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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绿林大会,大官人救帝姬

    第237章 绿林大会,大官人救帝姬
    这可人儿儘管还是穿著那身男装,也未著粉黛。
    真真是老天爷偏心,又水葱儿般鲜嫩的时候。
    眼波流转间,带著股不諳世事的天真狡黠,又藏著点被宠坏的骄纵任性。
    小巧的琼鼻下,菱唇嫣红饱满,微微上翘著,那笑容能把人心尖儿都看化了“喂,提刑大人————”她那甜糯撒娇的声音刚飘出来半截,异变陡生!
    门缝里猛地伸出两只蒲扇般、骨节粗大的老手!
    如同铁钳一般,一左一右,死死攥住了赵福金那纤细的胳膊!
    “哎哟!”赵福金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整个人像只被拎住后颈皮的小猫,硬生生被拽了回去!
    “砰——!”
    沉重的院门在她身后被狠狠摔上,震得门框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紧接著,门內便传来赵福金气急败坏、尖锐拔高的怒骂:“反了!反了天了!你们两个胆大包天的奴婢!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拦著我?!鬆开!给我鬆开你们的脏爪子!”
    两个老嬤嬤的声音求饶的声音隔著门板闷闷地透出来,可听得出哪怕再惶恐也不敢放手:“小公子息怒!小公子息怒!奴婢万死!可————可大公子千叮万嘱,就是把奴婢们挫骨扬灰了,也绝不能让您私自踏出这院门一步啊!”
    “小公子您金枝玉叶,这曹州府地面儿,可不是咱京城的繁华地界儿,鱼龙混杂,万一衝撞了您,奴婢们全家都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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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开我!”赵福金的声音带著怒火:“我就是要出去!去买新衣裳!带来的衣裳都土死了!配不上本公...子!”
    老嬤的声音更加坚决:“小公子的衣物大公子说了,立马派人快马加鞭去置办!包管比您自个儿出去挑的还鲜亮!您就安生在屋里头,暖暖和和地等著吧!”
    “啊——!气死我了!你们————你们这些刁奴!拿我的鞭子来!!”
    大官人和扈三娘站在门外雪地里,將这番闹剧听得清清楚楚。
    扈三娘则面无表情,只是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冷嘲大官人笑道:“怎么?想起了什么?”
    扈三娘冷冷一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等膏梁子弟,脱了壳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下流胚!”
    此时,平安“吁——”一声,驾著一辆青帷暖车稳稳停在门前。
    车帘厚重,挡得严严实实,车辕上还掛著挡风的帘子。
    大官人踩著脚凳,利索地钻进了暖意融融的车厢。
    他坐定,撩开侧面的小窗帘,对著还杵在雪地里的扈三娘道:“愣著作甚?
    上来!这冰天雪地的,还打算腿儿著去?”
    扈三娘身子一僵!
    想到和这大官人挤在一个狭小密闭、暖烘烘的车厢里,已然是行了一路。
    咬著下唇踩著那冰冷的脚凳,掀开厚重的帘,弯腰钻进了车厢。
    车厢里暖香扑鼻,混合著大官人身上雄性气息,熏得她脸上那火烧云般的红晕又起。
    曹州此时天寒地冻。
    前夜的积雪尚未消尽,地上铺著层脏兮兮的残白。
    马车吱吱呀呀碾过积雪覆盖的石板路,绕过院墙,驶入了曹州府最热闹的正街。
    虽是天寒地冻,但这曹州正街却另有一番火热的景象!
    积雪被行人车马踩踏,融化成乌黑的泥水,混著不知名的渣滓,在街边匯成一道道污浊的小溪。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招幌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车马轔轔,叫卖声、討价还价声蒸腾不息。
    平安勒了勒韁绳,让马车在稍微宽些的地方慢下来,回头隔著帘子问道:“大爹,这正街到了,咱们奔哪儿去?”
    大官人说道:“先去布庄。”
    “是嘞!”平安应道,“大爹稍后,这曹州府小的头回来,布庄在哪儿还得找人问问————”
    他话音未落,一直紧贴著车厢壁的扈三娘,忽然低声道:“不用问,我知道。往前走,过了前面那个卖签菜的摊子,右手边第二条巷子口进去,最大的那家瑞锦布庄”便是。”
    大官人闻言,撩开窗帘一角,饶有兴致地看向扈三娘那张依旧带著红晕的侧脸:“哦?你倒是门儿清?差点忘了,你们扈家庄离这曹州府城,也不算太远。”
    扈三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了侧身子,目光投向窗外喧囂的街市:“是来过几次。不过————这曹州府,比起清河县的富庶,京城的繁华,终究是差了一大截。”
    “地方小,人也杂,四里八乡儘是些庄子,各有各的地盘。就说这曹州城吧,最大的庄子————就是游家庄的地盘。他们树大根深,和官府也盘根错节,门路广得很。像我们这些外来的,小门小户的,在这里做不了什么大生意,也就是路过採买些东西罢了。”
    大官人原本微眯著的眼睛倏然睁开,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游家庄?”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语气里带著困惑,在记忆中快速搜寻著什么,却一无所获。
    这曹州地面上,竟还有他未曾听闻却能盘踞一方、勾连官府的庄子?
