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三司拆四相，大臣王小仙
第245章 三司拆四相，大臣王小仙
“江寧公回来了~，江寧公回来了~”
王小仙回京的这一天，整个东京都比平时更热闹了许多，有些百姓甚至还为此而载歌载舞了起来，就连有些食肆酒楼，都上赶著推出了一些打折的套餐。
大街上，公园里，勾栏瓦舍里，甚至有人在敲锣打鼓，放炮放花来庆祝王小仙的回京，就好像王小仙只要人回来了，大家都能因为他而过上更好的日子似的。
以至於他真的回来的时候，明明他是没带什么排场的，毕竟在西域西天取经的时候装得已经够多的了，这是回家，也实在是没啥装的兴趣了，可是夹道欢迎的百姓还是一不小心就堵了小半条街。
为了他的安全起见，林憧等人远远的就將人隔绝在了外边，也不让王小仙上前跟他们握手啥的，他也只能勉强站在马车上，对这些人挥手和抱拳。
“介白，可当真是得民心啊。”
樊楼上，王安石和司马光两个老友单独开了包厢，也没有外人，就这么一边喝酒一边看著王小仙进城，一时间都是感慨万千。
司马光呵呵地笑著道：“他这个民心也是分地方的，整个大宋，应该也只有在东京有这么高的民心威望，其他的大城市都要差一些，你信不信离了大城市，其他的地方他非但没有这么大的民心，有些地区可能对他还妖魔化的厉害，民眾恨他都来不及呢。”
“恨倒是不至於，只是大宋太大，百姓也都是道听途说，难免有些地方的百姓，对介白有所误解罢了，只是不管怎么说，这天子脚下，民心至此，就怕是过犹不及，烈火烹油啊。”
“是啊，那就请君实兄想想办法，要不要找个御史，弹劾介白一番，看看能不能找个十大罪状之类的，应该很好找吧，压一压他这的气焰。”
司马光闻言笑了笑，倒是也没说干也没说不干，但其实俩人都知道，隨便一个御史弹劾的话对王小仙这种没皮没脸的人来说也没啥用就是了。
赵頊肯定不会管，民间对此也不会太在意，王小仙自己更不可能只因为被弹劾了就递交辞呈。
大宋的官场潜规则，王小仙素来就是不守的。
这几年里，曾公亮终究是熬不住退休了，由王安石现在正式做了大相公，两府大臣基本也都是变法派，就算是有些人和王安石有矛盾，大体上也是变法派的內部矛盾。
至於司马光，则还是只做了个翰林院士而已，几年了愣是一点都没动地方，也没进两府，说来都不算是个相公。
只不过王圭和韩维现在都去干別的去了，显得他司马光倒是成了两制之首了而已。
事实上这样的安排官场上的人都能看得清楚：司马光是相对保守派，而官家却已经决心要锐意进取了，因此严防死守，几乎是一点实权都不让司马光抓的。
然而也许是出於制衡的考虑，也许是为了让司马光能给王安石查漏补缺，因此一直让司马光在两制越做越大，甚至还因为资治通鑑的缘故，放任士林对司马光的吹嘘，他本人对此也是大加讚赏，几年里差遣虽然没变，寄禄官却是一升再升。
虽然这几年里都没干过台諫，但司马光目前却是朝野公认的清流领袖。
王安石负责动手做事，司马光负责动嘴挑刺，这几年两个人，亦或者说变法派和保守派都是这么过来的。
不过不得不说的是这个时空里两个人的关係要比歷史上同期时候融洽得多，原本歷史上这个时期俩人都快要水火不相容了，而此时这俩人却还是可以一起吃饭一起聊天的关係。
甚至在某些事情上俩人都可以同仇敌愾了，比如，在面对王小仙的时候。
“你说，他会不会入府，或者入制？”王安石问道。
“入制的话没什么，以他和官家的关係，官家对他的信任，是否入制都是一样的，就是入府的话————呵，那要看你是什么態度了，他毕竟是你女婿么，对了，你还没见过外孙呢吧？
“唉~”
王安石嘆息了一声，一时也是苦笑连连。
“介白的能力，人品，自然是毋庸置疑，可就是这性情啊————我还是有些怕他不能和光同尘，性子太冲了，与同僚之间无法相处，偏偏他又著实强势，我为公相，只怕也是压他不住，就怕到时候朝政不稳，中枢动盪。”
“其实原本，我是希望他回京之后能够判吏部，亦或者是开封府尹，哪怕是台諫也好啊，如此也算是我大宋的重臣，可谁知，他却偏偏看上了那市易司，以他的威望功绩，小小的一个市易司————若是能让他入两制就好了。”
说白了就是王小仙想去市易司，这位置对他来说似乎是有些太低了，市易司本来就是王安石设置出来的衙门，乃是三司下边的一个二级单位，而以王小仙的功绩资歷，如果去三司的话，至少也得是个三司副使，这样才说得过去，便是直接做三司使，恐怕这天下人也不会有多少人真觉得他不够资格。
政治这东西，到底还是讲究一个潜规则的，大臣去任小差，上上下下都会觉得不舒服尤其是大宋对文官士大夫歷来厚赏轻罚，便是犯了大过错，往往也就是降官贬职，让王小仙只当一个市易司提举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有过受罚了呢。
然而谁都知道这个职位是王小仙自己预定的，甚至在几年前就已经预定好了，再说谁都知道他王小仙要做市易司提举一定是要大动干戈的，肯定要变法要改革，所以提举市易司肯定是不行的，必须得判市易司。
也就是高官掛低差。
这在北宋是很正常的，就比如韩琦富弼他们在赵頊上来之后纷纷外放出去当知州去了，那就不能是知xx州，而只能是判xx州了，他们身上的宰相职还是在的，意思是以宰相的身份，干知州的事儿，实际上的身份还是宰相，同僚见了还是要拱手叫一句相公，而不能叫太守。
