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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归客

    奥古斯都站在云海之巔,俯瞰著脚下那熟悉又陌生的大陆。
    一万年了。
    距离他最后一次以史诗人王的身份,站在这片土地之上,已整整过去一万年。
    他曾在此浴血奋战,为人类爭得立足之地,颁布法典,建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理想国度,最后又亲眼目睹自己所缔造的一切分崩离析......
    “你这一趟,是打算去拿回你的天命王座吗?”
    凯撒与他並肩而立,一袭简约的黑色长袍,双手抱胸,黑色长髮在凛冽的风中肆意飞扬,如同舞动的旗帜。
    奥古斯都沉默了片刻,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那笑容里,有怀念,也有释然。
    “嗯……”他认真思索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拿回来。”
    他转过头,看向凯撒:“或许,我只是想回去看看罢了。看看现在这片土地变成了什么模样。”
    凯撒嗤笑一声,“你在地狱这些年,不是一直在偷窥中州吗,你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走之后,再也不会有人站出来为弱者发声了。”
    奥古斯都嘆了口气,“走吧,我们先去科米尔王国。”
    王都的清晨,阳光正好。
    奥古斯都和凯撒就像两个最普通的旅人,漫步在科米尔王都宽阔平整的主干道上。
    石板路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两侧栽种著四季常青的景观树木,麵包房敞开著门,刚刚出炉的长棍麵包和洒满糖霜的甜点被整齐码放在橱窗里,甜香诱人。
    行人如织,穿著粗布麻衣的平民和服饰精美的贵族子弟,自然而然地走在同一条街道上,平民没有刻意的迴避,也没有諂媚的逢迎,一切都井井有条。
    一队巡逻卫兵迈著整齐的步伐从对面走来,他们统一穿著银白色轻甲,神情专注而平和。
    一个约莫四五岁,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追著一只彩色的皮球跑到了路中央,皮球滚到了卫兵队伍前方。
    小女孩似乎被这支钢铁队伍嚇住了,呆呆站在路中间,看著滚远的皮球,又看看高大的卫兵,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出乎意料地,那位面容刚毅的小队长脸上严肃的表情瞬间融化,他抬手示意队伍暂停,自己则快步走上前,弯腰捡起那只皮球,单膝蹲下,用儘量轻柔的声音道:
    “小姑娘,下次要小心哦,不要在路边玩,好不好?”
    小女孩怯生生地点点头,接过球,小声说了句“谢谢叔叔”,然后抱著球飞快地跑回了不远处的母亲身边,那位母亲连忙向卫兵躬身致谢,小队长只是笑著摆了摆手,重新起身,整理了一下盔甲,带著队伍继续执行任务。
    整个过程自然、平和,充满了难得的...人情味。
    奥古斯都静静地看完了这一幕,久久不语,即使是万年前,在他的帝国最鼎盛的时期,也不过如此了,而今这个奇蹟,在这个小小的王国,重现了。
    “很惊讶?”凯撒的声音將他的思绪拉回。黑龙大帝的眼中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显然,眼前的景象同样超出了他的预料。
    奥古斯都如实回答,话语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讚嘆与欣慰:
    “確实,有点惊讶。比我想像的,要好得多。”
    他们继续向前走,步伐不自觉地放慢,转过一个热闹的街角,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用白色大理石铺就,中央是一座高大的喷泉,喷泉后方,矗立著缔造这个国家的女王芙瑞雅的雕像。
    雕像身姿挺拔,左手环抱著一部厚重的法典,右手微微抬起,四十五度向天,目光望向远方。
