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小说 >三国:王业不偏安 > 三国:王业不偏安
错误举报

第346章 永安永寧,予命以报

    第346章 永安永寧,予命以报
    白帝城。
    江关码头。
    『炎武』號逆著江流缓缓靠岸。
    江州左都护季丰早已率白帝城一眾將吏肃立岸边等候。
    移防白帝、巫县半年以来,他督运粮草从无延误差池,两县防务更未敢有片刻鬆懈。
    父亲謫归成都后,从来没有给他来过哪怕半封家书,却在今年五月后频频来书,以至四月三十余封,家书一封比一封恳切,要他兢兢业业,报效圣恩。
    栈板搭稳。
    赵广率龙驤郎率先下船列队。
    刘禪一身玄色常服,未戴冠冕,只以玉簪束髮,踏著栈板稳步而下。
    李丰赶忙率一眾將吏趋前数步,躬身长揖:“臣江州左都护李丰,恭迎陛下圣驾!”
    刘禪將他扶起:“国盛辛苦。”
    目光在李丰脸上停留片刻,见他神色疲惫,眼有微青,便知是勤於职守所致,语气神色温和了些:“大江粮道畅通,后路无虞,赖卿尽心。”
    李丰的才能並不如何出眾,但他能够以子告父,杜渐防萌,忠心毋庸置疑,勤恳更被刘禪看在眼里,掛在心中。
    今大將外出,白帝、巫县两城防务一以付之,江关锁钥固若金汤,粮道之畅不输以往,而將士安辑,民心能附,托以后路,刘禪確能安枕,几百里江峡险隘事关汉家兴亡,忠勤比能力更重要。
    “臣分內之事,不敢言功。”李丰垂首相应,见天子示意,便侧身引路,“陛下请。
    “”
    刘禪頷首而前。
    李丰率一眾將吏跟在后面,没多久便到了登城的九十九级石阶前,直到登阶之时,李丰才第一次抬头去看那位天子的背影。
    却见一身玄色常服的天子身姿比从前更加挺拔,肩背更宽厚几分,踏阶之时脚步从容而有力,自有一派马上天子的雄浑气象,直教他生出一番『我大汉天子当如是也』的感嘆,待天子登至阶顶回身望江,他才终於將目光从天子身上收回。
    他无日不期盼著大汉东征大胜,却又在心底默默劝勉自己千百次,万一前线出事,他李丰纵血染大江也绝不辜负天子信重之恩,他希望有机会向天子证明自己的忠贞。
    刘禪盯著夔门看了片刻,李丰终於跟了上来,俯首在侧,刘禪徐徐而问:“国盛,杜老夫人及竇子安等烈属如今安顿在何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丰连忙答道:“回陛下,按陛下先前旨意,杜老夫人等烈属,已在城內永寧坊几处清静院落安置,竇校尉之子与杜老夫人比邻而居。”
    秭归克復后,天子追封为国捐躯死命的杜宇、竇大眼等將校,又將沦为官奴数载的烈属迁居永安,他来到永安以后,这几十名烈属的安抚事宜便由他负责,他每月皆往探视,一应衣食用度不敢有缺。
    “带朕去看看。”
    李丰一怔,旋即应诺:“唯。”
    他原以为天子舟车劳顿,当先入白帝行宫歇息,问及国事,未料竟是直接去见烈士遗属,忙令亲兵在前开路,自己引著天子转向永安西北一片叫作永寧坊的里坊。
    巷道渐窄,两侧多是低矮土墙,间或有几株枯瘦的槐树探出枝椏,此处里坊住户多是守城士卒家眷及城內小吏。
    见得李都护率大队甲士簇拥著一位气度不凡的年轻將军行来,纷纷让开道路,站在一旁。
    有几名挎著竹篮的浣衣妇人毫不见外地与李丰打起了招呼,显然与季丰相熟的,李丰今日却不敢与她们多作言语,这副谨慎模样,直教那几名妇人诧异起来。
    行至一处青砖小院前,院內传来织机的机杼之声,李丰止步,上前轻叩门环。
    “谁呀?”