王小仙的情况就有点类似，他要管市易司的事也基本是只能判市易司的，那么他的本职，几乎就只能是两制两府了：要么做翰林学士，要么进政事堂做参知政事。
前者归司马光管，后者归王安石管，一般来说普遍大家都认为参知政事是比较高的，这算是半相。
那么很显然的，这俩人都不怎么想跟王小仙在一块共事。
全大宋，或许有人想要爭著抢著当王小仙的下属，绝没有人愿意当他的领导，更何况严格来说一旦进了两制两府，大家就不存在真的上下级关係了。
王安石想將人推给司马光，而司马光想將人推给王安石。
两个人也是相对无言，今天之前他们都知道王小仙得民心，军心，却也不知道他居然能得到这个地步，望著下边，宛如粉丝见面会一样疯狂到堵路的欢迎人群，两人其实心里是都不太舒服的，面上更是都浮现了一抹忧色。
“还是要打压一下的。”王安石旧事重提。
“王介白不用压，也压不动，再说也不用我去做什么，这朝堂之上什么时候缺少过沽名钓誉之辈？
他王介白有能力有功绩是不假，可难道有毛病还不够多不够明显么？自会有人去弹劾他的，只不过是一定没什么用就是了。”
“若是当真想要压他，倒是章惇章子厚，不妨弹劾一下，且看介白会如何动作。”
王安石闻言白了司马光一眼，没有说话。
吕惠卿当太学院判的时候也没少挨这些清流的骂，谁让他要干这个呢，挨了就挨了，要知道学术之爭是比官场上的政治斗爭更残酷的，三舍法改革之后，学生在太学中的表现將直接影响他们將来走上仕途的起点，也已经不再是一个纯粹学习的部门了，甚至颇有些变法之前集贤院的那个意思了。
那他章惇敢在太学这般的推崇所谓的“仙学”，公然且明目张胆地打压其他学派的话，不挨骂，那才是见了鬼了。
通常来说像是国子监啊，太学啊，太史啊这种官员是一定要由清流来当的，因为清流就没做过什么事，大家想找你把柄也找不到，只是往往那些纯没做过事的清流也难堪大用就是了。
像章惇这种做过一任登州知府的，不可能没有小辫子，这世上从来都是只有什么都不做的人才能什么都不错的。
王安石不说话，自然就代表默认了司马光的做法。
这也不一定是司马光有什么心思，毕竟清流么，实在权力捞不到，可不就只能在意识形態这种大是大非上嚼舌头根子么，王安石只是隱晦地表示了他不会出手管这件事，也不会保章惇了而已。
谁的孩子谁保护，王小仙的人，和他王安石的人，还是不能混为一谈的。
老实说王小仙虽然已经有这么大的民心威望功绩了，但却从来都不是一个正统的大臣，甚至都没具体参与过什么政治斗爭，正好用这章惇，来试探一下他王小仙的手段。
却说王小仙一路上好不容易进了城，他这么久没回京述职了第一件事肯定是要进宫见赵頊的，只是稍微等了很小的一会儿，便被赵頊在垂拱殿召见了。
“来来来，介白你过来看我这幅画画的怎么样。”
一见面，赵頊正在作画，手上的墨跡都还没干的，便主动招手让王小仙过去，看上去好像很隨意的样子。
几年不见，赵頊身上的威势更盛，此时虽然身穿著最正常不过的纯棉白色长衫，却是比之前穿盔甲的时候更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进的威风。
因为一直在蓄鬚的缘故，明明只有二十多岁的赵頊看起来倒像是三十多岁，看著比王小仙还大了许多。
“哦。”
王小仙答应了这么一声，不说诚惶诚恐吧，也没看出来他对赵頊有多么尊重，更没有表达多年不见的想念之情，就这么上去了。
却见那画纸上，赫然画著的是一副唐僧师徒四人西天取经的图，当然了，都是想像，这年头又没有八六版西游记，因此画出来的形象就挺陌生的。
孙悟空一米二的大个儿，只到猪八戒的肚脐眼，而且还长著一张明显是王小仙的脸，即使长了毛，加了个雷公嘴。
“你也看过西游记？”
“那是自然，整个东京谁没看过西游记，你还没去市井看看呢吧，不管是白话书还是杂剧南戏，都在说西游记的故事，你王介白写的书，我又怎么可能不去看一看呢？”
“呵呵，还有时间看閒书，说明你平时国事还是不忙。”
赵项：“7
回来了，全都回来了，这几年王小仙不在他的身边，没人懟他他都有点忘了被人懟是什么感觉了。
全天下也只有王小仙会这么放肆了，只不过赵頊对此倒也並不討厌就是了。
赵頊能容忍王小仙是多方面的，一来他们俩年龄相仿，因此在君臣之外確实是也结下了友谊，二来赵頊明白王小仙就是这性子，习惯了，看在他能力出眾的份上些许不敬倒也没啥不能忍耐的，三来赵頊和王小仙认识的时候他毕竟也是刚登基的刚满二十岁的小天子而已，那会儿他还不是大帝呢，反正稀里糊涂的也就这么过来了。
可能在他的心里也是需要一个朋友的吧。
“你当我像你那么閒呢？知府都还没当到头了，就去西域耍威风去了，足足浪费了大半年的时间，看看你在西域做的那些事吧，都我不愿意说你，天下人数落你，弹劾你的奏疏都那么厚一摞了。”
王小仙在西域那边做下的事情有些也还挺畜生的，这自然也让大宋这边许多自詡为君子的士大夫不爽，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生存环境更恶劣的游牧民族，三观本来就和农耕文明格格不入，再加上宗教信仰的原因，西域那边不下狠手是不行的。
“我这不也是为了经营西域么，一点点来吗，有些事本来就是需要润物细无声的，只要朝廷能够延续我的路子修经营西域，再有个七八十年，龟兹以东，应该有望都能成为咱们大宋自古以来神圣不可分割的领土了。”
