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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第517章
    谭文彬带著周云云等人回来时,恰好看见了坝子上李大爷对弥生的望闻问切。
    虽不知逐渐入魔的弥生未来会如何发展,但这次,直到下一浪结束前,弥生大概率会是位比较可靠的盟友。
    因为以往若是家里有不稳定因素存在,李大爷就会因各种意外不会回来,避免与之打照面。
    而这,大概就是南通捞尸李的底蕴所在吧。
    “请前辈放心,小僧,定当竭尽全力。”
    “听听,这声调,这语气,嘖嘖嘖!”
    李三江对弥生真是越看越满意,忍不住捶了下弥生胸口,继续讚嘆道,
    “你小子,简直就是天生吃白事这碗饭的。”
    弥生双手合什拜道:“多谢前辈厚爱。”
    “对对对,就是这样,明儿见到那位大老板你上来就先这样来一套,我跟你说,稳了。”
    “是,小僧谨记。”
    “今晚多吃点,放开了吃,完事儿后,我给你分红包,放心,好好干,绝不会亏待你。”
    “是,小僧明白。”
    李三江转身,看见谭文彬他们,笑道:
    “哈哈,今儿个人挺全乎啊,我说壮壮友侯啊,我今儿去市区里的寿衣店,瞧见亮侯都生闺女了,你们俩毕业后,可得抓紧啊!”
    谭文彬举起手喊道:“请大爷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周云云羞得把脸埋在谭文彬胸口。
    陈琳爽朗回应:“好呀!”
    林书友低下头,脚尖抓地。
    李三江注意到站在最后头的陈琅,问道:“这是哪位。”
    谭文彬:“李大爷,这是陈琅,陈琳的哥哥,之前一直在南方做生意,想妹妹了,就收摊回来了。”
    陈琅:“李大爷好。”
    李三江给陈琅拔了根烟,说了几句客气话。
    什么想妹妹了收摊回来,这话听起来就跟旺铺招租似的。
    李三江准备私底下找个机会,提醒一下友侯,有些事得在结婚前先说好,摊上个做生意失败背了债的大舅哥,可不好搞。
    刘姨:“吃晚饭啦!”
    李三江:“来,和尚,坐我这儿!”
    “是,前辈。”
    弥生在李三江单独的小饭桌边坐下,拿出自己的钵盂,准备先將白天化缘得来的食物先吃掉。
    “嘿,你怎么跟个小媳妇儿似的,痛快吃你的!”
    说著,李三江將猪头肉、香肠、虎皮肉这些,使劲往弥生的钵盂里挑。
    弥生是吃素的。
    可李三江压根不觉得对方是真和尚,哪有真和尚长得这么好看的?长这么好看还当什么和尚啊。
    “多谢前辈。”
    弥生拿起筷子,把肉夹起,送入嘴里。
    晚饭后,弥生想帮忙收拾碗筷被刘姨拒绝后,又拿起扫帚,扫起了地。
    他很爱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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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扫地时可以把其它杂念都摒弃,只余下最单纯的生死。
    所谓的镇魔塔扫地僧,就不是让你奔著打扫去的,哪里来得那么多灰尘,且就算有点灰尘又能怎?
    只不过是,再高明的阵法与禁制都可能存在漏洞,而扫地僧就是用以补这漏洞的最后一环。
    寺里会根据一段时间里扫地僧的发疯和暴毙情况,来判断镇魔塔是否稳定。
    他们,就是一群被反向框在纱罩里的飞蛾,用他们的生死,表明灯的亮度。
    谭文彬开车把人送走,陈琳还和以前一样,住周云云家。
    至於陈琅,阿友这位大舅哥待在这里实在是煎熬,谭文彬就给他安排住进自家在石港镇的老房子。
    回来时,瞧见弥生还在那里扫地,谭文彬就开玩笑道:
    “怎么,我们家的地,就这么脏?”