    奥古斯都在雕塑前停下脚步,仰起头,静静地凝视著那张与自己有著几分神似的年轻面容,许久,他的嘴角再次上扬,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骄傲与认同。
    “不错,这才像是我的血脉。”
    没有沉醉於权力的傲慢,没有追求个人享乐的浮华,而是將法典与责任置於王冠之上,这个叫芙瑞雅的孩子,是他最理想的继承人。
    这时,几个穿著奇装异服的年轻人从他们身边走过:
    “第三符文迴路的魔力转化效率还能提升至少百分之五,如果採用並联结构……”
    “基础教育普及率是关键,魔法天赋筛查必须下沉到村镇一级……”
    “农业魔导器械的成本必须打下来,否则推广就是空谈……”
    他们的用词,討论的內容,都与这个时代有著微妙的区別,更加精確,更加系统,更加……现代化。
    天外来客。
    奥古斯都和凯交换了眼神。和他们一样,这些人也是天外来客。
    奥古斯都看到,在不远处的一个露天茶座,几个天外来客,正与几位本地老学者围绕著一张铺满图纸的桌子激烈爭论,周围还围拢著一圈穿著学院制服的年轻学生,个个听得全神贯注。
    两个世界的知识,在这里没有壁垒,没有禁忌,自由地流动和碰撞。
    他继续前行,目光被道路旁的建筑吸引。
    那是一所学校。透过柵栏,可以看到教室里,穿著统一蓝白相间校服的孩子们,正整齐地坐在课桌前,从外表,完全分辨不出哪个孩子出身贵族之家,哪个来自平民陋巷。
    学校的隔壁,是一栋医院,宽敞明亮。前来求医的人们排著队,秩序井然,偶尔有担架抬著病人匆匆进入,周围人会自发让开道路。
    学校。医院。
    这两个在旧时代,几乎是贵族与富人专属特权的象徵,如今在这个偏远的王国,成了每个登记在册的子民都能享有的基本权利。
    “嘿,兄弟!”
    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了奥古斯都的思绪,他转过头,看到一个满脸络腮鬍,身材像铁塔般魁梧的中年汉子,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汉子皮肤黝黑,显然是常年从事户外劳作,他一手提著两袋沉甸甸的麵粉,另一边的肩膀上还扛著一大捆木柴。
    “怎么了?”奥古斯都温和地回应,脸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亲切的笑容。
    “没事没事,就是觉得……”汉子凑近了些,在奥古斯都脸上仔细端详,惊讶道,“你长得可真像他啊!”
    “像谁?”奥古斯都配合地问道。
    “像奥古斯都陛下啊!”汉子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兴奋道,“跟我儿子那本《帝国兴衰史》课本里的插画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看看这鼻子,这眼睛,这脸型……嘖嘖!”
    奥古斯都微微一笑,他没有刻意遮掩面容,知道他还活著的人不多,即便真有万年前的“老朋友”偶然看到,也多半会以为是巧合,或是某些崇拜者的刻意模仿。
    “是嘛?”
    “当然了!”汉子哈哈大笑,声如洪钟,“我说真的,兄弟,最近王都大剧院,正排演一出关於奥古斯都陛下的话剧,到处在招募演员呢!就冲你这长相,都不用演,往那儿一站,绝对能选上!到时候开演了,我肯定带著一家人去给你捧场!”
    奥古斯都忍俊不禁,身旁的凯撒也笑了。
    奥古斯都连忙摆手,笑道:“不了不了,多谢老哥好意。我只是个路过此地的旅客,不会长留。不过你这么一说……”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中闪过促狭的光芒,“最近奥古斯都陛下的话题很火吗?”
    “那必须的!现在王都里,最热门的话题之一,就是拿咱们英明神武的女王陛下,跟万年前的奥古斯都大帝比,爭论谁才是更伟大的君王!关於奥古斯都陛下生平的话剧、说书、小说,那可是火得一塌糊涂!”
    “哦?”奥古斯都来了兴趣,像是隨意閒聊般问道,“那,老哥你觉得呢?你觉得是你们的女王陛下更伟大,还是万年前的奥古斯都陛下更伟大?”
    汉子闻言,挠了挠他那头乱蓬蓬的头髮,黝黑的脸上露出略带苦恼的表情:“这个嘛……说真的,我对奥古斯都陛下的了解,也就是课本上那几页,还有茶馆里听来的故事。他老人家肯定很了不起,不然也不能被铭记一万年,对吧?”
