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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骑过狼吗?

    第394章 骑过狼吗?
    俞悦端来一杯温水放在桌面上。
    看著眼前乾净的水杯,丁辉怔愣片刻,手掌慢慢伸过去,用双手捧在手心,直到感受著源源不断的温度从杯子上传递出来,这个瘦削的汉子最后一道防线被彻底击垮。
    这铁打的汉子,死守註定没有支援的边境,看著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没有哭。被昔日所守护的、所珍重的背叛也没有哭。被人关在笼子里打断手脚,拔掉牙齿也没有哭。
    但却因为这一句寻常的问候,一杯温水泣不成声,半截舌头在口腔中翕动,身子蜷缩在一起抱紧那杯水,如同一座悲泣的大山。
    苏焕静静的看著他,感知著他的悲痛,没有打断,也没有同情。
    那是对信念最深切的嘲弄。
    所有人都沉默的等待著,开会时不在的人对丁辉愈发好奇。
    一直等到悲泣收敛,丁辉喝下了混杂著眼泪的温水,將其放在桌面上,用笔端端正正的写下两个字。
    “谢谢。”
    “我是武装列车的首领苏焕,你也可以叫我列车长,东煌人。”
    苏焕伸出手。
    丁辉看著苏焕脸上认真的神色,伸出手与其重重的握在一起,口中发出呃呃的声音。
    然后再次沙沙的纸上书写,“东煌军人,丁辉,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问我。”
    苏焕坐在沙发上,不等他將纸条递过来就已经看清了上面的字跡,问道,“需要什么药,数量,你列个清单。”
    丁辉没有半点犹豫,將那些在心底背了无数遍的晦涩文字写在纸上,每一个名称和数量都写得十分清楚。
    刚停笔,胡说就上前恭敬的接过纸张,扫了一眼鬆口气,“都是常见药品,车上有很多。”
    丁辉目露激动,写道,“怎么才能换取这些药品?”
    胡说只是露出一个微笑。
    “那就去准备吧。”
    苏焕挥了挥手,“我这人从不做赔本买卖。”
    丁辉內心焦急,想要写下自己的筹码,可是落笔前一刻陷入了迷茫。
    他还有什么可以交换的呢?
    枪和物资都被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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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剩下衰败破损的身体和压在心底那微不足道的坚持了,但那值吗?
    能换来这么多药么?
    就连自己都是对方救活的————
    可是想到那些还在等他回去的战友兄弟,丁辉只能咬著牙將自己压了上去。
    “我有超能力,还能拿得起枪,给我药,我把命压给你————”
    还没写完,就听见苏焕问道。
    “敌人是谁?”
    丁辉愣了片刻,列出包括重樱在內的四个国家名字,然后笔尖在纸上悬停了半天,迟迟没有落下。眼中翻滚著滔天恨意与痛苦,那些屈辱和痛苦的回忆折磨著他的神经,愤怒让他身体轻微颤抖。
    苏焕却没有耐心,直接抓过他手中被攥出印子的铅笔,在四国后面又添了两个名字,魏东、龙眼。
    顺便说道,”把地图打开。”
    投影落在桌面,苏焕扫了一下丁辉所守界碑的位置,招了招手,十几个军官凑过头去。
    看著列车长的手指从界碑出发,向內一直向西延伸到东城会浮陆的位置,向外一直囊括了整个四国半岛,画了一个圈。
    淡淡道,“记住了?”
    何杰虎著脸重重点头。
    然后苏焕將写有敌人的纸张折了两下,丟给何杰,“別让我亏了。”
    何杰狞笑,“明白,我会著重照顾这群畜生的。”
    丁辉有些懵,什么意思,难不成这代价不用他支付?
    就在疑惑的时候,苏焕已经將另一张纸拿起,看著上面的字,嘴角上提,“你的命从现在起归我了。”
    说完当著他的面將这张纸仔细夹入日誌本中。
    “好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军方去哪了吗?”
