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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临安府

    当年方孺山的案子牵连甚广,宋亭舟交代好苏州余下的事务后,还抽空返回了盛京一趟,亲自押送李修文和姚敬赴京做人证。
    途中亦有人想重现当年方孺山之死,想在半路劫持宋亭舟,可惜他身边有葛全这样的高手在,来一对就杀一对,来一百就杀一百,路过应天府地界,又有等候多时的秦艽上前接应,背后的人只能鎩羽而归。
    “听闻你成亲了,我们的礼晚哥儿都托驛站送回盛京了,回去该请我们吃顿席面吧?”葛全和秦艽还算相熟,回程途中玩笑著同他说了句。
    后面槛车里都是重犯,除了被秦艽直接斩首的曹瑞,高斯玉和邓峟都被押送回京,宋亭舟落在后面审了他们几句,他手中有李修文和姚敬的供词,知道的远比高斯玉想像中的多,被审完的高斯玉不免绝望,知道回京后恐怕难逃一死。
    宋亭舟骑马往前走,路过关押里李修文的马车时,李修文在槛车里出了声,“宋大人,罪臣家眷究竟在何处?”其实他想问一声他们是否还活在世上,又怕真在宋亭舟口中得到答案。
    人已经抓到了,罪证也拿到手中,宋亭舟痛痛快快地告诉了他真相:“她们早在一开始就被我派人送回了你家乡。”被暗中看管著,所以送不出书信。
    李修文几乎在宋亭舟话音落地的瞬间便立即落下泪来,这么多年,他不是不想贪,而是不敢贪,內心的谴责无时无刻不在折磨著他,李修文早就想过有这么一天,做了错事,该遭天谴,只是每每看到双亲、妻子、孩儿,难免愧疚。
    宋亭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打马向前,正好听见了葛全的话,也跟著对秦艽说了句,“我与晚儿在南地实在不敢轻举妄动,不然该回京去喝你的喜酒的。”
    不管是他还是孟晚与秦艽交情都不错,楚辞成亲的时候秦家上面来了侯爵夫人,秦艽亲自陪著楚辞去迎亲,下面又借了不少人手给孟晚,称得上是尽心尽力。
    秦艽成亲正赶上这个档口,宋亭舟和孟晚都不在家,孟晚心里愧疚,给备了厚厚的礼送回了盛京,还写信给黄叶让他开了库房。
    “不碍事,北边战乱,我爹去领兵打仗去了,家里本就没有大办。”秦艽娶了自己苦心求得的心上人,但脸上的神情很矛盾,有刚做新郎官的喜气,也有某种道不出口的惆悵。
    “只要夫夫情深意篤,便是最好的光景,也不必在乎那些虚礼排场。”葛全能理解成亲不大办,他和方锦容的昏礼就很仓促,是范二他们给张罗的。
    相比之下宋亭舟隱约猜到些內情,將话题引到了旁处,“辽东等北方部落如今草长鶯飞,正是休养牛马的好时候,怎会在这个时候与禹国起摩擦?”
    提到正事,秦艽收敛起了儿女情长,“不是辽东的部落,是靺鞨。”
    “靺鞨?”葛全走南闯北多了,见多识广,“靺鞨不是东北小国吗?国土也不辽阔,一直安分守己,怎么会突然主动招惹咱们?”
