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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宝剑名龙泉

    第109章 宝剑名龙泉
    翌日一早,乐起留卢喜在营中主持事务,只带了十余骑赶往九原城。
    此时四野金黄璀璨,一片麦浪接天摩云。
    然而,乐起还来不及感嘆肆州的丰饶,又被姚和拦住了去路。
    “请別驾通融,在下想要去晋阳,向元并州討要一纸公文。”
    这段时间以来,姚和被打发来监视怀荒人,早就烦闷了。
    现见乐起只带了十余骑兵,料想对方也翻不起波浪,正好可以早点交差。
    不过话虽如此。哪怕乐起送了他不少贿赂,姚和还是习惯性地为难对方,一一这叫贪官污吏的职业操守。
    “將军若要去并州,该在前面岔路口右转,然后径直南下,过了河庄关便是晋阳。”
    乐起早有准备,拱手答道,“经九原城,渡三会河,翻白皮关才是正道。何况尉公近在九原城,不去拜见岂不是不懂规矩?”【注1、2】
    姚和称讚道,乐起不愧是北地名將,没几天功夫就搞清楚了並、肆地理。而且对方拿“规矩”出来说事,自个也不便一直拦著,於是招呼手下让开了道路。
    真是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乐起小心舒了口气,赶紧催动坐骑越过去。没曾想,转眼又被姚和叫住:“乐將军留步!正巧我也要回州中復命,正好同路。”
    於是乎乐起又送了一匹骏马给姚和骑乘,一路上还要小心提防对方的旁敲侧击。
    “怪不得连战连捷,將军的隨从,个个都是雄壮无比啊,好男儿,好男儿。”
    徐颖一听,赶紧扯动韁绳离远了点,还不忘给乐起投去求助的眼神:“这廝索贿也得要点脸啊,钱財骏马还不够,连人都要?!”
    乐起闻言一笑,这才向姚和细细解释:元天穆作为怀荒人的父母官、尉庆宾更是身家显赫。他怎么能不懂规矩,孤身就去拜謁?
    “別驾公,这些都是我军中的军主、首领。你瞧,前面那个傻大黑粗的,是我家亲戚慕容武。
    右前方高个子的叫贺赖悦。左前方带路的是丘洛拔,他们三人俱是亡兄的心腹。后头的瘦子叫吴都,还有敕勒人阿六拔。宇文肱谋害卫可孤之时,正是他们同我一起抵抗。
    喔,对了,您右边那个肤白俊美、骑著白马的,叫做徐颖徐显秀。他是故怀荒镇都大將徐公之孙。更是我军中一等一的好男儿。”
    姚和也是做过功课的,对怀荒军中头目的名號来歷都一清二楚。听了乐起的介绍更是大喜。看来对方確实没胆子在肆州撒野,只好哭哭啼啼找元天穆求助。
    而且多半是怕肆州人为难,还故意带走了所有头目,以示绝无反意。
    於是笑道:“哎呀,怪不得,怪不得!我说世上奇男子怎么甘当马夫隨从。
    等到了九原城,徐將军,你们一定要来我家中做客!”
    乐起放声大笑,言道必不醉不归,毫不去管捏紧了拳头的徐颖。
    正说话间,九原城就在眼前。
    果然不出乐起所料。虽是金秋时节,此地又当南北大道。城防反而严密的很。远处丘陵中还有人影,看来是肆州人安排的哨位。
    “请乐將军、徐將军留步,稍等片刻,在下先进城通传。”
    “请便。”
    见姚和闪身钻入城门,徐颖终於忍不住连声抱怨:“可噁心死我了!我对郎主一向恭敬,怎么专寻我捉弄?”
    慕容武捂著肚子笑个不停:“我们,傻大黑粗,你,你,容貌俊美,哈哈哈!该!”
    话分两头,姚和不敢耽搁,径直赶往官寺,向尉庆宾稟告情况。
    “府君,怀荒贼已经服软,是否要见一见?”
