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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鼎鑊俱裂

    第190章 鼎鑊俱裂
    把尸体处理乾净,罗平安变得异常平静一他不知道这种状態是好是坏,似乎心里有某种东西开始慢慢发生变化。
    这些遭受刀割火炊的村民,七天之前他们还是活生生的,还在雨荷码头生活,有个农夫身上的褂子勾住一把镰刀,镰刀的穗扎了个稻草小人,有几根红线藏在里面,或许是收走集市布坊的边角料,妻子给他做的小饰品。
    破军妖星的赐福让武灵真君更加麻木,好像流不出一滴眼泪。使他变得更勇敢,也使他变得更冷血。
    小陈同学和杜灵两人互相配合,在行刑台前后搜罗尸首,把铡刀之下的烂肉拢在一起烧成骨灰,等到罗平安彻底反应过来时,再看富贵总管的脸,这金毛碧眼的洋鬼子竟然泪流满面。
    富贵虽然是个德州boy,却没见过多少老美枪击现场死去的人们,来了盘古星大西北,前前后后往千洞五柳人种庙跑了几回,也见过不少五柳大圣吃剩的人骨——但是绝没有今天这样悽惨的景象。
    他年纪比罗平安小七个月,也才二十四五,要说男儿流血不流泪?那只是没有提到伤心处,在异国他乡见到如此多的无辜之人,死在天魔军团的锅釜屠刀之下,他並不害怕,只觉得伤心到极点。
    山坡上死在战爭里的走卒有千余人,富贵起初不觉得什么,这些人族同胞错信邪魔,他们没得选择,除了投军吃人肉,就是变成军粮一至少战死以后没有变成异鬼。
    可是眼前吊在杨树上的一家人,还有刑台这一摞摞用草绳捆起来的焦红人肉,摘了脑袋扒皮去骨,肝肠寸断受尽凌辱的乡民们,他们又做错了什么呢?裴家军的匪兵要杀要剐,要霸人妻女屠杀享乐,只因为这些村民弱小?只因为妖魔强大?
    富贵看到这些乡民,又想到佩县的乡亲,越是想念眼泪就越来越多—
    ——王母江邻水六县已经变成总管最牵掛的地方,这里没有多少灵根诞生,却有上百万困在寒冷天地里垂死挣扎的人们。
    看到尸横遍野的穀仓哨站,遍地都是烂黄枯骨,偶尔能找到一些生產农具,富贵的眼泪也越来越多,这些乡民和他的亲友伙伴一样,曾经都是伏在田地里辛苦劳作的人民。把他当做救苦救难的財神爷,总是亲切的围绕著他,使他充满了决心和力量—一再怎样辛劳的工作也不觉得苦和累。
    情绪最容易传染,跟著富贵总管一起倒飭尸骨,杜灵真人起初不理解,不明白富贵总管为什么会如此伤心,几乎哭成一个泪人。
    从行刑台翻找出二十多具青少年的尸首,富贵总管开始咳喘,这些十三四岁的弟弟妹妹掉了脑袋,只留下一些烹炸以后发黄髮红的边角料,手指脚趾能认出骨龄,腹腔肚肠叫刀片搅得稀烂,这些边角料或许要拿去餵军犬餵妖兽,用来犒劳破敌有功的异鬼行尸—一本来多么好的人,已经变成军粮。
    “老罗!老罗!”
    陈富贵几乎发疯发狂,火葬坑里冒出滚滚浓烟,熏得他睁不开眼。
    还有多少个雨荷码头?还有多少个李常安在乱军之中翻滚挣扎?还有多少人和他们一样,要变成刀俎下的鱼肉,变成妖魔嘴里的粮食。
    他无法说出具体的话,精神创伤难以癒合。
    一个接受过现代文明教育的人,要回到原始蛮荒的时代,他不怕豺狼野兽,不怕妖魔鬼怪,智慧和勇气能够披荆斩棘。但是看见无辜的弱小生命遭受屠杀,却跑不过时间,总是迟来一步一它令人心碎。
    吴彪將军作为武灵战团的领袖,同样是琳琅国戍边乡镇的剿匪英雄,与罗平安相遇以后,这位凡人军將领早就深刻的认知到,自己要和怎样恐怖的怪物交手一一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加入了大釜乡的建军事业。
    对於杜灵来说,武灵山的文官总管深入东南腹地抱鼎人肉而泣的一幕,对这位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造成了极强的心灵震撼。
    就在一刻钟以前,他见到罗平安越走越快,越来越愤怒——这愤怒是从何而来?起初他不明白。
    看清楚穀仓哨站好像人间地狱,他有些明白,却不能感同身受,因为他是仙人,再怎样也不会变成锅釜里的泥胎,与这些凡人早就是两个世界的生命。
    山坡上千百具尸体在杜灵眼里,本来是诛邪除恶换功名。
    可是武灵真君读完登城卒的家信以后,才变得暴躁不安。
    要说罗平安的恨从哪里来呢?
