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支配者》 第一章 您的宝贝到了 汉东省,银江市。 盛夏时节的艳阳映在银江上,波光粼粼,一如少年的春心。 江边公寓内,方子羽迫不及待地闯进卧室,将手中捧着的包装盒轻轻放在桌上,然后闭上眼开始深呼吸。 方子羽是银江大学大二年级的学生,像绝大部分同学一样,他也痴迷且热爱着电子游戏,因此一直梦想着能够拥有一台属于自己的游戏本,随时随地抱在怀里,走到哪里玩到哪里。 父亲的经济能力倒是能轻易满足方子羽的愿望,可方子羽认为自己作为一个身体健全的成年人,不应该再向家里伸手,而应该依靠自己的努力和付出去达成目标。 所以方子羽在暑假期间做家教,打零工,攒了两个月的小钱钱,终于把自己心仪的宝贝给“娶”回了家,当看到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外包装盒时,方子羽的心情就如那片银江,春光荡漾。 接下来,就是无比神圣的时刻了! 方子羽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想象着自己眼中射出两道骇人精光,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撕开包装盒的胶条。 封印解开,出来吧,我的戴耳游戏本! 听见外面的蝉鸣了吗,那是虫豸的哀嚎,来吧!让电竞圈为你我而颤抖吧! 嗯?等等。 映入眼帘的画面出乎意料,方子羽确实看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但不是他期待已久的戴耳游戏本,而是一台通体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 “发错货了?别啊,退换一下又是一个礼拜,天啦,不会还要再等一个礼拜吧?” 方子羽内心深处发出一声比蝉鸣还要凄惨的哀嚎,抱着侥幸心理掀起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仔细打量了一番。 “看起来好像挺高级……呃,充电线呢?”方子羽在包装盒里翻找着充电线,尚未触碰到电脑,可它却神奇地自行启动了。 开机画面一闪而过,方子羽只能勉强看清两个汉字:未来。 接着,屏幕上便显示出电脑桌面,单调的黑色背景上只有一个图标,看不出它的作用。 “一秒完成开机?” 倍感震惊的方子羽揉了揉眼睛,就算是超极本也不能一秒开机吧? 银灰色笔记本电脑的特异让方子羽产生了极大兴趣,可当他开始尝试使用时,才愕然发现,这台笔记本电脑竟然没有键盘,没有触摸板,也没有usb接口! 这是什么玩意儿?做给小孩子玩的模型么? 方子羽气急败坏地伸手在屏幕上戳了一下,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指尖触碰的位置泛起层层涟漪,像是往平静的湖面里投入一颗石子。 “嗯?液晶触摸屏?还真是挺高级的啊,可什么样的电脑会不配键盘和usb接口?那和一台平板电脑有什么区别?平板电脑还能配蓝牙键盘呢。”方子羽一边吐槽一边双击桌面上唯一的图标,想看看它有何作用。 一个窗口弹了出来,并开始播放一段视频,从拍摄视频的第一视角来看,拍摄者应该是坐在一辆公交车上,车里挤着不少人,不仅座位全部坐满,中间过道上也是影影绰绰,站满了人。 年轻面孔们要么戴着耳机沉浸在音乐世界里,要么专心致志低头刷着手机,几个大妈拉着扶手聊得滔滔不绝,窗边几个不愿让出座位的乘客闭着眼睛装睡…… “啪” 方子羽略带怒意地合上屏幕,掏出手机打开t宝购物app,准备去找店家的麻烦。 不怪方子羽脾气差,换了谁在网上购物碰到这种事,都会难免感到郁闷。 尤其方子羽在等待快递的过程中已经消磨掉了绝大部分耐心,偏偏就在他以为自己好不容易能够一展雄图大杀四方时,却发现店家给自己送来一台看起来很高级实际上却是毫无作用的样子货,不怒才怪呢。 点击网店客服头像发起对话后,方子羽出于本能地克制住心中怒火,礼貌地发去一条消息。 【以貌取人:你好。】 【裴多斯百效友数码专营店:您好,欢迎光临裴多斯百效友数码专营店,客服一号裴裴为您服务。】 【以貌取人:在吗?】 【裴裴:在的呢,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呢?】 【以貌取人:我在你们店里买了一台戴耳游戏本,但是收到的并不是我购买的那一款……】 【裴裴:好的,稍等,我给您转售后。】 【以貌取人:嗯。】 等待几秒钟后,方子羽收到新消息。 【多多:您好,很高兴为您服务,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呢?】 【以貌取人:你好,我收到的电脑并不是我购买的那一款。】 【多多:是的,恭喜您,您是本店第888位顾客,所以免费为您升级成了更高配置的笔记本电脑,不会额外收费,请您放心使用,之前之所以没有告诉您,是想给您保留惊喜。】 【以貌取人:……】 【多多:亲?】 【以貌取人:你确定?】 【多多:确定呢亲╭(╯3╰)╮,如果亲喜欢我们家宝贝的话请晒图好评喔!】 方子羽再次抬眼打量起那台安静躺在桌上的银灰色笔记本,这台电脑看起来的确是挺高级,可上面连戴耳的logo都没有,更不用提,除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视频以外,电脑里什么都没有,甚至连usb插口都没有。这样一台电脑,根本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产物,如果不是样品机,就只能是恶作剧产物了。 想了想,方子羽再次给客服发去消息,旁敲侧击,没有提其他特殊之处,而是提到了那段无关紧要的视频。 【以貌取人:可是,我收到的电脑里有一段视频。】 【多多:给您发的电脑应该是全新的,如果有视频文件,那就有可能是仓库那边发错货了,您稍等,我立刻去找仓库核实一下。】 【以貌取人: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收到的电脑里只有一段视频。】 【多多:……】 【多多:噢,我明白了。】 方子羽微微一愣,还有半句话没发出去呢,这就明白了?这位售后客服的理解能力很到位啊。 这个念头刚出现,方子羽的手机就震动了两下。 【多多:xxxxxxxxx】 【多多:您看看?不够的话我再把我的云盘文件分享给您。】 啥玩意儿? 方子羽下意识地点开了这个网址,震耳的音乐声立刻响起。 “奥门顶级赌场上线啦,奥门王冠赌场,性|感荷官在线发牌,陪您嗨翻天,给您不一样的……” “卧槽!”方子羽手忙脚乱地关了网页,心中狂吼不止,这是什么鬼客服,老子说的是视频,视频啊!正儿八经的视频!不是这种小视频啊!!! 要不是公寓房里没有其他人,这一世清白可就要跟自己说拜拜了! 看来自己表达能力有限,想用文字准确清楚地描述这一情况有点困难。意识到这一点后,方子羽打开相机,准备拍一段视频发给售后客服说明情况。 相机才刚打开,就有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拨了过来,方子羽按下接听键,里面传出一个年轻的声音。 “喂,方子羽先生吗,我全通快递,您买的电脑到了啊,麻烦下楼来取一下。” 第二章 摊上大事了 盯着摆在面前的两台笔记本电脑,方子羽陷入沉思。 几分钟前,方子羽跑到楼下,从快递小哥手中接过包装严实的包裹,拆开一看,正是自己几天前购买的戴耳游戏本。 抱着游戏本,方子羽稀里糊涂地回到自己的卧室,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如果网店没有发错货,那么桌上那台奇怪的银灰色笔记本电脑又是怎么回事? 现在回想起来,这台电脑的出现确实奇怪,它并不是由快递员或配送员送到方子羽手中的,方子羽也没有接到任何提示,只是出门吃了个午饭,再回到家时便看到装着笔记本电脑的包装盒静静躺在门前。 当时方子羽兴奋不已,没有考虑太多,只以为是自己苦苦等待的电脑送到了。 可现在想想,像电脑这样的贵重物品,寄件人往往会打上标签进行说明,配送员也不会如此随意地把包裹拆开放在门前,而应该是拨打收件人电话,确保签收无误才对——刚才下楼取电脑时,全通的快递小哥还要看身份证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方子羽决定一探究竟。 于是,在对戴耳游戏本进行开机检查之后,方子羽给游戏本连上wifi,开始下载王者联盟,趁着下载游戏的时间,方子羽再次打开诡异的银灰色笔记本电脑。 屏幕仍然显示着那段视频,奇怪的是,方子羽并没有触碰屏幕,视频便自动继续播放。 公交车上,年轻男女们埋头刷手机,大妈们拉着扶手侃大山,氛围融洽且热闹,直到过道处传出一声充满怒气的尖叫。 “变态,滚!” 众人纷纷转头,几个靠着椅背和窗户装睡的乘客跐溜一下直起身开始张望,精神奕奕哪里还有半点困意,只有一个乘客仍然倚着窗户动也不动,看来是真的太累,不愿动身。 这时镜头调转,过道处空出一小块区域,里面站着两个人。 背对着镜头的是一位衣着邋遢、地中海发型的男人,正抬手捂着脸。另一位则是个妙龄女郎,长相甜美妆容得体,窈窕身材配上热裤和露腰衫,大片春光,美不胜收。 显然,这位美女便是刚才发出尖叫的受害者,而那个邋遢男子则是伸出咸猪手的公交车色狼。 大概是自知理亏,邋遢男子挨了一耳光后并不说话,车内众人对他指指点点,他也不反驳,只是伸手当在面前,不让那些拿出手机的乘客拍到自己的脸。 或许是因为邋遢男子的认错态度端正,亦或是因为当事人不再追究而其他人也不愿多管闲事,咸猪手事件就这么没了下文,不过车里的声音小了许多。 不一会儿,公交车到站,邋遢男子逃命似的冲出去,紧跟着下了几个人,又上了几个人,公交车慢悠悠地再次上路,车内谈话声也跟着回涨,大多是在指责色狼。 “这视频怎么回事?该不会就是哪个无聊的家伙随手拍的吧?” 看到这里,方子羽忍不住吐槽了一声,正准备想办法关了视频,变故突生! 一股灰色浓烟蹿进了车窗,离得最近的几位乘客突然吸一大口浓烟,被呛得咳嗽不止,刚有人骂了一声娘,车窗边竟然升腾起明晃晃的火焰! 公交车自燃!!! 不止一声尖叫响起,司机慌忙靠边停车,可他在危急情况下做出的选择大错特错,短短十几秒时间,整个车厢已经被灰黑色烟雾所笼罩,而车厢内的乘客不仅咳得难受,还泪流不止,但拍摄镜头却很稳定,没有丝毫晃动。 司机想要打开车门,但公交车似乎不听使唤,只开了一扇后门,乘客们争先恐后地往后门挤,拼了命要抢先下车,但车门并不宽敞,拥挤之下更难下车。 尖叫声、哭喊声、叫骂声不绝于耳,挤在门边的乘客为了抢先下车不惜大打出手,后面的乘客惊慌失措下,竟急昏了头伸手去拉前面的人,把抢着下车的乘客往后扯,一时间车厢打成一团,只有几个人挤下了车,而其他人则全都堵在门口乱成一窝蜂。司机见状,也不敢管,拉开驾驶座的大窗户,翻身蹬腿跳了下去。 公交车燃烧的速度比所有人想象的更快,只耽误了这么一阵功夫,不到一分钟时间,大半个车子已经在熊熊燃烧! 热浪拍打车门与车窗,乘客们困死在车厢内,无力逃生! 有人尝试跳窗逃生,但公交车车窗只能开半边,不像驾驶座窗户那样大,很难让成年人通过,于是一位青年拿起窗户旁挂着的破窗安全锤要击碎窗,但操作不当没有成功,另一边尝试打开天窗的大妈同样没能成功,而大火没有给他们留下更多机会。 滚滚烈焰,已经逼进车内! 挤满乘客的车厢,已成炼狱绝地! 穿着露腰衫的那位美女忍着剧痛,拍打着滚烫的钢化玻璃窗哭喊求救,震惊的路人们纷纷掏出手机报警,但接到火警后出警的消防队不可能从天而降,而公交车在起火后不到六分钟时间便烧成了一个冒着浓烟的漆黑框架。 只有几位后排的幸运乘客成功逃生,但也受到了程度轻重不一的烧伤,而那些留在车厢内没能及时逃出的乘客,在大火烧进车厢后便失去了逃生能力,只能在凄厉绝望的哀嚎声中被烧成焦黑的尸体! 这是超越了观众想象力极限的画面,其惨烈恐怖程度难以用言语形容。 烈焰舔舐肌肤,缓慢而残忍地蒸发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这种火焰,让方子羽从心口凉到脊背,大张着嘴,说不出话,只在咽喉深处发出些许无意义的音节。 随后,消防车与急救车相继赶到现场,训练精良的消防员们迅速扑灭火情,但车内乘客几乎没有生还可能,即便没有当场死亡,全身大面积烧伤也很难幸存,医护人员成功抢救的概率小之又小。 视频就此结束,而拍摄画面,自始至终,纹丝不动! 坐在椅子上的方子羽也是一样,纹丝不动。 方子羽知道,自己摊上大事了。 第三章 人在视频中 方子羽相信,自己看到的绝不是恶搞视频或电影片段。 首先,如果说这是刻意拍摄的电影片段,那么“群演”们的演技未免过于高超,车内每一位乘客的惊恐神情都如此真实,毫无刻意做作的痕迹,如此“演技”,足以问鼎演艺圈,追梦小金人。 如果只是某一位群演超水平发挥,那不奇怪,但车内每一位乘客都把灾难发生时的慌乱演绎得淋漓尽致。 其次,即便聚集全球顶尖的特效团队,也做不出视频中烈焰炙烤生命的效果。 不论特效做得多么逼真,特效场景给观众带来的感受与真实视频仍然存在差异。哪怕3d电影中的怪物、星舰和大场面制作得栩栩如生、逼真传神,大部分观众还是能一眼看出这是特效。 因为总有一些没能顾及到或者技术无法实现的小细节会使观众潜意识离认识到这不是真实画面。 方子羽在电影院中发出的惊呼赞叹大多是献给精良的特效技术,而不是真的因荧屏中出现的怪物而受到惊吓。 而此时,在意识到视频的真实性后,方子羽只感觉舌头僵硬,头皮发麻,仿佛咽喉处卡了一根狭长锋利的鱼刺,让他无法发出声音。 如果这段视频不是电影片段,那么镜头记录的很有可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方子羽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就要拨打报警电话,大拇指在拨号盘上依次点击1、1、0,最后却悬停在拨号键,迟迟没有往下按。 片刻僵持后,窗外一阵轻风吹进室内,拂在方子羽脸上,让他头脑稍稍恢复冷静,重新拥有了思考的能力。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方子羽放下手机,喃喃自语,理智战胜恐慌后,他看到了几个疑点。 第一,从视频结果来看,车内大批乘客不幸遇难,如果真的发生这样的恶性事件,网上肯定早就炸了锅。现在可是信息时代,网络媒体传播消息的速度远超过往纸媒,某座小城市里某位执法人员暴力执法的小视频都能在短短几分钟内传遍大江南北,更何况一辆公交车自焚,数十位乘客遇难的大新闻? 而方子羽活跃在各大社交网络平台,如果发生这样的大事件,他不可能不知道,但事实是,方子羽从未听说过任何相关的消息。 早几年,或许方子羽还会联想到阴谋论,猜想是当地政府封锁消息,捂盖子。但现在方子羽知道,没有那种可能。 第二,假如这是由车内某位乘客所拍摄的视频,为何画面自始至终不曾晃动?难道视频拍摄者遇到危险时会无动于衷,留在原地等死吗?就算如此,车内乱象百出,拍摄者难免会受波及,如何能保持画面稳定,纹丝不动? 第三,即便拍摄视频的仪器没有损坏,赶到现场的警员也应该收集所有证物,像这种必定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视频不太可能外流,到底是什么人将视频上传到这台奇怪的笔记本电脑里,又为什么把电脑放在了自家门前? 整件事情扑朔迷离,而方子羽心如乱麻,理不出一个清晰的思路。 “直接打电话报警的话,很难把情况说明清楚,搞不好会被当成恶搞的骚扰电话,而且这台电脑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清楚……算了,先找橙子看看,然后直接带着电脑去派出所,有视频为证,值班民警不会不信。” 自言自语说了一通,方子羽豁然起身,将银灰色笔记本收入戴耳游戏本附赠的电脑包中,随后换了鞋,风风火火地跑下楼。 “橙子”全名陆心诚,是方子羽在幼儿园时期认识的死党,两人打小一块穿着开裆裤长大,虽然各自走向了不同的轨迹,但从未间断过联络。 高中时期,爱玩电脑又厌恶填鸭式教育的橙子选择了辍学,后来方子羽考取本地的银江大学,而橙子则在电脑城打工。不过近年来电脑城受网商冲击,时常冷清到门可罗雀,所以橙子转行做了微商。 不过此微商非彼微商,橙子并不通过微信朋友圈出售任何实体商品,而是为那些需要购买电脑的买家提供咨询服务,为他们提供电脑配置选择的最优方案,让他们能够以最优惠的价格买到自己心仪的电脑。 购房购车都有顾问,如今买电脑也有顾问,橙子就是银江业内小有名气的一位“专业人士”,也是方子羽认识的最懂电脑而且最信得过的人,所以方子羽决定报警之前先找橙子看看这台诡异的笔记本电脑。 跑下楼后,方子羽直奔公交车站。虽说公寓所在的地段打车方便,可橙子家离自己家太远,坐出租车至少要六十元车费,方子羽才刚“剁手”买了一台戴耳笔记本,哪还有钱打车?没办法,只能挤公交。 才刚到车站,还没喘几口气,310路公交车便开到眼前,抬眼一看,车厢里满满当当,真像个压缩人肉罐头,而且几个车窗还没关,说明司机没有开空调。 这样一辆公交车,真是让人望而生畏,敬而远之,要不是囊中羞涩实在掏不出打车钱,方子羽真心不愿意挤上去。 幸好,有不少人在这一站下车,方子羽没费多大劲便挤了上去。 “往后走,后面还空得很,别都挤在前边!” 司机扯着破锣似的大嗓门高喊,方子羽往车厢后边看了一眼,发现司机纯属胡说八道,车里座位全都坐满了,过道处也影影绰绰挤了不少人,面容年轻的大多低头盯着手机,坐在座位上的都在装睡,或是看向窗外,不愿为几个大妈让座,而那几位大妈也没有任何不满,恰恰相反,她们拿出了跳广场舞的劲头来侃大山,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方子羽突然有种感觉,好像自己曾经见过这一幕,好像这一幕曾经发生在自己眼前。 “应该是错觉。”方子羽摇摇头,想把怪异感甩出脑海。 很多人都有过这种错觉,突然之间感觉到眼前的场景似乎曾经发生过。据说,这种既视感可能是因为负责短期记忆的神经系统与负责长期记忆的神经系统发生重叠,导致当前所发生的事情被错误地当作长期记忆对待,使大脑误认为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在很早以前就已经发生过了。 这并不是疾病,只是一种许多人都会经历的偶然现象,方子羽第一次产生既视感时误以为自己拥有了预知未来的超能力,因此专门了解过这种现象,所以这份异常的熟悉感并没有让他产生多余的联想。 直到一声尖叫响起。 “变态,滚!” 第四章 遇见未来 充满怒气的女声吸引了全车人的注意,大妈们竖起两个雷达似的耳朵搜寻声源,装睡的乘客猛然直起腰背,精神奕奕地前后打量,其他人也不甘落后,很快便找到了声音的主人,是一位长相甜美的性感女郎,她穿着热裤和露腰衫,大片雪白肌肤像苍蝇贴一般黏住男性们的视线。 在她身旁有一位衣着邋遢、地中海发型的男人,正捂着脸退后,其他乘客都不愿靠近这个令人作呕的公车色狼,纷纷退开,使过道处空出一小块区域,以便其他人用鄙视的目光对色狼进行审判。 方子羽怔怔看着那个集甜美与性感为一身的女人,大脑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上车时那怪异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那不是记忆神经紊乱,也不是心理作用作祟,他是真的见过那一幕,就在那段视频里,只不过换了一个视角! 而现在,方子羽正身处其中! 诡异的银灰色笔记本,开机画面写有“未来”二字,视频中的一切发生在眼前…… 种种细节串联成线,引向一个方子羽无法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的真想:他很可能提前看见了未来发生的事! 不必抱有侥幸心理,这不可能是巧合或恶作剧! 那么,接下来,这辆公交车很快便会开始燃烧,而包括那位甜美女生在内,车内绝大部分乘客都会在烈火中丧生,被活活烧成焦尸! 喧闹的车厢里,方子羽汗如雨下。 涔涔冷汗爬满方子羽的额头与背脊,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失重,脚底好像踩着棉花,接着一阵眩晕感如海潮般袭来。 天旋地转,方子羽双腿如筛糠般颤抖,费尽全身力气才能站稳,随后他听见自己沉重且快速的心跳。 “咚” “咚” “咚!” 左胸心房不断颤动,前所未有的刺激随着血液迅速扩散全身,肾上腺素大量分泌,使方子羽无法抑制自己身体的生理反应,发出一声惊呼。 “啊!啊——” 歇斯底里的叫声响彻车厢,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就连被占便宜的女生和伸出咸猪手的邋遢男子都忍不住看向方子羽。 气氛一时陷入僵滞,车里的人们不再说话,全都看着方子羽,暗自猜测着眼前这个小伙为何大喊大叫。 换作往常,面对这些目光,方子羽会为自己的失态而害臊,但现在方子羽全然不在乎其他人的目光和看法,他只想让这部车停下来! 必须让这部公交车停下来! 必须让所有人在公交车自燃之前离开车厢! 可是应该怎么做?要怎么样才能说服司机停车,并说服所有人全都下车? 告诉他们自己看见了未来?可拿不出证据,谁会相信这样的“胡话”?这么热的天气,谁会因为某个陌生人的“疯言疯语”而下车,跑到阳光暴晒的马路上再等下一辆车? 留给方子羽的时间不多,再加上眼前一切太过离奇,对方子羽造成了巨大的冲击,所以方子羽没能冷静下来仔细思考,在大脑推理出可行的方案之前,他的身体就已经做出动作。 “啊!” 方子羽怒吼出声,一个箭步冲上前,挥起拳头狠狠砸落在邋遢男子的脸上,对方躲闪不及,挨了这一拳,立刻倒地。 其实方子羽的拳头并不重,他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爱玩游戏的普通大学生,从没有练过武术搏击,也没有健身的习惯,再加上没有发力技巧、出拳姿势不对,这一拳不可能直接把人打趴下。 但那邋遢男子很有经验,知道被抓现行以后千万不能还手,一旦有人动手就要立刻倒下,否则只会激起公愤,招来群殴。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方子羽“英雄救美”,一拳撂倒自己后还不罢休,竟然蹲下身来继续挥拳! “老子最恨咸猪手!你们这些死变态!做这种事很有快感吗!啊?饥渴了不知道自己去打飞机吗?知不知道你们会给女生带来多少心理阴影!像你这种王八蛋,应该把你的手剁下来!”方子羽边喊便挥拳,一通王八拳照着邋遢男子的头脸招呼。 方子羽确实很讨厌对女生伸出咸猪手的变态,但不至于恨到咬牙切齿,尤其是在当事人都选择不追究的情况下,方子羽不会刻意逞英雄,要是真把人打伤了,还得赔付医药费呢,如果不小心打成重伤,搞不好还要负刑事责任。 之所以用尽全力痛殴,是因为方子羽想制造混乱,逼停公交车。 如果车厢里发生恶性斗殴,司机肯定会选择靠边停车,然后报警处理,这样一来,方子羽便有机会使车内的乘客们逃离噩运! 可要是无缘无故殴打他人,就算救下了这一车人,还是会被民警带去派出所,接受治安处罚,甚至可能被拘留。 所以方子羽选择对邋遢男子出手,没有人会阻止自己打色狼,人们只会看热闹,甚至会添一把火,而事出有因,警方对自己的处理想必也不会太重。 当然,这都是理想状况,实际情况如何,方子羽也说不准,但为了全车人的性命,只能冒险了! 果然,没有人出手制止方子羽,反而有几位乘客在起哄,拿出手机拍摄视频,一边拍还一边喊着加油。 旁边那女生被吓坏了,她打过一个耳光后便没有再追究,原本准备息事宁人,却没想到突然蹿出一个不认识的男生,对邋遢男子饱以老拳,她并没有感到痛快,反而有些担忧,愿意出手相助的男生显然很有正义感,她不希望他因为自己的事受牵连,如果把人打伤了,肯定是要负责任的。 “别打了,我们可以报警,把人打伤了你也要负责任。”女生好心劝道。 方子羽恍若未闻,继续挥拳。 邋遢男子两手护在脑门上,连连求饶:“别打,我错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别打了小弟!” 方子羽无动于衷,出拳的模样状若疯魔,吓得旁边几个想拉架的人都不敢靠近。 可不管方子羽怎么打,邋遢男子就是不还手,始终没有出现斗殴的混乱场面。 情绪通过剧烈的肢体动作发泄出去,方子羽渐渐恢复冷静,他知道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时间宝贵,不能再继续浪费! 就在方子羽起身准备另寻他法时,公交车在弯道处一个急转弯,随后刹车停在了站台前方。 “妈的,要打下去打!”司机不满地骂了一句,打开前后车门。 方子羽刚起身时重心不稳,在惯性作用下向前扑倒,额头磕到扶手,接着后脑勺撞到地板,疼得钻心。 鼻青脸肿的邋遢男子趁着机会,麻溜地爬起身,逃命一般跑下了车。 而方子羽在女生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愣愣望着后车门,神情复杂。 第五章 乱象百出 看着几位乘客依次从后车门下车,方子羽陷入天人交战。 要下车吗? 如果在这里下车,自己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即将发生的一切全都无人知晓,只要在这里下车,没有人会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选择。 “下车,下车吧,就在这里下车,没人会说是你放弃了他们的生命,这不是你的错,这是你无能为力的事,即使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快下车吧,保住自己的小命才最重要。” 求生欲仿佛化身成为一个面目可憎的恶魔,在方子羽耳边低吟。 但理性告诉方子羽,事实并非如此。 的确,其他人不会知道,可方子羽自己知道。 公交车自燃不是方子羽的错,但无能为力却是伪命题,假如就这样放弃尝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与临阵脱逃的懦夫有何区别? 明明提前预知了即将到来的人间惨剧,却无动于衷,冷眼旁观,算不算间接害死这些无辜的乘客? 方子羽自认不算一个伟大无私的人,但回想起视频中惨绝人寰的景象,撕心裂肺的哀嚎,他实在无法逃避。 下车的台阶仿佛变成了道德良知的底线,让方子羽无法迈步践踏。 “如果今天就这样离开,我这辈子恐怕睡不了一个安稳觉,天天晚上都要做噩梦。”方子羽在心中默默低语,努力说服自己,“留在车里,等到着火时想办法控制住局势,或许能够救下他们!要是做了一切尝试都无法避免,再想办法离开,对,视频里最先下车的几个人全都安然无恙,就算是最坏情况,我救不了他们,但也能保住自己的命。做了所有能做的,至少问心无愧!” 从未幻想过成为英雄的方子羽站在原地,攥紧双拳,眼睁睁看着后车门关闭,竟不知不觉间红了眼眶。 “你,你没事儿吧?哎!你流血了!” 身旁女生一脸紧张,掏出一张纸巾递向方子羽。 一抹温热从头顶向下蔓延,淌过额头,从眉角往下滑落。方子羽抬手摸了一把,手间一片刺眼猩红。 原来刚才撞到扶手和地板时蹭破了点皮,看着吓人,但应该没有大碍。 方子羽没有伸手接过纸巾,也没有理会那女生,而是闭上双眼开始思考。很快,公交车便会开始自燃,时间所剩无几,分秒必争! 闭上双眼后,方子羽强迫自己忽视头部的疼痛感,忽视车厢内其他人的指指点点,集中所有精神,努力寻找对策。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方子羽用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方式进行思考。 假设这是一场游戏。 假设这只是一场游戏,作为一名资深游戏爱好者,应该抓住哪些关键点,用以取胜? 20世纪世界上四位最伟大的建筑师之一的密斯·凡·德罗曾说过:魔鬼在细节中。 而在方子羽曾经玩过的所有游戏中,不论是以公平竞技为基础的moba游戏,还是以解密闯关为基础的rpg单机游戏,全都因细节决定成败。 那么,在这一场与死神博弈的游戏中,决定胜负的细节在哪里? 方子羽飞快地回想,全力翻找着自己在视频中所捕捉到的每一个细节。 当公交车开始自燃,浓烟涌进车窗后,司机选择靠边停车,耽误了无比宝贵的最佳逃生时间,而后司机跳窗逃离,公交车只打开了后门,乘客们争着下车,堵在后车门相互推搡,车厢内乱作一团。随后砸窗和开天窗的尝试以失败告终,大火烧进车内,浓烟与烈焰使乘客失去逃生能力,最终仅有寥寥几人得以逃脱。 从灾难发生到悲惨结局,车内乘客一共错失三次逃生机会,而这三次致命的失误,或直接或间接,都与一个人有关! 脑海中有一道灵光,刺穿漆黑浓雾,如闪电划破黑夜! “他妈的,哪来的烟!” “咳咳!关窗户,关……我日!着火了!” 一股灰色浓烟涌进车窗,窗边乘客被呛得咳嗽不止。 同时,车辆前半部窗边竟有明晃晃的火焰升腾而起! 公交车自燃了! 惊叫四起,方子羽陡然睁开双眼,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冲向前方驾驶座。 假如这是一场游戏,那么取胜的关键点就在于司机! 最初起火时,司机的犹豫使乘客们错失了第一次逃生机会。在市区街道上,车辆行驶速度并不算快,如果司机果断踩下刹车,就地停车,即便发生追尾事件,也不会对车内乘客造成伤害,但却能足足多出十几秒逃生时间! 一旦车辆起火,逃生时间往往很有限,十几秒钟,足以成为分隔生死的鸿沟! 而后,车内失去秩序,司机选择跳窗逃生,陷入恐慌的乘客们无人引导,相互倾轧推挤,又错过了第二次逃生机会。 最后,没有司机的指导,乘客无法正确使用安全锤与天窗,错过了第三次逃生机会。 正是因为司机的错误应对和不负责任,几十位无辜乘客才一而再再而三地错失生机,最终惨死,变成一具具骇人的焦尸! 带着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阻止惨剧发生的信念,方子羽冲到驾驶座前,伸手揪住了司机的衣领,怒吼道:“停车!” “啊?什、什么?” 或许是因为人人都在喊叫,嘈杂声浪掩盖了方子羽的怒吼,或许是因为司机随机应变的能力不足,遭遇突发状况后不知所措,司机并没有立刻刹车,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双手下意识地打着方向盘,机械式地做出回应。 “啪!” 一声清响。 方子羽用尽全力在司机头上扇了一巴掌,低头贴着他的耳朵用极快的语速喊道:“停车!立刻!现在停车,就算跑下去被后面车撞了也不会死!再不停车,浓烟会让我们窒息!等火烧进来,大家全都要死!” 浓烟不仅会使人咳嗽流泪,还会使人窒息,火灾中相当一部分受害者都是因吸入浓烟窒息而死,虽然不会当场死亡,但会失去逃生能力。 被打了一巴掌,司机总算回过神来,二话不说立刻刹车。 方子羽稍稍松了一口气,转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的心脏再次收紧。 车内乘客纷纷朝着两边车门挤去,生死关头,人人都是争先恐后,为了挤到离车门更近处,不惜大打出手。 一时间,车内乱象百出! 第六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面临生与死的抉择,再也没有什么尊老爱幼,女士优先,人人都会拿出最为坚定的信念,勇争第一。 不必说人性丑恶,毕竟灾难降临时总会有一些可敬又可爱的人,愿意做出伟大牺牲,用自己的身躯和能力,铸造保卫他人的长城。 但这样的伟人总是少数,大部分普通人面对生命危险时会不可避免地陷入恐慌,以至于无法思考,手足失措,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驱动身体。而求生欲,是比交配繁衍更高一级的生物本能,他们无法抗拒。 扪心自问,若是毫无心理准备,方子羽的表现不会比其他人好到哪里去。即便提前预知了这场火灾,可当视频中跳动的烈焰与浓烟变成滚滚热浪时,这种近在眼前的恐怖仍然让方子羽感到惊惧,难以保持镇定。 怎么办? 怎么办! 要让车内乘客保持镇定排队下车,显然是痴心妄想,他们并不知道大火什么时候会烧进车内,也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逃生时间,这种未知所带来的恐慌往往更能深刻刺激大脑每一根神经。 但如果无法维持秩序,任由他们大打出手,相互拉扯,那么悲剧注定上演,不仅大部分乘客会惨死,就连方子羽自己也是命悬一线! 可是如此情况,要怎么做才能维持秩序? “关门!”方子羽揪住司机衣领的那只手更加用力,“把车门关上!” “你疯了?”司机依旧处于懵逼状态,这时候不打开车门,岂不是把一车人做成铁板烧? “关门!关门!关门!” 又是一巴掌拍在司机头上,仿佛形成了条件反射,让司机鬼使神差地关上了车门。若没有方子羽所表现出的异常,以及他刚才做出决断时的果敢,司机绝不会听他的话,但在失去思考能力之后,司机丝毫不计较方子羽在自己脑门上拍的这两巴掌,反而言听计从。 当大型灾难发生时,若有一个合格的领导者站出来引导惊慌失措的人群,往往能够极大程度降低伤亡率,因为大多数人面对突发情况时很难保持冷静,失去了思考能力以后就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这时如果有一位足够有说服力的人站出来发号施令,大多数人都会下意识地选择听从。 但是,方子羽的说服力并不充足,他只是一个颇为平凡的学生,一眼看去没有任何出奇之处,既没有让人安心的稳重气场,也没有让人信赖的人格魅力,司机会因为他两巴掌和几句话而听他的话,可不意味着其他乘客也会听他的话。 车门关上后,挤在后车厢的乘客们全都急得红了眼睛。 受大火炙烤,车内温度正在急速上升,尤其在停车后浓烟不断漫入车内,这时候关上车门,就等于断绝所有人的生路! “操逆媽,把门打开!” 带着银江口音的国骂响起,一个穿着背心,左右两臂纹龙画虎的壮汉伸手指向驾驶座,大骂道:“狗日的*玩意儿,打开门,不然老子弄死你!弄死你全家!” 伴随着壮汉的威胁,其他人的哭喊声、尖叫声、谩骂声吵成一片,喧哗嘈杂,更甚于菜市场。 但,作为车厢内唯一一个保持头脑清醒的人,方子羽看见了取胜的希望! 因为车门紧闭,拥挤在后车门附近的乘客们已经开始向车前扩散,几个脾气暴躁的似乎要冲上来对方子羽和司机动手,而更多人则开始尝试跳窗逃生,但公交车窗户一般装有护栏,且只有单面玻璃可开,不使用安全锤打破玻璃的话,很难从窗户跳下去。 宝贵的时间正在被浪费,但是!那些乘客没有再挤在后车门相互拉扯大打出手了!车门处的空间空出来了! 只要现在能让这些乘客稍微镇定,排好队列,再打开车门依次下车,剩下的时间足够让所有人逃离车厢。 可是车厢内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每个人都在发出有意义或无意义的声音,大部分人在尝试破窗无果后就在车厢里乱跑乱撞,毫无规律,杂乱无章,看起来就像是大量分子在做布朗运动。 看着这些人乱成一团,方子羽知道,除非先让他们全部闭嘴,否则自己没有任何可能让他们乖乖听话,因为他们根本听不见。 “你他妈的,给老子把门打开!” 背心大汉人高马大,孔武有力,很快便挤开其他人,欺近方子羽身前,伸手去抓司机的头发。 “干!”方子羽暴起发难,一拳砸向壮汉的下巴,出其不意之下,成功将壮汉击退,这一拳力气颇大,虽没能把壮汉当场撂倒,但也把他整个打懵,一时半刻没反应过来。 “都听我说!”方子羽顾不上拳峰与腕关节的剧痛,歇斯底里地喊叫道,“不要再说话!车里有浓烟,大量吸入会导致窒息!你们说的越多,就越缺氧,死的就越快!所以统统闭上嘴!拉起自己的衣领吸气,憋气!” 车内乘客纷纷醒悟,立刻拉起上衣衣领吸了一大口气然后屏住呼吸。一秒之后,没有人再哭喊谩骂,车厢内立刻安静下来,并且大部分人都将目光投向前方的方子羽。 方子羽继续喊道:“还有!大家挤在后车门,你拉我我扯你,谁都下不去!所以排队!排队依次下车!公交车刚着火不久,还有足够的时间让我们下去,要是再相互拖累,最后只能大家一起死!老人孩子体力不好,最先下车!然后,咳咳,女生下车!剩下的可以最后下,也可以砸破窗户,咳咳咳,跳窗!” 到这时候了,方子羽真心没有尊老爱幼女士优先的想法,大家都是人,都是有血有肉有故事的生命,谁也不应该比谁更高贵,因为不论是谁不幸遇难,都意味着将会有一个家庭遭遇沉痛打击。 之所以喊出这样的安排,是因为老人孩子体能不够,很难做到跳窗逃生,而女生跳窗的动作总体来说会比男性慢,时间耽误不起,所以应该让她们第二批下车。 至于方子羽自己…… 方子羽猛然发力,把推开驾驶座车窗意欲跳车的司机从座位上拉了起来,迸出血丝的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司机的双眼。 “我们俩,最后走!” 第七章 全员获救 方子羽必须确保自己和司机是最后下车的人,在旁人看来这是无私无畏的伟大体现,但其实是无奈之举。 此刻好不容易才让车内其他乘客稍微镇定,如果方子羽要求先让自己下车,没有人会同意,再者,方子羽相信只要自己和司机离开车厢,其他人又会立刻乱作一团,之前所有努力全部付诸东流,到时死伤在所难免。 所以方子羽要拉着司机跟自己一起留在车厢内维持秩序,唯有如此方能保证救下每一个人。 当然,方子羽只是一个有道德有良知的大学生,并非甘心为他人牺牲自己的伟人。所以,若事不可为,方子羽也只能从驾驶座旁的大车窗跳车逃生,至少尽过一切努力,他问心无愧。 幸好,情况并没有走到最坏的那一步。 在方子羽做出如此宣言后,他的形象在其他乘客心目中迅速拔高,老人儿童和女性乘客马上自觉排成两队,从后车门依次往前站。 可男性乘客并不愿意接受这个安排,他们一边努力往队列里挤,一边焦急地谩骂,拍打车门和车窗。 这时穿背心的大汉回过神来,下颚传来的疼痛感让他怒气冲天。 “你妈了个……” 最后一个脏字尚未出口,方子羽便松手放开司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扑向壮汉,两手挡在身旁,格开壮汉粗大的手臂,额头狠狠撞向壮汉的鼻子。 砰的一声闷响,两边同时挂彩,壮汉鼻血长流,方子羽额头本就磕破,现在更是血流如注。 暖流滴落脸颊,猩红成为视线内的主色调,方子羽不管不顾,任由额头鲜血流遍脸颊和鼻梁也不去擦,双手死死攥着壮汉的肩膀,如狂狮般怒吼。 “来!来啊!来啊!” 这满头满脸的血,加上歇斯底里的眼神,真有一种莫名骇人的气势,让壮汉不敢还击,捂着鼻子步步后撤。 二十年没打过架的方子羽完全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展现出难以压抑的暴力倾向。 不过现在不是反思的时候,刚刚立起威势,一定要趁热打铁,尽快敲定车内秩序! “排队!”方子羽推开壮汉,瞪着几个不愿意排队的男性乘客,尽管他的嗓子已经嘶哑,尽管他的肺叶因急促呼吸和大量吸入浓烟而产生烧灼痛感,但方子羽还是拿出最大音量,暴喝道,“排好队才能下车,你们不排队,就不开车门,谁都别下去!” 司机终于醒悟,明白了方子羽喝令自己关上车门的用意,立刻帮腔道:“对,排队,来得及,快排队!否则,咳咳,大家全挤在一起,咳咳!反而很危险!” 虽然司机算不上公交车的主管人,但驾驶员的身份使他的话更有说服力,在企图扒开车门的尝试以失败告终后,挤在后车门处的几个男性心不甘情不愿地让出空间,并取出车窗上安装的破窗锤,开始敲击由钢化玻璃制成的车窗。 与此同时,司机打开后车门,在门前排好队列的乘客们迅速下车,鱼贯而出。 老人孩子迈下台阶,冒着烈焰形成的火幕往外跑,只有一位大妈和一个小男孩因为下车速度不够快,导致手部和脸部皮肤轻度烧伤,头发微微卷曲,但身上并没有着火。 接着,女性乘客跨起或长或短的双腿,闭上眼睛纵身一跃,成功逃离火海,有两位穿高跟鞋的女性因为没有脱下高跟鞋,所以在跳下车时扭伤了脚踝,所幸没有大碍,旁边立刻有人将她们扶起,带离危险区域。 最后是男性乘客,有的火急火燎地从车门闯出去,大多是横着落地,落地之后就地连滚几圈,就算身上着火也压灭了,最多受点皮肉伤,不至于伤筋动骨。而另一边,由于大火已经烧进车厢,逃生时间所剩无几,留在窗边的男性乘客全都选择跳窗逃生,跟方子羽动手的那个壮汉由于身材健壮,险些卡在车窗旁失去平衡,若是就这样脸着地,鼻子多半要歪,还可能全身大面积烧伤。 幸亏方子羽眼疾手快帮了一把,让那壮汉安稳着地。出手相助时,方子羽的行动快过了他的大脑,毕竟两人之间并无私怨,壮汉出言辱骂只是一种低素质的应激反应,而方子羽动手也纯粹是为了镇住场面。 最后,车厢内只剩下两人,而此时包括后车门在内大半截车厢已经被火焰吞没,由于大火从车前往后烧,此时已不可能再从驾驶座的窗户跳车,方子羽和司机只能跑到公交车后置发动机所在的位置尝试跳窗。 此刻情况已经危险至极,公交车油箱一般位于前轮后侧一到两米处,现在肯定已经被点着了,方子羽不知道公交车会不会爆炸! 再不离开,很可能走不了了! 可只剩下最后一个车窗没被烈火吞噬,而另一侧对应的窗户只有半边打开,并没有被安全锤砸破! 如果不走运,剩下的时间应该只够一个人离开,而另一个人很可能会被大火困在车内,烧成焦尸! 方子羽陡然间一阵心悸,仿佛心脏停止跳动,仿佛周围被烈火烘烤的空气变得沉重,宛如流水穿过沙土,逐渐凝滞胶着。 就在方子羽犹豫着是否要抢先离开时,一股大力传递到他肩后。 方子羽惊恐地回头,看见一张坚毅的脸,脸上浮着一层细密汗珠,已没有惊恐畏惧的神情。 “兄弟,走!”司机又在方子羽肩上推了一把。 没有虚情假意的谦让,也没有左右僵持的纠结,方子羽一声不吭地转过头,拉着滚烫的扶手抬腿跨上车窗,想办法将自己身体缩成一团后,蹬出双腿,纵身一跃,跳到了离车半米远处。 尽管着地姿势很不雅观,但方子羽却满心雀跃。 活下来了! 滚了两圈后,方子羽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力气都被抽空,就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只想就这样躺在地上闭上双眼,好好休息。 但方子羽没有这样做,他咬着牙撑起身子,往熊熊燃烧的公交车望去,正看见一个身影从车窗内跳出来,摔了个狗啃屎。 司机也跳出来了! 第八章 复杂的人们 说实话,在司机第一次推自己肩膀的时候,方子羽吓得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视频中的公交车司机,在车内陷入混乱后,并没有站出来承担责任,而是立刻打开驾驶座车窗跳车,做了逃兵。 所以司机给方子羽留下的印象是胆小、自私、无能,当司机把手搭上自己后肩时,方子羽只以为他是要推开自己,抢夺跳窗逃生的机会。 却没想到,在最后关头,司机竟然把生还的机会让给了方子羽。 虽说现在看来其实两人都有足够的时间逃出生天,但刚才在车厢里司机可不知道这一点,以他的视角来看,让方子羽先走一步,和让出生还机会并没有区别。 回想起转头时看到的那张坚毅脸庞,与视频中那个怯懦逃兵判若两人。 如此反差,比眼前的熊熊烈火滚滚浓烟更让方子羽感到震撼。 明明是同一个人,在有所差异的两种情况下,竟会做出截然不同的选择。原来人性真的不像网络键盘侠们所说的那样丑陋不堪,只是大部分人潜在的勇敢伟大需要发掘。如果不给他一个机会,这位公交车司机就是个怯懦畏死的混蛋,但若给他一个榜样,给他一个机会,他也能做出了不起的牺牲。 “太好了。” 方子羽轻声呢喃,短短两分钟内几番激变,好像比长跑十公里还要累。浑身放松后,无法抵御的脱力感和晕眩感让他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头顶一片蓝天白云,安宁祥和。 活着,真是太好了。 更好的是,不只有自己活下来了,其他人也全都活下来了,喜欢拉家常侃大山的大妈,专注于手机屏幕的小伙姑娘,天真可爱的小弟弟小妹妹,凶神恶煞的壮汉,还有司机大叔,全都逃出火海。 是方子羽把他们从死神的魔爪中抢救了回来! 从小到大,方子羽一直过着单调且规矩的生活,从未经历过大风大浪,曾经做过最勇敢的事情是在幼儿园帮助了一位受欺负的同学。 可今天,方子羽救下了几十个人!数十上百个家庭因他而免于悲剧! 称一声英雄,当之无愧! 自豪之情澎湃激昂,方子羽此生首次为自己感到无比自豪,不仅内心深处骄傲满足,甚至感到灵魂都在升华,仿佛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可惜,令方子羽身心愉悦的兴奋并没有持续太久。 “我艹,就是你这个傻b不让司机开门!想害死我们!好好的不开门,非要排队,还要我跳窗,老子电脑摔坏了,你他妈赔吗,赔得起吗!” 一个男青年冲到方子羽身旁,一边气急败坏地大骂,一边抬腿踹向方子羽的胸口,他并不像其他人一样满怀感激和喜悦,反而对方子羽极为仇视,因为他原本可以第一时间从后车门离开车厢,但方子羽逼迫司机关上车门,使他不得不跳窗逃生,摔坏了包里的电脑。 方子羽无力反击,只能狼狈躲闪,用双臂招架,以免被踹在胸腹处造成内伤。 面对这个恩将仇报的混蛋,方子羽竟没有感到愤怒,他所有心神都因对方的话而转移到自己肩后的电脑包里。 在车厢里,方子羽就摔了一跤,后脑勺着地时电脑包同样撞在地板上,而后跳车时又在地上滚了两圈,先前情况紧急顾不及多想,现在回想一下,装在包里的银灰色笔记本会不会也被摔坏了? 那可是能够预见未来的神奇电脑,获得这样一台电脑可以说是一场奇遇,或许能成为人生逆袭的金手指,要是就这样摔坏了…… 想到这个可能,方子羽的心脏又一次收紧,恨不得立刻打开电脑包查看电脑,可现在四周围满了人,耳目众多,有刚从车里逃出的乘客,也有停车观察情况的私家车司机,还有因交通堵塞而下车看热闹的出租车司机与乘客,其中不少人还拿出手机拍摄视频。 在这时候取出电脑包里的笔记本电脑并不是明智之举,所以方子羽强行按捺住检查电脑的冲动,翻身躲开男青年的踢踹,尽量不让自己的电脑包再受到冲撞。 男青年有些情绪失控,继续追打方子羽,若是换作以前,方子羽或许会退避,但现在,做过一回英雄的方子羽,可不打算再认怂。 正当方子羽放下背包准备还击时,一道黑影蹿到身前,接着男青年便腾空而起,倒地后滚了两圈才停下。 转头一看,原来是公交车上跟方子羽动手的那个壮汉,一脚飞踹踹翻了男青年。 “小弟,没事儿吧?”壮汉脸上鼻血还没擦干,但显然已不计较这小小过节。 方子羽摇摇头,想道声谢却欲言又止。 “没事就好。”壮汉比了个ok的手势,见男青年爬了起来,一个箭步冲上前,抓着他的头发骂道,“妈的狗逼玩意儿,刚才要是没有那位小兄弟,不知道要烧死多少人!你个小杂种还耍横?老子今天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旁边立刻响起附和声。 “就是的呀,要不是有这个小伙子,大家一着急,全乱了套,都挤在车门那下不去,不晓得有多危险!”一个大妈伸手指着男青年,尖声道,“你这个年轻人怎么恩将仇报,还打人,我要报警,报警把你抓起来!” 一个看年纪不超过二十岁的女生鄙视地看着男青年,喊道:“电脑坏了就修,这么大事情肯定要上新闻,又不是人为故意损坏,电脑公司不会不修,动手打人算什么本事?要不是那帅哥刚才用光了力气,你打的过吗?” “我看也是,那兄弟有勇有谋,不然没可能让我们全都逃出来,要知道我们当时可全都慌了。”女生身旁一个帅气小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煞有其事地分析道,“有胆量有担当还有魄力,对付那个白痴还不是小意思。” 无理取闹者总是少数,大部分人还是能分清好歹的,就连先前在车里叫骂的几个男性乘客都一改态度,对方子羽的决断称赞有加,而对男青年则是横眉冷目,讥讽不屑。 或许是因千夫所指而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或许是被肌肉虬结的壮汉给吓破了胆,男青年低下头不再言语,两腿软得像毛毛虫,刚才那副嚣张姿态不剩半分。 第九章 韩警官 围在附近的大多是刚从车内逃出的乘客,目睹了起火之后发生的一切。在车内时惊慌失措来不及细想,脱离危险后回头想想便知道,先关上车门其实是保持秩序的唯一方法。 换言之,方子羽非但不是要害大家,反而是在救大家,若没有他挺身而出,车里大多数人都会有生命危险。 这份恩情,说是救命之恩也不为过,乘客们当然会自发地拥护方子羽,唾弃男青年。 看见众人为自己声讨动手打人的男青年,方子羽莫名有些感动,眼眶干涩,鼻头发酸。要是这些人也像那个混蛋一样摆出恩将仇报的丑恶嘴脸,那么冒着生命危险去拯救他们也许真的不值。还好,大家都分得清是非好歹。 有了众人声援,壮汉更加来劲,蒲扇一般大的巴掌拍在男青年头上,怒喝道:“妈的,道歉!” 男青年立刻认怂,果断道歉:“对不起。” “不是跟我道歉,跟他道歉!”壮汉指着方子羽,又给那男青年来了一巴掌。 男青年委屈得快要哭了,但不敢忤逆壮汉,眼下大家刚逃出生天,都还没有恢复平静,本就情绪激动,万一刺激到这位大哥和其他人,搞不好会被群殴,恐怕不死都要脱层皮。 “对不起,我错了。”男青年面对着方子羽,低下头道歉。 方子羽知道这不是真心道歉,但也不稀罕他的歉意,正想着怎么把这事揭过,一旁壮汉不乐意了。 “他妈的,道歉都不诚心,对不起有什么用?得,刚才用那条腿踢的?老子今天给你卸了,免得你瞎蹦跶!” 恶声恶气的恐吓,配合上壮汉左右双臂上张牙舞爪的狰狞纹身,甚是骇人,吓得男青年两腿直哆嗦,这时警笛声突然响起,让他松了口气。 众人纷纷朝警笛声传来的方向望去,不远处停了一部没装车门的四座警用电动巡逻车,虽比不上警车那般威武霸气,但车顶装着的红蓝爆闪灯也让人不敢小觑。 公交车着火后就地停车,不仅引发两起轻微追尾事件,还造成了严重的道路堵塞,巡逻车开不过来,车上两个穿制服的年轻警官干脆跳下车往这边跑了过来。 “靠,银江条子真牛b,这么快就来了。”壮汉小声骂了一句,松手放开男青年,纵使他自诩社会人,也不能当着警察的面殴打他人。 确实很快,方子羽也颇感意外,视频中他只看到消防车与救护车赶到公交车残骸附近,并未看到警车,现在想想,大概就是这两位警官比消防员更早赶到现场并清出道路,才让消防车和救护车能够顺利开到公交车残骸旁边。 从公交车着火到现在,只过了几分钟时间,而从有人报警到警察赶到现场,间隔时间更短,如此出警效率,不可谓不高,当得上“牛b”这个形容词。方子羽不禁在心中感慨,难怪近年来银江市区的治安越来越好。 然而方子羽并不知道,正常情况下从拨打报警电话,将警情传递到110指挥中心,再到指挥中心通过专用电话网络传递到分局、派出所或社区民警,最后到就近出警,中间需要的时间并不短。这次情况之所以特殊,完全是因为那部巡逻车就在附近不远处。 “我是光华街派出所驻普海社区警务室的社区民警韩毅!大家让一让!” 两位警察中,一个挂着辅警臂章,而另一个领头的正式民警正是高喊出声的韩毅。 韩毅其实入职不久,头一回见到如此阵仗,偌大公交车烧起滚滚热浪,乌黑的浓烟直冲云霄,隔着老远都能看到,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一部挤满乘客的公交车烧起来了,会是什么后果?肯定要成立专案组彻查到底,要是死亡人数和重伤人数高过一定数目,不光公交公司要头疼到哭爹喊娘,搞不好连市交通局领导都要连带着负责任! 这事完全超过了一个小小民警的职能范畴,但接到指挥中心的电话后,韩毅只能咬牙上。 “韩毅,这,这怎么办?”跟韩毅同行的辅警望着几乎烧得只剩框架的公交车,又惊又怕,两排牙齿都在打架。 “其他的先不管,让堵在路上的车主先把车挪开,有刮擦碰撞的,就先拍照片取证,等交警队的同事来了再处理!务必先把道路清出来,不然一会儿消防车和救护车开不过来,万一有人烧成重伤,一分钟都耽误不起!”韩毅和同行的辅警一样缺乏经验,但他仍然保持镇定,临危不乱,一眼便看出此刻最要紧的事是什么。 “记得打开执法记录仪,好好说话,必要的话言辞可以严厉一点,人命关天!”韩毅又提醒了一句,说完便快步冲向公交车旁,只见一大批人围成一圈,男女老少都有,其中几个人的衣服和头发都有明显被烧过的迹象。 再抬眼一看,虽被浓烟遮蔽视线看不清公交车内的景象,但也没有听到任何惨叫和呼救声。 “你们是刚从车里下来的乘客吗?里面还有人吗?”韩毅朝旁边围观者问话,他没有再自报身份,他身上的制服足以说明他的身份。 “没有,都下来了,好险啊,幸好有那个小伙子。”一个大妈接了话,她指着方子羽说道,“警察同志,多亏那个小伙,我们才全都逃出来了,旁边那个小年轻狗咬吕洞宾,下车了还打人呢,你看看,把那小伙打的,满头满脸都是血,这你可得管管!” 韩毅松了口气,如果还有人困在车内,他身为人民警察,必须想办法救人,可看眼前这火势,冲进去估计就出不来。 没人留在车里就意味着公交车燃烧事件没有任何人员伤亡,想必这个好消息传回去以后,所长、指导员、分局领导乃至市局领导和市委班子都会大松一口气。 若有大量乘客烧死烧伤,那就是极端恶性事件,而没有人员伤亡,就可以定性为意外事故。 与之相比,打架斗殴真是不足挂齿的小事情。 第十章 去派出所喝茶 打架斗殴的确是小事,但韩毅作为社区民警,只要关系到人民群众,再小的事儿都得管。再说,眼下他唯一能管的,也就只有这么点儿小事了。 虽说韩毅是首先赶到现场的警员,但作为一个刚转正不久的社区民警,他也只能维护现场秩序,等待所里和分局派出的精兵强将。 “各位,各位!请尽量远离着火的公交车,请不要围聚在道路中央,乘坐公交车的乘客请往这边来。”韩毅挥着手喊道,与他同来的辅警在后面好声好气地劝说其他无关车辆的车主,请求他们先让开道路。 惊魂未定的公交车乘客们依言集合到韩毅所指的人行道上,有了树荫的遮蔽,微微凉意总算让他们恢复冷静。 没过一会儿,消防车和救护车到了,训练有素的消防队员们迅速诊断火情,随后开始灭火,紧接着,几辆警车赶到现场,车门一开,呼啦啦下来一大片制服笔挺的干练警察,既有光化街派出所的技术民警,也有白云区分局领导。 趁着中间这段时间,韩毅从公交车司机和几位健谈的大妈口中大致了解了事件经过,得知在公交车起火后有一位年轻人站出来维持秩序,使大家免于纠缠争斗,全部及时逃离。 听完众人的描述,韩毅顺着司机的手指,转头看向方子羽,只见方子羽满头满脸的血迹已经干涸,不禁肃然起敬。 在接受过专业训练的韩毅看来,方子羽的做法并不能算是完全正确,正确的做法应当是发现火情后立即取出公交车内的安全锤和干粉灭火器,用安全锤制造逃生出口,立刻疏散人群,然后用干粉灭火器扑灭明火。而像方子羽这样先关车门逼迫乘客排队的方法,其实相当危险,万一没有镇住场面,反而会激化矛盾,导致更多伤亡。 但韩毅也知道,真正的灾情往往比演习训练要复杂得多,眼前这个稚气未褪、看起来还在上学的男生能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果断决策,可谓魄力惊人,胆识出众! 尽管心中赞叹并敬佩方子羽,但法理高过人情,打架斗殴该怎么处理还得怎么处理,在了解具体情况之前,韩毅没有偏袒方子羽的想法,他伸手扶正执法记录仪,大步走到方子羽身边,轻声问道:“你好,伤势严重吗?救护车到了,我让医护人员帮您看看?” 方子羽只想尽快离开这里,查看包中电脑是否完好,并不愿意多事,于是摇头道:“蹭破点皮而已,不要紧。警官,没事的话我能不能先走?有要紧事,得赶时间。” 脸上全是血,却说只是蹭破点皮?好一条铮铮硬汉!韩毅对方子羽的好感再度提升,但他客气地拒绝了方子羽的请求:“不好意思,估计要耽误您一点时间了,可能还得请您到所里去一趟。” 方子羽还没说话,旁边就有人开腔替他打抱不平:“有没有搞错,公安同志,他救了咱们一车人,下来就被那白眼狼打,你怎么还抓他?你抓错人了好不好,是那傻b动的手,这兄弟一直都没还手!”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全都在声讨男青年,那男青年自知理亏,低着头站在一旁不敢吭声,也不提壮汉出手殴打自己的事。 群情激奋,光说还不够,大家干脆围了过来,聚到方子羽身前,一个个神情愤愤不平,大有要抓他就先抓我的意思。 韩毅哭笑不得,这架势,这场景,好像自己是小鬼子进村抓八路来了。 “抱歉,是我没有组织好言辞,表达有误。我并不是要对这位先生进行治安拘留,打架斗殴的事我们肯定会调查清楚,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治安处罚不会少,我们一定是秉公执法,请大家放心。之所以说要请他到所里去一趟,是要了解情况,不光他要去,大家都要去,可能会耽误大家一点时间,很抱歉。噢,还有那位先生,请不要言语侮辱他人。” 韩毅小心翼翼地解释着,现在当警察可不容易,不仅执法记录仪时时刻刻开着,群众的眼睛也是雪亮,一旦有个言行不当,搞不好就被人拍下来传到网上去,如果影响恶劣,分分钟就得变成“临时工”,脱警服。 话说到这份上,大家不能不配合,赶过来接手的派出所民警当场记录下了每位乘客的姓名和身份证号,还要用移动警务终端查询信息是否属实。 尽管焦急,但方子羽并不觉得这是小题大做,谁说得清公交车起火到底是意外自燃,还是人为纵火?不管后者的可能性有多小,警方都必须谨慎对待。如果真是人为纵火,哪怕纵火者已不太可能仍然留在众人之间,那也要留下每一个可能提供线索的乘客,仔细问询。 每个公民都有义务配合公安机关调查,就算百般不愿,方子羽也不能拒绝民警的请求,只能坐进警车跟着回了派出所。 去派出所的不只有方子羽,公交车司机与方子羽一样是避免悲剧的核心人物,而且是公交车驾驶员,必须接受问询,而穿背心的壮汉和恩将仇报的男青年因打架斗殴,要接受治安管理处罚,顺便接受问询。 除此之外,还有几位自愿配合调查的乘客,而其他人在留下姓名、身份证号和有效联系方式后便可离开,等到这边问话结束了,派出所会安排民警登门走访——毕竟,派出所警力有限,不可能几十个人同时问话,也不可能让大家坐在派出所里等上一整天。 出乎方子羽意料的是,不管是最先赶到现场的社区民警,还是派出所里问询情况的警官,都表现得随和友善,根本没拿出审问的架子,反倒像是朋友坐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真当得起“警察叔叔”这一称呼。 在听说方子羽临危不乱救下一车人后,民警们的态度更是热情亲近,本来给方子羽喝的是一次性水杯装的桶装水,后来直接换成了冰镇饮料,还是一位辅警特地跑出去买来的。 由于问话时间较长,一位中年警官还给方子羽订了份盒饭,两荤两素,外加鸡腿。 第十一章 嘤嘤嘤? 盒饭包装精美,味道也不错,不像街边快餐店打来的饭菜,应该是点了附近的外卖。两荤两素一鸡腿,再加上餐盒纸巾和配送费,价格不会低于三十。 现在反贪腐力度大,警察不可能公款吃喝,这顿饭肯定是人家自个儿掏的腰包,方子羽不好意思白吃白喝,想要把钱转给订盒饭的警官,可对方执意不收,并表示方子羽今天的勇敢行为往小了说是帮了银江市公安系统一个大忙,往大了说是拯救了几十个家庭,请吃一顿饭是理所应当。 方子羽当然连说不敢,但在假装淡定的矜持表象下,其实隐藏了些许沾沾自喜,这是他头一回进派出所,完全没想到自己会有如此待遇。 吃完盒饭,又讲了十几分钟,总算把前前后后发生的所有事情说清楚,在民警不厌其烦的耐心问询下,方子羽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情况全都交代了一边,事无巨细,一件不漏。 当然,方子羽刻意隐瞒了有关神秘笔记本电脑的一切信息,这件事无论对谁方子羽都不会开口。 “马警官,笔录做完了吧?请问我能回去了吗?” 第一遍笔录刚结束,方子羽就着急发问,他已迫不及待想要回家查看那台神秘电脑。 马警官不无歉意地咧了咧嘴,笑道:“不好意思啊小方,还是要再耽误你一点时间,我想我们可以再从头来一次,以免你遗漏了某些关键细节,往往有些你认为不重要,或者说一时没有想起的小事,反而可能是重要线索,咳,重要信息。” “可我下午还约了人,真的赶时间。” 不是方子羽不配合,只是他真的把能说的全说了,再来一次也挖掘不出更多内容。 “噢,那这样行不行,你再仔细回忆一下,在车上有没有看到谁行为怪异呢?尤其是那几个提前一站下车的乘客?比如,那个在公交车上对女生耍流氓的男性?” “行为怪异……”方子羽忽然明白为何笔录会做得如此详细,他想了想,摇头道,“我没发现有谁行为怪异,但也有可能是我观察力不够,再说,一般没事儿我也不会盯着别人看,容易惹事。” “嗯。”马警官点点头,沉吟不语。 “马警官,您是不是怀疑有人故意纵火?”方子羽又好奇又紧张,问道,“我也怀疑有问题,烧的太快了,一分钟左右整部车都烧着了。要是有人故意纵火的话,那他会不会再来一次?” “这个会有技术民警和安监局的专家去调查,具体情况我不知道。就算我知道,也不能告诉你。”马警官面容一整,板起脸盯着方子羽,严肃道,“小方,你刚才的话可不要到外面乱说,要相信警方的办案能力,不要跟着那些无良媒体瞎起哄,知道吗?” “我知道。”方子羽明白马警官的顾虑,银江市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坐公交车通勤,如果传出有人故意纵火焚烧公交车而且纵火犯尚未抓捕归案的谣言,肯定人人自危,会给警方带来不必要的压力,也会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 “不要以为我是危言耸听,现在那些无良媒体,尤其是那些个公众号形式的,那什么,啊,自媒体,为了吸引点击和流量,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编个假新闻再容易不过了。不过这可是犯法的,小方,你可千万不要自误,我们警方不会暴露你的个人信息,但如果说有媒体记者找到你要采访你,你可要擦亮眼睛小心说话,不要为了钱说假话,也不要受他们的误导和蒙蔽。”马警官又说了一通。 方子羽信誓旦旦地回道:“我明白,马警官您放心,我一定会注意!我拿我少先队员的身份做担保!” “噗。”做完笔录正喝水解渴的民警喷了一地。 马警官瞪了一眼,说:“你二十岁的人了还少先队员,嘴这么贫呢?” “没办法,别说入党,连入团都没入,只能拿我的红领巾起誓了。”方子羽跟这位警察叔叔聊得来,也敢在他面前开玩笑。 马警官有些无语,站起身道:“行,今天就先到这。噢,对了,打你的那个小青年我们会依法处罚,你要是觉得有必要,可以做个伤势鉴定,让他赔偿医药费什么的。” “好嘞,不用那么麻烦了,得饶人处且饶人,我就不讹他医药费了,你们会处罚他就行。”方子羽只要求那人得到相应惩罚就行,医药费赔偿倒是没想过,毕竟自己只有额头受伤,还是自己弄出来的伤口,有民警帮着清洗上药,已经没有大碍。 “这叫什么话,正当赔偿怎么是讹?不过,要是没受伤也确实不用麻烦。小方你留个联系方式和联系地址,再记一下我电话,要是想到什么新情况,随时联系我。” 方子羽依言留下自己的住址和电话,存了马警官的号码,随后取回自己的电脑包,风风火火地往外赶。 刚出派出所大门,便看见一位长相甜美身材火辣的女生站在门前等候,毒辣的日光照在她紧致的皮肤上,晒出一层香汗,更显诱惑。 女生也看见了方子羽,转头道:“诶,是你啊,真巧,我也刚做完笔录。” 派出所里有空调,如果是刚从里面出来,怎么会热得冒汗?傻子才信这话,这分明是故意留在派出所门前等着呢。 至于等的是谁,根据女生的反应来判断,方子羽认为她十有八九是在等自己。 “是啊,真巧。”方子羽没有揭穿女生的谎言,有位大美女愿意站在阳光暴晒的马路边等自己,哪个男生不会心里美滋滋呢? “之前在公交车上多亏有你,不然我现在可能都烧成骨灰了。”女生心有余戚。 “不至于。”方子羽谦虚了一句,心里补充道:这个情况我了解,真的不至于烧成骨灰。 “总之还是要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现在像你这样有正义感的好人不多了。呃,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你是一个很好的……”女生有点着急,突然咬住下唇,跳到另一个话题,“加个微信,认识一下?” “好啊。”方子羽果断答应,“我叫方子羽,天圆地方的方,子羽是……” “‘以貌取人,失之子羽’的子羽。”女生抢答。 “对,你呢?” “应樱莹。” “嘤嘤嘤?” 第十二章 风一般的男子 以前应樱莹并不认为自己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又好记又好听,好像一听就有一种晶莹剔透的感觉。 可这两年情况大不一样了,最开始是网络流行词“嘤嘤”的出现,后来一众以娇弱形象示人的正太萝莉把嘤嘤当成了语气词乃至口癖,再后来大批恶意卖萌者整天嘤嘤嘤,引起了广大网民的反感。 而网民对跟风恶意卖萌的反感,远远比不上应樱莹对“嘤嘤嘤”的反感,因为她在自我介绍时,总是会在别人脸上看到奇怪的笑容,这种事情一次两次还好,多了就让人受不了。舍友和闺蜜们总安慰应樱莹,但没人能理解应樱莹的感受——除了隔壁化材学院那个名叫萧炎的男生。 此刻听到方子羽的反问,应樱莹恨不能揣起户口本冲进派出所,拿出一拳打死一个嘤嘤怪的气势,改名! “应,樱,莹。”应樱莹一字一顿,好像话是从她齿缝里挤出来的,“应龙的应,樱花的樱,莹润的莹。” “好名字!”方子羽竖起大拇指,“很高兴认识你,嘤嘤嘤,我扫你微信了,你通过好友申请就行,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 “等等。”应樱莹懒得再纠正方子羽的发音,她诚恳说道,“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要不我请你吃个饭?” “改日吧。”方子羽不假思索地回答。 “诶?”应樱莹一脸懵逼。 “今天有急事,赶时间,得先走了,抱歉哈。”方子羽说完,头也不回地跑向街道另一头的公交车站,跑动时仿佛带起了一阵风,吹起应樱莹的刘海。 美人相邀,我却果断拒绝,头也不回地奔向公交站台,想必在她心中留下的印象,会是一个像风一般的男子吧,方子羽如是想道。 派出所门前,应樱莹用迷离的眼神注视前方,望着方子羽的背影一路远去,朱唇微启:“真像个疯子。” 刚从烧成铁架的公交车里逃出来,这才过了不到两个小时,又跑去坐公交车?这家伙的神经究竟有多粗大?再想想他在公交车里的疯狂模样,应樱莹觉得自己的评价很客观,很中肯。 这辈子头一次主动约男生吃饭却以失败告终,应樱莹站在原地,微微一叹,怅然若失,而后耸了耸肩,笑着走了,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方子羽。 ……………… 光华街普海社区警务室内,韩毅拿起一瓶刚买的冰水放在额头。 外面天气炎热,出去走个几分钟就会汗流浃背,巡逻执勤走一趟,回来警服都湿透,可警务室的条件比不得派出所,别说空调,就连风扇都没有,韩毅只能用小卖部买来的冰水给自己的脑袋降降温。 “靠,韩毅,我俩最先赶到现场,结果啥也不让问,问谁都不理,根本不让我们了解案情,你说气不气!”辅警气得直抖腿,掏出包十二快的红果树准备抽两口。 “别在这儿抽,说不准什么时候会有人进来,万一督察查岗呢?”韩毅制止同事,劝道,“也没什么好气的,那本来就不是我们的工作,出这么大事儿,所里和分局都忙得不可开交,当然是问谁都不理,大家都忙不过来啊。” “嘁,拉倒吧,你这话说给别人听兴许能唬住人,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吗?你心里其实比我还急吧。嘿,我可不信你韩毅会甘心在这普海社区当一辈子片警。”辅警撇嘴一笑,说道,“要不是想着破案立功,你会有事没事去找那些大爷大妈拉家常?你会建那么多微信群,加那么多微信群?你费力不讨好做这些,不就是想多发展些眼线,方便找线索,找案子么。” 韩毅没吭声,他确实在努力发展眼线,但并不只是为了找那些鸡皮蒜毛的小案子给所里完成指标,还为了另一个私下调查的大案。 之所以没有向所里汇报,也没有跟其他人提起,并不是为了独占功劳,也不是个人英雄主义,而是因为这起案件牵连太广。为小心起见,韩毅决定独自侦察,以免打草惊蛇。 自然,韩毅也不会跟身旁的同事说起这件事,他打了个哈哈便带过了话题。 “啧,你说这公交车烧的那么快,有点蹊跷啊,是不是真的有人纵火?要是有人纵火,那是咋回事?买凶杀人?还是报复社会?”辅警像是在地韩毅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搞不好,还会来第二次啊!要是咱们能把人给抓住……” “你想啥呢?”韩毅大摇其头,“我跟你说吧,安监局的技术专家都去查了,要是意外事故,那就是多部门联合成立调查组,要是人为纵火,那肯定是刑警队抽调办案骨干,成立专案组秘密调查,总之跟咱们没关系。你要是觉着咱们有机会赶在专案组之前找到纵火犯,那我只能说,你想象力真丰富。” 片警和刑警各有分工,两者职能差别极大,一个没有办案经验的片警和一个纸上谈兵的辅警,想在破案上赢过刑警队?根本没可能。毕竟现实中办案是个繁琐的过程,需要耗费大量人力和资源,而不像侦探小说里一样,一通分析推理就能破案。 “那不一定,说不定我们能抓住刑警忽视的盲点呢?”辅警已经沉浸到自己立功转正的幻想中,口中喃喃道,“比如你看救下一车人的那个,好像是大学生,居然能在这种场面保持镇静,还能站出来镇住场面,你觉得正常吗?” “不正常。大概是人家天赋异禀咯。”韩毅耸耸肩,“你不会想告诉我,有可能他就是纵火犯,就为了制造当英雄的机会才冒着危险纵火烧车吧?” “卧槽,你的想象力才是真的丰富。我就随口一说,一般人在那种情况真的反应不过来,别说一般人,就算换了我俩去也很难做得比他好,所以我觉得他有点特殊,可我也没说我怀疑他是纵火犯啊,这什么鬼逻辑,根本说不通。” “嗯……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不知道啊,怎么,你想找他问问当时车里的情况?我回头到所里打听打听吧,既然做了笔录,肯定留了名字和联系方式。” ……………… 江边公寓内,耳根发烫的方子羽打了个喷嚏。 接着,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包里取出一台银灰色笔记本电脑。 第十三章 未来笔记本 万幸,银灰色笔记本通体完好,表面连一丝刮痕都没有。 打开屏幕后,方子羽看见触控屏上飞快闪过两个汉字:未来。 “未来……”方子羽喃喃道,“能看见未来的笔记本电脑,未来笔记本,这名字倒是挺贴切。” 此时未来笔记本的屏幕上不再显示先前那段公交车燃烧的视频,方子羽猜想,这可能与自己有关,他救下了全车乘客,改变了未来走向,那么预示未来的视频自然不复存在。 带着好奇且激动的心情,方子羽将视线投注到电脑桌面上开始搜寻,很快便发现了异常。 此前,未来笔记本的桌面上仅有一个图标,点击那个图标后便弹出一个窗口,自动播放公交车燃烧的视频。 而现在,未来笔记本的桌面上出现了另一个图标,恰好排在上一个图标的正下方。 细看之下,方子羽发现了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这两个图标下面虽没有文字注释,但图案似乎都有具体的含义。比如,播放视频的那个图标,是一只眼睛,而新出现的图标则是一枚金币。 经常独处的人总是有自言自语的习惯,方子羽也不例外,他盯着两个图标,低声道:“这个喻意应该是:打开未来笔记本的眼睛,就能看见未来。那金币呢?金币应该代表着货币吧?这个新出现的图标,会出现什么?” 在是否要点击新图标这个问题上纠结了两秒钟后,方子羽果断将手指伸向电脑屏幕。 身为资深游戏爱好者,方子羽的直觉告诉他,新出现的图标很可能代表着一项全新功能,就像是游戏角色的新技能、新装备。 点开图标后会出现新功能吗?会是什么新功能呢?方子羽就像是一个等待大奖揭晓的赌徒,紧张兮兮地盯着屏幕,翘首以盼,等着结果呈现在眼前。 预想中“叮”的一声系统激活特效音并未出现,未来笔记本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是屏幕上又一次弹出窗口。 上一次弹出的窗口类似于视频播放器,而这一次出现的窗口则更加熟悉。 大小一致的图片在屏幕上形成有条不紊的排版,根据未知的规则分门别类,每张图片下方都标注着几排正楷小字,说明图片中物件的名称、作用、价格。 这分明是个购物网站! 但是! 这些待售商品的名称有点奇怪! 蜘蛛靴(全地形智能可控吸盘式攀附跑鞋)? 激光戒(百瓦级微型全固态激光武器)? 微型武装无人机(可挂载联装火箭弹及对地导弹)? 手持式冲击枪(非致命性单兵武器)? 佩戴式全天候观察镜? 单兵外骨骼装置? 全息仿真游戏仓? 目光每经过一个名字,方子羽的眼睛和嘴巴就张大一分,最后那张逐渐畸形、既惊恐又惊喜的面部表情,若用手机拍下来就是活脱脱一张斗图神器。 眼睛代表观察,货币代表购买或交易,方子羽瞬间明白了新图标的含义:大致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网店,而在这个商店中,能够购买到未来的高科技商品! 甚至,可能购买到黑科技物品! 方子羽能够看到的物品只有上面那七件,而其他图片则统统无法观看,全部印上了锁链标志,下面附有一排小字:权限不足,无法查看。 一般来说,更高等级的权限对应着更高等级的机密,虽然还不清楚这权限是指什么,但方子羽相信,后面那些无法查看的物品,一定比前面这七件未来商品更高级,既然前面有成熟的单兵外骨骼装置,说不定后面还会有钢铁侠的装甲战衣呢? “妈耶,我这是要变身超级英雄了?” 方子羽的声线都在颤抖,如果这不是在做梦,如果真能买到存在于未来的高科技装备,那他岂不是能秒变超人,怼天怼地? 就算不考虑个人英雄主义,这些饱含科技结晶的先进装备随便拿出一个,都能卖出天价吧?搞不好,国家级别的研究室还能通过它们,使国防科技大跨步前进呢! 买一个,一定要买一个! 剁手都要买一个! 尚未考虑过在未来笔记本上购物要如何付费、如何收货,方子羽就受无比兴奋的心情促使,伸手点了一下屏幕,正好点在单兵外骨骼装置上——他实在太激动了,心跳跳得比跳蛋,哦不,跳蚤,还要快,要让他继续等待,方子羽怀疑自己的心脏会原地爆炸。 指尖触及屏幕的瞬间,一行小字浮现出来:余额不足,无法购买。 方子羽仿佛刚登上珠穆朗玛峰,而后转瞬间又摔进科拉超深钻井,一落千丈。 余额不足? 幻想暂时破灭,方子羽稍微恢复一丝理智,开始冷静思考,既然是购买未来商品,应该不会用现在的货币付款吧?所以购买所需的货币估计不是rmb或美元英镑,那会是什么呢? 这时方子羽注意到屏幕右上角有三个阿拉伯数字,一个“5”,两个“0”。 “500?之前屏幕上有这个数字吗?”方子羽闭上眼仔细回想,放在右上角的小小数字很难注意到,好像自己第一次打开电脑的时候,右上角那个数字是……0? 或许,这就是在未来商店购买物品所需要的货币,或者说积分? 方子羽伸手在右上角的数字上轻轻点了一下,又看见一排小字浮现出来: 【未来观测指数:在持有者成功改变既定未来后,根据对未来的引导与改变程度,以及后续影响,持有者将获得数目不一的未来观测指数。该指数可用于观测未来,亦可用于影响未来与现在,例如购买未来物品。】 “我明白了!”方子羽恍然大悟,温柔地抚摸着电脑屏幕边缘,说道,“第一段视频就像是游戏任务,我完成了任务就有积分奖励,这不就是个变相的系统吗?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哎哟,虽然你不会‘叮叮叮’,但原来你也是个从天而降的神奇系统啊!请问,你是什么系统?有没有一个狂霸酷炫吊炸天的名字?” 寂静。 “不理我?高冷?还是内置音响坏了?你这也没有usb接口啊我没法给你外加音响……呃不对啊,看视频的时候还有声音呢。” 仍然寂静。 “别人的系统都会说话,还会吐槽卖萌嘤嘤嘤,为啥你不会?” 死水一般不起波澜的寂静。 第十四章 新功能 不论方子羽如何尝试,未来笔记本始终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多次尝试以失败告终后,方子羽放弃与未来笔记本沟通的可笑想法,转而关注七件可购物品的价格。 七件物品无一例外,价格全都远超方子羽的未来观测指数余额。换言之,它们都是飞在天上的天鹅肉,看得着,吃不着。 不过,现在无法购买,不代表永远无法购买,方子羽认为,既然改变未来能够获取未来观测指数,那么以后早晚会有继续积累的机会。所以要提前做好准备,了解每一件未来物品的功能和性价比,以便之后做出最合适的选择。 因此,尽管买不起,方子羽也没有立刻关闭商品陈列页面,而是一字不落仔仔细细地看完了七件可购物品的详细介绍。 最后,方子羽的目光停留在全息仿真游戏仓的介绍栏。 倒不是方子羽没出息,一心只想着玩游戏,而是目前看来全息仿真游戏仓是最适合方子羽的选择。 首先,七件可购物品中,只有全息仿真游戏仓分不同配置和不同价格,配置最为低端的游戏仓售价仅有一千点未来观测指数,而方子羽的余额是五百点,两者之间并没有遥不可期的距离。 其次,除游戏仓以外,就只有那双造型别致的鞋子不会给方子羽带来麻烦。而其他五件物品,不论拿出哪一件,都会引来来自各处的觊觎目光。无论是发射非致命性震荡波的冲击枪,还是佩戴式全天候观察镜,都会引起军工部门的强烈兴趣。 还有能够挂载对地导弹的微型武装无人机和单兵外骨骼装置,那都是可能引发步兵作战理念改革的国之利器,一旦问世,非同小可。 更不用提那枚能够佩戴到手指上的激光武器,百瓦级激光发射装置竟然能缩小成一个戒指,这是什么概念?方子羽对走在前沿的概念性国防武器了解不多,但他很肯定,这样一枚戒指必定引起腥风血雨。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方子羽知道,在自身具备一定实力之前,过早得到这些未来物品未必会是好事,所以它们是首先排除的选项。 那么,剩下的选项就只有蜘蛛靴和游戏仓。蜘蛛靴乍一听相当酷炫,穿上秒变蜘蛛侠,翻墙爬楼如履平地,可对于方子羽而言实用价值相当有限,远远不如一台能够极大程度模拟现实的全息仿真游戏仓。 从游戏仓的介绍来看,其作用并不局限于玩游戏。以最低配置的游戏仓举例,其内置程序不仅有仅供娱乐的游戏,还有用于锻炼技艺增长经验的各类模拟项目,能让使用者在游戏中学习如何搏斗,如何使用枪械等等,甚至还能使用游戏仓学习数理化——当然,这项功能不在方子羽考虑的使用范围之内,除非期末考临近,否则方子羽根本不碰课本。 最重要的一点是:在游戏仓中进行模拟游戏的时间,身体同样得到休息和放松,可以取代睡眠效果,这就相当于每天多出了八个小时的时间,价值可以说是相当宝贵。 综合上述种种,方子羽认定游戏仓是自己应该购买的第一件未来物品。 “还差500点未来观测指数……不知道要怎么获得?”方子羽关闭当前窗口后,又点击眼睛图标,将之前播放视频的窗口弹出。 这次,未来笔记本并没有自动播放视频,弹出的窗口漆黑一片,正中央有个淡白色的播放按钮,按钮下方写着阿拉伯数字“100”。 方子羽大概猜出了其中含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验证自己的猜想,于是伸手点击播放键。 按下播放键后,右上角的数字变成了400,而黑漆漆的窗口则亮起色彩。 果然,这个图标代表的功能是观测未来,在付出一定数目的未来观测指数后便能主动播放视频。根据之前公交车事件的经验,现在播放的视频就是未来将发生的片段! 熟悉的环境映入眼帘,这是银江大学明理楼的多媒体大教室,教室里近两百个座位全都坐满了人,方子羽还在其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都是经常逃课旷课的老油条。 他们居然也会到大教室上课?这让方子羽有些意外,一般来说这种大教室都是用来上公共课、选修课的,要么是几个班坐在一起上课,要么是同年级各院系的学生坐到一起上课。按照银大的老传统,这种大课老师一般不会点名,也不会记旷课。按说,那几个以旷课为荣以上课为耻的家伙不会去听大课才对。 等镜头调转到讲台,方子羽马上明白了。 只见讲台上站着一位面带微笑的女教师,正在使用ppt讲课,她讲课的方式很幽默,内容也很有趣,时不时逗得台下同学们哈哈大笑,再加上这位女教师不仅声线诱人,而且颜值极高,一颦一笑,倾城倾国,难怪能吸引到这么多学生。 整段视频都是这位女教师在讲课,短短三分钟时间,先后讲了几个知识点,随后视频结束,除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笑声,并没有其他不同寻常的地方。 看起来这段视频本身价值不大,但方子羽却没有为自己浪费一百点未来观测指数而懊恼后悔,反而十分兴奋。 因为通过这个视频,方子羽验证了自己的猜想,使自己对未来笔记本的了解更进一步,至于消耗掉的一百点观察指数,那是获取经验的必要成本,没什么好可惜的。 就像是游戏中某个角色的消耗性技能或装备,不能因为其使用次数有限就把它当成宝贝一样供起来,若不通过实践来了解自身技能或装备的性能,怎么能确保自己把它们用好呢? 关闭视频播放窗口后,方子羽继续探索,反复尝试没有新发现后,他心满意足地合上屏幕,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两只手臂不断往上撑,撑着撑着突然就胡乱挥舞起来。 “耶,耶耶耶,喔~~欧耶耶耶~~~” 方子羽一边怪叫,一边触电似的手舞足蹈,用尬舞来宣泄自己获得奇遇的狂喜。 不知所谓的舞蹈持续了半分钟,直到方子羽身后响起一个低沉的中年男声。 “阿羽,干嘛呢?” “我,爸你回来了?你,你怎么不敲门……” 第十五章 家事 “被爸爸看到我跳尬舞了怎么办?急!在线等!”脑海中的羞耻小人捂脸发问。 “没事,小时候尿床摸鸡屎什么样子没给老爸看过?稳住,不慌。”厚脸皮小人如是回答。 方子羽决定采纳厚脸皮小人的意见,慢慢收回胳膊,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嗯,噢,我刚回来,听见你在房间里鬼叫,就开门看看,你吃了吗?”看见儿子在房里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方林也有些尴尬,赶紧转移话题。 方子羽暗自惊醒,自己的神经因公交车燃烧事件紧绷了太久,回到家后一下子放松,居然犯了如此低级的错误。 进了自己的房间怎么能不反锁房门呢?还好这只是手舞足蹈,被老爸看到也没关系,万一是在看性感荷官在线发牌,那还了得? 方林没得到回应,又说道:“你现在也是大人了,这次是爸不好,对不起啦。放心,以后爸会记得敲门。” 国内大部分家长并不把孩子的隐私权当一回事,往往出于“为孩子好”的理由,监视孩子的所有生活动向,使孩子苦不堪言。值得庆幸的是,老爸方林并不是这样的家长。 不过,以方子羽对老爸的了解,他多少还是有些旧社会的家长作风,不应该像这样客气道歉才对。 “没事,爸,以后我真要做点鬼事,我会自己记得锁门,哈哈。” “嗯,吃了吗?都这个点了,要是没吃,就跟我去楼下私房菜吃点儿?喝两杯?” 都这个点了?方子羽拿出手机,原来已经下午五点半了,到派出所做笔录和从派出所回家都耗了不少功夫,再捣鼓捣鼓未来笔记本,不知不觉已到了晚饭时间。 其实方子羽不饿,中午就吃过一份快餐,在派出所又吃了一份盒饭,胃里还是满满当当。但老爸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显然是有事要说,于是方子羽当即答应,把未来笔记本放到储物柜里锁好后,便跟着老爸来到楼下的私房菜小馆子。 方林坐下后点了两道硬菜,两碟小菜,随后从冰箱里拎出几罐冰镇啤酒,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老爸的异常让方子羽感到担忧,他放下手机小声问道:“爸,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方林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地说道,“是这样,我跟你柳阿姨租的房子到期了,房主说什么都要收回去,这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合适的房子。再加上柳阿姨她女儿的特殊情况,不适合再留在那边上学了,正好有一所不错的私立小学,就离咱们公寓房不远,所以,我想……” “您想让柳阿姨和她女儿搬到家里来?”方子羽猜出了老爸的心思。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各家有各家的故事,而方家的家庭问题,就是方子羽父母的离异。 方子羽父母的婚姻类似于旧社会的包办婚姻,两人之间并没有爱情,也没能在生活的磨合中诞生对彼此的亲情,所以离婚对双方而言都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两人选择和平分手,方子羽的母亲回到家乡开始新生活,偶尔会回银江看看方子羽,而经济条件较好的方林则承担起抚育儿子的重担。 单身三年后,方林遇到了方子羽如今名义上的母亲,柳柔——尽管方子羽从没有喊过她一声妈妈,但法理上讲,她是方子羽的继母。 柳柔是位单亲妈妈,有一个年纪很小的女儿,她与方林都是单亲家庭的家长,可以说是同病相怜,当她遇到困难时方林都会尽力帮忙,一来二去便有了感情。 可是两个破碎的家庭要重新拼成一个完整的家庭并不容易,首先,方子羽虽不反对父亲的选择,但也不希望柳柔进入自己的生活,毕竟她对方子羽而言算是半个陌生人。其次,柳柔的女儿似乎有严重的心理问题,像自闭症儿童一样拒绝与人沟通,明明到了上学的年纪,可每次去学校过不了几天就会闹出大事。 种种原因使得方林一直没有让柳柔母女住进公寓,而是自己在外面租了套房子与柳柔同居,到周末再回来看看儿子,以免对儿子造成负面影响。 但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方林感觉自己亏欠柳柔太多,所以在租房合同到期后,决定让柳柔母女住进公寓,真正组建一个家庭,免得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风言风语。 “对,我是这样想的。”方林仰头又灌了一大口酒,心虚得不敢看儿子的脸。 “好啊。”方子羽给自己也倒上一杯酒,跟方林碰了碰杯,“爸,这是好事,咱们干一个。” “你不反对?”方林有些发懵。 “为什么要反对?这是您的房子,买房的时候我一分钱都没出,那怎么用当然是您说了算啊。再说,公寓三室一厅,天天空着多浪费啊,柳阿姨住进来还有人打扫呢,不是好事吗?” “可……” “可是我不喜欢柳阿姨?嗨,爸,以前那是年纪小不懂事,当然不愿意自己多个后妈。”方子羽拍拍老爸的肩膀,笑道,“爸,我假期打工才知道赚钱这么辛苦,你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真的不容易,现在为了你的终身幸福,我做出一点牺牲完全是应该的。再说,说不定接触多了,我跟柳阿姨和她女儿会相处得很好呢?就算相处不来也没关系,我现在都大二了,按说早该搬去宿舍住了,大不了我到时住宿舍呗,毕业以后再找工作租房子,没问题的!” 拥有未来笔记本,就意味着在通向未来的道路上比别人更近一步,方子羽对自己的将来有充分信心。 方林神情恍惚,听到这一番话从儿子嘴里说出来,他真有一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爸?” “噢,好,你能这么想,柳阿姨一定很高兴,爸也很高兴。”方林爽朗地笑了,可说着说着就有些哽咽,“小子,长大了,懂事了。” “早该懂事了,爸,吃菜。”方子羽慌忙给老爸夹菜,两父子默契地转移到其他话题,一边闲聊一边吃喝。 酒足饭饱后,方林从钱夹子里掏出一千块塞到方子羽手里,说什么都要方子羽拿着用,接着,方林结了账,打车回租住的房子与爱人分享喜悦,而方子羽则回了公寓开始收拾,为明天的课程做准备。 第十六章 新老师 银江大学有三个校区,方子羽分在龙口校区,离市区不远,从家里的公寓房坐公交到和平广场,再转一路车就能直达,所以方子羽很少住在宿舍,一般都是听完必须要去的专业课后,就坐公交回家。 收拾好电脑包后,方子羽躺到自己床上,忽然感到一阵疲惫。 假期在各种兼职中匆忙度过,开学已有两周,方子羽还觉得自己压根就没放过假,一直奔波在各种事情之中,始终处于忙碌状态,本想着周末收到游戏本能痛痛快快玩上一天,好好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却没想到又接连遇上离奇事件。 极度的刺激和喜悦过后,便是潮水一般狂卷而来的困乏。 最后,方子羽甚至懒得打开自己的戴耳游戏本,脱了衣服便闭上愈发沉重的眼皮,准备睡觉。因为明天周一必须到学校上课,因为专业课老师每次都会点所有人的名,要是迟到或缺课三次以上,这门课就等着挂科重修吧。 第二天一早,方子羽便背着电脑包前往学校。 说来奇怪,不知为何,方子羽在路上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样儿。明明他还是那个他,从里到外从精神到肉体都没有发生多少变化,可他看待事物的角度却大不一样。 比如道路两旁的绿化带,它们一直就在那里,每天坐车时都能看到,可偏偏却觉得今天的草坪更为亮绿,连几朵不知名的小花都那般鲜艳动人,好像透着自然的芬芳。 还有个更直观的例子:上车时方子羽不小心碰到了一位乘客,可在道歉后对方还是咄咄逼人,嘴里嘟嘟囔囔说着不好听的话。 换了以前,方子羽会气愤,会恼怒,可现在方子羽却无动于衷,脸上始终保持着发自内心的微笑,因为方子羽从心底里没把对方当一回事。 这莫名其妙的优越感是怎么回事?方子羽心想,这大概与自己获得的未来笔记本有关,拥有了如此奇遇,内心潜意识里似乎不再把自己当成普通人,而面对这些注定平凡的人,方子羽隐隐有一种自身超然的感觉。 方子羽觉得这应该不是好事,就算真有一天他依靠未来笔记本登上了世界金字塔的顶端,可那是未来笔记本的强大,未必跟他本身的能力有太多关系。作为幸运儿,应该心怀感激,沉稳持重,而不是揣着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嚣张狂妄,目无他人。 尽管在公交车上做了这样一番自我反省,但走进教室看见一群同学不务正业拿着手机玩游戏看小说时,方子羽心里的优越感又一次油然而生——明明他以前也是其中一员呢! “我这是有毛病,看来这毛病得慢慢改。”方子羽警醒后苦笑摇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放在这儿也挺合适。” 大学课堂和高中课堂有不小差别,最显著的区别就是自由度,比如可以自由选择座位,基本上每堂课的座位排序都会有所变化,而且毫无规律可言。 方子羽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左右看看,发现老师还没来,于是也加入到刷手机的队伍里,不过方子羽不是在玩游戏看小说,而是在看新闻,与公交车自燃有关的新闻。 昨天的公交车燃烧事件已在网络上掀起轩然大波,最开始有几个在现场围观的群众上拍摄了视频,发到朋友圈,不到两个小时就有几万次转发,基本上整个银江市乃至整个汉东省都知道了这事。 银江晚报和银江市电视台当晚就播报了这起新闻,收视率颇高的省电视台还专门派出记者采访办案民警,而后主持人神情郑重地播报,播报内容大致是:安监局的技术专家认为,这很可能是一起意外自燃事件,大家不用担心,也不要人云亦云、信谣传谣等等。 但说到事件相关责任方,主持人语焉不详,半句话带过后便继续播报下一条新闻。 另一边,微博上开始流传起“少年英雄智救乘客”的故事,据说一位博主找到了几位当事人进行采访,并根据他们的说法还原了事件真相:火灾发生时,车内一片混乱,是一位勇敢少年挺身而出,靠着急智和果敢救下车内众人。 这位博主接着便将受访者的描述进行了艺术加工,写成一个动人的小故事发布到个人主页,一经发布,得到大量转载,直接给这位小有名气的博主涨了十万粉丝,而博主也表示还会继续追访,努力找到那位少年英雄。 除此以外,各位网络达人,新闻公众号等自媒体也纷纷动作起来,为了紧跟时事热点吸引目光,他们连夜赶制文章,有的详尽描述了公交车燃烧时的骇人状况,还配上了图片和视频;有的则简单概括了这起新闻事件,然后开始科普类似情况发生时应该如何自救;还有的甚至提出种种阴谋论,并拿电视台播报内容进行推敲…… 当看到“少年英雄”的故事时,方子羽露出会心的笑容,内心感受到极大的满足与欢愉,而看到某个新闻公众号的阴谋论时,他又不禁感到担忧,因为方子羽同样认为公交车自燃并不是单纯的意外。 不过,这些都与方子羽无关了,调查是警方的工作,或许警方已经在秘密调查,只不过先放了个烟雾弹迷惑纵火犯而已,当然,也有可能这真的就只是一次意外。 “嘿,大神,看啥呢?”一个身材微胖的男生坐到方子羽背后,戳了戳他的后肩。 由于方子羽在王者联盟里的段位是无畏宗师,并且他在其他几款对战游戏中的rank排名也比较高,所以班里喜欢玩游戏的男同学都叫方子羽“大神”。 “看新闻,咋了?” “噢,嘿嘿,我听说学校来了个新老师,你知道吗?”男生压低声音,说道,“听说长得特别漂亮!真的,学校贴吧好像发过偷拍,不过全都删了。但是肯定很漂亮,因为我在贴吧里看到好多人本来没报她的选修课,结果都说要跑去上她的课!” 方子羽眉毛一挑,回头望了眼,说:“哦。” 第十七章 银大男生爱学英语 以前校园里的女孩子大多喜欢打篮球很厉害的男生,现在也有不少女生喜欢打游戏很厉害的男生。 作为一名拥有良好外在形象的游戏大神,从小学一年级到大学二年级,方子羽能够一直保持单身状态,没点真本事可不行。 方子羽就有一身“跟不熟悉的人聊天随时能把天聊死”的好本事,再加上热衷于游戏,疏于社交,连熟悉的朋友都很少,更不用说女朋友。 后面那同学说了半天,方子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又不好意思不回应,于是一本正经的哦了一声,结果好像还不如不回应。 微胖男生有点尴尬,不过他早已习惯方子羽的特殊聊天方式,自顾自地说道:“我知道你不信,但是听说真的很漂亮,比棒子国的最性感教师都好看!怎么样,一会儿咱们去看看呗?” 比p图技术登峰造极的网红教师还好看,想来就是昨天在视频里看到的那一位了。听了胖哥们儿的话,方子羽心说:我信,而且说来恐怕你不信,我已经看过了。 “算了,伍阳,咱们报的选修课又不是商务英语。”方子羽摇摇头,对此不感兴趣,他满脑子只想着如何获得六百点未来观测指数,把那台全息仿真游戏仓买到手。 与全息仿真游戏仓能够带来的游戏体验相比,什么王者联盟,什么vr概念游戏,通通都得靠边站。自从看过游戏仓的介绍之后,方子羽可以说是魂牵梦萦,茶不思饭不想,只想买个游戏仓。 “没报她的课怎么了?学校也没规定没报这门选修课就不能去听啊!”伍阳没有轻易放弃,继续怂恿,“走呗,反正一会儿没课,而且下午有专业课你又不能提前回去,闲着也是闲着,一起去凑个热闹喽,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呢,嘿嘿嘿。” 意外收获?方子羽神情微动,伍阳这句无心之言倒是给了他一点提示。 到现在为止方子羽一共在未来笔记本上看到了两段视频,其中第一段视频是自动播放,第二段视频则是“付费点播”,两段视频似乎都是发生在方子羽身边的事情。 那么,是否说明未来笔记本所播放的视频都是发生在方子羽身边的未来片段呢? 要是这样想的话,就会出现一个新问题:如果方子羽没有看到公交车自燃的视频,就不会产生带上电脑去找死党橙子的想法,也就不会坐上那部燃烧的公交车。那么,假如事情真的这样发展,会导致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呢? 因为这里面没有互为因果的悖论,公交车自燃跟方子羽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无论方子羽是否身处车厢内,公交车都会自燃,但若没有方子羽,车内乘客多半会在慌乱中被烧死,于是未来笔记本预示未来的视频片段就成了真实发生的事件。而方子羽,也不会获得那五百点未来观测指数。 再联系起未来观测指数的说明文字,便能得出一个结论:参与到视频预示的未来之中,然后改变未来,就能获得未来观测指数。 这么说来,主动参与第二段视频所预示的未来,是否也有可能获得未来观测指数呢? 想到这里,方子羽眼前一亮,说不定真能有意外收获呢?就算没有,去看看美女一饱眼福,总不会吃亏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碰碰运气。 “好!”方子羽马上改口答应,“商务英语选修在哪个教室?” “明理楼201,一会儿下课了咱俩一起去!”伍阳大喜,凑热闹看美女这种事儿就是这样,一个人去,又怂又无聊,结伴同行,又浪又嗨皮。 这时负责教授专业课的严老师急匆匆地走进教室,用了近十分钟时间点了全班名字,才开始上课。 严老师很负责任,但为人固执死板,讲课枯燥乏味,班里没几个人愿意认真听讲,除了坐在第一排的几位学霸,其他人都在用各自喜欢的方法消磨时间。 方子羽也不例外,他一边胡思乱想,猜测着未来笔记本的来源,一边等待下课铃声敲响。 大学课程的时间长度一般是高中课时的两倍,中间会休息几分钟,有几个实在熬不住的哥们儿假装上厕所先溜了,可他们万万没想到,阎王爷(严老师的外号)又点名了。 方子羽注意到,严老师发现有人溜走后,脸上的神情并不是恼怒生气,而是无奈中透出一丝悲凉。 “唉,现在的学生啊,放着这么好的环境不愿意学,我抓得再紧,也是枉然啊。” 这话说的,真是让人心酸,方子羽不禁有些同情严老师,直到他打开点名册在逃课同学的名字后面连划三个叉。 得,搞错同情对象了,应该同情的是那几个半途溜回寝室打游戏的哥们儿。 又过了几十分钟,下课铃声终于响起,饱受煎熬的同学们一涌而出。 没课的要么去寝室要么去食堂,报了选修课的则换教室上课,本该去寝室指点室友晋级赛的方子羽背上包,跟伍阳一起赶往明理楼。 进了明理楼,还没上二楼,便看到乌泱泱一大片人往201挤,把教室门堵得水泄不通。 “我滴个乖乖,大神,看这阵仗就知道咱们没来错地方。你说要是阎王爷有这个人气,他还不做梦都笑醒?”伍阳一边说一边卖力往里挤,好不容易进了教室,却只占到最后一排的两个座位。 门口还在不断往里进人,眼看没了座位,居然有人站在多媒体大教室的过道上,甚至坐在台阶上,誓要一睹芳容。 “人还没来教室就满了,厉害。”方子羽点头赞叹了一句,然后开始观察教室里其他人。 挤在教室里的大多是男生,女生只有十几个,应该是原本就报了商务英语选修课的同学,她们显然对这幅场面感到哭笑不得,其中好事的女生还拿出手机来拍摄短视频,说要发到微博上让广大人民群众见识见识银大男生对英语课程的学习热情。 过了一会儿,上课铃声响起,恰有一阵幽香飘入。 “大家好,这学期由我负责商务英语选修课,我的名字是……” 片刻停顿后,黑板上出现两个漂亮的花体粉笔字:温言。 第十八章 温老师太会玩 幽香浮动,整个教室陷入寂静,鸦雀无声。 等到磁性十足的诱惑嗓音做了开场白,教室里才响起一些奇怪的声音,有书笔落在桌上的声音,有手机掉到地上的声音,还有男同学们吞口水的声音。 方子羽很艰难地压制住冲动,不让咽喉部做出吞咽动作。 讲台上这位女老师只打了浅色系淡妆,穿得也很简单,女式衬衫加九分裤,一件中长款的普拉达薄风衣和一双看不出牌子的女款平跟皮鞋,全身上下裹得较为严实,反而使脖颈与脚踝处露出的肌肤更加诱人。 明明是干练简约风格的搭配,配上她的身材容貌与气质,竟穿出了足以横扫国际t台的风范,使得一众男生惊为天人。 再加上那不刻意却悦耳的嗓音,透着一丝撩人的娇媚,钻进听众耳道时,好像有只小奶猫在人心尖儿上挠了一下。 真让人口干舌燥! 尽管昨天就在视频里看到过她,可此时当她真正出现在眼前,方子羽才知道什么叫倾国倾城,也才知道为什么说“真正美的女子,都是水做的”。 因为看她一眼,你就会渴! 没人敢打破这片诡异的寂静,直到站在讲台上名叫温言的女老师再次出声。 “本学期报名商务英语课的同学一共有86位,如果你们之中没有人会多重影分身之术和变身术的话,那么我猜,有不少同学是特意跑来看热闹的,对吗?” 温言抬起线条优雅的长腿,轻轻跨向一侧,不让讲台遮挡住自己的身形,随后她抬起双手,转了一圈,还摆了几个pose,大大方方地问道:“很高兴能成为大家想看的‘热闹’,怎么样,同学们,好看吗?” 这老师太带劲,同学们的心脏有点吃不消。 男同学和女同学们都开始起哄,口哨声和尖叫声响成一片,方子羽只能听清身后两个男生的对话。 “卧槽,这趟真没白来,旷课都值了,太漂亮了吧!” “是啊,简直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现实世界里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人啊……” “画里走出来?这么老掉牙的话你也说得出口,要我说,这真是从我梦里走出来的人,真的,梦中情人。” “毛,就凭你这贫乏的想象力,还能梦到这种绝世容颜?” “你懂个屁,我可是……擦,你带纸巾没?” “带了,我靠,你流鼻血了!真的假的,这种操作你都玩得出来?真给我们寝室丢脸!” “呸,昨天晚上吃烧烤,韭菜和腰子吃多了,别废话快拿纸巾给我。” 方子羽听得哭笑不得,类似的对话正在教室里各个角落里发生,还有些胆子肥的家伙当众唱起了情歌。 嘈杂的声浪一波一波往外传,过了好一阵才消停。 温言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淡淡的微笑,耐心等待学生们自己安静下来,不得不说,当一个大美人微笑着看向你时,你很难继续制造噪音,所以温言的目光成了效果极佳的消声器。 “很高兴大家能如此热情地欢迎我,不过现在是上课时间,希望大家尽量保持安静,以免影响其他班级。我不喜欢枯燥的自我介绍,所以,我给大家五次提问的机会来了解你们的新老师,然后我们就开始正式上课,好吗?”温言笑道,“第一个问题,谁来问?” 一百多只手臂齐刷刷地抬了起来,好一副长枪如林的场面,一个个比少先队员都要积极,这哪像是大学课堂? “这位同学,你请问。”温言随手指向一个男生。 被点到的男生好像屁股着了火似的,刺溜一下跳起来,满面红光,兴奋不已地问道:“什么问题都可以吗?” “是的,什么问题都可以。”温言微微点头,纤纤玉指转向另一边,“下一个问题,那位女同学,你问。” 站着的男生当场石化,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已经把自己的提问机会用掉了。 “这也算啊?”男生发出惨绝人寰的哀嚎,悔得捶胸顿足,恨不得拿头撞墙,可到底还是不敢耍赖,只能万分委屈地坐下。 另一边,被点到的女生犹豫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想了想,问道:“温老师,现在虽然是九月份,但银江气温还是很高,都说咱们银江九月才是盛夏。请问,您穿这么多,不热吗?” 听到这个问题,其他人才注意到,提问的女生穿着凉鞋超短裤和短袖t恤,一身清凉,与讲台上的温言形成鲜明对比。 “嗯,是有一点热。”温言指了指自己套在衬衫外面的薄风衣,说道,“但如果我脱了,男同学们会更热喔。” 此话一出,教室里的温度好像骤然上升了几度,男生们感觉自己血管里奔腾的已经不是滚烫的血液了,而是炽热的岩浆!火山爆发啦! “卧槽,再给我一张纸巾,又开始流了。”身后男生的声音传了过来,方子羽终于忍不住出声,喊了句666. 坐在方子羽旁边的伍阳则从书包里掏出下午课程需要用到的计算器,伸出食指放在键位上一通狂按。 “6,6,6,6,6,6,7,7,7,9,9,9”呆板的电子音不断响起。 “啥意思?”方子羽问。 “666,6的飞7(起),6翻了(9)。”伍阳得扯着嗓子大声喊,才能让方子羽听清自己的解释。 “你是个人才。”方子羽竖起大拇指。 伍阳憨笑着摇头:“不敢不敢,比起温老师,我真是才疏学浅,末流而已。” 讲台上,温言再次随手指向一位男生。 这次,吸取了另一位男同胞的深刻教训,站起来的男生认真思考了很久,最后鼓起勇气问道:“温老师,请问我能加你微信吗?” “不能,滚!” 温言尚未回答,坐在男生前面的女生就喊出了声,接着其他人也纷纷出声表示反对。 “我靠,提问机会是用来了解新老师的,你还想加微信了解?你这是耍赖!” “不对,这不是耍赖,这是耍流氓!温老师,别理他,坚决不能让这种狡猾的混蛋得逞~~~” 那男生倒也光棍,哈哈笑着就是不改口,理都不理其他人,直勾勾地盯着温言等待回复。 等到其他人的声音渐渐降下去,温言看着那男生开口了。 第十九章 完全O98K 能成功吗?男生紧张地看着温言。 “抱歉,同学,我不用微信,所以没法添加好友喔。”温言拉开手包拉链,从里面取出一台小巧精致的手机,放在手里晃了晃。 这种黑白屏小手机连彩信都无法查看,更没法像智能手机一样安装app了,温老师竟然会用这种老土到掉渣的手机,真是让人大跌眼镜。 估计这只是用来拒绝搭讪的借口。方子羽心想,毕竟现在社会风气开放,像温老师这样的美女走在路上免不了被搭讪请求添加微信qq,想必她也是不厌其烦,所以会随身带个小灵通手机,当作挡箭牌。 男生显然不信,但也不好追问,只能遗憾地说了声“好吧”,然后乖乖坐下。 有了这么一出,大家都知道,想通过这种方式获得温老师的联系方式,那是痴心妄想,于是第四个被点到的同学站起身后,问道:“温老师,请问除了一礼拜一节的商务英语,我们还能在其他地方看到您吗?您有没有给其他班级上英语课啊?” “我初来乍到,还需要学习经验,校方正在安排,现在暂时没有其他课程。不过,我听说英语系的姑娘们每周二都会在英语教学楼举办英语角,我应该会去做嘉宾喔。” 男生们先是失望而后又看见希望,一个个已经开始盘算着明天的英语角要如何表现了。可想而知,一直冷冷清清的英语角必定因为温老师的到访而变得万分火爆。 “最后一个问题,那位女同学,你问。” 这是最后一次提问机会,要是像前面那几位一样浪费了未免可惜,女生认真思考了很久,决定问一个真正能了解新老师的问题:“温老师,您的颜值和气质都很好,如果我们给您拍几张摆拍发到微博上,您肯定能火,这样您会介意吗?会不会担心影响您的生活啊?” 温言不假思索地说道:“首先,同学们真的是高看我了,爸妈姿势摆得好,给了我一副好皮囊而已,照片照得再好看,也未必会火。即便炒起热度,也会很快消散,因为现在是信息时代,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爆炸性消息。所以……火这方面,火是不可能火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火,p图又不会p,卖萌也不会卖,就是教教英语,才能勉强维持生活这样子,进教室的感觉像回家一样,感觉好极了,同学们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我超喜欢在教室里上课的。” 哄堂大笑,笑到隔壁班上课的老师忍不住过来探查情况,大家才止住笑声。 “好了,玩笑就开到这里,现在我们开始正式上课。”温言嘴角的弧度稍稍收敛,朗声道,“这学期我们要学习的课程是商务英语,顾名思义,是具有一定专业性,多用于商务场合的英语,以正式书面用语为主,口语表达为辅。” 两百号人全都认真听讲,一个个坐得笔直,只有寥寥几人打开了手机,但不是在玩手机,而是在录音或者录像。 “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我希望在开始正式课程之前,能先给同学们搭建起一个语法框架,并对英语这门语言具备基本的认识。”温言降下投影屏打开ppt,并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单词:grammar. “相信在座大多数同学都对语法深恶痛绝,除了天生学霸,其他人想必都在初高中时期被语法虐过千百遍吧?可究竟什么是语法呢?是教科书和辅导书上写的那些天书一样的文字吗?”温言摇摇头,笑道,“只要同学们日后不从事翻译工作,其实在攻克语法问题时可以取巧,既然语法是使用语言时需要遵守的法则,那么不妨将它当作公式,或是当作游戏规则,用最简单的语言说明它的作用方式,然后从简单的例子出发,理解它的作用方式。” “举个例子吧,就说定语从句,这个名词大家应该很熟悉,高中英语老师念叨过无数遍对不对?那么,究竟什么是定语从句呢,有哪位同学愿意自告奋勇,简单地解释一下吗?不要背课本喔,要说人话,最好是让没有英语基础的人都能听懂。” 不少男生都想在美女老师面前表现一番,要么绞尽脑汁苦思冥想,要么打开手机求助百度,可大家学了这么多年定语从句,都很少有人说得明白什么是定语从句,更何况温老师的要求是让没有英语基础的人也能听懂? 见没有人自告奋勇,方子羽虎躯一震,精神抖擞。 装逼的机会来了!那一百点未来观测指数总算没有白花! 昨天方子羽付费点播的视频,正是温言讲解定语从句的片段,因为她讲的有趣易懂,方子羽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这是一道送分题啊! 方子羽高高举起右臂,准备抓住这次出风头的好机会,他也是个生理心理都很正常的男生,有哪个男生不希望在同学面前大出风头,在美女老师心里留下一个好印象呢? “大神,你干嘛?”伍阳按住方子羽的手臂,压低声音急道,“要上厕所你直接去,别举手啊,老师在提问题呢。” “我知道啊,我要答题。” “别闹,定语从句是什么你知道吗?别当众出糗啊大神,不然以后我们怎么混进来听她的课?” 在伍阳的印象中,方子羽头上有两个标签:一个是游戏大神,另一个则是学渣。这两者未必有直接因果关系,但事实是方子羽的学习成绩真的让人不敢恭维,要说他会讲解定语从句,伍阳一百个不信。 因为有件事让伍阳印象深刻:大一时,学校里有个不会说中文的外国交换生找方子羽问路,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方子羽一个词都没听懂,最后人家问了一句“ok?”,方子羽的回答居然是“o98k!” “你才别闹,我真的知道。快放手,别人都看过来了。”方子羽挣脱伍阳的手,正巧看见温言朝自己点头,于是大大方方地站起身。 第二十章 青铜变王者 标准答案都在心里了,还需要怂么? 方子羽一点儿也不怂,自信满满地往讲台上走,等站到讲台上才发现自己激动之下做了件蠢事。 回答问题就回答问题呗,干嘛站到讲台上?这下让温老师站哪去?此时上百道目光在自己身上聚焦,方子羽要是原路走回座位,那真是万分尴尬。 没办法,硬着头皮上吧,方子羽站到温言身旁,温言十分配合地让开位置,没有让他难堪。 “这个,定语从句,咳,定语……”方子羽从没有站在讲台上给人讲过课,颇为奇妙的新体验让他一时没有适应过来,开口之后难免有些磕磕绊绊。 方子羽一边组织语言一边观察教室里众多学生的表情,其中表情最丰富的是伍阳,既有担忧和焦急,也有一丝期待,而其他人则大多是幸灾乐祸,一副看笑话的样子,大概在他们想来方子羽是头脑发热冲上了讲台,却连定语从句是什么都不知道。 好吧,在昨天看过视频之前,方子羽确实说不清定语从句是什么,可现在不一样。 方子羽微微一笑,整理好思路后清了清嗓子,镇定自若地说道:“定语从句由两个名词组成,一个是定语,一个是从句。从句很容易理解,随从的从嘛,它应是主句的随从,为主句服务,我们看从句的时候只看两者的职能关系,与句子长短并没有关系,就好像一些年龄大的人,也可能给小年轻打工啊。那么定语呢?定语是什么?” “课本里告诉我们,定语是用来修饰、限定、说明名词或代词的品质与特征的。但其实我们可以把它理解得更简单,定语就是限定范围的词语。什么是限定范围?” 方子羽抓起一支粉笔在身后黑板上画了个圆,写上两个字:男人。 “大家看,这圆圈里圈着男人,全世界男人都在这个范畴里,如果我要从里面挑出具有某一特征的男人呢?那么我就要加上定语了,比如说,帅的、丑的、有钱的、潇洒的等等,所以大家看,大多数情况下,定语都是形容词。好,随便举个例子,我们就说英俊的男人。” 方子羽在大圆里画了个小圆,指着小圆说道:“只有一部分男人长相英俊对吗,那么我们是不是给男人这个名词做了一次范围限定?所以,形容词‘英俊的’在这里就是名词‘男人’的定语,当然,放在中文里,‘男人’这个名词还可以继续拆分,拆成定语‘男’和名词‘人’。” 讲到这里,不少人脸上幸灾乐祸的神情一扫而空,并且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么,什么是定语从句呢?简单呀,有些时候句子里的定语无法用单个词语来表达,而要用一个从句来表达,比如说,英俊的男人很少,这句话里定语是形容词‘英俊的’,而像我这样英俊的男人很少呢?这句话里的定语是一个短语,放在英语句子里,这就叫定语从句,大家明白了吗?” 众人纷纷点头,让方子羽一阵暗爽,嘿,头一回说自己英俊还到如此一致的赞同。 “同理类推,主语从句就是用来充当主语的从句,还有表语从句、宾语从句、状语从句,都是如此。”方子羽放下粉笔,朝大家鞠了一躬,“我讲完了,谢谢大家。” 伍阳第一个举手鼓掌,两手拍的通红,有人带头就有人跟风,再加上方子羽讲得确实不错,好几个比较认真的女生都打开笔记本记笔记了,于是教室里的学生们齐齐鼓掌,看向方子羽的目光也带上了些许敬佩,本来以为这货是个青铜,没想到原来是个王者啊。 温言回到讲台,意味深长地看了方子羽一眼,笑道:“讲得很不错,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谢谢老师,我叫方子羽。”方子羽一阵心虚,心想她该不会是看出点什么了吧?虽说刚才讲的时候没有原封不动的照搬,而是采用了自己的说法,但核心概念是没有改动的。 好在温老师没有继续追问,让方子羽松了一口气。 后面半节课是方子羽二十年来见过的学习氛围最好的课堂,没人交头接耳,没人走神发呆,全都竖起耳朵,一个比一个精神,生怕漏听了什么。 不得不说,温老师讲课很有水平,总是能把复杂的东西讲的浅显易懂,而且讲课风格诙谐有趣,方子羽不禁想到,要是能让她代替班里的大学英语课讲师,那自己的四六级就有救了啊。 可惜,温老师并没有被安排其他英语课程,想蹭课都蹭不着。 和谐的课堂氛围一直持续到下半节课,直到几位不速之客推开教室大门。 推门的是一个穿着黑色棉t恤的寸头青年,他满头大汗,身上t恤两块腋下部位都湿透了,看来在外面顶着太阳跑了很久。 寸头青年站在门边,将阴狠的目光扫向教室里呈阶梯式上升的座位,喊道:“王兵,你出来!” 看来是来找人的,看这架势来者不善,但教室里这么多人,只要一猫腰躲在桌子下面,他根本找不着。 来来回回看了几眼都没有找到目标,寸头青年急了:“王兵,你特么发朋友圈带定位了知道吗,几间教室我都找了,我知道你就在这,出来!不出来我今天堵在这你也走不了,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依然没有人应声,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感到莫名其妙,这可是大学校园,许多人读四年大学都没碰到过混混堵门的情况,所以大家面对这种新鲜事儿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这时温言上前一步,带着礼貌的微笑说道:“这位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如果找人,您可以给这位王兵同学打电话或发短信,如果他不愿意见您,那也不好强求,您可以好好说话,把你们之间的问题妥善解决。但请不要扰乱课堂秩序,不要影响我上课,好吗?” 第二十一章 惊变 寸头青年转动眉下一对三角眼,瞪向温言。 可当他目光落到温言身上,凶狠的三角眼突然变圆了,寸头青年发了一会儿呆,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不影响,不影响你上课……” 话说到一半,寸头青年被身后的人推了一把,马上改口道:“我也不想影响你们上课,但是王兵这家伙欠我们钱不肯还,我有什么办法?这就是你们大学教的吗?躲债做老赖?要不要脸啊?” “大神,有戏看了。”伍阳戳了戳方子羽,“碰上经济纠纷最麻烦,说都说不清楚,谁都不愿管。王兵?这名字你熟悉吗?” “不熟。”方子羽摇头开了个玩笑,“我熟悉的名字一般叫‘我为点点上王者’‘国服第一卡特’‘thebestad’。” “也是。”伍阳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毕竟你是活在游戏世界里的人。” 方子羽懒得理他,转眼看向讲台,一般碰到这种情况,讲课的老师为避免麻烦,都会让陷入纠纷的学生自己站出来,最好是跟寻衅滋事者到校园外解决问题,以免校方承担责任。不知道这位刚来的新老师会怎么应对? 万一她被吓着了,那几个混混模样的家伙可就倒霉喽,教室里可坐着一百多号急于表现的男生呢,其中还有几个是体育学院的,真要动起手来,闹事者的下场可想而知。 温言神情不改,仍然礼貌又不失坚定地说道:“既然经济纠纷,您可以报警,也可以提起民事诉讼,或者,还可以用其他方式调解纠纷。但您不应该到这里解决问题,这样会对其他人造成影响。”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寸头青年很不耐烦,若是换个人他很可能已经骂人甚至是动手了,“这事儿跟你也没关系,这样吧,你让王兵出来,我们自己解决,这样总行吧?” “如果他愿意,当然可以。”温言说完,又补上一句话,让寸头青年变了脸色。 “如果他不愿意,那就只有请你们先离开,不然我要请保卫处的同事过来了。” “我……你有病啊?王兵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管闲事不怕惹麻烦?”因温言美貌而产生的耐心终于耗尽,寸头青年大感恼怒。 温言面色一整,严肃认真地回道:“在我的教室里上课,就是我的学生,我当然要管。” “好!” 体育学院那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当即起身为温言喝彩,其他人也跟着起哄,男生们有的鼓掌有的助威,还有人吹起口哨,前排一位娇滴滴的女生奶声奶气地喊着:“温老师好帅,我给你当女朋友好不好啊啊啊啊——” 这气氛,轻松加愉快,没人把门边几个混混当回事。开玩笑,现在大学校园的环境虽然不如二十年前,但也轮不到几个小瘪三跑来撒野。根本不需要保卫处的保安赶来,只要在场男生并肩子上,分分钟把门口那几位给揍成肉饼子。 领头的寸头青年看这阵势便知道,今天肯定没法逮住人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寸头青年决定先撤,出门前他深深地盯了温言一眼,眼神阴狠且怨毒。 “小妹妹,做人,不要太多事,乱管闲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放下一句狠话后,寸头青年领着其余几人灰溜溜地走了。 等到这伙人离开,大家冷静下来后,不免有些后悔,倒不是怕那几个混混来找自己报复,毕竟教室里这么多人,他们要记住长相都不太可能,更何谈找麻烦呢? 只是,温老师怎么办呢?学生不好找,老师却很容易找,尤其是像温老师这样外表醒目容易注意到的人,只要有心不难找到。万一这伙人怀恨于心,伺机报复怎么办? “温老师您别怕,我们保护您!”体育学院的男生逮住表现的机会就往上凑,其他人也都出谋划策,纷纷表示要为温言老师保驾护航。 温言则微笑着一一拒绝,最后她伸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说道:“大家不必担心,一般来说追债者在追讨债务的过程中会把债主当作主要目标,不会节外生枝,所以我是不会有危险的。倒是那位王兵同学,王兵同学,在吗?” 无人回应,温言也不多问,继续说道:“王兵同学,你不用回应。如果你坐在教室里那就请你听好,逃避只是一时,不能解决问题,如果你是真的欠了外债,就要想办法尽快还清债务,如果有其他原因,那就及时与家人与警方沟通,尽快解决纠纷,以免对你的学业造成影响,好了,我们继续上课。” 刚宣布恢复上课,一道背着电脑包的身影从过道蹿了出去,跑出门外。 大学课堂相对自由,尤其是选修课,学生要上厕所的话不必举手,直接走人即可,这时有人出去,也没有引起多少注意。 背着包跑出门的正是方子羽,他并非尿急,也不是逃课,急匆匆赶出门的原因是他感觉到自己包里的未来笔记本在震动! 手机震动是来了新消息,未来笔记本震动呢?有没有可能也是来了新消息? 带着这样的想法,方子羽出门后直奔五楼楼顶的天台。 明理楼楼顶的天台堆满了多余的旧桌椅,保洁员至少一个月才会来打扫一次,到处都铺满灰尘,又脏又乱,所以很少有人会来这里。 方子羽急着探查未来笔记本震动的原因,所以选择跑到天台,虽然有些冒险,但风险很小,就算运气不好,刚好碰到有人过来,那顺手关上电脑就是,最坏情况也就是被人误以为是在偷偷看小电影,算不了什么。 找到一处监控摄像头拍摄不到的死角,方子羽贴着墙壁蹲坐,将未来笔记本放到自己的膝盖上,推开屏幕。 只见桌面上的“未来之眼”图标正在闪动,看起来就像是在眨眼睛。 伸手一点,熟悉的窗口随即弹出,并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漆黑的夜幕中不见星月,昏黄的灯光抛洒在幽暗的小巷中,巷尾歪七扭八躺着几具尸体,大多死状凄惨,其中最惨的一具尸体的脖子转了一百八十度,还被卸了双臂双腿,削成人棍。 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色之中,站着一道似梦幻般窈窕的俏丽身影。 粘稠的血浆流淌到她脚边,她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避开蔓延的猩红,随后掏出一部小巧精致的卡片手机,拨出电话。 “110么,我要报警。” 第二十二章 谜团 报警电话接通,视频就此结束。 视频时长只有短短十秒钟,而视频播放完毕后方子羽陷入呆滞的时间则长达两分钟。 “为什么每次都要搞出人命啊?为什么每次都要让我震惊到石化啊……”方子羽发出无力的呢喃,连活人烧成焦尸的场面他都见过了,区区几具造型扭曲的尸体根本算不了什么,真正让方子羽感到震惊的是:视频中站在几具尸体旁边的绝色女子,分明就是刚才讲课的英语老师温言! 而温言脚下那几具尸体也颇为眼熟,好像是刚才到教室闹事的那几个社会青年。 这是怎么一回事? 该不会是那几个混混遇上了变态杀人狂,而在他们被残忍杀害后,温言恰好路过? 不,不太可能。方子羽微微摇头,否决了自己脑补出的第一个可能,因为视频中温言的表现过于镇定。 试想,一位年轻女性独自行走在昏暗小巷中,走到巷尾后看见满地血污和死状凄惨的尸体,她应该会有什么反应?多半会被吓到腿软。心理素质好的可能会尖叫逃跑,而心理素质差的搞不好会当场吓到晕厥,少说也得留下短则几月长则几年的心理阴影。 可视频中温言的表现呢?她面无表情地审视着地上的尸体,当血污蔓延到脚下后轻轻退后一步,掏出手机之前还不忘扣上风衣扣,报警时声线平稳如常,好像她看到的不是尸体,而是几片微不足道的垃圾。 如此镇定自若,已经不能用冷静来形容,如果要找个相对适合的形容词,应该是“冷血”才对。 从温言的反应来看,她应该跟地上那几具尸体有关系,而且很可能是直接关联。 难不成,是因为温言驳了这几个混混的面子,所以他们要进行报复,却没想到温言其实是个隐藏在大学校园里的冷血杀手,然后报复不成被反杀? 方子羽脑补了另一番剧情,接着又摇了摇头。 先不说这个设定似乎太过玄幻,就算那几个社会青年看脑残小说看得失了智,也不至于为了区区小事就要行凶报复吧?就算大学校园里的美女老师真的是一位拥有双重身份的冷血杀手,她也不至于因为对方行凶报复就把他们全都杀了吧? 拜托,现在可是法制社会,杀人可是大案要案,尤其是像视频中那样以残忍手段杀害多人,铁定是惊动全国的大案,省公安厅会立刻成立专案组,调动全省警力资源对犯罪嫌疑人进行优先抓捕,不仅如此,公安部还会从各地抽调刑侦能力极强的追捕专家,布下天罗地网,任凭罪犯有多大本事,都逃不出法网。 既然能当大学讲师,就不可能没有基本的法制观念,方子羽宁愿相信温言是一个隐藏在校园中的双面杀手,也不相信温言会是一个法盲,更不相信她会因为几个社会青年的歹念而痛下杀手。 这根本不值得,也完全不合逻辑。 所以,那段视频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子羽一头雾水,心如乱麻。 缩在墙角蹲了近十分钟,方子羽终于想到自己在这里胡乱猜测只能是浪费时间,应该立刻行动起来,想办法避免那段糟糕未来的发生才对。 要说那几个混混的死,方子羽其实并不上心,这跟方子羽中学时期的一段经历有关,在方子羽读初中时,班级里有一位同班同学长期遭到社会不良青年敲诈勒索和殴打虐待,最后胆小怕事的同学选择偷服家长的安眠药自杀。幸好那位同学的家长注意到了孩子的异常举止,及时送去医院洗胃,成功抢救回来。 见识过这样的事,方子羽自然对那些动辄采取暴力手段的不良青年不抱好感,甚至偏激一点说,方子羽认为这种人就是死了,也有取死之道,也是死有余辜。 所以,要让方子羽像救应樱莹和其他公交车乘客那样冒险去救那几个混混,绝无可能。 但这并不意味着方子羽可以袖手旁观,如果真让事情的走向按照未来笔记本所预示的轨迹,温言老师肯定会被陷入麻烦——不论那几个社会青年的死亡与温言是否有直接关联,遭遇这样的事情,免不了被卷入汹涌的漩涡。 更重要的是,如果不做改变,任由既定的未来自行发生,那么方子羽便不会获得未来观测指数! 要购买方子羽心思神往的全息仿真游戏仓,还需要获得六百点未来观测指数,而刚刚看到的那段视频,正是方子羽获取未来观测指数的大好机会! 这个机会决不能轻易放弃,不然天知道下一次获得未来观测指数的机会要等到什么时候。 “虽说视频扑朔迷离,但危机危机,就是危险之中蕴藏机遇,不敢冒险怎么能抓住机遇?”收起未来笔记本后,方子羽目光坚定,带着一股惊人的气势,雄赳赳气昂昂地猛然站起身,随后…… “哎呦,哎呦呦,我的腿。” 雄浑气势一扫而空,方子羽扶着墙止不住地叫唤,刚才蹲在墙角蹲太久了,血液流通不畅,下肢缺氧麻木,腿部神经遭到压迫,这会儿突然站起来,两条小腿就像是被塞进几万只小虫子在血管里爬来爬去并啃咬肌肉一般,极其难受。 大概这就是帅不过三秒定律吧,方子羽一边在心里吐槽自己,一边构想着改变未来解决问题的思路。 如果说把这未来笔记本播放的未来片段看作是游戏系统发布的主线任务,那么完成第二项任务的难度可比第一项任务要大得多。 公交车燃烧事件看似完成难度极大,但只要提前做好准备,便能轻易规避风险,方子羽之所以搞得那样狼狈,完全是因为缺乏关键信息,如果方子羽知道自己即将坐上视频中起火燃烧的公交车,那么情况便会大不一样。 而这次的小巷杀人事件,看似难度不大,实际上却是障碍重重,因为整段视频只有十秒钟,既没有讲述前因后果,也没有给出具体过程,只有一个模糊诡异的结局,就像是一个没有给出任何线索的谜团。 第二十三章 求助 上一次,方子羽误打误撞,坐上了视频中起火燃烧的公交车。 这一次,总不会又误打误撞,刚好碰见杀人现场吧?侥幸心理要不得。 更何况,就算运气真的那么好,阴差阳错之下恰好撞见了杀人现场,又能如何? 以方子羽这副未经锻炼的身板,既没有天生神力,也没有搏击经验,碰上那几个社会青年都打不过,更何况是虐杀他们的凶手? 纵使撞见了杀人现场,方子羽也无力阻止凶手行凶。要是凶手真是温言还好,万一另有其人,岂不是大大不妙?搞不好会因为成了目击证人,而被凶手追杀。再者,万一温言也不是什么好人呢? 长相漂亮的女生总是让人发自内心想要亲近,往往在生活中能获得各种优待,但这并不代表长相漂亮的女生一定都是好人啊!万一这位温老师刚才温柔善良又不失勇敢的面貌只是伪装呢?万一她其实是个像汉尼拔一样杀人不眨眼的变态呢? 这么多个万一,随便哪个成真,都能让方子羽万劫不复。 所以,这件事情要慎重对待,从长计议。 首先,要想办法了解温言,看看这位新来的老师究竟是何方神圣,对她的了解越多,越有助于自己理清思路。 其次,要打探出那几个社会青年的身份,如果能知道他们的具体身份和工作职业,或许就能找到新的线索。这一点很重要,某种意义上来说,了解他们甚至可能比了解温言更重要,因为视频中他们必定是被害者,而温言却未必是凶手。 最后,要想办法找到视频中那条寂静无人的小巷。视频中尸体还在淌血,且巷尾往前的石板小路上没有看到任何血迹,或是其他转移尸体的痕迹,那么巷尾很可能是犯案现场。如果能找到具体位置,就能提前做好更多安排。 那么,就先从了解温言开始入手吧,与其像无头苍蝇似的四处乱窜,不如牢牢盯紧一个目标,那几个社会青年不好找,而温言就在楼下201教室。 但方子羽没有火眼金睛,就算盯着温言看一整天,也看不出任何有用的线索,所以,一方面要跟住温言,另一方面还要请求外援。 想了想,方子羽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铃声刚响便被接通,显然另一头接电话的人正在玩手机。 “喂,我跟客户谈生意呢,干嘛?” 接电话的是方子羽的发小兼死党,陆心诚,昨天方子羽看到视频后第一反应就是找他一起商量,今天碰上需要帮助的情况,方子羽第一时间想到的仍然是他。 “又有人找你帮忙配电脑?”方子羽说道,“那可能要耽误你一阵了,我这边有紧急情况,需要你帮忙。” “什么紧急情况?说清楚点,看看我能不能帮。”陆心诚听出方子羽的语气颇为凝重,立刻把客户抛到脑后,他知道方子羽的性格,一般不会搞恶作剧开玩笑,既然方子羽说有事,那就是真的有事,兄弟有事,当然比一单生意更重要。 “嗯,这事儿,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方子羽有些纠结,他不能把有关未来笔记本的事情告诉陆心诚,所以很难把事情原委给解释清楚。 “啧,还有难言之隐?看来情况很复杂,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是吧?” “嗯,是的。” “那行,你直接告诉我,需要我做什么吧,等下次有空再慢慢问你。”陆心诚满不在乎地说道,这份信任让方子羽既感动又安心。 “好,谢了橙子。是这样,我听说你在黑客联盟学了点……” “业余的,闹着玩,没什么真本事。”陆心诚急忙打断。 “呃,就算业余,黑进我们学校的校务管理后台应该没问题吧?我们学校网站的防火墙做得那么差,去年通信学院几个大三的学生都能黑进去篡改数据来着。”方子羽略感紧张,要是橙子帮不了这个忙,他真不知道应该找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橙子似乎有点犹豫,但最后答应了。 “好吧,应该没问题。不是,你到底要我帮你干啥?帮你摸进后台改掉你的学分,还是考试成绩?可这学期才刚刚开始吧?” “都不是,我要你登录校务管理后台帮我查一个老师的资料。” “哈?” “具体情况很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总之,我想要银大一个新老师的个人信息,校方的教务管理后台应该会有,你能不能帮我查到?” “能,但是这事儿是犯法的兄弟。”陆心诚顿了顿,接着说道,“你到底想清楚没有?” 方子羽抿了抿嘴,没有答话。他知道既然橙子这样问,就说明橙子愿意提供帮助,但同时他又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给好友添麻烦。 电话那头陆心诚又开口了:“能让你犹豫这么久,看来真是要紧事。好,我马上去银大,你在学校吧?在那等着。” “你要过来?为什么?” “我带台电脑过去,用你们学校的校园网,只要不篡改后台数据,只是看点个人信息的话,我估计问题不大,就算被发现也未必会报警,就算报警也不一定会投入警力资源。但是,小心为上啊,国内黑客联盟里每年都有那么多高手被招安,你真当网警吃干饭的?” “好吧……我怎么感觉你在忽悠我呢?我看你是想过来当面盯住我,万一我坑你你就揍我吧?” “真聪明,不说了,我现在换衣服出门,车费你报销。” “没问题,来回车费都报销,还包晚餐,不吃食堂,吃大排档。”兜里揣着老爸昨天刚给的一千块,方子羽不会吝啬。 “哟,那感情好,正好有一段时间没见你了,晚上一起喝两杯。” “来了再说吧。”方子羽挂了电话,橙子过来也好,多个人就多双手,多双眼睛,有利无弊。 收起电脑包下楼时,方子羽忽然心生感慨,像橙子这样连前因后果都不问清楚,接到个电话就愿意赶来帮忙的朋友,真是太少了。以后要是能靠着未来笔记本发家致富,一定要帮橙子一把。 第二十四章 追踪(上) 赶回201教室时,商务英语课仍在继续。 方子羽去而复返,并未引起多少注意,绝大多数同学都在专心致志地听讲,只有少数几人时不时抬起手表或手机查看时间,不过他们脸上的表情并不是焦躁不耐,而是怅然若失,可见他们并不希望听到下课的铃声,反倒希望时间能够过得再慢一点。 刚坐回座位,伍阳便凑过来说话:“嘿,大神,怎么去了这么久,便秘啊?” “我……”方子羽被这家伙气得不知该说什么,想了想,突然伸手到伍阳头上擦了两下,淡淡道,“不是便秘,是没带纸,只好用手擦咯,可能没擦干净,嗯,现在干净了。” 伍阳脸都绿了,虽说明知道方子羽是在开玩笑回呛自己,但还是被恶心得不行。 “大神,以前没发现,你这人怎么这么贱的?” “是你先耍贱,我只好以贱制贱。”方子羽紧盯温言,对伍阳随口敷衍,接着忽然灵机一动,有了个好想法。 “伍阳,要不你帮我个忙?” “什么?” “一会儿下课以后,你偷偷跟着温老师,看看她去了哪里?” “卧槽!”伍阳大惊失色,附在方子羽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大神,你让我跟踪温老师?你疯了吧。你喜欢温老师我可以理解啊,毕竟大家都是男人,谁不喜欢美女,可你不能做这么变态的事情啊。” “不是跟踪,就是跟着温老师而已,如果她回办公室,或者出校,你就给我发条微信就行。我是真的有重要事情,不是要做变态跟踪狂。”方子羽有自己的打算,等到温言走出校门之后肯定要由自己亲自盯住,换了别人盯也不放心,但在那之前,不妨让其他人代劳。 一来,方子羽要去跟橙子汇合,分身乏术。二来,如果在校园里就一直跟在温言身后,难免会被察觉,要是换个人换张面孔,就不那么容易被发现了。 “那不就是跟踪吗,这么变态的事情你自己做。”伍阳把头摇成拨浪鼓,“这忙帮不了,万一被逮住了,就算不记过处分,也会名败身裂噢!” “怎么可能被抓住,学校里到处都是人,再说,只是跟着看看她去了什么地方,又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就算被发现了,你大不了说同路呗,还能拉你去保卫科不成?”方子羽想办法诱惑伍阳,“我请你吃饭,还请你上网,包厢通宵。” “不行。”伍阳坚定拒绝。 “我再给你两百块。”方子羽摸出两张红票子。 “大神,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伍阳极其鄙视地看着方子羽,“你以为用两百块钱就能收买我吗?” “五百。” “这不是钱的问题!” “我双排带你上分,带你从黄金打到钻石。” “成交!” 刚才还是一张坚贞不屈的脸庞,听到双排上分后马上就露出了谄媚的微笑,前后反差之鲜明,让方子羽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 “好,谢了,不要学电视里那样鬼鬼祟祟地找掩体,那样不但更容易被发现,还会被当成神经病,你就光明正大地走,尽量跟在人群旁边就行。”方子羽举起手机轻轻晃动,“随时给我发微信。” “妥妥的。”伍阳比了个ok的手势。 几分钟后,下课铃声响起,温言毫不拖沓地关闭电脑收回u盘,对依依不舍的同学们说了一声下周再见,便潇洒地转身出了教室。 一部分学生仍然留在教室里兴高采烈地讨论着这位新来的老师,另一部分学生则蜂拥而出,追着温言问东问西。 伍阳不动声色地混入了人群之中,跟温言保持着一段距离,让温言很难从身边人群中看见他的脸,但又始终能保证温言处于他的视线之中,这般鸡贼,这般娴熟,如果不是天赋异禀,那就必然是经验丰富了。 方子羽没有跟在一旁,他背起电脑包便直奔校门,在大门外等候。 不一会儿,一部出租车停靠在门边,副驾驶座里走出一个个头不高但很精神的小伙,正是方子羽的好友陆心诚。 尽管隔了几个月没有见面,可陆心诚看到方子羽后倒是一点都不生分,一拳撂在方子羽肩膀上,喊道:“大方,报销车费!” 方子羽二话不说,将一张百元大钞放在橙子手里。 陆心诚也不客气,把钞票塞进兜里,笑嘻嘻地开起了玩笑:“嚯,大方,你可真大方,不会是在学校里被哪个富婆包养了吧?难怪最近几个月没见你来找我。” “先不扯淡了,抓紧时间。”方子羽没心情开玩笑,开门见山直奔主题,“要给你找个什么地方?” “随便找个没人而且没有监控的教室就行。”陆心诚收起坏笑,说道,“要不了多少时间,很快就能搞定。” 可现在每栋教学楼的每间教室都装有监控摄像头,无奈之下,方子羽和陆心诚只能走进校园居民区里一家比较安静的咖啡厅。 校园网wifi覆盖全校,在咖啡厅里也能连上,只是信号不太好,陆心诚捣腾了一会儿,随后找到一个靠墙的座位坐下,使其他人看不见他的电脑屏幕,然后开始尝试入侵。 与此同时,方子羽手机接连震动,是跟踪温言的伍阳发来了微信消息。 【微胖才是极品:大神,我看见温老师进了外语系教学楼,应该是回办公室了。】 【微胖才是极品:现在咋办?我也不知道是哪间教室,总不能一直站在外面等吧?】 【微胖才是极品:外面好热啊!!!】 方子羽知道室外气温较高,伍阳本身就有点胖,最怕这种炎炎烈日当头暴晒的感觉,于是回复道: 【以貌取人:你先找个阴凉地方待着,或者直接进教学楼里等,小心点,别中暑了。如果实在撑不住你就告诉我,我过去。】 伍阳回了个坚决完成任务的表情包,方子羽正想发个红包给他买瓶饮料,却听见身旁陆心诚说道:“大方,查到了。” 方子羽急忙放下手机看向陆心诚,发觉他的表情有些奇怪。 第二十五章 追踪(下) 不等方子羽开口询问,陆心诚便抢着说道:“不用解释,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动用一点手段也是可以理解的……嗯我看到她的证件照了,连证件照都这么好看,难怪能让你动心。只是,有一点很奇怪啊。” “别贫嘴了橙子,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方子羽不想解释,也没法解释,转而问道,“哪一点很奇怪?” “她的简历很完美,难怪你们学校会招这么年轻的老师,可是,在个人地址这一栏她填的是凯宾斯基大酒店。”陆心诚面色古怪,反问道,“就算是临时地址,可你见过哪个大学老师会住凯宾斯基?” 方子羽沉吟不语,银大在解决青年教师住房难这个问题上很有一套,据方子羽所知,从外地招聘的新老师都能分到拎包入住的精装修公寓,虽说只是临时居住,并不分配住房,但作为过渡已是足够,再加上银大还会给出房补,新入职的教师基本不用为住房问题苦恼。 所以,按理说温老师不应该住在校外,就算不喜欢学校分配的临时住房,也可以租一套公寓,怎么会住酒店呢?而且还是住凯宾斯基这样的五星级大酒店。要知道在凯宾斯基即便是一间标间,每晚也要近千元,这哪里是一位刚入职的青年教师能承担得起的消费? “估计是个白富美,大方,你就甭想了,门不当户不对,没戏。”陆心诚装模作样地劝了一句,随后作势要收起电脑。 “等等,有手机号吗?让我记一下。还有,地址有没有写房号?” “手机号倒是有,你自己记,房号没有,谁会留房号?要送文件或者寄东西,填凯宾斯基前台再留个姓名就行……还有别的事儿么?” “没了,你要是有事你先溜,今晚不能请你吃饭,得改天。当然,你要自己吃,我发红包帮你付账也行。”方子羽匆匆记下温言的手机号码,马上打开微信搜索这个号码,不出意外,搜索结果是:该用户不存在。 “你想去跟踪?到底是怎么回事?”陆心诚很聪明,一眼就看出方子羽的想法,接着他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陆心诚跟方子羽一块从小长大,自然了解方子羽的品性,知道方子羽不可能为了追求某个“一见钟情”的女生,就做出侵犯他人隐私的事情。可现在方子羽不仅未经允许查阅对方的个人资料,还想偷偷跟踪,这说明问题很严重。 方子羽不说话,陆心诚有些焦躁,又问道:“到底是什么事你不能说?如果真不能说,那我跟你一起去ok?” 方子羽心知陆心诚这是担心自己,再三思考后点头答应。还是那句话,多个人就多双眼睛多双手,说不定能在关键时刻帮上大忙。 不过方子羽也在心里做好了打算,如果事不可为,那就果断放弃,就算没法改变未来,也不能把橙子卷到危险的漩涡里。 过了一会儿,伍阳发来信息,说温老师背着挎包出了教学楼,正在往银大正门的方向走。 此时已是下午一点,伍阳饿得前胸贴后背,只跟到门口便转道奔向食堂,吃完午饭他还要回寝室预习下午的专业课,而方子羽和陆心诚则跟着温言走出校门。 只见温言戴上一副墨镜,举着遮阳伞站在公交站牌底下,前后来了几路车,她都没有要上车的意思。 站牌右侧几十米远处,陆心诚和方子羽被晒得满头大汗,只能躲在街边绿化带的树荫下乘凉。 “244,245,46路都来了,都没坐,我估计她是在等人。”陆心诚把刚买的冰镇矿泉水放在额头,叹道:“也是哈,能把凯宾斯基当临时公寓住的人,怎么会跟我们这些穷光蛋一样,大热天挤公交?我估计她是在等人,大方,你等着看吧,一会儿就会有部b字头的车过来接她,奔驰,宝马,宾利,保时捷,布加迪……哎呦,这天可真热,要命了。” 话音刚落,便见一部小轿车徐徐驶来,停在公交站牌旁边,温言收起遮阳伞,笑吟吟地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方子羽定睛一看,果然是部b字头汽车,不过不是奔驰宝马宾利,也不是保时捷布加迪。 “嘿,我这嘴真是开过光了,比亚迪也是b字头嘛!”看到自己的预言成真,陆心诚露出清爽愉悦的笑容,仿佛忘却了夏日的炎热。有时候,男生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眼看着比亚迪逐渐远去,而方子羽还在低头看手机,陆心诚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手臂,问道:“你不是要跟踪么?还不赶紧想办法拦部出租车去追?一会儿过了前面转盘就是岔道,再不追追不着了。” “银大校门口有那么容易打到出租车么?”方子羽得意一笑,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早就约了部车,喏,来了。” 银大每时每分都有学生往外出行,可在正午时分从市区回银大的学生老师却寥寥无几,再加上大学校区大多位处偏僻,所以很少有出租车经过,要在这个时候拦车,可谓是狼多肉少,竞争激烈。 好在方子羽早就料到眼下的境况,提前打开网约车app叫了部快车。这时约到的长城suv恰好赶到,司机看到方子羽招手后把车停在路边。 “这么机智,不像你啊。”陆心诚不禁对方子羽刮目相看。 方子羽笑而不语,经历过昨天的公交车燃烧事件,他已发生些许蜕变,不过,这事儿没必要跟亲近的朋友家人吹嘘,所以方子羽闭口不提。 匆忙上车后,坐在副驾驶座的方子羽急声说道:“师傅,帮我追一下前面那部比亚迪。” “啊?”驾驶座上坐着个三十几岁的汉子,叼着根廉价香烟,胡子拉碴,说话时一股烟臭喷到方子羽脸上,“不是去银江花园吗?” 方子羽皱起眉头,但没有发作,好声好气地说道:“随便定的位,我们是想找部车帮忙追上前面那部比亚迪,师傅,拜托了,我可以加钱。” “啧,真是的。”司机嘟囔了几句,慢悠悠地踩下油门,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长城suv又不是跑车,按这个开法,哪里追得上前面的比亚迪?要是这样拖拖拉拉,等比亚迪在岔道转弯,可就不知道怎么追了。 没办法,只能放大招了。 无奈之下,急火攻心的方子羽做出一副无比沉痛的表情,压着嗓子,咬牙切齿地说道:“事到如今,我就说实话了,师傅,前面是我女朋友,她总是嫌我穷,今天我听说她约了别的男人,跟过来一看,果然上了别人的车……师傅,拜托您了,务必帮我跟住那部车!” “噗!”坐在后座的陆心诚正往嘴里灌水,直接喷了一裤裆。 第二十六章 一波三折 后边陆心诚慌忙掏出纸巾擦裤裆,前边驾驶座上司机的表情顿时变了。 “这特么能忍?这个忙我帮定了!系好安全带!”司机呸的一下吐掉嘴里的烟屁股,一脚把油门踩到底,整个人的气势与先前截然不同,仿佛车魂觉醒,舒马赫附身。 在惯性的作用下,方子羽的后背牢牢贴在车座上,费了不小力气才扣上安全带。 陆心诚从没见过开车这么猛的人,慌得连喊慢点慢点,但司机置之不理,恍若未闻。 两分钟后,长城suv便拉近距离,眼看着就要追上比亚迪,可恰巧就在比亚迪经过绿灯时,绿灯由黄转红,司机不得不踩下刹车,刚追上目标,又要眼睁睁地看着它溜走。 方子羽左右看看,发现两边既没有行人也没有车辆,便开口道:“师傅,闯红灯吧!罚多少我赔你!” 司机嘴角一撇,轻轻摆手道:“兄弟,你放心!我老徐,银江小白龙,前面那部比亚迪就是插上翅膀都跑不了! 纵使方子羽心急如焚,也不能逼迫司机违反交通法规,只能耐心等待。 幸好司机师傅所言不虚,红灯过后,长城suv灵活地穿梭在车流之中,很快便再次拉近距离,紧紧跟在比亚迪的车屁股后边。 这次咬住比亚迪的尾巴,长城suv便没有松口,一直追到凯宾斯基大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入口处。 看着比亚迪缓缓驶入凯宾斯基的地下停车场,方子羽长吁一口气,这次追踪虽然说不上惊心动魄,但也算是一波三折。 “啧,开比亚迪的都能来凯宾斯基开房?看来是个低调的有钱人哦。”司机带着惋惜和悲哀的神情,对方子羽说道,“兄弟,我就只能送你到这儿了。你……你看开点,女人么还不到处都是?如果你非得去当面要个说法,那你就到电梯口等着吧,停车场有电梯直达凯宾斯基一楼大堂。” 方子羽全力配合演出,装出悲恸心碎的样子点了点头,用手机app付款后便下了车,带着陆心诚一起走向凯宾斯基大酒店。 刚从旋转门走进大堂,恰巧看见温言和另一个人走出电梯。 出乎意料,与温言并肩同行的竟是一位年纪相仿的女性,穿着得体的ol职业装,短高跟配短发,气场强大,令人侧目。 更让方子羽感到意外的是,两人走出电梯后直奔普拉纳啤酒坊,这才下午两点左右,就开始喝酒了? “大方,咱俩咋办?还跟吗?”陆心诚偷瞄方子羽的脸色,小声道,“普拉纳的消费,咱俩去不起吧?” 普拉纳啤酒坊跟街边点杯奶茶就能坐一下午的奶茶店可不一样,入座必须消费,虽说没有最低消费限度,但普拉纳里面的酒水,随便来一杯就是几十上百块,再点一些小吃零食,若要消磨一下午,少说得要几百块。 对于拥有体面工作的工薪阶层来说可能算不了什么,但对于方子羽这个没有正式工作的学生而言,花几百块钱喝点啤酒,实在是无法承担的奢侈之举,陆心诚虽有工作,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捏着裤兜里剩下的九百块钱,方子羽咬牙说了声当然要跟,接着毅然决然地走向二楼的普拉纳啤酒坊。 刚一进门,面带微笑的领班便迎了上来,并未因为方子羽和陆心诚衣着朴素而轻视怠慢,而是像对待其他客人一样很客气地问道:“您好先生,请问几位?” “两位。”方子羽头一次来这种高级场所——其实算不上高级场所,充其量也就是个环境、服务和消费水平都比较高的啤酒坊而已,但对方子羽来说这确实是高级场所了——不免有些紧张,但也不想露怯,只能表面保持淡定,尽量少说话,以免出洋相。 “好的,请问两位先生更喜欢什么位置呢?由于我们下午五点才开始正式营业,所以现在没有驻场乐队,那么我推荐两位坐在靠窗的位置,可以欣赏街景,又不必在露天吧台晒太阳。”领班似乎看出了方子羽的拘谨,很好心地给出建议。 方子羽略微思索后,摇头道:“不,我还是比较喜欢靠墙角的位置。” 既然是来盯梢,当然不能坐在显眼的位置,比起窗边雅座,窝在角落里的座位更安全,不易发现。 “好的。”领班对着耳麦低声说了两句,便有一位更加年轻的女服务员过来为方子羽和陆心诚引路。 走到角落坐下后,方子羽点了一升金啤,便开始四处张望,寻找温言的踪影。 啤酒坊里很空旷,仅有几位顾客在小声交谈,方子羽从入口处一直看到窗边,却没有看到温言,也没有看到与温言同行的女子。 “诶,大方。”陆心诚推了推方子羽的手臂。 “嘘,别说话,先找人。” “不是,大方,在这边!”陆心诚努了努下巴。 方子羽闻言,转头一看,浑身触电似的抖了一下,差点没从座位上跳起来。 顺着陆心诚下巴指着的方向望去,正看见两位风姿绰约的佳人往这边走来。 早知道就不在商务英语课上出风头了!教室里坐着一两百个学生,如果老老实实不吭声,温言肯定不会对自己留有印象。 满心后悔的方子羽立刻偏开目光,同时在心里祈祷:不是冲我来的,不是冲我来的,不是冲我来的…… 然而侥幸心理根本不起作用,坐在这附近的只有方子羽和陆心诚,温言和另一位年轻女性径直走到桌前,轻声问道:“请问我们能坐这里吗,方子羽同学?” 其余几桌客人都被两位美女的容颜身姿所吸引,纷纷朝方子羽和陆心诚投来充满羡慕的目光。 换了平时,这种情况还挺爽的,可眼下方子羽根本爽不起来,他双手放在桌下紧紧握拳,心虚地低下头,用蚊呢一般的声音回道:“当然,可以。” 温言脱下风衣搭在椅背上,接着坐到方子羽正对面,笑吟吟地看着方子羽,说道:“方子羽同学,外面天气这么热,让你们一路跟过来真是辛苦啦。” 第二十七章 独家专访 看见温言走向自己时,方子羽只以为是因为自己在商务英语课上给温言留下了深刻印象,所以温言认出了自己,过来打声招呼。 可万万没想到,温言竟然发现了自己在跟踪她! 更加没有想到,温言竟然一开口就把这事儿说出来了! “呃,我……”方子羽想了半天,不知该怎么解释,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恰好此时侍者端着酒盘走过来,将两杯金啤和一碟炒花生米放在桌上,然后换头问道:“两位女士需要喝点什么吗?” “跟他们一样。”短发女人瞥了一眼桌上免费附赠用来下酒的花生米,补充道,“再来一盘烤虾仁,一盘鸡米花,四份紫薯布丁。” 等到服务员离开,短发女子看了眼陆心诚,又看了眼方子羽。看到方子羽时,她眼前一亮,笑道:“温言,既然是你学生,那就你来买单吧,哪有老师让学生请客的道理?” “好啊,等会儿我买单。”温言笑吟吟地应道,“就当给方子羽同学赔罪。” 给我赔罪?方子羽微微一愣,自己未经允许擅自跟踪温老师,被发现以后温老师却说要给自己赔罪?这是什么道理? 等等…… 听温言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她早就发觉自己在跟踪,却一直没有点破,也不想着甩脱,这又是为什么? 温言看出方子羽的疑惑,开口说道:“方同学,其实之前在课堂上我就觉得你很面熟,但一直没想起来。等到下课以后安奕打电话给我,我才想起来,你就是那个刷爆微博的少年英雄。昨晚安奕给我看过在场人员拍摄的视频,里面就有你,只是画面不太清晰,而且视频里你满头满脸都是血,所以我没有立刻想起。” 陆心诚见对方并不怪罪,还说起了“少年英雄”,顿时大感奇怪,把问询的目光投向方子羽。 方子羽没想过会有这一出,也是神情僵硬,疑惑不解。 “说了一大通,也不介绍我一下。”坐在温言身旁的短发女子佯装嗔怒抱怨了一句,接着对方子羽解释道:“方同学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安奕,安心的安,精神奕奕的奕,以前我的工作是电视台记者,辞职以后在运营一个新闻公众号,主要是把时事新闻以有趣的风格,用文字形式传递给关注公众号的粉丝。” “昨天310路公交车自燃事件发生以后,我很快就收到了消息,但等我赶到现场已经太晚了,我只能采访几个能找到的当事人,没能找到那位临危不乱、拯救车内乘客的英雄。”安奕说到英雄这字眼时,语气自然且顺畅,“所以,我只能采访我能找到的几位乘客,并根据他们的描述写了一篇长文。” “那篇刷爆微博的长文就是安奕写的喔。”温言插了一句。 “是的,那篇长文我发到了微博和公众号,都引起了大量转载。所以我不仅疯狂发朋友圈刷屏,还到处托关系打听,想要找到那位事了拂衣去的少年英雄。没想到,运气这么好,才过了一晚,就把你找着了。”安奕说完,笑着摇头感慨道,“没想到你居然会是温言的学生,真是缘分呀。” 听到这里,陆心诚瞪大了眼睛,万分惊讶。 “大方,昨天公交车上救人的就是你?你,你怎么不说啊?这么大的事儿,你连我都不告诉?”陆心诚又急又气又骄傲,急的是方子羽的安危,尽管方子羽现在就坐在他眼前安然无恙,但看过新闻报道和朋友圈转帖,陆心诚知道当时情况有多凶险;气的是方子羽遇到这么大事儿居然不告诉自己;骄傲的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哥们儿居然做了一件如此了不起的事情,他也与有荣焉。 “我谁都没告诉。”方子羽笑得苦涩,倒不是他低调老实不爱炫耀,只是获得未来笔记本这样的神奇物品,就是匹夫怀璧,他不希望吸引到不必要的注意。 “你闷葫芦啊,这也能闷的住。”陆心诚比了个大拇指,豪爽地说道,“温老师别买单了,这次我来请,今天高兴。” “别闹。”方子羽赶忙按住陆心诚,谁请客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该如何应对。 “之前安奕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发现你俩跟在我身后,还有之前那个小胖小胖的男生,也是你朋友吧?”温言盯着方子羽,嘴角浅浅弧度勾勒出迷人的坏笑,“当时我想着,既然派出所不肯透露你身份信息,那么多记者找你也找不到,多半你是不愿意接受采访,所以我就打电话让安奕过来接我,让你们俩跟着我们一起过来。反正都坐在这了,不如我请你喝酒呀,作为交换,给安奕一个独家专访的机会呗?” 原来如此。 方子羽恍然大悟,原来温言是以身为饵,把自己钓过来了。 早就听说现实生活中的刑侦过程并不像影视剧和悬疑小说里那样一步接着一步,一环扣着一环,精彩绝伦。 在现实生活中,形形色色的人们并非作者笔下的道具,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社会关系,彼此纠缠成一张错综复杂的大网,当你走进这张网里想要顺藤摸瓜进行调查,总会碰上各种意外,打乱你的计划。 现在方子羽还算不上侦探,充其量只不过是在跟踪,就碰上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见方子羽沉默不语,安奕以为他不愿接受采访,急道:“方同学,只是做个独家专访,采访一下当时的具体过程,如果你是不想出名我也可以理解,我会采用化名,而且我保证不会通过任何渠道泄露你的个人信息……而且,因为我做的是新闻自媒体,所以我还可以给你一些报酬,比如,这次发文的公众号打赏收入?我只想抓住这个机会引流,打赏收入全部归你都可以。我的公众号有几十万关注,这次发文少说也会有几万块的打赏。” 方子羽有些心动,但还是没有表态。目前,阻止温言出现在自己看到的杀人现场,并且努力改变未来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见方子羽仍不回应,安奕又抛出一个对男人而言堪称致命的诱饵:“你让我做专访,我帮你追温言啊!” 听到这话,方子羽眼前一亮,有了主意。 第二十八章 大胆的请求 通过这种方法追求温言,当然是不可能的,傻子才会把安奕这句玩笑话当真。 但是这句玩笑话却给方子羽提了个醒,让方子羽想到,自己完全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拖住温言。 从视频中温言的冷静程度来看,她不太可能只是恰巧路过的目击者,很有可能与那几个社会青年的惨死有直接关联,甚至很有可能就是杀人凶手。如果能拖住温言让她一直留在自己视线内,不就能避免温言与那些社会青年发生冲突了么? 这个办法可行! 当然,仍然算不上完美的应对方案,万一温言真的只是路过,那么在这拖住温言也没用,曾在教室里闹事的社会青年仍然会惨死,方子羽改变未来的程度极其有限,想必获得的奖励也也应该是微乎其微。 但眼下方子羽的选择不多,在找不到其他目标的情况下,只能紧盯温言,冒险一搏。 说句可能要被骂的心里话,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公交车里那些乘客未必纯良,但绝对无辜,而做收债这行的社会人,多半都有取死之道。对于他们,方子羽认为自己尽力就好,就算最后没能救下那几个流里流气的家伙,他也不会自责难当,最多是为错失获得未来观测指数的机会而感到遗憾。 想到这里,方子羽点头道:“好,安小姐,我答应你,接受你的独家专访,不过我有两个条件。呃,条件这个词不太恰当,我有三个请求。” “叫什么小姐,现在小姐可不是好词,我应该比你大,叫我安姐呗。”安奕见方子羽点头答应,乐得眉开眼笑,“有什么请求,你说,只要姐姐能做到,都没问题。” “第一,希望专访以后您一定要如实撰写文章,千万不要为了引流而故意编造一些爆点,万一造成负面影响,可能我们都会被请去喝茶。”方子羽想起分局马警官的叮嘱,首先提出如实报道的要求。 安奕满口答应:“那当然,我这是正经做新闻传媒的公众号,跟那些乱七八糟的自媒体、新媒体不一样,以前电视台的同事领导还有很多都是我公众号的订阅用户呢,要是我乱来,就算警察叔叔不找我,他们也得找我。第二呢?” “第二,请您不要对外透露我的个人信息。” “好,我可以摸着温言那36d的良心保证,绝对不对外透露你的个人信息。但是,如果有其他人自己想办法找到你,可不能怨我,我也没法制止别人呀对不对?” 陆心诚暗自咂舌,小声嘀咕了一句:“龟龟,36d的良心,都是神仙,不做人啦。” “好,只要您不故意透露我的个人信息就好。”方子羽倒是不为所动,心里藏着事儿,哪里会在意一个情色玩笑。 “嗯,还有呢?”安奕问。 方子羽抬起盛满金啤的小麦杯猛灌一口,正所谓酒壮怂人胆,人不怂,胆更肥,痛饮半杯后方子羽擦掉嘴唇上的泡沫,说道:“第三个请求,我不要公众号打赏做报酬,我想请温言老师跟我一起,通宵打王者联盟!” 温言神情诧异,她看着方子羽一本正经的脸色,但看不出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安奕脸上的表情陡然僵住,而坐在她对面的陆心诚则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是陆心诚今天第二次被呛到,之前在出租车里他可以直接把瓶装水喷出来,可现在在两位美女面前总得保持形象,于是强忍之下,小股清流涌进了气管,使他咳嗽不止。 陆心诚一边咳一边在心里哀嚎,老天,他只不过口渴,想喝口凉爽心扉的冰镇金啤,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咳嗽声打破僵持的气氛,安奕忍不住笑了出来,先是含蓄地笑,而后愈发欢快,干脆把两手捂在脸上放声大笑,跟她身上的职业装和她之前表现出乎的人设全然不符。 笑声打断了其他几桌客人的谈话,不少人又一次往这边看过来,但目光友善,并无厌恶——漂亮的女孩,总是能获得他人更多的耐心,这一点就连方子羽也颇为羡慕。 安奕笑个不停,陆心诚不知为何跟着憨笑,就连温言也摇头失笑,大家都在笑,方子羽只好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试图融入到这欢快的气氛里。 提出这个请求实属无奈,方子羽压根想不出其他方法拖住温言,现在自己偷偷跟踪的事情已经暴露,总不可能厚着脸皮继续跟踪,那么要让温言留在自己视线之内,就要想办法跟她待在一起。 待在一起总得找点事儿做吧?不然怎么把人留住? 可能找什么事情做呢?看电影? 跟踪被人发现了还邀人去看电影?不存在的。再说看一部电影也就两个小时,拖不住整晚。 那么,坐在啤酒坊里喝酒聊天?更不可能。方子羽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把天聊死的本事有多可怕,尤其是跟女生聊天,五分钟不结束对话算他输——说实话,方子羽真想输,可在这个项目上他是百战百胜,独孤求败。 因此,方子羽只能选择自己最擅长的项目:游戏。只要能让人玩得开心,玩游戏玩个通宵很正常。而能让人上瘾到忘记时间的只有moba类对战游戏,因为每一局都很新鲜,不会让人感到困乏。 而在众多moba对战网游中,女性玩家占比最高的便是王者联盟,随便走进一个网吧,都可以看到许多小姐姐小妹妹在玩王者联盟。据方子羽所知,有几位同班女生,尽管游戏水平一般,但对王者联盟的痴迷程度丝毫不比男生低。 所以,方子羽猜想温言有可能也会玩王者联盟,到时自己展现出宗师风采,carry全场,耐心指导,不就能把人留住了么? 就算温言不玩王者联盟也没关系,可以学着玩,也可以换游戏,方子羽自信凭着自己的游戏天赋,玩什么游戏都能迅速上手。 这时,服务员又端着两杯金啤和甜点零食走过来,安奕好不容易止住了笑,附在温言耳边,用撒娇的语气小声说话,方子羽和陆心诚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大致能猜到她在请求温言答应方子羽。 温言瞪了安奕一眼,似乎有些不满,但还是点头答应了这个莫名其妙的请求。 终于成了,方子羽长出一口气,松开双拳时竟发现手心全是细汗。 第二十九章 火眼金睛 在友情攻势下,温言答应了这个莫名其妙的请求,安奕随即拿出录音笔,又掏出一台苹果手机和一面折叠式蓝牙键盘,立刻进入工作模式。 因为“公交车自焚”与“少年英雄”这两个关键词都属于时事热点,随着时间流逝,热度也就跟着降低,所以安奕想着尽快完成采访写出文章,早一分钟发布独家内容,就可能多吸引几十个关注。 方子羽并不反对,择日不如撞日,反正下午已经请假,现在接受采访也挺好,不会耽误之后的日程安排,还能跟温言和安奕待在一块,尽量拖延时间。 由于不是正式采访,所以采访过程中并没有人拍摄录像,为了增强文章的可信度,安奕给方子羽拍了一张看不见正脸的背影照,记录时采用化名,还将录音做了模糊处理,除了草稿中一笔带过地提到方子羽在银江大学就读,并未透露其他个人信息。 整个采访过程只用了不到一小时,期间大多是安奕提问,方子羽回答。不过与正式采访不同,这种所谓的“专访”很随意很轻松,方子羽就像跟朋友聊八卦似的,一边吃着零食,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回答问题,完全按照事实讲述,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根本不用斟酌用词。 金啤很快喝完,安奕又给三人各加了半升黑啤,而她自己为了保持头脑清醒,滴酒不沾,只喝柠檬水。 等到黑啤被消灭时,安奕的采访恰好结束,她拿到第一手资料后眼角尽是掩盖不住的喜悦,主动掏钱包买单后对方子羽笑道:“非常感谢,小方,原本我还想着今天要去做另一个新闻呢,也跟你们银大有关,没想到温言先带着我找到你了,这么说起来,我跟你们银大还真是有缘呢。” 方子羽笑而不答,不是高冷,而是不会聊天。 “我相信这篇文章一定会有不少收获,你留个微信吧,之后我把这篇文章的打赏收入从微信给你转过去。” 虽然方子羽说过不拿打赏收入,但安奕还是想给他一些应有的回报,见义勇为的少年英雄,拿点奖金也是应该的,再说,安奕也不在乎一篇文章的打赏收入,公众号真正的收入大头并不在于打赏。 “加个微信就好,钱就不用转了,我们约定好的,我不要打赏收入,只要你们答应我的请求。”方子羽摇摇头,说完挪开视线看向温言。 钱当然是好东西,但未来观测指数更是好东西,现在方子羽只想留住温言,改变未来,然后获得未来观测指数。 安奕听出了方子羽的潜台词,于是开口提议道:“现在时间还早,不如我们转场?刚才一直都没机会好好沟通呢,正好找个地方慢慢聊。这样吧,我有个朋友在国贸旁边开了一家网咖,包厢环境很好,听说机器配置也很不错,咱们就去那开个大包吧,温言,咱们答应人家小方一起玩游戏,可不能反悔啊。” “行,方子羽同学玩游戏应该很厉害,反正闲着没事,正好抱抱大腿咯。” 温言一句话便让准备起身的方子羽和陆心诚愣住。 “呃,你怎么知道大方很会打游戏?”陆心诚忍不住问道。 “看得出来。” “这怎么看出来的?”陆心诚上上下下打量方子羽,根本看不出哪一点体现出了游戏大神的特征。 温言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圆圈,当成放大镜一般贴在右眼眼眶,做出研究审视的样子,然后说道:“肤质亚健康,肤色偏白,说明久居室内很少外出,穿衣搭配简单但不辣眼睛,说明不是直男癌审美,而是懒得打扮,但偏偏手指指甲和额前刘海全都修剪整齐,说明他很重视良好的视线和灵活的手指。” “看坐姿,久坐成疾腰椎不适,常见于办公室白领、学霸和游戏爱好者等人群。再看手腕,轻度腕管综合征,俗称鼠标手,说明经常坐在电脑机器面前长时间使用键盘鼠标,不是it码农就是痴迷电脑游戏,而方子羽同学头发浓密,皮肤紧致,没有眼袋和黑眼圈,不像是长年与代码打交道的人,所以应该是后者,而小陆应该是前者,长年与代码打交道。” “如果游戏玩的不好,怎么敢邀请女生一起玩呢?想找机会给我留下好印象,却选择了游戏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娱乐活动,说明方子羽同学对自己的游戏水平很有自信。综上所述,得出结论,方子羽同学是一位游戏达人。推理完毕,掌声响起来。” 说完,温言自己轻拍手掌,脸上做出“哇,你真的好厉害”的表情。 陆心诚目瞪口呆,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竖起大拇指,心服口服。而安奕则面色如常,应该是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 方子羽强装镇定,但心里的震惊一点不比陆心诚要少,这是他头一次在现实生活中遇到这种戏剧般的推理,以前他一直以为福尔摩斯式推理只存在于小说和电影里。 难怪伍阳和自己偷偷跟踪都被发现了,这等敏锐的观察力简直是火眼金睛。方子羽露出无奈的微笑,有气无力地问道:“温老师,您真的只是英语教师么?” “没办法,银大只让我开商务英语课,不让我开侦探入门推理课程啊。”温言挑起嘴角,俏皮一笑,“走,打游戏去啦。” 有了这么一出,方子羽更加谨慎小心,强行忍住偷偷溜进厕所查看未来笔记本的冲动,坐上安奕的比亚迪,跟着一起去了国贸大厦旁边的legend网咖。 安奕所言不虚,这家网咖的装修环境和机器配置果然都是顶尖,尤其是消费最高的大包,里面空间很大,不仅有连成一排的外星人电脑,还有棋牌桌和类似电话亭的迷你k歌厅,正中间有大沙发和投影屏,桌上摆满零食,小冰柜堆满各种饮料,完全能当作私人影院。 这哪里是网吧,简直是富豪的娱乐室。 第三十章 再起波澜 如此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娱乐室,收费自然不低,方子羽进门时就看到了收银台上挂着的价牌,大包每小时消费188元,服务费、点播费以及酒水饮料零食全部另算。 要在这玩一晚,少说得要三千块,如此奢侈的网咖,真让方子羽叹为观止,只能感慨一句,一直以来都是贫穷限制了自己的想象力。 既然是安奕领着大家来这里,那么今晚的消费肯定也是由安奕买单,方子羽倒不矫情,想到自己提供的独家专访应该能值得上这个价,他索性对陆心诚说道:“橙子,你放开了玩吧,今天让你特意跑一趟,就当补偿你啊。不过你悠着点啊,少吃点,别整太贵的,都是别人的钱。” “我懂,哇,兄弟,这趟真是没白来,这网咖太给力了吧。”陆心诚连连点头,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在大包厢里东张西望,还拿出手机来拍段视频发朋友圈,逗得安奕掩嘴轻笑。 陆心诚倒是不在意,方子羽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先玩,我先写稿子,一会儿写完了大家一起嗨。”安奕朝方子羽打了声招呼,便打开离她最近的一台电脑,戴上耳机沉浸到创作之中,陆心诚很知趣地没有凑过来打扰方子羽和温言的“二人世界”,自个儿在投影屏和迷你k那边玩的不亦乐乎。 “方子羽同学,王者联盟我玩过,但玩得不多,属于天坑类型噢,你可要小心。”温言主动打开两台靠在一起的电脑,示意方子羽和自己坐在一起。 “您叫我小方就好。”方子羽受宠若惊,以前可从没想过自己能跟陌生女性这么快就成为并肩开黑的朋友。 不过仔细想想,这多半跟自己昨天的英勇事迹有关,要不是有“少年英雄”的光环加持,被人发现自己跟踪还想坐在一起喝酒开黑?不吃几个耳光都算万幸了。 登录游戏时,方子羽留了个心眼,特意借了两个段位较低的账号。一盘试水局打下来,尽管温言操作生疏,但以方子羽的宗师实力,以一敌五吊打白银,还不是轻松加愉快? 大致了解温言的游戏水平后,方子羽便开始可以控制节奏,使对局有输有赢,赢多输少,哪怕是稳赢的局面,方子羽也会故意给对面制造一些翻盘的契机,并且尽量将击杀机会让给温言。 带妹也有技巧,既然女生坐下来跟你一起玩游戏,就必须给她良好的游戏体验,让她感觉到她在游戏对局中有一定意义,她才会觉得跟你一起玩很开心,才会想要一直跟你玩下去。 排除上分婊的前提下,让一个原本就水平不高但已经努力跟进的妹子,看着你大杀四方各种超神,而自己则成为队伍的累赘,只能负责喊666,她何来游戏体验?体验不佳,又有什么理由继续玩下去? 方子羽懂得这个道理,所以故意控制节奏,不过方子羽不敢演得太明显,只能依靠自己对游戏的深刻理解,以不易察觉的小动作达到目的。毕竟,温言有着惊人的洞察力,万一被看出来,反而弄巧成拙。 这事儿就像下象棋一样,得演技精湛才能哄得别人开心,哄得别人想继续玩,否则一旦被看出是在放水,只会适得其反。 或许温言对游戏理解不够没有看出方子羽的小动作,或许是看破不说破,两人就这么一直玩到了七点左右,才停下吃了点外卖,吃完又继续,直到晚上十点安奕写完稿件。 校对无误并通过公众号发布文章后,安奕站起身,不顾形象地撑了个懒腰,然后提议一起看个电影放松放松。 提议获得一致赞同,于是四个人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用投影幕看电影,安奕点了部名为《in.my.dream》的文艺片,两个女生看得动容不已,两个男生却无聊到快要睡着。 接着陆心诚坏笑着点了一部《夜半惊魂》,这小子没安好心,想看两位美女尖叫发抖,却没想到温言和安奕一点儿都不害怕,不但不怕,还全程吐槽,好好的恐怖片,硬是看成了黑色喜剧。 第二部电影看完,安奕已是困得呵欠连天,来时安奕滴酒未沾,现在却喝了不少,不能开车,只能请来代驾。 陆心诚一心给方子羽制造机会,抢着坐上了副驾驶座,而方子羽则坐在了安奕和温言中间,左右都是温香软玉,要不是心里惦记着未来笔记本,方子羽恐怕要浮想联翩,情不自禁。 一路无话,比亚迪停进凯宾斯基的地下停车场,安奕竟然跟着温言一起回房,让陆心诚捶胸顿足,长叹不已:“这么好的两个妹子,怎么会是拉拉呢,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瞎说什么,温老师多半是担心安姐的安全,所以让她在酒店住一晚。”方子羽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辩解这一句,再想到没能拖住通宵,心烦意乱之下,胡乱挠了挠头,说道,“你在门口盯一会儿,别睡着了,我去上个厕所。” 方子羽是打算去厕所查看未来笔记本,如果仍然没能成功改变未来,恐怕就得在这守个整夜了。 “安心,不可能睡着,按照我的作息时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呢。”陆心诚比了个ok的手势,坐在大堂沙发上等候。 方子羽背着电脑包奔进厕所,蹲下身子从头到尾检查过一遍,确定厕所里没有其他人后,他进了最里面一个隔断,反锁后坐在马桶盖上,像开大奖似的,一边在心里祈祷,一边缓缓打开未来笔记本。 开机画面一闪而过,随后便进入桌面,方子羽第一时间看向右上角,在目光转向时他甚至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下一刻,方子羽长处一口气,露齿而笑。 右上角的阿拉伯数字,从400变成了600! 成功了!方子羽心花怒放,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虽不见刀光血影,但也充满波折,着实累得够呛,好在付出终于收到回报,殚精竭虑算计了一天,换回200点未来观测指数,还和温言安奕成了朋友,怎么算都是血赚一波啊。 方子羽正要欢呼雀跃,膝上的未来笔记本却突然震动。 又一段视频弹了出来,画面中央,依旧是那个令人难忘的身影。 第三十一章 七十二小时 狭**仄的房间里,一个剃着寸头的男青年双膝跪地,正在拼命磕头,从他惊恐至极的神情和湿透的裤裆可以看出,他受到了极度惊吓。 “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我也不想的,他们做的事我都没有参与,我只是,只是拦不住他们发疯而已,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吧……” 男青年一边磕头一边哭泣求饶,头部撞击地面使额头皮肤绽裂,鲜血、眼泪和鼻涕在他脸上勾勒出不规则的线条,形成一幅凄惨无比的画面。 而他求饶的对象就站在他身前,如同一尊雕塑,看不见正面,只有一个冷酷背影在窗外微光的映照下形成一道剪影。在这道背影身后,歪七扭八躺着几个人,全都像石头一样纹丝不动,生死不知。 房间里,除了正在磕头的男青年以外,就只有地板上流淌的血迹和悬挂在墙壁上的led电子时钟没有保持静止。 头部撞击地面的脆响声连续敲响了十四次,冷酷背影的主人终于开口。 “她也曾经像这样哀求过你们吧?你们放过她了吗?” 是温言的声音,但不同于之前的活泼俏皮,此时她的声线如寒冰般清冷,充满杀机。 寸头青年那张扭曲的脸顿时僵住,他似乎是预见了自己的悲惨结局,像个被戳破的充气娃娃似的瘫倒在地上,连起身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你应该庆幸,我不像你们一样以施虐为乐,所以你会死得很痛快。”温言将双手从风衣口袋中取出,两只带有纯黑色全指皮手套的手撘在寸头青年的脑门上,以快到几乎看不清的速度,干净利落地将他的头部向后扭转二百七十度。 寸头青年的尸体随即倒地,温言不紧不慢地后退一步恰好躲开,随后她从风衣口袋中取出一台小巧精致的卡片手机。 “110么,我要报警。” ……………… 视频就此结束,尽管心情如乘坐云霄飞车一般从高空冲向谷底,但方子羽全程保持高度清醒,努力发觉视频中每一个具有价值、能够利用的细节。 默然看完整段视频后,方子羽立刻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记录自己在视频中捕捉到的信息。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既然没有过目不忘的超能力,就不要过分相信自己的记忆力。前两次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以至于在视频播放结束后大脑一片空白,发了半天呆才回过神,而这一次方子羽有了经验,自然知道要在看完视频后第一时间记录下所有信息。 首先是人物:视频中出现的人物依旧是温言与几个以寸头青年为首的社会青年,通过视频内容可以确定,后者是死者,而前者是凶手。 其次是事件:温言的杀人动机似乎是报复或报仇,从她所说的话来看,似乎这几个社会青年曾以残忍手段迫害某人。 然后是地点和时间:地点暂时不明,上一段视频出现的地点应该是某个人迹罕至的小巷,而这一段视频似乎是出现在某个出租屋。 至于时间,这个最为关键的信息倒是掌握得很清楚,墙壁上的led电子钟上显示着9月19日01:20,也就是三天后的凌晨,这意味着方子羽有近七十二个小时的时间来筹划准备,改变未来。 比起前两次,这次的时间倒是稍显宽裕,这让方子羽松了口气,但他的精神仍然紧绷,因为这一次遭遇的事件,处处透着诡异,复杂程度远超公交车自燃事件。 收回未来笔记本后,方子羽坐在马桶盖上闭目思考,凯宾斯基是五星级大酒店,无论是服务设施还是服务质量,都是银江市最为拔尖的几家酒店之一,就连卫生间的保洁工作都会做得堪比大堂,完全没有影响方子羽思考的恶心异味。 “既然获得了未来观测指数,就说明我已经改变了未来。”方子羽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微弱声音喃喃自语,“但是获得的未来观测指数只有两百点,而且新出现的视频来看,我并没有改变那几个社会青年的结局,所以,我改变的未来是什么呢?是我延迟了他们的死亡时间吗?” 想到这里,方子羽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前犯下的失误,在看完第二段视频时,因为他看到温言身上穿着那件长款普拉达风衣,所以下意识地认为第二段视频所预示的未来片段将会在今晚发生。 而新出现的视频却提醒了方子羽,温言穿着同一件风衣并不意味着那是同一天,虽说女生不太可能像男生那样一件衣服连穿几天,但也不排除风衣干洗后再次穿上的可能。 可,如果第二段视频不是发生在今晚,那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又为何能误打误撞地改变未来,并获得未来观测指数呢? 这一天的荒唐行为,到底改变了什么? 方子羽绞尽脑汁也无法得出一个合理的猜想,最终只能选择放弃,反正还有近三天三夜时间,倒时不必急于一时,与其待在凯宾斯基的厕所里枯坐,不如呼吸点新鲜空气,尝试从其他方向收集信息、开拓思路。 回到酒店大堂后,方子羽抬眼便看见猫头鹰一般机警的陆心诚,朝他挥手打了个招呼。 “龟龟,大方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陆心诚看着面色沉重的方子羽,开了句玩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是去拉屎,是去吃屎了。” 方子羽好不容易才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陆心诚能跟他玩在一起,也算是臭味相投,彼此吐槽都是犀利如刀。 “没事,跑了一天,有点累而已。”方子羽软绵绵地摆摆手,问道,“饿不饿?之前说好请你吃晚饭,要不,请你吃夜宵?” 在legend网咖的豪华大包厢里,方子羽和陆心诚都只吃了一份外卖,从头到尾没有碰过那些售价昂贵的零食,毕竟那是别人买单——倒不是方子羽和陆心诚矫情,只是他们才刚和安奕认识,让人家请客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哪还有脸在账单上增添消费? 陆心诚拍拍肚皮,点头道:“是有点饿,那你在这盯着,我去买点吃的,一会儿我回来跟你换岗。” “不用了,一起去吃吧,想吃啥,尽管说,加了止泻药的麻辣烫还是串了老鼠肉的烧烤?统统管够。” “呃,这边不盯了?” “算啦,你看看前台和保安的脸色,估计再不走都要过来赶人喽。”方子羽说着便往旋转门走,以凯宾斯基大酒店的保安素质,当然不会因为看不起穷学生而赶人,只是方子羽和陆心诚这么鬼鬼祟祟地逗留在大堂,确实可疑。为了确保住客的安全,前台和保安会时刻留意可疑人员,估计再不离开就要上前盘问了。 第三十二章 寻人(上) 此时正是夜市火爆的时候,两人离开凯宾斯基后打车去了一家烧烤摊,这家烧烤摊开在江边桥洞下,既没有招牌也没有名字,只有熟客和熟客带来的朋友才知道在桥洞底下有这么一家无名烧烤摊。 因为这家烧烤摊的老板做生意很实在,不仅价格实惠,而且烤串分量相当足,用油用料也很干净,烧烤架后边总是摆着吊架,挂着刚宰杀不久的新鲜肉,一般是半扇羊、半扇牛和半扇猪,要是食客去得早,就能看见老板和帮工用尖刀割下肉条做成肉串。 如此做法,当然让人吃得放心,说是羊肉串就是羊肉串,一口下去满嘴流油,完全不像街边某些黑心摊贩,收来“黑肉”涂上羊油牛油,当作牛肉串和羊肉串去卖——所谓黑肉,就是指老鼠肉、流浪猫流浪狗的肉和病死猪肉,市场上有人专门搞这种肉串卖给各类烧烤摊烧烤店,近几年银江正府加大了食品安全管理力度,那些黑肉贩子才有所收敛。 方子羽和陆心诚都是常来的熟客,菜单都不用看张嘴就一口气点了几十串牛羊肉、腰子和下水,然后拎起几瓶啤酒,坐到两张小矮凳上。 烧烤摊摆在江边,又是桥洞底下,所以没法安冰箱,想喝冰饮只能往常温的啤酒饮料里加冰块,冰块是免费的,也很干净,烧烤摊老板连肉类原材料都不做文章,更不会在冰块上动手脚,没那个必要。 此时已是凌晨两点,气温比白天低了不少,坐在江边吹着清爽的微风,喝着加冰的啤酒,总算让心乱如麻的方子羽恢复平静。 陆心诚跟方子羽碰了个杯,关切地问道:“大方,虽然今天玩得还蛮开心,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你这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看着陆心诚恳切真诚的眼神,方子羽内心涌起一股冲动,几乎忍不住要把有关未来笔记本的事情分享给这位知心好友。 但方子羽最终还是没有这样做,他摇摇头,笑道:“真的没事,就是一场误会而已。” “好吧,我总感觉你是遇着什么事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可要告诉我啊。”陆心诚知道事情肯定不像方子羽说的那样简单,但他也没有追问。 “那当然,如果需要帮忙,我肯定第一个找你……对了,还真有个事要你帮我打听打听,今天有几个混混似的人到我们学校来追债,好像是有人欠他们钱来着,你看看能不能问问那是些什么人?我记得领头那个是个寸头,个子挺高,三角眼,长得挺凶。” 偷偷跟踪都被人发现了,现在想继续跟踪根本不可能,所以方子羽转换了思路,既然在温言这儿找不到突破点,那就换个方向,去找那几个社会青年。 改变未来未必总要动用武力,只要能找出双方仇恨与矛盾的根源,在冲突发生之前消除矛盾,就能改写结局。 从课堂上双方的表现可以看出,温言和那伙社会青年原本互不相识,那么他们之间的矛盾很可能就在接下来这段时间里产生,方子羽打算提前找到那伙社会青年,然后找出引发血案的起因。 可方子羽平时总是宅在家里,认识的朋友没几个,跟社会上的人更是毫无来往,上哪去找那几个满身痞气的青年?只能托人打听了。 然而陆心诚的情况也不比方子羽要好多少,如果说方子羽是个游戏宅,那么陆心诚就是个技术宅,就算来了客户也是全程网络沟通,平时极少出门,所以这个忙,陆心诚帮不了,他只能双手一摊,说道:“你问我,我问谁?你觉得我会认识这种放贷追债的人吗?你应该去问被追债的人才对啊。” “那倒也是哈。”方子羽尴尬地笑了笑,大脑高速运转了一整天,松弛下来后人都变得有些呆滞,竟然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你找那些人干嘛?”陆心诚问。 方子羽一脸正经地解释道:“他们来闹事的时候跟温老师有矛盾,我要是打听出来他们是哪的,我就告诉那些体院的男生,打得他们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陆心诚乐了,拍手道:“这想法好,真找着了,围殴的时候记得拍视频让我也欣赏一下。” 这时烧烤摊小工端着垫有塑料袋的铁盘走过来,盘子上满满当当全是肉香扑鼻的烤串,刷过酱汁的肉块上,洒有均匀的孜然粉、花椒粉和五香粉,让人看一眼就食指大动,唾液生津。 陆心诚撸起袖子就干,半点儿不客气,龇牙咧嘴的吃相却不会让人心里不舒服,反而能挑起食欲。 方子羽没跟他抢,一边小口喝着啤酒,一边打开手机,想方设法寻找那位王兵同学。 橙子说得对,只要找到欠债的,就不愁找不着追债的。不过欠债的这位也不太好找,因为昨天旁听商务英语课的人有不少,来自各个学院各个年级,其中大部分人都没有填报这门选修课,要在这些人里找出一个从头到尾没有露面的人,谈何容易? 虽说知道他的姓名,可方子羽也只是知道读音而已,根据读音来猜测,很有可能是“王兵”,但也不排除人家名字是“王冰”或者“汪兵”的可能啊。再者,王兵这个名字实在太普通太普遍,搞不好银大会有好几个王兵,这要怎么找? 到这时方子羽总算认识到人际圈太窄的弊端,无奈之下他只能采取最笨的办法,先到银大贴吧上发了一个寻人贴,然后又在qq空间和微信朋友圈分别发布寻人动态,最后打开搜索引擎,将“银大”“王兵”等关键词放在一起进行搜索,尝试找出与王兵有关的消息,如果王兵曾经参加校园活动或接受奖学金,很有可能会在网络上留下痕迹——此类事情校方总会在校园网发布公告。 由于方子羽对王兵一概不知,无法给出有效描述,所以寻人贴的内容含含糊糊,方子羽并不指望它们能起作用,只是顺带尝试而已,主要精力还是投放在“人肉搜索”。 果不其然,十几分钟后再回贴吧一看,寻人贴已经被吧务当成垃圾信息删除,发布在qq空间的动态收到了几个点赞,但无人回复。 等到打开微信时,方子羽却有了意外收获:寻人动态下方,出现了一条回复。 【sakura:你找的是化材学院那个王兵吗?】 第三十三章 寻人(下)(感谢想我木流量了也 sakura是日语词汇中“樱花”的英文音译,对于这个昵称方子羽毫无印象,点开对方的个人主页后才想起,原来是昨天认识的嘤嘤怪。 嘤嘤怪的名字是应樱莹,谐音嘤嘤嘤,昨天在派出所做完笔录后她主动加了方子羽的微信,但一直没有发过消息。 方子羽也不知道自己要找的那位王兵同学是不是化材学院的学生,抱着试试看的想法,他在聊天框给应樱莹发去一条消息。 【以貌取人:你认识化材学院的王兵?化材学院可能有几个王兵,不知道我们说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sakura:你要找的人,是不是瘦瘦高高,脸上很多痘痘,女朋友借了高利贷还不起?】 几乎是秒回的信息让方子羽心中大定,身材容貌他不清楚,但借贷多半不是巧合,想必昨天上午到学校里追债的社会青年,就是要找王兵替她女朋友还债。 想到这里,方子羽赶紧回复消息。 【以貌取人:对,就是他,你认识他吗?】 【sakura:谈不上认识……】 【sakura:唉,她女朋友是我舍友。】 应樱莹和王兵的女朋友竟然是舍友,方子羽大喜过望,这真是铁鞋尚未踏破,就得来全不费工夫。 【以貌取人:能帮个忙吗?我有事找他。】 【sakura:明天帮你问问吧。】 【以貌取人:非常感谢!对了,王兵女朋友借高利贷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方子羽记得,在那段视频中温言十分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杀人动机:复仇。 既然是复仇,就说明放贷追债的社会青年曾对某人造成伤害,最有可能受到他们侵害的不就是借贷者么?这些年被高利贷逼到跳楼的可有不少。所以方子羽想深入了解这件事,或许这就是血腥冲突的起源。 按理说这事该问当事人,但方子羽并不认为王兵会有耐心对一个陌生人讲出自己的遭遇。 因此,方子羽寄希望于应樱莹,既然是舍友,那么多少都会听闻一些消息才对,不都说大学女生宿舍堪比八卦阵么。 这次,应樱莹没有立刻回复,足足等了两分钟,才发来一条消息: 【sakura:这事有点复杂,现在很晚了,明早再说吧,明早八点半我在老友记茶餐厅等你,上回说请你吃饭,正好请你吃早餐。】 【以貌取人:好的,明天见,谢谢!】 尽管方子羽急切地想要了解情况,但现在快到凌晨三点,方子羽不好意思打扰别人休息,再者,就算厚着脸皮打扰,万一惹得人家不耐烦随口敷衍,那该如何是好? 有了新的侦查方向,方子羽的烦闷心思一扫而空,顿时胃口大开,放下手机跟陆心诚一起大快朵颐。 吃饱喝足后,两人各自打车回家,都是无财无色的大男人,倒也不必担忧安全问题。回到家中,方子羽简单洗漱后便躺上床,两眼一闭就坠入梦乡,一觉睡到天亮才起。 起床后方子羽匆匆洗了个澡,换了套干净衣服便快步出门,拦了部出租车直奔学校,中途没有浪费哪怕一分钟时间,然而赶到老友记茶餐厅时还是迟到了五分钟。 老友记茶餐厅在银大各个小区都有分店,最早的主店在美剧《老友记》热播时就已开始营业,听说就是几位银大学生合资开的,后来越做越大,在银大和银江其他几所高校都有分店。因为老友记茶餐厅的主打营销概念是情怀,所以客源有保证,许多留在银江本地的毕业生时不时都会到母校的老友记小聚一番。 方子羽倒是只闻其名不见其形,没别的原因,朋友少而已,再加上没有文艺细胞,就算偶尔聚聚也是网吧五连坐,不会来茶餐厅喝茶喝咖啡。 推门进去,一眼便看见坐在窗边的应樱莹,穿着依旧清凉,但很容易让男同学心生燥意。 “不好意思,我不住宿舍,离得很远,所以迟到了,实在抱歉,我应该早点起的。”方子羽坐到应樱莹对面,低声道歉。 入座的时候,方子羽眼角余光瞥见茶餐厅内几位男性顾客朝自己投来了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嘿,这种感觉还挺好,以前倒是没发现。 “没事,我也是刚到,你吃什么?”应樱莹很自然地将一张外星酷似羊皮卷的菜单递过来,上面用花体字写出了餐点名称和价格,然而名字都是花里胡哨意义不明,让人根本猜不出那是什么玩意儿。 方子羽随手指了两下,说道:“今天还是我请你吃早餐吧,感谢你帮我这个忙。” “举手之劳而已,倒是你,前天救了我的命呢,应该是我好好感谢你才对。怎么,不想让我请你吃早餐,是觉得这份谢意不够吗?是不是想要我以身相许,嗯哼?”应樱莹看着方子羽脸上的尴尬表情,捂嘴笑道,“刚才我还听到旁边两个女生在谈论呢,说以后找男朋友一定要找‘银江少年英雄’这样的,有安全感,怎么样?你要是单身的话,现在可是大好的脱单机会哟。” 昨天夜里安奕上传了她的“独家专访报道”,又在网络上炒起新一轮热度,尤其是银江大学的学生,听说前天智勇双全的救人英雄是银大校友,顿时在学校贴吧和论坛炸开了锅,几乎每个银大学生都把这事儿了解了个七七八八,就算自己不感兴趣,也会从其他人口中听说,因为所有人都在谈论,就连食堂打菜的阿姨都不例外。 校方领导听闻消息后,也决定要把这位做好事不留名的学生找出来,树立正面典型,顺带提升一下学校形象。 银大师生基本都在讨论这事儿,只有方子羽自己,忙着改变未来,反而对这些事情一概不知。 听了应樱莹的话,方子羽大概了解到自己现在在银大的知名程度了,搞不好表明身份后真能收获女友,不过方子羽暂时对谈恋爱不感兴趣,只对未来观测指数感兴趣,所以他摇头笑道:“别开我玩笑了,也别告诉别人啊,人怕出名猪怕壮,我要是出名了,以后还怎么逃课打游戏?” “不想出名就是为了逃课打游戏?你这人真是有毒。”应樱莹笑得花枝乱颤,“放心吧,不会告诉别人。” “恩恩,谢谢,对了,你跟我说说王兵女朋友的情况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追债的都找到多媒体教室了。” 谈到这个话题,应樱莹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眼神顿时黯淡下来。 第三十四章 高利贷即深渊(感谢诺语南风舵主 王兵是个倒霉蛋,他的女朋友则是个心地善良但没有社会经验的可怜人。 王兵的女朋友叫陈诗诗,长相姣好,身材纤细,精心打扮后能打七分,但这姑娘从偏远的小县城考到银大,一心勤工俭学,根本不注重打扮。 大概是从没有感受过外人对她的好,傻乎乎的姑娘在王兵展开热烈攻势后,很快便答应了王兵的追求,王兵虽然没什么一眼就能看出的优点,但人品不差,所以两人在一起相处也颇为融洽,直到一起意外的发生。 为了给自己的家庭减少负担,陈诗诗每天下午下课后都会去做家教,每逢周末还会外出兼职,等到工作结束往往都是晚上十点以后,已经赶不上回校的末班车,所以王兵借钱买了一辆二手电动车,每晚接送。 上个学期某天夜里,王兵骑车前和室友喝了点酒,接到陈诗诗后在返校途中撞倒了一位老人,这起交通意外事故并不严重,但接近万元的赔偿金额却吓坏了两个没有经济来源的大学生。 王兵的家庭情况和陈诗诗差不多,都是在亲戚朋友那儿四处借钱,供养子女考上大学,等着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后一起还债,原本经济条件就这么困难,再要拿出一笔赔偿金,更是雪上加霜。 两人都不敢跟家里提,按说是王兵开车撞了人,应该他负全责,跟陈诗诗没有太大关系,甚至有人劝陈诗诗赶紧跟王兵分手,以免惹祸上身。 可陈诗诗认为王兵是为了接自己才会撞人,再加上王兵不论日晒雨淋每天都坚持接她回校,这份真情让陈诗诗毅然决定留在王兵身边与他共渡难关。 但陈诗诗做家教和做兼职的收入大半都汇到了父母的银行账户,再扣去生活费,已是所剩无几,而送回家里的钱又都被父母一点一点还给了亲戚,所以陈诗诗知道自己家里拿不出这样一笔“巨款”,只能另寻他法。 过了不久,陈诗诗把一万块现金交到了王兵手里,王兵只以为这是陈诗诗家里出的钱,也不好意思多问,直到一个月后有人找到陈诗诗催债,王兵才知道陈诗诗竟然轻信他人蛊惑,借了高利贷! 王兵二话不说,立刻四处借钱,好不容易凑齐了欠款打算连本带利一起还回去,可却没想到放贷者拿出了写有两万元数额的欠条。 因为民间借贷年息超过24%便不受法律保护,因此陈诗诗借款时要写下双倍借款数额,且借贷年息为12%,据放贷者称这是业内潜规则,天真的陈诗诗轻易相信,而此时却无力再堵上缺口。 再加上高利贷默认规矩是约定日中午12点还款,哪怕晚几秒钟也算违约,陈诗诗等到被催债才跟着王兵一起凑钱,自然要算额外的新利息。 雪球就这样滚起来了,王兵想要把凑齐的钱拿回去也不可能,一万多块钱全被追债者抢走,王兵本人还被打了个鼻青脸肿,而这一万多块,竟然被算做了利息和违约金! 王兵和陈诗诗想求助,可他们的家人远在故乡,不能为他们提供保护,学校老师和辅导员也没法解决这种经济纠纷。起先,两人报警时警察还会赶来调解,到后来根本说不清道不明,报警也不能解决问题,只会引来更加残忍的报复。 等到第三个月,王兵和陈诗诗无法按时支付利息,催债者便用出了难以想象的催债手段,终于将陈诗诗逼到精神崩溃。 在那之后不久,陈诗诗便消失了,校园里再没有谁见过她的身影,大家都说她是人间蒸发,躲债去了。而追债者则转移目标,开始纠缠王兵,要求他偿还他女友的欠款和利息。 自始至终,王兵和陈诗诗只做错了一件小事,便因为缺乏社会经验而踏入陷阱,坠落无底深渊。 方子羽听到这里,只能发出一声叹息。 应樱莹跟着叹道:“以前我总以为新闻里那些借高利贷还不起的人跳楼是傻,是懦弱,我一直都想不通,一个人连死都不怕,为什么会怕那些放贷的混蛋?直到陈诗诗出事以后,我才直到,原来借高利贷比死都可怕……你知道他们怎么催债吗?” “不知道。”方子羽摇了摇头,问道,“他们是怎么把陈诗诗逼到崩溃的?动手打人?还是堵门?” “学校保安可不会让他们进女宿舍,所以堵门是不行的,动手打人也不行,警察会干涉,打伤了还会把他们拘留,只有在王兵动手的时候他们才会动手,更多时候,他们不会动用武力。但是他们的手段,比拎刀砍人还要可怕千百倍。” “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不仅骚扰陈诗诗,堵在校门外不让她出校做兼职,还会骚扰她的家人、朋友和同学,她父母每天都接到几十通骚扰电话,要么是不堪入耳的辱骂,要么是谎报消息说陈诗诗跳楼自杀、服药自杀、卧轨自杀。”应樱莹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仍然心有余悸,“陈诗诗顶住了压力,坚持不让父母到银江来,当然他们后来还是来了,因为陈诗诗差点真的跳楼自杀——这是后面发生的事,追债的一边骚扰她父母,一边骚扰她的朋友和同学,主要是舍友,包括我在内每个舍友都收到过骚扰电话和威胁短信。” “一开始,大家都护着陈诗诗,帮她寻找解决途径,可到后来,追债的不骚扰陈诗诗,转而骚扰她身边的人,我们宿舍每个人的身份信息都被他们找出来,放到各种淫秽网站上,不仅如此,他们还会把我们的照片p到裸体上,发到学校贴吧、论坛、qq群,最后……最后,他们还把我们寝室一个妹子的照片做成了……做成了那种小卡片,放到学校附近的宾馆里。” 看到应樱莹羞于启齿的模样,方子羽便知道,这种小卡片,就是低档次宾馆里常见的“特殊服务”名片。 “那妹子的名字我就不跟你说了,她异地恋男友坐了五十多个小时的长途火车过来看她,两人去住学校旁边的宾馆,她男朋友就在门缝里看到了一张这样的卡片,当场就提分手,怎么解释都不听,最后由我们帮着作证才相信了她,但是有了隔阂,再加上本身就是异地恋,两人分开后没多久,男朋友就变成了前男友,为了这事,她哭了半个月。” “最后情况愈演愈烈,宿舍里六个人,有三个跪下来求陈诗诗放过大家,陈诗诗终于崩溃了,痛哭流涕地跑去找放贷的求情。当天夜里再回来的时候,就一个人走到宿舍楼天台上要往下跳。” 第三十五章 失言(感谢可以小猫舵主打赏~~) 即使只是旁听,并且应樱莹也没有绘声绘色地描述,只是保持低沉的语气平铺直叙,可方子羽还是听得心惊肉跳,连摆在手边的早餐都忘了吃。 以前方子羽只以为欠了高利贷最多被人骚扰或者殴打,却从未想过放贷者在催债追债时竟会使用如此卑贱下作的手段,难怪那么多人会被高利贷逼到自杀跳楼! 当你所有亲近的人都受到你的连累,被无耻的放贷者恶意骚扰甚至攻击,当你每一晚入睡前就知道明天注定又是一场新的噩梦,当你的亲人朋友不得不跪在你面前求你放过大家,你真的很难找到拒绝的理由。 可是要如何才能放过大家,要如何才能结束这永无止尽的噩梦呢?最快最有效又最容易的方法,便是彻底离开这个世界。 大概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陈诗诗走上了宿舍楼的天台。 无助的少女在寒风凌冽的夜晚登上高楼,身心疲倦的她要以华丽的姿态与这个丑恶的世界告别…… 当脑海中出现这样一幅画面,方子羽仿佛对陈诗诗的悲哀与绝望感同身受,他急忙问道:“后来呢?” “当时已经很晚,她回来的时候是宿管员给她开的门,宿管员听说过她的事,又注意到她状态不对劲,就跟着她一起上楼,发现了她的轻生意图。”应樱莹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当时我们那栋宿舍楼有不少人都被吵醒了,后来宿舍楼下来了好多车,有学校领导的车,也有警车和救护车,还有带着云梯的消防车……这事儿你应该听说过,不过校方注意影响,不让我们外传,所以很多人都是只知道半夜有女生要跳楼,却不知道想跳楼的是陈诗诗。” “对,听说过。”方子羽点头,“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警方给她父母打了电话,王兵也被喊过来了,两人就那么抱着哭,哭了好久,最后总算下了天台,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第二天她就消失了,留在宿舍里的东西一样都没拿,直接人间蒸发。”应樱莹又叹了一口气,不知不觉间湿了眼眶,“她家里人来找过几次,一直没有结果,大家都说她是去躲债了,可谁知道她是不是……总之,现在没多少人还记得她了,哎,有时真觉得,这个世界很可怕,很冰冷。” 听到这里,方子羽确信自己找对了方向,陈诗诗就是温言口中的受害者,而她的失踪也未必像传言那样只是为了躲债,如果只是躲债,不可能不给家里打招呼。 很有可能正是追债者直接导致了陈诗诗的“失踪”,而陈诗诗的悲惨遭遇则刺激了温言,让温言找到这些杀人不见血的凶手报仇,这样一想,便建立起一条可以接受的逻辑链。 不过还是有些地方说不通,方子羽皱眉沉思半晌,问道:“陈诗诗失踪以后没人报警么?这肯定能立案啊。还有,追债的不去找陈诗诗的家人,怎么还来找王兵?” “好像学校和她家里人都报警了,警方也确实立案了,但是……可能警察也认为她是去躲债了吧,反正一直没找到陈诗诗。至于为什么不找她家里人,而要找王兵,听人说,一来是因为放贷催债的一般都不愿意去外地,二来是陈诗诗家里确实没钱,再加上女儿失踪,要是逼急了或许她爸妈会鱼死网破,所以他们想拿着陈诗诗写下的欠条继续压榨王兵。” 应樱莹目光中透出仇恨与厌恶,她咬牙切齿地诅咒道:“那些放贷的都是畜生,根本不在乎他们会毁掉多少个家庭。” 方子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记录自己听到的一切。 应樱莹耐心地保持沉默,等方子羽放下手机后才出声问道:“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问这些?” “昨天有几个混混到学校里找王兵追债,我想了解下情况,看看能不能帮到他。”方子羽随口编了个理由,通过前天的公交车自燃事件,方子羽相信自己在应樱莹心中的形象一定是充满正义感,说出这样的理由毫不奇怪。 果然,应樱莹点头道:“你倒是个好人,但是这事我劝你别管,这是个泥潭,一旦跨进去,就算能跳出来,也是一身脏。这真不是自私,也不是袖手旁观,只是像我们这样的学生,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量力而行吧,不会逞强。”方子羽抓起餐包往嘴里送,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那王兵在哪呢,能找得着不?既然他还会去上课,应该不是特别难找吧?” “我看你根本不认识王兵吧?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也要帮,你真是,正义感爆棚了。”应樱莹抬手扶额,做出头疼模样。 “有正义感又不是坏事,要是人人都有正义感,都愿意对别人伸出援手,那陈诗诗的悲剧也不会发生,你想想,同一个宿舍的凑点钱不就把赔偿款填上了,要是那样的话,陈诗诗怎么会去借高利贷?”方子羽说完便发现应樱莹的脸色变了。 “呃,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想起应樱莹也是陈诗诗的舍友,方子羽意识到自己说了句不该说的话,急忙改口道,“谁都预料不到会有这种结果,再说我估计陈诗诗也不会主动求舍友借钱,所以……” “不,你说得对。”应樱莹惨笑道,说着说着竟开始啜泣,“事情发生时我们都知道,但没有谁想过要借钱给陈诗诗,其实就像你说的那样,只要我们主动提出借钱,每人凑一点,诗诗的悲剧就不会发生。要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也许世界真的会不一样。可惜,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像我这样的。” “不是不是,我没这个意思,你别这么想。”方子羽使劲摇头,但毫无作用。 “王兵是化材学院15级材工班的学生,你到处问问就能打听到他们班的课表,今天先这样吧,我有些不舒服,抱歉。”应樱莹说完,便捂着脸起身出门,头也不回地离开,只留下双肩微微颤抖的背影逐渐远去。 方子羽愣了许久,长叹一声,内心有股扇自己嘴巴子的冲动。 第三十六章 扑朔迷离(一) 一句无心之言,轻易结束对话,这份天赋,是绝大多数人想学都学不来的。 虽说应樱莹的反应有些过激,但方子羽感觉今天这事儿主要还是自己的问题,等到这件事情结束以后应该找机会去道个歉。 不过现在还是要把正事放在第一位,方子羽在收银台付过账后便匆匆赶往宿舍,在路上方子羽就已经想好了找人的思路。 现在是智能手机和应用软件主导信息的时代,方子羽只需要进入学校论坛或贴吧搜索出15级化工班的专业课讲师,然后下载一个“课程表”app,便能从“蹭课”板块搜索到那几位老师所上的相关课程,稍加分析便能找出15级化工班的专业课是在什么时间、哪个教室。 如果能找到愿意分享课表的15级化工班学生,那就更加简单,不过仅仅如此还不够,谁也不能保证王兵是个有课必上决不缺堂的乖学生,尤其是在昨天就有人上门催债的情况下,王兵很有可能会躲在宿舍里,避免外出。 所以方子羽要想找到王兵,不仅要找到15级化工班的课表,还应该打听到王兵的寝室号。 这事儿颇有难度,好在方子羽所在的寝室里有位善于交际的室友,要说这位老哥也是个奇人,上到学院书记,下到学生社团,几乎没有他不认识的人,就连食堂打菜的阿姨看见了他,都会笑眯眯地多添点菜。 虽然方子羽很少在宿舍住,跟这位室友并不熟悉,但毕竟方子羽曾经在他钻石晋级赛生死局时帮他渡劫,有了这份人情,方子羽相信对方不会拒绝自己的请求。 果然,人际交往能力max的室友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看起来人家找人的方式跟方子羽也差不多,都是在qq空间发一条说说,然后在微信朋友圈发条动态,可同样的手段,效果却有天差地别。 不到五分钟,空间说说和朋友圈动态都收到了上百个点赞和十几条回复,有个与王兵同班的15级学生在问清情况后便戳聊天框私聊给出王兵的寝室号:6栋216. 这效率,让方子羽心服口服,甚至有些眼红。 诚恳道谢并保证下回请吃饭后,方子羽又挎上包匆忙赶往6栋,自从发现未来笔记本似乎不太容易摔坏后,方子羽几乎时时刻刻把它背在身上,哪怕是洗个澡都要放在浴缸旁边,生怕未来笔记本脱离自己视线后会突然消失。 6栋离方子羽所在的8栋不远,下楼转个弯就到,这会儿才刚过九点,很多人还是刚起,站在楼下便能看到宿舍楼里各个寝室的阳台上,有许多光着上半身、只穿一条短裤的“裸男”正在刷牙洗脸,高矮肥瘦应有尽有,也算是大学校园里才能看到的一道奇景。 进宿舍楼不像进图书馆或资料室一样需要出示身份证件,不过方子羽身上背了个电脑包,所以还是要在宿管那进行登记——上学期有个惯偷混到学校里,专偷男生寝室里的笔记本电脑,因为这事儿,不少人都把电脑换成了台式机,所以凡是背包或提行李箱进出宿舍的,最好都要在宿管那进行登记。 登记过后,方子羽直奔2楼,站在216门前轻轻敲响房门。 很快房门便被打开,门边站着一个头发乱得像鸡窝的男生,睡眼惺忪地冲方子羽伸出手,嘴里嘟囔道:“这次速度挺快啊,才下单几分钟就送过来了,果然还是要投诉喔。” 方子羽愣了一会儿才听懂意思,马上在脸上挤出一个客气的微笑,说道:“不好意思啊兄弟,我不是送早餐的配送员,我是来找人的。” “哎呦,大早上的跑过来找人,找谁?”鸡窝头满脸不耐烦,右手已经搭上门框,大有一言不合就关门的意思。 “恩恩,打扰你们了真是不好意思,我找王兵。” “又找王兵,天天都是找王兵,烦不烦啊?”鸡窝头有些恼怒,右手用力准备关门。 方子羽连忙撑住门,急声道:“我不是追债的,我也是银大的,16级通信班,这是我学生证,我是真有急事!” 这时离门最近的一个高低床上,上铺伸出一个留有长发的人头,不知多久没有清洗的油腻头发结成一缕缕的条状,倒垂下来像个拖把。 “大清早吵个毛!王兵不在,他到楼下小卖部买泡面去了,你要找他去楼下,穿背心和人字拖的就是。” 方子羽听了这话,往寝室里面飞快地瞥了一眼,里面一共五个人,而本校区的学生宿舍都是六人一间,再加上里面这五个人听说自己找王兵以后没有一个往这边张望,看来拖把头所言不虚。 “抱歉,打扰了。”方子羽再次道歉后,转身奔下楼,走出宿舍门时正巧看见了王兵。 现在天气炎热,男生们早上起窗后如果不想上课,要么穿条短裤在宿舍里打游戏等外卖,要么穿件背心下楼到小卖部买碗泡面,所以一眼望去能看见好几个穿背心和人字拖的男生,不过方子羽记得应樱莹在微信消息里对王兵的描述:瘦瘦高高,脸上长了许多痘痘。所以方子羽一眼便认出王兵。 正想着怎么上前搭话,方子羽却突然愣住,因为王兵身旁还站着另一个人,也是他认识的人,这让方子羽大感意外。 王兵手里捧着碗周师傅老坛酸菜面,一边往前走一边不耐烦地对身后喊道:“我都说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要我说多少遍,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也会第一时间告诉警察,而不是告诉你,拜托你不要来纠缠我了可以吗!你有什么权利这样做!给我看记者证有什么用,网上到处都是卖假证的,谁知道你的记者证是真是假!” “王兵同学,这不是记者证,我的记者证在离职时已经收回,这是新闻从业人员采编资格证,我不会用这种手段欺骗你,所以请你相信我,我是真心想要帮助你。” 一个穿着职业ol装的短发女子快步跟在王兵身后,一路走到宿舍楼门前,不是别人,正是方子羽昨天才见过的安奕。 第三十七章 扑朔迷离(二) 安奕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听王兵话里意思,似乎安奕一直在追问他某些事情,这又是怎么回事? 意想不到的变化让方子羽有些愣神,紧接着他想起,昨天安奕曾提到过她和银大颇有缘分,如果不是温言先带着她找到自己,那么她昨天就会来银大做另一个新闻。 难不成,安奕所说的“另一个新闻”,就是倒霉的王兵? 这时追到门前的安奕认出了方子羽,她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方子羽,愣了愣,便止住脚步停在宿舍楼门外,而王兵则一步不停地往楼梯口走,正好撞上了方子羽。 方子羽被撞得后退一步,恰好躲过了泼洒出来的泡面和汤汁,汤汤水水撒了一地,王兵却在宿管不满的喊叫声中,头也不回地冲上楼道,跑回宿舍。 宿管骂骂咧咧地走出来,手里提着扫把簸箕和拖把,方子羽眼尖,发现地上不只有泡面还有手机,于是抢着结果宿管手里的扫把簸箕,一边道歉一边清理洒在地上的泡面,在拾起泡面盒的时候,方子羽不动声色地把王兵的手机捡起,也不嫌脏,直接揣进裤袋。 看看王兵对待安奕的态度,方子羽就知道自己找他搭话也讨不了好,王兵连安奕这样身材姣好气质出众的美女都不理睬,怎么会理会自己这个陌生人? 所以发现王兵手机掉落在地的瞬间,方子羽就做好了打算,准备用王兵的手机创造谈话机会。 既然如此,那么就算被宿舍出口处的监控摄像头录下了自己的小动作也没有关系,反正很快就会把手机给王兵还回去,不属于偷盗行为。 就算法律定义上涉嫌侵占他人财产罪,但只要在警方立案调查前还回去,应该就不会有问题。而手机丢失这种事,学校附近的派出所每天不知道要接到多少起类似的报案,哪有那么快查到?王兵如果想要调看监控录像,不仅要写申请,还要等批准,有那个功夫,方子羽早把手机还回去了。 清理地板时方子羽瞥见安奕一直站在门边,既不吭声也不离去,便知道她是在等自己,于是清理完地板并把清扫工具归还宿管后,快步走到门外跟安奕打了个招呼。 “小方,好巧,你也在这。”安奕礼貌地回应。 “嗯,是啊,我过来找王兵,没想到这么巧,安姐您也找他有事儿啊?” 其实方子羽大可以说自己住在6栋,本身就是银大学生,上课期间出现在宿舍区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再三考虑后方子羽选择实话实说。 既然安奕来找王兵,说明安奕很可能对王兵的情况有一定了解,方子羽完全可以从她口中获得有用的信息。 可要是说自己出现在这里只是一个巧合,那还怎么找到话题继续说下去?所以,应该实话实说,找到两人的共同点创造话题。 能想到这些,全都归功于方子羽多年以来通关几百款rpg游戏的丰富经验,他在为自己这份机智感到自豪的同时,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要是这份机智能运用到与异性的交往中,又怎么会持续单身二十年呢? “你找王兵?” 毕竟是认识的人,招呼都不打就直接离开未免不礼貌,所以安奕打算等方子羽出门后跟他寒暄几句再离开,可听见这话,安奕忽然改了主意。 “是啊,他女朋友欠债的事情我也知道,昨天追债的还跑到温老师的商务英语课上闹事呢,我是想过来问问情况,没想到他连个招呼都不打,撞了我就跑。”方子羽点头道,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了个谎,“安姐,您找他是为了什么事?该不会就是你昨天说的另一个新闻吧?” 安奕面露疑惑,刚才王兵与方子羽相撞后一声不吭地上楼回宿舍,这不像是碰到熟人的反应,但转念一想,要不是认识的人,方子羽怎么会一点儿都不气恼,反而主动接过扫帚拖把,帮着清理王兵留下的残局呢? 再说,方子羽完全没有骗人的理由。念及于此,安奕点头道:“没错,本来我昨天是打算来找他的,跟他女朋友借贷的事情有关……说来话长,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再说吧?” 正中下怀。 方子羽点头答应,带着安奕又回到老友记茶餐厅。 入座后,安奕抢先发问:“你跟王兵同学的关系怎么样?” “这个,怎么说呢,我认识他。”方子羽模棱两可地回答道,接着在心里补了一句:只是他不认识我。 “嗯。”安奕点了点头,垂下眼帘想了一会儿,抬头道,“小方,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想打听情况的方子羽一听便知有戏,不假思索地答应道:“安姐您说,只要我做得到,一定帮!” 可安奕没有立刻说出自己的请求,她谨慎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食客坐在附近后才郑重地说道:“小方,既然想请你帮忙,我也不打算瞒着你,如果不清楚事情原委,你就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请你帮这个忙,也就可能搞错方向,产生误会。但是,你要向我保证,接下来我告诉你的事情,你不能透露给任何人……” 安奕一副即将讲述惊天秘闻的模样,让方子羽大喜过望,搞不好能通过她获取重要情报,然后顺藤摸瓜追根溯源,如果一切顺利,或许能轻易解决问题! “好,我保证守口如瓶!” “也不能录音,你没有带录音笔吧?不许用手机录音,ok?” “098k!” “什么?” “我说ok,没问题。” 安奕盯着方子羽的双眼看了片刻,随后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取出一台minipad,一边解锁打开文件夹,一边问道:“王兵和他女友被追债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这道题半个多小时前才刚讲过!而且还做了笔记!方子羽稍加思索便把应樱莹讲述的内容,以更加妥当的方式复述了一遍。 听完,安奕确信方子羽是真的认识王兵,于是将平板摆在桌上让方子羽也能看到屏幕上的内容,然后说道:“你说的和我掌握的情况差不多,但是,我认为这些追债的人,并不是真正的高利贷。” 第三十八章 扑朔迷离(三) 不是高利贷? 方子羽没能理解安奕话中含义,眨了眨眼,说道:“他们当然不是放高利贷的,充其量也就是底层打手吧,我看电影小说里都是这样……虽说电影小说里的东西不一定都是真的,但是真正放高利贷的应该不至于跑到学校里追债,至少,不会追这种万把块钱的吧。” “确实是这样,除非金额巨大,否则很少有放贷的亲自上门收债,要么让手下人去,要么写份委托书,找专业追债人士。”安奕点点头,又摇摇头,“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给王兵和陈诗诗放贷的这伙人,很可能并不是真正的高利贷团伙。” “呃?”方子羽露出一个错愕的表情。 安奕知道方子羽还是个象牙塔里的学生,没有太多社会经验,于是解释道:“这里面有很多疑点,首先,你要知道真正的高利贷团伙和网贷公司不一样,你知道这两者的区别吗?” “不知道。”方子羽果断摇头,他从没有产生过借贷的想法,自然不会了解高利贷和网贷。就算是想买游戏本,方子羽也是辛辛苦苦打两个月零工攒钱,甚至没想过找朋友或父亲借钱。 “网贷公司做网贷app,他要刷数据,冲客户量,然后转手卖出去,或者拿下一轮投资,所以对借贷客户的背景资料审核并不严格,只要有一张有效身份证,一张绑定身份证的电话卡和一张银行卡,就能在网贷app上贷到几千到几万的现金,为了吸引客户,网贷app必须做到放款快,所以留给他们的审核时间并不多,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专业骗贷的骗子,专门买别人遗失的身份证件,然后办理配套证件,用于骗贷,不仅坑身份证件原主人,还坑网贷公司,有许多网贷公司就是因为收不回这样的坏账,所以才凄惨收场,我这么说,你能听明白吗?” “大概明白。”方子羽花了点时间才想通其中关窍,说道,“网贷公司要弄出一份好看的数据报表去“骗”投资人的钱,所以不能提高审核标准,另一方便又不会与其他网贷公司共享黑名单,因为这关系到客户群,是商业资源,所以骗子才有可乘之机。” “你很聪明。”安奕给了方子羽一个赞赏的眼神,继续说道,“如果说放贷也是一门自古以来就存在的生意,那么对借贷者的身份背景和偿还能力做调查,就是必要的风险控制。网贷公司的客户都在天南地北,所以网贷很难做到审核每一位借贷者的社会关系、财产状况。但是高利贷不一样!” “高利贷团伙的客户群体一般是在本市或者相邻市县,换句话说,在他们伸手能够得着的地方,这样方便他们追债,并且在放贷之前,他们会先把借贷者的具体情况摸透,确保借贷人或是担保人有偿还能力,或者有可以变卖的不动产,才会放款。” “甚至有些时候,放贷团伙的目标根本就不是利息,而是借贷人的房产、汽车、商铺,所以会想尽办法让借贷人无法按时还款,而一旦借贷人没能按时还款,这些价值贵重的财产顷刻间就会易主,我就见过高利贷团伙放款时连房屋买卖手续都已办好的情况。” “所以说,高利贷是很少会亏的,就算借贷人轻生自尽,放贷的都能通过各种手段收回成本并且盈利,碰上很可能让他们亏本的借贷人,他们根本就不会放款,不会借钱!” “而陈诗诗,偏偏就是一个非常有可能让高利贷团伙亏本的‘劣质客户’。” 方子羽以前只知道高利贷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现在因安奕一席话而大开眼界,惊诧之余,又有些疑惑。 按照应樱莹的说法,王兵和陈诗诗先后还款超过两万,高利贷白赚一万,这是怎么个亏法?方子羽无论如何想不通,于是问道:“为什么说陈诗诗是劣质客户?她为什么会让放贷的亏本?” “陈诗诗家境贫寒,而且不是银江本地人,而是来自一个偏远落后的县城,为了供她读高中考大学,她家里已经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亲戚,完全没有偿还能力,即便是家中唯一的房产,也不值多少钱,甚至根本卖不出去。”安奕抿了口咖啡提神,接着反问道:“你说,这样一个人找你借钱,你敢借吗?而我所说的这些情况,都是随便打听打听就能知道的,你说,为什么那伙人还会放贷给她?” “这……可能是侥幸心理,觉得一个大学生能找到兼职赚钱,又容易欺负,能一直压榨?”方子羽提出一个可能,随后补充道,“再说,王兵和陈诗诗前后还了两万多,比本金翻了一倍多,这怎么能算是亏本?” “这当然是亏本。”安奕苦笑道,“在高利贷团伙看来,那些借一万收回几十万甚至收回一套房的才是成功案例,像这样借一万收回两万,简直是亏到姥姥家了。很难理解对吧?其实很简单,你想想,高利贷团伙要养活多少人?放贷的大哥手下至少要养几个到十几个核心成员,要养那种能够二十四小时全天候骚扰借贷人的小弟,就得管吃管喝管住,还得发保底工资和追债分红。” “当然,也有那种打电话摇‘散人’的,‘散人’就是在各个高利贷公司和小额贷款公司里挣饭吃的追债小弟,一般高利贷公司也会挂靠在小额贷款公司名下,经常互通有无,所以这些散人可能今天帮这家公司要钱,明天帮那家要钱。” “但是,据我了解,找王兵和陈诗诗追债的这伙人,自始至终没有变过,而且很卖力,尤其是在陈诗诗失踪之前,他们几乎是七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轰炸式骚扰,那么在这段时间里,这些人的吃、喝、住,还有制作小卡片、刊登淫秽信息,都是成本,你觉得王兵和陈诗诗还的两万块,够吗?” 第三十九章 扑朔迷离(四) 应樱莹没说过从催债到追债到最后陈诗诗失踪具体有多长时间,但能推断出大约在两个月左右,就算在这两个月里只有一半时间在追债,那么几个人的吃、喝、住、行就得至少一万了,再算上保底工资和分红,王兵和陈诗诗还的那两万块都不一定够。 这么算下来,还真是放高利贷的亏了?方子羽此刻只感觉自己的三观被刷新了。 “所以,这么亏的生意,有哪个高利贷团伙会去做呢?我托人打听了一下,银江本市就有好几个比较活跃的高利贷团伙,都说不可能会借钱给陈诗诗这种人,除非陈诗诗愿意卖身,毕竟,长得好看的女孩子,只要肯往床上躺,肯把双腿张,就能大把来钱。但是这样做的话风险非常大,国内跟日苯可不一样,一旦捅出来高利贷团伙逼良为娼,光是社会舆论都够吃一壶,更何况还有警方?” 安奕说到卖身还债时,脸上并没有多少波澜,其实这样的事情她已经见过,而且不止一例,从最开始的气愤填膺,到后来的见怪不怪逐渐麻木,只能说,记者这行,人生百态见了太多,只能说,别人的身体怎么对待,都是别人的事情。 “噢,对了,顺带一提,凡是我打听的这些高利贷公司和小额借贷公司,都说对那几个人没印象。这事儿说怪也怪,说不奇怪也不奇怪。因为高利贷是个很小的圈子,所以按理说圈内人应该都彼此认识,但也保不齐是新入行的,毕竟,这一行谁都能做,只不过有些人风生水起,有些人血本无归,还有些人牢底坐穿而已。” 方子羽听到这里,决定不再代入到应樱莹所讲述的故事中,而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到事件本身,果然发现一些问题。 “安姐,您说得对,的确有疑点。在陈诗诗还不上钱以后,那几个混混还成天堵在校门口让她不敢出校门兼职,这不合理啊。按理说高利贷应该把她当牛当马,让她同时做几份工作,榨干她的所有价值才对,怎么会把她堵在学校里让她无法创造价值呢?” 说到这里,方子羽下意识地闭上双眼,一边在漆黑的世界里构想摸索,一边继续说道:“除非,他们原本的目的就不是要陈诗诗还钱,而是另有所图。其他高利贷团伙可能看中借贷人的房产、汽车,而他们看中的很有可能就是陈诗诗的身体,那几个混混都是青年男性,而陈诗诗长得还不错,所以,有可能他们就是用这种方法让陈诗诗没有还款能力,逼得陈诗诗精神崩溃,逼得她去做某些她不愿意做的事情,啊!” “陈诗诗失踪前曾有过轻生的念头,被劝下天台以后当晚就去找了那几个追债的王八蛋,然后第二天就失踪了,安姐,你说她会不会被那些人控制起来,当做……”方子羽不忍心把后面的话说下去,如果真是那几个社会青年控制住了陈诗诗,他们会用什么方法来让陈诗诗赚钱还债,可想而知。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可真是大新闻,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话对也不对,好事未必不出门,但是坏事真的很容易传千里,比如方子羽勇救公交车乘客的事情,就能刷爆微博。但要是出了这么个高利贷逼良为娼使在校女大学生离奇失踪的恶性新闻,那影响肯定比公交车自燃事件还要爆炸一百倍,不光汉东省各大媒体会报道,恐怕就连中央电视台,乃至bbc等国外媒体都会进行报道! 安奕听出方子羽言下之意,叹道:“你是想说,他们逼迫陈诗诗卖(和谐)淫,赚钱还债对吗?我也这样想过,但是后来我认为这个可能性不大。首先,如果是卖身还债,陈诗诗就要接触客户,她有太多机会向外界求助,其次,如果是有这样的想法,根本不必让陈诗诗失踪,你要知道,一个在校大学生,可是能卖出更高价钱的,让她在众人眼中变成失踪状态,反而会很危险,万一哪天警方查到,那他们就只有吃牢饭了。” 安奕如此露骨地谈论这个话题,让方子羽颇感不适,他强行压下心头的膈应,问道:“那,安姐,您觉得是怎么回事?” 安奕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着minipad的屏幕,说到另一件事:“前年,汉东理工大学一位女生借了两万元高利贷,无力偿还,遭到骚扰,最后被迫退学,退学之后销声匿迹,从此消失。” 方子羽愣住了,隐隐有些不安。 “同年,银江职业技术学院一位女生借了八千元高利贷,无力偿还,遭到骚扰,称病假办理保留学籍手续,而后消失,至今未归。” “去年,富水南路丫丫便利店的收银员借了一万元高利贷,次月被堵门骚扰,随后被便利店老板辞退,而后消失,之后她的朋友没有再见到她。” “今年,银江大学一位女生借了一万元高利贷,就是我们一直在谈的陈诗诗。” “仅我所知,从前年到现在,就有四位女生在借高利贷后离奇消失,她们都有以下共同特征:一,家庭条件与经济状况极差,二,长相与身材较好,三,人际圈狭小。她们借了高利贷以后的遭遇几乎如出一辙,先是打下双倍数额的欠条,并以身份证作为抵押,很可能还有**或全裸照片作为抵押,而后,遭遇恶劣手段催债,导致她们失去偿还能力,并在心灵饱受摧残后濒临崩溃,最后,消失。” 安奕边说边用食指在minipad的屏幕上滑动,随着她冷冰冰的讲述,一张又一张照片滑过,先是两个陌生女孩的生活照,接着是另外两个女生的自拍和证件照,最后是一些截图,都是一些网络帖子或说说动态的截图,或是由离奇消失的女生发布,或是由她们的朋友同学发布,看日期应该是在她们消失前后。 不知是不是有空调冷风吹到颈后,方子羽身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他悚然一惊,惊呼道:“四个人失踪,模式如此相似,警方怎么会不管?!” 安奕只是一个记者,连她都能查到这些,以警方的能力怎么会查不到?如果查到了怎么不立案调查?如果立案调查,那几个消失的女生怎么会至今都还悄无音讯? “叮” 咖啡匙撞击杯口的声音刺进方子羽的耳道。 安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因为没人报警。” 第四十章 答案(上) “为什么?怎么会!” 方子羽感到不可思议,安奕先前分明说过,失踪的四位女生都有着共同的特征,其中一点便是家庭条件不好,既然有家庭条件这么个说法,那就说明至少有家庭吧?不管是父母还是亲戚,难道她们的亲人不会去报警么? “是啊,怎么会呢?我也很不理解。”安奕继续滑动屏幕,说道,“看,这是这四位失踪女生的地址,除陈诗诗以外其他三位女生的家里我都去采访过了,但无一例外,她们的家人都告诉我,她们并没有失踪,只不过是外出打工还债了而已,并且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跟家里视频通话,可当我问起她们是在哪里工作,做什么工作时,她们的家人却都含含糊糊一概不知。” “只有她们的家人这样说吗?她们的朋友、同学或者同事呢?”方子羽问。 “都说再也没有见过,也没有联系过,无论是qq、微信还是短信电话,统统没有得到过任何回复,汉东理工大学那个女生的同学倒是报了警,但警方致电家属后家属矢口否认女生失踪,并且拿出了视频通话的截图证明女生只是外出务工,最后便不了了之。”安奕嘴角勾起一抹比杯中咖啡更加苦涩的笑意,“小方,听了这么多,你想到了什么?” “我觉得,那三个女生可能……”方子羽都不敢相信自己说出口的话,“可能被卖了。” “嗯,我也是这样猜想的,家里本来就是债台高筑,再加上高利贷催债,已经千疮百孔的家庭无法承受这种压力,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对于某些人这个道理反过来也是一样。或许,这些女生的父母家人,已经把她们放弃了,任由她们受到某个团伙的控制,从事某些特殊职业,赚钱还债。这件事我已经跟了很久,一直到不久前才找到突破口,这个突破口就是陈诗诗。” “噢!”方子羽恍然大悟,“陈诗诗的家人在她失踪后来学校找了很多次,所以她的家人肯定还没有放弃。” “是的,我甚至怀疑,昨天你看到的那些团伙成员,其实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在陈诗诗消失之前,他们保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骚扰,而在陈诗诗失踪后,他们却只是隔一阵找一次王兵而已,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是有些奇怪,就好像是在提醒别人,陈诗诗去躲债了。搞不好,王兵了解一些内情!要不然,陈诗诗跳楼未果而后失踪的情况下,王兵被人追债怎么还有心情去上选修课,我看他好像一点打工赚钱还贷的意思都没有,大早上买杯泡面就回寝室……”方子羽终于明白安奕为什么要找王兵了,也大概猜出了安奕要请自己帮什么忙。 “我和你想的一样,但王兵对我非常戒备,出于职业习惯我第一次找他的时候就自报身份,现在看来这是个失误。没办法,只能请你帮我打听,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安奕正色道,“小方,你要知道,我们现在在做的事情,并不是挖猛料做新闻,很可能有四个可怜的女生在等待我们的救援,你明白吗?” “明白,可是安姐,为什么不报警?” “我们没有确凿证据,报警以后警方可能采信,但调查时未必会像我们一样小心翼翼,可能会直接传唤露头的那几个人,但他们未必是团伙的全部成员,万一这个团伙把他们控制的女生转移了,甚至是……那怎么办?所以这件事要秘密调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只要掌握确凿证据或者具体情况,我们就第一时间报警,把这群畜生一网打尽!” 方子羽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于是点头道:“好吧,这事儿您告诉温老师了吗?” “没有,这事可能有些危险,我不想让她参与进来,小方,你也不要过多参与,只要帮我探探王兵的口风就好。” 安奕的想法让方子羽哭笑不得,回想起视频中温言扭断寸头青年脖子时的干脆利落,恐怕危险的只会是别人而不是她吧。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这件事你不要对其他人提起,有新发现就第一时间通知我!我现在要去追另一条线索,咱们微信联系吧。” 方子羽欲言又止,安奕却没有等她,放下一张百元大钞,收起平板电脑和抱抱,起身跨步推门而出,雷厉风行。 而方子羽则坐在位置上,仔仔细细把安奕所说的一切全部回想了一遍,做好笔记后没有按照原定计划去找王兵,而是在校门口拦了部车,直奔好友陆心诚家。 既然王兵可能知情,既然他不会轻易透露,那么何必费心思去找他?何不干脆想办法破解他的手机密码,在他手机里搜寻线索? 直接找王兵,就算问出点什么,也没法确认真假,但王兵留在自己手机里的蛛丝马迹,却不太可能是伪造。 抱着这样的想法,方子羽再次找到好友陆心诚,开门见山地把事情原委简述了一遍。 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陆心诚收起无奈的神色,不再抱怨,转而专心搜寻破解手机密码的办法。 按理说像这样未经过专业加密的手机不难破解,但陆心诚确实是个业余选手,并不能做到像专业黑客或手机安全工程师那样,在没有配套工具的帮助下,仅用一台电脑便能轻而易举地破解手机密码。 尽管等待的过程无比焦灼,可方子羽一直忍住没有催促,他知道这种时候越催越乱,既然帮不上忙,那就应该乖乖保持沉默,以免添乱。 陆心诚一直忙活到了下午六点多,中途打了几通电话,又上论坛发了两个帖子,似乎是在请教其他人,最后终于在夕阳西沉,夜幕将临时成功地在保存手机内所有消息与文件的情况下,破解了王兵的手机密码。 这可以说是一场争分夺秒的时间竞速,因为在下午五点半的时候王兵应该已经发现自己手机遗失,不断给自己的手机拨打电话,发送短信。 即将攻克难题的陆心诚索性将王兵的手机sim卡取出,而王兵在手机无法接通的情况下的,很可能带上身份证到附近的电信营业厅将自己的手机号码暂停使用。 一旦王兵将手机号码冻结,那么即便陆心诚破解了手机密码,也无法登陆qq微信等应用软件,因为王兵肯定会用其他设备登陆并且修改密码,而qq号绑定的手机号被暂停使用后,就无法通过手机重置密码了。 幸好,陆心诚在最后关头全神贯注,总算赶在王兵冻结手机号码之前登陆了王兵的qq。 第四十一章 答案(下) 破解了手机锁屏密码后,只需要将sim卡插回,然后在手机qq登陆页面点击忘记密码,或是点击短信验证登陆,然后用绑定qq的手机号接受验证码,即可登录qq,不费吹灰之力。 “成了!”陆心诚两手一拍,高声喊道,“大方,这部手机上没有其他社交软件,只有一个qq,我已经登录了,但是消息栏一片空白,估计是王兵用其他设备登陆qq把漫游聊天记录全都删了。” 方子羽下意识地眯起眼睛,这个王兵果然有问题,如果qq聊天记录里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内容,谁会在手机丢失后首先想到修改qq密码删除聊天记录,而不是带上身份证前往附近的电信营业厅报失手机号呢? “能恢复聊天记录吗?”方子羽提问时不免有些紧张,七十二小时的期限即将过去三分之一,要是忙活一天没有收获,那真是无法接受。 “漫游记录我恢复不了,看这干干净净的聊天栏,估计他还会定期删除本机记录,给我点时间,我看看能不能从手机文件里找出点东西。” 陆心诚话音刚落,一片空白的聊天栏突然冒出一个红点。 有新消息! 方子羽眼疾手快,陆心诚尚未反应过来他便伸手拿起手机点开消息。 给王兵发来消息的是三无小号,无头像,无昵称(昵称只是一个无意义的标点符号),无qq等级。 【。:我说过,钱还上就立刻放她走,欠条也会当着你的面烧掉,但是你最好不要搞事,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不要以为昨天是真的找不着你,昨天只是给你个警告,你最好记住,无论你怎么躲我们都能找到你!】 方子羽心头一紧,这十有八九是放贷团伙发来的消息!而且看这话里意思,陈诗诗果然被他们控制了,很可能是非法拘禁! 王兵果然知情!甚至他和这个放贷团伙还有联系!所以他才会那么小心谨慎地删除所有聊天记录! 接着,又是一条消息弹出。 【。:还有,我知道那个女记者一直在找你,你最好不要起些不该有的心思,否则她永远回不去,懂吗?那个多管闲事的女记者以后不会再去找你了,记住!不要多嘴!不要多事!否则让你们两个都没办法再开口!】 “啪嗒” 手机掉落在地。 仿佛平地起惊雷,炸响在方子羽的心间与耳畔,让他触电般颤抖,惊得拿不住手机。 ……………… “原本我还想着今天去做另一个新闻呢,也跟你们银大有关。” “她也曾经像这样哀求过你们吧?你们放过她了吗?” “但是,我认为这些追债的人,并不是真正的高利贷。” “因为没人报警。” ……………… 所有本不应该忽视的细节终于在此刻串联成一条线,引向正确答案。 方子羽一直以为温言在未来杀人,是为了给陈诗诗复仇,可既然安奕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温言,那么陈诗诗的惨剧温言又怎么会知道?即便知道,又怎么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可怜人而悍然杀人? 只有一个解释,从一开始方子羽就看错了目标,真正让温言以血腥手段进行复仇的受害者,不是陈诗诗,而是安奕! 正因如此,所以昨天的荒唐行为才能改变未来,并非是改变了温言的未来,而是改变了安奕的未来!因为方子羽同意接受采访,所以安奕原定的调查计划向后推迟一天,或许就是这推迟一天的时间,还引起蝴蝶效应影响了其他人的未来,所以方子羽才能获得未来观测指数。 但人与事件的惯性如此之强,刚写完一篇稿子的安奕,第二天就锲而不舍地继续调查,或许是她掌握了什么关键线索,触动了犯罪团伙的神经,最终招来打击报复! 原本的事件轨迹,很可能是:今天安奕受害,明天事情暴露,后天温言复仇! 这么明显的答案,一直摆在眼前的答案,却到现在才看清!方子羽无比痛恨自己的愚蠢,以前长辈总说小聪明容易误大事,方子羽向来不以为然,时至今日才知道,小聪明真的会误大事! 但现在不是懊悔自责的时候,手机落地的响声惊醒方子羽后,他立即用微微颤抖的右手掏出电话,给安奕拨去一个微信语音。 一定要接。 一定要接…… 一定要接啊! 仿佛冥冥中听见了方子羽的祈祷,微信语音被接通了,手机话筒传出安奕的声音。 “喂,小方,是有什么新发现吗?”安奕说完补了一句,“真巧,我这边也有大发现,正准备整理材料联系警方呢,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过来跟我一起说。” “呼!” 安奕没事! 方子羽大松一口气,左手按着胸部,企图压住狂跳不止的心脏,一瞬间的大起大落让他有些难以适应,竟忘了开口。 “喂,小方?” 这时方子羽猛然想起,安奕现在安全不代表她会一直安全,也许犯罪团伙已经在伺机行动了,于是方子羽急声问道:“安姐,我这里有大发现,你现在在哪?” “我在光华街和威清路的十字路口这儿,你嗓子怎么了?” “我没事,但是你有危险!安姐!陈诗诗真的是被那个放贷团伙控制了,而且王兵跟他们竟然有联系!他们给王兵发qq消息威胁王兵不要对外透露消息,他们说他们知道你一直在找王兵,还说你以后不会去找他了,让他乖乖闭嘴!安姐!他们要对你下手!” 安奕是个电视台记者,虽然离职了,但还在做新闻公众号,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一个大新闻?犯罪团伙的主脑凭什么这么有把握地告诉王兵,说安奕以后不会再去找他?只有一个解释:他们要对安奕不利! 方子羽喊完这一通话,却发现电话另一端已陷入沉默。 “安姐?安姐!你在吗!”方子羽的心再次悬起,让他有一种头重脚轻的错觉。 “小方!报警!” 一声刻意压低的急促声音后,微信通话便被挂断。 第四十二章 追凶(上) 自从离开电视台,安奕成为了一个自由职业者,虽然仍然奔波在新闻领域内,但却能自由动用各种手段,不必担心受到非议和诟病。 这成为了安奕调查线索捕捉新闻的优势,借着敏锐的事件洞察力和过人的亲和力,再加上一些必要的手段,安奕总能顺利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 再加上写得一手好文章,公众号的订阅关注量一天比一天,哪怕是一篇软文也能带来不菲的收入,使安奕过上了以前身为记者时不敢想象的生活。 或许就是这样的一帆风顺麻痹了安奕的神经,让她渐渐忘记,新闻行业总是与危险并行,因为揭露罪恶打击罪恶,就意味着与罪恶为敌。 大约在下午四点半,安奕锲而不舍的走访工作终于收获回报,终于有一位失踪女生的家属认同了安奕的猜疑,他们当着安奕的面给该女生致电、留言,设法询问她身在何处。 结果不出意外,并没有打听出女生的所在地,在女生答话之前电话就已被人夺走挂断,但隐约间能过听到那位失踪女生带着哭腔喊了一声救命。 安奕把这一声关键的“救命”用录音笔录了下来,再加上女生家属的证词,足以让警方相信这名女生是被人非法拘禁,有了这份录音,警方必然慎重对待,把这个案子当做大案要案来办,等到被非法拘禁的女生们获救,安奕要用刻刀一样的笔锋,将这个性质极其恶劣的犯罪团伙钉死在耻辱柱上! 等到安奕离开女生家属的住处,已是下午六点半,尽管饿着肚子,安奕还是打算先去附近派出所报案,然后再去找温言蹭个晚饭。 这时黄昏已逝,夜幕将临,街道上没有几个行人,燥热的天气把人们都锁在了空调房里。 安奕走在路上,隐隐感觉有些不安,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直到方子羽打来微信电话给出警告,安奕才明白自己的不安源于何处。 从出门到现在,有几个人一直跟在自己身后! 因为他们的面容与找王兵和陈诗诗追债的那几个男青年完全不同,所以安奕放松了警惕。但这是个致命的失误!明知道这很可能是一个犯罪团伙,明知道追债的那几个人很可能不是团伙全部成员,怎么会如此掉以轻心! 安奕没有时间为自己的失误懊恼悔恨,她在短暂的沉默中强行压住心中的恐慌,改道走向停车场正对面的马路。 后面那几个神色阴郁的男人显然要对自己不利,这时去停车场取车等于羊入虎口自寻死路,可马路上同样空空荡荡,即便求救也未必有人听见。 怎么办?安奕的短高根踩在柏油马路上,触感却像是踩在泥泞沼泽中,她的腿软了! 一想到那些狗急跳墙的畜生可能会绑架自己,安奕几乎吓到失神,再想到可能降临到自己身上的悲惨遭遇,安奕便被恐惧吞噬了理智,很不争气地想要尖叫大哭。 “安姐?安姐!你在吗!” 方子羽的声音让安奕清醒了几分,回想起自己曾经接受的职业培训,她压低声音说了声“小方,报警!”,而后便慌忙取出正在与方子羽通话的手机,将微信语音通话挂断,然后在聊天框发起实时位置共享,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接着,安奕伸手从右耳耳道里掏出一个入耳式隐形蓝牙耳机,闭上眼,一狠心,把指甲盖大小的蓝牙耳机吞进喉咙里。 再然后,安奕踢飞了高根鞋不顾形象地在街道上拔腿狂奔,并将开启定位共享的手机塞到胸罩里。 做完这一切后,安奕一边狂喊救命,一边从挎包里取出另一台手机,解锁拨打110。 基本每个新闻工作者都会给自己配两台手机,一台用于工作,一台用于生活,先前与方子羽通话的是工作手机,所以连上了隐形蓝牙耳机,而现在安奕拿出来的则是用于与家人朋友联系的生活手机。 只穿着船袜在马路上奔跑,不一会儿细嫩的小脚就磨破了皮,殷殷血迹印在地面上,虽不显眼,但触目惊心。 不管脚底有多疼,不管身体有多累,哪怕让安奕喘不上气,她也倔强地咬着牙不肯停下,而在喊出一声声救命时,泪水已然决堤。 “我报警!有人要绑架我!救命!有人吗!救命!!” 凄厉的求救声不久后便被沉闷的撞击声打断,而后取而代之的是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陷入昏迷前,安奕只听到一个模糊不清的男声。 “把手机扔了,先把人绑回去再收拾,让她乖乖闭嘴。” ……………… 语音电话被挂断时,方子羽和陆心诚都意识到,安奕出事了! “操!”陆心诚从座椅上蹬腿跳起,他第一次碰见这样的情况,惊跳而起后却不知所措。 以前的方子羽不会比他好多少,但经历这几天的多番变化,方子羽已经磨练出远超过去的心理素质,当即竖起一根手指立在嘴唇上示意陆心诚不要出声。 镇定,必须要镇定,方子羽告诫自己,现在必须保持冷静,紧紧抓住营救机会! 方子羽不知道自己如何能在肾上腺素大量分泌导致呼吸紊乱心跳加速的情况下保持冷静,但他确实做到了,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土卫六上的冰火山,矛盾,且奇妙。 打开实时位置共享后,方子羽发现代表安奕的标记似乎微微移动了一下,他立刻起身换鞋,同时对陆心诚说道:“安奕的共享位置在移动,她肯定是被绑架了,那些王八蛋再嚣张也不敢当街杀人,肯定是绑到某个没人的地方再动手,我一边报警找人,一边想办法去追!” “我跟你一起!”陆心诚想都不想就说道。 “不,你留下,想办法黑了那个给王兵发消息的qq,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ip地址。”方子羽断然拒绝,谁也不知道微信位置共享能保持多长时间,万一走到半途,安奕的手机被发现然后扔掉了呢? 不能把鸡蛋全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必须兵分两路! 第四十三章 追凶(中) 一辆挂着套牌的面包车从光华街和威清路相接的十字路口向着北面行驶,车的后座被拆除,从外面看起来就像是某些装修公司或搬家公司用来搬货的小货车,但谁也想不到这部车里坐着三个穷凶恶极的绑架犯和一位无辜的受害者。 此时安奕躺倒在面包车的后半截,双手双脚都被麻绳捆绑,身上灰扑扑,额角有干涸的血迹,在她身旁,一个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的小青年坐在小板凳上,用淫邪的目光盯着安奕。 小青年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说道:“啧啧,这妞真有女人味,看看这胸,奶量十足,我摸两把啊,三哥?” 坐在副驾驶座上一个年纪更大的男人回头瞪了一眼,骂道:“短毛!你个小瘪崽子,每次拍片都是你抢着上,还没玩够?” “那几个大学生跟这个根本比不了啊,他妈的就是青苹果和水蜜桃的区别嘛。”短毛讪笑道。 “急个屁,老实点,刚才她已经打通报警电话了,天知道有没有条子过来找人。你不要在这里乱来,别把人弄醒了又惹出事来,现在还在城里,车多。”三哥眼神冰冷,告诫短毛不要乱来。 “放心吧三哥,电话刚通就给挂了,手机也扔了,不会有事啦,要是她醒了就再弄晕呗。”短毛晃了晃手里的锤子。 三哥大怒,暴喝道:“让你别动!动一下老子废了你的手!” “好好好,不动不动,等到了地方再说。”短毛立马认怂,腆着笑脸嘻嘻哈哈地问道,“三哥,要不这个咱们也留着?要是拿她来拍,价钱肯定比那几个大学生还要翻几番。” “放你妈的狗屁,不要命了是不是?她以前是电视台记者,现在搞公众号几十上百万粉丝,你他妈把她留下,过不了几天条子就找上门。豹哥说了,今天抓人,只给个教训,不许太过分,拍点裸照视频让她乖乖闭嘴就行,免得做太过了反而会让她不顾一切地报复。”三哥不知何时摸出一把锋利的小刀,放在手里把玩。 “听明白没?你要是敢真枪实弹地搞,我阉了你!” 阴森的语气让短毛噤若寒蝉,连连说是,不敢再有其他想法。 三哥满意地点了点头,冲着驾驶座上的司机努努下巴:“去仓库。” “不去老家?”司机瞥了一眼,有点疑惑。 三哥摇头道:“还是保险一点好,带回老家,万一她认出是什么地方了怎么办?谁知道这臭婊子是什么脾气,万一她是一根筋,放回去以后直接去找条子呢?” 司机点点头,双手转动方向盘,来了个急转弯。 三人都没有注意到,躺着的安奕微微抽动了一下。 其实安奕已经醒来多时,但她不敢出声,一直假装昏迷,把三个歹徒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当短毛说到要猥亵自己时,安奕吓得魂飞天外,不仅仅是因为她无法接受歹徒对自己的性侵,还因为一旦短毛把手伸进自己衣服,很容易就能发现胸罩里的手机! 若没有这部开通了位置共享的手机,安奕恐怕会精神崩溃,情绪失控,因为她虽然表面上很开放,但实际上是个贞洁观念十分保守的人,如果受到歹徒凌辱,还被拍下裸照和视频,她多半没有勇气继续活下去。 再说,虽然这些歹徒嘴上说着只拍裸照警告,威胁自己闭嘴,可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兽欲?暴徒难道还有人性和原则么? 可如今自己也没有反抗的能力,所有能做的,就只有祈祷。 祈祷方子羽能及时报警,祈祷警方能赶在歹徒对自己施暴之前救下自己。 黑漆漆的车厢里,一滴泪水悄然滑落。 ……………… 陆心诚家的电梯运行缓慢,方子羽不敢浪费宝贵的救援时间,一边从楼道往下跑,一边拨打110。 碰上这样的事情,不能独自逞强,一定要第一时间报警,因为警察是国家法律赋予武装性质的暴力机关,掌握的资源、技术和力量都不是个人能够比拟的,他们能够更快地揪出歹徒,然后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 报警电话的铃声不是寻常的嘟嘟声,也不是彩铃,而是一段录音。 “您好,这里是银江市110报警中心,如果遭遇危急情况,请您保……” “您好,银江110,请问您报警吗?” “对!我报警!我朋友被绑架了!”方子羽边喊边在马路上狂奔,举目四望寻找出租车。 “请您保持镇静,说明具体情况。”接警员声线仍然稳定,他每天不知道接到多少真真假假的报警电话,已经养成了波澜不惊的工作能力,并非是他冷血无情,而是他的工作需要他保持平静,如果接警员都紧张慌乱,如何能让报警群众安心镇定呢? “具体情况……我的朋友叫安奕,以前是电视台记者,现在在做公众号,我怀疑是一伙放高利贷的绑架了她!” “我们立刻安排出警。”接警员意识到方子羽不是在恶作剧,马上回道,“您还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可以提供?比如绑架时间、绑架地点?嫌疑犯是否使用车辆?如果有,是否知道车辆型号和车牌号?” “时间就在不久前!几分钟前我还在跟我朋友通话,她就是在通话时被人绑架了,地点……”方子羽咬牙回想片刻,喊道,“地点在光华街和威清路口交叉处!肯定开了车,用的什么车和车牌号我都不知道,但是我这边有实时位置共享!她现在在中华南路,等等,往延安路去了!” 实时位置共享并非每一秒都能实时更新定位,比如现在,突然间跳了一小格,电子地图上的一小格,放到街道上可是一大段距离。 “好的,我们立刻安排光华街、中华南路和延安路的民警沿路寻找,请您保持电话畅通,可能会有民警或刑警队的同志联系您。” “好我知道了,拜托你们!一定要救到我朋友!我手机快没电了,我要省电保证位置共享不会中断,先挂了。”说完,方子羽不由分说挂了电话。如果110有紧急情况要联系自己,自然会回拨电话。 按说方子羽现在应该赶到距离此地最近的派出所或公安局分局,把手机交给警察,便于追踪,但方子羽不敢浪费时间,因为他不确定微信位置共享能够持续多久,万一安奕的手机没电关机了呢?万一安奕的手机被发现了呢? 所以,方子羽一心想着找部车追过去,找到那部绑走安奕的车,只要跟住那部车,把车牌号码报告给警方,就能确保救回安奕。 可是陆心诚居住的地段并不繁华,再加上现在六七点钟城区堵车,很少有出租车经过。 方子羽已经做好拼命的打算,只要看到出租车,哪怕上面有乘客,哪怕冒着被撞的危险,也要冲到马路上拦停! 这时不远处拐角有一部出租车路过,方子羽像疯子一样往前追赶,嘴里高喊停车。 可出租车司机瞥了方子羽一眼,竟把空车牌按倒,好像没看见方子羽似的调头走了。 或许是交班时间,或许是赶着去吃饭,只是一次无心的拒载,却可能导致一桩无法挽回的悲剧。 “停车!你他妈给我停车啊——” 方子羽目眦欲裂,堂堂七尺男儿,竟有哭泣的冲动。 “滴滴——” 一部长城suv停在了方子羽身前,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不修边幅的粗犷脸庞。 司机叼着廉价香烟,朝方子羽昂起下巴,喷出一口浓烟。 “兄弟,去哪?” 第四十四章 追凶(下)(感谢严太阳护法打赏 听见这一声问询,方子羽猛然伸手,像溺死者抓住救命的绳索一般,紧紧抓住车门的门把手,他已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不能再错过这一部停在自己身旁的私家车。 “咦,是你啊。” 出乎意料,驾驶座传来略为讶异的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定睛一看,原来是昨天那位网约车司机,方子羽正是坐着他的车才跟上安奕的比亚迪。 这真是绝渡逢舟!方子羽险些喜极而泣,让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掉出来。 方子羽跟这位外表散漫不羁的司机师傅算不上相熟,只有一面之缘,但从他昨天的表现就能看出这是个热心肠的人,肯定不会见死不救,更重要的是,他的车技很好! “大哥,帮帮我!”方子羽一手拉着门把手,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冲司机喊道。 “上车!”司机见状,二话不说打开门锁。 方子羽坐进副驾驶座后,司机咧嘴怪笑,揶揄道:“怎么,女朋友又跟别人跑了?早跟你说了么,要看开点。” “不,不是。是我朋友被绑架了!”方子羽哪还有心思开玩笑,马上把手机屏幕展示给司机,并说明原因,“刚才我还在跟她打电话的时候她被绑架了,但是她跟我开了实时位置共享,我已经报警了,但是现在我不知道绑架她的人开了什么车,也不知道车牌号,而警察调查需要时间,可我不敢保证位置共享能持续多久,所以我必须追过去,找到绑走她的那部车!大哥!拜托!人命关天!” 情急之下,方子羽的思路没有短路,但表达能力有所下降,讲话逻辑有些紊乱,一股脑说下来让人很难听明白。 即便如此,司机还是听懂了大概意思,当即面色一整,肃然道:“把路线和现在的地址告诉我!” “之前从光华街到了延安路,现在右转去了银江大道。”方子羽看着手机报出安奕所在的位置。 司机点点头,没有立即踩下油门,而是皱眉思索片刻,说道:“看他们的路线是要出城,就是不知道后面会上省道还是下乡道。” “先追过去吧?一定要追上啊,如果闯红灯或者违反交通法规,我帮您交罚款。”方子羽急切地恳求道,如果真让这伙人跑了,银江警方就得联系其他城市的公安机关,配合当地警方进行跨市乃至跨省追捕,不仅追捕难度提升,而且会耗费更多时间,等到最后把人找着,已经太晚,歹徒早把想做的事全做完了。 所以方子羽恳求司机,就算违章违法行驶,也要以最快速度追过去找到那部车。交通处罚,他交得起,就算交不起,还有安奕。但方子羽不知道比起罚款,扣分和拘留才是后果更加严重的处罚。 司机也没有对他解释这些,只是偏头吐了嘴里的烟,硬邦邦地说了一句:“系好安全带,你放心,找遍银江也不会有我徐白义追不上的车。” 不知是不是烟抽太多了,徐白义口气不小,但给人的感觉却不似骄狂傲慢,反倒像是在陈述事实,这份自信让方子羽莫名感到安心。 方子羽把背包放在脚边,依言系上安全带,紧接着熟悉的惯性力把他按在座椅上,长城suv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随后放弃不起眼的伪装,露出改装车的原本面貌,如脱缰飞马般奔驰而去,转眼间便在空旷的车道上加速到过百时速,与地面间的急速滚动摩擦,甚至让轮胎冒起青烟! 白义,又名奔霄、蒲梢,《穆天子传》与《拾遗记》所列八骏之三,《汉书》有言:“自是之后,明珠、文甲、通犀、翠羽之珍盈于后宫,蒲梢、龙文、鱼目、汗血之马充于黄门。 所谓白义,其实天马,为周穆王架,可日行万里。 银江白龙,疾速追凶! ……………… 坐在高速行驶的长城suv副驾驶座上,看着道路两边的景物飞快倒退,影迹连成一条模糊的线,方子羽终于定下心,继续思考。 方子羽相信警方,所以会选择第一时间报警,但方子羽并不认为只要报警就可以万事无忧,所以方子羽才会亲身追击。 可方子羽有自知之明,自己只不过是个战斗力低弱的普通学生,体院随便来个学生都能轻易把自己揍趴下,更何况穷凶恶极的歹徒? 万一追上了歹徒的车,与他们发生直接冲突,凭着自己和司机,真能拿下人数未知的犯罪团伙吗? 方子羽对自己的格斗能力毫无自信,所以想到要求助外援,可他认识的朋友实在太少,能想到的求助对象,就只有使自己卷入此事的温言。 回想起温言在视频中杀伐果断的模样,方子羽对她的战斗力很有信心,如果不是战斗力爆表,怎么能独自一人残杀那几个社会青年? 唯一的顾虑,就是温言会不会下手太狠,失手杀人? 但这种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就算失手杀人,那也是防卫过当致人死亡,跟故意杀人完全是两码事。 想到这里,方子羽调出通讯录,找到温言的号码拨去电话,昨天陆心诚入侵银大教务网后台调取温言的个人资料时,方子羽记下了温言的手机号,没想到当时顺手一记,现在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电话接通后,方子羽立刻喊道:“温老师!我是方子羽!” “嗯?”电话那头传来回复,“你怎么会有我的号码?” “安姐被绑架了!找王兵追债的那个团伙把安姐绑走了!”方子羽根本不回答温言的问题,这种小事以后慢慢解释也不迟。 “报警了么?你是目击还是听说?离你知道消息过了多久?”温言的声音出奇冷静,没有质疑方子羽的话是否真实,第一时间开始询问关键信息。 “不是目击也不是听说,刚才我还在跟安姐打电话,她让我报警,还给我开了位置共享,我已经报警,正在坐车往那边追!” “把安奕的当前位置发给我,每次位置发生变化都发条短信,保持通话畅通。”温言说完,便挂断电话。 第四十五章 刺破黑暗的光(感谢不败童年舵主 温言的冷静让方子羽心生敬畏,同时又让他感到安心。 想想温言在那段未来视频里,即便动手杀人也冷静得像块万年寒冰,这样看来,温言与歹徒遭遇后应该不会失去理智,痛下杀手。 温言挂断电话后,先后又有两通电话打进来,一通是110指挥中心询问方子羽和安奕的当前位置,要求方子羽配合各辖区民警和交警支队,另一通电话则是刑警大队打过来询问确切情况,以便锁定犯罪嫌疑人。 对于警方的问询,方子羽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他知道的本就有限,再加上手机电量不足,而徐白义的车上只有车载充电插口,却没有苹果手机的数据线,所以,为了节省电量,方子羽匆匆几句讲述完毕后便挂断电话开启低电量模式。 苹果手机耗电极快,眼瞅着电量即将跌破百分之十,方子羽只能关闭蜂窝移动数据,用徐白义的手机给自己开热点,然后用短信将安奕的位置发送到温言的手机号码和刑警大队留下的联系号码。 警方的行动效率很高,没过多久便有超过十辆警车从各个方向赶往银江大道,刑警大队已向上提交报告申请,如有必要,将会调动更多警力,在高速公路、国道、省道、县道、乡道全部设置卡点,排查来往车辆。 考虑到安奕是位颇有名气的新闻工作者,运营着一个拥有数十万订阅用户的公众号,设点排查的申请多半会被通过——只是设置卡点,又不是封路阻断交通,比起安奕遇害的可能,设点排查所造成的影响微不足道。 因此,绑架安奕的犯罪嫌疑人插翅难飞。 可方子羽并不知道这一点,等到徐白义驱车追上电子地图上代表安奕的标记时,方子羽的手机已经耗尽所有电量,自动关机。 万幸,在手机关机之前,方子羽已经发现了目标。 从银江大道出城以后歹徒并没有转向省道国道,而是拐进了人迹罕至的偏僻地带,坑坑洼洼的马路上只能看见两部车,一部是吭哧作响的三蹦子,车后面装着一些废旧家具,另一部则是灰扑扑不知多久没有清洗过的面包车。 显然,安奕就在那部面包车上。 “就是那部车,肯定是那部车!徐大哥,开下远光灯,追过去!”方子羽想记下面包车的车牌号,再用徐白义的手机拨打110,将车牌号告知警方。 但天色已晚,距离较远,再加上面包车车身满是泥灰,挡住了车牌,即使方子羽把头伸出窗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面包车的车屁股,也无法看清车牌号。 好在徐白义驾驶的长城suv是部非法改装车,车速远远超过面包车,只要猛踩油门,想必要不了多久便能追上。 然而就在此时,徐白义竟然转动方向盘,开进了另一条泥泞小路! “你干什么!”方子羽又惊又怒。 “那车能塞七八个人,你知道里面有几个人?先不说我一部车在这条路上很难把它逼停,就算逼停了,万一车里下来七八个,打得过吗?”徐白义目不斜视,语速飞快地解释道,“前面就一条路,我知道他们要去哪,我走小路追,到下一个路口直接撞翻他们的车。” “你确定吗?”方子羽放不下心,此时手机已经关机,无法查看安奕的实时位置,如果在这里跟丢了,很可能就再也找不着了。 “信我。”徐白义眼中没有一丝动摇。 不信也没办法,方子羽又不会开车,就算扒住方向盘争抢也是徒劳,只能任由徐白义将车子转向小道。 ……………… 面包车内,副驾驶座上神情阴鸷的三哥紧盯面包车右侧的后视镜,看见跟在后方远处那两盏车灯转向了另一条小路后,他微微松了口气,对司机点头道:“后面那车走了,应该是刚好同路,不是在跟我们,接着往前开,我给家里打个电话,问问豹哥怎么整。” 司机点头答应,再往前开个两三公里,再转个弯下个坡,就能看到一个废弃已久的废品处理仓库,废弃仓库再往右有间不通水电的老屋,由于仓库废置,稍微有用的废铁垃圾早就被拾荒者捡走,而这里则基本不会再有人来,所以方圆一公里内都看不见人影,就算女记者叫破喉咙也没人应。 老屋往南走十几分钟就是座荒山,爬到半山坡挖个深坑把人埋进去,几年都不一定能发现,所以老屋正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要是家里有哪个不老实不听话,带过来吓唬一通,保准回去乖得像小羊羔,让摆什么姿势就摆什么姿势。 司机心想,到时候这个女记者要是倔脾气犟骨头,说什么都不肯乖乖听话,那就把她拉到山上挖个坑,做个先奸后杀再埋坑的样子,保准吓得她大小便失禁,说什么听什么。 这时已在偏远地带,三哥不再像先前那样谨慎小心,掏出手机放在耳边,扯着大嗓门喊道:“豹哥,啊对,女记者绑在车上呢,我们马上到仓库,怎么整?” “噢,噢,好,知道了。” “好,肯定按您说的整,一定办妥。” “不会有意外,我办事您放心,好我知道,有意外肯定马上打电话通知家里,好嘞好嘞,好,那就先这样。” 说了几句,三个挂断电话,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是那种能让女性感到浑身不舒服的淫笑。 “豹哥说,搞定以后回去庆功,羊肉随便涮,小妞随便干,可以不戴套,让她们吃药。”三哥说完,伸手摸了把后脑壳,“嘿,豹哥这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讲起话来都挺押韵。” 司机和后面的短毛听了三哥许诺的奖励,都露出病态的笑容,看长相忠厚老实像个闷葫芦的司机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一副饥渴难耐的模样。 就在司机张开嘴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他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左侧一抹强光刺进车窗,让司机微微眯起了眼。 他扬起眉毛,扭头朝左边看过去。 砰!!! 一部长城suv从左边岔道呼啸而来,狠狠撞在面包车的左面。 面包车车身凹下去一大块,呈斜直线滚动了几圈,最后侧翻在车道以外。 第四十六章 路见不平 如果没有系上安全带,这次撞击产生的死亡加速度能把方子羽从座位甩出车外。 头部撞碎挡风玻璃,再飞出几米远撞到地上,即便没有当场死亡,也会受到重伤。 幸好有安全带和安全气囊的双重保护,长城suv的车头整个撞烂了,坐在车上的方子羽和徐白义却没有受到太大伤害。 “兄弟,可还行?”徐白义先缓过劲来,解开安全带后轻轻晃着头,问道。 “我没事。” 剧烈撞击只是让方子羽脑壳有些头昏气闷,一时回不过神,等窗外新鲜空气灌进鼻腔后就清醒了许多。 “知道你没事,我问的是我车技可还行?” “呃……牛b。”方子羽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前面面包车连滚几圈后侧翻,里面的人估计也受了伤,方子羽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担忧安奕是否可能受到伤害。 “说了信我准没错。”徐白义面有得色,而后叹道,“可惜你朋友在车里,我不敢把速度提太高,否则开个一百三四十码,直接把那几个杂种撞成杂碎。” 徐白义这话说得挺有意思,杂种撞碎了可不就是杂碎? 方子羽有气无力地咧了下嘴角,正要拿起手机拨打110,窗外景象却让他突然愣住。 只见侧翻在地的面包车里,伸出一只流着血的粗壮手臂,一个神情阴鸷面相凶狠的男人从车窗里爬了出来,手里竟然还握着一把尖刀!不是超市里就能买到的水果刀,而是造型狰狞可怖的战术匕首,刀尖隐隐闪着锋锐寒芒,锯齿刀口就像是鲨鱼的尖牙,轻轻一碰就能扯掉一大块皮肉。 接着,一个看年纪二十出头、染着红色短发的小青年也爬出车外,两人打开副驾驶座的门,合力把驾驶座里的人给拉了出来。 “这速度撞不死人的,他们运气好,也没受重伤。”徐白义双眉紧皱,看起来有些头疼,但眼神里看不出恐惧害怕的意味。 “怎么办?”方子羽心脏怦怦直跳,手心微微渗出细汗。 徐白义扭了扭车钥匙,叹道:“我这车轮胎和发动机都不行,太久没换,撑不住。” 言下之意,要在这么近的距离开车摆尾撞人是做不到了,或许连再次发动汽车都难。 要么,弃车走人。要么,下车救人。 可拦在面包车前面的绝非良善之辈,那是三个手持武器的凶恶歹徒! 这时那三个歹徒已经在往这边靠近,明眼人都能看得出长城suv是蓄意撞击面包车,这绝对不是单纯的交通意外,想必他们也看出这一点,个个神色不善。 或许此时下车会有生命危险,但方子羽义无反顾。 虽然事情并非因他而起,但为了获得未来观测指数,为了让安奕这个可敬可爱的女记者不受罪恶实力迫害,方子羽必须挺身而出。 见死不救,他做不到。 “诶,等下。” 在方子羽将手伸向车门时,徐白义出声喊住了他。 方子羽转头看向徐白义,真诚地说道:“徐大哥,谢谢你带我追上他们,现在我必须下车救人,就算不是他们的对手也要尽力拖延时间,但这是我自己的事,您不必参与,可能您的家人朋友还在等您回去呢。”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道德标准,方子羽做不到转身离去,也不会站在道德制高点,拿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徐白义与安奕非亲非故,的确没有必要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冒险,肯带着方子羽追到这里不问一句油钱车费,已是仁至义尽。 徐白义盯着方子羽的眼睛,发觉方子羽是真心实意说出这一番话后,哂然而笑。 “说来好笑,我既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徐白义以拉家常的语气念叨着,按下一个按钮用车载音响播放音乐。 二十年前曾传遍大江南北的经典旋律在不算宽阔的车厢里回响。 “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嘿,嘿,参北斗啊,生死之交一碗酒啊。” “说走咱就走啊,你有我有全都有啊。” “嘿,嘿,全都有啊,水里火里不回头啊。” 音乐声响起时徐白义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掏出一支香烟抛到两排牙齿中间,而后唰的一声点燃一根火柴,缓缓举到嘴边。动作之潇洒,让他那份邋遢变成了随性,一股子豪侠义气透体而出。 好汉歌,唱好汉,相得益彰。 在方子羽呆愣的短暂时间里,歌曲旋律攀上最为激昂的高峰。 “路见不平一声吼啊!” “该出手时就出手啊!” “风风火火闯九州啊!” “兄弟,生死之交一碗酒,你今天欠我一碗酒噢。”徐白义哈哈大笑,猛然推开车门,“走!” 被同龄人定义为老土过气的旋律,不知为何此时却能让方子羽热血沸腾。 古时豪侠勇士,也不过就是如此了吧。重要的不是有多少武力,而是有没有一颗勇敢的心,一个坚决的信念。 歌声激昂壮阔,胸中豪情万丈,方子羽猛然扯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与徐白义不分先后地走出车外。 没有路灯的漆黑长路上,破碎的车灯映出一幕剪影,两个手无寸铁的单薄身影屹立在前,面对手持匕首、西瓜刀和棒球棍的凶徒,他们伸出自己的手臂。 “来!”徐白义指着对面放声大喝。 “来!来啊!”方子羽不再感到恐惧,如今血涌上头,灌满了脑海,脑袋里再也容不得其他念头,不去想,自然不会怕。 在这一瞬间,理性思考机智聪明的方子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天在公交车上,满脸血迹状若疯魔的方子羽。 “来!” “来啊,来!来!” 两人一声更比一声高,吼得歇斯底里,声嘶力竭,以至于远处隐隐传来的轰鸣声都被掩盖,让人注意不到。 对面三人之中,走在最前边的红色短发男青年笑骂一声傻比,接着举起西瓜刀一马当先朝着方子羽和徐白义冲来。 砍刀尚未落下,一道电光般的残影闪过,红发青年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横飞出去十几米远。 定睛一看,一部保时捷卡宴不知何时冲到此地,撞飞红发青年后车头都已变形,保险杠完全脱落。 接着,驾驶座车门打开,一位身穿风衣的奇女子显出身形。 第四十七章 一个都跑不了 红发青年横飞出去十几米,又在地上连滚了几圈,整个身体以极为奇怪的姿势躺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浑身上下都在冒血,已分不清致命伤在于何处。 突如其来的车祸让仍然站立的四个人全部呆愣原地,犹如泥塑。 徐白义的大脑直接宕机,想不通这番意料之外的变化是从何而来,方子羽则处在“松了一口气”和“倒吸一口凉气”的纠结与矛盾中咬紧牙关。 松这口气,是因为方子羽知道温言有着与她外表完全不符的强悍战斗力,想必摆平剩下两个歹徒不是问题。 倒吸一口凉气,则是因为温言的彪悍和残忍,超出了方子羽的想象。她竟然开着卡宴直接把人撞飞十几米!看这部卡宴冲过来的速度,想必温言从头到尾没有踩刹车的意思。 卡宴的保险杠都撞掉了,挡风玻璃上也出现裂痕,想必是红发青年身体遭到撞击后,头部又与卡宴的挡风玻璃来了次猛烈撞击,方子羽虽没有亲眼目睹过车祸,但也知道如此伤势基本没法抢救,就算被撞飞的红发青年运气好,没有当场死亡,也等不到急救车赶来——此地位处偏僻,等到急救车开到这里,他早就凉透了。 想想温言接到消息时的冷静程度,方子羽不相信她是个遇到突发情况就把油门当成刹车踩的“女司机”。 所以,她根本就是做好了把人往死里撞的打算! 虽说撞的是人渣,虽说是为了保护方子羽和徐白义不受伤,但这份心狠手辣的果决,让方子羽眼角直跳。 另一边,三哥和面包车司机面面相觑。 “三、三哥?”面包车司机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他,短毛,这,怎么办?” “怎么办?”最初的震惊过后,三哥脸上五官开始渐渐变得扭曲狰狞,“把这几个先废了,拖到仓库再说!” 三哥虽是大字不识几个的粗人,但摸爬滚打这么些年,再笨的脑子也会磨练得粗中有细,先后两部车直奔而来,傻子才看不出其中关联,肯定是那个表子记者想办法通知了朋友,而且他们多半已经报警。 所以现在开车送短毛去医院急救,等于是自投罗网,反正看短毛那伤势已经没得救了,干脆把眼前这几个先收拾了给短毛报仇! 短短时间,三哥只能想到这么多,至于把人弄残弄废了带回仓库以后应该如何处理,那就只有打电话去问豹哥了。 “你对付那娘们儿,下手狠点没关系,别看她长得漂亮就心软,另外两个傻吊我来搞定,动作快点,他们肯定报警了,条子随时可能到。” 三哥说完,推了面包车司机一把,面包车司机脚下一个踉跄,接着嗷嗷怪叫着冲温言冲了过去,而三哥则一手倒握锯齿匕首,另一手正握锋锐小刀,阴森森地望着方子羽和徐白义,正要朝他们发起冲刺,却听见一声哀嚎。 转眼一看,面包车司机已躺倒在地,棒球棍则落在他身旁。 三哥悚然一惊,没想到自己居然走眼了,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大美女,竟是个手里有功夫的练家子,但仔细想想这样才合理,普通女人怎么可能在开车撞死人后还如此平静? 既然对方是高手,那就要讲究策略,三哥没有急躁躁地往前冲,而是一边悄悄将左手正握的小刀转了个方向,用手指捏住刀尖,一边小步靠前,嘴里讲着令人作呕的话:“老子跟你讲,你朋友,早就让老子全身上下玩了个遍,射的时候,射了她一脸!” 温言微微眯起双眼,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波澜。 三哥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趁她心乱分神,三哥暴喝一声,左臂弹起,手腕震动,将小刀当成飞刀甩向了温言,而后拔腿狂奔,如饿虎扑羊般冲向温言,右手倒握的锯齿匕首划出致命弧线。 “小心!”方子羽看出了歹徒的意图,但出声提醒时还是慢了一步。 车灯照耀下,一抹寒光掠过,温言的身形犹如鬼魅般平移半步,轻易躲过飞刀,随后三哥冲到她身前,不知发生了什么,两人竟移形换位似的调换了一次位置,看起来就像是两位舞伴彼此配合,转出一个华丽的圆。 三哥只觉得眼前一花,手中匕首便已易主,接着天旋地转,自己便倒在了地上,然后大脑才接收到手腕、手臂与腰腹处传回的信号,产生剧痛感。 “我靠?”徐白义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刚才大喊大叫都一直咬在两排牙齿中间的香烟掉落在地,“空手夺白刃?兄弟,这是你打电话摇来的姐们?” “她是我朋友的朋友。”方子羽也没有想到战斗会结束得如此之快,他连喊666的机会都没有,三个歹徒就全部倒地。 卡宴车身旁,三哥看到一只戴着全指黑色皮手套的手握住锯齿匕首,将参差不齐的刀锋伸向自己的咽喉。 “人在哪里?”温言问话时又将刀口往前送了一分。 三哥感受着咽喉处冰凉的触感,不敢犹豫,立刻回答:“在车里,人没事,根本没碰过,我刚才只是想让你分心,绝对没有碰过你朋友,短毛想弄她,都被我阻止了,真的!” “嗯,这样最好。如果她少一件衣服,你就少一条腿。”温言收刀便走,风衣衣摆甩在三哥脸上,犹如一个耳光。 尽管温言背对着他,可三哥完全生不起反抗的心思,他知道在温言面前自己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所以他乖乖留在原地,但双手却悄悄探向裤袋,摸出手机开始编辑短信。 只选取好联系人,还没来得及点击发送,三哥便被印在脑后的鞋底踹倒。 徐白义没见过温言这样的美人,视线始终粘在温言身上,方子羽却一直盯着趴在地上的三哥。 看见他拿出手机后,方子羽没有第一时间制止,只是绕到他身后悄悄靠近,等到他编辑好短信并选取好联系人后,方子羽才果断出手……不,果断出脚。 一脚踹翻了歹徒,方子羽再次飞起一脚,踢在他手腕上,踢飞手机后又抬腿踹在他头上,一连踹了几下,确保歹徒无力反抗后才俯身捡起手机,查看短信。 收信联系人是“豹哥”,短信内容只有一个字:跑。 “跑?”方子羽不知道自己心里哪里来的一股戾气,转身又在三哥头上踹了一脚,“你们今天一个都跑不了!” 第四十八章 心狠手辣 面包车翻滚时,安奕受到的创伤远比车内其他三人要多。 驾驶座上的司机和副驾驶座上的三哥都系有安全带,坐在板凳上的短毛离撞击部位较远,只是磕破了手肘,而蜷缩着躺在后车厢里的安奕没这么好的运气,不仅撞得头昏眼花,陷入短暂昏迷,醒来后肩部和手臂还有难以忍受的剧痛,不知是骨折还是骨裂。 迷迷糊糊中,安奕感觉有人将自己拉出车外,并解开了束缚她四肢的绳索。 “不要,不要!”安奕扭动身躯,想要甩手蹬腿拼命挣扎,可四肢发麻不听使唤。 “安安,是我。”温言伸手揽住安奕的肩,轻声道,“先别乱动,你伤势不轻,可能骨折,你这样可能造成二次伤害。” 听见温言的声音,安奕鼓起勇气睁开双眼,两只眼白大量充血的眼珠子盯着温言,看了好一会儿才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我在哪,温言,我在哪?”安奕问完,慌忙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发现衣物完好没有受到侵犯后,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将额头埋在温言胸前放声痛哭。 “我是跟着导航开过来的,所以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是没关系,不管是什么地方,你都不会有危险,绑架你的歹徒已经被制服了,没事了,没事了,不会有事的,哭吧,哭吧,哭累了就休息,明天睡醒什么都会好的,只是一场噩梦而已。乖,一会儿救护车来了带你去医院打针,不怕不怕噢。” 温言摘下右手手套,葱白玉指抚在安奕脑后,温柔的模样让人心醉。 有那么一刹那,方子羽感觉嘴巴鼻腔里都泛起了酸味。 “不,不行!”安奕忽然想起那些身陷魔窟的女生,顿时一股力量不知从哪里冒出,让她支撑起上半身,急切地说道:“温言,他们不是绑架犯,也不是单纯的放贷团伙,他们绑架我是因为我查出了他们的秘密,他们……他们做出欠债女孩躲债或者外出打工还债的假象,把那些欠债的女孩关在某个地方,很可能做着猪狗不如的勾当,我们得去救人!” 温言双眉微蹙,犹豫片刻后摇头道:“你是记者,我是老师,这不是我们的职责,听话,躺下休息,等警察到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警方吧。” “不行,不能等!”安奕脸上仍然挂着泪痕,但已没有半分梨花带雨的娇弱感,“刚才我在车上,听到绑架我的人和幕后主使打电话,那边一再告诫出现任何意外就第一时间通知,肯定是个非常谨慎的人,如果我们等警察过来,那边很可能已经得知消息,一旦他起了疑心,马上就会把那些女孩转移,甚至,甚至是杀害抛尸!” 温言再次摇头:“这里不是有三个团伙成员么?噢,算两个半好了,把他们交给警方,那些犯罪分子肯定逃不出法网。” “可是人不一定能救回来啊!那些女孩子万一被他们杀害怎么办?万一被转移到某个秘密据点怎么办?这些人被抓了以后肯定不会承认的,会活活把那些女孩饿死渴死!以前就有过这种案例,诱拐犯被抓捕归案后拒不承认,无论如何都不肯透露藏匿被拐儿童的地点,就算警方把他释放了他也不回去找,最后那孩子活活饿死了!” 或许是安奕的坚决打动了温言,她长吸一口气,点头道:“好,先救人,你知道他们把那些女孩藏在哪里吗?” “不知道。”安奕摇头,紧接着指向被踹得满脸都是鞋印和血迹的三哥,然后又指向赖地打滚哀嚎不止的司机,说道:“他们肯定知道!” “嗯,好。”温言起身,眺望前后,见远处没有车灯的光亮,便戴上手套,拾起匕首,走向面包车司机。 见温言走到自己身前,面包车司机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再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温言以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速度伸手按在司机肩胛处,只听见咔哒一声脆响,便将脱臼的肩关节接正。 司机刚想舒服地喘口气,却发现手腕处好像被老虎钳夹住似的剧痛,让他非但没法喘气,反而倒吸一大口。 温言一手卡住司机右手手腕,另一只手握着匕首将刀锋抵在他的小拇指上,冷声道:“我问,你答,犹豫一秒,少一根手指,明白吗?” “明白明白!”司机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他叫什么?”温言瞥了眼倒地不起的三哥,问道。 “真名不知道,大家都叫他三哥,他是豹哥最信任的打手,好多事情都是他们逼我们干的!”司机趁着回答问题的机会企图撇清关系。 温言点头,又问:“豹哥在哪?” 司机目光躲闪,想编造一个能够蒙混过关的谎言,可脑子还没来得及转动,右手传来的剧痛就让他思维彻底僵滞。 仅仅只是一秒钟的犹豫,温言竟然真的手起刀落,斩下了他的尾指! 十指连心,指头被斩断的痛感,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住。司机痛得青筋暴起,捧着血流如注的右手大声尖叫,叫了两声又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小拇指,跪在地上开始呜咽哭泣。 如此血腥的手段使方子羽、徐白义和安奕都深感震惊,方子羽还好,在未来笔记本上见识过温言杀人的样子,而对徐白义而言温言完全是个陌生人,但对于自以为熟悉温言的安奕而言,这样陌生的温言,让她感到惊恐。 温言并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也不会因为司机的可怜模样而动了恻隐之心,她再次卡住司机的手腕,将匕首抵在他的无名指上,轻声问道:“豹哥在哪?” “在防空洞!还有你说的那些小姑娘,全都在那!我带你去,别切!求求你,别……”司机像只摇尾乞怜的小狗,跪在地上仰头哀求。 “好,把手机拿出来,然后上车带路。”温言收起匕首,轻轻拍打司机的肩膀,“带错一次,少一条腿,明白吗?” 第四十九章 奇案(上) 虽然刑讯手段很原始,但对象毕竟不是宁死不屈的革命烈士,面包车司机在丢掉一根手指头之后便再也不敢有异样心思,乖乖坐上保险杠脱落的卡宴,为温言指路。 因为司机很听话,所以温言给他扔了一块擦车窗的抹布,作为配合的奖励,司机顾不上感染的危险,将抹布按在断指处止血。 温言本不打算带上其他人,但安奕决意要跟随,而方子羽也不想留下,于是说出一番道理,大致意思是多个人就多双眼睛,如果只有温言独自前去,就算能对付剩下的犯罪团伙成员,也未必能把所有成员全部拦下,既然要救人,就要确保万无一失,既然要打击犯罪,就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徐白义也坚持要凑热闹凑到底,还说车厢和后备箱里各装着一个亡命歹徒,总得有人看住他们才行。 可能是这番言论说服了温言和安奕,也可能是时间宝贵没空听方子羽和徐白义继续哔哔,既然两人都已坐上了车,并摆出一副不打算下车的架势,温言干脆踩下油门,朝着司机所指的方向飙去。 卡宴离去后十分钟左右,一部桑塔纳疾驰而来,车灯照见徐白义弃置的长城suv后,桑塔纳停靠在车边,车里下来两个人。 左边驾驶座上走下来的是个威猛大汉,体格健壮,一米八几的个头,配上两条健壮有力的长腿和肌肉虬结的上半身,整个人充满爆炸性的力量感,与健身房里那些吃蛋白粉的健美教练完全不同。 右边副驾驶座上走下来的男人身材匀称,站在大汉身边就显得有些矮小,身上还穿着警服,正是前天才跟方子羽有过一面之缘的社区民警韩毅。 接到110指挥中心派发的出警任务时,韩毅正在警务室里与已经离开警队的师兄交谈,这位师兄是刑警学院研究生毕业,名叫张况,人如其名,十分张狂。 恃才傲物的张况得罪了很多人,不仅有领导,还有同事,再加上个人生活作风不检点,经常被举报违规行为,最后不得不黯淡收场,退出警察队伍。 离开警队后张况开了家私人侦探事务所,以国内的行情,所谓的私人侦探事务所,其实调查的大部分案件要么是捉奸、抓小三,要么是把离家出走的网瘾少年揪回家,再不然就是追踪调查所谓的“灵异事件”,真正的大案要案都轮不到私家侦探来调查。 所以,以张况的刑侦能力,做私家侦探实在是牛刀杀鸡,大材小用。 而韩毅追查一起离奇案件已有一段时间,无奈大部分精力都被消耗在社区群众的治安事件里,始终没有太大进展,所以韩毅想到了这位师兄,恰巧今天下午张况刚从省会抓完一个小三回了银江,韩毅便请他到警务室喝茶聊天,想要求助于张况。 张况正苦于无处施展自己的才能,当即答应,两人一拍即合,正要细说案情,韩毅就接到了110指挥中心的电话。 可警务室只配了个跑不快的四轮电动警务车,于是韩毅便坐上了张况的私家车。 张况开车很猛,在没有行人的车道上说是横冲直撞都不为过,很快便甩开沿路寻找的警车,随后又超过了赶往银江大道的警车,凭着直觉开进乡道,一路走到这里。 “车祸?交通肇事然后逃逸?”韩毅皱起眉头,打着手电观察四周,很快发现情况并非如此。 “不像。”张况指着长城suv摇头道,“这车从左边岔道过来,那是直道,隔老远就能看见面包车车灯的光,多半是故意撞停面包车,看这儿,棒球棍,这儿,西瓜刀,再看那面包车,后座全拆了,多出来的空间不一定要用来装货,也可以装人嘛。” “师兄你是说,有人先我们一步找到嫌疑犯,把受害人救走了?这不对吧,救到人了应该报警然后原地等待才是……啊!” 手电筒的光柱照到十几米外的短毛身上,让韩毅手腕猛的一抖,也让张况面色一整。 出了人命,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走近一看,韩毅面上的惊色更加浓重。 “是他……” “你认识?”张况偏头看韩毅。 “说来话长。”韩毅点了点头,喉头微动。 “那就长话短说。” “您记得我之前跟您讲的那个案子吗?” “记得,这么巧,有关联?” “嗯……就是那些视频,能看到的我都看了,一般男女都戴着面具,但是有个男的从来不戴,我认得他。”韩毅指着没了声息不知是死是活的短毛,很肯定地说道,“就是他!” “噢?”张况挑起浓眉,在脑海里把韩毅在警务室说过的案情迅速回忆了一遍,接着说道:“你再把案情捋一遍,说得简单点。” 韩毅想了想,开始讲述案情。 事情是这样,韩毅半个月前在一家小宾馆里查处了一起私拍变公干的聚众淫乱案——私拍就是人体私拍,大多数时候都是打着人体艺术的名号,暗地里拍摄大尺度淫秽照片,甚至进行色情交易,由于缺乏监管,不少私拍活动最后都会搞成“公干”。 在某个涉案人员的手机里,韩毅发现了一段大尺度成人视频,视频并不长,但内容却让韩毅大惊失色,因为里面的sm过程非常真实,无论是抽在“女演员”身上的鞭子,还是抽打后留下的伤痕,或是“女演员”凄厉的尖叫,全都看不出半点虚假。 av演员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演技?韩毅起了疑心,可质问该涉案人员时他却情绪激动地抢走手机删除视频,韩毅想尽办法,才让他提供出了一个论坛地址。 在这个论坛上有不少试看短片,无一例外都是各种黄色视频,而且或多或少都含有sm成分,想要下载完整版,就需要“老会员”的推荐担保,还要签订保密协议并交付一大笔费用。 据论坛客服所说,如果愿意交付两万元入会费成为超级会员,甚至能成为影片的“导演”! 所谓导演,就是说超级会员在支付定制费后,可以自行设计一部成人影片的剧情,让该“演艺公司”的男女演员拍出来! 第五十章 奇案(下) 在介绍超级会员的导演特权时,论坛客服表示只要能付得起足够高的价钱,不论是使用什么样的道具和手法,只要不让“影片主演”有生命危险,他们都能拍出来,哪怕**都不在话下! 韩毅从没有听说过这么无底线的事情,更难以相信论坛客服说注册会员数已超过五百名,其中开通超级会员特权的有三十多个! 其实仔细想想,随着经济飞速发展,人们的物质需求得到极大满足,因而某些变态便会尝试让自身病态的精神幻想得到满足,进而获得心理与生理快感。所以,有那么一小撮经济条件不错的猎奇者会为自己diy一部sm影片作为珍藏,并不奇怪。 但这背后的隐情,却让韩毅坐立不安。 av女忧也是人,也有尊严,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即便是日苯那种色h情产业发达的国家,也不会拍出这种肆意践踏演员尊严,伤害演员身体的影片。所以韩毅怀疑,影片中那些女演员,很可能不是自愿拍摄! 抱着这样的想法,韩毅继续深入了解,由此揭开了隐藏在网络世界里的丑陋一角。 凡是在这个论坛注册成为会员并开通超级会员特权后,便能收到一份pdf版花名册,上面有各个女演员的照片,只要付得起钱,就能让她们穿上会员指定的服装,以特定姿势、方式拍摄短片,如果超级会员愿意加价,可以让女演员摘下面具进行无遮挡拍摄,如果愿意出高价,还可以买断影片,使这部影片不对外出售,只供他一人欣赏。 了解这一切后,韩毅迫切地想要揪出论坛的幕后黑手,然而可能是他太过心急露了破绽,明明做好了付款的准备却被论坛客服拉黑qq,紧接着论坛域名也发生变更,让韩毅断了线索。 线索中断后,韩毅第一想法就是把案情捅到网监大队,可转念一想,影片中的女性很可能并非自愿而是受到胁迫,万一是被非法囚禁,那一旦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 再者,现在很多有钱有脑子的罪犯都会选择高科技犯罪,像这种论坛,服务器肯定不在境内,即便查到,也很难完成抓捕。 不过细心的韩毅发现,影片中的男性似乎都带着银江口音,说的都是不标准的银普话,这让韩毅意识到影片拍摄点之一很可能就在银江或是附近乡县! 为了不闹乌龙,更为了不打草惊蛇,韩毅开始四处发展眼线,尝试找到这个挑战道德底线的拍摄团伙。 但最终韩毅无奈地发现,自己实在高估了自身能力,无奈之下只能请来救兵。 假如张况师兄加入侦查后仍然没有进展,那就把案情捅到网监大队,这就是韩毅的打算。 却没想到,这么巧,竟然碰上了一个参与拍摄视频的家伙。 “韩毅,你小子,哎,刚才在警务室里没说清楚。”张况瞪着韩毅直摇头,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们所长肯定要说你是个人英雄主义,说得难听点是立功心切,急功近利!这种案子你还自己查?就应该第一时间报给网监大队或者刑侦大队!” 韩毅低头不语,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和今天傍晚发生的绑架案联系到一起,得到的结论让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非常严重的错误。 “师兄,现在怎么办?”韩毅将求助的眼神投向张况。 “还能怎么办?马上把情况上报啊!这板上钉钉是刑事案件了,让队里赶紧派人过来封锁现场吧,等等。”张况抢过韩毅的手电筒,照在地上一滩血迹上,而后跟着血点连成的线条往前延伸,正巧连上小半截轮胎印。 “现场还有另一部车,开走了,假设这个团伙是绑架单身女性强迫受害人拍摄视频,那么一定是个成员众多分工明确的团伙。再者,能在大马路上公然绑架一个成年女性,要么人多,要么专业,这红毛一看就是个废物,所以实行绑架的犯罪嫌疑人不止一个,剩下的,开车走了,很可能把这部长城suv的车主和乘客也绑走了!” 韩毅刚想问怎么能知道长城suv上还有个乘客,眼角余光就瞥见长城suv的驾驶座和副驾驶座车门都开着,一目了然。 “事不宜迟,师兄,我们追!”韩毅二话不说蹿进桑塔纳,一边用警务通上报情况一边朝张况招手,看都不看地上的红发青年。 “追个屁,这地儿连路灯都没有,更不会有监控,上哪追去?让我想想他们可能去了什么地方,到底有什么地方适合绑人关人,他们会把那些女生关到什么地方……”张况捏着长有浓密络腮胡的下巴,站在车外等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马上跨进车内,车门还没关拢就一脚踩下油门。 ……………… 废弃的防空洞内,阴暗潮湿的小房间里,几个满身痞气的小青年端着泡面和包装袋食品围坐在一台电脑旁,坐在中间的正是方子羽曾见过的寸头青年。 此时他正在使用电脑qq,同时回复十几个聊天框内的消息,时不时伸手到凉鞋里抠抠脚丫子,再吃口泡面,然后用娇滴滴的小女生语气回复那些字里行间充满荷尔蒙气息的消息。 一碗泡面快吃完时,寸头青年突然看着屏幕哈哈大笑,笑完随手扔开泡面桶,三步并作两步穿过阴森的长廊,走到一扇木门前。 “豹哥,来生意了!大客户!”寸头青年直接推门走进去,兴奋地说道,“是个富二代,要拍个重口味的,还要买断,十五万啊豹哥!” 木门推开后显出一个宽敞明亮的大房间,格局和陈设都颇有韵味,房间正中央一个穿着唐装的文雅中年人正跪坐在茶案前沏茶。 “哦,好啊,那就去拍吧,老规矩,你谈的生意,你拿一成。”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但是,下次要记得敲门。” “啊,我、我忘了,对不起豹哥,下次一定记住。那,我去拍了?谢谢豹哥!”寸头青年点头哈腰,轻轻带上木门。 “唉,现在的年轻人啊。”中年男人端起茶杯,摇头叹道,“真是浮躁。” “嗡,嗡——” 茶案边的手机震动,收到一条短信。 【老三:跑!】 第五十一章 引蛇出洞(上) 豹哥原名包成功,父母没文化,给他取了这么个名字,希望他读了书能有一番作为。 人生之路几经波折,虽然与父母的期望相差甚远,但豹哥最后确实获得了成功——至少在豹哥自己看来,住别墅开豪车手下养一大票小弟的生活。 家中父母咬紧牙关,好不容易供豹哥读上了大学,可奈何当时的豹哥年轻气盛,深受《古惑仔》漫画与电影影响,走进象牙塔后便拉帮结派,要组建自己的黑道帮派。 结果不必多说,豹哥被开除学籍,赶出校园,成了一个无业游民。 人总是要吃饭的,豹哥被学校开除,又没脸回家,就自己在城里晃荡,混得久了,倒也混出一些名堂。 要说豹哥和那些戴着大金链子动辄问候别人亲妈的社会大哥有何不同,那就是豹哥读的书多。 度过中二期后,豹哥不止一次为自己当初做的傻事感到后悔,虽然豹哥没有兴趣也没有时间去参加成人自考,但为了弥补心中遗憾,豹哥改了开口操闭口干的口癖,穿上正经衣服,修身养性,读书明智,以文化人自居。 这么多书读下来,总归还是有点作用的,比如如今生财有道,就多亏了前两年无意间看到的一本剖析两性的心理学书籍,才想到了利用某些人的猎奇心理。 这年头,都是市场经济时代了,一切朝钱看,社会人也不例外,没钱,哪个小弟会跟你?义气?义气能值几个钱? 可现在的人一个比一个精明,钱也不好赚,眼瞅着那些实体店一批接着一批倒闭,豹哥也不敢轻易触碰雷区。 再者,他包成功是什么人?怎么会去做正经生意呢?有亏本风险的生意,傻子才去做呢。 可黄赌毒并不是那么容易做的,现在早就不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年代了,没点本事没点关系,敢碰这几行,轻则吃牢饭,重则吃子弹,所以豹哥把目光放在了放贷这门一本万利的生意上。 但放贷这行也不像外人以为的那样好做,真正能把这门生意做好,不仅要头脑灵光消息灵通,还需要大量了解相关法律,看看银江市内几个放贷的大老板,要么本身就是黑白通吃的讼棍,要么高价聘请法律顾问。 而豹哥手下只有一群文化程度极低的小弟,想学人放贷可不容易,做小单子养不活这么一帮人,做大生意又没那个手段,万一有个意外,就是倾家荡产血本无归。 最终,豹哥找到了现在这条发财的门道,他带着小弟们把抗战时期遗留的废弃防空洞改造成了自己的老巢,将欠债的女生关押在里面,拍摄各种sm视频,这里基本没人来,而且每天都有小弟轮班在外面盯梢把风,看到有人路过就用对讲机通知洞里,控制住那些女孩不让她们发出声音。 由于这门生意从头到尾都不跟外人产生直接接触,所有过程全部通过网络完成,所以隐蔽性非常高,不仅很难发现,而且还很难取证,唯一的难点就在于怎么让“女演员”乖乖听话。 不过这点难不住豹哥,到底是文化人嘛,读的书多,点子也多,豹哥很快就找对方向,把目标定在了借取小额贷款的女生身上。 走投无路的女孩子一听到有还清债务的工作,多半不会拒绝,虽然刚带进来会激烈反抗,会有抵抗情绪,但只要好好调教,慢慢都会适应新环境,尤其豹哥下了很大功夫研究她们的心理,名义上把这叫作“特殊演艺工作”,从来不把她们当作女奴——哪怕她们确实失去了人身自由。 为了让这些女孩放弃求救的想法,豹哥对她们多加照顾,吃的喝的玩的一概不缺,女孩们想吃什么零食都可以告诉老三和短毛这些人,让他们去超市买了带回来,除了不能自由接触电脑电话以外,女孩们的生活质量不会比以前差。 更重要的是,豹哥严令手下人,如果没有得到他的允许,谁都不许碰这些女孩,平日有生理需求就拿钱到外面去泄火,绝对不许把关在防空洞里的女生当作**对待,否则严加惩治! 当然,豹哥心里其实还是把这些女生当成了私人财产,所以今天才会破例,准备拿她们的身体当作奖励,犒赏老三、短毛和东仔。 可女生们看不出豹哥的真实心思,由于豹哥的言行和外表,女生们产生了一种受到尊重的错觉,认为豹哥真的会在她们还清本金和利息之后放她们离开,再加上求救外逃被发现后会有可怕后果,大多数女生都渐渐放弃了向外界求救的想法,还会按照豹哥的意思按时给家里的亲人打电话开视频,告诉他们自己很好不用担心。 至于仍有求救心思的,豹哥都会派人严加看管。 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失鞋? 今天就出了个岔子,一旦让那个女记者把消息捅到警局,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豹哥当机立断,让得力干将老三带人去绑了女记者,而自己则赶到防空洞亲自指挥,平时豹哥就经常坐镇防空洞,一来家里有老婆孩子,谈生意、做计划都不方便,二来不多到洞里盯着点,保不齐那帮小子会管不住自己的吊,要是他们把女孩子欺负的狠了,天知道会闹出什么事。 绑架女记者的事情倒是很顺利,心情大好的豹哥开开心心地给自己沏了壶茶,可茶还没喝到嘴里,就看见老三发了条短信过来。 生性多疑的豹哥在看到短信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老三失手了,这条短信是有人拿了老三的手机在诈自己。 可转念一想,豹哥相信老三绝对不会出卖自己,而且单单一个“跑”字确实像是老三发的短信,因为这小子不识字,就这个跑字的拼音还是豹哥亲自教的。 “应该就是老三发的短信了。”豹哥心想,“看来大事不妙,老三失手了,短毛和东仔又没跟我联系,肯定三个全栽了,应该是老三偷偷发来短信让我跑路。” 想到这里,豹哥非但没有火烧屁股似地起身跑路,反而坐直了身子一边饮茶一边思考。 凡成大事者,必有超人心智,泰山崩于眼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纵使心虚腿软,纵使无人旁观,向来以“枭雄”“儒商”自居的豹哥,在危机关头还是咬牙绷住,冷静思考对策。 第五十二章 引蛇出洞(下) 既然老三、短毛和东仔都栽了,防空洞的事肯定捂不住,警方随时可能调来特警把防空洞的出口全部封锁,就算带着小弟们及时逃走,也会受到通缉,而这么多人,不仅目标太大潜逃过程中容易暴露,而且十几张嘴可不好喂。 再者,银江警方在了解情况后,就会知道自己一行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搞了个大案,要是让他们兴师动众最后还扑了个空,肯定气急败坏,调动所有警力进行调查。 所以,如果跑路,就不能抱有侥幸心理,只能自己一个人跑,而这些小弟,就留在这里当作警方的功绩吧。 破了案,立了功,只是逃了个幕后主犯,想必警方追捕的力度不会太大,自己还有离开汉东省的机会,只要出了省,就能坐国际航班远渡重洋,等到风头过了再偷偷回来。 心里有了决断,豹哥放下茶杯。 不仅茶杯放下了,与一众兄弟的义气也放下了,还有与家中妻儿的情爱也放下了,豹哥起身走向办公室一角的保险柜,从里面取出全部现金装到公文包内,一共三十多万,再加上手腕上价值不菲的文玩手串,足够豹哥在外面躲个两三年。 以前的黑道大哥都喜欢在脖子上挂个指头粗的金项链,天天戴着不嫌重,不光是为了展示自己的地位和财富,更是为了临时跑路时手里有东西能变现。豹哥自诩文化人,不喜欢大金链子那种俗物,所以配了个文玩项链——说起来,文玩市场能炒火,搞不好幕后的推手还要感谢像豹哥这样的人哩! 提起公文包,豹哥强装镇定,换上鞋出了门,迎面碰上一个小弟。 小弟满是笑脸地问好:“豹哥,就回去啊?” “嗯,老三把记者搞定了,这边也没什么事了,你嫂子在家催得紧,先回去了。”豹哥笑呵呵地点头回应,步子迈得不疾不徐。 “噢噢,那豹哥慢走啊,我去跟寸头哥拍片子,嘿嘿。”小弟完全没看出端倪,哪里想得到敬重他的大哥已经决定把他们抛在这里顶锅。 换了平时,豹哥免不了叮嘱几句,但现在只是点点头便往外走,在一头连着一头像迷宫似的错综复杂的防空洞里走了一会儿,到了没人的地方豹哥便开始拔腿狂奔,防空洞里他不知走了多少遭,闭着眼睛都能找对路,很快便跑到了防空洞外的自制隐蔽停车场内。 一分钟后,一部捷达开了出来。 豹哥不是买不起豪车,自家别墅车库里就停着一部大奔和一部进口凯雷德,只是豹哥出门办事向来保持低调,越不起眼,就越不容易被发现。 坐在驾驶座上,豹哥正琢磨着自己的逃离路线,手里开的这部二手捷达,登记车主并不是他,警方要查也是查家里的大奔和凯雷德,怎么都查不到这部二手捷达,所以现在应该上高速直接出城出省。 然而就在豹哥满心以为自己能够逃过一劫时,不远处响起发动机的声音,不知哪里杀出一部没开车灯的卡宴,撞停了捷达。 接着,卡宴里跑出来几个人,其中一个用锤子敲破了车窗,伸手进去拉开车门,把懵逼的豹哥拖出车外。 “你……”豹哥刚开口就被一拳打在颧骨,痛得好像脸要整个裂开。 “豹哥是吧?” 揪人出拳的正是方子羽,先前温言摆平了三个绑架安奕的歹徒,方子羽这满心戾气无处发泄,现在找到正主,二话不说就是一顿王八拳招呼过去。 那个被面包车司机称作三哥的歹徒倒是个硬骨头,无论如何不肯出卖豹哥,虽然面包车司机愿意配合,但是他对豹哥了解不多。 而防空洞内部结构错综复杂,出口也有不少,如果贸然带着面包车司机进入防空洞,万一出点纰漏,就会打草惊蛇,惊走豹哥这条毒蛇。 所以报警提供位置也不可取,警方肯定是兴师动众,大批警车往这赶,那些人渣肯定会跑,搞不好真能溜走几个。 为了把这群人渣一网打尽,方子羽用三哥手里抢来的手机给豹哥发了条短信。 因为短信本就是三哥编写的,所以方子羽相信不会引起豹哥的怀疑,而在有准备的情况下,豹哥要跑路肯定会选择开车,而不是徒步。 方子羽用理智的分析说服了温言,于是一行人让司机带路,来到自制停车场附近,静静等待毒蛇自己从洞里钻出来。 情况果然不出方子羽所料,甚至可以说是比方子羽预料的还要好,豹哥不仅跑了,还是一个人跑的。 按照司机的说法防空洞里至少都会有七八个人,原本方子羽还在担忧温言是否能够以一敌十,现在倒好,擒贼先擒王了,直接把豹哥拿下,还怕跑了他手底下的小弟? 豹哥被打得痛哼不止,以前年轻时在道上混过,可毕竟年纪大了,再加上这些年修身养性,从没跟人动过手,哪里扛得住打? 方子羽对这种人渣可没有同情心,豹哥哼得越惨,方子羽越兴奋,手臂高高举起重重落下,拳拳到肉,一通乱捶,打得豹哥鼻青脸肿好像还不解气,弯腰从脚边捡起砸破车窗的锤子。 “哎,哎!兄弟,差不多行了,还要让他带路呢。”徐白义见状,赶紧拉住方子羽劝道,他这趟是过来看热闹的,顺便找到正主让他把修车费给赔了,要是让方子羽情绪失控把人砸死了,那可如何是好。 “你说差不多了,那我给你面子,老东西,算你命好,现在给我们带路!我告诉你,我知道你们在这里搞什么名堂,那些女孩子,少了一个我就让你偿命!”方子羽用锤子指着豹哥的头,恶狠狠地说道,其实他压根没有用锤子砸人的想法,他还不至于这么冲动,做出这幅疯狂模样,只是为了吓住豹哥。 对付豹哥这种老江湖,搬出警方讲道理是没用的,就要摆出一副拼命三郎的样子,做出一言不合锤死你的架势,只有让他怕了,他才不会花花肠子绕心思。当然,温言更能让人害怕,但见识过面包车司机的惨状后,方子羽担心温言不会把握分寸,所以才自己动手。 此时,幽深的防空洞内,一间光线昏暗的小房间里,陈诗诗面对步步逼近的寸头,一直退到了墙边。 (ps:在这里一贯礼貌的方子羽没有把徐白义敬称为徐大哥,是为了对徐白义身份保密,以免日后徐白义被报复。) 晚上四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w ww.xxbi quge.c0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三章 恶魔近在眼前 房间狭小,可供躲闪的空间很有限,陈诗诗背靠墙壁,已是退无可退。 她惊恐地蹲下身,双手环抱膝前,瑟瑟发抖犹如一只雨夜里受冻的小猫。 “你,你别过来。” 陈诗诗把头埋在膝盖里低声喃喃,她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可她已没有反抗的勇气,只剩下逃避现实的鸵鸟心态。 寸头淫笑着慢慢走近,尽管裤裆里已经撑起一顶小帐篷,但寸头并不猴急,好不容易有机会搞到陈诗诗,他要好好享受这个过程,仔细品味个中滋味。 寸头早就看上了陈诗诗,奈何她是防空洞里反抗最为坚决的女生,甚至好几次在逃跑失败后想要自我了断。因为她反抗得最为激烈,而且有寻短见的前科,所以豹哥尤其关注陈诗诗,寸头有贼心没贼胆,一直不敢下手,前两次拍片都是短毛那货尝的鲜。 而今天,短毛跟着三哥出去办事,寸头又刚好谈成一单大生意,简直是如有天助。 这笔十五万的单子是要拍兄妹乱伦加强暴的戏码,客户还指定要女演员穿着校服,估计是某个看上了自家妹妹的变态富二代。 在客户选人时,寸头极力推荐陈诗诗,陈诗诗是银大的学生,而且刚进洞里没拍过几部片子,身上那股子学生特有的清纯味儿还没有彻底被磨灭,正合客户的需求,两边一拍即合,寸头请示过豹哥后立刻就带上一套jk制服走进陈诗诗的宿舍。 一般在洞里的女生都是两人或者三人住一个“宿舍”,豹哥这样安排一来是为了让她们彼此有沟通的对象,以免长时间独处出现精神问题,二来是为了让这些女生互相监督,以免出现逃跑、自杀等情况。 一看见寸头进来点名要陈诗诗,其他两个女生很识相地帮着把陈诗诗带到专门用来拍片的房间,而寸头带来的另一个青年则架好录像机准备录像。 “妹妹,你为什么要躲着我呢?”寸头怪笑着念起随口胡诌的台词,开始代入角色寻找状态,“难道你不明白我对你的心意吗?我好喜欢你啊,亲爱的妹妹。” “呕。” 想到自己即将遭遇的一切,陈诗诗胃部翻江倒海似的搅动,她不仅感觉到心理上的恶心,还感觉到了生理上的反胃,只是很长时间没有进食,张嘴也吐不出什么东西。 这让陈诗诗对自己绝食的决定倍感后悔,要是她胃里塞满尚未消化的食物,这时候吐在自己和寸头的身上,或许能让自己暂时躲过一劫。 可惜世间没有如果,如果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放下自尊心,厚着脸皮去求同学老师,而不是傻乎乎地轻信他人,借取高利贷。 “妹妹,你怎么不理我?来,把衣服换上吧,今天你还要去上学呢,不穿校服可不行噢。”寸头把精心裁剪成情趣款的jk制服放在陈诗诗脚边,笑嘻嘻地伸出手放在陈诗诗的头发上,轻轻地,温柔地抚摸。 陈诗诗把头埋得更深,双肩止不住地颤抖,眼泪止不住地流,她从未信封任何宗教,此时却在心里向所有能想到称呼的神明祈祷。 “上帝、耶稣、佛祖、三清道尊、观世音菩萨……” “若能显灵,我愿献上虔诚的信仰,恪守终生。” “救救我吧,是谁都好,哪怕是撒旦都好,救救我吧。” 然而,撒旦不在人间,恶魔近在眼前。 “哟,妹妹,在念叨什么啊?求神仙救你啊?傻不傻啊,你不知道自己在哪吗?谁会来救你啊?哈哈哈哈哈——”寸头肆无忌惮地仰头大笑,笑完朝身后打了个手势,“诶,开始录吧,既然诗诗妹妹不肯自己换衣服,那就只好由我这个做哥哥的帮她换咯,这一段录下来我自己留着欣赏,发正片的时候把它剪掉就行。” 后边马上答应道:“好嘞,寸头哥,一会儿你完事儿了能不能让我也……嘿嘿。” “咳,这个,不好吧,豹哥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没事,以后有的是机会嘛。”寸头说完,再也按捺不住烧遍了整个身子的浴火,饿狼扑肉一样扑到陈诗诗身上,强行把她双臂分开,开始撕扯她的衣服。 陈诗诗拼命挣扎反抗,可她动作越激烈,寸头的“性致”反而越发高涨,尤其当陈诗诗的上衣被撕破后露出片片雪白,更让寸头无法控制自己的兽欲。 尖叫声穿透了木门,在一处连着另一处的防空洞里反复回响。 寸头双手不停撕扯陈诗诗的衣服裤子,还在她身上拍打掐捏,留下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兴奋攀升到顶峰时,他大喊道:“喂,小刚,在录没有,过来点,端着摄像机过来录,给我把她的脸照进去,你看她哭成这个样子,这种害怕到快要尿裤子的模样,太他妈给力了,以后就是拿去打飞机都能爽上天啊!” 可身后并没有传来回应,寸头很不耐烦地催促道:“操,小刚你愣着干嘛呢,让你端摄像机过来啊!” “寸、寸头哥……” 小刚这略微颤抖的嗓音让寸头感到不妙,他猛然起身回头望去,只见身后,与自己同来的青年高举双手,被人挟持。 在他身后,站着三个人,一个三十岁上下,胡子拉碴不修边幅,嘴里叼根搬运工都瞧不起的烟,烟头火光忽明忽暗,映照着他的侧脸。 