    尉庆宾踱步思索了一会,颇有些为难。
    自己本就不喜欢作乱的贼子,见他们要过境,便起了吞其部眾增强实力的打算。
    若是尔朱氏要替乐起撑腰,正好把官司打到洛阳。趁著尔朱荣领兵在外,最好把尔朱氏一併赶走。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他已经忍秀容尔朱氏很久了!
    可哪里能想到,战场上来去如风的北地名將,居然能沉得住气?
    若是不见,岂不是反而留给元天穆,还有他背后的尔朱荣口实。
    毕竟对方在肆州树大根深,自己只是外来的刺史。若没有十足的把柄,朝廷也只会让他尉庆宾退让。
    若是见吧,伸手不打笑脸人,光吃了怀荒贼的牛羊怎么够?难道他求饶几句,就放他们过去??
    於是尉庆宾转头问道,“姚別驾,困囚怀荒的法子是你想出来的,现在又有什么建议?”
    姚和暗骂一声,这帮二世祖又傻又贪,一点担当都没有,光想著吃好处,半点脑子都不会动。
    不过姚和还是低下头回道:“属下问了,现在留守军营的只有范阳卢喜,一介书生而已。任他怀荒人三头六臂,现也群龙无首,还不是由得府君发落?”
    尉庆宾恍然大悟,连声催促姚和。命他赶紧准备好酒好菜,款待乐起一行人,然后明天一早,赶紧把他们打发去并州。
    乐起和眾头目一走,剩下的人,谁能逃出他的掌心!
    不多时,乐起等人便来到官寺后衙赴宴。
    按理说,州中除了別驾姚和,还有治中从事、主簿、州都、书佐、录事、省事等一大帮高阶僚吏。
    不过前几日怀荒人送来的牛羊实在太多太多了。
    这些人都忙著去周围郡县分发变卖,顺便趁机中饱私囊去了。
    (怪不得姚和著急想回城)
    所以宴中接待乐起的,竟只有尉庆宾、姚和、刺史门下督、以及阿猫阿狗三五只。
    不过就算如此,姚和作为州府的大管家,常常管著迎来送往,操持宴会倒也有声有色,丝毫看不出半点怠慢。
    席间,姚和更是一再向眾人祝酒,还非得拉著乐起唱和诗文:“乐將军的檄文,在下也拜读过。虽然论据有失偏颇,言语中更有指斥乘舆之嫌。可是,珠玉之文,金声玉振,令人回味再三。今日盛会,还需將军增辉啊。”
    得!这就是穿越古代乱抄书的下场!
    这年头,文化人之间喝酒吹牛,必备项目便是作诗。瞧,连尉庆宾也举起酒杯满脸期待。
    甚至还有陪酒的僚佐拿来了笔墨,看样子是乐起的粉丝,等著他念一句记一句。
    对了,还有徐颖、丘洛拔等人也立起了耳朵。他们更是盼著郎主给他们长长脸,好好打脸肆州人——咱们六镇人舞刀弄枪厉害,吟诗作赋更不差。
    乐起急忙摆手推辞,“作不得,作不得!小子边塞武夫,怎么敢班门弄斧?”
    没想到乐起却低估了尉庆宾等人的执著,更错估了中原特色的酒桌文化一让你作诗,是给你面子。就如同后世劝酒,怎么的,给脸不要脸?
    尉庆宾佯做生气说道,勛臣八姓,谁不是武夫出身?乐將军说“班门弄斧”,岂不是故意的?
    乐起见状不得不站起来捧酒告罪,“在下作诗,全靠喝醉了酒胡诌。又拿惯了刀枪的,手中没东西总是不利索。故而文思全无。”
    尉庆宾也是小心谨慎的,赴宴之前就让人收走了怀荒人的武器,此刻就放在外头呢。
    “这又有何难!姚和,把酒满上,再把我的尚方剑拿来,为图南贤侄助兴!”