    老嫗沙哑的声线自院內传出,有些遥远微弱,却把刘禪的记忆一下勾回到了秭归初附之时。
    “老夫人,是我,李丰。”李丰声音提高,却放得极缓。
    未几,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杜老夫人那张布满深壑深纹的老脸露了出来,她先看见李丰,正要行礼,目光却越过他肩头,猛地凝固在刘禪身上。
    老人浑浊的眼睛睁大了些,手中门扇险些脱手,她慌忙推开门,颤巍巍便要拜倒下去:“陛——陛下——”
    刘禪见此情状煞是一惊,赶忙快步上前,在她膝盖艰难跪下前將她扶了起来:“杜老夫人万不必多礼。”
    李丰这时才赶忙上前,从另一侧扶起杜老夫人。
    刘禪鬆开手,温声问候:“老夫人近来身体可好?”
    杜老夫人嘴唇哆嗦著,眼眶霎时红了,却说不出话,只连连点头,她身上穿著乾净的葛布衣裳,一头白髮梳得整齐。
    “好,好————”杜老夫人抹了抹眼角,侧身让开,“陛下快请进,外头风大————”
    院落不大,夯土地面扫得乾净,墙角堆著整齐的柴禾,屋门开著,一眼便能望见堂屋正中的条案,案上供著一方乌木牌位。
    走入屋內,牌位上几个刻字让刘禪神色再次一缓,『汉效节將军杜公讳宇之位』,这个牌位,是刘禪自己写自己刻的。
    条案旁,一架织机静静立著,机上绷著半匹未织完的粗麻布,梭子还卡在线缕间。
    刘禪越过织机,走到条案前,牌位下摆著一只粗陶豆炉,炉中积著浅浅的草木灰。
    条案上有一小包干枯的艾草、柏叶,刘禪知是民间焚香之物,便抽了一小把,置於香炉內,又从李丰手中接过一枚火折將之引燃。
    烟气裊裊而起。
    香可通神,刘禪乃是天子之身,不能拜人,但远远站在屋外的白帝戍卒见此还是不免动容,天子九五之尊亲手焚香,杜氏足以为荣了,而果不其然,那杜老夫人且泣且拜,这次却被李丰拦住了。
    一个身影从屋角慢吞吞挪了出来,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眼神涣散,嘴角掛著痴笑,刘禪看去,乃是竇大眼之子竇安。
    他看见这么多人,也不害怕,只歪著头,嘴里含糊地念叨著无人能懂的词句。
    杜老夫人赶忙过去拉住竇安,像哄孩子般柔声道:“安儿,陛下来看咱们了,快——快行礼。”
    竇安茫然地看看她,又看看刘禪,忽而咧嘴一笑,手舞足蹈起来。
    杜老夫人赶忙抬头,对著天子歉然作色:“陛下恕罪,这孩子——他一直这样。”
    刘禪面色略有些沉鬱,却又马上化作坚毅篤诚之色:“杜老夫人在永安且放宽心,江陵不日便將克復,荆州很快就会回到大汉之手,外敌再不能入永安半步。”
    言罢,刘禪缓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个橘子递到竇安面前,声音放得很轻:“尝尝这个。”
    这是他从江陵带回的,如今橘子是稀罕物,『安邑千树枣,燕秦千树栗,江陵千树橘————此其人皆与千户侯等』,在生產力低下的现下,果树是財富的象徵,一株橘树从种下到长果须五六年,非富贵不能为,每株橘树每年能產出三四匹绢甚至更多,富者益富。
    刘禪命人在江陵摘了几千斤,全部赐予了前线將士,船上还有些,晚些时候便分赐白帝將士。
    杜老夫人见得橘子,赶忙颤声对天子道:“陛下——这般金贵之物,怎么能——”
    “不值什么。”刘禪摇头,目光落在织机上,“夫人还在织布?”