    葛全说得对,靺鞨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东北小国,比起安南来还要差上些许,禹国向来是不在意的,他们的驻军主要防的是辽东各部。
    就是抱著这种心思,所以才吃了暗亏,北方消息传递本就没有南地方便,等战败的消息递到盛京时,靺鞨的军队已经占了禹国三座城池。
    被这么个小国占了三座城池,文昭险些没被北地的官员气死,砍头、贬职都不解气,最先被攻破的原平府知府逃到了建平,硬是被文昭派潜龙卫给挖了回来五马分尸。
    大国威严不可挑衅,待在盛京的忠毅侯便是出征靺鞨最好的人选,秦艽若不是才新婚,也是要跟著去东北边境的。
    宋亭舟將这些见闻都记在心里,给孟晚送去的信中提上一二。
    他这次匆匆返京,是为了参加三司会审,审查高斯玉等罪臣,因为惦记著独自留在临安的孟晚,几乎是审完了就走,甚至等不到高、邓几人罪名尘埃落定。
    “父亲,我阿爹什么时候回来看我啊?”阿砚抱著宋亭舟给他买的绢人和四五个娃娃,口中闷闷不乐地说著。
    皇宫里一点也不好玩,大皇子像是个闷葫芦,小学究,这也不许那也不行的,虽然他和通儿也不怎么听他的话,但宫里到底有许多不便,不像家里自在舒服。教学的夫子们態度温和恭谦,阿砚反倒觉得虚假,还不如郑夫子讲学生动有趣。
    “快了,等天气再凉快些,我和你阿爹就回来接你。”宋亭舟轻拍儿子肩膀,好几个月不见阿砚又渐长,脸蛋虽然还是稚嫩的,但已经能看出几分孟晚的样貌风采,“你已经长大了,父亲相信你能照顾好自己。”
    宋亭舟要走了,阿砚眼眶发热,垂头正正经经地给父亲行礼,“父亲路上保重,到了临安要和阿爹顾好自己的身体。”
    宋亭舟满怀欣慰,心中涌起一股吾儿初成长的自得,“好,为父知道了。”
    ——
    六月底南方正热的时候,孟晚和方锦容到了临安。临安知府许贇亲自出城迎接,因为是总督大人和指挥使大人的內眷,许贇还把自己夫人和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娘给带了出来,生怕自己招待不周,等宋亭舟那个活阎王回来会把自己也给砍了。
    孟晚讶异道:“许大人客气了,何至於如此兴师动眾?”
    许贇是个身材矮小的中年男人,下巴上还蓄了三缕长须,笑起来豆大的小眼睛眯成一条缝,透著几分精明的恭维道:“孟夫郎说笑了,您与方夫郎是临安府的贵客,下官岂敢怠慢。再者宋大人为了南地百姓,不辞辛苦地推行新政,下官愚钝,没有宋大人半分本事,若还照顾不好孟夫郎,可真是无地自容了。”
    宋亭舟来南地之前,只怕这些官员士族都在背地里骂宋亭舟多管閒事吧?这会儿是见苏州府的惨状所以害怕示弱了?
    孟晚莞尔一笑,“许大人盛情难却,我本不该推脱,但城中下属已经准备好了住处,还要劳烦许大人护我入城即可。”
    许贇脸上的笑容不减,忙摆手道:“这又有何难?孟夫郎请。”
    人他请了,不住府衙便是出了什么事,宋亭舟也怪不得他的头上。许贇心头一松,护著孟晚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城。
    临安城自古繁华,即便是六月酷暑,街道上依旧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孟晚坐在马车里,撩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只见商铺林立,车水马龙,女娘小哥儿们眉眼温柔,说的是吴儂软语,手中锦帕不离手。
    卖姑娘挎著竹篮,篮中茉莉、梔子开得正盛,甜香隨著她的脚步飘散在空气中,与街边小吃摊飘来的葱油饼香气、茶汤铺子的芝麻香交织在一起,酿成一股鲜活而温暖的市井气息。比起盛京的庄严肃穆,多了几分江南水乡的灵动与富庶。
    方锦容趴在车窗上,对著卖的小姑娘招了招手,“小妹妹,你的怎么卖?”
    小姑娘眼睛一亮,挎著竹篮小跑过来,隔著车厢跟在马车旁回话,“给夫郎问安,夫郎请看,这梔子瓣肥厚、香气更浓,要耐放一些,一文一支,茉莉娇嫩,一文两支。”
    方锦容递给她两文钱,“喏,要两支梔子。”
    他接过了顺手递给孟晚一支,孟晚拿在手中把玩,朵开得正盛,瓣上还有几滴晨露,放在鼻下轻嗅,一股清新的香气便縈绕在鼻尖,驱散了些许旅途的疲惫。“怎么想起来买了?”这是聂知遥会做的事。
    方锦容小心翼翼地捏著手里的,“以前和葛全出去闯江湖,出了什么事他就摘朵野给我,让我揪瓣玩,等瓣揪光了,他就回来了,再长些便让我插在瓶里养著,等瓣凋落了,他也就回来了。”
    和孟晚安稳地在临安玩耍固然轻鬆,方锦容还是更想念葛全在他身边的日子。
    他垂著眼睛不说话的时候就是一个不諳世事的小公子,孟晚养孩子养惯了,下意识抬手想摸摸他的头,对上方锦容奇怪的目光,“你干嘛?”