赵頊撇嘴道：“这也是朝臣们对你非议最大的地方，湖南、岭南，乃至川南都还没有开发完全，掌握全部户口，就连相对文明的福建地区，也还常有山蛮作乱，南方还有那么多的土地没有开发呢，却要劳財、劳力、劳兵去开发价值並不算大的西域，就连君实都说你这是好大喜功，劝说朕千万不要顺著你呢。”
王小仙闻言耸了耸肩，倒也没有反驳，至少在这件事上，王小仙还是愿意相信司马光一片公心的。
文官么，总是对开疆拓土好大喜功的君王有所警惕的，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而且这话也確实是有道理，后世总有些人喜欢说大宋是个割据政权，认为西方人认为北宋才是中国盛世是纯粹的洗脑话术什么的。
但其实大宋確实是相比於其他的朝代，对於地图的广度毫无贡献，可確確实实，对於地图的开发深度是歷朝歷代都完全无法比擬的。
福建路早在汉朝时就已经归属中央行政了，可实际上一直到大宋建立之前却始终都是羈縻统治，到了现在的北宋中期，就已经有了超过一百万户的户口，拥有章惇章衡的章家，蔡京蔡卞的蔡家这种擅长考试的卷王家族了。
如果不是宋代治理，整个南方区域，除了太湖平原、潘阳湖平原、洞庭湖平原、成都平原这四个大平原之外，更往南的所有地方，很可能到了近现代都还是蛮夷之地，四大平原之外几乎所有的南方区域都是宋代时开始进行开发和垂直管理的，宋代以前很多地方连羈縻统治都做不到。
这也形成了一个一个独具大宋特色的这么一个文化，那就是反对开疆拓土，有人开疆拓土了大家的第一反应是问问这片土地有啥用，对於所谓的丰功伟业高度警惕，甚至是打下来的土地也可以主动主动白送回去。
而且是好几次。
一个省那么大的地方打下来之后如果感觉治理起来费劲，赚不到钱还得让朝廷往里搭，那说不要就能不要，一点都不心疼的那种。
上下五千年也就宋朝能干出这样的事儿来，实在是有点过於务实了。
有好处，也有不好的地方，王小仙也不愿意在此事上和他们进行辩驳，毕竟，他都已经西天取经结束回来了，就算是下次还想再去，也用不著他们同意。
“你非得进市易司么？其实如果你想的话，朕可以把三司交给你管，让你做財相。”
“三司，还没黄呢？”王小仙无情地吐槽道。
四司现在又变回三司了，因为其中的盐铁司没了。
总的来说三司这个衙门在熙寧变法之后確实是被祸害得不轻，王安石先是搞了司农寺，后是搞了市易司，都跟三司夺权，王小仙更是乾脆废了盐铁税，相当於是废了盐铁司，现在还在主张废除农业司，那以后户部十之八九也要废掉了。
说实在的，这个市易司衙门，明明是大宋最重要的一个衙门，现在却是已经被祸害的乱七八精，说不出的烂了，谁当这个三司使都当不好。
自从王安石为相以来啊，三司使这个位置就没人干得满一年，现在已经是纯烫手山芋了。
市易司也是三司下属的次一级单位，赵頊的意思自然是说，王小仙如果想管钱的事儿的话可以直接当財相，没必要那么麻烦还要先当司长，而且这样的话也不用琢磨让他当参知政事还是翰林学士了。
反倒是他现在只要了一个小小的市易司，那恐怕將来三司一定会被祸害的更烂的：它现在不但烂，而且还是王小仙的直属领导上司。
而王小仙则是好像真的在真诚发问：这破衙门为啥还不解散啊。
“说说看，你有什么想法，你觉得如果让你判市易司的话谁適合做三司使，还是说————要將三司使，置於宰相之下？”
王小仙挑了挑眉：“这是我岳父的意思吧。”
赵頊点头：“观文公的意思是，宰相有统御臣僚之责，三司亦不应例外，否则处处掣肘之下，不利於行政，更不利於新法，介白以为呢？”
“巧了，我跟我岳父的意见正好相反，经济乃是国家之根本，宰相的权力，其实也没必要这么大，这不是还有你这个官家呢么，按照我的想法，三司使確实是可以取消掉了，但是户部和司农寺完全可以合併，应该进政事堂给个参相的位置，度支司应该独立出来，由至少一位参相兼判，军械监司独立出来，也至少应该是能进政事堂的，我建议也是加参相职衔，最后就是我要的市易司了，我也想要一个参相。”
赵頊一挑眉：“好傢伙，取消一个三司使，朝廷一口气增加四个参相公？”
王小仙十分认真地道：“我大宋自从施行新法之后，工商业愈发繁荣，朝廷也变得愈发富庶，然而无论是管理工商业，还是收工商税，相比於传统农业都实在是复杂了太多，而且实话实说，新法就是以工商为基的，朝廷的財政收入和工商管理也不应该只是简单的收钱，管钱，花钱而已了。”
“官家，大宋的变法，需要政治改革，官场改革了，而首先，就要从税收和花钱开始，我回来，就是干这个的，三司可以解散，但是朝廷的財政，必须要更加重视起来啊，增加四个半相，在我看来是一点都不多的，官家，可还记得变法五步走么？”
赵頊笑了笑：“那就真的是一刻也不敢忘了。”
说罢，赵頊突然正襟危坐，正色道：“第一步，夯实朕的威望，占据大义名分，逼著群臣齐心做事，相忍为国。”
“第二步，是明確变法指令，和咬牙坚持变法，你还特意提醒过朕，要小心贏学，要小心有人用表面上的成功来掩盖矛盾，让朝廷在享受变法红利的同时將代价转移给百姓。”
“第三步，压制保守派，突破外部路径依赖，寻找外部动员力，引进新的利益集团来和旧的分食夺权。”
“第四步，维持变法动力，激活改革动能。”
“第五步是统一舆论，构建歷史合法性，给变法盖棺定论。”
“介白，你说，咱们这变法到了哪一步了？”
“第三步。”王小仙毫不犹豫地道。
