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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过得些日子, 书瑞这阵儿心里一直记挂着街道司的事,陆凌倒是照旧每日都去城门口揽客,他说再是没见有人独霸城门口的招揽, 先前的几个经纪都没见着了。
    书瑞不信,自也又去了一回,果真没再瞅着人,后头打自家客栈上听闲, 闻得那客栈经纪挨了人打, 躺在家里头几日门都出不得。
    “要俺说便是该,从前专是他欺人的, 仇家多了,恶人教天收。
    他们那几个经纪团结在一处,打通了街道司的人霸着城门口和码头独一家揽生意, 欺人小店不准去揽客, 凡有不服的偏去招揽客, 他们先赶一回, 自赶不走,便与街道司的公人通气儿,再由官差来驱赶人。小商户没法, 要想引得客只能从他们手里去求。”
    书瑞听客人说议, 送了两盏子酒去求闻。
    才晓城中的小客栈要引客都是靠这些客栈经纪办事,原理和他请说书人相差不多,便是先去找了经纪合作,由这些经纪前去揽下客, 再给引荐或送到客栈上住。
    而那客栈经纪不止与一家客栈合作,通常手底下有许多间在他那处挂了名的铺子,但店铺多, 客当如何分呢?
    闻说哪间客栈给的分成高,就优先将客送去,待着这客栈满人了,再换下一间客栈,如此逐级下去。
    “那几个黑心的,要与他们合作,先得送上二十贯的诚意金。后续介绍客人,以人头提十个八个的铜子还瞧不上咧,都是按房费贵贱来抽分成。少得十中取一,多的十中取二三!”
    “原本小店经营便不易,一众开销又大,倒是白将这起子人养得滋润。那尤大痣靠着这营生,在城北都置下一处宅子了,素日头不是吃酒狎妓,就上坊里赌,日子逍遥得很。”
    书瑞听得咂舌,一间屋若是百十个钱,取个中,经纪拿走二,那也只得挣七八十文,再抛却自个儿的成本,税账,还能挣下几个?更何况事先还得拿出二十贯。
    如此一比,他与说书人的提账,属实不值一谈。
    不过事也不同,这些经纪要独占好地儿得客,又还得使钱孝敬打通官差.......总之,好是一条不明不正的路子,压榨的也都是最底层的小商户,往上的经纪和官差反都得了肥油。
    “恁如何晓得这样清楚?”
    “俺大舅哥在城东头支得一间小客栈,怎不晓这些........”
    书瑞听了说闲,心头更是不大安宁,如此一条肥路,陆爹拿人不知得多烫手。
    然这般又过了些日子,至了十月下旬上,陆爹抖擞着下职回家来,喊陆凌和书瑞家里吃回饭。
    书瑞奇是怎忽得叫家去,但还是治了两碟儿菜,跟陆凌提了回去吃。
    至席间,陆爹与两人说:“事前那两个公差的事已经审罢了。”
    书瑞瞧陆爹满面红光,想事情应当处理的不差,却还是谨慎问:“不知可有甚么隐情?”
    陆爹夸说了书瑞一句聪慧。
    这才细说来与一屋子人听,这两个公人背后确是有人在撑腰,偏不巧,整好就是与陆爹一官署的魏荣鸣。
    事情却也并非瞎猫撞着死耗子,陆爹入职前就受陆凌提醒有提防那姓魏的,只留心归留心,却也不曾做甚么,然接连遭了几回姓魏的坑,素日这老小子又撺掇着工房的差吏与陆爹对着干,教他办差都吃力。
    陆爹气在心头,起了心要弄他一回。
    陆钰中秀才后,官署上的人朝他示好,晓是他与魏荣鸣不对付,自有人私下来递信儿。
    这姓魏的若自身端正也便罢了,便是谁人看他不痛快,也拿他没得法子,偏私底下没少干些拿不得去台面说的事。
    陆爹一一记下不曾发作,书瑞那日在城门处教公差为难,恰就是个引火索,此前陆爹早就得了消息称姓魏的保着街道司的人有财路。
    书瑞挨欺,陆爹自是要出面来保,之所以把事情闹大,便是火候差不多了,拿那街司的人开口。
    那俩公差给送去吏房受审,魏荣鸣晓不对,想去保人,正落陆爹手上,借由扭转又将公人丢去了刑房。那公差挨了审,觉魏荣鸣保人不住,嘴不多严实的就将如何庇护底下的经纪垄断经营,魏荣鸣又是如何收授好处的一应吐了个干净。
    趁此势头,陆爹便使人又将先前收集到魏荣鸣贪赃枉法的事给捅了出来,一样罪证倒是还能讨人情得宽容,罪证多了如何还狡辩得了。
    “通判大人已是将人给革职办了,外还抄罚了千贯数的家财。”
    书瑞和陆凌对视了一眼,倒不想事情会如此进展,怪不得先前忧心,陆爹说他有数,不想早就已经下起了棋。
    吃罢了晚食,书瑞回去的路上都觉身子上松快。
    倒没曾想陆爹还有些手段,自然,这其间有陆钰从旁点拨,外还给助力的缘由,但无论如何,事情办成了便是极好的事。
