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钩者》 1 寺庙 ? 青龙山上青龙寺,和尚山里念经忙。青龙寺位于青龙山山坳里,古老相传为战国时期相王封地。山上草木旺盛,漫山遍野的山杏野桃,野猪野兔频繁出没,偶见山鸡麂子,颇有异趣。历经多年风雨,寺庙早已是残垣断壁,只剩得残破草房数间,可遮风避雨。唯有石头做成的大殿基座,可瞧出千年辉煌,但如今罕有人至。 寺庙还有香火。常有周边乡亲上香,求平安求生子,不一而足。寺庙中有人常住,只见他面容苍老,身材枯瘦,剃着光头,戒疤清晰可见,是为悟心和尚。老和尚从嵩山少林避战乱,南下后,见此处颇有出世之情,便驻留于此,成为青龙寺唯一和尚唯一人,与孤魂野狐作伴。因其佛法高深,与世无争,善用草药,救治方圆百里百姓且不取分文,颇受周边乡亲爱护。 为求果腹,老和尚将青龙寺前开阔地平整,种些水稻蔬菜。偶有香客前来,也帮忙打理。来的多的便是最近的小张庄百姓,据此约两个小时路程。若是脚程快的,也要一个多小时。 这一日,小张庄远近闻名的浪荡子张成国前往寺庙还愿。张成国三十许人,身材壮硕,面貌凶狠,常与人争强斗狠,颇有些名声。他家中兄弟四人,在农村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加之宗亲中未出五服者众多,倒也成了家族中的头面人物。虽是个狠角色,但为人至孝,为老娘治病不惜余力。前段日子在佛前发下宏愿,要是把老娘治好,他便重塑金身。老和尚见他心地颇诚,便采了草药医治,过了一个多月,他老娘的病好了许多,至少可以下床做些家务。张成国见了喜出望外,想起发下誓言,老了今天便是去山上还愿。 小张庄恰巧逢集,村口人山人海,各式人等纷纷集聚。村中大姑娘小媳妇纷纷走了出来,买些胭脂水粉,针线布匹。更有小小少年,东奔西窜,惹来阵阵斥骂。一时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张大哥,又去上香?”张成国穿过村口,一路上有人打着纷纷招呼。 “嗯,为老娘求个平安,上次许愿说要是老娘病能好,老和尚医术倒真是高明,俺老娘的病好了很多,老和尚说陆续调养,还有个几十年可活。按当初发下宏愿,要为我佛重塑金身。可是世道这么乱,哪里有钱,只好向老和尚请教,看如何变通。” “老张,跟你打个商量,昨天有两个外乡人打听老和尚住哪儿,其中一个家伙说他是老和尚徒弟,要不你带他去见见老和尚?” “好啊,俺耽误一会,再买点香烛,一会儿你带他来村口。”张成国应到。 不一时,张成国见到两个外乡人,一人浓眉大眼,身材高大魁梧,另一人颇为瘦小。 “本人是大师俗家弟子,名为慧心,见过张大哥,这位是我兄弟,李四。”身材高大的汉子说道。 李少峰世居宁安县李庄,1923年生人。祖上出过进士,家中富裕,良田千顷,县城及石城有商铺,做些绸缎和胭脂水粉买卖。他自幼尚武,八岁就跟随庄客尚师傅习武,勤练四年。尚师傅觉得是可造之材,向好友悟心和尚引荐赴少林。师从悟心多年,习得精湛少林拳术。 “哈,客气了,俺叫张成国,是小张庄人。听说两位要见老和尚?那老和尚可是大有功德之人,用草药医治乡亲,一心参禅,令人敬服。他还种地,种菜,不要老乡供奉。”张成国五大三粗,眼见不是个善茬。说起话滔滔不绝,对老和尚颇为崇拜。 “是啊,我师父一直如此,一心事佛,一生清苦。做徒弟的颇为惭愧。”李少峰感慨道。三人边说边行,到得青龙寺已近晌午。 “师父,俺来还愿!瞧,俺给您带来谁了?” 只听屋内木鱼声响,诵经依旧。三人步入室内,但见老和尚凝神闭目,一手敲击木鱼,一手持戒,正在背诵经文。 张成国正要打断老和尚念经,李少峰摆了摆手。三人小心翼翼站立一旁,待老和尚念完。木鱼声停,老和尚睁开双眼,说了句:“少峰来了!” 李少峰上前两步,跪了下来,道:“少峰来了,未在师父身前尽孝,罪过。见得师父身体安康,少峰安心了。” 老和尚示意李少峰起来,转向张成国,说道:“你的事我知道了,重塑金身之事还是等到天下太平再说吧,修佛在心,不必强求。” 张成国听后,颇为高兴,把香烛贡品奉上,说道:“师徒见面难得,俺就不再打扰了。今天俺许下宏愿,若是天下太平时,必然重塑金身。” 张成国示意李少峰:“俺家世代于此,要是有什么麻烦,通知俺一声。俺们庄离这庙最近。”说着,对老和尚施了一礼,转身离去。 师徒相见,喜出望外,老和尚更是关心李少峰这些年经历,反倒是他自己乏善可陈,当初在少林什么过法,如今便是什么活法。 “胡四,去烧水做饭,我要和师傅说说我这些年的活法。”李少峰把随从安排去做些杂事,便于老和尚细细述说这十多年来经历, “师父,我记得清楚,当年在少林我才十二,练了五年后返乡,当时还是打出山门才得以下山。回家以后,发现世道乱了,小日本到处惹事。我看不过,但又不知如何办。后来,我在外地求学的一个远方亲戚回乡,我就和他一夜长谈,他说要是保家卫国必须加入组织,个人难有作为。我也深以为然,小日本我一个人打他四五个没问题,但打了之后又能如何?” 老和尚微微一笑,道:“我少林武功那也是堂堂正正的功夫,可健身,用于杀人,那也是可以的。” “对,多谢师父五年指点。我报国心切,在我那亲戚的指引下,入了保定学堂,学了些兵法。拳脚功夫用于近距离争斗到还好,但现在用的是大炮机枪,个人勇武已无关大局。这是我在学堂的体会。” 老和尚叹了口气,“我见过义和团,刀枪不入,哈哈,刀枪不入,枪弹穿了脑袋,当时就死了。这刀枪不入,要看是什么刀什么枪了!不过,拳脚有时还可救命。” “师父说得太对了。师父知道卢沟桥事变吧,当时我已经二十多了,眼见世道越发混乱,我便带着庄客李四和李从入伍。好男不当兵?不当兵家国都没了。我去的时候编入北平赵登禹部下。对了,师父,我当兵那年就成亲了。爹娘担心我死了没有子息,结果隔年就当爹了,有一个女儿。” 这时,胡四走了进来,上了茶水,见两人言谈正欢,也不打扰,坐在一旁静听。李少峰一指胡四,将他介绍个了老和尚。胡四一礼,老和尚轻轻颔首。 李少峰接着道:“没多久,我们兄弟三个就上了战场,攻打安峰口。我们弹药真的不行,小日本的机枪打过来,一个班只剩下两三人,实在是惨。瞧着不成,便成立敢死队,晚上去找杀鬼子。我因为功夫好便担任敢死队副队长,当时我们去的时候都留了遗书。我命大,只受了轻伤。” 胡四插了一句,“师父,少爷被传为屠夫,他用大刀砍了十多个小日本的脑袋,大快人心。” 李少峰微微一笑,颇为自豪。接着又道:“因此一役,我提拔为团长。当年三十多岁,已经有八年未能归家,后来把媳妇接到身边有个照应。但我们一路败退,不得以把媳妇送到后方了。当兵的战事不断,我后来参战四次,中了流弹,这才返乡养伤,久未得愈。” 老和尚说道,“你伤在何处?让我瞧瞧。” 李少峰撩开衣裳,身上疤痕处处,指着左肋处一个伤疤道:“师父,就是这儿,可能我运气不好,先是被子弹打了一下,接着和小日本拼刺刀,这儿又被捅了一下。当时也没想能活着,是胡四和李从拼了命把我背回去,李从差点把命送了。这伤疤外边看是好了,但天天都会疼,疼起来实在难忍,我就找师傅来了。” 胡四插了句:“少爷救俺和李从更多,当年李从中了枪,高烧数十天不退,眼见的活不成了,多亏了少爷花了大价钱买了西药,才治好。他身上的伤也是救俺时所得。中间波折很多,要是细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李少峰向他点头示意,胡四便不再啰嗦。这时老和尚伸出手来,按了按伤疤,手指触到一个硬物,有摸了摸,说道:“伤口倒是好了,不过这伤口旁边还有异物,没取出来。时间久了,但逢阴雨天气、寒冬腊月,便会疼痛难忍。” 李少峰道颇为诧异,“师父说的对!但怎么会这样?难怪那个医生要我半个月后还要去找他,但我已不知该到哪儿去找他。师父走出少林,也没留什么音讯,我花了好大力气,找到尚师傅,才打听到师父的下落。这不,求师父救命来了。” 老和尚略一沉吟,道:“你留下吧,这可能要花不少时间。不过我到这里是为避难,此处事情不可为外人知。胡四是吧,你以后单独和少峰联系,他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他家里人。 胡四不明所以,说道:“师父,这是何意?” 少峰道:“听师父的,师父修佛多年,偶有所感,不可说就是不可说。” 老和尚微微颔首,道:“你先调养几日,待老衲找些草药来,就可挖出那个东西,后面还要休养。习武之人不怕受伤,但像你这样拖延了这么久,养起来花的时间也不少,至少要一年,才有可能复原。” 老和尚喝了口水,接着又吩咐道:“这青龙寺废弃房屋很多,你找一间住下来,床铺什么的去找张成国要。山下小张庄逢集时也也可购得一应日常用品。胡四忙完后,便返乡报平安,少峰之事除了家人知道,不要告诉不相干的人,若是追问得紧,就说远走他乡治病,不知去往何地。日后若有事情,可托人书信告知。你自已不可前来,防着有心人。” 胡四见老和尚说了好几次保密的事情,虽不明所以,但也知道话出有因,便牢牢记在心里。李少峰倒是不怪,师父说话向来如此,只说该做什么,但不说因果,也曾经问过师父,师父只是笑说不可说。但也跟他说过,他觉得应该这样做,要是把因果说了出来,必将混淆因果,产生变故,故而只说如何做。 话了,胡四略事收拾,草草弄了些饭菜,三人就着野菜,吃起糙饭。次日,安顿好李少峰,便送胡四下山返乡。宁远县距离青龙寺数百里地,日夜兼程也得四五日。李少峰站在山巅,望着胡四背影,感叹道,此别不知何时再相见。 ; 2 疗伤 ?青龙山据说是太行山脉余支,站到庙前四处眺望,便觉山势起伏,连绵不绝,此处海拔不高,也有千米,顺着庙前路向下便是蜿蜒小路,与小溪作伴直通小张庄。晨曦之中,平原上种满各式作物,绿意盎然,如毯似锦。再往远去又是群山起伏,层层叠叠,不知穷尽。中间散布着村庄集镇,小张庄清晰可见。 李少峰四顾片刻,便觉微凉。又逢一阵清风,草木连连摇曳,顿生离尘之意。心中暗暗想到,老和尚倒还真会挑地方。便四处走动了起来,不多时,便将周遭情形弄了个八九不离十。山中宁静,李少峰多日奔波,也觉得山中休养极佳,便安心调养。过得几日,老和尚集齐草药,为李少峰挖出硬物,是断掉的刀尖。 李少峰忍着痛,拿着刀尖,仔细端详,“怪了怪了,怎么个刀尖怎么断在我身体里?我只记得当初拼刺刀,那个鬼子扎我伤口,我用刀。”回忆长沙会战,忽然有所悟,“是了,是了,我中了枪伤,医生只顾挖子弹,但没注意这边还有断掉的刀尖,哎呀,受了二茬罪。” 老和尚收拾完,看着李少峰伤口,道“挖下一块肉,得补很长时间。我听说西药有用,但不知道能否买到,你找张成国问问吧。” 李少峰投师而来,带了不少银元,求张成国帮忙,张成国一口应承下来,直说这是小事情。过不了几日,张成国送了药上来,颇为有效。李少峰伤口逐渐好转,待伤口愈合已经过了半年。 “少峰,你打的这套拳还算熟练,其实少林拳不讲套路,这种都是健身之用,真正战场上靠的是活用。”李少峰已能开始打拳健身,长期休养,浑身无力,略有好转,便开始活动。 “师父所言极是,练拳的人反应灵活,到战场上靠的就是比别人快一步。对了,师父,为何您总是说避难,究竟是何难?” 老和尚微微一笑,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说了,徒乱人意。你在军中多年,如今不归,不会影响你日后升迁吧。” “不会,我是向上级请病假,告知要养伤。因为我这个情况特殊,疼起来真要命,而且不能随意换姿势,身体略有扭动,就疼痛不止,他们便给了我三年假。” “三年,嘿嘿,三年。”老和尚显然有所思。 “师父,怎么了?”李少峰却摸不着头脑。 话锋一转,老和尚道:“再调养三五个月就差不多了。你一味纯勇,心地颇善,心机智力也够,且留意下这当下时局。” 