“我在夏州的时候曾想过尝试进行第四步，但可惜根本走不动，这说明我们连第三步都没有走稳，还差得远，甚至————在我看来，第二步也是走的有一定问题的。”
赵頊：“第四步，就是吏治改革了吧，你曾跟朕提议要增加地方官员任职的期限，是那次吧。”
王小仙点头，然后赵頊也是嘆息了一声，若有所思了起来。
至於说第二步的尾巴没有收乾净，指的当然是王小仙所说的，朝廷和少数人享受变法红利，却將维稳的代价转嫁给了百姓，而后沉迷於贏学”了。
这一点赵頊其实心里有数，王小仙也没少在奏疏里提醒他，甚至连解决的办法都已经提过好几次了：取消农业税，调节农业人口和工商业人口的收入差距。
只不过別看他取消盐铁税那么痛快，那是因为盐铁税的存在本身影响了商品的流通，阻碍了工商业的发展，虽然盐铁税也有三四千万贯之多，但取消盐铁税之后其他的商税增加了，他这个官家入股的各个股份公司的股票市值增加了，盈利也增加了。
一增一减，其实里外里也没差多少，有点左手倒右手的意思，还能够邀买人心，成为了他这个官家，乃至整个大宋最重要的政绩之一。
可取消农业税则不同，这是真的在补贴百姓，盐铁税的钱不要了可以通过其他渠道赚回来，农业税不收了，这么一大笔收入就真的没了。
朝廷也確实是还没到有钱到可以挥霍的地步，他还挺需要钱的，毕竟又是修铁路，又是给贷款什么的，朝廷变法之后收入虽多但是花销也大。
別的不说，这大宋的皇宫都还一直都没捨得翻新，重建呢。不是为了享受，可这不都说这皇宫里的装修影响他生孩子么。
“引进新的利益集团么————朕倒是大概明白这一步是什么意思了，其实咱们变法变了这么多年，新的利益群体已经出现，甚至很强大了，通过股票赚钱的地主豪强，做生意赚钱的商贾，乃至於城市里工作的工人，军中的勛贵，底层的士兵，这些人如今的力量並不小，只是没有拉进朝廷而已。
，7
“你的想法不错，写成一个奏疏，呈上来，让朝臣们互相討论吧。”
“好。”王小仙点头。
赵頊並没有直接答应王小仙，这么大的事甚至也不是他这个官家能做得了主的。
吵去吧。
似乎是才想起来一样，赵頊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中旨给王小仙道：“你的任命，这还是没经两制草擬的，不过问题不大，这么多年没回来了，好好休息休息，给你几天的时间走亲访友，然后就来上差吧，四个参相我之前没想过，但你一个参相来判市易司，却是早就定下的事情了。”
没经两制的中旨么，王小仙直接就给打开了，见里面写得很清楚来，就是让他王小仙做参知政事判市易司而已，这本来也不是什么惊喜，王小仙索性重新卷回了圣旨，“哦”了一声就表示知道了。
也不谢恩。
而从现在起，他也是大臣王小仙了。
“三司拆四相的事，你想想除了你之外另外的三人用谁合適，朝臣的反对声不会小，介甫和君实肯定也都会反对，你要想要，怎么推。”
“啊？哦~”
王小仙微微诧异了一下，而后就不当个事儿的答应下来了。
这意思是这件事赵頊会让王小仙来推，他这个官家只想躲在后面吃现成的了。
他也想看看，几年不回来了的王小仙，要怎么推动这么大的政治改革，毕竟这跟以前他单打独斗不一样了，一口气要了四个参相，不是靠猛衝猛打就能搞定的。
这是真正的政治。
其实这也正常，毕竟他王小仙现在也是大臣了么，什么事儿都让官家亲自做，甚至是亲力亲为的做，让官家在最前面顶压力，那还要大臣干什么呢？
搞政治斗爭，人事任命，才是大臣的本职工作么，而这件事，说白了就是赵頊，乃至於全天下的人在考察他王小仙的能力，有没有资格做大臣。
“行，那没別的事儿的话我走了啊官家，好多年没回来，我还怪想家的。”
王小仙一副一点也不想陪著赵頊嘮嗑的神情。
“嘿，你，你，滚吧滚吧。”
“哦，我走了。
“”
“等一下。”
赵頊突然叫住了王小仙，而后指著他桌上的画道：“介白，这画拿回去，送你了。”
“啊？哦~”
王小仙，上前，將画拿走。
“回家之后裱起来。”
“那什么，官家，您该不会以为您的画很好看，能媲美大画家吧，你这也就跟我弟小虎差不多的水平，裱起来之后还是別掛了吧。
他都忘了，这鸟人的这一张破嘴到底有多气人了。
人么，平时听得吹捧多了难免会心里没数的，此时被王小仙这么叫破，立刻就给赵頊闹了一个大红脸，无比的尷尬，甚至是还有点闹戏成怒。
“朕送你此画，是为了激励你，是为了提醒你，是希望你也能像孙悟空一样，成长，成长，从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毛猴，成长成一个知进退，懂得失的斗战胜佛，你现在是大臣了，知道么？做事自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就大闹天宫了，懂么？”
赵頊：“————————”
“哦。”
说罢，赵頊又正色道：“你一直都有大闹天宫的本事，这朕是知道的，天下人也都是知道的，然而凌霄殿上撒泼不叫能耐，能够妥帖办事，才是真的修成正果。
你既然能写得出西游记这样高深的话本，想必自是对这官场人情有了认识，朕，很欣慰，朕希望你能够做真假美猴王之后的孙悟空，而不是之前的，这样，才能做斗战胜佛，明白么？”
西游记里孙悟空是有很明確的成长路线的，而且在真假美猴王之后基本开悟明慧，办事基本成熟。
赵頊还以为王小仙真的是在以孙悟空在做自比，能写出这么深奥的故事，肯定是自己有明悟了呢。