这男人搀扶着一个满身带伤的女人,女人身上穿着ol职业装,手肘膝盖等几个部位都有磨损,此时她正举着一台手机,镜头正对着寸头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最后,还有一个穿着简朴面容稚嫩的男生,他长着一张并不怎么帅气但很有亲和力的脸,但此时他眼中的戾气与杀意却将这份亲和力破坏得一干二净。 再低头看向他的右手,寸头瞳孔骤缩。 这家伙的手上,握着一把染血的锯齿匕首,刀尖正抵在小刚的后腰! 那是三哥的匕首! 这时寸头终于想起那个举着手机的女人是谁,她是那个女记者! 三哥失手了!寸头如遭雷击,呆愣当场。 看见小刚被身后的男生推向自己,大脑短路的寸头下意识地扶住小刚,再回过神时,发现脖子上已经架了把匕首。 那刀口,染着血,冰冷刺骨。 第五十四章 现学现卖 豹哥是个聪明人,被方子羽一通暴揍后很快就认清了自己的处境,尤其在看到老三和东仔被打得半残绑在车里后,豹哥当即表示:一定会乖乖带路。 这当然不是真话,进防空洞后才走了一段路豹哥便在昏暗的长廊里暴起发难,猛力挣脱徐白义和方子羽,朝着一旁的岔道口跑去。 抗战时期的防空洞经过了多次改造,后来被人防废弃,年轻一辈连听说过这个地方的都寥寥无几,绝不可能像豹哥这样熟门熟路,所以只要在这里甩开他们,就能让他们在迷宫一般的防空洞里迷路,到时再召集防空洞里的小弟们来次围剿,便能化解危机。 豹哥的算盘打得不错,可惜他连计划的第一步都无法成功实施。 温言身形快似闪电,在豹哥刚抬起腿尚未迈出第一步时就出手将他击倒,而后亲自押着豹哥令其带路。 经过这么一出,豹哥心知温言身手了得,再不敢有多余的心思,老老实实带着温言去找被囚禁的女生。 在防空洞里七绕八绕,绕了好一会儿才来到那些私自改造出的房间。 豹哥还没解释清楚他们在这里做的是什么勾当,某个房间里就传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锤子在这儿不如匕首好用,所以方子羽拎着之前温言扔下的锯齿匕首就往里冲,徐白义和安奕紧随其后,而温言则按着豹哥的肩膀往里走,落后了好几步。 等到温言走进房间时,发现方子羽已经制服了房内两个犯罪分子,不禁讶异地挑起眉头。 方子羽现学现卖,手持匕首抵着寸头青年的喉咙,冷声道:“我一紧张就容易手抖,抖一下搞不好就切开了你的大动脉或者气管,所以你和你的朋友最好都别动,也别喊,好吗?” 事实上方子羽作为游戏达人,双手一贯很稳,但寸头并不知情,吓得两腿发软,魂飞天外,连连点头,不敢出声。 “麻烦帮我把这两人绑起来。”方子羽盯着面前两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徐白义知道方子羽这是在对他说话,默契地点头应道:“好,这鬼地方,天知道这些狗杂种对这些小姑娘做了啥,丧尽天良,真的,丧尽天良!我混了这么些年,还真没见过这么丧心病狂的!” 在来时路上,徐白义已经大致了解了情况,此刻看清房间布局后更是义愤填膺。狭小的房间里只摆了一张床、一只柜子和一盏灯,柜子上摆满了手铐、皮鞭、束绳、口塞、烛台等各种成人玩具,还有许多小玩意儿,徐白义虽看不明白,但能看得出那是用于施虐的道具。 怒火攻心的徐白义先是用手铐和束绳把两人绑了个严严实实,接着开始动手揍人。 这边徐白义在出气,另一边方子羽则收起匕首走到墙角,屈膝蹲下并伸手轻轻拍了拍背靠墙角双手抱膝的女生。 女生好像是被吓傻了,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获救,被方子羽的手指一碰,立刻像含羞草一样蜷缩成一团,啜泣不止。 “你好,你好?别害怕,我们是来救你的,侵犯你们的坏人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呃,你听得到吗?” 女生始终不理会方子羽,让方子羽误以为她有听力障碍,或是精神状态出了问题。 过了一会儿,女生像掉线重连似的,终于听懂了方子羽话里的含义,她试探性地微微抬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眼前的方子羽,眼神中一片茫然。 看清女生的脸后,方子羽心头一颤,他在安奕的minipad上看过陈诗诗的照片,一眼就认出眼前的女生正是王兵失踪多时的女友。 “你是陈诗诗对吗?你好,我们是校友,我认识王兵。”为了更快让陈诗诗的情绪稳定下来,方子羽假报身份博取信任,“没事了,一会儿就会有警察过来抓走这些欺负你们的坏人,你欠的贷款肯定不用再还,而他们都会去坐牢,不可能再来骚扰你,所以,一切都会好起来,你在听我说话吗?陈诗诗?” 之所以如此小心谨慎地劝慰陈诗诗,是因为方子羽知道陈诗诗企图跳楼轻生的“前科”,担心她会一时想不开,重蹈覆辙。 陈诗诗没有回答方子羽,她愣愣地看着方子羽,突然扑上前紧紧抱住他,哇的一声嚎啕大哭:“你来救我了,你终于来救我了,终于来了……” 方子羽手足无措,不知道应该怎样安慰精神失常的陈诗诗,只能学着电视剧里看到的桥段,用手掌轻轻在她背上拍打。 好不容易让陈诗诗平静下来,她却脑袋一歪,陷入昏厥。 方子羽手忙脚乱地把陈诗诗抱到床上放平,又是探鼻息又是摸脉搏,确定陈诗诗没有大碍后才松了口气。 虽没来得及从陈诗诗嘴里问出点有用的消息,但可以肯定的是,防空洞里还有不止一位像陈诗诗这样的可怜女孩,豹哥对这一点交代得很清楚,像这样的女生,他或骗或拐,一共找来了九个!安奕查到的四个女生只不过是其中一部分而已! 趁着防空洞里的其他人尚未发觉异状,方子羽转身走到温言身旁,用匕首把豹哥押到了寸头青年的旁边。 “跪着。”方子羽用刀尖指着身前地面。 豹哥心想,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受不起这个委屈,搞不好一会儿腿都被卸了。于是豹哥扑通一声跪在寸头身旁,干脆果断。 方子羽瞪着跪在身前的三个人渣,抬手用匕首的刀背在他们脸上各拍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我问,你们答,必须一起回答,谁说慢了,谁就少根指头,如果说得不一样,那就全都少一根指头,明白吗?” 光靠方子羽自身的气场,并不能镇住豹哥这样的老江湖,但匕首上沾染的猩红为方子羽的话增添了不少说服力,因此三人都像啄木鸟似的拼命点头。 安奕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没有把这一幕录下,而温言饶有兴致地盯着方子羽的背影,嘴角与眼角不自觉地显出笑意。 第五十五章 牧人(上) 事实证明,方子羽临时想出的逼问方式并不完美。 三位受审者在回答问题时给出的答案倒是保持一致,但回答问题的速度却快慢不一,这跟人的反射神经有关,从听到问题到大脑处理问题找到答案,再到用嘴巴说出答案,这一过程所需要的时间因人而异。 每次寸头都是最后给出回答,回答第二个问题的时候他已经吓得小便失禁,尿了一裤裆,然而他却不知道方子羽并不可能真的动手砍下他的手指。 要是情况危急说不定方子羽咬咬牙就下刀子了,但现在情况完全在己方掌握之中,何必冒险?一来,方子羽没有执法权,更没有动用私刑的权力,在这儿把人弄成残废肯定要被警方追究,二来,十指连心,真要是切了他们的手指,他们肯定嚎得像杀猪,惊动防空洞里其他人。 方子羽没有任何审讯经验,所以刑讯手段有些瑕疵,不过提问技巧倒是相当有水准,几句话问清楚他们这个团伙还有多少成员,有哪些现在正在防空洞内,其余人分别在银江市哪些地方。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包成功也就是豹哥拉起的这个团伙,可谓队伍庞大,不仅有十几号人常驻银江市内,还有十多个外围成员活跃在银江市周边县镇,为豹哥搜寻目标。 留在银江市内的这批人,轮班坐守防空洞,有新目标时就会想办法搭上线让目标女生借取高利贷,然后开始七天二十四小时片刻不停的狂轰滥炸式骚扰,更多时候则是在网络上散布淫秽信息,寻找潜在客户,他们会把帖子发到各种论坛、贴吧、qq群、微信群,然后等着客户自己上钩。 一个设计无比简陋的网站,竟然能够吸引到那么多客户,一掷千金来设计和购买性h虐视频,这让方子羽感到震惊,更让他感到恶心! 从小到大,除了听闻同学遭到不良青年勒索以外,方子羽几乎没有接触过社会的黑暗面。 可眼里看见的全是光明,并不意味着世间没有黑暗,如今突然见到成人社会中极为丑陋的黑暗面之一,方子羽受到的震撼更加深刻,深到好像要钻到骨髓里,从骨子里激起他的怒意,恨不能替天行道,灭了这群畜生。 到这时方子羽总算理解了未来视频中温言所说的话。 “你应该庆幸,我不像你们一样以施虐为乐,所以你会死得很痛快。” 这是温言在视频中所说的原话,现在看来,跟这群畜生相比,温言的铁血手段都该算作仁慈了。 “现在怎么办?报警吗?这家伙的手机有信号。”徐白义举起豹哥的手机晃了晃。 豹哥托人在防空洞内设了wifi,用手机电脑可以连上无线网络,但防空洞里手机信号很差,所以防空洞内外要用对讲机联络(此前安奕走访的失踪女生家长,也是给受害女生拨打qq电话),可对讲机没法拨打报警电话。 好在豹哥的手机不知道有什么名堂,在幽深的防空洞里也能接收到信号,可以用来报警。 方子羽转头看向安奕,安奕转头看向温言,四个人彼此对视,交换眼神。 “之前没报警是不想打草惊蛇,现在都已经控制住这个犯罪团伙的主犯了,我觉得我们可以报警了,当然,还得先把剩下八个女生救出来。”安奕在温言的搀扶下走到床边轻轻坐下,说道,“只要把她们救出来就行,至于其他团伙成员,就算跑掉一两只小虾米,警方应该也能很快抓回来,你们说呢?” “我同意。”方子羽立刻点头。 按说现在安奕脱离危险,温言不太可能动手杀人,那么未来已经改变,方子羽不必再冒险。但既然都走到了这一步,不如干脆就把这趟浑水蹚到底,把其他受害人一起解救出来。 反正有温言在,要打打杀杀多半也轮不到方子羽,再说,团伙头目全都抓在手里,要解决的小喽啰还不是轻轻松松? “我同意安姐,但是要救其他女生必须智取,现在他们在防空洞里还剩下六个同伙,我们不必冒险,只要让他们用对讲机把防空洞里其他同伙,一个接一个的喊到这里就行,进来一个敲晕一个。”方子羽说完,走到寸头身前蹲下身,从寸头的腰带上取下对讲机。 “这东西怎么打开?怎么用?”方子羽用刀尖指着寸头问道,之前方子羽刚进门就先后控制住寸头和他的同伴,两人都没机会打开在拍片期间特意关闭的对讲机。 寸头老老实实告诉方子羽如何使用对讲机,方子羽开始思考,应该让寸头用什么样的理由喊来其他同伙? 若是让豹哥喊人,倒是不用费心思考借口,小弟们肯定随叫随到,但豹哥表现得远比寸头要精明,方子羽不敢让他来通话,万一豹哥曾经跟手下小弟约定过某些暗号呢? 但让寸头来通话就不会有这个顾虑,这家伙吓得都尿裤子了,就算有暗号他都不一定想的起来,想的起来也不会用——一个亲眼看到兄弟全都死光光,还向敌人求饶,生不起半点反抗心思的货色,不用指望他会舍己为人,为同伙报信。 “我现在打开对讲机,你先找一个人让他过来,就说过来帮忙,但是要强调让他一个人来,然后再找下一个,记住,一个一个来,明白吗?”方子羽说完仍不放心,恶狠狠地瞪着寸头警告道,“如果你还想要自己的舌头,就不要多说。” 寸头可不打算为一群表面兄弟去冒险,听完方子羽的话后马上点头,准备好好表现,就算算不上戴罪立功,那也得多拉点人来分锅才行,既然是兄弟,要倒霉那就大家一起倒霉吧! 方子羽满意点头,打开对讲机后却突然愣住。 就在他按下ptt按键(发射控制)的瞬间,鬼哭狼嚎似的惨叫声从外面传来,一声声惨叫伴随着回响,颇有点大合唱的意思。 转头一看,温言已经不见踪影。 第五十六章 牧人(下) 听到外边传来男人的惨叫声,方子羽当即转身看向徐白义。 徐白义像是听到了方子羽的心声,十分默契地点头说道:“你去看看,我守着他们。” 豹哥、寸头和小刚都被手铐、绳索和各种束缚道具牢牢捆绑,双手双脚反剪身后,双膝跪地,根本没有挣脱束缚的可能,即便勉强站起来,也是重心不稳,随便一推就能放倒,所以只要有徐白义这么个遇事不慌的大老爷们守着,应该没有问题。 但为保险起见,方子羽还是先从旁边柜子上取出黑头套——这也是情趣玩具之一,被剥夺视觉之后,女生往往会陷入更深的恐惧中,能够起到增加表演观赏性的作用——套在豹哥三人的头上,然后才转身出门。 徐白义留在房间里看守,安奕身上有伤又走不快,只能留在床边照看因受到过度刺激而陷入昏迷的陈诗诗,所以方子羽独自一人循着声音往更深处走。 这一片都已经过改造,每隔一小段路都有照明工具,不至于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所以方子羽的步子迈得很大,没过一会儿便赶到了惨叫声的发源处。 这是个空间更加开阔的“大房间”,左手边是三张高低双人床,每个床铺上都放有被褥枕头,应该是豹哥手下小弟轮班休息的地方,右手边有张电脑桌和几个旋转椅,桌上摆着两台电脑和几台手机,一台电脑的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聊天框,另一台电脑则正在播放大尺度性h虐视频,视频场景凄惨且真实。 大概在无事可做时,这些人渣便会在这个办公室兼休息室里,一边与客户交流,一边欣赏自己的杰作。 脑海里构想出这样一幕,方子羽真想把手里紧紧攥着的匕首捅进那几个畜生的胸口,剖开他们的心脏看看到底是红的还是黑的。 不过,等到方子羽赶到此地时,战斗已经结束,两个身材健壮的汉子倒在高低床边,一边打滚一边惨叫,可以看出他们的手臂或小腿都有明显骨折,受伤最严重的那个,半截小腿骨戳破了腿肚子露在外边,触目惊心。 另外还有四个青年瘫在门口,方子羽看他们有些面熟,正是寸头昨天领去学校的那几个混混。 而温言则站在房间中央,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冷冰冰地打量着四周,好像在搜寻什么东西。 方子羽有点担心,看温言这架势,搞不好是在找工具,准备把这些人渣给埋了。 “咳,那个……这里一共六个,前面那房间有三个,再加上之前还有三个,一共十二个,好像都在这儿了,咱们报警吗?”方子羽轻手轻脚走到正在播放视频的电脑旁按下关机键,用请示的语气问道。 温言点头道:“嗯,他们说被囚禁的女生就住在旁边几个隔间,门锁的钥匙在桌上,你先去把那几个女生救出来。” 方子羽松了口气,既然温言同意报警,那就说明温言应该没有动杀心,如果有痛下杀手的打算,怎么会同意报警呢? “好,我这就去。”方子羽拿起桌上的钥匙,多问了一句,“那您呢?” “我找找这里面有没有监控摄像,顺便再把他们录的东西都找出来,那都是可以用来定罪的证据,不能给他们留下销毁证据的机会。” “噢,好。”方子羽心里感觉不对劲,却说不上到底是哪里不对劲,想了想觉得可能是自己多疑了,便转身出门打算先把其他受害女生救出来。 说是营救,其实只是拿钥匙开门而已。 然而这看似简单的过程,也有让方子羽意想不到的地方。 比如,她们的生活环境,并没有方子羽想象中的那样差。 在方子羽想来,手段如此残忍性质如此恶劣的犯罪团伙,肯定不会把这些女生当成人来对待,搞不好还会给她们拴上狗绳项圈,让她们睡在笼子里。 却没想到,受害女生住的隔间里都摆着一张高低床和一个梳妆柜,没有独立卫生间,只有几个便盆,但除了简陋潮湿以外,女生们的房间就跟廉价招待所的单间差不多,勉强算是人能住的地方,而且梳妆柜上居然还有不少化妆品和零食。 难怪这些女生没有拼死拼命地向外界求救,难怪银江市市内与周边先后失踪九个女生都没有家属去报警。只能说,这个犯罪团伙的主脑太狡猾! 更加出乎方子羽预料的是,当他打开门说明情况后,这些女生大多露出了迷茫的表情,她们并没有像电影里一样喜极而泣,更没有高歌欢唱地冲出囚牢,拥抱失去已久的自由。 她们就像是在笼子里关了太久以至于忘记怎么挥动翅膀的鸟儿,呆呆地留在房间里,直到方子羽再三催促,才像失了魂的行尸走肉般,僵硬地跟在方子羽身后走出房间。 这些女生的反常让方子羽毛骨悚然,她们眼里那种空洞麻木,更让方子羽心底发寒,不愿再在防空洞里久留。 先后数过两遍,又问了两遍,确定九个女生都已救出后,方子羽、徐白义和安奕带着她们向防空洞外走。 在众人前方,温言只身一人押着包括豹哥在内的九个犯罪团伙成员,那些人渣互相搀扶着往前走,一步都不敢停,就连断了腿的都在同伴的搀扶下拿出全身力气,蹦蹦跳跳地往前走,生怕被落下,因为后面有个比恶魔还要可怕的女人。 从方子羽这个视角往前看,温言就像是一只正在放牧的冷酷牧者,而前面那些人渣反倒像是软绵绵的羔羊,这让方子羽想起了王者联盟里的一个笑话:你们快来!我把对面五个人包围了! 宗师吊打白银,或许真能打出一人包围五人的操作,而像温言这样一个人打出包围一群人的气势,实在让方子羽心生羡慕,向往不已。 刚走出防空洞,就看见一盏远光灯朝这边打来。 接着,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而产生的刺耳噪音声由远而近,一部型号老到过气的桑塔纳停在了正前方。 第五十七章 姗姗来迟 因为路况不好,所以坐在桑塔纳上一路颠簸,很不舒服。 不过车身的抖动远远比不上韩毅内心的波动,他出神地望着窗外,两条剑眉紧皱,几乎碰到一起。 “小韩,别担心,就算我猜错了,人不在防空洞,那也没事,情况都上报到市局了,现在大半个银江的警力都在行动,早晚把人给揪出来。”张况一看就是老司机,在路况这么差的小道上开车,还有心思安慰韩毅。 韩毅点点头,又摇摇头,叹道:“我是担心受害人的安全,上面越重视,动作就越大,我怕犯罪分子狗急跳墙。” “不存在,能搞出这种奇葩案子的肯定很精明,肯定不会做得太过分。你想想,非法拘禁、人身伤害、网络传播淫秽色情视频,这几个罪名加在一起也够不着死刑,但要是搞出人命了,那基本就是被判死刑的结果。所以说,只要这个犯罪团伙的头目脑子没问题,他听到风声以后只会立马跑路,绝对不会加害受害者。” 张况的分析在理,但韩毅也有担心的理由,毕竟谁也说不准这个丧心病狂的犯罪团伙是否已经犯下了杀人罪行,如果手里已经有了人命,他们未必不会再添几条,再者,万一他们集体逃跑,却把被囚禁的女生关在某个不见天日的地牢里呢?搞不好那些女生会活活饿死! “呵呵,小韩,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要想太多。你还是刚穿上这身警服不久,也不了解刑警队和市局的能量,我告诉你,以前是对这个案件不知情,现在市局了解情况而且还高度重视,那还能让他们跑了?等办案队查出那个红毛的身份,顺藤摸瓜就能查出其他团伙成员的身份,要不要打个赌?我跟你赌,四十八个小时之内,百分百让这个犯罪团伙全部落网,跑了一个我直播吃屎,刚拉的那种。”张况的语气很狂,因为他对银江警队的实力有信心。 尽管张况在刑警队跟同事领导相处得并不愉快,但必须承认,银江刑警的业务能力很高,在整个汉东省名列前茅——在张况看来,这还是谦虚的说法呢! 张况是刑警学员毕业的高材生,他的话对于韩毅而言很有说服力,所以韩毅点点头,把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一些。 “你们分局局长是高局吧?高局给你打电话没,怎么说?”张况继续找话题让韩毅分散注意力。 “分局大领导怎么会给我打电话。”韩毅苦笑,“不过所长倒是打了的私人号码,他说虽然防空洞不在咱们分局的管辖范围,但如果犯人真的在防空洞,我一定要先赶到现场,第一时间上报,配合后面支援的同事控制住现场。” “噢,那你就祈祷好运吧,如果真在防空洞,你不光最先发现完整案情,还最先赶到现场,是挨处分还是立功,就看这一遭了。” “立功还是处分都无所谓,只要能把人救出来,能把犯罪分子绳之以法就行。师兄,你觉得他们在防空洞的可能性大吗?” “不好说,废弃的防空洞基本没人去,但是里面改造一下就能住人,确实有这个条件。还有,我记得上个月我接到过一个奇怪的案子,几个小年轻半夜跑去防空洞那边搞烧烤,想找刺激结果真碰上刺激的了,说是闹鬼,听见洞里有女鬼的哭声,本来要去查查的,结果他们连车马费都付不起,刚好又碰上有少奶奶找我帮忙抓小三,就给整忘了,现在想想,所谓的女鬼很可能就是逃跑失败的受害女生。” 张况在陌生人面前很是高冷,能说一个字的情况绝对不说两个字,但在熟人面前却把潜藏的话痨属性暴露无遗,张嘴就得说一大堆,肺活量惊人。 “很有可能是这样。”韩毅深以为然地附和道,而后略带迟疑地问道,“那我们这也快到了,是不是等一等?已经有其他同事在往这边赶了,我们就两个人,也没配枪,万一……” 张况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怂个卵,我还在刑警队的时候没事就去找特警队的那些牲口对练,特警队的都让我打趴了一片,还怕他们几个只会欺负女人的垃圾?” 韩毅偷偷瞄了眼张况那满是坚实肌肉的身躯,顿时有了安全感。 “准备好,前面就到了,嗯?” 远光灯照在防空洞的一个入口处,映出影影绰绰十多道人体轮廓,让张况变了脸色。 现在太阳已经下山,防空洞这边乌漆嘛黑,想必没几个人会到这里看风景聊人生,张况急踩刹车,扭头对韩毅说道:“把你执法记录仪关了!” “啊?”韩毅汇报完情况请求增援,听见张况这话,不禁愣住。 公安部前阵子才印发《公安机关现场执法视音频记录工作规定》的通知,规定中最为强调的一条就是:处置重大突发事件、群体性事件以及办理行政、刑事案件进行现场勘测、检查、搜查、扣押、辨认、扣留等工作时,必须保证全程不间断打开执法记录仪。 “让你关了!”张况虎目圆睁,狠狠瞪向韩毅,见韩毅还在发愣,张况心中恼怒这小子死守规定不懂变通,干脆自己伸手摘了韩毅的执法记录仪,然后解开安全带,打开副驾驶座仪表台盘下方的手套箱,从里面取出几个冷冰冰的物件。 “要是开车撞过去,先不说撞死人怎么办,这撞坏了车可不包赔,下车干吧,你没带警棍吧?建议你用这把eka,正牌行货,一棍子能抽碎三块砖,悠着点用。” “我压根没警棍啊师兄,所里连八件套五件套都没给我配。”韩毅掏出一罐防狼喷雾,“我还是用这个吧。” “娘们儿才用那个。”张况丢给韩毅一个鄙视的眼神,打开车门走出去,大手一挥,啪的一声,潇洒利落地展开手里的eka伸缩甩棍。 在警校有没有学过处理类似情况的标准流程?好像学过,但韩毅已经记不起了,只能跟着张狂一起下车,心中期望自己这身警服能起到一点震慑作用。 刚一下车,韩毅便看见正前方一张颇为熟悉的面孔。 “是你!” 第五十八章 报仇雪恨 当桑塔纳停在前方,方子羽并不感到紧张,豹哥寸头等人给出的说法全都保持一致,说明这个犯罪团伙在银江的常驻成员确实只有十二个,眼下九个在面前,另外还有两个被塞在卡宴的后备箱里,最后一个估计尸体都凉了。 所以此时赶来的肯定不是他们的同伙,那又会是什么人呢? “是你!” 从副驾驶座下来的人指着方子羽喊了一声。 方子羽伸手在眼前挡着桑塔纳的车灯灯光,往那人看去,发现那人身上穿着短袖警服,肩章警衔一样不少。 再仔细一看,巧了,这不是那天310路公交车自燃后最先赶到现场的民警么,好像姓韩? “韩警官!”方子羽握着手机大力挥动手臂,刚才他走出防空洞准备报警,没想到这么巧,刚好碰上一位见过面的民警。 正要往前走,却被温言伸手拦住,扭头一看,发现温言神情戒备,盯着韩毅旁边那个虎背熊腰的魁梧男人。 温言的反应让方子羽心里咯噔一声。 还没报警,就有警察赶到现场?而且开的还不是警车,而是私家车? 这是个巧合? 亦或者,这个表面人畜无害的民警,就是犯罪团伙的保护伞?不,社区民警还没有足够的权力去充当恶性犯罪团伙的保护伞,但也不能排除他们是同谋的可能! 毕竟光影交织,有光明的地方必有阴影,警察队伍里也未必都是高光伟的磊落人物。 另一边,韩毅同样不理解方子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张况看到豹哥等人身上的伤势,面色大变。 张况搞刑侦是一把好手,看人的本事更是一流,一眼就能看出眼前这二十多号人里哪些师犯罪分子,哪些是受害人。可是九个男性犯罪嫌疑人,怎么会被轻易制服?审视的目光在方子羽、徐白义、温言和安奕四人之间来回游弋,最后停留在最为镇定的温言身上。 韩毅不相信见义勇为的方子羽会是犯罪团伙的一员,又不能理解眼前这一幕,正准备表明身份然后进行问询,却见异变突生! 尚在防空洞内时,方子羽拿不出有力的身份证明,能替他作证的陈诗诗又陷入昏迷,所以被囚禁的女生们并不会因为方子羽的一面之词而信任他,虽然知道他和豹哥寸头等人不是同伙,但也不清楚方子羽徐白义这些人的身份。 期盼已久的自由来得太容易,反而让她们有强烈的不真实感,仍然处于神志恍惚的状态,直到出了洞口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再看到身穿警服的韩毅,这些女生才清楚意识到一件事:她们被救出来了! 一直表现得麻木不仁的女生们登时醒悟,积累已久又被堵塞多时的情绪刹那间冲破心房,女生们三三两两地抱在一起放声大哭,鼻涕眼泪流得稀里哗啦。 而另一边被温言打到怀疑人生的罪犯们也因韩毅这身警服而受到刺激,几个还能跑的罪犯马上推开同伴,朝着各个方向拔腿狂奔,双手被绑在身后的寸头也不甘落后,在他离开防空洞时徐白义已经解开束缚他双脚的绳索,所以他一俯身便像兔子似的蹿了出去。 然而双手被绑在身后时容易重心不稳,寸头只跑出去几步便踩到一块石子上不慎摔倒,由于双手无法支撑保护,寸头以脸着地,噗通一声磕断了鼻梁,痛得他两眼发黑,忘了惨叫。 其他几个试图逃跑的团伙成员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要么身上带伤,要么双手被绑,根本跑不快,转眼间就被温言和张况全部放倒,而方子羽、徐白义和韩毅三人反应稍慢,干脆留在原地看守其他罪犯。 放倒目标后,张况收起甩棍,走到寸头身边,一手抓住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裤腰,猛然发力,竟像提小鸡崽子似的把这一百多斤的人给揪了起来! 张况揪着寸头往方子羽这边走,走到温言身边后随手一抛,把寸头扔在旁边地上。 “你身手不错啊。”张况看都不看寸头一眼,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温言。 温言恍若未闻,既不回应,也不看张况,转身径直走向停靠前方不远处的卡宴。 而这边徐白义听到女生们的哭声,想到这些无辜女生的悲惨遭遇,刚刚平息少许的怒火蹭蹭往上冒,他上前揪住寸头的衣领,攥紧拳头往寸头脸上招呼,打得满手是血——全都是寸头磕断鼻梁时流出的血。 两拳下去寸头的眼角都被打裂了,整张脸眼看就要变形,韩毅急忙上前阻拦。 “别打了,停手!停!把人打死了怎么办!”韩毅手忙脚乱地拉住徐白义,急声劝道,“先生,您不能在这动用私刑,请相信我们警方!请相信检察院和法院!法律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徐白义狠狠推开韩毅,瞪着眼睛破口大骂:“去你妈的白痴条子!相信法律?操!这些女孩子受苦的时候你在哪里?法律在哪里?就是要打死他才对!让你们把他抓起来,关在牢里关个三年五年,放出来继续祸害别人?我呸!” 这番质问让韩毅默然,也让打算上前劝说的方子羽停下了脚步。 方子羽转头看向豹哥,这个犯罪团伙的主脑自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太多慌张,或许在他想来真的就像是徐白义所说的那样,他最多不过是在牢里关上几年、十几年,可这样的惩罚真的够吗?真的有意义吗?像这样犯下恶劣罪行的人渣,有几个会在监狱里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想到这些问题,方子羽有些迷茫。 “不是,先生,我……”韩毅结结巴巴,答不上话,他知道自己无法给出令人信服的回答,这时他很庆幸师兄有先见之明,让他关掉了执法记录仪,否则执法记录仪记录下眼前这一幕,很可能会给好人带来不好的结果。 该怎么办呢?韩毅不能眼睁睁看着徐白义殴打失去抵抗能力的犯人,万一致死致残,不仅他要受处分,徐白义还可能有牢狱之灾。 可看徐白义这幅样子,除非这些犯罪嫌疑人受到重伤,否则他肯定不会轻易放弃。 这个矛盾实在让韩毅感到为难,纠结之中,他灵光一闪,用力拦住徐白义,扯着嗓子大喊:“女士们,我充分理解你们的悲痛和愤怒,换成任何人都不会对你们的遭遇轻易释怀,但是请你们相信,公安机关一定会让犯罪分子付出代价,所以千万不要动手打人!千万不要冲动!” 听到韩毅的喊话,本来只会哭哭啼啼的女生猛然醒悟,除昏迷的陈诗诗以外,其他八个女生呼啦一下爬起身,冲向那些欺凌侮辱她们的畜生,拳打,脚踢,指甲挠,用尽全身力气,将所有恨意转变为复仇的怒火,发泄在凶手身上。 包括豹哥在内,每个罪犯都被打得浑身是伤,却又不敢反抗。 没有人同情他们,也没有人阻止女生复仇,方子羽等人就这么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你,是你……” 一个女生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那把锤子,指着被踹翻在地的豹哥,浑身发抖。 韩毅见状,心知不妙,但还没来得及冲上前阻止,便看见那女生扑向豹哥,把手中的锤子砸向豹哥两腿之间。 好像隐约有噗嗤一声响,接着便是惨绝人寰的哭喊声,中年人低沉的嗓音,变成了令人眼角抽搐的尖锐高音。 第五十九章 大丰收(感谢道是道可道盟主打赏 天际露出鱼肚白,破晓时的寒意漫在空气里,吸一口到肺里,比香烟更提神。 方子羽眼神呆滞地望着窗外,忽然打了个寒颤,伸手关上了车窗。 大约十个小时前,大批警车赶到防空洞,控制住了一片混乱的事态。 为保护现场,最先赶到的派出所办案队拉起封条,等待后续赶到的刑警进入防空洞取证,而方子羽、徐白义等人,都与受害女生和犯罪分子一起被带回警局,仅有三人例外。 蛋蛋被锤爆的豹哥和小腿骨完全断裂的男人由于伤势过重,没有被押送回警局进行审问,而是由刑警队干警亲自押送到医院接受治疗,尽管了解情况后警官们都对这伙人渣恨得牙痒痒,但也不能让他们死在审讯室里。 除了他们,温言也没有坐上警车。 在韩毅忙着安抚受害女生的情绪时,趁着现场一片混乱无人注意,温言坐上卡宴悄然离去。 “冷得都哆嗦了?刚通宵回来吧?小伙子,玩游戏也不能不顾身体哦。” 驾驶出租车的司机师傅打开空调,好心劝道。 “啊,是啊,一宿没睡。”方子羽摸了摸上身单薄的衣服,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接着继续沉浸到回忆中。 安奕被绑架后,第一通报警电话由方子羽拨打,这点很容易核实,再联系起安奕的身份和韩毅的汇报,不难得出结论:方子羽和安奕是整个案情破获过程中参与最多的无关人士。 所以问话必不可少,当然算不上审讯,方子羽只是坐在办公室里答话而已,没有像那些犯罪分子一样坐进审讯室里的特制铁椅(这种椅子固定在地板上,椅子两个扶手中间有块挡板,受审的犯人坐进去以后只要把挡板放平缩死,犯人就别想起身或者逃跑)。 不过方子羽先后接受了两次问话,一次是派出所办案队,一次是刑警队,刑警队提的问题更多,做的记录也更细致,再加上警方在审完主犯理出完整案情之前不会主动送走知情人,所以方子羽和徐白义一直留到了第二天清晨——刑警队领导没说让他们走,他们也不敢直接离开。 等到突击审讯工作告一段落,刑警队留下了方子羽和徐白义的联系方式,便客客气气地送两人离开刑警队的办公场所。 刑警队的同志对见义勇为的好市民当然很有好感,表示愿意用警车送两人回家,不过徐白义不太愿意和警方打交道,所以方子羽和他便在街边打了部出租车。 此时徐白义已经下车回家,方子羽独子一人坐在出租车里回忆昨晚发生的一切。 明明先后做过两次笔录,可如今再回忆时,昨晚的事情都变得模糊起来,就好像中间隔了一块毛玻璃,怎么都看不真切。 能清晰回忆起来的就只有一件事: ……………… “方子羽同学,你的包。每次见你都背着这个包,里面一定有很重要的东西吧。” 温言将装有未来笔记本的电脑包交到方子羽手上,随后转身走向卡宴。 在其他人的呼喊声中,卡宴亮起车灯,飘然而去。 ……………… 方子羽缓缓睁开眼,无奈地叹了一声,温言转身前那玩味的眼神让他感到莫名的心慌。 温言会提前离开现场并不奇怪,在众人赶到防空洞之前,温言就已驾驶卡宴撞倒了一个染着红发的青年,方子羽目测,那人至少飞出去十米,就算没有当场死亡,也是重伤濒死,等救护车赶到,尸体都该凉了。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驾车撞人,温言这一行为都摆脱不了故意杀人的嫌疑,她当然要赶在更多警察赶到之前离开现场。 想到现在银江警方应该已经开始拉网式搜寻,方子羽就胸口发闷。 虽说犯罪嫌疑人的命也是命,以非法手段剥夺他人性命就是犯罪,但方子羽真心不希望温言会因此走进法庭的被告席,更不想看到温言受到审判。 然而这些事情,方子羽无力左右,只能静观其变。 “诶,到了。” 司机师傅敲了敲防护栏,方子羽听见声音,抬眼一看,出租车不知何时已停靠路边,右手边正是自己居住的公寓楼。 “谢谢。”方子羽用微信付了车费后——手机在警局里已充满了电——便大步跑向公寓楼。 虽然肚子饿得咕咕叫,虽然不远处就有卖早餐的推车和门店,虽然飘过来的香味在不断刺激方子羽的唾液腺,但方子羽一步不停。 因为人多眼杂,所以检查过未来笔记本确实在电脑包中后,方子羽强忍着开机查看的冲动,整晚都没有再碰过包里的未来笔记本。 经历了一系列惊心动魄的事件,好不容易成功改变未来,却不能第一时间查看自己获得了多少未来观测指数,这种感觉就好像有只猫在心口挠痒痒,难受得要命,可方子羽却一直熬了整晚! 所以现在方子羽看都不看一眼街边的早餐店,拔腿就往公寓楼跑。 上楼回到家中,方子羽鞋都不换,直奔自己的卧室,进门以后立刻反锁房门,然后坐在电脑桌前,以最快的速度取出未来笔记本放在桌上。 “呼,呼——” 方子羽深深吸气,深深呼气,期待地搓了搓双手,又一次像开大奖一样慢慢打开未来笔记本的屏幕。 终于到收获的时候了! 这两天付出这么多,最后收获到底如何? 开机画面亮起,“未来”二字一闪而过,方子羽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屏幕右上角。 只见屏幕右上角的阿拉伯数字,已从400变成了2800! “两千八……”方子羽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他抬手揉了揉眼眶,又拍了拍脸颊,定睛一看,确实是2800. 2800点未来观测指数! 足够购买中等配置的全息仿真游戏仓了! 呸! 方子羽抬手拍了自己一下,满脑子只想着游戏仓,真是太没出息了,既然这次大丰收获得了这么多未来观测指数,拥有了更多选择,就应该重新考虑才对。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先想想,为什么这次获得的未来观测指数会高达2400点? 第六十章 模型修改(感谢烤饼干的小姐姐盟主 因为未来笔记本不会像“别人的系统”那样,自动把所有功能特性一股脑全都介绍出来,所以方子羽必须自己摸索未来笔记本的使用方法。 只有将每一次没有预料到的情况深加分析并牢牢记住,才能更好地利用未来笔记本。 比如,有了前两次的经历,方子羽就知道未来笔记本在发布视频时会先震动,那么下一次未来笔记本发生震动时,方子羽会在没有监控也没有其他人的私人空间里打开未来笔记本,并用手机或录像机对屏幕全程录像,这样一来,就能将预示未来的视频保存下来,反复播放。 这种思考总结的能力非常重要,在围棋中这叫“复盘”,而在电脑游戏里,这种能力被称为“带着脑子玩游戏”。 并非人人都习惯这样思考,好在方子羽以前练习王者联盟时就有一个习惯:他会尽量录下自己每一场比赛,并且在比赛结束后第一时间观看回放,思考自己在比赛过程中的每一次得失,然后再想出更好的应对方式,记在心里。 当初与方子羽一起入坑的同学们都说方子羽脑壳有毛病,玩个游戏还这么费劲。而方子羽对此的回应是:“我重视游戏,所以我认真对待,因为我想赢,所以用脑子玩游戏。而你们并没有这么重视,你们认为游戏只是消遣,搞得这么累反而得不偿失,那确实不必像我这样钻研。所以,我们的脑壳都很正常,只是出发点不同而已。” 现在看来,当初钻研游戏给方子羽带来的,或许并不仅仅只是一个虚拟游戏的荣誉段位。 “为什么这次会有两千四百点?” 方子羽压下困意,完全进入复盘对局的状态,开始自言自语。 两千四百点未来观测指数固然是大丰收,但如果能摸清大量获取未来观测指数的方式,那将会是更大的收获。 所以方子羽必须好好想想,到底为什么这次改变未来能够获取这么多未来观测指数。 如果说预示未来的视频就是系统发布的任务,而方子羽改变未来的过程就是在完成任务,那么,方子羽现在尝试探索的就是系统对于任务完成度的评定方式,只要找出评定方式,掌握其中规则,以后就能将任务奖励最大化! “是因为我救下的人多么?”方子羽取出一张纸一支笔,写写画画想了一阵,摇头否决了这一可能。 昨晚他改变未来,救下的人有:安奕,陈诗诗以及其他八位受害女生,再加上上一段视频中惨死的几个人渣罪犯,只有十几个人而已。 而在公交车自燃事件里,方子羽救下的远远不止十几个人,他挽救了几十个人的性命,还挽救了几十个家庭的未来,即便如此,也只获得了500点未来观测指数。 “那么,是因为温老师?”方子羽仔细想想,再次摇头。 视频中,温言杀人后留在现场冷静报警,要么是打算自首,要么是有绝对的自信不被警方抓住,方子羽认为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换句话说,未曾改变的未来轨迹中,温言应该会在杀人后潜逃,而现在,温言撞死了一个红发青年,同样潜逃在外,也就是说,有关于她的未来,改变程度相当有限。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想不通。 方子羽伸手点了下屏幕右上角的阿拉伯数字,一排小字浮现而出。 【未来观测指数:在持有者成功改变既定未来后,根据对未来的引导与改变程度,以及后续影响,持有者将获得数目不一的未来观测指数。该指数可用于观测未来,亦可用于影响未来与现在,例如购买未来物品。】 大概,答案就在这段话里了,方子羽心想,可能给自己带来这次大丰收的真正原因并不是救下安奕、陈诗诗和其他受害女生,更不是救下那些该死的人渣,而是因为自己报警带来了警方的注意,使警方一举破获这起性质恶劣的刑事案件。 试想,如果任由这个犯罪团伙把他们蝇营狗苟的下贱勾当继续做下去,以后可能会有多少女生成为受害者? 试想,如果任由他们猖獗犯案,流传到网络上的这些大尺度重口味视频,会对多少人的身心造成影响,激发他们变态的欲望? 或许,从根源上铲除这个邪恶的犯罪团伙,就等于拯救了成百上千位可能在将来受之危害的人。 这才能说得通,为什么方子羽上次救下几十位乘客只获得500点观测指数,可这次救下十几个人却获得了2400点。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这次“任务”难度更大,而方子羽却顺利完成,所以获得的奖励也就更多。 光有这两个猜测好像作用不大,但方子羽相信只要保持对未来笔记本及其应用规则的探索,早晚能掌握一些有用的规律。 所以方子羽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将刚发现的可能存在的规律之一记在心中,随后兴奋地点开金币图标,打开购物页面。 在这一刻,腰包充实的方子羽终于理解,为什么剁手族那么热爱购物! 因为这种三千佳丽任君采撷的感觉,实在是太爽啦! 这次未来商店的页面里不再只有七件物品,还有更多物品解锁了购买权限,方子羽猜想这里面应该还有一个隐藏的等级评定机制,很可能改变的未来越多,购买权限就越高。比如这次自己改变了一段糟糕的未来,使受害女生与未曾受到影响但将来可能受害的其他人偏离悲剧轨迹,于是便拥有了更多物品的购买权限。 除了上次看到的七件未来物品,现在又多出了不少选项,其中有充满黑科技或科幻色彩的未来物品,也有“便捷溶尸袋”、“续命强心针”这种奇奇怪怪的一次性道具,而最吸引方子羽的是一台平板电脑。 从实物图片来看,这台平板电脑与现在随处可见的平板电脑并无不同。 但它的详细介绍却让方子羽眼前一亮。 【模型修改(平板电脑):将持有者所持有的未来笔记本变形为如图所示的7英寸显示屏平板电脑,保留所有功能,除形态以外不对未来笔记本造成其他改变。 售价:1500】 (ps:模型的定义是: 通过主观意识借助实体或者虚拟表现构成客观阐述形态结构的一种表达目的的物件(物件并不等于物体,不局限于实体与虚拟、不限于平面与立体)。这个词在这里应该没有用错。) 第六十一章 选择与放弃(感谢宇宙文明联盟驻 温言将电脑包递还给方子羽时,还给方子羽提了个醒。 从方子羽获得未来笔记本到昨晚只不过三天时间,除了洞察力敏锐的温言以外,暂时还没有其他人对方子羽随时随地背着电脑包的习惯提出疑问。 但随着时间继续推移,一定会有更多人注意到方子羽这个奇怪的习惯。 除非工作需要,否则没有谁会随身携带电脑,而像方子羽这样时时刻刻背着电脑包的行为落在别人眼里就更加反常。 当你看见某个朋友或同学出现在你眼前时总是背着一个电脑包,却又从来不用包里的电脑,难免会感到奇怪。 如果只是一次两次倒也还好,但要是次次如此,肯定会引起注意。 可方子羽又不能把未来笔记本放在家里或是锁在保险柜里,原因有二。 一来,一旦未来笔记本离开视线几分钟,方子羽就会担心焦虑,生怕这份奇遇莫名其妙地来,又莫名其妙地走。 二来,预示未来的视频在出现时全无征兆,所以为了确保能在视频出现以后第一时间掌握信息并采取措施,方子羽必须随身携带未来笔记本。 这就成了一个让人头疼的矛盾,不带在身上可能错失时机甚至丢失未来笔记本,而时时刻刻带在身上又容易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实在两难抉择。 所以“模型修改”这个新道具的出现可谓是雪中送炭,暗室逢灯。 天天背着电脑包会让人奇怪,但天天带着平板或手机却不会引起额外关注,如今大屏幕的手机和小尺寸的迷你平板随处可见,走进任何一个咖啡厅或奶茶店,几乎都能看到有人拿着平板在看视频或工作。 更重要的是,平板的体积比笔记本电脑要小得多,不仅便于携带,而且容易藏匿。 虽然仅仅只是调整未来笔记本的外形,并不会提供更多功能,但目前而言,这是对方子羽最有帮助的道具,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价格。 “一千五百点,唔……” 方子羽双手托着下巴,有些犯难。 变形以后,平板显示屏的对角线是7英寸,也就是17.78厘米,那么屏幕尺寸应该是14.2cm*10.67cm,稍微大点的风衣口袋都能装得下,真的非常方便,就算卖的价格比低配游戏仓还要高一半,性价比也不低,如果方子羽有足够的观测指数,肯定毫不迟疑地按下购买键,可问题是方子羽的腰包还不够丰厚。 现在拥有的未来观测指数余额是2800点,扣去1500剩余1300,足够购买方子羽心仪的游戏仓,但仅剩的300点只能购买某些用不上的一次性道具。 昨天的经历让方子羽意识到一件事:要改变未来,不可能总是轻轻松松。 很可能在以后碰到的事件会比前两次碰到的事件更加危险,第一次救下公交车里的乘客全靠急智和好运,第二次救下安奕和受害女生破获犯罪团伙,多亏了徐白义出神入化的车技和温言高绝的武力,如果没有这两人帮助,后知后觉的方子羽根本不可能改变未来。 所以,简单总结一下便能得出结论:前两次顺利改变未来,很大程度是因为运气好。 但运气会一直这么好么?如果下次碰到危险情况时恰好孤立无援呢? 或者,就以这次的情况作为参考,要是没有战斗力爆表的温言,结果会是如何?很有可能方子羽不但没法救下安奕,还会害了自己,害了徐白义! 所以,方子羽不能抱有侥幸心理,必须尽快提升自己的个人实力。 可要像搏击高手那样拥有强大的战斗力,不但需要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和战斗经验,还需要一副强健的体魄,这些东西都需要下苦功夫去磨炼,并非一朝一夕便能成就。 那么,最快提升战斗力的方法就是购买未来商店里的各种道具。 穿上蜘蛛靴,就能飞檐走壁,堪比凌波微波。戴上激光戒,就能挥手打出激光,仿佛六脉神剑。有了这些未来黑科技物品,分分钟变身传说中的武林高手,一个打十个算什么?一个吓尿十个都有可能。 想象一下,月黑风高夜,踏步影无踪,一道神秘身影行走于光影交织的钢铁森林中,总是赶在危险发生之前及时降临,救助弱小,打击罪恶。 天降正义!这是多么酷炫动人的画面! 然而,要变身超级英雄就得先氪金,但方子羽氪不起啊! 蜘蛛靴、激光戒、微型武装无人机、手持式冲击枪、单兵外骨骼装置,这些能够立即提升战斗力的未来物品,个个售价高昂,最低也要1800点。除了这五件装备,还有刚解锁购买权限的电击戒指,也能一定程度提升战斗力,这个售价倒是不高,仅仅1000点。 “啧,手持式冲击枪不错,非致命性单兵武器,看介绍是一枪过去能把人震晕,又不会对目标造成太多伤害,倒是很适合我用……” 冲击枪售价1800点观测指数,而最低配置的全息仿真游戏仓售价1000点,加起来刚好2800,这个搭配方案让方子羽颇为心动。 可要是买了这两样,就没法修改未来笔记本的外形,还得每天背着电脑包,而要再获得1500点观测指数,天知道要等多久呢? 几分钟之前,方子羽领会了剁手族购物时的快感,而现在,他领会了选择困难症面对选择时的郁闷。 纠结了半天,方子羽决定先对各个物品的重要性和必要性进行排序,再根据排序结果来决定购买物品的优先序列。 从主观个人角度看,方子羽最想得到的是游戏仓,不热爱游戏的人很难理解游戏宅对它的渴求。 但从客观角度看,目前方子羽最不需要的就是游戏仓,比起游戏,他更应该把所有观测指数都用来提升自我,因为要参与各种恶劣事件中改变未来,就对方子羽的个人能力提出了刚性需求,而修改未来笔记本的外形也很有必要。 郑重地考虑了许久,方子羽长叹一声,郁闷地对自己说了一句。 “游戏宅能放弃游戏仓,算是很了不起吧?” 第六十二章 拉瓦锡的棺材板(感谢赤焰琉璃堂 思虑良久,方子羽最终选择暂时放弃游戏仓。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或许全息仿真游戏仓能让方子羽在模拟现实的场景中学习到本身不具备的技能,但那毕竟还是需要时间。 由于无法确定下一段视频会在什么时候出现,所以为保险起见,方子羽决定按照自己从客观角度排出的优先序列来选购物品。 提高未来笔记本的便携性和隐蔽性很有必要,所以得先买个模型修改道具,那么剩余的未来观测指数仅有1300点,除了电击戒指以外并没有其他选择。 有时候,没有选择也不是坏事,至少不必患得患失、忧心忡忡。 “好吧,那就先把未来笔记本变形成未来平板,诶,这名字一改,感觉逼格降低了啊。”方子羽一边吐槽,一边将手指伸向屏幕。 按理说面对这种重要决策,方子羽不该心急,应该先补个觉,等睡饱了大脑完全清醒了再做最终决定。 但凡事第一次总是很新鲜,方子羽能暂时放弃游戏仓已经很不容易,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未来笔记本要怎么把他购买的道具送过来。 是像笔记本那样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家门口?还是让某个神秘组织派送过来?能售卖未来物品的商店,到底会以什么方式派送商品呢?搞清楚这一点也很重要,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出未来笔记本的来源。 方子羽并没有大部分都市小说主角特有的心态,从小到大都很平凡的人生经历让他很难相信自己就是位面之子、世界的主角、宇宙的中心,而作为一个原本普通的凡人,突然获得从天而降的金手指,难免会有不真实感和猜疑心态。 之前不断卷入复杂惊险的事件之中,方子羽没有时间去思考未来笔记本的来源,现在闲下来了,自然会想要探寻一二——当然,能找到线索最好,如若不能也不必强求。 “哒” 指尖撞上屏幕的声音微微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下一刻,异变突生! 未来笔记本的机身毫无征兆地亮起一道炽白炫目的光。 光芒亮起时方子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随后又立刻睁开,两眼眯成一条缝,忍着催泪的不适感死死盯住这团白光不肯眨眼。 光团闪跃,如精灵般舞动,优雅且耀眼。 随后,光团的体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在两秒钟内从足以笼罩笔记本电脑的大光团缩小成体积不足其五分之一的小光团,看样子刚好能笼住一台7英寸显示屏的平板电脑。 紧接着,光团像上升到顶点的烟花般散开,星星点点的白光无声四散,而后消失,仿佛溶解于空气。 白光消散后,方子羽眨了眨眼,接着又眨了眨眼,等到眼中由于视觉神经受到强烈刺激而形成的残留影像渐渐消失,方才看清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已变成一台银灰色迷你平板电脑。 “我的……天……” 方子羽怔怔望着桌上不起眼的迷你平板,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他仍然被亲眼见证的奇迹所震撼。伸手掂了掂银灰色平板,很轻,比笔记本电脑要轻得多,这个对比结果让他更加震惊。 这是什么操作!白光一闪,就这么变形了?多余的部分和质量就这么消失不见? 质能守恒定律就这么被打破啦? 创造出未来笔记本的大佬一定把拉瓦锡(物质守恒定律提出者)的棺材板给钉死了吧! 这是未来平板吗?这该是拉瓦锡的棺材板吧! 未来笔记本预示未来的原理必然超出方子羽所具备的知识体系太多太多,不论是否符合人类未曾探知的宇宙规律,那都不是方子羽能理解的范围。 而让未来笔记本变形的白光则不一样,它很明显地违反了一条方子羽知道的自然界基本定律! 假如质能守恒定律就这样被打破,那将动摇人类对宇宙规律的认知体系! 试想,假如连人类文明经过上万年知识传承与递进后,对自然界基本规律所做出的总结之一都是错误的,那么现有已知的整个物理体系,是否有可能都只是一次持续千百年的意外和巧合? 放大到宇宙的浩瀚尺度上,几千年算得了什么?说不定现在的人类,真的都走在错误的道路上呢?说不定,近些年来前沿物理几乎没有突破性进展,就是因为这本身就是条死胡同呢? 细思极恐! 再思更恐! 在情绪变化为万分惊恐之前,方子羽转念一想,这好像不关自己的事啊? 如果将来有一天方子羽能凭借着未来笔记本走向世界的巅峰,甚至担负起了人类文明的兴衰,或许真得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但现在方子羽就是个乐于见义勇为的热心市民嘛,大学物理还连续挂科两个学期,想这些干嘛?想得出结果吗?肯定想不出啊! “算了,不想了。”方子羽摇摇头,捧起迷你平板仔细打量。 平板屏幕上依然显示着未来商店的物品展示页,从屏幕显示的内容来看,与未来笔记本仅有两点不同:第一,图片及页面比例对应缩小。第二,模型修改道具的详情介绍发生了变化。 现在的介绍是: 【模型修改(智能手机):将持有者所持有的未来平板变形为如图所示的4.7英寸显示屏智能手机,保留所有功能,除形态以外不对未来平板造成其他改变。 售价:5000】 点开实物图片一看,4.7英寸显示屏,机身厚度7.1毫米,银灰色金属色泽外壳,造型酷似方子羽现在用的苹果6s手机,只是仅有触控屏,屏幕下方没有圆形home键。 “先变成平板,再变成手机,这是变相升级啊,有点意思。”方子羽挠挠头,脑洞大开,心想,既然能变成平板和手机,说不定以后还能变成手表、手环,甚至是基本不会丢失的植入式设备? 这么一想,方子羽对未来笔记本的后续升级形态更加好奇。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平板形态暂时能满足方子羽的需求了,在凑齐一套超人装备和购置心仪的游戏仓之前,方子羽不会考虑再次购买模型修改道具。 仅仅只是从平板变成手机,就要耗费5000点观测指数,性价比太低。 第六十三章 麻痹戒指与雷霆掌控者(感谢yi_ 退出模型修改道具的详情介绍页面后,方子羽果断点击购买电击戒指。 不出意外,白光再次亮起,这次跃动的白光是出现在方子羽的掌心,等到白光消散,方子羽手里便多出一枚戒指和一枚贴片。 这回方子羽没有惊奇赞叹,也没有去思考这究竟是什么样的空间传输技术,他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手中的戒指上。 内圈半径18.5mm的黑色戒指,没有任何装饰性的浮雕或纹路,仅在上下两端各有一对微微凸起的分叉,像是戒指的獠牙。 电击戒指,顾名思义,就是能放电的戒指呗,是各类特工电影中的常见装备,要说科技含量确实不低,但也绝对算不上前沿高端秘密技术,更和未来科技扯不上关系——现在就有的东西,怎么能算是未来物品? 它之所以会出现在未来商店中,还能标出1000点观测指数的价格,完全是因为这张材质未知的贴片。 贴片大小约为一枚五角硬币,内附无痛插入式嵌针,将贴片贴在太阳穴后即可对电击戒指进行脑控。 特工装备的电击戒指大多有触发装置,但触发条件复杂会造成不便,而触发条件简单则可能导致意外——比如喊一声就能激发电流的声控装置,触发倒是方便,但万一碰上噪音,搞不好电坏了自己。前沿军用科技里倒是有特定指令才能触发的声控装置,但仪器较为复杂,根本装不进区区一枚戒指。 相比之下,方子羽手里的脑控触发装置就要高级得多了,不仅能通过贴片来击发和关闭电流,还能以意念调节电流大小,最低程度只会像摩擦产生的静电一样产生酥麻感,而最高程度足以致死。 方子羽盯着手里的戒指和贴片,有些犹豫。 有了新装备肯定要试用,总不能等到实战时才去临场研究应用技巧,可这是电击戒指,方子羽能拿它去电谁? 总不能抓只无辜的小猫小狗小白兔来电吧,更不能到大街上找个流浪汉去电吧?思来想去,好像只能电自己啊。 emmmmmm... 反正可以控制电流大小,不会有生命危险,电就电吧! 方子羽一咬牙,将贴片抬至太阳穴位置,尝试性地轻轻一按,细若发丝的嵌针尽数没入,贴片成功贴在了太阳穴,而方子羽毫无感觉,果然是微创无痛。 随后方子羽将戒指戴在右手中指上,把戒指上下两端的“獠牙”调整到指节的正上方和正下方,然后…… 开始! 心念转动,戒指上端的两枚“獠牙”间闪过若隐若现的微弱蓝光,像极了干燥天气里脱下毛线衣时看到的静电。 方子羽慢慢把左手食指放到戒指上,再次击发电流。 “哎呦!” 噼啪一声响,方子羽像碰到火焰似的飞快抽回食指,甩了甩手。 甩完才发现,被电到的指尖酥酥麻麻,并没有想象中的针刺一样的疼痛,反而有点……爽? “我是变态么?” 方子羽对自己的属性产生了怀疑,嘴上这么说着,左手却不由自主地伸到了戒指上又电了一下。 果然神清气爽! 皮了这一下,方子羽精神抖擞,忽然想起冰箱里还有一块猪肉,顿时觉得自己的脑子是猪脑子。 为啥要电自己啊!找块猪肉电一电不好吗!熬夜果真减智商啊! 在心里吐槽了自己一句,方子羽起身出门去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块切好的猪肉,放在水盆里解冻后用毛巾裹着回了卧室,当然,没忘记反锁房门,他或许不是绝顶聪明,但绝不会把同一个错误犯两次。 准备好实验道具后,中二之魂熊熊燃烧的方子羽站在桌前,兴冲冲地平举右手,微微张开五指,心里默念着羞耻度爆表的台词。 “昊天之鹿,浮动之狮,纷扰的游尘,迷惑的旅人,天空的怒吼,众星的呼唤,乌云的子嗣,大气的精灵……” “电光雷殛!听令!” 呲—— 一道跳跃的蓝紫色电弧豁然出现在戒指底部獠牙之间,跃然于方子羽掌上! 虽然长度仅有半个指宽,但电光极其耀眼,堪比高压电击枪! 太帅了,方子羽激动得两手都在颤抖,真的是太帅了!完爆特工电影里的电击戒指! 当然,光有特效还不够,还得看看实战能力如何。方子羽降低了电流强度,手臂缓缓下沉,将戒指贴在猪肉上。 几番尝试后,红润色泽的猪肉上留下了两块奶白色斑块,切开之后可以看见两条白线贯穿这块厚度超过三公分的肉块,电击戒指的威力可见一斑。 除此以外,方子羽还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戒指放电时,即便他的手掌接触到猪肉,他也不会触电,按说人肉和猪肉都不是绝缘体,相互接触后会形成串联电路,电流理应通过方子羽的身体才是。 发觉这一点后,方子羽又伸手电了下自己,仍然有酥酥麻麻的触电感,不禁感到惊奇。 “我自己想电自己的时候会有感觉,我电猪肉的时候去碰猪肉却没有感觉,这是什么原理?”方子羽搞不懂这是什么原理,想必是电击戒指的特殊功能。 有了这一特点,使用电击戒指要比想象的更加方便,只要能碰到敌人的身体就能使其失去抵抗能力,这一千点观测指数花得很值! 试用进行到这里,就只剩下最后两个问题:一,电击戒指的剩余电量有多少?二,要怎么给它充电? 万一用着用着没电了,那岂不是非常尴尬? 可方子羽翻来覆去没能从戒指上找到充电插口,最后还是在未来平板上找到了答案,在他购买电击戒指后商品栏就出现了新的内容,陈述说明电击戒指可以最大电流放电一小时,电量耗尽后可以更换戒指里的微电池,每块电池售价一百。 一个小时看似很短,实则不然,电击戒指应用于战斗时,击倒一个敌人可能只需要几秒或十几秒的时间,而一个小时共有三千六百秒,这么一算,一块电池能用很久。 方子羽心情大好,以熟悉装备为借口说服自己,又用猪肉玩了几回戒指,终于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说出不敢让别人听到的宣言。 “电击戒指不好听,还是叫麻痹戒指吧,神器啊!” “至于我嘛,雷电法王什么的,不存在的,从今以后,我就是……” “雷霆掌控者!哈!” 第六十四章 姜还是老的辣(感谢TYeee舵主打 “你指间跃动的电光,是我此生不变的信仰~” 中二完毕,方子羽不着调地反复哼着这句话,将猪肉扔进了垃圾桶,随后洗了个热水澡,换上暖和的睡衣,爬上了床。 从昨天早上起床到现在已有近二十四小时没有休息,这一天一夜的时间里方子羽的精神都保持紧绷状态,此时躺到柔软舒适的大床上,身体彻底放松,大脑一片空白,闭上眼后哼唧一声便陷入梦乡。 当然,闭眼之前,方子羽没有忘记把太阳穴上的贴片和手上的戒指取下,因为他还没有验证过大脑在做梦时发出放电的指令是否有效,万一做梦跟坏人干仗,把自己电死在床上,岂不是千古第一冤? 以前除非游戏玩到关键剧情,否则方子羽不会熬夜到太晚,因为有一个好身体才是打一辈子游戏的本钱! 但是以往的睡眠质量并不算高,反倒是这两天,一晚熬到三四点,另一晚整宿没睡,反而睡眠质量出奇得好,睁开眼后精神饱满。 九月时节的银江早晚温差极大,一天能经历三个季节,夜半凌晨是晚秋,晨间傍晚是早春,而中午下午则是酷夏。 几个小时后,明艳的日光从窗帘与墙壁的缝隙里钻进房间,不断升高的温度让方子羽从睡梦中醒来。 背后略有痒感,伸手一摸,全是汗。在这种早晚温差较大的季节,不开空调睡觉真是一种折磨,不盖被子得感冒,盖了被子得捂出一身汗。 得,又得洗澡了。 方子羽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t恤和一匹浴巾就往外走,一开门却愣住了,他睡的卧室是客卧,房门正对着客厅,开门便能看见客厅里烟雾缭绕,沙发上坐着个眉关紧锁的中年男人,正是父亲方林。 “爸,你来了,呃……”方子羽瞥了眼茶几上的烟灰缸,缸内满是烟灰和烟蒂,已经堆积到了缸口边沿。 看这烟灰缸里至少得有十几支香烟的“残骸”和“骨灰”,可方子羽自己不抽烟,又有定时清理家具的习惯,也就是说父亲已经在客厅等了很久,而且在等待的过程中他已经抽了十几支烟! 烟瘾再大的老烟民也架不住这么抽啊,一连十几支,多半要头晕反胃、恶心不适。眼前这情况,一看便知,出事了! “爸,怎么了?”方子羽关切地问道。 “醒了?”方林抬头看了眼方子羽,沉声问道,“你昨天去哪了?” 方子羽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想要撒谎,但看看父亲的模样,蹿到嘴边的谎言却没能说出口。 想了想,方子羽决定用技术性的反问来试探:“爸,您都知道了?” 这是个很有技术含量很考验演技的应对,这样一问,对方对半会暴跳如雷地开始数落罪行,然后便能假装冤枉,以另一个相比之下不那么严重的过错来作为替代,这会比矢口否认更有信服力,在对方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更容易骗取信任。 如果真有确凿证据,那就乖乖认错吧,总比撒一个立刻就会被揭穿的谎言要好,只要认错态度端正,挨打也得轻点不是? 在反问的同时方子羽就想好了,如果老爹还不知道具体情况,那就坚持自己昨天旷课打游戏,整晚通宵。 然而,姜还是老的辣,方子羽算好了两种不同情况的应对,却没想到自己遭遇了第三种情况。 方林既没有数落方子羽做了什么,也没有以不确定的语气质问,而是用更加低沉的声音问道:“你说呢?你说我知道不知道你昨天做了什么呢?” 老爹完全不按照剧本套路来,这让方子羽有些慌张,正在思考怎么回话呢,方林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烟灰缸弹跳两下,撒出大把烟灰。 “行了,你那点把戏我还看不出么?别想着怎么扯谎了,我全都问出来了,你昨晚上当了回英雄,协助警方破获一起恶性刑事案件,了不起啊。”方林盯着方子羽,又从烟盒里取出一支香烟。 方子羽心中一紧,瞬间想明白了事情原委。 昨晚方子羽手机没电关机后,陆心诚打不通他的电话,慌张焦急之下选择报警,110指挥中心接到报案后立刻做并案处理,但等到回电陆心诚时已过了一个多小时,而心急如焚的陆心诚在接到方子羽平安无恙的消息之前,已经给方林打了个电话。虽没有在电话里说明具体情况,但隐约提到了方子羽处境不妙。 方子羽在警局给手机充电开机后第一时间给陆心诚打电话,两人电话里就交流过这件事,方子羽当即给老爸方林打电话报平安,而方林确认过儿子安然无恙后就没有再多问,所以方子羽才以为父亲没有起疑。 本以为这件事能这么糊弄过去,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天真啊。方子羽叹了一声,这也不能怪橙子,他也是担心自己的安危。 至于父亲后来是怎么得知消息的?方子羽猜他可能从橙子嘴里诈出了情报,也可能拿着户口本去派出所假报案,毕竟他是方子羽的亲生父亲,只要能拿出有力的身份证明,相信警方不会瞒他,一定如实相告,好言安抚。 “爸,对不起。”方子羽乖乖低头认错,说话时又瞥了眼烟灰缸,不禁鼻酸。 父亲回来肯定不止一时半刻,少说也得有两三个钟头,但父亲却没有叫醒自己,而是忍着烦闷和担忧一个人坐在客厅抽烟,等自己睡醒——方子羽知道自己换下的鞋子就放在门口,房门也没有被反锁,所以父亲肯定能通过这些细节判断出自己已经回家,因此一直在客厅等候,既没有敲门也没有打电话。 “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你做错事了吗?”方林的回应让方子羽大感意外。 仔细想想也对,从头到尾方子羽并没有做过坏事,但方子羽细想之后却摇头道:“爸,我没做错事,但我犯了错,我不该置身险地,让你担忧。” 方林伸去摸打火机的手停在半途,僵了半天收回嘴边拿走了香烟。 第六十五章 父爱如山体滑坡(感谢MLP白羽归 “你没错。” 方林摇头,郑重且认真地说道,“早二十年,我跟你一样,热血方刚,豪情万丈,每天梦想着仗剑走天涯,只要路见不平,立刻拔刀相助。” 方子羽愣住,想要说话却被方林用手势制止。 “阿羽,我能理解,而且我不认为你做错了,你做的是对的,你老子我一辈子没有当过英雄,能有一个儿子当了英雄,我很骄傲,很自豪,但是我也很担心。” “英雄一般都是没有好下场的,对吧?哦,我也不是说不让你去当英雄,现在这社会就是因为人人都不想当英雄、都嘲笑当英雄的人,所以落难的人总是等不到援手,那些嘲笑别人伸张正义的人,等到哪天他们自己倒霉的时候就笑不出来了。” “但是我不希望你逞英雄,明白吗?当英雄是好的,是光荣的,但逞英雄是傻的,是没过脑子的。” “昨晚的情况我也问了,你想想,你直接打车去市公安局或者附近派出所把手机上交,让警方去追踪去处理,是不是稳妥得多?” “你觉着你得赶在手机没电或者位置共享中断之前,拿着手机追上坏人的车,那你怎么不想想,把手机拿给公安的同志,他们能更快安排人手追上坏人呢?他们一个电话能调动各区分局的警力,肯定比你快得多吧?你在小陆家里打车,隔着多远?” “你要当英雄,那我支持,但是你不能盲目逞英雄啊!你得想想你老子我,我就你一个儿子,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谁给我养老?谁陪我度过晚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得白发人给黑发人送终,我下半辈子都得以泪洗面,你忍心吗?” “如果你惦记着你还有个爸,那你就答应我,以后遇事千万要稳重,要量力而行,不能脑子一热就往前冲,好吗?你得记得,你身后还有我,遇到事了,爸可以当你的靠山,但你要是自己往前冲,一个不小心掉坑里摔死了,那你想想,我会怎么样?” 父亲一番话让方子羽动容不已,为了获得未来观测指数,为了拯救其他人的命运,方子羽可以奋不顾身,但这样的选择对于旁人来说是伟大,对于父亲来说却可能是自私和残忍。 方子羽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回应,想了半天,说了句俏皮话:“爸,都说父爱如山,您是我的靠山,要是我出了事,您肯定哭成山体滑坡,痛到山崩地裂。” 深情沉重的气氛一下子被破坏的干干净净,方林又好气又好笑,瞪了方子羽一眼,喝道:“就你嘴贫!你还知道我会哭成山体滑坡啊,那你把我的话好好记在心里,以后遇事一定要多动动脑子,知道吗!” “知道了爸,您放心,不会再有下次了。” 见老爸绷紧的面部肌肉开始放松,方子羽嬉皮笑脸地问道:“柳阿姨和她女儿呢?什么时候搬过来住啊?你们搬过来,天天看着我,爸你就可以放心了对吧?” 提起这事儿,方林想起儿子的懂事了,神色更加缓和,掏出钱包说道:“那倒是,家具都有现成的,也不用再弄了,我早上就给搬家公司打了电话,估计再过一会儿就把东西全都搬来了,你去生鲜超市买几个海鲜,再买箱青啤回来冰着,我去菜市场买点蔬菜,晚上我跟你柳阿姨做几道菜,我们在家吃。” 既然强调是家宴,那意思就是希望方子羽以后把柳柔母女当成家人了,方子羽听懂了父亲话中含义,点头拿钱下了楼,至于平板电脑则缩在电脑桌的抽屉里。 买菜花不了多少时间,啤酒加五块钱就能让小卖部直接送上门,而距离晚饭时间还有两三个小时,方子羽决定用这些空闲时间去完善一下新装备的应用方式。 首先,得买一个平板电脑包,最好还要定制几件外套和大衣。 方子羽已经有了具体的想法,既然未来笔记本变成了平板电脑,那就干脆把它放在衣服里随身携带,但是放在大衣口袋很不保险,万一掉了或是被偷了呢? 所以得定制衣服,在外套或大衣的内衬里裁出一个恰好够放下平板的口袋,然后再在另一边填充上重量和形状都差不多的东西,使外衣两侧对称,便能将未来平板很好地藏在口袋里,不仅能随身携带,而且方便取出,更重要的是,只要平板震动,他一定能感觉得到! 这种技术难度几乎为零的低端服装定制,要不了多少钱,到老城区随便找个裁缝铺花上几百块钱就能搞定,不过现在银江天气炎热,穿上大衣肯定引人注目,反而不妙,所以这件事还得再等一等。 其实,产生这个想法的时候,方子羽不是没有怀疑过温言身上那件风衣,从版型上来说那件风衣很贴切方子羽的设想,而温言超人般的战斗力更让方子羽无法理解,将这几个疑点联系在一起,方子羽甚至产生了温言可能与自己一样是未来笔记本持有者的想法。 但细想之下这种假设并不成立,试想,如果温言也能观测未来,那安奕怎么会陷入险境呢?这不合逻辑。 甩开这个荒谬想法后,方子羽继续思考要怎么才能把自己的新装备给玩出花样。 电击戒指,看起来好像只能戴在手上电人,但要真这样想,就是掉进思维误区了。 特工电影里那些特工都只会把电击戒指戴在手上电人,那是因为他们拍电影要追求姿势的帅气,而方子羽更应该注重的是实用性而非观赏性。 既然电击戒指放出的电流不会误伤方子羽自己,那么可以玩的花样就太多了。 比如喷水枪,比如喷雾器,比如能够弹出导电金属链的弹射装置…… 甚至更简单粗暴一点,把戒指用一根结实的牛皮绳系着,都能瞬间增大杀伤距离啊! 反正电击戒指是脑控,甩出去电倒了人再拉回来,不是很666吗!谁说非得戴在手指上跟人近距离肉搏呢? 能当法爷,为什么要当战士啊! 脑洞大开的方子羽在心里美滋滋地想着,正愁着没有实战机会试验戒指电人的效果呢,就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个贼眉鼠眼的家伙跟在两个并肩而行的少女身后,把手伸向了其中一个女孩的挎包。 小偷啊! 借雷电法王的表情包来说话:像你这样的弱智,需要电一电! 方子羽乐了,这是天赐的装逼机会嘛! 第六十六章 你逃不过我的电光(感谢沐光小子 按老爹的话来讲,没能力去帮人还要逞英雄,那是脑子有问题,而在不损伤自身利益的情况下,明明有能力帮助别人,却选择袖手旁观幸灾乐祸,那是三观有问题。 方子羽觉得自己的脑子和三观都没有问题,所以以往碰上这种事,要是能提醒的话,就尽量用不会招来报复的方式,隐晦地提醒一下,就像某些公交车司机会在发现小偷后出声提醒车内的乘客,他们不会明说有惯偷上了车,更不会刻意体型某位乘客小偷就在他身旁伺机行动,他们只会说:别挤在一起,动一动,都注意好随身携带的贵重物品。 但是这次方子羽不打算再这么做,因为不远处的小偷正是拿来试验电击戒指的好靶子。 电一电坏人,毫无心理负担,既能看看电击戒指的实战效果,又能声张正义、惩罚鸡鸣狗盗之徒,最重要的是,还能在两个青春洋溢的女孩子面前潇洒地装一回侠客,何乐而不为? 想到这里,方子羽将贴片贴在太阳穴上,大步朝前走去。 然而离那小偷还有几步路呢,就被别人半路截胡了。 “诶,小妹妹,你的手机掉了,这位帅哥帮你捡起来的。” 一个穿着短裙的女生冲上前拍了拍被盗女生的肩膀,大声提醒。 隔着几步路的距离方子羽就觉得这人面熟,走近一看,这不是嘤嘤怪么? 这时被提醒的女生愕然回头,正巧看见小偷用两根手指捏着她的手机,小姑娘倒也天真,根本没有多想,伸手从小偷手里拿过手机,笑吟吟地道了声谢,扭头就跟同伴继续往前走,全然没有发觉不对。 小偷被人当场揭穿,也不敢在大街上明抢,讪讪地还了手机,站在原地盯着应樱莹。 方子羽不禁为应樱莹捏了把汗,这么正大光明地阻拦小偷行窃,在小偷看来跟断他的财路没有区别,俗话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里面的仇可不小,看这小偷的样子,十有八九要展开报复,要不是今天自己也在场,恐怕应樱莹要吃苦头。 然而,下一刻方子羽便发现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 应樱莹与小偷对视一眼,给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从手包里取出一张崭新的百元纸钞递向小偷。 那小偷原本就没有当街报复的打算,只不过是看清应樱莹的长相和身材后两眼发直而已,此刻看到应樱莹递给自己一百块,愣了两秒钟才伸手接钱,而后果断转身走人。 “嘿,贼不走空,嘤嘤怪还挺聪明啊。”方子羽看在眼里,不禁感慨了一声,虽说应樱莹这种做法有可能鼓励盗窃行为,但她一个单身女生能做到这份上真的值得称赞,要是因为她没有当场报警而质疑她的做法,那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小偷离开后,走在前面那两个女生才终于回过味来,略带惊恐地回头望向应樱莹,应樱莹朝她们挥了挥手,走过去跟她们说起话,虽然听不清是在说什么,但大概能猜得出是在告诫那两个女孩以后出门在外要小心谨慎,注意保管重要物品。 应樱莹的注意力都放在两个女孩身上,却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方子羽。 而方子羽则微微摇头,为自己错过试验电击戒指实战效果的机会感到可惜,见应樱莹没有注意到自己,也懒得主动上前打招呼,转身准备离开。 方子羽很清楚自己跟女生聊天会是个什么结果,与其凑上前尬聊几分钟然后郁闷离开,不如干脆装作没看见,抓紧时间去把头发剪了——方子羽打算在右边太阳穴的头发剃掉,再用粘点头发在贴片上,这样一来佩戴贴片后就很难发现了。 但在转身后视角随之调换的刹那,方子羽看见另一边报刊亭旁边有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正举着手机拍摄,看姿势不是在自拍,而手机后摄像头正对着应樱莹所在的方向,这十有八九是在偷拍应樱莹。 方子羽有些纳闷,心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狗仔么?难不成嘤嘤怪还是个名人?可名人很少会坐公交吧?这是不是应该给嘤嘤怪提个醒? 可是那人究竟是不是在偷拍应樱莹还不好说,为免乌龙,方子羽决定先过去看看情况,反正晚饭之前也没什么要紧事,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探探情况,说不定还能触发点“支线剧情”呢。 于是,方子羽两手揣进裤兜,若无其事地走向报刊亭,装作随手翻看杂志和动漫单行本的样子,用眼角余光瞥向旁边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狗仔”。 只见狗仔举着手机,果然是在偷拍照片,而屏幕中央的正是应樱莹,而且由于偷拍者选取的角度很特殊,所以应樱莹露在外面的那双雪白长腿在显示屏上占据了极大比例。 合着是个变态啊?方子羽啧啧称奇,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现在科技发达,在提升人们生活质量的同时,也为这些喜欢偷拍跟踪的变态提供了便利。 这事儿报警也没多大用处,民警最多是教育或者警告一番,作用有限。关键还是要让当事人警醒才行,千万别被偷拍到了私密照片作为要挟。 所以方子羽掏出手机给应樱莹发了条微信。 【以貌取人:看见这条消息,你就往报刊亭这边看一下,我在报刊亭这发现有人在偷拍你,戴着灰色鸭舌帽的那个。】 应樱莹刚跟两个女生说完,接受女生的道谢后跟她们挥手告别,接着便感觉到手包里手机在震动,取出手机一看消息内容,顿感悚然,立刻转头四处张望,很快就找到了报刊亭,同时也看到方子羽正举着手机朝自己挥手,而在方子羽身旁,一个戴着灰色鸭舌帽的男人正慌忙收起手机。 这慌张神态,一眼就能看出有鬼,应樱莹当即沉下脸色,大步朝报刊亭走去。 偷拍男子见应樱莹朝自己走来,更加心慌失措,转过身朝着相反方向离开。 报刊亭中,方子羽在报刊亭老板怪异的眼神注视下,笑眯眯地合上手里的杂志,他的注意力始终放在另一边,并没有发现手中杂志的封面上写着这样一排字:【欲望天地,释放激情,hot.girle.on.】 “跑?”方子羽摸着戴在右手中指上的戒指,默默在心里给自己配上台词,“纵使你能长出翅膀,也逃不过我的电光!” 第六十七章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感谢凉小天1 与光速相比,即便是世界飞人全力奔跑,也会慢得仿佛静止,所以偷拍男子自然跑不过电光…… 但是他跑得过方子羽啊! 方子羽构想的各种机关还没有从概念变成实物,也就是说他必须得用右手碰到偷拍男子才能将他电倒,然而那货发现方子羽跟在他身后,拔腿撒丫子就跑。 一通狂追猛赶之后,方子羽总算知道为什么会有“狗仔队”这个叫法了。 因为50年代湘港便衣刑事侦查员擅长以跟踪、窃听的调查方式追踪案件,由于他们嗅觉灵敏追踪能力强大所以被称为小狗队,而后这种调查追踪方式被娱乐记者发扬光大,因此长期追踪明星的记者们被称为狗仔队。 以上是方子羽在网上看到的解答,而现在方子羽有了全新的答案。 为什么叫狗仔?因为他们是真的能跑啊! 好像长了四条腿啊!还得是飞毛腿啊! 幸好前边路面上有一根或者说一滩半融化状态的冰棍,帮了大忙。 那偷拍男子做贼心虚,时不时要回头看一眼方子羽的位置,导致没能留心注意到路面情况,正好一脚踩在冰棍上,脚底打滑摔了个四仰八叉。 别看这家伙在跟踪、偷拍和跑路这几个环节业务不熟,可身手倒是蛮灵活,摔倒时两手先着地作为支撑,明明摔得啪叽一声响,却没有痛得赖地不起,而是跐溜一下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而这时方子羽已经追到他身前,二话不说伸手抓向他的手臂。 根据网上看过的街头斗殴经验分享帖,这时候方子羽应该揪住对方的头发才对,只要揪着头发狠狠一扯,多半能让对方的脑袋不由自主地跟着走,从而起到破坏重心和造成强烈痛感的作用。 但是一来这个打法常见于泼妇打架,实在不雅,二来这家伙戴了鸭舌帽,比起头发,反倒是大面积裸露在外的手臂更容易触碰(天气炎热,对方穿着短袖)。 “干!”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眼神凶狠,咒骂一句后整个身子撞向方子羽,同时两手一上一下一前一后卡住方子羽伸过来的手臂。 从这个动作就能看出,偷拍男子的格斗水平远远高过方子羽,如果方子羽还是那个平凡普通的游戏宅,那么下一刻他就会被一招利落的过肩摔给撂倒在地,摔得七荤八素。 “然而,我已经不是曾经那个我了!” 方子羽心里吼出台词,微眯的双眼猛然睁大,想象着自己眼中射出两道精光,同时右手握住了偷拍男子的手臂。 昊天之鹿! 浮动之狮! 纷扰的……算了太长了等默念完都被打趴下了,还是直接电吧! 呲—— 一道不起眼的电光在方子羽指间亮起,使得偷拍男子整只手臂全都发麻僵硬。 啪啪几下能够明显听见的响声,像是电蚊拍打到了蚊子,接着偷拍男子的一只手便猛地弹开。 大概是电流强度不够大,偷拍男子的手臂上并未出现灼伤痕迹,显然也没有失去攻击能力,只是没能理解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一脸懵逼地看着方子羽。 方子羽才没心情跟他玩大眼瞪小眼,转手就握住他另一只手臂,加大电流,电! 这回效果比刚才好得多,偷拍男子的身体出现了明显抖动,最初他还想奋力挣脱,但转瞬之间电流强度增大后,他就因为迅速增强的针刺感和疼痛感而发生痉挛,即便方子羽不再用力,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抓紧方子羽的手臂。 电击持续几秒后,眼看着偷拍男子两眼开始翻白,方子羽停止放电,松开了手。 偷拍男子软绵绵地栽倒,像根煮熟的面条,躺在地上一声不吭,四肢不受控制地痉挛颤抖。 接着方子羽闻到一股异味,低头一看,好嘛,居然把人给电得小便失禁了。 对于跟踪偷拍的狗仔来说,这种程度的惩罚好像太过分了,不过方子羽心里也没多少内疚,反正不是好人,只要没电出后遗症就成。 “诶嘿嘿,电击戒指的实用效果可比我预想的还要好,这还只是售价1000点观测指数的未来物品,那其他售价更高的未来物品岂不是更强?”方子羽用食指和无名指轻轻摩挲着戴在中指的戒指,心里美滋滋地想着,“要是能把冲击枪、蜘蛛靴、外骨骼装置和微型无人机全都拿到手,那可真是分分钟变身超级英雄啊。” 这时应樱莹也追上来了,她走到方子羽身旁瞪了一眼那个躺倒在地的男人,顿时气得柳眉倒竖。 “应楚成那个变态给了你多少钱,才让你愿意做这么下流下贱的事?我警告你!”应樱莹还算丰满的胸膛高高鼓起,看起来想放点狠话,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让方子羽看得都有点着急。 “我警告你!”隔了好一会儿应樱莹终于继续说道,“再让我看见你偷拍我,我告你侵犯个人隐私,跟踪加偷拍能构成一般违法行为你知道吗!《治安管理处罚法》!行政处罚!信不信我找人帮忙,让你在拘留所被吊起来**!” 嗯?方子羽两腿一紧,诧异地看向应樱莹,顿时对这个不算熟悉也不算陌生的美女校友刮目相看。 被电倒在地的男子估计舌头都电僵电麻了,嘴角还淌着口水,自然无法回话,应樱莹气不过,抬腿用短高跟在他肩上蹬了一脚,随后拉起方子羽的手腕,转身便走。 周围越来越多人开始注意到这里,方子羽也不打算久留,跟着应樱莹大步离开,然后不动声色地收回自己的手。 “谢谢。” 方子羽收回手后,应樱莹突然站住,诚恳道谢。 “没事,举手之劳,上次欠你个人情呢,帮个小忙应该的。”方子羽摆了摆手。 应樱莹上下打量了方子羽一番,确认方子羽身上没有携带电击棍或是电击枪后,好奇地问道:“刚才我看你们俩手臂碰在一起,他就触电似的发抖,然后一下子就倒地上了,这是怎么回事?” “哦,这在国术里面叫作暗劲,能把我的气和内劲透体而出,侵入对方体内造成杀伤。”方子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嗯,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你在开玩笑?”应樱莹狐疑地盯着方子羽的眼睛。 这谎扯不下去了,要真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为什么前几天在公交车里会那么狼狈呢?方子羽眼珠子一转,自以为巧妙但实则非常僵硬地转移话题:“刚才那人是怎么回事?” 提到刚才那个偷拍男,应樱莹的脸色又变得很难看,犹豫半晌,她无奈地叹了一声。 “说来话长。” 第六十八章 畸形的爱(感谢Mrhe1996舵主打赏 (友情提示,应樱莹不是女主。她只是前期牵动剧情线的小配角,仅此而已。) 说来话长? 看来是个比较复杂的情况,但好像不能触发支线剧情啊?那就恕不奉陪啦。 “好吧,这是你的私事,我不多问了,拜拜。”方子羽摆摆手,转身欲走。 刚跨出一步,便听见身旁幽幽传来一句话:“其实我可以长话短说。” “不了。”方子羽自以为洒脱地笑了笑,摇头道:“还是日后再说吧。” 应樱莹抿起嘴唇,极力按捺住翻白眼的冲动,无奈地说道:“上次是我不对,说好请你吃早餐,结果最后还是你买单……今天刚好碰到,要不晚上我请你吃饭吧,吃什么由你定。” 方子羽隐约感觉到应樱莹内心希望找个听众来倾诉,但对于嘤嘤怪的私事他实在不感兴趣,毕竟两人还没有熟到可以无话不谈的地步,交浅言深不是好事。 再说,晚上还得回家跟老爸和柳阿姨母女共进晚餐呢。 所以方子羽再次拒绝:“还是算了,晚上我得跟家里人一起吃饭,改日吧,这星期日你有空吗?” “你说话一直这么奇怪吗?” “啊?” “没什么。”应樱莹摇摇头,心道这大概就是注孤生的典型代表吧。 想了想,她又说道:“既然你晚上要回家,那我们在附近找个咖啡厅,我请你喝点东西?就当给你赔礼道歉怎么样?” “说实话,你刚才问我的事困扰我很久了,一直闷在心里想找个人谈谈。你这人不错,应该不会到处乱说,而且,我们虽然是校友但是彼此圈子基本没有交集,说给你听我不用担心太多……就当再帮我个忙?” 应樱莹这种磊落作风与方子羽厌恶的绿茶婊完全不同,让他很是欣赏。 既然嘤嘤怪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方子羽实在不好意思再拒绝,想着反正没有要紧事,就当听听八卦帮帮忙,跟着应樱莹到街角找了家主题咖啡店坐下。 这家咖啡店很小,装修风格和主打概念都是“温馨”,然而应樱莹讲述的故事却与这个充满暖意的空间形成了鲜明对比。 应樱莹有个亲生哥哥,名叫应楚成,比应樱莹大了七岁。 兄妹俩在平城长大,在应樱莹懂得男女之事以前,她认为自己的哥哥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因为无论她怎么调皮淘气,哥哥都不会生她的气,只要是她想要的东西,哥哥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弄到手送给她。 有一次应樱莹打碎了祖爷爷那一辈传下来的景德镇官窑瓷瓶,吓得嚎啕大哭,而应楚成发现之后二话不说担起责任,坚称是自己打碎了价值不菲的瓷瓶,为此他被父亲用竹鞭打的皮开肉绽,哭得比应樱莹更惨,但自始至终他没有改过口,等那场家庭风暴结束后他反倒还一瘸一拐地跑出去买零食,拿回来安慰应樱莹。 由此可见,应楚成是怎样一个宠妹狂魔,只需将他保护和宠爱应樱莹的故事稍加修改,再添上几张萌萌哒的配图,简直就是一本教科书式的宠妹教材,放在微博上少说也得有个几十万的转发量。 但温馨甜蜜的故事到此为止。 随着应樱莹年岁渐长,她逐渐懂得男女有别,也发现了哥哥的异常。 正常来说,三年一代沟,兄妹两人之间隔着两道代沟,可哥哥应楚成却极力融入到应樱莹的同学朋友圈里,跟着应樱莹一起追着他那个年纪不应该感兴趣的少女动漫,玩着小女生才会乐此不彼的小游戏,每天与应樱莹形影不离。 这让应樱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哥哥对她很好,她当然不会反感哥哥,可是哥哥总是出现在她生活中每一处,以至于她几乎没有属于自己的空间,这让应樱莹感到些许压抑。 然而噩梦这才刚刚开始。 在应樱莹读小学时,哥哥应楚成就时不时会亲一亲她的额头和脸蛋,这个举动在应樱莹年纪还小的时候只会显得兄妹亲昵无间,但等应樱莹读五年级开始,就非常抵触,直到初中时应樱莹明确表示了对兄长亲吻自己的反感,应楚成才改掉这一习惯。 原本应樱莹还觉得自己做的太过分,买了零食和漫画书,偷偷溜进哥哥房里想要道歉,顺便重温一下童年时光。 可在应樱莹蹑手蹑脚偷偷溜进哥哥的卧室,准备吓他一跳时,却发现哥哥正坐在椅子上做着奇怪的事情,他的裤子褪到了脚踝,他的右手举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应樱莹的照片,他的左手…… 握着应樱莹的内裤,正在胯下疯狂耸动。 这真正成了一场惊吓,甚至惊悚。不论对应樱莹,还是对应楚cd是如此。 应樱莹已记不清那一天后来发生了什么,残留的记忆片段里只有混乱一词可以形容,她在哭,哥哥在哭,父亲母亲也在哭,家里不知被砸了多少东西,一片狼藉仿佛世界末日。 “我的天。”听到这里,方子羽不禁咂舌,“你这哥哥也太变态了吧?亲生兄妹他居然……居然有这种想法。” “对,他真的很变态。”应樱莹惨笑道,“因为我家经济条件不错,所以后来爸妈又买了一套房,让我和我哥分开住。也不知道是不愿意伤害我,还是有贼心没贼胆,反正从头到尾他都没有侵犯过我,但是我总能感觉到他像变态一样跟踪我,偷拍我。” “唉,这种日子我实在受不了,所以没有选平城本地的大学。高中毕业以后我像逃难一样逃到了银江,就算学校放假我都不是很想回家,本来以为在银江就没事了,没想到……” “没想到他居然派人来跟踪偷拍你?”方子羽打了个寒颤,他这个听众听到这种黑暗色彩浓重的故事,都起了浑身鸡皮疙瘩,而当事人的感受,大概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烈日当空,而我心如深渊。 “刚坐下时我发信息质问他了,他不肯承认。”应樱莹苦笑摇头,“可除了他还能有谁?” 第六十九章 我变秃了也变强了(感谢初如微笑 的确,应楚成有足够的动机和嫌疑,但经过上一次事件的反转,方子羽吸取了教训,不会凭着感觉轻易对一件事情做出判断。 “你觉得呢?”应樱莹问,“你觉得会不会是他花钱找人跟踪我,偷拍我,满足他那种龌龊恶心的变态心理?” “这个,唔,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方子羽轻轻拨弄着桌上的茶杯,避而不答。 “你说我该怎么办?”应樱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方子羽。 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是嘤嘤怪的家事,方子羽一个外人不好多说,只能无奈叹道:“我也不知道,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我想……毕业以后就去外省工作,平城也好,银江也好,能离多远离多远,以后都不回汉东了。”应樱莹看起来好像有明确规划,然而眼神中尽是茫然,“实在不行,就逢年过节才回去一趟。” “好吧,你不是银江本地人,又不打算留在银江,那就尽量待在学校里别出来呗,学校里还是比外面安全。”方子羽点点头,提醒道,“实在要出来最好约上朋友一起,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多多注意,下次再看见那家伙,别犹豫,果断报警。” “嗯,我知道。好啦,谢谢你听我说这么多,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有空请你吃饭,地方任你挑。”应樱莹说完,拿着手包起身去买单了,起身时看向方子羽的目光变得更加柔和。 从头到尾方子羽都没有提出过任何具有实际意义的建议,但应樱莹对他的好感却大大提升,因为她需要的就是倾诉苦恼的听众,她需要一个分享情绪的同伴,而非指手画脚的人生导师。如果真心需要建议,想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何不咨询处理此类问题的专业人士? 眼看黄昏将至,方子羽赶着理发然后回家吃饭,便没有送应樱莹回校。两人挥手告别后,方子羽就近找了一处理发店,对理发师提出了独特的发型要求。 理发师再三确认后,带着怪异的神情,把方子羽右侧太阳穴处的头发剪了。 要在太阳穴位置刮出一个圆形空斑,难度挺大,好在方子羽也不是非得把那一块刮得干干净净,只要能让贴片放上去不太容易看出就行。 理发师一阵忙活,看着镜子问道:“您看,这样行吗?要不我再给您改一改,修一下?” 方子羽偏着头,伸手摸了摸在头上,手指滑过耳后的发丝一路向上,到了太阳穴位置时忽然凹下几分,碰到了头皮。 “很好。”方子羽目测剪出的空斑大小与贴片差不多,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变秃了,也变强了!” “您……”理发师盯着自己出师以来最惨不忍睹的作品,不无尴尬地挠挠头,“您开心就好。” ……………… 控制电击戒指的贴片被方子羽粘上了头发,再贴到太阳穴上就像是穿着迷彩服躲进草丛,隐蔽效果很不错。 但是这又产生了另一个问题,当方子羽取下贴片时,太阳穴位置那一块秃秃的圆斑实在太引人注目。 无奈,以后只能时时刻刻戴着贴片,只有洗澡和睡觉或者没有外人的情况才能取下。 不过这也有好处,反正佩戴贴片不会有副作用,要是随时佩戴贴片的话,一旦遇到突发情况,就能省略佩戴贴片这一准备工作,直接使用电击戒指。别看只有一两秒的差别,有时这一两秒时间足够分隔生死成败。 方子羽如此安慰着自己,在玩具城买了几个精致可爱的洋娃娃,用粘着糖果的高档彩纸包装好,拎在礼物袋里准备回家。 平板电脑包随便找个数码店就能买到,理发也是哪都能理,之所以跑来这里,主要就是为了给未曾谋面的妹妹买点见面礼。 原本方子羽还浮想联翩,想着自己身为兄长,以后要怎么照顾呵护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呢,可听完应樱莹的遭遇,心中恶寒的方子羽已完全没有宠妹的想法,还是顺其自然吧。反正,柳阿姨的女儿还在读小学,而方子羽已经在读大学,年龄差距太大,除家庭活动以外应该不会有其他交集。 回到家中,屋里陈设大不一样,门口和客厅堆着几个大箱子,玄关处多了几双高跟鞋和圆头小皮鞋,小鞋子的尺寸大概在26码到28码之间,应该是小女孩穿的鞋。 不用问,一定是柳阿姨和她女儿到了,至于这些箱子,里面肯定装着从出租屋搬回来的家具、衣服和各类生活用品。 “回来啦。”老爸方林从厨房走出来,身上系着围裙,右手还握着锅铲,“手上拿着什么?” “给柳阿姨她女儿买的礼物,小女生都喜欢的洋娃娃。”方子羽换了鞋往里走,殷勤闻道,“要帮忙吗爸?” 方林抬起手,锅铲一挥,笑道:“不用,你回你房间歇着吧,你柳阿姨带着荔荔下楼散步去了,一会儿就回来,等她们回来了,你带着妹妹玩一会儿,等我们做好饭菜就吃饭,今晚你也陪我喝点,没问题吧?” “o9……咳,ok。”方子羽见老爸心情这么好,连带着自己心情明朗起来,暂时忘却了应樱莹的事情,拎着礼物袋回了自己卧室。 回到卧室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抽屉里的未来平板,方子羽知道老爸不会乱翻自己东西,但还是要亲眼看到未来平板静静躺在抽屉里,他才能彻底放心。 打开未来平板一看,右上角显示的未来观测指数余额还有300点,其他一切正常,并没有出现新内容。 点开未来之眼的图标,视频播放窗口一片漆黑。 “好吧,看来没有新任务啊。也对,银江治安挺好,又不是罪恶之都,哪能天天碰上恶性事件。”方子羽耸耸肩,把未来平板放回抽屉锁好,叹了口气,同时也松了口气。 平板里没有出现新的未来片段,因此暂时不会有获得未来观测指数的机会,这就意味着迎来全息游戏仓的时间还要继续推迟,所以方子羽会叹气。 但换个角度想,这几天方子羽就像是上紧了发条的机器一样连轴转,不论精神还是肉体都很疲倦,能有一段时间休息休息,回回神,也挺不错。 再说,昨天的事还有不少余留的“尾巴”需要处理呢,比如王兵的手机还没还回去,比如温言老师行踪成谜,比如徐白义的修车费还没有着落…… 想着这些事,方子羽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将方子羽唤醒,他起身揉了揉脸,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去打开房门。 然而门开后,视线中空无一人。 第七十章 我家妹妹问题大(上)(感谢马有失 门开了,却看不见人。 这是什么情况? 方子羽微微一怔,正纳闷呢,就看见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由下而上进入视线中。 “嗯?”方子羽顺着这只晃动的小手低头往下看,便看见一只粉雕玉琢的小萝莉蹲在门前,像个吹弹可破的瓷娃娃。 这女孩看年纪不过五六岁,身子本就娇小,蹲在门前缩成一小团,头上两个马尾辫才刚刚够着方子羽膝盖的高度,而方子羽刚打开门时平视门外,再加上打哈欠时左手盖在鼻子嘴巴上挡住了部分视线,所以才没能第一时间看见这小女孩。 正眼仔细一看,方子羽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门前这只小萝莉很好地遗传了母亲的优良基因,肌肤白皙,长相可爱,典型的美人胚子,再配上双马尾、白丝、圆头小皮鞋和半身裙,纵使方子羽不是萝莉控死宅,也有些头晕目眩招架不住。 大概是最近救了好多人,功德感动上天,所以才有如此回报吧。方子羽心中不禁想到,这几天他先后碰到的应樱莹、安奕、温言还有眼前的小萝莉,无论哪一个都是他二十年来不曾见过的惊艳动人,可在这短短几天时间里却相继出现在他生活中。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待遇吧! “呃,小妹妹,请问你是柳阿姨的女儿吗?”方子羽伸出手想拉起小萝莉,可想想应樱莹的遭遇,又下意识地缩了回去。 “妈妈在厨房做菜。”小萝莉自己站起身,没头没脑地回了这样一句。 方子羽心中了然,多半是柳柔和老爸在厨房忙活着晚上的大餐,所以让小萝莉来找自己玩,先彼此认识交流一下,以免坐上饭桌以后太生分或是太尴尬。 “你好你好。”方子羽屈膝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萝莉的双眼平行,笑道,“小妹妹,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以前叫罗荔,现在叫柳荔。”萝莉眨着漂亮的双眼皮,长睫毛和大眼睛忽闪忽闪,好像会放光,可是她的目光却没有落在方子羽身上,而是越过方子羽,飘到了他身后的书桌上。 以前叫罗荔,现在叫柳荔?改名的缘由不难想出,估计柳柔的前夫姓罗,后来两人离婚,抚养权判给柳柔,孩子自然也跟了妈妈姓。 柳荔,罗荔,萝莉…… 挺有意思。单从姓名的有趣程度来看,可以跟嘤嘤怪打个伯仲之间了。 方子羽哈哈一笑,起身拿起电脑桌上的礼物袋,递向柳荔。 “柳荔你好,我叫方子羽,大方的方,瓜子的子,羽毛的羽,你应该听柳阿姨提起过我吧?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没关系的,来,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想想自己到现在都不愿喊柳柔一声妈,哪有资格让人家女儿喊自己哥哥?再说根本没有血缘关系,又是头一回见面,以兄妹相称反而会让方子羽感到不适。 柳荔盯着方子羽手里的礼物袋,两眼亮晶晶,听到方子羽说这是送给自己的礼物,马上伸手接过,还道了声谢,声音软糯,让人耳朵发痒。 方子羽有些纳闷,看这孩子的模样,完全不像是自闭儿童啊,怎么会被老爸描述成有严重心理问题,无法与同学老师正常沟通呢? 呲啦—— 呲啦—— 撕扯包装纸的声音接连响起,柳荔把彩纸全撕下来,又把彩纸上的糖果都扯了下来,接着居然把装着洋娃娃的礼物盒放回袋子,递了回去。 “呃,不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是这个。”方子羽把礼物盒再次递出,心说果真是小孩,这么天真可爱,把包装纸上的糖果给拿了,礼物却还回去。 然而柳荔不搭理他,自顾自地剥开糖衣,把奶白色的糖果含进嘴里,开始品味。 “你不想要?”方子羽隐约感觉到了柳荔与其他小孩的不同,先不说是自闭症还是心理疾病,总之跟她沟通很费力。 “你不喜欢洋娃娃?”方子羽又问道,可还是没收到回复。 柳荔直接转身朝客厅走去,坐到沙发上专心吃糖。 好吧,原来拒绝与人沟通是这么个意思,该不会刚才肯说话就是为了看看礼物吧?方子羽颇感无奈,这回等不到他把天给聊死,对话就已经结束了啊! 抱着最后再尝试一次的心态,方子羽拆开包装盒捧着洋娃娃走到客厅,正要说话,却见柳荔把手伸向茶几上的书包,从包里取出一台学习机,对着屏幕按了几下。 接着,呆板单调的合成音从学习机自带的音响里传出。 “买椟还珠。” “从前有个楚国人,他有一颗漂亮的珍珠,想卖个好价钱,便将珍珠装在精美的盒子里……” 方子羽愣住了,这丫头是不愿说话所以用学习机解读成语?这倒是个新鲜的沟通方式。吃了包装纸上的糖果,却把价值百倍于糖果的洋娃娃还回去,确实跟买椟还珠的情景挺贴切。 可是,她到底知不知道,买椟还珠是个贬义词啊?! 几句话过后,故事讲完,学习机传出的合成音对这个成语做出总结:“比喻没有眼力,取舍不当。它的近义词有:舍本逐末,本末倒置,反裘负薪。” 听到这里,闭眼吃糖的小丫头突然睁开眼,瞪着学习机,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把方子羽逗得差点笑出声。 不过考虑到小孩子自尊心很强,方子羽强行憋住笑意,把洋娃娃放到一旁,开口转移话题:“是我考虑不周,我以为女孩子都喜欢洋娃娃呢,我的错,哈哈,你想要什么礼物可以跟我说,我下次补给你啊?” 柳荔抬起头,很认真地说道:“我想要一台电脑。” 还真要啊! 不光要,还狮子大开口啊! 方子羽用咳嗽掩饰了自己的尴尬,而后问道:“想要电脑做什么呢?” 柳荔不假思索地给出答案,而在听到答复的那一刻方子羽瞬间明白过来,原来柳荔刚才两眼发光时,看的不是书桌上的礼物袋,而是礼物袋旁边的游戏本。 “我想玩王者联盟!” 第七十一章 我家妹妹问题大(下)(感谢月半 “嗯?” 方子羽的微笑僵在脸上。 看起来才五六岁的小丫头,居然不想玩洋娃娃,却想玩王者联盟? “呃,你会玩王者联盟?”方子羽的问句里充满质疑。 柳荔用力点头:“双排吗,我中单很强。” 小丫头这一本正经的模样让方子羽不禁在心里感慨:世界变得太快,我已跟不上时代啊。 看柳荔这双白嫩嫩的小手,要握住鼠标都很不容易吧?再说,moba类游戏中含有太多复杂的即时互动因素,而五六岁的小孩子,大脑智力仍处于发育阶段,真能玩的了王者联盟? 虽说这事儿离谱了点,不过倒也不算坏事。 至少,有了一个跨越代沟的共同话题了不是? “真巧,我中单也贼溜噢。”方子羽哈哈一笑,问道,“你喜欢用什么英雄走中路啊?我们可以交流一下心得。” “机器人。” “啊?噢……”方子羽迅速调整表情,装出一副认同的样子,点头道,“嗯,机器人走中单,很强势。” 虽然柳荔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但,五岁小孩也得这么哄啊! 可方子羽却没想到,柳荔竟然丢来一个鄙视的眼神。 “机器人基础伤害较高,前期只要能钩中人,配合打野的伤害足够达成击杀条件。” 柳荔竖起食指。 “压制敌方中单后,直接进入对方野区,配合打野一起反野,优势情况钩人击杀,非优势情况钩野怪给打野惩戒,形成经济优势,扰乱敌方打野节奏。” 柳荔竖起中指。 “2v2情况下将所有控制技能丢给主要目标,靠被动吸收伤害,前中期五速鞋尽可能在野区和上下路支援队友,在游走过程中可以做好视野,破掉对方一塔或佯攻一塔时可以利用视野优势,围点打援。” 柳荔竖起无名指。 “占据资源充足的中路,就拥有良好的发育条件,一个发育良好的机器人,即便装备加成不如常规法师中单,也能一套击杀后排,还能利用地形分割敌方前后排。” 在柳荔竖起小拇指之后,方子羽出声反驳:“你说的都是理想情况,事实上机器人清线效率太低,没有位移技能,手短,aoe伤害不足,所以这个英雄走中路,缺陷很大。” 小丫头又在学习机上点了几下,合成音再次响起。 “纸上谈兵。” “战国名将赵奢之子赵括,年轻时通读兵法……” “停停停!”方子羽抬手喊停,“我懂你意思,用事实说话,对吧?来,我房里有电脑,你来吧。” 听柳荔刚才那通有模有样的分析,这丫头对王者联盟的了解还挺深,方子羽倒真想看看,她要怎么用机器人打中单位。 小丫头眉开眼笑地跳下沙发,捧着学习机往方子羽房里走,而学习机还在哔哔个不停。 “孺子可教。” “出自西汉·司马迁《史记·留侯世家》,典故:韩国名门公子张良……” 方子羽略感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啧,这个妹妹,问题很大啊。看柳荔这副高兴模样,他甚至怀疑自己被这丫头下了套。 进了房间,方子羽动作麻溜地打开电脑,然后调整座椅高度和鼠标灵敏度,但在开启游戏登录账号时犯了难。 他的账号是宗师段位,而且胜率极高,匹配到的对手都是位于服务器顶端的霸主级高玩,这不是难为人家小丫头吗?万一柳荔07超了鬼,哭成花脸猫怎么办? 想了想,方子羽在同学群里借了个白银段位的小号,本以为不会有问题,可没想到刚登上账号就出了问题。 也不知道这位同学是怎么想的,取了一个很奇葩的id:“萝莉有九种吃法”。 柳荔拖动鼠标将显示屏中的光标指针拖动到游戏昵称上,转头看向方子羽,一言不发,但眼神中满是无声的质问。 面对柳荔的凝视,方子羽干咳两声,尬笑道:“借来的号,不关我事。” “蒸、炸、煮、烙、煎、烤、闷、炒……”柳荔松开鼠标掰着手指头计数,说完脑袋一歪,问:“还有一种吃法是什么呢?” “别看我啊,我不知道。呃,是不是还有炖?” 话已出口方子羽才意识到这是道不该答的题,这种问题为什么他会知道答案啊!会不会被当成变态啊! 幸好,没有被当成变态,或者说,提问者似乎更加变态。 方子羽清楚看见,柳荔恍然点头时竟然吞了一口口水! 这丫头,该不会是…… 方子羽打了个寒颤,坐到床沿比着手势说道:“咳,呃,玩游戏玩游戏,来让我看看你的机器人中单。” 柳荔点点头,按下匹配选项。 在对局正式开始之前,她的学习机先后念出了以下几个成语: “百发百中。” “势不可挡。” “所向披靡。” “天下莫敌。” 让方子羽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些形容词用在接下来的对局里,竟然毫不违和。 闪q,q闪,极限距离q,无缝qae,闪req,这些复杂操作柳荔全都信手拈来,对机器人这个英雄的使用和对全图视野的掌控可谓是登峰造极,即便方子羽也不敢说自己玩机器人会比这个丫头更强。 要达到这种程度,如果没有惊人的天赋,那就需要头悬梁锥刺股的苦练,没有上千盘的专一练习,很难达到这般水准。 上千盘是什么概念?以平均每局游戏三十分钟来算,一共五百小时游戏时间,每天玩八个小时都需要坚持两个多月! “我的天,别人是娘胎里开始练功,你这是娘胎里开始练游戏了?” 等到一盘砍瓜切菜似的碾压式对局结束,方子羽怔怔看着眼前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便宜妹妹,越看越亲切,越看越喜欢。 才五六岁就能把王者联盟玩得这么666,以后岂不是lpl头号种子? 不得了,不得了啦!方子羽兴奋地站起来,把游戏账号换成宗师段位的大号,认真指点柳荔,将自己对游戏的深刻理解倾囊相授。 一大一小两个为游戏着迷的孩子在房间里玩得热火朝天,却没注意到两位家长不知何时都站在了门外。 “这小子,好的不教,教荔荔玩电脑游戏,我得说他两句。”方林说着,就要上前。 身旁一位风韵仍在的美少妇赶忙伸手拉住他:“没事,看他们俩玩的多开心,像亲生兄妹一样,这不是挺好么?” 第七十二章 成长(上)(感谢一心悔过舵主打 从来不愿理睬外人的柳荔,第一次跟方子羽见面就如此亲近,这让方林和柳柔感到万分欣慰。 对于两位经历过失败婚姻的家长来说,一个完整温馨的家庭有着旁人难以想象的重要意义。 虽说柳荔跟方子羽的交流仅限于游戏,离开了这个共同话题,柳荔一样不愿多说,顶多捧着学习机点出几个成语,让方子羽自行理解。 但这至少是个良好的开端,万事开头难,既然最难的这一步都跨出去了,方林和柳柔都相信以后方子羽和柳荔能够好好相处。 等到兄妹俩玩得尽兴了,方林和柳柔便摆好碗筷招呼着屋里两个孩子出来吃饭。 只要一家人都开开心心,哪怕就着咸菜吃馒头也很香,更何况方林和柳柔做了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好菜? 方林心情大好,兴致很高,一口气把整箱冰好的青啤全都开了,要跟儿子一醉方休。 酒过三巡,满桌子菜已一扫而空,柳荔这丫头下筷如有神,把吃货属性暴露无遗。 看着小丫头心满意足地拍着微微鼓起的小肚腩,看着柳阿姨系着围裙收拾餐具,看着老爹躲到阳台上点起一根饭后烟,这家庭里的气氛既和谐又温暖,比起奇遇带来的刺激和兴奋,如此平平淡淡的快乐似乎并不逊色。 ……………… 翌日一早,方子羽就背起书包出了门。 休息了整整一天,也该把王兵的手机给还回去了。 从王兵接到的qq消息来看,这家伙对陈诗诗的遭遇并非完全不知情,但他却一直保持沉默,也不知道是因恐吓而怯懦,还是因愚蠢而被哄骗。 可能王兵害怕自己会陷入危险,也可能他傻傻地相信犯罪团伙真的会在陈诗诗偿还欠款后把陈诗诗放回来。 不论出于什么原因,总之事实是王兵明明知情却没有向警方或向陈诗诗家长说明实情,方子羽对这种懦弱或者说愚蠢的做法十分鄙夷,甚至想把这小子的手机给扔了。 但考虑到王兵可能会报警,保卫处可能调取宿舍楼的监控,方子羽还是得把手机给还回去,要是沾上“捡到贵重物品后占为己有”这个污点,就算没有严重后果,也会带来负面影响。 在陆心诚家里拿到王兵的手机后,方子羽发现王兵的手机号仍未停用,一个陌生号码已经打来几十个未接来电,还发来上百条请求归还手机的短信。 再三考虑后,方子羽用王兵的手机给那个打来电话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下午五点半,带上收到的短信的这台手机,到银江大学食堂门口等着,过时不候。】 随后,方子羽用仅剩的零花钱置办了一些必要物品,比如鸭舌帽、墨镜、口罩、全指手套等等。 以前这些东西并非必需品,但对现在的方子羽而言它们已经成了必要物品,最好能随身携带。 就以昨天追击偷拍猥琐男为例,方子羽把他当作检验电击戒指实战效果的试验品,虽然风险很小,但也并不是不存在。 为什么说风险很小呢? 因为正府的资源并非无穷,所以现实世界中没有那么多吃饱了饭没事做整天调查灵异现象的“有关部门”。当然,可能有路人旁观到全过程,但方子羽使用戒指时并没有展现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任谁看到都会以为他用了电击棍,这玩意儿不晓得有多少网商在卖,几百块钱就能入手,只不过威力比不上电击戒指而已。 再加上现在网络上的视频千奇百怪,就算有人恰好拍下了视频放到网上,多半也会被当成请龙套演员摆拍的恶搞视频,没有多少人会当真,即便当真也不会太在意。 诚然,电击戒指的内有科技含量足以成为国家绝密,但,谁能凭肉眼看出这一点呢? 唯一的风险,就是被电倒的偷拍男子可能对这枚神奇的戒指有所察觉,仅此而已。 不过既然有风险,那就得尽量避免,所以方子羽买了这些遮挡面容的道具。 鸭舌帽配上墨镜口罩,这是明星躲避狗仔和狂热粉丝的标配,穿戴齐全后不是亲近熟悉的人根本认不出。再在全指手套的中指近节处裁出一道缝隙,就能很好地掩饰电击戒指使用时出现的电光——只露出戒指下半截,其他部分有手套遮挡,而放电时戒指贴在敌人身上,这种情况下要观察到戒指,那可得是个十分刁钻的角度。 如果有必要的话,方子羽之后还会配上头套、鞋套、面具,保证全身上下半点不露,亲妈都不认识。 这还真不是吹,方子羽的生母早就重新组建家庭,偶尔才来银江一趟,近些年又生了小孩,跟方子羽见面或视频通话的次数越来越少,当面见到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子羽,真不一定能认得出来。 除了手套,方子羽还打算定制一条银制项链。 电击戒指不是那种引人注目的装饰品,但也算得上造型别致,而且跟方子羽的穿衣风格并不搭配,老是戴在手上,容易引起注意。 再者,未来笔记本的来源与数量都不明确,谁知道这个世界上会不会还存在着其他未来笔记本持有者?万一戒指戴在手上,被可能存在的其他未来笔记本持有者发现了呢?万一那人心怀恶意呢?到时候敌暗我明,岂不是处境糟糕? 所以,方子羽要定制一条项链,把戒指戴在脖子上,藏在衣服下面,这样一来随身携带电击戒指就要安全得多了。 之所以要以银作为材质,是因为银不仅是常见金属,而且是导电性、导热性和反射性最好的金属。 之所以要定制,是因为方子羽对项链的设计有特殊要求,最好能挂有戒指的银链成为一个威力强大的“远程武器”。 可银是贵金属,而且银链容易断裂,所以定制项链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以方子羽现在的经济能力,只能在平价饰品店买一条普通链子,将就着先用。 采购结束后,方子羽回到学校,带着鸭舌帽慢悠悠地走向食堂,走到食堂前面的岔道时往前一看,只见王兵正站在食堂大门前四处张望,身旁还站着一个男生,一样在到处看。 方子羽转身背对食堂,一边往相反方向走,一边掏出王兵的手机,发出第二条短信。 【现在到明理楼201教室,你的手机会放在门口。】 第七十三章 成长(下)(本书已小小肥啦,各 或许在别人看来方子羽的做法不可理喻。 只不过还个手机,何必搞得像谍战一般小心翼翼呢?但方子羽有自己的想法。 从公交车自燃到安奕被绑架再到顺藤摸瓜牵出大型刑事犯罪团伙,这两起相继发生的大事,方子羽全都参与其中,而且扮演了重要角色。 更关键的是,方子羽自始至终没成功地隐藏自己,短短三天时间进了两回派出所,还去了一次刑警队,这些事情只要有心便能查到。或许现在警察叔叔们不会起疑,因为方子羽没有任何犯罪嫌疑,但以后呢? 如果每次改变未来都会卷入到类似的事件中,警方会怎么想?某些嗅觉敏锐的媒体会怎么想?有多少人会相信,一个在校大学生,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各类恶性事件的漩涡中心,只是纯粹的巧合? 一旦引起猜疑,不但自己和家人的日常生活会受到影响,还可能暴露出未来物品的秘密!所以,方子羽必须要尽快学会隐藏自己。 既然他不打算真正成为超级英雄或者救火队员,只是为了获得未来观测指数而去改变某些人的悲惨命运,那就应该明确划分界限,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更要知道自己应该放弃什么。 想要保护好自己和家人,想要保守秘密,那就要放弃鲜花和掌声,就要学会事成之后悄然远遁。 但是方子羽并不具备这种隐藏自己的手段,所以要抓住一切机会去积累经验,比如这次归还手机,就是一次不错的机会。 假如陈诗诗逃离魔窟后与王兵恢复了联系,那么方子羽当面归还手机就有暴露身份的风险,这当然不会产生严重后果,但要是落在有心人眼里,就能发觉一个疑点:方子羽在安奕获得确切线索之前就开始调查王兵这个完全陌生的事件相关人。 既然不能当面归还,那么以快递邮件形式寄回去是最稳妥的做法,然而寄快递要出示有效身份证件,并且快递归还耗时较长——同城快递最快当天送达,中间仍有中转环节。 所以方子羽想到了这个办法,发短信让王兵先到食堂等着,确认王兵在食堂门口等候之后,再随意抽选一个地点让王兵前去领取手机。 这是各类影视剧中罪犯们常用的手段,临时改变交易地点,就能将警方或敌方的安排完全打乱,还能躲在原定地点附近,偷偷观察。 而方子羽此时用出这个小技俩,既能隐藏身份,又能确保手机交到了王兵手上——提前放在某一地点再通知王兵前来领取,有可能会被其他人捡走——还能悄悄观察王兵的反应,一举三得。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方子羽有中二属性,随便找个地方把手机留下,这也太稀松平常啦,没有高玩风范嘛! 想到自己的“精巧构思”,方子羽开心地吹起了口哨。 这只不过是一件芝麻米粒般的小事,但却让方子羽看到了自己的进步,能清楚感受到自身的成长,也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 “喂!我又收到短信了,让你去明理楼201拿手机。” 站在王兵身旁的同伴轻轻推了他一把,将自己的手机递到王兵眼前。 王兵抢过手机,给自己的手机号拨去电话,他原本不抱希望,可没想到这次电话很快就被接通。 “喂,喂!”王兵急忙对着手机喊道,“求你!把我手机还给我,别玩我了,拜托,我手机对我真的很重要!没有手机,我女朋友联系不上我的!求求你了,我愿意给钱,我买台新的,或者你把电话卡还给我就好,行不行?” 陈诗诗身陷魔窟,王兵对实际情况略知一二,但他不敢报警,也不敢告诉别人,因为那些畜生威胁他,如果他报警,就把陈诗诗轮到死,还要把尸体剁碎喂狗。 王兵不敢冒险,再加上与陈诗诗几次视频通话中,他亲眼看到陈诗诗和其他几个“一起打工的同事”的生活环境并不算太差,所以一念之差,王兵傻傻地相信了别人精心编制的谎言,以为只要乖乖配合,等债务还清,陈诗诗就会被放回来。 而警方破获这起恶性刑事案件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对外宣传,所有知情人都被要求暂时保密,并非控制社会影响,主要是因为消息流出后,分布在其他县镇的犯罪同伙可能潜逃,所以警方要赶在消息走漏之前,将所有为虎作伥的共犯一网打尽! 警方和受害人家属都暂时保持沉默,王兵自然不知道陈诗诗已经被救出,在他想来女友还在打工呢,可手机掉了就意味着陈诗诗没法联系上他,而挂失手机号通常要三到五天时间才能拿到新卡,所以王兵才没有第一时间冻结手机号,而是借了舍友手机,不断拨打电话,发去短信,请求捡到手机的陌生人将之归还。 几个小时前,对方似乎良心发现,发了一条短信到王兵舍友的手机上,让他到食堂门口等候,可等了半天,居然又要换地方,王兵下意识以为对方是在戏耍自己,所以急躁之下忍不住拨打电话,带着哭腔哀求。 电话那头并未传来回复,寂静的沉默中,远处教学楼的铃声突然响起,同时电话里也传出铃声。 紧接着,电话挂断了,王兵却松了口气。 电话里也有铃声,说明对方就在附近,而且拿着自己的手机,看来这不是一次戏耍自己的恶作剧。 “走,我们去明理楼。”王兵还了手机,咧嘴嘀咕道,“明理楼201,那不是前两天上商务英语课的教室么。” ……………… 几分钟后。 方子羽混迹于人群之中,冷眼看着王兵拿回手机后的欣喜若狂,与他擦肩而过时,方子羽听到他正在和一个女生通话,只不过两三句话,就已喜极而泣,泪流满面,哭得像个摔了跤的小娃娃。 大概是设法和陈诗诗联系上了吧,方子羽心里想着,不知道这对苦命鸳鸯的恋情最后会走向何种结局? 当然,两人是和还是分都与方子羽无关,他带着莫名复杂却又毫不在意的心态走向校门,却没有注意到身后某颗树荫下,有个头戴鸭舌帽的男人,正举着高清相机,将镜头对准他的背影。 第七十四章 因祸得福 接下来几天时间里,方子羽的生活都保持着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平静。 未来平板没有出现新视频,方子羽也没能像都市小说里的惯用剧情一样,碰到小偷、色狼或抢劫犯然后大展神威。 银江市的治安确实不错,在全省范围内位列前茅,再加上方子羽的生活模式颇为单调,白天去学校上课,晚上坐车回家玩游戏,或者看着柳荔玩游戏,如此两点一线,也难怪碰不上治安事件。 这些天方子羽主要做了三件事:第一,找好友陆心诚借了一笔钱,然后通过各种渠道,将自己需要的各类物品置办齐全,其中不仅包括头套、鞋套和面具,还有防狼喷雾、甩棍、指虎、防身腰带刀(皮带扣内藏有短刀的腰带)和电击棍。 第二,方子羽做出了项链的初步设计,并画出了图纸草稿,打算找一个合适的专业人士完善细节,并做出成品。 第三,方子羽把伍阳(那个拉着他去旁听商务英语课的微胖男生)的游戏账号借给了便宜妹妹柳荔,让她尽情排位。 当初伍阳答应跟踪温言,是因为方子羽许诺帮他上分,做人要守诚信,只要答应了别人,再小的事情方子羽都不会忘记,把伍阳的账号借给柳荔,柳荔能玩得开心,伍阳的游戏账号也能迅速上分,两全其美。 在方子羽的指点下,柳荔的游戏水平突飞猛进,并开始尝试其他英雄。 事实证明,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具有普通人无法企及的天赋。即便是从未使用过的英雄,柳荔只要玩上十几分钟,便能运用自如,再加上方子羽在一旁传授高端局才能看到的细节、技巧和套路,柳荔轻而易举打出了二十连胜。 尽管方林和柳柔都乐于看见两个孩子相处愉快,但也不会过于放纵,他们只允许柳荔每天最多玩两个小时。按理说每天两小时,三四天时间根本无法完成二十连胜,然而实际情况是柳荔每局都能打得对方二十投,十五投,甚至连投降机会都不给,早早打崩三路,推翻水晶。 伍阳每天查战绩,笑得找不着眼睛,天天都给方子羽发消息说大神666,大神不同凡响,却不知道要是这货知道打出这二十连胜的是一个五岁小丫头,他会是个什么表情? 几天时间相处下来,方子羽看柳荔是越看越顺眼,爱屋及乌连带着柳阿姨都觉得亲昵了几分,而柳柔柳荔母女对方子羽的接受程度也远超方家父子的预期,一家人和睦友善,让方林的酒量大增,烟量大减。 方子羽看在眼里,既替父亲高兴,又隐隐感到不舍。 之所以感到不舍,是因为方子羽迟早要离开这个温馨的空间。 原因很简单:游戏仓无处安放。 方子羽相信自己早晚能获得足够的未来观测指数,到时游戏仓要放在哪里呢?偌大一个游戏仓可不像平板或戒指一样容易隐藏,放在自己卧室难免会被柳荔发现,毕竟这小丫头进方子羽房间就像是进自己房间一样。 所以,方子羽早晚要找到一处只属于自己的私密空间,等到能买得起游戏仓,他大概就要出去租套房子,不会一直住在家里。 不过这是以后的事情,犯不着现在头疼。 周末下午,方子羽终于在网上看到了有关豹哥一伙人的新闻报道。 这几天方子羽倒是悠闲轻松,但银江警方却忙得团团转,刑侦队伍在搜捕未落网的团伙成员,网监大队在追踪那些曾经与犯罪团伙达成交易、购买性h虐视频的买家,各派出所也接到上级命令,把近两年来接到的所有人员失踪报警全部重新过一遍。 邪不胜正是必然的,最终不仅豹哥一伙人全都抓捕归案,还有那些以盈利为目的而倒卖或传播淫秽视频的小团伙也全都落网。 这边银江警方大获全胜,那边收到消息的各大媒体便争相报道此事,银江日报、银江晚报、银江市电视台、汉东卫视这些就不提了,都开始做系列追踪报道,先从事件起因讲起,再采访受害人引以为戒,还是以前那套播报刑事案件的老套路。 但新媒体这块就不再墨守成规了,不但完整披露内情,还以设置悬念与吸引仇恨的故事手法来讲述这起奇案,很快便在网络上引起强烈反响,没过多久就是一副全民讨论的热闹景象,把同时期某某明星的出轨绯闻都给压了下去。 各路新媒体播报新闻的方式可谓是神仙打架,只要能吸引眼球,无所不用其极,而其中最吸粉的,还是安奕的追踪报道。 这次安奕没有再以老套路来讲述新闻,她发布的文章与其说是新闻稿,不如说是文字纪录片,从头到尾详细讲述了她从产生怀疑到发现案情再到被绑架的亲身经历。 因为内容完全真实,再加上安奕笔力过人,能使读者身临其境,所以这篇“文字纪录片”不出意外地在银江和汉东的朋友圈内无限刷屏、霸屏。 从微博上传出的消息来看,安奕现在不仅公众号粉丝数量翻番,还收到了汉东卫视的橄榄枝,据说还有某某影视传媒公司想买安奕这篇“第一人称现实小说”的版权,准备翻拍成网剧或电影。 这么看来,安奕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看到这些消息,方子羽由衷地露出微笑,以安奕的人品,获利良多后肯定不会忘记飙车救人的徐白义,徐大哥的修车费算是有着落了。说不定,安奕还会主动去帮助那些受害女生。 总之好人都有了一个好结局,坏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比如豹哥,不仅面临高达二十年的刑期,还失去了对于绝大多数男人而言最为重要的器官。 这件事终于圆满结局,告一段落。 唯一的遗憾便是,方子羽仍然没有听到过任何与温言有关的消息,想到下周她也不会出现在明理楼201教室里,方子羽不免有些失落。 “叮——” “叮——” 电脑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拿到手里一看,是安奕打来的电话。 第七十五章 放学路上 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安奕”二字,方子羽瞬间来了精神。 如今温言行踪成谜,安奕作为她的好朋友,很可能会知道她去了哪里! 方子羽立刻把电脑音量调到最低,接通电话。 “喂,安姐!” “你好,小方,好久不见。”安奕的声音还是那样悦耳动人,只是比起上一次见面时的朝气满满,此时她略微沙哑的声线中多了几分疲倦。 若是寝室里那位堪称人民币转世、人见人爱的哥们来答话,想必会说:是啊,我与安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今多年未见,甚是想念。 而方子羽的回答却很耿直。 “啊,才几天而已,还好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接着安奕继续说道:“小方,你今晚有空吗?” “一会儿有点事,晚上六点之后应该有空,怎么了安姐?” 今天是周末,而柳荔每周周末都要去学琴,往常都是柳柔柳阿姨去接她,但今天老爸和柳阿姨都有事抽不出身,所以方子羽马上就得出门去接柳荔回家,等到六点左右柳阿姨也回了家,方子羽就是自由身了。 “是这样,上次那件事,多亏了你们及时赶到,否则我可能……嗯,所以我想请你们吃个饭,聊表谢意。除了你,我请了徐先生、张先生和韩警官。”安奕顿了顿,轻笑一声说道,“说起来,这事儿还真有点传奇色彩,上一次听说这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豪侠事迹,还是在我读高中的时候呢,我想把你们几位主角请来一起聚一聚,你看呢?” “唔……” 方子羽不认识安奕口中的张先生和韩警官,但猜也能猜到,安奕说的是前天晚上在警方大部队之前赶到的两人。一听说会有警察来,方子羽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转念一想,说不定温言也会在场。当然这个可能性不大,但出去吃个饭又不是什么麻烦事,去了还能向徐大哥当面道谢,于是便答应下来。 “好,安姐,定在几点,什么地方啊?” “七点吧,阅江楼等你,包厢订好了,英雄阁。” “嗯,我一定到,那就先这么说了安姐,到时见。”方子羽说完便挂了电话,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出门了,从头到尾方子羽没有提过温言的名字,他心里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在事情明朗之前,乱问问题只会让安奕尴尬。 换好衣服鞋子,方子羽快步下楼走到公交车站等车,柳荔学琴的地方离江边公寓只有四站路,坐310路公交车可以直达。 站在略显拥挤的车厢里,一眼望去,乘客们都在做着各自的事情,没有人关注刚上车的方子羽。 但方子羽脸上却忽然浮现愉悦的笑容,几天前,他曾在另一部310路公交车上拯救数十位乘客的生命,其中就包括嘤嘤怪。 虽然此刻车内无人知晓这一光辉事迹,但那又如何?发自内心的满足与骄傲,比外人的掌声和认可更加重要。 摇摇晃晃地坐过四站路,下车以后走过天桥左拐,就到了柳荔学琴的地方。 这时钢琴补习课程已经结束,孩子们被各自家长牵着往外走,大多是女孩,而且打扮得很好,无论衣着服饰还是头发造型,跟方子羽那个时代的孩子完全不同。 方子羽印象里,小学女生应该是梳着马尾辫或西瓜头,穿着统一的校服,追着男孩一路痛殴才是,把记忆中十几年前那些同学们放到这里跟眼前这些小萝莉们一比,简直是泥人和瓷娃娃的差距嘛。 想想倒也是,能让孩子来学钢琴的,大多家境不差,再加上现在时代变了,风气也变了,小孩的外在形象也成了家长的脸面,用心打扮自家孩子成了年轻妈妈们最上心的事情之一。 看到这些或活泼或的小女孩们,方子羽突然理解了某位同学的“名言”:不是我变态,而是萝莉太可爱! 在钢琴老师和助教满含怀疑的目光注视下,方子羽朝着坐在角落里的柳荔招了招手:“柳荔,柳阿姨让我来接你了。” 柳荔乖巧地走了过来,走到方子羽身前时,她手里的学习机开始发出噪音。 “姗姗来迟。” “蜗行牛步。” “行啦,别抱怨了。”方子羽无奈苦笑,领着小丫头往外走,他伸出手想牵着柳荔,但柳荔对他伸出的手恍若未见。 跟两人同行的还有一对母女,看起来也要过天桥去坐公交车,小女孩很活泼,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哪怕柳荔对她冷若冰霜,她也毫不在意,一个人说得起劲,像是在表演单口相声。 小女孩的母亲看起来是个比较有涵养而且虚荣心比较重的妇女,因为女儿吵个不停而且一直跟在柳荔身边,她对方子羽抱以歉意一笑。 方子羽之所以认为她的虚荣心比较重,是因为走到公交车站一起等车的时候,她特意说了一句:“车坏了还在4s店修,小兰说没坐过公交车想试试,所以今天就不打车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方子羽的内心活动是:关我啥事儿啊? 等个公交都要特意解释一下,不是买不起车或打不起车,而是没坐过公交想尝尝鲜,多新鲜呐?其实从母女二人的穿衣打扮言行举止就能看出她们家里的经济条件不错,但她非得解释解释自己为什么坐公交车,可见其虚荣心之重。 不过虚荣心长在别人身上,跟方子羽没关系,他既不欣赏也不鄙夷,就这么静静听着名叫小兰的小女孩哔哩吧啦不停说话。 讲的内容其实很单调,基本都是在吹嘘她的消防员哥哥有多么强壮,多么勇敢,多么伟大,吹完了自己的哥哥就问柳荔:“你哥哥是做什么的呀?他有我哥哥那么强壮吗?有我哥哥那么勇敢吗?别人看见我哥哥都会竖起大拇指说声了不起呢,你怎么不理我呀?这个大哥哥是你哥哥吗?” 柳荔当然懒得搭理她,连学习机都懒得用,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一声不吭。 “您还有个当消防员的儿子?” 听到这里,方子羽讶异地看向中年妇女问了一声,就她这身材这脸蛋,真看不出是一位消防员的母亲,能当消防员,至少也得十七八岁吧? “是啊,我家小勇是当消防员,哎,其实家里能给他安排好工作,他偏不肯,就要当消防员,说保卫人民才是男子汉的选择,他爸就说让他去队伍里锻炼一下也好,等锻炼的差不多,就托关系让他升一升,再转业出来换份好工作。怎么说呢,去锻炼一下也好,至少有了健康强壮的身体嘛,还能磨砺出胆识魄力。” 妇人笑吟吟地说完,挺有优越感地瞥了眼方子羽,大概在拿方子羽的身材、肌肉和她的消防员儿子作对比。 方子羽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对方会说这么一大通。 拜托,您说的这些,我完全不感兴趣啊阿姨…… 正纠结着不知如何回应,却看见左面有辆公交车往这边开过来,方子羽赶忙说道:“哦,车来了。” 在方子羽和柳荔左手侧,一部半旧的310路公交车缓缓驶来,停在站台前。 第七十六章 红领巾的掌声 在这个站台等车的人很少,当310路公交车停在站台前打开车门,就只有方子羽、柳荔和小兰母女依次上车。 这一上车方子羽就发现,小兰妈妈说的还真不是假话,她们应该是从不坐公交,以至于身上没有准备零钱,甚至忘了要准备零钱。 “哎,哎呀,一路上听小兰这丫头说话,我都忘了去换点零钱。”小兰妈妈打开自己的鳄鱼皮手包,里面放着厚厚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别说一块两块的零钱,就连二十五十面额的纸钞都没有。 银江市公交公司并不是落后于时代的老古董,大部分新车都在智能刷卡机上加装了二维码扫描功能,乘客身上没有零钱的时候不光可以刷公交卡、部分银行卡,还能使用二维码付款功能。 可是这辆310路公交车是旧车,只能刷公交卡或投币。 小兰妈妈有些为难地站在公交车前门的台阶处,看着司机不知如何是好,就算她很有钱,也不能扔个一百块到投币箱里吧?那不是有钱人,那是暴发户加傻帽。 方子羽看在眼里,很是无语。 好吧,这位小兰妹妹家里果真富裕,而这位阿姨想必也是从小养尊处优,基本没有社会经验,才能做出这么离谱的事情。 坐公交不带零钱,这没什么,谁都有过脑子一抽忘记换零钱的经历。可没有零钱你还要把自己的鳄鱼皮手包亮出来?亮出包包就算了,还要打开包,把里面的票子亮出来?财不露白没听说过吗! 谁知道这车里坐着什么人?万一有小偷扒手呢?甚至,万一有急需用钱的亡命徒呢? 要是真有这种人,看到您这柔弱无骨的样子,再被这些红票子刺激一下,搞不好会明抢啊!试想,要是有歹徒见财起意,跟着小兰母女下车,尾随其后,伺机抢劫,会有什么后果? 也许对小兰妈妈这样的有钱人来说,丢点钱是小事,可别忘了,她年纪虽大但风韵犹存,万一歹徒还起了色心呢?犯罪者的神经一旦遭遇刺激,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 当然,方子羽脑补出的这些情况,真正发生的可能性并不高。 但出门在外,小心谨慎总是没错。 “阿姨,我身上有零钱,我帮您给,噢对了,柳阿姨,就是柳荔的妈妈,一直说请您带着小兰去家里做客,要不您一会儿就跟着我和柳荔一起下车吧。”方子羽说完,给小兰妈妈递了个眼神。 方子羽今天头一次见小兰母女,柳柔怎么会跟他说这些?有脑子的人都能看出问题。 小兰妈妈应该只是养尊处优缺乏社会经验,并不是脑子蠢笨,愣了片刻后便理解了方子羽的眼神暗示。她脸色微变,马上点头答应,小兰倒是天真无邪,根本不知道两个大人在说什么,只以为能到柳荔家里玩,眉开眼笑很是高兴。 “哎,是你!噢这是你朋友?上车吧别给钱了,没事。” 旁边传来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让准备掏钱的方子羽愣住了。 转头一看,巧了,是个熟人。 坐在驾驶座上的正是上次那位310路公交车司机,最后跳窗时他把优先逃生的机会让给了方子羽,这让方子羽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 心理活动和念头转动的速度远远高过用嘴巴讲话,所以从方子羽等人上车到刚才对话结束,只过了两三秒钟而已,也是因为小兰妈妈站在前门亮出手包,成功吸引了司机的注意,所以司机才认出了在她之前上车的方子羽。 “是您啊,又见面了,真巧。”方子羽哈哈一笑,掏出零钱塞进投币箱里,“没事,我有零钱,我要是不投币您就算违反纪律了吧。” “哪里。”司机关了车门,这回没有再喊往后走、后面还很空、别挤在前面,而是一边开车一边跟方子羽说话。 “上次多亏你了,当时我吓得六神无主,要不是有你在,我搞不好跳窗逃了,要是逃了,我这一辈子都完了,赔钱坐牢都是难免的,还得背一辈子骂名,妻离子散都算轻的,想想都后怕。” “还好,当时你在!真的,说你救了我一命都不夸张。现在我可是先进代表,昨天还给我开了表彰会,哈哈,不光拿奖金还加工资,同事见了我都比以前要客气得多,回了家儿子也说我是英雄。” 司机满面红光,把好消息全都讲了一遍,当然,有件事没提,那就是他家里婆娘得知消息后,在床上的表现可谓是热情似火,仿佛焕发第二春。 小兰母女和座位靠前的乘客都是一脸懵逼,不知道司机在说些什么。柳荔抬头看向方子羽,像是无声地发问,但她的眼神里似乎没有多少疑惑,只有意外和惊奇。 “噢,你们是不知道,哈哈,前些天310路公交车自燃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吧?当时那部车就是我开的嘛!就是这位小兄弟临危不乱,行动果断,把我们全车人都就救下来了。”司机兴致高涨,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当时的情况,讲到兴起时,情绪十分激动,唾沫星子乱飞。 司机讲故事的水平不高,但这事儿就在前几天发生,而且听众们都在新闻上看到过相关报道,再加上此时正好就坐在一部310路公交车上,自然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不少乘客都把耳机取下来开始专心听故事了。甚至到了下一站,还有该下车的乘客舍不得下车,拉着扶手慢慢往下走,伸长了脖子去看方子羽,谁不想看看被媒体称为“少年英雄”的人是什么模样呢? 故事讲完后,一个戴着红领巾的小男生抬起双手用力鼓掌,巴掌都拍的通红,他身旁站着一个男人,应该是他父亲,看脸色好像有些难为情,但他没有制止男孩,反而抬起另一只没有扶着栏杆的手,朝方子羽竖起大拇指,说了声好样的。 响应掌声的人并不多,但稀稀落落的孤单掌声并没有让车厢里的气氛变得尴尬,人们都朝着方子羽投去赞赏钦佩的目光。 这是个缺乏英雄的时代。 也是个需要英雄的时代。 人们未必有勇气去成为英雄,但总是会对英雄保有一份尊敬。 第七十七章 你是穿越还是重生? 先前两次改写悲剧,最终都以混乱收尾,然后便被赶来的警官们带回去做笔录,所以,说起来这还是方子羽头一回享受到英雄应有的待遇。 虽然这掌声算不上热烈,虽然没有美人与鲜花投入怀中,但作为一个从小到大很少受到公开表彰的“普通人”——拥有未来物品的方子羽当然不能算是普通人,但他的心态还没有彻底脱离普通学生的阶段,尽管有所成长,但稚气尚未完全消退——方子羽面对这阵仗颇有些飘飘然。 如果股间长有长尾,现在一定翘得比脑袋还高。如果背后长有双翼,现在估计要飞上天。 当然,不管内心有多么雀跃欣喜,方子羽都不会表现出来,一来,他前几天还想着要学会隐藏自己呢,可不能在时候深化其他人对自己的印象。二来,高手风范必须保持住!人设不能轻易崩塌! “您说的太夸张了。”方子羽风轻云淡地摇摇头,笑道,“随机应变而已,当时真的是运气好,不然……” “什么运气好,那种胆识、魄力和果敢,一般人哪里做得到?说真的,我这辈子佩服的人也不多,但真心佩服你!诶,我说,上次派出所录完笔录没见着你,你记个我的电话号码啊,我得请你吃饭!” “没事,干嘛这么客气。” 方子羽没有立即答应,但架不住司机一再请求,既然对方态度坚定,方子羽也不想当众落了他的面子,于是记下了司机的手机号,还给他发了条短信。 今天交通状况不差,没有碰上堵车,四站路一晃就过,等到了站,方子羽打了声招呼便走下车,柳荔和小兰还有她妈妈都跟着下了车。 “小……”小兰妈妈欲言又止。 “我姓方,您喊我小方就好。” “噢,小方,谢谢你啊,刚才我做事没过脑子,还好你提醒了我。哎呀,真没看出来小方你会是……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哦不是,你看我这张嘴,唉,总是胡说八道,阿姨说错话了你别介意啊小方,改天请你吃饭。”小兰妈妈抬手在自己嘴上轻轻拍了一下,满含歉意地笑了笑。 看得出来,她有些尴尬,毕竟上车前她说起自己儿子时,无论眼神还是语气都有着满满的优越感,然而她儿子只出过几次火警,都不是严重的火灾,也从没有救过人,反倒是方子羽,救了一车人。两相对比,她之前的优越感变成了笑话,虽然方子羽什么都没说,但她还是感觉脸颊微微发烧。 而小兰的反应则和她妈妈完全不同,到底是孩子,心思单纯,想法不多,刚听说方子羽的英勇事迹时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就放开了。 “柳荔,你哥哥好厉害呀。大哥哥,你好厉害呀,真的好厉害!”小兰性格外向,又有些自来熟,尽管刚认识方子羽,但表现得一点儿都不生分,伸手拉着方子羽的衣服,两眼放光地盯着方子羽看,眼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没有啦。”方子羽使出秘技摸头杀,笑着抬手轻轻在小兰额头碰了碰,说道,“我只是机缘巧合做了一件正确的事,而你哥哥每天都刻苦训练,一旦出现火警,总是首先奔赴灭火前线,保护大家不受伤害,这才是真正的厉害!” 小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喔!大哥哥说的对,我回家要告诉我哥哥!” 听了这番话,小兰妈妈心情大好,拉着小兰跟方子羽来了一通商业互吹,然后拦下一部正规出租车打道回府,小兰见妈妈“临时改了主意”不肯带自己去柳荔家,撅起小嘴发了一通脾气。 方子羽分明看见柳荔这丫头在小兰跺脚蹬腿的时候露出了笑容,她那表情有些怪怪的,像是在看马戏团里的动物表演。 看完了小兰的好戏,柳荔抬起学习机对准方子羽。 “有勇无谋。” “匹夫之勇。” “暴虎冯河。” “呃?”方子羽无辜地眨了眨眼,这是在批评自己?为啥啊?还有最后一个成语是啥意思? 柳荔收回学习机,绷着粉嫩嫩的小脸蛋,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然而实际上只让人感到可爱——缓缓说道:“你真的只是运气好。” 方子羽恍然,这丫头是在说公交车自燃事件时自己处理不当,于是抬手抱拳:“阁下有何高见?” “车里挤,你还让人排队依次下车,还让老人和孩子先下车,如果他们不听你的呢?如果烧到油箱爆炸了呢?如果时间不够呢?你不但救不到人,还会害死所有人。”柳荔软糯的嗓音飘到方子羽耳朵里,让他心中一凛。 “就地停车可以,关门可以,但你不可以说那么多话,更不可以讲道理,你可以去看看真正的正府救灾人员会怎么做,在危急情况他们一定不会讲道理去说服群众,只会反复重复一两个字或者一两句话,事实证明这种方法更加有效。” “还有,救人是要让全车人都出去,为什么要讲究尊老爱幼?直接按离车门远近顺序下车,根本就不需要让一部分人去跳车,时间足够所有人下车。” “最后,公交车门不宽也不窄,如果门被堵住,一定是因为有人慌乱之中拉住两侧扶手,而后面的人心急之下伸手去拉前面的人,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后面的人把前面挤在门口的人踹出去?也许被踹下车的人会被后面下车的人踩踏,但能堵住车门的一定不是体弱无力的老人孩子,应该是身强体壮的成年人,被踹下车后不至于无法行动,不太可能被其他人踩死。” 方子羽瞠目结舌,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柳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事儿后来他也想过,觉得自己处理不当,所以才会说都是运气好,可他事后多次反思得到的总结,却完全比不上柳荔这通分析。 这不科学! 柳荔只不过刚刚听司机粗略讲述了一遍,就能高度还原事件原貌,并说出更加妥当的处理方式!而方子羽是当事人,完整经历了从着火到全员获救的全过程,却没能想到这些。 “你……”方子羽盯着柳荔,喃喃道,“你是穿越来的,还是重生来的?” 第七十八章 指间温软动人心 听完柳荔这番话,再联系起这几天来她的表现,方子羽恍然大悟,这丫头根本就没有自闭症! 她很聪明! 很可能就是因为太聪明,所以她看其他同龄孩子就像是看猴子看猩猩,所以才会拒绝与同学沟通! 但她只有五六岁。 刚读小学一年级的小孩,能够轻松驾驭王者联盟这款游戏,已是天赋异禀——要知道对于很多成年人来说,带脑子玩游戏都是一项较为复杂的挑战——而她的聪明似乎并不仅仅体现在游戏里! 仔细揣摩柳荔刚才说的话,方子羽发觉那根本就不像是孩子的语气。 而且,以小孩的智力水准和思维方式,真能说出那些话吗?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恐怕也就只有穿越者和重生者了吧。震惊之下,方子羽将心中想法脱口而出。 “没有穿越,也没有重生。”柳荔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只是个天才而已。” 好一个而已。 方子羽哭笑不得,心中仍然存有疑虑。 换作以前,方子羽不会多想,肯定立刻相信柳荔是个像谢尔顿一样的天才,毕竟穿越和重生这种充满幻想色彩的事,在大部分人眼里早就贴上了“不可能”的标签。 可现在不一样了,未来笔记本的出现彻底动摇方子羽的世界观,所有不可能的标签全都摇摇欲坠,就算真的出现穿越者和重生者,方子羽也不会觉得难以接受,毕竟,他怀里有着一个能够预测未来的宝物,较真地说,未来笔记本的设定比穿越重生更加玄幻。 想了想,方子羽没有再追问,在这种问题上过于纠缠,只会显得反常。至于眼前这个便宜妹妹到底是智商超过二百五的天才,还是隐藏的穿越者或重生者?以后再慢慢观察吧。 考虑到未来笔记本的存在,柳荔是重生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方子羽心想,要是能有个穿越者妹妹或者天才妹妹,未必是件坏事啊。 “你说的很有道理,所以以后如果再碰到这种事,我一定谋定而后动。吃一堑长一智嘛,我没吃堑就长了智,挺划算的,嘿嘿。”方子羽笑嘻嘻地说道,意识到柳荔的不凡后,他对柳荔的态度有所变化,不再把她当成一个小孩。 这回柳荔愣住了,她眯起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带着几分感慨说道:“除了儿童心理咨询师和医生,你是第一个愿意听我说话的大人……但是只有你认为我说的对,只有你愿意认真对待我。” 女孩的声音很甜,然而话里藏着的无奈和心酸却让方子羽嘴里泛起苦涩。 想想看,一个智力远超同龄人的天才,被贴上自闭症的标签,同龄人对她而言太过幼稚难以沟通,大人们又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这种不被外界理解的孤独,足以摧毁一颗未经风霜的幼小心灵。 不过还好,看起来柳荔的心理状态没出问题,很可能只是觉得其他人太蠢太烦所以懒得说话而已。 说起来,这是方林和柳柔作为父母的失职,但仔细想想方子羽又觉得无可厚非,柳荔刚出生不久柳柔就与前夫陷入无止尽的争吵,随后就是婚姻和家庭的破碎,再加上柳柔还要工作,并没有太多时间去关注柳荔,而柳荔自己又不愿与人沟通,不愿展现自我,所以如今这个结果,并不全是家长的错。 “没事。”方子羽不无同情地安慰道,“以后会好起来的,他们现在觉得你是怪胎,那是他们有眼无珠,等你长大了,大家就会知道你是天才,所有人都会仰望你的天赋。真的,我从没有见过哪个小孩能把游戏玩出这种水准。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些,好多大人都想不到,柳荔,你以后肯定是很了不起的人,或许能像爱因斯坦一样,推动人类文明的进程呢!” 柳荔歪着脑袋看了看方子羽,接着仰头望向上空,眼中满是期待与希冀。 此时黄昏已近,夕阳挂在西边一座高楼的楼顶,钢铁森林一般的城市里罕见地出现了丁达尔现象,光线穿过密集的高楼,缝隙处溜出来的光束形成几条肉眼可见的通路,其中一条光路的尽头恰好落在柳荔头顶,为她镀上一层橙红色的光晕。 她嘴角浮起一丝甜甜的微笑,酒窝里仿佛灌满蜜糖。 方子羽出神地望着这一幕美景,竟然忘了掏出手机,用镜头将这一幕永远铭记。 “哥哥。”柳荔忽然转头,美眸笑成月牙,“我们回家吧?” “啊……嗯!” 方子羽重重地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能完成这个动作,因为听到这一声哥哥之后,他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骨头都酥了,脚底下好像踩着棉花糖,血管里好像流着温泉。 正考虑着应该先迈左腿还是先迈右腿,便觉得左手的小拇指和无名指陷入一份温软。 小丫头举着右手,牵住了方子羽的左手,边晃手臂,边往前走,而方子羽则像个提现木偶,无法摆脱这充满魔力的节奏。 走在回家的路上,方某人在内心深处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 “有妹妹的感觉,可真好啊。” ……………… 平城,国御一品高档住宅小区,一座独栋别墅内,一个年近三十胡子拉碴的青年站在阳台上,举着装满烈酒的玻璃瓶孤独痛饮。 他的长相算得上英俊,只是有着邋遢的胡茬和深深的眼袋,这两个减分项让他的外貌失色不少。 喝完瓶里的烈酒,他将手中酒瓶狠狠掷出,眯着微醺的双眼,低头看向手里的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生活照,照片中青春洋溢笑容甜美的少女正是应樱莹。 男人用大拇指温柔的抚过手机屏幕,仿佛是在摩挲情人的耳垂。 过了一会儿,他打开通讯录,选出那个曾经默背过千万次的号码,紧接着又退出通讯录,想了想,他咬牙再次点开通讯录,可看到备注名后眼角一颤,又一次退出通讯录。 如此反复十多次,犹豫许久的男人终于鼓起勇气,给那个曾经默背过千万次的号码发去一条短信。 【莹莹,哥要结婚了。哥想见见你,可以吗?】 第七十九章 阅江楼 方子羽跟柳荔手牵着手回了家,到家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作为一个面对异性时神经大条的钢铁直男,为何会有如此表现?大概是天气太热了吧! 进了家门第一件事就是给柳荔打开电脑,然后再倒上两杯常温果汁,接着便是愉快的游戏时间。 不过今天方子羽没有一直坐在电脑桌旁陪着柳荔,等到柳柔回家后方子羽便换了身衣服匆匆出门。 这趟去阅江楼赴宴,方子羽穿了件纯色长袖t恤,外面罩着中长款薄外套,外套款型并不时髦,反倒有些老气,正是他找裁缝铺定做的、内有多处暗袋的外套,虽然不好看,但是很实用,把未来平板装进带有拉链的内衬暗袋里,只要不用手碰,肉眼很难看出异状。 除此之外,缝合在各个部位的多功能口袋还能装下甩棍、指虎、防狼喷雾、警报器、耳机、手机数据线、充电宝等物品。 当然,要是真把这些东西全都装在衣服里,那就太夸张了,衣服不光会变重还会变形,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古怪。 所以方子羽只带了未来平板、数据线和充电宝,这三样东西现在成了出门必带,不穿外套就放包里——自从上次吃过手机没电的亏,方子羽再也不敢嫌麻烦。 秋老虎快要离开的时节,早晚温差很大,中午艳阳当头穿短袖都嫌热,到了晚上冷风吹进衣领里恨不得穿棉袄。因此,方子羽出门时穿着一件外套并不奇怪,因为街上不少人都在身上加了件外套。 阅江楼,顾名思义,楼上应能赏阅江景,所以就在银江边上,离方子羽住的江边公寓并不远,步行一刻钟左右就能到。 不过考虑到阅江楼是银江最具规模最有名气的中餐馆之一,方子羽出于尊重,选择打车前往——虽然这个理由有点牵强,但是他宁愿用牵强的理由来说服自己,也绝不会承认打车是因为自己懒。 到了银江大桥边,就能看见这座古风古味的中餐馆,门匾红柱石狮子,小阁屏风红灯笼,好似江边吹来一派古风,风中还夹着华夏古典器乐演奏的曼妙乐曲。 深吸一口气,檀木与佳肴的香气糅合在一起,竟然不显违和,让人口齿生津。 人还没进门,听觉嗅觉就被调动了起来,再加上大门两侧站着的迎宾,是两位身穿高叉旗袍的长腿小姐姐,来客的视觉也受到了足够刺激。 还没吃菜,就知道阅江楼名不虚传。 到了门口,方子羽直接报出英雄阁,顿时让两位旗袍小姐姐油然生敬,这让他有些不能理解,因为他并不知道,英雄阁是阅江楼最好的包厢,因为在英雄阁能看见的银江夜景最是美丽,所以英雄阁每晚只开一次,只招待一批客人,包厢最低消费五千八。 进门之后由一位服务员领着,从木制扶梯直上三楼,便到了英雄阁。 推门进去一看,方知阅江楼真乃阅江楼。 木门正对着观景窗,此时立在观景窗前的屏风已被撤到一旁,一眼望去便能透过窗户,欣赏到银江夜景。 说实话,所谓的江景方子羽早已看腻,以至于在家里的时候,即使开窗瞥到银江夜景,也不会多看一眼,因为在方子羽的印象里银江就那个样子,没什么好看的。 然而现在才知道,原来银江的夜景就像是一个五官很有特色的女生,或许平时你觉得她不好看,但偶然间从另一个角度看到她的容颜,却会惊呼美艳。而方子羽此时,就站在最好的角度。 “小方来了。”坐在主座的安奕站起身,她一只手打了石膏夹了夹板,用骨折吊带挂在胸前,另一只手则轻轻挥动,热情地招呼道,“菜我已经点了,你可以看看菜单,看到喜欢的就加上,不用客气,反正我点的菜加起来还不够包厢最低消费。” “嗯嗯,好嘞。”方子羽收回目光在室内扫视一圈,此时除了安奕和自己,就只有一个不认识的年轻女生,看起来有些拘谨。 桌上每个座位都摆了一份菜单,应该是方便后来的人看菜单加菜。 座位安排很有意思,不知为何安奕自己坐了主座,而那陌生女生则坐在她左手边。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助手,齐小米。小米,这位就是你这几天一直惦记着想见一面的方子羽。你们俩都是在校大学生,应该比较有共同话题,要不你们坐一起吧。”安奕指了指齐小米旁边的座位,笑道。 “好啊好啊!”齐小米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既然安奕这么安排,方子羽也没反对,坐到齐小米身旁后,礼貌地笑了笑,跟她握了个手,紧接着翻开菜单说道:“我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菜,但是不太想吃米饭,要不来碗小米粥养养胃吧。” 刚想开口找话题的齐小米闭上了嘴,静静地掏出手机刷微博。 安奕幽幽地叹了口气,以微不可闻的音量嘀咕了一句:“小方,你这样下去会孤独终老的。” “啊?安姐,您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其他人应该也快来了。” “噢。”方子羽点点头,很想问一句温老师会来么,但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口。 几分钟后,见过两次面的韩警官和那个留有络腮胡的健壮男子到了,这次韩警官总算没有穿着警服,换上便装之后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和气,说他是方子羽同学都有人信。 随后,徐白义也到了,嘴里依旧叼着六块钱一包的便宜烟,满身的痞气比烟味还要重。不过进门之后看到有个小女生在场,徐白义立马把烟头扔到脚下踩灭,看得旁边服务员心惊肉跳——包厢里的地毯很贵啊大哥! 安奕依次把在座众人介绍了一遍,然后让服务员端来美酒佳酿。 英雄阁,敬英雄。 名字俗气,但不减豪气,安奕端起酒盅豪饮三杯,引得徐白义连连叫好,而方子羽、齐小米和韩毅则连声劝停。 眼看一道道美味佳肴端上了桌,方子羽心中却有些失落,因为他没见到想见的人。 银江大桥的另一端,一位面带口罩身穿风衣的女子举着望远镜遥望英雄阁,半刻钟后她放下望远镜,轻笑着转身离去,消失在阴影中。 第八十章 特殊防卫 刚动筷子时,方子羽情绪不高,但他没有把心里的失落表现出来,更没有冷落这一桌美味佳肴。 餐桌上三牲五鼎好不丰盛,等这八珍玉食一入口,唾液腺大量分泌的口水便把所有烦恼都给冲淡了。 因为徐白义一再劝酒,再加上方子羽真心诚意想要好好感谢一番,所以破例给自己满上了一杯白酒。 徐白义见方子羽把手里的杯子倒得满满当当,登时眉开眼笑,仰头干了一杯汉东老窖,哈哈笑道:“老弟,我干了,你随意。哎哎,是真随意啊,没有逼你喝的意思,你不喝白酒的人肯陪我喝一杯就是给足面子了,心意到了就行,喝多喝少不重要。” 徐大哥都这么说了,方子羽自觉没有逞强的必要,端起酒杯喝了小小一口。 这高度白酒闻着香醇柔和,进到嘴里却好似变成了一条火线,从舌尖烧到食道,从喉咙到胃袋再到五脏六腑都升起阵阵暖意。 “又辣又烧,难怪白酒还有个别名叫烧酒。”方子羽赶紧放下酒杯,喝了口饮料。 “哈哈,喝不惯没事,多喝点就来劲了。”徐白义就坐在方子羽右手边,偏下头就能凑到方子羽耳边,他压低声音悄悄说道,“白酒香烟这玩意儿,就跟女人为爱鼓掌是一样一样的,第一次都觉得痛苦,再来两三次就上瘾了,嘿嘿嘿,想停都停不下来。” “咳咳。” 方子羽立刻抬手捂住脸。 刚才饮料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啊大哥! “咳,徐大哥,有女生在呢。”方子羽瞥了眼坐在左手边的齐小米,这姑娘正在给安奕夹菜,一副贤惠的小媳妇模样,而安奕则在跟韩警官和韩警官的师兄谈话。 “所以我悄悄跟你讲嘛。”徐白义摆摆手不当一回事,“再说,你没听过那句话么?大家都是成年人,说话色情点。” “呃……啊哈哈。”方子羽尬笑了两声,竖起耳朵偷听安奕和韩毅的对话。 听起来韩毅一直在旁敲侧击地询问温言的下落,而安奕一直在转移话题,又是称赞银江警方的出警速度,又是感谢韩毅两人能及时赶到现场,始终没有正面回应韩毅的问题。 韩毅问了半天,没能问出点有价值的内容,显得有些着急,这时张况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说半天了菜都没吃一口,先吃吧。” 师兄的话不能不听,韩毅郁郁低头,就着面前一碗白米饭狼吞虎咽,几次伸出筷子都只夹眼前最近的那道菜。 张况笑呵呵地掏出烟盒,挨个递烟暖场,但只有徐白义接了他的烟挂在耳朵上。 见桌上其他人都不抽烟,张况想了想还是把递到嘴边的烟给放下了,接着他看向安奕说道:“今天这顿饭真是太感谢了,以后有什么需要的你只管打电话,我看我俩的业务范围也有重叠,哈哈,能帮的忙我一定帮。就比如说这位温女士……” “这个事儿呢,上面暂时还没有定性,我觉得完全是不用躲的,这又不是酒驾毒驾肇事逃逸,从笔录结果来看,当时方子羽,哦,你好小方。”张况说到这里冲方子羽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当时你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对吧?” 听这意思,温言撞死红毛这件事还有转机?方子羽立刻回道:“对!当时面包车里一共下来三个人,手里还拿着匕首、砍刀、棒球棍,而我跟徐大哥赤手空拳,要是真的打起来,很可能有生命危险!” “对嘛,再看看那三个犯罪嫌疑人当时在干什么呢?”张况转头看安奕,提高音量说道,“在对你实施绑架!所以说,在这种紧急情况下,温言驾车撞人不应该定性为故意杀人,这属于特别防卫嘛!” 韩毅听到这,眼前一亮,吞了嘴里的饭菜急声道:“特别防卫就是特殊防卫。我国刑法第20条第3款规定: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h奸、绑架以及其它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对嘛,以前特警队那个小李还是小谁?把一个正在施暴的强h奸犯打进了医院,也没有担责任啊,队里还给他表彰呢。” 张况随口举了个例子,语重心长地劝道:“所以说,温言现在不应该躲避,躲避解决不了问题,她应该站出来配合警方调查才对。如果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跑了,没问题都变成有问题,再加上死者家属肯定会利用舆论对警方施压,拖得越久,越是麻烦啊。” 说到这里,其他声音全没了,方子羽、徐白义、齐小米和韩毅都放下碗筷,紧张兮兮地看着安奕。 只见安奕摇头浅笑,说道:“这到底是不是特殊防卫,要不要承担刑事责任,我们说了都不算,那得看检察院和法院。如果真要上法庭,我愿意卖房卖车,给温言请最好的法律顾问,最好的律师,可问题是,我也没法联系上她啊。所以这事就不用再说了,如果我联系上温言,一定把你们的话转达给她,也一定配合警方工作。” “不过我有些好奇,张先生不是已经离职了吗?怎么还能看到询问笔录和讯问笔录卷宗呢?只有两边都看了才能清楚了解到当时的情景吧?这不违反纪律么?” 这个话题转移,手法生硬,但角度刁钻,张况呵呵笑着不说话,韩毅出来打了个圆场,一边以茶代酒举杯相敬,一边和方子羽、徐白义两人打着哈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了破案过程。 之后没人再提起温言,各自聊起感兴趣的话题。 推杯换盏,酒过三巡,方子羽已是微醺,无意间一瞥,居然发现坐在对面的张况一直用很感兴趣的眼神盯着自己看,顿时心里发毛,不知如何是好。 恰在此时,徐白义站起身,嘟嘟囔囔说犯了烟瘾要去阳台上抽一根,拉开座椅走向屏风后面的观景阁。 而张况则起身换了个座位,坐到方子羽身旁,向他伸出手:“你好,我叫张况。” 第八十一章 “新任务” 方子羽犹疑片刻,握住了这只有力的大手。 “我叫……” “我知道,方子羽。”张况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在银江公安系统可是小有名气了啊,310公交车自燃事件有你,9.16大案又有你,两次都多亏有你,真让刑警支队那些老油条汗颜哟。” “巧合而已,前几天还是多亏了徐大哥和温老师,不然我傻乎乎地可能要闯大祸。”方子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出一个他自己都不信的推辞。 “你毕竟没有接受过相关训练,能做到这份上很不容易了。看得出来,你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现在这年头,像你这样的人实在太少啦。”张况松开手,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方子羽,“这是我的名片,以前我在刑警二大队,离职以后我一直在做私家侦探。” 方子羽双手接过名片,仔细端详一阵后郑重其事地收到上衣内侧口袋里,又好奇又佩服地说道:“原来国内也有私家侦探,以前都没有亲眼见过,嘿嘿,是我孤陋寡闻。” “怎么说呢,灰色领域吧,平时也就帮人抓抓小三,查查二奶,最多帮着找找失踪人口,真要碰上刑事案件,我可没资格去碰。”张况脸上的笑意变得尴尬,隐隐有一丝落寞。 方子羽看出他的无奈,不禁问道:“不会给警方当顾问吗?刚才听安姐介绍说您是刑警学院研究生毕业呢,还是您那一届的超级学霸。” “又不是拍电影,我哪可能给大队或者支队当顾问?他们看见我都绕道走,就算有什么事也是打声招呼让我帮忙打打下手,连报酬都不给,最多私下请顿饭,然后对我这事务所睁只眼闭只眼,偶尔行行方便。” 提起事务所,就说到了正题,张况直截了当地发出邀请:“我最近想扩大规模,再拓展一下业务范围,但是找不着合适的帮手,小方,我觉得你很合适。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考虑一下啊?” “我?”方子羽没料到有这一出,大概意外,“张哥您说笑了,您都说我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了,我什么都不懂,能帮上什么忙?” “你有颗勇敢的心,又有正义感,我就欣赏你这样的。至于专业训练?不需要!不会什么学什么呗,反正不会调查刑事案件。” 说到这,张况感觉自己的话没有说服力,于是改变思路诱之以利:“肯定不会让你白干,试用期保底月薪一千五,每周末跟我跑一趟,如果我这边有事找你,在不影响你学业的情况下你能来就来,出勤一次奖金两百起步,只多不少。办事期间,出行费用全部报销,怎么样?” 一礼拜只工作八天,保底月薪就有一千五,算下来日薪接近两百,再加上车补饭补和出勤奖金,这待遇对一个没有专长技能的大学生来说算是相当诱人,再加上侦探事务所这个名头对于年轻人的吸引可不是一点半点,所以张况很有把握。 然而方子羽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一口答应。 张况开出的待遇确实很动人,方子羽已经决定以后搬出去租房子住,这是自己的事情,当然不能找老爸要钱,而且借了陆心诚的钱也得还,所以方子羽的确需要一份工作。 跟着张况做私家侦探,不仅能赚钱,还有额外收获,张况是什么人?当年银江刑警二大队的新人王,他有空时指点一二都能让方子羽受益良多。如果能学到专业刑侦知识,掌握一些侦察技能,对方子羽“完成任务”会有很大帮助。 不论怎么看,这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可毕竟还是件大事,方子羽不想草率决定,所以他诚恳说道:“谢谢张哥看得起,我想回去问问家里的意见,再做决定。” “噢,也好,考虑好了就打我电话,名片上有我号码。”张况不再多言,拍拍方子羽肩膀便起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对他来说方子羽是个不错的料子,用心打磨一番就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助手,可合适的人选又不止方子羽一个,好些个警校毕业没分配到好工作的小伙子还更合适呢,所以张况犯不着求人似的问。 方子羽见餐桌上的菜都已被消灭的七七八八,估摸着这场饭局快要结束,便转头问安奕是否还有其他安排。 安奕身上还带着伤,哪可能会有其他安排?齐小米喊来服务员,自己拿着餐盒把剩菜打包,而安奕则跟服务员对账单准备结账。 看见这边没有自己什么事,方子羽就起身往观景阁走,寻思着多欣赏下银江夜景,拍几张美照发朋友圈,顺便跟徐大哥告别。 还隔着几步路,方子羽就隐隐听见外边徐白义正在跟韩毅说话。 “哈?什么三十万,二十万?”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意思是说他说他包里有三十万现金,然后你们只找到二十万?你是怀疑我拿了这钱?” “警察同志,说话要负责任的好不好?我没拿他的钱啊,我后来不是直接跟你们回去做笔录了吗,你们看我当时身上有钱吗?胡闹么这不是!” 方子羽差点笑出声。 虽然只听到没头没尾的几句话,但回想起当时情况,也能猜个大概。方子羽清楚地记得,豹哥跑路时提着一个公文包上了车,而自己把他揪下车以后,公文包就落在了副驾驶座上。 现在想想,出逃怎么会不带钱呢?那包里装着的,肯定是韩警官所说的三十万,至于为什么只剩下二十万? “嘿嘿嘿。” 糟糕,还是没憋住,笑出声了。方子羽赶紧收声,装作啥也不知道。 韩毅见方子羽过来了,摇摇头不再出声,反正上面对这件事睁只眼闭只眼,他又何必死心眼?至于徐白义的改装车,那是车管所和交管局的问题,轮不到他一个社区民警来操心。 “徐……呃,徐大哥,韩警官,我家里来电话了,我得先回去,咱们下次有机会再见!” 方子羽刚开口就面色一变,挥手告别后匆匆离去,头也不回地出了英雄阁。 就在刚才,外套暗袋处传来明显震感! 未来平板发布“新任务”了! 第八十二章 又是一个谜 每一段预示未来的视频在方子羽看来都是一个任务。 等了近一个礼拜,如今终于等来新任务。 感受到未来平板的震动后,方子羽片刻不停地走出阅江楼,跑到附近的网吧开了个包厢。 家里有柳柔柳荔母女,父亲方林很可能也已经回家,所以方子羽不可能回家观看视频,而眼下能够找到的距离最近的私人空间,就是网吧里的包厢。 虽说网吧包厢门一般不能反锁,但也不会有其他人贸然推门进来,再加上方子羽要看的只是一段几秒或几分钟的视频,又不是长达几个小时的动作电影,所以风险微乎其微。 不过方子羽在取出未来平板之前还是做了一番布置,首先把包厢里上下左右所有东西全都仔细检查了两遍,排除包厢内藏有摄像头的可能。 网吧包厢除了电脑、桌椅还会有一张类似炕床的东西,有的垫了毯子,有的什么都不放,这玩意儿原本只是方便通宵顾客在包厢里打盹休息,然而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人敢睡在这上面,因为有些小情侣会在这上面做点羞羞的事情,你永远不知道你躺着的地方曾经放着什么,或者,粘着什么。 因为有不知廉耻或寻求刺激的人在这里为爱鼓掌,所以某些猥琐之徒也会在网吧包厢里放置针孔摄像头,拍摄零成本的*****。 如果包厢里真有这种针孔摄像头,不知道怎么取出也没关系,用双面胶或口香糖粘在上面就行。不过方子羽仔细检查之后并没有发现针孔摄像头,便开启电脑随手点播一部电影,接着,方子羽把座椅搬到门口挡住包厢门,然后将平板放在电脑桌上,背对包厢门用身体挡住平板,这样一来即便有人闯进来,也看不到桌上的平板。 做好这些准备工作后,方子羽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对准未来平板漆黑一片的屏幕,另一只手伸向屏幕中央轻轻点了一下。 手指触及屏幕后,单调的黑色立刻变化为柔和的光彩。 屏幕上开始放映一段视频,场景很陌生,应该是一处荒凉的江滩,江边芦苇茂盛,风一刮过来就像海浪一样起起伏伏,四面八方除了芦苇就只有一辆小汽车和两个人。 这两人一个站着,一个跪着。 站着的那个戴着面具和男士针织帽,挡住了面容和发型,只能看出这是个成年男性。而跪在他前面的也是个男人,看年纪大概二十七八,脸上胡子拉碴,发型乱得像鸡窝,看起来十分邋遢,但身上穿的衣服倒是一眼就能看出价值不菲。 “呵呵,把眼珠子瞪出来也没用,喝口好酒,上路吧。” 面具男的声音很奇怪,应该是佩戴了变声器。说完,他抬起戴着手套的双手,拧开一瓶高度白酒,将酒液淋在另一人的头上。 跪在地上的男人双手被绑在身后,无力反抗,只能用尽所有力气瞪着对方,咬牙切齿地咒骂道:“畜生,你骗我!你这个畜生!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你一定会遭报应!” “报应?”面具男捧腹大笑,“这是你的报应!再说,你应该感谢我才对,要是没有我,你这个胆小如鼠的废物,一辈子都不可能实现你那个龌龊的愿望吧。临死前我还让你满足了心愿,你不该感谢我吗?” “畜生,畜生!” 不知是出于愤怒还是出于恐惧,跪在地上的男人浑身颤抖,可翻来覆去却只会骂这一个词,痴呆似的说不出其他话。 “你尽管骂,但是没有半点作用,毕竟你已经配合我,留下了完整的证据链,不是么?你猜最后警方会怎么结案?一定会说你犯下大错之后酗酒买醉,最后畏罪自杀,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为什么!”被淋了一身白酒的男人终于崩溃,他歇斯底里地哭喊,“你他妈为什么!你杀两个人你图什么——” “我说了,这是你的报应。” 面具男怪笑着退后一步,掏出手机拍了张照,享受完猫逗老鼠的快感后,他从身旁车里取出更多灌满烈酒的酒瓶,抓着男人的头发,将瓶口塞进他嘴里,不断往里灌酒。 男人拼命挣扎,剧烈咳嗽,看得出来,不少白酒涌进了他的气管,但面具男显然不是心存怜悯之辈,一连灌了四五瓶白酒,直到男人的衣衫都已湿透,气喘吁吁的面具男终于松手。 男人一声不吭地躺倒,嘴角不知流着口水还是白酒,咳嗽几声后像喷泉似的吐了一地,接着便神志不清,恍恍惚惚。 面具男拍拍他的脸颊,又朝他肚子上捶了一拳,见他没有半点反应,便拉着他的胳膊,将他扛到江边顺手一推,推进了江里。 水花落下后,男人的身影渐渐下沉,江面上的波澜扩散开来,水里起了几个小泡泡,而后再没有半点动静。 面具男站在江边看了一会儿,接着回头拾起空酒瓶扔到江滩边,随后坐进小车驾驶座。 视频就此结束,播放视频的小窗口回到一片漆黑的状态,映出方子羽迷惑不解的表情。 这是方子羽看到的第四段视频,总时长竟有十三分钟,比之前三段视频加起来还要长得多,但这不是让方子羽懵逼的主要原因。 让方子羽疑惑和震惊的是,视频里的两个人他全都不认识! 之前两起事件,一个发生在方子羽常坐的310路公交车上,另一个则与温言有直接关联,虽说看起来也跟方子羽毫无关系,但总归有个追溯搜寻的线索,可这段新视频是怎么回事! 这段视频看起来就是一起蓄意谋杀的刑事案件,无论人物还是地点都与方子羽全无关系。 当然,未来笔记本或者说未来平板的规则体系至今尚不明确,它未必只会让方子羽观测到与自身有关的未来。 可是,如果是完全无关的事件,这要上哪找去? 别说全国,就算只在汉东省内,带有江滩的地方,多到足够让方子羽跑断腿! 更糟糕的是,方子羽无法确定这起谋杀会在什么时候发生! “好吧。”方子羽微微叹气,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低声喃喃道,“又是一个谜。” 第八十三章 请教专业人士(感谢崩帝舵主打赏 或许未来笔记本就像是主角的金手指,一经问世便会使平静的银江不复存在。 但仅仅因为前两次事件都发生在银江,并不能就此认为以后所有视频预示的未来片段,都将发生在银江。 抱有侥幸心理,无异于赌徒心理,只要去赌,就有满盘皆输的可能。 方子羽并不认为自己身上笼罩着主角光环,所以他没有跟随惯性思维。 “也许这段视频不是发生在银江,但很可能是发生在汉东省,因为被害者带有明显的汉东口音。如果那个戴着面具的凶手在汉东省绑架了被害人,应该不会开车到外省,因为听他的意思,他是要栽赃嫁祸。” 收起未来平板后,方子羽开始自言自语,这是他思考时的一个习惯,有些东西放在脑海里总是模糊不清,只有组织语言说出口才会清晰明白。 “被害人临死前问他杀两个人是图什么,要么凶手已经杀了两个人,要么在被害人遇害之前凶手已经杀了一个人,加上视频中的被害人就是两人。而凶手显然是想嫁祸给被害人,所以做出他醉酒后沉江自杀的假象。” “既然凶手要嫁祸被害人,洗脱自己的嫌疑,那么我看到的犯罪现场应该不会离前一位被害人的死亡地点太远,凶手想留下完整的证据链给警方,自然不会跑太远,再说,一个人杀人之后跑出省去跳江自杀也不合情理。” “当然,光凭这些还不能下结论,完全有可能是一个汉东人在外地被害。” “唔……” 方子羽沉吟片刻,戴上了耳机。 这次播放视频之前他做足了准备工作,整段视频已用手机录像保存,如此一来便能回放视频。只要不将视频存入云文档,暴露的风险并不大。为了“完成任务”,改变未来,承担这一点小小风险是值得的。 毕竟方子羽不是天才,也没有接受过专业的刑侦训练,很难做到一眼望去就捕捉到所有可能成为线索的细节,所以他必须用手机将未来片段记录下来,通过反复观看,搜寻隐藏其中的线索。 未来平板没有耳机插孔,但手机有,所以通过手机回放视频时方子羽戴上了耳机,全神贯注地观看视频。 不过,由于拍摄条件极其有限,回放的效果并不理想,不仅画质模糊,而且画面微微抖动,还有些许杂音——这就像是看电影,手持摄像机拍出的枪版,怎么也比不上大荧屏上的原版。 尽管如此,反复观看两次后,方子羽还是发掘出几个有价值的信息。 首先是小汽车的款型,虽然方子羽不太懂汽车,但是没关系,现在科技发达,只需要截屏然后截取小汽车外形,再使用图片搜索功能就能查出汽车款型。 凶手驾驶的车辆是一部马自达cx4,银江本地参考价在14万到20万之间。 其次是马自达的车牌,由于视角问题无法看清完整的车牌号,但能看到车牌号以“汉d6”开头。汉d,这是汉东省平城市的车牌。 最后,从露出的大片江滩可以看出水位很低,而现在是九月,南方汛期大多在五月到十月,唯有汉东省的汉江和银江例外,此时已处于非汛期,水位一再降低。此外,江滩边有一艘废弃的小渔船,孤零零地躲在茂密的芦苇下方。以方子羽的眼力,若不是反复观看,恐怕无法发现。 “水位低、非汛期、芦苇茂盛、江滩边有一艘废弃的小渔船……”方子羽细心记下每一个特征,用以缩小搜寻范围并确认地点,如果实在找不到视频中的被害人和凶手,那就得提前找到案发地点,守株待兔。 “咦,奇怪。” 记完之后,方子羽忽然想到一个无法理解的疑点。 这不是一起激情杀人案,而是一次蓄意谋杀,那么杀人动机是什么?凶手反复说这是被害人的报应,那么最合理的猜测是,凶手为报复被害人而实施这起谋杀。 既然是报复杀人,怎么会戴着面具、针织帽和变音器,不让被害人看出他的真实身份? 假设凶手与被害人有深仇大恨,所以要精心预谋至少两起谋杀,不仅要杀死被害人,还要被害人背负罪名和冤屈,那么在成功完成复仇计划后,凶手为何不露出真面目? 按理说,被害人跪在地上崩溃发问时,正是凶手最得意最愉快的时候,他不应该把自己的脸露出来给被害人看看,然后好好欣赏一下被害人震惊悔恨的表情么? 然而凶手始终没有露出真容,直到被害人沉江溺死后,他也没有摘下面具针织帽和变音器,为什么? 方子羽曾把买到的伪装道具全都试用过一遍,所以他知道戴着面具的感觉并不好,尤其是凶手所佩戴的那种面具,呼气时会很不舒服。 那他为什么不把面具摘下来?! 这处江滩一看就是人迹罕至的地方,想必正因如此凶手才将这里选为杀人地点,既然周围没有其他人,为什么凶手还要戴着面具?他总不可能知道自己的作案过程会被未来平板提前放映出来吧? 想了半天,方子羽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只能暂时放下这个疑点,先去解决更加紧要的问题。 估摸着今晚要很晚回家,甚至可能不会回家,方子羽先给老爸打了个电话,说是老同学聚会晚上在外面玩一玩,接着又给陆心诚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打掩护。 最后,方子羽掏出上衣口袋里的名片,将张况的手机号码输入到拨号键盘上。 碰到与刑侦有关的问题,与其自己瞎猜,不如虚心请教专业人士。 不过,还得想个合适的理由才行。 左思右想,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喂,张警官。”方子羽举着手机,等电话接通后客客气气地说道,“我是方子羽,有个事儿想请您帮忙。” “早就被踢出队伍啦,喊我张哥就好。什么事?你说。” “是这样,我最近闲着没事,在写一部短篇悬疑推理小说,里面有一起凶杀案,我拿不准我写的对不对,所以想请教一下您啊。” 第八十四章 菜鸟凶手(感谢闻人卿_埃戴尔舵 “写小说?哈哈,没看出来,原来小方你还是个文艺青年啊,联系好出版社了吗?出书了让我也看看呗。” 电话另一头传来豪放的笑声,居然还有回音,也不知道张况身在何处。 “呃,没呢,只是写着玩而已,我从小到大写作文没拿过及格分,哪能写出什么好东西。说不定哪天撂下笔就不想写了,哪会有出版社看上我?” 方子羽发觉自己胡说八道的本领愈发高超,现在撒谎还会埋坑了,先说清楚是心血来潮兴趣之作,随时可能弃笔不写,要是以后哪天张况问起书的事,直接回复没写了而且废稿也扔了。 “别啊,你这些天的经历,可不是一般学生能有的,这么精彩的故事写成一本书也不错啊,再让安记者帮你来波营销,妥妥的名利双收啊。出版社那边我帮你问问,要是你对自己的文笔不放心,你可以找个靠谱的编辑帮你精校嘛,安记者不就是现成的师父么,她那份笔力,你能学到一半就够,加上两起新闻的噱头,只要能过审核标准,出一部畅销书一点儿不难。诶,到时候你可记得在书里给我宣传一波,哈哈哈。”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足见张况肺活量惊人。 方子羽没想到张况居然有话痨属性,听得一愣一愣,差点被说服了。 仔细想想,这还真不是个馊主意。要是能得到安奕的帮助,说不定真能写出一本畅销书,解决经济需求。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先阻止两起谋杀的发生!获得未来观测指数的机会决不能丢。 “好,我写出个草稿就去找安姐,不过张哥,我能不能先问您几个跟刑侦有关的问题啊?写书要用呢。” “噢,行,你问吧,能说我就说,如果涉及到保密内容,比如说某些大案要案,那我必须守口如瓶,你懂的。” “嗯嗯我理解。是这样,在书里我设计了这样一个情节,凶手先杀了一个人,然后……” 方子羽用第三人称的视角,将视频内容大致描述了一遍,并尽量说出了每一个细节,而后问道:“张哥,您觉得怎么样?” “嗯……” “您直说就好。” “那我可就直说了。”张况耿直地说道,“我觉得不怎么样,破绽太大。” “为什么呢?”方子羽心中一喜,专业人士果然不一样! “你说被害人跪在江滩时,双手被绑在身后,那么多半在凶手开车前往江滩时,他的双手就已经被绑上了,凶手要开车,当然得把他双手绑住对吧?长时间捆绑之后,腕部留下的勒痕不会很快消散,尸体在江水里泡肿以后会更明显。” 张况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自己喝酒和被强行灌酒不一样,被害人被灌酒的时候肯定会用力挣扎,呼吸时酒液会进入气管,引起剧烈咳嗽、呼吸困难,造成咽喉部黏膜损伤和肺叶损伤。灌酒留下的痕迹,在体表很难看出,但法医解剖被害人尸体后肯定能看得出来,要是技术队连这都查不出来,那真是吃白饭的,早该脱衣服滚蛋喽。” 方子羽大开眼界,双手在电脑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通按,记下张况的话后,问道:“所以,凶手嫁祸他人的计划必定失败?” “肯定不会成功啊,当刑警是傻子呢?你要写这个凶手,最好设定成没有反侦察意识也没有犯罪经验。这么傻乎乎的,要是犯过大案,早进牢里蹲着了。”张况说到这,自觉语气不太友善,改口道,“不过,小方你作为一个没有刑侦经验的学生,能想到这份上很不错啦,写书嘛,一切为剧情服务,合理性该让步就让步,没事,你写就是了,我等着看,哈哈。” “嗯嗯,谢谢张哥!那我先去构思,一会儿我加下您的工作微信号?要是有想问的我给您留言可以吗?” “行,直接打电话也行,我看你对刑侦这块还是挺感兴趣的嘛,要不来我这先试着干两个月?” “嗯……行!等我这边跟家里商量好了就去您那报道!”方子羽这时深刻意识到了抱大腿的重要性,不再拿捏不定。 “好好好,等你。”张况再次笑出了回声,“那就这样,先不说了,我这边来客户了。” 挂了电话,方子羽陷入沉思。 张况的判断肯定比自己的推测更准确,而且他的分析合情合理。那么,凶手很可能真是一个没有反侦查意识和犯罪经验的菜鸟。 加上这个条件,就能进一步确认这是仇杀,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让凶手选择用这样的方式来报复? 回想之前得出的各条线索,就能得出一条很有意思的结论:凶手智商不高。 如果是高智商罪犯,肯定会把犯罪计划反复推敲,仔细检查,不会犯下这种低级失误。 既然不是冷静沉着的高智商罪犯,为什么要特意做这样一个杀人计划呢?纯粹只是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吗?又或是另有用意? 方子羽第三次打开手机中的视频,闭上眼仔细听凶手的话。 由于用了变声器,听不出地方口音,但方子羽听出了一个奇怪的特点。 “这是你的报应!” “我说了,这是你的报应。” 凶手只有在说出这两句话时,刻意在句尾加了重音,而在其他时候却没有这个习惯。 “报应?” “报应……” 方子羽口中喃喃,隐约感觉自己抓住了点重要线索,但那线索好像是平原另一端的海市蜃楼,明明知道它在那儿,但看不真切,也触碰不着。 骑着思维的马儿跑了半天,方子羽最终还是没追上那一闪而过的灵光,只能转头奔去另一个方向:先找到被害人。 与凶手不一样,被害人可是露了全脸。既然凶手把一起仇杀搞得这么复杂,说明他认为被害人死后他很有可能被警方当成重点怀疑对象,也就是说凶手与被害人之间的仇怨并不是什么隐秘。 那么,只要能找到被害人,或许就能揪出尚未杀人的凶手! 第八十五章 报应是报应(感谢赤焰琉璃长老打 若能找到视频中的江滩守株待兔,那么要阻止这起谋杀并不算困难。 但,在这起谋杀发生之前,凶手就已经杀害了另一位被害人! 从前几次改变未来的经验来看,对未来的改变程度越大,获得的未来观测指数就越多,而方子羽想要完美完成任务,就不能只顾着救下视频中那位被害人。 但另一个被害人是什么人,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遇害?统统不知道。 想要救他/她,就必须赶在凶手行凶之前查清凶手的身份。 只要找到凶手,就能在源头处截断事件发生的可能,一劳永逸。 不过凶手身份不明,从脸到发型都遮得严严实实,连声音都用了变音器处理,单凭身材想要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更不用说,身材也是可以改变的,比如穿增高鞋、戴垫肩,就能改变身高和肩宽。 相比之下,找到被害人要容易得多,至少方子羽知道被害人的长相。 再次截屏后,方子羽用图片处理app裁剪出被害人的面部图像,比起高清照片要差很多,但能看得清长相,不至于跟某些小电影一样,模糊到像是打了马赛克。 保存好这张“大头照”后,方子羽打开搜索殷勤使用识图功能,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 遗憾的是,这次图片识别并不成功,并没有找出任何有价值的内容。 “唉,说到底还是本事不够。”方子羽无奈摇头,叹道。 现在社交软件那么多,除了极少数抵触上镜的人,绝大部分人都会多多少少在微信、微博、q*q、line等软件上留下痕迹,要么上传视频,要么上传照片。 如果能有互联网大鳄的大数据平台,再辅以顶尖的人脸识别技术,肯定能找到被害人的身份,再通过手机定位,便可得知被害人现在身在何处。 然而方子羽没有这份实力,光靠免费搜索引擎,根本找不着人。 原本想着可以找张况求助,既然张况能抓小三查二奶,应该在找人这方面很有一套。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稳妥,要让张况帮忙找人总得要个理由,方子羽给不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 而且,万一最后没能成功制止凶手,让方子羽所谓的“小说里的故事情节”变成事实,再联系起方子羽在案发前就有意寻找被害人,那张况会怎么想? 傻子都能看出不对劲,更何况是刑警学院的高材生? 所以,还是得靠自己。 坐在电脑前用电脑搜了一阵,还是没能找到江滩所在地和有关被害人的信息。方子羽烦闷地掏出手机,打算像上次找王兵一样,发个寻人动态。 可转念一想,隔三差五发动态找陌生人是怎么回事?落在别人眼里未免太过奇怪。 再说,方子羽心里很有b数,知道自己的朋友圈太窄,发条动态恐怕都没有几个人会看,要是能找到被害人,那真跟天上掉馅饼差不多了,就连上次找个同校校友王兵,都多亏了应樱莹…… 等等。 应樱莹是平城人啊! 既然马自达的车牌号归属地是平城,那么,有可能案发地点就在平城。如果真是如此,应樱莹身为平城人,是否有可能知道那处江滩? 这可能性不算太大——比如方子羽自小在银江长大,但只对银江老城区和市区熟悉,对城郊野外十分陌生——但总归有这个可能性,值得尝试! 想到这里,方子羽马上截了张江滩和渔船的图片,准备找应樱莹问问情况。 但打开应樱莹的个人页面后,尚未点开消息栏,屏幕上显示出的内容就让方子羽惊得险些拿不稳手机。 在应樱莹的个人相册最左侧,出现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有张脸,陌生又熟悉。 点开一看,应樱莹在一个半小时前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一个穿着西装的帅气青年,牵着一位妆容精致的妙龄女郎。 方子羽不认识照片里的女人,但他认识照片里的男人,正是视频中的被害者! 视线微抬,便看见图片上方的文字: 【哥哥马上要结婚了,回去看看,祝哥哥嫂子新婚大吉!想吃平城美食的小伙伴们快快送上你们的祝福,参加完婚礼我就回来,到时给你们带土特产,平城的辣椒可是汉东一绝噢?(。???)ノ゛】 “是他!” 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电光火石间,方子羽想到了太多太多。 难怪凶手会在说“这是你的报应”时,刻意在句尾加重音。报应的应,就是应樱莹的应,就是应楚成的应! 凶手杀死应楚成,果然是为了报复! 再联系起凶手所说的话,方子羽顿时汗毛倒竖,如临深渊。 视频中凶手说过,应楚成应该感谢他才对,因为他让应楚成实现了一辈子都不可能实现的龌龊愿望,让应楚成满足了心愿。并且,凶手还说应楚成已经配合他留下了完整的证据链! 龌龊心愿!配合! 方子羽听过应家兄妹的故事,立刻想到应楚成的变态行径,他曾拿着亲生妹妹的内裤**!这样一个疯狂迷恋妹妹的变态,会有哪些难以满足的龌龊心愿?十有八九跟应樱莹有关! 再联系起凶手说警方结案时会认定应楚成犯下大错后酗酒买醉畏罪自杀,不难想到应楚成究竟配合凶手做了什么。 他肯定是强行侵犯了应樱莹!甚至很有可能在施暴过程中导致应樱莹死亡!所以应楚成才说凶手杀了两个人! 而凶手的计划,则应该是诱骗应楚成犯下兽行后出手杀死应樱莹,让变态妹控应楚成亲眼看着妹妹死在眼前,再背负着杀死妹妹的罪名,含冤而死! 还有什么样的报复方式比这更狠毒?为了报复应楚成,竟然要把无辜的应樱莹残忍杀害,这简直不是人类应有的邪恶! 一直以为只有在电影小说中才会存在的凶残杀人犯,如今出现在可知可见的现实中,并且又隐藏在暗幕与迷雾后,这种知道他存在却不知道他在哪里的感觉让方子羽毛骨悚然。 愣了片刻,方子羽猛然从座位上跳起。 “日,嘤嘤怪有危险!” 第八十六章 夺命连环CALL 一个陌不相识的人处于危险之中,与一个熟悉亲近的人处于危险之中,这两者给人带来的紧张感有天壤之别。 比如,听说某某中学有学生因学习压力过大而跳楼轻生时,只有少数多愁善感之人会对一个陌生人的离世感到沉重哀恸,而大部分人则会出于猎奇心态,追问具体过程,或是以此为题展开讨论,甚至会有冷血无情之人,拿死者当作谈资、笑料。 可如果死者是认识的人,听众的反应则会大不一样,他们会沉默,会不敢置信,甚至会痛哭流涕。 因为一个从未出现在自己生活中的陌生人,在听众看来有着难以描绘的不真实感,既然记忆中没有他的模样,那么在他逝去后,听众自然无法想象一个具体的死亡。 但要是换成熟悉的人,过往与他有关的一切都是画笔,一笔一划勾勒出一个活生生的人,接着骤然听闻他死去的消息,啪叽一下,好好一个活人支离破碎,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如此真实的死亡,才能让听众升起强烈的情绪波动。 这个道理放在大型灾害中也是一样,听闻国外某某城市发生特大灾害或遭遇恐怖袭机,和听闻国内某某城市发生类似灾害的感受,天差地别。 正是因为这种强烈反差,方子羽才会表现得如此失态。 先后经历过两起大事件的打磨,他的心理素质已经超过了大部分同龄人,所以看到谋杀过程后他没有再像第一次看到未来片段那样手足无措,反而第一时间开始冷静分析。 但保持冷静的前提是,被害人是一个陌生人。 所以,当方子羽意识到另一个未在视频中出现过的被害人就是应樱莹时,这份冷静不复存在。 再没有什么冷静思考、沉着应对、三思后行,方子羽从座位上跳起后,立刻拨打应樱莹的号码。 铃声响了好半天,在方子羽急到快要忍不住挥拳捶打电脑桌时,电话终于接通。 “喂?” 熟悉的声音夹杂在一片嘈杂的背景音里,应樱莹似乎正身处人群之中。 “喂!你在哪!”方子羽省略了所有废话。 “喂?听得到吗?我在火车站,怎……哦你是不是看到我的朋……放心吧我会给你带点平城特……一袋辣椒苗加一盒波……怎么样?喂?” 电话那头的环境音太大,而且那边信号很差,方子羽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几句话,还得猜测应樱莹的意思。 不过只听到这几句话也够了! 方子羽心念百转。 她说她在火车站,那么肯定是要坐车去平城,也就是说在她坐上火车抵达平城并离开平城火车站之前,她暂时安全。 如今火车站的治安环境可不像是三四十年前,车匪路霸横行,现在火车站都有荷枪实弹的武警执勤站岗,凶手活腻了才会在火车站实施绑架,而等她上了火车,人多眼杂,凶手也不会有下手的机会。 所以,在嘤嘤怪离开平城火车站之后,她才会真正陷入危险之中。 这是危机,危险中的机会!只要能把握住机会,让嘤嘤怪有所警醒,然后赶在凶手下手之前赶到平城火车站,或许就能顺着嘤嘤怪这条线,直接逮住凶手! 可是要怎么提醒呢?如果她收到提醒后表现得太过谨慎,有没有可能使凶手暂时放弃并转入暗中呢? 算了,来不及想这些了,必须让她有所警惕,万一她真被凶手绑走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应樱莹,你听我说……” 话说到一半便被打断。 “诶,开始检票了,先不说了,等我上车再给你打电话啊,挂啦拜拜。” 电话就此挂断。 “日!”方子羽右手握拳狠狠砸在电脑桌上,震得鼠标键盘微微弹起。 自幼接受父亲教育的方子羽很少用爆粗口的方式来宣泄情绪,而现在他不仅爆了粗口,还用上了肢体动作。 顾不上右手的疼痛,方子羽马上重拨电话,但铃声响了半天,一直没有接通,最后彩铃换成了机械呆板的女声。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 “接电话啊!” 方子羽烦躁地挂断电话,再次重拨,但仍然没有接通,顿时心急如火燎,感觉放片纸到头上都能烧起来。 “没事,没事没事。检票的时候很吵,也很挤,而且她肯定还带了行李,所以不接电话也是正常的,反正在火车站肯定不会有危险,等到上车了再打就行。呼,呼——”方子羽深深吸气又深深呼气,等了几分钟,估摸着应樱莹应该已经上车了,又一次拨出电话。 令人心烦意乱的彩铃没有响起,响起的是更让方子羽头疼的声音。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挂断,再拨。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挂断!再拨!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 应樱莹低头看着自己的车票,找到属于自己的靠窗座位,把身后背着的可爱的双肩包放在双腿上,然后拿起手机。 刚解锁屏幕正要给方子羽回拨电话,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应樱莹眨眨眼,心想可能是哪个朋友换了号码,于是接通了电话。 “喂?” “喂,您好您好。请问是应小姐吗?”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传出,“我这里是华美整形,最近我们这里有微整形优惠套餐活动,请问您近期是否考虑提升一下自己的颜值啊?” “不用了,谢谢。”应樱莹微微皱眉,她对自己的容貌颇有自信,也对这种无故骚扰的推销电话十分反感,说完立刻挂断电话。 可刚挂断,对方马上又回拨过来。 “喂应小姐,真的很适合你啊,了解一下吧,我来给您介绍……” “我说了不用!请不要再打电话过来了!”应樱莹不自觉地提高了音调,引来身旁几位乘客的目光,她放下手机对其他人报以歉意一笑,然后挂断了又一次打来的陌生号码,并将它添加到通讯录黑名单。 可紧接着,又一个新的陌生号码打了过来。 这回是另一个人的声音:“喂你好,我这里是柠檬瘦身,如果您不忙的话就耽误您两分钟时间,要不要了解一下?” “神经病。”应樱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干脆长按电源关机。 “到了再给他回电话吧。”应樱莹手肘撑在包上,双手托着下巴,望着窗外缓缓倒退的站台,笑嘻嘻地说道,“不知道这家伙找我想说什么,听声音这么急呢,该不会是想来火车站送我吧?” 第八十七章 危险就在你身前(感谢托马斯螺旋 站台雨棚下的柱子和人们加速远去,火车驶出站台后窗外的景物开始变得单调,应樱莹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有些无聊,看看四周,坐着的乘客没有一个同龄人,于是拿出包里的《解忧杂货店》打发时间。 这时一个看年纪大概在二十七八岁的男青年走近,带着礼貌的微笑与应樱莹对面的中年妇女搭话:“姐姐,您好,请问您是在哪站下?” 这人长得挺帅,穿衣打扮又很有大牌明星的范儿,而且声音还很好听,一声姐姐喊得妇女心花怒放。 “我在平城下,我经常坐这趟车的,好多都是在平城下,你也是吧?”妇女笑道。 青年拿出自己的车票,说道:“是啊是啊,既然我们在同一站下,那请问我能不能跟您换个座位呀?我想坐在窗边看看风景,我很少坐火车,所以想看看。” “行啊,换呗,我都看腻了,真没什么好看的。” “谢谢!”帅气男青年与她换了座位,坐在应樱莹对面后,盯着应樱莹看了好一会儿,不知为何露出意味不明的浅笑。 应樱莹有所察觉,抬头后与他对视一眼,本以为会看到那种痴汉眼神,却没想到对方眼神清澈,与自己对视一眼后大大方方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八颗牙齿白得晃眼睛。 “你好。”青年友善地打了个招呼。 “嗯。”应樱莹还他一个礼貌的微笑,有帅哥搭讪她心里其实有点小开心,不过她实在没有聊天的心情,点点头便不再说话,继续看书。 但此时天色已晚,列车上的车灯照明效果有限,看了一会儿就双眼干涩,再加上心里惦记着方子羽给自己打电话的事,应樱莹没法静心看书,匆匆翻了几页,干脆收起手里的小说。 “都关机了快十分钟,那些推销员应该转移骚扰对象了吧?还是开机跟他聊聊天吧,反正闲着无聊。”应樱莹心里这么想着,掏出了手机。 可刚一开机,立刻就有陌生号码打了过来。 “喂?” “喂你好啊应小姐……” 熟悉的语调,熟悉的台词,应樱莹听到这里立刻挂断电话,开启飞行模式,把这个号码拉进通讯录黑名单。 然而解除飞行模式后,又有一个新的陌生号码拨了过来。 这不正常。 这不可能是巧合! 应樱莹有些慌神,她终于意识到这很可能不是单纯的骚扰电话。 银江大学不止一次开办讲座,讲述电信诈骗的常用手法,提升学生的防范意识。应樱莹参加过两次,记得讲课的老师就说过,诈骗团伙有一种常见手法,就是不断给诈骗目标打电话,逼迫目标主动关机,使目标处于失联状态,然后再对目标的亲属朋友实施诈骗。 大部分人一听说自己的亲人朋友遇到困难危险,第一反应就是联系他/她,进行求证,如果长时间无法联系到,心慌焦虑之下很可能被诈骗团伙所欺骗。 眼下自己遇到的情况,不正是老师所说的诈骗手法吗? 可是手机一直被人呼叫,不打开飞行模式就永远处于接到来电和挂断电话的死循环中,打开飞行模式后又无法联系外界,这该怎么办? “早知道就装个能屏蔽陌生来电的手机管家了,现在可怎么办?”应樱莹心急难安,如坐针毡,攥着手机不知如何是好,她只记得老师讲过这种诈骗手法,却不记得碰到这种情况应该如何应对。 听课的时候,谁能想到自己真会遇到这种状况? “你怎么了?”坐在对面的男青年见应樱莹面有难色,主动出声询问。 面对陌生人的询问,应樱莹毫无防备,立刻说出自己的遭遇,然后请求道:“这些人一直给我打电话,我觉得他们可能是诈骗团伙,但是我没有备用手机卡,能不能借用一下您的手机?我想给我爸妈打个电话。” “这样啊……行。”男青年考虑了一会儿,把自己手机递给应樱莹,笑道,“别着急,先打电话给爸妈说清楚,一会儿我给你开热点,你开飞行模式上微信q*q发个声明,让同学朋友不要上当受骗。然后把你的手机关了吧,不要再开机。” “为什么?”应樱莹愣了愣。 男青年四处张望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道:“听说过伪基站吧?如果你不关机,而诈骗团伙搭建伪基站,就能发语音验证码到你手机然后在他那里接听,你的网银和支付软件全部完蛋。” 听他这么一说,应樱莹更是吓得六神无主,马上接过手机给爸妈打了个电话,然后连上他的热点,刚打开微信准备发朋友圈,网络却中断了。 “没网络了!怎么没有网络了?”应樱莹着急地咬住下唇,一看手里的两台手机,自己那台是飞行模式,而另一台,不知为何信号全无,左上角直接显示无服务! 同时车厢里其他乘客也发出抱怨的声音,都在说自己手机没了信号。 “咦,奇怪,无服务?”男青年拿回自己的手机,叹道,“可能是火车上信号不好吧,听说坐火车经常会信号不稳定,总之你还是先关机吧,要不要我去帮你找乘警说一下你的情况?” “算了,没事,反正我都给爸妈打过电话了。”应樱莹想了想,觉得爸妈应该不会上当受骗,至于其他人,更不会轻易上当,于是摇摇头,气呼呼地关了手机。 没有人注意到,在应樱莹挂断电话时,男青年将手伸进了自己的手提包。 也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手提包里有一台连接着移动电源的便携式手机信号屏蔽器。 ……………… 平城,国御一品。 应楚成狂躁地摔掉了全新的手机,几个小时前,妹妹明明已经答应他会来平城和他见面,可却始终不肯接自己的电话,这让他既伤心又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肯接我电话?你回来也是因为爸妈,而不是因为我吧,莹莹,你的朋友圈要屏蔽我,你的q*q空间要屏蔽我,为什么现在就连手机都要屏蔽我!我这么爱你,难道连跟你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吗!” 应楚成歇斯底里地吼叫,眼中的悲哀在酒精刺激下逐渐转变为怨怒与欲望。 第八十八章 此去平城一路顺风(上)(感谢南 应樱莹出事了。 方子羽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凶手很可能已经开始对应樱莹下手,他当然不可能在火车上绑架应樱莹,但应樱莹的手机异常关机,肯定与凶手有关! 应樱莹的手机绝对不会是没电关机,这年头哪个女生出门时不随身带着一个小包?坐火车肯定会带上移动电源和数据线! 再联系起应樱莹关机之前手机一直处于占线状态,这多半是凶手用了某种手段! “我得报警。”方子羽在拨号盘上打出110,却没有立刻拨出电话。 凶手此时尚未行动,应樱莹也没有失踪,报警的话,要怎么跟警方解释呢?如何才能让警方相信应樱莹有危险? 退一万步说,就算警方相信了,也没法抓到凶手,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让凶手再次隐退幕后呢? 仇杀不是抢劫,不可能轻易放弃,这只会让凶手更加谨慎,而应樱莹和应楚成兄妹的危险并未解除,反而会变成一颗难以排除的定时炸弹。 怎么办? 思考对策时,方子羽下意识地把手伸进衣领,捏住了挂在脖子上的电击戒指。 似乎,只有自己才能拯救嘤嘤怪了? 去,还是不去? 只用了一秒钟,方子羽就听从心声做出决定。 去! 拿定主意后,方子羽立刻打开网约车软件,发布一则从银江到平城的顺风车预约订单,从银江到平城,最近班次的列车和专线客车,至少得等一个半小时,还得赶去车站,根本来不及,只能约部顺风车。 下发订单后,方子羽匆匆跑出网吧往家里赶。 此去平城,或有凶险,必须做好准备,上车之前得先回家拿装备。 至于对策,路上有的是时间,上车了再慢慢想吧,事不宜迟,兵贵神速! 然而这个世界永远不会绕着一个人转,方子羽想要抓紧时间分秒必争,网约车的车主却不配合。 车主接单后很快打来电话:“喂,你好啊,去平城是吧?我这边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就出发,你到妇幼保健院这边来吧。” “抱歉,我赶时间,请问我们能不能现在出发?我在银江大桥旁边的江景公寓,您先过来接……”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兄弟,不是我脾气差,麻烦你搞清楚,这是顺风车不是快车专车,你打出租车到平城少说几百上千人家还不一定带你,坐我车一百块你还要我去接你?不好意思,在我定的时间,来我定的地点上车,要不你就取消订单吧,我也不怕你虚情假意地上了车,到了地方再给我差评,这事儿我见的多了,dd打车这个坑爹玩意儿我本来就不想用了。” 车主的态度很坚决,但要在他定的时间、他定的地点上车,至少要耽误一个小时,再加上路上跑高速都得跑两三个小时,等赶到平城,黄花菜都凉了,想救人?恐怕为时已晚。 可人家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虽说这不是讲道理的时候,可方子羽也没有拿捏对方的把柄,要是去打出租车,一时半会儿肯定找不着愿意去平城的车。 无奈之下,方子羽以诚恳请求的语气说道:“师傅,不,先生,我是真的有急事,人命关天那种急事,我愿意加钱,可以吗?五百?一千?您开价。” 那边沉默半晌,改了口:“行吧,包接送,我现在就开车去你那儿,也不多要你的,七百块钱,先给钱再上路,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出一千!请您务必抓紧时间!尽快!” 这车主算是趁火打劫,但这种紧急关头,方子羽哪里顾得上钱?给得起就给,给不起借钱都得给。 约好价钱后,方子羽回到家中,编了个理由告诉老爸说晚上不回家,接着把面具、手套、防狼喷雾、甩棍等装备全塞进电脑包。 前前后后用了快二十分钟才搞定,让方子羽深刻认识到自己的小聪明和大愚蠢,小聪明体现在这些东西全都藏得很好,大愚蠢在于真正到要用的时候要花这么长时间才能把东西拿全——早就应该把它们全套打包好才对,等到要用的时候拎起包就走,哪里会浪费这么多时间? 好在顺风车赶来也需要时间,所以实际上方子羽并没有浪费多少时间,收拾好东西下楼后正巧遇上约来的顺风车。 上车后方子羽二话不说用微信转了一千块,转好钱后急声道:“带我去平城火车站,走高速,一定要抓紧时间,尽快,拜托!” 车主收了钱,脸色好看很多,点头问道:“南站还是北站?” “啊?” “南站火车,北站高铁,这两个站离得远着呢。”车主用疑惑的眼神打量方子羽,心想这人怕不是个傻子,约顺风车都不知道具体目的地。 方子羽再次为自己忽然下线的智商感到着急,银江有四个火车站,凭什么默认平城只有一个火车站? 可应樱莹并没有说她在银江哪个火车站上车,也没有说她坐的是普通火车还是高铁动车! “别急,你先开车出城,我想想。”方子羽在衣服上擦去手心的细汗,找出自己与应樱莹的通话记录。 应樱莹在接电话时检票,也就是说她坐的车在那个时间点出发,记住这个时间,再到购票软件上查询同一时段从银江到平城的车次…… 找到了! 只有火车,没有动车高铁。 应樱莹乘坐的应该是k1886次列车,如果不晚点,将在三个小时后抵达平城。 “南站,去南站!” “行,南站,系好安全带,那啥,我把dd的订单取消了啊,收你一千我走高速都很赚,就别在dd上多付钱了。”车主说着,主动取消了订单。 这算是良心发现? 不过方子羽不在乎一百块钱,只希望车主能开得快点,可不管怎么催促,车主都不肯飙车,一再强调安全第一。 方子羽无可奈何,只能祈祷k1886次列车不要提前抵达。 幸好,国内的火车,晚点是常态,除非终点站否则基本不会提前到达,时间应该来得及! 不知为何,一张粗狂不羁的脸浮现在方子羽脑中,让他叹了口气。 “哎,要是徐大哥开车的话,肯定比这快得多。” 第八十九章 此去平城一路顺风(中)(感谢y 刚一上路,车载音响就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是过气已久的凤舞九天dj,高分贝的音乐声不光刺得耳朵疼,还让耳膜和身子都随着节拍隐隐产生震动感,论扰民程度堪比火力全开的广场舞。 换了其他时候方子羽也就忍了,但现在他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思考,所以立刻拍了拍驾驶座——为了方便自己重看手机里的视频,方子羽没有坐在副驾驶座,而是坐在后座——喊道:“大哥,麻烦把音乐关一下,” 给钱的是大爷,顺风车车主耸耸肩膀,关了音乐,问道:“我说,你赶去平城是有什么急事?坐个火车,硬座几十块,坐个大巴,票价也就一百二,你花一千租我当专车,到底为啥啊?”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总之你尽快开到平城南站,谢谢。”方子羽哪有心思跟他说话,随口敷衍了一句,便给手机插上耳机,准备重看视频。 车主哦了一声,听起来很是不爽,但也没有多说。 “刚才不该直接把钱全转给他的。”方子羽心中暗叹,现在坐下来想想,应该先付一半,等到了地方再付剩下的另一半才对,自己当了二十年的宅男,有时在外面处理问题的方式真的是欠缺考虑。 不过现在不是自我检讨的时候,能认识到缺陷就行,以后慢慢弥补也不迟,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继续寻找有用的线索,想到这,方子羽打开视频,全神贯注地开始观看,一段十几分钟的视频连看了两次,连眼都不敢眨,生怕漏过某个细节。 等到视频第二次播放结束,方子羽才闭上双眼,干涩的眼睛立刻变得湿润起来,刺痛感和不适感让泪腺不断分泌泪水充当润滑剂,一时竟难以睁开双眼。 好在这份坚忍让方子羽有所收获,一条新发现的重要线索让他心里的紧张焦急消退不少,连带着肉体上的痛苦都变得不那么明显。 在凶手给应楚成灌酒之前,他曾拿出手机给应楚成拍照,先前几次观看视频,方子羽都只注意到这个动作,却没有仔细看清凶手手中的手机。 直到刚才再次观看视频时,方子羽才发现凶手手中的手机就是一条重要线索,截屏后放大观看,虽然画质模糊,但也能看出手机的大概模样。 这台手机,方子羽见过。 几天前,方子羽偶遇应樱莹时发现报刊亭旁有一个猥琐男用手机偷拍应樱莹,当时偷拍者手中的手机,和视频中的手机,一模一样! 因为当时方子羽只是匆匆一瞥,并没有特意观察对方的手机,所以没有留下深刻印象,直到此时才想起来。 当然,也有可能凶手用的手机和偷拍者用的手机都是同一款型,而且还装了同一个款式的手机保护壳,但这个概率是多少? 相比之下,更让人信服的推测是:视频中的凶手就是前几天偷拍应樱莹的猥琐男! 虽说仍然不知道凶手的身份,但至少现在知道了凶手的长相,这就让改变未来的难度大大降低。 既然凶手要杀害应樱莹和应楚成兄妹,肯定要接近他们对他们下手,而且凶手总不可能光天化日之下一直戴着面具,那比不戴面具还要惹眼,而方子羽记得他的长相,在不戴面具的情况下,只要看到就能认出——除非他会堪比易容术的化妆术。 所以,只要偷偷跟着应樱莹,发现凶手后给他来上一发指间雷霆,不就能轻易改写未来么? 不过,考虑到凶手说过应楚成曾配合他留下完整的证据链,很可能应楚成这个变态人渣既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所以还得给应樱莹提个醒。 暂时打不通应樱莹的手机没关系,只要人在火车上,基本没有被绑架杀害的可能,给她发条信息就是,只要她手机恢复正常使用,就能收到提醒。 ……………… 列车开始减速,应樱莹望着不断靠近的站台,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因为玩不了手机,三个多小时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一晃而过,反而成了一种难以忍受的煎熬。 天啦噜e(┬┬﹏┬┬)3总算到啦~~~ 现代人离开手机电脑和网络真的是很难生存嗷┑( ̄Д ̄)┍ 应樱莹在心里发出这一声哀嚎,还在脑海里配上了颜文字,可爱到自己都想捏捏自己嫩嫩的小脸蛋。 “到站啦,我手机还是无服务啊,按理说现在应该有信号了才对。”坐在对面的男青年收起手提包,又从行李架上取下一个行李箱,笑吟吟地对应樱莹说道,“算了,下车以后肯定有信号,你记得发个朋友圈,要是真被电信诈骗团伙盯上了,可得及时止损,实在不行的话就把这张手机卡注销吧,换个号码。” “嗯嗯,谢谢啦。”应樱莹冲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你真是个好人。” “嗯?呵呵。”男青年神色一僵,摇头笑笑不再说话,拖着行李箱下了车。 应樱莹没往心里去,顺着人流走出站台后,她才想起打开手机。 这回终于没有骚扰电话打进来,但却接到了两条意料之外的信息,一条是微信消息,另一条是短信,两条消息的内容都一样: 【直男癌晚期患者:小心你哥,小心那个偷拍你的人!】 “咦?”应樱莹愣住了,直男癌晚期患者是她给方子羽的备注,方子羽怎么会给她发这样一条短信? 百思不得其解,应樱莹决定打个电话给方子羽。 另一边,拖着行李箱的男青年走进车站内的卫生间,在一处隔断内打开行李箱,箱子里除了面具、变声器、针织帽、鸭舌帽、手套、墨镜、望远镜、垫肩等物件,还有一套化妆用品、一套衣服和一双增高鞋。 男青年在厕所隔断里换了一身衣服,用发蜡换了个发型,然后用化妆用品给自己两侧脸颊打了点阴影,接着穿上增高鞋和垫肩,再戴上一定鸭舌帽,与之前判若两人。 做完这些,形象大变的男青年戴上变声器,打了个电话。 “她出站了,跟着她,准备动手。” 第九十章 此去平城一路顺风(下)(感谢玉若 顺风车在城里开得慢,但上了高速便开始提速,毕竟是高速公路,想开四十码慢慢走都不行。 而且非节假日期间的高速公路,基本不存在堵车状况,所以在方子羽上车两个半小时后,顺风车开到了平城。 等到顺风车进入城区,已是夜色深沉,路上来往的车辆比白天要少得多,因此除了等红灯以外,顺风车一路畅通无阻,只用了二十分钟便开到位于平城市中心不远处的南站。 顺风车车主在一座天桥下的公交站台靠边停车,扭头说道:“喏,前面就是南站,你应该是过来找人吧?要不你就在这下车吧,私家车只能进去接人,不让送人进去的。再说前面人多车也多,开车过去跟乌龟爬一样,还不如走得快。” 平城南站和银江南站差不多,像这样的老火车站,大多位于城区中心地带,各式各样的小旅社、大酒店、小吃街围绕在火车站周围,即便到了夜里也是十分热闹,车流量并不比白天少。 为了维持交通秩序,到了这个点儿都有执勤人员穿着绿色荧光服在火车站周围管控车辆,一旦发现有私家车违规行驶进入火车站,就要拍照罚款。 接送旅客的出租车也不敢乱跑,送客的停到火车站以外几百米的人行道旁,接客的乖乖在指定区域排成一条长龙,等待出站的旅客前来打车。 方子羽并没有立刻下车,他伸头到窗外张望了一会儿,问道:“平城火车站的治安怎么样?” 顺风车不是出租车,到了地方也不会再接下一位客人,所以车主不急着赶人,顺手搞上一根烟,跟方子羽聊了起来:“以前很乱,到处都是小偷小摸,还有明抢的。这几年好多了,天天都有武警站岗执勤,再没听说过在火车站抢劫的喽,不过偷东西的还是有,捂着钱包小心点就是。要我说,与其提防小偷,不如提防拉皮条的和卖土特产的,他们宰起人来比小偷还狠,嘿嘿,别的地方最多玩玩仙人跳嘛,平城这帮不要脸的,玩的是仙人飞哟。” 听说这里治安很好,方子羽松了口气,既然没人敢在这里抢劫,那就更不可能会有人敢在这里实施绑架,要是凶手蠢到在火车站绑架应樱莹,那无需方子羽动手,警察叔叔就会教他做人。 那么,凶手会怎么绑架应樱莹呢? 粗略分析应该有两种可能:要么,尾随应樱莹等到人少偏僻的地方再动手。要么,让应樱莹自己主动上车。 回想那天应樱莹痛骂偷拍男子时的情况,她应该不认识他,但在谋害应樱莹的过程中,凶手很可能是与应楚成协同作案,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应楚成会亲自开车过来接人,这在逻辑上符合凶手对应楚成所说的“你配合我留下了完整的证据链”。 如果是后者,方子羽并不担心,因为他已经给应樱莹发了短信和微信,相信应樱莹只要看到信息就会给自己回电,再不济也会有所提防,再加上应樱莹本就厌恶反感应楚成,接到短信提醒后,多半不会上应楚成的车。就算应樱莹又傻又天真,上了贼车,也有数不清的办法去补救。 而如果是前者,方子羽就要赶在凶手下手前找到他,这倒也不难,只要在出站口等着就行。等应樱莹出站了偷偷跟在她后面,玩一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让凶手感受一下,什么叫天降正义! 看看时间,距离k1886次列车正点到达平城站的时间还有十分钟,方子羽决定先在出站口附近转两圈。 在出站口外有不少等着接人的私家车,或许凶手驾驶的车辆就在其中,先利用这十分钟时间找找看,如果没有找到,再到出站口等人也不迟。 平城站就一个出站口,只有在每趟列车抵达后有大批旅客出站时才会开门,而且还要检票出站,所以旅客得排队出站。到时只要站在出站口盯好,肯定不会看漏。 拿定主意后,方子羽打开电脑包,从里面取出防狼喷雾和甩棍,再拿出一顶鸭舌帽戴在头上,随后依次戴上口罩、电击戒指和平光眼镜——平光眼镜和墨镜各准备了一副,现在是晚上,戴墨镜显得太反常,所以方子羽选了厚框平光眼镜。 再戴上特制的全指手套,最后把一副望远镜挂到脖子上,齐活。 穿戴完毕后抬头一看,正巧看见后视镜里倒映出顺风车车主的慌乱神情。 “你、你干嘛?” “我捉奸。”方子羽甩下一句话,打开车门潇洒下车。 本以为可以保持着这个帅气的姿态,顺利走到出站口,但没想到走到一半就被人拦住。 火车站附近来来去去的行人有的是路过,有的是吃夜宵,有的是赶车或是下车,除此以外,还有一些小孩子最好不要搭理的奇怪的人,方子羽就碰上了这样一伙人。 几个穿着打扮尽显老气的大叔大妈呼啦一下围了过来,聚在方子羽前后左右,七嘴八舌。 “帅哥,住旅馆吗?” “帅哥,钟点房休息吗?” “帅哥,等车还是找旅馆啊?我这里有小姑娘陪的,八十块,诶诶别走,五十块啊?” “帅哥等等啊,小姑娘你不要,小伙子也是有的呀。” 要是手里有镜子,方子羽真想看看自己的脸是不是比这夜色更黑。 好不容易赶到了出站口外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转过头第一眼就看到前方不远处另一条车道上,停着一部无比眼熟的马自达。 方子羽不懂车,连那些耳熟能详的汽车品牌都不清楚,更记不住车辆型号,但前面那款车,他已在视频里看了十多次,马自达cx4! 方子羽马上抬起望眼镜往那边看,借着路灯灯光看清了车牌号:汉d67165. 视频中凶手驾驶的汽车正是一辆车牌号以“汉d6”开头的马自达cx4,这绝不可能只是巧合。 此时马自达的驾驶座车窗里伸出一只手,手里夹着一根香烟,弹了下烟灰。 “哈!”方子羽嘴角上翘,差点笑出猪叫。 车还没到站,就找到了凶手。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好吧,还是费了点工夫,但很值得。 在这里搞定凶手就等于从源头处掐灭危机,让应樱莹和应楚cd脱离了生命危险,任务完成度应该很高吧?要个七百点未来观测指数不过分吧?加上剩余的三百,就能买到游戏仓了,那还不是美滋滋? 方子羽美滋滋地朝着马自达走去,装作路过的样子,走到车旁猛然伸手握住副驾驶座那一侧的车门把手,用力一拉。 车门纹丝不动,没打开。 隔着车窗,看见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愕然转头,正是那个偷拍应樱莹的“狗仔”。 第九十一章 危险来电(上)(感谢闻人卿_埃 车门,从里面反锁了! 当坐在驾驶座的男人转过头,他的视线与方子羽的视线恰好碰在一处,中间只隔着一扇车窗,以及平光眼镜的镜片。 这或许算不上是方子羽二十年来最惊心动魄的时刻,但四目相对时绝对是方子羽有过的,最为尴尬的对视。 “你要打车就去旁边找出租车。”长相里透着一丝猥琐的男人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我不是黑的(di),我在这等人的。” “黑的”是汉东话,意思是那些不具备出租车从业资格但却用来接客跑单的私家车,也就是黑出租。虽然有严重的安全隐患,但对一部分城市居民而言,更便宜更方便的黑出租能减缓他们的出行压力。 据方子羽所知,在dd打车和类似的网约车软件出现之后,很多跑黑出租的都干起了dd快车,不过也有一些黑出租嫌dd抽成太高,还在干老本行。 而这些黑出租,外观与出租车完全不同,想让别人主动拦车是不可能的,所以开黑出租跑车的司机要在路边主动停车询问路人,或是在机场、火车站、客车站等旅客众多的固定地点进行蹲守。 显然,这家伙以为方子羽是个想打车的旅客,把他的马自达当成了黑出租。 “哦。”方子羽愣了楞,点点头转身就往后走,一边走一边掏出口袋里的防狼喷雾。 走到车屁股那儿,方子羽骤然转身,冲向驾驶座。 马自达cx4车长约为4.6米,从车尾到驾驶座三米出头,跨步冲刺只需两步,眨眼就到。 这时车里的男人也回过味来,察觉到不对劲,伸出手去要关闭车窗。 但是方子羽快他一步,冲到驾驶座旁边后方子羽左手撑在后视镜上止住冲势,右手伸向车内,将早就握在手里的防狼喷雾对着男人的脸一通狂喷,对方躲闪不及,当即中招。 所谓防狼喷雾,其实最早源于国外防暴警察所使用的制暴喷雾,是制伏暴徒的利器,能够立刻制止目标的所有动作,因为被喷到的人会在强刺激性的喷雾作用下暂时失去视力,泪流不止。并且,喷雾还会引起上呼吸道强烈反应,使目标咳嗽不止,呼吸不畅,失去攻击能力。 从微商手里买到的防狼喷雾,都是小作坊产品,当然比不上真正的防爆喷雾,但用来对付毫无准备的凶手却是绰绰有余。 猥琐男被喷了一脸,虽然反应够快闭上了眼睛,但没能及时屏住呼吸,脸上的皮肤接触到喷雾后火辣辣的疼,但远远比不上喉咙里那种让人窒息的痛,他只感觉自己呼吸道里涌进去一团火,痛得撕心裂肺,想叫又不敢叫,因为防狼喷雾还在对着他喷射,一旦张嘴后果更加严重。 但这种痛楚想忍也忍不住,男人只能蜷起上半身,双手环抱头顶,倚在方向盘上,发出压抑的嚎叫,像极了一只受到致命伤还被逼到墙角的犬科动物。 然而方子羽并不同情他,也不打算就这样轻易放过他,确定他失去抵抗能力后,方子羽收起防狼喷雾,伸手探进车窗,把手按在他脖子后面来了一次长达五秒的电击,刻意控制的电流强度不会使他昏迷或死亡,但加上防狼喷雾的作用,足以让他失去正常行动能力。 此时方子羽双手都戴着全指手套,手套中指近节处剪出了一道缺口,能让电击戒指的“獠牙”露出来,贴在目标身上放电时,其他人很难看见。 停止电击后,方子羽拍了拍这家伙的后脑勺,便看见他软绵绵地栽向车门,随后一动不动地瘫着。 接着,一股骚味漫了出来。 好吧,又被电到小便失禁了。 “真可怜。”方子羽摇摇头,心道,“但是谁让你不学好,想要破坏和谐社会呢?” 转头看了看周围,包括附近其他私家车司机在内,似乎没有人发现这里发生的事情,毕竟这场闪电般的战斗从开始到结束总共只用了不到十秒钟,而且并没有搞出什么大动静,所以人们仍然顾着自己的事情,要么看手机,要么赶路,并没有往这边张望。 为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方子羽伸手摸到玻璃升降器(车窗开关按钮)旁边,打开车锁,忍着尿骚坐进马自达的副驾驶座,开始盘算。 现在凶手已被制伏,应樱莹和应楚成兄妹应该不会再有危险,不过,保不齐应楚成这变态还是会对亲生妹妹下手,所以得尽快搞定凶手,然后暗中保护应樱莹。 但是要怎么搞定凶手呢? 凶手到目前为止只是跟踪应樱莹,或许还挑拨过应楚成,但他既没有杀人也没有表现出杀人意图,更重要的是方子羽手里没有有力的证据,想把他送进刑警队都难,最多是送去派出所。 可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凶手很可能只会被拘留几天,等他放出来了,肯定还要想办法谋害应樱莹和应楚成,因为这是仇杀,能让凶手狠心杀人的仇怨,多半难以化解,关几天拘留所有什么用? 那要怎么办? 总不能先下手为强,把他干掉吧? 杀了凶手,确实能彻底解决问题,但这并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因为它会引来新的问题。 法治社会,人命关天,杀人岂能轻易脱罪?一旦立案侦查,汉东警察的本事岂容小觑?张况几个小时前还说过,没有反侦察意识和丰富经验的菜鸟,只要贸然犯下大案,基本都得吃牢饭或是吃子弹。 反侦察意识这种东西,方子羽压根没有,也许还不如旁边这个傻了吧唧的菜鸟凶手。 当然,杀死凶手后想要脱罪,并非不可能,要知道未来商店里有一样名为便捷溶尸袋的黑科技产物,要是利用得好,或许能让凶手人间蒸发,成为警方难以破解的迷案。 但这么做仍然有很大风险,怎么算都不划算,而且,就算杀人不必承担后果,现在的方子羽也下不去手。 杀只鸡都哆嗦的游戏宅,哪能动手杀人?不是没有这份胆色,而是道德良知的城墙尚未崩塌,堵住了那条通往黑暗的道路。 正纠结着不知该如何是好,裤袋里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嘤嘤怪。 第九十二章 危险来电(下)(感谢小僵尸呀舵 算算时间,k1886次列车应该刚进站不久,看来应樱莹已经下车。 奇怪的是,凶手应该一直在车里等候,不知道之前是用了什么办法让应樱莹关机? 方子羽回想起以前参加过的防范网络及电信诈骗讲座,心想凶手应该是用“呼死你”“短信轰炸”之类的骚扰手段迫使应樱莹关机,只是不知道凶手这么做,意义何在? 不过,反正凶手已经歇菜,管他意义何在呢。 瞥了眼身旁死狗一般不能动弹只能哼哼唧唧的凶手,方子羽接通了电话。 “喂。” “我刚下火车,之前手机一直被人打骚扰电话所以关机了,抱歉啦。” “没事。”方子羽刻意压低声音,惜字如金。 “所以你之前那么急,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啊?还有,你给我发的短信是什么意思?” “嗯……”方子羽拖起长长的尾音,心想,凶手已经被制伏,应樱莹应该不会再有危险,既然如此,就不必郑重其事地给出警告了,要是应樱莹听说她有危险,反问一句你怎么知道,那可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哦,我就是觉得你哥哥有点变态,而且他马上就要结婚了,从心理学的角度来分析……你别笑,我认真的,万一他脑子一抽对你做点什么呢?要是他对你没有邪念,怎么会派个人去偷拍你?所以我就发条短信提醒你小心点。之前打电话给你也是想说这些,总之你一定要有所防备,保护好自己。” 方子羽编了个牵强但合乎情理的解释,对于自己跨城追凶、暗中保护应樱莹安全的事情只字不提。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这便是真正侠客应有的境界,方子羽做不到十步杀一人,但能做到事了拂衣去,他想要的只是保护朋友安全和获得未来观测指数,至于掌声和鲜花,能躲则躲。 毕竟是拥有金手指的人,越低调,越安全。 “就这些?”应樱莹的语气充满怀疑。 “就这些。”方子羽以无比坚定的语气打消怀疑。 “噗哈哈,你是在关心我吗?” “啊?” “你真的很担心我哥会对我做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啊?” “啊?”方子羽一脸问号,她到底想表达什么啊!完全不能理解啊! “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我爸妈跟我哥分开住的啦,我住他们那儿。对了,喜欢吃辣的还是甜的?我回去的时候给你带点好吃的。” “不用了。” “没事啊,又不贵,顺手带点,不麻烦,或者我给你寄到学校?” “真的不用,我……先不说了,晚点聊。”方子羽说完,匆匆挂了电话。 眼看着这次有机会打破“跟女孩子聊天聊不过五分钟”的魔咒,方子羽却果断结束通话,这并不是直男癌发作,而是因为旁边的猥琐男似乎恢复了点力气,抬起右手搭上了方向盘。 这要是让他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下去,那还得了?方子羽见状,立即挂断电话,伸手准备拔走车钥匙,可伸出手去才想起来,刚上车时自己就已经反锁车门并取下了车钥匙。 “孙杰,是吧?”方子羽斜眼看着想开车门但却打不开的猥琐男,问道。 男人愣了愣,哆哆嗦嗦地摇头,眼里尽是惊恐和不解。 “不是?可你身份证和驾驶证上写的都是孙杰啊,怎么,都是假证?”方子羽冷笑一声,把两张证件甩到他脸上。 刚才纠结半天,可不是坐着发呆,方子羽思考的时候顺带着做了些不费脑子的工作,比如在凶手身上和车子里翻翻找找,不但找出了凶手的钱包、手机、身份证件,还在仪表台下方的储物盒里找出了胶带、绑绳、头套和一罐作用不明的透明液体。 “说说看,孙杰先生,这些东西干什么用的?”方子羽指了指胶带绑绳等物件,眯着眼睛问道。 孙杰一声不吭,视线停留在方子羽身上,似乎在寻找破绽。 “你不说我也知道。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呵呵,还有其他东西呢?面具呢?变声器呢?酒呢?都放在后备箱呢吧?别以为你还没动手,就可以逍遥法外,知道你这是什么吗?你这是……” 话说到一半,孙杰就猛然弹起上半身,想要暴起发难。然而刚有动作,他就全身抽搐,倒了回去,没能碰着方子羽一根毫毛。 从上次交手的过程就能看出孙杰有点武术底子,能打几个不好说,但打一个方子羽是足够了。方子羽对自己的战斗能力很有自知之明,所以他上车之后就做好了准备。 电击戒指是脑控触发,操控距离长达五十米,五十米以内,距离远近并不影响对戒指的控制,这些都是经过多次试验得出的结论,所以方子羽很放心地把电击戒指用胶带粘在了孙杰的脖子上,缠了几圈,一旦孙杰做出不该做的动作,立刻让他再尿一回。 “有种便携式电击器能用遥控器控制,所以你最好不要乱动,也不要乱叫,懂吗?如果你把我弄得很紧张,说不定我会不小心把你电成半身不遂喔。啧,好臭啊,你是不是被电出屎了?”方子羽笑眯眯地说话,尽力扮演出一副变态模样。 正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越是凶恶的人,越是畏惧比他们更加凶恶的人,想用一张良善的面孔去感化一个预谋杀人而且是连杀两人的恶徒?不存在的。 “你要干什么?”孙杰惶恐不安,以近乎祈求的语气说道,“你,你想怎么样?你说。”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杀应家兄妹?你最好老实回答,可别以为你还没动手就能平安无事,你这是故意杀人未遂,证据确凿,不影响定罪,懂吗?”方子羽恶声恶气地质问,想要唬住孙杰。 这当然只是吓唬,认真说起来故意杀人未遂的确是有证据就能定罪,最多减轻量刑,但方子羽并没有确凿证据。 “杀他们?故意杀人未遂?”孙杰瞪大双眼,喊道,“你,你说什么!” “还要装?”方子羽气极反笑,正准备电的孙杰屎尿气流,却突然听见一个陌生的手机铃声。 孙杰的手机响了。 方子羽用眼神警告孙杰不要开口说话,然后按下接听键。 怪异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她出站了,跟着她,准备动手。” 第九十三章 杀局(上) 这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与视频中的凶手完全一致。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方子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视频中杀害应楚成的凶手是独自一人,所以方子羽栽进了惯性思维的陷阱,下意识地认为凶手是单独行动,认为视频中的凶手就是眼前的孙杰。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或许孙杰刚才是在装傻,或许不是,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从这通电话可以看出,孙杰是受人指使的,而打来这通电话的人,才是幕后真凶! 想来也是,孙杰到底要蠢到什么地步,才会在杀害应楚成的过程中,拿着自己的手机,开着自己的车?! 此时此刻,恍然大悟的感觉并不美妙,它像是一条溜进衣服里的毒蛇,从尾椎爬到颈椎,让方子羽后背一片冰凉,过于骇人的刺激感,甚至让方子羽产生了些许尿意,仿佛膀胱受到一只无形大手的挤压。 在近乎宕机的大脑做出妥善思考前,方子羽的身体提前做出决策,他长按电源键,将孙杰的手机关了机。 “他是谁?”方子羽扭头瞪着孙杰,目眦欲裂,咬牙切齿,“他是谁!说!” 话音未落,电流已走遍孙杰全身,让这个好不容易才缓过劲的可怜虫发出一阵抽搐颤栗的悲鸣。 “他…我不知道。”孙杰哀求道,“别电,别电了!我真的不知道!我知道的我全都说!” 看他这样子不似作伪,方子羽抓紧时间急声问道:“刚才那通电话是什么意思?说!” “他,我……” “说!一分钟之内解释不清楚,你下辈子就躺在医院当植物人!” “我说我说,他给我钱,让我跟踪偷拍一个姑娘,前几天我偷拍的时候被发现了,一个男的把我……啊!是你!” 先被防狼喷雾喷了一脸,后被电得小便失禁,惨遭虐待晕晕乎乎的孙杰终于靠着电击戒指这条线索,想到了方子羽的身份——方子羽脸上带着口罩和眼镜,一直没有摘下,孙杰看不清他的长相。 话刚说出口,孙杰就为自己的傻b行为懊悔不已,这话怎么能说出来!这不是找死么? “不不,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只是……” “说重点,说你的雇主!”方子羽哪里顾得上这些旁枝末节,眼下找出真凶才是最为要紧的事情。 “好好好,我被发现以后他说我办事不利,要扣我的尾款,如果不想被扣尾款就帮他办件事,办好了不但尾款到账,还会附带一大笔奖励。我等着钱还赌债,只能答应他,他就让我做好准备,等他的指令然后去绑架那姑娘。今天晚上我就接到他电话,让我到火车站等着……” “可,可是他跟我说的是要让喜欢这姑娘的人过来英雄救美,他说这是安排好的一出戏,让我配合他们演戏,他没说要杀人啊!你刚才说的杀人,杀人未遂,是什么意思!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他要杀人我说什么都不敢答应他,真的!” 方子羽和孙杰的语速都很快,说完这一通话,一分钟的时间还剩下一小半。 “你不知道他是谁?”方子羽问。 “不知道!他用一个外地号码跟我联系,每次打电话都开着变声器,我从没有见过他!” “那他怎么给你钱?” “他用邮政包裹寄到我家,我说在网上支付更方便,但是他不同意。” “他怎么联系到你的?第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 “他……”这次孙杰没能立刻回答,想了一会儿才答道,“他就是直接打了我电话,打电话的时候我刚好收到第一笔钱,大概是在两个礼拜前。” 方子羽心念百转,理出了些许头绪,正准备沉下心来,重新梳理整个事件的脉络,却忽然想起一件事,顿时悚然一惊。 应樱莹打来电话时,说自己刚下火车,她到站下车的时间,与k1886次列车的准点到达时间并非完全吻合,应该提前了几分钟。 可那个幕后真凶,他怎么知道?他怎么能把时间卡的这么准确? 只有两种可能: 一,他就在出站口附近,看见了应樱莹。 二,他也乘坐了那趟k1886次列车! 准备杀害应樱莹的凶手,很可能就潜伏在应樱莹身旁!而应樱莹之前关机也与他有关! 或许,他一路上都在看着应樱莹,看着她离平城越来越近,离死亡越来越近! 或许,他还会自诩猎人,享受着猎物主动扑入陷阱的快感! 脑补出这些想法后,方子羽仿佛看见,疾驰的列车内,一个全身黑漆漆的人影,坐在应樱莹的座位后方,露出阴森的笑。 这幅想象出来的画面让方子羽打了个寒颤。 危机尚未解除,必须尽快把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真凶揪出来! 方子羽掏出车钥匙,对孙杰说道:“我只说一遍,你仔细听好,我现在把车钥匙给你,再把你手机开机,你一边开车离开出站口,一边给他回拨电话,你告诉他,刚才手机不知道为什么自动关机了。然后,你告诉他,要帮他绑架,可以,但是要先付钱,而且要现金,要当面交易,立刻就要!否则就把整件事情全都告诉应……告诉那姑娘!你知道应该怎么说吧?” “我……”孙杰面有难色,“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放过我行不行?我不想……” “是不是我的语气太和善了,让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商量?你真想被电到半身不遂?不想?那就老实点,我说什么你做什么,跟他要钱的时候,一定要表现得很贪婪,但是别露馅!”方子羽用凶恶的眼神盯着孙杰,给出警告。 “报警行不行?我给你做证人,让警察来抓他吧,求求您啊啊,啊啊啊——” 又一次电击,让孙杰意识到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只好乖乖接过钥匙。 对方子羽而言,报警并非最佳选择,先不说警方是否会在应樱莹安然无恙的情况下立案侦查,又是否能在缺乏线索的情况下找出凶手。最重要的一点是:方子羽不愿意走向台前。 电话报警作用不大,要带着孙杰派出所去报警才能引起重视,可方子羽去报警总不可能戴着口罩眼镜、隐藏身份。 一旦暴露身份,不仅有麻烦,还可能有危险!更让人头疼的是,方子羽无法解释自己为何会参与其中! 正是因为无法解释,所以方子羽给应樱莹发短信提醒时,说的是“小心你哥,小心那个偷拍你的人”,而不是“你哥和那个偷拍你的人要绑架你”。因为他无法解释这个消息从何得知,而无法解释的疑点,会引来太多关注。 第九十四章 杀局(下) 虽然防狼喷雾的止动效果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但孙杰扶着方向盘的手还是哆哆嗦嗦,因为接连遭受几次电击,他的手指有些不听使唤。 为安全起见,马自达龟速驶出出站口附近的街道,左转停靠在一条人行道旁。 回拨过去的电话很快就被接通,方子羽把孙杰的手机握在手里,打开了免提,可对方没有出声。 在方子羽的眼神示意下,孙杰清了清嗓子,大声嚷嚷:“喂,刚才手机自动关机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用的太久,出了点毛病。” 对方还是没有吭声。 “你要我绑架那姑娘,配合你们演戏是吧?没问题。”孙杰按照方子羽的指示,继续说道,“但是我仔细想了想,绑个人你才给我那么点钱,是不是太少了?” “三万,你觉得少?”电话那头终于给出回应。 “绑架跟偷拍又不一样,绑架犯法,有风险啊。你跟我说你们是要演一出英雄救美,我怎么知道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到现在我连你面都没有见过,万一你是骗我呢?再说……” “你要多少?” “呃。” 台词还没念完就被打断,孙杰有些反应不过来,愣了楞,回道:“加两万,不,加五万,我就把人绑了,你让我送到哪我就送到哪。否则,我就把这事儿告诉那小姑娘,让你的算盘全都落空!” “好。”对方答应得很爽快,可以说是不假思索,“给你加五万,立刻动手。” 孙杰用鼻子发出吭哧一声响:“你当我傻?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你让我去绑人我就去?活干完了你不给钱怎么办?先给钱,后办事!你自己也说了,网上支付会被查到,不安全,那你准备好现金,当面给我!你也不用担心我拿了钱不干活,毕竟你能找到我,但我找不到你。” 长达半分钟的沉默后,对方答应了。 “好,现金,当面给你,一小时后,凤平路,平乔丽景后面的空地。” 说完,对方挂了电话。 这么顺利?方子羽放下手机,神色微动,对方过于配合,反而让他感到不妙。 想了想,方子羽偏头问道:“凤平路,平乔丽景,是什么地方?” “是个烂尾楼,开发商破产跑路了,只建出一个框架,被坑的业主很多,闹得也很凶,到现在都没拆,也没找到接盘的开发商,平城人都知道这栋楼,他说的那块空地就在大楼后面,本来平乔丽景开放商要拿空地做个公园,后来就那么放着了,附近的人都把那儿当垃圾场、停车场。” “哦。”方子羽恍然,难怪听名字那么耳熟,这栋楼在汉东可是小有名气,因为业主维权闹出了几次群体事件,还上了汉东卫视和中央电视台。 “既然是空地,应该没有监控吧?” “没有。” “嗯,开车吧。”方子羽打开手机用地图搜出凤平路,指着屏幕说道,“开到凤平路路口,然后下车步行。” 孙杰双唇暡动,欲言又止,犹豫半天还是没敢开口。 “你想说什么?”方子羽斜眼瞄着孙杰,现在他已相信孙杰不是凶手,甚至连从犯都算不上,很可能只是一个受人蒙骗受人要挟的蠢货,所以他对孙杰的态度有所改变。 “烂尾楼那儿一直没人看管,以前偶尔还会有找刺激的年轻情侣跑去野战,现在基本没人会过去,因为附近一些住户会把生活垃圾倒在那边空地里,所以……” “说重点。” “要给钱可以选个夜店酒吧,可他偏偏选个没人的地方,我觉得他不是真的要给我钱。” 这不是废话么?方子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对方在电话里没有半点犹豫就答应了临时加价的要求,根本不合常理。 不还价也就算了,还指定在烂尾楼当面交易,这又不是买卖枪支毒品,如果真的打算给钱,大可以找个敞亮地方,选个乌漆嘛黑四处无人的地方,不怕被抢么? 所以这位神秘的幕后黑手肯定不打算给钱,那么,他为什么要选在烂尾楼与孙杰见面呢? 回想那段反复观看近十次的视频,方子羽终于理出一个清晰思路,大致还原了事件原貌。 那一个个疑点都是一块块碎片,当它们结合在一起成为一张拼图,原本的不合理,全都变成了合理。 孙杰不会蠢到开着自己的车去杀人,所以杀死应楚成的真凶应该是孙杰的雇主。 可孙杰的车和手机为什么会落在他手里?最大胆也最符合逻辑的猜测是:孙杰的命都落在了他手里! 真正的凶手早就布好了一环扣一环的杀局,先是雇佣孙杰跟踪应樱莹,再设计让应楚成变成杀害应樱莹的参与者,而在此之前或在此之后,真凶杀死了孙杰,让孙杰人间蒸发,然后开着孙杰的车,把应楚成绑到江边杀害。 所以凶手才会在杀人时露出那么明显的破绽,他未必不知道法医能从应楚成的尸体中检测疑点,很可能他是故意用这种手段杀害应楚成,带偏警方的调查方向。 这是一个连环套,一环扣着一环,第一环是应楚成配合真凶留下的证据链,证明应楚成造成应樱莹死亡的凶手,第二环是做出应楚成畏罪自杀的假象,第三环是为警方留下指向孙杰的线索,诱使警方做出“孙杰设计杀害应楚成”的错误推断,第四环是孙杰的死。 只有死人不会开口自辩,只有死人才能真正做到“人间蒸发”,只要将孙杰毁尸灭迹,他的失踪便会进一步加大他的嫌疑,而这起案件,或许真会成为一起难以侦破的迷案。 方子羽不知道自己做出的猜测是否正确,但他真心希望是自己猜错了。 一个能够做出如此杀局的冷血凶手,实在令人胆寒。 又一股新鲜的骚味从孙杰股间漫出,他似乎想通了什么,栗栗危惧地求饶:“放、放过我吧,让我走吧,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是他找到我,除了跟踪偷拍我什么都没做!求求你!” 第九十五章 完美的复仇 二十八年来,江澜一直以为自己和善、温暖、富有爱心,直到仇恨的怒火烧毁那张老好人的面具,他才看见自己冷血无情的一面。 为了复仇,为了让应楚成感受到最极致的绝望,江澜不惜杀死与自己完全无关的无辜者。 只要能将应楚成埋葬在悔恨的深渊里,抛弃人性算什么?就当作是应家人的陪葬品吧! 江澜是个从小失去双亲的孤儿,由失去劳动能力、靠捡破烂维持生计的爷爷抚养长大,他与应家的渊源始于十二年前。 时年十六岁的江澜考上平城最好的重点中学,可即便学校有贫困生学费减免政策,爷孙俩也掏不出学费。 爷爷心急,每天早出晚归,想要多捡些破烂拿去卖钱,哪怕他知道靠捡破烂永远凑不够学费、学杂费,但他从未说过放弃,也从来不肯让江澜跟着他去捡破烂或是出去打工。 一天夜里,江澜曾见到爷爷在煤油灯旁悄悄抹着眼泪,这一幕让江澜彻底断绝读书的念头,他嚎啕大哭,跪在地上求爷爷答应他放弃学业,打工挣钱为爷爷养老。 爷爷不肯,说什么也不肯,第二天又早早起床出去捡破烂,想趁着环卫工人打扫街道之前,多捡几个瓶子,这一去便再没有回来。 等江澜收到消息时,爷爷已经在医院咽了气,他出去捡破烂时被车撞倒,肇事司机逃逸,等到环卫工人发现时,已错过最佳抢救时机。 八年前,平城的城市公共设施体系尚未完善,不像如今这样遍地监控,因此警方一直没有找到肇事者,而江澜也没有收到任何赔偿。 灰暗的人生跌入谷底,终于在触底身亡之前迎来了一线曙光。 初中同学应楚成的父母出现在江澜的生活中,他们听说江澜的情况后,不仅为江澜厚葬爷爷,还替江澜付了学费,并在学校附近为他租了一套房子,此后每月都会给一笔生活费,让江澜能够专心学业。 江澜曾跪地磕头,发誓将来一定报答应家。 因为感恩,所以江澜一直默默帮助应楚成,甚至冒着巨大风险,在高考考场上为应楚成作弊。 因为知道应楚成对应樱莹的畸形爱意,所以江澜从未接近过应樱莹,几乎不曾出现在她眼前。 因为知道应楚成脑子不好、能力有限,所以江澜填写志愿时放弃了更好的院校,故意填报了平城学院,以便跟在应楚成身边为他做牛做马。 应楚成把江澜的付出当作理所当然,江澜也没有因此心生怨恨,因为在江澜看来,这确实理所当然。 这份理所当然从大学时期保持到毕业后参加工作,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两件事,江澜也许会一直做应家的忠犬。 然而天意弄人。 江澜在大学时期暗恋一个女生,但双方差距太大,让江澜不敢表达自己的爱意,直到毕业几年后,靠着个人能力获得了一份优秀工作,江澜才鼓起勇气,准备向心爱的姑娘表白,可应楚成却突然插进来,在明知江澜心意的情况下横刀夺爱! 好吧,能夺走的原本就不是自己的,喜欢富二代的女生和一个穷小子本来就不会有幸福结局,让就让吧! 但应楚成还要反复对江澜“倾诉心声”,告诉江澜他根本不爱那姑娘,只是玩玩而已,结婚也是父母逼的,他心里永远都只有亲爱的妹妹。 这种傻b行为终于让江澜忍无可忍,他带上酒决定找应楚成父子好好谈谈,却无意间偷听到一个堪称晴天霹雳的消息。 原来这世上果真没有理所当然的给予与施舍。 原来应家父母的善心爱意并不纯粹。 原来应楚成的父亲就是当年酒驾撞倒爷爷而后逃逸的混蛋! 江澜此生只爱过一个女人,虽然她是个渴望嫁入豪门的拜金女,但她也是唯一一个江澜幻想过要娶回家的女人。 而抚养江澜长大的爷爷,更是在江澜生命中扮演了父亲的角色。 夺妻之恨,杀父之仇,哪个男儿能忍? 江澜忍住了,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像以往一样带着讨好的笑脸,继续为应楚成做牛做马,并非贱到了骨子里,而是要潜伏在应家父子身旁,等待一个最好的时机,完成一场完美的复仇。 应楚成父子必须死,不仅要死,而且要在死前体会到让他们后悔做人的痛楚,不如此不能解恨! 想要让他们痛苦,就不能像个莽屠夫似的冲上去砍人,就算把他们乱刀砍死,也只不过能给他们肉体上的疼痛,这远远不能满足江澜的要求。 所以江澜耐心等待,终于在不久前等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应楚成要结婚了,因为他娶妹的幻想即将彻底破灭,所以离婚期越近他越是焦躁不安,对妹妹的思念和迷恋也越发强烈。 当江澜发现应楚成在网络上花十五万去定制一部兄妹乱伦的淫秽视频时,他便知道,时机已经成熟。 让应樱莹死在应楚成面前,再把兄妹乱伦的视频发给应家夫妇,让应楚成背负着骂名沉入江底,让应家夫妇饱受折磨,然后用录好的视频,将更加残忍的真相揭示给他们。 为人父母,知道儿女死于谋杀,知道凶手用心险恶地设计了一出好戏,却永远找不到凶手,那该是怎样的煎熬?炼狱里的油锅也不过如此! 最后,在他们精神崩溃之后,结束他们的生命。 完美。 完美! 完美的复仇。 完美的计划。 一切都是那么顺利,顺利到好像老天都在帮他,可偏偏就在江澜以为自己的复仇大计即将完成时,意外出现了。 孙杰这个智商负数的蠢货,居然在最后关头聪明了一把。 第一通电话挂断时,江澜已经起了疑心,但听到孙杰那副贪婪的口吻,他不再怀疑。 江澜很了解这位老同事,他是个赌性十足的赌棍,贪得无厌很符合他的作风,只是没想到他变得比以前机灵了,居然懂得拖到最后一刻才要价。 但,小聪明,有时不是好事。 江澜坐在马桶上点起一支烟,淡青色的烟雾夹着一声呢喃向上飘飞。 “孙杰啊孙杰,选你就是因为你傻,没想到你还有点小聪明。本来能让你多活一阵,现在只好先送你上路了。” 第九十六章 斗智斗法(一) 江澜原本的计划是让孙杰绑来应樱莹,再挑唆应楚成这个下半身控制上半身的蠢货对应樱莹下手,既然他会高价定制乱h伦视频,那么他心中必有邪念,压抑了如此之久的欲望,就像是一堆干柴,只需一颗小小火星就能点燃,更何况江澜为他准备了一捧烈火? 可孙杰临时要求加价,这让江澜不得不改变原定计划。 选孙杰当替死鬼,就是因为他够傻,能够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瓜才不会引起变数,然而变数还是出现了。 白痴赌棍居然变精了,这可不是个好兆头,这意味着江澜的计划出了纰漏,事情走向与他制定好的剧本发生了细微偏离。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哪怕是一处蚁穴都能引起千里决堤,更何况是个人? 孙杰现在就想到要坐地起价,说不定等会儿就想到要深入调查应樱莹,并主动联系应楚成呢?说不定灵光一闪还会想到更多呢? 江澜不允许这种可能继续存在,所以他决定先对孙杰下手,除去变数,让事情重回正轨。 反正,让孙杰绑架应樱莹只不过是为了保险,事实上只要拿到孙杰的车和手机,就足以利用监控录像和手机信号基站,留下误导警方侦查方向的“证据”——当然,前提是孙杰要永远消失。 那么现在稍微改动一下顺序,先送孙杰上路,处理完他的尸体再绑架应樱莹也不迟,这赌棍孑然一身,又因为嗜赌丢了工作,就算失踪半个月,也不会有人想起他。 抽完指间这支烟,江澜将烟头放在隔断门板上按灭,随手扔在地上,正要起身出去,想了想,却掏出一张卫生纸拾起烟头,扔进马桶里冲了。 既然做好了杀人的打算,那么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在火车站的厕所里丢一个烟头,当然不可能被警方找到,但养成随手抹除证物痕迹的习惯,非常重要。 检票出站后,江澜在垃圾桶旁将自己的车票烧成飞灰,随后推开漫涌而来的皮条客,拖着行李箱疾步走向火车站附近的半岛国际酒店。 去银江之前,江澜就用应楚成的信用卡在半岛国际酒店开了一间豪华套房,这不光是他为应樱莹和应楚成准备的坟场,还是他的临时仓库,那些无法通过安检没法带上列车和飞机的物件,全都存放在这里。 江澜知道自己的四肢和运动神经并不像大脑那样发达,而孙杰曾经上过两年武校,要是贴身肉搏,江澜毫无胜算,所以他得先到酒店拿上枪。 国内枪支管控极其严格,所以江澜给自己准备的是一把仿真气枪和一把泰瑟枪,不是搞不到真枪,而是没有必要,打钢珠的仿真气枪和射电镖的泰瑟枪都具有相当可观的杀伤力,虽然也是违禁品,但管制力度远远小于真枪,不至于枪声一响追查到底。 收起两把枪后,江澜从套房衣柜里取出另一个手提箱,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二十沓百元大钞,都用皮筋捆着,每沓一万,不多不少。 “一,二,三,四,五……”江澜抓起八万块钱塞进包里,走到半身镜前检查了一遍,确认自己的伪装没有明显漏洞后,拔出房卡出了门。 哪怕做好了杀死孙杰的准备,也得把钱带上,万一事情有变,孙杰请了帮手,那就得拿钱说话了——虽说孙杰此人贪得无厌,想来不愿与人分赃,但多做一手准备总不会有错。 出了酒店,江澜在门口拦下一部出租车。 “去哪?”司机嗓门挺大,“晚上打表加三块,知道吧?” “我是本地人。”江澜露出人畜无害的和煦笑容,“我也没想好要去哪,你带我四处转转吧,兜兜风。” 司机头一回听到这么奇怪的要求,扭头问:“咋?失恋了?” “不。”江澜降下车窗望着窗外,叹道,“我一个朋友要死了。” “节哀,生老病死,难免的。” 司机不再多话,出租车兜兜转转跑了四十多分钟,最后停在凤平路烂尾楼。 “谢谢。”江澜很有礼貌地轻轻带上车门,笑着走上烂尾楼六楼,一边走,一边戴上针织帽、变声器、面具和手套,最后拿出望远镜。 烂尾楼没有封顶,只有一个钢筋混凝土筑成的楼体,没有门窗阻挡,一眼就能看到大楼后面的空地,不过那片荒废的空地上光线昏暗,借助望远镜也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 江澜又朝四周看了看,确定来的只有一个人,便拿起手机拨出电话:“到了吗?” “嗯。” “换个地方,旁边烂尾楼六楼,钱准备好了,来拿吧。” “嗯。” 这反应有些奇怪,江澜略感疑惑,但没有多说什么,他放下手机打开包里的信号屏蔽器,然后站在离楼梯口不远处,静静等候猎物自己送上门来,没有信号,就意味着无法用手机求救,只要孙杰走上六楼,这栋烂尾楼就将成为埋葬他的坟场。 几分钟后,异常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在没有其他人的烂尾楼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澜露出讥讽的笑意,在他听来这不是脚步声,而是猎物走进屠宰场时的敲门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影从没有扶手的楼道里走了上来,他每走往前一步,都在凹凸不平且铺了厚厚一层灰尘的台阶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钱在这。”江澜提起手提包迎上前,隔着几米远时突然抬起另一只手,扣下扳机。 泰瑟枪的最大射程是七米,隔着几步距离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很容易得手。填充在气压弹匣里的高压氮气迅速释放,将枪膛中的两个电极射向目标,随后,倒钩勾住了目标的衣服,电池通过绝缘铜线释放高压电,使目标浑身肌肉痉挛,倒地抽搐,并逐渐蜷缩成一团。 这比江澜想象的还要顺利,他掏出另一把装有实心钢珠的仿真气枪,谨慎地走到楼梯口,慢慢蹲下。 贴近之后江澜才看清,来人的头上也戴着一顶针织帽,脸上还带着口罩和墨镜,遮住了面容。 孙杰为什么要戴口罩?明明都寄了钱到他家里,难道他还侥幸地以自己戴个口罩墨镜就能隐藏身份? 这有任何意义吗? 没有意义。 孙杰是蠢,但不是白痴,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除非,倒在地上的这个人,不是孙杰! 电光火石间,江澜脑中想到了太多太多,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要摘下墨镜和口罩。 呲—— 一抹电光,刺进眼帘。 第九十七章 斗智斗法(二) 四十五分钟前。 方子羽瞥了眼骚臭气味的源头处,只见孙杰的裤裆整个湿透,这家伙又尿了。 孙杰大概是猜到他的雇主对他动起了杀心,但也不至于当场吓尿,看来是之前电得太狠,导致他括约肌功能失常了。 刚才听见孙杰的哀求时,方子羽有过一瞬间的犹豫。 这家伙只是贪图小便宜,受凶手蒙骗,落入凶手精心布置的陷阱。他与应樱莹和应楚成的死没有多少关联,真要说起来,他多半也是受害者之一,明明什么都没做过,却登上了凶手的死亡名单,还被方子羽电尿了好几次,实在可怜。 但心里这一丝丝动摇很快就消失不见,方子羽不能放他走,不但不能放他走,还要把他当作诱饵送去凤平路烂尾楼,引出真凶——如果凶手的计划果真如方子羽所料,那么他一定不会失约,因为他得取走孙杰的手机、汽车和小命。 并非是方子羽没有怜悯之心,事实上他比大多数同龄男生都要善良,但善良不等于蠢。 如果现在放走孙杰,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也许他会报警,也许他会逃离平城,也许他会主动联系凶手,将方子羽的情况托盘而出。不论他会做什么,总之只要方子羽让他脱离掌控,就很有可能暴露自己,不但会葬送掉敌明我暗的优势,还会引火上身。 所以,放走孙杰是最愚蠢的做法,方子羽不蠢,当然不会这么做。 粗略想来比较稳妥的办法是把孙杰弄晕,五花大绑关进小黑屋。但一来方子羽在平城人生地不熟找不着合适的地方,二来,凶手摆明想要孙杰的命,说不定见面就会敲闷棍,若是方子羽顶替孙杰去烂尾楼赴约交易,等于是拿自己的命去冒险。 想想家中两鬓渐白的父亲,方子羽无论如何不想再拿自己的命去冒险,要对孙杰仁慈,某种意义上其实就是对至亲的残忍。 既然善良不再是可选项,既然必须对其中一方残忍,那么方子羽选择对孙杰残忍。 “放过你?”方子羽降下车窗,带着些许讥讽意味,缓缓说道,“好啊,我可以放过你,然后呢?你猜他会不会放过你?偷拍几张照片就给你三万块钱,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会有这种便宜事吗?而且这便宜还不是你捡来的,是主动送上门的,呵呵,天上掉馅饼还会精准定位?是激光制导还是卫星制导啊?” 孙杰眼角抽搐了两下,无言以对,其实谁都看得出来这里面有鬼,但他债台高筑,碰上一次轻松赚钱的机会,就像是溺水者看见一根稻草,哪怕知道它不牢靠,也会带着侥幸心理拼命抓住。 “知道他为什么要让你去偷拍、绑架那个女生吗?因为他要杀了她,然后把罪名栽赃在你头上,你想想看,你偷拍和绑架的过程中难免留下一些痕迹吧?那些痕迹都会成为罪证。但是光靠这些够吗?当然不够。只要你还活着,你一定会想尽办法还自己清白,你会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诉警方。”方子羽说到这,直视孙杰双眼,一字一顿地挤出下半句话,“所以,他要你死,明白吗?” 孙杰低头避开方子羽的目光,还是不说话。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的话,可能你觉得那都是我的猜测,毕竟我连你雇主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他想做什么呢?没关系,我不需要你相信,你只要知道,如果我猜错了,那么一会儿他会把钱给你,你不会有危险。反过来说,如果我是对的,那么你已经被他盯上了,他能给你打电话,能寄钱到你家,说明他很了解你,你觉得,逃避能解决问题吗?” 方子羽死死盯着孙杰,眼都不眨,全力捕捉孙杰每一个神情变化。 而孙杰则死死盯着自己的裤裆,一言不发,看起来像是在发呆。这短短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太多,他的大脑无法在短时间内处理这么大的信息量,大概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缓过劲来。 然而方子羽没有等待的耐心,刚才说那么多,与其说是为了说服孙杰,不如说是为了说服自己,或者说,蒙骗自己——有时候,想要做某些事,不得不先欺骗自己。 “开车。”方子羽按了按眉心,狠下心,沉声道,“去凤平路。” ……………… 孙杰没有反抗的能力,方子羽的命令也没有商量的余地,马自达驶出火车站,很快开到凤平路,停靠在路口。 当孙杰解开安全带准备推开车门时,方子羽拉住了他。 “为什么他会在电话里说出确切的时间和地点?” “我不知道。” “我没问你。”方子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继续自言自语,“为什么会把时间地点都说得那么具体?他就不怕你提前赶到吗?如果他迟来一步,不是很被动吗?他应该……噢!” 方子羽灵光一闪,回想起自己归还王兵手机时用的小伎俩。 还手机给王兵时方子羽先让他赶到一个地方,然后躲在一旁暗中观察,确定王兵按时到达后临时改了个地方,这种小手段方子羽能用,幕后真凶自然也能用,毕竟这又不是专利技术,只是一个常见于影视作品的低端技巧而已。 凶手多半会躲在空地附近,悄悄观察,确定孙杰是独自前来后再换个地方“进行交易”。 只是,他会躲在哪呢? 换位思考,如果方子羽是他,一定会选个满足以下条件的地点:一,能够轻易观察到空地,二,不容易被空地上的人发现,三,僻静无人方便下手。 并且这个地点还不能离得太远,最好是几步路就能走到,因为临时更改交易地点容易使人起疑,如果换到一个距离较远的地方,说不定孙杰走着走着就发觉不对劲,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方子羽以前从没来过平城,对凤平路十分陌生,根本不知道附近街道的结构,但他却知道有处地方,恰好满足以上所有条件。 那栋没有封顶的烂尾楼,不就是最佳选择么? 第九十八章 斗智斗法(三) 这烂尾楼至少有十几层,站在楼里俯视后方空地,一览无余,里面的人想看到外面很容易,外面的人想看到里面却很难,因为楼内没有灯光。 再加上这栋烂尾楼离空地只有几十米远,附近没有监控,而且基本没有行人路过,不正是痛下杀手的好地方么? 至于凶手在杀死孙杰尸体后打算如何处理尸体,那就不是方子羽要考虑的事了,他要考虑的是:如何制伏凶手并保证自身的安全。 既然猜到凶手会进烂尾楼,那是不是应该带着孙杰提前躲在楼里,守株待兔呢? 方子羽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后,否决了这个想法。 “凶手会进烂尾楼”这个判断只不过是自己的主观推测,并不能当作客观事实,万一凶手不按套路出牌,没有进楼呢?万一凶手找了另一处地方观察孙杰呢? 所以孙杰必须要在指定时间出现在烂尾楼后方的空地上,不把诱饵放出去,怎么能把鱼儿钓上钩? 但方子羽不能跟在他身边,因为凶手肯定会躲在某个地方观察孙杰,要是看到孙杰身旁还跟着个人,肯定会提高警惕,甚至避而不出。 如果方子羽和孙杰要分开行动,那就必须要把电击戒指留在孙杰身上,因为这是方子羽唯一的控制手段,别看孙杰这货现在走起路来都颤颤巍巍,要是取下戒指,他保准溜得比兔子还快。 可要是把电击戒指留在孙杰身上,方子羽就不敢独自躲在烂尾楼里守株待兔,毕竟来的不是又萌又软的小白兔,而是冷血的高智商杀人犯。 这位幕后真凶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能力,会随身携带什么武器?方子羽一概不知。 在这种对对方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失去电击戒指的方子羽不敢冒险躲在烂尾楼里埋伏,万一偷袭不成被反杀,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所以,该怎么做呢? 方子羽在充满尿骚气的车里坐了十分钟,注意力空前集中,终于想出一个自己觉得靠谱的“作战计划”。 “你有帽子吗?不要鸭舌帽,要毛线针织帽。”方子羽一边说一边翻出胶带,一只手拿着防狼喷雾对准孙杰,另一只手撕下孙杰脖子上的胶带,然后将手伸进他的衣领。 “有,在包里,包在后备箱。”孙杰不敢反抗,任由方子羽用几层胶带把电击戒指牢牢粘在他的后背。 “嗯,下车。”方子羽伸手指向窗外,“看到那边那家便利店了吗?车钥匙给我,你下车拿上帽子,跟我进便利店。” 孙杰立马照做,乖得像只小奶狗,他实在是被电怕了。 从下车到走进便利店,方子羽一直走在孙杰身后,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下车前之所以把电击戒指粘在孙杰的后背,就是为了防范这家伙,电击戒指粘在脖子上,只要动作够快不怕痛,一抬手就能撕掉胶带,但粘在后背,想撕下那几层胶带就要做出大幅度的肢体动作,就算隔着十几米远也能看到。 进了便利店,方子羽买了两瓶1.5l容量的矿泉水和一袋食盐,接着带上孙杰走到一处偏僻角落,拧开矿泉水瓶盖洒出一部分水,然后将食盐倒进瓶中。 “你在干嘛?”孙杰本来不敢说话,但看着方子羽做这一系列无厘头的事情,终于忍不住出声发问。 方子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把食盐倒进两瓶矿泉水后拧紧瓶盖不断晃动。 晃了好一会儿,方子羽朝孙杰招了招手:“过来,低下头。” 孙杰有些迟疑,但害怕再被电出尿来,只能乖乖靠上前,弯腰低头。 “吨吨吨——” 半瓶矿泉水当头浇下,把孙杰惊的浑身一颤,后退半步,喊道:“干什么!” “别动。”方子羽面色如常,继续洒水,动作轻快得像是在浇花。 浇完了手里这瓶矿泉水,方子羽上下打量孙杰一番,见他头发和上衣被淋湿大半,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便满意地点了点头:“一会儿你见到他以后,第一时间把他打倒,不过看你现在这样子不是很能打,没关系,只要碰到他就行。” 听见这话,孙杰脸色大变,终于想通了方子羽刚才在做什么。 纯水是极弱电解质,饮用矿泉水并非完全纯净,但导电性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加入食盐后导电性能将大大提升,因为食盐是氯化钠,放入水溶液中会电离出钠离子和氯离子,这些自由离子会使溶液的导电性得到提升。 换言之,浑身淋上了盐水的孙杰,成了一个导电性能良好的人性暗器! “操!你他妈疯了!”孙杰吓得腿软,但却鼓起勇气骂了句娘,“我不干!我要报警!” “下半辈子想坐轮椅上就报警吧,别说我没提醒你,只要你有一个不该有的动作,我就让你永远做不出下一个动作。”方子羽横了孙杰一眼,将他的手机递到他手里,“戴上帽子,拿好手机,去空地那儿等着,接到电话以后把剩下这瓶水淋到自己头上和身上。放心,不会电死你,电死了你,我得坐牢,说不定还会被枪毙。” “报警吧,报警好不好?”孙杰好像压根没在听,“你说他要杀人,那你报警来抓他啊!为什么要让我去?我不去,你电死我我也不去!” 方子羽懒得再说,闭上嘴冷冷地看着孙杰,几秒钟后孙杰就软了下来,哭丧着脸转过身。 看见孙杰脸上那副受害人惨遭迫害的绝望表情,方子羽心里挺不是滋味,想来对于孙杰来说,自己不是个救人于险境的英雄,而是个彻头彻尾的冷血恶徒。 想阻止坏人,却要先做坏人。 方子羽没有足够高的境界去化解这个矛盾,只能选择性地忽视部分事实。 “等等。” 孙杰刚走出几步方子羽便出声喊停,不是动了恻隐之心,而是忽然想起一件事。 如果凶手最后真把交易地点改成了烂尾楼,那在乌漆墨黑的楼层里,自己要怎么才能知道孙杰什么时候和凶手发生了肢体接触? 第九十九章 斗智斗法(四) 要解决这个问题,最简单的办法是让孙杰在碰到凶手并和凶手扭打在一起后大声喊叫,作为提示。 但是这办法不怎么靠谱,且不提孙杰是否会乖乖按照指令行事,万一凶手有枪呢?万一孙杰一露面就被凶手放倒了呢? 还有一个更坏的可能:在没有灯光照明的烂尾楼里,隔着一段距离很难看清孙杰的小动作,要是让他偷偷撕掉背后的胶带,后果不堪设想。 幸好,提前想到了这些问题。 方子羽为自己捏了把汗,同时也在心里为持续在线的智商君点了个赞,吃一堑,长一智,以前的亏果然没有白吃。 只要发现了潜在的问题,要解决它们并不算难,方子羽思索片刻便想出了办法,他从电脑包里翻出一条带有耳麦的连线式耳机,这种耳机很常见,通用于各种品牌各种型号的手机,精品店、数码店和便利店都能买到,走在路上时不时就能看到有人戴着这种耳机打电话。 “手机,拿出来。”方子羽招了招手,接过孙杰的手机后把耳机插头插入插孔,再把耳机线塞到孙杰的衣服里,说道,“伸手到衣服里,把线往上拉,把耳麦和耳机从领口那儿拉出来戴上。” 以前方子羽在初高中时期就经常这样戴耳机,只戴上一边,再用手撑着头,挡住耳朵,上课听歌so.easy,只要不走近了仔细看,很难发现。 孙杰依言照做后,方子羽拿出自己的手机晃了晃,说:“现在我加你的微信,然后打微信语音电话给你,记住,微信语音只能在一种情况下中断,等到他打电话给你,微信语音就会自动挂断,我会在不远处盯着你,所以你不要做任何多余的小动作,也不要多说,尽量把通话时间控制在十秒钟之内,能用一个字回答的情况就不要用两个字,等到电话挂断,你马上回拨微信语音,记住了?” 言多必失,孙杰说得越多,露出破绽的可能就越大,所以方子羽告诫他不要多说。 用于添加好友的微信是专用于注册各类手游和应用软件的小号,基本没有泄露个人身份信息的可能,加完好友,方子羽又从包里翻出一个纯黑色的口罩,命令孙杰把帽子和口罩戴上。 让他戴上帽子,是为了留住头发上的水,并起到遮掩作用。 而让他戴上口罩,则不仅仅是为了遮挡耳麦和耳机,更重要的目的是布下一个心理陷阱。 幕后真凶既然找到孙杰,那肯定是对他做了一番调查,所以必然知道孙杰的长相,在这一前提下当他看见戴着口罩的孙杰,难免会心生疑惑,很可能会下意识地做出一个动作:摘下孙杰的口罩看看他的脸。 只要这个陷阱能奏效,哪怕孙杰见面就被凶手放倒也没关系,凶手还是会与他产生近距离接触,而孙杰身上淋满盐水,在空气湿度足够的情况下足以形成击穿效果。 这是最后一重保险,如果连这个陷阱都没能奏效,那么方子羽只能选择报警制止凶手,他已下定决心,绝不亲身上阵,冒险肉搏。 方子羽的计划是,到时留在烂尾楼附近观望,如果能成功放倒凶手,那就审问他一番并留下录音,就算不足以定罪将他送进监狱,也能把录音作为证据寄给应樱莹和应楚成,让他们有所警惕。 现在是金钱至上的时代,应家那么有钱,肯定能量不小,说不定他们还会想办法先下手为强呢,到时应楚成和幕后真凶狗咬狗,方子羽只管看戏就是,毕竟他想保护的只有应樱莹,不想让应楚成死,也是为了获得更多未来观测指数,至于凶手的人身安全?关他屁事。 如果作战计划没能成功,凶手没被放倒,那就立刻报警,尽可能保住孙杰的性命。虽说报警会引来很多麻烦,但也不能为了逃避麻烦而眼睁睁看着孙杰被杀。 真要能做到那么冷血无情,方子羽只管让孙杰去送死就好,等孙杰死在凶手手里,再想个办法匿名报警让警方追踪孙杰的手机和汽车,多半就能逮住凶手,到时凶手已经杀了人,证据确凿,肯定会被警方控制起来。 但这样做与谋杀无异,方子羽做不到。 ………………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很顺利,孙杰准时出现在空地,并且接到了幕后真凶打来的电话。 果不其然,对方要求将交易地点更换为烂尾咯,完全符合方子羽的预判。 收到消息后,一直藏在不远处的方子羽压低声音通过微信语音向孙杰传达指令,让他用第二瓶盐水淋湿头顶和衣服,数着节拍慢慢走上六楼。 之所以要数着节拍慢慢走,两秒跨一步,是因为方子羽要跟在他身后,两人相隔一个楼层,保持脚步一致,便很难让楼上的人发现端倪。 而方子羽通过耳机和微信语音,能够清楚听到孙杰那边的声音,只要孙杰和凶手扭打在一起就立刻放电,就算孙杰见面就被放倒也没关系,只要凶手伸手去摘孙杰的口罩,口罩里的耳麦就会传出摩擦声,听到摩擦声就放电,一电一个准。 如此精妙的陷阱,不怕凶手不栽跟头。 心知凶手就在楼上,方子羽本以为自己能轻松拿下他,却没想到走上三楼时,变故突生。 耳机里突然没了声音! 哪怕孙杰不说话,耳机里也是应该有声音的,因为耳麦放在口罩里,孙杰每次呼吸都能发出声音,但现在耳机里却忽然变得一片寂静!只能听到楼上传来的孙杰的脚步声。 方子羽匆忙拿出手机一看,微信电话显示网络状况不佳,而手机屏幕左上角的信号商标志已变成三个字:无服务! 手机没有信号了! 方子羽心里咯噔一下,惊得浑身汗毛倒竖,不知如何是好。 楼上的脚步声并未停下,孙杰这家伙肯定还没注意到微信通话已经中断,毕竟他的紧张程度远远高过方子羽。 方子羽站在原地楞了片刻,咬牙抬腿,一次跨了三个台阶,只有每步跨两三个台阶,才能尽快追上去。 此时平平无奇的台阶仿佛变成了崖壁旁的险路,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方子羽感觉腿肚子有些发软,但他并未停下脚步。 十多秒后,刚走到五楼的方子羽听见六楼楼道口处传来闷响,有人倒地了! 方子羽呆住两秒,随后蹲下身脱了鞋子,扑在台阶上手脚齐用,像动物一样攀爬台阶,由于接触台阶的是他的手掌和脚趾,发出的声音微乎其微。 等爬到六楼楼道口下方时,抬头一看,正看见一个人影蹲在孙杰身旁,而孙杰已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对方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孙杰身上,并未注意到楼下有一双眼睛盯在他身上。 方子羽凝神屏息,等到那人伸手去摘孙杰的口罩时,骤然起身向上冲去,同时心念转动,使电击戒指放出足以令人肌肉麻痹乃至晕厥的电流。 隔着孙杰的上衣,电击戒指发出炫目的亮光,刺进江澜的眼帘。 第一百章 灰色漩涡 夜深了。 风大了。 方子羽站在一扇空窗旁,从烂尾楼里眺望外面的住宅区,只能远远看见几个依旧亮着灯的房间,好像周围整个世界都已陷入沉睡。 从窗外涌进来的冷风无法让思绪纷乱的方子羽彻底冷静,因为他处于一个复杂的善恶漩涡中,难以抉择。 半个小时前。 计划杀死应樱莹、应楚成和孙杰的幕后真凶触电倒地,他手上那双不算太厚的手套无法隔绝电流,但给了他一次主动挣脱的机会,不过于事无补,因为方子羽已冲上楼,一棍敲在他头上。 上千元的正品甩棍在全力挥动下,能轻易劈碎转头。江澜没练过铁头功,自然被一棍撂倒。 在他倒地之后,方子羽又给他补上几棍,然后把孙杰身上的戒指取下来,粘在江澜身上如法炮制,确保两人都没有反抗能力后方子羽拿出包里的绑绳,绑住他们的手脚。 江澜被这当头打下的几棍子抽的眼前发黑,但没有当场昏迷,等到方子羽用绑绳打上死结后,他彻底清醒过来。 “为什么?”江澜侧躺在地上,斜着眼仰视方子羽,问出一个奇怪的问题。 方子羽愣住了,这不应该是自己的台词么?正打算问他为什么要杀应樱莹和应楚成,没想到他却先问了一句为什么。 这很奇怪,按理说江澜不应该是这反应才对,他怎么会如此冷静?他不应该装疯卖傻或是演戏争辩吗?毕竟,在江澜看来,眼下的状况应该是“孙杰找了个帮手作为反制手段”才对。 “什么为什么?”方子羽刻意捏着嗓子,尽量让声音变得不一样。 “没什么。我躺着,你站着,我哪里有资格提问题?倒是你,肯定有很多问题要问,问吧。”江澜自嘲一笑,此时他的针织帽、面具和变声器已被取下,这讥讽的笑在“手电筒”(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功能)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方子羽更加不解,这真是那个预谋杀人的凶手?这么配合的反派,就算放在无脑神剧里也算少见吧? 想了又想,不管怎么想自己都处于绝对优势,因此方子羽不再多疑,偷偷打开录音软件,问道:“叫什么名字?” “江澜,江海的江,波澜的澜,我的钱包里有身份证,应该已经被你拿了吧。既然知道我的名字,何必再问?不需要用这种小技巧来试探我了,节省点时间,问吧,我会实话实说。噢对了,捏着嗓子说话太费劲,戴上我的变声器吧,会用么?” 无比尴尬的沉默持续了半分钟,被人占领智商高地还被嘲讽的感觉可不好受,方子羽阴沉着脸戴上变声器,问:“你要杀应樱莹和应楚成?” “对,除了他俩,还有孙杰。” 江澜的回答令人意想不到,方子羽差点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还有人会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打算杀人?要知道他到现在为止并没有表现出谋杀意图啊!他只不过是拿泰瑟枪电了孙杰一下,就算强行解释成因为孙杰临时变卦所以恼羞成怒想要教训一番,未必不会有人相信,可江澜是怎么回事?就这么直截了当地承认了? 方子羽不知道这份录音能否成为定罪的证据,想来要用一份录音给江澜判一个故意杀人未遂,难度很大,但要用来警醒应家兄妹却是绰绰有余了。 “你想杀死孙杰,再杀死应家兄妹,把应樱莹的死推在应楚成头上,把应楚成的死推在孙杰头上,对吗?” “对。” “为什么要杀他们?” “为了报仇。” “报仇?”方子羽以质疑的目光审视江澜,虽然不知道江澜为什么这么配合,但他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一定要小心提防,不能轻信。 “给你讲个故事?”江澜咧嘴惨笑,开始讲述这起复仇的前因。 方子羽本没有听故事的心情,但江澜讲故事的水平很高,几句话便带起了方子羽的情绪,让他仿佛置身于当年往事中。 听完江澜与应家的恩怨,方子羽久久回不过神。 一场精心设计的仇杀背后,果然有一段错综复杂的恩怨情仇,在这个漩涡里,没有纯粹的善与恶,也不像英雄故事里那样黑白分明。 应父凌晨酒驾撞死江澜的爷爷,肇事逃逸使江澜爷爷错失抢救时机,等同于间接谋杀,这是恶,不论他当时是喝醉了没有意识到自己撞到人,还是吓得六神无主下意识选择逃避,这都不能作为洗脱他罪名的理由。 但应家夫妇并没有完全置身事外,他们不敢承担法律责任,却良心不安承担起道德义务,或许他们不求回报的帮助江澜,只不过是为自己求一份心安,但这也不能否认他们心里还存有一分良善。 而江澜呢? 为了报恩,感激零涕地为应楚成做牛做马,做了十年忠犬,却发现自己的亲人和爱人都被应家夺走,这样的仇怨,想要报仇无可厚非。 可这并不意味着江澜能洗白自己,要复仇就该冲着应家父子去,为什么要牵连无辜的应樱莹和孙杰?说到底还是为了保住自己,选择迫害他人。 “你想找替罪羊,找孙杰一个还不够么?为什么要杀应樱莹?”方子羽问,“就因为她是应楚成的妹妹?” “算是,也不是。”江澜眯起双眼,目光像一条毒蛇,令人心生畏惧,“应楚成抢走我爱的人,我当然要以牙还牙,让他看着他爱的人惨死,再说,光有一个孙杰有什么用?栽赃嫁祸太简单,警察不会轻易结案,但丝丝入扣的连环套就不一样了,你说呢?” “呵。”方子羽冷笑不语。 哪怕江澜有足够的复仇理由,他的复仇计划也足以证明这是一个毫无人性、残忍冷血的畜生,不能轻易放过。 可不放过他,又能怎样处置他呢? 把他送进监狱?等若干年后放出来,谁知道他会不会对应家人下手呢?说不定到时候应楚成和应樱莹都已结婚生子,这个丧心病狂的畜生说不定还会对无辜的孩子下手。 再说,单单惩治江澜,真是正确的选择吗? 难道应家父子就没有过错吗? 纷乱的思绪让方子羽感到头顶渐渐发烫,后脑处仿佛有迷你小人在敲鼓,咚咚直响,他迎着冷风走到窗边,深吸一口气,闭幕冥思。 风大了。 夜深了。 第一百零一章 双赢之策? 寂静之中,方子羽沉入一种玄奇的状态。 方子羽相信,从宏观角度来看,维护法律的程序正义是对的,但方子羽本人并不会把程序正义当作绝对正义,因为法律只是国家政府用于维护秩序的工具,是统治阶级整体意志的体现,而不是每一个个体心中用于判断对错的标杆。 若遵循程序,依法判决,未必能把江澜送进监狱。 就算能成功把他送进监狱,他也必定有出狱报复的一天,悲剧仍将发生,只不过会推迟到若干年后。 而应家父子呢?应楚成这个心理变态的混蛋严格意义上来讲并未犯法,应父倒是曾经肇事逃逸导致受害人死亡,可这是十二年前的往事,就算知道又如何? 如果江澜能拿得出证据,怎么会容许应父继续过着滋润的生活? 没有证据,光凭一张嘴去说,有什么用?拿不出铁证,就算警方和检察院相信应楚成的父亲应文龙就是当年撞死江澜爷爷的肇事司机,又能怎样? 是的,侠以武乱禁的特例只会影响社会稳定,从宏观角度来看,程序正义比结果正义更重要。 但方子羽不是统治阶级的一份子,他没有宏观视角,程序正义与结果正义孰重孰轻轮不到他去评判,他只能凭着本心做出决定:做错事的人,应该受到惩罚。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配合么?” 江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方子羽的沉思,他缓缓转身,面无表情地看向躺在后方的江澜,问:“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我瞒不过你,所以我想证明一下我的诚实和聪明。我相信我拿出这么多诚意,应该能赢回一个机会,让你跟我好好谈谈?”江澜脸上挂起浅笑,好像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这真是种很欠抽的笑意。 “好好谈谈?”方子羽微微挑眉,心中疑惑,为什么江澜会觉得他瞒不过自己? “刚才我问你为什么的时候,你没有回答我,我也没有追问,因为我已经想到了答案。”江澜的笑意愈发放肆,“我的失败,并不是因为我大意或莽撞,而是因为你拥有很大的信息优势,我输在信息差。对吗,方子羽?” “哦,你认识我。”方子羽面不改色,抬手取下口罩和变声器,既然对方看破了自己的身份,何必继续戴着这些东西,戴着它们可不舒服。 听到江澜说出自己的名字,方子羽本该大惊失色,但之前情绪波动太多,就像是提前打了一剂预防针,此时面对这一意料之外的惊变反而能保持沉稳。 “那天你把孙杰……” 江澜话说到一半,方子羽突然控制电击戒指电了他一下,让他下半截话咽回嗓子。 刚才江澜再次提到孙杰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孙杰抽搐了一下,好像是听见有人喊他,身体有了反应。 保险起见,方子羽没让江澜继续说下去,他拿起耳机塞到孙杰耳朵里,然后用孙杰的手机播放音乐并把音量调到最大,这样一来就算孙杰醒来之后装作昏迷,他也听不见方子羽和江澜的对话。 “好了,继续说。” “嗯,那天过后,我亲自到银江跟踪应樱莹,在银江大学我无意间又碰到了你,还给你拍了张照片,你当时好像是在还一部手机?总之,你让我很感兴趣,再加上你最近和应樱莹走得近,所以我做了点功课。呵,310路公交车,9.16大案,你总是能抢在悲剧发生之前赶到,如果说这都是巧合,那么这次你找到我,绝对不会是巧合。” 说到这里,江澜奋力昂起头颅,双眼紧紧盯住方子羽,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能预知未来,没错吧?” 方子羽默然,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波涛万丈,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却没想到区区一个江澜就能猜到自己的隐秘。 江澜能猜到方子羽预知未来,是因为他至今没有表现出复仇意图,而他的复仇计划也始终隐于暗中,没有露出马脚。 在这样的情况下,方子羽一个与他素不相识的人,竟然会在他计划尚未真正施行时从银江赶来平城,见面之后二话不说把他撂倒在地。发生这种离奇的事,只有一种解释:方子羽能够预知未来。 乐观点想,即便是江澜这种高智商罪犯,也是到现在才能猜到方子羽能够预知未来,换了其他人,肯定不会往这方面想。 但方子羽觉得自己的情况不容乐观,江澜是第一个注意并发现自己异常的人,却未必会是最后一个,或许还有其他人会对自己的经历倍感兴趣,而自己留下的蛛丝马迹并不算少,只要有心,总能找到。 “你看,你是个想要隐藏自己的超能力者,而我知道了你的秘密,你要怎么办呢?”江澜放缓语速,“你要杀了我灭口吗?你下的了手吗?就算能狠下心杀了我,孙杰怎么办呢?一起杀了吗?就算都杀了,你知道怎么处理尸体吗?” “不能杀我,对吧?那,把我送进公安局?有用吗?能判刑吗?你不担心我把你的秘密说出去吗?口无凭证或许不会有多少人信,但结合你之前的经历,总会有人产生怀疑吧?再加上这次你表现得这么神奇,我还什么都没做你就阻止了我,你要怎么解释呢?” “所以,你该怎么办呢?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办法吧?” 江澜每说一句话,方子羽的脸色就变得更差一分,因为江澜所说的每句话都完全符合方子羽心中想法,面对如此难题,方子羽的确没有想到妥善的处理办法。 听到这里,方子羽也算明白了江澜之前为什么那么配合,因为他从一开始识破自己的身份后,就打算跟自己谈判,而他的配合,就是为了坐上谈判桌而拿出的诚意。接下来,想必他要拿出谈判的筹码了。 “不如我说一个双赢的办法?”江澜果然开始摆放筹码,“你能预知未来,你要当超级英雄,是吗?可是你独自行动,做事很不方便吧?守着一个不能告诉任何人的秘密,一定很辛苦吧?不如,你放过我?” “放了我,我对你的秘密守口如瓶,不仅能与你分享秘密,我还可以做你的狗,我给应家做了十年的狗,只要你能让我报仇,我给你做狗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只是想保护应樱莹对吧?我不动她就是了,我也不动孙杰,我会想其他办法报复应楚成和应文龙,只要我杀了他们俩,我报了仇,你手里有了我的把柄,不就能安心让我做你的狗了吗?” “你看,我很聪明,也很冷血,还会对你很忠诚,只要有我这样一条恶犬,很多事情都不需要你亲自动手去解决,不是很好么?” “所以,放了我吧?” 第一百零二章 决不能留 江澜的每一句话,都像神枪手射出的一发子弹,不偏不倚地撞进方子羽的心脏。 方子羽必须承认,自己动心了。 这次事件的曲折让方子羽意识到了形单影只的无奈,有时一个人的力量真的很渺小,哪怕他有电击戒指和未来平板。 就以这次为例,假如孙杰不是江澜“雇佣”的倒霉蛋,而是和江澜协同作案的同伙,那么方子羽与江澜这一番斗智斗法,很可能会是另一个结果。 虽然这次成功改变未来主要是靠着机灵的头脑和果断行动的魄力,但不可否认还是有一些运气因素在里面,方子羽总不可能永远靠运气吧? 再者,方子羽的确该好好考虑一下,以后应该如何完成未来平板发布的“任务”,若是每次都亲自动手,累死累活不说,难免留下痕迹,让有心人起疑。 连江澜一个脑子好使的普通人都能猜到方子羽的秘密——虽说江澜的狠毒心肠和聪明头脑已经超出大部分人,但归根结底他仍是一个普通人——那些能量巨大的特殊机关和组织岂会看不出端倪? 所以,方子羽必须尽快找些帮手,尽量避免亲自下场,设想以后看到预示惨剧的未来片段后,坐在家中拨出一个电话,便轻轻松松将一起悲剧化于无形,坐收未来观测指数,岂不是美滋滋? 当然,组建势力没有那么简单,想要组建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势力,不仅需要雄厚的财力和资源,还需要有缜密心思、管理经验和保密措施,而方子羽以前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压根不具备这些条件。 因此,方子羽得找帮手。 眼下,似乎没有比江澜更适合的选择,他聪明、冷血、行动力一流,布局能力远超方子羽,一步一算,步步攻心。而且他还知道方子羽的秘密,虽不清楚未来平板的存在,但也猜到方子羽能够以某种方法预测未来,所以方子羽用不着对他解释和隐瞒。 这样一个人,如果能留在身边作为智囊和跑腿小弟,能省去太多麻烦。 但留下他,真的是正确选择吗? 方子羽曾看过一部名为《少数派报告》的电影,在这部电影里有一个命题引起热议:如果能够预知某人即将犯罪,那么若在他实施犯罪之前阻止他,他是否应该被定义为罪犯并受到惩罚? 这个问题争论到最后也没有一个结果,因为现实里根本没有准确预测未来的先例,那只是一部根据科幻小说改编的电影。但想想此刻的江澜,不正是一个出现在现实中的真实案例吗? 所以,江澜到底有罪还是无罪呢? 这算是个哲学问题,方子羽不认为自己能找到正确答案,与其纠结江澜有罪无罪,不如从更实际的角度出发,好好考虑一番,究竟应该如何处置江澜。 “我要问你几个问题。”方子羽从窗边走到江澜身前,蹲下身拉起江澜,让他能靠着背后的墙柱,以一个更舒适的姿势继续对话。 “请问。”江澜嘴角有含蓄的得意,仿佛胜券在握。 “应樱莹坐火车的时候,手机一直关机,是你搞的鬼吗?我不相信这是巧合。” 江澜以为方子羽这是在考量自己的能力,立刻回道:“是,只要肯花钱,安排这种轰炸式的骚扰电话和短信不难。” “当时你也在那趟车上,对吗?” “对,我就坐在应樱莹的对面。” “应家夫妇养你十二年,应樱莹会不认识你?” “十二年前应樱莹还小,而且应文龙夫妇从来不喜欢我跟他们的儿女接触,从一开始就是给我租房子让我自己在外面住,以前我还不理解,后来才明白为什么。呵呵,他们心里有鬼,当然不愿看到我和他们的儿女走的太近。再加上应楚成对应樱莹有很强烈的占有欲,所以我基本不会出现在应樱莹面前。” “噢……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我不喜欢意外,我讨厌一切超出掌控的变数,所以我要盯紧她的一举一动,以免出现意外,让她关机也是一样,应楚成很可能会给应樱莹打电话,给她安排接车。毕竟血浓于水,兄妹俩这么久没见,万一应樱莹看见应楚成即将大婚,心一软,说句原谅他了呢?应楚成这个蠢货,听到妹妹柔声细语讲几句话,肯定大为感动,那我的计划要成功,岂不是难上加难?相反,让应樱莹接不到应楚成的电话,让应楚成更加愤怒,然后用怒火刺激他的欲望,再下点药,讲几句话煽风点火,就能轻易成功。” “厉害。”方子羽点点头,“你很会把握人的心理,也很会利用别人的心理。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你在江边伪造应楚成死亡现场的时候,要一直戴着面具和变声器?” 方子羽提出这个问题,就等于承认了自己能够预知未来。 江澜听后愣住半晌,松了口气,既然方子羽会当着他的面承认这一点,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方子羽打算杀人灭口,要么方子羽打算把他收入旗下。 “没想到,真有超能力者存在,以前听到各种传闻,从来没有当真,哈,真是没想到……” “别废话,回答问题。”方子羽毫不客气地打断江澜的感慨。 “是。”江澜微微低头,已是一副下属做派,若方子羽动了心思打算留下他,这个回应的小小细节,就会让方子羽无比受用,“因为我打算用孙杰的行车记录仪录下视频,等到事件告一段落后再把视频发给应文龙夫妇,也就是应楚成的父母。” “我对平城警方的刑侦能力没有一个准确认识,万一警方真的草率结案,认定应楚成奸h杀亲妹后畏罪自杀,那我还得让应文龙夫妇知道,他们的儿女死于精心设计的谋杀,但是他们知道这一点,却永远找不到凶手,因为孙杰已经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这种煎熬,能让应文龙夫妇每一天都像活在炼狱的油锅里。” 江澜说话时语气平淡,却让方子羽听得心惊肉跳,到底要什么样的狠毒心肠,才能想到这种报复他人的方式? “那么,你要怎么让孙杰消失呢?”方子羽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哦,这很简单,但我现在不能说,教你毁尸灭迹,不等于给我自己挖坟么?不如你放了我,我再告诉你啊。” “不必。”方子羽摇摇头,目光变得冰冷刺骨,心中做出决断。 江澜,决不能留! 第一百零三章 迈向黑暗的第一步(一) 江澜决不能留,不是因为他未曾犯下但必将犯下的罪行,而是因为他的心思过于歹毒,头脑过于聪明。 仔细梳理江澜的复仇计划,便能看出这是一个心肠毒辣甚于蛇蝎的人,应家对他的十二年养育之恩他可以转眼之间抛之脑后,还要用如此恐怖的手段报复应家,听他的意思,似乎不仅要杀害应楚成和应樱莹,以后还要找机会对应文龙夫妇下手,灭了应家满门,一个不留! 这种人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想把他留在身边养成忠犬?绝无可能。 如果他只是心狠手辣,那倒也没什么,可偏偏他的智商还很高,高到什么程度?光凭这件四重连环套的杀局设计还不足以体现他的头脑。 回想半个多小时之前,江澜被电倒在地,刚回过神就立刻识破了方子羽的身份和秘密,并对身处的境况做出准确判断,冷静地选择配合方子羽,争取谈话机会,然后站在方子羽的角度分析利弊,诱导方子羽做出留下他对自己更为有利的判断。 明明身处绝对劣势,却没有丝毫慌乱,反而能沉稳自如,娴熟运用话术与心理陷阱,牵着方子羽的鼻子走,这样一个人,方子羽能驾驭的了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方子羽自认差了江澜太多,既没有超过对方的能力和头脑,又没有网文主角自带的王霸之气,怎么敢把这种“小弟”留在身边?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反噬! 江澜以为方子羽不能不留下他,因为方子羽是个好人,好人不会杀人灭口,而他又知道方子羽最大的秘密,所以方子羽除了放过他并与他合谋,别无他法。 但他错了。 “江澜,你明明知道自己输在信息差,但却紧接着又犯下同样的错误,或许,你也不是那么聪明啊。”方子羽学着江澜,露出胜利者的微笑,“至少在这一点,我比你强,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两次。” 江澜仿佛被扔进绝对零度的死亡空间,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 方子羽用针织帽盖住江澜的视线,随后取出未来平板,冷声道:“放了你,你还会找应家报仇,而且你是天生的罪犯,说不定以后还会杀害更多无辜的人,最重要的是,你知道我的秘密,所以我不能放了你,也不能留下你,可我又不能下手杀你,所以我该怎么办呢?你以为我没有其他办法,所以才会笑的那么得意吧,所以才会大大方方地展现出自己的聪明吧?可惜,太聪明,有时不是好事。” 不久前,江澜曾在火车站的厕所里说过一句类似的话,这让他感到无比讽刺,但他实在想不出自己究竟错在哪里。 方子羽看出他的疑惑,但没有为他解答。 的确,方子羽没有杀人灭口的歹毒心肠,但,要让江澜永远闭嘴,还有另一个办法。 上次改变未来,救出陈诗诗等女生并使豹哥一伙人服法后,未来商店解锁了一批新物品的购买权限,除了方子羽购买的电击戒指和模型修改道具,还有“便捷溶尸袋”、“续命强心针”等一次性道具,其中有两样,正好能用来解决眼前的难题。 方子羽用平板打开未来商店,调出这两样物品的详细介绍。 【dnns227(brain.killer):损伤服用者大脑,极大程度抹除其记忆并摧毁其思考能力,服用方式:口服。致死率:0.00002% 售价:500】 【wys3(shortterm.memory.remover):消除服用者短期记忆,因服用者大脑状况存在差异,服用后消除记忆的时间跨度有所不同,最低七十二小时,最高两周。服用方式:口服。致死率:0% 售价:100】 dnns大概是大脑杀手的拼音缩写,至于227这个编号从何而来那就不得而知——也不必知道,只要清楚这种药物的作用就行。 损伤服用者大脑,极大程度抹除其记忆并摧毁其思考能力,换句话说,就是让吃下这颗小药片的人变成傻子。 失去绝大部分记忆和思考能力,和变成白痴有什么两样?一个没有记忆也没有思考能力的白痴,如何作恶?只要给江澜喂下这颗药片,就能让他变成一个人畜无害的傻子,既不能伤害他人,也无法将方子羽的秘密透露出去。 而孙杰,只需喂服一颗清除短期记忆的wys3便可,这样一来方子羽便能抽身事外,没有人会知道今晚他曾做过什么。 用未来物品打破困局,就像是开挂通关副本,很轻松,只不过代价有些高昂。 两颗药丸,600点未来观测指数,再添400点就能买个低配游戏仓或电击戒指了,方子羽若是财大气粗,之前也不至于纠结半天到底要怎么处置凶手,但现在为了保住秘密,再舍不得也得忍痛割肉。 购买dnns227与wys3前,方子羽瞥了眼屏幕右上角,此时未来观测指数余额已从300变为1800,阻止江澜竟能获得1500点未来观测指数,算的上是意外惊喜,不过想想江澜以后可能杀更多人,再想想这次改变未来的难度和凶险,就觉得获得1500点倒也是合乎情理。 扣除600点后还剩1200点,足够方子羽购买全息游戏仓,不过眼下方子羽没多少愉悦心情,他只想尽快结束这件事。 手指触碰屏幕,白光接连闪过,方子羽手心里多出两颗药片,一黑,一白,他伸手摘下江澜头上的针织帽,将黑色药片递到他嘴边。 “把它吃了。”方子羽用不容置疑的命令式语气沉声喝道。 江澜的脸色很难看,但他并未如败犬般歇斯底里,他盯着方子羽手里的药片看了许久,惨笑着抬眼问道;“吃了我会怎样?死?” “不会死,但差不多。”方子羽说了实话,想来对于江澜而言,失去记忆与思考能力的苟活,与死无异,或许还不如痛痛快快的死。 “噢,那你比我想的要狠啊,也对,人都是会变的。不过,你让我自己吃?你不想强行喂我?你还是觉得,很难下得去手吧?”江澜伸出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用一种方子羽从未见过的眼神看向他,近乎哀求道,“好,我吃,但我想求你几件事。” 第一百零四章 迈向黑暗的第一步(二) 江澜的小命捏在方子羽手里,哪里还有谈条件的资格,所以他用上了哀求的语气,其眼神中透出的悲哀与决绝令方子羽为之侧目。 犹豫片刻后,方子羽点头道:“你可以说,但我未必答应。” “谢谢!”江澜诚恳道谢,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第一,不要就这样放过应家父子,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是要惩治坏人么?别忘了他们。” 方子羽嗯了一声,不置可否。他原本就没打算这样轻易放过应文龙与应楚成父子,犯了错的人,就应该受到惩罚,虽然这事与他无关,虽然他身为一介平民,没有执法权,也不打算当英雄或侠客,但如果不能让应家父子受到应有的惩罚,他心里这口气会憋得很难受。 “第二,别让许晴露嫁给应楚成,他们俩的婚姻本就是一场肉欲和金钱的交易,但晴露太傻,太天真,以色待人没她想的那么简单,她嫁给应楚成,不会过得幸福的……我给她留了一笔钱,在我的工行账户里,卡和本在我送给她的结婚礼物里,密码是她的出生年月日,我相信你,你是个好人,不会为了这笔钱伤害她,对吧?” “嫁不嫁是别人的事。”方子羽当然不会为了钱去伤害一个陌生女人,但也不愿多管闲事。 “是,是她的事,但我还爱她,盼她好。你只要威胁应楚成几句就好,他骨子里就是个懦夫,垃圾,只会对他妹妹一个人用真心。你威胁他两句,他就会抛弃许晴露,当然,不愿就算了,但,至少跟她说一声,让她拿到钱,算是条退路。”江澜努了努下巴,示意方子羽看向自己的手提包,“这事是我个人愿望,不敢让你白跑,包里有八万块现金,还有一张房卡,火车站边上那家半岛国际酒店,套房衣柜里还有十二万,都归你。” 再三考虑后,方子羽点头答应:“好,但是你要帮我做件事。” “呵,命都在你手里了,要我做什么你只管说。” “我现在要拿你的手机打电话给应楚成,你把他约到这里,要让他一个人来,不能让他起疑,做得到吗?”方子羽关了信号屏蔽器,搜出江澜的手机,问,“解锁密码是什么?” “‘报应’,拼音。”江澜笑了,“你让我约他出来,是要对他动手?放心,他不会起疑,他的智商还不如一条通人性的狗。” 方子羽没有回应,在通讯录搜索栏输入“应”字,找出应楚成的号码后拨出电话,将手机递到了江澜嘴边,并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江澜没有提醒应楚成的理由,不过为保险起见方子羽还是做好了随时电击江澜的准备。 “喂,应哥,是我。” 电话接通后,江澜语气如常地打了个招呼,看他那一脸平淡的模样真不像是个知道自己快要完蛋的人。 “江澜?你他妈刚才去哪了,我找你半天都打不通电话。”一个透出暴躁和不耐烦的男声传出来,“算了,先不说了,莹莹她去我爸妈家了,我正打算去找她,一会儿再跟你说吧。” 江澜赶在应楚成挂断电话之前急忙出声:“等会儿,应哥,您这么晚去找她,她和伯父伯母知道吗?同意了吗?” “之前打那么多通电话给她,一个都没接,操,老子这么……这么宠她,她把我当什么了?我回自己家看看自己妹妹,还要打报告请求批准?操!”应楚成更加暴躁。 “您别着急,您想,都这么晚了突然过去,就算见着面也聊不了几句,再说您妹妹肯定对您还有误会,您找上门只会加深抵触情绪,不如先缓缓,您今晚先来我这儿吧,我这来了个朋友,专业的,咱们一起合计合计,实在不行,用点特殊手段呗?” 电话那头沉默半晌,回道:“你在哪?” “凤平路,烂尾楼。” “怎么选了那么个破地方?” “这儿没人,才能畅所欲言嘛,您想吃点啥喝点啥,我先给您准备好啊?要不再找俩妞陪着?” “算了,别让外人听到,我现在过去,你在那等着。” “诶,好嘞,我在六楼等您。”江澜笑嘻嘻地说完,转眼看向方子羽,等方子羽挂断电话后,他收敛笑容说道,“他开奥迪r8,车牌号汉d93666,到了以后他肯定会打电话让我下去接他,到时你直接挂电话打开手机信号屏蔽器,他会自己走上来。” “很好。”方子羽点头,抬手递药。 “能不能让我看看你怎么整他?然后我再吃,行么?”江澜眼里透出一丝希冀,哪怕死到临头他还是想看看仇人受苦。 但方子羽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 “好吧,那最后一个请求,看在八万,不,看在二十万现金的份上。”江澜苦笑,“能让我抽根烟吗?” 这是电视剧里反派拖延时间的惯用套路,但江澜没有帮手,如果他有,他也不至于现在还躺在这,所以方子羽想了想,决定给他最后的仁慈。 靠着方子羽的帮助,双手双脚被绑缚在身后的江澜用嘴叼起一根烟,用牙齿死死咬住滤嘴生怕它掉下去。 方子羽满心戒备地伸出手,为江澜点火,打火机窜起一缕跳动的火焰,照亮江澜阴郁的脸,并在他身后的墙柱上投出一块黑影。 江澜深深吸了一口,直到呛人的烟气涌到肺叶才闭上双眼享受这醇香的刺激。 良久,江澜微微偏头,呼出一大股烟雾,因为他偏过头,所以嘴里吐出的烟雾避开了蹲在他身前的方子羽,飘向一旁。 接着,又深深吸了一口,此时唇间香烟只剩一半。 反复两次后,江澜吐了烟蒂,笑道:“要不你还是杀了我吧,我教你怎么毁尸灭迹,找个大塑料桶,家乐福和沃尔玛应该都有卖,然后往里放五百克蛋白酶,加盐酸和四十度温水把ph稀释到……” “闭嘴,吃药。”方子羽对江澜的耐心已然耗尽,再次将dnss227递到他嘴边。 “你说吃了它不会死,但跟死差不多,你就不怕留我一命,我以后翻身了会报复你?”江澜盯着方子羽,眼眶不知何时变得湿润,涌出几滴泪水。 “你没机会。”方子羽面无表情地抬了抬手,“吃了它,立刻!” 江澜闭上眼,叹道:“我求你的事,别忘了。” 说完,他张嘴接住黑色药片,一仰头,吞了。 第一百零五章 迈向黑暗的第一步(三) 毒药入腹,江澜却没有感到丝毫不适,他昂起头,不解地问了一声:“然后呢?” 然后呢? 方子羽也不知道然后会怎样,dnns227的介绍里只写明了药物作用和服用方式,并没有详细说明药物生效时会产生何种效果。 看江澜这幅没事人的模样,方子羽心生怀疑,正准备上前检查江澜是否真的吞了药片,却看见江澜全身一颤,嗓子眼里迸发出低沉的高高低低呜咽声,听着像是嘶吼,又像是想要喊叫但被人扼住了喉咙。 紧接着江澜浑身战栗起来,它的双腿只是无意义的抽搐,而上半身的摆动幅度则要大得多,他两眼上翻几乎只剩眼白,像是毒瘾发作般将后脑勺狠狠撞向身后的墙柱,撞得咚咚直响。 连着几下撞击,江澜的五官扭曲到近乎移位,面部肌肉全都抽筋似的绷紧,甚至皮下血管都有清晰的凸起,仿佛有许多青灰色小虫子在失去血色的发灰脸皮下蠕动,拱起了他脸上的皮肉。 再过了一阵,江澜低着头不动了,此时他仍然睁着眼,不过双眼没有焦距,空洞地瞪着身下,他的鼻孔和嘴巴张得老大,发丝蓬乱,眼泪、鼻涕、口水和血丝从他脸上各个洞口往下滴,看着像个重度痴呆症患者。 如果这都是演出来的,那江澜不仅要有堪比影帝的演技,还要有精密控制面部肌肉和皮肤的高超能力——刚才那一番足以令观者产生生理不适的面部肌肉颤动,可不是光靠演技就能做到的。 尽管方子羽认为这不可能是演出来的,但为保险起见,他还是伸手扼住了江澜的下巴,把手电筒的光柱往江澜嘴巴里照。 仔细检查江澜口腔没有发现黑色药片后,方子羽仍没有掉以轻心,他伸手拍了拍江澜的脸颊,全指皮手套抽在人脸上,发出噗噗响声。 江澜晃了晃脑袋,慢慢抬起头,看向方子羽,他的眼神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天真的茫然。 用天真这个形容词来形容江澜或许不太合适,但此时他眼中的困惑的确很纯粹,很无邪,像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看见了以前没有见过的新鲜事物。 “江澜。”方子羽迟疑了一会,最后小心地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你是谁?” 江澜像是个被逗猫棒吸引的小猫咪,不仅是眼珠,脑袋也跟着方子羽的手左右晃动,晃了几圈,口齿不清地憨笑:“sui……sui?” “我是谁?” “sui……谁?”江澜仍然傻笑。 “我不会干涉许晴露的婚姻,她还会嫁给应楚成,你心爱的女人会在你最鄙视最仇恨的人身下娇喘承欢,或许最后还会被应楚成狠狠伤害然后抛弃。你留给她的钱,我会全部拿走,不会给她留下一分一毫。” 说出这番话的同时,方子羽眯起眼,盯住江澜的脸,捕捉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然而江澜的表情没有任何改变,他就那么傻呵呵地笑着,一直盯着方子羽发光的手机屏幕瞧,好像压根就没有听懂方子羽在说什么。 听到这种恶毒攻心的话语都没有任何反应,看来江澜真的已经变成了一个傻子。 方子羽稍稍松了口气,问出另一个问题,测试江澜的思考能力:“一加一,等于几?” “一,加一……”江澜两颗眼球往上飘,眉毛高高扬起挤出了抬头纹,“一加一,等于,二?” “对。”方子羽诱哄似的赞许点头,“一千减七,等于几?” 江澜听见这一声“对”,乐得摇头晃脑,眉开眼笑,但听见下一个算术题,又变得愁眉苦脸,两条眉毛皱得快要粘到一起,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千减七等于几,一千减七等于几? 江澜没死,但的确与死差不多了。 以江澜如今这模样,生活无法自理,身边又没有亲人照顾,变成痴呆以后只不过是等死罢了,若不给他留下一条后路,这种做法其实与谋杀无异,唯一的区别只在于,方子羽不会引火上身,惹来麻烦。 方子羽缓缓起身,再次走到窗边,深深吸入一口冷气。 二十年来,他从未做过一件故意伤害他人的恶事,但在刚才他却亲手将一个健康的正常人,变成一个失去思考能力的白痴。虽说江澜算是罪有应得,但他毕竟也是个人,谋害同类的感受让方子羽一时难以适应。 二十年来,好人好事做了不少,从未想过会违法乱纪伤害他人,因为自幼接受父亲教育而形成的正确三观,在那条通往黑暗的道路上,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墙壁,将方子羽拦截在外。 但如今,那道墙壁似乎已不再是不可撼动的铜墙铁壁,它似乎在吹沙拔木的狂风中摇摇欲坠,而方子羽,则不由自主地抬起腿,准备朝着危墙后方的道路迈步。 凤平路路口,一辆车牌号为汉d9366的奥迪r8驰骋而来,开到烂尾楼时一脚急刹车停在路旁。 这附近没有监控,车主压根不在意自己是否违章停靠——就算有监控,他也一样不会在意。 应楚成打开车门,拿出全新的备用手机给江澜打电话,可铃声响了半天却没人接,挂断电话再打过去,便听到对方无法接通的提示。 江澜办事一向靠谱,今晚却不知怎么回事,居然不知道下楼来接自己,也不接电话,这让应楚成大感恼怒,骂骂咧咧地往烂尾楼里走,准备上去臭骂江澜一通。 刚走到六楼楼道口,应楚成抬眼就看到两个人影瘫在地上,一个躺着,一个半躺,躺着的那个一声不吭,半躺的那个口齿不清地念叨着一句话,听声音好像是江澜。 应楚成本能地感到不妙,迟疑半刻后,他小心翼翼地往上走,点亮手机屏幕照向江澜。在看清江澜的脸后,他吓得惊呼一声,脚如生根,竟然就这么愣在原地定住了。 “都到这份上了还不知道要跑?江澜对你的判断没错啊,就是条通人性的狗都比你聪明吧。” 古怪的声音从应楚成身后幽幽传来,他惊恐转身,还没看见人就被一棍照脸抽倒在地。 在江澜手机响铃后,方子羽就打开信号屏蔽器,提前下到五楼静静等候,等到应楚成跑上六楼再从五楼往上走,本想着这样堵住应楚成的退路才算万无一失,没想到这一次的对手愚蠢超过了他的预期。 一棍抽翻应楚成后,方子羽向前紧冲两步,猛的俯身,戴着手套和电击戒指的右手一把掼上了应楚成的脸。 接下来,就该真正迈出走向黑暗的第一步了。 呲—— 电弧跃动,哀嚎悦耳。 第一百零六章 迈向黑暗的第一步(四) 呼—— 呼—— 风声响在耳畔。 应楚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一副让他不解的画面。 这是哪里?这不是他柔软舒适的大床,也不是他富丽堂皇的别墅,映入眼帘的是一栋烂尾楼的楼梯,奇怪的是,天与地整个颠倒过来,好像做梦一般。但脚踝和小腿处传来的痛感,冷风吹动发丝的触感,全都如此真实。 两秒钟后,应楚成发出一声尖叫,他想起来了,他被江澜约到烂尾楼,然后被人袭击! 现在这是在哪儿? 看着下方地面,本想试探着活动四肢的应楚成猛然停下动作,他终于反应过来,他此时大半个身体都在空中! 应楚成吓到腿软,幸好他也不需要腿部力量来支撑身体,因为他的脚踝和小腿处都被绑绳捆绑打了死扣,而绑绳的另一端牢牢拴在烂尾楼六楼的墙柱上,使应楚成大半个身子露在窗外也不至于掉出去。 但应楚成并不会因此感到放心,要知道六楼离地面近二十米高度,从这里掉下去,就算不当场死亡,也必定因全身骨骼脏器碎裂而惨死! “啊,啊——救命,救命啊!有人吗!救命——” 凄厉的呼救没有引起任何注意,此时已是凌晨两点多,凤平路不再是华灯初上夜未央,而是夜幕深深无人行。 “我不喜欢吵闹,所以请你保持安静。” 一个冷冰冰的怪异声音从身后传来,让应楚成立刻停止喊叫。 这不像正常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多半是用了警匪片里歹徒所用的变声器,再联想起先前看到躺在地上的两个人影,应楚成意识到自己处境不妙,他慌忙问道:“你想干嘛?你要怎样?你你你把我先拉上去好不好?有什么话好好说,要钱我给你,要什么都行,只要你别伤害我就行。” 方子羽目露讥讽,对应楚成的表现大感鄙夷。 同样是身陷困境,江澜只用了一分钟时间就能对当前局势做出准确判断并想到挽救自身的办法,而应楚成却只会求饶,而且就连求饶都求得这么没有水平。 再者,应楚成说的原话是只要不伤害他就行,明明他已经看到江澜躺在墙柱旁,明明他应该意识到了江澜和袭击他的人并非同谋,可他第一反应只有保住自己,而没有想过那个曾为他奔前走后十年之久的兄弟。 大概在应楚成看来,江澜就是他应家的下人吧,也亏了江澜能对应楚成的颐指气使忍受这么多年,想来江澜也是个真心想要报恩的人,只是受到的欺压与屈辱越深,反转出现后的仇恨也就越深。 “只要不伤害你就行?”方子羽冷笑着将应楚成拉回窗内,“这可有点难啊,因为我不想要钱,我想要的,就是伤害你啊。” 