李少峰颇为惊讶,师父极少谈及天下大事,“奇也怪哉,出世之人关心入世之事,这天下,蒋公春秋鼎盛,前些日子,听说小日本日子极不好过,眼见要被逐出我华夏,还有什么变化吗?” “痴儿,痴儿,你留在这庙里时间要长些。”老和尚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李少峰也不在意,只是觉得家国又要多了几分磨难。 过了几日,张成国送了一封信来,说是胡四托外地外地客商带来的。李少峰打开信,瞧了几眼,脸色变了又变。“蒋公要败走台湾?打了好几次败仗,士气低落?我妹妹少安一家和大哥少华一家去台湾了。看样子,大哥也是不放心。嗯,唯一的好消息是我女儿身体好些了。我媳妇去世了?这个倒也算是预料之中,我来时大夫边说最多两年,咳血咳得厉害。嘿嘿,良善之辈也并未必善终啊。李从邀胡四给共产党办事,随他吧,反正都是中国人。” 李少峰上得山来,多少受老和尚影响,红尘生死也不再放在心上,颇有些出家人的意味。李少峰每日生活极为规律,早晨五六点钟起床,打一趟拳,略事休息,煮粥配咸菜。吃完早餐,挑了水桶去小溪打水,待水打上来,浇地捉虫。看看天色近晌午,生火煮饭,白水煮白菜豆腐,放入茯苓、黄精、蕨菜、山菌,配上白饭,倒也别有一番滋味。偶尔去打猎,跟着乡亲下套子,抓的狼猪狐兔,分得猪肉兔腿,解解馋,老和尚自是不吃。 李少峰虽在山中,但心中也会想起家人。正值岁末,思乡情切,便想着返乡偷偷瞧上一眼。他与老和尚说了,老和尚思忖良久,问道:“你家中还有何人?” 李少峰答到:“我父母过世的早,家中人大都去了台湾,只是有个女儿和一个小弟还在老家。我小弟身体一直不好,也不知道有没有冲喜。这儿女之情心里还是难以割舍。” 老和尚又道:“你回去是看看你女儿的,是吧?经过多年征战,你在家乡认得你的人也不多了,回去后又有什么意思?” 李少峰想了想,道:“这个倒是,我们庄子偏僻,小日本未曾经过,保持较好。倒是****在我们庄子驻扎过,胡四信中倒也说了,****很讲规矩,待老乡也很好。” 片刻,李少峰又说道:“我知道师父意思,我也已惯看生死,只是这儿女之情还是抛不开。眼下确实时机不对,我在等等吧。” 李少峰便写了封信,下得山来,前往小张庄去寻张成国。小张庄西、北两面为青龙山环绕,山上树林茂密,溪水淙淙。山下是一片绿毯似的稻田,田边是一个湖水碧绿的荷塘。其间散布着大约四百余户人家,是远近有名的张姓大村。 李少峰将信交给张成国,说是老和尚要找几种草药,青龙山上没有。要托胡四去找,这信中把要的草药交待一番。张成国见是小事,当即便和李少峰找到那卖货郎,把事情交代清楚,两人便回到家中饮酒。 张成国母亲在一旁忙碌,弄了些花生毛豆,割上腌制的野猪腿,连着乱七八糟的各式蔬菜炖了一锅,端了上来,味道极香。眼见得两人吃的高兴,张母也是欣然。 李少峰瞧见张母气色不错,便笑道:“伯母身体康健,看样子恢复的很好,张成国费了不少心思。” 张母笑着说:“是啊,俺这四个孩儿,他是最孝顺。还是多谢大师草药之功,俺们也到石城看过大夫,都说这病难治。西洋大夫也给俺开了药,当时好些,过阵子又犯了。反反复复,俺都有了求死之心。多亏了大师!” 石城是省城,距离青龙山要走上五六日时光,前往一次,颇为不易。张成国虽然也是偷鸡摸狗,方圆百里有名的无浪子,但为母求医却是不遗余力,极为孝顺。张母转过头来,目光慈祥,看着张成国道:“他说了大话,说是要重塑金身,但那个事情哪有这般容易。还请大师父见谅。” 张成国大声嚷嚷道:“这个不劳费心,俺还是有些办法。现在不成,将来等俺想到办法,一定要重塑金身。不过,俺倒是觉得老和尚一身医术不凡,若是能学过来,可是门好手艺。” 李少峰苦笑道:“草药之说不花上数十年难以精通。我师父自幼开始学习,常常感叹,草药之名改动极大,若不亲身经历,许多方子已经不好用了。我也跟着师父学习一番,但要有成绩,却是很难了。?” 接着话锋一转,又问道:“张大哥可知道老蒋他们的动向?” 张成国顿时来了兴趣,说道:“问得好,俺还真知道些。俺大哥参见游击队,俺也帮着传递些消息。像青龙山这一带很是偏僻,不过,俺知道现在我俺们这边国民党已经不管事了,都是共产党管事。” 李少峰听了,也不再继续追问下去。不多时,回到山中,心中也是忧虑,这回部队显然是不可能了。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岁末。李少峰只是挑水种地,习武健身,帮着弄些草药,老和尚瞧在眼里,心里暗暗叹息,“能吃苦,能享福,是人中之杰。” 正值岁末,北风凛冽,山上一片寂静。今日,张成国又上得山来还愿。礼毕与李少峰闲聊,多亏了张成国勤来走动,师徒两人才不至于对外界懵懂无知。 张成国说道,“听说俺们这儿明年将有大事发生,要建立新衙门,说是建青龙县,脱离原来地区。” 李少峰听了,马上问道:“成立新县城,不知什么原因?” 张成国经常在外走动,不少情况还是比较熟悉。答道:“上面来人说是发现了煤矿,就在离山三十里地的小王庄,那一大片地方下面都是煤。县城要设在矿区西面。” 接着,张成国憨笑一声,道:“巧了,俺有个兄弟当年入伍,是党员。现在回到俺们省里工作,照顾俺,介绍人给俺认识,俺又符合条件,很快入了党。现在俺当村支书了。” 话锋一转,张成国又道:“扯远了,俺这次来,主要是还愿,按道理俺不能信这个,但是俺娘告诉俺,多亏了师父,她才能活过来,她告诉俺善有善报,师父这样的好人值得一辈子感谢。” 李少峰连声道恭喜。张成国颇为得意,说道:“对了,师父,俺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了,这片山林都分给俺们庄了,以后有什么事找俺。有几个兔崽子说要把这儿占了,俺打了他们一顿,告诉他们,跟他们说过这儿就暂时给你们住着。” “多谢张支书。” “不谢,不谢,俺只是想着那个金身得缓一缓了。”张成国不好意思的挠着头。 “嘿,这里只有几间草屋和两个残废人,没有什么佛,更没有什么金身。”老和尚不紧不慢地说道。 张成国见事情已经办了,便下山去了。张成国走后,李少峰一直精神恍惚,口中喃喃自语。老和尚瞧在眼里,大声喝道:“假使千百劫,所作业不亡,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李少峰一惊,顿时醒悟过来,但凡事已发生,只有应对,若是浑浑噩噩,反而只会把事情变得更糟。 ? ; 3 忧心 ?次日,李少峰依旧早起,挑水浇地,生火煮饭。只是做的更加辛苦,好像身体乏了,就能忘掉那些折磨灵魂的事来。老和尚瞧着,暗中点头,知道劝说多数没用。人走到这一步,只能靠自己从惊惧惶恐中清醒过来。 老和尚希望他能有事可做,便陆续把多年收集练习少林铁砂掌和铁布衫的药方传给李少峰,要他上山采药,熬制药液。习练铁砂掌需双手插入铁屑之中,手上筋骨极容易受伤,练残练废的不在话下。要是用药液浸泡,可清淤化血,手掌残废风险虽不能避免,但也大大降低。不过,这药方已极为罕见,那些药物名称都已发生极大变化,若是没有老和尚教导,很难找得准。比如一味叫铁蒺藜,其实现在名为铺地锦。李少峰有了这桩事再生,越发忙碌,对家中思念只是压入心底,不敢再碰。 转眼已是冬末春初,春暖花开,山林中春天虽然来得晚,但漫山遍野露出点点青翠,比起寒冬一片萧条,看起来养眼了很多。阳光和煦,鸟鸣悦耳,流水潺潺,极为静谧。大和尚交代他去采些草药回来,李少峰便背着篓子,拿着柴刀出了门,向西而行。 庙宇西侧是连绵群山,间杂几条峡谷,所需草药就在那峡谷之中。习练铁砂掌的草药颇为繁琐,有些草药只能在春天采摘,才能保持药性。李少峰虽不明其意,但也还是听了老和尚的话,到峡谷中寻觅。峡谷蜿蜒曲折,迂回盘曲,两侧高山,直冲云天,峡谷中极为幽暗,少有人至。不多时,李少峰便采齐了草药,便要回寺庙。行到半途,忽然听到一阵吵闹,他不愿与人打交道,四处寻觅,躲在大石后面。心中暗想,这峡谷颇为阴冷,少有人至,今天怎么会有人过来? 正思忖间,便见小张庄的几个熟悉面孔裹挟着两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人李少峰颇为熟悉,是张成国说的那个无良子。只见他头戴一顶军帽,袖子上一个红箍,趾高气扬,显然是这群人头领。裹挟而来两人,李少峰也是面熟,只是不知姓名。那两人显是夫妻,面容苍老,衣衫褴褛。女的颇有些风韵,显然也是个大家闺秀。 只见那个无良子大声喊道:“你们这帮地主老财,把钱财到处藏匿,是要躲避处罚。老实交代,才能宽大处理。”顿时,一群人附和起来。 但见那男的大声分辩道:“家里都已经上交了,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可藏,这峡谷还是头一回来,不可能藏得什么财物!” 无良子大怒:“不是你们说的吗?说了还敢不认,打他们!” 他一声令下,便是一阵棍棒交加。那男的颇有些硬气,也不求饶,只顾挨着,那女的倒是到处乱滚,显然受不住了。男的瞧得心疼,但也不敢言语,只是双手捂着头,朝那女的靠近。 无良子见差不多了,便道了声停,接着问道:“说不说!” 那男的瞧了一眼自己媳妇,看见那女的也是目光决然,便说了声:“好!跟俺来吧!” 一行人大喜,跟着两人继续前行。峡谷尽头有个名字叫一线天,极为险要,过得一线天山势向下然后便到了另个山头。这一线天两侧十分陡峭,虽在峡谷之中,向下也有数十米深。众人拥着前行,不多时那夫妻两人停了下来,转过身,对着其中一人说道:“你是村东头张铁匠家老小,俺算是自小看你长大,没想到你竟然说俺们家山中有藏宝洞,哈哈,真是可笑!” 那人却是硬着脖子,道:“那又如何,你弄了这么多田地,家里有这么多钱财,可曾想过俺们?既然认了,那就老实把东西交出来,不就没那么多事情了?你在家中藏了那么多金银首饰,你自家孩子说了出来,那又怪谁?” 眼见的两人无语,那人又说道:“早跟你们说过,交出来听从处理,现在可好,你说什么还有人信?” 那男子惨笑一声,只听那女子问道:“是少辉说的?他怎么能这样!”说着语带哭音。 只听那无良子接过话来,说道:“俺们也不会冤枉你,确实是你儿子说的。本来你家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但出了这档子事情,想结束也很难。” 夫妻两人相视一眼,似乎心有灵犀,大笑数声,“原来是这样!”众人正疑惑间,但见夫妻两人携手跳了下去,不多时只听“啪”的一声巨响。众人面面相觑,只见那个无良子大声喊道:“竟然敢躲避打击,畏罪自杀!你们下去瞧瞧吧。”不多时便确认两人确实身亡,那无良子恨恨地吐了唾沫,便被众人簇拥着回去了。但见一路上众人嘻嘻哈哈,毫不以为意。 李少峰瞧见眼前一幕,心中又想起家中亲人,心中暗暗发寒。回到庙中,将所见与老和尚说了,老和尚说道:“你不用担心家中,有胡四、李从在,应当无恙。不过,多数地方也未必如此。你到放宽心,这种事情总会有结束的时候,只要小心护着就好。” 老和尚瞧了李少峰一眼,见其心中忧思慎重,又说道:“当今的事情我也说不清楚,只是知道新朝初立,每每励精图治,手腕都是强硬,如果能过躲过最好。躲不过也是命数。” 老和尚面目慈祥,只是一味安慰,道:“你也别想得太多,做好事做坏事却也难说,人命有穷时,将来再看吧。让我看来,生下来便是红尘一遭,然后赴死。早了晚了有什么区别?”李少峰无言。 第二天,李少峰早早起床,收拾完一切,心情已经平复。对老和尚说了句:“我下山打听情况,顺便买点东西回来。”老和尚双目紧紧盯着李少峰,道:“你要记着,诸行无常,一切皆苦。诸法无我,寂灭为乐。” 李少峰应允下来,定了定神,下得山来,奔向小张庄。刚进村子,就听到张成国的大嗓门,“你们这样搞不对,他还是个小孩,懂个屁!” 李少峰心里一紧,紧走几步,到了村里打谷场,只见一群人围着一个十多岁的孩童不停争辩着什么。 “赶紧散了!回家吃中午饭去!”张成国确有些威望,大喊几嗓子之后,人群陆陆续续散开。