“呵呵，走了。”
>
“江寧公回来了~，江寧公回来了~”
王小仙回京的这一天，整个东京都比平时更热闹了许多，有些百姓甚至还为此而载歌载舞了起来，就连有些食肆酒楼，都上赶著推出了一些打折的套餐。
大街上，公园里，勾栏瓦舍里，甚至有人在敲锣打鼓，放炮放花来庆祝王小仙的回京，就好像王小仙只要人回来了，大家都能因为他而过上更好的日子似的。
以至於他真的回来的时候，明明他是没带什么排场的，毕竟在西域西天取经的时候装得已经够多的了，这是回家，也实在是没啥装的兴趣了，可是夹道欢迎的百姓还是一不小心就堵了小半条街。
为了他的安全起见，林憧等人远远的就將人隔绝在了外边，也不让王小仙上前跟他们握手啥的，他也只能勉强站在马车上，对这些人挥手和抱拳。
“介白，可当真是得民心啊。”
樊楼上，王安石和司马光两个老友单独开了包厢，也没有外人，就这么一边喝酒一边看著王小仙进城，一时间都是感慨万千。
司马光呵呵地笑著道：“他这个民心也是分地方的，整个大宋，应该也只有在东京有这么高的民心威望，其他的大城市都要差一些，你信不信离了大城市，其他的地方他非但没有这么大的民心，有些地区可能对他还妖魔化的厉害，民眾恨他都来不及呢。”
“恨倒是不至於，只是大宋太大，百姓也都是道听途说，难免有些地方的百姓，对介白有所误解罢了，只是不管怎么说，这天子脚下，民心至此，就怕是过犹不及，烈火烹油啊。”
“是啊，那就请君实兄想想办法，要不要找个御史，弹劾介白一番，看看能不能找个十大罪状之类的，应该很好找吧，压一压他这的气焰。”
司马光闻言笑了笑，倒是也没说干也没说不干，但其实俩人都知道，隨便一个御史弹劾的话对王小仙这种没皮没脸的人来说也没啥用就是了。
赵頊肯定不会管，民间对此也不会太在意，王小仙自己更不可能只因为被弹劾了就递交辞呈。
大宋的官场潜规则，王小仙素来就是不守的。
这几年里，曾公亮终究是熬不住退休了，由王安石现在正式做了大相公，两府大臣基本也都是变法派，就算是有些人和王安石有矛盾，大体上也是变法派的內部矛盾。
至於司马光，则还是只做了个翰林院士而已，几年了愣是一点都没动地方，也没进两府，说来都不算是个相公。
只不过王圭和韩维现在都去干別的去了，显得他司马光倒是成了两制之首了而已。
事实上这样的安排官场上的人都能看得清楚：司马光是相对保守派，而官家却已经决心要锐意进取了，因此严防死守，几乎是一点实权都不让司马光抓的。
然而也许是出於制衡的考虑，也许是为了让司马光能给王安石查漏补缺，因此一直让司马光在两制越做越大，甚至还因为资治通鑑的缘故，放任士林对司马光的吹嘘，他本人对此也是大加讚赏，几年里差遣虽然没变，寄禄官却是一升再升。
虽然这几年里都没干过台諫，但司马光目前却是朝野公认的清流领袖。
王安石负责动手做事，司马光负责动嘴挑刺，这几年两个人，亦或者说变法派和保守派都是这么过来的。
不过不得不说的是这个时空里两个人的关係要比歷史上同期时候融洽得多，原本歷史上这个时期俩人都快要水火不相容了，而此时这俩人却还是可以一起吃饭一起聊天的关係。
甚至在某些事情上俩人都可以同仇敌愾了，比如，在面对王小仙的时候。
“你说，他会不会入府，或者入制？”王安石问道。
“入制的话没什么，以他和官家的关係，官家对他的信任，是否入制都是一样的，就是入府的话————呵，那要看你是什么態度了，他毕竟是你女婿么，对了，你还没见过外孙呢吧？
“唉~”
王安石嘆息了一声，一时也是苦笑连连。
“介白的能力，人品，自然是毋庸置疑，可就是这性情啊————我还是有些怕他不能和光同尘，性子太冲了，与同僚之间无法相处，偏偏他又著实强势，我为公相，只怕也是压他不住，就怕到时候朝政不稳，中枢动盪。”
“其实原本，我是希望他回京之后能够判吏部，亦或者是开封府尹，哪怕是台諫也好啊，如此也算是我大宋的重臣，可谁知，他却偏偏看上了那市易司，以他的威望功绩，小小的一个市易司————若是能让他入两制就好了。”
说白了就是王小仙想去市易司，这位置对他来说似乎是有些太低了，市易司本来就是王安石设置出来的衙门，乃是三司下边的一个二级单位，而以王小仙的功绩资歷，如果去三司的话，至少也得是个三司副使，这样才说得过去，便是直接做三司使，恐怕这天下人也不会有多少人真觉得他不够资格。
政治这东西，到底还是讲究一个潜规则的，大臣去任小差，上上下下都会觉得不舒服尤其是大宋对文官士大夫歷来厚赏轻罚，便是犯了大过错，往往也就是降官贬职，让王小仙只当一个市易司提举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有过受罚了呢。
然而谁都知道这个职位是王小仙自己预定的，甚至在几年前就已经预定好了，再说谁都知道他王小仙要做市易司提举一定是要大动干戈的，肯定要变法要改革，所以提举市易司肯定是不行的，必须得判市易司。
也就是高官掛低差。
这在北宋是很正常的，就比如韩琦富弼他们在赵頊上来之后纷纷外放出去当知州去了，那就不能是知xx州，而只能是判xx州了，他们身上的宰相职还是在的，意思是以宰相的身份，干知州的事儿，实际上的身份还是宰相，同僚见了还是要拱手叫一句相公，而不能叫太守。
王小仙的情况就有点类似，他要管市易司的事也基本是只能判市易司的，那么他的本职，几乎就只能是两制两府了：要么做翰林学士，要么进政事堂做参知政事。