    正思忖间,外头传来小贩吆喝声。
    “热乎的羊脂韭饼!驱寒暖胃,赛神仙吶!”
    一个带著浓浓期盼、甚至有些卑微的妇人声音穿透了车厢的帘幕,清晰地传了进来:“这位大爷——行行好,尝尝刚出锅的羊脂韭饼吧?又热乎又香!驱寒顶饱哩!”
    平安挥了挥手:“去去去,別扰了我家老爷。”
    大官人撩开车窗帘的一角,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妇人,穿著打满补丁的厚实旧袄,正瑟缩在一个冒著滚滚白气的破摊子后头,一双冻得萝卜似的手护著热气,眼巴巴、怯生生地瞅著驾车的平安,那眼神里全是討生活的卑微。
    最让人心头髮紧的是,她背上还用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兜著一个孩子!那孩子看著不过一两岁,在母亲顛簸的劳作中睡得正沉,但小脸蛋却被这刺骨的寒气冻得青紫发皱,像颗蔫了的小茄子,缩在同样单薄的褓里,让人瞧著揪心。
    “停!”大官人忽然扬声。
    平安赶紧勒住韁绳,马儿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白气。
    大官人推开车门走下车去,一股凛的寒气夹杂著羊脂韭饼的浓香猛地灌了进来。
    旁边的妇人小贩见状赶紧揭开蒸笼,一股混合著羊油膻香和韭菜辛辣的热气扑面而来,巴掌大的饼子,在雾气里半透亮。
    薄薄的麵皮底下,碧绿的韭菜碎和那油汪汪的羊脂丁,看得人食指大动。
    旁边的小贩看著大官人一身打扮非富即贵,赶紧也说道:“客官尝尝咱曹州特有的麻饮细粉不?酸辣滚烫,包您一碗下肚,从喉咙暖到脚底板儿,搭配著她的羊脂韭饼再好不过。”
    大官人牛头望去,只见旁边这担子一头是滚沸的汤锅,里面煮著晶莹剔透、
    根根分明的绿豆细粉,另一头摆著油亮的醋壶、红艷的辣油罐、捣得细碎的蒜泥碗,还有一溜儿小罐子,想是各色调料。
    不远处几个汉子正捧著粗瓷大碗,蹲在路边稀里呼嚕地吃著,额头上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大官人裹了裹身上的貂裘,对那妇人道:“来六个羊脂韭饼!再来两碗热乎的麻饮细粉!就在这儿吃!”
    那妇人一听这大生意,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连声道:“哎!哎!多谢官人!官人稍等,马上就好!”
    她慌不叠地解下背上沉重的褓,那动作小心翼翼,如同捧著易碎的珍宝。
    她將那裹著孩子的破布包,轻轻放在摊子后面一个勉强能避风的墙旮旯里,又手忙脚乱地扯过旁边一块更破的烂絮,仔仔细细、严严实实地给孩子掖好,恨不得连一丝风都钻不进去。
    这才转过身,抄起铲子,在滚烫的子上翻飞起落,动作虽快,眼神却时不时担忧地瞟向角落里的孩子。
    旁边那卖麻饮细粉的汉子小贩,也是个伶俐人。
    他闷不吭声,手脚麻利地挪动了自己的担子,那冒著滚滚热气的汤锅和厚重的木桶,不偏不倚,正好挡在了那墙旮旯的前面,將刺骨的寒风严严实实地截住了大半。
    这无声的举动,虽细微,却带著一股子市井底层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暖意。
    扈三娘也跟著下了车,站在大官人身侧稍后的位置。
    她看著角落里那冻得可怜的孩子,又看看妇人冻裂粗糙却异常灵活忙碌的双手,眼中掠过一丝不忍,轻声问道:“大姐,你————你丈夫呢?这天寒地冻的,怎么让你一个人背著孩子出来討生活?”