    这事后,没得几日,钟大阳拉了酒送过来添货,同书瑞和陆凌说,魏进从也从武馆辞了工了。
    书瑞有些意外,他爹虽倒了台,可他在武馆的差事却是凭自己的本事得的,从前陆凌还在武馆的时候,听他说那人也还是有些真功夫在身上。
    林馆长也不似过河拆桥的人,见人家中失了势就要赶人走。
    “馆长哪里说要赶他,那孙子在武馆也干了些年头了,虽从前仗着家里头的势在武馆人五人六的,可到底也是个能做些事的老人,新馆落成,馆长原本还盘算着提拔他。”
    钟大阳道:“奈何是他从前太得意,没少得罪武馆的教习,以前碍着他家里的势,没人敢说他什嚒,现在在他家里垮了,大伙难免议论,也不似从前一样捧着他,他受不得这气咧。”
    “外在有的武生家里晓得了他爹的事,来武馆里闹,不教他带自家的儿郎习武,怕是给人教坏了云云。总之他爹那些破事教老百姓恨,他受了益,自也连带着怨恨。”
    “武馆没得法子,只好调动了些武课。魏进觉没脸得很,馆长都没发话说他什嚒,他却自沉不住气辞去了教习。”
    书瑞道:“他从前从不知收敛低调,肆意宣扬着家里的势,享了许多好,如今家里出了事,又受牵连反噬,也是寻常。”
    “可不就是。”
    钟大阳也唏嘘得紧,道:“听得馆长说他们一家子要离了府城,回老家去度日了。”
    陆凌道:“在府城上混不下去,自也只有如此。”
    在府城上继续待着,只有遭白眼和唾沫星子的,幸也还好有个去处。
    几人说了些话,钟大阳又侃了陆凌一通,这样久了,他这厢才晓得陆凌他爹是做官人,还是他打馆长那处听得了半句甚么两个官户子弟都走了的话才悟出来的。
    两厢一较,还是陆凌低调。
    官府清肃了一回不正的垄断风,不少行业也受了震慑,城中经营,倒是和平了好一阵。
    城门口,码头间,一时间多了好些揽客的小商户。
    书瑞经此一事后,又在城门那头还有码头边找了几个靠谱的经纪,与之合作引荐住客。
    这般正紧的路子,价自不似那几个勾结黑心的经纪价唬人,谈了住店提一成的价,外也没有送诚意金的说法。
    冬月里,日间开始飘雪,冷得不成。
    书瑞在客栈上待着的时候都要带一副护耳才过得,他哪里舍得教陆凌往城门码头两处风最是大的地儿去受冻,有经纪帮着拉客无非舍几个辛苦钱,也给了人一条营生路子。
    他打着算盘,这月里住客生意也好,满人的日子不少,每间屋都住上人的时候多,就是通铺上没能满过。
    虽他这客栈不大,但真几间屋都卖人住下,算上饶价实惠这些,一日最多也是能挣下个一贯五钱的。
    一月三十日,光住上就能进四十来贯。
    天寒月冷,烧碳烧柴的开支大,好些客栈都涨了住店价,书瑞还是维持着原价没曾提,只是实惠饶价上给的少了。
    外在是算上卖餐食的收入,月里净是能挣下个七十来贯。
    比头月里的收入还小翻了一翻。
    书瑞心头欢喜,但也知是这月上苦心经营了住店,如此才见涨了收入。
    至年关,到时生意当能再好些,说不得还能胜过这月,到时手头可就宽了,年底下同伙计发放年礼,与家里头备年礼都不肖愁。
    陆凌冒着雪粒子从外头回来,他送了个要出城的客到码头去,没穿蓑衣,肩头上都撒起了些雪粒子。
    书瑞见状用帕子给扫了扫:“灶上温着姜汤,我取来给你吃。”
    他上灶间去,见着单三妹竟还在使刀切萝卜,这冷的天儿,小姑娘手都冻得发红了,僵硬着指头不灵便,挨了刀刃破了皮儿流出血来,抹止了血,又给练起来。
    书瑞实言觉这小丫头没生得治菜的天赋,奈何是真肯下苦功夫,听得来取褥子洗的鲁娘子言,三妹回去了家都还在练刀,光听得哒哒哒碰菜板的声音,刻苦得不成。
    这些晴哥儿反还从没在书瑞跟前说过。
    有心不输天赋,书瑞也动容。
    “落雪的天儿,灶下又没燃火,冷冻得很,吃些热汤歇歇,手要起了冻疮可难捱得很。”
    单三妹却道:“活动着手脚,还觉多精神咧,俺都不知觉就过去了好些时辰。”
    书瑞瞧是劝不动这小丫头,端了汤去给陆凌,自上楼去寻了做洒扫的晴哥儿,喊他劝一劝三妹。
    “俺也说了她,学艺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只她心里不好受,非是要多学多做才踏实。”
    “这是甚么缘由?”
    晴哥儿微叹了口气:“这月初上俺爹和大哥家来了,晓得三妹在外头学手艺,有些不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