那个孩童面庞红肿,一手抹着眼泪,一手抓着张成国的衣襟,惊惧不定。 张成国也看到了李少峰,大声喊道:“哎,难得见到你下山啊!” “我给你带了草药。师父为了感谢张支书,要我特地到青龙山一线天采的。”张少峰把手中包裹递了过去,“师父交代,这草药和鸡蛋一起煮,这么多药可放十二枚鸡蛋,每天一个,对老娘的身体有好处。” “多谢,多谢!这方圆百里还真不能没了你们。走,中午留饭。刚好打的野猪,俺家分到猪后腿,老娘正在家烧菜,你可是有口福了!” 李少峰正想着怎么留下来打听情况,这番话正中下怀。到了家里,张成国兄弟张成士、张成双正好也在,唯独老三不再。看样子,老三,张成武就是省城那位了。张成国招呼一声,把包裹交给老娘,喊道:“大哥、老四,家里来客了,赶紧的!”一阵鸡飞狗跳,摆了桌子,上了茶水。不一时,一大盆野猪肉烧土豆端了上来。 老大端出一缸酒来,说道:“巧了,俺就知道有贵客上门,今早刚打了两斤散酒,小师父好口来的巧了!” 李少峰说道:“我今年我三十有六,比张大哥小了月份。张大哥,以后就称李峰兄弟。” 一通酒喝下去,脸红脖子粗,说话也越发肆无忌惮起来。李少峰有意勾引之下,三兄弟打开话匣子,最近的事情便渐渐有了轮廓。李少峰从张家出来已是日落西山,晚霞漫天。抬头看看冬天的落日,心里仍然悲凉。 他又仔细盘算了下,也没什么好办法,自己回去情况只会更糟糕,即便最坏的结果也不得不接受,只好望着落日余晖,恨恨地骂了句:“都说求解脱,****的世道!” 回到庙里,老和尚似乎什么都已经明白,“跑了一天,也该早点睡觉。不过,看你满面愁容,我还得开导开导你。”两人面对面坐着,外面寒风呼啸,而李少峰心里更冷。 “如今,你只有放下,我也只能劝你宽心,毕竟有些事情已提前做了,凡事尽人事,听天命。我也知道你多半不满我的说法,不过胡四信未到之前,应当没什么问题,至于钱财乃身外之物。想必你对钱财兴趣也不浓,只是担心家人。” 李少峰点了点头,道:“的确如此。钱财散尽还可再赚,但我小弟是读书人,私塾教他温良恭俭让,怕是有番磨难。” 老和尚道:“百无一用读书人,这话不假,若是有些功夫傍身,也好多了。但这是马后炮,他的命是他的。人生下来难逃一死,总是选个好的死法。若是没得选择,怎么死都是死。我佛门历来看淡生死,一心参禅,只谈因果,也难逃弑佛劫难。红尘也是修行,熬得过去熬不过去都得挺着,那也没什法子。” 李少峰不再说话,起身洗漱就寝。老和尚见状,轻轻一叹,也不再说话。 ; 4 建市 ?山中生活颇为平静,红尘中却是沸反盈天。对本地人来说,最大的事情莫过于张成国所说的建市终于成为现实。在小刘庄、马庄一带,陆续发现储量丰富的煤矿,命名为青龙矿区。挖煤工人陆续从四面八方汇集于此,划地建市终究浮出水面。说是建市,其实就是成立了青龙县。青龙县远不成规模,管辖仅有一山一矿一市,因煤而成。县区、矿区和青龙山脉呈三角状,矿区位于东南部,与市区遥遥相应,青龙山弧形环抱,村庄散落其中。青龙寺距离矿区步行要两三个个小时,距离市区更远,要四五个小时。 矿区离宿舍区隔的不远,从矿区大门走路半个小时就可到宿舍区。说是宿舍区,其实就是小刘庄、马庄的集市演化而来,是青龙矿区的经济中心。矿工家属和周围农村居住在这儿的有上万人。小镇中心是集市,向东是矿区,西、南是农田,向北是铁路,运煤运客。集市极为简单,横竖两条街相交,小饭馆、理发店、粮站、小诊所散布两侧,逢集时,老乡挑着菜,拉着板车,贩卖各种杂物。人山人海也颇为热闹。 李少峰每次下山,惯例是去小张庄坐坐,探听消息。听说许多事情渐渐进入尾声,村里也不再闹腾,他心里也是大石头落地。要是有坏消息,胡四肯定有信过来,既然也不联络,显然事情也没到最坏,到了眼下,也没太多可担心的了。 李少峰买油买盐方便得多了,从矿区返程途中,岔入小张庄。小张庄也变了模样,村南头盖了小学,大人小孩都去识字,倒也显得蒸蒸日上。李少峰在大队部见到张成国,屋里就他一人,正在捧着识字书,摇头晃脑,口中嘟嘟囔囔。 李少峰见了,打趣到:“在过个几年,张支书就成了大学问人了!” 张成国见了李少峰,大喜,道:“可巧了,正看的难受,小师父就来了!”拿过缸子,给李少峰倒水,接着又从抽屉里捧出一捧炒花生来,招呼李少峰,道:“又下山买东西?这识字实在是无聊,俺正要跟你告个别,俺要被弄到矿区当公安,帮着看看东西什么的。” 李少峰剥了粒花生,放在口中嚼着,听后便道:“恭喜恭喜,这是好事啊!” “那是,多亏了俺兄弟帮忙。不过村里这个也不能丢,俺想让俺家老四干这个村支书,小师父聪明,帮忙支个招,怎么弄成这个事。” 李少峰知道,张成国表面粗鲁,但心里颇有算计。要是他家老四当上支书,他肯定把李少峰当成可靠之人,对于外乡人立足,这是个机会。 李少峰道:“你家老三当着大官,他一句话不就解决了吗?” “你不知道,俺现在体会,这官也不是他家的,他也难办。而且老是求他,不显得俺们这兄弟没本事吗。所以,俺想着办成这个事,让他知道家里兄弟都能办事!” “你倒是有心了。老四的性格倒也适合,但处理事情没有你那么稳妥。他性格太直,不适合当这个支书。我倒觉得你们家老大不错,别看他沉默寡言,关键时刻敢上去。” “嗯,这个让俺想想,俺们家谁当都行,只要不是别人就好。别看这村支书官不大,但管得事不少,要是没自己人,家里会吃亏的。老大也成,你给个主意。” “你们支书有几个合适的?他们都有什么关系?” “俺们这儿主要有两个,一个是俺家老大,俺说一声,姓张的多少给面子,没人会插一杠子。另一个是外姓,刘东来,那次他贪财做了手脚,可惜了成远两口子。不过,他是工作组副组长,就他扬言说他肯定能当上村支书,他和工作组王组长关系好着呢。” 李少峰想了想,道:“有两个法子,一个是暗算刘东来,让他养病去,自然不可能在当这个支书。还有一个是调虎离山,这个做些起来你得先做通王组长,让他睁只眼闭只眼,宣布村支书当天让他出去办事,等到生米煮成熟饭,他也没什么法子。” 张成国听后大喜,:“俺想了好几天,没个头绪,小师傅一来,便有了两个计策,妙啊!不过王组长就是不想让姓张的干,找他没用。嗯,把刘东来弄残废比较容易。” 李少峰道:“那个刘东来有什么习惯?” 张成国想了想,说道:“那家伙喜欢吃肉,没肉了就会上山打猎。对,上山打猎,弄点兔子野猪什么的。” 李少峰道:“那就好办了,到了山上,他们肯定不止一个人。你找个地势险恶的地方,假装被野猪追,慌不择路,把他撞倒滚下山。要是伤势不重,往下抬的时候,假装没力气,再摔他几下,一定要让他重伤。” 张成国盯着李少峰,道:“小师傅,你可没少干吧?很精通啊。” 李少峰笑了笑,道:“我听你口气,好像对他很不满,所以想到以前整人的法子,你看如何?” 张成国大笑一声,道:“老子就是对他不满,******,老子可以搞成远,他不能,骑在张姓人的头上撒尿,老子就是不顺眼。这计谋很好,老子亲自操刀,他打猎,俺也打猎,弄死这个孙子!以后这一带都是老子的天下了,有什么事找俺。小师傅,便请你仔细说下怎么做。” 接着两人细细商量起来,李少峰颇是费了一番脑筋,俨然成了张成国的智囊。只听李少峰说道:“山里庙西侧有个峡谷,想必你也知道。那里地势十分险要,过了一线天便是下坡,如果把刘东来弄到那里,而后假装脚下不稳,应该就能让他滚下山崖。我瞧过,那山坡上全是大石,若是不留神,摔死的可能性都有。” 眼见张成国聚精会神听着,李少峰接着道:“显然有两种结果,一是摔得刚刚好,昏迷不醒,当然这是最好。要只是不良于行,还要费一番手脚,就在抬担架的时候动手,再让他摔上一跤。” 缓了口气,喝了口水,李少峰又道:“如果死了的话,那就是看你能不能让大伙相信这个是意外。” 张成国说道:“这个不难,打猎出意外总是正常。关键是前面怎么能碰到他,把他弄倒滚下去。” 李少峰道:“这个倒是容易,那峡谷本就阴暗潮湿,说是脚下打滑倒也会相信。只要你提前滑过几次,让别人知道你穿的鞋子有问题就好了。或者你挑个雨后时节过去不是更好?” 张成国听后,脸上阴晴不定,过了半晌,说道:“这是个法子。俺找人放出风去,说是发现了野猪狍子极多的地方,要大伙都去,路上伺机动手。俺们兄弟三个去两个,俺们家叔伯兄弟也去两个,那便差不多了。” 李少峰颇为疑惑,问道:“若仅仅是大队书记,你哪里犯得着这么费力气?你在矿上当个公安,要比他权力大得多,何必如此?这样若是被人觉察,你可是很麻烦。” 张成国咬牙切齿地道:“这个张东来实在不是个东西,还记得俺跟你说过的那个私塾先生吗?是俺本家,他家那个孩子经不住连哄带骗,把家里藏金条的事情说了,结果害了两人跳崖自尽。只是那个女人对俺一直很好,俺也把当做大姐。俺娘生病,只有她给了俺家一小块金子,让俺们换钱给老娘治病。俺老娘听道他们死了,哭了好几天,这老毛病才又犯了。” 吐了口气,张成国说道:“其实他们的事情已经了了,后来有翻旧账。再后来听说,就是那个张东来想着要睡人家老婆,故意刁难,才弄到这个地步。那两人死后,有次喝酒,张东来大声嚷嚷可惜了,他没睡成便死了。庄里很多人听了,都是极为不满,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弄。俺想要是俺们动手,大伙不会有人乱说话。” 张成国一拍大腿,又说了句:“俺家势力也还是有点,也不怕别人乱说。只是要做的巧妙,说便说了,要是怕人说还做什么事。” 李少峰了然,微微一笑。两人议定,李少峰见天色已晚便回山去了。张成国三兄弟商量良久,也觉得是个好办法,出了口恶气,还能又实惠,何乐而不为。 李少峰拒绝了张成国挽留,回到山上,把这事当做笑谈对老和尚说了,老和尚叹了口气,道:“也好!” 隔得数日,李少峰下山,直接到村里换些粮食。到了大队部,看到张成国大哥一个人坐在屋里,就知道事成了。他打了个招呼,老大非常热情,说道:“要换点米面?俺兄弟交代了,以后你的是就是俺们家的事,到俺家俺给你弄。” 到得家中,老大说道:“老二到矿上去了,听说弄了个副支队长,因为他是村支书过去的,当了国家干部了。老三知道俺当上村支书,夸了俺们兄弟几个,说是有脑子。老二说要多谢你,把你当兄弟。俺想也是,你一个外乡人,跟成国关系那么好,就是自家兄弟,以后这里有事找俺,矿上有事找成国。” 见李少峰意犹未尽,老大便笑嘻嘻地道:“那天上山打猎,大伙都瞄着野猪,起了争执,不晓得是谁动的手,结果刘东来摔下山去。”故作惋惜地叹口气,接着道:“他昏迷了几天才醒过来,错过了时间,太可惜了。” 接着话锋一转:“不过他倒是因祸得福,大概觉得村里呆不下去,要去当兵,竟然成了,听说现在已经出发。不过那天确实是人多太乱,他们人也在,大家都搞不清楚怎么回事,所以都说是个意外。只是他们更显得气势汹汹,说是要是知道谁在搞鬼,无论如何也要教训教训。” 李少峰暗想这坏人可真是长命,那日见那个无良子这般嚣张,待人如此凶狠,这老天也不把他收了去。心里想着,手脚不停,不多时便装了一口袋稻米,放下两只野兔和一包中药,说道:“多谢你们兄弟,这些年也帮了我和师父不少忙,以后少不得还要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都是自家兄弟。”老大笑嘻嘻地道。 ; 5 返乡 ?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虽居于山林,但红尘仍无处不在。胡四来信了,信中没谈什么事情,只是说要李少峰回去一趟,家里出了事情。返乡不要回村,在距离村子十里外的小树林中见面。看到信后,李少峰心里一紧,知道大事不妙,叹了一句:“该来的还是来了!” 老和尚看完信,喟叹道:“帮你谋划了那么久,还是难逃一劫。命数如此,天命不可违!” 李少峰双目通红,愤然道:“哪里还有天!” 老和尚默然,道:“你返乡,路上小心,看着势头不对,先保自己。留着人才有希望。还有,有可能的话,把你家子侄接到山里来,就说收养的孤儿。山下有张成国兄弟帮你遮掩,倒是放心。” 李少峰简单收拾了下,连夜赶路,奔着故乡而去。