应楚成抬头看向方子羽,正看见方子羽戴在脸上的小丑面具,吓得浑身一哆嗦,两只脚不停地往前蹬,使自己离窗户更近一些,离方子羽更远一些。 “你、你是谁!你要干嘛!别动啊啊啊啊——” 应楚成话说到一半,便被方子羽拍在他肩头的右手电到浑身抽动。 “我要跟你玩个游戏。”方子羽拍拍应楚成的脸,发现他还有清醒意识,便转身从电脑包里去出一个针线盒,盒子里摆着几根长达五公分的细针。 仅靠电击产生的痛感,还不足以在短时间内让人迅速崩溃,所以方子羽早就准备好了辅助电击用于刑讯的道具,作为一位对装备道具十分敏感的资深游戏玩家,哪怕他没有想过会有刑讯逼供的一天,也给自己准备了这样随处都能买到的道具。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用上。 “游戏规则我只说一次,请你仔细听好哦,现在我会把一根针刺到你的指甲缝里,然后我会对你提问,如果你回答正确,我会在针头另一端放一次电,作为奖励,如果你回答错误或是放弃回答,我就会再插一根针,你还有九根手指,也就是还有九次机会,一旦耗尽所有机会……呵呵,相信我,你最好祈祷那种情况不会发生。那么,游戏开始噢!” 话音刚落,方子羽以应楚成反应不过来的速度捏住他的大拇指,靠着摆放在身旁的几台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照明,手疾眼快将一根细针刺入应楚成大拇指的指甲缝。 十指连心,一根木刺嵌在手指头里都能痛彻心扉,更何况针尖刺进肉里大约一公分,已让应楚成痛到眼前发黑。 应楚成尚未发出痛呼,方子羽已抢先发问:“一千减七,等于几?” “操——” 憋在嗓子眼里的惨叫这才从应楚成嘴里跑出来。 “回答错误哦,不过,考虑到你是刚开始玩,难免不习惯,所以我再决定给你一次机会。”方子羽举起电击棒,按下电源打出噼啪作响的电弧,“这次换个简单点的问题吧,一加一,等于几?” 应楚成看出方子羽不像是在开玩笑,吓得两腿一紧,连忙喊道:“等于二!等于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回答正确,电击奖励,你很棒棒哦。”方子羽怪笑着收回右手,当应楚成说出一加一等于二,他伸手用电击戒指抵在细针另一端放了次电,如此剧痛,铁打的汉子都承受不住,更何况应楚成? 只电了一次,这家伙的眼泪鼻涕和口水就全都下来了,想必再来几次,也该像孙杰一样屎尿气流了。 “下一个问题。”方子羽晃了晃电击棒,“二加二,等于几?” “四,等于四,别电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恐惧与剧痛让应楚成濒临崩溃,然而这游戏才刚刚开始。 看着应楚成那种因痛苦而扭曲的脸,身为施暴者的方子羽心有不忍,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恶心,扮演变态甚至让他产生了生理上的不适。 但方子羽不能就此放弃,因为他要以暴制暴。 应楚成是个变态,江澜能怂恿他侵害应樱莹,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心有邪念,这种生来就有且不可克制的欲望,绝不会因为一顿毒打或一次恐吓威胁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而方子羽又不可能永远留在应樱莹身边暗中保护,所以为了杜绝应楚成兽性大发侵害应樱莹的可能,方子羽必须扮演一个变态,给应楚成留下足够深刻的心理阴影,让他永远不敢把他肮脏的爪子伸向应樱莹。 “下一个问题。” “四加四,等于几?” 第一百零七章 迈向黑暗的第一步(五) 应楚成自小在父母的呵护中长大,二十八年来无论是学业还是事业,都是顺风顺水,一片坦途,即便遇到障碍,也无需自己动手,自然有人会为他搬走拦路的绊脚石。 身为长子,他并没有担负过太多责任,反而在父母的宠爱下习惯了温室里的舒适,所以他毕业后没有像那批大学同学一样选择上漂港飘,而是留在平城准备子承父业。 人生如此顺利的应楚成,从未受过什么委屈,唯一一次被打,就是多年前父母发现他对妹妹的“爱意”后,将他打的鼻青脸肿,但也仅此而已,并未伤筋动骨,只不过躺在床上休养了半天功夫,又是生龙活虎精神抖擞。 这个没有经历过磨砺的大龄青年,并不具备一个成年人应有的成熟心性和坚韧意志,所以他很快便在看似无休无止的电刑下失去思考能力。 这是应楚成近三十年人生中最为灰暗的一刻,因为他落入了冷血变态的魔爪。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几乎没有间隔,每答对一个问题,插入大拇指的细针就会受到一次电击,缝纫用的细针从指甲缝插进肉里,这种痛楚本就让人难以承受,更何况还要加上电击? 电流通过针头的传导,就像是一把细剑,顺着指缝里正在滴血的细微伤口,直直刺入体内,然后变成一条毒蛇,一路顺着虎口、手腕和手臂,游到心房,吞噬心脏! 电击仅仅持***,这痛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哪怕仅仅只是瞬间,也足以让应楚成感受到语言难以描绘的,撕心裂肺的疼痛,他甚至觉得自己能够感觉到电流在身体里游动并大肆破坏,与其说那是电流,不如说那是死神的鞭挞。 也许这种刑罚对肉体所造成的疼痛感,仍在人类承受范围之内,但它所能造成的心理伤害,远比拳打脚踢要恐怖得多。 更要命的是这个变态设计的“游戏规则”,他问出的问题,几乎不需要思考就能给出回答,可只要应楚成回答正确,就要再次遭受电刑,而若故意答错或放弃回答,就要再插一根针到其他手指。 这是没有止境的折磨,仿佛唯有死亡才是终点,偏偏要以游戏的形式展现出来,让受刑者为自己做出选择,让应楚成成为“游戏”的参与者,使其自身在饱尝痛苦的同时,深陷其中,犹如坠落无边苦海。 应楚成想过死,在回答256加256等于512的那一瞬间,他甚至后悔自己没有在清醒后纵身一跃,给自己一个痛快。 可像应楚成这样的人,哪里真有勇气去死?他只能像条没有骨头的蠕虫一般,流着眼泪鼻涕和口水,含糊不清地求饶,求对方放过自己。 只要能活着,怎样都好。 或者,只要能不受这样的折磨,怎样都好! “下一个问题,512加512,等于几?” 古怪的声音飘进应楚成耳中,不像人声,更像是魔鬼的低吟,他睁大双眼,无神地盯着前方,喃喃道:“一千,一千零……” 512加512等于1024,这道小学一二年级水准的计算题,应楚成已无法立刻答出答案,连番电击和心理攻势终于让他彻底崩溃,神志模糊。 “一千零一夜?” 冰冷怪异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戏谑。 “嗯,嗯。”应楚成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接着猛然醒过神来,拼命摇头喊道,“不不,1024,是1024!” “哎呦,可惜,回答得太慢了。” 一根细针出现在应楚成眼前,缓缓靠近他的鼻尖。 应楚成万分惊恐地看着那枚细针,两颗眼球向同一处凑,活像个近视眼,论搞笑程度,这幅表情足以媲比喜剧谐星。 “求求你,不要,我求求你!你到底要怎么样——你杀了我啊,操,你杀我啊,你妈的烂13!有种你弄死我!”应楚成先是求饶,而后不知为何突然破罐子破摔,放弃求生,一心寻死。 “不,我不会杀你,杀人犯法,警察会来抓我的。我只是想跟你玩个游戏,而且我保证不会让你有生命危险,好吗?” 戴着面具和变声器的变态突然换了副口吻,让展现出男儿血气的应楚成立刻打回原形。 “好,别杀我,我不能死,你杀了我,我爸不会放过你,警察不会放过你,你到底要怎样,你说,求你别再电了,求你!”应楚成想要威胁,却又怕激怒对方,语气忽硬忽软,像一条狂吠不止同时又趴着摇尾乞怜的败犬。 “我要你回答我的问题。” 简简单单一句话,使应楚成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再度破灭,让他的脸和他的心一起垮塌。 “既然你不喜欢数学,那我就不问你计算题了,换点别的吧。请问,谁是你最想得到的女人?” 变态突然提了这样一个问题,让应楚成眼神一滞,正犹豫着要怎么回答,就痛到大脑一片空白。 深红色的血珠顺着细针滚落,又一根细针插入他食指指甲缝。 “再问一次,谁是你最想得到的女人?” “是莹莹!是我妹妹!”应楚成不敢犹豫,立刻回答,“我爱她,我想要她,我想得到她!” “答对了,那么,是电食指还是大拇指呢?两个一起电好不好?摇头摇的这么用力,是不同意么?好吧,那请你不带任何迟疑地回答我,如果你能得到她你会怎样呢?不许撒谎哦,否则下一根针,会插进你两腿之间的那个器官,嗯哼?” 没有片刻迟疑,应楚成抛开了一切,歇斯底里地将内心最深处最邪恶的想法吼了出来:“我喜欢她的脸,她的身材,她的肌肤,我喜欢她的一切,我想把她放在我床上蹂躏,想让她穿着我喜欢看的制服,任我把玩,她是我的妹妹,是我的!我想让她全心全意地爱上我,如果她不会爱我,那就当我的,我的玩物!” “噢?喔,哦……请问,你认为这是对的吗?对亲生妹妹有这种想法是正确的吗?” “不对,不正确。”应楚成痛哭流涕,嚎啕大喊,“是错的,我是错的,我是变态!”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做一个变态,就容易被其他变态找上喔,所以你被我找上了。如果不想再遇到我,请你以后做个正常人,好吗?不许再有这种变态的想法了,更不要幻想着如何把这些想法付诸行动,好吗?” “好,好好好!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应楚成以头抢地,鼻子抵着灰扑扑的地面喘息啜泣,肩头不断耸动,很像一条巨型毛毛虫。 “那,再见?喔,希望我们再也不要相见,除非,你那变态的想法再次出现。” 明明近在眼前,这声音却好像是从远处遥遥飘来。 听完这句话,应楚成脑后一沉,视线陷入无边黑暗。 第一百零八章 虎父犬子(上) 嗡—— 嗡———— 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震动时,应文龙正睁着两只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人只要上了年纪,睡眠质量就会直线下滑,他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就不知为何突然醒来,睁开双眼时还隐隐感到一阵心悸。 正寻思着是该走出门去抽根烟,还是闭上眼翻个身看看能不能再睡着,手机响了。 应文龙微微皱眉,能放在他床头柜的手机,自然使用的是少有人知的私人号码,女儿就在另一个卧室,有事不会打电话,那么打来电话的要么是自己的大秘,要么是自己的儿子,无论是哪一个,都不该选在这深更半夜打来电话,打扰他休息。 虽然应文龙本就醒着,但还是对这通来电感到不悦,他缓缓撑起上半身,伸手拿起手机,见来电显示是“儿子”,顿时心生恼意。 都说虎父无犬子,可在应文龙看来,应楚成这个被自己和妻子宠坏的儿子,就是虎父生下来的犬子,虽算不上败家坑爹的糟东西,但对正经事基本不会上心。一个连公司业务范围都不清楚的人,半夜打来电话肯定不为公事。 “这个小畜生,多半是听说莹莹回家了,想跑来见见。”应文龙想到这,无奈地摇头叹息,为了让儿子断了那份有违人伦的念想,他有意让儿子尽快完婚,连家里最好的那套独栋别墅都作为婚房送给了儿子,自己带着老伴来住香山名园的联排别墅。 那个许晴露,应文龙是见过的,小姑娘面相很好,学历见识和谈吐礼仪都不错,勉强能够着应家的门槛,但应文龙最初不允许儿子与她纠缠不清,因为应文龙看得出江澜对许晴露的心意。 后来之所以改变主意,都是因为应文龙发现这个许晴露很有一把子勾男人的手段,能跟在应楚成身边那么长时间不被甩掉,这还是头一个。 只要能找个姑娘勾住应楚成的心,让他别对自己的亲生妹妹抱有幻想,应文龙也顾不上江澜的感受了,至于许晴露以后会不会把手伸到应家的生意里,那倒不必担心,应文龙觉得自己的身子骨还很结实,再掌二十年的舵没有问题。 本以为许晴露能抓稳应楚成,却没想到莹莹一回平城,应楚成就急不可耐地往家里打电话了,在这之前,这混账小子可是大半个月都未必回条信息。 瞥了一眼侧睡在身旁的妻子,应文龙接通了电话,压低声音说道:“楚成,我们休息了,有什么事,明早再说吧。” 说完,正待挂断电话,却听见手机里传出回应,并不是应楚成的声音。 “应先生,您好。” 应文龙的脊背陡然挺直,身旁的妻子被他这个动作惊醒,转身投去疑惑的眼神。 儿子的手机落在别人手里,打来电话的人还开了变声器,这其中意味足以令大多数人惊慌失措,但应文龙不是大多数人,他在商海里浮沉飘荡几十年,大风大浪都闯过了几回,岂会因为一个电话就心神失守? 应文龙一边将手机换到左手打开免提,一边开灯并从床头柜里取出签字笔和记事本,而后沉声问道:“你是谁?” “您儿子现在在我手里。” 对方根本不接招,上手就是王炸,但应文龙怎么会让他如此轻易地掌握对话主动权,他用签字笔飞快地在记事本上划了几笔并递给妻子,写字的同时,他慢悠悠地说道:“你们这些搞电信诈骗的小老短,次次都是变声器加改号软件,能不能换个路数?” 妻子接过记事本一看,上面写着六个潦草的大字:打电话,找楚成! 她愕然看向应文龙,而应文龙抬手指了指屋外,她当即会意,匆忙下床,拿起手机走出卧室,给许晴露和应楚成那帮狐朋狗友打电话。 “应先生,您儿子两边耳垂一大一小,脖子上有一块不太明显的胎记,哦,忘了告诉您,他吃了点苦头,已经昏迷了,不然我能让他嚎两嗓子作为证明。” 电话那头的神秘人神闲气定,没有半点被怀疑的恼怒,这让应文龙感到紧张,假如儿子真的遭到绑架,他宁愿绑架儿子的人,是那些张口骂娘闭口要钱、靠着一时激情去作案的“业余选手”,而不是这种能静下心来好好说话的绑匪。 “所以,您看,如果您不相信的话,我是不是应该把他弄醒,再让他嚎两嗓子?” 对方又说了句话,应文龙依旧保持沉默,直到看见妻子神色慌张地跑回房里,捂着嘴连连摇头时,他终于确信,儿子真的落到别人手里了。 “应先生?” 免提通话里传出催促,应文龙做出一个让妻子惊呼出声的举动,他直接挂断了通话! “你干嘛!老应!你干嘛!楚成他……”应文龙的妻子急得瞪大了眼睛,眼眶里随时要往外冒眼泪。 “别吵,有可能是手机掉了被别人捡了!”应文龙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喝问道,“许晴露和他那帮酒肉朋友怎么说?知道人在哪吗?” “都不知道,晴露说楚成今天一直在家,大概一个半小时之前接了通电话就开车出门了,好像是江澜约他出去,可是江澜的电话我打不通,楚成他肯定是出事了!” “不要慌,不要吵,就算真是绑架,也无非是求财,我给得起。”应文龙安抚了一句,从通讯录搜出儿子的号码拨了出去,电话接通后传出来的还是那个怪异声音,说明对方并没有使用改号软件,而是的确掌握了应楚成的手机。 “对不起,刚才不小心按错了。”应文龙换了副凝重慎重的语气,沉声道,“现在我相信我儿子在你手里,请你尽快放了他,好么?” “噢?” “请不要开出赎金之类的条件,我不会听,更不会接受,据我了解我儿子大约在一个半小时前开车出门,既然是绑架,那么肯定要事先踩点调查选定肉票,所以我相信你对我应文龙的本事和作风应该有所了解。”应文龙停顿片刻,冷笑道,“我可以现在就打电话给平城市刑侦支队的支队长,甚至是平城市公安局局长,立刻调取监控录像排查我儿子出门后的去向,我知道从什么时间,从什么地点查起,那么要在平城找一部车牌号是93666的奥迪r8,不会很难,所以……” “如果你不想吃牢饭,不想在监狱里被人按在蹲坑里淹死,那就立刻把我儿子放了!”应文龙双目圆睁,暴喝道,“如果我儿子少了一根汗毛,我就算散尽家财,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让你们死的惨不忍睹!” 第一百零九章 虎父犬子(下) 香山名园的联排别墅,虽比不上国御一品,但业主也都是平城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开发商不敢在房屋质量上打马虎,所以联排别墅的隔音效果很好,应文龙在自己卧室里怒喝出声,并没有打扰到周围邻居,连睡在客卧的应樱莹都没有被喊醒。 喊完这一通,应文龙很是紧张地看着手机屏幕,等待对方的回应。 应文龙不是不在乎儿子的性命,也并不指望自己一通大吼大叫就能震慑绑匪,让他们分文不取地放走应楚成。 只是面对绑匪索要赎金这种事,绝不能任人拿捏,必须先摆出强硬姿态,再根据对方的回应来思考对策,若对方真是求财的绑匪,不会因为几句话就撕票,若对方是寻仇的死敌,那就算应文龙跪地哀求,也没有卵用。 虽然心里明白这些道理,也确实做出了自认为正确的应对,但这毕竟不是菜市场买菜,能够漫天要价落地还钱,所以应文龙心里其实很紧张,只是他不能表现出来,一旦他表现得紧张,不仅会让妻子陷入恐慌,还会让绑匪占据对话主动权。 无比漫长的四五秒种在沉默中消逝,对方终于给出回应。 “应先生,您误会了,我不要赎金,我只想跟您谈一件十二年前的往事。” 应文龙面色骤变,立刻取消免提,朝妻子挥了挥手,示意她先离开卧室。 应文龙的妻子不愿离开,但不敢忤逆丈夫,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房间。 等到妻子带上了房门,应文龙才把手机举到耳边,试探着问了一句:“小江?江澜,是你吗?” 对方没有回应,应文龙心中一沉,如果电话另一头的绑匪真是江澜,那么他深夜约楚成外出并实施绑架,还打来电话要谈一件十二年前的往事,必定是寻仇而非求财。 那么先前那通威胁就是弄巧成拙,楚成凶多吉少! “十二年前,平城发生了一件事,或许当事人已经忘了,但只要是发生过的事,总会有人记得。”对方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就这么说道,“应先生,需要我提醒你吗?” “不,我没有忘,我记得,十二年来我没有一分一刻忘记过!”应文龙不敢再有侥幸心理,也不管录音是否能成为定罪的证据,立刻承认道,“十二年前,我有生意应酬,陪客户喝酒唱歌,喝到了凌晨,当时酒驾是常态,我一时糊涂,开车回家的路上撞倒了一位老人家。” “然后呢?应先生,如果您想确保您儿子的人身安全,请您如实回答。” “然后,当时我吓坏了,那时我的事业刚刚起步,家里有两个小孩,妻子又没有稳定工作,如果我坐牢,他们……我很害怕,所以……” “所以你逃了,肇事逃逸,使受害人错失抢救时机。” “是,我当时太害怕了,江澜,是你吗江澜?相信我,我不是不想赔偿,这些年你的开销用度我从没有半点吝啬,对不对?我是真的怕坐牢,当时我以为你爷爷已经……如果我知道他还活着,我一定会立刻开车带送他去医院,可我吓傻了,当时楚成和莹莹都太小,你阿姨一个人撑不起这个家!我真的是太害怕了!江澜,你看我这些年,喝酒以后还开过一次车吗?你再看我这些年,捐的两所学校,资助那么多贫困学生……” “你捐款和资助贫困生是因为你良心不安,你不会认为捐点钱就能抵消你犯过的错吧?” “不,不会。”应文龙伸出哆哆嗦嗦的手,摸出烟盒。 “那你为什么不去自首呢?现在你有钱有势,儿女也已长大成人,为什么没有找警方自首坦白呢?” 为什么不自首?应文龙无法回答。 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谁愿意被关进冷冰冰的铁笼子里吃牢饭?也许操作一下能搞成缓刑甚至不用进监狱,可那样的话江澜肯定会知道谁是撞死他爷爷的人,搞不好会跟应家反目成仇,应文龙打心底里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他更希望江澜能够留在应楚成身边,辅佐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否则应家没有一个合格的接班人,家业迟早败光。 答案就在心里,可这些话,应文龙说不出口,也不敢说出口,犹豫许久,他颓然倚着床背,叹道:“我承认,我是个没良心的王八蛋,但这跟我家人没有关系,他们都不知道这件事,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报仇你冲我来,不要为难他们。” “都说了请您不要说谎,您确定他们都不知道这件事?” 应文龙听见了加“都”这个字上的重音,张了张嘴,没敢隐瞒,点头道:“是,我妻子也知情,但她不劝我自首,也是为这个家着想,她的心是好的。” “也许您自首的话,就不会发生这么复杂的事了,噢,忘了说,我不是江澜,江澜也躺在这儿呢,就躺在您儿子旁边,如果想知道他们在哪,带上手机去凤平路,记住,一个人去,不要报警,如果您以为报警查一查手机定位就能找到我,那就太小看我了。我等您一小时,请您放心,应楚成和江澜都活着,我也不会再伤害他们,但我希望您带着诚意去解决问题,否则我将暂时离开,但以后还会再来。” 说完,对方挂断了电话。 应文龙握着手机发愣,两边眉毛一高一低,使得两个眼睛看起来一大一小,有些滑稽。 “去凤平路?”应文龙低声喃喃,对方说的是去凤平路而不是来凤平路,这一字之差,相距甚远,所以对方究竟身在何处?是在其他地方,还是就在凤平路只不过玩了个文字游戏、心理陷阱? 思索良久,应文龙决定去凤平路,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对方很可能真的不会伤害楚成,但这也就意味着这算不上恶性刑事案件,警方不可能对他追查到底,而应家从此多了一个潜藏在暗处且不惜以暴力手段展开报复的仇人。 下了决定就不必再犹豫畏惧,这件事藏在心里这么多年,总归要去面对,应文龙换上一身衣服,对妻子交代几句让她先不要报警,又把刑侦支队支队长的电话留给妻子,告诉她如果一小时内没有接到自己的视频电话,立刻报警说明情况。 至于说明情况以后该怎么查,从哪里查起,应文龙没有说,他本身就是个外行,再说妇道人家哪里懂这些,只要情况汇报给警方,警方自然会展开调查。 开着轿车驶出香山名园时,广播电台里正在播放朗诵节目,正巧听见一个浑厚男声吟出一句“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应文龙的手抖了一下,但车子很稳,没有调头。 请大佬们留一手月票>_<!!!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w ww.xxbi quge.c0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章 还债(感谢注册这个昵称没舵主 接近四点时,天空尚未亮起鱼肚白,路灯也已全部关闭,整个凤平路一片漆黑,缓缓靠近的车灯成了唯一光源,隔着上百米也能轻易发现。 方子羽抬起望远镜,没能看清那部车的具体模样,但这是近二十分钟内唯一一部开到凤平路的车,在这个时间点来到凤平路,想必坐在车里的不会是别人。 “应先生。”方子羽放下望远镜举起手机,“您到了?” 手机扬声器里传出略显老迈的声音:“对,我到凤平路路口了,你也在附近,对吗?放心,我一个人来的,没有报警,请你告诉我,现在我应该去哪,应该做什么?” 听声音,应文龙似乎很疲惫,但没有多少担忧和紧张。 方子羽相信应文龙没有报警,也不在乎他是否报警,因为方子羽不是江澜,没有强烈的复仇欲望,只要警方在周围布控,肯定会有动静,见机不妙就溜呗,或者干脆在附近藏起来,反正应文龙和应楚cd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而知道自己身份的两个人,一个已经变成傻子,另一个就坐在自己旁边,处于自己的掌控中。 “请您在路口停车,然后步行至烂尾楼。”方子羽说完,挂断了电话。 收起应楚成的手机后,方子羽转头对身旁的孙杰使了个眼色,说道:“一会儿前面那部车上的人下来了往这边走,你就开车撞他。” “啊?”孙杰神情呆滞,握住方向盘的双手抖动不止。 “抖什么?没听懂?” “不,我,我没开过这么好的车。”孙杰赶紧低下头,不敢与方子羽的目光发生接触。 此时两人正坐在应楚成的奥迪r8里,孙杰坐在驾驶座,方子羽坐在副驾驶座,刚好占满奥迪r8两个座位。 方子羽给应文龙打电话之前,就将应楚成和江澜打晕并用绑绳绑在墙柱上,然后带着醒来不久的孙杰上了奥迪r8,至于孙杰的马自达,一直停在凤平路路口。 看孙杰抖得像是寒冬腊月被扒光了丢到雪地冰河里,方子羽哭笑不得地安慰道:“放心,没让你撞死他,冲过去的时候猛一点,然后踩刹车,轻轻碰一下就好。烂尾楼附近没有监控,路口红绿灯那边倒是有摄像头,但你戴着口罩,拍不到你的脸。” “可是……” “没有可是,你开的是应楚成的车,没把人撞出大问题,当事人又不会过分追究,那警方就不会追查到底,警察很忙,没那个闲工夫。不想被电就乖乖听话,撞倒他以后开到路口换车走。”方子羽说完,抬手示意孙杰闭嘴,不要再多说废话。 ……………… 对方挂断电话时,应文龙正想问一句“我儿子在哪”,话才说了一半,通话就已挂断,没有给他留下提问的机会。 应文龙知道孽债是躲不了的,该来的总会来,所以他没有畏畏缩缩,下车后攥着手机往烂尾楼缓步慢行。 走得这么慢,不只是因为人老了身体不好,还因为应文龙心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念头,虽然这街道寂静无声,空无一人,但应文龙却不自觉地脑补出一幕幕骇人场景,他甚至在想如果自己和儿子都死在绑匪手里,家中妻女的安全是否能够得到保障。 还有另一个问题一直死死卡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绑架应楚成的人真的不是江澜么?如果不是江澜,那会是谁呢?当年撞倒的那位老人家,应该没有其他亲人,会有谁为此找上门来寻仇?又会以什么样的方法报仇? 绑匪哪里会是什么良善之辈?应文龙猜想他或者他们也许不至于痛下杀手,但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他。时常听人说,有时等死和猜自己会怎么死,比死亡本身更可怕,这句话放到眼下,同样适用。 快走到平乔丽景烂尾楼时,应文龙忽然看见前方不远处亮起了两站车前灯,接着便听到跑车启动时的引擎声,这声音很耳熟,应文龙听的出来,前面亮起车灯的应该就是儿子应楚成的奥迪r8。 既然车在这,那么人多半也在附近,应文龙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左手边的烂尾楼,可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便瞥见那两站车灯朝着这边飞来。 噢,原来是这样。 当年他驾车撞倒一位无辜老人而后逃逸,如今他被人开着自己儿子的车撞死或撞残,以伤害他人的方式被伤害,一报还一报,很公平。 应文龙强行止住下意识的闪避动作,站在原地闭上双眼,一动不动。 听到引擎轰鸣声朝着自己急速靠近,应文龙心中竟升起解脱感。欠了这么多年的孽债,终于能还清了,今夜过后,无论生死,总归放下了心里的重担,要是能活着,就算残废瘫痪,想来吃饭也会更香一点,睡觉也会更踏实一些。 吱——滋吱—— 尖锐的刹车声在十米开外响起,奥迪r8突然刹车减速,以不到三十码的时速撞上应文龙。 与其说是撞,不如说是碰,应文龙整个人贴在车头被奥迪r8拖着往前跑了一段路,奥迪r8才完全停车,使应文龙滚了一圈跌回地面。 应文龙没死,也没有生命危险,但上了年纪就经不起磕磕碰碰,瘫在地上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腿部腰部和头部的疼痛更让他意识模糊,努力睁开双眼却只能看见奥迪r8停在凤平路口后,车里下来两个人,上了另一部车。 接着,手机响了。应文龙费尽力气才把手机举到耳边喊道:“我儿子呢!” “应楚成和江澜都在烂尾楼六楼,都没有生命危险,不过您还是尽快打120呼叫救护车吧,先别急着挂电话,告别之前,我还有几件事要说,请您仔细听好。” “第一,如果您想报复,大可以找我,但不要为难我的司机,他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请您取消应楚成和许晴露的婚事。” “第三,刚才那轻轻一撞,不够还债,剩下的债还给江澜吧,他已经没有生活自理能力,这件事也与他没有关联,请您担起责任,安排好江澜的生活。” “第四,请您自首,请个好律师。” “假如这四点您没有全部做到,我还会回来找您,四点要求,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不需要,该我应文龙负起的责任我不会推脱,但我警告你,不要再来打扰我和我家人的生活,否则……” 威胁的话才说到一半,电话又一次挂断。 ……………… 方子羽将应楚成的手机扔出窗外,掏出一颗白色药片,握在手心,转头对孙杰说道:“找个偏僻路口停车。” 第一百一十一章 遗嘱(感谢人不风流胖少年舵 在应樱莹的预想中,自己好不容易回趟家,应该舒舒服服睡到自然醒,等太阳晒到屁股了再爬起床伸个懒腰,享用老妈和翠姨(家里的住家保姆)亲手制作的美味早餐,然后开始奢侈腐败的一天。 然而不到五点,应樱莹就被神色慌张的母亲敲门唤醒,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拖着还没洗漱的应樱莹和住家保姆一起出门,赶去市一院。 路上是翠姨开车,所以应樱莹和母亲说了一路,这才知道原来家里出了大事,父亲和哥哥都进了医院,但当应樱莹提出要报警时却被母亲阻止,说是父亲再三强调这事要低调处理,不能报警。 当满心疑惑的应樱莹走进父亲所在的单人病房时——平城市一院在住院楼旁设有一栋六层小楼,比起住院楼,这栋不起眼的小楼里有着更舒适的疗养环境、更宽阔的空间和更全面的医护服务,这里的单人病房专为领导干部提供,不过只要有关系而且肯花钱,不是高干也能住进来——她看见父亲应文龙正在与一个妆容得体的女人谈话。 这女人保养的不错,应樱莹以前没有当面见过她,但看过她的照片,所以知道这就是哥哥应楚成的未婚妻,许晴露。 许晴露没注意到有人推开了病房的房门,她脸色发白,站在病床旁边轻声争辩道:“伯父,我爱楚成,我是真心爱他的!您一定是误会了我所以才……” 应文龙抬手打断:“不存在误会,我的儿子是什么德性,我这个做老子的最清楚,单以个人条件来说,他远远配不上你,小许你过两年也要三十了,真不像是幼稚到会爱上他的傻姑娘,之前是我一时糊涂,但是不能一错再错。你和楚成的婚事,就此作罢!我会给你几天时间收拾行李,还会给你一笔费用,不会太多,但肯定不少,希望小许你能尽早找到真正的如意郎君。” 许晴露见应文龙态度坚决,知道无论自己再说什么都无法改变他的心意,便露出一个苦笑,垂泪离去。 这番变故让应樱莹意想不到,她回平城就是来参加哥哥的婚礼,听说请柬早就发出去了大半,现在婚礼突然无故取消,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与父亲哥哥遭遇袭击有关? “你们来了。”应文龙朝妻女招了招手,“过来坐着说。” 应樱莹还没跨出一步,就见母亲奔到床边,双手握住父亲的手,啜泣道:“老应,老应你怎么样,小成呢?” “我没事,小伤,医生说过几天就能出院,楚成他在隔壁病房,也没有大碍。”应文龙轻声安抚妻子,接着转头对应樱莹说道,“莹莹,你过去看看你哥,我要跟你妈说点事。” 应樱莹点了点头,乖巧地转身出了病房,走到隔壁病房时突然呆住,因为她看到了一个十分面熟的陌生人。 病房里除了哥哥应楚成,还有一个男人半躺在床上傻笑,正是火车上遇到的那个帅气男青年,可他此时流着口水玩输液管的模样,与昨晚判若两人。 “莹莹?”应楚成半睁眼帘,也不知道是伤着哪了,才说两个字就痛得哼哼唧唧。 “哥,你怎么样?” 到底是血浓于水,应樱莹立刻上前,见应楚成手指指缝里好像有淤血,便把他的手握在手里要抬到眼前看看,却没想到应楚成触电似地缩回了手,嘴里喊着:“我没事,你、你别碰我。” “怎么了?” “没,就是,别碰我。”应楚成偏过头,不敢与应樱莹对视,犹豫半晌,叹道,“莹莹,以前是我错了,我……我心理有疾病,我现在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会犯这种错,所以,所以你能原谅我吗?” 这种请求一旦答应,多半就要得寸进尺,还是不要给他留下幻想余地比较好,应樱莹本想要直截了当地拒绝,可看哥哥这幅凄惨模样又有些于心不忍,但违心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最后抿着双唇退后一步,摇头道:“有的错,犯了就不可能被原谅,哥,我没法原谅你,爸说你没有大碍,希望你早日康复,我们以后能不见面,尽量还是不要再见面了,再见。” 说完,应樱莹一狠心,转身走出病房,应楚成欲言又止,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妹妹关上房门,没敢出声挽留。 走回父亲所在的病房时,应樱莹隔着半掩的房门,听到父母的对话。 “这没有什么吉利不吉利的,你看西方国家那些有钱人,就连二三十岁的都会提前立好遗嘱,以免万一,我可不想我百年之后,家里人争财产争到头破血流,让外人看了笑话。所以等会儿我就让蒋律师过来拟定遗嘱,我先把我的分法跟你讲讲,如果你不反对,那就这样定了。” 父亲要立遗嘱?应樱莹心里咯噔一下,收回搭上门把的手,屏息静听。 “这,造孽,造孽啊!老应你又跟我瞪眼,好好,你说,你说就是了。” “嗯,如果我有意外,国宇一品那套房留给楚成,香山御园留给你和莹莹,还有家里的金银细软、陶瓷书画,都留给你和莹莹,然后我再找朋友投几份信托,我会找信得过的人,每年过目,你、莹莹、楚成和江澜都有份。剩下的,全都捐了,天京有个公益基金会,专注于改变贫困儿童的未来,捐给他们,挺好。” “江澜,他也有?” “有!必须有!医生检查过了,他现在这样子不是装的,可能是保护楚成的时候头部受伤,脑子出了问题,如果我们不管他,他只能流落街头,说不定哪天就死了,所以等我们出院了,把江澜接到家里住,记住,以后就把江澜当成我们亲生的儿子养!” 父亲说得斩钉截铁,应樱莹心中却升起疑惑,她听说过江澜这个名字,也知道父母曾自发资助一个与哥哥应楚成同龄的贫困学生,但从没有见过那人。 难道,隔壁病房里那个流着口水玩输液管的傻子,就是江澜?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变成了痴呆? “好,好,我知道,都听你的,都依你,还有什么?” “还有……过两天带着楚成和江澜,一起去公墓上个香吧,有三年没去了,拜完香,处理完这些事,我会找信得过的人来打理公司,你自己也盯着点,这些年跟在我身边,多少也该学到点管理公司的本事。” “那你呢?” “我去自首。” “啊?!” “不用劝,之前我跟蒋律师通过电话,我的情况判不了太重,只要我在里面好好表现,说不定还能出来参加莹莹的婚礼呢,哭什么?不许哭!这么大年纪了还跟年轻时候一样爱哭?呃,莹莹?” “爸,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应樱莹推开房门,吓得眼泪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滚,“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 (平安的话,非正文) 最近这段剧情争议性较大,我写的时候已有预料,但没有想到部分读者会这样看待这段剧情,感觉有必要说几句,讲一讲本书中出现过的问题。因为作家的话放不下所以放在正文后面,还好是公众章节,不会造成额外字数收费。 我知道,我不是人民币,不可能人人都喜欢我,我写的东西也未必大家都能接受,我也知道市场需要的是无脑爽,但是我做不到,因为无脑爽的东西就像是糖水,它很甜,一口干,很爽,但只能爽一时,无内涵,无思考,无收获。 咖啡苦涩,美酒醉人,玫瑰带刺,有争议性的东西写出来的确会使部分书友感到不爽,影响阅读体验,但希望大家保有一定耐心,如果认为本书好看,不妨继续看下去,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最不擅长写开头,往往越到后期写得越好,本书也是一样,越到后期越精彩。 那么就说一下最近集中出现的几点问题。 第一,王兵补办电话卡bug,马自达cx4全自动无钥匙bug,这是书友找出的bug,我不知道真假也没去验证,如果我写错了我道歉,但只要不是逻辑错误造成合理性严重缺失,那请大家不要太放在心上,网文保持更新速度相当不易,作者的知识面也是有限的,我做不到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只能用心讲好故事,请大家见谅,海涵。 第二,方子羽为什么用1500点兑换外形改造,是否白痴?我认为不白痴,因为方子羽并不知道有多少人持有这种电脑,所以隐蔽性是最重要的,只有安全才能长久。那么为什么不兑换游戏仓学习技能呢?因为那样做需要时间,方子羽有必要立刻提升自身武力,假若没有电击戒指,那么在上一段剧情中方子羽很可能是输家。 第三,方子羽是否太圣母?不存在的,他只是一个想当好人的正常人而已,从他在公交车上的狠劲和他在防空洞那边现学现卖的狠辣就可以看出他是一个有血性有头脑的人,并非优柔寡断的老好人。有人问既然不圣母为什么不把那些罪犯全都杀光光呢?呃,我只能说,请尊重一下国家正府,尊重一下安全部门,他们很强力,并非无脑小白文中那样脑残无能,只要方子羽动手,一定查得出来而且会查到底。连温言撞死个人后都得立刻潜逃,更何况那时的方子羽?想一想,豹哥一行人是否该死暂且不提,方子羽杀了他们会是什么后果?轻则全国通缉,重则身死族灭(再次强调,未来笔记本的秘密不可透露) 第四,方子羽怎么突然变成了恶魔?为什么要让江澜变成白痴?江澜明明那么可怜?对于这种说法我感到无奈,江澜可怜吗?请不要忘记方子羽制伏他时他正准备杀人,他正在实施犯罪的过程中,而且他还要杀孙杰和应樱莹两个完全无辜的人,请不要因为他是为了复仇就觉得他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我在原文中说江澜罪有应得,有错吗?没有错,他的确罪有应得,为了爷爷复仇,那就复仇好了,把无辜的人也牵连进来以残忍手段谋杀,这也算正当复仇吗?这样聪明且狠毒的人能留下吗?当然不能。但杀了他会留下痕迹,而且警方会立案侦查,所以让他变成傻子并让应家负责他的生活,才是方子羽能想到的最好的选择。 至于对应家父子的处置,也不是帮江澜的忙,方子羽的理念是,犯错的人应该受到惩罚,仅此而已。 最后,相信大家能看得出来方子羽在一点一点成长,我再次强调,我不写不沾血的超级英雄,那是成人童话,很美好,可我写不来。本书也不是刑侦探案小说,不可能永远做义警侦探,因为书名是《明日支配者》而不是《明日拯救者》 接下来的剧情,将会有许多转折和精彩的展开,我们拭目以待吧。 那么,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解释,以后我只会用心写书,不会再做类似的解释,希望我们一起,多一点耐心,多一点思考,让这本书变得更好。 谢谢大家,请大家多多支持! 第一百一十二章 本性难移 孙杰睁眼之后头疼得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头好痛,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阳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脸上,孙杰下意识地抬手挡在眼前,接着发现自己正坐在车里,吓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头痛欲裂,醒来不知身在何处,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浑身都酸胀疼痛好像骨架被打散了,这摆明了是喝酒喝到断片嘛,宿醉没关系,晕个几小时喝碗解酒汤就好了,可要是酒驾搞出点事故,那就彻底完蛋啦! 幸好,踉踉跄跄的下车检查一番后,孙杰发现自己的马自达稳稳地停靠在路边,车身没有剐蹭或撞击痕迹,车灯保险杠完好,只是左边车耳朵(后视镜)有些松动,好像被人用力掰了一把。 “没撞人就好,呼,还好没出事。”孙杰嘀嘀咕咕地坐回驾驶座,开始回忆自己昨晚究竟是跟谁喝酒,喝成这鸟样。 可绞尽脑汁,也想不起一星半点儿。 正准备开车走人,孙杰突然发觉不对劲。 要开车上路,就得把身上的酒味给去了,否则上路碰到交警拦车查酒驾,一准完蛋。 想到这一点后,孙杰才发现,自己身上没有酒味,车里也没有酒味,只有一股呛鼻的尿骚味! 孙杰低头瞅了眼自己的裤裆,此时尿渍已干,但低头嗅嗅就知道自己尿了裤子,而且排量还不小。 “他妈的,妈拉个巴子。”孙杰骂骂咧咧地检查车内物品,翻找自己的钱包和手机。 喝到尿裤子,怎么可能会嘴里和身上没有酒味?而且车里也没有呕吐物,这摆明了不正常,多半是让人下药给迷翻了,他又不是貌美如花的小姑娘,给他下药肯定不为色,那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财。 钱包里剩下的那千把块,可是孙杰除了这辆马自达cx4以外的全部身家,要是让人给摸走了,都不知道上哪去找下一顿饭。 “还好,妈的吓死老子了。”孙杰翻出了自己的钱包,发现里面分文不少,总算松了口气,“也是哈,要钱咋不把我车开走,卖二手黑店也得有个万八千,他妈拉个巴子,到底搞啥了,哎呦我这个头疼的,啧。” “爸爸,儿子给您打电话啦~~爸爸,儿子给您打电话啦~~” 手机铃声在脚下响起,孙杰脸贴着方向盘伸手到车座底下捞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个平城号码,有些眼熟,但不知道是谁。 想了想,孙杰接通电话,问道:“喂,谁啊?” “哦哟,到了该还钱的日子你就问我是谁?孙杰,你小子活腻了是吧?” 听见这公鸭嗓,孙杰赶紧赔笑:“扒皮哥,不不,周哥,不是,我存了您号码,可我刚才看来电显示没有备注啊,嘿,我哪敢赖您的账?诶等等,哥,您说好了给我两个礼拜,您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你放你妈的狗臭屁,跟我装疯卖傻?到今天不是正好两个礼拜?妈的,小子,下午六点之前把钱送到,送不到没关系,一根手指顶一万,你两只手,十根手指,刚好抵债!草你妈的!” 骂完,周扒皮挂了电话,孙杰一脸懵逼地打开手机日历,发现时间已是九月底,离他借债的日子已过去两周。 可是他记得昨晚才只过了一个礼拜! 难不成,这一觉睡了整整一个礼拜,所以屎尿拉了一裤裆?可这他妈怎么可能!一个礼拜不喝水不吃饭,早都死了,还能搁这儿活蹦乱跳? 可要不是昏睡了那么久,之前一个礼拜的记忆去哪了?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 一阵突如其来的惊恐让孙杰心悸,从里到外感觉一片冰冷。 再打开通讯录一看,所有联系人已全部删除,退回主页,发现所有手机应用软件和缓存信息全部清空,连网页浏览记录都没有留下,唯一留下的信息,是一条语音备忘录。 点开后一段录音开始播放。 “裤袋里有一张房卡,去火车站半岛国际酒店的406号房,在套房衣柜里有钱,拿上钱,还了赌债,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听完,孙杰的脸抽了两下,这他妈是他自己的声音!而且抖得厉害,不是冻着了就是吓着了。 所以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啊!孙杰摸不着头脑,伸手到裤袋里一摸,还真有张房卡,正是半岛国际酒店406号房的房卡。 难不成真有钱? 想了想,孙杰拧动车钥匙,管他有钱没钱,去看看总不会有事,反正他现在没别的选择,下午六点之前还不了钱,就只能赶紧跑路,要是跑不掉,周扒皮说剁十根手指抵债可不是玩笑话。 开车来到半岛国际酒店后,一身骚味的孙杰从消防通道跑上四楼,站在406房门前犹豫了一会儿,拿出房卡刷开房门。 套房里空无一人,床上的被褥枕头、柜子上的茶杯水壶还有浴缸旁的浴巾和一次性洗浴用品,全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看起来不像是有人来过。 难不成这是个恶作剧?或者真人秀?可是国内好像没有这种大制作的恶搞真人秀吧?孙杰将信将疑地拉开衣柜,发现衣柜里放着一个行李箱和一个手提箱,打开箱子一看,妈拉个巴子,全是钱! 手提箱里摆着十二沓崭新的百元大钞!看这厚度,一沓应该有一万,这里就是十二万! 十二万块钱! 孙杰毕业也有好几年了,不是没见过这么多钱,但染上赌瘾后手里的余钱从来没超过两万,如今一下十二万到手,又惊又喜,心脏怦怦直跳,只觉得头重脚轻几乎站不稳。 这他妈是比白嫖还爽啊!孙杰乐的眉开眼笑,身上的疼痛全都感觉不到了,既不犹疑拿了这钱会不会有什么恶劣后果,也不去想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怎么会落到自己身上,他伸手提上手提箱就匆匆往外走。 走出半岛国际酒店后,孙杰坐回车里,把钱全翻出来点了一遍,确定里面都是真钱,而不是几张真钱夹一叠白纸或冥币的恶搞后,他开心地笑了,笑的像个溜进香蕉园的猴子。 “十二万啊,周扒皮连本带利要收回去十万,还多两万。”孙杰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乐滋滋地自言自语道,“再去赌一把!这种撞大运的事都让我碰上了,这回肯定翻身!” 第一百一十三章 站在天枰的中央 江澜失去思考能力,真正成了一个人畜无害的傻子。 应楚成遭受电刑,想必不敢再对应樱莹抱有邪念,再加上应樱莹本身小心谨慎,又与他分隔两地,兄妹二人之间应该不会再有太多交集。 江澜的心上人、应楚成的未婚妻许晴露没能成功嫁入豪门,但也避免了以后极有可能发生的悲惨结局,而且她还拿到了江澜所有存款,想必应家也会给她留一笔钱,只要她是一个独立自强的现代女性,懂得如何运用这笔财富,下半生应当无忧。 当年肇事逃逸的应文龙已经洗心革面,甚至敢于直面向他冲撞过去的跑车,说明他在还债这件事上有相当坚决的心意和诚意,再加上方子羽离开时留下的威胁,他必定会让江澜的生活有所保障。 至于他究竟是否会去自首?想来他不敢抱着侥幸心理冒险,毕竟以他的财力和能量,稍稍运作一下,未必会度过太长时间的牢狱生涯,为此冒险,未免不值。再说,既然应文龙真心有还债的念头,自首也是应有之举。 当然,如果他不肯自首,方子羽也不太可能再回去找他麻烦,这次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线索,那是因为方子羽自始至终都隐于幕后,没有任何人知道真相,也没有谁能想到这个与应家几乎毫无关联的人会走进这场恩怨大戏,并在戏中扮演如此重要的角色。 但要是真的回到平城再次对应家人下手,难免会留下蛛丝马迹,惹祸上身。所以方子羽的打算是,如果应文龙反悔,不肯自首,那就把他当年肇事逃逸的事情捅出去,爆料给警方或媒体——告诉安奕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最后,还有孙杰。 这家伙债台高筑,平白无辜被江澜选作替死鬼,一件坏事都没做就被方子羽连着电了十几回,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方子羽心里过意不去,也担心进出半岛国际酒店会被监控拍到留下线索,所以他决定把套房里的钱留给孙杰,作为补偿。 于是方子羽先清除掉孙杰手机上所有信息,然后取走行车记录仪并销毁,并把江澜的房卡留给了孙杰,还让他自己录了段语音备忘录。 十二万元现金留给孙杰这个嗜赌如命的赌棍,对他而言未必是件好事,但方子羽不愿浪费更多时间,再说即便只给孙杰留下十万偿还赌债,他真想赌也会再去借,所以方子羽留下房卡并逼迫孙杰吞下消除短期记忆的药片后,就此离去。 要是孙杰真的拿了钱又去赌,那只能说是自作孽不可活,方子羽自认如今连个好人都算不上了,何必想着去当菩萨? 处理完这些事后,算算时间已有一天一夜没有休息,方子羽早已困乏不堪,再加上几番反转决断,早就耗尽了心力,全靠着一口气撑到凌晨。 等到悄然离去彻底从事件中抽身后,方子羽顿时感觉全身上下的力气都被抽走,仿佛自己是一个被抽气泵怼上的大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萎靡不振。 按说方子羽该在平城找家宾馆住下,好好休息一阵,但住正规的酒店宾馆要用身份证开房会留下线索,而不正规的小地方又不太安全,毕竟身上带着八万现金。 再加上方子羽迫切想要回到银江,所以他没有留在平城,凌晨五点多的时候拦了部出租车,一路跑回银江。 尽管离开银江只有一晚,但方子羽归心似箭,不是因为思乡,而是迫切想要回到那个熟悉的、能让自己安心的城市,用术语来讲,那叫心理舒适区。 这趟平城之行,虽没有受到身体上的损伤,但却留下了严重的心理创伤。 把江澜变成傻子也好,对孙杰和应楚成施虐也好,在扮演变态和绑架犯的过程中,方子羽并没有享受到病态的快感,他只感到恶心,但他还要强忍着心理上的反感和生理上的反胃继续行动。 这是隐形的伤口,很难愈合。所以方子羽的潜意识迫使他尽快回到熟悉的区域,找一处能够彻底放松的地方,舔舐伤口。 在赶回银江的路上,方子羽抱着电脑包迷迷糊糊地陷入梦境。 ……………… 梦里,方子羽发现自己出现在一处不分上下左右前后的混沌空间里,身周所有事物都陷入一种难以描述的扭曲状态,只有一个巨大的天枰立在中央,不受影响。 应文龙、应楚成、应樱莹、江澜和孙杰站在天枰左端,面色茫然,而站在天枰右端的则是另一个神情呆滞的方子羽。 天枰中央还站着一个人,模模糊糊看不清面目,他站得比其他人更高,一举一动间有着无上的威严,他指向站在天枰右端的方子羽问:“方子羽,是谁给你权力去决定他人的命运?你有何资格为别人的命运做主?你有何资格安排别人的结局?” 天枰上那个神情呆滞的方子羽高声呼喊:“我知晓未来,他们的未来注定悲惨,所以我为他们安排一个更好的未来,我有什么错?我有什么错!” 站在天枰中央的人挥了挥手,只见天枰左端又多了许多人影,310路公交车司机、公交车上那个纹身壮汉、安奕、豹哥、老三、寸头青年、红毛…… 左端每多一个人影,天枰就多倾斜一分,到最后天枰右端的方子羽惶恐地趴在天枰托盘上,惊呼不止。 “世界上所有人和所有事,都像一台庞大机器中的齿轮,可以紧密咬合,也可以互不相关,但没有人能离开这台机器。只要干涉未来,就会参与到转动的齿轮组合中,稍有不慎,就会失去平衡。” “记住,谁都没有资格去支配他人的未来,但每个人都应有遵从本心的权利。” “记住,不要站在天枰的一端,永远要站在天枰的中央。” 说完,天枰中央的人飞下高山一般的天枰,光芒万丈犹如神明,等到那光满散去,露出面容,竟又是另一个方子羽。 ……………… “嗯?!” 方子羽从睡梦中惊醒,睁开眼后正看见司机回过头来,从防护栏里递出一张微信收款二维码,笑道:“小伙子,到银江市区了,没带现金就扫这个吧。” 第一百一十四章 学开车,找徐哥(上) 付过车费后,方子羽踉踉跄跄地走到陆心诚家,心里一直想着那个奇怪的梦,可越是回忆,梦境的内容就越是模糊,就好像是在高清屏幕前面加了块毛玻璃,大概知道屏幕上放着什么内容,但就是看不清。 怎么会做这样一个奇怪的梦呢?方子羽心想,这多半与昨晚的事情有关,昨晚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在方子羽心中留下深刻痕迹,尤其是对应楚成和应文龙的处置,方子羽并不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正确或正义,但又觉得不能不做。 或许,那个奇怪的梦境正是以一种特殊方式,将潜意识里这种复杂的矛盾给体现出来。 或许,这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只是梦境里的第一视角是谁呢?好像是方子羽自己,又好像不是,而天枰右端和天枰中央的两个方子羽又代表了什么?不同的人格特征么? 方子羽对心理学和梦境解析没有研究,只能自己瞎猜,同时嘴里反复念叨着梦里记得最清楚的一句话。 “记住,谁也没有支配他人未来的资格,但每个人都应有遵从本心的权利。记住,不要站在天枰的另一端,永远要站在天枰的中央。” 站在天枰中央?这个说法很有意思,方子羽总觉得这句话里含有深意,可怎么琢磨都想不出究竟有何深意。 “你嘀嘀咕咕念叨啥?”穿着睡衣的陆心诚推开防盗门,“哇,你给我发微信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在逗我玩,这大清早的跑来我家干嘛?” “都快八点了,还是大清早?”方子羽一点儿不客气,直接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问,“鞋套有吗?或者拖鞋?” “十二点以前都叫大清早好吧?”陆心诚呵欠连天,“别换拖鞋了,反正我都一个月没拖地了,诶,大清早你来干嘛?” “昨晚没睡,来你这补个觉。” 方子羽没听陆心诚的,脱了鞋找出一双拖鞋换上,换鞋时抬起鞋子隔着一段距离嗅了嗅。 还行,没什么异味。 “睡觉你不回家去睡,跑我这儿来睡?”陆心诚纳闷地挠挠头,“没你睡的地方啊,又不是小时候了,你还想跟我挤一张床不成?诶,我说你是不是跟你爸吵架了离家出走?也不对啊,你昨晚还让我给你打掩护来着,你这一晚上到底干嘛去了,脸色这么差?” “橙子,橙哥!我现在困得不行,咱们醒了再说吧,我睡沙发。”方子羽实在没有力气去解释,摆了摆手,躺到沙发上把电脑包垫在脑后。 电脑包里不仅装着八万块现金,还装着一堆作案工具,不光有头套、面具、手套等物件,还有从江澜身上缴获的泰瑟枪和仿真气枪,要是这些东西被陆心诚无意间发现,又是件不好解释的麻烦事儿,所以方子羽把电脑包枕在脑后当做枕头,虽然睡着不舒服,但只要陆心诚碰到电脑包就会惊醒方子羽。 经历过昨晚的事件,听闻江澜与应家的恩怨后,方子羽对最亲密的朋友都多了一丝防范之心。 难怪说高处不胜寒,大概越是站得高看得多,人的戒心就越重,也就越是孤独吧。 不过方子羽没有多愁善感伤春悲秋的余力,闭上眼后很快陷入沉睡,发出轻微且有节奏的鼾声。 陆心诚瞅着方子羽那模样,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走回自己卧室睡回笼觉,也就只有十多年的交情,才能二话不说让他睡在自己家,一点都不防备。 这一闭眼,方子羽睡到了下午五点,要不是胃里那阵吞了强酸似的烧灼感把他饿醒,估计能一觉睡到天黑。 “醒了?”陆心诚翘着二郎腿坐在餐桌旁,身上还穿着那件起码一个礼拜没有洗过的睡衣,“你昨晚干嘛了,有艳遇还是怎么的,不跟我分享一下?” “是啊,昨晚有艳遇。”方子羽揉揉眼睛,坐起身准备去洗脸。 “你可拉倒,快老实交代,昨晚到底干嘛了?我说你最近一直奇奇怪怪啊,以前就算爱玩游戏,也不会随便旷课,今天礼拜一你直接睡了一天,到底怎么回事?” 面对陆心诚一本正经的发问,方子羽决定胡搅蛮缠,他正色道:“实不相瞒,其实昨晚我去维护社会稳定、世界和平了。” “是是是,多亏有你。”陆心诚连连点头,“要不是有你方子羽,恐怕99年那场大战又要重临人间了。” “是啊,当年生灵涂炭,多亏有我们八零后九零后团结起来奔赴战场,共同打退外星人。”方子羽全力配合演出,一脸感慨地说道,“我还依稀记得,当年炮火纷飞,兄长们驾驶着高达和战舰冲在最前方,而我们则扛起灵能武器紧随其后。” “是是是,当年我的武器我还留在身边呢,时不时就要磨砺一下它的锋芒,你看,就在这。”陆心诚将右手放进睡衣口袋,再慢慢伸出来,比出一个中指。 方子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陆心诚憋不住,先笑场了。 “你还别说,这梗还真的骗到了一些00后,嗨,笑死人。”陆心诚指了指洗漱间,笑道,“你还没醒的时候我先下楼买了新毛巾新牙刷,晚上你得请我吃饭。” “没问题,想吃什么一句话,噢对了,一会儿把钱还你,谢了。” 刚拿到一笔巨款,方子羽怎么会对好友吝啬?虽说这钱算是不义之财,但方子羽也不是迂腐之人啊,只要这钱用出去不会惹来麻烦,那就放心大胆地用。 以方子羽和陆心诚的消费档次,请一百顿饭也花不了八万块。 还掉借款后这钱还能剩下六七万,剩下的六七万应该怎么用,方子羽已有打算,首先要租套房,因为全息游戏仓不比未来平板或电击戒指,游戏仓难以隐藏,放在家里肯定会被发现,所以得租个安全的地方存放游戏仓。 租完房还得学个驾照,先后两次事件让方子羽意识到自己有必要学会使用交通工具,要是下回再碰上需要跨城的紧急情况,却又拦不到车,那耽误个把小时,很可能就会错失改写未来的机会。 想起学车,方子羽就想起一个人,洗漱完就掏出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 第一百一十五章 学开车,找徐哥(下)(感谢 方子羽想起的人是徐白义,这位徐大哥虽然不修边幅,但为人仗义没的说,而且车技过人,要学车的话或许能找他帮忙,要是能获得一对一的指点,那可比驾校要强得多,去年同班同学在驾校报名学车时的场景方子羽可记得清清楚楚,十几个人等一部车,等一上午才能摸上两把,而且免不了被教练骂个狗血淋头。 再说,昨晚是安奕请客,方子羽自己还没有好好感谢过徐白义,上次营救安奕时要不是有徐白义在危急时刻果断伸出援手,指不定会有什么样的恶劣后果。 反正晚上要请橙子出去吃饭,不如把徐大哥一起叫上? 想到就做,方子羽刷牙洗脸后就拿出手机给徐白义打电话。 “喂,徐大哥。” “嗯……嗯?方老弟啊,你好你好。” 在方子羽听来,徐白义讲话时总会不自觉地带股江湖气,但并不让人反感。 “您好,请问您晚上有空吗,要是有空的话我请您吃个饭呗?上次的事真的非常感谢您!” “吃饭?昨晚才吃过么。” “昨晚是安姐请客,我就是去蹭吃蹭喝的怎么能算数,还得我请您才是。” “啧,客气啥,我这三十二的老大哥,让你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请吃饭,那哪能行?再说今晚我还得找个朋友。” “噢。”方子羽略感失落,别人不愿来也不好强求,只能点头道,“好吧,那咱们下次有机会再……” “等会儿,诶,要不晚上一起呗,我请客。”徐白义快挂电话时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改口。 “没有的事儿,哪能让您破费,晚上见,您定地方,别太贵啊,嘿嘿。”方子羽没钱的时候不会打肿脸充胖子,现在有钱了也不会藏着捂着当铁公鸡,之所以补最后一句话,一来是为了让徐白义心里舒坦——徐白义肯定不会让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到阅江楼之类的地方请他吃饭,但要是换成街边摊,未必不能接受——二来,有钱也不能胡乱挥霍,突然摆出一副有钱人的做派,难免会引起别人的主意和怀疑。 说到底,包里那钱来路不正,不是正儿八经赚回来的干净钱,就不能光明正大地随便花。 “行吧,那我不跟你客气了,去老张的烧烤摊,他家味道没的说,价钱也实惠。”徐白义说完,补充道,“就在银江边桥洞底下,你认识不?” “认识啊!经常去!”方子羽乐了,徐白义说的不就是桥洞底下的无名烧烤摊吗,那可是他和陆心诚的撸串首选地点,只是到现在才知道那家烧烤摊的老板姓张。 “行,那就六点?六点见,我带个朋友,大家认识一下。” “好嘞。”方子羽放下手机,转头问陆心诚:“晚上吃烧烤怎么样?” “行啊,老地方吧?他家的烧烤吃多少次都不会腻,那我换衣服去。”陆心诚满意点头,起身回了卧室。 方子羽又打了个电话给老爸,说明情况后一再保证今晚一定在九点之前乖乖回家睡觉,而后与陆心诚一起出门打车。 两人来到无名烧烤摊时,时间接近六点,但烧烤摊还没开始营业,中年老板正和小工一起切肉串肉,看见两人过来抬手打了个招呼,便继续忙碌。 往前张望两眼,方子羽发现烧烤架里才刚烧上炭火,不过旁边已经坐了两三桌人。这不奇怪,无名烧烤摊的名号在银江地面上算是响亮,每天都有不少老饕和慕名而来的客人早早赶到,提前排队。 随便找张桌子坐下等了一会儿,徐白义也来了,身边还带着个人,这人看起来二十六七,不久前应该还剃着光头,头发刚长出来不到一寸,身上穿的衣服鞋子不算合身,而且都很新。 方子羽在这人身上注意到一个细节:他在走路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每一处水洼,以免鞋子沾到污水和泥沙,而他脚上穿的那双阿迪迪斯运动鞋,在批发市场四十块钱就能买到一双。 什么样的人,会如此珍惜地对待一双价格低廉质量低下的山寨运动鞋? “哎,老张,忙呢,你他娘天天生意都这么好,老子真是羡慕的要死。”徐白义隔着十几步路,扯着大嗓门朝烧烤摊老板打招呼。 老板看见他后咧嘴笑了笑,挥了挥手,中气十足声若洪钟地回道:“要吃什么就说,我先忙,一会儿过来陪你喝两杯,要是饿了,让我徒弟先给你烤几根串。” “别,这么多人排队呢,先来后到,谁来了都得排队吃,这是你这儿的规矩,我可不能坏了你的规矩。”徐白义摇摇头,领着身旁的青年坐到方子羽这一桌,笑道,“来,方老弟,介绍一下,这是我兄弟,冯昊,比我小了五六岁,认识好多年了,小时候我掏枣他把风,就这种交情,哈哈,耗子,这是方子羽,别看人家年纪比我们小,胆识魄力可不小。” 方子羽跟冯昊握了个手,笑着拍拍陆心诚的肩膀说道:“这是我发小,陆心诚,橙子,这位是徐白义徐大哥,上次安姐被绑架,就是他带着我追人。” 彼此介绍认识一番后,陆心诚跟冯昊握手时开了个玩笑:“老哥你这名字真霸气,冯昊,冯日天啊。” 冯昊哈哈一笑,可笑着笑着,脸上的笑意竟逐渐苦涩,他摸摸自己的头顶,摇头叹道:“什么日天,哎,你们年轻可千万别学我,进去了这辈子都完了。” “啊?进哪?”陆心诚愣了愣,方子羽马上在桌底下踩了他一脚,看看冯昊的发型,还能进哪?多半是监狱,这个冯昊很可能刚刚刑满释放,问别人这种问题不等于是在伤口撒盐么。 “不好意思,橙子他说话不过脑子的,别介意。”方子羽诚恳道歉。 “没事,这有啥。”徐白义不以为意,给自己点上一根烟后把烟盒扔给冯昊,说道,“耗子,把你那些破事说说,我去拿酒。” 第一百一十六章 物非人非 二十一岁之前,冯昊有个绰号叫冯日天,作为一个南方人,他的豪气与血性丝毫不输东北大汉,无论遇上什么事情,能动手就绝不吵吵,曾经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我冯日天一生行事,何须向别人解释! 因为胆子大、身手好,冯昊也曾在小混混的圈子里打出过一点名气,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五年前冯昊因为几个小二代调戏、猥亵女友,一气之下用啤酒瓶给那几个小二代开了瓢。 电影里那种一碰就碎的啤酒瓶都是糖化道具,现实里真拿啤酒瓶砸人头上,铁定砸个头破血流,更何况冯昊用的不是空酒瓶,三两下就给人砸得倒地不起,后来冯昊因寻衅滋事罪和故意伤害罪被判刑七年有期徒刑,因为在里面服从管教,表现良好,刑期减了两年,不久前刚从三监放出来。 当年信誓旦旦说要等冯昊等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的女友,早就拉黑了冯昊一切联系方式,另觅良人。 而冯昊的父母,都在他入狱后不久,因一起意外火灾不幸身亡,等到冯昊离开监牢,这外面世界早已改天换地,回到熟悉的故乡,却见不到一个熟悉的人,唯一留下的,就只有烧得一片漆黑、至今没有翻修的老房子。 就连身上这套新衣服和新鞋子,都是徐白义听说他已出狱后给他送来的,人生至此,可谓凄凉,让方子羽和陆心诚唏嘘不已。 “所以,千万别学耗子。”徐白义拎着一提易拉罐包装的啤酒回来了,叹道,“冲动是魔鬼啊。” 方子羽疑惑地看向徐白义,心想:冯昊的悲惨经历固然值得同情,可这是冯昊的事情,为什么徐白义要让冯昊把自己的故事说出来呢?按理说这种事不该对刚认识的人说才是。 方子羽和陆心诚都没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冯昊摸摸后脑勺,嘿嘿笑道:“要吃肉估计还得排好久的队,看我露一手给你们看。” 说完,冯昊拉开一罐啤酒,咕咚咕咚一口喝完,接着起身找烧烤摊老板借了剪刀和蜡烛——烧烤摊都会备上几把剪刀用来剪开肉和蔬菜,而蜡烛则是替代电灯照明的备用品——顺带抓了几根肉串走回座位。 这是要干什么?方子羽、陆心诚和徐白义都好奇地看着,只见冯昊用剪刀把易拉罐罐身剪出一个“门”来,接着他把易拉罐倒立在桌上,使易拉罐底部朝上,并把蜡烛剪成相应长度,放进中空的易拉罐里。 “看好了!”冯昊笑呵呵地起身去接了一小碗油和酱汁,把油刷在易拉罐底部的球面凹槽,再用打火机点燃蜡烛。 过了一会儿,易拉罐上的油烧烫了,冯昊用筷子把肉串上的肉夹下来沾了点酱汁,放到易拉罐底部的球面凹槽上,顿时滋滋作响。 “我靠?”陆心诚惊呆了,“还有这种操作?” “嘿嘿,在里面跟人学的,教我这招的人说,要把口子剪大点,不然蜡烛燃烧供氧不足容易灭,他还说易拉罐的罐体罐底都是……是啥来着,3004铝合金?反正他说这种材料加热不会分解,吃不死人,至于到底对身体有害无害,我就不记得了,反正偶尔玩玩应该没事。”冯昊笑的挺得意,翻了几下筷子,然后夹起烤好的肉片放到徐白义的碗里,“徐哥,你吃。” 徐白义不跟他客气,夹起就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找话题:“别都愣着不说话啊,多尴尬。那什么,耗子以前也喜欢玩游戏,玩的什么来着?王者联盟?你们这些喜欢玩游戏的应该有共同语言吧。” “对对对,王者联盟,要不吃完找个网吧开黑啊?”谈起游戏,冯昊眉飞色舞,“正好我出来这些天都没去玩,一会儿给你们秀一手坚若磐石,嘿,我石头人上单强得不行,出个龟壳发育到中后期,肉到对面不想打,大过去一个打五……” 话说了一半,冯昊注意到方子羽和陆心诚的表情有了微妙变化,改口问道:“怎么了?我说错啦?石头人不出龟壳?嘿嘿,我就瞎玩。” “不是。” 方子羽摇摇头,不知为何嘴里忽然泛起一丝苦涩,鼻子有些发酸,即便是刚才听闻冯昊的悲惨遭遇时,他都没有过这样的感情波动。 “那个,已经……”陆心诚移开视线,垂下眼帘低声道,“已经没有龟壳这个装备了。” “啊?哦。”冯昊眨眨眼,愣住发呆,说不出话。 五年,整整五年关在与外界隔绝的监牢里,家人去世,女友抛弃,除了消息灵通的狱友,没有其他人会告知冯昊外界的变化。 然而谁能说得清五年来的变化? 这五年来,外面的世界日新月异,各种新科技层出不穷,人们的生活面貌乃至生活方式都发生了巨大变化。 五年前,微信刚上架不久,国内最流行的社交软件还是qq,网络诈骗和朋友圈谣言少之又少。 五年前,移动支付支付尚未普及,人们出门总要带着钱包,不带现金就出门的人,寸步难行。 五年前,这个世界大不一样,甚至遥远得像是另一个时代。 如今,与社会脱节五年的冯昊重新回到故乡,却再难找到记忆中那份熟悉感,他不知道王者联盟已过去五个赛季,游戏机制改版数十上百次,早已不是当年他玩的那个游戏。同理,他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在高速发展的五年间发生了多大变化,这里早已不是他熟悉的银江。 悲哀的不是冯昊不知道龟壳这件装备早已删除,悲哀的是冯昊回到这个世界时,已成为一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物非人非,莫过如此。 “咳咳,呃……嗯,方老弟,我老徐不喜欢拐弯抹角,还是跟你直说了吧。”徐白义坐直身子,以请求的语气对方子羽说道,“今天过来,主要是想请你帮个忙。” “找我帮忙?”方子羽有些疑惑,徐白义让冯昊讲述自己的故事,果然有所意图,只是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大哥别激动(感谢篮下铁金刚 徐白义瞅了冯昊一眼后,转过头严肃道:“我这兄弟没读过什么书,也没学到什么手艺,在里面倒是学了点手工,可要靠那个讨生活根本不现实,在里面待了五年,现在出来了,既没有用得上的社会关系,又没有一技之长,而且档案上还有那么大个污点,想找份正当工作,太难了。” 方子羽默然,刑满释放回归社会的人在求职时确实更容易碰壁,没有多少企业或单位愿意聘用罪犯,哪怕他们已经脱下囚服,可人事档案上的污点难免会使其他人看待他们时戴上有色眼镜。 徐白义接着说:“是人就得吃饭,他找不着工作能怎么办?再加上他又孤身一人,无牵无挂,搞不好就走了歪道。” “不会,徐哥,我哪能……”冯昊想插句话,被徐白义抬手打断。 “你别说话,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些事你现在觉得你不会做,不代表以后你不会变。” 徐白义这句话像把尖刀,直直捅进方子羽胸口,让他面色变得阴郁深沉。 “我心里有数,冯昊他现在肯定是派出所重点关注人员。”徐白义没发现方子羽的脸色变了,自顾自地抽烟说话,“你们应该也知道,像他这种情况,最容易走歪道捞偏门,但我这个做哥哥的实在没出息,帮不了他。所以方老弟,我想请你帮个忙。” 方子羽知道徐白义所言不假,若冯昊在刑满释放后一直找不着工作,变成社会闲散人员,又与社会脱节,跟不上时代潮流,无法重新融入社会,那他很容易在迷茫中失去自我,再加上需要赚钱谋生,极有可能步入歧途。 可这事方子羽哪能帮上忙?他又不是应楚成那样的二代,还能给冯昊安排个工作不成? “徐大哥,这事儿我帮不上忙吧?”方子羽斟酌着语气语句,慢吞吞地说道,“我自己想找份好工作都悬呢,搞不好毕业就失业了,怎么帮得上忙?” “嘿,昨天我看张况找你了么,我早就听说过张大侦探的名号了,汉东名号最响的私家侦探就属他,以前他总是做独行侠,现在想找助手了,这对耗子来说是个不错的机会。”徐白义拍着冯昊的肩膀,赞道,“耗子以前性格莽撞,但心眼不坏,偷鸡摸狗的事从来没做过,现在他那暴脾气也改了,要是能跟着张况,是个好出路。” “这事儿您不该跟我说,我都还没答应要去做张先生的助手呢,哪能做的了主?”方子羽哪有资格替张况做决定,这事儿他不敢答应。 “诶,他又不待见我,但是他欣赏你啊,我就想请你帮忙说两句好话,耗子他人品绝对没问题,而且身子骨结实,耐操,张况让他干啥都成,也没啥要求,管吃管住、每月发的工资能整点新衣服就成,关键是跟着张况,他走不了歪路。”徐白义说完,犹豫半晌,补了一句,“你还认识安奕,要不行的话,问问安奕需不需要保镖?耗子身手不错,虽然没正经练过,但每次打架他一个顶仨。” 方子羽恍然,原来徐白义找自己,是看中了自己认识张况而且和安奕有交情,难怪说社会就是一张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难怪父亲以前总说要多出去走走,多结交点有用的朋友。 不过方子羽倒没有对此反感,他欠徐白义一个大人情,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帮忙也是应该的。 “行,那我跟张先生提一句,安姐那边我也问问,像安姐这种情况确实应该雇个保镖。对了,我还有个想法。”方子羽灵光一闪想到个好主意,正要说出口,本就吵闹不堪的身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尖锐笑声,打断了他。 转头一看,一伙头发染得像孔雀尾巴的小年轻围坐在后边那桌,四男一女,不论男女都化着浓妆,从服饰搭配和妆容风格来看,玩的是暗黑朋克风格,不过没学到精髓,只顾着外形的浮夸和视觉上的冲击力,然而混搭了五颜六色的头发后,成了四不像。 这伙人各自拎着一瓶清岛啤酒在聊天,其中那个浓妆艳抹的女孩正点起一根手卷烟,吸了一口便一脸满足地将手卷烟递给下一个人。 也不知这手卷烟里卷着什么宝贝,每人只吸一口就得递给下一个人,而且吸完这一口后都神情陶醉忘乎所以,用银江方言讲着无聊的荤段子,也能笑得前俯后仰。 由于他们笑声太过夸张,谈话时不仅声音大,而且还会做出各种莫名其妙的肢体动作,周围其他食客已经大感不满,还有人悄悄摸摸地掏出手机录下这几个人的丑态,估计要发到朋友圈或是ks、dy之类的短视频社交软件上。 徐白义用夹着烟的那只手朝方子羽身后挥了挥,打了个招呼:“哎,朋友,麻烦声音小点啊?” 后面那桌人权当没听见,看都不看徐白义一眼,依旧我行我素,有说有笑,甚至笑出猪叫。 方子羽和陆心诚对视一眼,没说话。冯昊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想了想还是咬牙松开,没吭声。 “草,这些出来混的90后00后就是狂,一副怼天怼地谁都不怕的德行,流b流b,社会社会。”徐白义苦笑摇头,“算了,方老弟你接着说。” 方子羽知道徐白义不是怕事的怂货,要是徐白义怂,当初怎么会路见不平一声吼? 这不是怂,这是成熟,规避不必要的麻烦,但遇到真正需要出手的情况,徐白义连半刻的犹豫都没有。在方子羽看来这才是真正的成熟,而不是那种被磨平所有棱角、遇到任何事都畏畏缩缩的“成熟”。 “嗯嗯我继续说,安姐不是搞新闻自媒体么?我觉得安姐可以给冯哥做个系列追踪报道,专门讲冯哥这种人遇到的困难,既吸引眼球,又能让更多人了解到他们这类人的难处,说不定有某家公司想引热度或是想做面子工程,就会主动给冯哥提供一份工作呢?” “好啊,你这个主意有意思!”徐白义叼着烟啪啪鼓掌,“到底是大学生,脑子就是聪明啊,那我们合计合计?要不找个安记者有空的时间,我来安排?” “啊哈哈哈哈哈哈——” 身后又是一阵耍猴杀猪似的笑声爆发出来,冯昊忍无可忍,拍了拍桌子站起身压低声音说道:“咱们换一桌说话吧,他们太特么吵。” “别!”陆心诚蹭的一下站起身,双臂展开挡在冯昊身前,大喊道,“大哥别激动!消消气!您在里面蹲了那么多年才放出来,千万别一时冲动,要是把这几个的脑袋也给开了瓢,搞不好您又得进去啦!” 推荐几本好看的书给大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w ww.xxbi quge.c0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八章 稳如泰山 人人都有儿时相识的朋友,然而随着年岁渐长,因为性格和圈子的不同,童年的友谊大多会在时间的长河里……淹死。 陆心诚能跟方子羽从小玩到大,不仅是因为两人交情深,还因为他和方子羽可以说是“臭味相投”,吐槽和搞怪的本事都是一流,认识这么多年相互影响后,有时连处事方法都极为相似。 原本应该是方子羽站起来整这么一出才对,只是方子羽还没彻底从昨晚的事情里缓过来,在陆心诚家里和自己的好友开开玩笑还行,但暂时还做不到像陆心诚这样,当着一众陌生人的面搞这种骚操作。 一句“大哥别激动”让冯昊当场愣住,而后一通话使得整个烧烤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扭头往这边看,只有烧烤摊老板还在自顾自地忙活着用铁签串肉串。 冯昊才从三监放出来没几天,头发还没长出来,再加上结实健壮的身材和一脸凶相,这幅形象很有说服力,任谁看了都会相信这人是真的蹲过班房而且刚出来不久,更关键的是,陆心诚声情并茂的劝阻方式很有味道。 尤其是“要是把这几个的脑袋也给开了瓢,搞不好您又得进去啦”这句话里,“也”字和“又”字用的很好,很有灵性。 后面那几个小年轻面面相觑,一个长发披肩的男青年昂起下巴,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坐过牢了不起?警察都不管我讲话声音有多大,你们管得着?” 这人一出声,其他几个连忙附和,不过话虽如此,他们说话的声音却明显小了很多。 “哈。”徐白义怪笑一声,拉着冯昊让他坐下,然后对陆心诚竖起大拇指,“老弟,可以,很有一套!” 冯昊脑子转得不快,坐下来好一会儿才整明白这是怎么个情况,摸着寸头嘿嘿傻笑道:“这都行?嘿,原来这几个是怂包啊,欺软怕硬说的就是这种人吧。” “一句话劝退,不战而屈人之兵,很可以,学到我一本本事了。”方子羽拉开一罐啤酒跟陆心诚碰了个杯。 小小插曲并未影响到大家的心情,方子羽和徐白义有说有笑地聊起了给冯昊找工作的事,过了一会儿,喷香的烤串送上桌,四个人围着塑料卓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颇有点坦荡豪侠的风采。 正吃得开心,冯昊突然面色一变,放下了手里的易拉罐和还剩一半的铁签肉串。 徐白义瞥了他一眼,问:“干嘛?” “右边那几个,跟我好几次了,估计要来找我麻烦。”冯昊眼睛滴溜溜乱转,一边说一边找着趁手的家伙。 徐白义闻言,立刻转头往右边看,方子羽和陆心诚也侧身看向左侧——他俩和徐白义、冯昊围着圆桌面对面地坐,冯昊的右侧即是他们的左侧——只见左手边二十米开外有一伙人排成一字型往这边走,走近了可以看清他们一共五人,手里都握着裹成长条状的报纸。 “我靠?什么年代了还用报纸装家伙?看电影看傻缺了吧?”徐白义被逗笑了,问,“这么业余,什么来路?” 冯昊抓起一把铁签,摇摇头:“不清楚,我出来以后没得罪过人,估计是以前打的那几个小二代找人整我,小人就是小人,这么记仇。徐哥,一会儿要是打起来你带这两个兄弟先撤,这事儿跟你们没关系,我踩的雷我自己扛。” “呸!”徐白义吐了嘴里的烟屁股,冲方子羽和陆心诚说道,“如果他们动手,你俩往烧烤架那儿走,待在老张旁边就行。” “大方?”陆心诚有些慌,转头看方子羽,如果作战武器是键盘,他陆心诚可以一个打十个,可要换成刀枪棍棒,那他只有屁滚尿流落荒而逃的份。 “你先躲,别管我。”方子羽面色不改,左手捏着铁签继续吃肉串,右手悄悄探进上衣领口,取下电击戒指。 在陆心诚看来,方子羽真是稳如一匹老狗,不不,稳如一座泰山,可这不是陆心诚印象中的方子羽啊!同为战五渣弱鸡宅,不应该赶紧避战,远离是非之地才对吗? 见方子羽不走,陆心诚咬咬牙,心一横,也坐着不动了,哪怕此时塑料座椅上好像铺了层钉子,扎得他屁股痛。 说这几句话的功夫,那伙人已经走近,离着四五米远时他们凶相毕露,从长条状报纸里抽出西瓜刀或钢管,嗷嗷叫着往这边冲。 眼看要打起来,徐白义来不及再劝,猛然起身把桌上几瓶还没打开的易拉罐往那边扔,接着反冲上前一个飞踹踢倒一个,开始与另一人周旋。 冯昊动作比徐白义更快,一手拎起自己的塑料椅,另一手拎起徐白义的椅子,呼啦啦甩着往前扫,别看塑料椅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但真甩起来带着呼呼的破空声,声势骇人,而且如果冲撞力度足够大,把塑料椅砸碎了,碎片可能刺进对手身体,或是划出伤口,不至于使人重伤,但看起来足够吓人。 这么一看,徐白义说冯昊能一个打仨还真不是瞎吹,虽然他打得毫无章法,但反应速度和体力确实比一般人强得多。拿着两把塑料椅,就能跟两个手持西瓜刀的对手打个有来有往平分秋色,说明他的确有些本事——要知道,这塑料椅可扛不住西瓜刀的劈砍。 看见冯昊这身手,方子羽心中一动,忽然起了个心思。不过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好好盘算,现在还是得先解决眼下的事情。 徐白义踹倒了一个暂时没爬起来,又跟另一个拿着钢管的对手在周旋,冯昊一人牵制住两个,还剩一个攥着折叠刀的小青年,绕过两人后冲向餐桌,此时方子羽和陆心诚还坐在桌旁,他选择了距离更近的方子羽,左手按在方子羽肩膀上,右手持刀抵着方子羽的喉咙,用尖锐的嗓音冲徐白义和冯昊喊道:“妈的停手,别动!不然我弄死他!” 然而尴尬的一幕出现了,攥着折叠刀的小青年发现压根没人理他,徐白义和冯昊头都没回,依旧与其他人打的虎虎生风,只是看起来跟武打片里那种拳拳到肉刀剑相交不一样,他们打架的场面有些滑稽,随缘拳法和随缘刀法就不说了,往往对方挥下手就能撤开好几步,来来回回打了好一会儿,谁也没碰着谁。 好吧,那边打成一团,注意不到后方情况也是可以理解的,可是为啥这个被刀抵着脖子的家伙也不理人! 他为啥不慌! 不慌就算了,他为啥还在吃烤串! “你他妈别吃了!” 小青年怒喝一声,接着近乎崩溃地发现,这家伙还在吃! 有那么好吃吗!当他不存在吗! 是现在的人开始飘了,还是他铁头提不动刀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为何如此熟练 被人用匕首抵着喉咙,这种经历对方子羽来说也是头一次,但他心静如水,丝毫不慌。 开什么玩笑,周围这么多人看着呢,还有人拿着手机在录像,就算借身后那人一百个胆子,谅他也不敢动手。 当然,换了一个月前的方子羽坐在这儿,就算想到这点,也做不到稳如泰山面不改色,因为境界不够,修炼不到家,一个连架都没打过的战五宅被人用匕首抵住喉咙,难免受惊,手足无措。 但现在不一样,310路公交车事件,废弃防空洞事件和连环杀人案,哪个不是惊心动魄凶险异常? 就在十几个小时前,方子羽还与一个预谋杀人且持有枪械(泰瑟枪和仿真气枪)的高智商罪犯斗智斗勇。 跟江澜和豹哥比起来,这伙咋咋呼呼的小喽啰算的了什么? 曾与猛虎毒蛇交过手,怎么会在意几只路边窜出来的老鼠? “让你别吃了!” “别吃,不许吃,不要吃,啊!你他妈是聋的吗,让你别吃!” 铁头看着方子羽一口一口吃着烤肉,感觉他吃进去的不是肉,而是自己的尊严,气急败坏之下很想捅他一刀,可又没那个胆量,周围那么多人看着,万一捅错位置整出了事,那可怎么办? 敢整冯昊那不一样,冯昊这小子属于社会边缘人,无亲无故形单影只,整了就整了,没人给他出头,可谁知道这吃烤串的小子是什么背景?不知道他身份,怎么敢乱来。 又不敢动手,又不能让对方停止动作,铁头急得甚至想跺脚。 “喂。”方子羽终于吃完手里羊肉串,左手轻轻放下铁签,探向手边的空易拉罐,同时以轻佻的语气说道,“手别乱抖,还有,你的刀拿反了。” 铁头信以为真,转过视线去看自己持刀的右手,却见眼前一花,一个空易拉罐自下向上扔了过来,虽然扔的很偏,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做出了躲闪动作。 下一刻,铁头整只右手僵直麻痹,不听使唤,而后剧痛袭来,让他放声大叫。 左手扔出易拉罐的同时,方子羽抬起右手握住了铁头的右手,因为没有时间戴上手套,所以方子羽特意将戒指戴在靠近指关节处,并将獠牙抵在铁头手腕处放电,这样一来即便是坐在身旁的陆心诚也很难发现他指间曾亮起一瞬电光。 电击过后,拿不稳匕首的铁头已无法构成威胁,但方子羽没有放松警惕,左臂弯曲一个肘击顶向身后,虽然发力方式不正确,但方子羽足够心狠,心知自己这点力气撞不出内伤,便用尽全力,疼得铁头两眼发黑。 随手将匕首扔到桌下,方子羽用右手按着铁头的右手手腕,朝陆心诚丢了个眼神,笑道:“别楞着啊,帮我按住他另一只手。” 兔起鹘落间局势就已逆转,陆心诚还没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不知道自己应该干嘛,听到方子羽出声才如梦初醒般凑上来按住铁头的左臂。 陆心诚没有搏斗经验,但力气不比正常成年人小,两人各按着铁头一只胳膊,再加上电击戒指还抵着他的手腕,铁头无力抵抗,被方子羽轻轻一脚踹在腿窝后,顺势一倒,脸贴着塑料桌,屈辱地跪下了。 回头一看,后面还打得不亦乐乎,方子羽很是无奈地从包里取出电击棍,放在铁头眼前晃了晃,按下开关打出噼啪作响的电弧。 “让他们停下。” “日,你放手,放开老子!”铁头奋力挣扎,吃了一记电击,虎口处起了两个泡,痛的想把手给剁掉。 “再给你十秒,让他们停手,多一秒,电一秒。十、九、八……” “别别别,停,停停停!都别打了!我日听见没,你们赶紧停!”铁头学乖了,老老实实喊话劝阻,后边那四个与他同来的打手果然停下动作,不过停了手却没停嘴,与徐白义和冯昊拉开距离后他们扯着嗓子大喊,喊的内容无外乎是“放开铁头哥”,“不放铁头哥砍死你全家”,让人听了也无动于衷,甚至有点想笑。 “哇?大方你电人这么熟练?”陆心诚讶然,“不是,你怎么知道他是领头的?” “蒙的,不然还能冲过去找其他人?”方子羽懒得解释,把电击棍贴上了铁头的脸颊,冷声道,“你绰号叫铁头啊?嗯,头是挺铁的,让他们把手里东西扔了,不然我试试你这铁头的导电性能怎么样。” 铁头吓得嗷嗷叫:“听到没!让你们把家伙扔了!扔了!” 然而又是一幕尴尬的场景出现了,与他同来的四个打手彼此对视几眼,竟然拎着西瓜刀和钢管,头也不回地转身跑了,留下一脸不敢置信的铁头。 冯昊被逗得哈哈大笑,徐白义哭笑不得,朝自己身上看了几眼,检查自己是否受伤。 随后,徐白义拉上冯昊,揣着烟盒走向留在烧烤摊上的其他食客,一脸和气地递烟搭话,请他们把刚才录下的视频删除,如果有发帖或发段视频的也请全都删掉。 这边刚打起来就有两桌人匆匆离开,剩下的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拍照片录视频的可不止一个两个,不过徐白义和冯昊看起来就不好惹,没人愿意惹麻烦,再加上徐白义说话客气,所以他们把视频照片和发出去的帖子全都删了,还得当着徐白义的面在把回收站也清空。 当然,徐白义没法排除有人把这段视频从qq或微信发给其他人然后清空聊天记录的可能,不过这段视频就算发出去也没多大影响,再说他总不能把在场所有人的手机都给抢走检查,只能说声谢谢,就此作罢。 值得一提的是,徐白义找到那几个头发染得鲜艳的小年轻时,他们一个个吓得缩成一团,屁都不敢放一个,老老实实交出手机删除视频。 完事后徐白义又跑去给烧烤摊老板道歉,这事因冯昊而起,闹的他少了两桌生意,徐白义心里过意不去。 冯昊则没想那么多,笑呵呵地走到方子羽身旁,攒道:“兄弟有一套啊,真看不出来,呃,怎么了?” 方子羽面色古怪,很是同情地看了冯昊一眼,问:“你知道谁雇他们来的吗?” 第一百二十章 驱虎吞狼(感谢篮下铁金刚堂主 事实证明,有时现实世界比小说更离奇更狗血,有时人倒霉起来真的喝凉水都能塞牙。 在徐白义和冯昊请求其他食客删除视频时,方子羽已从铁头口中问出许多信息。原来花钱雇来这伙业余打手的人并不是当年与冯昊斗殴的那几个富二代,而是冯昊的前女友。 正是为了保护这位前女友,冯昊才会锒铛入狱,谁能想到五年后他的前女友不仅把往日情分抛得干干净净,还要雇人行凶,对冯昊不利。 而她的动机,更是令人无言。 冯昊听完铁头的供述,摸着脑袋苦笑道:“前两天我去找过她,好像她被包养了,傍上了个大款。她说让我不要再打扰她,否则那位大款会对我不客气,没想到人家款爷还没动手,她倒找人来整我了,啧,真是最毒妇人心。” “估摸着是担心你会去纠缠她吧,在她看来你就是个无业游民么,小人眼里全世界都是小人,大概她以为你会去纠缠她甚至勒索她,而她又不想被包养她的大款知道这件事,所以就想先下手为强咯。”徐白义叹道,“为了这么个人,你进去待了五年,耗子,哥真心替你不值。” 冯昊只是傻呵呵地苦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人这一辈子,谁不得遇几个人渣?”方子羽拍拍冯昊的肩膀,劝慰道,“婊子配狗,天长地久,你就别去报复了,好好过自己的日子,经这么一出,她应该不敢再来找你麻烦。” 说完,方子羽拍拍铁头的头,这家伙到现在还没站起来,这会儿他的头倒是不那么铁了,软到没脾气。 “你好啊铁头哥,不打不相识,今天大家就算认识了,以后可别再找冯哥的麻烦了吧?”方子羽凑到他跟前小声道,“哟,哎呦,你看看,手都搞成这个样子了,疼不疼?这算工伤啊,我要是你,我得去找老板报销点医药费吧?” “啊?”铁头愣了愣,接着恍然大悟,“哦,是是是,我懂了,对对我得找那娘们儿报销医药费,我、我这就去?” “恩恩,您慢走。”方子羽客客气气扶起铁头,朝他摆了摆手,铁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逃也似的快步走了。 “让他去找冯昊前女友的麻烦,估计那娘们得焦头烂额,嘿,方老弟,你这招玩的很漂亮啊!”徐白义拍拍巴掌,赞道,“耗子,还不谢谢方老弟,轻而易举就化解了你的麻烦,高手啊。” 铁头一行人没能伤着冯昊,冯昊的女朋友肯定不乐意给钱,而铁头这种欺软怕硬的货色,除非真的变成铁头娃,否则不会再来找冯昊麻烦,相反,他会赖上冯昊的前女友,不讹一笔钱绝不会善罢甘休,而冯昊的前女友被这伙人讹上,自顾不暇,自然也就没有余力再来找冯昊的麻烦。 说几句客气话就摆平一场麻烦,这招驱狼吞虎确实当得起“高明”二字。 徐白义看方子羽的眼神是欣赏,冯昊的眼神是敬佩,而陆心诚的眼神则是疑惑和不解。 在陆心诚眼中,今天他见到的方子羽,既熟悉又陌生,似乎与以前那位穿着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好友大不一样,可真要细说,却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一样,想来想去只能想到,以前的方子羽,不太可能做这种事,说这种话。 陆心诚对方子羽很熟悉,所以更加不解,为何方子羽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会有如此之大的变化。 “得,碰上这种破事,没法继续吃了,说不准那帮龟孙会不会回来报复,咱们先撤吧,过两天等安记者有空,我来安排地方,咱们一起吃个饭,聊聊天。”徐白义说完,抢着结了账,拉着冯昊和方子羽往桥上走。 “徐大哥,要是他们真回来报复又找不着我们,会不会拿张老板撒气?”方子羽有些担忧,虽说这可能性不大,但还是要有所顾虑。 “找老张?”徐白义幸灾乐祸地笑道,“他们要是那么不开眼,敢找老张的麻烦,那我倒要同情他们喽。” “嗯?” “嗨,老张的烧烤摊开了多少年了?生意这么好,一晚上赚多少你知道么?这么好的生意,不会有人看了眼红?不会有人跑来故意闹事?要说一年两年风平浪静算是运气好,但是这么多年,这地儿变过,先来后到排队拿串的规矩也没改过,你想想为什么?” “因为张老板背后有人罩着?”方子羽随口瞎猜,对于他和陆心诚而言,徐白义和冯昊所在的世界离他们太远,今晚以前从没有接触过,也很难想象。 举例来说,方子羽和陆心诚几乎没有遇见过持械斗殴,方子羽还好,毕竟经历过几次大事件,于他而言持械斗殴不过尔尔,但陆心诚直到现在还心脏怦怦直跳呢,哪怕他基本没动手,也产生了一时半会儿难以消散的刺激感。 而徐白义和冯昊呢?他们完全没当一回事,看他们那面色如常的模样,好像刚才没跟一伙手持凶器的打手缠斗,只不过是做了套热身操而已。 “哈哈,反正老张用不着我们替他操心,先走了,你们回去注意安全。”徐白义不再多说,拦了一部出租车和一部黑的,把出租车留给方子羽和陆心诚,自己跟冯昊坐上了黑的。 坐上车后,陆心诚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急不可耐地问道:“大方,你到底怎么回事?刚才那人拿刀抵着你脖子你都不慌,真的牛逼,帅,无敌,你现在跟我说你有艳遇我都信!可你怎么做到的?” “呃,自然反应。”方子羽心虚地挠挠眉梢。 “拉倒吧,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还不知道你什么样?你这些天变化实在太大了,到底发生什么了?”陆心诚使出日向家族的血继界限——白眼。 “人总会变的嘛。再说,最近发生的事你都知道啊,310路公交车,安姐和藏在防空洞里的那些人渣,这些事不都挺凶险么,可能是我经历过这些事,所以看见刚才那场面不怎么慌。” “噢,好吧,可是你为什么会带着电击棍?而且电起人来那么熟练……” “防身啊,碰到上次那事儿,我不带点东西防身都不敢出门了,至于熟练度问题,天生的吧,嘘,别说了,司机师傅都听到了。”方子羽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望着窗外怔怔出神。 方子羽在想,或许他能给冯昊提供一份工作。 第一百二十一章 准备就绪 张老板的无名烧烤摊离江景公寓(江边公寓)不远,出租车先把方子羽送到了公寓楼下,然后调头开向陆心诚家。 与陆心诚告别后,方子羽抓紧时间上了楼,回到家时才不到八点,柳荔还在他房里玩游戏,而柳阿姨和父亲方林正坐在客厅边看电视边聊天。 “回来了?”方林掐了烟,指着长沙发旁的单人沙发说道,“跟爸说说话。” 方子羽依言坐下,柳柔则起身走进方子羽的卧室,领着柳荔出了门,说是下楼散步,其实是给两父子一个无需拘谨的谈话空间。 柳荔出门前歪着脑袋看了方子羽好几回,直到看见妈妈手里的巧克力棒才转移视线。 “钱还够用不?”方林目送柳柔母女出门后,笑眯眯地说,“不够跟爸说,只要是有正当理由,可以考虑多给你些零花钱。” “够用,谢谢爸。”方子羽心想背后包里还有八万,估计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必厚着脸皮向家里伸手,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以后都不给家里增添负担。 不过,老爸这一反常态是怎么回事?平时一再告诫要勤俭节约,不要攀比浪费,最近怎么心血来潮总想着给自己塞钱?方子羽倍感疑惑,琢磨着所谓的正当理由是什么理由。 “哎,有需要就说,不用难为情,你要知道老爸也年轻过,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吃过亏,我知道想追女孩谈朋友但没有钱是什么感觉,该支持的爸一定支持,只要你做好安全措施就行,我还不想那么早抱孙子。”方林挤眉弄眼,做出个搞怪的表情,“你懂的。” 好吧,原来如此。方子羽恍然,大概是自己最近经常旷课外出,老爸误以为自己找了女朋友,难怪他这么开心呢。 在方林想来,总是宅在家里打游戏的大学生乖儿子忽然变得奇奇怪怪,不但不玩游戏还经常出门,甚至彻夜不归,这肯定是谈恋爱了嘛!养了二十年的小白猪终于学会拱别人家的白菜了,当爹的能不高兴么? 楼下,柳荔把巧克力棒的包装纸扔进垃圾桶,含糊不清地说道:“他昨晚不是去找女朋友的。” “什么?”柳柔没听清,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他昨晚先回家收拾东西然后才出门,既然知道要在外面过夜,收拾了一大包东西应该带上一套干净衣服才对,但是他身上穿的衣服裤子和袜子还是昨晚那一套,没有换过。而且黑眼圈很重,头发没有洗,眼睛里有很多血丝,说明他昨晚没有休息好,妈妈,他昨晚不是去找女朋友的。” 柳荔一本正经的分析并没有引起重视,不过她难得说这么多话,柳柔倒是挺开心,揉揉她的小脑袋,问:“那你说,哥哥昨晚做什么去了呢?” “不知道,可能通宵玩游戏吧,最近他的电脑都被我霸占了呢。”柳荔伸出粉嫩的舌尖舔掉粘在嘴唇上的巧克力,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补了一句,“不过,玩游戏可不用带包。” ……………… 对于父亲的误解,方子羽既没有将错就错地承认,也没有刻意说明情况澄清误会,只是借机提出自己准备到外面租套房子。 住在家里固然好,每天都是热饭热菜温情满满,但独居更能让方子羽自由支配自己的时间,而且即将购买的游戏仓不可能放在家里,所以方子羽有必要租套住房。 虽然方子羽一再保证会注意安全并且会自己找份工作,不会向家里伸手要钱去租房,但方林还是没有一口答应,只说考虑考虑,并提出几点要求。 方林的要求是如果方子羽外出租房,必须把租房地点告诉他而且要带他去看看附近环境,还要每天视频通话,每周至少回家一次。 方子羽知道既然父亲提出了这些要求,说明他真的会认真考虑,而且很有可能答应,至于提出这几点要求,也是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以防万一。 尽管很想立刻购买一台全息游戏仓,体验一下来自未来的游戏,但在租到合适的房子并且确认住房的安全以前,方子羽只能继续忍耐。 这种百爪挠心的感觉可不好受,方子羽不得不让自己忙碌起来,转移注意力。 要让自己忙起来倒是不难,因为方子羽有一大堆事情要做,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几乎忙到脚不沾地,先是联系张况和安奕,然后有课时上课,没课时在市里到处转悠,寻找合适的出租房,另外还要为一个设想的计划做一些前期准备工作。 出租房不难找,跑了两天就找到一间合适的出租房,简装修商住房,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带空调带冰箱,但是没窗帘也没床。 因为是户主自己出租,没有中介抽成,所以押一付三只需六千。租金低是因为地段偏僻,这本是缺点,但正合方子羽心意,既然是找地方存放游戏仓,自然人越少越好。 签订租赁合同后房东就把钥匙给了方子羽,但方子羽没有立即入住,更没有火急火燎地购买游戏仓。 方子羽比以前更谨慎,更小心。谁说的准房东会不会在卧室或其他地方安装针孔摄像头呢?谁知道房东会不会用自己的钥匙开门进屋呢? 为保险起见,总得先观察一段时间,所以方子羽先是定制了一张大床,接着在卧室和客厅都装上了实时监控,这种监控网上也能买到,装好以后随时随地能用手机调看监控画面,非常方便,除了监控,方子羽还在屋内不起眼的角落里放置了录音笔,并且每天定时更换耗尽电量的录音笔。 除此以外,方子羽还购买了两部备用智能手机、五部具有定位功能的卡片手机、两张gps微型定位防盗追踪芯片和二十张不记名电话卡。 卡片手机和追踪芯片在网上就能买到,但购买不记名电话卡则没那么简单,现在电话卡实名制实施已有不短时间,以前那种报刊亭小卖部就能买到电话卡的情况不复存在,方子羽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一家不怎么正规的“通信公司”,匿名购买了二十张不记名电话卡。 不过卖家所谓的“身份保密”都是笑话,即便方子羽再小心谨慎也难免留下痕迹,只要警方真想查,要顺藤摸瓜找到他并不难,所以方子羽购买电话卡时使了不少小手段,从支付方式到收货方式,统统做了手脚。 前前后后花了快两万,方子羽终于完成了准备工作,打算展开自己的第一次试验。 第一百二十二章 相似的剧情(上) 日程表就像是控制时间流速的调节器,塞进日程表的事情越多,时间过得越快。 不知不觉,距离方子羽获得未来笔记本已过去近三周时间,眼看着国庆将至,老爸方林提出要带着全家一起外出旅游,因为国庆是出游高峰期,所以宜早不宜迟,干脆一起请假,提前出行,先人一步。 方子羽对旅游不感兴趣,再加上计划了好几天的实验马上就要开始,所以没跟着一起去。方林知道儿子脾性,也没有强求,上网搜了几篇攻略后便带上柳柔母女外出自驾游。 即便家里只剩自己,方子羽还是忍住诱惑,没有购买游戏仓,一来暂时没有时间玩游戏,二来游戏仓体积较大,不便运输。 周五下午,心不在焉地听完本周最后一堂课后,方子羽准备动身去找冯昊,带上他一起去张况的事务所。 既然当初答应帮忙,自然不能装作忘记,方子羽之前就在电话里说过冯昊的情况,张况没有立马答应也没有一口回绝,只说让方子羽把人带去当面谈谈,再作决定。 刚出校门,方子羽便看见冯昊站在正对着大门的绿化带上朝自己招手,看他样子应该早就到了,一直站在校门口等候。 “嘿兄弟,这儿呢。”冯昊兴奋地招手,身上穿的还是那件t恤,运动鞋的鞋边洗得泛白,可见他有多重视今天的面试。 方子羽走到他身旁客气地打了声招呼,在街边拦了部出租车。 冯昊冲上前,拉开后车座的车门后,抢着坐进了副驾驶座。 一般谁坐副驾驶座谁付钱,这算是坐出租的潜规则,冯昊抢着坐进副驾驶座,说明这人要么很好面子,要么很重义气,如果能跟他真心交朋友,他多半会掏心窝子对你。 换作以前的方子羽,根本没法得出这个结论,毕竟打车钱算的了什么?小学生随便掏点零花钱都够了,抢着付车钱只能说明这人不小气不斤斤计较,人品尚可。 但现在方子羽能看到以前看不到的细节:冯昊不站在门口而站在绿化带上应该是为了遮阴,而最后一堂课程结束时已是下午五点四十,已没有阳光照射在校门口,说明冯昊早就到了校门口,但一直站在外面等,没有给方子羽打电话。 从绿化带上的踩踏痕迹也能看出,冯昊在外面站了很长一段时间,可是他脚下却没有一个烟头。 很难想象一个走到绿化带上肆意践踏的人,会有意识地把烟头扔进隔着十几米远的垃圾桶,再加上冯昊身上没有烟味,这说明他没有抽烟。 可回想起前几天徐白义给冯昊递烟时,明明是几块钱一包的廉价香烟,冯昊抽起来却满脸陶醉,这说明他不但抽烟,而且烟瘾不小。 一个有烟瘾的人,在监狱里关了五年,出来以后能忍住一下午不抽烟?要知道路边就有小卖部、便利店,买包便宜烟也就几块钱,为什么不买? 方子羽能想到的解释只有一个:因为穷。 一个穷到抽不起烟的男人,宁可忍着不抽烟,也不愿向朋友(徐白义)开口借钱,打车时还要抢着坐副驾驶座,要么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要么就是真的知恩图报,对朋友掏心掏肺。 想到这些以后,方子羽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能看到自己有了长足的进步,难免会沾沾自喜。 “兄弟,我昨儿在徐哥家看新闻,看到有个华裔在老美那给咱们华夏人争光了,真给力!”冯昊扭过头找话题,说话时不经意间用出了早已过时的网络热词。 “噢?”方子羽装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是什么新闻?” “我说不清楚,你回头自己查查呗,美联邦校园枪击案,噢不对,还没来得及开枪就被制止了。” “提前被制止?”方子羽神色微动,提起兴趣,“坐在车上也无聊,说说看嘛。” “反正就是说美联邦什么什么州里,有个华裔高中生,阻止了一起校园枪击案。老美那边到处都有枪卖么,好像是有个学生要报复社会,买了好多枪和子弹准备进学校搞次大屠杀,那个华裔不知怎么看出来了,就给警察局和那个……” 冯昊挠挠头,想了一会儿,没想起fbi,晃晃脑袋说道:“那个什么b,给他们打电话报案,结果都没当一回事,然后第二天那人带着两把手枪去学校了,那华裔一看见他就当场给他干翻,后面保安和警察赶到,把人给逮住了,发现这人连遗书都留好了,就是打算死前拉几个垫背的。要不是被及时阻止,搞不好又是一起轰动一时的大案!” 提前得知消息,阻止惨剧发生?这剧情听着很耳熟! 方子羽下意识地握紧双拳,问道:“华裔高中生?叫什么?预谋枪击的也是学生?是他同学?他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叫什么?我忘了,上网应该能查出来,至于他怎么知道的,新闻里好像没说。”冯昊憨笑道,“反正是给咱华夏人长脸了,看新闻里说老美要给这学生颁奖章来着,诶,兄弟,你跟徐哥见义勇为咋没拿奖章呢?” “要奖章干嘛?人怕出名猪怕壮。”方子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心中思绪纷乱。 一个身处美联邦的华裔高中生,为何能提前预知到校园枪击案?既然当地警局和fbi都没有当一回事,那就说明他在报警时无法提供有力证据。 如果没有铁证,他凭什么认定凶手会持枪进入校园枪杀他人?他又为什么敢在迎面遇到持枪凶手后果断出手将之击倒? 除非他知道机会稍纵即逝,除非他认定对方一定会掏枪杀人! 方子羽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衣服暗袋里的未来平板,心跳加速,砰砰作响,像是有人在他胸口擂鼓。 会不会……? “不不,或许是我想多了。”方子羽触电似的缩回手,摇摇头在心中安慰自己,“也许另有原因,也许那个华裔高中生就是无意间听到或者看到什么。不过……” 不过,就算这很可能只是一个巧合,也不能抱着侥幸心理排除另一个可能! (ps:熟悉我的书友们应该知道剧情不会这么简单噢,再说几句题外话,我个人很讨厌金手指不唯一的都市文,不是因为我追求主角龙傲天的爽感,而是因为作者往往没考虑好容易写崩。但是大家一定要对我有信心啊!我最胖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 相似的剧情(下)(感谢篮下 后半截车程里,方子羽没有再与冯昊闲聊,听冯昊提起这件发生在大洋彼岸的新闻奇事后他便拿出手机搜索相关新闻。 虽然是国外的新闻,但因为事件主角是华裔,所以这件事在国内的各大论坛上也有不小热度,不少人发帖议论,还有大大小小各家新闻媒体在自有网络平台上刊登详细报道,随便用搜索引擎搜索关键字便能找到一大堆信息。 不过,现在就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网上的话不能全信,搜索到的相关报道究竟哪些是真,哪些是假,还需要费心区分。 前后浏览过十几篇报道和几十篇热帖后,方子羽从其中几篇可靠性较高的报道中筛选出一些重合信息作为参考。 这起事件于两天前发生在美联邦俄亥俄州一所不知名的公立高中,事件主角的名字是欧阳杰与克里斯托弗·米勒,克里斯托弗·米勒是持枪进入校园意图枪杀同学与老师的凶手,而欧阳杰则是制止他的华裔高中生。 据悉,克里斯托弗·米勒因极度厌世而产生了自杀的想法,但他更希望自己能以一个被所有人记住的方式迎来生命的终结,于是他偷走了父亲为防身而购买的两支格洛克19式9mm手枪,并在留下遗书后带着这两把手枪进入学校准备大开杀戒。 然而,克里斯托弗·米勒还没来得及开出第一枪,就被欧阳杰扑倒在地,而后两人就地扭打纠缠,接着便被闻讯赶来的校橄榄球队队员强制分开,随后学校保安赶到,并在克里斯托弗·米勒的背包中发现两把满弹的格洛克19式。 保安当即控制住克里斯托弗·米勒并报警,警员赶到后克里斯托弗·米勒对自己的预谋供认不讳,阻止他行凶的欧阳杰不仅成了那所公立高中的英雄,还成了俄亥俄州的英雄,甚至俄亥俄州现任州长都公开表示对他的英勇之举感到钦佩。 据一位自称是欧阳杰同校校友的美籍华裔高中生在国内某论坛发帖所说,欧阳杰在他们居住的城市已经人尽皆知,当晚学校橄榄球队与拉拉队就为他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party,欧阳杰不仅抱得美人归,还收到了某知名脱口秀节目的邀请函,如无意外再过几天欧阳杰便会与一位俄亥俄州著名影星共同登台,参加下一期节目。 而曾经接到欧阳杰报警电话的当地警局和fbi(联邦调查局)则不像欧阳杰这样轻松惬意、快活潇洒,克里斯托弗·米勒被抓捕归案后很快就有媒体披露内情,一再质疑fbi与俄亥俄警方为何在接到报警电话后没有立即采取行动。 俄亥俄州民众——尤其是就读于那所公立高中的学生以及学生家长及亲属——对此表现出强烈愤慨。面对舆论压力和公众愤怒,fbi发表声明承认曾接到欧阳杰的报警电话但并未采取行动,局长艾萨克·威尔逊表示将彻查此事,并将重新审视对于公众举报的处理流程,至于俄亥俄警方,暂时没有发表相关声明。 方子羽在这些新闻报道中发现了一个令人玩味的关键点:除去留在家中的遗书以外,克里斯托弗·米勒似乎并没有留下其他证据或线索,而事后受到采访的学生也表示看不出克里斯托弗·米勒会有如此可怕的想法。 很可能正是因为克里斯托弗·米勒从未表现出危险倾向,也没有任何案底,再加上欧阳杰无法提供有力证据,所以没有引起当地警局与fbi的重视——毕竟美联邦是个枪支泛滥的国度,每年至少三万人死于枪击,几乎每天都有枪击事件发生,报警和谎报的情况更是数不胜数。 可,欧阳杰是怎么发现的?据那位自称是欧阳杰校友且同为华裔的楼主所说,欧阳杰与克里斯托弗·米勒并不熟,两人只是同级并不同班,平时几乎没有往来。 既然没有往来,那他凭什么发现克里斯托弗·米勒的异常?就连克里斯托弗·米勒的老师和同班同学都没有发现,为什么欧阳杰能确信克里斯托弗·米勒将会枪杀他人? 这个剧情实在太过熟悉,方子羽不能不往未来笔记本联想。 如果这个欧阳杰也有一台未来笔记本,那么以上所有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未来笔记本发布视频预示未来,而欧阳杰看到未来片段后便向警方报案,由于警方没有采取行动,所以欧阳杰决定亲自动手,制止克里斯托弗·米勒行凶。这样解释的话,不就合情合理了么? 只是…… 真会有这么蠢的人? 获得未来笔记本或者类似的神奇物品后竟然会报警,还去找fbi那种专注于情报工作的庞然大物? 在警方没有采取行动的情况下,他还赤手空拳跑去阻止凶手?随便想想都能想到一百种更稳妥更有效的方式改变未来啊! 可转念一想,方子羽觉得自己碰上310路公交车自燃事件时的表现,也好不到哪里去,人在惊慌失措下确实会大脑发热,智商下滑。 搞不好,这个名叫欧阳杰的华裔高中生,真有一台未来笔记本?或者,有其他能够预见未来的道具或能力? 想到这些后,方子羽第一反应就是想办法找到欧阳杰的联系方式,尝试与他接触。 要找到欧阳杰的联系方式并不难,如果自称是欧阳杰校友的那位楼主说的都是真话,那么从他那多半就能得到欧阳杰的脸书账号或是其他联系方式。 但冷静下来再三思考后,方子羽摇摇头把这个冲动的想法抛出脑外。 人怕出名猪怕壮,这话不是玩笑,欧阳杰如今的名声太大,阻止校园枪击这一事件的热度还未消退。贸然联系他,可能会招来恶果。 假如这件事真的只是一个巧合,那倒还好,无非是一场尴尬的误会而已。 但如果欧阳杰真的能够预测未来,或是拥有一台未来笔记本,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谁知道fbi现在是否在秘密调查欧阳杰?谁知道他的秘密是否已经暴露?谁知道还有多少双隐藏在黑幕里的眼睛正盯着他? 所以,应该暗中留意,细心观察,决不能傻愣愣地主动联系欧阳杰。 想了想,方子羽在手机上添加了一条备忘录:【三天后,脱口秀】。 “诶,兄弟,司机师傅说到了,你看看,是这儿吗?”驾驶座上的冯昊突然回过头来,“看着挺……挺那啥的呀。” 第一百二十四章 我想和你玩个游戏(上) 转头往窗外一看,原来出租车已到达目的地。 这儿是个城中村,二三十年前还是浇粪水的农田,随着城市扩张、房地产蓬勃发展,农田变成了城中村。因为缺乏管理,这处城中村里随处可见乱搭乱建的违规建筑,混乱程度堪比棚户区,一眼扫过去不是出租屋就是洗头房和按摩店,路灯和电线杆上贴满了牛皮藓一般的小广告,电线、网线在头顶交织如麻,让人一看就头皮发麻。 方子羽通过微信位置和地图定位确认无误后,点头道:“对,就是这,张大哥的事务所应该就在……噢,就在那!” 说着,方子羽指了个方向,冯昊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过去,看到一间小平房,房门开着,门上钉着一个红底白字的小广告牌。 这就是张况的事务所? 徐白义说张况是汉东省最有名气的私家侦探之一,方子羽还以为他的办公地点应该在5a甲级写字楼的楼顶,往落地窗边一站就能俯瞰大半个银江呢,没想到居然会是在一个又脏又乱的城中村里,选了个不起眼的小平房作为办公室。 这办公场所看着就不敞亮,还比不上物业保安的岗亭,也难怪冯昊会面露失望。不过方子羽倒是不在意,因为他原本就不是冲着一份稳定工作来的,跟着张况不知要抓多少小三,找多少失踪人口,才能赚到八万块?方子羽来这根本不为钱,只是为了在这里学到一些侦查技巧。 “应该就是这儿,走吧。”方子羽决定暂时把远在大洋彼岸的欧阳杰放一放,先将眼前的事情搞定。 领着冯昊走到一半,方子羽突然折向一家小卖部,买了包二十二块的龙凤呈祥和一个防风打火机,递到冯昊手里。 “这是?”冯昊不解。 “一会儿进去你得给张哥发烟,拿着吧,我不抽烟,别给我。” “噢噢!看我这记性,来,我把钱给你,多少钱?”冯昊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然后开始翻裤兜,翻了好几下,手像是伸进了老鼠夹,愣是拔不出来。 “没事,刚才打车钱你付的,客气啥,你要是给我钱就是骂我了,那朋友都没得做。”方子羽摆摆手,跟冯昊一起走进张况的事务所。 进去之后才发现,张况的办公室也没有想象的那么不堪,从外面看起来跟危房似的,其实里面电灯、空调、电风扇、电脑、电视、沙发、冰箱等等一应俱全,应有尽有。 “来了?”张况坐在办公桌后边正在翻阅文件,见方子羽和冯昊进门后马上合上手里的文件,顺手扔进抽屉里。 “小方,这位就是你说的冯昊?呦别这么客气,好好,谢谢。”张况起身接了冯昊递来的烟,笑道,“你的事我听小方说了,没事,你还年轻,路还长着呢,你俩喝什么?果汁还是可乐?” 明明张况比冯昊大不了多少,但他用长辈的语气对冯昊说话却一点都不违和,见他要去冰箱里拿喝的,冯昊急忙说道:“不用不用,谢谢张哥。” 张况没搭理他,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冰镇可乐给他和方子羽各递了一瓶,然后点上烟开始抽。 冯昊没抓住帮忙点火的机会,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能闷头喝可乐缓解尴尬。 “小冯啊。”张况突然开口。 “嗝——”冯昊放下可乐瓶后打了个响亮的嗝,臊意难忍地低下头,“张哥您说。” 张况善解人意地笑了笑,递回一支烟给冯昊缓解尴尬,然后才问道:“都是耿直爷们,就不跟你弯弯绕绕了,跟哥说说,你是不是除了会打架,就没别的本事了?” “我……”冯昊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自己还有什么本事,懊恼道,“对,张哥,除了在里面学了点手工,其他的我啥也不会,但是我很能打,而且我对工资没要求,有口饭吃就行。” “谢谢兄弟你看得起我,倒不缺那几个钱,要是跟我开工,肯定得让你吃饱穿暖。”张况瞥了眼方子羽,叹道,“但是我这不太适合你啊,再说,我有一个助手就够了,这不是有小方了么?要不,我给你介绍个人,他正缺你这样的人,也就平时跑跑腿,有需要的时候催一催那些不还钱的老赖。” “放贷催债?不不不,违法的事情我不干,我这辈子绝对不能再进去第二回。”冯昊把头摇成拨浪鼓,恳求道,“张哥您给我个机会吧,只要您肯收我,我肯定卖命给您干!让我往东我绝对不往西!” 张况默不作声地看向方子羽,方子羽欲言又止,也很为难。 “这样吧。”张况随手将烟蒂弹出窗外,说道,“你说你除了能打没别的本事,那就让我看看你有多能打,如果你能把我放趴下,那以后你跟我开工,如果不能,那我给你一张名片,你去找崔老四讨份活?” “行!”冯昊对自己的战斗力很有自信,无视了方子羽丢给他的眼神,立刻点头答应。 “好,那就到门口搭搭手吧。”张况咧了咧嘴,率先走出门外。 冯昊紧随其后,走到张况身前站定后,跃跃欲试地摆出架势,看的方子羽哭笑不得。拜托,看看张况的身材,再看看冯昊的身材,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再加上张况以前是一线刑警,擒拿格斗没少练,冯昊光凭这街头斗殴的经验,哪能赢得了张况? 果不其然,几招过后冯昊就趴在了地上。 张况下手很有分寸,没让冯昊受伤,但冯昊在心理上备受打击,唯一的强项也被人碾压,再加上求职受挫,这个总是笑脸示人的汉子终于承受不住心里的压力,蹲在门边大口大口地吸烟。 “小冯。”张况弯腰拍拍冯昊的肩,刚要说句话,冯昊就蹭的一下站起身,冲他抱了个拳:“张哥,我没卵用,没啥能帮到你的地方,就不多打扰了,先走,改天请你喝酒。” 说完,冯昊健步如飞地走了,头也不回。 “哎,这人挺有个性。”张况啧啧称奇,“可惜我用不上。” “是啊,人挺好的。”方子羽随口应和了一句,在心里补道:您用不上没关系,也许我用的上。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我想和你玩个游戏(下) 张况瞅了方子羽两眼,看他面无表情,想了想觉得还是开口解释几句比较好,于是拍拍方子羽肩膀说道:“小方,冯昊这个人现在是真正的无牵无挂,再加上他有前科,我不可能让他跟着我。这趟让他过来当面谈,其实是不想让你难做,你应该能理解吧?” “当然。”方子羽点点头,要是张况见都不见冯昊就在电话里拒绝,徐白义和冯昊难免会认为方子羽没有尽力,而张况给出面试机会然后自己扮恶人,的确是为方子羽考虑。只是在方子羽想来,张况会借口说考虑几天让冯昊回去等消息,却没想到他这么直截了当地当面回绝。 “如果他真的老实,有手有脚的总能找到工作,虽然学历低又蹲过号子,很难找到好工作,但只要勤快点,养活自己不难。如果他可能走上歪路,我让他跟在我身边,万一学了些反侦察技巧,岂不是助长他干坏事的信心?走,进屋说吧。” “哦,没事张哥,我还是追过去跟他说几句吧,明天我再到您这儿来报道?”方子羽的心思暂时飘到了冯昊身上。 “也行,反正今天没什么事,后天下午可能去见个客户,电话联系吧。”张况摆了摆手,不以为意。 “不好意思啊张哥。”方子羽为自己的失礼道歉,见张况没往心里去,便往前一溜小跑追上了冯昊。 “咋了?”冯昊被追上后讶异道,“他连你都不收了?操,兄弟,是不是我连累你了?” “哪里,今天没事,报个到而已,后天下午再来。”方子羽摇摇头,问,“你现在回家吗?” “对啊,不回家还能去哪,徐哥的车修好了,今晚他要跑车,不然我找他耍去。” “哦。”方子羽略一思索,纳闷道,“你为什么不跟着徐大哥一起跑车?你俩一人早班一人晚班不是挺好么?要是把房卖了,还能……” “我也想啊,可我没驾照啊,要是出了点什么事被查了怎么办?我这半路出家的烂技术,不能坑了徐哥。”冯昊打断他的话,苦笑着叹道,“哎,没事,不行我去找个黑网吧当网管,又能玩又能赚口饭钱,不是挺好么。反正我家的房不能卖,这是我爸妈留给我的唯一一样东西了,我卖血卖肾都不能卖房。” 方子羽没回话,跟着他走了一会儿,指着路边的出租车说道:“咱们打车回吧。” 冯昊摆摆手:“不用,我家离这不远,我走回去。” “不远才怪,下车的时候你连这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上车吧,上次你付,这次我付,先送你回家。”方子羽不由分说地拖着冯昊上了车。 冯昊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着说了个地名,出租车足足开了半小时才到。 “那我先回啦,谢谢了兄弟,等我找着工作了请你喝酒撸串。” 到了地方,冯昊下车跟方子羽挥手告别,方子羽坐在车里没动,等冯昊进了小区门,他才付了车费,慢吞吞地走下车,走到小区正门门口的物业保安亭,敲敲玻璃窗。 翘着二郎腿坐在岗亭里的保安拉开窗户,皱眉问:“什么事?” “您好,跟您打听个事。”方子羽面带微笑地递出一张红色纸钞,“几年前,这个小区里有一户人家失火,业主不幸身亡,请问您知道是哪楼哪户吗?” “知道啊,那家人没什么亲戚,唯一的儿子犯了事在坐牢,惨啊,喏,就那栋楼,701。”保安接过钞票,笑的合不拢嘴,这事儿只要上网花点时间都能找出来,真难得会有二傻子跑来送钱问这事儿。 “哦,谢谢。” 方子羽顺着保安所指的方向望去,不自觉地眯起了双眼。 ……………… “一,二,三,四,五,六……” 冯昊很是珍惜地数着烟盒里剩下的香烟,前后数了好几遍,但烟盒里确实只剩下十三根,怎么数都不会变多。 五年前那个豪情万丈的年轻冯昊一定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二十二块钱的龙凤呈祥而已,居然要数着抽,每根都得抽到滤嘴,舍不得浪费一口。 到现在冯昊终于理解,什么叫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以前他的想法是:英雄好汉怎么会被一分钱难倒?被一点小钱难倒的怎么能叫英雄好汉?而现在他的想法是:真正的英雄好汉,才会被一分钱难倒。 出来这么些天,求职四处碰壁,想找份稳定工作都难如登天,但这并不意味着冯昊真的没有任何捞钱的门路,事实上已经有不少人或隐晦或直接地提过,只要冯昊肯打肯拼,跟着他们一定吃香的喝辣的。 可是冯昊真的不想再回到以前那种日子,在监狱里待了五年,失去了原有的一切,如今终于有了重新做人的机会,怎么能轻易放弃? 然而社会不会同情谁,冯昊想做个好人,真的很难。 难到连饭都吃不饱,难到连烟都抽不起,难到长夜漫漫只能坐在漆黑的屋子里发呆,不要说去楼下网吧打发时间,就连开灯都怕浪费电费。 这样的日子,还能撑多久? 徐白义找到冯昊时,给过他一笔钱,可冯昊只是买了张床,然后请人把家里收拾干净,简单翻修一下,这钱就用得七七八八。 冯昊不是没想过再去借,但他开不了口,徐哥帮他那是徐哥仗义,是情分不是本分,要知道徐哥自己都在抽几块钱一包的红果树,哪里来的余钱施舍他?退一万步说,就算徐哥有钱,他冯昊也不能靠着别人的施舍过日子。 “唉。”冯昊长叹一声,摸起烟盒又放下,犹豫几番后还是没忍住,点着了一根烟。 想到这包烟,冯昊就想起方子羽,他是没文化,脑筋不灵活,但他也不傻,回家坐下想想就知道这包烟是方子羽买来送他的,大概是看出他烟瘾发作了吧。 方子羽,挺好的一个兄弟。 所以说,这个社会还是好人多啊。 只要坚持,再坚持一下,生活一定会变好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带着对明天的期待,冯昊闭上双眼,陷入梦乡。 翌日清早,冯昊打开房门,发现门口多了个用胶带封好的盒子,盒子上写着两个字:冯昊。 “这谁放的?写我名?给我的?”冯昊捧起盒子看了一会儿,好奇地用钥匙撕开胶带拆开盒子。 只见盒子里放着一部门禁卡大小的卡片手机,手机旁摆着一张纸条和两百块钱。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拨打这个电话,你将获得额外两百元奖励。】 “日,这啥玩意儿?”冯昊有些懵,探出半个身子在楼道里张望半刻,没看见人影。 想了想,冯昊把盒子拿进屋,关上了房门。 盒子里这两百块都是真钱,这是啥意思?送钱? 还有手机和纸条又是怎么回事? “额外?”冯昊念叨着这个词,“意思是,这两百块是给我的,只要我打这个电话就再给我两百?这啥啊,恶作剧还是真人秀?算了,管他的,试试看。” 冯昊丝毫不担心这是新型诈骗手段或恶作剧,因为他已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被骗——他只有这套房子了,要是打通电话就能把房子骗走,那以他的智商恐怕活不到今天。 按照纸条上所写的号码,冯昊拨去电话。 五次响铃后,电话接通,一个怪异不似人类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我想和你玩个游戏。” 上架感言 (请您一定要在起点中文网正版订阅! ——写在最开始的呐喊) 再过十二个小时,本书就要上架了。 不出意外的话,又是一夜无眠。 虽然很想做到每逢大事有静气,奈何境界不够静不下来。 实不相瞒,临近上架这几天都紧张得哆嗦。 希望这次能有个好成绩。 心中千言万语,汇成这篇感言,希望喜欢本书的书友们能看一看平安的创作历程。 算算书龄,我也算半个老东西啦,哈哈,最早看网文的时候是在追看说不得大师的佣兵天下,一直梦想着写一本能让好多人陪我一起看,一起笑,一起哭,一起随着时光流逝去追忆的好书,只是一直没有信心提笔。 后来为生活奔波,渐渐忘了初心,直到16年年底心血来潮,才知道原来心中的小小芽尖已长成幼苗,顽强地从生活的重压里钻出头,于是提笔写了一部《黑夜将至》。 最初成绩很差,只有自己收藏自己投推荐票,后来靠着众多书友的支持和帮助,才渐渐有了起色。 然而《黑夜将至》有了口碑却没有成绩,作为小众文的作者我只有忘记后台成绩忘记稿费,默默地坚持更新,就是为了达成夙愿,好好写完一个精彩的故事。 可惜,由于内容涉政违反规定,上本书被迫完结,导致已经毅然辞职决定专心写书的我断了收入来源。 幸好还有许多喜欢本书的书友倾力支持,让我看到了继续创作的希望。 即使是春节期间,我也每天梳理剧情打磨细节,没有放下更新。虽然本书仍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相信大家都能看到我在努力,力求给大家看到更加精彩的故事。 没有稿费,就省吃俭用,电脑坏了没钱换修,就在网吧码字,后来用几百块钱淘了一台除了word文档基本啥也做不了的电脑(开个qq都能卡死机,真事),一心一意写《明日支配者》。 都说全职作者会遭遇各种各样的难题、困境,比如肩椎颈椎腰背手腕的疼痛,比如人际圈窄小的孤独,比如来自周围的异样眼光…… 这些问题我都遇到过了,但幸运的是我都能忍住,痛了可以活动锻炼,饿了也能吃得起盒饭,再不济泡面加火腿肠还是有的,而唯一让我无法承受的痛苦,叫作“成绩差”。 在网文圈,成绩不好是个可怕的恶性循环,成绩不好意味着没有推荐,没有推荐意味着曝光率低,曝光率低意味着成绩差,如此往复循环,不知让多少作者忍痛挥刀,换上马甲再开新书。 上本书上架52均定,坚持一个月均定都没有破百,写完第一卷才堪堪升到200,每个月稿费连一天三顿菜包子都买不起,好在那时还有工作,于是一直坚持到了170万字,眼看着就要逆袭,却被告知违反规定不能再写,当时心里的痛已经无法用我匮乏的词汇量去描述。 而现在我没有工作,没有其他收入来源,真心希望这次上架能有一个好成绩,让我能够靠写小说养家。 我喜欢写小说!我喜欢大家看我写的小说!所以我拼命抓住所有机会去写,努力写到我能做到的最好!这次上架我没有别的期望,只愿大家能支持我,支持正版订阅,让我吃饱穿暖安心写书,写更多的更新,写更好看的故事! 在上本书的终章里我说了一句话: 戴着镣铐跳舞,我不怕,我就是要跳,而且我还要跳得更好看! 在这本书的感言里我还要再说一句: 戴着镣铐跳舞很难,但我能做到,可是饿着肚子写作更难,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恳求大家,不要让我饿着肚子写书,不要让喜欢的作者在饥寒交迫的煎熬中握笔! 如果您喜欢这本书,愿意看这本书,请一定要在起点中文网正版订阅!您的每一份订阅和打赏,都是支持我继续创作的动力源泉! 如果您喜欢我写的故事,请为我鼓掌,请为我喝彩,请让我用成绩证明给所有人看:不抄不偷、不搬套路、认真讲故事的作者也能出成绩! 3月9日中午12点,本书上架,平安拭目以待! (ps:明天十更!说到做到!准备打赏支持的真爱书友们,请务必等到明天也就是3月9日中午十二点!我想看一波起点币的浪潮!滔天大浪嗷嗷嗷嗷——) 第一百二十六章 赏金的诱惑(上)(第一更! “我想和你玩个游戏。” 怪异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冯昊下意识地把卡片手机放下看了两眼。 这手机还没他一个巴掌大,又小又薄,真跟一张卡片差不多,屏幕是黑白屏,占据手机上半部三分之一的面积,小长方形屏幕下面是九个按键,按键排布方式跟以前的小灵通差不多。而且这种手机似乎只有打电话和发短信的功能,看着像是配给小孩子用的,能让小孩随时联系上家长,但除此之外做不了其他事,别想用这种手机上网玩游戏。 还有刚才那个声音,很明显不是因为手机质量有问题而导致声音失真,很有可能是对方使用了变声器。 所以,这应该是个恶作剧? 可是,到底是谁把这部手机放在他门口,搞出这么一出恶作剧? 不管是谁,冯昊都感到很不爽,因为对方的所作所为让他有一种被戏耍的感觉,搞不好外面就有人藏在某个角落偷偷拍摄视频呢,这不是把他当傻子玩么? 换了以前的冯昊,碰上这种事,非得逮住那混蛋往死里揍。 但五年监狱生涯和种种挫折已磨平了冯昊的棱角,他不会再轻易发怒,只是冷笑了一声,举起手机说道:“有意思么?玩这种把戏有意思么?两百块我收了,就当你捉弄我的补偿吧,手机我给你重新包起来放楼道口,你自己爱什么时候拿什么时候拿,被清洁工收走了也别怪我,行,就这样,别再烦我了啊。” 说完,冯昊正要挂断电话,对方回复的一句话却让他停住动作。 “可能是我刚才的表述不太恰当,换个说法吧,我想给你提供一份工作。” 工作? 冯昊的耳朵抓住了这个关键词,而这个关键词抓住了他的心。 哪怕知道这很可能是一个戏弄自己的恶作剧,冯昊还是没能狠下心挂断电话。 这几天他做过太多尝试,却没有哪怕一丁点收获,就连送快递送外卖人家都不愿意收他,只有一些工厂表示愿意考虑。 监狱是关押罪犯的地方,不会让罪犯吃好喝好无所事事——至少国内不会——所以服刑时冯昊和其他犯人都会在管教的指示下做手工,要么做衣服,要么做鞋子或是其他手工,一来耗费犯人精力让他们没有多余精力去闹事,二来解决监狱经济困难,美名其曰劳动改造。 五年来冯昊大部分时间都是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手工制造工序,其技艺之娴熟甚至高过大部分从事该行业的工人,所以工厂对他这样的人很感兴趣。 但商人都是逐利的,有压榨员工的机会岂会放过?这些工厂开出的条件都很差,工资低、住宿条件差而且要求高、工作强度大,就是拿准了冯昊找不到其他工作。 冯昊倒不怕吃苦,但不到万不得已他真心不想把自己关到厂房里,像一只跑笼的仓鼠一样,重复着同一件没有意义的事,直到最后一点青春的尾巴都被无情砍断,然后成为碌碌无为的无用中年人,虚度此生。 然而,如无意外,那就是冯昊可以预见的下半生,因为他没有其他选择。 有社会学学者说,对于没有受过相当程度的教育而且没有家庭背景和专长技能的罪犯而言,真正的刑罚并不在他换上囚服走进监牢时开始,而是在他走出监狱重回社会那一刻开始。 冯昊受不了这种无形却致命的刑罚,他迫切想要获得一份正当工作,如果没有办法找到一份好工作,那至少也得找到一个稳定收入来源,否则他将永远无法融入正常社会,无法赢回正常生活。 “你在恶作剧?”冯昊没挂电话,他抱着试一试也不会有任何损失的心态问道,“你说你要给我一份工作?如果不是恶作剧,那你为什么要用这种神……神秘的方式联系我?” “如果你感兴趣,请仔细听好,这份工作会给予你充足的回报,它不会歧视你有犯罪前科,也不会对你的文化程度和个人技能提出太多要求,你要做的只有两点。第一,你要保证这部手机二十四小时畅通,你随时可能接到电话,而且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场合,每一通打过来的电话你必须接通。第二,接通电话后你要做的就是按照每一通电话给出的指示去完成任务,只要完成任务,就能获取相应的奖励,很简单,对吗?” 的确很简单,就像玩游戏一样。 冯昊苦笑着摇头,这果然是个无聊的恶作剧,这种事情只会在电影或者电视剧里发生,当它出现在现实世界,那肯定是有人在跟自己开玩笑。 “那么,如果你愿意接受这份工作的话,请你带上这部手机走到顶楼天台,这是你第一个任务。在天台栏杆下方,你会看见一块红砖,砖头下面压着四百块,其中两百是你拨打这通电话的奖励,还有两百是你完成第一次任务的奖励。” 言罢,对方果断结束通话,完全不提如果冯昊不愿意接受的话应当如何,好像笃定冯昊一定会按照他的吩咐走上天台似的,这让冯昊倍感不爽,他很想直接把手机摔了或是扔出窗外,可是看着静静躺在盒子里的两张百元大钞,他感觉举着手机的那只手臂就像灌满铅水一般沉重。 他需要钱,很需要! 没有钱他就吃不饱饭,天气也在降温,找不到工作也没有收入来源的话,他冯昊如果不想饿死冻死,不想变成乞丐,就只能走进工厂,成为一只在暗无天日的环境中被不断压榨的“仓鼠”。 虽然两百块不多,但足够解燃眉之急,别的不说,省着点用至少够一个礼拜的饭钱烟钱。 如果再多两百,不,如果再多四百…… 冯昊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忽然想到自己没钱买饮水机和桶装水也没钱重新开通燃气或是购买电磁炉,所以最近都是从水龙头接自来水喝,再想想自己昨晚粒米未进靠着抽烟忍受饥饿,醒来后肚子咕咕叫个不停,他有了决断。 第一百二十七章 赏金的有货(中)(第二更! 冯昊决定去天台看看。 大不了就是被人耍么,有什么好怕? 穷困潦倒至此,还要什么面子?就算被人当成猴耍,就算被人笑话,只要不犯法、有钱拿,还管其他的干嘛? “干!”冯昊把卡片手机揣进牛仔裤裤兜,再把两百块钱小心翼翼地塞进内裤,咬牙走向消防通道,片刻不停地跑上天台。 之所以要用跑,是因为电梯坏了。这种老式小区的电梯经常损坏,物业公司因为总是收不齐业主的物业管理费,所以对电梯维修也不怎么上心。好在冯昊家住七楼,离顶楼阳台只有五楼,只需两分钟就能跑到天台。 爬楼梯时冯昊经历了一场复杂的内心斗争,他甚至想过半途而止转身回屋,但对于金钱的需求和渴望终究战胜了理智。 走上天台后,冯昊一眼就看见了栏杆下的红砖。 前天晚上冯昊还曾在顶楼天台吹风,他当时还隐隐有过纵身一跃一了百了的想法,所以对天台栏杆的印象非常深刻。他清楚记得,前天晚上天台栏杆底下并没有这块红砖! 也就是说,昨天,或者今天早上,有人把这块红砖放到了楼上,而放下这块红砖的人,很有可能就是留下卡片手机并在刚才与他通话的人!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冯昊更关心的是,红砖下面是不是真的压着钱。 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蹲下身掀开红砖一看,便有一抹更加鲜艳的红色映入眼帘。 冯昊赶紧伸手按住砖块下的钞票,生怕它们被风吹跑。 真的有钱! 不管是谁在捉弄他,也不管这到底是不是一场恶作剧,总之砖头底下真的有钱! 数一数,不多不少,正好四百,加上盒子里的两百,一共六百。 六百块钱啊!只不过打了一通电话,再跑上天台,就到手六百,这钱来得太容易,跟捡钱几乎没有区别,冯昊在兴奋的同时,又感到一丝紧张和疑惑。 冯昊今年二十六了,早就不相信天上掉馅饼这种事,在三监待了五年,从狱友口中听说过各种骗局和陷阱,他知道天上掉下来的更可能是害死人的陷阱,而不是香喷喷的馅饼。 谁会为了搞一出恶作剧就下血本送出六百块钱?如果不是无意义的恶作剧,那就很有可能是某种骗局或者陷阱。 可冯昊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到底还有什么可骗,就算是再业余的骗子,打听清楚自己的状况后也该绕道而行吧?哪有骗子会在一个没有工作又没有存款的无业游民身上浪费时间? “不管怎么说,这钱拿了应该不会有事吧?”冯昊紧紧攥着钞票,喃喃自语,“才六百块,再说是故意送给我的,应该够不上财产侵占罪吧……那我现在是该给那个送钱送手机的家伙回电话呢,还是去找社区居委会或社区民警说明状况呢?” 正寻思着下一步该怎么办,卡片手机又嘀哩嘀哩响起了充满喜感的铃声。 掏出手机一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犹疑片刻,冯昊按下接听键。 “喂?” “我是否可以认为,你决定接受这份工作?” 怪人的声音传进耳朵,使冯昊浑身一个激灵。 他看得到! 这才刚上来把钱拿了,他就打电话过来问这话,说明他能用某种手段观察自己!瞬间想通这一点后,冯昊举着手机在天台上跑了一圈。 然而天台上并没有人,也没有摄像头。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你在哪!你想干嘛!”冯昊冲着手机大声狂吼,看似气急败坏,其实只是慌张失措,他隐隐有种感觉,似乎自己卷入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中。 “如果你决定接受这份工作,那么我们有必要约法三章。请你认真听好,第一,你只能接听电话,不能回拨电话,不允许擅自将这张电话卡用于其他用途。第二,你要做的只有回答问题和完成任务,你没有提问的资格,但你有拒绝的权利,你有三次拒绝指示的机会,用尽三次机会后,你将不会再接到下一通电话,也不会再获得更多奖励。第三,所有有关这部手机与任务指示的信息,不允许向其他人透露,不论是警方还是你的亲朋好友,只要你提起只言片语,你将会立刻失去这份工作,当然,也会失去后续奖励。以上以及后续提出的所有规则,最终解释权在我,你可以找出不合理的地方请求修改,但最终决定权在我……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三条规则,说了这么长一通,而且说得这么文绉绉的,搞得好像非常正式,听得冯昊头大如麻。 “如果你没有记住,我可以再重复一次,那么,你要接受这份工作吗?”对方的脾气好像很好,没有收到回应也是不温不火,耐心询问。 冯昊心烦意乱,急得直挠头,不知道自己究竟该答应还是该拒绝,想了半天,问道:“你到底要干嘛?你不会让我做犯法的事情吧?犯法的事情我绝对不做,你给我多少钱我都不会做。” “你违反了第一条规则,记住,你不能提问。不过,考虑到你还没有接受这份工作,我可以破例回答一次,我不会让你做出任何违法行为,并且,你有三次拒绝指示的机会,我不会要挟或操控你,选择权在你自己手里,那么,请选择。” 听起来好像是这个道理,冯昊心想,自己没有任何把柄落在别人手里,不管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他都没办法要挟或操控自己去做不愿意做的事,这样说来,答应他接受这份工作,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可对方到底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搞出这些名堂?冯昊突然想到另一种可能,恍然道:“这是真人秀吧?噢,我知道了,是不是那种神经兮兮的社会实验?搞得像综艺节目那种?” 这次提问并没有收到回应,对方保持沉默,一言不发。 恰在此时,小区里响起了电动车警报器的鸣叫声,十分响亮。 “喂,我这里有电动车在叫,你先别挂电……” 话说到一半,冯昊突然愣住,他猛然间意识到,手机里并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换句话说,打来电话的人并不在小区附近! 那,他是怎么看到自己上天台拿钱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 赏金的诱惑(下)(第三更! 现在还是大清早,小区里没有太多嘈杂声音,所以电动车警报器的声音能传到很远,再加上老式小区的房屋隔音效果差,躲在房里肯定也能听到警报声。 要说像电话那头一样,一点儿声音都听不见,那得离很远一段距离才行。 而要观察到天台上,至少对方所处位置的高度不能低太多吧?可是这附近没什么高楼,最近的一栋高楼起码在两公里开外。 军用望远镜能看到这么远吗?冯昊不知道,但他知道,能有这种手段的肯定不是一般人。所以安排这一切的应该不是某一个人,要么是某个专业节目组,要么…… “考虑好了么?” 警报器的鸣响声停止后,手机里再次传出古怪的声音。 “我答应你!我要这份工作!”冯昊咬牙点头,他需要钱,所以他愿意尝试。 不管那些人到底是录恶搞视频还是做什么神神叨叨的社会实验,在不违反法律的前提下配合一下他们又如何?总之他冯昊有钱拿就行,反正没有把柄落在别人手里,见机不妙就撤呗。 “好的。”片刻停顿后,那人继续说道,“接下来第二个任务,请你脱掉你的上衣,把它缠在右手手臂上,然后下楼,在一楼门口,你会看见正对着门的一颗树,走到那颗树下。” 给出指示后,对方迅速挂断电话,没有给冯昊留下提问的机会。 冯昊想了又想,最终没敢回拨电话。 对方单方面提出的约法三章中,第一条就是冯昊只能接听电话不能回拨电话,如果违反这条规则,或许会被扣除奖励,或许会丢掉这份“工作”。 虽然冯昊很不想受这个鸟气,但裤裆里和手里的钞票已经让他尝到甜头,他并不希望这份“工作”就此中止。 至少要多赚一点吧?要是可以的话,最好能赚个两三千,甚至两三万,可能这点钱对于对方来说算不了什么,但对冯昊来说却像是寒冬腊月里的一盆炭火,异常重要,难以放弃。 “管你妈的是在搞什么名堂,只要有钱,老子奉陪就是。” 冯昊骂骂咧咧地脱下上衣缠在右臂上,九月底的天气,只有中午下午还算热,大清早的脱了上衣打赤膊,顿时感觉身上凉飕飕的,风一吹就激起一大片鸡皮疙瘩。 为了热身暖和,冯昊匆匆往楼下跑,跑到一楼门口,果然看见有一棵树正对着门口,要不是有那通电话,天天从这进进出出的冯昊还不会注意到这棵不起眼的歪脖子树。 站在树荫下抬头一看,只见树枝上挂着一件黑色外套,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这时,卡片手机又响了。 “喂,我到了,我现在就站在树底下。”这次冯昊接听电话的速度要快很多,他迫不及待地问道,“我的奖励呢?按你说的,一通电话一个任务,我打着赤膊走到树底下算是完成一个任务了吧?奖励呢?” “最后再提醒你一次,你不能向我提问。刚才你违反第一条规则,扣除五百奖金,考虑到你刚刚接受这份工作,可能还没有适应,这项惩罚暂时记下,等到你下次完成任务获取奖励时再做扣除。”对方的语气平淡如水,从头到尾没有一丝起伏与波动,“至于你的奖励,你应该已经看见了。天气凉了,穿上上衣后再套上那件外套吧,注意保暖。” 不知为何,这句“天气凉了注意保暖”竟让冯昊鼻头一酸,有些感动。 早已记不清上一次听到类似的话是在什么时候,父母尚在时他们总是会说“天气凉了注意保暖”“多穿点衣服小心着凉”,以前觉得自己身体好,听到这些话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直到失去双亲后,冯昊才知道有个人关心自己的感觉是那么温馨,那么美好,只可惜以前从未珍惜。 这一丝丝莫名感动只存在了两三秒便被冯昊抛之脑后,毕竟说出这句话的人不是他的亲人朋友,而是一个不知有何目的的神秘陌生人。 依他所言,冯昊穿上t恤,再套上黑色外套,此时电话尚未挂断,冯昊很想问一句钱在哪里,毕竟他看中的奖励是现金而不是衣服,可想想刚才提问就被扣掉五百奖金,冯昊便不敢再开口。 明明是还没到手的钱被扣除,居然也会感到心痛和舍不得,并且因此而存有顾虑,不再擅自提问而是乖乖遵守规则。之所以会有如此表现,之所以会担心以后被扣钱,只因为冯昊已经期待并默认了自己还将继续这份工作,还将领取下一份奖励,乃至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不知不觉中,在完成两次简单任务的过程中,冯昊已经迅速适应并接受了对方设定的规则,而且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半晌沉默后,对方再次出声:“你没有提问,很好,希望你能一直遵守规则。作为奖励,请你伸手到外套内侧,你会在左胸口处发现一个带拉链的内侧口袋,口袋里有三百元现金,以后你可以把手机放在这个口袋里,就不用担心手机遗失,也不会因为环境嘈杂听不见手机铃声而错过电话。记住,你必须保证手机二十四小时处于开机状态,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你都必须接听我的电话。” 冯昊伸手到外套内侧的口袋里一摸,手指指尖果然传来熟悉的触感。 摸出来一看,是三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又是三百块。 三百加六百,九百。短短十分钟的时间里,冯昊已拿到了九百块钱,在他想来就算是坐办公室的高级白领,赚钱也不会这么轻松。 拿到钱后,冯昊心情大好,一时间看着手里的钞票竟然觉得钞票上印着的伟人照片都在冲他微笑。 “接下来,吃个早餐,然后去银江市第六中学,在十一点五十之前赶到初中部后门,等我下一通电话。” 说完这句话,电话挂断了,冯昊站在原地四处张望了一阵,把手机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朝小区外的早餐店走去。 ……………… 另一栋居民楼的天台上,方子羽摘下变声器,收起手机,松了口气。 只要冯昊穿上了那件外套,那么无需用肉眼观察,也能随时获知他的位置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重重算计(第四更!) 戴着变声器与冯昊通话的“神秘人”正是方子羽,与冯昊的推测不同,方子羽自始至终都在小区内另一栋居民楼的楼顶,与他相隔不到两百米。 当小区内有电动车警报器鸣响时,冯昊没有听到手机里传出响声,是因为方子羽在每次说完话后都会按下静音键。 方子羽的头脑并不像那些天才一样聪明,但他也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优点,那就是同一个错误绝不犯第二次。 上次将手机归还给王兵时,突然响起的下课铃声使方子羽在通话中不慎暴露了自己就在附近的事实,那次失误虽没有带来任何不良后果,但方子羽一样牢记在心,印象深刻。所以在这次与冯昊通话的过程中,方子羽只在自己开口说话时关闭静音状态,每次说完一句话都会立刻按下静音键,以免环境音暴露出自己所在的位置。 其实这个小计俩很容易破解,因为按下静音键后,冯昊在手机里听不见任何声音,不仅是说话的声音,还有呼吸声、细微的环境音,统统都会消失不见,而在方子羽说话时那些细微的环境音又会不可避免地出现,只要细心注意,不难发现其中区别。 然而冯昊并没有那么聪明,再加上当时他情绪有较大起伏,所以没能注意到这一点。 方子羽不至于无聊到戏弄刚认识的朋友,也没有猎奇心态和闲情逸致去做社会实验,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方子羽需要帮手。 前后几件接连发生的事让方子羽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可能并不像先前想象的那样安全,尤其是昨天看到俄亥俄州华裔高中生欧阳杰阻止校园枪击案的新闻后,方子羽的安全感更是急剧减少。 连远在大洋彼岸的自己,看到这则新闻后都会立刻联想到对方可能拥有未来笔记本,那么,假如世界上还有其他未来笔记本持有者,当他们听说自己的所作所为后,他们会有什么想法? 不管欧阳杰是否拥有未来笔记本,他方子羽可是的的确确拥有未来笔记本! 假如真的存在其他未来笔记本持有者,而且方子羽又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引来他们的试探,那会有什么后果?不敢想象。 虽然方子羽至今没有发现任何有力证据,能够证明世界上还存在着其他未来笔记本持有者,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尤其是在自身足够强大之前,不论怎么谨慎都不过分,毕竟这是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 所以方子羽需要帮手,或者说,需要一个代替他走向台前的傀儡。 假若未来平板总是发布一些预示惨剧、悲剧的未来片段,方子羽不可能总是亲身上阵,如果次次都亲自去,难免会留下蛛丝马迹,早晚会被人察觉。再说,方子羽也不想永远充当救火队的角色,所以他想到自己可以让其他人去改变未来。 从之前完成任务所总结的经验来看,要改变未来,真正的难点其实在于获取信息,只要能获取足够的信息,再去逆推自己看到的未来片段,或许拨出一通电话就能从根源处抹除灾厄。所以方子羽真正要做的,应该是隐于幕后,洞察事件本质,至于动手和跑腿的活,完全可以外包。 但外包也得讲究技巧,总不能随便拉个人来让他去改变未来。因为现实世界人人都有思想,不是可以随意控制的npc,一旦找来的人开始好奇,开始探究幕后的指使者为什么总能准确预测未来,那搞不好就是引火上身。 方子羽无法控制别人的好奇心,但至少能做到隐藏自己,所以深思熟虑后,方子羽选择以这样的方式“招募”冯昊。 冯昊是方子羽现在能找到的最合适的人选,他没有过于复杂的心思,头脑不太聪明也不至于蠢笨,不容易坏事也不会聪明到几番交互就猜出方子羽的秘密。更重要的是,冯昊孑然一身,只有徐白义一个朋友,就算他忍不住要透露秘密,也没有倾诉的对象。而且,真正遇到危急情况时,冯昊无牵无挂。 对于自己所做所想,方子羽并不感到光彩,他的确变聪明了,但同时也变“坏”了。 以前那个真诚对人的方子羽,绝不会把朋友当成自己的棋子,哪怕这个朋友才刚认识不到一周。 也许正是因为想起以前的自己,无法释怀,所以方子羽给了冯昊三次拒绝的机会,如果执行任务存在危险,冯昊可以拒绝,如果冯昊拒绝,那么方子羽会另寻他人,或亲自下场。 “要是有人知道我做了什么,或许会骂我当了表子还想立牌坊吧。”方子羽自言自语说了一句,靠着天台栏杆仰头望天,开始回忆自己的安排是否存在纰漏。 考虑到以后给出的指示在冯昊看来可能十分奇怪,所以方子羽从一开始就给出了莫名其妙的指示,比如跑上天台翻砖头,比如脱下上衣缠在手臂上,让冯昊做的这些事情,本身没有太多意义,只有两个目的。 一是为了让冯昊习惯这种莫名其妙的指示,习惯于听从指示,并在心里形成“按照电话指示行事就能获取现金奖励”这个概念。 二是为了转移冯昊的注意力,让他不过分探究挂在树上的那件外套。 送给冯昊的那件外套,面料和做工都很不错,方子羽按照冯昊的尺寸买下这件外套后,在老城区的一间裁缝铺里对这件外套做了些手脚,他请裁缝在外套内侧剪开一个小口子,塞进一枚追踪芯片后再缝合外套,如此一来,只要冯昊穿着这件外套,方子羽随时能通过手机或电脑获知他的位置。 事实上方子羽放在冯昊门口的那台卡片手机同样有定位功能,那种卡片手机原本就是设计给老人孩子使用的,将卡片手机所使用的号码绑定“监护人号码”后,用监护人号码发送短信到指定收件人,便能在一分钟之内收到回信,获知卡片手机所在位置。 但是光有一个定位工具还不够,为了再上一重保险,方子羽给冯昊定制了那件外套,依靠追踪芯片,不仅能随时定位外套的位置,还能远程开启录音和监听功能,完爆卡片手机的定位功能,唯一的缺点是:冯昊会给卡片手机充电,但不会给追踪芯片充电。 不过要解决这个问题倒也不难,等追踪芯片耗尽电量后让冯昊扔掉这件衣服再换一件或是再送一件即可,至于到时是否会引起冯昊的怀疑,如果引起了怀疑应该如何解决,方子羽暂时还没想好。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把眼前的事搞定吧! 方子羽深吸一口气,拎起手提包往楼下走。 下一站,六中。 第一百三十章 拯救小红帽(第五更!) 昨天,冯昊的早餐是一个白面馒头加一杯自来水。 今天,他的早餐是一笼小笼包,两碗皮蛋瘦肉粥,外加一根油条和一颗茶叶蛋。 有句话说得好,心里和胃里总要有一个是满的,现在热气腾腾的早餐不仅填满了冯昊的胃,还充实了他的心,一碗滚烫的咸粥吃下肚,暖意不仅进了食道和胃袋,还蹿进了左胸心口。人在贫困潦倒时若能吃次饱饭,精神气儿都会变得不一样。身体得到了能量补充,精神自然振奋。 冯昊狼吞虎咽吃完早餐后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这才不到九点,离指定时间还早着呢。 六中距离冯昊所在的小区只有五站路,冯昊估摸着时间足够,吃完早餐后没有立刻动身赶往六中,而是先回了趟家,小心翼翼地把八百块钱藏进枕头套里,只揣着吃早餐找零剩下的零钱走向公交车站。 反正时间充裕,何必打车浪费钱?能省一点是一点。抱着这样的想法,冯昊挤上公交车,一路晃晃荡荡地来到了六中门口。 站在六中初中部的后门门口,冯昊才想起来,当年自己读初中时也是在六中上学。 想到自己读书时的经历,冯昊心生感慨,要是当年没有早早辍学,要是以前能多花点心思在学习上,怎么都不至于混成现在这样吧?至少,能找个稳定工作,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吧。 “噢,这校门换了啊,连后门都这么宽敞。”冯昊望着六中初中部的后门啧啧称奇,十年前他读初中时,六中的校门还是锈迹斑斑的手推式铁门,而今已然换成全自动伸缩门,再加上怎么看怎么高大上的校门设计,堪称鸟枪换炮。 冯昊心血来潮,绕着校门来回走了两圈,看见墙内新建的教学楼后,不禁感慨道:“开学校真特娘赚钱!” 不过学校赚多少钱都跟冯昊无关,只在校外走了两圈他的新鲜劲便消散一空,蹲在一颗树下闷头抽烟,等待下一通电话。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先是蹲着,然后站着,最后,冯昊干脆不顾形象地坐在了人行道的绿化带上,没办法,蹲着腿麻,站着脚疼。 等到剩下半包龙凤呈祥抽到最后一根,左胸胸口处终于感觉到了震动,苦苦等待的冯昊立马把还没点着的香烟别到耳朵上,掏出手机接通电话。 “喂!你终于打电话了!我等了两个小时了!”冯昊说完感觉自己的语气不太好,又补了一句,“接下来要我干什么,你说,只要不让我干坏事,做什么都行。” 说这句话的时候冯昊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只要对方给钱而且给得够多,就算让他在校门口裸奔都行。 然而对方的要求却让冯昊意想不到。 “六中放学了,很快你就会看见一个戴着红色鸭舌帽的男生从后门走出,他会被一伙校痞裹胁至校门右侧的胡同,他会在胡同里被殴打、抢劫和勒索,你的任务是想办法帮助他摆脱困境,让他从今往后免于校园欺凌。” 话音刚落,对方果断利落地挂了电话,让冯昊陷入沉思。 啥玩意儿?冯昊很是纳闷,心想难怪几分钟前他还听到学校里响起放学铃声,难怪周围有这么多卖烧烤炸串的小摊贩,难怪有这么多私家车停在附近,原来还有学生在学校里上课,可今天是周六啊,初中生周六也要上课吗?现在的孩子读书都这么惨吗?哦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电话那头的神秘人怎么会知道一会儿会发生什么? 对方在电话里描述了太多细节,听起来就好像这事真会发生一样,这让冯昊心生疑惑,他本来就不相信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现在回头一想,这该不会是个陷阱吧? 有没有可能,是那心肠恶毒的娘们精心设计了一个陷阱,要把他冯昊彻底搞臭? “不不,她还没这个智商和手腕。应该不会是她。”冯昊细想之后摇摇头,自言自语道,“不过也有可能是其他人在针对我,搞不好是当年脑袋被我开瓢那几个小二代?有可能啊,他们看样子就不缺钱,完全可以用这种把戏整我,只是不知道他们要怎么陷害我?” 阴谋论式的思考一旦开始,就很难中止,冯昊越想越不安心,决定先去校门右侧的胡同里看看。 走进去一看,这是个死胡同,左边还用砖块新修了一道矮墙拦住,看样子过不了多久这条胡同就要拆掉,而这样一个胡同里,既没有监控摄像头,也没有行人路过,只有一幢幢极具年代色彩的老式建筑静悄悄地排列在两边。 就这么个小胡同,大白天往里一站都感觉凉飕飕的,冯昊在胡同里晃悠了一阵,愈发感到不妙,决定抽身事外,先撤再说。 刚走出胡同口,冯昊迎面看见一伙流里流气、把校服穿出各种花样的男生,他们一伙五个人,四个人分别走在前后左右,中间夹着一个微胖的男生。 与其他四人不同,那个微胖男生从发型到穿衣都是规规矩矩,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畏惧神情,而他头上,戴着一顶红色鸭舌帽! “卧槽?”冯昊与这几个人擦肩而过后,猛然止住脚步,万分惊讶地回过头。 这情形和电话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什么情况! 他们是那个神秘人请来的龙套演员? 不,不对,他们明显是学生,就算是长着娃娃脸的成年人穿上校服,也很难演出那种学生时代才有的青涩和痞气,这种感觉一眼就能看出,但却很难模仿,不是专业级别的演员根本做不到。 难不成,那人请了几个学生过来演戏? 但如果是自己想错了呢?万一那个戴红帽子的男生真是遭遇了校园欺凌呢? “别打我,我给,给你们,不要打我……我只有这么多,呜呜,我真的只有这么多了,不要打我好不好,那不要打脸!别打我的脸!” 胡同里传出变声期特有的嗓音,让冯昊挪不动腿。 “妈的,靠!”冯昊猛力挠了挠头皮,咬牙骂了一句,转身闯进胡同。 第一百三十一章 正义不应迟到(第六更) 再次闯进胡同里,冯昊看见那个带着红色鸭舌帽的微胖男孩缩在墙角,而另外四个流里流气的校痞则将他团团围住,其中一个打了耳钉的小痞子正在数钱,手里捏着一把皱巴巴的小面额纸钞翻来翻去。 “shit!才四十二块钱,这么点钱能干嘛?连个史诗皮肤都买不起,死胖子,你看不起我们是吧?” 数钱的小痞子把钱揣进裤兜,一边抽风似的甩着自己的头,使刻意留长的刘海飘飘起舞,一边骂骂咧咧地捏住微胖男生的脸,来回晃动。 “只有这些了,你们搜,我让你们搜,我只有这么多钱了,那是我今天和明天的饭钱。”微胖男生眼里尽是屈辱,但对方人多势众,他只能任人欺辱,不敢还手。 “哦,饭钱啊,那就当我们帮你减肥咯?不是我说你,庞威,你看你吃得这么胖,少吃点猪饲料不是挺好么?” 话音刚落,四个校痞张狂大笑,笑地前俯后仰。 笑完,打了耳钉的校痞捂着肚子说道:“不过,你给这么少,真的是不给我们面子,怎么说也得给你留点教训吧,不想挨打是吧?好啊,你跪下来学狗叫,学了我就放过你,喂,你们把手机拿出来,准备录视频。” 一旦被录下这种视频,人格尊严将荡然无存,从此被人捏着致命的把柄,任人鱼肉。 对于这个年纪的男生而言,有时面子比命更重要,因为他们过于重视他人对自己的看法,对于他们而言,他人异样的目光可能比刺刀更加锋锐。 庞威紧紧攥起肉乎乎的双拳,他想挥拳,却鼓不起勇气,不让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滴落,已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胡同外人声鼎沸,同学们或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或是坐进舒适的轿车享受父母的疼爱、家庭的温情,与他们相比,庞威感觉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倒霉最悲惨的人,而此刻身处的这个胡同,则是银江最黑暗的角落。 “喂。” 一个成年人的声音在校痞身后响起,仿佛一束光照进这个阴暗角落。 打着耳钉的校痞下意识地侧身扭头向后看去,还没看清对方的脸,就被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扇得眼冒金星,踉踉跄跄。 扇出这记耳光的正是冯昊,他下手有分寸,这一巴掌足够打得那小痞子头昏耳鸣,但不至于留下后遗症,最多是脸上印个巴掌印,一时半会儿消不去。 四个人勒索抢劫,数钱的肯定是老大,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冯昊深谙街头斗殴的技巧,跨上前揪住那人的衣领,拉到身前又是一拳捣在他肚子上。 等到冯昊松开手,那小痞子疼得倒在地上蜷成弓形,活像只煮熟的虾。 “小鬼,你们干嘛呢?”冯昊放到了领头的,指着剩下三个冷声问道,“人多欺负人少?别告诉我你们这叫跟同学玩游戏哦?” 剩下三个校痞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其中一人反应快,从裤裆里哆哆嗦嗦掏出一把折叠水果刀,指着冯昊喊道:“管、关你屁事,管得着么你!滚远点,不然我捅……” 话还没讲完,冯昊嫌他聒噪,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打飞了小巧精致的水果刀。 “拿把玩具刀,也学人抢劫啊?”冯昊抬腿一脚踹在那人大腿上,蹬得他连腿几步,吓得其余两人不敢动弹。 到底还是些孩子,头一回碰到冯昊这样一言不合就动手的,看见冯昊比他们还横,顿时没了刚才那份桀骜劲头。 “你死定了,你知道我大哥是谁吗!”倒在地上的小痞子缓过劲来,哼哼唧唧地放狠话,“我大哥是六中扛把子,跟铁头哥混的!” “呸。”冯昊想笑又笑不出来,吐了口痰到那小痞子身上,以表达自己的不屑。 想当年他冯昊辍学以前也是六中的带校扛把子,那时候大家都看《坏蛋是怎样连成的》,都晓得出来混最重要是讲义气讲规矩,哪像现在这些小老短,居然抢劫同校同学,太不讲究了,真是一茬不如一茬。 “你大哥跟铁头混?那你知道铁头前几天在桥洞下边让谁揍了吗?老子!回去问问你大哥,知不知道冯日天!”冯昊蹲下身,又是一巴掌抽在小痞子脸上,这下两边各有一个巴掌印,很对称,看着舒服多了。 “以后记住了,这是我弟!谁跟他过不去,就是跟我过不去!别让我再看见你们几个,不然我见一次揍一次,把钱留下,都给我滚!” 冯昊霸气十足地挥了挥手,大有当年冯日天之英姿,几个小痞子不敢违逆,乖乖放下钱后一溜烟跑没了影。 “小子,没事吧?” 目送校痞离去后,冯昊转头问道。 站在墙角的庞威摇摇头,面带感激地说道:“没事,谢谢!你果然来了!” 冯昊眉头一皱,问:“什么叫我果然来了?” “呃?”庞威愣了愣,摘下头上的鸭舌帽说道,“在帖子里留言让我今天戴红帽子上学的不是你吗?” “帖子?留言?”冯昊心中一动,劈手夺过鸭舌帽,急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就……我发了个帖子,我、我说不清,我给你看好了。”庞威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干脆掏出手机打开贴吧,然后将手机递给冯昊,“看,就是这个帖子。” 冯昊接过手机翻看帖子内容,原来这小胖子叫庞威,在银江贴吧发了个求助贴,原贴内容大致是说庞威在学校总被一伙校痞欺负,几乎每周周末都会被他们带到学校后门旁边的胡同里殴打抢劫。但老师不愿意管这件事,而庞威的家长更加过分,庞威父亲酗酒,而且有严重的家暴倾向,每次看到庞威脸上带伤回家,总是不分青红皂白先提起皮带抽庞威一顿,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庞威不敢反抗。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刚才以为自己要挨揍时,庞威提出了不要打脸的请求。 在这个帖子下面有很多回复,大部分是求证帖子内容的真实性,还有几个键盘侠回帖辱骂庞威,说他胆小如鼠才会被欺负,这些言论都没有实际意义,只有最后一个回复引起冯昊的重视。 这条回复是: 【正义不应迟到:周六上午带着红色鸭舌帽上学,会有人来帮助你。】 第一百三十二章 迟到十五分钟算缺堂(第七更 帖子发布的时间是周三,而最后一条回帖的回复时间是周五晚十点——也就是昨天晚上。 换句话说,这个昵称为“正义不应迟到”的家伙,很可能就是给自己打来电话的神秘人!而眼前这起校园欺凌事件并不是他安排好的一场戏。 想通这一点后,冯昊揪住庞威的衣领,瞪着他问道:“给你回帖的人是谁?说!” “我我我不知道!”庞威被突然翻脸的冯昊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道,“我只跟他聊了两句,我问他的回复是什么意思,他说让我记得今天戴上红色鸭舌帽上学,到时自然有人会来帮我,然、然后你就来了,我以为回帖的人是你!” 看庞威这幅担惊受怕的模样不似伪装,冯昊松开他的衣领,缓和神情和语气,轻声问道:“小子,我帮了你的忙,你是不是也该帮我个忙?你能不能找出来这人是谁?不是有个办法叫‘人肉’吗?” 庞威点点头,又摇摇头:“昨天晚上我就看过了,这个账号的注册时间和回帖时间只隔了两分钟,应该是小号,我还以为是逗我玩的,没想到……” 庞威原本是带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态,在上学路上买了一顶红色鸭舌帽戴上,他完全没想到真会有救星出现,更没有想到帮自己解围的救星并不是给自己回帖的人,这让庞威有些混乱,想不通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吧。”冯昊叹了口气,他知道只需要一个手机号就能注册贴吧账号,而实名认证也可以做手脚,退一万步说,就算那个神秘人用了真实身份去注册账号,他冯昊也查不出来啊。 不管怎么说,只要对方没让他做什么违法乱纪的坏事,也犯不着太过追究对方的身份。 阻止校园欺凌,帮助受欺负的孩子,这算做好事吧?如果做好事就有钱拿,冯昊很乐意把这份工作一直做下去,不仅仅因为利益,还因为眼前这小胖子的眼神。 出狱以后,除了徐哥和徐哥的朋友,没有其他人会对冯昊正眼相待,正常社会与他之间好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墙,一个被挡在墙外的人,无法对社会做出贡献,也无法收获努力的回报,这种感觉非常糟心。 庞威眼里的感激和尊敬,对此刻的冯昊而言,无疑是一剂振奋精神的强心针。 “行了,没啥事你赶紧回家吧,记住,我叫冯昊,冯日天,以后再碰到那几个小杂种,报我的名字。”冯昊说完,把校痞留下的钱塞进庞威手里,拍拍他的脑瓜笑道,“以后多吃点,吃壮实点,谁说你胖,你大耳刮子抡他。” “恩恩!”庞威连连点头,眼里闪着崇拜的小星星,“叔叔,他们说的对吗?是不是只要敢动手,像你这样揍他们,那些人就不敢再欺负我了?” 冯昊很想说一句“对啊,怂个啥,拿出男儿血性狠狠揍他们”,可话到嘴边,他摸摸自己的寸头,摇头叹道:“不要总想着用武力解决问题,有时候暴力只能带来更大的问题,懂吗?” “哦。”庞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该怎么办?” “你……”冯昊认真想了好一会儿,咧嘴道,“你好好读书,天天向上,等你成绩好起来了,老师和学校领导就会更关照你,那些小痞子就不敢来找你麻烦啦,以后考个重点高中,再考个好大学,认真学本领,十年之后你就会发现,你有好工作,有稳定收入,有社会地位,而他们,他们只能在街上晃悠,卵用没有。到时候你抽中华,喝五粮液,他们吸尾气,喝自来水,懂吗?” 说完,冯昊自嘲一笑,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 方子羽摘下蓝牙耳机,长出一口气,挤出混迹的人群坐到一张无人的长椅上,戴上变声器,掏出一部卡片手机,给冯昊拨去电话。 “你的表现让我很满意,也许你的所作所为会使得一个可能走向极端的弱势学生重新回到正轨。那么,请步行至六中校门正对面的街道,看见公交站牌后,从左往右数第三个垃圾桶下方,有一个黑色塑料袋,塑料袋里有五百元现金作为完成任务的奖励,请及时领取。” 说完,方子羽正要挂断电话,却听见冯昊急声喊道:“等等!先别挂电话!原本有一千,因为我提问所以扣了五百对吧?你把剩下五百也扣了都没关系,我只想问一件事!你是不是想做好事但不敢出手,所以让我为你代劳?如果以后你都让我做这样有意义的事,而不是那些奇奇怪怪莫名其妙的事,哪怕少给点钱我也乐意!” 方子羽沉默半晌,一言不发地挂断了电话。 冯昊居然舍得放弃五百奖金,这让方子羽意想不到,也让他意识到了自己设计的规则中有一处漏洞。 按照规则,冯昊只要提问,无论方子羽是否回答,都应该扣除他的任务奖励,可此时装有现金的黑色塑料袋已经放到对面街道的垃圾桶下,方子羽不可能现在动身去捡走塑料袋,万一迎面撞上冯昊,岂不是很可能露馅? “看来,以后得改一改发放任务奖励的方式。”方子羽靠着长椅的椅背喃喃自语,“或许可以学学江澜,匿名寄钱到冯昊家里。不过这样做的话,有可能留下追查线索,搞不好会被顺藤摸瓜找上门,所以还得想个寄东西不留线索的办法。” 这时,裤子口袋里的智能手机嗡嗡震动,方子羽掏出手机一看,是庞威给自己新注册的小号发了贴吧私信。 【我胖但我没力量:谢谢你!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真的非常谢谢你!】 一条感谢的私信,并不会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利益,但却让方子羽心情大好,露出欣慰的笑容。 想了想,方子羽给他回去一条私信。 【正义不应迟到:不用客气。记住,知识就是力量。】 【我胖但我没力量:谢谢!你是说我的昵称吗?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学习,认真读书!对了,能告诉我你的昵称有什么含义吗?应该有特殊含义吧!】 【正义不应迟到: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我胖但我没力量:听过。】 【正义不应迟到:在学校里,迟到十五分钟算缺堂!】 第一百三十三章 退向幕后(第八更!) 事实上,小红帽行动与未来平板完全无关——“小红帽”是方子羽给这次事件定下的代号,没有实际意义,纯属中二病发作。 若是任由那些校痞骑在庞威头上作威作福,也许以后真会酿成大祸,但目前为止,未来平板并未发布新视频,方子羽之所以找到庞威,只是因为他需要设计一个“题目”去测试冯昊的应变能力和真实心态。 在同城贴吧和论坛浏览过数十个倾诉困难寻求帮助的帖子后,方子羽最终选定了庞威作为“测试题”,因为庞威是方子羽所看到的,年纪最小且最需要帮助的对象。若能在考验冯昊的同时,对一个需要帮助的人伸出援手,那何乐而不为呢? 虽然小红帽行动并没有让方子羽收获未来观测指数,还让方子羽消耗了金钱、精力和时间,但这次行动圆满完成也并不是一无所获。 至少,方子羽收获了一份真挚诚恳的感谢,和一个能够走向台前的助手。 来自庞威的感谢让方子羽心中的阴霾消散不少,而冯昊的合格表现则让方子羽大松一口气。 方子羽说不准下一段视频会在什么时候出现,所以招募助手的计划必须争分夺秒地进行。目前来看,计划还算成功,能拥有一个代劳跑腿的“助手”,这对方子羽而言意义重大。 当然,小红帽行动只能算是一次演习,真正到了实战的时候未必会这么顺利,所以方子羽还打算在空闲时间安排更多“演习”,一来是占据冯昊的精力和时间,让他沉浸到这份工作里,二来是以演习的方式寻找问题并解决问题,提升自己与冯昊的应变能力,然后总结出一套经验,完善这种有趣的招募模式。 是的,既然是高玩,自然不会只看到眼前。 方子羽擅长的不只有王者联盟这样的大型moba游戏,还有各类模拟策略游戏。 假如一位玩家在模拟策略游戏中进行对局时只能看到眼前的问题,只在乎当下利益,而没有长远安排,永远走一步看一步,那么这位不合格的玩家早晚会被淘汰出局。 方子羽显然不是这种“莽上去a”的风格,所以他在诞生“尝试招募冯昊”这个想法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下一步乃至后三步要怎么走。 若能成功让冯昊成为一名替代方子羽外出并阻止惨剧发生的助手——用术语说,那就是“外勤工作人员”——那么方子羽完全可以将总结出的经验套用到其他类似的人选身上。 光有一个外勤肯定是不够的,万一冯昊找着好工作,撂挑子不干了呢?万一某天需要同时完成两项任务呢?万一任务难度系数过大,冯昊独自行动可能有生命危险呢? 所以,方子羽还得想办法多招募一些外勤人员以为己用。 在方子羽的理想预设中,等到条件成熟,不光要招募外勤特工,还要招揽对应的情报分析人员和外围线人。 没错,方子羽真正的想法是成立一个私人机构,通过遥控指挥使其他人代替自己完成任务,改写未来。 脑补一下这个画面:一个神秘的机构潜藏于钢铁森林中,行走于都市的阴影之下,在灰色区域中忽隐忽现,而方子羽躺在自家沙发上,看到某段未来片段后只需打出一个电话,就能让那些藏于幕后的英雄行动起来,在惨剧发生前,将之及时阻止。 太吊了! 光是想想就刺激得受不了! 不过,目前这还仅仅只是一个遥远的想法,要达成这一愿景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而且路上遍布荆棘,满是障碍。 往远了说,一个私人机构,一旦人数以“十”为单位做计算,并且具备一定的组织性和武力,那么必然引起某些安全部门的注意。 国家暴力机器的敏锐和洞察力,远非平民想象的那般迟钝,到时秘密暴露,方子羽恐怕只有主动上交金手指,争取合作机会——当然,更有可能是在有关部门的领导和监督下,正确使用金手指。 目前为止方子羽并没有发现任何迹象,能够证明未来平板仅有自己能够使用,也即是说这个金手指很可能不是网络小说里常见的“灵魂绑定道具”,如果易主也能使用,那么方子羽对于“秘密暴露后还能继续持有未来平板”这件事,完全不抱期望。 往近了说,以方子羽目前的状况,根本不具备组建私人机构的条件。 首先,方子羽没有领导能力,也缺乏安全保密方面的专业知识。 其次,方子羽没有钱。 有钱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而没钱就只能处处碰壁。 不提其他,单说今天发放给冯昊的奖金,就有一千四百元,而方子羽在租房、归还借款以及购置各类物品后,只剩下五万多块钱。 不给冯昊足够的奖励,如何吸引他继续这份工作?如何对得起他在从事这份工作时所承担的,可能存在的风险? 可要是一直这么给下去,先不说冯昊会不会攒够钱后立马收手,就算冯昊死心塌地跟着干活,方子羽也付不起奖金啊。 若想再招募更多人,成立私人机构,那么还要负担场地费用、人员工资、吃喝用度和车马费,这么算下来,搞不好一个月支出十几二十万都算是保守估计。 而这种支出,只能换来未来观测指数作为回报,并不能为方子羽盈利。 所以方子羽要想实现自己的想法,必须先找到一个可观的收入来源。 然而方子羽并没有赚钱的能力,仅有的几万块钱还是黑吃黑从江澜手里拿走的赃款。 想到赚钱的问题,方子羽倍感头痛,心想:可惜未来平板那个付费观看未来片段的功能应该是随机播放某一片段,不能准确预测某一地点某一时间段将会发生的事情。 要是观看未来片段时能指定地点指定时间段,那要赚钱简直太过容易。别去碰什么六合彩大乐透,只需找个合作伙伴假装自己有内幕消息,偷偷摸摸去体彩捞点金,还不是轻松加愉快? 可惜,这都是一厢情愿的假想。 “算啦,先不想了,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各种事情应接不暇,现在终于空出时间来,可以放松一下了。”方子羽揉揉眉心,起身拦了部的士车,前往租住的公寓。 想到一个期盼已久的好宝贝即将出现在眼前,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方子羽不禁嘿嘿傻笑,开心得像个猴子。 第一百三十四章 购买游戏仓(第九更!) 能让方子羽乐成这样的宝贝,当然是他期待已久的全息仿真游戏仓。 不是真心热爱游戏的人,很难理解他对全息游戏仓的执着。 正所谓“汝之砒霜,吾之蜜糖”,在他人眼里可能是电子鸦片的游戏仓,对于方子羽而言有着跨时代的重要意义——来自于未来的游戏,的确是跨时代了。 作为一个资深游戏爱好者,方子羽对近些年来炒作极热的vr、全息模拟等概念很是关注,然而作为人们目前所认知的虚拟现实的终极进化目标,全息技术的发展道路上存在着重重阻碍。 方子羽并不清楚到底还需要等待多久才能看见完全沉浸式的全息游戏,他本以为自己能在有生之年体验一次全息游戏都算是乐观估计,却没想到从天而降的奇遇让他拥有了跨越漫长等待、先人一步体验全息游戏的机会。 仅凭这一点,方子羽就对未来笔记本的出现满怀感激。 早在第一次点击金币图标打开未来商城时,方子羽就下定决心,一定要买到一台全息游戏仓! 之前由于各种原因,明明有了足够的未来观测指数,方子羽却一再推迟购买游戏仓的计划。而现在,父亲带着柳阿姨母女外出自驾游,经过几天的测试可以证明租住的公寓没有安全隐患,单身一人的方子羽又没有其他安排,是时候购买游戏仓让多年的梦想成真了! 考虑到明天周末要去张况的事务所报到,后天周一要收看有欧阳杰作为嘉宾的脱口秀——欧阳杰就是那个疑似未来笔记本持有者的华裔高中生,方子羽没办法远赴大洋彼岸,跑去美联邦俄亥俄州实地调查,只能通过网络或电视节目获取有关欧阳杰的信息——方子羽决定回到租住的公寓后立即购买游戏仓,玩个痛快! 回到公寓里,方子羽先是在手机相册里翻出出门前照下的照片,对照查看屋内各类物品的摆放位置,然后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精心布置的反侦察手段,以此确认没有其他人进过这间公寓。 防盗门钥匙孔微微左偏,仍然保持出门时故意调整的角度,而缠绕在内侧门把手的细毛线并未脱落,这说明应该没有其他人曾在方子羽外出时进入这间公寓。 如果钥匙孔左偏的角度不对,说明有人曾将钥匙插入钥匙孔内,但这不能排除其他住户走错门的可能,所以方子羽将一根细毛线缠绕成毛线圈放在内侧门把手上,假如有人进屋后从屋内开门,那么握住门把手向下开门后,毛线圈很容易脱落,即便不掉落在地,也会改变位置。 除此之外,方子羽还在自己卧室的地板瓷砖上放了一根自然燃尽的香烟,只要有人用力推开房门,烟灰就会被吹散。 轻轻推开房门后,方子羽蹲下身捡起烟蒂,发现烟蒂末端有一处黑色水笔留下的划痕后,他放心地松了口气,抽出湿纸巾开始清理卫生。 这些小伎俩算不上高明,但很实用,除非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或刑侦精英,一般人很难注意到这些细节。再配合方子羽安装的室内监控和录音笔作为多重保险,足以证明外出期间没有其他人进入公寓。 清理烟灰时,方子羽想到自己谨小慎微到如此地步,几乎有了被迫害妄想症的倾向,不禁无奈苦笑。 不过,不管做这些保险措施有多麻烦,小心谨慎总是没错的,毕竟人生不是游戏,没有重启选项。 “好的,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方子羽将揉成团的湿纸巾扔进垃圾篓,将床板抬起,卧室里这张床是方子羽花钱定制的高脚床,高度齐腰,没装床垫,撑起床板后可将床板固定,下方有一大片中空,类似于市面上常见的床底储物箱,专门用来存放游戏仓。 抬起床板后,方子羽拉上窗帘,取出未来平板,伸出右手张开五指,将掌心对准床板下方,喃喃自语道:“大许愿术,梦想成真!” 说完,方子羽飞快地点了下屏幕。 手指触碰屏幕的瞬间,方子羽脑海里蹦出一个念头:要是按得太快结果买错了,那可真是吃屎啊。 还好,这是自己吓自己,方子羽按下购买键后室内立刻出现了一道白色光柱,竖立在方子羽身旁。 片刻过后,白光散去,显出一个大小与冰箱相差无几的柜状物体,其外形极其普通,并没有多少引人注目的科幻色彩,也没有冷艳的金属色泽和酷炫的外置彩灯,看起来很像一台老式冰箱,只不过上宽下窄,顶部凸起。 方子羽并不会因为游戏仓的外形普通而感到失望,因为他早就在物品介绍栏看到了实物图片,与高配游戏仓相比,最低配置的游戏仓不仅在功能上有所欠缺,在颜值上也相差甚远,不过这样也好,看起来越是普通,越不容易引起注意,需要转移时找个搬家公司,再买个尺寸差不多的冰箱包装盒就行。 “啧,全息游戏仓,可能到我儿子甚至孙子那一辈才能看见的宝贝啊。”方子羽放下未来平板,一边梦呓般喃喃自语,一边伸出双手无比爱惜地抚摸着游戏仓的外壳,温柔得好像在轻抚爱人。 不过这位爱人有点重,方子羽要把它放倒并搬进床底,难度不小。 折腾了半天,总算成功把游戏仓放进了床底. 在不使用游戏仓的时候只需要把床板放下,就能挡住游戏仓。而且床板的重量也是经过精心计算的,之所以不加床垫就是为了减轻重量,这样一来,就算方子羽身处游戏仓内尽情游戏时,支撑床板的固定装置失效,使得床板下落,盖住游戏仓,方子羽也能在平躺的情况下,用力撑起床板。 要是床板重量超标,盖住游戏仓后使得自己无力撑开,导致自己最终饿死渴死在游戏仓里,那这精心设计的床板岂不是成了钉死的棺材板? 再次检查床板的固定装置后,方子羽迫不及待地打开游戏仓的舱门,宛如揭开一位绝世美人的面纱。 “梦想,我来啦!” 第一百三十五章 梦想成真(第十更!) 游戏仓的舱门既不是左右翻盖也不是上下滑盖,其舱门表面有明显弧度,类似于现在流行的曲面屏,只不过不是内凹而是外凸。 按下开启舱门的按钮后,曲面舱门正中央出现一道裂缝,而后两侧舱门各自向内收缩,转眼间便空出一扇门来,而舱门已收进游戏舱内。 舱门打开后,方子羽第一眼便看到位于舱内最上方的“头盔”,与网游小说和动漫电影中描述的游戏头盔不同,这个游戏舱的核心模块并不是外形酷炫、富有金属色泽且科幻风十足的佩戴式头盔,而是一个由许多电极贴片编织而成的软帽,单从外形设计来看与假发网帽颇为相似,再加上连接电极贴片的怪异线条和作用不明的扭曲软管,颜值可谓极低——毕竟是最低配置的游戏仓,大概在未来世界它属于连黑网吧都瞧不起的淘汰物,不能对人家要求太高。 头盔下方是一个人形凹槽,材质柔软,酷似凝胶,按下恢复按钮即可使其回复到初始状态,而后使用者可以躺进“凝胶”中重新制造出一个适合自己身材的凹槽。 由于方子羽购买游戏仓时已选择适合自己的尺寸,所以这道程序可以省去。 左右两侧机体内有固定装置,可用于固定身体,以免游戏过程中做出激烈动作破坏游戏仓,除此以外,按照商品说明,进入游戏前建议佩戴手环、颈环、脚环以及……一个类似于**塞的奇怪装置。 为什么要戴这些? 因为方子羽所购买的最低配置的游戏仓,只具备沉浸式虚拟现实游戏功能,既不能定时向玩家输入维持身体机能正常运作的营养液,也不能替玩家清理掉排泄物。 人是很难被尿憋死的——因为有近代天文学的奠基人之一第谷·布拉赫作为反证,所以这件事只能说是很难,不能说是绝对——由于陷入沉浸式游戏体验时玩家只会有虚拟身体的触感,很难感觉到自己现实中的身体有何变化,所以一旦游戏时间过长,很可能会因长时间未摄入食物和水分而使身体陷入虚弱状态,若情况严重甚至可能致死。除此之外,还可能会发生一种尴尬的情况:玩家游戏时间过长后,会在游戏仓内屎尿齐流。 因此,佩戴监测装置是必要的保护措施,一旦手环、颈环等装置监测到玩家身体出现异常,将会立刻激活唤醒装置,如若情况紧急,甚至会冒着损坏脑神经及部分记忆的风险,将玩家强制弹出游戏。 对于这种贴心且谨慎的设计,方子羽只能说:好有道理!但是我不听! 手环、颈环和脚环可以戴,**塞这种东西绝对不戴! 为什么不戴?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戴。 看到“**塞”后方子羽毫不犹豫地将它扔进了床底的角落,然后依照使用说明佩戴其他监测装置,随后抱着难以压抑的激动心情,背对着游戏仓,慢慢躺下。 躺下后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好舒服,好温暖! 刚才方子羽伸手按压疑似凝胶组成的凹槽时,传来的触感是柔软且冰凉,而此时躺进凹槽后凝胶已经升温,这大概是游戏仓自带的温度调节功能,能够在接触到玩家身体后自动将舱内温度调节至略高于体温。 到底是存在于未来的高科技产品,果然是好东西! 躺进舱内后,方子羽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柔软触感,突发奇想。 方子羽想要建立私人机构,摆在面前的第一个难关就是经费问题,凭方子羽本身的个人能力,很难在短时间内聚积大量财富,但为什么要凭自己的能力去赚钱? 躺进游戏仓后方子羽才忽然想起,自己此时就躺在金山银山之中啊! 之前第一次开启未来商城时方子羽就曾想到,若是把那些未来物品拿去出售,个个都能卖出天价,因为它们放在当下都是可能缔造奇迹的跨时代产物! 要是能把游戏仓以安全方式出售,卖它几个亿也不算过分吧? 当然,这种事只能想想而已,对于这种黑科技物品,哪有绝对的安全可言?一旦引起高层注意,分分钟被从头查到尾,从里查到外。 因此方子羽有了一个更加宏大的想法:如果能找到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依靠现成的游戏仓进行逆向研究,或许能开发出属于这个时代的全息仿真游戏仓? 每个人在自己热爱的领域都有一份情怀,作为一名玩家,方子羽理解同类们对全息游戏仓的渴望,若是能让那些翘首以盼却无法如愿以偿的玩家们也能提前几十年体验到沉浸式全息虚拟现实游戏,那对于游戏玩家而言可谓是惊天动地的壮举! 更重要的是,游戏仓能赚钱! 能赚多少钱?不好说,方子羽没有具体概念,但他知道一件事:当今国内首富就是靠着聊天软件和电子游戏迅速完成了资本积累。 不过这事儿暂时也只能停留在构想阶段,无法投入实际,先不说在商场如战场的年代要到哪里去找这么个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光是逆向研究并研发游戏仓这件事就未必靠谱。 逆向研究可不是依样画葫芦,当今世界现有技术距离应用于游戏仓的硬件软件及脑科学应用技术究竟差了多少距离还不好说,一旦差距过大,那么现代人研究游戏仓或许就像古代人研究核电站图纸,根本无法复刻成品。 所以,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方子羽把它牢牢记在心中后,迫不及待地戴上了游戏头盔,并按照使用说明逐步对接电极贴片与软管插口。 按下启动按钮后,方子羽的意识完全沉浸到虚拟世界中。 整个下午一闪而逝,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时,放在方子羽身旁的未来平板突然震动,而醉心于游戏的方子羽对此毫不知情。 (ps:第谷·布拉赫的死因有一定争议,91年哥本哈根大学进行毛发检测后认为第谷死于汞中毒,但到10年丹麦科学家开棺验尸后排除了中毒的可能,认为第谷的确死于膀胱破裂,至于为何破裂……很可能是憋尿憋炸了。一代奇人,唉。) 给大家汇报一下成绩和欠更数目(求订阅!求 二十四小时到啦,本书高订2100,均定1600. 三万一千收藏上架,这个成绩不是很理想,被几位大佬小小的鄙视了一把,但是不慌,问题不大,我一张打赏飘红贴截图吓死他们,哼唧! 昨天靠着大家的踊跃支持,日销打入了畅销榜总榜第六,分类榜第一,分类月票榜第五!已经很强了!(试图安慰自己) 真的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昨天书评区全是盟主掌门打赏飘红帖,超级激动的! 那么我现在来计算一下欠更数。 本书目前有十七位盟主:【道是道可道】、【くみこ】、【赤焰琉璃】、【yi_鸣】、【炽缘rush】、【yu_deary】、【深雪之城】、【yuanda1999】、【子与沫】、【裴多斯】、【烤饼干的小姐姐】、【墨初月隐梦浮生】、【诺语南风】、【一缕尘埃随风飘飘荡荡】、【不朽傳奇】、【菲利普?马洛】、【朝曦暮雨】 两位宗师:【篮下铁金刚】、【闻人卿_埃戴尔那袍下】 两位护法:【是多动症】、【严大阳】 四位堂主:【tyeee】、【宇宙文明联盟驻银河观察使】、【寒蝉子10】、【mlp白羽归尘】 二十八位舵主:【南山葦】、【丿葬灬月丶】、【浪子楚皇】、【苏小吱】、【失去money】、【马有失手】、【小僵尸】、【许么】、【无书不肥】、【崩帝】、【一心悔过】、【人不风流胖少年】、【玉若翩惊客】、【拂晓丶大鹫】、【清风八咏楼】、【观澜ghj听雨】、【想我木流量了也就】、【月半日月】、【托马斯螺旋喵】、【注册这个昵称没人取了吧】、【一条咸鱼嘛】、【桥下魂】、【初如微笑】、【可以小猫】、【mrhe1996】、【不败童年】、【沐光小子】、【凉小天1】 还有正版订阅投月票投推荐票支持的书友们,谢谢你们!非常感谢! 因为道是道可道两次打赏盟主所以盟主以18个计算,那么算下来打赏加更一共68更! 当前月票661,月票加更2更! 推荐票6万,推荐票加更3更! 再加上传奇盟主送的机械键盘还要算2更,一共欠更75! 昨天十更,102=8,758=67 共计欠更67章! 这是幸福的欠更,我要努力更新啦! 请大家继续投月票、推荐票、踊跃推荐本书给更多同好~~~让我一直加更不要停嗷~~~ ps:今天的更新在晚上,不出意外应该四更~~ 第一百三十六章 本游戏改编自真实事件(求订 即使最低配置的游戏仓在外形方面不尽人意,但启动游戏平台后方子羽就知道自己这一千点未来观测指数花的相当值! 游戏平台是一个虚拟界面,但与ar、vr等技术不同,方子羽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中拥有一具属于自己的躯体,而且躯体笼罩在光晕之中,看似是一个人形光团,但伸手触碰身体其他部位时却有实实在在的触感,让方子羽感觉自己仿佛穿越成了一个光系元素精灵。 这是方子羽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他不但把自己浑身上下摸了个遍,还在虚拟界面中来回奔跑,上蹿下跳。 一个习惯于过往认知的人,即便是穿上十公分的高跟鞋,从不同视角观察到以往经常看到的事物,都会倍感新奇,更何况此时方子羽换了具身躯,而且还身处于五光十色的虚拟世界中?会有如此表现,实属正常。 蹦蹦跳跳嗨了好一会儿,方子羽终于想起来这只是作为游戏选择及启动平台的虚拟界面。 一个虚拟界面都这么有趣,真正的游戏该有多棒?想都不敢想啊! 然而就在方子羽想要进入游戏世界大开眼界时,他发现了一件令他咬牙切齿的事情。 虚拟界面中的游戏,竟然全都要付费! 虚拟界面的主体由一个个散发着柔和彩光的几何图形组成,其中有圆、椭圆、正方形、长方形、菱形、三角形以及各种方子羽说不出名称的怪异图形,而每个图形都像是一块荧屏,或者说一扇门,靠近之后荧屏会播放出游戏介绍,只要操控光躯走进这一图形所在的区域,就能进入这款游戏——光躯是方子羽自己取的名字,谐音“光驱”。 换句话说,这些几何图形是进入虚拟游戏世界的大门,而这些门,全都上了锁! 天杀的!买了游戏仓还得买游戏!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实在是太天真了! 幸好方子羽购买游戏仓后还有200点未来观测指数,不过考虑到游戏仓没有充电线,就算有,也不大可能符合出租屋内电线插座的电源及电压规格,所以还要留下100点,准备到游戏仓能源耗尽后更换游戏仓内置能源模块,因此方子羽能用来购买游戏的未来观测指数,仅有100点。 100点未来观测指数,应该不少了吧?能找到个不错的游戏了吧?抱着这样的想法,方子羽操控着光躯在虚拟界面中上天下地四处寻觅,而后很快发现了自己的想法纯属天真。 这里的游戏,个个都很贵,售价高的甚至超过了游戏仓本身的价格,简直没有天理! 讲讲道理吧,游戏怎么能比游戏机还贵?方子羽在内心发出一声哀嚎,而后万般无奈的走到一个长方形面前,这是他唯一能够购买的游戏,虽然看介绍不怎么喜欢,但别无选择。 当光躯站在长方形前方,长方形内浮现出一段影像,正是游戏介绍短片: 【繁华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几个西装革履的上班族背着公文包站在车站旁等车,他们身旁还站着几个身穿校服手捧韭菜包子的中学生,看起来又是一个与往日一般无二的无聊早晨。 突然,一位妇人剧烈咳嗽后倒地不起,中学生们上前搀扶,却被喷了一脸黑红色的污血。 尖叫声在车站四周响起,上班族们掏出翻盖式和滑盖式手机,神情慌乱地拨打急救电话。 不远处,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和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响起,一部公交车接连撞翻几部私家车,车内人影攒动,似乎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城市内各大医院的床位接连告急,所有医生护士取消休假,立刻赶往医院,送病患就医的私家车把各大医院附近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一位又一位咳嗽吐血的病人在亲友家属的搀扶下进入医院,一具又一具尸体被盖上白床单送下床位。 恐慌开始蔓延,数不清多少人闯入超市开始抢购生活物资,数不清多少车辆争分夺秒赶往高速和国道。 紧接着,防空警报拉响,响36秒,停24秒,循环三次。 凄厉的鸣声中,一处又一处封锁线有序建成,全副武装的军队士兵将高速公路、国道、省道、火车站、地铁站、飞机场尽数封锁,荷枪实弹的军警与身穿生化防护服的卫生员开始疏散人员并严格检疫,所有航班、车次全部中止,无限期后延! 全城封锁后,一架又一架武装直升机成飞行编队在城市上空飞过,整座城市划为禁飞区域,省军区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医院外,武警部队以暴制暴,制伏闹事械斗的病患家属,迅速稳定局势,使混乱的医院与街道重新回归秩序。 然而场面才刚冷静下来,就被一具上半身几乎被撕裂的尸体给彻底点燃,乃至引爆。 一群又一群类似的尸体像是屎坑里炸出的苍蝇一般从医院大楼中涌出,四散而开,所有被它们扑倒的人都在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被分食殆尽。 恐惧席卷全场,仿佛末日降临。 长相粗犷的武警支队指挥官扛起枪亲身上阵,带领现场的武警战士组成一条脆弱但坚定的防线,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其他角落,武警、刑警、派出所民警、社区片警乃至城管都在高压命令下穿上制服走上一线维持秩序。 城外,遍布钢甲、身形高耸的钢铁巨兽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带着所向披靡的气势驶入城区,没挂胶的履带压得柏油马路坑坑洼洼。 战争机器即刻启动,主战坦克一马当先,装甲步兵战车、装甲指挥车、弹道定位雷达车紧随其后。 这是国之利刃,王牌机步旅,所有挡在他们道路前方的食人怪物都在猛烈的炮火中化为飞灰!】 短片就此结束,画面重归黑暗,只留下几行白色汉字: 【2010年7月12日,黑夜将至,灾难降临! 穹顶笼罩之下,失去外界援助的远江渐渐沉寂。 这是活死人的黎明,远江人的黑夜。 欢迎来到《远江哀歌》! (本游戏改编自真实事件)】 第一百三十七章 意料不到的开场剧情 这是方子羽第二次观看这段介绍片,其中大场面带来的震撼感丝毫不减,但方子羽并没有太多新奇感。 原因无他,实在是丧尸游戏玩腻了。 “又是打丧尸啊,没想到这个模式的游戏居然能开发几十上百年,一直到未来世界还有人会做这种类型的游戏。” 方子羽自说自话,悻悻撇嘴——这都是他意识里自认为自己在做的事情,事实上光躯并没有嘴。 自生化危机大红大紫至今,已涌现出数不清的同题材作品,有关丧尸的电影、动漫、小说和游戏铺天盖地,随便一搜都能找到几十上百部,以至于在年轻一代不少人的印象中,生化危机几乎与丧尸病毒划上了等号。 粗略估算,方子羽玩过的丧尸题材及衍生题材的游戏,至少以“十”为单位来计数,因此面对这款名为《远江哀歌》的游戏,方子羽的心情算不上万分激动,甚至很想吐槽,为何游戏开发商如此缺乏新意,连全息游戏仓都做出来了,怎么还在打丧尸?就不能换个新颖一点的游戏题材吗? 当然,郁闷归郁闷,吐槽归吐槽,看完介绍片后方子羽对这款游戏的期待值还是很高。 期待的原因有很多,首先,方子羽此前没有玩过任何一款以国内为背景的丧尸游戏;其次,对着电脑屏幕按动鼠标键盘的感觉,和在真正的虚拟现实游戏世界里体验末日求生和杀戮丧尸的体验,不可同日而语;最后,文字介绍中最下方的一排小字让方子羽很感兴趣。 本游戏改变自真实事件?从字面意思来看,就是说游戏中所讲述的故事曾经真实发生! 要是故事背景放在2100年,那还能解释的通,说不定到时真有疯狂科学家搞出了丧尸病毒呢,可是《远江哀歌》的故事背景是在2010年,这就令人玩味了。 思来想去,想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方子羽也懒得再费神,反正现实世界里没听说过这么一回事,何必过多纠结? 算啦,直接进去玩吧,总归是丧尸类游戏,再不济也能练练枪法和搏斗技巧。 想到这里,方子羽纵身一跃,跳进身前的长方形。 长方形看似只是一个没有厚度的二维几何图形,然而穿过那彩色线条构成的区域后却像是进入了浩瀚无尽的宇宙,方子羽感觉自己的意识像一根拉面般被撕扯拉长,无数画面与记忆碎片在他眼前闪过,如浮光掠影。 再眨眼,转瞬间,奇光异景已消失不见。 方子羽怔怔望着正对着自己的窗户,不敢置信地抬起双手,摸向自己的脸颊,这触感如此真实,以至于好像真正拥有了一具有血有肉的身体,而这周围环境里的一切细节也是同样真实,以至于方子羽产生疑惑,几乎分不清这里究竟是虚拟的游戏世界,还是存在于平行时空的另一个真实世界。 太真实了。 太真实了! 这跟现实世界有什么区别! 哦,还是有区别的。 当方子羽转眼看向身边的同伴时,他很快发现了最为显著的区别:这几个人的头顶上都浮着几根半透明长条,看起来很像是网游中的生命槽和能量槽,只不过在《远江哀歌》这款游戏中,人物的生命值似乎不能具化为具体的数字,所以这些长条代表的分别是体力、情绪、饥饿程度和身体健康指数。 从显示的数据来看,身边这几位同伴的状况都很差,尤其是情绪值,全都跌落到百分之十以下,显出代表危险的深红色。 方子羽正想说点什么或做点什么来搞清楚当前情况,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突然在脑海中涌现而出。 原来,方子羽的游戏角色也是一位大学生,就读于远江师范大学,而周围几个年轻男女都是同班同学,除去他们,同行逃难的伙伴中还有另外一人,此时把自己反锁在离客厅不远的卧室中。 三天前,灾难爆发,远江师范学院用校园广播将近万名在校教职工与学生召集至体育场准备集体撤离,然而撤离尚未开始,就有医务室内的丧尸循着声音闯入体育场,校领导与保安非但没有组织反击稳定情势,反而占据紧急通道抢先撤离,致使师范学院全面崩盘。 说来可笑,体育场内集中上万师生,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几只普通丧尸,然而没人想到反击,所有人都拼命逃亡,以至于造成大规模踩踏,被同学老师踩死的遇难者,比被丧尸袭击杀死的人要多几十倍。 之后,方子羽的游戏角色与同学们沿路逃亡,打算赶往市区寻求正府与军队的庇护,但一路上接连遭遇丧尸袭击,短短三天时间,三十多人的队伍一再减员,至今只剩几人,躲在一栋居民楼内不敢外出。 而一直带领着队伍的那位同学,不知是精神受了极大刺激,还是看丧尸题材的网络小说中毒太深,竟在偶然发现丧尸颅内含有脑核后,决定吞服脑核,强化自身。 “既然真的有丧尸,既然丧尸真的有脑核,为什么你不认为吃脑核真的可以强化我们让我们升级进化?” “也许吃脑核会被感染,会死,但左右都是死,与其痛苦等死,不如拼死一搏!我吃完脑核会把自己反锁到卧室里,如果我成功了,我们的生存几率会大大提升,如果我变成丧尸了,只要你们不开门就不会有危险!” “让我去试试吧!总要有人敢迈出这一步去尝试一下!你们不敢,我敢!” 这是那位仁兄的原话,带着不成功便成仁的信念,他将一颗脑核丢进沸水煮泡后毅然吞服,随后独自走进卧室反锁房门。 此时距离他吞服脑核已过去大半天,之前他还跟屋外的人说话解闷,但现在已经很久没有再出过声,甚至发出阵阵诡异的呜咽嘶吼声。 如无意外,那位勇敢尝试的仁兄已经成仁了。 “厉害!赞!”方子羽猛然击掌,这款游戏与那些落入俗套的fps丧尸游戏全然不同,单单一个开场小剧情就有十足的代入感,而且很有趣! 这一百点未来观测指数,果然没白花! 第一百三十八章 死?不存在的(为道是道可道 对于刚刚进入《远江哀歌》游戏世界的方子羽而言,吞下丧尸脑核的叶浩只是一个与自己毫无关联的npc,不管游戏世界的细节多么真实,只要方子羽知道这是游戏,就不会因他的悲剧而感到心痛。 相反,这出乎意料的开场剧情让方子羽感到新奇,所以他情不自禁地击掌喝彩。 话说出口,方子羽才意识到,此时自己已不再是隔着屏幕和主机的玩家。 旁边几位npc被方子羽的动作吓了一跳,右手边一个男生惊得浑身一哆嗦,手中饼干盒掉落在地,他第一反应就是俯下身把洒落在地的些许饼干屑都收集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倒进嘴里。 “方玉,你说叶浩怎么样了?”一个长相俏丽但神情憔悴的女生看向方子羽,开口问道,“你倒是说句话啊?” 方子羽知道“方玉”是自己的游戏角色名,他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道:“以后叫我方世玉吧,我会用少林拳法保护大家!” “你……”女生变了脸色,看她神情,像是想骂人但想不起词。 不仅是她,周围其他人看向方子羽的眼神也变了,捡饼干屑的男生站起身怒视方子羽,骂道:“你傻13吧,都这种情况了还开什么玩笑,叶浩跟你和黑子可是同一个寝室的,他现在都、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你特么是人吗!” “别骂人!方玉跟叶浩感情最好,叶浩出了事他比你更伤心,用得着你假惺惺吗?”另一个男生马上开腔替方子羽说话,说完他转头担忧地看向方子羽,问道,“方玉,你是不是?” 方子羽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没说出口的潜台词:你是不是受了太大刺激,精神出了问题? 事实上,方子羽觉得自己真的受了很大刺激!因为这些npc的反应根本就不像是程序预设好的电脑人! 被提问后方子羽之所以说了句这么无厘头的话,就是为了测试npc的反应,如果npc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话,听到与预设对答程序无关的内容就不作回应,那么除了外在形象与真人无异以外,其本质还是个没有灵魂的电脑人,而这些“npc”的反应,跟真人没有区别! 就算是方子羽以前玩过的,自由度最高的沙盒游戏,也没法做到这种地步啊! 至此,方子羽的兴奋情绪已攀升至顶点,他将渐渐上翘的嘴角强行压低,沉声道:“刚才是我失态了,抱歉,我也不知道叶浩现在到底怎样,嗯,我进去看看吧。” “靠,你真的疯了!”叱骂方子羽的男生立刻起身拦在方子羽面前,“叶浩十有八九变成了丧尸,你开门把他放出来我们都得死!喂,他疯了,你们过来一起拦着啊!” 几位npc的神色变得紧张,但方子羽不以为意。 死?不存在的。 方子羽在启动游戏的虚拟界面中了解过规则,无论游戏人物在游戏里怎么作死,都不会影响到现实中的身体,也不会因为游戏角色死亡次数过多而无法再次进入游戏。 换句话说,只要买了这款游戏,在里面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方子羽倒不怎么喜欢瞎折腾,可既然是丧尸游戏,总得先看看丧尸是什么模样吧?介绍片里的尸潮看起来很恐怖,但却不能给人直观体验。既然屋子里有一个现成的丧尸,当然要近距离观察甚至研究一番,摸清楚丧尸的特性和弱点。 在正常人看来,这个吞服脑核导致自身感染变成丧尸的叶浩同学是个傻瓜npc,但在方子羽这样的资深玩家看来,这摆明了就游戏设计师故意留下的可利用道具嘛! 所以方子羽毫不犹豫地推开挡在身前的男生,冲向卧室打开房门。 “吼——” 丧尸出笼,瞬间扑倒方子羽,轻易咬开了他的颈动脉。 …… 游戏结束。 …… 游戏重启。 …… “方玉,你说叶浩怎么样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方子羽一句话也不说,默默起身走进厨房,提着一把菜刀闯进卧室。 十秒钟后,被砍得血肉模糊的丧尸扑倒方子羽,咬破他的颈动脉。 …… 游戏结束。 …… 游戏重启。 …… “方玉,你说叶浩怎么样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方子羽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呲牙说了句:“就不能换个地方咬么?” 说完,也不管npc们的反应,方子羽站起身,在屋子里翻箱倒柜,找出菜刀、胶带、切洋葱用的护目镜、切菜用的砧板和一大堆报纸。 接下来,在npc们不解的眼神中,方子羽戴上护目镜,将报纸用自来水打湿裹在脖子和双手手臂,再用胶带缠绕固定,接着又将宽胶带绑在卧室门前,从腰部到脚下,每五公分绑一条胶带。 最后,方子羽用绳子和胶带把砧板绑在左手当做盾牌,把菜刀握在右手当做武器,逼退企图阻拦他的npc,伸手推开卧室房门。 推开门后,方子羽立刻后退,而卧室里的丧尸几乎在开门的瞬间就冲向门外,撞上了胶带。 刺啦一声,胶带应声而下,丧尸也因躯体失衡而向前栽倒,方子羽眼疾手快,抬起“盾牌”冲上前,用砧板按住丧尸的头,一刀砍在丧尸的颈后。 然而方子羽没有练过刀法,厨房里的菜刀也不削铁如泥的绝世宝刀,这一刀陷在丧尸体内卡住,砍不下去也拔不出来。 丧尸好像没受到任何伤害似的,嗷的一声伸手拉住方子羽的裤脚。 “愣着干嘛!帮忙啊!”绰号黑子的npc一声怒吼,冲上前狠狠踩住丧尸的肩膀,后面几个男生面面相觑,竟转身逃出了门,反倒是两个女生尖叫着冲上前来帮忙。 四个人鬼叫着按住丧尸砍了不知多少刀,直到菜刀卷刃、握把碎裂,才把丧尸的脑袋给砍了下来。 准确说,是快要剁下来了,但菜刀坏了,最后黑子踩住丧尸的肩膀,揪着它的头发硬生生扯下了连着皮肉的脑袋,扔进了墙角。 解决掉丧尸后,黑子和两个女生的第一反应就是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伤口,而方子羽的第一反应则是吐。 单说视觉和听觉刺激,血肉模糊脑袋分家的丧尸未必比得上那段310路公交车燃烧视频,可这回不光有视觉和听觉,还有触觉和嗅觉! 如此真实的质感,如此血腥且恶心的尸体,方子羽哪怕看一眼都觉得受不了,更何况手里还捧着半截不知道是人体哪块组织的碎肉? “呕——” 方子羽吐了个稀里哗啦,只感觉肠胃整个翻转过来,连胆汁都要倒出身体。 “方玉!”黑子忽然伸手指着方子羽,用微微颤抖的嗓音说道,“你,你手臂被咬了!” “哦。”方子羽抬手用手背擦了擦嘴,面无表情地问,“这里几楼?” “八、八楼?”黑子下意识地回答,说完又重复了一句,“你被咬了!” “没事。” 方子羽摆摆手,走到没装防盗栏的窗前,动作缓慢地爬上窗户,双腿发力,跳出信仰之跃。 第一百三十九章 私有小世界(为道是道可道盟 虚拟游戏世界与梦境世界不同,其时间流速与外界始终保持一比一,在游戏里待了多长时间,外面就过去了多长时间。 进入游戏前,方子羽以为既然时间一致,那么处于游戏中的玩家应该能够较为准确地把握游戏时长,然而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在游戏开场剧情中,为了摸清丧尸的特性,方子羽一连挂了十几次,而后为了摸清居民楼的位置和离开居民楼的安全路线,又挂了七八次。 可以说方子羽整个下午的游戏时光都在重启游戏和准备重启游戏的过程中,他倒是乐此不疲,但由于游戏角色不断死亡,导致他无法准确计算进入游戏的时长。 而这款游戏的超高自由度和真实感又使方子羽极为痴迷,因此醉心于游戏世界,忘了时间,直到智能手环监测到游戏仓中方子羽的身体处于饥饿状态,激活了唤醒程序,方子羽的意识才从游戏中弹出,回归现实世界。 睁眼醒来后方子羽做的第一件事是摘下网帽状的游戏头盔,第二件事是起身冲向卫生间。 六个多小时没嘘嘘,虽然没有小便失禁,但是膀胱都快憋炸了! 开闸放水后,方子羽整个人一副虚脱模样,扶着墙走向冰箱。 躺在游戏仓里玩了一下午游戏,方子羽的精神并不疲惫,但肚皮却已饿的瘪瘪,嘴里更是渴的好像喉咙在冒火。 幸好,冰箱里有早就准备好的零食饮料,几根巧克力棒和一瓶运动饮料填进肚里,方子羽总算恢复了点精神,兴冲冲地跑回卧室开始总结这一下午游戏的收获。 经过一下午的开发性试验,方子羽得出一个结论:《远江哀歌》这款游戏的价值远比自己想象的要高。 首先这款游戏的背景相对宏大,虽然方子羽自始至终都在居民楼这个“新手村”里转悠,但从介绍片和与npc的对话中可以得知,丧尸病毒爆发时有机步旅进城镇压,也就是说游戏进行到后期应该能见识到真正的钢铁强军!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激动不已。 其次这款游戏太过真实,游戏体验几乎与真实世界没有区别,能不能在游戏里练枪法暂时还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方子羽能在游戏里锻炼出胆识和魄力,不提其他,第一回剁丧尸脑袋时方子羽吐得天昏地暗,死了十几回之后即便看见被咬的支离破碎的残尸,方子羽也能做到面不改色无动于衷了。 最后,也是最有意思的部分,这款游戏里的角色似乎都有着极高程度的智慧,进入游戏的玩家能与他们进行各种互动。若不是方子羽知道这只是一款游戏而且已经重启游戏几十次,他甚至会以为那些npc都是活生生的人! 举例而言,方子羽研究完变成丧尸的叶浩后便带队离开居民楼,并在楼下遇到了一个文弱的高中生,这个高中生啥也不会,就会做题,方子羽心血来潮,找出习题册强迫他教自己解题。 让方子羽意想不到的是,这家伙真的解了!而且不光会解,还会讲,方子羽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竟然跟着一个游戏npc学会了几个高考必考的物理知识点! 退出游戏后回想一下,似乎当年高中物理老师的确讲过这几个知识点!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方子羽几乎可以把这款游戏当成属于自己的一方小世界了! 既然高考物理都能找npc补习,那其他知识为什么不能? 格斗、搏击、健身、枪械使用…… 只要肯在游戏里下功夫用心寻找拥有对应技能的npc,再想办法攻略npc,就能免费学习这些技能了! 在现实世界一个普通身份的大学生想要摸一摸真枪都是难如登天,但在丧尸遍地走人命不如狗的丧尸题材游戏世界,别说学开枪了,搞不好能学开坦克啊! 说不定学成之后,能成为一个身份貌似普通但其实是隐藏在都市的全能特种兵呢! 当然,这只是意淫想法,想想就好,要是当真,那可就是骗自己了。 为什么? 因为游戏内时间流速与现实世界一致。 且不提方子羽要玩多久才能混进抗尸救灾的军队,单说练枪法这件事就不容易,除非天赋异禀,否则哪能几天功夫就练成神枪手? 玩个fps游戏都得几百上千小时的苦练才能成为高手呢,想在虚拟游戏世界里练就一身高超枪法,少说也得打出去几万发子弹吧? 这么算来,只是练枪法,少说也要几个月时间。 再者,光有经验的积累还不够,游戏中的提升未必能带到现实世界里。就比如搏击格斗,不管在游戏里练得有多好,回到现实世界中用这一副亚健康的身板,就算看见了对手出招并且知道如何反制,也可能出现身体跟不上思维的状况,因为方子羽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得到足够的锤炼,不仅没有力量和耐力,而且还没有形成固化的肌肉记忆。 所以,光靠玩游戏就想速成全能特种兵?不存在的。 不过,学学开车应该没问题吧?要是能在游戏里学会开车,说不定能省下一笔钱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方子羽准备再次躺进游戏仓,反正在游戏仓内游戏时身体同样得到休息和放松,精神状态也不会陷入疲乏困倦,甚至可以一定程度上取代睡眠效果。拥有如此神器,谁还要睡觉?当然是夜夜修仙啊! 可就在进入游戏仓的前一刻,方子羽眼角余光瞥见游戏仓旁边的未来平板,忽然想到一件事。 万一在游戏过程中未来平板发布了新视频,而自己又处于游戏中毫无知觉,那岂不是很可能白白浪费掉改写未来的宝贵时间? 想到这里,方子羽下意识地俯身拾起平板,就在他手指接触未来平板的瞬间,平板屏幕亮了起来! 竟然已经有新视频出现了! 方子羽心中咯噔一下,一双眼睛死死盯住屏幕不敢眨眼,同时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 第一百四十章 又见火情 由于触碰未来平板时方子羽并未做好准备,所以当他打开手机进行录像时已来不及拍摄开头几秒,幸好这次视频的开头片段似乎并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初看视频时方子羽心中万分忐忑,极度担心自己可能因为贪玩而贻误宝贵时机,不过完整看完这段视频后他松了口气。 视频长度约为十五分钟,大致内容是: 在某个月明星稀的深夜,一位身材姣好的妖娆少妇坐进一部停在路边的小轿车,随后她发现不知为何自己无法启动车子,并且无法解开安全带、无法打开车窗,正当她手足无措时,小轿车突然着火开始自燃。该女子开始拍窗求救,随后拨打报警电话和火警电话,但周围没有行人,旁边居民楼里倒是有几间房子亮起了灯,可直到十几分钟后才有人下楼救援——或许因为事发时已是深夜,附近居民都已脱衣上床,而穿衣和寻找灭火器都需要时间——等到附近微型消防站的消防员赶到现场,疏散周围群众后迅速扑灭火情,然而为时已晚。 换成以前,方子羽看到这段视频可能会觉得惊心动魄,但现在他看完整段视频却眼都不眨,心静如水。 并非方子羽变得无情,只是人是一种适应力极其强大的动物,久居兰室不闻其香,久居鲍肆不闻其臭,类似的场景见得多了,也就有了相当程度的接受能力,只要受害者不是亲近熟悉的人,就不至于心慌意乱。 录完视频精心回忆一番后,方子羽放下平板和手机,喃喃自语:“之前全是高难度任务,这次总算来了道送分题。” 之所以说这是送分题,是因为方子羽对事件发生的地点并不陌生,那辆小轿车所处的位置,就是银江市老城区蛰江商城左侧的飞环路。虽然方子羽以前总是宅在家里,但毕竟从小在银江长大,对市区尤其是老城区都相当熟悉。 而老城区的路灯一般是在凌晨两点熄灭,视频中的街道一片漆黑,全靠月光与车前灯灯光照明,而受害女子呼救后附近居民楼亮起了灯光,这说明事件发生时飞环路区域并未停电。也就是说,那辆小轿车起火的时间至少在凌晨两点之后。 就算这起意外事故发生在今晚凌晨两点——方子羽无法确定具体时间,它也可能发生在明天晚上后天凌晨,或是更久之后——也仍留有近四个小时的补救时间。 知道事件发生的地点,知道遇害女子的长相,知道事故车辆的型号和车牌,要救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四个小时,绰绰有余。 “嗯,不管怎么说,时间应该来得及,只是汽车自燃的话要救人应该不难。但是保险起见,还是要先去实地勘测。”方子羽依依不舍地看了眼游戏仓,决定暂别新欢,先去飞环路进行确认。 前几次经历告让方子羽知道,若想顺利完成任务,就容不得一点马虎,既然看到了视频,那就应该先以任务为重。 等救下人后获得了更多未来观测指数,再回来购买更多游戏尽情嗨皮,岂不美哉? 不过,这次方子羽不打算再亲自动手。 方子羽不知道飞环路有没有监控,但谨慎起见最好还是不要在事故发生时又一次“凑巧”出现在现场,万一警方认真追究仔细调查,就算戴上遮挡面容的伪装道具也难保不被认出身份。 毕竟,现在到处都是摄像头,像方子羽这种几乎没有反侦察反监控经验的菜鸟很难做到不留痕迹,只要警方顺藤摸瓜一路调看监控,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所以,方子羽决定先去现场找到小轿车停靠的具体位置,并在附近留下适用的道具,然后让冯昊来完成之后的工作。 原本方子羽的计划是在接下来几天时间里反复测试并考验冯昊,在测试其人品的过程中逐渐使其转变为一个用起来得心应手的“外勤特工”,却没想到突如其来的新任务打乱了自己的节奏,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目前看来除了赶鸭子上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所以方子羽决定把这次突发事件当作试金石,用以评测冯昊在实战中的表现。 当然,到时方子羽肯定留在附近暗中观察,一旦情况不妙或出现意外,那就只能亲身上阵。 想到自己即将以幕后操控者的身份完成一次改写未来的任务,方子羽的心情又激动又紧张。 若是这次能成功,或许以后就不用再充当救火队四处救急了,也许以后能成为逼格满满的幕后大佬呢! 十分钟后,方子羽完成了一切准备工作,先是将床板放下挡住游戏仓,而后带上了一些可能需要的道具,全都藏在外套的各个口袋里——这趟出门方子羽不打算再背包,因为当初兑换模型修改道具将未来笔记本变成未来平板,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避免时刻背包引人注意,若是每次出门都还是背着电脑包,岂不是很愚? 出门前,方子羽用智能手机打开专为追踪芯片安装的app,启动追踪芯片的实时监听功能,接着戴上入耳式隐形蓝牙耳机开始监听。 监听朋友这事儿,很不地道,但方子羽有必要这么做,因为他对冯昊的了解还很浅薄,说不准冯昊接受这份工作后到底会不会严格遵守他定下的规则。 追踪芯片的录音功能和窃听功能并不像卖家吹嘘的那样高清保真,尤其是在环境音较为嘈杂的时候,实时监听的效果很不理想,好在静下心来仔细听还是能听清冯昊在说什么。 看样子冯昊此时并不是一个人,应该是在某个比较热闹的地方,而且身边应该还有朋友,只是从头到尾都是冯昊一个人在讲话,所以方子羽也听不出他身边的人是谁。 打开定位一看,冯昊就在银江大桥附近。想来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在桥洞底下的无名烧烤摊,而他身边的朋友,很可能是徐白义。 ……………… 无名烧烤摊内,冯昊正眉飞色舞地说着自己在三监听闻的各种奇闻异事,忽然感觉左胸一阵急促震动,顿时变了脸色。 第一百四十一章 奇葩任务 老张家的烧烤好吃又实惠,肉串啤酒吃到饱,也不过人均消费一百上下。 虽然对于目前的冯昊来说,这种程度的消费仍然算是奢侈,但冯昊是个重感情的人,想到徐哥在他出狱后对他多有关照,今天拿到一千四百元的奖金后立马约上徐白义,请他吃最爱的烧烤。 吃烧烤怎么能不喝酒,喝酒怎么能不吹牛? 冯昊一边喝酒吃肉,一边吹嘘自己在三监听闻的各种奇闻异事,正想着今晚要不醉不归,却感觉左胸胸口传来一阵震感。 是那台卡片手机! 又有电话来了! 冯昊脸色微变,指着不远处,笑道:“徐哥你先喝,我去撒泡尿。” 张老板的无名烧烤摊开在桥洞底下,附近没有公共厕所,素质较高的食客和女同志,会选择上桥步行十分钟到公共厕所,而像冯昊和徐白义这样的随行男儿,一般都会选择在桥洞底下找个没人的地方解决。 “去吧,搞快点。”徐白义摆摆手,不以为意,等冯昊匆匆离开,才回头瞥了一眼,嘀咕道,“这不刚尿过,怎么又要尿?年纪轻轻的前列腺就不行了,啧。” 冯昊先是快步走,而后一溜小跑,跑出一段距离后急急忙忙掏出卡片手机,接通电话。 “喂。” “晚上好,恭喜,你有新任务了。” “啊?呃,晚上好。”冯昊又开始挠头皮,他知道对方打来电话不会是为了其他事,但这时机未免太不凑巧,这才刚跟徐哥喝上,怎么能半路开溜? 对方好像有心灵感应似的,立马补充道:“你可以选择拒绝,之前说过,你有三次拒绝指示的机会。” “我……算了,你说,这次要我做什么?”冯昊想来想去还是没舍得浪费一次机会,他相信徐哥这样的真朋友一定会理解他有苦衷。 “这次任务可能时间跨度较长,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 “啥意思,要搞很久是吧,你说吧,只要有钱拿,不违法就行。”冯昊很不习惯对方这种说话方式,什么时间跨度较长,在他听来怪里怪气。 “首先,你要去购买一面口罩,和一把带有安全刀的逃生锤,请尽快。” “我开小票会报……” “嘟嘟——” 冯昊刚想问一句开小票能不能报销费用,对方就很不礼貌地挂断了电话。 “靠,听我说完一句话能死啊?”冯昊骂骂咧咧地收起卡片手机,摇头晃脑嘟囔着,“算了,不听也好,不然又说我提了问题要扣五百块钱。口罩倒是好买,随便找一家店就有,逃生锤?那是个啥,我上哪买去?得,问问徐哥吧。” “逃生锤?”徐白义见冯昊撒泡尿回来突然问起这玩意儿,大感奇怪,“你问这个干嘛?” 冯昊心虚地偏头避过徐白义的目光,回道:“我一朋友让我买个逃生锤给他送去,说是急用,可我也不知道那是个啥玩意儿啊,嘿嘿,徐哥你知道啊?在哪买啊?” “逃生锤应该就是破窗锤吧,遇上紧急情况用来敲汽车玻璃、割安全带的。”徐白义大手一挥,“不用买,我车里就有,要送去哪?一会儿喝完我开车送你过去。” “不好吧徐哥,喝酒了能开车?酒驾查的严呢。”冯昊哪知道要去哪,只能想办法推辞。 “最近倒是不严,不过也对,喝酒最好不开车,那叫个代驾吧。” “真不用,我自己去就好,那啥,徐哥我拿了锤子先走,你慢慢吃,账我结过了,实在不好意思,我先自罚三杯,下次跟你喝个痛快。” “这么急?行吧。”徐白义瞅了冯昊两眼,到车里拿出一把破窗锤递给冯昊,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之前问你找着什么工作了你又说不清楚,掂量着点啊,可千万别二进宫。” 冯昊点点头,往徐白义肩上轻轻捶了一拳,一切尽在不言中。 ……………… 老城区,飞环路,方子羽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徘徊,算算时间,从自己打完电话出门到打车来到飞环路,已过去半个小时,想来冯昊此时已经买到了逃生锤。 其实飞环路右边就是蛰江商城,里面应该能买到带有安全刀的逃生锤,但方子羽还是提前打电话让冯昊去购买安全锤,一来是为了避免露面机会,以免留下追查线索,二来是为了让冯昊离开酒桌,以免他醉得不省人事。 而方子羽自己,则直接来到飞环路,四处寻找那辆深夜起火的小轿车。 找了半天,一无所获。 总在附近游来荡去也不是一回事,方子羽干脆在路边找了家奶茶店坐下,开始思考。 或许,那段未来片段的发生时间并不在今晚? 出门前方子羽就想到过这种可能性,虽说目前看来前几次任务都是时间紧张,但这并不能构成充分证据,证明自己看到的未来片段一定会在24小时内出现。 也就是说,搞不好这会是一场持久战。 想到有可能接下来几天都要守在飞环路,而不能回家玩游戏,方子羽的心情有些烦闷。 又过了一个小时,正当方子羽考虑着自己是否可以先离开飞环路并让冯昊来盯梢时,一部红色大众甲壳虫从奶茶店门口驶过。 来了! 方子羽眼前一亮,起身出门,正看见大众甲壳虫停靠到路边,车里下来一个穿着肉色丝袜的性感少妇,正是视频中的遇害女子! 虽然还不能确定甲壳虫起火烧死车主的具体时间,但看来很有可能就是今晚! 想到这里,方子羽三步并作两步走进旁边金拱门的厕所,戴上变声器给冯昊打去电话。 “买到逃生锤了吗?” “你早说第二通电话要等这么久,我就陪朋友喝完酒再动身了嘛。”冯昊想必等得很不耐烦,一接电话就忍不住抱怨,“破窗锤是吧,有!接下来干嘛?” 接下来让他干嘛?得让他到飞环路附近等着,可至少要等三四个小时,这些时间应该让他做什么? 让冯昊过来干等,他搞不好会困乏疲倦甚至半路开溜。 可要是不让他过来,搞不好他又会跑去找徐白义喝酒,还有可能四处瞎逛。再说,万一出现意外情况呢? 方子羽愣了片刻,回道:“咳,带上逃生锤到老城区蛰江商城左边的飞环路,然后去心悦网吧玩游戏,在等到我下一通电话前不要离开网吧。”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不是巧合的巧合(为道是道可 冯昊怎么也没想到,他大老远赶来飞环路的任务竟然是进网吧玩游戏。 好嘛,玩就玩呗,反正上天台翻转、打赤膊下楼这种奇怪任务都做过了,上网打游戏算个啥? 可万万没想到,玩个游戏都能这么坎坷! 登录以前的游戏账号以后,冯昊才发现这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王者联盟,什么野怪啊、河道啊、装备啊、大小龙啊、天赋符文啊,全都改得面目全非,从买出门装到送出一血再到对线崩盘,一盘游戏下来至少被队友喷了两百回,毫无乐趣可言。 几盘匹配过后,冯昊彻底放弃了继续玩游戏的想法,大概王者联盟就和那些过去的东西一样,只能停留在记忆里。 冯昊的娱乐项目不多,放弃了游戏,就只能看抗战神剧,可没坚持一集就把鼠标滑到右上角点了叉。 看着网吧里其他人打游戏打得热火朝天,冯昊孤零零坐在电脑面前百无聊赖,无意间点开一个不怎么出名的直播平台,看见一个漂亮姑娘在镜头前自说自话,唱歌跳舞,不知为何竟突然着了迷。 服刑的五年时间里,冯昊几乎没见过同龄女性,出狱后别说跟异性来往,就连说得上话的朋友都寥寥无几,此时屏幕里那个言笑晏晏的小姑娘,一颦一笑都让冯昊挪不开眼睛。 也不知怎么,冯昊鬼使神差地喊来网管帮忙充钱,给这位在线观众不到一百人的年轻女主播打赏了个大香蕉。 一个大香蕉就是一百块钱,小姑娘看到打赏后开心的不得了,捂着嘴不停说:“谢谢日天哥送的大香蕉!” 道完谢,这个名叫“小闲女”的主播还专门为冯昊唱了一首歌。 冯昊是个粗人,跟艺术不沾边,也不懂得欣赏音乐,但这回他两手捧着耳机,听得无比陶醉。 小闲女的唱歌功底不错,一首清唱的《在你身边》让冯昊听得鼻头发酸,甚至闭上双眼,幻想着小闲女就陪伴在他身边,为他轻歌曼舞。 一曲终了,冯昊激动又笨拙地在键盘上敲字,想写一句“你让我找到了恋爱的感觉”,但敲键盘敲了两分钟也没把正确的拼音打出来,正要找网管帮忙,放在外套暗袋里的卡片手机突然开始震动。 等了半天的电话终于来了,可又来得如此不合时宜,冯昊恨恨咬牙,深深望了眼屏幕,记下小闲女的直播间名字,然后摘下耳机接听电话。 “喂,我还在心悦网吧里,你说。” “结账下机,戴上口罩,出门右转,你会在路边看到一辆车牌为汉b85753的红色大众甲壳虫,找到那辆车后在旁边等候下一条指示。” 冯昊瞄了眼时间,现在已是凌晨两点,黑灯瞎火大半夜,让他跑去找一辆车?想干嘛?不会是想让他做什么坏事吧? 这真不是冯昊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社会上什么人什么事都有,冯昊在服刑期间听说过各种千奇百怪的骗局陷阱,碰到这种怪人怪事不可能没有防范之心。 不过,想到昨天自己的任务并非陷阱而是帮助一个受到欺凌的在校初中生,冯昊对打来电话的神秘人多少还有一分信任,于是决定去外面看看——当然,冯昊的主要动力还是钱。 “要是这次完成任务的奖金也挺多的话,再给小闲女打赏几个大香蕉吧。” 冯昊嘀咕着走出网吧,此时路灯已经熄灭,周围没有行人,几乎所有店面都已关门,只有心悦网吧还在营业,冯昊只能用自己的老手机当成手电筒,往右手侧的街道边走边看,走了大概两百米,便看见那辆红色大众甲壳虫。 站在一旁等了两根烟的时间——戴着口罩要抽烟很不方便,每次都得拉下半边,所以两根烟时间不算太短——冯昊看见一个人影往这边走,等那人走近了一看,冯昊愣在当场,这人他认识! 走过来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曾经跟他海誓山盟却在他锒铛入狱后翻脸就不认人的前女友,李倩! 冯昊对这女人恨之入骨,因为她无情无义到了极点,非但不念旧情,还花钱雇人来整他! 但冯昊没有想过要动手报复,就像徐哥说的,自由身来之不易,要是二进宫这辈子都毁了,所以尽管冯昊恨得牙痒痒,也没想过要以牙还牙。 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那个打电话给他的神秘人会让他大半夜等在这里?这是巧合? 冯昊看见了李倩,李倩却没看见他,她径直走到路边,抬手按了按车钥匙,接着伸手拉开那辆红色大众甲壳虫的车门。 那辆车牌汉b5753的甲壳虫,竟然就是李倩的车! 冯昊吓得浑身一哆嗦,这绝对不是巧合! 这是阴谋! 这是陷阱! 天底下果然没有白捡钱的好事! “不行,老子得走!”冯昊扔了烟头,转身就要跑。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阴谋到底是什么,但冯昊确信自己之前一定是中了计,搞什么帮助小红帽、扮什么热心好市民,都是让自己放松警惕的花招!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走走走,赶紧走! 还没走出几步,卡片手机又响了,冯昊第一反应就是把手机直接扔了,可转念想想,还是接听了这通电话。 接通电话的同时,冯昊心里已做好决断,只要对方让他做不该做的事,或是表现出陷害他的意图,就立刻带上这部手机去派出所报警! “没接到指示为什么擅自离开?不要离开那部车!” 电话那头还是经过变声器改造的古怪声音,但与之前的沉稳耐心不同,这回电话里的声音很是焦急。 冯昊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却听见对方补上一句:“看见刚才上车的那个女人了吗!去救她!用你的逃生锤砸碎车窗,然后用逃生锤自带的安全刀割开安全带,把她从窗户里拖出来!” 救她?砸窗割安全带救人? 还没等冯昊想明白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就听见身后隐隐传来一声尖叫。 转身望去,不知何时那辆甲壳虫小轿车竟着起火来,车内李倩正在用力拍打车窗,大声呼救。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为什么陷害我(为道是道可道 一瞬间,冯昊遍体生寒。 这大半夜的气温不高,好端端的车怎么会烧起来?肯定不是意外自燃,这他妈是有人故意纵火啊! 果然是陷阱! 果然是圈套! 果然有人要把他冯昊往死里整! 冯昊目呲欲裂,既恨那个设计圈套来陷害他的陌生人,也恨自己的愚蠢。 现在怎么办? 冯昊紧张至极,不仅双手握拳,连两只脚的脚趾都不自觉地绷紧,好像要透过鞋底抓住地面。 突然,冯昊想起了外套口袋里的逃生锤。 这事儿好像不太对劲? 如果打来电话的神秘人真是要陷害自己,为什么要提前让自己准备好带有安全刀的破窗锤?有了破窗锤,他就能砸碎车窗、割断安全带,把李倩从车里救出来啊! 如果是要陷害他,不应该让他站在路边手足无措地看着李倩活活烧死吗?只要李倩死了,他作为有杀人动机有犯罪前科的派出所重点关注人员,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可如果不是要陷害他,那个神秘人为什么要让他到这儿来?而且对方早早打来电话让他提前准备好破窗锤,这说明对方早就知道李倩会在这里出事!很有可能,李倩的车就是被那个神秘人做了手脚! “救命,救命啊——” 大众甲壳虫车内,李倩一边拿出手机拨打火警电话,一边拼命拍打车窗高呼求救,但周围除了冯昊再没有其他人,不远处居民楼倒是亮起了几盏灯,好像有人打开窗户探出头来往外面张望。 一个念头自冯昊心底升起:要是现在转身离开,能不能全身而退? “就算我不参与,旁边居民楼里的住户也会出手相救吧?还有消防员也会来灭火……”冯昊试图寻找更多理由,说服自己抽身而去,但李倩的呼救声如此凄厉,与周围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让他迈不开步伐。 “不,不对,街上有监控,网吧也有监控,我要是现在走了,那就真是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救人!趁着火还没烧大,必须救人!” 想到这里,冯昊不再犹豫,果断奔向着火的甲壳虫,掏出破窗锤狠狠砸向驾驶座车窗。 “砰” 车窗出现裂纹,但是没碎。 车里的李倩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外面那人是在砸窗救她,于是扯着嗓子大喊:“快点!用力!用力啊!” 冯昊听见这声喊叫竟有些恍惚,依稀间回想起他与李倩曾经有过的美好时光,更不甘愿看着李倩在自己面前被活活烧死,于是抡圆了膀子猛砸车窗。 可冯昊没学过弹性力学,他不知道破窗锤要砸在车窗四角才能更快更有效地破坏汽车玻璃,对着车窗中央一通猛锤后整片玻璃已呈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但就是不碎! “我干你娘!” 眼看着火势越来越大,黑灰色的浓烟越来越多,冯昊彻底豁出去了,怒骂一声,原地起跳借着下落的势头用手肘狠狠砸在车窗上。 哐! 车窗碎了! 短暂的僵直后,剧痛袭来,冯昊整只右臂发麻,险些握不住逃生锤。 李倩不停尖叫,手忙脚乱地拉扯安全带,可怎么也解不开,为保护车内驾驶员和乘客而设计的安全带,此时成了将她禁锢在危险之中的死亡锁链。 “叫你妈!闭嘴!”冯昊忍着手肘和耳膜的刺痛,伸手到车窗里用破窗锤自带的安全刀割断安全带,接着随手扔出安全锤,两手拉着李倩的胳膊,像拖麻袋一样把她往外拖。 由于车窗破碎后冯昊来不及也想不到要清理残渣,李倩上半身的单薄衣服被划出一道道小口子,腿上的肉色丝袜也被扯烂,露出大片雪白春光,白嫩嫩的大腿肉上还有几道划痕,再加上两边膝盖处的乌青,不禁让人想入非非。 不过冯昊没心情欣赏这“美景”,谁知道火烧到邮箱以后这小轿车会不会爆炸,万一像好来坞电影里那样轰的一下炸上了天,他冯昊岂不是要跟着上天? 所以冯昊救出李倩后立刻拉着她往远处跑,李倩的两只高跟鞋都落在车里,此时吓得六神无主,也不顾上形象,迈开两条大长腿跟着跑。 跑出一段距离后,冯昊甩开李倩的手,两手撑着膝盖,弯着腰背气喘吁吁。 李倩终于回过神来,刚要说句感谢的话,可借着月光看清冯昊的脸后,她神情剧变。之前李倩在车里又惊又怕,哪会关注冯昊的长相,再加上冯昊戴着口罩,所以直到此时她才认出冯昊。认出冯昊后,她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冯昊心有所感,抬起头与李倩对视一眼。 在这双眼睛里,冯昊看不到曾经有过的爱慕。 她的目光里没有哪怕一丝丝情意,只有不可名状的恐惧。 或许,并不是不可名状。 仿佛永恒的一秒对视过后,冯昊突然看懂了李倩眼中的恐惧,那是一种面对疯狗的畏惧。 原来在她心里,自己就是条一无所有的疯狗?冯昊的心脏冻住了,他甚至感觉到左胸心口处有生理上的疼痛,冒着危险救下这个女人,真是不值! 紧接着,李倩眼中的畏惧变成了愤怒和厌恶。 “啪!” 李倩朝着冯昊的脸挥手,他躲闪不及,挨了一记响亮耳光。 “冯昊!你妈比你疯了!你放火想烧死我!我要报警抓你,你!”李倩打了冯昊一耳光还不过瘾,又抬起左手准备来个左右开弓,但这次没能得逞。 “老子想烧死你还会去救你?你脑子进了款爷的睛液是吧!操,臭表子。”冯昊攥住李倩的手腕,反手还了她一巴掌,这一巴掌扇的很重,把李倩整个人都给打懵了,要不是手腕被冯昊拉着,估计会当场趴下。 冯昊的信条是不打女人,但是不得不说,这一巴掌,打得真爽! 还了一记耳光后,冯昊左右看了两眼,转身跑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不该跑,但心慌意乱之下他只有一个想法:赶紧离开!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一直到体力耗尽,冯昊才在一条远离飞环路的小巷旁停下,确认周围看不到其他人后,冯昊慢慢缓过劲来,刚想抽根烟压压惊,却听见衣服里传出嗡嗡的震动声。 “艹!王八蛋!”冯昊火冒三丈,仿佛手中打火机点着的不是香烟,而是他心里的煤气罐,让他情绪爆炸。 “苟日的你是谁!”冯昊对着卡片手机怒吼,“为什么要陷害我!为什么!” (ps:其实煤气罐不那么容易炸,着火以后找个毛毯打湿盖上去就能灭火,实在来不及打湿的话直接盖也行,动作要快准狠~~~) 第一百四十四章 弄巧成拙 看到未来平板发布的最新一段视频时,方子羽以为这是手到擒来的送分题,却没想到竟会遇上如此乌龙。 明明时间、地点、人物都很清楚,受害人遇到的危险也不是什么特工刺杀,而是简单的汽车自燃,按说解决这起事件应当是不费吹灰之力才对。 好吧,确实是不费吹灰之力,只不过打了几通电话,喝了一杯奶茶,守在路口张望了几个小时,就能收获两百点未来观测指数,这笔买卖怎么看怎么划算。 可方子羽万万没想到,在“轻易”解决这起事件的过程中,竟然出现了比事件本身更难解决的麻烦。 视频中的受害女子,居然认识冯昊!而且冯昊也认识她,还喊出了她的名字! 在冯昊走出网吧后,方子羽就用蓝牙耳机全程监听冯昊的动态,所以冯昊救出李倩后,他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稍加思索,方子羽就猜出了李倩的身份。 正常情况下,不管怎么想,李倩都不该在被熟人从一辆冒火的汽车里救出来后,第一反应不是感谢,而是斥责自己的救命恩人,认为是救人者故意纵火。 要么,李倩是个被迫害妄想症患者。 要么,李倩与冯昊有一段积怨。 考虑到两人互相认识,以及被迫害妄想症的低微发生率,显而易见,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而从冯昊的语气中,也可以听出他对李倩极度憎恶,那么李倩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多半是冯昊的前女友。 同样一个受害人,一旦拥有不同身份,事情的复杂性就会变得截然不同。 为什么? 因为这起小轿车起火事件,应该不是自燃! 看到那段视频后,方子羽在思考过程中,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那辆曾经起火的310路公交车! 若没有未来笔记本,若没有方子羽,310路公交车上那场无端出现的大火,将会造成一起震惊全国的重大人员伤亡事故。 可好端端的公交车,怎么会突然起火? 如果只是天气原因导致意外自燃,那为何毫无预兆,又为何火势凶猛到一两分钟时间就烧遍全车?明明最初起火的地方是车头而不是车尾,按理说在烧到油箱之前,火势不该蔓延得那么快才是。 这些问题不止方子羽想过,很多自媒体新闻人在撰写相关的报道文章时也提出了类似的疑惑,但银江警方自始至终态度微妙,只是严厉抵制并打击事故伤亡谣传,至于到底是人为纵火还是意外自燃,银江市局的新闻发言人只说原因正在调查中,并未明确定性。 到后来,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就像温言曾在课堂上所说的:现在是信息时代,每天都会有各种各样的爆炸性消息,即便310路公交车自燃事件发生时曾在银江市和国内网络上引起高度关注,但热度很快就随着时间一起消逝。 方子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也一直没有再关注这件事,毕竟,就算真有纵火犯,那么调查、抓捕纵火犯也是银江市公安局的工作,与他无关。 但在看到最新一段视频后,方子羽彻底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夜晚气温不高,李倩的大众甲壳虫又不在行驶过程中,怎么会无端端的自燃? 无故着火也就算了,偏偏李倩坐进车里后还解不开安全带,打开车窗车门!这肯定不是意外自燃,而是有人故意纵火! 而且很有可能,预谋纵火杀死李倩的人,就是那个曾经点燃310路公家车的纵火犯! 或许正因如此,所以银江警方才没有大张旗鼓,也许他们是故意放出烟雾弹,然后在暗中秘密调查! 或许正因如此,所以方子羽救下那一车乘客的性命,才仅仅获得了500点未来观测指数,而救下安奕和那些受困女生后却获得了2200点未来观测指数,甚至就连阻止江澜,救下孙杰和应樱莹、应楚成兄妹,都获得了1500点未来观测指数! 第一次任务获得的未来观测指数,之所以那么少,很有可能不是因为救的人不够多,而是因为任务完成度不够高!没有抓住那个纵火犯,就意味着改写未来的后续影响不足,仍然会有人因纵火犯而死! 做出这一假设后,似乎一切疑点都变得清晰起来。 正因为意识到大众甲壳虫的自燃很有可能是人为纵火,并且警方很有可能已经在秘密调查,所以方子羽才决定让冯昊亲自出手救人,而不是掐准时间让冯昊提前拨打火警电话。 因为提前拨打火警电话,虽然能不露面就救下李倩,但若警方真在秘密调查,发现这起汽车自燃事件后可能会做并案处理,那么调看监控录像并比对火警电话的报警时间后,很容易就能发现冯昊是在汽车自燃之前就拨打了报警电话。 那么,警方会怎么想? 关注此事的有心人会怎么想? 方子羽并不确定自己购买的不记名电话卡是否可以被追踪追查,但事关机密,他不敢掉以轻心。 所以方子羽让冯昊带上逃生锤提前赶到飞环路等候,等到甲壳虫着火后再让冯昊出手救人,只要冯昊成功救人后立刻离开现场,警方就算调看监控录像也未必能很快找到冯昊。 再加上冯昊本身没有作案嫌疑,就算被警方找到了,也大可以说是恰好路过或是在附近等人,目睹火情后见义勇为出手救人。 至于冯昊救人之后多半会对自己提出质疑,这一点方子羽压根不用考虑,当初定下的规则就是不允许冯昊提问,让他慢慢去猜好了,只要不是江澜那种妖孽,一时半会儿哪里猜的出来,就算猜出来了又怎样? 既没有证据,也没有追查线索,冯昊不可能找到隐于幕后的方子羽。 这计划本身没有问题,可方子羽忘了一点:棋局的胜负,往往在于不经意的细节之中,或是在于整盘棋局之外。 方子羽只想着怎么让风险最小化,让收益最大化,却忘了去核查李倩的身份——其实就算想办法核查,以方子羽现有的条件和能力,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查出李倩的身份,毕竟对他来说,李倩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而李倩这个意想不到的前女友身份,则让方子羽弄巧成拙。 第一百四十五章 老大哥在看着你 冯昊五年前锒铛入狱,与李倩有间接关联,因为冯昊是为了保护李倩,才一时冲动打伤了那几个调戏李倩的富二代。 而李倩不但在冯昊服刑期间无情地抛弃了他,还在冯昊出狱后雇佣铁头等人去“修理”冯昊。 再加上冯昊父母在他服刑期间意外去世,这虽然与李倩没有关系,但冯昊完全有理由进一步将心中的仇恨转移到李倩身上。 因为这份仇怨的存在,在警方看来冯昊就有了犯罪动机和犯罪嫌疑,而冯昊出手救下李倩后,李倩不仅认出了他,还误以为是他纵火行凶。 如此一来,李倩很有可能真会报警,而警方肯定会对冯昊展开调查。 只是不知道冯昊出狱的具体时间,如果冯昊在310路公交车起火事件发生之前就已经出狱,那么他的嫌疑会进一步增大,搞不好警方会把他从头到脚查个遍! 查冯昊没关系,毕竟现在警方办案也得讲证据,而且基本不允许使用刑讯手段,方子羽知道冯昊肯定不是纵火犯,那他就不会被定罪判刑,更不可能被屈打成招。 但是! 但是只要警方认为冯昊有作案嫌疑,那就肯定会对冯昊展开心理攻势,还会把冯昊这些天的动向查个清清楚楚。 也许要不了多久,警方就会找到六中的小红帽庞威,进而根据庞威发布在银江贴吧里的求助帖,顺藤摸瓜找到线索。 更有可能在那之前,冯昊就已经把所有事情一股脑全交代出去,以求证明自己的清白! 当冯昊回敬李倩一记耳光并转身逃离现场时,方子羽就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十分不妙! “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没有监控的老式居民楼楼道里,方子羽无奈苦笑,透过楼道窗户看见消防车和警车依次赶到飞环路后,他匆匆下楼,从一处安防监控和交通监控拍摄不到的小路离开。 方子羽一边快步疾走,一边思考对策,走到另一条街道后,他停住脚步四处张望,接着掏出手机,通过追踪芯片和卡片手机的定位功能,确认了冯昊当前所处的位置。 想了想,方子羽认为现在有必要给冯昊打个电话,不是为了解释什么,而是要教冯昊接下来怎么应对警方的盘查,千万不能让冯昊乱说一气。 电话接通后,冯昊当即吼出一通劈头盖脸的怒骂和质问:“苟日的你是谁!为什么要陷害我!为什么!” 方子羽微微皱眉,他不喜欢被人骂,但能理解冯昊的愤怒不解,将心比心,换了自己是冯昊,碰上这种事情也是一样没法冷静。 到这份上,方子羽不可能再提“不允许”提问的规则,他想要说声抱歉又生生忍住,现在他要稳住冯昊,但不能露怯,否则高深莫测的形象一旦崩塌,冯昊就没了畏惧之心,到时麻烦只会变得更多。 “冯先生,只要你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应该就能想到我不是在陷害你。所以,请你冷静,只有你恢复冷静,我们才能继续对话。”方子羽打开变声器后以一成不变的平和语调缓缓说道,“我建议你深呼吸,或者抽一根烟,我可以等你。” “我去你妈!”冯昊骂得很凶,“以为老子是三岁小孩吗!我就知道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我不管是不是你陷害我,总之你肯定没安好心!冷静?冷静你妈个头!别让老子知道你是谁!不然老子日你的妈,从一楼日到八楼,还要让你在旁边喊加油!” “闭嘴,深呼吸,否则你会为你的错误言论感到万分后悔。”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被冯昊这么骂,方子羽难免心生怒意,因此下半句话是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语气冰冷渗人。 “哈?威胁我?你以为老子冯日天是吓大的?” 冯昊嘴巴很倔,不过话虽如此,但他没有再口出恶言肆意辱骂,而是点起了一根烟。 听见电话另一头的“咔哒”声后,方子羽猜到这是打火机点火的声音,心知冯昊比刚才冷静些许了,便再次开口说道:“如果是要陷害你,只需要让你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即可,何必让你提前准备好破窗救人的逃生锤?冯先生,你不是蠢人,你应该想得明白。” 半晌沉默后,手机里传出冯昊的回话:“好吧,就算这次你不是陷害我,但是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你的把戏?你能提前让我准备破窗锤,说明你早就知道李倩的车子会着火,对不对?那你为什么能提前知道?除非这火是你放的!” 方子羽冷笑反问:“我故意纵火,然后又让你跑去救人?这有意义吗?符合逻辑吗?” “我怎么知道!说不准你丫是精神分裂呢?”冯昊纯属嘴硬,明明心里开始动摇,但语气还是没有丝毫软化的迹象,“要么你给我解释清楚,要么咱们一拍两散,以后我不但不会帮你做事,还会去派出所把你的事统统告诉条子!哼,我查不到你,条子还查不到你么?” 方子羽暗自叹气,以冯昊的脾气和行事风格,要是不能给出一个让他信服的解释,搞不好他真会立马跑去派出所。 可要怎么说才能稳住冯昊? 眼下正是用人的时候,如果没法留下冯昊,到哪里去找另一个“外勤特工”? 而且这已经不只是损失一个助手的问题了,要是冯昊跑去派出所把昨天收到卡片手机至今发生的所有事全都一股脑兜出去,搞不好会引来警方的注意,甚至可能会引起灾难性后果。 方子羽在听闻美联邦俄亥俄州的欧阳杰后,第一反应就是猜测他可能拥有未来笔记本,推己及人,如果存在其他未来笔记本持有者,当他们听闻冯昊所说的故事,他们会怎么想呢? 到时,搞不好冯昊和方子羽自己都有生命危险!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所以,要编一个什么样的谎言,才能在不让冯昊窥探到自身秘密的前提下,说服冯昊继续为自己工作呢? 冯昊此人,率真,直爽,讲义气,脾气火爆,正义感强烈,文化程度不高…… 有了! 方子羽清了清嗓子,深沉地说出一句鸟语。 “you.are.being.watched.(你正在被监视)”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大忽悠(为道是道可道盟主加 方子羽曾看过一部名为《疑犯追踪》(poi)的美剧,这部剧集精彩且有趣,让方子羽印象深刻。 《疑犯追踪》讲述的是这样一个故事: 【神秘的亿万富翁兼软件天才哈罗德·芬奇在911恐h袭事件后决心发明一项程序,通过观测已有模式并收集所有经由网络传播的信息,预先识别出计划对美联邦进行袭击的恐h怖分子,以此杜绝美联邦本土遭受恐h袭的可能。 翻译一下用人话说就是:哈罗德·芬奇创造出了一个强大的人工智能,能够监视并分析所有监控摄像头、电脑、手机等数据传输端的信息,提前发现各种犯罪行为,并将分析结果反馈给国家安全部门。 哈罗德·芬奇原以为自己的使命在软件开发完成后就已结束,然而他却没有想到名为“machine(机器)”的人工智能不仅能预先识别恐怖h袭击,还能识别城市中各种有预谋的犯罪行为! 国家安全部门不会关心个别平民的死活,为了保守“机器”的秘密,他们选择忽视常规凶案,任由那些陷入危险之中的平民在无知中走向死亡。 哈罗德·芬奇发现这个秘密后良心难安,为了能够救下那些无辜的受害者,哈罗德·芬奇找来前美联邦空军特种部队队员兼前cia精英探员里瑟作为助手,通过“机器”给出的提示,两人一次次在罪恶发生前赶到,成功拯救受害者。】 这剧情与方子羽和冯昊何其相似!只不过方子羽的金手指不是监控全国的人工智能,而是更加强大的未来平板。 现在回过头来想想,方子羽觉得自己之所以会产生那个成立私人机构的想法,很可能就是受了这部美剧的影响,只不过方子羽没有哈罗德·芬奇那样神通广大的骇客本领,所以方子羽行事更加小心,从未在冯昊面前显出真身。 要用这一套来忽悠冯昊,是否可行? 仔细思考后,方子羽认为这套忽悠的成功概率并不算低。 首先,冯昊有强烈的正义感,只要改写未来是为了拯救他人,他就不会抵触这份工作——他连极度憎恶的前女友李倩都救了,足以说明他的本性不坏,虽然他总是出口成脏。 其次,冯昊很重感情,很讲义气,只要能获得他的信服和忠诚,他不太可能对其他人透露秘密,而且他又是孑然一身,无亲无故,没有把柄,不会被人威胁。 最后,冯昊的头脑是常见的普通人水准,既不会蠢到坏事,也不至于聪明到难以掌控,尤其他文化程度不高,很可能被“人工智能”、“全网监控”这种看似高大上的概念给唬住。 虽然方子羽对这些高科技软件的了解也很有限,但凭借着信息差优势,要忽悠冯昊应该不难。 于是,迅速琢磨好台词后,方子羽开口说出《疑犯追踪》中的著名台词:“you.are.being.watched(你正在被监视)。” “说人话!别说鸟语!”冯昊暴跳如雷,“再不说清楚老子挂电话去派出所了!” “抬头,看看四周,你看见了什么?”方子羽努力营造高深莫测的神秘形象。 “有什么?什么都没有!装神弄鬼是吧?行,我这就去派出所,我让你跟警察叔叔装去。” 只要冯昊没有立刻挂断电话,就说明他还会继续听,方子羽不慌不忙,缓缓说道:“你看见监控摄像头了吗?你知道这座城市里有多少个安防监控,多少个交通监控,多少个私人监控吗?” “你想说什么?说清楚点。” 鱼儿上钩了。 方子羽稍稍松了口气,继续蛊惑:“还记得你昨天帮助的庞威同学吗?其实在那条胡同小巷对面的街道,有一个监控摄像头正对着胡同里,几乎每天都拍摄到庞威遭受欺凌的证据,但是始终没有人去帮助庞威,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没人看见?因为看见的人不当一回事?” “是的,因为这些监控录下的信息太多太多,就算银江市公安局从市局局长到片警辅警,所有人坐在电脑屏幕前二十四小时不眠不休地看,也看不完所有监控录像,因为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新的事情发生。” “噢,警察看不到,你看得到,你比警察都牛逼?” “冯先生,我相信以你的智商不会说出这么没有逻辑的话,如果你还愿意继续与我交谈,继续这份工作,请你尽量保持语气平和,不要故意抬杠。” “噢,继续不继续我不知道,不过我倒是挺好奇,按你的说法,公安局都没法看完这些监控录像,你怎么就看完了呢?” “不,我并没有看完。”方子羽露出奸计得逞的坏笑,“我只看到了我需要看的部分,比如庞威遭遇欺凌,比如有人对李倩的车做过手脚。” 长达半分钟的沉默后,冯昊再次开口:“先不说你怎么能看到那些监控录像,你倒是给我说说,凭什么你能找到关键的视频内容?就算是警察办案,也得等到李倩被烧死之后,再一点一点沿着路段调看监控录像吧?还是那句话,要么你给我解释清楚,要么我去派出所自首,呸,报案。” “为什么我们能提前看到关键内容?呵呵,大数据同步分析、各区域录像随机采样、云端上传全城监控,超算实时分析、强人工智能运用,你能理解吗?记住,这不是你能接触的机密,知道太多对你未必是件好事。” 方子羽故意编了些自己都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概念名词,一来试图唬住冯昊,二来如果冯昊跑去跟别人说这些,多半是会被当成傻子或幻想症。 说完,方子羽深吸一口,以自己能够想象的,最为中二的语气,沉声道:“你要知道,这些都是绝密,不允许对外透露,因此,即便我们想要拯救那些无辜的受害者,也得不到批准和允许,所以我们选中了你和那些像你一样的人。我们给你们一份收入丰厚的工作,一个拯救他人、成为英雄、为良知而战的机会,请你们代替我们行走世间,破除城市中的黑暗阴影。你,明白了吗?” 第一百四十七章 弥天大谎(为道是道可道盟主 从构思这个谎言开始,方子羽就不再说“我”,而是说“我们”,意图营造一种有组织有纪律的假象,使冯昊产生错误认识。 而方子羽所说的每一句话,都隐隐在暗示冯昊:他属于一个神秘组织,掌握着某种了不得的高科技手段。 至于是什么神秘组织,到底有什么高科技手段?方子羽只字不提。 虽说在编造谎言时添加的细节越多,谎言的真实性就越高,但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在这种情况下随意补充细节并不是明智之选,因为方子羽对传说中的情报机构没有任何直观认识,全凭自己脑补细节的话,很可能会出现错漏,一旦露馅,就会彻底失去冯昊的信任。 相反,犹抱琵琶半遮面式的话术却能让冯昊自行脑补。 以冯昊的智商,不可能听不出方子羽那一番话中的暗示,而听出话中含义后,如果冯昊选择相信,他便会根据自己的认知主动进行脑补,反而会觉得方子羽的话真实可信——这种套路常见于各路算命算卦的神棍,他们要骗你很难,要让你自己骗自己却不难,所以那些老神棍往往会灵活娴熟地使用各种手段,让人上当受骗。 反过来说,如果冯昊心存疑虑不愿相信,那么不管方子羽添加多少细节,都是无用功。毕竟,方子羽给不出真实可信的细节,瞎编乱造只可能起到反作用。 至于那一通中二至极的宣言,则是刻意针对冯昊的心理,要是能激起冯昊的热血,使他心潮澎湃,那就相当于给他套上了一层减智光环,更容易欺骗和控制。 说完后,方子羽静默且紧张地等待回复,要是这套大忽悠术不起作用,那他只能立刻潜藏,有多远躲多远,不光手机、电话卡和变声器要扔掉,出租屋里的钢珠气枪、泰瑟枪等各式装备也得处理掉,最好连游戏仓都一并转移。 几秒钟后,电话里传出长长的呼气声,方子羽不由自主地脑补了冯昊吐出一大口烟雾的模样。 “我听明白了,你是一个情报组织的成员,就像老美的那个什么b,对吧?”冯昊还是没记起fbi,“然后你们能看到这些监控录像,但是又不能自己出手,所以要找人帮你们跑腿,没错吧?可为什么会找上我?” “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做。你们都是符合各个筛选条件的人,所以我们找到你们,而你,只不过是其中一员。” 反正吹牛扯谎不要钱,方子羽可以尽情发挥,张嘴就来。 “哦,我懂了,因为我这种人有前科又没亲人,把你们的秘密说出去也没人信,嘿,难怪你不提前打电话报警,却让我等着救人,这样一来我就可以谎称自己是恰好路过,而你们的秘密也就不会暴露,对吧?”冯昊说完,怪笑一声,“妈的,活了二十多年,真没想过这种小说主角才能碰上的事会发生在我身上。” 世界上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角,在方子羽的故事里,冯昊是个配角,而在冯昊的故事里,他当然是不可取代的主角,这话说的没毛病,方子羽甚至想给他点赞,因为他已经开始自行脑补了。 而且冯昊的脑补还没有结束,他接着又说道:“都提前知道了,还不能报警或者出手救人?这也是为了保住秘密吧?是你们的上级不允许?妈的,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都想着自己快活,不顾老百姓死活。” 方子羽差点笑场,但是自己开的戏,憋着笑也要演到底,他忍着笑意回道:“上层有上层的顾虑和想法,不必讨论。” “骂两句有什么……呃,你给我打电话是不是会被全程监听?好吧,不问这个,不是,既然是秘密,你怎么就告诉我了呢?” “冯先生,你的问题太多了。”方子羽气得翻白眼,心说还不是你要问,我才编了个弥天大谎。 转念一想,方子羽觉得有必要解释或者提醒一句,于是补充道:“正因为你可能把这个秘密透露给其他人,所以迫不得已之下我才让你知道这些,但是记住,这些都是绝密内容,我是为了保护你才告诉你!希望你明白,即便你把今晚听到的内容说出去,你也未必能取得别人的信任,但却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少他娘的吓唬人。”冯昊嘟囔了一句,很是不满地说道,“你说的好像真的一样,但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选择相信,也可以选择不相信,如果你选择相信,并且愿意继续这份工作,那么请你配合我,遵守规定,领取任务奖励后等待下一条指示。至于今晚你的违规提问行为,我就当作不曾发生过,但宽容仅此一次。”方子羽换了副严肃严厉的语气,“如果你不相信,或者不愿意继续这份工作,那么请你扔掉所有相关物品,彻底忘记这件事,永远不要向其他人提起,以免遭受无妄之灾。那么,冯先生,请做出你的选择。” “你…我要考虑考虑。” “再给你一根烟的时间。”方子羽估摸着一根烟的时间已经足够,像冯昊这种性格,很难做到冷静下来、客观理智地分析利弊,是接受还是拒绝,就看他有没有那股脑门一热往上闯的冲劲,要是过了一根烟的时间他还没决定继续这份工作,那就不用多做指望了。 五分钟后,冯昊清清嗓子,随地吐了口痰,说道:“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我愿意给你卖命,反正烂命一条,能卖个好价钱,还能做点好事,没什么不好。但是从头到尾都是你在讲,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我说过了,你可以选择相信,也可以选择不相……” “少来这套!你丫复读机啊一句话反反复复地说?”冯昊暴躁地打断方子羽,“信不信都是虚的,我要实在的!我要提条件!要我相信你,要我继续工作,你得先答应我的条件,你要是不答应,我管你说的是真是假,我现在立马去派出所报案,让网警定位你手机,追踪你那个啥p的地址,ip地址!” 第一百四十八章 冯昊同志觉悟高 方子羽为什么热爱游戏? 因为游戏可以再来,现实却不能重启,作为拥有圣斗士属性(同一个错误不犯两次)的人,方子羽很享受在游戏世界中徜徉的过程,因为在游戏里犯错了可以改进,能让他感受到自己的进步和成就,而在现实世界,一个失误就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永远无法弥补! 比如今晚匆忙行动,结果撞上乌龙,犯了个不算严重的错误,但任方子羽费尽百般功夫,还是没能彻底弥补。 虽然听起来冯昊对方子羽那套忽悠并不是完全不买账,但他想到要以此作为要挟提出条件,这是一个相当糟糕的信号。 有句话叫人心不足蛇吞象,若是冯昊动起贪心,他的胃口可能会越变越大,最终走到无法满足的地步。如果真会走到那一步,恐怕方子羽只能早做打算,尽快切断自己与冯昊的一切关联。 至于冯昊把今晚听到的谎言说出去后会引起什么后果?谁都无法预测,只能听天由命。 这就是现实世界,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角,永远不要奢望谁会甘愿成为你的配角,更不要自信自己可以为别人制定剧本,因为没有人会不为任何缘由地去信任你、帮助你、配合你。 方子羽早该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一直没能彻底摆脱金手指也就是未来平板给他带来的莫名其妙的优越感,总在潜意识里认为自己不再平凡,理应高人一等,再加上心态不够沉稳老练,做事急于求成,结果招募外勤的计划才开始一天,就给自己捅出一个大篓子。 现在能否把这捅出的篓子给修补回去,就看冯昊要提出什么条件了。 如果不过分,答应也无妨。但只要冯昊表现出一丁点贪欲,那就不能再有任何侥幸心理,必须立刻抽身事外! 拿定主意后,方子羽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条件?抱歉,冯先生,我想你一定是对我们产生了某种误解,不要以为你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秘密,就能反客为主拿捏我们。我们绝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威胁勒索!” 谈判嘛,底线不能动,气势不能弱。不过方子羽没有把话说死,绝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威胁勒索,并不代表绝不答应冯昊任何条件。 “嘁,别看不起人,我冯日天是讲究人!”冯昊好像压根没有勒索的念头,拿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说道,“我提的条件都很简单,也很合理,你要是不肯答应,我只能去派出所,你也别跟我说什么杀身之祸,我不怕,我就一个人,你威胁不了我,有种弄死我,我死都咬你们一块肉下来!” 没有牵挂还不怕死的人最是难缠,方子羽头疼地捏捏眉心,点头道:“说说你的条件。” “第一,以后不能让我再做无厘头的事,什么爬楼去翻砖,脱衣服裸奔,这种事统统不干!第二,以后给我下达指示,得先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如果是昧良心的事情我坚决不做,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第三,第三……”说到第三个条件时,冯昊犹豫了半晌,“算了,第三个条件不答应我也无所谓,我就想问问,你们还招人不?” “噢?”方子羽挑起右边眉毛,大感意外。 怎么着,冯昊的思想觉悟这么高?居然打算主动发展下线? “我就问问,嗯,我认识一个人,情况跟我差不多,不过他没蹲过号子。”冯昊顿了顿,补上一句,“怎么说呢,反正只要你们给我们的任务是帮助别人,他肯定乐意干这份活。” 方子羽大概猜到了冯昊在说谁,冯昊这家伙出狱后就成了社会边缘人,与其他人基本没有往来,他说的这个人除了徐白义还能有谁? 可方子羽实在想不通,经历了今晚发生的事情,冯昊居然还想把徐白义也拉入伙? “冯先生,明知这份工作有风险,还要拖你朋友下水?” “呸,阴阳怪气的说话有意思么?现在做什么没风险?做好事有钱拿,有什么不好?再说跟你们开工,嘿,还挺刺激的,我了解我朋友,他肯定喜欢。再说,我就是随口一问,不行就算了。” 方子羽眯起双眼,开始权衡利弊得失。 徐白义车技高超,要是能拉他入伙,就等于在紧急情况有了交通保障,而且未经训练的往往很难长时间保守秘密,一个小秘密在心里憋久了总会想要找人倾诉,若是能让徐白义也成为外勤人员与冯昊共事,或许有助于稳定冯昊的情绪。 不过,多一个人知道,就意味着多一分暴露或露馅的可能,眼下情况如此复杂,最好不要冒险。 想到这里,方子羽冷声道:“前两件事我可以答应你,最后一件事我做不了主,但是我会认真考虑,在得到批准许可之前,请不要擅自向你朋友透露相关信息,否则你会害了他,明白吗?这是第一次有人跟我谈条件,希望也是最后一次,冯先生,下不为例。” “放心,我说了,我是讲究人,你不坑我我就不会坑你。还有,我也要说一句,别再耍我!要是下次让我发现你们耍我,我还是会去报警,不光要报警,我还要在网络上曝光你们!好了,现在你跟我说说,我该怎么做?”冯昊恶声恶气地咒骂道,“李倩那个贱人,肯定会报警,就算她知道不是我放的火,也会抓住机会整我一把,你说,条子来找我了我怎么解释?” 方子羽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此时已是凌晨三点,想来就算警方效率再高,也要等到明天才会找上门,于是回道:“你不需要解释,你只需要回家安心休息,等到警察找上门后向他们说明情况即可。记住,事发前你在与朋友聚餐,接着到心悦网吧上网,你从没有接到过什么神秘电话,你只不过是一个恰好在正确时间出现在正确地点并做出正确行为的路人而已。至于你为什么会随身携带逃生锤,为什么会来到飞环路的心悦网吧,我建议你编造一个合理的借口,记得找上熟悉的人充当人证,警方很可能会去求证。” “还要找人做假证?我上哪找去?” “那是你的问题,再见。” 方子羽果断结束通话,收起变声器和手机后他举目四顾,看着夜幕下的寂静小路,向前迈出坚定的步伐。 昂首挺胸,仿佛行在堂皇大道,仿佛身侧绿化带上的树苗都是他的卫士。 第一百四十九章 未雨绸缪避灾劫 最初方子羽打电话让冯昊去网吧一边玩游戏一边等候指示,就是为了给冯昊留下证明自身清白的证据,马路上有监控,网吧里也有监控,两边监控录像抽取出来放到一起,足以证明冯昊不是纵火犯。 所以就算银江警方找到冯昊,也不会过分难为他,说不定还要为他见义勇为的救人之举点个赞。 在这种情况下,冯昊回家安心等着警察叔叔敲门就好,要是抱着避避风头的想法躲起来,反而显得心虚。 因此,方子羽让冯昊做好准备后放心大胆地回家睡觉。 这计划本身没有问题,但警方的工作效率实在出人意料,本以为怎么都要等到第二天早上警方才会找上冯昊,却没想到冯昊回家时就在家门口看见了两位穿着民警制服的警员。 两位“民警”表现得很客气,既不上铐子也不放狠话,和颜悦色地“请”冯昊跟他们回去喝杯茶。 派出所民警要了解情况,冯昊不能不配合,他知道,别看警察同志脸上笑嘻嘻,要是他敢不给面子,人家转眼就翻脸,比翻书还快。 幸好,冯昊回家之前就按照方子羽的指示,提前联系徐白义和道上一位朋友,编了个故事讲给他们听,并跟他们说好了让他们帮忙作证,所以被警察叔叔请去喝茶冯昊也不怕,大大方方地坐上了警车。 等到被两位警员带上了车,冯昊才发觉不对。 这两位警员竟然都配了枪!而且开的也不是常见的警车,而是挂了牌的私车,车窗下边还摆着两张通行证。 这不同寻常的配置让冯昊起了疑心,当即打算下车,一番纠缠后看见人家警官亮了证件才悻悻作罢。 原来请冯昊回去喝茶的根本不是派出所民警,而是银江市刑警一大队(平昌区刑侦大队)的干警。 冯昊离开飞环路后不久,附近微信消防站的消防车赶到,迅速扑灭火情,紧接着派出所接警后出动的警车也赶到现场,李倩果然倒打一耙,诬蔑冯昊故意纵火想要报复杀人。 其实现场情况到底如何,调出监控一看便知,按说警方压根不会理会李倩的胡言乱语,就算要请冯昊回去做笔录也不会大半夜守在家门口等人。 可为什么接到报警后,一大队会马上派出两名警员跑到冯昊家门口守株待兔? 这还只是放在冯昊家门口的警力,谁知道一大队乃至银江市刑侦支队为了尽快找到冯昊,到底投入了多少警力? 警力资源可是十分宝贵的! 为什么每年有那么多小偷小摸的盗窃案无法破获,为什么每年都有大批沉案堆积,就是因为两百万名警察承担着捍卫十六亿民众安全的重担,警力资源紧张! 如果真是小汽车意外自燃,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么?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除非,李倩的甲壳虫确实是人为纵火,而且一大队连事故检验报告都没等到就确定这是一起故意纵火案,而且对此案高度关注。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警方果然在秘密调查,真有一个纵火犯潜藏在银江!上次310路公交车纵火没成功,这回又按捺不住跑出来烧车烧人了! 方子羽靠着追踪芯片的窃听功能,全程监听冯昊被一大队的两个警员带回队里——刑警队的办公场所并不在公安局大楼内——接受盘问。 一大队的警官们应该是心里有数,知道冯昊不是纵火犯,所以之前两个警员简单搜查了冯昊的住所后,并没有仔细搜查冯昊随身携带的物品,到了刑警队之后也没把冯昊扔进审讯室,只是搬了张椅子坐着,还给烟抽。 冯昊他不知道一大队的态度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做好了充足准备,就算警方要找人求证他也不会露馅,所以有恃无恐,淡定得很。 因为冯昊表现得一切如常,而且老实配合工作,所以一大队的警官们没有难为他,问清现场情况核对监控录像并打电话求证后,刑警们排除了冯昊的嫌疑,留下他的联系方式后便请他离开一大堆的办公楼。 冯昊虚惊一场,跑去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泡了碗红烧牛肉泡面,一边吃一边往回走。 城市的另一端,方子羽在出租屋内反复回看自己录下的视频,深深皱起眉头。 现在方子羽几乎可以肯定,在看似安全平和的银江市内,藏着一个丧心病狂的纵火犯!而且很有可能上次的310路公交车和这次的大众甲壳虫“自燃”,都是他的杰作。 这是纯粹为杀人而纵火,可谓穷凶极恶! 想到这一点后,方子羽不禁长出一口气,深感后怕。 如果方子羽这次仍然亲自出手救下李倩,有一定几率会暴露秘密! 回想事件发生时,大众甲壳虫的着火时间如此精准,早不起火,晚不起火,偏偏就在李倩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以后起了火,这绝不是巧合。 要么,纵火犯设计了一个相当高明的自动触发装置,能让大众甲壳虫在李倩坐进车内并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后起火。 要么,纵火犯设计了一个远程遥控装置,事发时他就在附近暗中观望,等到李倩进入车内再按下遥控器。 方子羽并不清楚前者的技术难度有多大,也不确定后者的可能性有多高,但是他知道有这样一种可能性:纵火犯就算没有留在现场,也很可能通过其他方法观看李倩被活活烧死的过程。 假设真有这样一个纵火犯,他先是看到方子羽拯救了310路公交车内的乘客,接着又看到方子羽如有神助恍如先知地提前赶到飞环路救下李倩,他会怎么想? 正常人不会立马猜到方子羽能预知未来,但纵火杀人的变态罪犯肯定不是正常人,而且就算他不往“预知未来”这方面联想,多半也会盯上方子羽,到时候老爸方林和柳阿姨母女都有可能陷入危险之中! 幸好,幸好方子羽自始至终没有露面,他在飞环路游荡和进出奶茶店时都戴了口罩遮挡面容,出现火情后也没有参与营救。 如此看来,未雨绸缪助他躲过一劫。贸然招募冯昊,也算好坏参半,并不是纯粹的错误。 第一百五十章 找BUG(月票突破300加更) “纵火犯啊……” “啧,还以为国庆能好好玩个痛快,怎么又碰上这种事情,我真心不想当侦探或者救火队员啊。” 方子羽咬着右手大拇指喃喃自语,思考着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按理说,人为纵火总会多多少少留下一些痕迹,尤其像310路公交车和大众甲壳虫这种无故自燃,消防部门和安监局的专家肯定能找出痕迹。所以银江警方肯定已经开始着手秘密调查,或许还从各部门抽调精锐组成联合调查组乃至秘密专案组。 乍一分析,既然有警方在调查纵火案,方子羽完全可以装作不知道,抽身事外。但仔细想想就知道那是盲目分析,瞎吉尔乱分析。 纵火犯上次对310路公家车下手没能得逞,这次又对李倩的大众甲壳虫下手,这说明说明?说明纵火犯应该不是一时冲动想要报复社会,而是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或者其他原因,迫使他放火烧人。 而且这个纵火犯必定具备一定的反侦察能力。若非如此,他早该蹲在看守所里了,哪能跑出来放火? 如今距离310路公交车起火事件已过去三个礼拜,以银江刑警的侦查能力,都迟迟未能将纵火犯抓捕归案,说明这个纵火犯的反侦察工作做得相当到位,进而间接说明这个纵火犯的智商应该在正常水准之上。 一个人一而再再而三想要纵火烧死别人,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心理有问题。 不管他是哪里有问题,总之他不会轻易放弃,前后两次纵火烧人都是功亏一篑,想必那纵火犯已是暴跳如雷,急躁不耐,很可能还会继续放火。 那么在纵火犯被警察抓住之前,方子羽可以做点什么,又应该做点什么呢? 首先,得再找个能帮上忙的人。 这次他烧李倩,方子羽可以让冯昊去救人,没有问题,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那下次他烧别人呢?还让冯昊去救人么?一次是巧合,接二连三都是巧合?谁信? 其次,得靠着来之不易的机会,进一步测试未来平板的奖励机制。 这一点对方子羽而言至关重要,未来商城里有那么多好东西,游戏仓里有那么多款游戏,他却只能眼巴巴的看,都是贫穷惹得祸。 正愁着未来观测指数不够用,这不就有奖励送上门来了? 救下李倩所获得的200点未来观测指数应该只是一小部分奖励,就像上次推迟安奕的死亡时间一样。 那么,帮助警方抓住纵火犯后,能获得多少奖励呢? 换个角度思考,如果不帮忙抓纵火犯,而是帮纵火犯躲避警方的抓捕呢? 方子羽没有反人类反社会的倾向,他只不过在思考过程中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要是能让纵火犯一直不落网,让他一次又一次地策划纵火,然后一次又一次地阻止他,那会如何? 假如每次拯救受害人都能获得200点未来观测指数,那岂不是找到了一个无限度刷奖励的bug? 若是能不费力气地刷出上万点未来观测指数,那可轻轻松松走向世界巅峰啊! 不过这个想法要实行,难度很高。 冯昊的卖力表现已让方子羽知道,想要为他人制定剧本,难如登天。纵火犯不是吃吃喝喝专心养膘的肥猪,想把他当成bug刷钱,搞不好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再者,方子羽很难相信未来平板的运作机制中会存在如此低级的漏洞。 “唔,这个方案还是先放一放,我连纵火犯都找不着,怎么帮他?再说,估计市局乃至省厅都在关注这件事,我要是瞎搞,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给搞进去了。” 方子羽松开快要咬出血的大拇指,摇摇头,自言自语。 “当然,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这个找bug的想法要记下来,等以后有能力了,可以找个机会尝试一下。至于现在……” “先想办法把人抓住!免得夜长梦多!” 方子羽说得斩钉截铁,这回他不打算等到下一段视频出现后再被迫行动,他要主动出击! 方子羽已经厌倦了充当救火队员四处救火的模式,既然提前察觉到危机的火苗,当然要努力赶在大火烧旺之前把它搞定,避免后续麻烦——擦屁股和救火一样,很累,很麻烦。 光凭方子羽自己,没可能抓住纵火犯,不过没关系,方子羽可以求助外援。 按照原定日程,今天(此时已是周末凌晨)下午就该去张况的私人侦探事务所报到,正好趁着机会寻求张况的帮助。 有现成的专业人士在,何苦自己没头没脑地摸索? 给张况一点提示,让他去寻找纵火犯,而自己跟在后面捡漏,伺机补上击杀boss的最后一刀,岂不美哉? 反正,对张况而言,重要的是破获纵火案的功劳,而对方子羽来说,重要的是改写未来后获得的未来观测指数,两人之间不存在竞争关系。 最理想的情况是,方子羽看似不经意间提上一嘴,让张况意识到这起纵火案不同寻常,进而让他联系起310路公交车自燃事件,发掘出隐藏的真相,然后带着方子羽作为跑腿的助手,一起暗中追查,找到纵火犯后将他制伏并递交给警方。 这样一来,方子羽能名正言顺参与其中,又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说不定还能收获一笔奖金呢! 至于要怎么提示张况,方子羽已经打好腹稿,他可以先用真实身份联系冯昊和徐白义,套出昨晚发生的事情,然后转述给张况,再提出自己的想法,由于他是310路公交车自燃事件的当事人之一,产生如此联想,合情合理。 最后,只剩下一个问题:如果张况也找不着那个纵火犯,该怎么办? “连刑侦高材生都搞不定,那我也无能为力啊,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啧,说到底还是能量不够,要是有钱有权有人脉,哪需要操心?” 想到自己现在才刚脱离一穷二白的赤贫阶段,方子羽不禁摇头叹气,盼望着能够早日成为大佬。 第一百五十一章 火男行动开始(月票突破600 因为担心后半夜未来平板可能还会出现新视频,所以方子羽没敢继续玩游戏,定下一个“火男行动”的代号后,便抱着未来平板上床休息,打算恢复精神去找张况报到。 这回虽然熬了夜,但睡得很不踏实,方子羽在大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公交车内乘客被烧成焦尸的视频片段。 那是方子羽第一次看到的未来片段,也是印象最为深刻的一次,虽然没有用手机录下来,但里面每个场景都历历在目。 希望如此惨剧,永远不会发生。 中午十二点,方子羽顶着两块厚重的黑眼圈出了门,拦下一部出租车后直奔张况的私人侦探事务所。 城中村还是那副脏乱差的光景,即便是正午时分街道上也看不见几个人,电线上站着几只小鸟在那叽叽喳喳,声音都能盖过附近人声。 走到事务所门前,方子羽发现两扇门都开着,但他没有直接走进去,而是出于礼貌敲了敲门。 屋里张况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老板椅上翻阅文件,听见敲门声后招呼道:“来啦,进来坐,冰箱里有饮料,喝什么自己拿,别客气。” 方子羽没去拿饮料,反而自觉地拿起扫帚簸箕开始打扫卫生。 屋里很乱,地板上随处可以看见细灰、纸团和空易拉罐,前天来时是这样,今天再来时还是这样,看得出来张狂对事务所的卫生并不上心,可能这个门面对他而言根本不重要。 方子羽虽然爱干净,但没有洁癖,之所以进屋就打扫卫生,是因为他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很正。 区区一个身无特长的在校大学生,进了张况的事务所能做什么?人家把话说好听点叫助手,事实上现在的方子羽能帮上什么忙呢?无非是端茶倒水跑腿打杂而已。 既然是打杂的,又有求于人,当然要自觉做事,所以方子羽进门就开始打扫卫生。 张况听见动静,抬头一看,见方子羽正弯着腰扫地,愣住了。 看了一会儿,张况出声道:“咳,小方,没事,过会儿我请个家政来打扫就行,你坐。” 方子羽摇摇头,露出灿烂笑容:“不用,您付工资请我来是让我来工作的,既然我暂时做不了别的,就先把屋里卫生打扫一下吧,尽量赶在您客户过来之前把屋里打扫干净。” 张况欲言又止,耸耸肩没说话,低头继续看文件,等到方子羽把屋里屋外全打扫了,才起身亲自给方子羽拿了瓶矿泉水。 “其实呢,今天的客户我推掉了。”张况替方子羽拧开瓶盖,把水递到他手里,“昨晚出了个事不知道你听说没?” 方子羽心里咯噔一下,刚才他打扫卫生时还在想要怎么才能不露痕迹地引出这个话题,却没想到张况自己给讲出来了。 “昨晚?”方子羽装出疑惑的神情,“昨晚我失眠,玩游戏玩到半夜才睡,怎么了张哥,出什么事了?” “哦,凌晨两点多的时候,飞环路有一辆小轿车半夜着火,差点烧死车主,结果被路过的行人救了。嘿,你猜救人的和被救的是谁?” “这怎么猜?”方子羽立刻摇头,“猜不出来。” “救人的是你那天领来的朋友,被救的,是他前女友。”张况咧嘴一笑,感叹道,“你说巧不巧?” 巧!太巧了!巧得差点把我坑死!方子羽腹诽几句,万分惊讶地说道:“真的假的,还有这种事?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嗯。”张况一对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两圈,转身去关了门。 正说着话呢突然关门是什么操作?多半是要说机密消息了,方子羽坐直身子,紧紧盯着张况,一言不发。 果然,张况关门后第一句话就是:“接下来跟你说的事,你不要到外面乱说,懂么?” “懂!守口如瓶!” “嗯,我推掉客户就是因为这事。知道吗,昨晚起火的那辆小轿车,不是自燃。”张况郑重道,“还有,我估计你应该猜到了,310路公交车也不是自燃!” 不愧是名誉银江的大侦探,不愧是刑警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消息渠道和人脉关系就是不同寻常,昨晚发生的事情张况这么快就收到消息了——要知道这件事不算什么,但连两位当事人的关系和个人信息都能摸个一清二楚,这可不容易。 拼演技的时候到了! 方子羽使出小时候吃奶的劲头,瞬息之间接连变换眼神和脸色,虽然张大了嘴,但就是不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这表演太过投入、太过卖力,以至于张况以为方子羽受到了很大惊吓,赶紧解释道:“呃,别多想,跟你那个朋友没多大关系,310路着火那天,你那朋友还没从三监放出来。昨晚他也是恰巧路过,一大队已经排除他的嫌疑了。但是……” “但是肯定有个纵火犯,先烧公交车,后烧私家车!”方子羽忍不住抢答,“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果然是这样!张哥,您推掉客户,是不是为了协助警方调查这起纵火案?” 请回答是啊,请务必点头啊!方子羽在心里默念祈祷,可惜张况摇了摇头。 “市局会从各分局抽调刑侦骨干组成专案组,轮不到我去指手画脚。”张况前半句话让方子羽希望落空,后半句话却又给出转机,“不过,我打算悄悄摸摸查一查。你看,这么多天专案组都没逮着人,说明咱不能走常规思路,必须另辟蹊径。” “恩恩!” 方子羽才不管他是固守成规还是另辟蹊径,只要能找着人就行,连证据都不需要。 警方办案才需要证据,方子羽从没打算当个没有污点的圣洁英雄,只要能确定纵火犯的身份,找得到证据就扭送警方,找不到证据就喂一颗dnss227,简单得很。 “那,您打算怎么查?”方子羽点头后问道,“另辟蹊径?蹊径在哪呢?” “哦,不就坐这儿呢么。”张况哈哈一笑,拍拍方子羽的肩膀,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张照片,拍在办公桌上,问,“这人你认识吧?” 方子羽定睛一看,愣住了。 这是温言啊! 第一百五十二章 你会泡妞不(月票突破900加 “认识。” 这事没法抵赖,方子羽老老实实点头承认:“她是我们学校新来的老师,叫温言,也是安姐的好朋友,不过我跟她没什么联系,尤其是……” “尤其是那天晚上她撞死一个人之后。”张况又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照片和两页印满英文的a4纸,放在方子羽面前晃了晃,“姑且叫她温言吧,也不知道这名字是真是假,总之她的身份学历统统是造假。” “啊?” 这个急转弯幅度很大,方子羽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不知道也正常,出了这种丑事,你们学校当然要捂盖子。事实是:这个自称温言的女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海龟博士,她的文凭和工作经历全都是假的,身份证也是假的,这个人到底从哪来,是什么身份,有什么目的,现在跑去了哪里?统统不知道。”张况摇摇头,无奈叹气,“可能安记者知道,但她不肯说,我也没法强迫。” 方子羽默不作声地盯着张况拿出的最后一张照片,照片里温言戴着墨镜,站在一处建筑风格异于国内的街头,双手插在风衣口袋,身后躺着几个白人,地上和墙上血迹斑斑。 “喏,这张照片,我托一个朋友找关系传过来的。这是一年前,她出现在一起凶杀案的现场,死者是3k党,据说遇害前两个月曾虐杀一个黑人女孩,因为证据不足给放了,放出去两个月横死街头,你猜谁在现场报的警?”张况用食指戳了戳照片里的温言,沉声道,“这个人,不简单啊。还有就是,从她在凯宾斯基登记的时间来看,她刚到银江不久,就有公交车着火了,你说蹊跷不蹊跷?” “您不会是说……”方子羽嘴角抽了抽,没说出下半句话,无论如何他都不敢相信温言会是纵火犯。 “哦,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一般来说纵火犯的心理状态都有问题,从外在表现来看要么沉默寡言,要么情绪焦虑。犯罪学领域有个观点:纵火行为和非性需求的强h奸行为有本质联系,都有宣扬自身力量的心理需求,而且相当一部分的纵火犯都具有表演型人格、反社会型人格。温言?不像。” 张况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的猜想是,这位女侠有可能是来银江调查纵火案并对罪犯施以惩戒,就像那几个虐杀黑人女童的3k党。要真是这样的话,那说明这纵火案已经发生不止一件了,于是我就想办法收集了最近几年银江和周边邻市发生过的火灾事故。嗯,没看出什么名堂,但直觉上觉得有些关联。” “那能抓着人吗?”方子羽只关心这个问题。 “要有那么容易,市局早就结案了,你要知道,随机作案的嫌疑人最难找。”张况又拿出一张照片,这回是李倩的照片,“但是这次情况不太一样,李倩的车子被做了手脚,这得提前准备,说明凶手是有目的性地纵火。说完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再往下就得靠你帮忙了。” “我?”方子羽指着自己的胸口,“我能帮什么忙?” “你不是认识安记者么?还有这个李倩,是你朋友的前女友,想想办法接触一下?我和我以前那帮同事去问,她们未必会开口,但是面对你,她们总不会有太多戒心吧?明人不说暗话,找你来,主要还是看重你和安记者这层关系,如果能有安记者帮忙,以后很多事都会方便不少。”张况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的目的。 “难怪您不收冯昊,却请我来做您的助手。”方子羽苦笑不已,“安姐那边有机会我可以问问,可冯昊跟他前女友早就反目成仇,这层关系用不上啊。” 张况应该早就知道冯昊和李倩关系不睦,眼都不眨地说道:“所以要靠你帮忙啊。” “呃?” “就像你说的,无巧不成书。”张况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除了抓小三,还有一项主要工作就是劝退小三。” “现在有些油腻中年,仗着有钱、有社会地位,就背叛原配去搞小姑娘。某些家庭成员发现以后,未必愿意把事情闹大,于是就会找人用各种各样的手段劝退小三,让第三者自己离开。” “半个多月前吧,有个小伙子找上我了,他发现他爸在外面包养小三,但又怕他妈妈伤心,不想让他妈知道,于是就请我帮忙劝退这位被包养的小三。” “嘿,巧了,他爸包养的小三就是昨晚差点被锁在车里烧死的李倩。人倒是挺好找的,证据也有,随时可以捉奸,可李倩以前是小太妹,性子倔,软硬不吃,要让她主动离开自己的长期饭票,难度很大,所以一拖再拖拖到了现在。” “噢,对了,前几天李倩不是还找人去对付冯昊么?这事儿说来真是不好意思,估计是我让李倩产生了误会,她可能误以为是冯昊请我去纠缠她,逼她离开包养她的大老板,所以……哈哈,这世界上的事啊,总是这样,预料不到。” 张况一会儿说这,一会儿说那,七绕八绕讲了半天,听得方子羽晕晕乎乎。 “张哥,您跟我说这些的意思是?”方子羽好像猜到了点什么,但又不敢确定。 “哦,我有个大胆的想法。”张况掏出钱包,捏出一沓厚厚的红色纸钞,轻轻放在桌上,“像李倩这种半职业化的小三,要用真爱、感情、自尊去劝退她根本不可能,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看上别人。如果有个年轻帅气还多金的小伙子去追求她,她说不定会想换一张高级饭票。” “喏,客户给我的定金是六万,尾款还有四万。按行情嘛徒弟跑腿十抽一,这次我给你翻倍,只要搞定李倩,两万奖金到手!中间花的酒水钱、车马费、服装道具费,统统让客户报销,怎么样小方,张哥够敞亮吧?” “所以说。”张况拍拍方子羽的肩膀,笑眯眯地问,“你小子会泡妞不?”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夜店小傻子 五光十色的炫目灯光疾速扇动,节奏感强烈的劲爆音乐震耳欲聋。 舞池好似成了酒池肉林,不知多少男男女女正伴随着鼓点,疯狂扭动腰肢和臀腿,奋力融入到这激烈且暧昧的氛围中。 人群中,只有方子羽与这环境格格不入,他呆愣地坐在卡座里,两眼无神地看着前方,仿佛痴呆。 说起夜生活,方子羽能想到的就只有楼下网吧和桥洞底下的无名烧烤摊,夜店酒吧这类场所于他而言是最为陌生的地方,比起嗨歌蹦迪,他更愿意宅在家里玩游戏。 一个舞蹈零基础、自带冷场光环的宅男,哪可能摇身一变,瞬息间变成舞步迷人的夜店小王子?不存在的,夜店小傻子还差不多。 方子羽进了这家名为canvas的夜店后就像根木桩似的杵在张况给他预订的卡座旁,傻不拉几地点了一杯黑方和一份鱿鱼丝后才有样学样地坐下。 黑方和鱿鱼丝的价钱还赶不上这个卡座的最低消费,不过这事儿用不着方子羽操心,负责指挥的张况会替他搞定,方子羽的任务就是接近李倩,然后想办法勾搭她,如果能让她上钩那是最好,就算不能,至少也得打探点有用的情报。 根据张况的调查,李倩这个小三并不占据金主的太多情感,包养李倩的款爷很可能是把李倩当成一个安全的泄欲工具。 都说小三是男人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但李倩的地位却比不上作为宠物的笼中金丝雀,因为包养她的人只会给她钱,不会给她感情,也没有给她买个笼子(房子)。 真要做个比喻的话,在包养李倩的那个男人眼里,李倩大概是个全自动人肉飞机杯。 可想而知,李倩处于如此境况,情感生活一片空白,内心极度空虚,所以经常到夜店酒吧之类的场所寻求刺激,排解寂寞。 昨晚李倩出了事,汽车“自燃”差点把她烧死,受惊之后她更需要宣泄情绪的渠道,所以张况判断李倩今晚就会找个地方蹦迪,甚至吸点粉,溜点冰,嗨一嗨。 事实证明张况的判断非常准确,夜幕降临后,化好浓妆的李倩迫不及待地出了门。 而早就追踪在她身后的方子羽和张况,则一路尾随至李倩常去的canvas。 按说张况颜值不低,而且身材诱人——对大部分女性而言,张狂那身线条感极强极具爆发力的肌肉可是充满了诱惑力——色诱李倩的任务应该交给他才是。 奈何张况之前已经在李倩面前露过脸,而且根据张况的调查,李倩喜欢的类型不是他这种型男,而是方子羽这种奶油小生。 哦,对,按张况所说,现在流行的术语叫“小奶狗”。 方子羽不想当小奶狗,但为了两万块钱的奖金,也为了获得有价值的线索,尽快找到隐藏在市内的纵火犯,他只能以大无畏精神,牺牲自己的色相。 其实方子羽的长相并不算特别出众,这一点从他的名字就能看出来。据说当年方子羽出声之前,老爸方林迟迟没能决定儿子的名字,直到进了产房看见刚生下来的小方子羽,才幽幽叹了口气,定下“子羽”这个名字,取的就是“以貌取人,失之子羽”的意思。 可想而知,方林当时被小方子羽的丑陋给吓得不轻。幸好,这只是一个因缺乏常识而产生的误会。事实上刚跑出娘胎呱呱坠地的新生婴儿都很“丑”,得等一段时间面相长开了才会变成萌萌可爱的小宝贝。 不过方子羽等了二十年,也没等到自己长成正太或帅哥的那一天,仅以面部颜值作参考的话,方子羽只能算是五官端正,相貌中上。 所以方子羽要提高个人形象,得在其他方面多下功夫,老话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最容易下手且见效最快的当然是着装。 下午敲定计划后,张况就带着方子羽去租衣服。 没错,是租,不是买。按张大侦探的话说,做生意要见好就收,为完成任务而租一套好衣服,客户肯定不会多说,但要是全款买一套,傻子才给你报销。 别看张况穿衣打扮很随意,他对男装的品味可比方子羽好得多,先是选了一件裁剪工艺上佳而且看不见logo的修身衬衫和一条有暗纹的休闲裤,再配上一双布洛克鞋和一条carmina休闲腰带,既显小资格调又不至于浮夸到烂大街。 这套行头若是在大白天穿到正式场合,多少有些傻气,但穿进灯红酒绿夜未央的迪厅里,那是再适合不过了,换上全套衣物后方子羽像是换了个人,前后变化之大,让他站在全身镜前愣了半晌,几乎不认识自己。 原本张况还要拉着方子羽去做个新发型,但方子羽强烈反对,这才作罢。 外在形象的颠覆式变化给方子羽带来了新鲜感,使他不再抗拒接受新鲜事物,反而在追踪李倩的过程中抱有期待,想要见识见识传说中的夜店。 然而踏进canvas后,方子羽立刻感到后悔。 迷离闪耀的灯光,嘈杂震耳的音乐,夹杂着烟酒味道的浑浊空气,舞池里飘忽不定的躁动身影,都让方子羽感到不适。 方子羽对这里的环境有着天然的排斥,但为了完成任务并获得未来观测指数和奖金,他又不得不留在这里等待机会,所以只能像个木桩似的,死死钉在卡座座位上。 各路红男绿女嗨到极点,方子羽却感受不到半点兴奋,他唯一的乐趣就是在脑海里想象:如果这时候音乐和灯光忽然消失,这些人在这儿扭来扭去会是一番什么样的光景? “小方,喂,听得到吗,李倩就在你右后方的散台,你转头就能看见。” 张况的声音从入耳式隐形蓝牙耳机里传出,这种蓝牙耳机还没拇指盖大,塞进耳道后很难被别人发现。 方子羽不动声色地回头瞥了一眼,轻声道:“收到,发现目标,完毕。” “咳,那个,你正常说话就行。”张况似乎被方子羽这一本正经的中二搞得有点尴尬,“正好,她是一个人,你抓住机会,过去找她搭话。” “好。” 方子羽端起玻璃酒杯,正要转身走向李倩,可想起自己那堪称恐怖的“把天聊死”的能力,他又收回刚迈出去的右腿,驻足不前。 第一百五十四章 邪魅阔少方子羽 方子羽和张况先后进入canvas,此时张况也戴着口罩混在人群里观察,见方子羽驻足不前,便在微信电话里催促道:“怎么了?抓紧机会啊!等她跟其他人聊起来,你就很难搭上话了。” “我…张哥,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跟异性聊天,很容易冷场,一不小心就尬聊,下午跟您说过的。”方子羽的语气很是无奈,他也很想尽快完成任务,因为未来平板此时不在他身上。 方子羽现在穿着修身衬衫和紧身休闲裤,而未来平板则留在了那件找裁缝定制的外套里,换装时方子羽想过买个高仿的鳄鱼皮手包用来携带未来平板,但在夜店酒吧这种地方很容易丢东西,用手包装未来平板很可能一不小心就丢了,所以方子羽没敢冒险。 将本该片刻不离身的未来平板留在张况车内,方子羽每分钟都过得提心吊胆,所以他比张况更希望自己能赶紧接触李倩,达成目的。 奈何冷场光环在身,贸然行动只会坏事。 “没事,咱们下午不是商量好了吗,就按下午的计划来。”张况一边把两手比成手枪形状,随着音乐节拍四处biubiubiu,一边在电话里给方子羽打气,“相信自己,你没问题的,别紧张,不知道说什么就尽量少说。记着,你扮演的是小说里那种邪魅阔少,邪魅阔少么,当然要冷傲,说话少很正常。” 张况分析过李倩的心理,按他的话说,这娘们文化不高,脑子一般,喜欢的两种类型就是霸道总裁和阔气狂少。 方子羽可没有霸道总裁的气场,所以只能扮演阔少咯。 “是啊,既然是冷傲的邪魅阔少,怎么会主动去找李倩搭话呢?这不是违反人设了吗?” 方子羽说话的同时举起玻璃杯小口啜着黑方,加柠檬和方糖的黑方传统喝法还挺对他的口味。 “还有,我听说要想钓鱼,最好是让鱼儿自己过来咬钩,要是我显得太主动,难免会让李倩起疑心吧?” 方子羽的分析颇有道理,张况听后没有立马回话,打了半分钟的小手枪,才开口道:“那就想想办法,弄出点动静让李倩注意到你,看看她会不会主动过来找你说话。” 张狂的想法与方子羽不谋而合,如果能让李倩主动过来搭话,那么他惜字如金沉默寡言也算符合人设了,不过要怎么闹出动静才能引人注目呢? “张哥,这里人这么多,声音也大,我该怎么吸引她的注意?” “简单,找人打一架,算了,怕你打不过,还是找个好欺负的吵一架吧,看到你左前方那个戴着大狗链子的绿毛没?这家伙跟在你后面进来,就交了30块钱的人头费,酒水果盘一样不点,烟也不拿出来,进了门就往人堆里钻,假装蹦迪到处揩油,这种狗屎最好欺负了。” 方子羽抬眼看向左前方,果然看见一个穿着花t恤、七分裤加板鞋的绿发男子挨着几个身材较好的女人疯狂劲舞,时不时蹭蹭这个,碰碰那个。 “看见了,我怎么做?过去骂他?” “站着别动,我去把他推到你那,后面的你自由发挥吧,尽量别动手,动手也注意分寸,别让保安给你轰出去了。如果他叫人你也不用慌,我来摆平。”张况说完,以极低的音量嘀咕了一句,“摆不平就从后门溜。” “好。”方子羽回头看了眼李倩,她还在散台自饮自酌,再转头时便看见张况走到了绿毛身旁,推推搡搡。 绿毛破口大骂,两只皮包骨头瘦得像竹竿的手臂不停挥动,根本招架不住张况的力道,被推得连连后退,最后腿肚子撞上卡座座位,一屁股坐在方子羽对面的座位。 张况偏头给了方子羽一个眼神,接着转身就走,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喂!你他妈别走,把话说清楚!”绿毛原本已经神色慌张了,见张况不知为何突然转身后反而硬气起来,绷起上半身大声嚷嚷着要讨个说法。 张况没回头,绿毛也不敢上前追,方子羽拍拍他的肩膀,将玻璃杯举到他头顶,翻转手腕。 由近四十种威士忌调配而成的辛辣烈酒当头淋下,绿毛当场懵圈,愣了两秒钟才伸手抹了把脸,骂道:“艹,你想死啊!” 方子羽面色平淡如古井无波,冷眼看着他,心里不断催眠自己:我是高贵冷艳的邪魅阔少,我是高贵冷艳的邪魅阔少,我是高贵冷艳的邪魅阔少…… “你。”方子羽冲绿毛努努下巴,“滚。” “你是你嘛我叫你麻痹你叫啊?”绿毛像个炸毛的野猫一般跳起来,激动得语无伦次。 面对这种骂街都让人忍不住想要笑场的选手该怎么办啊?方子羽有些捉急,突然灵稽一动,露出轻蔑笑容,讲出装逼打脸套路小说中反派常说的台词:“骂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在嘲讽光环的笼罩之下,绿毛怒气值飙到满格,当场爆衣,哦不,脱衣。 “艹,你谁啊!来来,你牛b你告诉我你是谁!他妈的知道我是谁吗!”绿毛脱了t恤,露出胸膛和手臂处的狰狞纹身,他光膀子拍着胸口怒吼,“老子道上混的,怕你?” “哦,道上混的。”方子羽慢条斯理地捏起一根鱿鱼丝送进嘴里,接着勾起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不就是没工作么,很了不起啊?” 张况推搡绿毛时就有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这时周围有不少人都关注着这边,等着看一场肉搏互殴的好戏,距离较近的年轻男女们听见方子羽这句话后,当即爆发出哄堂大笑,甚至盖住了音乐。 绿毛的脸色红了又白,很想抡起膀子干架,但好几个人高马大的保安正在往这边靠,他也不敢动手,恶狠狠地放了句话,说要打电话叫人,让方子羽在这等着,然后灰溜溜地跑了。 方子羽目送绿毛狼狈逃离后,斜着眼睛往身后瞄,刚好瞥见李倩正端起酒杯往这边走。 很好,鱼要咬钩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有缘千里来相会(月票突破1 李倩端起酒杯离开角落处的散台,走到方子羽所在的卡座后很自然地坐下,笑吟吟地冲方子羽说道:“小哥哥一个人?我坐这儿你不介意吧?不会也给我一杯黑方吧,咯咯咯。” 李倩脸上抹了好几层粉,戴着双眼皮贴和假睫毛,画了个烟熏妆,浓黑眼线,姨妈色口红,再配上修颜粉塑造面部轮廓,显得鼻梁高挺五官立体,这幅费了不少心思的妆容搭配上dior真我香水和恨天高鱼嘴鞋,放在迷离的灯光下,至少能打个6.5分。 换了别人,有好看的女生主动过来搭话,定是心花怒放。 但方子羽对李倩这类型不感兴趣,而且他很清楚李倩是个什么样的人。 还小哥哥? 还咯咯咯? 呕! 方子羽努力保持面色不改,沉默着等待张况的指示。 然而等了半晌,等来这么一句:“咳,小方,设备不行,环境噪音太大,我听不见李倩说了什么,你得靠自己了,加油!” “……” 方子羽紧紧闭着嘴,只在心里狂吼:为什么不提前检查蓝牙耳机的降噪功效啊!早该料到这种情况啊!故意的吧! “跟朋友来,他有事先走了。”方子羽转过头不看李倩,装出一副冷傲的姿态。 “噢~是有艳遇才对吧。”李倩递出一个大家都懂的眼神,嗲声嗲气地问道,“那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不是很无聊?正好我也一个人,不如我请你喝杯酒咯?” 冷傲邪少会怎么回答? 唔,冷傲邪少应该不会回答。 方子羽眨了眨眼,既不点头答应,也不摇头拒绝,双手环抱胸前,闷葫芦似的一言不发,表面稳如泰山,心里却在担忧,万一李倩不喜欢热脸贴冷屁股,自己这么冷淡岂不是适得其反? 幸好,李倩并没有转身就走,反而开始找话题:“刚才那人是谁啊?你不怕他找人来报复你哦?canvas三天两头就有人要打架呢,出了门保安可就不管了。” “这种人,用钱就能摆平。”方子羽语气平淡,仿佛是在陈述一个稀松平常的事实,“只要是能用钱摆平的人,在我眼里都不是…咳,不是问题。” 李倩目光一转,笑问:“噢?你这么有钱,还喝黑方?” “内地首富喜欢穿淘宝上一百块买的毛线衣和布鞋,香江首富喜欢穿批发市场三十块一件的背心,这是个人喜好,跟钱多钱少有什么关系?”方子羽说得很淡然也很自信,好像真是这么一回事似的,然而实际情况是张大侦探的任务经费不足,不然他也想尝尝人头马啊。 李倩上下打量方子羽几眼,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好吧,你说的也对,我也认识一个大老板,上千万的身家,偏偏喜欢吃沙县,呵,你们有钱人的想法真奇怪。” 方子羽心知李倩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的圈子里怎么会出现身家上千万的人物?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她话中的“大老板”肯定就是包养她的款爷了。 想要勾住李倩,就得表现得更加有钱,方子羽淡然一笑,看井底之蛙一般看着李倩,问:“上千万就算有钱人了?” 是的!上千万真的好有钱了!至少对于现在的方子羽而言那可是巨富。 不过,吹牛么,都打过草稿了,可以放心吹的,方子羽根本不虚。 李倩吐了吐舌尖不说话,也不知道到底信没信方子羽的鬼话。 过了一会儿,李倩又问道:“你家里做什么的呀?你现在在工作吗还是?” “我爸在陕东做房地产,我在银江读大学。”方子羽编造谎言的技术已经炉火纯青,眼都不眨,还知道要编个外地背景,以免李倩追问打听。 “噢,外地人啊。”李倩继续打量方子羽,看到他的腰带后眼前一亮,问,“你在哪个大学呀?” “你问题太多了,学警察查户口呢?”方子羽瞟了她一眼,不冷不热地说道,“想喝点什么?我请你。” 李倩眉开眼笑:“芝华士加红茶。” 芝华士的价格不会比黑方高太多,但凑一起怎么都超过最低消费的标准线了。不过,反正不是自己的钱,花呗。 酒是打开话匣子的万能钥匙,只要酒桌上还在推杯换盏,喝酒的人总能找到话题聊下去,方子羽就这么跟李倩有一茬没一茬地尬聊,找机会把话题带向昨晚发生的事。 李倩没事就到夜店酒吧快活,几乎夜夜笙歌,对她来说一杯芝华士算的了什么?但酒不醉人人自醉,聊了十几分钟,李倩就醉眼迷离地往方子羽身上靠,距离越来越近,时不时还用言语或动作**一下,让方子羽有些招架不住。 真的,太恶心了。 想到李倩和冯昊的过往,方子羽就对这个女人感到反胃,就算是逢场作戏,也不愿把戏做的太真。 正愁着不知该如何应对,救场解围的“援军”来了。 一伙人气势汹汹地从门口闯进来,一边大声喝骂一边推开其他人,嚷嚷着要关了音乐把人找出来。 canvas的保安反应迅速,发现情况后,立马上前拦住这些不速之客并开始交涉。 李倩听见动静,跟其他人一样往那边瞅,一眼便看见个眼熟的身影,登时变了脸色,匆匆留下一句“我去下卫生间”,拎起手包就走,哪里还有半点醉酒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把李倩吓得醒了酒? 方子羽好奇地往保安们所在的方向望去,只见几个戴空气耳麦穿黑西装黑衬衫的大块头保安正拦在一伙人身前,那伙人要么穿着地摊上几十块钱能买一套的白背心七分裤和人字拖,要么穿着淘宝嘻哈爆款,手上拎的家伙不是棒球棍就是啤酒瓶。 定睛一看,方子羽发现领头的那两个小青年都挺眼熟。 左边那个一头靓丽绿发,戴着根拇指粗的链子,脖子都给压弯了,正是刚才悻悻离去的绿毛同志。 右边那个穿着挂了亮片的紧身t恤,一脸凶相,脑门挺大,看起来应该还挺硬。 “哎呀巧了。”方子羽摇头失笑,“铁头哥,又见面啦。” 第一百五十六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双方人马的对峙引得上百道目光聚焦一处,虽然音乐声没停,但越来越多人停下动作不再摇摆,转头或转身过来看热闹。 也不知保安领队说了什么,铁头扯着大嗓门吆喝道:“行行行,我给你面子,绝对不在这儿动手。但是!复读机莫名其妙让人给整了,这事儿总得有个说法吧?这样,你让我进去把人找着,我让他给我个说法,他要是给不出,我就到门外等着,等他出来了我给他一个说法,行吧?啊?” 保安领队回头瞥了眼方子羽,心里琢磨着反正这小子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好货,只要不在场子里捣乱,任他们狗咬狗有什么关系? 于是保安领队点点头,侧身让出道路,低声道:“就你一个人进去,把话讲清楚就行,别在我这儿搞事。” “好说,你给我面子,我给你面子。”铁头比了个ok的手势,转头问绿毛,“复读机,说,是哪个小老短搞你,指给老子看!” 绿毛将狗仗人势这个词语阐述得淋漓尽致,之前一个人的时候怂得像个卵蛋,只敢放嘴炮不敢动手,现在身后有兄弟了,得意的上蹿下跳,伸长了脖子在人群里搜索。因为方子羽没有换座位,所以他很快找到了方子羽,指着方子羽所在的卡座叫道:“就是那小子!是他,是他,就是他!” “我们的朋友,小哪吒~” 人群中不知是谁顺着绿毛的喊声唱起了《少年英雄小哪吒》,原本应该是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突然变成了喜剧片片场,围观的男男女女们笑得前俯后仰,连绷紧了嘴角和面部肌肉的保安们都忍俊不禁。 笑不出来的只有铁头一行人,眼看着身后小弟面面相觑,铁头深感丢人,一巴掌削在绿毛后脑勺上,接着骂骂咧咧地走向方子羽,企图挽回局面。 步步逼近的过程中,铁头上下打量着方子羽,觉得眼前这人有些眼熟,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他。 管他在哪见过呢,既然记不住,说明不是什么厉害角色,这个竹竿,敲定了!(敲竹竿即敲诈) 借用豹哥一句话,现在是市场经济时代了,一切朝钱看,社会人也不例外,没钱,哪个小弟会跟你?义气?义气能值几个钱? 铁头大老远打车过来吹哨子喊人帮复读机出气,可不是为了讲义气,而是为了钱。 复读机是穷屌,完事以后最多买两条烟分给大家,还是那种不怎么好的烟,所以铁头的目标不是复读机的钱包,而是另一位当事人的钱包。 无缘无故让人掏钱可不行,那是抢劫,抓着了要吃牢饭的。但有了由头就不一样了,现在是对方先惹事,找他要钱属于民事纠纷。 铁头一边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一边评估着目标钱包的厚实程度,看这人的衣服裤子鞋子和腰带都挺讲究,是条肥羊啊! “喂,刚才是你动手打人吧?欺负我弟弟年纪小是不是?”铁头走到方子羽身前,张嘴就扣个帽子,至于对方到底有没有动手打人?谁在乎啊。 方子羽哭笑不得,心想难怪李倩溜得那么快。 