    “但你要问我的心里话,我还是觉得,咱们的女王陛下更伟大一点?不是说奥古斯都陛下不好,而是……他的那些丰功伟绩,离我太远了,像是天上的云彩,看著壮观,但摸不著。”
    汉子指了指脚下乾净的石板路,又指了指远处可见的学校,最后拍了拍自己肩上扛著的木柴,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可女王陛下给咱们带来的,是实打实的好日子。路修通了,税合理了,孩子能上学了,病了有地方治了,咱们凭力气干活就能吃饱穿暖,不用整天担心贵族老爷和黑心官吏欺压……这些,是咱们每天一睁眼就能感受到的。所以啊,对我来说,能让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的君王,就是最伟大的君王。”
    “哎哟,光顾著跟你嘮嗑了!”汉子忽然想起什么,看了看天色,“我得赶紧回去了,再见兄弟!”
    说完,他扛著木柴,提著麵粉,匆匆匯入了人流之中。
    奥古斯都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脸上的笑容久久未散。
    凯撒摇了摇头,“一个小丫头,治理这么个小国几年,就能跟你的功业相提並论了?目光短浅。”
    奥古斯都闻言,失笑道:“凯撒,不是他们眼光短浅,而是时间本身,就是最无情的裁判。”
    “我已经离开一万年了。一万年,足够沧海变成桑田,前人的丰碑再高大,对后人而言,也多是教科书上冷冰冰的文字,或是茶余饭后感嘆的故事,他们是无法真实感受到的。”
    “芙瑞雅带给他们的,是触手可及的希望,是切身感受的温暖。他们会选择拥护眼前的光,这再正常不过了。更何况,芙瑞雅这个孩子,確实很优秀,值得被拥护。”
    “母亲早逝,父亲无情,童年缺乏关爱,可即便如此,她依旧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保持了一颗纯净、善良儿又坚韧的內心。”
    奥古斯都的目光再次投向广场中央那座雕像:
    “她是个好孩子。也是一个贤明的君王,如果万年前,我的那些孩子里,能有一个像她这样,理解我的理想,继承我的意志,我的帝国,或许也不至於二世而亡。”
    “还不是你这个父亲当得太失败。”凯撒毫不客气地揭短,调侃道,“在他们眼里,你先是至高无上的史诗人王,是帝国的太阳,然后才是父亲。他们敬畏你的权威,远超过亲近你的血脉。你是个优秀的君王,但作为一个父亲?哈……”
    凯撒耸了耸肩,答案不言而喻。
    奥古斯都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我真的有那么糟糕吗?”
    “你说呢?”凯撒挑眉,“他们几个见到我,还能喊声凯撒叔叔或者龙叔。可见到你,公开场合称一句陛下,私下里都不敢多跟你说一句话。”
    “尤其是你晚年,暴躁、多疑,看谁都不顺眼,包括你的儿子们,他们见你一个个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
    奥古斯都嘆了口气,“没办法,我是人,不是神,寿命將近,可理想还远未实现,我当然会焦虑,会偏执。这是人之常情。但作为父亲,我確实疏於沟通,给了他们太多的压力,但这不是这帮逆子分裂国家的原因。”
    “等等,凯撒,你看那边是谁?”
    “谁啊?”凯撒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街巷拐角,有一家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小酒馆,木製的招牌被油烟燻得有些发黑,上面用粗糙的笔触歪歪扭扭地写著“老橡木桶”四个字。
    此刻並非营业高峰,店內客人寥寥,在靠窗的一张老旧小圆桌旁,坐著三个男人。
    他们看起来再普通不过,衣著朴素甚至有些邋遢,像是常年奔波的冒险者,桌上摆著几瓶麦酒,一碟花生,还有两只烤得油光发亮的烧鸡。
    三人正举著木质酒杯,大声说笑著什么,笑声粗豪,唾沫星子横飞,完全是一副市井之徒酒酣耳热、吹牛打屁的景象。
    然而,在奥古斯都和凯撒的感知中,那三个看似寻常的男人,是和他们一个级別的强者。
    王座史诗。
    奥古斯都眯起了眼睛,认出了三个老朋友。
    不死天龙利卡,万足天灾阿斯塔罗斯,还有...本该陨落的瘟疫王座之主格罗玛什。
    三个曾经在中州掀起腥风血雨的王座史诗,此刻,却像刚从田间劳作归来的粗汉,挤在一个破旧的小酒馆里,喝著最廉价的麦酒,吃著烤鸡,毫无形象地大笑喧譁。
    这画面,著实有些荒谬。
    “有意思。”凯撒呵呵一笑,“走,咱们进去看看,他们在这里搞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