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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张良计与过墙梯(4.9k)

    第198章 张良计与过墙梯(4.9k)
    却说那阴魔鬼帅眼瞧五行鬼车阵被破,连带扑上来的五班阴魔尽数崩碎,不由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掣一把游熙巨剑劈面砍来。
    小张太子亦不愿就此离去,只因两位师弟並马开方才被阴魔衝散隔开,此刻恐已遭擒,遂对李修安道:“多蒙真人救拔。还请真人先行一步,往请家师。马兄与师弟既陷魔手,皆怪小神衝动,岂敢苟且偷生,弃之而去?”
    李修安闻言恍然:难怪入界不见二神將並马开,方才在外闻得喊杀之声。
    不及细想,那魔帅眨眼已杀至跟前,直取李修安。
    李修安急祭七星剑相迎。两个斗在一处,剑光纷乱,好似银蛇缠玉柱。
    四下阴魔强卒发喊拥来,小张太子怒喝一声,楮白枪舞作梨花,尽数挡下。
    一时间战鼓震天,杀声动地,阴风颯颯,煞气腾腾。
    正酣战间,高台上鬼帅麾下先锋忽挥动彩旗。
    阴卒闻令列作长队,变阵分行,前、右、左、后分为四正,將二人围在核心。
    那先锋放下彩旗,又举黑旗挥动,正一之中分出奇一,正二分奇二,正三分奇三,正四分奇四。四正四奇,八卦已成雏形。旗號再变,队伍续分细列,阵势渐成。
    正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小张太子居中酣战,未曾细看。
    李修安架住鬼帅长剑,余光一瞥,却觉有异:周遭阴兵多是围而不攻,脚步声、吶喊声阵阵传来,心下驀然一惊,暗道:“阴卒恐又在布阵!”
    李修安醒悟后,当即虚晃一剑,跃至小张太子身侧,急道:“魔眾故意拖延,不知正布甚么煞阵。眼下当先突围为要。”
    小张太子闻言亦悟,怒喝一声,正欲合力衝出,那阴魔鬼帅却又缠斗上来,死战不休。
    二人只得联手应敌。平心而论,这魔头武艺端的不凡,杀戮之气极重。若在寻常,必为小张太子纯阳之性所克;然此地阴煞之气极盛,堪比幽冥背阴山,正如前番所言,阴盛阳衰之下,反將阳气压制。
    李修安与小张太子虽武艺高强,一时却被缠住,与那鬼帅並精锐阴兵又战半个时辰,胶著难解。
    小张太子奋力逼退当面强兵,转身来助李修安。
    阴魔鬼帅见势,將魁梧身躯一抖,皂罗袍朝二人劈面甩出,化一阵阴风遁走,復归座上,大笑道:“好个道士!武艺既高,竟又能识阵破阵。前番破我五行鬼炎阵,这回且看你可破得此阵!”
    二人心头一凛。小张太子切齿道:“果如真人所言,这魔头狡诈险恶,专使手段,不肯光明赌赛。”
    李修安道:“若贫道所料不差,其生前必是久经沙场之將。兵不厌诈,善布军阵,正合生前手段。”
    小张太子怒视魔帅,喝道:“泼魔!敢否与我堂堂正正较量一番?”
    魔帅呵呵笑道:“前番本帅已说得分明:破得我阵,方有资格交手!然五行阵非尔所破,今回若再破此阵,本帅自当奉陪,只恐尔等再无那般运气!”
    麾下先锋亦恨道:“害我诸多兄弟,须偿命来!”
    眾阴魔齐呼:“偿命!偿命!”
    小张太子叱道:“呸!尔等阴魔鬼卒不在幽冥安分,反来阳间助紂为虐,伤天害理,乱天地秩序,合该诛灭!”
    言罢挺枪跃起,欲跳出围困,却似撞上无形铜墙铁壁,整个人硬生生弹回。
    小张太子不由大惊。
    阴卒见状欢呼,擂鼓声再起,震天动地。
    见此,李修安急拉小张太子,暗运五行遁法,竟觉地脉之力凝滯,五行不通,不由皱眉。
    小张太子惊问:“真人,此是何故?吾竟不得飞跃,莫非魔头暗使了甚么罩子法宝,將你我困於其中耶?”