    丁辉脸上出现一丝落寞和灰败,垂头快速书写,但不用看,苏焕也知道了大概答案,之前交上来的信息也印证了这点,出於一些不知道的原因,丁辉他们被遗弃了。
    就像是他们一样。
    苏焕没有再问下去,將自己短暂出行,与列车交由何杰指挥的事情告知眾人,然后散会。
    “所有尉官以上,等会来战备室开会。”何杰喊了一嗓子。
    经过丁辉身边的时候,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等会你也过来吧,送你点东西。”
    丁辉微微一愣,山羊的手已经拍在了他肩膀上,笑道,“好汉子。”
    然后是长颈鹿、曲航、胖兔————
    每个军官经过的时候都会拍一下丁辉的肩膀。
    眼神或是钦佩,或是认同,或是炙热,一瞬间让他仿佛回到了末日前的军营。
    何杰快走几步,追上前面的徐主任,“老徐,我想跟你借两个试验品。”
    后者早就预料到了,淡笑道,“等会来吧,我这赶著回去就是为了给他俩打两针肾上腺素清醒清醒。”
    “別让林夏那手古典西医失传了。”
    马教授冷不丁的说道。
    何杰恍然,对了,车上还有医生呢,“治癒之火”可比什么传统止血方法管用多了。
    顿时狞笑道,“明白。”
    剩下的管理层陆续离开,苏焕依旧坐在沙发上。
    想的不是入境的四国,而是丁辉刚才的沉默,以及在何杰等人身上相似的东西,虽然至今还没有完全理解,但他尝试用自己的方式去感受。
    “都末日了,他们为什么还要守在那里?”
    带著些许疑惑的稚嫩声音让苏焕回过神,认真的思考片刻,回道,“跟列车要向北走一样。”
    ——
    “那列车为什么要向北走?”
    苏晗鼓起勇气问出这个疑惑已久的问题。
    苏焕愣了一下,他该怎么说呢?
    是从齐铁山的託付说起,还是从钢铁议会的大战说起,亦或是漠江头上飞过的直升机开始说?
    这个问题解释起来很复杂,他也说不清是哪个具体的原因让他向北走的。
    亦或是所有的原因加在一起,他不得不向北走。
    他不知道怎么將这些沉重的,血腥的,疯狂的东西向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倾诉。
    漆黑的眸子垂下,带著些许敷衍,“是我要向北走。”
    “那就是我们要向北走!”
    苏晗的眼睛亮晶晶的,带著一种篤定的决心。
    苏焕笑著摸了摸她的脑袋,发出不置可否的轻呵。
    这一幕落在俞悦眼中,后者杏眸中带著温柔的幻想,如同沉浸在蜜中,浑身散发著温柔的母性光辉。
    舒唯却皱著眉头,看向一旁转身要走的俞婧轻声道,“我总感觉他有些不对劲。”
    “不是一直都这样吗?”俞婧情绪淡淡的,表情平到像是人机。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舒唯微微眯眼。
    “孩子认识这个世界是从具体的人开始的。”
    留下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俞婧回去忙自己的事了。
    隨著林夏推著丁辉去了战备室,两个被菌毯包裹的人也被何杰亲手拎了进去。
    悽厉的惨叫声甚至传出了密闭性极强的车厢。
    不一会,浑身染血的何杰就从车厢里钻出来,整个武装兵团进入战备状態,工作人员开始检查列车上的武器,而一台越野车却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列车,向著鹤水边缘驶去。
    车上只有两个人,梁宽雄壮的身板子几乎填满了整个驾驶室,要不是椅子经过製造组特调,根本承担不下他的身板,副驾椅子放的极低,人几乎是躺在上面的,两只脚极其囂张的搭在驾驶台上。
    四面窗户大开,寒风呼啸的往车內灌。
    两人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著家长里短。
    “其实没必要这么著急的,他们比我更难熬。”
    梁宽闷声说道,厚重的胸腔轰隆隆作响,一点不比发动机引擎安静。
    ——
    苏焕眯著眼睛,看著天边消逝的光芒,橘红色的光一点点从边缘渗下去,没了光的世界变得真实且平淡。
    半晌才轻佻道,“还是以前咱俩搭伙干活的日子舒坦,你开车我杀人,你抬尸体我做饭,哪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梁宽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笑呵呵的说道,“来我家,我亲自做一桌好菜给你尝尝。”
    “你那列车快餐的水准就算了吧,糟践东西。”
    “那让我姑娘给你做,她手艺比我强太多了。”
    “老梁,你姑娘多大来著?”
