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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6章 西域的孤军

    见李彻眼神已无温度,药罗葛肝胆俱裂。
    本以为庆人的皇帝不会对前朝军队太过在意,但他到底还是低估了李彻对民族的感情。
    在李彻看来,庆人、桓人只是不同时期的华夏人而已,都是自己人。
    庆桓之间的事情是家事,无论如何都轮不到吐蕃、回鶻这样的外人欺负。
    见李彻如此在意,药罗葛心知生死就在这一瞬,再不敢有丝毫犹豫,尖声叫道:
    “在沙州!他们还在沙洲!”
    沙州?
    李彻眸光骤然一凝。
    他脑中迅速闪烁出西域的舆图。
    沙州,即前朝更早时的敦煌郡,前朝中期改沙州,下辖敦煌、寿昌,郡治敦煌。
    此地地处河西走廊最西端,是丝绸之路咽喉要衝,正在他们此刻位置的西边。
    药罗葛见李彻面色动容,求生欲驱使他语速飞快地继续道:
    “桓朝在沙州常驻河西军五千人,后来中原大乱,桓廷急调陇右、河西诸军入关平叛,吐蕃趁虚而入,连陷凉、甘、肃诸州......”
    “沙州驻军退守孤城,与內地联络从此断绝,可沙州军民不肯降,一直死守与吐蕃作战。”
    “直到八年前,沙州军民实在力竭,才不得已开城。”
    “但吐蕃人刚走不久,城里的老桓人就又反了,他们赶走吐蕃镇將,关了城门自立,至今仍打著桓朝旗號,在西域和吐蕃军纠缠。”
    药罗葛一口气说完后,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无人理会他,火堆旁一片死寂,火光在李彻、罗月娘、俞大亮等人脸上跳动。
    桓朝时期的驻军?那已是將近二十年前的旧事了。
    先帝破桓都定鼎天下,至今已近二十载。
    这些沙州守军若还有当初的老卒,年纪恐怕比西北军中的老兵还要大上一轮。
    他们......竟还在坚持?
    他们知道桓朝已经灭亡了吗?
    篝火噼啪作响,映著李彻晦暗不明的脸。
    沙州......敦煌......
    这两个地名在他脑中盘旋,沉甸甸的,带著歷史的尘灰。
    “桓军。”他低声重复。
    近二十年的时光,足以让少年变成中年,让中年步入垂暮。
    先帝荡平桓末乱世仿佛还是昨日,而在帝国视野之外的极西之地,竟还有一群人,固执地举著一面早已倾覆的王朝旗帜,在异族环伺中孤悬血战。
    这无关敌我,甚至超越了忠诚,这是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坚守。
    他们被时光遗忘,被祖国拋弃,意志和血脉却未被风沙磨灭。
    罗月娘率先打破了沉默:“陛下,若此事为真......这些......这些前朝將士,该如何处置?”
    而且相比於秋白等人,罗月娘在归顺之前统治蜀地远离中央,她比旁人更能体会那种绝境坚守的份量。
    一旁的俞大亮咂咂嘴,也想说什么。
    但看了看李彻的脸色,又憋了回去,只是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感慨。
    “莫急,先確认情况。”李彻收起外露的情绪,恢復了冷静。
    目光重新钉在药罗葛脸上,问道:“没有虚言?”
    药罗葛此刻哪敢有半分犹豫,捣蒜般磕头:“绝对不敢!小人用性命担保!”
    “沙州城內,確实还有一支自称桓军的队伍在抵抗吐蕃,首领好像姓张......具体名號,小人位卑,实在不知详尽了!”
    “告诉朕他们的具体位置。”李彻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药罗葛眼珠子急转,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他抬起头,肿胀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諂笑:“陛下......我若说了......可能留得一命?”
    李彻眯起了眼。
    帐外的风似乎停了片刻,只有火焰吞噬木柴的细微爆裂声。
    李彻此刻的心情並不好。
    听闻这支孤军,他打心底为那些无名英魂而悲慨。
    对比之下,他对眼前卑劣之徒的厌憎更盛。
    李彻淡淡道:“你是在威胁朕?”
    “不!不敢!只求陛下开恩,饶小人一条狗命!”药罗葛慌忙伏地,额头紧贴地面。
    李彻静默了片刻。
    这片刻对药罗葛而言,漫长得如同轮迴。
    终於,他听到上方传来一个字:
    “可。”
    药罗葛鬆了口气,几乎虚脱。
    但没等他这口气喘匀,李彻接下来的话让他心臟再次骤停:“但你要证明自己的价值,朕要確定你没有骗朕。”
    药罗葛连忙道:“我的左设统,负责西域事务,陛下问他便可。”
    秋白不用李彻再示意,转身便去提人。
    不多时,一个同样被捆得结实的回鶻將领被拖到篝火前。
    此人年约四旬,脸上有道刀疤,看上去比药罗葛多了几分狠厉,此刻却也只剩下惊恐。
    药罗葛急声道:“快!把你知道的关於沙州桓军的事,原原本本告诉皇帝陛下!一点不许遗漏!”
