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酒馆
酒馆內的空气浑浊而温暖，混合著麦酒和烤鸡的香味，以及菸草的辛辣。
凯撒径直走向那张靠窗的小圆桌，然后拉开一张空著的椅子，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下去。
凯撒身体微微后仰，微笑道“拼个桌？其他地方人多，就你们这儿宽敞。”
一个面色苍白的瘦削少年不爽地转过头来，满脸不耐烦，眼底深处，是属於高位者被螻蚁冒犯时的傲慢。
“哪来的小瘪三？”利卡的声音尖细而刻薄，“没看见我们哥仨正在——”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就在这时，凯撒身后，另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走进了他的视野。
利卡的眼睛，骤然瞪得溜圆，仿佛见了鬼，不，是真的见了鬼，哪怕他已经死去了一万年，这张脸，依旧无数次出现在他的噩梦之中。
他死死盯著奥古斯都的脸，嘴巴慢慢地张开，他的表情从最初的不耐，到茫然，再到难以置信。
“我了个去。”
良久，利卡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四个字，他猛地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眼睛，然后再次死死盯著奥古斯都的脸，甚至动用了侦察魔法，得出的反馈告诉他，对方没有佩戴面具，没有使用变形术，没有任何偽装魔法的痕跡。
“你……你长得真牛笔啊哥们！奥古斯都亲儿子都没你长得像他。”
“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你们俩快看，他简直和奥古斯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阿斯塔罗斯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他上下打量著奥古斯都，也是嘖嘖称奇。
格罗玛什眯起了眼睛，他的目光在奥古斯都和凯撒之间游离不定，隨即释然地笑道，“確实太像了。”
奥古斯都微微一笑，耸了耸肩，无奈道：“经常有人这么说。也许未来我可以考虑去当奥古斯都陛下的特型演员，演演话剧什么的，听说最近行情不错。”
“三位，不介意我们坐下一起喝两杯吧？”
“不介意不介意！”利卡大手一挥，转头朝著吧檯大喊，“老板！再上两桶酒，最好的那种！”
凯撒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儘管身为南疆七巨头之首，但他几乎从不以人类形態出现在他们面前，因此人类形態的他，对於三人而言，完全是陌生的，而歷经一万年，他和奥古斯都虽然理论上还属於史诗，但事实上已经与神明无异，位格足以比肩一个大世界，自然不是他们三个能窥探出来的。
正因此，他们根本不可能將眼前这个人，与奥古斯都联繫起来，毕竟史诗人王已经陨落一万年了。
酒很快上来了，五人围坐一桌，推杯换盏，开始豪饮。
以这五个人的实力而言，再烈的酒也休想让他们有一丝一毫的醉意，喝酒，单纯是为了气氛，为了几杯下肚后自然而然打开的话匣子，和那借著酒意才能说出口的心事。
格罗玛什，此刻仿佛真的有了几分醉意，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恍惚道:
“不知道你们相不相信，其实，我是死过一次的人。”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酒，道:
“我原本是个大贵族，拥有一大块领土，比你们脚下这个科米尔王国还要大，我是那里的最高统治者，唯一的太阳，予取予求。”
“但我並不满足，我想要更大的领土，更多的资源，更多的子民。我想要让整个世界都臣服於我，於是，我联合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发动了一场战爭。”
他闭上眼，万年前那场战爭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
“伏尸百万，血流成河也远远无法形容那场战爭的惨烈。尸骨堆积如山，江河被鲜血染红，亡灵不计其数。”
“我並不在意那些伤亡。不论是敌人，还是自己人。因为在我的观念里，弱小，就是原罪。强者理应蹂躪弱者，这是世界的法则。”
“我们一路杀进了敌国的腹地。摧毁了他们的军队，焚烧了他们的城池，踏平了他们的王庭。胜利近在咫尺，我几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登上世界之巔的模样。”
“然后——”
格罗玛什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
“在那里，我遇到了一生中最大的梦魘。”他握著酒杯的手，不易察觉地微微收紧。
“敌国的王。”