过得数日,李少峰回到阔别十数载的家乡,都说近乡情怯,他更是情难自禁。 李庄外柳林仍然还在,这是儿时他与胡四、李从玩耍之地,他们在柳树下埋下一个木匣,里面放着三样各自喜欢的物事,弹弓、玻璃珠和一把铁尺。回想这些,李少峰神情恍惚,一晃数十载,不得安生。到得老来,却又如此,那里还有家国情怀。不多时,胡四赶着羊,唱着小曲过来,到得林中,四处观望。 李少峰低喊了一声,胡四欣喜若狂,接着低声说道:“少爷,您可回来了!俺在这儿放羊十几天了,天天盼着您回来。俺对不起您,没能护着小小姐!” 犹如晴天霹雳,李少峰一把抓住胡四,道:“到底怎么回事?” “少爷,保重身体,您听我细说。俺听了老和尚的交待,还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不过那时国民党兵败如山倒,大哥和大小姐去了台湾。小小姐不愿走,想是等少爷回来,只是她身体太弱,硬是熬了几年,但还是不成,死了!” 李少峰听得肝肠寸断,心中愤懑,大叫两声。胡四见状,也是暗暗伤神,少爷和他们战场相互扶持,为了掩护自己,受了好几次伤。自己连他的女儿都护不住,实在是对不住少爷。 胡四见状,说道:“少爷,您千万别气大发了,还有小小少爷呢。俺让少爷来,就是要把小小少爷接走。小少爷老来得子,小少爷才两岁,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小小少爷可就麻烦了!” 李少峰听后,心中一惊,冷静了下来,道:“小小少爷?我小弟的孩子?” 胡四瞧着李少峰冷静下来,松了口气,道:“您走的时候,小少爷不过十几岁,但您也知道小少爷身体一直不好。当初大少爷和大小姐走的时候,想着要把他们都带走,但是大夫说了路上奔波辛劳,经不起长途跋涉。小少爷便留了下来,与小小姐正好作伴。后来又娶了个媳妇,冲了喜,生了个小子。可是,没多久二少爷老是咳血,也没了!后来听说小小姐和二少爷都是害了痨病。” 李少峰点了点头,道:“我也不进庄子,你设法把孩子送过来,找个借口就说孩子送娘家的路上,得了急症,要调养,就不回李庄了。若是再有人问起,就说得了伤寒,总之不能要人知道他的下落。” 胡四道:“知道,俺已经想了好几天了,今晚带过来,您在这儿等着。” 等了大半日,天色渐晚,李少峰也不再急躁。他心里一边想着女儿模糊的容貌,一边咬牙切齿,我为避难,不敢回来,女儿模样都记不清了。以为天下太平了,可以含饴弄孙,谁知道还是消停不得。我这一生也没有过大错,怎么只留下我在这世上想着亲人。一口气憋在心中,无处发泄。嗯,我还有个侄儿,我要让他不再遭这些罪,就是旁人生也好死也好,都不得挨着我这侄儿。 李少峰心中翻腾不已。不多时,听到胡四低声喊道:“少爷,小小少爷带过来了,您看看,他真像您。” 李少峰紧走几步,双手颤抖着接过包裹里的小人。打量片刻,只见眉目之间颇有些小弟幼年模样。一时百感交集,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哈哈,我还有个亲人,我这辈子也是值了!” 胡四陪着流下泪来,哽咽着道:“俺把二少爷的夫人打发走了,让她回娘家。还有,俺瞅着二夫人身体也不大利索,小孩抱走她也不言语,估计也熬不过多久。” 李少峰嘿了一声,道:“各有天命,也没得法子,能照顾你就照顾。这次我走了,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你也不用在打听我的消息,免得生出事端。我这里有两块玉佩,一个上面刻着少,另一个刻着峰字,我让这孩子一直带着。这块少字的给你,你传下来。将来若是有缘再见,要把我李家祖上的事告诉他,让后辈们再续香火。” 胡四应承下来,又道:“少爷,还有件事,还记得尚师傅吧?他托人带了口信过来,无论如何要少爷把他家的两个娃带走,吃不上饭,眼看着要生大病了活不久了。他正在往这边赶,少爷您稍等。” 李少峰答应了下来,道:“正好给我侄儿做个伴,哈,又是三兄弟!” 不多时,尚师傅拉着架子车停在路边,从车上拉起两个孩子,三人一起走了过来。借着星光,李少峰一眼认出尚师傅,尚师傅也是两鬓斑白,显是已经老了。 尚师傅与李少峰略作寒暄,“李兄弟,没想到您家里出了这么大变故。唉,这世道俺也越发看不明白了。” 尚师傅颇为为感慨,在他看来,李少峰一家都是好人。老大为人忠厚老实,颇有些大家长风范,听说对父母也是极为孝顺,舍弃了官职专程回乡伺候。那时,李少峰年少无知,只知道舞刀弄枪,不事生产。也就那时,尚师傅结识了李家老大,受过几次接济,与李少峰结下因果,才有得后来推荐入少林之事。不过,他家中似乎灾事不断,他家老小更是个读书人,自幼身体不好,只是个书呆子。前些年听说人快不成了,找了个媳妇冲喜,还是没躲过一劫。幺妹虽然骄横,但也只是少年脾气,听说嫁了个富商之子,与老大远赴异地。这李少峰更是有些凄惨,媳妇女儿都有痨病,虽尽心调养,但终究抗不过命运轮回。一个耕读传世之家顷刻间便风云流散,令人唏嘘不已。 见李少峰不愿多说家中惨事。尚师傅暗赞一声,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便道:“俺求三少爷件事,俺们那儿粮食越发金贵,这两个小子吃不饱,个子高点父亲生生饿死,他的母亲回了娘家借粮食,再也没露面,也不知死活。个矮的家里也不好,断粮几天了。一个七岁,一个五岁,两个这么点的孩子,遭了那么大罪。作孽啊!” 李少峰点了点头,应承下来。尚师傅大喜,放下心来。这时,胡四看了看天色,道:“天色已经很晚,俺们送上一程,路上走路要当心,最好顺着山路走。被发现也是麻烦。” 尚师傅看着两个小小少年,心里颇有不舍,若不是自知命不久矣,也不会将子侄托付他人。对李少峰道:“俺给两个孩子一人块袁大头,做个信物,几十年后,也不知他们还记得俺们。” 接着,尚师傅招了招手,道:“别傻站着,赶快喊师父!” 那两个孩子茫然无知,睡意昏沉,听到召唤,便连忙双膝跪下,齐声喊了声师父。显然,尚师傅打定主意要李少峰带走这两个孩子,该交代的想必也都教说过。 李少峰瞧了瞧两个孩子,说道:“咱们边走边说,我答应下来,不仅是师,也是父。我不会让这两个小子当好人,我侄儿也不做好人。做什么我还没想明白,反正孩子还小,我慢慢想。”李少峰见了尚师傅也是唏嘘不已,想当初尚师傅教他习武之时,意气风发,指点江山,颇有些家国情怀。自己当初走上习武报国之路,多少受了他的影响。 尚师傅点了点头,道:“说的再多也没用,好人坏人哪里分得清,还是先填饱肚子,将来的事全赖少峰做主了。” 这时胡四把板车整理一番,弄了些秸秆垫在上面,要那两个孩子上了板车,把小人儿包好也放到车上。不多时,三个孩童颠簸中昏昏睡去。胡四拉着板车,尚师傅与李少峰边走边谈。 三人脚程极快,转眼离开李庄已经很远。三人话别,尚师傅把板车留了下来。虽说板车也是笔不小的财产,但家中已无人,这板车要了也没什么大用。接着,尚师傅又从怀中取了水壶出来,胡四又拿出一个包裹,里面放了些面饼暖瓶,一并交给李少峰。李少峰也不客气,照单收了。 三人挥手告别,李少峰辨认方向,拉着车子往青龙山走去。过了一阵子,李少峰停了下来,回首瞧了瞧,两人已经离去,家乡在黑暗中轮廓模糊,已经看不清了。李少峰跪了下来,对着庄子磕了三个头,宗祠祖坟还在,这里是根,可是现在回不去了。早晚还是要回来,等着吧。 ; 6 回山 ?第二天,两个大点的孩子们先后醒了过来。发现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心中有些惶恐。个矮的那个小子捅了捅个高的,向着李少峰努努嘴。 那个高的孩子壮着胆子问道:“你是谁,俺怎么不认识你?” 李少峰觉得有趣,答到:“昨晚尚有文是你们什么人?他让你们跟我走,要你们喊我师父,你们忘了吗?” 那个矮的孩子认真想了想,道:“是俺大伯。好像有这么回事,大伯要俺们听师父的。大伯还说,师父很凶,要是不听话就不给馍吃。俺可想吃面饼呢。” 个高的孩子粗子嗓子说了句:“俺还想跟着师父学打架,大伯说你打架可厉害了。” 李少峰瞧了瞧这两个孩子,又看到包裹里的小人,心里莫名轻松了起来。他指着包裹里面的小人说道:“看到没有,这个是你们的小兄弟,你们三个都跟我去学功夫,学不会不仅不给饭吃,还要挨打。” 两个娃娃顿时苦了脸,个矮的说道:“师父,你不能老是打俺们,俺们会好好学的。”李少峰听了哈哈一笑,看样子尚师傅给孩子交代过了,他走这一步也不是临时起意。 有了两个孩子作伴,不时说上两句大人模样话,李少峰路上倒不觉得辛苦,心中痛楚也去了不少。眼见到了中午,两个孩子虽然不说,但显然已经是饿了。李少峰觉得已经走了很长路程,已然出了李庄地界很远,心里也放松了下来。 指着板车上一堆杂物,说道:“嗯,这边有些一暖瓶米粥,专门给那个小不点弄的,你们不要动那个。这里有些面饼,是你们这几天的干粮。” 李少峰四处环顾,见距离大路十多米外有条小河,便停了下来。准备吃了午饭,稍事休息再走。他便让两个孩子找了些枯枝落叶,又找了几块石头,垒成灶的模样。拍了拍手,说道:“灶台垒好了,你们看着点,我要去弄点水过来。”两个孩子已经动手去拿面饼,口中胡乱答应了几句。 李少峰见状哈哈一笑。从板车上摸出一个搪瓷缸子,到了河边,舀了大半缸干净的水。端回来,把搪瓷缸子架在灶台上面,又摸出火柴,生了火。这才坐下,一边看着火,一边续上柴草。 两个孩子只顾嚼着面饼,狼吞虎咽,看着咽的难受。李少峰对那两个孩子说道:“小孩喝生水不好,容易拉肚子,大人就没这些问题。就是再渴,也得忍着。等到水开才行,你们看着这个火。我也有点渴,去弄点水喝。” 李少峰又拿出一个搪瓷缸子,去小河边撇了点水。那两个孩子吃的太急,噎的翻出白眼。李少峰不紧不慢的拿出面饼,也大口吃了起来,不时喝口水,润着嗓子。两个孩子看着眼馋,但不敢找李少峰要,也不敢去小河边弄水喝。水开还要等得一段时间,两个孩子忍不住了。 个小的那个又捅了捅个高的,在他耳边咕哝了一句:“你装着去拉肚子,说你怕蛇咬,让师父带你去。” 个高的怯怯地问道:“师父,俺要去拉肚子,怕蛇,师父跟俺去,俺才敢去。” 李少峰站起来,跟着那孩子去了。个矮的孩子迅速抄起李少峰的缸子,痛快地喝了一大口,脸上极为惬意。 李少峰对个高的孩子说道:“刚才他要你拉屎,他偷喝水,你怎么就听了呢!” 个高的孩子大吃一惊,道:“师父都听到了?这……” 李少峰哈哈一笑,转身走了,个高的孩子跟在后面,神情颇为窘困。李少峰做了下来,见两个孩子手足无措,惶恐不安,便招了招手。两人小心翼翼走过来站定,李少峰对那两个孩子说道:“你们要记住,只要自己想要的,不管是天王老子的东西都要抢过来。不过呢,还要记住一点,干了坏事的时候要保密,如果人家都看出来了,这坏事就不用干了。” 两个孩子听得似懂非懂。李少峰笑着说:“长大以后你们就明白师父说的意思了。” 水终于开了,找了块厚布,裹在把子上。把自己搪瓷缸子的生水倒掉,倒了半缸子开水,递给两个孩子。又取出一个鸡蛋来,打在搪瓷缸里,舀了一勺红糖,拌了拌。把包裹抱在怀里,喂孩子吃饭。待孩子吃完,换好尿布,在河里洗干净,放到板车上,开始继续赶路。 奔波了四五日,到了青龙县。路上吃完面饼,李少峰拉着板车到了小张庄,这时已是午后。到大队部与老大寒暄了几句,说道:“出了趟远门,想找点草药,路上碰到几个孩子,饿的半死不活,我于心不忍,就把他们弄了回来。这板车是孩子家人给的,说是眼见得饿的绝了户,则身外之物就留给我了。听说我是青龙山的和尚,他们父母倒是安心。” 老大瞅了孩子几眼,道:“是啊,山上添了几口人,以后有你忙的了,现在粮食最金贵了。要是粮食不够,还到俺家里来换,俺们这边还是有些办法的。”老大一家在地方颇有势力,虽然都是按照工分计算,粮食要上缴,但当了大队书记总是有些办法弄到多余口粮。李少峰每次都是用山中野味草药换取粮食,再加上他家老三也有话在先,老大自无不允。