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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护法

    第126章 护法
    正光六年新年元日的小插曲很快过去,晋阳城终於又恢復了平静。
    乐起和卢柔又在王戡家中玩耍了小半个月没有动作。
    就是尔朱仲远太过听令,这几日也挤进王戡家里,须臾不离开乐起半步,让王戡看得心烦。
    不过还好,仲远真如侍从一般,平时也不敢多话。王戡看得多了也就习惯了,还敢当著他的面同乐起商量:“图南兄好一招打草惊蛇的妙棋,现在整个并州都知道,你要等蔚州兵进了城才会动手!”
    “哪里哪里,多亏三郎提醒。”
    “那你的蔚州兵何时能到?咱们何时动手?”
    乐起微微一笑,这王三郎,一天要问好几遍!哪儿都好,就是心急了点。
    “三郎,是关...关心则乱!”
    说曹操曹操到,是卢柔回来了,还带来了徐颖、慕容武二人。
    三人落座,乐起依次向王戡介绍了一番,然后问道:“都安顿下来了吧?家中可还好?”
    徐颖站起身又向王戡拱了拱手,然后对著乐起说道:“不多不少刚刚五百人,我们在南门外找了个地方扎营。家中一起都好,郎君吩咐的事情也办妥了。”
    另一边,尔朱仲远似乎有让人討厌的天赋,不知怎么地,竟和慕容武大眼瞪小眼,隔空用眼神相互较劲儿。
    乐起见状踢了慕容武一脚,笑骂道慕容武老大不小,和傻强较什么劲儿。尔朱仲远闻言也不敢接话,赶紧偏过了脑袋。
    “胡洛真、显秀,你们来我便放心了!你们马上回营,先带大家在南门外住下,知道怎么办么?”
    慕容武外粗內细,对乐起的意图把握得很清楚:“知道!找茬和禿驴们打架抓扯,然后放出话,说还有一千精兵过两天到。到时候一併收拾他们!”
    徐颖也补充说道,“郎君可是捅了马蜂窝!刚刚扎营的时候,几个沙门带了一大堆法义过来,看样子还想和我们打架呢!”
    王戡听了不禁摇头,这帮禿驴,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哪儿来的勇气!
    “眾胆嘛!”
    慕容武二人又在王戡家里吃喝了一顿才离开,乐起难得同他们见面,多喝了两斤假酒,晕晕乎乎地,一早就躺下休息。
    自从来了并州,他也染上了不睡午觉就不得劲儿的习惯。
    结果一口气睡到了第二天清晨,直到被人叫醒。
    “哎呀,三郎!”
    果然是心急的王戡。
    “图南兄,你打草惊蛇起了作用,禿驴们都赶去城南和徐显秀对峙去了,你还在这儿睡大觉!”
    乐起只好披衣半起,“真不知你著急什么!”
    王三郎顺手將乐起扶起来,半真半假地说道,“著急见图南兄的手段唄!”
    乐起颇感无奈,不过算算,现在时机也差不太多了。
    “仲远,仲远郎君!起床!来活了!”
    尔朱仲远就住在乐起隔壁,听著对方的呼喊,赶紧抢身进来。
    “你的甲士何在?”
    “已在高都督家中埋伏多日了。”
    “走!
    ,7
    “得令!”
    著急见乐起的手段的,不止王戡王三郎一人,还有向来哪儿人多哪儿见的高欢,还拉上了姐夫尉景、连襟竇泰二人。
    前不久高欢建言尔朱荣按兵不动,虽然让对方一时不快,等回神来,尔朱荣还是大方地赐予了高欢一座崭新的宅院。
    就在三级寺边上,晋阳城的核心繁华地带。
    所以尔朱仲远摩下五十甲士,以及曹紇真、吴都、阿六拔等人都被乐起塞进了高欢家中埋伏。
    对了,说起三级寺,將来还和尔朱氏有莫大渊源呢。
    尔朱荣后被孝庄帝元子攸所杀,然后尔朱兆等人攻破洛阳,將孝庄帝掳到了晋阳,囚禁在三级寺,隨后將其縊杀。
    扯远了...
    见乐起上门来,高欢知他要动手了,便赶来凑热闹:“二郎啊二郎,你要声东击西,干嘛非得选我家?”
    乐起笑道,“令妹的嫁妆一日没有著落,这宅子一日就有我一份。怎么走?”
    竇泰闻言走了上来,此前他老婆嫌乐起招惹来麻烦,给了乐起不少白眼。竇泰颇觉的臊皮,所以今日也赶来帮忙,於是说道:“从这儿翻过墙,便是三级寺的偏院。”
    乐起和竇泰寒暄几句,然后看了看卢柔。
    “已调查清楚,三级寺的常住库就在这个偏院里头!”
    乐起吸了一口气,转身命令道:“老曹、吴都、阿六拔,你们带我亲兵,等一会前面乱起,便翻墙过去控制常住库。记住,悄悄地进村,动刀的不要!”
    “是!”