    “咳咳。”孟晚改摸自己的下巴,“怕你相思成疾。”
    方锦容打了个寒颤,“噫~什么啊。”
    两人说著话,马车缓缓驶过青石板路,两旁的建筑多是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偶有几株高大的香樟树探出墙头,洒下斑驳的绿荫。
    街边酒肆茶楼里传来丝竹管弦之声,咿咿呀呀的评弹调子软糯婉转,听不真切唱词,却让人觉得韵调委婉悠长。
    蚩羽在外头喊:“夫郎,咱们到地方了。”
    许贇到底是知府,许多百姓识得並且敬畏,他亲自把孟晚送到了地方,孟晚下来客套一番才离开,给足了面子,是个玲瓏细致的人。
    殊不知许贇离开后也是暗暗惊奇,“这小哥儿是什么路子?说话滴水不漏,半个字也套不出来,还道宋亭舟是个惜爱的,才把他夫郎带出来,没想到竟是如此厉害的角色。”
    这头孟晚和方锦容下了马车,宅子里一早听见动静,等许贇走后,大门打开,里头出现了几个熟人。
    “东家,你终於来了。”那拓带著雷保等兄弟几个从院里出来接人,他们早就到临安等候孟晚了,临安有石见驛站在,又有那拓等人,不然宋亭舟也不敢將孟晚独自留在这里。
    而且临安距离西梧府算近的,一个月的路程,若有急事,孟晚可以直接回西梧府,那里是他和宋亭舟的地盘,要人脉有人脉,要银钱有银钱。
    孟晚抬头打量著眼前的宅院,门口两尊威武的石狮子,朱漆大门敞开著,两侧掛著大红灯笼,门楣上没有悬掛匾额,应当是预备孟晚来了再掛。
    “是你准备的宅子?”孟晚问那拓。
    那拓爽朗一笑,“我可找不到这么一处好宅子,是霜哥儿准备的,他说过阵子將手头的事情处理好,就过来陪夫郎在临安待上一阵子。”
    唐妗霜的老家就是临安府,唐家在临安算是中流世家,但是分系太多,族人鬆散,几支都各管各的。唐妗霜家也算是嫡支一脉,他爹官做到从五品,犯了事被砍了脑袋,还连累了家人。
    再次故地重游,唐妗霜身份已经转变,虽然惆悵,却也多了几分释然。
    孟晚听著那拓的话,心中瞭然唐妗霜的用意,他既是想回故土看看,也是担心自己在临安人生地不熟,特意过来照看一二,“难为他有心了,东西都抬进去吧,容哥儿,你先和我住一个院子?”
    方锦容已经蹦到门口去了,“好啊,快进来歇歇,我腰都酸了。”
    江南的院落都是精巧雅致的,这座小院只有三进,但也称得上是十步一景,那拓找人重新翻修过,院中是青石板铺地,中央用鹅卵石拼出“福”字纹样。两侧是抄手游廊,连接著东西厢房,廊檐下掛著几盏素雅的八角宫灯,灯穗隨著微风轻轻摇曳。
    穿过前院,迎面是一方小小的天井,角落里栽著一丛修竹,叶片青翠欲滴,竹下还隨意摆放著几块形態各异的太湖石,透著几分文人雅士的清趣。
    正屋是五间宽敞明亮的大瓦房,门窗都漆成了沉稳的暗红色,窗欞上雕刻著繁复的缠枝莲纹样,精致而不显张扬。
    西厢房被闢作了书房,临窗摆著一张宽大的梨木书桌,桌上笔墨纸砚俱全,墙角立著一架高高的书柜,里面空荡荡的,同牌匾一样,等著新主人填满。
    东厢房则是下人住的房间,被褥床幔都是崭新的,带著淡淡的阳光晒过的味道。
    正堂墙角的多宝阁上还摆著几件古色古香的瓷器,香炉软榻一样不少,方锦容一脚踏进正屋突然不累了,这里瞧瞧那里看看,“这地方可比扬州和苏州的住处好多了,你属下当真尽兴。”
    “霜哥儿做事一向妥帖。”孟晚也颇为满意,这宅子不大不小,雅致清幽,正適合他们暂时落脚。
    那拓等人收拾马匹车厢,枝繁枝茂將贵重物件一一搬进屋中归置妥当,便又忙著去厨房给孟晚抬水,今日日头又大又烈,大家都出了一身的汗,孟晚是一定要先洗漱才肯安坐榻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