上次李倩雇铁头去报复冯昊,铁头踢了铁板,又被方子羽提醒暗示,转头就去勒索李倩了,后来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方子羽并不知情,但从李倩的反应来看,想必铁头对她使了不少手段。 “说话啊!”铁头一巴掌拍在小圆桌上,“哑巴了?欺负我弟弟的时候不是很狂吗!现在知道怕了?” 不敢说话的最好欺负,铁头已经盘算着该要多少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名誉损失费了,可方子羽开口一句话就让他幻想破灭。 “铁头哥,你好啊,又见面了,你的手还好吗?身上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方子羽笑眯眯地问,“生物电疗幸福疗法,了解一下?” 铁头见鬼似的瞪大眼睛盯着方子羽,他想起来这是谁了。 认出方子羽后,铁头脸色骤变,再变,又变,还变,最后变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微笑。 “哎呦,是你啊兄弟,乖乖,换身衣服还真没认出来。哎呀我的妈呀,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铁头哈哈大笑,虽然演技让人不敢恭维,但认识他的人都在后边,看不到他那精彩的表情。 “是么。”方子羽保持龙傲天专属的冷酷表情,勾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心想还好这铁头说的是换身衣服没认出来,不是穿上衣服没认出来,否则怕是忍不住当场给他来一个生物电疗幸福疗程。 “是啊,哈哈,来来来,抽根烟。” 一瞬间,铁头的身高好像缩水了两公分,他堆起笑脸,很是客气的掏出烟盒递向方子羽。 出来混呢,不能打没关系,没靠山也不会随便扑街,最重要的是要消息灵通,要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虽然他铁头的头很铁,但也不能总是往铁板上撞啊。 上次在桥洞底下吃过亏后,铁头就四处打听冯昊那两位朋友,没过多久就搞明白了方子羽和徐白义是什么来路。 徐白义,不用多说,银江小白龙,当年开着五菱之光跑赢gtr的神人,虽说现在混得凄惨,但毕竟是老江湖,老资格,最好别惹。 方子羽嘛,换了一个月前,啥也不是,就一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想怎么整就怎么整,只要不搞出大问题,那都不是问题。 可现在不一样,现在方子羽是上过微博热搜的少年英雄,还跟徐白义一起救过银江地界上鼎鼎有名的安记者,就连要人有人要钱有钱的豹哥都栽在他们手里,更何况他铁头?他铁头跟豹哥比起来,算哪根葱呢? 所以,尽管铁头知道方子羽不是道上混的,也不敢把他怎么样,生怕人家安记者一篇公众号推文,送他三监豪华游。 方子羽瞅着铁头那张抽象的笑脸,摇摇头:“我不抽烟。” 铁头笑容不改,小声说道:“不抽也拿一根嘛,给个面子,后面那么多人看着呢。” 第一百五十七章 黄雀在后 有句老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铁头笑呵呵地递烟,姿态摆得够低,与其驳他面子,不如行个方便,这种时候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 毕竟,铁头背后有一群小弟正看着呢,要是落了铁头面子,搞不好他会恼羞成怒,狗急跳墙。虽说方子羽并不把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混混放在眼里,但是冤家宜解不宜结嘛,眼下正是多事之秋,能少一事则少一事。 想到这里,方子羽伸手接了一支烟,他不会抽烟,但抽口水烟装装样子还是可以的。 “谢了,我就这么走了不太像话,再聊两句啊?聊两句我就带人走,下次一起吃饭。”铁头见方子羽接了自己的烟,心思顿时活络起来,他觉得自己这趟不能白来,既然撞上了方子羽,不如假戏真做,交个朋友。行在江湖,多个朋友多条路啊。 “聊什么?”方子羽不再看他,转头四处搜寻李倩,这女人使出尿遁后并没有去厕所,而是躲回自己的散台,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都行啊,上回真是不好意思啊,我是听了那个蠢女人挑拨才去找日天哥的麻烦。日天哥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是个汉子,可惜碰上渣女了,哎,我要是早知道那女人是个什么货色,我削死她!”铁头做完铺垫,讪笑着讨好道,“要不留个电话,有机会请你和白龙哥、日天哥一起喝酒?不打不相识嘛!” 方子羽对铁头这种人没有半点好感,正要直截了当地拒绝,可转念一想,改了主意。 冯昊粗中有细,办事干练,但昨晚被抓住把柄后已经对他让步太多,现在方子羽急缺备用人手,或许这个蠢蠢的铁头能派上用场呢?虽说铁头的要价肯定比冯昊高,而且这人嘴巴肯定没冯昊牢靠,但是他容易控制啊。 于是方子羽留下了铁头的电话号码,当然,他自己的手机号没有报给铁头。 记了铁头的号码,方子羽好奇地多了句嘴:“对了,那个头顶青青草原的家伙,他绰号叫复读机?” “哦,对,他名字带个基字,最早都叫他阿基,后来高考复读了三四年,每次都没考上,就叫复读机了。这小子,没谈过恋爱,又搞不起小姐,没事就跑到迪厅揩油,然后大半夜的等着捡尸体,我也看他不顺眼,没办法,谁让他是我小弟呢。”铁头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方子羽觉得这绰号挺有意思,点点头,突然说道:“不止两句了。” “啊?” “你说聊两句就走,已经不止两句了。”方子羽把烟扔进酒杯,忍着难闻的烟味冷声道,“带你的人走吧。” 铁头的笑容僵在脸上,憋了半天没憋出下一句话,转身招呼了一声,带着人走了。 这拨人来得快去得也快,搞得几位保安都摸不着头脑,不禁转头打量方子羽,琢磨着这是哪家公子,轻飘飘几句话就让人多势众的一方自觉滚蛋了。 由于音乐声自始至终没有停过,而铁头和方子羽都是小声交谈,所以其他人听不到两人对话的具体内容,只知道方子羽面色冷傲地说了几句话,便让领来十几号人的铁头当场缩卵,又是赔笑又是递烟。 再到后面方子羽随手熄了烟,铁头就自觉滚蛋,让围观男性们又失望又郁闷。本想看一场好戏却没看着,全程看着方子羽淡定装逼,抢尽风头,真是可气啊! 方子羽再次享受到成为目光焦点的待遇,不经意间嘴角上翘,露出愉悦的微笑。这次出风头,虽然场景换成了音乐震耳的夜店,但感觉还是一样,畅快舒爽。 铁头一行人离开canvas后,统一的音乐和各式各样的舞姿再次占据主导地位,红男绿女们陆续找回状态,以癫狂的肢体动作融入到热烈氛围中,好像不曾发生过任何事。 唯一的区别是,之前方子羽是形单影只,而现在则不一样,有几个胆子大的小姑娘和放得开的熟女端起酒杯过来找方子羽搭讪,甚至有人邀方子羽共舞。 不过一来方子羽不会跳舞,只会像羊癫疯似的抽搐,二来方子羽还有任务在身,所以只好一一拒绝。 从莺莺燕燕中抽身而出后,方子羽伸手指着李倩,发挥出百分之两百的演技,勾勾手指,露出邪魅一笑。 李倩受宠若惊,转头看看周围,确定方子羽是在对她眼神暗示后,又惊又喜,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喝酒?”方子羽问。 “好啊好啊!”李倩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看不出来你这么厉害啊,几句话就把他们打发走了,啊不,我是说,小哥哥你刚才好帅啊,怎么做到的?” “说过了,能用钱摆平的人,都不是问题。”方子羽忍着呕吐的冲动,设法提起话题,“我的车让朋友开走了,你有车吧?一会儿喝完我叫个代驾,我们换个地方继续?” “讨厌,才聊了几句呢。”李倩作娇羞状,说完叹了口气,开始吐苦水,“别提车的事了,昨天晚上我的车莫名其妙起火了,现在还在跟保险公司扯皮…嗯,协商呢。” “噢?”方子羽挑起眉毛,装作好奇地问道,“车起火了?是自燃么?” “谁知道呢,也许有人要害我吧。”李倩幽幽叹了口气。 方子羽心神一凛,提起精神。 既然李倩说也许有人要害她,说明她的确有仇家,而且肯定不是冯昊!就算李倩脑子里进了威士忌,也不至于认为是冯昊要放火烧死她。 canvas门外,一辆桑塔纳停在街口。 张况坐在车里,戴着降噪耳机专心致志地听着方子羽和李倩的对话,右手握着黑色水笔在速写本上龙飞凤舞,将李倩所说的每一句话尽数记下,没有漏掉哪怕一个字。 虽然对话全程录音,但张况还是喜欢亲手记录的感觉,提笔速记时他会更有灵感,更能捕捉到关键信息并进行联想。所以即使在听录音的时候,张况也会拿着速记本再写一次,这是他的一个习惯,或者说怪癖。 张况专心于记录,并未注意到一个穿着连帽卫衣、戴着全指手套和棉口罩的男子站在街道对面,盯着他的桑塔纳看了很久。 第一百五十八章 新想法 等到方子羽拖着满是酒气的疲惫身躯坐回张况车里,已是凌晨一点半。 大半座城市都已渐渐沉寂,而canvas的激情时光好像才刚刚开始。 张况斜眼瞄着方子羽,笑道:“撑住,别吐车上,更别吐身上,不然衣服退不掉了,钱可得从你奖金里扣。” “只喝这么点,不至于吐。”方子羽一边回应,一边迫不及待地伸手到后座拿回自己的外套,左手捏着衣领,右手不露痕迹地摸向内侧暗袋,感受到熟悉的触感后,松了口气。 “哟,看不出来,你酒量这么好?”张况啧啧称奇,“李倩在里面都晕晕乎乎了,你居然没事?她的酒量可是相当不错啊。” 方子羽摇摇头:“我酒量一般,架不住她自己想醉啊,我喝一口她喝一杯,我喝一杯她喝一瓶,不醉才怪。话说,张哥,我们就这么把她丢里面,不合适吧?” 张况伸手到窗外弹落烟灰,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 “这有什么?她十四岁就出来混,也算半个老江湖了,你以为她能喝到不省人事被这些捡尸的给捡走?不可能。只要咱们结了账就行,下回再联系她时,你随便找个借口就是。这种女人自己把自己当商品,搁有钱人面前就是玩具,绝对没脾气。”张况说到这里,轻叹一声,“要不然,我早把她搞定拿到尾款了,哎,她要定期到医院体检的,平时到夜店玩从没中过招,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哦。”方子羽点点头,他今天学了个新词,叫“捡尸的”,这个新兴流派跟湘西赶尸人没有半点关联,所谓捡尸体,指的是一些专门等候在夜店内外的猎艳男性,发现目标后他们会带着醉酒女性去宾馆开房,开房之后的事情就不必多说了,因为醉酒女通常没有抵抗能力甚至没有清醒意识,所以这种恶劣的猎艳行为被戏称为捡尸体。 “嗯,你住哪儿?我开车送你回去休息吧,记得明天下午六点之前把衣服给人家送回去,过了六点要多算一天租金哦。”张况说着,启动帕萨特,踩下油门。 方子羽报出租住的公寓地址后,问道:“张哥,我们折腾一天,真的有收获吗?我感觉李倩没说什么有用的线索啊。她说了好几个她觉得可能害她的人,都挺离谱,不光有冯昊,还有经常给她送外卖的送餐员,连她家物业的楼道管家她都觉得有问题,这……” “嗯,收获是肯定有的,线索嘛要耐心挖掘,你以为刑侦调查像悬疑推理小说里那样一环扣一环吗,其实根本不是那样。小说里每个角色都有用处,每句台词可能都是线索,现实里哪有这种好事,找个当事人探探口风就一定能问出有用的线索?要有这么容易,也不至于总是警力紧缺咯。” “至于她说的那几个人么,冯昊可以直接排除,剩下的几个逐个筛查吧,不过我估计没有太大意义,而且专案组肯定开始排查了,用不着我们多管闲事。等明天我们约上安记者喝个茶吧,探探她的口风。如果那位神秘的温女侠到银江来真是为了调查纵火案,说不定她掌握了一些重要线索。” 听了这话,方子羽默不作声,上次在阅江楼吃饭没能见着温言,他既失落又释然,每每想起温言递回背包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方子羽就有些心慌,所以他并不是很想跟温言扯上关系。 张况大概是累了,后半截车程也没再说话,把方子羽送到地方后便驱车离开。 回屋后,方子羽不厌其烦地检查家中布置,接着换下衣服,将衣服裤子和腰带整齐叠进手提袋里,然后写了张便利贴贴在袋子上,提醒自己不要忘记在规定时间之前归还租用的衣物。 做完这些后,方子羽躺到床上,取出未来平板。 此时平板右上角的数字显示为300,300点未来观测指数,只够用来购买一些暂时用不上的一次性物品,比如抹除短期记忆的wys3,比如毁尸灭迹的便捷溶尸袋,比如刺激身体的续命强心针。 除此以外,还能用来付费播放未来片段。 方子羽将目光移到未来之眼的图标上,在获得未来笔记本第二天,他曾使用这一功能观看到第二天发生在商务英语选修课上的片段,并由此引出了第二次任务。 想到这件事,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要是现在赌一把,把剩下的三百点未来观测指数全都投进去会怎样? 要是运气足够好,说不定能看到纵火犯下次作案时的场景?甚至看到警方将纵火犯抓捕归案的片段? 若真能通过付费播放未来片段获知纵火犯的身份,那要抓住纵火犯还不是轻而易举? 按张况所说,现在银江大半刑侦精锐都在追查纵火案,对待每条线索都不会掉以轻心,到时只需一个匿名电话,就能让纵火犯进入警方视线。 至于抓捕罪犯和搜集证据,那本来就是警方的工作,与方子羽何干?他的任务是改写未来,而不是亲手将罪犯绳之以法。 脑海里生出这一想法后,方子羽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耳畔仿佛响起一个声音: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赌一赌,奇瑞变路虎! 要不要赌一把呢? 方子羽的右手食指好像有了自己的思想,不知不觉挪向了平板屏幕上的未来之眼。 在指腹即将触碰屏幕的刹那,方子羽猛然收回手指。 “还是算了。” 方子羽晃晃脑袋,好像要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去。 到现在为止,方子羽并不了解未来平板发布视频的运作规律。看起来,点击未来之眼付费购买未来片段,很可能是随机播放,想靠三次播放机会看到纵火犯的身份?无异于大海捞针,这概率实在太小。 万一最后剩余的未来观测指数白白浪费,又碰到需要购买未来物品的紧急情况,岂不是自己坑死自己? 赌博不是好习惯,侥幸心理要不得。 方子羽长出一口气,把未来平板放到枕头底下。 闭上双眼前,他定了个中午十二点的闹钟,那是他在备忘录上记录的脱口秀转播时间。 第一百五十九章 裸熊深夜秀 这个周一不仅是本周的第一天,也是国庆长假的第一天。 长达七天的假期,一年一度的放纵,正式开始。 由于近年来黄金周的出游人数屡破新高,以至于各地景区景点只能看见人山和人海这么两个景观,所以选择假期宅在家里的人越来越多。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转播深夜脱口秀的主播发现自己直播间内的观众数量暴增,远超以往。 “今天有很多新来的观众啊,哇是不是超管帮我py交易了,嘿嘿嘿。趁着节目还没开始,我给不了解的新观众简单介绍一下,脱口秀是什么就不用多说了吧大家应该都知道。我们今天要看的这档脱口秀节目叫作裸熊深夜秀,是nbs电视台四年前开始的一档深夜脱口秀节目,最近几年挺有名气。” “这档脱口秀节目的最大看点就是主持人,与常见的日间脱口秀和深夜脱口秀不同,裸熊深夜秀的主持人是个虚拟卡通形象,大家看这张图片,就是这个不穿衣服的灰熊,主持人会穿着怎么样,很有意思对吧?” “可惜,国内没有vpn上不了油管,而且最近vpn封得越来越多,所以我开了这个直播间,给大家转播各个脱口秀节目,时间合适的话我会实时转播。” “上期裸熊深夜秀的嘉宾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劳伦斯,这哥们儿被雷劈了没死,被车碾了没死,出院以后买张彩票中了五万美元,当地报社记者采访他的时候他当场买张彩票做示范,结果又中了二十万美元,怎么样,够传奇吧?” “别急,这期嘉宾更传奇,而且很给咱们华夏人长脸!没错,这期裸熊深夜秀的嘉宾就是前几天到处刷屏的华裔英雄欧阳杰!” 主播兴奋不已地为新来观众介绍着裸熊脱口秀,替不少观众省去了查百度查谷歌的力气。 单身公寓内,方子羽端着塑料碗坐在游戏本面前,一边呲溜呲溜地吸着泡面,一边敲出一行弹幕:【转播节目有字幕吗?】 英语水平不够的显然不止方子羽一人,直播间内不少观众都提出了相同的疑问,主播立马回答道:“会配英文字幕,但没有中文字幕,我可以帮大家翻译,但是语速有点跟不上啊。不过我会全程解说哦,晚上我再把熟肉放到b站上,大家可以点下右上角的订阅哦,我会经常转播各类脱口秀节目~” 方子羽觉得这主播挺有意思,虽然他对脱口秀节目不感兴趣,但依主播的请求点了下右上角的订阅,举手之劳么,何乐而不为。 等到方子羽吃完手里这桶老坛酸菜面,裸熊深夜秀的片头刚好结束,一只穿着三角裤的大灰熊伴随着节奏感极强的音乐,扭着屁股走到了主持人的座椅旁。 这当然不是真正的灰熊,而是按比例制作的毛绒玩具,根据转播脱口秀节目的主播介绍,这档脱口秀节目的主持人其实有两个,一个扮成灰熊,在镜头前做出各种肢体动作与嘉宾互动,而另一个主持人则在幕后为他配音。 裸熊做了个入座的动作,但椅子太小坐不下,他拍拍自己的大屁股,摊开双手表现出自己的无奈,随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引起哄堂大笑。 这时直播间的主播插了一句话:“这是裸熊的招牌动作,从开播第一天到现在,每次它都会做出这个动作,现场观众也是百看不厌。” 紧接着,两位嘉宾一前一后入场,坐在嘉宾席也就是一张柔软舒适的长沙发上,开始与裸熊对话。 脱口秀节目的全部内容基本都由对话形式展开,两位嘉宾入场后,裸熊马上开始暖场问答,从天气问到交通,时不时抖个机灵,以双关语或无厘头的问题逗笑观众。 不得不说,台前幕后的两位主持人功底深厚,而且配合默契,以双簧形式主持脱口秀节目却没有半点违和感,反而笑料百出,精彩有趣。 不过方子羽一直绷着脸,没有露出半点笑容,因为他的心思全都放在了欧阳杰身上。 由于美联邦近几年来校园枪击案频发,而欧阳杰是唯一一个以学生身份阻止袭击者行凶的英雄人物,因此他在美联邦受到了各界关注,风头一时无两,就连坐在他身旁的著名影星都只能在本期脱口秀里屈居第二嘉宾,给他做配角。 按说一个普通学生遇上如此大场面,难免会有些紧张拘束,可这个比方子羽年纪更小的华裔高中生,坐在镜头面前却没有半点不自在。 他上半身穿着印有made.in.china字样的红色卫衣,下半身是牛仔裤和板鞋,左腿搭在右腿上,后背靠着沙发,以一个十分放松的姿势回答主持人提出的各个问题。 暖场问答过后,主持人裸熊开始切入这期节目的正题,也就是几天前发生的校园枪击未遂案。 主持人先是问起了欧阳杰当时的具体情形,欧阳杰用带有东部口音的流利英语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他在校内阻止克里斯托弗·米勒的全过程。 接着主持人又谈起了枪支管控问题,世界人民都知道美联邦是枪支泛滥最为严重的国度之一,枪支管控在美联邦不仅是个老生常谈的话题,也是个两极分化最为严重的问题。即便历任总统曾尝试出台法案采取措施,但最终都在步枪协会的游说下不了了之。 说起这个问题,欧阳杰说不出什么深刻见解,而他身旁那位影星则很圆滑地避开了这一话题,主持人裸熊无可奈何,只能耸耸肩,继续对欧阳杰提问。 “据我所知,现在很多人都将你称作‘没有超能力的英雄(superhero.without.superpower)’,对此你有何看法?” “我不知道我的所作所为是否能被称为英雄,因为我只是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点,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而已。”欧阳杰面向镜头,意味深长地说道,“如果这是英雄所为,那么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还有更多英雄!如果所有有能力做出正确选择的人都愿意站出来并肩奋战,那么我们一定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 银江市临郊某处改造为安全屋的地下室内,温言合起桌上的macbook,掏出酷似小灵通的黑白屏手机拨出电话。 “是我,给我安排个身份,我要去趟美联邦。” 第一百六十章 事务所被烧了(为くみこ盟主加 “我不知道我的所作所为是否能被称为英雄,因为我只是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点,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而已。” “如果这是英雄所为,那么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还有更多英雄!如果所有有能力做出正确选择的人都愿意站出来并肩奋战,那么我们一定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如此振奋人心的宣言,自然有野生字幕君主动翻译靠着直播间主播和弹幕上的野生字幕君帮助,方子羽勉强听懂了主持人和欧阳杰的对话。 换作以前,方子羽会把欧阳杰的回答归为假大空的中二宣言,并真心实意地给欧阳杰点赞——假大空也好,中二也好,都不能成为其他人对欧阳杰嗤之以鼻的理由,至少欧阳杰挺身而出阻止了一起校园枪击案,或许这话听起来过于理想化,过于高光伟,但至少人家以身作则。 但现在,作为未来笔记本的持有者,方子羽从欧阳杰的话里听出了更深层次的含义。 只是在正确时间出现在正确地点,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这句话方子羽前不久才对冯昊说过,听起来欧阳杰像是在自谦,是将阻止校园枪击的壮举描述为一个巧合,但这话在方子羽听来却是别有用意,似乎是在暗示着什么。 假设欧阳杰真是未来笔记本持有者,假设他也猜测世界上可能存在其他未来笔记本持有者,那他为什么要走到灯光与公众视线共同聚焦的脱口秀节目上曝光自己,说出这番话呢? 方子羽的第一想法是:他想让其他未来笔记本持有者注意到他! 人与人是不同的,方子羽谨小慎微,担忧自己和家人的人身安全会受到威胁,所以处处留心,尽一切努力躲避其他人的注意。在方子羽看来这是最为明智的做法,但在别人眼里却未必如此。 也许,欧阳杰是想通过这次机会,吸引其他未来笔记本持有者去主动联系他? 听听他说的话: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还有更多英雄!如果所有有能力做出正确选择的人都愿意站出来并肩奋战,那么我们一定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这是什么意思? 换个角度进行解读,欧阳杰是否在暗示世界上还有更多未来笔记本持有者?有没有可能他是在对其他未来笔记本持有者发出邀请? 若是所有未来笔记本持有者愿意团结起来,那将会是一股足以撼动世界规则的庞大势力,的确拥有使世界变得更加美好的能力。 不说其他,每位持有者各自兑换一件未来物品用以研究,就足以对各国各界造成巨大冲击,因为每一件未来物品都代表着未来科技,代表着可能跨越数十年乃至数百年鸿沟的捷径! 要真是这样,那方子羽不得不说声佩服,在他还琢磨着怎么悄悄摸摸获取更多未来观测指数并靠着金手指发家致富时,年纪轻轻的欧阳杰同学已经开始思考如此之大的命题了。 一个小心翼翼,只顾自身,只管身边家长里短。 一个大展宏图,放眼世界,着眼于超能力量的最大化利用。 两者格局,天壤之别。 不过这些都是方子羽的猜测、臆想,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明。 在掌握确凿证据之前,不能轻易排除其他可能。 也许欧阳杰不是未来笔记本持有者,而是一个能够预见未来的超能力者呢?毕竟就连未来笔记本这种东西都出现了,再出现几个异能者或者异能者组织也不算奇怪,很多小说里不都是这种套路么? 也许欧阳杰阻止校园枪击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呢?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各种各样的巧合时时刻刻都在世界各地发生着。 也许欧阳杰并没有如此宏大的想法,也许他只是一个中二少年呢?毕竟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多少都有点英雄情结。 也许…… 也许欧阳杰只是一个被推向台前的傀儡?也许幕后有某个人或某个组织,就像方子羽利用冯昊一样,利用着欧阳杰? 也许欧阳杰就是未来笔记本持有者,但他的秘密已经被fbi发现,而他现在已经处于美联邦机密情报部门的掌控之中,被迫冒着危险抛头露面,只为替背后的情报组织吸引到其他未来笔记本持有者? 一时间方子羽脑洞大开,想出一个又一个可能。 从感性角度出发,方子羽很想联系欧阳杰,尝试探寻出更多信息。 这未来笔记本到底从何而来?由什么人或什么组织制造?制造的方式和目的分别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家门口?方子羽迫切希望这些问题能够得到解答,但他对未来笔记本的来历一无所知。现在美联邦出现了一个很可能是他同类的欧阳杰,他当然会好奇。 但从理性角度出发,方子羽认为自己不应该以任何形式去追寻答案,因为有时好奇心会害死人,如果他臆想的阴谋论成真,那么贸然联系欧阳杰的下场恐怕会很糟糕。 深思熟虑后,方子羽决定继续观望,先看看欧阳杰接下来会怎样,再做决定。 只不过这事儿也有一定难度,毕竟欧阳杰这个新闻人物不可能一直保持热度,不会像明星一样走到哪里都有狂热粉丝关注他的动态,等到热度消退后,就别想通过媒体和网络获知欧阳杰的最新情况了,搞不好到时还得派个人去美联邦呢。 “唉,又要花钱了,我上哪找钱去。” 方子羽转头看了眼桌上的泡面桶,顿时为自己的贫穷感到凄凉。 这时,手机忽然响了,是张况打来的电话,估计是要提醒自己归还租借的服装,方子羽一边接听电话,一边走向衣柜,准备换衣服出门 “喂!”张况的声音很是急切,“小方,你没事吧!” “诶?”方子羽愣了愣,“我没事啊,怎么了张哥?” “你没事就好,赶紧把你屋里的防火警报器、灭火器还有消防喷淋头全都检查一下!妈的,老子事务所被烧了!” “什么!” “嗯,还有,你那朋友,冯昊,他屋里也起火了,他妈的那放火的孙子是失心疯了!” 再也不敢立flag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w ww.xxbi quge.c0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一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徐白义神色复杂地看着身前的冯昊,这小子收到噩耗之后一直抿着嘴唇发楞,活像个呆头鹅。 倒也不能说他脆弱,自从冯昊交上李倩这女朋友以后就像是霉神附体,灾厄不断。先是锒铛入狱,后是父母双亡,好不容易重回社会,刚找着一份工作正准备重整旗鼓,唯一的住处又意外起火。 将心比心,徐白义觉得就算是自己也受不了这么折腾,冯昊能忍到现在没像小时候一样哭鼻子,已经很了不起了。 或者,这小子是心如死灰,彻底麻木了。徐白义心想,这可不是件好事,人最怕的不是挫折和困境,而是承受重大打击后彻底失去继续生活的信心。 打比方说,一个有社交障碍的人在社交中处处受挫,他就会渐渐认为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只不过是他人的谎言,孤独寂寞才是人生的真谛,于是彻底封闭自我。书里管这叫什么来着?哦,好像叫习得性无助。 万一冯昊这小子被连番打击给整垮了,认为人生就是如此多灾多难,无论付出多少努力都无法获得回报,那他搞不好会自暴自弃,走上自我毁灭的道路。 这得劝! 徐白义张了张嘴,想要说几句安慰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想了半天,塞了根烟到冯昊手里,紧跟着又抢了回来,转身到旁边烟酒店买了包硬中华。 “抽烟!”徐白义把火机和烟盒塞进冯昊手里,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别他妈想了,以后跟我睡吧,呸,我是说,这阵子你先住我家吧,反正我就一个人,你住我那儿还方便我们哥俩喝酒吹牛,这不挺好么,人生嘛,总有点起起伏伏,你现在也算是跌到谷底了,苦中作乐呗,反正以后不可能更差了。” “起起伏伏?我就见着伏,根本没见过起。”冯昊咧开起了死皮的干燥嘴唇,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摇头道:“麻痹,刚装修的房子啊,指着靠它娶媳妇呢,白折腾了。” 见冯昊还有心情开玩笑,徐白义松了口气,跟着笑道:“没事,老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说不定过两天你买张彩票就中五百万,换套大房子!” 这回冯昊的确算得上是大难不死,昨晚冯昊约徐白义一起吃夜宵,按说以冯昊的性格,本该是上来先三杯,不醉就不归。 可冯昊说他工作上有要求,随时可能接电话要赶去加班,所以没敢多喝。等到后半夜冯昊回家后,屋子里突然着起火来,要不是冯昊没有喝醉睡得很浅,他可就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冯昊长叹一声,“算了,徐哥,这两天我先躲躲,不敢去你家。” “怎么?” “我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劲,昨天我开门的时候就觉得门有问题,要不是我动作快,也许跑不出去,七楼啊,又不能跳窗,要是打不开门就死定了。我记得前天晚上我救李倩的时候,她在车里也是一样,解不开安全带,打不开车门。” 冯昊说到这便停下来,斟酌再三后压低音量小声道:“徐哥,其实李倩那车不是自燃,是有人要杀她。我那屋子都被刑警技术队给围起来了,肯定有问题,估计是狗日的要报复我,所以这两天我得先躲躲,跑去你家可能连累你。” “你在这儿等我,我去给你取钱,你出去旅个游散散心,等风头过了再回来。”徐白义说完,转身就往旁边的银行网点走。 冯昊摸着裤兜里装有两千现金的黑色塑料袋,看着徐白义的背影怔怔发呆,得友如此,真是件幸运的事。 ……………… “事务所被烧了?!冯昊家里也着火了?什么时候的事?” 单身公寓内,方子羽听闻消息后大惊失色。 “就在昨晚,事务所着火的时间大概在我们离开canvas之后一个半小时,冯昊家应该是在凌晨四点左右起火,都不用技术队给我透底,我去现场一看就知道肯定是人为纵火,技术队也找出了助燃剂成分,那王八蛋是失心疯了。” “您没事吧?冯昊呢?” “人没事,就是屋子里的资料文档全没了,冯昊也没事,一大队派人去封查现场了。” 方子羽稍稍松了口气,昨晚连续发生两起纵火,未来平板却没有给出任何提示,这让他感到揪心。 幸好,没人出事。 也许,正是因为没有出现人员伤亡,所以未来平板才没有发布新视频? “得,这事儿不用我们掺和了,这孙子这么嚣张,他跑不了了。”张况接着说道,“这几天你小心点,家里没灭火器就去买一个,把消防装置还有门窗都检查一下。” “不掺和了?是指不继续调查吗?” “犯不着了,你想想,无缘无故烧我屋子干嘛?肯定是发现我在调查李倩,所以对我下手。冯昊那边也一样,他很可能是因为救了李倩所以招致报复。最难破的是随机作案,这连续三起纵火都不是随机选定目标,绝对会露出破绽,专案组要不了多久就能逮着人。换句话说,没咱们什么事了,咱们等着他落网就行。” “一定能抓到?” “九成九没跑了,哪怕是用笨办法,一个路口一个路口地调监控,逐一排查过往车辆和行人,也能把人揪出来。”张况语气笃定。 “哦。”方子羽点点头,怅然若失。本以为自己能帮助警方抓捕纵火犯,获得未来观测指数,却没想到忙活到头一场空。 算了,警方能把危险的纵火犯抓住也是件好事,至少不会有人受到伤害。方子羽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一句,对着手机说道:“张哥,那我今天还去您那吗?” “不用,你记得把衣服还了就行。先这么说吧,我得去找保险了,再说一遍,这几天注意安全,天晓得那孙子会不会找上你。” “恩恩,我会的。” 方子羽挂了电话,拎起手提袋正准备换鞋出门,动作却突然僵住。 外套里的未来平板,又一次震动。 (ps:哇,这段剧情是用来牵出后续剧情的引子,奈何我真的不适合写刑侦啊,最后无奈之下还是选择以一个又刻意又巧合的视频尽快结束这段剧情吧,前面几次案子都是为了让小方成长以及让他接触到更多人,为后续发展奠定先期条件,这段剧情结束之后就不会再有破案之类的剧情了,要开始进入斗天斗地支配未来的正题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不一样的未来片段 未来平板震动时发出的嗡嗡响声并不大,但在方子羽听来堪称刺耳。 深吸一口气后,方子羽没忍住对着空气骂了声娘,接着放下手提袋,拿出手机和平板,开始拍摄视频。 最先出现的画面是一张稚嫩的小脸蛋,方子羽稍加思索便认出了这张脸。 这是那个名叫小兰的小女孩,小半个月前方子羽去琴房接柳荔回家时曾见过她,那时的小兰两颊红彤彤、双眼亮晶晶,天真烂漫的笑容好像镶在脸上,时刻都能看见。而此时屏幕上的小兰,双眼无神,脸色煞白,两边嘴角像是吊着重物,全都往下坠。 小兰的妈妈就坐在小兰身旁,从周围环境可以看出母女二人是在某个医院的病房里,她们正坐在病房内一张床位旁,床上躺着一个只能看见半边脸的年轻小伙,那应该是小兰一直挂在嘴边的哥哥。 一个眉眼与小兰兄妹有三分相像的中年男人努力从几乎要塞满病房的人群里挤到小兰身边,先是出声帮手足无措的护士说了声请其他病患家属暂时离开病房并分批次探望,接着瞪了小兰母亲一眼,问:“怎么带兰兰来这儿?胡闹!” 或许是受了其他病患家属的哭声感染,或许是被丈夫斥责感到委屈,小兰母亲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哀声道:“不该让她来看看哥哥吗?唉,崽啊,你怎么这么傻,你救人也不能不要命啊,你……” “说的什么话!”中年男人喝道,“什么叫傻?救人是他职责所在!他战友牺牲两个,还有一个全身百分之九十皮肤重度烧伤,他这点伤算什么?要哭回家哭,不要在医院里哭哭啼啼!” 说完,中年男人转头看向病床上的儿子,沉声道:“你要当消防员,我同意了,你要跟战友住集体病房,我也同意,但是你要记得你还有爸妈,还有个妹妹。等你出院了,我希望你辞掉消防员的工作,我给你安排一个安全稳定的工作,你同意吗?” 年轻小伙咧了咧露在外面的一侧嘴角,无奈点头。 镜头开始转向,以极其平稳的方式,如幽灵般飘出病房,游移到住院部大楼的消防通道处,楼梯间站着两个方子羽认识的熟人:张况和韩毅。 张况握拳锤墙,暴跳如雷:“他妈的找到人了还能让他搞出这么大的事情,最后还能让人给跑了!专案组都是饭桶吗!不,饭桶都抬举他们,是吃屎的屎桶吧!” “师兄,我听我大伯说,抓捕前的布控没出纰漏,但是确认嫌疑人身份的时候他已经提前离开固定住所了。”韩毅抿着嘴,低头道,“估计是早有准备,在放火烧了你的事务所之后就没再回去过。” “都是屁话!那这次呢?这次放完火怎么还让他跑了?” “不知道……”韩毅摇头,“听说国际刑警昨天跟公安部展开交涉了,我大伯说这件事牵扯很深,可能跟境外组织有关联,也许专案组里有…有问题。” “还是屁话!境外组织?闲得蛋疼跑来国内放火?专案组有问题?能有什么问题?能选进专案组的哪个不是根正苗红,你说里面是有内鬼还是有奸细?就算有,凭什么帮一个没钱没权的纵火犯?狗屁不通!都是遮羞布!”张况气极反笑,“回去告诉你大伯,犯不着再找人来劝我,如果担心我先抓住人他脸上不光彩,那就他妈赶在我前面把人给抓了!总之这件事我查定了,查到底!就算省厅厅长发话也不好使!老子早就不穿警服了!” ……………… 这段视频就此结束,没有触目惊心的灾难场景,也没有扑朔迷离的凶案现场,有的只是两段发生在医院内的对话,但对话中蕴含的信息足以在方子羽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从小兰父母的对话可以推断出,他们的儿子也就是小兰的消防员哥哥在执行任务时负伤,并且他有两位战友已经壮烈牺牲。 再结合张况和韩毅的对话便可得知,专案组确实查出了纵火犯的身份,可不但没能将之抓捕归案,反而让他在市内制造了一起耸人听闻的大案,更不可思议的是在那之后他还暂时逃脱了警方的追捕! “奇怪。”方子羽收起平板,看着手机喃喃自语,“为什么这次不一样?” 这次看到的未来片段,与前几次截然不同。 之前三次任务,方子羽看到的未来片段都是灾难或凶案正在发生时的场景,而这次却是在灾难和凶案发生之后。 但这段视频又并非完全不符合过往规律,它与方子羽之前几次看到的未来片段仍有相同点,那就是视频中“戏份”较多的角色都与方子羽认识或者说有所关联——最早看到的那段视频里,虽然没有方子羽认识的人,但有一样方子羽十分熟悉的道具:310路公交车。 方子羽想不到究竟是什么原因引起了如此变化,也没时间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未来平板发布新视频是否有一个固定模式和固定规律都尚未可知,这些问题以后再慢慢思考也不迟,现在必须争分夺秒,找到那个纵火犯!不光是为了获得未来观测指数,更是为了让那场尚未发生的火灾永远不要发生! 也不知道是未来平板要增添任务难度,还是张况和韩毅的说话习惯使然,两人在视频中一直以“纵火犯”一词作为代称,既没有提到纵火犯的名字,也没有提到任何与纵火犯身份有关的内容,唯一可以参考的线索就是张况提到过纵火犯没钱没权。 虽说现在纵火犯多半已经离开自己的固定住所,即便知道他身份也不能立刻把他逮住,但如果能早一点得知纵火犯的身份,就意味着能够早一步想办法提示警方,也许警方早一分钟确认纵火犯的身份,早一分钟采取行动发布通缉,就能改写最后的结局。 但方子羽知道凭自己的能力根本不可能起到任何帮助,所以再三考虑后,方子羽给张况打去电话。 这次,他需要一个无关痛痒但又能引起张况重视的谎言。 第一百六十三章 逆向推理(为くみこ盟主加更 “张哥,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仔细回想一下我觉得可能有人跟踪我。” 电话接通后,方子羽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无法求证真伪的谎言,事实上他回到租住的公寓以后就一直没有出门。 “你等下,我接个电话,等下说。小方,你觉得有人跟踪你?可能是错觉,但最好还是小心点,防患于未然。”张况应该是在与某人交谈,听到方子羽的话后立马中断谈话,“你是一个人住?检查过家里的消防装置了吗?灭火器会用吗?” “该检查的都检查过了,我现在是一个人住,家里人都出去旅游了。”方子羽说完这句话,突然感到一阵后怕。 如果纵火犯到冯昊的住房和张况的事务所放火,是因为冯昊和张况与李倩有所关联,那么或许方子羽也是他的目标之一! 幸好老爸带着柳阿姨和小柳荔外出旅游了,否则在抓到那个丧心病狂的纵火犯之前,方子羽恐怕寝食难安。 “哦,那我这边忙完去你家看看,如果周围有监控,我找朋友调出来看看。”张况说道,“不管有没有人跟踪你,小心点总没错。” “那倒不用,可能只是我心理作用吧,恶意纵火的人先后烧了您的事务所和冯昊的房子,他要是真想放火害我,昨晚就该动手了,毕竟他应该知道过了昨晚我会更加小心。”方子羽连忙摇头,“我打电话给您,是因为刚才担心时我想到另一件事,我觉得不太对劲。” “什么?” “我记得您说过,银江刑警的侦破能力在全省范围内名列前茅。” 张况的确说过这话,虽然他在方子羽刚刚看到的未来片段中把银江刑警和专案组骂成了吃屎的屎桶,但这事尚未发生,听到方子羽的话后张况立马拍着胸脯为以前的同事打包票。 “对,虽然我跟他们合不来,但支队上上下下的业务能力都是相当不错的,你放心吧,放火那孙子蹦跶不了几天了,这几天你自己小心点就行,实在不行换个地方住,让家里人多玩几天再回来。” “张哥,我也相信要不了几天就能查出他的身份。可是……”方子羽话锋一转,“既然咱们银江刑警能力这么强,为什么310路公交车纵火案过去这么久还没抓住纵火犯呢?您之前还找了一些火灾事故调查分析报告,如果真的都是他放的火,为什么他到现在都没被抓住?这说明他非常小心非常谨慎,对吧?” 张况似乎听出了点深意,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这么小心谨慎的罪犯,怎么会一反常态到处纵火?之前您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说他失心疯了,说明您也觉得他这么做不正常!不管他到底是失心疯了,还是得了绝症命不久矣,总之他现在很疯狂!万一,万一他在被抓捕归案之前,又弄出一起类似310路公交车纵火案的大案呢?” 方子羽的猜测让张况陷入沉默,他在事务所着火后认为刑警队的同事百分百能抓到人,于是一门心思想着如何找保险公司索赔,挽回自己的损失,忽略了本该想到的疑点。 “小方,你提醒的对,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张况思索片刻后,回应道,“不过这事用不着咱们操心,你想到的这一点,专案组肯定也想到了。” 方子羽不能不操心,专案组不是神仙,并非无所不能,只要是人,做事总有纰漏,方子羽得靠着先知先觉的优势把这漏洞给补上,否则不仅未来观测指数拿不到手,还会有人因此丧生。 “张哥,我知道专案组在查,可我觉得多个人就多分力量,也许我们继续调查能帮专案组找到一些线索,说不定就能让纵火犯早日落网,您说呢?” “唔。”张况沉吟不语,他可不像方子羽,是闲在家里没事做的大学生,他得赚钱糊口,手里一大堆事情要忙,像这种费力不讨好、做好了没功劳做不好要负责的事情,理应能避则避。可张况曾经穿过警服,虽然因为与同事关系不睦,离开了警察队伍,但他从未忘记自己入职时的宣誓。 “行吧,就算是无用功也得做,这事我会继续查,但你就别掺和了,有事电话联系吧。”张况说完,就要挂断电话。 “等等!”方子羽急忙喊道,“张哥,我想参与调查,保证不会拖您后腿,我知道您是不想让我有危险,那您把之前收集的资料发我一份行吗?您应该有备份吧?我就在家看看,多少有点参与感啊,您给我资料,我帮您找安姐问温老师的情况,行不?” 张况没有立刻答应,但架不住方子羽死皮赖脸的纠缠,考虑到这些火灾事故的调查报告并不难找,泄露出去也不会产生什么负面影响,张况最后还是把相关文件做成压缩包发给了方子羽,但一再叮嘱方子羽不要外泄。 就像方子羽说的,躲在家里看看,有点参与感就行。 但方子羽要的可不只是参与感,这些资料他看不出什么名堂,但他能找帮手啊。下载压缩包并解压后,方子羽给老爸打了个视频电话。 “喂!阿羽,我们在红果树瀑布啊!看到没!我身后!瀑布!”方林冲着镜头兴奋挥手,“你没来真是太可惜啦!要不我给你买张机票,你飞过来跟我们一起玩吧,天天窝在家里有什么意思。” “看到啦!瀑布!太好看啦!不用买机票啦!我在视频里看到就行啦!”为配合父亲的情绪,方子羽更加热烈地挥手,“爸,柳阿姨和柳荔在你旁边吗?” “都在啊,你要跟她们说话?”方林把手机摄像头对向身后,柳柔正牵着柳荔走在后边。 方子羽点头道:“我找柳荔问点事,您把手机给她吧!” 方林没问缘由,直接把手机递到柳柔手里。 柳荔从妈妈手里接过手机,看着屏幕里的方子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疑惑。 “是不是很无聊?”方子羽瞅着柳荔那生无可恋的小表情,问道,“别拿学习机,穷极无聊,百无聊赖,我知道。这么无聊,要不我给你找个有趣的事情打发时间?” 第一百六十四章 披着人皮的畜生(为くみこ盟 柳荔不仅在游戏方面有着远超同龄人甚至碾压大部分成年人的表现,还有着极其聪明的头脑和不应该出现在低龄儿童身上的心智,她身上似乎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只是方子羽无意探寻,因为他也有着自己的秘密。 不管柳荔有没有秘密,有什么秘密,总之她很聪明。方子羽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柳荔应该比自己聪明,也许她能想到一些自己想不到的办法,帮忙解决问题。 至于寻求柳荔的帮助是否可能露出马脚?这一点方子羽倒是不怎么担心,因为这次纵火案不同以往,他有充足且正当的理由,足以解释他为何参与其中。 唯一要考虑的就是怎么让柳荔帮忙,这事想来应该不难,对于柳荔这样的小吃货,没有什么问题是一顿大餐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这么无聊,要不我给你找个有趣的事情打发时间?”方子羽问完,十分突兀地补了一句,“我听说银佳商城新开了一家草莓自助餐喔,等你回来我带你去吃?” “好!”柳荔两眼放光,咽下口水,“要我帮你做什么?” “嗯?呃。”方子羽心虚地挠挠眉尾,尽可能简短地说明了情况,接着诱惑道,“怎么样,我们这是在做侦探抓坏人噢,很酷吧?” 柳荔毕竟是个孩子,哪怕知道她很聪明,方子羽看到她那张粉嫩的小脸蛋时还是会不自觉地用上哄小孩的语气。 本以为柳荔会翻个白眼表达内心的鄙视,却没想到她嘟起小嘴,叹了声气。 “怎么了?” 柳荔眨了眨眼,委屈巴巴地问道:“我又不会破案。帮不上忙,还能吃到草莓自助餐吗?” 看来柳荔对自己没有信心,也对,这么小的孩子,又没学过任何有关刑侦的专业知识,哪可能找出张况都没发现的线索。 虽说有些失望,但也算是意料之中,方子羽一边盘算着自己还能向谁寻求帮助,一边回道:“能!放心,卖血都要带你去,那先不说了,我先……” “等等,还是发过来吧。”柳荔一本正经很是认真地说,“不会破案没关系,为了草莓自助餐,我可以现在学。” 刑侦是门深厚学问,哪能现学现用?方子羽哭笑不得,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把文件传给柳荔,接着用游戏本打开文件逐张翻看。 人有时会在情绪和心态的影响下做出十分奇怪的举动,比如现在的方子羽,即便知道自己就算把这些火灾事故报告看到滚瓜烂熟倒背如流也没有什么卵用,可他还是翻来覆去地看,因为他不想也不敢闲下来。 明知有一场火灾即将发生,却又对此无能为力,找不到正确的方向去阻止,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方子羽只有做出自己仍在努力的假象欺骗自己,才能让自己暂时忽略这一事实。 从中午十二点半一直看到了晚上八点半,方子羽把张况收集的这些调查分析报告看了大半,但一无所获,找不到任何线索。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如果真有线索,张况早该发现了,就算张况发现不了,专案组总该发现了吧,哪里轮得到方子羽这个连业余选手都称不上的门外汉。 眼看自己浪费了宝贵的八个小时,方子羽心中焦躁不安,赌博的想法再次浮上心头。 用未来之眼观看未来片段,这是方子羽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可剩余的未来观测指数仅有300,只能点播三段视频。 只有三次机会,真能看到与纵火犯相关的内容吗? “不管了,就算浪费也得试试!” 虽然希望渺茫,但方子羽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咬咬牙,决定赌一把,刚拿出未来平板,手机响了,是张况打来的电话。 “小方,查出来了!”张况语气急促,“查出是谁了但是还没抓到,那家伙提前跑路了,我现在把照片发给你,你看看是不是你怀疑跟踪你的人!记住,内部消息,不能透露给别人!” 方子羽感觉自己心脏被一只大手攥住了,狠狠抽动了两下。 这是个糟糕透顶的消息,查出纵火犯身份但没抓住人,意味着方子羽到现在为止没能让这件事偏离预定轨迹,天知道那场大火会在什么时候发生,也许是下一分钟,也许是下一秒! “小方?听见没,不许告诉其他人!”张况没收到回应,一边用微信发来嫌疑人的照片,一边叮嘱道,“尤其是安记者,在通缉令下来之前,不能让任何媒体知道这件事!” 填满心肺的挫败感让方子羽只觉得胸闷气短,说不出话。 一连深呼吸三次后,方子羽才回过神来,急声问道:“照片我看了,我也不知道跟踪我的是不是这个人,张哥,这人是谁?” “真名叫邱阳,小方,让你猜对了!” “猜对了什么?” “这个邱阳以为他得了绝症快死了,所以发疯了!三个月前他在二院检查出肝癌晚期,过了一阵医生都认为是误诊或者是出了其他岔子,但是一直联系不上他,可他不知道是没有医学常识还是怎么,也不去医院复诊,也不想想哪有肝癌晚期不住院还能到外面活蹦乱跳的?就想着报复社会,到处放火!” 张况顿了顿,咬牙切齿地骂道:“这他妈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我给你的那些火灾事故分析报告你看了吧?近十年来,银江市内死过人的火灾,至少有三分之一跟他有关系!” 近十年来银江市内死于火灾事故的至少有几十上百人,三分之一是什么概念?简直耸人听闻! “等等,张哥,您怎么知道跟他有关系?不是还没抓着人吗?” “人是没抓到,但找到他的住处了,专案组在里面搜到了他珍藏的战利品,操。”张况显然气急败坏,爆粗口的频率竟超过了冯昊,“他不光收藏每次纵火后的报纸,还收藏受害人的私人物品拿来做纪念!你知道一大队在他书桌上看到什么?310路公交车的破窗锤!看物品数目,还有一部分被他带走了,剩下这些他拿不走也不丢掉,就摆得整整齐齐的留在这给我们看!专案组的负责人都快气疯了!” 众筹白银盟成功啦~撒花~~ 众筹白银盟成功啦~撒花~~众筹白银盟成功啦~撒花~~ 众筹白银盟成功啦~撒花~~众筹白银盟成功啦~撒花~~ 众筹白银盟成功啦~撒花~~众筹白银盟成功啦~撒花~~ 众筹白银盟成功啦~撒花~~众筹白银盟成功啦~撒花~~ 众筹白银盟成功啦~撒花~~众筹白银盟成功啦~撒花~~ 《明日支配者》也有白银盟啦!撒花~~~??ヽ(°▽°)ノ? 最初群内管理员提出的时候也是心血来潮,没想到这么快就集齐小钱钱召唤白银盟啦!谢谢大家对我的爱(羞 白银盟加更三十章!现在欠更7515+22+30=90章! 哇,已经很努力在更新了,能够越欠越多真是太好了3大家什么时候让我欠更破百啊咩哈哈哈哈~ 管理员许么已整理出众筹名单,排名不分先后,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 鱿鱼丝站起来 精灵猎食者 尘埃 南宫梦 yi_鸣 百岁阳泽 九尾 雨打竹枝 四无仔 简单 齊?不碎 温言对酒 哒哒哒 tt 尘羽 丿雪夜灬月丶 武装讨薪的图书管理员 99467 夜晚不睡星人 炽缘 即将杀掉所有人的蓝精灵 曦 sfksf? 深雪之城 贪心的追逐者 说烟雨任平生 优秀 。。。 风在呼唤 许么 少年,有点拽i 顾南 1006狼孩 烤鱼 卫浩德 浮生若梦 罗织君 大鱼 agnoy°灯火余烬 木念尘 风阮先生 单身老司机 不想动的多动症 墨染青衫 水风 ℡絕.﹎_﹎ mechanic不是机械师 §云╬闪§ 卿循 大鱼 柚蜜酱 exclusive 燏 浴影酌月 散人8833 陌路 ` 随心 四无仔 akgl 噫!阿库婭 bonnke pcg1 陪渣渣度过漫长岁月 杜骏 手术飘风不终朝 海海海. 枫雨落 起风了 kumiko 错觉 白桦 世人 北风吹 lan 李陆安 isaac 竹子 cavalry 生而为人 滂沱 只配当配角 a15975516521周文秀 ghyg 天下知秋 倔强的小绿军 翼岁 ciel 墨亦染 无意义の举动 礼貌性的帅一下 不朽传奇 36min 独孤梦羽 煮**的小姐姐 一湖星辉 风阮先生 白雀 梦的旋律 枫叶游士 西园草 钟德 小谦 地冻天寒 牵丝戏 卡布缇 vincent lucio. 入梦 水风 wing 傻瓜 落花轻舞,人亦有情 九思 殷音 列如麻 冰菓 风尘的旅行者 此好人已不在 三年血赚死刑不亏 凉夏 a 上官冰月 过眼云烟 北风之蜃 云里雾里 疯傻笑痴 源计划 友人a 沫爱&沫憶 微 ??(????????) 空 彼岸 江边客 裴多斯° 剑断天涯 天水之名 爱生活(欧嘉全屋定制) 付海波 小托马斯火车 爱钻被窝的面包 罗织君 j曦光x尘微╮ 左手、牵情。 夏天 西斜夕阳 (ps:关于白银盟加更三十章,将抽选众筹数额前三十的id作为加更标题~接下来就先为本书的第一个白银盟开始加更吧!再次感谢! 噢,我感觉我爆掉的肝又长回来了呢!了不起!嗨呀) 第一百六十五章 赌 明知警方会找上门,还把能够充当证物的火灾受害人的私人物品整整齐齐地摆在家里留给刑警“观赏”,这是赤h裸h裸的挑衅。 一个人到底要疯狂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出这种事? 是了,这个邱阳,他认为他是癌症晚期,命不久矣,所以把这接二连三的纵火当作最后的疯狂。只要能羞辱警方,他并不介意证物落到刑警手里,因为在他看来他根本活不到上法庭接受审判的那一天,所以他无所顾忌,他歇斯底里,他抛弃了以往谨慎的作案风格,只为闹出更大的动静,让警方陪他玩猫鼠游戏,让更多人为他陪葬。 但有一点说不通。 无论这个邱阳有多变态多疯狂,都不能否认他的智商在平均线以上,否则他不可能多次纵火并将每次纵火都设计伪装成意外火灾,成功隐藏近十年时间而不被发现。 一个智商正常的人,怎么可能不去医院复诊? 方子羽不知道癌症晚期会有什么症状,但可以肯定的是癌症患者日日夜夜都在遭受着非人的折磨,以至于许多患者会选择放弃治疗,尽快离开人世。 患有晚期肝癌的人,不在医院接受治疗,不在病床上辗转反侧,却能像没事人一样跑到外面到处放火?这可能吗? 但凡是脑袋没出问题的人,都知道这不对劲。那邱阳为何疯狂至此,既不联系本地医院,也不偷偷去外地医院复诊,就这么放弃治疗,四处纵火? 再有,从未来片段中张况和韩毅的对话可以得知,邱阳在再次纵火造成特大火灾事故后,可能靠着某境外组织的帮助成功逃离。 如果邱阳真的认为自己即将离世,他为什么要逃?又为什么会有人帮他逃? 这事儿处处透着疑点,但是方子羽来不及仔细考虑,电脑里剩下的火灾事故调查分析报告也来不及再看,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下一次火灾发生的时间地点! “张哥,您这么快就得到消息,是有朋友在专案组吗?”方子羽小心翼翼地问道,若张况在专案组内有熟悉的朋友,他不仅要尽可能从张况这里获取情报,还要想办法通过张况向专案组输送情报。 “没有,有也没用,专案组办案内容全部保密,不允许任何形式的外泄,这是铁律,谁都不能坏了规矩。你别问我消息从哪来,自己人听听就行,不要到外面乱说。”张况说完,补充道,“证物已经送到物证鉴定中心,市局下了命令,今晚整个银江公安系统都别想休息了,全市范围大搜捕,今晚抓不着,就要上报省厅、公安部,跨市跨省通缉追捕。这个王八蛋,跑到天涯海角也躲不掉!” 张况说得斩钉截铁,可惜尚未发生的事实与他所说的结果全然不符。 “张哥,为什么您不让我告诉安姐?”方子羽飞快地转动大脑,一边绞尽脑汁思考着一切可能延迟邱阳纵火的方法,一边问道,“现在不是应该把邱阳误诊的情况通报出去吗,比如让电视台、广播全都播报一遍,这样一来说不定…好吧,没用。” 话说到一半,方子羽便意识到自己的错漏。 先不提邱阳在逃期间由媒体披露案件细节是否符合章程规定,是否会造成负面影响以及是否会增大追捕难度,只要想想邱阳看到新闻后的反应就知道这个办法的可行性基本等于零。 一个确信自己癌症晚期,甚至不肯去医院复诊的人,怎么可能因为区区一则新闻就改变想法?如果邱阳还有一点点侥幸,他就不可能拒接医院的电话。插播这样一则新闻,毫无意义,邱阳看到后只会认为这是警方诱使他投案自首或放弃作案的骗局。 “嗯,没用。市内的通缉令马上下来,今晚过后如果逮不着人,就该报请公安部批a级通缉令了。”张况叹了口气,“哎,先不说了,我打电话给你就是告诉你别再瞎折腾,注意安全然后等他罗网吧,他跑不远。” 这话方子羽相信,因为邱阳压根没打算跑,他还要在银江继续纵火! 那边张况挂了电话,这边方子羽立马取出未来平板。 专案组没能抓到人,张况毫无头绪,柳荔也一直没有打来电话。 方子羽费尽心力,没能对此事的发展轨迹施加半点有利影响。 事到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尚未尝试。 赌一把! 方子羽不再考虑性价比,就算是浪费三百点未来观测指数,也必须试一试。不尽一切努力去阻止,以后恐怕要长年与噩梦和心理医生相伴,若尽了一切努力也没能阻止,那就再付出更多努力,总之就算到了最后一刻也决不放弃! 第一段视频很短,是一个年纪只有十几岁的女孩站在银江大桥边痛哭流涕,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一眼时间,当屏幕上显示的文字和数字变化为【10月2日下午5点20分】时,她拨出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啜泣道:“现在是5点20,当初你给我告白的时间,我爱你,我想喝一杯烧仙草,你可不可以带一杯烧仙草到银江大桥这里,送给我。” 女孩的请求显然没有得到同意,她哭得更加撕心裂肺,随后突然翻过不锈钢护栏,跳下大桥。 几声淹没在银江水浪声中的痛呼过后,女孩沉下水面,不见踪影。 如果这女孩就在自己面前,方子羽会忍不住给她两个耳光,不仅因为她轻视生命,仅仅因为一次失恋就选择跳江轻生,还因为她的选择占用了一次宝贵的未来观测机会,若看不到有关邱阳的线索,失去生命的人将远远不止一个! 方子羽接连深呼吸,试图压低自己的心跳速度,但很快发现这只是无用功。随机观测未来是一场豪赌,与之相比即便是凯丽的强化炉也不过尔尔,方子羽怎么可能不紧张。 仿佛一个来势汹汹的浪头击中心坎,方子羽的心跳速度在第二段视频开始时攀升至顶峰。 画面中,一个穿着打扮像是管道维修工的男人走上一栋居民楼的天台,伸手扯下口罩。 第一百六十六章 胸膛里的冰火山 视频中的男人穿着灰蓝色相间的外套、户外功能裤和劳保鞋,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看起来像是疏通管道的维修工。 面罩摘下后,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单看面相,憨厚老实,但那一双死水般的眼睛放在这张脸上显得格格不入。真正的老实人不会有这样一双眼睛,更不会露出猎人看待猎物般的凶残眼神。 方子羽看过张况传来的照片,所以一眼就认出了画面中这个伪装成管道维修工的男人,正是邱阳! 视频中,邱阳先是扯下口罩,而后缓缓摘下手套,接着用他那双曾因重度烧伤而留下斑驳痕迹的双手打开工具箱,口中喃喃自语。 “从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不错,真不错,有始有终。” 镜头转向工具箱,箱内陈列着一根根精心包装的管状物,也不知是胶质炸药,还是用于纵火的助燃剂。 紧接着,屏幕陷入漆黑。 没了? 没了! 方子羽关闭视频录制按钮后轻轻放下手机,想要对着房门或者墙壁或者随便什么东西用力挥拳,但他没有动手。 虽然还没修炼到每逢大事有静气的境界,可方子羽知道无意义的肢体动作并不会让自己获得更多线索,与其用自残的形式发泄情绪,不如抓紧时间思考。 使用未来之眼付费观测到的第二段未来片段,应该是发生在邱阳下一次纵火前,虽然看不出时间,但至少能得知地点。 从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听这话的意思,邱阳显然打算在自己第一次纵火的地点完成最后一次纵火。 方子羽不知道邱阳第一次纵火的地点在哪里,但专案组肯定知道! 只要敢把手机录下的这段视频放出去,邱阳休想得逞! 就算专案组一时半会儿也无法确定邱阳第一次纵火的地点也没关系,总会有人能认出这个居民楼,现在整个银江的公安系统都在参与追捕,只要把视频截图下发到各分局、派出所及社区警务室,总会有警员能认出视频中的小区居民楼。 兹事体大,邱阳又在视频中露了脸,哪怕专案组和银江刑侦支队无法理解视频的来源,也不会轻视怠慢,一定会立即采取行动,赶到视频中的居民楼附近提前布控。 一个百分之百能够阻止邱阳的机会摆在眼前,方子羽却犹豫了。 就算邱阳被当场击毙,这段视频的来源还是无法解释。 方子羽想不出任何理由或任何方法去掩盖手机里这段视频的超自然性,而邱阳又是犯下大案的通缉犯,他落网伏法必定引起高度关注。 到时,这段不可能存在的视频也会跟着进入公安、国安乃至某些秘密情报机关的视线。 所有与此案有关的人员,都会被从头到尾查个透底,方子羽不可能置身事外,以他这点极其有限的反侦察手段,想瞒过情报部门的火眼金睛?痴心妄想。 换句话说,只要方子羽送出这段视频,他就能确保邱阳在成功纵火之前被警方抓捕归案,就能使即将丧生于火灾的无辜者幸免于难,但同时他也可能会把自己和家人推进火坑。 如果能确认视频里的地点就好了,方子羽这么想着,要是知道视频里的地点,他只需要用一张全新的不记名电话卡,给刑侦支队打一通匿名报警电话,然后再把电话卡彻底销毁,就能极大程度规避风险。 毕竟,提前获知邱阳纵火地点和放出邱阳纵火前的视频,完全是两种概念。前者不算离奇,后者则无法以常理解释。 可惜,光靠这段视频,方子羽看不出这纵火地点究竟是在哪里,他认识银江的大街小巷,但不可能认得每一个居民区,每一栋居民楼。 所以留给他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明哲保身,要么豁出去救人。 理性与感性在交战。 年轻人那沸腾滚烫的热血烧灼着良知,如岩浆般向上喷涌,并在心口处撞上冰凉的理性寒流,二者在胸膛胶着混战,最后一起冲出心血管时如同土卫二上的冰火山爆发。 绚烂而不可见的光景里,某个镜头一闪而过。 那画面里烧着熊熊烈火,满脸鲜血表情狰狞的年轻人正嘶声力竭地狂吼,使车厢内得以恢复秩序,使其他乘客得以逃生。 这是310路公交车起火时的画面。 那时,他还是个握有金手指而不自知的平凡人,他还不知道救下别人能够获得未来观测指数能够用来兑换存在于未来的超时代物品,但他毅然决然地留在车内,想尽一切努力救下那些本不该死的无辜乘客。 现在,他有全息游戏仓,有电击戒指,有堪称金大腿的未来平板,他知道自己这一生注定不凡,知道自己也许能靠着未来平板走向人生巅峰,走向世界巅峰,可面对相似的境况,他却想要明哲保身。 这还是他吗? “人是会变的。”方子羽喃喃自语,终于有了决断,“但总不能变得太快,总不能面目全非,总不能变得不像人吧。” 再赌一次! 还有一百点未来观测指数,还有一次观测机会,再赌一次! 如果能通过下一段视频获知具体地点,那就拨打匿名报警电话,或者用其他方法阻止邱阳。 如果运气没那么好,那就豁出去了,即便走到最坏一步,被也许存在也许不存在的神秘部门找到,大不了就开诚布公投靠国家,就不信堂堂华夏,泱泱大国,没有半点容人的气量,看见好东西就要像恶狗扑食般争抢。 就算未来平板要上交,至少人身安全和生活质量会有极高保障。 做出这一决定时,方子羽不知为何突然想念烟草的呛人味道,也许尼古丁燃烧时的刺激气味能让他那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稍稍恢复平静?可惜屋里没有烟,不然他很想试试。 正要再次点击未来之眼播放未来片段,手机又响了,这次来电显示是“老爸”,但接听后手机里冒出来的声音却是娇柔悦耳的萝莉音。 “我找到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未曾侵犯的处女地(为众筹书 “你找到了?找到什么?” 方子羽语气苦涩,且不说柳荔几乎不可能靠着个人力量和有限的信息量在这段时间里找出纵火犯的身份,就算找到了又如何?邱阳的通缉令马上都要批下来了,问题是没能抓到人,而且邱阳很快就会再次纵火,柳荔这时候找出纵火犯的身份,已经于事无补。 “我不能确定,但很可能是有效线索。”柳荔说话时竟带上了术语,“你发给我的事故分析报告里,有九起出现人员伤亡的火灾符合同一规律,它们都发生在冬天,都发生在夜间,都是意外起火,防盗门都因火灾发生后产生不同程度的变形,受害人都是长期待在室内的无业人员或特殊工作者,这是一个固定模式,我怀疑这是连环杀人犯所为,但与常见的杀人犯不同,他的杀人方式是纵火,且犯罪冷却期长达一年,十分稳定,作案手法老练沉稳,精通现场设计,懂得如何掩盖证据,要么从事过刑侦相关工作,要么请教过这方面的专业人士。而你们追查的纵火犯完全不符合这个规律,应该不是同一人,但可能有联系,也许他们会秘密交流纵火心得,也许……” “不用猜了,就是同一个人,叫邱阳,已经查出来了,他最近一反常态发疯似的到处纵火,是因为他认为自己得了绝症,活不了多久了。呃,别跟别人说啊,这是我们的秘密,要让我爸或者你妈知道我给你说这些,他们得骂死我。” 方子羽被柳荔给吓着了,一不小心把不该外泄的内容说出了口。 见鬼,这丫头中午说过自己不懂刑侦但可以现学,这才过了八个小时就满口术语还分析得头头是道,真是现学的?上哪学的?这是刑侦啊,总不可能在网上随便找找就能找到网课和教科书吧! “哦。”柳荔似乎叹了口气,“唔,好吧,果然没能帮上忙。” “呃,专案组全是刑侦精英,还能调用大量资源,当然能找到。你光靠一些报告就能猜到这一点,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方子羽有些敷衍地安慰了一句,正要找借口挂断电话继续播放第三段视频,却听见柳荔说道:“不止这一点。” “嗯?”方子羽神色微动,“那还有什么?” “任何技能都需要学习并多次实践才能熟练掌握,我想纵火也是一样,所以我就筛选出了年份更早的报告电子档案,我发现在第一例符合规律的火灾发生前,有一个居民区内曾接连发生多次火灾,因为时间比较早,网上查不到有关的新闻,但是我找到了一个帖子,是那个小区的居民发的,里面有当时银江日报的照片,发布帖子的楼主说那个小区风水不好,虽然几次发生火灾都没死人,但在那之前曾发生过煤气管道爆炸,两个业主不幸遇难。” “所以我有一个猜测,我猜这个连环纵火杀人犯曾在这个小区里居住,或是在这个小区里工作,他先是目睹了煤气管道爆炸,受到强烈刺激后发掘出了自己对纵火的欲望,然后就在小区里尝试作案,因为是新手,所以最初几次纵火都选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因为熟悉的环境会给他更多尝试的欲望和勇气。至于这几起没有造成人员伤亡的纵火案有没有被立案调查,我找不到更具体的内容,唔,也没必要再找啦。” “这个小区!” 喊出声的时候,方子羽几乎以为自己的声音是从胸膛里炸出来的。 “这个居民区在哪里!叫什么!” “梨花园,怎么了?”柳荔下意识地给出回答。 方子羽没有再浪费时间,直接挂断电话,打开电脑搜索实景地图。 从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这是邱阳的原话! 假设柳荔的猜测全部正确,那么梨花园小区很可能是邱阳最后一次纵火的地方!不仅因为这里是他最初开始尝试纵火的地点,还因为他在这里几次纵火都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对于这个以纵火杀人为乐的纵火犯而言,梨花园小区就是处女地!是尚未**的初恋! 方子羽有一种直觉,他相信柳荔的猜测很可能是正确的,所以他立刻挂断电话开始搜索梨花园。 梨花园小区是老城区内某处老式居民区,实景地图里也看不到照片实景,所幸方子羽在一则出租房屋的广告里找到了梨花园的照片。 照片拍摄于光线充足的日间,看起来与视频里那个小区有些许差别,但广告发布的时间是三年前,三年时间使一个居民小区发生些许变化不足为奇,从小区内仅有的几栋居民楼的结构和布局可以看出,这正是邱阳选为最后一次纵火地点的小区! 找到了! 就在梨花园! 只要实地勘测,依靠手机里的视频,把小区内每栋居民楼挨个排查对比,就能找到邱阳选择的那栋居民楼! 确认地点的刹那,方子羽恍如一位在酷夏时节行至筋疲力尽的旅人,忽然看见眼前出现一座凉棚,哪怕身体还没有走进去,心里就已升起丝丝凉意,让这心力交瘁的身子涌出了许多力量。 看看外面天色,应该还没到视频中邱阳出现在梨花园的时间,至少还差了两个小时,只要现在匿名报警,一定来得及。 至于拨打匿名报警电话后警方是否可能严肃对待,这一点方子羽倒是不必担心。 此时邱阳已经暴露并且在逃,警方肯定会认真对待每一条线索,哪怕很可能是恶作剧的匿名报警电话,也一定会派出精力进行排查。 更何况,方子羽能够提供确凿证据,只要他在匿名电话里提到邱阳的身份、长相、以往作案地点以及他双手重度烧伤这些细节,必然引起警方重视。 按张况所说,现在整个银江公安系统都在围猎邱阳,警力充足,根本不存在调虎离山一说,所以警方必定采取行动。 一通电话,搞定邱阳,坐收未来观测指数,简单又轻松。 这样的好事,方子羽本不该犹豫,可拿起手机准备更换电话卡拨打报警电话时,他犹豫了。 这件事,好像没那么简单。 今天更新稍微晚一点 还没写好,今天更新要晚一点啦~~ 话说大家看腾讯新闻了吗!3月18日黑龙江哈尔滨!新闻标题《公交车爆燃瞬间烧成空壳,男子一个动作救了几十条命》 哇!哪天平安要是不更新了,可能是被有关部门请去喝茶了,嘻嘻嘻。 说起这个突然开了脑洞,如果写成番外的话我会发到作品相关噢。 ps:番外也算加更吧?肯定算的对吧,别欺负我数学不好哦.... 第一百六十八章 触发隐藏剧情? 方子羽早在计划招募冯昊时就购买了备用手机和不记名电话卡,只要找个远离出租屋的地方匿名报警,再把全新的备用手机和不记名电话卡扔到某部公交车或出租车内,理论上很难被查出来,按说方子羽不必顾忌犹豫。 但在拿起手机的刹那,方子羽想起了张况和韩毅在医院里的对话——这段对话尚未发生,但即使是发生在未来的对话,也能作为参考。 对话中,韩警官曾提到他大伯说抓捕前后的布控和追捕都没有纰漏,但邱阳在梨花园小区纵火后却靠着他人的帮助成功潜逃。按照韩毅所说,这件事不仅有神秘的境外组织牵扯其中,甚至就连专案组内部都出现问题。而张况对韩毅的说法嗤之以鼻,认为这只是充当借口的遮羞布。 张况的怀疑并非没有道理,银江的治安在国内排名相当靠前,这份安全的城市环境可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靠着公安、国安等安全部门日夜奋战争取来的。 不管是雇佣兵,还是杀手组织、跨国犯罪集团,胆敢将手伸向华夏内陆者,轻则断手,重则断头! 要说有一个强大且神秘的组织潜入境内图谋不轨,方子羽会将信将疑,但要说这组织冒着极大风险挑衅国家安全部门,只为营救一个纵火犯…… 这事说出去谁信? 但这事儿的确疑点重重,纵使邱阳聪明绝顶,也只是个纵火犯,不可能手眼通天,他凭什么在暴露身份后成功逃脱追捕? 万一专案组内部真有内鬼,万一真有人暗中相助,那么方子羽拨出这通报警电话,有可能会弄巧成拙。 退一万步说,就算专案组没有问题,就算境外组织是子虚乌有,报警也未必是最佳选项,因为邱阳能连续十年纵火不被抓住,说明他必定掌握反侦查乃至反侦察能力,若是警方提前布控被他察觉,他很可能临时更换纵火地点。 现在邱阳是猎物,作为猎人的方子羽已经知道他的下一步行动,只需要提前布置好陷阱便可守株待兔。要抓住猎物,应当是手到擒来,但这个猎物可能还具备更多价值,这是个潜在的机会。 假如真有境外组织协助邱阳潜逃,那有没有可能,这个境外组织就是隐藏在主线背后的大副本? 想想第二个任务,最初只是为了阻止温言杀人,最后一举捣毁豹哥的犯罪团伙,获得丰厚奖励。说不定,这次主动出击,顺着邱阳这条线抽丝剥茧,能触发“隐藏剧情”呢? 刷分机会来之不易,纵然有一定风险,方子羽也不舍得轻易放弃。 想到这里,方子羽已为自己找到足够多的理由。 ……………… 火车站旁的小旅舍内,冯昊暴躁地拍着厕所房门,急声催促道:“好了没,搞快点,便秘啊?老子没见过你这么磨蹭的!” 厕所里响起冲水声,里面的人慢吞吞地拉着裤子走出来,瞪了冯昊一眼,甩门而去。 冯昊不甘示弱,回敬一眼后反锁厕所门,站到蹲坑前开始解裤腰带。 这是间不能被称作宾馆的小旅舍,由老式民房改造而成,屋里用木板和纸板隔成一个个独立的小空间,类似胶囊旅舍,但环境要差得多,唯一的好处就是便宜。 房子被烧了,冯昊还得攒钱重新装修,自然是能省一点省一点,所以他打算先在这破地方将就几天。 刚拉开裤链,外套里的手机响了,惊得冯昊一哆嗦,差点尿在裤子上。 “喂!你终于打电话过来了!搞没搞错,你们不是很牛逼么,我房子被人放火你们不知道?还是知道了也不告诉我?我真是日了狗了!房子烧成那吊样,是不是得给点赔偿?”冯昊满腔怨念一下子爆发出来,对着手机疯狂哔哔。 “完成这次任务,我会把房屋装修的费用和任务奖金一并发放。” 有钱的是大爷,对面一句话就让冯昊哑火。 “哦,那,那行吧。”冯昊打开厕所门往外看了两眼,确定门外没人后压低声音问道,“你说,这次要我做什么。” “尽快赶到老城区梨花园小区4栋天台,这次任务有一定危险,希望你做好准备。” “危险?”冯昊眼珠子一转,“喂,上次说好了,你得先告诉我,到底要我干什么?” 短暂沉默后,对方给出回复:“放火烧你房子的人,就是意图谋杀李倩的人,这个极度危险的纵火犯,可能会在梨花园小区纵火,你要赶在他纵火之前赶到,并把他带到另一处指定地点。” 报仇的机会来得这么快,这让冯昊意想不到,他想了想,觉得不妥,问道:“带他去哪?派出所?刑警队?上次就是我‘恰巧’路过救了那娘们,这次我又‘恰巧’碰上纵火犯把他抓捕归案?这也太巧了,条子不会买账吧。要是他们追究,会不会暴露你们的秘密?” “不,不是立刻送到警方手里,你只需要制伏他后把他送到指定地点即可,至于其他问题,不用你操心,等到他被抓捕归案时,他不会记得你。” “啧,不送派出所?”冯昊起了疑心,说道,“你要说不让我直接送派出所,那我不能不多想想吧?我怎么知道你说的那人到底是不是放火那孙子?万一你是骗我帮你绑架呢?我说过,我不做违法的事。” 冯昊的文化水平不高,分辨不出上次听到的那些内容是真是假,但他人不傻,不会轻易地全盘相信,在三监待了五年,他早就学会凡事多个心眼。 “第一,他会随身携带易燃易爆物。第二,再过一会儿你会发现整个银江的刑警、交警、民警、辅警都在搜查此人,只要你稍加留心,不难验证真假。好了,抓紧时间,开始行动,你可以携带武器,但最好不要携带匕首、弓弩等容易造成致命伤害的武器。” “呵,还要来个全武行了?”冯昊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我能不能揍那孙子一顿再给你送过去?他烧我房子啊!” 话还没讲完,通话就已挂断。 本来被挂电话是件让人不爽的事,不过今晚冯昊提了不少问题,对方既没发飙也没提什么狗屁规则,这让他心情舒畅,收起手机后耸了耸肩,不以为意。 第一百六十九章 百密一疏 梨花园小区,6栋,天台。 方子羽举起挂在脖子上的微光夜视望远镜,朝着4栋天台上张望。 靠着柳荔给出的提示,他提前两小时得知了邱阳下一次纵火的地点,赶到梨花园小区后通过视频比对,确认了视频中邱阳所处的位置是4栋楼顶天台,也就是当年发生煤气爆炸的那一栋楼,梨花园小区内除少部分租客外,大部分业主都是居住时间超过十年的老业主,这件事随口打听便能得知。 确认地点后,方子羽在尽可能避开摄像头的情况下,把4栋周围的几栋居民楼都跑了一遍,最后选在6栋天台上等候,因为从这里观察4栋楼顶天台,视线不受影响。 尽管视线不受影响,但昏暗的光线还是让方子羽很难看清4栋天台,手里这副花几百块钱在网上买的所谓的“高清高倍微光夜视充氮防水军用双筒望远镜”,根本没有宣传广告里的强大功效,在光线较弱的环境下根本没法看清远处物体。 可惜方子羽找不到购买军用红外望远镜的渠道,所以只能将就。 考虑到越是精密的计划越是容易出错,尤其是在执行者冯昊对自己没有全盘信任的情况下,一个小小的意外或差漏都可能导致不可预知的严重后果,所以方子羽这次的计划很简单。 视频中,邱阳出现在4栋天台时是孤身一人,他的箱子里只装着疑似易燃易爆物的管状物,当然不能排除他将武器贴身携带,但在单打独斗的情况下,冯昊以有心算无心,应该不难制伏邱阳,毕竟邱阳是个纵火犯,不是小说里那种纵横来去无影无踪的杀手。 如果冯昊不是对手,那就由方子羽亲自动手,有泰瑟枪、仿真气枪和电击戒指在手,要摆平邱阳应该不是问题。 当然,能不露面就最好不要露面,毕竟协助邱阳潜逃的境外组织究竟是子虚乌有还是真实存在还不好说,万一这境外组织安排了人手在附近陪同或观察邱阳作案呢?万一事情出了纰漏警方调取监控录像反复调查呢? 为了保证这些“万一”发生时自己仍有退路,方子羽没有选择亲身上阵,而是选择让冯昊动手。 “怎么还不来。” 方子羽心生焦躁,再次举起望远镜,视线中仍然只有一个人,是冯昊站在4栋天台上抽烟解闷,而邱阳迟迟没有现身。 看到冯昊随手往楼下扔出的烟蒂划出一道弧光,方子羽微微皱起眉头,让他感到不满的不是冯昊的素质问题,而是他的大大咧咧。 在这里抽烟、乱扔烟蒂,可能留下证据和线索。出于谨慎,方子羽想打去电话让冯昊不要再抽烟,但想到那样可能让冯昊猜出自己就在附近,只能无奈作罢。 眼看冯昊似乎又点起一根烟,方子羽摇摇头,自言自语道:“真得想办法尽快赚钱,然后招募其他外勤了,只有冯昊一个人,太不方便,太多问题。” 如果还有其他选择,方子羽这次一定会选择其他人替代冯昊,因为冯昊面对邱阳时有着极大的不确定性。 目前为止,方子羽与冯昊的关系相当微妙,既不算是幕后黑手与台前傀儡,也不算是雇主和员工,真要下一个定义的话,应该算是相互利用的利益关系,因此,冯昊未必会对方子羽言听计从。 那么,当冯昊看见放火烧自己房子的邱阳时,他情绪激动之下,很可能会无视方子羽的指令,尤其是冯昊父母死于火灾,有可能将这份仇恨转嫁到邱阳身上。 嗯? 冯昊父母死于火灾…… 方子羽触电般浑身一颤。 电脑里那些火灾事故分析报告,他还没有看完! 柳荔从那些报告中筛选出九起出现人员伤亡并符合同一规律的火灾,其中有没有冯昊家,他不知道! 柳荔不认识冯昊,自然不会刻意提起,方子羽一心急着找到纵火地点,也没有追问这些旁枝末节,直到此时想到冯昊不易掌控、可能将仇恨转嫁到邱阳身上时,他才把这两者联系起来。 方子羽慌忙放下望眼镜,将手伸进裤兜,但他出门前换上了一套全新的衣服,包括手机在内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私人物品全都留在了公寓里,想要打电话询问柳荔,就只能用身上这台用于与冯昊通话的备用手机。 “蠢得要死!”方子羽狠狠骂了自己一句,左手举起望远镜看向4栋天台,右手掏出备用手机准备给冯昊打电话。 恰在此时,一道人影闯入视线之中,那是个身高中等的男人,穿着看不清颜色的外套,脸上戴着口罩,手里提着工具箱,看起来像是疏通管道的维修工。 邱阳来了! 来不及了! 方子羽五指发力,捏紧手机,暗自祈祷。 希望邱阳与冯昊父母的死没有关系。 如果冯昊父母真是死在邱阳手里,那至少不要让冯昊发现。 应该不会发现吧?冯昊头脑不算蠢笨,但也说不上聪明,观察力和洞察力都只是普通水准,除非邱阳傻到见面就对着冯昊嚷嚷,洋洋得意地告诉冯昊是谁烧死他父母,否则冯昊怎么可能得知实情?毕竟方子羽打去第一通电话时只说过邱阳是意图谋杀李倩和放火烧冯昊房子的纵火犯,对于邱阳过去十年内的累累罪行,他只字未提。 “没事,不用自己吓自己。冯昊父母的死未必跟邱阳有关,就算有关,冯昊也不会发现,等冯昊把邱阳制伏,就让他直接打晕邱阳,不给邱阳开口的机会,等我问完我需要知道的内容,再给邱阳喂一颗wys3,抹除了短期记忆,他不会记得我也不会记得邱阳,只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就进了派出所,而警方多半会认为他是装疯卖傻企图逃避法律制裁。没事,这个计划没问题。” 方子羽语速飞快地说出一通话用来安慰自己,试图让自己不断加速的心跳恢复平缓。 视线中,4栋天台上,冯昊叼着烟朝邱阳走去,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冯昊陡然转身,一记干脆利落的肘击将邱阳撂倒在地。 第一百七十章 上天台(为众筹书友不朽传奇加 冬天还没来。 气温尚未下降,点起篝火的欲望还没有强烈到无法抑制,要在这时燃起最爱的烈火,邱阳并不乐意。 在邱阳看来,这事儿就和男女之间那事儿一样,非得让生理和心理的欲望都攀升到无法压抑的顶峰,再猛然宣泄出去,才能获得最为极致的快感。 不过今年他等不了了,按医生的估计,他撑不到冬天。 为了活命,邱阳不能再等。 一个纵火者要制造动荡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他毕竟不能端着ak47冲进人群肆意扫射——当然,要真那么做,肯定更加短命——要引起公众恐慌,就不能像以前那样精心设计、耐心等待,因为一起“意外火灾”并不能引起太多关注,这也是他能连续作案十年不被抓住的原因。 但现在目的变了,手段自然也要变。 一场夺去数十条人命的恶意纵火,足以引起社会动荡了吧? 但近些年来消防安检越来越严格,像以前那种居民楼或是餐厅饭店里一场火烧死几十个人的事情很难再发生,所以邱阳把公交车选为目标,一车人塞得满满当当,怎么也有几十个,而且公交车是大部分城市居民出行或上下班通勤时的公共交通工具,一辆公交车被人纵火,就算没烧死太多人,也足够引起民众恐慌。 可邱阳万万没想到,精心计划的纵火竟没能成功,310路公交车起火后不但没有出现伤亡,警方和消防、安监等部门还瞒住了检查结果,没有对外宣称这是一起纵火案。 邱阳知道,这是为了减少负面影响并让自己放松警惕,以便暗中立案秘密调查。 如意算盘打得挺好,但邱阳不吃这一套,他在纵火当天就离开了自己的固定住所,每三天更换一次住址,不刷卡、不用微信和支付宝,只用现金。 邱阳深知越是那种不三不四看似安全的小旅舍,其实越是危险,虽然那里不需要身份证登记,但正因如此,警方总把此类地点作为重点搜查对象。相比之下,越是高档的宾馆酒店就越是安全,因为人家资金雄厚有背景有后台,警察也不能像进自己家一样随便往里闯。 入住这类高档宾馆,都需要出示身份证进行登记,这一点难不倒邱阳,由于越来越多人开始使用“查开房”(根据身份证信息查询开房记录)作为抓奸手段,代为开房的业务应运而生,只要细心打听,便能找到受理此项业务的团伙。 只要交够业务费和押金,他们会找来真实有效的身份证,甚至让身份证原主替你开房,然后把房卡交到你手里。不少身份特殊的人,靠着这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团伙帮助,才敢放心开房。 警方没能查到邱阳头上,但邱阳也没能达成目的,纵火未能得逞,时间又快耗尽,焦躁之下他不再精心设计和准备,而是在选定目标后立刻动手。 但没想到,第二次纵火也失败了,这让邱阳气急败坏,他终于失去所有耐心,决定在最初开始的地方完成最后一次洗练身心的仪式。 梨花园,这是邱阳心中的处女地,这是他当年第一次杀人的地方。 十一年前,邱阳是梨花园的物业经理,他恨上了4栋205的男性业主。 半年后,205业主夫妇离婚,女方带着女儿离开,男方决定翻修房屋迎娶第三者,于是邱阳开始谋划,他找到了给205业主装修的小包工头,设计邂逅与他成了酒友,灌倒包工头后他找出了设计图纸,发现燃气管线要重装后,他买了一批pvc耐油燃气管,对内部涤纶纤维密封层做过手脚后,装作偷盗装修材料卖钱的小偷,低价卖给一家小建材店,然后装作不经意地在包工头面前提起那家小建材店有便宜的燃气管出售。 接下来一切都很顺利,包工头买了有问题的燃气管,205业主重新装修后不到半年,密封pvc管上漏洞的橡胶材料被蚀穿,燃气充满室内,当时是在冬天,暖气尚未普及,家家户户都紧关门窗,穿过房间的电线或是厨房灶台的点火装置激发后,轰的一声,绚烂的爆炸闪亮了日日守望的双眼。 多么美丽的奇景,邱阳在那一刻享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快感,颅内是否高潮无法验证,但他的确弄湿了自己的裤裆。 自此以后,邱阳按捺不住欲望,每到冬天,总想重拾那份温暖。仿佛只有那吞噬生命的烈火腾腾升起,才能让他内心的坚冰融化,让他重新找回活着的感觉。 但煤气爆炸可遇不可求,所以邱阳选择纵火,靠着几分运气和几分狡猾,他小心谨慎地藏到了如今。 现在,不用再藏了,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地升起一场美丽的大火,庆祝自己的新生! 想到这些,邱阳感觉自己像是年轻了十岁,就连之前撒尿时都是汹涌澎湃,水流一鼓作气能冲到厕所的墙板上!或许这是药片的作用,或许是单纯的心理作用,总之不用担忧尿液滴到鞋上的感觉让邱阳倍感振奋,也让他更加期待即将诞生于自己手中的杰作。 “哒” “哒” “哒” 昏暗的楼道里,劳保鞋踏在台阶上,一下又一下,邱阳爬楼时不再气喘吁吁,反而欢欢喜喜,仿佛这台阶不是通往天台,而是通往天堂。 推开天台门后,邱阳突然愣住。 他以为这时天台上不会有人,但却看见一个留着寸头的男青年倚在护栏上抽烟。 那青年的姿势很随意,瞥了他一眼就不再看他,脚下满是烟蒂。 噢,大概是遇着了烦心事跑到天台来抽烟吧,也许是跟家里人吵架了,也许是跟女朋友分手了?咦,这人好像有些面熟,是在哪里见过? 邱阳眯起眼,想要看清他的长相,这时那人扔了手里的烟头,往这边走来。 两人擦肩而过,邱阳谨慎地回头转身,却听见一声闷响。 天旋地转倒在地上后,邱阳才意识到,那声闷响是自己身体和对方手肘相撞的声音。 邱阳想起来了,这人叫冯昊! 他为什么会等在这里?难道他知道当年他父母的死因了?可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要来这里?邱阳来不及思考,双手下意识地挥动,试图逼退冯昊然后借机起身,但他的格斗经验几乎为零,非但没能逼退冯昊,反而被冯昊捏住了手腕。 完蛋了。 邱阳认命地闭上眼,他腰后别着一把匕首和一把化隆造,但他两只手都被冯昊捏住,动弹不得,此时冯昊站着,而他半躺在地,冯昊只需劈头盖脸一通踹,就能把他踹到失去反抗能力。 但想象中的痛击并未到来,邱阳疑惑地睁开眼,只见冯昊勾着脖子,眼睛死死盯着自己手腕上的手表,牙关紧咬,鼻孔暡动,如同呻吟一般,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 “这块表,哪来的?!” 第一百七十一章 杀意决绝 如果说汽车对于一个男人而言,如同坐骑之于骑士,那么手表对于许多男性来说,无异于骑士之佩剑。 冯昊的太爷爷和爷爷都是药商,父亲是普通劳工,而冯昊自己则是无业游民,四代人的职业转换完整诠释了一个家族从兴盛到衰落的全过程。 尽管家道中落,冯昊的爷爷也没有彻底放弃原有的品味,他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勒紧裤腰带,凭票购买了一只尚海牌手表,即使重病时也舍不得把这块手表拿去典当,爷爷去世后这手表传到冯昊父亲手里,冯昊父亲像对待传世珍宝般对待此表,还告诉冯昊,等到有一天冯昊成为冯家的顶梁柱,就将这块手表交到冯昊手里。 冯昊记得当时自己不屑一顾,笑说早就过气的老古董送他也不要,而一向好脾气的父亲竟为此发了火,说这款尚海牌手表是爷爷传下来的家宝,早晚能值大价钱。 事实证明,父亲没有说错。 如今,受炒作风气和复古潮流影响,老尚海牌手表已成为价值珍贵的收藏品,像冯昊父亲手上那块保存良好的尚海牌手表,能拍卖到几万至十几万不等的价格。 但冯昊出狱后并没有找回这一最为重要的遗物,他曾发疯似的在屋里翻箱倒柜,曾撒泼似的赖上民警,不是为了找回这块手表拿去卖钱——既然父母死于火灾,那么这块手表肯定已经损毁——而是为了找回父亲说好要留给自己的传家之宝。 可在冯昊出狱时,事情已经过去太久,无论冯昊怎么努力,都不可能找回那块表链上留有划痕且刻有“日天”的尚海牌手表。 人总要吃饭,生活总得继续,搜寻无果后冯昊只能放下这件事,为填饱肚皮而努力。 万万没想到,他竟还会再次看到这块手表。 捏住邱阳手腕时,冯昊因指间的触感,下意识地瞟了一眼邱阳的手表。 锈迹斑斑的金属表链,刻有汉字“一”至“十二”的表盘,表盘中央位居上下两侧的“shanghai”拼音和“华夏尚海17钻”字样,每一处细节都如此熟悉,让冯昊石化般当场愣住。 黄铜色的表盘上,装有红色亮标的秒针沿着顺时针方向滴答滴答地转动,一瞬间,仿佛时光倒流。 “崽啊,看到没,17钻,钻呢就是钻石的意思,金刚钻啊,知道它有什么用吗?手表里啊,有很多小齿轮,这些齿轮滴溜溜的不停地转,才让秒针、分针和时针跟着转,所以支架齿轮的轴承要耐磨,你看,17钻,就是说阿爸这块表里有17颗宝石轴承,怎么样,了不起吧!” 记忆中父亲转动手腕时满脸骄傲的模样浮现而出,那时冯昊还在读幼儿园,那时父亲还是满头乌发,那时一切都很美好。 冯昊手指愈发用力,攥着邱阳的手腕转向一侧,死死盯着表链,当他目光落到表链上歪七扭八的“昊”字时,仿佛有一道惊雷响在他耳畔,仿佛有一只黄蜂钻进了耳道。 “这块表。”冯昊勾着脖子,牙关紧咬,鼻孔暡动,如同呻吟一般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哪来的?!” 邱阳盯着冯昊的眼睛,沉默许久,咧嘴一笑。 有时,眼睛也会说话。 无需言语,冯昊从邱阳的眼里看到了答案,那眼神如尖刀扎在心头,刺出无以言表的剧痛,割裂所剩无几的理智。 “我他妈!弄死你!” 冯昊放开邱阳的手腕,先是一巴掌扇在邱阳脸上,而后双手揪住他双耳和耳后的头发,腰部和双腿同时发力,用尽全力将他的脑袋掼向地面。 街头斗殴的技巧大多不会造成致命伤,所以冯昊此时所用的已不是寻常打架时用的路数,而是动辄取人性命的黑招。 他要杀人。 他要邱阳死! 邱阳早有激怒冯昊然后伺机反击的打算,此刻反应极快,两腿拼命乱蹬,左手弯曲垫到脑后,右手探向腰后的化隆造。 ……………… “日!” 方子羽放下望远镜,从天台冲入楼道,要是跳楼摔不死人,他急得甚至想从天台跳下去。 在赶到梨花园小区后,方子羽就打开了追踪芯片的监听功能,他并没有在电话里刻意提到要冯昊穿上外套,好在今天天气转冷,冯昊又只有一件外套,所以方子羽戴上蓝牙耳机后便能实时监听冯昊的动态。 当听到冯昊质问邱阳手表从何而来时,方子羽就知道坏事了。 张况说过,邱阳有收集战利品的习惯。 这不奇怪,据说,连环杀人犯时常回到凶杀现场回味自己的成果,也许对邱阳而言,收集受害人的私人物品作为战利品、纪念品,就是他“回到现场”的方式。 方子羽记得张况在电话里说过,邱阳把带不走的战利品全都留在了住处,言下之意,邱阳带走了一部分能够随身携带的战利品。 而冯昊提到的手表,必定是邱阳的战利品之一,很可能是冯昊父亲或母亲的手表! 这是杀父杀母之仇,以冯昊的性格不可能会忍,现在跟他说什么都是无用功,只能用行动阻止他! 邱阳以放火杀人为乐,可谓是罪大恶极,罄竹难书,哪怕处以极刑都不为过,但他不能死在这里,不能就这样死在冯昊手里! 如果冯昊在居民楼楼顶杀人,警方一定会找到他,而他根本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梨花园小区,为什么会如此“巧合”地遇上邱阳。所以,方子羽必须阻止他。 风在耳畔呼啸,如同魔鬼的嘶嚎,从一栋楼的天台跑到另一栋楼的天台,仅仅几十米的距离,却跨越了善与恶的分界线。方子羽知道自己已经一头栽进不见光明的道路,无法回头。 推开天台门后,方子羽气喘吁吁地倚着一侧门框,正看见邱阳被扼着喉咙,抵在天台的护栏边,而冯昊则站在他身前,一手掐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握着一把手枪,对着邱阳的脑门。 赶在方子羽开口前,冯昊已经扣下扳机。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不能便宜了他 “啪” 击锤落下。 方子羽一路跑来,骤然止住脚步后喘得说不了话,听见响声后急火攻心,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站不稳身形。 万幸,不知是何原因,枪口并未喷射出子弹。 邱阳的神色瞬间从恐惧转变为不解,那明明是实弹上膛的手枪,就算是清海化隆造黑枪,也不至于枪都响不了啊! 冯昊则没有想太多,骂了一声“草你妈的假枪”后,随手将手枪扔到一旁,揪着邱阳的头发把他脑袋往护栏上撞。 砰的一声,梨花园小区物业刚换上不久的空心不锈钢护栏凹下去一大块,邱阳被这一下撞得七荤八素,刚探手到腰后摸出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到地上,冯昊眼疾手快,松手放开邱阳后弯腰拾起匕首,起身就要往邱阳身上捅。 “de……等等!”方子羽好不容易缓过气,出声太急破了音,好在他还戴着变声器。 此时方子羽穿戴在身上用于伪装的道具不只有变声器,还有头套、护目镜、增高鞋、垫肩和手套,再加上买来以后从未穿过的全新衣物,就算是非常熟悉的人站在面前也未必能认出他,更何况冯昊与他只是见过几面。 冯昊倏然转身,他本想不管不顾先捅死邱阳再说,但听见身后传来怪异声音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邱阳还有帮手,所以他立刻转身摆出防御架势。此时邱阳已没有反抗能力,如果他有帮手,自然不能背对敌人,否则很可能捅死邱阳后被人从背后偷袭致死。 自己死不死倒不重要,冯昊已被仇恨染红双眼,哪里还在乎生死,但三条命换一条命太亏,如果邱阳还有帮手,不管是谁,冯昊都要叫他去死! 在冯昊微躬上身准备持刀前冲时,方子羽出声喊道:“是我!别动!” 冯昊哦了一声,转身就把匕首往邱阳身上捅,既然是联系自己的神秘人而不是邱阳的帮手,那还管他妈的,捅死仇人再说! 邱阳下意识地弯曲双腿,避开了致命一刀,但他此时后背倚靠着护栏,两腿又未张开,半蹲半倒的姿势使他失去所有闪躲空间,冯昊只需再次挥手,就能轻易把匕首捅进他的身体。 “停!”方子羽抽出泰瑟枪对准冯昊,这是应激反应使他做出的下意识动作,但他知道现在就算是拿炮口对准冯昊也未必能让他停手,所以大喊道,“不能便宜了他!” 不是“不能杀他”,而是“不能便宜了他”,一句急中生智临时改口的话,让冯昊调转刀尖。 冯昊用刀柄狠狠砸在邱阳额头,而后反握匕首,扭头看向方子羽,看到他手中的枪形物体后,冯昊瞳孔骤缩,把匕首锋锐的刃口抵在邱阳脖子上,沉声问道:“你要怎么样?” 说话时冯昊已做好准备,只要对方提出让自己放过邱阳的要求,立刻一刀抹了邱阳的脖子,如果可以,抹完脖子再把他揪起来扔下天台。 方子羽从冯昊的眼神里看出了不可动摇的决绝,他丝毫不怀疑冯昊会一言不合就痛下杀手,因为从他赶到天台到现在,短短几秒时间,冯昊已经两次动手试图手刃仇人。 怎样才能劝阻冯昊? 天台上寂静且沉默,脑海中却喧嚣并纷乱,方子羽缓缓垂下手臂,装作波澜不惊的样子,轻声问道:“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送他去派出所了?” 冯昊神色微动,他瞥了眼邱阳,抬腿又踹了他一脚,问道:“你们早就知道是他害死我爸妈?” “嘘。”方子羽抬起另一只没有握枪的手,将食指竖在嘴唇位置,“这里是居民楼的天台,不要总说些打打杀杀的字眼,如果要说,也请降低音量。事情很简单,你应该想得到,我之所以不让你送他去派出所,就是不打算让他活着接受审判。喏,我盯着他呢,不如你先放下匕首?割破了颈动脉,血溅你一身,可不好清理。” “他妈的你们为什么不救我爸妈!”冯昊不为所动,反而把匕首握得更紧,并且开始迁怒,“李倩那表子都救,为什么当年不派人救我爸妈!” “令尊令堂的事我深感抱歉,但你要知道,技术发展需要时间,当年技术条件尚未成熟,我所属的部门也还没有成立。”方子羽以平和的语气轻声道,“过去的悲剧我们无法挽回,但我对你并非没有诚意,原本我们的打算就是等你把人送到安全地点后再告诉你真相,并将邱阳交给你处理。正因如此,我们才选择你作为这次任务的执行者,否则我大可以通知其他人来抓捕邱阳,不是么?” 听起来好像是的确是这样,急于复仇的冯昊也想不到更深层次的可能,所以他开始动摇了。 方子羽趁热打铁,再次抛出最开始劝停冯昊的诱饵:“你要怎么做?一刀捅死他,一枪崩了他,或者把他从这儿扔下去?先不说你可能因此重回监狱,就算你杀了他不但不坐牢还受表彰,但你不觉得就这么给他一个痛快太便宜他了吗?” 冯昊盯着邱阳,喘着粗气不说话,但他手里的匕首离邱阳的脖子隔开了两公分距离。 “你可知道在浓烟中窒息然后被活活烧死,是多么痛苦的死法?你可知道这个人曾连续十年纵火,杀人无算?就这么让他痛痛快快地死,合适吗?” 方子羽终于找准弱点,击溃了冯昊的心理防线。 “对,我不能让他死得太痛快。”冯昊根本记不起自己曾一再强调绝对不做违法的事情,只想着要怎样虐杀仇人才能解恨,“但是我凭什么相信你?” “希望你明白一点:我没有任何欺骗你的理由,否则你不会站在这里。若不是同情你、可怜你,我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你让步。”方子羽举起手中泰瑟枪,冷声道,“我不会让你在这里杀人,但我会给你选择,要么,我现在击倒你,让他落在警方手里,他注定死刑,但他癌症晚期,未必能熬到执行死刑的时候,你也会失去手刃仇人的机会。要么,听我的,把他转移到安全地点,任由你处置。” 说完,方子羽想到现在情况有变,需要安排一辆车——他原本的计划是让冯昊把邱阳打昏后带到附近某处没有摄像头的地方对邱阳进行拷问,然后给邱阳喂一颗抹除短期记忆的药片,而现在他得把冯昊和邱阳带去更加偏远的地段——于是接着说道:“最后,你不信任我?没关系,你可以找你信任的人。转移目标需要交通工具,你可以找你最信任的人,不过你最好祈祷他会守口如瓶。” 第一百七十三章 白义驰援 窗外刺进来的冷风让她裹紧单薄的外套,她睁着空洞迷离的双眼望着外面的街景,只见购物中心下方的街道上,一对又一对看似幸福的情侣依偎而行,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突然打了个满是酒气的嗝。 “冷就关窗户。” 她听见男人沉稳沙哑的声音,偏头看向这位邋遢中透着一丝潇洒的dd司机。 他开车时的样子如此认真,说话时也始终看着前方,目不斜视。 看那胡子拉碴的侧脸,看那忧郁深沉的眼神,看那一直叼在嘴边却一直没有点燃的香烟,她心想,这一定是在体贴她所以忍着烟瘾,大概这就是成熟男人才有的性感吧!这位帅大叔,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少女都有一颗渴望倾诉的心,她怔怔望着大叔的侧脸,忽而凄惨一笑,问道:“大叔,你经历过撕心裂肺的爱情吗?” 大叔往副驾驶座瞥了两眼,一言不发。 “呵呵,爱情,爱情是个什么东西?”她戏精上身一般,用起浮夸的咏叹调,“爱情就像是天上的星星,看得到,摸不着,只有隔得远远,你才觉得它那般美好,但若你想尽一切办法去接近,你只会看清楚它的丑陋。爱情?爱情的美好就是距离,爱情的本质就是双方用所有努力去缩短这段距离,燃烧这份美好。没有爱情,没有这种东西,烧着烧着就没了,想让时间拖得久一点,就要往里丢柴火,房子,车子,票子,孩子……” “但是总有一天会烧光!”她竭尽全力发出呐喊,“你懂吗!大叔!” 大叔又瞥了她一眼,收起嘴里的烟,一字一顿地说道:“吐车上,罚两百。” 区区六个字,平铺直叙,语气淡然,但冲击力爆棚,足以令戏精退散。 “喔。”少女关上车窗,垂泪欲滴,“大叔,我不想回家了,你带我去奶茶店吧,我想喝烧仙草。” 大叔瞪了她一眼,正要说话,架在方向盘右侧车载支架上的手机响了。 “喂。” “怎么了?” “说清楚,到底怎么了?” “好,我马上过去。” 少女只听见这几句话,接着大叔便把车开到路边,努了努下巴:“下车。” “什么?” “下车!我有急事!要投诉请随意,实在不好意思!” ……………… 徐白义目送着因情而伤的少女下车步行,有点担忧她的安全,好在周围行人众多,想来只要她不自己寻短见,应该不会有危险——若是真要寻短见,那谁也拦不住。 “这个耗子,搞什么搞,让他去避避风头又不肯走,也不知道摊上什么事。”徐白义一边小声嘀咕着,一边掏出防风打火机,点着火后美滋滋地吸了一口,转动方向盘朝着梨花园小区所在的位置调头。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冯昊有急事求助,徐白义扛着被投诉的代价也得去帮忙。 只是冯昊在电话里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这让徐白义感到不安,他相信冯昊不会刻意瞒着自己,也相信冯昊不会傻到去做捞偏门的勾当,可想起前些天冯昊说找到一份奇怪的工作,再联系起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徐白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等徐白义把车开到梨花园小区正门,又接到冯昊打来一通电话,让他把车停到后门和停车场出口之间。 绕着梨花园小区转了大半圈,徐白义发现这事儿的确不对劲。 在这种老式居民区,很多业主都不爱交物业费,因此物业的安保工作大多不尽人意,不少监控摄像头出现故障后迟迟不会找人维修,甚至有些地方根本就不安装监控摄像头,比如徐白义此时停车的位置,就是一处监控死角。 有什么急事非得把车开到监控死角来接人? 徐白义开始担忧,他正想给冯昊打个电话,恰好看见冯昊戴着蒙住脸的头套,跟一个人勾肩搭背往这边走。 走近了一看,原来不是勾肩搭背,而是冯昊拉着另一人的胳膊架着他走向徐白义的长城suv。 两人还没走到车身旁,后座车门咔哒一下被人拉开,一个戴着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丁点儿皮肤的怪人坐进车里,徐白义悚然一惊,还没开口就发现那人举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 稍一愣神的功夫,冯昊架着另一人走到车身旁,拉开另一侧车门坐进了后座,跟那个戴头套的怪人一左一右,把维修工模样的中年人夹在中间。 冯昊上车后便摘下头套,头套怪人也收了枪,两手放在膝盖上,好整以暇地眯起双眼,好像在闭目养神。 “耗子!你……”徐白义不敢置信地看向冯昊,既愤怒又失望。 “徐哥,不是你想的那样!”冯昊惨笑,“我……我现在很乱,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那你理顺了再说。”徐白义冷眼瞟着头套怪人,暗自算计着应该如何反制。 “你认识这块表吧,我爸的。”冯昊扬起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指间捏着表链,“这块表在他身上,我刚拿下来的,这个人叫邱阳,就是他……” 冯昊的嗓音开始颤抖,听起来像只快要病死的流浪狗在低声哀吟,比指甲摩擦黑板、铁丝刮过玻璃的声音更让人难受。 “就是他烧死了我爸妈!” 虽听不出冯昊在哭,但徐白义清楚地看见有眼泪从他眼眶里涌出。 “而且他烧死的人不止我爸妈!还有很多人!前阵子公交车自燃,也是他放的火!”冯昊把自己刚了解到的情况一股脑全抖了出来,“这个杂种得了癌症,快死了,他就到处放火,拉人陪葬,徐哥,徐哥!!” 徐白义被震得头皮发麻,沉默半晌,问:“那,他是谁?” 冯昊知道徐白义在问哪个人,瞟了眼头套怪人,回道:“我同事,是他让我……” “咳咳。”头套怪人发出不似人类的怪异声音,打断了冯昊,“我是谁不重要,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如何处置邱阳,你们可以自己商讨,不过我建议你们抓紧时间,因为警方对邱阳的通缉令马上就要上传全网并下发各街道派出所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丝丝入扣 冯昊入狱前交过不少狐朋狗友,但在他出狱后还记得他的却寥寥无几,让冯昊去找自己最信任的人帮忙,他只可能找到徐白义。 而徐白义的性格,方子羽很清楚。 上次两人联手追凶营救安奕时,方子羽于徐白义而言只不过是一个有过一面之交的路人,为了一个谈不上有多少交情的路人,徐白义都会路见不平挺身相助,那么为了冯昊这个多年兄弟呢?方子羽丝毫不怀疑徐白义愿为冯昊两肋插刀、赴汤蹈火。 那么,当徐白义赶来梨花园小区并了解情况后,他会如何选择呢?这一点也不难预测。 在防空洞捣毁豹哥的淫秽视频录制窝点时,要不是韩毅韩警官出手阻拦,徐白义可能会把寸头和那些人渣打残甚至打死,并且他在被韩毅拦住后还说过这样一通话:“去你妈的白痴条子!相信法律?操!这些女孩子受苦的时候你在哪里?法律在哪里?就是要打死他们才对!让你们把他们抓起来,关在牢里关个三年五年,放出来继续祸害别人?我呸!” 从这段话就能听出徐白义对待罪犯的态度,他并不认为动用死刑是不可取的违法行为,或者说,就算他知道这是违法行为,也未必会规规矩矩地遵守法律。 那一次,所有受害者都与徐白义素未相识,并被成功解救,他尚且义愤填膺要把豹哥寸头一行人打死出气,而这次呢?邱阳不知纵火杀害多少人,其中还包括冯昊的父母! 综合这些已知信息,不难得出结论:徐白义极有可能同意冯昊手刃仇人,并帮忙掩盖踪迹,保守秘密。 若没有十之八h九的把握,方子羽可不敢让冯昊去联系徐白义——当然,不敢不代表不会,纵使没有这份把握,方子羽也得让冯昊联系徐白义,因为转移邱阳需要运输车辆,而所谓的组织都是他编造的谎言,这紧要关头哪有时间留给他去想办法找车。 因为笃定徐白义不会坏事,所以方子羽直接打断冯昊,催促他们尽快抉择。 徐白义的目光在冯昊、方子羽和邱阳三个人身上来来回回晃了几番,一张嘴,叼在嘴里忘记要抽的烟掉了下来,他强装镇定地捡起烟往嘴里塞,可他一直盯着坐在后座的三人,看都不看自己的烟,稍不留神,把烟给拿反了。 燃着暗火的烟头烫到嘴皮,徐白义骂了一声操,手忙脚乱地把烟扔出窗外,并往窗外吐了口口水。 这场面有些滑稽,但是没人笑。 方子羽一直看着邱阳,按说这家伙现在应该阴森森地笑两下才算符合阴暗且疯狂的反派人设,可他血肉模糊的脸上没有笑意,只有恐惧。这让方子羽感到奇怪,一个丧心病狂且命不久矣的连环杀人犯,他会畏惧什么?怕死?不应该啊。 “耗子,你确定?”徐白义咬了咬下半边嘴唇,忍着烫伤的痛楚沉声道,“电视新闻和电台广播都没播过,你不要被人骗。” 说完,徐白义满怀戒备地瞥了眼戴着头套的方子羽。 “我爸的手表在他身上。”冯昊认准了这一点,“还有,他的箱子里不知道是雷管还是什么东西,徐哥,我不是傻子,没那么好骗…就是这个畜生害死我爸妈!” 也不知邱阳是没有力气争辩还是知道争辩无用,上车后闷葫芦似的不吭声,默认了冯昊的指控。 “操。” 仇恨的怒火开始在徐白义心里燃烧,不过眼下情势混乱,还有外人参与其中,徐白义仍保持一分警惕,没有失去理智。 “耗子,按你这位朋友的说法,条子在找他,把他交到派出所,死刑跑不了。”徐白义斟酌着措辞,缓声说道,“要是你自己动手,恐怕会有麻烦,很麻烦!你要想清楚。” 见徐白义没有一口回绝,方子羽松了口气,立马转头看向冯昊,用眼神警告他不要透露出不该透露的信息。 “我考虑清楚了!我等不了那么久!”冯昊也听懂了徐白义的意思,“而且,他有癌症,活不到吃铁花生米的时候,让他在看守所里好吃好喝地等死,太便宜他了!” 徐白义很想说句其实对癌症晚期患者来说活着就是件非常痛苦的事,但最后还是改口道:“好,你考虑清楚就行。这样,找个偏僻地方把他埋了,然后我把车卖了,我们哥俩换个地方闯一闯。” 说完,徐白义扭头瞪着方子羽,咬牙切齿道:“这位兄弟,到这时候你还带着头套,太不讲究了吧,你有你的秘密,我可以不问,但是希望你不要以为能拿这事当作把柄来拿捏我们哥俩,一会儿找地方动手的时候,你的枪借用一下?你不动手给点诚意的话,我怕我担忧分神,一不小心走错路,把车开到派出所去啊。” 方子羽哑然失笑,这是要让自己手里染上血,成为共犯啊。 想了想,方子羽点头回道:“诚意会有,不必担心,没必要留着把柄要挟你们。不过,你们未免太过低估银江刑警的业务能力了。” 徐白义和冯昊对视一眼,问:“什么意思?” “我说过,邱阳的通缉令很快会上传全网,现在整个银江的公安都在搜捕邱阳,查监控查到邱阳进入梨花园小区,只是时间问题。在这个时间段里路过和进入梨花园的车不算少,但也不会太多,不要小瞧警方的耐心和行动力,他们必定逐一排查。” 方子羽抬手指了指徐白义架在方向盘旁边的手机,“一个滴滴车司机,在没有接到订单的情况下,突然跑到梨花园小区,正常吗?我猜,你急着赶过来,应该是中途改道,说不定车里原本有其他人,被你赶下了车?这说得通吗?说不通。既然说不通,就会继续查,查你的个人信息、通话记录,接着就会发现,在邱阳来到梨花园小区后不久后,你接了一通电话,接完电话你就开车来了梨花园小区。偏偏给你打电话的人,是冯昊,他父母被邱阳害死,房子两次被邱阳纵火……还需要我再说吗?卖车跑路?跑得掉吗?” 第一百七十五章 杀心一起便难收(为众筹书友 虽然方子羽跟张况接触的时间并不算久,但也了解到一些警察查案的方式。 认真想来,上次平城之行方子羽其实并没有清除掉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迹,好在那是跨城行动,而且在别人眼中看来,方子羽这个局外人没有任何动机,所以即便应文龙找到张况这样的私家侦探去追查,也很难查到方子羽身上。 此时方子羽甩出这一通话,让徐白义与冯昊面面相觑,无法反驳。 “那怎么办?”冯昊性子急,立刻说道,“徐哥,我不能连累你,你走,我就在这弄死这个畜生,然后我去自首!” “少放屁!”徐白义想都不想就骂回去,骂完盯着方子羽,问,“那你说,怎么办?” 方子羽哪里知道怎么办,事实上他只是知道这些常规侦查流程,却不具备相应的反侦查手段——那种东西张况不会教,就算教,也不可能这么快。 之所以说这一番话,一来是为了镇住场面并争取指挥权,二来是为了支开徐白义。 刚才情势紧绷,方子羽没机会击倒冯昊,否则大可以打晕冯昊,审问邱阳,然后一人塞一颗短期记忆清除药片。 为了让冯昊不至于当场杀人,方子羽不得不想办法安抚他的情绪,若是冒险动手,搞不好冯昊直接一刀了结邱阳,让方子羽失去审问的机会。 其实当时对方子羽而言最为妥善最为保险的处理方式是:任由冯昊杀死邱阳,然后击倒冯昊,喂他一颗wys3,收走他的外套和手机,抽身事外。 等到冯昊在医院或刑警队的审讯室里醒来,他不会记得自己曾接到过神秘电话,不会记得任何与方子羽有关的事情,也不会记得自己手刃仇人,只会在迷茫中被告知警方逆向推理得出的结论:冯昊杀了邱阳。 这个念头曾在方子羽脑海里一闪而过,如此处理几乎是万无一失,可以轻易保全自身。但要是这样做,他就不是方子羽了。 冯昊出狱后洗心革面,下定决心重新做人,却因为方子羽卷入这些是是非非,方子羽怎能利用完他以后就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抛弃? 即便是现在,方子羽要想把邱阳送到警方手里也仍有机会,此时徐白义和冯昊对他的防备有所降低,只要出手够快够准,偷袭放倒他们两人,然后购买三颗wys3,就能让他们忘记今晚发生的一切。 只是,这样一来要浪费300点未来观测指数,而且三个人同时失忆未免太过可疑,再加上方子羽既不能亲自送邱阳进警局,也找不到其他人代劳,只能拨打匿名报警电话,但那样做变数太多。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原因。 方子羽必须承认,自己对邱阳动了杀心。 若不是万分肯定邱阳一定会被判死刑,若不是忌惮杀人的后果,他可能会买一个便捷溶尸袋,亲手送邱阳下地狱。 所以,方子羽不打算拦着冯昊。 既然要杀人,参与者自然越少越好,最好能让徐白义就此离开,不再过问。 方子羽指着邱阳说道:“他的身高跟你差不多,你把他的衣服换上,把工具箱里的东西倒出来,把你的衣服装箱子里,然后你戴上口罩帽子和空箱子,在小区里晃荡几圈,等我们离开后你找个监控拍不到的地方把衣服换回去,他的衣服箱子全扔垃圾桶,注意不要留下指纹。你看,分头行动你们也能放心一点不是么?不然就不怕我找个地方把你们俩跟他一起埋了吗?” “你让我扮成他?”徐白义将信将疑,“这样有用?” 当然没用。 换身衣服就想骗过专案组的刑侦精锐?做梦呢。 这么做能不能误导警方让他们查错方向?天知道。 但不知道也没关系,方子羽的目的是支开徐白义,并放出烟雾弹,所以他很肯定地点头道:“你我都是局外人,冯昊也算半个局外人,因为在警方看来冯昊不可能知道邱阳是杀害他父母的凶手,更不可能比警方更先一步找到邱阳。只要我们小心,不会有问题,除非警方开了上帝视角。” 听到这里,徐白义不再迟疑,跟冯昊一起扒了邱阳的衣服换上,拎起箱子离开前,他低声在冯昊耳边叮嘱了一句:“今晚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哥还是希望你再想想,如果非要做,做干净点,但是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骗我,或者被人骗,我会报警。如果明天中午之前联系不上你,我也报警。” 冯昊重重点头,目送徐白义的背影远去后,他坐上驾驶座,盯着后视镜里的方子羽,突然问道:“你故意支走他,对吧?” “嗯?” “徐哥慌了神没检查通话记录,但我记得打电话的时候你故意不让我用自己的手机,这跟你说的不一样,查通话记录怎么查得到我头上?” “噢,对。”方子羽一边用胶带将电击戒指粘在邱阳身上,一边点头说道,“能不问缘由赶来帮你的朋友,你应该好好珍惜,既然你下定决心要亲自动手了结邱阳,何必拖他下水?支走他是为了保护他,他戴着口罩帽子,监控录像画质那么差,看不清的,看清了也没证据。如果事情败露,你大可以说是你抢了他的车,好了,我不喜欢回答问题,开车吧。” “……去哪?” 方子羽上下打量着只穿了一条内裤的邱阳,想到一处合适的地点。 “决定去哪之前,我想问问你,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么?如果你现在改变主意,我有办法让邱阳进审讯室以后说不出半个字。” “考虑好了,去哪?” “先把你外套脱下来,先给他穿着,赤条条地坐在车里太惹眼。然后出城,去废弃的老防空洞。” 豹哥一行人能把窝点藏在废弃防空洞里那么长时间不被发现,不是没有原因。虽说9.16大案后防空洞已被封闭,但防空洞入口不止一处,而要把防空洞彻底封锁改造则需要较长一段时间,也许废弃防空洞仍然处于零监管状态。 就算防空洞去不了,周围也有不少适合埋人的好地方。 第一百七十六章 “他们”(月票突破1500加更 防空洞内,阴暗潮湿的长廊尽头,有一间格局陈设颇有韵味的宽敞房间。 不久前,曾有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禽兽在这房间里沏茶读书,而如今这里空无一人。 “哐” 贴有封条的木门被人踹开,三道人影闯了进来,两个竖着,一个横着。 手电筒的光柱在房间里四处探照,方子羽忍着房间里怪异恶心的空气,转头道:“看清楚,这里没有窗户和暗门。” “所以?”冯昊不解。 “我要问他几个问题,你出去,把门关上,不要偷听,然后我会把他交给你处置。” 赶在冯昊出声回答前,方子羽抢着补了一句:“最多十分钟,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出去。” 冯昊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攥紧了手里的匕首,闷不吭声地走出门外。 为了让冯昊的耐心不被消耗殆尽,方子羽先用电击戒指让邱阳发出一阵凄厉哀嚎,然后才蹲下身,拍了拍邱阳的脑袋。 “还能说话?”方子羽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问道,“如果不能说话,就可以去死了。” “能!”邱阳咧嘴,使因惨叫而再次崩裂的伤口呈现出一种扭曲形状,“别杀我!” “老实回答问题,我可以给你个活命的机会。”方子羽眼都不眨地撒了个谎,话说出口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又戴上了那张无形的面具,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平城凤平路的烂尾楼里。 “好,好!问!”邱阳连连点头。 方子羽没有立刻发问,而是在腰后摸索了一会儿,抽出一把手枪对准邱阳的伤口,说道:“别怕,钢珠枪,打不死你。我问,你答。答不上来,我开一枪,犹豫一秒,我开一枪,说一次谎,我开一枪。如果钢珠打完,我就把你交给冯昊,听懂了吗?” 邱阳仍在点头,模样滑稽可笑。方子羽本以为他和江澜是同一类人,现在看来,差得太远。 “杀过多少人?” “记、记不啊!啊啊!”伤口处打入一颗钢珠的撕裂痛感让邱阳忍不住发出痛呼,留在门外的冯昊也能听清这嘶哑的惨叫。 “杀过多少人?” “十六,不不,十八!算上梨花园小区的煤气爆炸,十八个!” 十八条人命! 方子羽极力控制着面部肌肉,但止不住眼角的颤动。 “为什么杀人?” “我有病!我有心理疾病啊!”邱阳不假思索,“我想找医生的,我想过!没有用啊!我根本控制不住我自己!” “呵。”方子羽冷笑不语。 狗屁心理疾病,求活的借口而已。精神病人杀人当真就不该偿命?知道自己有病,却既不自制也不自首,反而杀人取乐,这的确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310路公交车是你纵火?” “是,是我!” “在那之前,纵火多少次?” “九次,一年一次,只有到无法克制的时候我才会…”邱阳声泪俱下,“我也不想,我真的不想啊!” 九次,恰好符合柳荔的猜测。 方子羽微不可查地点点头,继续发问:“你设计意外火灾的手法用了十年都没被发现,隐藏得这么好,为什么突然发疯?知道自己癌症晚期活不了多久所以拉人陪葬?要是这样,你还怕死?就算放了你,你能活多久呢?” 邱阳忽然缄口不言,等到方子羽把枪口移向他的眼睛他才浑身一哆嗦,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活下去。” “活下去?”方子羽右眉上挑。 “他们让我放火!是他们让我放火!他们说只要我能制造恐慌,制造社会动荡,就能让我继续活下去!”邱阳说到这里,顿了顿,猛地昂起头,“你!你找的不是我,是他们!我就知道,警察都没找到我,那个年轻人怎么可能找到我!” “咯嘣” 方子羽又一次扣动扳机,让邱阳用惨叫打断自己。 “不要说无关的废话,继续,谁让你放火制造恐慌?”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他们,他们一直用电话和国外的聊天软件给我联系!他们找到我的时候就知道我以前做过什么,还说制造恐慌就是对我的测试,只要通过测试,我就能成为他们的成员,然后他们会治好我的肝癌,还会带我离开华夏。”邱阳说到这儿,愣了愣,恍然大悟般喃喃道,“他们给我的枪有问题,我懂了,他们利用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带我走。” “我耐心有限,再问最后一次,‘他们’是什么人?你为什么相信‘他们’能治好你的癌症?”方子羽完全不在意邱阳脑补出什么东西,只关心邱阳口中的“他们”。 似乎这件事真有一个神秘的境外组织参与其中,方子羽有种预感,自己很可能挖掘出了远超预想的隐藏剧情。 “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但是他们一定有能力治好我的肝癌!”邱阳不知道那弹匣里还有几枚钢珠,不敢过多犹豫,“我肝癌啊!肝癌晚期!最严重的时候双肺积水心率130每分,小腹下体和两腿都肿起来,膀胱里的尿不插管都排不出去,痛到呼吸都困难!但是只要吃一颗药,我就好了!只是一颗小小的胶囊,就让我的身体暂时回到健康状态!他们一定有办法治好我的癌症!你也可以吗?你也可以对不对!是那种要保密的医疗技术对不对?别杀我,救救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只想活着!” 邱阳有些语无伦次,而方子羽也不比他好多少。 一颗胶囊就能让肝癌晚期患者暂时回到健康状态?这不可能。 如果现在真有这种医疗技术,怎么可能会有人对此保密?抛开人道主义精神不谈,如此巨大的垄断市场,谁会弃之不顾? 但邱阳在被打到半死不活之前,的确活蹦乱跳,看起来完全是个健康的正常人,哪有半分病色? “该不会……”方子羽收回枪,从衣服暗袋里取出未来平板,喃喃自语,“可千万不要让我遇上这么狗血的事情啊。” 第一百七十七章 血性不可少,兽性不能多(月 区区一颗胶囊就能战胜癌症,这种医疗技术不会存在于当今世界。 但,未必不会出现在未来世界。 既然未来商店里会出现破坏思考能力和清除短期记忆的药片,那么再出现某种用于治疗癌症的药物,也不是不可接受。 或许,邱阳口中的“他们”,韩毅口中的神秘境外组织,是由另一位笔记本持有者建立的私人机构? 可为什么他们会鼓励甚至帮助邱阳这样十恶不赦的罪犯? 难道未来笔记本持有者也有阵营分划?现在回头想想,好像的确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一定要对未来起到积极正面的影响才能获得未来观测指数,只不过方子羽主观地忽视了这一点。 也许,有某个或某些比方子羽更早获得未来笔记本的人已早早走在方子羽前面,利用金手指组建属于自己的强力组织。 但是…… 有没有搞错! 前几天才冒出来一个疑似未来笔记本持有者的欧阳杰,这时候又出现一个神秘组织?这完全就是都市异能小说的套路啊! 方子羽一时感到难以接受,他回头看了眼仍然紧闭的木门,当着邱阳的面取出未来平板,扫了一眼右上角的数字,接着点开代表未来商店的金币图标。 邱阳的纵火计划被阻止,未来轨迹已经产生变化,所以可购买物品中多出了几个新选项,但其中并未出现能够治疗癌症的药片或胶囊。 但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永远没有。说不准那些尚未解锁购买权限的未来物品中就有治愈癌症的药物,只不过以方子羽目前还没有购买资格。 虽说听到的都是邱阳的一面之词,事情真相到底如何尚未可知,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方子羽在深感忌惮的同事,又万分庆幸地松了口气。 如果真是像自己猜想的那样,那么使用wys3抹去邱阳和冯昊短期记忆必定引起“他们”的注意。 一个鼓励并帮助犯罪并且很可能与未来笔记本持有者有所关联的邪恶组织,会如何对待一个弱小的未来笔记本持有者?大概不会像警察叔叔那样和颜悦色地请喝茶。 “你要找他们是不是?”邱阳见方子羽许久不出声,主动提议道,“给我一部手机,我可以联系他们!只要你不杀我,我帮你啊!” 方子羽二话不说,抽出钢珠气枪,对准邱阳的肚子扣下扳机。 早在梨花园4栋的天台上时,方子羽就让冯昊搜遍邱阳全身,把他身上所有电子产品全部扔掉,让徐白义换上他的衣物也是防范衣服里可能藏有追踪定位芯片,如此小心翼翼,就是要让邱阳与外界隔绝,并人间蒸发,方子羽怎么可能给他一部手机? 做人做事都要量力而行,若方子羽足够强大,他倒不介意会会那个神秘强大的境外组织,试试看能不能赚到大笔奖励,但现在要是揪住线索贸然追查,绝对是引火上身,玩火自焚。 “最后一个问题,你要到梨花园纵火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我自己,我没有告诉……”邱阳想说自己没有告诉任何人,说道这里忽然停顿,面露疑惑,“你、你们怎么知道?” 方子羽不作回应,直接把未来平板放到邱阳手里,同时做好准备,只要邱阳做出任何能够对自己产生威胁的动作,就立刻电到他休克昏迷。 “这?”邱阳疑惑不解地看了看手里轻飘飘的平板电脑,在方子羽的眼神示意下,试探着伸手戳了戳屏幕。 屏幕一片漆黑,毫无反应。 方子羽伸手拿回未来平板,在未来平板脱离邱阳并回到方子羽手里的瞬间,屏幕亮起柔和光芒。 看见未来平板的屏幕上重新浮现画面后,方子羽立刻将未来平板塞回邱阳手中,就在平板离手的刹那,屏幕重归黑暗。 反复测试几次后,方子羽将未来平板放回衣服的暗袋里,长舒一口气。 “你…你说过给我活命的机会。”邱阳无法理解方子羽在做什么,但他有强烈且糟糕的预感,“把我交给警察!喂,我应该接受法律的制裁!喂!” “好,给你个机会,猜硬币吧,猜对了就放你走。”方子羽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一元硬币,向上一抛,稳稳接住。 “反面!”邱阳知道自己没有谈条件的余地,只能紧紧抓住最后的希望努力一搏,“我猜反面!” 方子羽慢慢张开五指,金属圆面上刻着一朵绽放的菊花。 不论硬币纸币,都以刻有面值的一侧为正面,自1999年开始发行的菊花一元,的确以菊花为反面。 方子羽看着邱阳脸上既紧张又庆幸的表情,心中顿感畅快,他咧了咧嘴,问:“哪一年?” “哈?” “让你猜哪一年。” “……” ……………… “如果警方一直找不到他,通缉令就永远不会撤,邱阳会成为银江公安的耻辱,他们会一查到底,所以警方必须知道邱阳的下落,我不拦你报仇,但是你要留下完整尸体。” 方子羽倚在门框边上,以平淡的语气说着让人心惊肉跳的话。 “他身上有明显外伤,有你留下的,也有我留下的,法医不会漏过这么明显的线索,所以想把现场伪装成邱阳自杀,很难。但是,一个理应千刀万剐的罪犯死于谋杀,银江公安未必会认真追究,就算查也是偷偷摸摸查,不会大张旗鼓,因为他们现在肯定顶着很大压力,只要能确认邱阳没有其他同伙并且无法继续作恶,他们可能会把邱阳判定为畏罪自杀,尽快结案。只要你不留下太多线索,时间过得久了,这事儿很可能就这么过去了。” “最后,你要报仇我不拦你,但我认为你应该以牙还牙,而不是为报复而虐杀,做人,血性不可少,兽性不能多,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冯昊吸了一口烟,把烟灰滴在裤兜里,接着硬生生用手指掐灭烟头,把熄灭后迅速降温的烟头也放进裤兜,掏出打火机咔哒咔哒地对着空气点火,突然咧嘴露出渗人的惨笑。 “我懂。”冯昊说,“谢谢!” 方子羽侧身让道,做了个手势。 “我在门外等你。” 第一百七十八章 以牙还牙 守在门外时,每一秒等待对冯昊而言都是难以忍受的煎熬,他恨不得立刻冲进门去手刃仇人。等到这时可以动手了,他反而有了耐心,不再焦躁难安。 看到邱阳挣扎着想要后退但又没有力气动弹,看到他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和那双透着哀求和不甘的眼,冯昊感到畅快。 复仇,不会有愉悦欣喜,只愿能畅快淋漓。 如果仇人浑身是胆、悍不畏死,昂起头颅任你宰割,复仇者便会有全力一拳打在空处的失落感,纵使成功复仇,也远远谈不上痛快,更不用说畅快淋漓。 幸好,邱阳很配合,他很怕死。 “我爸妈是出了名的好脾气,我小时候这么浑,他们都不舍得动手打我。这么好说话的人,活了大半辈子都没有跟人翻过脸,怎么得罪你了?让你放火烧死他们?”冯昊蹲在邱阳身前,咔哒咔哒地按着打火机的点火扣。 热爱火焰的邱阳死死盯着那缕跳动的火苗,艰难地张开嘴,可还没说出一个字,就被冯昊一拳打在鼻梁上。 一声脆响后,房间里只能听见沉重的喘气声,邱阳已经没有力气发出惨叫。 “杀人不过头点地。”冯昊慢吞吞地戴上一双手套,伸手在邱阳面前晃了晃,“但你不是人,你是畜生,所以……” 邱阳隐隐意识到冯昊要对自己做什么,万分恐惧之下他扯着受损严重的声带喊道:“你不能杀我,你把我烧死也没用,警察不会那么傻,我身上全是伤,我的衣服也被你们拿走,警察不会以为我是畏罪自杀的!” “条子不会认为你是畏罪自杀,但是把你烧成焦尸,还会留下多少线索?再说,条子也是人,不是执行法律的机器,你觉得他们会查吗?” 冯昊用左手紧紧攥住邱阳的右手手腕,并将握着打火机的右手伸向邱阳的掌心下方,冷笑着问:“你喜欢烧人是不是?喜欢看被烧死的人在你面前哀嚎惨叫是不是?这次让你看个够,好不好?” “不!”邱阳奋力挣扎,但不论怎么使劲都抽不回自己的右手——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哪还有余力对抗冯昊。 “咔哒” 冯昊无视邱阳的反对意见,将打火机移向邱阳右手食指指尖下方,按下点火扣。 小小火苗蹿出出火口,外焰刚触及表皮浅层不久,剧烈的干燥灼烧感就让邱阳受到刺激,疯狂甩动手指,竟然按灭了火苗。 “很痛是吧?我知道有多痛,刚才我在外面用手指掐灭一根烟,真的很痛,但是还不够痛。嘿,狗杂种,还要多谢你带了助燃剂,不然光靠打火机,也不知道要烧多久。” “好了,先从哪开始?先烧两只手,再烧两只脚,然后手臂、小腿、大腿、老二、头皮……” 两分钟后,一阵破风箱似的喘气声和哀嚎声从邱阳嗓子眼里挤压出去。 他看见自己的右手已经烧成火团,火焰最为旺盛的部分已烧至真皮**层下方,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但焰体边缘不断蔓延时仍在产生强烈痛感,掌心滴滴哒哒往下滴落的不知是血还是油。 与此相比,死亡似乎不再是最差的结局。 ……………… 当那种无法模仿的惨叫声传出门外,倚在走廊墙壁静默等待的方子羽便转身走出阴暗潮湿的长廊。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在阻止邱阳纵火时,方子羽就已改写未来,完成未来平板发布的任务,而在确认邱阳必死的那一刻,他便完成了自己定下的任务,再往后的事情都该交给冯昊,旁观或旁听邱阳受虐对于方子羽而言,毫无意义。 再者,冯昊此时的状态不适合交谈,方子羽拿不准他在复仇后会有什么反应,所以方子羽并不打算真的一直等在门外,既然这件事情已经收尾,那就应该尽快抽身。 考虑到老防空洞内错综复杂,头一次进来可能会迷路,方子羽临走前用备用手机给冯昊的卡片手机发了一条短信,告诉他完成复仇后应该如何布置现场尽量销毁证据线索,以及出门后如何离开防空洞。 出了防空洞,方子羽便步行至能通车的小道,用装有不记名电话卡的备用手机给出租车公司打电话。 防空洞地处偏僻,基本不会有车经过,不过只要肯加钱且有耐心,总能叫到一部出租车过来接人——比起dd打车,从出租车公司预约叫车更加安全保险。 等待的过程较为漫长,大约一小时后,亮着空车牌的出租车缓缓驶来,驾驶座上的司机一边向窗外张望,一边拨打方子羽用于联系出租车公司的手机号码。 方子羽摘下头套和变声器,带着口罩和手套坐上驾驶座,随便报了个地址,让司机开车回市内。 大概是方子羽这身装扮看着不像好人,再加上地段又太偏僻,司机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他好几眼才踩下油门,从防空洞开回市区,一路不敢说话。 在市内下了车,方子羽步行穿过三个街道,在远离下车位置的另一处地点拦下一部黑的,坐着黑的回了单身公寓。 回到单身公寓时,方子羽才想起自己从中午到现在一直没有进食,于是在楼下便利店捎了一碗泡面和一根火腿肠上楼。 “呼——” 打开防盗门进了屋,方子羽连自己布置的那些机关都没检查,就一头栽到床上,长出一口气,喃喃自语。 “每次都出乌龙,问题有点大。” 这世界上充满巧合和意外,但每次都因意外而万分惊险,方子羽必须承认是因为自己考虑不周。这也没办法,说到底他只是个有些小聪明的学生,尽管已经开始蜕变,可成长总需要时间和磨练。 但,现实世界复杂且残酷,未必会给他留下足够的时间,也许一个不小心,就会导致game.over。 “我可能需要一个帮手。”方子羽对着空气小声嘀咕,“如果给我足够的思考时间,也许就不会出岔子,单靠我一个人,精力实在有限,碰上这种紧急情况很容易出差错。” 第一百七十九章 神经性脱发 想到自己需要帮手时,一张可爱的小脸蛋在方子羽脑海中闪过。 柳荔这丫头,游戏时长不足两百小时就能打出大师级操作,没有任何刑侦知识却能在几个小时时间内自学成才,从看似无用的火灾事故调查分析报告中发现有效线索,如此表现,堪称天才。要是有柳荔这样的天才帮忙,方子羽不可能闹出这么多乌龙。 但转念一想,方子羽摇摇头,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 柳荔这个便宜妹妹,完全颠覆了方子羽对正常人类的认知,方子羽在感到佩服的同时,多少有些忌惮,如果事事求助于她,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露馅。 而柳荔与方子羽刚认识不久,又没有血缘关系,远远谈不上感情深厚。方子羽为求保险,对至交好友陆心诚都没有透露过半点有关未来笔记本的信息,又怎么敢让柳荔知道? 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至于现在,方子羽要考虑其他事。 第一件事,邱阳死了,但警方对此并不知情,银江公安系统上上下下都在继续通缉追捕这个罪不容诛的纵火犯,若不能让他们尽快得知邱阳的死讯,他们早晚会查到梨花园小区,也许会顺藤摸瓜摸到冯昊和徐白义身上。 第二件事,在使用未来之眼观测未来片段时,方子羽曾看到明天下午5点20分会有一名少女在银江大桥上跳江。虽不知救下这位轻生少女能否获得未来观测指数,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既然看到了总不能装作不知道。 这两件事倒是不难处理,方子羽已有腹案,让他头疼的是另一件事。 邱阳身后藏着一个教唆并帮助的神秘组织,而且这个组织很可能与其他未来笔记本持有者有关联,这对方子羽来说是个极度糟糕的消息。 人人都希望自己独一无二与众不同,方子羽也不例外,获得未来笔记本后他出于谨慎始终考虑着世界上存在其他未来笔记本持有者的可能,但说实话,方子羽心底里很希望拥有未来笔记本的只有自己一人,可惜目前来看,应该是事与愿违。 若是其他未来笔记本持有者都愿意做好人好事,那倒也未必是纯粹的坏消息,说不定大家还能彼此合作互通有无,但那个鼓励邱阳制造恐慌的组织显然不是良善之辈。 “我是不是该想办法提醒下他?” 方子羽呲溜呲溜吸着泡面,忽然想到远在大洋彼岸的欧阳杰同学。 欧阳杰在裸熊深夜秀里曾说过这样一段话:“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还有更多英雄,如果所有有能力做出正确选择的人都愿意站出来并肩奋战,那么我们一定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作为未来笔记本持有者,方子羽听到这段话的时候就感觉欧阳杰是在疯狂暗示,那么邱阳所说的“他们”会怎么想呢? 要知道在那个未曾发生的未来,“他们”出手帮助邱阳潜逃后,连一向与国内公安部门不太对付的国际刑警都立刻找公安部展开交涉,足见“他们”是个案底累累的大型境外犯罪组织。 犯罪分子可不是警察,抓人不需要证据,就算欧阳杰不是未来笔记本持有者,“他们”也很有可能会对欧阳杰下手,如果最后发现闹了乌龙,方子羽可不认为“他们”会客客气气地把欧阳杰给送回去。 如果欧阳杰也是未来笔记本持有者,那么此时他可能已经置身险地尚未自知。 当然,也有可能欧阳杰是某人或某个组织放出的诱饵,若是两边互掐,那可不是狗咬狗,而是神仙打架,以方子羽如今的实力,一旦卷入其中,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可万一欧阳杰是个一根筋的傻瓜呢?” 方子羽喝干面汤,放下塑料桶,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想办法给欧阳杰提个醒。 如果欧阳杰也是未来笔记本持有者,那么他应该算是同道中人,若要划分阵营,他跟方子羽是站在同一条战线的战友,而邱阳口中的“他们”则是敌对阵营。 “但是,万一欧阳杰表里不一呢?又不是打游戏,哪有天生的阵营烙印,再说,我怎么提醒他?万一他阻止校园枪击只是巧合呢?万一他是别人的棋子呢?万一我留下了可以追踪的蛛丝马迹呢?唉,好烦啊。”方子羽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用力挠头,没看见大雪纷飞似的头皮屑,却看见几根头发往下掉。 摊手一看,手心里躺着至少十根长短不一的头发。 再这么纠结下去,怕不是要神经性脱发脱到秃头? 算了,还是先看看这次能买什么吧。方子羽微微叹气,依依不舍地挥手送别手里的头发,取出未来平板开始检查自己的收获。 在防空洞时方子羽就看见自己的未来观测指数由100点变成了3400点,算上拯救310路公交车乘客后获得的500点和营救李倩后获得的200点,一共是4000点未来观测指数,近两倍于捣毁豹哥团伙后获得的未来观测指数。 真是个让人心惊肉跳的数字,未来观测指数只计算对未来的影响,可想而知,如果这次没能阻止邱阳,以后他会造成多少伤亡。 3400点未来观测指数对此时的方子羽而言堪称巨款,足够用来把最低配置的游戏仓升级为中高端配置,不过方子羽直接排除了这一选项。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眼下情势不明,应该最大化利用这些未来观测指数,尽快提升自身实力才对。 能增加战斗力的未来物品有不少,但安全起见,方子羽认为自己要购买的装备或物品应该像电击戒指一样,满足以下几点条件:第一,便于隐藏或携带,有一定的伪装性和隐蔽性;第二,目前就有相应的技术概念或类似实体,不会轻易惹来麻烦;第三,使用者无需长时间训练和实战便能掌握;第四,性价比高。 这几个条件就直接把蜘蛛靴、手持式冲击枪、佩戴式全天候观察镜、单兵外骨骼装置给pass掉了,剩下的选项不多,方子羽很快做出决定,伸手按向屏幕。 “嗯,就决定是你了!” 第一百八十章 天疆一号 全地形智能可控吸盘式攀附跑鞋听起来很是酷炫,然而方子羽不认为自己穿上这双鞋子后能秒变蜘蛛侠,反倒是变成蝙蝠侠的可能性会大一些——因为他会像蝙蝠一样挂在墙壁或者天花板上,无法动弹。 佩戴式全天候观察镜能给方子羽提供强大的远距离观察能力,并且具备各种实用功能,但它并不能直接提升方子羽的战斗力,目前而言其性价比差强人意。 手持式冲击枪能发射冲击波对目标造成非致命性伤害,从物品介绍来看应该是存在于未来的警用防暴装备,这比什么泰瑟枪、气狗(高压气枪)都要靠谱得多,既能有效止动使敌人失去攻击能力,又不会出现意外伤亡。但据方子羽所知,目前冲击枪只存在于幻想作品中,连科幻概念武器都算不上。 若是让别人发现自己手里有一把各国武器装备研发部门都未曾见过甚至未曾提出过成熟概念的冲击枪成品,方子羽可没办法编出一个合理来源。同理,外形酷似动力装甲的单兵外骨骼暂时也不能列入选购清单中——当然,这件事情本身就不必考虑,因为方子羽暂时还买不起。 剩下的选项不多,其中能提升作战能力的装备就只有激光戒和微型武装无人机。 激光戒威力不小,易于隐藏便于携带,运用得当便能伤人于无形之中(激光戒可调整为无可见光模式),但它不能为方子羽解决分身乏术的难题。而装有多个微型高像素镜头和全角激光摄像机的无人机则能在某种程度上作为方子羽的“替身”。 另一方面,激光戒的杀伤力相对较小,攻击方式较为单一,在这一点无人机完胜激光戒,因此方子羽选择了价格更加高昂的微型武装无人机。 既然是武装无人机,火力自然不容小觑,物品介绍中已标明这款无人机能够挂载联装火箭弹及对地导弹,虽然火箭弹与导弹的体积颇为迷你,威力也远远比不上真正的战争杀器,但在禁枪力度高居世界首列的华夏,这样一款无人机在复杂的复杂环境内进行巷斗,堪称无敌,因为无人机可以使用的攻击方式远远不止挂载在机身下方的迷你导弹。 激光、飞针、有毒气体、液体炸弹、危险化学物等等,都能成为微型无人机的刺杀或攻击手段。 除此以外,若选择使用同位素电池或核衰变电池作为能源供应的款式,那么电池衰变产生的辐射在为机体供能的同时还能作为武器对敌人进行辐射攻击。 若给无人机加装次声波产生装置,那么既能以神经型次声波武器产生与大脑节律近似的振荡频率,强烈刺激目标大脑,使敌人神经错乱,产生幻觉甚至癫狂不止,也能以与人体内脏器官固有震荡频率相近的次声波使敌人内脏破裂,达到重伤或击杀敌人的效果。 这还只是次声波武器的应用,除了次声波,还有强声波、超声波、定向噪声波…… 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只要有足够的未来观测指数,方子羽就能将微型武装无人机打造成战争利器和刺杀神器。 可惜,方子羽仅有3400点未来观测指数,而微型武装无人机的裸机价格为2800点,买完这台无人机后别说联装火箭弹和迷你对地导弹,连个激光发射装置都买不起。 好在所谓的裸机不仅包括主机机体,还包括广角摄像头、全角激光摄像机以及十台体型更小的副机,并非完全没有攻击能力。 两千八百点未来观测指数扣除后,门窗紧闭的卧室内闪现出一大一小两团白光。 较小的那团白光像微风中浮动的蒲公英一般,又轻又缓地飘落到方子羽手中,而较大的那团白光则停留在床板与天花板之间的半空。 两团光芒最初耀眼刺目,随后逐渐柔和,最终在不断跃动飘舞的过程中消散。 白光散尽后,空中有一架主要结构形似四角飞镖的无人机显现而出,而方子羽手中则多了一块巴掌大小的长方形板状物体,厚度与一元硬币相差仿佛,通体透明,材质柔软,即使弯曲折叠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伴随着不算刺耳的机翼嗡鸣声,一阵冷风吹到方子羽脸上,让他下意识地眯起双眼,紧紧盯着面前的无人机。 这台微型武装无人机——准确说,应该是微型无人机,因为它现在只装带十台副机,尚未加载武器装备——通体呈青黑色,机体有装饰性的暗金色花纹,机身主体由中央的核心模块与四条长臂组成,机翼由多旋翼和固定翼结合组成,算上机翼的话整个无人机的体积并不比目前市面上流通的民用无人机要小多少。 “多旋翼和固定翼结合,唔,好像现在已经有这个思路了?”方子羽盯着无人机的摄像头,喃喃自语。 购买微型武装无人机的决定并非临时起意,因为方子羽早就开始考虑,所以他也抽时间了解过现有的无人机技术,虽说现有技术可能离未来的无人机应用技术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了解一些总没有坏处。 多旋翼与固定翼相比较,优势在于稳定,同一飞行器同时具有多个正迎角旋翼产生升力并按照不同方向转动来克服反扭力,扭距为零时甚至可以实现撒手悬停,易于操作,适合航拍侦查。但多旋翼无人机的任务载荷往往较小,想要加载装备负重飞行非常困难,并且续航能力严重不足。 若要使用无人机进行长时间直线飞行任务,固定翼显然是更好的选择。据方子羽所知,去年parrot就研制了一款结合固定翼和旋翼机结构的无人机,并在向多旋翼与固定翼结合的方向进行尝试。 也许在并不久远的未来,结合多旋翼和固定翼的无人机就会出现在现实世界,而在那之前,方子羽已经看到了超时代的成品。 正疑惑着该怎么操控这台无人机,方子羽就看见手里的透明板亮起一行暗金色汉字。 【欢迎使用天疆一号。】 第一百八十一章 智能无人机 天疆一号? 这名字有点耳熟。 大疆无人机是华夏民用无人机的领航者之一,占据了全球消费级无人机百分之七十的市场份额。 大疆,天疆,连一字之差都没有,只有一个笔画的差别。 换个角度想想,如果大疆能一直保持良好的发展势态,做到无人机行业的巅峰,那在“大”字上面加个代表天花板的一横,大疆不就成了天疆吗? “唔,这么想好像有点道理,但好像又不太靠谱,按这么说,以后天疆再做突破,岂不是要改名叫‘夫疆’?”方子羽摇摇头,把毫无根据的联想甩出脑袋,专心于眼前的天疆一号无人机和手中的控制面板。 天疆一号的体型不比普通的民用无人机要小,但天疆一号的遥控装置可比普通无人机的遥控器要小得多,一个巴掌大小、可以任意弯曲折叠的透明柔性显示屏,放到衣服或裤子口袋里,比携带手机还要便捷。 方子羽将未来平板轻轻放在电脑桌上,跟着控制面板上的教程开始尝试操控天疆一号无人机。 使用教程的制作水准堪称精良,不仅有文字说明,还有视频展示,短短几分钟便将天疆一号的基本运用方式讲得清清楚楚。 天疆一号是一款智能程度非常高的无人机,绝大多数情况下使用者只需要用控制面板发出指令,而不需要亲自动手操控天疆一号进行飞行,因为天疆一号不仅具备相当成熟的自稳定系统,还能根据摄像头与传感器传回的信息进行路径规划,收到反馈信息后具备自主决策功能的中央核心模块会自动选择最佳路径与最佳飞行方式。 也就是说,方子羽只需要用控制面板输入一个具体的地点坐标,天疆一号便会自己飞到指定位置,并完成方子羽下达的指令,对目标进行拍摄、监控或攻击。 拍摄方面不需要方子羽费心,天疆一号有自稳定系统,即便是在高速机动时也能拍摄到清晰画面,而每一个摄像头所拍摄到的画面都会在控制面板上同步分屏播放,如果要查看某个特定角度的画面,只需要用手指轻轻一点,便能放大画面。 续航问题也不需要方子羽来操心,因为他购买无人机时选择的并不是装配同位素电池或核衰变电池的无人机,天疆一号由超级电容供能,因为超级电容主要依靠双电层和氧化还原赝电容电荷储存电能,整个储能过程中并不发生化学反应并且可逆,所以超级电容器可以反复充电放电数十万次,而根据未来商店中的物品介绍来看,要给天疆一号充电只需要让它到带电云层里飞一圈即可。 可惜卧室里空间太小,客厅又有自己安装的摄像头,天疆一号没有施展空间,不然方子羽很想立刻试试天疆一号的飞行性能。 成功使用控制面板使天疆一号无人机降落在自己的大床上后,方子羽开始试用下一项功能:动作识别及跟随。 天疆一号的主机和副机都装有画面与音频录入设备以及精准识别系统,因此它们在一定距离内会识别方子羽的动作和声音,方子羽可以提前在控制面板内录入一些特定动作或指令,这样一来在需要的时候,即使不拿出控制面板,只要做一个动作,或者说一句话,也能让天疆一号的主机和副机完成一些较为简单的指令。 耐心地录入几个动作之后,方子羽像个拿到新玩具的小孩一般,在公寓卧室里玩得不亦乐乎。 “过来。” 方子羽背对着高脚床,从后向前招了招手。 处于待机状态的天疆一号识别到方子羽的声音,立刻将一个摄像头对准方子羽的背影,识别到他的动作后,天疆一号收起底部滚轮,开始加速转动位于不同机臂上的八旋翼。 方子羽感觉到脑后扑来一阵微风,接着风力迅速增大,像是电风扇从一档调到了六档,斜眼一看,天疆一号正悬停在离他右肩不远处,距离最近的机翼距离方子羽的肩膀大概只有二十公分。 转头看向天疆一号时,方子羽的视线正好对上一尘不染的摄像头,一时间竟有他与天疆一号对视的错觉。 “下去。”方子羽举起手挥了挥,指向两天没扫的地板,“待机。” 天疆一号乖巧无比地降落到地板上,短短几秒便将多旋翼和四条机臂收起折叠,由于固定翼无法折叠,此时天疆一号看起来就像是个长了尾巴的智能扫地机。 “再过来。”方子羽指了指天疆一号,接着翻转手腕,朝向自己勾了勾食指。 话音刚落,天疆一号立刻弹出底部滚轮,十分平缓地滑行到方子羽脚边。 方子羽慢慢抬起一条腿,挪到天疆一号上方,才刚做出往下踩的动作,天疆一号便朝一边滑动了一段距离,正好避开方子羽踩踏的位置,整个过程方子羽既没有用控制面板下达指令,也没有说话或是做出特定动作。 这是天疆一号的自我保护机制,只有方子羽用控制面板下达自毁指令时天疆一号才会激活自毁装置,其他时候它会尽一切可能躲避伤害保护自身。 “咚”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方子羽不信邪地踩了十几下,感觉像是回味了一番小时候玩的打地鼠小游戏,然而他把两脚蹬得生疼也没能碰到天疆一号。 这不奇怪,天疆一号内置处理器的反应速度比正常人类快了不知多少倍,只要理论上存在闪避空间,那么就算是运动神经发达的超一流运动员也别想碰到天疆一号。 要想击毁天疆一号,恐怕得动用军用级别的反无人机狙击枪,至于现在有没有成熟的反无人机武器系统,天疆一号又能否防御现有的反无人机手段,暂时不得而知。 跟天疆一号主机玩了十几分钟,浑身发热的方子羽终于想起自己应该检查一下天疆一号的副机。 天疆一号内部共载有十台副机,这些副机是目前天疆一号仅有的攻击手段。 以体型大小来做比较,如果说天疆一号的主机是猎鹰,那么十台副机就是蜜蜂。 但它们并非采撷花蜜的工蜂,而是收割生命的杀人蜂! 第一百八十二章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食指在控制板上轻轻一点,分屏显示的拍摄画面便缩小至左上角,剩余四分之三的屏幕上亮起许多大小不一的圆斑,这些光斑便是用于控制天疆一号的“按钮”,各自代表不同功能。 控制板上大部分按钮都是灰色,处于不可使用状态,因为方子羽还没有加装相应的功能模块。比如火控系统,由于天疆一号没有安装机载武器,所以火控系统无法使用。 除去这些暂时无用的灰色按钮,剩余的控制键中,最为醒目的当属面积最大的红色圆斑,按下这个“按钮”,便能传出指令使天疆一号释放副机。 咔咔几声类似轻型机械运转的声音过后,天疆一号中央机体上方的圆面一分为二,向着两侧收缩,十台体型略大于黄蜂的副机从天疆一号主机的机体内飞了出来,悬停在方子羽面前。 方子羽眯起眼睛都能看见副机的多旋翼,却听不到明显的噪声,再往前走近一步,才能听见那种类似蚊蝇飞过耳边时听到的声音。 “隐蔽性很强啊。”方子羽忍不住夸了一句,副机体型如此之小,十米开外看起来跟飞蛾黄蜂差不多,飞到耳边才能听到声音,而大部分人在没有看到副机的情况下,听到机翼震动的声音后很可能会把它当成蚊虫,最多偏偏头,挥挥手,绝对想不到飞到自己脑袋旁边的会是恐怖的杀人机器。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天疆一号的副机体型微小,但同样安装了多旋翼和摄像头,内置人脸识别系统和三维运动捕捉系统,能够精准识别目标并在接受指令后对其发起自杀式袭击。 无人机的载荷能力并不全由体型决定,但即使是未来科技也得遵守基本法,拇指大小的微型无人机不可能携带重型武器,所以主机的武器是副机,副机的武器就是副机本身。 副机机体内含有一根合金刺和微量高能炸药,接收到攻击指令后,副机会根据人脸识别与动作识别来判定目标,以最佳路径飞向目标头部,然后在撞击眼球、耳道、后脑或太阳穴的瞬间引爆炸药。 合金刺不仅能用于固定副机,也能在爆炸时造成一定的破防效果,微量高能炸药会在摧毁副机机体的同时爆破目标头部,使机身碎片与合金刺穿入目标颅腔,将目标大脑彻底搅烂。 一台副机,只能收割一条生命,不会造成更多伤害,乍一看似乎杀伤效果有限,但仔细一想便知道这是何等恐怖的刺杀利器。 试想,若有敌人威胁到方子羽或其他人的生命,只需挥一挥手,便能让他当场身亡,附近的人只能听到一声炸响,数十米外的人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唯一留下的痕迹就只有尸体颅腔内留下的,因爆炸而烧毁的副机残骸。 虽做不到千里之外取人首级,但只要有这十台副机傍身,近距离内即便对上杀人如麻的武装分子,也能让他们饮恨当场。 自这一刻起,方子羽终于拥有真正意义上的超凡力量。 只要运用得到,一个防风打火机放在古代也能让使用者扮演火焰法师,一项超出人们认知范围的科技,称之为超能力并不为过。 拥有超能力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在中二病发作的年纪,方子羽曾无数次幻想自己觉醒各种狂霸酷炫吊炸天的超能力,他到现在都记得有一次课间无聊发呆时盯着桌上的课本,像蛤蟆一样把两只眼珠子瞪得几乎凸出眼眶,盼望着能用意念力让课本飘起来。 当时是秋天,教室窗户没关,一阵风吹进来,把语文书吹得一连翻了好几页。小方子羽激动得从座位上跳起来,尽管下一刻他就意识到这是调皮的秋风在跟他开玩笑,但在误以为自己拥有超能力的那一瞬间,方子羽激动到差点尿了裤裆。 那种糅杂了不敢置信和欣喜若狂的矛盾情绪,再添上一种名为“老子果然不平凡”的中二念头,让方子羽在跳起身的瞬间获得了无以复加的快感。尽管只有一瞬间,但至今记忆深刻。 如今真正拥有了超凡力量,那种快感却没有重现,填满方子羽心头的情绪也有新鲜和愉悦,但大体是来源于力量的自信,以及面对未知的惶恐。 “来。” 方子羽对着自信的来源招了招手,十台不间断做无规律机动的副机缓缓飞近,在他身周如蝴蝶般翩翩起舞。 副机一般不承担航拍任务,不需要保持画面稳定,因此它们并不像主机一样在空中悬停,而是不间断地无规律机动,远远望去像是成群结队的肥头大苍蝇,又像是十只脱离队伍的蝗虫。与虫群不同的是,这些副机的运动只是看起来杂乱无章,但它们时时刻刻都在根据传感器和处理器规划路径,因此绝不会相互碰撞。 至于副机为什么有这种设置,方子羽也不太明白,他对无人机的军事运用了解有限,只能自行脑补,想来无非是为了让副机的伪装性更强,或是为了提高副机的生存能力——像这样保持无规律机动,即便是神枪手也很难命中,毕竟副机体积很小。 “停!” 一声令下,所有副机立刻停止机动,悬停在方子羽四周。 “环!” 方子羽喝令出声的同时抬起右手,用食指指着自己的胸口画了个圆,十台副机便在他身前二十公分处形成圆环,每台副机悬停于同一垂直高度,两两之间间距相同,每台副机守住三十六度弧面,恰好构成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圆环。 “听令!” “听令”是方子羽录入控制板并设为触发副机跟随模式的口令,说出口令后副机便会自动跟随方子羽。 开启跟随模式后,方子羽在卧室里前后左右跨了几步,不论怎么转向,十台副机都是如影随形地跟随在身边,好像它们原本就是方子羽身体的一部分。 “有点帅啊。”方子羽满意地点了点头,“可惜数量少了点。” 第一百八十三章 太阿携游影 副机的强大表现远远超过方子羽的预期,目前看来副机的重要程度并不亚于尚未加装武器系统的主机,不过它们仍有缺点。 第一个缺点就是数量太少,副机属于消耗品,用一个少一个,而补充价格则高达每台50点未来观测指数,即使方子羽将剩余的六百点全部用于购买副机,也只不过多出12台,更何况方子羽还得留下足够的未来观测指数,以备不时之需——这次要不是有三百点备用点数使用未来之眼,很可能无法阻止邱阳纵火。 十台副机,看起来不少,但是副机(腹肌)这种东西,当然是多多益善啊。 若是方子羽拥有充足的未来观测指数,倒是可以考虑大量购入副机,天疆一号主机的最大载荷是十台副机,但副机由控制板子系统操控,与主机的载荷能力无关,只要分批次放入主机让它们充满电,就可以同时使用数十上百甚至更多台副机。 了解到这一点后方子羽脑补出了这样一幕场景:面对敌人,自己微微抬手,便有数百台副机蜂拥而至,如蝗虫过境,如黑云压城,再伸出手指,轻描淡写地指一指敌人所在的位置,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很帅。 很强。 可惜,现在很穷。 当然,这也只能是想想而已,且不提有了那么多未来观测指数完全可以购买更强大的未来物品,单单考虑安全和保密问题方子羽就不能大量购买副机。 副机的第二个缺点是续航能力极差,与主机不同,它们本身就被设计成短距离内进行自杀式袭击的武器,自然不必考虑续航能力,换了方子羽去做设计师,为了降低成本也不会想办法增强副机的续航能力。 因此,副机在满电状态下的飞行时间也只有不到十分钟。若想执行远距离刺杀任务,必须将主机作为运输机,将副机运送到目标附近,然后再释放副机。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方子羽必须随身携带天疆一号的主机才能使用副机,因为两者都有待机休眠模式,处于休眠模式时能耗极低,待机时长远远高过飞行时间,方子羽完全可以在裤兜或口袋里放几个副机,在需要时随时能唤醒它们,当作百发百中的暗器使用。 除了休眠模式,还有警戒模式。处于警戒模式的副机完全可以作为方子羽的秘密守卫,守护床底那台全息游戏仓。 处于警戒模式时,副机的摄像头会保持在开启状态,而天疆一号的人脸识别系统会自动检索每一张进入镜头的人脸,并与方子羽录入控制板内的白名单与黑名单进行匹配,一旦有其他人进入公寓卧室,控制板便会立刻响起警报。 只要方子羽用控制板下达攻击指令,副机便会脱离警戒模式,进入攻击模式,将闯进卧室的不速之客当场击杀。 比起不靠谱的监控摄像——正因为担忧网上买到的摄像头不靠谱,所以方子羽只在客厅装了监控,而卧室则没有安装监控——天疆一号副机显然让人放心得多,方子羽决定在正对着卧室门的墙壁、正对着电脑桌的床头和正对着窗户的衣柜上各装一台副机。 如此一来,不论入侵者是从窗户进来还是从门进来,甚至是从楼下天花板打个洞爬上来,只要有人尝试抬起方子羽的床板,就一定会暴露在副机的监控中。 安装副机不需要透明胶或双面胶,因为副机机身内装有用于固定的合金刺,弹出合金刺后副机能像钉子一样插在墙上和衣柜门上,任谁来看都会以为这只是些造型别致的挂件。 将三台副机固定在墙壁、床头和衣柜后,方子羽想到自己可以在江边公寓那套房子里也放两台副机,用来保护老爸和柳阿姨母女。 但深思熟虑后方子羽暂时放下了这个想法,处于警戒模式的副机每隔三天便要放回主机机身内充电,这样来来回回不但不方便,还可能被柳荔看出端倪,这丫头的智商就像天疆一号一样,都超出了方子羽对常理的认知。 前前后后研究了快一个小时,方子羽总算把主机、副机和控制板的所有功能都大致掌握,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了。 “唔。”方子羽故作高深地捏着自己的下巴,冲着天疆一号的主机和副机说道,“主机副机不好听,我还是得给你们取个名字。” 有了新装备,总得给它们取个酷炫的名字。 主机副机这类名词的逼格可不能满足方子羽的中二之魂,所以他决定将天疆一号的主机取名为太阿,太阿剑是华夏十大名剑之一,由欧冶子与干将合力铸成,乃威道征伐之兵。 传说晋国围楚,师出不义,兵临城下时楚王持太阿剑登上城头,决意与众将士亲身杀敌,城门将破时楚王登高挥剑,以身处逆境威武不屈的意念激发太阿,只见磅礴剑气激射而出,城外飞沙走石,血雨腥风,片刻之后旌旗仆地,敌军尽灭。 想想天疆一号副机的攻击方式,与传说中的剑丸剑气何其相似?主机中飞出副机,就像是太阿剑激射剑气。 当然,副机可不能取个“剑丸”“剑气”之类的名字,方子羽思来想去将它们取名为“游影”,因为开启跟随模式的副机会像影子一般跟随在方子羽左右,而它们在空中飞行的灵动姿态则像水中游动的鱼儿一般顺畅。 “太阿,游影,太阿携游影?嗯,还可以。” 方子羽对这两个名字感到满意,不过也只有自己在家时能念出来满足一下中二需求,要是有其他人在场,就算羞耻度爆表也是说不出口的。 将其余七台游影收回太阿机体内后,方子羽躺上床望着天花板神游,心中闪过一张又一张熟悉或不熟悉的脸。 温言、欧阳杰、邱阳……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其他未来笔记本持有者吗? ……………… 美联邦,俄亥俄州,克利夫兰。 因阻止校园枪击案而小有名气的欧阳杰在市立图书馆内慢步缓行,四处张望好一会儿后才登上二楼。 二楼离楼梯最近的书架前站着一位手握报纸的少女,看见她后,欧阳杰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 第一百八十四章 卡桑德拉 克利夫兰是位于俄亥俄州伊利湖畔的一座中型城市,也是凯霍加县的首府,开埠于1796年,曾一度靠着交通和工业的发达辉煌繁荣,但在大型工业衰退和几番经济危机后,大量人口与资本撤离使这座城市逐渐失去生机、濒临衰败,其发展滞缓和经济衰落之严重,从“克村”这一戏称便可见一斑。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克利夫兰到底是洛克菲勒的故乡,当年繁盛时包括洛克菲勒、摩根在内的五大财团都在这里聚首,曾经发达的历史给这座城市留下了丰厚底蕴,那些经过历史沉淀的城市建筑及设施仍然值得称道。 比如欧阳杰此时身处的,于1869年建立的市立公共图书馆。 1915年,一家名为walker.and.weeks的克利夫兰建筑公司赢得建造新楼的资格,因第一次世界大战而延迟,到1923年才开始动工,建筑项目的总指挥琳达·安妮·伊斯特曼,她是全美第一个成为大城市市立图书馆馆长的女性,并在后来颠覆了纽约市立图书馆的运营体系,还被美联邦图书馆协会评选为20世纪最重要的一百位图书馆管理员之一。 这样一位富有智慧的女性,自然不会把事情搞砸。 经典的文艺复兴风格建筑完美地与旧楼融合在一起,使克利夫兰市立图书馆至今仍是美联邦境内最美的图书馆之一。 不过在欧阳杰眼里,建筑之美,比不过人之美,站在书架旁那位银发碧眼的少女,最美。 “嗨,卡桑德拉(cassandra)。”欧阳杰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走到少女身边轻声喊出她的名字,他想拍拍对方的肩膀,但抬到肩前的手却在轻轻挥动后收回外套口袋。 这份小心翼翼,是少年对心上人独有的温柔。 “我的名字是艾莉珊德拉(alessandra)。”手握报纸的银发少女仍在书架前仰头搜寻,没有转头看向欧阳杰,回话时两瓣丹唇只是微启,好像在自言自语。 “alessandra太拗口,再说,现在看来,cassandra这个绰号可没取错,不是吗?”欧阳杰嘴角一扬,再开口时使用的语言不再是英语,而是换成了华夏国语(普通话)。 卡桑德拉(卡珊德拉),别名亚莉珊德拉,希腊、罗马神话中的特洛伊公主,阿波罗的祭司,祸国红颜的典型代表。传说阿波罗赐予她神力(另一种说法是神蛇以舌为她洗耳),使她拥有预言能力。 “卡桑德拉在特洛伊战争中被阿伽门农俘虏,惨遭克吕泰涅斯特拉杀害,给我取这种外号,盼我早死么?”银发少女抿嘴一笑,用流利标准的华夏国语轻声回应,“还是喊我另一个名字啦。” “好的,洛瑾瑜同学。”欧阳杰随手从书架中抽出一本书,一边装模作样地翻开,一边小声问道,“我们该不会要一直站在这里说话吧?” “当然不。”洛瑾瑜微微踮起脚尖,费力地取下一本黑色封皮的厚重书籍,“你带手机了吗?过来的时候有人跟踪吗?” “没有,你说的我一点没落,不带手机,换新衣服,尽量乘坐公共交通多转几圈,还有什么?噢,转向时注意身后和左右两侧有没有感觉眼熟的面孔。放心吧,根本没人跟踪我,本来我还觉得我现在得算半个名人呢,没想到一路过来没人认出我。”欧阳杰说完,失笑摇头,“再说,我俩都认识这么久了,就算被人发现我来找你,也不奇怪吧?” “小心为上。毕竟你……”洛瑾瑜停顿片刻,接着微微叹道,“毕竟你在裸熊深夜秀上的表现实在太反常,我提醒过你,应该保守一点。” “well,well,心血来潮没控制住,其实都ok的啦,情报机构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会往这方面联想,但如果真有其他同类,他们一定能听懂我的暗示,你不觉得尽快接触同类是件好事吗?别总是把人想的那么阴暗嘛,既然‘它’不能被其他人使用,那相互争抢就毫无意义,与其打生打死害人害己,不如共同合作实现双赢,相信只要是智商正常脑袋没病的人都能想通这个道理。”欧阳杰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瑾瑜,你说呢?诶,我在节目上多说了几句你不会生气吧。” “生气?我才不做这种无用多余的事。”洛瑾瑜合上手中沉重的大部头书籍,“这本书不错,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吧?” 欧阳杰立马点头:“嗯,好啊,其实旁边的小咖啡馆就不错,而且,在图书管里最好保持安静,在咖啡馆里才能畅所欲言。” “咖啡馆里人多眼杂,小心隔墙有耳,就在图书管里说吧,小声点就好,跟我来。”洛瑾瑜双手抱着书本捧在胸前走向楼梯。 欧阳杰跟在她身后上了顶楼,接着洛瑾瑜走到几个处放满冷门书籍的书架旁,取出一台不知有何作用的仪器,一边四处挥动,一边在书架和书架附近走来走去,最后找了块较为干净的地方就地坐下,并朝欧阳杰招手。 “这里没有摄像头和录音设备,过来坐吧。” “就坐这儿?”欧阳杰哭笑不得,“不是说找个座位坐下吗?” “我说过这话吗?我说的是找个地方坐下哟。”洛瑾瑜伸出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的手指,指向身旁地板,“别磨蹭了,坐下。” “好吧。”欧阳杰立马在洛瑾瑜所指的位置盘腿坐下,乖得像条黏在主人身边的金毛。 “首先,欧阳杰同志,我要严肃批评你无组织无纪律的任性行为,希望你深刻检讨自己的错误,保证以后不要再犯。” 洛瑾瑜说得一本正经,却逗得欧阳杰捧腹大笑。 “要不是知道你爸妈是咱华夏同胞,我真能被你笑死的啊。”欧阳杰揉着肚子笑道,“好了好了,我认错!我保证,没有下次!” “嗯。”洛瑾瑜满意点头,扬起手中的报纸,问道,“你刚上完节目就立刻赶回来了对吗?在路上没有使用‘它’吧?” “当然没有。” “那么现在先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吧。” “好。” 欧阳杰做了个ok的手势,取出一张叠成记事本大小的报纸。 (ps:the cleveland public library was founded in 1869 and is located in cleveland, ohio克利夫兰的市立公共图书馆真的超级好看!维基百科上有照片,可惜我这个穷光蛋没去过,呜呜┭┮﹏┭┮) 第一百八十五章 封神榜 这是一张数次折叠的报纸,报纸各个版面上写满密密麻麻的英文字符,无论是手感还是外观都与普通报纸无异,只是它没有报纸印刷时使用大量含苯稀释剂后留下的特殊气味。 欧阳杰捧着报纸端详半晌,突然发出一声鄙夷的冷哼,接着压低声音怒骂道:“真搞不懂这些蠢猪法官,明明知道他有危险倾向,还把他放出来。” “谁?”洛瑾瑜眉头微蹙,“克里斯托弗?” “对,克里斯托弗·米勒,要不了多久他父亲就会缴纳高额保释金,把他保出来。真见鬼,明明知道他是个疯子,自己不想活还想带着别人一起死,还把他放走?”欧阳杰火冒三丈,语气愈发不善,“有时就是看见这种事情,我才对这个国家感到失望,这跟纵容犯罪有何区别?如果是在华夏,克里斯托弗不可能买到枪,更不可能被保释出来。” “据我所知,华夏也有保释制度,不过差异较大,而且名字换了,叫作取保候审。”洛瑾瑜无奈叹气,“在大多数司法制度受英国影响的国家里,准予保释都是常态,不准予保释反倒要符合严格规定,没办法。不过有一点挺奇怪,克里斯托弗的父亲有能力缴纳高额保释金?他哪来的钱呢?” “天知道,或许从某个有钱亲戚那儿借到了保释金?” “报纸上没有说明么?给我看看。”洛瑾瑜调整坐姿朝欧阳杰手里的报纸瞄了几眼,没能找到有用的信息,忽然以冰冷渗人的语调说道:“也许我们之前应该再精心设计一番,让克里斯托弗准备行凶时被当场击毙,反正对他而言死亡才是解脱,何必留着他夜长梦多。” “呃,我们当时都以为打完报警电话就没问题了,谁知道会这样。等我在学校看到他的时候情况那么紧急,来不及多想了。” 欧阳杰面色微变,认真看了洛瑾瑜一眼,继续说道:“再说,毕竟克里斯托弗还没有杀人,我们阻止他了不是么?既然如此,那就应该让法律来制裁他,不能直接杀了他啊。我是说,万一以后他回心转意了呢?万一他在心理医生的帮助下把精神状态恢复正常了呢?那我们岂不是害死一个可能成为好人的人?这样做可不是真正的正义。你想,蝙蝠侠可是从不杀人。” “蝙蝠侠是成人童话,你想遵守他的信条,当个正义使者么?”洛瑾瑜对欧阳杰的理念提出质疑。 “看过《不义联盟》吧?小丑诱骗超人误杀爱人,超人杀死小丑以后质问蝙蝠侠,杀一人可救千万人,一人而已,为何不杀?蝙蝠侠说,凡事皆始于一。” 热爱漫画和超级英雄的欧阳杰一脸虔诚地说道:“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有三便有千千万,只要双手染上鲜血,就永远无法洗去,所以这个先例不能开。” “以杀止杀固然是错,难道放任危险继续存在就不是错?” “我…哎,反正,就算有潜伏的危险我们也能提前预知,对吧?”欧阳杰决定中止这个话题的讨论,他摊开右手并把左手食指抵在右手掌心,说道,“不讨论这个了,就算克里斯托弗被保释出来,他也会被警方紧紧盯住,直到开庭受审,所以我们不用担心,现在还是谈谈接下来该怎么做吧。” “好吧。”洛瑾瑜耸耸肩,并不在意,“首先,你认为拥有超自然物品或超能力的同类对我们而言并不构成威胁,真正威胁到我们的是联邦正府和情报机构。但我觉得你的判断并不准确。” “噢?为什么?” “我们两人同时获得……你给‘它’取的名字是什么?我忘了。” “封神榜残篇,叫封神榜就行呗。” “这是我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我还是要说一句,好奇怪的名字,不过你开心就好咯。”洛瑾瑜举起手中卷成桶状的报纸,“我们两人同时获得封神榜,说明封神榜并不唯一,那么确实很有可能还存在着其他封神榜残篇,但是!我们做出这个判断是因为自己有了封神榜,于是就以为别人拥有的也是封神榜。” “但,用一用你的想象力,如果真的存在其他超自然物品,为什么非得是报纸?为什么不能是眼镜、耳机、手机、收音机、电脑?还有,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隐藏极深的超能力者呢?” 欧阳杰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这个,呃,你说的有道理,是我先入为主了。但是,这有什么关系么?” “当然有关系!假设存在其他超自然物品,或是存在超能力者,你怎么知道它们的作用方式是否与我们的封神榜残篇相同?如果物品功能和运用方式不同呢?如果他们不知道只有持有者才能使用封神榜呢?万一他们认为杀死我们再抢走封神榜就能使用封神榜呢?关于这一点,我们也不能说没有这个可能,毕竟没有验证过,当然,也没机会验证。” 洛瑾瑜神情郑重,说完一大通话后稍稍喘了口气,接着一字一顿地说道:“永远不要低估人性的黑暗和人对同类的恶意。” 听到这里,欧阳杰只觉得后背一凉,仿佛有一条触感滑腻的毒蛇从他脊椎爬上颈椎,激得他浑身上下每一块立毛肌都在收缩,使得汗毛根根竖起。 “damn.it!我真蠢!”欧阳杰抬起手掌盖在额前,颜面仰头,“瑾瑜,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还能补救吗?” “当然能补救,只是从现在开始我们最好时刻小心,所以今天请你过来,希望你以后要做什么能先跟我商量一下,不要冲动啊。” 相比欧阳杰,洛瑾瑜倒是镇定自若。 “其实呢,也有可能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人拥有封神榜残篇这样的超自然物品,我们倒不用过分担心,惶惶不可终日,只是保险起见,我们得想想办法,尽快增强自身。在有能力保护自己之前,最好不要贸然探索外界,你说呢?” “有道理。”欧阳杰点头,“可是,要怎么增强自身?我去国术馆学武术?或者,买把枪?你知道的,我枪法不错。” 洛瑾瑜点点头又摇摇头:“可以考虑,但作用不大。刚才你提到了蝙蝠侠,那我问你,蝙蝠侠的超能力是什么?” “呃,有钱?” “错,是超有钱!想要变得更加强大,最快见效的方式就是砸钱。” “砸钱…我们没钱啊?录制节目的报酬够用么?” “当然不够。”洛瑾瑜莞尔一笑,晃了晃手中的报纸,“但没关系,别忘了,我们有封神榜。” 第一百八十六章 未来的金融巨鳄 “封神榜?” 欧阳杰愣了片刻,随即一掌拍在自己脑门,喃喃道:“shit,我怎么这么迟钝,封神榜能预知未来啊!只要找到正确的使用方式,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发财啊。” “的确如此,其实我们早该想到这一点,只不过之前我们刚获得封神榜时吓得不轻,怎么形容呢?适应能力不足吧,世界观颠覆后一时半会儿无法适应,最初几天我们都是浑浑噩噩,根本没有想过要如何利用封神榜,等到恢复平静以后,自然而然就想到了。”洛瑾瑜撅起粉嫩嘴唇,不无可惜地说道,“可惜,浪费了几天时间。” “几天而已,没有太大影响。”欧阳杰臀部和腿部一起发力,向着洛瑾瑜凑近几分,问道,“那你现在有可行的想法了?说说看。” 洛瑾瑜点头:“是的,之前我们对封神榜的唯一了解是:它们每天都会显示出不同的内容,如果我们不对未来做出干涉,那么未来某一天,很可能是第二天,封神榜所显示的内容就会真实发生,对吗?” “没错。”欧阳杰不假思索地给出肯定回复,他和洛瑾瑜获得封神榜的时间并不长,也没有太多实验机会,因此他们二人对封神榜的了解相当有限,既不知道它们为何能预知未来,也不知道它们出自何人之手。 正因为了解的太少,所以欧阳杰才会在参加裸熊深夜秀时给出言语暗示。 很多人说无知是幸福,这话或许不假,但想要那份虚假的幸福,就必须做到完全不知情,而欧阳杰与洛瑾瑜所面对的并非无知,而是未知。 未知最是恐怖,无缘无故获得封神榜后,欧阳杰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关进了一个暗无天日的铁笼子里,分明知道黑暗处存在着某样他不了解的事物,而且那玩意儿还可能对他和洛瑾瑜的人身安全造成威胁,可是他既不能看见它在哪里,也不知道它是什么,这种煎熬感对一个尚未经历磨炼的少年而言是无法忍受的酷刑。 正因如此,欧阳杰才会冒险尝试向可能藏在世界各地的同类们传递信号,希望能够找到更多同伴,哪怕没有人了解封神榜的来源,至少人多了胆子也会更壮一点。 再者,就像他在节目上所说的那样,若是每一个有能力做出正确选择的人都愿意站出来并肩奋战,那就一定能够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从未遭受过重大挫折,也还没有在繁杂琐事里磨去锐气和棱角,仍然处于中二年纪的少年,面对改变世界的机会,岂会轻易放过? “现在我有了新发现。”洛瑾瑜将自己手中的报纸摊开展放在欧阳杰面前,她指着报纸说道,“这几天来,我每一天都在记录封神榜的内容,不用担心,所有内容全部手抄,现在已经全部烧掉,所以我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我当然不担心,你比我小心多了,肯定不会出问题。所以,你的新发现是什么?” “如果我们不对未来做出任何干涉,那么每一段显示在封神榜上的内容,都会在第二天或是之后某一天刊登在某份报纸上。比如这几天我手抄的内容,其中大部分内容,先后出现在《福布斯》、《华尔街日报》、《财富》、《商业周刊》、《经济学人》、《金融时报》中,一字不落。” “报纸?我们能买到的报纸?” “是的,包括之前你看到的部分内容,我也在一些报纸上找到了原文。” “难怪,难怪每次看到的都是新闻,封神榜做成报纸的形状,当然跟报纸有关。”欧阳杰苦笑,“我早该想到了,见鬼,受了网络小说的影响。” “这不是重点。” “咦?喔!”欧阳杰忽然想到,洛瑾瑜说的是大部分,而不是全部,于是急声问道:“你确定你比对了所有报纸吗?会不会是刊登在其他报纸上了?” “我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但美联邦是全球范围内新闻事业最为发达的国家之一,全国有大大小小一万一千多家报纸,要把它们全部收集都不容易,更何况一一比对?这么大的工作量我一个人没法完成,这种事也不可能找别人帮忙。” 说到这里,洛瑾瑜唇角上扬,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 “但我每天抄录封神榜时都会注明日期和时间,所以我能看出,同一天出现在封神榜上的内容,未必会在同一天出现在各类报纸上,而这些天里,我从没有做出过任何对未来产生干涉的行为,至少,不可能对这些经济类报纸所刊登的内容造成影响。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这意味着……” 也不知是洛瑾瑜的笑颜太诱人,还是她说出的消息太劲爆,欧阳杰心跳加速、口干舌燥,做了个吞咽动作后才继续说道:“那些还没找到的内容很可能尚未发生,它们、它们可能出现在更远的未来!” “bingo!”洛瑾瑜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跨度时间越大,不稳定因素也就越多,因为我们并不清楚现阶段的行为是否可能引起蝴蝶效应并最终改变未来。但相应的是,我们预知的未来越遥远,我们获利的机会也就越多,收益也会随之递增。” 欧阳杰面露疑惑:“怎么说?我不太懂。” “举个例子,雾都的《金融时报》不止刊登国内外新闻,还会每年刊出大约250期专题特刊,全都是有关伦敦市场各种股票、证券及货物价格的内容,里面各种股票价格指数都是判断大英帝国金融经济情况的重要晴雨表。” “如果我们能看见之后几天的内容,我们就能通过炒股小赚一笔,只要操作得当,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身价百万、千万甚至上亿。” “如果我们能够看见几个月之后的内容,那么我们会成为统治金融游戏的巨鳄!因为我们作弊!” “即使是全世界最优秀的金融经济学家齐聚一堂,他们也不可能准确预测未来的经济走势,但我们可以!” 第一百八十七章 恶战在即 现代社会始终处于不踩刹车的飞速发展状态,技术井喷使得各种各样的科技得以运用到普通人的生活中,即便是最富远见的经济学家也不可能预见人工智能、纳米技术、大数据信息或基因遗传学可能对经济发展造成何种影响,但这种影响又无时无刻不在发生。 所以洛瑾瑜说得没错,利用封神榜成为金融游戏中的作弊者,的确可能让她成为一尊资本巨鳄。 如此强大的能力运用,放在洛瑾瑜口中却成了“最直接最简单的敛财方式”。 “还有呢?”欧阳杰追问道,“别卖关子了,你还想到什么,一口气说出来啊。” “我们先做个假设,既然封神榜可以显示几天之后的报刊内容,那么它是否有可能显示几个月甚至几年之后的报刊内容?假设我们能找到某种办法增长封神榜的预知时间跨度,那么我们要做世界首富也不是不可能。”洛瑾瑜语气笃定,“就算做不了世界首富,至少也能拥有足够的财富和力量来保全自身。” “要怎么做?” “华夏有位马先生,上世纪末创立了阿里巴巴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十几年后,他和另一位马先生一起使华夏成为世界上移动支付最为便捷最为先进的国家,而他们两人都成了净资产超过四百亿美元的富豪。” “阿里巴巴成立五年后,美联邦又有位小马先生(马克·扎克伯格)创建脸书,如今他的个人资产位居世界第五。” “刚才我说了,封神榜预示的内容来源于不同报刊,如《经济学人》、《财富》、《商业周刊》这类报刊有相当一部分内容都在报道商界新秀,还会探讨新兴科技对经济发展的影响以及新技术的运用前景。” “如果我们能提前预见几年甚至十几年之后的报刊内容,我们就有充足的时间提前布局,当今世界最重要的是技术,只要我们尽快完成原始资本积累,然后利用手里的金钱去掌握技术,就算我们对未来产生了干扰,也不必担心技术卖不出好价钱。” “最重要的是,通过控股未来的商业新秀,扶植培养某一产业的巨头,不仅能让我们坐享金山银山,还能提升我们的身份和地位。” “钱和枪能用来提升实力,但要保证自身的安全,钱和枪并不是最有效的盾牌,身份地位才是。非战争时期,大部分没有领袖地位的国会议员都不能享有国会警察贴身保护的待遇,但即便他们身边没有保镖,你可曾见过哪个黑帮或组织胆敢袭击国会议员?保护这些国会议员的未必是权力和金钱,要知道有些处于边缘地位的议员既没有实权也没有财富,但他们有国会议员的身份,袭击他们等同于挑衅美联邦。” 欧阳杰听到这里,先是皱眉沉思,随后忽然噗嗤一下笑了出来“靠着先知先觉的优势提前招揽那些未来呼风唤雨的小弟,这不就是都市重生小说的套路么?但是瑾瑜,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能在未来做出一番大事业的人,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哪有可能轻易控制?而且资本力量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这些靠科技崛起的商界新秀,我们想先人一步,可能会引火上身啊?” “没错,能够走到行业巅峰的人不可能任人拿捏,我们暂时也还没有资格去瓜分蛋糕,再说,封神榜是否能预知几年以后的事也不确定,所以这只是一个假设,我打算把它定作我们未来的发展方向,即使封神榜不能预知太过遥远的未来,我们也要把赚到的钱拿去投资有想法有创意的创业者。” 洛瑾瑜说完这段话,才发现自己这种陈述式的语气不太礼貌,于是赶紧问道:“欧阳,你怎么想?” “你说得对。”欧阳杰高举双手表示赞同,“嘿,之前我还说你那张封神榜残篇上全是些没用的内容,现在看来,财经专刊可比社会新闻强了几百倍啊。” 洛瑾瑜被逗得哈哈大笑,大大方方地露出八颗洁白整齐的牙齿。 笑完,洛瑾瑜的表情变得严肃郑重,她一字一顿地问:“欧阳,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去华夏发展?” “为什么这么问?”欧阳杰大感意外。 “回答我啊。” “我…我是美联邦国籍,我在克利夫兰长大,但我仍然是炎黄子孙。”欧阳杰说了实话,“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会去华夏帮助一些需要帮助的人,你说我们以后能身价上亿,那拿出一部分去我父母的故乡捐助给贫困儿童。至于以后要不要去华夏发展……我真的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好吧。”洛瑾瑜微耸香肩,“也对,以后的事情谁说的清楚,以后再说吧。那今天就先这样吧,你该回去了。” “你呢?”欧阳杰紧张地挠挠后脑勺,“不跟我一起回吗?反正是邻居,一起回去很正常吧。” “我要在这儿看书。”洛瑾瑜费力地举起黑色封皮的厚重书籍。 “好吧,哦对了,我的封神榜,先放在你这儿,我在裸熊深夜秀说了不该说的话,还是听你的,小心一点。”欧阳杰说完,把自己的报纸折成记事本大小,递给洛瑾瑜。 “你就不担心我拿着它偷偷离开?” “信得过你。”欧阳杰不假思索地回答,“再说,我的封神榜只有我能用,你拿走也没有意义啊。喔,对了,你不能用我的封神榜,所以以后我每天都来找你,看看封神榜上刷新的内容,嘿嘿。” 这样一来,既能隐藏自己的秘密,又能找借口每天接近洛瑾瑜,一石二鸟,岂不美哉?欧阳杰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迈着欢快的步伐走向楼梯。 ……………… 华盛顿杜勒斯国际机场内,身穿普拉达长风衣的温言摘下墨镜,微微眯起的双眼透出些许疲惫。 从汉口机场飞到上京,再从首都国际机场飞到华盛顿,长达十五小时的飞行时长加上中间间隔的两个半小时转机等候,十七个小时不休息,哪怕只是坐着也会消耗掉正常人的大部分精力,但这仅仅只让温言感到一丝疲意。 再过不到两小时,温言就要从华盛顿飞往位于克利夫兰的霍普金斯国际机场,她知道,也许会有一场恶战在那里等着她。 第一百八十八章 招新(月票突破1800加更~) 睁开眼时,已是中午十一点。 醒来后方子羽没有立刻起身,他一动不动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才慢吞吞地将两手放在耳后,像做仰卧起坐一样托着沉重的脑袋坐起身。 明明睡够了八个小时,可疲惫感仍未消除,因为这疲惫并不体现在身体上,而是体现在心理或者说精神状态上。 自从获得未来笔记本后,平静的生活便不复存在,先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让方子羽疲于应付,再加上时时刻刻要小心提防身边所有人,以免不慎暴露秘密,还要担忧从天而降的金手指是否可能给自己带来灾祸,这种间谍式的生活让方子羽无从适应,因此每次改写未来后,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他都会感到精疲力尽。 真该让自己放松放松了,方子羽心道,玩游戏就是个不错的解压方式,不过《远江哀歌》是款致郁类游戏,它的主题和背景实在太阴暗,再加上游戏体验几乎与真实世界没有差别,沉浸到《远江哀歌》中还想放松身心?不存在的,只会适得其反。 所以方子羽决定约上好友陆心诚出去疯玩一阵,看看电影,打打游戏,k歌撸串,把心里的压力发泄出去,转换下心情。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几件事情要处理。 首先,得把租借的衣服裤子鞋子和腰带给还回去。 然后是第二件事,得想办法让警方尽快找到邱阳的尸体。如果警方以为邱阳仍在潜逃并且有可能继续作案,那么警方一定会不遗余力地追查所有线索,搞不好就会查到冯昊和徐白义的头上,但只要能证明邱阳已死且没有犯案同伙,刑警队迫于压力可能会选择尽快结案,就算追究邱阳的死因也不会大张旗鼓地查案。 这件事很好办,一个匿名报警电话就能解决,但这么做太刻意,等于直接告诉警方邱阳死于他杀而且与拨出匿名报警电话的人有关联,所以方子羽得设计得更加精巧,最好能利用这一点为自己盈利。 别的不说,公安部a级通缉犯的悬赏金额不会少于五万,而且上不封顶。 死掉的a级通缉犯肯定没有活着的a级通缉犯值钱,但方子羽觉得既然自己有信息优势,动动脑筋未必不能凭此获利。 “我这算是吃人血馒头吧?”方子羽嘿嘿笑了两声,揉揉略微发肿的眼眶,喃喃道,“我的心变黑喽。” 从昨晚放任乃至帮助冯昊亲手复仇,方子羽就看见了自身明显的变化。 换作以前,方子羽会为邱阳的死鼓掌喝彩,作恶多端的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当然是件值得喝彩的好事,但要让方子羽亲自动手,他肯定是做不到的,这与善恶无关,只是单纯的下不了手。 而昨晚方子羽却面不改色地将邱阳送进鬼门关,虽说他没有亲手杀人,但也算间接帮凶。明知邱阳将死,可他自始至终保持着一份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冷静,或者说,冷血。 这种变化从何而来,方子羽也说不清楚,也许他这个连鸡都没有杀过的游戏宅,有着以前自己都未曾认识到的一面,否则当初登上那辆310路公交车时,他也爆发不出那股血性和疯劲。 再到后来看见温言撞死红毛后,他有样学样,施展出持刀威胁犯罪分子的铁血手段。 在那之后,方子羽又经历了一个重要转折点:阻止江澜。 从不敢伤害他人,到不愿伤害他人,再到伤害他人保全更多人,像这样继续演变下去,会不会有一天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甚至是为了获得更多利益而伤害他人? 希望不要有这一天。 方子羽不想插下这个flag,所以他没有信誓旦旦地立誓赌咒,而且他也不能做出无谓的保证。 因为自身的变化虽然让他感到不适,但明知这是正确的选择,即便不喜欢,他也得这么做。 曾经梦见的“永远站在填平中央”,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但要做到终归太难。 面对邱阳这样的畜生,但凡是保有正常情绪的人都不会选择中立。 “最后就是第三件事。”方子羽掏出那台不插卡不连网专门用来录制视频的手机,找出那段少女跳江的视频。 从银江大桥直接跳下江面,只有专业的跳水运动员才能保证自己毫发无损,像视频里这女生的跳法,跳下去肯定会受伤,也许不至于使内脏破裂,但要是救援不及时的话肯定会溺死在江水中。 这人肯定得救,可方子羽不打算亲自出手救人。 十一长假期间一位大学生路过银江大桥并救下意欲轻生的少女,这剧情挑不出半点毛病,不至于引起怀疑。 但方子羽上个月还参与到310路公交车纵火案和9.16非法囚禁大案中,只要肯花心思打听,就能得知他的光辉事迹。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接连救人,而且总是“恰巧”出现在现场,这种巧合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可说不通,落在有心人眼里肯定会引起联想。 所以方子羽要尽力避免自己的曝光度,不能露面。 那么,让谁去比较好呢? 冯昊?不合适。 冯昊昨晚才得知父母死于谋杀,虽然亲手报仇了,但精神上受到那么大的冲击,一时半会儿难以恢复。 再说,每次都是冯昊“恰巧”出现,一样会引起注意,所以这次最好换个新面孔。 可是找谁好呢? 要招募新的外勤,必须满足几点条件,首先就是人不能太聪明但也不能太蠢。太聪明的没法掌控,太蠢的容易坏事。 此外,他得有一颗愿意帮助他人的善心,还要有一个强健的体魄,若是自私自利不愿帮助他人的人,就算给他再多的金钱奖励,他也未必会出手救人,万一那姑娘不听劝一意孤行跳下大桥,自私的人可不会冒险救人,而没有强健的体魄,就算想救人也是有心无力。 哦,对了,这么说来还得会游泳。 上哪儿找这么个人去? 方子羽的生活圈十分窄小,即便算上学校里认识的同学,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人选。 左思右想考虑半晌,方子羽眼前一亮。 有了! 万分抱歉,今天真得请个假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w ww.xxbi quge.c0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一杯烧仙草的使命 天色渐凉,人心仍暖。 喧嚣的街道旁,活泼可爱的小女孩替一位老奶奶拾起掉落在地的小布包,得到夸奖后欢欣鼓舞地跑回冰淇淋店。 “小兰,又乱跑,小心大灰狼把你叼走!” 蔡承英看着妹妹蹦蹦跳跳地跑回身边,假装生气地瞪了她一眼。 “哥哥骗人,上次明明跟我说过,大灰狼敢进城就被森林公安的警察叔叔抓走啦,哈哈。”小兰刚笑出声,就立马抬手捂住嘴。 “怎么了?” 小兰小嘴一撅,不无委屈地说道:“唔,我的门牙掉了,妈妈说我咧嘴大笑好难看。” “怎么会,你怎么笑都好看。”蔡承英宠溺地拍了拍妹妹的脑袋,将冰淇淋递到她手里,“吃吧,说好了哦,今年最后一次吃冰淇淋,天气冷了就不能再吃了,会吃坏肚子的。” “好哒!” 小孩子的情绪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才还嚎啕大哭,转眼就能笑得冒鼻涕泡。拿到冰淇淋后,小兰对原本耿耿于怀的门牙有了新看法。 “嘿嘿,等我牙齿掉光了,我也能像妈妈一样笑不露齿啦!不过,没了牙齿怎么吃东西呢,是不是要装假牙呀,爷爷每次吃饭都要带假牙,吃完还要拿下来洗,好麻烦喔。” 小兰一副深思极虑的模样,逗得蔡承英忍俊不禁。 “这是换牙,以后会长回来的啊,妈妈没告诉你吗?”蔡承英蹲下身,使自己的视线与小兰的双眼平行,“帮老奶奶捡东西是做好事,小兰做得对,但是一定要告诉哥哥或者爸爸妈妈啊,不可以一个人乱跑知道吗?人贩子可比大灰狼更可怕。” “喔。”小兰舔着冰淇淋,并没有对这个新鲜名词表现出好奇。 蔡承英微不可察地叹了声气,爸妈给小兰报了一大堆的补习班。只不过是为了填满她的时间表,好让自己的自由时间更多一些。实际上两人一个成天在外面跑生意,一个忙着美容养颜做头发,要么就是打麻将,根本没把教育小兰当成自己应该做的正事。 没办法,只好由他这个当哥哥的承担起教育妹妹的重任,虽然他才刚成年,还没成熟到有资格有能力教育小孩。 “走吧小兰,带你去夹娃娃。”蔡承英没有把自己的不满表现出来,难得他和妹妹都在休假,应该抓紧时间好好陪她玩个开心才是。 “好耶好耶!”小兰手舞足蹈,一不小心把冰淇淋甩掉了,手里只剩下个鸡蛋饼做成的蛋托。 “别嘟嘴,再买一个。”蔡承英说完,正准备掏手机付钱先买一个新的冰淇淋,再去借取扫帚或纸板清理地上的冰淇淋,这时手机突然开始震动,打来电话的是一个陌生的外地号码。 蔡承英下意识地想要挂断,但想到自己手机上装了手机管家,应该会自动屏蔽或显示推销骚扰电话,于是犹豫片刻后按下了接通键。 “你好,蔡承英。” 不同于正常人类的怪异声音刺进耳道,让蔡承英不悦地呲了下牙。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无聊,搞这种老套的恶作剧? 肯定不会是队里的伙计,该不会是以前的初中同学?上次没能赶去参加同学聚会也是任务在身,同学们不至于那么小心眼吧?不过也说不好,哪个班里没几个爱整人的混球? “你好啊,戴着变声器的神秘人,有何贵干呐?该不会告诉我说你是重回世间的秦始皇,让我给你启动资金去争霸天下,以后打下江山再给我授爵分封吧?”蔡承英揶揄了几句,准备挂断电话,反正打来这种电话的不是恶作剧就是电信诈骗。 “不,我想跟你做个交易。”对方不恼不躁,以平和沉稳的音调回问道,“请问,您认为一条人命价值多少?” “说什么东西!不要拿我爸开玩笑!” 蔡承英面色骤变,意识到对方很可能不是在恶作剧后后,他立刻联想到最坏的可能性。 听对方这语气,像是绑匪在向人质家属索要赎金,可妹妹小兰就在身旁,妈妈在会所做spa,十几分钟前还发了朋友圈,也就是说可能被绑架的只有在外面跑生意的老爸。 “你误会了,仔细听好,今天下午五点二十分,一个刚刚失恋的女孩会在银江大桥跳河,相信你作为消防员,不会轻视任何一个生命。如果你想救下她,请务必在五点二十分之前赶到银江大桥从二中方向到邮电大楼方向右侧约一百米处,记得带上一杯烧仙草。记住,不要将电话内容告知他人,否则你不会再接到下一通电话。” 话音未落,嘟嘟忙音已然响起。 对方直截了当地挂断电话,让蔡承英措手不及。 “这是什么意思?”蔡承英怔怔看着手机,无法理解,“该不会新的诈骗套路?还是单纯的恶作剧?” “恶作剧的话,骗我去桥上干嘛?没意义啊。诈骗的话也说不通吧,这算哪门子骗局?难不成找个龙套演员演个失恋跳河的戏码再让我打钱?可是电信诈骗不都是广撒网多捞鱼,所有流程线上完成么?想不通。” 那人说的像模像样,万一…… 不,不对,蔡承英摇摇头,把那个离谱的想法甩出脑袋。 不过,还是得去看看,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等等,为什么要带上一杯烧仙草? ……………… 方子羽收起手机,卸下背包,取出太阿号,也就是天疆一号的主机,准备试用它的航拍功能。 在未来平板发布的上一段视频中,小兰的哥哥给方子羽留下了深刻印象,这个为救火而负伤但脸上没有半点悔意的年轻消防员,必定是个乐于奉献愿意帮助他人的人,而消防员的体魄可比一般人强得多,基本都会游泳——因为营救落水者属于社会救援任务,通常会分配给消防队员。 要招募新外勤,蔡承英是最合适的人选。而且他与方子羽几乎没有关联,纵使他挠破头皮也不能猜出方子羽的身份,毕竟对他来说,方子羽是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第一百九十章 其实我是个消防员 要找到小兰哥哥的联系方式不算太难,柳荔学琴的琴房肯定留有学生家长的联系方式,只需找到小兰的母亲然后表明自己的身份,再随便编个借口,就能要到小兰哥哥的电话号码,但这样做显然不符合方子羽的需求。 通过琴房索要小兰父母的联系方式,不仅冒昧,而且可疑,方子羽要对自己的身份保密,自然不能用这种简单直接的办法。 想来张况找人的本领当属一流,但无缘无故请张况帮忙找一个根本不认识的消防员,这实在说不通。 再加上方子羽打算让小兰的哥哥去防空洞找到邱阳的尸体并告知警方,而张况在公安系统内有不少熟人,事后定能收到消息,到时他难免会起疑心。 所以方子羽要找人只能靠自己,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和几百大洋才得知蔡承英的姓名和电话号码——要不是有钱开路,恐怕费再多功夫也是白搭。 人是找到了,电话也打了,但方子羽还得亲自跑一趟。 设身处地地想一想,若是方子羽自己接到一通这样奇怪的电话,很可能不会相信,甚至未必会放在心上,搞不好挂了电话就当作恶作剧或诈骗电话抛之脑后。 人命岂能儿戏,方子羽必须做好两手准备,即便蔡承英不理会自己拨去的电话,也要确保轻生少女没有生命危险。 等到少女跳桥轻生的新闻上了电视或日报晚报,蔡承英自然会知道他接到的电话并非整蛊,就算他平时不看电视报纸,方子羽也会想办法给出提醒。 到时,轻轻松松就能取得对话主动权。 当然,最理想的结果是蔡承英好奇心发作,乖乖按照指示赶去银江大桥。 至于另一种结果,方子羽也已做好预案,有太阿号稳定的航拍画面,他可以在几百甚至几千米外观察到银江大桥上每一个行人的动态,只需事先赶到附近,发现意欲轻生的少女后提前借用路人的手机或者用不记名电话卡拨打报警电话即可。 银江大桥承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江面净跨度约两百米,双向二车道,算不上真正的大桥,桥离河面的距离也不算太高,没有受过跳水训练的人从桥上跳下去,很可能受伤,但不至于当场丧命,如果救援来得及时,基本没有生命危险。 除了这个笨办法,还有数不清的办法能阻止少女跳江,比如让太阿号弄出点动静引起注意,总会有人过来劝抚救助,除非桥上所有路过的行人和司机都是冷血动物。 ……………… 蔡承英神色焦急地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10月2日,17:10。 还有十分钟。蔡承英稍稍松了口气。接到电话后,他先是把妹妹送回家让保姆照顾,接着就打车来银江大桥。 二十分钟前他就赶到了桥头,可想起对方让自己记得带上一杯烧仙草,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跑到奶茶店买了一杯烧仙草,然后又拎着烧仙草跑回银江大桥。 自己究竟在做什么?蔡承英也说不清楚,他很怀疑这是一出无厘头的恶作剧,但不可否认的是,既然他对时间的紧迫感到紧张,那就说明他并不是完全不相信。 或者说,藏在怀疑之下的不是信任,而是期待。 神秘的电话,古怪的事件,怎么看都像是出现在电影或小说里的情节,这种新奇感带来的刺激和期待,对于一个十八岁的大男孩而言是难以抵抗的诱惑,他已经开始抱有期待,期待这不只是一个无聊的骗局。 “从二中方向,到邮电大楼方向,右侧,约一百米…哦!” 蔡承英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往前面望去,果然看见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站在护栏边上,双肩似乎一直在耸动,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也看不清究竟是在笑还是在哭。 该不会…… 不会吧? 蔡承英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口水,用力吸了吸鼻子,一边往前走一边四处看,猜想着附近是不是有摄像头一直对着自己。 行为艺术和社会实验早就趁着文化交流的春风刮进国内,其中真正有意义的不在少数,但更多的所谓“社会实验”都是以拷问人性揭露丑恶为名,行整蛊恶搞羞辱他人之实。 如果是碰上了那种拍摄视频发布到网络上赚取点击然后通过流量盈利的团队,蔡承英一定会失望透顶。被这种无聊的家伙耽误一下午,还不如陪着妹妹多夹几个娃娃。 幸好,周围似乎没有谁举着拍摄仪器,也没有人或者车停留不动。 走到少女身旁时,蔡承英看清了她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竟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说不清这到底是喜欢,还是男性与生俱来的保护欲。 “我想喝一杯烧仙草。” 蔡承英听见少女哽咽的声音,不是在对他说话,而是对着手里的手机。 “你可不可以带一杯烧仙草到银江大桥这里,送给我。” 呃…… 蔡承英低头看向手里的大杯烧仙草,不禁陷入沉思。 少女还在哭泣,电话挂断后她像只被恶犬追到墙角的流浪猫,委屈地蹲在护栏旁边抱紧自己的膝盖,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如果这是在演戏,那么她的演技真是好到让人难以置信。 “那个。”蔡承英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肩膀。 少女回头瞪他,眼神凶狠,但配上那张哭花的脸蛋,给人一种短腿折耳猫想扮大老虎的感觉。 蔡承英挠挠头,尴尬得不知所措,憨憨笑了一会儿,问:“烧仙草,喝吗?” ……………… “谢谢,谢谢你的烧仙草。” 泪痕未干的少女背靠护栏,双手紧握着空纸杯,樱桃小嘴来回拨弄咬成扁平状的吸管。 蔡承英像个木桩似的伫在她身旁,想说话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急得耳后根发烧。 秋风好像从江面上涌出一般,拂起少女的刘海和发梢,她松开嘴里的吸管,自言自语道:“嗯,就算为了这么好喝的烧仙草,我也得活下去。” 说完,她朝着蔡承英撅了噘嘴,自嘲道:“说了你可能不信,要不是你给了我这杯烧仙草,说不定我又气又伤心,会从这桥上跳下去。” “呃……”蔡承英出于关心,他回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爱情就像是天上的星星,看得到,摸不着,只有隔得远远,你才觉得它那般美好,但若你想尽一切办法去接近,你只会看清楚它的丑陋。爱情?爱情的美好就是距离,爱情的本质就是双方用所有努力去缩短这段距离,燃烧这份美好。没有爱情,没有这种东西,烧着烧着就没了,想让时间拖得久一点,就要往里丢柴火……喂,你听得懂我意思吗?” “听不懂。”蔡承英果断摇头,他现在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哪听得明白这抒情散文式的表达。 少女哀叹一声,惨笑道:“爱情是团火,我的火灭了。” 哦,火灭了啊。 “这个,说来你可能不信。”蔡承英又挠了挠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其实我是个消防员来着。” 第一百九十一章 骗人容易骗己难 银江大桥桥洞旁,方子羽站在树荫下看着手里的控制板啧啧称奇。 不到四点钟,方子羽就已赶到银江大桥做了一番布置,全程收看蔡承英和失恋少女一同上演的现代都市情感闹剧。 看到失恋少女和蔡承英交换微信后捧着空纸杯独自离开后,方子羽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 出生至今二十年,终于遇见了一位能与自己斗个旗鼓相当的尬聊选手! 闹剧结束后,方子羽立刻收回停放在护栏外侧的游影号——由于天疆一号副机续航能力不足,一般不承担航拍任务,但它们同样有拍摄功能,只是方子羽得带上主机随时准备给它们充电——并给蔡承英打去电话,这次他用的不是卡片手机,而是全新的备用智能手机,手机里安装了变音器软件,因此无需佩戴变声器。 “喂。” 电话接通后先开口的是蔡承英。 “那个,请问你是她前男友吗?” 这意料之外的问题让方子羽措手不及,他愣了好一会儿,问:“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她喜欢喝烧仙草吧?再说,除了她前男友,还有谁会知道她来这儿。喂,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找到我,但是接盘这种事我可不做。要我说,她还挺不错的,你俩闹了矛盾就……” “你误会了。”方子羽憋着笑打断蔡承英,“回到最开始的问题,请问,您认为一条人命价值多少?” “呃,我不太明白你想说什么。” “如果你没有出现,她一气之下会选择跳江轻生,若没有及时救援,很可能溺死。换句话说,我提供给你的信息,让你挽救了一条人命。这条信息,对你而言价值多少?” 半晌沉默后,蔡承英回道:“接下来你该不会要找我要情报费吧?这是全新的诈骗套路吗?找个演技好的女孩扮演失恋少女,让我过来救人,然后收取情报费?不对啊,微信都给我加了,我回头报警不是一下就能把人找到?还是说,其实你们是仙人跳?是不是接下来要让她主动勾引我,带我去开房,然后一伙壮汉堵门,不给钱不放人?可是我一个电话就能喊来中队的伙计,仙人跳玩到我头上会被打断腿啊。” “……” “喂?你怎么不说话了?” 怎么不说话? 当然是无话可说啊! 方子羽对这厮的脑补能力感到无语,想了想决定不再解释,直入主题。 “近一个月来,先是310路公交车起火,接着是老城区飞环路一辆私家车起火,紧跟着长宁城中村、银江花园小区先后发生人为纵火,连续四次人为纵火,你应该有所耳闻。” “我知道啊,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连续四次人为纵火,却没有出现一例人员伤亡,知道为什么吗?” “你到底要说什么?”蔡承英语气严肃,“你是在暗示我,没有出现人员伤亡是因为有你?” “我会给你一条短信,里面有近十年来共九起伪装成意外失火的火灾,这些惨案全都出自一人之手。这个人叫邱阳,警方正在通缉他,验证之后请你按照指示,拨打匿名报警电话,将邱阳畏罪自杀的地点告知警方,然后认真想一想,我给你提供的信息,价值多少。再次强调,请不要把你接到的电话和短信内容告诉别人,否则你不会再接到下一通电话。” 方子羽说完,立刻挂断电话,关机拔卡。 蔡承英的猜疑不是没有道理,单单只是救下一个失恋轻生的少女,并不能证明什么。 但一个a级通缉犯的尸体,足以证明给蔡承英打去电话的并不是什么三流诈骗团伙。 到时再提出收取情报费的要求,也未尝不可。 蔡承英家境富裕,从未来片段中他父亲和他的对话中就可以看出,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脱下消防员制服换一份更好的工作,但他一直坚守在消防岗位上,承受着一般人不能忍受的勤休制度和高强度训练,肯定不是为了薪资,而是为了救人。 如此想来,每一条能够救人的消息,对他而言都无比重要。以后看到某些能由蔡承英出面解决的危机,不仅能让蔡承英免费干活,事后还能找他收一笔情报费,一举两得。 事后说不定蔡承英把自己卖了不但帮忙数钱,还会万分感谢呢。 做这种事,不厚道。 拿这种钱,烫手。 但方子羽实在需要活动资金,在未来科技物品暂时不能变现的情况下,别无他法。 “其实早该利用每次事件中先知先觉的优势设法赚钱了,毕竟这钱拿到我手里也不是用来吃喝玩乐,而是用来构建组织,救人于水火之中,取不义之财用于正道,不算坏事吧?” 方子羽嘀嘀咕咕安慰着自己,但感觉这说法有强词夺理之嫌,连自己都没法说服,只好耸耸肩,叹道:“大不了,记好每一笔账,等以后手里这些宝贝能变现了,发达了,再加倍回报。” 将完成任务的游影号收回背包后,方子羽大步离开,走出几十步后看见穿着男士围裙的张老板站在烧烤架旁朝自己挥手。 桥洞底下这家无名烧烤摊一般在晚餐时间才开始营业,不过张老板和他的帮工都会提前一到两个小时开始准备。 张老板认出方子羽后朝他咧嘴一笑,招呼道:“吃么?这会儿还没人,刚开始烧炭,给你烤几串?” 方子羽正要点头,可转念一想,自己的钱都是从江澜手里抢来的,算是不义之财。 刚刚才决定把那些不义之财用于正道,而不是拿去吃吃喝喝挥霍一空,这才过了两分钟,怎么能自己打脸? “不了,嘿嘿,我赶时间,回去吃碗粉就好,下次再来。” 方子羽摇摇头,冲张老板摆摆手,咽下口水继续往前走。 骗别人容易,骗自己难。 想骗自己,就要骗到底。 ……………… 两个小时后,十几辆警车先后开到废弃防空洞外。 最先赶到现场的刑警刚拉起警戒线,就收到支队领导的命令将警戒线全部撤除。 一大队队长不愿留在外面面对两位面色铁青的领导,亲自带着技术队法医走进防空洞。 第一百九十二章 能者多为 屋里里摆着一张没有床垫的硬板床,床上放着一个垫着毛巾的枕芯和一床不知多久没有洗过的被子。 硬板床旁边摆着张木桌,四只桌角高低不平,相差颇大,全靠了垫在桌底下的快递盒才能保证桌面上满满当当的烟灰缸不会滑到地上。 两个脏兮兮的男人坐在桌边抽烟,一根接着一根,即便窗户开着通风,也没能吹散室内厚重的烟云。 又一根只抽了半截的香烟插在烟灰缸上,填满最后一丝缝隙。 冯昊端起烟灰缸往厕所走,站在马桶前一翻手腕,烟灰和烟屁股便像大雪加冰雹一样往下掉。 长时间未曾清理的地漏窜起下水道反味,混着烟味冲进冯昊的鼻孔,他突然感到反胃,弯腰一阵干呕。 “耗子。”徐白义在外边喊了一声。 “没事,抽多了,有点上头。” 冯昊按下冲水键,对着水龙头抹了把脸,揉着眼屎走回徐白义身边。 徐白义仍然坐在原位,左手捏着空烟盒,右手转着打火机,两只遍布血丝的眼睛盯着冯昊。 “徐哥,我去给你买烟。”冯昊受不了这无声的审问,转身欲走。 “别买,不抽了。”徐白义挠挠头皮,头皮屑飘得像下雨,“人,你……你杀了?” “烧死了。”冯昊不自觉地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低声道,“徐哥,这仇不能不报,他烧死别人,我烧死他,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我知道。”徐白义点点头,问,“到底怎么回事?昨晚那个带头套的是谁?” 冯昊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昨晚为什么他也在?你说他是你同事?你到底找的什么工作?”徐白义深深望着冯昊,目光复杂,既有失望也有怀疑。 “徐哥。”冯昊喊了一声,再说不出第三个字。兄弟之间,不该有勾心斗角,徐哥义薄云天,掏心窝子对他,他冯昊怎能把徐哥牵扯进来? 徐白义手里的烟盒被捏成硬纸团,他后槽牙咬得太用力,以至于两边腮帮子鼓起一大块。 “你不能说?” “不能。”冯昊鼓起勇气与徐白义对视,目光坚定决绝,“徐哥,我不骗你,我到现在也没搞明白我到底在做什么工作,你让我说我也说不清楚。而且他帮我报仇,我欠他恩情,不能泄密害他。你对我也有恩,我更不想害你,杀人不是小事,而且这事很复杂,我不能把你卷进来。” “他妈的那你跟警察怎么说?”徐白义暴跳如雷,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打火机都翻了个身,“你以为查不到吗!查到了怎么办!什么都不说?想在牢里呆一辈子啊!” “我冯日天一生行事,何须向他们解释。” 说完这句话时,冯昊的脑袋已从垂向地面变成昂向天花板,完成了一次一百二十度角旋转。 “你他妈还有心思开玩笑,怎么这么浑!”徐白义无法忍受冯昊的态度,猛然起身抬手。 眼看拳头就要砸向自己,冯昊不闪不避,闭上眼等着挨揍,颇有分傲骨铮铮的意思。 这一拳终究还是没能砸下去,徐白义长叹一声,在冯昊肩上推了一把。 “滚滚滚。” “好,我滚。”冯昊听见徐白义赶自己走,万分失落的同时又感到如释重负,他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徐哥,你保重,有事要帮忙你找我,上刀山下火海,一句话。” 徐白义一掌拍在冯昊脑袋上:“放的什么狗屁,让你滚出去买两盒炒饭,昨天晚上到现在一口东西没吃,老子他妈就是气饱了也得吃饭!” ……………… 方子羽狼吞虎咽地解决了一碗泡面,开始思考自己下一步的行动。 纵火犯事件到此终于划上句号,蔡承英匿名报警后肯定会关注相关动态,说不定会偷偷摸摸跑去防空洞看上几眼。就算不这么做,他身为消防员,总能设法打听到消息,也许他不会保守秘密,也许他会把自己的遭遇告知警方,但没关系,警方不至于为一个“畏罪自杀”的纵火犯大张旗鼓。 专案组调查邱阳一案至少半月有余,刑侦支队乃至银江市局都背着很大压力,必然优先选择结案,降低影响。而且现在警方也不知道有一个神秘的境外势力参与其中,所以不太可能继续动用大量警力追查邱阳的死因。 不过,这次找上蔡承英肯定要承担一点风险,所以事后索要情报费时也得小心谨慎。 考虑到蔡承英可能会把自己接到神秘电话的遭遇全部告知警方,像现金交易或邮递交付这种付款方式都不可取。 让太阿号去收取情报费倒是个不错的想法,太阿号的载荷能力远超民用小型无人机,提着装有数万现金的袋子也能轻松跨越整个城区,而且目标小,易隐藏,难追踪,飞在城市上空基本不会被监控拍到。 不过这笔钱拿到手以后还得送到冯昊手里,作为他房屋烧毁的补偿,再者无人机取款的方式不能重复使用,所以方子羽细想之后决定用网络货币交易。 比如完全去中心化的比特币,钱包地址全公开,只有拥有私钥的人才有权使用,除私钥拥有者本人以外其他人无法干涉,交易费用低,没有隐藏成本,免税免监管,几次转手后就难以追踪。 但近几年来比特币被各种犯罪分子用于毒品买卖、逃税洗钱、黑客敲诈,让各国警方大吃苦头,所以各国警方都购买了跟踪查询软件。虽然比特币地址本身匿名,但只要提现,交易账户总会留下痕迹,所以方子羽更倾向于使用门罗币。 如果能顺利挖掘第一桶金,就该总结经验设立运作模式,尝试利用未来之眼赚取更多情报费。 信息时代,信息技术最值钱,只要能找到目标客户,每一个未来片段都能卖出好价钱。 赚到钱以后,就该开始招兵买马了! 个人的力量实在太有限,想要做一番事业,总得先拉起一帮人马。 也许是欧阳杰的宣言引起了方子羽中二之魂的共鸣,也许是邱阳口中的“他们”刺激了他的神经,也许是获得超凡力量后心态随之转变,如今方子羽在战略上已不再畏畏缩缩,仅仅想着凭借未来笔记本实现个人富裕。 如果有能力,为什么不去做更多呢? 再请个假>_<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w ww.xxbi quge.c0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三章 误导 光华街,普海社区警务室。 “小韩,就你一个人啊?”张况跨进警务室后,大大咧咧地四下张望,“那俩哥们呢?” “他们去帮居委会调解几个业主和物业公司的矛盾了。”韩毅知道张况要来,所以提前支开了警务室内两位辅警,“师兄,最近还好吧?” “我还好喽,每天忙着捉奸二奶劝退小三。”张况在韩毅面前一点儿不客气,自己搬张椅子坐在他身旁开始点烟,幸灾乐祸道,“但是老虎就不太好了,嘿。” 平昌区刑侦大队(一大队)的一把手姓胡,做事雷厉风行,两眼一瞪能把小偷小摸的货色吓到腿软,因此得了个绰号叫老虎,近些年中央反腐力度大,时不时打下一只大老虎,所以胡队长这个绰号很少有人提起。不过张况如今脱了警服,自然是想怎么喊就怎么喊,直呼全名都没人管他。 韩毅笑了笑,附和道:“听说胡大队是挺郁闷。” “该。”张况跟老领导一向不和,笑得开心不已,“物证鉴定中心那边出结果了吧?” “嗯,前天晚上防空洞里找出来的尸体已经确定就是邱阳本人。”韩毅点点头,说出一个小民警不应该得知的消息。 “专案组怎么说?要结案了?” “呃,不知道。”韩毅心虚地挪开视线。 “得了吧,我不信你忍得住不去问你大伯。”张况开始耍无赖,“上次我帮你忙,这次你可不能跟我装傻。” 韩毅知道自己瞒不过张况,于是说了实话:“好吧,我是问了,但是大伯也没跟我多说,估计是要尽快结案降低影响。” “其实不是自杀,对吧?”张况低声问道,“我就不信他能临死悔悟,自h焚赎罪,这事儿还要继续查吧?” 韩毅两手一摊:“这我真不知道。” “嗯,肯定要查,老虎这次丢脸丢到省厅去了,不可能善罢甘休。不过专案组估计要先解散,市局抽调各分局刑侦骨干,顶了不小压力。”张况翘着脚指点江山,“要我说老虎真是烧了高香了,不到一个月时间,连着碰上这么多起大案,愣是没摊上责任,运气真好。” “不只是运气好吧。”韩毅嘀咕了一句。 “嗯?”张况看不得韩毅这幅欲言又止的样子,催促道,“想说啥说啊,吞吞吐吐干嘛,又没外人。” “师兄,有些话不好跟别人说。但是我觉得……嗯,怎么说呢?”韩毅搓搓手,像要喝酒壮胆似的,抬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白开水,“上个月邱阳纵火烧了310路公交车,本来很可能搞出一起特别重大事故,结果车上司机乘客无一伤亡。” “紧跟着又一个9.16大案,要是安记者被包成功那伙人绑走加害,要么是一起凶杀案,要么安记者把事情捅出去,以安记者的影响力,那后果可是相当严重。网民可不管当事人家属有没有报警,他们只会说银江公安无能,到时候穿警服的脸上都没光。结果,这么巧,不光人救下了,还第一时间控制现场,大功小过。” “然后是飞环路私家车被纵火,被困在车里的受害人被路过的行人给救了。” “再是长宁村,哦,就是师兄你的事务所,和银江花园小区,两起纵火,一样没有伤亡。” “眼看邱阳都丧心病狂了,我大伯还有市局领导愁得打盹不敢合眼,生怕邱阳弄出一起特大伤亡事故,结果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除了一个匿名电话可以尝试追踪一下,再没有半点其他线索,天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师兄,一次是巧合,两次也是巧合,这么多次,每次都恰好有人救场,你不觉得这太巧了?”韩毅顿了顿,紧张地把手心放在裤子上磨了两下,“我看,这不是巧合。” 张况听完,哂然一笑:“那是什么?是有超级英雄暗中相助维护世界和平?小韩,我知道你想干刑侦,想破大案,但是不能脑补太多啊,等你大伯把你调进刑警队你就知道,很多案子本身就是巧合,当警察一定要拿证据说话,不能脑补太多。” “我听说您把方子羽招去当助手了?”韩毅突然提起这件看似毫无关联的事。 “你怀疑他?”张况摆摆手,“别瞎想,他没那个本事,哦,刚才我忽略了一个人,温言找到了么?” “温言?”韩毅眼前一亮,“师兄,会不会是她?方子羽没本事杀人,她有啊!一个打十几个,说出去谁信,小王小龚他们还说她可能是特工、杀手来着。” “不好说,这女人不一般,而且我怀疑她出现在银江不是巧合,啧,这样说起来,搞不好邱阳是她弄死的?撞死个人还不跑,留在银江追杀通缉犯,胆子够肥啊。” “有可能,真的有可能!”韩毅有些激动,“9.16大案也跟她有关系!” “但是310路公交车跟她没关系吧?别这么想当然。还是那句话,不要脑补太多,要用证据说话。” 话虽如此,但张况也坐不住了,熄了烟起身道:“这事我再去打听打听,对了,再帮我个忙。” “什么?” “飞环路私家车起火那个车主,李倩,这两天不见了,不知道是失踪还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建了很多群么?我把照片发你,你找机会问问。” “没问题。” 韩毅与张况互通有无,对他的业务有一定了解,只要张况的请求不违反纪律,韩毅都会尽力帮忙。 送张况出了警务室,韩毅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拿出手机盯着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一个q*q聊天界面,处于左侧的是一个新注册的小号,昵称为【。】,使用系统自带的头像。 聊天界面里只有几句话。 【。:我要报警,中山南路有人聚众斗殴!】 【普海社区警务室韩毅:你好,具体位置在哪里?】 【语音呼叫未接听,点击回拨】 【。:奶茶店旁边。】 【我们已经是好友啦,一起来聊天吧!】 【普海社区警务室韩毅:有照片或者视频吗?】 【普海社区警务室韩毅:马上过去!】 【普海社区警务室韩毅:还在吗?请问你是谁?】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不愿透露身份的热心市民 张师兄说得对,凡事要讲证据。 虽然韩毅只是个小小的社区民警,但从小跟着大伯耳濡目染,再到走上岗位后见多了小案子里的各种反转,韩毅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既然很难做到绝对的客观公正,就务必不能代入主观想法,必须实事求是,拿证据讲话。 之所以会说之前发生的事情并非巧合,是因为韩毅接到了一次诡异的报警。 昨天下午,韩毅像往常一样呆在警务室里执勤,利用短暂的空闲时间刷着q*q群和微信群。 这不是偷懒,而是工作习惯,韩毅建了十几个聊天群,把辖区内乃至其他街道的居民都拉进群里,最初是为了方便开展工作,到后来这些老大哥老大姐都成了朝阳民众一般的存在,经常给韩毅提供各种消息,虽然大多数是捕风捉影,但也有一些真实有效的信息,让韩毅拿了几次功劳。 刚上线冒泡不久,就有人从一个聊天群内发起临时会话,说看见有人打架要报警。 这很奇怪,按说看见有人打架,群众都会选择打110报警,再由110指挥中心将出警任务指派给附近的派出所或社区警务室。 一般来说这种点对点直接报警的情况都是熟人,就像韩毅辖区里几位爱跳广场舞的大妈,因场地问题跟人吵过几次,她们就不会打110,而是直接打电话给韩毅。 可一来韩毅不认识这个小号,二来中山南路不在韩毅的辖区之内,怎么会找他? 韩毅担心这是恶作剧,所以提出看照片或视频的要求,但转念一想不太合适,就发了个好友申请并拨打语音电话。 添加好友的申请通过了,语音电话却没接通。 尽管不太相信,但保险起见韩毅还是给负责中山南路所在辖区的同事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谁知同事配合派出所参与抓捕假报警去了,抽不出空去管这事。 听说报假警的是个小屁孩,在网吧里打游戏时给110打了个报警电话,说自己朋友都被杀了,只剩下他一个人躲在草丛不敢出去,110接话员几次联系都没能确定具体位置,急得不得了,最后发现丫是在玩王者联盟,玩个隐身蘑菇怪躲在大龙旁边的草丛。 每年类似的假报警不知浪费多少警力资源,甚至间接导致真正需要救援的群众没能得到及时救援,因此公安部早就下发文件,对假报警的行为要严肃处理。再加上最近银江公安系统的神经绷得很紧,这小屁孩触了霉头,查出位置后出动了半个派出所去抓他,其中就包括那位负责中山南路所在辖区的社区民警——抓人的时候顺带还在网吧里查出一大票未成年,所以派出去的人不少。 摊上这档子破事,韩毅也没办法,只好亲自跑一趟,等他骑着警用电动车赶到中山南路时正巧看见奶茶店旁边有两伙人在吵架。 韩毅刚到现场时争吵双方的情绪都十分激动,但没有斗殴的迹象,等韩毅停好电动车正要上前询问具体情况时,两边突然打了起来,还有个男青年掏出了水果刀。 要不是韩毅及时制止,冲突升级后天知道会酿成什么后果。 韩毅及时制止一起流血冲突,算不上立功,但绝对帮了同事一个大忙,可奇怪的是,韩毅发现两伙人争吵时周围围观群众似乎都没有报警,而等这两伙人动起手来,旁边人还没来得及报警,穿着警服的韩毅就出现了。 怎么回事?韩毅犯了糊涂。 一打听才知道,发生冲突的两伙人并没有在中山南路对峙太长时间,从开始争吵到冲突升级,前后只有十几分钟! 韩毅的第一反应是这些人合伙恶搞他,但问清楚情况后又觉得不像,回头一看那个给自己发来报警消息的qq,竟是个刚注册刚入群的小号。 再问问群里的管理员,管理员也说没人知道这是谁,每个群员入群都要管理员审核身份,但群内管理员都是自愿帮忙发挥余热的大叔大妈,不可能挨个跑去实地审查,有人随口编了个租户身份蒙混进群也没法立刻核实。 再看看这个账号的注册时间和入群时间,就知道这小号很可能是特意注册用来报信的。 那可见了鬼了,他怎么知道会有人在中山南路聚众斗殴? 排除合伙恶作剧的可能后,韩毅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另一个解释,晕晕乎乎地回了自己的警务室。 回去坐了没一会儿,韩毅忽然联想到最近几起可能酿成严重后果的恶性事件。 巧合? 不,也许不是巧合! 也许310路公交车上的方子羽,路过飞环街的冯昊,都扮演过他韩毅所扮演的角色! 想到这一点后,韩毅立刻发出消息询问对方身份,但迟迟没有得到回复。 发出消息后,那个q*q账号的头像就变成灰色,再没有一点动静。 按说韩毅应该去找网监大队,但这事有点玄乎,说不清楚容易惹人笑话,再加上老毛病发作,韩毅还想再观察观察,看看具体情况——再说,网监大队不是网络之神,网监大队不光要顾本职工作,还要配合经侦队调查网络诈骗,工作量不比一线民警要少。拿这种事找人帮忙,人家不一定放心上。 可等了一天没有等到回复,韩毅有些坐不住了。 “再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跟张师兄说也不太合适。”韩毅盯着手机屏幕,不再期待回复,自言自语道,“要不晚上把这事跟大伯提一提,如果真跟温言或者跟最近几起案子有关联,他肯定会感兴趣。” 反正大伯看着他长大,也见他闹过不少笑话,就算最后证明是自己被人耍了,在大伯面前出个糗也没什么。 刚定下主意,聊天界面里那个灰色头像忽然亮了起来。 韩毅的眼睛也跟着发亮,他立刻发去一条消息。 【普海社区警务室韩毅:你好。】 对方很快给出回复。 【。:你好,韩警官。】 【普海社区警务室韩毅:昨天谢谢你及时报警!我想具体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请问您是?】 【。:我是个遵纪守法乐于助人且不愿意透露身份的热心市民。】 【。:我要报警,理工大学男生宿舍楼,有人要跳楼。】 第一百九十五章 大胆尝试(上月月票突破210 从两天前到现在,方子羽度过了最为忙碌的四十八小时。 先是联系小兰的消防员哥哥蔡承英,骗了一笔为数不多的情报费,转交给冯昊作为房屋烧毁的补偿金。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方子羽不得不承认,自己向蔡承英索要情报费的行为与诈骗无异。 虽然对自己这种欺骗老好人的行为感到不耻,但考虑到他必须给自己留下一笔备用行动资金,不能将手里的赃款全部送给冯昊,所以别无选择。 蔡承英家境富裕,但毕竟只是个刚成年的大男孩,并没有多少可支配资产,好在方子羽需要的也不多。 在蔡承英按照指示在可靠的区块链资产交易平台上充值门罗币后,方子羽将这笔账牢牢记在心里。 好人应该有好报,坏人应该被惩罚,这一直是方子羽的信条,尽管他现在知道世界上的人和事都不能单纯以对错善恶来区分,但只要有条件,他还是想尽可能让复杂的事情简单化。 目前没条件就不能迂腐,该想办法搞钱就得想办法搞钱。以后有条件了也不能忘记自己以前做过什么事,该还的债一定要挨个还上,不奢望还了债就能无愧于心,但只要心里记得这件事,就一定要去做。 不过这事对方子羽来说多少还是有些膈应,所以第二次给蔡承英打电话时他没有再提情报费,既然蔡承英的个人钱包并不丰厚,那可不能让他吃着泡面做好事。 要搞钱,办法很多,不必盯着蔡承英这个老好人吸血,这次事急从权,但有一不可再有二。 门罗币的交易过程相当复杂,交易平台主页上诸如bch/btc、ltc/btc、eth/btc、etc/btc、lisk/btc、xrp/btc、dash/btc、nxt/btc、xmr/btc等代码让方子羽这个门外汉头大如麻,多亏了度娘才知道这是各币种兑换比特币的比率,最后还是求助于好友陆心诚才大致了解门罗币购入和变现的模式。 按说这些并不难学,只要肯下功夫找入门教学内容,花一下午功夫就能摸到门槛,奈何方子羽连一小时的空闲时间都抽不出来。 也不知道具体是因为他连续使用未来之眼观测并改变未来,还是因为完成几次任务后使用权限得到提升,使得未来平板近两天来发布视频的频率激增。 短短四十八小时内,方子羽先后看到了五个未来片段。 第一个片段是酒驾引起的交通事故,蔡承英接到消息后提前拦下肇事司机,无人受伤。 第二个片段是一对情侣在酒店的观景阳台上为爱鼓掌,女方不慎跌落坠亡。太阿号在事件发生之前飞到了他们所在的楼层,追求刺激的情侣发现动静后果断关紧阳台门拉上窗帘,没有再做那一时糊涂的傻事。 第三个片段是中山南路聚众斗殴,再三考虑后方子羽提前找韩警官报警。 经历几次事件之后,方子羽愈发意识到情报和人际网络的重要性,所以做了一次大胆的尝试。 方子羽也好,冯昊也好,都没法制止怒火攻心的两伙人,但身穿警服的韩毅只需要喊一嗓子,就能轻易化解一场流血冲突。 从张况口中,方子羽还了解到不少有关韩毅的事情。比如韩警官建立的那些聊天群,说是一张情报网也不为过,每个热心提供信息的群员都是散布在各街道各小区的耳目,方子羽不可能像韩警官一样组建这种情报网络,但能和他互通有无,彼此帮助。 这么做风险不小,因为韩毅会好奇,会探究。 但与之相应,回报也颇为丰厚。 再说方子羽其实没有太多选择,他明知接触的人越多暴露的可能越大,但自己分身乏术,又做不到明哲保身冷眼旁观,那就只能继续寻求外援。 至于秘密暴露后何去何从,方子羽也慎重考虑过,回想之前几次改写未来,每次都不能算是天衣无缝,畏畏缩缩也未必能藏得了一辈子,若大胆尝试大展手脚,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上交金手指,寻求国家庇护。 既然能拿出脑控电击戒指、天疆一号无人机这些黑科技,就不必担心无法引起高层重视,而未来平板又不能被别人使用,方子羽也不必担心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至于切片阴谋论,纯属无稽之谈。 或许到时人身自由会受到一定限制,但至少身家性命有所保障。 当然,不到万不得已,方子羽不会走这一步,他不想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去赌。 所以方子羽打定主意要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在有能力争取话语权之后,主动找国家机关寻求合作也未尝不可。 “韩警官,靠你了。” 开放免费wifi的商场里,方子羽随手将易拉罐扔进垃圾桶,收起随时可能扔掉的、没插卡且不值钱的备用手机。 方子羽没有对韩毅做任何解释,因为韩毅不像冯昊那样容易忽悠,与其编个漏洞百出的谎言,不如直截了当约法三章。 也许韩毅会展开调查,但他也是个小心谨慎的人,碰上这种事情不太可能随便对外透露,而靠他自己要查一个用不记名电话卡注册、只在一台连接公共wifi的新手机上登录过的q*q账号,估计查到猴年马月也查不出结果。 与其担忧韩毅的反应,不如关心一下可怜的孙杰。 未来平板发布的第五段视频,便是由这位有过两面之交的赌棍扮演主角。 前因后果显而易见,孙杰同志好赌成性,死性不改,又一次输到倾家荡产。 愿赌服输,欠债还钱,都是天经地义的事么,但孙杰估计不这么想。 视频中,被催债团伙堵到无路可退的孙杰先是拒绝卖车抵债,而后悍然开车撞人,最后从车里取出一把开山刀左劈右砍,砍得停车场里血流成河。 这是场狗咬狗的大戏,催债者是否无辜还不好说,但孙杰肯定是自食其果,上次方子羽给他留下十二万现金还赌债,作为被电到大小便失禁的补偿,这才过了半个月,又欠一屁股赌债?这种赌棍,真是死不足惜。 方子羽本想算准时机打个匿名报警电话了事,但转念一想又改了主意,决定亲自跑一趟,因为他需要未来观测指数,更需要可用之人。 第一百九十六章 疯子羽 方子羽之前几次改写未来,都只有两个简单目的:获得未来观测指数和避免无辜之人遭遇灾祸。 前者是为了自身获利,后者是为了良心安定。 从单纯的动机出发去改变未来是件好事,但方子羽渐渐发觉自己可以利用预知未来的方式在更多方面为自身创造利益。 如果只想被动消极地应对,看见哪里出事就往哪里赶,岂不是一台始终做着重复劳动的机器劳工?完全与建立私人机构、做幕后大佬的构想背道而驰。 所以方子羽开始尝试从其他角度出发,带着更多目的去改变未来。 比如中山南路的斗殴事件,若方子羽只想保证当事双方不因一时冲突而受伤,那他大可以让冯昊提前到中山南路闹出点动静,然后提前拨打110报警电话,这样一来附近派出所便会在两伙人动手之前出警,有警察在场,他们自然打不起来。 但方子羽没有这么做,他选择着眼于更加长远的利益。 联系韩毅固然要冒一定风险,但让自己或冯昊每次都出现在事件现场或者总是拨打匿名报警电话,同样有暴露的风险。 再者,近两日来未来平板发布视频的频率大幅上升,如果以后同一时间出现多起事件,光靠方子羽和冯昊两个人可不够。但如果在银江公安系统里有个自己人,很多事情都会方便得多。 韩警官跟张况关系不浅,又有个身份不明但位高权重的大伯——韩毅大伯能了解到邱阳一案的案情,显然不是一般人——最关键的是,韩毅目前个人身份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片警。 综合以上条件便知,韩毅是方子羽尝试接触警方的首选。 若能通过预知未来的能力,与韩警官达成默契的合作关系,那方子羽就获得了一份极为重要的长期利益,使他不需要充当救火队员四处扑火,也不必见死不救遭受良知拷问。 思路一旦打开,通过未来平板获利的方式就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 比如酒店阳台上那对追求刺激导致女方不慎坠亡的情侣,如果方子羽的心足够黑,完全可以录下那对情侣的办事过程再把他们吓回房间,而录下的视频则能用来勒索威胁他们——当然,这只是一个黑暗的想法,方子羽无论如何做不出这种事。 再比如这次孙杰反杀团灭催债团伙一事,一个报警电话就可以避免血案发生,但这样做只能带来一笔为数不多的未来观测指数,除此以外再没有其他收获。 但,如果能把孙杰带回银江,让他戒除赌瘾,成为一位遵纪守法乐于助人的好市民呢? 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孙杰这家伙脑子不好使,但身手着实不错。而眼下这情况,孙杰头脑简单的缺点反而成了方子羽看中的优点,因为他不聪明,所以容易控制。 再从另一个角度思考,避免血案发生并不能避免孙杰的悲剧,这个嗜赌如命的赌棍早晚会因为毒瘾害人害己,但把他带回银江强制性地改变他的生活规律和生活习惯,就等于挽救他的后半生。 救人一时与救人一世,天差地别,后者显然能为方子羽带来更多未来观测指数。 因此,方子羽决定亲自跑一趟,考虑到行动期间未来平板还可能不断发布新视频,同时也为了不增加身份保密的难度,这次方子羽没有联系冯昊。 从银江到平城并不远,跑高速两三个小时就能到,因为时间还算充裕,方子羽没有选择出租车或顺风车,而是选择乘坐九十块钱一张票的直达大巴。 相比高铁站和火车站,客车站的安检要宽松得多,早几年甚至不需要出示身份证就能购买客车票,不少违法之徒都会乘坐长途客车亡命天涯。 若选择乘坐火车高铁,得精心包装一番才能将太阿号和游影号带上列车,但选择客车就不必费事,直接调成休眠模式装进背包即可通过安检——部分城市的火车站和高铁站已出台政策不允许乘客携带民用无人机及遥控装置,但客车站没有这项规定。 坐进靠在窗边的位置后,方子羽将装有太阿号的背包放在腿上,习惯性地撩开外套,瞥了眼随身携带的未来平板,正想着偷偷看看有没有出现新视频,旁边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他浑身一哆嗦。 “疯子羽!” 悦耳且熟悉的女声从右前方传入耳道后,方子羽以单身二十年练就的手速松开外套取出手机然后拉上外套拉链并举起手机打开摄像头做出自拍姿势,做完这一通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后,方子羽才装出后知后觉的模样,转头看向右前方。 巧了,碰上熟人了。 前面两排右手边的座位上,嘤嘤怪,不,应樱莹正在朝方子羽挥手。 同龄异性出现,冷场光环生效,作用目标:方子羽。 “啊?”方子羽大脑宕机,脑神经短路,不知该如何回应。 “口误,口误。”应樱莹哈哈笑道。 其实在你印象里我就是疯子羽而不是方子羽吧! 方子羽腹诽一句,尬笑道:“好巧,你也去平城啊。” “我家就是平城的啊。”应樱莹提起自己的包往后走,“你旁边座位有人吗?我坐你旁边咯?” “不太好吧,不是按票入座么,还没发车呢,可能一会儿有人上车坐我旁边啊。”方子羽局促地向后挪了半个身位。这几天都没能好好休息,比起与应樱莹闲聊打发这三个小时的旅程,他更想靠着窗户闭目养神。 “没事,直达车,客气点跟人家商量,一般都会同意让座啦。”应樱莹说完已在方子羽旁边的座位坐下。 方子羽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好吧,你国庆放假回家,怎么拖到今天?” “前两天票全被抢光啦,再说前不久才回了平城,这次回去看看爸妈就好,不打算待太久。咦,你去平城干嘛?旅游吗?平城没有什么旅游景点啊。” “哦,我家里人出去自驾游了,我闲得无聊,去看望一位朋友。” “好吧。”应樱莹看出方子羽不想聊天,便不再尬聊,拿出手机开始刷微博,看了没一会儿突然惊呼出声。 “怎么了?你没事吧?”方子羽礼貌性地表示关心。 “没事,看到一个新闻,太吓人了。”应樱莹喃喃道。 “什么新闻?” “你知道前阵子有个美籍华裔高中生阻止校园枪击案吧?” “知道,这事在国内也挺有热度,怎么了?你看到的新闻跟他有关?”方子羽心中一紧,目光瞄向应樱莹的手机屏幕。 “嗯。”应樱莹点了点头,艰难出声,“他失踪了,他爸妈……被人枪杀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红鼻子 红鼻子慢吞吞地把最后一口热狗塞进嘴里,顺带揉了揉肥厚嘴唇上那颗草莓似的大鼻子。 他一边咀嚼着热腾腾的法兰克福肠,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走在前面的少年。 美联邦的高中生要么忙于学业与派对狂欢,要么沉迷于漫画和电子游戏,像这样独自一人跑来看交响乐团演奏、等到散场后还要站在礼堂门口大张双臂摆好pose仿佛自身受到神圣洗礼的家伙,基本都是怪胎。 事实就是如此。 红鼻子不是个十分杰出的职业杀手,但他对自己的工作有着超乎寻常的热爱,所以总会在接到任务后事先侦查,搞清楚任务目标的身份背景、性格喜好乃至生平经历。 可别以为这是每个杀手都必须掌握的基本功,实际上电影小说里那种杀人不留痕迹的专业杀手几乎不存在,当然,也可能存在,只不过数目极少且神出鬼没,从不留下任何传闻,如果真的存在那样的传奇杀手,或许无声无息才是他们生存至今的诀窍。 但根据红鼻子入行两年多的经验来看,更大的可能是当今世界上已不存在那样的杀手,那只不过是幻想作品创作者的臆想罢了。 两次世界大战时期前后都曾有过猖獗一时的杀手组织,那是时代背景为暗杀活动提供了生存环境,但现在可不一样。 刑侦技术发展至今,想要做到不留痕迹地杀人基本是件不可能的事情,无论是枪械刀刃还是剧毒物质,总会给警察留下追查的线索,而刺杀目标的身份地位越高,警方破案的压力也就越大,因此大多数杀手,都是有命赚钱没命花钱。 杀人不难,难的是事后脱身,不能脱身的杀手,就算手段再高明也只是一次性用品。 但只有国家级别的势力才能帮助一个刺杀重要目标的杀手脱身,比如cia培养的那些外勤特工,接到行动命令后他们也算是临时持有杀人牌照的杀手。除此以外,即便是声名在外的财阀家族也没法让一个人彻底销声匿迹。 而那些真正受过专业训练的“高级杀手”,都不会选择这个朝不保夕、收入来源不稳定、社会地位比妓女还低的龌龊行业,他们要么成为国家机构的一份子,要么挂靠到某家安保公司,或是跟在某位富豪身边成为保镖。 既然培养杀手不是一个划算的生意,金主们自然更倾向于缩减成本,反正用一次就要送进监狱或送进养猪场,何必过度投资增加成本呢——不少一次性杀手完成任务后都会被灭口,以免被警方抓捕后供出幕后指使者。至于送进养猪场,那是个业内笑话,因为猪什么都吃而且吃的很干净,所以不少负责处理尸体的“鬣狗”“秃鹫”会把尸体打碎了当成猪饲料。 于是乎,杀手不再是需要接受严格入职培训的高大上职业。 于是乎,再没有什么精心计划、一击之后远遁千里的刺杀行动。 杀人么,跟杀狗差不多的,走到身前捅几刀、开几枪,弄死了就跑路,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这是绝大多数杀手的想法,因为他们本身就没有接受过刺杀训练,大多是急需用钱才会干这杀人的买卖。 但红鼻子不这么想,他干这行已经两年,吃好喝好两年不死,在如今的杀手市场上已经算是高寿啦! 能活这么久,无外乎几个原因。 第一,从不多问,绝不探究上家或客户的身份和目的。 第二,绝不在同一个地方做两次生意。 第三,用最短的时间,最大程度了解目标。 第四,从不贪心,做不成的生意宁愿丢了也不冒险。 正因为有这几个习惯,红鼻子才能安安稳稳活到现在,既没有被抓进监狱,也没有被送进绞肉机和猪场。 出于习惯,红鼻子在接下这个入行以来最奇怪最有趣的订单后,便开始着手调查。 这个名为“jay·o·young”的高中生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怪,从初中开始沉迷超级英雄系列漫画、电影和游戏,与学校里的同龄人总是格格不入,被同学取笑了几年,却一夜之间成为备受欢迎的英雄人物。 估计也是被那些漫画电影洗了脑,才会冒着生命危险,奋不顾身地站出来阻止枪击吧。 像这样单纯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真是罕见,如果红鼻子再年轻十几岁,说不定会对他感到敬佩呢。 只是不知道这位小朋友得罪了谁,竟要给他安排这样一个悲惨的结局。 “不过,管他呢。”红鼻子耸耸肩,嘟囔道,“反正有钱给我赚,而且,杀个持枪杀人犯嘛,零风险的生意,傻子才不做。” 红鼻子当然不是傻子,所以他咽下嚼碎的肉肠,准备继续跟进。 迈步的那一刹那,红鼻子扭头向身后瞟了一眼,这也是个习惯,经常跟踪别人的人都会时刻提防,以免被人追踪。 只是下意识的一瞥,却看见身后原本没有其他人的墙角多出了一道身穿长风衣的窈窕身影。 “唰!” 红鼻子两只脚掌以脚后跟为着力点,瞬间调转一百八十度。 在转身的瞬间,他已将右手伸向配枪腰带,但身后那名亚裔女子的容貌让他微微失神。 黄种人居然能这么美?红鼻子的审美观念在视线触及女人面孔的刹那被彻底颠覆,他的动作大约停滞了半秒。 半秒之后,站在墙角的女人已贴近红鼻子身前,衣摆尚未下垂,身形犹如鬼魅。 看见她唇角满含嘲讽意味的讥笑后,红鼻子才听见啪的一声爆响,那是鞋后跟踏碎地砖的声音! 半秒跨过两米距离,换算成一秒就是四米,听起来好像比百米赛跑运动员还要差了不少,但数据不能这样对比,因为百米赛跑运动员会摆出起跑姿势,会做赛前热身,会有发力后的加速过程! 而在身穿长风衣保持直立站姿的情况下要在半秒内以快到肉眼看不清的速度完成发力动作,跨过两米距离……这不是人类能拥有的爆发力! 红鼻子的瞳孔因过度惊吓而收缩,他还没来得及取出手枪,就眼前一黑失去意识,软绵绵地靠在女人身上,像个醉汉似的被她“搀扶”着走向停车场。 第一百九十九章 天使的脸恶魔的心(为众筹书 当头浇下的凉意刺激着红鼻子的身体,让他那双被绑缚在身后的手连同着眼睫毛一起微微颤抖,紧接着那阵好似直接捅进颅腔里的剧痛让他的意识恢复清醒。 这是? 红鼻子撑开眼皮抬眼向前看,恰好看见一颗水珠从前额发梢滴落,这让他意识到自己醒来时脑袋是向下垂的。 视线稍稍下滑,便看见了自己的裤裆。 没错,脑袋是向下垂的,而且是垂向自己的裤裆和双腿,也就是说他正坐在一张椅子上,而不是躺在床上。 因疼痛而发出一声低吟后,红鼻子想起自己陷入昏迷前看见的那个女人。 不,等等,女人这个用词未必准确。 回想起那猎豹一般的爆发力,红鼻子不敢确定自己遭遇的究竟是不是人。 “抽雪茄么?。” 比冰水还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刺进红鼻子的耳朵,他奋力扭头向后看,借着昏暗的灯光依稀可以看见身后站着一个人影。 仿佛是为了方便红鼻子,穿着长风衣的女人主动走到红鼻子身前,举起双手,皮质手套上放着一根圆头圆尾的雪茄和一枚崭新的雪茄剪。 “上好的手工雪茄。”女人面无表情地用雪茄一般醇厚的老派rp英音问道,“想不想试试?” “这么客气,不如松开我双手,我自己来剪?”红鼻子咧嘴一笑,他知道自己已经落在别人手里,但干他这一行,时时刻刻都是走在钢丝上,他早就料到有这一天,心理准备十分充足。 “我要问几个问题,因为时间紧迫,我可能需要动用一些手段来检测答案的真实性,为你自己着想,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女人一边以陈述事实的语气说着话,一边将雪茄两头依次放进雪茄剪两侧刀刃的孔洞,咔擦咔擦,雪茄两头的封口干脆利落地落到地上,显示出雪茄剪的锋利。 红鼻子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鼻尖,止住那里的痒感,咧嘴问道:“老实回答问题我能活命吗?” “我提问,你回答。”女人将雪茄含在朱唇之间,将丁烷气打火机里蹿出的稳定的火焰悬停在雪茄下方半指处,慢慢转动雪茄使其燃烧均匀,她动作娴熟,一看便知是个浸淫此道的老手。 “如果必死无疑,我为什么要回答?你要杀我,我临死前应该让你不爽才对。”红鼻子嗤笑一声,摆出悍不畏死的姿态。 女人看都不看他一眼,点燃雪茄后嘟起嘴轻轻朝着点燃的雪茄头吹了一口气,看见一圈灰色之中亮起红色火光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随后立刻吐出淡淡的烟气。 雪茄的醇香开始弥漫,让红鼻子的鼻头微微皱起。 他正要开口说话,却眼前一花,接着便看见金属色泽在自己眼前闪动。 那枚锋利的雪茄剪,正悬停在他面前,而他的鼻头,整个套进了雪茄剪的孔洞里! 不妙的预感刚刚升起,雪茄剪就已合拢。 “噗嗤” 半个草莓鼻像雪茄头一样,干脆利落地掉下去。 比红鼻子更红的血狂涌而出,红鼻子再也无法保持硬汉形象,被绑在一起的两条腿连蹬几下,整个人跟着椅子一起向后翻倒,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嘶吼,借此减轻疼痛给心脏和胸腔带来的压力。 原来长着天使容颜的女人,藏着一颗恶魔的心,红鼻子饱尝鲜血味道后——只剩下一半的鼻腔不停往外流血,他又张着嘴大喊,自然喝进去不少新鲜血液——绷着因鼻子被剪掉一半而变得狰狞可怖的脸,叫道:“我说!我回答!你问!” 女人慢条斯理地把椅子扶了起来,接着走到红鼻子身后,把他右手食指套进雪茄剪内,轻声问道:“你是个杀手?还是赏金猎人?” 失去食指,意味着右手再难使用枪械,红鼻子不敢冒险,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只要给钱,什么都做。” “哦,业余杀手。告诉我,你的雇主是谁?” “我不知道,等等,不要!”红鼻子尚未争取到解释的机会,便又听见雪茄剪合拢的声音,咔擦一声,比丧钟还要吓人。 十指连心,食指被剥离身体后的剧痛让红鼻子目眦欲裂,两眼眼角迸出泪花。 “再问一次,你的雇主是谁?” “不听我说就直接开枪杀了我!”红鼻子感觉到自己右手中指碰到了冰冷的锋刃,忍着让他意识模糊的剧痛用最快的语速喊道,“拜托!你以为杀手真的有宁死也不肯透露客户身份的职业素养吗!谁会蠢到相信这种狗屁东西!客户不会信,中介也不会信!他们怎么可能让我知道谁是雇主!” “嗯。”女人接受了这个解释,咬着雪茄问出另一个问题,“给你指派任务的上线是谁?他在哪里?”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你不会以为我们像电影里一样当面现金交易,邮寄目标资料吧!”红鼻子吼得嘶声力竭,“我做这么多次生意,每次都是接到一封打开十分钟后自动删除的邮件,定金和尾款都是比特币,我怎么可能知道他在哪里!”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你的答案仍然是不知道,那么我会让你为自己的业余感到后悔。” 红鼻子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如果自己再专业一点,就会想到事先准备一个自尽的办法,比如在衣领上缝一颗剧毒胶囊。 痛痛快快地死掉,总比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再死掉要好。 “你问,拜托,给条活路。”红鼻子虚弱地给出回应,心中仍然抱有一丝侥幸,想着也许早点去医院,还能把鼻子和手指接回去。 “你的雇主要你用什么样的方法杀死欧阳杰?” “杀死欧阳杰?”红鼻子陡然愣住。 “嗯?指派给你的任务是什么?绑架欧阳杰?” “不,不是。”红鼻子怔怔道,“我的任务是,在欧阳杰家中杀死克里斯托弗·米勒!” “克里斯托弗?” 女人神情剧变,骤然起身,拔出红鼻子的配枪冲向密室门外,身形闯出大门的刹那,她右手向后扬起,貌似随意地扣动扳机,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回响着枪声的密室内,红鼻子的脑袋软软垂下,深红色的血浆从他额头的弹孔和巨大的鼻洞里向下滴落。 滴答。 滴答。 第二百章 善因结恶果 “帮帮我吧。” “请帮帮我。” “能帮帮我吗?我需要一点帮助。” 黑皮肤的流浪汉在街道上徘徊,只要看见穿戴整齐的行人,不分男女老少,都会走上前去寻求帮助。 大量白人精英撤离克利夫兰后,这座城市的非裔居民占比已超过50%,市中心每一条街道上都能看见衣衫褴褛、露宿街头的黑人流浪汉,倒不是说没有白人乞丐,只不过白皮肤流浪汉在克利夫兰的街头上是被欺压的弱势群体,连重白轻黑的警察都不会为他们出头。 “我只有这么多。”欧阳杰将身上所剩不多的现金递到黑人手中,说道,“我就住在附近,如果你还需要,明天这个时间在这里等我,你知道的,冬天快来了。” 许多外地人都把克利夫兰市内庞大的无业黑人群体妖魔化,但事实上这些因种种原因流落街头的流浪汉并不可怕,当他们需要帮助时,他们会客气地询问路人是否愿意提供帮助,如果被拒绝,他们也不会恼怒,只会转头去问别人。 因此,拒绝提供帮助也不会有事,欧阳杰之所以给钱,是因为他发现眼前这个黑人穿的衣服整齐但单薄,而且用词很是讲究,态度既礼貌又难为情。 这说明他刚沦为homeless不久,但他身上衣服这么少,很可能挺不过寒冷冬日——克利夫兰每年冬天的大雪,都会埋葬成百上千位流浪者。 也许给他一笔钱买点衣服,就能挽救他的生命,这就是欧阳杰的想法。如果举手之劳能给人巨大帮助,为什么不做呢?反正参加节目的酬金都在他手里,并没有被爸妈收走,反正洛瑾瑜能利用封神榜迅速成为富豪。 “谢谢,非常感谢,但是不用了,我以前也住在市中心,我知道这不容易。”黑人咧嘴露出一个沧桑的笑,竟把欧阳杰递到他手里的纸钞递了回去,只留下几张一美元。 欧阳杰不禁错愕,随即明白黑人大叔是误会了。 与华夏的城市结构不同,美联邦大部分人,尤其是富人,都不住在市区,只有穷人和工作地点在市区又没有车的人才会住在市区,尤其是克利夫兰这种市区破败的城市,即便市中心的房租一降再降,也招揽不到几个租户。 黑人大叔可能认为欧阳杰一家也是濒临破产的穷人,所以拒不接受帮助。 “好吧,记得明天在这里等我。”欧阳杰耸了耸肩,没有解释,“你的身材和我父亲差不多,我可以带几套旧衣服给你。” “谢谢,谢谢。”黑人连连道谢后攥着几美元钞票走向即将停止营业的热狗摊。 “我帮不了你太多。”欧阳杰望着黑人的背影微微叹气,他的封神榜只显示社会新闻,对于这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他爱莫能助。 也许艾莉能帮到他们。 这个想法忽然浮现出来,让欧阳杰眼前一亮。 记得14年夏天,全美联邦乃至全世界的球迷为詹姆斯蜂拥而至,餐厅、酒店、酒吧等娱乐业收入飙升五倍,听说光是球票和停车场及旅馆征收的税款就增加了整整四百万! 仅市中心就增添了550个服务岗位,带动就业创收2800万,cbs估计14年全年詹姆斯为克利夫兰带来价值5个忆的经济效益,欧阳杰清晰地记得,那年夏天即便是不懂篮球的爸妈也是笑口常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振奋的希望。 可惜,好景不长,一个伟大球星终究不能将克利夫兰的经济势态扳回正轨。 但,一个堪比股神巴菲特的金融巨鳄总该有能力力挽狂澜吧? “我该去跟艾莉商量这件事,我只能救人,但她能救一座城!” 欧阳杰兴奋地跑向被称为小唐人街的华人聚居公寓,正构思着应该怎么跟洛瑾瑜开口,却听见前方公寓连续传出几次急促的炸裂声。 这是枪声? 欧阳杰心中一沉,象征不详的阴霾好似蒙住了他的气管,让他呼吸不畅。 混在克利夫兰这种小地方的美籍华裔大多与人为善与世无争,因此市中心附近的小唐人街并不像黑人聚居区域那样治安混乱,怎么会无端端发生枪战? 欧阳杰一边掏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一边加快奔跑速度,跑进公寓时迎面看见好几个熟面孔,他们神色惶恐匆忙下楼,瞥见欧阳杰时不约而同地露出一种古怪的表情。 “砰!” 又有枪响从楼上传来,让欧阳杰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楼梯上。 枪声吓不到他,可那枪声……似乎是从他家里传出的! “杰仔,闪啊,那扑街是癫嘅!闪啦!”楼上又一个人影闯下来,欧阳杰认得他,他是自己家里的租户,说完这一句后他喊着救命跑出了公寓。 一时间欧阳杰只觉得天旋地转,几乎不能保持平衡,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如何做到拖动软得像薯粉的两条腿走上楼,总之好像只是一眨眼,就从楼梯道走到了自家门前,中间整个过程像喝醉酒断片一样消失不见,回想不起。 唯一一件欧阳杰能记得的事情,就是心里那个没能找到答案的问题。 如果今晚家里会出事,为什么中午在洛瑾瑜那检查封神榜时没有看到! 小唐人街几年没有发生过枪击,像这种入室开枪的事情,怎么可能不见报! 走到防盗门前后,欧阳杰就没法再思考这一问题了,因为视线所及之处所见的场景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屋里,麻将桌被掀翻,一百三十六张牌胡乱散落。 桌边躺着一个无比熟悉的妇人,那是秋姨,洛叔的爱人,洛瑾瑜的养母,今早欧阳杰还见她笑说自己打麻将能养生,现在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几个弹孔,血把白板染成红板。 桌旁,洛叔和木椅一起仰倒,头部中枪,半张脸都被撕得血肉模糊,眼睛还没闭上。 还有两人,一前一后,倒在厨房入口处。男人趴在女人身上,后背中了三枪,显然是为保护女人而中枪。女人面朝天花板,手里握着菜刀,当她奋力起身看到门外的欧阳杰时,她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喊叫。 “跑!快跑!” 第二百零一章 梁伯 “砰” “砰” 枪膛喷出火光,第一颗子弹打中了男人的后背,不知是子弹作用还是因为女人在挣扎,了无生息的男人竟颤动了两下。 第二颗子弹没有再打偏,刚好打在女人的脖子上,使她颈部折出令人牙酸的弧度。 血线迸溅,女人无力地躺回地面,双眼无神地注视着天花板,嗓子里发出听不清晰的怪声,很快没了动作。 欧阳杰的思维冻住了。 倒在血污里的两人,是生他养他的父母!世界上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两个人! 这是场噩梦吗? 欧阳杰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哪怕吓到他尿床,让他成为小唐人街里人人取笑的傻瓜。可心口处的撕裂痛感如此真实,令他绝望。 枪声响起的位置有人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狂笑,欧阳杰机械式地扭转脖子和双眼,看见一个身高一米八的瘦削白人,那标志性的杂乱棕发和盖住半张脸的雀斑让欧阳杰瞬间认出他的身份。 克里斯托弗·米勒,那个持枪入校意欲杀人报复社会的混蛋。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克里斯托弗是被保释出来等候开庭审判的,为什么没有警察盯住他? 他为什么要这样?因为我阻止了他?欧阳杰扑通一下坐倒,无法接受残酷现实。 如果当初能像洛瑾瑜说的那样,让克里斯托弗被警察当场击毙,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如果前些天预知到克里斯托弗会被保释的时候就决定先下手为强,是不是爸、妈、洛叔和秋姨就不会有事? 如果没有在街上逗留跟黑人流浪汉说话,是不是就能早点回家?也许救不到洛叔和秋姨,但至少有机会救下爸妈? 为什么要这样? 怎么会这样? 不应该是这样的! 泪水夺眶而出,但淹不住滔天悔意。 克里斯托弗一边笑一边转身,将枪口对向欧阳杰。 两人目光交会的刹那,欧阳杰看见了克里斯托弗眼里的欢欣愉悦。 从悔到恨,只有一瞬间。 “啊啊啊啊啊——” 心脏好像快要爆炸,欧阳杰想用最恶毒的语言发泄仇恨,但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噪音,他忘了要怎么说话。 英语,国语,统统不记得了,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杀人! 去他妈的英雄! 去他妈的蝙蝠侠! 去他妈的杀一救万而不为! 他要克里斯托弗死,现在就死! 欧阳杰不带丝毫畏惧地跳起身冲向克里斯托弗,克里斯托弗接连扣下扳机,但弹匣里只剩最后一颗子弹,它擦过欧阳杰肩膀后飞向对门。 一枪未中,欧阳杰已扑至克里斯托弗身前,两人倒在地板上扭打起来,欧阳杰用尽全身力气将前额撞向克里斯托弗的鼻子,接着像野兽一样张嘴咬向他的喉咙。 克里斯托弗鼻子被撞塌,剧痛之下四肢爆发出惊人力量,将欧阳杰整个人向上抬了一段距离,欧阳杰没能咬住他的喉咙,但却在他脸颊上咬下一块肉来! “fu.ck!”克里斯托弗猛力将欧阳杰推开,欧阳杰一边手臂受伤使不出力气,被推向一旁侧翻的麻将桌,后脑撞在桌角后,挣扎几下也没能站起身,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克里斯托弗,过度悲痛引起的生理反应导致毛细血管破裂,使他眼角和鼻孔流出几条血线。 克里斯托弗的状态比他好不了多少,但至少脑部没有受到重击,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拎着打空弹匣的手枪快步走出门。 几秒种后,门外传出阵阵尖叫,欧阳杰知道那是邻居们受到惊吓后发出的叫声,他很想追出去吼一声,告诉大家克里斯托弗的枪里已经没有子弹,可他只能躺在地上沉重喘息。 等到濒临崩溃的欧阳杰吐掉嘴里的肉块,忍着轻微脑震荡引起的呕吐感起身下楼,克里斯托弗早已不见踪影。 ……………… 一小时后,一间不起眼的小平房里,头发花白皱纹丛生的老男人取下煤油灯的灯罩,将一根穿着线的缝衣针放到火上炙烤。 细针烫成黑红色后,他对着针尖吹了口气,说道:“杰仔,咬根筷子。” “梁伯,缝。”欧阳杰盯着墙上的海报,没有伸手去拿筷子。 梁伯叹了口气,将针尖刺进欧阳杰右臂伤口处的皮肤。 缝合伤口整个过程中,欧阳杰攥着拳头,咬到牙龈出血也是一声不吭。 梁伯收了针线,端来一碗醒神汤,摆在床头柜上,努努下巴:“喝了,喝完跟我去警局。” “不去。”欧阳杰目光如铁,杀意决绝。 梁伯看透了他的心思,叹道:“那你要怎样?医院不肯去,警局也也不肯去,你要自己动手宰洋杂种哦?” “对。”欧阳杰完全不避讳梁伯,直接说出心中想法,“他被警察抓住又怎样,不会判死刑的,梁伯,求你,给我把枪。” “年纪轻轻,不要杀人啦。我教你用枪是让你学会自保,不是叫你去杀人。你爸妈在天之灵也不想看到你以后东躲西藏,不得安生。”梁伯一边说着,一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一把斑蝰蛇,像拉家常一般念叨着,“告诉梁伯他在哪咯,然后你睡一觉,梁伯帮你杀掉好啦。” “我想自己动手。”欧阳杰看向梁伯浑浊的双眼,“梁伯,华夏会判死刑,这里不会啊!当年你家里出事,你会不会说让公安抓人?” “屁话。”梁伯眼皮一翻,随手把枪扔到床上,接着扔出一串钥匙,“开车去,尸体埋到远一点,但是不要出城,免得碰上巡查啊,记得带上刀、火、锤啦,十根手指要切掉,牙齿全都拔掉,脸烧掉,不要让警察太快查出身份,留点时间让我打电话找朋友安排送你回国啊。” 欧阳杰翻身下床,扑通一声跪在梁伯面前,连磕三个响头。 “梁伯,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梁伯嘴巴一撇,摆手道:“把汤喝掉,然后滚啦。” “还有件事求您帮忙。”欧阳杰仍然跪着没有起身。 “讲。” “我跟瑾瑜都是您看着长大的,如果她来找您,求您立刻送她去华夏,这里不安全!” “不安全?”梁伯皱起稀疏的眉毛,“那你咧?” 欧阳杰仰起头,眼里有一团火,像是映着煤油灯,但炽热却不动摇。 “我要杀人。” 第二百零二章 始(为众筹书友尘羽加更~~) 银发少女站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门外吹着冷风,脸颊没有一丝血色,惨白渗人。 一辆加盖皮卡吭哧吭哧地停到路边,欧阳杰推开驾驶座车门,走到洛瑾瑜身前伸出手。 “封神榜,给我。” “如果我接受你的邀请跟你一起去礼堂,而不是去看电影,结果就会不一样,对吗?”洛瑾瑜没有看他,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总是随身携带封神榜,如果我跟你一起去礼堂,我一定会让你再看一看你的封神榜。” “洛瑾瑜!”欧阳杰不愿做这种无意义的假设,更没有心情去安慰悲恸不已的洛瑾瑜,他揪住洛瑾瑜的衣领一边晃动一边怒喝道,“还我封神榜!” “你要用封神榜查看克里斯托弗被捕的地点,然后去找他报仇。对吗?”洛瑾瑜像个提线木偶般随着欧阳杰的动作前后摇摆。 “别说废话,给我!我知道它就在你身上,别逼我搜!” 欧阳杰面目狰狞,但吓不住洛瑾瑜。 “我不相信会这么巧,克里斯托弗背后一定有其他人。”洛瑾瑜伸手到腰后取出一份报纸递给欧阳杰,“如果是有人指使,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是觊觎封神榜,为什么不绑架我们的家人,而要将他们置于死地?现在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这样跑去找他,可能落入陷阱。” “龙潭虎穴我都要闯!”欧阳杰立刻松开洛瑾瑜,摊开报纸一目十行地浏览内容,看到一则新闻时陡然僵住。 “上面有今晚枪击案的新闻,对吧?”洛瑾瑜张开嘴,露出两排本该洁白却染上猩红的牙齿,她的下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得透烂,“中午你看过封神榜,但没有看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有可能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很可能直到你跟我分开之后,克里斯托弗才拿到枪,才收到指令!如果克里斯托弗背后有人指使,那个人肯定了解我们的封神榜!你懂吗!” “是我的错,我不该那么高调。”欧阳杰浑身上下都在颤抖,“我的错,我去弥补,瑾瑜,你去找梁伯,尽快离开美联邦!如果我出事,你要等到自己有足够强的实力再去报仇,如果梁伯送你去华夏都躲不掉,你就找到华夏正府高层坦白一切,把封神榜交出去!” 说完,欧阳杰转身欲走。 洛瑾瑜在他身后喊道:“欧阳!凡事皆始于一,你自己说的。” 欧阳杰身形一滞,但没有过多停留,只留下一句冷硬的话。 “那是蝙蝠侠说的,不是我说的。” ……………… 窄小的平房里,梁伯叼着烟斗,瞅着眼前这位容貌惊人的不速之客,咧嘴道:“喔,高手啊,这么年轻,还这么靓,了不得嘞。” 亚裔女子站在门边,盯着染有血迹的床单,没有正眼看梁伯却捕捉到了他的小动作,她用字正腔圆的国语说道:“别摸枪,你一身功夫来之不易,我不想你死。” “吓(he,第四声)。”梁伯哂然一笑,“敌在眼前不碰枪,举手投降啊?” “我不是敌人。”女人环视屋内,轻声问道,“他去哪了?” “你说不是就不是咯?”梁伯美滋滋地吸了一口,“你问谁啊?杰仔啊?哎呦,人老了记性不行的啦,不如你跟我讲清楚你为什么找他,说不定我听完就想起来啊。” 女人走近梁伯身前,缓缓取出一把手枪扔在床上,“信不信由你,这是一个杀手的枪,他在交响乐团的演出礼堂外跟踪欧阳杰,被我半道截下,老先生,你知道他的任务是什么?” “讲故事啊?随便搞把枪就开始编咯,谁都会啦。”梁伯右手托着烟斗,左手悄无声息地缩回袖子。 “再说一次,别摸枪。那个杀手的任务是尾随欧阳杰回到家中,然后当着欧阳杰的面枪杀克里斯托弗,至于克里斯托弗当时在哪里,不需要我告诉你吧?” 梁伯神色变化几番,把手伸出袖子,摇头道:“不好意思,没听懂啊。” “好,我长话短说,我怀疑这件事是一个跨国组织所为,这个组织热衷于破坏秩序,他们活跃在世界各地,教唆、鼓励并帮助罪犯实施各种犯罪行为,意图破坏法治,营造恐慌。” “你说那洋杂种跑来这里开枪杀人,是他们在背后指使?”梁伯反问一句,“真的像讲故事啊。” “我猜是他们,但他们的目的并不是制造枪击案,因为枪杀一个平民家庭不可能在美联邦引起大规模恐慌。他们的目的是欧阳杰,老先生,他们让克里斯托弗杀死欧阳杰的家人,再让仇人死在欧阳杰面前,这样欧阳杰就失去了一切,连复仇的目标都不复存在。失去一切的人最容易迷茫,而迷茫之人最需要一个生存的意义,你明白了吗?” 梁伯点点头,又摇摇头:“大概懂了,可是我不信啊,杰仔有什么地方这么宝贝,值得费这么多功夫?” “信不信由你。”女人留下床铺上的手枪,转身推门。 “就走啦?”梁伯眉毛一扬,“不再问杰仔去哪了?” “你也不知道他在哪,不是么?但我相信你总有办法联系上他,所以我告诉你那些事,希望能由你转达给欧阳杰。对了,老先生,听我一句劝,尽快离开吧,这里快要变成战场了。” ……………… 从银江出发、通往平城的大巴车上,方子羽盯着应樱莹的手机,急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应樱莹被方子羽的反应吓了一跳,眨了眨眼回道:“好、好像没多久,是一个跟欧阳杰同级的华裔发推特和微博说了这件事,然后有好多大v转发。呃,这么一想,现在还不能确定消息真假呢,以前闹出过好几次误传。国外好多名人不都在微博上死过好几回吗,有一次追悼活动闹到国外去了,搞得人家憨豆先生和bbc专门辟谣来着。” 方子羽睡意全无,他没理会应樱莹的玩笑话,立刻拿出手机埋头搜索。 第二百零三章 好人没好报,幕后有黑手 打开搜索引擎软件时,方子羽内心祈祷自己输入关键字后能看到这一事件的辟谣消息,最好是俄亥俄州或美联邦官方媒体发布辟谣公告。 不仅仅因为欧阳杰可能是未来笔记本持有者,还因为在方子羽看来这个年纪比自己小了几岁的少年是个罕见的同类。 做过英雄梦的人不少,但面对危险敢于斗争的却不多,像欧阳杰这样赤手空拳面对持枪凶徒时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使其一枪未发便被制服的,更是少之又少。 听过欧阳杰在脱口秀上那番中二的宣言后,方子羽便对他极为欣赏,不论欧阳杰是否身怀特异,他都是个能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所言的人,而不是只会吹牛作秀的虚伪之人。 既然是好人,应该有好报。 然而,方子羽并没有在搜索结果中看到辟谣消息,反而看到了bbc关于此案的breakingnews(突发事件新闻简报)。 bbc是大英帝国最大最专业的新闻广播机构,其官网和app上刊登这则新闻,就等于证实欧阳杰父母惨遭枪杀的消息并非谣传。 经应樱莹翻译,这篇总长度不超过四百个英文单词的新闻简报所讲述的内容是:【曾阻止校园枪击案的美籍华裔高中生欧阳杰遭到案犯克里斯托弗报复。据悉,克里斯托弗交纳保释金获得保释后持枪闯入欧阳杰家中,将欧阳杰父母与邻居夫妻四人残忍杀害,案发后欧阳杰离奇失踪。】 简报下方还有几则相关新闻,分别是欧阳杰阻止克里斯托弗持枪行凶的新闻、欧阳家参加裸熊深夜秀的新闻和克里斯托弗获得保释引发克利夫兰市民不满的新闻。 “太惨了。”应樱莹捂着嘴,但沉重的叹息仍从指缝中飘出,“怎么会有这种事,以前总听人说美联邦枪支泛滥,一直没有具体概念,没想到竟然严重到这种程度。一个意图制造校园枪击案的案犯在获得保释后居然还能拿到枪去杀人?谁还敢在美联邦做好人好事啊,一旦得罪坏人,转眼就被……唉。” 这番感叹方子羽一个字都没听,他捏着拳头问:“保释是什么意思?因为克里斯托弗犯罪未遂,所以交钱就能脱罪?” 可能在大多数人看来,保释属于社会常识,但方子羽确实不懂。 “不。”应樱莹摇摇头,“英美国家法律规定,被逮捕归案的犯罪嫌疑人会由当地法院和警署决定是将其保释还是将其羁押,羁押就相当于关进看守所,而保释就是满足某些条件后在等待审判的过程中恢复一定程度的人身自由,像克里斯托弗这种被保释的罪犯最后还是要被审判的。” “警察总不可能不管那些被保释出去的罪犯吧?这个克里斯托弗可不是斗殴酒驾进的警局,难道美联邦的警察都是瞎子,看不出他有危险倾向?”方子羽对此感到无法接受。 “这…我也不知道诶,按理说这种可能对市民人身安全造成威胁的重犯会被安置在类似保释旅馆的固定场所接受监督吧。我也不懂,我都是看电影看美剧才知道这些。”应樱莹抿了抿嘴,又叹道,“事情已经发生,说这些也没用了,如果是在国内,一定不会发生这种事,唉,欧阳杰太可怜了。” 方子羽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其实他并不认同应樱莹的说法,但对这一点展开争论毫无意义。 自从中央出台高压政策反腐打黑以来,国内的治安确实越来越好,完胜许多西方发达国家,但这不代表外面的世界就是处处危险,更不代表西方国家的司法制度和警察系统都是一无是处的废物。 长脑子的人都该知道像克里斯托弗这种厌倦人世且有反社会倾向的危险分子应该严加控制,也许当地法官为了遵守司法制度,不得不按照法律规定接收保释金暂时释放克里斯托弗,可克利夫兰警察呢?他们不会盯紧克里斯托弗? 当初欧阳杰报警没有得到克利夫兰警署和fbi的重视,事件发生后一时哗然,舆论压力逼得fbi现任局长都得站出来甩锅,而负责扛雷的克利夫兰警察局可以说是丢尽了脸面,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都不严格监控克里斯托弗的一举一动? 这不合理。 一副抽象画面在方子羽脑海中浮现而出,闭上双眼后他脑补出了更多细节,看清了这幅画面: 【欧阳杰站在四具尸体前,面无人色。 在他身前,手持枪械的克里斯托弗笑容狰狞。 在他身后,一只漆黑的大手自虚空中伸出,探向欧阳杰手中的银灰色笔记本电脑。】 没错,这样才说得通。 克利夫兰警察不可能不盯紧克里斯托弗,而克里斯托弗不可能摆脱警方的监控,所以他背后一定有人做了手脚。 幕后黑手牵丝连线制造这起骇人听闻的凶案,多半是为了欧阳杰。如果欧阳杰只是个普通高中生,他怎么会引起幕后黑手的注意?所以很可能欧阳杰也是未来笔记本持有者,就算他不是,他也一定与某个未来笔记本持有者有所关联。 可若真是如此,为什么欧阳杰没能预见家人惨死? 还有,为什么幕后黑手要让克里斯托弗杀害欧阳杰的家人?不是应该绑架他的家人威逼利诱才对么? 也许这起凶案背后不只有一只幕后黑手?也许他们别有目的? 总之,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睁开眼后,方子羽既感到紧张又感到庆幸。 万幸,获得未来笔记本后,他没有像欧阳杰那样高调,反而像个被迫害妄想症患者一般事事小心处处留意。 万幸,当初在凤平路烂尾楼,他没有菩萨心肠发作放过江澜。 否则,于他而言无比重要的亲人,可能也会成为突发新闻中的受害人。 “算了,咱们还是不要再说这件事啦,你去平城看朋友?看完朋友还有什么事?我可以带你在平城逛逛啊,平城也有不少小吃呢,不如……” 应樱莹话说到一半,方子羽便伸出食指放在自己嘴唇上,做出噤声手势,接着拿起手机拨出电话。 “喂,爸,你们在哪呢?” “我们在林口镇,鸡鸣三省之地,哈哈!走几步我到了云楠,再走几步路我到了贵洲,再走几步,到四汌啦!你看联通给我发短信,一会儿欢迎来到云楠,一会儿欢迎来到贵洲,太有意思了,哈哈。” 难得听见老爸像个小孩子一样笑哈哈,方子羽也受到感染,露出温柔笑意。 “玩得开心就好,你们什么时候回家?” “再过两天就回去,避开假期结束的回归高峰,怎么?一个人太无聊了是不是?臭小子,让你脱离队伍,后悔了吧。” “没,不无聊,就是有点想你了。”方子羽长舒一口气,“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第二百零四章 戒赌吧 应樱莹没有再开口找话题,毕竟她和方子羽算不上太熟悉,至今认识不足一月,见面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之所以主动坐到方子羽身边,是因为应樱莹对方子羽颇有好感,也看出这厮根本不会主动找女生打开话题,所以才放下矜持主动创造机会,但既然方子羽没有闲聊的意思,她也不用再浪费表情。 原本还想问问上次回平城时方子羽为什么会打电话发短信来关心自己,但现在应樱莹没了这份心情,带上耳机开始看手机软件里缓存的电影。 “她好像有点生气?”方子羽做贼似的瞄了眼应樱莹,心里颇有些郁闷,不是他不想跟美女聊天,只是他很了解自己,明知撑不过五分钟就会让人翻着白眼找借口终止对话,何必强行尬聊? “等会儿我是不是该找点话题,或者讲个笑话逗她开心?”方子羽在心里这么问自己,他分得清好歹,应樱莹主动坐到他身边找他说话是表达善意,而他的应对实在不算礼貌。 虽说应樱莹已经带上耳机,但接下来还有两个半小时的车程,说不定看完这部电影后她就会摘下耳机。 可是该找什么话题呢? “如何正确地与同龄异性聊天”对方子羽而言,是一个比高等数学测试卷压轴题还要复杂的难题。 用百度搜出几个不靠谱的段子和逼乎故事会后,方子羽绝望地摇了摇头。 算了,还是放弃这个想法吧。 有空考虑这些,不如抓紧时间考虑以后的安排。 首先要解决的难题是:如何在最短时间内找到孙杰并说服或迫使孙杰接受自己的安排。 其次还要考虑如何获得更多未来观测指数和现金,用于提升自身实力。 欧阳杰的遭遇让方子羽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不论欧阳杰惨遭横祸的直接原因是什么,“自身不够强大”都是导致他家人惨死自身失踪的间接原因。 如果欧阳杰的实力足够强大,或者他的身份地位足够高,他的家人就不可能会被一个持枪混混杀害。 不够强大当然不是欧阳杰的错,但在看到这一血淋淋的教训后,如果方子羽还不能意识到潜在的危险,仍然抱着游戏仓美滋滋地过小日子,而不想方设法武装自身,那就是大错特错! 坐在大巴车上可没法制定太过遥远的人生规划,所以方子羽的思路拐了个弯。 “要怎么找到孙杰呢?”方子羽捏着没有胡茬的下巴,微微眯起双眼,仿佛摆出这个睿智的姿势就会有智力加成。 原本方子羽的计划是先找到未来片段的发生地点,也就是那个地下停车场,然后提前赶到,守株待兔。 绝大多数停车场都是一个模样,按说方子羽一个外地人想在完全陌生的城市里找到某个地下停车场,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这个停车场很有特色,因为停车场内每一个墙柱都画有风格夸张奔放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涂鸦壁画,想来进过那个停车场的本地人都会留下深刻印象。 虽然除了应樱莹以外,方子羽在平城并没有认识的朋友,但耐心问一问,总能问出结果。 或者,还可以截取一小段视频发到贴吧论坛和抖音、内涵段子之类的短视频社交软件上。 这些短视频社交软件都有一个观看同城视频的功能,手机定位在某一城市便能观看同一城市内其他用户发布的视频,方子羽见惯了各式各样层出不穷的套路,随手就能编出一个吸引大量关注和回复的故事。 比如: 【我掏心掏肺对她,她却跟别人在停车场车震?!段友们,请告诉我这是哪个地下停车场,我要去讨个说法。】 【朋友给我发了一段视频,说停车场里一部没人的车一直在打双闪,然后人就联系不上了,非常担心但是不知道这到底是哪里,有没有diao大的段友说一下这是什么地方?】 【这么有特色的地下停车场,有谁见过吗?知道在哪吗?不知道吧,就不告诉你们。】 只要加上类似的几句话,肯定能引来回复,排除掉那些恶搞回复后,剩下的回复中重复率最高的便很可能是正确答案。 所谓开局一张图故事全靠编,说的就是这么回事儿。 但是守株待兔是个没办法的笨办法,因为方子羽也说不准视频中的内容究竟是发生在哪一天,守株待兔不仅要面对孙杰和催债团伙提刀械斗的混乱场面,还可能耽误宝贵的时间。 “哎,早知道还会跟这家伙打交道,就该存下他的号码了。” 方子羽松开下巴,苦恼地拧了拧眉头,原以为自己与孙杰是两个世界的人,彼此不会再有交集,所以方子羽离开时只是清除了孙杰手机里所有信息,并没有留下他的联系方式。 闭眼回想孙杰的手机号时,方子羽忽然回想起自己在孙杰手机上看到的某些内容。 咦?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赌一赌,奇瑞变路虎。 这句话好像就是在孙杰手机上看到的?除了这句还有什么? 要想富,下重注?不怕输的苦,就怕断了赌?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凭本事借的钱,为什么要还? 比两拳?修车?三五瓶?军体拳?放高炮?洗白上岸?瘫痪在家? 人在精神紧张、注意力高度集中时接收信息的效率极高,只是不经意的一瞥,也让方子羽记到了现在。 继续深入回忆了片刻,方子羽全都想起来了。 这些全是戒赌吧的梗啊!孙杰手机上的百度一打开就是戒赌吧页面,里面还收藏了好几个直播修车贴、瘫痪求助帖和套花工资贴,虽然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玩意儿,但可以肯定这厮要么是戒赌吧的资深潜水员,要么是吧内活跃用户。 虽然记不起他的贴吧id,但方子羽隐隐有些印象,只要看到多半就能认出来。 “有办法了!” 方子羽眼前一亮,有了主意后立马把所有注意力全都投入到手机屏幕上,却没有注意到身旁应樱莹不动声色地往他身上瞥了几眼,接着幽幽叹了口气。 第二百零五章 正义总(为众筹书友爱钻被窝的 【欠了十几个,跑路到景河,有没有好心的老哥收留一晚?】 【30多个了,马上爆发,不知道怎么办,过几天可能工作都丢了,想死。】 【我93年的,现在欠了14个,这辈子没希望了,重来一次我宁愿剁手,宁愿做厂狗都不碰赌。】 【又复赌了,又洗白了,瘫痪在家,明天进厂,混吃等死。】 【扛不住了,准备跑路,老哥们指点一下。】 【赌到最后一无所有,还能忘记过去重新开始吗?】 【很想上岸,可是没有路子,回头看看,现在连个真心帮我的都没有。】 【戒赌培训班!科学戒赌!一次根治,绝不反弹!】 “呸!” 看到戒赌培训班的标题时,孙杰忍不住朝车窗外吐了口痰,借此表达内心的不屑。 作为学生时期就染上赌瘾的老赌棍,孙杰何尝不想脱离苦海?但上岸(戒赌吧术语,意指彻底戒赌)比戒毒都难,当年一起掉坑的朋友连毒都戒了,可就是戒不了赌,最后洗白(输光家产)上吊,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科学戒赌?狗屎。 人都有倾诉的需求,也都渴望能找到同类抱团取暖,赌棍们也不例外,虽然戒赌吧如今不复当年温暖,但孙杰仍会时不时打开手机看看戒赌吧里的帖子,看看那些老哥老弟们的遭遇,哪怕明知很多帖子都是在编故事,但只要看到有人比自己还惨,孙杰总能找到一丝慰藉。 然而现在就算看到惨绝人寰的自述帖也不能带来安慰,因为孙杰已经惨到了底,跌入绝境。 赌,害人不浅啊。 孙杰满怀悔恨地叹息一声,上次莫名其妙到手十二万,他觉得自己是撞了菜头,一定手气爆红,当晚就带着还清欠款后剩余的两万块复赌,几盘小胜后他把自己筹款时的戒赌念头忘得一干二净。 赌徒是不会见好就收的,尤其像孙杰这样十赌九输的捞货,输了就想回本,赢了就想赢更多。 但是散客怎么赢得了庄家? 三天之后,孙杰洗白掉坑,瘫痪在家。所谓瘫痪,就是输到脱裤子,没裤子穿就只能瘫痪在床喽。 如果就此收手,孙杰还能回头,就算房子已经卖掉还赌债,可他还有一辆车,只要肯吃苦,哪怕是去跑滴滴也能讨份生活。 但是哪一个天天幻想着一夜暴富轻松发财的赌棍会去老实工作? 赌友一个电话打过来,孙杰就咬牙借了高炮,想着最后搏一把,打盘翻身仗。 结果,全军覆没。 这回比上次更惨,足足欠了二十个,按照周扒皮的狗屁算法,现在估计利滚利,滚到了三十个,再等上十天半个月,滚到上百个都不奇怪。别说卖肾,就算把他孙杰全身上下所有器官全都卖掉也还不上。 而且,周扒皮可不会等那么久。 为今之计,唯有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可他要是跑了,一把屎一把尿把他养大的奶奶怎么办?现在奶奶患有老年痴呆,住在敬老院,总不能带着老人家一起跑路吧?更不能把老人家丢在这儿不管吧?指不定周扒皮那个丧尽天良的狗东西会做出什么事来。 咋办呢? 孙杰看不到出路,焦躁之下竟有开车撞人的冲动。 “要是还能像上次一样,莫名其妙入手一大笔钱就好了。”孙杰长吁短叹,“如果这次还能还清,我绝对上岸,老老实实找份工作,再也不赌,再赌剁手!” 刚发完赌咒,孙杰目光上浮时便扫到一个新发的帖子。 【瘫痪在平城的老哥看这里,有缘就拉你一把,非狗代,不推销。】 脑子还没转呢,孙杰的手指就动起来了,下意识地点开了这个帖子看了几眼。 发帖人昵称是“正义不应迟到”,自称正义总,说是他刚好路过平城,觉得自己跟这座城市有缘,打算帮一帮瘫痪在城里的老哥。 口气不小,颇有当年星总那份“你留卡号我转账,闭着眼睛就摁零,转多转少看缘分”的气派。 明知这十有八h九是恶搞,孙杰还是回了个贴,留下自己的qq。 谁知道呢?万一是真的呢?反正都无路可走了,试试也没损失。 没过一会儿,有人发来好友申请,孙杰接受申请后点开对方个人主页一看,是个低等级的小号,昵称为“。”,没有头像。 摆明就是来戏弄人的,孙杰对着空气骂了一声,正要把这人拉黑,qq里却突然弹出100qb充值成功的提示。 接着刚加好友的小号发来消息:【100qb收到了?发条语音过来听听,合了耳缘就跟你见一面,见面合了眼缘,我拉你上岸。】 就算是svip账号,充值100qb也要91块钱,这是真金白银的人民币啊!哪有人扔钱出去戏弄人的?就算有,也是有钱人才做得出来啊! 孙杰吞了口口水,连忙清了清嗓子,按住消息栏那个“按住说话”的按钮。 不知道正义总是喜欢威猛霸气型,还是喜欢娇柔受气型?孙杰犹豫片刻,晃了晃头。 不管了! “谢谢,谢谢正义总!正义总帮帮忙,拉我上岸!谢谢正义总!” 语音消息发出去后,对方很快回复道:【还可以。老弟,报一下你的车牌号,我看看合不合我今天的卦象。】 车牌号跟卦象有个鸡毛关系?孙杰摸不清头脑,但也没有过多犹豫,马上回复:【汉d67165。】 正祈祷着自己撞大运呢,孙杰便看见屏幕上出现新的提示。 1000qb充值成功。 “卧槽?”孙杰激动得两边眼皮都在抖,难道真的撞了大运? 【。:老弟,发个自拍过来看看。】 “自拍?”孙杰有些纳闷,正义总要自拍照干嘛? 难不成…… 难不成正义总是个富婆? 不会是又老又肥的富婆花钱找扳手吧? 哎!是又如何?别说是富婆,就算是款爷,为了还债,哪怕是卖屁股也得卖啊! 孙杰内心天人交战一番后,咬了咬牙,摆出各种姿势开始自拍,然而天生的猥琐气质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环绕全身,无论从哪个角度拍照都照不出一张帅气的自拍照,最后只能选一张还算能看的自拍,闭着眼睛发了过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得,看脸的社会。 孙杰悲叹一声,纠结着该怎么向正义总求情,字字斟酌地打了好几行消息,最后全都删掉,生怕再发消息会被正义总拉黑,彻底断绝希望。 愁了半天,正义总突然回了消息。 【。:来凤平路,见面谈。】 第二百零六章 重回烂尾楼 一辆风尘仆仆的大巴缓缓驶入平成客车站,司机端起装着枸杞茶的保温杯,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 车门打开后,车上乘客按座位先后顺序依次走下车门,有的轻装便行直接走向停车场出口,有的则到大巴车两侧车身去取行李。 方子羽的座位不在最后一排,但他留在座位上耐心等候,等到车内其他乘客全都下了车,才慢悠悠地起身挎包往外走。 坐公交车到站就得下车,挤一挤那是在所难免,但大巴车到了站所有人都得下车,方子羽宁愿多等一会儿,也不愿为了早个两分钟下车而冒险挤在人堆里。 谁知道这车上有没有扒手?方子羽随身携带的物品有十多件,没法尽数兼顾,但不论丢了哪一样,都是大麻烦。 磨磨唧唧地走出车门后,方子羽才发现比他的应樱莹并没有直接离开,她左肩挎包,左手提着大大小小几个袋子,右手扶着行李箱拉箱杆的把手,冲方子羽点了点头:“有没有人接你?我爸开车来接我了,他在客车站外面等着呢,坐我爸的车让他送你呗?” 你爸怎么还能开车来接你?方子羽险些脱口问出这句话。 转念一想,方子羽强行压下打探消息的念头,摇头笑道:“不用了,麻烦你们多不好意思,我自己打车就行,走,咱们出站吧。” 方子羽说着,装作十分自然地伸手握住行李箱的拉杆,拖着应樱莹的行李往出口处走。应文龙究竟有没有去自首,又是否会被判刑、是否可能判处缓刑并且最后不了了之?这些问题方子羽没有心情去一一探究,至少现在不便探究。 应樱莹手中一空,错愕片刻后不禁露出笑意,但很快就收敛了嘴角的弧度。帮女孩子拖个行李箱嘛,正常操作,不能算加分项。想讨欢心,光做点基本操作可远远不够。 走在前面的方子羽倒是没想这些,他只是觉得应樱莹友善对待自己,自己也不能没有礼貌。一个背着电脑包两手空空的男生,看到一个认识的女生提着好多袋子还要拖一个行李箱,就算是钢铁直男也不会无动于衷啊。 目送应樱莹坐进一辆梅赛德斯后,方子羽朝着奔驰车屁股挥了挥手,转身走到街边开始挥手打车。 大巴车跑在高速公路上的时候,方子羽就想到利用贴吧钓出孙杰的办法,这法子纯属撞运气,万一孙杰今天不看手机,或是不看戒赌吧,又或者是错过了方子羽的帖子,都会导致方子羽的钓人计划落空。 不过反正坐在大巴车上无所事事,不如碰碰运气,实在不行就改用b计划找到停车场守株待兔呗。抱着这样的想法,方子羽登录贴吧小号,在戒赌吧签到后发了个帖子。 混迹戒赌吧的老哥还真不少,孙杰没有抢到沙发,在他之前已有两人回帖并留下qq,因此方子羽白白浪费了近两百块钱给他们充值qb。 倒不是方子羽钱多人傻,只是现在的社会里人与人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前两个加上qq的戒赌吧老哥都认为方子羽是在戏弄人,愣是不肯发语音或自拍照。 光看网名也看不出谁是孙杰啊,空间相册又进不去,无奈之下方子羽只能替对方充值qb来证明自己并非恶搞骗人。 有钱能使鬼推磨,那两位戒赌吧老哥在收到qb后马上改口,都是立马发来语音消息和自拍照片,一口一个老哥,喊得比亲哥都亲,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发现自己找错人后,方子羽立刻将其拉黑。 一点小小的经济损失倒不至于让方子羽肉疼,所以看到孙杰的回帖后他继续尝试,这回方子羽有了经验,添加好友后二话不说直接冲qb,拿钱说话,省时省力。 验证孙杰身份确定自己找对人后,方子羽想来想去也没能想到一个合适的地方,他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只知道三个地方:火车站、客车站和凤平路烂尾楼。 火车站和客车站人多眼杂,因此只能选择凤平路作为见面地点。 说来真是黑色喜剧色彩浓重,上次孙杰在烂尾楼里被电得大小便失禁,但他完全不记得,而这次他又要回到熟悉又陌生的地方,重新回忆起被雷电所支配的恐惧了。 打车赶到凤平路后,方子羽鬼使神差地走上了烂尾楼六楼。 这里满地灰尘,由于一直无人清扫,方子羽和江澜在这里留下的痕迹还依稀可见,比如左侧一根墙柱上的血渍,那是江澜服下dnss227后用后脑勺撞击墙柱时留下的痕迹。 “又回来了。” 方子羽站在窗边,借着窗外投进来的日光,环视这个自己首次做出恶行的地方,地板上一片片灰尘好像聚成一个灰色漩涡,让他心中感慨万千。 不过无谓的感慨并没有持续太久,伤春悲秋多愁善感不是方子羽的风格,迅速调整心态后,方子羽打开背包开始做准备工作。 用内增高鞋垫改变身高,用垫肩改变肩宽,用眉笔改变眉形,用平光眼镜和无度数美瞳遮挡眼部,用口罩遮挡面部,用针织帽遮挡发型,依靠这些道具和一套新衣服,方子羽只用了几分钟便完成换装,保证亲妈都认不出来。 要不是方子羽时间紧迫来不及学化妆,他甚至会用名列亚洲四大邪术之一的华夏化妆术来重塑自己的脸型和面部轮廓。 完成换装后,方子羽取出手机给孙杰发了一条消息。 【。:到凤平路了?来烂尾楼,我在六楼。】 发完这条消息,方子羽就将手机关机,握着泰瑟枪——客车站安检并不严格,稍加伪装泰瑟枪也能带在包里,但甩棍、匕首和高压气枪就很难带进站了——走到没有扶手的楼梯处静静等候。 孙杰赶到凤平路的时间比方子羽更早,只是一直在凤平路路口等候消息,因此没过多久,方子羽便听到楼下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伸长脖子一看,孙杰正屁颠屁颠地往上跑,每一步都跨过三个台阶,足见其心情之急切与兴奋。 等孙杰跑到五楼和六楼之间的楼梯口时,他抬眼便看见装束怪异的方子羽,刚一张嘴,正义总三个字还没喊出口,方子羽就已经将泰瑟枪对准他扣下扳机。 第二百零七章 何方神圣 “烂尾楼?” 孙杰站在车边,挠挠两天没洗的大油头,朝着烂尾楼的方向望了一眼。 本以为正义总会在凤平路选个茶楼或者咖啡厅,没想到最后选在烂尾楼见面? 正义总随手就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充了一千多qb,怎么看都不是舍不得花钱买壶茶的人吧?为什么会让人去烂尾楼去见他? 这事蹊跷,孙杰心里有点犯嘀咕。 “不过,正义总也不像是骗子啊,如果是传销、邪h教拉人入伙什么的,怎么会把我前面那两个老哥给拉黑呢。” 孙杰忽然想起这事儿,顿时又对正义总有了信心。 从孙杰开车赶到凤平路到正义总发来消息让他去烂尾楼六楼,中间间隔时间大约有半小时,这半小时里孙杰可没有傻等,他多了个心眼,把帖子里其他留下qq的老哥全都加了好友。 起初孙杰还有些摇摆不定,猜测着这会不会是新型诈骗套路,但戒赌吧老哥们的回复让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比孙杰更早加上正义总qq的两个老哥都收到一笔qb,但是发了语音和照片之后就被拉黑了,而在孙杰之后留下的qq则干脆没能联系上正义总。 而且留下qq的这些老哥都不像是托,其中还有个熟面孔,也就是说,正义总确实是在找有缘人,而这个有缘人正是他孙杰。 “算了,想这么多干嘛?” 孙杰晃晃脑袋,握了握拳头,身上绷紧的肌肉给他带来充足的安全感。 一路小跑进了烂尾楼,孙杰忽然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曾经来过这里。 这就奇怪了,平城人都知道凤平路的烂尾楼,但孙杰并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来过这里。 可这熟悉感如此强烈,人还走在一楼楼梯上,就知道二楼过道处有一堆垃圾,跑到二楼一看,果真有一个装着副食品包装袋的半透明塑料袋。 这是咋回事? 噢,这就是既视感吧。孙杰以前也有过这种感觉,好像某件事情自己已经经历过,甚至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但科学家和心理学家认为这只是因为大脑的想象中浮现过类似场景,据说三分之二的成年人都至少有过一次这种似曾相识的经历,不奇怪。 “嗡。” “嗡——” 好像有肥头大苍蝇从耳边飞过,孙杰慌忙抬手在脑袋旁边胡乱挥了几下,扭头一看,老大一只虫子正在飞远,看体型不像是苍蝇,更像是飞蛾。 飞蛾飞起来怎么嗡嗡叫?怪异感在孙杰心头一闪而过,他并没有多想,管他是飞蛾还是苍蝇呢,跟他有什么关系。 一口气跑到五楼和六楼之间的楼梯时,超乎寻常的熟悉感更加明显,但孙杰的注意全都被站在六楼楼梯口处的人影所吸引。 这是正义总?他为啥要戴着口罩?他手里拿着什么? 那是枪?! 孙杰的双眼和嘴巴一起张大,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便眼前一花,前方好似蹿来一条毒蛇,咬住自己的肩膀。 不对,不是毒蛇。 是电鳗! 弧光闪烁,噼啪爆响。 孙杰浑身肌肉痉挛,不由自主地缩成一团向着地面跌倒。 倒地前孙杰最后一个想法是: 见鬼了,为什么被电的感觉都这么熟悉? ……………… “啊!” 孙杰睁眼时大喊一声,像是从噩梦中惊醒,接着他奋力挣扎,想要夺回四肢的控制权,但双手双脚都被绑绳捆住,他只能像个毛毛虫似的在地上扭动。 方子羽冷眼看着孙杰滑稽可笑的动作,轻声道:“孙杰,又见面了。” “又?”孙杰愣了愣,盯着方子羽看了半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正义总,你这是在开玩笑还是?能不能先给我松开?我、我觉得我们之间有误会。” “上次离开时,我给你留下十二万,让你还清赌债重新做人。”方子羽动作缓慢地摘下戒指,用胶布粘贴在孙杰的颈后,“没想到你不愿做人,又跑回去做烂赌鬼。” 孙杰心里咯噔一下,那十二万块钱的事他从没有跟别人提起过,最多周扒皮会知道他得了一笔横财,但周扒皮肯定不知道具体数额。 能开口讲出十二万的人,很可能就是当时给自己留下那十二万块钱的人! “正、正义总,你,你……” 孙杰结结巴巴连话都讲不利落了。 如果正义总只是个有钱人,随手丢个十几万也不算什么,可是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孙杰知道自己丢了一段记忆,但至今不知原因,就算去医院拍片检查也没看出什么异常。 直到现在,他也没想起拿到那笔钱之前的一个礼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在那之前的事情又记得清清楚楚,就好像有人把那一段记忆抽出了他的脑子! 这是什么手段? 这是何方神圣! 被这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盯着,孙杰彻底慌了神,浑身紧绷挤压膀胱后居然产生了尿意。 “正、正义总,不是那样,你听我解释!”孙杰慌忙道,“周扒皮,是周扒皮害我!我想上岸的,是周扒皮找人拉我去赌,我是一时糊涂,真的是一时糊涂啊!” “周扒皮又搞赌场又放高炮,他是存心不让我们这些人活!都是他害的啊!我也是被人骗,我真没想到会被骗,要不是周扒皮搞下三滥的手段,我也不至于输成这样,正义总……” 孙杰涕泪齐流,控诉周扒皮的恶毒行径,但方子羽无动于衷。 如果真心想上岸,别人还能绑着孙杰的双手双脚让他去赌么?至于出千作弊,那更是可笑,庄家手里干净不干净,难道孙杰这个老赌棍心里没点b数? 归根结底,孙杰也算是咎由自取,就算庄家出千,他落得这般下场也怨不得别人。 哪怕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去赌,不管给他多少次机会,他都会飞蛾扑火似的跳进深坑,最终害人害己。 想让孙杰不赌,剁手都没用,得剁了头才行。 方子羽当然不能剁了他的狗头,要戒除孙杰的赌瘾,还得另寻他法。 对待这种无可救药的赌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是没用的,必须导之以行、诱之以利、胁之以威、绳之以法。 (已肥,可以开宰啦!求订阅!)第二百零八 戒赌与戒毒戒烟不太一样。 虽然赌博会带来强烈的刺激感,但这种刺激并不会让人产生生理依赖,老烟枪隔一段时间不抽烟便会浑身不舒坦,瘾君子隔一段时间不吸食毒品则会失眠、流泪、流涕、盗汗、呕吐甚至虚脱,而许多赌棍只要忙碌起来,压根不会想起赌博这回事,更不会有生理上的痛苦。 因此,要戒除某个赌棍的赌瘾,完全可以采取强制性措施。 而从另一个角度看,戒赌与戒毒戒烟又有相似之处。 人类有着超强的环境适应能力,即便戒断过程中百般痛苦,也会逐渐适应脱离生理依赖和心理依赖的状态,戒除赌瘾、毒瘾和烟瘾的真正难点并不在于脱离依赖,而在于拒绝之后的诱惑。 比如戒烟,熬过最初一段时间,身体就会逐渐适应,直到最后不再对香烟有任何依赖,但真正的戒烟过程到那时才算真正开始,因为生活中总有人会礼貌性地递出一支香烟,要在同事、同学和朋友都抽烟的环境下与香烟保持距离,这比强制戒断烟瘾还要困难。 毒和赌也是如此,所以专家才会建议有条件的家庭最好在家人戒除毒瘾和赌瘾后举家搬迁,换到完全陌生的城市里生活,因为在陌生的城市里,没有赌友会约他玩牌,没有毒友会邀请他参加嗨趴。 戒除孙杰赌瘾的第一步,就是让他离开平城,前往银江。 至于他欠下的赌债么,凭本事借的高利贷,为什么要还?听闻见识过那些放贷者的所作所为后,方子羽对他们再没有半点善意,坑了他们的钱也是心安理得。 当然,这仅仅只是第一步,要让孙杰这种嗜赌如命的家伙离开赌桌,仅仅换个生活环境还不够,就算没人约他,他多半也会自己去找个地下赌档。 所以,还得找个人盯住他,尽可能让他处于无休无止的忙碌状态,没了空闲时间,他自然没法跑去赌博。 方子羽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着孙杰,但他可以让冯昊看住孙杰。反正孙杰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他想跟冯昊透底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而冯昊没有工作,正好能把空闲时间利用起来,还能让两人执行任务时相互有个照应,一举两得。 唯一的问题就是,若让冯昊和孙杰成为全职外勤,至少得给他们一份可观的固定工资,而方子羽手里的钱已经所剩不多。 “正义总,你相信我,虽然我不记得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相信你一定是个好人,再拉我一把,求你再拉我一把,这次还了债,我绝对不会复赌,我老老实实去工作,慢慢赚钱还你!我啊——” 方子羽的思路被孙杰打断,他实在听不下去,便赏了孙杰一记电击。 电击强度很弱,不至于造成伤害,但足以产生痛感让孙杰闭嘴。 “丢失一个礼拜的记忆,感觉如何?很别扭吧。”方子羽在孙杰面前蹲下身,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问道:“那你知道一个人如果丢失所有记忆,会变成什么样吗?” “会……很惨?”孙杰用自己匮乏的想象力脑补了一番,不禁打了个寒颤,在他想来,丢失一切记忆跟死了没两样。 “如果你失去所有记忆,等于被抹去了原有的人格意识,如果那些记忆无法找回,那么现在的你就会彻底消失,与死亡无异,对吗?”方子羽说完摇摇头,自问自答,“这么想可不对,因为在别人看来你还没有死,你只不过变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如果你非正常死亡,警察会立案调查,但如果你变成一个傻子,你猜会有什么结果?” 孙杰瞠目结舌,答不上话。还能有什么结果?警察那么忙,哪会管一个人为什么失忆?最好的结果也是被人当成白痴送进精神病院,更有可能会饿死街头,而且周扒皮只会当他是装疯卖傻躲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正、正义总,正总,我错了,我不要您帮我还赌债了,我我我自己还,您、您放我一马。”孙杰吓得面无人色,浑身都在哆嗦。 一段记忆凭空消失的感觉很难用言语去描述,但有过这份亲身体验后孙杰知道那种感觉有多糟糕,虽然他不知道正义总到底是传说中的催眠师还是异能者,但他丝毫不怀疑正义总有能力让他失去所有记忆。 方子羽冷笑一声,用手背拍了拍孙杰的脑袋,说道:“上次放了你一马,这次还要放你一马?我不是放马的啊。你现在只有一条路可以走,跟我离开平城,从此不要再碰赌,我再给你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希望你好好珍惜,否则,呵呵。” 否则后面半句威胁没说出口,但这种话不说透的威胁最是吓人。 本以为孙杰被吓破了胆,必定乖乖服从,却没想到他竟摇头说道:“不行,正义总,我不能走!我奶奶老年痴呆住在敬老院,我走了她怎么办!周扒皮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方子羽愣住了,本以为当初江澜将孙杰选作替死鬼,就是因为孙杰无亲无故孑然一身,没想到孙杰还有个住在敬老院的奶奶?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孙杰的奶奶患有老年痴呆,又不会影响江澜的计划,如果孙杰真的无牵无挂,他欠债后应该第一时间跑路才对,放贷团伙再厉害也不可能为了二十几万就跨省追债。 方子羽正愁着如何填满孙杰的日程表好让他戒除赌瘾呢,这么一想让他照顾老人也不错,多个老人也不会增添多少开销,因此想都没想就说道:“那就接上她,一起走。” “如果能接我早就接了啊正总!周扒皮,就是放高炮的那个杂种,他盯着我呐!他那一套我熟悉得很,就算没有派人天天盯着,肯定也是花钱买通了敬老院里的护工,只要我去敬老院接我奶奶,他马上就会收到消息。” 孙杰也是豁出去了,咬咬牙闭眼道:“正总,拉我一把,您就拉我一把,帮我还了债,以后您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干!” 方子羽默然,就算他有钱,善事也不是这么做的,更何况他拿不出那么多钱替孙杰还债。 可要是强迫孙杰离开平城,放贷团伙可能拿他奶奶泄愤,虽不至于杀人放火,但在敬老院里做点手脚,欺负一个痴痴呆呆的老人家还不是轻而易举?只要孙杰跑了,他奶奶就不可能安度晚年。 要是真这么做了,孙杰不但不会感激,还会怀恨在心,而且良心这关过不去。 这事儿,有点难办。 可来都来了,总不能两手空空地回去。 思前想后,方子羽改了主意。 “周扒皮,又搞赌档,又放高炮,那他有不少钱吧?而且大都是来路不明的现金?” 第二百零九章 低级对手 方子羽需要钱,最好是能够任意使用的现金。 手里没有钱,连外勤人员的基本工资都付不出,总不能举着信仰大旗去建设组织吧? 也许蔡承英这样的人会愿者上钩,但想要建立一个符合方子羽需求的私人机构,光靠蔡承英这样只有一腔热血和一颗善心的人还远远不够。 可钱从哪里来? 方子羽暂时没有赚大钱的能力,除非运气极好,用未来之眼观看到了可以用以获利的内容,比如看见一场热度极高的球赛结果;比如看见未来某支股票大涨;比如看见某一期双色球二等奖的开奖结果——一等奖就不用幻想了,就算提前预知开奖结果也中不了奖。 但这种概率实在太小,而每次使用未来之眼的代价又高达一百点未来观测指数,虽说现阶段未来观测指数无法变现,但其珍贵程度难以衡量,用未来观测指数去碰运气,等于是拿着金山放上赌桌想着要赢点铜币。 所以经济来源成了困扰方子羽的首要障碍,而眼下似乎出现了一个缓解困难的机会。 要带孙杰和他奶奶一起离开平城,并不算太难。方子羽有太阿、游影和电击戒指在手,运用得当的话,在信息压制的情况下能够团灭一个武装小队,区区高利贷团伙,不可能会是对手。 但冒着火并的风险硬闯实在不是明智之选,先不说这么做可能引来平城公安的注意,单看付出与回报就知道是笔亏本买卖。 控制板可以将游影号的攻击方式调整为非致命模式,使游影号瞄准目标时不对准目标的头部,而是对准目标的四肢或躯干,自爆后游影号的残骸也不会完整地留在目标的身体内,更容易销毁痕迹。 但非致命模式也可能造成目标死亡,一旦出现尸体,警方必定立案侦查,到时逐一排查具备作案动机的嫌疑人,要不了多久就会查到孙杰身上,一个不小心就会引火上身。 而冒了如此大的风险,方子羽会有什么收获呢?一笔未来观测指数而已,想来不会太多,很可能还不够他把消耗掉的游影号补充回来。 至于孙杰,说句难听的话,就算孙杰从此对方子羽忠心耿耿,但他能力有限,他的忠心可算不上可观的回报。 那么换个思路如何? 既然带走孙杰和他奶奶要先闯过周扒皮这一关,不如彻底把周扒皮搞垮,顺带解决自身经济危机。 高利贷的钱嘛,凭本事抢的,为什么不行? 仁义?道德?不存在的,跟高利贷谈什么仁义道德。 善有善报后面还有一句呢,叫作恶有恶报! 升起黑吃黑的念头时,方子羽就知道自己身上的颜色不再是白色,他又一次看到了自身明显的变化,有意思的是他并不讨厌这种变化。 想到这里,方子羽目光一转,问道:“周扒皮,又搞赌档,又放高炮,那他有不少钱吧?而且大都是来路不明的现金?” 孙杰瞪大眼睛看了方子羽一眼,随后立马收回视线,他听出方子羽言下之意,愣了半晌,没敢吭声。 “回答问题。”方子羽心念转动,激起一丝微弱电流,最多是像按摩贴那样通过电流刺激让孙杰产生针刺感,不至于伤到他身体,但作为警告和威胁已然足够。 “是,是是是!”孙杰嚎了一嗓子,接着飞快回道,“他有钱,我也不知道有多少,但是我觉得现金肯定不多。” “为什么?”方子羽眉头微蹙,略感疑惑。 开赌场的,不应该是每天都有大量现金出入么? 孙杰苦笑道:“正总,以前搞赌档的肯定要弄个保险柜放一大把现金傍身,但是现在年代不一样了,大家都用微信、支付宝,再高级点还有用比特币的呢。外地人把平城叫作什么?汉东小赌城!平城公安搞了几次严打禁赌,都没把周扒皮这些狗b搞掉,就是因为他们够鸡贼,够精明啊!” “哦。”方子羽觉得孙杰说的有点道理,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他的支付软件里总该有钱吧?可以随时调用的那种?” “应该有吧,以前我去打牌,他手下几个小弟拿着手机都能随便扫个十万八万出来。”孙杰扭了两下,小声道,“正总,如果说引周扒皮出去再偷他保险柜,那倒可以试试,可是微信支付宝这种东西,怎么偷?周扒皮的手机一向随身携带,而且身边总是跟着小弟,想偷他手机太难了,而且偷到手也不知道解锁密码,他发现手机被偷以后两分钟就能改掉微信登录密码,这……” 方子羽一边思考可行的方案,一边摇头道:“我没说要偷。” “啊?”孙杰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眼白几乎全都露出来,“你,你要抢他?正总,周扒皮有人有枪,他——” “他有几个人,有几把枪,都不用你担心。