“他太强了，强到让我绝望。我引以为傲的力量，在他面前就像一个笑话，如果不是首领与他缠斗，拖住了他，我根本不可能活著逃回去。”
首领指的自然是黑龙大帝凯撒，那时候，凯撒与奥古斯都还是敌人。
格罗玛什自嘲地笑了笑：
“不过后来，我也算是……『报仇』了吧。我活的比他久。给他熬死了。”
“我是个胆小鬼。怂包。孬种。”
“他还活著的时候，我不敢去找他，於是我把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恐惧……全部撒在了他的后代和子民身上。”
“养好伤后，我又发起了一场战爭。这一次，我依旧失败了，儘管他已经起死去，我依旧无法战胜他的后裔，我失去了一切...权利，力量，领土，乃至生命。”
说到这里格罗玛什忽然笑了，拍了拍利卡的肩膀：
“好在，我的好兄弟救了我。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重活一次，我本可以依靠我的朋友，轻而易举地拿回属於我的一切，但我並没有这么做。我没有精力，也没有欲望，再去打打杀杀了，真的很没意思。”
“我累了。”
他嘆了口气：“我和两个朋友，开始週游中州，以一个最普通的冒险者的身份。”
“渐渐地，我喜欢上了这里的生活。”
他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我以前从来不在意这些人类。对他们短暂如蜉蝣的生命嗤之以鼻，完全把他们当做一个数字，可当我真正静下心来去融入其中时……”
“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神爱世人。”
“神明是如此的偏爱人类，十二位至高的神明，超过半数都选择成为了人类的守护神，因为人类，有著比我们更丰富的感情和创造力。”
“施捨与接受，爱与被爱……这些是我从来没有体验过得感觉，坦白说，真的还不错。”
利卡面色古怪地看著格罗玛什，你这语气不是明摆著说自己不是人吗？对面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吗？
格罗玛什没有理会利卡异样的眼神，“人类啊，是一种很复杂的生命，他们会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爭吵不休，也会在困难时互相扶持、不离不弃。他们的生命短暂，所以每个人都拼尽全力去活下去。他们的力量微小，所以更懂得团结与创造。”
“其实，打打杀杀……真的挺没意思的。”
“征服了这个国家，还有下一个。击败了这个敌人，还有更强的敌人。永远没有尽头，永远活在爭斗与算计中。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
“我真的累了。不想再过以前那种生活了。”
他端起酒杯，看著杯中浑浊的液体，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现在，我们兄弟三个组建了一个冒险团。到处走走，看看风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种生活可比以前有意思多了。”
他举起酒杯，遥遥敬向奥古斯都，眼神复杂而坦然：
“这也算是，我在给自己赎罪吧。”
奥古斯都静静地听完这一切，也举起了酒杯，与格罗玛什的杯子轻轻碰在一起。
“你要是早点想开就好了。”
格罗玛什闻言，深深地看了奥古斯都一眼，“现在也不迟吧？”
“奥古斯都陛下。”
奥古斯都，没有否认，他举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你是怎么发现的，以你们三个的实力，应该不足以侦破我的偽装？”
利卡浑身汗毛倒竖，他的目光在格罗玛什和奥古斯都之间疯狂切换，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而阿斯塔罗斯，此刻却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神情。
利卡想要脚底抹油开溜，却被阿斯塔罗斯按住了肩膀。
干嘛？还不快跑啊！
利卡用眼神疯狂暗示二人。
“利卡，奥古斯都真想杀我们，我们也跑不了，別自取其辱了。”阿斯塔罗斯非常淡定。
利卡的表情僵住了。
然后，他缓缓坐了回去。
认命了，这是真没招了。
格罗玛什哈哈一笑，“有时候，过於依赖侦察魔法，反而会丧失很多很明显的线索。”
“外形可以偽装，但气质却无法掩藏，长得像奥古斯都陛下的人可能不少，但属於人王的气质却难以復刻，对吗，凯撒陛下？”
被点名的凯撒也是微微一怔，“你的腐月之瞳没了以后，双眼反倒是清明了不少啊。”
“所以，人王陛下是来杀我的吗？”格罗玛什平静地问道，脸上没有一丝恐惧。
奥古斯都放下酒杯，“即便你们真心悔改，身上依旧背负著无数的血债。”
利卡一副完蛋了的表情，阿斯塔罗斯和格罗玛什倒是很淡定。
“不过...”奥古斯都话锋一转，“其实也轮不到我出手，你们很快会迎来属於你们的敌人的。”
