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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袁象先

    第374章 袁象先
    詔以征夷大將军王柱为陈许招討使。
    该路部署义成军三千人、陕州军两千人、护国军三千人、四军蕃军一万人、汉军六千,步骑两万四千人。在將物资押送到陈留、雍丘后,征夷大將军改道西南,向鄢陵、许昌进发。
    以官政大將军赵服为颖州招討使,忠义军(山南东道军號)节度使赵匡明副之。
    该路部署鄂州刺史吴討、岳州刺史邓进忠部武昌军四千人,圣人採纳王子美建议加以確认,两人是真服了一至少暂时,於是他改变让二人攻雷满的主意,转而会师中原。
    另有昭德军五千人、荆州军一万、忠义军一万、四军蕃军四千、雄捷军左厢三千人、侍卫亲军五千人。当然,这只是帐面上的。荆、襄是大镇,实际动员兵力可能更多。
    峡夔节度使宇文麒派出的五千夔军也在该路听用。
    大约四五万人。
    如果奉国军如约奉詔,差不多七万军力討伐割据颖州、蔡州南部、光州东部、寿州西部拥兵五万的王敬蕘。若不奉詔,对手还得加上奉国军。
    不过,潁州路还有一个前置任务:围攻陈州,斩断陈、许两地联繫,配合许昌方向的扎猪平定忠武军。
    此一路,当为相持战区。
    圣人自將步骑十一万,號五十万,自牛角冈而南,旌旗不绝百余里。中原之人闻战发,眾心大震,居人四出,逃窜荒野。
    八月十五,抵达雍丘县。雍丘內外鸡犬不闻,成了个兵城。四处人马,都朝这里匯聚。每天过往的人马车队,將雍丘周围的平原都踏成光溜溜的夯地。
    雍丘城北,摩利支天和兴国军等部,当真排出了七八里开外。
    密密麻的军人,持槊叉腰,每个人都站得笔直,只是翘首北望。
    道旁梨树下,葛从周恭敬而立。
    得知李皇帝亲自出动,兴兵五十万,他便再不敢耍心思,以最快速度带著大军赶来匯合。此时此刻,心里只有庆幸。诚然,覲见时在繁台见识过朝廷军容,但那只是將校满堂,这场景他经歷的太多,已经祛畏。
    身后是一万五天平军,双手按膝跪坐在空田里。
    一队又一队军兵路过。
    脑后长系飘飘,头上抹额,清一色的红底白字,上书文德、武运、济世、镇恶、安国等字样。
    天平军默默看著,且畏且羡。光是这股眾志成城、匡扶天下的精气神,就全然不同於任何一支藩军,民团,兽兵。其肘上系的白臂章,则与举著的白旗一道,彰显著他们的王道威仪。
    让少数一些敢直视窥探强弱的將校,快快地缩回了脑袋。
    羡慕则也在,李军精神好,装备精良,地位高。
    看看那不苟言笑的表情。
    看看那骑著骏马的步兵。
    看看那鲜艷的红衣,牛皮靴,马皮靴,狼皮帽子————
    听听那英灵殿、两京神社。
    物质上的,精神上的,样样都比他们强。
    李皇帝怎不把我辈也召入东京?
    杀人越货,短兵接,难道不比蕃兵强?
    让昭德军这帮人捡到了。
    “这位————额,都將,你看俺怎么样?”紧邻路边而坐的军人问道。
    “唉,早说天皇有这势力,我怎会追隨葛从周?早就杀了他,带二三子奔前程去也。”
    ****
    秋日当空。
    如流车骑只是轰隆隆奔腾在无垠原野里。
    城东郭外是一排排田垄,还有那一排排整齐盘坐的充州军。
    果如张惠所预料的那样。得知朝廷大举南下,袁象先左右权衡,反覆思考,还是怕第一个挨刀,也是没信心。他总是打扮得一副將相模样,但汴军里,谁不知道他是个纯关係户?披个囊囊號令军府,冒充武夫,除了偶尔假惺惺打发难民一口饭,修修城,啥也不会。最会的就是搞钱搞女人、修仙、自居世家。真亮剑,除了杀得泥腿子哇哇苦叫大帅大帅別杀了,俺不吃饭了,干得过谁?
    倒不是担心战斗力的问题。他的兵马骨干,也是原朱温东方行营的。是怕打起来有变数,他这个节度容易贵命难保。不大战,他靠著军头们各怀鬼胎,拉一派打一派,挑动张三杀李四,挑动军队內斗,再加以榨的血汗钱一半分给將军们,他还能逍遥下去。
    干是在发出请求出兵的奏书后,就点军两万,沿任城、金乡、成武一线,星夜赶来雍丘。他並不知道朝廷的具体出兵方案,但南下,雍丘肯定是必经之地。幸好,赶上了。只等了一天,圣人也就到了。
    袁象先坐得累了,心思又飞回了兗州,想起了那一千个娇妻美妾。
    不会被部下抓起来,献给圣人吧?
    但旋即,他又为自己担忧。
    冒险跑过来,无论圣人还是大臣,却半句话没传来过。
    难道是被王彦章、丁会之辈进了谗言?
    还是本来就对他有杀意?
    如坐针毡,坐立不安啊!
    忽然,身后传来嗡嗡的低沉议论。
    袁象先大惊。
    当节度的,哪个听得悄悄话?
    他马上起身,盯著妻子。
    朱氏胯下一热,尿了,当场眼泪婆娑:“君欲何为?”
