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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3章 体面的暗示

    第1123章 体面的暗示
    第二天天亮前,绝大多数汴京城的百姓,还在睡梦中的时候。
    就已经有著一个个骑著快马的男子,將今天刊印的汴京新报,送到了在京七品以上文臣、遥郡以上武臣和大部分勛贵外戚手中了。
    这是汴京城商业发展的必然。
    有需求,就会有市场。
    连外卖都能出现在中古的汴京,专送、闪送骑手自然也能。
    只不过,因为服务对象都是些位高权重,至少也是握著实权的官员。
    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作为当朝右相,蒲宗孟自然有著属於他的闪送骑手。
    而且是专门只给他一个人服务的。
    这种服务,在如今的汴京,也算是阶级的一种体现。
    毕竟,每天都派一个人和一匹马,专门在凌晨时分,守在汴京新报、汴京义报的发行地外。
    同时还能第一时间拿到最新印刷出来的报纸。
    只能是有一定阶级特权的人。
    这已经不是成本不成本的问题了。
    是等级的体现!
    简单而言,目前的汴京城,有资格和蒲宗孟一样享有专人取报/送报服务的,拢共不过十数人。
    没资格的人,若硬要享受这个服务?
    那就不仅仅会被人笑话,更会有麻烦!
    你什么人?怎有资格与我享用一个级別的服务?
    在连衣服顏色,都有著鲜明等级制度的中古。
    逾越本阶级的边界,可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蒲宗孟的送报骑士,赶在他洗漱完毕之前,將今日的汴京义报,送到了他的司閽手中。
    然后,由他的司閽送到了蒲宗孟手里。
    “相公,这是今日的小报送来了————”
    蒲宗孟嗯了一声,接了过来。
    他现在已经养成了看报的习惯。
    无论是走上层路线的汴京义报,还是走庸俗路线的汴京新报,他每天都会雷打不动的阅读。
    这有利於他掌握局势。
    特別是汴京复杂的民情舆论!
    接过报纸,打开一看,蒲宗孟顿时就惊讶一声:“汴京义报?”
    “怎提前刊发了?”
    从今年开始,汴京义报就基本固定每五天刊发一期。
    只有在发生一些特殊事件或者紧急情况的时候,才有破例新刊一期。
    这是汴京义报的受眾所决定的。
    不同於汴京新报,主要面向普罗大眾,市井百姓。
    所以什么內容都能往上刊。
    实在没东西写了,还可以编几个汴京市井的故事。
    反正市井的閒汉们,只要有乐子看,有乐子听就不在乎汴京新报的胡飞盘,今天又叼谁家的飞盘了。
    大傢伙不在乎!
    特別是汴京新报开始在一些副刊上,尝试的用水版画的技巧,刊载一些桑家瓦子名家的闺中密事后。
    市井閒汉们纷纷表示:爱看,多刊!
    画师几笔粗略的勾画,那李师师的画像也就露了个肩膀。
    汴京义报则不同,自创立以来,就走的曲高和寡的高雅路线。
    其上刊载的文章、诗词,皆是大家之手。
    大部分东西,市井的百姓既看不懂,也搞不清楚。
    於是精益求精,寧缺毋滥,成了汴京义报的核心。
    据说就连苏軾苏子瞻,都曾有过被汴京义报退稿的记录!
    正是因此,天下文人墨客,无不以自己文章、诗词能被汴京义报刊载而欢欣鼓舞。
    所以,相较於汴京新报上刊载的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和市井閭里的八卦。
    蒲宗孟还是更喜欢看汴京义报。
    当然,前提是没有人骂他。
    拿著报纸,蒲宗孟优哉游哉的在侍女的服侍下,安坐到一张特製的太师椅上,靠著椅背上垫著的辽国进贡来的国礼海虎皮(海獭)。
    他舒服的打开了今天的汴京义报。
    然后————
    他就嗖的站了起来。
    这位当朝右相咬牙切齿,低沉著咆哮:“程正叔,汝这老匹夫,非要与我为敌!”
    没有比蒲宗孟更懂程颐的了。
    在过去的一年里,他和程颐在汴京义报上隔空交手了数个回合。
    总的来说,他是败多胜少。
    当然,他自己是不可能承认被程颐驳倒了的。
    但,明眼人都知道,他的那套涓滴理財学,被程颐戳出了许多窟窿。
    特別是核心问题——越有钱就越有仁义道德这个事情,怎么成立?
    自古以来,就没有这个事情。
    越有钱的富人,越是道德败坏,財富越多的人越坏,才是歷代以来的真理。
    因为,这些人的財富,基本不可能靠正常手段蓄积起来。
    只能是发国难財,囤积居奇,高买低卖,践踏律法和道德!
    现在,你告诉我说,越有钱的人,就越仁义?
    说服的了谁?
    所以,在理论层面和学术层面上,他蒲宗孟是节节败退,甚至溃不成军。
    可在政治上,大势上。
    蒲宗孟却是反了过来,凯歌高唱,气势如虹!
    原因很简单。
    有钱的权贵、外戚们喜欢他的理论。
    富裕起来的工商业主们,也喜欢他的宣传。
    宫中的官家,也对他很满意。
    年节赏赐、生辰贺使,从来不绝。
    妻子、父母的恩荫,更是年年都有。
    所以,蒲宗孟从来不將程颐看做对手。
    在他眼中,那只是个书呆子,读书读傻了。
    和他姐夫周敦颐是一样的人。
    政治上非常非常的不成熟!
    甚至可以说幼稚!
    在蒲宗孟眼中,他的对手是蔡確,是章惇,最起码也得是李清臣、吕惠卿这样级別的大臣。
    程颐?
    区区的一个崇政殿说书,连功名都还是天子特旨特赐的。
    从来没被他放在心上。
    但————
    捧著报纸,读著上面的文字。
    “人之有是四端,犹其有四体也!”
    “今之商贾,弃惻隱之心,害无辜之民於閭里之中————”
    “此孟子所谓:非人哉!”
    “人有四端,国有四 ————人失四端,则国失四 ————”
    这一个个文字,就像一把把利剑,刺向了蒲宗孟的心臟,让他只是看著,就感到呼吸急促,血压升高。
    恐惧,如同附骨之疽一般,隨之在他的身上蔓延。
    蒲宗孟知道的。
    汴京义报敢发这篇文章,就说明是宫中同意的。
    而宫中同意,却又不提前知会他这个右相。
    这意味著什么?
    这是体面的暗示—一右相,请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