    李修安摇头,忆起方才阴卒组阵之象,沉吟道:“非也。恐又是阵法之变。
    此处本为界域,此阵似与八卦五行相涉,方才施法时便觉五行受阻。然一时贫道亦难辨究竟是何阵。”
    小张太子环视周遭,咬牙道:“既是阴卒所结之阵,不如硬杀出去,哪怕打乱其形也是好的。”
    李修安握紧七星剑,頷首称是。眼下却也別无良策,惟有蛮力硬破了。
    计议已定,小张太子即朝阴魔鬼帅所在方向杀去。
    李修安亦隨之同进,盖因李修安深知:身陷敌阵,最忌分散:一来缺了照应,二来易被各个击破。
    见二人来势凶猛,训练有素的阴卒急退散开,不敢硬接。
    顷刻间,李修安与小张太子便闯开一处豁口。
    小张太子信心倍增,二人继续前冲。才出豁口,却闻脚步杂沓,阴卒阵形又变,果然,二人再遭围堵,后方豁口亦复合拢。
    又不过片刻,冥火齐熄,阴雾迷眼,四下昏蒙,气氛压抑异常。
    李修安提醒道:“阵中有变,须仔细小心!”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喊杀声起,杀气沸腾,煞气滔天。
    霎时,一群恶魂凶魔持诸般兵器涌来,杀向二人。
    李修安与小张太子各挡一面,施展武艺,剑斩枪扫,风雷並起,金光护体,杀得魔怪魂飞魄散。
    然诡异之处在於:这群凶魔悍不畏死,只闻杀声,不闻惨叫;且如蝗灾般自四方源源涌出,愈杀愈多,竟无穷尽也。
    这般极违常理,李修安急吹了数道风咒,当即祭出日月星辰鉴,將鉴面正面对著自身与小张太子,念动咒语,一道红光笼罩二人,精神一震间,耳边杀声骤消。
    藉助这照射的红光,睁眼细看,只见阴气瀰漫,煞气凶凶,周遭哪里有甚恶魂凶魔,耳中惟有阴风呼啸,眼前一派肃杀之景。
    小张太子诧异道:“竟是虚妄幻象!吾便说这些魔怪何以杀之不尽。”
    李修安頷首:“此皆阴煞之气所化幻境。”
    正说时,四面杀声又起,此番夹杂盾牌兵刃撞击之音,但见一群阴卒一手持盾、一手执兵杀来。
    李修安急转鉴面,再诵咒语,一道白光照去,那被照阴魔顿时捂眼惨嚎。
    李修安道:“这处假假真真,虚虚实实,这番来的俱是真魔。”
    小张太子会意,抖擞精神杀退阴魔。二人既破幻景,再择一方向奋力突围。
    阴魔正面难挡,被二人杀得节节败退。
    却又闻脚步疾响,李修安心知必是鬼帅麾下先锋挥旗变阵。果不其然,才杀出血路,復被援兵合围。
    只见天上流云飞火,四周阴雾浓重,阴兵皆举青铜盾牌,以刀背击盾,齐声念诵:“八卦甲子,神机鬼藏;甲为元帅,名遁甲,乙为日奇,丙乃月奇,丁是星奇————”
    其进退有序,杀气凛然,再度涌来。李修安与小张太子方击退一波,未得喘息,无数冷箭簌簌射至,小张太子急结金光抵挡。
    阴兵重整旗鼓,攻势更猛,如洪水恶兽扑袭,此皆真魔,然气势力道犹胜先前。
    李修安自阴魔念诵声中听得“九宫”“八卦”等词,联想前番五行阵,驀然醒悟:“小张太子,方才所破为五行阵,此番恐是八卦变阵一九宫八卦阵也。”
    此刻二人二度击退阴兵,冷箭又至,小张太子结光墙护住身形,趁隙问道:“九宫八卦?真人何以见得?”
