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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达瓦里氏

    斯摩棱斯克以西50公里,亚尔采沃。
    空气里瀰漫著硝烟、血腥和汽油混合的气味。
    谢尔盖·罗季奥诺夫少校抹了把脸上的汗水,透过望远镜观察前方的公路。
    他的第127摩托化步兵团已经在这个名叫“死亡弯道”的地方坚守了四天。
    四天里,日耳曼人发动了十七次进攻,留下了超过四十辆坦克和数百具尸体,但公路仍然在他们手中。
    “团长,师部急电。”通讯兵递来一张沾满油污的电报纸。
    罗季奥诺夫接过电报,眉头紧锁。
    电报很简单:“不惜一切代价坚守至20日午夜。援军正在集结。莫斯科在注视你们。——第16集团军司令部”
    今天是8月18日。还有两天。
    “同志们,再来两天。”他把电报传给身边的营长们,“两天后,援军就到了。”
    营长们交换著眼神。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疲惫,军装破烂不堪,有人裹著渗血的绷带。但他们没有抱怨,只是默默点头。
    “第三营的弹药还剩多少?”罗季奥诺夫问。
    “每人不到两个弹匣,反坦克枪子弹还剩十二发,手榴弹……大概五十颗。”三营长瓦西里苦笑,“如果日耳曼人再像昨天那样衝锋,我们撑不过三次。”
    “那就节约弹药,放近了再打。”罗季奥诺夫站起身,沿著战壕走向前沿阵地。
    战壕里,士兵们正在抓紧时间休息。有人靠著墙壁打盹,有人在擦拭武器,有人啃著硬得像石头的黑麵包。
    一个年轻的列兵正在写信,看到团长过来,慌忙收起纸笔。
    “写给谁的?”罗季奥诺夫温和地问。
    “给……给母亲,团长同志。”列兵的脸红了,“告诉她我很好,吃得饱,打死了三个法西斯。”
    “你叫什么名字?”
    “米哈伊尔·彼得罗夫,团长同志。来自梁赞。”
    “梁赞……”罗季奥诺夫想起那个伏尔加河畔的小城,“打完仗回去,代我向你母亲问好。告诉她,她的儿子是个英雄。”
    “是,团长同志!”年轻的脸上焕发出光彩。
    罗季奥诺夫继续向前。
    他在战壕拐角处停下,那里架著一门45毫米反坦克炮。
    炮组的三个人正在清理炮膛,炮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伤疤。
    “还能打吗,伊万?”
    “能,团长。”炮长伊万·西多罗维奇头也不抬,“就是炮管快不行了,打了快两百发,膛线都快磨平了。昨天打四號坦克,八百米才击穿。”
    “够用了。日耳曼人进攻时不会超过五百米。”
    “那可不一定。”伊万终於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昨天他们有一种新坦克,炮管特別长,在千米外就开火了。我们的炮弹打上去,只是擦出点火花。”
    罗季奥诺夫心中一沉。
    他昨天也看到了那些坦克,比普通的四號坦克更大,炮管长得不成比例。
    团里唯一一门76毫米加农炮就是被它们在一千二百米外摧毁的。
    “我们有新的反坦克枪吗?”他问身边的参谋。
    “昨天送来两支,ptrd-41型,14.5毫米口径。试射过,八百米能击穿30毫米装甲。”
    “对付不了正面,就打侧面和履带。”罗季奥诺夫说,“告诉所有反坦克枪手,瞄准履带和负重轮。让坦克停下来,剩下的交给反坦克炮和燃烧瓶。”
    “是。”
    正午时分,日耳曼人的炮击开始了。
    首先是刺耳的呼啸声——那是日耳曼的“菸鬼”多管火箭炮,苏军士兵称之为“史达林管风琴”。
    六枚火箭弹拖著白烟落在阵地上,爆炸掀起漫天泥土。
    接著是常规火炮的齐射。
    105毫米榴弹炮、150毫米重型榴弹炮,炮弹如雨点般落下。
    战壕在震动,泥土簌簌落下,士兵们蜷缩在防炮洞里,双手捂住耳朵。
    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当最后一声爆炸消散,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准备战斗——”军官们的喊声在战壕里迴荡。
    罗季奥诺夫爬出防炮洞,抖落身上的泥土。他举起望远镜,看到日耳曼人正在集结。
    至少三十辆坦克,其中八辆是那种长炮管的四號改进型。
    坦克后面跟著几百名步兵,穿著灰绿色的军装,钢盔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各就各位!”他对著电话吼道。
    阵地上响起拉枪栓的声音,手榴弹被拧开保险盖放在手边,反坦克炮的炮閂咔嚓一声合上。
    日耳曼坦克开始前进。它们排成楔形队形,长炮管坦克在中央,普通四號和3號坦克在两翼。
    步兵跟在坦克后面,利用坦克车身掩护。
    八百米,七百米,六百米……
    “反坦克炮,开火!”