开机密码和支付密码也不是问题,剁根手指的事儿,一根不够就十根,就算他没设置指纹支付,也扛不住刑讯。”方子羽淡定地瞥了孙杰一眼,开了个不像玩笑的玩笑。 孙杰吓得后背一凉,缩着脖子不敢回话。 “孙杰,你不是很喜欢赌么?怎么,之前敢把全身家当拿去跟出老千的庄家赌,现在却怂了?”方子羽冷笑道,“喜欢赌,不如赌次大的,要玩就玩大场面嘛,反正你现在没有东西可以输,但如果赢了却能翻身,嗯?” 孙杰面皮微微抽动,仔细一想好像的确是这么一回事,还不起债周扒皮绝对不会放过他,反正已经输到一无所有,还怕个卵子? “周扒皮接二连三地搞我,我凭什么不敢搞他?”孙杰豁出去了,咬牙切齿道,“正总,我干!你说,怎么做?我知道周扒皮老婆和小三住哪,绑她们比绑周扒皮容易,就不信周扒皮不乖乖给钱!” 方子羽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突然有些怀念跟江澜斗智斗法时的紧张感和刺激感了,因为第二次来平城搞事,队友和对手都太低级。 第二百一十章 矛盾之中寻找机会 孙杰可不是张况这种一流的专业侦探,他连跟踪偷拍女学生这种事都做不好,却知道周扒皮的老婆和小三住在哪里,这算什么? 如果孙杰所言不假,那么周扒皮的保密意识可以说是一塌糊涂。 一个开地下赌档兼职放贷的涉黑团伙头目,居然不对爱人和情人的住址严格保密,可见其安全意识极差。 这样的对手,完全不上台面。 不过这样也好,如果周扒皮像江澜那样机关算尽,方子羽绝不会打他的主意,为免麻烦,宁可绕道而行。 至于孙杰这种猪队友,那就有必要教育一番了。 方子羽摇头否决愚蠢的绑架提议后,问道:“绑架和黑吃黑都犯法,知道区别在哪吗?” “呃。”孙杰居然认真思考了一番,“江湖道义,祸不及家人?” “……” “正总?正义总?”孙杰再次念出正义二字时,表情变得有点怪。 “区别在于,前者不论结果如何,只要有人报警,警方一定会立案调查,一查到底。就算周扒皮不报案,人质的家属也会报案。而后者,只要操作得当不出人命,警察不会来找麻烦。孙杰,你不希望以后都要躲躲藏藏,无法尽孝吧?” 方子羽说完,话锋一转。 “再者,你以为你知道周扒皮的老婆和情人住在哪,但事实真是如此么?就像你说的,平城公安几次严打禁赌都没能大获全胜,能躲过几次围剿的赌档老板,哪个不精明不鸡贼?又精明又鸡贼的周扒皮,怎么会让你打听出老婆和情人的住址?” 孙杰哑口无言。 “像周扒皮这种随时可能遭到报复的人,都需要一个摆在明面上的弱点,好让别人去针对他的‘弱点’,而不是他本人。”方子羽继续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他的老婆和情人就是他放在明面上的‘弱点’?如果是这样,那你觉得绑走他的老婆情人,有用吗?” “拿自己女人做挡箭牌?”孙杰话说到一半,想到周扒皮的作风,突然改了口,“也对,没什么事是周扒皮做不出的。说起来还真是,他情人住哪里,手下小弟个个都知道,怪得很。但是,正义总,我觉得他不可能拿他老婆当挡箭牌,最多是传出一个假地址。所以只要我打听出他老婆到底住在哪,我们就可以……” “闭嘴。” 方子羽几乎忍不住翻白眼的冲动,说孙杰是猪队友还真没说错,这家伙是猪脑子啊,刚听后半段话,就把前半段话给忘了。 绑架对方家人用以要挟这种事,违反了方子羽的原则。即便保证不伤害人质的身体,也难免会给人质留下心理阴影,这种伤害无辜之人的事情,方子羽万万做不出。 而且更重要的是人质的家属一定会报警,就算方子羽可以不择手段,也得规避不必要的风险啊。 “给你几分钟时间,好好想一想,你记得哪些跟周扒皮有关的情报。”方子羽说完,便给孙杰松了绑。 电击戒指粘在孙杰身上,太阿游影悬浮在窗外,就算孙杰像热血动漫里的男主角一样喊着中二台词爆种,也不可能反击成功,毕竟他跨不过人体极限那道坎嘛。 之前绑着孙杰,是为了避免他无谓的挣扎浪费时间,既然现在孙杰已经认清情况,那就不必让这羞耻的捆绑play继续下去了。 孙杰站起身后轻手轻脚地活动了几下,接着乖乖蹲坐在墙柱旁,紧闭双眼苦思冥想。 两三分钟后,孙杰睁开眼,以请示的语气问道:“正总,我知道的不多,一时半会儿我也想不出什么有用什么没用,要不我先说我想起来的,然后您要问什么就问?” “嗯。”方子羽轻轻点头。 “周扒皮原名叫周锦荣,不是平城本地人,但是人够狠,又遇上了好时候,所以在平城混出了点名堂。我听说他手下有两个赌档,一个是棋牌室,白天是些老头老太太在里面打麻将打扑克,到了晚上,从棋牌室进地下车库就能找到赌档,经常一晚输赢十几万,那是我常去的地方,但是只是小头,听说周扒皮真正的大生意是在另一家赌档,开在某个山庄私人会所,去的人非富即贵,碰上热闹的时候一晚流水几百万。” “等等。”方子羽捕捉到违和之处,立刻喊停,“一晚流水几百万?有这么大的生意,周扒皮还需要亲力亲为跑去放高利贷?” “对,我也觉得奇怪,反正我是从来没见过,不知道真假。不过我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像我这种身份,挤不进那个圈子,没人带我玩的。”孙杰咧嘴苦笑,“有可能是周扒皮吹牛皮,好让手下小弟死心塌地。也有可能,周扒皮是帮大老板看场子的大马仔,借着靠山的能量自己搞一个小赌档,再放高炮捞外快。” “嗯。”方子羽瞥了孙杰一眼,问道,“这些消息都是道听途说吧?” “算是吧。”孙杰挠挠头,“平城好几个老哥都被周扒皮坑过,跟他们一起喝酒时听说的。” “继续说。” “好,周锦荣得了扒皮这个外号,是因为他做事又狠又叼,不管谁在他手里借了高炮,想脱身都得先脱层皮。他搞得这么狠,想报复他的人不止一个两个,他能安安稳稳混到现在,就是因为他手下又有人又有枪。” 说到枪械时,孙杰脸上浮现一丝落寞,他在武校苦练几年练出的功夫底子摆在热武器面前,就像是石头面前的鸡子一样脆弱不堪。 “真枪还是气枪?杀过人么?”方子羽眼都不眨,一派波澜不惊的气场让孙杰为之侧目。 孙杰犹豫了一会儿,摇头道:“那、那就真不知道,估计是买的黑枪,要说杀人应该不敢吧,现在可不比当年,做什么生意都追求一个稳定,只有搞毒的才玩命。周扒皮再狠,也就是断个手断条腿,动不动要杀人的那种,早就抓起来枪毙了。” “还知道哪些?” “没了。”孙杰两手一摊,“只想起这些,他手下小弟我见过好几个,但是连名字都不知道,得看见脸才知道哪个是心腹,哪个是打杂跑腿的小老短。” 方子羽沉吟半晌,问道:“你的身份证还在么?” “没在我手里,借高炮的时候就被周扒皮拿去抵押了。” “嗯,告诉我,你奶奶住在哪个敬老院?” 第二百一十一章 该还债了 “啊?” 孙杰有点懵,正计划着如何打劫周扒皮呢,怎么忽然提起他奶奶? 难不成正义总的风轻云淡都是装的,听见周扒皮有人有枪就怂了?也不像啊。 摸不着头脑的孙杰选择放弃思考,为免受皮肉之苦,他不假思索地给出回答。 “平城只有一家敬老院,在新桥那儿。”孙杰低下头,双肩微微颤动,“条件好点的家庭都把老人送进民办的颐养院、老年公寓或者老年护理中心什么的,是我没本事,只能让奶奶住敬老院。” 方子羽瞥了孙杰一眼,换个人说这句话他可能会动恻隐之心,但孙杰就算了,要不是这货嗜赌如命,输到倾家荡产,老人家又怎么会住进敬老院? “打个电话给周扒皮,求他再宽限你三天时间,然后把手机关机,下楼打个车,跟我去敬老院。”方子羽说完,换了副墨镜戴上,遮住一双血红色的美瞳。 “打车?我有车啊。”孙杰摸出车钥匙,满脸疑惑。 “嗯,一会儿下楼把你车门打开,车钥匙扔在驾驶座上,然后坐出租车去敬老院。” “为啥?”孙杰以为自己耳朵被电出了毛病,开车门扔钥匙,这不等于把车送给小偷? “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照做,立刻。”方子羽横了孙杰一眼,语气霸道冷酷。 倒不是方子羽想模仿霸道总裁,只是招募冯昊时方子羽已吃过废话太多的亏,深刻认识到言多必失这个道理后,他决定吸取教训,只下命令不做解释。 棋手何必向棋子解释棋盘上每一步的意图?再说孙杰智商堪忧,方子羽实在懒得跟他解释。 至于为何弃车?其实是为了保险。 孙杰说周扒皮行事狠辣,凡是借了他的高利贷,都会被压榨到脱层皮,可为什么他没有逼孙杰卖车还债或是拿走孙杰的车作为抵押,而是拿走孙杰的身份证作为抵押呢? 拿走身份证有什么用?到派出所申请身份证遗失补办,虽然不能立即拿到正式身份证,但能收到一张临时身份证,要买车票船票机票都没问题——就算不能办理临时身份证,想要坐火车跑路也不是不行,只要找到售票站说自己身份证遗失,然后报出自己身份证号,售票站工作人员核实身份后就会开具一张临时证明,用以购买车票。 那么拿走孙杰的身份证意义何在? 换位思考,若方子羽是周扒皮,做出这种看似愚蠢的选择只可能有两个个原因: 一,周扒皮能利用孙杰的身份证获利。 二,周扒皮在孙杰车上安装了定位追踪芯片。 有车在手,孙杰随时可以跑路,不必跑去派出所申请身份证遗失补办,也不必等候定点发车的火车大巴,只需准备好油费和高速过路费,立马可以拍屁股走人。 像孙杰这种脑瓜子不灵光的家伙,被逼到决定跑路时他肯定一分钟都不想等,因为他会提心吊胆,自己吓自己,生怕多等一分钟就会被周扒皮的手下找上门,那么在有车的情况下他很可能会选择开车逃离平城。 而周扒皮是个搞地下赌档和高利贷的团伙头目,除非派人日夜跟踪孙杰,否则孙杰临时起意随便买张车票或机票跑去另一个城市,他便鞭长莫及,不管他在平城有多大势力,也不可能追到陌生城市去抓人。别说抓人,恐怕找人都找不着。 如此想来,留下孙杰的车,并在这部车上做点手脚,这才是最符合周扒皮利益的选项。 既不需要日夜派人跟踪孙杰浪费人力资源,又不必担心孙杰跑路后找不着他,只要孙杰意识不到这一点,那么他就像是如来佛掌中的孙猴子,怎么蹿都别想摆脱周扒皮的控制。 也许原本事件正是如此发展,所以孙杰才会在地下停车场被周扒皮的手下堵住。 猜到了这一点,自然不能再用孙杰的车。 不光不能再用,还得让这部车自己跑起来。 如果猜测成真,那么将孙杰的马自达送给小偷,还能让它带着周扒皮几个手下绕绕圈,为方子羽争取到更多时间去完善计划。 就算猜错了也没关系,一部马自达而已,而且还是孙杰的车,即使白白丢了,方子羽也没有损失。 而让孙杰先打个电话求周扒皮宽限时间,并不是为了让周扒皮放松警惕,恰恰相反,是要让周扒皮起疑心。 若有人偷车,那么偷车之后必定尽快卸下车牌换地销赃,若没人偷车,也会有路过的好心人报警。那么在周扒皮看来,孙杰这厮先是请求宽限时间,而后开着车溜出城或是把车留下自己却不见了人影,这不是跑路躲债是什么? 误以为孙杰跑路之后,周扒皮会怎么做? 十有八h九会立刻派人去敬老院,看看孙杰的奶奶还在不在。 方子羽可不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传奇智者,若想布局,不仅要有小聪明,还必须有信息优势。可孙杰给出的情报都是酒桌上听来的小道消息,不能当作有效情报,所以方子羽得先找到知情人。 但时间有限,必须速战速决,方子羽不可能耐着性子慢慢打听,因此他得先找出周扒皮的心腹。 孙杰不知道周扒皮的小弟姓谁名谁身在何处?没关系,先玩一手引蛇出洞,然后提前赶到敬老院守株待兔。 抓到兔子之后,便能进行下一步计划。 “周扒皮,周锦荣,周先生,你可不要太蠢,至少给我一点游戏体验。”方子羽低声喃喃时,嘴角勾起了一丝自信的笑意,他更希望周扒皮是故意暴露妻子和情人的住址,若是那样,周扒皮至少有点小聪明,多半会在孙杰的车上安装定位追踪芯片。 以有心算无心,得需要一个稍微聪明点的对手,才能把一盘杀局展现得淋漓尽致。 换个比喻来说,宗师级别的高玩在释放技能时,能轻易预判到钻石或白金选手的走位,但面对白银青铜,却可能因高估对手水准而做出错误判断,以至于原本精妙的大师级微操变成了看似捉急的抠脚操作。 所以方子羽希望周先生是位黄金选手(中等段位),若段位太高,对付起来就很吃力,若段位太低,各种套路扔出去对方偏偏不接招,那也是无可奈何,就算最后赢了也没有游戏体验感。 “正总。” 这时孙杰结束了与周扒皮的通话,捏着拳头说道:“周扒皮说不会给我宽限,他拿我奶奶威胁我,说哪怕我卖掉全身器官也要还债。” “嗯,下楼,打车,去敬老院。” 方子羽淡定回应,说完看见孙杰神情不善,补了一句。 “是他在赌档里安排老千赢你,是他放高利贷榨你,所以你不欠他,他欠你。” “现在,该让他还了。” 孙杰眼里窜起一团不知是火还是光的亮彩,重重点头,双拳捏得噼啪作响。 第二百一十二章 目标锁定 “胞轮振跳,肝脾血虚,日久生风,筋肉失养,虚风内动。” 写有拆字的老药堂里,身穿长衫的老先生朝着面前两人挥挥手,似乎不屑正眼看他们。 青年人眉头一拧,面色不善,中年人脾气更好,笑呵呵地问道:“您晓得我没文化,听不懂啊。” “就是眼皮跳跳而已,没有大碍,好好休息两天、注意饮食调养便可自愈。实在不放心,就去开点当归活活血。” “好吧,哈哈,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中年人摇头笑道,“我这右眼跳了这么久,心里瘆得慌啊。” “一百二十字的眼跳法都不可信,信这个?那你出门右拐,过两条胡同,巷口有个算命的瞎子。”老先生很不耐烦地摆摆手。 “呵呵,偶尔迷信一下,让药老见笑了。” 被称作周老板的中年人赔了个笑脸,带着身旁的年轻人走出药堂。 胡同口停着两部外形霸气的城市越野车,前面那辆装了个行李架,后面那辆则装了防滚架,车旁站着几个看模样不超过三十岁的男人,个个眼神凶狠,明明秋老虎已过气温逐渐转凉,但他们还是穿着背心短袖,露出大片肌肤,上面既有纹身也有疤痕。 周锦荣走到车前时,站在后面那辆越野车旁的男人为他拉开后车门,接着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开车,我先回去补个觉。”周锦荣坐进后座脱了鞋,把两腿搭在前面,这辆车的副驾驶座靠背已被拆除,专供周锦荣搭腿休息。 跟在周锦荣身后的男青年从另一侧车门坐进车,愤愤道:“药老?我还萧炎呢!呸!什么东西,倚老卖老,老板,要不要我跟负责这块的拆迁队联系一下,给他点苦头吃。” “火气大就去找个女人泄泄火,别给老子惹是生非。”周锦荣眼都懒得睁,懒洋洋地说道,“你也不打听打听,市委大院里多少老干部找药老看病取经?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的,眼皮跳两下都跑来看病?我过来送礼攀关系啊屎货!” 男青年的嚣张气势立马消散,哦了一声不敢再开口。 这时周锦荣手包里忽然传出铃声,他拉开手包看了眼屏幕,很不耐烦地撇了撇嘴,把手机扔给身旁小弟。 通话结束后,男青年朝窗外啐了一口痰,骂骂咧咧地说道:“老板,狗日的孙杰求你再给他宽限几天。” “哦。”周锦荣戴上眼罩,“你觉得呢?” “这傻b哪还有办法搞钱,我觉得他是还不上钱想找机会跑路了,所以打个电话来求您给他宽限时间,靠,把我们当傻子呢。” “嗯,你带几个人过去逼一逼,再给他两天,能榨出多少算多少,过了两天没还上,让他自己签个文件,卖去南非、中亚。你盯好他的车,如果他开车出城,立马带人去追,追上了把人和车都带回来……算了,你去新桥敬老院打个招呼,把孙杰的奶奶看紧点,可以考虑先把他奶奶接出来,请个护工单独照顾,别让他奶奶摔着病着了。”周锦荣说完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安排没有问题,便戴上u型枕准备睡觉。 男青年很是纳闷:“老板,孙杰欠钱不还,我们还帮他照顾他奶奶?” “操,老子喜欢做慈善行不行?他奶奶老年痴呆,摔个跤生个病可能就进棺材了,到时候拿什么威胁孙杰?他要是突然开窍,丢了车跑路,这笔生意不是血亏?老子真是干你妈,妈的,要不是当年真干了你妈,我撕烂你这屎货的嘴,吵死。”周锦荣把蠢材小弟骂了个狗血淋头,骂完还觉得不够解气,怒吼一声:“闭嘴,老子要睡觉!” 男青年噤若寒蝉,周锦荣则戴上降噪耳机,没过一会儿,车厢里响起鼾声。 ……………… “诶,你看,坐在那里的小哥哥好酷啊,喝奶茶还戴口罩墨镜和针织帽,你说会不会是哪个明星啊?”姑娘捧着圆圆的脸蛋,看着奶茶店的角落处犯花痴,两眼冒星。 坐在她身旁的另一个短发女孩瞥了一眼坐在角落处的怪人,嗤笑道:“什么明星会来平城嘛,最近又没有演唱会,我看是装b犯吧。” “可是他气质好好哦。”圆脸姑娘呢喃道。 短发女孩多看了两眼,觉得那个怪人确实有种难以描述的气场,但她嘴上还是不服输,轻笑道:“气质好?嘁,小心口罩墨镜摘了吓死你哦。” 方子羽并不知道不远处有两位陌生姑娘正在议论自己,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控制板上的画面。 控制板就放在一本a4纸大小的杂志里,方子羽右手食指插在书页之间,一旦有人走到他身旁,只需半秒时间便能翻过杂志纸页遮住左手大拇指旁的控制板。 控制板上显示着太阿号的航拍画面,此时太阿号距离地面的高度远远超过《轻小型无人机运行适行规定》中规定的一百二十米,但高清摄像头仍将孙杰的一举一动清晰呈现在控制板上,若放大画面,则纤毫毕现。 孙杰站在正对着敬老院入口处的街道上,朝着敬老院的方向张望,他已经在那里等了一刻钟,额头沁出细密汗珠,只能靠抽烟来缓解焦躁。 又过了半刻钟,一辆城市越野车停在路边,车上走下来几个人,径直进了敬老院,但他们手上既没有提着瓜果鲜花,也没有拎着看望老人的礼物。而且看那气势汹汹的模样,显然来者不善。 看见那几个人后,孙杰精神一振,急忙用手机发出一条qq语音消息。 “正总,我看到周扒皮的小弟了!领头那个穿蓝衣服的是周扒皮的头号马仔,平时都是他在棋牌室楼下看场。呃,正总,我懂了,你是猜到他们会来敬老院找我奶奶,所以让我在这里等着对吧?接下来我要干什么?我是不是该打部车跟踪他们?” 方子羽戴着隐藏式蓝牙耳机,无需拿起手机便能接听电话和语音消息,听完后他给孙杰发了条消息。 【。:你身后有家奶茶店,进来,付钱。】 孙杰看完消息,大概是感觉摸不着头脑,用力挠了挠后脑勺。 就像其他人一样,孙杰也没能注意到头顶上方有只黑乎乎的“大飞虫”迅速下降,从一扇没有完全关拢的车窗,猛然扎进越野车内。 第二百一十三章 不如回家喝奶 砰! 车门重重关上,司机转过身后,一共六只眼睛盯在身穿蓝色上衣的男青年身上。 “汤哥,孙杰的车在凤平路兜了两圈直接往郊区去了,没有往新桥这边靠的意思,咱们怎么整?”副驾驶座上的男人出声问道,他年纪明显比后座上的男青年更大,但毕竟人家跟周老板走得近,年纪再小也是大哥。 “叫我阿汤哥,说过好多次了,好吧?”阿汤擤了擤鼻子,他是影星汤姆·克鲁斯的狂热粉丝,所以更喜欢被人叫作阿汤哥而不是阿汤或者汤哥。 “哦,阿汤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阿汤装模作样地沉思一番,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你们俩留在这,要是孙杰个狗日的敢跑,你俩就立刻把他奶奶接走,记着啊,老板说要照顾好,那就一定要照顾好,请个高级护工,钱不够找我拿。老章,开车送我回去休息,算了,你打车去棋牌室,我自己开车,等我补个觉就去棋牌室盯着。” 话音刚落,坐在阿汤的小年轻突然跳了起来,撞着了脑袋。 “喂,你干嘛?”阿汤不满地质问道。 “卧槽,刚才有个东西趴这儿呢!我一伸手就飞出去了。”被质问的小年轻伸手指向窗外,惊道,“不知道是啥玩意,吓我一跳。” 阿汤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瞄了一眼,撇嘴道:“大点的虫子而已,你胆子这么小,回家吃奶算了?” “对、对不起阿汤哥。”小年轻赶紧赔笑,一如被周锦荣训斥时的阿汤。 阿汤想起自己跟在周锦荣身边也是时不时被骂得狗血淋头,摇摇头,叹道:“算了,都下车吧。你们俩辛苦点,在这里盯一天,免得孙杰杀个回马枪,突然跑来把他奶奶接走,到时就算收到消息,再赶过来也可能来不及。老章,你……” “晓得,我去棋牌室等你。” “咳,我是说,你可别跟老板说我没去宿舍睡觉,有你盯着我放心的,补个觉我就过去,这两天实在累得够呛。” 周老板规定,除非接到其他指派,否则工作期间要休息必须是在棋牌室附近的集体员工宿舍里,直到换班休息,才能自由活动。 让大家睡一起,是为了彼此有个照应,若有情况也能立刻赶到场子里。但集体宿舍又吵又臭,阿汤更愿意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舒舒服服地睡一觉。 “不会,你别睡过头了就好。”司机说完,跟着其余两人一起下了车。 这两天生意火热,连周锦荣都累到坐在车上睡觉,更何况跟在他身边鞍前马后跑腿干活的阿汤? 一路听着劲爆dj热碟把车开到地下停车场后后,阿汤拖着疲倦困乏的身躯走进电梯,全然没有注意到,那只从越野车里飞出去的“大虫子”,不知何时又跟在了他身后,直到电梯门闭拢。 进了自己房间后,阿汤连鞋都懒得脱,直接倒在床上,一闭眼便沉沉睡去。 ……………… “咚” “咚” “咚” 这是什么声音? 像是有人在用手掌轻轻拍击玻璃。 有规律的噪音让阿汤从睡梦中醒来,但他没有完全清醒,半睡半醒之间不愿睁眼探究这噪音的来源,翻了个身还想再睡一会儿。 可不知是哪咚咚作响,吵得阿汤翻来覆去无法再次入睡。 “妈的,再吵吵我非要弄他不可……” “干,怎么还不停,我要不要吼两嗓子骂他几句,可是吼出声就完全醒了,肯定睡不着了,好想再睡一会儿啊……” “这他妈是哪来的声音?哪家小鬼这么无聊拍窗户玩?听着这么近,不是楼上就是隔壁……” 各种念头在阿汤脑海里旋转,像是他自己在对自己说话。 说到最后一句时,阿汤的思维停滞了一瞬间。 紧接着,他浑身汗毛倒数,猛然睁开眼,双腿像弯弓一般绷紧。 楼上和隔壁都不可能有人拍玻璃,因为他住在顶楼,楼上是天台,隔壁是空房! “咚” “咚” “咚” 敲击声一下接着一下,如针表般精准,每一次响起的声音大小都是一样,每次间隔时间也听不出差别。 这响声,好像就是卧室窗户发出来的? 阿汤喉头耸动,咽下熟睡时堆积在口腔里的唾液,僵硬地扭转脖子。 窗外,飘着一道没有身躯的恐怖身影。 不,那不是身影,那是一件黑色长袍,上半部超过窗户,而下半身空空如也,只有袍摆底部垂着一颗金属骷髅头。 长袍随风舞动,但却没有被风吹走,它就飘在窗外,一前一后地摆动,而那咚咚响声,就是骷髅头撞在窗户上所发出的声音! 阿汤在床上半躺半坐,神情呆滞地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他吓懵了,甚至怀疑自己还在做梦,可是这心跳加速和后背出汗的感觉未免太真实。 “咚!” “咚!” “咚!” 或许是这份无动于衷激怒了窗外的恐怖存在,它前后飘荡的幅度猛然增大,狰狞骇人的金属骷髅头狠狠撞在钢化玻璃窗上,砸出肉眼可见的裂纹。 “啊!啊啊啊啊啊——” 阿汤在尖叫中翻身掉下了床,连滚带爬地冲出卧室。 恐慌在他身体里蔓延并沸腾,他没来得及去想飘在窗外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幸好睡觉没脱衣服没脱鞋! 猛力关上卧室门后,阿汤攥着断裂脱落的门把手跑向防盗门。 迈出腿时他万分惊恐地回头望了一眼,万幸,想象中的场景并未发生,卧室门没有被打开,也没有被撞碎。 等等。 那是鬼吧? 那是鬼啊! 它会不会穿墙一样从门里飘出来? 毛骨悚然的阿汤没有去想窗外的鬼魂为何不穿透玻璃而要砸碎窗户,他满脑子都是各种鬼片中最为吓人的影像片段。 阿汤慌不择路地踩着客厅的茶几奔向防盗门,像赶着投胎一般拉开防盗门就要往外闯。 然而防盗门拉开的瞬间,阿汤看见门外站着一个与他几乎齐高的黑影。 “啊——” 凄厉的尖叫声使楼道内的声控灯全部亮起,照亮门外孙杰的脸。 “啊你妈个头啊。”孙杰一拳掼在阿汤鼻梁上,把他揍回屋内后,孙杰紧跟着跨进屋,顺手反锁了防盗门。 “胆子这么小,混什么黑h社会,不如回家喝奶啊!” 第二百一十四章 游戏开始 听见蓝牙耳机传出的关门声后,站在楼顶天台的方子羽收起控制板,朝着面前空气招了招手,把阿汤吓得屁滚尿流的太阿号随即攀升,飞至方子羽身旁。 太阿号披着的那款黑色长袍尚未解开,在远处看来,昏黄夕阳下,仿佛是一道鬼魅漂浮在方子羽身侧,袍摆飘动时有着无声的惊悚。 阿汤一行人前往敬老院被孙杰认出时,就有一台游影号钻进了他们驾驶的城市越野车,全程监控监听他们在车内的对话。 虽然游影号被发现后不得不飞离车内,但还有高空中的太阿号负责跟踪周扒皮的头号马仔阿汤。 不过体型较大的太阿号不适合在封闭空间或室内进行追踪,所以阿汤开车驶入公寓楼的停车场后,方子羽又释放了一台游影号。 阿汤居住在新式公寓,防盗门用的是智能指纹防盗门锁,方子羽和孙杰都没有开锁的本事,自然打不开这扇门。 从越野车内获取指纹也不可行,如今保险柜和防盗门所使用的指纹识别技术已经发展到活体识别,依据人体指纹的特点、体温及血液循环后的汗腺张弛程度来辨认指纹。 要复制出能解开防盗门指纹锁的指纹膜,除非阿汤主动配合,把手指按在模具上超过三分钟,否则想都不用想。像电影里那种拿着酒杯就能取走指纹打开保险柜的桥段,并不能真正实现。 想进门,就得让阿汤自己开门。 可阿汤是周扒皮的头号马仔,跟着周扒皮不知做过多少丧尽天良的勾当,平日里肯定小心翼翼处处提防,对于这种人,像什么快递、管道维修、社区送温暖的套路都不管用。若是能找个演技爆表的帮手,也许能骗阿汤打开防盗门,但现在能用的人只有一个孙杰——方子羽自己是不可能露脸的——而孙杰跟阿汤彼此认识,阿汤从可视电话里看到孙杰之后绝对不会开门,反而会立刻打电话求援。 所以方子羽让孙杰打车去cosplay服装店买了件黑色长袍和一颗金属骷髅头,只要在长袍上半部剪开几个洞,使太阿号的悬臂、固定翼和多旋翼能像人的头和手臂一样露在长袍外面,便能让长袍挂在太阿号上,随着太阿号一起升空,再加上底部悬挂的金属骷髅头,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国外有几位专门制作整蛊视频的网红就曾用无人机扮鬼这一招吓尿无数路人,他们使用的只不过是普通民用无人机,机动能力和稳定性都很一般,但穿上长袍再在顶部加装一个骷髅头后,足以把人吓得屁滚尿流。 而太阿号各方面性能都远超民用无人机,飞行能力灵动出众,更容易制造出那种鬼魅幽灵般的诡异感。 如果拍成视频,观众细心观察之下不难发现这是一台披着长袍的无人机。 但若是“灵异事件”发生在眼前,没有多少人能保持冷静并细心观察。 至少,阿汤不能。 于是,吓破了胆的阿汤连滚带爬跑出卧室,打开防盗门,接着被站在门外久候多时的孙杰当面一拳揍回屋内。 “nice。”方子羽解开太阿号的长袍,手指绕着绳线,一边晃动骷髅头,一边赞叹自己临时起意写出的剧本,“突然发现,高科技产品接一接地气,也是很好玩的嘛。” 收起长袍后,方子羽用控制板给太阿号下了道指令,让太阿号在一处隐蔽的角落内待机候命,而他自己则揣着两台满电的游影号走下天台。 敲开防盗门时,孙杰已经把阿汤绑得严严实实。方子羽上下打量阿汤两眼,只见他双手被缚在身后,两腿跟椅子腿绑在一起,嘴里塞着一块抹布,两只快要瞪出眼眶的眼睛里满是迷茫,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方子羽正要开口说话,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有戴上变声器,立马咳嗽两声,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在室外时方子羽会摘下变声器以免引起注意,大街上看到一个戴口罩墨镜和针织帽的人并不奇怪,但要是再戴上变声器,那就十分惹眼了。因此方子羽在室外时从不开口,对孙杰交流也是全程使用qq。 “你好。” 戴上变声器后,方子羽清了清嗓子,露出一个阿汤和孙杰都看不见的微笑。 “我想和你玩个游戏。” 听见这句话,阿汤还没什么反应,站在一旁的孙杰却遍体生寒,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倒退两步。 “这个游戏叫我问你答。”方子羽取出一个针线包,放在阿汤眼前展示,“不论我问什么问题,你都要在三秒钟之内回答,超时一次,我就会在你指甲缝里插一根针,每个问题我都会颠倒顺序反复提问,如果你的回答前后不一,我就会对着针的另一头放电。” “嘶——” 阿汤瞳孔骤缩,鼻孔嗡动,只用鼻子吸气就发出了嘶嘶怪声,而旁边的孙杰又向后退了一步。 “小时候有没有过木刺扎进手指的经历?回想一下那种感觉,再把它放大十倍,大概就是长针刺入你指缝的痛感。一旦通电,电流就像细剑般从针头刺进你的手指、掌心、手腕,然后它会像毒蛇一样顺着手臂游到你的心房,如果持续时间足够长,你会因心室纤颤而死。” “所以,如果你想活下去,如果你不想受折磨,那就做个诚实的好孩子,乖乖回答问题,明白吗?” 阿汤不敢与这对血红的眼瞳对视,一边呜呜叫着,一边重重点头。 “噔” 一声轻响从身后传来,方子羽扭头一看,孙杰不知何时已退开几步,后背撞上墙壁,脸色蜡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 这是被吓着了?有那么恐怖么?方子羽哭笑不得地冲着孙杰招了招手,示意他走到自己面前。 不论处于什么情景,方子羽都不会把自己的后背留给一个不能完全信任的人。 孙杰极不情愿地走到阿汤身旁,看起来他比阿汤更害怕,好像他才是那个即将遭受刑讯的俘虏。 “那么,游戏开始?” 第二百一十五章 狡兔三窟 不得不说,周扒皮手段出众,明明做着下三滥的勾当,行事凶残暴戾,但却能获得手下的忠心。 在作为开场热身环节的无聊问答过后,阿汤竟能鼓起勇气,拒绝回答方子羽提出的,关乎到周扒皮核心利益的问题。 然而黑h社会分子不是心怀信仰的革命烈士,就算义字当头也熬不住酷刑,第一个电疗疗程还没结束,哭爹喊娘的阿汤就把兄弟义气甩到九霄云外,开始老实交代。 不出意料,周扒皮果然是有意散出消息,才会让孙杰知道他妻子和情人的住址。 但那两个地址一真一假,情人的住址是真,妻子的住址却是假,实际上周扒皮的老婆孩子早就离开平城,现在都住在上京。 住在上京,比出国留学还安全,毕竟是天子脚下,谁敢乱来? 而那所谓的情人,根本就不是周扒皮包养的小三,只是一个被摆在明面的诱饵,如果周扒皮的仇家以为这个女人会是他的弱点,那就大错特错。 据阿汤所说,周扒皮的确是在这个年轻貌美高学历的女人身上花了大价钱,但他从没有在她身上投入感情,在中央大力开展反腐打黑之前,周扒皮大搞权色交易,拿这个女人当作床上交际花,带她出席各路酒席,并将她赠给达官显贵或生意伙伴,送人一夜风流。 由于这女人逢场作戏的本事的确一流,再加上她很有分寸,只讲金钱与身体的交易,从未想过赖上周扒皮或其他金主,所以即便是在风声收紧、权色交易不再大行其道之后,周扒皮也没舍得轻易放手。 现在这女人住着联排别墅,过着普通人奋斗一生都未必能过上的好日子,而她的工作则是在浮平山庄的私人会所里陪客,由于她见人说话的本事一流,身材性感脸蛋漂亮又不介意被人揩油吃豆腐,许多外地豪客上赌桌时都会点名要她作陪,即便是脾气暴躁的周扒皮见到她,也是笑脸相待。 但说到底她在周扒皮眼里只是一个赚钱工具,想拿她去威胁周扒皮,那是痴心妄想。 而且这个女人明明有能力还自己一身自由,却选择留在肮脏黑暗的赌场里混迹,还渐渐获得了不少客人的喜爱,这让周扒皮隐隐感到不安,因此故意放出消息,如果真去绑了她,说不定周扒皮会笑得很开心。 “果然如此。”方子羽听到这里,点了点头继续提问,“心有不安是怕她篡位?既然有这种顾虑,为什么不直接让她离开?有把柄落在她手里?” “我不……别,别电我,有没有把柄我真的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会所里的事情不是老板说了算!”阿汤看见方子羽手中的电击戒指后,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急声说道,“老板上面还有大老板,会所是大老板交给老板打理的,艺姐有本事挑拨那些有钱人下大注,大老板当然不乐意让她离开!” “哦。” 方子羽恍然,原来孙杰道听途说的传闻也不全是假消息,原来周扒皮周老板也是个高级打工仔,原来这里面还有宫斗戏份。 如果时间充足,精心策划一下,说不定能找到更好的办法,在搞钱的过程中顺带玩死周扒皮。 但是时间有限,方子羽为求小心已下了不少功夫,不愿再为这种小事拖泥带水膜磨磨蹭蹭。 “浮平山庄和私人会所的位置,你应该知道吧?”方子羽问完,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一句。浮平谐音扶贫,这名字取得可真讽刺。 阿汤嘴角抽搐了两下,小声道:“不、不知道。” “据说电击太阳穴所产生的痛感,能让人回想起原本以为自己已经遗忘的事情。”方子羽转动电击戒指,“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开启尘封的记忆之门?” “说了我会死,老板一定不会放过我。”阿汤的眼神躲躲闪闪,仍然不愿回答。 这种情况下继续电击只能起到反效果,方子羽立刻转变思路,问:“你一个人生活,没错吧?” “呃?” 方子羽追求效率,不会浪费时间,之前提问时,他已经在阿汤的房间里转了几圈。 房间里各种东西杂乱无章,内裤袜子丢在沙发上,外卖盒里的剩菜都已经生霉还没有拿去扔掉,客卧只有床铺没有被套枕头,盥洗室里只有一套洗漱用品,衣柜里只有几套衣服,这一切迹象都说明阿汤是一个人生活。 而在问答游戏刚刚开始时的热身环节中,方子羽已经问清了阿汤的家庭情况,他在单亲家庭长大,除了母亲没有其他亲人,而他母亲两年前已因乳腺癌去世,换句话说,他也是个无牵无挂的人,周扒皮之所以器重他,不仅因为周扒皮当年与他母亲有过一段露水情缘,还因为在周扒皮需要时,阿汤可以站出来替他顶罪。 “既然是一个人,又有什么好怕呢?过了今晚你远走高飞,周锦荣能到天涯海角去追杀你?他的生意不要做了?更何况,今晚他自身难保。”方子羽冷笑道,“乖乖配合,我不会难为你。你这么年轻,可以换个城市重新开始,这都什么年代了,混黑h社会?没前途的。远离周扒皮,远离这些是是非非,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市民,不是很好么?” 孙杰听到这里,神情古怪地看了方子羽一眼,欲言又止。 “你,你们……”阿汤有些动摇,“你们真会放过我?” “我跟你无冤无仇,只是找你老板有事,为什么要牵连你?杀了你,还要多处理一具尸体,不是很麻烦么?” 方子羽说得轻描淡写,阿汤和孙杰却听得心惊肉跳。 谁能在说到杀人和处理尸体时,透出这样一份既不可以也不做作的自然?若不是影帝附身,那就是…… “我说!”阿汤不敢再犹豫,“我知道的我全都说!那你们能不能让我先订一张车票?是不是说完就可以放我走?” “不。”方子羽摇摇头,“你还得帮我一个忙。” “还要做什么?”阿汤哭丧着脸。 方子羽邪魅一笑:“等会儿给你老板打个电话,告诉他,孙杰要去浮平山庄劫富济贫。” 第二百一十六章 狙击!(为众筹书友西园草加 “啊?”孙杰神情错愕,一脸无辜。 正义总到底是什么人,他不清楚,也不在意,只要能在这时候拉他上岸,帮他摆脱周扒皮的魔爪,那就是他孙杰的救命恩人。 可是正义总的所作所为,不但跟正义搭不上边,而且完全不像是要救他啊! 为什么要让阿汤给周扒皮打电话说他孙杰要去浮平山庄抢劫啊?这是玩的什么套路! 劫富济贫是个好主意,可为什么要事先通知周扒皮啊! 就算正义总是怪盗基德的模仿者,那为啥暴露的是他孙杰的身份啊! 一记天降黑锅砸得孙杰眼冒金星,既不解又担忧,但他只能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般唯唯诺诺,不敢提出质疑。 方子羽注意到孙杰的神情,但没有开口解释自己的打算。 通过刚才的讯问,方子羽已得知周扒皮做事小心谨慎,光是在平城市内就买了三套住房,每天去哪里休息全凭心情临时决定,时不时还会随机选一家宾馆酒店下榻,所以阿汤也不知道周扒皮现在身在何处。 周扒皮的打手兼贴身保镖肯定知道,但阿汤打电话过去询问必定让周扒皮起疑,哪有下属打电话问上司人在哪里的道理?电话里有事说事,何必要问位置? 那么,要找到周扒皮只有两种办法,一是保持耐心继续等待,等到周扒皮主动联系阿汤。二是想办法把这只挖有三窟的狡兔给吓出来。 周扒皮起居住址可能随时变换,但浮平山庄只有一个,如果山庄里供贵客豪赌的会所出事,周扒皮这个负责人难辞其咎。 再把周扒皮和他那位假情人之间的宫斗戏份考虑进来,方子羽有十足把握周扒皮收到消息后会立刻动身赶往浮平山庄。 至于为什么要爆出孙杰的身份? 一来是为了增强可信度,让周扒皮不疑有诈,二来是为了让周扒皮降低警戒程度,免得节外生枝。 如果不说是孙杰要去抢劫,万一周扒皮误以为来的是江洋大盗,主动向他身后的大老板求助,甚至是封庄报警,那方子羽岂不是弄巧成拙? 但要是周扒皮知道来抢劫的人是孙杰就不一样了,待过几年武校的蟊贼而已,哪用得着大动干戈? 方子羽不必对孙杰解释这些,但为了让孙杰把心放回肚子乖乖听话,他还是走到孙杰身旁轻声说了一句话。 “不必担心,既然能让你失忆,也能让他们失忆。” 听到这句话,孙杰神色顿缓,松了口气。 “那个……”阿汤不敢看方子羽,眼睛盯着疼到钻心的手指,声线颤抖,如一只幼犬摇尾乞怜,“我听你的,打完电话就能放我走了是吧?” 方子羽瞅了瞅他,转头拍拍孙杰的肩膀。 “打晕,扛走,绑好放进后备箱,开他的车去浮平山庄附近,到地方了再让他打电话。” 要半路堵人,就得比周扒皮先一步赶到,但眼下找不到其他可用的交通工具,而阿汤开来的这部车上可能也装有定位追踪芯片,所以为保险起见,得把他也带上,等赶到浮平山庄附近,再让他打电话。 若是周扒皮起疑,问起他的车怎么会在山庄附近,就让阿汤解释说孙杰是开着他的车去抢劫,到时周扒皮肯定急得满头冒汗。 再小心的人,只要失去冷静,就会露出破绽。 ……………… 晚风清冷,月色撩人。 周锦荣开了一瓶好酒,准备站在阳台上静赏夜景,却被突如其来的一通电话坏了心情。 “妈的,小畜生!” 挂断电话后周锦荣把酒杯酒瓶砸得稀烂,虽说换了谁被严刑逼供都会像阿汤那样老实交代,但这蠢货怎么能这么蠢,竟然会被孙杰那个有肌肉没脑子的莽夫给绑了! 早知道这小子不堪大用,当初就不该让他跟着自己去接触山庄里的大生意! 现在事情已经发生,后悔也晚了,只能想办法补救。 好在孙杰也是个白痴,心思简单,有勇无谋,多半是临时起意要去打劫会所里那些贵客,也不想想会所里的客人都是什么身份?恐怕只有孙杰这种蠢货才做得出这种有命抢钱没命花的事。 摔完酒杯后周锦荣心里窜起一股邪火,第一个想法就是让人把孙杰奶奶弄出敬老院泄愤,但现在敬老院已经关门,如果闹出大动静,影响不太好。 所以这事儿得等到明天再说。至于现在,周锦荣思忖片刻,决定亲自去一趟山庄。 虽然山庄里的安保会搞定孙杰,但万一让会所里的客人受到惊吓,他周锦荣肯定要担责任。而且,会所出事,他这个负责人不在场,那像什么话?他若不在,安保摆平孙杰的功劳全归钟艺那女人,而过错却要算在他周锦荣头上。 拿定主意后,周锦荣匆匆换了衣服,叫上司机和保镖一起出门,人还在半路上,周锦荣就已打了十几个电话,不光通知会所保安让他们提供警惕,还把能调动的人和车全都调出来找人,山庄外围就那么大,入口只有两个,只要布置得当,孙杰连门都进不了。 眼看车子快要开到山庄,周锦荣心中怒火愈发旺盛,正想着抓住孙杰之后要怎么处置这个欠钱不还还要反咬一口的王八蛋,突然半边脸就紧紧贴到了车窗上。 “草!干什么!”周锦荣怒骂出声,骂完才发现前方有两盏车灯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笔直撞过来! 多亏司机反应及时,立刻转向,才险之又险地避过迎面撞来的汽车。 一个后视镜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支离破碎。 两辆车擦肩而过,火花迸溅时在彼此身上留下扎眼的刮痕。 轮胎与路面摩擦出刺耳的怪声,周锦荣伸长脖子,看清了停在不远处的城市越野车。 这是阿汤开走的那部车,驾驶座上坐着的正是孙杰! 糟糕!中计了!周锦荣转瞬间明白,孙杰的真正目标是他而不是会所! “走!开车!走!”周锦荣暴喝出声,虽然他认为孙杰不会是自己保镖的对手,毕竟他的司机和保镖都会随身配备武器,但谁知道孙杰有没有帮手?凭他的脑子能想出这么个办法逼自己出来?再者,孙杰是怎么知道自己从哪条路赶去山庄?总不能是运气好,猜中了吧? 种种疑点让周锦荣理不清头绪,他决定先走为上,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但话音刚落,砰砰两声比枪声低沉许多的炸裂声响起,猩红的血浆和斑斑点点的碎肉粘到车窗和真皮座椅上,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不分先后地响起惨叫声。 周锦荣的心霎时沉入谷底。 孙杰到底跟什么人搞到一起了?竟然能安排狙击手! 第二百一十七章 天黑请闭眼 周华健有首歌叫《刀剑如梦》,是94版《倚天屠龙记》第23集至第64集的片头曲,90年代末20世纪初,这首歌曾让无数混迹在华夏江湖里摸爬滚打的社会人听得如痴如醉。 华夏人的江湖,是刀与剑的江湖。 热武器,太罕见。 周锦荣混了这么多年江湖,只有十几岁在东北三省当木匠学徒时曾远远望见过真正的黑帮火并,到汉东以后就连听都没听说过黑帮枪战之类的轶事,更别说亲身参与其中。 以他在枪械方面贫乏的知识阅历,只能想到远处埋伏着狙击手,打伤了他的司机和保镖。 产生这个误会之后,周锦荣被吓破了胆。 这里是汉东!华夏腹地! 在大多数华夏内陆城市里,揣着两把做工精致的气狗都能唬住大多数所谓的社会人,若握上两把自制的猎枪或是清海化隆造,那就是过江龙一般的猛人,哪儿的地头蛇见了都得退避三舍。哪怕人人都知道化隆造的黑枪打几发不炸膛就算命大福大,可谁会傻到拿命去赌? 像这种过江龙,要是敢持枪作案还能逃出警方追捕,足以称之为江洋大盗! 汉东有多少年没出过江洋大盗了?在刑侦技术日益发达的大数据时代,当年那种靠目击者描述来绘图、拿着肖像素描去抓捕的情况不复存在,胆敢持枪作案的凶徒,除非有着通天的背景,或者本身从事特殊职业,否则撑不了几天就得穿上囚服。 可就算是江洋大盗,最多也就是用用手枪和土制炸药,至于什么冲锋枪、自动步枪、卡宾枪(短步枪),想都别想! 那这次他碰上的又是什么妖魔鬼怪?竟然能安排狙击手! 周锦荣并不知道如果对方使用的武器真是狙击步枪,哪怕使用5.56mm小口径子弹,也能造成直径超过十厘米的巨大创面,甚至撕裂司机和保镖的右臂。 他只以为自己夜路走太多,终究碰上了鬼。 “阿汤这个小畜生!”周锦荣两排牙齿战战相击,心中对阿汤的恨意上升到顶点。 周锦荣记得,阿汤没有在电话里提到孙杰还有能够动用枪械的帮手,要么是他出卖背叛了自己,要么是他又傻又蠢没能发现。 而且,他妈的负责调查孙杰的也是阿汤! 前年,平城有位“大哥”,放了高利贷给一个宅女,却没想到这个宅女是汉东军区某侦察连指导员的已故战友的独生女,结果那位大哥被揍得一年下不了病床,所有生意全让人砸得一干二净,嫌犯至今没有找到——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可所有证据指向军区,再者大哥自己理亏,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为了避免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周锦荣每次放贷之前都会事先做好风控,派人细心调查借贷者的身份背景,而负责调查孙杰的就是阿汤。 电光火石间,周锦荣想通了。肯定是阿汤遗漏了某些关键信息,才把他害得命悬一线! 纵使心中悔恨交加,此时也没有后悔药可吃,周锦荣只能束手束脚坐在车里,绞尽脑汁去想自己怎么才能活过这一遭。 ……………… 空旷的双向四车道上,仅有的两部城市越野车停在半道,如同正在角力的蛮牛一般,虽然彼此之间仍有距离,但看起来几乎贴在一起。 百步开外,一道身影朝着这两部车缓缓走来,车前灯的光柱在他身后投出一条狭长的阴影,阴影与他的脚后跟无缝连接,远远望去像是恶魔的尾巴。 一旦联想到“恶魔”这个象征着邪恶的形象,就连越野车内传出的哀嚎惨叫,都变成了十分贴切的背景音乐。 若方子羽有心留意,一定会对如此帅气的登场方式倍感满意。 但方子羽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这上面,他满心想的都是如何获取更多利益,弥补损失。 提前赶到浮平山庄附近,再让太阿号升至高空监控各条通往浮平山庄的道路,发现周锦荣乘坐的越野车后让孙杰撞翻或撞停他们,然后趁乱绑走周锦荣,把周扒皮扒掉一层皮后再给他喂一颗消除短期记忆的药片。 这就是方子羽的原定计划,简单,粗暴,高效。 可惜,孙杰这家伙没有徐白义的车技,没能撞停周锦荣的车。 没办法,方子羽只好亲自出面收拾残局。 在太阿号发现周锦荣一行三人所乘坐的越野车后,方子羽为避免车祸波及自身,便提前下车等候结果,本以为能轻易拿下周锦荣、坐收战利品,却没想到孙杰居然失手。 如果让周锦荣溜了,再想找到他可就难上加难,无奈之下方子羽只能使用两台游影号对周锦荣的司机和保镖发起攻击,使他们失去反抗和逃逸能力。 多亏方子羽生性谨慎,早就用控制板给游影号设置了非致命性攻击模式,所以两台游影号都是命中目标右臂,只要受伤的两人及时就医,就不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更不会有生命危险。 也多亏了前面两扇车窗都开着,否则方子羽还得再浪费两台游影号——游影号有协助进攻的内置程序,若目标处于掩体或障碍物后方,比如车内,那么距离较近的游影号会先撞击车窗破障开路,紧随其后的游影号则会从前辈开辟出的通道飞进车内将目标刺杀或击伤。 消耗了两台游影号,折算成一百点未来观测指数,之后购买wys3还要消耗更多,再加上这大半天的误工费和孙杰的精神损失费,怎么也得弄个上百万才算回本吧?方子羽心里估摸着,要是能有一百万现金,他的私人机构建设计划就能正式步入正轨。 万事开头难嘛,跨过了这最难的一步,以后应该会顺利很多。 只是不知道,周锦荣作为一个高级混混,能不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呢? 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百来米的距离一晃而过,仿佛只是一眨眼,方子羽便靠近了城市越野车的车头。 车内投出的三道视线都在方子羽身上聚焦,他斜眼瞥了下右手侧的副驾驶座,恰好与周锦荣的保镖四目相对。 一双淡漠的赤瞳仿佛美杜莎之眼,让忍着剧痛将左手背到腰后、努力尝试想要掏出手枪的保镖当场石化。 “请闭上眼睛装死,不然你真的会死。” 第二百一十八章 利息随便算 “请闭上眼睛装死,不然你真的会死。” 听起来像是句调皮的玩笑话,但以方子羽的淡定语气说出口,更像是一个陈述句。 副驾驶座上的保镖浑身僵硬,仿佛置身极冰之地,不敢再做任何多余动作。 周锦荣对枪械缺乏基本认识,但他的保镖当过兵,还曾在军区大比武时荣获个人单项二等奖。 所谓军区比武,比拼的不是拳打脚踢的近身格斗能力,而是综合军事技能,能获得二等奖的士兵,哪怕拿的只是个人单项二等奖,那也是部队里综合素质能排前列的佼佼者。 所以他知道,对方使用的武器不是狙击枪,甚至不是枪! 手枪的有效射程太短,而在这条没有其他车辆经过的空旷四车道上,就算使用装有消音器的小口径步枪,枪声也一定会传出老远。 但他听得很清楚,那两声不分先后的低沉响声分明是在车内响起,而远处并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而且这种炸响声绝不是枪声,倒像是灭蚊拍电到蚊虫时的响声,只不过比那要大得多。 这到底是什么武器?对方用了什么手段?一概不知。 未知事物最为可怕,周锦荣的保镖面对杀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盗都敢拔枪一搏,但这次他决定自保。 工作丢了可以再找,命丢了可就什么都没了。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果断闭上双眼,然后把左手摊开,慢慢放在右臂上按住伤口,接着将额头抵在仪表台下方的手套箱上——因为副驾驶座的靠背已被拆除,以便周锦荣需要休息时能舒舒服服地放腿,所以他没法背靠座椅后背躺倒,只能用这个姿势向对方示意自己已经放弃抵抗。 司机满头是汗,也不知是吓的还是痛的,张着嘴朝右手边望了望,有样学样地闭上双眼装死。 周锦荣把他们的反应和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心中又恼又恨,没想到自己平日里像对待自家兄弟一样好吃好喝养着他们,到了关键时刻他们居然缩卵! 现在的江湖,果然没有义气可言! “周老板,有事找你商量。” 车外那个穿着黑外套、黑裤子、黑鞋子、黑口罩的男人招了招手,他浑身笼在黑色里,仿佛与夜幕和影子融为一体。 周锦荣两条腿都在止不住地抖动,但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慌,人家都找上门了,摆出死狗一样的可怜相求饶也没有用,所以他强装镇定,挤出一个假笑:“好说,什么事?” “这里不方便说话,换个地方谈吧。” “好,听你的。”周锦荣两手放在大腿上,用力捏了捏自己的双腿,左手刚拉开车门,人就朝车外冲了出去。 尽管周锦荣知道自己跑不了,也在心里一再告诫自己要淡定,但车门一开他那两条腿就好像有了自己的思想,完全不听大脑使唤。 然而仅仅跨出两步,周锦荣便扑向路面摔了个狗啃屎。 孙杰早就下车走到一旁,只能方子羽一个眼神他就会把周锦荣从窗户里拖出来,这时看见周锦荣开门后想跑,立马伸腿将他绊倒。 “打晕,绑好,塞后备箱。” “塞不下了?没关系,放另一个身上,压不死。” 只听见这两句话,周锦荣的意识便陷入漆黑,再醒来时,入眼处已是一片江滩,只觉得两边脸颊高高肿起,疼得厉害。 ……………… 这是个荒凉的江滩,江边芦苇茂盛,有风刮过时就像海浪一样起起伏伏,四面八方除了芦苇就只有一艘废弃的小渔船,一辆熄火的城市越野车和三个人影,两个站着,一个躺着。 皎白月光落在非汛期的江面上,折出一种柔和的艳美,既矛盾,又自然,一如方子羽此时的心情。 这是方子羽第一次站在这里,却不是方子羽第一次见到这里。 若方子羽没有获得未来笔记本,或是没能成功阻止江澜,那么江澜会在这里将应樱莹的哥哥应楚成杀害,并伪造出一个拙劣的自杀现场。 把周锦荣带来这里,是因为方子羽不熟悉平城,只知道这么一个适合杀人越货的地点。 但方子羽没想到自己站在这江滩边时,又会像重回烂尾楼时一样,心生感慨。虽然他一直在前进,但不知不觉间,他的足迹似乎越来越契合某个人的脚步。 人,要坚持自己,真是不容易。 但正是因为不容易,所以更要拼尽全力。 方子羽微微摇头,暂时放下复杂的心思,冲着孙杰昂了昂下巴:“弄醒他。” 孙杰二话不说,揪着周锦荣的衣领,骑在他身上准备左右开弓——正义总装b装的那般帅气,狠狠打脸这种事就交给他孙杰来代劳好了。 “等等。”方子羽突然喊住孙杰,确认他两只手都戴了手套之后才点了点头,“继续。” “啪!” 重重一巴掌扇在周锦荣脸上。 紧接着,又是反手一掌抽在他另一边脸颊。 想到周锦荣设计坑害自己,一步步把自己推入深渊,想到被迫卖掉的房子,想到还住在敬老院的奶奶,孙杰只觉得怎么打都不够解气。要不是正义总制止,他恐怕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会把周锦荣活活打死。 这个吸血蝗虫,不知道害的多少人倾家荡产、妻离子散甚至是家破人亡,他死有余辜! 孙杰神情越来越暴戾,殴打周锦荣的方式也从抽耳光变成了重拳,眼看他甩甩手准备用腿,方子羽赶紧喊停。 周扒皮的确可恶,的确该死,但不能让孙杰直接打死。 就算要让他以死赎罪,也要像他榨干别人一样,先榨干了他的血,再送他下地狱。 孙杰不敢违逆,恶狠狠地将周锦荣拖到江边给他淋了一头污水。 被打成猪头的周锦荣这才慢慢睁开眼,看着眼前一片荒凉江滩,神色迷茫,还没想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两边脸颊高高肿起,疼得揪心。 “周老板,我想找你商量一件事。”方子羽蹲在周锦荣身旁,摸狗似的拍了拍他的脑袋,“听说你放高利贷,我想找你借点钱,利息随你算。” “对!利息随你怎么算!”孙杰很有做狗腿子的觉悟,揪着周锦荣的耳朵拉到嘴边,恶狠狠地说道,“反正不会还!” 第二百一十九章 抢钱的正确方式(为Mechani 听到借钱二字,周锦荣松了口气。虽然知道这钱只要借出去就不可能收回来,但既然对方是求财,而不是为了报复,那多半不会要他的命。 尽管散发着怪味的污水淋了满头,尽管两边脸颊肿痛不已,周锦荣也没有半点脾气,眼下保命要紧。 “好,好,没有问题。”周锦荣忍着疼痛,咧嘴道,“我跟孙杰小兄弟认识这么久,江湖救急也是应该的。” “别他妈跟我称兄道弟,谁是你小兄弟!呸!”孙杰吐了口痰在周锦荣面前的地面上,再往右偏上两公分,就会粘在他头发上。 “兄弟需要多少?只要能拿得出,我周锦荣绝不含糊,有事咱们可以坐下来好好商量,何必搞得这么难看?”周锦荣费力扭头,视线斜斜地对向方子羽,他已经看出来,这个不愿露脸的怪人才是关键,而孙杰只不过是个狗腿。 周锦荣要保命,自然不会跟孙杰这个狗腿置气,哪怕那口痰吐到他嘴里他都得忍住,反正他知道孙杰的身份,记得孙杰的脸,只要命能保住,还怕以后没机会报复? “好,松绑,让你坐着。”方子羽微微点头,像是在赞许周锦荣态度端正。 周锦荣见对方这么好说话,还以为破点小财就能消灾,解绑后刚活动两下手腕脚踝准备坐起来,便被一句“五百万”吓得差点躺回去。 “兄弟说笑了,我做的都是上不了台面的生意,替大老板打工而已,哪能一下子拿出五百万?回去卖房卖车都不一定能凑到这么多钱。”周锦荣双手抱头说到这里,停顿片刻后话头一转,“要说让兄弟你先把我放回去筹钱,你肯定不乐意,要是半天拿不出一分钱,你们也不高兴,我也不想吃苦头……要不然,两位兄弟带上我先去银联的atm机里先取点零花钱?或者我把卡和密码都给你们,你们一个去取,另一个陪着我吹吹风?” 方子羽没说话,孙杰自以为读懂了方子羽的意思,揪着周锦荣的头发怒骂:“说的是五百万,五百万!atm一张卡一天最多取两万或者五万,你带了几百张银行卡是不是?” “atm取点零花钱而已,明天!等到明早银行上班,我亲自拿身份证去取钱!”周锦荣头皮剧痛,但看都不看孙杰,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方子羽,“我做小本买卖,找不到路子洗钱,我的钱都不干净,你们可以放心拿,我绝对不敢报案!我也不会报案,我只求活命!只要人活着,钱总是能赚回来的,对吧兄弟?” 方子羽与周锦荣对视良久,忽然笑出声:“死心吧,周老板,你的行车记录仪还有车上两个定位芯片都被我找出来扔进出租车了,不管你拖延多长时间,都不会有人过来救你。至于去银行取钱么,不用那么复杂,大家都要与时俱进嘛,来,打开你的手机,嗯,不要多想,手机卡已经拔了。连上我给你开的热点,让我看看你的微信和支付宝有多少余额。” “提醒你一下,我耐心有限,所以请不要再耍小把戏,微信和支付宝都有每日转账限额,而且相信你也知道,警方早就尝试跟阿里集团、tx集团开展大数据项目合作,所以千万不要告诉我,你只有一个常用微信账号和支付宝账号。” 方子羽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周锦荣身上扎出一个孔洞,让他彻底泄气。 不过周锦荣还是没有彻底放弃,因为微信和支付宝都有转账记录,就算在手机客户端删除,也能通过客服申诉找回清单,而且微信和支付宝都要实名注册且绑定银行卡才能无限额收款。 至于黑钱被抢不敢报警这套说辞,都是唬人的屁话,周锦荣已经想好,一旦脱身就立刻报警! “哦,周老板身家丰厚啊。” 看到周锦荣几个常用账号和网银里的余额后,方子羽双眉上挑,大感惊讶。 都说最赚钱的生意全都写在《刑法》里,这话果然不假,去掉零头不算,周锦荣几个账号里的余额加起来竟有一百二十万! “做我这行,总得有点流动资金,但是一时半会儿真的拿不出五百万,不如……” 周锦荣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哭还是笑,话才说到一半就被打断。 “没关系。”结果超过预期,方子羽十分满意,摆了摆手说道,“剩下三百八十万,我下次再来取。” “好,好,都听你的,那我转到哪个账户?”周锦荣连连点头,表面顺从,眼底却藏着一丝阴狠,心中暗自构想着要如何报复。不管是哪路江洋大盗,都不会是公安的对手,周锦荣下定决心,哪怕这笔钱扔了找不回来,也一定要根据收款人信息找到他们,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不。”方子羽摇摇头,欣赏着周锦荣的错愕神情,说道,“打开应用商店,安装一个otcbtc,再装一个火币。” 周锦荣捏着手机的两只胖手开始发抖,他终于认识到一个早该发现的事实:他被碾压的不只有武力,还有智商。 “接下来按照我说的一步一步做。” “填写信息,验证身份。” “打开场外交易,点开那个绿色方框,选择btc买入。” “开始扫货吧,不要在意价格,逐个询问问卖家,只要人在就直接付账交易。” “平台发币后打开资产管理,我的钱包,查看已有区块链资产,点击提币,我会给你一个提币地址。” “火币的交易过程也差不多,左上角法币交易,点击我要买入,后续流程基本一致。” “嗯,购币确认时间需要几个小时,看来今晚周老板要与我们一起赏月了。” “那么,开始吧。” 方子羽愉悦地抬起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国内不允许场内交易,无法直接发币入场购买门罗币,要购买门罗币得以币易币,不过这也没多少影响,无非是交易时间进一步延长而已,等到周锦荣将现金变成比特币并转入方子羽在各大交易平台的钱包地址,再将这些比特币换购成门罗币,周锦荣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他的钱究竟去了哪里。 第二百二十章 天亮了 月色渐淡,日出破晓,自东方升起的暖意使天上的鱼肚白多添了几分生气。 江滩边还是那丛芦苇,还是那艘破旧的小渔船,那是那两个站着的人,唯一的变化就躺着的人影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天亮了。”方子羽仰头望天,不是在看太阳,而是在看太阿号。 “天亮了。”孙杰踩灭香烟,附和了一句。虽没有阳光晒到身上,但他浑身舒坦,因为心里有一股身为赌徒时未曾有过的轻松惬意。 “正义总,谢了。” 拾起烟蒂放进衣服口袋后,孙杰朝着方子羽深深鞠躬,他给周扒皮写下的欠条原本在阿汤手里,此时已经烧成飞灰。 昨晚他全程旁观周锦荣上百万资金化为数字货币,变成区块链资产流入方子羽手中,但自始至终没有提出想要分赃。 只字未提。 方子羽转头认真看了孙杰一眼,轻声问道:“以后还赌么?” 孙杰没有料到这个问题,愣了愣,低头道:“想戒,可……怕是戒不了。我不记得上次发生了什么,但是估计我没有珍惜你给我的机会,拿到钱以后又复赌了。” “像你这样的人多么?” “……” “像周扒皮这样的人多么?” “像我这样和像他那样的都不少。”孙杰深沉叹气,“正义总,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就算没有碰到周扒皮,我也会碰上李扒皮王扒皮,是我自找的取死之道。” 方子羽点点头,又摇摇头,继续发问:“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他吗?” “因为,杀人会有麻烦?”孙杰见高冷的正义总终于肯与自己对话,一度被恐惧所压抑的求知欲再次抬头。 “不,因为杀了他,还会有李扒皮王扒皮,只要平城或者说这个世界上还有像你这样的人在,地下赌档和周扒皮这样的人就永远不会消失。杀了他,能救你吗?能救得了像你一样的人吗?”方子羽看着躺在江滩边失去意识的周锦荣和阿汤,咧开了嘴却没有笑。 “救不了。”孙杰毫不迟疑地摇头,害死赌棍的永远是赌棍自己。 “平城警方几次严打都没能根绝地下赌档,杀一两个人也解决不了问题。所以留着他的命吧,让他回去继续经营赌档,至少我动刑后问出了他许多秘密,要控制他,远比控制某个完全陌生的李扒皮王扒皮更容易。下次再来时,找他老板谈谈心。” 方子羽说完,扭了扭脖子,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历史告诉我们,一身光明正气的人永远不能彻底驱除黑暗。孙杰,想一想,如果有一天你从受害者成为剥削者,从赌徒变成庄家,你能做什么?” “我……”孙杰有所明悟,“我能把赚到的钱用在正道,能控制好赌客的输赢,让他们不至于倾家荡产走上绝路?” “如果有一天你能成为平城所有地下赌场的大庄家?” “那平城就不会再有人像我一样因为赌博走上绝路!”孙杰说得斩钉截铁,“每个输光身家的赌客都会撞上大运捡到一笔小钱,每个赌红了眼想要借贷翻身的赌棍都能凭身份证抵押在赌场借一笔钱,输光之后也不会被催着还,只会被约来喝茶谈心,劝他回头上岸!” “太理想化了,人心和世界都很复杂,往日的受害者,在阶级发生变化后,更可能像其他剥削者一样,对曾经的同类举起屠刀。但,只要有合理且能够得到执行的监管体系,也就是人们说的地下规则,你说的那些未必不能成为现实。”方子羽哈哈一笑,像开玩笑又像是认真地问道,“孙杰,想不想赌一场大的?” 对于游戏爱好者而言,将现实中的追求或目的当作游戏,便能激发出更多热情。 同理,对于赌徒而言,将某种追求当作赌局,也能激发出炽热的激情。 “正义总,你想杀庄?不,你想让我取而代之?可平城的大庄家个个手眼通天,不是周锦荣能比的。”孙杰那迟钝的脑瓜子难得开窍,竟听懂了方子羽的意思。 “强者怯懦,挥刀向更强者,弱者怯懦,却挥刀向更弱者。” 这句话好像是鲁迅说的?孙杰没听懂,但不妨碍他表忠心。 “正义总,我跟你干!” “嗯,不过不是现在,还得等一个成熟的时机。拿上钱,先去接你奶奶吧。” “敬老院快开门了,守在敬老院附近的只有两个低级打手,你自己搞定,接上老人以后打车去客车站,坐车去银江,找个正规酒店住下,照顾好老人家,然后等我联系你。” “周锦荣的司机和保镖不知道你是谁,立案后平城刑警可能会根据司机提供的线索,调取阿汤公寓入口处和地下停车场的监控录像,查出你的身份只是时间问题,不过,周锦荣和阿汤什么都不会记得,反而会误导警方的侦查方向,所以你应该有至少一周时间改头换面。” “如果牌瘾发作,下个手机棋牌游戏打发时间,如果又想赌,先想一想你奶奶。” 方子羽顿了顿,指着地上赤条条的两人,最后说道:“记得把他们的裸照保存到云盘,以后有用。” 说完,方子羽摸出周锦荣的钱包,将里面的现金全部取出递给孙杰,丝毫不担心孙杰可能后悔反水。 如果孙杰想带着他奶奶去一个陌生城市重新开始,远离所有是非,那方子羽也无所谓,毕竟孙杰不是什么不可错失的人才,走了也就走了,不算什么重大损失。 而且,孙杰应该不至于蠢到以为换个城市就能摆脱所有麻烦,想要开启一段崭新的人生,光凭他自己可做不到,毕竟还带着一位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的老人呢。 孙杰看着手里厚厚一沓红色纸钞,怔怔道:“正义总,你呢?” “我还有件事要处理,回见。” 方子羽不再停留,转身就走。 说起不可错失的人才,有个人一直萦绕在方子羽心头,挥之不去。 之前方子羽没有掌控他的能力,但现在…… “正义总!谢谢,谢谢你!” 孙杰在方子羽背后大喊出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回头一看,身材健硕面容猥琐的男人捧着手里的钞票,哭得像个孩子。 方子羽怎么想都想不通这家伙到底在哭什么,摆了摆手,回道:“好自为之。” 孙杰抬头时,朝阳正巧穿破云层,阳光洒落在方子羽身上,不知为何孙杰仿佛看到那漆黑的衣裤全都镀上了一层淡淡光晕。 第二百二十一章 风险投资 “嘶——” 宾馆二楼标间内,方子羽面对半身镜睁大了双眼,瞪着脸上突然冒出的一颗痘痘。 连续几天没能好好休息,昨晚更是苦熬一宿未曾合眼,在宾馆小憩一会儿后脸上就冒出一个痘痘,轻轻一按,还挺疼。 平城事了,方子羽本该立即离开,但临时冒出的一个念头留住了他。 昨夜将周锦荣上百万现金化为数字货币收入囊中后,方子羽并没有轻易放过这个吸血蝗虫,在孙杰扒光他衣服拍摄裸照之前,方子羽已动刑问出了许多秘密。 高利贷这个行当注定不会干净,放贷者太好说话只会被老赖玩到倾家荡产,因此放贷的都会采取一些必要手段来保证借贷者会按规矩还钱,但周锦荣所用的远远不只是必要手段。 为了赚到更多钱,周锦荣无所不用其极,这些年来,不知多少家庭因为他而支离破碎,不知多少人因为他才走上穷途末路,甚至有某个借贷者家中年幼无知的女儿被他逼良为娼! 这样一个为了赚钱可以不择手段的畜生,真是死有余辜,给他一个痛快都算便宜了他。 但为民除害的念头只在方子羽脑海里晃荡了一圈便被理智驱逐,一来随手杀人后患无穷,二来杀了周锦荣也不能解决问题。 为达目的,必要时可以将暴力作为手段,但杀死周锦荣并不能解决问题或达到目的,只不过是单纯的泄愤而已。 死了周扒皮,还有王扒皮李扒皮,也许他的赌档会被他的手下接管,也许他的赌档会被平城公安查封,但可以预见的是,他的势力和底盘一定会被其他人瓜分,只要平城尚赌的风气一日未尽,地下赌挡就会像野草一样,春风吹又生。 不必指望后来者会比周锦荣更有良心,金钱的游戏里没有良心。 因此,活着的周锦荣,比死掉的周锦荣更有用。 假若有一天方子羽等到了成熟的时机,做好了全盘计划,周锦荣就能发挥作用。 留他一命,不是放过他,而是为了达到更大的目的,压下因主观感性而生的杀意——当然,不杀他不代表不给他留下一个教训,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这是方子羽的信条。 同理,聪明的江澜,比变成白痴的江澜更有用。 经历的事情越多,方子羽就越是认识到自身的不足,要承认自己的失败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方子羽不得不承认自己在不少问题的处理上都欠缺经验、缺乏考虑。他需要一个助手兼智囊,而这个助手必须足够聪明,而且他还得保证自己对助手有着绝对的掌控,否则一旦遭到背叛,轻则亡命天涯,重则身死族灭。 柳荔看起来足够聪明,她有着同龄人甚至大部分成年人都望尘莫及的聪明头脑和学习能力,但她有时表现的确实像个孩子,方子羽既不忍心对她采取恶劣的控制手段,又担心她可能不经意间泄露秘密。 而且方子羽有一种直觉,似乎柳荔自身本就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柳荔不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那么,江澜呢? 做出“留下周锦荣狗命,为将来扫荡平城地下赌场时发挥作用”这一决定时,方子羽立刻联想到了江澜。 邱阳事件进一步开启了方子羽在未来商店的购买权限,既然有破坏思考能力的神器药片,那么会有相应的解药用以治愈服用者的大脑也不算太意外。 只是,即便再花费500点未来观测指数治愈江澜,也不能保证这家伙不会继续找应家复仇,更不能保证他不会把方子羽能够预知未来的秘密泄露出去。 所以看到dnss227的解药时,方子羽只是匆匆一瞥,并没有放在心上,紧接着就购买了太阿号并开始试用。 而现在未来商店内又出现了一样新物品,利用这项道具足以掌控江澜这个危险人物,除非他疯到不要命。 当初在烂尾楼里,方子羽没有掌控江澜的能力,任凭江澜说得天花乱坠也不敢冒险。但现在已经有了掌控江澜的能力,是否应该尝试一番? 方子羽原有的600点加上近几日来多次改写未来拯救他人所获得的点数,再扣除凌晨用掉的200点——用于购买抹除短期记忆的wys3——剩余点数是1600点。而dnss227的解药加上用以控制江澜的道具,一共需要1500点未来观测指数。 几百点未来观测指数换取价值百万的比特币,方子羽都觉得略亏,但用1500点换一个能够控制的江澜,却是大赚特赚。 因为未来观测指数换比特币是一次***,长远来看并不划算,而掌控江澜则是一次投资,固然存在风险,但如果能成功,就会带来源源不断的后续回报。 唯二的问题是:江澜对应文龙和应楚成的仇恨到底有多深?对死亡的畏惧又有多深? 万一凭借未来物品也不能完全控制江澜,那这次投资岂不是亏到血本无归? 而且亏本事小,秘密暴露的后果还要更加严重。 熬夜通宵后脑袋昏昏沉沉,不适合思考这种重要问题,所以方子羽离开江滩后找了一家宾馆稍作休息。 这家宾馆的标间价格是每天一百二十元,以方子羽此时的身家,完全可以住进凯宾斯基尽情享受,但他给自己定过规矩,凡是不义之财,必须用于正道,而不是肆意挥霍,用来吃喝玩乐。 而以方子羽本身的赚钱能力,最多也就住个标间,凯宾斯基是想都不用想的。 这种坚持看起来似乎有些可笑,但方子羽知道这很有必要,因为人是种善变的生物,获得金手指之后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已经有了非常明显的变化,如果不咬牙坚守一些东西,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变成什么样?比周锦荣更恶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他的作恶能力远非周锦荣可以比拟。 睡了几个小时起床后,两个问题让方子羽感到困扰,一个是脸上的痘痘,另一个则是腹部传出的咕咕叫声。 “头脑不清醒的时候不适合思考重要问题,饿着肚子的时候也不适合思考重要问题啊,还是先填饱肚子吧。” 方子羽放弃挤压痘痘的想法,转而觅食。 拿起柜子里一桶泡面正要拆封,习惯性地瞥了眼价格,赶紧放了回去。 超市三块五一桶的泡面在宾馆标间里卖十块?还不如出门吃个沙县! 第二百二十二章 平城妙人多(为众筹书友裴多 宾馆楼下晃荡了几圈,方子羽最后还是没走进沙县小吃的店门。 平城赌风盛行,戒赌吧老哥也有不少,以至于楼下这家沙县小吃竟然在门口贴上了禁止戒赌吧入内的字条——因为老哥们经常出霸王餐。 看到这张字条,方子羽顿时胃口大减,再说沙县小吃在银江也能吃到,这次来了平城,自然要吃平城的特色。 平城最出名的是辣椒,干辣椒、油辣椒、辣椒粉、糍粑海椒都是抢手货,不少外地人都是成箱成箱地买回家。不过方子羽肝火旺盛,脸上已经冒出一颗痘痘,为了本就不算很高的颜值考虑,他不敢吃辣,用搜索引擎搜出一篇平城特色小吃攻略贴后,方子羽在附近找到一家汤泡糯米饭。 平城本地人大多是无辣不欢,不放辣椒还能备受欢迎的美食屈指可数,汤泡糯米饭就是其中之一。 在香气扑鼻的酱肉花生糯米饭上洒上一瓢又鲜又浓的骨头汤,佐以腊肉、血肠、土豆丝、海带丝、泡菜等开胃小食,只是看一眼就让人食指大动、胃口大开。 方子羽几乎把半张脸都塞进碗口里,深深吸了几口香气后,才提起勺子开始享用美食。 浓汤浸泡的糯米饭既不会生硬粘牙,又不至于像白米泡饭那样没有嚼劲,一口咬下去,汤汁在嘴里四间,口齿留香。 曾有生物学家说过,智人是天生喜爱烹饪与美食的人种,这话应当不假。 疲惫劳累过后的一份美食,便能让人精神一振,重拾愉悦心情。 一碗十二块钱的汤泡糯米饭,再加上存放在各大交易平台里的比特币,让方子羽感觉不虚此行。 如果还有其他收获,那他跑这一趟真是大赚特赚。 想到其他收获,方子羽便又想起江澜。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大概还像当初刚服用完dnss227之后那样,又傻又痴吧? 方子羽没法对江澜抱有同情,但想到一个正常人因为自己变成傻子,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心里还是有些膈应。 若能完全控制江澜让他成为自己的助手,那该多好,方子羽心想,于公,有江澜帮助,就会有更多无辜之人免于灾祸,于私,有江澜帮助,他不仅会获得更多未来观测指数,还能拥有更多自由时间。 可是利用江澜无异于拿起一把双刃剑,稍有不慎就可能伤到自己。 “总之还是先想办法观察一下江澜现在的状态吧。”方子羽大口吃着糯米饭,心道,“看看应文龙夫妇平日里怎么对待江澜,再想想有什么办法能缓解江澜对应家父子的仇恨,然后再做决定。” 按理说,江澜现在应该在应樱莹父母家,但方子羽只知道应樱莹家在平城,并不知道具体地址,上次离开时他可没有重回平城的想法,就连孙杰的联系方式他都没有记录,自然也没有特意记录应文龙的住址。 不过,应楚成住在哪里倒是很清楚,因为方子羽当时担心应楚成死性不改,还会对应樱莹有想法,所以电疗时拷问出了应楚成的住址。 虽然应楚成没有跟父母住在一起,但现在应樱莹回了平城,这家伙肯定会三天两头往父母家跑,只要把太阿号放在他的别墅附近,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跟着应楚成找到江澜。 “说起来,是不是应该约嘤嘤怪一起吃个饭?” 到这时方子羽终于记起自己坐在大巴车上时曾想过,等孙杰的事情结束后,就请应樱莹吃个饭。 万一应文龙夫妇没有让江澜留在自己身边一起生活,那要找到江澜,也许还得找应樱莹打听。 想到这里,方子羽端起瓷碗,喝干碗底的一小口汤汁,接着拿出手机给应樱莹发消息。 【以貌取人:在吗?】 半分钟后,应樱莹回了个表情包,是只懒洋洋的猫咪,居高临下十分威仪地看着铲屎官,图下配了一行文字:何事启奏? 【以貌取人:我找到一家特别好吃的汤泡糯米饭,要不要给你带一份?】 【sakura:……】 【以貌取人:真的很好吃!】 为了证明自己,方子羽把手机摄像头对准吃得干干净净的空碗拍了张照片,拍完竟惊奇地发现,碗底写着四个字。 再来一碗! “老板,请问我碗底写着再来一碗是什么意思?”方子羽昂起头,看向面向和善的中年老板。 带着厨师帽和透明口罩的老板笑呵呵地端来一碗盛得满满的糯米饭,轻轻放在桌上。 “这碗免费,请!” 这都行?方子羽倍感纳闷,忍不住问道:“老板,饮料商做再来一瓶抽奖活动,那是为了提高商品竞争力,您这……没有必要吧?两碗糯米饭收十二块,不是很亏吗?” 此时店里顾客不多,老板还算清闲,他干脆坐到方子羽对面,露出融憨厚与狡黠于一体的微笑,说道:“对我来说,看到别人喜欢吃我做的东西,比赚钱更重要。能看到碗底这四个字的客人,肯定是把一碗饭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要喝掉,这么喜欢吃,当然要再送一碗啦。再说,我肯定不会亏本啊。” 方子羽愣了片刻,回头在店里看了几眼,顿时明白了。 这家店里没有垃圾篓,只有几个铁盘子摆在餐桌上,供顾客扔纸巾或其他垃圾,就算是脸皮再厚的人,也不好意思把糯米饭倒了让老板再来一碗,再加上店内装着几个监控摄像头,也不会有顾客偷偷打包带走,而糯米饭的分量很足,正常人的食量一碗足够。 因此只有真正喜欢的食客才会享受到再来一碗的待遇,而这种别具一格的营销模式必定引来许多回头客,年轻的新顾客也会到处传播。 “老板,把餐具和装修风格换得更加美观时尚一点,说不定能做成网红店呢,谢谢啦!” “网红?”老板连连摆手,“我搞不来这些,年轻人的世界我不懂。” 方子羽笑了笑,不再多说,拿起手机一看,发现应樱莹回了消息。 【sakura: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平城人啊......】 文字消息下面跟着一张表情包,是个两手叉腰昂首直立的卡通猫咪,下面配着一行字:【连小鱼干都没有还说什么,先绝交五分钟吧(快拿小鱼干来哄朕)】 “小鱼干?啥意思?”方子羽耸了耸肩,决定先吃糯米饭。 风卷残云般消灭了第二碗糯米饭,方子羽打了个饱嗝,给应樱莹回了消息。 【以貌取人:五分钟到了吧?】 第二百二十三章 见家长? 【sakura:……】 【sakura:你为什么会把括号里的内容忽略掉?】 【以貌取人:emmmmmm】 【以貌取人:你想吃哪种小鱼干?】 【sakura:我们的友谊可能要走到尽头了。】 【以貌取人:不开玩笑了,有空吗,我请你吃个饭。】 方子羽隐隐察觉到,不应该忽略的内容不是“小鱼干”,而是“哄我”。 哄女生?不存在的,方子羽果断选择结束尬聊,直接切入主题。 发出邀请后,方子羽就看见“对方正在输入”和应樱莹的昵称“sakura”来回切换,接着就没了动静。 好吧,冷场光环又一次成功劝退同龄异性。 没关系,知耻而后勇! 方子羽结过账后打开手机里的电子书,扉页显示出书名:《学会与女性聊天——单身狗必读》。 知识就是力量! 读书改变命运! 二十分钟后,方子羽默默点击删除,将这本电子书从手机里移除。 如果跟女孩子聊天像书里写的这样复杂,那还是单身吧,反正有游戏作伴! 方子羽既郁闷又失落,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飞在上空时刻跟随的太阿号,由于太阿号此时的飞行高度远远超过民用无人机,路人很难看清蓝天下那颗代表太阿号的小黑点,就算看见了,多半也会当成风筝。 至于雷达探测系统,同样不用担心,因为绝大多数雷达是为了探测飞机而设计的,多用于探测大型飞行物,而太阿号的体型,与稍大一些的飞鸟差不多。 “唔,要不要厚着脸皮给应樱莹打个电话呢?”方子羽心里想着,“她应该看到了我的消息,如果不愿跟我一起吃饭,可以随便找个借口委婉拒绝,为什么一直不回消息呢?” 刚想到这,应樱莹就回了消息,巧得好像做过预演彩排。 【sakura: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今晚一起吃饭吧。我刚才跟我妈说去了,她听说你来平城,想请你吃饭,你不介意吧?】 【以貌取人:啊?阿姨知道我?】 【sakura:当然知道啊,我跟他们说过上次在公交车上的事,他们一直说让我好好感谢你呢,怎么样,晚上想吃什么?】 方子羽乐了,想来想去灵光一闪,厚着脸皮发去一条消息。 【以貌取人:只想吃家常菜,也不想让你们破费,要不我去你们家吃晚饭呗?】 【sakura:行啊,我给你发地址,你打车过来,进大门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出乎意料,应樱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反倒让方子羽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对方好像没这个意思,但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见家长了吧? 只是方子羽最想在应樱莹家里见到的人,不是应樱莹也不是应文龙夫妇,而是江澜。 毕竟方子羽跟应樱莹的关系不算非常熟悉,主动提出去别人家里做客的请求已是十分冒昧,要是两手空空地去,那就真是没有礼数了。 不过以方子羽的财力可买不起贵重物品,好在应樱莹家境富裕,应文龙夫妇估计也看不上市面上能买到的贵重物,送茅台五粮液和送汉东老窖,区别不大。 下午五点时,方子羽就拎着烟酒打车来到香山名园正门,一眼便看见站在岗亭旁等候的应樱莹。 “特意过来等我?”方子羽有点不好意思,笑道,“谢了,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吧?” 虽说没有业主确认,保安不会让访客进入香山名园,但也不必如此麻烦,打个电话就能搞定,何必专程跑到大门处等候? “微信定位又不是特别准确,怕你一会儿进去了找不到我家,还得让我出来接你,干脆我先出来等你呗,正好呼吸新鲜空气。诶,你带这些干嘛?”应樱莹看见方子羽手里的烟酒,不知想到什么,脸颊泛起红晕。 方子羽一门心思想探听江澜现在的状况,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闷葫芦似的提着东西跟在应樱莹身后,脑补着自己与应文龙夫妇见面的场景,忽然感觉自己犯了个天大的错误。 幸好,见面后的场景并不像方子羽想象的那样尴尬,应文龙夫妇既没有摆出招上门女婿的态度,也没有对方子羽横眉冷目,他们先是对方子羽表示了感谢,谢谢方子羽在危急时刻稳住了公交车内的秩序,使当时也在车里的应樱莹有惊无险度过危机,接着又跟方子羽寒暄了几句,然后便在谈话气氛变得僵硬尴尬之前,找借口离开了客厅。 自始至终,两人礼貌且客气,但又保持着一种距离感。 “别介意啊,我爸妈在生意场上待习惯了,对待后辈都是这样。”应樱莹坐在方子羽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一边刷着微博一边说道,“你在平城待几天?如果时间差不多,我们可以一起回去啊,还能拼个车回学校呢。” 方子羽摇摇头:“哦,伯父伯母挺和蔼的啊,我应该不会待太久,可能明天或者后天就回,你呢?” “我得等到假期结束,噗!” “嗯?” “没事,刷微博看到一个新闻,平城两男子在江滩边裸奔。”应樱莹捧着手机读道,“据悉,周某与汤某疑似遭人绑架殴打后失忆,两人恢复清醒后一丝不挂地沿着江滩裸奔,直到路过晨练的何先生替两人拨打报警电话。目前警方已介入调查,受害人宣城愿意出高价悬赏有效线索。噗,这么离奇的事情,你敢信?” “呃。”方子羽无言以对,说什么敢不敢信?这事儿正是他的杰作啊。 半刻钟的沉默后,方子羽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家除了你和你哥,就只有你爸妈吗?你哥呢?最近还骚扰你吗?” “我哥没骚扰我啊,他最近像变了个人似的。家里除了我爸妈还有翠姨,翠姨现在在厨房忙呢,哦对了,还有一个人。”应樱莹放下手机,压低声音说道,“说起这事,可比刚才那个新闻还离奇呢。” “哦?”方子羽坐直身子,上半身前倾,做出一副非常感兴趣的八卦姿态,只差在脑门上刻上愿闻其详四个大字。 第二百二十四章 放气球的江澜 之前在银江时,应樱莹就对方子羽说过自己哥哥对自己的病态情感,这次心中烦恼与不解积郁许久,自然也不会遮遮掩掩。见方子羽摆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她也不管方子羽是不是真的想听,一股脑把她知道的,有关江澜的事情全都讲了出来。 原来上次方子羽离开平城后,应樱莹在医院病房外偷听到父母的对话,而应文龙夫妇密谈时被应樱莹当面撞破,便不再保守秘密,大大方方地坦白了十二年前犯下的错误。 自那以后,应文龙不再打理生意,公司的业务往来大多交给了应樱莹的母亲,而应文龙本人则筹划着如何将自己的财产合理分配。 应文龙的想法是,现有的财产不仅要分给妻子和儿女,还要留一部分给江澜,剩余财产全部捐献给一个建立于天京、专注于改变贫困儿童未来的公益基金会。 这个决定自然遭到了应楚成的强烈反对,但应樱莹母女都支持应文龙,不管应楚成如何撒泼打滚,应文龙的遗嘱也没有更改半字。 应文龙出院后便找了当地交警部门自首,但当年的案情已经很难核实,谁也不能确定应文龙一定是撞死江澜爷爷的凶手,毕竟法医给出的尸检结果是江澜的爷爷曾受过二次创伤,而应文龙当时处于醉酒状态,再加上通宵之后的困乏疲惫,很可能造成记忆紊乱。 检察院对这个案子不上心,平城公安也卖应文龙一个面子,因此应文龙没有被关进看守所。之后,江澜被接到了香山名园,跟应文龙夫妇一起生活,由翠姨照料他的生活起居,不管傻乎乎的江澜给原本平静的生活添了多少麻烦,应文龙都一直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对待他,直至今日。 期间,就连应樱莹都曾建议父亲把江澜送进有专人看护的疗养院,但应文龙始终没有改变心意,甚至亲手帮江澜更换成人纸尿裤——翠姨到底还是个女人,又为应家服务了这么多年,有些事情应文龙不好强迫她做,在找到合格的住家护工之前,应文龙一直亲自照顾江澜。 “就算是抚养十二年的养子,也没几个人能做到这种程度吧。”方子羽听到这里,不禁感慨道,“如果江澜能恢复正常,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的确,不知道。毕竟,当年肇事逃逸的是我爸。” 谈起这件事时,应樱莹没有太多顾忌,因为这件事早就登上了平城日报,知道的人不在少数。 “可能我爸这样做也是出于赎罪心理吧,唉,说起来真的很奇怪啊,上次我来平城时还在火车上碰到过他,他人挺好的,看起来很正常,结果第二天就变成了……”应樱莹思考半晌,没想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摇摇头不再说话。 “莹莹,我带你江澜哥哥出去散步,一会儿饭菜准备好了给我打电话。” 应文龙的声音从二楼传来,应樱莹和方子羽朝着应文龙所在的方向齐齐望去,只见他换上了运动衣和运动鞋,牵着一个青年走下楼梯。 被应文龙牵着手腕的青年颜值极高,但乱糟糟的头发和傻呵呵的表情毁了他那张精致的脸,再加上他穿在身上的睡衣和棉鞋,以及拴在脖子和左手尾指上的两个气球,形象分直线下滑。 应樱莹不无同情地看了青年一眼,回道:“嗯,好!爸你小心点啊,别摔跤了。” 等两人出了门,应樱莹又叹了一口气,解释道:“刚才那个就是江澜,医生说他的智商可能还不如一个三岁小孩,至少小孩有学习能力,而他,不管怎么教,连自己上厕所都学不会。医生说长时间卧床会损坏他的身体机能,所以我爸每天都会带他去放气球。” “放气球?” “见过小孩放风筝吧?他很喜欢风筝和气球,但是他的智商……学不会放风筝,所以我爸就把气球拴在他身上,让他去外面放气球。说个不该说的比喻,每次他追着气球跑的时候,真的很像撒疯的哈士奇,听我妈说,好几次我爸为了不让他受伤,结果自己摔了跤。” 说起这件事,应樱莹哭笑不得。 “那个,我出门跟他们一起吧。”方子羽忽然心血来潮,说道,“正好见识一下别墅区是什么样子。” 说完,没等应樱莹回应,方子羽就匆匆起身追出门外。 应文龙和江澜走得都不算快,没一会儿方子羽便追上了两人,只见江澜追着系在丝线另一头的气球嘻嘻傻笑,而应文龙则跟在他身边慢步前行,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看不出他的眼神究竟是慈爱、悲恸还是厌恶。 “伯父。”方子羽走在江澜另一侧,朝着应文龙点头致意。 “你好。”应文龙还以一个礼貌的微笑,没有转动视线,仍然盯着江澜。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方子羽干脆不再说话,调整步速,静静地跟在一旁。 三个男人走在绿树成荫的鹅卵石道上,形成怪异的组合,年纪最大和年纪最小的一言不发,处在中间的则蹦蹦跳跳,欢呼雀跃。 “爸!” 融洽的气氛被一声怒喝打断,西装革履、俨然一副成功人士做派的应楚成迎面走来,气势汹汹。 “爸!说过多少次了,请个护工照顾他就可以了,你不请我请还不行么!上次你带他散步差点摔骨裂,怎么伤刚好又……” 话说到一半,应楚成注意到站在江澜身旁的方子羽,顿时换了副嘴脸,微微昂起下巴,不无敌意地问道:“你是谁?护工吗?怎么让我爸爸牵着他?爸,你怎么想的,这么年轻的护工,一看就没经验。” 应文龙懒得说话,只是转头给了方子羽一个抱歉的眼神。 方子羽摇摇头示意没关系,接着伸出右手微笑道:“你好,我是应樱莹的同学。” 应楚成勃然变色,咬牙切齿地握住方子羽的手,正准备用力捏紧让他吃个教训,但又突然缩回了手。 怎么回事?应楚成暗自咋舌,怎么一碰到他就有触电的感觉? 第二百二十五章 好久不见(为众筹书友36min 傲慢、富二代、不学无术、以自我为中心…… 集以上特质于一体的应楚成,可以说是标准的都市小说反派模板。 一般在都市小说的套路中,主角获得金手指后,都会遇上一个或是许多个极其相似的脸谱化人物。 对于这种桥段,方子羽原本是不信的,但是现在看来,果然艺术源于生活呀! 不过作为反派角色的话,应楚成先生的出场时间有点晚,以他的身份与手段,如今已入不了方子羽的眼界。 因此面对应楚成的挑衅,方子羽只是付之一笑。 尽管应楚成对方子羽抱有莫名敌意,但当着应文龙的面也不好发作,冷哼一声后他扭过头,像个怨妇似的开始抱怨,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一件事:希望应文龙能更改遗嘱。 当着方子羽这个外人的面谈起如此敏感的家事,只能说应楚成先生的脑回路异于常人,方子羽心里偷笑两声后便不再关注,这是应家的家事,与他无关。 也多亏了应楚成的出现让应文龙的注意力有所转移,方子羽才有机会偷偷在江澜的睡衣口袋里放入一台处于待机状态的游影号。 虽然放在口袋里拍摄不到画面,但也能起到定位和监听的作用,即使这套睡衣被换下,方子羽也能随时激活待机的游影号。 而放下这台游影号的原因是,见到应文龙对待江澜的态度后,方子羽更有信心江澜恢复之后不会不顾一切报复应家。 气氛极差的晚餐过后,方子羽编了个借口,说自己有饭后散步消食的习惯,提议由自己带着江澜出门放气球。 晚饭前应文龙还没带着江澜走几步,便遇上不请自来的应楚成,而应楚成在用餐时三句不离更改遗嘱,纵使应文龙夫妇的城府再深脾气再好,也是面色阴沉。 眼看一场家庭风暴就要爆发,翠姨匆匆收拾了餐桌去厨房洗碗,应文龙不想在外人面前出丑,又不好端茶送客,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方子羽算是应樱莹的救命恩人,他正思考着是不是应该让方子羽先行回避,便听到方子羽说愿意带江澜出门散步,当即点头答应。 出门后,方子羽牵着江澜径直走入一个无人的避雨亭。 既然已有把握,方子羽不愿再浪费时间浪费机会。 毕竟,按应樱莹所说,应文龙几乎天天陪在江澜身旁,连江澜睡的客房都装上了防盗窗和无线婴儿啼哭提醒器。过了今晚,方子羽再找不到其他借口接近江澜,到时总不能戴个头套闯进应文龙家里把江澜强行绑走。 有太阿号悬停在上空实时监测,一旦四周有人靠近控制板就会给出提醒,所以方子羽没有像拐卖小孩的人贩子一样贼兮兮地左顾右盼,而是绕到江澜背后,直接取出未来平板。 本以为自己会激动忐忑,但两道白光在掌间亮起时方子羽发现自己的情绪并没有想象中的起伏波澜。 白光消散后,原本空无一物的右手掌心里凭空出现了一颗双色胶囊和一块可乐瓶盖大小的圆柱形金属。 “你这么聪明,不管怎么想都不会在有生命威胁的情况下直接跟我翻脸吧?”方子羽盯着江澜欢快的背影,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左手捏住胶囊,右手则伸向江澜颈后。 右手手掌靠近江澜后,掌心处的圆柱形金属便泛起红光。 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原本浑然一体的金属块表面已出现许多裂纹,而那红光正是从裂纹中浮现而出。 裂纹不断增多,红光渐渐妖艳,金属块的形状也开始发生变化,不到一分钟后,已像迷你变形金刚般变形为长条形机器,盘踞在方子羽掌心,像一条左右扭动的蛇。 这条“蛇”的名字是“契约”,售价为一千点未来观测指数。 区区一千点,只不过是一枚电击戒指的价格,自然不可能会有控制人类思维的神奇能力,但它能钻进人的耳道,然后像寄生虫一般寄居在宿主体内待机,需要时可以利用声波武器对听觉神经造成破坏,收到指令后它便会钻破薄骨板并自爆,将宿主的整个脑袋炸成烂西瓜。 方子羽不认为自己比江澜更聪明,但也不觉得自己会比江澜差太多,而契约签订(即契约成功寄居江澜耳道)之后,方子羽只需动动手指便能置江澜于死地,占据着这样的绝对优势,他并不担心自己会被江澜反噬。 “呲——” 一声类似电磁干扰噪音的怪响过后,契约完成了激活程序,顺着方子羽的中指指尖迅敏游动,钻入江澜的耳道。 “哇!” 江澜大喊一声,跳了起来,没等他伸出的手指摸进耳朵,契约就已经完全进入他的耳道,并游过外耳道深深扎根。 江澜吃痛后连气球都顾不上了,捂着耳朵张大了嘴,眼看就要哭出声。 方子羽手疾眼快,立刻伸出左手捂住江澜的嘴巴,顺带将dnss227的解药塞进他嘴里。 胶囊并不是入口即化,所以方子羽跟江澜纠缠了好一会儿,才成功让江澜吞下这颗胶囊。 看着满是口水和牙印的左手,方子羽苦笑不得,早知道江澜力气这么大,刚才在应樱莹家应该拿瓶饮料才对,把胶囊混在饮料里轻轻松松就能骗江澜喝下去,何必费这么大功夫? 吞下胶囊后,江澜神情迷茫,一边摸着耳朵,一边看着气球,没有反应。 这倒不奇怪,上次江澜在烂尾楼里服用dnss227后,也是过了一会儿才产生剧烈反应。 方子羽带着淡淡的恶心神情,用纸巾擦掉手上的口水后,坐在亭子里耐心等候。 一分钟过去了,江澜始终保持同一个姿势,如同石化。 两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半点动静,仿佛站在那儿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蜡像。 五分钟后,方子羽终于失去耐心,站起身拍了拍江澜的肩膀,问道:“你打算装到什么时候?不会以为装傻能骗过我吧?” 商品介绍里写的清清楚楚,解药的成功率接近百分之百,生效时间不超过五分钟。除了江澜装傻,方子羽想不到另一种可能。 “当然不会,我只是想看看你要多久才能发现。” “蜡像”突然动了,江澜松开系在手指上的气球,灿烂一笑,露出八颗牙齿。 “好久不见。” 第二百二十六章 作弊不算赢 其实真正算来,距离上次见面仅仅过了两周时间。 而对大脑功能恢复正常的江澜而言,从服下dnss227失去思考能力到恢复意识,也许只是一眨眼而已。 但在这一眨眼之间,他毕竟跨过了生与死的距离。 说一声好久不见,并不违和。 方子羽也有同感,尽管两周时间一晃而过,但经历种种事件后自身的巨大变化,却让他有一种度过了漫长时间的错觉。 再加上近日来气温不断下降,转眼间从炎热酷夏变到凉爽金秋,以至于几日不见,好似真正隔了一轮春秋。 无声的对视持续了三分钟,直到江澜伸手去揉按逐渐僵硬的面部肌肉。 “一颗药片而已,居然有这么神奇的功效,更神奇的是居然还有相应的解药,这不属于现代医学能力所及的范畴吧。咦,你的表情怎么比我还严肃?好吧,言归正传。”江澜语气轻佻,但放下手时脸上已没有笑容。 抛去五官的差异,方子羽与江澜各自站在避雨亭的一个座位前,彼此呈对角,仿佛中间立着一面隐形的镜子,镜面映出两张同样严肃郑重的脸,两双同样深邃冰冷的眼。 “你需要帮手,对吗?那我是不是可以默认你已经改变心意,决定接受我当初的提议?”江澜目光锐利,之前所有令人发笑的傻气一扫而空,尽管仍旧穿着睡衣和棉鞋,但此时的他已不再像是一个脑部发育不健全的大龄巨婴,而像是一只穿上了搞笑服装的猛虎。 不论身上的衣服有多滑稽可笑,当它露出血腥浓重的獠牙你便会知道,猛虎就是猛虎。 方子羽尚未完成点头的动作,便意识到江澜在话里埋了个坑。 说来真是难以理解,明明江澜的生死只在自己一念之间,可在他收敛笑容后,方子羽竟感到些许压力。 谈判时临阵露怯可是大忌,方子羽立刻眯起眼,不让江澜看清自己眼中的忌惮,接着开口回道:“我需要一个助手,但我不会允许你使用极端手段对应文龙、应楚成父子展开报复。” “猜到了,你是个好人嘛。”江澜轻轻点头,丝毫不感到意外,“不允许使用极端手段?换句话说,如果我一定要报复,只要不出人命,你也不会过分阻拦?毕竟你需要的是一条忠犬么,所以为了不让我对你心生记恨,万不得已之下你还是会让我出手解恨,只不过有所底线,让我猜猜,底线在哪呢?” “你真的很喜欢卖弄聪明,知道杨修是怎么死的吗?”方子羽冷笑一声,展开言语反击,尝试掌控对话主动权。 “《杨修之死》,九年级人教版语文教科书第17课课文,老师说直接原因是扰乱军心,根本原因是恃才放旷,卖弄聪明。不过,对此我有不同看法。”江澜跟着嘻嘻一笑作为回应。 两人之间的对话看似普通,但句句都是暗藏玄机,且彼此都能听出弦外之音,一时间避雨亭内好似成了演武场,刀光剑影不断。 当然,契约签订后,方子羽在这场唇枪舌剑的斗争中已处于不败之地,因此他有足够的耐心。 “哦?你有不同看法?我洗耳恭听。” “杨修并非死于卖弄聪明,而是死于不够聪明,郭嘉、程昱、荀彧,哪个不比他更博学聪慧?呵呵,杨修不擅权谋,又站错了队,当然会死。但我就不一样了,我没有站错队呀,我站在你这边。” 江澜一本正经地开始分析。 “你会因为我太聪明而心生忌惮,但你不会因此杀我,也许你会给我施加限制,但只要我能证明我能为你创造更多利益,早晚你会亲手摘掉压在我身上的枷锁。相反,装傻充愣反而会让你处处提防,因为你对我已经有了一定了解。所以,与其刻意藏拙,不如锋芒毕露。最锋利的宝剑,才有资格被珍惜,不是吗?” 乍一听确实是这个道理,仔细想想好像还是这个道理,但方子羽却摇了摇头,略带讥讽地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上次在烂尾楼里,如果你不表现得那么聪明,不说破我的秘密,也许你就不会变成白痴?” 江澜面色不改,立刻回道:“如果不说破你的秘密,你就会把我交给公安,虽然我留下的线索不多,但刑警顺着既定结果反向侦查,基本能还原我的设计。而以应文龙在平城的能量,我进了看守所就等于进了棺材,所以,绝境之中冒险一搏而已,我没有其他选择。要说我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的话,那也只能说,当时留给我的时间太少,我既没有想过你会有这种药物,也没想到你能狠下心来。” 又是半分钟的无声对峙,江澜忽然笑出声来:“为了得到你的重视,我拼命自己很聪明,能成为一把绝世宝剑,那你费尽力气想证明我不那么聪明是为了什么?为了给你自己一点自信,还是为了以后更容易掌控,想压一压我的锐气?” “不,只是单纯的想赢你一次而已。” 方子羽的出发点并不像江澜想的那样复杂,他对游戏和获胜的追求已经刻到骨子里,他只是想证明自己能赢过江澜而已,即便是无人见证的胜利,对于一位罕有败北的高玩而言,也有极为重要的意义。 “喔?不是已经赢了吗?”江澜抬手指着自己的左耳,脸上头一次有了讶异的神情,上一次他脸上出现这种表情时,是在烂尾楼里。 “作弊不算赢。”方子羽上下打量江澜几眼,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如果是二十八岁的方子羽对上二十八岁的江澜,也许能赢,也许能完胜。但现在的方子羽,两眼睁得老大也看不见胜机。 “十分佩服您这样的高尚情怀!”江澜肃然起敬,竖起大拇指赞叹道,“既然作弊不算赢,不如把我耳朵里的东西取出来,我们重新开盘,来一场公平公正的对决?” 尽管方子羽的脸绷得很紧,脸颊上的面部肌肉群还是抽动了两下。 第二百二十七章 无法拒绝的开价 取出契约,公平对决? 笑话。 如此严肃的氛围之下,江澜居然说出这种无厘头的笑话,可偏偏方子羽并不讨厌。 大多数人不喜欢与自己极其相似的人,但遇到拥有共同特性的人又会产生亲切感,方子羽在生活中就是一个热爱游戏喜欢搞怪的人,因此跟宅在家里满嘴跑火车的陆心诚成了挚交好友,而此时听见江澜说出这种玩笑话,方子羽非但没有心生恼怒,反而心情轻松了不少。 只是不知道江澜这个玩笑是无心之举,还是刻意针对方子羽性格的话术? 方子羽倾向于后者,于是更加戒备。 “玩笑就到此为止吧,我承认你很聪明,但你没有谈条件的资格。”方子羽双手背在身后,轻点未来平板上,启动契约。 江澜那张笑嘻嘻的脸转瞬间变得扭曲,可能对听觉神经造成永久性损伤的声波直接从他的耳道穿透中耳腔,并在半规管、前庭和耳蜗内震荡,除非切除痛觉神经和听觉神经,否则即便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也无法忍受这种折磨。 哪怕契约的声波武器仅仅开启一秒,也足以留下长达几分钟甚至几十分钟的后遗反应。 江澜在耳鸣、晕眩、隐痛的作用下无法站直,摇摇晃晃地坐在亭内长椅上,扶着朱红色的柱子作干呕状。 “只要我愿意,随时随地都能激发你耳道内的机器,这次只是警告,如果你未经允许擅自行动,相信我,你一定会后悔。”方子羽走到江澜身旁坐下,递给他一张纸巾,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说道,“不要妄想通过外科手术摘除它,一旦遭遇外力强制移除,它会自动激活自毁装置,boom的一声,你的脑袋就变成了烂西瓜。” 江澜接过纸巾,慢慢擦掉脸上的眼泪和口水,捂着耳朵问道:“那,如果我找个狙击手,在你意识到危险之前将你杀死呢?” “我死了,它一样会自爆,你会给我陪葬。”方子羽认真地看了江澜一眼,突然发觉他说的一点儿没错。 但凡是有脑子的人,都能想出这个破解办法,若江澜不问,方子羽会默认他在构想破解办法并准备暗中实施,但江澜大大方方问出来,反而让方子羽感到轻松。当然,就算江澜不问,方子羽也会把这一点说出来。 江澜将纸巾揉成一团放进睡衣口袋,又一次露出笑容:“真的假的,这么厉害?” “对,就是这么厉害,但我不会向你证明,也不建议你去尝试。” 方子羽在江澜面前张开手,一台游影号跌跌撞撞地从他睡衣口袋里飞了出来,捕捉到方子羽的手势指令后,它飞到江澜眼前,做着无规律的随机机动。 “这是?”江澜抬起手,但没法碰着游影号。 “无人机,内置人脸识别系统、动作识别系统和智能控制系统,它和你耳朵里的东西一样,都是超过当今时代的造物,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方子羽朝着游影号勾了勾手指,游影号便乖巧地悬停在他指尖。 未来平板的秘密暂时不能透露给江澜,但总得抛下足够分量的诱饵才能让江澜动心,只有大棒没有胡萝卜可不行。 “哪来的?”江澜没忍住做了个轻咬舌尖的小动作,“你不会像网络小说里写的那样,天降系统吧?” “这与你无关,你只需要知道,跟在我身边为我做事,我能让你攀上原本不可能登顶的高峰,能让你看到完全不一样的风景。与之相比,你与应家之间的恩怨,渺小如尘埃,不值一提。”方子羽顿了顿,指着气球说道,“再者,你应该还记得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吧?那我想问问你,你还恨应文龙么?” 当初在凤平路,应文龙看见奥迪r8迎面撞来却不躲不闪,显然有还债赎罪的心意,之后他不仅自首,还立了遗嘱决定将家产留一部分给江澜,不仅为江澜四处求医,还每天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亲自照顾江澜——准确地说,应文龙对待江澜的态度,比对待亲生儿子应楚成还要好得多。 虽然方子羽觉得应文龙当年并非有意杀人,再加上他有赎罪的诚意,就算有罪也不是死罪。但客观事实是,当年死的是江澜的爷爷而不是方子羽的亲人,所以方子羽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没有发言权。 如果摆出客观分析的姿态,对江澜说应文龙如何如何对待你,当年欠下的债已经还清,你不应该再报复,那就是妥妥的圣h母h婊抢占道德制高点后的主观弱智言论了。 所以,方子羽问的是江澜如今恨不恨。 江澜用手掌盖住额头,用力揉了两下,揪着指缝间冒出的刘海,问道:“你带烟了吗?” “没有,而且你现在不能抽烟,因为一会儿我还要送你回去。以后我再提问,你要做的事是回答,而不是向我提问。” “是,明白。”江澜点点头,“应文龙对我很好,我恨不起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是我的人生信条。但是,应文龙欠的不是我,是我爷爷,他欠我爷爷一条命。” “我打听过你的事情,如果没有应文龙夫妇伸出援手,你当年很大可能会辍学,对吧?” 方子羽剑走偏锋,重提往事。 “你有没有想过,你爷爷在天之灵看见你在优渥的环境下成长,终能含笑九泉?你说应文龙欠你爷爷一条命,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爷爷真正的想法是什么?不论出于何种目的,事实是,应文龙很可能替老人家实现了生前最大的心愿,不是么?” “嗯……”江澜两眼失去焦距,回想起慈爱的爷爷,他眼里头一回浮现出温柔。 “那应楚成呢?这十二年,他欠我的。” “许晴露跟应楚成的婚约已经作废,我可以帮你找到她,江澜,你说即便她是拜金女你也喜欢,那你要得到她再简单不过了。至于应楚成欠你的,只要不出人命,不违反我的原则,不暴露你的身份,我不介意你找他讨债。不过……” 方子羽晃了晃立着游影号的食指,笑问:“看见没?我给你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你却还在关注应楚成这种小角色,不觉得太小家子气了吗?” “说的也是。”江澜也笑了,笑得很像方子羽,“请问,除了许晴露,你还能给我其他好处吗?” “当然。”方子羽自信点头。 “比如?” “给我卖命,我可以留你一命。” 江澜神情一滞,露出吃瘪的表情,摊手耸肩,两边嘴角咧得更开。 “真是个让人无法拒绝的开价。” 第二百二十八章 天生演员(为众筹书友鱿鱼丝 “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开的头,避雨亭内的两个人不分先后地放声大笑,笑得前俯后仰,乐不可支。 最后,江澜揉着腹部问道:“请问,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呢?除了脑子比平常人转得快点,以及脸长得比你帅点,我似乎没有其他优点。有这么厉害的机器,你怎么会想到用来控制我?别的不说,平城富商这么多,你随便控制一个富商,转瞬间就坐拥亿万财产。” 方子羽嘴角微翘,摇了摇头。 想要钱其实不难,等到有一天方子羽拥有足够的势力和地位来保证自身安全,他想成为世界首富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游戏仓、电击戒指、天疆一号无人机,这些物品都蕴含着远超当今时代的未来科技,随便抛出去一个,就能换来金山银山。 但要组建势力,光有钱可不够。 比如周锦荣和他背后的大老板,在平城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关系有关系,可方子羽看不上他们。 一台“契约”售价一千点未来观测指数,用在他们身上就是可耻的浪费。 而江澜则不一样,江澜足够聪明,能为现阶段的方子羽提供助力,而且他无亲无故没有牵挂。江澜与冯昊、孙杰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孑然一身。 “傻子才会认为靠这种机器就能到处控制富商高官,以后别再做这种试探了,要是我真这么做,你还不得急着跳起来给我擦屁股?” 方子羽和江澜现在是保持不平等关系的利益共同体,一荣未必俱荣,但一损必定俱损。 如果方子羽傻到大肆购买契约用于控制正府高官或社会精英,那江澜恐怕真要急到拿头撞墙。 “至于我需要你做什么,等你从应家溜出来再告诉你吧。现在,考验你演技的时候到了,先把气球系回去吧,红色的系在脖子上,蓝色的系在左手尾指。” “是。”江澜一副下属做派,听到指令后便立刻照做,系回气球后他才问道,“你要让我回去?放一只老虎到羊窝里去?” “嗯,希望你不要一时冲动做出不该做的事情,如果你就这么死了我会感到非常可惜。回了应家之后继续装傻,之后,你可以装成失踪,也可以故意摔跤,演一出磕到脑袋就恢复正常的戏。总之,我会给你一个地址,四十八小时之内离开应家过来找我,不能伤害应文龙夫妇和应樱莹,也不能让他们产生怀疑,把你恢复正常这件事和我联系起来,明白?” 方子羽带着江澜出门散步,接着江澜受创的大脑功能就完全痊愈,哪有这么巧的事情?任谁都会把方子羽和江澜的突然痊愈联系到一起。 这件事情本身倒没有什么不妥,就算应文龙夫妇起疑猜测也拿不出证据,更何况江澜恢复在他们看来是件好事,感谢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给方子羽添麻烦。 但问题在于,今后江澜将作为方子羽的助手,长期以秘密身份为方子羽工作,万一日后江澜落入某些人的视线之中,甚至是落到别人手里,那么即便江澜宁死不屈守口如瓶,对方也能借此联系,顺藤摸瓜追查到方子羽身上。 方子羽要避免这种可能性,就必须尽可能淡化自身与江澜之间的联系。 所以,江澜还得继续装傻子。 “放心,装傻不难。”江澜比了个ok的手势,两手覆在脸上揉了一会儿,等到手掌放下时,眉宇间的潇洒帅气果真变成了痴呆傻气。 这种变脸的能力让方子羽叹为观止,自愧不如。 “你学过戏剧表演?还是天赋异禀,天生有做演员的本事?” “嘻…嘻嘻。”江澜并不答话,他傻咧咧地笑着,目光移向气球,像个三岁小孩似的两腿离地跳了起来。 “很好,保持这种状态,直到你找到合适的机会。” “其实,再找个老戏骨配合,要从应文龙这里骗个两三百万不成问题。”江澜脸上的傻笑变成了奸笑,“应文龙觉得亏欠于我,如果花两三百万能治好我的病,他不会有半点犹豫。怎么样,考虑一下吗?” “不用。”方子羽果断拒绝,顺手将游影号放回江澜的睡衣口袋。 应文龙商海沉浮数十载,眼光毒辣阅历丰富,想找个人扮骗他掏钱?不是不可能,但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万一应文龙事后回过味来,又是一桩麻烦。再说,应文龙是应樱莹的父亲,而应樱莹是方子羽的朋友。 坑爹和坑朋友的爹,都不是好事,能不做最好还是别做。 “好吧。”江澜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一眨眼,又变成了傻子,跟在方子羽身旁蹦蹦跳跳地走在来时的路上,没过多久便回到应家门前。 这时一楼大门正巧打开,应楚成满面阴云地闯了出来。 看起来,父子两人的谈话并不愉快。 “楚成!”应文龙紧跟着大步走出,追着应楚成怒喝道,“站住!混账,给我站住!今天你如果不向你母亲道歉,我立刻请律师上门修改遗嘱,一分都不会留给你!” 应楚成更加激动地吼道:“我不稀罕!有种你改,一分都别留给我!我就是饿死都不关你事!反正你打心底里瞧不起我,在你眼里我还不如江澜!我说错了吗?江澜聪明的时候你器重他,现在变成傻b你还偏袒他,他要不是你在外面的野种,你凭什么对他这么好?让我给妈道歉?你才应该道歉!管不住jb到外面乱搞,还把野种带到家里,还分家产,我呸!” 应文龙被这一番话气得脸色发青,而应楚成看见方子羽和江澜迎面走来,更是邪火攻心,嗷的一声朝着江澜冲去,隔着几米远就扬起了拳头。 看见有人朝自己挥拳时,正常人都会下意识地闭眼低头或左右躲闪,但江澜却还保持原本的步速朝前走,一双眼睛从未移动过半分,自始至终盯着气球,好似压根没有看见近在咫尺的应楚成。 果真是个天生的演员。 方子羽对江澜的表现大感满意,跨出一步挡在他身前,眼疾手快躲开应楚成的拳头并捏住了他的手腕。 “说来你可能不相信。”方子羽口中喃喃,同时侧身、转肩、屈膝、发力,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应楚成放倒在地,接着小声说出下半句话。 “我揍你,是为了保护你啊。” 方子羽的搏斗经验至今不算丰富,但已磨砺出临阵不慌胆大心细的本事,对付应楚成这种酒囊饭袋,自然是手到擒来。 “你…草!你敢跟我动手?你知道我是……”应楚成躺在地上,突然改口说出了一句经典的脑残二代反派专用台词,“你知道我爸是……” “啪!” 话未说完,就是一记凶狠的耳光抽在应楚成脸上。 从他身后赶过来的应文龙扇了一巴掌还不解气,反手又是一巴掌,怒喝道:“你爸是我!” “……咳。”方子羽憋笑憋得嗓子发痒,咳嗽了一声后心想:多亏有伯父代为打脸了,不然亲自动手的话,打完还得洗手。 “嘻…嘻嘻。” 傻笑声从身侧传来。 扭头一看,江澜笑得合不拢嘴。 第二百二十九章 只能用“卧槽”来形容的梦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应文龙不但怒色满面,还当着方子羽这个外人的面抽了应楚成两个耳光,气氛顿时变得异常紧张。 应文龙也是气昏了头才出手,等到清脆的响声传出老远,他便开始后悔,想给自己和儿子找个台阶下,又碍于有外人在场,因此瞥了眼方子羽,欲言又止。 方子羽则给了江澜一个眼神,接着朝应樱莹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便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开。 很多人都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理,但方子羽不是其中之一。一来不想让应樱莹难堪,二来对于应楚成这样的小角色,方子羽不愿投入多余的关注。 虽说看到应楚成吃瘪他心里其实有点暗爽,但也仅此而已,与其留下当一个看戏的吃瓜群众,不如知情识趣,尽快离开。 值得一提的是,方子羽开溜时曾回头偷瞄一眼,恰好看见江澜使坏,不动声色地伸腿绊倒了狼狈逃离的应楚成。 要不是看到这一幕,方子羽还真不敢相信江澜这厮居然也有这么小孩子气的一面。 不过,一旦回想起江澜曾制定过的报复计划,就能看清江澜的真正面目,哪有什么小孩子气和憨态可掬,只不过是恶魔临时起意的恶趣味而已。 回到宾馆之后,方子羽先是检查了未来平板,截止当前剩余的未来观测指数只有100,不过江澜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价值,仅考虑他的头脑、话术和演技,只要能为方子羽所用,其价值就远远超过1500点未来观测指数。 毕竟方子羽身处于由人组成的社会,大部分时候,人的作用都比机器更大。 解决完孙杰一事后,未来平板至今没有发布新视频,总算让方子羽有了些许喘息之机,不过想蒙上被子睡懒觉是万万不可能的,方子羽要处理的事情还有不少。 首先,得把存放在各大交易平台钱包地址里的比特币兑换成各种具有升值潜力的新币种。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因为比特币大涨大跌的情况不止出现过一次,有人抄底接盘赚到富得流油,也有人高价入场亏到穷得掉渣。 方子羽有自知之明,不会过分高估自己的理财水平,不求靠着投机取巧发家致富,只求妥善管理手中的区块链资产,不让这一百多万rmb亏到一文不值。 再者,绑架勒索比特币的情况在国内非常罕见,周锦荣报案后平城公安可能会把这个案子当作典型,也许会上报省厅,用方子羽不了解的手段追查比特币的去向。 所以,得让这些数字货币在交易平台和币种之间流通几轮后,才敢放心使用。 除了以币换币,还要抽取一笔售价较高的币种兑换成法币(即用于购买数字货币的现实货币,比如rmb、美元、英镑)。 由于现金闪电网络处于试验阶段,数字货币的交易耗时极长,方子羽耗费了大半晚时间才算搞定。 接着方子羽先后联系冯昊和孙杰询问情况,孙杰在敬老院接出奶奶后直奔客车站,因为老人家年纪大而且明显神志不清,售票处的工作人员也没有过多为难。 上午十一点时,孙杰和他奶奶就坐车到了银江,随后在火车站附近一家四星级酒店开了间双人标间住下。 方子羽给孙杰留下的现金足够他们在四星级酒店住上十天半个月,考虑到孙杰带着一位行动不便的老人家,开四星级酒店也可以理解,方子羽并没有因为孙杰这厮住的酒店比自己还要好而感到心理不平衡。 冯昊那边也是一切正常,现在他每天跟着徐白义一起跑滴滴,徐白义上早班,他上晚班。大概是方子羽给了他复仇的机会,在手刃仇人后冯昊对待方子羽的态度有了很大变化,接电话时不再脏话连篇,也不再追问不必要的问题,称呼方子羽时甚至用上了敬称。 方子羽的本意是让冯昊去接待孙杰,让这两人住在一起,冯昊能盯住孙杰,外出行动时两人彼此也有个照应,但冯昊一通隐晦的暗示让他改了主意。 据冯昊所说,徐白义已经开始怀疑他的“工作”,有时会偷偷跟踪,晚上交班之后时不时还会打电话查岗,简直比女朋友还黏人,让冯昊苦不堪言。在这种情况下,让孙杰跟冯昊接触,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要么,给孙杰租一套房当作员工宿舍,并让冯昊成为宿舍一员。 要么,把徐白义也拉入组织,让他们仨一起成为机构成立之初的第一批特勤人员! 徐白义的人品无需多说,能为陌生人拔刀相助的汉子,必然不会拒绝一份能够帮助甚至拯救他人的工作,而且他也是个无亲无故的浪子,终日与爱车为伴,别无所有。 与其让他浑浑噩噩地穿梭在钢筋水泥铸成的都市森林里,不如让他走上能够一展所长的舞台,将他出神入化的车技运用于正确的道路。 最让方子羽头疼的是需要长途奔波的跨城任务和争分夺秒的紧急任务,若有银江小白龙重磅加盟,它们的难度便会大大下降。 不说其他,光是乘坐飞机高铁不能携带危险物品这一点,就足以体现徐白义的重要性。 但是这件事情方子羽不打算自己做,好不容易有点空闲时间,他决定偷个懒。 至于这些事情嘛…… 他现在可是有秘书的人了,统统扔给江澜吧!就当作实习测试喽。 要知道方子羽的“契约”可不是保证双方利益的劳工合同,而是实现单方面剥削压榨的胁迫。 只要方子羽愿意,江澜不仅要替他排忧解难分摊压力,甚至还要承包家务、跑腿等琐事。 虽然明知自己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扔给江澜做——因为不放心——但这不妨碍方子羽幻想一个清闲的美梦。 梦中,方子羽躺在游戏仓里美滋滋地享受着游戏的乐趣,而江澜则穿着男士围裙忙里忙外,一边洗衣拖地做菜,一边带着蓝牙耳机处理各类事件,百忙之中还要抽空为方子羽设计私人机构的构架。 嘿,多么美妙的一个梦啊! 等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老爸方林的脸突然浮现出来,他严肃且郑重地问道:“儿子,你这么多年没有谈恋爱,又不愿跟女生接触,你该不会是……?” “卧槽!” 方子羽从梦中惊醒,掀开被子,一跃而起。 第二百三十章 女装大佬登场 “卧槽!” 方子羽从床上跃起的动作幅度太大,差点扭伤腰部肌肉。 他顾不上后腰处的不适感,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卧槽!” 刚才的怪梦,堪比小时候把他吓到尿床的噩梦。纵使华夏语言博大精深,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唯有卧槽二字可以表达复杂的内心活动。 “我的天,想象力太丰富有时候也不是件好事啊,做出这种梦来,真能把自己吓死。”方子羽轻轻拍着自己的脸颊,左胸处传出咚咚心跳,如擂鼓一般,最初缓慢深沉,回过神后才渐渐加速,最后渐渐恢复平静。 反复回想自己面对男性和女性朋友时的心理后,方子羽终于确信自己的性取向是异性而不是同性。 决定性的证据是:方子羽在高二那年曾做一次春梦,而梦中的情人绝对是位女性——虽然记不清面容,但从身材来判断,的确是位女性。 这真是太奇怪了,怎么会做这么个梦?方子羽盘坐在床上两手托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叮咚——” “叮咚——” 门铃声将方子羽拖出了沉思状态,他冲着房门喊了一声:“不用打扫,谢谢!” “叮咚——” “叮咚——” 门铃声再次响起,让方子羽微微一愣。 要是没记错的话,昨晚他就给门外的握把挂上了写有“请勿打扰”的纸牌,宾馆的服务人员应该不会按门铃才对。 那么,门外站着的还能是谁? 要么,是外面的人找错了门。 要么,站在外面的人就是江澜,只有他才知道方子羽住在这里。 区区一晚的功夫就溜出来了?好吧,江澜的工作效率值得赞赏。方子羽喊了一声马上来,随后飞快换上衣裤,赤脚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揭开堵住猫眼的胶带和纸条,透过猫眼往外面瞄了一眼。 出乎意料,门外站着的人既不是江澜,也不是宾馆的保洁员,而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人,她长发披肩,上半身穿着长袖薄棉卫衣,衣服上印着一个皮卡丘的图案,下半身穿着打底裤和平底鞋,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像是超大号精灵球的球形包包,再配上一对萌物耳坠和一个系有银色太阳的项圈,整个人好像散发着可爱的淡粉色光芒。 方子羽对她系在脖子上的项圈有深刻印象,这是《这个杀手不太冷》女主角玛蒂达同款项圈,一度在淘宝上大受欢迎并成为爆款。 出于谨慎,方子羽没有开门,而是对着门外说道:“你找错人了。” 然而门外那位明显是走可爱路线的美女并没有离开,她脸上浮出一个不露牙齿的甜美微笑,又一次按下门铃。 “啧。” 方子羽微微皱眉,还是没有开门。 出门在外,必须处处小心,谁知道门外墙边是不是站着其他人? 银太阳项圈让方子羽回忆起《这个杀手不太冷》中的一幕,年幼的女主角站在宾馆门外敲门,而以刺杀为谋生职业的男主角就站在一旁,只等门内的人打开房门,便用老虎钳夹断防盗锁链,破门而入。 想了想,方子羽决定拨打宾馆的总台电话,让宾馆的工作人员上来劝走这位找错门的陌生美女。 这时门外的女人忽然抬起手臂,将手掌摊放在猫眼前,掌心处躺着一个酷似玩具的小玩意儿。 但那不是迷你无人机模型,而是游影号! 好像被人当头一棒锤在脑壳上,方子羽只觉得嗡的一下,思路全面垮塌,脑子一片空白。 那是放在江澜身上的游影号?怎么会落在别人手里? 难道说…… 联想尚未展开,便被一声“请开门”给干脆利落地腰斩。 门外的人说话了,说了一句请开门,但声音听起来却是个男人,而且很熟悉。 一千零一个卧槽如海浪般在方子羽心中奔腾,仿佛有一万只草泥马组成的骑兵队列从身上践踏而过,方子羽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五脏六腑全部拧成一团,然后破碎,破碎,破碎…… “咔哒” 方子羽面无表情地打开房门,强装镇定地退后一步让出位置,对着门内做了个代表“请”的手势。 有请女装大佬。 “谢谢。”江澜收好游影号,大步走了进来,进门后直奔座椅。 “咳。” 怎么看都是女人,说话时的声音却是男声,极致的违和感让方子羽喉咙发痒,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请问,我应该关门吗?”江澜见方子羽站在原地不动,作势准备起身关门。 “你别说话!”方子羽将心中迫切的需求脱口而出。 “嗯?” “先别说话!” 真的不要再说话了! 现在不止喉咙痒,全身上下到处都痒!满身都在起鸡皮疙瘩!比行军蚁爬满全身还要渗人! 足足用了两分钟,方子羽才缓过劲来,动作僵硬地关上房门,并将视线对准自己床头,尽可能不接触到江澜。 “没认出我?很意外?” 听声音,江澜问出这个问题时应该在坏笑。 方子羽艰难地张开嘴:“你的头发?” “假的。” “你的眉毛?” “画的。” “眼睫毛?” “涂了睫毛膏。” “双眼皮和眼睛都变大了啊!” “双眼皮贴、眼影、眼线和美瞳。” “唇形也变了啊!” “有两种颜色的口红就能做到。” “肤色?” “美白喷雾。” “脸型也变了啊!” “修容棒、修颜霜加粉底,给我一件v字领低胸衣和一点时间,我能在自己胸上画出乳沟。” “那你的喉结呢?!” “项圈遮住了。” “男性和女性的骨架结构和体脂含量都不一样!就算打雌性激素也不可能一晚见效!” “所以需要在服饰的选择上花点心思,宽松可爱的卫衣罩住了臀部和盆骨位置,再加上臃肿浑圆的手提包作为对比,只看下半身你会发现我的腿比很多小姐姐的腿更细更长。” 江澜“妩媚”一笑,柔声道:“只有伪音我还没来得及学,但理论上我的音色很适合御姐型伪音,要我学吗,主人?” “你特么闭嘴!闭嘴!闭嘴!” 第二百三十一章 读心 方子羽以前很宅,但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 女装大佬而已嘛,早在古代就有男扮女装的反串扮演,放在女风盛行的今天更不能算是新鲜事物。 但是! 但是!!! 江澜是个年纪接近三十,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的大男人,居然能装扮成一个粉嫩系女生还毫不违和?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方子羽绝对不会相信。 此时亲眼见证奇迹,方子羽更是难以接受。 不能接受这个设定的原因有很多,首当其中的一点就是刚才将方子羽惊醒的怪梦。 梦中方子羽优哉游哉地玩游戏,而江澜则穿着男士围裙忙里忙外,光是这样一幅场景就让方子羽浑身不自在,若把梦境画面中的江澜换成眼前的江澜…… 方子羽打了个哆嗦。 女装大佬果真是种无比可怕的生物! “呵呵,反差太大无法接受?”江澜揶揄道,“其实只要接受了这个设定,你会发现你也可以变得可爱呢。” “让你闭嘴!闭嘴!闭嘴!” 方子羽暴跳如雷,甚至想要念一发紧箍咒——植入江澜耳道内的“契约”,就像是《西游记》中用来束缚孙悟空的紧箍咒。 “你……到底怎么回事?” 犹豫再三,方子羽还是没有狠下心来给江澜一个教训,因为他更想用利益和不知道是否存在的人格魅力来赢得江澜的忠诚,而不是一味地用痛苦和死亡来威胁江澜。 方子羽见识过江澜对待仇敌有多狠毒,他丝毫不怀疑若有一天江澜对自己的恨意积累到无可忍受时,江澜可能选择同归于尽。 若真有那一天,江澜多半还会捎上方子羽的家人朋友为自己垫背。 所以,如无必要,最好还是不要使用契约折磨江澜,毕竟暴君不可能获得真正的忠诚。 “如你所见。”江澜两手一摊,“昨晚他们睡着之后,我找机会偷偷溜出应家,然后变装过来找你会合。” 方子羽微微蹙眉,不悦道:“我记得我说过,不能让他们把你的痊愈和我联系起来。” “所以我做了点设计,看过室内和门外监控录像以后,应文龙会以为是翠姨忘记锁门,导致我磕磕绊绊运气不好一路撞出了门。”江澜深深吸气,而后叹道,“没办法,要演个傻子不算太难,但要跟应家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多待一天我都受不了。” “也好。”方子羽点了点头,没有训斥江澜。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强迫江澜留在应家等待脱离机会未必是最明智的选择,再说方子羽也迫切想要赶回银江,所以没有怪罪江澜自作主张。 “那你这一身……这一身装扮是怎么回事?哪来的时间把这些道具准备齐全?” 方子羽问完,上下打量了江澜几眼,只觉得怪异感更加浓重,明明主观上是辣眼睛的存在,而客观事实是不说话的江澜很养眼很符合直男审美,这种矛盾简直是…… 找不出形容词了。 “这些啊,当然是从家里拿的。”江澜打开精灵球包包,里面塞满瓶瓶罐罐,即便是方子羽这个钢铁直男也能看出它们价值不菲。 “家里?” “嗯,我自己的房子里。”江澜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应该穿着女装横跨千里了。” 方子羽恍然,原来这些化妆品和变装道具是江澜早就准备好的,想来如果方子羽没能阻止他,他便会换上女装以另一个身份离开平城远走他乡。 敢情是为了犯罪之后隐藏自己才学习化妆和变装啊,按江澜所说,他还没来得及学会伪音,看来他为此准备的时间并不算太长,从这一点也能看出江澜拥有很强的学习能力,以二十七岁的“高龄”竟能学习并掌握不输于一线网红的化妆技术——除非他一早就有成为女装大佬的想法并付诸实际行动。 “你自己的房子,钥匙还在你身上?” “不需要钥匙,装修时我用的是智能指纹锁。” “为什么要……要变装成女人?如果你是为了躲开应家的寻人启事,那你可以化妆成中年大叔。”方子羽又看了江澜一眼,这家伙完全没有要摘掉假发进卫生间卸妆的意思,让方子羽哭笑不得,“既然你化妆技术这么高明,扮成一个中年大叔不难吧?该不会你穿上女装就为了恶心我一下?” “当然不。”江澜面容一整,“看得出来,你不希望有人把我和你联想到一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以后你会让我去做一些你不想做或不方便做的事情,比如像你阻止我一样,预先阻止其他人犯罪。但不管做出多么精巧的设计,都难免会留下痕迹,你担心有人会像我一样捕捉到蛛丝马迹,先发现我,然后联想到你,进而猜到你的秘密,对吗?” 方子羽两眼眯成了缝,掩饰眼中的波动,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江澜是个拥有读心能力的超能力者。 “当初我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我的想法,也没有以任何形式表露出复仇的意图,无论是网络上还是现实中都没有,在这种情况下你会问我为什么要杀应楚成和他妹妹,除了超自然能力就再没有其他可能,再联想到310公交车自燃案,可能性最大的猜测就是你能预知未来。所以,你的担心是正确的,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天才,我能猜到,别人也可能猜到。既然如此,我当然要满足你的需求……” “停!”方子羽抬起手,摆出名为“少他妈跟我来这套”的表情,“什么叫满足我的需求?你好好说话,正经点,否则我就默认你需要电击治疗了。” “好吧,为了让您不必担心,我毅然牺牲自身形象,变装成女性形象跟在您身边。”江澜做出一个让方子羽眼角狂跳的动作,他翘起兰花指,捏住一缕发丝,柔声道,“试问,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同龄女性,哪个角色忽然出现在您身边会显得不那么突兀呢?再说,您小心谨慎,我也力求自保呀,我给自己塑造一个反差极大的异性形象,对您对我都更有利,您说呢?” “嗯……”方子羽沉吟半晌,面色阴晴不定。 虽然很不想承认。 但是…… 好像真是这么个道理啊! 第二百三十二章 让“我”成为你 方子羽挑不出毛病,但又不愿承认江澜的歪理,于是问道:“戴张面具不难,隐藏真实身份也很有必要。但,你真打算扮成女人?就算是专业的反串变装演员也不能在日常生活中维持女性形象吧?” “看过《蝴蝶君》吗?虽然这部电影拍得不怎么样,但主角原型确实存在。时佩璞先生男扮女装与法兰西驻华大使馆职员布尔西科相恋,后来被我国情报机构招募成为谍报人员,直到他被法兰西安全局拘捕,他的男儿身秘密才被揭露。布尔西科在长达二十年的交往关系中是否发现了时佩璞的真实性别,外界众说纷纭,但事实是,至少布尔西科的亲属同事和朋友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对时佩璞的女性身份坚信不疑。” 江澜举出了一个有力的例证,但他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话锋一转,笑道:“当然,我的命在你手里,一切由你决定,如果无法接受我穿女装,那我可以换一副形象,比如你说的中年大叔。” “以后再说吧。”方子羽思虑良久,决定暂时搁置这一话题,以后再做讨论,“现在,你先去卸妆换衣服,立刻!” “我没带男装,这个包太小,塞不下。”江澜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方子羽瞅了江澜几眼,走到床头柜旁,从双肩包里取出一套用于换洗的衣服扔向江澜,“别告诉我你连内裤都是……算了,如果没内裤,你换好了衣服自己去超市买。” “得令。” 江澜笑嘻嘻地拎着包和衣服进了卫生间,二十分钟后再走出来时已换上了方子羽的衣服,脸上乱七八糟的化妆品洗得一干二净,那张清秀帅气的脸显回原形。 方子羽抬头看了一眼,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有句话叫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看着别人穿上自己的衣服,却穿出比自己更好看的效果,任谁都会心生嫉妒,倍感不爽。 “其实你的五官都很不错,只是颜值这个东西并不完全由五官决定。气质、发型、服装、配饰、角度和化妆品才是关键。天生丽质毕竟是极少数,绝大多数俊男靓女都是化妆化出来的。”江澜好像看出了方子羽的小心思,轻声道,“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你化成一个让高校少女神魂颠倒的邪魅帅气小哥哥喔,难度不大。” 方子羽咧了咧嘴,微微摇头:“说正事。” “是。”江澜面容一整,拖动另一张椅子坐在方子羽身前,然后从包里取出圆珠笔和记事本,神情严肃郑重,像是在参加一场重要会议。 “你突然失踪,应文龙肯定会报案,应该还会动用关系,大量刊登寻人启事,以他在平城的能量,要找人可不止贴牛皮鲜这么简单。日报晚报、广播电台和平城电视台都可能刊登寻人信息,估计还会花钱让人大量转发微博和朋友圈。也许应文龙不缺这点钱,但闹出太大动静对我们不利。”方子羽说完,昂了昂下巴,问,“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江澜显然已有预案,想都不想就回答道:“如果你在平城没有其他事情,那我建议我们尽快离开这里,离开平城之后我会给应文龙打个电话,随便编个理由,告诉他我已经恢复痊愈,也已经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因此无法面对他们夫妇,决定与他们断绝往来,远走高飞。最后,请他不要来打扰我全新的人生,并把遗嘱里留给我的那一份财产分配给应楚成,以免父子反目。” “嗯?”方子羽很是意外地看了江澜一眼,看不出来江澜竟会为应文龙父子考虑?难道是应文龙感化了江澜,让他放下了深仇大恨? “哦,我了解应文龙和应楚成,如果我不主动提起修改遗嘱和财产分配,只要应楚成厚着脸皮多闹几次,应文龙就会动摇,再加上他妻子会给他吹吹枕边风,他很可能会把原本决定分配给我的财产划到应楚成名下——呵呵,如果他们不是这么宠溺儿女,应楚成也不至于变成一个废物。” 江澜勾起嘴角却不见笑意,眼里尽是报复得逞的快慰。 “相反,只要我主动提起,应文龙就会记得,这份财产是他用来赎罪还债的,那么他一定会坚定决心,将这份财产捐献出去。而应楚成呢,他爹在遗嘱里给养子分配财产他就受不了,要是看见养子放弃继承权利后,他爹宁愿把这笔钱扔出去,送给毫不相干的外人,也不愿留给他,你猜他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方子羽默然,看看昨天应家父子的闹剧就知道,江澜这一手很可能让应楚成和应文龙的父子关系出现裂痕,家庭关系一旦破裂,对每一位家庭成员都是不堪忍受的折磨。 能将应家父子玩弄于股掌之间,固然是因为江澜与他们相识十二年,对他们有充分了解,但江澜能轻易将信息化作武器,杀人不见血,足见其可怕程度。 万幸,这把双刃剑现在是握在自己手里,但一定要握紧,否则一不小心就可能伤及自身。 想到这一点,方子羽下意识地将手掌放在大腿上摩擦了一下,接着问道:“那,许晴露呢?你打算以江澜的身份去追求她,还是换个身份换副面孔?” “换个身份吧,‘江澜’应该淡出所有人的视线,最好被整个社会遗忘,记得‘江澜’的人越少,我也就越安全。至于换成什么身份去接触她,接触以后要不要追求或者说占有她,我暂时还没有想好。”江澜眸光流转,藏笑于眼,“说实话,我现在对你更有兴趣。” “你想像孙杰那样被电得大小便失禁?”方子羽冷眼以对,眼中闪烁着象征危险的寒芒。 “好吧,我对你的超能力和你拿出的这些高科技,不,黑科技物品更感兴趣。”江澜很识相地低下头,“所以,我需要为您做什么呢?” 方子羽从背包中取出针织帽、口罩、面具、垫肩、变声器和增高鞋垫,依次摆放在江澜面前的茶几上。 “你的第一项任务。”方子羽指着茶几说道,“我要你变成‘我’,或者说,让‘我’成为你。” 第二百三十三章 首要任务 方子羽有两个身份。 日常生活中,他是一个热爱游戏友善待人的在读大学生,朋友不多,但也有着自己的小圈子。 但在那些无人知晓的深夜里、暗幕后,他是笼罩在黑暗里的游侠,为拯救他人或达成目的不惜动用暴力手段。 然而间谍式的双面生活并不像以前凭空幻想的那样刺激精彩,方子羽既没有受过特工训练,也没有系统学习过戏剧表演,要在这两者之间来回穿插,甚至在同一时间扮演不同角色,他只感到疲惫。 但,不情愿也好,身心疲惫也罢,方子羽都不能摘下面具,摆脱另一重身份。 他需要未来观测指数,而且明知惨剧即将发生,他做不到冷眼旁观。所以每当需要时,他都要换上另一重身份,冒险走到法律与道德底线的边缘。 于是方子羽口中的“我”诞生了。 而那个给冯昊送去卡片手机的神秘人,那个拯救孙杰的正义总,自始至终没有显露过真面目,除了方子羽,没有第二人知道那个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神秘人是谁,那个人可以是方子羽,也可以是其他人。 “哦?”江澜审视茶几上用于隐藏身份的各式道具,很快便有所明悟,“在我点破你的身份之前,你就意识到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卷入各类事件之中很容易暴露,于是给自己创造了一个类似超级英雄的神秘身份,现在你想让我顶替你,成为守护他人的神秘义警?” 方子羽点了点头,又摇摇头:“你要在某些环节里替代‘我’,但你的工作内容既不是成为义警也不是充当英雄。” “嗯?那是?” “举例而言,假如我知道将来某个时间段在某条街道上有一个运气不好的路人被高空坠物砸死,那么我要怎么救他?一定要以英雄姿态出现在现场将他扑倒吗?不,只要能得知他的身份,也许打一通骚扰电话让他在走路时耽误几秒,就能让他幸免于难。” “改写未来并不像大多数想象的那样困难,也许一杯奶茶就能救下一位轻生少女,也许一个看似不经意的小动作就能拯救许多家庭。但是……”方子羽伸手指着江澜,说出一句从张况嘴里学来的话,“洛卡尔物质交换定律告诉我们,犯罪行为人只要实施犯罪行为,必然会在犯罪现场直接或间接地作用于被侵害客体及其周围环境,必定自觉或不自觉地留下痕迹。改写未来也是一样,不论以什么方式去扰动未来,总会留下可以追溯的痕迹。世界上一定还有比我们更聪明的人,正府部门内也有数不清的天才、精英,如果他们抽丝剥茧逐个侦查,迟早能把一切线索串联。所以,我,嗯,我们,需要更多人。” “抱歉,我有一个问题。”江澜像乖学生一样举起手。 “问。”方子羽颔首应允。 江澜问道:“你好像已经确信一定会有人调查,但在别人看来,一切只是巧合,不是么?” 是的,在普通人看来,一切都只是巧合。 但在可能存在的其他未来笔记本持有者的眼里,可就大不一样了。 比如邱阳口中的“他们”,肯定对一再发生的“巧合”很感兴趣。 不过这件事方子羽暂时不打算告诉江澜,虽然江澜的命握在他手里,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完全信任江澜,不可能让江澜得知所有隐秘。 想了想,方子羽问:“假设,我是说假设,假设某个城市内的非正常死亡人数和犯罪率急剧下降,你猜会有什么结果?” 江澜双手交叉,认真思考了几分钟才开口:“我对正府部门和国家机关的了解也不算多,让我凭空想象的话,我猜当地公安部门会得到表彰,但他们一样会觉得奇怪,明明是一如既往地展开工作,为什么像是有神灵保佑一样,发生种种巧合让那些受害人平安无事,而犯罪分子却莫名其妙就栽了呢?” “如果当地公安的好奇心比较重,在工作压力减轻的情况下——嗯,人都被救了,案发率也大大降低,他们的工作压力自然就变小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可能会着手调查起因,就像你说的,只要做了就必定留下痕迹,他们可能会找到蛛丝马迹。” “然后呢?”方子羽点点头,倍感满意,对于这个问题的思考他仍停留在较为浅显的阶段,看起来江澜似乎还有更多想法。 “就算公安查到一些线索也不会有大问题,警察抓人要讲究证据,但……”江澜十根手指来回绞动,“注意到这一点的肯定不只有公安,还有国安和我们不知道的情报机构,他们可能不需要确凿证据,只要有怀疑对象就会采取行动,或抓捕或试探。也许现实中并不存在那种小说作者虚构的专门调查超自然现象的特殊部门,但正府部门对于各种情况都有预案,如果真的出现无法解释的现象,估计三天之内就能成立一个新部门或临时部门。比如你说的情况,整个城市的犯罪率和非正常死亡人数离奇骤降,只要持续一段时间,这件事肯定会引起高层注意。” “哦,原来如此。”江澜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预知到他人非正常死亡,你做不到冷眼旁观,但每次都出手,一定会引来调查,所以你要建立一个属于你的组织,无论成员是否知情,他们都会成为你干扰外界的触手,出手扰动未来的人越多,各自的出镜率就越少,这样一来不仅更利于隐藏,而且就算他们被查出身份,你也能壮士断腕,壁虎断尾,保全自身。”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气,不用思考如何解释,只要给一点提示,他自己就能举一反三。 “大概是这么个意思。”方子羽满意点头,“另外还得考虑自己人变节的可能,不过那是后话,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代替我,在现有的准成员中构建一个安全适当的联络网,并尽快建立这个机构,或者说组织。” “了解。”江澜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亮。 第二百三十四章 非人类 硬座车厢里空空荡荡,方子羽坐在一个靠窗的座位上,望着窗外大片大片的农田飞速倒退,难得有了一份恬静惬意的心情。 十一长假尚未结束,银江又没有著名的旅游景点,乘坐这趟车次的大多数乘客都另有目的地,只是路过平城和银江两站。 如今预先订购的机票有时比火车卧铺还要便宜,越来越多人出远门时会选择乘坐飞机而非火车,因此卧铺车厢里有许多空位,不少只购买了坐票的乘客都会偷偷溜到硬卧车厢,在夜幕降临之前,乘务员大多对此睁只眼闭只眼。 所以留在这节硬座车厢里的乘客很少,车厢里既没有啤酒泡面的气味,也没有咋咋呼呼的叫嚷。 如果再添上一缕温暖的阳光、一曲动人的音乐、一本感人的书籍,便能构成文艺青年心目中最为理想的阅读环境之一。 然而,一个明显是捏着嗓子才能发出的奇怪声音很不合时宜地钻进方子羽的耳朵。 “你想好名字了吗?” “嗯?”方子羽皱眉看向身前,神色不悦。 舒适的心情就像是一杯卡布奇诺上的完美拉花,美到让人不敢去细细品尝,而被人打搅的感觉就像是看到一根木棍嘟的一声捅进杯子里,将精致的图案搅成一团糊糊。 “总得要个名字。”坐在方子羽对面的女装江澜微笑如初,丝毫没有打扰了别人兴致就该立刻道歉的觉悟,“既然要建立一个暗中活动的组织,就得加强成员的归属感和组织的凝聚力。光靠利益诱惑和把柄胁迫,只能起到一时的作用,不是长久之计。比起这些,信仰,或者说信念,才是关键。所以,先决定名字吧?” “嗯……”方子羽不置可否,视线重新转回窗外。 也不知道是因为建立神秘组织这件事戳中了江澜的g…… 咳。 也不知道是因为建立神秘组织这件事戳中了江澜的兴奋点,还是因为江澜想借此机会争取到更多重视和更多信任,这家伙自从在宾馆里接到方子羽第一个任务指派后就异常激动地开始构思,表现出让方子羽大为意外的热情。 从宾馆到火车站,江澜先是问清了冯昊、孙杰、徐白义、韩毅等人的情况,而后一路都在思考,没有片刻停歇,时不时还要向方子羽提问。 至于江澜是怎么坐上火车的?说起这个,方子羽不得不说一声佩服。 早在计划复仇时,江澜就找好了替代身份,他并不是靠着自己的审美喜好来捏造女装形象,而是选取了一个平城大学生作为人物原型,并且,江澜雇扒手偷到了那位女生的学生证。 学生证这种东西,即使挂失重办,原件也不会失效,江澜化好妆并穿上女装之后,拿着学生证作为身份证明,光明正大走到火车站说自己身份证掉了但有急事要去银江,售票处的工作人员没有丝毫怀疑,立刻给他办了一张用于购票的临时身份证。 要不是亲眼看到事实,方子羽真是不敢相信,冒充他人身份居然这么简单。 “名字么,不急。你先想想到了银江之后怎么招募徐白义,又怎么让冯昊和孙杰接触,并让他们相互监督,然后再替我想想,我应该跟韩警官和张侦探保持一种什么样的合作关系或者说利益交换关系。” 为自己建立的组织命名,就像是为自己的孩子取名字,难免会纠结一阵,方子羽暂时没有一个确切想法,于是转而提到其他。 其实刚才说的那些事,方子羽不是没有想过,也已经打好了腹稿。 虽然江澜脑子好用,但他也不打算把一切都交给江澜,自己放弃思考。一旦屈从于惰性让自己的脑子摆着生锈,指不定哪天被江澜玩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大型公司内董事长被职业经理人反客为主的例子可有不少。 之所以让江澜去思考这些问题,一来是为了让他迅速适应身份进入状态,二来是为了考验他。 以江澜的智商,肯定能想出正解,但他未必会给方子羽最优解,在自己能判断的领域内试探江澜的心思,对方子羽而言尤为重要。 江澜刚要开口回答,方子羽裤袋里突然传出手机铃声。 “等等,我接电话。” 方子羽以为打来电话的要么是父亲方林,要么是好友陆心诚,然而来电显示上却写着伍阳。 一张微胖且模糊的脸从脑海中浮现,伍阳是方子羽大学同班同学,两人关系尚可,之前方子羽还曾许诺帮他上分,诱惑他去跟踪温言。 可方子羽跟大学同学的关系都很一般,连同寝室的都很少一起聚餐,更不用提伍阳了,虽然两人互留过手机号,但只有在学校里或网吧里碰上,方子羽和伍阳才会说说话。 方子羽想不出伍阳打电话找自己能有什么事,按下接听键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这厮打电话说他晋级赛生死局要请本大神帮他渡劫,那就立刻挂断电话,假装信号太差,推锅给电信。 “喂,大神!”伍阳声音急促,但又压着嗓子,像是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迫切想要跟人分享,“你在哪!” “在外面。”方子羽说了一个等于没说的回答,反问道,“怎么了?” “你有wifi吗?不,不管这个,就算用流量都得看这个视频!”伍阳似乎并不在意方子羽身在何处,刚才可能是情绪激动之下随口一问。 “什么视频?你在说什么?”方子羽微微皱眉,只觉得伍阳前言不搭后语。 发视频?什么视频能让伍阳这么激动?就算要跟人分享好东西,怎么会找上他方子羽? 除非…… 方子羽抿着嘴唇,心想,除非这段视频跟自己有所联系。 “温老师!你记得温老师吗!就是之前我们一起去听的那节选修课,教商务英语的温老师啊!” “记得,怎么了?”方子羽心中一沉,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她tm太吊了!非人类啊!你快看我发给你的视频!现在好多地方都在传,但是到处都在封杀,说是含有暴力血腥内容不允许传播,我们班群把这个视频放到群文件,结果辅导员的qq直接被永封了,群也解散了!” 听这音量,伍阳是对着话筒在吼。 第二百三十五章 八面汉剑斩妖邪 上京,兴炎特区,国家安全部第二办公楼。 安装了各式探测仪器的自动门后,看似警备松懈实则重兵镇守的一楼大厅内,一位留着齐耳短发的年轻人坐在等候区座椅上,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的华硕笔记本电脑。 电脑屏幕上正放映着一段视频,十一小时四十七分钟之前,这段视频出现在美联邦各大视频网站及社交软件上,并在不到两小时时间内传遍全球每一个连入互联网的国家,即便是对国外网络信息监管严格的华夏也不例外。 几乎每一个关注者都被视频内容震撼到无以复加,并在反复观看后不断转发,五个小时之后,这段视频的全网总点击量已经突破一亿大关,期间一度造成视频网站服务器瘫痪。 而年轻人之所以坐在这里,也是因为这段视频的出现。 视频画面中,令人心悸的警笛与警察发出的低频警报混合在一起,彻底粉碎深夜的宁静。 绚丽警灯与超大功率警用聚光灯使克利夫兰市区街道亮如白昼,画面不显眼处,依稀可见几个身形鬼鬼祟祟的黑人正在逃离,连滚带爬,落荒而逃。 见识过生死之间大恐怖的观众都能看出,他们是在逃命。 年轻的警察微微屈膝,站在一辆警车车门后,握着警用手枪的双手持枪架在车门上,摆出射击姿势,他像是一只被吓坏的小猫咪,用颤抖的声音喊出米兰达警告:“你、你有权保持沉默,如果你不……” 不了解实际情况的人可能在美联邦电影及电视剧的影响下认为这才是警方抓捕嫌疑人时的常态,但熟悉克利夫兰警察行事风格的人就会知道这一幕反常到极点。 “闭嘴!见鬼!尼尔·沃特,闭嘴,保持沉默!”站在另一侧车门后的中年警官——看起来他是那位年轻警察的搭档或上司——沉声怒喝,“增援马上赶到,如果你想殉职请不要连累我!见鬼!后面那是什么玩意儿,是无人机吗!不,别管它,别动!” 话音刚落,远处各个方向都亮起红蓝爆闪灯,数不清多少辆警车将街道路口完全封死,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特警迅速占据有利地形,半空中响起机翼轰鸣的声音,两台直升机悬停在上方,探照灯如舞台灯一般汇聚在主角身上。 那是一位冷冽且动人到极致的东方美人,她身穿一件因染血而变得厚重的薄风衣,垂向地面的衣摆,与她手中的八面汉剑,都在滴落血色。 猩红溅落在地,就像雨滴入海,瞬间不见踪影。 因为在她脚下,浓稠血浆和数不清具体数字的众多尸体已覆盖大片街道——数不清,是因为这些尸体无一完整。 西装革履额头渗汗的谈判专家目睹这一炼狱般的场景后四肢发软,扩音器只能替他发出毫无意义的单双音节。 超过五支狙击小组在周围高楼中就位后,现场警衔最高的指挥者举起扩音喇叭大喊:“女士,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双膝跪地,这是最后通牒!” 但东方美人没有放下她手中的八面汉剑,她缓缓抬头,闭上双眼,好像在认真聆听。 一支举着防爆盾牌的特警小队接到命令,开始挪动脚步朝着探照灯汇聚的地点靠近,另一支小队在他们身侧及身后呈反向箭矢状展开,手中的突击步枪已全部上膛,五个policemarksman瞄准镜的准心汇聚一处,狙击手们凝神屏息,食指扣上扳机。 一触即发的紧绷感仅仅持续几秒,便被一枚呼啸袭来的毒刺导弹炸得粉碎。 天空中亮起刺目焰光后,一触即发瞬间演变成全面爆发。 一架直升机的残骸打着旋儿向下坠落,另一架直升机立刻攀升机动并释放干扰弹,五位狙击手同时扣下扳机,围堵街道的数十条长枪短炮也同时开火,大多朝着街道所在的方向,也有不少朝着毒刺导弹飞来的方向。 尽管指挥官声嘶力竭地怒吼,也只有训练精良的特警小队遵守命令,而收到命令前来增援的巡警们则在受到强烈刺激后立即做出应激反应,直到弹匣打空他们才收回了身体控制权。 弥漫着硝烟味的空气里依稀可见一闪而逝的火线,焰花在诸多枪口处凋零后,躺在街道上的不少残尸已被金属风暴进一步撕裂,血雾升起的场景能让所有没有亲眼见证过热武器战争的人吐出胆汁。 但躺在地上的尸体只是化整为零,并没有增加。 本该被打成筛子的持剑女子在毒刺导弹命中直升机之前就已做出动作,她身形如同鬼魅,在探照灯未能完全驱散的夜幕中穿梭,好似一个没有实体无法捕捉的幽灵,若没有长剑剑身迸溅出的火花,肉眼几乎无法观察到她的位置和行动轨迹。 与此同时,一支加装了厚重防弹装甲的车队莽撞而来,如蛮牛冲入羊群。 紧接着车门大开,几队武装分子鱼贯而出,他们全副武装,类似于特警但浑身上下没有任何标志和logo,下车之后面对克利夫兰警察的质问,他们二话不说举枪就射,用子弹做出回答。 特警们立刻调转枪口,狙击手们随即转换目标,双方在拥挤的车道上展开一场惨烈至极的对决。 硝烟弹雨之中,一抹寒光从天而降。 悄然离去的持剑女子杀了个回马枪,重新加入战局,然而剑锋所指却是袭击警察的神秘武装部队。 三方混战的街道上,呈现出世界顶尖特效团队都无法做出的大场面。 爆炸声在视野四周撕天裂地般崩吼,蓦然间,画面陷入一片黑暗。 看来,拍下这场大战的无人机已在激烈交战中损毁,只有这段同步上传到云端的视频得以保留。 “杨先生。” 温和中透出坚毅的男声传来,一个穿着夹克衫和白衬衣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年轻人身后,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几岁,但头发已是大半花白。 年轻人明显的愣了一下,随后合上屏幕,起身回头,习惯性立正。 在目光落于来人身上后,年轻人露齿而笑。 “你好。”她笑着说,又顿了顿。 “……其实,我是女的。” 第二百三十六章 超情二处成立 中年男人微微一愣,认真审视了一番眼前的年轻人。 她短发堪堪齐耳,超短的刘海修剪得整整齐齐,露出额头呈v字型的发际线,脸上的皮肤黑红且粗糙,可能曾在高原地带或沿海地区长期居住。 再往下看,细心观察便能发现她肩宽与身高的比例的确不同于大部分男性,但也跟娇柔二字扯不上关系。 双肩以下,从胸部到小腹一路平坦,几乎没有线条起伏,可能是男款衬衣底下的束胸在发挥作用。 以中年男人历练多年得来的毒辣眼光,若不是看见眼前之人没有喉结,一时也不敢相信这是一位年轻女性。 与性别歧视无关,也与容貌和生理特征无关,最让他感到困惑和混淆的是年轻人身上透出的自信气质。 在国安以及与国安保持合作关系的各个秘密机关中,巾帼豪杰不在少数,但极少有女性会展现出这种无视自身性别的自信。 “抱歉,杨女士。”中年男人微微欠身,诚恳道歉,“此前我们所掌握的所有相关情报,就只有一个名字,一个职位和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以及一些道听途说的故事。也是我考虑不周,闹出了误会。” “没关系,以后应该是同事了?不用这么客气,鄙人杨大壮,幸会。”杨大壮爽朗一笑,伸出右手,指甲修剪得很短,手指指关节粗大,拳锋不像常人那样高低不平。 中年男人仔细回想了一遍自己听闻过的所有与眼前这位奇人有关的事迹,忽然有所明悟,笑道:“《易》,大壮卦?” “是的。”杨大壮悦然颔首,“初次见面不嘲笑我名字的人不多,听出其中含义的更少。贵姓?” “免贵姓洪,洪展业。”中年人谦逊地笑了,“闲暇时喜欢研读经典,所以有点印象。” “哦,您就是保密局那位洪处长。”杨大壮扬起眉毛,“久仰!” 洪展业被道破身份,脸色接连变化了几番,最后笑道:“对,之前我在上京保密局工作,今天超情二处成立我才被调过来就任副处一职,之后一段时间内不光要在这里工作,还要定时回原单位进行交接。” 从处长变成副处长,看起来职位是被下调了,但洪展业脸上没有落寞之色,眉眼间反而有些春风得意。 原因很简单,不同部门的职能与权力都有极大差别,不考虑人脉关系的话,一个实权部门的小小科员,手里的权力也比养老单位的处级干部要大。 保密局当然不是养老单位,但比起超情二处还是差了许多。 “劳烦洪处长亲自接待,荣幸之至。”杨大壮抱拳作辑,颇有古风,“洪处长,我没有在正府部门任职的经验,还得烦请您耐心指引啦。” “超情二处从成立到现在还没满八个小时,大家都没经验,手拉着手摸石头过头而已,谈什么指引,哦,会议快要开始了,咱们边走边说?”洪展业做了个有请的手势,领着杨大壮走向通入地下会议室的专用电梯,脚步不停,话语也不停。 “超情二处,全称超自然现象机密情报处,名称上是处级单位,但以后应该会是局级单位。暂时挂靠在国安名下,以后可能划归国防部,或者独立出去。这个部门刚刚成立,嗯刚才我说过了,成立至今不到八小时,您是部长力荐的顾问,我么,就一紧急抽调过来凑数的临时工,哈哈。” 进入电梯之前,杨大壮就已按照规定上交所有电子产品,此时只能估算着电梯下沉的距离来解闷,听到洪展业的话后微笑回应道:“洪处长太谦虚,请问,超情二处成立是否与发生在克利夫兰的事情有关?” “据我了解的确是这样,那段视频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您应该也看过了,已经有专家进行了检测核实,我们安排在克利夫兰的工作人员也证实了那场小规模混战。这是我们头一回看到确凿切实的证据,证明超越现有科学认知范围的特殊个体真实存在。说简单点,就是我们第一次确定世界上真的有超能力,于是按照预案,消息确认后立即上报国务院,经七位首长批准后,即刻成立超情二处。”洪展业笑着说出了新部门的诞生历程,它只有不到十个小时的历史,短短几句话就能讲完。 “超能力?”杨大壮嘴角微翘,“据我所知,民间不少传武门人都曾宣称祖辈或某些世外高人有着不输于此的高深功夫,直到六年前考察小组解散时,他们给出的判断结果都一致不变,坚持认为可能存在突破人体极限的传统武术,可以使修炼者获得超出当今生物科学认知范畴的运动能力。洪处长,视频里那位女子,用的可是八面汉剑,关于传统武术,我也曾研究过一段时间,她的身法步法,隐隐有融各大名家所长的迹象啊。” 洪展业连连点头:“是这样没错,我在保密局工作时曾与考察小组有过合作,但事实是他们拿不出确凿证据,不管吹得多么天花乱坠,不管拿出多少文献记载,那都不能当作有力的证明。但现在我们的确看到了证据,那不是正常人类能拥有的运动能力。不论她是出于什么原因拥有这种能力,基因变异也好,修炼功法也好,总之可以归结为超能力,有了证明超能力存在的证据,就要按照预案做出应对。” “电梯下降超过两百米了。”杨大壮在心里记了个数,嘴上说道:“原来正府还有应对超能力者的预案。” “多得很呢。”洪展业不无得意地笑了,“我们这些人的工作就是确保党和国家能在任何情况下尽可能保持秩序继续运作,不受恐怖h袭击、间谍活动等各种情况的危害,不光有应对超能力者的预案,连生化危机甚至是丧尸病毒的预案都做过了。” “原来如此。”杨大壮并不意外,为了不让气氛变得尴尬,她又问道,“洪处长,既然有超情二处,那不知道有没有超情一处呢?” “有,超情一处成立于三十多年前,解散于十年前。您应该猜到了,一处成立的原因,就是当年那场席卷全国的气功热。哦,到了。” “叮” 在超过三百米深的地底,电梯打开了门,门外是一条幽深不见终点的长廊。 第二百三十七章 埋葬于地底的往事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四汌日报》报道了大足县内一位名为“唐雨”的小朋友以耳识字的神奇故事,自此以后,各路神通广大的能人异士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大众媒体连番报道,不仅平民百姓深信不疑,就连部分国家领导与资历深厚的科学家都对“超能力”表现出极大热忱,使“气功”与“特异功能”这股风潮刮遍神州大地。 多年以后,诸多知名气功大师相继倒台,“特异功能”跌下神坛,从人人信奉的伟岸神迹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回想当年那场狂热的造神运动,无数人疑惑不解,区区魔术,区区江湖骗术,怎能骗过全国? 有人说这是因为当时环境特殊,大众文化程度不高,民智尚未开化,心智淳朴自然容易欺骗。 也有人说既然连华夏航天之父这样的大科学家都深信不疑,那么当时盛行一时而后一夜之间跌下神坛的气功一定不只是骗术那么简单。 还有人说科学家们也是受到了美联邦与苏h联邦的影响,因为就在相近的时间段里(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美联邦中央情报局与陆军总部展开了“星门计划”与“绝地计划”,企图雇佣并研究通灵者,研发穿墙术、隐身术、遥感术,并妄想通过遥感能力使前苏联的所有核弹失效。 无独有偶,在相同时间段,苏h联邦克格勃启动神秘超能力档案,成立通灵能力及超能力研究实验室,并宣称拥有了空间转移能力,能将美联邦发射的核弹纳入异空间,并转而投放到美联邦本土。 在那个处于冷战后期、不见风起云涌、却有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牛鬼蛇神数之不尽,群魔乱舞的诡异盛况持续了近二十年之久,以至于全世界都将超能力当作了真实存在并可以掌控的客观事物。 耐人寻味的是,苏h联邦解体后,由于长时期投入大量经费却没有换来回报,星门计划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止,随后,绝地计划与超能力实验室相继关停,华夏气功大师跌落神坛。 要说这些事件之间没有连锁关系只是纯粹的巧合,实在匪夷所思。 但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当年那场特异功能热席卷全球,又是什么原因让世界各地久居神坛的超能力者在短短时间内销声匿迹? 没有人知道。 也许秘密将永远埋葬。 埋葬在那数百米深的地底。 “杨女士?”洪展业侧过上身,看向仍然站在电梯内没有动作的杨大壮,“是不是有点不适应?很正常,但这里氧气含量和气压都控制在与地表相同的水准,如果感到不适,主要是心理作用。” “没事。刚才走神了,抱歉。”杨大壮露齿而笑,跟着洪展业往长廊深处走。进了合金门之后,就彻底与外界隔绝。 在这距离地表数百米的地下指挥中心里,即便外界发生核战,也不会对指挥所内的人产生任何即时影响。 “介绍一下,这位是贺部长推荐的杨大壮杨女士,战略组顾问。这位是情报科的叶淮,这位是行动组的雷阳,这位是……”洪展业依次为在座几位做介绍,最后说道,“处长在海里向首长做汇报,今天的会议由我主持,嗯,说是主持,其实也就是大家互通有无,畅所欲言嘛。” 说完,洪展业侧头在杨大壮耳边低声道:“二处成立时,按照预案,从各部门抽选骨干成为第一批入职二处的干部,目前二处的正式成员都在这里,除了处长。杨女士应该知道,像我们这种新成立的情报部门,最忌讳的就是无关人员和繁文缛节,如果有需要,我们有权限临时调用国安和其他机关的外勤人员和情报分析人员,所以各分支部门只需要有一位做决策的一把手。” 换句话说,在座每一位二处干部,都是从各部门抽调过来的,这种模式类似于公安部针对特大案件成立专案组,区别在于专案组是临时组织,案件结束后便会解散,成员返回原岗位,而超情二处则将成为一个正式部门。 杨大壮点头表示理解,接着情报科的叶淮同志站起身,用占据了整面墙壁的超大电子屏幕播放视频,随后将画面定格在持剑女子冲出街道中央的刹那。 “09年,美联邦动物园里的猎豹沙拉刷新了有可信记录的,猎豹百米冲刺项目的世界记录,6.13秒时间,最高时速97码,从起跑到增速到最大速度用时3.62秒。”叶淮用激光笔指着视频中的女子,在她模糊不清的身形上划着圈圈。 “建模分析之后我们得出数据,她的百米冲刺速度是猎豹的两倍,不到三秒,跑了近一百米,看这里,经过图片处理之后我们可以看到风衣有明显磨损,很难想象空气阻力能把风衣磨损成这样,我们有理由怀疑百米三秒仍然不是她的极限。” 会议室里没有响起那种倒吸凉气的声音,相反,大家都在调整呼吸,以便控制心跳和面部表情,不在他人面前失态。 “另外,克利夫兰警察局嚣张跋扈,但也不是不懂战术条例的白痴,请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布置了狙击小组,应该还有两个狙击小组的所在位置没有被拍到,第一架直升机被击落时,狙击手就已经开枪,但是没有命中,之后当地警察全部开火,都没有命中目标,为什么?看到这里的火花了吗?这火花是怎么来的?我怀疑,是她用剑挡开了子弹。火花一共出现了二十七次,换句话说,如果我的猜测正确,那么她用剑挡开了二十七发子弹。” “不好意思,我想提个问题。”行动组的一把手雷阳用茶杯敲了敲桌面,就像洪展业所说,超情二处没有繁文缛节。 众人将目光转向雷阳,叶淮被打断之后面无表情地点头:“请问。” 雷阳清了清嗓子,问:“叶淮同志,你有没有打过手枪?” 第二百三十八章 特事特办 看得出来,情报科的叶淮同志与行动组的雷阳同志之间有些个人恩怨。但叶淮没有表现出恼意,他面无表情地点头:“当然。” “就算是只能在精准射程内打穿两毫米钢板的警用手枪,都能在做工精良的刀剑上崩出豁口,而视频中克利夫兰警察部队使用的不仅有突击步枪还有狙击步枪,步枪子弹被剑挡了?挡二十多次?”雷阳扭头看向身旁另一人,“现在有这种技术?能造的出来?” 旁边一位书卷气浓重的男人微微摇头:“理论上存在这种硬度和韧性极高的材料,只是铸造成本很高,但是锻造工艺……冷兵器我了解的不多,不好下定论。” “能不能铸出这样一柄剑并不重要,也许她能内气外放,罡气护剑呢?总之,重要的是摆在我们眼前的事实,她的反应速度、肌肉强度和运动能力,都远远超过了现代生物科学认定的人体极限。” 会议室内官衔最大的洪展业开口下了定论。 “所以我们二处的首要任务,就是找到这个人,尝试与她达成合作关系。当然,要保密,尽量不要给外交部添麻烦。叶淮同志,说明一下目标的具体情况。” “好的洪处。”叶淮按了一下激光笔上的按钮,电子屏幕上显示的内容转换为一张图片,“姓名,温言,祖籍,未知,国籍,未知,职业,未知,生平经历,未知。常用语言,汉语,英语,法语,西班牙语……根据我们目前收集到的相关情报,这是一位游荡在世界各国之间的游侠。” “游侠?”不知是谁问了一句。 “对,但不是那种豪爽好交游、轻生重义的游侠,而是走到哪里哪里就要死人的游侠,现在我们看到的这张图片中,受害者是‘白卡梅利亚骑士’3k党成员,死前曾虐杀一位黑人女孩,因证据不足被释放,在凶杀现场报警的就是这位温言。” “目前我们收集到的视频或图片资料不多,要想办法调看国外各地警方的卷宗需要时间,但是可以肯定,这个模式出现过不止一次,她游荡在世界各地,时不时出现在一处凶杀现场,并作为唯一目击证人报警,而受害者无一例外,都是罪大恶极的嫌犯。” “国际刑警盯过她一段时间,但,说句不好听的实在话,大家都知道国际刑警是个什么玩意儿,一个主要负责联络、大部分成员都是文职人员的四不像而已,咳,反正icpo没能查出罪证,最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再继续调查。” “我的个人看法是,这是个专注于惩罚罪恶的游侠,而且十分自负,每次杀完人还要留在原地报警,大概这就是艺高人胆大了。” “不过,游侠也不一定总是形单影只独自行动。之所以到现在我们才能确认她有超能力,不仅是因为见过她出手的全都成了死人,还因为有人在帮她消除痕迹,每次案发现场的监控录像都会离奇消失或提前被破坏。” “请问。”杨大壮抬起手,问道,“在她出现在克利夫兰之前,最后一次露面是在哪里?” “汉东省银江市。”叶淮早有腹稿,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她曾伪造身份证件,在银江大学任职,而后卷入一起诱骗、拘禁年轻女性拍摄定制淫秽视频的案件中,驾驶一部卡宴撞死了一个犯罪团伙成员,之后就销声匿迹,直到她出现在克利夫兰。现在我们……咳,我原单位同事正在设法安排,尝试从克利夫兰的特情人员那里获得更多信息,不过,难度有点大,老美的情报工作不敢说滴水不漏,但水平的确是世界一流,绝大部分线索都被埋掉了,现在我们只能查到温言乘坐的国际航班班次,但从她抵达美联邦到克利夫兰的混战发生,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暂时没有头绪。” “侦查方向呢?”洪展业问,“我看,侦查方向要两头并进,不,要多方并进。一方面要按照温言的固定模式,去查一查最近克利夫兰是否出现了犯下罪行但成功脱罪的嫌犯,这可能是温言猎杀的目标。再一方面,要回过头去查查温言为什么会出现在银江,又在银江做了什么。另一方面,还要查一查袭击克利夫兰警察的武装部队是什么来路,要运输那些受过军事训练的雇佣兵以及大批武器,不可能不留下线索。” “是,三个方面都有考虑到,不过收集和分析情报都需要时间。”叶淮又按了一下激光笔,这时电子屏幕上显示出另一位女性的照片,“这位女士名叫安奕,曾在银江市电视台工作,现在是自由职业者,主要收入来源是她运营的自媒体新闻公众号,9.16大案也就是非法拘禁一案,她也参与其中。温言在银江市时住在凯宾斯基大酒店,几乎每晚她都和温言同寝同宿。” 洪展业精神一振,急声问道:“这是重要线索,她现在人在哪里?” “还在银江,目前正在调查一起新闻。”叶淮有问必答,眉宇间有些许内敛的自满得意。 短短几个小时内,能把情报工作做到这份上,的确有资格得意。 “什么新闻?”洪展业指着屏幕上的安奕说道,“先跟当地警方打个招呼,务必要保证她的人身安全。” “咳。”叶淮瞄了杨大壮一眼,不无尴尬地说道,“大家知道田园女权吧?汉东省内有一伙人打着女权主义做幌子,以促成高质量婚姻为名义,诱骗无知女性为外国人提供无偿***,两头收取服务费。安奕女士正在调查此事,并因此收到人身威胁,威胁方式包括寄刀片、寄狗屎、人肉、恶意举报、雇佣水军造谣等,目前这件事也在国内网络媒体上发酵。” “什么狗屁东西。”洪展业爆了句粗口,大手一挥,“小廖,去跟汉东国安打个招呼,两个小时之内,那伙人全部带到厅里喝茶,等搜集到足够定罪的证据后直接移交检察院,特事特办!逮捕令事后补发!” 第二百三十九章 照办(为月票突破500加更~) 洪展业的秘书匆匆离席,但会议仍在继续。 电子屏幕的显示内容从安奕的照片依次变换为四张年纪不同的男性面孔。 “这四个人是9.16案件其余四位参与者,韩毅,社区民警,他的大伯韩援朝是银江市公安分局局长;张况,私家侦探,刑警学院研究生毕业,曾就职于银江市刑侦一大队;徐白义,无业游民,以开黑车谋生;方子羽,银江大学在校大学生。” 屏幕中,一张五官端正耐看但容貌不算出众的大男孩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身前的电脑屏幕,照片的拍摄地点明显是网吧,而这位大男孩正在游戏中奋战。 激光笔射出的光线戳在大男孩的脑门上转了两圈,接着叶淮说道:“四人之中,这个方子羽最为可疑。据我了解,方子羽以前是个沉迷于电脑游戏的……嗯,我们称呼这种人为宅男,但在9.16案件发生前,这个貌不惊人的宅男在一辆被恶意纵火的公交车上救下了数十名乘客,后来他不仅接受安奕采访,还参与到9.16一案中,安奕被犯罪团伙绑架之后,是他第一时间报警,当地警方才能及时采取措施,营救安奕。” “奇怪的是,在那之后,这个方子羽就性格大变,以前在学校里从不缺堂,后来却经常旷课请假,而他常用游戏账号的登录频率也一再降低,我怀疑这种反常可能与安奕或者温言有所关联。” 洪展业点点头没说话,杨大壮却表现出了好奇。 “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具体位置有点奇怪,手机定位显示可能出了问题,抱歉,毕竟我们时间有限。”叶淮摊开双手,“不过据我推测他是在返回银江的一趟火车上,有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安排汉东省国安厅的同志到银江火车站等候,请他到厅里喝杯茶。” “不。”洪展业出声打断,“不要打草惊蛇,小小年纪,经历平凡,突然遭遇两起大案,性格大变也很正常,如果他跟安奕、温言两人关系良好,那就更不要轻易去打扰他的正常生活,我们二处的任务是找到温言并与温言达成合作关系,最好不要做些惹人不快的事情,不然到最后头疼的还是我们自己啊。嗯,这样,雷阳同志,会议结束后,先派一个行动小组到银江,查出线索之前不要打扰到他们,就算采取必要措施,也一定要客客气气,最好不要表露身份,要保证最差情况我们也能把责任推给‘编外人员’。” “明白。”雷阳和叶淮异口同声。 “好,继续,关于温言,各位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其余几人对视之后都不开腔,只有杨大壮站起身。 “关于温言出现在克利夫兰的原因,我有一个猜测,诸位可还记得前一阵在克利夫兰出现了一位阻止校园枪击案的美籍华裔高中生?两天前,他本人失踪,父母与邻居夫妇被人枪杀,枪杀他父母的人正是之前被他阻止的枪手,之后,我们看到的混战便在克利夫兰爆发。” “杨顾问说的是欧阳杰?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您的意思是,温言又一次扮演了游侠角色,为受害者复仇?可是温言抵达克利夫兰的时间,在欧阳杰父母遇害之前,逻辑上说不通,除非她能预测未来。”叶淮说完,认真想了想,接着说道,“我实在看不出这二者之间有何联系。” “我的直觉告诉我,一定有联系。”杨大壮笑得很自信,“不妨一试?” 叶淮将问询的目光投向洪展业,洪展业瞄了眼杨大壮,轻轻点头。 两根烟的功夫过后,叶淮回了会议室,神情颇为激动。 “当地时间晚十点二十分,枪杀欧阳家家人的凶手克里斯托弗,被人抛尸在郊区,手指、牙齿和脸部全部被毁,有目击者声称看见驾车抛尸的正是欧阳杰,随后欧阳杰开车回到克利夫兰市中心,紧接着那场三方混战爆发。这里面的确可能存在因果关系!”叶淮急促地说完,对杨大壮递去一个包含歉意与敬佩的眼神。 “驾车抛尸?车主是谁?死于枪击的欧阳杰邻居夫妇是否其他家庭成员?” 杨大壮抛出一连串问题,叶淮一个不落地回复道:“车主是当地美籍华人,梁志勇,邻居夫妇收养了一个女孩,是欧阳杰的同校校友,目前两人均已失踪,跟欧阳杰一样,下落不明。” “被老美抢先了一步?”洪展业好像叹了一口气。 叶淮无奈摇头,情报工作复杂细致,最考验耐心,哪可能像神奇海螺一样有问必答。 “没关系,即便不是巧合,也不能确定温言与欧阳杰之间的关系,而与温言关系亲密的安奕还在国内,客场作战该放就放,抓住主场优势就行。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跟老美一起分蛋糕。”洪展业说了几句场面话,意图鼓舞士气放松压力,接着说道,“嗯,兵贵神速,事不宜迟,我看,如果大家没有其他要补充的,那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我们分头部……” “洪处!洪处!” 合金门又开了,小廖去而复返。 “嗯?”洪展业面容一整,不怒而威。 小廖喘了口气,飞快说道:“温言主动联系国安了!” 听到这意外的喜讯,会议室内众人面色骤变,尤其是杨大壮,惊得直接向着小廖跨出两步。 “她回国了?!”洪展业豁然起身,话说出口才想起,事情发生只有短短十几小时,纵使温言手段通天,闹出这么大动静之后,短时间内也不太可能找到离境途径,如果老美的情报部门这么低能,美联邦早就被扯下了世界第一的宝座——虽然美联邦近年来隐忧不断,但诸多领域内,其世界第一的地位仍然无可撼动。 “不,她找到了国安在凯霍加县设立的安全屋,主动接触我们国安安排在当地的战友,给我们传递消息,她说,只要我们满足她的条件,她愿意与国安全面合作,单方面交付所有已知情报,甚至愿意加入国安,配合一切不危害她人身安全的行动和实验!” “什么条件?”杨大壮和洪展业不分先后地问出同一个问题。 “第一,我们要替她安排回国渠道;第二,我们不能以任何形式打扰或调查她的朋友,她列了一张名单,一共有十二个名字,其中就包括叶科长提到的安奕和方子羽;第三,她要我们为三位外籍人士提供政治庇护。”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不过,处长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等命令。”洪展业点点头,示意其他人稍安勿躁。 几分钟后,最高决策层的命令下达地下指挥中心。 两个字:照办! 第二百四十章 有些事不能不做 伍阳发来的视频在方子羽手机上循环播放。 当进度条第五次挪到尽头,方子羽摘下耳机,听见了窗外哐当哐当的车轮滚动声。 这一霎那他有一种微妙的错觉,仿佛铁轨之上滚滚而行的不是普通火车的车轮,而是历史的车轮。 早该想到温言不是普通人,但直到看见这段视频方子羽才能确信她的的确确超出了正常人类的范畴,当初所有的疑惑不解如今都有了答案。 一个手持长剑便能在枪林弹雨中纵横来去的超人,就算以一敌百也不奇怪,包成功那伙人怎么会是她的对手? 可是,这到底是什么? 是传说中能让人内气外放上天遁地的古武,还是某种生物黑科技的产物? 哪怕温言凭空召唤出一台单兵外骨骼或战斗机甲在克利夫兰大开无双大杀四方,方子羽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震惊到无以复加。因为未来商店里有单兵外骨骼,也许还会有战斗机甲。而温言所展现出的能力,属于方子羽完全陌生且无法理解的事物。 再回想起分别时温言那个耐人寻味的眼神,方子羽隐隐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觉。 “怎么了?”江澜看出方子羽神情凝重,问道。 “自己看。”方子羽伸手将手机递给江澜,“看完以后,把手机里的软件全部卸载,然后把手机关机,找一节人最多的车厢把手机扔了。” 据伍阳所说,这段视频已经火遍全球,并成为所有搜索引擎、视频网站和新闻媒体的首位热点,就连伍阳都能暂时保存这段视频,肯定还有更多人会保存并研究这段视频。 所以对江澜隐瞒这件事没有任何意义,除非时刻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不让他接触网络和外界,否则他迟早会听闻这一消息。 至于为什么要扔掉手机? 因为方子羽向来对华夏情报部门抱以最高的敬意与警惕,拿脚趾头想都知道,现在一定有不止一个部门正在调查温言和所有与温言有关的人。 首当其冲的必定是安奕,但受此影响的绝不会只有安奕一人。 连刑警查案都会不辞辛苦地把所有有嫌疑的嫌犯和所有可能提供新线索的群众全部走访,而且是不止一次地反复走访。 那么,身系国家安全的情报部门呢? 可以预见的是,所有曾与温言产生接触的人都可能被调查,甚至连包成功(豹哥)一伙人都会被质询,而方子羽与温言安奕一起吃过饭、喝过酒,必定会受牵连。 再考虑到近一段时间来方子羽的表现与以前相比大不相同,很有可能会引起怀疑。 想到这一点后,方子羽的第一反应就是拆卡关机——谁知道这部手机现在会不会被远程监听? “呵,以前觉得不可能存在的,遇见你之后就接二连三全冒出来了,像是有钱之后莫名其妙觉得身边都是有钱人。”江澜看完了视频,不禁喟叹道,“视频里这位主角跟你有关联?你担心会受影响所以让我拆卡关机然后扔掉手机?卡在这个时间点上,未免有做贼心虚的嫌疑吧?” “火车上走固定路线的扒手可不少,一不小心掉了手机也不奇怪。”方子羽的语气不容置疑。 “倒也说得通。”江澜不无失落地摇了摇头,“看来,我们的计划要泡汤了?” 方子羽瞥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江澜随即会意,起身走向连接下一节车厢的通道口。 半刻钟后,江澜慢慢走了回来,步姿如淑女般优雅。 “手机让人捡走了。”坐回座位后,江澜轻声说了一句。 “嗯。”方子羽估算着时间,过了这么久还没听到请乘客认领失物的列车广播,估计捡到手机的人也不会再把手机上交给乘务员或乘警了,想来江澜也是选好了目标才“掉”下手机。 “所以,建立组织的计划暂时要搁浅了吧?”江澜问,“那么接下来我应该做什么呢?” “计划搁浅?不,计划不变,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尽快按照我的要求和设想,搭建起基本框架。”方子羽望着窗外,说出令江澜倍感意外的一番话。 “虽然我对正府机关了解不多,但我敢肯定这起事件的影响力会远远超过绝大多数人的想象,如果你跟视频里的女人认识,那你一定会被调查,可能会有人跟踪你,可能会有人窃听你,甚至可能会在你经常出现的所有地点安置监控,包括你家里。在负责捍卫国家安全的暴力机关面前,公民隐私不值一提。” 江澜面色严肃,真心实意为方子羽分析利弊,毕竟他的身家性命都系在方子羽身上,若方子羽落入危险境地,他的处境只会更加糟糕。 “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要继续做你之前做的事?不觉得太危险了吗?我们这种撇脚的伪装和反追踪反侦察技巧,放在专业人士眼里就是个笑话。一旦你被重点关注,不管你怎么伪装,都骗不过情报机关的火眼金睛,一旦你的行动模式被识破,费不了多少工夫就能把你之前做过的每一件事都联系起来,比拼小孩子的拼图玩具还简单。” “你说得对,的确很危险。”方子羽点了点头,脸上表情没有分毫变化,眼睛还是望着窗外,他的眼睛很明亮,以至于贴近之后刚看见倒映在他瞳孔上的窗外的景物。 “所以?” “所以,要更小心。”方子羽语气平淡,既没有冒险一搏时应有的兢兢战战,也没有发表宣言时通常会有的豪情万丈,“基本框架的构建由你全权负责,还有预知到事件之后的应对过程,我也尽可能不去参与。情报机关再厉害,也没有上帝视角,只要我们之间相互联系的方式足够隐秘,注意力就不会从我身上转移到你身上。” 江澜怔了好一会儿,他盯着方子羽那张相对稚嫩的侧脸,头一回感觉眼前这人捉摸不透。 “为什么?” 方子羽出神地看着窗户,由于光线作用,此时他能看见窗户上倒映着自己的脸,让他想起熊熊大火中留在车内无法逃生只能拼命拍打车窗向外求救的310路公交车乘客。 看了半晌,方子羽回道:“有些事情,不能不做。” 第二百四十一章 明日支配者 美联邦,凯霍加县,建于老式公寓地下的安全屋内,银发少女小心翼翼地为身边老人更换纱布和药物。 染上血污的纱布被放到空油漆桶里点燃,脸上皱纹丛生的老伯眯着一双略微浑浊的眼睛,盯着火焰与黑烟怔怔出神。 “梁伯。”银发少女轻声唤道,“饿么?我去煮粥?” “没事,梁伯是上了年纪,但还没老到报废哦,跟当年打越战的时候比一比,这叫皮肉伤啦。”梁伯摇摇头,叹了口气,问,“瑾瑜,欧阳那臭小子,还没有回你消息?” “没有。”洛瑾瑜目光黯淡,“也许,他担心会暴露我们,所以故意不跟我们联系。” “哎,事情搞到好大,没有人帮他,靠他自己能躲几天啊?傻啦。”梁伯再次叹气,火光映照下眉毛显得更加稀疏。 洛瑾瑜抿了抿嘴唇,忽有所感,骤然转身,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看清那人的长相后,洛瑾瑜松了口气。如果没有这个名叫温言的女人,她和梁伯可能尸体都已凉透。 “条件有限,将就一下。”温言放下手中的购物袋,里面放着速食店里买来的快餐和两瓶廉价烈酒。 梁伯瞄了一眼,眉开眼笑:“有酒喝,那就不算将就。” “谢谢。”洛瑾瑜朝温言深深鞠躬,再次重复这句已经说过不知多少次的话,“谢谢您对我们的帮助。” “不客气,帮你们,也是在帮我自己。”温言并指如刀,朝着酒瓶轻轻一划,玻璃材质的瓶口发出清脆响声,精准而优雅地沿着弧形抛物线落进油漆桶内。 “请。”温言将酒递向梁伯,而后转头看向洛瑾瑜,说道,“以华夏国安的工作效率,短则一周,长则半月,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接我们回国,到时如果还联系不上欧阳杰,我们必须先回华夏。” “他……” 洛瑾瑜才开口便被打断。 “是走是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嗯。”洛瑾瑜乖巧点头,犹豫几番后鼓起勇气问道:“我对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一切都感到无法理解,请问您能解答我的疑惑吗?” 温言灌了口酒,抓起汉堡就往嘴里塞,没有半点女神姿态和偶像包袱,一边嚼着圆面包和牛肉饼,一边回道:“想问什么就问,只要我知道就不会瞒你,反正你早晚会接触到这些事,与其让你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莽撞打探,不如直接告诉你事实真相。” 获得许可后,洛瑾瑜迫不及待地问出第一个问题:“那些人,保释并指使克里斯托弗的人,还有意图绑架我的人,他们是谁?” 温言没说话,而是瞥了梁伯一眼,但又没有表露出要请他暂时回避的意思。 “这么多年积累出来的经验告诉我,这时候我应该躲到另一个房间里戴上耳塞,免得听到不该听的内容惹祸上身。” 梁伯晃荡着只剩一半烈酒的酒瓶,很任性地笑了:“但是么,我都是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东西了,不怕啦。” 温言点点头,默认了梁伯的旁听资格,咽下嘴里的食物,说道:“指使克里斯托弗的人和绑架你的人,都是收钱干活的赏金猎人,只有市区袭警的那支武装小队才跟他们身后的雇主有直接关联。” “请问,他们的雇主是什么人?” “一群延续垃圾传承的疯子,他们的标志和精神图腾是‘衔尾蛇’,但与诺斯底主义和汉密斯神智学无关,他们传承中古无序炼金术,信奉‘混沌即是唯一真理’,认为人类世界应该永恒处于战争、混乱和秩序崩塌的状态,他们声称历史上多次大规模战争,包括两次世界大战,都是他们的杰作,呵呵,跟那些小规模恐怖h组织为了出名胡乱认领恐h袭事件是一个性质。” 温言神情不屑,最后用四个字做出总结:“跳梁小丑。” 洛瑾瑜只觉得听完这番解答后,谜团之外又添了一团迷雾,她咬着下嘴唇摇头:“我……我不明白。” “嗯,让我想想怎么给你解释。” 说完这句话,温言好像也没有认真去想应该怎么解释,而是专心吃着汉堡,短短两分钟便将一个巨无霸汉堡吃得干干净净,仿佛朱唇之间有个黑洞。 “这个世界上有一类数量极其稀少的人,他们是时间青睐的幸运儿,他们能通过各自的方式和道具预知未来,比如……” 说到这里,温言似笑非笑地看向洛瑾瑜。 轻声细语的几句话落在洛瑾瑜耳中,竟不亚于惊雷炸响,洛瑾瑜猛地收紧了手指和脚趾,牙齿深深扎进**里,咬出了血腥气味。 “比如欧阳杰。” 听到欧阳杰的名字,洛瑾瑜才感觉自己的灵魂重新回归身体,但仍然不敢抬眼去看温言。 “像欧阳杰这样的人,我称呼他们为‘明日支配者’。” “你听说过旧日支配者吗?在霍华德·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创造出的克苏鲁神话中,有一群古老而强大的存在,它们由超凡的不明物质组成,曾在远古时代统治宇宙,支配旧日。” “明日支配者就是对应旧日支配者所取的名字,这些能够预知未来的人能用自己掌握的知识和能力去支配明日,也像旧日支配者一样有强弱之分,最弱者勉强能改写自身命运,中游者有能力去主导一个民族乃至一个世界的未来,上游者往往会创造一个时代甚至是一种文明,而最强者则有创造明日世界的能力。这个世界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由他们决定。” “嗝。”梁伯打了个酒嗝。 洛瑾瑜睁大眼睛看着温言,不敢确定对方是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震惊?不敢相信?”温言似乎想起什么,忽然放声大笑,“你们也看过被传上网的那段视频吧?知道么,在武道通玄的年代,像我这种水准连开宗立派的资格都没有。” 洛瑾瑜意识到温言不是在开玩笑,接着她吃惊到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表情。 一人一剑斩杀数十名手持枪械的匪徒,枪林弹雨中飘摇而过分毫无伤,这是当今武术家不敢想象的神技,走上神坛被所有习武尚武者顶礼膜拜都不奇怪!没有开宗立派的资格?那岂不是说…… “您是说……” “嗯,很久很久以前,武道可以通玄,那时冷兵器主导战场,热武器尚未登上舞台,实力强大的武者可以以一敌百,修行术法的法师可以通灵显圣,施展神技,你猜他们的本事是从哪学的?” “明、明日支配者?” “对,当文明走向一条道路,支配者会比其他人领先几十年甚至几百上千年看见未来的结果,今天人类文明的发展方向指向武道,也许要几百年才能琢磨出一套锻炼内脏和经络——嗯,姑且称它为间质液——的呼吸吐纳法,但强大的明日支配者不需要等几百年,也许他明天后天就能掌握,然后创造一个体系,一种文明,让更多人投身其中。学习此道的天才越多,开拓发展这条道路的人也就越多,支配者能看见的未来也就更远。” 说到这里,温言唏嘘不已。 “人类文明曾面临过许多岔道,普通人掌握强大能力之前,往往是主宰一时的支配者来决定人类文明走向哪条道路。曾经,我们在武道和神道上走了很久,只是后来转了个弯。” “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谁知道呢。”温言摇摇头,“我父亲说过一个传说故事。他告诉我,几百年前有位支配者认定武道狭隘,潜力有限。他认定只有作为基石的普通人也能强大,才能使人类作为整体时变得更加强大,他认为发展……我们现在用的名词是科技,当时是旁门左道,他认为发展科技才能使普通人过上物质条件更加优渥的生活,进而增长人口总数,随着人口基数增长,能够凭自身创造新事物也就是创造未来的人才也会相应增长,于是人类文明才能走向更远的未来。” “但,武道神道根深蒂固,人人都追求伟力归于自身,这位支配者的理念无人认同。” “所以?”洛瑾瑜猜到了结局,但仍然不敢相信。 “所以他杀光了所有传道通玄的武者,只有寥寥几位隐居山林不问世事的隐士得以幸存,自那以后便是末法时代。武道,再也不能通玄。” 今天更新时间要推迟一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w ww.xxbi quge.c0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四十二章 争夺未来的战争 屋内忽然只剩下或急促或平缓的呼吸声,油漆桶内的火光也随之变得暗淡,与旁边一盏节能的白色灯光相互映照,使气氛愈发诡谲。 洛瑾瑜看向梁伯,梁伯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缓声道:“活了一把年纪,从没有听说过这种事。” 显然,梁伯不信。老人大半生都处于动荡之中,风雨飘摇几十年,早已形成稳固的世界观,不可能因为几句话就轻易动摇。 但洛瑾瑜不一样,她不仅见识过温言的超人本领,还掌握着封神榜这个奇迹。 欧阳杰与洛瑾瑜在同一时间获得属于各自的封神榜,只不过欧阳杰的封神榜使他能够预见社会新闻,而洛瑾瑜所持有的封神榜则会显示财经板块的未来新闻。 换句话说,洛瑾瑜本人也是明日支配者之一。 更为重要的是,洛瑾瑜注意到温言在说出这些秘辛之前曾对自己说过一句话:反正你早晚会接触到这些事,与其让你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莽撞打探,不如直接告诉你事实真相。 做个简单的换位思考,如果在温言眼中洛瑾瑜只是一个无辜卷入此事的普通人,她为什么会认为洛瑾瑜早晚都会接触到“明日支配者”和“衔尾蛇”?又为什么会把这些不该让普通人知道的隐秘如实相告? 洛瑾瑜慢慢转动眼眸,将视线投向温言,轻声问道:“事实真是如此吗?受父母和欧阳的影响,我从小就对华夏文化很感兴趣,可是在我印象中,华夏源远流长的历史中并没有您说的那一段,只有可信度存疑的野史和演义小说才记录过猛将以一敌百的事例……我觉得,逻辑上说不通。” “喔?”温言瞥了她一眼,饶有兴致。 “请容许我做一番没有根据的猜想——或者说,推演——您说,曾经武道能通玄,世间还有比您更强大的武者,而且不在少数?可正府……我是说,朝廷不会容许习武者以武犯禁肆无忌惮,为了保住王法秩序,朝廷一定会许诺丰厚的奖励,组建监督机关。如果朝廷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天下武者都不买皇帝的账,那些庙堂之上的大人们又怎么坐得稳位置?” “按照这个逻辑,要么所谓的牧人天子只是各大武林门派的傀儡,就像是被财团控制的总统,要么皇家本身就拥有更加强大的武力,能够镇压群雄。再者,我不认为所有武者都会甘愿留在民间传道授业,总会有武者想要凭自己多年苦练出的功夫去杀敌建功、封侯拜相吧?既然武道为尊,既然有强大武者愿意投靠,皇帝应该大肆宣扬自己掌握的武力,以此威慑天下武者,警告他们不要以武犯禁。” “假若如此,史书上怎么可能没有留下任何相关记载?还有,杀光武者就能断绝武道传承吗?我无法理解。” “这世界上有太多事情是我们无法理解的,有时事实会离奇曲折到后人永远无法还原,至于史书,你可知道在九州大地先后几次易主、几次大战的过程中,有多少书被付之一炬?那些被烧掉的书里,不乏孤本秘籍。还有,你的推演挺有趣,也许许多年前真的存在着一个或多个专门针对强大个体的监督机关,我父亲就提到过一个名字…嗯,‘长安督武司’。” 说到这里,温言忽然笑了:“都是些小圈子里流传的传说而已,没人知道究竟是真是假。不过,‘明日支配者’可不只是传说,至少,我已经亲眼见过不止一位支配者。” 这句话加重了洛瑾瑜的紧张,她双手背到身后,手指相互绞动,为了掩饰手上的小动作,她故意加大音量说道:“您提到的‘衔尾蛇’,是否与‘明日支配者’有关?” “‘衔尾蛇’?哦,姑且就这么称呼他们吧。武道传承几近断绝,但仍有为数不多的继承者,我就是其中之一,也是其中佼佼者。而像武道这样没落的能力体系并不唯一,比如‘衔尾蛇’继承的中古无序炼金术,也是一个例子。无序炼金术是由某位支配者开创的炼金术流派,热衷于探索医药学、神秘学与人体禁忌。那位支配者在与另一位支配者的对决中陨落,留下的馈赠则落入这些宵小之辈手中,被用来祸乱世间。” “支配者之间也有争斗?”洛瑾瑜更加无法理解,“将彼此的超凡能力用于合作,往往比争斗更有利,不是么?” “哪有那么简单。”温言一边回忆一边回答,“记得我父亲曾告诉我,几乎每一位明日支配者都有自己的理念和追求,我想看到武道昌盛,肉身成圣,你想看到法术玄奇,渡劫证道,而他又想看到科技发达,星舰纵横,但这个世界的未来,只有一个啊。” “为什么只能有一个?”洛瑾瑜已完全沉浸到这个故事里,不再探究真假,而是全身倾听,“既然支配者能创造未来,他们为什么不能联手创造一个各种能力体系共存的未来?” “严格来说,支配者并非创造未来,而是选择未来,真正创造未来的仍旧是全体人类,区区一人栽种的科技树,等到宇宙终结也不会等来枝繁叶茂的那一天。既然人多力量大,谁也不会嫌自己力量太大,不是么?每位支配者都希望有更多人能走向自己认定的道路,因为聚集到那条道路上的人越多,他们也就能看得更远。” “因此,理念不同的支配者绝不会认同对方,合作?谁能保证对方抢先一步之后会不会背信弃义反手一刀断了你的前程?谁又能保证除了彼此还有没有其他支配者在谋划着如何掀起一场世纪变革,使未来的轨迹偏向另一个方向?猜忌永远无法根除,冲突也就永恒存在,” “我们人类的历史就是充满战争和阴谋的血腥发明史,支配者再强大,也终究是人,他们一样会延续并重复这段血腥发明史。所以,多元文明共存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许只有到世界毁灭那一天,支配者们才会合作吧。不,恐怕就算到了世界毁灭的那一天,支配者们也不会合作。” 第二百四十三章 长路漫漫 梁伯不知何时闭上了双眼,喉咙发出低沉的鼾声,也不知是伤疲困倦,还是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于是装睡。 洛瑾瑜的反应则与他截然相反,在她听来温言这平平淡淡的几句话里,包含了万千史书都无法写尽的腥风血雨。 尤其听到温言描述支配者彼此争夺未来的语句时,洛瑾瑜更是心绪激荡。 连续几次深呼吸平复心情后,洛瑾瑜再次展现出自身好学求职的品质,她用心记下温言所说的每句话后,对温言说出的一个新鲜名词提出疑问:“多元文明共存?” “按字面意义理解即可,一个企图使武道、魔法、科技、神秘学等能力体系共存于世的妄想。” 解释这个名词时,温言眼里闪过些许伤感。 洛瑾瑜敏锐地捕捉到她的情绪波动,随即展开联想,但思维的触手还没有伸向谜团,温言就主动揭示了答案。 “提出这个理念的人正是我父亲,他也是一位明日支配者,不愿放弃自己追求的道路,又不愿挥刀舞戈倾轧同类,于是提出多元文明共存的理念,希望所有追求不同未来的支配者能够联手合作。” “崇尚武道的支配者可以与武道传承者一起弘扬武道,使更多人有条件学习强身健体的法门,民众有了更好的身体,死亡率更低,工作效率更高。尤其是在尚不发达的农业国家,体力意味着生产力。” “崇尚魔法、炼金术或神秘学的支配者也能收揽信徒,并以正确方式应用自身的超凡力量。比如,某位可能拓宽理论物理前沿道路的物理学家在做出重大突破之前不幸患病,生命垂危,依靠现有的医学技术无法延续他的生命,而他的死亡又会推迟理论物理突破瓶颈的时间点,走在科技道路上的支配者在获得拯救他的医药技术之前毫无办法,但一位道行高深的法师可以练一炉丹药为他续命,或许无序炼金术的人体炼成也能解决这个难题。” “就像这样,大家用自己的能力彼此帮助,各取所需,而不是用来相互征伐,那么我们的世界就能在多元化能力体系的协调合作下走向更为美好的明天。” 洛瑾瑜眨眼的频率不断加快,想说点什么却欲言又止。 温言看出了她心里的想法,笑着问道:“听起来有点耳熟,是吗?” “是。”洛瑾瑜点头承认,这位支配者前辈的理念与欧阳杰何其相似,如果欧阳杰得知这一切,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投入他麾下。 “那,后来?” 洛瑾瑜知道自己不该问,但还是忍不住想要探究答案。 “死了。”温言翻了个白眼,“他总以为诚善待人就能消除恶意,却不知道处处光明磊落的人永远不可能驱散黑暗,抱着天真幼稚的空想不肯放弃,最后利益分配不均遭人背叛,奋战二十年得来的结果一朝之间付诸东流,失败后明明有全身而退的机会,却依旧认为自己一定能找到让超凡力量与科技共存的平衡点,结果到死都不能瞑目。” 洛瑾瑜又一次认真打量起温言的外貌,估算出大概年龄后开始回想几十年前曾发生过的大事件。 “啊!” 半分钟后,洛瑾瑜惊呼出声。 几十年前,的确有一场超自然风暴席卷全球。 从七十年代开始,到九十年代结束,之间间隔是:二十年! 当年那场造神运动轰轰烈烈,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拥有超能力的通灵者和大师们并没有像曾经腐朽的传统宗教或邪教一样对科学体系提出质疑。 恰恰相反! 他们主动与各国正府、与各领域的科学家们展开大范围合作,尝试以科学技术为手段,揭开超凡力量的神秘面纱,研究超能力的来源与应用! 这场疯狂的超能力热潮在短短两年时间内像致命的传染病一般蔓延全球,然而在九十年代热潮迅速消退之后,所有相关的人和事都好像一夜之间被深埋在尘埃之中,以至于那些出生在九十年代和二十一世纪的孩子们大多不知道当年曾有过这样离奇的事情。 经历过这场热潮的人们在清醒之后做过种种假设,但都不能合理地解释,为何当年世界各国正府首脑和研究机构都会相信“江湖骗术”,并耗费大量研究资金,研究所谓的“超能力”。 “您、您的父……”洛瑾瑜已经没法流利地使用汉语,“他、他是,当年……” “小丫头挺聪明,这么快就猜到了。”温言对着洛瑾瑜眨了眨左眼,让洛瑾瑜浑身一阵酥麻,“没错,我父亲就是当年那场造神运动的始创者,他的弟子遍布全球,有的成了预言家,有的成了占卜师,有的成了通灵者,更多的是超能力者和气功大师。不过,还活着的不多了。争夺未来很危险,失败的代价可不低。” “那您?” “我父亲提出‘多元文明共存’后,为了增强各个支配者传承之间的凝聚力,提议相互交换弟子,我没有学他那套乱七八糟的气功,而是习承武道。不过我既没有复兴武道的兴趣,也没有为他完成遗愿的能力。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四处闲逛,看见该死的人就送他一程,看见该救的人就帮他一把。” 温言深沉地看了洛瑾瑜一眼,起身走向卧室,关门之前说出最后一句话。 “我做不到的事,也许有别人能做到,而我要做的,就是让那些有潜力改变世界的人能活下去,直到有一天他们能把自己的潜力变成实力。” ……………… 俄亥俄州,通往林德赫斯特的梅菲尔德公路上,黑发黑瞳的少年坐在大卡车的货架旁,在糟糕的天气里与车身一起颠簸。 他身上披着雨衣,手里攥着报纸,眼里透着历经大变才能拥有的沉稳气质。 不断滴落的雨点无法打湿他手中的报纸,清晰的油墨字列成一行: 【林德赫斯特连环杀人魔终于落网!十六年来杀害二十余名妓女!被捕前疯狂作案!】 少年面无表情地收起报纸,闭上双眼尝试休息,之后的旅途必定艰辛,但有些事情必须要做。 ……………… 汉东,银江老火车站。 出站口外的阳光透过黑压压的人群,从缝隙里挤出,投在出站旅客的脚下。 “我想到了。” 背着双肩包的青年忽然停住脚步。 “什么?” 走在他身旁的女装大佬回过头来。 “我想到名字了。” “喔?” “黑光!” 第一章 滴——滴滴 夏去秋来,雨雾蒙蒙。 虽然天气清爽,但冠山隧道里的司机和乘客们还是心生燥意,因为隧道另一头某位司机的小小失误使得这条本就不太宽敞的单向行驶隧道变得寸步难行。 车祸不算严重,但卷进其中的一共有五部车,其中一部是出租车,四部是私家车。 出租车司机坚称是因为副驾驶座上的乘客无故开门才导致后车追尾,然而乘客和几位私家车车主并不买账,个个都拿出了狼人杀低端玩家的气势大吼大叫,仿佛嗓门越大越有道理。 七八个人加上五辆车,将通道出口堵了个水泄不通,莫名遭遇堵车状况的其他车辆纷纷鸣笛以示不满,但交警赶到现场之前谁也不愿下车劝那几位疑似路怒族的私家车车主挪开车辆让出通道。 想在如此场面中宁心静气可不是件容易事,为了盖住嘈杂的吵闹声和刺耳的鸣笛声,其他车主纷纷打开车载音响或戴上耳机。 巨大的声浪一阵接着一阵,不断冲击着修建已久的冠山隧道,将射流风机上堆积已久的灰尘震得大片大片地跌落。 与之相比,从隧道入口处一部小轿车内传出的惨叫声不值一提,几乎可以用“轻微”来形容。 “老婆,老婆!坚持住!” 穿着睡衣的男人坐在驾驶座上,两手紧紧攥着方向盘,表情紧张又惶恐,随时可能放声大哭。 “坚持、坚持不住哇——” 一位同样身穿睡衣的女人瘫坐在后座上,胯间流出无色透明的黏糊液体,双手托着大肚子,仿佛举着千斤重物。 尽管知道这样做无济于事,但临产时宫底下降腰坠腹酸的强烈不适感让她忍不住想要用手托住点什么。 “怎么会这样,明明离预产期还早。前面到底怎么了,到底干什么!” 即将成为父亲的男人急得额头见汗,好似又回到了炎热酷夏,被乐于戏弄他人的魔鬼放在烈日底下的烧烤架里炙烤。 “他妈的前面怎么了!你们开车啊!让我过去啊!我老婆要生了!”男人将头伸出窗外,对着空气大喊,但只有相邻两部车内的人们能依稀听见他的喊声。 “兄弟,搞什么!”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男人摇下车窗,两手拢在嘴前喊道,“前面有车祸!全他妈堵死了!你送老婆去医院怎么走了这条路!” “导航!妈**的导航!”睡衣男缩回了头,狠狠一拳锤在方向盘上。导航给出的路线的确是最近路线,可谁能想到这时候会发生车祸把隧道整个堵死? 看着前面数不清的尾灯,他有一种猛踩油门撞出隧道的冲动,可他开的不是装甲坦克,而且临盆的妻子也经受不住冲撞。 “没事,没事的老婆!我在!你看着我!没事的!前面肯定有人报警,等交警来了路就通了,一定不会有事的。你听话,你乖,你一定要坚持住啊,啊,啊!你说你要给宝宝买小城堡,买!你还要买什么,都买,都买!”男人一边哭一边说,侧着身子想要伸手去抓妻子的手但却够不着。 “老公,好痛!好痛好痛,呜,好痛——” 蓬头垢面的妻子像是听不见他在说话,她把头仰在座椅靠背上,四肢肌肉都处于松弛状态,似乎已用尽所有力气。 转头一看,前方的道路依然没有半点通行迹象。 男人目眦欲裂,嘴里爆出一句恶毒的咒骂,猛然推开车门。 车门哐当一声撞在另一辆车的车身上,车主瞪圆了双眼往这边看,看见男人那张挂着泪痕的脸后,却把窜到嗓子眼的叫骂给咽了回去。 这时,三道身影灵活地穿梭在车辆缝隙间,朝着男人不断靠近,最后停在了他车尾处。 “上车!” 领头那个没刮胡子不修边幅的邋遢男子跳下独轮平衡车,朝着刚刚跨出车门的男人大吼。 “上车!!!”邋遢男子不愿再说废话,吼完一声直接揪住男人的衣领将他推进后座,“陪好你老婆!后面的事情交给我们!耗子!杰棍!动起来!快点!” “徐哥!你上车关门啊!让我过去。”紧随其后、留着寸头的冯昊举起喇叭喊道,“铁头也快到了!我先去前面!孙杰,按喇叭,赶紧的!” 第三个赶到的孙杰比出一个ok的手势,跳下平衡车拍打身旁一辆私家车的车窗,车窗降下之后二话不说伸手到车窗里按向方向盘。 “滴——滴,滴!” “看到没!旁边那辆车里有孕妇,快生了!”孙杰冲着一脸懵逼的车主大喊,唾沫星子喷了他满头满脸,“兄弟,人命关天!救人要紧!帮帮忙!鸣笛!一长两短!还有双闪,打双闪灯!” 车主愣了片刻,随即僵硬地点了点头,按下鸣笛喇叭。 “滴——滴,滴!” “继续按!不要停!”孙杰冲他竖起大拇指,随后将独轮平衡车调转方向,奔向停在前方的另一部车。 “司机师傅们!兄弟姐妹们!隧道入口处有位临盆的孕妇,她需要立刻赶到医院,否则她和她的孩子都有生命危险!人命关天!请关掉音乐,请关掉音乐鸣笛或者像我一样大喊,让前面的人知道后面有事发生,让他们知道有位母亲需要我们的帮助!” 寸头青年踩着独轮车像一骑当先的猛将般在水泄不通的隧道里艰难穿行,一边前进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 即使有喇叭扩大音量,他的喊声也只能让身边人听见,但有一种声音比他的喊叫声更加洪亮。 “滴——滴,滴!” “滴——滴,滴!” “滴——滴,滴!” 一长两短的鸣笛声在隧道内反复回响,一部又一部车辆加入到鸣笛的队列之中,双闪灯与鸣笛声从杂乱无序到整齐划一,宛如一支久经战阵的军队正在列阵。 “你们,你们?”男人紧紧握着妻子的手,激动得不能自已,“天王盖地虎?” “闭嘴,陪好你老婆,打电话让医院准备好,一会儿路通了我送你们过去。”驾驶座上的邋遢男子回头瞥了一眼,他嘴里不知何时叼起一根廉价香烟,但他没有要把它点燃的意思。 “抱稳你老婆,做好心理准备。我开车,很快。” 第二章 白龙 冠山隧道全长六百米,独轮平衡车最高时速可达二十公里每小时,换算下来只需不到两分钟便能走完全程。 但在隧道堵满小轿车、商务车、面包车甚至是电瓶车的情况下,冯昊足足用了五分钟才挤到隧道出口处。 前面一个喜欢热闹的小年轻站到车外朝着冯昊高高扬起手臂,喊着“段子虽封,段友仍在”的口号要跟冯昊击掌。 “鸣笛!双闪!让出车道!” 冯昊勉为其难地伸手拍过小年轻的手掌,继续举着喇叭狂喊。 在他身后,堵在隧道内不得寸进的各式车辆正打着双闪灯鸣笛,并在孙杰的呼喊和指挥下缓缓调转车头,几位车技不佳的新手司机主动让出驾驶座,由热心帮助的老司机帮忙把车掉头停靠。 某种只可意会难以言表的气氛感染了数百位同样赶时间的车主和乘客,上百部汽车在滴滴鸣笛的号令下井然有序地列好阵型。 离左侧近的车靠向左边墙壁,离右侧近的车靠向右侧墙壁,车头一致对向墙壁,车尾逐渐有序分离,隔开一段足够小轿车通行的间距,在远处看来冠山隧道好像摇身一变,成了停车场。 隧道内外齐心协力,近乎奇迹地铺开了一条生命通道。 数十上百台手机从不同位置不同角度开始拍摄,每一位参与者都想将这一刻永远记录。 冯昊回头看见这一幕,心头滚烫无以复加,热血上涌,又让他嘶哑的喉咙恢复活力,他冲着前面堵住隧道出口的车主们喊道:“前面的,让一让!先把车开走!后面有个临盆的孕妇!帮帮忙!让出车道!” 出租车司机二话不说钻进车里准备掉头,可其他车主却不乐意,其中一位留着快手爆款发型、戴着镀金链子和地摊手表、穿着高端大气镶钻豆豆鞋的“社会人”摘下墨镜对着冯昊脚下吐了口痰。 “凭什么?”社会人昂起下巴,“没看见我车让人撞了?现场没了一会儿怎么跟交警说?” “有行车记录仪!”冯昊指着后面大喊,上百部车同时打着双闪灯仿佛在为他助威,“人命关天!再拖下去搞不好一尸两命!” “老子没装行车记录仪!不是,你装啥b啊,站那jb玩意儿上跟我说……” 撒泼耍赖的社会大哥还没把话讲完,便被身后冲过来的汉子一脚踢倒。 “日天哥,来晚了!我们过来的时候把情况都说给外面人听了,外面路况没问题,赶紧走!”铁头领着小弟们呼啦一下围上前,其中动作最快的正是染了一头绿毛的复读机。 十几个人连拖带拉,把五辆车的车主全都塞进驾驶座,不到一分钟时间,最后的障碍也被清除。 “走!徐哥!走!加油!” 冯昊转身朝着后面招手,铁头也带着小弟们朝隧道里挥手示意。 “滴——滴,滴!” 一长两短的鸣笛声再次响起,数不清多少车灯同时闪烁。 小轿车平稳加速,转眼间便驶出隧道并继续加速。 一路向前,风驰电掣! “听!喂!段友们!大家快听银江交通广播!fm98.5!” 与冯昊击掌的小年轻降下车窗,兴奋地晃着手臂大喊,并把车载音响调到最大。 “各位听众朋友们,我们要插播一条消息与您分享,就在刚才,我们接到冠山隧道内一位吴姓听众的电话……” 交通广播电台主持人以不同于以往的急促声调飞快讲述了发生在冠山隧道内的事情,随后接着说道:“听众朋友们!如果您现在正处于冠山隧道往狮峰路方向,如果您看见后方有一部牌照为汉bs362的别克君威尝试超车,请您让出车道!车上有一位待产孕妇,她的羊水已经破裂,必须争分夺秒赶到医院!否则会有生命危险!我台正在积极联系交警部门,希望沿路巡逻的交警同志获知具体情况,不要拦停那位与死神竞速的赛车手!” “同时,如果您发现从狮峰路到第一人民医院方向,发生堵车或其他路况问题,请第一时间拿起电话联系我们!银江的司机朋友们!有一位母亲需要你们的帮助!有一个家庭需要你们的帮助!请与我们携手!” “最后,车牌号为汉bs362的别克君威车主,如果您正在收听我们的节目,那么请您不要转台,我们将全程追踪报道路况,直到你们平安到达目的地,祝母子平安!加油!” 口哨与掌声在隧道内响起,不分先后,提醒大家收听电台广播的年轻人竟兴奋地跳上了车顶,脱了上衣一边尬舞一边喊道:“哈哈!银江广播电台牛b!老子从今天起路转粉!” 孙杰踩着平衡车飘到冯昊身旁,一口气灌下一瓶矿泉水后,有气无力地问道:“徐哥,能赶上吧?” “一定能!”冯昊不带半点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飙车,银江没人是徐哥的对手!” ……………… 银江市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 产房内,穿着睡衣的年轻父亲抱着怀里的婴儿,看着这皱巴巴一坨的丑东西,喜极而泣,泪水夺眶而出,湿润他早已干涸的泪痕。 “老婆,老婆,老婆!” 语言在这一刻显得苍白又无力,男人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单词,与妻子分享劫后逢生家人平安的喜悦。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将孩子交还给护士,并在妻子额头上留下一吻,随后匆匆走出产房,大步跨向消防通道。 通道口,一个吊儿郎当的邋遢男子站在门边,手里夹着香烟,香烟滤嘴已经被他咬得扁平。 他身旁站着一个小护士,对他怒目而视。 “你这人好没素质,这里是医院!你在这里抽烟?要不要脸!” 男人顾不上护士的斥责,他冲上前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放声大哭:“母子平安!母子平安!谢谢!谢谢你们!” 徐白义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扶起,接着在小护士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徐白义蹲下身在地板上按灭香烟,并将烟头收到口袋里。 “真要感谢我,就当从没见过我,回去陪老婆吧,拜拜。” 徐白义挥了挥手,转身就走,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第三章 行于黑暗的光 “这里是三千块钱,拿去给弟兄们买几条烟吧。” 长城suv内,徐白义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递到铁头手里。他怀旧,比起微信、支付宝或者网银转账,他更喜欢用信封装钱交到别人手里,不管分量是沉是轻,总有种看得见摸得着的实在感。 “徐哥,你骂我呐!”铁头摇头摆手,“这钱我不能收,嘿,咱们哥几个是不打不相识,有缘分的!帮这么点小忙还要拿你的钱,这要是传出去我铁头还混不混了?” “你不说,我不说,还有谁会知道?”徐白义瞥了他一眼,以过来人的语气劝道,“请弟兄们出来跑一趟,少说也得请顿好饭,分些好烟,不然下次你打电话喊人的时候谁会赶过来帮忙?我们托你办事,你找了人来帮忙,到最后却要你自己掏腰包?哪有这种道理。再说,以后可能还要找你帮忙,拿着吧。” 徐白义说的句句在理,这钱确实是铁头应得的报酬,而且三千块真的不多,铁头自己想抽笔油水都难。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再推辞就是矫情,铁头没别的优点,就是脸皮厚,当即堆满笑容说了声谢,大大方方地收下信封塞进裤袋。 “行,没别的事你就赶紧去找弟兄们摆桌酒吧,我就不留你吃饭了。”徐白义挥了挥手,给自己点上一根烟。 “好嘞!以后有啥事,随时打招呼。”铁头想起今天在冠山隧道里的豪情义举,挺直了腰杆拍着胸脯说道,“说句不怕你笑话的,我铁头出来混了这么久,什么眼色都看过,有怕我的,有嫌我的,还有表面笑嘻嘻背后mmp的,但我就是没看过敬我的。嘿,今天在隧道里见着了敬我的,头一回。徐哥,谢了!” 铁头说完就下了车,一溜小跑,出了停车场。 徐白义关了车窗,降低座椅,开始细细品味这支呛人的烟。 以前生活很累,心里很空,每晚跑完滴滴回来,他都会在车里吸一支烟。 或者,两支。 反正也没有人在意他在什么地方,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情等他去做。 生活失去目的之后就像是复制黏贴不断循环的枯燥程序,只有车子穿梭在行色匆匆的繁华街道时,才有仍然活着的感觉,而等到车子停在停车场里熄火关窗之后,所有支撑生活继续往下走的动力全都被瞬间抽空,让人没有推开车门的余力。 因为这夜幕与车厢构成的封闭空间,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小小世界,它与外界完全隔离,在这里你可以歇斯底里,可以痛哭流涕,可以无所顾忌,但一旦打开车门,你就会立刻失去这些特权,就要去面对另一个世界。 于是徐白义总是需要在车里点一根烟,刺激一下自己的肺和身体。 但今天不是这样。 当一个人认定自己的存在有了意义,他就会找回面对世界的勇气和破除障碍的力气。 徐白义还有力气,还有很多力气,推开车门已不再是一件困难的事,因为车门外的世界在他眼中重新焕发出了一种迷人的吸引力。 “叮铃铃——叮铃铃——” 单调老气的铃声突然响起,是冯昊打来的电话。 “喂。” “徐哥,铁头走了没?你快回来看新闻啊,汉东卫视的晚间新闻要播咱们在冠山隧道的事,好像是行车记录仪把整个过程都录下来了,咱们要出名啦,哈哈!” “出名不见得是好事。”徐白义嘴角上翘,心情愉悦但没有飘飘然,“杰棍也被录下来了吧?那些视频传到网上去,可能会惹麻烦,不是说平城有放贷的在找他么。” “没事,他当时带着口罩帽子和平光镜呢,认不出来。哎呀你快上楼吧,可别错过了晚间新闻。” “行,马上上去。”徐白义呵呵笑着下了车,坐电梯直上十二楼。 两个礼拜之前,他们就从破旧的平房里搬了出来,冯昊的“上司”出钱租了一套三室一厅的大房子当作员工宿舍,在冯昊家重新装修之前,他们都住在这。等到冯昊家装修好了,徐白义可能搬去冯昊家,而这套房就留给孙杰和他奶奶。 “杰棍呢?”徐白义进门后问了一句,杰棍是他给孙杰起的绰号,因为孙杰是个赌棍,而在银江方言里有一个词叫“杰棍”,意指“犀利”、“厉害”。 冯昊正坐在孙杰奶奶旁边陪老人家一起看还珠格格,回头看了徐白义一眼指着厨房回道:“里面做菜呢,他说他要做他奶奶教他的酱排骨,反正我是点了外卖哦,他要是做出黑暗料理来,我就吃外卖。” “哎呀,杰仔回来啦。”白发苍颜的老人看见徐白义换鞋进门,咧嘴笑得开心,露出没有牙齿的两排牙龈。 “诶,奶奶,我回来啦。”徐白义很自然地应了一声,接着转头问冯昊,“假牙呢?” “泡杯里呢,一会儿菜好了我拿去洗。”冯昊朝着放在桌上专门用来装假牙的茶杯努了努嘴。 “来啦!孙家秘制酱排骨!好吃到不讲道理~~~咬着舌头可别怪我没提醒啊!” 随着一声吆喝,穿着男士围裙的孙杰端着一口大锅从厨房里走出来。 锅里色泽诱人的酱排骨还在滋滋作响,孙杰掀开大火收汁后始终没有开过的锅盖,顿时肉香四溢,酱香满堂。 “卧槽,孙杰,你小子可以啊。”冯昊咽了口口水,扭头请示徐白义,“徐哥,今天喝点?” 徐白义想了想,觉得今天的确是该喝一场,于是点头道:“喝点可以,别喝多了,万一晚上又要出任务呢。” “放心,绝对不喝多,喝醉了我是狗。来,孙杰,你开酒,我给奶奶洗假牙去。” 冯昊提着杯子走进卫生间,徐白义搀着孙杰奶奶坐到餐桌旁,孙杰走回厨房搬酒端菜,配上电视里的喜庆广告,屋里热闹得像是在过年。 两三个小时后,孙杰和冯昊喝得烂醉如泥,一个趴桌上,一个躺桌底下,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隐约能听清一句“行于黑暗的光”。 第四章 游戏改变人生 远江,江心岛,远救会(远江同胞营救协会)临时办公楼。 顶楼会长办公室内,一位黑衣黑裤、黑发银鬓的少年端着咖啡杯沉吟不语。 让他沉默的,是摆在他身前办公桌上的一份文件。 方子羽紧张又尊敬地看着坐在办公桌后的少年,耐心等待他的决定。 有了江澜帮忙处理各种事务,方子羽压力骤减,总算有了足够的空闲时间,能够沉浸到《远江哀歌》的游戏世界中。 两周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再加上方子羽不可能日日夜夜窝在游戏仓里,所以剧情进度异常缓慢。 多亏了游戏设置中有跳跃时间轴的选项,能替方子羽跳过无意义的等待时间——比如游戏角色睡眠或重复机械性工作的时间——否则他的游戏角色可能还在初始场景里晃悠。 经过多次尝试找出最佳路线后,方子羽成功带着一众幸存者顺利抵达军队驻扎的安全区附近,其中跟随方子羽一起逃亡的不仅有初始场景中出现的同学,还有居民区内及沿路同行的幸存者,比如带着几个小孩的幼师白娜娜,比如那位解题犀利的高中学霸。 紧接着,方子羽在安全区附近遭遇了第一个剧情关卡,守关boss是一个能够变化身体形态的恐怖丧尸。 在《远江哀歌》这款游戏的设定中,某些特殊的人类会因种种原因觉醒超能力,而丧尸也会在大量食用人肉后进化出新器官和新能力,进化之后的丧尸被称为变异体,而第一个守关boss就是一位天生变异体。 方子羽在这个关卡死了十几次,哪怕牺牲同伴、拼死引怪闯进军队驻扎区域也逃不脱game.over的结局,要不是碰上远救会会长这条大腿,方子羽想通关恐怕只有氪金开路——付出未来观测指数就能使游戏角色觉醒超能力,氪的越多,能力越强。 帮助方子羽成功通关的关键人物,正是眼前这位传奇人物。 风雨飘摇大厦将倾之际,总有英雄人物横空而出力挽狂澜。就方子羽目前所知,《远江哀歌》中力挽狂澜的重要npc共有三人:258旅旅长赵江,对尸前指刘司令和远救会杨会长。 三人之中,杨会长最为年幼,年纪比方子羽更小,穹顶降临之前只是个刚毕业的高中生,但觉醒异能后毅然挑起重担,组建势力并与对尸前指通力合作,以民间组织的身份奔赴抗尸战线最前沿。 方子羽把这三位npc的路线全都走过一遍——虽然他不是炙手可热的觉醒者,但他有谷歌百度护体,也算是个能引起高层重视的人才——最后选择留在杨会长身边,因为远救会正处于建设过程中,方子羽能在这里学到许多经验。 而且相比赵旅长和刘司令,年纪最小的杨会长也最有人情味,说起来远救会的成立与方子羽还有些关联,因此作为元老他能经常接触到杨会长。要是去了258旅或对尸前指,可不用指望经常能与最高层当面对话。 “嗯,我觉得不妨一试。” 考虑了几分钟,杨会长终于开口,点头认可了方子羽的提案。 “嗯!”方子羽精神一振,他上交的提案是关于远救会组织架构调整的提议,本想看看杨会长会找出什么漏洞,却没想到居然一次通过。 目前而言,方子羽最看重的两点能力分别是自身的战斗能力和组织能力,要在《远江哀歌》中锻炼战斗能力并不难,远救会设立了限量供应子弹的靶场,投身军队更是每天都要随队外出清理安全区附近的游荡丧尸。 但要锻炼组织能力就得跻身高层,方子羽既不是觉醒者,又没有在正府部门工作的经验,只能来远救会试试运气。 “远救会成立时间不长,内部人员背景成分都很复杂,之前为了打下江心岛,会内同胞大部分精力都用于备战,共同的敌对目标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走了,内部矛盾自然没有凸显。但,的确应该未雨绸缪。方玉,谢谢你的提醒。”杨会长说完,竟然站起身鞠了个躬,让方子羽大吃一惊。 本来还以为小小年纪就打官腔的杨会长会说“其实这个问题我也早就考虑到了,你提出的内容跟我的想法很贴切”呢,没想到杨会长这么耿直率真。 “呃,应该的。”方子羽懒得演戏,反正以杨会长的人设肯定不会在乎。 “巡逻队的工作暂时放一放,你回去写一份分析报告给我,不仅要有详细说明,还要有面对各种意外情况的预案,会内重组事关重大,远救会才刚迈过最难的一步,我不希望看到无意义的损失。”杨会长说完,补充了一句题外话,“咳,有件事先跟你提一下,我打算把苏小枝调到街道办,或者调到海岸巡逻队。” 方子羽愣了片刻,方才想起苏小枝是何许人也。苏小吱,原名苏枝,跟着方子羽一起投入远救会的怀抱,明明方子羽是她的救命恩人,然而她却对杨会长芳心暗许,因为杨会长名叫杨小千,于是她就改名苏小枝。 想尽办法挤进远救会秘书组后,苏小枝同志时时刻刻都想着如何与杨会长亲密接触,并且犯下“累累罪行”。比如在呈交给杨会长的报告上留吻痕、偷杨会长的衣服、悄悄给杨会长录音等等。 反正可以随时重启游戏,不必担心会引起重要角色不快后产生不良后果,方子羽干脆在退出游戏前开了个玩笑:“会长,苏小枝不是挺漂亮么?” 杨会长颇感意外地看了方子羽一眼,接着十分认真地说道:“正因为漂亮,所以她的热情更影响我工作。” 好一位钢铁直男!方子羽肃然起敬,心悦诚服地起身敬礼,然后退出游戏。 接下来,方子羽要恶补领导学、组织社会学,然后把书本里学到的知识运用到另一个世界中,在反复尝试中获得并总结经验。 不过退出游戏后第一件事不是翻书,而是检查未来平板和手机,其中一部备用手机里接到了江澜发来的短信。 【137.2.2,37.5.6,128.1.17,…………】 方子羽极不情愿地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本《女装大佬从入门到精通》,翻到137页,找出第2行第2个字,接着翻到37页找出第5行第6个字。 如此反复多次后,终于还原了江澜发来的信息: 【晚八点,ne咖啡厅。】 第五章 万万没想到我也会写这种桥段但是好像 ne咖啡厅右侧落地窗旁,染着紫发的潮女一边用习惯拨弄着杯中的“野莓小丑”,一边以饱含不满的目光审视面前那位初次见面的男性网友。 一个礼拜前,她在探探上划到了一个面相挺合眼缘的男生,虽然他五官不算帅气,但自拍照拍得挺有水平,再加上说话风趣幽默,每次抖机灵讲段子都能把人逗得捧腹大笑,而且夜深人静空荡心灵无处安放时,他又总会以不让人反感的方式给人恰到好处的安慰,比如送一份外***如点一首歌。 从不约炮的她之所以成为探探的活跃用户,只不过是想戏弄那些如饥似渴嘴脸丑陋的臭男人,但这次她却真的动了心。 如此暖男,怎能错过?她下定决心,要与这位同城的小哥哥见上一面! 然而扛着闺蜜的劝阻冒险奔现后,她却感到无比失望。 因为他跟网上那位温情暖男简直是判若两人! 哪有什么柔情似水通人心?根本就是钢铁直男!闷葫芦成精! 算算时间,直男小哥哥已经盯着窗外看了三分钟,她终于忍不住捏着嗓子,以尽可能温柔的声音问道:“你,嗯,感觉你今天怪怪的是怎么回事?是我的错觉吗?” “啊?”方子羽转头瞥了坐在对面的女生一眼,发出直男癌的声音,“我一直都这样啊。” “可……”紫发潮女摇了摇头,没把后面的话说完,她压住拍桌子打人的冲动,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反正坐在这都没话说,不如今晚就先这样吧?既然你没点东西,那我自己去买单了。” “哦,好,拜拜。” 方子羽礼貌地向她挥手告别,而后赶紧转头继续看窗外,不敢接触她的目光。 真不是他有意要恶搞整人,只是这其中有点误会,又不方便解释。 事实上,与这位姑娘网聊的人根本就不是方子羽,而是拿着方子羽照片到处网骗的江澜。 这件事情方子羽是知情的,考虑到温言大闹克利夫兰后自己可能受到牵连,方子羽把绝大部分与未来平板任务有关的事情都交给江澜打理,两人之间则约定了一套只有彼此才知道的秘密联系方式,其中一种就是约会,但不是方子羽和江澜约会。 一来方子羽跨不过心理障碍这道坎,二来两人产生直接接触可能会使江澜也进入情报机关的视线之中。 一个游戏宅不玩网络游戏,改玩恋爱游戏,这情节发展倒也说得过去。但方子羽有冷场光环在身,于是撩妹的重担便落在了江澜身上。 江澜口舌花花演技保镖,撩妹子也是把好手,而方子羽连跟认识熟悉的女性朋友聊天都觉得费力,遇上素未谋面的陌生同龄女性,唇枪舌剑一番操作,三言两语便斩断所有将话题继续下去的可能。 妹子离座后方子羽下意识地看了眼手机,算上发呆的时间,刚好五分钟。 放下手机后方子羽朝着门外望去,没有看见江澜,却看见一张不想看到的脸。 “哟,方子羽!”门口一位潮男搂着跟他身高相仿的女生走进来,一眼就发现了正准备转身假装没看见他的方子羽,立刻挥手热情招呼。 银江可不是人口千万的大城市,走在路上难免会碰到熟人。眼前这位虽然算不上熟人,但毕竟是同窗六年的老同学,方子羽出于礼貌,只能无奈回应。 这位老同学与方子羽、陆心诚当了六年同班同学,但方子羽和陆心诚跟他的关系都很一般,没别的原因,就是这位老朋友太爱炫耀,尤其喜欢在炫耀完自己新换的女友后问上一句“你怎么还不找女朋友呢”? 单身狗也是有自尊的! 再者这位老兄显摆的嘴脸实在欠抽,一次两次可以当作玩笑,但他三番五次接连不断,方子羽和陆心诚也只好跟他保持距离。 “挖槽,好久没见你了啊,听说你在银大读书,靠,明明还在银江,怎么都不找我玩。”老同学把女朋友搂得更紧,又摆出了那副让人想抽一巴掌的专用表情,“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薇薇,这是我同学,初中高中都在一个班读的,超有缘分!” 方子羽正待开口说自己等人,老同学便拉着女友不由分说地坐到了方子羽对面。 “咦,这杯野莓小丑是谁点的?”老同学故意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哇,你约了人啊?女朋友?” “不是。”方子羽很想拍屁股走人,但念及同学情谊,仍然笑脸相对。 “喔,你不会还单身吧?”老同学开始找优越感。 “嗯,单着呢。”方子羽的笑容逐渐变冷。 “哎呦,大学里那么多好姑娘,你怎么不找个女朋友了?不怕寂寞吗?”老同学得寸进尺。 方子羽真心想对着这家伙的脑壳开一枪,然后问问他:你怎么不躲子弹,不怕死吗? “听说陆心诚也还单着,你俩以前就总是混在一起,不会搞基吧?” 说基不说吧,文明你我他,说基又说吧,一定是傻叉。方子羽终于听不下去,决定无视眼前的傻叉,起身告辞。 恰在此时,anais.anais香水味飘然而近,一位身材高挑颜值惊人的美人走到方子羽身旁,挽住了他的胳膊。 “方方,他们是?”美人的声音配不上他的容颜,但勉强还算入耳,有了一身迷人气质,嗓音的瑕疵也就不怎么要紧了。 “咳,咳咳!”方子羽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连咳嗽几声之后,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同学,和他女朋友。” “喔,我不喜欢跟陌生人坐一起,我们换个座位吧?”长裙美人递了个一个眼神,高贵却不倨傲,但能拒人于千里之外。 “嗯。”方子羽僵硬地点了点头,起身往角落处走。 老同学的女友既艳羡又嫉妒地望了一眼,回头一巴掌拍在他头上。 “看什么看!化妆化出来的!” 另一边,方子羽扣住江澜的手腕,皮笑肉不笑地挤出一句话。 “下次再擅作主张,电击疗程买一送一。” 第六章 骗人 “放心,你来之前我就在ne门外,没有人跟踪你。至于拍到我们俩的监控录像,我一会儿会处理的。”江澜笑容不减,丝毫没有被暴力威胁的觉悟,“再说,回银江都已经两个礼拜了,既没有人跟踪你和你的家人,也没听说有谁在调查你,也许你没受牵连呢,何必杞人忧天呐。” “我们没有发现迹象,不代表没人在暗中调查,小心驶得万年船。”方子羽明知江澜是帮自己解围,但仍然对他的做法感到不满,“有什么事要找我当面说?” “有好几件事要请示你,哦,你先看看这个。”江澜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彩纸包装的礼盒放在桌上,做出一个让方子羽浑身不自在的笑脸,“给你量身定做的,你一定会喜欢。” 方子羽将信将疑地拿起礼盒拆开包装,只见礼盒里放着一副平光眼镜、一条项链和一块手表。 平光眼镜看起来与商场里售卖的电竞专用防蓝光眼镜没有区别,项链则富有艺术气息,而那块手表却像是儿童玩具。 方子羽没有伸手去碰这三样东西,也没有认真仔细地进行一番探索,而是用眼神示意江澜立即解释说明——万一琢磨半天没搞懂,岂不是很丢人? “眼镜镜框和支架都做了加厚处理,你放在太阳穴上的那块贴片可以固定在支架上,戴上眼镜后隐藏效果更好,另外左侧支架上可以加装摄像头和led小电灯,喏,按这个键是拍照,按这个键开灯,这是复位键,这是usb插口。如果有人问你为什么要戴这眼镜,你可以理直气壮地回答他,老子就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 讲解完眼镜的功能后,江澜拿起项链放在手里把玩,一边将银光闪闪的项链放在手指上缠绕一边说道:“把你的戒指挂在链子上当吊坠,谁都不会怀疑它只是一个造型酷炫的装饰品,项链的材质也有讲究,碳纤维绳镀银层,不易断裂,导电性极佳。这个尾端的圆环根据你的食指内径定制而成,内存有防滑设计,把食指穿进圆环之后,不管你怎么甩动通电的戒指和项链,项链都不会脱落,只会在受外力作用的情况下断裂。” “噢?”方子羽神色微动,迫不及待地抢过项链拿到眼前仔细打量,忽然有种莫名的既视感。 不是项链眼熟,而是此时的江澜有些眼熟。 方子羽回想江澜穿着男装面无表情的模样,接着脑补出一副眼镜戴在他脸上,然后再脑补出一个啃了两口的红苹果…… 楚啦a梦,是你吗! “最后。”江澜拿起酷似儿童玩具的手表,“这是最近的爆款网红手表,你应该见过?” “嗯,见过。”方子羽点了点头,“如果我没记错,里面应该是放着一个遥控小汽车,抖音爆款。” “对,我做了点改装,换掉了透明罩,你可以把你的小玩具装在里面,别人看不出来。” 江澜比划了两下,方子羽知道他是在说游影号。 游影号的体积比原本装在手表里的玩具小车更小,玩具手表里的空间要放一两台游影号绰绰有余。 “按一下按钮就能打开防护罩,紧要关头至少能给你省下两秒钟,而且方便随身携带。除此以外,我还打算再定制几条项链,把你的小玩具做成类似毛衣链的吊坠。”江澜稍稍抬起下巴,得意洋洋地问道,“怎么样?” “嗯,不错。” 方子羽矜持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笑意,但心中不满已被冲散。 “谢谢夸奖。” “我没有夸奖你。” “但你的眼神出卖了你的心。” “……说正事。” 看见方子羽的脸色再次晴转多云,江澜很识相地挪动座椅拉远距离,然后换上严肃表情以做报告的姿态说道:“第一件事,我要换人。” “换人?” “断绝与徐白义等人的联系,更换外勤人员。他们现在出名了,电视台、报纸、自媒体都想采访他们做新闻,再让他们继续执行任务,早晚会暴露。更让我头痛的是我没法确定他们是否已经暴露,如果有人发现他们的异常却引而不发、放长线钓大鱼,连你我都有暴露的风险。” “不行。” 方子羽立刻摇头,要培养出三个称心应手的外勤可不容易,而且他一直对徐白义、冯昊和孙杰的情况保持关注,若是现在放弃他们断绝联系,不光可能让三个刚刚找到救赎之路的可怜人重新变成社会废人,还可能引起一系列无法掌控的连锁反应。 “好吧,那我就要招募更多人手。”江澜显然早已猜到方子羽的反应,不做任何辩解,而是退求其次。 “为什么?” “现在能派上用场的人太少,徐白义、冯昊还有我的老同学孙杰,再加上一个不安分的片警和一个处于热恋阶段智商跌破零点的消防员,远远不够。每次你传递给我的提示要么是张截图照片,要么是个人名,光靠我一个人要完成调查工作,效率太低。比如今天,如果能提前几个小时确定营救目标的身份,我只需要打几个电话就能搞定,何必让三位业余外勤跑到冠山隧道搞出一场大戏?如果不尽快解决这个问题,类似的情况还会再次出现,所以我需要更多人手。” “嗯……”方子羽有样学样,端起咖啡杯沉吟不语,再三考虑后问道,“你想怎么招人?” “招募外勤很简单,像冯昊孙杰这样的人还有不少,只是其中大多数的人品和智商都不合格,考虑到现在经费有限,我打算建立一个社会实验俱乐部,以社会实验为名,用高薪和优厚待遇来吸引无业者,上岗前先做带薪培训,在培训过程中筛选出我需要的人,然后就让他们去干活呗。他们不需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要让他们认为自己在参与所谓的‘社会培训’,按照指令扮演角色即可,等到资金雄厚可以扩大规模时,我再注册成立一家保安公司。” 方子羽想了又想,面色古怪地吐槽道:“听起来像是个变相的传销组织,只不过骗的不是钱,而是人。” 第七章 思想武器强于糖衣炮弹 “的确可以参考借鉴传销组织的运作模式,要把一群无所事事的人聚在一起让他们乖乖按照指令行事,光靠优厚待遇还不够,好奇心总会驱使他们设法打探,所以筛选出合格的人选后,还要给他们洗脑。” 方子羽只是随口一说,江澜却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 “传销组织以金钱为诱饵,用心灵鸡汤和虚构概念给团伙成员洗脑让他们积极踊跃发展下线,说白了其实就是摧毁或改变新成员的现有认知,再在重塑成员观念的过程中植入概念。我们要招募新成员,也要做同样的事,只不过我们需要的是信念,或者说,信仰。” “继续说。” 听到最感兴趣的内容,方子羽坐直了身子。 “你选择徐白义、冯昊、孙杰,并不只是单纯的巧合,对么?他们都有着共同或相似的特征:无亲无故、无牵无挂、年纪不小但一事无成。” “对于他们而言,生活是一种不可抵抗且无法逃避的折磨,所以当固有的生活方式被颠覆,他们不会反抗,甚至不会有抵触情绪,反而会欣然接受。” “像他们这样的人,没有正常的人际关系,几乎与外界社会断绝往来,始终封闭在自己的小圈子里,泄密的可能性也就大大降低。更重要的是,因为他们一事无成,因为他们没有正常的人际关系,所以他们很难得到认可。” “单纯的活着,那是低等动物的生存标准,而人则需要更多,不仅需要物质上的满足,还需要精神上的充实。几乎每个人都追求认可和关注,所以当他们发现自己在做好人好事,在赚钱的同时还能帮助或拯救他人,并享受别人的尊重和感激,他们就会逐渐爱上这份工作,因为他们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自己获得了新生,仿佛这份工作就是他们继续存在的意义。” “于是,他们就像训练有素的猎犬一样,容易控制。” 方子羽默然不语,找到冯昊是因为当时没有其他人选,但之后把孙杰和徐白义拉入伙,要说完全没有这种想法,那是自己骗自己。 “我可不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批判你啊,我觉得你的选择非常正确,有些人天生是驾驭他人的,有些人天生就是被驾驭的。对于他们而言,被驾驭也不失为一种幸福,至少他们现在活得很快乐,比我俩快乐多了,不是么?” 江澜大概是话说多了口渴,招手唤来服务员点了两杯拿铁,接着继续说道:“我们可以照搬这个模式,针对性地招募新成员,再制定出一套规章体系,构造出一种精神信仰。思想武器,永远比糖衣炮弹更有力。” 思想武器,比糖衣炮弹更有力。 方子羽在心里反复琢磨这句话,回想起自己在《远江哀歌》中的所见所闻便知道江澜没有说错。 《远江哀歌》中的虚拟世界,拟真程度突破天际,所以游戏里的经验未必不能运用到现实中。而在《远江哀歌》中,正府和军方在封锁全城、镇压暴乱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屯粮建墙,而是打造思想武器! 传奇色彩浓重的重要npc杨会长也曾说过:一个组织的建立,其根本在于以某种方式将一群人聚到一起,使他们朝着同一个方向努力,光靠物质诱惑和武力威胁还不足以形成足够强大的凝聚力,必须还要有一个信念,一种信仰。 代入现实思考这段话,世界五百强公司都是各自领域内的佼佼者,他们又何尝不是将自身的企业文化和社会追求当作一种凝聚员工的信仰? “‘信仰’这个词,用力过猛了,打造一个信念就行。嗯,这事,我同意。但,不允许与宗教相关,可以用企业文化的形式打造信念,不能跟宗教信仰扯上关系。非法宗教一律是邪教,在国内搞邪教,半年不凉算命长。”方子羽点头拍板,“说下一件事吧。” “这件事还没说完呢,招募外勤人员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我需要有人替我完成情报工作。你家里那位小妹妹怎么样?她很聪明,学习能力也很强,简直颠覆了我的世界观。如果你信得过她,不妨……” “不行,不要打柳荔的主意。” 方子羽果断拒绝,两周前回银江时他就给江澜指派了一项任务:监视并试探柳荔。 这个便宜妹妹太聪明,聪明到让人无法理解。 凡是无法理解的存在,方子羽总是心怀畏惧,所以他并没有因为柳荔软萌的外表而放松警惕,哪怕柳荔每次喊他哥哥时他都浑身酥麻,可心里的忌惮丝毫不减。 在搞清楚柳荔到底为什么这么聪明,或者,在确定自己可以完全信任柳荔之前,方子羽绝不会向她透露任何有关未来笔记本的秘密。 “你担心她年纪小,嘴不牢?没必要吧,把你装在我脑袋里的东西给她也装一个,不就轻松搞定?”江澜说话时悄悄瞄着方子羽的脸色,似乎想从方子羽的表情里看出什么,但方子羽的脸就像一潭死水,始终没有波动。 “我的心确实变黑了,但还没黑到你那种程度,丧心病狂的事我还做不出。”方子羽给了江澜一个冷厉的眼神。 “哦,是做不出而不是做不到啊,看来那玩意儿不止一个?而且你还有?”江澜的笑容变得热切,“如果我能找到合适的人选,比如某个高智商杀人犯,那你是不是也能像控制我一样控制他?让他来给我分摊压力?” “理论上是这样。” 方子羽说完,深深地看了江澜一眼。 这一眼看得很深,看得很久,但就是看不透。 江澜到底在想什么? 近两周来未来平板发布的视频共计九段,九起事件无一例外全部被江澜化解,为方子羽赚取了近两千点未来观测指数。 如果方子羽有需要,他可以随时兑换出两台“契约”,但江澜为什么会这么问? 再找一个高智商杀人犯控制起来,既可以为江澜减轻处理情报工作的压力,提高完成任务的效率,又可以分权制衡,让他与江澜相互监督,甚至让他们狗咬狗。 仔细想来,的确符合方子羽的利益。 可是,江澜为什么要给出这个提示? 第八章 彼此试探 《三国演义》中,刘备多仁而近诈,诸葛亮多智而近妖,但两人之间的君臣关系可谓是千古不曾有之的和睦,直到刘备去世之后,诸葛亮仍然将君上与蜀国的利益当作自身的利益,殚精竭虑,以弱搏强。 可方子羽不是刘备,没有三顾茅庐,江澜不姓诸葛,也没有遇上伯乐知音的欣慰,两人之间维系关联的纽带是冲突和威胁,是血淋淋的现实,绝没有半分温情。 江澜一再以女装形象出现在方子羽面前,未尝不是一种自毁形象降低警惕的手段,但方子羽不会因此松懈。 连柳荔这个真正的软萌萝莉都不能让方子羽给自己加持降智光环,更何况区区女装江澜? 因为方子羽清醒且理智,所以他能看见反常之处。 江澜,太乖了。 江澜扮演得力助手的角色如此入戏,不仅顶替方子羽的神秘人身份与徐白义等人联系并根据指令完成任务,还要为方子羽鞍前马后处理琐事,而他辛勤工作得到的唯一回报就是能够继续活下去。 任谁处在江澜现在的境况,在尝到甜头获得好处之前,都不可能像他一样任劳任怨——心生怨恨图谋报复才是正常现象,怎么会心怀感激、乖巧懂事还特意制作礼物? 也许江澜真的足够聪明,聪明到能够放下仇恨,为自己的切身利益而努力,毕竟让方子羽对他的表现感到满意,才能让他免于折磨。 可聪明人不会甘愿让别人来决定自己的命运,方子羽也没有能让江澜忠心耿耿的王霸之气,所以江澜一定有私心。 但若是这样,他怎么会主动给出提示,希望方子羽用“契约”去控制另一个聪明人来跟他分权制衡呢?难道他不明白尽可能保持自身地位不可取代才是改变自身处境的唯一办法?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或许,江澜是在试探? 破局的机会只有一次,江澜应该很清楚,以方子羽的果决和魄力,一旦他表现出反噬的迹象,方子羽会毫不犹豫地废掉他,就算不杀他,也会再给他喂一颗药片让他变成白痴。 但江澜对“契约”的了解仅限于作用效果,只有蠢货才会在没有任何把握的情况下冒险一搏,说不定江澜现在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反客为主,所以才主动提出让方子羽用“契约”去控制其他人。 也许,他是在找小白鼠。 把别人的命用作投石问路的道具,这很符合江澜的狠辣作风。 至于为什么要表现得这么乖巧?想必一是为了骗取方子羽的信任,二是为了谋求好处。 换位思考一下,江澜见识过方子羽的种种神奇手段,对于这种超凡力量,他会不动心吗? 贸然破局,就算侥幸成功,也没有额外的好处,只不过是夺回了自由之身而已,回报与风险不成正比。但要是能先获得一些超越时代的黑科技物品,那就大不一样了。 方子羽心里揣测着江澜的想法,表面则古井无波,保持沉默。 言多必失,说的越少,错的越少。 “那我抽空去找一找,希望能尽快找到合适的人选。”江澜见方子羽不开腔,便继续说道,“在那之前,我只能花钱办事,把情报工作外包给私家侦探喽?” “可以,但不要找张况,他太专业太聪明,你未必能驾驭得住。最好去找那些业余兼职的狗仔,要价不高,容易操控。”方子羽说完,心血来潮地试探了一句,“你抛头露面,难免会有风险,要不要我给你一个防身道具?” 出乎意料,江澜摇了摇头:“我身上有追踪芯片和你的小玩具,足够了。除非有能让我一秒变超人的黑科技装备,否则意义不大。嗯,再说第二件事,既然要成立公司招募外勤,不如干脆做点属于我们的产业,比如开个二手车中介或租车公司,方便给徐白义换车,再比如开个餐饮小店,为秘密聚会提供安全场所。运作得当的话,不光能赚钱,还能提供一些掩护身份,要成立组织就需要源源不断的投入,你总不能缺钱了就去抢吧?” “可以。”方子羽再次点头,这事儿他也早有想法,目前为止两次收获大额现金都是黑吃黑,但抢钱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这就关系到我要说的第三件事了,也是最后一件事,我们的钱不够用。”江澜把大拇指放在食指和中指上搓了搓,“你交给我打理的数字货币,市值在一百万左右,这年头要开店,花钱如流水,而且做生意总有盈亏,真要投进去,一个不小心就要面对财务危机。” “所以?” “上次你告诉我,打算把周锦荣和他背后的老板当韭菜割,等到时机成熟就让汉东小赌城变个天?”江澜脸上终于浮现出方子羽所熟悉的、危险嗜血的冷笑,“现在我们有人有枪有时间,不如我先去打个前哨,我们找机会动手?” 又要黑吃黑? 不知为何方子羽竟有些兴奋,不过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周锦荣背后的老板叫朱田润,文化程度不高,早年在平城乡坝做土方生意起家,落户平城以后开始做黄赌生意,是气功的狂热信徒,九十年代初发迹之后四处拜师,被骗了很多钱,但坚信气功存在,直到现在还会寻师问道。” 方子羽低声说出从周锦荣口中严刑拷打问出的情报。 “这人很小心,没有固定住址,平时神出鬼没,连周锦荣都不知道他的日程安排。不过,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一条快要拆迁的老街上看医生,是一位自称‘药老’的中医。我给你放几天假,你去平城找到这个药老,看看能不能守株待兔等到朱田润。” 江澜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一声不吭地点头答应。 “还有,如果你喜欢穿女装,我不会干涉你的个人癖好,但是我看着不爽,所以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扮女人,至于其他时候,随你便。好了,既然事情说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想办法把监控录像处理掉。” 方子羽说完,起身走出ne大门,而江澜仍旧坐在原位,出神地望着窗外。 久坐之后,江澜伸手端起方子羽桌前的马克杯,轻轻晃动杯中咖啡,忽然笑了。 “从走进ne到谈话结束,你滴水未进,几次渴到下意识举杯最后都咬牙忍住。看来你担心会被下药啊。”江澜在心中无声默语,“既然你有这份担心,是不是说明只要我想办法让你睡着,并让你一直睡下去,我就能摆脱你的控制?” “仔细想想,脑死亡之后,植物人的生命特征仍然存在,但却无法做出任何动作,也不会产生任何念头啊。” “呵,呵呵。” 第九章 错位相逢 以京a开头的牌照,在平城这个偏居一隅的三线小城市算是罕见,所以当一队牌照为京axxxxx的梅赛德斯g55amg高调地闯进老城区并堵住待拆迁老胡同的出入口后,不少吃瓜群众开始围观拍照。 从车里下来的黑西装们纷纷亮出证件,礼貌且客气地请群众们自觉删除照片或视频,不要将其发布到网络上。 几分钟后,三辆贴着国安二字的大面包车从不同方向驶近,与差不多在同一时间赶到的满头大汗的派出所民警们一起维持秩序,疏散围观人群。 超情二处情报科科长叶淮看着车窗外的热闹景象,不禁皱眉。 他扭头看了眼坐在身旁另一个座位上的假小子,忍不住说道:“杨顾问,是不是太高调了?” 杨大壮轻轻摆动食指,不以为意。 “请人出山,当然是越高调越好,不拿出国礼相待的态度,怎么请得动隐居的高人呢。” “高人?”叶淮迅速回想自己掌握的情报,顿时感觉信任这位空降的顾问女士是个天大的错误。 杨顾问此行的目标是位老中医,放在平成这一亩三分地里,精通医术的老先生拥有极高的社会地位,因为平城市许多老干部都将他奉若神明,但凡有个头疼脑热身体不适,一定会来这中医堂里把个脉开副药,哪怕要在大医院动手术,也得先来老先生这儿问问该不该上手术台。 听起来不可思议,但在平城却是事实,有时想在这中医堂看个病,排号能排到自然痊愈。正因为这位老先生不愿搬迁,所以这条早就该被推平的老胡同仍然没有被拆除,开发商被坑得哭爹骂娘,也不敢动用手段暴力拆迁。 由此可见,这位老先生在平城可谓是德高望重。 但放在叶淮眼里,这点成就不值一提。 悬壶济世的医者当然值得尊敬,但不值得他从上京千里迢迢跑来平城。 如有需要,派个专员联系平城国安即可,何必一路奔波浪费时间和精力呢?叶淮无法理解杨顾问的想法,若不是想从这位神神秘秘的顾问嘴里套出自己不知道的重要情报,叶淮绝对不会跟着她一起舟车劳顿。 “对,高人。用时下流行的话来讲,这位老先生,即便放在神州大地也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杨大壮说了个叶淮听不懂的笑话,看见叶淮脸上浮现出的古怪表情,她开心地露出八颗牙齿,“叶科长可能不知道,药老在二三十年前,可是名震汉东的一代宗师,前两年汉东省会洛城内拆除的天法坛,就是他和门下弟子的修行之所。” “哈?”叶淮感到头疼,他想起自己看到的档案里,确实提到过这位自称药老的老中医可能是曾经显赫一时的气功大师,但只是调查专员的怀疑,并没有确凿证据。 叶淮将看待脑残的目光投向杨大壮,屏声静气半刻钟后才问道:“杨顾问,我们一路赶来,就为了找一个招摇撞骗的,所谓的大师?” “招摇撞骗的‘大师’曾有不少,但药老不在其中。”杨大壮摇头晃脑,语气笃定,“如果有他帮忙,我带队去美联邦会轻松许多。唔,正气堂还有十分钟开门,我们还要再等十分钟。叶科长别皱眉啊,既然有求于人,当然要放低姿态,我们开着上京牌照的车,跑了一千多公里路,风尘仆仆地在门外等候,这可比刘玄德三顾茅庐还要诚恳,相信药老不会闭门谢客。” 叶淮头疼到想要看医生,他苦笑道:“杨顾问,你的意思是这位老中医,不,这位气功大师也是一位超能力者?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的情报工作可真是一塌糊涂。” “叶科长,这个世界上时时刻刻都有我们不知道或不理解的事情正在发生,我们都是人,不是神,不可能知道所有事了解所有人。至于气功大师是不是超能力者么……上次我问洪处长时他告诉我,在二处之前还有超情一处,而一处成立的主要原因,正是当年那场席卷全国的气功热。” 叶淮陷入沉默,自从调入二处以来,他的世界观每天都在受到巨大冲击,世界各地都有或曾有过疑似超自然现象的事件,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种种原因造成的误会和谣传,但的确存在极少数无法解释的现象,以前他不必去考虑其中缘由,但现在他不得不考虑。 一旦展开联想,便觉得这世界转眼间翻天覆地变了个模样。 也许,是因为视角变了,所以看到的世界也跟着变了。 “嗯,咳,如果药老是超能力者,的确值得我们亲自跑一趟。可为什么要这么高调呢?如果他不愿配合,我们可能要采取强制措施,可我们这趟来得太高调……” “不会。”杨大壮摇摇头,从衣服里抽出一张温言在安全屋内拍摄的照片,十分自信地说道,“这张照片足以说服他,哦,十分钟到了。” 叶淮想了又想,还是决定留在车内,没有跟着杨大壮一起下车——他需要一个封闭安静的环境独立思考。 杨大壮挥手示意周围几个黑西装留在原地,独自一人走进年代久远的老胡同里。 青石路上的砖缝与裂痕犹如岁月脉轮,在这里跨出的每一步都显得缓慢而郑重,杨大壮仿佛一位行于朝圣之路却不怀信仰的旅者,满心敬重,但没有丝毫崇拜。 正气堂朱门大开,依稀有药香传出。 杨大壮走到门前,一位打着遮阳伞的姑娘与她擦肩而过。 “好俊的姑娘。” 杨大壮在心里赞叹了一声,忍不住回头多看一眼,目光恰好撞上一双秋水似的眸子。 四目相对之后,杨大壮微微颔首,将目光垂向地面,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后,风度翩翩地转身走进正气堂。 ……………… 江澜走到另一处屋檐下,收起遮阳伞,回想起刚才遇见的家伙,心生疑惑。 这年头穿中山装的年轻人可不常见,聚在胡同外的国安和公安多半与他有关。 “嗯,小伙子挺帅。”江澜扯下假发,一边换装一边喃喃自语,“但比我还差点儿。” 第十章 J 美联邦,宾夕法尼亚州,匹兹堡。 入职不久、只能干些跑腿活儿的fbi探员理查德刚结束与法医的谈话,便马不停蹄地回到车里向上司报告。 “现场有多处重合特征,但暂时不能排除模仿作案的可能,‘j’在网络上已经有很多崇拜者,我有位还在读高中的表弟,他告诉我就连他的学校里都出现了以‘j’为主题的小型聚会。所以,有可能是某个‘j’的崇拜者模仿作案,我们得看到弹道检验结果和比对结果才能下定论。”理查德小心翼翼地看着正在吃甜甜圈的上司,咽了口口水,“前提是,‘j’没有更换作案枪械。” “除非万不得已,否则连环杀人犯不会轻易更换杀人模式和杀人凶器。不用等检验结果,直接做并案处理。”探长朝理查德扔了一个甜甜圈,接着又扔了一台平板电脑。 “自己看。”他口齿不清地嘟囔着。 理查德如梦恩赐般在甜甜圈上咬出一个大大的缺口,一边摄入高热量食物缓解身心疲惫,一边捧起平板电脑查看屏幕上的内容。 这是个社交网站,占据屏幕的是一个博客长文,位于长文排版顶端的正是一次又一次出现在凶杀现场的特殊符号:“j”。 这个符号第一次出现的时间是两周前,地点是俄亥俄州林德赫斯特一处凶杀现场。 凶手的残忍暴戾超乎常人想象,就连验尸的兼职法医见到现场之后都感到身心不适。 仅仅两天之后,韦恩堡又发生一起手法极其相似的凶杀案,而且现场同样出现了形似英文字母“j”的符号。 尽管如此,俄亥俄州警方还是没有第一时间将这两起案件做并案处理,因为两起案件的受害人没有共同点,而且两起案件之间的杀人冷却期太过短暂。 但弹道检验结果证明,制造两起凶案的是同一把枪,即是说俄亥俄州境内出现了一位活跃的连环杀人犯。 紧接着,利马、阿克伦、坎顿先后出现惨案,凶杀现场无一例外全部出现以受害人血液书写的“j”。 随着时间推移,受害者数量与fbi派出的探组数量都在增加,但凶手仍然在逃。 “j?”理查德滑动屏幕继续浏览,半分钟后神情剧变。 这篇文章详细记录了“j”所犯下的每一起凶杀案,不仅附有凶杀现场的照片,还写明了受害者的个人身份信息,以及他们的死因! 直接死因当然是枪击,但长文给出的是所谓的根本死因。 第一起案件中的受害人,是在林德赫斯特一家养猪场内隐藏多年的连环杀人犯,他有着如佐川一政般的变态食人**,以大型聚会吸引妓女与学生,选定受害人后在受害人回程途中将其截杀。他不仅会折磨凌辱受害人,还会切下受害人的内脏烹饪并食用。因为查出自己患有晚期癌症,于是决定在死前最后疯狂一次。若“j”在两周之前没有将他杀死,那么他会在被捕前杀害七人。 第二起案件中的受害人,曾因猥亵儿童而入狱,家中藏有大量儿童色情刊物,有着无法控制的恋童癖,将会在不久之后奸杀邻居家的两名幼童,而在那之前,他会先杀死孩子的祖父母。 “jesus.fuc.king.christ!”理查德压抑不住情绪,发出一声美联邦国骂,“这他妈是什么?这是‘j’发布的文章?他是个疯子!他果然是个疯子!” “冷静。”探长降下车窗,随手将甜甜圈的包装纸扔出窗外,并让冷风吹到理查德脸上。 “林德赫斯特先后出现过多起人口失踪案,失踪者多是妓女或热爱聚会的女大学生,猪场里的杂食猪群可是毁尸灭迹的好帮手。但杀人,而且杀了那么多人,不可能消除所有痕迹,派一支技术队彻查住宅和养猪场,很快就能找到答案。” “韦恩堡的受害人的确藏有大量儿童色情刊物,也确实曾因猥亵儿童而入狱,他的心理咨询师承认他在死前曾多次倾诉自己有诱拐女童的冲动。后面几位受害人也是一样,完全符合网站上的描述。更有意思的是,案发前受害人的邻居决定去拉斯维加斯度假,请来孩子的祖父母照顾家里两个孩子。” “……” 冷风不像是吹在脸上,而像是捶在脑门上,理查德只觉得两边耳朵都在嗡嗡作响。 “可想法和实际行动不一样!就算这些受害人犯了罪,也不该由他来惩治!更何况除了第一个受害人,其他受害人尚未犯罪!这算什么?他在扮演正义使者或者黑暗骑士吗?” 理查德愤怒地大吼,fbi隶属于司法部,绝不能容忍任何挑衅美联邦司法体系的行为。 “你的关注点可真奇怪。”探长瞥了理查德一眼,那是关爱傻瓜的眼神,“为什么你不想一想,‘j’怎么获知这些信息?看看这篇文章的用词,你看到‘可能’‘也许’‘或许’这类词汇了吗?没有,每一个单词,甚至每一个标点符号里都饱含笃定的自信,你不觉得奇怪吗?” 理查德说不出话了,要针对性地收集某人的隐私并不难,可j怎么能获知那么多受害人的信息?要知道那些受害人各自生活在不同城市,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关联。更奇怪的是,为什么“j”笃定那些受害人一定会将犯罪动机付诸行动? “也许,也许j是个极度偏执的精神病患者?”理查德小声嘀咕,“可能还是高智商、反社会人格?不,或许j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这篇博客长文是‘j’发布的?让技术员做深度挖掘,一定能确定他或者他们的身份!” “已经确定了。‘j’,既不是joker也不是justice,而是jie,汉语拼音。”探长嘿嘿怪笑,“吃完你的甜甜圈,准备回匡提科。” “回去?” “你该不会认为我们还有资格继续参与调查?准备休假吧,菜鸟。” ……………… 读完新闻标题下的详细内容后,欧阳杰合拢手中报纸,仰头喝干杯中烈酒,掩面长叹。 报纸首版头条写着一行大字: 【华夏特大投毒杀人案告破!嫌疑人系汉东省洛城大学化学系高材生!】 第十一章 世界舞台的清洁工 在克里斯托弗十根手指与两排牙齿逐一剥离身体的同时,欧阳杰仿佛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也在撕裂。 抽象且不可名状的痛苦无法用语言描述,唯有克里斯托弗的惨叫与哀嚎能为其做出合格的注释。 曾经天真幼稚的欧阳杰被埋葬在那个血色浓重的夜晚,用克里斯托弗两根食指制成的十字架就插在他的墓碑前方。 出乎意料,爬出信仰的墓地后,欧阳杰重获新生。 在林德赫斯特的养猪场里,欧阳杰收获了从未体验过的鲜活感。 当连环杀人犯兼食人魔罗伯特跪在他身前时,所有哀求的话语都是如此动听,仿佛传响于米兰大教堂内的圣歌礼赞。 不过,欧阳杰并非天主教信徒。 当然,这点无关紧要。即便是耶稣在世,也未必会使罗伯特得到救赎。 所以欧阳杰以充满仪式感的方式替葬身猪场的死者们复仇,他将罗伯特钉在十字架上,用罗伯特最喜欢的施虐玩具将他的生殖器斩下,当着他的面绞成肉糜,一半喂猪,另一半塞进罗伯特嘴里。 欧阳杰自此认识到现实的讽刺与矛盾。剥夺生命,竟能使一具失去所有的行尸走肉重新找回活着的感觉,而且活得如此真实,如此爽快。 但,这还不够。 惩治罪恶固然爽快,但杀死那些必将犯下滔天罪行的人渣只能带来短暂快慰,于欧阳杰而言,这并不比海洛因更高明。 人活着总得有个目标,尤其是在浑浑噩噩之时。 让世界变得更加美好,即是欧阳杰的目标,不过可笑的英雄情结已不再是驱使他追求这一目标的主要动力。 世界是个大舞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洛瑾瑜持有的封神榜使她能够预知财经新闻,她有着成长为金融巨鳄的潜力。在这个金钱至上资本横行的时代,或许有朝一日她有能力将舞台打造得更加光辉璀璨。 而欧阳杰则不同,在他眼中,洛瑾瑜应是舞台的建设者,而他更像一位清洁工。 没有能力去为舞台添砖加瓦的家伙,只能留在阴暗角落里默默无闻地打扫垃圾,将那些污染舞台的渣滓扫荡出场。 这是欧阳杰最初的想法,可封神榜的变化让他不得不调整思路。 阻止克里斯托弗枪杀同学后,封神榜预知未来的时间跨度开始延长,但当时变化并不明显,而在欧阳杰在林德赫斯特杀死食人魔罗伯特后,他预知未来新闻的时间跨度从一周提升到了两周。 正因为封神榜的预知能力得到提升,欧阳杰才能一次又一次躲过俄亥俄州各县市警方与fbi的联合追捕,一旦欧阳杰落入警方布置的搜查网之中,随即爆发的枪战便会作为头条新闻刊登在各大报纸上,而欧阳杰会比全世界人更早看到那份刊印在未来的报纸。 就像是《预见未来》中的魔术师一样,欧阳杰总能先知先觉,先行一步,将警方甩在身后。除非fbi能摸清封神榜的作用方式,否则即便猜到欧阳杰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也只能跟在他屁股后面吃灰。 可凡事利弊双行,封神榜预知能力的提升在另一方面给欧阳杰带来了困扰,因为得到提升的不只有时间跨度,还有地域范围。 先是克利夫兰附近的小城市,而后是俄亥俄州各县市,接着是宾夕法尼亚州、加利福尼亚州…… 按照这种速度扩展,过不了多久,欧阳杰将会在封神榜中看见大半个地球。 个人的精力太少,藏在世界各处角落里的垃圾又太多。 即便欧阳杰不吃不喝不睡,如精密机床般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工作,也不可能及时扫除每一个渣滓。 放过一个,漏掉一个,就等于放弃无辜者的生命,放任罪恶继续发生。 面对著名的电车难题,欧阳杰无法做出抉择,所以他必须另辟蹊径。 “j”是杰的首字母,欧阳杰在罗伯特的尸体旁留下这个字母,不是为了铸造一个传奇连环杀人犯的威名,也不是为了向警方挑衅,而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罗伯特死于何人之手。 如果人人皆知有一位名为“j”的清洁工拿起了扫帚,也许犯罪之前他们会三思而后行。 但欧阳杰不是夜神月,封神榜也不是死亡笔记,他要铲除罪犯,就得不辞辛苦千里奔波,而不是坐在家里动动笔写上几个名字,所以他不能像夜神月一样缔造“killer”之名,妄图成为新世界的神明。 因此,欧阳杰必须使“j”成为一种信仰,一个代表罪恶天敌的概念,而不是一个神通广大的个体。 “j”不仅需要崇拜者,还需要模仿者、追随者和继承者! 欧阳杰分身乏术,但“j”却能分身千万! 只要有人相信“j”,那么他也可以成为“j”! 恶人不少,嫉恶如仇者同样不少,其中不乏敢于付出行动者,只要能让他们确信“j”的预测绝对正确,那么他们就会将“j”的判决奉为真理。 封神榜的持有者,不该局限在行侠仗义的小小格局里。 一人一枪,能杀几个恶人,能救几个好人? 但若世界各地都有“j”的追随者,那么只需要开口说句话,自然会有当地的追随者化身为“j”动手清扫垃圾。 唯有如此,才能让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为了让更多人相信j、追随j并成为j,欧阳杰发布了博客文章,写明每一个人渣的死因,证明“j”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一定有人会查明真相并公之于众,从来不嫌事儿大的媒体会为他推波助澜,或早或晚,,“j”将成为悬于邪恶之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至于危险? 欧阳杰无惧危险,如今他已失去一切,即便死亡也不能让他退缩。 更何况封神榜的秘密在某些人眼中已经暴露,躲躲藏藏、遮遮掩掩再没有任何意义,与其畏手畏脚,不如放手一搏,利用劣势创造优势! 一切进展都很顺利,完全符合欧阳杰的预期,直到忽然出现的一则新闻将他的计划完全打乱。 “华夏,华夏……” 欧阳杰掩面长叹,低声呢喃。 “华夏禁枪啊……” “还好,我还有两周时间准备。” 第十二章 画风突变的未来片段 收到江澜传来的消息时,方子羽正在改装玩具手表。 江澜定制的平光眼镜、碳纤维绳链和玩具手表都让方子羽倍感满意,但毕竟是江澜送出的“礼物”,方子羽可不会毫无防备地使用。 戴着手套将三样物品拆分后,方子羽果断把它们扔进了垃圾桶,然后依样画葫芦,自己定制改装出一模一样的道具。 “哦?药老被国安带走了?”方子羽停下动作,不再捣鼓手里的玩具表,“那你现在在哪儿?” 蓝牙耳机传出江澜在语音通话中所作的回应:“一家民宿酒店。” 方子羽哦了一声,按下静音开始自言自语。 电话另一头的江澜耐心等待,直到方子羽取消静音给出指示。 “你暂时不用回来,既然药老这条线跟不了,那你换个方向再试试,浮平山庄的大老板是朱田润,但朱田润一心修炼气功,实际管理山庄赌场的是周锦荣和另一个名叫钟艺的女人。一会儿我把钟艺的住址和详细资料发给你,你试着接近她,看看能不能从她那儿打开突破口。” 平城市正府对“汉东小赌城”这个别称可谓是深恶痛绝,几次严打禁赌都没能扫平浮平山庄这颗大钉子,要说朱田润这个甩手掌柜没点手段,方子羽绝不相信。在不了解对方实力的情况下,还是先打入对方内部刺探情报最稳妥。 再者,江澜刚去平城就把他调回来,等于白跑一趟,至少得让他在平城待个几天。 趁这几天,方子羽要仔细检查江澜过去两周时间里所做的一切,看看他有没有布雷埋钉。 “对了,顺便看看周锦荣现在怎么样?” “查过了,刚出院不久,请了心理医生,看来裸奔上新闻的事情给他留下了厚重的心理阴影。”江澜说完,补了一句,“另外,由于流动资金被洗劫一空,他名下产业运转困难,所以他变本加厉地勒索压榨借贷者。”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方子羽心里仍然膈应,也不知江澜故意提起这件事,是为了进一步试探的做事风格,还是纯粹为了让他心里不舒服。 “盯紧他,别让他逼出人命,必要时可以出手干涉,再把那些从他手里借了贷款的人做个记录。”方子羽突然转过话题,看似不经意地问道,“应文龙和应楚成怎么样?” “不清楚。”江澜脱口而出,没有丁点儿迟疑,话音落后停顿几秒,接着笑道,“我暂时还不想死,不会乱来。” “嗯,做好你该做的工作,如果有空闲时间,允许你去接触许晴露,但不要以江澜的身份。对了,这几天给自己准备一个新身份,回银江的时候记得换个形象和身份。”方子羽放下无形大棒,举起了红润甜枣,“账号在你手里,合理消费,我不过问。” 钟艺和许晴露都见识过富贵人家,接近她们难免需要用钱,方子羽生活节俭是为了遵守自己的承诺,以免良心不安,但要是以同样的标准去要求江澜,那就是迂腐了。 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刚柔并济,恩威并施,方是御下之道。 该给好处的时候就得扔几块肥肉,不奢望能把恶狼养成忠犬,但至少能让它填填肚子,不至于饿到失去理智进而反噬。 “好……谢谢。”江澜尽力掩饰自己的惊讶。 方子羽一声不吭地挂断了电话,他不担心江澜会把账户钱包里的数字货币兑换成现金挥霍一空,且不提江澜没那么蠢,就算钱花完了,他也有办法再赚回来。 方子羽不敢让柳荔得知自己的秘密,但需要时找柳荔帮个忙却未尝不可。 上世纪九十年代,曾有一群麻省理工学院的学生,凭着高超的记牌技巧和计算能力在北美各大赌场化身赌神,合法赢取数百万美金。 这是个可以复制且容易复制的成功案例,汉东小赌城哪里比得过真正的世界赌城?以柳荔的学习能力和超人智商,轻而易举便能把地下赌场变成提款机。 如果地下赌场没有设置信号屏蔽器,只需要一个针孔摄像头、一个优质麦克风和一个隐形蓝牙耳机便能让柳荔遥控方子羽为她安排的傀儡,在赌场内大杀四方。 不过,让妹妹学习如何赌博?这事儿正常人都做不出来。 方子羽已经不算正常人,但还想在日常生活中继续做个正常人。 “嗡——” 刚刚完成对玩具手表的改装,手边的未来平板忽然震动。 “又来新任务啦。” 方子羽放下手表,拿起平板和专用于录像的数码摄像机。 屏幕由暗转亮,开始播放视频,方子羽已习以为常,不仅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心里也没有任何波动,甚至还在想一会儿要吃什么口味的泡面。 唔,泡面太没营养,最近已经开始锻炼身体,需要补充能量。 不如去吃烤肉?虽然穷了点,但偶尔吃次烧烤的零花钱还是有的。而且挺久没见橙子了,约上他一起吃次烧烤也不错。 正想到这,屏幕上突然出现一副熟悉的场景和一张熟悉的脸,打断了方子羽的思路。 “张老板?” 方子羽目光微微停滞,视频中的地点正是桥洞底下的无名烧烤摊,画面中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站着,躺着的是烧烤摊的帮工,而站着的正是张老板! 这是方子羽第二次在未来片段中看到熟人,意外之余又感到轻松,能第一时间确定一个事件参与者的身份,就省去了许多麻烦,不必再费心费力到处找人。 就算搭着张况那条线,有银江市数一数二的私家侦探帮忙,要凭一张截图照片找人也有不小难度。 然而就在下一刻,未来片段画风突变,让方子羽把刚松的一口气给吸了回去。 一声怒喝之后,张老板右手握着用来切肉的短刀,左手攥着一把用来串肉的铁签,与一伙身份不明的黑衣人战作一团,身影闪动间,刀光炫目,枪声震耳,场面火爆,堪比功夫大片! 最终,张老板寡不敌众,身中数枪后倒在血泊之中。 视频就此结束,唯一的观众瞠目结舌。 大熊猫来贵阳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w ww.xxbi quge.c0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三章 怪事连连 银江大桥下,无名烧烤摊的热闹一如往常,二十张塑料桌在烧烤架前依次排开,每张桌子上都坐满大快朵颐或口齿生津的食客,急性子的老饕们围聚在烧烤架旁,吸毒似的吸着烧烤架里升起的浓烟,甚至忍不住动手帮忙,以便尽快尝到美味。 沉默寡言、面相憨厚的中年老板像木人桩一般伫在烧烤架前,两只泛着油光的粗糙手掌在铁签盒、酱料罐与各类鲜肉之间来回翻飞,快到几乎看不清动作。 对于熟客而言,欣赏张老板这行云流水、赏心悦目的烧烤功夫也是一种别处见不到的乐趣,哪怕是浸淫厨艺几十年的烹饪大家,见了张老板的刀功和手功,也要心悦诚服地说声佩服。 张老板忙碌不停,帮工孟华自然也不敢偷懒,他端着包了塑料袋的铁盘在塑料桌之间穿插来去,不仅要为客人端去烤串,还要负责数签收账,忙得连额头汗珠都来不及擦拭。 忽然,孟华停住脚步,放下铁盘,右手捂着左胸。 第六感并不是女人的专属技能,有时男人的直觉还要更加犀利。 孟华对这一点深信不疑,与身体无关的揪心感总是让人惴惴不安,也能让人规避灾祸。 七岁时他就被自己的第六感拯救过,当时他和玩伴们在人行道上赶呼啦圈——那是一种从父辈手中继承的有趣游戏,只不过老一辈人小时候玩的是赶铁圈,当时还没人知道呼啦圈这么个洋玩意儿。 追着呼啦圈急追猛赶的孟华突然感到害怕,脚下一个急刹车把自己摔了个狗啃屎,还没爬起身就听见前面哐当一声大响。 抬头一看,一个从天而降陶制花盆在前面碎得稀巴烂。如果孟华脚步不停地往前冲,花盆很可能落在他头上,把他的小脑瓜子也砸开花。 这种事发生过不止一次,虽然孟华并不是每次都能幸运地躲开倒霉事,但提前有了心理准备,总能避免最糟糕的结果。 “啧?” 孟华五指收紧,用力捏了捏自己紧实的胸部。 手感不错,但没能消除莫名出现的揪心感。 这可咋整? 是不是该请个假? 以前每次有这种感觉,都会碰上倒霉事,想必这次也不例外。虽说第六感没有科学依据,但没有科学依据的事儿多了去了,也没哪个大科学家敢打包票说它们都不存在吧,孟华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经验,而不是完全不了解的科学。 可张老板只请了他一个帮手,无缘无故请假掉链子会不会让张老板不满? 孟华犹豫不定,他留在张老板这儿帮手不为别的,就为了能从张老板手里捡个发财大道。 烧烤没有太多技术含量,只要练个一年半载就能把控好火候,最重要的还是酱汁酱料,孟华死心塌地留在这个卫生许可证都没办的烧烤摊,就是想讨得张老板欢心,学到他的独家配方。 有了配方就能自己开店,然后再开连锁店找人加盟,要是能做成小郡肝那种全国连锁,到时还不是躺着数钱数到手抽筋? “孟华!” “喔,来了!” 听见张老板喊自己,孟华压下请假的念头,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快步走回烧烤架。 “去送份外卖。”张老板把一大摞色泽诱人的烤肉装进可降解塑料盒,塞到孟华手里,“地址发你手机上了,动作快点。” “啊?”孟华愣在原地。 他跟着张老板摆摊快有两年,从没送过外卖,烧烤摊的生意这么好,每天忙到脚不沾地,哪有空去送外卖? 而且张老板一直没有把生意做大的想法,否则也不会至今只请一个帮手,怎么今天突然心血来潮要开拓业务范围了? “别愣着,赶紧去。” 张老板催促了一声,孟华不敢再磨磨蹭蹭,拎着塑料盒一溜小跑骑上电动车。 上车时孟华看了眼手机,更是感到莫名其妙,谁会隔着十公里路点烤肉外卖?哪怕他长了翅膀飞过去,烤肉也已经凉得透底儿。 这事儿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再联想到刚才的揪心感,孟华愈发觉得不妙,一路骑得小心翼翼,比当年参加高考还要紧张。 然而有些事,再小心也躲不过,比如高考落榜,比如飞来横祸。 车骑得好好的,突然有个神头鬼脸绿头发的家伙闯到孟华前边拦住他的小电驴,等孟华刹车之后他二话不说就往地上躺,嘴里还嚎着“撞人了”“撞死人啦”。 就在孟华以为自己碰上专业碰瓷的二流子时,人行道蹿出七八个人来把他团团围住,也不让他赔钱,也不让他道歉,上来就动手打人。 孟华下意识地还手反击,拳脚挥舞一通后才发现对方并没有真打,大都是拳头高高举起而后轻轻落下。 这不是打架斗殴,倒更像是在演戏。 这边打起来还不到半分钟,就有一辆打着红蓝爆闪灯的警车赶到,孟华刚要呼救,便看见躺在地上的绿毛拿出匕首在他自己胳膊上划了一刀,接着他把匕首扔到孟华脚下,继续鬼哭狼嚎。 孟华彻底懵逼,发现对方下手不重后他还以为这伙人是在摆拍恶搞短视频,等到警车赶到后他又觉得不对,可万万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自残的方式来诬陷他。 这是脑残吗! 这是在侮辱警察同志的智商吗! 这到底怎么回事! 摸不着头脑的孟华晕晕乎乎地跟着为他解围的韩姓警官坐上警车,那伙寻衅滋事的“社会人”也跟着去了派出所。 隔着一扇门孟华都能听见那些人的嚷嚷声,他们一口咬定是孟华企图肇事逃逸,被他们拦住后掏出匕首伤人。 本来孟华心神不宁,担心警察同志嫌麻烦和稀泥,但那位韩姓警官好像看出了他才是受害者,主动出言安慰。 听说持刀自残造成的伤口和被人割伤的伤口大不相同,很快就能检查出结果,孟华总算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最坏情况也不过是在派出所里待一晚。既然事出有因,相信张老板不会责怪自己。 可这先后发生的怪事到底有何关联,孟华绞尽脑汁也想不出。 第十四章 命运十字路口前的巧遇 银江大桥步行道上,来往行人络绎不绝。 对于一个时刻待命的消防员而言,能在晚上八点黄金时间段内成为其中一员,欣赏靓丽多姿的银江夜景,可算是难得的悠闲,尤其身边有佳人作伴,更是不可多得的奢侈享受。 蔡承英对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感到满足,也对近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所有事情由衷感激,唯有一件事情让他苦恼:在与热恋女友的对话中,他时常跟不上节奏。尽管他已在努力研读冠以“青春文学巨著”之名的各类大作,但离文艺青少年的境界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长发披肩刘海齐眉的文艺少女捧着一杯杯盖未启、尚有余温的烧仙草,漫步在护栏一侧,忽然心生感触,双眼微合,轻声说道:“看,那明月清辉远不及这通明灯火,唯有洒落江面时映出斑斑点点的反光,才能在繁华都市里显现出些许存在感。但正因为这般不常见,正因为需要搜寻,所以显露在眼前时便有了更加真实的美。” 话音刚落,往常四处掀人裙子的调皮秋风很是乖巧地迎面吹来,托起少女的乌黑长发,发丝飘动,更比月色撩人。 蔡承英知道这时候他该说点什么作为回应,但他唯一能想起的与月光有关的句子就是“床前明月光”。 啊,床前,明月,光?不行不行,太污了。 焦急之中,灵光乍现,蔡承英伸手揽住女友香肩,微笑道:“对,就像你一样。” 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趁这风儿喧嚣月色撩人之时,将女友的美比作明月之美,难道不是教科书式的机智回答吗? 蔡承英欣喜且仔细地观察女友的表情,若有甜蜜幸福的笑容,那就是满分的标识。 然而少女嘟起了嘴:“你是说我存在感很低吗?是哦,我存在感可低了,撞到自动门上,门都不开的。比起花枝招展的小姐姐们,我的颜值和存在感就像是江面上的月光,星星点点,难以察觉呢。”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蔡承英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手舞足蹈地说道,“灯光再明亮也只能照到一个房间,一条街道,而月光却能普照大地。还有还有,月光的美是高贵的,你看,我们在高楼里都是低头看路灯,但不管我们站在多高的地方,都得抬起头来看月亮,对吧?咦?那个人好奇怪。” 哄人的话说到一半,蔡承英的注意力突然转向。 他看见前面护栏旁站着一个身形单薄的青年,那人两只手臂倚在护栏扶手上,面无表情地望着脚下江水,神色迷茫。 大桥上的车流从未有过片刻停滞,护栏旁边的男青年则没有任何动作,两者一动一静,反差鲜明,好像存在于两个世界。 “他?”少女转头想与蔡承英对视,却只看到他的侧脸,“他哪里奇怪了?站在桥上吹吹风不是很正常吗?说不定他在等人呢。” “不像,一般站在什么地方等人的话,都会玩手机打发时间吧?我觉得他的表情不太对,而且,我总觉得他有点眼熟。”蔡承英的视线像是粘在了男青年身上,回话时也没有挪开,说完便拉着少女的手腕一起向前走。 “嘿!”蔡承英走到男青年身前两米处站定,朝他打招呼,“哥们儿!” 男青年转过身,眼中有藏不住的意外与惊讶,更让蔡承英心生疑惑。 “你认识我?”蔡承英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接着有些局促地说道,“咱们是不是在哪见过?那个,你没事吧?” 少女听见自己的男朋友对一个陌生男青年说出如此老套的搭讪套路,不禁瞪圆双眼。 “不认识,没见过,我没事。”男青年摆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姿态,一一回答蔡承英的问题后,他面色怪异地补充道:“心里烦,站在这吹吹风,没事。” “喔。”蔡承英挠挠后脑勺,大概是察觉到来自身侧的诡异目光,不自觉地瞥了女友一眼,眼角余光瞄见她手里那杯还没插上吸管的烧仙草,不知怎么脑子一抽,鬼使神差地伸手抢了这杯烧仙草,连着吸管一起递向男青年。 “那啥,人人都有心烦意乱的时候,但没有过不去的坎,千万别想不开啊,我请你喝饮料!” 令人窒息的沉默使场面变得万分尴尬,男青年盯着蔡承英看了一会儿,蓦然失笑,接着他接过纸杯,诚恳地说了声谢谢。 莫名其妙的对话以莫名其妙的方式结束,少女被蔡承英牵着继续往大桥另一边走,既不满又好奇地问道:“你干嘛把我的烧仙草给他啊?我还想带回家喝咧。” “时间还早,去另一家店再给你买一杯就好啦。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上次在桥上看见你的时候,我用一杯烧仙草把你……” “停停停!”少女双颊透红,慌忙摇头,“不许说,哎呀!不许再提这件事啦!” “为什么不能提啊,我觉得挺浪漫……好吧,以后不提了。”蔡承英从女友眼中看到了危险的信号,立刻机智乖巧地改口,说完猛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喔!我想起来他是谁了!” “谁?刚才那个人?” “对!我说怎么感觉有点面熟呢,哈哈,我跟你说,那时候有家网吧起火了,我跟队出了火警,现场火势其实不大,但网吧里的人几乎全跑出来了,网吧里除了几个网管就只剩他一个人,网管都在试着用灭火器和桶装水灭火,你知道他在干什么吗?他还在专心致志地打游戏!直到我们把网吧整个电路电源切断他才放开鼠标键盘,哈。” 少女歪头想了想,惊道:“咦,这事是不是上过新闻啊?我记得我看过诶。” “估计上新闻了吧,但是没拍着正脸,可能他都不知道自己上了新闻。”蔡承英仔细回想了当时的场景,既觉得可笑又觉得佩服,不禁感慨道,“要是他能把玩游戏的专注和热情投入到其他地方,也会很成功吧。” 第十五章 杀人何其难 蔡承英和他的小女友朝着大桥另一个方向渐行渐远,方子羽一路目送,直到两人走下大桥离开他的视线。 收回目光后,方子羽看向手中的烧仙草,与纸杯外壳相接触的掌心还能感受到温热暖意。 手臂伸直,五指张开,盛满奶茶和龟苓膏的纸杯便笔直掉进步行道的垃圾桶里,发出“咚咙”一声轻响。 明知蔡承英没有任何可能会对自己心生恶意,可方子羽出于谨慎还是扔掉了他好心相赠的热饮。 不过,甘甜的滋味已经灌到心里。 方子羽向来反感充满浓浓励志味道的心灵鸡汤,但是这次例外。 看见蔡承英和文艺少女依偎而行、挥洒狗粮,方子羽意外地感到开心。 接收到蔡承英对自己这个“陌生人”释放的善意后,方子羽更是精神振奋。 徐白义、冯昊、孙杰、蔡承英、韩毅,这些人的改变都证明了方子羽所做的一切并非错误,这对即将挑战自身道德观的年轻人而言,不仅是一剂有力的强心针,还是一颗起到重要作用的镇心丸。 江澜与应家、冯昊与邱阳、孙杰与周锦荣之间的仇怨已让方子羽明悟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但他的善恶观仍旧简单: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张老板明明有着超人般的功夫,却十年如一日地蜷缩在桥洞底下经营着堪称业界良心的烧烤摊,即便生意火爆也没有增开分店,每天都亲自动手切肉串肉烤肉,这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从方子羽的视角来看,张老板的人设应该是个与世无争的武林高手,为躲避江湖中的腥风血雨刀光剑影而隐居在银江。 记忆中那个憨厚老实,从来不坑顾客的中年大叔,怎么看都不像是坏人。 而将他围攻致死还牵连无辜杀死烧烤摊帮工的那伙黑衣人呢?这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而且,他们敢在华夏内陆城市枪击杀人,要么恶胆包天,要么手段通天。 若是这么看,善恶分明一目了然,张老板是好人,黑衣人是坏人。 如果斩杀恶人就能为一心向善的好人保住幸福平安的生活,那么举起屠刀沾染鲜血也不是无法接受的行为。 譬如以纵火杀人取乐的邱阳,见到这种恶人必然是杀之而后快。 可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 首先,方子羽至今未曾亲手杀人,即便是在《远江哀歌》中旁观行刑士兵排队枪毙那些趁着末世危机烧杀掳掠的暴徒,他都会身心不适、胃口大减。若要亲自动手抹杀人命,方子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狠得下心。 其次,张老板是什么人,曾经做过哪些事?那伙黑衣人又是什么人?为何追杀张老板?这些问题的答案,方子羽一概不知。 光靠印象做出的判断往往都不准确,所以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还不好说。也许,张老板与那伙黑衣人之间根本没有好坏的划分。 那怎么办呢? 冷眼旁观?方子羽的选择列表里可没有这个选项。 一来,方子羽是无名烧烤摊的常客,对张老板挺有好感,不愿看到他就这样丢了性命。二来,方子羽很好奇,张老板那身神乎其神的功夫从何而来?与在克利夫兰大展神威、剑挑武装部队的温言有没有关联?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虽然克利夫兰那段混战视频的热度正在逐渐降低——视频的火爆只是昙花一现,很快便被全网封杀,紧接着各国娱乐圈相继爆出大料,然后又是第三世界国家战乱频发致使各个大国摩拳擦掌,好像随时可能掀起第三次世界大战。这些劲爆新闻引走了人们的注意力,使得那段克利夫兰街头混战视频的热度不断降低——但肯定有不止一个国家级别的情报机关正在针对温言及所有相关人员展开调查。 方子羽不知道自己的秘密还能藏住多久,对他而言越快提升实力,越早获知有关情报,就越能确保自己的利益与安全。 所以,碰上这种“超自然事件”,方子羽更倾向于参与其中,而不是置身事外。 既然要参与其中设法获利或取得信息,那自然不能报警了事。 若警方介入调查发现张老板有一身仿佛从武侠片里搬出来的神奇武功,国安和其他情报机构立刻就会蜂拥而至。 在国家级别的情报机构面前,想用不记名电话卡匿名报警来隐藏身份?不存在的。 再者,敢在银江开枪杀人的团伙,至少是江洋大盗级别的悍匪。若他们与收到警情赶至现场的民警或武警特警交火,可能会造成大量死伤。 张老板的命是命,警察同志的命也是命。 也许有人会说警察拿着工资做这份工作,保护人民就是他们的使命,为此奉献生命也是职责所在。 但方子羽没有这种想法,也无法接受或容忍这种想法,他决定亲自出手,冒险一搏。 出于某种考虑,方子羽没有将这件事告知江澜,而是自己制定计划。 从未来片段中捕捉到种种细节并凭此判断出事件发生的具体事件后,方子羽首先想到的是要确保烧烤摊帮工孟华的安全。 从未来片段来看,孟华应该是受到牵连的倒霉蛋,但不排除他与此事有关的可能,也不能确保黑衣人团伙不会拿他来威胁张老板。 所以,光是让孟华离开烧烤摊还不够,还得让他在某个安全地点待一晚,才能确保他平安无事。 于是方子羽先用神秘人身份联系铁头和韩毅,而后联系张老板利用信息优势诈唬一番,顺利制造一起闹剧把孟华送进了派出所。 纵使黑衣人团伙胆大泼天,也不至于持枪冲击派出所,华夏建国以来几十年历史已经证明,不论是什么组织机构,胆敢挑衅华夏正府者无不付出惨重代价——包括cia与曾经的克格勃。 而且,铁头等人已在打闹过程中偷走了孟华的手机,韩毅将孟华带回派出所的过程中又有太阿号一路随行,方子羽可以确保无人跟踪。 换句话说,倒霉蛋孟华今天走了大运,捡回一条命。 而方子羽接下来要做的事,也许不再是拯救生命。 极有可能,恰恰相反。 方子羽在末世游戏中历练了一番,但远没有以一敌十的战斗力,想要解决那伙黑衣人,必须动用未来科技。 如果有人看出了门道,就得让他永远闭嘴。 “契约”售价一千点未来观测指数,方子羽只能再买两个,远远不够。 wys3的售价倒是不高,在场参与战斗者每人一颗也是绰绰有余,但这么多人同时失忆可没法解释,还是会引来注意。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灭口。 望着宁静的银江,方子羽长叹一声。 杀人,何其难也。 第十六章 黑云压城暴雨临 每年秋收冬至之时,银江的天气总是诡谲不定,时常白天还是万里无云阳光明媚,到了夜里却乌云密布暴雨连绵。 此时夜色渐深,月色却不显亮堂,因为银江上空笼着乌压压大片黑云,好似这天陡然矮了几分。 眼看暴雨将至,路上行人纷纷加快步伐,可无名烧烤摊上喝酒吹牛吃烤肉的食客们却没有丁点儿要离开的意思。 暴雨天吃烧烤,也是别有趣味。 离烧烤架较近的一张塑料桌旁,瘦胳膊细腿的眼镜男欢快地甩动着手里的铁签,嗷嗷叫道:“老板,雨棚呢,先把雨棚搭起来啊,一会儿下雨了再搭来不及哦!” 站在烧烤架后沐浴浓烟的张老板看了他一眼,既没吭声也没做出任何动作。 坐在他身旁的同伴面色犹豫,抬头往天上看了两眼,忍不住劝道:“要不结账了回去吧,估计等下有大暴雨,我们没带伞呢,到时打车都难,万一……” “怕啥,没事,大不了淋雨呗。”能吃但不胖的眼镜男哈哈笑道,“别怂啊你,忘了我们吃货小分队的口号了吗,没心没肺两个胃!这俩胃不填满,怎么能回?” “还是回吧,要收摊了。”张老板不知何时从烧烤架后走到了桌签,往桌上瞥了一眼,也没细数,像是随便报个数似的说道:“两百零六,给两百吧,二维码在那儿,扫完说一声。” 说完,张老板对眼镜男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抬高嗓门中气十足地吆喝道:“各位老板,快下暴雨了今天要提前收摊,还没吃完的串可以打包带走也可以放着,不收钱。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啊!” 熟客都知道张老板的品行脾气,二话不说开始排队结账。 看看头顶上那一大片好像随时都可能塌下来的黑云,结完账后没人愿意久留,相熟的食客们彼此打个招呼后便匆匆离去。 不一会儿功夫,热闹喧嚣的烧烤摊上人影散尽,桥洞底下异常寂静,只剩烧烤架里通红的木炭时不时发出哔啪哔呲的声音。 客人散尽后,张老板却没有收拾桌椅准备收摊,他闷不做声地收起那些没吃完的烤串,统统收进塑料餐盒,接着从烧烤架后弯腰摸出一块长方体形状的青灰色石块。 他拎着石块走到最近的一张塑料桌前,将石块重重拍在桌上,然后开始磨刀。 “呲唰——” “呲唰——” 切肉短刀在磨刀石上来来回回,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二者摩擦的声音几乎连成一片,耳力不足的人根本听不出间隔。 忽然,张老板停下动作,他把磨好的短刀放到眼前,就着不算明亮的灯光细细审视刀口锋刃,片刻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放下短刀。 与此同时,一个膀大腰圆身穿黑衣的汉子慢步走到烧烤摊前。 那汉子身上的衣服质量不俗,版型和面料都是上佳,奈何他的身材又肥又壮,没能穿出风度翩翩的感觉。 若走近了细看,这人的身材与健身室里努力减肥的肥宅大叔一般无二,看起来威慑力远远比不上八块腹肌线条分明的健身达人。 但在搏击高手或健身经验足够丰富的少数人眼里,这个粗脖子肥胳膊的壮汉远比肌肉美观的健身教练可怕千百倍。 无论是统治mma长达八年之久的格斗沙皇还是超重量级罕有败绩的埃里克·斯科特·埃斯克,都没有线条分明肌肉虬结的好身材,让他们在擂台上所向披靡的是他们那看似肥胖的厚实身躯。 脂肪含量能带来极好的抗打击能力与缓冲效果,连脂肪层都盖不住的超大块肌肉量更是恐怖骇人,如果说健美选手在长时间有氧运动加无油无淀粉低盐低糖低水分的专业训练后练出的观赏性极佳的八块腹肌是爆发力量的源泉,那么壮汉那看似可笑的微微凸起的肚腩堪称爆发力量的喷泉! 身材微胖显肥的壮汉走到张老板身前,喊了一声:“师兄。” 张老板纹丝不动,像是没看见人,也没听见声音。 壮汉哂笑,不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 只听见嘎嘣一声响,塑料椅不堪重负,四条纤薄椅腿应声而断,但壮汉却没有狼狈摔跤,他仍然保持标准的坐姿,仿佛坐在一把隐形的椅子上。 “师兄,十二年不见,别来无恙?”壮汉咧开嘴角,脸上横肉堆出褶皱,“师弟我可是想念的很呐,但没想到师兄见了我就磨刀,真叫我心里发堵。” “熊巍,你现在走,这辈子别回华夏,那我就当没看见你。”张老板仍然不看他,语气冰冷如霜,丝毫没有故人重逢的喜悦,“否则,我会替师父清理门户。” “嗤,张端旭,你要清理门户?哈哈,当年我开杀戒,难道不是为师父复仇?师父被人害死,难道不是你的过错?如果当时你不清楚这一点,你会睁只眼闭只眼任我偷渡去新加坡?”熊巍嗤笑道,“我的好师兄,逃避可解决不了问题,就算你在这里隐居到死,也不能抵消你当年因为愚蠢而犯下的错误。” 张老板面色阴沉,一声不吭地伸展手指,触向短刀刀柄。 熊巍这个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但他无动于衷。 “师兄,你还记得师父的遗愿吗?师父一生仗义疏财,交友甚广,为的是什么?是江湖地位吗?是响亮名声吗?是宗师身份吗?都不是。师父就是想多收几个有资质的徒弟,尽其所能扩大武道的影响力。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复兴武道,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华夏武术的强大!” 熊巍猛然伸手拍击桌面,塑料桌如薄冰般瓦解碎裂,片片纷飞,桌上的餐盘铁签都与餐桌碎片一起四散而开,唯有那把锋利的短刀落在张老板两指之间。 “师兄,你去看一看现在的年轻人,他们对华夏古武嗤之以鼻,却对空手道、跆拳道、合气道、柔术、泰拳这种微末技俩推崇之至!师父如果活到今天,他也要被活活气死!” “但是!我们有机会改变这种现状!” “师兄!我们有机会复兴武道,替师父完成他的愿望!” 第十七章 武道革命 短刀横在两指之间,张端旭与熊巍四目相对,凛冽眼神撞出了磨刀石与短刀都未能擦出的火花与杀气。 无声对峙仅仅持续片刻,张端旭便垂下指间短刀的刀尖,他看着熊巍坚决如铁的眼神,轻声问道:“熊巍,这些年来,你收过徒吗?” “没有。”熊巍摇头,“这十二年我东躲西藏,哪能带个娃娃在身边传武?” “我也没有。”张端旭叹了口气,“有人想拜师,但我不想再教。知道为什么吗?” 熊巍盯着张端旭,等他开口解释。 “你想想十二年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再看看现在又是什么样子?才十二年,就像是换了一个天地。科技在加速发展,科技在创造新世界,武道呢?我们这些传武门人,寻山访水,四处搜索,就为了找到前人遗留的只言片语,偶尔找到孤本秘籍,就要当作镇派之宝,密不外传。呵,像不像是捡破烂的拾荒者?” 张端旭一边说一边摇头。 “习武,十年入门,二十年小成,练到四五十岁,方才算是‘拳怕少壮’里的少壮,可再过十几二十年,又是垂垂老矣……何必去练?何必去练啊。” “一条断掉的路,为什么要让更多人去走?既然武道衰落是大势所趋,又何必逆天而行?让它断了也好,就像《断魂枪》一样,不传,带到棺材里吧。” 熊巍越听越气,听到最后十指收拢成拳,上身脊柱竟响起虎啸般的沉闷怪声。 “记得师父题的牌匾吗?‘传古承道’!不传?呸!”熊巍像个不服气的倔强小孩,双目圆睁,奋力争辩,“还有,你说武道是断掉的路?师兄,你真是井底之蛙,坐井观天!” “看看!”熊巍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扔向张端旭,“看看这是什么!” 手机屏幕上放映着一名女子剑劈子弹的画面,张端旭认认真真看完整段视频,再看向熊巍时眼里尽是疑惑。 “看见了么?武道通玄不是虚无缥缈的传说!视频里的人叫温言,她就是武道可以通玄的实证!”熊巍目光灼灼,神情狂热,“而且以武通玄的人不只有她!把我们聚在一起的孔先生比她高明百倍!孔先生天纵奇才,年纪轻轻就已独创我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呼吸法和锻体术,就算是没有任何基础的平常人,只要勤学苦练,一年半载就能练出我们当年要五年十年才能练出的体魄!” “孔先生说过,‘不众而一,难行大道’,只要我们能复兴武道,他一定能跨越前人境界,周天无漏,肉身成圣!” 肉身成圣,陆地神仙。这是每一位武者梦寐以求的境界,但它永远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张端旭以怀疑的目光审视熊巍脸上几近癫狂的神情,眼神里藏着一句话:你被洗脑了。 “我知道你不信,因为你没见过孔先生,等你见过孔先生,你自然会懂。”熊巍加快语速,激动地描述着他在脑海中构想的一切,“复兴武道不是难事,三十年前气功热、异能热可以席卷全球,三十年后我们也能制造席卷全球的武道狂潮!” “现在科技的确发达,这对我们不是坏事,从没有人说过科技不能与武道并存。恰恰相反,科技发达为我们复兴武道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机遇!” “师兄,孔先生早就把你刚才看到的这段视频发布在网络上,全球有几亿人看过这段视频,不管各国正府怎么遮掩,总有人能分辨出真假,到时他们就会知道,华夏武道才是世界武术的巅峰!” “凡是对武术感兴趣的人,都会到处打听,拜师求道!几百年前,不在同一地区的人想要拜师择徒,难如登天。但今时不同往日,我们有网络,有飞机,有火车,有轮船!我们可以聚天下英才!” “接下来,只要我们不断在暗中造势,让人们意识到武道的强大,那么武道必然兴盛!师兄!孔先生是千年一出的奇才!他心怀天下!他向我们承诺,到时他会公开所有秘笈、秘法、秘术,让全天下人都能习承武道!心向武道者可以追随他一起冲击圣境,不热衷于武道的人也能强身健体,长命百岁!” 张端旭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等到熊巍讲完收声,他缓缓站起身开始收拾桌椅。 “师兄!”熊巍绷直双腿也站了起来,“你无儿无女无牵无挂,有什么好逃避的?你应该加入我们,跟我们一起共创伟业!” “复兴武道?为什么不去跟正府合作?按你所说,这位孔先生独创的呼吸法和锻体术不仅能强军,还能为天下苍生创利,正府肯定把他奉为上宾。有国家支持,复兴武道不是更加容易?”张端旭冷笑两声,一针见血,“你们真正在做的事情不是复兴武道,而是武道革命。凡是革命,没有干干净净不出人命的。这些事,我不想参与。熊巍,走吧,我不会报警。以后别再来找我,就当我死了。” 熊巍的脸色转瞬间变得比头顶天色更加阴沉,他笑得比张端旭更冷,不仅冷厉,而且凶残。 “师兄,你应该知道,我们要做的事很难,不希望看到有人捣乱。就算你不跟我走,华夏正府迟早也会找上你,虽然你也没从我这儿听到什么,但万一你说了不该说的话,到时我们岂不是很被动?所以,当你死了可不行,你得真死才行。” 熊巍拍了拍手掌,几道光束照到他脚下,一队黑衣人从暗处走出,步伐整齐地走到他身后站成一列。 “顺你者昌,逆你者亡,拿我祭棋,恐吓威慑其他不愿为你们效力的人?”张端旭冷眼看着熊巍和他身后的黑衣人,“这就是你们说的复兴武道?” “随你怎么理解。”熊巍懒得再多做辩解,“师兄,最后再问你一次,你来,还是不来?” 张端旭用动作做出回答,他向后退开半步,弯腰捞了一把铁签攥在左手。 “啧。”熊巍无奈摇头,转身冲身后的黑衣人说道:“最好别用枪,开了枪记得把弹头捡走。” 话音刚落,这队黑衣人像秋收时的麦子般,齐刷刷地栽倒在地。 第十八章 音功?声波武器! 太阿号的广角高清摄像头将熊巍的表情变化全部清晰记录。在画面定格的刹那,方子羽竟有截图制作表情包的想法。 不必费心构思字幕,只需在这张错愕的大脸上打几个问号,便是一张相当有趣的表情包,想必流入网络后也会像黑人问号哥一般大受欢迎。 太阿号不仅有高清广角摄像头,还有全角激光摄像机,夜间成像同样清晰,再配合早已潜伏在无名烧烤摊附近的游影号,足以让方子羽看清张老板与他那胖师弟的每一个动作,并听清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 如果方子羽没有看过温言在克利夫兰街头持剑硬撼武装部队的视频,或是没有看到未来平板发布的未来片段,那么在排除拍戏的可能后,方子羽一定会把张端旭与熊巍看作两位超大龄中二。 但有了那两段视频作为铺垫,方子羽听到两人的对话后并没有世界观颠覆的震撼感,反而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至于所谓的武道通玄有何含义,“肉身成圣”是否真正存在,方子羽丝毫不感兴趣。 若把熊巍口中的武道看作强化身体、提升战斗力的异能——以温言在克利夫兰展现出的战斗力,称之为超能力毫不夸张——那么通玄武道就是武者们的金手指。 方子羽连自己的金手指都没吃透,哪有兴趣去研究别人的金手指? 有修炼武功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组织建设和黑科技开发应用中,定能创造出更大收益。 若要强身健体,未来商店理的生物科技也能满足这一需求,也许以后未来商店内还会出现重新定义人体机能的纳米机器人呢。 至于武术可以提升战斗力,这一点方子羽本人更不用考虑。武功再强,能强过枪炮?冲击枪、外骨骼、武装无人机,哪个不比苦练二十年得来的功夫强? 此时齐齐倒地的黑衣人便是例证,任他张端旭和熊巍是多么高的武林高手,碰上配备高科技武器的太阿号,还不是二脸懵逼手足无措?武功再强,能像这样动动动动手指就摆平一队杀手吗? 想到这一点,方子羽心中着实暗爽不已,但心中自鸣得意的优越感只是一闪而过,毕竟太阿号的强大与他没有多少关系,他既不是研发员也不是生产商。 作为撞了大运的金手指持有者,靠着不劳而获的金手指,满怀优越感地鄙视别人,这在方子羽看来跟那些小说里穿越到古代剽窃前人诗作还洋洋得意自诩大师的主人公一样,很蠢,无可救药。 刚才放倒那队黑衣人的正是太阿号,作为天疆一号的主机,太阿号如今终于是一台真正意义上的武装无人机。 当初购买天疆一号时,方子羽只能买得起一台裸机,太阿号除了高空飞行监控以外,只能挂着长袍扮鬼吓人,简直是给武装无人机的名号丢人。 现在方子羽有多余的未来观测指数,又需要提升战斗力,自然是第一时间为太阿号补购装备。 明知暗流汹涌,却还决定亲自出手改写未来,纯粹是因为别无选择,但方子羽还不至于蠢到亲身下场——太阿号可以为他代劳。 装备了集束次声波发射器与高压气枪(发射飞针)的太阿号只需控制好接敌距离,不至于太远超出武器射程,也不至于太近引起注意,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阴死那些没有飞行物探测仪器的枪手。 即便太阿号被发现,方子羽还可以用剩余的未来观测指数继续购买游影号。 只要熊巍一伙人没有占领制高点布置狙击手,那么方子羽在不暴露位置的前提下可以将他们轻易摆平,自身不会有任何危险。 而未来片段中,熊巍一伙人与张端旭打得热闹十分、难解难分,最好靠着人数优势和火力压制才取得胜利,如果他们有狙击手,何必搞得这么凶险? 因此,太阿号与游影号就位时,方子羽已立于不败之地,若没有武装无人机给他绝对的自信,他也不会亲自出手。 不过,未来片段毕竟只是片段,方子羽不能确定熊巍一伙人是否还有同伙,所以太阿号对黑衣人发起攻击后他仍然留在隐蔽处,还特意留了一个熊巍,准备围点打援。 若附近还有增援,那就趁此机会一网打尽! 等到排除所有变数,百分之百将局势掌控在手中,方子羽才会现身。若没有十足把握,或是一击不中,那便转身就走。 反正替张老板解围后已争取到缓冲时间,若事不可为,那么利用缓冲时间从长计议才是正确思路。 总之,方子羽在银江大桥上吹风时,已针对各种情况制定不同计划,即使发生意外,也不至于让他感到棘手,除非对方也能像他一样预知未来。 烧烤摊前,熊巍瞪着脚下躺倒的黑衣人,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他没有看到三百米高空处的太阿号,也不了解能够让人癫狂或神经错乱甚至是内脏破裂的声波武器,他只觉得自己此时双耳嗡鸣,头晕目眩,两腿发软,几乎站不稳身形。 十二年逃亡生涯中,熊巍曾是华侨黑帮的头牌打手,也曾深入第三世界国家战乱地区,不知见过多少死状凄惨血肉模糊的身体,即便眼前场景诡异莫名,也不足以让他吓到头晕腿软! “师兄,你……”熊巍艰难转身,说出自己能想到的唯一的解释,“你什么时候练成了这等音功?” 张端旭脸上表情不变,但眼神里也有藏不住的错愕惊异。 还没动手呢,人就全趴下了,比演戏都夸张,到底是什么情况? 附近既没有响起枪声,也没听见暗器破空声,不声不响就放倒了这么多人,这是何等威能,何方神圣? 想到自己先前接到的未知来电,张端旭心中有个猜测,不过他没有浪费口舌向熊巍解释,而是抬手甩腕,将一把铁签当成飞钎子掷出。 宛如毒蛇吐信的破空声响起,化身暗器的铁签以肉眼难以观察的速度朝着熊巍两腿飚飞。 第十九章 边缘ob不要慌 无名烧烤摊的常客肯定想不到,他们时常捏在指间、送到嘴边的铁签,落到张老板那双泛满油光的粗糙大手里,竟能变成取人性命的杀器。 到底是同门师兄弟,张端旭没有痛下杀手,铁签直直飞向熊巍的双腿,而非心肝脑脾等要害部位。 破空声响起时,熊巍浑身汗毛倒竖,整个人像是掉进土里,扎眼间矮了一百七十公分。 不会转弯的铁签错过目标后朝着前方直线飞行了几十米才逐渐耗尽张端旭灌输给它们的动能,接连落地。 与此同时,面朝大地向下趴倒的熊巍手脚并用,似六纹鞭尾蜥般迅速转向爬出一大段距离,等到张端旭手中铁签尽数落地后,熊巍两掌猛击地面,胸腹、双腿、腰背同时爆发出惊人力量,使他全身笔直地立了起来,看起来像是倒地过程的倒放! 起身之后熊巍两脚蹬地,身形瞬间蹿出近十米距离,速度堪比脱弦利箭。 张端旭只在原地停留片刻,确信地上躺倒一片的黑衣人是真的晕死而不是使诈后,他躬身弯腰,右手反握短刀横在小臂上侧,朝着熊巍逃离的方向追击而去。 远处,方子羽看着迎面冲来的熊巍,摘下挂在颈上的吊坠,蹲下身缩进阴影中。 到目前为止,一切发展全部符合方子羽的预期,唯一让他意外的是熊巍这家伙身体素质竟然这么好。 太阿号装备的集束次声波发射器虽然精度极高,但熊巍离那队黑衣人只隔着两步,就算方子羽故意避开他,他也难免会受牵连。 为保证敌人不对自己构成威胁,方子羽控制太阿号发射次声波时可没有留手,那伙黑衣人轻则受创休克,重则内脏破裂,按理说熊巍也会身体不适才对,可看他这龙精虎猛的模样好像没受半点影响。 从熊巍果断跑路和周围毫无动静这两点来看,熊巍在附近应该没有其他同伙。也许熊巍还能呼叫增援,但只要他在附近没有其他同伙,方子羽就不用担心现身拦截会出意外。 而熊巍逃离的方向正对着方子羽所在位置,这时方子羽只要走出去稍作干扰,就能让张端旭追上熊巍。 可尽管如此,考虑到熊巍还有战斗力,方子羽还是决定遵循王者联盟金牌讲师大司马的教诲:不要慌,不要冲动,继续边缘ob,等他皮完了再收割。 当然,本尊不动如山,却还有太阿号可以出击。方子羽手指在控制板上连连滑动,使太阿号降低飞行高度后悬停在熊巍前方进行拦截,一来能让张端旭追上熊巍,二来能让太阿号吸引熊巍的注意力,以免他注意到藏身树后的方子羽。 太阿号抵达指定位置后立刻对熊巍发起攻击,外有遮光涂层内含强效麻醉药的毒针由高压气枪储存的压缩气体赋予动能,出膛后的威势不逊于张端旭掷出的铁签。 在太阿号从高空下沉时熊巍就注意到了这架不同寻常的无人机,心生警惕后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太阿号发射的十根毒针,但身形停滞后眨眼间便被身后的张端旭追上。 惊心动魄的近身搏斗当即爆发,又在顷刻间结束。 两人身形像煮糊的水饺一般胶着纠缠几秒后便分隔开来,隔开距离后,张老板手中短刀不见踪影,而熊巍身上则迸出几道血线,看样子伤势不轻。 方子羽压根没看清两人的交手过程,但结果让他精神振奋。 收割战利品的最佳机会,来了! 以外行人的视角来看,张老板虽然占了便宜,但也被缴了械,这熊巍不随身携带武器也是相当奇怪,若两人是同行,那么熊巍应该也会用暗器,说不定他是在等一个必中的出手时机,要是再让张老板和熊巍这么打下去,胜负还很难说。 对方子羽而言最好的结果是两人都活着。张端旭和熊巍,任谁死了,方子羽能拿到手的好处都会削减大半。 再者,越快解决此事就越安全,再拖下去恐怕夜长梦多。 因此,在次声波武器近距离作用可能致命且毒针难以命中的情况下,方子羽主动走出树荫,朝张端旭挥了挥手。 武林高手果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方子羽刚跨出一步,两双眼睛就盯在了他身上。 正酝酿着下一次交锋的两位武者看见这位突兀出现的陌生人后,不约而同地后撤一步。 “张老板,是我。” 变声器将方子羽的嗓音转变成非人怪声,张端旭神情戒备地看了他一眼,没能隔着重重伪装看出方子羽的身份。 张端旭的目光在方子羽和熊巍之间游移不定,僵持几秒后,他出声问道:“给我打电话的人,是你?” “是。”方子羽欣然点头,紧接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将手里的项链扔向张端旭,“接着!” 张端旭两手空空,下意识地抬起手臂,但在五指并拢抓住吊坠的刹那,他猛然惊醒,收手侧身,任由吊坠向地面掉落。 不愧是身怀武功的老江湖,警觉性远超常人,但这并不影响最后的结果。扔出戒指的同时方子羽另一只手抬起泰瑟枪对准张端旭左侧,太阿号的高压气枪则调转枪口指向张端旭右侧,张端旭侧身躲闪后两者同时射出电飞镖和麻醉针! 张端旭气力不接,躲闪不及,被麻醉针射中颈部。中招后张端旭咬牙憋气,竟把插入肌肉组织的麻醉针给挤了出去! 但强效麻醉剂已进入体内,纵使张端旭武功高强,没有内功逼毒的手段,也只能带着满腔憋屈乖乖倒地。 搞定了张老板,方子羽紧接着转头看向熊巍,惊奇地发现熊巍身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刚才血线迸溅时方子羽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熊巍身上几处刀伤都很深,若不及时包扎处理甚至可能造成失血性休克,可没见他做任何处理,伤口竟然不再流血了? 熊巍也在打量方子羽,他的表情异常困惑,大概是在思考眼前这个浑身裹得严严实实堪比阿拉伯妇女的神秘人到底是敌是友。 “还站着干嘛?”方子羽收起惊奇的眼神,松手扔了泰瑟枪,学着某位大boss的样子,面朝熊巍昂起下巴淡淡道,“跪下吧。” 第二十章 夜幕繁星(为众筹书友深雪之城加更 从张端旭追击熊巍开始,双方局势彻底逆转,未来已然改写。 但截至当下,方子羽获得的好处仅有未来观测指数,而这显然不够。 张端旭与熊巍的武功,未必与温言一脉相承同根同源,但两者之间必有互通之处,既然熊巍拿出温言的视频作为例证,显然他对温言有所了解,更有可能那段视频就是由他口中的孔先生派人拍摄并上传网络。 