    那妇人正在铁整子上翻饼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隨即化作一抹深深的苦涩。她低著头,声音带著压抑的沙哑:“————死了。就在今年夏天。在黄河边上跑船討口饭吃,让水猴子”给————给摸走了————连尸首都没见著————”
    她飞快地用袖子抹了下眼角,又用力翻动著子上的饼,仿佛要把那蚀骨的悲痛也一同烙熟了咽下去。
    大官人沉默地听著,脸上那惯常的慵懒笑意淡去了,他打量著妇人强撑的脊樑和角落里的孩子,半晌,才缓缓道:“你倒是个有刚骨的妇人,不容易。”
    妇人苦笑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不刚强又如何呢?老天爷不给活路,自己就得硬挣出一条路来!”
    “我这烂命也就罢了,只是就算饿死、冻死在这路边,也不能————不能让我这苦命的娃儿断了活路啊!”
    她说著,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角落,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大官人目光微动,忽然问道:“你这摊子,一天下来,能做多少个饼?”
    妇人一愣,不明白这位贵客为何问这个,但还是老实答道:“回官人,手脚麻利点,和面、擀皮、包馅儿、烙熟————从早到晚,紧赶慢赶,也就三百来个顶天了。”
    大官人点了点头,从袖中摸出一块约莫五两重的银锭,“当哪”一声丟在妇人摊子放钱的破陶碗里。
    那声音清脆响亮,引得旁边几个小贩都侧目看来。
    “这摊子,爷今日包了。”大官人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给我们烙完这六个饼,煮好两碗粉。剩下的,”
    他抬手指了指他们方才离开的那个院子方向,“你带著傢伙什儿,去那边院子门口支摊子,有多少面、多少馅儿,全烙成饼!让里面的人都吃上热乎的,管够!就说是他们家老爷让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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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平安。
    平安立刻会意,低声道:“小的认得路,一会儿带这位大嫂过去。”
    那妇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看著陶碗里那块白的银子,又看看大官人,再看看角落里熟睡的孩子,嘴唇哆嗦著,眼泪终於忍不住滚落下来。
    “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冰冷的泥雪地上,背著身子对著大官人连连磕头:“多谢大官人!够了够了,够我们娘俩安安稳稳过完这个冬天了,多谢大官人活命之恩!您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小的————小的这就给您烙饼!”
    大官人摆了摆手,示意她起来,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仿佛只是隨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身对扈三娘和平安道:“趁热吃吧,吃完还得去布庄。”说罢,自己先拿起一个刚出锅、烫手喷香的羊脂韭饼,若无其事地咬了一口。
    扈三娘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这一切。
    她看著妇人千恩万谢忙碌的身影,看著那在破絮里似乎因母亲激动情绪而微微动了下的孩子,望著这大官人心中猛地一撞。
    她低下头,也拿起一个饼,小口地吃著,只觉得那混著羊脂和韭菜的热气,似乎也冲不散这冬日曹州街头瀰漫的、沉重又辛涩的世道滋味。
    大官人舀起一勺麻饮细粉,蒜泥的辛、豆鼓的咸鲜层层递进,这粗的市井味道,竟比府里那些精致羹汤更来得酣畅淋漓!
    他又狼狠咬了一口手里油光鋥亮的羊脂韭饼。那焦黄酥脆的麵皮应声破裂,里面滚烫浓郁的羊脂混合著辛辣多汁的韭菜馅儿瞬间涌出,带著霸道的膻香和鲜甜充斥了整个口腔。
    “唔————这妇人,手艺確实不错!是正经的好滋味!”大官人含糊地赞了一句,咽下口中食物,目光再次投向扈三娘,先前那点关於游家庄的疑惑显然並未放下,追问道:“接著说,那游家庄————”
    扈三娘点头说道:这游家庄,数十年前,在咱们这河北与山东地界上,那可真真是跺一跺脚,两省绿林都要颤三颤的狠角色!”
    大官人有些吃惊:“哦?竟有这般威风?”
    扈三娘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继续道:“何止威风?那时节,自號天下聚贤”,庄內广纳四方豪杰,无论你是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还是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只要投奔了他游家庄,报出庄主的名號,黑白两道多少都要给几分薄面,等閒不敢招惹。庄內高手如云,势力盘根错节,儼然是这北地绿林道上的一块金字招牌,一方土皇帝!”
    扈三娘嘆了口气:“盛极必衰,古之常理。游家庄的风光————坏就坏在二十年前的一桩惊天动地的绿林公案上!”
    “最终的结果————却是游家庄自己折了顶樑柱—一两位名震绿林、武功绝顶的大头领,在那场风波中双双殞命!”