    弥生:“这里很乾净,脏的是小僧。”
    谭文彬:“行了,停停,怪费扫帚的。”
    弥生这才停下来,道:“明日小僧编几把扫帚。”
    谭文彬:“这里没床铺给你,我带你去大胡……”
    未等谭文彬把话说完,弥生就靠著墙角盘膝而坐,入定。
    谭文彬:“那里有房有床。”
    弥生:“切勿麻烦,这里敞亮。”
    谭文彬:“行吧,你高兴就好。”
    洗漱后,谭文彬就躺进自己棺材。
    黑夜像是个贼,踮著脚,悄悄走。
    当天边的阴沉开始被打薄时,东屋的门被推开,梳妆好的阿璃走出。
    女孩去主屋途中,路过坐在那里弥生。
    弥生身上掛著沉重的露水,看起来却丝毫不狼狈,因为这些露水在他身上流转,荡涤著身上与衣服上的所有污垢。
    眼睛缓缓睁开,流转出一抹空灵,弥生看向阿璃,轻轻低下头,问早。
    阿璃进屋上楼。
    东屋內的梳妆檯前,柳玉梅转动著手中一支髮釵。
    小远是家主,他有资格把任何人带回家里,嗯,哪怕不是人也可以。
    不过,还真是没想到,一向以正统佛门自居的青龙寺,竟能出这样一位点灯者。
    与其说他是入了魔,不如说是魔里掺了点佛。
    传承越久的势力就越会趋於保守,有时候並不是不思进取,而是见过了太多离经叛道的可怕后果。
    屋外那和尚,继续这样下去,怕是青龙寺……
    柳玉梅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嘴角露出笑容。
    她当然不会为青龙寺的未来而担忧,只是觉得很有趣,当初青龙寺给阿力身上留下那道阴毒至极的印记时,有没有想到未来有一天,这印记的效果会反馈到他们自己身上?
    想让我们自相残杀,可最后,將被自己人屠戮的,反而是你们自己?
    “沙……沙……”
    外头,又传来了扫地声。
    一宿后,坝子上积了些尘土与落屑,又能名正言顺地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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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追远比以往起得更早些,女孩进屋时,他就睁眼了。
    主要是今天太爷要带著大傢伙去坐斋,上午去夜里回,一些事,就得早上做。
    端脸盆时,看向墙壁上掛著的年历。
    伸手,撕下一张纸,新的一年钻出来。
    小孩子喜欢报虚岁,长大后,就不自觉地切换起周岁,后来周岁也嫌麻烦,再掩耳盗铃些,甭管过没过生日,都乾脆按当下年份减去出生年份,渐渐就开始討厌起这让自己退无可退的元旦。
    而岁数,对李追远而言,又有著新的寓意。
    不出意外的话,头顶的老天爷,比自己父母记得都精准。
    李追远牵著阿璃的手下了楼。
    弥生收起扫帚,对李追远行礼:“前辈。”
    他喜欢这种清早看著少年少女站在一起的感觉。
    倒不是他也喜欢嗑瓜子,而是看著在江上將一眾年轻一代镇压得竞心破碎的少年,在这里认真演绎普通少年感,让他像是看到了另一面的“佛与魔”。
    李追远:“想知道昨天是谁拦著你进南通的么?”
