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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1章 我是社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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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乐念完那几句古文,马圣眉头皱得更紧,像是解码一个未知协议。
    “什么意思?”他追问。
    “想知道?”李乐晃晃手里的水瓶。
    “《荀子·劝学》里的句子。简单说,蚯蚓没爪子没牙,身子软趴趴的,可它能钻到最深的地里,喝到最深处的水,靠的是专心致志,心思纯粹。螃蟹呢,又是螯又是腿,看著威武,可离了蛇鱔的洞就活不了,因为它心思太杂,太浮躁。”
    李乐看著马圣,嘴角掛著慵懒调侃的弧度,但眼神深处却有种沉静的光。
    “你看,你的『的故事』,是回到生命的起点,追问繁衍这个根本目的,然后据此重构方法。荀子这句话,是观察了蚯蚓和螃蟹之后,归纳出专一与浮躁这两种行为模式所导致的必然结果。”
    “一个是从第一性演绎开,一个是从无数现象归纳起。路径不同,但都试图戳破表象的迷雾。”
    马圣沉默了几秒,他显然在急速消化这个来自遥远文明、用另一种语言编码的思维切片。
    “归纳……”他咀嚼著这个词,像在品尝一种味道陌生的食物,“经验主义的归纳,充满了陷阱。你观察一百只、一千只蚯蚓,得出用心一也所以成功,但你无法证明第一万零一只蚯蚓不会因为用心一也而撞死在一块石头上。”
    “归纳只能给出概率,给不出必然。而我要的,”他的眼睛锐利起来,“是必然。是从最底层的物理定律、数学公式出发,推演出无论如何都不会错的东西。就像我造火箭,我不关心过去有多少火箭炸了,我只关心牛顿定律、齐奥尔科夫斯基公式、材料力学,这些是基石,是演绎的起点,是真理。”
    “哦?”李乐笑了,那笑容里有点孩子气的狡黠,像是找到了对方逻辑盔甲上的一道细微缝隙,“牛顿定律在接近光速时还准吗?在强引力场里呢?你用来计算轨道的那一堆公式,其成立的前提假设,时空是平直的,引力是瞬间超距作用的,本身就不是永恆的第一性,只是特定尺度下的绝佳近似。”
    “你口中的基石,在更大的图景里,可能也只是更大基石的现象。你的演绎,起点本身就是被更高层的第一性所规定和限制的。”
    马斯克眉头拧紧了,这不是愤怒,而是高速思考时面部肌肉的自然反应。
    “所以你的意思是,没有绝对的、终极的第一性?一切所谓的第一性,都只是暂时未被穿透的上一层的现象?你在用……一个隱喻,来质疑第一性原理的普適性?”
    “不是质疑它的力量,”李乐纠正道,“是好奇它的边界。你刚才说的是生殖器官,让植物確信自己能繁殖,这很妙,直指核心。可你这套方法,是从哪儿来的?追根溯源,不也是从最基本的物理学、生物学原理,像搭积木一样,一层层垒上来的么?你这把第一性原理的刀,本身也是用第一性原理锻造的?”
    “当然。”马圣回答得毫不犹豫,仿佛这是不言自明的公理。“逻辑自洽是底线。”
    “那好,”李乐身体微微前倾,阳光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交界线,“我们可爱迷人的老祖宗也爱琢磨第一性的东西。《易经》里说,形而上者谓之道。道是啥?是规律,是本质,是让成为、让蚯蚓成为蚯蚓的那个最底层的东西。听起来跟你追求的第一性有点像,对吧?”
    马圣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可接下来还有半句,形而下者谓之器。器就是具体的东西,怎么开,蚯蚓怎么钻,你的roadster怎么造。你们西方哲学,尤其是你这路子,擅长的是形而下的拆解和重构,用逻辑和实证,把器拆得稀碎,再按照你理解的道,重新组装起来。这把解剖刀,锋利,有效,尤其是在对付自然界的器时。”
    “但,你觉得,你这把从物理学实验室里淬火出来的解剖刀,去切別的东西,还会那么游刃有余吗?”