    后来杜灵终於完全明白,这两位璇璣星来的仙人最关心的人,是受尽欺凌的老百姓,他们都有一种盘古星灵能者难以理解的执著和倔强。
    武灵真君对邪恶带著强烈的仇恨心,三昧摩地加持的降魔杵几乎无往不利无坚不摧。
    开府总管有好生之德,他要把璇璣星球的仙法带到盘古星球来,凡人不是畜牲肉狗,在他眼里都是难以割捨的骨肉同胞。
    有那么一瞬间,杜灵只想逃——
    他在武灵战团呆了六天,从整备阶段开始再到侦查小队的任务,与这两位神灵接触越久,就有一种灼伤阴神的幻觉,时时刻刻在拷问他的心。
    父亲要害玉衡派,或许要害天淑真人,害死了天雄真人。
    他死有余辜,可是我怎么办?
    我要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是神霄派的亲传弟子..
    父亲也是妖魔?天灾近在眼前,他竟然迫害同胞杀死战友?与这些明珠国的匪兵有什么区別?拎起玉衡派天雄真人的脑袋,找卫明子仙尊换功劳么?
    可是没有父亲,就没有我...
    我怎么能报仇?我怎样才能尽孝?
    孟冬真君一百天就白了头,秦家庄那口油锅里的军粮,也有他的徒儿?也有他视如己出的孩子们?
    紫阳元婴大比招领俸禄,採购法器的灵石,只一年的销,就是武灵战团把脑袋別在腰带上换来的军餉。
    我在吃人肉呀...
    父亲用人肉把我餵大,我在吃人肉呀..
    我该怎么办?要是死在封神台演武场,衡德仙尊一道神雷把我劈死也好!
    武灵真君,为什么你要留我一命呢?
    只因为我还不够恶?我没有资格?
    或许只有跑,跑得够快,命运就追不上了。但是跑不动,这双腿不听话。
    杜灵老子同样跪伏在开府总管身边,跟著总管一起哭丧一一观山望水走遍山河奇景,或许可以天人合一有所感悟。
    但是广权仙尊有话说,仙元通鑑另有所指,从人族中来的灵根,最终要回到人族同胞身边去,再好的灵山灵洞药田猎场,也不如市井集市红尘炼心,成仙的前提总要把人做好。
    有人想逃,从乌泱泱乱糟糟的人间逃走,这或许是成仙的根本理由,是最初的动力。
    封神台修得越来越高,问天阁总是扩建,它也越来越空旷。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灵敲令牌叩响木,可以翻云覆雨號令天地,与凡人的联繫愈发微弱—
    两者之间彼此相看,都是抽象的符號,是虚幻的数字,是神龕里陶土菩萨和跪伏在地的肉狗。
    从武灵战团的仙舟落到地上,杜灵才算真正的来到了人世间,好像婴儿出生的啼哭,从神灵世界回到了盘古故土。
    “老罗!老罗!”富贵总管每喊一次武灵真君的名字,两肩也跟著剧烈的喘咳颤抖著。
    罗平安:“我知道。”
    “我有办法!我有办法...”陈富贵攥紧了拳头,他迫不及待,过於伤心伤神却灵感激增:“我有办法!我想到办法!帮帮我!不对!不对不对!你帮帮这些老百姓!”
    罗平安:“我听著,你慢慢说。”
    “我要这东南大地鼎鑊俱裂天清地朗。”富贵总管逮住了武灵真君的袖口:“把刑具都做成武器,明珠国军阀头子遭千刀万剐,我还要三毒教的余孽死无全尸...”
    “儺面鬼王招魂使者,绝不能让它再逃掉...”