    弥生:“想。”
    李追远:“跟我来。”
    弥生:“是。”
    三人走下坝子。
    李追远和阿璃走在前面,弥生跟在后头。
    “我太爷是普通人。”
    “他是位通透的人。”
    “你可以改一改称呼。”
    “小僧是想改的,但您太爷似乎喜欢小僧这般称呼,昨日就没改。”
    来到大鬍子家。
    小黑躺在坝子上,打著呵欠。
    自打笨笨学会骑狗后,小黑的狗窝就从李三江家搬到了大鬍子家。
    李三江偶尔走在村里,能瞧见笨笨骑著狗在玩儿,就没意识到狗已经不住家里了,毕竟这懒狗在家里也没什么存在感,不干狗事。
    但小黑是离岗不离职,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主动跑回去献一下血,以防家里趁它不在养新狗。
    笨笨蹲在那里,边打著呵欠边刷牙,困得像是要含著牙刷睡著。
    昨儿个俩小伙伴见到未来“妈妈”后,激发出了更加高昂的学习斗志,把他带著狠狠学了一整晚。
    孙道长在旁边陪著笨笨,上午的课是他的,现在没到开课时间,他不仅由著孩子再做点磨蹭,还將几张家里寄来的照片,摆在笨笨面前,与笨笨一起欣赏。
    照片里,是他的小孙女。
    见李追远来了,孙道长赶忙站起身,向李追远行礼,復又和跟在李追远身后的弥生互相见礼。
    笨笨扭头,看向弥生,小眼睛马上瞪大,嚇得把嘴里的泡沫都吞了进去。
    李追远没在坝子这里停留,径直向桃林走去。
    弥生开口道:“小施主,慧根深重。”
    “深重”,可不算什么好话。
    李追远:“我在他身上施过封禁。”
    弥生:“似是被渗破了,得修补。”
    李追远:“不想补了,怕反向刺激他往上爬。”
    弥生:“原来如此。”
    李追远先一个人走入桃林。
    阿璃拿著小铲子,拾掇起灵药园。
    弥生无事可做,又不懂打理草药,就走回坝子上,拿起扫帚,开始在这里扫地。
    李追远很少这么早来找清安。
    好在,清安当人时对酒当歌、瀟洒风流,做了邪祟后,更不可能有什么固定作息。
    睡觉本身,对清安而言只是形式上的一种消遣,老人口头禪“生前何须久睡,死后自会长眠”,而清安,是睡了千年后,翻了个身。
    那座水潭不再平静如镜,上面长满了黑色莲花。
    李追远喜欢把那些不方便放家里的东西,统一放桃林,反正搁这儿有人保管,保安也是安。
    只不过,囤放东西时,要么是李追远亲自过来,要么是让陈曦鳶过来,其他人来放,说不得得挨顿抽。
    还是老田头告诉的李追远,上次穆秋颖把犀牛角和大瓢虫押送过来,走出桃林时,就一瘸一拐。
    老田头一瞅这模样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无它,他少爷当年也曾经歷过。
    少爷那次没用完的金疮药还在,老田头就一股脑地都送给穆秋颖了。
    老田头还说,穆姑娘虽然被抽得遍体鳞伤,但心情看起来好多了,临走前,还在桃林外抚琴一曲。
    经歷了奶奶死亡,村子变故,江湖漩涡,心里积攒了太多苦闷压力,被吊起来狠狠抽一顿,就都发泄掉了。
    但穆秋颖这尚属於被动解压,远不如赵毅,赵毅如今已步入主动找抽阶段。
    陈靖他们在修好地下窑厂,又帮忙处理了苏州之事后就回九江了,赵毅这次没在南通现身。
    不出意外的话,赵毅这次应该在丰都吃了顿大补的。
    这会儿应该在庐山消化巩固。
    在给陈靖灌输功德,补出一尊雪狼大妖后,赵毅接下来的浪中功德,就基本用在了他自己身上,但他也没对手下人不管不顾,而是把手下的兵发配到南通来吃军餉。
    清安在喝酒。
    李追远:“大早上的,喝酒伤身。”
    清安:“这次的铺垫,这么生硬么?”
    李追远在小酒桌旁坐下:“你觉得,孙柏深这个人,怎么样?”
    清安:“你不是见过了么,还问我?”
    李追远:“想问问。”
    清安:“魏正道不喜欢佛门,更不喜欢他养畜生的方式。”
    李追远:“我是问你。”
    清安:“我倒是觉得还好,孙柏深有一手好丹青,我当年喜欢和这样的人玩。”
    李追远沉默了。
    清安:“当你问我时,你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决断,你不是来问我,而是想在我这里找理由?”