三人不明所以，奥古斯都却已经转身离去，“走吧凯撒，我们的赌约还没结束呢。”
凯撒径直走向那张靠窗的小圆桌，然后拉开一张空著的椅子，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下去。
凯撒身体微微后仰，微笑道“拼个桌？其他地方人多，就你们这儿宽敞。”
一个面色苍白的瘦削少年不爽地转过头来，满脸不耐烦，眼底深处，是属於高位者被螻蚁冒犯时的傲慢。
“哪来的小瘪三？”利卡的声音尖细而刻薄，“没看见我们哥仨正在——”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就在这时，凯撒身后，另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走进了他的视野。
利卡的眼睛，骤然瞪得溜圆，仿佛见了鬼，不，是真的见了鬼，哪怕他已经死去了一万年，这张脸，依旧无数次出现在他的噩梦之中。
他死死盯著奥古斯都的脸，嘴巴慢慢地张开，他的表情从最初的不耐，到茫然，再到难以置信。
“我了个去。”
良久，利卡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四个字，他猛地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眼睛，然后再次死死盯著奥古斯都的脸，甚至动用了侦察魔法，得出的反馈告诉他，对方没有佩戴面具，没有使用变形术，没有任何偽装魔法的痕跡。
“你……你长得真牛笔啊哥们！奥古斯都亲儿子都没你长得像他。”
“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你们俩快看，他简直和奥古斯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阿斯塔罗斯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他上下打量著奥古斯都，也是嘖嘖称奇。
格罗玛什眯起了眼睛，他的目光在奥古斯都和凯撒之间游离不定，隨即释然地笑道，“確实太像了。”
奥古斯都微微一笑，耸了耸肩，无奈道：“经常有人这么说。也许未来我可以考虑去当奥古斯都陛下的特型演员，演演话剧什么的，听说最近行情不错。”
“三位，不介意我们坐下一起喝两杯吧？”
“不介意不介意！”利卡大手一挥，转头朝著吧檯大喊，“老板！再上两桶酒，最好的那种！”
凯撒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儘管身为南疆七巨头之首，但他几乎从不以人类形態出现在他们面前，因此人类形態的他，对於三人而言，完全是陌生的，而歷经一万年，他和奥古斯都虽然理论上还属於史诗，但事实上已经与神明无异，位格足以比肩一个大世界，自然不是他们三个能窥探出来的。
正因此，他们根本不可能將眼前这个人，与奥古斯都联繫起来，毕竟史诗人王已经陨落一万年了。
酒很快上来了，五人围坐一桌，推杯换盏，开始豪饮。
以这五个人的实力而言，再烈的酒也休想让他们有一丝一毫的醉意，喝酒，单纯是为了气氛，为了几杯下肚后自然而然打开的话匣子，和那借著酒意才能说出口的心事。
格罗玛什，此刻仿佛真的有了几分醉意，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恍惚道:
“不知道你们相不相信，其实，我是死过一次的人。”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酒，道:
“我原本是个大贵族，拥有一大块领土，比你们脚下这个科米尔王国还要大，我是那里的最高统治者，唯一的太阳，予取予求。”
“但我並不满足，我想要更大的领土，更多的资源，更多的子民。我想要让整个世界都臣服於我，於是，我联合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发动了一场战爭。”
他闭上眼，万年前那场战爭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
“伏尸百万，血流成河也远远无法形容那场战爭的惨烈。尸骨堆积如山，江河被鲜血染红，亡灵不计其数。”
“我並不在意那些伤亡。不论是敌人，还是自己人。因为在我的观念里，弱小，就是原罪。强者理应蹂躪弱者，这是世界的法则。”
“我们一路杀进了敌国的腹地。摧毁了他们的军队，焚烧了他们的城池，踏平了他们的王庭。胜利近在咫尺，我几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登上世界之巔的模样。”
“然后——”
格罗玛什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
“在那里，我遇到了一生中最大的梦魘。”他握著酒杯的手，不易察觉地微微收紧。
“敌国的王。”
“他太强了，强到让我绝望。我引以为傲的力量，在他面前就像一个笑话，如果不是首领与他缠斗，拖住了他，我根本不可能活著逃回去。”