    “轰!轰!轰!”
    三门45毫米炮同时开火。炮弹击中领头的坦克,两发打在正面装甲上弹开,一发击中了炮塔侧面,打出一个凹坑,但没有击穿。
    日耳曼坦克还击了。
    长炮管四號坦克在五百米外开火。
    75毫米炮弹准確命中一个反坦克炮位,炮组四人瞬间被炸成碎片。
    “妈的!”伊万怒吼,“装填穿甲弹!”
    他的炮组快速装填,瞄准,开火。炮弹击中一辆四號坦克的炮塔正面,再次弹开。
    “没用的!打履带!”
    炮组调整瞄准,第二发炮弹击中坦克右侧履带。履带断裂,坦克歪向一边,但炮塔还在旋转。
    “燃烧瓶准备!”
    十几名士兵衝出战壕,匍匐前进。
    他们手里拿著用酒瓶和汽油自製的燃烧瓶,瓶口塞著浸了煤油的布条。
    日耳曼步兵开火了。机枪喷射著火舌,衝锋鎗子弹打在泥土上溅起点点菸尘。
    三名士兵倒下了,但其他人继续前进。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投!”
    燃烧瓶划出弧线,砸在坦克车身上。
    玻璃破碎,汽油流淌,点燃的布条引燃汽油。火焰瞬间吞噬了坦克,舱盖打开,浑身著火的乘员惨叫著爬出来,被苏军步枪手一一击毙。
    但更多的坦克还在前进。
    一辆长炮管四號坦克衝破了第一道反坦克壕,直扑主阵地。
    它的机枪扫射著战壕,打得泥土飞溅,两名苏军士兵中弹倒地。
    “反坦克枪!打它!”
    两名反坦克枪手从侧翼开火。
    14.5毫米穿甲弹击中坦克侧面,打出一串火花,但依然没有击穿。
    坦克继续前进,碾过铁丝网,压塌了一段战壕。
    “手榴弹!”
    五六颗手榴弹扔过去,在坦克周围爆炸。
    烟雾瀰漫,坦克停了一下,但很快又动起来。
    罗季奥诺夫看到,那辆坦克的炮塔正在转向他的指挥所。
    “团长,快撤!”参谋拉住他。
    “不。”罗季奥诺夫挣脱开,抓起一支反坦克枪,“伊万!瞄准它的观察窗!”
    伊万的炮组已经装填好第三发炮弹。
    炮手瞄准,击发。
    “轰!”
    这一次,炮弹击中了炮塔与车体的结合部。
    那里是坦克最脆弱的地方之一。炮弹撕开装甲,钻进车內。
    坦克內部传来沉闷的爆炸声,火焰从舱口和观察窗喷出。坦克彻底不动了。
    但日耳曼人没有停止进攻。
    更多的坦克衝上来,步兵已经接近到一百米內。双方开始对射,步枪、衝锋鎗、机枪的射击声连成一片。
    “为了达瓦里氏!”政委阿纳托利·弗拉索夫跳出战壕,举著手枪高喊,“同志们,跟我上!”