    李追远:“嗯。”
    清安:“你確实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你,可不会这么婆婆妈妈的。”
    李追远:“以前是为了合群在演戏,现在是真的有这种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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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安:“不如问问你家那位老太太,交情是交情,立场是立场,立场一致时,再去谈交情。”
    李追远:“是这个理。”
    少年在疑虑,孙柏深是否会和青龙寺联手。
    这无关对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著力点。
    李追远与孙柏深,当初確实是有一段蜜月期,自己需要他来制衡菩萨,为林书友塑真君传承,而孙柏深需要藉助自己,保留真君庙体系,立半身菩萨果位。
    可现如今,阿友就算剥离掉真君体系,也不至於伤筋动骨,鬼帅印记亦已够用。
    而自己对菩萨的態度,也从最开始的忌惮制衡,转变为大力榨取。
    孙柏深如果认为无法在自己这里和菩萨形成竞爭优势,他也可以去转而联手青龙寺,毕竟,以青龙寺的底蕴,把半身菩萨供成整身菩萨,並不算太难的事。
    那七位空字辈高僧,总不可能奔著掘海破庙去的,必然是有的放矢。
    新的阶段,新的利益,新的矛盾,彼此的关係,也需进行新的调整。
    清安说得没错,李追远不是一个喜欢幻想的人。
    莫说孙柏深这次没有主动联络自己,暗示青龙寺的事,就算孙柏深这么做了,在少年再次启程去舟山时,也会在计划表里,先行把孙柏深划到对立面。
    清安抿了口酒,道:“所以,你到底是为了所谓的人皮需求,还是觉得,孙柏深如果站到你对面去,会觉得事情很难办?”
    李追远:“是有点难。”
    清安:“你外头不是新拐来个和尚么?”
    虽不知事情全貌,但清安猜也能猜出个大概。
    你都把人家当代点灯者,拐到自己身边当內奸了,还觉得事情难?
    怎么,你还想让人家青龙寺主持跑过来投奔你,一起打倒青龙寺?
    李追远:“还是难的。”
    孙柏深的真君庙,加上七位空字辈高僧,这种实力配置,不是计谋能分化得了的,舟山之行,一场惨烈血战將无法避免。
    少年虽然一直致力於给伙伴们提升实力,但他向来不喜欢狭路相逢勇者胜,因为可能下次就是你输。
    清安看著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淡淡道:
    “要不,我来?”
    李追远摇摇头:“这次,我连秦叔都不捨得用,怎么可能捨得用你?”
    清安拿起酒壶,这句话,能下半壶酒。
    之所以是半壶而不是一壶,是因为他晓得,在少年眼里,自己能用在江上,而那位“秦叔”,不行。
    “好了,谢谢。”李追远站起身,“外头那位,你要不要……”
    “不见。”
    “你要不要抽抽?”
    清安抬眼,看了一下少年。
    李追远:“你活动活动筋骨,他也能松一松魔气。”
    弥生来寻李追远,是为了求进一步保留自我前提下、继续鯨吞镇魔塔的方法。
    这就是李追远给他端上的凉菜。
    能解馋、垫垫飢,主菜肯定不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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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安:“你可要想清楚,不是每条蛟,都能养得起的,他和陈丫头不一样,陈丫头对你是死心塌地。
    他未来,必然会回头咬你一口,这甚至,无关他本人是否愿意。”
    李追远:“那你们,咬魏正道了么?”
    清安双眼微眯:“小子,你是在找抽么?”
    李追远:“我不在乎他未来是否会咬我,我只知道,他在咬我之前,必先毁青龙寺。”
    清安晃了晃酒杯:“让他进来吧。”
    李追远:“动作快点,也別抽脸,今天我太爷还要带他出门挣钱。”
    清安深吸一口气,头髮散开,一张张不同的脸在他身上浮现,这是真气到了。
    李追远转身离开。
    看著少年离去的背影,清安的头髮慢慢回落,嘴角的笑意重新勾起。
    在勾人这一项上,这傢伙,简直和当初的魏正道如出一辙。
    只不过魏正道喜欢把人提前勾好了,再走江;这傢伙仓促上江,只能边勾边走,还尽勾仇家內奸。
    李追远走出桃林,弥生手持扫帚,单手合礼。
    “进去赏桃花吧。”
    “是。”
    弥生放下扫帚,又將白色僧袍脱下,折叠摆好。
    他似是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怕弄坏了衣服,耽搁了接下来坐斋挣钱。
    做好准备后,只著一身內衬的弥生和尚,双手合十,念著经文,步入桃林。
    李追远与阿璃一起拾掇起药园。
    天虽冷了,但药园依旧如春。
    这得益於桃林的庇护与滋养。
    李追远理解了,怪不得秦家人和柳家人,喜欢在祖宅里放养邪祟呢。
    笨笨牵著小黑,围绕著家里插小旗。
    孙道长左手抚须,右手拿著小孙女照片,这未来孙女婿,真是越看越满意。
    笨笨將一桿小旗插入准確位置后,站起身走向下一处插旗点时,想起了昨儿个出生的小丑妹。
    天幕破晓,李追远和阿璃收拾起小篮子,站起身,该回去吃早饭了。
    弥生从桃林里出来。
    他依旧面润如玉。
    面容以下,惨不忍睹。
    李追远:“如何?”