前者归司马光管，后者归王安石管，一般来说普遍大家都认为参知政事是比较高的，这算是半相。
那么很显然的，这俩人都不怎么想跟王小仙在一块共事。
全大宋，或许有人想要爭著抢著当王小仙的下属，绝没有人愿意当他的领导，更何况严格来说一旦进了两制两府，大家就不存在真的上下级关係了。
王安石想將人推给司马光，而司马光想將人推给王安石。
两个人也是相对无言，今天之前他们都知道王小仙得民心，军心，却也不知道他居然能得到这个地步，望著下边，宛如粉丝见面会一样疯狂到堵路的欢迎人群，两人其实心里是都不太舒服的，面上更是都浮现了一抹忧色。
“还是要打压一下的。”王安石旧事重提。
“王介白不用压，也压不动，再说也不用我去做什么，这朝堂之上什么时候缺少过沽名钓誉之辈？
他王介白有能力有功绩是不假，可难道有毛病还不够多不够明显么？自会有人去弹劾他的，只不过是一定没什么用就是了。”
“若是当真想要压他，倒是章惇章子厚，不妨弹劾一下，且看介白会如何动作。”
王安石闻言白了司马光一眼，没有说话。
吕惠卿当太学院判的时候也没少挨这些清流的骂，谁让他要干这个呢，挨了就挨了，要知道学术之爭是比官场上的政治斗爭更残酷的，三舍法改革之后，学生在太学中的表现將直接影响他们將来走上仕途的起点，也已经不再是一个纯粹学习的部门了，甚至颇有些变法之前集贤院的那个意思了。
那他章惇敢在太学这般的推崇所谓的“仙学”，公然且明目张胆地打压其他学派的话，不挨骂，那才是见了鬼了。
通常来说像是国子监啊，太学啊，太史啊这种官员是一定要由清流来当的，因为清流就没做过什么事，大家想找你把柄也找不到，只是往往那些纯没做过事的清流也难堪大用就是了。
像章惇这种做过一任登州知府的，不可能没有小辫子，这世上从来都是只有什么都不做的人才能什么都不错的。
王安石不说话，自然就代表默认了司马光的做法。
这也不一定是司马光有什么心思，毕竟清流么，实在权力捞不到，可不就只能在意识形態这种大是大非上嚼舌头根子么，王安石只是隱晦地表示了他不会出手管这件事，也不会保章惇了而已。
谁的孩子谁保护，王小仙的人，和他王安石的人，还是不能混为一谈的。
老实说王小仙虽然已经有这么大的民心威望功绩了，但却从来都不是一个正统的大臣，甚至都没具体参与过什么政治斗爭，正好用这章惇，来试探一下他王小仙的手段。
却说王小仙一路上好不容易进了城，他这么久没回京述职了第一件事肯定是要进宫见赵頊的，只是稍微等了很小的一会儿，便被赵頊在垂拱殿召见了。
“来来来，介白你过来看我这幅画画的怎么样。”
一见面，赵頊正在作画，手上的墨跡都还没干的，便主动招手让王小仙过去，看上去好像很隨意的样子。
几年不见，赵頊身上的威势更盛，此时虽然身穿著最正常不过的纯棉白色长衫，却是比之前穿盔甲的时候更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进的威风。
因为一直在蓄鬚的缘故，明明只有二十多岁的赵頊看起来倒像是三十多岁，看著比王小仙还大了许多。
“哦。”
王小仙答应了这么一声，不说诚惶诚恐吧，也没看出来他对赵頊有多么尊重，更没有表达多年不见的想念之情，就这么上去了。
却见那画纸上，赫然画著的是一副唐僧师徒四人西天取经的图，当然了，都是想像，这年头又没有八六版西游记，因此画出来的形象就挺陌生的。
孙悟空一米二的大个儿，只到猪八戒的肚脐眼，而且还长著一张明显是王小仙的脸，即使长了毛，加了个雷公嘴。
“你也看过西游记？”
“那是自然，整个东京谁没看过西游记，你还没去市井看看呢吧，不管是白话书还是杂剧南戏，都在说西游记的故事，你王介白写的书，我又怎么可能不去看一看呢？”
“呵呵，还有时间看閒书，说明你平时国事还是不忙。”
赵项：“7
回来了，全都回来了，这几年王小仙不在他的身边，没人懟他他都有点忘了被人懟是什么感觉了。
全天下也只有王小仙会这么放肆了，只不过赵頊对此倒也並不討厌就是了。
赵頊能容忍王小仙是多方面的，一来他们俩年龄相仿，因此在君臣之外確实是也结下了友谊，二来赵頊明白王小仙就是这性子，习惯了，看在他能力出眾的份上些许不敬倒也没啥不能忍耐的，三来赵頊和王小仙认识的时候他毕竟也是刚登基的刚满二十岁的小天子而已，那会儿他还不是大帝呢，反正稀里糊涂的也就这么过来了。
可能在他的心里也是需要一个朋友的吧。
“你当我像你那么閒呢？知府都还没当到头了，就去西域耍威风去了，足足浪费了大半年的时间，看看你在西域做的那些事吧，都我不愿意说你，天下人数落你，弹劾你的奏疏都那么厚一摞了。”
王小仙在西域那边做下的事情有些也还挺畜生的，这自然也让大宋这边许多自詡为君子的士大夫不爽，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生存环境更恶劣的游牧民族，三观本来就和农耕文明格格不入，再加上宗教信仰的原因，西域那边不下狠手是不行的。
“我这不也是为了经营西域么，一点点来吗，有些事本来就是需要润物细无声的，只要朝廷能够延续我的路子修经营西域，再有个七八十年，龟兹以东，应该有望都能成为咱们大宋自古以来神圣不可分割的领土了。”
赵頊撇嘴道：“这也是朝臣们对你非议最大的地方，湖南、岭南，乃至川南都还没有开发完全，掌握全部户口，就连相对文明的福建地区，也还常有山蛮作乱，南方还有那么多的土地没有开发呢，却要劳財、劳力、劳兵去开发价值並不算大的西域，就连君实都说你这是好大喜功，劝说朕千万不要顺著你呢。”