    所谓尚方,是太府下的一个部门,专门製造御用刀剑等珍贵器物。据说南朝皇帝萧衍,就曾命尚方以横法钢製作宝剑,冠绝一时。
    不多时,姚和捧著一把长剑而来。
    只见剑柄上缠著金丝、外饰以珠玉。剑鞘上也有宝石若干,通体黑色,在烛光下却泛出青色的鳞光。
    尚未拔剑,便知此剑贵重非凡,定是天子御赐之物。
    乐起毫不客气,一把抓过剑柄,甩开剑鞘,顺手举剑与目平齐。
    登时寒光乍闪,空气也似凝结了一分:“昆吾铁冶飞炎烟,红光紫气俱赫然。良工锻链凡几年,铸得宝剑名龙泉”
    【注3】
    尉庆宾拍手称好,“欧冶子凿茨山,泄其溪,取山中铁英,作剑三枚,曰龙渊、泰阿、工布。图南以龙泉”名此剑,倒是正好,正好!”
    乐起手腕翻动,舞了一个剑:“今有龙泉宝剑,岂能没有剑舞?谁来与我同儔?”
    “我来!”
    徐颖忍了一天,猛地站起身,也去寻了一把长剑进来。
    宴中眾人酒兴诗兴正浓,又见徐颖肤白英俊,一时皆瞩目倾倒,座中姚和更是目不转瞬。
    “好!”
    乐起满饮一口烈酒,又猛地一口喷出溅在剑上,甩开双肩,作势与徐颖剑舞。
    徐颖只管当作平时技击练习,拔剑相和。一时间,两剑如游龙穿梭,凛凛破风。
    乐起把剑越舞越快,口中一股鬱结之气慨然而出:
    意气骄满路,鞍马光照尘。
    借问何为者?人称是虎臣。
    朱紱皆大夫,紫綬悉將军。
    夸赴军中宴,走马疾如云。
    穹庐倾九酝,水陆罗八珍。
    膾割阴山鹿,鼎烹天池鳞。
    食饱心自若,酒酣气益振。
    是岁柔然犯,六镇人食人。
    是岁柔然犯,六镇人食人!【注4】
    乐起一声长啸,猛地点剑相击,登时金声四裂,寒光纷崩。
    只见他横持宝剑,朝著尉庆宾飞身上前,一剑砍下门下督的头颅。
    其剑势、身势均不减,乐起又抬脚踹倒尉庆宾,剑芒直抵对方咽喉。
    一时间满堂皆惊,唯有怀荒眾人毫无迟疑,纷纷挺身上前。
    徐颖双脚撑地,拧转胸肩,转动手腕,回身以剑脊拍击。姚和受此大力,猛地吐一口鲜血,登时昏了过去。
    贺赖悦、丘洛拔等人虽无刀刃,却以全身为凭,双臂为钳,登时制服堂中肆州僚吏。
    其余僕役正欲上前,却被徐颖拔剑乱砍,当场倒地数人。
    又听乐起一声暴喝,“谁动杀谁!”堂中眾人悚然不敢再动。
    说来话长,其实异变不过转瞬之间,宴中除了酒杯落地叮噹,登时就无半点声音!
    尉庆宾感受著咽喉处传来的凛冽杀意,屏住呼吸,连喉结也不敢动,只得用目光拼命求饶示意。
    “是岁柔然犯,六镇人食人!
    朝廷无道、世家汹汹。我怀荒人受够了欺压凌辱,早已愤懣填胸,恨不得烧成锦绣灰、踏尽公卿骨。今日妄想我们为奴为婢,不知尉府君有几个脑袋!”
    乐起稍稍把剑挪开,尉庆宾如蒙大赦,拼命喘气,半天才吐出一句:“都是姚和害我!”
    姚和才刚醒转,见徐颖持剑抵住胸口,又听得尉庆宾的推諉抵赖,忍不住就要起身撕打。
    徐颖將姚和踩在脚下,厉声问道:“尔朱氏的內应还有哪些?你写下名帖,命其打开城门,放开道路。还有,护送牛羊过来的曹紇真等人在哪?放他们出来!”