    弥生坦诚道:“我寺戒律堂,不过如此。”
    李追远:“要敷药么?”
    弥生:“小僧想珍惜这种痛感。”
    李追远点点头,对桃林喊道:
    “帮帮忙,借点桃花。”
    桃花纷落,落在了弥生血淋淋的身上,將其覆盖。
    弥生紧咬牙关,疼得面部抽搐。
    此举,远胜伤口上撒盐。
    但也因为这样,得以规避血污弄脏僧袍。
    弥生將衣服穿起后,静息了一段时间,完全恢復,看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
    “走吧,回去吃早饭,太爷醒来要是没看见你,会著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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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和尚呢,那和尚呢?”
    李三江已经在著急了。
    柳玉梅坐在坝子上,欣赏著下方的花圃。
    坝子下的这块地,从种葱姜蒜到种花,来来回回变了好几茬,每次柳玉梅心境变了,秦叔都得忙活一整宿。
    小远他们还没回来,刘姨就不急著开饭,在老太太身边坐著。
    阿友把压箱底的戏服翻出来,站在坝子边,抖灰。
    他起乩早就不用开脸和穿戏服了,纹路会自己上身,不过今儿个李大爷需要自己表演官將首。
    柳玉梅开口问道:“阿友。”
    “哎,柳奶奶。”
    “亮亮家的孩子,怎么样?”
    “挺好的。”
    “具体说说,长得好看么?”
    “也不是太难看吧……”
    “聪明么?”
    “孩子刚出生,我看不出来。”
    “你李大爷都见过了,我还没见过呢,你通知一下亮亮,让他把孩子带来,我们瞧瞧。”
    “哎,好。”
    李三江:“呼,和尚回来了,和尚回来了!”
    看见弥生跟著李追远与阿璃往家走,李三江长舒一口气。
    大傢伙儿吃起了早饭。
    然后,李三江开始大点骡。
    秦力、熊善、润生得去搭台布置;
    谭文彬来主持;
    林书友做表演;
    陈曦鳶吹哀乐;
    弥生负责念经;
    梨花和刘姨,去做饭。
    刘姨事先不知道还有自己的事,没拒绝,只是先进厨房,把老太太的中饭和晚饭提前准备好。
    老田头骑著三轮车,把刘金霞载来了,待会儿眾人出发时,还要去西亭接上山大爷。
    这种大买卖,肯定是有钱大家一起赚。
    就连李追远也被分配到了任务,因为那位大老板给自己老娘大办百岁冥寿,也是希望自己老娘能保佑自己膝下一群正在学龄的孙辈们,能学业上进。
    家里有状元郎,不用白不用!
    换做平时,李三江是不捨得让小远侯出去做这种活儿的,可问题是人家实在是给得多。
    这次的目標,保底是一单挣半年,衝击一年!