    左设统领看了看状若疯癲的可汗,又看了看火光后面无表情的李彻,瞬间明白了如今的状况。
    虽然知道自家可汗难以成事,但亲眼见到对方如此贪生怕死,心中还是有些悲凉。
    但事已至此,他也不是愚忠之人。
    於是艰涩地开口道:“回......回陛下......沙州確有一支残军,约摸还有两千能战之兵,据守沙州城及周边几处烽燧、石窟险地。”
    “首领自称归桓军使,姓张,名义。”
    “他们与吐蕃西域镇守军时有摩擦,近年吐蕃主力东调,他们活动更频繁了些,还曾试图联络于闐等国,共抗吐蕃......”
    左设统领乃是回鶻特有的军职,相当於可汗的副手,还是有些水平的。
    他提供的信息具体了许多,毕竟回鶻和大庆不同。
    大庆这些年完全失去了西域的消息源,而黄头回鶻和西域多有通商沟通。
    李彻將这些信息记下,目光重新落回药罗葛身上。
    药罗葛被他看得心底发毛,挤出一个討好的笑:“陛下,小人知无不言,您看......”
    李彻缓缓站起身,玄色披风在夜风中微动。
    他走到药罗葛面前,居高临下,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你做的不错,”李彻声音平淡地开口,“但朕,不能饶你。”
    “陛下?!”
    药罗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化为惊骇之色:“您......您方才还答应......”
    “朕答应听你情报,可曾答应饶你性命?”李彻语气冷硬地打断他。
    “黄头回鶻助吐蕃为虐,侵我疆土,戮我子民,血债纍纍!”
    药罗葛连忙道:“陛下明鑑,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非我所做......”
    李彻冷笑道:“你帐中那个庆人女子从何而来?!”
    药罗葛闻言,脸色顿时一白。
    李彻又道:“尔等这些年打劫庆人商队,手上又沾了多少边民商旅之血?”
    “此等罪孽,岂是一两条情报可抵?!”
    药罗葛如遭雷击,浑身颤抖。
    在意识到李彻根本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后,竟是怕极生怒:“你!你身为皇帝,金口玉言,竟出尔反尔!”
    “就不怕天下人耻笑,日后无人敢信你降你吗?!”
    “朕怕。”李彻认真地点头。
    这年代人还是讲信誉的,市井小贩都如此,否则没人跟他做生意,更別提堂堂帝王了。
    若是传出去,日后大庆的敌人怕是都不敢投降,死战到底了
    即便如此,李彻眼神却更冷:“但朕更怕,人人都觉得我庆人可欺,杀我子民如草芥!”
    “怕天下异族认为,和大庆作对也无妨,事后只需纳头就拜,再吐出点无关痛痒的消息,便可高枕无忧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血债,必须血偿。”
    “朕要给那些死难者復仇,也给天下庆人一个交代!”
    药罗葛目眥欲裂,张口欲骂。
    旁边的俞大亮早已不耐,飞起一脚,正踹在他嘴上!
    “噗——”
    药罗葛惨嚎一声,满口鲜血混著碎裂的牙齿喷出,整个人向后仰倒。
    俞大亮也是蜀中猛將,这一脚力道何等大,直接踢掉了他半口牙!
    药罗葛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李彻不再看他,对秋白道:“挖去双眼,挑断手筋脚筋,扔进前面那片流沙海。”
    “若他能熬过七日七夜不死,便是天意不绝,可饶他性命。”
    命令下达得平淡,內容却让一旁的左设统领感到一丝寒意,身体也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喏!”秋白毫无迟疑,拱手领命。
    一挥手,几名甲士立刻上前。
    药罗葛如同濒死牲畜般剧烈抽搐,却只能发出悽惨的呜咽声。
    惨叫声渐渐远去,最终被风声吞没。
    篝火旁重新安静下来。
    肉香依旧,却无人再有胃口。
    李彻走回原位坐下,拿起水壶又灌了一口酒,辛辣感灼烧著喉咙,也压下心头复杂的波澜。
    他看向那名左设统领:“详细说说,沙州的地形、吐蕃驻军,还有那支桓军的兵力部署......凡你所知,事无巨细。”
    左设统领早已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丝毫隱瞒。
    立刻將自己所知关於沙州的一切,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尽数吐出。
    李彻静静听著,目光却已越过跳跃的火苗,投向西方深邃的夜空。
    沙州,敦煌,归桓军,张义......
    一群被时代遗忘的孤忠,一面飘扬了近二十年的旧旗。
    他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