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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等等等!
    什么叫送她一程?
    容太夫人脸色煞白,双唇止不住地发颤,指尖紧紧地蜷缩在一起。
    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顾知灼的话打破了她仅存的幻想:“容太夫人一心求死,别让她久等了。”
    周牧抱拳应命,带了两个金吾卫过去,一左一右地把容太夫人架了起来。
    皇后娘娘提到了王究之,王究之是午门城楼一跃而下,以身殉法的。
    于是,他下令道:“拖去城楼上。”
    学子们看了看彼此,一致道:“能以身殉法,容太夫人大善。”
    指责顾知灼不够宽容的学子也义正词严道:“皇后娘娘不徇私枉法,是我辈之福。娘娘英明!”
    顾知灼目光在他的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藏在袖中的手指暗暗掐算。
    很好,他考不中。
    跟墙头草似的,东倒西歪,读书都读不明白,还是先别当官了。
    见她看向自己,那学子心头一松,连忙又挺了挺胸膛,头一个道:“请容太夫人上路。”
    哼,竟然敢卖题!还敢威胁皇后。
    幸亏皇后娘娘意志坚定,不为所动。
    可万一,娘娘心软了怎么办?
    这么一想,他大声道:“容太夫人为以正法度,甘愿赴死,此行大善也。”
    “不、不要!”
    眼看着这么多人等着送自己去死,容太夫人终于怕了,她高声尖叫着,两条腿也跟着瘫软了下来。
    士兵们扯着她的胳膊拖行。
    “母亲!祖母!”
    容家母女连滚带爬地跟上,又不敢从士兵的手里抢人,吓得眼泪汪汪。
    容太夫人吓得浑身直冒冷汗,后背早已湿透,她不断地在心里安慰自己:不可能!绝不可能。她只是吓唬自己。
    她是皇上的嫡亲外祖母,她逼死了自己,怎么向天下人交待。
    她无数遍跟自己这么说,然而,随着越来越靠近城楼,士兵们也没有放开自己的意思,她的心跳如擂鼓,呼吸都快停滞住了。
    “听说。”周牧若无其事地说道,“王究之从城楼上跳下来的时候,头颅触地,脑浆迸开,都不成人形了。喏,就那儿,容太夫人,您看见没?”
    容太夫人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去看,打了个哆嗦。
    王究之从城楼上跳下来的时候,她刚嫁进京城不久,还是一个小媳妇,跟着人一块儿去看热闹。看到的是不成人形的肢体。
    红的是血。
    白的是脑浆。
    破烂的是断肢残躯……
    容太夫人打了个哆嗦,为什么还没有人来救她?
    顾皇后根本就没有跟过来,周围蜂拥着她的学子们还在之乎者也的劝她去死……
    “不,不要!”
    “我不死了,不死了!!”
    士兵放开手,容太夫人跌坐在地上,吓得不行,清远侯夫人赶忙上去扶着她,心乱如麻。顾皇后软硬不吃,皇上是不是也一样,那侯爷他,是不是要完了?!
    她如遭雷击,脑子嗡嗡作响。
    周牧回来复命,顾知灼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道:“容太夫人向死之心不够坚定,实在让本宫失望了。”
    她冷声道:“押回清远侯府,待朝廷按律处置。”
    “是。”
    说完,顾知灼的目光扫向了偌大的午门广场,面对一张张紧张的脸庞,她淡淡一笑,朗声道:“恩科必会公平。你们好生复习,当全力以赴,莫要辜负了皇上的殷殷期盼。”
    “本宫等你们金榜题名的好消息。”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仿佛带着万钧之力,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学子的耳中。
    学子们的心头一松,一股激昂的情绪在胸腔涌动。
    他们眼中闪动着炽热的光芒,仿佛已经能够看到金榜题名时,自己的意气风发。锦绣前程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学生必当全力以赴。”
    一个学子率先出声,紧接着,更多的声音涌了进来,激昂沸腾。
    “不负君恩!”
    “不负君恩!!”
    “本宫拭目以待。”
    顾知灼正要回去,脚步忽然一顿,看向了不远处的黑漆马车。
    她驻足等了一会儿,待到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沈旭踩着脚凳走了下来。
    “督主,好巧。”
    巧?
    沈旭看向了被忽悠的激情澎湃,热血沸腾的学子们。
    他早就到了。
    看着她三言两语间,就压下了一场舆情,容家再掀不起风浪,学子们更是对她死心塌地。
    顾知灼动了动耳朵,她隐约好像听到有猫叫声,眼睛一亮,欢喜道:“沈猫也来了吗?”