不过,李少峰也知道要增加很多粮食比较麻烦,回到山上多垦些荒地才是正解。 李少峰想了想,便道:“还要问大哥一句,若是在山里多种些稻谷,应当没什么问题吧?” 老大说了句:“只要没人发觉,问题倒是不大。如果有人说三道四,俺倒可以抵挡一番,只是闹大了可就麻烦。毕竟山里的地也是俺们村里的,应当也是算工分,吃食堂。但两位师父又是远近的治病能人,俺估摸着应当没什么大碍。” 听到这里,李少峰微微一笑,说道:“多谢大哥暗里相助。这样,这板车我留着没用,你留着用吧,以后还要麻烦大哥。” 老大也是颇为眼馋,毕竟弄这样一个板车也是花不小代价。他搓了搓手,笑着道:“那多不好意思,不过咱们是兄弟,俺就不客气了。正好俺家缺个板车,交公粮时拉粮食什么的挺麻烦的。” 处理完板车,老大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又给了李少峰十几枚鸡蛋和半口袋粮食。李少峰背着粮食和一干杂物,抱着小人。两个孩子身上也背着小小的包裹,分担背着些杂物,跟在李少峰身后,准备回寺庙。 李少峰对那两个孩子说道:“这些东西必须背到寺里,中间不许偷懒,我让你们歇着,你们才能停下。听明白了么?”两个孩子齐声答应。 山路崎岖,李少峰一人上山需要约两个小时,带着三个孩子,行程就慢了下来。刚开始,两个孩子看着满山青翠,溪水潺潺,还很有精神。行到一半,两个孩子支撑不住,想要停下来歇脚,但师父还没让他们停下来,他们也不敢。 个矮的孩子想到前些天喝水一幕,突然明白过来,说了句:“哎呀,师父,俺的脚崴了,走不动了!”就势做了下来,开始哼哼唧唧,好像很疼的样子。 李少峰回过头来,哈哈大笑,说道:“好好,果然是个好孩子。我们停下来,歇一歇。”个高的孩子不明所以,摸了摸头,也嘿嘿笑了起来。 歇了半个小时,小孩恢复的快,四人又开始出发。下午走到晚上,天擦黑才赶到寺里。听到阵阵木鱼声,两个孩子极为好奇,问道:“师父,俺们到了吗?”李少峰松了口气,这一路上真没出什么波折,答到:“是啊,这里以后就是咱们的家。你们在这里习武识字,我想想将来怎么安排你们。” 老和尚听到外面动静,走了出来,看见四人,老怀大慰,道:“终于回来了,后继有人了!”瞧着三个孩子,瞧了又瞧,打开包裹,看了看小人,心里更是高兴。 说道:“有了人就有了希望,不然你我空有一身本领却只能埋于黄土,我这个老和尚虽然出世,但心里也是极为不甘。” 李少峰应道:“是啊,师父。我还有些想法想借着他们去做。眼见我也年龄大了,很多事有些力不从心,以后还要辛苦他们。” 老和尚粲然一笑,道:“十年树人,百年树木,花上十年功夫,这些孩子便可挑起大梁,做什么倒要看你安排。我那时可能已经不在了。” 李少峰顿觉精神一震,这三个孩子就是他们的希望了。孩子们听得懵懵懂懂,只是接连赶路,又爬了两个小时的山路,已经累坏了。李少峰要他们稍事梳洗,就安排他们睡觉去了。 老和尚知道李少峰要带孩子过来,虽然不知几个,但稳妥起见,便搭了一张大床。用石头堆砌高台,找来几块门板铺在上面,又弄些稻草垫在门板上,盖上不知从哪儿化缘弄来的床单,草草成床,躺上七八个孩子也没问题。孩子们欢呼一声,倒在床上一阵嬉闹,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 7 习武 ?见孩子们都睡了,李少峰把此行经过告知师父,悟心老和尚也垂泪无语,沉默了半天,老和尚说道:“不会一直这样,总有正常的时候。” 李少峰哀鸣道:“我家人尽亡,与我何干。我总要做点什么,要这天还我。” 老和尚叹了口气,道:“你说的我都知道,但你待如何?” 李少峰恨恨地道:“原先我还不知怎样,但看到那三个孩子,我有了个模糊的想法。路上带来三个孩子,以后的想法便要他们来做。” 老和尚又叹了口气:“这又何苦,苦了孩子。” 李少峰冷笑一声,道:“哈哈,这倒未必,我先让他们习武识字,长大后再看怎么做。” 老和尚道:“也罢,我也不知能活多久,都由你。不过如果你要教他们练习铁砂掌,可要当心。明天我瞧瞧那三个孩子手掌,看看他们能否练,千万不能伤了筋骨。” 第二天一大早,李少峰把三个孩子弄了起来,带到正房,说到:“你们给祖师爷磕头,磕完头就算入了门。” 老和尚端坐在椅子上,身材枯瘦,但气度沉稳,双目炯炯有神。孩子们瞧了瞧那枯瘦的老和尚,两个大点的孩子扑通跪下,那个小人也磕磕绊绊地学着跪了下来。磕完了头,老和尚说道:“以后我就是你们祖师爷,你们在这儿安心习武识字,要想走出青龙寺,得完成你们师父交代的任务。你们把手伸出来。” 老和尚捏了捏三个孩子的手,说道:“少峰,他们三个都不错,练习铁砂掌没什么问题。不过,铁砂掌现在极少有人练了。我想也不一定非得练成,只要比很多人拳头硬就成。”李少峰点头称是。 转过身来,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孩子,李少峰大声道:“今天给你们起个名字。小人什么都不懂,但你是我李家后人,除了你远去台湾的姑姑和小叔,我李家就你一人了,嘿!当初我一心保家卫国,没想到世事难料。你就叫李忆之,不仅要记住而且要记清楚。这两个是尚师傅托付的,个头高的看样子力气很大,就叫尚兵,个头矮的这个,脑子比较好使,就叫张权,嗯,权谋之术。” “师父,俺们俩可都信尚啊,怎么改了姓了?” 李少峰说道:“不要别人听出来你们来自同一个地方,长大后你们就知道我的用意了。” 瞧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人,又说道:“将来你俩要有勇有谋,要保护好忆之。他年龄比你们小。” 一个三岁,两个五岁的孩子就这么和一个四十、一个八十的男人住在山上。早晨到午饭时间是这样安排的,早起先围着菜地跑上两圈,接着练习少林长拳,松开筋骨。接着练习铁砂掌,歇息吃午饭。饭后读书,也没得什么课本之类的东西,就是读书,老和尚拿了一本金刚经和一本论语,要孩子抄读,算是启蒙。再有就是教他们算术,总得让他们会算账。到了晚上,则是让两个孩子打少林长拳,接着用枣木棍锤身。老和尚曾言,金钟罩铁布衫大体上都是这么起步练习,也要配合药浴,但药方失传。虽然他费尽心思,弄了替代药方,但效果不甚理想,只是在打斗时比较抗打,就是打了不疼。 从此,李少峰多了件最为重要的事情,教导孩子练武。老和尚告诉李少峰,当初因为没有准确的药方,不敢让少峰练习,小孩手嫩,若是没有药液浸泡,手可能废掉。老和尚历经千难万险,才找到药方。药方中的药名变动较大,无法对应,老和尚又花了近8年时间,用自己的手做实验,才最终确定所需药液。 木桶是现成的,尚兵、张权不过五岁,个头太小,只能垒个台子。两人站在台上,才能够得到木桶。插铁砂也嫌早,李少峰弄了点绿豆过来,然他们先练练基础。李少峰看了看木桶中的绿豆,估计差不多了,把尚兵和张权叫了过来。 少林功夫闻名遐迩,两个少年听说要学习少林武功,兴奋异常,便想着练成之后如何对着庄里的孩子炫耀。这时便犯了心气浮躁的习武大忌,无法平静下来认真学习,练习时自然不能脚踏实地认真练习基本功,在学习套路动作时也是心不在焉。 李少峰对少年心态了若指掌,眼见的孩子十分兴奋,便大喝道:“虽然你们还要,但也要记着。习武最忌心浮气躁,脑中想着如何打败别人,如何学的花里胡哨,好在人前摆弄,那都是不允许的。我说不允许就是如果要看到你们这样做,先是围着青龙寺跑上十圈,接着蹲马步两个小时,总之有的是法子调理你们!” 两个孩子年幼,听得似懂非懂,但也知道师父发怒可能有他们的想法有关,顿时心中一凛,收摄心神,安定了下来,听师父教导。 “你们俩对着木桶站好,面对面,对,就这样。扎马步,腰部以上要直。” “尚兵,你这个一点都不直。”说着,李少峰拿着一根细长的木棍打在尚兵的背上,“挺起来!你看张权站桩姿势,对,应该这样。” “用鼻子吸气喷气,不能用嘴,嘴是没法子的时候才用,知道了吧?吸气时,右掌提上来,和肩膀平齐,把力量用到掌尖。喷气时,出掌直直插入桶中,每次都要没到手腕。” “嗯,做得不错。先扎马步,稳了根基在动手。站桩时间也不用太长,眼下保证你们能连续从容插十二次。你们现在每天双手插绿豆十二次就可,不用太多。不过,你们扎马步的时候,时刻想着腰背发劲,想想怎么出掌出拳更加有力。” 苦练站桩可放松身心,畅通气血,增加阳气,集整劲力,但也有两个诀窍,一是肢体要松,站桩若是身体僵硬越练越不长功,反而增加无谓消耗,增加了心脏负担。二是意念要少。开始可以用一些有为方法如数息、守窍等帮助收回散乱的心和促进放松,但逐渐要过渡到无为法,即去掉后天人为的意念。佛家有云“虚明自照,不用心力”,此才是修练途径。五岁孩童坚持不了多久,双腿颤抖。 李少峰拿着木棍说道:“我让你们停下才能停下,你们要记得学本领可不能耍小聪明,不然要挨揍的。”见孩童面目涨得通红,显然快要到了极致。 又过了片刻,李少峰觉得时间差不多都了,道:“停下来吧。” 两个孩童如遇大赦,只想坐在地上。李少峰道:“不能坐下,绕菜地走两圈就好。要是坐在地上,你们还得重练!”两个孩童只好围着菜地走了起来,这时张权眼睛乱转,似乎又要想什么点子出来,但看着李少峰手中木棒和冷峻的眼神,还是老老实实的跟在尚兵身后。 李少峰见状,大声说道:“想什么点子都可以,但想做的时候要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屁大点孩子,和大人耍心眼是要吃亏的。第一,你们打不过我,只能是我揍你;第二,你们学的本领将来是安身立命的本钱,学不好就一直挨我揍;第三,耍心眼要看看你有没有能力,记住了吗?!” 张权听得似懂非懂,但也知道李少峰说的是他,好像也有些道理。从此,练功再未偷懒。 中午吃完饭,略事休息,老和尚便开始教他们识字。老和尚教法与私塾无异。和尚先是范读论语,两个少年跟着读,一句一句地模仿。李忆之虽然年幼,但也坐在一旁,咿咿呀呀念个不停,只是不知道念的何物。老和尚深知习武之人必须念经的好处,这便是把性子中的急躁去除,变得更加沉静。保持沉静便有利于发觉破绽,这就是他为何要求少年们识字习武同步进行。待读了一个多小时,开始讲书。老和尚博览群书,阅尽红尘,讲起故事娓娓道来,启发孩子心智倒是极好。 到了晚间,李少峰拿出枣木棍在张权、尚兵身上轻轻敲到,按着身体奇经八脉顺序,先从督脉丹田开始,按照三缓四急节奏敲击,待敲到咽喉时,说道:“放松些,喉头可能会有些痛,你们且忍着。”李少峰用力更轻,小心翼翼,生怕废了两人。 枣木棍打完全身要两个小时,老和尚也来帮忙,这才加快了速度。敲完后,李少峰问那两个孩子:“记着我敲打的顺序了吗?等到一年以后,有了基础,你们自己敲打,控制好力道,不要用力过猛。循序渐进,练个四五年,别人用拳头打你,你也不会疼。这功夫好不好?”两人齐声答到确实是好功夫。 药液也准备妥当,两个孩子跳到木桶中浸泡,老和尚说要泡足一个小时才可出来。要是冷了,就喊一声。这边,李少峰又开始给李忆之蒸鸡蛋羹,特别找了些野山药、麦冬、杜仲草药,熬出汁来,一勺鸡蛋羹,一勺药汁,一勺红糖。 李忆之吃的不亦乐乎,但喝到药汁是蹙起小眉头,奶声奶气道:“叔叔,这个太苦了,能不能不喝?”李少峰轻声道:“这药喝段时间就可以了,每个月用四次,到你八岁就不用在喝了,忍着点。”饭后稍稍休息,李少峰开始给李忆之按摩,俨然也是刚才敲打两人的顺序。 春来夏往,秋去东来,匆匆三年过去。和尚教文,少峰教武,三个少年长高许多了,也显得越发沉稳。只是老和尚越发显得老了,李少峰头上白发也多了起来。 ; 8 成长 ?山上日子清苦,少年可是要吃肉的,上山打猎成了首选。入冬后第一场大雪铺天盖地,山上一片洁白清莹,脚踩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正好是猎取食物的好时节,以往都是李少峰独自前去,眼看两个孩子大了,也能出点力气,李少峰打算带着两个孩子进山,长长见识。 