    其中曹紇真最为兴奋,忍不住说道,老子看他们搬著財货进进出出,早就不爽了,今日就要一网打尽。
    不怪曹紇真兴奋,这常住库可是寺院的命根子钱袋子。
    所谓“常住”,意为寺院的財產。
    佛家《四分律疏》有言:“一者常住,谓眾僧厨库、寺舍、园田、僕使,体通十方,不可分用。言常住者,常在此处,不可易动。”
    意思是寺院的常住財物属於全体僧尼共有,甚至过往掛靠的沙门也可以享受一份。
    当然啦,寺院中等级森严。实际操作中,所谓的集体財產还不是掌握在寺主、上座、
    维那等几人手中。一低阶的小沙弥?他们本身就是寺院的財產!
    而“集体”財產中的金银细软、房契地契、借条,还有耐储存的粮食等等,都存放在常住库中。
    吩咐完曹紇真,乐起点集所有甲士,加上王戡、卢柔、尔朱仲远,还有看热闹的高欢三人,大张旗鼓出了门,走了几步便到了三级寺门口。
    看门的沙弥了哪里见过这副动静,赶紧飞身往寺內报告。
    “仲远,撞门!”乐起扶刀下令道。
    三级寺的大部分僧人,还有所属的俗家法义子弟,此时都在城南监视蔚州兵的动向。
    寺院哪里拦得住乐起等人!
    看门的沙弥心慌之下忘了落下门门,契胡甲士三两下便撞开了大门,隨后眾人一拥而入,正好碰见了三级寺寺主带著一帮持棍武僧赶来。
    寺主法號法谦,俗家姓王,出自晋阳豪族。算起来,和王戡还有那么一点血缘关係。
    不过这点血缘关係可不顶用。
    持棍武僧看著人高马大,然而人数却不算多,见了乐起带了一帮甲士,胆子更是缩到米粒般大小。
    尔朱仲远拔出刀子冲了两步,一刀砍死最前面一名武僧,其血正好溅在法谦身上,把他弄得一激灵。而其余持棍武僧见此,纷纷跪地求饶。
    不过是一帮色厉內荏的酒囊饭袋啊。
    “哎呀,法谦上师的待客之道太热情了,咱们快快入堂就坐。”
    法谦口念道阿弥陀佛,稳稳了心神,竟没擦拭脸上的血跡,便扯出一张淡淡笑脸,引乐起等人往正殿礼佛。
    只是智源和尚听见了,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走了几步,法谦也彻底稳定下来。
    三级寺乃并州第一大寺,僧侣徒附何止千数,还別提整个太原郡境內,还有多少义邑(民间俗家教团)听其指派。
    百年来,多少任地方官都奈何他们不得。
    而且法谦本人,还是太后敕命的并州州维那,於僧官教职而言,仅在并州沙门统之下。就算去洛阳当昭玄寺都统、都维那,也是有资格的。
    不过是中了乐起调虎离山之计罢了,等晋阳僧尼、义邑赶来匯合,他们又能如何?哼一乐起可没管法谦的小心思,引眾人依次上前,给正殿佛像上了香便坐下,然后说道:“博陵郡公命我整顿并州僧务,法谦上师为并州首座,可有教我?”
    “阿弥陀佛...居士身怀利器、杀心自起,贫僧有什么可教的。不如速速退去,自修善果,还佛门以清净”
    乐起摇了摇头,他向来是主张先礼后兵的。
    三级寺先派人骚扰恐嚇他,现在他打上门来討要说法,法谦竟然还不知趣。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於是乐起向眾人介绍道,“元并州已经下令,任智源法师为并州断事沙门,主掌并州僧律。既然法谦上师不肯说,智源法师能否教我?”
    智源微闭双目,作低眉威严相,“可。”
    “敢问法师,僧尼居士如何念佛?”
    智源便说道,佛號本为修行法门,需合“戒体”以防非止恶,兼顾“观照”以思维佛德。僧律有言,念佛若脱离观照,流於口头则为“著相”。
    乐起和卢柔相顾一笑,瞧瞧,什么三级寺的高僧,业务水平还不如南齐逃来的假和尚。
    “依法师所言,法谦上师动輒口呼阿弥陀佛,是何意呢?”
    智源睁开眼睛,直视法谦说道,“犯“妄语戒”和“綺语戒”。”
    不待法谦辩驳,乐起追问:“当如何论处?”
    “依《僧制》四十七条之七,僧犯十戒者当还俗。”
    乐起点了点头,尔朱仲远一下就站了起来。
    法谦忽然反应过来,作金刚怒目相,“乐居士休得胡说!我乃太后敕命的并州维那,你凭什么管我!就不怕太后震怒、并州僧俗反对吗!”
    乐起抬手止住尔朱仲远诸人,站起身背过手笑道,露出森森白牙:“你也知道,你是太后,而不是天子敕命的啊。”
    法谦似乎没有听懂,张口正欲继续驳斥,忽听得殿后一阵嘈杂。原来是曹紇真等人来了。
    咣当!