方子羽对武道不感兴趣,但对温言、对熊巍身后的组织很感兴趣,这是揭开世界神秘一角的机会,他当然不能轻易放过。 另外,方子羽正缺一个贴身打手兼保镖,想来熊巍能胜任这一职位。 既然有了留下熊巍的想法,就得先搞定张老板,毕竟张老板不是木头人,不可能乖乖站在原地全程旁观。 要对付一个武林高手不算太难,但两个武林高手凑一起捣乱,那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 为了排除多余变数,方子羽只能委屈张老板先稍事休息。 接下来再搞定熊巍,给他脑袋里塞个“契约”,就算大功告成。 不过,在使用“契约”之前还得先试探一番。 如果熊巍是甘愿为“复兴武道”付出生命的革命烈士,那一千点未来观测指数岂不是白白浪费? 浪费未来观测指数还不算最坏的结果,万一留下熊巍是埋了颗雷在身边,方子羽有可能会害死自己。 于是方子羽选择以最直白最高效的方式试探熊巍。 若是个重义轻生傲骨铮铮的武者,宁死不会屈膝。若是个贪生怕死了无气节的懦夫,要他下跪磕头他也不会犹豫。 从熊巍的表现来看,方子羽觉得他不像是前者。但单凭直觉做出的判断未必准确,还得看事实结果才能下定论。 然而熊巍并不配合,他再次撤腿,后退半步,全神戒备地盯着方子羽的双肩,冷声问道:“你是谁?” 为什么要问这么愚蠢的问题?难道他认为自己有可能得到答案?方子羽不能理解熊巍的思维回路,转念一想,又觉得熊巍大概还没认识到自身处境。 生死关头最见人心,如果熊巍不觉得自己身处绝境,设法试探他等于抛媚眼给瞎子看。 得,还是先拿下再说,免得夜长梦多。 方子羽指尖轻触控制板,太阿号转换位置,调整角度后再次发射次声波。 熊巍全部心神都放在方子羽身上,尽管他耳力高超听出背后太阿号的位置发生变化,但并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但在声波武器命中熊巍之后,他并没有像之前的黑衣人一样因五脏六腑剧痛难忍而栽倒,反而就地一个翻滚,躲开了弹匣内最后两发麻醉针。 由此可见,经验与情报是战斗中至关重要的决定性因素。若方子羽没有预估到熊巍的身体素质,料想不到他硬扛太阿号的次声波武器后还能保持行动能力,那方子羽很有可能会阴沟里翻船。 但方子羽事先已有心理准备,在太阿号发动攻击的同时,浮游在他身侧的游影号也朝着熊巍发起进攻。 明知以游影号的机动能力和飞行速度很难击中熊巍,方子羽也就没有将游影号的攻击模式调整到非致命模式。 只有杀招才能给熊巍施加压力,交战中留手等于自掘坟墓。 至于游影号侥幸命中目标的可能性…… 首先,这可能性不高。 其次,死了算他倒霉。 总之,方子羽不能把自己的人身安全放上赌桌。 四台游影号循着不规则的螺旋飞行路径冲向熊巍,熊巍目力非凡,借着月光也能看清蚊蝇大小的游影号。 熊巍不知道这种迷你飞行机器有何作用,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更加谨慎小心。眼看游影号飞近,他顾不上近在眼前的方子羽,立刻抽身急退。 后退的同时,熊巍双手探向腰后,手臂扬起时两柄闪着寒芒的柳叶型飞刀脱手而出,沿着起伏不定的诡异弧线飘向离他最近的两台游影号。 飞刀出手后熊巍抬头看向天空,确定太阿号位置后他迅速转回目光,但视线之中,游影号数目不变,一台不少! 只要悬停上空的太阿号能捕捉到来袭物体的飞行路径,游影号能毫发无损地横穿弹幕,更何况是区区两柄飞刀? 下意识使出一招铁板桥躲过飞向面门的游影号后,熊巍又惊又恐地发现,这鬼玩意儿竟然像有灵性的活物一般转弯调头! 它们像对空导弹一样能够自动追踪目标! 熊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么糟糕,他曾以雇佣兵身份在战乱地区参与叛乱战争,对近年来时常应用于小规模遭遇战中的微型无人机并不陌生。 但眼前这种比绿头苍蝇大不了多少、自带追踪功能、机动能力超强的迷你无人机是什么? 还有头顶上那架微型无人机,也让熊巍感到难以想象。此时他已想到之前放倒一众枪手的并不是什么音功,而是大功率声波武器。 可,天上那架无人机竟然能挂载一个声波武器?连美联邦军方都尚未实现声波武器小型化这一目标! 在这些闻所未闻的高科技武器面前,熊巍的个人实力不值一提。 逃是逃不了了,与其躲躲闪闪白费力气,不如心存死志全力一搏! “中!” 熊巍爆喝一声,双脚离地,后仰翻身一百八十度,双手各持一柄柳叶飞刀,生猛无比地斩向游影号。 依靠人脸识别系统锁定目标大脑的游影号在失去攻击目标后陷入短暂停滞,随后险之又险地避开熊巍手中飞刀。 “中!” 熊巍再次暴喝出声,上半身栽向双腿,随后双腿猛抬,与脊椎连成一条直线,全身横翻七百二十度,手中飞刀在腕力作用下克服惯性,终于斩到两台游影号! 游影号在被飞刀劈中的瞬间自爆,金属碎片深深扎进熊巍手指,但他好似没有痛觉,双脚落地后眼都不眨再次腾身而起,四肢与躯干似分似合,在空中转出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大回旋。 “中!!!” 声嘶力竭的一声吼叫,另外两台游影号也被击落。 再落地时,熊巍双手血肉模糊,脸上几乎不见血色,但却有着劫后余生的喜色。 熊巍看得出来,眼前那个鬼鬼祟祟不敢露脸的家伙身体孱弱,肯定没有功夫在身,现在四台迷你无人机全部击落,而头顶上那台微型无人机跟不上他的动作,在这个距离上爆发全力冲刺出手,要杀他,易如反掌。 “手段不俗。”熊巍挑衅似的昂起下巴,尽其所能做出轻蔑的表情,狞笑道,“还站着干嘛?跪下吧。” 方子羽充耳不闻,看珍稀物种似的盯着熊巍,忽然也跟着笑了出来,一边笑还一边鼓掌。 清脆掌声响起后,游影号机翼震动的嗡鸣声随之出现。 方子羽身后亮起点点白光,宛若夜幕繁星。 第二十一章 影帝附体装神通 熊巍竟能击落四台游影号,这一结果大大出乎方子羽的意料。 在方子羽想来,四台游影号和熊巍应该谁也奈何不了谁才对。尽管游影号机动性极强,但飞行速度有限,要刺杀反应相对迟钝的普通人不难,但要想命中身手灵敏的武林高手可不容易。 反过来说,只要太阿号能捕捉到来袭物体的飞行路径,游影号连子弹都能躲,即便熊巍反应速度与运动能力非比寻常,也休想用飞刀飞石之类的暗器击落游影号。 所以方子羽的原意是用游影号消耗熊巍的体力,并让熊巍意识到二者之间的实力差距——游影号在满电状态下可持续飞行或作战超过十分钟,若连续十分钟高强度运动都没能将熊巍的体力消耗殆尽,那也不必慌张,再买几台游影号即可。 然而事实与想象总是不同,熊巍绝地反击竟然成功斩爆四台游影号,这是方子羽预料之外的损失。 一台游影号售价五十点未来观测指数,四台就是两百点,换作以前方子羽会肉疼不已,恨得牙痒。 好在这笔观测点数并非白白浪费,因为无法量化的战斗经验也是宝贵财富。 熊巍的反击让方子羽看到了游影号缺陷所在,如果能针对性地改进使用方法,使游影号对张端旭、熊巍甚至是温言这样的超级高手也能产生威胁,那么方子羽收获的无形利益可远远不止两百点未来观测指数。 太阿号与游影号的关系,类似于蜂巢蜂后的合体与工蜂之间的关系,太阿号中央核心模块能保证每一台游影号的人脸识别系统、动作识别系统、最佳路径规划系统和自稳定系统全部正常运作。 处于激活或待机状态的游影号每时每刻都在收集外界数据并反馈给太阿号,太阿号不仅要执行自身飞行任务,还要同时处理大量相互影响的信息变量,并在得出结果后将不同指令传达给各台游影号。 虽然太阿号的计算能力碾压人类,虽然游影号内置处理器的反应速度不知比普通人类快了多少倍,可二者协同作战的基础在于数据的收集与分析。 若没有摄像头或热感仪确定具体方位,纵使太阿号的算法再完美,无的放矢也不可能命中目标。 换个角度看,若太阿号与游影号的“眼睛”和“耳朵”看不见也听不到对方的动作,那么就算游影号的处理器再强大,也没法让游影号躲开攻击。 刚才游影号对熊巍发起进攻时,太阿号悬停上空,而游影号始终将熊巍的头部锁定为攻击目标。在这种情况下,熊巍接连做出一系列高难度的动作,看起来是花里胡哨华而不实,实际上极为聪明。 用游戏术语来讲,这叫“卡视角”。 光有卡视角还不够,即使柳叶飞刀造型特异,飞在空中还能转弯,但只要脱手,其飞行轨迹就可以预测,熊巍在一次尝试未果后,果断持刀斩击游影号,虽然双手被炸得血肉模糊,但也成功击落游影号。 由此可见,熊巍不仅战斗力爆表,战斗直觉也是十分敏锐,倒算个小小的惊喜。如果能把熊巍收入囊中,便算是得了一员大将。尤其是在枪支管控严格的华夏,熊巍这种武道高手的价值堪比百发百中的神枪手,而且多数情况下其作用远超后者。 将熊巍收为己用的想法愈发强烈,因此方子羽购买新一批游影号后没有立刻发出进攻指令,而是扯下变声器轻喝一声:“环!” 十台游影号随即飞至方子羽身前二十公分处形成圆环,全部悬停在同一垂直高度,两两之间间距相同,恰好构成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圆环。 看熊巍这鸟样,好像只剩半口气,但方子羽不敢掉以轻心,万一熊巍发狠赌命,飚出几柄飞刀要跟他同归于尽呢? 方子羽的运动神经并不发达,没有躲过飞刀的自信,所以才让游影号形成防御环,若熊巍向他甩出飞刀,悬浮在他周围的游影号会进行拦截。 熊巍想对方子羽造成威胁,至少得瞬间甩出十一柄飞刀,但只要他做出出手动作,太阿号和游影号就会对他发起进攻。 到时,熊巍必死无疑。因为卡视角这种小计俩用过一次就不好使了,方子羽已经想到了破解办法:只要用控制板逐一调整游影号的攻击模式,使几台游影号分别锁定熊巍的头部、肩部、手臂、腿部和下阴,那么就算他三千六百度大回旋转出脑浆子,也是白费力气。 “熊巍,我要你一个问题,希望你认真考虑后再回答我。为了你的生命安全着想,请不要尝试逃跑或反击,除了你的脑子和嘴巴可以动,你身体其他所有部位必须保持静止不动,否则你会死,明白?” 方子羽清了清嗓子,并不在意熊巍听到他真实的嗓音。反正几分钟后,熊巍要么签订“契约”,要么变成尸体,要是变成尸体自然没什么好说,要是签订契约留在方子羽身边,自然会知道方子羽的身份。 熊巍瞪着方子羽,血肉模糊的手掌下意识地探向腰后,但头顶无人机机翼的嗡鸣声让他强行止住动作。 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了,还能怎么办?熊巍只能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等着回答对方的问题。 “看来这货不是不怕死,嗯,怕死就好办。”方子羽心里嘀咕了一句,慢慢伸出右手,摊开五指,沉声问道:“武道通玄,肉身成圣,听起来很了不起。不过,练武,能练出虚空造物的神通吗?” 刻意拉长的尾音尚未落下,空无一物的掌心处陡然亮起一团跳动的白光,在光线昏暗的河岸旁显得尤为耀眼。 白光消散后,一块可乐瓶盖大小的圆柱形金属出现在方子羽手中。 紧接着,浑然一体的金属块表面浮现出许多裂纹,缝隙间涌出妖艳红光。 金属块发出类似电磁干扰噪音的一声怪响,随即化作似蛇似虫的长条形机器,犹如破壳而出。 第二十二章 嘴炮如雷震天响 看见金属块化作机器蛇在方子羽掌间攒动,熊巍一双眼珠子像蛤蟆般凸出眼眶,不敢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一切。 之前方子羽身后亮起白光,无人机机翼嗡鸣声再现时,熊巍只当是自己看漏,没发现方子羽身边还藏着更多无人机,还以为那白光是无人机的指示灯或探照灯。 可这回熊巍看的清清楚楚,方子羽手上原本空无一物,却突然亮起白光,白光散尽后他手里便多了个东西! 这是魔术? 魔术师在表演近景魔术师,单凭灵活的手指和一些转移注意力的小技俩便能“凭空”变出各种花样,若有光团掩护,要欺骗观众的双眼更是轻而易举。 但熊巍可不是普通人,他与张端旭同门师兄弟,习练时间最长的兵器是暗器,要用暗器,手功与眼功是重中之重,迄今为止,熊巍还没见到能骗过他这双眼睛的魔术师。 再者,魔术师也好,鬼手老千也好,要变花样总免不了做出动作,但眼前这人的手,自始至终没有动过! 还有那团光,那绝对不是全息投影! 如果不是虚拟成像和魔术戏法,那会是什么? 方子羽的问话仿佛在空旷河岸边有了回音,又一次在熊巍耳畔响起。 “练武,能练出虚空造物的神通吗?” 虚空造物! 仙家法术! 哪怕周身无漏,肉身成圣,那也是陆地神仙,摆在这等天仙手段面前,宛如米粒之光与皓月争辉,只能黯然失色。 熊巍不敢信,但事实摆在眼前,可他不能理解,既然用了“虚空造物”、“神通”这类词,怎么凭空召唤出来的法宝都是科技感或科幻感十足的机械造物?两种概念放在一起,就像奶油冰淇淋扔进川味麻辣火锅,太别扭! 眼看熊巍眼神中的疑惑逐渐取代震惊,方子羽知道自己不能给他留下更多思考时间,于是立即打开嘴炮模式。 “武道艰难,天资、机缘、苦修、时运,缺一不可。熊巍,你今年多少岁数?三十?四十?你还有多少时间?二十年?三十年?复兴武道又需要多少时间?三十年?四十年?” “就算武道真能复兴,你还有机会、有时间吗?就算你运气很好,还有时间,还有机会……你认为你有肉身成圣的资质吗?” 熊巍浑身一震,唇角跳动不止。 此问诛心! 方子羽想把熊巍收入麾下,决不能像逼迫江澜那样简单粗暴,因为这个壮实的黑胖子与江澜完全不同,他不像江澜那样聪明机敏,也未必会因死亡威胁而轻易屈服。 契约可以掌控他的生死,却无法控制他的心智。 江澜是孤家寡人,人生凄惨,遇到方子羽之前他唯一的追求就是复仇,而熊巍则不一样,熊巍有自己的信念和追求,他不一定完全忠诚于那位孔先生,但他总归有个组织,万一他把武道兴盛看作毕生所求,未必不会冒着生命危险给他背后的组织传递消息。 对于有信仰的人而言,死即永生之门。 因此,要想控制熊巍不被反噬,不仅要盯紧他,还要把他现有的信仰彻底摧毁,所以才有这诛心之问。 见熊巍没有开口反驳,方子羽压低声线,继续蛊惑:“人人都有缺陷,且往往因缺陷而遗憾。但超越时代的科技能弥补人的缺陷。以前拜师求道难,难行千里路,现在有飞机高铁。以前两情相悦难,书信隔山海,现在有微信qq。换到武道也是一样,一架外骨骼,抵你二十年苦修……” “不一样!”明知抵抗无用,熊巍还是忍不住出声打断,“借助外物得来的,终究不是自己的力量!脱离外物,还是废人一个!” 多么天真可爱的想法,方子羽听了差点笑出声。 要是熊巍讲出“练武练的不仅是身体还有精气神”或“追求武道是打磨自我寻求正道”之类的,玄而又玄的理念,方子羽要想动摇他的信念还颇有难度。可熊巍却摆出了力量至上论,那么在这场嘴炮交锋中他已经一败涂地。 “外物?什么是外物?机器是外物?机器的定义是‘由各种金属和非金属部件组装成的装置,消耗能源,可以运转、做功,用来代替人的劳动、进行能量变换、信息处理、以及产生有用功’的工具。” “机器是工具!就像原始人手里的木枪和石器,就像古人手里的镰刀耕犁。” “工具是外物?那么刀枪棍棒十八般兵器也是外物?你的飞刀也是外物?” “脱离外物就是废人,意思是失去了外物就会失去战斗力?呵,你的拳脚,刀砍得断,枪打得穿,难道它们能永远长在你身上绝不脱离?你分清外物和内在的定义了吗!你认清力量的定义了吗!” 方子羽每说一句话,就往前跨出一小步,而熊巍的脸色也随之变化,从愤怒到焦躁再到迟疑,最后他嘴唇蠕动如春蚕,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锤炼身体也好,习练兵器也好,都是对某种工具和技艺的掌控,你练出强悍的身体素质,也不过是在改装你的‘工具’,让它升级换代。既然如此,何必区分内外?” “若说外骨骼不方便携带,不能时刻穿戴,那有机超导内骨骼又如何?机械义肢又如何?完全融入到你身体之中的‘外物’,还能算外物么?随你血液一起流遍全身,为你剔除一切生理弊端的的纳米机器人,还能算外物么?” “再者,科技能创造的远远不止杀人利器。也许科技能让你突破海夫利克极限,让你长生不老。也许科技能将你全身细胞逐批更换,针对性改写基因,让你拥有你原本不曾拥有的‘根骨’,‘天资’。到那时,人人都能肉身成圣,而不是牺牲你们这些炮灰,送姓孔的走上神坛。” “他能给你的,我能给。他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 “选择权,在你自己手上。” 方子羽步步紧逼,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已站在熊巍面前,丝毫不担心熊巍拼死反扑。 熊巍盯着近在咫尺的方子羽,呆滞眼神骤然变得凶狠,他双手猛然探向腰后,手指尚未摸到柳叶飞刀,便见天地间亮起更加刺眼的白光。 头顶轰隆一声巨响,蜿蜒电蛇割裂夜空,酝酿已久的雷暴雨,终于来了。 电光过后,熊巍放慢了动作,取出仅剩的四枚柳叶飞刀,接着松开手指。 飞刀掉落在地,他也弯下双膝。 第二十三章 武林高手送来的秘籍 “武道,不是武功。” “泰拳、截拳道、空手道、合气道、散打、绳技,这些专为击打、击杀敌人而创造的格斗术只能被称作武功。” “武道衰落之后的南北各大流派则应该被称作功夫,功夫不单单是某种格斗技能,还是需要天资和钻研的本领,并不单纯为对敌而存在。随便举个例子,陈享所创的蔡李佛,拳脚四十九套,兵刃六十二套,除此以外还有身法、步法、手法、鼓艺、狮艺和正骨、跌打医技。” “至于渊源久远的名门正道,那名堂就更多,琴棋书画、天文地理、经谋兵略,缺了一样都不配称作宗师。” “习承武道,并非追求杀人克敌的暴力。拿科技成果和传统武道做比较,就像拿兔子跟乌龟比谁跑得快。” “兔子当然比乌龟跑得快,但这不代表乌龟处处不如兔子,至少,乌龟活得比兔子久,壳比兔子硬。” “武道也是如此,数十年如一日的苦修,磨砺的不只是身躯,还有心神,获得的不只是杀人本领,还有明见己身的境界,这才是武者真正追求的大自在与极乐。” “也许药物能让你身心宁静,但快感始终停留在生理层面,也许外物能给予你力量,但却不能为你镇守心魂。” “熊巍会跪你,不是因为武道是糟粕,只是他从小崇尚武力,逃亡之后一直活在暴力和血腥之中,他追求的不是武道而是力量,武道只是他获得力量的渠道,如果他不是从小习武,大概会选择其他方式获得力量。” “正因为在你身上看到了轻松获得力量的可能,所以他跪你。” 在麻醉剂药效尚未完全消退的情况下,要保持站姿十分困难,但张端旭说话时像一杆标枪,站得笔直。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刻意加了重音,潜台词显而易见:他会跪你,我不会! “嗯?” 方子羽面无表情地打量着眼前的张老板,此时印象中那个脸上与手上沾满油光却不显油腻的平和中年人已消失不见,如同落满尘埃的宝剑拭去泥污,锋芒毕露! 不得不承认,张老板说的很有道理,总结一下也就是三观不同,追求不同。因为张端旭与熊巍的追求不同,所以方子羽那套话术能忽悠住熊巍,却忽悠不了张端旭。 不过,方子羽压根没想过故技重施,所以听完也不反驳,干脆转头去看熊巍。 此时熊巍已被植入契约,正按照方子羽的命令把那队与他同来的黑衣人扒光了绑到一起。 得知契约作用后,熊巍立刻提议由他代劳,将那队黑衣人杀了灭口。 今夜暴雨倾盆,雨水会冲刷掉许多痕迹,如果把这伙黑衣人一个个勒死扔车里,毁掉人脸和指纹再埋到荒郊野岭,基本就是个没法破解的悬案——就算有人碰巧发现尸体,警方连确定尸体身份都难,更别提破案了。 杀人灭口最是安全,而且方子羽有未来商店,用不着杀人埋尸,让熊巍把那队黑衣人剁碎了塞进便捷溶尸袋,分分钟毁尸灭迹,不留半点线索。 但方子羽深思熟虑后,还是否决了熊巍的提议。 虽不知道这伙人背后的组织与邱阳口中的“他们”有无关联,但可以肯定的是,对方绝不会就此作罢,这次一个小队失踪不见,也许下次会来两个三个甚至更多。 谁说得准下次这伙人来银江时会闹出什么乱子呢?方子羽对未知事物和不可控因素总是保持敬畏,自然不想埋颗不知什么时候会炸的雷,哪怕这雷要炸的人不是他。 但也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这队黑衣人可不是安分守己的良民,而且方子羽没有足够的精力和资源去放长线钓大鱼。 所以方子羽决定送韩警官一个功劳,等熊巍把这队黑衣人连人带枪打包好了扔在河岸底下,等着韩警官来收包裹即可。 华夏枪支管控极其严格,虽然这伙黑衣人一枪未发,但肯定被当成头等大案来办。 爱凑热闹的韩警官肯定不甘心在立功之后当个吃瓜群众,而他的大伯在银江公安体系内地位颇高,再加上韩毅与张况关系匪浅,他们联起手来定能顺着方子羽扔给他们的“线”,吊出背后的“大鱼”。 哪怕到时方子羽找不到机会掺一脚捞好处,能给那位孔先生添点麻烦也是极好的,要想让别人不注意自己,最好的办法不就是给他添麻烦么?焦头烂额之际,谁还有心思来关注方子羽这个人畜无害品行端正的普通学生? 眼看熊巍快要搞定收工,方子羽将手伸出雨棚外接了一把雨水淋在脚下,转头对张端旭说道:“张老板,我们生活的世界其实很不安全,每时每刻都有人因种种原因死于非命。” “国家正府和军警部队就是雨棚,雨棚能挡住暴雨,但很难保证一滴雨水都飘不进来,更何况总有些人会把手伸到棚外。”方子羽指了指雨棚,接着指了指刚才泼水的地方,“所以,还需要有人挡住时常飘进雨棚的雨丝。”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想把张老板拉入伙,自然要换个方向。方子羽略作停顿,接着继续说道:“既然烧烤摊的生意做不下去了,有没有兴趣换份工作?” 连铁头都不会在明知自己被人盯上的情况下冒头,张老板应该不会冒着害人害己的风险继续营业。 烧烤摊要关张了,张老板总得找个去处,就算不像冯昊孙杰一样成为行动组外勤的一员,留在暗处替方子羽练练兵也好——看张老板这功夫这体格,中了强效麻醉剂没多久就能站起身,冯昊孙杰哪怕学个十之一二,都能脱胎换骨。 张端旭似乎听出弦外之音,皱眉说道:“如果今晚没有你,我和小孟都难逃一死。” 方子羽既不点头也不摇头,默认了这一说法。 “我……闲散惯了,不想卷到这是是非非里。” 张端旭显然对方子羽有所怀疑,真正的老江湖可不会因为别人救了自己一命就对对方所说的一切坚信不疑,他摇了摇头,轻声婉拒后叹了口气,转头拿起烧烤架下用来记账点单的记事本。 炭火已被暴雨熄灭,而记事本只被淋到边角。 张端旭手持圆珠笔,振笔疾书,洋洋洒洒写满两页,然后将记事本递向方子羽,郑重其事地说道:“欠你一命,也不知有没有机会还。这份秘籍,送你!” 第二十四章 打开一看却是烧烤酱配方 公寓内,方子羽看着台灯下的记事本,神情复杂。 摊开的记事本上,左侧一页写满琐碎账目,字迹潦草,而右侧另一页上的字迹却是龙行蛇走骨气洞达,只不过内容出乎意料。 【配方一: 酱油10毫升 白糖5克 米酒10毫升 冰糖5克 姜粉2克 腐**20克 …… …… …… 依次放入后搅拌均匀,此酱刷涂海鲜、板筋、掌中宝味道最佳。 配方二: …… …… ……】 “啧。” 方子羽合上记事本,哭笑不得。 万万没想到,张老板送出的独一无二的秘籍,竟然是烧烤酱配方! 方子羽对武功不感兴趣,因此收下记事本后没有立即查看,而是继续尝试说服张端旭,但张老板心意坚决,最后方子羽只能作罢。 他不是没想过狠下心用契约控制张端旭,但张端旭未必会受他威胁,万一撕破脸皮后张老板宁死不愿屈服,方子羽能怎么办?软禁?杀人灭口? 烧烤摊帮工孟华最迟明早就会离开派出所,到时发现张老板失踪,他必定报警,到时又该如何? 留不下的人,只能放他走。但方子羽不能确定张端旭听见自己声音后能否猜出自己身份,所以为保险起见,离开之前还是给张端旭塞了颗wys3。 清除短期记忆这事儿就不必征求张老板的同意了,反正他也不会记得,麻醉剂作用下张端旭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在熊巍的逼迫下无奈吞下药片。 没了今晚的记忆,张老板也未必会回来摆他的烧烤摊,任谁莫名其妙丢了几天的记忆,都得上医院检查一番,老江湖见多识广,心思也杂,估计会先躲几天。 至于之后,张老板的烧烤摊重新营业,对方子羽而言未必是件坏事。 如此美味就此消失,未免让人遗憾。而且,如果熊巍的原组织再回银江,无名烧烤摊多半是他们的第一站,到时方子羽守株待兔割韭菜,岂不美哉? 打定主意并料理首尾后,方子羽便开始思考如何处置熊巍。 只看熊巍被种下契约后乖巧顺从的样子,好像已对方子羽忠心耿耿,但实际上心底里是什么想法还不好说。 方子羽担心熊巍得知自己真实身份后,可能有意无意泄露消息。可方子羽又想让熊巍留在自己身边做贴身保镖,连保护的目标是谁都不清楚,熊巍做的哪门子保镖? 再转念一想,游影号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处于激活状态飞在方子羽身旁,万一哪天熊巍失心疯了要跟他同归于尽呢? 熊巍可不是江澜,这家伙是武林高手,近距离内暴起出手,方子羽恐怕还没反应过来就已一命归西。 关乎到身家性命,方子羽不会因为可能性不高而松懈大意,哪怕概率再低,一旦发生就是百分之百。 慎重起见,方子羽让熊巍住进一间不需要查验身份证的低级招待所,接着给冯昊孙杰下达指令,让他们住进熊巍隔壁的房间,轮换监视。 除此以外,方子羽还在招待所里留下五台游影号,熊巍一举一动都在他监控之中。 这当然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方子羽还得琢磨对策,想来江澜能想出好办法,但这事儿方子羽不打算告诉他。 别看熊巍刚被收入麾下,但要比忠诚度的话,估计熊巍的忠诚度要比江澜高,前者可能是零,后者…… 后者很可能是负数。 至少,方子羽能满足熊巍的追求。而江澜呢,这货的追求是什么?除了向应家复仇,方子羽至今没有想到另一点。 收下熊巍,既是为了增添战力,也是为了多张底牌,既然如此,这事儿怎么能让江澜知道? 想解决难题,得双管齐下。 第一,要想办法提高自身战斗力,使熊巍不对自己构成生命威胁,若熊巍向自己发难,只要能取得反应时间,动动手指就能让熊巍暴毙。 第二,要实现自己的承诺,让熊巍明白跟着自己有肉吃,换句话说,想办法刷好感度和忠诚度。 抱着这层想法,方子羽打车回到公寓后,连未来平板都没碰,立即翻开张老板交给自己的记事本。 本想着既然是独一无二的秘籍,肯定能让熊巍大开眼界,说不定能把忠诚度刷到及格线,可万万没想到,张老板的秘籍竟然是烧烤酱配方! 好吧,对于一个开了十多年烧烤摊的烤串达人来说,烧烤酱配方算是镇店秘宝,能将不传之秘拱手相赠,倒也不能说张老板的谢意不够诚恳。 “可这玩意儿送给我有什么用啊!”方子羽气得想锤墙,但看着记事本上几种配方,不自觉地回想起烤肉的美味。 口水冲淡了郁闷,平复心情后方子羽忽然有了新的想法,顿时眼前一亮。 上次在ne咖啡厅里,江澜曾建议方子羽尽快发展属于自己的产业。 这一点方子羽很赞同,光靠黑吃黑是走不远的,必须为“黑光”创造一个稳定安全的经济来源。 眼下不就是个机会么? 无名烧烤摊能有这么多回头客,既不是因为环境优雅也不是因为服务态度好,纯粹是因为价格公道味道好。 烧烤不算精深厨艺,摆个摊子烤上一年半载就能把握住火候,最重要的还是酱料酱汁,有了张老板的独门配方,还怕做不出好吃的烤串? 生意火爆的烧烤店,每天营业额以“万”做单位,而且,有了独家配方就能做成加盟项目,要是运作得好,说不定能做成全国连锁——看看人家正新鸡排!每年赚多少钱! 这事儿,似乎挺靠谱! 方子羽用手机拍照后珍重地收起记事本,然后发了条消息给江澜,说明自己的想法。 作为一个商业才能、营业经验都约等于零的嘴炮选手,方子羽觉得这事儿靠不靠谱自己说了不算,还得交给江澜操作才算靠谱。 至于自己么,该核查一下今晚除秘籍以外的收获了。 方子羽迫不及待地取出未来平板,点亮屏幕后先看了眼右上角的数字:2600。 购买“契约”用掉了一千点,购买新一批游影号又用了一千点,现在剩余点数反而比之前更多,这倒超出了方子羽的意料。 救一个张老板和一个路人甲小帮工,竟然有如此丰厚的奖励? 搞不好,今晚发生的事件,是关乎未来走向的重要转折点呢。 第二十五章 扰动未来(上) 救下两个人,竟能获得超过两千点未来观测指数,实属意外之喜。 方子羽还记得未来观测指数的定义:在持有者成功改变既定未来后,根据对未来的引导与改变程度,以及后续影响,持有者将获得数目不一的未来观测指数。该指数可用于观测未来,亦可用于影响未来与现在,例如购买未来物品。 可不管怎么看,张老板和他的帮工孟华都不像是会对未来产生重大影响的人物。 用数据衡量人命,虽然冷酷,但很直观。 从平城回到银江后,两个多礼拜的时间内,徐白义、冯昊与孙杰在方子羽和江澜的指示下不止一次改写未来,前后救助的总人数超过二十,其中回报最为丰厚的一次,也不过区区两百点未来观测指数,大部分情况尚且不满一百。 凭什么张端旭和孟华能值两千多点未来观测指数呢? 难道两人在未来将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又或者,他们两人的获救并不是关键,真正对未来产生重大影响的其实是熊巍的阵营变动,以及方子羽的参与? 由此猜想,说不定今晚发生的一切,正是改变未来走向的重要转折点呢。 这并非不可能,要知道现实世界的平衡微妙且复杂,一如吉尼斯挑战赛上的羽毛平衡术项目,也许方子羽抽走一根轻飘飘的羽毛,就像推倒多米诺斯骨牌一样引起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最终导致既定未来不复存在,或是面目全非。 不过嘛,管它呢,捞着好处就行。 真不是方子羽目光短浅,只是以他现在的眼界和能力,远远没有达到足够的高度去考虑这个问题,与其浪费脑细胞,不如着眼于当下。 虽然有了未来观测指数未必要第一时间全部用掉——尤其这次对付熊巍让方子羽更加意识到留下一笔未来观测指数备用的重要性——但完成了一项重要任务,总得打开未来商店看看是否有新解锁的物品。 方子羽的食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紧接着他表情剧变,又惊又喜。 可购买商品栏的最后一排里,赫然出现三个新选项。 第一件未来商品不难理解,【智能宠物(机器猫)】,顾名思义,就是外形与猫相同或相似的机器宠物呗。 根据商品介绍给出的信息来猜测,未来的宠物很可能不再是活生生的动物,而是拥有仿真外形的机器,从外表看来,除了体重惊人,智能宠物与有血有肉的小猫小狗并没有任何区别。 既然是机器,自然能听懂主人的指令,因此抛开“灵魂”这个玄之又玄的概念词,智能宠物比真正的动物更能讨人欢心,因为它们能听懂主人每一个指令,甚至能读懂主人的微表情变化,还能随时检测主人的身体状况。 不仅如此,智能宠物还能成为主人的好帮手,因为它内置海量数据库,基本可以当作一个不联网的移动百科全书,甚至,搜索引擎。 智能宠物与主人之间的交流也不是问题,它们不仅能听,还能说,需要时完全可以充当翻译。 除此之外,智能宠物还能替主人完成各种任务。 以上种种功能都极具吸引力,但在方子羽眼中都比不过智能宠物的护主功能! 虽然机器猫的型号是是家用版小型宠物,而不是军用版大型巨兽,虽然机器猫没有庞大无匹的身躯,也不配备各类武器,但毕竟是机械造物,战斗力岂容小觑? 再说,猫可是动物界的武术高手,归功于独特的骨骼系统和身体构造,猫咪不仅具备其他大型猫科动物(比如狮虎豹)的追捕猎杀技巧,还有着更胜一筹的敏捷性和弹跳力,以及一些其他动物所不具备的“超能力”: 比如,猫从高处坠落时能将身体受到的伤害降到最低,比如快速奔跑时靠着肌肉、韧带和肌腱的连接弹性,猫能将步伐距离拉长到身体长度的三倍。 要不是体型较小,就算是鳄鱼爬到猫面前,也只能翻了肚皮当咸鱼。 血肉之躯的猫咪都这么强,那换成副钢铁之躯再加上计算能力强到爆表的处理器呢? 若有这样一只机器猫待在身边时刻守护,方子羽哪还需要担心?就算熊巍近身之后暴起发难,机器猫也能挡住杀招,哪怕只拖延一两秒,也足够方子羽利用缓冲时间反杀了。 不用多想,这只猫,必须买! 再看第二件未来商品,【钢铁之躯】,名字花里胡哨,但也不难理解。 从商品介绍来看,所谓钢铁之躯,就是用于强化身体的黑科技手段。 但“钢铁之躯”并不是电影里那种喝下去就能瞬间变成超人的药剂,而是一套复杂的强化程序。 首先要采样分析强化目标的身体数据,然后使用强化液。 强化液分为两种,一种口服,另一种注射,通过内含的化学物质和营养物质来调控激素,并排出肠道内有害微生物及寄生虫,筛选并补足有益微生物,强化消化系统与排泄系统。 消化系统得到强化后,身体摄入能量的效率将显著提升,排泄系统得到强化后,排除毒素和新陈代谢的能力就会变得更强。 之后以声波及微电流对身体进行刺激,还要切割组织埋入胶囊,使其中类似疫苗的无害病原体刺激人体不断抵抗从而提升免疫力。 消化系统与身体免疫力改善后,骨骼密度随之提高,骨骼硬度也就跟着变强,再通过身体各部位、各组织的细胞更新换代,增加肌肉强度及细胞内线粒体含量。 投入足够多的时间和未来观测指数,方子羽这常年亚健康的孱弱身躯也能变成打破人体极限的钢铁之躯! 但完成整套流程至少需要半年时间,所以目前而言钢铁之躯对方子羽的吸引力并不高。 最后是第三件商品,看清商品名称和商品介绍后,方子羽右眼皮猛跳不止。 【萃云丹】 【可令服用者产生气感,丹内含一脉元醇清气,凝练之后可归为己用。】 第二十六章 扰动未来(中) 宝岛西岸,古道里,破房间,青灯旁,鹤发童颜的老者坐在蒲团上捧起一卷古籍。 一经他手指触碰,原本无字的枯黄纸页上便浮现出几列模糊不清的繁体汉字。 自右向左,由上至下,书有一副丹方。 丹名:萃云丹。 老者缓缓将古籍抬至眼前,逐字逐句默读丹方。 目光触及最后两列模糊如墨点无法看清的蝇头小字后,老人放下手中书卷,不无遗憾地叹了一声。 若能看清最后两行字,便能获取完整丹方,练出千古不曾有之的奇丹。 萃云丹,可令服用者产生气感,可令习武者炼化清气归为己用,能替踏入武道不久的初学者省去二十年苦修。 即便是放在末法时代以前,武道最为鼎盛之时,这等宝物都足以在江湖间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而在如今,先进科技为人类社会带来了前人不敢想象的伟力。只要掌握丹方,萃云丹就能批量制造,若原材料稀有,就投入大量资金培育,若原材料廉价,萃云丹未尝不能成为遍布大街小巷的全民保健药——即便不是武者不懂如何炼化元醇清气,适量服用也是有益无害。 正因如此,尽管萃云丹对修为高深之辈几无作用,老人也还是无比看重萃云丹丹方。 因为萃云丹不是前人遗留的瑰宝,而是后人创造的奇迹,它代表着武道的未来,具备改写天下大势的潜力! 若有萃云丹在手,何愁武道不兴? 可惜,《新武纪事》仍未给出完整丹方。 还要等多久呢? 还能等多久呢? 老人忍不住伸手又捧起古籍,想到自己蹉跎半生,不禁心有戚戚。当年随部队败退至宝岛途中,他偶获奇书,却错过机遇。后来近半个世纪的漫漫时光里,这本古籍被他遗忘,直到两年前他无意间将其翻出。 如果不是当年那场战乱,他怎会背井离乡颠沛流离?又怎会放任这奇遇被压在箱底几十年?要是能早几十年发现这个秘密,也许如今武道已成为全民共行的堂皇大道,也许如今他已肉身成圣。 也许…… 也许今日已有两位孔圣人,一位文圣,一位武圣! 可现实没有如果,他至今只不过是宝岛偏僻地区的一位老师傅,虽在当地小有名声,但旁人提起他时,只记得孔师傅年近百岁还能挑水种地,却不晓得他孔某人是位武学宗师。 他从未后悔过当年不收徒、不传武、一心修炼的决定,可到了半截身子入土的年纪也没能窥见武道通玄的境界,他怎能甘心? 心有不甘,看见机会后怎会放过?不择手段也要抓住! “太爷爷。” 呼唤声自门外传来,木门旁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身穿短衬,器宇不凡。 “日音。”老人对曾孙点了点头,没见手上有什么动作,古籍却已收起,“什么事?” “有客人。”少年侧身让路,一个棕发高鼻梁的中年男人露出身形,这人西装革履,看着像某跨国公司的高管,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孔,老师,您好。”棕发男人呲牙咧嘴,讲着蹩脚的国语,像大猩猩学人说话。 老人冷冷瞥他一眼,轻声唤道:“日音。” 少年立刻会意,开口以流利的法语对棕发男人说道:“您可以说法语,由我来做翻译。” 棕发男人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嘴皮飞快翻动说了一大通话。 “太爷爷,他说他们愿意给予我们更多帮助,但是有个条件。”少年眉头微蹙,神情不悦,“他希望您能把功夫传给外族。” 老人端起茶碗,眼都不抬。 少年正要送客,听到棕发男人下一句话后神情骤变,拔高音调厉声反问。 两人用法语交谈了足足五分钟,少年才面色阴郁地转过头,低声道:“太爷爷,他说熊巍……熊巍是我新收的弟子,他是带师学艺,我还没传真功夫。前几天,熊巍跟他们的人一起去了大陆,他说他们出事了。” “喔?”老人神色不变,静心等待下文。 “他还说,他们的人被大陆警察抓走,他们会想办法处理,但是熊巍不知去了哪里,说不定他已经落到大陆正府手里,我们留在这里不安全……”少年说到这里,停顿片刻,咬牙道,“太爷爷,不如顺水推舟,投靠大陆正府!当年大陆正府认可气功,一夜之间气功热火到宝岛,只要有大陆正府支持,武道必定大兴!” “当年的血仇说忘就忘?这件事不要再提。”老人指向棕发男人,“你问他,想怎么合作?” 少年不敢忤逆,乖乖收起投靠正府的念头,继续与棕发男人对话。 半刻钟后,棕发男人取出一个装有两色胶囊的小塑料盒递到少年手中,少年酝酿片刻,组织好语言后转头对老人说道:“太爷爷,这是他们以炼金古法炼制的胶囊,就算是癌症晚期也能靠这胶囊续命,他说送给您,缓解您当年抗日时留下的隐疾。” “扔了喂猪。”老人言简意赅。 “是,他还说,自他们在克利夫兰拍摄那段视频并上传网络后,世界范围内,尤其是发达国家内,许多原本萧条的武馆都有了起色,拜师的不仅有华侨,也有很多外族人。”少年继续说道,“武道无国界,要想复兴武道,就该向孔圣一样,广收门徒,有教无类。这是他的原话。” 这句话戳中了老人的心窝,他罕见地犹豫了一会儿,接着问道:“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过着安生日子的人,没几个愿意勤学苦练,捶打身体。越乱的地方,武道复兴越有机会,与其把目光放在发达国家,不如……不如转去战乱地区。他希望我们离开宝岛,随他去非洲,在那里传武。” 老人陷入沉默,他想起了《新武纪事》上的丹方。 名下门人越多,武道越兴盛,《新武纪事》预示的内容也就越多。想要看到完整的萃云丹丹方,必须广收门徒。 可,怎么能把老祖宗的武道传给外族? “你跟他讲,我会考虑。”老人还是没能下定决心,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送客。” 第二十七章 扰动未来(下) “卧槽?” 方子羽发出一声低沉的惊呼,右手按住跳动不止的眼角,左手把未来平板抬到眼前。 映入视线之中的文字丝毫未变: 【萃云丹】 【可令服用者产生气感,丹内含一脉元醇清气,凝练之后可归为己用。】 【常人服用可延年益寿,武者与炼气者服用可开经络、通血肉、养元固气。】 什么玩意儿! 为什么这玩意儿会出现在未来商店里! 一眼看去尽是满满科幻风的商品列表中,突然出现一个玄幻色彩浓重的萃云丹,方子羽真的受到了惊吓,甚至感觉心脏快要爆炸,仿佛坐上了云霄飞车,而且没系安全带。 未来平板,或者说未来笔记本并没有给代表未来商店的金币图标做出任何定义,但从未来观测指数的定义可以推测,未来商店中出现的所有商品,都是存在于未来的物品,而且很可能是流通于未来贸易市场的商品。 比如全息游戏仓,比如天疆一号无人机,比如智能宠物,再比如佩戴式全天候观察镜,在科技更加发达的未来世界,它们极有可能是随处可见的大众商品。 至于电击戒指、蜘蛛靴、单兵外骨骼,则可能是不易购买但费点心思也能买到的商品,就像现在电击棍或泰瑟枪。 假设这一猜测正确,那么未来商店中突然出现“萃云丹”这么个画风违和的商品,意味着什么? 是否意味着,未来世界里可能真的出现萃云丹,而且萃云丹将会被当作商品,摆在各大商场里售卖? 联想到熊巍在烧烤摊谈到武道通玄肉身成圣时那副言之凿凿的模样,方子羽脑海中浮出一个极其惊人的假想。 该不会是武道革命真给这伙人搞成了吧! 方子羽脑洞大开,片刻间已脑补出种种场景: 若干年后,武道大兴,全民练武,人人崇尚武道,高水平的比武擂台赛一脚踹开mma,而后逐渐取代各类球赛马赛,成为博彩业与娱乐业的顶梁柱。 各大院校纷纷开设武道专业,获得国务院批文许可的武术学院如雨后春笋般大批出现,吃瓜群众们热切且激动地议论着武道的前景,具备专业知识的科学家们则在正府资助下走向武道研发最前沿。 武道为何能令修炼者打破人体极限?修炼有成的武者,其身体构造是否与普通人相同?决定武者潜力的是先天因素还是后天因素,是可控因素还是不可控因素?能否针对性地研发药剂辅助武者修炼?能否从武者的超凡之躯中获得启迪,研发出使普通人延年益寿的保健药品,甚至是检测出优异基因从此开启人类文明的超凡旅程?诸如此类的议题将会成为最热门的研究方向。 人类是地球上唯一拥有超大规模团队协作能力的生物,以“百万”为单位的各阶层各职业个体参与到某项计划之中,往往都能创造出惊世杰作。 也许,在投入大量科研资金后的某一天,某某大学炼丹专业的某位导师及其团队,与某国家实验室共同研发出一款能使普通人延年益寿,使武者和炼气者(方子羽暂时还不清楚这个名词的含义,他猜测所谓的炼气者就是气功大师)踏上捷径的丹药。 随后,丹药研发者申请注册专利,合作厂商蓄势待发,经严格实验证明该药有效无副作用后,药监总局批准生产。 此后,厂房流水线日夜不停,各式广告铺天盖地狂轰滥炸,人人都晓得,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萃云丹…… 停停停。 方子羽捏了捏眉心,就此打住。 收回心思后认真一想,方子羽觉得自己刚才开的脑洞虽然有些夸张,但未必全是胡思乱想。要知道,三十年前,华夏就曾出现过类似的事情,只不过当时掀起全民热潮的不是武术而是气功和特异功能。 如此想来,说不定熊巍口中的孔先生真能复兴武道? “啧……” 想到这种可能,方子羽心头忽然浮起一片阴霾,他情不自禁地捧着未来平板在卧室里来回踱步。 方子羽不知道自己为何烦躁,但就是停不下来脚步,他隐隐有种直觉,这件看似与自己无关甚至可以说对自己不重要的事,很可能不像表面那样简单。 可到底哪里不对劲呢? 虽然方子羽对武术不感兴趣,但作为一个华夏人,每每看到“国术不堪一击”“华夏千年功夫史只是吹嘘和谎言”“空手道泰拳等实战格斗技吊打‘舞术’”之类的言论,心里总归有些不舒服,偏偏还找不出反驳的依据——因为他不感兴趣,也就没有了解。 单从这一点看,武道大兴好像不是坏事。若全世界都敬畏华夏武道的强大,哪怕方子羽不慕武道,也是与有荣焉。 但这件事好像没那么简单。 到底是哪儿不对劲? 方子羽在卧室里来来回回转了几十圈,突然抬手在自己额头上拍了一下,他终于意识到内心莫名的担忧从何而来。 武道革命若能成功,那么在武道复兴成为一种潮流趋势之后,人类社会将会不可避免地对其投入大量资源,也许武道能成为一种新兴产业并在某一时间段带动经济,但长远来看,武道蓬勃发展是否可能给科技发展拖后腿? 这个想法甫一出现便挥之不去,若把武道和科技比作两颗科技树,其中一颗长大了,会不会分走另一颗的土壤和阳光? 这跟无中生有的金融游戏可不一样,金融原本就诞生于想象力,而文明赖以成长的资源却是客观存在的! 地球就那么大,地表资源、海洋资源和地下资源的总和就那么多,在航天科技带领人类冲出地球开拓宇宙之前,人类社会能利用的资源并非无限! “复兴武道,复兴……” 方子羽反复琢磨着这个词汇,心中思绪纷飞。 既然熊巍用到复兴一词,是否说明武道曾经昌盛只是后来因某种原因走向没落? 曾经走过而且没走通的路,反过来又去走一遍,这算不算开历史的倒车?算不算浪费有限的资源?算不算给科技发展添堵? 第二十八章 立场决定一切 方子羽刚刚完成从普通人到超凡者的心态转变,还不能像真正的高位者一样站在宏观视角上思考问题。 单凭自身浅薄的知识阅历,要思考地球资源分配与人类文明演变这样的宏大命题,就像怒海狂涛中一只小小蚂蚁想要抬头看清浪潮的走向。 明知自己胡思乱想毫无意义,方子羽还是忍不住思考这个问题,以及随之衍生的其他问题,因为这一切并非与他无关。 时代变迁或许只因一小部分人而起,但注定影响同时代每一个人的命运。 若真有人掀起一场轰轰烈烈的革命浪潮,哪怕方子羽没有参与其中,也难免会在方方面面受到影响,仅在眼下方子羽就能想到两点最为关键也最有可能发生的影响。 第一,侠以武乱禁,每个身怀武功的高手都是潜在的治安隐患,比如张端旭与熊巍这类高手,赤手空拳也能轻易取人性命,随时随地都可能对他人造成生命威胁,若是受了刺激,必定酿成严重后果。 虽然正府必定会推出有效的治理方案,也许国家会像管制黑客一样管制武者,但在变革的过程中,难免会出现预料不到的意外。 第二,若武道昌盛,必有大量研究资金与人力物力投入体能开发,对于此类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法门,达官贵人总是喜闻乐见。 而且,武道能产生可观的经济效益,比如武道衍生品萃云丹,一经上市,价值难以估量。再加上武道可以看作另类的教育业与新兴产业,运作得当不仅能增添税收还能拉动就业,想必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都不会抵触排斥。 但世界上的资源并非无限,人类社会的能量与精力也并非无限,武道的蓬勃发展,可能会影响到其他科研项目的进展。 比如某个将来会创造奇迹、攻克癌症的医药学天才,受武道革命影响转而投入另一领域,因此使人类社会战胜癌症的时间向后推迟几年或十几年。 而在这十几年中,有多少人会因癌症无法救治而死? 假如其中有位原本能在理论物理或应用物理前沿再做突破的科学家呢?那么物理学突破瓶颈的时间就会跟着向后推迟。 假如其中有位原本能够力挽狂澜,在战乱频繁的第三世界国家重整国运的他国领导人呢?那么重要领导人的提前去世可能导致该国家各党派分裂对立甚至发生内战,也许会有上千万人流离失所,也许还会卷入其他国家导致长期战乱。 某个部件的松动,可能导致一台精密机器的失控。 作为人类社会内部的一颗小小齿轮,方子羽见不到巨大机器的全貌,只能用不算贫瘠的想象力猜想它的走向。 在科技道路上大步跃进时忽然跨出一只脚踏上武道?想到这种可能,方子羽就觉得不可接受。 如今未来商店已出现可能出现在近未来的智能武装无人机、智能宠物和外骨骼装甲,以后说不定还会出现完胜钢铁侠的超级单兵机甲和纵横银河的歼星舰,但前提是地球人类继续在科技道路上突飞猛进。 虽说经过工业革命和信息革命之后,科技树已然稳固,即便武道复兴也不至于把现在的人类社会硬生生改造成玄幻世界,但不管怎么说都是画风突变、设定大改的大事件,不可能对科技发展不产生任何影响——而且多半是不利影响。 万一受到影响之后,新兴科技大爆发的时间点因此推迟呢?如果那些未来装备不复存在,或是推后了诞生时间,它们还会出现在未来商店里吗? 必须排除这种可能! 想到这里,方子羽不禁庆幸自己把那队黑衣人打包送给韩毅。 这样做存在一定风险,可能暴露熊巍,方子羽更多是出于避免麻烦减少损失的心理才留下他们的小命,但现在看来这是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在这一刻方子羽拿定主意,往后在不损害自身利益的情况下,只要有机会,一定要不遗余力地给孔先生挖坑。 至于孔先生到底是野心家还是一心发扬祖辈传承的复兴者,那不重要。人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既然孔先生的立场在方子羽的对立面,那方子羽就要想办法给他添点麻烦,当然,前提是不损害自身利益。 “啧,这么想来,这位孔先生肯定会想办法接触温老师,不,温言。”方子羽站起身,又开始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温言的战斗力比熊巍高出了不止一个级别,也许已经到了他们所说的武道通玄的层次,而且温言长得漂亮,胸又……咳,要是能请温言做形象代言人,武道的复兴之路可就往前跨了一大步。” 如今粉丝经济大行其道,不仅歌星影星能将庞大的粉丝群体变现,微博网红、微信公众号也能靠着粉丝流量暴富,以温言的颜值身材,只要请一个专业的运营团队,分分钟跻身一线网红。 到时再设法请来高水平的导演编剧,以温言为主演拍一部零特效大制作武侠片,运营团队趁机炒作一波,只怕预告片刚出就能火遍全球。届时温言表明上古武道传承者的身份,配合各大华夏武术流派营造宣传攻势,转眼就能招来数以十万计的弟子门人。 这只是方子羽临时起意开的脑洞,实际上若能取得温言支持,还有更多更好的方法为武道复兴造势。 就算孔先生担心胜利果实被温言窃取,不愿将温言捧上神坛,他也会对温言表现出的强大实力感兴趣。 总而言之,连隐居银江卖烧烤的张端旭都会被找上门,在克利夫兰大出风头的温言没道理会被忽视。 而对温言感兴趣的绝对不只有方子羽和孔先生,各国正府——尤其是华夏正府与美联邦正府——也会对此保持高度关注。 也许这是个给孔先生挖坑的好机会,但方子羽思来想去却理不清一个清晰的思路,最后还是决定先收集情报,打探消息。 请个假,顺便说几句 新疆之行行程很紧,绝大部分时间都在车上度过,得请个假了,抱歉! 顺便说几句,我以为在之前的内容里已经十分明显地暗示了明日支配者的未来并非只有厮杀角逐,更以某些重要人物体现了多元文明路线并行的潜力。 以方子羽的人设、人生经历和思考问题的能力,有现在的想法才是最正常的,人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三观。 至于要说我踩武道一脚,或者说我误解了科技是什么,说我智商低下的书友,如果愿意就翻翻前面的章节,如果不愿意就删书取消订阅,但请不要在书评区带节奏,谢谢。 第二十九章 他们需要一点帮助 上京,兴炎特区。 一架喷涂红色涂漆的直升机降落在国家安全部第二办公楼后的直升机停机坪上,站在不远处等候已久的超情二处情报科科长叶淮摘下墨镜,翘首以盼。 此时机翼尚未停止转动,但舱门打开后几道身影陆续走出。 走在最前方的两位领队在巨大的噪声中步姿神态一如既往,平常得与平常走路看不出分别,可跟在她们身后的二老一小都在走出机舱后不自觉地弯腰压低重心,在机翼卷起的暴风中趔趔趄趄。 一行人走出一段距离后,直升机便拉升高度,迅速飞离。 叶淮瞅准目标,殷勤地迎了上去。他的目标是须发皆白年纪最大的那位老人,这次任务的行动路线非常曲折,药老已不止一次在任务过程中证明自己的特异功能,如今这位年迈的气功大师在超情二处已是无人不知。 自超情二处成立至今,情报科的安全权限一再提升,叶淮已将超情一处解散后封存的绝密档案翻阅大半,因此他知道这位药老是气功界硕果仅存的大师。 从一处留下的档案来看,当年真的存在不少像药老这样身怀特异功能的气功大师,然而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们几乎都在气功最为鼎盛的时期突然销声匿迹。 剩下那些没有真本事的各路“大师”,全是日后被打倒的牛鬼蛇神,他们要么是骗财骗色的江湖骗子,要么是传递消息的正治掮客,正因为有这批人继续活跃在气功宣传一线,兴风作浪,所以后来气功被顺理成章地钉上了“西北货”的标签,从此成为一代人不愿回忆的耻辱。 叶淮走上前跟杨大壮握了握手,随后飞快地蹿到药老身旁,不仅态度认真诚恳地嘘寒问暖,还亲自为老同志打伞遮阳。 他的思路很明确,此行任务圆满完成,一共五人回程,其中杨大壮是二处顾问,是自己人,不用客套,而且跟杨顾问客套没有任何意义,她不吃这套。而温言则是此次任务的主要目标,以叶淮的级别没必要刻意向她示好,更何况他与温言的谈话地点应该是谈判桌,而不是停机坪。 至于另外两位外籍人士,一个是年过半百的美籍华侨,另一个是克利夫兰华侨收养的孩子,前者杀人如麻,后者外貌出众,但放在叶淮眼里都算不了什么——搞情报这一块的资深工作者,哪个不是见多识广? 但药老不一样,药老是货真价实的气功大师,虽说站在杨顾问身旁的温言也算是超能力者,而且战斗力看起来比药老强的多,但在叶淮看来,药老的重要性要比温言更高。 道理很简单,药老在平城中医堂为人看病抓药的这些年,平城老干部们都将药老奉为上宾,而且时常上门取经。从这一点就能看出,药老并非恃才傲物怠慢权贵之人,那么,当他气功大师的身份得到证实后,会有多少身处上京的老干部上门取经呢? 也许过不了多久,药老的身份地位会比二处处长更高,因此更要抓住机会拉好关系。 不管身处哪个工作岗位,只要想往上爬,光做好本职工作都是远远不够的。 杨大壮走在队前,对叶淮的行动视若未见,听若未闻。只在眼角余光刮过他时,才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一行人径直走进国安第二办公楼,电子门合拢。 它再打开时,已是深夜时分。 杨大壮和温言走出门后很快由一前一后变为了并肩而行,大步流星变成了信步徜行。夜半风疏,星凉如水。两人一位是短发齐耳身穿中山装,一位是长发齐腰身穿风衣,走在一起不像同性,倒像是一对夜间散步的情侣。 “……作为超情二处的顾问,我以人格向你担保,二处会为梁衍和洛瑾瑜安排新身份,不会以安全保障为借口剥夺他们的人身自由——只要你的态度保持不变。”杨大壮一边走一边说,“至于药老,领导希望他能留在上京,颐养天年。国安会把他的家属接来上京,衣食住行和工作都由组织安排,还有药老的长孙,已经获得清北大学研究生保送资格。” 温言点了点头:“所以,需要我做什么?” 爽利的态度令杨大壮欣欣然捬掌而笑,“他们需要你做三件事。” “一,配合二处请来的生物科学专家开展各研究项目。前期投入不会太多,有所收获之后会成立专门的国家实验室。” “二,需要你将掌握的能力以及获取能力的方式及过程书写成册,审核方面最基本的要求是非专业人士也能看懂,说通俗点就是得写本‘从零开始学武术’。” “三,需要你训练一批忠诚优秀的人才。包括战士,武警和宇航员,你先在二处的监督下拿个保密部队的教官当当。三驾马车并排走,每月两天休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当然,该有的福利待遇一样不少。” 杨大壮只是把二处领导的官话翻译成简单易懂的大白话,温言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但仔细琢磨一番似乎别有所指。 “你说,这是他们需要我做的?”温言稍作停顿,加重音调问道,“他们?” 作为二处特别顾问,杨大壮说“他们”而不是“我们”,似乎用词不当。 “嗯——你身上没有可监听设备,我身上有屏蔽装置,没有其他人能听见我们的小讨论。”杨大壮的回答十分突兀,牛头不对马嘴。 “嗯?”温言停住脚步。 “我知道洛瑾瑜和欧阳杰都是明日支配者。” 一瞬间,杨大壮猛然横臂,拳锋已磨平的右手挡在胸前。但与身体语言几乎完全相反,她的语气一片平和,“——不要激动,打打杀杀没意思。虽说你杀了我,最坏结果也只是失去人身自由,但你未必能得手,嗯,大楼附近有狙击手。” 温言改将面庞边垂下的一缕长长秀发别在耳后,垂下手掌。她眸光明锐,注视着全身紧绷的杨大壮,面无表情,神情平淡,静候下文。 “二处对明日支配者的存在暂时不知情,不过抽丝剥茧查出来也是早晚的事情,我会尽可能帮忙掩盖,替洛瑾瑜争取更多自由时间和成长空间。” “条件?” 杨大壮又是展颜一笑,显然很喜欢温言的直截了当。她放下手,语气听不出究竟是调侃还是遗憾。“我所知道的所有明日支配者,几乎都以为自己是有宝在身,天命所归。……他们觉得自己生而高贵,是气运之子,所以理所应当要主导时代潮流,甚至主宰国家、民族与世界的未来。但历史已向我们证明,许多明日支配者只不过是,”她耸耸肩,“……好运气的白痴。” “我想,他们需要一点帮助。” 第三十章 人与神 温言冷眼看着杨大壮,因出于礼貌微微向上一拉唇角,冰雕般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杨大壮并不尴尬,大方且自然地溜过了这段气氛紧绷的沉默,像是仅仅喘了口气。她用不掺杂情绪的平淡语气说道:“不可能每位明日支配者都有足够高的眼界和正常的脑子。诞生于中下阶层的明日支配者,一旦获得超凡力量,可能膨胀到目空一切觉得自己已经高人好几等,也可能只闷声发大财,做个村霸县首富就能满足。总之,这种人却不能适应自身身份阶层的变化,也不知道要抓紧时间提升自我。” “如果是后者,最坏结果不过是浪费了能够观测未来或影响未来的宝贵资源而已。但如果是前者,这锅就砸了。说到底,大部分明日支配者只是获得奇遇的普通人,哪怕他们获得了超能力,他们也只是拥有超能力的普通人。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一个普通人,就算目光短浅、是个白痴,最多是坑坑自己,坑坑朋友,再坑个爹。但一个拥有超能力的普通人呢?他们可以兴起宗教,他们可以掀起战争,他们可以使千千万万人丧命,他们可以葬送某个民族、某个国家甚至是全人类的未来。” “我以为你是个不喜欢说话的人。”温言忽然出声打断杨大壮,“看来我判断有误。” “哦,我不喜欢无意义的交谈,但说话挺好玩的。纠正错误观点对我也是有意义的事情。” 杨大壮给“错误”一词咬了个重音,她看见温言视线下移但没有转身离开,于是继续进逼:“强大支配者犯错的代价,由整个人类社会共同分担,这种情况在历史上已出现不止一次,但每次有支配者重蹈覆辙时,从不会有人出面干涉。为什么?” “我的老师告诉我,因为能够影响未来的支配者都是高高在上的神明。神仙打架,凡人怎能干涉?能阻止神灵的,只有另一位神灵。但两位神灵只会为争夺更高的神位相互争斗,不会考虑凡人的命运,毕竟对神明而言,凡人只是‘三可资源’——可再生、可培养、可利用。” “你的老师也是一位支配者?” “不,他是某位已故支配者的秘书。老头长年定居南海,曾为我国的经济繁荣做出巨大贡献,推了一次你我都知道的春风吹遍南方……别人只知道他是远庙堂居江湖的隐士,觉得他淡泊名利宁静致远,其实哪这么清高啊?他不搬,不是因为他要装隐士住终南山,是因为他要在当年渔村的海岸旁等东西……关于未来的小东西。当年南海那个圈,他看到了,给总设计师也圈了,就这样。” 杨大壮做完简短的介绍后,顿一顿,悠悠补了一句,“据我所知,这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与正府合作后能够善终的支配者。” 温言听出弦外之音,脑海中闪现出一张面孔,让她万年冰川般的面部表情发生变化。 “哦,偏了,回来。嗯,说正题,我认为我的老师错了。支配者当不起‘神明’这个词,真的,许多支配者就是彻头彻尾的白痴,要是让他们来决定人类社会的未来,那恐怕人类文明就没了未来。” “好在支配者之间也有厮杀决斗,而蠢货往往不是赢家,否则真不敢想今天的世界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听到“支配者之间也有厮杀决斗”和“蠢货往往不是赢家”这两句话后,温言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比剃刀更锋锐的目光游走在自己要害部位,杨大壮却满不在乎,仍然侃侃而谈。 “你是上古武道的传承者,可能也是当世仅存的通玄武者,我想你应该知道武道没落的真正原因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温言用眼神告诉杨大壮,她的耐心已消耗殆尽。 “武道并非月满而亏、盛极而衰,当年有位支配者为开辟全新道路,挑拨各大门派自相残杀,而后亲自出手将元气大伤的各门派赶尽杀绝,武者万不存一,各脉传承几近断绝。”杨大壮讲出另一个版本的传说,随后摊手道,“这很流氓,但很有效,无法解决问题,那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无法掌控未来,那就掌控支配者!” “就是因为有你这种想法的人太多,支配者和国家正府才会相互猜忌。”温言冷笑,“支配者与正府合作难结善果,最大的原因就是双方都想驾驭对方。” “所以我没有以二处职员的身份与你对话,也没有上报任何有关明日支配者的情报啊。”杨大壮哑然失笑,“你看,别说头顶上有几位至今还以为南海边那位足不出户能知千里的老先生是博学大才、当代刘伯温了……顶楼搭档那俩哥们还以为我出来是要给你使攻心美人计呢。” “嗯?” “正府是由人类社会精英阶层组成的机器,机器不讲人情,只追求理性和最佳结果,更期望于控制支配者而不是引导支配者。面对庞大冷血的机器,支配者难免忌惮。”杨大壮用食指抵着自己胸前,说道,“而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凡人,不论是正府高层还是明日支配者都不会对我投入太多注意力。” “所以?” “所以我可以做一名身居幕后的推手,正府高层和支配者都是人,和我一样的人。我有自信不会输给同类,更何况我有信息优势。”杨大壮说的理所当然,好像在陈述事实,“利用信息优势,参与支配者与支配者之间的斗争,参与支配者与正府之间的斗争,保护无能者,引导有为者,剔除有害者。” 其实温言也在做类似的事情,千里迢迢赶到克利夫兰为欧阳杰和洛瑾瑜提供保护,就是为了给他们提供保护,期望他们能在成长到足够高度后替她做一些她做不到的事。 “哪个支配者无能,哪个支配者有害,由谁来评定?未来复杂多变,而我们没有预知能力,怎么敢说自己的判断一定正确?” 温言提问时没有提起欧阳杰,但杨大壮知道温言心里想的一定是这个误入歧途的年轻支配者。 “刚才说了嘛,我们不是全知全能的神。我们是人,是人就会犯错……错就错了呗。干总比不干强,萝卜快了不洗泥,剜进碗里就是菜。”杨大壮说,“说实话,我想下场,主要是觉得场上选手水平太差,好好一个局玩的像菜鸡互啄,浪费东西。真要论对错是非,论呗。功过交给后人谈吧。如何,过来给我搭把手?你可以帮到我很多,反过来也是一样。” 这幅过分诚恳因此像个逻辑流氓的无赖模样没有激起温言的反感。她沉思半晌,以另一个问题回答了这个“是与否”的问题:“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接下来第一件事……”杨大壮将中山装的领子理好,拍拍不存在的灰尘,又是那个一本正经的二处顾问。她发号施令似的伸手指向前方,沉声道:“吃宵夜!” 第三十一章 大橘子与大鱼(二合一大章) 骄阳似火,烤得人也心浮气躁。银江大桥上,橡胶质地的步行道被烤得发烫发黏。气喘吁吁的年轻人四顾寻找一块空地,最终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面,在马路牙子边沿上放下沉重的猫笼。随后他如释重负地叹口气,大力甩动起自己酸麻的右手腕。汗水滴滴答答自他额头滑下,也没来得及擦。 两个手持羽毛球拍的大爷从他身后健步“超车”。瞥见年轻人满头大汗的样子,胡子更长的那个忍不住回头留下一个鄙视的眼神。 “现在的年轻伢子哦,天天对着个手机电脑,坐在家里动都不动一下,那个身体素质虚的那么样,提个猫走几步路嘛,喘成这样?嘿!” “真的是!太娇气!想当年我们年轻的时候,每天不担三担水,饭都吃不香。哪像现在的小年轻,动不动累得要死咯噢!” ??两位大爷扯着大嗓门一边聊一边大步走远,完全不在意谈话内容会传到后面年轻人的耳朵里。 “啧。”方子羽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摇罢仍旧不甘心,看了笼子几眼,干脆一弹猫笼以泄私愤。铁丝笼哐得一响,里边的住客挑了挑眼皮子,动动耳朵,仍旧揣着爪,巍然不动,仿佛入定老僧。 单手拎着将近四十斤重的东西走路,能不喘么?铁丝猫笼本身并不重,但是猫笼里的猫主子重啊!上秤得有三十多斤呢! 越想越又好气又好笑,方子羽磨着牙,在猫笼顶上又是一拍。廉价脆弱的铁丝笼吱吱呀呀惨叫了一声。 笼里的肥橘不甘不愿睁眼,眼瞳黄绿,微光一闪而逝。橘猫懒洋洋瞥一眼自己主人,发觉没收到指令,于是半晌后它打了个哈欠,向愚蠢的人类主人投去高傲的蔑视目光,喷口气,晃晃尾巴,又在爪上搁下大头,睡了。 那眼神十分逼真。 方子羽:…… 自己的选择自己得捏着鼻子扛。在购买完成,进入对于拟真机器猫的外形的选择时,方子羽纠结半晌,最后忍痛放弃了商店推荐的纤细优雅体型。 原因无他,太沉。他反复提交几次模拟,浪费了几十点观测点数,智能宠物的实际体重与纤细优雅身形仍旧对不上号,给出的设计密度甚至一度超越了钢铁。试想一只纤细小猫行走在松软泥土上却一步一个深深脚印,这很容易被细心的人发觉端倪。 考虑到这一点,方子羽最终咬牙将体型一栏调到最大,选择制作一只肥胖的大型橘猫。 十只橘猫九只胖,还有一只压倒炕。 人人都知道猫以大橘为重,而大部分人又没有用双手准确掂测重量的本事,倘若有人发现一只体态丰满的大橘抱在怀里竟如此沉重,他多半不会疑心这猫有问题,而只会疑心手上的猫主子被奴才喂得营养过良。 因此,方子羽的智能宠物就此定型:一只重达三十斤的大型肥橘:美联邦缅因猫,体型庞大,豹头环眼,虎斑条纹,眼神傲然。体态敦实肥壮,因为太胖失去了脖子。全身上下,唯有一头,四脚,一尾,一身肥肉而已。 因为远远看去肥得像个球体,猫的名字也很形象朴实:橘子。 当然,橘子只是看着虚胖。在毛皮之下,它的肌肉已有九九归一,自有入无的倾向,是个战斗力强大的敏捷胖子。活动起来灵活迅猛,爪刃锋利,像是金刚狼改造落在了肥猫身上。它的爆发力尤为强劲,奔跃时像个势大力沉、弹力惊人的橡胶球,一挥爪就有一道深深痕迹落在水泥墙面上。 与天疆一号那庞杂的操作系统不同,橘子的高仿真带来的是操控系统的简化。方子羽看完简短说明没过多久,就能熟练掌控橘子,以各种有声指令和无声指令命令橘子执行各种任务——首先遭殃的就是公寓里的飞蛾与蟑螂。在它取得丰厚战果后,方子羽为尸山血海上傲然端坐的橙色肉球拍下照片,在社交软件上发布展示,作为对熟人的铺垫与说明。未想这条状态在被江澜转载后立刻引来了大群不明真相人士的点赞留言,甚至有人想出重金求购这只城市中少见的捕鼠猫。直到一个半小时后方子羽发现问题,大惊之下命令江澜立刻处理,事件才告平息。 至少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养了只能打的猫。方子羽如此自我安慰。 这事儿中间还有个小插曲,方子羽的死党陆心诚在看到朋友圈后特意打了个电话过来,把方子羽骂了个狗血淋头:几个礼拜不知道去哪里鬼混而且不来找我鬼混也就算了,现在养个猫叫‘橘子’,你什么意思? 要不是方子羽了解陆心诚,也许会以为这家伙是真的心有不满,但方子羽太了解自己损友,知道这厮只是为了找个借口诈两顿烧烤。 如果张老板的烧烤摊还在营业,那么别说一顿烧烤,就算是顿顿烧烤,只要方子羽请得起,一定请陆心诚吃到尽兴。 可惜,在不了解情况的食客们看来,银江大桥桥洞底下的无名烧烤摊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过去十年,张老板每天下午六点必定出现在烧烤摊上,雷打不动风雨无阻,但在今天,让无数人时刻惦记、受到多家电视媒体报道、几乎要成为一种银江特色的烧烤摊凭空消失了。 方子羽知道张老板今晚肯定不会开张,但也没有想到他的烧烤摊会像蒸发一般整个消失不见。所以听说这一情况后,刚在宠物用品店买了猫笼的方子羽便拎着猫笼匆匆赶到银江大桥。 太阿号飞到烧烤摊固定摆摊地点的上空后,方子羽在控制板上看到了无人机传回的航拍画面:整个摊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不仅是烧烤架或塑料棚和便携桌椅,就连地上打下的拴绳钢钉都消失不见,只有昨晚食客留下的些许纸屑果壳才能证明这里曾经有个生意火爆的烧烤摊。 “垃圾还在,整个烧烤摊却不见了……”方子羽低声喃喃,陷入沉思。 无名烧烤摊的熟客都知道,环卫工隔几天才会到桥洞底下清扫一次,因此张老板每天收摊后会做两件事,一是打扫食客们抛下的垃圾,二是收拢被浪费的肉串,用清水烫过两次之后拿去喂食流浪猫流浪狗。长此以往,桥洞下白天甚至成了猫猫狗狗常出没的宝地,想要收养猫狗的人也会来此寻找,无形之中又带火了一次烧烤摊的生意。 如果张老板醒来后发现自己失去了前几天的记忆,他不太可能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来摆摊,但也不至于直接撤走整个烧烤摊吧?为什么会有这么过激的反应? “啧,还是人手不够。”方子羽倍感头疼,捏着眉心自言自语,“要是人手充足,昨晚应该再安排两个人盯住张老板才对。” 昨晚由冯昊和孙杰轮班盯梢看紧熊巍,而徐白义则要随时待命准备应对突发情况,方子羽要想追踪监控张端旭,得派出太阿号才行。但昨晚方子羽还在琢磨橘子,太阿号是他唯一的安全保障,怎么敢让太阿号离开自己身边? 正想着找什么渠道能打听到张老板的消息,手机忽然响起铃声。 拿出手机一看,是张况打来的电话。 最近这段时间,方子羽跟这位从刑警队离职的大侦探交流不多。每到周末,方子羽会跑去他的事务所看看,发现有意思的案子就跟着打打下手学习经验,但张况大部分业务都是拍二奶、抓小三,看上去甚至还挺乐在其中的。 “喂,张哥。” “嗯,小方,那啥,你不是老跟我念叨银江大桥桥洞底下那家烧烤好吃么?你昨晚去了没?或者你知道有谁去了?”张况清清嗓子直入主题,没有半句寒暄。他嗓音嘶哑,听起来像刚抽过不少烟。 “这个,我得问问才知道……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咳,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别往外传。”张况在电话那头砸吧嘴。他现在已经知道方子羽守口如瓶,即使是应该保密的案情也敢放心说给方子羽听,“昨天晚上有八个持枪外籍人士被人扒光了捆在一起扔在桥洞底下,韩毅那小子运气好,去给朋友帮忙的时候,刚好在路上看见了。但是……” 方子羽一声不吭,手上绷紧,眼光在安然卧着的橘子身上打转,等待下文。 “他妈的这伙人带回派出所以后一个个都在装傻,假装语言不通,派出所审不出个所以然,本来一大队要去派出所把人带走,结果车还没到派出所,这伙人就全中毒死了。现在市局已经成立专案组,要把这个案子彻查到底,我在队里的熟人跟我说,这伙人开的车子已经从河里捞出来了,虽然没找着行车记录仪,但从交通录像来看,这部车最后出现的地点,就在你说的那个烧烤摊附近。” ……………… ……………… 银江火车站旁待拆迁的老巷子里满是不起眼的破旧招待所,巷子尽头连着一条死胡同,胡同里不见灯光,住户寥寥无几。 胡同口贴满各类小广告的电线杆子上蹲着一只橘色肥猫,时不时发出喵喵叫声,传出老远也没有被其他杂声掩盖,反倒让昏暗无光的胡同显得更加幽深僻静。 电线杆下,方子羽眯眼看着一脸错愕的熊巍,冷声道:“跟你同来的那些人,昨晚全都死在派出所,解释一下?” 接到张况电话后方子羽第一时间登上用于联系韩毅的qq,但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也许韩警官对这件事还不知情,也许出于与神秘线人的特殊默契,他选择只字不提。 既然韩毅没提这件事,那就不用指望从他那打探到更多消息,所以方子羽立刻带上橘子打车赶到熊巍所在的招待所,并戴上面具和变声器约见熊巍——如今有了橘子贴身保护,方子羽不需要,也不敢让熊巍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 “不是我!”熊巍呆了半晌,硬邦邦地回道,“从昨晚到现在我一直待在招待所里,不是我干的。我要杀人也是用刀,不会用毒。” 听到这句争辩方子羽就知道这趟没来错,熊巍果然知道内情。 “我说他们死了,可没说他们是被毒死的。你还知道什么,说说看。”方子羽一边说一边将手伸进大衣内侧的暗袋,只要熊巍敢耍滑头,他会立刻激活熊巍脑袋里的契约,一通次声波紧箍咒念下来,还怕他不老实交代? 熊巍昨晚就尝过那生不如死的滋味,此刻不敢有半点迟疑,立刻回道:“杀人的不是我,还有被杀的那些外国佬,跟我也没多大关系,他们应该是某个恐怖h组织的成员。” “应该?” “我说不准,他们的头头经常去宝岛拜访孔先生,不光送礼,还修武馆,但是孔先生一直跟他们保持距离。”熊巍眼神飘忽但不躲闪,看来是在认真回忆,“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只知道他们是个庞大的组织,在世界各地都有分支。这次孔先生让我来华夏寻找其他武道传承者,他们主动跑来帮忙,说是……说是有需要时可以替我们清理掉挡路的人。” “继续。” “像我师兄那样的容易处理,本身没什么身份,也没多少社会关系,死了也就死了,尸体处理干净,失踪几年都没人过问。但还有些人不一样,有真功夫在身,不管功夫高低,只要运气不差,总能混出点名堂。要处理这样的人就很困难,一枪打死他们简单,开枪之后想再离开华夏可就难了。所以要杀他们不能用枪,得用毒。” “那队外国佬的头头告诉我,虽然他们在华夏国内没有分支,但也安插了几颗能用的棋子,比如汉东省内就有一个喜欢投毒杀人的制毒高手,至今杀了十几个人都没被查到,由他动手,就算最后被查出来,也能让他扛雷,而且到时我们早就出了华夏国境。” 说完,熊巍笃定地做出总结:“肯定是他投毒灭口,否则谁敢跑到警察局,咳,派出所里连着杀八个人?” “投毒杀了十几个人,还没被查到?”方子羽反问,“你相信汉东刑警会这么无能?” “本来是不信。”熊巍畏惧地偷瞄了方子羽一眼,但没法透过面具看到方子羽的神情,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解释,“但他们告诉我,在华夏,非自然死亡的解剖率其实很低,尤其是自杀和猝死的尸体,很少会送到法医手里解剖。所以只要投毒水平够高,能伪造死因和死亡现场,死者家属往往误以为是意外死亡,既不会报警,也不会把尸体送去解剖。” 华夏非自然死亡的解剖率极低,这是事实,因为华夏的法医队伍不够庞大。不仅华夏,各国都缺法医,华夏很多城市的交警队到现在都还没有法医,出了大型交通事故还得去找刑警队借法医。 所以,投毒杀人不被发现,未必不可能。 但听完熊巍的解释,方子羽没有再继续思考这个问题,因为他想起一个人:邱阳。 十年来,邱阳精心设计每一起纵火,伪造事故起因和事故现场,前后害死十多人却一直没有被发现。如果不是方子羽获得未来笔记本并成功阻止了他,死在他手里的人数可能还会翻上几番。 “咦?” 方子羽先是想起邱阳,接着又想起邱阳所说的“他们”,忽感惊疑。 从熊巍所做的描述来看,他所说的恐怖h组织与邱阳所说的“他们”有许多相符之处。 该不会这么巧,就是同一伙人吧? 要真是这样,那可就钓上大鱼了。 第三十二章 放饵 “喵——” 仿佛感知到了主人的心意,蹲在电线杆子上cos宇智波鼬的肥猫发出尖叫。 肥猫,最喜欢大鱼。 熊巍仰头看了一眼,他总觉得头顶上那只以“硕大”来形容都稍显不足的肥猫有些不对劲,但瞅着方子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似定格,他也不敢做出多余动作,只有一双眼睛在眼眶里来回打转,视线时不时掠过电线杆,总觉得上方有道阴冷的目光凝固在自己身上。 “你说,汉东省内有个投毒杀人犯?”方子羽出声将熊巍的注意力扯了回来,“知道他是谁吗?” 远在境外的恐怖h组织,方子羽暂时没有能力去管,只能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为警方提供情报。 但近在汉东的连环杀人犯,怎能不管? 身份不明的投毒杀人犯和邱阳是同一类人,他们是最危险的罪犯,比突然发疯提刀砍人的变态杀人狂更可怕! 按熊巍所说,这个投毒犯手里已经有十几条人命,而且还不包括昨晚那八个黑衣人! 如此畜生,必当除之而后快,哪怕解决他不会获得未来观测指数,甚至不会收获任何好处,方子羽也不会作壁上观。 也许他多活一天,受害者名单上就会多加几个名字,毕竟未来平板不能预测到所有刑事案件——比如昨晚八名黑衣人在派出所被人投毒灭口,未来平板就没有给出任何提示——否则就算方子羽和江澜长出三头六臂,也无法应对接踵而至的未来片段。 所以,方子羽首先问的不是组织头目或孔先生在宝岛的住址,而是投毒犯的身份。 只要知道投毒犯的确切身份,拨个匿名电话就能送他一张先入监狱后转地狱的传票。 “不知道。”熊巍果断摇头,小心翼翼地说道,“他们的头头就在宝岛,要是你允许,我可以设法联系孔先生,孔先生能问出来。” 方子羽想都不想就在心里否决了这个提议,昨晚才给熊巍植入契约,怎么可能今天就决定让熊巍去当双面间谍? 但方子羽没有直白地给出回应,而是笑吟吟地看着熊巍,一声不吭。 熊巍看不到方子羽脸上的浅笑,但能感觉到气氛的变化,顿时心虚地垂下眼睑,盯着方子羽的脚尖,支支吾吾道:“我的功夫不算差,但我是带师学艺,所以孔先生一直没让我进内门,我地位不高,那些外国佬不会太把我当回事。” 这一番话,表面上是在解释他为什么不知道投毒者的身份,但配合熊巍恰到好处的微表情,实际表达的意思其实是在表忠心、讨好处。 与江澜“愉快合作”了这么长时间,方子羽自然能听出熊巍的潜台词: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我以前的确在孔先生手下干活,可孔先生一直把我当外人,他都不给我好处,我当然没必要死心塌地为他卖命。他们不把我当回事,我也不把他们当回事,说卖就卖了,如今跟了您,只要有好处,我就给您卖命呗。” 好处,方子羽给得起。 一颗萃云丹足够让熊巍欢天喜地,售价才三百未来观测指数,对如今的方子羽而言算不了什么。 事实上方子羽租住的公寓里就有一颗萃云丹,那是方子羽给老爸方林买的,只是还没有送出手。虽说萃云丹的商品说明里写明了普通人服用可延年益寿无副作用,但方子羽还是打算先找个合格的小白鼠试验一下,毕竟保证老爸的安全可比区区三百点未来观测指数更重要。 但,手里有胡萝卜是一回事,喂不喂却是另一回事。 熊巍昨晚才转变阵营,功劳苦劳一样没有,现在给他萃云丹,那等他以后真正立功了该给他什么呢? 再者,江澜既有功劳又有苦劳,论资排辈也在熊巍前面,虽然还不清楚江澜内心的真正想法,但作为统御者,必须做到一碗水端平。 或许方子羽暂时还没有驾驭江澜的能力,但至少他在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统御者,就像《远江哀歌》中的杨会长。 “熊巍。”方子羽突然跳转话题,“听说过萃云丹么?” “萃云丹?”熊巍眼里闪过明显不是伪装的呆滞和疑惑。 看来是没听说过,方子羽斟酌片刻,做出解释:“萃云丹能让服用者产生气感,并炼化一脉元淳清气,归为己用。” 方子羽自己都不晓得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可熊巍听后神情骤变。 熊巍先是震惊,再是不敢置信,而后想到方子羽展现出的种种神奇手段,脸上的怀疑顷刻间便转为狂喜。 “跟你一起来银江的那伙人被灭了口,在灭口之前他们假装语言不通,拒不配合派出所民警的审问,应该没有供出与你有关的信息。换句话说,除了你我,只有孔先生和那个组织成员知道你的存在。” 方子羽微微抬起下巴,做足高深莫测的姿态,沉声问道:“知道你该做什么了吗?” 熊巍想了一会儿,重重点头道:“知道!引他们过来!” “嗯。”方子羽满意点头,想了想,又觉得熊巍的脑筋没法让人放心,于是特意叮嘱道:“设法引他们联系你,但不要大摇大摆吸引注意,太刻意反而容易引起怀疑。” 稍稍缓了口气,方子羽接着用平淡语气说出极具诱惑力的一句话:“我向来赏罚分明,这件事办好了,萃云丹就是你的报酬。” “是!”熊巍脸色的喜色尚未消退,听见萃云丹一词后,又是一阵狂喜。 看到熊巍脸上的惊喜,方子羽摇头轻笑。 要钓大鱼,怎能不放鱼饵? 眼下最好的鱼饵就是熊巍,就算孔先生和神秘组织不再信任熊巍,他们也不会放任熊巍留在华夏四处活动,因为熊巍知道的太多。 只要他们派人来灭口,就等于大鱼咬上了钩,之后就看双方角力了。 就算方子羽失误落败,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松手放弃鱼饵,不可能会被拉下海。 方子羽要拿熊巍做饵,熊巍不可能看不出来,但他却欣然接受,不仅因为脑袋里有台随时能取他性命的机器,还因为他看到了切实的好处。 难怪,方子羽心道,难怪权力令人迷醉。 第三十三章 上钩 权力的滋味十分美好,但也十分沉重。 在很久很久后,登临高位的方子羽意气风发俯视脚下一众人等。 无数双视线汇聚于己身,使他体会到了真真切切的沉重感,以至于胸闷气短,呼吸困难。 太重了。真的太重了。 怎么会这么重? 胸口怎么会这么闷? 不对,这不是权力带来的沉重感。似乎,胸口上长出了某种重物。 ……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方子羽忍不住低头往下看,但怎么都看不清抵在自己胸前的重物到底是什么,万分焦急之下,方子羽猛的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出租房的微黄天花板,上边还留着一道测试橘子时划出的印子。 好吧,原来刚才是在做梦。 可梦醒了,胸口的沉重压抑感却没有消失。方子羽视线下移,只见一大坨暖烘烘的橘黄色物体趴在自己胸口,眯眼揣爪,八风不动,堆成一座弧面圆润的肉山。 原来是橘子。方子羽大松一口气。 呼,还以为长出g罩杯了呢。 “哇喵——!” 橘子睁开被脸颊肥肉挤成缝的两只眼睛,黄绿黄绿的瞳孔凝望了方子羽几秒钟,瞪眼张口,气势十足的大声叫唤起来 “嗯,早啊……” 方子羽费力地说出三个字,然后在脸上挤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 “喵~!” 橘子伸出肉嘟嘟的前爪按在方子羽的锁骨上,只是微微起身,让方子羽发出一声低哼。 处于非战斗状态时,橘子的合金利爪会收缩回指缝内,可以它惊人的体重,哪怕只是用肉掌在防护薄弱的部位拍上两下,也一样让人吃不消。 “好,好,马上起……”方子羽挣扎半天,气若游丝,哭笑不得,这几天他与橘子形影不离,时常会忘记橘子只是台机器,因为它太像一只真正的猫。 橘子是智能宠物,设计者当然会注重它的真实感,因为机器宠物对活体宠物的还原度很大程度决定了用户体验的好坏,所以橘子的程序设计在许多方面都贴近真正的家养宠物猫——当然,也有完全相反的特点。比如,橘子不拉屎。再比如,在设置时间后,橘子会提供叫醒……压醒服务。 如果橘子直接蹬腿起跳,方子羽恐怕要受内伤。所以在叫醒方子羽并得到“马上起”的承诺后,橘子慢悠悠地缩起四肢,向右侧骨碌一翻身,像只滚筒似的滑落到床上,顺势张开四爪向天伸开,背脊在方子羽身旁的床板上左拐右搓,磨蹭啊磨蹭。 三十多斤的重量离开胸口,方子羽顿时呼吸畅快。 “喵哇——!” 橘子一边蹭痒一边还在眯着眼大声叫唤催促,这让方子羽不禁为自己机智的决定感到庆幸,要是橘子说着标准的普通话催他起床,那感觉估计相当糟糕,真难说他是会被叫醒还是吓醒。 其实橘子会说人话,它能熟练使用包括汉语英语在内的上百种语言,只是方子羽试用三分钟后就关闭了它的拟人语音功能。关停该功能的原因有二条:一,保险起见,安全第一。二,一本正经说着一口抑扬顿挫标准播音腔普通话的猫实在太恐怖了! 抓几下橘子的白毛肚皮,翻身起床后,方子羽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未来平板和手机。 其实,自打有了橘子,每天醒后例行的检查工作基本是多此一举。因为未来平板一旦发布新的未来片段,或是手机接到紧急来电,那么橘子会在平板震动后立刻叫醒方子羽。 不过方子羽向来谨慎,所以每回睡醒睁眼或是爬出游戏仓后,他都会不厌其烦地检查手机和未来平板,像在河边支起固定鱼竿的钓者。 结果不出意料,未来平板没有动静,备用手机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啧,好几天了,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方子羽对熊巍的工作效率感到失望,摇摇头,从床上爬起,无可奈何地叹道,“还好我没浪费时间。” 钓鱼是个考验耐心的技术活,只有萌新玩家才会在放出鱼饵后目不转睛地盯着鱼竿,等着鱼儿咬钩,而富有经验的垂钓者往往都会充分利用好空闲时间。 因为越是投入注意力,就越会消磨耐心。 趁着鱼饵在浑水里飘荡的空档,方子羽做了不少事。 首先是回江边公寓住了两天,自从获得未来笔记本(未来平板),方子羽的空闲时间越来越少,父子俩见面的机会也是越来越少,趁着这几天未来平板迟迟没有发布新的未来片段,方子羽陪老爸度过了一个没有喵喵喵的愉快周末——考虑到柳荔那丫头智商高的可怕,方子羽没敢把橘子带回家。 接着方子羽到正在装修的私家侦探事务所跑了几趟,一来是为了给自己赚点用起来问心无愧的零花钱,二来是为了从张况那儿打听情报。 除了常去桥洞底下吃烧烤的熟客,没人在意张老板为什么离奇消失,方子羽认识的人里,只有张况对那位离奇失踪的本家老哥十分上心,时刻跟进案情进展。跟在张况身旁,说不定会有收获。 另外,方子羽还抽出了一部分时间关注江澜在平城的进展。 江澜从小在平城长大,在那座城市里生活了近三十年,不论是找人还是找赌场,都是轻车熟路。 凭借着对平城的熟悉和聪明的头脑,江澜很快就成功搭上了线,他扮成一位风度翩翩,儒雅温文的中年商人,混进浮平山庄几次参赌后,顺利地拿到了钟艺的手机号和微信号,之后更是靠着过人的颜值和讨喜的诙谐风格取得钟艺的好感,成功邀请钟艺外出,共进午餐。 按照这个势态发展下去,估计要不了多久江澜就能让钟艺改旗易帜,至于说服她的方式是嘴炮还是美人计、拉拢她的方式是三寸不烂之舌还是脉脉含情之面,那就不得而知了。 值得一提的是,江澜在赌场连番豪赌,竟然没有输钱,反倒赢了一小点。而且江澜似乎没有尝试接触许晴露的意思,眼睁睁看着许晴露从应家拿到大笔分手费后离开平城,江澜也是无动于衷,好像眼里只有工作。 “啧,也不知道这叫有了新欢忘了旧爱,还是故意不接触许晴露?也许他是担心我活着其他人会用许晴露来威胁他妈呀唔哇啊啊啊啊啊——噗!” 方子羽吐掉漱口水,将牙刷塞进嘴里,正要对着镜子动手刷牙,却从洗手间的镜子中看见一团橘影如幽灵般飞上前来 橘子灵活地跳上了方子羽的肩头,直接把他左肩压低了五公分。方子羽狼狈不堪,慌忙扶住洗手台才堪堪免除了跌倒的惨烈命运。 “嗯?”方子羽扭头一看,橘子嘴里叼着他的手机,眯着眼朝他得意洋洋地昂起下巴。 手机正在震动,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来电号码,正是熊巍用来联系方子羽的号码。 方子羽胡乱挠挠橘子的下巴救下手机,接上电话,咬着牙刷,含糊不清地吐出一个字:“说。” “来找我了!”熊巍的粗嗓门里透着紧张和兴奋,“他们的人来找我了!” 第三十四章 往日重现 听到电话里传来的消息,方子羽瞬间精神一振。 鱼儿终于咬钩了,只是不知道来的是条肥妹多汁的肉鱼,还是獠牙交错的鲨鱼? 方子羽压住追问的冲动,立马按下静音键,戴上变声器后才取消通话静音问道:“继续,说具体点。” “是!是!”熊巍略作停顿,而后加快语速进行汇报,“前天我联系上孔先……咳,我编了个故事,孔日音应该没信,但是他既没怪罪我也没刨根问底地追问,就说让我在银江等人联系,今天早上吃早餐的时候,有人给我传消息,让我去洛城,说是在洛城安排我出境。” 听到这里,方子羽心里有数,但没有立刻点破,反而问道:“你怎么想?” “我?”熊巍大概是真的不擅长动脑,想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回道,“我、我猜他们是要灭口。我编的故事有点扯,而且拿不出证明,他们肯定不信。正因为怀疑我,所以也不骂我也不问我,免得把我吓跑。” “那么,为什么要让你去洛城?”方子羽循循善诱。 “这……可能是因为他们在银江不方便动手?”熊巍渐渐适应思考的过程,“想杀我,起码得来一队枪手,但是大陆,呃,国内禁枪这么严格,狙击步枪不可能运进银江,用手枪步枪的话,那我还有反应时间,肯定反抗到底,闹个大新闻。所以他们一定认为用毒比用枪更稳妥。” “可银江前几天刚出大案,整个警察系统都卯足力气绷紧神经,发现问题就会严查到底,这时候在银江投毒杀人可能引火上身,但换个地方就不一样。” “嗯。”方子羽微微点头,还好,熊巍还是有点脑细胞的,至少这思考能力在及格线以上,只是熊巍遗漏了一个关键点。 选择地点的权力在对方手里,如果他们要杀人灭口,为什么不选择偏远落后的县城乡镇,而选择汉东省会洛城?像大角县、荔瑶镇这类落后地区,人少荒地多,医疗卫生条件极差,尸体掩埋后被人发现和被送去法医实验室解剖的几率远远低于大城市。 既然选择洛城,必定有其原因。 至于是何原因,那就不得而知。 但如果对方真的打算设计毒杀熊巍,那么投毒犯有可能也会出现在洛城。 方子羽眨眼间做出决断:去洛城! 不管对方是帮熊巍出境,还是要杀熊巍灭口,总得派人与熊巍接触。 到时,就算逮不到投毒犯,也得抓个活口拷问线索。 不仅是为了把这种杀人取乐的王八蛋赶尽杀绝,还为了获取更多情报。 也许,投毒犯背后的组织就是邱阳口中的“他们”。若真是如此,方子羽越早了解他们,对自己越有利。 “收拾东西,换套新衣服,买客车票去洛城,路上不要带手机,到了洛城也不要主动联系我,等我去找你。”方子羽说完,匆匆挂了电话,开始准备洛城之行。 熊巍脑袋里的契约有定位功能,方子羽能随时获知他的准确位置,因此特意吩咐熊巍不要带上手机。 客车站安检不算严格,熊巍的柳叶飞刀能带上车,方子羽也能把橘子和太阿号塞进行李箱带上车,但方子羽自己并不打算乘坐长途客车前往洛城。 之前跟着张况查案(抓小三)时方子羽学到了不少反侦察知识,因此对于需要使用身份信息的事项更加谨慎。 买客车票也好,用滴滴约顺风车或专车也好,都会留下有记录、可追溯的线索,哪怕时间隔得再久,只要有人怀疑到方子羽身上,总有办法查到这些记录作为佐证。 这时候团队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有个车技高超而且随叫随到的专职司机,方子羽哪还需要为出行发愁? 至于家里和学校么,家里倒还好,每天打个电话就行,学校那边稍微麻烦点,长期请假可不是办法,还得花钱雇个代课。 方子羽真正需要考虑的是另一件事:去洛城,要不要带上江澜? 接下来要面临的斗争,复杂且危险,已不是冯昊孙杰之流能够介入的层次,就算带上他们两个添头也起不到多少作用,但江澜却不一样,虽然江澜战斗力约等于零,但他拥有方子羽最需要的智计谋略。 方子羽在武力方面并不欠缺,橘子、太阿号和游影号足以保证他的安全,再加上一个武林高手熊巍,要在城市环境内打巷战或遭遇战,能够轻松团灭一支小规模武装部队。 但方子羽必须承认自己的即时战略能力有所不足,尤其是在情势紧急无暇思考的时候,总会疏忽大意。 而江澜应该能弥补这方面的不足,回想他在烂尾楼里首次遇见方子羽时的表现,就知道他的智计谋略和应变能力极强。 可是,黑衣人背后的组织,神秘的“他们”,曾拿出缓解癌症的药片,使纵火犯邱阳的身体暂时恢复健康状态。方子羽怀疑“他们”可能与另一位未来笔记本持有者有关,万一真是这样,万一让江澜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其他未来笔记本持有者,江澜是否会生出异心? 既然破坏思考能力的dnss227都有解药,说不定另一位未来笔记本持有者还会有摘除机器契约的办法呢? 方子羽掂得清自己几斤几两,论心机、城府和演技,他都不如江澜,只有保持信息差才能保证他对江澜的绝对掌控。 要是让江澜得知“他们”的存在,那后果…… “算了。”方子羽摇摇头,一边挠橘子的下巴一边说道,“暂时让他待在平城吧,真有需要的时候再让他来洛城,反正从平城到洛城也就几个小时车程。唔,好好一个智囊抓在手里,因为不敢信任,所以不敢用,这感觉可真蛋疼。哎,橘子,要是江澜跟你一样听话,那该多好啊。” 橘子抬起前爪,看似要与方子羽击掌,但却闪电般拍开了方子羽的手,接着转头钻进了猫笼。 半小时后,方子羽带着口罩、墨镜、鸭舌帽,拖着行李箱,快步走到公寓楼前方的街角。 一部长城suv缓缓停靠在他身前,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干净脸庞。 司机熄灭廉价香烟,面朝窗外点了点头。 “去哪儿?” 第三十五章 追尾 “去哪?”杨大壮诧异地问道,“银江?” 温言关上顾问办公室的玻璃门——国安工作性质特殊,保密要求极高,整个办公大楼内只有杨大壮和温言的办公室安装了透明玻璃门——坐到杨大壮的办公桌前,果断利落地拔掉了桌上台式电脑的电源。 正在播放默片的电脑屏幕与杨大壮的脸同时变黑,上班时间摸鱼是件十分愉快的事情,被打扰了自然不爽。 “想回去找你的安奕小姐姐?去呗。”杨大壮伸手往门外一指,“去处长办公室递个申请就行,每月两天休假,二处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你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顶多让你随身携带定位器、定时汇报情况。” “两天时间可能不够,而且我要你跟我一起去。”温言说话时没看杨大壮的脸,而是盯着她的手机。 杨大壮沉吟不语,视线不自觉地移向室内摄像头的位置。 “这次你帮我,下次我帮你。”温言再次开口,“二处不可能永远限制我和药伯,时间过得越久,我们的地位也会越高。” “嗨,看你说的。咱们是合作伙伴嘛,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杨大壮哈哈一笑,掏出手机关机拔卡,起身绕到办公桌另一边,用身体挡在温言身前,使监控拍不到温言的唇形。 “不过,你得先满足我的好奇心。”杨大壮把手放在胸前打了个手势,“为什么要去银江?” 温言点头回答:“三天前,八个持枪外籍雇佣兵在银江被捕,当地民警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全身赤裸被捆绑在一起,被捕当晚在当地派出所暴毙,死因是中毒引起心脏麻痹。” “嗯?外籍雇佣兵?持枪?这是公安和国安的工作吧。”杨大壮用大拇指和食指托住自己的下巴,眯着眼睛说道,“虽然我对正府部门了解不多,但我记得洪处长说过,超情二处只是在国安下面挂个名,另外在新办公楼建成之前借用一层楼做办公地,但实际上二处是个独立部门,国安想找二处借人都得提交申请。” “的确跟二处没关系,但跟我有关系。” “原因?” “初步尸检报告表明,这八个外籍雇佣兵身上都有衔尾蛇纹身。”温言递出一张照片,“如果你没听说过‘衔尾蛇’,可以在国安的机密资料库查,我已经查过了,‘衔尾蛇’的保密等级不算高,有二处工作证就有查阅权限。” “尸检报告也是在哪儿看的?也对,外籍雇佣兵持枪入境,这是国安工作没做到位,发生这种事,汉东国安必须第一时间介入调查。”杨大壮若有所思,“不过,你怎么会想到去查尸检报告?” “我的朋友在银江,我关注银江不是很正常么?” 温言面色如常,杨大壮哦了一声,不置可否。 两人对视半晌,杨大壮又开口问:“所以,为什么要我跟你一起去银江呢?” 搭配她那揶揄的神情,这句问话表达了另一层意思:可是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要参与专案组的调查,需要你帮忙。”温言没绕弯子。 “嗨,合着您是把我当成会走路的通行证了啊,”杨大壮貌似无奈的耸了耸肩,突然睁大眼皮,目光陡然锐利,宛如宝剑出鞘,“你去银江,没有其他目的?” “没有。”温言答得斩钉截铁。 ……………… 方子羽站在长城suv车门旁,发了好一会儿呆。 保险起见,方子羽做了两手准备,不仅戴了口罩墨镜遮挡面容,还换了发型化了妆,不过他的化妆水平比江澜差了十万八千里,摘下口罩后未必能骗过熟人。 好在方子羽跟徐白义只见过几面,也幸好内地高速公路一般不会设卡安检,方子羽戴着口罩墨镜坐在后座也能顺利通过收费站。 不论是方子羽还是江澜,需要当面交谈时都是以这幅形象与徐白义等人相见,所以徐白义对方子羽这幅见不得光的模样已司空见惯,反倒是方子羽对徐白义的形象变化感到吃惊。 上次见到徐白义时,他还是个不修边幅的邋遢大叔。而这次看到的徐白义,不仅穿着整齐,还换了个清爽干净的发型,黑眼圈没了,脸上的胡茬也刮得干干净净,透着令人眼前一亮的朝气。 前后反差之大,根本不像是同一个人。 “去哪?”徐白义又问了一遍,接着咧嘴笑道,“哦,刚才忘了,不能提问,是吧?得,你先上车吧,然后你让我往哪开我就往哪开。” 方子羽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用一张提前准备好的便签纸告知徐白义此行的目的地。 “洛城?行。”徐白义将便签纸伸出窗外,用打火机烧成了灰,接着他瞄了眼后视镜,说道:“我开快点,估计五六个小时能到,这一路上不说话我也无聊,放歌听听没事吧?那什么,路上会路过几个服务区,要解手的话你告诉我就行。” 方子羽没说话,冲着后视镜点了点头。 徐白义果然说话算话,接下来近六个小时车程里,他的dj歌单换了几遍,但始终没有再开口多说一句话,好像方子羽是个看不见的透明人。 六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心里装着事情要思考时,一眨眼就过了。 方子羽早晨醒来后既没有吃早餐也没有摄入水分,所以熬一下午不上厕所没有问题,徐白义多半也是这么个情况,因此长城suv一路直奔汉东省会。 进入洛城地界时,已是晚餐时间,方子羽取出一封装有现金的信封递向驾驶座,接着推门下车,拖着行李箱向远处走。 “喂!” 听见喊声,方子羽停下刚迈出的脚步,转头看向身后,只见徐白义徐白义把头探出车窗,像长颈鹿似的伸长了脖子,他开心地咧嘴露出两排微微发黄的整齐牙齿,笑着喊道:“谢谢!” 方子羽愣了一会儿,想起徐白义看不见自己口罩下的微笑,便抬起手臂,朝徐白义挥了挥手。 长城suv打着双闪灯走了,方子羽摘下口罩摸了摸脸,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接下来,要先找熊巍会合,然后尽快起竿钓走大鱼。 第三十六章 意料之外的变化 汉东省近年来的经济发展势头迅猛,但大多数地级市的城市规划工作都不到位,尤其是火车站修缮这一块,拆迁和再建工作似乎永远陷在互相扯皮的泥潭里。 因此汉东每个城市的火车站和客车站附近,都会有那么一片区域,充斥着被改装成廉价招待所、特色小吃馆或土特产专卖店的老式居民楼,这里的特色小吃未必可口,这里的土特产未必正宗,但这里的招待所总是很受流动人口欢迎,因为住在这里很便宜,而且不需要查验身份证。 有了之前的经验,方子羽要找这类招待所也是轻车熟路,尽管公安局三令五申一再强调必须查验住客的身份证,但只要不是严打时期总有小老板愿意为了多赚点钱而冒险。 其实方子羽完全可以住五星级大酒店,虽然他不想在洛城留下个人身份信息的使用记录,虽然熊巍十二年前杀人潜逃,至今仍是通缉犯,但境外组织替他伪造身份办了护照。只是方子羽担心用熊巍的护照办理入住会被境外组织查到开房记录,从而暴露位置。 某栋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砖楼里,方子羽打开行李箱放出橘子,准备实施下一步计划。 现在熊巍就在方子羽隔壁房间里等候吩咐,接下来让他放心大胆地接触境外组织的联络员,然后顺藤摸瓜一路平a即可。 反正方子羽藏在幕后,只要不犯傻不冲动,就不会有危险,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动用黑科技。 正纠结着抓到投毒犯之后如何处置,外套里的未来平板忽然震动。 收到新的未来片段了! 方子羽打了个响指,接着朝橘子打了个手势,肥如肉球的橘子立刻会意,蹿到门边竖起两只毛茸茸的耳朵,警觉地注视着门外。 橘子的“眼睛”有红外热成像,隔着一扇防盗门也能看见门外是否有人,如果门外有人偷听,橘子会给出提醒,如果有人破门强闯,橘子会将他们拦住。 有了一个忠实可靠的守卫,方子羽总算可以大大方方地拿出未来平板,架好手机支架,舒舒服服坐在靠背椅上,观影一般好整以暇地观看未来片段。 屏幕中最先出现的画面是一个学生宿舍,算上阳台和独立卫生间,大概四十平方,房间里摆了三张高低床,每张床铺上都铺了床单被褥。 房间中央六张书桌拼在一起,合成一个加长方桌。桌板下,电源线和连接线像毛线团似的相互纠缠,桌上五台显示屏摆成一字型。 仔细一看,五台显示屏上分别显示着王者联盟战斗峡谷的上路、中路、下路和河道。 “哟,战况很激烈啊。”方子羽伸长脖子,把脸贴近屏幕,看清各路选手的操作后坏笑着吐槽了一句,“可惜是菜鸡互啄,没看头。” 有了近二十次改写未来的经验,方子羽看到未来片段时已不再战战兢兢,能以平静的心态看待,更有利于思考应对,既不会因某段视频的枯燥乏味而漏过重要细节,也不会因为画面劲爆而紧张慌乱。 发现五位选手都是白银级操作、青铜级意识加王者级的嘴巴后,方子羽对他们的战斗失去兴趣,转而观察视频中六人宿舍的其他角落。 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丝毫不妙的迹象。 五个大学生聚在宿舍里打游戏,能有什么危险呢? 总不会是排位连跪,互相甩锅,发生口角后一怒之下掏刀子互砍吧? 听起来不可思议,但以前还真就出过这样的事情。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这次事件没有任何难度,只要找到当事人,轻轻松松就能拿到一笔未来观测指数。 “吱呀——” 视频中宿舍防盗门被推开了。 一个瘦瘦小小看起来不像大学生倒像是初中生的男生拎着两个塑料袋走进宿舍,轻轻用脚带上房门。 “那个,你们的饭。”瘦弱男生打开塑料袋,小心翼翼地分发袋子里的餐盒和一次性筷子。 放下最后一盒盒饭时,神情紧绷的adc很不领情地用手肘顶开他,下一刻,ad选手的屏幕从彩色变成了灰色。 “操!干嘛挡我屏幕啊!没看我这边打团呢嘛!晋级赛生死局啊我草!” ad选手暴跳如雷,瘦弱男生脖子一缩,赔笑道:“我不玩游戏,我也看不懂,对不起咯。” ad选手瞥了眼桌上的盒饭,吞了口唾沫没再说话。 紧接着叹气声接连响起,血红色的“失败”二字同时出现在五张屏幕上。 瘦弱男生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挠挠后脑勺小声说道:“那你们玩,我去图书馆看书。” 说完,他随手拿起一本书,匆匆走出宿舍。 “妈的,真他妈服气了,让他带个饭带这么久就算了,还害我晋级赛输了。”ad选手打开饭盒,一边刨饭一边怒骂,“连句对不起都不会说吗,难怪是没爸妈的人,一点教养都没。妈的,饭都凉透了,从食堂走过来要那么久吗!” “喂,你这么说就过分了啊。”坐在最左侧的胖子推了推眼镜,嘟囔道,“天天都是他帮我们带饭,卫生也是他一个人打扫,你不感谢人家就算了,还骂他?这就没道理了吧?不就是晋级赛么,赶紧吃完了打回去就是咯。” ad瞪圆双眼要反驳,坐在他身旁的人赶紧劝道:“就是,都一个宿舍的,虽然他不合群,但是你也别针对他嘛,吃饭吃饭,吃完继续,今天下午一定帮你冲上黄金!” 到底是一起开黑的战友,有点小情绪也吵不起来,五个男生狼吞虎咽吃完盒饭,把饭盒往垃圾桶里一甩,便重拾鼠标键盘继续征战。 这次他们显然有些不在状态,游戏尚未开始就先后感到不适,动作最快的跑进了厕所,剩下的对着阳台洗手池呕吐,先前怒骂出声的ad选手留在宿舍内,一样狂吐不止,几乎把头埋进垃圾桶。 看到这里,方子羽松了口气。 五个学生应该是食物中毒,问题很可能出在那些盒饭。 一个大胆的想法从方子羽心底冒出,也许,这起中毒事件跟熊巍所说的投毒杀人犯有关? 刚想到这里,变故突生。 画面定格一秒后,视频竟然开始倒放! 第三十七章 未来一分为二(上) 颜色各异、呈瀑布状的呕吐物向上飞升,回流至中毒学生口中。 ad选手的脑袋从垃圾桶里抬出,厕所和阳台里的学生向室内倒退。 五人重新坐在电脑桌前,一切画面都在加速倒映。 游戏重开。 饭盒回到桌上。 五双筷子在嘴巴和饭盒之间来来回回,直到饭盒装满饭菜。 接着,瘦弱男生背对着书桌倒退走进宿舍,与ad选手对话后一一收起饭盒,背对着防盗门向外退去。 至此,视角从宿舍内转换到宿舍外,不再围绕着宿舍五人黑团队,而以手拎塑料袋的瘦弱男生为中心。 大男生仍在倒退,从宿舍走廊退到楼道,再退到宿舍楼大门,退到沥青路,退到林荫道,退到食堂门口,退到人群之中。 画面再次定格,回放就此结束,视频继续播放,几番变化,仿佛时钟指针从顺时针转动到逆时针转动,而后变回顺时针转动。 偌大食堂里充斥着迷彩绿,数不清多少穿着军训服的男女学生将食堂每一寸空间彻底填满,瘦弱男生在绿色海洋中艰难挣扎。 “五份盖饭!胡萝卜肉丝盖饭,青瓜肉丝盖饭,土豆肉丝盖饭,西红柿鸡蛋盖饭,还有油爆肥肠盖饭!打包带走!” 瘦弱男生奋力挤到一个窗口前,扒着读卡机高声呼喊,话音刚落便被人高马大的学弟们挤到一边,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学生卡放到读卡机上。 过了几分钟,听见窗口处有人喊盖饭好了,瘦弱男生赶紧往里钻,拎起两个塑料袋就往外冲,冲出食堂大门后几乎是一阵小跑赶向宿舍楼。 过了林荫道,过了沥青路,眼看就要走到宿舍楼,却不知从哪处角落里走出一个身穿连帽卫衣面带口罩的身影,奔着瘦弱男生冲了过来,直接把他撞倒。 五颜六色的盖饭油汁洒了一地,瘦弱男生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撞倒自己的人。 那人却没看他,只是蹲下身用一支加粗记号笔在地面上写下一个英文字母“j”,随后拍拍手套上的灰尘便大步离开。 而瘦弱男生却再也爬不起来,猩红发黑的刺目色泽在他身下扩散,不远处有人出于好奇朝这边走来,而后尖叫声接连不断。 视频就此结束,屏幕变黑后映出方子羽凝重的脸色。 此刻方子羽心里只有一种情绪:震惊!无以复加的震惊! 原以为只是一次毫无难度的常规任务,却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化。 自获得未来笔记本以来,方子羽第一次碰上这种情况。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宿舍里发生的未来片段会倒放? 为什么倒放之后事件走向截然不同? 不论瘦弱男生有没有在盖饭里投毒,他还没进宿舍就倒在血泊之中,五盒盖饭不可能送到五人黑团队手里,之后的食物中毒事件也就不复存在。 一条命和五条命,像极了著名的电车难题。 方子羽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搞得晕头转向,愣了半晌才想到用手机重看视频。 长达二十六分钟的视频,从头到尾不按快进,在关键部分多次暂停倒退,看完之后方子羽总算理出一点头绪。 “未来片段是即将发生在未来的事件,而且是事件的关键片段。” 方子羽闭上双眼,拧着眉心沉浸到他独特的思考模式中,一边回忆视频中所有值得留意的细节,一边喃喃自语。 “到现在为止,除了我消费未来观测指数购买的视频片段,其他所有由未来平板发布的视频,都以受害者为中心人物,最开始310路公交车里的乘客,之后是豹哥手下的小混混,再是嘤嘤怪的哥哥、冯昊的前女友……” “如果说视频是微电影,受害者通常是主要角色,前半段视频里,视角锁定在宿舍里,因为五人黑团队是受害者,倒放之后的后半段视频里,视角锁定在带饭的男生身上,因为他是受害者。”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 方子羽豁然起身,睁开眼时他的表情像极了视频中那个被人当众杀死的男生。 不敢置信! 同是未来片段,前半段视频与后半段视频相互矛盾,这是否意味着在方子羽不做任何干涉的情况下,未来被那个杀死男生的人改变了?! 如果那人早有预谋要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杀死那个男生,那么前半段视频就不该出现。 也就是说,在方子羽最先看到的未来中,在原本的世界线里,带饭的男生顺利回到宿舍,一路平安,而他的五位舍友则会食物中毒,生死未知。 但就在这时有某种与方子羽无关的外力——方子羽视频还没看完,人就坐在散发着霉味的房间里一动不动,不可能对这一事件造成任何影响——参与其中,造成干涉,改写了这一未来。 方子羽想象出了一块时钟,正是那块指针逆向转动的时钟,他想象着自己坐在时钟与平板之间,看着指针倒转与视频倒放同时进行 当视频倒放至被害男生走进食堂、画面再次定格时,时钟指针恰好回到“12”。 倒放,意味着时间的回溯。 当时间回到事件发生之前,既定未来不复存在,所有一切从头再来。 这一次,男生没能走回宿舍,他成了受害者,所以他是后半段视频的中心人物,而他的五位舍友就此脱身事外,所以在后半段视频里脸都没露。 把这未来改得天翻地覆的人,正是那个光天化日之下当众杀人的凶手! 方子羽按下手机视频播放器的暂停键,盯着屏幕里的凶手,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 这人,好像有点眼熟。 他是谁? 他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他为什么没有出现在原定的未来里? ……………… 数十公里外,一架美联航波音377客机降落在洛城狮门国际机场。 一位身材瘦削的少年大步跨出头等舱,走过廊桥后,他没有跟着人流走向转盘领取托运的行李,而是攥着登机牌径直走进卫生间。 锁好隔间门后,他从怀里取出一份报纸,小心翼翼地摊开。 第三十八章 未来一分为二(下) 飞机是欧阳杰最不愿意选择的交通工具。 乘坐民航客机不允许携带武器及危险物品,手无寸铁坐上国际航班,就像是自缚双手走进铁笼子,万一遇上突发状况,连反抗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但欧阳杰别无选择,从美联邦到华夏,陆路和海路耗时太长,而他肩负着重要使命,不能耽误时间。 熬过了漫长单调但紧张的二十多个小时,欧阳杰终于抵达此行的目的地,汉东洛城。 脚踏大地只能让他时刻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因为与之相比,手里没有武器的不安感更加浓重。 身为fbi十大通缉犯之一,独自来到完全陌生的国度,这对欧阳杰而言是项严峻艰巨的挑战,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尽管在飞机里把封神榜翻来覆去看了无数次,可下机后欧阳杰所做的第一件事还是直奔厕所,查看封神榜——这是他所有信心与安全感的来源,虽然现在也未必可靠。 如果有人来找欧阳杰的麻烦,不论他是情报机构还是秘密警察,欧阳杰必定倾尽全力反抗,哪怕无法逃脱也要制造一起轰动性的大新闻,比如枪战,比如爆炸,比如挟持人质。 只要抱有如此觉悟,封神榜就会在新闻发生前给出预告,用排除法剔除错误选择,剩下的自然就是正确选择。 之前欧阳杰在俄亥俄州和宾夕法尼亚州境内与fbi及州警玩猫鼠游戏时,不止一次用这种方法逃脱警方圈套。 可怜的州警们,可能还在怀疑是自己人泄露了情报呢。 也许fbi的精英们串联起“j”的种种神奇表现后,已经得知他们追捕的嫌犯拥有预测未来的能力,但他们不可能猜到封神榜的作用方式,更不可能拿出有效的反制措施。 要破解欧阳杰的封神榜,就得让美联邦乃至全世界所有知名报刊同时隐瞒一起事件。看看美联邦那些如饥似渴的记者就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事。 一旦某地有轰动性新闻发生,记者就会像群鲨般围聚过去,哪怕正府下达高压命令,严禁正式报刊进行报道,也会有人为了揭露真相或追名逐利而把新闻放上网络,进而引起各家纸媒的侧面报道。 但华夏和美联邦不一样,据欧阳杰了解,华夏正府对新闻媒体的管控极其严格,宣传部大笔一挥,就能让各地媒体噤若寒蝉。 在这个所有传媒渠道都受到严格控制的国度,封神榜还能像在美联邦那样无往不利吗?欧阳杰没有太多信心。 不提其他,单说新闻报告的详细程度就与美联邦报纸大不相同。 欧阳杰此行为汉东洛城大学特大投毒案而来,但他在封神榜上所看到的内容中,并没有凶手的详细信息,连受害人的名字都全部使用化名,作案细节也是语焉不详。 新闻通篇都在谈论警方的破案效率和酿成惨案的根本原因,但欧阳杰对这些完全不感兴趣。 就算凶手经历悲惨,就算凶手曾受舍友霸凌,那又如何? 经历悲惨不是犯罪杀人的借口,身为成年人受到霸凌却不知道反抗或申请更换宿舍,反而在愤怒积聚到顶点后用最极端的手段采取报复,这样的人就是不定时炸弹,就算不在学校里爆炸,以后也会在工作单位里爆炸。 就像清洁工不会研究废物垃圾从哪里来,对于此类社会安全潜在隐患,欧阳杰不会去关心他如何变成一颗不定时炸弹,更不会大发慈悲将他交给当地警方。 每当欧阳杰闭上眼,眼前都会出现克里斯托弗那张残缺的脸。洛瑾瑜随口提到的那句话,他至今没有忘记,也可能永远不会忘记。 如果当初更狠一点,如果能让克里斯托弗在学校里被当场击毙,也许就没有后来的悲剧,也许爸妈现在还和洛伯父洛伯母一起坐在四方桌上打麻将。 像克里斯托弗这样的人渣,不应该有重新做人的机会,因为他们不是人,即使给他们机会他们也不会变成人!应该赶在他们脱下人皮危害社会之前,将他们及时清理。 不过,要清理垃圾也得先找准位置,单凭封神榜,还不能锁定凶手身份。若是一个人混进洛城大学里慢慢找,至少需要大半个月的时间。 但没关系,如今的“j”,不再形单影只。 欧阳杰最早看到洛城投毒案告破的新闻是在两周前,这两周时间他可没有闲着,一直在为华夏之行积极准备。 在非主流媒体的推波助澜之下,“j”已经不只是一个通缉犯的代称,还是一个符号、一种信仰,越来越多人相信“j”是先知与超级英雄的合体,抛开那些无聊的道德伦理争论不谈,事实是“j”的崇拜者和追随者正在以超过欧阳杰预期的速度,呈指数级增长。 就在欧阳杰发布博客长文,证明自己所做一切是为制裁罪恶后,短短几天时间内,不仅有人专门为“j”编写维基百科,还有热心者为“j”建立网站,忠实记录“j”的每一次行动并向所有人公开。 “j”的粉丝群体也逐步扩大,最开始只有初高中或高校内的叛逆学生敢于公开表达对“j”的崇拜,但随着时间推进、案件细节披露,各行业各领域内越来越多人开始侧面认可“j”的做法。 毫不夸张地说,有关“j”的话题在美联邦保持这种势态继续发展下去,很快“j”就会成为美联邦一种新兴网络文化现象。 由于fbi尚未解密档案,所以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欧阳杰的真实身份,而这也正合了欧阳杰的心意——只有神秘最值得崇拜。 到欧阳杰动身飞往华夏时,“j”已经有了堪称庞大的粉丝群体,其中不仅有踊跃捐款并表示乐意提供帮助的铁杆粉丝,还有对“j”推崇至极、顶礼膜拜的狂热粉丝。 帮助欧阳杰制造新身份和办理护照的人,和即将在洛城帮助欧阳杰实施制裁行动的人,都是这些粉丝中的一员。 “咦?” 封神榜摊开后,欧阳杰的眼神和脸色变了。因为他看到的未来,变了。 第三十九章 风云汇聚 汉东,银江。 车身临时漆上“国安”二字的丰田霸道车闯到银江大桥下方,车子停稳后杨大壮亲自走到后座拉开车门,而后拍拍臂窝,精心熨烫的中山装上不见一丝褶皱。 一只运动鞋从车内伸出,鞋尖上粉嫩的小猪佩奇探头探脑。 “咳咳咳。”杨大壮移开视线,以干咳掩饰尴尬。 “怎么?看不惯?”温言跳下霸道车,身上穿着款式新潮的运动服,乌黑长发扎成马尾,素面朝天,但美到惊心动魄。 杨大壮耿直地点了点头:“加个字,看不习惯,感觉还是长发飘飘风衣猎猎的样子更符合你的人设。” “其实偶尔换换风格挺不错,会有种别有趣味的新鲜感。” 温言笑得阳光灿烂,青春的气息仿佛从她每一个全身每个毛孔里洋溢而出,抬抬手臂都能让人不自觉地想起第x套全国中小学生广播体操。 “的确。”杨大壮附和了一声,感觉只说两个字有些敷衍,便补充了一个例证,“瑞典有位心理学家认为着装在某种程度上能够影响一个人的言行举止、心理状态和精神面貌,也就是我们说的气质。” “要不你也试试?安奕那儿有化妆箱,化完妆再去商场给你选几条裙子,让你华丽变身美少女,体验开挂的人生,如何?” 专机进入银江地界后,温言的心情明显变好,绷紧的脸颊放松了,眼里的肃杀也无影无踪,还开起了杨大壮的玩笑。 “别了吧,我不可能穿裙子。”杨大壮不假思索地拒绝。 “那你喜欢旗袍么?” “并不。” “怎么?”温言的眼睛调皮地转了一圈,“难道你腿毛很长?女生长腿毛很正常啊,我在炼体通玄之前也要用脱毛膏哦。” “抓紧时间勘察现场吧。”杨大壮落荒而逃。 温言愉快地发出几声嘲笑,然后戴上医用塑胶手套,开始低头搜寻可能残留的痕迹。 两人以无名烧烤摊原址为中心,沿着银江河岸两个方向搜了一公里,一路走走停停,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到丰田霸道旁集合。 杨大壮看见温言手里提着不透光的密封袋,于是出声问道:“有收获?” 温言直接把袋子抛向杨大壮,杨大壮打开密封袋看了一眼,有点惊讶。 “这是用来串肉的烧烤签,被人当成飞钎子用了?现在会用这类暗器的人已经不多了。嘿,先是你,再是药老,现在又多个暗器高手,银江可真是卧虎藏龙。”杨大壮啧啧称奇,“专案组那边给的说法是,以前这里有个很出名的烧烤摊,事发当晚八个外籍雇佣兵开车到烧烤摊,接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统统被人扒光捆好扔桥洞底下,车子也开进了河。现在车子已经打捞出河,正在做车辆追踪,另外,据烧烤摊的几位常客反应,因为当晚有暴雨,所以烧烤摊老板提前收摊,之后他们再没有见过烧烤摊老板,而烧烤摊也不再营业。” “我估计,这位张姓老板就是使用飞钎子的高手,除非特意设计,否则烧烤签的外形和材质都跟飞钎子差了十万八千里。呵,一个暗器高手能杀八个只有手枪匕首的雇佣兵倒是不奇怪,但要全部活捉不留外伤,这就有点不可思议了。哦,对了!”杨大壮抬手拍了下额头,“最新尸检结果表明,八个雇佣兵的内脏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看起来像是声波武器留下的影响。” “所以当时还有其他人。”温言指了指密封袋,“能用音功震晕他们,何必再用飞钎子?” “嗯?本以为来跟你抓个投毒犯很无聊,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杨大壮兴奋地搓起手,“把烧烤摊老板和当时在现场的其他人都找出来,也算不小功劳。” “看不出来你是立功心切的人。” “啧啧啧,这趟过来坐的专机,行动经费在燃烧啊大姐。不拿出点业绩给上面看看,下回可就没有这待遇了。”杨大壮目光一转,劝道,“你不会是惺惺相惜,想要保住他们吧?真没必要,反正不是明日支配者,跟着国家混有什么不好?看看药老。” 温言沉吟片刻,摇头道:“这事没这么简单,‘衔尾蛇’的行动目的通常是制造惨案、煽动暴乱、引发恐慌,怎么会特意入境来找一个隐居的武者?” 杨大壮摊手、耸肩、摇头,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堪称肢体语言之典范。 “想不通也没关系,抓到人以后自然能问明白,现在先办另一件事。”温言打了个手势,示意杨大壮上车,“走,去专案组。” “我开车。”杨大壮抢着坐进驾驶座,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上个月银江有多起,不,应该是一起大案,你可能没听说过。银江有个名叫邱阳的纵火犯,他在过去十年时间里曾多次纵火杀人,因为纵火冷却器长、伪造现场水平高,一直没有被发现。几个月前他查出癌症晚期,上个月对一辆公交车故意纵火,我怀疑是‘衔尾蛇’煽动他制造类似恐袭的大案。” “你说的这个案子我知道,后来有人在废弃防空洞里发现邱阳的尸体,没错吧?专案组还抱怨说连续几次大案都出在银江呢。可是这跟我们现在在查的案子有什么关联?” “没有关联,但我怀疑‘衔尾蛇’可能刻意培养邱阳这类人,作为埋在华夏的棋子,国安有丰富的反间谍经验,‘衔尾蛇’很难在华夏布置一个有组织有武装的分支,也许他们退求其次,转而控制华夏本土的高智商罪犯,在某些时候,一个纵火犯或投毒犯能做到武装部队都做不到的事。” “比如这次。”杨大壮恍然,“所以‘衔尾蛇’派来灭口的投毒犯不是外国人,而是华夏人,而且很可能就是银江本地人。” “不一定,到了专案组才知道。”温言摇摇头,“‘衔尾蛇’肯定没想到自己的人会被打包送给派出所,所以投毒者没有时间制毒,那么他用的毒药应该不是临时配置。快,拨个电话给专案组,让他们查一查,汉东省内近年来有多少人因心肌梗塞意外死亡,重点筛选那些死前身体健康的死者,还要注意一点,投毒杀人犯和纵火杀人犯一样,都是连环杀人犯,有固定的杀人冷却期和犯罪模式,让专案组按照各城市心梗意外死亡人数列一个表格,依次查找,找出符合规律的死亡线。” “那得查多少档案?专案组全投进去都不够,经费在燃烧啊大姐。”杨大壮嘴上抱怨,身体却在行动,车载蓝牙已拨出电话。 十六小时后,专案组依照温言指明的方向做出重要突破。 从上京飞到银江的转机再次升空,这次目标是洛城狮门国际机场。 第四十章 以毒攻毒 在经济繁荣、物质与卫生条件得到极大提升的当今世界,人类社会的规模空前庞大,维系社会秩序的团体与秩序之中的个体相互影响,但大多数时候彼此之间的距离一如原子核到原子外的距离,宏观视角下微不足道,微观视角下遥不可及。 若将观察视角缩小到组成社会的个体,也许看起来他的境遇状况只受周边一小部分人的影响,这种影响易于观测,而且易于推测。就像是一块磁铁摆在铁钉上方,因为电磁力远大于地心引力,于是铁钉飞入了磁铁的怀抱,结果和过程都是一目了然。 但若将观察视角拉升放大,情况就不再这样简单。 事实上人类社会中几乎没有独立存在的个体,即便常年不出门的死宅,都会对楼下便利店某款泡面的销售额产生影响。 于是,稍微抬高观察视角后,便会发现人们就像电磁场里的电子:每个电子都会改变其他电子周围电场的状态,只要存在电子,电场就会发生变化,而变化后的电场又影响其他电子的运动。 但再次抬高观察视角后,便会发现不同的人会因民族、国家、文化、信仰等概念组成团体,其中一些团体规模巨大却能合作无间。而这些团体则像星系中围绕着恒星运转同时又相互作用的行星,各自运作顺畅。 那么,假设所有人类是一个相互影响又相互稳定的总和,在不受外力影响的情况下,是否所有人都注定会依照原本的步调,朝着原本的方向继续走下去呢? 又或者说,其实根本就没有既定的方向,人类社会原本就是充满意外因素和不稳定性的集合,每一步都踏在混沌之中,随时可能因为某一个体的突发奇想而使未来发生改变? 这像是个科学问题,也像是个哲学问题,总之是个离方子羽有十万八千里的问题,但却是他现在不得不思考的问题。 “见鬼了,后面那人从哪儿冒出来的?为什么他会改变我看到的未来?” 狭小的招待所标间内,方子羽在散发着淡淡霉味的床边来回踱步,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揪着自己的头发搓挠按抓,好似一个半年没洗头的邋遢汉,只是往下掉的不是头皮屑,而是头发。 碰上意外状况,方子羽也顾不上脱发了,连此行原本的目的都暂时抛之脑后,一心专注于未来平板最新发布的视频。 显而易见,后半段视频中的杀人凶手是改变未来的关键人物,但从视频中看不出他与被杀的瘦弱男生是否认识,有无旧怨,也没法确定他的杀人动机。 回到那个介于科学与哲学之间的复杂问题,假如没有“固定的未来”,那么杀人凶手可能是因为某种原因,临时起意杀死了瘦弱男生,由此导致方子羽观测到的未来发生变化。 相反,如果未来在不受外力影响的情况下不会发生变化,那么导致未来发生变化的,就一定是“外力”。 方子羽手里就有这种神奇的“外力”,并且不止一次改写未来,这让他不禁产生联想。 也许,后半段视频中出现的凶手,也是未来笔记本持有者?或者是某位未来笔记本持有者的手下,就像方子羽手下的徐白义、孙杰、冯昊? 想到这种可能,方子羽的心脏怦怦直跳。 久违的刺激感如浪潮般一阵接着一阵,迫使方子羽加快呼吸频率和幅度。 几次深呼吸后,方子羽捂着左胸坐回座位,心里有了决断。 不能抽身而退,必须介入其中! 首先,要是真的阴差阳错碰上另一位未来笔记本持有者,那可能是个了解未来笔记本的大好机会,不能轻易放过。 其次,杀死瘦弱男生很可能只是推迟食物中毒案的发生,治标不治本,因为瘦弱男生可能不是投毒者。 前半段视频中,暴脾气的ad选手在瘦弱男生离开寝室后说过一句话:饭都凉透了,从食堂走过来要那么久吗! 事实是不需要,后半段视频里瘦弱男生拿到盖饭后立刻赶回宿舍,既没有打开盒饭,也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浪费时间,从他离开食堂到他被人杀死,总共只有不到五分钟。 这可不是北方的冬天,而是南方的秋天,盖饭装在饭盒里,怎么会凉得那么快? 要么,瘦弱男生是投毒者,他在进入宿舍楼后打开饭盒投毒,耽误了很长时间。 要么,他一开始在食堂里拿到的盖饭就有问题。 当时食堂全是穿着军训服的新生,每个窗口都挤满了人,刷完卡后几分钟就能拿到五份盖饭?是不是太快了? 方子羽经常在银大食堂吃午饭,他知道人多时要吃炒饭盖饭,光是排队就要等十几分钟——就算菜已洗好切好饭也已经煮好,挑选配菜放进锅里翻炒也是需要时间的。 假设投毒者另有其人,可能他早就准备好了五份盖饭,穿着军训服藏在人群之中,等到瘦弱男生被挤开,就把盖饭放在取饭的窗口处喊一声盖饭好了。 嘈杂混乱的食堂里,谁能分清这是谁喊的?连监控都被窗口外的人墙挡得严严实实,就算瘦弱男生在事发后猜到自己被人陷害,他也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无辜。 推演到这一步,方子羽立刻想到了江澜。 “啧,还是得让他赶来洛城啊。”方子羽戴上变声器,取出备用手机,插上不记名电话卡,在拨号盘上写入一个外地号码。 观测到轨迹变动的未来,方子羽的主要精力要投入到可能存在的另一位未来笔记本持有者身上。 至于投毒犯么,就交给江澜吧。 要对付一个高智商罪犯,最有效的武器就是另一个高智商罪犯。 “喂。” 电话拨通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一个老迈的声音。 方子羽没吭声,紧接着那边问了一句:“什么事?” 这次声音恢复正常了,看来江澜的伪音功力突飞猛进。 “你来趟洛城,有任务。”方子羽直截了当地下了命令。 “什么任务?” “等你到了洛城再问。” “好的。”江澜说话时几乎没有停顿,“什么任务?” “嗯?” “我到了。” 第四十一章 备战 自从来了洛城,好像一切事情都在失控。 方子羽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皱眉问道:“你在哪?” “狮门国际机场,t3航站楼,国内到达出口,机场大巴候车站。”江澜大概是听出了方子羽的不满,主动解释道,“我跟着朱田润过来的,跟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看到机会,不想放过。出发前我想向你汇报,但联系不上你。” “怎么回事,说清楚。”方子羽没有责怪江澜,事急从权,无可厚非。 朱田润是周扒皮周锦荣背后的大老板,浮平山庄的主人,也是江澜去往平城的主要目的,这人平时神出鬼没,连手下心腹都不知道他的日程安排,江澜看到跟踪机会当然要死死抓住。 “嗯……”江澜压低声音,“你之前从周锦荣嘴里拷问出的情报是对的,朱田润确实经常去正气堂拜访药老,但不是为了看病寻医,而是为了学气功。” “学气功?” “钟艺告诉我,她听说过这位药老的一些传闻,据说药老曾是气功大师,九十年代气功热消散以后回了平城,隐姓埋名开医馆。”江澜啧啧叹奇,“朱田润对这位药老佩服的五体投地,每个礼拜都要上门拜访一次,就为了拜药老为师。” 老中医竟有另一重气功大师的身份,难怪朱田润对药老推崇备至,殷勤拜访,原来有这层原因,倒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只是,这好像跟江澜来洛城没什么关联?方子羽眉间沟壑更深了一分,他压住急躁的情绪,等待下文。 “药老被国安带走以后,朱田润到处打听,估计没有打听到可靠消息,所以着急了,决定跑来洛城看看天法坛,三十年前药老在洛城修了一座天法坛,前两年被拆了,地皮被开发商拿去盖楼,开发商特意留了两座阁楼作为景观,朱田润是冲着阁楼去的,我猜,他以为在那儿能找到药老或药老以前的弟子。” “这家伙很小心,出门坐的公交车和大巴车,坐飞机也是买经济舱,我看机会难得,果断抢了张票跟过来。” 说到这里,江澜不无可惜地轻叹一声。 “你需要我做什么?如果不急的话……” “朱田润那边暂时放一放,我把地址发给你,你先过来跟我汇合。”方子羽没让江澜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能不能再给我点时间?”江澜还不死心,“我试试能不能在他行李箱里留个追踪器,他马上要坐机场大巴进城,最多耽误一个小时。” 按说方子羽应该拒绝江澜的申请,责令他立刻赶过来,但转念一想,等到洛城的事情结束,江澜还得继续跟踪朱田润,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之后他可能要耗费千百倍精力弥补,那方子羽不仅拉了仇恨,还浪费了人力资源。 本着浪费可耻的精神,方子羽改口道:“好,再给你一个小时,抓紧时间。” “谢谢。”江澜松了口气。 方子羽没跟他客气,直接挂了电话,沉下心开始备战。 虽然现在风平浪静,波澜不惊,但他已从未来片段中预见一场可能关乎自身命运的碰撞,用“备战”一词描述方子羽此刻的警戒状态毫不为过。 “首先,得确定事件发生的时间地点,以及受害者和凶手的身份。”方子羽一边嘀咕,一边从行李箱中取出速记本和圆珠笔,在白纸上写下几行草字。 要找到事发地点并不困难,如今已是十月下旬,全国各地新生军训的时间通常在九月初入学后,但汉东省情况特殊,由于九月天气炎热,教育局与校领导担忧学生安全,为免意外,往往会推迟新生军训时间。 比如方子羽就读的银江大学,今年的新生军训就从九月底开始。而洛城的秋老虎比银江更厉害,因此洛城各所大学一般会把新生军训推迟到十一长假之后,所以视频中的大学十有八h九就在洛城。 把视频里食堂和林荫道的截图往网上一扔,方子羽很快就找到了答案:洛城大学。 然后是时间,视频中室外温度较高,艳阳高照,而近几天自从那场席卷汉东全省的雷暴雨过后一直都是阴雨连绵,但天气预报预测明天的天气是多云转晴,最低温度21度,最高温度26度。 如果天气预报靠谱,那么事件发生时间多半是明天中午,这也比较符合未来平板发布任务的规律。 最后是受害人和凶手的身份,光凭方子羽自己拿着截图找人,天晓得要找到何年何月才能把人找到,把照片放到网上重金悬赏又可能引起注意、打草惊蛇,所以方子羽打算把这个任务外包给私家侦探,让张况张大侦探那些濒临失业的同行们用相对隐秘的方式把人找到。 这种事方子羽和江澜已经做过不少次,操作起来也是驾轻就熟,有时时间紧张或人手不足,方子羽就会把视频截图发给私家侦探,只提条件,不透露任何线索,任那些私家侦探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神秘金主”的意图,当然,他们也不会去想。 受害人和他的寝室室友都是大学生,应该不难找,但凶手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大热天的这一副装扮,一看就不像好人——要查他可不容易。 唯一值得关注的线索,就是凶手在杀死瘦弱男生之后,用加粗记号笔在他尸体旁写了一个英文字母“j”。 这个刻意而为的举动,必然有其内在含义。 从方子羽在张况那儿学到的经验来看,“j”很可能是凶手留在犯罪现场的固定符号,是他杀人仪式的重要部分。 再看凶手写下“j”时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要么,他在这次犯案之前曾多次预演练习,要么,这已不是他第一次进行这个仪式。 方子羽更倾向于后者,假如对方也是未来笔记本持有者,那么他很可能像自己一样,不止一次预见未来并改写未来,只不过他选择的方式更加粗暴简单,或者说,鲁莽无脑。 想到这里,方子羽打开搜索引擎,打算先碰碰运气。 如果搜不到也没关系,还有张况呢,兴许张大侦探听说过“j”。 第四十二章 识破 招待所里的wifi质量极差,手机信号也不好,方子羽等了半天才看到搜索结果。 不出意外,用国内的搜索引擎搜索“j”,没能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相关结果内位列首席的居然是网购平台jd和和少女时代的《my.j》,连字母j的百度百科都排到了第三位。 想来也是,如果凶手曾在其他犯罪现场留下相同的符号,公安部门和宣传部门肯定全力封锁消息。 不过方子羽并没有就此放弃,他记得张况说过,自公安部与互联网巨头展开合作以来,各地刑事犯罪发案率逐年下降,破案率和破案速度则稳健上涨,平常刑侦队的工作压力甚至低于经侦队。 刑警可不是有了闲就偷懒的咸鱼队伍,身上担子轻了自然而然会去找案子,比如陈年悬案——白银市连环杀人案不就破了么。 而像这种留有仪式感元素的杀人现场,绝对会引起警方高度重视,就算案子不是发生在汉东,汉东刑警也不会不闻不问,辖区内的工作压力轻了,自然会关注其他地方的案件。 所以方子羽猜想,像张况这样消息灵通的业内人士,多少都会知道一点。也不需要编造借口,反正张况已经不是刑警,除非他进入专案组参与调查,否则严格来说不必遵守保密条例,只需要戴上变声器装作不愿透露身份的客户,花点钱就能从张况那儿买到消息——这事儿方子羽早有预案,他和几个认识张况的私家侦探都做过生意,只需说是他们介绍自己过来找张况就行。 结果正如方子羽所料,但又让他倍感意外。 张况倒挺耿直,也可能是不屑于赚这个小钱,直接回了一句“自己翻墙查谷歌”,接着就撂了电话。 从张况这态度来看,“j”大概是名声在外,不是外地,而是外国。 挂个vpn搜谷歌,这是基本操作,方子羽早就掌握,至于成篇大段、意义不明的英文么,只能求助于翻译软件。 要不说科技发达就是好呢,现在免费的翻译软件都能做到图片提取识别文字,翻译效率和准确度也比几年前的翻译软件高了几十个华莱士,多亏了有道翻译官,否则以方子羽这英语水平,恐怕要逐字逐句查词典,还不一定能正确理解。 半小时后,方子羽看完了前三页搜索结果,呼的一声,将胸中深深压抑的一口闷气吐出。 方子羽万万没有想到,“j”在美联邦接连犯下多起大案,火速晋级fbi十大通缉犯,他在华夏却一无所闻,这恐怕不能单纯用“宅”来解释,想必国内有高层在封锁消息。 另外还有一点可以确认:就算“j”不是未来笔记本持有者,估计也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光看“j”的博客长文就足以说明问题,再联系起刚才看到的未来片段,方子羽觉得这事儿是板上钉钉,跑不了了。 “网络造神?以杀止杀?你这是想做现实版的夜神月啊?” 方子羽又一次着急地挠起头,疑似同类的神秘凶手让他脑壳生疼,他很想抓住对方的肩膀疯狂摇晃,并对着他的耳朵大吼。 要搞事你在美联邦搞啊,你在美联邦有狂热粉丝,跑到华夏来折腾啥! “事情都没搞清楚就把那男生给杀了,人家多半是被陷害,结果冤死在你手里,这叫什么事?啧,这位仁兄真是智商堪忧。”方子羽又叹了口气,内心焦灼。 按理说,对方智商堪忧对方子羽是件好事,可万一他被当局抓进小黑屋,把有关未来笔记本的事情全部供出,肯定会引起有关部门高度重视,到时专门成立搜查组,把全国各地类似事件全找出来摆在一起,瞎子都能看出银江有问题。 “没事,不要慌。”方子羽开始安慰自己,“‘j’要是真没脑子,早该被fbi逮住了。既然有脑子,那就不太可能亲自在大学校园里动手杀人,估计视频里看到的人是‘j’派来的杀手,就算被洛城公安抓住,也不会出大问题。” “嗯?j?j……” 自言自语的重要性在这时体现出来了,在心里默念时方子羽没有产生联想,但用嘴念出这个英文字母后,脑袋里忽然灵光一闪。 “j”的谐音,不就是“杰”么? 疑似未来笔记本持有者的欧阳杰,不就在美联邦么? “j”首次作案的地点在林德赫斯特,正是俄亥俄州境内,而且离克利夫兰不远! “是他?”方子羽耸然一惊。 心向光明的单纯少年在获得金手指后突逢大变,从此精神扭曲,产生逆向心理,以残忍手段制裁罪犯,这不就是典型的黑暗文小说主角模板么?在“j”和欧阳杰之间画个等号,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不能再磨磨蹭蹭了! 方子羽以最快速度收好未来平板和手机,手忙脚乱地戴上口罩和变声器,领着橘子走到熊巍所在的房间,推门而入。 门开时熊巍手里已握住柳叶飞刀,橘子浑身黄毛顿时竖起,随时准备起跳。 方子羽二话不说,抬手扔出一颗圆滚滚的白色小球。熊巍下意识地松开飞刀,接住散发着药香的白色丹药。 萃云丹飞在半空时,熊巍就看清了它的模样,接到手里后喜不自胜,激动得连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一个修炼暗器的武者,手指应比泰山更稳,此时除了捏住萃云丹的三根手指,熊巍其他手指全都在颤抖,足见他心中激动之情是何等澎湃。 “炼化丹内元淳清气后过来找我。”方子羽说完,转身就走。 熊巍在后面连连鞠躬,方子羽却看也不看,径直走回自己房间,取下变声器,给好友陆心诚拨了个qq语音电话。 “喂,橙子,我记得咱们有好几个高中同学考到了洛城大学吧?里面是不是有个外号叫猴子的,特别喜欢玩无人机?” 得到肯定回复后,方子羽继续问道:“你跟他有联系吗?哦,那,班群你加了吗?帮我问问他的联系方式吧,谢啦。好,没问题,下次你敞开了吃。” 挂断电话后,方子羽又给江澜拨了个电话。 “你那边怎么样?” “勉强算是搞定了。”江澜语气轻松,“我现在打车去火车站。” “不,你尽快把数字货币提出来换成现金,准备去商场购物。”方子羽停顿片刻,问道,“你跟在应楚成身边那么久,演个富二代没问题吧?” 第四十三章 布局 “请问,我到底是在做什么?” 洛城大学新开的老友记茶餐厅分店内,江澜坐在宽阔的卡座内,数着堆在脚下十二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包装箱,眼里尽是疑惑。 他按照方子语的命令将数字货币兑换成现金,接着换装、化妆,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到大疆无人机直营店,一口气买下十二台型号各异的航拍无人机,最后又带着这些刚激活的昂贵玩具打车赶往洛城大学鼓林校区。 一路上江澜的思考总时长不低于三个小时,但他还是没想明白这一系列莫名其妙的指令究竟意义何在? “你在执行我的命令。”藏在耳道里的入耳式隐形蓝牙耳机传出方子羽的回答,“你只需要知道这一点,至于其他事情,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让你知道。” “嗯,就猜到你会这么说。越来越有领导人的作风了呀。”江澜耸耸肩,嬉皮笑脸地开起玩笑,也许是以前在应楚成身边压抑得太久,他在服用解药恢复正常后,时常表现的像个调皮的小孩。 “江澜。” “在?” “你是不是太久没被电,皮痒?”方子羽冷哼一声,言语间丝毫不留情面,“少说废话,严格执行我的每一步指令,这次任务非常重要。” “你说了算。”江澜两手一摊,选择服软。 这时一个嘴巴尖尖两颊瘪瘪的干瘦青年进了茶餐厅,他的长相很有特点,以至于他探头探脑四处张望时都像是树林里觅食的瘦猴。 看到无人机包装箱时,青年眼前一亮,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走到卡座前,右手先在裤子上搓了两下擦掉手汗,然后才伸向江澜。 “您好您好!我叫侯亮亮,我就是洛城大学无人机协会现任会长,之前给我们打电话的就是您吧?”侯亮亮说话时小心翼翼,尽管在努力控制自己,但视线还是不自觉地挪向无人机包装箱。 “是我,坐吧,坐下谈。”江澜矜持地点了点头,但没有跟侯亮亮握手。 侯亮亮所有心思都放在包装箱里那些宝贝身上,倒也不觉得尴尬,立马坐到江澜对面,口若悬河地说了起来。 “我是洛大机院大二学生,嘿嘿,我有个同班同学就在大疆直营店做兼职,他之前跟我说的土豪肯定也是您啦。嚯嚯,一次性买了十多万,直接把他们那个直营店的业绩拉上去一个档次,本来他们都要下班关门了,哈哈,听说您离开之后,他们店长立马带着他们出去庆祝了,碰上您可真是他们运气……” “咳,谈正事吧。”江澜抬手打断侯亮亮,接着指了指脚下堆聚一处几乎填满过道的包装箱,“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件事,只要做得好,能让我满意,这些无人机我可以送给你们,哦,也可以说是捐赠给洛大无人机协会。” 侯亮亮一听这话,激动得脚趾都在流汗,十二台全新无人机捐赠给洛大无人机协会,这是什么概念? 别看无人机协会这名字叫得响亮,前面加上“洛大”二字后逼格和实力就像掉了两个次元,洛大无人机协会充其量也就是几个业余爱好者组成的社团,总共只有三台无人机,其中一台还是二手收购来的,要是能把十二台全新无人机拿到手,直接能从电信学院和机械工程学院各专业里拉出一支新队伍。 “要我们做什么?”侯亮亮急不可待地问道。 江澜不答反问:“你们协会有多少人能熟练驾驶无人机?” “好像有四个?不,五个!师大和工大也有不少无人机爱好者,我回头问问。呃,您要我们驾驶无人机?” “放心,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是这样,我女朋友是你们洛大的,明天就是她生日,我想给她一个惊喜。所以想请你们明天中午搞个无人机表演,顺便拍拍洛城大学鼓林校区,剪辑成短视频送给她。”江澜撒谎从来不打草稿,信手拈来,浑然天成。 “这个……”侯亮亮表情为难,“不知道校领导会不会同意啊,最近出现好几起无人机伤人事件了。” “那我找别人。”江澜说完,作势欲走。 “不不不!我会去跟校领导申请的,明天肯定能飞,没问题,我今晚不睡觉也得给您办好。”侯亮亮话锋一转,“但是,刚拿到手的新机器,最好能试飞一下,免得明天出岔子,您看呢?” “哈哈,你还挺聪明。”江澜一眼看穿侯亮亮的小心思,摆摆手说道,“这里的无人机全留给你,你自己去找人,明天中午等我电话。丑话说在前面,事情办好了,无人机送你,但要是办不好,呵呵。” 留下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后,江澜两手空空地走出茶餐厅,侯亮亮站在他背后点头哈腰,守着无人机包装箱不敢离开半步。 “接下来呢?”江澜对着空气问道。 “到鼓林校区旁边的七天连锁宾馆开个房间,我会派人过去找你。” “不会是个刚强壮汉吧?”江澜又忍不住说笑。 ……………… 一个半小时后,走路都带风的猛男熊巍敲开江澜的房门。 看见满脸错愕的江澜后,熊巍目露精光。 “听说你是精通易容术的高手,‘他’让我来这里换张脸。”熊巍一边说,一边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江澜。 江澜抿着嘴唇,欲言又止,半晌沉默后,他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柔声道:“发型对人的外貌影响极大,也是最容易改变的部分,不如我们先从发型入手?” “好!”熊巍大马金刀地坐下,服下萃云丹后他不仅实力大幅提升,还有了一股独属于强者的自信,举手投足间都有宗师风范——直到江澜给他换上地中海发型。 ……………… 铃声响起时,徐白义正跟着音乐节拍拍打方向盘,平坦的高速公路让他感到枯燥无聊。 “喂?” “有没有兴趣来次赛车?”怪异声音取代音乐,从车载音响里传出。 “哈哈!”徐白义放声大笑,“时间?地点?” “明天中午,洛城大学鼓林校区,你得先搞一部车。” 第四十四章 枪响 洛城大学,鼓林校区。 解散的哨声在足球场、篮球场和广场内接连响起,持续四个小时的晨训终于结束。 占据校园各大露天区域的绿色方块化整为零,以不规则且无规律的行进方式在校内各条道路上扩散,从无人机航拍视角来看,哨声响起后,新生们就像是扔到炙热阳光底下的一块抹茶冰淇淋,迅速融化成涓涓细流,涌向鼓林校区内两个食堂和各个超市及小卖部。 大概是先前持续几天的暴雨天气让新生们恢复了元气,晨训结束后大部分新生仍然精力充沛,走在路上七嘴八舌谈论着各种感兴趣的话题,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快看无人机”,食堂门前上千顶迷彩绿帽依次抬起,仿佛一颗石子投进了绿色海洋,掀起层层涟漪。 瘦瘦弱弱的付成身处于这片绿海之中,无可奈何地停下了脚步。 他身材瘦小,活像个圆规,被几个人高马大浑身臭汗的心生夹在中间,实在是动弹不得。 反正无事可做,付成只好像身旁其他人一样抬头看天。 准确地说,是看天上的无人机。 十几架不同型号但同样酷炫的无人机在明仁广场上盘旋,看起来似乎在努力列成一个编队,但由于驾驶者的水平参差不齐,它们始终飞行在不同高度,彼此不敢太过接近。 不知为何,付成忽然有种错觉,好像空中有双眼睛在盯着他,可眯起眼睛仔细一看,并没有哪台无人机将摄像对准他所在的位置。 也是,谁会关注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吊丝呢?付成咧嘴露出苦笑,默默自嘲。 “快看!御mavic.pro!听说能折叠,折叠完了跟巴掌差不多大!”某个识货的路人甲惊喜地喊出了声,他把胳膊像标枪似的摆直了指向空中,“还有幻影精灵系列,灵眸系列,哇靠,哪来这么多无人机啊?” “好像是咱们洛大无人机协会的?” “不会吧,上个月社团招新的时候我去他们那儿看过,我记得没这么多啊。” 看新生们聊得火热,付成却不感兴趣,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心里更生燥意。 给室友带饭、帮忙打扫卫生、上课帮忙点到、下课帮忙写实验报告,诸如此类的事情付成已经做了整整一年,不敢有丝毫怨言。 付成不傻,也不蠢,之所以受了欺负不敢提出换宿舍,是因为他需要助学金和奖学金。 大二开始评选的国家级奖学金、省政府奖学金,都需要出类拔萃的成绩,付成底子不好,又要做兼职赚取生活费,没有太多时间投入到学业中,因此只能把目光投放在校级奖学金和助学金上,而这两笔助学奖励,都由辅导员和班级干部评选决定。 很不巧,付成的五位室友中,一位是学院书记的侄子,一位是副班长,还有一位跟辅导员情同兄弟。 付成不敢得罪室友,又不知道怎么融入他们,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来讨好他们,希望能拉近关系,争取到校级奖学金和助学金。 眼看绿军大部队即将抵达并占领食堂,付成又急又恼,幸好这时无人机倏然散开,各自朝着不同方向飞去,而围聚在一起cos长颈鹿的新生们大概是看腻了,纷纷收回视线转移目标,重新朝着食堂发起进军。 付成跟着一起冲进食堂,在肩贴肩脚踩脚的人海里奋力挣扎,过五关斩六将,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闯到专卖盖饭炒饭的窗口前。 “胡萝卜肉丝盖饭,青瓜肉丝盖饭,土豆肉丝盖饭,西红柿鸡蛋盖饭,还有油爆肥肠……” 菜名还没报完,又被挤到一边,付成急得跺脚,但却毫无办法。 本以为自己肯定被插队,搞不好要苦等半小时,没想到几分钟后付成就听到旁边有人喊:“盖饭好了!五份盖饭好了!” “这么快?”付成精神一振,奋力挤回窗口,一眼便看见两个塑料袋摆在窗口前,五个饭盒在里面摆的整整齐齐。 “嘿,平常人少的时候都得等半天,今天可真是出奇的快。”付成拎起塑料袋往外走,忽然犯起嘀咕,“奇怪,刚才我说打包带走了吗?他们怎么没给我装盘,直接装盒子里了?” “呃,估计是经常看见我一个人过来买几份饭,知道我不是在这吃的。嗯,应该是这样。”付成说服了自己,不再多想,快步走出食堂。 走过了林荫道,走过了沥青路,前面就是宿舍楼,付成再次加快脚步,他想早点把饭送了,抓紧时间去图书馆复习功课,学校评选助学金可不会选挂科的学生。 这时前面楼角走出一道身影,迎面朝着付成走来。 付成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天气这么热,穿背心都嫌多,还有人穿连帽卫衣戴口罩?装酷不怕中暑么? 眼看这怪人离自己越走越近,付成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感到不妙,下意识地侧转双肩,换了个方向。 戴口罩的怪人停住脚步,没有再朝付成走来,而是望着付成身后,一动不动。 付成松了口气,心想这多半是个精神病,也不敢回头看身后,闷着头一路小跑跑回宿舍。 直到付成走进宿舍楼大门,口罩怪人都没有扭头看一眼,他的视线仿佛凝固,始终停留在对面的林荫道。 树荫下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白背心、短裤衩和人字拖,大半个脑袋光秃秃,反射着阳光,后脑围着一圈蓬乱的头发,这幅造型看起来像极了电影《功夫》中的某位重要角色。 加胖版的火云邪神双手背在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口罩怪人,挑衅地昂起下巴,充满不屑的眼神将其内心活动展现得淋漓尽致,令人不禁联想起一句经典台词。 在中年男人看不到的地方,一把实弹上膛的手枪蓄势待发。 在口罩怪人看不到的地方,两柄柳叶飞刀闪烁着凛冽寒芒。 两道目光的再次碰撞点燃了燥热的空气,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当即爆炸。 口罩怪人以极快的动作掏出手枪,猛然抬手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令中年男人愣在当场。 “砰砰砰砰砰砰砰!” 第四十五章 校园传说 得益于付成的勤劳,他所在的寝室不像大部分男生寝室一样弥漫着外人难以忍受的骚臭气味,推开门时,他只嗅到一股悲伤气息。 五台显示屏正上方都挂着血红色的“失败”二字,脾气最暴躁的二号床——除付成以外,寝室五位室友经常联排开黑,因此他们的游戏id统统改成了一号床、二号床、三号床、四号床和五号床——正在跺脚骂娘。 因为是五人开黑,输了最多互相甩锅,不可能撕破脸皮开骂,所以二号床将咒骂对象选为敌方召唤师,张口闭口无非“代练司马”“脚本司马”之类的脏话,毫无新意,付成已听到耳朵起茧。 二号床就是这样一个人,反正赢了就是他厉害,输了就是别人代练或者开脚本,付成早已习惯他的骂声,基本可以做到自动屏蔽。 “那个,你们的饭。”付成小心翼翼地袋子放在书桌上,他知道二号床输掉游戏以后特别暴躁,更不愿意继续留在宿舍,放下盖饭后赶紧拿起一本《中级有机化学》匆匆出门。 “嘁,装什么学霸。”二号床对着付成的背影扔了一个鄙夷的眼神,嗤笑道,“上次期末考试,分数比我还低。” “喂,你这么说就过分了啊。”四号床胖子推了推眼镜,替付成打抱不平,“付成要自己赚生活费,课后不是做家教就是做兼职,哪有时间精力认真学专业。再说,人家忙到这份上都天天帮咱们带饭,还打扫寝室,你不感谢也就算了,干嘛还要针对他?” “我没针对他啊。”二号床自知理亏,但嘴上不肯服软,“我就实话实说么,他上学期期末差点挂科,这不是事实么?” “哎,好了好了,说这些干嘛。”坐在二号床旁边的三号床打起圆场,“吃饭吃饭,吃完继续,今天下午一定帮你冲上黄金!” 二号床低声嘟囔了一句,打开饭盒后又开腔了:“靠,饭都凉透了,从食堂过来要那么久吗!” “你少说两句吧,付成又没收咱们配送费,要吃热的你点外卖啊,真是。” 四号床心里冒火,忍不住怼了一句,二号床一巴掌拍在书桌上,蹭的一下站起身对四号床怒目而视,寝室里的浑浊空气顿时变得火药味十足。 “喵——” 突兀的猫叫打破了二号床和四号床的无声对峙,橘黄色残影在他们眼前一晃而过,低头定睛一看,一只用“肥胖”都不足以形容的大橘猫跳上了书桌,以极不符合其身材的敏捷速度在显示屏与鼠标键盘之间灵活游走,以超越国足的出腿速度及精度将五个饭盒尽数踢翻。 “我|日!”二号床直接跳脚,要把满腔怒火发泄到不知从哪蹦出来的肥猫身上,但手忙脚乱一番却连根猫毛都没碰着。 大橘猫轻易而举地躲开二号床的擒拿,跳下书桌后竟然优哉游哉吃起了盖饭,而且这边一口,那边一口,惬意自如,二号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气喘吁吁地对着室友吼道:“愣着干嘛!帮忙抓啊!妈|的傻比流浪猫!” “抓个毛,你不小心让它挠一下就得去打几百块钱的疫苗,我看还是给楼管打个电话吧?”三号床说完,瞄了眼书桌,长出一口气,庆幸道,“还好,电脑和显示屏都没事,要是让它砸个显示屏,真不知道找谁赔去。” “也是。”二号床赶忙退后一步,紧张兮兮地盯着大橘猫,生怕它跳回书桌,对着显示屏杀个回马枪。 五个大老爷们盯着一只肥猫看了半天,这场景怎么看怎么怪,尤其在四号床发言后,气氛就更加微妙。 “讲真,这猫挺可爱的。” “可爱你妹啊!饭都让它吃了,真能吃,连青瓜都吃?难怪长这么胖。不过,它好干净啊,看起来不像流浪猫,这是宠物猫吧?” “不对啊,前几天楼管跟辅导员还突袭查房呢,咱们这楼里没人养宠物吧?这猫哪来的?” “好像是从阳台那儿跳过来的?” “不可能啊,我们住在三楼,它能跳这么高?它这么肥……” “喂,你们看!”四号床的大喊盖住其他人的议论声,他伸手指着地板,神情惊恐,“它怎么了?” 只见满地狼藉之间,大橘猫来回走动,一边走一边尖叫,叫得凄惨无比,没过一会儿,它嘴边开始流哈喇,接着软绵绵地趴在地上开始呕吐,两只耳朵时不时抽搐一下。 “这?”四号床脸颊煞白,“这是中毒了?我、我们的饭?” “付成!”二号床面色大变,“我他妈草!” “报警!赶紧报警!打120!我们要去洗胃!”三号床反应最快,吼完一嗓子就跑到洗手池边抠喉咙催吐。 收到消息的楼管推开门后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刚要拿起手机报警,警车和救护车就已经开到了楼下,如此之快的出警速度,几乎让人不敢相信。 可等到神色凝重的警察走进寝室时,大橘猫的尸体已不见踪影,五个被吓坏了的大学生结结巴巴怎么都说不清楚,而地上残留的盖饭里又确实检测出了致命毒物,二号床等人几乎掉进了鬼门关,却被一只神秘出现又神秘消失的橘猫救了回来。 此后一段时间里,这个灵异色彩浓重的故事在洛城大学的贴吧和论坛上不断发酵,越来越多洛大学生被这个故事所吸引,不断有人声称自己曾在鼓林校区见过这只体型惊人的肥猫,更有人说自己也被这只橘猫救过,而且故事说得像模像样。 不久之后,洛大学生人人都知道有这样一只橘色肥猫在校园内守护着他们,洛大各校队的吉祥物先后换成橘猫,老友记茶餐厅的老板瞅准商机在洛大开了间猫咖,生意万分火爆。而“大橘猫”,也成了每年洛大新生入学后第一个听闻的校园传说。 ……………… 付成并不知道有一段传说即将在自己的寝室里诞生,他在走出宿舍楼后就迎面碰上一位身材高挑长裙飘飘的美女。 “同学,请问一品堂怎么走?” “呃。” 阳光下打着洋纸伞的美人太过耀眼,付成被晃得头晕目眩。 “我不认识路,能请你带我过去吗?” “哦,哦,好!”付成口干舌燥,用力点头。 第四十六章 贼喊捉贼(为众筹书友独孤梦羽加 沥青路旁,树下的熊巍惊诧万分,不知所措。 昨晚在易容高手的房间里改头换面后,他接到了一条新命令:联系孔先生或境外组织的联络人,设法逼迫他们在洛城大学鼓林校区与自己见面,然后在中午十二点十五分赶到男生宿舍楼前方林荫道下,拦截一个穿连帽卫衣、戴口罩的男人,最好能生擒目标。 服用萃云丹之后,熊巍的忠诚开始转向,他感激神秘强者赠他奇丹,也确信对方所言不虚,既然孔先生给不了的东西能在这里得到,他又何必忠诚于那个将他拒于内门之外的黄毛小儿? 为了获得更多好处,为了证明自己的忠诚,熊巍抛去二心,严格执行方子羽的每一条命令,准时准点出现在指定位置,准备活捉了目标带回去邀功。 发现目标后,熊巍猜到对方有枪,换作以往他不敢大意,但如今他实力已大幅提升,就算对上张师兄也有九成胜算,更何况是个缺乏经验的菜鸟枪手——熊巍当过雇佣兵,进过战区,上过前线,从对面那人的站姿和双手摆放位置就能看出他不是久经训练的快枪手。 因此,熊巍没有急于发作,他担心对方掏枪一通乱射,伤及无辜。虽然附近的年轻学生跟熊巍没多大关系,但如果有大学生在学校里被误杀,洛城公安一定会追查到底,而且神秘强者下达命令时一再强调,宁愿放过目标,也绝不能牵连无辜。 熊巍打算以势压人,用不起眼的飞刀警告对方不要轻举妄动,然后慢慢拉近距离,近身之后暴起发难将他拿下。虽说擒拿摔跤不是熊巍的长项,可他浸淫武道二十多年,触类旁通也有相当水准,要制伏一个体格普通、站姿满是破绽的菜鸟还是不在话下。 如果对方直接掏枪,那就用飞刀斩了他的手指,然后冲上前去将他一掌劈晕,这种打法难度不小,但熊巍有信心。 种种情况都算计好了,本该给他安排的明明白白,可熊巍万万没想到,对面那猛人掏枪之后竟然用枪口顶住自己的脑袋!这是要当众自杀? 就在熊巍愣神的片刻功夫,口罩男举枪朝天,连扣扳机。 “砰砰砰砰砰砰砰!” 铜黄色弹壳在青黑色地面上欢快蹦跶,周围有一瞬间的寂静,随后尖叫声接连响起,附近的学生们像一群受惊的羚羊,朝着远离枪声的方向疯狂蹬腿。 搞什么? 熊巍惊疑不定,对面却不含糊,扔了枪转身就跑,眨眼功夫跑出了十几米。 再不追,人就跑没影了!熊巍不敢犹豫,抬腿便追,他艺高人胆大,哪怕是诱敌深入的陷阱也敢趟一趟! 然而对方显然早有准备,熊巍冲到楼角时,连帽卫衣和口罩都已丢在路边,放眼看去全是四散奔逃的学生,而且其中相当一部分人不是新生,没穿军训服! 熊巍在这简单的环境里彻底迷路,举目四望,不知所措。 远处,警笛鸣响。 ……………… 十分钟前,林荫道前方教学楼天台。 欧阳杰坐在护栏后,十指翻飞,手脚并用,将各式零件组装成一柄十字弩,随后在弩柄处装上光瞄。 正常环境下,弩的精准射程不会超过两百米,不尽人意,可至少比手枪强,就是装填速度太慢,不过欧阳杰有信心一发必中。 “一百……一百二十米,风向右向左,时速……算了,凭感觉吧。”欧阳杰调好瞄准镜,睁大双眼等待目标。 梁伯说过,独自行动的狙击手决不能闭上另一只眼,因为战场上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所以一定要把另一只眼当成自己的观察手。 欧阳杰谨记梁伯的教导,一边思考,一边调整呼吸。 由于华夏正府的重重封锁,“j”在华夏内地并没有太多追随者,欧阳杰能调用的资源很有限,好在他要对付的目标很容易解决,所以他才敢跨越半个地球的距离,万里迢迢来到华夏。 然而事情并不像欧阳杰想象的那样简单,封神榜上竟出现全新内容,这预料之外的变化让他措手不及。 但欧阳杰不愿就这样放过投毒杀人的凶手,更对未来新闻中阻止自己的“神秘人士”倍感兴趣,所以他做了另一番安排。 想在华夏腹地雇一个职业杀手,难如登天。于是欧阳杰让自己的小粉丝穿上连帽卫衣、戴上口罩,拿上他从非法渠道搞来的黑枪,在原定时间,原定地点,举枪对准自己,然后朝天开枪。 下定决心来华夏除害时,欧阳杰就做过一番功课,洛城大学鼓林校区有派出所驻校警务室,接警之后一分钟出警,三分钟到现场,如有特殊情况,十分钟内就有第一批持枪特警赶到现场。 在美联邦跟州警和fbi玩了大半个月的猫鼠游戏,欧阳杰已经学会如何利用报警电话为自己创造条件。 欧阳杰对自己的战斗力很有信心,只要对方没有火力压制和精准定点打击,哪怕他拿着打不满两个弹匣就可能炸膛的黑枪,也有机会在巷战中团灭一个武装小队。 能成功阻止他杀掉凶手的人,一定是高手。既然是高手,就不必指望枪法平平的粉丝,他只是欧阳杰放出的幌子,唯一的作用就是吸引注意力和制造混乱。 让他掏枪指着自己的头,是为了让对方感到出其不意,让他朝天开枪,是为了制造混乱,而身处教学楼天台的欧阳杰则能趁乱狙杀目标,至于那位庇护投毒犯的高手么,正好让他引开洛城公安的视线。 不论洛城公安能否把人抓住,欧阳杰都会压力大减,等到脱身之后再来详细探究也不迟。 华夏发生校园枪击案,即使唯一的死者死于弩箭,也会引起轰动,欧阳杰深知舆论与讹传的威力,事后警方必定全力追查,媒体也会千方百计给出报道,到时封神榜便能派上用场。 有了跨越时间的信息优势,欧阳杰便能在混乱中游刃有余,到时找几家胆子够大不怕封查的自媒体捅出消息,还能让“j”在华夏打响名头,最好能收获一票能为欧阳杰代劳的铁粉。 计划很简单,因为越是简单的计划就越是可靠,欧阳杰相信自己不会失手,就算碰上意外情况也能脱身。 瞄准镜的准心先是指向夹在人群中的付成,而后转向林荫道下的中年男人,欧阳杰挑起嘴角,戴上一次性手套,用偷来的手机拨出110. “喂!我要报警!救命!”欧阳杰带着哭腔惶恐喊叫,“我在洛城大学鼓林校区,他过来了!他有枪!他杀人了!他穿的白背心,裤衩和拖鞋,秃头,有点胖!” 第四十七章 没时间解释了快上车 宿舍楼附近区域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年轻面孔,而宿舍楼的宿管员都要穿工作服上班,因此身穿白背心的男人显得格外显眼。 若只看穿着打扮和长相,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人,但他眼神格外锐利,而且很明显是在搜寻目标,所以欧阳杰断定,他就是未来发生改变的原因。 挂断报警电话后,欧阳杰随手一扔,将调成静音模式的手机抛向天台另一端,接着转移视线搜寻狙杀目标。 此时付成已走过林荫道,左右两手各拎着一个塑料袋,朝着宿舍楼快步疾走。欧阳杰翻转手腕上的多功能手表,看了眼时间,发现付成走回宿舍楼的时间比自己的预估晚了几分钟。 “应该是因为那场莫名其妙的无人机表演?”欧阳杰嘀咕一声,起初没有放在心上,可等到他凝神屏息瞄准目标时,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无人机? 无人机! 欧阳杰猛然转身,恰好看见一台外观与其他无人机不尽相同的无人机从身后楼壁外升起。 最近两年,fbi在多次侦查及强攻任务中都曾使用特种无人机,不知道多少猛人栽在这些外观精致的小东西手里。 如果是在美联邦,欧阳杰绝对不敢托大,只要看见无人机的影子,或是听见无人机的声音,就会第一时间返回室内,但出现在华夏内地一所大学里的航拍无人机,并不会让人产生浓厚的威胁感。 当十几架无人机各自散开后,欧阳杰就再没有关注过它们,但那架飞到身后二三十米处却没有发出明显噪声的无人机让欧阳杰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没有哪个射手会找一个面对阳光的狙击位置——面对阳光时,瞄准镜可能反光引起狙杀目标的注意和警觉,强烈的光线也会影响射手的发挥——所以欧阳杰转身时不仅看到了无人机,还看到了刺目艳阳。 猛烈的刺痛感让欧阳杰不由自主地闭上双眼,而在眼皮合拢之前,他已果断弃弩,侧身做出一个翻滚躲避动作后,手脚并用逃进了天台门。 “呕!” 扑进楼道的瞬间,欧阳杰感觉自己像是仓鼠球里奔跑的小老鼠,每跑出一步,世界都在翻转一分,天花板整个向后回旋,而地板则向上竖起。 天花板和地板当然都没有动,欧阳杰之所以会在面朝台阶向下摔倒时产生这种错觉,是因为他的大脑和内脏都受到不同程度的轻微损伤,尽管没有致命性的直接影响,但也让他如宿醉般跌跌撞撞,意识模糊。 身体脱离掌控后,欧阳杰如断线木偶般顺着楼道台阶往下翻滚,一路磕磕碰碰,等到撞上墙壁时,全身上下不知摔出多少淤青红肿,受伤最重的额头更是血流如注。 大片滚烫热血从额头伤口处往下滚落,欧阳杰却感觉不到疼痛,凭着惊人的意志力,他强行支撑几近麻痹的身体,双手撑地站起了身,警惕地看向上方天台门外。 欧阳杰不清楚自己的身体究竟出了什么状况,但他知道这一定跟那台古怪的无人机有关。或许是因为天台门不够宽敞,无人机没有继续追击,欧阳杰抓紧喘息之机,扶着楼道扶手大口呼吸。 本以为自己足够小心,没想到还是轻视了对手,欧阳杰心中后悔至极,但没法转动浆糊一般的大脑,想出一个全身而退的应对之策。 自从获得封神榜以来,欧阳杰一路走得顺风顺水,父母的死让他背弃所谓的光明手段,却没有让他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之后借助封神榜的预知能力,欧阳杰将fbi精英探员戏弄于股掌之间,更是自信心膨胀。 直到此刻欧阳杰终于认识到自己的大意,然而为时已晚,一次失误就足以葬送所有。带着万分悔恨,他磕磕绊绊地走下几层楼梯,迎面撞上神情惶恐的人群,如狂涛怒浪中一叶扁舟,片刻便被掀翻。 ……………… 华夏不像美联邦,时常发生校园炝击案,绝大多数华夏学生只能在影视作品里看见炝,军训内容只是列队形、走正步、唱军歌,最多教点实用防身术,既不会让学生碰炝,也不会教授学生如何应对持炝歹徒。 因此炝声响起后,附近学生要么吓得呆在原地,要么像无头苍蝇似的埋头乱跑,成百上千人在宽阔地带逃命的景象堪称震撼,更多不明所以的学生被这场面吓得六神无主,直到闻讯赶来的教官吹响军哨。 其实部队派来给大学生军训的教官们其实大多也就是二十岁左右,年纪与学生们相仿,但他们的表现与慌乱无措的学生截然相反,在带队长官指挥下,年轻的士兵们分成两队冲出食堂,一队拎着扫帚、拖把和椅子冲向炝声响起的位置,另一队则吹着军哨分别跑向周围几栋建筑物,引导学生有序进入建筑物躲避,避免踩踏事件发生。 制服与纪律的力量在这一刻得到完美体现。 在连长的命令和带动下,教官和学生们进入室内后拿起手机开始群发消息,向尚不知情的同学和老师们说明情况,提醒他们尽快远离这片区域,或是寻找掩体就地隐藏。 社交软件和4g网络在这紧急时刻展现出无与伦比的控场能力,被恐惧冲昏头脑的学生们迅速恢复理智,上千颗机智的脑瓜子开转后,不多时便讨论出各种办法。 恐惧转为兴奋后,一场局部围剿就此展开。 “在这儿!” “这里!” “白背心,短裤当,人字拖!他往右转了,右边是女生宿舍楼!” “往前了!教官!他又转方向了!他在往一品堂方向跑!卧槽他跑的好快!” 语音和文字消息在校园网内飞速传播,熊巍一举一动都被成百上千双眼睛注视,没多久便被身穿迷彩服的士兵们拦住去路。 除了武力突围,别无他法。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阵阵警笛声,随后炝声像长鞭炮似的连成一片,音效堪比好莱坞警匪炝战大片,进一步刺激人群,使学生们各自朝着距离最近的建筑物飞奔。 熊巍闭上嘴唇,喉头耸动,艰难地咽下唾沫。 这场面,搞太大了吧? 一辆牌照模糊不清的五菱宏光飞速驶来,一个漂亮的甩尾飘移,停在熊巍身前。 车胎冒出白烟的同时,副驾驶座车门已经打开,神采飞扬的司机冲着熊巍大喊:“没时间解释了,快上车!” 第四十八章 预料不到的展开 骚乱发生前,驻校警务室的小刘就接到110指挥中心来电询问有无警情。 听说有人报警称他所在的辖区内发生炝击杀人案时,小刘只以为这是个玩笑,他在驻校警务室工作已有两年,期间处理过性质最为恶劣的事件,也只不过是某男生被劈腿后爬上教学楼的天台跳楼。炝击案?不存在的。 这份安定祥和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洛城大学是全国重点大学,市正府和省正府相当看重莘莘学子的安全,这份重视依次传递到教育局、校领导和安保科以及各院校各班级的讲师及辅导员。 如果察觉某个学生表现出精神方面的异常,辅导员会第一时间向上反映,先请家长后请医生,然后把情况告知安保科和驻校警务室。 由学校教职工、积极入党分子和校内居民区居委会组成的无形情报网络遍布整个校园,一旦有人发现形迹可疑的校外人员,就会立刻举报到微信群,接着巡逻队就会出现在可疑人员附近。 有一个完善稳定的预防体系充当防护屏障,洛城大学几乎没有出现过恶性伤人事件,如果校内真有持炝歹徒,警务室应该比110指挥中心更早知情才对。 可就在小刘拿出手机查看微信群的时候,远处传来了类似炸爆米花的闷响声,接着是隔着几百米都能让人感受到惊恐的尖叫声。 小刘当场就懵了,低头一看手机屏幕,微信群里的确有人发了消息,是四张照片。 前两张照片是两辆停在校门口的七座商务车,后面两张照片则是偷拍的背影,一个是穿着白背心、短裤衩、人字拖的中年秃顶男人,完美符合110指挥中心给出的描述,另一个浑身裹得严严实实,大热天穿连帽卫衣、戴口罩,也不像是好人。 照片下面,小刘最熟悉的巡逻保安回了条消息:【收到,马上过去。】 “嘶——”小刘倒吸一口凉气,心脏被紧张和惶恐揪紧。 驻校警务室配备的制式装备对讲机、警务通、手铐、警棍、强光手电、催泪喷射器、防爆网炝、防割手套和防刺服,要靠这些装备去对抗持炝歹徒,真是拿自己的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去蹦迪 但就算是手无寸铁,小刘也得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哪怕不能制伏歹徒,也得尽力维持秩序。小刘颤颤巍巍地戴上头盔,叫上警务室另外两名同事,带上装备匆忙冲出警务室——他们没来得及换上防刺服,一来防刺服挡不住子弹,二来不敢耽误时间,也许晚一分钟到现场,就多一个受害者。 小刘是做好了牺牲准备才冲出门的,四轮警务车还没开到食堂他就设想了包括人质挟制在内的各种状况,然而现场的情况完全出乎意料。 炝声响起时东奔西窜不知所措的学生们不见了踪影,周围仅剩的几个学生也没有瞎跑,反而或蹲或趴,十分冷静地躲在掩体后,全身上下只有一双机警的眼睛在左右乱动。 这tm也太专业了! 小刘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周围街道已经空空荡荡,这时候起身乱跑就是引人注目的移动靶,如果嫌犯炝法精准,很可能一炝毙命!所以理论上,寻找与服装颜色相近的掩体就地隐蔽才是正确选择。 知易行难,这套理论说来简单,只要能保持冷静谁都能想得到,可是要在这种情况下保持冷静,需要莫大的勇气。 站起来跑,可能会死,趴下不动,一旦被发现,肯定会死!明知这一点,还能沉下心趴着不动?还有心思打探周围当观察哨?当代大学生的心理素质已经强悍到这种地步了吗! 靠近一个穿着军训服的新生后,小刘三言两语问清了状况。 原来其他学生已经进了周围的楼里,并且在教官的指挥下组织起来,互相打电话通知查人,这几个没来得及跑进楼里的学生都接到了同学的电话,由教官亲自告知他们应该如何应对。 “听说出主意的是一个叫侯亮亮的大二学长,他是无人机协会的会长,这会儿天上十几架无人机正在周围进行地毯式搜查呢,我们留在这是为了确保安全,教官说不能确定是不是只有一个炝手。”长着娃娃脸的新生给小刘解释时,眼里尽是崇拜,既崇拜英明神武的教官们,也崇拜大二学长的足智多谋。 小刘猜到了惊心动魄的开场,却没有料到这样离奇的发展过程,这可是校园炝击啊!闹大能惊动省厅的大案,怎么搁洛大这儿给玩成众志成城围捕歹徒了? 意外过后,尽是惊喜,要是能当面见到那位名叫侯亮亮的学生,小刘一定要给他来个热烈的拥抱,还有那批军训教官,更要好好感谢,多亏有他们在,否则恐慌很可能引起重大踩踏伤亡事件。 不过感谢也好表彰也好,都是后话,眼下得先把犯人逮住。小刘按着新生的肩膀急声问道:“现在怎么样?确定嫌犯的位置了吗?” “嗯嗯,有人发在群里了,看,离我们远着呢。”新生把手机递到小刘眼前,放大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模糊的白色背影。 “教官们去堵他了。”新生瞄了眼小刘和同事手里的网炝,补了一句,“可是教官们没有武器。” “我们马上过去帮忙!而且我们派出所已经出警了,巡特警马上就到,特警突击队也会来,放心。”小刘自己心里都是惴惴不安,却不得不强装镇定安慰别人,“你在群里问问,还有个穿黑色连帽卫衣、戴口罩的人,有没有看见?算了,没时间了,同学,你听仔细!” “帮我转告你们教官,在确保安全之前,不要让任何人离开掩体,还有,让你们教官组织人手逐一排查楼里的人,有学生证查学生证,有身份证查身份证,没带证件的就打电话给辅导员查证,或者让其他人作证,凡是不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人,统统控制起来!” 新生连连点头,听完问了一句:“那,那你们呢?” 小刘看着这个年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新生,很想说一句“我们去战斗”,但又说不出口,最后伸手往前一指,握着防暴网炝向前迈步。 恰在此时,校区门口处发生激烈交火,刹车声、警笛声和开炝声连成一片。 小刘和同事的脚步齐齐停顿,三人彼此对视一眼,也不知抽了哪根神经,像突击队敢死队员似的嗷嗷叫着往前冲。 趴在地上的新生举着手机打开录像功能,激动得热泪盈眶。 第四十九章 第一回合,全胜(为众筹书友雨打 “那秃头跑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扎进耳朵里。 “教官们怎么不拦住那辆车!” 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你说话过脑子吗?你看到那车速没,你去拦一个试试?” “呃……靠,他居然还有同伙接应!” “卧槽,团伙作案?该不会是职业杀手吧?我还以为是神经病丧心病狂报复社会……” 又一个陌生声音加入对话。 “说起来,你们听说谁受伤了吗?基本都联系上了吧,好像没人受伤啊?” “谁说没人受伤,喏,那不就是么,还没醒呢,都昏了好几分钟了。” “他那又不是枪伤,教官说了么,看伤势像是从楼上滚下来摔晕了,噗,估计是被吓破了胆。” “说得好像你当时没被吓破胆一样?” “我本来就没有啊,我是表面慌得一批,内心稳如老狗,ok?” “呸!” 紧接着更多嘈杂谈话声挤进耳朵里,像是一盆石头砸进滚烫的油锅里,哗的一下炸开,让人耳朵生疼。 “唔——”欧阳杰勉力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桌子上。 伸手一摸,额头伤口已经止血,但身体的不适感还没有完全消除。 恢复清醒后,欧阳杰暗叫一声糟糕,慌忙伸手探向衣袋,随后长出一口气。 还好,封神榜还在。 “啊,你醒了?”一个面容清秀的女生走到欧阳杰身旁,关切地问道,“你还好吗?教官说暂时还不能出去,要不你再躺一会儿,等外面安全了我们送你去医务室?” “不用,谢谢。”欧阳杰忍着伤痛跳下长桌,开始思考脱身之策。 看样子这些大学生是跑进了教学楼避难,他们不知道外面其实根本没有枪手,所以肯定不会轻易让自己离开。 正门走不通,就得另辟蹊径,欧阳杰的目光落在了一楼没装防盗栏的窗户上。 “真的不用吗?”女生被拒绝后仍不放心,“可是你流了很多血啊,对了,教官让我们互查身份,请问你是哪个学院,哪个专业的?你没穿军训服,应该不是大一新生吧?不过你看起来好小喔,像个高中生。” “我……不好意思,我头晕,先去趟卫生间。”欧阳杰答不上话,随便找了个借口,踉踉跄跄地往人少的地方走。 找到一间没人的教室时,欧阳杰恰好听见外面响起接连不断的爆裂声,听起来外面有枪战,而且战况激烈。 “fu.ck!华夏媒体真是无能!” 欧阳杰的咒骂充满怨气,他昨天在封神榜上的确看到过“枪战”这个字眼,但报道交战过程的部分却是含糊不清语焉不详,让他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虽然这场枪战与他欧阳杰无关,但如果华夏媒体能扛住正府施加的压力,如实报道这场枪战,他不就能提前得知有一场激烈枪战,不就会更加小心更加谨慎么?也许那台古怪的无人机就跟这场枪战有关呢? 要不是运气够好,这回可就栽在这儿了。但运气不可能永远这么好,万一下回碰上更复杂的情况呢? 翻身跳窗时,欧阳杰眼里尽是凝重。 他在反思自己的过错,也在心里告诫自己:经此一役还不反思,哪天死了一定是蠢死的。 ……………… “呼,还行,运气不错。” 奶茶店里,坐在墙角的男生开怀一笑。 收银员小姐姐被他的笑容感染,左右看看发现店里只有彼此后,鼓起勇气问道:“遇上什么好事,这么开心啊?” “嗯?哦,运气好,拿了一手好牌,打赢了。”方子羽收起控制板,揉了揉因长时间紧皱而发酸的眉心,问道,“我的奶茶还没喝,能加点东西吗?” “能啊。”小姐姐有些娇羞,“要加什么,你不会想加微信吧?” “不,给我加椰果和冰块。”方子羽非常耿直地表达了自己的诉求,而后欢快地吹起了口哨。 从j的所作所为可以看出,他是个自信心极度膨胀的人,而且他对“制裁罪恶”这个命题情有独钟,每每杀人总要布置一个充满仪式感的现场。既然有这种执念,他就不太可能让其他人代劳。 考虑到对方很可能也是未来笔记本持有者,方子羽在假设对方同样预见未来发生改变这一点前提后,做了两手准备。 事实证明,两手准备仍然不够,但好在方子羽的全盘谋划围绕着无人机展开,而侯亮亮组织的无人机表演,也的确成了制胜关键。 有了表演的由头,太阿号就能混迹于不同型号的无人机中,肆无忌惮地盘旋在鼓林校区上空,搜索每一个可疑目标。 而其他航拍无人机不仅能起到隐藏太阿号的作用,还能替方子羽收集证据,以任何人都挑不出疑点的渠道将有关j或境外组织的证据线索递交给警方,最重要的是,骚乱发生后这些无人机能起到重要作用。 侯亮亮是方子羽的高中同学,这人随机应变的能力不差,但还称不上足智多谋,他能在危急时刻想出种种办法,全靠方子羽提前安排的各种提示。 方子羽之所以这么做,一来是利用了老同学于心有愧,送他一份功劳,二来是为了保证骚乱不会造成人员伤亡。 熊巍昨晚在方子羽的命令下联系了境外组织的联络员,而后换了副夸张的造型,大摇大摆地走进鼓林小区,既是为了吸引j的注意,也是为了吸引境外组织的注意——方子羽在洛城人生地不熟,与境外组织交手很难做到不留痕迹,既然如此,就干脆把他们也引过来,一网打尽。 按照方子羽的设想,熊巍擒下截杀付成的口罩怪人,太阿号掌控全局,游影号解决境外组织的联络员,激烈交战后警方只会把注意力放在境外组织身上,不会注意到有个本就不该存在的人在这场混战中消失,方子羽便能完美收尾。 但现实不是剧本,方子羽怎么也没想到口罩怪人会朝天开枪然后弃枪逃离,更没想到与熊巍联系的境外组织胆子大到这种地步,居然派了两支武装小队到洛大校门口,真是嫌命长了才敢在华夏的地盘这么蹦跶! 幸好,方子羽提前发现了他们。为了对付他们以免赶来支援的巡特警受伤或牺牲,太阿号没有追击天台上布置狙击点的弩手,而是转去校门口用次声波武器偷袭两支武装小队。 至于那个逃进教学楼的弩手么?橘子演完戏离开男生宿舍楼后就进了教学楼,在他身上放了个追踪器。 方子羽没法确定他的身份,万一j布置了两个棋子摆在明面而自己藏在暗处,直接拿人岂不是断了线索?以己度人,方子羽可不认为j会让自己的手下获知太多有关自己的信息。 再者,熊巍江澜各有任务,方子羽又不可能亲自动手,就算太阿号放倒弩手,也没人能进入教学楼把他带走,所以干脆放长线,钓大鱼。 如今枪击案和投毒案并发,境外组织和j都会受到洛城公安乃至汉东省厅的高度关注,国安也会介入其中,而方子羽从头到尾跟这件事扯不上关系。 更妙的是,江澜带走付成不仅是为了保护付成,还能让付成暂时背上投毒犯的黑锅。 如果j的信念足够坚定,他就不会放过付成,换句话说,就算弩手那条线断了,方子羽还是有机会引出j。 只要熊巍能逃脱追捕,这一回合就是全胜。 徐白义车技高超,又是趁乱开溜,还有后续接应,警车哪能追得上? 第五十章 好运J “叮” 玻璃杯相互碰撞,清脆响声令人愉悦。 “说实话,真不敢相信你能独自设好这个局,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背着我又找了个智囊?” 江澜说完,率先干杯,他举杯饮酒的动作透着方子羽模仿不来的优雅,竟把听装啤酒喝出了高档红酒的感觉。 “哦,你知道我是自己设局?”方子羽眉毛一挑,尽管江澜的话让他很受用,可江澜这机灵鬼的聪明样儿实在让人不爽。 “这算庆功酒吧?我干杯了,你却碰都不碰,说明你还是不信任我嘛。如果你还有其他人可用,怎么会让我参与这种大事?”江澜说完,又给自己斟满一杯金黄啤酒,白色泡沫尚未溢出杯口就被他灌进嘴里,颇有些借酒消愁的幽怨意味。 方子羽给了他一个白眼,说道:“大戏刚开幕,你的戏份不会少。有什么想问的就问,之后还需要你多动脑子。” 这次坐在棋盘上的除了方子羽,还有神秘境外组织、疑似未来笔记本持有者的j和洛城公安、国安以及可能存在的秘密情报机构。 情势复杂多变,方子羽没有掌控全局的自信,所以他需要江澜的头脑。既然江澜已经参与其中,干脆好好利用,要是把他当成一个跑腿打杂的低级喽啰,岂不是浪费人才?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果什么都不告诉江澜,哪怕他是孔明在世,也不可能帮得上忙。 所以,该让他知道的,方子羽不打算隐瞒。当然,不该让他知道的,就绝不会多提半句。 二十分钟长谈后,江澜大致清楚了目前的情况,双手十指交叉摆出沉思姿态,不再提问。 趁着江澜思考的时间,方子羽转过身用手机和控制板查看徐白义、熊巍和付成的状况。 敢背对江澜,不是因为信任他,而是因为信任橘子。此时大胖忙正懒洋洋地趴在一旁好像睡着,但实际上机器猫不需要睡眠,只要江澜做出任何威胁方子羽的动作,橘子便会将他当场格杀。 “我觉得很奇怪。” 沉默几分钟后,江澜忽然开口。 “嗯?”方子羽转过身,“哪里奇怪?” “熊巍,是这名字吧?” “是。” “境外组织的名字呢?” “暂时不知道,就用‘他们’做代称吧,名字不重要,说重点,哪里奇怪?” “好的。”江澜顺从地点了点头,“熊巍认为是‘他们’指使投毒犯去银江投毒灭口,逻辑上说得通,要跑到派出所里投毒可不容易,投毒犯不太可能是独自行动,一定有人在背后帮他。而且当晚投毒犯应该就在银江,因为‘他们’灭口的速度很快,不像是跨城作案。” “继续说。”方子羽一边点头一边思考。 “再联系另一件事……你说银江前阵子那个纵火犯也跟‘他们’有关系?” “我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境外犯罪组织,但我觉得可能性很大。” 江澜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似笑非笑地说道:“我猜,‘他们’不仅培养罪犯,还在利用罪犯,投毒犯十有八h九就是‘他们’的棋子,洛城大学投毒案可能是投毒犯一时兴起,投毒杀人然后栽赃嫁祸,也可能是‘他们’命令投毒犯这么做。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方子羽想了一会儿,回道:“‘他们’让邱阳纵火杀人时并没有明确目的,只是为了制造恐慌,世界上什么人都有,也许这个组织的头目就以制造恐慌骚乱为乐趣。” “连环纵火杀人是恶性刑事案件,只要嫌犯没有落网,城内居民人人自危,连环投毒杀人也是一样。可如果是为了制造恐慌,为什么要嫁祸付成?‘投毒犯’落网以后,哪还会有恐慌和担忧?” 江澜大摇其头。 “还有,你看,十六个人,十六把枪,要把十六个外籍雇佣兵连人带枪运到洛城,这得下血本,而且事后一定会付出惨重代价,派这么多人来就为了一个熊巍?我看熊巍自首都不会让他们有这么大损失。” “你是说?”方子羽眼皮一跳,心中惴惴,隐隐感觉江澜抓到了某个藏在迷雾中的重要线索。 “我是说,如果这些枪手是‘他们’派来的,那么‘他们’派出枪手应该不是为了熊巍,而是另有目的,而且很可能与宿舍楼投毒案有关。”江澜为了增强说服力,特意加了一句,“同一批人,在同一个时间做两件事,哪怕这两件事看起来毫不相干,也一定有所关联。” 方子羽心里咯噔一下,陡然变了脸色。 “我必须做个大胆的假设。”江澜的神情也变得凝重,“你说,‘他们’会不会是专门为你而来?” “啊?”方子羽愣住了。 “因为我们,或者说因为你,银江刑事案件的发案率大幅下降,我估计要不了多久省公安厅就会注意到这种异常。说不定,‘他们’先一步发现这个规律,故意设局等我们来跳呢?” 江澜双手抵着下巴,进入标准的智者分析模式。 “就连我都不知道你的预知能力具体怎么作用,‘他们’更不可能查出线索,再加上我们处处小心,基本没有暴露的可能。但我们所做的一切难免留下痕迹,只要耐心调查,不难总结出大致规律。” “找到规律后,‘他们’故意让投毒犯在洛城大学投毒,然后布置好陷阱,等着你赶过来救人,这么一想,逻辑就通顺了,对吧?” “可是有两点我想不通。”说到这里,江澜目露疑惑,“第一点,我们的活动范围在银江以内,‘他们’怎么会把陷阱布在洛城?是为了让你这条地头蛇离开熟悉的环境?可他们怎么确保你能预知到洛城的刑事案件?花这么大力气赌一件不确定的事情?这不太合理。” “第二点呢?”方子羽问。 “第二点,为什么要多此一举,陷害付成?他身上到底有什么特殊?” “江澜。” “嗯?” “你真是太聪明了。”方子羽这声赞叹发自内心。 付成身上没有什么特殊,陷害他是为了制造一个罪大恶极的凶手。 这的确是个陷阱,但不是为他方子羽而设。 没想到阴差阳错,居然救了j。 该说什么好呢?方子羽心中苦笑。 只能说,j的运气真是很好。 第五十一章 名侦探江澜 付成睁开眼时,窗外天色已黑,让他暗叫一声糟糕。 错过一节家教课,不仅少了八十元收入(每课时一百元,扣除交通费用后剩余八十),还会让学生家长感到不满,像他这种仅有重点大学在读证明而没有其他长处的普通家教,随时可能被换掉,有时家长宁愿花更多钱让孩子进名师的课外培训班。 “醒了?饿吗?” 关切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让付成感到意外和陌生。他从小作为孤儿倔强长大,已不知多久没有听过这样的问候。 紧接着,中午离开宿舍楼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让付成意识到自己处境不妙。 “我在哪?你是谁?”付成悚然变色,猛地起身,发现眼前坐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短发男人,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你在中山府邸的豪华观景套房,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眼看付成深吸一口气即将发出刺痛耳膜的尖叫,江澜立即举起早已准备好的泰瑟枪对准付成。 “付成同学,你没有被绑架,你很安全,请你保持冷静,保持沉默,耐心听我说。” 电击枪的说服力总是大于和言善语,付成生生憋住了这口气,接着像个被戳破的皮球,慢慢漏气。 “现在打开洛城大学微博、洛城公安官微或者洛城大学的贴吧论坛,你可以看到两个新闻,一,今天中午洛城发生枪战,二,同一时间,男生宿舍楼发生恶性投毒案。付成,你带给你室友的盖饭里有毒,剂量足以致死。” “啊!”付成惊得从床上跳起来,“他们怎么样?中毒了吗?” 江澜意外地看了付成一眼,这家伙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第一反应居然是关心那些欺负他的室友? “他们很幸运,一只流浪猫救了他们,不过你就没这么幸运了。”江澜耸了耸肩,不无同情地说道,“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是你投毒杀人。” “我!我没有!”付成又惊又怒。 “我知道你没有。”江澜两手一摊,“可是你的室友不知道。据我所知,你在寝室里长期受到霸凌但不敢声张,难免会积累仇怨,这样一来你就有了杀人动机。” “从你走出食堂到进入宿舍,自始至终没有与其他人发生接触,并且你亲手将盖饭放到了室友的桌子上,于是你又有了杀人嫌疑。” “案发后你离奇失踪,落在别人眼里就是畏罪潜逃,你觉得,公安局的刑警同志们会怎么想呢?” “我没有畏罪潜逃!我是……是你们绑架我!”付成有些语无伦次,“你们为什么要陷害我!” “如果我要陷害你,在你喝下那瓶矿泉水之后我就不会让你再醒过来,毒死你,再伪造一个畏罪自杀的现场,易如反掌。” 江澜解释得一本正经,让人忍不住会想他是否真有这个打算。 “恰恰相反,我让你躺在五星级大型酒店的顶级套房里继续享受人生,付成同学,我是在救你啊。如果我不带走你,你可能被诬陷,也可能被灭口。” “你、你带走我?”付成隐约猜出内情,浑身恶寒打了个哆嗦,急声道,“你到底要怎样!要救我为什么不带我去公安局?现在我人不见了,谁都会以为是我投的毒,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我学籍被开除了怎么办!成通缉犯了怎么办!” “喏,门在那儿,你要走我不会拦。不过,刑警也是人,不是全知全能的神,冤案错案悬案每年都有,你认为洛城刑警在调查取证并发现所有证据全部指向你的情况下,仍然坚持认为你不是嫌疑犯,还会费心费力继续寻找一个只出现在你嘴里的,虚无缥缈的真凶?” 江澜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笑意,朝着套房门努了努下巴。 “如果你对警察叔叔这么有信心,那就去吧。” 付成脸色灰败,坐回床上再不动弹,好像被江澜三言两语给打断了腿。 木雕泥塑般僵了半刻钟,付成缓缓抬头,用求救的目光看向江澜,艰难问道:“我……我该怎么办?” “自救。”江澜见铺垫做的差不多了,收起笑意严肃地说道,“找出真凶,就能证明你的清白。” “可,怎么找?”付成面带苦色,几乎失去思考能力,像个木头人,别人不推就不动。 江澜并不鄙视付成的糟糕表现,作为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普通学生,突然遭遇这种事情,崩溃和歇斯底里才是常态,能撑到现在保持情绪稳定,已经算是心理素质过硬了。 “我刚才说过,从你离开食堂到你进入宿舍,没有与其他人发生接触,也就是说,你拿到的盖饭已经被人投了毒,如果投毒犯不是炒菜师傅,那就是提前准备了五份盖饭等你去取……” 话说到一半,就被付成激动地打断。 “啊对!我刷完卡没多久就拿到了饭,当时我还在奇怪这次怎么这么快?”付成眼前一亮,仿佛看见曙光,“是不是调出食堂的监控录像就能找到陷害我的人?” “没那么容易,食堂人太多,如果真凶把盖饭藏在衣服或包里,然后穿上军训服混到人群中,查监控录像也无济于事,对方做了周密的计划,肯定不会在这么显眼的地方露出破绽。”江澜摇头否决,接着问道,“你那五个室友是天天都点一样的盖饭么?” “一开始是天天吃一样的,后来腻了就经常换,怎么了?”付成没想明白江澜为什么要这样问。 “大部分人点饭都是临时决定,我没猜错的话,他们都是在你出门的时候才告诉你要吃什么吧?” “对啊。”付成面露疑惑,“我出门的时候才知道他们要吃什么,那陷害我的人怎么知道他们要吃什么?又怎么来得及准备?现炒都来不及啊。” “很简单,事先把你们食堂一楼的盖饭、炒饭、炒面、馄饨全都点一份就行,你们寝室最近有没有被人撬门?” “没有,他们喜欢打游戏,经常旷课,我们寝室基本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在。” “最近进出你们寝室的有哪些人?仔细想!一个都不能漏!漏掉一个细节,你就可能漏掉真凶!” 今天别等啦,要梳理后面剧情的细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w ww.xxbi quge.c0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二章 追踪与反追踪 听见付成已放弃所有主动权,全心全意配合江澜询问,以求能找出真凶,自证清白,方子羽满意地点了点头,取下蓝牙耳机。 既然付成丝毫没有怀疑江澜的身份,也没有质问江澜为何明知有人投毒陷害还让他把有毒的盖饭带进宿舍,那么之后的对话无非是一问一答,方子羽不必再听,等到询问结束后让江澜简述过程结果即可。 用在中山府邸开房的身份信息既不属于付成也不属于熊巍,付成被带进酒店时也没有在监控中留下正脸,在境外组织十六名枪手尽数落网的情况下,洛城公安和国安的注意力主要应该放在境外组织身上,就算调动大量警力全城巡查,重点排查目标也是那些小宾馆、小酒店,而像中山府邸这样的大酒店,多半是要求自查。 换句话说,除非付成主动向外界求救,否则短时间没人能找到付成,等到江澜查出投毒犯的身份并证明付成的清白后,只需给付成喂一颗wys3,就能轻松收尾,不留后患。 要证明付成的清白并不难,因为客串名侦探的江澜并非严格守法的执法人员,警察得先找到证据才能抓人,而同为高智商罪犯的江澜却能先抓人再慢慢找证据,必要时还能使用刑讯手段。 除非投毒犯在案发后人间蒸发,否则以江澜的脑力和熊巍的武力,再结合太阿号和游影号在城市复杂环境中的搜寻能力,投毒犯插翅难飞。 所以这件事,方子羽可以暂时放下。毕竟投毒犯与另外两个目标相比,微不足道。 在这次短暂且激烈的交锋中,方子羽同时面对三个对手:投毒犯、境外组织和j。 现在,投毒犯可以交给江澜处理,境外组织已经被洛城公安和国安盯上,两者都不需要方子羽操心。 “那就只剩下你了,好运j。” 方子羽十指交叉,掌心向外,用力一伸,指关节噼里啪啦响得欢快,仿佛在为干劲十足的主人高歌。 太阿号在教学楼天台上拍到了用十字弩架设狙击点的弩手,乍一眼看去,照片里的人不像是欧阳杰。不过,自从见识过江澜那造型百变的神奇能力后,方子羽就不再相信仅凭双眼做出的判断。 将照片放大并做锐化处理,再与裸熊深夜秀中欧阳杰的面部截图相互比对,便能得出结论:被太阿号用次声波武器击伤的弩手,就是欧阳杰本人。 虽然一眼看去不像是同一个人,但五官分布和双眼之间间距完全相同,而且耳形也一模一样,这绝不会是巧合。 既然大鱼已经咬钩,那就可以尽快收线了,免得夜长梦多。 欧阳杰在教学楼内昏迷时,橘子在他身上放了一枚定位追踪芯片,如果欧阳杰没有发现,那么方子羽随时随地都能查看他的具体位置,就算欧阳杰发现了芯片,方子羽也能利用现有优势逼出欧阳杰。 要找到他,不难。 但找到他之后该做什么呢?这个问题让方子羽犯了难。 好运j其实并不算好运,看完前段时间发生在俄亥俄州的一系列案件,再逐字逐句仔细琢磨相关贴文里有关欧阳杰母校及成长环境的评论,然后查询克利夫兰近十年来发生过的大新闻,方子羽能大概猜出欧阳杰的转变历程: 看着超级英雄漫画长大的华裔高中生,就读于在校园霸凌和种族歧视处处可见的三流高中,难免会对自身所处的生活环境产生强烈排斥感,骤然获得金手指得以预见未来后,人生观与世界观尚未彻底成型的少年急不可耐地给自己套上超级英雄模板。 不懂得保护自己的人总是容易受伤,欧阳杰在裸熊深夜秀上疯狂暗示,很快便招来恶果,导致他父母及邻居不幸受害的枪击案很可能就是“他们”的杰作。 一如大行其道的黑暗英雄幻想作品,突逢剧变痛失双亲的欧阳杰彻底黑化,开始用血腥手段复仇,然而针对他的阴谋仍未结束,歹毒的境外组织再次对他伸出了邪恶的触手。 “咳。”方子羽咳嗽一声,打住了不断放飞的脑补画面。 欧阳杰可能是个笨蛋,但算不上坏。 至少,在方子羽看来,欧阳杰只是个走错路的小弟弟。 欧阳杰在美联邦杀的基本都是有前科而且很难感化的人渣,说句替天行道也不为过,方子羽知道欧阳杰的所作所为并不正确,但心里其实并不厌恶。 唯一反感的就是欧阳杰这厮太鲁莽,都没调查清楚就下手杀人,这次要不是方子羽来了洛城,付成就要冤死在欧阳杰手里了。 “仔细想想,其实孙杰和冯昊也是一样,心地不坏,只因一念之差走错了路。” 方子羽嘀咕一声,耳畔响起欧阳杰在裸熊深夜秀里说过的话:如果这是英雄所为,那么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还有更多英雄!如果所有有能力做出正确选择的人都愿意站出来并肩奋战,那么我们一定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想起欧阳杰这番话,方子羽心中有了定论。 拿出手机打开定位追踪芯片的捆绑app,屏幕上显眼的红点表明了芯片此时所处的位置,距离方子羽当前位置大约八公里,太阿号全速飞行能在五分钟内赶到。 方子羽在控制板上划了两下,太阿号载着十台游影号飘出窗外,攀升至数百米高空后朝着芯片所在位置飞去。 盯着屏幕中红点的移动轨迹,方子羽忽然心中一动,把太阿号撤了回来,接着给徐白义拨去电话。 十五分钟后,挂着洛城本地套牌的长城suv停在人民公园门外,戴着鸭舌帽挡住地中海发型的熊巍推开车门,按照耳机里传出的指示在公园里搜寻目标。 没过多久,熊巍在绿化带旁找到了一只浑身散发着骚臭味的流浪犬。 狗狗匍匐在地,大口吃着地上的肉肠,咬进嘴里后几乎没有咀嚼就吞进肚子,发现熊巍靠近后,它为护食发出呜呜警告声。 熊巍无动于衷,双手带着啸啸风声,如出笼猛虎般探出,一手握住狗腿,一手扼住狗嘴,将其倒提在半空中。 定睛一看,只见狗狗后腿上系着一根细绳,追踪芯片就绑在它后腿内侧。 第五十三章 隔空对话 看见绑在狗腿上的芯片,熊巍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 浑身僵住呆了半晌,熊巍才做出下一个动作,他松手放开了无辜的流浪狗。 可怜的狗狗多半是饿坏了,尽管被熊巍吓得不轻,脱离控制后第一反应不是跑,而是低头伸嘴去叼地上的肉肠。 “这小东西,胆子够肥,尾巴都被吓得夹起来了,还舍不得肉肠。”徐白义蹲到狗狗身旁,也不嫌脏,笑着伸手去摸狗狗的后背。 这回狗狗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乖乖趴在地上,动也不动。 “还是小土狗聪明啊。”徐白义对狗狗的表现赞了一声,接着叹道,“怎么那些洋狗都被当成宝贝养,天天吃好喝好睡好活得像个祖宗,你们却总被人嫌弃,要么扔了做流浪狗,要么宰了炖火锅?华夏田园犬,在华夏混不开,哈,这事儿也是奇了。” 狗狗好像听懂了徐白义的话,呜咽两声作为回应,然后吐出嘴里的肉肠,可怜巴巴地看着徐白义。 徐白义动了恻隐之心,仰头看向熊巍。 “这狗,我带回去养吧?” 熊巍面色古怪地瞥了徐白义一眼,没吭声。等到蓝牙耳机里传出指示,熊巍才反应过来,原来飙车达人刚才不是在问自己,而是在问“他”。 “他说,要养可以,得训练好,不能影响你出勤。”熊巍一字不差地完成复述,而后小声说道:“芯片绑在狗腿上,我们……跟丢了。” “嗯,我给你发个地址,带上狗狗和芯片一起过去。”耳机里传出的声音古井无波,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平淡的声调,“告诉司机,车速放慢,先在附近兜几圈。” 熊巍没能理解,也无需理解这条命令背后的深意,他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棋子而已,工具而已。工具不需要思想,收到命令照做即可,如果脑力不足,那么过多的思考有弊无利。 于是,熊巍和徐白义抱着流浪狗坐上车,长城suv在人民公园附近龟速绕行几圈后调头奔向三公里外的途家斯维登度假酒店。 ……………… 欧阳杰盯着屏幕陷入沉思,事情进展得太过顺利,反而让他感到可疑。 离开鼓林校区后,身体不适感逐渐消退,欧阳杰也渐渐恢复冷静。 集中注意力认真反思,欧阳杰很快意识到自己能顺利脱身,绝不是单纯的运气好。 果然,检查自己全身后欧阳杰在衣服里找到了一枚定位芯片。 找出定位芯片后,欧阳杰立刻将它扔进垃圾桶,但几分钟后,他又返回原地从垃圾桶里翻出了芯片,因为这是他发起反击的机会。 对手如此神秘,又如此强大,还能在关键时刻调动无人机出现在狙击位置,怎么看都像是预先知情。 除了封神榜,欧阳杰想不出其他合理的解释,一想到对方可能也是封神榜持有者,欧阳杰就按捺不住跳动的心。 为打探虚实,欧阳杰将计就计,派出自己唯一可用的狂热追随者,将芯片绑在流浪狗身上,然后跟在流浪狗身后一边等待一边观察。 芯片转移后没过多久,一辆私家车开到了人民公园附近,从车里走出的两人中,头戴鸭舌帽的男子正是中午出现在鼓林校区男生宿舍楼附近的中年男人,明显是靠着追踪芯片的定位一路找来。 两人带着流浪狗和芯片离开后,欧阳杰的追随者紧随其后,一路兜兜转转来到了途家斯维登度假酒店。 追踪进展如此顺利,对方似乎一无所觉,换作以前自信心膨胀的欧阳杰可能会觉得理所当然,但吃过亏后欧阳杰更加小心,他没有让自己的狂热粉丝继续跟进,而是让他接通微信视频通话,由听从遥控指挥的手机代替双眼,观察周围。 一个合格的枪手大多会把观察位置选在制高点,欧阳杰从小跟着梁伯学习如何用枪,水平远远超出“合格”一词的形容范畴。 短短几秒后,欧阳杰便做出判断,令自己的追随者登上度假公寓旁另一栋高楼的天台。 登上天台并不是为了架设狙击点位,也不是为了用望远镜观察对方——连对方的房间号码都不知道,何谈观察和狙击——而是为了观察周围高楼的天台,看看对方有没有在周围设伏。 万一周围有狙击手,那么傻乎乎地跟进度假公寓,跟送人头没有区别。 相隔数百米的距离,靠手机摄像头和视频通话可没法传递清晰画面,欧阳杰只能寄希望于狂热粉丝的观察力。 几分钟后,耳机里传出略带慌张的急促声音。 “周围没有狙击手,但是……” “但是什么?” 欧阳杰问了一声,没有收到回复,紧接着欧阳杰的追随者转过身,使欧阳杰在手机屏幕里看到的画面随之一变。 一架无人机悬停在半空,机身下方吊着一个透明密封袋,袋子里装着一对耳塞、一台亮着来电显示、不断响铃的卡片手机和一张a4纸。 a4纸上印着一行汉字和一行英文,两句话表达了同一条信息:付成在我手里,我想和你谈谈。 看清打印在a4纸上的内容后,欧阳杰勃然变色,猫捉老鼠的游戏玩到这里,他又一次落入被动局面,不仅仅是因为不够小心谨慎,还因为他在华夏能够调用的资源少之又少。 不是输不起,而是输得不服气。欧阳杰深吸一口气,想要压住自己内心的燥意,可浓郁的挫败感缭绕在心间,持续为怒火供氧。 “你跑不掉,按他说的做。”欧阳杰咬牙切齿地对着耳机说道。 “可,我只看到一台无人机?” 欧阳杰听出了粉丝的潜台词:我不知道他说了啥? “取下密封袋,戴上耳塞,接听电话,然后把你的手机跟那部卡片手机放在一起。”欧阳杰绷着脸说完,补充道,“不要偷听我们的对话。” 追随者依言照做,戴上耳塞接听电话后放下手机连退几步。 两部手机贴在一起时,卡片手机挡住了摄像头,欧阳杰看到的画面变成一片漆黑。 紧接着,就像是剧幕拉开前的独白,欧阳杰听到一个陌生、深沉且怪异的声音。 “你好,j。” “或者,我应该叫你,欧阳杰?” 第五十四章 一人一个 洛城是汉东省会,比起银江国安,洛城国安的同志们要对更多业务范围负责,因此洛城国安也有一栋专门自建的办公大楼,外人看来稀松平常,但内中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卫森严。 二楼临时设立的平安办公室内,杨大壮悄无声息地走到温言身后,盯着温言手里的案卷观瞧,默不作声。 温言没有回头,像对着空气自说自话似的问了一句:“怎么样?” “头疼啊。”杨大壮撇着嘴角,一脸装模作样的丧气,“虽说省级国安厅和地级国安局是该接受上级单位的业务指导,但二处也就是有个级别高点的安全权限当特殊待遇,行政来讲比省厅还低一头呢,再说业务范围也不重合,人家不买咱这套帐啊。” “不是不买二处的帐,而是不买你的账吧。”温言一针见血。 “的确如此,如果洪处打电话,厅长也得卖个面子。但这么点小事,就不劳洪处长费神了。”杨大壮用食指搔搔脸颊,目光四下一转,又幸灾乐祸笑起来,“不过,洛城公安比咱们更头疼,听说祁厅长急得正拍桌子呢。国安厅也惨,李副部亲下批文,要两地国安联手查。出了这么大事儿,国安厅给的交代要是不能让上头满意,恐怕不少人要摘帽子喽。” “你还挺高兴?” “哎,道友跌倒,贫道笑饱呀。”杨大壮说得理直气壮,“还有更让我高兴的事情,你猜是什么?” 温言啪一声合拢手中案卷,转身看向杨大壮,面无表情,一声不吭。 或许是温言不接招让杨大壮感到无趣,也可能是这眼神攻势让她招架不住,片刻后杨大壮干咳两声移开目光,说道:“我发现了两条重要线索。” “请说。” “其一,洛城大学前后发生两次枪击,第一次是在男生宿舍楼附近,一共响了七枪,但现场只找到五枚弹壳,刑警技术队猜测有学生趁乱捡走了两枚弹壳,可能拿去收藏或是做纪念品?不清楚,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枪响之前,洛城110指挥中心就接到过一通报警电话。” 杨大壮说着,摸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银色u盘,插进了录音笔里。 按下播放键后,录音笔随即传出慌张的声音:“喂!我要报警!救命!我在洛城大学鼓林校区,他过来了!他有枪!他杀人了!他穿的白背心,裤衩和拖鞋,秃头,有点胖!” “洛城公安反复问了所有目击者,核对好几次报警时间,发现这通电话由校内一个学生的手机拨出。通话结束后,才有人开枪。而且洛城大学没有学生受伤或遇害,只有一名疑似投毒案嫌疑人的学生失踪。” 杨大壮晃了晃录音笔,笑眯眯摇摇头,“你听听,报警人听起来好像慌得不行不行的,但几句话就说明了人物、地点和事件,还对‘嫌犯’的衣着、发型和身材做了描述,精准,专业啊。” “他在利用公安,但是手法生硬,太嫩了。”温言也勾了下嘴角,“能确定报警位置吗?” “定位手机呗,就在离枪击位置不远的教学楼天台上。天台边缘撂了柄装光学瞄准镜的军用十字弩,瞄准镜的价格至少是弩的三倍,狙击点位的架设布置很专业。最有意思的是,弩箭箭身上刻了一个英文字母,‘j’。”杨大壮哈哈一笑,“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高兴了?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温言面露诧异,压低声音问:“欧阳杰来华夏了?” “既然能提前报警,那就基本能排除模仿作案了,除非这是狂热粉丝为吸引偶像注意,自导自演搞出的一出好戏。但是……” 杨大壮放下录音笔,拿出手机播放一段视频,视频中蓝白亮色警车与防暴装甲车排成一列,与两辆七座商务车对峙,总共几十把枪全在开火,除了没有动用大范围杀伤武器和武装直升机,那场面与好莱坞警匪枪战大片没有区别。 “这伙雇佣兵里,这个,这个和这个,身上都有衔尾蛇纹身。”杨大壮点了暂停,食指指尖敲击屏幕中悍然与警方交火的几人,“他们出现在鼓林校区,肯定不是巧合。这是个陷阱,像逮野猪一样挖个深深的坑,等欧阳小崽崽一路闷头推土推过来……那个失踪的学生,估计就是饵子。” 温言点头表示赞同:“‘衔尾蛇’对明日支配者有一定了解,据我所知,他们继承中古无序炼金术,拥有部分延续和毁灭生命的神秘侧禁忌知识,但组织内部没有明日支配者。他们一定迫切想要招揽或者控制新的明日支配者,所以他们的确有这个动机。因为知道成功的回报很丰厚,所以才敢冒险……你说你发现两条重要线索,还有另一条呢?” “嘿,嘿嘿嘿。这队雇佣兵训练精良,就算武器配备不足,跟巡特警打遭遇战还不至于打出零换十四的战绩。伤检、尸检结果表明他们内脏受损,疑似遭到声波武器攻击,因此失去战斗力——哎呀,跟银江那队雇佣兵一模一样嘞!” 杨大壮笑看温言,神色揶揄,语气棒读。 “还有,根据洛大学生拍摄的视频和照片,省厅技术队确认了白背心的身份,本名熊巍,还顶着两件人命官司。真巧,银江大桥底下那家烧烤摊的老板,就是他曾经的师兄——哎呀,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缘,妙不可言!你说呢?” 温言与杨大壮对视一眼,罕见地表现出了些许慌张和心虚,下意识回头去看办公室的防盗门是否关拢。 “还有,这次是两地联合调查,我跟银江专案组的同志们聊了不少,他们都有意无意地提到过一点:银江前后几次大案,警方运气都很不错,好像冥冥之中如有神助。得了他们的提醒,我回头一查银江近期的刑事案件,发现整个银江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发生过恶性刑事案件,最近也是最凶险的一起大案,就是310路公交车纵火案,也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顺带一提,你朋友在微博写的长文,很精彩啊。” 说到这,杨大壮顿了顿,抛了个眼神给温言,笑道:“之前对二处提条件那时候,你特意强调不许监视你的朋友,看似是在保护安奕,其实是在保护他,没错吧?” 话说到这份上,已没有掩饰的必要,温言抿唇,默认了杨大壮暗示的内容。 “啪,啪,啪。”杨大壮为自己鼓起了掌,随后心满意足,下巴一抬,问:“一人一个?” “好。”温言立刻点头,没有半分迟疑。 第五十五章 步步为营(上) 不知为何,电话接通时,正在酝酿措辞的方子羽突然感到一阵心悸,异样的直感让他分神,导致他做出糟糕又俗套的开场白。 短暂沉默后,耳机里传出回应。 “你是谁?” 听得出来,那是欧阳杰的声音,生硬中夹着一小点倔强。 这个问题比方子羽的开场白更糟糕,因为欧阳杰绝不可能得到回应。 既然方子羽动用无人机并通过两部手机与欧阳杰隔空对话,就说明方子羽不愿意透露自己的身份。 连这一点都看不透,或者看透了却下意识地问出“你是谁”,这说明欧阳杰的应变能力远不如江澜。 方子羽从江澜身上学到了不少谈判技巧,心知此时任何方式的回应都是在招架对方的攻势。在掌握对话主动权的情况下应该以攻代守,若随意回答对方的问题,就算不会产生负面影响,也是浪费时间。 因此,方子羽不答反问:“你在教学楼天台上架了把十字弩,是为了狙杀付成,对吗?我很好奇,你究竟看见了什么样的未来,让你认定付成是投毒杀人的凶手?” 方子羽提出这个问题,等于明明白白地告诉欧阳杰:我和你一样,我也能预见未来。 之所以对欧阳杰给出暗示,是为了让他确认自己是他的同类,并借此机会打探虚实。 只字未提未来笔记本,是因为综合所有已知信息反复思考后,方子羽得出一个结论:欧阳杰预测未来的方式或道具,很可能不是未来笔记本。 最初关注欧阳杰时,方子羽认为欧阳杰与自己一样,也是未来笔记本持有者,但跳出先入为主的观念后,方子羽发现欧阳杰与自己大不相同。 欧阳杰在俄亥俄州和宾夕法尼亚州残杀罪犯,三周时间内流窜作案十几起,可以说不是在杀人,就是在去杀人的路上。 如果欧阳杰身后有一个庞大组织,那还不足为奇,可一开始只是独行侠的欧阳杰,怎么可能完成如此高强度的情报搜集分析工作? 除非欧阳杰预见未来的方式与方子羽不同,除非他能更加直接更加高效地获知受害人或凶手的身份。 还有,若欧阳杰也有一台未来笔记本,他怎么还会用十字弩这种低级装备?包括克里斯托弗在内,死在欧阳杰手里的罪犯共有十六人,也就是说欧阳杰先后改变未来十六次,早该积攒到足够的未来观测指数,兑换黑科技装备才对。 之前在鼓林校区内,方子羽之所以在确认欧阳杰身份之前放任他离开,就是因为方子羽不相信同为未来笔记本持有者的欧阳杰居然会穷酸至此。 事后一想,也许欧阳杰根本就不是未来笔记本持有者,而是以另一种方式预知未来。 由此,便有了这一问。 欧阳杰听出弦外之音,直截了当地反问:“难道在你看到的……未来里,付成不是凶手?” “a4纸后面粘了一张房卡,斯维登度假酒店602号房,让你的人进去看看吧,然后再继续我们的谈话。哦,如果我没猜错,他身上应该还有另一部手机?如果没有,我会让我的无人机提醒他。” 方子羽说完,立刻挂断电话。 只有弱势一方才需要解释,方子羽作为优势方,不会浪费口舌对欧阳杰解释,但要将这场谈话继续下去,又必须让欧阳杰意识到自身的错误。 方子羽早已预见到这种矛盾,所以提前做了安排,明知欧阳杰会派人跟踪,还让徐白义在人民公园附近多兜几圈,就是为了争取准备时间。 在斯维登度假酒店602号房内,方子羽留了两样东西。 等到欧阳杰的傀儡走进房间,他会在书桌上看到一张手机存储卡,存储卡里有一段视频,正是江澜与付成的对话。当然,视频中只有付成露了脸,而江澜在问话过程中一直使用伪音,所以不用担心这段视频会暴露江澜的身份。 看完这段视频,结合洛大投毒案中种种疑点,相信欧阳杰能看出自己判断错误。如果这都看不出来,那就是十足的白痴,要真是这样,方子羽不会再做任何尝试,他会毫不犹豫地光速远离——愚蠢也许不会传染别人,但一定会影响别人,某些运气好的蠢货往往会在坑死自己之前,先坑死别人。 证明欧阳杰的错误,一是为了给欧阳杰提个醒,免得他以后误杀无辜之人,二是为了巩固优势乘胜追击,让欧阳杰陷入自我怀疑,彻底掌握对话节奏。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欧阳杰可能会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拍屁股走人。但想想欧阳杰对制裁罪犯的执着,方子羽觉得他不太可能选择逃避。为了杀个投毒犯,不惜万里迢迢赶来华夏,这样一个冒险主义者,怎么会在自身还有退路的情况下临阵退缩? 挂断电话后,趁着欧阳杰下达指令和观看视频的这段时间,方子羽闭上双眼,将录音笔举到耳边,回放通话录音。 从电话接通到挂断,欧阳杰只说了两句话。 “你是谁?” “难道在你看到的……未来里,付成不是凶手?” 方子羽反复回放,仔细聆听,终于捕捉到一个微小的细节。 欧阳杰在说第二句话时有一次短暂的停顿,而在停顿之前,似乎还有一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魔鬼在细节中,细节之处最容易发现问题,方子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抓住任何细节都不会轻易放过。 调慢播放速度后又听了几次,方子羽听出了这个音节:xin. 方子羽开始在白纸上书写自己所知道的,所有拼音为“xin”的汉字。 心,新,信,鑫,欣,辛,芯,馨,薪,锌,歆…… 结果一目了然,方子羽将“新”和“信”两个字圈出,心中默念拼音。 “信?信息?新?新闻?” “如果是信息,那是从哪看到的信息?手机短信?软件消息?如果是新闻,那又是从哪看到的新闻?电视?电脑?某个网站?手机app?报纸?还有什么?收音机?” 第五十六章 步步为营(下) 微信语音来电铃声打断方子羽的思路。按下接听键后,充满疲倦感的声音透过四部手机的连环接力传到方子羽耳中。 “付成不是在演戏,他不是凶手。” 这不是个疑问句,但欧阳杰每个音节里都透着疑惑。 也许他已经开始回想之前死在自己手里的那些罪犯,是否真的穷凶恶极不可饶恕,是否真的曾经犯下或注定犯下累累罪行。 方子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当一个人开始怀疑自我,他的心理防线必然摇摇欲坠,一触即溃。哪怕话术这门艺术方子羽只学到皮毛,眼下用来对付欧阳杰也已足够。 欧阳杰没收到回应,沉声问了句为什么。 方子羽听不出他是在问为什么付成不是凶手,还是在问为什么要告诉他付成不是凶手,干脆继续保持沉默。 在掌握对话主动权却又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的时候,沉默总是最稳妥的选择。 深沉的一声叹息过后,欧阳杰加快语速说道:“我猜,跳进宿舍楼里救下付成室友的那只猫,也跟你有关?你……神通广大,很了不起。” 方子羽还是不说话。 听到欧阳杰赞叹自己手段高超时,他很想开口试探,但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为什么找到我?想让我替你动手除掉真凶?”欧阳杰表现出明显的不耐烦,这也难怪,第一通电话里方子羽才是说话多的那位,可现在欧阳杰接连开腔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这种反差难免让他感到焦躁。 凡事过犹不及,方子羽担心自己再这么拖下去,说不准欧阳杰会不会脑子一抽,挂了电话拍屁股走人,于是清了清嗓子,不慌不忙地开口。 “只是想给你提个醒,让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杀人很容易,杀人也很难,希望你擦亮双眼,认清事实,不要因为自己获得奇遇,就自视高人一等,以为芸芸众生都是蝼蚁,可以任你摆布任你审判。” “切记,你所见所闻,未必是全部真相,凡事一定要三思而后再三思,考虑清楚再采取行动。” 这是方子羽作为一个过来人总结的经验,但欧阳杰似乎并不领情。 “提醒?你,提醒我?” 听欧阳杰这语气,仿佛在质问: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来提醒我? 乍一听,这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但仔细想想,换了方子羽是欧阳杰,肯定也是充满戒备,只不过方子羽不会像欧阳杰这样表现出来。 而欧阳杰会有这样的反应,其实也不难理解,这不就是叛逆期青少年顶撞老前辈的典型表现么?方子羽也有过叛逆时期,所以欧阳杰的质问并没有让他感到不悦,反而让他发笑,甚至想做一个滑稽表情。 “是的,给你一个善意的提醒。”方子羽不急不躁,以沉稳语气陈述事实,“中午那场闹剧,动静不小,想必你已经知道鼓林校区门外有一队外籍雇佣兵,持枪与前来支援的巡特警交火。你知道他们为谁而来吗?为你而来。洛大投毒案,是专为你设下的陷阱。”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连呼吸声都消失不见。要么是欧阳杰按下了静音键,要么是他在极度震惊之下忘了呼吸。 方子羽猜测实际情况是后者,因为欧阳杰再度出声之前深深吸了口气。 “请问,为什么要帮我?” 看来欧阳杰联系起前后细节,想通了。 方子羽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意味深长地回答道:“和你一样,我也不知道我们的所作所为能否被称为英雄,因为我们只是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点,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而已。 如果这是英雄所为,那么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还有更多英雄。如果所有有能力做出正确选择的人都愿意站出来并肩奋战,那么我们一定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这是欧阳杰曾在裸熊深夜秀上所说的原话,方子羽原封不动地复述,使欧阳杰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沉默持续的时间更长。 “谢谢。”欧阳杰十分诚恳地道谢,但没有放下防备,“但,我无法……我不敢相信你。” “很好,不要相信任何人,保持这份谨慎,才能走得更远。” 方子羽原本就不奢望在第一次对话里取得欧阳杰的信任,更没有想过要利用欧阳杰为自己获利。 虽然过了中二的年纪,但方子羽还没有彻底丢掉中二的心,同是怀揣着英雄梦长大的一代人,总归还是有点信念。 信念,远比利益更重要。 “我不需要你相信我,也不会要求你去做任何事,我只希望你尽快离开华夏。不要小瞧华夏的情报部门,也许今晚,也许明早,你就会被查水表。” “查水表?” “咳,意思就是请你到秘密机关配合调查。再不走,可能就走不了了。”方子羽可不希望欧阳杰栽在华夏,一来以他的情报收集能力,无法得知正府机关对欧阳杰的处置,二来欧阳杰要是栽了,多半要连累他。 “可是……” “投毒犯不需要你操心,洛城公安和国安都在找他,据我所知,这不是他第一次投毒,像这样恶贯满盈的杀人狂,即便不死在你手里,也会死在法槌之下。”方子羽说完,在心里补了一句,更何况还有我在? “可……” “如果你在华夏被捕,无论你是否配合,你都注定无法回到美联邦,华夏正府要顾忌政治影响,也不可能派出精锐特工去美联邦替你完成制裁罪犯的工作。那么,谁来阻止美联邦那些将要犯下滔天大恶的罪犯呢?认真想一想,当你看到你所预见的惨案逐一变成事实,而你却无能为力,你是否会悔恨终生?” 话术如兵法军争,不动时如山,侵略时如火,不开口则已,一旦开口,方子羽就没给欧阳杰留下反驳的机会。 “最后一件事,我在房间里给你留了件礼物,你应该会喜欢。它的全名是‘手持式冲击枪’,是一件非致命性单兵武器。” “带上它,离开华夏,慎重行事。” “我很期待我们再见的那一天,保重。” 第五十七章 阳谋 挂断电话后,方子羽便将监视口罩男的任务交给了同在斯维登酒店的熊巍。 他对欧阳杰的傀儡没有兴趣,更对欧阳杰本人没有意义,只要口罩男不做出奇怪举动,就能安稳离开。 方子羽没有安排人手跟踪,如果这位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具体在做什么的傀儡能当面见到欧阳杰,那欧阳杰可真是毫无防备的白痴。 跟白痴扯上关系,问题不大。 但跟手握至宝、可能影响千万人命运的白痴扯上关系,那问题可大了去了。 如无意外,欧阳杰不会收下方子羽赠送的冲击枪,因为他没法确定那大头槌里有没有安装定位追踪芯片——冲击枪取名为枪,但实际外形与大头槌相似,乍一眼看去多半会被当作手持式喷码机或手持式光谱仪。 方子羽明知欧阳杰不会收下冲击枪,还把冲击枪摆在房间里作为礼物,目的有二。 一,向欧阳杰证明自己的能力,同时转达一个信息:你欧阳杰至今还在用十字弩小手枪,而我却有各种超出你想象的黑科技装备,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对你心怀歹意,富豪怎么会打劫乞丐呢? 二.让欧阳杰产生好奇,营造神秘感不仅是追求异性的有效手段,也能用来塑造高深莫测的形象。 为什么要塑造这样一个形象?因为方子羽有预感,自己早晚还会与欧阳杰打交道。 欧阳杰敢大张旗鼓四处行动,还弄出个响亮名号,早晚会触动高层的神经,有这么个不怕死的冲在前面趟路扛雷,对方子羽而言利大于弊。 再者,方子羽对欧阳杰当初在深夜裸熊秀中说出的提议很感兴趣,既然有能力预测未来的人真的不止一个,那也可能不止两个,可能有三个、四个、五个…… 如果能将这群人联合起来,一定能做成大事。 所谓“大事”究竟是什么事,方子羽还不清楚,过往经历限制了他的眼界和想象力,但他的心思已不再像当初那样简单。 他知道就算自己做一个与世无争的游戏宅,不去外面找麻烦,可手里揣着未来平板,早晚会被麻烦找上门。 早做打算,总不会错。 只是像欧阳杰那样拉着信念做大旗,既幼稚又可笑。 一样米养百样人,人与人各不相同,除非每个能够预知未来的超能力者都是满腔热血追求正义,否则单靠一句“让世界变得更加美好”,凭什么笼络住别人? 没有信念,一盘散沙。 只有信念,连散沙都聚不起来。 要想建立一个能打硬仗的组织,不仅要有信念,还要有能让所有成员满意的利益分配,和一个能让大家共同努力的目标,以及一套不断完善并能自律自治的纲领。这是《远江哀歌》中杨会长的原话,方子羽对此深信不疑。 换句话说,不仅要有理想,还要有蛋糕,如果没有蛋糕,至少要有面包和牛奶。 未来科技这块蛋糕足够大,大到方子羽一个人吃不下,或者说没法吃。 既然自己没法吃,那就摆出来,大家一起做蛋糕,然后分蛋糕,岂不妙哉? 心里有这样的想法,方子羽也就不担心拿出黑科技装备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即便欧阳杰落到别人手里,也不会使方子羽原本就已承担的风险更大一分——太阿号成天飞在外面就有暴露的风险,但该用还得用不是?因噎废食可不行。 反过来说,如果能在欧阳杰心中埋下一颗友善的种子,顺带给他灌输一些概念,那么做蛋糕和分蛋糕时,欧阳杰有很大可能会站在方子羽这边。 要是能成功塑造一个神秘莫测的高人形象,欧阳杰这愣头青总不至于像莽夫似的闪现过来一路平a。 退一万步说,就算欧阳杰突发奇想,决定不按常理行事,欣然收下冲击枪,让手下用难以追踪的运输渠道送到美联邦,那也没关系。 一把冲击枪而已,方子羽送得起。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欧阳杰是关系到未来的重要角色,仅仅中午那场闹剧,就让方子羽收获近三千点未来观测指数,再算上尚未落网的投毒犯,这趟来洛城方子羽注定赚得盆满钵满。 送一把冲击枪给欧阳杰,可不是白白浪费,更不是好心做慈善。 冲击枪能让欧阳杰以不致命的攻击方式拿下目标,控制住目标后详细审问,误杀的可能性就会大大降低,这是其一。 在套着黑暗流小说主角模板的欧阳杰面前扮演送宝老爷爷的角色,能刷好感度,能为将来的合作做下铺垫,这是其二。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冲击枪像电击戒指一样,需要充能。而且冲击枪的能耗比电击戒指更快,发射五十次集束冲击波后冲击枪就需要更换“弹匣”(即供能装置)。 用惯了好东西,欧阳杰舍得换? 不换,到哪充能?还得回来找方子羽。 为保证自身安全,方子羽不会给欧阳杰留下任何联系方式,但他要单向联系欧阳杰却很容易——j在美联邦可是个明星人物。 这就是方子羽布下的短线和长线,面对堂堂正正的阳谋,无论欧阳杰如何选择,最后都是方子羽乐意看到的结果。 想到自己进入洛城以来,从胆战心惊如履薄冰,到应付自如游刃有余,前后转变时间只有一天,方子羽嘿嘿一笑,心中很是得意,更对自己的选择感到庆幸。 《远江哀歌》,看似只是一场游戏,但在鬼吃人、人也吃人的末日世界里与一众英雄枭雄并肩作战,这份经历给了方子羽超出原本身份的胆识和能力。在完全模拟现实的游戏中磨砺而得来的能力,绝非纸上谈兵。 正为自己成功扮演幕后大boss而窃喜,稍显陌生的铃声响了起来。 方子羽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接到来电的是自己新换的私人号码。 按说方子羽不该带自己的手机来洛城,但他动身前可不知道自己会在洛城待多久,也不能确定家里会不会有急事要联系自己,为免万一,方子羽带上了自己的手机,但大部分时间都调成静音状态,只有独处时才会取消静音。 由于号码换新,除了老爸方林和柳阿姨,就只有陆心诚、张况、安奕知道这个号码。 会是谁打来的电话? 方子羽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两个字:未知。 第五十八章 黄雀来了(为众筹书友丿雪夜灬月 来电显示未知是个什么概念? 这年头,没开通来电显示功能的手机几乎不存在。 既然不是手机的问题,那就只可能是来电方使用软件隐藏了自己的电话号码,一般人可没这技术。 方子羽顿时紧张起来,下意识地站起身,警惕地扫视四周,而后才意识到自己这番动作毫无意义。 或许,这是个诈骗电话,或是恶作剧?方子羽出于侥幸心理,为这诡异的未知来电寻求解释。 想了又想,方子羽没有接听这通电话,任由手机一直响铃,直到电话自动挂断。 铃声刚落,方子羽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手机又开始震动。 这回,来电显示不再是未知,而是一行中文。 五个字。 【方子羽同学】 看到屏幕上这五个大字,方子羽心尖震颤,差点惊呼出声。 未知来电还可以归结为诈骗电话,这来电显示变成自己的名字是怎么回事? 惊吓过后仅仅一刹那,方子羽心念电转,瞬间想到自己名字后面还有“同学”二字,这更像是某位老师或同学对自己的称呼,至于这行字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极有可能是对方使用了某种软件,将来电号码设置了一个备注,而备注内容就是这五个字。 铃声只响了一次,电话便被挂断,没过一会儿,又有一通电话打过来,号码备注变成了【请接电话】。 方子羽同学,请接电话。 这是对方在用备注名传递信息,明明发条短信就可以起到相同的作用,却偏偏用了这种复杂的办法,为什么?急着找到自己,担心自己不看短信? 不管对方有何目的,这通电话非接不可。 对方都找上门了,逃避也解决不了问题。不过,必须把握好通话时间,免得被对方精准定位。 这时方子羽感受到欧阳杰所感受的慌张了,自己身份被人识破却对对方一无所知的感觉,实在太糟糕。 尽力稳定心神后,方子羽摘下变声器,按下接听键,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悦耳女声。 “方子羽同学,你好。” “啊?” 方子羽听出了来电者的身份,登时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是她?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她! “好久不见。” 温言细语流入方子羽耳中,令他不自觉地放松了表情。 连方子羽自己都不敢相信,他此时心里的想法竟是:我该不该回一句甚是想念? 可能是戒备之心尚未放下,也可能是冷场光环及时生效,俏皮话蹿到嘴边就变了样。 “一个多月,不算太久。” 扬声器里传出风铃似的笑声,方子羽不甘示弱,以杠铃般的尬笑作为回应。 “安奕跟我说你会这样回答,我还不信,没想到果真如此。一个半月,不算长,也不算短,出来见一面吧?”温言大大方方地表明意图,“有事要跟你谈。” “呃……”方子羽摸不透温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赶紧拉人作挡箭牌,“好啊,叫上安姐一起?阅江楼,我请客!” “她和阅江楼都在银江,可我们在洛城,还是改个地方吧,鼓林校区,老友记茶餐厅,如何?” 温言说得轻飘飘,可每句话都像是千斤巨石,砸在方子羽心头,把那点侥幸心思砸得稀巴烂。 回想几分钟前的得意洋洋,方子羽只觉得现实真是太讽刺。 果然,flag不能乱立。 温老师先是撞死红毛,后来又去克利夫兰搅了个天昏地暗,搞出这么大动静还能回国,还敢堂而皇之地在省会城市重点大学刚刚发生惊天大案的校区里约见朋友,要说她没有官方背景,谁信? 刚跟欧阳杰那儿立了个flag,转眼就被找上门。真应了那句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方子羽此时已是无话可说,心中情绪更是无以言表。 “好,什么时候?” 尽管阵阵晕眩感袭来,头重脚轻的方子羽还是强装镇定,询问见面时间,他没有解释,没有装傻,因为苍白无力的辩解没有任何作用,但他也没有透露任何信息,这不是侥幸,而是谨慎。 “现在。”温言的声音仍旧温柔,但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在老友记等你。” 方子羽挂了电话,再没心情去关注欧阳杰的傀儡,给熊巍打了通电话,让他取走冲击枪——欧阳杰没有让人取走冲击枪,意料之中——接着又给江澜打了通电话,让他快马加鞭赶去温言约见自己的地点做了一番紧急布置。 熊巍、江澜、大橘子、太阿号、游影号,一颗颗棋子先后布置在老友记茶餐厅附近,做好一切能做的准备后,方子羽带上电击戒指和冲击枪,乘坐出租车前往鼓林校区。 躲是躲不掉的,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选择逃避,就只能像欧阳杰那样顶着通缉犯的身份亡命天涯。可欧阳杰父母双亡,孑然一身,而方子羽双亲仍在! 羁绊一词,嘴上说着稍显矫情,真正遇到困境,使其从无形转向有形时,方才知道它有多大力量,纵使你打的破围墙,也挣不脱羁绊。 父母亲人尚在,方子羽不可能一走了之。 为今之计,只有积极应对。 也许,这事还有转机。 毕竟未来平板只有自己能使用,毕竟自己没有以任何方式泄露过未来平板的信息,毕竟未来平板里随便掏出点未来科技都是关乎国运的重宝,只要肯配合,不至于落得一个凄惨下场。 哪怕是千金买骨,上面也得让他方子羽荣华富贵、享乐平安吧? 可明知这一点,方子羽心里还是有压不住的惶恐。不论好的可能性有多大,他的目光总是留在最坏的可能性上,不敢挪开视线,也不敢眨眼。 从下定决心大胆行动的那一天起,方子羽不知多少次设想这种情况,甚至不止一次从噩梦中醒来,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却没想到决定命运的这一刻真正来临时,依然慌得手脚哆嗦。 在鼓林校区门口下车后,方子羽扶着墙拨出一个号码。 “喂。” 老爸方林秒接电话,开口第一句就是熟悉到能倒背的问候。 “吃了没,降温了,晚上出门多穿点。” 方子羽拍拍胸口,衣服很厚实,可他心里并不踏实。 “爸。” “昂?” “爸。” “听得见,怎么你那儿信号不好么?” “我……” “怎么了这是?” “我想你了。” 酝酿许久,一声我爱你始终说不出口,最后哽咽中说出了一句我想你,方子羽心中长叹一声,没出息。 “……” “爸?” “你小子,闯祸了?还是碰上什么事了?咳,想就回家呗,我在家等你。”老爸大概猜出儿子有难,但不知道内中细情。也许是担心儿子做傻事,打趣似的又补了一句,“警告你啊,想老子可以,别瞎想别的,赶紧回家来,有什么事跟爸说,爸在呢,什么事都没事。” 言罢,话痨一般,又补了一句。 “天凉,出门多穿点衣服啊。” 第五十九章 别惹中山装 爸在呢,什么事都没事。 听到这句话,方子羽很感动,但视线并未模糊。 欲哭无泪。 忧虑、惶恐、畏惧在胸膛里翻腾,内中感受不能溢于言表。 真就像个闯了大祸的小孩,既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办,甚至不知道自己手脚要往哪里放。 好在方子羽已不是那个涉世未深的游戏宅,爆炸式的情绪浪潮没能冲垮他的心理防线。 “嗯,我没事。”方子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反常,“今天有点晚了,明天我回家吃晚饭吧!” “真没事?”老爸显然不放心,知子莫若父,方子羽掩饰得再好,他也能听出异样。 “没事,就是失恋了。”方子羽知道瞒不过,干脆编个谎话。 “嗨——”方林松了口气,“处对象么,吵架拌嘴很正常,哄哄就好了。哄不回来也没事,你要往好处想,至少你谈过对象了不是?你看那小陆,跟你一块长大的,到现在还没听说他找女朋友呢。” 刚才是想哭哭不出来,现在是想笑笑不出声,方子羽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哎,爸,我饿了,先去吃饭了,明晚回家里吃。” “行,明天咱爷俩整两盅,让你喝个断片你就知道,失恋算啥啊?失恋还不如宿醉醒酒来的难受。” “哈。”方子羽似笑非笑吐了口气,他早就总结出了老爸的套路,别看平时正经严肃,每回开导他的时候,都能放下家长的架子,像好哥们儿似的开玩笑,打消抵触情绪、拉近距离后再灌心灵鸡汤或者毒鸡汤,屡试不爽。 要是真失恋了,跟老爸喝喝小酒聊几句,心里定会好受的多。但,这次面对的状况远比失恋严重太多。 方子羽转了个身,背靠着墙,取出控制板以太阿号的视角俯瞰夜幕下的鼓林校区。 今晚的鼓林校区似乎与平常不大一样,至少与几位高中同学在朋友圈里分享的校区夜景不大一样。 景色依旧,但行人寥寥。 这也不奇怪,毕竟几个小时前鼓林校区曾发生令人闻之色变的枪战。 太阿号在校区上空盘旋几圈,没有发现狙击点位或武装部队,可能是隐藏得太好,让方子羽这个门外汉看不出端倪,也可能是温言独自前来,毕竟她武力超群。 确认过徐白义、熊巍和江澜的当前位置后,方子羽压下全无意义的焦虑彷徨,带着真实战力不容小觑的肥猫橘子,大步迈向老友记茶餐厅,走近之后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坐在角落处的温言。 “晚上好。”温言朝方子羽轻轻挥手,像是招呼老友,“喝点什么?” “不用。”方子羽眉宇舒展,露齿而笑,大大方方地伸出右手,“温老师,您好。” 温言握住方子羽的手,微微用力,不紧,也不松,轻晃两下后骤然松手。 她目露惊奇,浅笑着问道:“为什么握住你的手,我会有触电的感觉?” 方子羽心虚地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为什么会有触电的感觉?当然是因为你真的被电了啊。 此时冲击枪别在方子羽腰后,而电击戒指则戴在右手中指上,握手时方子羽特意放电试探,想看看这电击戒指对温言是否能造成威胁。 温言手持长剑硬撼武装分子的英姿在方子羽心中留下深刻印象,至今记忆犹新。按熊巍所说,温言是当今罕见的绝世高手,已经有一只脚跨过了通玄的门槛,以武通玄只是时间问题,等到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除了孔先生恐怕没人配做她的对手。 这么牛掰的武道宗师,身体结构和体能抗性是不是跟普通人不一样?出于好奇,方子羽忍不住试了试,这倒算不上皮一下很开心,能对她多点了解总不会是坏事。 结果不出意外,直接接触到能让普通人跳起来甩手的电流,温言却眼都不眨。 两人面对面坐在小圆桌两侧,像一对尴尬相亲的男女,互相打量,但都一言不发。 不远处有许多目光汇聚过来,或灼热、或艳羡、或嫉妒,方子羽清楚那些目光的主人心里在想些什么,因而更感尴尬。 但方子羽打定主意,不管有多尴尬,他绝不会先开口。 天晓得温老师知道多少,随便开口说话,万一被套出原本能够藏住的秘密呢?就算对方隐隐察觉到自己与枪击案、投毒案、纵火案等等案件的联系,也未必能推测出自己能够预知未来,就算猜到了自己能预知未来,也不太可能知道未来平板。 半刻钟后,温言抿了一口杯中甜酒,轻声道:“我以朋友的身份约你见面,而不是以官方身份约你喝茶,而且我是一个人来的,所以你不用紧张,不用担心,如果你想走,随时都可以,我不会拦你。” “哦,其实我还有点急事……”方子羽毫不犹豫地站起身,话才说一半,又一屁股坐了回去,因为他听见温言讲的下一句话。 “我来,是想跟你说几件事。首先要告诉你,明日支配者,也就是像你和欧阳杰这样的人,不止两个。” 方子羽两腿一软,又坐下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见面就将军?这是什么路数? 这感觉就像是打斗地主,自己出了个3,对面甩手一个王炸,简直不可理喻! 瞠目结舌呆了几秒钟,方子羽收起稍显浮夸的表情,谨慎地扫视四周,而后低声问:“明日支配者?” 温言勾起一边嘴角,让方子羽明白了什么叫邪魅一笑。 “想知道?” “想!” 方子羽毫不犹豫地点头,未来笔记本从何而来,如何出现,为何落到他手里,这些问题一直萦绕在心间,一天得不到解答,就一天无法真正安心。 ……………… 狮门国际机场,t2航站楼。 身穿立领中山装的短发青年缓步走向安检口。在栏外停住后,她一手摸下巴,一手支着手中长柄黑雨伞,满面正气,对着攘攘长队琢磨了几秒钟。随即,年轻人无视他人怪异眼光,面不改色举起手中伞柄,用伞尖捅了捅队伍中一个单薄身影。 被戳中的少年猛然转头,双手紧握成拳。 “呦,要打架?”短发青年摸着下巴笑嘻嘻看他,面上表情完美诠释欠揍二字,“没听说过‘别惹中山装,别惹黑雨伞’么?” 第六十章 宙器 茶餐厅内,方子羽头一回产生“抽烟也不是坏事”的想法。 至少,在需要的时候——比如现在——能点根烟,压压惊。 游戏中方子羽曾尝试过香烟与烈酒,尽管都是虚拟世界中的虚拟物品,只是美妙的电信号,但它们所带来的体验完全真实,因此方子羽知道在极度压抑的情况下,刺激身体的烟酒的确有提神醒脑镇定情绪的作用。 眼下,方子羽很需要这些镇定剂。 温言没有藏着掖着,方子羽点头之后还没提问,她就将有关明日支配者的秘辛讲故事一般娓娓道来,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态度。 坐车赶来的路上,方子羽胡思乱想了二十多分钟,设想过种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与温言见面后会是这种情况。 一直以来,方子羽有心探知与未来笔记本有关的信息,却不知从哪里入手。 求之不得,辗转反侧,如此往复循环数十次,然后哐当一下,答案突然砸到眼前,真比晴天霹雳还要雷人。 就好像你谨慎地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掀开世界的神秘一角,接着看见神秘真相扒开自己的衣服跳到你面前,热情地跳起了桑巴舞。 “咳。” 方子羽干咳一声,食指抵着眉心,用力揉动额头,想要把浆糊似的脑浆子理回原状,然后思考温言所说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假,几成真,几成假。 “要喝点什么吗?”温言再次提出这个问题,“我请客。” “不,不喝。”方子羽不是客气,而是谨慎,如今他处于被动,表现得比欧阳杰更有戒心,哪怕口干舌燥,也不会喝一口酒水,如果不是戴防毒面罩太夸张太引人注目,他可能真会戴个面罩,以免中了陷阱吸入毒气。 温言也不坚持,点头道:“好吧,关于明日支配者,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只要是我能回答的,都会告诉你。” “呃。”方子羽不无担忧地看向周围,从走近茶餐厅到现在,这个动作他已重复不下十次,“在这儿说,不太合适吧?” “没关系。” 好吧,她说没关系,那就没关系,反正之前已经说了那么多,也不怕多讲两句。 方子羽酝酿片刻,组织好语言后问道:“明日支配者都是依靠外物预测未来并影响未来,本身并没有预见未来的超能力,对吗?” “据我所知是这样,不过,我也不是全知全能。”温言点头又摇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您说您父亲也曾是位支配者,而且是缔造当年气功热的前辈,还提出了多元文明共存的理念,那他应该与其他支配者结盟了?” 提起温言已故的父亲,方子羽不自觉地压低了音量,担心引起对方不快,但他显然是多虑了,温言回话时面色如常,眼中了无波澜。 “他的盟友大多是其他文明路线的继承者,而不是支配者,明日支配者之间的斗争永远比合作多。比如你和欧阳杰,如果你们实力相当,又恰好碰上无法达成共识的矛盾,那么你们很可能会相互攻击。” “嗯?”方子羽用眼神清清楚楚地表达了自己的内心活动:我不信。 “银江近一段时间来的案卷我基本都翻过一遍,除了‘畏罪自h焚’的邱阳,其他潜在罪犯要么被劝阻开导,要么经由社区民警韩毅移交公安。j的博客和网站我也看过了,自校园枪击案嫌疑犯克里斯托弗死后,不论即将犯罪的潜在罪犯有没有前科,欧阳杰都会判他们死刑。” “你的理念是,人总有犯错的时候,只要还没有付诸实际行动,就还有获得救赎的机会。而欧阳杰的理念是,心存恶念者必将付出行动,区别只在时间早晚,所以一旦发现这些可能造成危害的渣滓,就立刻把他们送进坟墓。” “假如洛大投毒案的真凶就是付成,而且付成是因长期受到欺凌,一时冲动才投毒报复呢?你会想要保住付成,也许会想办法解决他和室友之间的矛盾,也许会把付成交给洛城公安,让检察院和法院去裁定他的刑期。” “但欧阳杰不会这么想,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杀死付成,永绝后患。看,你们两个有这么多相似之处,都想惩恶扬善,却因为一个小小的差异,就注定在理念发生冲突时站在对立面。更何况那些性格、三观、人生经历全然不同的支配者们呢?” “谁都认为自己是天命所归,谁都想将未来掌控在自己手里,所以支配者之间的斗争永不停息,希望你牢牢记住这一点。” “哦,扯远了,我父亲的确接触过其他支配者,你想问什么?” 绕了这么大一圈,总算回到原题,方子羽迫不及地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我想知道,是不是每个支配者用于观测未来的道具,都不相同?” 方子羽猜到欧阳杰手里没有未来笔记本,可欧阳杰却能以不同的方式预测未来,因此有了这一问。 人人都希望自己不可替代,得知自己不是唯一能够预测未来的先知,方子羽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失落,但见了欧阳杰那穷酸样,方子羽又不禁猜想欧阳杰可能不像他一样,能够兑换未来物品。 未来商店的重要性,可远远超过未来之眼。如果其他明日支配者都不能兑换包含超时代科技的未来物品,那么方子羽可以放心大胆地说一句:我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人。 “用于观测未来的道具?你是说‘宙器’。” 宙器?这是所有明日支配者金手指的统称?“宙”字的基本释义是古往今来所有时间,这名字虽然怪,但也算是贴切。 方子羽当即点头:“每个支配者的宙器各不相同,对吗?” “不知道。”温言再三斟酌后摇头道,“不过,我父亲曾经做过一个推测:宙器往往会以支配者最为熟悉,最容易接受的形象出现在支配者手中。比如有只懒虫爱睡觉,他的宙器就是一方木枕,把头靠在木枕上睡觉,便会梦见未来。” 第六十一章 保护(为众筹书友1006狼孩加更~ 这个说法很有意思,也合乎逻辑。 方子羽开始回忆自己获得未来笔记本时的场景。 如果当时拆开包装盒发现里面装着一本日记本或是一台收音机、一张报纸,方子羽肯定兴趣缺缺,搞不好就随手装回包装盒放回原位。 但偏偏包装盒里是台电脑,即使方子羽对此产生怀疑,也忍不住拿到手里摸索、试用。 而且,并非人人都有迅速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宙器以支配者最为熟悉的形象出现在支配者眼前,也能让支配者更快接受并运用宙器。 方子羽若有所思,想了会儿,又提出另一个问题:“支配者能使用其他支配者的宙器吗?” 如果答案是肯定,那也难怪支配者之间只有血腥味浓郁的背叛和斗争。 但温言摇了摇头:“也许是灵魂绑定,也许是生物识别,总之宙器所有功能仅在特定的支配者手中生效。因此,抢夺宙器只能削弱对手,不能增进自身。” “听起来宙器有着刻意设计的规律,或者说特点。”方子羽低声喃喃,“那,到底是什么人,或者,什么样的存在制造了这些宙器,设计了这些规律呢?” “不知道。”温言摇头轻叹,“谁知道呢?” “唔,您说几百年前有一位崇尚科技的支配者将曾经昌盛的武道赶尽杀绝,那也就是说,几百年前就有支配者出现了?可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这类传说呢?” “不知道。”温言又一次摇头,“支配者的历史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加久远,也许某些神话人物的原型就是曾经在历史长河中闪耀一时的支配者。” “好吧。”方子羽看出来了,温言知道的请把已掏出七七八八,再这么追问下去也没有意义,于是他话锋一转,“请问,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事?” 之前的谈话中,温言已标明自己超情二处的身份,方子羽也已得知平城药老被国安带走,其实是被二处请去当特聘顾问。 得知当年修建天法坛的药老是货真价实的气功大师时,方子羽并不意外,若非如此,浮平山庄大老板朱田润凭什么三天两头跑去正气堂献殷勤? 但听了这么多秘辛秘闻,还没有听到温言对自己提出任何条件,这倒让方子羽大感意外。 方子羽作为明日支配者的身份已然暴露,而温言不仅有官方身份,还有堪称恐怖的武力,若要威胁方子羽为她做事,方子羽只能妥协。 可温言偏偏只字不提,这让方子羽无法理解。 单是温言所说的秘闻情报就价值千金,她到底图什么?总不能是助人为乐学**吧? 难道温言此时对自己伸出援手,真的不求回报?方子羽不相信自己的运气会这么好。 “告诉你这些,是为了保护你。当然,在我有需要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帮我做些事,作为交换,我会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给你一些帮助。”温言并不拐弯抹角,光明正大说明目的。 “保护?是因为我救过安姐?”方子羽不由感慨好人果真有好报。 “不仅如此,还因为你善良但不迂腐,聪明但不奸猾,像你这样的支配者,越多越好。” “呃?” 听见夸奖方子羽本该心花怒放,可他无法理解温言话中含义。 “哦,忘了跟你说,传说,每当一位支配者死去,就有一位支配者诞生,死者的宙器不会就此消失,而会改头换面,落入新生支配者手中。”温言忽然说起看似无关的话题。 方子羽想到自己和欧阳杰相继获得金手指,顿感心悸。 按这个说法,就在一个多月前,有两位明日支配者先后身死? 是自然死亡,还是意外死亡,是死于天灾还是人祸? 能以某种方式预知未来的明日支配者,想必不会死于简单的事故,或许在自己看不到的高度,血腥无情的斗争仍处于进行时。 “所以,支配者总数始终维持不变?” “不知道,或许是这样。也许传说是真的,也许你死了,又会有另一个支配者诞生,但下一位新生支配者会出现在哪儿?是男是女?什么性格?品性如何?一概不知。可至少我认识你,说不准以后你能帮到我,如果哪天我觉得你变坏了,我还有机会刺杀你,所以,当然要保护你咯。” 温言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说完还朝方子羽眨了下眼。 方子羽无话可说,只好保持沉默。 “包括310路公交车纵火案在内,银江的案卷我会想办法帮你消掉,熊巍的通缉犯身份我也会帮你消掉,作为交换,先帮我一个忙?” “好。”方子羽先点头答应,然后才问,“帮什么忙?” “有个小丫头惹了麻烦,衔尾蛇对她很感兴趣。但我越关注她,她越危险,不如我送她到银江,你照看着点?” “好。”方子羽再次点头,不假思索。 洛城大案过后,衔尾蛇注定元气大伤,给他们一百个胆子让他们再来华夏,又能如何?顶了天送几个人几把枪到银江,方子羽挥挥手就能让他们灰飞烟灭。 “谢谢,没有其他问题的话,今天就到这里吧,我给你留个号码,有事电话联系。”温言放下一张红色纸钞,起身就走,头也不回。 目送温言离开茶餐厅后,方子羽浑身放松瘫坐在椅子上,仿佛被抽干所有力气。 ……………… 欧阳杰瞪着两步开外用雨伞戳自己肩膀的怪人,双手握拳十指攥紧,如果这里不是机场,那他已经爆发全身力气挥出一拳。 “别激动,其实我是好人,没有恶意。”短发青年嘻嘻一笑,“洛瑾瑜和梁衍让我代他们向你问好呢。” 欧阳杰脸色剧变,刚开口还没出声,那人却扭头走了。 盯着那脊梁笔直的背影看了两眼,欧阳杰咬牙跺脚,离开安检队列追了过去,可追着追着,眼前一花,忽然找不着那穿中山装的怪人了。 “放心,他们现在很好,很安全,如果你想见他们,我可以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留给你,不过可别用微信视频哦。” 让人听了就忍不住握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欧阳杰转过身,一字一顿地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第六十二章 错了也不改 “怎么找到你?真没想到你第一句话会问我怎么找到你,我还以为你会关心青梅竹马或者恩师呢。” “罢,先告诉你我是怎么找到你,也好,省得你以后重蹈覆辙。” “其实很简单,从林德赫斯特到韦恩堡再到坎顿、扬斯敦、匹兹堡、哈里斯堡和约克,你一直在赶路,最近一起‘裁决’还在三天前,所以,你来华夏的时间不会太早,收集近两天来由美联邦所有飞往尚海、上京、天京、洛城的国际航班,再根据护照信息进行筛选,交叉比对,找到你咯。” “所以啊,要记住,以后不要提前预订机票,到了机场再买票,买不到直达就转乘,换个目的地再换乘其他交通工具。” “这么做,挺耽误时间,但是更安全,可不要小瞧联邦调查局,他们暂时找不到你,一是因为他们目前有更重要的事情,二是因为他们对明日支配者的能力缺乏了解。一旦他们掌握了你作案和躲避追捕的规律,以你这简单直白的小脑瓜子,嘿嘿。” 杨大壮没有用具体的文字来描述后果,但一声坏笑足以引起无限遐想。 欧阳杰倍感羞辱,脸颊涨红但不吭声,眼角余光打探四周,找到一条最佳突围路线后,他嗤笑道:“亏我以为你是真的好心,原来劝我尽快离开就是为了让我预订回程机票,方便你算准时间到机场守株待兔。” 啥玩意儿?杨大壮心里犯起嘀咕,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自信消失不见。 “呵,自作聪明,这里是机场,你能拿我怎样?”欧阳杰笑意渐冷,“你的无人机敢放进来么?我只要喊一声有枪,有炸弹,马上就有武警冲过来,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你还不如记下我的航班,在美联邦等我。喔,还是说,你不敢去我的主场?” 杨大壮收敛所有表情,像是戴上一张面具,安安静静盯着欧阳杰看了几分钟,笑了。 “原来你碰上他了,难怪这么急着走,这么想来,失踪的小家伙还有救……还好还好,我还以为他已经被你挫骨扬灰喽。”杨大壮低声嘀咕两句,正色道,“欧阳小朋友,你误会了,准确地说,你认错人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华夏国安超自然现象机密情报处特邀顾问,杨大壮。” 这回轮到欧阳杰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直觉告诉他,对方不是在说笑,也不是在虚张声势。 如果对方真有官方背景,那么无论他是不是之前用无人机与自己联系的神秘人,自己都是在劫难逃! “顺带一提,我已经把洛小姑娘和梁老爷子接回国,他们现在住在上京,再过两道手续,他们就能获得全新身份,开始新生活。洛瑾瑜的中文底子很好,要在华夏正常生活肯定没问题,而且华夏比美联邦安全得多,你可以放心。” 杨大壮说着,从中山装口袋里取出几张照片递给欧阳杰。 “他们的联系方式在第一张照片背面,他们给你写的留言在最后一张照片背面。” 欧阳杰将信将疑地接到手里,视线甫一滑向照片就像是粘在上面,挪不开了。 第一张照片的背景是清北大学正门,洛瑾瑜站在石狮一侧,右手边是腰身微微佝偻的梁伯,而梁伯右侧则站着杨大壮,照片里的杨大壮同样是中山装黑雨伞,毫无ps痕迹。 第二张照片是杨大壮和梁伯在一处庭院里下象棋,洛瑾瑜坐在一旁观棋,还有位绝色女子在十步开外的树荫下用长剑雕刻木桩。 第三张照片的拍摄地点应该是个射击场,洛瑾瑜戴着降噪耳机,双手持枪瞄准固定靶,梁伯站在她身后,耳朵里塞着两团棉花似的小东西,眯着眼睛看镜头。 翻转最后一张照片,只见背面写着两行字,上面那行是英文,显然出自洛瑾瑜之手,下面一行汉字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那是梁伯的字迹。 品出字里行间的关切,欧阳杰心中一暖,接着松了口气,或者说,泄了气。 他郑重其事地将照片收到贴身口袋里,认命似的叹了一声,问:“你想怎么样?” “你又误会了,给你看照片是让你知道洛瑾瑜和梁衍都很安全,过得很好,不是拿他俩来威胁你。”杨大壮指着自己的胸口,一本正经地说道,“看,中山装,黑雨伞,这是正派角色的打扮。” 欧阳杰古里古怪看了杨大壮几眼,总觉得自己遇上了神经病,但洛瑾瑜和梁伯在对方手里,他不得不配合。 考虑再三后,他竖起三根手指。 “我愿意跟你们合作,但我有三个条件。第一……” 欧阳杰自认自己有提条件的资格,虽然他已是满盘皆输,但封神榜还在他手里。 可欧阳杰没想到,第一个条件还没说出口,杨大壮就摆着手打断。 “哎,停停停。我可不是来招安的。”杨大壮走近一步,在欧阳杰愣神时突然出手如电,一把用右胳膊勾住了欧阳杰的脖子,凑到他耳边笑眯眯低声耳语道,“我呢,是以私人身份,过来找你聊聊天。” 欧阳杰突遭袭击,忙然挣扎两下,又怒又惊,却发现自己无力反抗,虽然两人身高持平,可是杨大壮那看起来并不粗壮的胳膊似有千钧之力。欧阳杰挣脱不开,只能任由杨大壮拖着自己慢悠悠进了航站楼们,走上二楼,进了间空空荡荡,没有其他顾客的简餐厅。 一进门,杨大壮骤然撒手。未经准备的欧阳杰趔趄几步才稳住身形,停下脚步后他对杨大壮怒目而视,却不好发作。 杨大壮无辜地摊了下手,随即面容一肃。 “问你个问题。”她认真地说,“如果这回你得手,可就杀错人了,这是否说明,你并不是百分之百正确。” 欧阳杰偏过头去,抱起双臂,对这质询置之不理。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在美联邦杀的那些人,也许有人罪不该死,也许有人还能被救赎被感化,也许有人根本就是被陷害?” 这个问题冻住了欧阳杰所有动作,他脸色青了又白,咬了咬牙。 “你到底想怎样?” 杨大壮恍若未闻,又问道:“就算你成了明日支配者,你也还是人,不是神。是人,就会犯错。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已经犯了错?” “你有没有想过,可能已经有无辜的人为你的错误付出代价?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有一个圆满的家庭因为你的错误,变得支离破碎?” 句句诛心。 片刻沉默,欧阳杰铁青发白的脸颊又泛起红晕,他从牙缝里挤出两句话。 “我没错。” “就算错了,我也不会改!” 第六十三章 借势 没错。 就算错了,也不会改。 这回复听着像是叛逆期青少年与家长赌气,但杨大壮并不着恼。 四目相对,欧阳杰既不退缩亦不动摇,看待生死仇敌般瞪着杨大壮。 某种程度上,此时此刻,杨大壮的确是欧阳杰的生死仇敌,因为那连珠炮似的问题,个个都无比精准地砸在欧阳杰心头。 偏执的人,往往在醒悟之后又会陷入另一种执迷不悟。可一旦找不到执着的目标,一旦信念动摇,欧阳杰恐怕会失去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很好,记住你的话。”杨大壮眨眨眼,撤回视线,拿过点餐平板,点了两份昂贵但一看就很难吃的煎牛排,而后继续说道,“目前为止,你的确没有杀错人,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永远坚信自己没有做错事。” 欧阳杰眼中充满杀气的感叹号登时变成问号,他无法理解杨大壮的反应。 “尽管司法体系在不断进步,但每年都有人含冤入狱,运气好的能熬到翻案,也许熬出头时头发都白了,丢了十几年、几十年的自由时光,换笔少得可怜的赔偿金。至于运气不好的么,要么死在电椅上、刑场上,要么死在监狱里。这种事从古至今都不少见,世界各地都是如此,现在比以前好得多了,冤案错案越来越少,但还是有,华夏有,美联邦也有。” 杨大壮慢条斯理地说着,一边说一边看平板屏幕上的菜单,又点了两份甜点和浓汤。 “悲观地说,冤案错案注定存在而且会一直存在,人们可以用这个理由攻击司法体系,要求法律改进、完善自身……他们会说,无法实现结果正义的程序正义没有任何意义……但不能用这个理由要求抛弃程序正义,也就是法律。它仍旧是至今为止最好的。” “你在说什么?”欧阳杰满目疑惑,他隐约感觉自己听明白了,可仔细一想,又觉得牛头不对马嘴。 “我在说,你是人,不是神。是人,就会犯错。犯了错,就改掉,但你不能因为无意间犯下的错误,全盘否定自己。” 杨大壮搁下点餐平板,双手贴在膝上,正视欧阳杰,一脸严肃。 “记住,你的敌人会制造陷阱,会诱使你、逼迫你犯错,也许还会伪造出你已经犯错的假象,一旦你自己动摇,你就满盘皆输。所以,记住你自己的回答,你没错,就算错了,也不会改。” “万一真的错了,岂不是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欧阳杰反倒换了个说法,好像在故意作对。 “自己细心点,一日三省己身喽。再说,甭管对错,至少还能走下去,条条大道通罗马,不走到最后谁敢说对错?信念不坚定的支配者,要么碌碌无为,要么死相难看。”杨大壮摇摇头,“喔,对了,你还不知道明日支配者是怎么回事啊,先给你讲讲。” 杨大壮拿出一个小黑盒子按下播放键,悠扬音乐飘出内置音箱,盖住两人言语。 二十分钟后,杨大壮面前的盘、碗、碟全空了,而欧阳杰面前的煎牛排、浓汤和甜点还纹丝未动。 “说完了。”杨大壮扔下擦手的餐巾,问,“内容挺多,你可能需要点时间消化?” “不用。”欧阳杰表面镇定冷静,但桌底下两条小腿交叉成x形,脚尖用力抵着地面。 “别瞎猜,我刚才说那么多,句句属实,给你讲故事骗你也没意义嘛。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哎,明日支配者那么牛,怎么现实生活里从来没听说过呢?这故事怎么越听越玄乎呢?你讲网络小说呢?”杨大壮扬扬眉毛,有点好笑。 欧阳杰保持沉默。 “嘿嘿,有空你可以试着穿双二十厘米高跟鞋上街走走,你会发现身高一米七的人和身高一米九的人,眼里看到的景物大不一样。” “一样的道理,你现在看到的世界,局限在你本人的高度,等到你爬上更高的位置,你会发现眼中的世界又是另一番模样。” 见欧阳杰要插嘴,杨大壮把手一扬截住他话头,自顾自地继续说。 “明日支配者之间,斗争残酷。暴露得越早,注意到你的人越多,你的处境也就越危险。像你这样不怕死的,说实话,头一回听说。” 欧阳杰深深皱眉,无视了杨大壮的手势,插了句话:“我杀罪犯,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图样,没有利益冲突,还可能有其他冲突。万一你要杀的罪犯是其他支配者的人呢?就算你运气好,撞不上小概率事件,也不代表你没有危险……喂,你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不会以为只有fbi和衔尾蛇吧? 万一你落到某国情报机构手里,万一你失心疯,使支配者拥有宙器、预知未来的隐秘被曝光,所有明日支配者都会受牵连,心态偏激的支配者搞不好会想把你杀人灭口喔。” 欧阳杰的拳头攥得更紧了,他想到教学楼天台上的那台无人机,实力强大的支配者想要杀他,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如果这次碰上的另一位支配者不赞同自己的做法,也许自己已经是具冰冷尸体。 “想在危机四伏的世界里生存,就必须尽快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你想利用网络的高速传播,为自己造势,塑造一个类似申明的先知形象,借此收获信徒和势力,这条路线未必错误,但恕我直言,作用真的不大,因为你选错目标了。 也许你能诓骗到几个富二代、官二代,但要做一个有资格活下去的明日支配者,这点势力远远不够。造势太慢,借势才是可行之道,区区凡人如我,只要瞅准时机,借天下大势以为己用,一样能把不可一世的明日支配者打到棺材里,更何况身怀宙器的你呢?” 给你举个例子,克里斯托弗不就是个很好的切入点么,只是你没有利用好。美联邦校园枪击案频发,仅在今年就已发生27起,死亡学生共计46人,如果没有你,这个数字还要往上涨。” 而同一时间段内美军伤亡人数有多少呢?各军事基地内因训练、急病而死的士兵和作战牺牲的士兵,共计29人。你瞧瞧,死在学校里的学生,比死在战场上的职业军人还要多。民众的呼声,是势吧?。” 禁枪问题两极化存在已久,但以前从没有过这样声势浩大的抗议游行,顺带一提,总统大选快要开始了,新任总统必将面对这个问题,与步枪协会、各大财团和游说团在国会鏖战。 提示给的这么明显,你应该能看出,这是个难得的切入点,如果你能在即将到来的美联邦禁枪运动中扮演关键角色,就能借美联邦各州大势以为己用喽,抓紧机会呦。” 好了,该说的说完,这是我的名片,记得保持联系。你该登机了,一路顺风” 杨大壮说完,递出一张手写名片,接着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冰水,杯子放下时人已站起,拎着黑雨伞快步离开,没给欧阳杰留下提问的机会。 欧阳杰欲言又止,盯着杨大壮的背影,目送他一路走进女厕。 女厕? 欧阳杰两眼瞪大如铜铃。 这趟华夏之行,果然大开眼界! 第六十四章 两杆小烟枪 深夜。 无辜被陷害的付成躺在中山府邸豪华套房的柔软大床上熟睡,方子羽盯着监控画面,情绪复杂,感慨万千。 外出时,他提心吊胆,处处忧患。在家时,他往往会在游戏仓里待个通宵,进入另一个世界奋战或学习。 看到付成睡得像个婴儿,方子羽才想起,自己似乎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像那样好好睡觉了。 人真奇怪,方子羽心想,即使得到了充分休息,浑身精力充沛,偶尔还是会想念睡懒觉的滋味。 “这恐怕是他进入大学以来睡得最香的一次。” 见方子羽神情复杂,江澜抓住机会打开话题。 “不奇怪,付成的情况我摸了个七七八八,他是孤儿,没过过几天好日子。进了大学以后,一边读书一边打工,要维持生活,很辛苦。估计每天晚上他拖着疲惫身躯躺上床,还要思考明天的路怎么走,睡不踏实。” “现在不一样了,身家性命都受到了威胁,学业暂时可以抛到一边,这一下刺激来得太大,他又没法挣扎,干脆放空了脑袋睡觉。以前他可没睡过这么好的房间,旁边也没有人抽烟喝酒打游戏,自然睡得很香。” 主动解释可不是江澜的风格,方子羽听得出他是在掩饰,但没有追究。 无非是给付成喂了点安眠药呗,让付成睡踏实点也好,不然还得派个人去盯着他,浪费人力资源。 “抽烟。” 方子羽抓起茶几上的烟盒,给江澜抛了根红河,顺带扔出火机,然后又给自己叼上一根。 他在游戏里跟杨会长学的抽烟,杨会长爱抽红江,可现实世界没有红江,所以方子羽以名字相似程度作为选取标准,买了包红河。 味道可能不大一样,但在方子羽这个新晋烟民看来没有区别。 都一个滋味,呛。 小时候方子羽对烟味讨厌至极,每回吸到二手烟都要跟老爹生半天气,没两根糖葫芦哄不好的那种。 后来年纪大了不再反感,却也没有尝试的心思,因为知道这玩意儿对身体有害,自然敬而远之,保重身体才能持续作战么,病恹恹的怎么能打好游戏? 但如今却莫名其妙开始抽烟,为什么?方子羽自己也不知道。 未必是模仿少年老成的杨会长,也未必是喜欢烟草燃烧的呛鼻味道。 未必是走向成熟的标志,也未必想用它来体现自己曾经历过沧桑。 只是觉得负担过重时,若有根飘着青丝的香烟放在指间,思考问题也会轻松些。 “你开始抽烟了?” 看见方子羽用生疏的动作叼起一根香烟,江澜吃惊不小,一反常态问了句废话。 方子羽嗯了一声,没接这话茬。 江澜点着烟头,深吸一口,侧头把烟吐到一旁,而后殷勤地伸出手来替方子羽点烟。 咔擦作响的点火声在寂静房间里显得有些刺耳,尤其当江澜发现没有火苗冒出时更是觉得压抑。 这火机,坏的可真不是时候。 “我去酒店前台问问有没有火柴。”江澜说着,正要起身,方子羽却说了声不用,劈手躲过江澜手里的香烟,凑到脸前用烟头暗火点着自己的烟头。 江澜愣了愣,不知是在惊讶方子羽点烟动作的娴熟,还是在惊讶方子羽夺烟动作的精准。 两个年纪相差七岁的男人,终于找到一件可以一起做的事情,坐在透风效果极差的小房间里吞云吐雾,不多时便造出一个人工雾霾区。 比烟雾更让人感到窒息的,是似乎无法打破的沉默,江澜时不时会看方子羽一眼,总觉得这份压抑并不是故作深沉,但又想不通究竟发生了什么,让方子羽突然有了这么大的转变。 等到最后一小截烟灰弹进一次性纸杯里,方子羽终于开口。 “投毒犯,找着了没?” “有进展,但还需要点时间。”江澜烟瘾更大,吸完一根又点起一根,“既然是选替罪羔羊,总有规律可循,我大概猜到是谁,但暂时找不着人。那个胆大包天的境外组织……” “衔尾蛇。” “喔,衔尾蛇自身难保,不太可能送他出境。他现在可能还留在洛城等待衔尾蛇的联系,也有可能已经改头换面逃往监控摄像头不那么多的乡镇。” “现在手里有没有证据能证明付成的清白?” “暂时没有。”江澜摇摇头,欲言又止。 方子羽知道他要说什么,没有官方身份,没有执法权力,又执着于追捕投毒犯,这就难免落入两难境地。 即便手里没有证据能证明付成的清白,也可以把付成送到派出所,有经验有良知的刑警和检察官都不会草率定案。 但问题是付成的记忆必须消除,否则肯定会给方子羽带来麻烦,可要是记忆被消除,付成哪能说得清楚? 突然失去一个礼拜的记忆,就能把他吓得够呛,坐在刑警大队的审讯室里,被警方控诉其投毒罪行,想必付成更是吓得六神无主。 而付成的异常多半会被刑警们当作装傻充楞,反而进一步增大了他的嫌疑。 方子羽认真思考了一阵,问:“如果抓到人,是不是一定判死刑?” “按熊巍的说法,这人不是第一次投毒,只要能抓住人,就算洛城刑警业务能力不够,我们也能请张况或者其他私家侦探来收集材料。所以说,交给法院判,死刑跑不了。不过,收集证据、整理材料、法庭审判和最终执行,这些手续一道道过下去,会让他多活一段时间。” “哦。再给你两天时间,我会给你点帮助,最好能把人逮到,实在不行就想办法提示负责此案的刑警,让他们去查。” “如果抓住了,怎么处置呢?” “先看看你能收集到多少证据吧,顺带查查洛城市检察院和法院的底子,翻翻以前那些恶性刑事案件的判决结果。如果能确保他会被判死刑而且是立即执行,那就连人带证据打包送刑警队。” “如果不能?” “那就让他人间蒸发,只要有证据证明付成清白就行。” 方子羽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 第六十五章 赏罚分明 人,尤其是男人,蜕变与成长往往在某一瞬间。 以往积累到的所有经验、痛苦和反思会在那一瞬间凝聚,然后爆发,由量变形成质变。 方子羽已经完成了一次或者多次质变,不知从何时起,生命和法律在他眼中不再具备神圣的至高地位,他也分不清自己的转变发生在哪一个瞬间。 也许是在默认冯昊亲手复仇的那一刻,也许是在虚拟现实世界中镇压暴乱时将枪口指向暴民的那一刻,也许是在茶餐厅里意识到现实世界比游戏世界更加危险的那一刻。 当然,转变发生的时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或许当初从平城回银江时在出租车里做的怪梦,就是曾经的方子羽在潜意识层面奋力斗争,奈何他太弱小,敌不过现实。 永远站在天平中央,谈何容易?想做,但做不到。 “你有心事?”江澜见方子羽怔怔出神,像朋友间问候一般问了句话。 方子羽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对于自己的改变,谈不上喜欢或厌恶,只有压得人抬不起精神的深深的疲倦。 “那,你先休息?我去前台再开间房,这里全是烟,你睡不好。” 大概是看出方子羽状态不对,江澜今晚表现得很正经。聪明人,绝不会在上司心情糟糕时欢快蹦跶。 “还有两件事。”方子羽抬手虚压。 “你说。”江澜乖乖坐回原位。 方子羽端正坐姿,正视江澜,沉声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江澜脸色不变,嘴唇不动,只有手上做了个小动作,他用右手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掐了下左手虎口。 “那天在香山名园我说过,跟在我身边做事,我能让你攀上原本不可能登顶的高峰,能让你看到完全不一样的风景。” 方子羽语速很慢,但似乎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魔力,让江澜心跳加速。 “这些天你表现很好,所以,我会兑现我的承诺。说说看,想要什么?” 方子羽自认不算是合格的领导者,但一直在学习如何做一个合格的领导者,自然不会当领导的第一原则:赏罚分明。 熊巍收入麾下才短短几天时间,就得了萃云丹,实力大涨,而江澜为方子羽鞍前马后这么长时间,虽说不上出生入死,但功劳和苦劳都有不少,若是选择性忽视这一事实,把江澜晾在一边,实在说不过去。 甭管江澜心里打着什么算盘,作为领导,就算做不到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也至少得做到尊重客观事实,该赏的赏,该罚的罚。 江澜显然没料到这一出,愣了半天,笑道:“说实话,想放个假。” “洛城的事情结束以后,给你一周长假。”方子羽点头答应,接着又问,“还有呢?还想要什么?” 方子羽是在暗示江澜选一件黑科技装备,毕竟他不像熊巍一般身手高超。虽然在方子羽的小团队里,江澜的定位是智囊,但也有必要提升战斗力,以防万一。 “我对电击戒指、冲击枪这类装备没兴趣。”江澜认真想了想,回道,“不如把橘子送我?有时我一个人无聊了,还能撸猫解闷。” “喵喵喵?”躺在方子羽身后的橘子站起身,被肥肉挤成两条缝的小眼睛瞪得像铜铃,释放出危险的信号。 “哦?你怎么知道橘子是……” 话说到一半,方子羽卡住了,他不知道该用哪个名词给橘子下定义。装备?道具?都不合适。橘子太像一只有血有肉有灵魂的猫,要让方子羽送出去,他还有点舍不得呢。 “因为你以前不养猫,因为你时时刻刻带着橘子,身上却没有猫毛。还有,最有说服力的证据是,世界上最重的橘猫‘奥马尔’,体重只有14公斤,跟橘子一样是缅因猫,但身长约120厘米。这样看来,橘子的体重和身长比例太不合常理。”江澜又开始卖弄聪明,不过这次没有做出欠揍的表情。 方子羽偏头瞥了眼橘子,摇头苦笑:“看来我得修改你的外观。” “喵喵喵!”橘子发出不满的抗议。 “说说而已。”方子羽摆摆手,且不提未来商店没有售后退换,就算能修改橘子的体型,也没必要为了一点小小的不合理去修改橘子的外形。 毕竟这种细节,一般人注意不到。而一只身长一米二的大橘猫走在路上,回头率至少百分之两百。 给橘子顺了顺毛,方子羽扭头对江澜说道:“橘子不能送你,但我可以另送你一只,你喜欢什么品种的猫?” “我喜欢柴犬。” “我问你喜欢什么品种的猫。” “可我更喜欢狗狗,呃,不能是柴犬吗?”江澜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方子羽神色不善地盯了他一眼:“别让我重复第三次。” “好吧,布偶猫。”江澜瞄了瞄橘子,“体重轻点,我抗压能力差。” 橘子尾巴一甩,不屑跟他计较。 “嗯,可以。”方子羽点头同意,智能宠物的体重与战斗力挂钩,体重越轻,说明内置机械结构越简单,加装器械越少,战斗力也就越低,价格也就越便宜。 当然,再便宜也便宜不到哪里去,不过目前奖励江澜一只机器猫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因为方子羽可以将自己设置为机器猫的第一主人。如果江澜心生反意,拿着电击戒指或冲击枪,可能对方子羽造成伤害,但他不可能命令机器猫去攻击方子羽。 而且,机器猫跟在江澜身边,不仅能提供保护,还能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监视他一举一动,面临突发情况时还能给方子羽通风报信。比如,万一江澜不慎中计,落入敌人手中,机器猫至少能传回消息。 “谢谢!”江澜真诚道谢。 “你应得的。”方子羽摇摇头,说道,“还有最后一件事,把朱田润找出来。” “这个好办,就算他发现了定位芯片,也不大可能改变行程,他肯定会去天法坛旧址。” “找到他,告诉我。” 这是小事,方子羽不关心过程,只需要结果,说完挥手打发江澜离开。 江澜起身走后,方子羽房间里慢慢踱步,橘子像影子似的,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 第六十六章 借钱,借势 火机坏了,烟也熄了,方子羽只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让自己的思路更加清晰。 这是他的习惯,当年高考填报志愿时他可是一天之内在自己卧室里走出了两万步。 眼下方子羽面临的抉择,比高考志愿填报重大千倍万倍,如果体力充足,方子羽或许会在这小小房间里走到天亮。 几百步后,手机响了。 一看来电显示,老爸。 再看当前时间,凌晨一点。 有点意外,但不奇怪。 “喂。”方子羽接听电话,“爸,怎么了?” “就知道你睡不着,嘿嘿,爸是过来人,也有过璀璨如夏花的初恋,失恋的时候也是痛彻心扉。我记得失恋之后啊,我大半夜睡不着,觉得全身上下都发燥,就跳进银江游泳,把你爷爷吓得半死。” “你不知道,那时候家里穷,你爷爷晚上还要到江边搞小排挡,那晚他看见我跳进江里游泳,气得他拎着那口大锅,一路追着我打,最后我实在没办法,又跳江了。” 方林试图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安慰儿子,虽然他根本不知道儿子承担着怎样的压力,但讲笑话总能让人心情放松。 听到老爸提起这件陈年往事,方子羽脑补出了这样一副画面:身子骨健朗的爷爷举着平底锅在后面追,年轻的老爸赤着脚在前面边跑边跳。 这不是真人吃鸡么?方子羽噗嗤一下笑出声。 “放心吧,爸,我没那么脆弱,区区失恋而已,休想击垮我,虽然没了女朋友,但我还有老婆啊。”方子羽开了个玩笑,游戏宅的老婆,当然是游戏本。 “你老婆现在被你妹霸占喽。”方林跟着打趣。 “明天,不对,今天晚上我回家吃饭,把我老婆抢回来。”方子羽哈哈笑道,“好啦,爸,这么晚了,您早点休息吧。” “行,你也早点睡。”方林说完,挂了电话。 手机放下时,方子羽脸上的笑容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堪比坚冰的凝重。 从温言口中得知明日支配者的存在后,方子羽就感觉有块大石头压在胸前,重量至少三橘,压得他喘不过气。 讲述明日支配者的故事时,温言一再强调,虽然支配者数量极少且分布在世界各地,但斗争仍然存在,而且血腥险恶。 这不难理解,方子羽能想象出各种各样的理由使明日支配者陷入彼此厮杀的旋涡,理念差异、国家战争、利益冲突,都能使不同阵营的支配者奋不顾身跳进决斗场里,不死不休。 出于阴谋论和其他危险想法,方子羽还能构想出种种原因,使一个明日支配者全力以赴猎杀其他明日支配者。 比如,防患于未然。 世界很大,人与人之间的差异也很大,有的人乐于分享,也有的人自私利己,有的人擅长团队合作,也有的人喜欢单打独斗。 明日支配者想必也是如此,未必每个支配者都有一颗慈悲为怀的好心肠,如果有人意识到其他明日支配者成长起来之后可能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他是否会想尽办法铲除那些暂时弱小的新生支配者? 就算明日支配者的数量真的维持不变,可宙器转入新生支配者手中,也算是削弱了潜在敌对力量,毕竟新人总比老油条更容易对付。 这是疯子的想法,可谁敢说明日支配者里没有疯子呢?欧阳杰这么个阳光正直的三好少年,不也差点误入歧途走上疯狂的道路么。 知晓这一切后,方子羽不禁设想,如果有资深支配者发现自己的存在,并对自己不怀好意,那结果会是怎样? 获得宙器也就是未来笔记本至今,已有近两月时间,通过各种未来物品,方子羽的个人实力迅速提升,但跟真正的巨头相比,仍然渺小如尘埃。一位精锐狙击手,一颗子弹,就能给他的生命画上句号。 比起自己,方子羽更担心家人,想到父亲、母亲和柳阿姨母女可能因为自己而陷入危险,他很想向国家正府寻求庇护。 但冷静下来想想就知道,温言不是在骗自己,明日支配者的历史极其久远,难以追溯,为何至今各国正府仍对明日支配者没有一个清晰认识?这个问题,细思极恐。 再者,自身能力低微时投靠正府,未必是正确的选择,国家当然不会迫害超能力者,但,谁知道正府机构里有没有藏着其他支配者? 总之,没有谈判的资本却坐上谈判桌,等于把自己送上砧板。 所以,方子羽要尽快积累谈判资本,换言之,他要先提升实力。成长得越快,自己和家人也就越安全。 当今社会,要做任何事都离不开钱。 以江澜提议建立的保安公司为例,要注册成立一家合法的保安公司,流程复杂,要求极高。 要在省会洛城注册一家保安服务公司,注册资金高达三百万,必须实缴。而这个能让大部分工薪阶层望而却步的高昂数字仅仅只是门槛之一,除此之外,法人和公司高管必须考有高级保卫师,公司至少配备四辆符合规格的用车,至少拥有两百平方办公区域及三百平方训练区域。如果拟定企业法人没有三年以上在部队、司法系统或公安系统内的任职经验,很难注册成功。 满足上述所有条件后,还要准备公司注册所需材料和许可证办理所需材料,如果当地工商管理部门拖一拖,等这一通流程走完,拿到保安服务许可证至少是半年以后。 想要顺利建立一个保安公司并尽快招聘合格的外勤投入训练,钱和关系缺一不可,少了一样都是寸步难行。 可方子羽既没有钱,也没有关系。虽然今日的方子羽,即便抛去金手指也不再是一无是处的游戏宅,但钱权与社会地位都需要积累,方子羽暂时没有机会也没有时间去积累财势。 那该怎么办? 当然是去找别人借。 谁会心甘情愿把自己的家底和社会关系借给方子羽呢? 巧了,现在洛城还真就有一位富豪愿意这么做。 方子羽取出未来平板看了眼剩余点数,做了个简单的加减法,点头自语:“三百点,不算多。正好,拿他做小白鼠,试试药效。” 第六十七章 楼里闹鬼 一抹鱼肚白映在天幕时,朱田润睁开眼,弯腰敲打麻木的双腿。 人呐,只要上了年纪,总是睡不安稳,半夜醒了无事可做时,朱田润总会选个靠窗的位置,盘起腿来打坐吐纳,吸收天地灵气,淬炼日月精华。 前妻说他疯了,拿着本不知道哪里求来的吐纳心法当宝贝,无可救药。可朱田润觉得,多打坐多修炼总是有用的,要不然他过了知天命的年纪,身子骨还这么健朗呢? 什么?你说这是理疗师和营养师的功劳?笑话。 平城有钱的大老板多了去了,个个都有理疗师和营养师,还不是一样高血压高血脂?为什么偏偏他朱田润没这些毛病呢?那当然是因为他每夜打坐,吐出了体内浊气啊! 人人都以为他朱田润是傻的,痴的,却不知道他才是真正清醒的。执着于修炼气功,不是因为他迷信无知,而是因为他当年亲眼见识过气功大师的惊人神通。 这么多年过去了,朱田润不止一次怀疑过自己当年是不是眼花,是不是被骗,可不管怎么推敲,那都不像是魔术一类的骗人把戏。尤其在无意间发现药老的秘密后,朱田润更是坚信神奇的气功真实存在。 朱田润所求不多,他从没奢望过上天入地摘星拿月的仙家手段,只要有药老那般境界就满足了。 可惜,药老不收弟子,无论朱田润如何讨好,都没能从药老嘴里问出半句修炼法门。 尽管如此,朱田润还是没有放弃,他走遍大江南北,四处寻师问道,药老是他唯一的,最后的希望。 只要他和药老都还有一口气在,他就绝对不会放弃。 奈何天不遂人愿,药老与其家人离奇失踪,朱田润最后一线希望就此破灭。半生追求,梦幻泡影。 朱田润这一辈人,恰好碰上华夏经济腾飞的时代,在他们年轻时,国家领导人亲手打开阶级上升通道,而且不收门票。要是当年朱田润没有痴迷气功,专心打理生意,时至今日,身家至少丰厚十倍,社会地位也许会高两个层次。 要说从不后悔,那是骗自己。 可朱田润已不再年轻,既没有继续创业的勇气和精力,也不愿就这样放弃毕生追求,所以他来了洛城。 多方打听后,朱田润以重金买到一条消息:药老当年曾在洛城修建天法坛。 天法坛曾是药老与其弟子的修炼场地,在气功最为辉煌的年代,算得上半个圣地。哪怕一无所获,朱田润也要抱着朝圣的心拜一拜。 一早起了床,朱田润用保温杯给自己泡了杯热茶,没吃早餐,直接打车去了天法坛。 昨天下午朱田润就到了洛城,但没有直接前往天法坛,而是先找了家酒店下榻,因为他不想带着满身风尘去天法坛。既然是朝圣,自然要先沐浴更衣、斋戒焚香。 到了天法坛旧址,朱田润边走边问,没多久便在密集的高层公寓里找到了仅剩的两座古风建筑,它们看起来像是道观中对称的鼓楼与钟楼,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朱田润站在楼外看了半刻钟,正想着怎么进去,钟楼的正门便由内向外推开。 楼中有人!朱田润眼前一亮,精神振奋,但下一秒便看清,推门而出的是穿着蓝色制服和劳保鞋的保洁员。 朱田润苦笑不已,是了,这两座楼,废弃了二十多年,除了清洁工,还有谁会进去吸霉气? 想了想,朱田润快步走上前,朝着与他年龄相仿的保洁员挥手打了个招呼,接着递了支烟,客气道:“你好,请问我能进去看看吗?” 保洁员看了眼手里的和天下,又看了眼看了笑容和气的朱田润,脖子一缩,点头道:“进嘛,也没谁说不让进。咳,那啥,去年有人在楼里上吊,后来总有人说楼里闹鬼。” 朱田润愣了愣,问:“有吗?” “我夜里没来过,每天清早过来扫扫灰,倒是没撞过鬼。”保洁员嘴角一撇,把烟收到耳后,递给朱田润一个手电筒,“给你提个醒嘛,万一沾了晦气总是不好。我去旁边那栋楼,一会儿你出来记得还我。哦对,别在里面抽啊,怕着起火哩。” 朱田润道了声谢,跨步走进楼内。 刚走进去,便听见身后吱呀一声。 门,关上了。 朱田润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多想,打着手电筒在光线昏暗的楼里搜索。 既没有看到遗留的秘籍,也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尽管早就做好心理准备,还是不免心生失望。 也许,这是天意。 朱田润长叹一声,暗自伤神。 人生在世,千般痛万般苦,最难忍是求不得。 坚持了半辈子,却连门都入不了,难怪说仙家无情。 “走了。” 朱田润缓缓开口,对自己说了句话。 呆呆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 “走了,走了。” 说着要走,可怎么挪不动腿? “朱田润。” 幽幽一声呼唤,不知从哪里传来。 朱田润先是愣住,而后想起楼中闹鬼的传闻,顿时悚然,浑身汗毛倒竖,两股战战。 “朱田润。” 又是一声呼唤,那诡异的声音像从头顶掉下来,又像是从背后飘过来。 “谁!”朱田润神色慌张,举着手电筒前后左右到处打探,却看不见人影。 楼中阴沉,空空荡荡,一声声呼唤仿佛自冥冥中传出,在楼内回响,惊悚至极。 “不对。”朱田润急中生智,忽然醒悟,“要是闹鬼,也是上吊的鬼,那吊死鬼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这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妈的!”朱田润怒骂一声,再不犹豫,转身跨出几步,呼啦一下推开大门。 门外明亮的光线和不远处走过的路人,都使令人心惊胆战的诡异感消失大半。 朱田润稳住了心神,又转头去看身后,还是什么都没看见,他愤愤咬牙,转身抬腿正要跨出门去,却听见身后又传来声音。 “朱田润,你想学气功?” 朱田润像是中了定身咒,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半晌,他喉头微动,吞下一口唾沫,退回屋内,顺手关了门。 第六十八章 世外高人 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 朱田润不敢打包票,年纪越大,见识越多,越晓得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只有自视甚高的小年轻才会觉得自己无所不知,才敢否定一切自己不了解的事物。 如果楼里出声的是鬼…… 就算楼里出声的是鬼,朱田润也要壮起胆子会一会,只因他被点中了死穴。 数以十年计的坚持,最后走到死胡同里,哪怕拿头去撞那南墙,也得试一试才甘心。 朱田润退回两步,关上了门。转身一看,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一团绒绒白色。 那是只猫,通体柔顺白毛,双眼深蓝圆润,四肢修长且富有肉感,颈部和前掌与身体毛色不同,像是戴了手套和围脖。 这不知从何而来的猫咪卖相奇佳,优雅且恬静,让朱田润稍稍松了口气,若是换成竖瞳凶狠的黑猫,伫在这诡异的气氛里,恐怕要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朱田润。”白色布偶猫张开嘴,清冷之音从它所在的位置传出,“你为什么想学气功?” “操!”朱田润连退两步,后背撞上木门,但没有更失态的表现。转瞬间,朱田润便稳住了心神,惊疑不定地盯着白猫,心里琢磨着这究竟是猫妖成精,还是有人装神弄鬼? 朱田润文化程度不高,但毕竟见多识广,很快就想到了一种可能。 也许有人摸清了他的行程,事先训练一只通人性的猫,再在楼里布置点机关,藏了个音频输出设备? 仿佛看出朱田润眼中的猜疑,白猫缓缓站起身,像个人似的把两只前爪交叉横抱在胸前,仅用两只后掌直立行走。 走到朱田润身前三步处,白猫盘腿而坐,竟是标准的打坐姿势! “回答我,为什么想学气功?” 还是那个声音,这时听起来明显要比刚才离得更近,朱田润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该作何反应,更不知道如何回答。 为什么想学气功? 最初他痴迷气功是受了环境影响,被周围的狂热气氛所感染,而后亲眼见到世外高人施展神通,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梦想着自己也能像气功大师一样超凡脱俗、与众不同。 再到后来,追求气功的目的更加单纯,甚至不求得道不求长生,只求能见识到那方神秘天地。这不是傻,这是一种信仰,一种追求,譬如那些郁郁不得志的诗人画家,终生穷困潦倒,仍然笔耕不辍。 当一种追求成了自身生命的一部分,任何带有功利性的目的都不再是继续追求的动力,就像是登高者攀山,攀上一座又一座,求的是什么?是在艰苦环境中克服阻力的经历?是登上山顶的风景?还是…… “就是想学,因为想学,所以想学。”朱田润用力呼出一股憋了许久的浊气,“没了,说不出别的原因。你,敢问您是人是鬼,还是妖?” 这白猫看起来像是洋玩意儿,但朱田润还是不敢确信它到底是只修炼成精的妖物,还是受高人操控的傀儡。 不管如何,总之不会是寻常的江湖骗术。 白猫不答反问:“若是学费高昂,要你砸锅卖铁,你还学不学?” “学!”朱田润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大道难求,法不轻传,这个道理,他懂。 “那就跟我来吧。”白猫懒洋洋地站起来,长尾轻转,而后四肢着地,慢步走到门前时伸出前爪,轻描淡写一推掌,两扇木门吱呀一声往外甩,像是被人踹开。 朱田润瞪大了眼,这是猫?猫有这么大力气?漫不经心地伸下爪就有这般力道,那全力一下过来,岂不是能打死人? 站在门边握着门把来回晃了几下,朱田润没发现任何机关,终于确认了一件事:自己也碰上奇遇了。 “等等!等等!”朱田润顾不上归还手电筒,急忙追上前去,跟着白猫一路快步疾走。 到底是年纪大了,就算身体保养得再好,体力还是不足,跟随白猫走进一座凉亭时,朱田润已是气喘吁吁。 凉亭里只有一位身穿道袍的年轻人坐在石桌前下棋,一手执黑子,一手执白子,左右互搏,棋盘上血雨腥风,年轻道士脸上却是风轻云淡,气质出尘。 气功早先的名字是炁功,同音。炁即是气,炁聚则生,炁亡则死。华夏古代文献中有关气功的记载多不胜数,浩如烟海,而最早且最多提出“养气练气”这一概念的正是道家。 作为狂热气功爱好者,朱田润对道家有天生的好感,而且他看得出,亭中人所穿并非正统道教服饰,而是由古汉服“褶”演变而来的道袍,是明人居家时的外衣。 这份不刻意,反倒让朱田润感到自然。如果这是场精心设计的骗局,连如此神奇的白猫都能拿出手,怎么会在这种显而易见的细节上疏忽? 更重要的是,朱田润在平城时隔三差五就要前往正气堂拜访药老,而药老最常穿的衣服,就是这种居家道袍。 “来了。”年轻人身形不动,声音沉稳,“过来下棋。” “我、我只会五子棋。”朱田润有些尴尬,紧接着看见带路的白猫蹿上石桌与年轻人对弈,顿时更加尴尬。 尴尬过后便是狂喜,会说人话会下棋的猫,岂是寻常动物?能把修炼成精的妖怪当成宠物养,那得是多高的修为,多深的道行? 可惜,世外高人一心下棋,似乎没有注意到朱田润的存在。 朱田润不敢打扰高人的雅兴,耐心站在一旁静静等候,几十年都等过来了,还在乎这点时间? 等到棋盘上黑白交错,等到数子分出胜负,再等到复盘打谱,朱田润站到脚掌酸疼两腿发麻,终于等到高人一句话。 “朱田润?” “在。”朱田润赶忙站上前一步,鼻头微动,隐隐闻到茶香。 “我师兄药陈为国事进京,临行前特意写信跟我说了一件事。”年轻道士双手拢进宽大袖袍,以俯视蝼蚁的淡漠眼神看着朱田润,“他说,你心诚。算到你去天法坛,我就过来看看,有没有收徒的缘分。” 第六十九章 跪谢大师 朱田润走在路上时就知道自己这回撞了大运,但难免患得患失,此时亲耳听见高人说要看看有没有收徒的缘分,顿时心头剧震,差点两腿一软当场跪拜。 但朱田润止住了心头冲动,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各路骗术骗局见了不少,总比平常人要多个心眼。虽说那猫显然不是凡物,但眼前这位高人做派的年轻小伙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只不过气质出众,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思。 等等,他真的年轻吗?朱田润目光一转,想起这位高人所说的话。 药陈?师兄? 药老,好像的确姓陈来着。朱田润心里犯起嘀咕,药老从不对别人提起自己的本名,但他知道药老最疼爱的长孙姓陈。 不过,费点心思就能打听到药老的孙子姓什么,这并不能证明眼前之人真是药老的师弟。 但朱田润忍不住去想,万一真是如此呢? 看这人面容,年纪应该不到三十,这是辈分极高的同门,还是青春永驻的老怪物?若是前者,那修为真可谓是惊世骇俗。 “若能入大师的法眼,那一定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可我从没听药老提起过他的同门师兄弟。敢问大师,怎么称呼?” 朱田润说话时战战兢兢,但并没有卑躬屈膝,因为他还怀有戒心。这些年他寻师问道,上过不少当,吃过不少亏。因此,即便那只白猫令他心神打乱,他也不会纳头便拜。 “江离。”年纪轻轻的高人道出姓名,而后起身道,“你说你想学气功,是因为你想学气功?很好,求道不在早晚,只在心诚与否。” 朱田润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不信。江湖事多,有戒心是好事,但大道至简,心思多了就走不远。”江离迈步走到朱田润身侧,眼中似有笑意,伸手指向亭外,“看那儿。” 朱田润顺着江离所指的方向遥遥望去,除了几只个头颇大的飞虫,什么也没看到。 “看到那几只飞虫了?”江离问。 “看见了。”朱田润点头。 “看仔细,别眨眼。”江离并食指与中指,弯无名指与小指,拇指扣在二指指节上,食指指尖指向飞虫所在方向。 剑指一出,飞行轨迹难以预测的几只飞虫立刻僵在半空纹丝不动。 “这?” 朱田润震惊到无以复加,然而江大师的神通并没有就此结束,只见他剑指上挑,几只飞虫便像是飞行特技表演一般,排成一字形队列向上空攀升,随后倏然散开,飞成一个固定在半空中的圆形。 “看够了?”江离扭头问一脸痴呆的朱田润。 “啊?啊。”朱田润机械式地点了点头,目光始终不曾挪动。 江离嗯了一声,松开剑指。在他大拇指与无名指和小指指节分离的刹那,几只飞虫的飞行轨迹骤然变化,像受了天大的惊吓一般迅速飞远。 这是魔术?什么样的魔术道具能有这种效果?朱田润大开眼界,对江大师的身份再无怀疑,当即合手作揖,弯腰鞠躬。 “微末技法而已。”江离大大方方受了这一拜,但脸上了无得色,仿佛只是做了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事。 “我…我能学吗?”朱田润激动到浑身上下都在发颤,他太过于兴奋,以至于膀胱收缩带来尿意。现在他已彻底相信江大师的本事,出尘气质可以归功于炉火纯青的演技,但这白猫与飞虫的特异绝不是演出来的。 “心诚则可,但要先试试你的根骨。”江离面无表情地打量了朱田润几眼,忽然伸手按在朱田润的额头。 朱田润陶醉在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的美梦中,动也不动。 过了一会儿,江离收回手,问:“可曾感觉到‘气’在你体内经脉中流动?” “没有。”朱田润摇摇头,说了实话,说完心便往下沉。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如果又一次失望,那真要叫人彻底绝望。 江离点点头,下了定论:“根骨不足。” 朱田润一声长叹,脚下踉跄。 但听到下一句话后,他蜡黄的脸色泛起红润。 “先天不足,后天补齐。气感不生,药引而生。” 江离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精美木匣,打开木匣后便能看见里面装着一颗白色丹药,散发着阵阵清香,只是吸这一口气,就让朱田润神清气明。 心情像过山车似的大起大落后,朱田润没法再静下心去想太多,当即狂喜道:“谢大师赠丹!” “赠丹?”江离摇摇头,“一千万,可用不动产抵押。” “一千万?”朱田润面色一僵,骗局二字在他心中一闪而过,但他却咬了咬牙,点头答应,“我有!” “嗯。”江离淡淡应了一声,脸上没有出现窃喜的表情,竟随手抛出木匣,冷声道,“口服。” “这,这就给我?”朱田润手忙脚乱接住木匣,有些不敢置信。 这就把宝贵的丹药给他了?连订金都没见着就把货交了?不怕他事后反悔么? 江离似乎看出朱田润心中想法,瞥了他一眼,不屑于解释。 “也对,收徒传法不是做生意。”朱田润看见江大师那淡漠的眼神,心中恍然,“真正的世外高人,怎么会担心我反悔?有那样的神通在手里,说不定人家根本看不上这点小钱,只是考验我是不是真的心诚。” 想到这里,朱田润更加安心,把脑子里的阴谋论想法统统甩到九霄云外,也不设法检验丹药里有没有毒,闭着眼睛咕噜一下将丹药吞进喉咙。 丹药入喉即化,但不像是从固体化作液体,而像是从液体化作一股气体。 温热泛流全身,朱田润只觉得通体舒泰,好似奇经八脉都被这一股醇厚的“气”给打通,他就地盘腿坐下,用练习了几十年的吐纳法调整呼吸,闭上眼后便沉浸到了另一方玄奇世界。 整整一小时后,朱田润睁开了眼,眼中似有精光闪过,吐出一口浊气后,他神情恍惚地站起身,接着突然跪倒在地,碰的一声把额头磕在江离脚下的石砖上。 “多谢大师!” “多谢大师!” “我有气感了,我练出气了,我有气了,我有气了!多谢大师!” 朱田润磕得一下比一下重,额头绽开血肉模糊,喊叫声里竟带上了哭腔。 (ps:萃云丹的设定是,普通人服用萃云丹只能延年益寿,练气士才能炼化丹内清气。朱田润能产生气感并不是心理作用,而是因为他几十年如一日坚持不懈地练习吐纳法。这个合理不合理?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我只觉得给一个坚持追求几十年的人圆梦,也挺好。) 第七十章 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 “这是朱田润的体检报告,暂时只能看到这几个项目,完整结果要等三天左右,到时我会复印一份传给你。” 在朱田润面前自称江离、假扮气功大师的江澜正襟危坐,双手递出一张体检报告单。 此时他已脱下道袍,换上了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和黑得发亮的尖头皮鞋,再没有出尘脱俗的气质,反倒像个满身铜臭味和古龙水香味的职业经理人。 方子羽接过报告单瞟了几眼,微微点头表示满意。 早晨天刚蒙蒙亮时,江澜就带着他的新宠物流云赶往天法坛旧址,“流云”是江澜给机器布偶猫取的名字,布偶猫体毛软且白,正好贴切这个文艺范十足的名字。 虽然江澜知道朱田润住在哪家酒店,但世外高人怎能主动送上门?所以江澜设计好台词剧本后便提前选好场地,守株待兔。 等到朱田润慢悠悠晃到钟楼,太阿号立刻发现目标,随后流云进入钟楼,将朱田润带到无人的凉亭,接着,早已布置好棋盘和道具的江澜拉开大幕,演了一出好戏。 先是流云假扮猫妖,游影号伪装成飞虫,唬的朱田润一愣一愣,而后由演技爆表的江澜拿出货真价实的萃云丹,朱田润当即拜服。 一切都照着剧本在进行,唯有一点出乎意料。朱田润在服用萃云丹后竟产生气感,凝练了一股元醇清气。 不管这是朱田润的心理作用,还是他数十年如一日坚持打坐吐纳后终于迎来回报,总之他对江澜扮演的江大师更加佩服,以至于三叩九拜,五体投地。 因此,当江大师提出要让朱田润去医院做全身检查时,朱田润乖乖答应并立即照做,甚至没问原因。 “朱田润服下丹药后,没有任何不适?” 保险起见,方子羽多问了一句。 江澜摇头道:“没有,他说他全身上下都舒坦,感觉自己年轻了二十岁,但不排除这是心理作用的可能,要下定论还得等完整的体检报告,目前看来,他的状态的确很好。” 看来普通人服用萃云丹果真没有副作用,不用担心大补反伤身。等到体检结果确认没有问题,就能放心购买萃云丹送给老爸了。 想到这儿,方子羽心情欢快了些。 “另外,他说他现在就可以转五百万给我,但我觉得还是现钞更保险,所以打算等洛城的事情结束以后,再去平城取款。”江澜以请示的语气问道,“你看呢?” “可以。”方子羽的心情更加愉悦。 延年益寿的神丹,价值何止千万?换个名列世界富豪榜且年寿已高的买家,把价格再往上抬两个台阶都很轻松。但要跟那些大资本家做交易可不是以钱易物这么简单,就算装神弄鬼的把戏弄得再好,对方也会仔细调查,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身份。 就目前而言,能用三百点未来观测指数换来一千万现金,很划算。有了这笔启动资金,建立私人机构的计划便能提上日程。 “还有周锦荣周扒皮,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让朱田润处理掉。不过,没了周锦荣,朱田润等于少了一条腿,调取资金的速度会慢很多,我想……” 江澜迟疑片刻,还是说出一个他认为可能令方子羽不满的提议:“是不是让朱田润先给周锦荣一个警告,让他收敛一些,等我们把一千万拿到手,再解决周锦荣?” “你看着办,别让他蹦跶太久。”方子羽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如今周锦荣这害虫在他眼里太渺小,实在提不起兴趣去关注他。 “好的,钱一到手,立刻送他上路。” “不,别杀他。法治社会,走法律程序吧,如果证据不好采集,或者判决不会很重,那就……嗯,既然他热衷于压榨借贷者,那就让他也尝尝被压榨的滋味,你来设计,让他借一辈子都还不清的高利贷。” 江澜脸色不变,心里却在苦笑,解决周锦荣本来不是件难事,伪造意外死亡也好,让朱田润发话也好,都不需要耗费太多精力,可要让周锦荣主动借贷,那可就麻烦得多。 这就是“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的典型案例了。 “一会儿我回银江,得辛苦你留在洛城处理后续。”方子羽拍拍行李箱,忽然想起一件事,“哦,对了,我这儿有几份烧烤酱料配方,我已经存了照片,手稿交给你保存,等启动资金到位,你安排个人去找那个以前在桥洞底下无名烧烤摊帮工的孟华,再找几个熟练技术工,开家烧烤店。你说得对,我们开保安公司,多半是要亏钱,而且是持续亏损,必须尽早创造稳定的收入来源。” “开烧烤店?”江澜微微蹙眉,他之前确实提过这件事,但一直没找到可靠的投资项目,“我没有经营餐饮业的经验,而且,银江的宵夜市场基本饱和,大街小巷都有烧烤店、烧烤摊,连炸鸡店都卖烤串,在银江开烧烤店,想赚钱恐怕不容易。” “有这些酱料、酱汁配方,百分百赚钱,你的主要任务是确保配方不会泄露,至于门店经营,前期可以交给冯昊孙杰,后期花钱请人。” 方子羽这是在为冯昊和孙杰创收,徐白义闲着没事的时候还会去跑dd赚点外快,而这俩懒货呢?不出任务的时候全宅在家里,一个看女主播,一个玩手机斗地主,老大不小的人了没车没房没存款还没有稳定工作,方子羽都替他们着急。 话说到这份上,江澜不敢再提反对意见,只好点头:“回去以后我再研究研究,做份项目计划书给你,你觉得没问题我就去盘门面。” “都行,但你得先找到投毒犯,这是重中之重,处理完这件事再谈其他,走了,有事电话联系。” 方子羽说完,比了个ok的手势,拖着行李箱走出房间,坐进挂着银江牌照的长城suv时,他已戴上墨镜口罩鸭舌帽。 司机徐白义对此见怪不怪,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倒是他收养的流浪狗对着方子羽一通狂吠。 第七十一章 恶有恶报 自从310路公交车“自燃”以来,汉东省接连发生多起大案,纵使宣传部门殚精竭虑,也没法营造歌舞升平的假象。 洛城大学枪击案和投毒案最终还是没能瞒住,也不可能瞒得住,这一劲爆消息当天就传遍华夏,尽管各地官媒三缄其口,尽管事发后网监部门迅速反应,责令各大社交平台删禁所有违规内容,但互联网信息传播速度太快,以往的口口相传如今变成qq微信私聊,想管也管不住。 就像上次“克利夫兰女超人大战恐怖分子”的视频一样,洛大枪击案的视频成为人人哄抢的云端资源,各种压缩包层出不穷,令监管部门头疼不已。 幸好,转移视线的套路总是百试不爽,几天之后热度消退,大多数人的注意力便会回归日常生活,连案发当天不顾校纪离校回家的学生们都渐渐归返鼓林校区,其他人更不至于担忧自己会遇上突如其来的枪击。 总体来说,华夏大部分城市的治安环境远远好过某些发达国家内的同级别城市。 这份和平稳定绝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那是用鲜血和汗水赢回来的。 成千上万名为国家为人民奉献一切的斗士,在绝大多数公民未曾见过的秘密战线上浴血奋战,从不退缩,才赢来国内和谐稳定的局面。 如果有人企图破坏这来之不易的和平,那他或者他们会有什么下场?衔尾蛇用亲身经历为全世界做了个生动的示范。 洛城枪击案发生后第三天,衔尾蛇安插在天京某慈善公益组织的联络员在出境前夕被捕,身兼公安部副部长与国际刑警主席的贺部长在法兰西里昂召开紧急会议,之后一周时间内,国际刑警接连出击,并展现出以往不曾有过的强悍战斗力,将衔尾蛇在欧洲各国苦心经营多年的分支分部一举捣毁。 经此一役,衔尾蛇被打成了滚地泥鳅,虽然先后被捕的三位高级管理人员全部服毒自杀,但这个隐于幕后的邪恶组织已被掀开神秘面纱,成了各国警察机关的关注焦点。如无意外,再难翻身。 国际战场上打得轰轰烈烈,国内局势仍是平淡如水不见硝烟。 专案组分析案情后很快便还原现场实情,一方面洛城公安心知肚明那个无辜的白背心与枪击案无关,另一方面上京国安打过招呼,于是通缉令尚未发出便被撤销。 枪击案所有涉案人员全部逮捕归案,基本可以结案,专案组的精力随即转向男生宿舍投毒案,针对投毒案的侦破工作有序开展,无故失踪的付成有重大作案嫌疑,专案组尝试联系付成无果后,立即向省厅递交申请,准备发布全省通缉,然后发布全国通缉。 可这张通缉令同样没能发出去,因为真凶被人扒光了装在纸箱子里扔到洛城刑警队门口。连着一起送上门的,还有真凶作案的证据,和一段认罪自述的视频。 感情有义警赶在刑警队的同志前面,把真凶给逮着了,从视频内容来看,这位义警还对嫌疑人用了私刑。 于私,专案组的干警们欣赏神秘义警的业务能力,但于公,这件事不能不查。 但调查结果令人失望,送来箱子的是一家名声不响的搬家公司,公司规模太小,办公区域没有安装摄像头,也没有留下寄送客户的电话和身份信息,因为客户是直接上门现金交易,所以无法追查。 刑警队的同志只能从附近街道调取监控录像,记录每一个出现在录像中的行人并挨个筛查,最后在搬家公司小老板的配合下找到了寄送客户,也就是把嫌犯打包送上门的义警。 但对方显然做了一番精心伪装,面部识别系统也没能确认其身份。而另一边,失踪后重返校园的付成同学似乎头部遭受创伤,丢失了最近一段时间的记忆,无法给出任何有用的信息,三家医院的诊断证明书全都表明付成不是在装傻,而是真的失忆。 所有线索都断了,调查无法继续,大失颜面的刑警队只能作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两地专案组共同出席最后一次专案会议时,面色古怪的银江专案组领队提起前不久曾有一位名为邱阳的连环纵火犯在防空洞内“自h焚”。 两起案件放在一起,怎么看都不是巧合,银江专案组和洛城专案组随即展开议论,考虑到义警的刑侦能力和反侦察能力都十分出众,专案组认定这个神秘的义警很可能是公安系统内部人员,或者,曾经是。 多次缩减范围后,几个对于专案组成员而言并不陌生的名字列入调查名单,其中名列榜首的正是银江私家侦探第一人:张况。 莫名其妙背上黑锅的张况对此毫不知情,一方面银江公安系统内为他传递消息的朋友都被上级约谈,另一方面他接到了一笔大订单,业务繁忙。 