王小仙闻言耸了耸肩，倒也没有反驳，至少在这件事上，王小仙还是愿意相信司马光一片公心的。
文官么，总是对开疆拓土好大喜功的君王有所警惕的，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而且这话也確实是有道理，后世总有些人喜欢说大宋是个割据政权，认为西方人认为北宋才是中国盛世是纯粹的洗脑话术什么的。
但其实大宋確实是相比於其他的朝代，对於地图的广度毫无贡献，可確確实实，对於地图的开发深度是歷朝歷代都完全无法比擬的。
福建路早在汉朝时就已经归属中央行政了，可实际上一直到大宋建立之前却始终都是羈縻统治，到了现在的北宋中期，就已经有了超过一百万户的户口，拥有章惇章衡的章家，蔡京蔡卞的蔡家这种擅长考试的卷王家族了。
如果不是宋代治理，整个南方区域，除了太湖平原、潘阳湖平原、洞庭湖平原、成都平原这四个大平原之外，更往南的所有地方，很可能到了近现代都还是蛮夷之地，四大平原之外几乎所有的南方区域都是宋代时开始进行开发和垂直管理的，宋代以前很多地方连羈縻统治都做不到。
这也形成了一个一个独具大宋特色的这么一个文化，那就是反对开疆拓土，有人开疆拓土了大家的第一反应是问问这片土地有啥用，对於所谓的丰功伟业高度警惕，甚至是打下来的土地也可以主动主动白送回去。
而且是好几次。
一个省那么大的地方打下来之后如果感觉治理起来费劲，赚不到钱还得让朝廷往里搭，那说不要就能不要，一点都不心疼的那种。
上下五千年也就宋朝能干出这样的事儿来，实在是有点过於务实了。
有好处，也有不好的地方，王小仙也不愿意在此事上和他们进行辩驳，毕竟，他都已经西天取经结束回来了，就算是下次还想再去，也用不著他们同意。
“你非得进市易司么？其实如果你想的话，朕可以把三司交给你管，让你做財相。”
“三司，还没黄呢？”王小仙无情地吐槽道。
四司现在又变回三司了，因为其中的盐铁司没了。
总的来说三司这个衙门在熙寧变法之后確实是被祸害得不轻，王安石先是搞了司农寺，后是搞了市易司，都跟三司夺权，王小仙更是乾脆废了盐铁税，相当於是废了盐铁司，现在还在主张废除农业司，那以后户部十之八九也要废掉了。
说实在的，这个市易司衙门，明明是大宋最重要的一个衙门，现在却是已经被祸害的乱七八精，说不出的烂了，谁当这个三司使都当不好。
自从王安石为相以来啊，三司使这个位置就没人干得满一年，现在已经是纯烫手山芋了。
市易司也是三司下属的次一级单位，赵頊的意思自然是说，王小仙如果想管钱的事儿的话可以直接当財相，没必要那么麻烦还要先当司长，而且这样的话也不用琢磨让他当参知政事还是翰林学士了。
反倒是他现在只要了一个小小的市易司，那恐怕將来三司一定会被祸害的更烂的：它现在不但烂，而且还是王小仙的直属领导上司。
而王小仙则是好像真的在真诚发问：这破衙门为啥还不解散啊。
“说说看，你有什么想法，你觉得如果让你判市易司的话谁適合做三司使，还是说————要將三司使，置於宰相之下？”
王小仙挑了挑眉：“这是我岳父的意思吧。”
赵頊点头：“观文公的意思是，宰相有统御臣僚之责，三司亦不应例外，否则处处掣肘之下，不利於行政，更不利於新法，介白以为呢？”
“巧了，我跟我岳父的意见正好相反，经济乃是国家之根本，宰相的权力，其实也没必要这么大，这不是还有你这个官家呢么，按照我的想法，三司使確实是可以取消掉了，但是户部和司农寺完全可以合併，应该进政事堂给个参相的位置，度支司应该独立出来，由至少一位参相兼判，军械监司独立出来，也至少应该是能进政事堂的，我建议也是加参相职衔，最后就是我要的市易司了，我也想要一个参相。”
赵頊一挑眉：“好傢伙，取消一个三司使，朝廷一口气增加四个参相公？”
王小仙十分认真地道：“我大宋自从施行新法之后，工商业愈发繁荣，朝廷也变得愈发富庶，然而无论是管理工商业，还是收工商税，相比於传统农业都实在是复杂了太多，而且实话实说，新法就是以工商为基的，朝廷的財政收入和工商管理也不应该只是简单的收钱，管钱，花钱而已了。”
“官家，大宋的变法，需要政治改革，官场改革了，而首先，就要从税收和花钱开始，我回来，就是干这个的，三司可以解散，但是朝廷的財政，必须要更加重视起来啊，增加四个半相，在我看来是一点都不多的，官家，可还记得变法五步走么？”
赵頊笑了笑：“那就真的是一刻也不敢忘了。”
说罢，赵頊突然正襟危坐，正色道：“第一步，夯实朕的威望，占据大义名分，逼著群臣齐心做事，相忍为国。”
“第二步，是明確变法指令，和咬牙坚持变法，你还特意提醒过朕，要小心贏学，要小心有人用表面上的成功来掩盖矛盾，让朝廷在享受变法红利的同时將代价转移给百姓。”
“第三步，压制保守派，突破外部路径依赖，寻找外部动员力，引进新的利益集团来和旧的分食夺权。”
“第四步，维持变法动力，激活改革动能。”
“第五步是统一舆论，构建歷史合法性，给变法盖棺定论。”
“介白，你说，咱们这变法到了哪一步了？”
“第三步。”王小仙毫不犹豫地道。
“我在夏州的时候曾想过尝试进行第四步，但可惜根本走不动，这说明我们连第三步都没有走稳，还差得远，甚至————在我看来，第二步也是走的有一定问题的。”