    “閒不住——”杜老夫人擦了下眼睛,有些侷促,“朝廷给的抚恤足够了,老嫗想著——
    织些布,给街坊邻居和將士们帮补些针线活。”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总不能让杜宇在下面觉得,他家遗妇只会吃朝廷供养。”
    刘禪默然,走出堂屋,环视这小院,见灶房烟囱正冒著淡淡青烟,便问:“老夫人还未用暮食?”
    “正在生火——”杜老夫人忙道,“陛下若不嫌弃,就在这儿————用些粗茶淡饭?”
    话刚出口她却已后悔了,天子何等身份,怎会在这种地方用饭?
    不料刘禪却是点头:“好。”
    李丰在一旁欲言又止,但终究没敢作声。
    刘禪对季八尺等龙驤郎道:“你们在院外等候。”
    又看向李丰:“国盛留下,陪朕用顿饭。”
    杜老夫人且喜且忧,慌忙拉著竇安进灶房忙碌起来。
    刘禪示意李丰去帮忙,自己在门前石墩坐下,看向屋內自己手书手刻的木牌若有所思0
    约莫两刻钟后,饭菜端了上来。一盆稻米饭,一碟醃菜,一盘菘菜,还有几条小咸鱼。
    杜老夫人很是不安:“陛下,实在没什么能拿出手的。”
    “这就很好。”刘禪接过李丰盛好的饭,动起筷子。
    李丰在下首正襟危坐,吃了几口米饭后终於开口:“陛下,老夫人抚恤本是足的,却大多拿去资给死难將士的遗孀遗孤了。”
    刘禪心知必是如此,点点头后看向老夫人:“老夫人可还记得,杜效节当年死守秭归之事?”
    杜老夫人拿筷子的手一时顿住,她低头看著碗中米饭,良久才缓缓开口:“记得——怎么不记得。”
    她声音忽然轻了起来,似是在说给自个儿听:“那天——吴狗攻城第十九日,杜宇回来了一趟,浑身是血,我给他擦洗,看见肩上好深一道口子,他说不碍事,还说——等打退了吴狗,要带我去成都看看,那儿繁华。”
    她顿了顿,嘴巴囁嚅:“我骂他胡说,城都要破了,还想什么成都。
    “他笑说,城破不了,他就是死也得把吴狗拦在城外,然后——然后他就走了。”
    她说不下去了,抬手抹脸,竇安似乎感觉到她的悲伤,停下舔手指的动作,呆呆看著她。
    刘禪放下碗筷,沉默许久才道:“杜效节与竇校尉,是我大汉忠臣,他们的血不会白流。”
    杜老夫人红著眼,看著刘禪的眼神有种近乎虔诚的光:“杜宇地下知道——知道他守的城,终於又回到大汉手里,知道荆州也將克復,他————他定然无憾。”
    饭毕,暮色渐浓,刘禪起身。
    杜老夫人拉著竇安,非要將天子送出院门。
    周围几百户人家知天子至此,早已全部在聚在外头等候,把街头巷尾堵得水泄不通。
    刘禪走到院门口,转身对杜老夫人道:“夫人保重身体,子安乃是我大汉忠烈之子,大汉一定会供养他终老此生。
    “待江陵克復,朕即刻遣人往赴杜效节乡梓,寻其亲族,为杜效节过嗣一子,承续杜效节之香火,使忠烈血食不绝。”
    杜老夫人已是老泪纵横:“陛下——陛下恩德,老嫗实不知如何报答。杜宇——能被陛下记住,就没有白死————”
    她身后,竇安忽然“啊啊”叫了两声,手舞足蹈,脸上仍是痴笑,几个靠得近些的妇人,见得天子,忍不住抬手抹泪。
    “陛下万胜!”