一直不肯透露真实身份的大客户预付了十万定金,请张况去平城调查一个名叫周锦荣的地下赌场老板。 周扒皮在平城名声响亮,但以张况的业务能力,要对付他还不是手到擒来?只用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张况就收集到大量黑材料,只要把这些证据找对渠道捅出去,周扒皮就要在冷冰冰的监牢里度过下半生。 拿着这些黑材料勒索周锦荣,敲个百八十万都不算难,换了别的私家侦探,难免会动贪念,但张况倒是聪明,收了尾款就把收集到的黑材料交给客户,任由客户操作。 又过了半个月,风光一时的周扒皮负债累累,留在上京的老婆背着他变卖房产,带着孩子一起消失,曾经围聚在他身边呼来喝去的小弟们全都跑得没影,只剩下一个同样欠了高利贷的阿汤跟他相依为命。 为了还债,周扒皮一把年纪还要进血汗工厂,阿汤被迫卖了个肾,每天沿街乞讨,两人每天以泪洗面,痛不欲生。 就在两人彻底绝望,打算到凤平路的烂尾楼跳楼自杀时,一位免费给小孩发放气球的好心人救济了他们,为他们租下一间破旧的平房,给他们买了两套换洗的便宜衣服,还给他们留了两千块钱,鼓励他们说:最穷不过要饭,不死总能翻身。 阿汤被感动得嚎啕大哭,却不曾想那位“博爱”的好心人出门之后,笑得冰冷刺骨。 “报应。” 江澜拽了拽最后一颗气球,忽然松手。 “真好玩。” 第七十二章 废物利用 “报应?好玩?” 这用词耐人寻味,方子羽挂在嘴里嚼上几个来回,尝出了些危险的味道。 离开洛城回到银江以后,方子羽在家住了几天。在那几天中,可怜的橘子只能徘徊在公寓楼附近做一只流浪猫,尽管如此,还是险些被下楼散步的柳荔发现异常,这丫头似乎有过目不忘的能力,方子羽不敢冒险,只能让橘子溜得更远一点。 副作用是,周边小巷中那几天传遍了捉贼流浪猫的传说。连摆摊做生意的小吃档老板面上都多了几分笑意。 收到朱田润的体检报告单后,方子羽在未来商店买了一颗萃云丹,找了个机会哄骗父亲服用。 亲眼看到老爸吞下萃云丹后精神焕发的样子,方子羽倍感幸福,当晚方爸心情大好,亲自下厨炒的菜色似乎都香甜了些——尽管方爸将一半的西葫芦片完全炒成了黑色。 至于远在千里之外的生母和近在咫尺的柳阿姨,方子羽暂时没有赠丹的打算。 倒不是说不用感谢她们,只是…… ……穷啊。 虽然洛城一行收获颇丰,但方子羽先后购买了三颗萃云丹,一柄冲击枪和一只机器布偶猫,未来观测指数所剩无几,还得留着备用,实在是没有余粮。 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楼后,方子羽又回到了忙碌的状态。 白天赶去学校上课摸鱼,晚上回到公寓,进入虚拟游戏世界,开始真正的学习,参与另一段充满汗水的生活。 学习内容,包括如何用枪,如何操控人心,以及如何完善维持组织运行的规章制度。在游戏中,方子羽也参与指挥过几次小型战役。对手是这款丧尸游戏中的对手势力——进化丧尸,又名变异体。 尽管战况恶劣,局势紧张,“方玉”仍旧靠着回档大法收获了行事稳健,料事如神的好评,和不少npc的崇拜。“方玉”恬不知耻地照单全收,又将所收获的声誉全数投进了学习之中。 偶尔有点空闲时间,方子羽要么在锻炼身体,要么在城中奔忙,解决未来片段中的恶性事件。 那段时间,方子羽忙到头晕眼花,脚打后脑勺。在江澜度假结束回归工作岗位的当天,方子羽丢给他了近有十公分高的资料。 望着江白劳那强压惊讶的面孔,方扒皮终于摸着脑壳松了口大气——江澜再不回来,他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秃了。 江白劳不负声名,用一个星期解决了方子羽扔给他的所有问题,又在回归的一个月时间中做了三件事: 一,到包括阅江楼在内的各个名店公款吃喝,研究银江餐饮业的营业规律,展望烧烤连锁店的前景,寻找最适合的运营模式。 二,以朱田润的名义,用三百万现金在洛城注册保安服务公司,并将公司注册所需材料和许可证办理所需材料收集完备。再动用朱田润的社会关系,找到两名高级保卫师资格证持有者走上台前作为公司法人和高管。朱田润既有人脉又有钱,一路砸钱开道,办事效率奇高。江澜预计再过一段时间就能拿到营业资格。 保安公司的服务许可证没办下来,烧烤店的门面转让费也还没谈拢,趁着这段时间,江澜做了第三件事:雇佣张况调查周扒皮,收集周扒皮的黑材料,并利用这些黑色证据布下口袋,逼迫周扒皮一步步走向无底深渊。 本来按照方子羽的意思,这件事可以到此为止。周扒皮和他心腹阿汤曾用各种手段逼得借贷者家破人亡,也该尝尝这番滋味。既然他们想跳楼,那就让他们跳呗。正好省了麻烦,不然还要担心他们穷途末路后报复社会。 可江澜却在没有请示方子羽的情况下主动出手,救下了周扒皮和阿汤,还给他们租房买衣,让他们重新燃起继续苟活的生存欲望,这让方子羽感到不解,以及不满。 方子羽也没藏着掖着,从流云那儿收到消息后立刻打电话质问江澜。 话不多,只有一句。 “为什么救他们?” “当时他俩都快跳下去了,来不及请示你,所以只好先斩后奏,抱歉。”江澜先承认错误,然后才解释原因,“他们想一了百了,但我觉得不该便宜了他们,像孙杰这样被周扒皮套牢坑死的人还有很多,就当是为老同学报仇。我可不想让他俩死得太容易。”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有情有义,方子羽却不买账。 开玩笑呢,当初是谁预谋在谋杀成功后嫁祸孙杰?现在你倒关怀起老同学啦?论心肠狠毒,周扒皮比江澜可差远了。 “说真话。” “呃……好吧,我在为我们打造另一套班底。” 江澜语气轻快随意,方子羽猜到他说话之前一定先耸了耸肩。 “继续说,说清楚。”方子羽深呼一口气,语气平淡但不含糊,一边夹着电话在书桌前坐下,蹙起眉头翻出纸笔,准备做些记录。 方子羽自信自己不会再被江澜忽悠,而这份自信的来源,是源自游戏世界的宝贵经验。方子羽曾在游戏里一次又一次旁观杨会长忽悠另一位大佬级人物,早已总结出规律。 所谓忽悠,其实就是用大量的信息冲垮对方的判断逻辑,像上游陡然开闸放水,一瞬间冲垮大坝。 堵不如疏,只要立刻整理自己听到的新信息,并消化吸收,加以自己的思考判断,就不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江澜在电话那头呃一声,又喘了口气。 “徐白义、孙杰、冯昊,这类人都算是误入歧途。他们曾经做过错事,但原本的道德观还在。他们只会帮我们救人,不会替我们杀人。” “可脏活总得有人去做,所以我们需要另一套班底,像周锦荣和汤成才这样的人,反正是烂命一条,走投无路,与其让他们白白死了,不如废物利用,让他们替我们做点脏活。” “比如?” “比如?这可不好举例呀。”江澜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顿了顿,还是打了个比方,“比如……某天有个为非作歹无恶不作的官二代,或者富二代来挡我们的道,就让周扒皮去跟他同归于尽咯。” 方子羽听出江澜是在讲笑话,他在“为非作歹”和“无恶不作”上都貌似调笑地一带而过,在“挡我们的道”上却咬紧重音。 也是,人渣也有人渣的用法。把周扒皮和阿汤握在手里当一把刀也不错,反正他俩造不成什么麻烦。 在想到这里时,方子羽在思绪中叹出一口气。他恍然有种坠落的幻觉,仿佛又在走向深渊的路上迈出一步,感到心跳如擂鼓,又像吃了只苍蝇。 再也没法继续闭着眼睛,躲在“善”与“恶”的背后了。 “嗯,你可以留下他们。”方子羽闭上眼睛,不知道自己此时该用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 “但你要确保他们不会再伤害到其他人,还要确保他们在受难,而不是享受人生。” “好的,谢谢。” 上百公里外的另一座城市中,江澜按下电话,抬头目送彩色气球慢慢飘远,随后弯腰拍了拍流云的脑袋,笑道:“去吧,替我先看住那两个人渣,别让他们情绪反弹又跑去跳楼了。” 流云蹿进胡同,江澜则走到路口拦下一部出租车。 “去哪儿?” “耿爷小吃。” “我刚从那边过来,今天他们没开张呢。”司机好心提醒道。 “没事,开快点。” 江澜坐上副驾驶座,一边回答一边扣紧安全带。 第七十三章 再相逢 耿爷小吃是家以辣出名的老牌小吃店,半年前上过央视美食节目,生意火爆羡煞同行,可今天店里却空空荡荡,见不着挤进挤出的人流,也见不着笑容热情的服务员和老实憨厚的老板,柜台旁既没有收银员,也没有穿黄戴蓝的外卖小哥, 偌大店面里,只有一位客人。 “噢,你很准时嘛。” 穿着中山装、短发齐耳的青年大口大口扒着红油肉沫拌饭,低着头含含糊糊打了个招呼。等到最后一口泛着红油亮光的拌饭被塞进口中,年轻人嚼着米粒抬头,忽然愣住了,眼光在江澜身上来回转了几圈。 江澜挤出一丝僵硬的微笑:“明明是你在等我,为什么看起来你比我还意外?” 中山装青年眨了眨眼,筷子搁回碗沿,笑笑,含糊应了一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是的。 在那条年代久远的老胡同里,在那条砖缝裂痕宛如岁月脉轮的青石路上。 当对方抬起头,江澜一眼便认出了他。 ……不,应该说,她。 江澜眼力极佳,隔着这么点儿距离面对面接触,很快便发现自己上次所做的判断完全错误,这是位帅气的姑娘,而不是个帅气的小伙。 “喔,我想起来了,正气堂门前!”中山装年轻人恍然大悟,“可以啊!” 这一声,不知是在为自己的记忆力喝彩,还是在为江澜优秀的变装能力赞叹。 厚颜无耻是江澜的专精技能,他坐到年轻人对面,睁着眼睛说起瞎话:“你认错人了。” “那天你是化了妆,但没带美瞳,你的眼睛很特别,我认得出来。”中山装年轻人礼貌大方地伸出右手,“你好,杨大壮,国安超情二处特邀顾问。” “江离。”江澜轻轻碰了碰杨大壮的手,下巴微抬,“闲云野鹤。” “不不,别这样啊,江澜同学——现年二十八岁,祖父意外身亡后由应文龙夫妇资助继续求学。高考成绩在省重点高中排名全校第一,之后就读于二本院校平城学院,毕业后在临安集团工作,直到不久前脑部受创,生活无法自理。” 杨大壮直接戳破江澜,如数家珍般将他的背景一一道来,最后晃晃食指,无声发笑。摇头晃脑的模样看起来极其欠揍。 江澜礼貌地一言不发,欣赏喜剧表演似的看着杨大壮,等到她说完了话,才指着自己的嘴角说道:“唔,你脸上有饭粒,这儿。” 杨大壮笑而不语,既没有伸出舌头,也没有抬手擦拭饭粒,好像压根没听见江澜那句话。 “真的,就在这儿,你先擦了吧,看着挺……挺搞笑的。”江澜弯起眸子,状若忍俊不禁。 杨大壮还是没反应,盯着江澜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牛头不对马嘴般,忽然一笑。这个真正的笑容没在她面孔上停留很久,她出声由衷赞叹。 “你的演技很完美。” 越是不经意的小谎言,越是容易让人上当,听者潜意识里总会有“反正被骗了也没损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却不知被骗意味着出糗。而在谈判中出糗,意味着情绪被对方调动。 心绪一被对方拨动成功,权力关系的交锋便已先输下半手。 这一招江澜屡试不爽,没想到这次居然没起作用。他敛下所有表情,面沉如水,盯了杨大壮若无其事的面孔几秒钟。 “你知道多少?” “很多,比你想象的更多。”杨大壮眨眨眼,“差不多……你知道的,我全知道,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 “比如?” “比如你老板是方子羽。” 杨大壮爆出猛料的同时盯紧了江澜的面部表情,想看到他眼角或嘴角的抽动,但结果让她失望,江澜像个没有知觉的木头人,面部肌肉纹丝不动,一双深沉的眼睛也是古井无波。 啧。杨大壮撇撇嘴。 看来这爆料还不够猛,于是她随手自桌面上拿起张餐巾纸,边揩嘴,边含含糊糊说出更劲爆的消息。 “再比如,方子羽能以某种方式预测未来,所以你们能在银江和洛城阻止多起恶性事件。 “放松点,我没有恶意,否则你已经被特警包围了,而且我真不是在诈你……能看出来吧?” 江澜心头剧震,但脸上依旧不见波澜。随机应变是他的强项。 “嗯,看出来了,”江澜点点头,和缓笑道,貌似轻松,往背后灰扑扑塑料椅背上一靠。椅子吱呀一声尖响,撞破两人间紧绷的气息。 “只是,我没看明白。请问,为什么你知道这么多还要告诉我?握着一手好牌,偏要先出王炸?” 杨大壮哈哈一笑:“效率第一,你很聪明,我何必浪费时间呢? “让我猜猜,你为什么会老老实实给他干活儿?嗯,他手里有你的把柄?还是他用某种手段控制了你?又或者,你的‘脑部创伤’跟他有关?” “既然讲究效率,还说这些废话?”江澜干脆利落打断她。 杨大壮两手一摊:“好吧,那说正事。首先要告诉你,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数量极少的一小撮人,他们的生理结构和我们没什么不同,但他们却拥有预知未来的特殊能力,只不过预知的方式和内容可能有所不同,这些人被统称为‘明日支配者’,你老板方子羽,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江澜面色无异。 “从你离开应家到现在,也有一个半月了吧?我想问你个问题,方子羽的决定,全都对吗?”杨大壮采取迂回战术,转了个方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会不会觉得……你有时候,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 江澜短促地笑了一下,垂下眼帘,眼观鼻鼻观心,拒绝回答。 “当然,预知未来的能力无法复制,也没法抢过来自己用。但是,方同学很幼稚,对吧?其实你可以试着引导他做出更好的选择,不是吗?” 杨大壮笑眯眯劝说,貌似贴心,话中有话。 江澜凝望她几秒,终于忍不住扯扯嘴角,出声问道:“你是想让我留在他身边做间谍?” “不,挖墙脚是不能挖的,挖人墙角,会遭报应的,”杨大壮无辜地耸肩,“我只是想向你本人提供一些小忙而已啊,跑腿打杂很烦人,对吧?应付小喽啰很头疼,对吧?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更有意思,对吧?盘子当然玩大的才够刺激——对吧?我的单位,当然主要还是我本人,对你们这群人很感兴趣。也愿意为你们提供一点小帮助。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做个联络员吗?待遇一定让你满意,双份工资,双份快乐。超情二处,了解一下?” 杨大壮笑嘻嘻地说完,在桌面上轻轻放下一张名片。望着江澜看几秒钟,忽的耸耸肩。 “记得跟你上司说一声,免得我看起来像个人力资源小偷似的。当然,不说也是你的自由咯。决定好了就打电话吧,拜拜。” 江澜郑重其事地收下名片,目送杨大壮起身拎着黑雨伞出门。他摸摸下巴,沉思几秒,对空气说道:“你都听到了吧?等我回去再传录音备份给你。” 第七十四章 黑光成型 “嗯,很好。” 方子羽这声夸赞发自内心,并非赞扬江澜的忠诚,而是赞扬他的聪明。 真正的聪明人,在没有足够把握的情况下,绝不会三心二意。 若江澜支开流云以后没有用备用手机联系方子羽,就算方子羽没有立即起疑,也会事后探询,而江澜见识过方子羽手里种种黑科技道具,没法确定方子羽是否在他身上留了后手,所以江澜选择让方子羽成为这场谈话的听众。 这样一来不仅避免了引火上身的麻烦,还能提升自身的重要性。由于杨大壮的路数与职场猎头极其相似,所以无论方子羽如何选择,江澜作为双方争抢的对象,话语权都会得到提升,因为他的利用价值更高了。 “超情二处……”方子羽沉吟半晌,想起温言所在的部门也是超情二处,看来这位不速之客是温言的同事。 “她说她叫什么?杨什么?” “杨大壮。” “这名字挺奇怪。”方子羽嘀咕了一声。 “应该是取自‘大壮卦’。大壮卦主卦是7卦乾卦,封像为天,客卦是4卦震卦,封象是雷。‘大壮’有过分强壮的含义,告诫主方不能过分滥用自己的权力,以免引生不利。” 听到这儿,方子羽确信江澜这厮在跟自己朗读度娘百科,立即出声打断:“说说看,你觉得她有什么目的?” 这是方子羽第二次被人点破身份,比起上一次的惊慌失措,这回他要沉稳得多,颇有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意思。 “无非是想通过我来了解你,或者控制你呗。”江澜没怎么思考就给出了回复,“这肯定是私人行为,如果正府部门已经知情,我们俩现在应该在有关部门的会客室里喝茶。至于她为什么要隐瞒消息么……说不准。” “嗯。” 方子羽放下尚未点燃的香烟,既然这位杨大壮向上级部门隐瞒了消息,那么短时间内自己的人身自由应该还有保障,最坏情况也不过是像温言那样加入超情二处,成为国家机器的一部分呗,反正从上次见面的情况来看,国家给温言的待遇可不差。 “我能提个问题吗?”江澜突然做了个反常的请示。 “问。”方子羽的回答简单明了,现如今江澜已经知道明日支配者的秘辛,有些事也没必要再对他藏着掖着。 “杨顾问刚才说,明日支配者是一群以不同方式预知未来的超能力者?嗯,你能预知未来不假,可你的无人机和宠物猫,还有你放在我脑袋里的机器虫,这些黑科技产品是从哪儿来的?噢,我知道这个问题你不会回答,我想问的是……” 江澜停顿了几秒,大概是在组织语言。 “我想问的是,这些东西,不是你或者别人造出来的,对吗?” “知道太多可不是件好事。”方子羽避而不答,但如此回应等同于默认。 江澜恍若未闻,继续追问:“能造出来吗?” 能造出来吗?这个问题方子羽没法回答。以他贫瘠的科学素养也能认识到现代科技体系与未来平板之间的差距,但未来平板的技术含量与未来物品的技术含量差距极大,未来商店内各类物品的技术含量同样相差极大,聚集足够的科研力量,未必不能大规模复制生产其中某件物品。 “如果有这个可能,我们就得尽早做准备,科研实验室也不是说建就能建出来的。对了,你觉得柳荔怎么样?” “柳荔?” “她的智力超过了我对人类的认知,这么聪明的孩子,你不考虑把她往科研方面培养?”江澜的语气里带着怂恿和蛊惑,“想想看,如果我们能稳定发展,三五年后就有足够的财力建立国家级科研实验室,但是这种影响国运的重宝,你敢交给外人研究吗?再说,有能力做这种研究的人可不多,个个都是各国争抢的国宝级人才。” 江澜的提议让方子羽心头一跳,他从没有考虑过这么长远的事,但如今看来,的确有必要做一个长远规划。 不过,柳荔…… 方子羽摇摇头,回道:“柳荔跟我没有血缘关系,就算有,我也没资格安排她的人生。” “让她沉浸在游戏里虚度人生浪费才华可不是在保护她,不如找个机会问问她,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江澜点到为止,没有再把这话题继续下去,为缓解僵硬的气氛,他转而提起另一件事,“对了,我为‘黑光’设计的戒指,你觉得怎么样?” 方子羽用两根手指捏起桌上一枚戒指,戒指通体呈黑色,内圈和外圈各刻印了两个方子羽看不懂的方程式。 举着放大镜端详片刻后,方子羽对着耳机问:“这些方程组是什么?” “麦克斯韦方程组。”江澜脱口而出。 这个回答出乎意料,方子羽双眉一扬,奇道:“麦克斯韦方程组?刻在戒指上有什么含义?” “咳,麦克斯韦方程组简洁地解释了所有电磁现象。” “嗯?” “光也是电磁波。” “所以,这就是‘黑光’?”方子羽难得地在与江澜的通话中露出笑容,“挺好。” 关于后续更新和情节~ 明天动身回老家做个手术,手术不影响码字,所以六月不会再请假了,后面更新肯定正常,还要还欠更呢,这个请大家放心。 欠更……蓝晕色盟主又加了次掌门打赏,再加上最近更新不给力所以虽然之前还了几章,但欠更数目反而增多了,欠95更了……上月月票欠更还完了,但推荐票欠更没还,加上去以后就是98更了……(果然越欠越多了,我的错) 后续情节……唔,之后的剧情里,除美联邦和华夏,其他国家或大洲全部架空,轻则改名,重则面目全非,可能会影响阅读体验,但实在没办法,不想在家长里短的剧情里小打小闹,就只能架空虚构,否则会被和谐啊。 第七十五章 欠揍总会挨揍 咚,咚。 伞尖嗑响水泥地面,空洞响声在空无一人的阴森森楼架子中回荡不息。 正是傍晚时分,西斜残阳殷红如血,丝丝晚风凉意森森,烂尾楼附近人迹稀少,楼道门口黑魆魆无光黯淡如一张大口:这场景令人头皮发麻,两股战战。 但闯入者似乎对此不以为意。中山装年轻人将伞往肩上一架,慢悠悠走进楼中,踏上楼梯。 凤平路的这座座烂尾楼,平城本地人尽皆知。因为开发商在跑路前曾做过一次大规模抛售活动,卷走了大量业主的预付款,业主集体维权时闹得轰轰烈烈,一度登上汉东卫视和央视新闻频道,直到省正府和市正府拿出安置方案和补偿金后,那场维权风波才算平息。 但后来市正府一直没有找到接盘的开发商。原名平乔丽景的烂尾楼就这样伫在凤平路,坚守至今。 以往还有被坑的业主或是寻新鲜的年轻人会到楼里瞅几眼,到后来就再也不见人影。 即便有人来到附近,也会被烂尾楼后那片化身垃圾场的空地所传出的熏天臭气给赶走。特别是夏时,烂尾楼附近绿化稀少。炽热滚烫阳光将空气烤得微微扭曲上卷,那空气的颜色却几成黄绿,更有苍蝇无数,被人一惊时纷纷飞起,声响恶耳,几乎遮天蔽日。 幸好现在是傍晚,温度已转为微凉。 “嘿,这味儿真够浓啊。街道办放羊的么?举报了,举报了。” 杨大壮皱着眉头,满脸嫌弃,抬手在鼻翼右侧扇风。 但臭味像粘在了呼吸道上,怎么扇都扇不走,她只好放弃做无用功,自言自语骂了两句娘后,先是搁下伞戴上口罩,然后戴上医用鞋套和手套,全副武装后才捡起黑伞,继续攀登。 在走上灰尘开始不自然消失的二三楼时,杨大壮精神一振,仿佛变了个人。像举着放大镜的夏洛克·福尔摩斯般,她以玩找茬游戏的谨慎细致在楼内每一处角落里弯腰弓背四下打量,搜寻线索。 她查得很细,但也很快,目光转动,脚步也几乎不曾停下,直到登上六楼。 并非是在六楼发现了什么,而是在六楼什么都没发现。 太干净,不像楼下,连蛛网都没有。说明有人刻意清理。 “欲盖弥彰啊。”杨大壮咕哝一声,又叹口气,不情不愿将伞向墙边一靠,牙齿叼紧便携手电筒柄,利落俯身,在地面上半跪下来,尽量使脸贴着水泥地面,尝试寻找那些遗留的痕迹。 “你在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蓦的在身后响起,恰逢一阵冷风吹进没有窗户的楼层里,让杨大壮浑身一僵,差点吓掉嘴里的手电筒。她猛然回头,发现窗口处有个修长黑影抱臂逆光而立,长发在傍晚微风中飘散纷飞。在血红色黯淡余晖撒下,温言茕茕立在杨大壮面前,那美的惊心动魄的面庞被笼罩在阴影之中,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但至少,看起来可不像开心的样子。 杨大壮保持着伏在地面上的姿势顿了几秒钟,才慢吞吞地爬起来,站直身子后先拍了拍膝处与袖上的灰尘,随后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情况不妙,卦象大凶。 “啊,我听说平城有座烂尾楼,这么长时间既没拆也没建,都快成凤平路的地标了……我闲着没事嘛,咳咳,就过来看看。咦,你怎么也来平城了?我还以为你送洛小姑娘和梁老爷子去银江了呢。”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这儿。我问的是,你在干什么。”温言平静回应,她逆着光的神态模糊不清,看起来似乎一道纯黑的影子。 但她说话的方式不像是在提问,或者说,不像是在追求答案,而是想看看对面会不会在扯谎方式上做出创新。 杨大壮似乎意识到这一点,干脆挤出满脸微笑,不敢说话。 温言面色平和,向前踏出一步。 “一人一个,是你说的。” 杨大壮干笑,后退一步:“你别激动。” 温言悠悠再踏一步:“互不干涉,也是你说的。” 杨大壮再退:“我可以解释。” “我没有以任何方式接触欧阳杰,但你却言而无信。”温言又向前逼近一步,步子踩着尾音,如鼓点般精准。 “你听我说……” 听到这句,温言站定不动,心平气和。一撩纷飞发丝,她蓦然微笑,笑靥如花,眼神却冷厉如刀,紧盯杨大壮,像紧盯青蛙的蛇。 “那好,你说。” “呵呵。”杨大壮张口结舌片刻,干笑着抬手挡在胸前,努力辩解,目光乱转,就是不看温言,“严格来说,我没有接触方子羽,对吧?江澜可不是明日支配者。再说,呃——” 中山装青年努力配合自己的着装风格,摆出副满面正气的表情,说道:“再说我也是出于好心,想给他们提供一点帮助嘛。毕竟他们在华夏境内,又不能像欧阳小崽崽那样拧着鼻子拱回美联邦。” 温言对此报以嗤笑:“我只听到你想挖墙角。” 杨大壮舔舔嘴唇:“怎么说呢,这叫做压力教育。其一,江澜证明了自己的忠诚,他看起来还挺喜欢这个上司的。其二,听到有人想挖墙脚的消息,方同学当然会给自己员工加薪咯。这不是让他们增进感情的好机会么,是吧?” 一边说,她一边悄悄往楼梯处倒退而去。 这瞎话,简直是颠倒黑白,滑天下之大稽。 温言冷笑出声:“那要是江澜听从了你的‘小小建议’,就此对方子羽生出异心,来拿你的双份工资?” 杨大壮站住了。她眨眨眼,竟然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那说明他还不够聪明,不够明智,不够忠诚,对方子羽没有丝毫投资的想法,最重要的是对自己的位置不够满意。”杨大壮诚恳地回答,言罢耸耸肩,“很多明日支配者死于他们副手的异心,有时候甚至是走神。倒也怪不了那些可怜的副手,在明日支配者死后,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生出异心,产生抗命,或者走神,仅仅是因为他们找不到为这份工作卖命的理由……他们不喜欢自己的上司,不喜欢自己的责任,也不喜欢这份工作本身。让这种人敬业乐群,太为难他们了。” “那样的话,还不如我给小方同学卖个人情,把江澜招过来坐个冷板凳,温水煮青蛙,慢慢把他摘出去。”杨大壮努着嘴做了个手势,像在丢纸团,“差不多了就往边一扔,靠边站呗。皆大欢喜。” “这个解释,可以了吧?” 温言看了杨大壮一眼,微微放松了紧绷的肩部,接着她慢条斯理扎起头发,摘下皮手套,十指弯曲时,脸上美丽慑人的微笑已消失不见。 “你说的很有道理。”温言的声音泠如冰泉,沁人心脾,在末尾甚至真正笑了一声。这却让唯一的听众心猛然一沉。 “但是,我不想听。” 杨大壮一言不发,闷不吭声转身就逃,身影仓皇,速度飞快,连一直形影不离的黑伞都被撂在地面上不管不顾。温言嗤声一笑,大有让你先跑三十九米的自信,不慌不忙将皮手套塞进衣袋,而后才悠悠在地上踏下一步。 不明真相者或许会说这一步看似普通,但不堪重负的水泥地面与鞋根绝不赞同,令人牙酸的细碎声响起时,地面轰然凹陷。 轰—— 傍晚暮色中,仿佛楼层塌陷的巨大声响在空旷的烂尾楼里回响。 水泥砖石碎裂的隆隆声惊动了稍远处的小卖部老板,但在惊恐万状的老板叫来街道办人员,迫使不情不愿的办事员捏着鼻子走进烂尾楼时,却只在一楼的后墙处发现一个大洞。那洞足有一人多高,堪堪落在承重墙边不远处,几块碎石子深深嵌入了承重墙里。 从此,平城市内又多一项都市奇谈。 ……………… 戴着口罩墨镜,身穿中山装的年轻人行色匆匆走进办公楼,左手拎着个遍体漆黑的公文包,右臂夹了把黑伞。这身古怪打扮引来门口守卫的关注,直到这怪人在指纹虹膜打卡机上陆续打卡,守卫们才挪开视线。 怪人急匆匆闯进空无一人的电梯,上到三楼,推开办公室门后身形一僵。工位处早已被人霸占。一位绝色美女长发飘飘,闲适坐在办公桌面上,双腿交叠,背靠显示器,状极娴雅。见怪人进门,她转眸轻笑,出言调侃。 “你不热?” 怪人无奈摘下口罩和墨镜,露出张一看就是被打过的惨兮兮的面孔,青紫色的眼圈酷似熊猫。 “当然热啊。唉,打人不打脸。”鼻青脸肿的杨大壮唉声叹气。 温言愉快地嘲笑了两声,转眼又看公文包。 “包里装着什么?” “老冰棍,旁边小卖部没冰袋,买来冷敷用的……算了。”杨大壮单手掩面,忍辱负重叹口气,贡上黑包。 “给我留一根啊。” “你脾气是真不错,可惜嘴欠。”温言不吝赞美,熟门熟路打开扣锁,摸出根冰棍拆开。窸窸窣窣拆包装纸声伴着杨大壮牙疼叹息。 玲珑贝齿嗑下第一口冰甜雪糕后,办公室内的气氛重归寂静,又因杨大壮的神情添上些许严肃。 半晌,杨大壮闷闷叹息打破寂静。 “让两个明日支配者相互接触,会不会不太好?” 第七十六章 背后有高人 杨大壮到底何许人也? 方子羽走在路上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以至于走到目的地时恍如穿越,甚至记不清自己走了哪条路,路上遇见过哪些人,仿佛出门后一眨眼便已站在阅江楼门前。 即便是面对行侠仗义、打黑除恶的温言,方子羽都会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戒备,更不用提那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男人婆。 自那天江澜与杨大壮见面后,方子羽尝试用各种方法调查杨大壮,但所有努力都是徒劳无功,除了杨大壮酷爱中山装加黑雨伞的搭配以外,一无所知。 在那些业务水平不算顶尖的私家侦探眼中,杨大壮是个不存在的人,要不是收到了定金,他们或许会怀疑这是个恶劣的玩笑。 但杨大壮的确留下过能够证明自身存在的痕迹,比如江澜手里的名片,比如欧阳杰离开华夏后的变化。 洛城相遇后,方子羽对“j”的每个举动都保持高度关注,身在华夏,要打探“j”的消息不太容易,好在欧阳杰有心将“j”打造成制裁罪恶的先知形象,在网络上极为活跃,因此,方子羽只需要一个vpn和一个翻译软件,便能得知“j”的近期动态。 回到美联邦后,欧阳杰没有再继续血腥的屠杀,也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相反,他以一个全新的形象出现在网络世界中,他的狂热粉丝们也开始有组织有计划地对“j”进行洗地宣传。 在狂热粉丝们口中,j不再是动用私刑制裁罪犯的黑暗骑士,而是将死亡威胁挡在校门之外的校园守护神。 一个半月时间内,j先后阻止三起校园枪击案,其中一起极有可能造成重大人员伤亡。而且在每一次出手改写未来之前,j都会在粉丝自主建立的网站上发布一则似是而非的预言诗,在枪击事件发生之前,j的粉丝团体就会深刻解析预言诗,从中解读出可能发生枪击案的几个地点。 而后,j的使徒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枪击案即将发生的现场,并成功阻止枪击案,在崇敬感激的眼神中成为沐浴掌声的英雄。 当地警方对此毫无办法,毕竟美联邦大部分州都没有相关法律禁止公民在阻止枪击案时佩戴某种具有特殊含义的饰品。 哪怕人人都知道使徒们佩戴的饰品与臭名昭著的j有关,警方也拿他们没办法,因为他们无法证明那些使徒与j有过直接接触。 退一万步说,即便他们曾与j发生过直接接触,那又怎样?他们已经成了英雄,他们受到学生、家长、校董事会和社会各界的尊重和敬爱。 在这个枪支泛滥、人人自危、校车堪比装甲车的环境中,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谁敢逮捕阻止校园枪击案的英雄? 美联邦各大电视台没有放过这百年难遇的机会,宣传战与争议愈演愈烈,激进的声音越来越响亮,俄亥俄州已有许多学生组织游行,要求fbi放弃调查,华盛顿甚至出现了大规模游行,请愿白宫,希望总统能够使用特赦权,并与j通力合作,捍卫美联邦万千校园的安全环境。 然而j并没有被逮捕,尚未在法院判决中被宣告有罪,总统特赦无从谈起。而且,敏锐的白宫幕僚能嗅到危险的气息,枪支管制一直是美联邦两极分化最为严重的问题,一旦总统介入其中,稍有不慎,轻则狼狈收场,重则政治前途遭受沉重打击,导致下届竞选无望。 于是,猫捉老鼠的游戏还在继续,参与调查追捕的部门越来越多,对抗这些部门的平民也越来越多,虽然大部分人都只是用键盘在网络上声援,但仍有一小部分人愿意采取实际行动,愿意为j和j的使徒们付出。 这是法律体系与先知神话的博弈! 这是程序正义与结果正义的战争! 方子羽很难想象那个与自己交锋被压得无力还手的欧阳杰,竟能在这场席卷美联邦的暴风中站稳脚跟,竟能与fbi、cia、nsa、dhs等部门对峙月余不落下风。 也许人在压力中会迅速成长,但欧阳杰的成长速度快到让人无法理解。思来想去,方子羽只能想到欧阳杰背后有高人指点,而且这位高人出现的时间大约就在一个半月之前。 那么,这位高人会是谁呢? 穿中山装、拄黑雨伞的身影在方子羽脑海中浮现而出。 “欢迎光临。” 轻柔动人的女声打断方子羽的思绪,身穿旗袍长腿半露的迎宾在门前微笑欠身,连大红灯笼都被江边刮来的冷风吹动,她们却一点儿也不哆嗦。 难怪说美女都有天生的抗寒体质呢。 第二次来阅江楼,方子羽已没有上一次的局促紧张,他神态轻松自然,带着礼貌的微笑朝迎宾微微点头,轻声道:“英雄阁。” “请。” 一左一右两位迎宾侧身弯腰,仿佛红毯只为眼前贵客而铺。 “谢谢。”方子羽跟着服务员从木制扶梯直上三楼,推门直入便是阅江楼最好的包厢。 英雄阁还是那般模样,唯一的区别是房间里多了几个做工精美的碳炉,分别放在几个角落,再加上藏在暗处的空调,即便撤了屏风任由冷风吹进室内,也比外面暖和的多。 “请问留几张椅子?”服务员脸上的笑容很淡,但很自然。 “留三张,其他椅子和碗筷都撤了吧。” “三张?”服务员面色诧异,犹豫片刻后问道,“需要换成小方桌吗?” 方子羽摇摇头:“不用换,大圆桌挺好。” “好的。”服务员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个类似汽车遥控器的小玩意儿,跟着菜谱一起放下,“那我就不留在门外了,以免打扰您谈事情,如有需要,请您按这个按钮。” “嗯?嗯。”方子羽愣了愣,而后点点头,三个人吃饭,订了最低消费五千八的包厢,还用大圆桌而不换小方桌,的确不像是亲近朋友聚餐。 服务员也的确没猜错,这不是家庭聚餐或朋友聚餐,而是一场重要会谈。 ……………… 银江对岸一栋高楼内,银发少女放下望远镜,转头对身旁微微驼背的老人点头道:“他到了,一个人。” 第七十七章 初见 方子羽知道今晚要见的人是另一位明日支配者,而且还是位女生。 洛城枪击案当天,温言约谈方子羽时曾提到衔尾蛇对某个“小丫头”很感兴趣,希望方子羽能在需要的时候对她提供保护。 当时方子羽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温言的请求,但后来衔尾蛇被国安和国际刑警打成了灰头土脸的滚地泥鳅,自顾无暇,哪还有伤人的能力?于是这件事也就一拖再拖,直到昨天方子羽接到温言的电话。 让两个年纪相差不大、此前并不相识且从未见面的异性在指定时间内约见,这事儿怎么看怎么像安排相亲。 出于对温言有限的信任,以及对另一位明日支配者的好奇——温言没有隐瞒洛瑾瑜的身份——方子羽决定赴约。 为了让气氛不那么古怪,也为了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诚意,方子羽特意花大价钱订下了阅江楼的英雄阁,最低消费五千八,可不意味着订下这间包厢只需要五千八,好在如今方子羽身家已逾千万,再加上如今他手里的钱不再是染了血的黑钱,所以为公事奢侈一回也不是不能接受。 之所以如此重视,是因为方子羽察觉到了温言安排这场会面的用意。 先前温言一再强调明日支配者的世界里充满血腥斗争,现在却主动让两个素不相识的明日支配者进行接触,并非是自相矛盾,而是希望尚未卷入旋涡的新生支配者能够达成合作或同盟关系。 一根筷子容易折,一把筷子硬如铁,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方子羽本身与洛瑾瑜无仇无怨,没有利益冲突,而且以两人目前的层次还谈不上争夺未来,基本不存在敌对理由,要建立合作关系并非不可能。而方子羽目前的行事宗旨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尽快提升自身实力和社会地位。 因此,他对这场会面既期待又重视,不仅做好了一切能做的准备工作,还“请”来江澜作为幕后指导。 “话说,你真觉得自己随身携带冷场光环?而且触发条件是‘与同龄异性聊天’?” 江澜隐含笑意的声音从隐形蓝牙耳机里传出,刺得方子羽耳道里一阵搔痒。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和不擅长的事。” 方子羽语气平淡,不喜不怒,一边说一边检查自己的布置,确认太阿号和橘子都已就位后,他慢悠悠地说出下半句话:“我不擅长的事,就是和女孩子聊天。” “那要是以后你爱上某个女人呢?你总不能说下半生都跟她眼神交流吧?” 江澜的语气和用词很是欢脱,也不知是以为隔着远了挨不着打,还是算准了方子羽今晚不会动他。 “我的确不知道怎么跟异性交流。”出乎江澜的意料,方子羽并没有转移话题,反而一本正经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但如果真的爱上一个人,为了她,我可以学。” 通话那头沉默半刻,随后响起欢快清亮的口哨声。 方子羽微微皱眉,但没有斥责江澜,他看了眼控制板,低声道:“她来了,从现在开始进入状态,不要说无关的话,不然会影响我。” “是。”江澜的回应顿时变得严肃简洁。 这时哒哒敲门声响起,方子羽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请进。” 服务员轻轻推开门,先是侧身,接着微微欠身,左手放在小腹部位,右手五指并拢手心向上,指向门内。 在她身后的银发少女说了声谢谢,大大方方走进包厢,进门后,那双比宝石更璀璨的碧蓝色双眼便锁定了方子羽。 方子羽正想着是该先做个自我介绍,还是该带着热情的笑容上前握手,却忽然发觉银发少女身后还有一位预料之外的来客,是位脊背微弯的老爷子,头上短发花白,脸上沟壑丛生,浑身透着一股经历过风雨沧桑才具备的镇定和坚毅。 江澜只能听到包厢里的声音,却看不到包厢里的情景,所以一言未发。方子羽也没问这位老人家是什么身份,直接抬起自己的椅子搬到了老爷子身旁,接着朝服务员点了点头:“麻烦帮我加张椅子,再加副碗筷。” 服务员动作挺快,搬来椅子端上碗筷后便离开包厢,现在包厢点菜能用平板电脑,不需要服务员留下。 三人各自落座后,洛瑾瑜盯着方子羽看了一会儿,忽然露出笑容,用流利的普通话说道:“谢谢你给梁伯让座。” “不客气,尊老爱幼是华夏传统美德。” 方子羽下意识地回了一句,接着便看见坐在洛瑾瑜身旁的那位老爷子抬头瞥了自己一眼,目光锐利如鹰隼,顿时感觉不妙,赶忙补了一句:“老爷子看起来身子骨健朗,估计身体比我好得多,我就是在公交车上让座让习惯了,看见上了年纪的就下意识让座。” 梁伯鼻腔里震出一声若有如无的冷哼,扭过头去欣赏未被屏风遮挡的银江夜景。 洛瑾瑜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灿烂,而方子羽嘴角的笑意却渐渐消失,因为他耳朵里响起江澜的声音。 “别紧张,我知道你有点紧张,但别说那么多废话,对你而言她的第一身份是明日支配者,而不是年龄相近的异性。”江澜语速快如闪电,“继续活跃气氛,不要冷场,也不要直接提起有关明日支配者的话题,从她的外观着手,谈她的头发、衣服、首饰或造型,先尝试用这种万金油话题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外国人的生活方式和思维习惯跟我们有很大区别,我们得先了解她,才知道要怎么与她对话。” 原来外观是与女生聊天的万金油话题?方子羽将信将疑,想了一会儿,决定以洛瑾瑜最显著的特点作为切入点。 “你头发的颜色很好看,请问你父母是雅塔克人吗?” 尽管方子羽从没有在现实生活中见过一位雅塔克人,但他知道银发碧眼是雅塔克人的特征,因为雅塔克人盛产帅哥美女,长期霸占影视圈颜值排行榜。 “我的亲生父母来自西兰公国,他们特意来美联邦生下我,但我出生以后没多久他们便遭遇车祸不幸身亡,我的养父母是华夏人,他们……” 洛瑾瑜的声音逐渐低沉,一如方子羽的心情。 第七十八章 江老师小课堂 半晌无言,方子羽听到耳内响起一声幽幽叹息。 “我信了,你是真的自带冷场光环。” 洛瑾瑜与欧阳杰是自幼相识的邻居,两家人关系亲近。欧阳杰父母遇害当晚在打麻将,牌友正是洛瑾瑜的养父母,而犯罪现场一共留下四具尸体,用脚趾头也能想到其余两位受害人的身份。 以方子羽经过历练的缜密思维,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可他在选择某项外观作为切入点寻找话题时,偏偏做出了最糟糕的选择,大概这是一种罕见的天赋。 “嗯……” 方子羽嗓子眼里挤出低沉的声音,像是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他在等幕后指导教他如何挽救这场刚刚开始就快要被迫结束的对话。 “跟女性交流,尤其是跟年纪不大的女生聊天,一定要注重共感,注重情绪的交流,千万别一开始就想着提出问题然后商谈解决问题的方案。” 江澜在关键时刻居然开启说教模式,方子羽不耐烦地干咳了两声,打断江老师的小课堂。 “好吧,不说无关的话,现在你酝酿一下情绪,跟着我说。” 方子羽微微眯眼,咬着下唇酝酿片刻,开口道:“我知道亲人离世会给人带来多少痛楚,像一根鱼刺卡在心里,一开始痛彻心扉,后来渐渐习惯了,以为自己不痛了,但其实它还在那儿,每次呼吸,每次血液灌进心房,都会唤醒这种疼痛……嗯,有句歌词,想念是会呼吸的痛,你听过吗?” “没有。”洛瑾瑜摇摇头,情绪似乎有所回升。 方子羽无法理解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变化,但他想起了一句话:分享快乐使快乐加倍,分担悲伤使悲伤减半。 “意外每天都在发生,就在我们说话的这一秒,也许就有噩运降临某个不幸的家庭,让它支离破碎。”方子羽努力模仿着江澜的深沉语气,继续说道,“我和欧阳杰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让相同或类似的悲剧不再发生,但……” “但”字之后,戛然而止,仅留一声长叹。 “对话需要互动,让她替你完成后半句话,不仅能产生互动效果,还能根据她的回应来判断她对这件事情的看法。注意观察她的表情,如果她保持沉默,那就跳过这个话题直接点菜,等上菜了再找机会换话题。” 江澜叹气之后以极快的语速解释了一番,方子羽差点跟着念出来,幸好说话时大脑一直保持高速运转,及时截住了这股惯性。 “但世界太大。”洛瑾瑜这时的笑容不再明媚灿烂,透着一股无奈和无力,“而我们能做的,太少。” 她说的是“我们”,而不是“你们”。 方子羽眼前一亮,刚要开口,便听见江澜一声大喝。 “别接话!” “叹口气,然后点菜,点菜的时候不要过多询问她的意见,虽然刚才是在闲聊,但这次会谈的主要目的是谈以后双方合作的可能性,所以你不需要展示太多绅士风度。” “作为东道主,不能盛气凌人,也不要处处遵循对方的意见,既然是你订的包厢,那就该由你决定主要菜品,先从这些小细节给她留下一个潜在的主观印象,让她认为你所做的决定都很正确。” “味道最好的几个菜,我发到你手机上了,你看着点。我猜洛瑾瑜可能只会吃一道菜,女生谈事不会在餐桌上吃太多,不动筷子又显得不尊敬,所以她很可能会象征性地选一道菜尝几口,也就是说你只需要选对一道菜,仔细观察,看看哪道菜最适合,让服务员先上那道菜。” 方子羽眨了眨眼,摇头苦笑:“算了,先不说这些,忘了你们还没吃呢,阅江楼不仅有汉东菜系,川菜湘菜也做得不错,我比较熟悉,先给你们推荐几道好菜。” 一边说,方子羽一边观察洛瑾瑜和她身旁的梁伯。 洛瑾瑜入座之后目光几乎没有在碗筷上停留,既没有喝水解渴,也没有碰过桌上的凉菜。很明显,她不馋,也许来之前已经吃过晚饭。 而梁伯则像个聋哑人,入定老僧般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抬头时是看银江夜景,低头时只看眼前酒杯。 考虑了一会儿,方子羽有了主意,伸手在点菜的平板电脑上连按几次。 阅江楼生意再怎么火爆,也不会影响英雄阁的上菜速度,没过一会儿,服务员端着木盘走进包厢,先是放下一瓶汉东老窖和一瓶飞天毛台,接着依次放下三个形似茶杯的瓷碗,碗内各有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瞅见好酒上桌,梁伯顿时来了精神。 而洛瑾瑜则盯着瓷碗里的白菜,眼中流露出不解和好奇。 服务员捧着玉壶,将请示的目光投向方子羽,若方子羽不懂菜里的名堂,她便会开口介绍这道菜,以免让方子羽尴尬,或是抢了方子羽的风头。 服务态度细致至此,也难怪阅江楼开了这么多年,生意还是红红火火。 “这道菜叫‘开水白菜’,是一道川菜名品,也是经常出现在国宴里的精品。不过阅江楼的做法不太一样,为了提高观赏性,精心挑选的菜心拼成了花形,等到玉壶里的开水浇下去,你会看到它在你眼前盛开。” 方子羽可没吃过这么高级的名菜,好在他有江澜帮他作弊,如数家珍般讲出了这些花里胡哨的名堂。 “哦,对了,玉壶里的不是白开水,而是至清的鸡汤,熬这一锅鸡汤,时间长了汤浑,火候不到味淡,阅江楼能在这么短时间里端上三碗开水白菜,大厨的功夫可见一斑。”方子羽说完,做了个手势,“请。” 服务员随即抬手,将玉壶中的清汤倒入洛瑾瑜碗中,无暇美玉般的白菜花随之盛放,清汤甚至能映出洛瑾瑜的脸。 看见洛瑾瑜眼底的闪光,方子羽便知道自己做对了选择,心情大好。 正如江澜所料,洛瑾瑜只吃了一道菜,但这一道菜足以让她满意,而她身旁的梁伯则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好不痛快。 推杯换盏酒足饭饱之后,梁伯放下酒杯,满意地打了个酒嗝,之前他对方子羽不假颜色,这会儿竟投了个欣赏的眼神过去。 “谢谢款待。”洛瑾瑜摆好没有用过的筷子,微笑道,“这里风景很好,食物也很美味,但不适合交谈,不如我们换个地方?” 这是要换到她自己的主场,争夺谈话主动权?方子羽没有考虑太久便点头答应,不管换到什么地方,只要还在银江,那就还是他的主场。 “换去哪里?” “城郊有个靶场。”洛瑾瑜美眸一转,透着些许机灵,“不知道你会不会用枪?” 第七十九章 车技值得信赖 在双方对于谈话地点的选择上,方子羽看到了显著的文化差异。 作为土生土长的华夏人,受父辈的影响,方子羽选择在阅江楼与洛瑾瑜展开对话。因为华夏人在酒场饭桌上谈生意,已是历史悠久的传统。 但洛瑾瑜显然不理解这一点,尽管她从小由华裔家庭抚养,有个好听的中文名,能说一口流利的国语,但她在克利夫兰长大,骨子里还是个美联邦人。 美联邦人更喜欢在双方做同一件事情的时候进行商谈,在他们眼中,高尔夫球场或赛马场是比餐厅更好的谈话场所。 具体到个人情况,也许洛瑾瑜对射击更感兴趣,所以她选择了靶场。 “靶场?” 方子羽愣了愣,倍感意外。 洛瑾瑜提议去靶场而不是去银江月湾高尔夫度假中心,这对方子羽是件好事,毕竟他对高尔夫的了解还不如他对高尔基的了解,至少上小学时还在语文课上学过高尔基的几篇文章呢。 而射击则不同,方子羽在充满丧尸和变异体的游戏世界里已磨砺出一手不俗的枪法。当然,这个不俗是相对而言的,就算天赋异禀,也不可能用不足一百小时的训练时间练就百发百中的精准枪法。 不过,银江有靶场么? 玩复合弓的射箭馆倒是听说过几个,可方子羽从没听说银江城郊有能玩真枪的靶场。 “离这儿不算远,开车六十公里。”洛瑾瑜点头回应,言之凿凿,大概确有其事。 “我估计她说的地方是扎和镇方向的废弃射击场,占地面积约三万平方,由省级轻武器研究所承建,以前是汉东省国防教育重点基地,后来计划改造成大型游乐场所,开展娱乐性射击项目,但最后不了了之。” 耳内的低语让方子羽恍然,原来是那儿。 江澜所说的射击场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在那个年代,国内枪支管制还没有现在这么严格,虽然军用警用制式枪支基本不会在市面上流通,但黑枪土枪还是随处可见,车匪路霸要是没几条长嘴短狗,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来打劫的。 根据当年中央保军转民的政策方针,洛城和银江都修建了射击场,一来作为国防教育基地,二来开展娱乐射击项目,但随着之后枪支管控的力度一再增大,这一计划胎死腹中,废弃的射击场也没有再转做其他用途。 前几年有不少发烧友配齐了装备在射击场里玩真人cs,后来公安查得越来越严,荒废的射击场里再难看到人影,几乎被人们遗忘。 江澜会知道这个地方并不奇怪,虽然他是平城人,但跟随方子羽之后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银江,为了能更好地安排徐白义等人的行动,他基本把银江市区、城郊及周边乡镇的地图路线背得滚瓜烂熟。 奇怪的是那儿什么时候新修建了靶场?方子羽可从来没听说过这回事,他想开口询问,可转念一想,又闭上了嘴。 作为东道主,竟然不知道自己的主要活动范围内有个靶场,说出来有点丢人。 犹豫片刻后,方子羽再次点头表示同意,结账出门后,洛瑾瑜和梁伯带着方子羽坐进一辆挂着临时牌照的新车。 梁伯坐进后座就打起了盹,开车的是洛瑾瑜,这让方子羽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一方面他听过各种女司机的传说,另一方面以洛瑾瑜的年纪太小,放在华夏还不能报考驾照呢。 大概是看出了方子羽的不安,洛瑾瑜故意放慢了车速,轻声道:“美联邦是活在车轮上的国家,既没有密集先进的高速铁路网,也没有随处可见的公交车和大巴车。你知道吗,我听说俄亥俄州有不少年轻人从没坐过火车和校车以外的大巴车,因为美联邦的公共交通比例在发达国家里,是倒数的名列前茅,这个成语没用错吧?” “没有。”方子羽隐约猜到洛瑾瑜接下来要说什么,他从没想过跟一个刚见面的女生聊天会有这种默契感。 “我们长途旅行坐飞机,中短途旅行或通勤就自己开车或是搭车,所以很多人从初中就开始学车,等到年龄满足报考驾照的要求时,都是车龄两三年的老司机了。”洛瑾瑜的微笑带上了些许得意,“我就是这样,因此我的车技值得信赖,请你放心。” 听到这儿,方子羽没绷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怎么了?”洛瑾瑜眨了眨眼,碧蓝水润的眼瞳里溢出不解,“我说错什么了吗?” “不,没有。”方子羽摇摇头,表情尴尬,“只是……‘老司机’、‘车技稳’、‘飙车’这类词汇,现在还有另一层意思。呃,都是网络用语,不好解释。” “喔?那一定是很有趣的含义,才会让你露出真正的笑容,之前你一直绷着脸呢,即便是礼貌的微笑也很克制。”洛瑾瑜若有所思。 “咳咳。”方子羽更加尴尬,但在尴尬的同时,却有种无以言表的轻松感。 降下车窗,外面凉风迎面,深吸一口气,车里没有令人不适的皮革味道,除了梁伯身上的酒气,还有淡淡的清新水果味。 在这个瞬间,方子羽终于理解为什么许多人喜欢坐在车上兜风,他笑了笑,没再说话,洛瑾瑜也不再开口。 江澜很识相地将通话调整成静音模式,以免打扰这难得的宁静。 小轿车开出市区后,灯光逐渐稀疏黯淡,月光和星光则渐渐明亮,方子羽仰着头数到第八十九颗星星时,车停了。 “到了。”洛瑾瑜下车后先替梁伯打开车门,而后指着靶场入口介绍道,“这里以前是个废弃的射击场,之前我在上京时就想找个地方练习,不过上京的地价和房价都太高,所以请温姐和杨姐帮忙,租下这个射击场改造成靶场,暂时只有十三款手枪,七款步枪,子弹储备充足,如果你对枪械和射击感兴趣,欢迎你常来。” 方子羽抬眼望去,正门与大堂灯火通明,让他不禁陷入沉思。 第八十章 动得越快越好 十三款手枪,七款步枪? 放在上京国际射击场和国外的靶场里,这算不了什么,但放在华夏,这可是了不得的数目。 二十支枪是什么概念?在派出所民警普遍不愿持枪出警的银江市持有大量枪支,意味着洛瑾瑜能在短时间内武装两到三个小队,只要保密工作做得好打个突然袭击,冲击市局或法院都不在话下。 更何况她说的是二十款,不是二十把,总不至于靶场里每款枪只有一把吧? 这可是严重的安全隐患,方子羽很难想象汉东国安和公安部门会允许她这么做,就算有温言和杨大壮帮忙,要租下这座射击场改造成靶场也有相当难度,可洛瑾瑜偏偏做成了。 算算时间,洛瑾瑜进入华夏境内还不到两个月,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站稳脚跟,还能设法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靶场,足以说明洛瑾瑜能力出众。 另一方面,这也说明了洛瑾瑜的宙器与方子羽和欧阳杰的宙器有极大不同,换作方子羽和欧阳杰,可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做成这件事——若没有未来商店里的黑科技装备道具,只靠未来之眼给出的片段,方子羽恐怕只能把自己包装预言家或神棍,要发展势力必须走上台前,而且需要更多时间。 尽管对洛瑾瑜的宙器十分好奇,为避开忌讳,方子羽并没有表现出来,闷葫芦似的一路跟着洛瑾瑜走进一间室内射击场。 金属隔板正对着大门,两边是厚实的墙壁,位置不一的人形靶在射击位前排开,距离从二十五米依次递增到五十米,天花板上挂着几十根直管日光灯,炽白的灯光能把人晃得眼花。 “射击的运动强度不大,但能宣泄压力,所以我很喜欢,也许你也会喜欢。”洛瑾瑜熟练地戴上战术手套,不带任何优越感地说道,“如果你不会用枪,可以让我或者梁伯教你,最好是梁伯来教,用华夏俗语来说,我只有三脚猫的功夫。” 方子羽扭头一看,梁伯这时已经醒了酒,站在门口怔怔出神,好似发呆,这模样看着有些滑稽,可方子羽总有一种古怪的感觉,仿佛自身所处的靶场是属于这位年迈老人的领域。 察觉到方子羽的目光,梁伯歪头咧了咧嘴,笑道:“刚好啦,两瓶好酒抵作学费。” “不用麻烦您,我会一点。”方子羽没有过分谦虚,瞄了眼人形靶,目测出距离后朝洛瑾瑜点了点头,“手枪要92式,步枪要95式,各拿两个弹匣,谢谢。” 听到方子羽点菜似的报出两款华夏军迷耳熟能详的制式枪支,洛瑾瑜没露出意外的表情,反倒是梁伯眉头耸动,像是见了什么稀罕事物。 洛瑾瑜转身出门去器械库的保险柜里取枪,梁伯则走到方子羽身旁晃悠几圈,上下打量了几番,问道:“你会用95式?” “还好.”方子羽点点头,在老人面前居然笑出了青涩味道. 梁伯盯着方子羽的手指看了几眼,小声嘟囔一句,又问:“92呢?军用还是警用?”、 这个问题让方子羽犯了难,他分不清军用92式手枪和警用92式手枪,也记不清游戏中自己在远救会装备部领取的配枪是军用款还是警用款。 想了想,方子羽灵机一动,回道:“不习惯打9毫米子弹,太飘。” “哦,那就是军用92式。”梁伯眼中疑色加重,坐到一旁歇了会儿,他冷不丁又开口问了句,“门口那猫是你的?” 方子羽知道瞒不过,干脆点头承认,守候在靶场外的正是橘子。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方子羽没有利用或迫害洛瑾瑜的打算,但他不会默认其他人也会这样安分守己,所以他不仅随身佩戴电击戒指和冲击枪,还让太阿号和橘子一路跟随。 “那猫挺不错,好好养。梁伯我以前养过一条老狗,跟我差不多老……” 话才说了半截,梁伯忽然没了兴致,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算啦,不讲啦,小丫头来了,你们打几枪看看咯。” 方子羽转头一看,洛瑾瑜果然回来了,左手握着一把纯黑色手枪,右手提着一支弹匣装填在扳机后方的无托自动步枪。 “都是5.8毫米口径,子弹在这儿,辛苦你自己装填一下?”洛瑾瑜说着,扔出左手的手枪。 方子羽知道洛瑾瑜此举是何用意,无非是想用装弹项目考验一番,免得他不懂装懂,误用枪械造成意外事故。 这可难不倒方子羽,接住92式和子弹盒后,他行云流水般一番动作后遍装满弹匣,实弹上膛。 见方子羽不像是新手,洛瑾瑜不再担心,她指了指距离最近的靶子,问:“要不要再减点距离?” “不用。” 难得有装逼的机会,方子羽岂能放过,不过他有自知之明,没有选择最远的五十米靶,虽然军用92式的精度不低,但以方子羽的枪法,尚不能在五十米距离上保证射击精度。 选定靶位后方子羽便抬起手臂,正要扣动扳机,洛瑾瑜急忙喊停。 “耳机!”洛瑾瑜指着挂在隔板上的降噪耳机,好意提醒道,“室内射击要注意保护双耳。” 得,又闹洋相了。 上一次出糗的经历还是五年前呢,那时方子羽跟着老爸去吃螃蟹宴,端起服务员送上桌的茶水喝了个痛快,喝完还抱怨“茶杯”太大不方便,得知那是用来洗手的茶水后,方子羽从此对螃蟹这种美味有了心理阴影。 不过现在方子羽比那时更成熟,或者说,脸皮更厚,所以他没有羞红脸,只是平淡地道了声谢,戴上耳机开始射击。 一口气打空了20发子弹,人形靶上却只有十二个弹孔。 八发子弹脱靶,剩余十二发,命中头部两次,左胸三次,右胸两次,双肩及腹部五次。 这成绩不算差,但也算不上好,至少没能满足方子羽显摆自己枪法的小心愿。 在漂亮妹子面前还不装逼,那跟注孤生的咸鱼有什么区别? 方子羽放下92式,吐出一口浊气,提起95式步枪抵在右肩,自信满满地问了一句话,让洛瑾瑜扬起双眉。 “能打移动靶吗?动得越快越好。” 第八十一章 上过战场的男人 炫目的灯光下,洛瑾瑜戴着降噪耳机,耀眼银发扎成马尾束在脑后,身负单点式战术枪带,双手握持95式步枪,半跪在地,以标准的无依托射击姿势进行瞄准。 长达五秒的准备时间过后,洛瑾瑜屏住呼吸,枪身微抬,随着靶身一起移动。 砰! 砰!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枪口火光不断,单点式射击的间距时间逐渐缩短,最后枪声几乎如鞭炮般连成一串。 一个满弹弹匣打空后,洛瑾瑜垂下冒着热气的枪口,开始检查战果。 三个移动靶上出现弹孔,另外两个移动靶则完好如初,计算弹孔数量及位置后洛瑾瑜得到结果:三十发子弹,十四发脱靶,共计命中十六发,且弹孔大多出现在人形移动靶的胸腹部,仅有一颗侥幸穿透头部十环位置。 对于一位初学者而言,打出这个成绩已是超水平发挥,但与前一位射击者留下的记录相比,差距不止一星半点。 洛瑾瑜喘了口气,看向左手侧五个已经使用的人形移动靶,靶身上的弹孔让她微微蹙眉。 那个已经离开的男人,用步枪打移动靶的成绩,居然比手枪打近距离固定靶的成绩好得多,这让洛瑾瑜深感不解。 “梁伯,他用手枪的时候是不是故意藏拙了?”洛瑾瑜鼓起腮帮子,开始寻求解答,“这叫先抑后扬,制造反差,是这样吗?” 梁伯几乎没有思考便摇头否定:“不,他是更擅长用步枪。” “可我请人调查过他,他没有服过兵役,没有接受过相关训练,如果只是业余爱好者,应该以手枪入门才对呀,怎么会更擅长用步枪呢?想在华夏练习步枪,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就算他常用步枪,那也没法解释他为什么更擅长打移动靶啊?好奇怪喔。还有,他看起来并不强壮,可步枪握在他手里好像没有后坐力?” 洛瑾瑜歪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她怎么也想不到方子羽是在虚拟世界里,通过实战练就了一身枪法,更想不到方子羽能以未来科技强化自身,将自己的血肉之躯升级成钢铁之躯——虽然依旧是血肉之躯,做不到金刚不坏,但体能、力量和反应速度都已远超常人。 梁伯沉吟片刻,语出惊人:“他上过战场。” “他?”洛瑾瑜不敢置信。 “小伙子拿到92式的时候,既不戴耳机也不戴耳罩,说明他以前没有在室内靶场里训练过。他更擅长用步枪打移动靶,说明他射击动态目标比射击静态目标更有经验。” 梁伯慢条斯理地分析着方子羽射击时流露出的种种细节。 “他开枪根本不瞄准,全凭感觉,但他的枪法又不是那么准,说明他并不是自信到不需要瞄准,而是在他的认识里,开枪之前没多少时间去瞄准。” “你开枪之前总会屏住呼吸提高射击精度,而他打移动靶的时候始终呼吸均匀,还会下意识地移动身位。这些小习惯,只有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人才有,如果他没上过战场,那他就是天生的突击手。” “噢~”洛瑾瑜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笑道,“看来他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啦,有点神秘喔。梁伯,您觉得他怎么样?” “挺好,有礼貌,走之前还记得捡起自己的弹壳。”梁伯给了个正面评价,接着感慨道,“像他跟杰仔这样有礼貌的后生仔,越来越少啦。不过,他的枪法比杰仔差得远,我要杀他,一息就够。” “那可未必哦梁伯。”洛瑾瑜碧蓝美眸在眼眶里打了个转,显得古灵精光。 “哦?” 这回轮到梁伯将信将疑了。 “他看我的眼神很纯粹,我很少见到男生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想在他眼里我可能是个潜在的合作伙伴,或是另一个明日支配者,而不是个迷人的异性。既然如此,他怎么会大大咧咧地跟我们到这儿来呢?” “您看出他有礼貌,我倒觉得他是做事细致谨慎。一个细致谨慎的人,怎么会对我们毫无防备呢?他就不担心我们可能是坏人么?不,他看起来可没那么天真,我猜,他敢来是因为他有恃无恐,他确信我们伤害不了他,所以才会来。” 洛瑾瑜一边说一边解开马尾,摇头甩动长发时,白光下的银色波浪,宛如月光倾注而下形成的瀑布。 “有道理,我老啦,脑子哪有你们转得快。”梁伯自嘲一笑,旋即问道,“那你怎么打算,你想跟他合作?” “暂时拿不准主意。”洛瑾瑜摇摇头,贝齿轻咬下唇,面色凝重,“如果温女士和杨女士的情报没有过时,如果明日支配者之间依然存在着无休无止的血腥斗争,那么与他结盟,弊大于利。就算他心地善良,不会对我怀有恶意,可要是我跟他绑在一艘战船上,遇到风浪时难免要受牵连。” “我昨天学到一句华夏的网络用语,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我觉得这话说的很对,所以我想先看看他是不是一个合格的队友,然后再做决定。毕竟猪队友是种可怕的生物,要是运气不好遇上了,那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洛瑾瑜说了几句俏皮话,让梁伯眼里多出一分笑意。 “这么说,你是要等看完明天他请你看的好戏,再做决定?” “嗯,我想他邀请我去看一场‘表演’,也是想展示自己的实力,争取在之后的合作中占据主位。我倒是不在意他在我上面还是我在他上面,只要能取得一个让人满意的双赢结果就好。”洛瑾瑜耸耸肩,见梁伯面色古怪,不禁疑惑道,“梁伯,你表情很古怪啊?” “啊,丫头,华夏国语很复杂,一个表达可能有几种意思。这个,咳……”梁伯挠挠稀疏的眉毛,实在不晓得该怎么解释,干脆说道:“你把你刚才讲的话翻译成英语在心里想想?” 洛瑾瑜真的把刚才几句话换成英文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很快便理解了梁伯这古怪的表情因何而来。 “哎呀,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呢。”洛瑾瑜摇摇头,面不改色地走出射击室。 第八十二章 有其父方有其子 当车里的清新水果味换成沉闷皮革味,当驾驶座上的银发美少女换成短发美男,回往市区的路程也就从美好的兜风体验,降级成了单调无聊的通勤返程。 方子羽知道江澜偷偷瞄了自己好几眼,想到闲聊几句总比发呆数星星要好,他开口低声道:“想问什么,问。” “你会射击?还会用制式步枪?还能打那么准?她说你三十发子弹,有八枪命中头部十环?”江澜半点不含糊,张嘴就问,“我从来不知道你有这么好的枪法。” 呵,你不知道的多着呢。 装逼成功的方子羽心情不错,所以他没有把心里这句话说出口,而是压住翻白眼的冲动,缄口不言。 这事儿没法说,总不能告诉江澜,其实他是在游戏世界里打丧尸和变异体练出来的枪法。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实战是检验战斗力的唯一标准,方子羽在《远江哀歌》世界中几乎没有在靶场上浪费时间,学会用枪后第一件事就是抹脖子自杀,然后读取存档点,开启真人版求生之路模式。 在无限接近真实的战场里磨炼出的枪法,自然不需要花里胡哨的技巧和装模作样的姿势,面对尸潮与变异体时根本没时间留给你慢慢瞄准或是摆好姿势,所以方子羽习惯用直立或两腿微蹲的姿势进行射击,所以他习惯在射击的同时调整身位,所以他更擅长用步枪打移动靶——丧尸跟变异体可不会原地发呆,而手枪威力有限,远不如穿透力强悍的95式自动步枪。 “你觉得她怎么样?” 沉默半晌后,方子羽突兀地问道。 “洛瑾瑜?”江澜假装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说出早就想好的答案,“年纪虽小,但很机灵,不容易控制,不容易利用,至于跟她合作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暂时拿不准,情报太少,不敢轻易下结论。” “嗯。”方子羽微微颔首,“我也觉得她很不错。” 江澜面色古怪地扭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假装忘了要说啥。 方子羽瞟了他一眼,问:“你想说什么?” “你喜欢她?” “哈?” “不然你为什么不用‘契约’控制她?”江澜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就像对我一样,塞个会自爆的机器虫到她脑袋里,从此多个雅塔克尤物做女奴,不是很爽快么?而且她还是明日支配者呢,控制了她,某种意义上就等于控制她的‘宙器’,是这么叫的没错吧?” “用‘契约’控制她?如果她不怕死呢?如果她隐忍不发等待机会与我同归于尽呢?如果温言和杨大壮看出端倪呢?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使用‘契约’。更重要的是,我有自己的原则,不必要的情况下我不会伤害他人。”方子羽郑重道,“不择手段、没有底线的人都难免陷入疯狂,而疯狂往往是灭亡的开始。” 江澜抓起仪表盘上的烟盒,在嘴角叼起一根香烟,默然不语。 他没出声,但方子羽知道他想说什么。 “如果当初我放过你,我和我的家人可能会有危险,应樱莹一家肯定会有危险,所以我别无选择。”方子羽伸手拿起烟盒,降下车窗跟江澜一起吞云吐雾,“后来也是一样,只有植入‘契约’,才能确保我和应家人的安全。” “嗯。”江澜点了点头,好像很认同方子羽的解释。 “如果以后有一天,我相信你不会再找应家复仇,也不会危害我亲人和朋友的安全,那么我会解除‘契约’,还你自由身。”方子羽说得很慢,也很坚定。 可落在江澜耳朵里,像是窗外吹进来的耳边风,没往心里去。 “你不信?”方子羽问。 “半信半疑吧。”江澜没说假话,“不过,你说还我自由的前提是相信我不会再找应家复仇,也不会危害你亲人和朋友的安全?怎么,你就不担心我会报复你?” “我总把你当苦力压榨,你来报复我也是应该的。”方子羽貌似正经地打趣一句,接着正色道,“真到那一天,我自信不会给你留下报复我的机会。再说,说不定到时你非但不想报复我,反而还会继续留在我身边呢,见识过波澜壮阔的精彩世界,你还能忍受平凡人生的枯燥?” “行吧。”江澜哂然一笑。 方子羽懒得再信誓旦旦给江澜做保证,转而问起另一件事:“明天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保证按照剧本来。”江澜弹出烟头,说道,“我挺好奇,为什么你要给那几个劫匪留机会?之前那些犯事儿的也是这样,有时候觉得你挺矛盾,心狠的时候要人命不眨眼,心善的时候还会给罪犯安排条后路?” “对待不同的人,自然有不同的手段。对付杀人取乐的纵火犯、投毒犯,那当然要让他们死的凄惨,对待一时糊涂误入歧途的笨蛋,总得给他一次改正错误的机会。当然,只有一次机会,如果知错不改,那就一棒子打死。” 方子羽耸了耸肩,接着说道:“我爸妈刚离婚的时候,我接受不了,整天躲在网吧里逃避现实,差点被学校开除,我爸既没骂我也没打我,只是把我带回家跟我好言好语讲道理,你知道我怎么做的?” 江澜想了想,吞吞吐吐地问道:“你……自残?” “我用厨房灶台放火,要不是我爸发现的早,我可能会把自己烧死,也可能把我爸烧死。” 回想起当年自己做过的蠢事,方子羽笑得有些难看。 “我以为我会被打个半死,但是事后我爸没有打我,也没有骂我,他只是跟我说,每个人都可能犯错,但被原谅的机会只有一次,如果还有下一次,他就会跟我断绝父子关系。后来我再没做过这种蠢事,反而成了乖孩子,就算痴迷游戏,也从不旷课。这在其他人眼里看来是矛盾的,不可思议的,但……” 江澜听得很仔细,他努力在脑海中构想那位平凡而伟大的父亲是何形象。 一个工作辛苦、整天忙碌奔波的中年男人,遭遇感情挫折、结束失败的婚姻后,扛着种种压力和负面情绪去面对家里叛逆期的儿子,不打,不骂,言传,身教。 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事,难怪方子羽身上有着同龄人少有的优秀品质:克己。 “拿个人资产做比较,应文龙比你父亲成功得多,但作为父亲,他比你父亲差了太远。如果他能把应楚成教出你十分之一的品性,我不会怨恨应家。” 江澜说完长出一口气,把车停到路边,下车替方子羽拉开车门。 “谢谢。”方子羽看了江澜一眼,很是意外。这不是他第一次坐江澜的车,但却是江澜第一次替他拉开车门。 第八十三章 以棋观人 月落日升,银江还是一如往常的平静,知道今天迎宾大道将有一场好戏上演的人,屈指可数。 晌午时分,导演兼编剧方子羽坐在临时充当观景台的高楼天台上等候观众及评委,副导演兼艺术指导江澜布置好凉亭便退居幕后,策划着剧目的正式上映。 凉亭设在天台边沿,亭下四方桌边围着四把折叠椅,方子羽和橘子各占一座。 橘子蹲在座椅中央打盹,如老僧入定。方子羽坐在面朝南向的主座上,左手执白子,右手执黑子,左右互搏。 今天方子羽没像往常一样从衣柜里随便抓件t恤牛仔裤往身上套,而是穿了江澜精心挑选的古风宽袖纯黑色飞鱼服,这套行头穿不出味道可能被人说成不伦不类,但方子羽在江澜那儿学了三分演技,再加上三分气场和四分环境,派头足足十分,令准时到达的观众及评委眼前一亮。 洛瑾瑜入座后第一件事就是提问:“你的衣服很好看,这是复古时尚风格吗?” “飞鱼服。”方子羽微笑点头,“你喜欢汉服?” “我对华夏文化很感兴趣。” 洛瑾瑜的回答看似牛头不对马嘴,但方子羽听出其中深意,传统服饰也是一个重要的文化元素嘛。 之前没有准备见面礼,是因为拿不准洛瑾瑜喜欢什么,既然她喜欢汉服,那就让江澜准备几套汉服送去靶场呗。方子羽拿定主意,暗自在心里记下这件事。 至于尺寸么…… 方子羽斜眼看向橘子,橘子喵了一声,跳下椅子蹿到洛瑾瑜身边转了两圈,等它跳回椅子时,洛瑾瑜的身高三维都已记录在它的数据储存器内。 “你在下棋?跟自己下棋?” 橘子返回原位后,洛瑾瑜的目光转向黑白交错的棋盘。 “嗯,自娱自乐。”方子羽看了眼洛瑾瑜,又看了眼坐在洛瑾瑜身旁的梁伯,心想好戏还没上演,就这么晾着对方可不好,于是问道:“你会下棋么?” “我可以学。”洛瑾瑜好像有一种天赋。总能用一种让别人感到舒服的方式回答问题。 “那你用白子,我用黑子?规则很简单,几句话就能说明白。” 方子羽一边收拾棋盘,一边解释规则,果然只用了几句话便讲的清清楚楚,洛瑾瑜头脑灵活,很快便理解了游戏规则,兴高采烈地与方子羽下了一场。 虽然仅仅坚持了七分钟就落败,但洛瑾瑜兴致不减,笑道:“我以为围棋规则很复杂,没想到原来这么简单。” “哦,这不是围棋,这叫五子棋。”方子羽说完,端起桌上凉茶遮挡笑意。 “五子棋?难怪获胜条件是把五颗同色棋子连成一条线。”洛瑾瑜丝毫不觉得尴尬,见方子羽打算整理棋盘,她赶紧伸手拦住:“等等,让我再看看,我想知道我输在哪一步。” 下五子棋想知道自己输在哪一步? 这话在外行听来有些搞笑,但却让方子羽心中一凛。 常玩五子棋的人都知道,决定胜负的并不是让五颗棋子连成直线的那一步,往往在那之前,当败方落入胜方的陷阱,或是败方失去还击、救棋的能力,那么胜负已然分晓。 就像刚才那盘棋,洛瑾瑜十五步之后就无法挽回败势,东补西救只不过是苟延残喘,若双方棋力相当,也许拖下去还有转机,但方子羽却没给她机会,一番狂风暴雨似的进攻将洛瑾瑜的白子蹂躏至对局结束。 可洛瑾瑜刚学会五子棋,才输了一盘,就能悟到这一点,还知道要复盘回看自己失败的原因?这悟性可谓惊人。 再回想之前那盘棋前后过程,方子羽更是暗自心惊。 五子棋的确规则简单,但围棋规则也不复杂,不还是博大精深变化万千么?同理,虽然在许多人眼里五子棋比不得围棋,只是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的棋类游戏,但事实上五子棋也是世界智力运动会竞技项目之一,里面也有很多套路手法。 方子羽的棋力算不上精深,但总归知道一些套路手法,而洛瑾瑜则是头一回下五子棋,这相当于黄金段位选手跟刚结束新手教程的萌新solo,而洛瑾瑜这位萌新居然能坚持七分钟!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洛瑾瑜第一次下棋就已经将规则记在心里,并能运用到实战中,避开那些明显的败笔。 这等智慧,比起冒失冲动的欧阳杰至少高了十个华莱士。 既然如此,既然她和欧阳杰从小认识,那欧阳杰怎么还会在裸熊深夜秀上大出风头?是欧阳杰不听劝,还是洛瑾瑜把他当成了投石问路的石子? 想到这里,方子羽看向洛瑾瑜的目光变了,多了一分欣赏,还多了一分戒备。 “噢!原来输在这里。”洛瑾瑜没有察觉方子羽的神色变化,伸手捻起一枚棋子,正是分出胜负的那一步棋。 “对。”方子羽竖起大拇指,问,“再来一盘?” “好啊!”洛瑾瑜欣然同意,好像完全忘记她来的目的不是下棋。 ……………… 距离迎宾大道约三十公里的省道口,三辆面包车停靠一处,车头对着车头,好像盘踞在一起开茶话会的猫咪,七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在车屁股后面蹲成两排,一边抽烟一边讲话。 “马大眼,等了半天,你的人还没消息,这他妈到底靠不靠谱?还他妈不如去抢银行呢,抢银行多爽快,大把钞票往兜里塞。哪像你这个,完事儿了还不知道上哪搞钱。” 问话的是蹲在其中一排正中央的汉子,他穿着旧皮鞋、五分裤和白色长袜,一张嘴不仅冒出口臭,还有股城乡结合部闲散人员的混子气。 蹲在他对面的马大眼人如其名,长脸黑瘦显得两只眼睛老大,听见质问他两眼一瞪好似铜铃。 “那你咋不去抢银行了?你去呗!抢银行?嗤,被抓着算你命好,就你这德性,还不得被条子乱枪打死。” “抢烟就不一样了,这省道上他报警了条子也没那么快赶到,拿了烟我们就撤,烟还不好卖?有那么多烟在手里,要搞钱还不容易么。” 第八十四章 换人不换歌 蹲距在省道路口谋划抢劫的七人,个个都是县派出所重点关注人员,其中领头的马大眼和平头更是蹲过班房——在他们看来,这不是耻辱,而是一份能拿出来炫耀的资历,没吃过牢饭,还好意思当大哥? 马大眼和平头是狱友,刑满释放后,两人带着各自的小弟一起混饭吃,平时看起来不对付,但私下关系很好,三天两头坐到一起喝酒吃肉。 这回有发财的机会,马大眼没有忘记喊上平头,一是那一车货光凭他手底下几个人还吃不下,二是为了兄弟义气。 好心好意带上平头来发财,却被他质问,马大眼心情很糟糕,连珠炮似的骂了一通,呛得平头哑了火。 抢银行当然只是说说而已,这年头谁敢抢银行?公安部门的侦破技术一年比一年先进,连小小的车辆违章都能全国联网跨省清查,更何况是抢劫银行的通缉犯? 平头挠挠后脑勺,嘟囔道:“说说就得了,傻吊才去抢银行,现在银行的报警器老先进了。我还听说大银行都会专门准备假币,就等着被抢的时候拿来充数呢,他娘的这些王八蛋哪会老老实实让我们抢。可你拉我跟你抢个货车,这,一车货够我们八个人分?” 马大眼懒得再解释,平头觉得这事儿不靠谱,他却觉得这是他听到过最妙的主意。 抢银行能抢多少钱?银行又不会把钞票成箱装好了等着你去抢,光是装钱就够麻烦,而银江的治安是出了名的好,从进银行开始抢劫到巡特警赶到现场,绝对不会超过五分钟。 五分钟能装多少钱?装个几十万顶了天了。 就算能揣着这几十万票子,赶在巡特警及附近派出所民警赶到之前逃离现场,又能怎样?能跑得出银江?能跑得出汉东? 想跑路,少说也得往山里躲个一年半载,到时候有钱没地方花,抢那钱有什么意义?光是马大眼知道的,就有好几个抢劫犯还没来得及挥霍赃款就被抓进了局子里,蠢得要死。 那么,哪里有成箱装好的钱等着他去拿呢? 运钞车里倒是有,可马大眼哪敢去碰运钞车?押款员可是荷枪实弹呢! 本打算带着手下小弟去抢超市,没曾想傻傻愣愣的小跟班居然提出个绝妙的建议。 与其抢运钞车,不如抢运烟车。 运烟车安保规格低,几部面包车往前一堵就能拦住,一般运烟车上只有一个司机,了不起再加上个副驾驶,根本挡不住一通乱棍。 而且运烟车的路线容易打听,又没装钢板,既不需要内应也不需要雷管,到时把烟往自己车里一装,公安想查都难。 最重要的是,抢烟容易销赃!要是抢个珠宝玉石、金银首饰,卖不出高价不说,还容易被公安盯上,烟就不一样了,随便找个小卖部都能销赃,到时带到外地化整为零,不仅亏损相对较小,而且没有风险。 马大眼懒得跟平头解释这些道理,不过想到这茬他又对想出这个主意的人感到佩服,拉起身边跟班低声问道:“给你说这主意的人叫啥子?冯日天?” “对,日天哥也进去过,呆了好几年呢,刚放出来几个月。”小跟班眼里闪烁着崇拜的光亮,“前几天朋友拉我去吃饭,刚好碰到日天哥,他教了我好多。” “冯跟马就差两个点嘛,一家人。”马大眼嘿嘿一笑,起了小心思。 最近银江地头上叫得出名号的大哥接连出事,连做什么生意都搞不清楚的包成功豹哥都栽了,其他黑老大也没落得什么好下场。 眼下正是银江地下社会青黄不接的时候,要想上位,现在机会最多。马大眼可不想小打小闹过一辈子,他还没过过睡洋妞喝洋酒的好日子呢! 但要搏富贵,没人可不行,手底下都是没本事的小老短,平头也是个脑子有坑的二货,所以马大眼打起了那位冯日天的主意。 “诶,那冯日天现在在干什么活?”马大眼问。 小跟班立马回答:“日天哥好像没找工作,他家里人老早就死了,一个人混饭吃的。” 坐过牢,没工作,没家庭,这他娘的是亡命之徒的标配啊! 马大眼一双大眼亮得发光,激动道:“等这票做完了,你叫上小冯,就说大眼哥请客,帝王套餐起步。” 刚说完,手机响了,马大眼拿起手机一看,乐了。 肥羊来了。 马大眼和平头各有两部二手面包车,剩下那辆没在这儿,是因为马大眼提前派人开着车去跟踪目标了,等到运烟车开进省道,他们三部车在前面,一部车在后面,前后夹击,保准那运烟车跑不了。 “喂!货来了!准备动手啊!都认识烟吧?一会儿动作麻利的,先挑好烟拿,别他妈给老子装半车红江啊!” 马大眼喊了一嗓子,平头起身拍拍屁股上不存在的灰尘,也跟着喊:“上车上车,准备好了啊,一会儿先把司机弄趴了再搬烟,省得他偷偷报警。注意点啊,可别把人打死了。干完这一票,平头哥请客,大保健走起!” 剩下五个汉子带着兴奋的笑意,各自从后备箱里拎出一根钢管或一把砍刀,嘻嘻哈哈地上了车,看他们那轻松欢快的模样不像是去打劫,反倒像是去春游。 劫个运烟车嘛,有什么难的?那司机是李小龙在世么,还能一个打八个不成? ……………… “哈哈哈哈——” 徐白义拍着方向盘狂笑,笑了好半天,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耗子,听见没,你在外面有小粉丝了,那马大眼估计还想让你去做狗头军师呐,用帝王套餐贿赂你,你动心不?” “嗤!”冯昊翻了个白眼,“狗屁的帝王套餐。” “哟,这么清高!”徐白义装模作样地赞叹了一声。 坐在后座的孙杰插了句嘴:“那可不,日天哥心里只有小闲女呢,可惜哦,小闲女现在不是小咸鱼了,越来越火咯,日天哥打赏的大香蕉再也不能让她专门献唱喽。”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句玩笑话扎了冯昊的心,他皱起眉头深吸一口烟,闷声闷气地骂道:“妈的比,老子一会儿要打五个。” “行啊,杰棍两个,我一个,剩下五个都给你。” 徐白义哈哈一笑,按下车载音响播放按钮,二十年前曾传遍大江南北的经典旋律在不算宽阔的车厢里回响。 大河向东流啊—— 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嘿,嘿,参北斗啊,生死之交一碗酒啊! 路见不平一声吼啊! 该出手时就出手啊! 风风火火闯九州啊! 第八十五章 鸣笛如战鼓 老何睁大双眼,目光透过近乎垂直的挡风玻璃,机警地扫视前方。 这不是老何第一次非法运输烟草,但干这勾当就像是背着媳妇偷人,不管来多少次,都是一样的刺激,一样的紧张。 长途货运的单调枯燥和非法运输的紧张刺激结合在一起,挑拨着老何绷成弦的每一根神经,在这种状态下长时间驾驶,很容易酿成事故,有时候脑子一抽,能把车笔直开进沟里去。 幸好这趟老何不是一个人跑长途,副驾驶上还坐了个顺路搭车的熟人。 “老张,你咋回事儿啊,一路都不讲话,你看你那脸板的,我还以为你要掏个证件出来拘捕我呢。”老何朝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扔了根烟,为解闷说起了段子,“诶嘿,我来讲个笑话吧。狄仁杰你知道吧?” 被称作老张的方脸汉子点起烟,闷着头不吭声,看起来心事重重。 “说有一天啊,狄仁杰突发奇想,跟他夫人说:‘夫人,我要改名,这天下人都不仁,我要那仁字有何用呐?’,他夫人就奇怪了,说你这名字好好的干嘛要改呢?嘿!你猜狄仁杰怎么说?” 老何露出一个贼兮兮的奸笑,按了下手机,用了好几年的廉价山寨机爆出震耳的音乐声。 “如果我是dj(狄杰)你还爱我吗~~你还爱我吗——” “咳咳咳!”方脸汉子急促地咳嗽几声,蒸汽机似的往外喷出烟雾,“我靠尼玛,老何,你脑子带坑的吧。” 老何哈哈一笑,刚要说点什么,突然发觉情况不对。 前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三部挂着外地牌照的面包车,三部车并成一排,中间那辆领先半个身位,与后面两部车呈品字形,正好挡住了他所驾驶的中卡,使他无法超车。 哪来的车? 这三部面包车肯定不是从后面超车过来的,先前也没见过,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它们是从前面过来的! 这话听着不合逻辑,但并非不可能,如果这三部车早早停在前面等着,算准时间开上省道然后故意减速慢行,就能从前面“拦过来”。 看见这三部面包车还在减速,老何马上瞟了眼后视镜,发现那部十分眼熟的面包车还像尾巴一样跟在身后,顿时心里咯噔一下,半根烟掉到裤裆上。 老何不是刚入行的货运司机,以前也听说过不少拦路抢劫的事儿,只是从没想过都这个年代了还能碰上车匪路霸。 惊慌失措的老何骂了声娘,手忙脚乱地扔了烟,扭头问:“咋办?” “你问我干嘛?”方脸汉子浓眉上扬。 “不问你问谁啊!”老何激动地喊一声,又问,“咋办啊?你说话啊!” “哦,要我说的话,那你踩油门撞过去嘛,中卡撞小面包还不跟玩似的。”方脸汉子说完,动手检查了下已经系上的安全带。 “啊?”老何神情呆滞,“可,万一他们不是抢劫的呢?万一我撞死人了呢?还有,万一我撞完了没跑掉,那不是更惨?” “哪有那么多万一?不敢撞,那还有什么办法,停车报警?”方脸汉子一脸无所谓。 “不行!”老何断然拒绝,“不、不能报警!” “为什么?”方脸汉子斜眼瞄着老何,老何支支吾吾答不上话。 “得啦,我知道为什么,你别忘了我吃哪口饭的?认识这么久我还不晓得你做什么生意?货主没有准运证吧?这是非法运输吧?咳,《烟草专卖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五条第三项,若承运人明知是为无准运证的单位或个人运输烟草专卖品,则没收违法所得,并处违法运输烟草专卖品总值的10%至20%数额罚款。” 方脸汉子背了一通法律条文,接着咧嘴笑道:“像你这种小打小闹的,不会拘留你,罚点钱就完事儿了。但你要是让这帮小老短把这一车烟搬空了,你损失可就大了。两害相权取其轻,报警吧。” “可,我们在省道上,就算我现在报警,也来不及了啊?”老何呼吸急促,额头见汗,没敢踩下油门笔直撞过去,车速被迫减缓,眼看就要被前后四部车逼停。 方脸汉子看在眼里,摇头叹气:“哎,要我说吧,瞻前顾后反而容易出事,还不如狠下心拼一把。你看你这时候停车,你说得准他们会把你怎么样?只抢你的烟?还是把你全身上下扒个干干净净?还是干脆把你杀了?或者一不小心把你打个半身不遂?” 老何被他这一通话吓得不轻,尤其是看见前面三部面包车停下后呼啦一下蹿出一伙人而且个个拿着刀枪棍棒后,老何两条腿都打起哆嗦,可一想到身边那人的身份,顿时安心不少。 “有你在,他们应该不敢怎么样吧?”老何抬手抹掉额头的细汗,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副驾驶座。 “我有个屁用?”方脸汉子翻了个白眼。 老何看他不像是在说假话,不解道:“那你咋不着急?你不怕被我连累?” “连累就谈不上了,咳,我为什么不着急?”方脸汉子自信一笑,“我跟你说个事,最近两个月,除了纵火案,银江几乎没有发生过重大刑事案件。” “啥意思?你说啥呢?他们过来了,我们咋办?”老何急得六神无主,眼睁睁看着那伙人围住自己的中卡开始敲车窗,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我是说,似乎总有那么一个人,或者一伙人,会像电影里的超级英雄一样,在最关键的时刻赶到即将爆发刑事的现场拯救受害人,然后把收尾工作留给警方。” 方脸汉子对窗外劫匪的叫骂声充耳不闻,哪怕钢管把车窗砸出裂纹,他也无动于衷,甚至吹起了口哨。 老何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不仅让老何瞪大了眼珠子,也让他瞬间理解了方脸汉子的话。 鸣笛不断,犹如战鼓雷动。 一辆酷似ae86的桑塔纳2000从后方省道上狂飙而来,拉近距离后以梦幻般的飘移技术侧转车身,在轮胎与地面急剧摩擦的尖叫声中稳稳停在最后一部面包车后方,恰好与道路垂直。 第八十六章 银江都市传说 好酷炫的登场方式! 好漂亮的飘逸甩尾! 居然把笔直的省道跑出了秋名山五连发夹弯的感觉! 这不是过路车辆!否则怎么会一路打着喇叭,用这种吸引眼球的方式停在后边?除非驾驶员是个盲人,否则不可能看不见围住中卡的七八个劫匪。 想到方脸汉子所说的那番话,老何瞠目结舌,浑身僵硬好似时间静止。 但车外的世界仍在时刻变化,当白烟从车胎处飘起,桑塔纳2000三扇车门同时打开,驾驶座、副驾驶座和后座分别跳出一个身影,他们的面容隐藏在纯黑色狰狞面具之下,身上穿着型号一致的防刺服,双手戴着防割战术手套,手肘与膝盖都有军用战术防具防护遮挡。 准备如此周全,动作如此一致,一看就是久经训练、配合默契的专业人士,与拦路抢劫的乌合之众有天壤之别。 围在卡车旁的马大眼和平头被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给震住了一秒钟,但也仅仅只有一秒钟,两人对视一眼后,异口同声地大喊:“上!干他们仨!” 六个小弟心思简单又淳朴,听见大哥发令,二话不说扬起手里的钢管砍刀,嗷嗷叫着冲上前,却没注意到马大眼和平头在喊完之后同时退后。 以三敌六,黑衣人毫无畏惧,不退反进! “唰!” 三根从快拔棍套中抽出的正品保罗战术特工甩棍,在犀利的破空声中弹出伸缩棍身,奔向迎面而来的刀光棍影。 转眼间,六个歹徒的进攻要么落空,要么被坚硬的甩棍格挡,全部陷入旧力已衰新力未生的困境。 黑衣人没有再给他们机会,三只左手整齐划一地递出,掌间青蓝色电弧狂躁跃动。 三个歹徒在抽搐中倒地不起,严重者甚至小便失禁,但比起剩余三位同伙,他们的遭遇已经算是幸运,因为剩下三个歹徒,是被战术甩棍打趴下的。 专为特勤设计的战术甩棍,能一次劈碎三块红砖,抽在人身上轻则骨裂,重则骨折! 眼看手下六个小弟电光火石间被那三个黑衣人放倒,马大眼和平头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马大眼见势不妙,立刻转身跑向面包车驾驶座,而平头则呸的一声吐出刚叼起的香烟,拎着砍刀全速冲锋,竟要以一敌三! 只可惜平头空有气势,却没有像非洲平头哥那样的战斗力,眨眼间就跟小弟们躺到一起了,不过他倒是很硬气,挨了两棍却死咬牙关,一声不吭,没像其他人一样哀嚎连连,好似杀猪。 “你就这两下子,也敢冲过来?” 放倒平头的黑衣人用甩棍挑着平头的下巴,语气戏谑,尽管带了变声器,但平头还是能听出他话里的嘲笑意味。 “日嫩娘!”暴脾气的平头昂起脖子破口大骂,“敢弄老子兄弟,老子就要弄你!生死看淡,不服就干!有种干死老子!不然老子就要日嫩娘!听见没,日嫩娘!” “哈,你这人真带劲,你该跟铁头换个诨名才对,我看你比他头铁多了。”黑衣人笑哈哈地说了两句,站在他身旁的另一个黑衣人赶紧咳嗽了几声,示意他不要多说。 “得,不说了,哥,你去追跑路的那个,我俩把剩下这几个绑了。” 说话最多的黑衣人晃晃脑袋,收起甩棍,拿出尼龙绳,动作熟练地开始捆绑play。 没过一会儿,桑塔纳开回来了,车技非凡的黑衣人拖着马大眼,像拖一条死狗般扔到大马路上,另外两个黑衣人马上走过来架住马大眼,给他来了个五花大绑。 等到马大眼像大闸蟹似的被绑得动弹不得,开车的黑衣人朝中卡驾驶座招了招手,示意司机下来说话。 老何还在愣神,倒是坐在副驾驶座的方脸汉子先下了车。见同伴已经下车,老何没再犹豫,也跟着跳下车,屁颠屁颠走到黑衣人面前,恭恭敬敬递上一支香烟。 “贼和骗子都喜欢把手伸进贪官的金库,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贪官被偷了被骗了也不敢报警。那你知道抢劫的一般打什么人的主意?就是像你这样的。”领头的黑衣人推开老何的烟,郑重告诫道,“以后还是干正经行当吧,长途货运是很辛苦,但耐住寂寞也能赚钱。老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碰上打劫的算你运气不好,那你要是被查了呢?也是运气不好?” “是是是。”老何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以后我不干这个了,谢谢,谢谢你们!啊,真没想到,原来传说是真的,你们真的存在,真是,真是……” 老何绞尽脑汁构思着要怎么把这三位恩人夸得伟岸如神明,但听见对方下一句话后,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 “我们已经报警了,不光说明了抢劫的情况,还举报了你非法运输烟草专卖品,你的车牌号也报给交警和烟草局了,你就在这儿等着警察过来吧。” “我……”老何内心五味陈杂,张着嘴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能苦笑点头。 “别怨我,不给你个教训,你不会长记性,过了两天又回去跑私货,最后害的是你自己。一会儿警察来了,我希望你不要说太多。当然,如果你要说,我也无所谓。”黑衣人说完,瞟了眼老何身旁的方脸汉子,看清那人的面容后,微微一愣。 “别看我啊哥们儿,我是搭顺风车的,跟我没关系。”方脸汉子露出憨厚笑容,举起两手摊开示意自己没有敌意,“不过我要给你们点赞,没想到除了我曾经的那些同事,还有你们在日夜守卫银江。托你们的福,最近他们工作轻松得多,替他们谢过你们啦!” 黑衣人深深看了方脸汉子一眼,并不理会他,而是蹲下身,对着马大眼等人低声道:“抢劫烟草专卖品未遂,判不了太重,希望这是你们最后一次进去。人,只要肯改,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说完,黑衣人以欣赏的眼神盯着平头看了一会儿,赞许地点了点头,但没跟他说话,站起身便走向桑塔纳。 引擎低鸣,尘土飞扬,桑塔纳离去的背影也有着来时的迅猛,很快便消失不见。 老何望着桑塔纳的尾气怔怔出神,梦呓般问道:“老张,这是什么人啊?” 方脸汉子嘴角向上提了一下,深沉道:“一个都市传说,一道行于黑暗的光。” 第八十七章 啪,啪,啪。 凉亭下响起清脆掌声。 对上演在省道口的剧目给予好评后,评委洛瑾瑜朝方子羽露出一个坏笑,模仿张况那深沉的语调说道:“一个都市传说,一道行于黑暗的光。” 有些台词或口号,自己念出来会热血沸腾,但听见别人念出来却会激起爆炸式的羞耻感。 听到张况说出脱离剧本的台词时,方子羽的嘴角就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现在洛瑾瑜又重复了一次,更是让方子羽有一种中二病患者被公开处刑的折磨感受。 不过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露怯,方子羽拼尽全力保持面部肌肉纹丝不动,以平淡如水的语调、陈述事实的方式做出回应。 “他们永远不会确切地知道他们究竟在做一项什么样的工作,在这个充满诱惑的快节奏社会,光靠一个模糊的概念不足以留住他们的心,必须有一个名号和一种信念去满足他们的精神需求。” “长此以往,他们不仅会在帮助和拯救他人时获得内心的满足感,还会因为自己成为传说而感到骄傲自豪。” “久而久之,他们会渐渐将这个信念奉为人生的指向灯,还会主动去维护那个传说,因为那是他们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一部分。” “到时,即便我不再付他们工资,他们也不会轻易放弃这份工作,即便有人诱惑或逼迫,他们也不会轻易出卖那个传说,因为出卖我,等于出卖他们过往的人生。” 方子羽见洛瑾瑜的神情渐渐变得困惑,干脆套用了一句话作为总结:“有些事情,做得不好是中二,做得好了就是伟业。” “说得好!”总是沉默寡言像个木头人的梁伯突然出声夸赞,“虽然不晓得你们年轻人说的中二是什么意思,但是说的好啊!” 方子羽矜持地抿了抿嘴,说道:“谢谢,不是我说的,说这句话的人,才能和意志力远胜我千百倍。” 洛瑾瑜捏着一枚棋子想了会儿,问道:“这伙劫匪原本的目标,并不是那辆运送香烟的货车,对吗?” “没错。”方子羽点头承认,安排这场戏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展示手腕,向洛瑾瑜证明在自己的能力,以便在日后的合作中抢占主导地位。 在方子羽所看到的未来片段中,马大眼和他的跟班们抢劫了一家超市,超市内恰好有一位退休民警,发现状况后退休民警奋不顾身地与马大眼等人搏斗,最终不幸身亡。 这次留给方子羽的准备时间比较充足,大约有二十四小时,所以方子羽没有再让马大眼按照原定轨迹去抢劫超市。 考虑到超市里有许多无关人员,情况多变,方子羽用心设计了一番,通过铁头的关系迅速找到马大眼的跟班,然后让冯昊与马大眼的跟班“偶遇”,并提出抢劫运烟车的计划。 马大眼果然中计,还满心欢心以为自己凭空得了妙计,傻乎乎地走上了舞台,一无所知地成为演出的一部分。 但马大眼到底是个有自主思想的人,他料定自己吃不下这一车货,居然拉上了曾经的狱友平头一起抢劫,这倒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可怜的平头哥,就这么被马大眼坑了,可见有时交友不慎可能是致命的错误。不过这点小意外无伤大雅,方子羽相信司法局也不会介意牢里多几个犯人,像平头哥这样一经怂恿就敢拦路抢劫的混子,送进监狱改造也算是排除影响社会治安的不稳定因素。 “以他们表现出的智商,应该想不到这么好的主意,是你给了他们提示?排除无关人员的干涉后,风险几乎降低到零,很棒的想法!” 洛瑾瑜不吝赞美之词,夸得方子羽微微脸红后才做出总结:“支配者依靠宙器预知未来,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就应该像你这样化被动为主动,自主控制未来走向。” 方子羽刚要说点谦虚的话,一直旁听的江澜立刻阻止。 “她在套路你,就是那种不管男生做什么女生都会说‘你好棒啊’、‘你好厉害啊’、‘原来是这样啊’的套路,别接招,让她继续看下去。” 方子羽知道自己的冷场光环有多么强大,所以他与洛瑾瑜面对面谈话,自然少不了让江澜戴上耳机躲在暗处做参谋。 听到江澜的提示后,方子羽微微笑了下,给了洛瑾瑜一个高深莫测仿佛看穿你所有心思的深邃眼神,轻声道:“这场戏还没结束,再看看。” “喔?”洛瑾瑜银白色的微微上扬,随后恍然道,“也对,如果只是用监控监听设备远程观看,何必特意安排我们在这里见面?我猜下半场是在楼下的迎宾大道?” 方子羽点点头,笑而不语。他知道洛瑾瑜很聪明,聪明到不会卖弄聪明,之所以刻意表现,某种意义上也是在证明自己。 这是件好事儿,如果洛瑾瑜处处藏着掖着自己的聪明,那反倒要小心提防。 ……………… 虽然老何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但有前刑警张况守在现场,马大眼等人耍什么把戏都逃不了。警察来得很快,大约半小时后就赶到现场,灰头土脸的劫匪们刚解了绑,又被套上手铐押进警车,这回铁证如山,虽是抢劫未遂,也少不了几年刑期。 带队的刑警一大队队长看到站在老何身旁的张况后,皮笑肉不笑地递了支烟过去。 “刚抽过,不用。”张况摆摆手,看都不看一眼。他以前就跟老领导不对付,现在脱了警服,更是不会客气。 “咳,张况,真巧啊,你也在这儿?”大队长转手把烟递给老何,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盯在老何脸上,“你俩认识?” “认识啊。”老何本来有些害怕,但想到自己非法运输烟草专卖品的事情已经被举报,他对这些身穿制服的警官便不再畏惧,“我跟老张是朋友啊,认识很久了,他搭我车回银江。” “搭你车?”大队长盯了老何一眼,转头看张况,“你不是有车么?怎么搭跑货的车?” 张况呲牙笑了笑:“我乐意。” 大队长也阴阳怪气地笑了两声,摇着头走了。 “咋回事儿啊老张?”老何目送刑警队长离开后,迫不及待地开始八卦,“这是你以前的领导吧?你俩是不是有啥过节啊?” “过节倒谈不上,以前相处不愉快,不过他忙我也忙,谁都没心思记那些。”张况无奈叹道,“他是把我当成刚才救你的人了,现在一大队人人都在猜那伙人的身份,不少人以为是我,靠!” “那……”老何眨眨眼,“是你么?” “不是,没人知道他们是谁。” 张况摇摇头,在心里补了一句。 不过,我很快就会知道了。 第八十八章 答案近在眼前 张况很无奈。 近一段时间,他的事业似乎迎来久违的上升期,提升的并非收入,而是案件质量。 华夏与那些欧罗巴国家不同,境内绝大部分案件都由公安及国安部门侦破,某些国家的私家侦探能参与调查大案要案,能成为警方的长期顾问,甚至能配备出入警局的证件。 而华夏则不同,在国内,私家侦探主要承接的业务是捉奸和找人,偶尔还有找猫、找狗、找老赖。 干这活儿,只要脑袋灵光肯交朋友,赚钱不是难事。 可张况喜欢破案,从小到大他数不清自己看过多少本与刑侦有关的书籍,从悬疑推理的侦探小说到晦涩难懂的专业书籍,每本能在书店或网店上找到的书他都会买回家里如饥似渴地阅读。 为了成为一名侦探,十八岁的张况不惜与父母翻脸,毅然决然报考警官学院,后来进了刑警学院读研深造,最后以全校第一的成绩从刑警学院毕业,拿着让领导眼花缭乱的档案,直接进了名声在外的银江刑警一大队。 磨砺多年的宝剑终于得以出鞘,自然锋芒毕露,可社会的复杂远超学校,即便是负有盛名的一大队,也一样有人情世故,一样有勾心斗角,脾气暴烈行事张狂的张况终究不适合这种环境,无奈之下只能选择辞职。 脱下警服之后,张况再没有亲手侦破一起刑事案件,侦探之梦无处安放,曾经的追求被现实欺骗,仿佛背叛自己的前半生。 尽管以前的同事都羡慕张况工作轻松收入高,可张况曾不止一次后悔,本以为除了重回队伍从基层做起外别无他法,却没想到事情似乎出现转机。 从310路公交车纵火案开始,张况与特大刑事案件的距离越来越近。 与纵火犯邱阳失之交臂后,张况长吁短叹,郁闷了好几天,直到一位神秘客户的出现让他重振旗鼓。 这个神秘客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连支付报酬都以数字货币结算,使张况难以追查其身份,最初张况还不以为意,但随着订单的累积,张况逐渐发现其中规律。 神秘客户让他找的每一个人,似乎都会成为某个案件或某个事件的当事人,可能是嫌疑犯,也可能是受害者。 发现这一点后,张况立刻找到银江及邻市的同行询问,果不其然,他们都曾接到过类似的业务,而那位幽灵般的神秘客户,显然与近来盛传银江的“黑光”有关。 此后,张况假装毫不知情,但私下已开始调查,他留心每一起银江市内不同寻常的事件。 比如前阵子冠山隧道里上百辆私家车在两短一长的鸣笛声中让出生命通道,使堵在隧道里的临盆孕妇及时赶到医院。 这个正能量新闻被银江市电视台和汉东卫视大力报道,隧道内车辆让位的视频更是火爆微博,令无数人感动落泪。凭着敏锐的直觉,张况意识到这件事很可能与黑光有关,因为据目击者描述,有人骑着平衡车穿梭在隧道内呼吁并组织私家车车主们让出通道。 经过一番周折,结合目击者的描述和现场录制的视频,张况终于确定了营救者的身份。 不算熟悉,但也并不陌生,其中两人正是之前打过交道的徐白义和冯昊。 再联想到之前徐白义营救安奕,帮助警方破获包成功的地下窝点,以及之前冯昊“恰巧路过”飞环路、救下身陷险境的前女友,“黑光”的真实身份呼之欲出。 但张况知道现实世界并不像推理小说那样总是一环扣着一环,还有可能是一个又一个巧合,由主观猜测串成了所谓的线索链。 再者,以徐白义和冯昊的个人能力和社会关系,凭什么能提前预测到可能发生的刑事案件?拿什么来支付高昂的调查费用? 另外,除了徐白义和冯昊,张况还有其他怀疑对象,比如与自己关系密切的韩毅,比如一个名叫蔡承英的年轻消防员,再比如最近经常放自己鸽子的助手方子羽——方子羽是310路公交车纵火案和9.16大案的主角,又与徐白义和冯昊认识,所以也进了张况的可疑名单。 由于幕后指使者身份不明,张况没有打草惊蛇,而是一边试探,一边收集线索,继续等待机会。 可张况没想到自己竟会因此被市局怀疑,这也难怪,毕竟他一直积极调查相关案件,再加上他有这个能力和动机,以前那些了解他的同事自然会怀疑他。 啼笑皆非之余,张况隐隐有一种被戏弄的感觉,因为他怀疑正是“黑光”的幕后指使者设好了局,让自己主动背上黑锅。 这种智商被碾压的憋屈,激发了张况的好胜心,虽然他不介意背上这个黑锅,但也坚定决心非要揪出黑光的幕后指使者,于是他干脆放下那些零七碎八的业务,专心追查黑光。 一天前,张况从自己在银江经营多年的个人情报网收到一个消息:有两个刑满释放后不务正业四处惹事的老混混在托人打听愿意偷运香烟的司机。 张况稍作调查便弄清了马大眼和平头的背景,得知两人入手了四辆二手面包车后,张况把他们的抢劫计划猜了个八h九不离十。 巧了,他恰好认识一位朋友,专跑外省到银江的这条线。意识到这是一次直面黑光的机会后,张况立即联系老何,编了个借口搭上了老何的货车。 事情发展一如预料,老何在省道上被马大眼和平头拦路抢劫,黑光以超级英雄的姿态强势登场,击败歹徒并保护了受害人老何的安全。 看到三个黑衣人的时候,张况就确定了其中两人的身份。 戴面具可以挡住脸,戴变声器可以改变声音,但如果没有经过专业训练,一个人很难改变自己的走路方式,步距、步态、步姿也是警方用于确认嫌犯身份的重要手段,所以张况一眼就看出驾驶桑塔纳2000的正是徐白义,而话多的那个则是徐白义的小兄弟冯昊。 至于另一个人是谁,张况拿不准,但他相信自己很快就会找到答案,因为他偷偷在徐白义的车上放了一枚监听追踪芯片。 第八十九章 2205 开展行动前,张况假想过几种情况,考虑到驾驶员很可能是徐白义,而自己的飙车技术远不如久负盛名的银江小白龙,所以张况没有驾车追踪,而是搭上了老何的货车,等遇到正主后再设法放置追踪芯片。 张况压根没指望区区一枚追踪芯片就能带他找到黑光的幕后指使者,因为黑光成员在之前的行动中不止一次使用过反追踪技巧,所以他料定对方离开现场后会更换车辆,而张况的计划就是找到那辆被换下的桑塔纳2000,然后顺藤摸瓜继续查。 如果一切顺利,或许桑塔纳2000会开回黑光某个据点,只要能掌握一个据点位置,就能慢慢凑齐整张拼图。 但张况没想到自己的运气会这么好,徐白义三人离开现场后居然没有换车,他们接到了一通电话,随后开着桑塔纳一路奔向迎宾大道。 靠着芯片的监听功能,张况听到了部分通话内容,基本可以确定那是幕后指使者打来的电话,看样子徐白义是收到了新的指令,而且是要与幕后指使者见面!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张况果断搭上刑警队同事的车赶回市区,半路下车拦住一部的士,直奔迎宾大道而去。 可能是老车经不住徐白义折腾,也可能是老天都在帮忙,桑塔纳居然半路熄火,为张况争取了宝贵时间,让他成功赶上了徐白义。 要是没有这一出,那么在省道上耽误了大半个小时的张况,无论如何不可能追平距离。 一切事情都这么顺利,顺利到张况起了疑心,但想到徐白义等人的小心谨慎,又想到对方不太可能专为自己设计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陷阱,张况决定继续跟进。 一方面是不相信自己暗中计划会被对方识破,另一方面是艺高人胆大,张况连特警队的散打好手都能撂倒,他自信自己准备齐全的情况下能轻易摆平徐白义等人。 在自信心爆棚的情况下,张况不愿放弃难得的机会。 但事实证明,他还是低估了黑光。 迎宾大道旁的高层商住房都有电梯,不过张况为安全起见,特意从停车场进入消防通道,本以为能顺利找到黑光的据点,却没想到刚上七楼就被对方发现。 “张先生,能找到这儿来,挺有本事啊。”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蹑手蹑脚爬楼梯的张况骤然转身,不知何时楼梯转角处站了一个穿着短打的胖子。 胖子抱着膀子,嘴角噙有一丝猫逗老鼠般的笑意,堵住了张况的退路。 张况的心开始往下沉,虽然他不知道那胖子姓谁名谁,但张况一眼就认出了他,这是之前出现在洛城枪击案现场的“火云邪神”,只不过此时他的秃头上重新长出了头发,发型从地中海变成了圆寸。 洛大学生拍摄的视频张况也看了不少,光看那胖子的步法身法和奔跑速度就能断定他是个高手,到底有多高不好说,总之比他张况高得多。 “原来洛城大案也跟你们有关,难怪洛城巡特警与境外雇佣兵交火没有出现伤亡。”张况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们的手段,比我想象的还要高明。” “鄙人熊巍。”胖子不接话茬,却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张况拿不准熊巍是个什么意思,犹豫片刻后问道:“黑光?” 熊巍含笑点头,张况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承认,意外之余不免担忧,毕竟在他印象中,黑光可不是伟光正的超级英雄,至少,邱阳很可能就死在他们手里。 想到自己的人身安全可能受到威胁,张况开始后悔。 遇上计划之外的变化,果然应该停下来认真思考一番,做好充足准备再继续行动,哪怕错失机会,也比踩进陷阱要好。 熊巍似乎看出了张况的担忧,收起笑意正色道:“别担心,虽然我只是个跑腿打杂的小角色,但也能保证你的人身安全。你调查了那么久,也该知道我们的行事风格,除了罪大恶极罪该万死的畜生,我们不会伤害其他人,尤其是像你这样坚守原则底线的人。据我所知,即便是捉奸抓小三,你也会尽可能给人留分颜面?” 张况抿着嘴唇,欲言又止。 熊巍稍作停顿,继续说道:“至于邱阳,一来是他杀了太多人,让他上电椅或是吃花生米,太便宜他了。二来么,冯昊的父母被邱阳害死,他应该有个亲手复仇的机会。所以说,我们无意挑战司法体系的权威,我们只不过是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自认为正确的事。” 张况心头剧震,脸色一变再变,他分明没有表露出内心想法,可对方却一再对他内心的疑问做出解答。 “不,我没有读心术,我也看不透你的心思,猜不到你的想法。”熊巍再次表现出这种神奇能力,“事实上,从刚才我说出名字开始,就不是我在与你对话。” 说完,熊巍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张况明白了,熊巍只不过是个高级打手,真正的幕后指使者仍然隐藏在幕后,远程遥控傀儡与他对话。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张况一边问,一边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观察周围,但楼道狭窄,墙壁厚实,没有其他退路。 “因为你查到了这里,因为你知道的太多。”熊巍将环抱胸前的双手放下,从腰后取出一把钥匙扔向张况。 张况眼疾手快接住钥匙,疑惑道:“这是?” “就算我们换个地方,你早晚还是会找上门来,想让你放弃寻找,只能让你找到答案。上去吧,答案在2205。”熊巍指了指头顶的楼梯,转过身背对张况,顺着楼梯向下疾走,上半身不见起伏,下楼速度却是极快,看起来像是脚底抹油下滑梯,转眼间便不见踪影。 张况盯着空无一人的楼道发了会儿呆,抬头往上看看,又低头往下看看,最后咬咬牙,攥着钥匙往上走。 走上顶楼也就是22楼后,张况喘了口气,擦去额头涔涔细汗,快步走向2205。 钥匙入孔转动半圈后轻轻一推,防盗门便向内打开,屋内的景象让张况不自觉地倒退一步。 第九十章 落子 漆黑。 一片漆黑。 厚重的黑布挡住了每一扇窗户,墙壁、地砖和天花板全部是令人心悸的深黑色,若没有楼道走廊的声控灯,张况打开门后也许会误以为自己突然失明。 借着门外照进室内的灯光,张况依稀看见客厅内坐着一个人影,那道同样漆黑的影子纹丝不动,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诡异莫名。 张况轻轻咳嗽两声,正犹豫着自己是否应该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功能,便听见咔哒一声脆响,一道雪白光束从天花板上落下,恰好笼罩坐在高背椅上的人影,酷似戏剧开幕时映出主角的舞台灯。 张况眯起眼,看清了坐在身前不远处的人影。 黑色西服,黑色衬衫,黑色领带,黑色长裤,黑色长袜,黑色皮鞋,黑色手套,黑色手杖和黑色面具,加上根根分明色如石墨的黑发,全身上下看不见其他颜色。 黑与光,完美地融合并呈现在张况眼前。 “你好,张况。” 他像正常一样打了个招呼,但声音却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张况没有被这装神弄鬼的把戏给吓到,他猜到这可能是立体环绕音响的作用,也可能是其他道具的功效,小倭国和美联邦的恐怖整蛊综艺节目早就把这些手段玩出了花。 “你好。”张况镇定自若,或者说,努力装出镇定自若的样子,“怎么称呼?” “你可以叫我‘黑先生’。” “黑先生?黑这个姓氏可不常见。”张况一边说话转移对方注意力,一边把手伸进裤袋,准备打开语音备忘录录音。 “代号而已。”黑先生微微摆手,柔声道,“为了保证我们的对话质量,请不要打开录音。” 既然被发现了,争辩也没有意义,张况很光棍地掏出手机,将屏幕对向黑先生,然后长按电源键关机。 “谢谢配合。”黑先生颔首致谢,礼貌且优雅。 “刚才遥控熊巍跟我对话的人也是你?”张况受不了这种怪异的气氛,干脆直奔主题,“你让我上楼来看答案,请问答案在哪里?” “答案就在你眼前。”黑先生竖起食指戳在自己胸前,“我就是黑光。” “哦?”张况半信半疑,又问道,“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能预测到那些即将发生的刑事案件和意外事故?单从一个刑侦人员的视角来看待你们的行动,我感到不可思议。就算你有一张遍布银江每个角落的情报网,也不可能做到你们之前所做的一切。” “发展到极致的科技,与魔法无异。”黑先生似乎在笑,隐藏在话语中的笑声里透出得意,是那种矜持克制的得意,“我推荐你一部美剧,《疑犯追踪》,看完以后你或许会有所收获,至于你刚才的问题,很抱歉我不能回答你。” “那你说让我上楼来找答案?”张况下意识地握拳,“我不是在威胁你,但我想说你刚才说得对,想让我放弃寻找答案,就只有让我先找到答案。” “我是这样说的,所以我的原话里有‘先’字,这并不是语法错误,而是我要给你另一个答案。”黑先生站起身,递出一个黑色小礼盒。 张况盯了他三秒钟才伸手接过礼盒,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枚戒指。张况拿起戒指放到眼前看了好一会儿,喃喃道:“这是……麦克斯韦方程组?黑光?” “你的理科知识储备超出了我的预料。”黑先生的夸奖很委婉,但也让人很受用。 张况点点头:“想当一名合格的侦探,最重要的就是捕捉细节和扩展知识面。” “所以我想为你提供一份新工作。”黑先生拄着手杖,不像是刻意做作、模仿西方老牌贵族,而像是腿脚不便。 “什么?”张况下意识地问。 “加入我们,成为一道行于黑暗、驱散黑暗的光。”黑先生的语气十分自然,这份自然让人选择性地忽略了那句口号的中二属性。 “你从小立志要做一名侦探,但现实却不允许你实现梦想,即便留在刑警队,你也只能服从上级的安排,上级不让你查的案子你不能查,上级不让你抓的人你不能抓,对于别人来说那是一份保卫人民安全的光荣职业,但对你而言,那只是一份以查案破案为主要工作内容的工作而已。” 黑先生一针见血点出张况离职的真正原因,随后做出总结:“说到底,刑警不是侦探,你想做个名扬四海的大侦探,而不是有时什么案子都得查,有时又什么案子都不能查的刑警,对么?” 张况的呼吸骤然急促,哪怕手里握着的是求婚戒指也不能让他如此激动。 平复心跳速度、调整呼吸频率后,张况点头承认:“没错,所以我脱了警服。” “张狂只是你的伪装,如果你真的性格乖戾,就不会在银江公安系统里留有人脉关系,但如果你不装出狂妄自大的假象,上级领导不会那么容易放任一个刑侦精英离开,他们会给你做工作,还会给你父母做工作……”黑先生稍作停顿,摊手道,“看,我很了解你,所以如果我告诉你,你很适合这份工作,那么你应该相信我。” 张况默认了黑先生的剖析,等到话音落下后他迫不及待地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到底要给我一份什么样的工作?” “我不能告诉你黑光的信息来源,但我能告诉你,黑光只能收到一些关键信息,作用有限,许多时候我们需要一个具备专业能力的人,从那些关键信息中抽丝剥茧,寻找出背后的真相。也许你不能名扬四海,但我能保证你会收获更高的生活质量和案件质量,如果以后有机会,让你走向台前成为举世闻名的大侦探也未尝不可。” 黑先生瞄了眼张况的手,发现他已攥紧那枚戒指后,摘下面具笑道:“本想说给你三天时间考虑,现在看来不用了。” 张况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 22楼往上的天台边沿,坐在凉亭下的方子羽捻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中央。 第九十一章 安排的明明白白 张况怎么也想不到,真正的黑光创始人此刻就在楼顶天台,与他仅有咫尺之遥。 但局限的视角注定张况永远不可能看见天台上的方子羽,他只能相信自己眼前所见的真相与答案。 其实里哪有那么多巧合,张况的思路在方子羽和江澜眼中,就像是棋盘上的线条,不易改变,但熟悉游戏规则后很容易利用。 通过刚才那个逼格极高的动作,方子羽向洛瑾瑜传递了一个信息: 黑光只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而且是第一枚棋子。 “这就是下半场?”洛瑾瑜捏着白子举棋不定,“抱歉,我不理解,能请你解释一下吗?” “楼下那人叫张况,原本是银江警界的新星,曾经打破汉东省刑警学院多项记录,后来他辞职不干,成了一名私家侦探,之前有一段时间我为了学习刑侦经验和反侦察技巧,在他的事务所里做助手。” 方子羽尽可能简短地解释前因后果。 “他很聪明,也很执着,不仅查到了黑光的三名外勤人员,还把我也列入了怀疑名单,如果再让他继续查下去,可能会给我带来不小的麻烦。所以我决定给他一个答案,让他放弃寻找另一个答案。” “我还是不明白。”洛瑾瑜目露疑惑,“‘黑光’和‘j’是完全不同的,不是么?既然你不希望‘黑光’像‘j’一样吸引社会各界的注意力,也不打算通过这样的手段扩大影响力,为什么要让那位张况先生确认‘黑光’的存在,并让他直接接触到‘黑光’呢?多一个人知情,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不是么?” “况且,聪明人可不好控制。” 说出最后一句话时,洛瑾瑜目光稍微躲闪,看似移向棋盘,但实际上仍在仔细观察方子羽的面部表情。 无需江澜提醒,方子羽也能听出洛瑾瑜话中深意。 张况是聪明人,洛瑾瑜又何尝不是?两次会面洛瑾瑜都没有刻意藏拙,而是故意表现出自己的聪明,这不仅是光明磊落诚意满满,也是一种变相的试探。 以后的合作以谁为主导暂且不提,双方对待彼此的态度会先决定合作成功的可能与否。 “的确,要让一个人闭嘴有很多方法,比如灭口。但,主观来说,那样做违反了我创造黑光灯额初衷,我的道德底线不允许我为了‘轻松’、‘方便’而淡漠其他人的性命。客观来说,伤害张况或他的家人,会给我和黑光造成更大的麻烦,与其为了规避本就存在而且还会一直存在的风险而冒险,不如大胆一点。” 方子羽停顿片刻,努力构思措辞,此时江澜仍在扮演黑先生与张况对话,没时间给他设计台词,所以他只能靠自己。 为了避免冷场和说错话,方子羽真正做到了三思之后再三思,九思之后才开口。 “张况个人能力出众,而且他在银江经营多年,有着高质量的人际关系网络,若能吸纳他,黑光会再上一个台阶,为此冒险完全值得,不敢承担风险就意味着无法把握机会。当然,事实上并不存在风险,我们了解张况,比他自己更了解他。” “所以你特意设计了这出戏,请君入瓮?”洛瑾瑜有所明悟,“难怪你会派人提醒那伙劫匪去抢劫运烟车,要对付他们不必做这么复杂的设计,他们只是顺带的战利品,以及被你利用的棋子,而你真正的目标其实是张况。” “啊!”洛瑾瑜想通了关键处,不禁发出一声惊呼,“货车司机跟张况认识也不是巧合,你们选中了那个货车司机,你们安排了送货时间,你们安排了一切!我们看到的每一个人都是你精心安排的棋子,只是他们自己并不知情。” 讲到这里,洛瑾瑜的目光重新回到棋盘,她总算明白这个道具的真正喻义。 前前后后相继登场的每一位角色,都是棋盘上的一颗小小棋子,而他们则是棋手。 洛瑾瑜的聪明让方子羽感到愉悦,一位高玩打出精妙操作时,总希望能拥有一名水平合格的观众,否则就像是跳舞给瞎子看,弹琴给笼子听,即便做得再好,也不能成功装逼快乐如风。 “至于你刚才说的聪明人不好控制。”方子羽微笑点头,补充道,“我倒是有不同见解。” “请说。” “真正的聪明人并不在意自己是否被控制,是否被利用,只要能满足他的利益,让他达成自己追求的目的,即便明知被利用、被控制,他也会心甘情愿地接受。再者,占有欲和控制欲都不是好东西,高明的棋手往往着眼于掌控棋盘,而不是控制每一颗棋子。更何况人和棋子不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想。” 这时方子羽的语速明显加快,因为这是早就设计好的回答。 “从这个角度来看,我和张况的关系就不该单纯定义为棋手和棋子,我们更像是彼此利用各取所需的合作伙伴,只不过我的主动权更大一些,他的知情权更少一些。” 同理,我和你的关系也不必单纯定义为主方和客方,只要我们能为彼此创造利益,只要我们双方共同努力,保证合作的收益比背叛更大,就不必有过多的担忧。 最后这段话方子羽没有说出口,但他相信洛瑾瑜一定能领会这层意思。 洛瑾瑜一手捏着棋子,另一只手托着下巴,与方子羽对视半晌,忽然把手里的白子放回棋盒,嬉笑道:“不下啦,我认输。” 方子羽愣了片刻,随即面露喜色。 棋盘上只有一枚黑子,严格来说这一局尚未开始,何来认输一说?洛瑾瑜说认输,意思是不再以对手的身份与方子羽博弈。 接下来,就该谈真正的合作了。 理论上,两位明日支配者要先了解彼此的宙器,才能实现合作收益最大化,但方子羽和洛瑾瑜认识不到两天,不可能彼此信任,因此两人对此只字不提。 一番长谈后,方子羽与洛瑾瑜达成共识:合作应从共同创业开始。 当方子羽问到洛瑾瑜能在哪方面提供帮助时,她以一个简单的问题作为回复。 “你知道蝙蝠侠的超能力是什么吗?” 第九十二章 稳健发育 “为什么她这么有钱?” 听见江澜的问题,方子羽扯了扯嘴角没说话,继续欣赏2205号房内的抽象装修效果,待在空空荡荡一片漆黑的房间里,似乎更容易集中注意力专心思考。 “我雇人调查过她的身份背景,就像她说的那样,亲生父母是雅塔克人,意外身亡,收养她的华人夫妇在克利夫兰经营一家中餐馆,收入比当地平均收入还要略低一些,至于祖父母和其他直系亲属,都没有联系过。也就是说,她不是继承遗产一夜暴富的幸运儿。” 江澜说完,发出一声叹息,叹声中饱含不解、怀疑和羡慕。 “真羡慕你们啊,一朝奇遇,就能站到别人奋斗一生也爬不上的高度。” “你怀疑她利用宙器赚钱?” 方子羽问了个答案很明显的问题,故意不接话茬。 此时距离方子羽和洛瑾瑜确定合作关系已经过了两个月,在江澜的策划、洛瑾瑜的经济支持以及方子羽、张况、徐白义、冯昊等人的强势围观下,创业计划大获成功。 “张大伯的烧烤店”开业后,只用了一个月时间就把银江所有老字号烧烤店全部踩到脚下,成了备受消费主力军喜爱的网红烧烤店,无需请托排队,也是天天爆满,按照这个趋势发展,幕后老板方子羽肯定赚得盆满钵满。 虽说网红烧烤店的日均营业额在如今的方子羽眼里已算不了什么,与洛瑾瑜的大手笔相比,连锁烧烤店这种过家家似的小打小闹也显得很low,但方子羽还是决定继续执行之前的计划,把张大伯的烧烤店做成网红连锁店。 原因有二。 一来,洛瑾瑜的钱始终不是自己的钱,没有一份属于自己的稳定收入来源,就可能处处掣肘。 二来,之所以取名为张大伯的烧烤店,是因为烧烤店所使用的酱汁配方属于无名烧烤摊的老板张端旭,方子羽希望能以这样的方式引出消失不见的张老板,最好能让他也成为黑光的一份子。 如今银盾(银江之盾)安保公司成立,正是用人之时,熊巍既要当教官,又要带队出勤解决凶悍歹徒,有时还要承接一些巡逻、守护或安全检查任务,几乎没有空闲时间,如果张老板能加入黑光,为熊巍分摊压力,想必师兄弟二人能有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我不是怀疑,我是很肯定她靠预知未来的能力赚钱。”江澜在眨眼的瞬间似乎翻了个白眼,“否则她怎么可能拿得出那么多钱?我们店铺的租金、装修和转让费只是小头,给银盾公司配车、配房、配装备配场地,那才是大头,但看起来对她来说好像只是九牛一毛。” 从去年十月份到现在只过了不到四个月时间,一个没有任何发明专利的高中生,如何在这么短时间内赚到那么多钱?除了宙器,没有其他答案。 “靠预知能力在短时间内暴富,手段很多,可能是博彩,可能是区块链,还可能是股票期货……再给我点时间,现在有张况帮忙,我有信心查出来。”江澜脸上浮现出一种古怪的深情,在热切的探索欲和求知欲里还夹杂着丝丝激动,仿佛他即将揭开神秘女郎的面纱,和胸罩。 “别查了。”方子羽压抑住坏笑的冲动,当头给他泼了盆冷水,“洛瑾瑜给了我们充分的信任和经济支持,这两个月来,我家里人和身边朋友都没有被骚扰或调查,人以诚待我,我怎能欺人?” “可……”江澜大失所望,还想再争取一番。 “再说,欧阳杰跟洛瑾瑜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这几个月欧阳杰在美联邦闹得天翻地覆,难免会有人因欧阳杰而关注洛瑾瑜,说不定超情二处就在暗中观察呢,这时候你去挖她的底,搞不好会坑了我们自己。” 方子羽没给江澜留机会,其实这些道理江澜不可能想不到,只不过他出于自信,认为自己能做得干净漂亮,不会引火上身而已。 但方子羽对此不感兴趣,自然也就不愿冒险,在方子羽想来,既然要跟洛瑾瑜合作,那就应该诚心诚意,而不应该探究她的隐私和秘密,否则一旦被察觉,双方之间必定出现隔阂乃至裂痕,难以修复。 说不定这正是江澜的想法呢?挑拨离间制造冲突,更能凸显他的作用,不是么? 当然,也许江澜并没有这样险恶的想法,但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一点总不会有错。 江澜摊开双手,表示无奈:“行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沉静自此开始,持续了半根烟的时间。 “对了,你家的小丫头好像参加全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了?哎,说是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其实大部分都是拼爹。” 江澜突然拉起家常,像是闲聊时随口一说,但方子羽知道这话必有深意。 “嗯,无所谓,我估计柳荔是玩腻了王者联盟,换个东西玩而已。”方子羽点头道,“这是好事,等她拿个全国一等奖回家,别人就不会再把她当成问题儿童了,而会说她是神童。” “引来媒体的关注,不见得是件好事吧?”江澜似笑非笑,“这是柳荔自己的想法,还是……” “我提过一次。”方子羽大大方方地承认,“之前你建议我把柳荔往这方面培养,但我觉得我不该决定她的人生,也没能力培养她,所以我想让她自己试试,如果她对这方面感兴趣,她会自己钻研,等她年纪再大一点,我可以给她造世界顶尖的实验室、研究所。” “真好啊,真叫人羡慕。”江澜赞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羡慕谁,“好了老板,工作汇报完了,我该回公司监督冯昊和孙杰了,这两位同志觉悟不够高啊。” 银盾公司的总部就是洛瑾瑜的靶场,如今靶场已改造为银盾公司的训练场,经过一番改装后说是黑光的练兵场也不为过,徐白义、冯昊和孙杰也在里面跟着新人一起接受训练,只是冯昊和孙杰这两根老油条很不自觉,一个偷懒看直播,另一个一有机会就聚众开赌。 “去吧。” 方子羽摆摆手,打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出英文网页,字符中最显眼的是血红色的大写字母“j”。 第九十三章 未来的总统先生 这是家平平无奇的中餐馆,不算宽敞,名字朴实,但很干净,毕竟美联邦的卫生监管部门最喜欢抽查餐厅饭店,尤其是大多数卫生检查员都抱有偏见的中餐馆。 熟鸡没有盖上盖子并放入冷藏室、生菜没有放入带盖子的大桶、厨师或店员在厨房内进食、菜刀放在储物柜内、冻虾在水中自然解冻、湿抹布在重复使用期间未经消毒、干抹布摆在洗净的生菜旁,这些都是华夏人容易犯的错误,或者说在大部分华夏人眼中这些做法并不是错误,但很不幸,它们都是卫生检查部门的扣分项。 出于偏见,卫生检查员对中餐馆的检查和处罚都十分严格,能通过检查正常营业的中餐馆,往往比美联邦人开的餐厅更安全,更卫生。 不过安全和卫生并不是这家中餐馆吸引埃弗雷特·查尔斯的原因,能让他心甘情愿坐三个小时车来这家小餐馆的理由,是美食。 人生在世,唯有美食不可辜负。 埃弗雷特·查尔斯最喜欢华夏美食,但在特区很难找到正宗的华夏美食,所以他在闲暇时总会坐车赶来纽约这家小餐馆,点上几个好菜。 就像《纸牌屋》里弗兰克·安德伍德喜欢到弗莱迪的小店里吃份肋排一样,这是味蕾的羁绊,是种难以割舍的情结。 司机停车后没有跟随,埃弗雷特独自走进餐馆,轻车熟路地找到最常坐的位置,对穿着白褂的华夏男孩微笑道:“老样子,谢谢!” 埃弗雷特说的是汉语,不算标准,但也不算离谱,这可是他颇为得意的一项技能,归功于年轻时对华夏文化的痴迷热爱。 平时总咧着嘴呵呵笑的大男孩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埃弗雷特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紧张和担忧,紧接着他意识到周围的异常:餐馆里竟然没有其他客人。 味道这么正宗的中餐馆,未必合美联邦人的胃口,但一定讨华夏人的喜欢,即便是淡季,也不可能惨淡如此。 埃弗雷特心中一沉,以他目前的地位,国会警察可不会专门安排特勤保障他的安全,如果他在这家中餐馆内遇上丧心病狂的歹徒,就算报出议员身份也毫无作用。 如果有机会报警的话,他的特殊身份倒是能让警方以更快的速度赶到现场,并以更安全的方式尝试营救。但,万一没有报警的机会呢? “噢,瞧我这糟糕的记忆力,请让厨师等一等再炒菜,我要先回车里拿药。” 为免可能存在的劫匪误会,埃弗雷特没有再说蹩脚的汉语,他飞快地说出借口,随后慢悠悠地站起身,面不改色地向外走。 迈出几步后,埃弗雷特紧绷的面部肌肉开始微微跳动。 餐馆的门,被挡住了。 挡住玻璃门的人戴着红白二色的面具,鲜红血色在纯白色中勾勒出一个大写英文字母。 “j。”埃弗雷特在心里惊呼了一声见鬼,下意识地向后退。 从j摇身一变成为校园守护神开始,这个英文字母便具备了超越其他字母的神圣象征,最初j只让艾萨克·威尔逊(联邦调查局现任局长)皱眉,现在j却让整个联邦政府和多个州政府头疼不已。 因为j已不再是一个罪犯,而是一种现象,自从“j崇拜现象”大行其道,各地模仿者层出不穷,若只是模仿j预测某起罪案并报警那倒还好,可有些激进的模仿者往往会代替执法部门采取行动,甚至动用私刑处决他们认定的“潜在罪犯”。 也许,眼前这个戴着面具的人就是j的狂热崇拜者和激进模仿者。 埃弗雷特自问与“罪恶”一词毫无关联,但他不能因此放松警惕,因为还有一种更加糟糕的可能。 据埃弗雷特所知,过去一个月时间内,纽约市内共有三个抢劫犯和五个强奸犯戴上这款面具,冒充j和j的追随者作案。尽管那八个蠢货都已经“意外死亡”,但谁说得准是否还会有其他蠢货这么做呢? “请您坐回原位。我知道您不需要餐前用药,事实上您的车里并没有药。”面具怪人像变魔术似的在手里变出一把枪,枪身抵在右腰,枪口指着埃弗雷特的左胸。 “好的,是的,是我记错了,就像我说的,我的记性很糟糕。” 埃弗雷特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假笑,面朝对方缓步后退,退回座位时他侧头给了身旁男孩一个求助的眼神,但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个男孩的神情竟从担忧紧张变成了…… 那是喜悦吗? 埃弗雷特看出了男孩眼中的狂喜,这让他感到不可理喻。 见鬼,你看不见他手里的枪吗?快想办法报警!埃弗雷特尝试用眼神将这句话的意思传递给男孩,可男孩根本不看他。 “你、你!我……”黑发黑烟眉清目秀的大男孩激动得不能自已,以至于说话时嗓音都在颤抖,“能给我签个名吗!签在我的衣服上,不,签在我的……我的面具上!” “当然。”面具怪人微微颔首,似乎在笑,“但首先你得招待好这位尊贵的客人,我是说,埃弗雷特·查尔斯先生,快去把他爱吃的菜炒好端来吧。” “好的好的!这就去!”大男孩立即转身,拔腿奔向厨房。 埃弗雷特终于想明白了,原来之前男孩眼中的紧张担忧,不是在担心面具怪人的出现,而是担心他不出现——看来这孩子一早就知道,难怪店里没有其他客人,想必是他请走了其他客人。 索要签名这种请求往往由粉丝向偶像提出,那么,戴着面具的怪人为什么会是那个华夏大男孩的偶像呢?埃弗雷特的目光挪回面具怪人的面具。 “j。” 他低声念道。 “是我。我更希望您用我的名字称呼我,欧阳杰。” 面具怪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青涩未退的年轻面容。 如果不是证据确凿,谁能相信fbi十大通缉犯竟会是如此年轻的孩子?埃弗雷特刚要说些什么,便被对方说出的下一句话震得瞠目结舌。 “很高兴见到您,埃弗雷特·查尔斯议员,未来的总统先生。” 第九十四章 致命交易(上) 欧阳杰没有整容,也没有化妆,因此摘下面具显出真容便足以证明他的身份。 没了面具遮挡视线,欧阳杰能更好地欣赏到埃弗雷特的表情变化,他最先看到的是迷茫,然后是震惊,紧接着是隐藏在深处的窃喜,以及浮于表面的浓浓忧虑和怀疑。 这位受人尊敬的议员先生,大概在疯狂脑补自己将手放在宪法上宣誓的那一刻吧。 很多人都知道,或者说,都猜测j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否则无法解释j的预言为何如此准确。 这正是欧阳杰所追求的效果,当人们相信j的预言精准无误时,他便能迅速获得大量资源。狂热的信徒愿意将一切奉献与他,精明的信徒则会将本身具备的资源拿来做交换,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出面,只需要让代理人去吃个饭、打个电话,便能轻易收获平民难以接触的资源。 可只有一个人知道封神榜的极限在哪里,那就是欧阳杰自己。 尽管封神榜的预知能力一直在提升,但还做不到在一月中旬预知大选结果——等到下个月才开始初选呢,离十一月总统大选足足有十个月的间隔,如果封神榜现在就能预知到那么久远的事件,欧阳杰也不必再藏头露尾了。 但埃弗雷特并不知道这一点,他只知道两件事:一,他尚未公开表示将会参加总统候选人竞选。二,j能预知未来。 当这两个条件摆在一起,就算他不会全盘相信,也不至于全盘否定。 人总是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只要他心里有一点点侥幸和相信,欧阳杰就能利用他开展下一步计划,如果一切顺利,或许能借美联邦举国之势以为己用。 种种情绪汇聚而成的大浪卷过心头后,埃弗雷特强壮镇定,一边把手慢慢往下放,一边摇头道:“可能是我听错了,也可能是您找错人……” “请不要碰您的手机,也不要产生任何求救的想法,因为我对您没有任何敌意,我只是想给您提供一点帮助。” 欧阳杰平视埃弗雷特,但眼神却像是在更高的维度上俯视他,仿佛洞悉一切。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很好,埃弗雷特议员在所属政党内的地位算不上高,可依旧是大部分人需要仰望的存在,能够把这位大佬当作一颗棋子来戏弄、利用,让欧阳杰获得了一种精神上的满足和愉悦,这就是明日支配者面对凡人时的优越。 “好吧,除了相信你,我似乎没有其他选择。”埃弗雷特无奈地把双手抬回桌面,苦笑道,“这里是纽约,你的胆子可真大。你应该知道,几乎所有情报机构都在找你,必要时,他们可能会采取极端措施。也许,我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也许你应该与联邦正府合作,我向你保证,如果消息泄露,上法庭也只不过是走走程序,总统一定会使用特赦权。” 世上最不可信的就是政客的承诺,欧阳杰哂笑摇头:“不用担心,你也应该知道,我能预知未来,不是么?” 为保万无一失,欧阳杰做了两手准备,他的狂热信徒在俄亥俄州、宾夕法尼亚州和德克萨斯州内随机抽选安全区域埋放“自制炸药”(实际上是经过改装的军用固体混合炸药),一旦他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传回消息,信徒们会毫不犹豫地引爆那些炸药。 发生在美联邦本土的恐怖h袭击,不可能不被大肆报道,而那些追查j的情报机构无论如何不可能想到j能以一件毫不相关的事预测另一件事的结果,那么即便他们提前获知消息,在这家中餐馆内进行秘密抓捕,并在事后封锁消息禁止新闻媒体报道此事,也是无济于事。 既然封神榜没有刊登任何有关爆炸的新闻,那就说明爆炸不会发生,也就说明欧阳杰不会被捕。 “哦,你承认了。好吧,我得说,就算你承认了,我仍然不敢相信。”埃弗雷特神色复杂,语气感慨,“刚才你说我是未来的总统?相比之下这个消息更让我震惊,也更让我不敢置信……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请问,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事实上欧阳杰并不知道真正的大选结果,他只不过是在封神榜上看到埃弗雷特·查尔斯将在下月参加初选,而埃弗雷特各方面都十分符合欧阳杰的需求,于是便有了这次见面。 听到埃弗雷特的问题后,欧阳杰抿嘴一笑,他知道埃弗雷特信了,或者说,想相信了。 “因为未来不是既定事实,我已经不止一次改变未来,这就是证据。”欧阳杰缓缓回道,“听说过蝴蝶效应吗?蝴蝶扇动翅膀引起龙卷风?很夸张。但事物发展的确存在不可测的复杂性,尤其是在总统大选这种充满变数的复杂系统里。” “我同意你的观点。”埃弗雷特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前几任总统选举的结果已经做出了充分说明。 “距离大选还有十个月,可能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谁也不能保证您一定会登上总统宝座。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只能顺其自然,等待结果公布。”欧阳杰止住话头,故作高深。 “什么意思?”埃弗雷特很配合地提问。 “既然未来可以变动,那么,每当有人改变了总统大选的未来轨迹,我就可以想办法再把它改回去。”欧阳杰指了指自己,然后指向埃弗雷特,“不过,这需要您的配合。”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埃弗雷特可不会天真地以为j会无偿帮助自己竞选总统。 他意识到这是一场交易,但他非但没有心生退意,反而更加期待,毕竟像他这样的职业政客,最擅长与人做交易。 “听起来是个很棒的想法,但我希望您先解答我的疑惑?” 大概是闻到了厨房里飘出的菜香,埃弗雷特咽了口口水,继续问道:“为什么要帮我呢?” 为什么要帮你?欧阳杰心中冷笑,脸上的微笑却和煦如春风。 “先尝尝这儿的菜吧,我们华夏人喜欢在饭桌上谈事,边吃边谈。” 第九十五章 致命交易(下) 顺着香气飘来的轨迹,一席好菜很快端上了桌,欧阳杰信守承诺,用签字笔在服务员的面具上写下一个小小的字母j,喜极而泣的服务员——同时也是餐馆老板的独生子——当即拍着胸脯表示随时愿意为j效劳。 眼前这幕场景让埃弗雷特不禁深思,为什么一个名声不响的中餐馆里,都有着j的狂热信徒,还收藏了j的面具? 这可不是个例,如今这种面具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特区内有位官员曾做出预测:“假如联邦正府不能及时将j逮捕归案,或是尽快采取措施降低j所造成的社会影响,那么在今年的万圣节,我们将会看到j面具占领街道!那将是一副无比恐怖的画面,因为它意味着一个邪教的强盛,意味着正府威信的降低,随之而来的将会是难以控制的混乱。” 对于这番极端言论,埃弗雷特持保留态度。 可以预见的是,j面具将会成为今年万圣节最普遍也是最受欢迎的装扮道具,至于这是否可能引起动乱?关于这个问题,埃弗雷特会与其他有意参加竞选的预备役候选人一样保持沉默。 毕竟这个问题的敏感程度丝毫不亚于枪支管理,提前表态或过早站队就意味着丢失一部分选票,还可能被对手揪住这个问题在辩论中纠缠。 “怎么,没有胃口吗?”欧阳杰见埃弗雷特不碰碗筷,问道,“或者,您需要勺子?” “噢,不,我可是华夏通。”埃弗雷特提起筷子,夹了一块回锅肉送进嘴里,虽然持筷姿势不标准,但动作自然且熟练,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味道不错,我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吃到这么正宗的炒菜了。”欧阳杰细细品味后,满意地点头,“中餐馆为了迎合美联邦人的胃口,总是把菜谱改得稀奇古怪。” 埃弗雷特深深看了欧阳杰一眼,沉声道:“抱歉,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件事,你是美联邦人,不是华夏人。” 欧阳杰愣了愣,没想到老油条也有强烈的爱国情结?这是在质问,还是在试探?欧阳杰直视埃弗雷特的双眼,想从他眼中找出答案,可埃弗雷特是大染缸里混了二十多年的职业政客,城府之深远超常人,哪能让欧阳杰敲出端倪。 “是的,我是美联邦人,正因为我认同这一点,所以我仍然留在美联邦,努力为这个国家做点事情,不然我早就离开这个由资本主宰的国度了。要我说,现在的美联邦,简直像个体型臃肿部门繁多的大银行。” 欧阳杰咧开嘴,皮笑肉不笑。 “这正是我决定帮助您的原因,您痴迷华夏文化,是少有的‘亲华派’,与我个人而言,有着天生的亲切感。更重要的是,您的竞争对手似乎都是主张强硬对华政策的鹰派,恕我直言,美联邦本身的问题已经够多了,挑动对华争端并不会让国内情况有所好转。” “哪有这么简单。”埃弗雷特正要分析国内与国际形势,却被欧阳杰立马打断,只好露出无奈的苦笑。 “我不在乎问题的复杂与否,我只在意我的需求。我希望联邦正府能将注意力放在国内,采取切实有效的措施,保障国民的安全。” 欧阳杰稍作停顿,表情突然变得肃穆庄重。 “‘人人生而平等,造物者赋予他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这句话很有意思,并非人人都有享受幸福的权利,而是人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这是一种可爱又精致的诚实,但如今我们的国民已经遭受欺骗,造物主赋予的不可剥夺的权利,正在被资本家剥夺!” 埃弗雷特察觉到气氛的变化,突然有种起身离开的冲动,但欧阳杰摆在桌上的手枪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资本不分国界,只要他们还能从移民政策和枪支市场里获利,他们根本不会在乎这个国家会不会变得千疮百孔,等到有一天,伟大美利坚沦陷,他们可以带着他们的钱离开,就像华夏前朝那些卖国贼一样,席卷巨款,刮空国库,缔造豪门世家,而一直受他们剥削的民众却要替他们承担恶果!” “比起那些丧心病狂的罪犯,我更无法忍受这样的事实,所以我会倾尽一切努力去改变!查尔斯先生,我相信,如果你成为美联邦下任总统,你一定会对我们共同的敌人发起挑战,对吗?” 对个屁。 提问的话音尚未落下,欧阳杰就在自己心里给出答案。 埃弗雷特·查尔斯绝对没有这样的情怀和境界,但他一定会接受这笔交易,因为他是一个合格的政客。 至于埃弗雷特是否真能在自己的帮助下荣登宝座,又是否会在当选总统后信守承诺,欧阳杰根本不在乎,因为他从没想过控制一个国家的总统,他没那么大的胃口,他需要的只是一颗深深扎根在美联邦政坛的棋子。 “我会先从枪支管理法案入手,在我们身边就有许多因枪支泛滥而引发的悲剧,我想,的确该有人站出来做点什么。” 埃弗雷特深思熟虑后,给出这个模棱两可的回复,到底是老牌政客,讲话滴水不漏,还兼顾到了欧阳杰的个人经历,看似认同欧阳杰的话,但其实说了跟没说没有区别,唯一表达出的意思就是接受这笔交易。 欧阳杰早就料到这个结果,当即收枪起身,挥手告别:“查尔斯先生,我给你两个承诺。第一,我的追随者将会把选票留给你。第二,不论竞争者的信息渠道多么广阔,你一定会赶在他们之前得知一些关键信息。那么,请尽快寻找竞选资金,打造竞选团队吧,我会不定时联系你,再见。” 说完,欧阳杰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离开中餐馆后,欧阳杰以最快速度换了身装束,拦下一部橙黄色出租车。 故意用口音浓重、语法错误的蹩脚英语报出目的地后,欧阳杰伸手到怀里取出一张报纸。 摊开后不见折痕的报纸上,首页标题极为醒目。 【参议员埃弗雷特·查尔斯遇刺身亡!】 第九十六章 麻烦找上门 起床本该是件美好的事。 充分的睡眠使精神状态恢复饱满,在自然苏醒后缓缓睁开眼,在阳光明媚或细雨绵绵的早晨享受片刻宁静,然后伸个懒腰,起身迎接新的一天…… 当然,这是理想状态,而现实与理想总是隔着一段遥远的距离。 现实情况是,方子羽要么在游戏舱里度过整夜,要么被橘子一招泰山压顶给坐醒,要么在刺耳闹钟声响起后,如诈尸般惊醒。 总之,很难睡个好觉。 幸好,苦苦等待的寒假没有迟到,期末考试结束后,方子羽躺在被窝里许了个愿:希望银江人民平安无事。 也许是黑光和警方的功劳,这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愿望竟然成真,未来平板连续三天没有发布新视频,让方子羽一连三天睡到自然醒,每天一睁眼就想感慨一声:这世界真美好! 但事实并非如此,世界处处险恶。 “参议员遇刺身亡?” 方子羽盯着窗外的银江夜景,怔怔出神,尽管温言带来的消息很劲爆,但美联邦参议员离他太遥远,他更想专注于眼前。 “英雄阁里赏银江,这风景怎么看都不会腻,是吧?”杨大壮叼着牙签走到方子羽身旁,今天是温言请客,但大家胃口都不怎么好,唯独她吃得开心。 “算上这次,我总共才看三次。以后会不会腻,那倒不好说。” 虽然是头一回当面见到这朵奇葩,但方子羽对她已经有所了解,知道她表面嘻嘻哈哈,实则算计极深,因此做出回复时也是话里有话。 “听说,我是听说的啊,曾经有些支配者,小富即安,目光永远停留在脚下那一亩三分地。最后呢,运气好的,平平安安,不,平平淡淡过完一生。运气不好的呢,嘿嘿嘿。”杨大壮笑得挺坏,一双故意眯起因而显小的眼睛好像会说话,只用眼神就让方子羽读懂了她的意思。 运气不好的人,即便不去找麻烦,也会被麻烦找上门。小富即安的明日支配者,若是遇上有野心有手段的其他支配者,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方子羽嗯了一声,不置可否,他知道杨大壮没有骗他,但不知道美联邦参议员遇刺身亡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啧,你变了啊,变的还挺快。”杨大壮也读懂了方子羽的眼神,摇头叹道,“换了几个月前的你听说这件事,不说赶去美联邦救人,至少会想办法联系即将遇害的受害者吧?怎么现在无动于衷了,这么冷血呀?” 方子羽的眉毛动了一下,但嘴唇纹丝不动,对于这种纯属调戏的“质问”,他懒得回应,更懒得辩解。 “怎么不说话?”杨大壮绕着方子羽转了一圈,走到他另一侧,像看珍稀动物似的打量着方子羽。 “我没什么想说的。”方子羽给了她一个虚伪的微笑,毫不客气地回道,“不如我让江澜换上裙子来陪你聊?你们都喜欢变装,可能会有共同语言。” 杨大壮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眶,嘟囔了句“哪壶不开提哪壶”,悻悻转身回了包厢,与从包厢走到观景台的温言擦肩而过。 “我想请你帮个忙。”温言比杨大壮直接得多,站到方子羽身边后直奔主题。 “好,你说。” 方子羽大概猜到了温言的请求,当即点头答应。这段时间温言给了他很多帮助,如果没有温言和杨大壮帮忙掩护,徐白义等人早就被国安或是已经成为独立机构的超情二处请去喝茶。承了人情,不能不还,于情于理,这个忙都得帮。 “我想请你去趟美联邦,保护即将遇刺身亡的埃弗雷特·查尔斯。如果你不愿意,或者你觉得太危险,那你可以拒绝,我们会另想办法。”温言语气诚恳,不似作伪。 方子羽很想厚着脸皮拒绝,但想到之前温言对他提供的无偿帮助,再想到温言和杨大壮对他的了解,他没法开口。 “先让我先说明情况。”温言抬手示意方子羽不要急着给出答复,接着说道,“消息是欧阳杰传回来的,他向我们求助。我说的‘我们’,包括你。” “猜到了。”方子羽并不意外,但却不解,“为什么向我们求助?” 欧阳杰也是明日支配者,最近一段时间在美联邦混得风生水起,而且根据欧阳杰以前的表现来看,虽然他不能像方子羽一样获得未来物品,但他预测未来的时间跨度远比方子羽要长,也就是说他预知未来后的准备时间更加充分,而这只不过是他所表现出来的优势,也许他的宙器还有其他特异之处。 既然如此,为什么欧阳杰还需要求助? “据他所说,他做了很多次尝试,但改变不了埃弗雷特·查尔斯遇刺身亡的结局。” “嗯?改变不了?”方子羽大感惊诧,支配者在预知未来的情况下无法改变未来?这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 “是的,所以他需要我们的帮助,准确说,是需要你的帮助。” “我?”方子羽用食指戳着自己的胸口,“所以要我去美联邦?” 温言点头道:“对,这件事很敏感,我和男人婆都不能介入,否则事态升级,可能引发国际争端,最近这段时间局势紧张,我们不能再给外交部添压力了。而且,我们都是限制出境人员,除非执行任务,否则不能出国,就算我们找借口去美联邦,也会被全程监视,到时欧阳杰很可能会暴露,一旦二处发现我们与他的联系,你也……” “我也就基本暴露了。”方子羽无奈耸肩,“可是,欧阳杰没法改写未来,难道我去了情况就会不一样?” “不同明日支配者的宙器,具有不同的功能和作用方式,让欧阳杰无计可施的情况,可能在你眼里是小菜一碟。”温言在可能二字上加了重音。 “也可能刚好反过来,让他无计可施的情况,在我这儿更是无从下手。”方子羽忽然掀起嘴角笑了笑,“不过,能不能救下这位议员,根本不重要,对吧?” 第九十七章 真实的谎言 埃弗雷特·查尔斯的生死并不重要,至少对温言和杨大壮来说不重要,除非他们有私交,但如果双方之间存在私人交情,她们两人恐怕没法通过超情二处的政审。 那么,为什么温言要请方子羽去美联邦施以援手呢? 并不是为了拯救那位素未谋面的议员先生,而是为了卖个人情给欧阳杰。 欧阳杰倾心于青梅竹马的洛瑾瑜,方子羽和洛瑾瑜合作愉快,欧阳杰心里肯定不痛快,如果方子羽能在这时候给予帮助,不仅能化解欧阳杰的敌意——更精准的表述应该是:醋意——还能巩固三位明日支配者之间的同盟关系。 就连方子羽自己,也一直在寻找开展合作的契机,只不过欧阳杰远在大洋彼岸,又一直在玩火,方子羽不想也不敢轻易接触。 所以,重点是与欧阳杰合作,而不是保护埃弗雷特。 换句话说,方子羽能否起到作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表明态度,刷好感度。因此,必要时可以放弃埃弗雷特。 死个议员无所谓,国会议员多着呢。 温言注视着银江,江面上倒映着稀疏星光,而她眼里倒映着整个江面。 凝望良久后,她微微抬头,感慨道:“她说的对,你变了,变得很快。” “嗯,我也发现了。”方子羽心情复杂,笑意苦涩,“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不是变好变坏,是变成大人了。好了,不说这个,回到你刚才的问题。”温言忽然摆出了老师讲课的态势,“埃弗雷特是少有的亲华派,因为亲华标签,他在党内很受排挤,不过对于我们来说,这样的人越多越好。所以,能保住他最好。当然,事不可为就撤,保住自己最重要。” 方子羽似懂非懂,他知道近一段时间国际形势愈发恶劣,却不知道恶劣到什么程度。 网上传言分为两派,有一派说华美两个超级大国已处于交战边缘,随时可能爆发大战,只不过战争形式可能是贸易战、信息战或冷战。 另一派则说世界第三次大战将会因人口与宗教问题在欧洲掀起,随后战火会烧遍北美与东亚。 对这方面,方子羽了解不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美联邦参议员若是遇刺身亡,必然会导致形势更加紧绷,像衔尾蛇这样企图制造动乱的邪恶组织也就有机可乘。 方子羽没出声,温言就继续说:“你的预知范围仅限于一座城市,对吧?所以你得去美联邦才能帮上忙,嗯,有可能你根本帮不上忙,没关系,能让欧阳杰欠你一个人情,也算是有所收获。” “让他欠我人情就算有所收获?好吧,算是吧,但回报跟风险不成正比啊。”方子羽并不是在拒绝,他老早就答应了温言的请求,现在只是在讨价还价,争取更多利益。 “还有她的好感。”温言转身,用下巴指着坐在包厢内沉思的洛瑾瑜,“支配者的人情,价值连城喔,即便是对同为支配者的你也是这样。” “理论上是这样,可我怎么能相信他会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赶来帮忙呢?”方子羽自嘲一笑,意味深长地叹道,“人都会变,我变了,他也变了,谁知道以后他会不会反手捅我一刀?” “你不能相信,永远不能。”温言递出一个赞赏的眼神,她是在赞赏方子羽的谨慎。 “不过……”温言话锋一转,“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给你讲个故事,是我父亲讲给我听的,这个故事的名字叫《真实的谎言》。” 听到温言提及那位已故的老前辈,方子羽肃然起敬,洗耳恭听。 “我父亲告诉我,语言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因为语言创造了谎言。” “猴子猩猩也有自己的语言,但不能像我们的语言这样复杂、精确,当一只猴子发现附近出现狮子,它会对同伴发出警告,但它却说不清狮子有几只,从哪个方向来,离猴群还有多远。人类则不一样,我们人类不仅能说出狮子的数量、位置和距离,还能向同伴说明它们的具体状况。” “因此,石器时代手持木矛石刀的原始人也能围剿狮子,因为语言的精确,为大规模合作奠定了基础。如果没有这样的大规模合作,金字塔、长城、神庙这样的奇观不会出现,甚至连国家都不会出现,人类可能永远留在渔猎时代,而不会成为地球的霸主。” “那么,语言到底神奇在哪里呢?它的神奇之处,在于它能创造让人相信的谎言,真实的谎言。打个比方,几个游猎部落遭遇了生存危机,他们必须联手才能猎杀巨象并继续存活下去,于是他们约定,大家联手一起对付巨象,猎杀巨象后大家一起吃肉。” “可是他们手里拿的是石头和木棍,要猎杀巨象肯定死伤惨重,死掉的人怎么能吃到肉呢?丧失青壮战力后的部落又有什么资格分肉呢?如果没有足够精妙的语言说服所有游猎者相信‘猎杀巨象后一起分肉’这个不切实际的谎言,那么他们就不会合作,也许他们会自相残杀,也许他们会在迁徙途中相继灭绝。” “谎言,使得利益分配不均的合作成为可能。猎杀巨象后,损失惨重的部落必然被其他部落所合并,这看起来很不公平,但对人类来说是件好事,因为他们学会了合作,并且学会了相信真实的谎言。” “信仰是谎言,真神从未降临,但这个谎言创造了许多让人不敢置信的奇迹。公元前9500年,智人就能建造出雄伟的哥贝克力石阵,如果没有信仰,没有宗教,身处于采集社社会的游猎者们怎么会聚到一起,完成这项奇迹?如果没有这项奇迹的诞生,又怎么会有更多人选择相信这个谎言,继续创造更多的奇迹?” “同理,秩序是谎言,法律是谎言,国家是谎言,金融是谎言,它们都是被人虚构出的、只存在于人与人的信任之间的谎言,这些谎言都会导致利益分配不均,但却成为我们赖以生存的社会要素。” “而你现在面对的选择,也是一个谎言的开始,你不相信欧阳杰,他也不相信你,但如果你们共同创造一个谎言,那么你们可以不再信任彼此,而是信任这个谎言。” “就像远古时期,游猎部落里的采集者们还没有货币这个概念,他们以贝壳、石头作为信物,创造了最早的贸易,谁会相信贝壳和石头能换走粮食和陶器呢?猴子和猩猩绝对不会这么做,但人类会,所以人类能创造奇迹。” 真是个精彩的故事,方子羽听完沉默许久,想到了另一件事。 “温老师,按你的说法,你帮助我、欧阳杰和洛瑾瑜,也是一个,真实的谎言?” 第九十八章 抵达纽约 “哦,纽约的空气,也不那么甜嘛。” 感慨过后,江澜深深吸气,仔细品味一番后点头确认:“真的不甜。” 他看起来精神奕奕,与身后满面倦容的方子羽形成鲜明对比。 江澜可以放心大胆地在飞机上休息,而方子羽则需要保持警惕,时刻提防,因为橘子暂时不在他身边。 橘子和流云都是机械造物,无法通过安检,即便温言和杨大壮动用超情二处的资源,让两人在首都国际机场顺利登机,在抵达纽瓦克国际机场后出关时也无法通过安检。 所以橘子和流云得找机会溜进托运行李舱,等到抵达目的地后再找机会趁地勤工作人员不注意溜出去,这智能宠物来说不算难事,只是苦了方子羽,要保持精神高度集中,熬过整整十三个小时的飞行时间。 前天晚上温言在阅江楼里讲的故事打动了方子羽,由于银江近来平安无事,未来平板又有发布视频,方子羽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决定“出国旅游”。 之所以带上江澜,有两个原因。 一来,方子羽从小宅到大,以前没有长途旅行的经验,所以他需要一个社会经验丰富的生活助手。 二来,方子羽信不过欧阳杰。 这几个月欧阳杰在美联邦搅风搅雨,手段可算不上光明磊落,万一他如今变得阴险恶毒呢? 再说,谁说的准欧阳杰是否已经被美联邦情报机构所控制?万一这是个诱捕支配者的陷阱呢? 为了保障自身安全,方子羽必须留一手,因此他带上江澜与自己同行,让江澜扮演自己,与欧阳杰交涉。 为节省时间,方子羽特意请温言帮忙伪造新身份,并选择了一趟几乎全是华夏乘客的航班,如此一来即使江澜暴露被捕,美联邦的情报机构也不会立即锁定方子羽——前提是,江澜被捕后不会出卖方子羽,这一点倒是不难,如果江澜真的被捕而且熬不住酷刑,那么他脑袋里的“契约”会让他保住秘密。 “话说,要是我们被坑了,我让cia给抓走了,你会来救我不?”江澜这厮好像真的会读心,恰好在方子羽想到这个问题时把它问了出来。 “你这是等了一路,等到我们下机,在我最困最不想思考的时候再问我?”方子羽睁大眼睛,不是在瞪江澜,而是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对啊。”江澜笑得挺开心。 方子羽知道骗不过江澜,干脆说了实话:“张况韩毅徐白义那些人都不如你,你死了我会很累。所以能救肯定救,不过也得看情况,如果救你会把我自己搭进去,那我只能引爆契约。” “哦哟,这么冷冰冰的利益计算啊,太冷血了吧!我要是死了,你不会难过吗?”江澜摘下用来装酷的墨镜,眨了眨右眼,“我们现在也算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了啊!” “闭嘴。”方子羽气得牙痒,每回江澜恶意耍宝,他都有激活契约让江澜跪地抽搐痛哭流涕的冲动,但想到江澜的功劳和苦劳,最后总是不了了之。 好在就像江澜说的那样,现在两人之间真是无话不谈,也就不需要刻意维持所谓的上位者的威严。 江澜嘻嘻一笑:“说真的,要是我被抓了而且获救希望渺茫的话,我会第一时间招供,不光把你供出来,还会把温言、杨大壮、洛瑾瑜和你家人一起供出来。所以说,要是真有那一天,你别犹豫,也别有心理负担,赶紧按起爆按钮,免得我受折磨。” 方子羽立马嘴炮还击:“放心,该灭口我一定灭口,就算你这样说,我也不会良心不安。” “哪里,打个预防针而已,感觉这是早晚的事儿啊~”江澜一点儿不避讳这事,讲话轻快得像唱歌,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颇有些荡漾。 “熊巍什么时候到?”方子羽不想再谈这件事,于是生硬地转移话题。 “航班不延误的话,四个小时后。”江澜打开手机看了看室外温度和当前时间,好意提醒道,“倒时差的滋味可不好受,要不先给你找家酒店休息?” 这趟来美联邦是秘密行动,没法动用国安资源,因此不能借用国安设在纽约的安全屋。为了确保安全,方子羽也没有提前预定酒店,而是打算等到抵达纽约后再随机选取一家酒店下榻。 方子羽举目四顾,扫视环绕周围的大写英文字母,皱眉道:“我休息,你呢?” “我带上流云四处逛逛,自由女神像、时代广场、百老汇、中央公园,麦迪逊大道……趁着还没联系上欧阳杰,我想先去看看,好不容易出次国,总得玩够本啊。” 想到江澜此行承担的风险,方子羽不忍拒绝,当即点头同意:“我英语不好,你送我到酒店,再弄两张电话卡,然后你就自由活动吧,记得带上流云。” “那当然,不然我这细皮嫩肉的被黑叔叔轮了怎么办?哦呀,这话有种族歧视的嫌疑啊,还是不编排黑叔叔了。” 江澜笑的没心没肺,几乎让方子羽感到羡慕,看见他这活宝样儿,方子羽有感而发:“有时候,我觉得你跟杨大壮还挺像的。” “怎么会?我们完全是两种风格啊。” “不,你们有个共同点。”方子羽一本正经道,“说话很欠揍。” ……………… “哈——嚏!” 没来由打了个喷嚏,杨大壮赶紧捂住嘴。 “哎呀,降温啦,一不小心就着凉。”杨大壮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举着手机问,“你刚才说啥?” “我怀疑埃弗雷特·查尔斯遇刺一事,很可能不像表面那样简单。”洛瑾瑜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我希望我能与欧阳杰取得联系,把我的猜测告诉他。” “联系欧阳杰?”杨大壮用力揉动鼻子止痒,“呃,我们和欧阳杰一直都是单向联系,不过,我倒是能联系上小方,不如你跟小方说?” 电话那头沉默半晌,回道:“等方子羽和欧阳取得联系,再请他转告欧阳吧。” “行,不出意外的话,他俩明天就会接触。那就明天再说,扣了啊,拜拜。”杨大壮挂断电话,换了副笑脸,转头对站在身边旁听的温言说道,“看来,她还是把咱们小方同学当成外人啊,哎呀,你说欧阳小崽崽和奶油小方,谁能抱得美人归呐?” “跟这没关系。”温言冷着脸给了杨大壮一个白眼,“我想,洛瑾瑜和欧阳杰可能相互了解彼此的宙器,所以她愿意说给欧阳杰听。” “有这个可能,诶,说起来,他俩应该是同时获得宙器?”杨大壮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的转,“要是我没搞错的话,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是威尔伯·莱特和奥威尔·莱特?” 第九十九章 不按套路出牌 出于谨慎,方子羽没有主动联系欧阳杰,而是由温言和杨大壮作为第三方转达信息,因此抵达纽约两天后双方才敲定会面的时间地点。 一月份的纽约,平均气温在24.8至37.4华氏度,换算成摄氏度,就是零下四度到三度,这种天气要在室外活动,不做好御寒工作可不行。 有了风衣、外套、马甲和衬衫所组成的四重防护,江澜完全不觉得冷,反倒因为周围行人的注视而心生躁意,脸皮发烫。 “我说,这穿法到底跟谁学的?男士着装要有层次感没错,可也犯不着从头到脚一抹黑啊?”江澜抱着雪白的流云,忍不住抱怨道,“现在我回头率百分之一百二啊,谁见了我都要多看两眼。上次是在没人的房间里诈唬张况,这回让我穿成这样出门,简直是公开处刑啊!” “挺好。”方子羽报复成功,几乎隐藏不住笑意,“要是你戴上黑光的面具和戒指,效果更好。” 江澜忍叹息,更无语,满脸憋屈地走向约定的见面地点。 这是一家很小但很干净的中餐馆,四四方方的餐桌整齐排列在店内,看起来像是学校食堂。餐馆生意不错,食客多是黑发黑眼的华裔面孔,也有方脸高鼻梁、发色各异的外国友人。 服务员老早就注意到这位装扮独特的客人,带着比笑脸招财猫更热情的笑容迎上来:“您几位?” “一位。”江澜回以礼貌的微笑,“包厢。” “抱歉,咱们这儿没有包厢。”服务员摇摇头。 “哦,我忘记给小费了。”江澜说着,递出一张扑克牌。 服务员接过代表兰斯洛特的梅花j,立马换了副口吻:“他在二楼等您,我带您上去。” 江澜又塞了张二十面额的纸钞在服务员手里,步伐轻快地跟着他上了餐馆二楼。 二楼的布置比楼下更简陋,不过隔音效果极好,当服务员关上房门,好像将这小房间与外面的世界彻底分隔。 房间里没装空调和地暖,但室内温度较高,因为房间中央的小方桌上摆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火锅,骨筒原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涌出浓香。 “好兴致。”江澜赞了一声,先是弯腰放下流云,接着脱了风衣和外套,然后才坐到欧阳杰对面的高脚凳上。 “喏,尝尝。”欧阳杰递了双木筷,“你刚来美联邦,可能不稀罕,要是住久了,肯定怀念这味道。” “已经开始怀念了。”江澜十分自然地接过筷子,从沸汤里夹起一片肥羊,一边吃一边说,“vpn封了很多,在国内基本看不到美联邦的新闻,这两天我在纽约瞎逛几圈,才知道你现在有多大影响力。布朗克斯区著名的涂鸦大道上几乎全是与你有关的涂鸦,到处都能听到你的传说,酒吧里打架斗殴,十次有八次是因为争论你到底是正义还是邪恶,是真理还是罪犯。” “哦对了,听说上个月你的追随者们自发组织起来,捣毁了3k党在蒙大拿州的一个大据点,据说双方火并场面堪比内战,州警都被打得不敢冒头,最后还得国民警卫队赶去收场。真难想象,几个月的时间,你就做到了这一步。” 听到这几句话方子羽才知道,原来江澜这两天并不是真的在外面玩,而是在收集有用的情报。 “运气好,而且,风险大。”欧阳杰没把江澜的夸赞当回事,“吃,先吃饱了再说。” 江澜笑笑不说话,埋头对付火锅,没一会儿功夫,便吃的满头冒汗,还得时不时伸手擦一擦眼镜镜框,以免热气糊了镜头,让方子羽看不清楚。 论演技,江澜不输奥斯卡影帝,动动筷子,就把一见如故的感觉演绎得恰到好处。 欧阳杰丝毫没有顾及形象的想法,吃下半盘肥牛后痛饮一大杯可乐,接连打了三个嗝,抑扬顿挫,此起彼伏。 方子羽在酒店里看得眼角直跳,江澜脸上的表情却纹丝不动。 “说实话,我找杨女士是想通过她联系瑾瑜,没想到你会来帮我。”欧阳杰放下杯子,双手抱拳说了句谢谢。 “这次我帮你,下次你帮我,互相帮助,总比互相算计来得好。”江澜说了句场面话,接着试探道,“我也说句实话,我完全没想到你会亲自见我。本来以为,你会派个傀儡。” “如果你对我有恶意,上次在华夏我已经……”欧阳杰摆摆手,“算了,不说这个,瑾瑜她还好吗?” 为了保证洛瑾瑜的安全,欧阳杰一直没有联系过她,并不了解她近来状况——正因如此,他也没有从洛瑾瑜那里得知方子羽的长相,否则方子羽可不会让江澜扮演自己。 “银江治安很好,她应该很安全,具体如何你可以去问杨女士,我不是很清楚她。”江澜不假思索,将最佳答案脱口而出。 听到江澜说他不清楚洛瑾瑜的状况,欧阳杰很明显松了口气,语气都变得轻松起来。 “安全就好,嗯,我们说正事吧,埃弗雷特·查尔斯,民主党,亲华派,下个月参加初选,如果一切顺利,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结束后他会成为总统候选人之一。他的敌人不少,但大多是政敌,一般不会采取暗杀手段。” 简短说明保护目标后,欧阳杰摇摇头,叹道:“不管是谁预谋刺杀埃弗雷特,总之是杀意坚决,我已经几次尝试改变埃弗雷特的结局,可每次我临时联系埃弗雷特让他改变行程,都只是推迟他的死亡时间……明明埃弗雷特几次先知先觉地躲过刺杀行动,可对方似乎没有放弃的意思。” 江澜剑眉上挑:“这件事,埃弗雷特不知情?” “还没告诉他,但他可能猜到了,能在美联邦政坛上混出名堂的,都不是白痴。” “几次都让埃弗雷特改变行程?为什么不试试守株待兔?”江澜又问道。 “每次我预知到的未来,都是埃弗雷特死于爆炸,如果不让他提前改变行程,很可能会有平民遇难,我不敢冒险。”欧阳杰盯了江澜一眼,眼神古怪,“再说,杀手不太可能知道雇主的身份,守株待兔好像没什么用,还可能暴露我自己。” “哦——”江澜拖长尾音,恍然大悟般重重点头,接着冷不丁冒出一句话,语出惊人。 “那要不,你去刺杀埃弗雷特?” 第一百章 小叮当,大智慧 盯着面前的四菜一汤,方子羽陷入沉思。 结束与欧阳杰的谈话后,江澜特意在中餐馆炒了几个好菜打包带回来给方子羽改善伙食,颗粒分明的白米饭和点缀着青红两色辣椒的家常小炒都还冒着热气,让吃不惯西式大餐的方子羽食指大动。 在橘子和流云的注视下,方子羽深深吸了一口香气,冷不丁问了句:“你是小叮当吗?” “嗯?”江澜眨眨眼睛,表情呆萌。 “哪来的不锈钢保温饭盒?” “哦!”江澜恍然,拍拍腹部,“四次元口袋里掏出来的。” “你先吃。”方子羽对江澜的细致聪颖和工作效率感到满意,但绝不会掉以轻心。 江澜摇摇头:“我吃过了,很饱。” “再吃点,每个菜都尝尝。”方子羽坚持意见,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至于吧?”江澜做了个受伤的表情,“流云一直跟着我呢,哪有机会给你下药?” “嗯,没机会下药,但可以试探我的戒心嘛,我得用实际行动告诉你,我不会放松警惕,免得你生出乱七八糟的想法,最后害了自己。吃吧,我知道其实你早想到有这一出,不然怎么会带两双筷子回来?” 方子羽笑着把两双木筷拆开,每双各取一支,重组成两双筷子,然后将其中一双递向江澜。等江澜无奈接过筷子,依次尝了桌上那几道菜,方子羽却放下自己手里的筷子,换成了酒店套房里自带的汤勺和叉子。 这一系列操作秀的江澜眼花缭乱,让他由衷发出感慨:“论谨慎小心,我没见过能跟你相比的人。” “以前不够小心,总是坑自己,不吸取教训怎么行。” 言罢,方子羽瞟了江澜一眼,心想要是当初自己像现在这样细致谨慎,江澜就不可能注意到自己并猜出自己的身份和秘密,也就不会被种下契约天天被压榨脑细胞和劳动力了。 真是世事弄人。 “话说,你吃饱了还炒菜打包,可能会让欧阳杰怀疑。” 刚说完,味道正宗的炒菜夹到嘴里,充盈舌尖的满足瞬间让方子羽感觉就算欧阳杰引起怀疑也算值得。 “我看他早知道了,要是这都猜不到,那可真是蠢透了,哪能活到现在。”江澜满不在乎,“揣着明白装糊涂才是聪明呢,你看,他煮着火锅涮着肥牛肥羊见我,好像很接地气很吊丝,可想想如今‘j’在美联邦的影响力就知道他是在装low。” “不过,装傻也有讲究,上次他在洛城吃了亏,没道理胆子这么大。说信任谈交情都是空话,他敢亲自赴约,肯定是自信平安无事,估计跟他的宙器有关。” “所以,他的宙器不仅能预知未来的事件,还能预知自己的安危?”方子羽点点头,“这倒是说得通,否则他没可能跟cia、fbi这些情报巨头斗这么久。” “还有另一点也很奇怪。”江澜深深皱眉,作思考状,“我建议他安排一场刺杀,但是他想都没想就否定了,为什么?” 自导自演安排一场刺杀,的确是步出人意料的好棋,既能在确保埃弗雷特安全的前提下,引起国会警察的警觉,提高议员先生的安保规格,又能利用纽约警署立案调查,打乱刺客杀手的计划,若能让对方自乱阵脚,埃弗雷特的死局不攻自破。 为什么欧阳杰几乎没有思考就拒绝了这个提议?很可能是因为他已经认真考虑过这个办法,那么为什么他不愿采用这个妙计呢?是担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是另有考虑? 联想到欧阳杰之前一时口快说出的半个字,方子羽心中一动。 “哦,对了,他说在他所预知的未来中,埃弗雷特每次都死于爆炸,但他却没法改变这个结局。这说明他能预知埃弗雷特的死亡方式,却不能预知刺客的身份?” “温言说过,明日支配者的宙器各不相同,他不能像我一样在某种程度上预知凶手的身份,也很……” 话说到半截,方子羽的嘴巴和筷子同时停下,“正常”二字跟着嘴里的饭菜一起咽下去。 从最早的克里斯托弗,到后来的养猪场食人魔、幼童奸杀犯,再到之后的预言诗,欧阳杰总能准确预知凶手的身份,而且从时间跨度来看,他在这方面的预知能力更强。 为什么偏偏这次不一样? “还有两件事不对劲。”江澜竖起食指,“一,上次在洛城,付成明明不是真凶,他却把付成当成真凶。” “二呢?” 江澜竖起中指:“二,他在洛城的表现可谓是一塌糊涂,先是在我们手里栽跟头,接着又被杨大壮轻而易举找到。可回了美联邦,他却能呼风唤雨,为什么?” 诸多线索被江澜串成逻辑自洽的一条线,方子羽已然看清路线终点的答案。 强行压下心跳速度后,方子羽放下筷子,假装平静道:“你有想法?” “太聪明好像不是件好事啊。”江澜摸着光洁无须的下巴,居然卖起了关子。 “你不是杨修,我不是曹操,你自己说的。”方子羽回了句话,见江澜无动于衷,才想到这厮是在讨要好处。 “想要什么?说。” “从没见你锻炼,也没听说你跟着温言和熊胖子练武,可你身体比以前强壮得多。”江澜眼珠子一转,贼兮兮地笑道,“萃云丹我不感兴趣,但身体好总不是坏事,我身体变好了,才能更好地为您做牛做马,对吧?” “可以。”方子羽不假思索地点头,上次给江澜发放的奖励就是他身边的流云,算算时间也该给点甜头,总不能又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 “谢谢老板!”江澜眉开眼笑,精神抖擞,“我猜,欧阳杰的宙器能让他预知未来的新闻。他杀的那些罪犯,要么是白痴,要么是精神不正常,犯案之后很容易被查到,但这次不一样,刺杀埃弗雷特的人没被查到,或者说没有在短时间内被抓捕归案,新闻没有报道,欧阳杰也就无从预知。” “至于洛大投毒案,如果没有我们出手干涉,很可能是付成背锅,所以欧阳杰想杀他。” “如果我的猜测正确,那他的自信也就不足为奇,能预知未来新闻,就有数不清的办法能确保自己的安全。” 江澜所说正是方子羽心中所想,几乎分毫不差。 摸了摸震惊过后微微发麻的头皮,方子羽问:“你怎么想到的?” “罗列线索,大胆假设,先用排除法,再把剩余选项逐个代入,保留那些能让矛盾不再矛盾的假设,选出最合逻辑的假设做逆向证明。”江澜一边说一边做小动作,微妙的肢体语言好像在表达一个意思:不过是小菜一碟。 “但终究只是假设?” “我有办法验证。” “怎么验证?” “简单。”江澜咧嘴坏笑,“刺杀埃弗雷特!” 第一百零一章 一本万利 又是刺杀埃弗雷特?方子羽哭笑不得。 先前跟欧阳杰吃火锅时,江澜给出的“妙计”就是刺杀埃弗雷特,真不知道这位受人尊敬的议员先生哪里得罪了江澜,被他这样针对。 “你这是什么仇什么怨,非得刺杀埃弗雷特?” 方子羽开了个玩笑,江澜的回答却是一本正经。 “无仇无怨,但也没什么好感。以前他是高高在上的议员先生,现在他是两位明日支配者眼中的一颗棋子,既然是棋子,当然能利用就利用呗……”停顿片刻后,江澜补充道,“倒不是非得刺杀他,具体怎么做还得看你的想法。” “分析一下。”方子羽思来想去,没能看透江澜的算计,干脆放下筷子认真倾听。 “我的老板是你,不是欧阳杰,所以,我怎么会在没有收到明确指示的情况下,好心为他出谋划策呢?” 江澜竖起食指轻轻摇晃,这是他的招牌动作,大多数人晃动食指时,捏成拳状的其他手指和手腕也会跟着一起动,而江澜则不一样,他做出这个动作时,只有食指左右摇摆,其他部位纹丝不动。 “其实我主要是为了试探和铺垫。当然,化被动为主动,安排一场有惊无险的假刺杀,这确实是一步好棋。欧阳杰不接受,那是他的事,他拒绝了我的提议,不代表我们不能尝试,毕竟我们好心过来帮忙,于情于理,都不必听从他的指挥。” 说到“好心”二字时,江澜有些阴阳怪气,让方子羽摸不着头脑。 干咳两声打断江澜后,方子羽盯着他,郑重道:“我过来帮忙,的确是出于好心。” 万里迢迢赶来美联邦,是因为方子羽被温言所说的故事所打动,想要创造一个支配者愿意信任的“真实的谎言”,若能取得欧阳杰的信任,不仅能收获他和洛瑾瑜的好感和人情,长远来看可能会有更大收获。 要是江澜会错了意,仍然纠结于阴谋诡计,可能是与空气斗智斗勇浪费精力,更可能会因此做出错误判断,影响到方子羽的全盘规划,所以方子羽有必要当面讲清楚,免得他弄巧成拙,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继续搞事。 “好心?”江澜足足愣了三秒钟,噗嗤一下笑出声,“行吧,这我可真是没想到。” “怎么?”方子羽微微皱眉,颇感不爽,他从江澜眼里看到了一丝讥讽和鄙夷,哪怕猜到江澜这是在激将,也难免心生恼怒。 “唔,让我想想怎么说。” 江澜沉思良久后再次开口:“温言讲了个合作的故事,打动了你,但我的个人看法是,她忽悠了你。” “继续。” 方子羽面无表情,看似不喜不怒,察言观色是江澜的特长,但此时他也没法看出方子羽藏在心底的情绪。 “宏观视角下的大规模合作,和只存在于某些特殊个体之间的小规模合作,完全不一样。你和欧阳杰的确有相似之处,但也有很多不同,你们两人之间尝试合作,只会为下一次合作创造契机,要说缔造存在于双方主观概念之间的契约精神,我觉得不太可能。” 江澜语速很慢,好让方子羽有足够的时间去理解。 “原因很简单,我刚说了,你们俩有很多不同,假如下次你需要帮助时,欧阳杰不认同你的想法呢?那他还会出手帮忙偿还人情吗?” “还有,人情是什么?怎么定义它的价值?没法定义嘛。也许你觉得他为你做的太少,而他却觉得他已经还了你的人情,这就像是货币发明之前部落之间以物易物,根本算不清楚嘛。” “所以说,支配者之间的合作,就是基于共同目标的利益交换。所谓人情,不就是让别人赊账,等着以后再归还属于你的那一份利益么?” “在欧阳杰暂时无法提供回报的情况下允许他赊账,可不代表你要好心好意做慈善,归根结底,你们合作的基础还是利益,所以你应该时时刻刻想着怎么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就算欧阳杰和洛瑾瑜对你的好感和信任很重要,这跟你注重自身利益并不矛盾啊,只要欧阳杰认为你是好心好意,就能让你达到目的,不是吗?” 是的,的确是这样。客观来说,方子羽的本意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欧阳杰会如何理解,就像方子羽先前说埃弗雷特的生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表明态度让欧阳杰承个人情,同理,方子羽的本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欧阳杰是否认为他是好意。 明知江澜说的没错,可方子羽还是感到不适,这种精致冰冷的利己主义并不符合他的三观,但让他产生不适感的真正原因不适三观不合,而是三观动摇。 尽管不喜欢,但不得不承认这是对的,那么,坚持己见和听言纳谏,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正确呢? 处于这种苦恼之中,即便点上饭后一支烟,也没法快活似神仙。 抽完一根烟后,方子羽咬牙下了决心:“在不破坏我和欧阳杰洛瑾瑜的关系的前提下,怎么把利益最大化?” 听见方子羽改口,江澜开开心心收起碗筷,清出桌面开始运筹帷幄。 “首先,得验证我们的猜想,这个不难,安排一场绑架或刺杀即可。比如,我现在是随便说哦,还没想好,比如,我们同时雇佣两个职业杀手暗杀埃弗雷特·查尔斯,并让他们在同一时间用不同方式刺杀埃弗雷特。在刺杀开始之前,我们随机选定其中一个杀手,等到刺杀过后我们把他出卖给警方。” “假如欧阳杰宙器的作用是预知未来新闻,那么这次他就会通过新闻提前预知杀手的个人信息,而他预知的那个人,一定是我们选定的那个人。之前埃弗雷特几次遭遇刺杀,都无法预知杀手身份,是因为警方尚未破案,媒体报道只能说明埃弗雷特的死因,却无法给出凶手身份。如果这回欧阳杰能提前确定凶手身份,而且恰好是我们选定的杀手,嘿,那就没什么悬念了吧?” “其次,既然你对欧阳杰没有敌意,那么即便知道了他能预测未来新闻,也无法为你创造太多收益,真正能拿到手的好处,是埃弗雷特。” 江澜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耳朵,冷笑道:“欧阳杰一心想把埃弗雷特打造成自己安插在美联邦政坛的棋子,为保住埃弗雷特不惜放下脸皮找我们求助,那他以后肯定会在埃弗雷特身上倾注大量精力、资源,而我们可以先把埃弗雷特变成我们的棋子,这可是一本万利的好生意。” 第一百零二章 政治家与政客 华盛顿特区,国会大厦。 埃弗雷特坐在食堂里,端着蔬菜沙拉发呆。 与中餐馆里的美味相比,这些口味寡淡的健康食物实在让人难以下咽。 “嘿,老伙计,想什么呢?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们的食谱居然会跟兔子重合?” 饱含讽刺与不满的声音让埃弗雷特抬起头,他朝着刚刚坐下的同事挤出一个微笑。 这位大腹便便、头发花白的同事是来自蒙大拿州的资深议员库克·保尔森,他看起来春风得意,这让埃弗雷特感到意外。 前不久,j的追随者在蒙大拿州闹出一起大事,虽然那是属于州长和州警的问题,轮不到参议员来头疼,但也让库克和他的搭档——也就是蒙大拿州资浅议员——产生了矛盾,按理说库克不该笑得这样开心。 “又有谁倒霉了?让你有了好心情。”埃弗雷特问。 “还能有谁?当然是爱蹭饭的环境保护局局长先生。”库克笑得不明显,但幸灾乐祸的意味可是十足,“媒体报道,白宫内阁事务组表示,即便是内阁成员,也不宜把白宫食堂当作个人餐厅,除了我们的伊特局长,可没有其他内阁成员会像无赖一样,跑到白宫去蹭免费大餐。” “听说他是在抗议环保局没有专属食堂。”埃弗雷特没有跟着一起嘲讽,身位参议员要想在国会内混得风生水起,人脉和口碑是重中之重,即便是在关系亲近的老友面前,也不能随意附和。 “狗屎。”库克挥动肥手表达内心的鄙夷,“把俄亥俄州议员和农业局代表带进白宫食堂一起用餐,这也是为了抗议么?现在有几十位议员公开表示不满,要求伊特下台,再加上贪污腐败等丑闻,他的好日子不多了。” 埃弗雷特对这事兴趣寥寥,一边转动叉子,一边低声道:“似乎与我们无关。” “当然有关!伊特是总统先生提名并且力挺的内阁成员。” 提到现任总统,库克不太高兴。 “宪法第一修正案!联邦总统批准条约或任命重要人事时,必须采酌参议院建议并得其认可!可是伊特上任环保局局长根本不被参议院认可!轰他下台,对参议院而言是场意义重大的胜利。” 埃弗雷特摇摇头:“但我们并不会有实际收获,相反,目前与总统阁下站在同一阵线的副总统先生会认为我们在制造麻烦。别忘了,他可是参议院主*********先生没有投票权。”库克满不在乎,“除非票数逼停,否则他不能影响我们表决通过转基因食品安全法案修正案,你担心的是这个,没错吧?” 埃弗雷特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不用担心,只要阿莫斯博士的研究能成功,法案一定通过,毕竟总统先生也乐见其成,与其担忧白宫会从中作梗,不如担心众议院的先生们是否配合,要知道,我们可没有法案修改权。”库克深深地看了埃弗雷特一眼,眼底有着与外表不符的智慧闪光,“听说那位了不起的华夏杂交水稻专家也在研究类似的项目,阿莫斯博士与他竞速,分秒必争,耽误不起。” “另外,听说你有意参加竞选?阿莫斯博士是你的竞选资金来源,对吧?” 听到库克又爆出一个猛料,埃弗雷特苦笑不已:“库克,你好像什么都知道,艾萨克·威尔逊应该退位让贤,把联邦调查局局长的位置让给你才对。” 库克竟厚着脸皮说道:“向上帝保证,如果我出任联邦调查局局长,一定比他做得更好。” “好了,时间不早,别开玩笑了。”埃弗雷特收起笑意,严肃道,“除了转基因食品安全法案修正案,众议院还会将共和党提出的‘逐梦人’移民法案送交国会辩论,尽管我们是共和党人,但也应该尽可能保证这份法案顺利通过。” “保障移民权利的法案,肯定会受到总统和内阁的反对,欧罗巴开放移民政策后的状况可不太好,总统先生在移民问题上的强硬态度可是很受民众支持喔。”库克摇头晃脑,看似客观分析问题,其实是在提高要价。 说到底,参议员的投票权并不是只能用来监督立法。在权力的交易场里,无形的选票比有形的钞票更加宝贵。 开放移民政策的确会让美联邦底层民众的生活更加艰难,但一方面能吸收其他国家的技术精英,另一方面能为议员老爷们带来选票,能为资本家们带来利益,于是也就没有人愿意思考移民对国家产生的深远影响,更懒得考虑底层民众的艰辛。 总统先生倒是想吸收欧罗巴国家的前车之鉴,但国会未必会给他机会,毕竟政治就是妥协,只要坚持所造成的损失让他难以承受,只要妥协带来的利益让他为之心动,相信总统先生不会再固执己见。 只是这么做,是否正确呢? 国会两院中的确有一小部分议员是真心相信美联邦作为一个多元文化共同体,应该继续开放政策,以宽广胸襟接纳来自其他国家的移民。 然而,埃弗雷特并不是其中之一。有时,埃弗雷特认为总统的观点才是正确的,甚至他是一个为联邦再次崛起世界之巅而执着奋斗的理想型政治家,而不是像他和库克这样的政客。 但立场决定行动,即便心里有着不同想法,埃弗雷特也还是要遵循党派的意志,站到总统阁下的对立面。 想到这些,埃弗雷特的心情更加糟糕,意兴阑珊之下,他决定结束对话。 “我只是表明态度,至于要拿到哪些人的选票,要拿什么来交换,我们还有一周时间慢慢计划,今天时间不早,还是改天再说吧。对了,说真的,你该少吃点薯条汉堡,你的肚子大得像是怀了三胞胎。” “忘了这回事儿吧伙计。”库克大摇其头,“你热爱的中餐又比这好的了多少呢?不都是垃圾食品吗。” 即便贵为联邦参议员,在自身不了解的领域,也会说出可笑的发言。埃弗雷特学着库克的样子摇摇头,没有辩解,直接离开。 蔬菜沙拉被倒进了垃圾桶,埃弗雷特最终还是决定去吃中餐。 第一百零三章 黑暗来袭 最近这段时间,埃弗雷特为党派和自身的利益,为好友阿尔伯特·阿莫斯博士的新产品研发计划,在政治与人情交织而成的复杂网络中奔波忙碌,一直没有光顾中餐馆的闲暇时间。 自从上次在中餐馆内见面后,埃弗雷特再没有见过行踪诡秘的j,但这并不意味着j和他的联系就此中断,也不代表j之前所说的一切全都是空头支票。 老狐狸的嗅觉可不会随着年纪的增长而退化,埃弗雷特能依稀察觉到笼罩头顶的阴云,那是预示不详的阴霾。 而j,似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为他撑起了一把伞。 这种预感来源于j的反常,虽然j没有再出现在埃弗雷特面前,但j一而再再而三地用私密联系方式通知埃弗雷特更改日程安排。 先是取消了连任两届、任职十年的庆祝晚宴和答谢晚宴,而后又无限期推迟筹款晚宴。 这些晚宴都是相当重要的政商聚会,对有意参加预选的埃弗雷特而言是拉拢选票和筹备竞选资金的大好机会,拖得时间越长,错失的资源也就越多。因为政治资源是有限的,选票和党代表大会与会成员的认可都有固定总数,就算你不伸手,也会有其他人伸手。 埃弗雷特相信j应当能理解这些晚宴的重要性,那么,在老狐狸的眼中看来,j让自己一再推迟类似的政治活动,只有两种可能。 一,j真正看好的候选人另有其人,所谓的未来总统只不过是欺骗自己的谎言,好让自己从一开始就自乱阵脚,不战而败。 二,晚宴的举行会对自己造成恶劣影响,甚至是威胁到自己和家人的安全。 考虑到自身资源和声望都不算出众,参加竞选多半也是陪衬,埃弗雷特认为后者的可能性更大——毕竟,如果j想要坑害自己,有许多更好的办法,犯不着冒险。 如果是后者,那么晚宴上究竟会发生什么呢? 刺杀?暴力袭击?丑闻爆料? 埃弗雷特向来爱惜羽毛,既没有直接经手钱权灰色交易,又不会在外面乱搞女人,实在想不到有什么丑闻能让他大伤元气。 暴力袭击也不至于让j如此小心谨慎,要知道在年青一代眼里,j可是黑暗中的骑士,正义的使者,罪恶的天敌。j的追随者们都能自发组织起来端掉蒙大拿州的3k党据点,区区暴力袭击算得了什么呢? 排除以上两个选项后,“刺杀”这个词如钉子般撞进埃弗雷特心中,令他呼吸不畅。 也许晚宴上会有一起连j都无法阻止的刺杀,所以j为求保险才让自己取消和推迟晚宴。 想到这种可能性后,埃弗雷特坐立不安,最后还是决定到中餐馆走一趟,并不仅仅是为了满足食欲,还是为了给j传递一个信息。 隐瞒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沟通才是解决问题的有效途径。 不过,j与埃弗雷特一直是单向联系,埃弗雷特只能被动接收消息,却不能主动联系j,他能理解这种“不平等”,因为联邦所有情报机构都在联合追捕,j必须时刻小心。 因此,埃弗雷特想要找到j,只能来中餐馆碰碰运气,虽说不太可能在这里碰上j,但有一定可能能让j主动联系自己。 为了保密,埃弗雷特没有让司机与自己同行,四年前连任参议员之后他几乎没有再开过车,不过驾驶汽车可以说是美联邦人必须掌握的技能之一,再怎么生疏也不至于完全忘记。 离开国会大厦几个小时后,埃弗雷特来到了位于纽约边陲的小餐馆,此时夜幕低垂,但餐馆里仍有两桌食客,埃弗雷特知道,这是华夏和部分东亚国家常见的一种习惯,叫作“宵夜”。 当西装革履的埃弗雷特跨进门来,两桌食客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大概在他们的印象里,老美是不吃夜宵的,就算饿了,也是来份热狗或汉堡。 “您来了。”服务员大男孩迎了上来,比以前更加热情,“欢迎欢迎,吃点什么?” “我想吃热锅,hot.pot,小房间里吃,我,讲明白?”埃弗雷特两手比出一个圆,说起了汉语,让那两桌食客更是刮目相看。 “啊?哦,火锅啊。”大男孩有些犯难,支支吾吾道,“小房间是说包厢?我们没有包厢,也没有火锅,等什么时候开包厢了,再给您打电话吧?您看,换个什么菜?” 包厢里吃火锅,这是j告诉埃弗雷特的暗号,听见店内唯一一名服务生做出如此回答,埃弗雷特便知道j果然不在餐馆内。 不过,此行的目的还是达到了,埃弗雷特点点头,换了份宫保鸡丁盖饭。 这时,两桌酒醉微醺的食客拔高了嗓门开始大声叫嚷,他们似乎在吵架,而且有动手的打算,个个撸起袖子,甚至袒胸露乳,但他们舞动的手臂并没有触碰到彼此,只是一边用挥拳的姿势比出各种手势,一边高喊意义不明的口号,状若癫狂。 “那是剪刀、石头、布?其他手势又是什么意思呢?看起来有点像毛利人的战舞……”埃弗雷特嘟囔一句,低声问道,“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在划拳,一种,呃,一种喝酒时玩的游戏。”大男孩笑得有点尴尬,可能是觉得同胞们大嚷大叫影响别人用餐很让他难堪。 埃弗雷特对华夏文化很感兴趣,还想再问下去,可划拳的华夏人又一次提高音量,将他的声音完全盖住。 无奈之下,埃弗雷特只能用手势告诉服务生,他要把宫保鸡丁盖饭打包带走,若是在餐馆里吃完这份盖饭,就算不聋也得耳鸣。 为了趁热把盖饭填入饥肠辘辘的肚子里,埃弗雷特提着餐盒和筷子坐进驾驶座,开始大口扒饭,光看这一动作的熟练程度,一般人很难相信埃弗雷特不是个地道的华夏人。 痛痛快快吃完晚餐后,额头见汗的埃弗雷特收好餐盒,准备开车回家,发动汽车时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后视镜,顿时热汗变成冷汗。 不知何时,后座上坐了一道黑影。 黑色外套、黑色马甲、黑色衬衫和黑色面具,完全与黑暗融为一体。 紧接着,黑暗迅速在埃弗雷特视线中扩散,占据一切。 第一百零四章 方老板真是好人 看到堂堂参议员埃弗雷特·查尔斯躺倒在自己眼前昏迷不醒,方子羽的心脏不只是在跳动,还在剧烈颤抖。 这可是刷脸出入国会大厦的老牌议员,是美联邦监督立法与行政体系的最高机构的资深成员! 虽然方子羽对美联邦行政体系不甚了解,但只需要做个简单的数字计算,便能知道埃弗雷特在美联邦是何等重要的人物。 粗略划分美联邦权力阶梯,站在最高处的自然是总统。 往下一级便是副总统兼参议院首座、国务卿、国防部长、司法部长、白宫办公厅主任等内阁成员,与他们站在同一层次的还有最高法院大法官、众议院院长、两院多数党党领袖。 再往下是两院多数党党鞭及重量级参议员,然后是连任两届及以上的资深参议员——埃弗雷特就处于这个层次——最后是资浅参议员和众议员。 本届内阁共计二十四人,大法官七人,美联邦全国共五十州,每州各选有一名资深参议员与资浅参议员,参议员总数共计一百人,而众议院额定四百三十五人。 就是这五百多人,构成了美联邦最高行政体系,而埃弗雷特在这五百多人里位列中游,若是放在华夏,至少也是******,再进一步就要称之为国家领导人! 几个月前的方子羽,即便掌握超越时代的武装无人机,还要在精心计划反复盘算后才敢设计绑架一个三线城市内都不入流的放贷团伙头目,现在却把黑手伸向了世界第一大国的国家领导人,其中差距说是天差地别也不为过。 “梁静茹都不敢给我们这份勇气。”方子羽瞥了眼笑嘻嘻的江澜,忍不住吐槽一句。 自从将江澜收入旗下,方子羽搞事的胆量和频率都在迅速提升,而且至今没有看到增速减缓的趋势,这让他既因刺激而感到兴奋,又为可能存在的隐患而感到担忧。 “绑架的确有很大风险。”江澜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叹道,“其实按我的计划,雇人刺杀埃弗雷特,风险反倒更小。” 确实如此,就算埃弗雷特算不上重量级参议员,无法享受国会警察七天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的待遇,但他毕竟是任职十年的资深参议员,一旦传出任何警报,哪怕只是埃弗雷特的家人因为联系不上他而感到担忧,那么mpdc和nypd会立即调动所有可用警力,巡查搜救。 因此,绑架参议员可不是个好主意,虽然大部分普通参议员没有贴身保镖,但他们的生活办公区域都是在戒备森严的特区,再蠢笨的蟊贼也不敢跑到特区里找议员老爷的麻烦。 相比之下,虽然雇人刺杀的后果要比绑架严重得多,但执行起来的风险反而更小,除非特区警局内藏着一位明日支配者,否则特区警察再怎么神通广大也无法预测到没有任何征兆的突然袭击。 去年发生在尤金·辛普森体育馆公园的袭击案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即便特区警察在场,共和党党鞭及其余三位议员还是受到程度不一的创伤。 所以说江澜说的很对,但方子羽不听,他有自己的想法。 独立思考和听言纳谏一样重要,若事事依赖江澜,自己完全不做思考,的确很轻松,但那样下去早晚会被反客为主。哪怕手掌生杀予夺之权,智商被碾压后也会稀里糊涂地变成傀儡,历史上被朝臣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君王可不止一两个。 而方子羽自己思考得出的结果是:绑架比刺杀更稳妥。 埃弗雷特·查尔斯与其他议员不一样,他爱吃中餐,而且每周都会在固定时间开车到江澜与欧阳杰见面的那个小馆子里点几个菜,这是最好的绑架时机。 只要处理妥当,确保埃弗雷特事后不报警——方子羽有许多办法达成这个看似不可能的条件——那就不会有后续麻烦。 雇凶行刺则不一样,抛开欧阳杰不谈,美联邦的警察部门可不是吃干饭的,方子羽要是真敢雇人刺杀埃弗雷特,事后想脱身恐怕得先脱层皮。 更重要的是,绑架埃弗雷特不仅能试探欧阳杰,还能从埃弗雷特嘴里挖点情报。对客场作战的方子羽来说,掌握信息很关键。 “我知道,你觉得你能让人失忆,绑架他比刺杀他风险更小,可是绑架和刺杀区别太大,我们没法靠这个结果来验证欧阳杰的预知能力啊。别那么看着我啊,你不会想问我怎么知道你能让人失忆吧?孙杰失忆了,周锦荣失忆了,付成也失忆了,这样还猜不出,你当我傻瓜么?”江澜边说边叹气,语气和眼神里满是幽怨。 方子羽浑身一阵恶寒,用凶狠的眼神给出警告后,说道:“基本能确认就行,不需要板上钉钉的铁证,再说,验证的机会很多,不必急于一时。还有,你不也说把埃弗雷特变成我们的棋子,是一本万利的好生意么?当时你一边说话一边敲耳朵,就是在暗示我吧。既然要植入契约,那还是绑架来的稳妥。” 说完,方子羽摊开右手,掌心处圆柱形金属块正在绽放红光。 这是售价一千未来观测指数的“契约”,江澜和熊巍的脑袋里各有一个,正是这个小玩意儿让他们俩在方子羽面前乖巧得像小羊羔。 欧阳杰要扶持埃弗雷特,或者说与埃弗雷特达成长期战略合作关系,那么他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帮助埃弗雷特,即便埃弗雷特没能当选总统,也能借着总统大选的东风在政坛更上一层楼。 也许在大选结束后,埃弗雷特就会登上仅次于总统与副总统的第二梯队。而欧阳杰恐怕做梦都想不到,方子羽早早就在埃弗雷特脑袋里放了一个无法解除的机器炸弹。 如果欧阳杰知道自己辛辛苦苦扶植政治势力,最后却是为他人做嫁衣,搞不好要气到癫痫发作。但他不会知道,若一切顺利,他被卖了还会帮方子羽数钱,数完还会竖起大拇指,夸一句方老板真是好人。 第一百零五章 暗棋 历史证明,许多事件的走向往往违背当事人的初衷,也出乎大多数人的预料。 决定赶赴美联邦帮助欧阳杰时,方子羽可没想过自己会“绑架”埃弗雷特,更没有想过自己可能用“契约”去控制美联邦政坛中一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也许目前埃弗雷特还配不上这个评价,但有了欧阳杰的帮助,他很快就会再进一步,甚至几步。 虽然埃弗雷特年事已高,而且没有显著政绩,但也从来没闹出过丑闻,显然是位爱惜羽毛、深谙中庸之道的老狐狸,像这样的老油条,必然是老而弥坚。若能掌控一位政坛耆宿,方子羽的势力层次会有质的飞跃。 可契约都已经兑换到手了,方子羽却有些犹豫不定。 江澜看出方子羽眉宇间的松动,立刻出声问道:“怎么?都走到这一步了,不会临时反悔吧?” “他不像坏人。”方子羽摇摇头,“无缘无故伤害他,有悖原则。” 方子羽的原则是,除非必要,否则绝不主动胁迫或伤害他人,尤其是不应该被伤害的无辜之人。 埃弗雷特·查尔斯是两院多数党内屈指可数的亲华派之一,通过江澜近几日走访调查,方子羽对这位痴迷华夏文化尤其是饮食文化的议员先生有了一定了解,也许世界上不存在光明磊落的政客,但眼前的查尔斯先生显然还没有坏到应该被惩罚的程度。 “可我们没有伤害他啊。”江澜两手摊开,眼神无辜。 “那我也没有伤害你喽?”方子羽扔出一个白眼。 如果往别人脑袋里装个随时可以引爆的炸弹,都不算是恶意伤害,那可真想不出“伤害”一词要怎样定义。 “这不一样。”江澜把食指伸到鼻梁上,推了推根本不存在的眼镜,“区别在于,我知道我脑袋里有颗炸弹,于是我失去了精神上假定自己完全自由的权利,然后我就可能受到成吨的精神伤害,因为我每时每刻都要担忧你会不会心情不爽或是看我不顺眼,于是让我的脑袋吧唧一下炸开花。” “但是……” 还是那根不安分的食指,先是指向埃弗雷特,而后又做出左右晃动的招牌动作。 “但是他不需要知道啊。” 方子羽眼前一亮,埃弗雷特不需要知道自己脑袋里有颗炸弹?这倒是个好主意。 如果埃弗雷特对“契约”的存在完全不知情,那么只要方子羽不激活契约,埃弗雷特就不会因此受到伤害,他的工作和生活完全不受影响,也不会因为脑袋里多了颗炸弹而日夜担忧,寝食难安。 更妙的是,这样一来埃弗雷特就成了一步暗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性命处于方子羽的掌控之中,欧阳杰就更不可能看出这一点。也许,等到真正需要的时候再激活契约,反而能让埃弗雷特这步暗棋发挥更大的作用。 “就当作一次风险可控的长期投资,既然他不知道自己被植入契约,那么就算他是坚贞不屈,也不会义无反顾地向当局坦白一切,等到我们需要时再激活契约,如果他还是不愿意配合,大可以直接引爆契约,不给他告发的机会。” 江澜继续劝说,这次他以降低风险为切入点,因为他知道这是最能引起方子羽重视的内容。 “相反,如果埃弗雷特一早知道自己脑袋里有颗炸弹,就算他不是悍不畏死的爱国者,也会想尽办法摆脱控制。谁知道呢,也许他会向欧阳杰求助,也许他会向fbi、cia求助,甚至,也许他会向医院求助,希望用开颅手术剥除契约。不管他找什么人寻求帮助,只要他泄露出一丁点消息,以后你再想用‘契约’控制各国高层精英,那可就难如登天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江澜毫不掩饰目光中的兴奋和贪婪,以便方子羽读懂他的暗示:将来,可能会有更多国家领导人或政商精英被植入契约,成为方子羽手中的棋子。 方子羽至今没有表现出过分的野心,但江澜很清楚以他拿出的各种黑科技道具,足以匹配世间最大的野心。而给埃弗雷特植入契约,就是打开野心的第一步。 受阻于道德底线的方子羽需要一个迈步的理由,或者说借口,江澜自愿充当这个借口,因为他的确想见识一下金字塔顶端的风景。 “可是,还有个隐患。”方子羽沉吟良久,低声问道,“如果他去医院做脑部ct、核磁共振,医生会不会把‘契约’当成肿瘤?要是做开颅手术的话,就能看到契约了,就算到时引爆契约,也躲不过尸检。” 假如埃弗雷特不知道自己被植入契约,他也就没有理由会躲避体检,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契约的秘密必将暴露。 “嗯……”江澜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让方子羽既意外又好笑。聪明鬼居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果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是这样,两院议员都会定期体检,但都是常规体检项目。理论上,只要埃弗雷特不遭受脑部创伤,就不会照脑部ct和头部核磁共振,所以我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呃,这的确是我的失误,毕竟我们没法保证埃弗雷特不做脑部ct。”江澜强行解释一波后,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方子羽认真回想了一番,似乎国内公务员体检项目也不包括脑部ct和头部核磁共振,但那只是常规情况,以他的层次,也了解不到中h央h委h员那个级别的国家领导人任职前是否会做包含脑部ct和头部核磁共振在内的全面体检。 倒是有一点可以确定,只要契约的秘密暴露,那么全世界所有国家都会立刻制定排查规则,强制所有处于重要岗位的公务员与正府官员进行定期全身体检。 不过…… 管他呢,反正查不到自己身上来。 方子羽伸出舌尖舔了舔上唇,猛然伸手将契约送进埃弗雷特的耳朵。 自欧阳杰化身为“j”在美联邦大行其道,方子羽经常会想,连栽在自己手里的欧阳杰,都能在短短时间里将自身势力提升到“黑光”需要仰望的层次,究竟是凭什么? 通过上次在洛城的交手,方子羽看清了自己与欧阳杰的区别。 胆大,心细,两人各占其一。 要想做得更好,或许应该学习别人的长处。 抱着这样的想法,一贯谨慎的方子羽才开始了第一次主动冒险:前往美联邦。 至于现在,该算作第二次主动冒险。 今天回贵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w ww.xxbi quge.c0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六章 凯撒罗 微小的呲呲声中,契约钻进埃弗雷特的耳道,刺痛将他的意识从黑暗中唤醒,但入眼仍是一片黑暗。 有那么一刹那,埃弗雷特以为自己仍在梦中,因为他看不见任何东西,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尝试活动四肢并以失败告终后,埃弗雷特才确信自己真的被人绑架了,而且对方显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有备而来。 虽然埃弗雷特没有刑侦经验,但仅从他此时的状态,就能推断出绑匪相当“专业”。 从皮肤传来的触感来看,眼睛看不见不是因为瞎了,而是因为厚厚的遮光眼罩遮住了所有光线,听不见声音也不是因为丧失听觉,而是因为自己被戴上睡眠耳塞或隔音耳罩。 如此一来,埃弗雷特便无法从周围环境和声音来判断自己身处何地,即便有机会向外界求助,也无法提供准确的位置信息。 “你好,查尔斯先生。” 不带感情、没有波动起伏的声音从耳机传入埃弗雷特耳中,对方说的是美式英语,但听不出明显口音,感觉像是烂俗科幻电影中的机器人合成音。 “你好。” 埃弗雷特做了个简单的回应,而后陷入沉默,他没有问“你们是谁”、“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为什么要绑架我”之类的愚蠢问题,更没有惊慌失措地求饶或是疾声厉色地咒骂——任何一个合格的参议员被绑架后都不会这样做。 并不是说贵为参议员便能无视刀枪伤害,只是埃弗雷特有着普通人没有的底气。 只有不用大脑思考的莽撞之辈,才敢破坏政治游戏规则,在美联邦国境内悍然袭击或绑架一位资深参议员。 虽然这个或这伙绑匪表现得很专业,但埃弗雷特相信他们不会是联邦警察的对手。 一位参议员失踪可不是小事,要不了多久,国会警察、特区警局和纽约警署就会展开行动,而且他们一定会确保埃弗雷特的人身安全,就算是崇尚暴力、认为强攻效率高于谈判的警官,也不会把参议员先生的人身安全与普通民众相提并论。 见埃弗雷特不吭声,方子羽转头用眼神询问江澜。 “不理他。”江澜摇摇头,“他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他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很难熬,熬不住了自然就会开口。我们一点方向都没有,与其盲目提问,不如让他自己开口,效果更好。来吧,我们下盘棋,等这盘棋下完,估计就差不多了。” 说完,江澜竟掏出一副同样不知道是从哪里变出来的华夏象棋,开始摆放双方棋子。在两人身旁,橘子警觉地警戒四周,而流云则守在江澜的笔记本电脑旁,等着埃弗雷特出声。方子羽英语成绩平平,口语听力更是弱项,江澜的水平也不足以与native.speaker无障碍交流,幸好有智能宠物能够充当翻译。 “先生,先生们。” 方子羽尚未展开第一轮进攻,埃弗雷特就忍不住开口,看来江澜高估了他的耐心。 “既然知道我的名字,那么你们应该也很清楚我的身份。我想,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冒险绑架一位参议员,这可是重罪。请问,能否把你们的目的和需求告诉我呢?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帮助,毕竟我不希望自己受伤,你们肯定也希望能够尽快实现目标,不是吗?” 方子羽正要开口,江澜立刻做出噤声手势。 “再晾一会儿。”江澜坏笑道,“他还没慌呢。” 的确,埃弗雷特表现得十分镇定,除非打破他的心理防线,否则没法确定他所说的是真还是假。 “还差三步将你军,你快输了。”方子羽改守为攻,举起自己仅剩的炮,推过至楚河汉界,将江澜的两枚主力同时限制。 象棋属于棋牌游戏,在游戏领域,方子羽自认不会败给江澜。 “唔。”江澜托着下巴,皱眉沉思。 举棋不定,是因为他看不见反败为胜的机会。 “如果你们有政治诉求,那么我得说,用这种方法只能适得其反。” 埃弗雷特又出声了,他开始感到焦躁和不安。 “但我保证,我会认真考虑你们的任何要求,并且尽量满足。如果你们想要的是赎金,绑架我没有任何意义,我的薪资的确不低,但也没有太多存款,而且我的家人一定会报警,我想这对我、对你们都不是好事。” “不如,让我联系我的好友,阿尔伯特·阿莫斯博士,我相信他会愿意替我支付一笔令人满意的赎金。相信我,我只想重获自由,为了我和我家人的安全,我绝不会耍花样。” “ok,他慌了。”江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棋盘上的棋子推乱,豁然起身,急声道,“流云,问他阿尔伯特·阿莫斯是谁?” ……………… “阿尔伯特·阿莫斯?”欧阳杰将自己听到的名字重复了两遍,他费了好大力气才能压下心头狂喜,用正常音量说话。 “是的,阿尔伯特·阿莫斯,凯撒罗公司创始人之一。”洛瑾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让欧阳杰心神荡漾。 “凯撒罗?”欧阳杰更加疑惑,他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凯撒罗公司成立至今不到二十年,但发展迅速,现在员工超过五万名,分支机构共一百四十二家,旗下高分子、医药保健、农业及化工四大产业支柱极具发展潜力。” 说起凯撒罗公司,洛瑾瑜如数家珍。 “五年前,凯撒罗公司宣布开展微生物医药创新工程,由阿尔伯特·阿莫斯率领团队在地下实验楼进行研究。两年前,时任凯撒罗首席执行官的贝利·奥德曼在记者招待会上公开表示,阿尔伯特·阿莫斯团队已获得突破性进展,其成果即将在医药业掀起剧变。” “记者招待会结束后不到一周,凯撒罗董事会决定解雇同为公司创始人的ceo贝利·奥德曼。三天后,贝利·奥德曼失踪,外界谣传贝利·奥德曼已经遇害,只是尸体被彻底销毁,警方至今没有结案。” 听到这里,欧阳杰忍不住问道:“这跟埃弗雷特·查尔斯遇刺有什么关系?” “埃弗雷特·查尔斯遇刺当天,阿尔伯特·阿莫斯同样遇刺身亡,凯撒罗股价暴跌!”洛瑾瑜急促道,“你让埃弗雷特·查尔斯幸免于难的同时,也让阿尔伯特·阿莫斯的死亡时间一再推迟,这绝不是巧合!本来我应该让方子羽代我传达消息,但我担心他会由此猜出我们的宙器,我是说,我们的封神榜,所以我才冒险联系你。欧阳,查一查凯撒罗公司,仔细查!” 第一百零七章 李桃同僵 谷歌不愧为全球最大的搜索引擎,江澜只用了半分钟拼写时间,便搜出数之不尽的有关阿尔伯特·阿莫斯博士的内容,而位居首页的除了维基百科就是阿尔伯特·阿莫斯研发新药的各类新闻。 与此同时,流云将埃弗雷特的回答翻译成汉语输入到笔记本电脑中保存为txt文档。 据埃弗雷特所说,阿尔伯特·阿莫斯不仅是生物制药巨头凯撒罗公司的创始人之一,还是他的至交好友,两人自幼相识,感情深厚,所以阿尔伯特是埃弗雷特的最佳求助人选,因为他会把埃弗雷特的人身安全放在金钱甚至是法律之上。 更重要的是,阿尔伯特·阿莫斯是亿万富翁,而且还是长住实验室、痴迷研究的亿万富翁,在他眼里,区区赎金算得了什么?除非绑匪开价是个天文数字,否则阿尔伯特派人提取现金时眼都不会眨一下。 最后,埃弗雷特补充了几句,大意是说阿尔伯特和凯撒罗公司需要他在国会帮忙游说,好让众议院提交一份对他们研究有利的修正法案,并让这份法案顺利通过参议院审核投票,所以阿尔伯特一定会以他的人身安全为第一要求,不会为了几百万美金而轻易报警。 “奇怪。” 用了两个多小时看完流云对网页新闻的翻译后,江澜嘀咕了一声。 “嗯?”方子羽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你知道美联邦实力最强的农业生物技术公司和医药公司分别是哪些吗?”江澜已经糊弄了一局必输的棋,没敢再卖关子,提问后立马自问自答,“孟山都,辉瑞,强生。能跟他们相提并论的个个都是世界五百强的体量,比如收购孟山都的德拜耳,比如收购先正达的华夏化工。” “孟山都,成立于1901年,刚成立时是可口可乐的糖精供应商,公司前身着重于化工产业,后来制造化肥,靠着多年发展和积累,才在农业生物技术上做出突破。” “辉瑞,创建于1849年,发迹于美联邦南北战争,不仅占据医药市场,还成为美联邦较大的化学品生产企业之一,1928年起企业重心转移到抗生素领域,还是发酵技术的先驱,辉瑞是第一家用发酵技术生产青霉素的企业,最后到98年万艾可也就是伟哥上市,辉瑞才获得空前成功。” “强生,成立于1886年,这个公司我不怎么了解,但肯定不是只生产奶粉。总之,这些巨头企业都是历史悠久的大企业,而且基本都走过弯路,除了以互联网为基础的新兴产业,其他巨头企业也大都是这样。” “但凯撒罗不是这样。”江澜指着电脑屏幕,神情古怪,凝重中透出一丝激动,“孟山都、辉瑞和强生用一个世纪才走完的路,凯撒罗只用了十五年,而且公司创始人个个白手起家,哪怕现代经济蓬勃发展,哪怕前任ceo和董事会成员个个都是商业奇才,那也没法解释凯撒罗为什么能在短短时间内,做出这么多技术突破啊?” “看,这是13年的新闻,凯撒罗用改造过的大肠杆菌来生产胰岛素,降低糖尿病的治疗费用。” “这儿,09年的新闻,提取北极鱼类的耐寒基因,植入玉米和马铃薯的基因,使这两种作物更加耐寒。” “还有这里,三年前的新闻,改造奶牛基因,使牛奶中含有融葡萄球菌酶,别看我,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好像能解决奶牛患乳腺炎的难题,新闻里说奶农业每年因奶牛患乳腺炎无法产奶而损失数十亿美元。” “喏,这是最新成果,给肉猪植入蠕虫基因,使肉猪的脂肪酸从不健康的omega6脂肪酸转为健康的omega3脂肪酸。” “我指出来的还只是一小部分。”江澜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许多下,越说越激动,“一个白手起家的小公司,凭什么只用二十年时间就成为生物制药巨头,为什么总是能领先行业,做出拜耳、孟山都这些巨头都没能做成的突破?你看,这里有篇专门写凯撒罗公司发展史的文章,作者最后开玩笑说凯撒罗公司的某位创始人很可能是重生归来的穿越者,说不定是歪打正着呢。” “你是说,凯撒罗公司跟明日支配者有关?”方子羽微微皱眉,“按你这说法,那tx和阿里两位马老板都是明日支配者,或者跟明日支配者有关喽?” “不一样。”江澜连连摇头,“互联网巨头是新兴产业,不能放到一起比较。当然喽,也不排除你说的可能性,反正自从知道明日支配者的存在以来,我看哪个传奇色彩浓重的成功人士都觉得跟明日支配者有关系,嘿嘿。” 这大概是一种不显形色的嫉妒吧,方子羽撇了撇嘴,没放在心上。 “不管凯撒罗公司是否跟另一位明日支配者有关,都跟我们没关系。” 凯撒罗可是美联邦生物制药巨头之一,如果真与某位明日支配者有关,那么那位支配者获得宙器至少有二十年,方子羽可不打算招惹能量巨大的老前辈。 “徒增是非确实不好,但,未必跟我们没关系啊。”江澜做出他的招牌动作,晃了晃食指,“之前我就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人非要置埃弗雷特于死地?如果是政敌,不可能采用暗杀手段,如果是暴徒袭击之类的随机事件,欧阳杰也不至于无法改变埃弗雷特的结局,如果是有政治诉求的恐怖h袭击,事后不可能没有组织为此负责,欧阳杰也就不该一头雾水。” “排除这些可能性之后,我始终想不到有谁会煞费苦心制造爆炸案杀死埃弗雷特?的确有人会因埃弗雷特的死而受益,但与刺杀参议员、制造爆炸袭击的风险相比,利益小的微不足道。” “你是说?” “我有个想法,唔,埃弗雷特遇到困境第一时间想到的求助对象是阿尔伯特·阿莫斯,这样说来他们俩的确关系匪浅,而且利益一致,如果埃弗雷特要参加竞选,竞选资金的来源肯定是阿尔伯特,那么埃弗雷特举办的政治晚宴,一定会邀请阿尔伯特·阿莫斯参加。那么……有没有可能,爆炸袭击的真正目标,不是埃弗雷斯,而是阿尔伯特呢?” “为了刺杀一个公司高层,搭上一个资深参议员?”方子羽眼里写满怀疑,“如果真是针对阿尔伯特,没必要搞得这么复杂吧?” “谁知道呢?看这儿。”江澜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两下,“自五年前开始,阿尔伯特·阿莫斯率领团队在地下实验楼开展机密研究,至今未曾在公众场合露面。” 两更送上,说说我最近到底怎么了 之前这段时间家里情况复杂,大家应该都知道,我也不太好具体说明,也不打算以此卖惨。 哎,网文作者也是人嘛,人都会在生活里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难处,只能想办法克服,最近这段时间更新少了,谢谢大家理解,没有骂我。 生活上的问题不打算多说,毕竟还没有严重到需要求助的地步,我更想跟大家聊聊作品的问题。 《明日支配者》的剧情进展到现在,已经暴露出许多问题,其中最为严重的两个问题,是准备不足和眼高手低。 《明日支配者》开书时是为了增加收入,补贴家用,毕竟《黑夜将至》的收入很低,而我又辞了英语教师的工作。后来《黑夜将至》被404,这是意料之外的事情,随之产生了意料之外的后果。 原本,《明日支配者》的定位是都市轻喜剧,是剧情简单向的轻松爽文。但在《黑夜将至》被迫完结后,我的重心逐渐转移到《明日支配者》,内心的感情和追求也随之转移到《明日支配者》,于是我重修大纲,又打算把《明日支配者》写成史诗级博弈与科幻大剧。 如此一来,明日支配者的设定和主线剧情都改得面目全非,卖点和画风全都变了一番模样,许多读者因此弃书,导致成绩下跌,这都是意料之中、有所准备的事情。 但我却没想到,除了准备不足以外,我还犯了眼高手低这毛病,总想写的更加真实,总想让别人挑不出毛病,总想写出心目中能让自己赞叹不已的作品,可事实证明在条条框框的限制下,我暂时没有这个能力。 于是,改文之后便是无休无止的卡文,坐在电脑面前写了改,改了删,删了重写,最后越写越差,以至于只记得推进剧情,几乎丧失了对文字的尊重。 我觉得写书这事儿,对文字不尊重,就是对自己的不尊重,可我实在写不出让自己满意的内容,反而写出了枯燥乏味的四不像——后台追订数据的悬崖式下跌也证明了这一点。 明知自己走错了路,却还要继续走下去,明知自己做的不好,却百般努力也找不到挽救的办法,这种感觉真叫人崩溃。 反正我很崩溃,对着一片空白的wps抓头发、砸键盘、破口大骂、痛哭流涕,这些事儿都干过不止一回。 写《黑夜将至》的时候可没有这种事,那时候如果卡文难受,我会请个假休息几天,回来的时候又是充满激情,每天都想着:啊,我要赶紧把我想到的东西写出来。 而现在的状态是,每天一睁眼,像行尸走肉一样坐到电脑前面,想着:啊,我又要开始煎熬了,前面都快煎熟了,是不是该换一面煎? 编辑告诉我,其实绝大多数作者,包括大神们,都经历过这个阶段,毕竟谁都有经验不足的时候嘛,撑住,熬过去就好了。 要熬过去可真不是件容易事儿啊! 再不容易,也肯定要撑住熬过去的,这是份责任。每回想弃笔做逃兵的时候,看看粉丝榜,就没了逃的勇气,或者说,又有了更大的勇气——连自杀的勇气都有,还没勇气继续活下去吗?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不过,本书的篇幅可能不会像大家预测的那样长,我会尽可能好好写完主线剧情,大约还有四五十万字的主线剧情结束后完本,完本以后我会吸取教训,多看书,多积累,创作出更好的作品。 晚安。 第一百零八章 掀翻棋盘 江澜的分析不无道理,就已知情报来看,埃弗雷特在国会中处于一个微妙的位置,固然有几个关系不睦的政敌,但不至于不死不休。 如果说袭击者的真正目标并非埃弗雷特,而是埃弗雷特的好友阿尔伯特·阿莫斯,这倒能解释许多疑点。 据埃弗雷特所说,凯撒罗公司有求于他,需要他在国会设法推动微生物制药安全法案修正案,所以凯撒罗公司很可能是埃弗雷特的竞选资金来源,而与埃弗雷特有私人交情的阿尔伯特正是出使晚宴的最佳人选。 当欧阳杰劝说埃弗雷特修改形成安排,埃弗雷特举办的晚宴随之推迟,阿尔伯特赴宴时间也跟着变化,而隐藏在暗中的袭击者也在不断变更计划,于是炸弹袭击的时间和埃弗雷特的死亡时间一再推迟。 这在逻辑上完全说得通,但还有一个疑点。 假设凯撒罗地下实验楼的安防工作滴水不漏,让意图刺杀阿尔伯特·阿莫斯博士的袭击者无从下手,那么刺客或袭击者只能等到阿尔伯特离开实验楼再将其刺杀。 假设凯撒罗公司和阿尔伯特团队的情报工作也是滴水不漏,让袭击者无从得知阿尔伯特的赴宴路线,那么他们只能等在埃弗雷特举办晚宴的地点守株待兔。 可是,为什么会制造死伤甚众的爆炸? 选定位置,架设狙击步枪,发射一颗威力足以致命的大口径子弹,也能达到目的。 为什么偏偏要采用最为极端的刺杀方式?不光搭上一位甚至多位参议员,还使数十名无辜之人重伤惨死!这些人可不是无足轻重的社会边缘人群,能参加政治晚宴的大多是具备相当能量和社会影响力的上流人士。 届时,死者伤者的亲属联合施压,再加上不嫌热闹大的媒体推波助澜,美联邦当局必将震怒。 世界第一强国的怒火,岂是玩笑? 难不成那些袭击者自信能全身而退?要真有能力承受美联邦的怒火,怎么会对付不了一家生物制药公司? 除非袭击者孤注一掷,压根没为自己考虑后路。 脑袋里各种思路纠缠不清,越想越乱,方子羽用力摇摇头,说道:“只是你的猜测而已。” 江澜又是撇嘴又是耸肩,他的肢体语言很容易解读: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埃弗雷特遇刺与阿尔伯特有关,但我们不是警察,并不需要证据。 “现在怎么办?”方子羽感觉脑壳昏沉,忍不住想要偷懒,把思考的重担扔给江澜。 “再问几个问题,然后放他走。”江澜答得挺快,看来刚才浏览新闻时就已想好下一步该怎么走。 “直接放他走?” “嗯,要是让他突然失忆,他肯定会去做全面检查。你刚才也说了嘛,契约在他脑袋里,可不能让他去做头部检查。当然,你也可以多做点布置,让他失忆之后在他车里放点毒品、烈酒什么的。不过,最保险的做法是什么都不做,问完了直接放人。” 江澜瞅着面部肌肉紧绷的埃弗雷特,笑道:“放心,我有办法让他闭嘴。” 方子羽做了个请随意的手势,不再吭声。 一番问答后,埃弗雷特似乎意识到“绑匪”似乎没有伤害他的意图,情绪逐渐稳定,在江澜索要赎金后,他果断给出阿尔伯特的私密联系方式,并十分配合地按照江澜的要求,录下一段求助录音。 录音到手后,江澜立刻换了副口吻。 “非常感谢您的配合,查尔斯先生,但事实上我对赎金不感兴趣,只不过想看看你是否配合,现在看来你愿意配合,这是很聪明的做法。那么,我想我们可以开始真正的交谈了。其实比起阿莫斯博士的私密联系方式,我对j的联系方式更感兴趣。” 听到江澜最后一句话,埃弗雷特顿时像是坐上了通电的电椅,浑身上下所有能调动的肌肉全部绷紧。 “不必费心思考如何撇清关系,我知道j曾不止一次联系你。别紧张,无论是对你还是对j,我都没有恶意。事实上,我和j是合作关系,只不过我暂时无法联系上j,无奈之下才找到你。” “我知道除非严刑拷打,否则你不会承认,更不会把j的联系方式告诉我,但刑讯拷问一位参议员可不是明智之选,不是吗?没关系,你可以一直保持沉默,我会在你身上放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相信等我放你离开,你自然会联系j,或是收到j的电话,到时请把这个电话号码告诉他,他会主动联系我。” “顺带一提,议员先生,您的防患意识急需提升,如果您遇见的不是我,而是某个穷途末路的暴徒,恐怕您不会这样好运。” 埃弗雷特听得云里雾里,还没想清楚应该怎么回应,意识就再次陷入无边黑暗。 ……………… “就这么放他走了?” 方子羽捏着香烟滤嘴一边点火一边发问,绑架埃弗雷特时为了尽可能剥离其五感,他和江澜都一直忍着没有抽烟,等到熊巍送走昏迷的埃弗雷特后,两人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烟盒。 “现在他知道我们知道他和j有往来,但他不知道我们手里有没有证据,一旦这件事曝光,他的政治生涯就此结束,他不敢冒险。”江澜近乎呻吟般满足地吐出烟雾,“也许他会偷偷报警,那也正合我意,咳,合我们的意,让国会警察提高埃弗雷特的安保规格总归不是坏事。总之,他不会大张旗鼓地处理这件事,更不会让媒体知道这件事。” “也就是说,不会有相关事件的新闻报道。再看看欧阳杰得知这件事之后的反应,基本就能推断我们对他的宙器所做的猜测是否正确喽。” 方子羽沉思良久,叹道:“到头来,还是让你给坑了。” “哎,别这么说嘛。”江澜嘻嘻一笑,指着桌上的棋盘问,“再来一盘?” 这盘棋,江澜下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做重大抉择,得反复思考才能下定决心。 一小时后,手机铃声蓦然响起,江澜猛然起身,貌似不小心地掀翻了棋盘。 “先别忙着发火。”江澜举起手机,刻意拔高音量,“我有个想法要找你商量。” 第一百零九章 暗度陈仓 “我以为你们是朋友,看来我错了。” 再次见面,欧阳杰不复当初热情,声音里透着寒气,再加上室外温度处于零下,冷得让人浑身哆嗦。 埃弗雷特回到特区后,被欧阳杰当作临时据点的中餐馆便关门休业,因此这次欧阳杰与江澜约见的地点位于纽约市治安最差的北布鲁克林区。 这是条人迹罕至的破败街道,尚未倒塌的一侧危墙上画满各式各样的荧光涂鸦,江澜右手撑着墙上一副闪光魔法阵,吟唱咒语似的哼哼唧唧地说道:“此言差矣,我们可是不远万里赶来美联邦帮忙啊,这还不够朋友?” “为什么绑架埃弗雷特?”欧阳杰恨得咬牙切齿,“你们知道情况究竟有多复杂?你们跑来胡乱折腾一通,出事了你们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倒霉的是我!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最好,能让我满意。” 江澜低头看了眼流云,心中盘算一番,认定欧阳杰就算气到跳墙也不敢开枪杀人,于是冷笑道:“呵,欧阳先生,首先请你认清事实,我们无偿伸出援手,是希望能够构筑稳定的合作关系,而不是万里迢迢跑来给你打下手。如果你不摆正态度,我们的合作恐怕没法继续下去,就像你说的,我们大可以拍拍屁股走人,除非你要与我们为敌。” 欧阳杰气势一滞,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放狠话,如果他有撕破脸皮与方子羽开战的想法,就不会安排这次约见。 “我不会与你们为敌,但你们不能太过分。”欧阳杰的语气变得柔和,但措辞仍然坚定,“请给我一个让我满意的解释,否则我们只能分道扬镳,如果合作无法继续,那就要请你们尽快离开美联邦。” 这里是欧阳杰的主场,“j”在美联邦的势力网盘根错节、成分复杂,如果他下定决心要赶方子羽出境,方子羽还真没法久留。 可埃弗雷特遇刺一事可能关系到凯撒罗公司的阿尔伯特·阿莫斯博士,而在基因技术、微生物技术和制药领域内名列前茅的凯撒罗公司又很可能与某位明日支配者有关,因此方子羽和江澜都不甘心错过这次搞事的机会。 “好吧,我说。”江澜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之前我已经给过建议,只是你不肯采纳,心急之下我就自己动手喽。为了给你省点麻烦,我没有雇人行刺,而是找机会绑架埃弗雷特。之所以这么做,一来是为了试验,二来是让议员先生提高警惕,这对你不是坏事啊。” “试验?”欧阳杰追问道,“试验什么?” “两件事。”江澜掰着手指头数道,“第一,我想看看刺杀埃弗雷特的难度究竟有多高。现在看来,要对埃弗雷特下手,其实很容易嘛。既然这么容易,何必大费周章搞个炸弹袭击呢?” 欧阳杰目光闪烁,似乎想到了什么。 “第二,嗯,第二呢……”江澜故意停顿片刻,接着冷不丁爆出一个猛料,“我想试试看,你的预知方式是不是预知未来的新闻。” 欧阳杰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抬头瞪住江澜,右手下意识地抬高,探向藏在外套下的速拔枪套。 与此同时,流云的身躯绷成弓形,酝酿着惊人的爆发力,只要欧阳杰取出配枪,流云便会立刻向欧阳杰发起攻击。 与子弹出膛速度相比,机器猫的动作稍显缓慢,但流云不需要比子弹快,它只需要比欧阳杰快。 “不管你怎么猜,都不会猜对。”欧阳杰沉声说了句话,接着放松五指,他没有取枪,因为他想起眼前之人只不过是个傀儡,杀了也无济于事。 “嗯哼。”江澜笑吟吟地点头,在他看来此刻欧阳杰就像只煮熟的鸭子,嘴硬而已。 不承认也不否认的确是最好的回应方式,但欧阳杰刚才下意识做出的一系列动作已经出卖了他的内心。 “很好。” 耳机里传出方子羽的夸奖,让江澜的笑容更加灿烂。 如此重要的情报战,江澜可不敢擅作主张,这是方子羽和江澜共同制定的策略,一方面通过欧阳杰的反应来验证他们的猜测是否正确,另一方面则是给出一个能让人接受的理由。 如果说只是为了搅浑局面,根本不值得冒险绑架埃弗雷特,欧阳杰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为了让他不起疑心,有必要给他一个暗示,让他认为方子羽是为了试探他的宙器而绑架埃弗雷特。 这样一来,欧阳杰会对方子羽更加戒备,但却不会对埃弗雷特起疑。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正是如此。 “宙器各不相同,难免有些好奇,所以忍不住试一试。咳,我向你郑重道歉,以及郑重承诺,下不为例,如果我再试探你的宙器,深喉插雷管,菊花套电钻。”江澜竖着三根手指对天发誓,“接下来,谈谈正事吧?刚才说了,既然对埃弗雷特下手不是难事,就犯不着大费周章。我看这事儿,比你想的更复杂。” 欧阳杰还没从震惊和担忧中缓过神来,脸色青了又白,过了半晌才问道:“你想说什么?” “阿尔伯特·阿莫斯,你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吗?”江澜盯着欧阳杰的眼睛,故技重施,“埃弗雷特遇刺身亡的新闻报道里有没有公布遇害者名单?是不是每次遇害者名单里都有这个名字?” “雷管和电钻我都有。”欧阳杰与江澜对视,目光不善,“你想在哪吞雷管,套电钻?” “嘿嘿,你真凶。”江澜尬笑两声,厚着脸皮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 俄克拉荷马州,诺曼,凯撒罗地下实验楼。 身着白衣的助手们在观察室外奔走相告,欢呼雀跃,阿尔伯特走出无菌室,与自己最信任的女助手热情拥抱。 “成功了!”高学历高智商的金发女郎用力抱紧阿尔伯特,喜极而泣,“博士!我们成功了!这是,这将会是……” 她找不到恰当的词汇来形容,阿尔伯特宽容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心里补充道:这将会是一项让我感觉能对得起自己名字的伟大成就。 第一百一十章 盛宴之始 在华夏,政治晚宴是极为私密的小众聚会,而且十分少见。 美联邦则不一样,在这个总统竞选不仅需要拉选票还需要拉钞票的国家,每天都有各地区大大小小的主政官员和议员举行政治色彩浓重的各式party。 以前任总统为例,他举行过的筹款晚宴和答谢晚宴数不胜数,仅在就职当晚,前总统先生就连赶十六场答谢晚宴,尽管分身乏术以至于最后累得像头驴,但他必须保证出席每一场晚宴,因为参加宴会的大部分客人都是曾在竞选时期给予过帮助并且很可能会在之后任职期间继续给予更多帮助的重要人士。 不单单是总统,副总统、国务卿、参议员、众议员和地区主政官员都会举办类似的政治晚宴,名义上或许有所改动,或许是庆祝,又或者是任职多少多少周年,但目的总是相同,包括答谢晚宴在内,举办者的意图通常只有一点:收获更多的钞票。 即便是答谢晚宴和庆祝晚宴,到场的客人通常也要自付餐费,至于埃弗雷特今晚举办的筹款晚宴,客人们更是要掏出钱包,表示心意。 今晚举办宴会的地点在jeangeorges,这家法式餐厅深谙东西方烹饪艺术之精髓,能将传统的顶级法国料理融入东方香料与食材之中,就连言辞犀利为人刻薄的美食家在jeangeorges用餐后也是赞不绝口。 对亲华派埃弗雷特来说,jeangeorges是举行宴会的最佳地点,因为这里的美食能让所有客人满意,包括受邀而来的华裔。 《欲望都市》中的kelly曾说:“全纽约最有权势的人就是jean georges的领台,因为他可以决定今天谁可以入座。” 明明是句玩笑话,却能引得不少观众的认同,由此可见jeangeorges在食客们心目中的地位,要在这里包场举行晚宴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多亏了好友阿尔伯特·阿莫斯的帮助,埃弗雷特才能享受这般待遇。 不得不承认,当几位同事看到邀请函上填写的晚宴地址时,他们脸上的表情让埃弗雷特暗爽不已,但这种快感并不持久,当埃弗雷特来到餐厅后,取而代之的便是浓浓的忧虑。 之前被绑架的经历,给埃弗雷特蒙上了一层心理阴影,他终于意识到资深参议员的身份未必能保证自身安全。 再加上纽约警署至今未能捕获嫌犯,埃弗雷特对警察部门的信任更是降低至零点。 如果不是因为筹款晚宴关系到竞选,埃弗雷特万万不敢抛头露面,因为j曾三番五次要求他取消或推迟宴会,很可能是因为有人要对他不利。 几天前,不知出于什么原因,j突然通知埃弗雷特,让他如期举行晚宴,而一拖再拖的筹款晚宴也实在不能继续推迟,因此埃弗雷特咬牙决定,晚宴照常举行。 只是,为什么j会改变主意呢?这跟绑架自己的嫌犯是否有所关联?埃弗雷特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也许,危机已经解除。 也许,他们是把自己当成诱饵。 “噢,看看,这位英俊的老男孩是谁?”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埃弗雷特收起眼底的忧虑,变脸般瞬间换上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露出一排精心保养的雪白牙齿——这是埃弗雷特引以为傲的竞选利器,能在他这个年纪留住一口漂亮好看的白牙,可是个讨喜的加分项。 “亲爱的,我有些不高兴,今晚你太光彩动人,以至于我都要变成配角。” 埃弗雷特柔声说了句话,逗得夫人心情大好。 把骗选票的嘴上功夫用来哄女人,自然无往不利,不过这话倒也不全是哄骗,查尔斯夫人今晚的着装别树一帜,与其他穿晚礼裙的女宾不同,她穿了件立领盘扣旗袍,在痴迷华夏文化的埃弗雷特眼里,她比好莱坞艳星更美。 “放心,我可不会抢走主角的风头。”夫人甜甜一笑,侧身说道,“好啦,你们聊。” 站在夫人身后的小眼睛华裔中年人走上前,举起手中高脚杯笑道:“查尔斯先生,有一段时间没见了。” 这是纽约市主计长麦格·刘,主计长这个职位相当于市正府财政部部长,在市正府内排位当属第三。近几年来,纽约州华人参政议政的能力日益上升,而这些华裔议员与地区正府主政官员大多跟埃弗雷特关系不错,正是这些华裔政坛新星给了埃弗雷特参加竞选的底气。 “别来无恙。”埃弗雷特与麦格·刘碰杯时刻意压低酒杯,这个小动作配上成语,让对方眼前一亮。 这时不远处一阵骚动,打断了两人刚要开始的谈话,埃弗雷特朝门厅处望去,传出骚动的人群是十几位衣着光鲜的女士,她们将一位身穿黑色晚礼服的年轻绅士围在中间,像群百灵鸟似的叽叽喳喳,仔细一听,女士们倒是不吝赞美之词。 只不过这欣赏赞叹并非献给那位黑发黑眼的华裔绅士,而是送给了绅士怀中的白色布偶猫。 “品相和毛色堪称完美,至少是赛级,这样一只宠物猫,售价至少五千美元。喜爱萌宠的太太们竟能拉动城市经济和就业,说来真叫人不敢置信。”麦格·刘见缝插针,打开话题,“不过,jeangeorges允许携带宠物进入餐厅吗?说起来,能在这个餐厅举办晚宴可不容易,上次我就碰了一鼻子灰。” “的确不容易,好在我的运气不错。”埃弗雷特回以礼貌的微笑,看似认真倾听,心思却飘飞远去。 阿尔伯特,怎么还没到呢? 埃弗雷特知道他在俄克拉荷马州工作,路途遥远,因此特意提前几天通知,方便阿尔伯特提前准备。 就在十个小时前,埃弗雷特还与阿尔伯特通过电话,当时阿尔伯特已经抵达机场准备起飞,算算时间早已抵达纽约。 “抱歉,请允许我打个电话,我需要联系一位朋友。”埃弗雷特表达歉意后取出手机,用skype给阿尔伯特发起视频通话邀请。 然而阿尔伯特没有接听通话,再拨打他的私人号码,竟直接转入语音留言箱。 怎么回事? 埃弗雷特垂下手臂,看着餐厅内言笑晏晏的宾客,忽然一阵心悸。 第一百一十一章 先下手为强 晚宴开始数小时前,江澜徘徊在纽约中城的中央公园,公园前方最显眼的建筑是***国际大厦,而jeangeorges餐厅就在大厦一楼。 因来回踱步以致足底酸疼,江澜抱着流云坐到一张无人的长椅上,伸手碰了碰耳朵,对着空气问道:“怎么样?” 依旧是用隐形蓝牙耳机进行通话,但这次通话对象并非方子羽,而是欧阳杰。 “爆炸袭击事件仍将发生,时间就在晚宴开始之后,到时不止埃弗雷特和阿尔伯特,还有几十位参加晚宴的宾客遇难,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华裔。” 欧阳杰的声带好像变成了紧绷的琴弦,仅从声音就能让人感受到此时他内心深处的紧张和担忧。 江澜则完全相反,轻言软语,慢条斯理,好似一位漫无目的的旅人,坐在公园长椅上逗猫赏景,同时也成为他人的风景。 “只要还没有变成既定现实,就有改写未来的可能。”江澜把话说得轻巧,不像是安抚欧阳杰,倒像是故意加大刺激,“大不了,一会儿拉火警让他们全撤走呗,哈哈。” 欧阳杰明显深吸了一口气,隐忍怒气后压低声线问道:“看来你很有把握?或者说,其实你不把这当回事?” “怎么可能不当回事呢,要是捅了篓子,我想回国可不容易,对吧?” 话虽如此,江澜的表情却是轻松惬意,满不在乎。 “至于把握么,不敢说太高,只是筹款晚宴的重要性无需多说,埃弗雷特不能再拖下去啦,我们也不能再拖下去了,就这么干耗着,没有意义啊。所以,不妨主动一点嘛。话说,安检工作怎么样,餐厅里有什么发现吗?” 自从被绑架以后,埃弗雷特的警惕性大为提高,这次举办晚宴更是临时聘请了安保团队,与他的晚宴策划团队一起检查并布置餐厅,而欧阳杰则能借助诸多狂热粉丝的力量即时获知消息。 谈到j的追随者,江澜都不得不说声佩服,欧阳杰在大胆承担风险的前提下,几近完美地运用了自身优势,如今j的崇拜者已组织起类似宗教的狂热团体,借助网络和新闻媒体大肆扩张。 许多高中生和大学生甚至不知道“j”制裁罪恶的核心要义,但他们无不在社交软件上表达自己对j的支持,因为这已经成了一种潮流,反对者固然存在,但一如以往,争议反而会为明星人物创造出更多“铁粉”。 在争端开启之前,某些人或许只是赞赏j愿意打击罪犯,或是对j的预知能力感到不可思议,而在一场骂战过后,他们却会莫名其妙地自行洗脑,变成j的死忠粉。 至于更加成熟世故的“大人”,也会因为各自的利益和追求,在某些关键时刻愿意为j提供帮助。 以这种方式发展势力,其实是在玩火,想必欧阳杰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但事实是他玩的很好,暂时没有引火上身。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正是因为小火苗变成了大火球,随时可能失控——j信徒在蒙大拿州与3k党发生大规模枪战就是最佳例证——所以欧阳杰变得小心翼翼,并且急于将手伸向政坛。 “暂时没有任何发现。”欧阳杰叹了口气,“到目前为止,jeangeorges餐厅很安全。理论上,不存在提前布置炸弹然后遥控引爆的可能性。但是……” 后半截话欧阳杰没有说出口,但江澜知道他要说什么。 欧阳杰拥有宙器,早该习惯不再用过去的常识和经验来判断未来可能发生的事件。同为明日支配者的方子羽也是如此,换了他来思考这件事,他一定会想:也许爆炸案是其他支配者所为呢?也许藏在幕后的对手也有微型武装无人机之类的黑科技装备呢? 总之,在异常者眼中,世界未必总是正常的模样。 “还要考虑另一种可能性。”江澜左右看看,四处搜寻可疑之人,“也许炸弹不是预先设置在餐厅内,而是之后被人带进餐厅。” “你是说恐怖h分子常用的人肉炸弹和汽车炸弹?”欧阳杰回道,“我想过这种可能,不过埃弗雷特请来的安保团队很专业,而且以前处理过类似的袭击事件,也算是经验丰富,估计……” “晚宴来客不搜身。”江澜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打断了欧阳杰,“控制某个参加晚宴的客人,不算难事,你说呢?” 沉默半晌后,欧阳杰极不情愿地说道:“有道理。” 江澜想了想,说:“我得进去看看,能不能帮我弄张邀请函?” 若是纸质邀请函,江澜还能设法偷来或是骗来一张,奈何现在环保概念流行,埃弗雷特的晚宴策划团队和安保团队商议后决定使用电子邀请函,每张电子邀请函都附有一个加密二维码,扫码解密后出现的信息各不相同,根据这些信息安保人员便能确认来客的身份。若没有电子邀请函,就别想混进宴会。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不担心自己会有危险?” “总得有人跟在埃弗雷特身边,确保他的人身安全吧,安保团队可不知道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万一他们反应慢了,让我们的议员先生不幸遇难,那可怎么办?” “你能保证埃弗雷特的人身安全?”欧阳杰的声音里满是质疑。 “呵。”江澜撇嘴冷哼,起身朝百米开外的熊巍招了招手,接着说道,“还得拜托你时刻保持关注,一旦你观测到的未来发生变化,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 “变化?比如什么样的变化?” “上次见面时我们讨论过,也许这场爆炸袭击的真正目标并不是埃弗雷特,而是他的挚交好友兼竞选资金主要来源,阿尔伯特·阿莫斯博士。如果真是这样,假设你是幕后策划者,当你发现阿尔伯特不会出现在晚宴上,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取消原定计划……你们要提前绑架阿尔伯特?”欧阳杰惊道,“为什么没有提前跟我商量!等等,你们怎么知道阿尔伯特的行程安排?” “这关系到宙器的作用方式,不便多说。”江澜嘿嘿一笑,不再开口。 有了这么一出,想来能对欧阳杰的判断造成不小干扰。 至于行踪不明的阿尔伯特·阿莫斯博士…… 江澜抬头遥望西南,心道:方老板该行动了吧? 总算轮到他跑腿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奇谋 与江澜想的不一样,方子羽仍然在等待。 早在江澜与欧阳杰再次面谈之前,两人就已商定后续安排。 按照方子羽和江澜的计划,在说服欧阳杰采取主动应对措施之后,由江澜和欧阳杰保护埃弗雷特及晚宴宾客的安全,而一直隐藏在幕后的方子羽则趁机截胡,赶在袭击者展开行动之前,把阿尔伯特·阿莫斯绑走。 绑架阿尔伯特可不像绑架埃弗雷特那样容易,也许与上任ceo贝利·奥德曼离职后不久便失踪有关,凯撒罗公司高度重视安保及保密工作,阿尔伯特从什么地方来,坐哪趟航班,落地后乘坐什么交通工具,在什么时间段经由哪条路线前往jeangeorges餐厅?一概不知。 即便是势力网与情报网日渐扩张的欧阳杰也打听不到任何线索,因此方子羽也只能采用奇谋,碰碰运气。 如果袭击者的真实意图正如江澜猜测,那么只要阿尔伯特·阿莫斯不能如约赴宴,爆炸袭击事件便不会发生。 同时,控制阿莫斯博士后方子羽还能设法套出一些情报,比如凯撒罗公司的传奇崛起到底是否与明日支配者有关,而事后最有可能背上黑锅承担责任的却是欧阳杰,等到他们搞清楚晚宴前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方子羽和江澜早就回了华夏。 当然,方子羽不会单凭一个没有实证的猜测,便武断地排除掉其他可能性。 可能江澜的猜测并不属实。 可能袭击者的目标就是埃弗雷特,而阿尔伯特成为陪葬品只是巧合。 还有另一种更糟糕的可能,假如袭击者的目标正是阿尔伯特,但由于情报能力有限,无法确认阿尔伯特是否到场,于是不论阿尔伯特能否如约赴宴,袭击者都会对jeangeorges发动炸弹袭击。 保险起见,方子羽在江澜不知情的情况下,一直停留在***国际大厦附近。 拥有宙器的可不只有欧阳杰一个,方子羽同样能预知未来,在滞留纽约的这段时间里,他已多次验证。 从方子羽离开华夏,至今已近两周,未来平板在这两周时间内发布了三个未来片段,都是发生在纽约的凶杀案。 以纽约大都市圈高达两千万的常住人口来看,两周时间未来平板仅给出三个片段,比例明显不正常。 一方面是因为方子羽这段时间基本都宅在酒店,活动范围极小,另一方面则是欧阳杰在关注埃弗雷特的同时也没有放下“本职工作”,因此方子羽所看到的未来片段,很有可能都是事后未经报道的凶杀案。 这些凶杀案在如今的方子羽看来都是小菜一碟,轻而易举便能从源头处解决问题,其重要意义在于方子羽由此确定未来平板在美联邦能够照常使用,不仅能兑换未来物品,也能展示未来片段。 由此推之,假如***大厦出现伤亡惨重的爆炸袭击事件,那么只要方子羽身处于爆炸地点不远处,就能提前看到爆炸发生时的未来片段。 因此,方子羽留在了***大厦附近,而且没有告知江澜。自江澜猜出欧阳杰的宙器能够预知未来新闻之后,方子羽更注重对未来平板的保密,尽可能不透露任何与未来平板和未来片段有关的信息。 果不其然,夜幕尚未拉开,方子羽便提前三个小时看到了爆炸发生时的未来片段。 但很可惜,方子羽没能从中找到太多具有价值的线索,炸弹的投放方式、可疑的鬼祟身影、袭击者的真正意图,都没有出现在片段中。 只有一个疑点值得关注:片段中,埃弗雷特·查尔斯与其夫人在爆炸发生后不幸身亡,可他的好友阿尔伯特却在爆炸发生前与他分开。 前半段视频里,两人原本坐在一起相谈甚欢,随后一位彬彬有礼的男侍者走到阿尔伯特身旁弯腰附耳低声说了句话,紧接着阿尔伯特面色剧变,匆匆起身离开,随后便没有再出现。 从欧阳杰的预知结果来看,阿尔伯特也在这场爆炸中身亡。但仅看视频内容,无法断定阿尔伯特的生死。 方子羽不禁产生联想,也许是阿尔伯特提前得知消息,于是匆忙逃离? 但,如果提前得知消息,为何阿尔伯特没有告知埃弗雷特,而是独自逃离?难不成两人只是表面兄弟? 如果所谓的深厚友情在阿尔伯特心中不值一提,那么独自逃离的做法倒是不难理解。 告知埃弗雷特,就意味着告知宴会所有宾客,到时场面肯定混乱不堪,有可能会让袭击者不顾一切提前发动袭击。相反,默不作声,独自离席,不会引起骚乱,也不会引起袭击者的警觉。 想到这种可能,方子羽又把录在手机里的视频多看了几遍,可惜侍者说话时用手遮住了唇形,而且视频中环境噪音干扰严重,即便音量开大最大,橘子也无从分辨侍者到底说了什么。 要想得知具体内容,只能询问当事人,但视频中的男侍者很可能是受人所托传递消息,还得等到未来片段发生的时间点,才能控制住男侍者拷问。 至于现在,自然是先出手改变未来。 未来平板所给出的片段中,阿尔伯特·阿莫斯确实出现在埃弗雷特举办的筹款晚宴上,改变这一点,就有可能改变整个事件的走向。 假如未来仍未改写,爆炸袭击案仍将发生,那就要立刻通知江澜,按照原定计划清场,以免爆炸袭击造成重大伤亡。 假如未来发生改变,爆炸袭击案不复存在,那就基本可以确定,袭击者的目标是阿尔伯特。那么,埃弗雷特的人身安全无需担忧,而方子羽控制了阿尔伯特,也就掌握了主动权。 放饵钓鱼这门技术活,方子羽早已练得炉火纯青,不管幕后策划袭击的人到底是谁、有何目的,只要他们对阿莫斯博士还有想法,就必定落到方子羽手里。 “嗯,这盘棋下得挺大,够刺激。” 给出一个满意的评价后,方子羽伸了个懒腰,随后又躺回了柔软的大床,取出太阿号的控制板,继续喃喃自语。 “跑腿是不可能跑腿的~这辈子不可能跑腿的~” 封推感言 我想感谢亲爱的编辑和书友们! 我只想感谢亲爱的编辑和书友们!!! 谢谢责编子良给我安排推荐资源,谢谢主编一索教会了我许多网文作者应该知道但往往无从得知的创作规则。 从本书开书以来,子良一直关注着我的创作历程,有不妥当的部分会提醒我修改,在我迷茫困惑时会给我建议,这对我而言意义重大。 每个作者在创作过程中都会遇到种种难题,我也没能幸免于难,同样遇到了很多看似跨不过去的坎,如果没有子良跟我电话长谈,可能啪叽一下就倒地上赖地打滚了,哈哈。 谢谢每位一直支持我的书友们,大家支持我的方式各有不同,有的书友在群里活跃,有的书友慷慨打赏,也有的读者习惯于默默阅读,投票订阅。但在我发出单章说出自己的难处时,我看到大家对我的关心和支持都是一样的。 编辑的耐心帮助让我一条腿跨过了难关,大家的包容、理解和支持让我把另一条腿也跨了过去,真的万分感谢! 听说感言单章应该卖惨,而我最近也确实是比较惨,奈何天生不会卖惨,所以我们还是笑嘻嘻地结束感言吧! 愿我越写越好,愿你们过得越来越好,爱你们!茄贼(大笑脸)! 第一百一十三章 电话诈骗(上) 阿尔伯特想要与好友分享喜悦的心情已是迫不及待,但安保人员的建议不容忽视,因此他还要在安全屋内继续等待,等到行程规定的时间再坐车前往jeangeorges餐厅。 从诺曼到纽约的旅程原本应该简单且舒适,凯撒罗集团在俄克拉荷马州有两架湾流公务机,位于诺曼的地下实验楼内更是停有一台出产于西科斯基公司、单价超过五代机的重装直升飞机。 这台超级直升机专为阿尔伯特购买,但讽刺的是除非发生严重且不可控的大型事故,导致地下实验楼开启自毁程序,否则阿尔伯特基本不可能乘坐这架直升机外出。 因为这是阿尔伯特的私人飞机,整个实验楼内只有他一人拥有使用权限,只要这架直升机起飞,就会有人知道:阿莫斯博士离开了实验楼,而且乘坐了一架造型狂野威武的直升机。 凯撒罗极其注重对公司元老和高级技术人员的信息保密,此次出行,阿尔伯特先是乔装化名,以公司花大价钱买来的假身份登上民航航班——他的保镖们同样登上了这趟航班,虽然登机后保镖们手无寸铁,但他们赤手空拳就能制服未经训练的持枪歹徒——抵达纽约后,阿尔伯特又在保镖们的护送下赶往安全屋。 护送是较为妥当的用词,但实际情况更像是押运,阿尔伯特满心懊恼,但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凯撒罗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平房里起家的小可爱,如今它已成长为盘桓在洞**的巨龙,在觊觎外界的同时,也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洞穴里的金银珠宝。 而他,阿尔伯特,作为凯撒罗的一份子,即便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个体,即便是公司创始人之一,即便是董事会成员,可在凯撒罗这头巨龙眼中,他是asset(重要财产),而不是有血有肉的人。 巨龙保护财产,可不在意“财产”是否乐意,更不在乎“财产”的情感需求。 若“财产”表现出强烈的个性,企图摆脱资本掌控,那会怎样呢?史蒂夫·乔布斯和贝利·奥德曼已用个人经历做出实证。 前者被苹果公司解雇后还能独立创业屡创辉煌,之后更是力挽狂澜,拯救危机重重濒临绝境的苹果公司,而后者在被凯撒罗解雇后便销声匿迹,失踪至今生死不明。 想到为凯撒罗开疆扩土的传奇创始人贝利·奥德曼,阿尔伯特更加烦躁,竟不小心将雪茄的烟气吸进肺里。 在剧烈咳嗽声中接过贴身保镖递来的纯净水后,阿尔伯特道了声谢,而后看着手表说道:“我想我们该出发了?纽约的交通状况可不像诺曼,我们得考虑堵车的可能性,迟到可不是绅士的行为,更何况晚宴的主人是查尔斯议员。” “抱歉,博士,未经允许我们不能擅自修改行程,请您耐心等待,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证您的安全,请您理解。” 保镖微微欠身,语气僵硬,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五年来阿尔伯特寸步不离实验室,日常生活都由金发长腿g罩杯的年轻女助手照顾,与公司聘请的安保人员几乎没有直接接触,根本谈不上私人交情。 既然没有交情,也就没得通融,毕竟他们的效忠对象是凯撒罗,而不是阿尔伯特。 “好的,我理解。”阿尔伯特苦笑不已,“那么,我能在房间里休息一会儿?” “当然。”保镖站在座椅旁,纹丝不动。 阿尔伯特见保镖没能理解自己的意思,无奈地摇了摇头,解释道:“我是说,请留给我一点个人空间。” 保镖眨眨眼,还是没动。 “我以为这里是安全屋,安全!屋!” 阿尔伯特有些动怒,他毕竟是董事会成员,保镖也不敢过分触怒。 想到安全屋内外有两支全副武装的精锐小队,连通风管道都安排了看守,哪怕是只苍蝇也休想飞进屋内,领队的保镖微微点头,退出门外带上了房门。 “唉。”阿尔伯特深沉叹气,随手搁下雪茄,翻箱倒柜从不断电的小冰箱里取出一支黑啤,痛快畅饮。 难得而短暂的宁静很快便被手机震动声打断,阿尔伯特在脸上强行挤出的微笑更加苦涩。 这是私人号码,知道这个号码的人只有个位数,其中大多数已不在人世,比如阿尔伯特的父母和姐姐。剩下几个人里,只有埃弗雷特会在这时候打来电话,想来也是等得不耐烦了吧。 可拿起手机后,阿尔伯特愣住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居然是个陌生号码。 犹豫片刻后,阿尔伯特按下了接听键,试探性地说了声你好。 随后,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阿尔,我……” 这是埃弗雷特的声音,而且听起来有些不安。 “你是谁?”阿尔伯特故意问了一句,他知道现在有人能用电脑合成人声。 “阿尔,我是艾弗(i’m.f)。我现在有麻烦,需要你的帮助。” 的确是埃弗雷特,阿尔伯特确认了这一点,因为“f”是他在不满十岁时给埃弗雷特取的昵称,知道这个昵称的人除了彼此,就只有两人已故的父母,而且这个昵称,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再用过。 “发生什么事?”阿尔伯特急声问道,“今晚是你的筹款晚宴,你在哪?” “情况很糟糕,阿尔,我想现在还没有人意识到我的状况,我不知道我在哪里,我想除了他们,再没有其他人知道我究竟在哪里。” 声音里的不安和担忧愈发浓郁,逐渐酝酿成阿尔伯特能够明显感受到的恐慌。 “他们?”阿尔伯特更加焦急,“他们是谁?到底发生什么事!” “我被绑架了,他们绑架了我,虽然我暂时没有受到伤害,但……” 几秒钟的停顿让阿尔伯特心慌不已,他用力扯开衬衫第一个和第二个纽扣,问道:“但是什么?他们是谁?是之前绑架你的那些人吗?” “你好,阿莫斯博士。” 对面换了个声音。 “你的猜测很准确,没错,就是我们。” 第一百一十四章 电话诈骗(下)(感谢墨念离 得益于凯撒罗公司的高规格安保工作,阿尔伯特从没有被绑架或是被袭击的经验,因此无从体会埃弗雷特的感受,但从老友的声音里,他听出了极力压抑但无法隐藏的无助和恐惧。 之前与埃弗雷特通话时,他曾提到过几天前遭遇绑架,幸运的是歹徒知悉他的身份后便仓皇逃离,没有伤他分毫。至于歹徒究竟为何绑架他,是否可能出于他人指使,埃弗雷特没有细说。 当时阿尔伯特还对纽约警署的侦破能力抱有信心,认为堂堂资深参议员被绑架,nypd一定会将犯罪嫌疑人逮捕归案,予以重判。却不曾想,这伙丧心病狂的恶徒,竟敢在筹款晚宴当天再次绑架埃弗雷特。 “纽约纳税人的钱真是用来养了一帮饭桶。”向来脾气温和的阿尔伯特怒火中烧,心中咒骂一句后,对着手机沉声道:“你们有什么要求可以提,我会尽力满足,但请你们务必不要伤害他……相信我,国会的怒火,没有人能承受得住。” 贵为总统,也可能被国会弹劾下台,由此可见国会的怒火足以将任何挑衅者烧成灰烬,这也正是议员先生们的底气所在,他们自信没有人敢对国会议员使用暴力,因此往往忽视私人安保。 但不幸的是,埃弗雷特显然碰上了不顾后果的疯子,或是孤注一掷的亡命之徒,所以阿尔伯特先说软话,表示愿意尽最大努力满足对方要求,然后再暗示伤害埃弗雷特的后果,隐隐威胁。 在阿尔伯特的家乡有句俚语:与人谈判时,手里的蜂蜜和刀子都要摆到对方眼前。 这是阿尔伯特脑海里唯一的谈判技巧,毕竟他高中毕业后就长住实验室,加入凯撒罗共同创业后更是没有处理过其他事务,忽然遇上棘手的突发事件,他能保持表面镇定已是极限。 事实上,阿尔伯特觉得比起真正被绑架的埃弗雷特,身处安全屋的自己反而更加慌张。 “放心,只要你愿意配合,我保证查尔斯先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对方的回答并没有让阿尔伯特感到安心,因为那声音没有波动起伏,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这让阿尔伯特察觉到了对方的冷血。 “我配合。”阿尔伯特毫不犹豫地答应,可紧接着又有些犹豫。 于公于私,阿尔伯特都应做最大努力,争取让埃弗雷特平安归来。 但,满足绑匪的要求,真能换来埃弗雷特的安全吗?相信罪犯,难道不是最愚蠢的事情吗? 再者,对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有胆量、有能力绑架埃弗雷特?要知道上次被绑架之后埃弗雷特可是特意聘请了安保团队。 也许,对方想要的不是赎金,而是他的研究成果! “很好,我会给你一个地址,请你在一小时内赶到。”对方停顿片刻,语气突然变得凶狠,“阿莫斯博士,如果你抱有一丝一毫的侥幸心理,将这件事通知警方或是告知你的保镖,那么我会立刻把查尔斯先生送还住处,一块一块地送。” “我不可能独自前去!”阿尔伯特下意识地看向房门,“听着,我的保镖不会听从我的命令,明白吗?他们不会允许我离开他们的视线!” “我并没有要求您独自前来。”绑匪的语气里竟透着一丝戏谑,“请您抓紧时间,对了,记得把手机关机,免得被贵公司总部定位,如果稍后我拨打您的电话发现仍然处于可接通状态,我会给您寄个包裹,至于您收到的是手脚还是脑袋,就看查尔斯先生的运气了。” “等等!”阿尔伯特急声高喊,但对方并没有等待,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时房门由外向内推开,一颗巧克力色的大光头探了进来。 “您在打电话吗,博士?”保镖领队轻声问道,安全屋的隔音效果很好,而且房间里没有安装窃听器,因此他并不知道房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阿尔伯特没有理会他,伸着微微颤抖的手指对着手机屏幕一通猛戳,给好友埃弗雷特打了通电话,结果不出意料,直接转进语音留言箱。 “见鬼。”阿尔伯特低声咒骂,埃弗雷特的夫人是位信仰坚贞的基督徒,对他所做的研究极其反感,因此阿尔伯特没有留存她的联系方式。 阿尔伯特不敢拿埃弗雷特的生命冒险,他将手机关机后冲保镖喊道:“我要离开安全屋,我要去一个地方,立刻!” “我们无权修改您的行程,这不符合安全条例。”保镖领队像电话录答机似的重复这一回答。 “让安全条例见鬼去吧!我是凯撒罗董事会成员!我也是你们的老板!我再说一次,我要立刻离开安全屋!你们负责护送我!如果你们没有保护我的能力,凯撒罗为什么要在你们身上浪费资金!我向你保证,如果五分钟之内我没有离开这里,我会让你们统统被解雇!明白吗!” 阿尔伯特指着门外歇斯底里地大吼,将负面情绪伴爆炸式地宣泄出来,但他的威胁并没有起到太大作用,保镖领队仍然坚持请示上级主管部门,而主管部门则以客气但不容置疑的方式询问阿尔伯特修改行程安排的原因。 阿尔伯特知道这些人的德行,在他们眼里资深参议员也不过是用钱就可以买到的工具,坏了一个就再买一个,而阿尔伯特·阿莫斯则是不可取代的重要资产,决不能轻易冒险。一旦如实说明情况,他们一定会立刻报警! 所以阿尔伯特决定先斩后奏,坚持外出,等到达指定地点后再说出真相。 因阿尔伯特一再坚持,态度决绝,安全主管部门最后还是松了口,毕竟任何人的职位都可能发生变动,他们也不希望被一位公司董事记恨。 与此同时,jeangeorges餐厅内,埃弗雷特的助手匆忙走到他身边。 “我的私人号码被泄露了,看,我连续接到了几十个骚扰电话。”埃弗雷特向助手展示他的手机,上面一连串未接来电霸占屏幕。 “夫人也接到了很多骚扰电话,挂断一个就打来一个,这些无礼的混蛋。”助手苦笑道,“给我一点时间,先生,我会查清楚。” “或许是电信诈骗,这实在很影响我的心情,希望这种事不会再发生。” 埃弗雷特挥挥手,转身便把这事抛诸脑后,晚宴即将开始,他有许多事情需要操心,无暇处理这等琐事。 明天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w ww.xxbi quge.c0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五章 技术压制(上) 治安环境在纽约市位列倒数的北布鲁克林区,阿尔伯特的目光透过单面透视防弹车窗,落在路边填满荧光涂鸦的危墙上,墙边几个身穿防弹衣的保镖正在巡视周围。 这些保镖可不是用来凸显雇主身份地位的花瓶,他们此前任职于黑水国际、三叶丛林之流的著名pmc(私营军事承包商)公司,全都是训练精良的杀人机器,其中大多数人曾参与伊拉克、叙利亚和利比亚战争,其业务范围绝不仅仅是跟在雇主身边,殴打不知好歹的乞丐。 阿尔伯特对他们的战斗力保有十足信心,坚信他们比浪费纳税人税金的nypd更能保障自身安全,所以他没有冒险报警。 如果绑匪坚持让他独自前来,阿尔伯特可能会拒绝这一要求,或是假意配合,但仍然让全副武装的保镖团队随行,毕竟自身安全必须放在首位。 但对方似乎料到这一结果,竟然明言阿尔伯特可以带上安保人员,这让阿尔伯特感到意外,慌乱之中也来不及多想,对着保镖领队一番威胁后便匆匆赶往指定地点。 从安全屋到北布鲁克林区,车程不短,足够阿尔伯特恢复冷静,大脑运转恢复正常后他便心生疑惑。 绑匪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为什么没有提到赎金或其他要求? 如果对方绑架埃弗雷特只是为了逼迫他离开安全屋,那又意义何在呢? 难道他们不清楚凯撒罗公司对一位公司董事兼高级技术主管所安排的安保规格? 还是他们自信能够轻易击败荷枪实弹的护卫? 阿尔伯特眼角余光斜向坐在身旁的保镖领队,此时这位巧克力色皮肤的光头硬汉已脱下做工精良的定制西装,换上作战服、防弹背心和战术枪带,手中所持不是手枪,而是ar15自动步枪。 持有并携带自动步枪进入市区是违法行为,不过在必要时保镖们不会顾忌法律,因为他们的雇主能请来全纽约州最好的辩护律师。 在经过改装的后车厢内,还有比ar系列步枪更为劲爆的军用武器,几部车加起来就是个微型移动军火库,足够支撑几场小规模巷战。 这些年薪百万美元起步的精锐战士和他们手中所持的强力武器,让阿尔伯特心神大定,不再担忧,这是他走出地下实验楼后头一回觉得,其实身边有这群人跟着,也挺不错。 这时保镖领队扣在身上的对讲机响起报告声:“附近没有人,安全,完毕。” “一队待命,警戒四周,二队扩大范围继续搜索。”领队有条不紊地发布指令,而后问道,“附近制高点状况如何?是否出现可疑目标?” 对讲机里很快传出回复:“微型无人机已检视附近制高点,没有发现异常,完毕。” 领队目光微动,若有所思。 满心疑惑的阿尔伯特忍不住发问:“怎么了,瑞克?” “附近没有公用电话亭。”保镖领队瑞克说出一句让阿尔伯特摸不着头脑的话。 “什么?” “博士,绑匪没有在电话中向你提出赎金或是其他要求,对吗?” 绑匪禁止阿尔伯特报警,但没有禁止他把这一消息透露给保镖,之前在安全屋内阿尔伯特担心保镖报警,所以没有说明外出原因,但在赶到指定地点后他立刻将自己知道的全部告知瑞克。 “是的。”阿尔伯特仔细回想后,十分肯定地点头,“他们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我到这儿来,噢,还有,不能报警,手机必须关机。” “绑匪都有目的,不提要求并非没有要求,只不过是没有在电话里说明。但是,他们总得想办法让您得知他们的要求,如果您都不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他们怎么能达到目的呢?” 瑞克说完,伸手戳了戳车窗。 “可是,附近没有人,没有车,没有任何迹象表明绑匪在这里等待。而且,这里没有公用电话亭,而您的手机又处于关机状态。那么,绑匪要怎么联系您,并让您得知他们的要求呢?” 阿尔伯特愣了愣,像看待陌生人一般上下打量瑞克,原来他懂的不只是打打杀杀,难怪他能成为领队。 “我……我不知道。也许,他们会派个人来?”阿尔伯特说话时目光闪烁,显然也觉得自己说的不对。 “可能性很低。”瑞克摇摇头,“首先,他们凭什么认为我们会停留等待?其次,派人来就是给我们送人质送情报,毫无意义。” “可是……”阿尔伯特象征性地发声,随后便陷入沉思,大约十秒后,他取出手机长按电源键。 开启手机后短短几秒,阿尔伯特的脸色一变再变。 “见鬼,见鬼。”他低声喃喃,按下屏幕上的按钮,随后手机外放出一则语音留言。 “阿尔,老伙计,你在哪?迟到可不是你的作风。不过,我相信你一定是有重要事情,没关系,处理完再过来吧。” 这是埃弗雷特的声音,环境音中杯觥交错之声隐约可闻。 瑞克的脸色像他的肌肉一般坚硬,纹丝不动,在阿尔伯特发愣的时候他已开始行动,很快,瑞克的副手联系上jeangeorges餐厅的工作人员并得到证实:此刻查尔斯议员正在餐厅内用餐。 “为什么?”阿尔伯特无法理解,不敢置信,“这是恶作剧吗?” “没有人会冒着风险去导演一场没有意义的恶作剧,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我们要先回安全屋。一队,二队,检查车辆!”瑞克的眼神里酝酿着怒火,虽说是阿尔伯特的表现让他产生先入为主的概念,以至于使他不曾怀疑绑架的真实性,但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不仅会影响他的年终评审考核,还让他有种被羞辱的感觉。 阿尔伯特没有反驳,他知道自己犯了错,也知道有人在打自己的主意,便不再坚持赴宴。 一分钟后,对讲机再次响起。 “各车辆检查完毕,无异常状况。” 瑞克立即下令:“四号路线,撤回安全屋,注意警戒,注意身后,别被跟踪。” 引擎轰鸣声接连响起,防弹车队走得声势浩荡,而高空处那双紧盯他们的眼睛悄无声息。 第一百一十六章 技术压制(下) 等待的过程有些无聊,尤其太阿号传回的监控画面一成不变,更让平躺在床上的方子羽感到困乏,颇有些昏昏欲睡,全靠酒店侍者送来的难吃零食解乏。 看到太阿号传回的实时传输画面中出现一支来势汹汹的车队后,方子羽精神抖擞,捧着控制板跳下了床,晃了晃脑袋,集中注意力,专心致志地操控太阿号,紧跟阿尔伯特的车队向着南布鲁克林区的方向飞行。 控制阿尔伯特·阿莫斯,是计划中尤为重要的一环,也是难度最高的一环。 连名声传遍全国、势力网遍布三十多个大州的欧阳杰都无从得知阿尔伯特的行程安排,初来乍到、毫无根基的方子羽更不可能以间谍或黑客手段窃取阿尔伯特的赴宴路线。 至于用宙器预知一说,只不过是忽悠欧阳杰的套路。理论上,使用未来之眼付费观看未来关店的确有可能预知相关内容,但实际操作起来可行性极低,搞不好方子羽用光了所有备用未来观测指数,也没能看到有关阿尔伯特的内容。 因此,要想控制住阿尔伯特·阿莫斯,必须让他主动出现在己方视线之中,然后不间断追踪,伺机行动。 但对方并非无名小卒,堂堂凯撒罗董事,可不是谷歌一下再打电话给办公室助理预约就能见到。 从欧阳杰和江澜所收集的情报来看,这次参加埃弗雷特举行的筹款晚宴,很可能是阿尔伯特五年来首次离开地下实验楼,有了贝利·奥德曼的前车之鉴,无论是凯撒罗公司还是阿尔伯特自己,都会高度重视安保工作。 可想而知,在宴会开始之前,阿尔伯特不会在公共区域内随意走动,很可能会留在某处类似安全屋的私人堡垒中,等待宴会开始。 要想在纽约这个大都市圈里找出阿尔伯特,难如登天。即便是联邦调查局和中情局,也不敢夸口在短时间内完成任务。 好在之前方子羽和江澜棋行险着绑架埃弗雷特时,就已经想到了这一步。 埃弗雷特给出了阿尔伯特的私人号码,并在江澜的要求下录制了一段录音,以有心算无心,仅凭这少许信息压制,就足以欺骗一位长住实验室、几乎不接触外界社会的科研狂人。 而阿尔伯特按照方子羽制定的剧本配合演出,看起来纯属运气,但事实并而非如此。 首先,埃弗雷特和阿尔伯特有私人交情,因此他很有可能会将自己被绑架一事告知阿尔伯特,但江澜在放他离开之前曾表明身份,事后欧阳杰也出面证实,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由此一来,考虑到自己和j的关系不能曝光,埃弗雷特肯定不会对警方和朋友给出太多信息,以他政坛老油条的城府,阿尔伯特不可能从他嘴里问出具体细节。 而埃弗雷特万万想不到江澜和方子羽当时就把主意打到了阿尔伯特头上,于是也就没有主动提起这件事的理由。 退一步说,就算埃弗雷特提到了这件事,也没有太大影响,因为江澜让他录制的录音很长,以当时的情况他不可能记住每句话并复述给阿尔伯特,而方子羽在诈骗电话中所使用的两句话,都是从录音中截取而来,乍一听像是在回应阿尔伯特,但只要仔细揣摩就能发现端倪。 可阿尔伯特没有去过华夏,在对电信诈骗查处极其严格的美联邦,他没有应对电信诈骗的经验。 其次,时间点也并非巧合。 在jeangeorges餐厅内滞留的时间越长,遇袭的可能也就越大,阿尔伯特的安保团队肯定清楚这一点,因此阿尔伯特十之八h九会在宴会即将开始或是开始之后现身。 推出这一点后,便能卡准最佳时间点,用电话轰炸使阿尔伯特无法与埃弗雷特取得联系。心急之下,阿尔伯特很可能中计,因为站在他的角度来看,若不配合,则埃弗雷特可能有生命危险,而乖乖配合,也不会使自身陷入危险。 当然,由于缺乏了解,方子羽无法排除阿尔伯特智商极高、一眼看穿诈骗套路的可能,因此他一直留在***国际大厦附近的酒店,以防万一。 如果阿尔伯特拒不配合,或是中途醒悟,又或是其他原因导致他没有按时赶到指定地点,而太阿号又悬停在北布鲁克林区上空无法及时支援,那么方子羽会立即从未来商店里兑换一架全新的武装无人机,并为其配备必要的黑科技装备。 现在看来倒是不必重复兑换已有物品,阿尔伯特的车队现身在江澜与欧阳杰约见的地点,就意味着计划大获成功,除非阿尔伯特的保镖直接把他送进国会大厦或白宫,否则任凭他们去向哪里都逃不出方子羽的手掌心。 从保镖们的表现来看,他们非常专业,而且经验丰富,但正因如此,他们过于自信,反而受制于过往积累的经验。 大概在这些人眼里,只有同样受过军事训练且配备精良武器的人才能对他们产生威胁,所以他们以巷战经验,利用微型无人机重点搜索四周制高点和建筑隐匿带,等到撤退时也只是注意身后和两侧,却没有想到监视追踪者会位于上空三千米处。 三千米,这是航空管理部门对民用无人机低空空域限制的最高高度,实际上以现有的技术,微型无人机上升至三千米高空后很难保证画面传输和即时操控的稳定性,随时可能盲飞。 再者,从三千米高往下看,连高楼大厦都成了迷你模型,再加上城市建筑群的遮挡,任谁都想不到微型无人机能在如此高度上进行追踪任务。 二十年前的人不敢相信未来区区一部智能手机就能满足人们所有生活所需,处于当下的保镖们也无法想象对手拥有太阿号和游影号这样的战争利器。 这是技术压制,是无法弥补的差距。 凭借这种优势,方子羽无往不利。这次,也不会例外。 第一百一十七章 双刃剑 得知埃弗雷特安全无恙,阿尔伯特在心情放松的同时又不免感到担忧和困惑。 这不像是一场恶作剧,欺骗自己的那伙人一定有所图谋,可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零乱纷杂的线索在脑海里纠缠不清,阿尔伯特惴惴不安,只能求助于身旁的保镖领队。 “瑞克,他们……我是说,那伙绑匪,不,那伙骗子,他们的目标是我吗?” “也许。”瑞克神情凝重,眼中同样不乏疑惑,为了安抚阿尔伯特的情绪,他出声宽慰道,“请您放心,我已经向总部汇报情况,增援部队最迟会在四个小时后赶到,我们回到安全屋警戒等待即可。” 看来接下来几个小时都要在那不见天日的小房间里度过了,等到所谓的“增援部队”赶到,想必自己就要随他们返回位于诺曼的地下实验楼。阿尔伯特听出了瑞克的潜台词,但尽管心有不满,却只是微微皱眉,没有做出更强烈的反应。 “如果他们在四号路线上布置反器材狙击步枪呢?”阿尔伯特又问。 瑞克不厌其烦地解释:“四号路线是出发前临时制定的,除非我的团队里有内鬼,否则不会有其他人得知安全屋的位置和我们返回安全屋的路线。另外,车队车辆型号相同,前后车牌都有自动更换装置,每二十分钟轮换一次。” “喔。”阿尔伯特轻轻点头,似懂非懂,接着心血来潮,问了句,“如果遇到袭击,你们能保护我吗?” “当然,我们会尽一切努力保证您的安全,即便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瑞克回答这个问题时根本没有思考,像是触发程序的答录机。 “瑞克,我要听真话。” 阿尔伯特的神情严肃且郑重,让瑞克感到意外。 “好吧,博士,我知道我们相处得并不愉快,但请您相信我们的职业操守,如果有人想伤害您,除非我们全部阵亡。但是,在这个见鬼的世界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不是吗?”瑞克难得咧嘴挤出个僵硬的笑脸,“如果我们全部倒下,自然无法保护您。” “请给我一把手枪。” “什么?” 阿尔伯特突兀提出的请求让瑞克有点迷糊,据他所知,阿莫斯博士没有接受过军事训练,给他配备枪械可不是个好主意——白痴雇主走火误射保镖或误伤自己的例子并不少见。 “瑞克,看着我。”阿尔伯特直视瑞克双眼,沉声道,“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的工作是什么吗?” 没等瑞克回答,阿尔伯特继续说道:“我在诺曼研究的项目,也许有着改变世界的潜力,但,就像是核物理与原子弹,每一项划时代的发明都可能是双刃剑。如果这柄剑落到坏人手里,那会有很糟糕的结果,会死很多人,你明白吗?所以,给我一把手枪。” 没想到阿莫斯博士竟有如此高尚的人格,瑞克顿时肃然起敬,但面对阿尔伯特恳请的眼神,他坚定地摇了摇头:“抱歉,这不符合安全条例。但我向您保证,极端情况下,我会遵守您的命令,在必要时将您射杀。” 阿尔伯特欲言又止,再三考虑后放弃了伸手抢枪的想法。 过了一会儿,阿尔伯特又开口提问,这回他的语气像是跟朋友闲聊。 “不过,其实都是不必要的担忧,要想把你们全歼,至少得派来一个满编连吧?但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这里可是纽约。” “博士,如果你去第三世界战乱国家看看,你就会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噢,举个离我们比较近的例子,您知道‘j’和‘克利夫兰女超人’吗?” 提到这两位,瑞克唏嘘不已。 “我相信j像人们说的那样拥有超能力,能够预知未来。至于女超人么,看过视频的人都知道,她能轻易把我们劈成肉块。对了,博士,您是生物学专家,您的研究跟女超人这样的超能力者有关吗?也许您能强化我们的身体?” “噢,不,我的研究领域是微生物与基因技术。”阿尔伯特连连摇头,“要用这种技术制造超级战士,并非不可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一直致力于此类研究,但这类技术都停留在理论阶段。比起纯粹的生物技术,像外骨骼、脑内芯片这样的仿生科技似乎更有应用前景,” “是么,真可惜。”瑞克耸耸肩,认命似的叹了口气,这时车停了,他转瞬间绷紧脸回到工作状态。 车库与安全屋处于同一层,只要穿过足以抵挡炮弹袭击的厚实墙壁,就进入了安全屋。 按照安全条例,瑞克和他的队员们下车检查车库内外,而阿尔伯特和司机则留在车内,等到瑞克确认安全,他们才能下车。假如遭遇袭击,那么瑞克会根据实际情况做出判断,要么让司机驾车逃离,要么护送阿尔伯特进入逃生通道——安全屋只有两个出入口,一个是连接着车库的合金门,另一个则是设有自毁装置的逃生通道。 “注意!六点钟方向!” 瑞克刚下车便听见一声喊叫,急忙回头看向身后,只见一架旋翼设计奇特的微型无人机灵动穿过尚未关拢的车库门。 “打下来!”瑞克没有时间思考这架无人机从何而来,也没有时间反思自己的失误,一声大喊后他举枪便射。 然而这架微型无人机并没有被近二十支步枪和高射速冲锋枪构建出的弹幕所拦截,它如春燕般轻灵攀升,躲开了射击精度最高的第一轮弹幕,瑞克依稀间看见机体内有手指大小的物体脱落。 那是什么? 在封闭环境内最有效的杀伤武器是什么? 如果是榴弹,这么小的体积,意味着弹片不足,杀伤力低下,那么…… 直觉如电流般击穿整根脊椎骨,瑞克下意识地向着车前灯处后跳,同时大喊:“微型毒气弹!” 紧接着,强光来袭,夺走所有色彩,巨响过后,嗡鸣声占据一切。 第一百一十八章 更近的例子 强光!巨响!震撼弹! 瑞克对特警常用的强攻武器并不陌生,因为美联邦防爆警察曾多次用声光弹、气浪弹和染料弹对付示威人群(染料弹弹体炸恺后会将染料溅射到周围目标的衣服、头发和皮肤上,以便事后警方追查)。 在这些杀伤力极低但特定情况下作用极大的特种武器屡获奇功后,不少犯罪分子与时俱进,将类似武器应用到绑架、抢劫等犯罪活动中。 作为业界精英,瑞克对此类武器了如指掌,而且早就防患于未然,制定了各种应对及反制措施。 刚才之所以做出判断,是因为过往经验束缚了瑞克的思维。从无人机机体内脱落的不明物体,体积仅有一根手指大小,在他想来,体积微小意味着弹体内弹片、炸药或易燃金属含量极少,没有实战意义,更不可能对他和他的队员造成威胁。只有对人杀伤力极强的微型毒气弹,才能在车库内将两支精锐武装小队全灭。 但事实出乎预料,强光和巨响都是震撼弹和声光榴弹的标识,区区指节大小的震撼弹,竟有如此效果,显然不是常规武器。 震撼弹剥夺了瑞克的视觉、听觉乃至知觉,所幸他与弹体爆炸的位置隔着一段距离,因此神经系统没有收到干扰破坏,仍然保留思考能力。 “二队!把无人机揍下来!上车带博士走!不要耽误时间!” 忍着重锤锤击胸口般的不适感,瑞克高声呼喊,此时他和一队队员都处于失明且半失聪状态,但二队成员的情况一定比他们好得多。 未雨绸缪、时刻警惕是每一位职业保镖都应做到的基本功,为应对各种突发情况,一队与二队使用和配备的装备各不相同。 二队队员全部佩戴海军研究局研制的自动变色战术护目镜,这种保护镜最初为联合攻击战斗机飞行员开发,镜片采用电子染色技术,会根据环境亮度自动转换镜片颜色,并在少量电荷激活液晶时手动或自动清除颜色,起到保护视力的作用。 此外,他们还佩戴能够同时起到通讯作用和防护作用的功能性耳机。 虽然保护镜和耳机不可能完全抵御震撼弹的声光效果,而且在密闭环境下光是震撼弹爆炸时发出的冲击波就能让距离较近的人失去行动能力,但不论怎样二队队员的状况肯定比一队好得多,因此瑞克下令让他们立即护送阿莫斯博士撤离。 至于瑞克自己和其他丧失战斗力的队员,只能留在车库里听天由命,博士的人身安全比他们所有人的生命更为重要。 这是瑞克唯一能做的事情,强烈晕眩感使他难以保持身体平衡,脚下一个踉跄便向身前栽倒,然而他并没有扑倒在地,他的手臂撑住了一大片硬物,那是汽车引擎盖。 瑞克的心开始加速下沉,胸闷感更甚于震撼弹爆炸之时。他清楚记得,在震撼弹从无人机机体内脱落时,他立即后跳、将博士所乘的专车作为掩体。此时车子还在他身前,博士岂不是…… 瑞克咬牙撑起身体,奋力往前摸索,可他的身体越来越沉重,仿佛有人钻开了他的头盖骨往里面灌铅,难以描述的生理不适让他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于仓鼠球内,每迈出一步都天旋地转。 短短几秒后,瑞克无力支撑,颓然倒地,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恍惚听见一声猫叫。 ……………… 看到橘子懒洋洋地走出来朝自己点头,方子羽戴上头套和变声器,握着冲击枪大步跨进车库。 从方子羽挂断诈骗电话到阿尔伯特出现在太阿号的监控画面中,间隔一个半小时,逆向推算车程,再以太阿号为原点,以车程为半径,在纽约地图上画一个圆,然后根据车队的回撤路线不断缩小范围,同时乘坐计程车缩短距离,等到太阿号将阿尔伯特的保镖团队全部放倒,方子羽刚好赶到附近。 从太阿号传回的监控画面来看,阿尔伯特的保镖们已全部昏迷,连坐在车内驾驶座上的司机也不例外,五台游影号破开了车窗,藏身车内并不能使他幸免于难。 但出于谨慎,方子羽还是等到橘子确认那些保镖不是装晕之后,方才走进车库。 车内,阿尔伯特双手捧着手机,神情迷茫,震撼弹爆炸时他坐在车里,背对车库门,而且车窗车门密闭,因此他受到的影响远小于可怜的保镖。 方子羽仔细看了几眼,确认了阿尔伯特的身份,他并不担心阿尔伯特拨打报警电话,或是用通讯设备向凯撒罗公司发出求救信号,因为与震撼弹同时引爆的还有一枚微型emp炸弹,车库内所有处于运行状态的电子设备已全部损坏,包括阿尔伯特乘坐的汽车——也许是出于习惯,也许是为应对突发状况,司机停车后既没有下车也没有熄火。 “博士,您好,请打开门。只要您愿意配合,我保证不会伤害你和你的保镖。”方子羽敲了敲车窗,做了个手势。 他的英语说得不算标准,因此还需要配合肢体动作,示意阿尔伯特打开从里反锁的车门。其实他也可以使用暴力手段强行破门,但他更希望能让阿尔伯特主动配合。 阿尔伯特扭头看向窗外,与方子羽对视片刻后他猛地推开另一侧车门,匆忙下车。 方子羽以为他要逃跑,然而阿尔伯特接下来的举动出乎意料,他竟拾起一把冲锋枪,动作笨拙地将枪口对准自己! 他要自杀! “橘子!”方子羽下意识地喊出声,话音未落,橘子电射而去,肉乎乎的爪子轻易拍开枪管,随后长尾席卷,眨眼功夫便将阿尔伯特缴械。 阿尔伯特张大双眼瞪着橘子,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博士,如果你去第三世界战乱国家看看,你就会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噢,举个离我们比较近的例子,您知道‘j’和‘克利夫兰女超人’吗?” 瑞克十分钟前在车里说过的话又一次在阿尔伯特耳畔回响,他艰难地眨了眨眼,心想,现在他看见更近的例子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暴露了? 阿尔伯特看着坐在身前的男人,一言不发。 大约一小时前,这个神秘男子用微型武装无人机解决了他的安保团队,随后带着一只体型肥硕但敏捷异常的缅因猫闯入安全屋车库并将他劫走。 整件事情充满阿尔伯特无法理解的反常,瑞克的团队也装备了无人机,而且是远远领先民用无人机的军用型号,可比起对方使用的无人机,却脆弱得像是玩具模型。 还有那只古怪且聪明的大猫,同样超出了阿尔伯特对猫科动物的认知。此外,独自行动的神秘男子竟能像抓小鸡一般,单手拎着自己步行至车库外的街道!要知道阿尔伯特的身高可比他高了至少十五公分! 如果不是亲身见证,阿尔伯特真是难以想象如此干瘦矮小——相对于阿尔伯特的矮小——的身躯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 提举人体可比提举杠铃难得多,即便是身高体壮、肌肉虬结的大力士,单手拎着拒不配合的阿尔伯特走上一段路,也得累得气喘吁吁,但这个神秘男子却举重若轻,轻松惬意。 这是人类可能拥有的体力吗?阿尔伯特深深感到怀疑。 也许,国防部高级计划局已经成功制造超级战士? 也许,这是像克利夫兰女超人那样的功夫高手? 总之,在他面前,阿尔伯特没有丝毫反抗能力,即便求死也注定不得。 阿尔伯特注视方子羽的同时,方子羽也在打量着他。 这位年过五旬的老人看起来很普通,与相貌堂堂的埃弗雷特不同,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沉淀只有深浅不一的沟壑,没有令年轻女性发狂的沧桑与英俊,唯一引人注目的就是无需扬眉也明显可见的抬头纹,深得像是能储水。 单看外表,谁能想到这是凯撒罗公司仅次于原ceo贝利·奥德曼的功臣兼元老?仅凭凯撒罗成立以来近二十年内他在生物制药领域的成就,足以在学术界傲视群雄。 不过,真正让方子羽意外的是阿尔伯特的果决和勇敢,他在见到方子羽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取枪自杀,如果不是橘子及时阻止,现在他已是一具冰冷尸体。 大多数人没有自杀的勇气,尤其是在生存希望尚未断绝的时候,几乎没有人能压下侥幸心理决心求死,而眼前这位老人是个例外。 再想到阿尔伯特在电话里坚持要带保镖同行,说明他并非不怕死,这一矛盾更让方子羽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了如此反差? 想了想,方子羽给阿尔伯特戴上眼罩和耳机,接下来要尝试与阿尔伯特交谈,自然得先遮挡视线,虽说事后免不了给阿尔伯特喂一颗记忆消除片,但要是让他看到一只胖猫张嘴说英语,搞不好刺激过头,引起精神状态方面的问题。 “请放心,阿莫斯博士,您和您的保镖都很安全,离开安全屋后我报了警,现在您的保镖应该在医院接受治疗。” 方子羽语气温和,努力释放善意,他说的是实话。 报警并非贼喊捉贼,一来,警方及时赶到能让那些尽职的保镖尽快就医,以免出现意外伤亡。 二来,方子羽要通过警方的动作把阿尔伯特·阿莫斯遭到绑架的消息传递出去,免得策划爆炸袭击的人尚不知情,仍在jeangeorges餐厅制造惨案。 这招的确见效,未来观测指数大幅增长,说明既定未来已经改变,并且是影响深远的改变。而餐厅里参加晚宴的江澜也在不久前传回消息,证实了这一点。 经过由江澜作为传话筒的短暂交流后,方子羽得知在欧阳杰所观测的未来中,爆炸案已不复存在。 欧阳杰直截了当地提出请求,想要参与其中,方子羽再三考虑后没有拒绝,毕竟欧阳杰在美联邦已经站稳脚跟,有能力帮他脱身。 如果没有欧阳杰帮忙转移警方视线,要不了多久警方就会跟着线索一路追查到方子羽所在的酒店,在那之前,方子羽和江澜都得“消失”。尤其是考虑到保镖们恢复之后可能会向纽约警署或联邦调查局透露有关太阿号的信息,方子羽更不愿意在此久留,他已打定主意,拿到想要的情报之后立刻离开美联邦,抽身事外。 接下来,在把阿尔伯特·阿莫斯送给欧阳杰接手之前,方子羽要先设法从阿尔伯特口中套出点额外收获。 但阿尔伯特并不配合,他紧闭双唇,大有打死不吭声的架势。 “说来您可能不信,绑架您是为了阻止一起爆炸袭击。如果我不这么做,那么会有人对jeangeorges餐厅发起袭击,不仅查尔斯夫妇会因此身亡,还有数十位无辜者遇难。至于我是怎么知道的……您听说过j吗?”方子羽清楚地看到阿尔伯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我要告诉您,传闻是真的,j的确拥有预知未来的超能力,这一点,稍后会由他本人亲自向您证实。” 阿尔伯特的心跳在加速,呼吸频率也在不断上升,但他还是没有出声,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方子羽有些头疼,绕着阿尔伯特走了两圈,说道:“好吧,我相信您一定也有许多疑惑,不如这样,您先问我一个问题,我会如实回答,作为交换,您也要诚实回答我的问题,如何?” 阿尔伯特似乎有些意动,但欲言又止,方子羽赶紧趁热打铁:“如果我对您有恶意,我可以严刑拷打,也可以使用吐真剂,但我没有这样做,因为我是真心想要帮助您,但我需要您的配合。” “你们到底是谁?”阿尔伯特终于说了句话。 方子羽正要开口回答,橘子突然发出尖锐叫声,这是敌人来袭的警报! 来不及多想,方子羽急忙挥动手臂做出动作指令,太阿号即刻悬空,将各式武器对准房门和窗户。 “砰!”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门外少年扯下口罩和帽子,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欧阳杰?方子羽愣住了,他怎么找到这来的? “没时间跟你解释!他们马上到!”欧阳杰冲着方子羽大喊,“带上人跟我走!” (关于为什么不给保镖们每人喂一颗记忆消除片,我的想法是这样:在外人眼中,阿尔伯特·阿莫斯遭到绑架,还可能遭到虐待,有可能精神失常导致记忆出了问题,但这么多保镖同时丢失最近一周的记忆,这就有浓重灵异色彩,有关部门绝对高度重视,这样做的后果更加严重。要做到真正保险,除非把这些保镖全部杀人灭口,再用溶尸袋毁尸灭迹。但以方子羽的人设,他显然做不到这一步。) 第一百二十章 紧追不舍 尽管离开安全屋之前已清理现场,尽管挟持阿尔伯特进入小黑屋时处处小心,但方子羽知道他不可能消除所有痕迹,因此早晚会有人找到这里。 正是出于这番考虑,方子羽几乎没有犹豫便同意与欧阳杰进一步合作并将阿尔伯特转交至欧阳杰手中,因为没有j的帮助,之后将会寸步难行。 可他没想到欧阳杰会在自己转交阿尔伯特之前找上门来,更没有想到欧阳杰来的这么快! “他们?谁?”方子羽出声询问时右手下意识地握住冲击枪,一双早已打磨锐利的眼睛紧盯欧阳杰的手腕。 用未来的生物科技改造身躯后,方子羽已拥有超越常人的运动能力,他知道欧阳杰从小跟梁伯学枪,但他的抬枪速度比欧阳杰更快,在面对面的情况下,即便欧阳杰是速度惊人的快枪手,也要败给超越凡人的钢铁之躯。 “先走!等下再给你解释!”欧阳杰喊话时用力过猛,以至于面目狰狞。 看样子时间紧迫,方子羽没有过多迟疑,略作思考后将太阿号调整为跟随飞行模式,而后果断提起手提箱扔向欧阳杰。 欧阳杰眼疾手快接住手提箱,整个身子却往下一沉,再抬头时看向方子羽的眼神中尽是不敢置信。 他的惊奇不是没有原因,方子羽早就做好随时开溜的准备,不仅清理了房间里的烟蒂、毛发、指纹、脚印,还提前打包好了行李,也就是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手提箱。手提箱重约二十千克,落在方子羽手里轻飘飘像个空箱子,甩到欧阳杰怀里却差点把他砸趴下。 “带路!”方子羽无视了欧阳杰的怪异目光,拖起阿尔伯特卡着他的胳膊往门外走,身后橘子和太阿号如影随形。 方子羽这般果决,倒是出乎欧阳杰的意料,他站在原地愣了片刻,等到方子羽和阿尔伯特闯到门口才猛然转身,拖着箱子在前面带路。 出了房门,欧阳杰没有选择电梯或楼梯,而是绕了半圈走消防救生梯下楼。 这种外挂安全梯在华夏极为少见,而美联邦的老式公寓楼大多消防通道不合格,因此会在楼层之间架设爬梯,一旦发生火灾,这是最佳逃生途径。 从出门到下楼,整个过程中欧阳杰和方子羽一言不发,闷头赶路,仿佛身后有猛虎毒蛇争相追赶。阿尔伯特倒是意识到事情有所变化,想要出声呼救,但还没来得及把想法付诸实际行动就被堵上了嘴。 下到外挂消防扶梯最后一层,欧阳杰没有把直梯拉向地面,而是直接翻过离地近三米的护栏。 方子羽探头一看,只见安全梯下方停着一辆丰田坦途,大皮卡驾驶室后方改装加长的无车顶货箱里堆满半人高的垃圾袋,欧阳杰正蹲在垃圾袋中间朝着头顶招手:“袋子里都是海绵!跳下来!快!” 没有片刻犹豫,方子羽揪着阿尔伯特的后背和右腿,扔麻袋似的将他扔了下去,随后足尖发力,整个身子骤然拔高,左手在护栏上轻轻一撑,人便跃过安全梯,随后稳稳当当地落在了货箱上,动作行云流水潇洒利落,完全不输于动作片特写镜头。 紧接着橘子也跳到方子羽身边,一人一猫,都有飞侠风范。 “你身手很好。”欧阳杰说的是陈述句,但配上他的表情,却表达出疑问句的含义:你身手为什么这么好? 方子羽装作没听见,问道:“你开车?” 这几个月方子羽大多数时候都忙得不可开交,偶尔有闲暇也用来娱乐放松或是陪伴家人,没有太多空闲时间用来练车,虽然在游戏世界中飚过几次车,但车技实在不敢恭维——科目三考了两次都没过,至今还没拿到驾照。 “不,有司机。”欧阳杰摇摇头,伸手在车身上用力拍了拍,站在不远处的一个肌肉猛男立马跑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放心,他很忠诚,不,忠诚这个用词不准确,应该是虔诚。” 说完,欧阳杰看向方子羽,看得很认真,好像要把那张脸刻到心里。 方子羽默不作声地与他对视,目光平淡,不躲不闪。 “终于见面了,方先生。”欧阳杰嘴角浮起一丝浅笑,看着有些得意。 方子羽则完全相反,面沉如水,没有表情。 这份淡定让欧阳杰有种一拳打空的失落感,收敛笑容后他主动出声解释道:“抱歉,刚才的确情况紧急,来不及多做解释。” “嗯。”方子羽微微点头,“那请你现在解释吧,到底怎么回事?你说的‘他们’,是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很难说清楚,呃,简单点说,如果你刚才没有离开,很快就会有人找上门。”欧阳杰语气严肃,不似作伪,“接着就会发生激烈战斗,至少造成二十人死亡,阿莫斯博士将会死于流弹。” 原来如此,方子羽恍然,原来欧阳杰预知到了未来平板没有给出提示的事件,之前江澜和他的猜测基本已经证实,既然欧阳杰的宙器能让他预知未来新闻,那么他提前得知地址并不奇怪,再联系起遇难者身份,不难猜出媒体所报道的激烈战斗与方子羽有关。 至于欧阳杰口中的“他们”,想必与爆炸案的幕后策划者有关,看来对方的情报能力更胜于纽约警署,竟然能赶在警方之前找上门。 由此便能确定,对方百分之一百为阿尔伯特·阿莫斯而来,诱饵在手,不怕对方不上钩。 想了想,方子羽又问:“既然时间紧迫,为什么不用电话通知我?你可以让他转达消息。” 方子羽所说的“他”,自然是身处jeangeorges餐厅内享受法式大餐的江澜。 “电话通知,你未必会相信我,也未必有办法带着一个不愿配合的人质安然离开。再说,如果我打电话通知,可就没法当面见到你了。”欧阳杰大咧咧地说出真实意图,接着耸了耸肩,“说真的,我不太喜欢你的助手,他不是个合格的传声筒,而且总是表现得很欠揍。” 方子羽眼中温度骤降,有些话,他能说,但别人不能说。 正要开口怼回去,便听见司机降下车窗喊了一嗓子,方子羽的英语听力不算太好,但勉强能听懂司机的话。 “他们追过来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我的拳头更硬(感谢梦瑞天羽 “他们追过来了!” 时刻通过后视镜观察后方的司机给出警告后,欧阳杰立刻戴上防风镜回头观望,而方子羽则垂下视线看向手中的控制板。 在方子羽离开公寓楼后,太阿号拉升高度继续跟随,此时位于数百米高空的太阿号能将整个街区的实时状况呈现在方子羽眼前。 方子羽两指在控制板屏幕上微微滑动,指定区域便迅速放大,但画面仍然清晰。 由于太阿号处于跟随模式,航拍画面以改装版丰田坦途为中心不断移动,因此屏幕中的皮卡始终停留在屏幕同一位置,没有丝毫变化,但在丰田坦途后方,两辆深灰色越野车正在不断靠近,看车标也是丰田车,但方子羽认不出型号。 出于好奇,他随口问道:“那两辆灰色丰田是什么车?” “海拉克斯,雇佣兵、pmc还有中东那些非法武装分子都喜欢这款车,性能说不上好,但结构强度高,很耐用。” 欧阳杰对汽车的了解显然远胜方子羽,一眨眼便给出答案,说完,他扭头瞥了方子羽一眼,眼神中不无惊诧。 他是在惊奇方子羽的淡定,眼看后面两辆明显来者不善的车子都快追上来了,还有心情去关心他们开的是什么车? 方子羽点点头,说了声谢就不再开口,老僧入定似的垂着头,盯着手里的控制板出神。 明知方子羽表现如此平静,必定是有所依仗,可欧阳杰还是有些心急,他又一次用力拍打车身,冲驾驶座大声喊道:“甩开他们!” 话音刚落,丰田坦途骤然减速,停在红绿灯前。 “嗯?”方子羽双眉上挑,倍感意外,在国内总听人说美联邦人法治精神领先世界,倒是没想到会优秀到如此程度,逃命都要遵守安全法规。 欧阳杰没有斥责司机,反而黑着脸替他解释:“这里不是北布鲁克林区那样精力资源紧张的区域,如果闯红灯或超速行驶,很快就会有巡警赶过来拦停。情况严重的话,还会出动警用直升机。” 说完,欧阳杰瞄了眼躺在身旁的阿尔伯特。 为营救鼎鼎大名的阿尔伯特·阿莫斯,纽约警署会不惜一切代价。 到时整个纽约大半警力调动起来,休想换车逃匿。至于闯关冲卡,与纽约警署公然开战,那是找死。 丰田坦途乖乖停在红绿灯前,后面两辆海拉克斯也没敢违反交通法规,老老实实停在后面吃尾气,不过双方的距离再次缩短,估计红灯转绿灯后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能追上丰田坦途,左右包夹。 欧阳杰看在眼里,焦躁不已,这趟来得匆忙,没做太多准备,如果真被对方追上,恐怕只能暂时放弃阿尔伯特。早知如此,不如电话通知,何必亲身犯险,还浪费了宝贵的准备时间?想到这,欧阳杰的表情更加灰暗。 “你对这片区域熟悉吗?”方子羽突兀地问了一声,依旧神色平淡,“能不能找个没有监控的地方?” 欧阳杰摇摇头:“很难。波士顿爆炸案发生以后,美联邦各地正府更重视监控技术应用,尤其是纽约州和华盛顿特区。” 的确如此,方子羽和江澜刚来纽约就查阅了不少相关资料,纽约警署算是全国监控技术最先进的警察局,尽管民众呼吁正府和警察部门不应侵犯公民个人隐私,但纽约警署多年来不断加设监控。 至今纽约城内用于监控的摄像头数量已超过八千,配合微软开发的domain.awareness检测系统,整合来自摄像头、映射犯罪模式、911警报、逮捕记录、停车记录以及辐射探测器所收集的数据,能让肇事车辆和犯罪分子无处可逃。 但各区域治安环境和警力资源都不相同,纽约市部分区域仍然存在大面积监控盲区,比如北布鲁克林。 “去你们上次见面的地方,那里没有监控。” “恐怕拖不了那么久。”欧阳杰下意识地回了一句,接着疑惑道,“为什么要去没有监控的地方?大不了把阿尔伯特抛下车,在这儿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他们未必敢开枪,就算有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必要,毕竟他们的目标是阿尔伯特。而且,他们不可能就地射杀阿尔伯特,肯定会把他带走,到时我们报警把水搅浑,再反过来追踪他们……你觉得呢?” 方子羽嘴角一瞥,表情不屑,若照张面部特写,完全可以做成表情包:我觉得不行.jpg。 按欧阳杰说的做,的确能让猎物与猎人的身份顷刻调换,但却不能保证阿尔伯特的安全。不便就地射杀,也可以绑上车勒死再找地方弃尸。 说到底,欧阳杰想要保护的是他布在政坛的棋子埃弗雷特,至于从事医药开发的阿莫斯博士则与他没有太大关系,提出与方子羽合作只不过是出于对凯撒罗公司以及爆炸袭击案幕后策划者的好奇,但实际上欧阳杰没有必须保证阿尔伯特安全的理由。 与自身安危相比,素未相识的阿尔伯特自然无关紧要。 方子羽想起洛瑾瑜对欧阳杰的描述,说道:“蝙蝠侠可不会抛下一个需要帮助的老人。” “蝙蝠侠是童话故事。”欧阳杰不假思索地回了句话,这似曾相识的回复甫一出口,他的神情就变得复杂起来,为掩饰自己的困惑,他连忙补充道,“再说,像阿尔伯特·阿莫斯这样的大资本家,没一个是好东西。” 方子羽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阿尔伯特是不是大资本家,或者说是不是“好东西”,都不重要。出于对生命的尊重,方子羽不会轻易放弃他,更何况阿尔伯特很可能掌握方子羽需要的情报。 至于眼前这位曾经在裸熊深夜秀里大放豪言的热血少年为何能面不改色地说出刚才那番话…… 只能说,人的确是会变的,而且往往变得很快。 “去北布鲁克林。”方子羽目光如铁,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欧阳杰愣了愣,问:“为什么?” 方子羽轻轻握拳,以陈述事实的方式平淡说道,“因为我的拳头,比他们硬。” 咕咕咕要上手术台了 因为这一年来经常无缘无故头晕、头疼、流鼻血(大量)、呼吸不畅,每次鼻血蹭蹭流的时候都很揪心,以为…… 昨天去做了常规检查,血液没有问题,又去耳鼻喉科看,医生说是鼻中隔偏曲,头晕头疼流鼻血都是因为这个,建议手术矫正(据说很多人都鼻中隔偏曲,只是轻重程度不一,如果大家有类似症状,建议去正规医院检查,花不了多少钱) 手术是微创手术,不过还是有点紧张所以打算全麻,打完麻药肯定有一边手软,另外医生说手术完了得塞什么海绵到鼻子里,之后几天都得用嘴呼吸,包括晚上睡觉的时候都得用嘴,还要留院观察看会不会感染…… 反正描述得挺可怕的,而且手术费还有点高,说起来没有医保也是个大问题,如果有书友从事自由职业或者没有医保的可千万要到当地医保中心去咨询一下,一定要给自己弄个医保,不能像我这样事到临头才想起医保,到时候费用只能自己负责。 好像说的有点多有点啰嗦,没办法,紧张啊,靠,上个月陪人做手术觉得也没啥,这回轮到自己了居然有点从心。 第一百二十二章 披着猫皮的怪物 连敌方人数、配备武器等基本情报都没有掌握,就敢说自己的拳头比他们硬?这是何等狂妄的自负? 换了别人说这话,欧阳杰只会付之一笑,不予理会。 但方子羽…… 欧阳杰瞥了眼躺在垃圾袋中间装死的阿尔伯特,陷入沉思。 阿尔伯特·阿莫斯是凯撒罗集团的重点保护对象,必定有世界一流的安保团队全天看护,即便如此他还是落到了方子羽手里,足以证明方子羽的能力。 再联想到鼓林校区教学楼天台上的无人机,和那把造型奇异、功能未知、充满科幻感的古怪枪械,欧阳杰霎时有了决断。 “不换车了,去北布鲁克林!” 听到欧阳杰喊话,司机立刻转动方向盘,而欧阳杰则转动脑袋看向方子羽,问道:“能不能让后面那两部车停一停?” 丰田坦途未必跑不过海拉克斯,但超速行驶或违反交通规则必定引来交警乃至特警追击,而后方追击者身份不明,虽然他们同样停在红绿灯前,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敢冒险。 更何况,前方路况并非一片通畅,如果再遇上红灯或是堵车,后面两部海拉克斯很快就能追平距离。 要想顺利把这两条尾巴拖到北布鲁克林,必须给他们制造点小麻烦,但又不能闹出太大动静,更不能引发交通事故惹来警方注意。 重重限制之下,欧阳杰也是束手无策,只能求助于方子羽。 “没问题。”方子羽大包大揽地点了点头,术业有专攻,让欧阳杰感到棘手的难题对他来说却是小菜一碟。 别说是制造点小麻烦,就算把后面那伙人当场解决也不是难事,只不过方子羽对意图杀害阿尔伯特、不惜让一位国会议员陪葬的幕后黑手也很感兴趣,所以才决定把这队武装分子带到监控盲区严加拷问。 欧阳杰见方子羽点了头却没有其他动作,不禁疑惑道:“怎么做?” “看我操作,不对,看它操作。”方子羽说完,给了橘子一个眼神,接着伸手指向目标。 圆润似球的橘子一跃而起,陡然爆发出令欧阳杰震惊不已的力量,在无顶车厢护栏上踩出两个不规则形状的凹陷后,化身一抹橘黄色流光,沿着椭圆曲线轨迹,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响声,飞入一辆海拉克斯的车窗。 “嘶——” 欧阳杰倒吸一口凉气,两只眼球像蛤蟆似的往外凸起,脑海深处无数行加粗黑体的“wtf???”如弹幕般飘过,占据他全部心神。 早在与江澜见面时,欧阳杰就意识到江澜怀中那只白猫不同寻常。因此在公寓楼内看到跟在方子羽身边的橘猫后,他第一时间联想到江澜抱在怀里的白猫,并且认定这两只猫绝不仅仅只是宠物。 然而欧阳杰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肥胖中透着一丝笨拙和可爱的橘猫,竟然比猎豹更灵活!他更加想不到,一只猫竟然能听懂人的指令,竟然能撞破明显加厚的防弹车窗! 这是猫? 这真的是只猫? 这简直是披着猫皮的怪物! 还好当初自己对方子羽的助手没有表现出恶意! 后怕之余,欧阳杰忍住揉动双眼的冲动,定睛向海拉克斯车内望去。 此时橘猫闯入的五座皮卡车内,已是一副鸡飞狗跳的混乱景象,驾驶员抬着双臂胡乱挥舞,脑袋左右晃动,本来是极其滑稽的动作,但他血肉模糊的脸却让人笑不出来。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同伴也陷入危急之中,体型肥硕的橘猫在车厢内相对狭窄的空间里闪转腾挪,竟灵动无比,任那十只手臂挥来荡去,也没能抓下它一根猫毛。 这番诡异莫名的打斗落在欧阳杰眼里,让他莫名联想到一款名为贪吃蛇的游戏,那橘猫就像是由大师级玩家操控的贪吃蛇,尽管身形硕大几乎占满了剩余空间,可它总是能以最为精巧且令人意想不到的移动方式,险之又险地躲开障碍,然后成功收获战利品,要么是颗眼球,要么是根手指。 才过了眨眼功夫,兔起鹘落间车内五人已有三人受伤,而橘猫毫发无损。 这一结果让欧阳杰瞠目结舌,若换作他,遇到这样一只怪物,除了掏枪,别无他法。可就算是用枪,又有多少把握呢?对付如此灵活的目标,只要它保持机动,即便是欧阳杰也不敢说百发百中。 如果没能及时拉开距离,恐怕就没有再开第二枪的机会,可像这样被偷袭,根本没有拉开距离的可能! 这时鸣笛声骤响,海拉克斯像个被壮汉堵在墙角肆意欺凌的小姑娘般发出尖叫,鸣笛声引得周围司机、乘客与行人纷纷投去饱含不悦的目光。 下一秒,车内接连传出枪响,引爆骚乱。 两侧街道上的行人显然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但他们的反应速度远超洛城大学的大学生,在枪声响起并四散传播时,大部分行人立刻抱头蹲下或趴下,剩下一小部分拔腿就跑,而那些蹲下身子寻觅掩体的行人在回过神后很快确认了枪声响起的方向,随后各自跑进附近建筑内,掏出手机拨打911报警电话。 至于停在附近等候红灯的汽车,也没有再乖乖遵守交通规则,驾驶员们不约而同地踩下油门,逼得由右侧向左侧正在行驶的车辆转向或急刹车,一时间十字路口处碰撞不断。 出乎方子羽意料的是,枪声响起后他竟然只听到星星寥寥几声压抑短促的尖叫呼喊,周围大多数人并没有表现出他预期的慌乱,因为大多数人都在有目的地行动。 “纽约枪击案不比其他地方少,有些人都司空见惯了,尤其在去年下半年纽约曼哈顿下城的卡车撞人袭击事件发生之后,很多公司都会搞演习,大多数人都知道遇上突发情况应该怎么保护自己。” “就像大和人遇上地震比华夏人要淡定得多,纽约人,或者说美联邦人,遇上枪击事件,都比华夏人淡定得多。” 欧阳杰看出方子羽的疑惑,为缓解刚才失态的尴尬,主动出声解释,可话音才落,后方突生变故,让他又一次瞪大双眼,还爆了句粗口。 只见那辆鸣笛的海拉克斯后方车厢里站起一道身影,将盖在无顶车厢上的篷布猛然拉开,露出一架m60e3通用机枪!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太慢了 战乱地区的武装部队和恐怖分子会对海拉克斯这款民用皮卡情有独钟,自然有其道理。 一来这款配备减震钢板和后悬挂的量产车适合长途穿越沙漠,二来它的后备无顶车厢尺寸较大,可以很方便地进行改装,加载各种轻型武器,比如此时篷布掀开后显露而出的m60e3通用机枪。 无顶车厢上,机枪枪身反射着阳光,浓重的金属色泽甚是刺目。 连接在导气活塞筒的狭长改用轻型两脚架支撑起狰狞的轻量化枪管,漆黑的枪口似乎并不冰冷。 它仿佛已酝酿出炽热火焰,仿佛下一刻就要喷射出7.62mm口径的子弹洪流,摧毁射程范围内所有事物! 目光触及机枪的刹那,方子羽感觉自己变成一个上紧发条但年久失修的机械玩具,想要做出动作,但肢体每一个关节都滞涩无比,像是灌满铅水。 虽然他的身体接受过强化,但名为“钢铁之躯”,毕竟还是血肉之躯,若近距离被机枪子弹击中,免不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凄惨下场。 最糟糕的是,他并没有接受过相关训练,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战术规避动作来降低中弹风险! 在《远江哀歌》游戏世界内,方子羽的敌人是丧尸和变异体,而会使用枪械的变异体少之又少,至于那些制造流血事件引发骚乱的暴徒,他们最多有几把捡来的步枪,绝不可能会有机枪,而且指挥部队镇压暴徒时方子羽都身处后方,所以他没有面对机枪的经验。 好在方子羽有战场上浴血厮杀的经验,因此他没有失去判断能力,更没有胆怯惊慌。 既然不知道怎么躲,那就不躲! 狭路相逢分生死的时候,与其防守或后退,不如主动进攻! 只要让对方无法扣下扳机,那么不论机枪的威力有多大都是枉然,想到这一点后,瞬间恢复冷静的方子羽以最快速度将右手探向腰后。 冲击枪的有效射程高达五十米,击中站在后方海拉克斯车厢上的机枪手不在话下,而且冲击枪是非致命性武器,冲击波命中目标后只会令其失去行动能力,不会对目标造成致命伤害,因此方子羽不用担心自己的枪法是否精准,掏枪一通乱射即可,就算不小心打歪了几枪,也不至于误杀无辜。 当然,极少数情况下,冲击波可能间接致死,但眼下情况如此紧急,方子羽已顾不上考虑这种小概率事件。 “砰!” 冲击枪才刚握到手里,便听见身旁炸起一声枪响。 视线内,机枪手额头绽放一朵血花后应声而倒,令方子羽不禁愕然。 转头瞥向身侧,只见欧阳杰右手持枪,食指扣在扳机微微下压,使枪械仍然保持随时击发的紧绷状态,而他的神情却丝毫看不出紧张,反而轻松惬意。 “太慢了。”欧阳杰嘴角微微上翘,语气里显着一分得意,也不知是在说谁。 “枪法不错。” 方子羽收回冲击枪,嘴上赞了一句,心里却没有多少情绪波动。虽说欧阳杰的枪法令人大开眼界,但比起突然出现的机枪,前者的威慑力不值一提。 毕竟方子羽想不到追击者敢在纽约市区使用机枪,但却清楚知道欧阳杰的枪法水平,前者出其不意,能打方子羽一个措手不及,而后者却不能给他造成任何威胁。 以两人现在的距离,无需太阿号和橘子,方子羽仅凭自己经过强化的身体就能轻易制服欧阳杰,绝不会给他留下开枪的机会。 这时,不知是机枪还是尸体刺激到周围人们的神经,街道四面终于爆发出早该出现的尖叫声,笨重的丰田坦途在混乱中悄然离去,将尾气喷向身后一片狼藉,唯一跟上坦途的,是只肥硕但灵活的橘猫。 “没事吧?”欧阳杰见方子羽沉默无语,以为他受了惊吓,于是好心安慰道,“其实刚才那个距离,他很难把第一梭子弹打到我们身上,你的……你的猫也不会让他有机会调整……这真的是猫吗?” “嗯,缅因猫。”