    “咪~”
    听到她的声音,沈猫从马车的车窗里跳出来的,扑进顾知灼的怀中。毛绒绒的小脑袋往她的下巴直蹭。
    “你又圆了。”
    “好重。”
    “咪呜~”
    沈猫撒娇地往她怀里钻。
    顾知灼愉悦地笑着,抱起沈猫迈进了宫门,两人一同往紫宸殿走去。
    沈旭让盛江把案宗递给了顾知灼。
    “辛苦督主了。”
    顾知灼笑着,把猫往肩上一放,打开卷宗翻了翻。
    她是等到清远侯招了以后才回宫的,这份案宗也只比供招的多加了一些细节。
    顾知灼合上案宗,见他兴致不太高,看向他认真地说道:“督主。你要不要去雍州。”
    她直视他的双眼,没有任何的回避。
    雍州?
    光是听到这两个字,沈旭的心就陡然抽痛,是一种痛到灵魂的感觉。
    沈旭垂下眼帘,似笑非笑道:“怎么,嫌我碍事,要把我打发出京?”
    这话听着和从前一样的阴阳怪气,但顾知灼听得出来,和从前比起来,多了几分玩笑的意味。
    顾知灼摸着猫,笑道:“对呀~”
    京城虽好,但于沈旭而言,他像是被折断了翅膀的鹰,只能蜷缩在小小的东厂。
    公子说,当年沈旭在青州几个月,差事办得漂亮极了。
    让他困在京城,可惜了。
    其实公子早就有了这个打算,彼时他刚刚继位,京中需要维|稳,才迟迟未提。
    而如今……
    这一道道的弹劾折子,还有清远侯他们在招供时那字字句句像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口口声声“阉党”,“奸佞”……
    顾知灼替他不值。
    她的尾调上扬,歪了歪头:“雍州州牧,你去吗?”
    她怀里的沈猫也学着她歪头,抖着胡须:“喵?”
    盛江吓了一跳。州牧?州牧掌一州军政大权,军政集中于一人,权力之大,等同封疆大吏。
    沈旭嗤笑,眼尾一挑,桃若含着水光,嗓音阴柔:“用一个州牧为代价?”
    “这可是笔赔本买卖。”
    如今他是手握重权,说得好听凌驾于百官之上,说得难听些东厂和锦衣卫不过是一把锋利好用的刀子。
    而州牧,那就是由他做主,自己主政,雍州之大,尽在他手中。
    若说不心动,肯定是假的。
    要是两年前,沈旭还会怀疑谢应忱会不会别有用心。
    现在嘛……
    顾知灼唉声叹气:“赔本了,就看能不能坑你这个冤大头。”
    呵。
    沈旭斜睨着她,沉默了。
    雍州于他,像是一个噩梦,他恨不能从灵魂中彻底抹去,又总是忍不住去回想的噩梦。
    沈猫伸出爪爪往他的方向探了探,像是感受到了他的难过。
    他的手掌轻触额头,掌心的投影落在了脸上,掩去了眼中所有的情绪。
    “我还能回去吗?”
    沈旭的声音略颤,呢喃着。
    雍州是他的心结,是灵魂中挥之不去的阴霾。
    也是故乡。
    是爹娘葬身之地。
    他抱着必死的心逃出来,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还能回去。
    “雍州马匪猖獗,三股马匪势力割据。如今的总兵过于求稳,心慈手软,压制不住马匪崛起之势。”
    顾知灼语调上扬道:“前不久,还有两股马匪争夺地盘,屠了一个小镇,杀了上千人。督主,有你珠玉在前,公子把满朝文武全数了一遍,一个也没瞧上。要不,你就帮公子管上几任吧。”
    花言巧语!说得像是请他帮忙,其实是瞧出了他心结,在背后推了他一把。
    沈旭放下了手,弯了弯嘴唇。
    连他这样的人,她都能相信。真是奇怪。
    沈旭慢慢摩挲着掌心的小玉牌,没有立刻应声,快步往前。
    顾知灼抱着猫,慢悠悠地跟上。
    到紫宸殿时,宋首辅和卫国公也已经来了,两人起身见礼。
    他们其实一早就到了,甚至比容太夫人婆媳几个来得更早。
    案卷还在顾知灼的手里拿着,她顺手递了出去。
    顾知灼出入前朝,参与政事,除了几个特别顽固的御史,其他朝臣早就见怪不怪。毕竟这位顾家的大姑奶奶非寻常人,她是凭着自己的本事站在这里的。
    “娘娘,学子们有没有为难您?”宋首辅忧心道。
    自古文人的笔最毒,要是惹得他们群起攻之,于娘娘的名声不利。
    “为难?”顾知灼轻笑道,“他们对我推崇至深,恨不能纳头就拜。”
    卫国公连连应是,义愤填膺:“要是有不长眼,那就是读书读傻了,朝廷不用傻子。”
    宋首辅瞪他,这是挑事不嫌大?为了在娘娘面前露脸,是连脸皮都不要了吗?
    “卫国公说得极是。”谢应忱看完了宗卷,“读书为了明理,连孰是孰非都不懂,不适合在朝为官。”
    被夸了!卫国公美滋滋地回瞪了宋首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