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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叶支书

    第193章 叶支书
    “进村后的路和刚才差距有点大————”
    陈浩微微抬脚看了下鞋底。
    “政府拨的款只够把路修到集上,算是去镇里方便点。”孟大强用力往上抬了抬老毕“所以,村里的路就得靠自己人凑钱,可谁也不愿意认领,年轻人基本都出去打工,村里大部分又都是不在乎的老人和留守儿童,所以这路就一直这么烂了。”
    几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脚下是湿滑泥泞的山路,碎石在鞋底咯吱作响。
    齐林抬头望去,青瓦木屋错落地嵌在深坳里,眺望过去像丟弃在绿毯上的旧积木,屋脊上蹲著陶製的风狮爷,黑默的轮廓在铅灰色云层下沉默,皮肤暂未感觉到冰凉,可天已蒙蒙,像是裹了场细碎的春雨。
    他明明是第一次来,却又感觉那么朦朧又那么熟悉————与那次和草木的初见没什么不同。
    “山鸡村经常起雾么?”齐林问道。
    “是啊,这村一年里有小半年都在雾里,早上更浓,地理原因吧,我没细细研究过。”孟大强说。
    漫山遍野的红土和山脊都藏进浓雾,密密麻麻的青石与蒿草也尽力阻挡著视野,只有扒开那肆意生长的阻拦之物,才能窥见村中依稀残留的过往。
    这个村子如此的荒凉,潮湿又安静,甚至让人怀疑它是否还有人居住,可既然通了车,孟大强还有老毕都在这里,便证明它確实还在运转著。
    只是再这样下去,免不了就要和那些古老的文化一样,在高速发展的现代被人遗忘,逐渐消亡。
    “你们应该都不是农村长大的吧?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有不习惯的和我说。”孟大强嘿嘿一笑。
    这个自来熟的傢伙自从被正式接纳后话便多了起来,不过性格大大咧咧且没什么心眼子,倒是不討人厌。
    “確实————我小时候就一直跟著我妈在城里。”陈浩背著司机说道,“齐总我记得你也不是农村的?”
    “应该吧。”齐林回答的虚无縹緲。
    他特意回头注意了一下草木的状態,想看看这个女孩到了山鸡村之后会不会產生什么变化,这时孟大强的笑容也停住了,顺著齐林的目光看回去。
    那个身形单薄,穿著珠白色针织连衣裙的女孩遥望著大山,耷拉的眉角里露出一股淡淡的荒凉之意出来,满眼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还未等眾人发话,她便察觉到了似乎几人都在看自己,忙擦拭了一下眼角:“我没事————只是说不清的有点难过。”
    “木木,记起来了什么吗?”林雀试探的问道。
    “其实都记得的,记得这里的一草一木,还有人人屋顶上的都蹲著的风狮爷。”草木轻轻往前走,手抚摸过半人高的蒿草:“还有村支书爷爷,文姨,刘婶————”
    “刘婶去世了。”孟大强心直口快,隨口阐述了一下事实。
    草木猛的愣在原地,眉眼微微的抖动著几下,似是不可置信,久久无言。
    孟大强终於意识到说错话了,精壮汉子露出懊恼的神色:“对不起哈————”
    但草木只是摇了摇头,没有继续確认,也没有流泪,甚至嘴角努力翘起:“这样啊————是我走了太久。”
    其实按照时间推算的话也並没有很久。
    只是,人这一生大多都是荒芜平淡的时光,一天天组成了一年年,若无大事,也就这么百般无聊的荒度过去————直到某天甚至只是一个夜晚,那些看似无意义的寂寥被突然打破,快到来不及追忆或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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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这时回首,才发现自己原来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
    齐林微微嘆息:“还背著两个伤员,先进去找支书吧。”
    他招呼眾人往村里进————很难想像这个年代了竟然有人没微信,於是他只能直接拨通了上面给的联繫电话。
    沿著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两侧的荒凉木屋高矮不平的显示了出来,而令人安心的是,不少腊干,猪肉悬掛在窗外,门口的穀物更是一溜直接在青石板上排开,活人的气息配合著风里的干咸味就这么涌入了鼻子。
    虽然村落稍显寂静,百户人家门窗紧闭,但隱隱有犬吠声。
    齐林低头按著手机,拨通號码:“嘟————嘟————”
    “嘟————嘟————”
    长久过后,无人接听。
    齐林心里微微一紧,还以为又出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突然收到了一条简讯:“这位同志,您是不是打错了电话?”