李少峰对老和尚道:“师父,我准备带着两个大点的孩子去山上捕猎,这个小的还请师父照看下,争取晚上回来。” 接着对那两个孩子说道:“想上山打猎去吗?记着无论走多远都要自己走,不然就不用去打猎。” 两个孩子雀跃不已,毫不犹豫地道:“师父放心,俺俩决不拖后腿。”能跟着师父去打猎,孩子兴奋异常,一溜烟跑回屋里。按照师父的要求,将绑腿一圈一圈紧裹在棉裤外面,又找了一根麻绳系在棉袄外面,扛上斧头柴刀,三人出发。 “你们看,这是野兔走过的脚印。”李少峰指着前面一串小脚印说道:“兔子是从这儿向前跑过去的,它肯定要沿着脚印往回走,咱们就在这儿下个套。”只见师父从包裹里摸出细细的铁丝,打上个节,小心翼翼地系在脚印傍边的一棵小树上,刚好兔头能过。 李少峰说了句:“你们两个别闹,兔子之类的只认得自己的脚印,不能把它的脚印破坏了,以免那小东西起疑心而另走它路。”两个孩子动作顿时缓了下来,看着师父动作。当一切准备妥当后,李少峰直起身拍拍膝盖上的雪,脸上流露出一丝微笑。 师徒三人一边走一边下套,走走停停,兜兜转转,穿过一片片山林,也不知爬了几座山坡。眼见太阳已垂落到山坡的后面,群山慢慢笼罩在暮色之中。李少峰道:“下完这最后一个套,我们原路返回。”两个少年顿时不解,问道:“师父,不是打猎么?俺们连野兔毛都没见到,就这么回去了?” 李少峰也不回答,砍下一棵树干插在雪地上,将钢丝套栓在树干中部。野兽如果被套住就会拖着树干走,树林里那么多树就会将树干卡住。这些动物特别傻,越走不动它就会越向前使劲,三下两下钢丝绳就会将动物勒死。 两个困惑少年挠着头,也不敢再追问,跟着师父往回赶。雪地里显出三行大小不一的脚印,不多时,又被雪隐藏了起来。到得寺庙,天已经黑透,铁布衫照例还是要练的。 只是跑了这一圈,尚兵张权不明所以,满腹疑惑,去问祖师爷:“师父说是带俺们打猎,怎么什么都没有,空着手就回来了?” 老和尚微微一笑,道:“不可说,不可说。” 尚兵瓮声瓮气地道:“俺说你就别问了,师父也没看到野兔,当然不会打猎了,没有怎么打?” 张权辩道:“你傻了吧唧的,师父什么时候做事都是很有把握的,肯定有什么问题。” 尚兵牛眼一睁:“你敢说师父做事没把握,俺这就告诉师父,小心让你蹲马步。” 张权赶忙摇手,嘟囔几句,也不再追问。 第二天,昨晚早课,李少峰道:“今天我们去打猎,你们去吗?” 两人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还像昨天那样吗?看不见野兔,怎么打?”李少峰不耐地说道:“去不去?”两人异口同声说师父让去那可肯定要去。三人稍作准备,再次出发。 李少峰在前面带路,走得很快,三人逐渐拉开了距离。“师父,走的方向不对啊!昨天这个俺特意看了这棵歪脖树,还用斧头砍了一下,俺们昨天是从树左边走的,不是从右边。”张权大声喊道。 李少峰心中一喜,停了下来,沉着脸问道:“你敢说师父认错路了?”脚步却是调整了方向,向着树左面走去。张权瞧见李少峰脸色冷峻,心中一惊,但见到转了方向,嘴里嘟囔了几句。尚兵却是莫名奇妙,不知所以。 踏上正途,走得极快,两个少年却是满腹疑惑。不多时,到了昨天第一处套子,只见一只野兔被冻得硬棒棒的,显然,那小家伙被细钢丝套住后使劲挣扎。两人顿时瞪大了眼睛,野兔就这么打到了! 跟着师父走上一个小山坡,到了下狍子套儿的地方,发现地上的雪迹已融化,清楚地看出地上一个椭圆形成的“雪窝”,一个狍子,大个家伙,两个少年更加惊奇。 不多时,到达最后一个套,那个活套不见了,树上、地上到处是挣扎的痕迹。李少峰遗憾地道:“肯定套上野猪了,地上还尽是血,还是野猪力气大,跑掉了。” 眼见天色已晚,三人踏着夜幕回到寺庙。一路上,两个少年背着猎物,颇为兴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等到少年心情平复下来,李少峰问道:“有什么想法回去要和我说,说的不好,要挨板子!” 晚间功课结束,尚兵颇为兴奋地走过来,道:“师父,俺知道了,打猎不一定打,设好套子就可以,不用打的。”李少峰不语,瞧着张权。张权摸了摸头,道:“师父是告诉俺们打猎要有耐心,以前师父说过耍心眼要有真本事,俺想俺们能斗得过野猪,下套子只是省点事。” 李少峰开怀大笑,道:“好好,我告诉你们,凡事要有耐心,如果能够下套子打到野兔,当然没必要动刀动枪。你们把野兔、狍子当成人,那也是一样!” 张权道:“对啊,要想把人弄死,设个套子就成了,到时候就有收成了!”尚兵挠了挠头,好像是理解了,也点头称是。老和尚听了后,一声叹息,也不再言语。 山林远离红尘,倒真是避难佳地。一片宁静中,岁月流淌。忆之也渐渐长大,跟在尚兵张权后面习武识字。 小溪距离寺庙最近,也不过十来分钟就到,也是三人常来玩耍的地方。这一天,晨练结束,李少峰照例挑水浇菜,夏天山林中仍然凉爽,三人在一旁习练铁砂掌,训练了四年,三人已步入正轨,知道该如何练习。结束时已到中午,天气仍然炎热,三人商议去河边玩耍。 李少峰远远跟了过来,说道:“今天,你们祖师爷要亲自下厨,弄些吃食款待贵客,我不想待在里面,就出来看着你们。”孩子们颇为高兴师父与民同乐。 众人到了溪边,刚下过大雨,溪水涨了不少,原本宽不过丈许的小溪,可一跃而过,现在却足有十多米宽。小孩没学过游泳,只是在岸边戏水。 李少峰说道:“你们可去河里游泳。”众人颇感胆怯,即便胆大妄为的尚兵也是犹豫不前。李少峰见状,心里也不恼,指着尚兵说道:“你先来,不用怕,到了河里我来教你。” 尚兵只好脱掉衣裳,小心翼翼走到河中,瞧见李少峰示意他继续往深处去,咬着牙便继续前行,没走几步,进了小溪原来的河道,突然变深,猝不及防,李忆之不停挣扎,呛了就口水。这时,李少峰伸出木棍,尚兵抓住,心里不再慌乱,不多时便可在水中立足,不过样子极为丑陋。 张权和李忆之见状,胆子顿时大了起来,觉得也没什么难,师父在旁边看着,应当无恙。李少峰示意李忆之先来,他脱了衣裳,快步走到河中,在水深出学着尚兵手舞足蹈的模样,不多时便呛了几口水,伸手欲抓木棍,但木棍却是不见了。他心中惊慌,更是失了章法,又呛了几口水,眼见被河水吞没,心中只是想到师父为什么不救我?就在昏昏沉沉之际,一只大手将他抓住,一把拉了上来。李忆之颇感委屈,双目噙泪,望向师父。 李少峰嘿嘿一笑,说道:“这世上连师父都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但是这世上,连师父都会骗你,更何况别人?你们明白了吗?”三人仍是不解,懵懵懂懂,只是觉得师父说的好像是个大道理。 转眼两个大点的孩子十岁了,李忆之也七岁。李忆之觉得他们启蒙已经差不多了,金刚经和论语背的滚瓜烂熟,也看了些资治通鉴、史记一类的书,老和尚常给他们讲其中故事,多半引人向善。不过,李少峰倒是嗤之以鼻,他很敬重师父,师父功夫学识都是不差,但却是心地太善,哪知道这世道是虎狼之道。 李少峰每半个月聚齐三人,说些道理。他仔细谋划,林林总总下来,大体上只有三条,便选了些故事教他们些道理。 一是要当人上人。何为人上人?三个孩子倒是懵懂,毕竟在山中十分简单,他们接触的少了,自然不懂。李少峰只是告诉他们,要努力当官,要设法赚钱。两个是通的,当官可耀武扬威,可有特权。不论古今,县太爷总是过得比别人好,老百姓娶老婆一妻一妾,县太爷可以一妻两妾。老百姓若是多娶,可是逾规,是要吃板子的。自古华夏人口众多,当官总是有些好处。赚钱方法很多,但也要走捷径,至于怎么办,过些年再说。总之要做大事,先赚钱后当官,兄弟三个有当官的有赚钱的,相互提携。李少峰又说道,你们学了这么久功夫,要是还像村里的孩子一般,那有什么意思?你们生来就是做大事的。 二是窃国者侯。李少峰讲到此节,感叹连连。把故事出处说了,问问孩子有何感想。张权心思灵活,耳濡目染,却也知道些。他说道如果心细,就去骗,如果胆大,就去抢,最好的当然是又骗又抢,而且越多越好,因为“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干得大了反而没人敢管了。李少峰直说张权讲的好,说道所谓窃国,便是那些人笨,不然怎么能让别人占了那么大好处?所以要干大事,要干能成侯的窃国者。 三是人心繁复难测。李少峰讲了三人游泳的例子,这世界上你们三个人最亲,以后我和老和尚死了,你们三人就没了其他亲人,一定要相互扶持。看着平日里做事三人合作,我和你们祖师爷都很高兴。将来你们还要认识更多的人,那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其实关键是两种,一种是被用的,一种是借用的。第一种你们要想法在让他按照你们的想法做事情,第二种是你要顺着他做,看看能得到什么东西。其他人怎么来往,你们随心所欲。不过要记得,世上三兄弟最亲,但到绝地首先要靠自己,兄弟也不能老是陪着你。 每次李少峰讲道理,老和尚都坐在一侧旁听,眉头紧皱。只是轻轻一叹,想到李少峰经历,暗暗想到也只能由着他,且看这三个孩子自身造化了。 ; 9 野果 ?闲暇之余,山林成了三兄弟的乐园。尚兵张权带着李忆之跑遍方圆十里山林,李少峰对于孩童的天性甚少管教,只说了一点,遇到野猪狼狐要冷静,便由得他们四处玩耍.嬉戏玩乐也未必不如说教。 暮春时节,山林翠绿,溪水潺潺,野趣盎然。尚兵翁声瓮气地喊了声去吃野果。三人便带着柴刀口袋出了门。每每走得远了,李忆之便开始挥舞柴刀,在树上乱砍。两人便嘲笑他有毛病,李忆之也是笑嘻嘻地,并不辩解。不多时,张权恍然。 山上最好吃的是杨梅树,果实乌黑如炭。这片山林来了多次,哪里甜哪里涩,早已烂熟于心,这便是兄弟三人共同的秘密。山里杨梅品种很多,树上果实口感差异极大,酸涩难咽的被用来捉弄尚兵,这把戏张权擅长,李忆之也会。 今次上山路线与以往不同,又新发现了几颗散落的杨梅树。张权摘了颗杨梅,轻咬破外皮,若是甜的便直接吞下,酸涩的便若无其事的扔掉,他尝了味道,酸涩难咽,食之欲吐。佯装无事,大声喊道:“尚兵,我这里的果子很甜,你来尝尝!”尚兵听到,急忙奔了过来。 张权瞅着尚兵奔来,便摘了果实,作势扔到嘴里,尚兵见状一把捋下几颗,狼吞虎咽,用力咀嚼, “啊!太酸了,真难吃!”刚吞到嘴里,嚼了一口,便吐了出来。张权哈哈大笑,果实像是扔进了嘴里,其实张权故意为之。尚兵虽被捉弄,但也觉得很有意思,两人相互使了个眼色,这个把戏应该可以捉弄下李忆之。 李忆之脚程稍慢,尚兵见他过来,便有样学样,拿起一颗杨梅扔进嘴里,大声咀嚼,一边忍着酸涩味道,一般夸张地说道:“真甜,这可是我这么多天来吃过的最好的果子了!”李忆之瞧了瞧,微微一笑,说道:“兵哥,你看那条树枝上接的几颗肯定更甜,你吃的是小的,杨梅是越大越甜!” 尚兵颇感疑惑,难道这株真的是甜的,自己摘错了?心生怀疑,不由得又去捋下那几颗大的,一口吞了下去,结果又是一阵猛吐,更酸更涩。尚兵大怒,说道:“你竟然敢骗我,下次对练的时候我一定把你打的屁股开花!” 张权笑的前仰后合,李忆之也是满脸笑意,说道:“兵哥,你看,权哥要是弄到好东西,肯定是先吃了大半,然后在让咱们吃,这树上剩下这么多,肯定不好吃。你喊我过来吃杨梅,却一本正经地吃给我看,不是急着抢杨梅,你这么贪吃,这可不多见。小心起见,我只好要你多吃几颗,要是你这次还能忍得住,我会告诉你,那边有几个颜色更黑的,更甜,要是你还是吃了且忍得住,我就信你。” 尚兵挠了挠头,说道:“这样才能骗到你,早知道我继续演下去了!” 李忆之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过,我应确定这果子不好吃,但你敢死,我就敢埋!吃便吃了,那又如何?”三人顿时笑作一团。 散落在丛林间的蓝幽幽的“绿果”也可食得。那浆果长在仿若羊须草根部,结成冰糖葫芦串模样,如玛瑙般。三人觅到一片,便蹲坐落满枯叶草地上大朵快颐,味道清甜,果核如珍珠。