首领指的自然是黑龙大帝凯撒，那时候，凯撒与奥古斯都还是敌人。
格罗玛什自嘲地笑了笑：
“不过后来，我也算是……『报仇』了吧。我活的比他久。给他熬死了。”
“我是个胆小鬼。怂包。孬种。”
“他还活著的时候，我不敢去找他，於是我把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恐惧……全部撒在了他的后代和子民身上。”
“养好伤后，我又发起了一场战爭。这一次，我依旧失败了，儘管他已经起死去，我依旧无法战胜他的后裔，我失去了一切...权利，力量，领土，乃至生命。”
说到这里格罗玛什忽然笑了，拍了拍利卡的肩膀：
“好在，我的好兄弟救了我。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重活一次，我本可以依靠我的朋友，轻而易举地拿回属於我的一切，但我並没有这么做。我没有精力，也没有欲望，再去打打杀杀了，真的很没意思。”
“我累了。”
他嘆了口气：“我和两个朋友，开始週游中州，以一个最普通的冒险者的身份。”
“渐渐地，我喜欢上了这里的生活。”
他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我以前从来不在意这些人类。对他们短暂如蜉蝣的生命嗤之以鼻，完全把他们当做一个数字，可当我真正静下心来去融入其中时……”
“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神爱世人。”
“神明是如此的偏爱人类，十二位至高的神明，超过半数都选择成为了人类的守护神，因为人类，有著比我们更丰富的感情和创造力。”
“施捨与接受，爱与被爱……这些是我从来没有体验过得感觉，坦白说，真的还不错。”
利卡面色古怪地看著格罗玛什，你这语气不是明摆著说自己不是人吗？对面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吗？
格罗玛什没有理会利卡异样的眼神，“人类啊，是一种很复杂的生命，他们会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爭吵不休，也会在困难时互相扶持、不离不弃。他们的生命短暂，所以每个人都拼尽全力去活下去。他们的力量微小，所以更懂得团结与创造。”
“其实，打打杀杀……真的挺没意思的。”
“征服了这个国家，还有下一个。击败了这个敌人，还有更强的敌人。永远没有尽头，永远活在爭斗与算计中。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
“我真的累了。不想再过以前那种生活了。”
他端起酒杯，看著杯中浑浊的液体，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现在，我们兄弟三个组建了一个冒险团。到处走走，看看风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种生活可比以前有意思多了。”
他举起酒杯，遥遥敬向奥古斯都，眼神复杂而坦然：
“这也算是，我在给自己赎罪吧。”
奥古斯都静静地听完这一切，也举起了酒杯，与格罗玛什的杯子轻轻碰在一起。
“你要是早点想开就好了。”
格罗玛什闻言，深深地看了奥古斯都一眼，“现在也不迟吧？”
“奥古斯都陛下。”
奥古斯都，没有否认，他举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你是怎么发现的，以你们三个的实力，应该不足以侦破我的偽装？”
利卡浑身汗毛倒竖，他的目光在格罗玛什和奥古斯都之间疯狂切换，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而阿斯塔罗斯，此刻却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神情。
利卡想要脚底抹油开溜，却被阿斯塔罗斯按住了肩膀。
干嘛？还不快跑啊！
利卡用眼神疯狂暗示二人。
“利卡，奥古斯都真想杀我们，我们也跑不了，別自取其辱了。”阿斯塔罗斯非常淡定。
利卡的表情僵住了。
然后，他缓缓坐了回去。
认命了，这是真没招了。
格罗玛什哈哈一笑，“有时候，过於依赖侦察魔法，反而会丧失很多很明显的线索。”
“外形可以偽装，但气质却无法掩藏，长得像奥古斯都陛下的人可能不少，但属於人王的气质却难以復刻，对吗，凯撒陛下？”
被点名的凯撒也是微微一怔，“你的腐月之瞳没了以后，双眼反倒是清明了不少啊。”
“所以，人王陛下是来杀我的吗？”格罗玛什平静地问道，脸上没有一丝恐惧。
奥古斯都放下酒杯，“即便你们真心悔改，身上依旧背负著无数的血债。”
利卡一副完蛋了的表情，阿斯塔罗斯和格罗玛什倒是很淡定。
“不过...”奥古斯都话锋一转，“其实也轮不到我出手，你们很快会迎来属於你们的敌人的。”
三人不明所以，奥古斯都却已经转身离去，“走吧凯撒，我们的赌约还没结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