    马圣没有立刻反驳,他拿起桌上一个被拆得只剩核心电路板的电机控制器,在手里掂了掂,仿佛那是一个思维的重量。
    “你的意思是,社会现象太混沌,变量太多,没有像f=ma那样乾净的基本公式?”
    “不止。”李乐摇头,“变量多只是表象。更深层的是,社会现象的主体是人。人不是18650电芯,没有標准化的电压和內阻。人有欲望,有非理性,有文化积淀下来的、几乎变成本能的行为模式,还有该死的、无法预测的偶然性。”
    李乐指了指外面车间里那些神情各异的工程师,又指了指马斯克自己,最后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人的情感、决策、社会组织、文化习俗……这些东西的第一性是什么?”
    “是生物电信號?是基因自私的复製欲望?是复杂系统涌现的混沌?你可以尝试用还原论去拆解,拆到神经元,拆到激素,拆到进化心理学里的模块。但然后呢?”
    “你能用这些第一性,像计算火箭轨道一样,精准预测一个人明天会因为早餐吃了不喜欢的麦片而对你发脾气,还是因为昨晚梦见了童年而对你格外宽容?”
    李乐瞅瞅看著马斯克陷入思索的脸,继续道,“又比如,歷史。歷史的第一性是什么?是生產力与生產关係的矛盾?是地理决定论?是英雄的意志?还是无数个体在有限信息下的隨机碰撞?”
    “你用任何单一框架去演绎歷史,都会发现大量的异常值,大量的测不准。”
    “因为歷史和社会现象里,充满了正反馈、路径依赖、偶然性和意义的构建。你的第一性原理在这里,很容易变成一种理性的滥用,试图用简洁的公式,去框定本质上无法被完全公式化的复杂。”
    “康德老头儿早就警告过,”李乐的语气带上了一点讲课般的、但绝不高高在上的调侃,“理性一旦超越经验的边界,想去规定物自体,就会陷入二律背反的泥潭。”
    “自由意志是存在的 vs 自由意志是不存在的,世界是有限的 vs 世界是无限的……两边都能用严密的逻辑证明。为什么?因为理性用来切割现象界的刀,砍不动本体界那块铁板。”
    “你把第一性原理这把刀磨得再快,用在人和社会这块材料上,也可能要么卷刃,要么崩出不可预料的碎片。”
    马圣双臂抱在胸前,目光投向窗外弗里蒙特下午白晃晃的天空,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光和无尽的蓝。
    这是一个思考的姿態。李乐的话,显然触动了他某些更深层的、或许自己也未必完全清晰梳理过的认知边界。
    “所以,”半晌,马斯克才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一些,少了些辩论的锐气,多了些探究的意味,“你认为我的方法,只適用於有確定性规律的自然科学和工程领域?一旦进入社会、人文、管理的领域,就会失灵?甚至有害?”
    “不是失灵,是不够,”李乐纠正道,语气变得平和,“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你的方法擅长无中生有,在技术的荒野上,从物理和数学的基石上,建构出前所未有的新物种,比如电动车,比如可回收火箭。这非常了不起,是真正的创造。”
    “但人类社会不是荒野,它是经过数百万年演化、积淀了无数层经验的复杂生態系统。在这里,经验归纳,你鄙视的那个词,往往比第一性演绎更实用,也更安全。”
    “老农看云识天气,老匠人听声辨木材,这里面有多少是能完全还原成湿度、气压、声波频率、血液指標的第一性的?很少。但有效。因为那是经过漫长试错、无数样本归纳出来的模式识別。它可能不本质,但很有用。”
    “至於有害……”李乐笑了笑,“当你试图用对待电池热管理模型的態度,去对待一个因为孩子生病而焦虑分心的工程师时;当你用优化控制器算法的最优解思维,去处理团队里的人际摩擦时;当你认为所有不符合你理性推导出的最优路径的行为都是非理性、需要被矫正时……那种冰冷的確切感,会把人异化成你系统里一个有待优化的参数。”
    “人不是参数,人心不是算法。过度追求第一性,在人间,容易变成一种温柔的暴政,或者,不那么温柔的。”
    马斯克的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敲击扶手,但节奏慢了很多。他似乎在权衡,在拆解李乐话里的逻辑链。
    “所以你认为,在人的领域,经验归纳比原理演绎更可靠?”