    “经此一役,游家庄元气大伤,精英折损大半,人心也散了。树倒湖散,墙倒眾人推。没了那两位头领的威名镇著,昔日依附的势力纷纷离去,仇家也趁机寻上门来————”
    “这几十年来,游家庄便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的病虎,虽还撑著聚贤庄”的空架子,却早已是一蹶不振,不復当年之勇了。绿林上提起它,多是当作一段陈年旧话,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扈三娘手里捧著半碗细粉,似乎被那热气熏得有些心不在焉,正待开口,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街角拐过来的几个人影!
    她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弓弦!几乎是本能反应,她猛地將手里的碗往旁边平安手里一塞,也顾不上汤汁溅出,口中发出一声短促压抑的惊呼,整个人倏地矮身往下一蹲!
    这动作快得惊人!
    她不仅蹲下,更是將整个身体紧紧地、毫无缝隙地贴在了大官人的腿边!
    同时,她纤细却有力的手飞快地一扯大官人那件厚实华贵的貂绒斗篷下摆,用力往自己头上一罩!
    大官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猝不及防,身体都僵了一下,腿侧骤然传来紧贴著的、带著温热和微微颤抖的躯体触感。
    他下意识顺著扈三娘方才视线惊惶的方向望去—
    只见三个身材魁梧、穿著劲装短打、腰间佩著兵刃的汉子,正牵著三匹健马,从正街另一头不紧不慢地走来。
    大官人心头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拿起手中的羊脂韭饼,若无其事地继续吃著,只是眼角的余光牢牢锁定了那三人。
    那三个汉子很快便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
    “走了。”大官人低声说道,声音平静无波。
    斗篷下那紧绷的身体这才微微一松。
    扈三娘小心翼翼地地將斗篷掀开一条缝隙,探出半张惊魂未定、已然红得如同涂了最艷胭脂的脸蛋。
    她那双水润的眸子带著残留的惊惶,飞快地朝那三人消失的方向又深深地望了一眼,確认真的走远了,才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
    大官人饶有兴致地低头看著她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怎么了?遇到债主了?”
    扈三娘闻言,脸上的红晕瞬间又深了一层,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噌”地一下,慌乱地站起身,丰腴的身子带著一股香汗微蒸的热气,根本不敢再看大官人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是————是我哥!他————他怎么会来曹州了?!”
    大官人眼中精光一闪,“哦?你哥?”
    大官人微微倾身,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沉又带著一丝受伤的意味:“唉————原来如此。三娘,你就这么怕被你哥哥瞧见,在我身边么?”他眼神幽幽地看著她,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这人,难道就这般拿不出手,见不得光?让你寧愿钻我的斗篷,也不敢让亲兄长知道你我同行?”
    扈三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哀怨”弄得手足无措,心头那点羞窘间被一股慌乱取代!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艷若桃李的脸蛋此刻红得像煮熟的虾子,饱满的唇瓣微微哆嗦著。
    她急切地摆著手,带起一阵香风,“我————我绝没有那个意思!我————
    我————”
    越是著急,舌头越是像打了结。
    她“我”了半天,只觉得百口莫辩,急得鼻尖上刚刚乾涸一点的细密汗珠又沁了出来,晶莹剔透地缀在红霞之上。
    就在这尷尬又带著几分暖昧的气氛胶著之时——
    街角处,又是一阵马蹄踏在冻硬路面上的“嘚”声传来,伴隨著几声粗豪的谈笑和呼喝。
    紧接著,又是三五成群、同样打扮精悍、携带著长短兵刃的汉子策马而过。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匯了一瞬,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同样的信息:
    这小小的曹州街头,短短时间內,竟接连出现了两拨、加起来近十人的绿林人物!
    “看来————”大官人缓缓放下手中的空碗,声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著一丝玩味的探究,“这曹州地面,还真有些不同寻常的“热闹”了。”
    隨即,他头也不回地唤道:“平安!”
    一直垂手侍立在马车旁、同样被这阵仗惊动、神色警惕的平安立刻上前一步:“小的在,大爹您吩咐!”
    “去。”大官人简洁地命令道,“找几个这街面上的“顺风耳”问问清楚,这些日子曹州城里来了这些绿林人士是为的什么。”
    “是!小的明白!”平安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像条滑溜的鱼一样迅速钻进了旁边一条热闹的小巷。
    不多时,平安的身影便从巷口闪了回来,气息微促,脸上带著打探到消息的篤定。
    他快步走到大官人身侧,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回大爹,小的打探清楚了!”
    “这些日子涌进曹州的绿林人士,十有八九,都是衝著城东外的游家庄”去的!听说是那游家庄庄主广撒英雄帖,不知为了什么天大的事由,邀了道上不少有名有姓的人物前来!”