    “还有它兄弟姐妹天魔父母,一个都不放过。”
    乌龙江下游三百二十六里陈家峡,裴家军战船人声鼎沸,眾將齐聚主帅营房,有十六路落草土匪投了明珠国,摇身一变领到鬼王送来的官服一有妖兽坐骑和將军头衔。
    主帅是明珠国当朝圣上的亲弟弟,海东屿封疆大吏水师提督,大名裴元庆。
    这一次召集各路將军商议要事,从雨荷码头得到消息,有散仙高人送来九张宝图,本来是献给鬼王大人的礼物,落到裴大帅手里,这人族败类立刻起了贪念。
    “诸位弟兄,承禄大祸以来,兹委任陈家英、陈家瑞驻守江南抗击天魔,秦阳妖道苛政猛如虎,要修仙宫栈道,搞得三岸百姓民不聊生—皇兄揭竿起义一呼百应,这才有明珠社稷大好江山。”
    讲完了开场白,裴大帅吩咐水兵参谋把礼盒打开,取出其中一张宝图。
    “幸是皇兄丰功伟绩有呼应,民意所向得善缘,今日雨荷船政津渡长得到仙长指点,有宝图相赠。”
    “诸位將军,不如与我验一验这宝图的真偽?”
    立刻有中军將官呼应:“大帅!您说这散修仙家送来宝贝?他什么来路?”
    “是金头髮,蓝眼睛,与赶尸神一个模样。”裴元庆答道:“仙人讲起这九张宝图,其中三张是南海诸国地形图,若是得此宝图相助,灵脉矿產尽收眼底。”
    “真有这么神奇?”明珠国的凡人军將官马上凑到元帅身边—
    —一他捧起地图细看,果然辨出自家军团的部署地,红河沟和郎山两岸图形与实地情况一模一样。
    最关键的是,明珠匪兵水军所在驻扎地不远处,就在红河沟八十六里盘山路上,根据宝图所示,有一条灵脉,而且是富矿。
    “一万三千八百六十八钟?一万三千八百六十八钟?”將官喉头耸动意乱情迷。
    万钟灵石对於东南诸国来说都是一笔价值不菲的財產,地下矿穴实地情况要复杂得多,超过五千钟的矿脉就有伴生元精,金灵脉有贵金属和铜铁铝矿。
    这张宝图对於裴家军各路土匪出身的將军来说,好比天上来了个仙人告诉你一你家里有金矿。
    “不只是地形图。”裴元庆接著扬起宝图:“还有三张势力图。”
    接下来三张地图標註了南海峡湾十六个大大小小的军阀国家,雨荷码头是明珠和志流两国爭夺的交界地带,驻军的基础情况,兵力部署和城镇人口都写的明明白白。
    这下有不少將官坐不住了,他们的兵团不过五六千人,把民夫走卒筛出去,正规军不过八九百,怎么守得住自家灵矿呢?
    “最后是这三张藏宝图...”裴元庆大帅刻意起了个高调:“相传广权仙尊为了阻击天魔,在东南各地修筑地下堡垒,有三千三百离手飞剑,六百七十种法器法宝,分为一百零八洞府福地留给后人,都是无主之物。”
    这个时候,一直藏在暗处的妖魔冒出头来。裴元庆的背脊甲冑钻出来一头飞鼠,正是儺面鬼王左右將军,招魂使者旗下的逃兵。
    “此话当真?”鼠大王动了心——
    —一它丟下主人,本该三刀六洞赐死,尸体剁碎了餵灾兽,如果裴大帅手里这九张宝图都是真的,能拿到广权仙尊的遗產,这也是大功一件。
    裴大帅低头矮身,与飞鼠妖王低头行礼。
    “仙家您且细看,臣等绝不敢贪功。”
    “奇了怪了..”鼠大王越看越觉得稀奇,这些羊皮捲地形图標註的老山老林也有它的家乡,自家埋著宝贝?这事情父亲母亲不知道,山精野怪也不知道?那钻山打洞的妖精们都不知道么?
    “既然这散仙清楚那么多宝物的下落,他自己怎的不去取几件?好事要落到咱们手里?”鼠大王先是在天魔行宫被宝萍仙尊的合道光辉嚇破胆,如此重大的好消息,总要留心提防,“裴家老二,你速速请来这散仙!我要当面认清他!”
    话是这么说,在场的十来位將军却生了二心。
    本来裴大帅把诸位將官喊来乌龙江,无论是水军还是陆军,这些山贼水贼心里都清楚,拿到宝图以后,总要喊人开山凿石取用灵矿,事情落到头上,再如何去操作,那就是山大王们自己说了算。
    可是这飞鼠妖王的意思,要一口吃下这九张宝图,全都送去鬼王殿下手里,这个性质就不一样了,不好说了。
    大东南又不止一位鬼王,不止招魂使者一个天魔子嗣,有十六位鬼王殿下,在座各位將军还吃著两头餉,有些脚踩三四条船的军阀,为了斡旋小国与小国之间的战事,给鬼王殿下可持续且高效的提供人肉,了不少的心思呢。
    这九张宝图一旦落到招魂使者手里,下面这些打工人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吃屎都赶不上一口热的。
    再说大家进了一艘船是兄弟姐妹,从裴大帅的战舰走出去,山贼还是山贼,水匪还是水匪一投天魔的时候能够共苦,有了宝图指引,以后能不能同甘呢?