    他是团里的政治委员,一个三十出头的乌克兰人,战前是基辅大学的哲学教师。
    四天战斗,他始终在最前线,身上已经三处负伤。
    几十名士兵跟著政委衝出战壕,与日耳曼步兵展开白刃战。
    刺刀与刺刀碰撞,枪托砸碎骨骼,拳头击打肉体。
    惨叫声、怒吼声、金属撞击声混杂在一起。
    罗季奥诺夫也拔出手枪,带领警卫排加入战斗。
    他看到一个日耳曼兵用刺刀刺穿了一名苏军士兵的胸膛,下一秒,那个日耳曼兵的脑袋被工兵铲劈开。
    他看到政委弗拉索夫用手枪连续击倒三个敌人,然后被一发流弹击中肩膀,踉蹌后退,但依然在射击。
    战斗持续了二十分钟。日耳曼人终於退了回去,留下了几十具尸体和五辆燃烧的坦克。
    苏军的代价同样惨重。
    衝出战壕的六十多人,只有二十多人回来。
    政委弗拉索夫被抬回来时,已经昏迷不醒,军医检查后摇了摇头。
    “失血过多,必须后送。”
    “不能后送。”罗季奥诺夫咬牙,“后送的路上就会被日耳曼飞机炸死。就在这里治。”
    “可是……”
    “没有可是。救活他。”
    军医开始紧急手术,用简陋的工具取出子弹,缝合伤口。
    没有麻药,政委在昏迷中依然疼得抽搐。
    下午,日耳曼人又发动了两次进攻,都被击退。
    但苏军的弹药快要耗尽了。
    傍晚,罗季奥诺夫清点剩余兵力:开战时有1200人的步兵团,现在还能战斗的不到400人。弹药只剩下平均每人五发子弹,手榴弹全部用光。反坦克炮只剩伊万那一门,炮弹还有三发。
    “团长,我们守不住了。”一营长低声说,“趁夜撤退吧。”
    “不行。”罗季奥诺夫断然拒绝,“命令是坚守到20日午夜。还有一天半。”
    “可是……”
    “没有可是。”他环视周围的军官,“我们是红军。红军的字典里没有『撤退』,只有『死守』和『进攻』。”
    夜幕降临,战场暂时平静。
    士兵们抓紧时间挖掘工事,加固阵地。没有工具,就用刺刀挖,用手刨。每个人都知道,明天將是更残酷的一天。
    罗季奥诺夫去看望政委。弗拉索夫已经醒了,脸色苍白,但眼睛依然有神。
    “谢尔盖,情况怎么样?”他虚弱地问。
    “还好。打退了三次进攻。”
    “伤亡呢?”
    罗季奥诺夫沉默了一下:“很大。但阵地还在我们手里。”
    政委看穿了他的隱瞒,苦笑道:“別骗我了。我听得到枪声,看得见抬下来的伤员。告诉我实话。”
    “还能战斗的,不到四百人。弹药……快没了。”
    弗拉索夫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明天,日耳曼人会全力进攻。他们知道我们撑不住了。”
    “我知道。”
    “我有一个计划。”政委挣扎著坐起来,军医想按住他,被他推开,“今晚,我带一支小分队,夜袭日耳曼营地。如果能烧掉他们的补给,或者炸掉几辆坦克,明天他们的攻势就会减弱。”
    “你受伤了,不能去。”
    “正因为受伤了,才更要去。”弗拉索夫眼中闪著奇异的光,“谢尔盖,我是政委。政委的职责不仅是鼓舞士气,更是做出表率。如果我在后方养伤,士兵们会怎么想?”
    罗季奥诺夫想反驳,但说不出话。他知道政委是对的。
    “给我三十个人,最好是党员和共青团员。”弗拉索夫继续说,“我们需要炸药、燃烧瓶、衝锋鎗。凌晨两点出发,天亮前回来。”
    “如果你回不来呢?”
    “那就回不来。”政委平静地说,“但我的死会让更多同志活下去。这个帐,划算。”
    午夜,三十人的小分队集合完毕。
    他们都是自愿报名的,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弗拉索夫已经能下地行走,虽然每一步都疼得冷汗直冒。
    “同志们,”他站在队伍前,声音不高但清晰,“今晚的任务很危险,可能会死。如果有人想退出,现在可以站出来,我绝不责怪。”
    没有人动。
    “好。”政委点头,“我们的目標是日耳曼人的油料和弹药堆放点。根据侦察,在公路以西三公里处。
    分成三个小组:一组负责警戒,二组安放炸药,三组掩护撤退。记住,完成任务是第一位的,活著回来是第二位的。明白吗?”
    “明白!”
    “为了祖国!”
