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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4.第364章 “还好”

    第364章 “还好……”
    卫生间里水声哗啦,孟呦呦在里面洗澡。
    候在外头的霍青山,注意到沙发上放着的咖色托特包,皮料看上去脏兮兮的,他走过去将包拎起,准备把里面的东西先拿出来,方便给包做一下清洁。这包她明天还要背呢,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有点不像话。
    手机、口红、粉饼、钥匙……直到霍青山从包里掏出了一个铝合金材质的小瓶,拿在手上多看了两眼,这个东西是什么他再清楚不过,正是他放进她包里的——当时她还说自己肯定用不上,更是没个正形地开玩笑道,我男朋友那么厉害,谁敢欺负我,霍青山则表示用不上最好,放着也不碍事,以防万一。
    眼下手中的这个喷雾瓶,是开封用过的状态,霍青山的瞳孔不可置信地一缩再缩,某个糟糕至极的猜想端端摆在他眼前,不容忽视,男人捏住瓶身的指节不住地绷紧,骨结顶得发白。
    耳边回荡着,她在回酒店的路上突然问他的问题:“霍青山,我身上臭不臭?”
    “不臭。”霍青山那会儿有些不明所以。
    “好像有股烟味?”女孩拎起自己的衣领凑到鼻尖嗅了嗅,然后嫌弃地皱鼻子。
    孟呦呦洗完澡,裹着酒店浴袍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男人呆坐在沙发上,头低垂着,右手握着一个金属喷雾瓶,一动不动。整个人像是冰天雪地里冻住的一座冰雕,冷而硬,甚至隐约透着股肃杀的戾气。
    她的脚步不禁停住,手指头无意识绞了绞浴袍下摆,默了几秒后,才出声叫他:“霍青山。”
    男人听到声音,抬起头来,孟呦呦清楚地看见了对方眼睛里,转瞬间将凌厉的晦暗全数压下去的变化过程。
    她抿了抿唇,然后状似轻松自若地拨了拨一头还在滴水的湿发,说:“卫生间的吹风机好像只能吹出凉风,没有热风,你帮我去前台借个好的呗。”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打电话叫前台送吧。”男人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哦,好,那也行。”
    霍青山从她身边经过,走向放有座机电话的写字台,一通电话打过去到结束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自前台人员的那句“您稍等,我们马上派人送过去”的话音落下,电话随之挂断后,房间便陷入了沉默。
    他转过身来,盯着她的脸看,孟呦呦也同样回视着他,谁都没有自作主张率先开口提起那茬。虽然他们都清楚,今晚终究是绕不开这个话题了,要不然谁都没法睡得着觉。
    孟呦呦其实不是不想说,更没有刻意回避的意思,在地铁站口那会儿,她只是有点累,心有点乱,暂时性想要抛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享受一会儿与世隔绝的平静安宁。
    原计划是打算洗完澡后,两个人找个机会坐下来促膝长谈的,只是这会儿,因为捕捉到了对方试图隐藏起来的浓烈郁气,她又有点拿不准了,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
    而霍青山呢,他怕她不想提,怕她不想让他知道,怕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若是不小心往她伤口上洒了盐,他该悔死的。
    局面一直僵滞到门外传来规律的敲门声,是酒店服务员送吹风机过来。霍青山去门口接过,一边拆开盒子,理了理线,一边走到沙发尾端,将插头插进墙边插座。
    他抬眼看向她,轻轻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声音放得很缓:“过来,吹头发。”这下已然恢复如常。
    孟呦呦乖乖挪步,坐了过去。
    头皮连着脖颈处,热风呼呼,男人的手指不间断地从她发丝间穿梭而过,两个人各怀心事地一坐一站,期间没有言语交流。
    直到两节指腹突然抚上她锁骨下方的皮肤,孟呦呦稍稍激灵了一刹,视线下垂随着他指尖的落点看去——那里有两道指甲的刮痕,在白皙肌肤的对照下显得有些扎眼,本来被她拢紧的浴袍领子遮住了,这会儿因放松的坐姿领口微敞,暴露在了灯光下。
    孟呦呦侧过身子来,面对着他,抓住他的手指,轻轻捏了捏,然后口吻认真地说:“没……没吃什么实际的亏,你别太担心。”
    孟呦呦在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时,全程盯着被她抓在手里的那只大掌看,没有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没有去看他脸上的表情。
    “……我只是被吓到了,再就是觉得有点恶心,想要快点见到你,想要你抱抱我。”
    过了几秒,头顶传来一道低哑的男声:“呦呦,对不起。”
    孟呦呦闻言不解地抬头:“干嘛突然跟我道歉?”
    “如果我推掉了明天的饭局,像之前说好的那样今晚就回去了,你就会来高铁站接我,也就不会遇到危险了,起码我可以在你身边保护你。”
    “你为什么要这样想?”孟呦呦觉得他的思维简直“蛮不讲理”。“这件事根本不怪你,好不好?”