    事情很快就有了结果,为了稳住军心,裴大帅把兵团所有手下都留在自己的地盘,迎来了武灵战团的富贵总管。
    陈富贵换了一身行头,身负武灵真君移魂法剑,五色先天罡风护体,从营帐揭帘而入,儼然一副睥睨天下气势磅礴的模样。
    飞鼠妖王嗅探到熟悉的气息,一对赤红小眼睛瞪圆了,虽然认不清这天魔后裔的样貌—一心里早有数,肯定是天魔行宫一战的敌人!
    富贵不慌不忙,从须弥芥子之中取出羊刃妖刀。
    “鼠大王,鬼王殿下肯定需要这个。”
    本来是剑拔弩张的姿態,要传音喊来妖魔兄弟护驾。此话一出,妖王再也不能反驳,再也不能质疑。
    陈富贵內心打鼓,他也没有想到,礼物送到明珠国统帅手上,这些土匪恶霸背后撑腰的魔头,竟然就是招魂使者的左右將军。
    但是没有关係,他脸色如常波澜不惊,在一群將官的注视下指著那九张宝图o
    “其他礼物也一併送给鬼王殿下。”
    飞天老鼠眼神阴桀,趴在裴大帅肩头炸了毛。
    “你想干什么?你们究竟是哪路神仙?竟敢来东南撒野?”
    “我是神霄派的人,与秦家军有血海深仇。”陈富贵扯谎没有半点心魔妨害:“我杜灵少主率军赶来东南诸国,就是为了弄死秦阳,这些礼物只是开胃小菜...”
    “胡说八道!”鼠大王的小眼睛里贼光闪动,话虽然是这么说,心里却信了七分。
    “只要秦阳一死,秦建业的化身也要变成天魔爪牙。”陈富贵昂首挺胸嗓门洪亮:“玄燁身败名裂,伽蓝中洲龙兴之地尽入神霄派之手,这么点小钱又算什么?”
    “呵...”鼠大王冷笑:“竟然私通天魔,你们这些名门正派...”
    “哎!不打不相识...”陈富贵同样冷笑道:“有宝萍仙尊护法,我神霄派却没有对你赶尽杀绝,促成一段善缘,得到一颗善果,拿走浮星妖刀,去求你主人饶你一命罢——我要小冠军侯的人头,他在哪里?”
    “秦家功法厉害...”飞天鼠王骂道:“要杀秦阳?怎可能是一日之功?他就躲在志流国玉兰城呢!你们神霄派有办法?我回去稟告鬼王殿下,调兵遣將合力绞杀这秦家天才!”
    陈富贵挥袍动袖,再见都没有说,一路飘出陈家峡河谷。
    到了八百里外祁东县,魔窟里群妖林立鬼气森森,儺母、儺公瘫在法座两侧,舞王小鬼和八十大王拥著重伤未愈的招魂使者,有药不灵精心看护。
    贪狼宝礼浮星妖刀再一次回到招魂使者手中,这晶莹剔透的宝石刀刃,却照出了十六位兄弟姐妹的疑心,药不灵起先听到十三阿哥痛苦控诉,在天魔行宫竭力拼杀的经歷,也是颇感同情。
    可是这把妖刀竟然回来了,送来妖刀的使者是逃兵,根据地方军阀描述,也是三毒教诸位教祖一样的天魔后裔..
    药不灵免不了多疑,从十三阿哥嘴里得到的消息,都指向武灵山太乙玄门那尊杀神,如今又来了一个金髮蓝眼的散修,或许是开府总管一一——可是药不灵依然不敢相信,太乙玄门开府总管只有筑基修为,他也配来到东南?鬼王瞪一眼就要咒死的贱人,哪里来的胆子?
    招魂使者的灵力反覆耗尽,身上一百四十四张麻將牌大多都落到武灵真君手上,变成璇璣兄弟灵能实验標的物,搞得它神魂顛倒。
    “不好!我的族谱!”
    妖刀回到手上,这天魔子孙没有半点高兴的意思,反而惴惴不安。
    在魔巢修养的几位兄弟姐妹投来异样的目光一一儺公大哥开了当头一炮。
    “小十三!你通敌?!”
    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