    小分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罗季奥诺夫站在战壕里,望著他们远去的方向。天空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光。远处,日耳曼营地的篝火在黑暗中闪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凌晨三点,远方传来爆炸声,然后是激烈的枪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成功了?”参谋兴奋地问。
    “不一定。”罗季奥诺夫紧紧握著望远镜,“枪声太密集了,他们被发现了。”
    爆炸声和枪声持续了半个小时,然后渐渐平息。战场重归寂静,但那寂静比枪炮声更让人揪心。
    凌晨四点,一个人影跌跌撞撞跑回阵地。是个年轻的中士,浑身是血,左臂无力地垂著。
    “团长……政委他……”
    “慢慢说。”罗季奥诺夫扶住他。
    “我们……我们炸掉了日耳曼的油料车……但被发现了……政委为了掩护我们撤退……留在了最后……”
    中士哽咽著说不下去。
    “他死了?”
    “不知道……我们撤的时候,他还在射击……日耳曼人包围了他……”
    罗季奥诺夫闭上眼睛。他知道,政委活下来的希望渺茫。
    天亮前,又有八个人回来。三十人的小分队,只回来了九个。带回来的消息是:炸毁了五辆油罐车,一个弹药堆放点,估计能拖延日耳曼人半天时间。
    但政委阿纳托利·弗拉索夫没有回来。
    日耳曼人的进攻比预想的来得晚。直到上午九点,炮击才开始。但强度明显减弱,炮弹稀疏了许多——昨晚的夜袭確实起了作用。
    然而,当日耳曼坦克出现时,罗季奥诺夫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是三十辆,是五十辆。而且其中有十辆是那种从未见过的重型坦克——车体庞大,炮塔方正,炮管又粗又长。
    “那是什么鬼东西?”伊万喃喃道。
    罗季奥诺夫也不知道。他只在战前的情报简报上见过类似的轮廓图,標註是“日耳曼新型重型坦克,代號『虎式』,尚未量產”。
    但现在,它们就在眼前,隆隆驶来。
    “所有火力,集中打最前面的!”他下令。
    最后的弹药被分发下去。每个士兵领到了十发子弹,两颗手榴弹——这是团里最后的储备。
    坦克在八百米外停下,开始炮击。
    虎式坦克的88毫米炮威力惊人。一发炮弹落在战壕旁,炸出一个直径五米的大坑,三名士兵被震死。
    “反坦克炮!开火!”
    伊万的炮组打出第一发炮弹。炮弹击中虎式坦克的正面装甲,像石子一样弹开,只留下一道白痕。
    “没用的……”炮手绝望地说。
    “打履带!打观察窗!”伊万吼道。
    第二发炮弹瞄准履带,但虎式坦克突然机动,炮弹擦著车身飞过。
    第三发,也是最后一发炮弹。伊万亲自瞄准,扣动击发器。
    “轰!”
    炮弹击中了炮塔正面,依然被弹开。
    虎式坦克的炮口缓缓转动,对准了反坦克炮位。
    “伊万!快跑!”
    太迟了。
    88毫米炮弹直接命中炮位。爆炸过后,那里只剩下一个弹坑和四处散落的零件。
    罗季奥诺夫看到伊万的工兵铲飞上天空,然后落下,插在泥土里。那个脸上有疤的老兵,那个打了四天四夜的老兵,就这样消失了。
    日耳曼坦克开始前进。没有了反坦克炮的威胁,它们肆无忌惮。
    步兵跟在后面,这次他们学聪明了,始终躲在坦克后面。
    “准备近战!”罗季奥诺夫拔出手枪,“同志们,今天可能是我们最后一天。但我向你们保证:每一个法西斯,都要付出十倍的代价!”
    士兵们沉默著检查武器,拧开最后的手榴弹盖。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中都燃著火焰。
    坦克碾过铁丝网,压垮鹿砦,衝上阵地。
    第一辆虎式坦克衝破了前沿,炮塔机枪扫射战壕。五名苏军士兵中弹倒下。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战壕里跃出。
    是米哈伊尔,那个来自梁赞的年轻列兵。
    他手里抱著一个集束手榴弹——五颗手榴弹绑在一起。
    “为了母亲!”他高喊著,冲向坦克。
    日耳曼机枪手发现了他,调转枪口。子弹打在他脚边,打在胸前,但他没有停下,扑到坦克车底。
    “轰!”