    李修安道:“此乃贫道推度。九宫八卦內含八门:开、休、生、伤、杜、
    景、死、惊。阵中八门皆可借太阴之力生变一太阴加杜门,则生阻碍堵塞之象;加景门,则生幻景幻象;加伤门,则杀伤倍增。”
    李修安昔在五庄观博览群书,又曾助玉童看守八卦炉,耳闻阴兵咒词,顿忆典籍所载。
    九宫八卦阵,世间早有流传,昔年诸葛武侯曾用此阵。然古籍记载,实则春秋战国时,五行阵、八卦阵已为行军布阵、安营扎寨之常法。
    此外猴子当年被老君推入八卦炉中以文武火锻炼,猴子並非以身硬抗了七七四十九天,而是將身钻在“巽宫”位下。
    巽乃风也,有风则无火。只是风搅得烟来,把一双眼熠红了,弄做个老害病眼,故唤作“火眼金睛”。
    小张太子恍然:“原来如此。真人果真博闻,识破此阵。於这九宫八门,吾亦略有所闻:欲破此阵,须寻开门;欲寻开门,必先入休门;欲走休门,又须首入生门。”
    李修安頷首:“所言不差,正是此理也。”
    说不了,阴兵再整阵形,汹涌扑来。此番攻势倍猛,二人奋力击退,冷箭又至。李修安张口吹风,箭雨四散,阴兵阵脚大乱。
    李修安道:“此处恐是伤门,在太阴护持下,不伤则已,伤既重伤,须得速速离开,儘早寻出生门。”
    小张太子深以为然,遂问道:“不知生门何在?”
    李修安略作沉吟,结合昔见八卦炉形制,道:“贫道犹记得生门位於艮八宫。若以四方论,初始方向当在东北。”
    李修安话虽这般说,然二人陷於阵心,早不见魔帅踪影,不闻外界鼓声,天穹阴晦,敌阵又时时变化,如此哪里还能分辨方位宫门。
    小张太子嘆道:“这怕是难矣,若是天上有个星星对照甚的,倒还好说,这会哪里分得清也,惟有硬闯硬寻了。”
    说罢便欲趁阴魔未集,衝出伤门。
    此言却令李修安眼神一亮,暗忖:“正是!若有参照,便可速定生门。”
    心念转动,豁然开朗,喜道:“有了!贫道有法矣。”
    闻此,小张太子亦大喜,急问:“真人有何妙策?”
    李修安笑道:“且请太子为贫道护持,稍后便知。”
    小张太子应诺,持枪卫护在前。
    李修安自袖中取出一物,正是那天星盘——此宝本是炼霞真人珍藏,后被松风道人盗掘,李修安於狼牙修国除害时代为討回。本欲奉还师父,镇元子却令徒儿自留,不曾想,今日竟派上了大用场。
    李修安將法力注入盘中,诵念真言。天星盘顿时光芒大放,星光衝散阴雾,於界域顶端映出周天星辰。
    李修安又急转星盘,再施咒法,但见云上星辰明灭,与下方阵势一一对应,每一身形皆映一处星辉。顷刻间,云中光星便將整座九宫八卦阵勾勒分明。
    那伤门之內最耀二星,正对应此刻的李修安与小张太子。
    如此仰观天象,全阵方位局势,一目了然。
    阵外那阴魔鬼帅並摩下先锋见天星盘显化星辰,俱各大惊,未料这道士竟有此等手段。
    见此,鬼帅急夺令旗,亲挥號令,欲调阵变位。然云上星宿与下方军卒一一对应,阵形稍动,星辉隨移。
    李修安与小张太子非但得窥全阵,更將对方调度意图看得分明,真可谓一兵一卒,尽在掌握。
    小张太子仰观星图所映阵势,大喜道:“真人神通广大,竟藏如此妙法,教人钦佩!”
    李修安道:“非我之能,全仗星盘妙用。且莫多言,出阵为先。”
    小张太子连声称善。
    这般好比开卷考试,而答案抬头便能看到,如此任他阵势千变,焉能再迷二人眼目?