    姚和趴在地上拼命摇头,直说不知不知。
    这时候吴都找来了抹布和绳索,眾人把肆州诸僚吏都捆好塞嘴。尉庆宾倒是只被捆住。
    乐起见事情妥当了,这才捡起几案上的烈酒,又灌了一大口。然后说道:“尉府君,你身边有小人啊!”
    尉庆宾点头如捣蒜,“是是是,都是姚和出的主意,要把你们困住的。”
    “不,不是。”乐起坐下,用指尖摩试剑刃,头也不抬地说道:“姚別驾还没这个本事,是元并州给你出的主意吧?”
    姚和默然不应。
    “啊!?”尉庆宾惊怒出声。
    没错,姚和就是尔朱荣安插在肆州刺史身边的內应。
    想通这一点倒是不难。
    所谓傲下者必媚上,媚上者多无能且胆小。
    谁都看得出来,姚和没什么本事。他没这个智商,更没有胆量想出、实施困死怀荒人的毒计。
    那么他背后必定有人。按照谁获利最多谁嫌疑最大的原则,当然是尔朱荣无疑。
    首先尔朱荣就是肆州最大的地头蛇。
    怀荒人四下流散为人奴婢,肯定是近在咫尺的秀容能“收留”大部分人一可见尉庆宾有多么愚蠢。
    其次,怀荒人虽然投靠尔朱,却是“带资进组”。乐起也不过是迫於形势投降。尔朱荣、元天穆怎么会放心?
    於他们而言,自然是將怀荒人拆分拆散最为稳妥有力。
    至於为什么不乾脆杀了乐起,夺走怀荒军?
    因为尔朱荣尚未彻底成气候。近年他东征西討,也是在收服北地豪强以壮大实力。
    若是无故杀投靠之人,还吞併了对方部眾,会让六镇豪杰怎么想?谁还敢来投靠?
    其实从元天穆故意避而不见,也能颇见端倪了。
    乐起猜测,多半是元天穆经过肆州的时候,专门给姚和安排的毒计。
    话说回来,尔朱氏经营秀容川百年,岂会只有姚和一个內应。
    徐颖终於畅快了些,转了转脚后跟,问道:“姚別驾,再不老实,你大父便不留情面了!”
    姚和被徐颖踩住,胸口憋闷至极,只得从齿缝中吐出消息。称內应还有某某、某某,送牛羊来的怀荒人被关在某地。
    此时天色尚未黑,乐起倒也等得。
    故让姚和交出信物、写了帖子,画上押。声称是尔朱羽生要取肆州,命令诸內应好好配合。
    不多时,果然有数名幢主来到官寺,见到姚和同乐起等人一块,而尉庆宾已被制服。
    他们虽然好奇,为何尔朱羽生捨近求远,不去找他们,反而找怀荒人帮忙,但也按下疑问,口称谨遵军令。
    这还多亏尔朱荣治军极严又残暴,稍有不从便被斩首。
    他们投靠尔朱荣,既是为了荣华富贵,更是惧怕对方的武力唯有外来户尉庆宾,居然妄想著作对。
    故而谁敢不听令!
    又过了一会,曹紇真等人也被放了出来,人数约有两三百人。
    乐起见此终於长舒了一口气,命令带上尉庆宾和姚和二人,连夜赶回了营地o
    “郎主,这狗吏怎么处置?”徐颖指了指被绑著的姚和。
    “別驾姚和,试图挟持刺史作乱。幸亏有我救助,否则九原城陷落贼手。”
    “是!”
    註:
    1、河庄关,唐代起叫赤塘关。太原北三关之一。
    2、白皮关,也叫石岭关,太原北三关之一,在河庄关之东。
    3、出自唐·郭震《古剑篇》;龙渊,唐代避讳李渊,改叫龙泉。(ps.李唐搞的避讳太多了!)
    4、改写自白居易的《秦中吟十首》之七《轻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