    就这样,家里就柳玉梅和阿璃留了下来。
    柳玉梅搂著阿璃,看著李三江带著一大群人,兴高采烈地离了家。
    这配置,在江湖上都能横著走了,路过哪家宗门,人家上下都得抖三抖。
    喜事可以放市区酒店里办,洋气,有排面。
    斋事就不合適了,得选个场地宽敞的,才铺陈得开。
    大老板的乡间自建房,建得跟电视里的大豪宅似的,这院子,这楼高,气派得不能再气派。
    这肯定是违建了,不合规矩,不过一来此时管得不严,二来也能疏通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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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书友的官將首表演,一人演出了一整个团队的气势,时而鬼气森森,时而佛气浩然,让宾客们看得好不过癮,如临其境。
    其实就是故意用鬼气扫一扫,再用佛光清一清。
    弥生和尚坐在灵堂前,专注念经。
    在主家要求下,他不是对著供桌上的遗像,而是背对供桌,这样方便主家人来与他合影。
    先是家里的女眷,装作对逝者哀悼的样子,强行压下去春萌,站在边上,“咔嚓咔嚓”之声,不绝於耳。
    隨著《西游记》的热播,不分年龄段,很多女观眾心里,都装有一个“御弟哥哥”。
    这种英俊肃穆的清冷佛子,形成极为强烈的反差,最能勾人心弦了。
    女眷合影结束后,男的也来合照。
    上了年纪的大老板也不能免俗,在李三江的提拉下,弥生站起身,与大老板相对而立,互相双手合十念诵“阿弥陀佛”。
    谭文彬再拿著相机,“咔嚓”一声,画面中,二人中间正好是老娘的遗像。
    下午,谭文彬就去附近镇上照相馆,借用人家洗片室,把用来装样子的照相机丟一旁,从自己眼睛里把照片洗出来,在晚席前,就拿过来分发给眾人。
    大老板对自己那张合影格外满意,既表现出他对老娘的孝心肃穆,又凸显出了他的格调。
    谭文彬还贴心地送了一张侧向的,没把遗照拍进去,这张照片都適合掛办公室墙壁上了,把大老板乐得合不拢嘴。
    陈曦鳶吹起笛子,將域散开,带著所有宾客们一起流泪痛哭。
    斋事的氛围感,一下子拉满,看著平日里没心没肺的儿孙和媳妇们,此时也都哭成了泪人,大老板心里颇感安慰。
    大院子里,各种纸房子、纸轿、纸婢女家丁,排得满满当当,因为这些纸扎確实做得无比逼真,大老板问还有没有,想再加一批。
    李三江就让秦叔和熊善中途回去一趟,把別人定的货也都拉过来。
    其它订单,可以熬夜再赶做,不耽搁事,这里一个纸人卖身钱能翻三四倍,不卖白不卖。
    故而,真正点火烧时,不仅院子里堆满,院子外还有另一个方队。
    点火时,李三江心里感慨,这么多人手,大老板的老娘在地下造反都够用了。
    李追远的活儿最简单。
    他就坐在那儿,给大老板家各个年龄段的孩子们,辅导课业。
    临了,一人签名了一套《追远密卷》。
    不是李追远买了带来的,是他们家里本就有。
    当初办密卷时,掛牌的是石港中学校办企业,如今虽然企业性质没变,但办公地早就从学校脱离,而且李追远也早就不出卷子了。
    也没法出,考纲每年都变,从一年级到高三,全都要出,这是非常大的工作量,所以基本都是带班老师自己研究出题进行匯总,但都掛在“追远”名下,每本卷子首页打开,都能看见李追远的“生平简介”。
    用这个卷子的学生,也都以为这位早就考上大学的学长,在大学里閒得啥也不干,净琢磨著给他们出卷子。
    也就是李追远被拦截了功德,哪怕陈姐姐的笛子能测出功德量在他这里也没用,无法掌握具体数值,自然就无法判断出,《追远密卷》到底是给自己积了功德……还是怨念倒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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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晚席结束,李三江去结工钱。
    回来时,李三江脸上笑开了花,对著大家比划著名一根手指,一整年,一整年!