    梁宽忽然沉默,然后警惕的问道,“今年二十一了,你问这个干嘛?她早就有男朋友了。”
    苏焕抬了抬下巴,“他有我帅吗?”
    “我没见过,不过应该是没你帅的,但这都不重要,她喜欢就好,要不是末日来了,我回去的时候就要准备她的婚礼了。”
    “这么早就结婚了啊?”
    “你不也是长白的么,咱们那地方,学习不好不结婚干什么?一个人冻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
    或许是车上只有两个人,梁宽的话逐渐的多了起来。
    从聊女儿,到聊家乡,再到工作环境,然后讲讲如今末日的形势,最后不知道那句话一转,又聊上歷史了。
    “————你说的不对,要我说,擦,前面有坑!”
    “!”
    “不是你还飞坡?!”
    “好久没摸方向盘了,手生。”
    “算了,看看还能不能点著火。”
    “好像坏了————”
    说到兴头上的苏焕只能骂骂咧咧的下车检查一下,结果发现车果然坏了,四个軲轆飞了两个,悬掛都顛碎了。
    俩人大眼瞪小眼,苏焕抢先质问道,“你现在多少斤?”
    梁宽闷声道,“还是四百二,没变化。”
    “你四百二?”
    “公斤。”
    “破案了。”苏焕扶额,“我现在跟你差不多,四百左右,咱俩加一块八百公斤,啥车也禁不住咱俩坐在上面飞坡啊。”
    “那咋办?”
    苏焕刚要回答,忽然向更远处望去,梁宽跟著看了看,但他感知能力是弱项,除了狼嚎什么也听不见,除了车灯笼罩范围,什么也看不见。
    但在苏焕的感知中,在超过两百公里的地方出现了两股能量波动。就像是两条大鱼在水里打架,整片水面都翻滚起来,波动层层盪开,对於苏焕来说,不亚於在黑夜里丟了一个巨大的闪光弹。
    如刀片般的红色落叶还没接触到两人,就被苏焕挥手弹飞出去。
    在没有掌握规则之前,形成能量屏障全靠技巧,效果差,消耗大。
    但对於现在的苏焕来说,能量是比手足还要更亲切,更容易调动的东西。
    “怎么了?”
    梁宽问道。
    “有人晋升三阶了,真快啊。”
    苏焕真诚地感慨道。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己这种情况完全是不可復刻的,像是林烬这种开了天赋掛都不会有他这种速度,现在能抵达三阶的,都是人类中的佼佼者了。
    根据方向判断,没准就是廉锦那傢伙。
    “厉害,不过我们要有一些麻烦了。”
    梁宽从车后座中抽出自己的盾牌,看向路边的树林中,一阵阵狼吼声由远及近。
    苏焕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被一群恐狼当成猎物了,狼群规模跟当初在高温区遇到的差不多,只是强度远远超出,光二阶恐狼就有三只了。
    “老梁,你骑过狼吗?”
    苏焕黑漆漆的眼睛在夜色中放著精光。
    梁宽看著围绕他们蹲坐一圈,一头头高达三米的恐狼,有些迟疑,“能行吗?”
    “试试就知道了。”
    闪电和悽厉的嘶吼声短促的撕裂黑夜,原地留下一片被电晕的狼群,两道骑狼的黑影划破夜空,留下一连串肆意猖狂的笑声在夜色中散开。
    东煌重工以西。
    大地被一道道巨大的沟壑撕裂,如同破碎的拼图,零零散散的浮土像是垃圾一般漂浮在半空。
    原本还有些形状的城市全被打成废墟,到处都是损毁的作战车辆,以及来不及移动的大型火炮、装备。
    战场的正中心变成了一个黑漆漆的大坑,直径超过百米,深度也达到了七八米。
    ——
    一头高达六米的巨大棕熊趴伏在巨坑中间,鲜血不住的从口鼻涌出,匯聚在坑底,泛起腾腾热浪,將周围空气烘烤的热烘烘的。
    恐怖的威压有若实质,粘稠的空气拽著所有有形无形的东西往下坠,只有那如泉水般的血流声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