方子羽拍拍橘子的脑袋,生硬地转移话题,“你枪法很好,掏枪开枪很快,所以你觉得刚才的意外情况不算什么?” 欧阳杰眉头微蹙,疑惑道:“你想说什么?” “如果刚才他扔了颗手雷过来呢?哦,你枪法好,也许真能隔空打爆手雷。我换个说法,如果刚才那辆海拉克斯是汽车炸弹呢?或者,如果他们还有同伙,并且在附近布置了狙击手呢?”方子羽像是在问欧阳杰,又像是在问自己,说得越多,就越觉得后怕。 “你想说我们还活着只是运气好?可是,你好像忘了一件事。”欧阳杰眉峰一挑,眼角尽显骄傲,“我们是明日支配者。” 这份自信和优越让方子羽一时失语,继而摇头苦笑。 能够预知未来,并不意味着能够掌控未来,虽然欧阳杰能凭借自己的宙器趋利避害,但某些时候,即便提前预知危险,也不一定能完全规避危险,尤其在自身处于棋盘之中时更是如此。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身为棋手时有足够的脑力和时间去思考博弈,化身棋子站上棋盘后则会因条件变化而处处受制。 比如这次,既然欧阳杰的宙器能预知未来新闻,那么在未来发生变化后他理应通过宙器得知追击者在车厢里配了一架机枪,可欧阳杰为了亲眼见到方子羽,选择亲自赶来,有方子羽跟在身边,他自然不愿使用宙器。 实际上派个助手或傀儡来通知方子羽,一样能通过视频电话等手段见到方子羽的真面目,只不过欧阳杰很可能没有适应“棋手”这一身份,还是时常将自己当作棋子摆上棋盘,也许这样做能增加局部掌控力,但无疑是让自身承担不必要的风险。 方子羽正想着该怎么开口提醒,欧阳杰脸色一沉,低声道:“又追上来了!” 回头一看,另一辆海拉克斯闯入视线之中,没有亮起的车前灯像是一双眼睛,紧盯丰田坦途的车屁股,虎视眈眈。 第一百二十四章 难为情的提议 欧阳杰的脸色不太好看,按照他的想法,趁着刚才的混乱,应当能顺利甩出一段距离,为他争取到足够时间制定一条前往北布鲁克林的安全路线,并准备好后手和退路,然后再放缓车速把追击者勾引过来。 虽说刚才欧阳杰在车上开了一枪,但当时场面混乱,再加上海拉克斯后车厢上加载了一架通用机枪,闻讯赶来的巡警和纽约警署的增援应当把注意力放在追击者身上,而他则能安然脱身——至少短时间内应是如此。 却没想到,对方追赶的速度如此之快,将他的预想全盘推翻。 万一警车也跟着后面那辆海拉克斯追过来,事情会变得很复杂,很可能超出掌控。 再者,咬住坦途车屁股狂吸尾气的这辆海拉克斯,后车厢同样加盖了篷布,显然也有车载武器,谁知道篷布掀开后会露出个什么样的大宝贝? 万一是反坦克火箭筒…… 要不要拿出封神榜? 欧阳杰神色连连变幻,一时难以决定。 方子羽看在眼里,暗自摇头,心说找个好司机果然重要,如果丰田坦途的驾驶员能有徐白义一半水准,早把身后的海拉克斯甩出几条街了。 由此便能看出欧阳杰目前的窘迫之处,尽管j在美联邦声名震天,而且在社会各阶层各行业都有簇拥,但欧阳杰却暂时没有一支真正掌握在手里的队伍。 也许欧阳杰习惯于独来独往,也可能是联邦情报机构带来的压力迫使欧阳杰独来独往,至今欧阳杰还没有一支二十四小时待命、随时能够调用的武装力量,否则他不可能只带着一个司机匆匆赶来。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或许这与欧阳杰的理念有关,种种迹象表明,欧阳杰似乎有意将“j”与自身分割,使“j”从一个拥有超能力的人,变成一种精神,一种信仰,从这一角度出发,再考虑双方条件的差异,倒不能说欧阳杰做得不对。 “你在想什么?”欧阳杰伸出手想要推方子羽的肩,但橘子投来的冰冷目光让他止住动作,“能不能让你的猫再跑一趟,把后面那辆车甩开?” “嗯?不用,让他们跟着吧。”方子羽知道欧阳杰在担心什么,摇头说道,“刚才离我们更近的那辆车往相反方向跑了,车厢上那架机枪还露在外边呢,估计是想把警方的注意力带偏,让警车去追他们。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后面这部车应该不会乱来。” 说完,方子羽在心里补了一句,就算他们敢乱来也没机会。 太阿号在天上盯着呢! 明知对方装备了重型武器,方子羽可不敢托大,此时太阿号距离地面只有不到三百米,各式机载武器蓄势待发,只要后面那伙人敢动手,太阿号必定先发制人。 “可……” 欧阳杰想说如果不先甩开后面那条尾巴,对方可能还会派出增援,从其他方向过来堵截,但他突然想起那台鬼魅般的无人机,于是把后面的话全咽回肚里。 接着他心里翻腾几下,突兀问道:“你的无人机,我是说上次在洛城我看到的那种无人机,你只有一台吗?” 哈?方子羽眉头一跳。 这槽点满满的跳跃式对话是怎么回事? 还有,现在咱俩是什么关系,心里没点ac之间数吗?这么耿直地打探我的实力,真的合适吗? 面对这明显没有过脑子的问题,方子羽只好保持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不作回应。 欧阳杰很快意识到了不妥,有些不好意思地揪了揪自己的耳垂,深沉冷酷的表情顿时垮塌,变成有一副普通高中生才有的,难为情的样子。 “不好意思,我不是要……我是……”欧阳杰越想解释清楚,越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右边耳垂扯得通红,最后一咬牙,飞快说道,“能不能请你告诉我,你的无人机在哪买的?如果你不愿意告诉我,或者不能告诉我也没关系,我就是想问问,能不能卖我一台?” 说完,欧阳杰又瞄了眼橘子,见它一副快要炸毛的模样,没敢再问这猫能不能卖他一只。 欧阳杰知道自己的请求很过分,所以问完便收回目光不再开口,他知道方子羽需要时间考虑,但他怎么也想不到方子羽现在在想什么。 方子羽盯着欧阳杰的脸认真审视一番,心中一惊。 难怪我觉得他左边耳垂比右边长,该不会是扯着扯着给扯长了吧? 见方子羽仍然沉默,欧阳杰又说道:“如果不能就算了。但我保证,如果你愿意卖我一台,我肯定会给个让你满意的价钱,不,回报。钱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问题。” 不,你错了。钱对你和洛瑾瑜来说不是问题,但对我来说可是个大问题。方子羽当然没把心里这句话说出口,他点头回道:“我会考虑,但得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我想知道后面那伙人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能赶在纽约警署之前找到我?” 方子羽并不是在敷衍欧阳杰,等到美联邦之行结束,他的确会认真考虑这件事。 宙器各有特点,也有强弱之分,未来平板很可能是处于顶端的宙器,因为它不仅能观测未来,还能直接兑换存在于未来的物品,仅凭这一功能,就能碾压欧阳杰和洛瑾瑜的宙器。 但就目前而言,方子羽仍没有一个合适的方式用未来物品变现,欧阳杰的提议倒是给他提了个醒。之前在洛城方子羽就有意将冲击枪送给欧阳杰,以此换取后续利益,但当时欧阳杰没有接受。 现在欧阳杰主动提出想要购买装备,方子羽就能榨出更多好处,不仅仅是金钱,还有至关重要的情报,单从情报的涵盖面和主观指向性来看,欧阳杰的宙器更胜一筹。 至于售出未来物品是否可能威胁到自身?不存在的。 方子羽只可能以合理的价格出售天疆无人机、智能宠物这类能够留有后门,直接用未来平板夺取控制权限的物品,至于能对自身造成威胁的物品,根本不考虑出售或租借。 咦,租借?想到这,方子羽眼前一亮,租赁可比一锤子买卖赚得更多。 这时一个声音插入对话,打断方子羽的思路。 “这个问题,或许我能解答。” 第一百二十五章 背叛(感谢Authur_C掌门打赏 “这个问题,或许我能解答。” 阿尔伯特的声音从塞满海绵的垃圾袋间传出,使方子羽和欧阳杰的视线同步转向。 被推上车后一直假装昏迷的阿尔伯特·阿莫斯博士居然会在这时开口,而且语气如此笃定,这让方子羽大感意外。 “我想,他们之所以能找到你,不,应该说,找到我,是因为这个。”阿尔伯特举起双手,用左手食指指着右手虎口向手背方向约三厘米的位置,定睛一看就会发现,那里出了几根笔直竖起的汗毛,什么也没有。 “芯片,我的手里植入了一枚芯片。” 不等欧阳杰提出疑问,阿尔伯特主动解释道:“我的工作很……很特殊,所以,他们在这儿植入了一枚芯片。这枚芯片是我的身份证明,证件可以仿造,指纹和虹膜可以仿造,但这样的芯片很难仿造。而且,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所以用芯片作为我出入机密区域的身份证明,更安全。另外,这枚芯片还有记录生命体征和定位的功能。如果你确信自己没有留下明显线索,那么我想他们是根据芯片的定位找到了我。” 体内植入定位芯片?方子羽微眯双眼,藏起眼底的怀疑。 以目前的医学技术,的确能用对人体无害或轻微伤害的方式将芯片植入皮下组织。但如今的前沿芯片技术已经能解决体积、续航和信号问题了吗?方子羽没少用过定位芯片,但对这方面了解有限,难以分辨阿尔伯特所说是真是假,只觉得阿尔伯特的坦诚极其反常。 如果他手里真有一枚定位芯片,为什么他要主动说出来?不应该是继续隐瞒,等着凯撒罗公司根据定位派来支援才对吗? 难道这位极有可能斩获诺贝尔奖的大科学家如此天真,轻易相信方子羽和欧阳杰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他,而没有其他目的? “只有凯撒罗集团高层,才有权限查阅你的定位吧?”欧阳杰没有怀疑阿尔伯特的话。 “即便是董事会成员也无权查询芯片定位信息,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集团安全部门的主管。我想,我遭遇了背叛,就像我那可怜的老朋友贝利……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瑞克向总部汇报异常状况后,总部派出的支援队伍迟迟没有赶来营救。” 说到这里,阿尔伯特面色灰败,像是遭受了精神重创。 “凯撒罗内部有人要你的命?原来如此!”欧阳杰神情骤变,惊呼道,“难怪,难怪他们锲而不舍,难怪他们选择在埃弗雷特的晚宴上动手,难怪他们敢让一位资深参议员做陪葬!因为你也死在那场爆炸中,所以谁都不会怀疑这是凯撒罗所为!” 欧阳杰越说越觉得符合逻辑,可一旁的方子羽却没有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恰恰相反,方子羽眼中的疑虑更加浓重,他回想起另一件事:在未来平板发布的片段中,爆炸发生前有一位侍者附在阿尔伯特耳边说了句话,随后阿尔伯特便匆匆离席。 按照未经改变的轨迹,阿尔伯特真的死在那场爆炸袭击中了吗? 未来片段中没有出现阿尔伯特身亡的画面,是否说明阿尔伯特并未死亡?可如果他因为提前离席而侥幸生还,为什么欧阳杰预知的结果会是阿尔伯特与埃弗雷特等人不幸遇难? 诸多线索与疑点仿佛从四面八方涌入脑海,它们看似紊乱无序,但已不能像曾经那样让方子羽手忙脚乱。 默默理出几条主要线索后,方子羽悄悄取出手机,不动声色地给jeangeorges餐厅内的江澜发去一条短信。 这时欧阳杰似乎想起另一条重要线索,压低声音问道:“你说的贝利就是凯撒罗公司创始人兼前任ceo,贝利·奥德曼,对吗?你说你像他一样遭遇了背叛?你是指两年前他被董事会解雇,还是指他离职后神秘失踪?” 阿尔伯特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张开嘴又合上,虽然一个字没说,可他的眼神分明给出了无声的肯定。 欧阳杰逼近一步,追问道:“凯撒罗公司高层,不,凯撒罗董事会要除掉你,就像当初除掉贝利·奥德曼,是因为五年前开始的那项研究已经完成,对吗?!” “你……”阿尔伯特睁大双眼,眼里尽是震惊和疑惑,“消息还没有对外公布,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对外泄露,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方子羽侧头瞄了一眼,没能从欧阳杰脸上看出什么。 贝利·奥德曼被解雇前曾在记者招待会上公开表示,阿尔伯特团队的研究成果即将在医药行业掀起剧变,这一爆炸性消息登上新闻并不奇怪,但阿尔伯特说短时间内消息不会对外公布,也就是说,要么欧阳杰能预知到较长一段时间之后的新闻,要么就是有人把这条消息告诉欧阳杰。 回想起刚到纽约时,洛瑾瑜曾请求自己帮忙联系欧阳杰,方子羽心中有了答案。 “我不能理解。”英语没学好的方子羽终于开口,一词一顿地问道,“阿莫斯博士,你是凯撒罗的重要支柱,为什么凯撒罗高层要卸磨杀驴?就算他们不感激你为凯撒罗所做的贡献,可你还有继续研发的能力,未来还可能再做突破,难道他们看不到你的价值?还有,你也是凯撒罗董事会成员之一,如果是凯撒罗高层要对付你,为什么你只能任人宰割?” “我为我的研究付出了所有时间和精力,虽然我也是董事会成员,但我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喜欢为利益而争斗,在董事会里我像个局外人。至于他们背叛我的理由……”阿尔伯特凄然惨笑,“他们眼里只有利益,而我的研究成果,具备改变世界的潜力,这份利益,足以让他们背叛任何人。” 具备改变世界的潜力? 阿尔伯特看起来可不像是在吹嘘,联想到他在安全屋内企图开枪自尽的举动,方子羽悚然一惊。 他在地下实验楼里研究的到底是什么! 第一百二十六章 看着都觉得痛 “你的研究成果究竟是什么?” 欧阳杰抢先问出了这个问题,他目光灼灼,紧盯阿尔伯特,没有持枪的左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指节因用力过猛而发出轻微响声。 “我会告诉你们,我想我也没有其他选择,对吗?”阿尔伯特苦笑着扬起右手,对欧阳杰说道,“但,我希望你能先帮我取出我手里这枚芯片,只有这样才能让我躲避之后的追杀,我不希望,不,我不能被坏人控制。” 方子羽微微昂头,心中再次升起异样感觉。 不能被坏人控制?听这意思,阿尔伯特默认后方追击者是坏人,而绑架他的方子羽和怎么看都像是同伙的欧阳杰都不是坏人? 的确,后面那伙人敢在市区掏出通用机枪这种极有可能造成误杀误伤的大杀器,肯定不是好人,更不可能是凯撒罗公司派来营救阿尔伯特的增援队伍。 可是,如果追击者真是因为追踪芯片的定位才能找到阿尔伯特所在位置,那么取出芯片就意味着甩开身后那辆海拉克斯后,方子羽便能将阿尔伯特带到某处隐匿地点慢慢拷问。 难道阿尔伯特想不到这一点?又或者他相信方子羽和欧阳杰都是高尚正直的侠士,只为拯救他的生命而来,不受利益诱惑?这可说不通。 换位思考,方子羽认为若是自己或者江澜处于如此状况,一定会隐瞒不报,等到一波接着一波的追击使自己和欧阳杰应接不暇时伺机脱身,脱离控制后再取出体内芯片,然后找埃弗雷特或是其他信得过且有能力的熟人寻求帮助。 可阿尔伯特非但没有隐瞒,反而选择坦诚相告,还让欧阳杰帮他取出追踪芯片,这让方子羽无法理解,就算阿尔伯特长住实验楼,缺乏社会经验,也不该这样天真幼稚吧? “好!”欧阳杰与方子羽不同,他显然没有思考太多,听到阿尔伯特的请求后立刻点头答应,“怎么取?” 阿尔伯特低头看了眼欧阳杰绑在腿部的战术匕首,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地说道:“用匕首切开我的手,把芯片拿出来!” 纵是欧阳杰杀人无算,听到这句话也要双眉上挑,高看一眼。 战术匕首可不是手术刀,而且阿尔伯特此时并不是坐在无菌手术室里,而是坐在行驶途中的皮卡车后车厢上,虽然路况较好,但也免不了颠簸转向,稍有不慎,就可能划出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 至于局部麻醉、器械消毒、术后包扎,那更是想都不用想。敢在这种条件下让一个非专业人士给自己进行外科手术,不可谓不勇敢,哪怕切割部位是手背,也需要莫大的勇气。 方子羽倒不像欧阳杰那样讶异,因为他在安全屋的车库里已经见识过阿尔伯特的勇敢,一个能够打消侥幸心理主动放弃生命的人,自然有勇气去承受皮肉上的痛苦。 既然阿尔伯特有这份觉悟,欧阳杰也没有犹豫,“唰”的一声便取出战术匕首,原本握在右手的手枪却像变魔术一般,以普通人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回到枪套中。 “博士,请问你有手帕或方巾吗?没有?好吧,那你要注意,别咬了舌头。”欧阳杰说着,将匕首刃口贴在阿尔伯特右手虎口处,轻声道,“放心,我的手很稳。” 方子羽仔细观察着欧阳杰手中的匕首,发现他的手的确很稳,比起自己毫不逊色,只不过他是握枪练出来的稳,而自己是握鼠标练出来的稳。 “准备好了?”欧阳杰没有在意方子羽审视的目光,他全神贯注盯着阿尔伯特的手背,继续说道,“指一指大概位置,然后偏过头去看另一边,嗯,最好想点其他事情,分散注意力。” 阿尔伯特依言照做,尽管他努力装作淡定,但仍然掩盖不了紧张,微妙的表情让方子羽回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在医院里打针。 “我给您讲个笑话吧,博士。”方子羽微笑道,“有助于分散注意力,听说笑的时候打针,哦不,开刀,疼痛感会减轻。” “好的,谢谢。”阿尔伯特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酝酿片刻后,方子羽冷不丁说了句:“美联邦的枪支管理法案。” “什么?”阿尔伯特愣了愣。 “我讲完了。”方子羽耸肩摊手,等着冷笑话的幽默自行发酵。 阿尔伯特的神情先是困惑,而后恍然,继而哈哈大笑:“没错,联邦的枪支管理法案就是个笑话,噢,这真是个有趣的表达方式,哈哈嘶——” 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倒吸冷气的声音,从阿尔伯特五官的扭曲程度能看出他的疼痛程度。 方子羽偏头看向阿尔伯特的右手,只见一道长且深的伤口割裂虎口和手背,而欧阳杰未经消毒的指尖竟伸到了血肉里摸索! 片刻功夫后,欧阳杰的手指无功而返,紧接着他手起刀落,又割开一道创口。 嘶—— 方子羽忍不住跟着一起倒吸凉气,有一种痛,叫看着都觉得痛!此刻他对这句话有了深刻的理解。 可怜的阿尔伯特用后背抵着车厢护栏,整个上半身都往后仰,额头青筋暴起,足足维持这个姿势三秒钟后他才有力气发出一声哀嚎。 “取出来了,博士,看看,是这个吗?”欧阳杰食指和大拇指捏着一枚指甲大小的芯片,递到阿尔伯特眼前。 芯片本身的颜色已无法分辨,映在阿尔伯特眼中的只有浓重血色,看到深红血液从欧阳杰沾满鲜血的指尖滴落,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伤口处的血快要流成一条小瀑布,甚是骇人。 “是,是的。”阿尔伯特无力地点了下头,虚脱般松弛了全身肌肉,“我想我需要包扎,否则我可能会因失血过多而休克。” “不,你不会,相信我,这方面我更有经验。” 话虽如此,可欧阳杰还是用匕首割开自己的衣服,给阿尔伯特的手掌做了简易包扎,接着他瞅准时机把手里的芯片甩向另一部货车,然后单膝弯曲半蹲在阿尔伯特面前,表情凝重地问道:“现在,可以说说你的研究成果了吧?”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双胞胎实验 “当然,当然。就像我说的,我没有其他选择。但,要把我的研究内容给非相关专业人士解释清楚,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们得有耐心。” 可能是因为大量失血,阿尔伯特面白如纸,说话时他用左手托着左臂,仿佛这个无用的动作能使他伤口的流血情况得到缓解。 方子羽抢着说道:“我有耐心,但我耐心有限。阿莫斯博士,我希望你明白,我们是在帮你。而且,我们有能力查出需要的情报,所以你无需隐瞒,我们必须了解情况,才能做出正确判断。” 之前方子羽已悄悄拨通江澜的手机,电话另一头有流云作为翻译,因此方子羽能听得懂阿尔伯特在说什么,不过要想表达较为复杂的内容,还得靠欧阳杰把他说的中文翻译给阿尔伯特。 “是的,我明白,我不会隐瞒。”阿尔伯特一改先前打死大会吭声的架势,表现得十分配合,“你们知道,凯撒罗公司从制药起家,虽然后来农业化工和保健品也成了公司的产业支柱,但凯撒罗的发展重心一直是新药研发,因为这才是真正的暴利产业,某些延续患者生命的新药更是不违反垄断法而能垄断药物市场的暴利产品。但是针对性研发一款药物的前期投入很大,而且未必能获得成功。” “博士,说重点。”欧阳杰的耐心似乎比方子羽更少,只听了几句铺垫便忍不住出声催促,方子羽瞥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耐心,保持耐心。”阿尔伯特没有受他的影响,“我的主要研究方向是微生物制药和基因技术……你们对微生物了解多少?” 方子羽和欧阳杰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茫然。 “微生物是一类肉眼看不见,有一定形态结构,能在包括极端环境在内的各种环境中生长繁殖的细小生物的总称,其分类有细菌、真菌、放线菌、螺旋体、霉形体、立克次体、衣原体和病毒等……” 某位作死爱好者的声音从隐形耳机里传出,一听就是在照读百度百科。 方子羽忍不住十指紧握,想要一拳锤扁那张浮现在脑海中的,帅气却欠揍的脸。 “从凯撒罗成立以来,大部分时间都由我带领团队进行研发,而二十年前凯撒罗成立之初,正是‘菌药’,也就是微生物制药热潮兴起之时,当时各种理论和实验层出不穷,于是我们也把微生物制药作为第一方向。” “有了十几年的理论创新和时间积累,我们发现微生物的作用和重要性远远超过我们以前的认识。” 说到这,阿尔伯特停顿片刻。 “有人说微生物是创造奇迹的小炼金术师,这个说法是正确的,微生物的种类多不胜数,它们运用自备的各种化学工具,不仅能在各种环境下生存,还能改变自身生活环境,听起来是不是很像我们人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比我们更强大,也可以让我们更强大。” “给食物调味,降解有毒废料,生产洁净能源,它们似乎无所不能,尤其是在医药领域!我记得十五年前我们从德州一位农场主的后院里挖了一份土壤样本,在里面我们找到了一种能够制成新型抗生素的微生物,这种抗生素能够轻易消灭当时世界上最为顽固最让医生棘手的病菌,上市之后凯撒罗公司一夜成名。” “过去六十年间,绝大部分抗生素的研发,都源自于或得益于类似的土壤细菌。有了这种空前的成功,我忽略了微生物在医药领域内的更深层次的应用,直到六年前,一个实验给了我启发。” 方子羽知道阿尔伯特已经讲到正题,立即追问道:“什么实验?” “研究团队里一位成员的孩子出生了,双胞胎,剖腹产。”阿尔伯特看看方子羽,又看看欧阳杰,强笑道,“你们很年轻,应该没有孩子,不知道你们是否听说过这样一个说法,自然生产的婴儿往往比剖腹产婴儿更健康,母乳哺育的婴儿往往比喝冲泡奶粉的婴儿更健康,听起来很没有道理,是吗?” 方子羽想了想,点点头,这个说法在华夏也很流行,但他对此持怀疑态度。 “是的,配方合理的冲泡奶粉并不缺乏婴儿所需的营养物质,比起某些身体虚弱、奶水稀少的母亲,奶粉罐子能给婴儿带来更多营养,而剖腹产和顺产只是出生方式不同,按理说对婴儿没有区别,所以那两个说法听起来好像没有道理。但是……” 阿尔伯特话锋一转。 “但是事实确实如此,莉瑞丝的两个孩子在同一家医院出生,由同样的护士照顾,他们的生长环境完全相同,只有一点区别,莉瑞丝设法把她阴h道里的微生物菌落移植到了其中一个孩子体内。” 方子羽和欧阳杰同时露出怪异表情,把自己阴h道里的菌落移植到婴儿体内,这是何等奇葩的想法?想到婴儿的遭遇,方子羽只觉得浑身发痒,阵阵恶心。 “然后呢?” “之后半年时间里,那个孩子健康成长,而他的弟弟则多次耳部感染,接着莉瑞丝又让另一个孩子,也就是那个多次耳部感染的小家伙全身附着她的阴h道菌落,两个月后,他也像他的哥哥一样健康,此后再也没有出现问题。” “所以,那个说法是正确的,而造成这种区别的原因,就是微生物?”方子羽若有所思,低声喃喃。 欧阳杰把他的话翻译成英文询问阿尔伯特,得到了肯定回复。 “没错,我们认为正是菌落不同造成了这种差异,成人体内的微生物菌落是相对稳定的,但婴儿不是这样,婴儿体内的微生物生态很容易改变,也很容易受到影响。我们采集数据做了对比,自然生产的婴儿,体内微生物基本跟母亲阴h道的菌落相像,而剖腹产出生的婴儿,体内微生物看起来更像是母亲皮肤中的菌落。” “同样的道理,冲泡奶粉的营养价值不比母乳差,但冲泡奶粉里没有母乳中所含有的各种微生物,而这些微生物进入婴儿肠道后往往会形成婴儿最初的肠道菌落,帮助婴儿消化食物、吸收营养。” “噢,好吧,你们的表情没有多少变化,是的,对你们来说这件事似乎并没有什么了不起,但对我们来说这件事的重要程度不亚于哥伦布发现美洲大陆!”阿尔伯特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从确定结果的那一天开始,我就知道我们将要推开一座新世界的大门!” 第一百二十八章 跨物种实验 听到阿尔伯特的豪言壮语,欧阳杰没有任何触动,但方子羽却神色微变。 虽然方子羽对微生物的了解并不比欧阳杰多,可他依稀明了微生物对人体的重要性,这份模糊的认识源自于方子羽在未来商店中购买的“钢铁之躯”。 所谓钢铁之躯,并非以机械造物替换体内器官或肌肉组织,而是以各种科技手段对肉身进行改造和强化。 而强化过程的第一步,便是口服并注射强化液,通过强化液来调控体内激素,同时排除肠道内有害微生物及寄生虫,筛选并补足有益微生物,使消化系统与排泄系统得到提升。 方子羽记得很清楚,自己服用强化液之后,不仅新陈代谢加快,过剩体脂迅速下降,就连睡眠质量和皮肤状况都得到极大改善。 或许,这些身体状况的提升,都与强化液引起肠道菌落改变有关。 再往深处想,说不定,正因为有了阿尔伯特这类天才的研究,所以未来人们能够利用微生物,制造强化液,改善并强化身体机能? 沉思之中,方子羽听到欧阳杰问了一句:“我没能理解,不,应该说,你还没有说清楚,你的研究成果到底是什么?” 虽然欧阳杰说的是英文,但语速缓慢用词简单,不需要流云翻译方子羽也能听懂。 “我的研究成果有很多,毕竟我在诺曼的地下实验楼里待了五年。” 谈起自身智慧的结晶,阿尔伯特得意洋洋,仿佛忘记现在的处境,但精神亢奋对他来说并不是件好事,心跳加快或不必要的动作都可能使他流失更多血液,要是阿尔伯特在这时因大量失血而休克,以他的身体状况恐怕等不到送医就一命呜呼。 保险起见,方子羽一面盯着阿尔伯特认真聆听,一面将手探进上衣暗袋,趁欧阳杰没有注意,动作飞快地在未来商店里兑换了一小瓶止血喷雾。 从止血喷雾的名字来判断,这瓶战地急救药多半产自于发明veti止血凝胶的cresilon公司,能让美联邦军队成为主要客户的行业新锐自然有其可取之处,喷雾的质量和效果都很惊人,喷在伤口处后短短几秒便迅速止血。 “这是?”阿尔伯特看着方子羽解开绑在自己手上的布条,对着两道伤口喷了些许散发着淡淡薄荷味的雾状水汽,接着伤口处竟奇迹般止血,一时惊愕万分,忘了刚才要说什么。 欧阳杰的惊诧程度丝毫不少,目睹阿尔伯特伤口止血后,他张大了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好意思开口,抬手撅着右耳垂,用生动的眼神向方子羽传递两条信息: 这是什么? 我也想要! “祖传秘方,概不外传。”方子羽嘴里跑火车的本事早已修炼到家,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瞎扯淡,“至于为什么刚才没拿出来,咳,刚才太紧张,忘了。” 当然不是忘了,而是因为阿尔伯特讲述的内容引起了方子羽的兴趣,所以他有意在阿尔伯特面前露一手,既然凯撒罗是制药巨头,阿尔伯特是药物研发专家,那么相信他们一定会对止血喷雾倍感兴趣,哪怕止血喷雾跟凯撒罗的产品完全不在一个方向。 只不过这些想法,没必要让欧阳杰知道,因此方子羽随口敷衍了一句,接着说道:“博士,请继续。” 阿尔伯特还沉浸在认知被颠覆的震惊之中,仍保持瞠目结舌的滑稽表情,等到几秒后丰田坦途开过减速带时的一个颠簸才让他回过神来。 “刚才我们说到我的……我们的成果……” “是的,您的成果具体有哪些?请一一列举,最好详细说明研发过程,如果研发过程我们听不懂,也请您说清楚那些研究成果意义何在,免得我们一头雾水。” “好,好的。双胞胎实验给了我启发,但单一实验样本得出的结果不具备说服力,而凯撒罗又不可能进行大规模婴儿实验来统计平均结果,所以我们把目光投向了志愿者和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阿尔伯特渐渐找回状态,一边回忆一边叙说。 “我们在无菌膜里培养小白鼠,这些小白鼠自身不带微生物,我们也会用各种方法确保它们维持在这个状态,然后,我们从模拟自然环境中的胖白鼠体内提取一些我们认为重要,或者说我们认为可能对宿主体重产生影响的微生物,移植到无菌白鼠体内。” 阿尔伯特用词简单,说明实验过程时尽量简化,几乎没有使用术语,让方子羽听得十分投入,以至于话音才刚落下方子羽便问道:“然后呢?无菌白鼠变胖了?” “没错,那些基因表达完全正常的无菌白鼠迅速增重,相比没有植入外来微生物的白鼠,它们平均体重增加了4.5克,哦,我们饲养的无菌鼠平均体重在20克到40克,所以这个体重增长数值十分惊人。更而惊人的是,即便过度肥胖,它们也不会停止进食。” “什么意思?”欧阳杰插了句话。 “既然它们基因正常,那么我们考虑引起这种变化的是植入他们体内的微生物,我们认为微生物不仅能帮助它们更快更有效地消化食物、吸收能量,还会影响它们的行为,让它们一直吃,吃个不停。” 说到这,阿尔伯特挤出一丝不知是讽刺还是感慨的笑意。 “我们都知道,许多下定决心要减肥的肥胖人士,往往管不住自己的嘴,或是在运动之后会大量进食,摄入身体并不需要的多余能量。这种行为难以控制,以前人们认为这是大多数人无法克制自己的欲望,但白鼠实验给出的反馈让我对此产生怀疑。” “所以,你们开始进行人体实验?” “所以,你认为微生物能控制宿主行为?可是人和小白鼠怎么能相提并论?” 方子羽和欧阳杰同时提出自己的问题。 “人和小白鼠都是哺乳动物,许多医学实验乃至其他学科实验选择用小白鼠,可不仅仅只是因为它们廉价。”阿尔伯特先是回答了欧阳杰的问题,然后转向方子羽回道,“不,在第二阶段,我们仍然使用无菌白鼠作为实验对象,只是这次,我们从肥胖人士肠道里提取部分菌落,植入白鼠体内。” 把人类肠道里的微生物,移植到小白鼠体内?方子羽呼吸停滞瞬间,只觉得这想法荒谬至极,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新奇有趣,如果实验结果保持一致,岂不是说明阿尔伯特团队所选取的微生物,能够跨物种影响哺乳动物的行为? 乍一听这好像不算什么,但仔细想想便能品出其中意味。 毛骨悚然! 感觉全身都在哎起鸡皮疙瘩的方子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连珠炮似的追问道:“结果无菌白鼠也变胖了?而且增重程度跟之前保持一致?然后呢?你们是不是把肥胖白鼠体内的微生物移植到健康人体内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暗处的眼睛 虽然方子羽发音不标准,口音浓重,语法错误连篇,语句结构混乱,但好在用词简单,阿尔伯特要理解他的意思并不困难。 “对,你说对了。” 阿尔伯特一连点了三次头,对应方子羽的三个问题,欧阳杰先是疑惑,想通关键之后眼神变得深沉,因方子羽的敏锐而再次提起戒备之心。 “接下来呢?继续说。”方子羽催促一声,此时他内心焦躁惶恐无以言表,心惊胆战以至于手心渗出些许细汗,甚至双腿都在微微发颤,无法控制。 听到阿尔伯特说出某些微生物能够跨物种控制哺乳动物的行为时,方子羽第一时间联想到自己在游戏世界中见到的丧尸和变异体。 随着《远江哀歌》游戏进程的推进,方子羽已是远江抗尸战线中声名鹊起的一号人物,有资格查阅杨会长、刘司令等人从各处收集的机密情报。 据方子羽了解,使远江沦陷的“丧尸病毒”并非病毒,而是一种类似于支原体、介于病毒和细菌之间的微生物,研究人员将其命名为“t原体”,先通过感染使宿主多发性h器官衰竭致死,然后在颅腔内大量繁衍,控制宿主的意识和行为。 这怎么听怎么像! 难道说阿尔伯特的研究跟t原体有关? 如果二者之间真有联系,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尽管对尸战线指挥层一致认为如果正府早做准备,或者没有穹顶限制,那么国家机器运转起来可以轻易扑灭这场生化危机,但方子羽见识过尸海和变异体的恐怖,见识过战争和炮火的残忍,他不敢想象t原体出现在现实世界的后果。 “接下来……”阿尔伯特把方子羽的异常看在眼里,不解之下心生犹疑,放慢了语速,“我们用志愿者进行试验,好吧,这不合法,但我尽我所能保证了志愿者的安全,而且他们都会收到一笔不菲的报酬,请不要因此批判我们,要知道医学的进步都是……” “别说废话!然后你们做了什么?” 方子羽咬牙切齿地打断了他,这时欧阳杰也注意到方子羽的反常,之前那么紧张的情况下方子羽都表现得彬彬有礼,现在却凶狠得像个要吃人的猛兽。 “凯撒罗是制药公司,我们需要能够投入市场并赚取利益的产品。所以,发现某些肠道菌落能让人增重后,我们尝试利用微生物制作药物,针对夸休可尔症的特效药。” 方子羽从没听说过夸休可尔症,好在江澜默契地为他说明:“夸休可尔症是一种恶性营养不良症,致病原因还有争议,目前普遍认为是蛋白质摄入不足,但许多患病儿童即使补充蛋白质、碳水化合物和脂肪也无法痊愈。不过,我在网上没查到凯撒罗发布夸休可尔特效药的新闻,他说的那款药还没上市。” “当然,为了尽快得知结果,我们绕过药监局,派人到马拉维、加纳沿海地区找到一些患有夸休可尔症的患者进行尝试,结果证明药效很好,见效快,而且没有毒副作用,那些患病的孩子全部获救。” 阿尔伯特仍在叙说,不知不觉间语调上扬,眼中不无骄傲,毕竟是他的研究成果成功救治了一批无助又可怜的幼儿。 可方子羽一句话就让他面色重回阴沉。 “但这款药没上市,为什么?” “因为利益,我说过,凯撒罗的董事会是一群只会追逐利益的冷血动物,治疗夸休可尔症的特效药并不能带来足够收益,他们不希望这款药物上市,担心会让竞争对手得到启发。再加上药监局审核新药流程复杂,这件事最后被压下来,我毫无办法。”阿尔伯特叹了一声,摇摇头,“在这个物质过剩的时代,减肥特效药显然能带来更多收益,因此我们的研究方向发生转变,我们开始研制减肥特效药。” “的确,减肥药能赚大钱。”欧阳杰想到美联邦高居全球第一的肥胖率,想到那些为瘦身宁愿承担风险和危害进行抽脂手术的爱美女士,对此深以为然。 “有种超级病菌,名叫c.diff,学名是困难肠梭菌,侵入宿主结肠部位后会引起严重腹泻症状,造成大英帝国15人死亡,整个大英乃至欧罗巴联盟对此束手无策,患者接受长达两年的抗体治疗也没能康复。我们在身体健康的正常人体内提取肠道菌落,植入患者肠道,然后帮助它们占据生存环境,很快,患者恢复正常。” “在治疗过程中,我们从患者粪便中提取c.diff病菌和其他微生物,又从瘦弱但健康的志愿者体内提取肠道菌落,反复研究,最后找到了一种合成瘦身药物的方法,为了达到目的,我们不得不使用基因技术,虽然困难,但我们成功了,大概在……” 阿尔伯特回忆片刻,给出了一个具体时间。 “大概在十八个月之前,瘦身药研制成功。配合少量运动和合理剂量的瘦身药,二十个志愿者全部减肥成功,其中有十二个志愿者保持以前的饮食习惯,大部分时间选择汉堡、薯条、炸猪排等高热量食品作为主食,碳酸饮料摄入量不减反增,但他们的食量、体重和体脂率都明显降低。另外,持续一年多的观察表明,瘦身药没有对服用者的身体机能造成损害。” 少量运动加上由微生物制成的特效药,就能让肥胖人士在不改变饮食习惯的前提下迅速减肥,这是何等神奇的药物! 欧阳杰的呼吸突然加重,即便他不了解微生物制药,也能看出瘦身特效药的市场究竟有多大! “还有呢?”方子羽也知道这减肥药有多少价值,但他丝毫不放在心上,他关心的只有一个问题:阿尔伯特的研究是否可能引起生化危机。 生化危机不等于丧尸危机,也许他弄不出携带天外异种基因的t原体,但未必弄不出席卷全球的生物原子弹! 再联系到追击者不惜拉上一位参议员陪葬,也要置阿尔伯特于死地,这件事恐怕比先前预想的更加复杂! 回想起江澜说过凯撒罗的崛起之路很不寻常,方子羽隐隐有种直觉。 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注视着自己。 一双属于明日支配者的眼睛。 第一百三十章 与大脑等重 “还有?”阿尔伯特眼中满是疑惑,他不能理解方子羽的反应,以对方所表现出的敏锐思维,不可能意识不到瘦身药的价值,如此巨大的利益,即便福布斯富豪榜上的商界巨鳄也不免动心,为何眼前这个年轻人对此不屑一顾? “既然你说你们成果丰硕,总不至于只做出夸休可尔症特效药和瘦身药这两款产品吧?”方子羽知道瘦身药足以使凯撒罗跻身世界之巅,但这与他无关。 一款药物的研发、注册、审批直到最后上市盈利,其中过程尤为复杂,绝不是控制一名研发团队领导者就能全盘复制,即便动用超情二处的能量将阿尔伯特秘密押运回国,也很难捞到好处,除非能得到顶尖制药公司和相关部门的配合。 “是的,我们还做出了其他药物。但要谈到那些药物的研发,我是说,如果想让你们理解它们的来由,必须先做一些必要的说明。” 阿尔伯特停顿瞬息,没有故作悬念,看出方子羽眼神中的许可后便继续说道:“根据实验对象的肠道菌落,能对其体重得到准确率高达90%的预测。相比之下,即便拿到实验对象的dna和完整基因序列,从基因层面做出预测的准确率不到60%,当然,我说的是现有技术,而基因技术一直在前进,或许以后这个数值会得到提升。” “但从这一对比就能看出,对于身体的健康来说,你所携带的,总重约三磅的微生物,可能比你基因组里的每个基因都更加重要。” “三磅?”欧阳杰的关注点不同寻常,他扭头看着方子羽,掰着手指头认真说道,“三磅差不多是1.3千克!” “成年男性的大脑重量平均1400克。”江澜也忍不住惊叹,“原来我们身上的微生物跟我们的脑子差不多重?” “我们身体里的微生物,总重接近大脑?”方子羽重复这一疑问。 “没错,有时还会超过,而且不仅是重量,很可能重要性也不比大脑低。或许你们觉得我的看法很荒谬,很夸张,但一次又一次的实验都证明了我的看法。” “你们知道吗,婴儿出生前六个月注射抗体,他们患肥胖症比不注射或推迟注射抗体的可能性更大,因此在早期干预会对婴儿的肠道微生物菌落和之后的健康状况产生深远影响。” “但,对人类而言,影响其身体状态的并不只有肠子里的微生物,我们全身上下到处都是微生物!不仅仅只是我们的身体,还有我们生存的空间,脚下每一寸土壤,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有着数之不尽的微生物,比如我们现在说话时,就有一些真菌、霉菌落到我们身上,进入我们的呼吸道——它们正是引起某些过敏症状的元凶。” “摸摸你的脸,或者手,带来那柔软且富有弹性的触感的,可不仅仅是你们的皮肤和肌肉,一千多亿细菌细胞以皮肤上的油和汗作为食物,在我们的脸上,手上、舌头上甚至是龟h头上繁衍,散发出难闻的气味,那就是我们的体味。” “一千多亿!这个数字吓到你们了吗?其实它们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我们每人平均携带的微生物总数有几百万亿,是组成我们人体的所有细胞总数的十倍!它们遍布我们身体每一个角落,关系到我们身体每一部分的形成和运作。” “它们不仅能帮助我们消化食物、调整免疫系统、抵抗疾病,还会决定我们的身体特征,比如某些人皮肤表面的微生物会分泌一种蚊子能探测到的化学物质,于是他们饱受蚊虫叮咬的痛苦。比如某些人肠道内微生物会食用止痛药里某种微量物质,而其他人却会因为缺少这种肠道菌落而导致肝脏受损。” “除此以外,它们还能决定我们的皮肤是否油腻,毛孔是否粗大,甚至能改变我们的容貌和精神状态。” “刚才我说过,微生物能够控制宿主的行为,它们怎么做到这一点?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我猜测微生物会利用自己的化学工具,消食人体内某些物质,然后分泌某些物质,因此某些微生物的过剩或消失都可能引起严重的免疫疾病。” “比如糖尿病,以前人们认为在某种情况下接触到病原体,激活免疫系统对抗病原体,结果杀死了制造胰岛素的细胞,但现在我们知道1型糖尿病诱因之一并不是人体与病原体的斗争,而是因为人体向身体内外的微生物群落发送了错误信息,导致了某些微生物群落的消失,触发了某种免疫反应,让患者的身体消灭了自身制造胰岛素的细胞。” “同样的道理,也许是相同或相似的机制,导致我们大脑接受到的反馈信号发生变化,进而引起情绪异常。” “虽然我们试图证明抑郁症与微生物有关的实验进展缓慢,但我们已经成功用‘牛粪’制造出克服恐惧的药物,这种微生物最早从牛粪里提取出来,所以被命名‘牛粪’,把‘牛粪’制成的药物喂给白鼠,白鼠就会对创伤后的应激障碍产生免疫力,换句话说,就能克服恐惧,这种药物配合治疗创伤后应激障碍效果极佳。” “另外,我们在研发过程中还发现了一些副产品,比如用黄蜂体内提取的微生物能酿造出口感更好的啤酒,但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推开了这扇门,可以预见的是一场医药界,甚至是整个人类社会的变革即将到来,与之相比,瘦身药也只不过是门前一个台阶而已。” 听起来好像跟t原体和丧尸扯不上关系,方子羽稍稍松了口气,但他没有想当然地以为自己可以放心,毕竟他在这方面的知识储备约等于零,就算阿尔伯特有所隐瞒,或者刻意忽悠,他也无从发现。 “变革?” 见方子羽不吭声,欧阳杰问道:“什么样的变革?” “怎么说呢……”阿尔伯特思考许久,终于想到要怎么解释,“二十多年前,你们还没出生的时候,人们就普遍认为科学家们很快就能针对性修改人类基因,减除坏的、不想要的基因,留下或者添加好的基因,让新生婴儿更加健康,更加强壮,更加聪明。” “我记得当年因此引起一场伦理道德的论战,呵呵,不过我们的科技总是不按前人预测的那样发展,或者说原本就没人能预测到未来的发展。”阿尔伯特自嘲地笑了笑,当年他也曾参与那场论战,“二十多年过去了,尽管基因技术一直都在进步,但还是无法实现以前的设想,也许再过二十年,四十年,也仍然无法实现。” “但,有了像crispr.cas.9这样操作简便、靶向精准的基因剪刀,我们不只能拿来修改蔬菜的基因,也能尝试修改微生物的基因。” “就拿我们三个人来说,虽然人种不同,但基因相似度绝对超过99%,可我们体内的微生物却可能只有不到10%的相似度,这不奇怪,要知道根据通用标准计算方式,人类基因大概有两万个,而这么多年来对微生物基因测序的结果表明,我们体内的微生物基因数有200万到2000万。” “定向培育我们需要的微生物,再定向修改它们的基因,我们就能利用它们来重塑身体状态!” “比如?”欧阳杰隐约看见某种前景,但眼前似乎还隔着一层窗户纸,让他看不真切。 阿尔伯特一句话就戳破了这层窗户纸,使模糊变得清晰。 “比如,我们可以培育微生物消灭体味和口臭,如果我们能成功,那么将来我们就会看到像电影里那样早晨醒来脸上没有油光、即便不漱口嘴里也永远没有口臭的美女。同样的道理,我们还能用微生物祛除体味、塑造理想体型、调整情绪、对抗病魔……” “总而言之,如果有足够的资金、人力和时间让我们掌控数十万种微生物,我们能让顾客更性感、更聪明、更强壮、更快乐。最后,我们能打造出完美的人类!就算完美太遥远,要打造出更美好的人类也不是难事,瘦身药就是我们迈出的第一步!” 震惊到无以复加的欧阳杰低声喃喃,说出阿姆斯特朗登月时的名言:“这是我个人的一小步,却是人类的一大步。” 这无意识的抬举令阿尔伯特十分受用,他毫不矜持的点头赞同:“同一个人不同部位的微生物菌落,差别比珊瑚礁中的微生物和牧场上牛羊的微生物还要大,以前我们专注于探索外面的世界,却忽略了体内这数十万种微小生物组成的微观生态世界。现在我们推开认知的大门,的确是关乎全人类的进步。” “光是听说这些事,就算不虚此行了,这趟来美联邦,收获可能超出我们的想象。” 听完阿尔伯特的研究成果,江澜啧啧称奇,忍不住惊叹,接着忽然笑了起来。 “前几年就听说,有许多医生反对抗生素滥用,反对理由是滥用抗生素可能使病毒进化,产生耐药性极强的细菌和病毒。不过现在看来么,他们的担忧可能没有必要,十几年前我们的阿莫斯博士就能用微生物造出新型抗生素,估计以后也能再创辉煌。” 方子羽嗯了一声,没有做出多余回应。他认为这一次,聪明的江澜并没有说出正确结论。 抗生素除了在耐抗生素细菌上产生重要影响以外,肯定还会对肠道内微生物生态造成影响,或许会造成严重后果,但人们至今对此一无所知。 医学和科学总是在进步的过程中总是不免推翻前人结论,或者说正因为推陈出新才有进步,这让方子羽想起以前听说过的一则趣闻。 传说,古埃及人非常关注身体各部分,认为来生还要用到自己的躯体,于是便用防腐香料把自己的身体做成干尸,也就是木乃伊。 从公元前1600年的古文献抄本来看,当时的古埃及医生已通过解剖人体了解了人体的结构,并能实施外科手术——这一点有公元前2500年左右的雕塑作品为证——于是,制作木乃伊时会由医生先将内脏取出。 但肾、肝、脾、胃都会被抛弃,唯一被小心保留的内脏器官是心脏。至于大脑?古埃及人认为大脑是无用的器官,他们会用金属器皿嚼碎大脑,从鼻子里吸出来然后扔掉。 站在现代人的角度来看,他们的做法无比愚蠢,因为现代人知道大脑是比心脏更重要的器官。 科学家和医生们已经知道心脏的功能和运作方式,还能为患者移植一颗新的心脏,甚至不久之后能制造人工心脏,可头部移植手术却是难如登天,更没有人敢说自己了解了大脑的秘密。 而站在后来者的角度看,也许今日人们滥用抗生素的做法就像古埃及人制作木乃伊时先敲碎大脑一样愚蠢。 药瓶里那一颗颗颜色各异的药片,就像是古埃及医生手中的金属棒,捅进最重要的器官里,把它捣成烂泥。 第一百三十一章 从天而降的炸弹 “这么大的利益摆在眼前,任何人都会动心,难怪他们敢这样冒险。” 再开口时,欧阳杰看向阿尔伯特的眼神中已充满尊敬,即便身为支配者,也不能轻视这位推开人体微观世界之门的学者。说到底,支配者是预知未来的人,而像阿尔伯特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创造未来的人。 “但是……”头脑清醒后欧阳杰很快便发现疑点,“杀了你能有什么好处呢?你认为凯撒罗高层背叛了你,可杀死你并不会给他们带来更多利益啊?他们没有理由这样做。” 的确,像阿尔伯特这种没有太多权力欲、只专注于研究的精英学者,可以说是资本家最喜爱的牟利工具,他们往往能产出千百倍于投入的回报,而且对利益不做太多计较,最常见的要求也不过是希望得到更多资金,好让他们继续研究。 不管怎么看,杀死阿尔伯特对凯撒罗有弊无利。 除非…… “除非这不是凯撒罗高层的一致决定,而是某个关键人物,比如你说的安全主管,被外人买通。” 好似心有灵犀一般,欧阳杰说出方子羽心中想法。 方子羽轻轻点头表示赞同,心里补充道:“也可能不是要阿尔伯特死,而是要抓活的。” 算算时间,江澜差不多该把视频中给阿尔伯特传递消息的侍者带来了,稍后擒下身后的追击队伍酷刑拷问,总能问出点东西。 按说既然已经了解到这种程度,而且又与非亲非故的阿尔伯特没有利益关联,方子羽和欧阳杰理应将他送去一处安全场所,然后抽身事外。 比如埃弗雷特的府邸,或者国会大厦,都是不错的选择。 再怎么说阿尔伯特都是凯撒罗董事会成员,之前容易对付是因为他没有意识到自身处在危险之中,现在阿尔伯特肯定会尽一切努力保证自身安全。如果重重保护之下都难逃一次,恐怕方子羽也护不住他。 相反,如果送走阿尔伯特,明面上有国会警察或纽约警署提供庇护,暗地里还有欧阳杰这个先知提供情报,阿尔伯特的人身安全更有保障。 但方子羽没有给出这样的提议,因为他心里还有两个疑问没有得到解答。 首先,救下阿尔伯特之后,方子羽获得的未来观测指数只有三千九百点。看起来奖励丰厚,实则不然。 如果阿尔伯特所言不虚——他看起来确实不像是在编故事——那么他的研究将会引起一场重大变革,可能从方方面面影响到人们的身体和生活状况。医药技术的进步绝不只是瘦身美容这么简单,未来医学医药界可能以阿尔伯特的研究为基础,攻克各种医学难题,使亿万人因此受益。 救下这样一位造福于社会的科学家,奖励竟然只有三千九百点?如果这是避免炸弹袭击、救下埃弗雷特等人的奖励,那还勉强能说得过去,要说这是救下阿尔伯特的奖励,简直无法接受。 要么,拯救任务的奖励机制完全推翻方子羽的猜测。要么,他们暂时还没能救下阿尔伯特,或是此时救下阿尔伯特对整起事件的影响微乎其微。 这倒不是不可能,毕竟搞研发是一个团队的事,而且阿尔伯特的团队已经做出许多突破,即便核心不在,也可能继续往前走,区别只在于脚步快慢。 可要真是这样,爆炸袭击案的策划者为什么要杀害阿尔伯特?明知于事无补,还要孤注一掷,是不知情,还是另有所图?总之不会是纯粹的报复,否则没必要搞这么复杂,更没有理由伤及无辜。 按阿尔伯特的猜测,对方是与凯撒罗某位高层合谋,既然如此,那应该对他的行程安排了如指掌,何必等到埃弗雷特的筹款晚宴? 其次,如果阿尔伯特的研究成果真是人类社会的福音,那么为什么他在安全屋内发现自己即将被人生擒时,第一反应是吞枪自杀? 哪怕微生物制药的商业机密被竞争对手窃取又如何,凯撒罗已经有了成品,注册专利也不会落后,尤其对阿尔伯特个人来说,不论落到谁手里,名和利都不会少。既然如此,为什么他没有保全有用之身的想法,反而果断自尽? 这里面一定有阿尔伯特刻意隐瞒的秘密!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方子羽不想揣着满肚子糊涂退出。 “也许就像你说的那样,也许另有原因,我不知道。”阿尔伯特对着欧阳杰摇了摇头,回道,“也许跟在我们身后那些人会知道?” “可能性不大,刺客、打手哪会知道雇主的真实意图?不过,拿下他们顺藤摸瓜,说不定能找到指使者。”欧阳杰扭头看向方子羽,问,“你能把他们拿下吧?哪怕一对多我也不怕他们,但要留活口……有点难。” 岂止是有点难,纵使欧阳杰枪法如神,战斗爆发后也不敢故意放水、只打手臂膝盖,而且以一敌多,就算有赢面也很难全歼对手,更大可能是对方见机不妙掉头开溜,也许欧阳杰能收获几具尸体,但尸体不会开口说话。 “没问题,后面那些人交给我,你负责保护博士,如果再出现机枪手什么的,你来解决。” 方子羽没有点破,为免欧阳杰窘迫难看,还故意给他找了个台阶下,免得他看起来毫无作用——事实上,此时此刻欧阳杰的确毫无作用,除非他敢当着方子羽的面拿出宙器。 这时阿尔伯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他发现周围的建筑十分眼熟。 “快到了。”欧阳杰指着远处问道,“还在那面墙旁边停车?” “不,换个位置,去那儿。”方子羽随手指向一处没有监控的楼房,之前方子羽正是在这里捕捉到阿尔伯特的行迹随后一路跟踪,凯撒罗公司和纽约警署都有一定可能派人过来勘察遗留痕迹,因此有必要变动位置。 开到了没有监控的偏僻区域,后面那辆海拉克斯终于压抑不住嚣张气焰,一直趴在后车厢的三个人竟站起来直接掀开篷布,亮出架在无顶后车厢上的m60通用机枪。 机枪手旁边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扛着根筒状物,头粗身子细,赫然是一柄号称步兵大炮的火箭推进榴弹发射器。 以两辆车当前车距,除非扛着rpg的彪悍猛男是个瞎子,否则断然没有射空的道理。 大概是认为己方胜券在握,海拉克斯副驾驶座打下车窗,伸出个扩音器用英语吼道:“立刻停车!否则……”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一颗外形酷似u盘、体积与成年人手指相仿的炸弹从天而降,精准无误地掉进海拉克斯的后车厢。 第一百三十二章 追踪麻痹弹 投入大量未来观测指数后,太阿号已是今非昔比。 除了略显寒酸的次声波发射装置,太阿号额外挂载了个头迷你但威力强悍的联装火箭弹和各类微型武器,不仅能提供重火力,还能运用各类武器在复杂地形辅助作战。如果说以前的太阿号是侦查尖兵,那么如今的太阿号则是不折不扣的战争利器,必定能在追击者扣下扳机前将之制服。 因为要留活口,而榴弹、震荡弹等武器可能引起不可控反应,比如触发车厢上那三个武装分子手中的机枪和rpg,所以方子羽选择让太阿号投放追踪麻痹弹。 太阿号在安全屋车库内使用的震荡弹与军警部队配备的震荡弹并没有本质区别,其作用原理和功效大同小异,最明显的区别只在于体积。 而追踪麻痹弹则完全不同,这是一种现役部队尚未装备、理应出现在《王牌特工》《007》等高科技特工电影中的武器,激活后可以定时引爆也可以遥控引爆,根据天气及环境不同,有效范围约为以引爆点为球心、直径三至五米的球体,弹体炸裂后会迸发出自动跟踪热源的带电碎片。 电流持续时间很短,因此碎片命中目标后通常不会致命,但会使目标全身麻痹,短暂时间内失去所有行动能力,同时又不会因为电流持续时间过长而导致肢体抽搐。 根据商品描述来推测,追踪麻痹弹在未来世界通常用于营救人质及类似行动,在匪徒手持致命武器近距离挟持人质时,悄悄投放的追踪麻痹弹比久经训练的狙击小组更值得信赖。 太阿号没有给来势汹汹的武装分子留下反应时间,追踪麻痹弹落入海拉克斯后车厢的瞬间便被引爆,闪烁着蓝紫色电弧的半椭圆形碎片分别朝着后车厢上三个武装分子飞去。 “定!” 方子羽掐准时间,装模作样地将食指中指并成剑指,遥遥指向后方。 话音未落,三名武装分子果真止住动作,好似真中了定身咒。 紧接着方子羽掸落灰尘一般弹了弹手指,轻声吐出另一个字:“倒!” 三名武装分子依旧配合,齐齐向后栽倒,其中最靠近车尾的那个一头栽下了车,后脑勺与地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身体如破麻袋似的翻滚几圈,没了动静。 看那头破血流的模样,不死也得瘫痪。考虑到短时间内几乎不可能有救护车赶到,他保持怪异姿势、趴在原地变成一具僵硬尸体的可能性更大。 他的同伙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投放追踪麻痹弹的同时太阿号就将次声波发射装置对准了海拉克斯。 之所以投放追踪麻痹弹,是为了确保后车厢上三名武装分子无法扣动扳机,但追踪麻痹弹的控制时间很短——当然,即便没有次声波攻击,后车厢上那三条被电到浑身麻痹的可怜虫也会因为惯性而向后栽倒,但追踪麻痹弹尚且无法穿过那层铁皮,所以还得动用次声波武器,彻底剥夺对方全员战斗力。 欧阳杰看的一愣一愣,惊得不敢眨眼,生怕漏过某个重要瞬间,等到海拉克斯像头失控蛮牛一般撞停在楼房墙壁前,他才小声问道:“你……那是什么?” “祖传定身咒,概不外传。”方子羽满足了自己的恶趣味,但情绪仍未放松,得知阿尔伯特的研究成果后,他便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欧阳杰眼力过人,分明看见了太阿号投放的追踪麻痹弹,自然不会相信方子羽的玩笑话,但他知趣地闭上了嘴,没有再问,而是拍拍护栏,高喊一声,让司机就地停车。 “橘子,去!”方子羽朝橘子打了个手势,橘子应声而起,从后车厢里跃出,一溜烟地跑进海拉克斯驾驶座,将车内四人检查一番后,慢慢跑了回来,很有灵性地点了点头,意思是说这四个人不是装晕而是真晕,并且身上没有绑着烈性炸药或是其他可能威胁到方子羽的物品。 今天震惊的次数实在太多,欧阳杰不只是头皮发麻,而是身心内外都已麻木,看见橘子的人性化动作也不再惊诧,甚至懒得开口询问。而半坐半躺的阿尔伯特由于大量失血,再加上先前精神亢奋,此时已是昏昏欲睡。 “看样子留了四个活口,掉出奇那个多半是低级打手,处理尸体太浪费时间,我们应该带上剩下四个立刻离开。”欧阳杰一边盘算一边说道,“我在纽约有好几处安全屋,我们可以随机抽选一个暂避风头,顺便看看能不能从他们嘴里审出点东西。不过,坦途后车厢上装这么多人,很容易被发现。” “没事,我的助理快到了。”方子羽看了眼装有游影号的大块头手表,算算时间,江澜和熊巍差不多该到了,发送短信时方子羽特意嘱咐两人弄部七座车,稍微挤一挤,足够装下阿尔伯特、欧阳杰和四个半死不活的武装分子。 赶在欧阳杰再次开口前,方子羽抢着说道:“但是我们不去你的安全屋,我们就在车里审问,说不定这些人体内也有定位芯片,最好不要长时间停留在一个地方。一直保持移动,就算幕后指使者能查到定位,我们也不会太过被动。” 方子羽有自己的考量,摆在明面上讲出的道理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带上阿尔伯特躲进欧阳杰的主场可不是明智之举,光是阿尔伯特本人就价值连城,更不用说他脑袋里那些知识,如今“j”的势力正处于野蛮扩张期,正是需要大量资金投入又不敢轻易接受外来资金注入的时候,焉知欧阳杰会不会生出别样心思? 欧阳杰似乎没有想太多,沉吟片刻后便点头答应。 这时,一辆福特七座商务车停到丰田坦途跟前,驾驶座和副驾驶座的车门同时打开,蹿出两人一猫。 小弟都来了,自然没有让大哥亲自动手的道理,方子羽指向引擎盖几乎报废的海拉克斯,对熊巍喊道:“那辆车里四个人,搬上车,然后把车烧了,动作快点。” 熊巍力大如牛,将海拉克斯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的两个武装分子提了出来,拎小鸡仔似的一手一个提着走向福特车,看得丰田坦途的驾驶员瞠目结舌。 刚搀扶着阿尔伯特坐进七座车,方子羽便听见手机铃声响起,低头一看,铃声从一个武装分子的防弹衣里传出。 第一百三十三章 原来是他 被扔进福特车厢内的共有四名武装分子,其中两人倒在海拉克斯后车厢里,另外两人则分别是驾驶员与副驾驶,由以往经验判断,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应该是领队的头目,而铃声正是从他防弹衣内传出。 欧阳杰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解开他的防弹衣,取出响铃的通讯设备,却被方子羽以更快的速度拦下。 “嗯?”欧阳杰递出一个不解的眼神,来电方很可能是雇佣这批武装分子的幕后指使者,接通电话或许能收获一些信息。 当然,接通电话会让对方得知,派出的人手已尽数覆没或失手被擒。但放着手机拒不接听来电,对方也一样能猜到,除非他脑袋不灵光。 方子羽的想法也是一样,只不过出于谨慎才阻拦欧阳杰。 别人放在衣服里的东西,最好不要随便伸手,万一涂了剧毒呢?万一会爆炸呢?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行事总不会有错。像欧阳杰这样连手套都不戴就大咧咧地把手往人家衣服里伸,在方子羽看来是十分愚蠢的行为。 等到橘子再次检查并叼出手机示意没有问题后,方子羽松开欧阳杰的手腕,用眼神示意他接听来电。 看见橘子一番动作,欧阳杰自然明白方子羽阻止自己的原因,心里嘀咕一句原来这莽撞冒失的毛病还没彻底改掉。 认识到错误后,欧阳杰暗自咬牙,小心翼翼地接过橘子叼在嘴里的看不出品牌型号的大屏智能手机,发现来电显示是skype视频通话请求。 视频通话? 欧阳杰愕然,本以为接听电话后唯一能收获的信息就是记录对方的声音,却没想到拨过来的竟然是视频通话! 难不成是亲人朋友打来问候?不,不对,以这伙人的武装能力来看,还不至于做出这么不专业的蠢事。 欧阳杰一头雾水,想不出个合理的解释,可握着手机发呆也不是办法,他与方子羽迅速交换眼神,随后当机立断,用另一只手拇指遮住手机摄像头,按下了接听键。 手机屏幕的亮度骤然提升,通话页面中露出一张略显老迈的脸。 黑色短发,棕色眼瞳,较为宽阔的嘴唇几乎绷成直线,高鼻梁上撑着一副无框近视眼镜。 这张脸,越看越眼熟,可方子羽却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他,这很奇怪,因为方子羽至今只认识洛瑾瑜这一位国际友人,以方子羽的记忆力,如果他与视频中的男人有过接触,那么他不太可能忘记,而如果只是擦肩而过,那就不该有如此强烈的熟悉感。 更加出乎意料的是,方子羽在欧阳杰眼中看到了思索和疑惑,似乎他也觉得视频里这个陌生男子很是眼熟,但同样想不起来。 方子羽刚闭上双眼打算专心回忆,便听见面容老迈的棕发男子开口笑道:“你好,j。” 一个单词外加一个字母,短短三个音节,震得欧阳杰手腕一抖,险些没拿稳手机,真可谓是语出惊人。 受到惊吓的不只有欧阳杰,坐在欧阳杰身旁的方子羽也忍不住绷紧脊背,双眼大睁。 视频通话页面内,己方显示是一片漆黑,这说明欧阳杰的确遮挡了摄像头,对方既没有看见他的脸也没有听见他的声音,就一语道破他的身份,如此诡异的事情不免让人心惊胆战。 但方子羽和欧阳杰都久经阵仗,转瞬间便恢复冷静,想到另一种可能:或许,在一路追踪的过程中,这伙武装分子已经拍摄照片并发送给幕后指挥者,而对方又恰好知道欧阳杰的真实身份——如今这在某些圈子里已不算高度机密,fbi、cia等情报部门的探员大多知情。 以此看来,对方确实有着不俗的情报能力,至少能得知欧阳杰的真实身份。 方子羽还好,依旧镇定,欧阳杰却有些慌神,满心想着要怎么探知对方身份,摆脱敌暗我明的被动时,棕发男人及其配合地继续说道:“请容许我先做个简短的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 “贝利!” 惊呼声从最后排的座位处传来,原本因大量失血而精神萎靡的阿尔伯特挣扎着将上半身探过来。 “贝利,是你吗!上帝,噢,感谢上帝,你还活着!” 方子羽与欧阳杰面面相觑,难怪他们都觉得视频中的棕发男子眼熟! 他是凯撒罗公司创始人兼前任ceo,贝利·奥德曼! 查询凯撒罗公司的资料时,方子羽浏览了许多与凯撒罗公司有关的新闻,而那些新闻中不止一次出现过贝利·奥德曼的照片。 与当年相比,贝利·奥德曼似乎苍老了许多,精神状态也不复以往,再加上发型的更换、因摄像师拍摄角度造成的失真等原因,导致方子羽没能一眼认出。 原来是他!方子羽心惊不已,立刻回想自己所知的与贝利·奥德曼有关的信息。 由江澜收集的资料来看,这位商界新星在医药业的崛起之路可谓传奇,出身贫寒,白手起家,远见卓识,胆大心细。 凯撒罗能够在短短十几年内追上诸多成立于一个世纪前的老前辈,绝不仅仅是技术人员的功劳,若没有这位表现堪称完美的领袖为凯撒罗开辟大好局面,技术人员连投入基础研究的资金都拿不到。 有一篇专门讲述凯撒罗公司崛起史的文章,曾在文末调侃说贝利·奥德曼可能是重生归来的穿越者,所以他能步步领先于人。 但贝利·奥德曼的传奇人生在两年前戛然而止,两年前,贝利·奥德曼在记者招待会上公开表示阿尔伯特的团队获得突破性进展,随后先是被解雇,而后离奇失踪,从此杳无音讯,许多人都说贝利·奥德曼已经遇害,而且凶手毁尸灭迹,因此警方搜寻不到他的尸体。 没想到他还活着。 更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这时候走上台前表明身份! “阿尔伯特,我的老朋友,好久不见啊。多久了?两年?不,从你进入诺曼的地下实验楼开始,我们再没有见过面,喔,五年了。” 听到阿尔伯特的惊叹,贝利·奥德曼的脸色和声音都变得低沉,他自言自语时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笑意,似讥讽,似自嘲。 接着,冷笑如薄冰般破碎,贝利·奥德曼表情狰狞地质问道:“五年!你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吗!” “噗——”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江澜突然笑场,严肃紧张的气氛顿时被打破。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失去宙器的支配者 江澜不合时宜的笑场使气氛变得有些尴尬,熊巍、欧阳杰和阿尔伯特完全摸不着头脑,只有方子羽知道他为何而笑,但显然没法解释。 收到方子羽警告的眼神,江澜立马收起表情,眼观鼻鼻观心,老神在在犹如入定,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短暂沉默过后,贝利收起方才那副不无幽怨的控诉口吻,换作一副痛心疾首的口吻,沉声道:“当年我不止一次暗示你、请求你更换研究方向,可你总是无视我的警告。阿尔伯特·阿莫斯,难道你真的被名利蒙蔽了双眼,以至于盲目到看不见这项技术的危险?” 此时流云也在车内,机器猫不能当着欧阳杰和阿尔伯特的面开口翻译,虽然每个人说的每句话都会记录成文本以供事后查阅,但在当前想要听懂英语对话,方子羽得靠自己。 贝利的语速不像阿尔伯特那样缓慢,因此方子羽只能像高考时做听力一样,捕捉一些能听懂的关键词,由此猜测整个句子的含义。 这可是个技术活,难度很高,尤其是听到“名利蒙蔽双眼”这句话时,方子羽深深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不。”贝利没有丝毫停顿,继续说道,“其实你比我更明白这项技术的危险性,但你对它着了迷,所以,即使你知道会有无辜的生命因此消逝,即使你知道会有数不清的危机会因此诞生,你仍然没有收手。” 阿尔伯特脸上的表情变幻不断,得知失踪两年之久的老友还活着,不由心生惊喜,但惊喜过后却是惊悚。贝利·奥德曼能在这时候给武装分子头目打来视频通话,说明他与这伙人有所关联,听到贝利对自己的指责后,阿尔伯特更加确信这一点。 想到这一点,阿尔伯特的表情顿时凝固,本来许久未见,难免有些隔阂,此时想到贝利很可能是预谋杀害自己的幕后黑手,阿尔伯特更不知该如何与他对话。 呆滞片刻,阿尔伯特如宣誓般郑重说道:“我会为此负责。” “为此负责?你没有这个能力。”贝利丝毫不留情面,冷笑道,“奥本海默能为广岛和长崎的冤魂负责吗?” “或许不能,但,正是那两颗原子弹加快了二战的落幕,也正是核武器保证了当今世界总体局面的稳定和平。自从核威慑诞生以来,除了自行解体的国家,其余得到联合国认可的两百多个国家,至今没有一个除名。” 阿尔伯特以理据争,可他的辩论能力明显比贝利差得远,贝利几乎没有思考就将斥责反驳脱口说出:“真是个糟糕的笑话,没有除名不代表没有侵略和屠杀,比起核威慑,更重要的原因是侵占国土的利益远不如以往,但遇上真正影响到国际战略的障碍,大国一样会发动战争。” 阿尔伯特还在思考如何反驳,贝利却失去了与他争辩的兴趣,摇摇头,说道:“这样的争辩毫无意义,因为我已经看到了存在于未来的既定事实。j,也许我的老朋友不能理解,但我相信作为未来支配者的你,能理解我的选择。” 听到“dominator”一词,方子羽、江澜和欧阳杰全都愣住。未来支配者与明日支配者,想来都是一个意思,只不过贝利使用的单词是“future”而非“tomorrow”。 可三人怎么都想不到,也怎么都无法理解,贝利居然毫无顾忌地表明身份。 方子羽与江澜交换一个眼神,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怀疑。 换作方子羽自己,无论任何情况都不会表明支配者身份,反倒是江澜会在需要时冒充顶替。推己及人,或许贝利·奥德曼也像江澜一样,是某个支配者推到台前的傀儡,如此方能解释他为何会在二十年前成立凯撒罗公司并担任首席执行官一职——在方子羽看来,除非是像欧阳杰这样借势造神,否则每个支配者在获得宙器之后都会想方设法隐藏自身,而不是主动暴露在聚光灯下。 “我知道,你一定在猜测,在怀疑。很遗憾,因为我失去了我的宙器,所以我无法证明我和你一样是未来支配者。”贝利两手摊开,笑意苦涩,“但没关系,我并不需要你相信这一点,而且严格来说,失去宙器的我已不再是支配者。抱歉,说了些无关的话,总之,我会无偿提供一些信息,希望你认真听完,然后再做决定。” 宙器?听到这个半音译的古怪单词,方子羽陷入沉思。 天地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这是华夏的说法,把支配者用于观测和影响未来的道具命名为“宙器”,对华夏人来说很容易理解,可为什么阿尔伯特会使用一个音译词来表达相同或者相似的意思? 还有,明日支配者、未来支配者这类称呼到底源自何处?按照温言和杨大壮的说法,支配者的存在鲜有人知,既然是为数寥寥的一个小群体,又分散在世界各地,怎么会出现统一的称谓? 是偶然?还是另有原因? 欧阳杰压不住跳动的好奇心,瞟了方子羽一眼,见方子羽面无表情,状若沉思,便放弃将手机扔出窗外以免被定位追踪的想法,开口回道:“好,你说。” “你对阿尔伯特的研究了解多少?”贝利问。 “知道一些,大概就是利用微生物治愈疾病、改善人体机能,比如瘦身减肥,比如祛除体味。”欧阳杰将自己理解的内容简述,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利用微生物酿酒之类的研究副产品。” “噢,是的,有了足够的时间和资金投入,他的确能做到这些事。但他没告诉你,他的研究成果还能用来做其他事,我是说,坏事。” 贝利伸手对摄像头稍作调整,接着展示了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看起来像是打印在一张纸上的图片,被人用手机匆忙照下然后裁剪而成。 照片中站着一位全身赤裸的男性,他的头发几乎全白,可脸上皱纹却不算太多,身上的肌肉更是堪称刚健美型,但这阳刚美感却被一圈圈附着在皮肤表面的不明腐烂物给破坏得干干净净。 “咦?” 端详一阵后,欧阳杰扭头看向坐在后面的阿尔伯特。 照片里的人,五官与阿尔伯特极其相似,根本就是年轻版的阿尔伯特! 第一百三十五章 地球之外 看清占据整个手机屏幕的照片后,阿尔伯特露出困惑表情。 方子羽同样困惑,但并非为贝利呈现的照片感到不解,而是对阿尔伯特的困惑感到不解。 照片里的人与阿尔伯特极其相似,不仅是五官和肤色,就连气质眼神和一些不易察觉的面部特征都完全吻合,不管怎么看都像是阿尔伯特本人,而不像是他的直系亲属,更何况阿尔伯特的父亲早已逝世,而他本人又从未婚娶,膝下无儿无女。 大胆假设,如果照片中的裸男就是阿尔伯特本人,为什么他会对这张照片感到困惑?肯定不是因为年纪大了记忆力衰退,从阿尔伯特的表现来看,他的智力和记忆力就算不在巅峰期,也离得不远。 那么,照片里的人会是谁呢? 阿尔伯特的克隆体? 或者…… 方子羽心里闪过一个想法,将视线转回欧阳杰握在手里的手机,仔细审视照片,尽可能捕捉所有隐含信息的细节,比如照片中全裸男子的头发。 那些白发看起来不像是用褪色剂和染发剂染成白色,而像是随着自然衰老形成的白发。 可他脸上的皱纹明显比坐在后座的阿尔伯特要少得多,还有那足以令大多数女性痴迷的健美肌肉,每一块仿佛都蕴藏着惊人的爆发力和生命力,若遮住脸只看颈部以下,很难想象这些肌肉会出现在老年人身上。 更加诡异的是附着在肌肉上的不明腐烂物,它们大小不一,色彩多样但不鲜艳,普遍呈深暗色,看起来像浓痰与腐烂血肉搅拌混合而成,似乎与皮肤和皮下组织融为一体,盯着看久了,竟有强烈的生理不适感。 方子羽把食指戳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接着递了个眼神给欧阳杰。 欧阳杰心领神会,代他提问:“这是什么?照片里的人是谁?”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江澜微微张嘴,看向欧阳杰的目光中满是惊疑,他还不知道欧阳杰提出了购买无人机的请求,因此不能理解欧阳杰为何突然变得“乖巧懂事”。 “这是阿尔伯特的照片。”贝利放下照片,说出一句令阿尔伯特勃然作色的话,“五年后的照片。” “贝利,你在说什么?五年后?你……” 常识让阿尔伯特下意识提出质疑,但他随即想到今天他的认知已被多次颠覆,不由地闭上了嘴。 “很困惑吗?无法理解吗?” 虽然手机摄像头被欧阳杰遮挡,贝利看不见阿尔伯特皱眉沉思的模样,但从那戛然而止的话音可以推测一二。 “二十年前,你还是籍籍无名的小角色,为什么我会找到你,并且坚信你能大获成功?公司成立后长达十五年的时间里,为什么我这个所谓的‘业余爱好者’总是能在你遇到瓶颈和障碍的时候一次又一次给你启发?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巧合,使我们的产品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通过审批上市,为公司赚取最多的利益?” “他们说我是富有远见的商业奇才,但你难道没有想过,即使富有远见,也不可能在充满不确定因素的制药产业中做对每次选择?其实事实一直摆在你眼前,只是你眼里只有你的研究。” “而你之所以选择性忽视我所表现出的种种神奇,就是因为我不赞同你的研究方向!你明明猜到我能预知未来,却不正视这种可能,固执地认为凯撒罗的成功只不过是智慧和偶然相结合的产物!固执地认为我也有可能会犯错!固执地认为你的研究不会产生恶果!” “我从没有这样想过!”阿尔伯特座位上跳起,脑袋撞在车顶,他好像失去了痛觉,伸长了脖子瞪着屏幕里的贝利,歇斯底里地大喊道,“从五年前到两年前,我不止一次告诉你,你说的恶果是伪命题!任何技术的进步,都可能被用于歧途,邪恶的是使用力量的人,而不是力量本身!” “我承认!我的研究可能被某些用心险恶的人利用,有了微生物基因截取和修改技术的大规模应用,不仅能定向培养对人体有益的微生物,也能制造对人体有害的微生物,而且,不同地区、不同人种和不同生活习惯的人,体内微生物相似度极低,因此制作指向精准的生物武器不再像以前那样复杂,而且更廉价,更难防护……” 听到这里,方子羽终于理解阿尔伯特的决绝。 在安全屋内,尚不知晓袭击者身份时,阿尔伯特在保镖们倒下之后立刻选择举枪自尽,想来他是担心自己落到邪恶势力手中,导致机密信息的泄露和微生物武器的诞生。 “但你知道!所有事情都有正反面!核弹可以用来摧毁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乃至一个文明,但把‘摧毁’换成‘振兴’,句子同样成立!你知道我们能用微生物做什么!我们能改变世界!这是我唯一改变世界的机会,我想不到任何理由去拒绝!贝利,告诉我!为什么要拒绝?难道没有我,这项技术就不会诞生吗!” 阿尔伯特每句话都用了很大力气喊出,他目光聚焦于屏幕,眼神坚定,似乎遗忘了车内其他人,全身心投入到这场辩论中。 方子羽看得出来,他的对手不是贝利·奥德曼,而是他自己。在阿尔伯特·阿莫斯内心深处,想必两只小人早已开启旷日大战,而此刻就是决战之时。 “你说得对。”贝利不按常理出牌,居然点头认同,“没有安东尼奥·梅乌奇,还有伊莱莎·格雷和亚历山大·格雷厄姆·贝尔,没有尤里乌斯·罗伯特·奥本海默,还有保罗·哈特克,一项技术的诞生与进步总是属于一个时代的精英群体而非个人。” 停顿片刻后,贝利再出惊人之言:“但你不一样,你有智慧,有经验,有团队,有资本,还有一位能在国会助你通过新法案的好友。你很可能是当今世界唯一一个同时具备研制‘长生不老药’所有条件的人,如果没有你,那场噩梦至少不会来得那么快,如果再晚二十年,也许结果会截然不同。” 包括手掌方向盘的熊巍,福特车里所有清醒的人都在这一瞬间忘了呼吸,只有阿尔伯特例外。 “长生不老?” 震撼过后,阿尔伯特低声喃喃。 “这不可能,我试过灯塔水母、海龟、蚌、露脊鲸、玻璃海绵、龙虾、水螅、水熊虫、扁虫……这些年,我们尝试过地球上所有能捕捉能试验的长寿物种,也没能在它们体内外找到任何启迪……” “砰!” 贝利两手拍打长桌,沉声道:“是的,所以你把目光投向地球之外!” 第一百三十六章 新生命 听到“beyond”和“earth”这两个单词,方子羽意识到自己正在参与的事件再次升级。 前来美联邦的最初目的是保护埃弗雷特·查尔斯的安全,这项任务的层次已超越方子羽先前所经历的所有事件,但与一项可能颠覆过往医药体系、可能以无害方式重塑人体甚至可能使人长生不老的发明相比,区区美联邦国会议员也不值一提。 更不用说,这项发明很可能与地外生物有关! 如果贝利没有说谎,那么…… 方子羽情不自禁地伸出舌尖触碰嘴唇,持续加速的心跳使他感到紧张,两排牙齿轻轻咬住舌头的痛感则让他保持清醒。 他抬头看向坐在他右前方的江澜,清楚明白地从江澜眼中看出了退意,但不知为何,身体像是不受控制,连摇头挥手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并不期望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也不奢求获得改变世界的技术,更不觊觎技术带来的挥霍不尽的财富,只是单纯想要知道更多。 时间从不暂停,在方子羽纠结和思考时,其他人没有等待,阿尔伯特抢在欧阳杰之前问道:“你在说什么?地球之外?贝利!告诉我!拜托!” “不需要拜托,我说了,我会无偿提供信息,虽然不是为你提供,但我显然没有拒绝你旁听的权力。”贝利似乎无意隐瞒,“你们知道‘火星快车号’和xpace公司吧?火星快车号是欧罗巴航天局的火星地下和电离层探测雷达仪,xpace是美联邦最负盛名的太空探索技术公司,公司创始人马隆·艾斯克一直有殖民火星的雄心壮志。” “这和我的研究没有关系!” 此时的阿尔伯特看起来不像一位学者和研究者,反倒像是赌上全部家产就等着荷官发牌的赌徒,急不可耐。 “当然有关系。”贝利被打断后并不恼怒,以陈述客观事实的平淡语气继续说道,“从六年前开始,欧罗巴航天局不断从火星南极高原获取雷达数据,最近他们在火星地表以下1.5公里深处发现了一个跨度二十公里的液态湖泊。” “由于火星没有磁气圈,大气层稀薄,所以火星没有反射宇宙射线的天然保护层,也就是说xpace公司计划送往火星的科学家必须生活在地下,这对马隆·艾斯克而言是个高难度挑战。而极地冰盖之下的液态湖泊让他重振信心。” “虽然这个地下湖泊溶解大量矿物盐才能在零下68摄氏度条件下保持液态,但只要掌握低成本的净水技术,混合了高氯酸盐的液态盐水也能变成饮用水。得知这一消息之后,xpace公司加快了探索火星的步伐。” “两年后,投入大量资源的xpace终于让机器钻入地下,从液态湖泊里取回了珍贵的样本……” 阿尔伯特激动地抢答道:“样本里含有耐盐碱的地外微生物!” “是的。”贝利点头,“两年后的凯撒罗,已将数十款改善身体和治愈疑难疾病的微生物药品上市。到那时,连拜耳也要在凯撒罗面前俯首,借助凯撒罗的能量,你如愿以偿,从xpace公司手里换来了存活上千万年乃至更久的地外微生物。” “然后呢?我成功了吗?”阿尔伯特两眼放光,仿佛看见了贝利所描述的动人前景。 “很不幸,你成功了。”贝利叹了一声,举起照片,“两年之后又过了两年,你成功降低了实验体细胞里沉积的脂褐素。噢,顺带一提,到那时候,你已经无视法律,开始大规模人体实验了。” “疫苗不也是从人体实验开始么?”阿尔伯特不以为意,“未来的我怎么做到的?是找到了刺激人体细胞合成抗衰酶的方法,还是找到了祛除致衰因子和溶解脂褐素的方法?” “是脂褐素,利用由你命名为‘新生命’的微生物,你除掉了人体细胞内沉积的脂褐素,那些年老的实验体表现惊人,全都从衰老带来的种种困扰中解脱。” 贝利和阿尔伯特像对暗号似的狂飙术语,听得方子羽满头雾水,但在这种时候没人会傻到插话打断,只能用眼神示意江澜马上搜索查找科普资料。 很快,江澜把通俗易懂的解释呈现到方子羽眼前:人体新陈代谢过程中不断产生带有不对称电子的原子和分子,也就是自由基,自由基的侵害使人体细胞产生致衰因子,而致衰因子进一步侵害细胞声称脂褐素,当脂褐素在细胞内堆积,便会损伤细胞,导致细胞代谢减缓,活性下降,从而造成人体器官功能衰退。 细胞合成的抗衰酶能够抵御这种侵害,但随着年龄的增加,抗衰酶含量、活性及合成能力下降,由此引发衰老。 依贝利所说,阿尔伯特将在四年后找到祛除细胞内脂褐素的方法,换句话说,因脂褐素堆积引起的各种衰老表现。 比如堆积在免疫器官的脂褐素被消除,那么人体免疫力便会提升;比如沉积在脑细胞中的脂褐素被消除,那么记忆力和睡眠质量便会恢复;比如堆积在皮肤细胞中的脂褐素被消除,那么粗糙暗淡的皮肤会恢复,皱纹色斑也会消除…… 还有晶状体细退化变形引起的视力障碍,肝脏细胞老化引起的排毒功能下降,血管壁细胞老化引起的动脉硬化,血液细胞老化引起的心脑血管疾病,统统都能解决! 这是什么概念? 方子羽还年轻,并不知道衰老是件怎样恐怖的事情,但他能够想象那种看着自己身体各方面一天不如一天却束手无策的无助感,也能想象一个老年人对健康身体的渴望和对年轻的怀念。 如果有这样一个机会,能让老人不再饱受衰老带来的痛苦,能让老人重新拥有充满活力的身体,想必大多数老人无法拒绝。 而当今世界的权力与财富,大多掌握在六十岁以上的老年人手中。 未来,阿尔伯特会创造出一个让他们无法拒绝的奇迹。 到那时,再没有任何人能阻止阿尔伯特的研究。 第一百三十七章 人造半自主细胞器 “四年?” 欧阳杰低声喃喃,一如既往,他的关注点与方子羽截然不同。 但这回是他想到了方子羽没想到,或者说还没去想的问题。 欧罗巴航天局在火星地下发现液态湖泊是不久前的新闻,即便是不怎么关注天文的人也会因为朋友圈刷屏而得知,可之后发生的事情,都是贝利在讲述未来。 看他那好似言之凿凿的模样,不像是在编故事,可如果不是编的,那就说明他能够预知四五年之后发生的事! 而且贝利说他丢失了自己的宙器,也就是说他所讲述的,是他在一段时间之前预知到的未来。 如果他真是明日支配者,而不是某位支配者推上台前的傀儡,那岂不是说他的预知能力碾压方子羽和欧阳杰? 再想想贝利之前质问阿尔伯特时曾提到,二十年前创立凯撒罗公司时贝利就找到了当时籍籍无名的阿尔伯特,这不就是重生主角预知未来收服牛b小弟的典型套路么? 即是说,贝利二十年前就获得宙器成为了明日支配者,是方子羽和欧阳杰的老前辈。 而这样一位资深支配者,居然弄丢了自己的宙器? “支配者的宙器各不相同,宙器的预知方式和时间跨度各不相同,我能看得比你远并不奇怪,换个角度想,你能看得比我更广,不是么,j。噢,对,既然我的宙器已经丢了,也不可能再找回来,那么告诉你也没关系。”贝利指着手里的照片,说道,“我的宙器是一份纸质文档,在文档上我能看到未来的论文,这张照片就出自于十五年后某位教授的论文。” “论文?这些年你给我的启发都源自于论文?” 阿尔伯特不了解支配者,所以不像方子羽那样多疑,他相信贝利能预知未来,但却不能理解这奇怪的预知方式。 “论文水平有高有低,而且会引用他人成果。二十年前,靠着字里行间一条条线索,我找到了你。至于那些能够带来巨大利益的商业机密,随着时间的流逝,它们也会渐渐变得人尽皆知,写到论文里并不稀奇。”贝利稍作解释便转回正题,“还是继续说你带来的那场灾难吧,你找到了消除脂褐素的方法,但你没有满足于此,因为……” “因为即便周期性使用这种方法,也只能在理论上延缓衰老,如果还有其他因素造成人体细胞的老化,我仍然无能为力。而且,就算堆积的脂褐素减少了,老年人依旧是老年人。”阿尔伯特替贝利说完了后半句话,显然,推测自己的想法并不是件困难的事。 “对,仅仅只是在永生阶梯上跨出一步,对你来说远远不够,虽然延缓衰老能让更多人有希望等到蓝脑计划和极乐园计划成功,但你不是电子生命的簇拥,你不认可人脑意识上传是人类生命形式的转变,你更希望能亲自打破海夫利克极限,实现永生不老。” 好助手江澜立马呈上解答: 海夫利克极限是美联邦微生物学家列奥纳多·海夫利克提出的理论,该理论指出人体细胞分裂56次后便会消亡,如果能突破这一极限,便能远离衰老与死亡。 而蓝脑计划则是为治疗阿尔茨海默综合症呵帕金森综合症而提出的复制人类大脑的计划,该计划意图在神经元层次模拟大脑行为,对人脑实施逆向工程,最终模拟整个人脑。 至于极乐园计划,无论是谷歌百度还是其他搜索引擎都没能给出一个有价值的结果。 “所以,我做了什么?”阿尔伯特盯着贝利手里的照片,想到照片中的人就是五年后的自己,他终于感到不安。 “短时间内吗?不知道。不过,我猜想你什么都没做。我能看到的论文可不只有医学论文,所以我能从其他论文里看到那时你所承受的压力。首先是盟友和投资者的压力,他们大多是生命垂危的老人,你的‘新生命’让他们走下病床,但不能让他们逃脱死亡,所以他们把所有的焦急和渴望都投注在你身上。” “然后是正府,为了盈利,为了获得更大的影响力,你没有藏私,祛除脂褐素的药物批量生产,虽然大多流入到富裕家庭里,但你确确实实把无数老人从死亡线拖回人间。对各国正府来说,这可不是件好事。首先是遗产税的问题,与高额遗产税相比,续命药的售价不值一提,所以富豪们还有富豪的儿女们都疯狂追捧你的成就。” “当然,税收是个小问题,更让正府头疼的是社会老龄化、少子化。你让全世界人看到了长生的事实和永生的希望,最初人们的确迸发了一波又一波的工作热情,整个人类社会仿佛焕然一新,但好景不长,正府很快意识到将来老人会越来越多,新生儿会越来越少,富人的家族会变得更加庞大,而穷人则会节衣缩食,努力积蓄,争取退休以后能够购买续命药物,然后拿着退休养老金尽情享受。” “为了攒到足够的钱,同时保证自己的生活质量,连中产阶级都开始拒绝生产,更不用提那些挣扎在贫困线的穷人,出生率和死亡率的同时下降让各国正府惶恐不安,于是他们开始向你施加压力,希望你能拿出解决方案。” “最后是人口占比99%的穷人,祛除脂褐素不是一次性工程,他们负担不起每年至少两次的高昂医药费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慢慢衰老,看着富人享受健康,看着财富再分配的机会消失殆尽,看着贫穷与富裕之间最后的平等——死亡——也要被你推翻,你能想象他们的愤怒吗?” “不能。”阿尔伯特说了实话,没有丁点儿犹豫。 “呵呵,你的诚实总是让我感到无奈。”贝利耸耸肩,苦笑道,“总之,多方施压之下,凯撒罗被迫让步,你不甘心,于是做了一次疯狂的尝试。” 阿尔伯特想了想,问:“我做了什么?” “你让‘新生命’成为你的一部分。” “这称不上疯狂,两年前我们就开始给一些患者植入他们需要的微生物。” “不,不是体内植入地外微生物那么简单,你让‘新生物’,让这见鬼的地外微生物,像线粒体一样融入人体细胞,让它变成了人造的半自主细胞器!” 第一百三十八章 末日前夜 线粒体是一种存在于大多数细胞中的特殊细胞器,是细胞进行有氧呼吸的主要场所,为细胞提供所需的能量,它拥有自身的遗传物质和遗传体系,并参与细胞分化、细胞信息传递和细胞凋亡等过程,还拥有调控细胞生长和细胞周期的能力。 以上释义都是记录在高中生物课本上的内容,当年刷理综刷到视线模糊的方子羽还没有忘记这些重要知识点,而他对线粒体的了解不止于此。 在高考结束的那个长假,方子羽看过一本名为《寄生前夜》的科幻惊悚小说,这本小说讲述的故事是寄生在人体内提供能量的线粒体早已不甘寄生于人,于是觉醒了意识的线粒体找准机会,要向人类发动攻势。 这本幻想小说激发了方子羽对线粒体的兴趣,在游戏冲分的间隙时常搜索有关线粒体的帖子,浏览数十上百个科普贴后便知道小说里的故事不太可能发生,毕竟线粒体虽然保留着自己的dna,但仅含37个基因的线粒体基因组与庞大的人类基因组相比犹如沧海一粟。 不过,线粒体的自私倒是得到了验证。 谈到线粒体的自私,就不得不提内共生学说和线粒体功能障碍引起的疾病。 内共生学说认为线粒体起源于原线粒体,认为这种能进行三羧酸循环和电子传递的革兰氏阴性菌被宿主细胞吞噬,与宿主细胞形成了共生关系,线粒体能从宿主处获得更多营养,而宿主则使用线粒体产生的能量,这种互利关系增加了细胞的竞争力,使其适应更多生存环境,于是在漫长的——很可能长达十几亿年——演变过程中,原线粒体变成了线粒体,成为细胞内的半自主细胞器。 美联邦弗吉尼亚大学的研究者们为内共生学说提供了许多证据,使该学说受到认可成为主流观点。 按照这一观点,线粒体的确有自私的理由,而范德堡大学的研究者们经过多年观察后找到了证明线粒体“自私”的证据: 细胞能够根据自己的需要来分界或产生细胞器,而在快速摧毁和复制线粒体的过程中,mtdna(线粒体dna)难免发生突变,高水平的突变mtdna会利用细胞调控机制推动自身发展,不顾宿主细胞和人体的健康。 而细胞则会启动特异性反应来处理突变mtdna导致的线粒体功能障碍,但这种应答机制会让突变mtdna进一步传播和扩散,由此引起的线粒体功能障碍与多种疾病有关,比如人们熟悉的自闭症、痴呆症、癫痫症、慢性疲劳综合症和癌症。 从某种程度来说,《寄生前夜》一书中完全拟人化的线粒体,与存在于人体细胞中的线粒体,确有相似之处。 贝利·奥德曼说阿尔伯特让“新生命”成为了像线粒体那样的半自主细胞器,其中含义令人不寒而栗。 再回想到照片中阿尔伯特身上的不明腐烂物,更是莫名惊悚。 方子羽暗自心惊,欧阳杰无动于衷,阿尔伯特却兴高采烈,他挥着胳膊说道:“人造半自主细胞器!真是天才的想法!遗传信息转移、独立完整的蛋白质合成系统、膜特性……噢,我的天啊,这些年我一直局限在过往的思想中,从没有想过利用微生物进入细胞层次改造人体,这真是太蠢了,太愚蠢了……” “贝利,我现在相信你真的能预知未来,只有能看见未来的人才会有这样超前的眼光!用基因剪刀定向培育细菌,再让它们像线粒体那样成为细胞器,就能从细胞层面改造人体!那将会是智人的蜕变!” 贝利摇摇头:“不是智人的蜕变,而是智人的末日。” 阿尔伯特忽视了贝利的纠正,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但我不明白,你说我让‘新生命’成为了我的一部分?这是怎么做到的?我们不可能会有给全身细胞定向植入细胞器的技术,至少五年后不可能有。” “要在细胞层面做出改动,就得从细胞层面开始,要做这样的实验,应该从卵子开始,mtdna是母系遗传,如果要仿照原线粒体被吞噬的过程,那我应该让‘新生命’成为一个卵子的半自主细胞器,然后培育试管婴儿。” 听到这里,欧阳杰不禁侧目,他听不懂所谓的细胞层面改造,但他注意到阿尔伯特说到培育试管婴儿进行试验时的语气,理所当然的语气。 “半自主细胞器的dna由母亲遗传,婴儿性别取决于**决定因子基因,理论上,培育男性试管婴儿进行观察的确是最安全最合理的方式,当然,也是唯一的办法,就像你说的,要让全身细胞多个细胞器,只有从受精卵开始。而这样的实验方式,相对来说是安全可控的,哪怕这个婴儿像科幻小说里写的一样,变成了拥有超能力的怪物,凯撒罗也能激活地下实验楼自毁装置。” 贝利点点头,又摇摇头。 “但事实是,你做到了,至于是怎么做到的,我不知道,十年浩劫过后也没有人知道,所以有了这场闹剧。” 欧阳杰插了句话:“那么爆炸袭击呢?埃弗雷特与这件事无关!” “他与阿尔伯特的研究无关,但与凯撒罗有关,如果不是他,微生物与基因技术制药的修正案不会那么快通过。当然,主要原因还是转移视线,既然阿尔伯特没有出席晚宴,爆炸袭击也就不必发生了。”贝利表现得很坦诚,眼中有一种方子羽学不来的,对生命的漠视。 停顿一会儿后,贝利接着说道:“阿尔,我早就知道你的研究会走向歧途,也曾尝试阻止,但一直无法说服你。这次,我不能再让步了。” “你要怎么做?杀了我?”阿尔伯特好像还没有脱离刚才的兴奋喜悦,笑着说道,“就算我死了,这项研究也不会停止。” “你说得对,即使没有你,还有其他人,比如位于诺曼的地下实验楼里,就有不少人可能接替你的位置,完成你未完成的事业。”贝利诚恳点头,语气平淡但眼神冷冽,“杀光他们,或许能让这项研究停滞很长一段时间。” 第一百三十九章 旧神 杀光他们,或许能让这项研究停滞很长一段时间。 这冷酷残忍的话语让方子羽恍惚间回忆起温言在洛大校区里对自己讲述的故事。 传说,数百年前,那个武道昌盛、人人追求伟力归于自身的久远年代,有一位强横的支配者认定武道狭隘,潜力有限,为了让更多人走上自己认可的道路,他以一己之力将整个武林屠杀殆尽,腥风血雨过后,武道再不能通玄。 也许是因为武道在历史里消失得太彻底,方子羽对这个故事半信半疑,并没有太多感触,直到此时听到贝利·奥德曼对阿尔伯特团队的宣判,他才有所震动。 如果贝利没有说谎,如果阿尔伯特的研究将会引起一场夺去亿万生命的生化浩劫,那么,牺牲极少数去挽救大多数似乎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如果没有其他办法,方子羽觉得自己多半会按下那个让电车变轨的按钮,哪怕他没有这样做的权利,并注定背负沉重的心理负担。 可贝利很淡然,甚至无意掩饰自己的淡然。 在他眼中,阿尔伯特团队成员的生命仿佛只是做出正确选择时不可避免的微小损失,而这损失如此渺小,以至于他根本不用考虑是否还有更好的解决途径,而是以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对他们做出判决。 方子羽无意批判贝利的冷血,只是因此深受触动。 难怪温言会说许多支配者自诩为神,与凡人界限分明。 长期掌握超人的权柄,不断累积的优越感演变为自我重视,于是不再自视为人类,而将普通人看作资源,看作财产,必要时为了及时止损,可以随手抛弃,眼都不眨,疯狂时更是不惜发动战争,残害无辜。 要说这样的“神明”会为普通人创造更好的未来,谁信? 这时方子羽终于能理解温言和杨大壮为何会给自己和洛瑾瑜、欧阳杰提供保护,大概这就是她们对抗“旧神”的方式。 想到自己和欧阳杰获得宙器之后的诸多变化,方子羽心中感慨万千。 不过现在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方子羽晃晃脑袋甩出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迅速串起零零碎碎的信息。 贝利的目的是阻止阿尔伯特的研究,而科研项目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工作,即便除去阿尔伯特,他的团队成员也会继续研究,只不过缺失这位经验丰富的核心任务后,研发团队的进度可能推迟。 于是贝利决定除去留在地下实验楼里的研发团队,说不定还要毁掉整个实验楼。 以凯撒罗的实力,要把地下实验楼打造一个坚实的地下堡垒不是难事,因此贝利需要利用阿尔伯特进入实验楼,所以在未来平板发布的片段中,阿尔伯特在爆炸发生之前离开了自己的座位。 想来这不仅是贝利用来迷惑警方和大众的障眼法,也是用来迷惑凯撒罗安保部门的障眼法,只要凯撒罗安保部门没有第一时间取消阿尔伯特在地下实验楼的通行权限,贝利就能轻松潜入实验楼。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追击的武装分子没有第一时间使用rpg这种大杀器,也许他们并不是忌惮纽约警署,而是收到了要留活口的命令。 想到这,方子羽脑海中灵光闪现,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阿尔伯特的右手。 “你想让我带你潜入诺曼的地下实验楼,屠杀我的团队,毁掉所有样本,然后激活自毁程序?” 阿尔伯特的笑意愈发明显,尽管欧阳杰挡住了手机摄像头,贝利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他还是扬起右手轻轻摇晃,说道:“你没有这个机会,地下实验楼的身份验证系统有指纹识别、虹膜识别、人脸识别和芯片识别四道程序,只要其中有一项不匹配,就不可能进入。看,我手里的芯片,已经扔了。” 果然,阿尔伯特植入右手的芯片根本不是用于定位,而是用于验证身份。 先前方子羽的怀疑并非没有道理,阿尔伯特之所以交待芯片一事,多半是猜到有人想要控制他潜入地下实验楼窃取研究成果,于是编造谎言让欧阳杰帮忙取出芯片。 看来这位痴迷研究的博士非但不蠢,反而很聪明,之前会上当受骗,纯属社会经验不足,没见识过电话诈骗套路。 贝利明显愣了一下,接着脸色几番变化,最后长叹一声,苦笑道:“明知这条路会让你和无数人走向毁灭,你还是执迷不悟。你,你的固执超出了我的想象。” “这是我要说的话,贝利,我无法理解你的固执。人们总会把新发明和武器联系到一起,这是种愚蠢的想法,为什么你们只能看见坏的那一面,却看不见好的那一面呢?为什么你对我强调微生物武器可能杀死无数人,却不说微生物制药技术的突破会拯救无数人呢?还有, 既然你能预知未来,而且现在我也已经知道未来,我怎么可能会让你预见的糟糕前景变成现实呢?” 阿尔伯特微微皱眉,满目疑惑。 “首先,我说过,我的宙器已经丢失,这意味着我无法再预见未来。其次,事物发展有其惯性,有时改变未来很容易,但有时改变未来却很难。”贝利摇摇头,接着说道,“j,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欧阳杰没有立刻回应,权衡利弊思考一番后才问道:“什么交易?” “请你把阿尔伯特转交给我,我会倾尽全力阻止他将引发的浩劫,作为交换,我会向你提供更多情报,包括但不限于支配者的某些禁忌,另外我还会支付一笔让你满意的赎金。五千万,美元。”贝利眨了眨眼,似乎觉得开价低了,又补充道,“我能动用的现金不多,如果你感兴趣,我再附送一些古董,华夏古董。” “我不缺钱。”欧阳杰的回应十分大气,视五千万美元如无物,“不过我有一些疑问,如果你能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我会考虑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你。” “什么?热番薯?” 欧阳杰懒得解释,直截了当挂断通话,看着方子羽问道:“他肯定会再打过来,你先想想,你的问题是要自己问,还是我帮你问?” 第一百四十章 五个问题 哪怕贝利·奥德曼只是某位明日支配者的傀儡,或是像江澜这样的助手,二十年来肯定也接触到不少秘辛,因此欧阳杰的决策十分正确,对于他和方子羽这两只刚破壳的菜鸟支配者来说,情报远比金钱更重要。 虽说阿尔伯特这张好牌是方子羽抽出来的,不过欧阳杰上车之后表现得很“上道”,所以方子羽倒也不介意与他分享资源。 想了想,方子羽给出承诺:“离开美联邦之前,我会给你留一台无人机,前提是你满足我的条件。” 欧阳杰没想到方子羽会在这时提起无人机,愣了愣,点头道:“谢谢,什么条件?” “之后再说,先想想我们要问什么。”方子羽摆摆手,这种事肯定要跟江澜讨论一番再做决定,眼下得先思考要向贝利提出哪些问题。 思考片刻后,方子羽说出最让他感到疑惑的问题:“有件事我一直觉得奇怪,在古代,世界各地的明日支配者可能各据一方互不交流,但在通讯交通都很发达的现代,为什么明日支配者没有形成组织?就算理念不同的支配者会相互征伐厮杀,可总会有理念相同或者利益相同的支配者结成联盟吧?” “这很奇怪吗?也许支配者的世界就像一片黑暗森林,也可能有其他支配者形成组织,只是我们不知道。”欧阳杰说完,下意识地瞥了眼阿尔伯特,随即从阿尔伯特茫然的眼神中意识到两人是在用汉语交流。 “如果支配者的世界是片黑暗森林,我俩估计已经凉透了。如果有支配者形成的组织,为什么不来接触你?以你在美联邦搞出的动静,想不注意到你都难。” “为什么要接触我?”欧阳杰又是一愣,“等等,你怎么知道没有这种组织接触我呢?” “如果有,你不至于就埃弗雷特遇刺一事向我求助。至于为什么要接触你?任何组织都需要补充新鲜血液,再说,支配者的宙器各不相同,组织成员自然是多多益善。” “也许有这种藏在暗处的组织,不愿承担暴露的风险所以不敢贸然接触我……”欧阳杰说着说着忽然开始反驳自己,“不对,由支配者组成的组织,就算不能凌驾一切,也是仅次于联合国五大常任理事国的超级势力,这种组织为什么藏在暗处?没道理。” 欧阳杰说的没错,由支配者形成的组织,哪怕存在内患,只要有共同利益,就必定是一支庞大势力。 而一支能用各种手段预测未来的超级势力,根本没有必要躲躲藏藏,某种程度上,暴露在公众视线中反而利大于弊,欧阳杰就是个实例。 欧阳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的确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希望贝利知道答案……还有呢?还要问什么?” “还有,贝利只说了阿尔伯特的研究会引发一场生化灾难,但始终没有详细说明灾难的过程和结果。另外,我发现他在用成堆的术语和不明觉厉的概念掩盖他混乱的逻辑。他说他要除去阿尔伯特是为了阻止那场灾难,可阿尔伯特是在收获火星微生物之后才做出长生药,要阻止灾难,为什么不阻止xpace公司采取样本?为什么不阻止凯撒罗公司从xpace公司手里获取样本?微生物制药的技术突破明明是件利国利民的好事,为什么贝利要把它扼杀在摇篮里?” “可能是成本太高。”默默倾听的江澜插了句话,“xpace几年前就开始部署火星殖民计划,而且这家公司跟nasa关系暧昧,要对马隆·艾斯克动手,或者对几年后的凯撒罗动手,难度很高,但要对付现在的阿尔伯特,不算太难。至于微生物制药……也许贝利的想法是,一旦凯撒罗的新产品上市,必将掀起一阵研究微生物制药的浪潮,到时就算没有阿尔伯特和他的团队,还会有其他研发团队。照他的话说,就是未来的惯性。” “勉强说得通。”方子羽一边拧着眉心思考,一边说道,“但是,一个漠视生命的人,会为了阻止一场夺去生命的浩劫而冒险?我不信。贝利没有理由这样做,除非……” “除非他是利益相关方。”欧阳杰跟上节奏,补充了下半句话,“可为什么除去阿尔伯特的团队对贝利有利?有没有可能他名下另有一家制药公司,也在做类似研究,所以,为了抢在凯撒罗之前注册专利,他决定除掉阿尔伯特?两年前,贝利被凯撒罗董事会背叛后神秘失踪,说不定就是藏在暗处等待报复的时机!” “有这个可能。”方子羽点点头,“最后,问问他的宙器是怎么丢的。你想想,要是你丢了宙器,你会怎么样?” 欧阳杰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是想办法找回来。” “对啊,要是我丢了宙器,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回来,哪还顾得上其他事?可他怎么那么淡定?还有心情去扮演拯救世界的黑暗英雄?为什么他不想着去找自己的宙器?是明知找不回来,还是另有原因?”方子羽说完,闭上眼想了想,确定没有其他要补充的,便问道,“你呢,你打算问他什么?” “我想问问他有没有以支配者身份跟正府部门合作的经验。必要的时候,我可能会向美联邦或者华夏正府寻求庇护。另外,他有可能认识其他资深支配者,有机会的话可以试着接触,既然我们能互助互利,也许跟其他支配者也能。”欧阳杰犹豫了一会儿,实话实说。 这想法有些天真,不过方子羽没有劝说,一来想用三言两语扭转他的想法不太现实,二来欧阳杰愿意主动探路,对方子羽来说是件好事。 问题都准备好了,可预想中的来电却迟迟没有出现,就在欧阳杰犹豫着是否应该唤醒俘虏令其解锁手机回拨电话时,一辆加长轿车和几辆厢式货车毫无征兆地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蹿过来,将方子羽等人乘坐的福特夹在中间。 第一百四十一章 送上门 方子羽早就在太阿号传回的实施画面里注意到正前方那辆奢华夺目的加长轿车,却没有注意到其他三个方向的厢式货车,好在这小小的失误无关紧要,因为他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 从欧阳杰接通视频电话起,方子羽就想到对方根据手机进行定位追踪的可能,并做好了随时迎敌的准备。 熊巍踩下刹车的瞬间,太阿号挂载的联装火箭弹已瞄准逼停福特车的加长轿车和厢式货车,这些火箭弹虽然个头迷你,但威力惊人,战车装甲在它们面前犹如纸糊,更不用说这些民用载具。 再加上太阿号内置的智能火控系统,绝对没有失手的可能,之所以没有立刻发射,并非没有把握,而是顾忌近距离爆炸可能波及到福特车内其他人,就算运气极好,没有弹片和碎片溅射到车内,以江澜和欧阳杰的身体素质也扛不住爆炸的冲击波。 与此同时,熊巍双手离开方向盘,十指纷飞,不知藏在哪里的八柄柳叶飞刀便捏在指间。 欧阳杰反应迅速,眨眼间抛下手机,双手各持一柄手枪,目光锐利如鹰隼,透过车窗扫视两侧。 两个蜷缩在车内的小家伙动作更快,直接撞碎了最后排的车窗,分别奔向位于福特后方及右侧的箱式火车。 橘子曾在欧阳杰面前大展身手,因此他充分信任这两只猫咪的战斗力,当即将目光转向左侧。 “没关系,我……”方子羽话才说了一半,便被急促的枪声打断。 砰!砰!砰!砰! 枪膛炸响在车厢内回荡,震耳欲聋。 子弹以刁钻至极的角度钻入昏迷的俘虏体内,确保他们不会再醒来。 连开四枪后,欧阳杰调转枪口,大声道:“这样保险!” 方子羽嘴角微微颤动,频率与内心的震动完全一致,讽刺的是,他并不因为欧阳杰的心狠手辣而震动,而是为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目睹死亡后内心却无动于衷而震动。 “停下!不要开枪!” 有些耳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一位西装笔挺风度翩翩的绅士走下加长轿车,举着双手走向福特车。 “是他!” 看清来者面容后,欧阳杰不禁惊呼,朝他们走来的正是刚才与他视频通话的贝利·奥德曼。 “我没有携带武器,请不要开枪!我没有携带武器,请不要开枪!” 贝利重复着这句话,缓步靠近福特车,而其他三辆厢式货车的驾驶员全都跳下车,双手抱头屈膝跪地。 “他在搞什么名堂?”欧阳杰紧张地盯着贝利,全神戒备。 “不清楚,不过他对我们没有威胁。”方子羽同样满心疑惑,但并不紧张,因为根据热源检索和橘子、流云的检查结果,厢式货车内空空如也,没有其他人,也没有高能炸药。 贝利的步速恰到好处,既不会慢到让人焦急,也不至于快到让人提起戒备,拉近距离后,贝利用指节轻轻敲击福特车的车门,笑道:“你好,j,我想和你谈谈,当面谈。” 既然自身安全有所保障,欧阳杰没有过多犹豫,甩手用枪托敲晕阿尔伯特后便推门下车。 “收起你虚伪的笑容。”欧阳杰盯着贝利的眼睛,语气不满,神色不悦,“如果你想当面交流,应该和我约定时间地点,而不是像这样半路拦截。” 贝利不假思索,轻声回道:“如果我发出这样的邀请,你一定会想,这会不会是陷阱呢?会不会是阴谋呢?要怎么保障安全呢?我经历了许多事情,所以我知道,猜忌会让事情变得复杂。看,我直接出现在你面前,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你没有理由再担忧,于是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听起来好像有些道理,仔细一想又觉得莫名其妙,欧阳杰一时语塞,不知作何反应。 方子羽也没料到这一出,贝利手无寸铁地走到欧阳杰面前,等于放弃一切主动权,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就为了与欧阳杰面对面交流?他就不担心欧阳杰脑子一抽开枪毙了他?这种赌命的行为实在令人费解。 欧阳杰将枪口垂向地面,问道:“你要面对面交流?我们现在已经是面对面了,你想说什么?” 贝利伸手指向车内的阿尔伯特:“我想说服你把他转交给我,喔,当然,我会先满足你的要求,回答你的问题。不过,我想我们应该换个安全地点,我可不希望刺耳的警笛声打扰我们的谈话,你说呢?” “换个地方?去哪里?”欧阳杰食指扣住扳机,谨慎万分。 “由你决定。”贝利的回答出乎欧阳杰的预料,“我知道你不放心,所以我们去你的地盘,如果你愿意,可以坐我的车,相信我,它比这坨金属废料舒适得多,当然,如果你不放心,我会乖乖挤进这坨金属废料。” 欧阳杰没有放松警惕,他上下打量贝利两眼,说:“我要先搜身。” “请便。”贝利大大方方地展开双臂。 搜查贝利全身后,欧阳杰扣住他的手臂想要将他推进车内,但福特车座位有限,要多坐一个人,就得先把后排的尸体移出车外。 方子羽拍了拍熊巍的肩膀,熊巍随即会意,撸起袖子把四具尚未僵硬的尸体拖出车厢,扔垃圾似的随手扔在贝利和欧阳杰脚边。 “保险起见,我不能留活口。”欧阳杰的枪口在四具尸体上指指点点,“希望你能理解。” “噢,请不要误会,他们只是花钱雇来的佣兵,我并不在意他们的死活。如果这样说能让你好受一些,呵呵,他们都是双手沾满血腥的屠夫,只不过与你制裁的变态杀人狂不同,他们为了钱而杀人。”贝利笑容不改,抬腿跨过尸体,坐到方子羽身边,但看也不看方子羽一眼。 大概在他眼里,方子羽只是欧阳杰的手下,不配得到他的关注。 保持低调是件好事,方子羽面无表情,给欧阳杰打了个眼色。 欧阳杰很配合地坐进车内,给熊巍报出一个地址,熊巍也没拆台,等堵在前面的加长轿车让开道路后,立马踩下油门。 第一百四十二章 历史的创造者 较为狭仄的房间里,泛黄油腻的墙壁旁,与环境格格不入的优雅绅士坐在板凳上,好奇地打量这间位于曼哈顿南端下城的简陋安全屋。 由于双腿太过修长,贝利不得不保持一个僵硬不适的坐姿,但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恼怒不悦的神情。 “请。”欧阳杰递出一个瓷杯,杯内少许清茶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 “谢谢。”贝利微笑着接过瓷杯,“我能看出你对答案的渴求,请放心,我会解答你的问题,不过……” 贝利含笑放下瓷杯,目光逐次掠过方子羽、江澜、熊巍和从昏迷中苏醒的阿尔伯特。 欧阳杰随即会意,扭头看了眼方子羽三人,略作考虑后摆了摆手:“让他们旁听也没关系,信得过。” “好的。”贝利不再坚持,盯着茶水里仍在飘转的碎茶叶看了一会儿,抬头说道,“从你的第一个问题开始?嗯,据我所知,的确存在由支配者形成核心的组织,或者说,曾经存在。” “曾经?” “让我想想如何说明。”贝利用食指抵住下巴,作沉思状。 几秒钟后,他一边做着毫无意义的手势一边说道:“我的意思是,我所知道的此类组织都已消亡,比如三十年前的‘超能联盟’,比如五十多年前的‘黑色亡灵’,比如八十多年前的‘天选会’。” 这些未曾听闻的名字令欧阳杰心跳加速,他绷直脊背后下意识地瞥了眼方子羽,而方子羽则偏头避过他的视线,心中思绪翻涌。 超能联盟?顾名思义,应该是超能力者组成的联盟,再联系起三十年前这个特殊的时间点,方子羽隐隐猜到这个神秘组织曾有哪些光辉事迹。 “我从没有听说超能联盟、黑色亡灵和天选会,请您详细说明。”欧阳杰虚心求教,目光诚恳。 贝利没有故弄玄虚,立刻回道:“三十年前,有一位华夏支配者提出‘多元文明共存’理念,意图联合所有支配者,以及获得支配者传承拥有超自然能力的组织,利用彼此的能力相互弥补相互帮助,并与各国正府通力合作,以科学手段认识研究超能力的起源与应用。” 听到这里,方子羽基本确认,超能联盟的发起人正是温言的父亲。 “您说的是当年那场造神运动?了不起!”欧阳杰提高音量为之喝彩,他似乎并不知晓这段往事,激动得脸颊泛红。 方子羽能理解他的激动,毕竟温父的理念与他的理念如此接近,若欧阳杰早生三十年,想必也会站在那场浪潮的前沿,为温父摇旗呐喊。 “的确了不起。”贝利附和一声,随后叹气,“可惜这场席卷世界的浪潮,最终在‘超能联盟’覆灭后平息,短短几年之后,再无波澜。到了今天,人们,尤其是年轻一代,已经将它遗忘。” “怎么会?为什么?”欧阳杰的音调再次拔高,“超能联盟为什么覆灭?” 贝利眼中掠过种种复杂情绪,最后他摇摇头,叹道:“据说是内部分裂,创始人遭受背叛,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无从得知。毕竟,超能联盟覆灭时,我还没有获得宙器。” 或许正是因为超能联盟的覆灭,贝利·奥德曼才能获得宙器,方子羽绞着手指,想起温言说过,传说每当一位支配者死去,就有一位支配者诞生,全世界范围内宙器总数保持恒定。 欧阳杰为已逝的前辈感到悲恸,沉默许久后方才问道:“那么‘黑色亡灵’和‘天选会’呢?” “‘黑色亡灵’远远比不上‘超能联盟’,但‘黑色亡灵’是少见的极为团结的支配者组织,这个组织由四位黑人支配者组成,共同的肤色和同样悲惨的命运将他们绑在一起,为黑人的权益为战。”贝利顿了顿,不无感慨地说道,“据说,‘黑色亡灵’象征死于南北战争的无知黑奴,寓意着所有被白人奴隶主埋葬的黑色亡灵重归于世。” “‘黑色亡灵’也覆灭了?”欧阳杰感到不可思议,“抱歉,我不能理解,既然是为信仰而战,为同族和子孙的未来而战,那就不该出现内部分裂吧?那么,是其他支配者组织消灭了黑色亡灵?可是,几十年来黑人的地位一再上升,对黑人稍有怠慢就可能被盖上种族歧视的帽子……” 贝利点头:“是的,黑色亡灵成功了,也算是死得其所。至于他们覆灭的原因,同样是个谜,我只知道,黑色亡灵的高层在1968年4月4日被一网打尽。” 1968年4月4日,这日期有些耳熟,方子羽偏头看向江澜,而江澜极有默契地将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方子羽。 在搜索页面中,方子羽看到了答案:1968年4月3日,《我有一个梦想》作者马丁·路德金在孟菲斯举行的群众集会上公开表示拒不服从联邦正府下达的禁令,决定依照计划于4月9日举行大规模游行。翌日,马丁·路德金于宾馆阳台被刺杀。 看到这熟悉又陌生的历史与支配者的神秘阴影相融合,方子羽陡然生起一种难以描述的、玄奇的心理感受。 之前他从没有这样想过,但此时此刻,他意识到自己参与埃弗雷特遇刺案中,很可能是在参与历史,甚至是创造历史。 “为种族的崛起牺牲自我,也算伟大。”欧阳杰不吝赞美,对黑色亡灵的功绩做出肯定后,问道,“那么,天选会呢?” “那是个能量比超能联盟更强大的超级势力。” 谈到天选会,贝利收敛了嘴角的笑意。 “天选会,又名‘神选会’,‘上帝长子’,这是一群信奉物竞天择,以‘净化人种’为名,行种族屠杀之实的狂热战争分子,他们认为战争是消除劣等人类、保留优良基因的有效手段,于是他们点燃战火,灼烧世界。” “你该不会在说……” “是的,你没有猜错。”贝利神情凝重地点头,“天选会利用经济危机和一战遗留的祸因,发动了第二次世界大战。” 第一百四十三章 无法找回的宙器 “人类文明曾面临许多岔道,前进与后退,战争与和平,毁灭与新生,都只是漫长历史的小小分支。而做出选择的,往往是主宰一时的强大支配者,他们预知未来,选择未来,铸造未来,成事者名传千古,功利万代,而误入歧途者,总会令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乃至一个文明为之陪葬。” 耳畔忽然回响起温言说过的一段话,方子羽有些恍惚,仿佛跳出了这个狭仄的房间,跳出了这座陌生的城市,跳进了时间长河逆流而上,遥遥回溯那段将二十亿人卷入战争、将九千多万军民葬于炮火的血腥历史。 原来这段历史,也是支配者的即兴创作。 也许当年各国之间的矛盾已无可缓解,即使没有天选会兴风作浪,战争仍在所难免,但方子羽不禁要想,如果八十多年前天选会站在“和平”这边,战争是否会来的更晚,走的更快? 一旦心中出现这样的想法,也就意味着如果回到八十年前,方子羽注定会站在天选会的对立面。 方子羽又想起那个关于天平的梦。 要想永远站在天平中央,谈何容易? “除了超能联盟、黑色亡灵和天选会,肯定还有其他由支配者形成的组织,但据我所知,这些组织最后都神秘消亡。至于原因……”贝利将内心变幻不断的情绪深藏眼底,摇头道,“或许有人知道,但我不知道。” 将怀疑的目光投在贝利脸上游走几圈后,欧阳杰得出结论:不管贝利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他都不可能从贝利口中问出原因。 于是欧阳杰没有再做无意义的追问,而是端起瓷杯咽下一口温茶,说道:“好吧,下一个问题呢?” “下一个问题……”贝利回忆了一下,接着哈哈笑道,“噢,为什么我要阻止这场生化灾难?你的判断很准确,我的确是利益相关方,为了达到目的,我不得不除去阿尔伯特和他的团队,之所以用这种手段,完全是为了规避风险,除去现在的阿尔伯特可比除去马隆·艾斯克或是阻止两年后的凯撒罗要简单得多。” “说句无关答案的题外话。”贝利正色道,“把阿尔伯特交给我,对你来说是最有利的选择,以你现在的能力,很难掌控阿尔伯特和凯撒罗,与其引火上身,不如把麻烦交给我。” “可是,阿尔伯特手里的芯片没了,就算控制了他,也没法潜入地下实验楼。”欧阳杰瞥了眼默不作声的阿尔伯特,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死活。 “是的,由于你的出现,实际情况与我的计划有所偏差,所以我得做出相应的调整”贝利站起身,把板凳搬到阿尔伯特面前,拍着老友的肩膀柔声道,“很抱歉,无论如何我不能让你回到诺曼,回到凯撒罗。” 阿尔伯特之前先是失血,而后又被欧阳杰打晕,此时还没有彻底清醒,迷迷糊糊地看了贝利一眼,没有出声。 贝利再次轻拍阿尔伯特的肩膀,转向欧阳杰说道:“我需要阿尔伯特,至于为什么需要他,很抱歉,不便回答。之前我们的约定是我如实回答五个问题,而这个临时追加的问题,不属于我们的约定范畴。现在,让我告诉你,我为什么是利益相关方。” “这件事情很难解释。”贝利做出头疼的模样,吞吞吐吐地说道,“我说过,我丢失了我的宙器。一个失去宙器的支配者,本质与普通人无异。即便我身家亿万,在绝对力量面前也只能俯首。因此,我要尽可能让凯撒罗保持低调,以免其他支配者盯上我。你该知道,支配者未必都是好人,也许会有支配者把阿尔伯特的过错算在我头上,也可能注意到我之后看我不顺眼随手杀了。显然,我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所以我不能让阿尔伯特继续他的研究,否则很快全世界的目光都会汇聚到凯撒罗,到那时,我这个前任ceo在劫难逃。” “噢?” 捧着笔记本电脑做笔记的江澜突然出声。 “奥德曼先生,我能理解你的顾虑,但我很好奇,既然有这样的顾虑,为什么凯撒罗成立时您选择亲自出任ceo一职呢?直到您失踪之前,各大媒体都对您这颗商界新星保持着浓厚兴趣,甚至有人猜测您是从未来穿越而来。我想,任何一位支配者留意到有关您的新闻,都会保持关注吧?” 贝利没有回答的意思,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江澜一眼,眼中满是蔑视,像在看一只蝼蚁。 江澜将他的不屑与轻视尽收眼底,笑了笑,没说话,扭头看向方子羽,而方子羽则看向欧阳杰。 欧阳杰思忖片刻,说道:“我有同样的疑问,希望您能解答。” “好吧,道理很简单,当年我太年轻,想的太少,所以亲自走上台前,后来又骑虎难下,直到被董事会解雇,我才找到脱身的机会。至于这些年是否曾经引起其他支配者的注意,我想肯定是有的,不过凯撒罗成立至今始终没有涉足其他产业,制药虽然牟利,但也算是利国利民,再加上对我出手也会有暴露自身的危险,所以我这一路走来平平安安,算是运气不错。” “可惜,运气用尽了。”贝利挤出一个苦笑,摊手道,“丢了宙器,我就是个普通人,面对支配者无力抵抗,而在支配者眼里,几年之后由凯撒罗引起的生化浩劫,至少一半罪过要算在我头上。所以,我是为了自保。” “原来如此。”欧阳杰连连点头,不由得为自己感到庆幸。 失去宙器可不仅仅只是失去超能力这么简单,当超凡者被打回原形,他将面对远超从前的危险,却没有应对危机的能力,到时不仅自身难保,还可能连累亲人朋友一同受灾,这是种尽一切努力也要避免的悲哀。 “那你有没有想过找回自己的宙器呢?”欧阳杰又问道,“阿尔伯特的研究还有几年时间才会引发灾难,可宙器丢失的危险却时刻萦绕在身前,不是吗?” 贝利看着欧阳杰,带着显见的绝望,缓缓说道:“我放弃找回宙器的想法,是因为我知道我不可能找回宙器。” 第一百四十四章 禁忌 放弃寻找宙器,是因为宙器不可能被找回? 方子羽微微皱起眉头。 为什么贝利·奥德曼如此肯定他无法找回丢失的宙器? 于支配者而言,宙器的重要性仅次于性命,除非后果严重到威胁生命,否则方子羽想不到任何放弃找回宙器的理由。 若换作方子羽,如果宙器仅仅只是无意丢失,那么哪怕成百上千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也不会就此放弃。 “无法找回?”欧阳杰疑惑道,“为什么你能肯定它无法找回?你的宙器只有你能使用,不是么?对于其他人来说,你的宙器只不过是毫无作用的废物,只要你开出高价悬赏,要找回宙器不算困难。” 贝利愣了愣,忍不住为欧阳杰的单纯发笑。 “想法不错,但想得太简单,即便我的宙器是不慎遗失,我也不敢公开悬赏,这不仅会让我支配者的身份暴露在同类眼中,还等于告诉其他支配者我丢失了自己的宙器。” “哦,也对。我随口一说,没认真考虑。”欧阳杰脸颊泛红,努力挽救自己的尊严。 “我知道这个解释不会让你满意,事实上……”贝利考虑了一会儿,说出一句令欧阳杰意想不到的话,“我知道我的宙器在哪里,哦不,这么说并不准确,应该说,我知道我的宙器在谁手里。” “嗯?” “你不该不会认为我蠢到不小心弄丢自己的宙器吧?虽然我的确愚蠢,但还没有蠢到那种地步。”贝利苦笑自嘲,沉痛地叹道,“我的宙器是被另一位支配者夺走,他很强大,强大到我无力反抗,甚至无法升起反抗的念头。” “另一位支配者抢夺你的宙器?”欧阳杰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上衣。 要不是方子羽双手一直保持十指交叉的姿势,他很可能会做出同样的举动,暴露自己宙器的位置。 “为什么?难道他能使用其他支配者的宙器?”欧阳杰拔高音量,转移其他人的注意力。 “我想,没有这种可能。”贝利摇摇头。 “既然不能使用,为什么要抢夺你的宙器?”欧阳杰感到费解,“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为什么要做?” “你错了,这事儿并不费力。在你我眼中,凡人如蝼蚁,有时我们看某些凡人不顺眼,随手改写他们的命运,同样的道理,在更强大的支配者眼中,你我也是蝼蚁。或许在那位眼中,我不配掌有宙器。”贝利眼中涌起些许不甘,随后便被畏惧淹没。 “至于为什么没有干脆杀了我永绝后患……我想这跟支配者圈子里流传的一种说法有关。据说,支配者和宙器的数目保持恒定,当一位支配者死去,他的宙器会改头换面,以任何人都无法掌控的方式出现在另一位支配者手中。” “也就是说,如果他杀了我,世界上又会多出一个支配者。一个失去宙器的支配者,无论如何不可能对他造成威胁,而藏在某个角落里默默无闻的新生支配者,若干年后反而可能给他造成麻烦,我想正是出于这种考虑,他留下了我的命。” 欧阳杰端起茶杯,指尖顺着杯沿轻轻敲击,绕过一整圈后,他压抑着心中的惊悸问道:“那为什么他没有把你关起来?放任你在外界自由行动,会有各种难以预料的后果。他就没有想过你有可能找到联邦正府坦白一切?就算联邦正府都不能对他造成威胁,那他就没有想过你可能会自杀或是遭遇意外?” “如果是我,我会建造一座无法逃脱的监狱,将你永远囚禁,同时又给你提供最好的医疗服务和生活条件,直到你因为衰老而自然死亡。”欧阳杰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灵光一闪还提出了更好的方案,“这样不仅保险,还能在需要的时候,随时逼迫你使用自己的宙器为他提供信息。” 这提案让方子羽心头一震,若是将来不得不与其他支配者为敌,或是遇到了本性邪恶的支配者,也许真该用这种方法将他们永远囚禁。 至于死有余辜者,吊着他的狗命日日夜夜酷刑折磨,也不失为一种比死亡更令其痛苦的惩罚。 “你说的……挺有道理。”贝利的神情十分僵硬,“我只能说,我很庆幸他没有这样做。” “他到底是谁?”欧阳杰半是好奇半是警惕地问,“能透露下他的身份吗?我也是支配者,有必要小心提防。” “这可不属于我们约定的五个问题,而且,我并不认为知道太多是件好事。相信我,假如他要对你下手,你的提防毫无作用。”贝利显然不愿再谈论此事,随口敷衍后急忙转移话题,“好了,说说你的最后两个问题吧。” 欧阳杰还想追问,但转念一想,过分追究的确不利,假如贝利不愿回答大可以随便编造一个谎言,他也无法验证,于是干脆点头。 “首先,以支配者身份跟正府部门合作的经验?”贝利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的确有过与卫生和公众服务部合作的经验,但并非以支配者身份与之合作。给你一个忠告,最好不要与正府部门合作,如果要合作,千万不要透露任何与支配者有关的信息。” “为什么?该不会是某些强大的支配者不愿意正府得知支配者的存在吧?” 想到这种可能,欧阳杰顿时对自己的处境深感忧虑。 “不好说。”贝利昂起下巴,盯着天花板轻声道,“我只知道,所有与正府部门合作的支配者,结局都不怎么好,大概是种神秘的禁忌吧。” “那么,像我这样公然与联邦正府情报机构对抗呢?也算触碰禁忌吗?”欧阳杰的手指在瓷杯上来回拨动,将主人的担忧彰显其外。 “这我就不知道啦。”贝利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继续说道,“最后一个问题,我听说过其他支配者的事情,也曾有过短暂接触,但并没有保持长期联系。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作为交换,请把阿尔伯特交给我。” 第一百四十五章 当断则断 欧阳杰的目光落到环绕着贝利手腕的鳄鱼皮表带上,他认出那是百达翡丽的新品,价值不菲。 看来奥德曼先生即使失去了宙器,处境也并不糟糕,先前说用五千万美元和古董字画作为交换,果然不是空口白话。 “赶时间?”欧阳杰问。 “不,时间还算充裕。”贝利说着,又看了眼手表,“只是想看看我需要多少时间来说服你,当年凯撒罗成立时,全靠我这张嘴才打通销路,但愿如今我没有退化成一个糟糕的说客。” 欧阳杰皮笑肉不笑地哈了一声,做了个有请的手势。 “如果你对凯撒罗有一定了解,那么你一定很清楚以你的能力,暂时无法掌控凯撒罗和阿尔伯特。再者,控制他们对你来说弊大于利,承担可能危及生命的风险,却只能收获你并不需要的回报。” “那么,放走阿尔伯特是不是一个可选项呢?你应该知道,有些事情无可避免。如果让阿尔伯特回到凯撒罗,他会比以前更小心戒备,但却不会停止他的实验和研究。即使知道未来将会发生什么,他也控制不住他对‘新生命’的好奇。另外,一旦凯撒罗的新药上市,微生物制药和基因技术的结合必将成为新兴潮流。” “到时生化灾难在所难免,即使没有‘新生命’,也会有居心险恶之人用这种技术制造生物武器。而那些血债,总有一笔要算在我们身上,就算没人知道这个小房间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作为知情者,你难免要承受道德负担。” “难道把他交给你,我就不用承受道德负担了?”欧阳杰似笑非笑地问道,“我凭什么相信,把阿尔伯特交给你就能避免你所说的灾难?说不定你会逼迫阿尔伯特为你制造生物武器呢?” “如果要讨论信任,那就太复杂啦,单纯讨论利益,才是最有效的谈判途径。”贝利含笑道,“如果制造生物武器符合我的利益,那么我会毫不犹豫地制造它,但这显然会让我处于更加危险的境地,而在和平年代,武器能带来的利益,远不如特效药。” 欧阳杰冷哼一声,不为所动。 贝利继续说道:“把阿尔伯特交给我,最符合你的利益,他的研究和你全无关系,只会让你分心。要与联邦情报机构对弈,可不能三心二意,你说呢?” “如果我说不呢?”欧阳杰语气仍然强硬,但目光却一次又一次飘向房门,显然已经心生退意。 “那么你会有很多麻烦,虽然我没有宙器,但毕竟是个资深者。客观地说,我成为支配者时你还没有出生,凭空多出一个经验丰富的敌人,可不是件好事。” 贝利话语中隐含威胁,嘴角笑意却是温煦柔和,让欧阳杰不由想起一个词:笑面虎。 欧阳杰学着他的样子笑道:“你就不怕我一枪打死你?” “如果你认为我蠢到不留后手就把自己送到你面前,那就是我对你的智商判断有误。”贝利笑得更灿烂了。 一场比拼假笑功力的竞赛到此结束,欧阳杰收敛表情开始认真思考。 毋庸置疑,贝利必定留有后手,虽然他没说这后手究竟是什么,但欧阳杰不认为他是在装腔作势。 把自己的后手说出来是一种震慑,而藏在肚子里不说,也是一种震慑。欧阳杰连贝利的后手是什么都不知道,自然没法预防。 “换另一个角度来说,虽然我的经验和资历超过你,但我却失去了宙器,不仅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还会不断退步。而你,短短几个月便已成为美联邦名声最盛的风云人物,很快你就会站到我需要仰望的高度。” 贝利看出了欧阳杰的动摇,果断乘胜追击。 “既然如此,我应该尽我所能与你交好——这也是我正在做的事情——而不是欺骗你,因为一旦你发现我骗了你,我的结局会很凄惨,不是么?噢,我看过那些罪犯的死状,不得不说,你的处决有着非常好的震慑效果。” 欧阳杰终于被说服,点了点头正要答应,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询问方子羽的意见,于是起身取走江澜的耳机和眼罩递向贝利:“戴上耳机,我要先和我的团队商量,然后再做决定。” 贝利错愕不解,但没有拒绝,乖乖戴上耳机眼罩。 “你们怎么想?”欧阳杰先是看了看方子羽,接着看向江澜,他知道那个说话欠揍的家伙也有一定话语权。 “阿尔伯特听到了太多他不该知道的内容,让他离开不仅我们会有麻烦,他也会有杀身之祸。”江澜沉着分析,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刻意隐瞒了记忆消除药片,“除非我们有能力控制凯撒罗,否则把他交给贝利的确是最好的选择,因为我们不知道贝利说的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什么意思?” “也许他代表着某一方势力,只是不愿意告诉我们。也许所谓的丢失宙器,只不过是让你放松警惕的谎言。可能性很多,总之他的话不能全信。” 有欧阳杰在,江澜没有把话说透,只是浅显讲了几句。 “你看呢?”江澜看向方子羽。 方子羽心中纠结,沉吟不语。 从贝利口中得知的重要情报,与其说是意外惊喜,不如说是意外惊吓,不仅欧阳杰萌生退意,方子羽也有心退避。 可是,就这么把阿尔伯特交出去,真是正确选择吗? 江澜读懂了方子羽的疑虑,凑近身前低声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就算是支配者,也不是全知全能的神,你不可能掌控一切。把阿尔伯特交给贝利,未必是对的,但让阿尔伯特恢复自由身,一定是错的!我们没时间收集情报慢慢分析了,再不抽身事外,等到纽约警署查到我们头上,能不能回国还两说呢。” 想到国内的亲人朋友,方子羽咬着牙,重重点头。 即使是支配者,也不是全知全能的神。 无法判断对错时,要么不做选择,要么当断则断。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大地震 着装风格大相径庭的诡异二人组在著名的第五大道上来去如风,从dfs免税店闯到蒂芙尼,从杰尼亚闯到古驰,从爱马仕闯到路易威登…… 南起华盛顿广场公园,北抵第138街街口,来时两手空空,走时手中大包小袋多得令人眼花缭乱,仿佛这不是聚集著名奢侈品品牌的梦幻街区,而是清仓大甩卖正在进行时的平价超市。 “还漏了什么?”江澜租来的商务车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但他仍不满意,“哎,连口红包包都买了不少,还是没花完预算,太有钱真是种苦恼啊!” 熊巍以一种近乎扭曲的表情盯着车里那些没有得到任何尊重的奢侈品,喃喃道:“这得交多少税……” “哦,也对,还有征税。”江澜两手一拍,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走,接老板去机场喽。” 熊巍站在原地没动,满脸担忧地说道:“是不是买太多了?万一海关不肯放行,东西被扣了是小事,太高调引起注意可不太好。” “没事,都没重样,而且我们能证明自己的经济能力。”江澜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一会儿上了航班你才知道,什么都没买才容易引起怀疑。” 熊巍自知地位不如江澜,尽管心里有不同意见,但没有再坚持,乖乖坐进驾驶座。 江澜嘻嘻笑着给方子羽拨出电话:“老板,采购结束,准备启程回国啦。” “嗯,过来接我,我这边马上就好。” 位于第五大道的纽约朗廷酒店内,方子羽挂断电话,将目光重新投向身前,郑重其事地递出一台尚未激活的天疆一号。 “这是台裸机,没有配备任何武器,用于侦查绰绰有余,但无法执行作战任务。”方子羽指着送出的天疆一号,缓声说道,“之所以不配备武器,是因为我不希望你过早将它应用于战斗,免得引来全世界军工企业的觊觎。当然,等到时机成熟,我会以合理的价格出售配套的武器系统。” “谢谢。”欧阳杰双手接过无人机,看他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显然已将无人机视若珍宝。 “说实话,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痛快地兑现承诺,谢谢!这款侦查无人机会给我很大帮助。” 再次道谢后,欧阳杰问道:“请问,作为交换,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呢?” 方子羽竖起食指:“第一,你要保证,除非关乎性命,否则未经我允许,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有关无人机的信息,更不能让它落到其他人手里。” “当然,我保证!”欧阳杰毫不犹豫地点头。 “第二。”方子羽竖起第二根手指,“我希望你能利用你在美联邦的势力网,为我,或者说为我们寻找可靠且可控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欧阳杰眨了眨眼,没能理解方子羽的意思,“哪一方面?” “无人机。”方子羽指着天疆一号说道,“在确保能掌握主动权的前提下,我希望这款无人机能够实现量产。” “量产?”欧阳杰瞠目结舌,艰难地挪动嘴唇,“你是想让我找到像大疆这样的无人机生产商,与他们合作?” “最好是找到容易控制的技术人员,创立一家属于我们自己的无人机公司。不过,这蛋糕太大,想独吃太难,所以还是视情况而定吧。” 方子羽知道这是理想情况,所有没有把话说得太满,想了想,又补充道:“但有一点要注意,贝利和阿尔伯特说的没错,任何新发现总是会当成武器,或者被考虑制造成武器,像这种天生为战场打造的战争利器,最好不要太快走进美联邦军方的视线,我不希望美联邦在战争技术上获得更多领先,那会损坏华夏的国家利益。以一个华夏人的身份来说,就算以后要接受军方订单,我也更倾向于华夏,你同意吗?” 不是所有事情都由利益决定,至少对欧阳杰和方子羽来说并非如此。 欧阳杰赞同方子羽的倾向,但有些纳闷,刚想说这事儿方子羽完全可以自己搞定,何必假手他人,接着念头一转,想通了方子羽的用意。 “j”已经站到台前,而方子羽还藏在幕后,像这种免不了要出风头的事情,由“j”来做才是双赢。再者,以“j”的影响力和威慑力,更能满足“合作伙伴可靠且可控”这一前提。 至于为什么要让欧阳杰分这口热汤,也很简单。 既然方子羽会慷慨大方地送出无人机,就说明这款无人机并不是他最重要的底牌,或者不是唯一的底牌,与其冒险获利,不如合作双赢。 想通这一点后,欧阳杰露出充满善意且发自内心的微笑,点头道:“好,这事儿交给我吧。哦,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就得有个稳定的联系方式,这个也交给我吧,我会想个办法。还有吗?” “有。第三,情报。我知道,你的宙器能让你预知未来的新闻,而且地域范围和时间跨度都超过我的宙器。” 这是欧阳杰能够逆推出的信息,方子羽没有遮遮掩掩。 “所以,当你看到任何华夏新闻,希望你能提前告诉我,我会依据情报的时效性和重要性给出回报。” “你确定?”欧阳杰的表情忽然变得复杂。 “嗯?” 欧阳杰放下天疆一号,双手握拳,咬牙道:“有些事情,我们阻止不了。面对那些无法避免的灾难,提前预知也无能为力,只会让自己苦恼、困扰、内心饱受煎熬。” 方子羽心头揪紧,沉声道:“你好像是在说某件你确切知道的事情?” “不,我只是……只是提出这种可能性。” “欧阳杰,请不要替我决定我是否应该知道某件事,如果我们要合作,请你如实相告!”方子羽目光如炬,几乎点着欧阳杰躲躲闪闪的目光。 “唉,我真的是好心,如果告诉你……好吧。”欧阳杰被方子羽的坚定所打动,苦笑道,“就算我不告诉你,等到事情发生,你还是会知道。” 欧阳杰的犹豫纠结使方子羽心中的好奇和不安迅速攀升,他迫切问道:“到底什么事!” “四十六天之后,华夏尚南大地震。” 欧阳杰脑袋垂向地面,嗓音低沉如丧钟。 “近八万人遇难,四十万人受伤。” 第一百四十七章 重重顾虑 听到这个震撼性消息,方子羽脑袋一片空白,全身上下停滞僵直,只剩下心跳如擂鼓。 尚南市不在汉东省内,因此方子羽对这座城市了解不多,只知道尚南是个常住人口超过五百万的三线城市。 “八万?八万……” 方子羽神情恍惚,痴呆一般低声喃喃。 简简单单的两个数字背后,是八万人遇难、四十万人受伤、不知多少家庭支离破碎的人间惨剧。 由八万个人名组成的遇难者名单,能编撰成一本四百页的沉重之书,而书中每一个笔画,都是某位同胞血与肉的简写,他们与方子羽熟悉的身边人并无不同,只不过他们的故事将在灾难来临的那一天突兀划上句号。 “你他t妈!” 恍惚过后,暴怒来得毫无征兆,方子羽两手揪住欧阳杰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用力掼向墙壁。 经过强化的钢铁之躯有着骇人的爆发力,欧阳杰无力抵抗,双脚离地后还没来得及挣扎,大半个背部便撞在墙上。 “为什么现在才说!如果我不问,你他t妈就不说了?” 方子羽掐着欧阳杰的脖子,咬牙切齿地质问,同时尽可能压抑着胸腔里那座喷发的火山,免得用力过猛,捏断五指间的脖颈。 “咳,咳!” 剧痛和窒息感让欧阳杰感受到威胁,他下意识地将手探向配枪,但刚取出那把小巧精致的手枪便被方子羽随手拍飞。 “我……”欧阳杰双手捏住方子羽的手腕想要挣脱,但那只手臂就像机械臂一般纹丝不动,他只能无力地踢蹬双腿,挣扎着挤出几个字,“松手,我,解释。” 方子羽没有杀心,眼看欧阳杰脸色涨红,深吸一口气撤回右手,任由欧阳杰软软跌坐在地上。 大口喘息过后,欧阳杰脸上浮现出斑斑红点,那是毛细血管破裂而产生的出血点。 “fu.ck!” 欧阳杰半天才缓过气来,先是骂了一声,接着怒视方子羽,喊道:“你以为我打算隐瞒?shit!当年文川大地震的惨象还历历在目,谁会冷血到置身事外,冷眼旁观?” 看他样子不似作伪,方子羽顿生悔意。 虽然心里为刚才的冲动感到羞愧自责,但方子羽脸上没有显露半分,他沉着脸问道:“既然不打算隐瞒,为什么等到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我本来没打算让你知道这件事!”欧阳杰更加愤怒,怒意中竟夹杂些许委屈,“提前知道又怎样?你能阻止地震吗?要降低伤亡,就要在地震发生前大规模撤离居民,想做到这一点,必须有华夏正府的配合!如果我提前告诉你,不仅会让你也背负道德压力,还等于逼迫你与华夏正府合作,到时你会怎么想?你会不会相信我?会不会觉得这是个逼你出手的阳谋?会不会猜测我是在坑你?” 这一通反问让方子羽哑口无言,显然,欧阳杰早已预知这场天灾,并做了充分的考虑,而且不得不承认,欧阳杰的顾虑很有道理。 “你听好,我原本的计划是继续扩大‘j’的影响力,让更多人确信‘j’能预知未来,然后以‘j’的身份接触超情二处,把这个情报传给华夏官方。你别不信,fu.ck,你觉得如果我不愿意的话,瑾瑜和梁伯会去华夏?你以为我生在美联邦,就对华夏没有好感,就能无动于衷地看着同胞遇难?要是这样的话,我会去洛城?他妈的!” 欧阳杰越说越气,忍不住又骂了一句,这回是华夏正宗国骂。 方子羽自知理亏,很是尴尬地伸手拉起欧阳杰,低声道歉:“刚才太冲动,抱歉,实在是……头一次碰到这种事。” “我能理解。”欧阳杰的反应出人意料,他无视了方子羽伸向自己的手,慢吞吞站起身说道,“以前做的事,跟这比起来都是小儿科,我刚知道的时候,跟你一样慌了神。不过,请你来美联邦是为了保护埃弗雷特,跟这事儿没关系。这事,我担着,你就当作不知道吧!” “嗯?”方子羽万万没想到欧阳杰居然如此义薄云天。 “本来就打算一个人担着,不过不是为了方便你,是为了保护瑾瑜。”欧阳杰嗤了一声,仿佛在嘲笑方子羽的自作多情,“这算是我跟华夏正府攀交情的机会,万一以后瑾瑜被华夏正府发现了,多份人情总是好事。所以说,这事儿你就别管了。” 不管了? 真能不管吗? 方子羽转过身,点着一根万宝路香烟,默不作声地在套房里来回踱步。 步伐并不慌乱,反倒十分沉稳,因为心里并不像想象中应有的那样纠结。 烟才烧了一半,方子羽就拿定了主意。 “不,这事儿我不能不管。”方子羽走回欧阳杰身前,蹲下身郑重说道,“你别忘了贝利说的话,以支配者身份与正府部门合作是不可触犯的禁忌!” “传说而已,他是个只会剽窃论文的商人,你觉得他的话全都能信?”欧阳杰嘴角一撇,神情不屑。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方子羽也觉得这个理由没有多少说服力,于是补充道,“你是美联邦人,你凭什么让华夏正府相信你?去年在裸熊深夜秀上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猜测你是不是已经被美联邦情报机构控制,恐怕这样想的人不止我一个。” 欧阳杰对方子羽的顾虑感到不解,问道:“就像你说的,宁可信其有,既然我已经向全世界证明‘j’的预知能力,华夏正府为什么不信?” “因为……”方子羽犹豫再三后,用力吸了一大口烟,咬牙道,“因为政府是由人组成的机构,人都有可能犯错误。你有没有想过,从超情二处传递消息,就意味着知道这件事的人少之又少,如果有人选择隐瞒……” “为什么隐瞒?”欧阳杰更加困惑,“谁会隐瞒这种消息,不可理喻!” 方子羽绷着脸,用机器般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说出心中的阴暗想法。 “因为上报消息就意味着必须负责,他们凭什么相信你?如果他们认为你是在欺骗他们呢?如果把尚南市五百万居民撤出灾区,最后却没有发生地震,正府颜面何存?如果隐瞒消息的,等到地震发生后积极救灾,正府形象毫不受损,但如果组织撤离,最后却被事实打脸,正府公信力会降到冰点!” 第一百四十八章 回归 面对超出认知范畴的事物有所顾虑,乃是人之常情。 即便是超情二处里接触过超能力者的官员收到这样的消息,也免不了犹豫纠结。 如果真把尚南市五百万人口强制撤离灾区,而尚南却风平雨静无事发生,那么不论事后如何辩解,都将对正府形象造成极大损害。 最理想的情况是,此举会让民众相信正府将国民安危置于首位,因此即便地震没有发生也不会心怀怨忿,反而更加信赖正府。 但方子羽并不认为现实与理想一般模样,首先强制撤离五百万居民必定造成的经济损失和种种不可预料的复杂的连锁反应,其次居心叵测的网特和境外势力绝不会放过这大好机会,再加上国内民众大多盲目跟风,容易煽动,最后必将引发严重后果。 原本国内经济增速放缓就已让许多人忧心忡忡,在这种关键时期一旦出现如此丑闻,正府公信力的破产会引发一场更为恐怖的无形地震。 连方子羽都能想到这些,行政机关里的老油条们不可能想不到。 对于某些窃据高位者而言,自身政治前途可比区区百姓性命重要得多。 当然,如此败类必定是极少数,但兹事体大,方子羽不能赌一份好运。 “这件事情,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方子羽思索良久,拍着欧阳杰的肩膀解释道,“如果你直接把消息传到超情二处,或是当地正府,最后结果很可能是宣传部门在尚南市及周边范围铺天盖地地宣传面对地震灾害的自救手段,然后派工作组检查尚南市住宅区,提前撤空部分危楼。” “用得着这么麻烦?”欧阳杰难以置信,“提前发布地震预警不行么?华夏正府可以发布预警啊,就算最后没有发生地震,也不至于有太严重的后果。” “地震预警是在地震发生之后,抢在地震波传到设防地区之前向目标区域发送警报,最多提前几十秒,几十秒够做什么?让电信运营商发条短信,通知所有居民准备迎接地震?”方子羽摇摇头,笑得苦涩,“如果提前几个小时甚至几天发布预警,就等于留下把柄,华夏正府不会支持你的造神计划,也不敢轻易相信你,万一最后地震没有发生,岂不是告诉全世界,堂堂天朝大国,被一个通缉犯耍得团团转?” “你……你的想法是不是太阴暗了?” 方子羽干脆利落地点头:“我承认,我的想法很阴暗,也许事实根本不像我想象的那样,但我们不能赌。这件事,肯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什么办法?” “还没想好。” “……”欧阳杰的脸色霎时变得精彩万分。 “我会想出更好的办法,还有四十六天,足够了。” 方子羽语气笃定,仿佛胸有成竹,但欧阳杰对他没有信心,忍不住问道:“如果你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呢?” “那我就亲自……” 话才说了半截,方子羽眼前一亮,面露喜色。 “我想到办法了,但是需要你的配合。我现在立刻赶回华夏,你留在这儿,尽快建立起秘密联系渠道!” “没问题,随时配合,不提条件。”欧阳杰顿了顿,又问,“你想到什么办法了?” 方子羽没有回答,风风火火地闯出门去。 美联邦之行,至此划上一个不圆满的句号。 ……………… 富丽奢华的宽敞车厢内,贝利·奥德曼坐在矮桌后,一边用刀叉摆弄着精致瓷碟里的肋排,一边含笑对面无血色的阿尔伯特·阿莫斯说道:“我有个提议。” 阿尔伯特冷眼以待,他盯着产自华夏景德镇的瓷碟,仿佛看到一面镜子,因为瓷碟里任由刀叉摆弄的肋排像极了他。 “你知道,我不可能让你回到凯撒罗。杀了你倒是简单,但也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好,既然如此,我应该好好利用你的专业知识。”贝利似乎玩腻了,轻轻放下刀叉,说道,“听着,如果保持你现有的实验环境、器具、资源等条件不变,让你换个更安全的地方继续研究,你愿意吗?” “更安全的地方?比如?无人岛?”醉心于研究的阿尔伯特神色微动。 “也可以这样理解。”贝利的表情一下子丰富起来,挤眉弄眼地蛊惑道,“既然你的追求不是利益,而是改变世界的伟大成果,那么换个老板、换个工作地点,并不会影响你的事业。相反,这会让你更安全。” “不,我不相信。”阿尔伯特知道决定权不在自己手里,干脆直抒胸臆,“贝利,你和董事会里的其他人并没有太多区别,你们都是眼中只有利益的冷血动物,花个大价钱买走我,无非是要我为你创造更多价值,或是及时止损,让我不能给你造成更多损失。让我猜猜,你会把我囚禁在一座无人岛上,断绝我与外界的联系,让我为你生产新药赚取美元,但却不会让我再碰那些在你看来无比危险的研究……不!” 阿尔伯特双目圆整,带着常人无法拥有的骄傲喊道:“有了基因剪刀和定向培养的突破,研制新药只不过是平庸之辈也能完成的低级工作,我的时间不该浪费在那儿!” “我知道,你一直有个梦想,想成为阿尔伯特·爱因斯坦那样的伟人。相信我,阿尔,有了我们的帮助,不久之后你会拥有属于你的‘奇迹年’。而且,只要你愿意接受我的提议,我能让你提前两年得到‘新生命’,当然,到时你必须按照正确的思路进行研究,这对大家都好。” “所以你要把我囚禁到无人岛上,隔绝我与外界的联系。”阿尔伯特恍然。 贝利微微颔首:“没错,这样做最保险,就算你弄出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也不至于影响地球。” “影响地球?”阿尔伯特对这个怪异的用词感到困惑。 贝利诡谲一笑,摇头不语。 ……………… 华夏,塔克拉玛干沙漠,高达七十度的银沙上,地表景物飘忽不定,远处的沙漠旅人隐约看到天际出现朦朦胧胧的蜃景,转眼便消失不见。 圣墓山的蘑菇顶上,一架造型怪异、底部四四方方几近正方体的飞行器缓速降落。 舱门向上打开,一个看面貌不过二十出头、看双眼却尽是沧桑疲倦的男人走下舷梯,赤脚踩在银沙上站定。 “有什么问题吗?” 机械式的询问声从舱门里传出。 男人没回头,笑了笑:“二十年没回来,不习惯这里的重力,哦,还有,沙子有点烫。” “抱歉,只有磁力靴。”机器般的声音再度传出,“你有十天时间,准确说,二百四十个小时,祝你顺利,温先生。” 更新慢,对不起 我知道一天一更都保证不了太捞了,但是我真的写不出来,我也想写,我也想赚稿费啊!可是我每天坐在电脑面前的时间并不短,又什么都写不出来,这种感觉真是要命,求求大家别催了,我真的写不出来。 欠下的更我不会赖,下本书我一定做好万全准备再开书,更新不会捞。 现在我真的写的很难,真的写不出来,是我水平有限,我才能不足,对不起,真的对不起t^t 第一百四十九章 孔学堂 波音777头等舱内,熊巍窝在舒适的沙发上,不断调整坐姿。 从华夏首都机场飞往纽约纽瓦克机场时,熊巍坐的是经济舱,以前潜逃国外在世界各地流窜时又没有充足财力——虽然美联航的奢华程度远不如阿联酋航空,但票价也高达数万元——因此这是他头一回坐上国际航班的头等舱,不免感到新奇。 偷瞄了几眼靓丽甜美的空乘后,熊巍把注意力投放到坐在他身前的方子羽和江澜身上。 他看得出来,方子羽兴致不高,完全没有回归时应有的轻松和欣喜。尽管心中不解,可他没有资格询问,只能等着有资格的那位开口。 但江澜很沉得住气,反复把玩着刚入手不久的名表,一声不吭。 等到波音777攀上云层进入巡航模式,江澜终于侧头问道:“你有心事?” “嗯。”方子羽脱离沉思状态,把四周打量一圈,看见其他头等舱乘客要么已经戴上耳机眼罩,要么专注于自己的事情,接着压低嗓音说道,“本来打算回去就休个假,现在看来,我们恐怕还不能休息。” “哦?”江澜眉心浮现一丝略显疲倦的纹路,他放下爱不释手的江诗丹顿,精心聆听。 附近陌生的面孔让方子羽有所顾虑,他想了想,说道:“到了上京以后,先跟温言杨大壮碰个面,橘子、流云和无人机都是走她们的渠道回国,先从她们那儿取回来,再把我们知道的情况给她们说清楚,顺便,你买的这些东西,让她们想办法寄回去吧。” “怎么?我们不回银江?”江澜的敏锐一如既往。 “对,我们得先去趟尚南。” “尚南?” “有事要办,大事。”方子羽发泄似的呼出一口气,伸手抵着额头颓然道,“我累了,要休息,下了飞机再说吧。” 江澜乖巧地闭上了嘴,扭头望向窗外的夜空,眯起双眼,若有所思。 ……………… 塔克拉玛干大沙漠上,一道孤独的身影点缀了广袤却单调的昏黄色彩。 可怖的狂风能将绵延不绝的沙丘吹起,却不能动摇这道身影分毫。如此奇景为本就人迹罕至的无人区更添一分诡秘,只可惜此时没有旅人行至此处,也就无人见证。 没穿鞋的男人走得很慢,双足一再陷入灼热沙层之中,抬起时脚底却没有粘附哪怕一粒沙子。 就这样走了二十分钟,他似乎对这枯燥的重复感到厌倦,停住了脚步。 回头看了眼后方留下的一连串脚印,他摇了摇头,挥了挥手,四周忽然静寂。 狂风的呼啸声,没了。 深浅不一的脚印,也没了。 接着,一层又一层细沙离地而起,盘旋着形成一张座椅,飘向男人身后。 他轻轻坐下,做了个古怪的手势,接着一面沙墙平地而起,裹着沙椅向天际直冲而去。 十四个小时后,生活在沙漠边缘地区的羚羊、野猪、猞猁、塔里木兔、沙蟒、野骆驼们被迎面撞来的一堵沙墙惊得四散奔逃。 ……………… 布鲁迪拉是位于阿利加高原州中东部的一个小国家,国土面积不到三万平方公里,却有两千多座山丘,因此有千丘之国的称谓。 这个被联合国评为“世界最不发达国家之一”的农牧业小国并不因它特殊的地貌或极端的落后而闻名,而是因一场震惊世人的大屠杀走进外界视线。 由于布鲁迪拉境内兵凶战危,资源匮乏,国民因种族与宗教差异而陷入常年无休的战乱,几乎没有大国愿意向其伸出援手,因为那是任何人都能轻易预见的亏损——无偿赠送的粮食会被军阀瓜分一空,参与建设的技术人员随时可能遭遇危险,费尽力气取得的成果又随时可能被那些充满破坏欲和征服欲的混蛋摧毁殆尽。 自参选联合国人权理事会成员不幸落选后,布鲁迪拉彻底陷入绝境,武器装备落后的军阀们没有侵犯邻国的能力,而邻国对这个穷邻居则丝毫不感兴趣,饥饿迫使那些手握武器的人们将枪口和刀刃对向同胞。 这个文明之光无法触及的角落里,掠夺与屠杀才是常态,没有权势没有武器的弱势群体朝不保夕,也许明天就会失去辛勤劳作的成果,也许下一秒恐怖和悲惨就会骑着灰尘扑扑的皮卡车,伴着刺耳嘈杂的音乐闯进家门。 苟活着的人们更像是本能尚存的行尸走肉,因为对这些没有能力逃离的人来说,看着自己和家人受尽凌辱然后死于乱枪之下,似乎是命中注定的结局。 生活在首都安加拉的底层民众大多已经认命,但孔学堂的建立给他们带来了希望。 几个月前,一群黑头发黄皮肤的人来到安加拉,建起一座不收取任何费用的学堂。 名为孔学堂,但教习们传授的并非孔学或儒学,而是杀人搏命的武技! 以前,面对欺凌和迫害,黑色羊羔任人宰割,他们并不是没有反抗的勇气,只是不知道如何反抗。 但这种情况不复存在了,人们在孔学堂获得了反抗的能力,并在孔先生的领导下迅速凝聚,集结出一支悍不畏死的队伍,再配备由一群白皮肤的西方人无偿提供的各式武器,饱受压迫的反抗军摧枯拉朽般推翻了盘踞安加拉的旧正府,并狠狠痛击所有觊觎试探的军阀。 说到底,布鲁迪拉的执政党和军阀并不是德高学富、远见卓识的政治家、军事家,他们只不过是一群握住了枪杆子的乌合之众而已,有了孔先生和西方朋友的帮助,战意高涨的反抗军轻而易举地获得胜利。 而今,孔学堂已成为安加拉的圣地,傀儡正府在反抗军领袖和孔先生的控制下扭转时局,将福音传向布鲁迪拉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土地…… “啪嗒” 孔日音按下遥控器关闭电视,带着满足的笑意问道:“爷爷,您看这部纪录片,拍得怎么样?” 白发苍苍的老人双目微阖,不做回应。 “爷爷?”孔日音的声音小了许多。 心不在焉的老人干脆闭上了眼,摇头回道:“最后一段太露骨了,决不能出现‘傀儡正府’这样的字眼,要改成新正府,反抗军改成‘用知识和使命武装自己的新党派’,具体怎么改,会有人去想,用不着我这一介武夫费心。还有,不要过分加重孔学堂在革命过程中的参与感,我们的目的是传武,不是执政治国。” 说完,老人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你去吧。” 孔日音起身鞠了一躬,犹豫片刻后,用更小的音量问道:“爷爷,您心情不好吗?” 老人稍作沉吟,吐出一口浊气,皱眉道:“没什么,只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一百五十章 隐瞒 上京,乐记茶楼,桂月阁。 身形壮硕魁梧、身穿定制西服与运动皮鞋的熊巍如门神一般守在门外,时不时转头向屋内偷瞄一眼,透过尚未闭拢的门缝,他能看见屋内四人的侧脸。 熊巍不是不懂规矩,凡是不该让他知道的事情,他从不探究,以免招来祸事。但当熊巍惊诧地发现方子羽约见的两人中有一位正是曾在克利夫兰剑挑武装部队的奇女子时,他无论如何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门内,方子羽端起玲珑茶碗小啜一口,接着将茶盖翻转放进茶碗中,装模作样地回想片刻,以肯定语气说道:“大概情况就是这样。” “没想到竟然会牵扯到一位资深支配者,早知道会这样,我不劝你冒险。可惜,我不是支配者。”温言听完这峰回路转的故事,不由发出感慨,说完瞄了眼方子羽面前的茶碗,笑道,“怎么?归心似箭,赶着回家?” 就像西餐厅里餐具拜访大有讲究,中式茶楼里也有物件摆放的讲究。 茶盖朝下靠着茶托,即是请人添茶。茶盖盖住茶碗再摆个小物件,表示暂时离开。而像方子羽这样把茶盖翻转放到茶碗里,就是用茶完毕,可以收走茶碗。放在眼下这情景,跟端茶送客是一个意思,只不过方子羽才是客,自然没有端茶送客这么个说法。 “是有些想家。”方子羽笑了笑,没说实话,“反正你们有事找我,随时可以电话联系。” 温言沉吟不语,杨大壮见她有些犹豫,很是干脆地起身把方子羽的茶盖给翻了回去,接着一边搓手一边笑嘻嘻地说:“远归思乡也不差这几分钟喽,来,多讲讲。” 杨大壮的态度算不上礼貌,方子羽也就不再讲礼貌,白了一眼,反问道:“讲什么?讲你的欧阳小崽崽?” “不不不。”杨大壮连连摆手,“讲讲那位丢了宙器的支配者,他说的话,你信多少?” 这个问题方子羽答不了,于是他扭头看向江澜。江澜察言观色的功夫当世一流,立马接话:“不管贝利·奥德曼的话是否可信,他都提供了不少重要情报,我们主动与你们分享,一方面是因为咱们关系好,另一方面也是希望你们能找机会跟进这事儿。” “不管怎么说,凯撒罗的微生物制药技术都是即将在全球范围内掀起医药变革的大生意,这事儿非同小可啊,关乎国家利益!咱们华夏在生物医药已经落后国际,要是这次再赶不上革新的浪潮,那……” 江澜做了个痛心疾首的表情,随后总结道:“所以,得请你们二位想想办法,把这个消息传给上面。” 这轻描淡写几句话,不但躲开了杨大壮的追问,还反手扔回去一个棘手的难题。看见杨大壮脸色的细微变化,方子羽不禁把右手放到桌案下,悄悄竖起大拇指和尾指,给江澜比了个6. 对付一个聪明又欠揍的人,果然需要另一个聪明又欠揍的同类。 茶桌另一边,杨大壮皮笑肉不笑地翘起嘴角,转移视线盯住江澜问道:“既然你们想到了这一点,为什么没有控制住他们呢?当时阿尔伯特和贝利都在你们面前,不是么?门外那哥们儿挺强悍,我恐怕不是对手,有他在,拿下两个年老体衰的家伙不在话下。” “要把阿尔伯特带回华夏,几乎不可能。”江澜耸耸肩,做出他的招牌动作,竖起食指左右摇晃,“再说贝利·奥德曼是位资深支配者,而我们在美联邦人生地不熟,再不抽身回国,恐怕就回不来了。” 杨大壮学着江澜的模样摇晃食指,回道:“哦,你误会了,我是问,为什么不用方子羽控制你的办法,控制阿尔伯特和贝利?” 以超情二处的情报收集能力,杨大壮分分钟能把方子羽和江澜两人过往经历查个清清楚楚,再联系起江澜的“脑部创伤”和“离奇恢复”,她自然想得到方子羽用某种手段控制了江澜。 “我控制不了对死亡没有丝毫畏惧的人。”方子羽思索再三,没有否认,“阿尔伯特发现自己被擒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开枪自杀,这样的人,控制不了,至于贝利·奥德曼,我不能确定他究竟是丢失宙器的支配者,还是某个支配者的傀儡,所以我不想冒险。” 杨大壮嗯哼一声,还要再问,却被温言打断。 “你们的应对没有问题,谢谢你们主动与我们分享这些重要情报,有机会的话我会亲自出国一趟。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温言说完,看向方子羽劝慰道,“不用太在意贝利所说的禁忌,毕竟我们是以私人身份合作。” “我知道。”方子羽点了点头,其实他压根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眼下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四十五天之后的尚南大地震。 目送方子羽和江澜二人推门离去后,杨大壮压抑不住心中的疑惑,以审视的目光上下扫了温言几眼,问:“这就让他们走了?你……你今天怎么了,这么奇怪?” 温言盯着茶碗里的茶水作沉思状,良久,幽幽叹道:“我也不知道,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预感?” “你听说过气机感应吧?” 听到这句话,杨大壮面色一整,神情顿时变得凝重。 ……………… 乐记茶楼外,江澜撑起太阳伞,遮挡阳光的同时也挡住旁人视线,遮住了伞下的两张脸。 “为什么不告诉她们?”江澜与方子羽并肩向前,用只有自己和方子羽能听见的细微音量问道,“可别告诉我,你能阻止地震?” 方子羽摇摇头,不说话。 “既然阻止不了,那就该尽快让正府部门知情,把难题交给他们,才是最佳解决方案,除非……”江澜想了想,没有再说下去。 除非能冷眼看着八万多人在地震中丧生。 但方子羽显然做不到,所以那句话没必要说出口。 “她们有她们的事情要做,超情二处是处理超能力的部门,消息传上去,上面也许会信,也许不会,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会追寻消息的来源。”方子羽先是摇头否认,接着深吸一口气,攥着拳头像给自己打气似的说道:“我有更好的办法。” “喔?”江澜眉头耸动,半是疑惑,半是意外。 方子羽没做解释,伸手指向停车场。 “首先,我们得去尚南找个人。” 第一百五十一章 找人 位于银江市郊的私人靶场内,洛瑾瑜轻轻放下枪管滚烫的tar21突击步枪,然后依次摘下战术手套、护目镜和降噪耳机,接着甩了甩手腕,左手按着右肩胛,看向右侧电子屏幕上显示的移动靶成绩,最后不无失望地叹了口气。 “进步蛮快啦。” 守在身后的老人出声宽慰,洛瑾瑜回头一笑:“还不够快。” 梁伯撇下嘴角,算是默认。 “梁伯你一定很不理解,为什么我要学这些。”洛瑾瑜连蹦带跳小跑到梁伯身旁,朝他眨了眨眼,“绝对不是因为不相信您老人家的实力喔,只是不想在关键时刻成了累赘~” 梁伯鼻孔里呼出一个轻飘飘的哼字,摇了摇头,问:“我想知道,杰仔到底在干什么?” 这事儿很复杂,三言两语讲不清楚,洛瑾瑜思来想去,用一种梁伯能理解的方式解释道:“欧阳……他大概是想让自己,不,让‘j’成为一个不可磨灭的神话,让全美联邦人都知道犯罪将会受到制裁。” “哪有这样的事情,做得成吗?”梁伯对欧阳杰的抱负嗤之以鼻。 洛瑾瑜从来都不认可欧阳杰的想法,听到梁伯的质疑更是郁闷,当即叹道:“的确没有这样的事情,‘封神榜’只能让他找到一部分将会被警方逮捕的罪犯,但却不能让他找到那些逍遥法外的高智商罪犯。而且,联邦正府不会站在他这边,因为他的行为,本质上是在动摇执法部门甚至宪法的权威,如果他把他的造神计划继续下去,以后恐怕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会对他敞开大门,包括华夏……毕竟,没有人会欢迎一个喜欢捣乱的客人。” 听到欧阳杰可能被华夏和其他国家列入黑名单,梁伯没了开玩笑的心思,心烦气躁之下,耷拉着眼角往前踱了几步。 临近出门时,梁伯回头问:“你有没有劝过杰仔,让他收手?” “劝过,他不肯。”洛瑾瑜苦笑不已,“梁伯,他收不了手。” “怎么收不了手?” “从克里斯托弗开枪的那一刻起,他就收不了手了,现在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意义,梁伯,你说,他怎么收得了手呢?” “这怎么会是他活着的唯一意义?”梁伯以一种怪异的眼神瞅了下洛瑾瑜,“不是还有你么?” 洛瑾瑜愣了愣,低头笑笑,接着提到另一件事:“对了梁伯,方子羽回国以后没有立刻赶回银江,很可能去了尚南。” 听到方子羽这个名字,梁伯兴趣缺缺,很是敷衍地喔了一声。 “欧阳有事瞒着我,但我能猜得出来。一个半月之后,江北金顶、江北路桥这两只股票早盘就会涨停,一天内分别上涨6.46%、6.17%,江北金顶是国内大型水泥生产企业,在江北省有区域垄断优势,江北路桥主营业务是公路、铁路工程施工和交通基础设施投资,这两支股票大涨,说明有规模不小的建设工程落到江北金顶和江北路桥手里,而且大量股民对这一消息知情。” “而位于江北省,尤其是尚南市的其他上市公司都显疲势,像大通燃气、江城演艺、紫金矿业这些在尚南市范围内有子公司或大工程的股票,都有明显下跌,而建材类、医药类股票都在涨。所以,江北省很可能会发生某件大事,具体位置很可能是在尚南市。” 洛瑾瑜干脆自言自语,说着说着得意地笑了起来。 “从各支股票的波动和尚南市的地理位置来看,最有可能发生的大型自然灾害是地震。我猜,方子羽回国后没有与家人团聚,就是因为他预知到了一个半月之后的灾难。” “不过,他去尚南做什么呢,这时候不应该想办法尽快把消息传给正府高层吗?光凭他一个人,能救得了几个人呢?难道他能阻止地震?” 梁伯听得云里雾里,等到洛瑾瑜说完,才幽幽回道:“你这丫头,何必要练枪?这种射程最远不过千多米的武器,配不上你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脑瓜子啊。” 得了梁伯夸奖,洛瑾瑜刚皱起的眉头顿时舒展,像个小孩似的欢快地蹦了两下,说道:“我打算帮帮他,不管他想干什么,都会需要资金。” ……………… 尚南市,一间装修风格小清新的民宿内,江澜一边整理资料,一边抱怨着民宿的服务远不如五星级酒店。 “民宿环境挺好,再说,如果不是你在第五大道挥金如土,也不至于手头没钱。”方子羽骤然抬手打断江澜,“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江澜变脸似的换了副严肃表情,呈上一份附有生活照的名单。 “这里面的,符合你全部要求。没有家人,没有生活伴侣,没有犯罪前科,没有心理疾病,即便消失,也几乎不会影响到其他人。”江澜伸手指向名单上一部分被圈注的名字,补充道,“这些是献过血的,这些是参加过公益活动的,最后,这个,这个画了红圈的曾经见义勇为,不过结果不太好。” 方子羽飞快浏览了一遍名单,有些不满地问:“只有这些?” 江澜苦笑点头:“调查需要时间,再说,尚南市人口虽多,但符合你要求的却少之又少,没有家人的孤儿大多渴望亲情,因此进入社会之后很快就会组建家庭,既没有家人也没有生活伴侣,长时间保持单身并与社会隔绝的大多有心理问题,我估计你不会想要那种对他人对社会极度冷漠的家伙吧?” 方子羽险些脱口说出一句你也是进入社会之后既没有家人也没有生活伴侣,话在嘴边转了两圈,用力咽了回去。 又看了遍名单,方子羽敲着桌子问道:“这些人,头脑怎么样?我不想要太笨的,更不想要太聪明的。” “这个……”江澜有些为难,“这只能一个一个进行接触,如果你能缩小范围,确定几个名字,我可以让张况去做个调查。” 目光在名单上来来回回,方子羽始终无法下定决心,因为他知道,在这些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他的选择将会彻底改变他们其中某个人的命运。 方子羽并没有身为神明的自觉,以一个凡人的心态,要对他人的命运做出抉择,这让他感到不适。 抽完一根烟后,方子羽把烟蒂放在红圈内的名字上按灭。 “先从这个开始吧。” 第一百五十二章 真正的英雄 尚南,宾中区,长阳街,刚收尾的建筑工地旁,简陋的集装箱房屋排成一排。 萧唯站在其中一间集装箱房屋的门口,踮脚眺望前方。 前面是繁华的商业街,高楼密集如森林,灯火辉煌映长夜,与萧唯所在的位置仅有不到一千米,却泾渭分明仿佛两个世界。 曾经,萧唯属于前面那个世界,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夺走一切。 五年前,父亲的厂房濒临倒闭,为了还清拖欠工人的工资背水一战,父亲用仅剩的一套房产抵押贷款,接着母亲又因长期焦虑而病倒,雪上加霜。 为了治病,资金周转不开的父亲不得不找上熟人介绍的放贷团伙,饮鸩止渴的结局显而易见,但崩盘来得比父亲想象的更快。 被放贷团伙逼上绝境后,父亲写下血书引来新闻媒体的注意,然后从尚南市第一高楼一跃而下,他想用自己的命逼退放贷团伙,让他们不敢把毒手伸向妻儿。 他的确成功了,当记者们掏出那些不能发射子弹的“长枪短炮”,放贷团伙果然偃旗息鼓,退避三舍。 然而父亲的离去对久病不起的母亲造成了沉重的精神打击,没过多久,母亲也在医院住院部翻窗跳楼。 短短两个月内,年仅十六的萧唯先后失去双亲,失去了物质丰富、轻松惬意的生活,尽管他的遭遇惹人同情,但法理大过人情,父亲的厂房该倒闭还是要倒闭,抵押贷款的房子该收走还是会收走,而赚足眼球的媒体人们也没有在这个突逢剧变、迷茫无助的孤儿身上浪费时间,在为胜利庆祝一番后,他们争先恐后地赶向了下一处战场。 为了生存,萧唯找到一家街边小餐馆做杂工,老板待他不错,不仅管吃管住,每月还有五百零花钱,偶尔碰上客人点了好菜却没怎么动筷子,都会先让他吃,吃剩下的再喂狗。 可惜萧唯是个死脑筋,发现老板用的居然是地沟油后立马找到工商和卫生部门举报,老板连夜跑路,跑路之前还没忘找人给萧唯留个教训。 挨了一顿痛打,手里的钱还不够交医药费,全靠派出所民警自发捐款才度过危机,这事儿过后,萧唯算是出了名,由于当时萧唯还没成年,又找不到工作,只能跪在街边乞讨。 可讨饭这活儿也不容易,乞丐们也是有组织的,都讲究地盘划分,像萧唯这样的算不上乞丐,只能算是流浪汉,被各大丐帮追来赶去,只能在夹缝里讨口剩饭,幸好有个宠物店的老板娘可怜他,给了他一份工作,让他留在店里给狗狗们洗澡吹毛剪指甲。 可老板娘爱狗比爱人多,看见吃狗肉的就要去掀锅,看见民警扑杀疯狗就要上前撒泼,萧唯打心眼里感激老板娘,但却接受不了老板娘的做派,看到老板娘跟人起了冲突又不能不帮,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反倒比四处流浪的日子更加艰难。 因此成年之后,萧唯揣着健康证一头扎进血汗工厂,可刚融入环境不久,就因为配合记者揭露工厂职工所受的压迫而被逼离职,后来萧唯靠着辛苦工作攒下的几千块钱租了个单间,买了瓶电瓶车开始送外卖。 风里来,雨里去,从不懈怠的萧唯很快成了月入过万的金牌骑手,还被平台重点宣传,眼看总算能过点像样的日子,可却在送餐时无意撞破了一桩奸情。 心存正义的萧唯选择将真相告知妻子出轨的受害人,却没想到事情闹得一发不可收拾,更没想到送餐平台管理层竟不赞成他的做法。 祸不单行,正是焦头烂额之际,萧唯在小巷边撞上一伙校园贷欺负借款学生,想到父亲的死,萧唯怒不可遏,奔上前一通老拳,打掉了所有积蓄。 养好骨折放下拐杖时,萧唯又一次身无分文。 躺着的时候,他想通了许多事,品味过种种情绪,却唯独提不起恨意。 用地沟油的老板待他不差,人也不坏,只是文化水平低,头脑简单,完全不知道地沟油的危害,轻易听信油贩子那套新闻报道都是唬人的说辞,竟不觉得用地沟油有错。大家都用,为什么他不能用?好心好意养出个白眼狼,不去举报别家餐馆,反倒举报自己,怎么能不气到找人教训一顿? 宠物店的老板娘待他不差,人也不坏,只是太喜欢狗狗,又容易被人煽动情绪,于是不知不觉间成了旁人厌恶的狗霸王。 把他利用完了就拉黑号码的记者倒是有些可恶,但至少是在为受压迫的工人们发声,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是否为了利益,在当今这调查记者越来越少的年头,总归算不上坏人。 还有那位戴了绿帽的哥们,还有那些惊慌逃离的学生,换到他们的角度去想一想,萧唯就提不起恨意。 就在昨天,还有个姓张的记者采访萧唯,问萧唯这几年经历了这么多,饱尝了苦难,见惯了黑暗,有没有想过报复社会? 萧唯正儿八经想了一会儿,摇头说没想过。毕竟,这个社会里好人坏人都不少,成天恨这个恨那个,万一哪天冲动了,岂不是又少了个好人,又多了个坏人。 这答案还有点味道,对得起萧唯以前读的那些书,和这几年闲暇时间里看的几本网络小说。 不会恨的人总是喜欢笑,可笑着面对这样的生活,真的太难,太累。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好日子呢? 萧唯痴痴地看着那迷离动人的彩色光影,觉得它们很近,却又很远,像草原另一头的山,近得一眼就能看到,却远得像是海市蜃楼。 看着看着,萧唯露出个傻呵呵的笑容。 那是个梦。 就算追不到都很美。 ……………… 一幢高楼的天台上,江澜放下望远镜,竖起风衣领子遮住半边脸,抿着嘴唇不说话。 熊巍扭头看了他一会儿,问:“怎么样?” “真正的英雄是那些看清了生活真相,却依然热爱生活的人。”江澜微微昂起头,语气笃定地说道:“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第一百五十三章 正常人不会成为主角 阳光透过没有窗帘的窗户,刺在萧唯的脸上,光线照射下,他的上下睫毛微微颤动,接着彼此分离。 刚从沉睡中醒来,便压抑不住身体里喷薄欲出的生机和精力,萧唯咕噜一下翻身起床,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水桶旁舀了杯水,一边刷牙漱口,一边望着窗外一角的蓝天白云。 天气不错! 萧唯放下水杯,打湿毛巾抹了把脸,在工友们的鼾声中开始收拾东西。 这些配有防盗门、防盗窗和空调的集装箱房屋由项目部从一家集装箱租赁有限公司租来,免费供工人们居住,一来解决工人租房难的困境,二来提高工程施工效率。 如今工程施工结束,这些集装箱房屋都要收回或转运到下一个工地,而萧唯也要离开。 用超大号灰色无纺布手提袋装上仅有的三套外衣、三件背心和六双袜子后,萧唯取出极少穿的白色球鞋,换上刚从跳蚤市场买来的t恤,双手沾上清水打理好发型,昂首挺胸地提着手提袋走出集装箱。 没有混杂脚臭和汗臭的新鲜空气让萧唯精神一振,他深吸一口气,为自己了挥了挥拳。 又是新的一天! 又是新的开始! 不过,该怎么开始呢? 首先,得找个住处。 酒店宾馆那样的地方不用考虑,太贵。找个相对廉价的出租屋倒是不难,但现在租房大多是押一付三或押一付一,而眼下还没有确定下一份工作,万一到时工作地点离出租屋太远,要么浪费了租金,要么就会平添一笔交通费用。 还是先找工作吧! 可要找份什么样的工作呢?今年已经二十一了,再蹉跎几年就奔三了,到时没房、没车、没存款、没有一技之长、没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恐怕就得蹉跎一生寂寞终老了——谈恋爱是不可能谈的,别祸害人家姑娘,至于邂逅白富美的浪漫爱情故事么,嘿,萧唯是个乐观的人,但从不妄想。 若想有朝一日出人头地,找工作可就不能仅仅出于“维持生活”这样简单的目的,尤其在萧唯这个年龄,以他的个人条件,再找工作不能只看薪资待遇,还要有其他追求,要么能学到一技之长,要么有足够的上升空间。 从这一点来说,萧唯与几位年纪相仿的工友就有着不可逾越的差距,尽管他们现在的条件都差不多,但出生于富裕家庭的萧唯,在十六岁之前就接受了工友们不曾接受的教育,因而拥有他们可能一生都无法拥有的眼界和思想,譬如,在他们大多数人的意识里,工作就是工作,没有上升空间这么个说法。 不过萧唯跟他们相处得很愉快,从没有高人一等的优越感,而与那些物质生活丰富多彩的同龄人相处时,他也没有任何自卑感,因为他深刻记得父亲曾对他说过一句话:每当你想批评别人时,要记住,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你拥有的那些优越条件。 这句话出自《了不起的盖茨比》,同样是一位父亲对儿子的告诫,多年以来,一直深刻印在萧唯心里。 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窜来窜去,萧唯忽然想起已逝的父母,脚步不禁放缓。 再抬头时,萧唯瞳孔骤缩。 他看见前方空空荡荡的十字路口,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正伸着拐杖慢慢往前挪,而右手边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长城suv正疾驰而来! 戴墨镜,拿拐杖,那是个盲人?为什么没有牵导盲犬就敢上街?那辆长城车的司机也是瞎子吗?看见前面有人为什么不减速? 来不及想这么多,萧唯的身体比大脑更快,他甩开手提袋大声叫喊:“有车!有车!” 戴墨镜的男人听到他的叫喊,似乎受到惊吓,竟茫然停在原地,而长城suv仍然没有减速,笔直撞向停在原地的盲人! 这一刻萧唯后悔得想咬断自己的舌头,如果他不喊,也许盲人会直接走过去,反而不会有事。 没有任何犹豫,萧唯猛地往前冲,冲到戴墨镜的男人身前后,一个蹬腿,饿虎扑食般将他向前扑倒,而长城suv则在碰撞即将发生的前一刻急刹车加左转,与萧唯擦身而过,险之又险地停在一旁。 接着驾驶座推开,一个三十岁上下、精神奕奕、嘴角叼着根烟的男人走下车来。 笑?他怎么笑得出来! “咳,靠!”萧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怎么开的车,看不到人?喂,你没事吧?” 后面那句是在问栽倒在地的“盲人”,却没想到他竟摘下墨镜,朝长城suv的司机比了个中指,用开玩笑的语气骂道:“卧槽他马,徐哥,你不会是真想撞死我吧?” “我是谁你不知道?我说装不着你,你毛都不会掉一根,演戏演全套嘛,慢悠悠地开过来,那还有什么意思?”被称作徐哥的男人看了墨镜男的糗态,咧嘴坏笑。 “你,你们……”萧唯左看看,右看看,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恭喜你,少年,哦不,青年?啧,这么说话也忒怪了,还是少年比较合适。”徐哥摘下嘴角香烟,正色道,“恭喜你,少年,你通过了我们的考验,接下来,我要问你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关系到许多人的生死存亡。少年,你愿意成为英雄吗!” “哈?” 有那么一刻,萧唯以为自己今天活在漫画书里。 但下一刻,萧唯有所警觉。 这该不会是什么新型骗局吧?或者这两人都是精神病? 总之,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的情况下,最好还是…… 萧唯掏出手机,按了两个“1”和一个“0”,还没来得及按下呼叫按钮,便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两个街区外,另一辆长城suv里,江澜收到消息,冲方子羽点了点头,笑道:“不是很聪明,也不是很蠢,刚刚好。不过,我真想不通,既然不蠢,怎么会做出那些事呢,真不像个正常人。” 方子羽沉思半晌,指了指江澜,又指了指自己。 “我们也不是正常人,正常人不会成为故事的主角,哪怕是别人编出来的故事。”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天降系统 或许是觉得这么奇葩的人难得一见,江澜认真端详着躺在床上的萧唯,像是在打量一件宝贝。 上上下下看了几遍,江澜收回目光,坐到方子羽旁边问道:“人给绑回来了,接下来呢?” “让他替我们去报信。”方子羽眼里看不出一丝波动,滴落烟灰的动作甚是娴熟,手指一点儿也不抖。 江澜早猜到方子羽是这个想法,但却想不通具体如何操作,忍不住问道:“要让他替我们去报信,又不能让他得知我们的存在,还要让正府相信他,这难度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要解决难题,未必只能靠计谋,还能靠技术。” 方子羽扔出一副酷似墨镜的古怪眼镜,江澜接到手里看了两眼,发现这副眼镜的镜框和镜片都与寻常墨镜有明显区别。 “这是?” “戴上看看。”方子羽虚抬右手,“按一下开机键,右侧镜框上的按钮。” 江澜依言照做,按下开机按钮后,镜片颜色陡然转变,刹那间墨镜变成了平光镜,紧接着,镜片上出现光亮,组成一排排文字,随后文字如水流般倾泻到地面上,组成一个三头身的q版卡通人物,五官神似江澜。 “这是……ar眼镜?”江澜扶着眼镜,看向地面,在他的视角中,q版江澜正在朝他挥手。 “最新版的rokid.glass,采用高通骁龙835处理器,全彩全高清oled微显示屏,光学分辨率高达1280x960,单镜片缩小眼镜体积,光效率在50%以上,采用大于三十度的视场角,在你看来,相当于五米外放110寸彩电,跟随视线移动。” “当你目光停留在人脸上,摄像头捕捉人脸,如果他曾被录入数据库,那么眼镜会通过人脸识别将他的身份信息呈现到镜片上,不光是人,当你注视某个动物,某种植物时,眼镜都会做物体识别,还有语音播报。” “这眼镜的作用还有很多,比如导航,试试它的导航功能,路标会直接出现在你的视线里。只要预设好程序,这幅眼镜还能用来视频聊天。”方子羽说完,伸手摘下江澜的眼镜,“如果你喜欢,自己去买一副。” “所以,这眼镜能解决我们的难题?”江澜一脸不信,“你该不会想用ar眼镜伪造一个宙器?” “不,差得远了,不过,ar眼镜给了我启发,让我产生一个很有趣的想法。”方子羽哈哈一笑,挥挥手,“好了,出去等我吧,把门关上,别偷看。” 江澜盯着方子羽看了好一会儿,见他没有任何分享那个有趣想法的意思,只好无奈起身,离开房间。 用游影号检测房间确认没有问题后,方子羽站起身,走到萧唯身前,取出未来平板。 平板屏幕上显示着一款名为“智慧之眼”的商品,这是由纳米级有机超导电路打印在视网膜上形成的未来版ar眼镜,它不能像rokid.glass一样连接网络、存储数据或进行智能搜索,只能让佩戴者看见由手持终端传导的内容。 通俗来讲,配套的手持终端就像是手机,而智慧之眼就像是具备投屏功能的电视,手持终端可以编辑特定内容,并传导到智慧之眼上,让佩戴者可以用任何姿势观赏投屏内容。 或许在未来这只是一个作用有限的玩具,但足以带来方子羽需要的效果。 指尖触碰屏幕,柔和白光乍现,方子羽低声喃喃。 “替我担次风险,送你一场机缘。” ……………… 痛。 痛痛痛! 占据意识的黑暗仿佛凝聚了实体,在转瞬间片片碎裂,于脑腔中搅动旋转。 “啊——” 萧唯抱着脑袋打了个滚,后背贴上一个弧形硬物,他艰难地睁开眼,阳光如利剑般刺入,让他捂着眼睛滚回了原来的位置。 剧痛过后,萧唯浑身上下渗出细汗,像是遭受一场酷刑,他忍着强烈的不适感再次睁开眼,看见了印有花纹、凹凸不平的地砖,而身后则是路灯,再抬头,便看见几个衣着各异的路人正唯恐不及地远离他。 这是…… 人行道?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 萧唯勉强支起上半身,背靠路灯坐了起来,两手撑着脑袋,努力回想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滴酒不沾的自己为什么会像宿醉一般躺在人行道上。 然而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接着,萧唯想起件事,迷迷糊糊地掏出手机,给工头拨去电话。 “喂,丁哥,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晕在……呃,我好像是晕在滨江路?我这就回去,马上回去。” 电话那头传来诧异的声音:“回来?你不是不干了?” “啊?”萧唯愣住了,“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干了?” “靠,前天工程完工的时候你跟我说不干了啊,怎么,改主意了?哎呀,我就说嘛,那你麻溜的,赶紧回来吧,哦对,你说你晕在滨江路是什么意思?” “前天?完工?”萧唯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放低手机看了眼屏幕,上面显示的日期让他如遭雷击。 等到工程完工就离开施工队,这是萧唯早就做好的打算,但还没对其他人提过,工头自然不会知道,所以这应该不是恶作剧。 也就是说,他失忆了,失去了之前一周的记忆! 这个结论让萧唯遍体生寒,不禁打了个哆嗦。 “喂,小萧,喂?听得到吗?”手机扬声器又传出工头的声音,“我说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要不你去医院看看吧?要是身体不好,就好好养着,啊?” 萧唯知道工头不是在关心他,而是担心他带病回队会出问题,以前也有工人在工地上倒下,不论是不是工头的责任,他都得垫付医药费,而这医药费一旦垫出去了,想拿回来可就难上加难。 “丁哥,我没事,不,我还有事,先这么说,回聊。”萧唯匆匆挂断电话,深呼吸几下冷静下来后,站起身自言自语道,“我是该去医院看看,就不知道这是该看脑科,还是精神科?” 话音未落,萧唯刚要迈出去的腿停滞在离地二十厘米的半空。 他看见空气里浮出几排金光闪闪的小字: 系统激活。 检索宿主身份信息…… 检索完毕。 检测宿主精神状态…… 检测完毕。 开始绑定。 系统绑定中…… 绑定完毕。 我丢人了,缓缓 本来觉得丢人,不敢说。听了书友劝,还是说了好一点。 我,丢人了,谈了三年的女友,住在一起好久了,昨天早上还在一起吃早餐,中午她走了,连换洗衣服都没带,上了去惠州的大巴才给我发一条消息跟我saygoodbye。 想不通,没有吵架,没有预兆,突然一下就这样了。回过头想想以为她被绑架了被骗了,到处联系她的朋友家人,准备报警。最后夜里两点多知道是我一厢情愿了,因为我天天对着电脑,天天都在想小说的事情,再加上前一阵子家里一些事情和手术,她耐心耗尽了,不想跟我继续了,不告而别是因为不想再纠缠,怕自己心软再给我机会,所以干脆这样离开。 好吧,认了。 现在家里全是她的东西,我也不敢回去一个人待着,只要一闭眼就是两个人在一起的回忆,只要一进屋就是傻逼一样的掉眼泪,这种状况………以后如果我写言情小说的话,有参考了。 这个分手的惨,可以写得更煽情更动人一点,但是现在组织不了像样的语句文字,只能讲口水话了。 总之,丢人了,丢人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带来拯救的使者 显示绑定完毕后,空气中的金色小字很快消失,而萧唯脸上的震惊却没有丝毫淡化。 系统? 系统!!! 这些年萧唯日子过得很苦,因为囊中羞涩,所以闲暇时唯一的消遣方式就是网络小说,少吃一碗盒饭,就能开开心心看上十天半个月。 而近些年网络小说中最火热的当属所谓的“系统文”,萧唯对系统文有所了解,但并不喜欢,因为在他看来,从天而降的系统既能够解决小说主人公的困境,又能强行推动剧情,实属三流作者偷懒省事的好套路。 既然是三流作者,肯定写不出好故事,抱着这样的想法,萧唯对系统文敬而远之。 不管怎么想,天降系统这种事都太无厘头了! 根本没法接受! 可做梦都想不到,这种无法接受的,无厘头的事情,居然发生在自己身上! “不不不。” 萧唯用力摇头,丝毫没有系统流小说主人公得到系统后的欣喜若狂,因为他觉得他可能是脑袋出了问题。 脑袋没问题的人怎么会平白无故丢失一周记忆? 等等,那些丢失的记忆,会不会跟这个莫名其妙的“系统”有关? 也许,自己之前有一场奇遇,只不过被自己给忘了? 喜欢看小说的人想象力都不会差,萧唯的思维如脱缰野马一般奔出老远。 状若痴呆的萧唯背靠路灯坐了一会儿,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轻声唤道:“系统?” 毫无反应。 难道刚才浮现在空气中的金色小字只是幻觉? 还是说自己的系统本身不具备智能,不能与宿主沟通? 想到后面那种可能性,萧唯有点着急,以前看小说的时候,只要看见拟人化系统与宿主对话就忍不住含剧毒,今天系统掉到自己头上,才知道一个会说话的系统有多好! 左右看看发现没人关注自己,萧唯硬着头皮继续尝试。 “系统,在吗?” “系统,出来。” “召唤系统。” “显示控制面板。” “系统,系统,系统!” “算了,你这辈子都别出来了。” 几番尝试没有收到任何回应,萧唯几乎抓狂。 看来,果真是脑袋出了问题,失忆和刚才看到的金色文字很可能都是脑部受创导致的后遗症。 果然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天降系统这种事情只会出现在小说里。 想到这里,萧唯失落地长叹一声,打算找家医院做个检查,想到核磁共振和脑部ct的高昂价格,萧唯一阵胸闷,只觉得心头在滴血。 身体出了问题,不能不重视,但去医院走一趟,估计积蓄剩不下多少,看来得抓紧时间找下一份工作了。 萧唯掏出手机登录同城论坛,试着搜索一份薪资日结的靠谱工作,网页刷新很慢,萧唯盯着转动的小圈圈看了一会热,忽然发觉不对。 视线微抬,竟在手机屏幕上看到了一排金色小字: 第一次任务即将发布,请宿主做好准备。 卧槽! 萧唯浑身一激灵,没能拿稳手机,但此时他顾不上手机屏幕被摔出的裂痕,因为手机掉落后那排金色小字飘在了空中! 不,不对,这排字根本不是出现在手机屏幕上,也没有漂浮在空中,萧唯隐隐有一种预感,这排字是直接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萧唯闭上双眼,用手蒙住眼睛。 果不其然,闭上双眼后,萧唯依然能看到金色小字。 闭上眼之后还能看到文字,这是种难以描述的奇妙体验,萧唯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盯着那行金色小字。 ……………… 第一次任务即将发布,请宿主做好准备。 第一次任务发布。 【带来拯救的使者】 任务内容:一位丢失导盲犬的盲人将会出现在前方十字路口,一位疲劳驾驶的司机将用一辆长城suv夺去他的生命。使者,拯救他! 任务完成方式:不限。 任务完成奖励:五千元现金。 任务失败惩罚:无。 ……………… 系统发布任务,完成任务就能获得奖励,果然是系统流小说的路数! 萧唯的呼吸和心跳都在急剧加速,不仅因为这些金色小字出现的方式太过神奇,使他倾向于相信系统的存在,还因为系统首次发布的任务,就有五千元现金奖励。 更重要的是,任务内容在一定程度上预示了未来,萧唯可以由此验证系统的真实与否。 如果真是传说中的“系统”,那它从何而来?是外星造物,还是神灵杰作? 还有,系统为什么绑定到自己身上?是蛋疼星人看自己可怜,所以送来逆袭的金手指吗?还是说整个世界都由某位不可知不可言的高维存在所创造,而自己则是他故事中的主角? 一个个离奇的念头在萧唯脑海中闪过,等到他再度睁眼时,一眼便看见前方十字路口处,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正伸着拐杖慢慢往前挪,而他右手边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长城suv正疾驰而来! 戴墨镜,拿拐杖…… 那是个盲人! 丢失导盲犬的盲人,疲劳驾驶的司机,长城suv,几个关键词陡然蹿出,使萧唯的瞳孔骤然扩大。 见鬼! 萧唯意识到自己犯了个严重的错误,系统发布任务时的用词是“将会出现”,而不是“即将出现”,于是他想当然地以为自己还有充足的准备时间,却没想到,仅仅十几秒钟后,系统预言的悲剧就要上演。 一瞬间,萧唯心念百转。 长城suv和不牵导盲犬的盲人同时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巧合。 也就是说,自己脑袋没出问题,如果系统是自己幻想出来的,怎么可能预知未来发生的事情? 可以想见,有了这样的金手指,以后的人生必定如开挂一般轻松顺利。 既然如此,犯得着冒险吗? 这次没有做好准备,眼看长城suv马上就要撞上盲人,呼喊示意肯定来不及,要救人只能冒险一搏。 这样冒险,值得吗? 只是一个盲人而已…… 任务失败也没有惩罚…… 干! 在那些阴暗念头出现的瞬间,萧唯如出膛的子弹一般冲向马路中央,他不敢再犹豫,他怕再犹豫一瞬,就会被那些肮脏的想法污染,变成自己看不起的人。 冲向盲人的刹那,萧唯有种奇怪的恍惚感。 这一幕,好像在哪见过? 第一百五十六章 干大事者不惜身 民宿内,方子羽收起控制板,满意点头。 从太阿号传回的航拍画面来看,萧唯并非毫不犹豫,也许在看见徐白义所驾驶的长城suv冲着扮演盲人的冯昊狂飙而去时,他心中曾闪过明哲保身的念头,但迟疑仅有片刻,他终究还是选择冒险救人。 这已经难能可贵,至少他下定决心的速度,远远超过当初310路公交车上的方子羽。 考虑到自忖烂命一条的人骤获奇遇,其心态可能急剧变化,方子羽决定在激活“人造系统”后,先对萧唯进行第二次考验。 回想当初310路公交车纵火案发生时自己的内心活动,方子羽反复推敲,精心设计了这一场景重现。 完成任务奖励五千元现金,任务失败无惩罚,这些都是刻意植入的信息,五千元现金的诱惑还不足以让人舍生忘死,而任务失败无惩罚的设定更是为退缩放弃提供了保障。 既然在这种情况下,明知获得系统即将实现人生逆袭的萧唯,仍然做出与之前相同的选择,那么得知尚南地震一事后,他也不大可能会退缩。 “一开始犹豫了,说明他知道不冒险才是明智之选,可尽管知道这一点,还是奋不顾身往前冲。嗯,小伙子给力呀。” 站在方子羽身边全程陪同观看的江澜一边鼓掌一边称赞,不论他内心是否认同萧唯的做法,总之萧唯作为一个秘密招募的“员工”,很符合他们的需求。 “你很闲?”方子羽微微侧头,斜眼瞄着江澜,似笑非笑地问道,“没事做?时间很多?” 这突如其来的恶意令人费解,不过江澜何许人也,脑子里念头一转,便想起了萧唯和方子羽的相似之处,再联系起刚才自己言语间的调笑意味,便不难理解方老板的不爽了。 无fu.ck说的江澜两手一摊,低头认怂,转身溜了。 事实上,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此时距离尚南大地震还有四十二天,按照方子羽的计划,至少要在地震来临前一个月将消息传递到高层,为中央和当地正府留下充分的准备时间。 换言之,他们还有十二天时间使萧唯彻底信服系统所说的一切,并让正府官员相信萧唯所说的一切。 除了这个最大的难题,江澜还要替方子羽跑腿,安排萧唯的下一次任务。 方子羽抵达尚南已超过四十八小时,未来平板先后发布了三段未来片段,其中两起恶性刑事案件发生在市中心,有了张况的帮助,江澜很快便锁定受害人和凶手身份,再让武艺高超的熊巍出手摆平。 而第三段未来片段是凶手在室内施暴并虐杀受害人,由于案发时现场没有其余目击者,方子羽打算把这起尚未发生的命案交给萧唯,这起尚未发生的命案。 但萧唯毕竟还是个普通人,既没有江澜的头脑又没有熊巍的武功,让他去对付穷凶极恶的杀人犯未必妥当,为确保万无一失,还需要江澜费心费力,做好各种准备。 目送江澜出门后,方子羽再次打开控制板,操控太阿号投放任务奖励。 接下来,就看萧唯的表现了,希望他不会令人失望,因为剩余的未来观测指数,不多了。 念及于此,方子羽心中默默祈祷,为萧唯祈祷,为自己祈祷,为尚南五百万同胞祈祷。 ……………… 扑出去的一瞬间,眼中事物抖动翻滚,萧唯忘了思考,甚至忘了呼吸,等到身侧轮胎与地面急剧摩擦的噪音刺入耳道,大脑一片空白的他才像掉线重连似的恢复正常意识。 “你怎么样!”萧唯双手按着盲人的肩膀用力摇晃,动作幅度过大以至于盲人鼻梁上原本就歪歪斜斜的墨镜彻底脱落。 没了墨镜遮掩,萧唯清楚看到这个男人的眼瞳泛着浑浊的灰白。 果然是个盲人! 原本萧唯还想喝问他为何独自上街,可看到这双眼瞳,内心些许怒意全都化作同情,大嗓门也变成柔声细语:“听得到吗?你受伤了吗?要不要叫救护车?” “啊?怎么了?”盲人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一脸迷茫地问道,“我、我被什么撞了?” “你被车,不对,你……”萧唯这才想起肇事车辆好像已经停车,立刻转头朝刹车声传来的方向看去,恰好看见一个看年纪三十出头的男人下了车,大步往这边走。 走到萧唯身边后,男人伸手把他拉起,神情惶恐地跑过来问道:“对不起对不起,你们怎么样?没受伤吧?要不要我送你们去医院?” 萧唯低头看了两眼,手脚齐全,接着活动了一下四肢,只有轻微疼痛,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按说这时候应该让长城suv的司机把自己和地上那位盲人带去医院做个检查,但想到自己对系统的了解并不多,还不知道完成任务后系统会怎样派发奖励,萧唯摇头道:“我没事,但你最好带他去医院做个检查。” 话音刚落,马路对面又跑来一个长相透着几分猥琐的男人,他好像一眼看过来就把事情经过了解的差不多,握着萧唯的手感激道:“哎,小兄弟,谢谢谢谢,太感谢了,我真不该跟我表弟吵架,哪知道他这么大脾气,敢一个人往街上闯,好险,真是好险啊!” 仿佛为了配合他,坐在地上的盲人大吼一声:“表哥,你走!我被人撞死也不要你管!” 萧唯眨了眨眼,总觉得这事儿有点违和感,但又想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因为急着脱身,他干脆没有再想,急忙说道:“正好,你带你表弟跟这位大哥去医院做个检查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萧唯抽回自己的手,匆忙转身一阵小跑,跑出长城suv司机和盲人表哥的视线。 十字路口,盲人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站起,动作麻利地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司机和“表哥”也跟着上了车。 上车后,盲人拉下镜子,撑开眼皮,嘴里嘟囔着:“我靠,还好戴了美瞳啊,不然露馅了。” “已经露馅了,只是他没看出来。”司机一边掉头转向,一边说道,“杰棍,你这临场发挥多捞哦,问都不问就能确定我是开车的,他是救人的?” 后座上的男人挠挠头,讪笑道:“错了错了,还好他没发现,哈哈。” “说起来,我们的任务到底是啥?”取下美瞳后,冯昊揉着眼睛问道,“这一出都演了两回,也不知道在干嘛。” 徐白义咬着一根烟,咧嘴笑道:“哼,那位不是说了么,在干大事。” 第一百五十七章 第二次任务 几年在外务工,萧唯锻炼出一块好身板,连着跑过了两个街道,脸不红气不喘,转身进了路边一条弄堂。 萧唯记得很清楚,任务内容是救下独自穿行马路的盲人,从这一标准来判断,任务已经完成,只是不知道系统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发放奖励。 万一像电影里拍的那样,当场亮起闪瞎24k的金光隔空传物,怕不是要把长城车司机和盲人表哥给吓尿。 前后左右看了一圈没见着人影,萧唯放下心来,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细微音量说道:“系统,系统?我的任务完成了吗?怎么领取任务奖励?” 五千元现金,这对萧唯来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不提什么长远规划,拿到这笔钱后萧唯至少能租个像样的住处,吃几顿大鱼大肉。 这回系统很快给出回应,萧唯视线中再次出现金色小字: 任务已完成,奖励发放中…… 发放中?萧唯双手不自觉地握拳,既紧张又激动。这一刻,从不网购的他总算明白,看到物流信息更新至“订单派送中”这一状态为何会让人有种又爱又恨的感受。 不知道系统会怎样发放奖励呢?是钞票凭空出现?还是直接打到他的储蓄卡里?该不会派个配送员送到他手上吧? 胡思乱想间,萧唯眼前一花,视线中一道粉红闪现,由上至下掉落在地。 低头看脚下,鞋边躺着一沓用白色纸带捆绑的百元大钞。 任务奖励! 萧唯飞快屈膝下蹲捡起钞票,接着仰头看向头顶,除了蓝天白云,什么也没看到。 疑惑之余,萧唯浮想联翩。 虽然只完成了一次任务,对系统的了解极其有限,但目前看来,系统的神奇超乎自身想象,不仅能用未知方式投放具有实体的任务奖励,还能预知未来! 由此可见,系统的制造者要么掌握观测未来的技术,要么拥有玄乎其玄的法术,既然如此,以后是否可能出现比金钱更有价值的任务奖励? 只要勤奋努力,钱总是可以赚来的,但观测未来的技术,多少钱也买不来。 再者,拥有观测未来的能力,并不意味着只有观测未来的能力,说不定以后系统还会给出其他奖励?比如超能力,或者黑科技? 想到这些,萧唯左胸咚咚直响,心跳如擂鼓。 站在原地幻想了足足十分钟,萧唯忽然想起一个更加实际的问题。 既然有第一次任务,就应该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毕竟,绑定系统不可能只是为了让他去救一位穿行马路的盲人。 那么,第二次任务会在什么时候发布呢?如果能提前得知,就有更多时间去做准备,而不像第一次任务那样,连心理准备都没做好就要采取行动。 萧唯可没有预知能力,因此他只能出声询问:“系统,我的第二次任务在什么时候?” 这次,系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萧唯猜测这可能是个模式较为简单的系统,除了发布任务和发放奖励,其他时候都处于休眠状态。 如果真是这样,倒有些无限流小说的感觉,想到那些小说里的角色,每次完成任务之后,都会在下一次任务尚未到来时尽情享乐,作为紧张过后的调剂,萧唯觉得自己也该去享受享受,他不知道第一次任务的危险系数有多高,但充分感受到了内心的紧张。 紧绷的状态不能持续太久,否则不仅精神容易出问题,体能、记忆力和注意力也会受影响,为了更好地迎接下一次任务,萧唯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放松一下。 有了这么多钱,该干点什么呢? 萧唯很快就想好了奢侈的一天要如何度过,先得吃顿好的,吃饱喝足再去网咖和电玩城,玩够了去电影院看场深夜档,出来整顿烧烤,撸完串找家酒店睡到天亮,完美! 不过,揣着五千现钞在大街上乱逛可不是好主意,万一碰上小偷,人家给表演个妙手空空,那还不得气得捶墙? 想到自己应该把钱存进银行,萧唯下意识地把手伸向背后,这才想起自己孑然一身,除了手机,别的什么都没有! 丁哥说两天前就完工,那么自己应该收拾行李带包走人才对,可是,包呢?! 难道是昏迷时被别人捡走了? 钱包身份证银行卡可都在包里!没有身份证,想去挂失储蓄卡都不行! 而且现在各路网贷小贷群魔乱舞,只要找个跟身份证照片长得像的人,拿着身份证到电信营业厅办张新电话卡,再用身份证和电话卡去贷款,自己岂不是要升级成负一代? 想到种种可怕后果,心里那点玩乐心思早就抛到九霄云外,萧唯把钱放进带拉链的裤袋里,拉好拉链后拔腿就跑。 萧唯记得这附近就有一家派出所,他并不奢望能够立案找回遗失物品,只希望找到派出所说明情况后,能获得一份带头像的户籍证明,用来代替身份证去银行挂失。如果能当场拿到临时身份证,那就更好。 可是办理临时身份证需要户口本,户口本也在包里,而补办户口需要哪些手续,萧唯一概不知,只能暗自祈祷,希望民警有足够的耐心帮助他核实身份信息,希望补办户口本的流程不会过于复杂。 跑进派出所后,萧唯很快问出了答案,民警的态度倒是很好,但补办户口本的流程非常复杂,父母双亡的萧唯需要提供户主的身份证明,也就是他的身份证,在身份证遗失的情况下,他首先需要证明父母已经死亡,然后到户口地址居委会验证身份,拿到身份证明后再到户口所在地区公安分局办证中心提出补领申请。 在办证中心批准补领申请之前,萧唯拿不到户口本,无法证明他是他,也就无法补办身份证或是办理临时身份证。 没有身份证意味着各种不便,而补办流程又如此繁复,光是想想都让人头大。 垂着头走出派出所,萧唯强打精神挤出一个苦笑,正想拦部出租车尽快赶往办证中心进一步咨询户口本补领事宜,却看见视线中一行金色小字悄然浮现。 第二次任务即将发布,请宿主做好准备。 第一百五十八章 成就系统激活 上一次发布任务时,系统并没有留下太多反应时间,短短几秒后便开始展示具体任务信息,想来给出任务即将发布的提示,只不过是让萧唯闭上双眼,以免被外界强光干扰,遗漏关键信息。 此时再次看到“任务即将发布”几个小字,萧唯立刻闭上双眼,专心致志观看逐行浮现的金色小字。 …… 第二次任务发布。 【带来拯救的使者】 任务内容:一位独居出租屋的单身女性将会受到暴力侵犯,穷凶恶极的歹徒将在发泄兽欲后将她杀害并残忍肢解。使者,拯救她! 任务完成方式:不限。 任务完成奖励:十万元现金。 任务失败惩罚:剥夺左眼或右眼视力(随即选取)。 …… “看”到这里,萧唯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在系统流小说中,系统通常会给宿主提供完成任务所需的金手指,或者是强化肉体能力,或者是各种神奇道具,可自己完成第一次任务之后,系统只给了五千元现金作为奖励。 这有什么用! 五千块钱能让他打倒歹徒吗?五千块钱能让他锁定目标吗? 上次发布任务,虽然没有给出准确时间,但至少给出了具体地点,还给出了目标特征,而这次呢?既没有说时间地点,也没有给出目标特征。 这要怎么找?天知道全尚南有多少个独居出租屋的单身女性! 萧唯并不怀疑任务内容的真实性,他确信系统能够预示未来,想到这座城市中有位女性即将被性侵、杀害、肢解,而他无能为力,萧唯只觉得手脚冰凉,遍体生寒。 想到受害人将要遭遇的恐怖,他感到无比揪心,相比之下,剥夺一侧视力的失败惩罚反倒不算什么。 怎么办? 报警? 报警有用吗? 先不说派出所民警会不会相信他的说辞,就算警察信了又怎样? 在系统没有提供任何身份特征的前提下,要找到受害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就算发动全尚南的警力去排查,也未必能找到受害人。 就算找到,也很可能是找到七零八碎的尸体。 再说,警察会相信“系统”的存在?萧唯拿不出令人信服的证据,到时被警察误认为故意捣乱怎么办?报假警可是要被拘留的! 可是除了报警,似乎没有其他选择,一个身无所长的打工仔,还能有什么办法? 百般纠结之时,萧唯愕然发现,视线中又出现了新的文字: …… 成就系统激活。 完成指定支线任务,将获得相应成就,并获得主线任务线索及相应奖励。 可选成就: 【大预言家(初级) 获取方式:通过网络媒体或新闻媒体发布一则准确预言。(要求:时间、地点、人物三要素,至少出现两项。) 成就奖励(二选一):第二次主线任务受害者被害视频(仅宿主可见);第二次主线任务受害者遇害位置;幸运罗盘召唤】 【黑暗骑士(初级) 获取方式:直接或间接杀死即将杀害受害者的凶手。 成就奖励(三选一):十万元现金;德意志p229型手枪(配弹十二发);幸运罗盘召唤】 【法外狂徒(初级) 获取方式:暴力袭击执法人员并成功逃离现场。 成就奖励(三选一):第二次主线任务受害者身份信息;一万元现金;axon泰瑟枪】 【散财童子(初级) 获取方式:一小时内消费5000元,注意:不允许溢价购买,不允许抛弃所购物品,不允许退款。 成就奖励:(二选一):倒计时(受害人遇害倒计时);突袭者m2战术匕首】 …… 成就系统? 萧唯神情骤变,面露喜色,他意识到刚刚激活的成就系统才是他真正的金手指,因为达成成就后能够获得现金以外的道具奖励。 比如p229手枪、axon泰瑟枪和突袭者m2战术匕首,这些武器在国内属于违禁品,像萧唯这样的普通人根本找不到购买渠道。 当然,目前而言最重要的还是有关第二次主线任务的线索,至于意义不明的幸运罗盘召唤,萧唯暂时没心思去理会。 几番深呼吸后,萧唯把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给压了回去,也不管周围的异样目光,一屁股坐在派出所门口,两手撑着脑袋,开始闭目沉思。 可选成就共有四项,各项成就指定任务的难度系数不同,给出的奖励也各不相同,其中【黑暗骑士(初级)】成就要求直接或间接杀死凶手,这个支线任务可以先放到一边,萧唯不认为自己有那个胆量和能力去杀人,更何况现在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上哪去杀他? 剩下的三项里,【大预言家(初级)】的成就奖励包含受害者遇害的视频和受害者遇害地点,这很重要,前者能让萧唯看到受害者长相和命案现场,后者能让萧唯提前赶到事发地点,大幅提升抢救成功的可能性。 可惜,只能选一个。 而要获得【大预言家】成就,需要通过网络媒体发布一则准确预言,可是萧唯又不能预知未来,如何能做出准确预言? 有了! 预言凶手杀害受害人一事,就是一则准确预言! 但是任务要求时间、地点、人物三要素至少出现两项,而萧唯一概不知。 想知道案发地点和受害人身份,就要获得【大预言家】成就,而要获得这项成就,就要得知受害人和凶手的身份,或是事发地点和时间,才能完成指定任务。 这不是自相矛盾么?系统怎么会有这种设定!萧唯急得一拳锤在腿上,大腿肌肉群的阵痛刺激着他的大脑,让他突然看到破局的方法。 只要得知三要素之二就能获得【大预言家】成就,而【散财童子】的成就奖励包含第二次主线任务受害者身份信息,【法外狂徒】的成就奖励包含受害人遇害倒计时,有了倒计时,不就掌握了准确的案发时间? 也就是说,只要先拿到【散财童子】和【法外狂徒】这两项成就,就能达成【大预言家】成就。 获得【大预言家】成就,就能得知案发地点。 掌握了案发地点、案发时间和受害人身份信息,就能把人救下了! (ps:不用吐槽准确预言一词中隐含的悖论,后续章节解密。) 第一百五十九章 散财童子 转瞬间,萧唯用清晰的思路串联起各项成就奖励,找出破局方法。 看来系统不会故意给出无法完成的任务,也不会让宿主轻易完成任务,而是把完成主线任务所需要的线索,隐藏在支线任务也就是前置任务之中。 如果忽略了成就系统说明文字中隐含的信息,或是选错了成就奖励,就很可能导致主线任务的失败。 这种注重细节,注重逻辑,需要宿主主动进行深层次挖掘的设计,让萧唯莫名有种熟悉感,就像是…… 就像是在玩单机游戏! 好吧,也许这就是一款精心设计的“游戏”。 作为玩家,萧唯没有能力去探索更多,只能努力完成任务,拯救受害者。 思来想去,萧唯决定先从【散财童子】入手,原因有三:一,【散财童子】的成就任务最简单;二,【散财童子】的成就任务有时间限制;三,得先准确掌握受害者遇害时间,才能合理安排后续行动。 拿定主意后,萧唯立刻构思,该怎样完成指定支线任务。 要在一小时内花光五千很容易,到附近商城买颗碎钻戒指就能完成任务,可赶路需要时间,付款需要时间,收银员点钞确认交易也需要时间,而萧唯最缺的就是时间。 任务发布时,系统反复使用“即将”一词,说明留给萧唯的时间并不多,万一就因为赶去商城买衣服浪费了时间,导致主线任务失败呢? 有没有办法让他现在就把这五千块钱用出去? 萧唯起身看向街道两边,既没有发现售卖奢侈品的专卖店,也没有找到面包店、美发沙龙、网咖、咖啡厅之类的能够充钱办会员卡的门店,举目四望,除了站在街对面卖唱的大男孩,只看到几家五金店和一家小卖部。 五金店里有五金配件,小卖部里有副食品和生活用品,虽然单价不高,但积少成多,肯定不止五千。 但是,任务要求写明了不允许溢价购买,不允许抛弃所购物品,也就是说萧唯不能用五千块买一根棒棒糖,也不能买了东西当场扔掉。 在五金店和小卖部里用掉五千,至少能买半车东西,萧唯总不能扛着半车东西去完成下一项任务吧? 看来只能到大型商场购买昂贵且便于携带的奢侈品了,萧唯咬了咬牙,走到路边准备拦车,恰好听见对面歌声传来。 “if.you.miss.the.train.i’m.on.” “you.will.know.that.i’m.gone.” 这是hdey·west创作的500.miles,被翻唱次数最多的重唱歌曲,同时也是萧唯最喜欢的欧美民谣。 萧唯曾把这首歌单曲循环数百次,所以他听得出来,对面的大男孩唱得很不错,换作平时,他也许会驻足为其喝彩,并放下一点零钱。 等等,零钱? 萧唯眼前一亮。 点歌付费,也算是购买商品,而歌声是没有实体的,自然不存在抛弃所购物品一说。 更妙的是,歌声没有明确的定价!一首歌的价值,由卖唱的人和点歌的人来决定,只要双方达成共识,就算唱一首收五千,也不能算是溢价购买! 这样一来,眨眼间就能花光五千,达成【散财童子】成就! 不过事关重大,萧唯不敢冒险,所以他没有立即采取行动,而是出声问道:“系统,如果我用五千块钱买他为我唱一首歌,算不算违规?” 问话时,萧唯心中不禁升起担忧,要是系统不予回复,真不知道是否应该冒险一搏。 幸好高冷的系统没有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萧唯提问几秒后便看见空气中浮现出一行金色小字:若商品出售者认同商品价格,则属于正当合理的交易。 看这句话的意思,只要能让对面那个大男孩开出五千一首的价格,系统就不会判定自己违规! 萧唯不再犹豫,冲着接到对面拔腿就跑,他无视了司机们的骂声,径直奔到卖唱的大男孩面前,大声喊道:“你唱歌很好听!” 音乐声戛然而止,大男孩吓了一跳,愣了一会儿,鞠躬道:“谢谢!” “你觉得你的歌值多少钱?”萧唯伸手指着地上的琴盒,里面只有零零散散几张小额纸币和几枚硬币,“只值这么点钱吗?!” “我……”卖唱的大男孩眨了眨眼,有些迷茫,“我不知道。” “我告诉你!你唱的500.miles,是我听过最好听的!你的歌声,千金难买!”萧唯用最大的音量喊道,“我说你的歌声千金难买,你信不信!” 大男孩左右看看,看到路人驻足好奇地往这边打探,害羞地低下了头。 “不要害羞!自信一点!你有没有梦想!你有没有追求!”萧唯用力挥舞拳头,一脸严肃地喊着自己都觉得搞笑的话,“如果你自己都觉得你的歌声不值钱,那你的歌声就真的不值钱了!那你永远别想火,一辈子站街边卖唱!” “说!你的歌声值多少钱!” “一……”大男孩两脸涨红,似乎有些害怕,他畏畏缩缩地回道,“一千?” “才一千?自信点!男子汉,怂什么!大声说!值多少!” 大男孩皱起眉毛,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吼道:“一万!至少一万!” “好!”萧唯奋力鼓掌,趁着大男孩没有改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拉链,掏出叠成一沓的五千元现钞摔进琴盒,“我没有一万,给你五千,给我唱首歌!” “啊?”大男孩低头看着琴盒里的红票子,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同时,越来越多路人围聚过来,有的起哄,有的喝彩,有的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啊个屁!五千!一首歌!”萧唯不理会那些对准自己的手机摄像头,指着琴盒里的钞票大吼,“给我唱你觉得最牛逼的歌!就现在!” 大男孩怔怔点头,弯腰拾起钞票,揣进裤兜,手指搭上吉他,拨动钢弦。 “一首写给远方的歌。” “送给眼前的你。” 前奏响起时,萧唯再次看见金色小字凭空出现。 支线任务完成。 达成成就【散财童子(初级)】。 请选择任务奖励: 1.倒计时(受害人遇害倒计时) 2.突袭者m2战术匕首 第一百六十章 游戏设计大师 民宿内,身形肥硕的大橘猫用两只前臂托起盛有水晶杯的托盘,两脚着地直立前行,走到主人身旁后,几近球形的身躯像弹簧一般不断拉长,直到托盘上升到主人伸手就能够着的高度。 “谢啦。”方子羽接过冰镇饮料,习惯性地道谢,但视线没有丝毫偏移。 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太阿号控制板上的画面,画面中,萧唯正朝着背吉他的大男孩挥动双臂。 “嘿,能想到这个法子就说明智商不低,嗯,不错。”方子羽一面点头一面自言自语,“而且没有冒然采取行动,这说明他性格谨慎,没有想当然的坏习惯。” 萧唯并不是真的拥有系统,他的“系统”由名为【智慧之眼】的视网膜有机超导电路、微型无人机和24小时待命的专业团队组成,而团队的领导者方子羽,不仅是“系统”的创造者,更是“系统”的核心,因为控制板上的内容,全部由他亲手输入。 场景重现是第一轮考验,而所谓的第二次主线任务则是第二轮考验,即便萧唯消极对待不采取任何行动,出现在未来片段中的受害人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因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本来方子羽的想法是通过文字形式,直接把江澜和张况查到的受害人身份信息、案发地点、案发时间等关键情报呈现给萧唯,但江澜给出了一个很好的建议:添加一些设定,让萧唯主观上有更多选择的空间。 人是复杂的生物,心地善良如方子羽,也能狠心让江澜生不如死,如今经历种种,更是能够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抹杀生命,仅仅通过萧唯两次救人举动,就认定他会在得知尚南地震这一消息后主动找上正府,如此判断未免武断。 再者,就算萧唯愿意向正府坦白,他也未必会按照方子羽的想法行事,万一他的做法不符合方子羽的预期,后续变数难以预料。 所以,为了加深对萧唯的了解,为了之后能够更加准确地揣摩他的心理,为了进一步提升对他的掌控力,方子羽临时添加了一个“成就系统”设定,将“系统”设计成游戏模式,用以观察萧唯的逻辑思考能力和心理动态。 虽然是短时间内临时赶工,但方子羽本身就是游戏达人,在这方面的设计能力,即使江澜也有所不如,因此他设计出的成就系统非但没有明显bug,还环环相扣,使得观察和分析工作更加简单。 一般来讲,只要是思考能力正常的人都能发现四项成就彼此间的联系,然后找出正确的任务顺序,区别只在于时间快慢。 智商是方子羽选取代行者的重要标准之一,既然萧唯会出现在江澜整理的名单中,就说明他的智商高于平均水准,但面对突发状况,光有一颗聪明的脑袋还不够,还得有一颗沉稳的心。 刚才萧唯在焦躁惊惧、精神紧绷的状态下,只用短短两分钟便找出正确顺序,这说明他不仅思考能力出众,而且适应能力极强。 确认了这一点,方子羽就有理由相信萧唯在获知尚南大地震一事后,不会因惊吓过度而精神失常,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除了大方向上目的一致,三项与主线任务相关的初级成就还各有侧重点,【大预言家】成就是为萧唯之后与正府部门交涉做铺垫,【散财童子】成就是考察萧唯随机应变的能力,【法外狂徒】成就是考察萧唯的胆量和行动力,以及他对执法部门的态度。 此外,因为萧唯表现出许多与方子羽相似的地方,出于恶趣味,方子羽还特意添加了一个【黑暗骑士】成就,想看看萧唯作为一个初获奇遇的普通人,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扭转心态,放下对法律的敬畏和对生命的重视,对该死之人痛下杀手。 “唔,看样子他成功了啊,啧啧,能想到这法子倒是让我挺意外。”方子羽看着萧唯卖力地煽动弹吉他的男孩,失笑摇头。 按照他的设计,最快速度完成【散财童子】指定任务的办法是用就近购买价值五千元的货物,然后转手卖回给店主。 不允许抛弃所购物品,可不代表不允许折价售卖,而任务要求并没有对所购物品的出售价格进行限制,即是说萧唯可以买五千块杂货然后当场低价转卖给店主,这种天上掉钱的好事,店主没有理由拒绝,一来一去,任务完成。 可没想到,萧唯居然另辟蹊径,想出了另一种完成任务的办法,这让方子羽在感到惊讶的同时也感到惊喜。 眼看吉他男孩捡起萧唯甩下的五千现钞,开始拨动琴弦,方子羽急忙灌了一口果汁,然后放下水晶杯,拿出录有未来片段的手机。 不用想,萧唯拿到【散财童子】的成就后,肯定会选择倒计时作为成就奖励,所以“系统”得先算算时间。 方子羽的手机处于播放器界面,指针停留在一段视频的中间位置,此时静止的画面中,悬挂在出租屋墙壁上的led时钟显示屏上亮有六个红色阿拉伯数字:【17:38:49】 退出播放器界面后,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当前时间:【15:49:12】 去掉零头,还有一小时零四十八分钟。 不晓得萧唯还需要多久才能达成三个成就,获知受害者身份信息和案发地点? 方子羽灵巧的手指在智慧之眼配套的手持终端上弹跳滑动,眨眼间便设置好倒计时。 接下来…… 方子羽揉揉眼睛,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拭目以待。 ……………… 支线任务完成。 达成成就【散财童子(初级)】。 请选择任务奖励: 1.倒计时(受害人遇害倒计时) 2.突袭者m2战术匕首 “一!” “一,一,一!我选一!” 对于一个不会用刀的人来说,战术匕首未必比菜刀好用多少,因此萧唯没有丝毫犹豫,在看见两个选项出现的同时,立刻开口喊出自己的选择,因为有电吉他音箱传出的音乐声掩盖,即便是站在他面前的大男孩也听不清他在喊什么。 紧接着,就在萧唯扎眼的瞬间,他的视界里多出一排不断变化的数字。 1:48:00 1:47:59 1:47:58 …… …… …… 第一百六十一章 法外狂徒(上) 1:47:56 1:47:55 1:47:54 看见位于视界中央的倒计时,萧唯长出一口气,为自己方才的急智感到由衷庆幸。 幸好他没有跑去商场消费那五千元现金,否则留给他的时间很可能不到一小时。 而现在,虽然剩余时间不算充裕,但只要处理得当,要救下受害者应该不难。 萧唯并不是盲目乐观,只要达成【法外狂徒】和【大预言家】两项成就,就能得知受害者的身份信息和案发地点,到时即使距离较远或是遇上堵车状况,萧唯也可以拨打报警电话谎报警情。 不过,谁也说不准110指挥中心派去的警员能否及时阻止凶手,万一凶手不顾一切都要杀死受害者,结局难以预料。所以,想要确保受害人不受伤害,最好还是提前赶到案发地点,就算打不过凶手,至少能拉着受害者逃跑。 哪怕解释不清被人误会,或者事后被警方拘留也没关系,只要能把人救下,能完成任务就行。 为了保住无辜者的性命和自己的视力,萧唯愿意蹲几天拘留所,更不用提完成任务还有十万元奖金。 既然要提前赶到案发地点,那么从此时此刻起就要争分夺秒,尽快达成两项成就。 根据之前确定的顺序,首先要完成的指定支线任务是:【暴力袭击执法人员并成功逃离现场】。 袭击执法人员?萧唯转身看向街对面的派出所。 派出所民警有执法权,算是执法人员吧? 所以,冲进派出所找个警察来场真人pk,就能达成【法外狂徒】成就? 不,不对。萧唯摇摇头,打消这个愚蠢的念头。 法外狂徒,顾名思义,不仅得狂,还得逍遥法外,任务要求中也写明了必须在袭击执法人员后成功逃离现场。 冲进派出所对民警出手?百分之百是进得去,出不来。 一旦被派出所里的警官们逮住,不但没能达成成就,还会被铐上铐子,限制人身自由。 那么,在附近找个僻静的小巷报假警,守株待兔? 以有心算无心,萧唯有信心放倒一位民警,因为大部分民警的格斗能力其实不比普通人强多少,即使接受过擒拿格斗技能培训,进入岗位后,忙碌于各种鸡皮蒜毛的小时,也没有多少锻炼的机会。 可是民警出警时很可能带上一位辅警,一对二,萧唯没有把握。 再者,这次报假警、袭击民警,除非用别人的手机,否则号码肯定被110指挥中心记录下来。进了黑名单,之后再报警也没用,只能独自面对凶手。 即使闭眼,也能看到倒计时不断缩减,可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一个有效的方法,萧唯急火攻心,邪念丛生,竟生出当街斗殴引来民警的想法。 正当萧唯犹豫着是否要对身边无辜之人挥动拳头时,他听见大男孩唱出一句歌词。 “奔向高处,奔向远处,奔向心灵渴望之处——” 高处? 有了! 萧唯神色激动地走上前,按着大男孩的双肩,沉声道:“谢谢,你的歌声很棒,能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听到这首歌,我已经没有遗憾。” “啊?”大男孩表情僵住,呆若木鸡,复读机似的重复着无意义的音节,“你,你,你……” “现在,我要奔向高处,然后从高处坠落,如果你愿意给我配首应景的bgm,我会很感谢!”萧唯说完,松手转身,拔腿奔向这条街最高的建筑,粗略看去,约有六七层高度,从楼顶往下跳,就算没有当场死亡,多半也是重伤不治的结局。 萧唯当然不是要自杀,他是要用这种办法引来民警,所以冲上楼顶后他没有纵身一跃,而是站在天台护栏旁,冲着下方大喊:“下面的朋友请让一让!我要跳楼!我只想结束这段没有意义的人生,不想对别人造成伤害!” 将这几句话重复两次之后,楼下围聚的人群反而越来越多。 虽说这些人看热闹的态度让萧唯感到齿寒,但有人想看热闹对萧唯来说是个好消息,起哄的人越多,就越容易引发骚乱,现场越乱,他越容易脱身。 派出所民警的动作很快,不到两分钟就有五六个民警冲到楼下,萧唯在楼顶看得清清楚楚,有一个民警进了楼,其他民警则拿着扩音器在楼下维持秩序,尝试疏散围观人群。 没过一会儿,花白头发的民警冲上楼顶,扶着天台门气喘吁吁。 “你别过来!”萧唯故意向后退了半步,做出随时可能翻过护栏的架势。 “好,我不过去!我就站在这!”民警举起双手,努力释放善意,“小伙子,你别激动,你听我说,你千万别听楼下那群王八蛋起哄,他们巴不得你跳下去,他妈的,你跳下去,摔死了,他们笑嘻嘻地拍个视频发到网上去骗赞。” 嘴上说站着不动,实际上民警却在小步往前挪,但萧唯假装没有看见,任由他接近自己。 等到民警走到三步开外时,萧唯暴喝出声:“你别再过来了!不然我立刻跳!” “别!别跳,别激动!”民警很有经验,没被萧唯吓住,为了稳住萧唯的情绪,主动向后退了一步。 “小伙子,相信我,这世上没什么过不去的坎,我跟你讲,十多年前,我父亲要做开颅手术,家里砸锅卖铁都凑不齐手术费,那时候我也想过跳楼,我当时想着,闭上眼睛往下一跳,什么烦恼都没有了,你是不是这么想的?别这么想,这么想不对,我给你讲个故事……” 萧唯知道民警讲故事是为了拖延时间等消防队赶到,但他不敢再继续浪费时间,见天台后面迟迟没有出现第二位民警,萧唯当机立断,大声喊道:“我不想听你的故事!要我别跳楼,那就满足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你说!”民警答应得很爽快,在这种情况下,不论能否满足轻生者的要求,都要立即答应,拖得时间越长,轻生者跳楼的可能性就越低。 “很简单!楼下有个弹吉他的唱歌很好听。”萧唯骑在护栏上,指着另一侧的半空说道,“让我跟他打个电话,只要他肯接我电话,我就不跳!” 第一百六十二章 法外狂徒(下) “啊?谁?”民警怀疑自己没听清。 “楼下弹吉他的!三分钟之内,我要跟他通话!不然我立刻往下跳!” 为了催促民警立即行动,萧唯喊完做了个起跳的假动作,把民警惊得下意识伸出手,像是要隔空拉住萧唯。 “你别激动!弹吉他的对吧?马上,我马上让他接电话!” 民警虽然不理解萧唯为何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但也没有太多迟疑,他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碰到跳楼的不是一次两次,像这样冲动、不理智的人,在这种时候是没有逻辑可言的,提出什么样的要求都有可能。 前年尚南市就出了个奇葩,一个狂热追星族爬上四十多层的高楼,以死相逼要求偶像为自己唱一首歌。与之相比,萧唯的要求根本算不了什么。 “喂,小李,小刘,楼下有个背吉他卖唱的看见没?让他打个电话过来,快点。”民警对着对讲机说完,冲萧唯喊道,“你号码多少?我现在就让他给你打过来!” 萧唯可不敢让警察叔叔记下自己的手机号,当即喊道:“我没带手机,让他打给你!电话接通了你再把手机给我踢过来!” 民警不疑有诈,对着对讲机将萧唯的要求重复一遍,没过一会儿便接到楼下打来的电话。 大概是自忖自己这副身板不如年富力强的萧唯,两鬓斑白的民警不敢冒险,没有趁着递手机的机会靠近萧唯将他强行拉离护栏,而是小心翼翼地将手机贴在地面推向萧唯脚下。 萧唯再次要求民警后退,确保他听不清通话内容后,捡起手机贴到耳边低声道:“喂,是我,能听清吗?” 大男孩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能能能,你怎么了,你千万别跳楼!” “我问你个问题。” “啊?” “如果要你用五千块,去换一个陌生人的命,你换不换?” 萧唯不是在说自己,而是在说第二次主线任务的受害者,但背吉他的大男孩并不知道,犹豫片刻后,他看着身旁一左一右两位民警,点头道:“换!你是不是要我把钱还你?没问题!其实你给我的鼓励就很有价值了,真的。” “不,不是还给我,听好,现在我让你做什么你就照做,不要拖拖拉拉,也不要请示你旁边的民警,否则我立刻跳下去!” 现在是争分夺秒的时候,萧唯没有再说更多,威胁过后接着说道:“现在,把我给你的五千块钱拿到手上,朝我这儿挥手。” 人命关天,大男孩虽不明所以,也不敢提问,乖乖按照萧唯所说,把裤兜里一沓红色纸钞攥在手里,朝着楼顶天台的方向挥动。 这一举动很快吸引到周边许多目光,不过大男孩身侧一左一右站着两位民警,旁人也就只敢看看。 萧唯居高临下,视角奇佳,能够清晰看见楼下围观群众的动向,见大男孩挥动钞票的举动吸引到了不少人的注意力,他当机立断,沉声喝道:“把钱抛出去。” “啊?”大男孩再次愣住。 “把钱抛出去!立刻!”萧唯不管不顾,无视天台上的民警,在大男孩将纸钞向上抛出时,对着楼下用最大的嗓音喊道:“这里没有监控!!!” 不需要再做其他煽动,一场骚乱顷刻间爆发,围观的人群像是池塘里争抢鱼食的草鱼,朝着鲜艳跃动的红色迅速汇集。 几个没有携带武器的民警被人群冲击的七零八乱,所有人都在奋力争抢钞票,推搡叫骂间,秩序荡然无存,再没有人关注天台上的萧唯。 喊完那一嗓子后,萧唯立刻翻身下了护栏,二话不说冲向劝阻自己跳楼的民警。 对方没有料到萧唯如此疯狂,来不及招架便被撂倒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萧唯不敢想象自己竟会殴打一位好警察,可为了完成任务,为了救下受害者,他别无选择,只能一边道歉,一边挥拳。 剧烈的情绪冲击下,萧唯控制不住泪腺,眼泪夺眶而出。 明知自己在做一件错误的事,但为了更大的正确又不得不做,这种矛盾让他几近崩溃,恨不得躺在地下挨揍的是自己。 万幸,在民警叔叔——看年纪,这位民警是萧唯的叔叔辈——受伤前,萧唯在他脸上看到几行金色小字。 支线任务完成。 达成成就【法外狂徒(初级)】。 请选择任务奖励: 1.第二次主线任务受害者身份信息。 2.一万元现金。 3.axon泰瑟枪。 任务完成了? 萧唯整个愣住,挥拳的动作僵在半空。 法外狂徒的任务要求是“暴力袭击执法人员并成功逃离现场”,现在只完成了前半部分,还没逃离现场,怎么就达成了【法外狂徒】成就? 难道是因为系统判定自己的计策能让自己成功逃离现场,所以默认自己完成任务? 可是,系统会有这样拟人化的操作吗? 萧唯总觉得这事儿透着说不出的古怪,但他没有过分纠结,毕竟眼下最要紧的是救下被害人完成主线任务。 “一!我选一!” 虽然倒地的民警正瞪着自己,但萧唯管不了那么多,起身后立刻说出自己的选择。 接着,又是几行金色小字浮现: 【姓名:唐晶晶。 性别:女。 年龄:25。 职业:幼教。 婚姻状态:未婚。】 有了这些具体的身份信息,再加上眼里的倒计时,就能满足三要素中的人物和时间,就能达成【大预言家】成就。 曙光就在眼前,萧唯不再拖拉,强忍着罪恶感取走对讲机,然后扶起民警叔叔,带着诚恳的歉意地朝他鞠了一躬:“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现在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去做,请不要抓我,等我做完,我会回来自首!” 民警看着萧唯,神色复杂,犹豫再三,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萧唯满怀感激地再次鞠躬,跑下楼后随手将对讲机和民警的手机扔在楼梯角落,趁乱离开。 民宿内,方子羽揉揉眉心,沉下脸色。 没想到萧唯这家伙有这种狠劲,要不是他及时喊停,真不知道萧唯会把警察叔叔打成什么样儿。 本是设计一个考验应变能力的小测试,却没想到伤及无辜,方子羽心有愧疚,摇头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弥补。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大预言家 除了天台上那位年纪较大的民警,其他民警隔着几层楼的距离,根本看不清萧唯的长相,即使萧唯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也不会采取任何行动。 更何况,围观群众对钞票的热情难以阻挡,争抢间难免发生口角,进而产生肢体冲突,几位民警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萧唯? 见下楼后无人阻拦,萧唯努力保持着僵硬的面部表情,先是“镇定自若”地缓步慢行,但很快想到在这种混乱场景中表现得沉着冷静反而容易吸引目光,于是干脆卸下伪装,拔腿就跑。 一口气跑了七八百米,直到身后看不见哄抢钞票的人群,萧唯才停下脚步,也顾不上休息,一边喘息一边思索。 【大预言家】成就支线任务要求通过网络媒体或新闻媒体发布一则准确预言,但萧唯既不认识报社记者,也没有自媒体平台的联系渠道——就算认识,也不大可能相信萧唯的预言,更不可能把萧唯的预言对外发布。 所以,要完成任务,只能靠自己。 既然成就任务对浏览量不做要求,那么只需在贴吧、论坛或微博上发布唐晶晶遇害的预言即可。 这事儿简单,用手机就能搞定,但考虑到各种可能,萧唯不愿也不敢用自己的手机发布预言。 幸亏尚南市对网吧非法经营的查处力度不算严格,萧唯用手机搜索出距离最近的网咖后,凭着因长期暴晒而显老的脸庞,顺利说服网管,办了一张临时卡。 坐在网咖角落处开机后,萧唯争分夺秒地打开网页,几次尝试后,终于成功登录多年以前注册、尚未绑定手机号码的百度账号。 打开尚南市贴吧后一眼看去,首页尽是求职帖、招租贴和交友贴,萧唯全速滚动鼠标滑轮拖到最下方,在发表新帖的空白处打出一个耸人听闻的标题:【吧友们,救命!】 略微思考后,萧唯继续敲击键盘,以最快的速度写出一篇预言贴; 【吧友们,救救唐晶晶! 她今年二十五岁,职业是幼教,未婚。 一小时十四分钟后,她会被穷凶极恶的歹徒奸杀肢解! 如果有吧友认识唐晶晶,请立刻告知她她正身处危险之中! 救救她!!!】 “有时间,有人物,三要素出现两个,成了。”萧唯吐出一口浊气,激动之下把鼠标左键连按了十几下。 然而屏幕里的小圆圈转了几轮,竟弹出一个新窗口,窗口正中间的红色感叹号刺得萧唯眼角狂跳。 内容违规,未通过审核? 为什么发个贴还要审核! 好吧,也许“奸杀”和“肢解”属于敏感词汇,萧唯想了想,把帖子里所有可能违规的敏感词汇全部改为拼音,然后重新发帖,但依旧未能通过审核。 砰! 拳头锤在桌面上,震得鼠标键盘微微弹起。 明知发怒解决不了问题,火冒三丈的萧唯还是忍不住一拳锤在桌面上。 拍桌子踢凳子都是纯粹发泄情绪的肢体动作,可没想到这拳头往下一砸,还真砸出个好主意。 现在全网和谐,贴吧管理严格,发布这种莫名其妙的刑事案件预言贴,就算能通过审核,也会被管理员删帖。但只要换个思路,问题迎刃而解。 支线任务并不限制预言的形式,也就是说萧唯可以把唐晶晶遇害的预言“藏”在帖子里,与其他不相关的内容一起发布。 萧唯记得前几年有一类“贴吧小说”异常火热,贴吧小说的故事形式类似电影里的伪纪录片,由于小说作者通常使用第一人称,且自称讲述真实发生的故事,所以无需高超的文笔和叙事手法,通篇口水话也能吸引到大量追读,稍微有趣的故事还会被管理员加精置顶。 这种小说体裁,正适合萧唯发布预言! 第二次主线任务已进行到争分夺秒的时候,萧唯拿定主意后立刻行动,也不管什么戏剧结构、剧情张力、人物设定,打开word就是干。 【我叫黄旭西,十四岁那年我就知道,我是一个注定不会平凡的预言家。 十四岁那年,我梦见我的同班同学掉进粪坑,结果第二天我的同学真的掉进粪坑,我想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不仅是因为我看见他被捞出来时的表情,还因为在那一刻,我确信我拥有预知未来的超能力。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我外婆,可外婆不相信我是预言家,于是我告诉外婆,再过两天母猪就会上树,外婆不信,但事实验证了我的预言,隔壁家门前的树被台风吹歪了,猪圈被吹垮了,母猪被吹上树了。 但外婆还是不相信我能预知未来,她认为我被脏东西上了身,于是到山里请来一个道士给我做法。 本来我以为那道士是装神弄鬼的骗子,万万没想到被逼喝下他调制的符水后,我竟然不再做梦,失去了预知能力!看来隐居山林的果真是世外高人! 我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于是一天夜里,趁着家里人都睡着了,我摸上山去找那位高人,没想到他就在道观里等我,原来他也有预知能力! 高人告诉我,由于我还没有成年,血气不足,这么早觉醒天赋,很可能被我的能力反噬,为了不让我英年早逝,他才调制符水,将我的预知能力封印,让我能够健康成长,直到我的身体足以承受梦境预言的能量消耗。 高人还说,他预见了太多未来,但最后却发现他能做的实在太少,所以才隐居山林,远离人世间的纷纷扰扰。 但我认为这是懦夫的行为,拥有更多能力的人理应承担更多责任,比如,要是我再梦见我的同学掉进粪坑,我一定会想办法阻止他靠近粪坑。所以,为了早日成为一名伟大的预言家,我每天都勤奋锻炼,争取早日拥有强健的身体。 就在昨天,我终于解开了符水的封印,重新获得预知能力! 看到这里,你们一定以为我在开玩笑,但很不幸,我是认真的。 昨晚,我梦见尚南市有一个名叫唐晶晶的25岁未婚幼教,在今天下午17点35分,被人残忍奸杀肢解! 吧友们!如果你们认识她,请警告她,她正处于危险之中! 吧友们!跟我一起行动起来!救救她! 我叫黄旭西,我是大预言家,我的故事尚未完结。 待续。】 输入最后一个句号,萧唯长出一口气,暗自庆幸,还好这些年看过几本小说,否则没可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写出这篇贴吧小说。 看了眼屏幕右下方,16:38,还有不到一小时,萧唯用力按住鼠标左键,心中无声祈祷。 第一百六十四章 刚正面 江澜坐在桌前,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帖子,笑得前俯后仰。 “黄旭西?这个萧唯真有意思。哈哈,等到唐晶晶案证实这篇预言贴的真实性,毒奶色可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这篇融梗故事的确好笑,不过方子羽早已笑过,所以他的关注点不在帖子的滑稽之处,而在逻辑的错误之处。 萧唯发布的预言原文是:【昨晚,我梦见尚南市有一个名叫唐晶晶的25岁未婚幼教,在今天下午17点35分,被人残忍奸杀肢解!】 而【大预言家】成就任务的要求是发布一则准确预言,即预言与事实结果相符,除非萧唯没能完成第二次主线任务,让唐晶晶惨遭毒手,否则最后的结果应该是唐晶晶被救下,这就与萧唯的预言相悖。 未来平板所发布的未来片段与方子羽改变未来后得到的结果也存在这种悖论,如何理解或破解这种悖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萧唯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过。 严格来说,即使萧唯说的是梦见唐晶晶遇害,也不该判定为成就任务完成,不过他的系统是方子羽说了算,为了让他尽快进入下一阶段,方子羽选择放他过关。 ……………… 网咖内,萧唯激动万分地站起身,冲着空气大喊:“二!二!二!” 身旁路过的网管吓得脚下一滑,险些摔跤,忍不住低声嘀咕:“是够二的。” 萧唯恍若未闻,记下浮现眼前的地址后,像发起野蛮冲撞的狂战士一般闯出网咖。 长甫路天鹅花苑6栋306。 这就是唐晶晶遇害的地点,考虑到红绿灯、堵车等各种交通状况,从萧唯所在的网咖打车到天鹅花苑大约需要半小时,此时距离惨案发生还有五十五分钟,抵达案发地点后萧唯仍有剩余时间去做准备。 因此,他没有考虑太多,决定先赶到地方再说。 看起来只要提前赶到案发地点,就能轻易完成任务,但坐上出租车被窗外冷风迎面一吹,萧唯便意识到事情不是这样简单。 按照萧唯之前的想法,他没有必要与杀人犯正面交锋,不论唐晶晶是在天鹅花苑6栋306号房内,还是在前往天鹅花苑的路上,萧唯只需要提前找到她,想个办法把她骗出门并带她离开,就能让她避开危险。 这套方案看似可行,然而成立的前提是杀人犯只会对唐晶晶出手,而且只会出手一次。 这可能吗? 现实世界里的杀人犯可不是解密游戏里的npc,既然他会奸杀、肢解唐晶晶,说明他要么是个变态杀人魔,要么是与唐晶晶有血海深仇。 假如是前者,假如凶手是随机选取猎杀目标,那么萧唯确实能完成任务,唐晶晶也会躲过一劫,但凶手会就此罢休吗?还是会选取另一个目标? 假如是后者,假如凶手是有针对性地行凶,那么唐晶晶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就算这次安然无恙,那下次呢? 第二次主线任务的要求是拯救唐晶晶,但却没有写明时间限制,萧唯不可能永远跟在唐晶晶身边,也不敢侥幸赌一回运气。 如果赶到案发地点后故意制造事端提前报警,凶手很可能在看到警察后抽身离去,届时既没有犯罪事实,也不知道凶手身份,反而萧唯会因为报假警而陷入无比被动的境地——不久之前,他还在派出所对面来了出假跳楼,不仅引起群体性事件,还殴打了一位民警,这些罪状加在一起,足够让萧唯在看守所享受毒贩待遇。 到这时萧唯总算明白为什么【大预言家】成就奖励中会有受害者被害视频这个看似无用的选项。 既然视频的价值与案发地点等同,那么视频里肯定有透露凶手身份的信息,配合【黑暗骑士】的成就任务来看,也许系统有意鼓励自己杀死凶手。 解决引发问题的人,也就从根本上解决了问题,一劳永逸,听起来这才是正确思路,但萧唯没有杀人的勇气,也没有根据一段视频迅速找到凶手的自信,他毕竟不是福尔摩斯。 那么,除了正面刚,还有什么选择呢? 也许有,但萧唯想不出。 所以,他要正面刚! ……………… 长甫路,天鹅花苑,6栋,306室。 没洗头没穿胸罩的唐晶晶蹲在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台式机屏幕上紧张激烈、变化多端的画面。 幼儿园的孩子们一定想象不到,凶巴巴的唐老师在家里会是这样一位邋遢的网瘾少女。 “上啊,上啊!石头开团啊,人马蹲在龙坑后面干嘛!大招闪现都没还想抢龙?开疾跑开e过来蹬对面的adc啊!” “我特么知道你蹬不死,你个坑比!但是你要把他蹬走,限制他,让他不能输出我啊,我才是翻盘点看不出来吗!” “对面五个人在龙坑里石头人都能空大!吃屎啊!” “让你蹬对面ad,你蹬个机器人?” “中单玩个冰女结果技能不知道交给谁?迷了路?” “你们到底是演我,还是真的菜?想输直说啊,我就来手快乐风男,大家一起快乐不好吗!啊!” 一波团战以失败告终,唐晶晶化身深渊巨口,一秒十喷,将己方四开黑队友碰到自闭后仍不解气,看见键盘旁边手机显示的陌生号码来电后,她长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正要对着电话另一边的陌生人开启嘴炮模式,却听见手机里传出一句:“您好,您的外卖到了,麻烦开一开楼下的大门。” “噢噢,好!谢谢!” 浇灭怒火的不一定非得是冷水,还可以是美食,听见外卖到了楼下,唐晶晶的怒气值顿时下降大半,跟开黑队友说了句先吃饭,便退出语音,给配送员开门。 没过一会儿,门外传来沉闷的脚步声和敲门声。 “放门口吧,一会儿我自己拿。”唐晶晶摸了摸自己胸前双峰,懒得麻烦。 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唐晶晶有些不耐烦,走到门前透过猫眼一看,外面那人手里的确拎着一份外卖,于是放心地打开了门。 第一百六十五章 烈酒入喉易上头 萧唯的预估还算准确,从发帖的网咖打车到天鹅花苑只用了三十二分钟,下车后找到6栋门前时,距离唐晶晶遇害还有十八分钟。 留给萧唯的时间所剩无几,好在他只用了五分钟时间就提起了直面歹徒的勇气,前面两分钟,他在附近便利店买了一瓶红星二锅头,后面三分钟,他站在6栋单元门前痛饮56度烈酒。 酒壮怂人胆,不怂胆更壮,假如凶手站在眼前,萧唯能用结实的酒瓶给他当场开瓢。 倒计时十二分钟时,萧唯开始思考他要怎样利用先知先觉的优势,确保唐晶晶的人身安全。 既然凶手身份未知,那么站在单元门前守株待兔显然不可取,就算冒着误伤无辜的风险来一个打一个,也不能保证唐晶晶安全无恙——万一凶手此时已在楼内呢?甚至,万一凶手现在就在306室呢? 如此想来,想要守株待兔,必须守在唐晶晶身边。 可是,要怎么进门呢? 单元门可以混进去,可306的防盗门呢? 装作喝醉酒认错门的业主,找个开锁师傅撬门? 不行。 开锁师傅一般都有公安备案,上门前会事先联系物业,拿不出业主身份证明就不给开门。再者,此时距离案发时间只有十一分钟,等开锁师傅赶到,搞不好唐晶晶都凉透了,就是字面意思的那种凉。 怎么办? 不知道。 想不出办法。 萧唯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空瓶,突然觉得喝酒壮胆是个愚蠢的决定。 “哎我去,这校区单元门又关上了。” 身侧传来一句抱怨,萧唯这才发现旁边不知何时站了个大黄人。 定睛一看,是位穿着黄色外套、戴着黄色骑行盔和黄色蓝牙耳机的配送员。 萧唯眉头微动,有了主意。 过去流行送温暖,现在流行送外卖啊! 配送员没有注意到萧唯的表情变化,他把左手的车钥匙挂在右手小拇指上,用右手食指和中指提着装有餐盒的塑料袋,而左手伸进兜里取出手机。 “唐小姐您好,您的外卖到了,麻烦开一开楼下的大门。” 因为配送员戴着蓝牙耳机,他只需要用手机拨号,不需要把手机放到耳边,在酒劲上头的萧唯看来,他像是对着空气说了句类似芝麻开门的咒语,接着单元门应声而开。 萧唯伸手拉开单元门,转身挡在门前,问:“是306的唐晶晶吗?” 配送员愣了下,点头道:“单子上写的是唐小姐,对,306.” “那就对了,给我吧。” 萧唯大喇喇地伸出另一只手,然后才发现手里还握着空酒瓶。 显然,萧唯吐出的酒气和他手中的空瓶让配送员产生了某些联想,配送员上下打量萧唯一番,狐疑道:“你是?” “我是她男朋友。” 撒谎这件事变得越来越容易,保持耐心却是越来越难,因为眼里的倒计时尚未停止,见配送员不肯配合,萧唯干脆用脚抵住单元门,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去抢外卖。 “你干嘛!”配送员警惕性很高,见萧唯朝他伸手立刻退后一步。 “我说了,我是她男朋友,外卖给我,我带上去就行了,不用麻烦你上楼。” 萧唯左手捞了个空,右手下意识攥紧瓶口。 他不是恼羞成怒,而是想到一种可能。 距离案发还有不到十分钟,天鹅花苑小区内几乎看不见人,6栋门前更是只有萧唯自己和眼前的配送员,也许,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配送员就是凶手? 配送员似乎没有察觉到萧唯的异常,只是出于谨慎,摇头道:“不麻烦,送上楼是应该的,正好,一起上去吧。” 一起上去?如果他真是凶手,应该不会让自己跟着一起上楼吧?还是说他打算把自己骗上楼一起灭口?萧唯晃了晃脑袋,有点晕。 酒精正在发挥作用,他的胆子越来越大,但脑子越来越乱。 配送员看出萧唯是喝多了,指了指停在几步开外的电瓶车,说:“你……你要是不上楼,麻烦你让下?我还有其他订单要送。” “嘶——”萧唯吸了口气,诚恳致歉,“兄弟,对不住了。” “啊?” “砰!” 红星在手,洪兴附体,做出快刀斩乱麻的决定后,萧唯干脆利落一记厚底酒瓶半月斩敲的配送员眼冒金星。 “对不起,真的,我这么说你可能理解不了,但是你挨这一下,不不不,我是说,你的出现,拯救了一条人命。”萧唯扔了酒瓶,蹲下身从配送员手里抢走手机和外卖,想了想,又把手机还了回去。 “麻烦你帮我个忙,你还能说话吧?来,你打110报警。” 配送员半躺在地上双手捂头,见萧唯把手机递了回来,赶紧摇头:“不不不,我不报警,我绝对不会报警,快卖你拿走,你拿吧,我不报警。” 挺大个老爷们怎么说认怂就认怂?萧唯有点着急,催促道:“不行,我打了你,你得报警!赶紧报警!但是你别说我抢了你的外卖,你这么说显得事情太小,警察不一定来,你就说我无缘无故袭击你,懂吗?还有,你别说是酒瓶砸的你脑袋啊,你就说我有武器,有凶器,最好能让接到报案的民警带着枪来,兄弟,你听见没?” “你,你真要我报警?” “是啊!手机都给你了啊!诶,你打110啊!打啊!” 见配送员没动作,萧唯急得直挠头。 “靠,我不会一下给你打傻了吧?” “我没傻,我觉得你……”配送员按着脑门,带着幽怨、委屈、无助与迷惑发问,“哥,你到底喝了多少?” “快没时间了,不跟你说了,我得上楼去了,你抓紧时间好吧?哦,对了,你说得对,我喝的很多,我现在不太正常,所以你走远点报警,我怕我一会儿改了主意又下来揍你。拜托啦,记得报警,好吗?” 萧唯用力拍拍配送员的肩膀,得到肯定答复后,拎着外卖匆匆跑进楼里。 四十秒后,三楼走廊响起沉闷的脚步声。 然后是敲门声。 然后是姑娘的喊话声。 “放门口吧,一会儿我自己拿。” 恢复更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w ww.xxbi quge.c0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六章 信你了 唐晶晶并非毫无防范意识,开门后她仅仅推出一条堪堪能够通过手臂的缝隙。 在防盗门向外推开的瞬间,萧唯伸出左臂抵住门框,右手猛拉门把手,凭着一身蛮力拉得唐晶晶向前一个踉跄。 拉开门后,萧唯没有半句废话,扔了左手的外卖盒,将唐晶晶推回室内,反手关上防盗门并反锁,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因为赶时间,萧唯没有拔下配送员的衣服给自己换上,被推倒在地的唐晶晶很快意识到强闯室内的萧唯并不是真正的配送员。 易燃易怒的喷子少不了血性,意识到自己处于危险之中后,唐晶晶没有吓到四肢无力也没有趴在地上发出无意义的哭嚎,她嗷的一声爬起来,抄起电脑桌上的无线键盘掼向萧唯,气势惊人犹如猛虎,可惜是个选错了武器的纸老虎。 危急时刻居然拿键盘当武器?怕不是个资深喷子吧。 萧唯心里觉得好笑,脸上却是紧绷,挡住键盘后再次将唐晶晶扑倒在地,几乎脸贴脸对着她说道:“唐晶晶,你别激动,听我说,我没有恶意,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但是我知道你有危险,所以……” 话还没讲完,来自裆部的剧痛直击灵魂,让萧唯无法发出下一个音节,无法做出下一个动作。 “不激动?去你妈*的,老娘不激动,老娘让你鸡动!” 抬膝袭阴后,唐晶晶手脚并用把压在自己身上的萧唯逆推,一边骂一边用键盘狂砸萧唯那张五官痛到扭曲的脸。 ……………… 民宿内,盯着屏幕的方子羽倒吸一口凉气。 这,看着好疼啊!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好想笑啊。 “熊巍在他们楼上,要不要……” “不用。” 方子羽摇头打断江澜,因为屏幕中两只互啄的菜鸡再次转变身位,天平重新向萧唯倾斜。 ……………… 萧唯这些年在社会上闯荡,没长什么本事,就是练出了过硬的身板和坚韧的意志,强大的忍耐力为了他保留了些许意识,没有在受到致命袭鸡后当场昏厥。 稍稍回过神后,萧唯先是出于本能双手护头,挨了几下后暴起反击,眼疾手快抓住快要散架的键盘甩到一旁,紧接着把唐晶晶拦腰抱住翻滚一圈,眼下可不是怜香惜玉的时候,重新占据上风后,萧唯把唐晶晶两手交叉在她胸前用左手按住,右手高高抬起重重落下,一个响亮耳光抽的唐晶晶快要灵魂出窍。 这不是萧唯预想的剧情,但形势走到这一步他已没有退路,双腿之间的剧痛给他做出提醒,让他抛开顾忌不再犹豫,反手又是一巴掌把唐晶晶彻底打懵,或者说打醒。 “你别动!再打下去不怕毁容吗!” 吸取了刚才的教训,萧唯喊话时没有再暴露要害部位,而是迅速起身与唐晶晶拉开距离。 毁容二字对于脸蛋漂亮的人来说总是极具威慑,唐晶晶顾不上两边脸颊火辣辣的疼痛,带着哭腔回道:“你别过来!我不认识你,你要干什么?我钱包在卧室床头柜,我银行卡密码4396,你别碰我!出门右转有洗浴中心,洗浴中心有比我漂亮的,你拿了钱去找她们。” 见她没有像刚才一样嗷的一声冲过来,萧唯松了口气,幸好,这女人虽然胸大,但不至于无脑,要是她拒绝沟通拼死反击,萧唯真不知道该如何招架。 看着唐晶晶起身后胸前丰满柔软之物随着呼吸上下起伏,萧唯只觉得脑袋一阵阵晕眩,几番深呼吸后,他组织好语言,捂着胸口飞快说道:“首先,我对你的钱和你的人都不感兴趣,其次,如果我对你的钱或者你的人感兴趣,我不会跟你废话,更不会给你反击的机会。事情是这样,我预知到,不,梦到你有危险,所以过来救你……” “我知道我这么说你肯定无法理解,但是,刚才我制伏你之后并没有继续伤害你,这就足够证明我不想伤害你,ok?你不妨把我当成一个有幻想症的精神病,ok?碰到精神病你怎么办?你要顺着我来,对不对,只要我不去伤害你,你就配合我演戏,然后找机会脱身或者报警,对不对!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 说到这,萧唯目光在身周晃了一圈,拿起旁边电脑桌上的粉色手机抛向唐晶晶。 手机掉在唐晶晶脚下,屏幕一角摔出裂纹,换作平常能让人郁闷许久的事情放在眼下不值一提,唐晶晶低头看看手机,抬头看看萧唯,满目疑惑。 “报警。”萧唯一手捂裆,一手指地,“快点,打110报警,就说有人持械入室抢劫。” 倒计时只剩不到五分钟,既然屋里没有其他人,那么凶手随时可能出现在门外,但萧唯不确定楼下那位配送员会不会报警,也不确定他报警时会不会提到6栋306室,保险起见,最好让唐晶晶本人也打个报警电话,确保警察叔叔不会迷路或是找错目标。 唐晶晶的大脑短暂宕机,重复着之前说过的话:“你、你要干什么?我钱包在卧室,我银行卡密码……” 萧唯很不耐烦地打断:“4396,我知道,我说了不感兴趣,报警啊!” 这下唐晶晶彻底没有反抗的勇气,因为在她眼中萧唯的确是个疯子,不可理喻的疯子。 但是这个疯子说的没错,碰上精神病,不想被伤害就得顺着他来。不管怎么想,作为受害人有机会报警总不可能是坏事,唐晶晶咬咬牙,拿起手机拨打110。 “喂,我报警,有人入室抢劫,天鹅花苑,长甫路天鹅花苑6栋306,是,我叫唐晶晶,我……好,好,我会注意保护自己。” 当着萧唯的面打完报警电话,唐晶晶发现他竟然露出轻松的表情,忍不住说道:“警察已经在路上了,接电话的人说刚才已经有人报警了。” 言下之意:你还不跑么? 比起萧唯被警察抓住,唐晶晶更希望他立刻离开,因为疯子的想法无法预料,说不定下一秒他就会翻脸伤人。 萧唯盯着地板,看着金色的倒计时,笑道:“现在你相信我了吧?” “我……”唐晶晶嘴角抽搐,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信!” 我信你真的是个精神病。 第一百六十七章 有个锤子 萧唯起身后便与唐晶晶拉开距离,没有做出任何侵略性动作,再加上110接线员说指挥中心已经安排出警,唐晶晶的恐惧值和怒气值迅速下降,不复先前的激动。 看着唐晶晶眼神和表情的变化,萧唯有一种直觉:不论唐晶晶是不是真的相信自己,只要她嘴上这么说了,那么她很可能会顺从自己,甚至配合自己。 “屋里没有其他人,对吧?如果还有其他人,早该出来了。” 捂裆派新晋弟子萧唯自问自答一番后,坐到唐晶晶的电竞椅上,瞥了眼电脑屏幕,问:“有摄像头吗?” 工地上曾发生过几次小规模械斗,萧唯没有参与其中,但全程旁观。根据他的经验,110指挥中心接警后一般会把案情派发到报案地点附近的派出所,如果是鸡皮蒜毛的小事,就由社区民警或派出所民警进行民事调解,如果是违反刑法的大案,赶到现场的不光有民警,还可能有巡特警、武警。 假如配送员也按照萧唯要求的那样报警,那么先后两通持械抢劫和入室抢劫报警电话,足够引起110指挥中心的重视,就算指挥中心不出动巡特警,也会对接警的派出所说明情况。 这样一来,像电影里那种报警之后只来两个战五渣然后被歹徒反杀的剧情就不可能上演。 但是,倒计时即将归零,警察叔叔未必能及时赶到,萧唯很可能需要与凶手纠缠一番,拖到警察赶来。 等到警察上门,萧唯可不指望唐晶晶为自己作证,如果能用摄像头记录之后发生的事情,也许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有,在我卧室。”唐晶晶联想到某些**变态剧情,双颊顿失血色,“你要摄像头干什么?你想怎样!” “把摄像头拿来摆在……摆在这儿。” 萧唯指了指电脑桌,命根处令人忍不住抽搐的剧痛让他醒了酒,脑子倒是清醒不少,看到唐晶晶两边脸颊上清晰可见的掌印,他接着说道:“还有,敷个面膜,遮一下。” “你到底想怎样?” 面对这个强闯民宅但又不按套路出牌的可恶歹徒,唐晶晶愈发迷惑。 “没时间跟你解释,按我说的做,赶紧,进了卧室别反锁门,这木门不经撞,别给我添麻烦,也别给你自己添堵,别愣着啊,去拿摄像头和面膜!” 说完,萧唯补了一句:“顺便穿个那啥,你这一抖一抖的晃得我头晕。” 唐晶晶用吃人的眼神剜在萧唯脸上,恨恨转身进了卧室,乖乖穿上胸罩,敷上面膜,拿出摄像头摆在电脑桌上。 萧唯鼓捣两下插好usb线打开摄像头后,又问:“你屋里有刀子没?” “没有,你要刀干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唐晶晶退了两步,后背贴上墙壁,相比之前手持键盘的时候判若两人。 “菜刀都没有?”萧唯皱眉,“你在家不做菜?” “为什么要做菜?是外卖不好吃,还是游戏不好玩?”唐晶晶白眼一翻,理直气壮。 “没有刀……”萧唯四下看看,问,“你还记得我刚进门时跟你说的吗?我预知到你有危险,特地赶来保护你,但是我来的太急,没带上家伙。你这没刀子,那有斧子吗?” “我有个锤子!” “……” “真的,我有个锤子。” 见萧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唐晶晶胆子大了起来,当着他的面从茶几抽屉里掏出一把钉锤。 唐晶晶把锤子握在手里掂了掂,看见萧唯的古怪神情后,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了锤子而他手无寸铁。 萧唯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做出反应,在唐晶晶冲向自己的同时起身绕到电竞椅后方,将电竞椅当作盾牌用力推向唐晶晶。 一阵鸡飞狗跳后,萧唯夺走钉锤,贴符似的把掉落的面膜贴回唐晶晶脸上,很认真地说:“我觉得你能活到今天,真是个奇迹。” 钉锤脱手的瞬间,唐晶晶吓得面无血色,本以为自己要为这一时冲动付出惨重代价,却没想到萧唯丝毫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 “你到底是谁?” 好奇压倒恐惧,老老实实双手抱头蹲在茶几旁边的唐晶晶忍不住问道:“这不可能是恶作剧,那你到底是谁,到底想怎样,你不会真的认为我有危险,而你是来救我的吧?” “我叫萧唯,对你来说是个陌生人,当然,你对我来说也是陌生人,你说对了,我真的认为你有危险,所以过来救你。那啥,听我句劝,以后少点外卖,点外卖也别让人送上门,还有,你丫是ig的粉丝吧,就是干,不要怂?靠。” 萧唯比了个中指,苦笑不已。 能把这位彪悍的唐小姐肢解,那凶手该是何等的凶悍残忍? 刚有这个念头,便听见背后响起门铃声。 (ps:唐晶晶冷静下来之后,萧唯的确可以反锁防盗门不让凶手进门,为什么还要冒险呢?前面的章节已经说过,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更新了,在这里再说一次。冒险的原因是,萧唯不能确定凶手的身份和作案动机,锁门只能保住唐晶晶一时平安,另外,凶手未必是针对性杀人,如果是随机杀人,那么保住了唐晶晶,还会有其他人受害,只有确定凶手身份,让凶手被警察抓住,才能真正保证唐晶晶的安全,保证不会出现其他受害者。 所以,萧唯要让凶手进门,他问唐晶晶家里有没有刀具利器不光是为自己准备武器,还是确定另一个信息,之前他看到的信息是306室是案发地点,既然案发地点原本没有刀具利器,那就说明肢解唐晶晶的工具是凶手带来的,由此能够证明凶手有杀人伤人的意图。 当然,萧唯还有一个选择,就是选择完成黑暗骑士成就任务,通过猫眼和物业的监控来观察凶手的外貌特征,然后跟踪凶手将其杀死,但是这样做更冒险,即使侥幸成功,也要挂上公安内网全国通缉。 综合来讲,以萧唯的个人能力,他做的选择应该是最好的,不要对一个喝多了酒的人要求太多了啊) 第一百六十八章 警察总是最后到场 “叮咚——” “叮咚——” “叮咚——” 来了! 眨眼的瞬间,萧唯的眼神由柔和转变为凶狠,他攥紧钉锤的握把,抬头看向唐晶晶,以不可能透过防盗门的音量低声问道:“你今天约了朋友吗?” “没有。”唐晶晶很紧张,她头部摇晃的幅度很小,小腿肌肉绷紧,心中犹豫是否应该冲过去开门,假如门外按铃的是警察,冲出门去就安全了。 挡在唐晶晶身前的萧唯猜出她的想法,冲她点了点头:“你去看看外边是谁。” 从唐晶晶报警到门铃响起,中间间隔接近五分钟,站在门外的也许不是凶手而是警察,如果是身穿警服的警察,那么唐晶晶必定会立刻打开防盗门。 萧唯明知如此,还是得让唐晶晶来观察,因为他知道直到此时唐晶晶仍不相信他是来救她,假如给她机会,她一定会尝试反击,所以萧唯不能把后背暴露给唐晶晶。 “我去看?”唐晶晶疑惑地看了萧唯两眼,不知出于什么想法,说了句让萧唯意想不到的话,“你跳窗吧,我没装防盗窗,二楼有遮雨棚,你跳下去最多崴了脚,不会摔断腿。” 什么意思? 萧唯愣了楞,抬头一看,小阳台的窗户果然没装防盗窗,只是在窗户底部安了一个限位锁,这倒不奇怪,像唐晶晶这个年纪的,很难凭自己本事买房,要么住家里,要么租房住,如果出租屋业主没有安装防盗窗,租户一般也不会自己掏钱安装。 奇怪的是,唐晶晶为什么突然让自己跳窗,还特意解释说明跳窗的可行性? 难道说,她认为门外按铃的是警察,而且不希望萧唯被警察抓住,所以才给出跳窗的建议?这算什么?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发作,还是单纯的脑子抽了? 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总之对萧唯来说都是件好事,这说明唐晶晶对他的态度有所变化。 不过,跳窗的建议真是太蠢了,如果门外是警察,跳窗只是白费力气,报警电话里说的清清楚楚是持械入室抢劫,除非派出所派来的民警全是白痴,否则他们一定不会疏忽三楼没装防盗窗的窗户和二楼的遮雨棚,注意到这两点后,他们肯定会留人在楼下看守,跳窗就是自投罗网。 门铃响个不停,萧唯没空也没必要给唐晶晶解释,他拎起钉锤指了指门,见唐晶晶站在原地不动,他干脆改了主意,退后两步贴到门边飞快回头透过猫眼看了一眼门外。 由于回头太快,萧唯没看清门外那人的长相,但可以肯定,那不是警察,因为他只身一人,没穿制服,还背着一个双肩包。 如果是警察,换下警服可以理解,但没必要背包。如无意外,门外就是凶手,包里就是将唐晶晶肢解的凶器! “不是警察,你过来看。”萧唯用唇形对唐晶晶如是说道。 唐晶晶不敢靠近萧唯,又不敢忤逆萧唯,几番犹豫后,微微弓着上身走到门前,踮起脚尖看了一眼。 “认识吗?”萧唯贴在唐晶晶耳边吹气似的轻声询问,这姿势十分暧昧,换个场合甚至可能引起生理反应,但此时萧唯精神高度紧张,脑子里只有门外那个男人,全然没有其他想法。 唐晶晶摇摇头,对着门外问道:“谁啊?” “唐老师你好,我是吴梓轩的哥哥。”门外的人马上做出回应,“您现在方便吗,我有事找您。” “什么事?”唐晶晶把问询的目光投向萧唯,可能是受萧唯先前那番离奇言论的影响,比起门外的陌生人,此时此刻她居然更相信身旁手持钉锤的萧唯。至少,除了混乱中那两个耳光,萧唯没有再继续伤害她。 “这事儿,哎,怎么说呢,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 门外的男人等了一会儿,见唐晶晶没有开门的意思,又开口说道:“吴梓轩昨天不是用甩棍打人了吗,哎,他的甩棍是从我抽屉里拿的,但是他打同学是有原因的,他不想说,我觉得还是应该来告诉你,是这样,那几个孩子经常欺负他,所以……一会儿他也过来,您先开个门吧?我想当面给你道个歉。” 的确有事儿,而且知道的人不多,毕竟是六岁的孩子,没造成什么严重结果,只是把大家吓得不轻。正因为出了这事儿,所以唐晶晶今天一直窝在家里玩游戏。 要是独自在家,唐晶晶已经把门打开,但现在萧唯扣着门把手,开不开门不由她做主。 萧唯没有犹豫太久,他长吸一口气,贴墙站在门边,冲唐晶晶点了点头。 电脑桌上的摄像头和耳机忠实地记录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防盗门向外推开,门外面容和善的短发男子陡然换上凶残狰狞的表情,冲进门后轻易推倒唐晶晶。 唐晶晶在倒地之前,下意识地看向萧唯,暴露了墙边的黄雀。 短发男子有所察觉,本能地低头弯腰,躲过了萧唯挥出的钉锤,随后干脆利落的转身抬肘,撞得萧唯鼻血狂涌。 萧唯没有搏击经验,但在体型和位置这两个条件上占据优势,他像相扑运动员一般扑向短发男子将他压倒,疯子一般把鼻子里、嘴里的血喷到对手脸上,并用牙齿撕咬对手的耳朵。 普通成年男子的咬合力约为46千克,但在这一刻萧唯小宇宙爆发,生生咬下了半个耳朵! 在原始且血腥的缠斗中,萧唯没有丝毫保留,占据优势后他重新抬起钉锤,全力砸下。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接连响起,右肩、左肩、尾椎、右腿、左腿…… 哀嚎与尖叫仿佛在争比高音,萧唯用钉锤与血肉为其打出鼓点,彻底敲碎、粉碎凶手反击或逃离的机会。 电影里有太多正派角色因一时仁念而被受伤的反派反杀,萧唯吸取了这样的教训。 宁见法官,不见法医! ……………… 三分钟后,民警赶到现场,看到两个瘫痪在血泊中的男人,和一个敷着面膜、手持钉锤的女人。 这恐怖片一般的血腥场景,给其中一位刚入职的民警留下了深郁的心理阴影。 第一百六十九章 黑暗骑士 唐晶晶坐在椅子上,盯着泛黄的白墙发愣,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推门进来坐到她身旁。 “唐女士,你饿吗?我记得我在现场看到了被打翻的外卖,估计你还没吃东西,要不我给你点个外卖?” 说话的刑警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年纪,身穿便服,嗓音柔和,很有亲和力。 “不用,我……不想吃。” 经历了先前发生的事情,唐晶晶哪里还有胃口,她摇摇头,心有赧然却面色木然地说道:“下车的时候打了你,抱歉,我,我以为你们不是真的警察。” 提起这事儿,刑警哭笑不得,长甫路在江昌区,江昌公安分局刑警大队没有设立在分局内,而是另建一栋大楼作为办公场所,接到报案后他和同事赶到天鹅花苑,开车把唐晶晶带回队里,虽然出示了证件,但唐晶晶见车没停在分局,以为他们是假警察,产生误会后立刻出手,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没事,你太紧张了,可以理解,碰上这种事,除非缺心眼,不然都会多点疑心。”刑警摆摆手,不以为意,“不想吃是没胃口?要不喝点粥?” “我可以回去了吗?”唐晶晶像是没听见他说的话。 “这个,呃,安全起见,我建议你再等一等。” 笔录已经做好,也有录像证明手持钉锤的唐晶晶不是罪犯而是受害者——从摄像头拍下的录像内容来看,如果最后不是唐晶晶抢走钉锤,第二名闯入室内的犯罪嫌疑人很有可能被更早闯入室内的一号嫌疑人当场砸死——按理说唐晶晶如此配合调查,刑警没有理由为难她,但这起看似简单的入室抢劫案疑点重重,为了给那些疑点找到合理的解释,他想多跟唐晶晶聊聊,试着挖出更多信息。 “虽然你没受什么伤,但是这几天建议还是不要去上班了,工作单位那边我们会帮忙打招呼,另外,有可能的话先去朋友家住几天。”刑警聊天似的扯了几句,忽然问道,“刚才做笔录的时候,你说,‘他说预知到我有危险,所以过来救我’?” “对,萧唯,是叫这名字吧?他是这么说的。” “你们认识?” “不认识。” “哦,对,做笔录的时候你说过,抱歉,这事实在是太奇怪了。”刑警故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本来不该告诉你,不过说了也没事,我是觉得要给你提个醒。” 唐晶晶扭头看向刑警,想做出一个疑惑表情,但整张脸像是冻僵了,丝毫不能动弹。 “第二个进门的嫌疑人叫吴亮,但他在视频里,哦,我是说他当时提到的吴梓轩是独生子女,吴梓轩的甩棍很可能是他给的,换句话说,他接近并且利用一个六岁的小孩,制造一出没多少人知道的闹剧,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骗取你的信任,也就是说,他把你当成了猎物。” 刑警语气森然,但不能让唐晶晶的表情发生任何变化,并非心理素质强大,而是彻底的木然,之前受到的刺激太强,到现在还没回神。 “他了解你的工作,知道你的住址,还知道你是独居,才会选择在你租住的出租屋里……” 想起同事在嫌犯背包里翻出的锯刀、胶带、润滑液、安全套、尼龙绳和裹尸袋,刑警捏了捏拳,没有把作案二字说出口。 “总之,他这么了解你,肯定做了不少工作,比如跟踪?连你都没有发觉,萧唯是怎么发现你有危险的呢?你觉得,有没有可能这就是萧唯自演自导的一出戏呢?” “我不知道。”唐晶晶现在极度厌恶思考,所以态度消极,“为什么不去问那个吴亮?去问他吧。” 刑警耸肩:“他现在在医院抢救,有一定概率以后开不了口。” 唐晶晶终于有了表情变化,她皱起眉头,问:“他会死吗?” “不好说,也可能变成植物人。” “也许我不该抢走锤子。”唐晶晶喃喃出声,像是在自言自语。 刑警苦笑一声,不说话了。 他倒不同情罪犯,死有余辜的垃圾最好立刻就死,免得浪费医疗资源,但要是吴亮死了,这个离奇案件的内情也许会永远被掩藏,毕竟,上头的意思是证据确凿,尽快结案。 想了想,刑警觉得自己挖不出什么东西,干脆起身出门,走了几步跨进另一个房间。 萧唯就坐在这个房间里,但他的待遇比唐晶晶差得多,不锈钢审讯椅硌得他浑身难受。 面对萧唯,刑警换了副面孔,他坐到萧唯对面,发出冷笑:“小子,你挺能折腾啊,袭警、扰乱公共秩序、寻衅滋事、入室抢劫,别人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做一回的事儿,你凑齐了一天搞定?” “我……”萧唯已是身心俱疲,但不敢不回应,“我说我是迫不得已,你信吗?” “迫不得已?”刑警从鼻腔里发出哼的一声,掏出手机点开同事发在微信工作群的链接,“这个帖子是你发的吧?黄旭西?发帖时间下午四点三十八,在乐淘淘网咖发的帖,嘿,离你袭警位置只有不到一公里,你心够大的。所以,你能梦到未来发生的事是吧?好嘛,我相信你能梦到未来,那你给我解释解释,发帖之前你为什么要假装跳楼,为什么要袭警?” 萧唯咬紧牙关,说不出一个字。 怎么解释? 没法解释。 就算实话实说,也不会有人相信,除非他能证明系统的存在,否则只能等着刑警收集证据,再由检察院提起公诉。 “警官,我。”萧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这个情况,会判多少年?” “十年起步。”刑警冷眼相待。 十年起步? 人生有多少个十年? 本以为获得系统是奇遇,本以为就要逆袭走向人生巅峰,没想到…… 萧唯咧嘴惨笑,认命地闭上眼。 黑暗中,金色光芒乍现。 支线任务完成。 达成成就【黑暗骑士(初级)】 请选择奖励: 1.十万元现金 2.德意志p229型手枪(配弹十二发) 3.幸运罗盘召唤 今天摸鱼了嗷,我先帮你们把我自己打一顿 大佬诚不我欺也,科目一果然简单,一天背完了一千三百三十三题,做模拟考99分,98分,100分,多帅哦! 不过今天累着了,毕竟温某人不是温女王,并不吃脑补脑,所以决定愉快地摸鱼啦,我先替你们把我自己打一顿,诶嘿嘿嘿. 关于这本书接下来的更新啊,其实不能做什么承诺,只能说恢复更新慢慢写着,同时真真正正准备好一本书,下本书发书前至少要有完整大纲和前一百万字正文的细纲,最好再加上三十万字存稿,就不用担心重蹈覆辙喽. ps:谢谢大家的打赏,不过订阅就好了,打赏,哎,本咸鱼受之有愧呀 第一百七十章 另一种风景的门票 尚南市第三人民医院抢救室内一阵短暂的混乱过后,主刀医师面色凝重地走出抢救室,摘下口罩和染血的手套,对等候在外的两位刑警队员摇了摇头。 站着的那位刑警队员露出苦笑,坐在旁边的刑警队员则爆了句粗口,当着医务人员的面翻出邹巴巴的软包烟盒,快步行至消防楼梯间,他忙着给队里打电话汇报情况,没有注意到楼下一位戴着鸭舌帽、身材看似微胖的中年男人如鬼魅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离开。 混在人群中离开医院后,熊巍接到江澜来电,通话时间很短,但内容令他震惊。 习惯于谨小慎微的行事风格后,突然接到这样一条指示,其中反差让熊巍足足在医院门前呆立半分钟。 冒着惹江先生不快的风险,他咬牙给方先生打了个电话。确认指示无误后,熊巍徒手拆机,捏碎sim和手机主板,弯腰系紧鞋带,拦下一部出租车。 “去哪儿啊?”司机师傅降下车窗,“诶,别坐副驾驶,坐后边,后边好。” “滨江路。”熊巍报出江昌刑警大队办公楼所在地址,随后拉开后车门。 车门打开后,熊巍一眼就看见挂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座后侧的网兜式小货架,货架里装着零食饮料和巴掌大的小册子。 “尚南是堵城啊,跑哪儿都堵,一会儿堵了你想吃点啥喝点啥自己拿,还有小说给你看着解闷,付钱也方便,扫个二维码就行啊。”司机咧嘴露出一排大黄牙,笑得很热情,“听你口音是外地人吧,去滨江路?那边倒是不堵,不过没什么风景,也没什么能吃的,你要是找地方吃点儿,我建议你去红军街啊,那边……” “不用,我去滨江路接人。” 熊巍骤然打断司机的废话,看向后视镜的反射扔去一个眼神,示意司机抓紧时间,随后微微仰头靠着座椅头枕闭目养神。 连出租车里都开始售卖零食,好像这世界一切都在变,而且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当然,比起今晚过后的大变化,出租车里卖零食这件新奇小事,不值一提。 身为小小一枚棋子,预感到棋局即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动荡,熊巍心中思绪万千,复杂难言。 ……………… 紫金大酒店位于尚南繁华中轴,百米高楼于此处如木在林,顶层观景套房视野开阔,六十四楼的高度足以令人俯瞰众生。 江澜手捧红酒杯站在落地窗前,静默注视着窗外高楼集群彻夜不熄的灯流,等待发起行动前的最终确认指示。 洛瑾瑜通过境外秘密账户转来的三千万美元在两天前送达江澜手中,手握这样一笔巨款,江澜不必继续与作风节俭的方子羽蜗居在小小民宿,他可以住进尚南最奢华的酒店,可以享用常人不可触碰的美酒。 但,有钱并不能为所欲为。 至少,在这片土地上,金钱不是牢靠可信的屏障。 因为清楚明白这一点,所以江澜不免为方子羽的决策感到担忧。 “用高脚杯喝红酒,不是应该捏着杯腿吗?我听人说手掌接触杯壁会改变红酒温度,影响风味口感啊?” 幕后大老板略带调戏意味的话语由蓝牙耳机转入耳内,江澜知道老大哥时刻都在看着自己,于是放下酒杯,配合肢体动作回答道:“我又没练过烈焰掌,葡萄酒捧成葡萄醋也未必会有多少影响,再说,就算真有影响,我也尝不出来不是?实不相瞒,平生第一次喝这么好的酒。” “哦,味道怎么样?” “尝不出什么特别。”江澜右手托着下巴,轻轻摩挲光滑无须的肌肤,视线抬高,目光投向滨江路,微微叹气,“可能是因为我心事重重吧。” “噢?” “嗯——”江澜沉吟许久,恍惚间把通话中隐约可闻的喵喵叫声当作催促,于是咬牙点头道,“不只是我,还有熊巍、张况、徐白义、冯昊、孙杰,我们这些人,其实都把命放在你手里,只不过我很清楚这一点,而他们未必。” “哦,你担心我做得太出格?” “是,而且不是只有一点点担心。” 话出口后,江澜心知不妥,立刻补上一句:“至少两点点。” “这么担心,事前怎么不劝我?” 听方子羽的语气,他并不恼怒。 方老板脾气好,江澜也就实话实说:“因为备用计划只是保险,我觉得以你的性格,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采用,其实我们有很多更好的办法让萧唯脱身,何必选择最冒险的一种?” “最冒险,同时也是最高效。”方子羽很有耐心地做出解释,“时间有限,我希望萧唯能够吸引到更多关注。” 江澜大概猜到方子羽的想法,但扔不理解他的做法。 “这不是你的风格。” “对,这是萧唯的风格。” 江澜想提问,但不想让本就僵硬的气氛继续僵化,于是拿起笔在自己额头上画了三个大大的问号。 “哈哈,幽默就是你面对紧张的应对方式?我知道你不理解,我自己也不太理解,非要说原因的话,嗯,今天看萧唯玩我设计的游戏,给了我很大触动。” “他不像你一样足智多谋,不像我一样谨小慎微,甚至连心思缜密都算不上,但他胆子很大,敢于尝试。有些事情,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这世界这么复杂,你我都不可能算到所有变数,看起来当缩头乌龟是最明智的选择,但实际上缩手缩脚未必有用,不是么?” “怎么讲呢,你看过overlord吗?说不定,我的谨小慎微,其实是跟骨傲天一样呢?噢,当然,不管怎么说,谨慎都不是坏事,但是紧要关头,自保的本能反而可能坏事,你看,如果今天萧唯像你一样制定周密详尽的计划,一旦计划的某一环节出了差错,他的第二次主线任务就很可能以失败告终,如果他像我一样瞻前顾后小心翼翼,又会错失一击制敌永绝后患的机会。” “以前我也不是没有冒过险,但都是因为考虑不周,迫不得已而冒险。这次嘛,我想主动冒险,看看结果。” “也许结果很糟糕,但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就当是看看另一种风景的门票。” 第一百七十一章 买命 另一种风景的门票,这个表述不仅文艺,而且精准。 所谓另一种风景,未必是天高水澈花好月圆,也可能是把人烤成干尸的死亡荒漠,也可能是让人无处可逃的冰冷铁窗。 交一大笔门票费去看不确定是什么样的风景,这不像方子羽的作风。 诚然,人都会变,但看似发生在一瞬间的蜕变其实大多是日积月累的量变引起了质变,要说是萧唯的胆量和血腥使方子羽深感触动因而做出改变,未免太过牵强。 想来,真正引起变化的人,不是萧唯,而是欧阳杰和洛瑾瑜。 前者胆大包天,公然向全世界宣示自身的预知能力,迅速凝聚起一批随时愿为其献身的狂热信徒,在世界第一强国与各大情报机构斗智斗勇,若能闯过艰难险阻,或许几年后j不仅能在美联邦搅风搅雨,还能在世界各地翻云覆雨。 后者虽保持低调,但同样利用宙器以另一个身份在金融领域内呼风唤雨。洛瑾瑜送出三千万美元眼都不眨,因为挥挥手就能调动十倍于此的资金,财力雄厚至此,早晚会代替巴菲特成为新一代金融神话。 无论是从年纪来看,还是从获得宙器的时间来看,这两人都是方子羽的后辈,并且都闯出了一片天,而先天条件更为优越的方子羽至今仍在小打小闹,除了一个银江都市传说,别无所成。 这对比如此鲜明,但凡是个有正常情绪的人都很难保持平常心。 方子羽也是人,而且是个年轻人,以他的性格,如果没有美联邦之行,也许他会继续蛰伏,但有了美联邦之行,他先后参与策划并实行了一系列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大事件:绑架威胁联邦参议院议员,纽约城区内与武装分子交火,以及直面一位完全陌生的支配者。 与贝利·奥德曼的谈话让方子羽清楚意识到明日支配者的命运与千千万万乃至整个世界的命运息息相关,欧阳杰放出尚南大地震的消息又让方子羽切实感受到身为支配者的沉重责任,这些因素综合作用下,方子羽没点变化才叫奇怪。 之所以说改变主意是因为萧唯,无非是因为萧唯与方子羽有些许相似之处。 以上种种,江澜心中有数,但他没有说破。 “你是老板,你说了算,你做任何决定我都会无条件付出,我也没有其他选择,是吧?不过,作为一线指挥官,我想先问问清楚,你的底线是跟以前一样呢,还是再往后稍稍呢?” 有此一问,是因为从张大侦探的调查结果来看,没有证据表明吴亮不是首次作案,按照方子羽以前定下的规矩,像这类不能确定是否初犯的情况,一律与犯案证据打包送到公安机关。 这次则不一样,萧唯的钉锤大多砸在吴亮的骨关节上,扛过送医抢救途中因大量失血而休克那一关后,医院本可以把吴亮从鬼门关前拉回来,是方子羽下令让熊巍用毒针把他给送回去。 “当然是跟以前一样,杀吴亮是因为他必须死,如果这不是他第一次作案,那他死有余辜,如果这是他第一次作案,呵,第一次就能准备得这么周全,能用那么残忍的手段虐杀一个与他无冤无仇的陌生人,这种人不杀,留着祸害人间么?” “也是,毕竟没有犯罪事实,检察院提起公诉都有困难,最多判个几年,再说,打成那样儿,多半是废了,与其生不如死,不如让他去死。顺便还能让萧唯去转个幸运罗盘,好让咱们的营救不至于让他无法理解无法接受。”江澜点点头,说,“一会儿我就让人去销毁尸体。” 现在医院未必知情,不过等到吴亮尸体送到刑警队法医实验室尸检,法医可不会漏掉留在尸体里的毒针和毒素,只有毁尸才能灭迹。 虽说与方子羽即将下达的指令相比,区区一具死因有疑的尸体不足一提,不过,做事周全是江澜的习惯。 “嗯,都准备好了吧?” 江澜点头:“行动人员已就位,且准备齐全。” “准备好了就开始吧,我的外卖来了,我去拿外卖了,拜拜。” 江澜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把三个问号摸成一团黑线。 杀人放火搞事情的优先级居然比不过外卖?方子羽可不是喜欢刻意搞怪的人,只能说方老板已在漠视生命的黑化道路上渐行渐远。 用湿毛巾除去墨迹后,江澜戴上面具和变声器,以“黑先生”的身份拨出视频通话。 接受通话的人是个身材堪比巨石强森的华裔面孔,他坐在一辆七座商务车内,车窗外正是滨江路路口。 “开始行动前,再做最后一次确认。”江澜缓慢深沉地问,“希望你们没有记错我的要求。” 华裔硬汉比了个ok的手势,回道:“禁用实弹,不能杀人,十分钟内带出你要的人,另外再烧掉一具尸体,很简单,一会儿电路网络切断,我们直接突击,要不了十分钟,五分钟足够。你也不用担心我们乱来,来华夏接活儿就是极限了,在华夏杀警察?我们还没有那个胆量。” 说完,华裔硬汉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新添的衔尾蛇纹身。 “还有,你要求的纹身,我们每人都纹了,不过,jason不太喜欢这个图案,所以他纹在了屁股上,没问题吧?” “yeah,yeah——”后座响起粗犷笑声,“kiss my ass,you know。” “可以。”江澜点头,“如果行动过程中有人被擒……” “那么他会服毒自杀,放心,他们一定会这么做。”华裔硬汉咧嘴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我特意选了有家庭有孩子的队员来华夏,哦,说到这个,暴熊联系我们的时候,可没说过要我们冲击警局,刚才我跟我的队员商量过了,我们认为你们应该再加点钱,嗯哼?” “可以。”江澜再次点头,“多少?” “不多。”华裔硬汉眼里尽是贪婪,“三百万,美元,先转到我的私人账户。” “没问题。” 江澜迅速完成转账,丝毫不觉得这个要求过分,因为这是买命钱。 来华夏捞金的雇佣兵,总是有命拿钱,没命花钱。 第一百七十二章 画风扭曲 杜小山有诗云:“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 清茶染上夜色,更显清韵风情。上京特区超情二处独立办公楼内,手掌实权的第一副处洪展业正与同事分享自己的珍藏。 这位同事是个好同志,人品觉悟党性样样无缺,业务能力更是一把好手,可惜不会品茶,见他牛嚼牡丹似的豪饮,洪展业看得眼皮直跳。 二处情报科科长叶淮虽出身豪门世家,但从来只爱喝酒不喜饮茶,为免洪副处再给自己倒茶,他端起茶杯向洪处展示感情深一口闷,而后捏着茶杯赞叹:“嚯,好茶!味道好极了!大红袍?” “奇丹。”洪展业眯起小眼睛,用单眼皮和黑眼圈夹住翻白眼的冲动,“想喝大红袍去找处长,他那儿有二两,首长给的。” “别别别。” 两人独处时,叶淮不像工作时那般严肃,嬉皮笑脸地说道:“喝茶是你们老年人的爱好,我还是喜欢酒。可惜啊,自从调来二处,沾酒的机会是越来越难得,其实小酌几杯我的状态会更好,二战期间丘吉尔还不是天天喝嘛,越喝越有精神。” “咱们有纪律。”洪展业摆摆手,“说什么老年人才喝茶,那是你小子没品味,现在喜欢喝酒,就跟小孩子喜欢喝糖水是一回事,再过十年二十年,你就懂得茶比酒好。” “不不不,我看这属于基因遗传,我家老爷子岁数够大吧,品味够高吧,一样喜欢酒嘛。”叶淮哈哈一笑,“得啦,不说这个,说正事儿。” 洪展业是保密局出身,叶淮在大学辍学参加工作后就一直在情报口工作,两人有过多次合作,彼此很有默契,听到叶淮说要谈正事,洪展业便收起茶盘,拿出录音笔。 “没必要吧。”叶淮猛打颜色示意洪展业收了录音笔,他看见这玩意儿就头疼。 “规矩嘛,没事,只有处长有权限,但他不会伸手。”洪展业笑了笑,“咱们二处独立出来这么久,你看他来过几次?” “老洪,你的录音笔……开着呢。” “我知道。” “……” “你接着说啊。” 叶淮酝酿片刻,开口道:“好吧,咳,是这么回事,关于前些天塔克拉玛干沙漠的异象,我这边有些进展。” “噢?”洪展业坐直身子,叶淮说的这事儿他知道,有几个户外探险俱乐部成员在塔克拉玛干无人区拍先是摄到疑似海市蜃楼的奇异景象,接着又目睹一面沙墙平地而起,呼啸而去。离开无人区后,“探险家”们把视频发到短视频app上,很快引起二处情报人员的注意,负责情报工作的叶淮有了发现没在例会里提起,说明此事的复杂性超过预期。 “我派了一组人去南疆,虽然现场几乎没有遗留痕迹,不过已经证实这是一起超自然事件,根据当地牧民的说法和探险俱乐部拍摄的视频,沙墙用了十三到十四小时从圣墓山推进到沙漠边缘。在那之后,当地出现一个行为怪异、语言不通的男人,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牧民说的怪人使用汉语,语言不通是因为南疆那边,尤其是沙漠边缘地带,会说汉语的牧民很少。” 叶淮语速缓慢,越往下说,神色越是微妙。 “先后共有六个牧民与他接触,但没有拍下照片,不过有一张根据事后回忆绘制的肖像画,就是这个人。” 叶淮说着,向洪展业展示了一张素描和一张电脑合成的人物肖像。 既然叶淮怀疑沙漠异象与此人有关,自然有他的道理,洪展业相信他的业务能力,也就没有对此提问,他来回盯着黑白素描和电脑合成照看了半晌,惊奇道:“有点眼熟啊。” 干他们这行都接受过强化记忆能力的专业训练,眼熟的感觉基本不可能是错觉。 “我在国安的人像数据库做了次识别,结果跟我说我权限不足,然后我回咱们自己的数据库做了次检索,嘿,你知道这是谁?”叶淮卖起了关子。 “咱们现在的数据库不可能比国安全,国安不给你权限,我们这边给了权限,我看,是以前一处转入的绝密?说吧,这是哪位气功大师?” “嘿,真让你猜中了。” “这哪是猜?这是分析,喝茶的,脑子比喝酒的好用。” 洪展业笑得很得意,但听到叶淮说出答案后笑容僵在脸上。 “他叫温敬安,02年上京悄悄拆的那个法坛,叫敬安居,他当年收过一个徒弟,叫裘三全,后来改名叫裘长生,现如今么,尊称药老,哦,还有,他有个女儿,单名一个言字。”叶淮说完,憋了一会儿没憋住,爆了句粗口,“够他妈劲爆吧?” 洪展业愣了半晌,咬牙点头:“太他妈劲爆了。” “要不是有视频有目击者,我都不敢信。” “温敬安今年至少五十了,他一点都没老?”洪展业瞪着照片,不敢置信,“这会不会是温敬安的儿子?如果是他儿子继承衣钵,能不能修炼出这样的法力?” 翻手间堆沙成墙,跨越数百公里荒漠,这是什么境界? “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但我有种直觉,这就是温敬安,当年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也许他是去圣墓山闭关修炼了,二十多年突破到了新的境界于是重现人间。”叶淮说着说着,摇头笑了,“自从进了咱们二处,我就觉得我们这个世界的画风在逐渐扭曲,他妈个奶奶的。” “这事儿还有谁知道?” “封口了,牧民和探险俱乐部那边不会出岔子,我的人也不会,不出意外的话,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叶淮说着,瞄了眼录音笔。 “温言现在人在哪?” “和杨顾问去了阿立加高原州,布鲁迪拉有个孔学堂在大肆招生,把温言修炼的古武术教给布鲁迪拉国民,她俩过去接触一下。” 大概是为了反驳那句喝茶的脑袋比喝酒的好用,叶淮很没情商地补充了一句:“这事你批准的,说是让她们试试能不能把人带回来给特种部队做教官。” 洪展业瞪了一眼,正待开口,桌上的红色座机突然响了。 手下留情,不要再举报了。 作者您好,您的作品《明日支配者》章节【第一百七十三章一个提醒】已被屏蔽,原因:作品内容违规,若有疑问请联系您的责编。 作者您好,您的作品《明日支配者》章节【第一百七十一章买命】涉轻微违规,现已修改通过。 作者您好,您的作品《明日支配者》章节【第一百七十八章以牙还牙】已被屏蔽,原因:作品内容违规,若有疑问请联系您的责编。 我一开后台全是章节屏蔽通知,这么举报没有意义的,我断更这么久回来更新,继续看书的很少了,我每天新增和追订都很少,断更时间太长也是不会有后续作者您好,您的作品《明日支配者》章节【第一百七十八章以牙还牙】已被屏蔽,原因:作品内容违规,若有疑问请联系您的责编。推荐的,所以让我这么慢慢熬着不好吗,举报多了说不定我挂个马甲写本架空成绩更好呢? ps:有不少书友说改掉就好了,这本书改了好多次了,正府不参与不介入与支配者有关的一切事宜,这不可能啊。难道我改回去让小方小江他们回银江继续搞刑侦吗,狗尾续貂太难看了。 关于章节屏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w ww.xxbi quge.c0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四章 没有选择的余地 “醒了。” 古怪刺耳的声音钻进耳道,萧唯听出这是陈述事实的语气,于是放弃装晕,微微睁开双眼,然而入目却是一片漆黑。 “自己摘眼罩。” 萧唯张了张嘴,无声地哦了一下,紧接着双手放到脸上摸索,找准目标后用力一扯,形状似bra般凸起并盖住双眼的眼罩便轻飘飘地脱落。 室内强光刺眼,眼罩脱落后萧唯出于本能,再次闭上双眼,漆黑中依稀可见一个修长高挑的轮廓。 萧唯没有急着睁开双眼,他还期盼着能看见系统发出的金色字符,但只能看见脑海中自动回溯的记忆片段,而且统统被震荡弹和闪光弹轰得支离破碎。 想起昏迷前的惊变,不安感在萧唯内心翻滚涌动,令他惶恐。 就在刑警再次审讯萧唯后不久,系统发布【黑暗骑士】成就达成的通知,以嫌疑犯的身份被关在刑警队审讯室内,萧唯不可能选择十万现金或p229手枪,于是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三项奖励:幸运罗盘召唤。 系统没有对这项奖励做任何说明,不过萧唯看过不少网络小说,看到这项奖励的名称就知道是抽奖。 圆盘转了不知多少圈,最终停止转动时指针指着四个字:【天降奇兵】。 没等萧唯理解这奖励是个什么意思,就真有一队奇兵从天而降! 萧唯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因为袭击者发起突袭前就切断了刑警队办公楼的电路,而且整个过程估计不超过十分钟,他只听见慌乱的吼叫声和零星响起的枪声,随后就在极度震撼与懵逼中陷入昏迷。 “你……你们……”萧唯勉强撑开眼皮,从一丝缝隙中观察身前环境,他看到了堂皇奢华的沙发和观景落地窗,以及窗前那道端着酒杯、逼格满满的背影。 过了半分钟,一度处于失声失明状态中的萧唯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们是什么人?” 提问只是为了打开互动的窗口,萧唯并不指望对方会回答自己,如他所想,笼罩在黑色里的高挑身影果然没有回答,那人转过身,显出诡异的黑色面具,他抬起手杖,指向萧唯身后,说:“桌上有纯净水、牛奶和面包。” 萧唯扭头瞄了一眼,咽了口唾沫,壮起胆子问:“有汤粉吗?” “没有。” 仿佛从《名侦探柯南》中走出的黑影发出轻笑。 “人生就是这样,常常没有选择的余地。” “所以我一直觉得2b铅笔是地位最高的笔,因为它能做选择题。”萧唯也跟着笑,笑完抓起羊角包往嘴里塞,这一天几番惊变折腾到现在,他确实是饿了,人要是饿极了,什么都敢吃。 萧唯知道,敢于袭击刑警队的势力,要拿捏他的生死简直易如反掌,明知形势不可能更差,他反而没了顾忌,心态开始触底反弹。 狼吞虎咽吃完了一篮羊角包,再灌了半杯牛奶,萧唯放下水晶杯抹了把嘴,大喇喇地往后一躺——他现在知道自己坐在豪华套房的沙发上——挤出找工头讨账时专用的赖皮笑脸:“多谢款待,没别的事,我能不能先走啊?” 萧唯也不知道这么说有什么意义,他只是想尽可能装出洒脱、无所谓的模样,心想或许这样能让对方琢磨不透,至于让对方琢磨不透的意义在哪里?恐怕也是毫无意义。 “这就是你处于被动境地时的反应机制?”黑影嘿嘿怪笑两声,给出萧唯意想不到的答案,“门在那儿,你随时可以离开。” 费了那么大力气,把人从刑警队手里抢出来,现在就这么放走?这神秘黑影不按套路出牌,搞得萧唯一时间不晓得该怎么办。 愣了好一会儿,萧唯想通了,人家不阻止他离开,是料定了他不会离开,因为他已无处可去。 现在萧唯是一起暴力致死案件的犯罪嫌疑人,身无分文,身份证件遗失,手机也被刑警收走,出了门又能走到哪儿去? 不出意外的话,现在整个尚南的警察都在找他。 光是袭警和杀人就足够让他登上通缉名单,再加上【天降奇兵】——萧唯猜测这伙胆大包天袭击刑警队的神秘人应该跟系统的幸运罗盘奖励有关——大闹刑警队,足够让萧唯牢底坐穿。 所以,恐怕不仅是今天注定无法平静,很可能今生都与平静生活无缘了。 “哎。”萧唯叹了口气,苦笑道,“我走出去,估计很快就被抓了,虽然我没见过你的脸,没听过你的声音,我是说原声,但是我会知道这豪华套房在哪啊,你在酒店开房总得留下身份信息吧,不怕警方顺藤摸瓜找到你?暴力冲击执法机关,这,天大的背景都罩不住吧?” “你不需要思考这些问题,这次我们谈话的主题不是我,是你。” 黑影说话的同时坐到萧唯身旁的单人沙发,距离拉近后他给萧唯带去的压抑感更加沉重。 “我?”萧唯艰难维持僵硬的笑脸,“我有什么好谈的?” “以前的你,的确没有,但现在不同。” 黑影语速放慢,显然意有所指。 萧唯十指交叉,相互绞缠,这个小动作把他内心的不安展现得淋漓尽致,可事实上他的心跳并未加速,可能是逐渐习惯了来自外界的刺激,也可能是潜意识里认为眼前之人与系统有关,所以不会对自己不利。 “江昌刑警大队的干警同志们恐怕很难理解你今天所做的一切。”黑影继续说道,“但我理解,就像我刚才说的,人生常常没有选择的余地,也许选项不止一个,但注定没有选择,这是一种悲哀,也是一种幸运。” 这是在暗示我的系统?萧唯抿起嘴唇,小声说道:“你说话太……太那什么了,我听不懂,听不明白。” “你有没有想过,像你这样的人,并不只有你呢?” 此时黑影像是一个预先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完全不理会萧唯做了什么回应,仍旧自说自话。 “看见那台笔记本电脑了么,你可以试着用google搜索两个关键词,我会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去浏览和消化,然后我们再继续这段对话。” “第一个词,黑光。” “第二个词,j。”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三角关系 排除搜索结果中的黑光灯、黑光广告、黑光户外器材后,萧唯在搜索结果页面中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找到正确答案。 这是一篇个人博客,博主声称自己曾经面临危险,无助绝望时由黑光所解救,事后他多方走访调查,发现银江市内竟有不少人也有过类似经历,得知银江警方同样在追查黑光后,他决定放弃追查。但他不希望黑光的事迹无人铭记,于是他以类似贴吧小说的第一人称叙事角度,讲出了神乎其神的银江都市传说。 行于黑暗的光,守护银江的幽灵,于罪恶发生时降临,在警察赶到前离去,藏在字里行间的神秘与侠意看得萧唯心神向往。 博主的遣词造句越是精彩,整篇长文看起来就越像是编撰虚构的小说故事,可博主所讲述的内容,以及内容中隐含的细节却又无比真实,这种矛盾令萧唯感到困惑,他抬头看了看戴着面具的黑影,内心期盼能看到对方点头,或是得到肯定的示意。 传说,黑光的幕后创始人,就是一位笼罩在黑色中的神秘存在。 难道…… “看完这篇博文,你应该对我的身份有所猜测,是的,你没有猜错。” 仿佛听到萧唯心中无声的低语,黑影矜持点头:“很抱歉我不想做自我介绍,如果需要一个称呼,嗯,他们叫我黑先生。” 对方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萧唯一时间有些恍惚,有种误打误撞闯进另一个世界的错觉。 “他写的故事都是真的?那,你们怎么不让他把这篇博文删除?你们不怕引起警察的注意吗?” “你以为我们活在小说动漫的世界?无论有没有这篇博文,黑光都会引起某些人的注意。事实上,正是因为有我们提供线索透露消息,这位调查记者出身的博主才能写出这篇博文。” 萧唯愣了一会儿,接着哦了一声,问:“你们是想借博主的口,让那些出于好奇或感激而追查你们的人及时收手?难怪他特意写了警方也在追查黑光,还说自己的调查可能会给黑光造成困扰,于是决定放弃。” 黑先生不置可否地摆摆手:“继续。” 萧唯欲言又止,把黑光与系统的猜测藏在心里,在键盘上按下一个j,这回不用费力寻找,显示搜索结果的页面满屏都是美联邦的黑暗英雄。 借助在线翻译软件,辍学多年的萧唯勉强读懂了j的故事。 如果说黑光像是都市异能小说里的神秘组织,那么j就像是漫威、dc漫画里的反英雄,以杀戮为武器震慑奸邪,在现代社会公然对抗国家暴力机关,搅得天翻地覆。 “这也是真的?”萧唯不敢置信,“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好像全世界都知道,我上网却一点消息都没看到?” “这不奇怪,国内的信息管控是世界超一流,再往后,半岛算一流,欧美算二流,特殊情况下,不入流。” 听黑先生的语气,他似乎在笑。 “怎么可能……”萧唯还是无法接受,这种超出理解范畴的信息落差,给他带来了不亚于系统绑定时的惊悚。 黑先生两手一摊:“为什么不可能?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你认为会有多少人知道呢?哪怕是同一个城市里的人,看到官方辟谣之后,又有多少人会相信武装团伙突袭刑警队办公楼的说法呢?不如你去微博上看看,那些坚称自己目睹全过程的目击者们,是不是都已经删帖或者注销账号了?” “再说,如果非要理论一番,其实国内也不是全无消息,毕竟vpn并不稀有,某些小众论坛和人数不多的q*q群微信群里很可能传播过相关内容,不过,生活不易,大部分人都没有余力去关注外面的世界,不是么?” 的确如此,比如萧唯自己,每日为生计而忙碌,哪有心思去关注时事新闻,若没有经历今天发生的一切,他只会把那些目击者当作无脑造谣的白痴。 “所以。”萧唯握紧拳头,感受着肌肉传来的酸痛,鼓起勇气问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为什么要袭击刑警队把我救出来,又为什么说谈话的主题是我?” “噢,你误会了,把你救出来的的确是黑光,但袭击刑警队的可不是黑光,这不是我们的行事风格。” “什么?”萧唯没听明白。 “袭击刑警队的是一伙国际雇佣兵,雇佣他们的是‘衔尾蛇’,一个大型国际犯罪组织,衔尾蛇对你这样的人很感兴趣,对了,j的家人就死在衔尾蛇手里。”黑先生语气笃定确凿,听起来像是在陈述事实。 “你怎么知道?” “我们是老对手了。” “黑光和衔尾蛇?” “还有j。” “呃……” 这几句话所传递的信息量太大,过了好一会儿,萧唯才理清关系。 “你是说黑光、j和衔尾蛇的关系,就像漫威里的超级英雄、反英雄和反派?” 见黑先生不予回应,萧唯又补充几句:“超级英雄保护普通人维护正义,做事低调,珍惜生命,反英雄崇尚暴力杀戮因此与超级英雄理念不合,但同时二者与反派都是敌对关系,我这么理解没错吧?” “嗯…”黑先生沉吟良久,缓缓点头。 “那我呢?”萧唯还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我现在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打破平衡和僵局的关键人物?所以才有袭击刑警队那一出?” “呵呵。”黑先生丝毫不掩饰笑声里的轻蔑,“首先,我们之间不存在僵局,其次,打破势力平衡的往往都是主角,恕我直言,以你目前的能力,勉强可以做个龙套,不能要求更多。” “那你到底为什么要找我,又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萧唯忍不住拔高音量音量,并非胆量更大了,而是耐心消磨殆尽了。 “我想让你知道,像你这样的人并不只有你一个。另外,作为过来人给你一点建议,我们这样的人,都有各自的使命,为了完成我们应做的事情,难免会留下痕迹,难免会惊动某些部门,你大可不必忧心忡忡,像j这样出名的家伙,不也活得好好的么?” 黑先生终于对这个问题做了解答,可萧唯听得满头雾水。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会懂的。” 萧唯盯着那张漆黑的面具,想从孔洞里看出点什么,但什么也没看到。 短暂且急促的剧痛由脑后袭来,视线中的黑暗无限放大。 第一百七十六章 阴谋论 “听说了吗?前几天那事儿?” “啊?” “就前几天那事儿啊。” 深巷里,一间小有名气但外地人很难找着的小吃店内,两个男人端着酒杯窃窃私语,发问者发量不足、未老先秃,消瘦身材配上黑框眼镜,略显斯文,他的同伴则脑满肥肠,满身新富态。 “你真不知道?网上都传疯了!好几个网友都问我来尚南旅游会不会遇到危险,哈哈。” “噢,你说滨江路反恐演习吧,我在微博上看到了。” “嘿,屁的反恐演习。” “不是反恐演习吗?”胖子先是露出疑惑表情,紧接着发出鄙夷的嗤笑,“嘁,网上的谣言可不能信,尚南公安官微都辟谣了,就为这事儿,封杀了一大批瞎编乱造的自媒体呢。” “辟谣?”眼镜男鼻腔里哼哼两声,摇头笑道,“网上传的各种版本不一定能信,但是官方辟谣我是绝对不信,你知道为什么?外地人不清楚,咱还不清楚么,江昌刑警大队就在滨江路,要真是反恐演习,那也是特警武警去演习,跟刑警有什么关系?再说了,居民区里搞反恐演习,没有事先通报?” 胖子低头想了一会儿,神情渐渐凝重,到了三十多岁的年纪,要打破世界观去接受不能理解的事情,那可是异常痛苦。 “听你这意思,上面在捂盖子?那,不是反恐演习,是什么?” “不好说,要说是恐h怖h袭h击也不像,恐袭都是对居民下手制造恐慌,这冲着刑警队去,真的看不透。我听我一个当记者的朋友说,刑警队分分钟让人给干趴下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刑警队一个没死,只有一个自己摔下楼梯的住院去了。这事儿啊,怪得很。” “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别卖关子,赶紧说。” “这哪说得清楚,不过,坛子里有个大佬做了个猜想,我觉得有些道理。”眼镜男四下看看,勾着脖子做贼似的悄声说道,“那天还有个怪事儿,知道的人不多,跟一个农民工有关系。这事说来话长,且听我慢慢分解,诶,那谁,再开瓶酒来。” 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老窖,眼镜男绘声绘色地讲起了关于大预言家黄旭西的传闻。 有脑子的人都晓得这名字和称号是编的,可经人考证后网友们惊奇地发现黄旭西的预言却是真的,正因为这透过矛盾愈显复杂有趣的微妙,有关黄旭西的故事越传越广,竟没有被恐袭传闻压下热度。 胖子听完有些怀疑人生,半信半疑地问道:“真有这事儿?” “真的。”眼镜男重重点头,拿出手机对着屏幕划了几道,然后递给酒友,“喏,你看,贴吧原贴还没删呢,你看,楼层都快破万了,你再看发帖时间,嘿,尚南晚报的记者,就是我那朋友,都找到女受害者确认啦,不过这事儿不让报道…… 然后呢,这农民工被抓进了刑警队,接着刑警队就被袭击了,农民工也不见了,诶,你说,这农民工是不是真有预知未来的超能力?要是这样的话,有人胆大包天袭击刑警队也不奇怪啊,这种级别的超能力者,谁不想要?说不定就是什么境外势力过来抢人,或者,干脆就是其他国家派特种部队来抢人,比方说,美联邦?” “这也太扯了吧,要这么说我就不明白了。”胖子大摇其头,发表不同意见,“你想,要是你说的农民工真能预知未来,这帖子还能留到现在?早该404了吧。再说,这不是同一天发生的事吗?动作那么快?人刚抓进刑警队就抢出来,cia也没这能力啊。” “这个……”眼镜男停下倒酒动作,沉思半晌,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所以说,只是个猜想嘛。” “瞎猜啥呢,你们这些写小说的啊,总想那么多,一天天那么多阴谋论。”胖子咧嘴哈哈笑着,“管他有没有超能力,跟咱们这些屁民有毛关系?” “也是,唉,给你这么一说,没劲了,算啦,喝酒。” 眼镜男放下酒瓶,同时也放下了好奇心,全然不知他所讲述的故事主角,此时就坐在他身后静静聆听。 “老板,结账。” “五十二,给五十就行。” 坐在收银台后的中年老板头也不抬,沉浸在手游中无法自拔。 “不用找了。” 萧唯放下一张红色纸钞,对着新买的手机整理好假发,起身离开。 出门前,他扭头看了眼社区民警贴在门上的通缉告示,无奈摇头。 现在他是在逃杀人犯,a级通缉犯,胆敢踏入机场、车站一步,保准有去无回,多亏黑先生给他留下的五十万现金,才能藏到现在。 作为故事的主角,萧唯的疑惑并不比听众少,其中最让他不解的,不是那篇早该封禁但至今没有删除反而登上热搜的预言贴,而是故事本身的流传速度。 公安的通缉令没有透露逃犯萧唯与黄旭西的联系,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做出无限贴近事实的猜想? 虽然在广为流传的几个版本里,他的身份有所不同,可传闻本该是错误百出才对。 也许,整件事情背后有一只幕后黑手,肆意玩弄包括萧唯甚至包括尚南公安系统在内的所有人。 至于幕后黑手究竟是谁,是不是那位神秘的黑先生,萧唯无力探究,因为他的视线已被金色字符覆盖。 第三次主线任务发布。 【带来拯救的预言家】 任务内容:一群与美好生活绝缘的苦难者组成自杀联盟,相约在这座城市的繁华中心与世界告别。预言家,拯救他们。 任务完成方式:文字拥有击穿心灵的力量,预言家,请用你的预言改变所有自杀联盟成员的人生。 任务完成奖励:一百万元现金。 任务失败惩罚:无惩罚。 可选成就: 【大预言家(中级) 获取方式:通过网络媒体或新闻媒体发布一则准确预言。(要求:时间、地点、人物三要素,至少出现两项) 成就奖励:幸运罗盘召唤。】 【法外狂徒(中级) 获取方式:于通缉状态下挑衅执法机关并全身而退。 成就奖励(二选一):单人战术套装;幸运罗盘召唤。】 新书书名《不要飞升》敬请观看 这次作品完成度极高,细纲设定就有十多万字,我有信心写一本圆满的好作品。 敬请收藏观看! 新书简介: 穿越到灵气复苏一百年后的地球,姜慕白收到第一位飞升者的遗言: 灵气复苏是弥天大谎! 警告天下修士,不要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