    把山大爷和刘金霞的那份,先分好,这是外援,得先结算,自家团队的,后结。
    山大爷把票子数了一遍,又都递还给李三江:
    “先还你部分盖楼的钱。”
    李三江没拒绝,接了过来,抽出几张递迴去:“这是你米麵粮油的钱。”
    山大爷收了,伸手从李三江兜里顺了几包烟。
    李追远把一个红包递给了李三江:
    “太爷,这是给我的。”
    李三江抓著手里,这砖头一样厚的红包,眼睛抽了抽。
    这不是算在工钱里,也不是茶水费,而是大老板单独给自家小远侯的补课费以及天文台观文曲星费。
    之前自己收了一年,小远侯这里的也有一年。
    李三江:“他娘的,还是读书好。”
    不仅拖拉机尾款、窑厂开工费这些全都解决了,还有很大的盈余,李三江都能考虑其要不要给熊善也配台拖拉机,到时候和力侯一起送砖。
    回去的路上,李三江和山大爷、刘金霞,再加个老田头,坐在板车上,喝著小酒。
    弥生步行跟隨。
    他今日全程目睹,是看明白了,与其说今日大家是在討大老板开心,不如说是一起在討这位老人开心。
    弥生伸手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一笔钱,这是李大爷偷偷塞给他的,叮嘱他別在人前数,也別告诉別人自己拿了多少。
    看著头顶的月亮,弥生脸上浮现出淡淡笑容,他打算用这笔钱买点东西,下次回寺时,带给弥悟。
    扭头,看向身旁坐在三轮车里的李追远,弥生很真诚地开口道:
    “谢谢。”
    李追远:“谢谢我把你送去桃林抽了一顿?”
    “不,是谢谢你今天教我,怎么镇压魔性。”
    李追远:“有么?那你说来听听。”
    弥生:“佛魔站左右,中间立为人。”
    李追远:“我也很好奇一件事,你们青龙寺的龙王,是什么样子的?”
    弥生:“青龙寺的祖庙,与你们龙王门庭不同,除了主持和极少数长老,普通弟子不得进入参拜。”
    李追远:“为何?”
    弥生:
    “听镇魔塔里的师父们说,是因为我寺祖庙里供奉的龙王之灵:
    『不求往生自在佛,只做当世人间僧。』”
    翌日上午,弥生还是在扫地。
    村道上驶来一辆车,从车上下来一男一女,女的怀里还抱著一个孩子。
    弥生停下动作,看向那女人。
    一个,正在消亡中的“邪祟”。
    白芷兰打算把孩子交给丈夫,假称自己头晕想在车里休息,虽然这么做不合礼数,但就像是前日来这里的陈琅一样,不声不响地走上坝子,才是真的犯忌讳。
    刘姨:“亮亮,来啦,带你媳妇儿一起上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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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芷兰这才將孩子又抱回来,跟著丈夫走上坝子。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里,地里种田的、厨房做饭的,哪怕是扫地的,都让她感到发自內心的恐惧。
    “来,孩子给我看看。”
    这道声音响起时,白芷兰身体颤抖,几乎就要抱著孩子跪下来。
    声音的主人坐在屋门口喝著茶,是位气质柔和的老太太。
    但白芷兰清楚,当初就是这位一句话,就差点將白家镇提前在这世间抹去。
    “亮亮哥。”李追远在楼上喊起了薛亮亮。
    “哎,小远。”
    薛亮亮对妻子示意了一下,就去了楼上。
    白芷兰战战兢兢地抱著孩子走到柳玉梅面前。
    “都是要死的人了,还怕什么怕?”
    “是。”
    “正常点,好歹曾是那么多年缩在江底下的白老鼠,別太丟份儿。”
    “是。”
    白芷兰抱著孩子坐了下来。
    柳玉梅侧过身子,轻扒襁褓,看了眼孩子。
    看完后,良久,老太太才开口道:
    “孩子挺健康的吧?”
    “月份不足,但哭声响的。”
    柳玉梅嘆了口气。
    本以为自家小远和阿璃,看见別人生孩子,能多少生出点嚮往以及对未来的憧憬。
    得,看到这孩子,怕是这俩本就不喜欢小孩的,对小孩更没兴趣了。
    生得丑就算了,居然还这么笨?