    “哦?游家庄?”大官人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慢条斯理地將最后一口羊脂韭饼送入口中,细细嚼著,眼中掠过一丝瞭然与玩味。
    虽说有些好奇,可自家有自家的事情要办,这道上的浑水,不必去蹚。
    带著扈三娘买了她想要买的东西,大官人又带著她在曹州城里略逛了逛,看了几处热闹的街景,尝了些本地小吃,直到日头偏西,才吩咐平安驾车,回到了他们下榻的院落。
    只见那隔壁院门口,那位自己结拜的十一弟赵三,昨日还与他高谈阔论、指点江山、颇有几分龙子凤孙气度的年轻人,此刻竟如同市井泼皮般失了方寸!
    他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一张俊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都进了出来,对著几个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的护卫连声低吼:“废物!一群没用的东西!连个大活人都看不住?!给我找!把这曹州城翻过来也要把人找到!快去!”
    声音嘶哑,带著一股子气急败坏的狠厉。
    那几个护卫被他吼得缩著脖子,诺诺连声,转身就要跑。
    恰在此时,赵楷一抬眼,大官人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三步並作两步冲大官人身边:“哎呀!西门义兄!您可算回来了!急煞小弟了!家里————家里出事了!我那不省心的妹子不见了!”
    他捶胸顿足,哪里还有半分贵介公子的模样。
    大官人心中雪亮,知道他说的是绝色佳人儿。
    面上却故作惊诧,眉头一挑,带著几分戏謔道:“哦?十一弟莫不是说差了?不是弟弟么?怎地又冒出个妹子来?”
    赵三急火攻心,也顾不得遮掩了,跺脚道:“哎哟我的好哥哥!是————是舍妹!千真万確是舍妹!平日我父..父亲疼爱有加,把这丫头性子养的忒也刁钻!
    我不过说了一句外头乱,不许她出门,她————她竟敢!竟敢偷偷从西屋那矮墙爬了出去!这都————这天都黑了!人影不见一个!”
    “爬————墙?”大官人一愣,心道:这丫头果然是个刁蛮小姐!原以为只是些闺阁小姐的任性,却不想野到这地步!那小小个子————倒真看不出有这翻墙越脊的本事。”
    赵楷急得汗如浆下,语无伦次:“小弟正要去府衙封了这曹州四门!挨家挨户,掘地三尺!今日无论如何也得把她给找回来!若————若真有个闪失————
    他声音哽咽,眼中竟似有水光,显是怕到了极处。”
    大官人一听“封城门”,心头猛地一跳!
    这动静可就闹得太大了!
    再联想到方才平安打探回来的消息,城外游家庄聚集了那么多不明来路的绿林莽汉————
    他脸上露出凝重之色,把担忧的事情说了一遍。
    “啊?!绿————绿林人物?!游家庄?”赵楷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哆嗦,刚才那股要去衙门的狠劲儿都泄了个乾净。
    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著,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手足无措地原地转了个圈,眼神涣散,哪里还有半分主意?活脱脱一只离了金丝笼、被野猫嚇破胆的雀儿。
    大官人冷眼瞧著他这副魂飞魄散、六神无主的模样,心中嘆了口气。
    这赵三如此身份想必是哪家郡王的血脉。
    昨日里雄心大志侃侃而谈,谁知竟是个银样枪头!
    一遇到自家妹子这点闺阁小事,便慌得如同塌了天,连个主心骨都没有!
    这等凤子龙孙,离了祖宗荫庇,竟如此不堪,毫无担当!
    他面上却不显,沉声道:“十一弟,你且稍安勿躁!这样吧!你带著你的人,就在这曹州城內细细搜寻。这曹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总有蛛丝马跡。”
    “令妹一个姑娘家,想必也走不远。至於城外————那些绿林人物聚集之处,龙蛇混杂,险恶非常,你手下这些人去了只怕也无用,反倒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迎著赵楷那充满希冀又惶惑的目光,掷地有声道:“————就由我亲自跑一趟城外!去探一探那游家庄看能否寻得些线索!你我分头行事,方为稳妥!”
    赵楷闻言,如同绝处逢生,激动得浑身颤抖,一把死死攥住大官人的手,那力道之大,全没了平日的养尊处优,声音哽咽带著哭音:“好哥哥!我————我赵三————妹子安危,全————全仰仗义义兄你了!”
    大官人笑道:“十一弟放心!包在哥哥身上!对了——”他话锋一转,目光热切地扫向那些马匹,“贤弟手下护卫骑乘的骏马,端的龙精虎猛,追风逐电!
    这奔波非良驹不可为。能否暂拨几匹脚力最健的,与我手下衙役兄弟乘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