    巨大的爆炸声。坦克剧烈震动了一下,左侧履带断裂,歪向一边。
    “米哈伊尔……”罗季奥诺夫喃喃道。
    那个说要给母亲写信的年轻人,那个脸上还带著稚气的孩子,就这样死了。
    但他的死鼓舞了其他人。
    更多的士兵抱著手榴弹和燃烧瓶衝出战壕。有人成功炸毁了坦克履带,有人被机枪扫倒,有人衝到坦克旁却被装甲弹开手榴弹。
    战场变成了修罗场。
    罗季奥诺夫带领最后的预备队——五十名士兵,大多是伤员和文职人员——发起反衝锋。他们用手枪、步枪、工兵铲、甚至石头,与日耳曼步兵搏斗。
    他看到一个日耳曼少尉用鲁格手枪射击,击倒了两名苏军士兵。他衝过去,用手枪砸碎对方的下巴,然后捡起步枪,用刺刀刺穿另一个敌人的胸膛。
    鲜血溅在脸上,温热而腥甜。他已经感觉不到恐惧,只有麻木的杀戮本能。
    突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战场中央,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拄著步枪,摇摇晃晃地站著。是政委弗拉索夫。
    他还活著。
    “阿纳托利!”罗季奥诺夫衝过去。
    政委转过身,脸上露出虚弱的笑容:“谢尔盖……你还是这么衝动……”
    他的一条腿断了,用绷带和树枝勉强固定。胸前有三个弹孔,军装被血浸透。但他还站著,手里握著一支打光子弹的衝锋鎗。
    “你怎么……”
    “昨晚……没死成。”政委咳嗽著,吐出一口血,“躲在尸体堆里……天亮才爬回来……看来……赶上了最后的战斗……”
    日耳曼人发现了他们,一队步兵围了上来。
    “背靠背。”罗季奥诺夫说。
    两人背靠著背,面对包围上来的敌人。周围还有十几个苏军士兵,也都聚拢过来。
    “同志们……”政委的声音已经很微弱,但依然清晰,“我很荣幸……能和你们一起战斗……今天,我们可能会死在这里……但我们的死,会让莫斯科多一天时间准备……会让更多的同胞活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为了祖国!”
    “为了祖国!”士兵们齐声回应。
    日耳曼人开火了。
    罗季奥诺夫感到子弹击中身体,一处,两处,三处……他倒下,看到政委也倒下了,但依然在射击,直到打光最后一颗子弹。
    视野开始模糊。他听到坦克的轰鸣声,听到日耳曼人的喊叫声,听到远处传来的炮声——那是苏军的炮火,援军到了吗?
    也许吧。
    但他看不到了。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想起很多事:莫斯科红场的阅兵,伏尔加河上的落日,妻子温柔的笑脸,女儿蹣跚学步的样子……
    “娜塔莎……对不起……我回不去了……”
    黑暗吞噬了一切。
    。。。
    苏军第16集团军的反击部队终於抵达亚尔采沃。他们看到的是一片焦土,和遍地的尸体。
    苏军的,日耳曼的,交织在一起。烧毁的坦克残骸还在冒烟,破碎的武器散落各处。
    在一段战壕里,他们发现了罗季奥诺夫少校和弗拉索夫政委的尸体。两人背靠著背,周围躺著二十多具日耳曼士兵的尸体。
    政委的手里还紧紧握著一面红旗,旗杆断了,但红旗依然在晨风中飘扬。
    集团军司令罗科索夫斯基大將亲自来到阵地。他看著眼前的一切,沉默良久。
    “他们守了多久?”他问。
    “六天,司令员同志。”参谋回答,“第127步兵团1200人,確认阵亡1103人,重伤后送64人,失踪33人。消灭日耳曼军约800人,摧毁坦克22辆。”
    “名字都记下来了吗?”
    “正在统计。”
    “每一个都要记下来。”罗科索夫斯基说,“他们的牺牲,为我们贏得了宝贵的时间。斯摩棱斯克的防线已经巩固,莫斯科的防御正在加强。”
    他走到那面红旗前,弯腰,捡起。
    红旗已经被血浸透,但上面的镰刀锤子依然清晰。
    “这面旗,送到莫斯科。”他把旗交给参谋,“告诉大菸袋同志,告诉全国人民:亚尔采沃的守军,战斗到了最后一刻。他们没有辜负祖国。”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洒在焦黑的土地上。
    新的部队接替了阵地,挖掘新的战壕,布置新的火力点。战爭还在继续,但亚尔采沃的六天,已经成为了传奇。
    在莫斯科,大菸袋看到了那面血旗。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对身边的將领们说:
    “这就是为什么,日耳曼人永远征服不了毛熊。因为他们不懂,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窗外,莫斯科的天空阴云密布。
    更大的风暴,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