    “我居然把你给忘了。我看,圣人是因为你的缘故,才如此冷落我。”袁象先面容冷酷,居高临下的看著妻子:“我的意思,你不如下去和朱温、朱友裕一家人团聚————————
    群臣和周遭军士愕然。
    朱氏颓然,眼泪哗啦啦滚落,复杂地点点头:“就这些话了么?”
    “我—我要杀了你。”踟躕良久,袁象先下定决心。
    “生归生,死归死,去你应该去的地方吧。”
    “不要怕孤单,我早晚会隨你而来。”
    “餵————”
    朱氏打散了髮髻,披头散髮,双手抱著膝盖有气无力的垂首坐在那。
    “如果你没话说,那就再见了。”袁象先拔出刀:“转过去。”
    我————”朱氏似乎失语了。
    “可不可以別砍我?”她低低地问:“我怕痛。”
    草地上,眾亲军、將官团团围聚,或站或坐,或说或听。
    “天子態度如此冷淡,是疏大帅故也——————”张审崇先是回头看了看袁象先,然后盯著宋从容诸將。意思不言自明,欲杀袁象先。
    “这是不是太过分了?”宋从容有些不忍:“我等与公俱为乱世图全,何相迫如此?袁公来会也有我的主张,如今杀之——————————唉!仆义不为乱。”
    张审崇冷哼一声,又看向一將:“温琪,你怎么说?”
    华温琪,宋州下邑人,奇貌非常人,广明中从巢为军。巢败,出逃至滑州,突然跳黄河自杀。
    没淹死,被路过百姓救起。又登桑树上吊,结果枝折坠地。遂夜走,寻新死,涂中遇到一个老农,见他非同凡人,一番劝说,將他留在家中。过了一年多,他才心气稍振,从朱大郎为军。之后立功颇多,升都將。后世他的命运还会继续传奇。累事黄巢、朱温、友裕、友贞、李存勖、嗣源、从珂。晚年闭门思过,千般赎罪,散家財修华州房舍千余间,资办邮亭。
    早前朱大郎进博关中,他不愿再助紂为虐,出奔充州,投奔袁象先。
    闻言,华温琪沉默良久,才迎上张审崇目光:“何处不可杀?谁肯杀於此?天下岂有杀节度使麦田事也?”
    说完,投刀於地,愤愤道:“我真不知道杀来杀去有甚鸟用!你们若实在想这么干,恕仆难从,这便走了,出家去也。”
    ——
    “欸!”张审崇拉住他,按他坐回去,笑道:“只要你也认为袁大帅该死,那么,事可办也。
    那就不现杀现宰了,擒下他,一会面缚天子。有没有意见?”
    华温琪默认。
    张审崇一笑,一一视察围观的將校、亲军:“圣唐军力,都看到了吧?难以战胜啊。要想想怎么简在帝心。袁大帅该死啊。这巨贼剥削无度,日夜笙歌,还是朱温的妹夫。圣人肯定想杀他。不如將他逮到驾前,诉其罪状,给圣人一个顺水推舟的机会。”
    有人问:“以什么罪名?以贪污,盘剥,朝廷必讽我辈利慾薰心,墙头草。既然是因为贪污,盘剥,为何早不杀?”
    “简单。”有人补充道:“就说他昨晚忽生反意,被我辈当场拘捕。俺们说他想造反,他就是要造反。”
    “我同意。”
    “我也同意。”
    “谁反对?站出来辩论。”
    军中无应。一些將士、文官想说两句,全被身边人按下捂嘴。节度威权已经被天子威权完全镇压了,夫復何言?
    “只是————”有人担忧道:“这大军集结的关头,引发了军乱,衝撞了圣驾可怎么办?”
    人群一阵骚动。
    “都將请放心。”有军人说道:“俺们不会动。若有人鼓譟,会解释清楚。”
    “我只管坐著等赏赐,別的不相干。”
    “大帅待俺们不薄啊,都將们和你们这些人真是—唉!”
    “怎么?你愿意给他卖命吗?”
    “这个————”
    “看看那些摩利支天,兴国儿郎,这才是军人应该效仿的对象!天下大乱,禽兽夷狄尚且充斥军中,冠文德、武运、镇恶之额,况我辈乃中土豪杰!”
    “若有人忘不了大帅,我辈自送他和大帅一起上路。”
    “亲军闪开!还敢护著袁大头,休怪砍翻在地!”
    嗡嗡声里,张审崇翻身而起,打断了哄闹。静謐里,他爬上一颗树东张西望一番,待锁定大帅位置,猛地一挥手:“动手!我来担任大脑!”
    哗啦啦,乌泱泱的人群里,就举起一把把鋥亮的钢刀:“俺来组成臂膀!”
    宋从容坐不住了,痛心疾首的跺了跺脚,拉著华温琪翻上骡子,朝眾军呼道:“不可滥杀无辜!俺来担任监督!杀—!”
    骡子一踢,城东充军阵列里,顿时喊杀震天。
    “杀了袁象先!”数百军士丟盔卸甲,双手持刀健步如飞追上。
    *****
    “哈哈哈。”袁象先提著妻子血淋淋的脑袋,哈哈大笑。嗖,一支箭掠过头顶,嚇得他坐地一蹲,厉声道:“谁在射箭?”
    乱鬨鬨的声音传来。
    袁象先汗毛倒竖,想看看是什么情景。结果一马平川的平地,坐满了军人,根本看不清。只能听到一浪一浪的起鬨声,他立即明白了,咬牙切齿,连声惊叫:“哪个庸狗谋害我!”
    “是张审崇。”有人通报。
    平原上人影幢幢,一条地龙蔓延过来:“不要走了袁象先!”
    “平叛。不!”袁象先直接骑马躥进大军,招手唤兵:“亲军,亲军救我命!谁能为我诛杀此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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