若是用细绳串起,便可做成珠串,做手链和项链均可。这可是李忆之的发现,只是尚兵却嗤之以鼻,认为这是小姑娘的玩意儿,大老爷们弄这个实在有辱身份。张权却觉得这是好东西,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用。 进入山林深处,顿失方向感,不知东南西北,到处都是杂树野草,小小的身影没入其中,略有动静,草木一阵摇动,似有野兔经过。张权估计时间差不多了,若是晚回,后果堪忧,师父有不少法子整治他们,加练只是小菜。他们厌烦什么,师父偏偏要他们做什么。尚兵厌恶读书,师父就罚他站在院中大声念书,直到背的滚瓜烂熟为止;张权不喜琐碎之事,师父偏偏让他捉虫子;李忆之胆气略有不足,师父偏偏让让夜里下山走个来回。 待到回程,尚兵颇为挠头,他们已经不知道走到哪儿了。这时张权指了指树上的刀痕,说道:“老三已经做了记号,沿着痕迹往回走,错不了。”尚兵这才恍然大悟,猛夸李忆之想的周到。李忆之笑嘻嘻的,也不答话。一路上遇到各式野果装进口袋,带回寺庙给师父和祖师爷尝尝,顺便要他们指点下到底摘了何物,这些野果又有什么名堂。 老和尚见了野果,老怀大慰,孩子们终究不错,知道这么多年师父们的辛苦,到底还是念着他们。于是,督导更为用心,孩子们不知这些野果反而让他们更加苦不堪言。 秋冬之交,山林五彩斑斓,鸟雀飞舞脆鸣,倒是果熟鱼肥的好时节。孩子们静极思动,又琢磨着去哪儿弄点野果。三人商量了下决定走一条以前没有去过的路,寺庙和面的山林他们极少涉足,那里颇为陡峭。翻过山头,更是连绵群山,不知方圆几许,倒是跟着师父去打过猎。 三人爬过后山,下了山坡,胡乱走着,不多时,便见到野板栗挂满枝头。颇为兴奋,上得树去摘了半口袋。张权坐在树杈上,四处观望,喊了一声:“咱们去那边,那边有颗树结果更大!”三人下得树来,奔着目标而去。 尚兵走得极快,不多时只见他突然停了下来,后面两人不明所以,急奔过来,顺着尚兵目光看去,只见那葱葱绿绿杂树围着板栗树,里面颇为阴暗,下方则横七竖八散落着数坐坟堆,乱坟上空被散乱树木的阴影所笼罩,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点点苍穹轮廓。 突然印入眼帘的乱坟堆多年无人祭拜,久未修缮。野兽拱出孔洞,大雨冲淋之下,棺木隐约可见。上方又有枯死树干,枝条遥指苍凉天空。偶尔鸟儿哀鸣,令人毛骨悚然。 三人俱是一惊,仿佛由人间进了鬼蜮,不由得面面相觑。李忆之尚幼,两只手拼命捂住嘴吧,不让自己尖叫,但心脏还是咚咚作响。天地突然静了下来,只有他听着心跳声,咬牙忍住转身冲动。 尚兵深吸了口气,一字一顿地道:“我要板栗,当初河边师父说过,只要你想要的东西,你就一定要把它抢过来。他要是不从,你就杀了他,只要不让别人知道那是你做的。”说着,拎着柴刀大踏步走了进去。 张权、李忆之脸色发白,但也受到鼓舞。环顾四周,拗断两根树枝,把叶子撤了做成木棍,当做武器,也大踏步走了过去。两人追上尚兵,三人小心翼翼前行,只有一个念头,摘到野板栗,告诉那些孤魂野鬼,他们想要的,谁都拦不住。 这时,山林一片寂静,三人只听到重重的呼吸声,眼见就要穿过乱坟堆,突然前方草丛一阵晃动。李忆之原本十分紧张,见到草动,差一点就要喊出鬼来了,转过身来就要跑。看到那片乱坟,却又害怕前有狼后有虎,于是一动也不敢动。其余两人也是如此,虽有雄心,但遇到变故却也难以应对,犹如中了梦魇,也是动弹不得。 不多时,草丛动的越发频繁。李忆之喘了气,大喊了一声:“老子拼了!”用力将木棍打向前方草地。尚兵张权也是醒了过来,到了这地步怕又如何,凡事想要的都得拿到手,拼了!也将手刀棍向前方打去。 草丛又是一阵晃动,钻出一条蛇来,但凡乱坟堆,必然潮湿阴暗,常有蛇鼠出没。这蛇也是听得动静,心中害怕,在草中做好攻击准备,却被三人误以为神鬼。见到说蛇,三人轻松了起来,他们不仅杀过也吃过,颇为美味。眼前这条眼镜蛇半身直立,猛地蹿起啦,向着李忆之扑了过来。李忆之后退一步,倒是不乱,手中木棍迎面击去,若论眼明手快,三人中李忆之不遑多让。这一棍打的力气极大,眼镜蛇本有缠上木棍顺势往上爬的本事,但这一棍却直接将它击飞了出去。还未等他落地,尚兵大步向前,手中砍菜刀轻巧一击,顿时一刀两段。 经过这次变故,三人心里骤紧还松,浑身大汗,身体没了力气。若是再来一条蛇,三人再在难应付。李忆之深吸了口气,说道:“我先去摘,你们看着周围动静。”这次再无变故,三人先后上树摘了几个板栗,下得树来脚步加快,不多时出了乱坟堆。 站在远处,望了望乱坟堆,李忆之突然道:“我自己在去一次。”尚兵哈哈大笑:“我也正想着再走一次,不然心里不好过。”李忆之接过柴刀,左手持棍不停敲击地面,不多时从容走到树下,又摘得数十枚板栗。待到经过乱坟堆,却停了下来,看了看那些孔洞,棺木隐约可见,围绕坟头慢慢走了一圈。这才施施然走了回来。尚兵张权也是如法炮制,这鬼神传说阴影却成就了三个半大孩子。 回得寺中,三人把野板栗和蛇收拾干净,放了花生毛豆胡乱煮了一大锅,要师父来吃。待到晚间闲话时,张权便将经历说了下,三人还是颇为骄傲。李少峰和老和尚听了,也觉得教得极有价值,这三个孩子也算是有勇有谋了。 ; 10 捕鱼 ?夏日雨后,溪水猛涨,河中鱼儿也多了起来。学会了游泳,三人不再怕水,商议着去捕鱼。他们知道捕鱼的方法就是在溪中垒上坝子,两头堵住,把水舀干,鱼儿自然到手。不过这不适合山里溪流,山中溪流清澈,极少泥沙,垒坝极难。 经过一番商讨,最好捕鱼法子就是钓鱼。接着三人分了工,尚兵力气大,去做鱼竿,他在山中砍了几跟长约丈许的木棍,去掉枝枝蔓蔓,当做鱼竿。张权要去做些鱼线,但见他选了青冈栎树,剥了树皮扔到河中浸泡,又去潮湿阴暗处挖了许多蚯蚓装入小瓶。蚯蚓挖完,张权摸摸了河中树皮,眼见的树皮软了,便搓成绳。不过这绳子却是只是绳子,距离鱼线那是差了太远。张权想到这绳子太粗,便无法绑定鱼钩,于是又去翻箱倒柜,得了些针线活用的细线,扯出三股搓成细线,用手扯了扯,觉得韧性还够,便算做成了。 李忆之任务颇难,是要去做鱼钩。但见他想了片刻,便到老和尚房中求祖师爷给他些细针。取得针后,放在炭火中略烤。片刻后,也不怕热,用手取出用力一弯,鱼钩便成了。如法炮制,做了三四个。 将一众物事拼借起来,粗绳一头绑住鱼竿,一头接上细线,套上鱼钩,眼见钓具做成,三人兴冲冲地出去钓鱼了。到得河边,河岸两侧杂草丛生,野趣盎然。三人选了地方,边将鱼钩穿上蚯蚓,扔进小溪。等了半晌,也不见鱼儿上钩。尚兵首先耐不住了,嚷嚷着回去,不再钓鱼,说这河中水流清澈,根本看不到鱼,那怎么能钓到鱼?张权要他闭上嘴,多想想师父下套子的事。尚兵不再说话,心里不服,口中仍是嘟嘟囔囔,直说两个不是一回事。 不多时,只见张权掩饰不住兴奋,喊道:“钓到了!钓到了!”尚兵急忙上前,只见张权将鱼竿拉起,鱼钩上果然有一条小鱼,只有成人手指长短,拇指粗细。接着李忆之那边也是钓到一条,相同大小。尚兵颇不以为然,说道:“也太小了,这东西吃都没法吃!”李忆之和张权也是面面相觑,尚兵说的也对,山上鱼本来就小,只能多弄些裹上面放在油中炸得酥软焦黄,倒是美味。眼下鱼倒是有了,但这数量也太少了点。三人也是干脆,把鱼向地上一摔,用鱼钩划开,挑了些细肉出来,放在口中咀嚼,倒也是别有风味。 其实三人没有钓鱼经验,也没有钓鱼常识。俗话说,要想钓鱼多,必须先打窝。不养鱼窝,自然调到的数量少。再则,山中溪流清澈,水流偏急,鱼儿难以停留,钓到大鱼小鱼都是困难。众小也只是闲时嬉戏玩闹,并未把收获放在心上。但李忆之倒是说了声,花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抓到几条,以后要是再捕鱼,都是如此收获,这样也不好。于是三人决定干脆学新的方法,以后想抓鱼的时候就去抓。 于是三人去求祖师爷,祖师爷教了他们两个常用的法子。祖师爷阅历极其丰富,捕鱼打猎均不在话下。先是告诉他们捕鱼要到水流平缓处,不然鱼停不下来,当然也就不好捕了。又教了他们两个法子,一个是下钩。找些蛤蟆做诱饵,蛤蟆得要小,就是小青蛙,连阴雨天小蛤蟆到处都有。然后用根尺许长细绳拴上鱼钩,细绳另一头连在粗长绳上,小青蛙穿上鱼钩吊在水里,粗绳上可绑个七八个诱饵,放在河里,见到鱼上钩,扯那根粗绳就好。另一个是做鱼篓。用竹条编织鱼篓,长圆型,两头是入口,入口的竹条外疏内密,这是鱼儿的迷魂宫,进去了出不来。 三人商议后,决定两个法子同时用。在庙里一阵翻腾,东扒西找,凑齐了渔具。诱饵还得去山里找,不过山里青蛙倒是极为少见,张权建议随便弄点什么蚯蚓之类的做诱饵,先去试试。三人一阵忙碌,备齐了一应事物,出发捕鱼。 捕鱼地点倒是没选择最近的小溪,而是沿着小溪往下走了二十多分钟,眼见河流平缓了下来,河面变宽,偶有细小漩涡泛起,三人这才停下,准备动手。三人又是一阵忙碌,下了一个钩子,又挑了一个位置放下两个鱼篓。三人便开始嬉闹,等着鱼儿上钩。李忆之说换个地方,要是鱼儿觉得有人在旁,应该不会上钩,咱们不如往上走,在上面玩,还可以把鱼赶下来。张权称是。 三人向下走了片刻,待见到一处小溪分岔,水面颇宽,河边有大石散步,便停了下来。坐在石上,脚伸进河中戏水,不多时,尚兵惊呼道:“有很多鱼!”只见一条条的大小不一的鱼儿从三人脚边游走,伸手欲要抓取,但鱼儿尾巴一摆,却是游的无影无踪了。这时尚兵用力过猛,身体前倾,石头上遍布青苔,待到尚兵欲向后用力站直,却又是脚下一滑,跌入水中。 尚兵突然掉入水中,倒也不急,只是想着这溪流本就不深,踩到河底泥地便可上岸。但向下却发觉此处极深,憋了口气下潜,慌乱之中只是觉得好似无底洞,见不到底。这时更加慌乱,连连呛了两口水,顿时所教的游泳姿势一股脑全忘了。 张权和李忆之还在看笑话,但两人见尚兵如此,便知不对。李忆之抓过粗绳往身上一缠,说道:“抓住绳子!”便“扑通”一声跳入河中,向尚兵游了过去。张权在岸上抓住绳子,大喊道:“尚兵,要冷静!” 一片慌乱之中,尚兵也无法做到什么冷静,只是挣扎,不知喝了多少水。这时李忆之游了过来,一把抓住尚兵,大声喝道:“尚兵,醒来!”尚兵只听到耳边一阵巨响,有东西将自己抓住,脑海里却是妖魔鬼怪鱼贯而出。片刻,只觉得有人用力一拽,他脑袋浮出水面,又可以呼吸了!岸上张权大喊声终于传到耳中,顿时清醒了过来,使出游泳动作,不再慌乱。李忆之见状,长出了一口气。上得岸来,李忆之道:“你不是故意的吧?” 尚兵瞧了瞧张权,盯着李忆之道:“多亏了你们。” 张权笑了笑,说道:“我们是兄弟,相互扶持是应当的。师父的欲擒故纵我们可不会,我们只知道你出了问题,怎么也得把你救回来。” 李忆之在旁微微一笑,道:“这次你喝了不少,晚上若是鱼汤可要少喝些。” 尚兵听了哈哈一笑,却又跳入水中,游了起来。李忆之和张权相视一笑,看着尚兵在水中嬉戏。过了一会,尚兵又上了岸,狠狠地喘了口气。三人都是心情激荡,这一次次经历磨炼,他们再也分不出你我,只是知道共赴生死也不怕。 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三人不再嬉闹,便去看那布置收获如何,除了诱饵,鱼篓钩上空空如也。来回反复几次,眼见天色渐晚,还是没什么动静。尚兵有些不耐,说道:“又和上次一样,一点也没意思,半天也不见一个上钩的!” 张权伸手敲了下尚兵的脑壳,瞧了瞧河中布置,说道:“你又忘了师父怎么带我们打猎的?”尚兵想了想,挠了挠头,顿时安静了下来。李忆之倒是颇为好奇,那时他还小,打猎从未跟去,也不知张权所说为何。不过,他最是沉静,知道该说时,张权自然会说。 张权抬头看了看天色,道:“我们回去吧,这些东西就放到这儿吧,明天再过来看。”三人往回赶,途中张权看了一眼尚兵:“我说你别那么着急,你看师父当初下套,也是等了一天。师父告诉俺们打猎要有耐心,下套子只是省点事,对付野兽和人都要有耐心,我记得最清楚了。