    齐林眨巴了两下眼睛,认真打字回覆:“叶凡,叶支书么?我是市里来的乡村扶贫小组,组织里应该下发过通知。”
    大约过了一分钟左右:“好的,麻烦您经过路碑后在1组01户门口等我,我来接您———叶凡。”
    齐林几乎从未见过如此一丝不苟的人,用简讯交流甚至会像纸面书信一样的留下落款。
    他笑了笑,抬头看向两侧的房子,山鸡村的构造简单,除了简单的地势错落外,主干道便简单地一路从东到西。
    另外,此处虽然偏僻,但也依照法律设好了每户编號,右侧为1组,左侧为2组,分別从村口的01户往下顺排。
    “在这里等等吧,支书说来接我们。”齐林喊住了几人。
    “嗨,等啥了,这里我门清————直接往里走。”孟大强满不在乎道,“而且草木也是这里长大的啊。”
    “流程总是要走的。”齐林笑了笑,又看了一眼草木。
    “嗯,我没事的。”草木似乎有些紧张的攥了攥手。
    这其实可以算作他的某种固执,在这些不影响是非的地方守序一下,好像就能让自己离那个无序且混乱的世界远一点。
    几人停留在原地休息,陈浩还好,倒是孟大强这个普通人吃不消了,他吭哧吭哧的把背上的人放下,坐在01户的石阶前。
    “为什么这个村子这么安静?”陈浩乾脆一起休息,也放下了人一屁股坐在石阶上。
    “主要还是因为没人唄。”孟大强隨口说道,“而且人只要离开这里,很多就不愿意再回来。
    说这话时他似乎有意无意的看了眼草木,可草木的眼睛很远,只有苍苍然的一大片:“我要回来,这里————还有人在等我。”
    “那你当时为什么跑出去嘛。”孟大强见草木终於搭话,却只说个这,气不打一处来0
    “为了————”草木隱隱的匿了声音,没有说下去。
    “嘖!”即使是身为死党的林雀也看不下去了,她是知道內情的。
    还因为啥?为了找齐林唄!
    齐林只得儘量把头撇开,遥望著路的尽头。
    不过他心中反而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最开始,与草木初见时,对方对自己表现出了十足的信赖甚至依恋,这种依恋一直到大灾结束,她在病房內甦醒————对方的眼神那么欣喜,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阔別多年,甚至重如生命的朋友。
    失忆之类的暂且不提————可自从离开市区,坐上高铁开始,草木便有意无意的不再缠著自己了。
    为什么呢?
    齐林不小心回头,又看到了草木那略带悲伤,欲言又止的眼神。
    他在一瞬间懂了。
    怎么可能不依赖呢?在那个陌生的城市里,自己是她记忆中唯一真实存在,且一直在追寻的人。
    可笑的是自己真的什么印象都没有了————大概也是因为草木察觉到了这一点,察觉到了自己那一丝陌生和拘束,才会刻意的止住依赖和思念,不想对他人造成麻烦。
    齐林伸出了手,虚握在草木身前,变魔术般的伸开:“吃个巧克力?”
    他的手心静静地躺著一枚精美的,方形包装的巧克力榛果糖。
    这种小小的戏法不足为道,带糖的习惯只是因为他在职场上遇到过不少因低血糖晕倒的人,其中甚至包括林小檬。
    有一次这姑娘和他匯报方案,说到一半突然跪倒在了齐林面前,嚇得不知情况的苏姐衝上来拉住自己说:“齐总有话好好说你別嚇她————”
    谁嚇谁啊究竟是?
    总之,低血糖看似是小问题,但不及时补充糖分的话甚至是致命的,所以齐林也一直保持著这么个看似微不足道的习惯。
    草木突然怔在了原地,怔怔的,久久未动,静到齐林都有些尷尬的时候————
    她突然落泪了。
    草木在第一时间察觉,慌忙的擦拭眼角,手无足措的把那枚巧克力抓在自己的掌心里:“嗯————!”
    陈浩的嘴巴张成了0字型,孟大强的嘴巴也张成了0字型。
    林雀:“嘖!”
    一瞬之间,除了諦听,全部陷入了吃瓜状態。
    齐林感觉自己仿佛被无数眼神刺穿了,再度绞尽了脑汁,也想不起来自己曾经到底做了什么————
    他只得尷尬回头,而回头的一瞬,眼睛便骤然缩小了一些。
    遥遥的远处,一个穿著老旧中式正装,身材因傴僂而显得有些矮小的男子,从上坡缓缓而下,从西头渐渐加速走了过来。
    隔著如此远的距离,孟大强猛的站起来,兴奋的手舞足蹈,“叶叔!!”