    “我没那么说。”李乐手一摊,“经验归纳容易变成螃蟹,守著蛇鱔的洞,忘了自己还能打洞。”
    “我想说的是,第一性原理在社会领域,得学会留白。你把理性效率推到极致,作为管理的第一性,可能就会和人的尊严、创造的自由这些同样根植於人性深处的东西发生衝突。这时候,哪个才是更第一的原理?”
    厂房高窗投下的光柱缓慢移动,远处,曹鹏和斯特劳贝尔的討论声隱约传来,像另一维度的背景音。
    马圣放下电路板,双手交握。
    “我承认,人的变量更复杂。但复杂不等於不可知,更不等於要放弃追寻底层逻辑。恰恰因为社会系统混沌,我们才更需要锚定在坚实的基础上。你所说的本能、行为模式,它们本身也是某种歷史和社会条件的器,同样可以追溯、可以分析。”
    “也许我们现在没有完美的社会物理学公式,但这不代表我们该满足於模糊的类比和粗浅的经验。”
    他的语速加快,带著那种特有的、沉浸於推导时的热度,“你说我的方法可能產生恐惧这种副產品。好,那我们就把恐惧对工程技术团队长期绩效的影响作为一个课题来研究。”
    “设计对照实验,收集数据,建立模型。如果数据证明,在某些閾值下,由追求精確產生的压力会显著降低创新產出或增加人员流失,那么我们就调整方法。”
    “这不是放弃第一性原理,而是把它应用到更复杂的系统,叠代出更优的解决方案。第一性原理不是僵化的教条,它本身就是动態的,要求我们不断用新的事实去修正那个第一性的认知。”
    听完这话,李乐像是听到一个不怎么幽默的笑话,指指马圣,“看,这就是你可爱的地方。”
    “你连如何应对第一性原理可能带来的副作用这个问题,都想用第一性原理来解决。逻辑闭环,无懈可击。但这本身,是不是也是一种理性的……暴政?或者说,一种思维上的路径依赖?你坚信所有问题都能且都应该被还原、被量化、被优化。”
    李乐的话像在梳理一团无形的丝线,“马总,世界的发展,尤其是人类社会的演进,不是线性的,更不是始终向上优化的。它有断裂,有循环,有毫无道理的跃迁和令人费解的倒退。”
    “一个今天看起来无比坚实的第一性认知可能在明天就被掀翻。在技术领域尚且如此,在更加混沌的社会、文化、情感领域,那种试图用一套根本原理贯穿始终、解释一切、指导一切的衝动,是不是有点……像古希腊那个想把所有天体运行都塞进完美圆形轨道的执念?”
    “最后不得不加上一堆本轮、均轮,把模型搞得无比复杂,只为了维繫那个圆形最完美的信仰。”
    “你需要的是权衡,是灰度判断,是接受满意解而非最优解。这需要的是经验、直觉、甚至是……艺术。”
    “艺术?”马圣撇了撇嘴,露出一个近乎轻蔑的表情,“艺术是感性的混沌。而我要的是理性的清晰。”
    “理性推到极致,就是独断。经验推到极致,就是怀疑。这两者,是哲学蹺蹺板的两头,永远在摇晃,谁也压不死谁。”李乐说,“真正厉害的人,不是坐在蹺蹺板一头不下来的,而是能在两头自如走动,知道什么时候该用演绎的刀劈开迷雾,什么时候该用归纳的网打捞经验。”
    “你的第一性原理,善於穷究器之理,但道的层面,需要的是另一种智慧,一种对变化、对整体、对势的领悟。”
    “道……”马斯克重复著这个陌生的音节,眉头紧锁,像是在努力理解一个多维空间的几何体,“不可言说,无法公式化?”