    不过片时,李修安与小张太子已寻得艮八宫生门,转北至坎一宫休门,復向西北杀入乾六宫开门。衝破开门,二人轻身出阵,如履坦途。
    李修安暗收天星盘,心下慨然:法宝之利,果非虚言。怪不得西游路上的妖怪有了好宝贝,那般狂妄,不仅不怕猴子,甚至亦不將一眾天神放在眼里。
    无怪乎荀子亦曰:“君子生非异也,善假於物也。”信哉斯言!
    凭此星盘映照,纵使不通九宫八卦之人,仰观天图循跡而行,亦能轻鬆脱困。
    此亦不怪猴兄弟、八戒看到好宝贝便想顺手据为己有。
    然宝物虽佳,李修安未尝全赖於此,犹深记:贪念一起,祸上身来。
    却说二人既出阵,径奔玄椅上端坐的阴魔鬼帅。两旁副將並先锋急拦上前。
    小张太子挺枪喝道:“魔头!速放我师弟与马兄!”
    鬼帅却依旧淡然笑道:“尔等果有能耐,连破我五行、八卦二阵。不错,你那师弟並马脸汉子確囚於后营。本帅前既有言:出阵者方得与某赌赛。今可再设一局一一若尔等胜,人便还你;若败,人亦可放,惟你等並禪寺菩萨须立离此地,永不復涉此间事。”
    小张太子怒道:“尔等助紂为虐,敢在阳间佛土搅乱乾坤,实是痴迷妄想!
    今日且看你武艺可胜我否?”
    言罢將楮白枪望地一摜,震得地动山摇。
    鬼帅却摇头,指向李修安道:“破阵者是你。有资格与本帅较量者,亦是你,你可敢应战?”
    李修安神色从容:“有何不敢?然须言明:既是光明赌赛,不可暗施醃手段也。”
    鬼帅道:“这个自然。若你胜我,本帅践诺;若你败阵————”略顿,森然笑道,“也罢,便俱留下做个阴魔!”说罢起身掣出巨剑。
    李修安沉吟,低语嘱小张太子:“稍后我与他斗时,只要无人插手,无论发生何事,你切莫动手。”
    小张太子頷首:“真人务必小心!”
    约定既成,阴魔四下散开,腾出空场。摇旗擂鼓,吶喊筛锣,喧天助威。
    鬼帅率先发难,巨剑迎头劈落。
    李修安侧身避过,疾展七星剑相还。
    二人这场好杀:两个乍相逢,皆存赌赛心。从来未识浅和深,今日方知轻与重。巨剑赛飞龙,神锋如舞凤。左挡右攻,前迎后映。
    摇旗擂鼓各齐心,吶喊筛锣都助兴。两个钢刃有见机,一来一往无丝缝。七星剑是炉中宝,锋利异常能取胜;若还身慢命该休,但要差池为蹭蹬。
    单论武艺,此番真箇棋逢对手。二人斗经三百余合,犹不分胜败。
    鬼帅战得兴起,却精神倍长,连呼三声:“好!好!好!”
    遂横剑抖擞神威,再度杀来。
    李修安避其锋芒,虽斗得酣畅,却暗觉对方久战不疲,十分奇怪,心下猛然醒悟:阴盛阳衰之地,彼可借太阴之力,若缠斗不休,待我气衰力竭,必非其敌。须速决胜负!
    念及此,攻势骤疾,剑光如暴雨惊雷。
    鬼帅暂被压制,只守不攻,却毫不急躁。
    又斗数十合,攻守之势果復逆转。鬼帅拨开七星剑,望李修安顶门便砍。
    这一回,李修安一咬牙,却也不避,亦不抵剑,而是亦朝著对方颈脖砍去,近乎一命搏命。
    鬼帅一惊,心道:“要以命搏命么,好个道人!倒也是个大胆不畏死的好汉!
    ”
    他心下虽讶,手上却不缓,巨剑依旧劈落。只因他自有底气:己为先手,必能先斩敌首。
    李修安后发拼命,看似吃亏,实则亦十分自信,缘由乃是自己身上还有一张老君赐予的求生避死符,此符是当初替老君为他徒弟火焰山土地带信时,老君特赠的保命符。
    这正是:你有先手势,我有保命符。
    你赌雷霆速,我赌后发利。
    张良计虽高,过墙梯亦奇。
    未知鹿死谁手,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