    曹紇真往正殿地上扔了一堆兵器,叮叮噹噹散落一地。
    乐起双手合十朝佛像礼拜,然后说道,“智源法师,寺院私藏兵器,又当如何?”
    “先依《僧制》四十七条勒令还俗,然后付有司以俗法论罪。”
    “王三郎,令尊歷任并州主簿,足下又是朝廷的员外散骑侍郎,必当熟悉律法,有何教我?”
    王戡说得斩钉截铁,“私藏甲兵,斩首弃市!”
    法谦腾的就急眼了,指著乐起喊道血口喷人栽赃陷害,要找博陵郡公当面理论。
    真是毫无出家人的模样,也不知是怎么混到州维那、三级寺寺主之位的。
    “聒噪!”
    竇泰的房子被三级寺属下的法义砸坏了好几个窟窿,早就心怀不满,见法谦毫无出家人的举止模样,更是怒上心头,一巴掌扇到法谦脸上。
    法谦挨了一巴掌,脑袋嗡嗡作响生疼,又见仲远、曹紇真等人倒提刀来,心中更是大急。
    纵然三级寺僧团实力雄厚,纵然他有太后的敕命,纵然他已经听到寺外传来僧人聚眾的呼喊。
    可是马上命都没了,还有啥办法!
    “上师请上坐。”
    不料,乐起却挥了挥手让眾人退下,然后在高欢等旁观者疑惑的目光中,將法谦扶了起来,坐回正位。
    “在下是诚心礼佛,整顿并州僧务,更是为了还佛门清净。现在,上师能否听我一言呢?”
    “阿弥...”
    “嗯?
    ”
    只能说不愧是并州高僧,法谦深吸了一口气,竟然稳住了神態,全然不顾浮肿的脸颊,又是一副庄严模样。
    “还佛门清净是小僧所愿,岂敢麻烦居士,请赐教。”
    “不急。”
    过了一会儿,寺內没来及逃走的中高阶沙门,都被仲远赶到了正殿之前。
    甚至寺外聚集的人群中,也推举出僧俗两三人进来探听情况,乐起也一併准许了。
    他们见法谦高坐正殿之前,倒也有点秩序,依照僧俗身份、教职高低依次坐下,静听乐起发话。
    乐起自然是做过功课的,便说道:“高宗文成皇帝曾下詔,欲为沙门者,听其出家。率大州五十人、小州四十人、偏远州郡三十。
    高祖孝文皇帝於太和十六年(492年)重申,每年四月八日、七月十五日可剃度僧尼,其中,大州以一百人为限。
    本朝太后也於熙平二年(517年)明颁教旨,限制剃度僧尼,违者以抗旨论。”
    內外眾人听得分明,这是乐起要从沙汰僧尼开始动刀了。不过连法谦都被控制起来,也无人敢立马出头反对,只好继续听乐起说道:“并州算是大州,每年剃度不超过两百人,再减去百年来圆寂的。那么此时此刻,全州上下,合法僧侣不应超过...唔...一千人吧。”
    一千人这个数字,当然是乐起隨口说的,相当於划条底线出来。实际上,光晋阳城中三十座寺院加起来,僧尼就远远超出此数!
    “那么,除了这一千人,剩下的全都得还俗!”
    寺院中顿时嗡嗡一片,更有胆大的终於敢站起来试图辩驳,然后便被曹紇真带人拖了出去。其结局不言自明。
    剩下眾人心惊胆颤,想著先混过今天这一关,不吃眼前亏,之后再与乐起好好算算。
    乐起浑当没有看到下面的骚动,一把將法谦扶了起来,然后对著眾人说道:“但大家都有度牒,不过有些是前任刺史滥发的、有些是太后自食其言剃度的。谁去谁留,没有个章程可不行,所以沙汰沙门一事,还得靠大家翼赞啊。”
    眾人眾僧全当没听到乐起话中的悖逆之言,毕竟除了法谦,谁都知道尔朱荣算是天子一党,和太后並不对付。
    “並肆汾討虏大都督府有令,以智源法师为断事沙门,掌僧律、断僧事。在下忝请法谦上师相助,与智源法师一道,依《僧制》四十七条,凡犯戒者、佛法不精者,一律逐出佛门!
    法谦上师,好不好啊?”
    好,当然好啊!
    法谦没想到山迴路转来得这么快。看来这位乐都督,玩得也是先给一巴掌,再给一颗枣的把戏啊。
    听他的意思,是要他和智源一起,掌握沙汰眾僧的大权。那岂不是说,整个并州僧尼的去留,都在他一念之间?
    这个权力,再加上博陵郡公的武力背书(在法谦看来),可比他梦想已久的并州沙门统的位置,要厉害的多得多啊。
    可是三级寺的常住库被乐起拿下,就等同肉包子进了狗嘴。算了,就当是买官花的钱吧。总归那常住库里的钱財,也不全都是法谦的。
    於是法谦闭目合十,对著殿下眾僧吩咐道:“居士有理有据有节,小僧与三级寺敢不从命?”
    乐起微微一笑,对著身后吩咐道:“那就从这儿先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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