    “可以感悟,难以言尽,可以指引,难以规定。”李乐指向窗外,远处的厂房在热浪中微微扭曲,“就像你看一幅伟大的画,听一首动人的曲子,或者……爱一个人。”
    “你可以用光学分析色彩,用声学分解频率,用心理学解释多巴胺,但那些分析加起来,不等於你面对那幅画、那首曲子、那个人时,內心涌起的那个完整的、颤慄的体验。”
    “那个体验,是整体,是道的显现之一。你的第一性刀法,能把这体验拆解得支离破碎,但拼不回去那个原初的震撼。”
    长久的沉默。
    办公室角落里,那台老旧的空调发出持续的嗡鸣,像一只疲倦的金属昆虫。
    远处车间隱约的声响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阳光又移动了一些,將马斯克半边脸照得发亮,另半边隱在阴影里,明暗交界线刻画出他高挺的鼻樑和紧抿的嘴唇。
    “李,”马斯克终於再次开口,声音有些乾涩,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那是一种混合了困惑、被挑战的兴奋,以及某种豁然开朗的奇异光彩,“你刚才说的,关於理性边界,关於社会复杂性,关於非线性发展,我都听进去了。”
    “它们不是噪音,是值得思考的约束条件。但我不会因此就放下我的『解剖刀』。也许它不能完美地解剖一切,但拿起它,朝著我认为正確的方向切割,总好过在模糊的经验沼泽里打转。”
    他站起身,走到堆满书籍和零件的桌边,拿起那本《电化学原理》。
    “你提醒了我,第一性原理本身也需要警惕成为教条。它应该是一把活的刀,刀刃要足够锋利以切开表象,刀背要足够厚重以承受反作用力,而持刀的手,必须知道什么时候该用力,什么时候该轻抚,什么时候……该停下来看看被切开的东西是否流血过多。”
    李乐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肩膀。午后的阳光已经开始泛出金黄,车间里的阴影拉长了。
    凑到马圣身边,“怕的不是你手里有把快刀,怕的是你以为这把刀能解决所有问题,甚至包括磨刀石本身。你这个人啊....”
    “怎么,有什么建议?”
    “建议说不上,算一个提醒,你这人,心里有座巴別塔,总想用理性的砖石,垒到天堂去。天生適合与天斗,与物理定律斗,与不可能性斗。你有那股子把不可能拆解成一个个可能然后逐个击破的蛮力和巧劲。”
    “但与人斗?”李乐笑容里带著点过来人的调侃,“尤其是与那些並非与你共享同一套第一性作业系统的人斗?你会很累,也容易把事情搞砸。因为人心和社会,很多时候不遵循能量守恆,也不遵从逻辑排中律。它们有自己更古老、更晦涩的算法。”
    马圣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表情,反而像是在听一个关於他人的、极其有趣的心理分析报告。他甚至微微点了点头,“还有么?”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別因为过於追求那个一,反倒变成了躁,用单一原理的急躁,去框定多元世界的躁动,需要……一点对混沌的宽容。”
    马斯克忽然笑了起来,不是大笑,是一种从胸腔深处发出的、低沉的、愉悦的笑声。他摇著头,眼里闪著光,那是一种智力被充分挑战后的兴奋。
    “李,”他叫了一声,灰棕色的眼睛牢牢锁定李乐,“认识你很有趣。你像一面……奇怪的镜子。不像那些只会说yes, elon或者no, elon的人。你看似在反对我,但你的反对比许多人的赞同,更接近我思考的方向。”
    李乐咂咂嘴,心说话,我可没你那病。
    “別,別给我戴高帽。我就是个俗人,爱吃,爱玩,爱看热闹,顺便看点杂书。你那些火箭汽车的第一性,我半懂不懂。但我对人这东西,琢磨得稍微多点。毕竟,”他摊摊手,“我是个社会人。”
    两人相视一笑,某种无形的、基於智力相互尊重的东西,在这简陋混乱的“狗窝”办公室里悄然建立。
    儘管他们一个相信能用演绎从基石构建新世界,一个则认为真正的智慧在於在模糊中把握动態的平衡,一个执著於穿透表象的“第一性”之刀,一个则提醒著理性边界之外那片浩瀚的、不可言说的“道”之海。
    分歧依旧深刻,但理解已然发生。
    於是,基於这种理解,马圣问李乐,“so,说了这么多,你能不能.....”
    “不能!”
    “听我说....”
    “不听,我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