赵頊：“第四步，就是吏治改革了吧，你曾跟朕提议要增加地方官员任职的期限，是那次吧。”
王小仙点头，然后赵頊也是嘆息了一声，若有所思了起来。
至於说第二步的尾巴没有收乾净，指的当然是王小仙所说的，朝廷和少数人享受变法红利，却將维稳的代价转嫁给了百姓，而后沉迷於贏学”了。
这一点赵頊其实心里有数，王小仙也没少在奏疏里提醒他，甚至连解决的办法都已经提过好几次了：取消农业税，调节农业人口和工商业人口的收入差距。
只不过別看他取消盐铁税那么痛快，那是因为盐铁税的存在本身影响了商品的流通，阻碍了工商业的发展，虽然盐铁税也有三四千万贯之多，但取消盐铁税之后其他的商税增加了，他这个官家入股的各个股份公司的股票市值增加了，盈利也增加了。
一增一减，其实里外里也没差多少，有点左手倒右手的意思，还能够邀买人心，成为了他这个官家，乃至整个大宋最重要的政绩之一。
可取消农业税则不同，这是真的在补贴百姓，盐铁税的钱不要了可以通过其他渠道赚回来，农业税不收了，这么一大笔收入就真的没了。
朝廷也確实是还没到有钱到可以挥霍的地步，他还挺需要钱的，毕竟又是修铁路，又是给贷款什么的，朝廷变法之后收入虽多但是花销也大。
別的不说，这大宋的皇宫都还一直都没捨得翻新，重建呢。不是为了享受，可这不都说这皇宫里的装修影响他生孩子么。
“引进新的利益集团么————朕倒是大概明白这一步是什么意思了，其实咱们变法变了这么多年，新的利益群体已经出现，甚至很强大了，通过股票赚钱的地主豪强，做生意赚钱的商贾，乃至於城市里工作的工人，军中的勛贵，底层的士兵，这些人如今的力量並不小，只是没有拉进朝廷而已。
，7
“你的想法不错，写成一个奏疏，呈上来，让朝臣们互相討论吧。”
“好。”王小仙点头。
赵頊並没有直接答应王小仙，这么大的事甚至也不是他这个官家能做得了主的。
吵去吧。
似乎是才想起来一样，赵頊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中旨给王小仙道：“你的任命，这还是没经两制草擬的，不过问题不大，这么多年没回来了，好好休息休息，给你几天的时间走亲访友，然后就来上差吧，四个参相我之前没想过，但你一个参相来判市易司，却是早就定下的事情了。”
没经两制的中旨么，王小仙直接就给打开了，见里面写得很清楚来，就是让他王小仙做参知政事判市易司而已，这本来也不是什么惊喜，王小仙索性重新卷回了圣旨，“哦”了一声就表示知道了。
也不谢恩。
而从现在起，他也是大臣王小仙了。
“三司拆四相的事，你想想除了你之外另外的三人用谁合適，朝臣的反对声不会小，介甫和君实肯定也都会反对，你要想要，怎么推。”
“啊？哦~”
王小仙微微诧异了一下，而后就不当个事儿的答应下来了。
这意思是这件事赵頊会让王小仙来推，他这个官家只想躲在后面吃现成的了。
他也想看看，几年不回来了的王小仙，要怎么推动这么大的政治改革，毕竟这跟以前他单打独斗不一样了，一口气要了四个参相，不是靠猛衝猛打就能搞定的。
这是真正的政治。
其实这也正常，毕竟他王小仙现在也是大臣了么，什么事儿都让官家亲自做，甚至是亲力亲为的做，让官家在最前面顶压力，那还要大臣干什么呢？
搞政治斗爭，人事任命，才是大臣的本职工作么，而这件事，说白了就是赵頊，乃至於全天下的人在考察他王小仙的能力，有没有资格做大臣。
“行，那没別的事儿的话我走了啊官家，好多年没回来，我还怪想家的。”
王小仙一副一点也不想陪著赵頊嘮嗑的神情。
“嘿，你，你，滚吧滚吧。”
“哦，我走了。
“”
“等一下。”
赵頊突然叫住了王小仙，而后指著他桌上的画道：“介白，这画拿回去，送你了。”
“啊？哦~”
王小仙，上前，將画拿走。
“回家之后裱起来。”
“那什么，官家，您该不会以为您的画很好看，能媲美大画家吧，你这也就跟我弟小虎差不多的水平，裱起来之后还是別掛了吧。
他都忘了，这鸟人的这一张破嘴到底有多气人了。
人么，平时听得吹捧多了难免会心里没数的，此时被王小仙这么叫破，立刻就给赵頊闹了一个大红脸，无比的尷尬，甚至是还有点闹戏成怒。
“朕送你此画，是为了激励你，是为了提醒你，是希望你也能像孙悟空一样，成长，成长，从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毛猴，成长成一个知进退，懂得失的斗战胜佛，你现在是大臣了，知道么？做事自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就大闹天宫了，懂么？”
赵頊：“————————”
“哦。”
说罢，赵頊又正色道：“你一直都有大闹天宫的本事，这朕是知道的，天下人也都是知道的，然而凌霄殿上撒泼不叫能耐，能够妥帖办事，才是真的修成正果。
你既然能写得出西游记这样高深的话本，想必自是对这官场人情有了认识，朕，很欣慰，朕希望你能够做真假美猴王之后的孙悟空，而不是之前的，这样，才能做斗战胜佛，明白么？”
西游记里孙悟空是有很明確的成长路线的，而且在真假美猴王之后基本开悟明慧，办事基本成熟。
赵頊还以为王小仙真的是在以孙悟空在做自比，能写出这么深奥的故事，肯定是自己有明悟了呢。
“呵呵，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