    齐林明白了,这便是山鸡村的村支书,也是他们未来一段时间打交道最多的对象。
    “叶天帝,叶凡。”陈浩咧嘴,趁对方还没靠近偷摸吐槽。
    老人的面容更清晰了起来,然而,隨著他的缓缓走近,几人的表情都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些微的变化。
    这位叶支书乍一看,体型,肤色,都与被岁月摧残的老人並无异常,都是树皮一样褶皱的皮肤,黄泥一样的顏色,加上点点不规则的老年斑,身姿因骨骼老化而傴僂————
    可他的眼神是那么的亮,眼中的黑色部分是那么小,上下左右的方圆里儘是带著淡淡血丝的眼白————
    像是经歷过无数生死戾凶,因常怒视他人而造就出的一双虎目。
    同时,他的脸上还有一道极长的刀疤,一直连贯到领口深处————若是劈开这个刀口的人力度再大或者角度再刁钻些,大抵就把他的头砍下来了。
    “真是天帝啊————”陈浩的嘴角抽了抽。
    但对方的脸上很快露出了不掺虚假的笑脸,开口便说:“欢迎欢迎,欢迎各位领导下来指导工作,请问哪位是————齐处?”
    “我是。”齐林微微弯腰,伸手过去,“我们都是年轻人,这一声齐处听著怪彆扭,叫我齐林就好了。”
    老人似乎愣了一下,突然笑了笑:“好,齐林同志。”
    在这交流的几句话里,齐林一直都在偷摸观察著对方的神色。
    按照山鸡村,少昊氏,草木和自己之间的各种明暗纠缠,他有一种极大的预感,这位叶支书也定然了解自己的部分过往,所以他想看看对方是否会露出別样的神態。
    可没有,这位叶支书凶悍的虎目,在真诚的笑容下反而显得有些滑稽,而眼神也如同对待常人一般。
    齐林心中暗嘆。
    不过,他认为对方应该確实认识自己,毕竟太多线索指向这个答案了————他猜测,叶凡只是碍於某些不可言说的理由,或者不信任,所以正在偽装。
    “叶叔,叶叔!!”孟大强扑了上来,“你咋不理我呢?”
    “我在和下来指导工作的领导说话。”叶支书的眉眼一皱,“你回来做什么,怎么混上领导的车?”
    “哎,顺路,顺路————我之后再和您慢慢讲。”孟大强很明显对叶凡有些发怵,悻的缩到后面。
    “各位领导一路辛苦,我先给大家安排住处,前面1组06户的宅子是空的,昨天我自己过来打扫了一下,里面还备了点乾柴火用来烧锅做饭,二楼有四间房,应该是够睡的。”
    叶凡伸手笑道,示意眾人跟他来,这才目光一转,看到了石阶上摆的俩人:“这?”他有些吃惊,“这不是班车司机小刘么?”
    叶凡的眼神在周围几人身上扫视了一下,齐林无奈的开口:“开车路上他突然昏了过去,车失控拋锚在了路边。”
    “这这————!”叶支书的表情急变,“我去叫一下村医。”
    “没事,没事,我们有隨行医生。”齐林连忙把陈浩拽过来,“现在啥情况你快和叶支书说说。”
    陈浩懵逼的看著齐林,那眼神懵逼道似乎在说————
    齐总,你认真的?!
    我就是个用异能的开掛党我懂个锤的医疗啊!
    陈浩擦了擦额角並不存在的虚汗,半天冒出来一句!
    “呃————没事,那个,突然睡眠综合徵,就是会在有些场合突然睡著,这种只要————
    呃休息够就好了。”
    “还有这样的病么?”叶凡的一双虎目微微睁大,似乎有些不可思议。
    隨后,他竟上前一步,搭上了司机的脉搏,约莫半分钟后,轻轻点了点头:“確实没什么大碍————这病倒是稀奇了。”
    陈浩继续擦汗。
    “既然没什么事,我等下叫人把小刘抬走去其他地方休息就好,各位领导你们先去宅子里放行李吧。”
    齐林忍不住瞥了眼老寿记的“老毕登”。
    这老傢伙也在地上呢,怎么叶支书一句都不关心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齐林的眼神和疑惑,叶支书冷哼一声:“这老东西,死了都没人管他。”
    虽然说是这样么说,但他的手也依然搭在了老毕的手腕上,末了微微鬆口气。
    紧接著,他站了起来,看向林雀————或者说林雀的背后。
    “別躲了,出来。”
    草木乖乖的,怯怯的从林雀身后朝左迈了一步。
    “你呢,又回来做什么?”
    叶支书的语气比方才对孟大强还冷,甚至已经到了淡漠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