    听到他这么说,孟呦呦好像似懂非懂地理解了一点,关于那些凝聚在他身上的郁气的症结所在——她原先以为他有这么大情绪,是憎恶歹人,是心疼她的遭遇,现在隐隐觉得这其中也有气自己的成分在。
    可他有什么好气自己的呢?
    “这个事情不是这么一个逻辑呀。”孟呦呦强调道。
    “我们每天的工作和生活中,本来就是充满变数的啊。比如你出差预计返程的当天却临时增加了别的事项,需要多耽搁一天,这再正常不过了。比如我晚上回家的路上,有可能会遇到坏人,这也并不算太罕见。”
    “这两件事的因果关系怎么可以强行连接在一起?”孟呦呦很纳闷,他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玩意儿,怎么会这样想事情。
    “你可能会觉得一顿饭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以不吃,那如果你今天是有重要任务呢,你也撂挑子不干了吗?”
    “难道哪天要是发生了台风地震,你也得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吗?怪自己没能事先预料到哪一分哪一秒会发生灾害,然后没能陪在我身边保护好我?”
    霍青山有些哑然无言:“……”
    “你应该想的是,还好我有心在她包里放了防狼喷雾,得以在关键时刻派上了用场;还好我这段时间逼着她天天锻炼身体,所以她可以一脚就把那个人给踹翻了。”
    “还好她跑来找我了,还好我第一时间就跑出来见她了,还好我抱了她很久,还好她现在觉得没有那么不开心了。”
    她的这些话,对霍青山造成了很大程度的冲击,直到夜深人静的凌晨时分,怀里的人睡得很香了,他还在反刍其意。
    原来可以这样想吗?居然……可以这样想吗?
    那么多年里,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有些事,其实可以这样去想。
    …
    次日上午,霍青山接到校长打来的电话。
    聊了会儿别的,临挂断电话前,校长多问了句:“听说霍营长昨晚没住学校的招待所啊?”应该是对接的人员向上知会了一声。
    “嗯,女朋友来了。”霍青山实话实说。
    “那感情好啊,中午吃饭把人一起带上吧,我正好见见是哪家的姑娘?”
    霍青山就在孟呦呦旁边打的电话,这话自然也飘进了她的耳朵,霍青山侧头去看她,眼神做出征询的含义,孟呦呦稍作思考后,朝他点了点头。
    霍青山这才回道:“好。”
    宴席正巧订在他们入住的这家酒店,其实也不算巧合,学校附近的地段,就属这家酒店的规格比较拿得出手。
    两个人比预定时间提前了足足一刻钟下楼,一进到包厢里,才发现赴宴人员基本都到齐得差不多了。
    几位校领导轮番客套地夸奖孟呦呦长相漂亮,人瞧着也机灵,孟呦呦得体地微笑应着。
    接着往下,他们夸到底又夸回了霍青山眼光好,有福气,称赞他俩般配。
    其实这种全是不认识的人的饭局,来之前就能料想得到该有多程序化且无聊。之所以来,不过是因为人家大领导都提到她了,不去不好,不然也让某人夹在中间为难。至于人家之所以顺带邀请她,也是为的尽礼数。
    双方都不熟,但都得走走过场,硬着头皮攀谈上几句,说些有的没的车轱辘话。
    寒暄的部分翻过后,东家喊服务员上了菜,孟呦呦只顾一个劲地低头吃饭,以免一不小心和谁对上视线,又要尬聊上一波,整得两边人都头大。
    饭桌上,他们一群同行,聊的内容太专业,也实在枯燥,孟呦呦听不懂,也不感兴趣,塞饱肚子之后无事可做,渐渐的不免觉着有些无聊。
    然而,这种场面似乎不太适合玩手机打发时间,毕竟这顿饭的性质似乎也不是纯吃饭而已,多少带了点公务社交的属性。她看饭桌上的其他人,没一个掏出手机来玩的,于是一忍再忍。
    等待饭局结束的时间被无限拉长,孟呦呦无聊到开始用牙签给一瓣红心火龙果挑籽,真是十足应了那句“吃跑了撑得没事干”,闲得蛋疼。
    孟呦呦正挑得专注呢,察觉到放在桌下的一只手突然被身旁人握住,然后有一根手指头在她的掌心里,写起了字?
    孟呦呦双目惊奇地瞪大,侧头朝右手边看去,某人正一本正经地同坐在主位的校长聊着公事,口上侃侃而谈,面上一派端正严肃。
    这人在她手心写的是英文字母,很好辨认的一句话:「i love u.」男人一边写,一边望向桌对面的方向,偶尔微微颔首示意,回应他人的观点。看起来心无旁骛的样子。
    啧啧,真会装啊。孟呦呦斜斜觑他一眼。
    实则内心又窃喜又甜蜜,她反手擒住对方的手腕,撑开他的掌心,指尖一笔一划地回:「back at u !」(反弹)
    “笔”落,孟呦呦的余光瞥见,男人的嘴角若有似无地轻勾了下,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