    不知是谁先高呼一声。
    “大汉万胜!”
    紧接著,第三声、第四声————数以百计的將卒家属、烈属,接二连三振臂高呼,一时街头巷尾声浪如潮,响遏行云,震得大江波澜亦为之顿。
    李丰站在天子侧后,望著天子背影,望著四周激动的人群,只觉得目赤耳热,胸中对东线战事的几许忧虑此刻荡然全无。
    战则必胜。
    攻则必取。
    便是真有万一,永安兵民也必能却敌於白帝以西。
    不。
    不会有万一。
    未几,龙驤开路,百姓让道,刘禪步履未停,待四周百姓的声音彻底听不见,才微微侧首,对身侧的李丰低声道:“凡永安忠烈遗属,往后每季人加一石米,一端布,粮帛皆自朕內帑出,不走国库。”
    李丰肃然以答:“臣谨记。”
    .*
    永安行宫。
    刘禪端坐。
    堂下侍立的龙驤郎挺立如松,赵广扶剑侍立殿中,季八尺按刀立於门外,目光紧盯阶下来人。
    “陛下,宾邑侯龚顺,宕渠夷长鄂何,宣汉夷长罗平已至宫门!”郤正趋步入內,躬身稟报。
    “宣。”刘禪收起江陵简报,略一整肃衣冠。
    不多时,寳人首领步入正堂。
    龚顺穿著一身深青色汉式深衣,腰束革带,耳畔一对硕大的银蛇坠子晃动。
    鄂何则选了赭色箭袖,下摆仍保留宝布作边,头上缠著青帕,帕角绣有巴虺盘蛇纹样0
    唯罗平最为汉化,素色襜,戴幘巾,若不是耳上掛有巴蛇银环,几与汉家老儒无异了。
    三人趋步而前,至阶下朝刘禪郑重地行稽首之礼,动作竟没有丝毫生疏阻滯之感。
    “臣朐忍夷龚顺!”
    “臣宕渠夷鄂何!”
    “臣宣汉夷罗平!”
    “叩见大汉皇帝陛下!”
    “诸卿请起。”刘禪一边说著一边起身,绕过案几,行至三人面前仔细打量了起来。
    三人起身,却仍垂首躬身,龚顺偷偷抬眼,不料正撞上天子平和的目光,赶忙又低下头去。
    “看座,赐酒。”刘禪朝侍者挥手示意,转身回到御座之上。
    侍者搬来三张席垫,置於堂下左侧,又有侍女捧来漆盘,盘中是三只陶碗,酒香隨热气蒸腾而起。
    三人落座。
    双手接过酒碗,有些无措。
    “今非朝会,不必拘礼。”
    刘禪已坐回主位,自己也端起一碗:“朕先敬诸位夷长,深涧关一役,巫县、秭归、
    夷陵三战,板楯勇士建功殊伟,朕代大汉將士吏民再敬诸位夷长及麾下板楯儿郎。”
    言罢,仰头饮尽。
    三人见状,再不犹豫,捧碗齐饮,烈酒入喉,鄂何忍不住咂了咂嘴,低声对龚顺道:“这酒够劲!比咱们的咂酒烈多了!”
    龚顺瞪他一眼,忙向天子拱手:“陛下言重了!能为大汉效力,是我三巴板楯儿郎的福分!陛下待我等恩重如山,我等就是豁出性命,也是该当的!”
    刘禪放下酒碗,笑道:“朕尝听闻,巫县一战后,傅討虏將他本部所获甲兵、粮秣,尽数分予了板循诸部?”
    “是!”鄂何抢著答道,“光是铁鎧就得了三百多领!皮甲大有千领有余,刀枪弩箭,更是数不过来!再加上俺们自己缴获的那些,陛下,咱三巴板楯儿郎,如今也有像样的甲兵了,此番得陛下之信前来,就是要拿命报答陛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