    都不用三岁看老,一个孩子身上是否有“灵气”,到柳玉梅这层次,一眼就能瞧出来。
    这孩子,是半点“灵气”都无,搁村里,就是那种別的孩子在前头玩,她就耷拉个鼻涕跟后头傻站著的那个。
    不过,柳玉梅特意让阿友把薛亮亮两口子喊过来,可不仅仅是为了看这个孩子。
    她对白芷兰问道:“小远,对这孩子做了什么?”
    一个潜龙在渊,一个白家娘娘,能生出这么普通的崽,也真是不容易……退一万步说,真是个普通的崽,你还难產个什么劲?
    白芷兰不敢对柳玉梅有丝毫隱瞒,开口道:
    “小……李……家……”
    柳玉梅:“就叫小远吧,按你男人那边来。”
    “是。小远认了这孩子当乾女儿,黄纸血书祭天地。”
    “啪!”
    柳玉梅手里的珐瑯彩蓝料山水杯,碎成了粉末。
    二楼房间里,薛亮亮在和李追远聊天。
    “我爸妈昨晚深夜到的,带来的东西有点多,看著孩子看到天亮都睡过去了,我就没喊醒他们过来。
    要不然他们又是一通忙活,要分出礼来,提给李大爷。”
    薛父薛母曾在李三江家过过年,两家一直都有特產相寄的往来。
    李追远:“亮亮哥,你现在很幸福吧?”
    薛亮亮:“嗯,温柔的妻子,帮自己带孩子的父母;小远,你可以说我封建,但这个画面,真的让我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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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追远:“没事,嫂子比你更封建。”
    薛亮亮:“呵呵,我发现你真是变了,你以前是不会这么说话的,看来,真是长大了。”
    阿璃离开屋子,去东屋取牌位材料了。
    薛亮亮开玩笑道:“你看你家那位老太太,这么想见我家孩子,你们俩等成年后,赶紧给她生一个,给她一个惊喜。”
    李追远不置可否。
    老太太这会儿应该不是惊喜,而是惊嚇吧。
    笨笨骑著狗在前面跑,孙道长在后头追。
    很乖巧的孩子,今儿个居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地逃课。
    等看著笨笨骑著狗上了李三江家坝子后,孙道长不敢跑了,放慢步伐,整理起道袍。
    等他走上坝子,看见笨笨在那里看著襁褓里的女婴发笑时,一记雷霆在他脑海中炸响,天塌了!
    因家中还有父母在,薛亮亮就没留下来吃午饭,给李大爷结了货款付了定金,又代替自己闺女收了李大爷的红包后,他就带著妻女开车回家。
    回去路上,他发现闺女除了左脚上绑著的铃鐺外,左手腕上多出了一块玉鐲子,看起来是不值钱的墨玉。
    “这是哪来的?”
    白芷兰小心翼翼地抚摸著玉鐲子,道:“老太太送给汀汀的。”
    薛亮亮:“芷兰,西域的那件事……”
    白芷兰:“家里有我,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不要有负担。”
    薛亮亮:“是我的错,我太贪心了。”
    白芷兰:“贪心的是我,但这辈子,我已经很满足了。”
    午饭时,李追远本以为柳奶奶会来找自己说话,结果直到饭后下午,奶奶也没找自己,这倒让李追远觉得挺奇怪的,奶奶的自我消化能力,居然这么强。
    下午没打牌。
    柳玉梅坐在供桌前,面前放著三摞厚厚的本子,左秦右柳中间李。
    她是真取了三箩筐名字。
    柳玉梅手肘抵在桌上,掌心撑著额头,发出一声嘆息:
    “造孽哟~”
    隨即,老太太又提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孩子笨就笨吧,她能將自幼封闭的阿璃精心养起带大,早先只希望阿璃能有人照顾、平安一生。
    如今日子比之当初好了岂止千倍万倍,人吶,不能得陇又望蜀。
    一群笨笨的曾孙曾孙女又怎么了?多喜庆,多好玩儿啊,跟实心球似的。
    太聪明的孩子养起来,也没意思,一点成就感和参与感都没有。
    “呵呵呵……”
    柳玉梅目光扫向供桌上那一半姓秦的牌位,没好气地骂道:
    “呸,真是便宜你们姓秦的了!”
    ——
    莫慌,晚上还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