你这家伙反倒忘了。” 尚兵摸了摸头,不好意思的道:“我没忘,我记得当时我还说打猎不是真的打!” 李忆之听着两人争论,略有所悟。 接着尚兵又道:“不知怎地,到了关键时候反而忘了学过游泳,看样子以后我的多去练练,若不然一个会水的人被淹死可真是个笑话。” 张权和李忆之也异口同声地说道:“确实如此,得要多练习。” 张权接着话题说道:“我倒是觉得,功夫也是如此,多加练习后,一旦遇到情况,不是惊慌失措,而是快速反应。” 李忆之说道:“冷静很重要。兵哥掉入水中,如果马上冷静也没什么大碍,只是慌乱之中想去踩到实地,却又觉得深不见底,这才忙乱。应对方法不好,若是想到会游泳,管它水深水浅,只管浮在水面就好。” 尚兵讪讪一笑,说道:“千万别告诉师父,我觉得很不应该。”两人应了下来。 等到晚间闲聊,张权李忆之倒没提及尚兵掉入河中,倒是他自己说了出来。李少峰听后大怒,直说习武之人应当首要是冷静,接着观察,最后才是反应。遇上对手,若是对方人高马大,你就胆怯,那十成功夫也就只有一分。所以要冷静,就是只有冷静下来,不惧不怕,才能观察对手动作,才能做出反应。若果是做不到冷静,永远成不了高手。训斥完,尚兵便被罚了两个小时站桩,张权李忆之一个小时。两人相视苦笑,以后要是有什么秘密事情,却也不能让尚兵知道。 第二天,三人好像忘了捕鱼这件事,只是读完书后,不约而同的向寺外走去。三人来到下钩处,尚兵拉起鱼钩,张权和李忆之一人捞起一个鱼篓,果然有了收获,鱼钩勾到三条大鱼,鱼篓里也有数十条手指大小的小鱼。三人看了成果,相视一笑,这晚上可以吃炸鱼了。 ; 11 猎物 ?又是一年寒冬,大雪纷飞。李少峰琢磨着要让孩子实战一下,看看习武成色如何。虽然是半大孩子,但在农村也已经是壮劳力了,何况习武多年,应该可以做些事情。于是,把三个孩子叫了过来,对他们说:“习武多年,也要检验看看效果,我想了三个考试,如果能通过,将来练习拳脚你们自己做就成。你们根基打得很好,以后经常练习就可,但也不用这么苦。” 三个少年听了都很兴奋,说道:“师父,我们可以下山了?” 李少峰哈哈一笑,道:“这什么年代了,你们以为是三国赵子龙下山?我有些想法要你们帮着才能实现,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当下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猎。”瞧了瞧三人颇为兴奋,接着有道:“尚兵张权倒是跟着我打过猎,但忆之却是从来没有,你们外出多学着点,特别是忆之,遇到情况要冷静。” 三人点头称是,便兴高采烈地散去。当晚便做好准备,准备第二天一早出发。天蒙蒙亮,三人练完早课,便开始出发。满山遍野满眼银白,银装素裹,白雪映着阳光直刺人眼。树上枝丫也围着厚厚一层,微风一吹,碎屑颤动飘落。风景很美,三个少年倒也没有这么多感悟,只是觉得这天气实在够冷,想必打到猎物应该更是容易。 穿过一线天,张权又看到那个歪脖树,说道:“这次俺们走右边,不和师父的路一样。”不多时,三个少年深一脚浅一脚,走到一片没走过的树林,雪地上偶有些印痕,只是猜不出是什么动物留下。三人在树林中来来回回走了几遍,设好了套,待到傍晚,寻路回到寺庙。当天自是一无所获。 三人心中装着事情,晚间习练动作难免有些失常,李少峰拿着鞭子就是一顿,三个少年顿时哇哇直叫。次日三人又出发,上得山来,眼见着还是没有猎物中套,心中都是有些失望。尚兵张权见师父下了套隔天就有收获,原以为打猎这事情颇为容易。其实打猎有趣但绝不轻松。若是天天打猎,但一无所获,打猎便不再有趣而只能是枯燥。好的猎人性格多少有些偏执,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会放弃。三人年幼,倒是还没有这么好的心态。 过了两天,三人又兴匆匆前往,仍未发现猎物。尚兵便有些急躁,说道:“你们赶紧想个法子,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张权说了句:“法子要慢慢想,不过你也不能急啊。师父说过打猎要是容易,那山下的干脆也别种地,只要上山就好了。” 李忆之没接话茬,只是悠悠地说道:“老和尚说过,我们师父打猎的功夫是跟着小张庄的老猎人学的。那个老猎人可是很有名,也一样可能打不到猎物。前阵子他们上山,七八个人,早晨从家出发到了晚上天黑得都快看不见路了,才打了一头野猪。” 尚兵听了,更加急躁:“说这些有什么用,现在我们连个兔毛都没见到,还谈什么打猎。原本以为向师付那般下了套,隔天就有收获,结果这过了三四天了,套子还那样!” 张权白了他一眼,说道:“这样吧,我们在往前走一段,看看有没有什么痕迹,再下几个套子。这边的套子就留着,等回来再瞧瞧。我总感觉,这两天就应该有收获。” 尚兵颇为鄙夷,这话张权不知道说了多少次。开始时还以为张权胸有成竹,极为放心耐心等候。但说了多次,还是依然如故,才知道只不过是张权安慰之语。尚兵想着驳斥,但也觉得对打猎没什么作用,便不再说什么。 三人继续往林子深处走,路线已经偏离较远。还没走多远,便听到悉悉索索之声。三人一阵兴奋,果然有猎物!蹑手蹑脚向着声响出走了过去。三人所处位置是个斜坡,坡顶到坡底有七八米高。上得高处向下瞧,便看见一头百十斤左右的野猪,不知在树丛中发现了什么。 三人站定后低声商议。不多时,尚兵摸起地上石头冲着野猪扔出,准头极好,啪的一声击中野猪背上。三人知道野猪怕人,而且警惕性高,发现异常就会扭头逃跑。商量结果就是先行挑衅,准备肉搏。张权拿出柴刀,尚兵将斧头递给李忆之,自己摸了块石头做为武器。野猪也是不明情况,转身要逃,尚兵又扔了块石头,也是击中野猪背部。 几番撩拨,野猪吃痛,发了狠。只见双眼露着凶光,发出“呜!呜!”的威胁声,便朝着三人急速奔来。七八米距离转瞬即至,尚兵扔掉手中石块,正面迎了上去。野猪见到挑衅之人,便是猛地一扑,露出獠牙,要了过来。尚兵倒是不惧,略略一侧,躲过扑击,一拳击出。只听得野猪一声惨叫,却是击中了鼻子。 这时,李忆之和张权也攻了上来,斧头柴刀就往野猪身上招呼。野猪身体颇为灵活,落地后一扭,便脱离了攻击范围。李忆之眼疾手快,趁着斧头用力未老,改为平击,野猪不防被砍个正着。野猪裹着厚厚的松香石子,这一斧只是将它砍了一个趔趄,身上渗出血来,伤得倒是不重。眼见受伤,那野猪发了彪,张着獠牙,不管不顾,只是一阵乱咬。 这时三人习武多年终于见了成效,见得野猪发狂,也不慌张,只是观察出击,极为冷静果断。不多时,野猪身上多了几道新伤,眼睛也被重重击打。尚兵气力极大,一击之后,野猪被打的后退数米,身上也是没了气力。那野猪显然觉得不是对手,便嚎叫两声,转身就跑。眼见的野猪要逃,尚兵紧赶几步,一个猛扑,野猪便被扑倒在地。 生死关头,野猪张口要住尚兵胳膊,尚兵运足气力,铁布衫发威,野猪这一口硬是无功而返。野猪也是蠢笨,只顾咬着不放,想要拼命。不多时,两人赶来,柴斧对着野猪头脸便是一阵猛击,片刻野猪便不再动弹。三人躺在雪地之中,大口喘气,接着便放声大笑。这可是意外之喜,原想着下套子,却没想到这野猪经不起撩拨,竟然敢与三人缠斗。砍了些树枝,将野猪绑起,少年们一边谈论得失,一边回山。到得寺中,瞧见李少峰颇为赞许,少年心中也是大喜。 隔天,三人商定还要继续去看套子,颇有些不到黄河不死心的架势。三人行了许久,眼见太阳耷拉个脑袋开始西斜,北风呼啸吹过,今天又要结束了,只是结果令人扫兴。三人一边往回走一边留神观察套子周边形势,突然,尚兵发现雪地上有一条很清晰的痕迹,像是那棍棒或树枝划过的。 “小忆,你看这条印!说不定野猪就在附近。搞不好又可以弄头野猪!”尚兵从后面紧跑两步赶了过来,兴奋地道。 张权李忆之仔细端详着这条雪印,它沿着两个山坡之间的平地伸向远方,说道:“就沿着这条路找!” 大约往前走了五、六分钟的路程,抬头向远处一望,只见前面山坡上的树枝在微微摇动,大约过了一分钟那片树枝还在摇动。如果是野兽在跑动,那么树枝的摇动应该是沿着野兽跑动的方向移动。如果是刮风为什么别的树枝却一动不动。可以肯定那里有个大家伙! 小忆提着斧头,尚兵拿着木棍跟着张权身后,向那山头悄悄摸去。三人憋着气、小心翼翼向前走。快到了小山坡,可以清楚地听到树林里树枝、树叶碰撞的响声。张权向尚兵使了一个眼色,尚兵蹑手蹑脚地摸上山坡。 爬上小山坡眼前的景象让尚兵大吃一惊:那是条比家狗大许多灰褐色的狼,一双穷凶极恶的眼睛放着蓝光,鲜红的大舌头耷垂在嘴下,不住地喘着粗气,前腿绷后腿弓,随时准备扑过来的架势。他们下的那个活套发挥作用了!钢丝绳半径范围内的树木全部被它咬倒,那棵捆绑活套的树干却别在乱树叉子中,再狡猾的野兽也别想逃脱。看见了它,它也发现了三个少年,刹那间树林里的响动嘎然而止,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和频率极高的心跳声。 忆之冷静地道:“它跑不了了,咱们砍跟长家伙打他,靠的太近不好!”尚兵挥起斧头砍倒一棵胳膊粗细的小树,将树枝树叶统统砍掉。高举树棍向那只恶狼走去,忆之和张权手握板斧匕首跟在两侧,狼似乎知道不妙,眼中喷火,作势欲扑。 三人停了下来,片刻间若大的树林中没有一丝声响。尚兵突然大吼一声,手中的树干一式力劈华山,“砰”的砸在狼的头上,只见它身子一歪倒在地上,紧接着是劈头盖脸一阵穷打直至七窍流血。说是困兽犹斗,但这狼挣扎了许久,也是精疲力竭,尚兵一人便将其打死。 三人上得前去,七手八脚把它的四条腿绑在树干上,把树干搭在肩上一前一后,向树林边走去。夜色已笼罩大地,沉寂的树林没有一丝光亮,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着,越走越觉得肩头的沉重,不大会儿就汗流满面了。好不容易出了林子,远处寺庙昏黄的灯火隐约可见,三人喘口气鼓鼓劲儿,继续前进。 这一番打猎倒也颇让人惊喜,三人合作打起猎来,无往而不利。尚兵力足,基本上只要打中三五拳,野猪便会被击倒在地,任人宰割。张权李忆之弱些,但要是打上五拳,效果也是一样。李少峰对这结果十分满意,一头野猪普通两三个成年人不是对手,原因就是搏斗时只顾拼着本能去打,但这本能与野猪想比可是差远了。斗得过野猪,三个少年的武功到底是登堂入室了。 ; 12 春风 ?山下小张庄老大的村支书当得越发稳妥,张成国在矿上也扶正成了支队长,方圆百里也算是个人物。唯一可惜的是,张成国的老娘终究抗不过,过世一年多了。李少峰循惯例,带着张权去小张庄换粮食,到了大队部,就听到人声嘈杂,张成国的大嗓门直嚷嚷。 李少峰敲了敲门,屋内一静,张成国转过头来,大喜道:“哎,李兄弟过来了,俺们中午不醉不归!”李少峰知道他有事相告,便点头答应下来。 张成国挥了挥手,道:“散了,散了,今天先到这儿,眼见的晌午了,俺还要吃饭,有什么事改天再说。” 张成国拉着李少峰道:“俺今天回村有点事情,今天倒是巧了。要是你不来,过个三五天,俺也得去找你和老师父,有些事情俺三弟也看不懂,托俺问问大师傅和小师傅的怎么看。” 到得老大家中,他们一家已开始忙碌做饭,杀了一只鸡,用土豆炖烂,弄了点野猪肉,配着青菜,用大盆装了,端了上来。酒还是散酒,张成国从矿上带下来的,满满两大暖瓶。李权拿着包裹口袋就去和老大的儿子张泽行换好了粮食,找了个凳子坐下,听着师父闲聊。 “小师父,老人家去世了,这将来会有什么变故?”张成国刚一坐定,迫不及待地问道。 李少峰一惊,沉吟片刻道:“这是大事。要说消息我还没有你灵通,后面的局势无非两种,一个是还像现在这样。另一种就是要变一变,至于怎么变,我也说不清楚。但至少不会比现在更糟了吧。” 李少峰倒是听说过刘邓大名,但退避山林数年,往事已然模糊。他也拿不准,事关他的构想,也关系到三个孩子未来的路怎么走,他要和师父商量。心中思忖,口中对张成国道:“我知道有些事是你兄弟要你问的,但我出世多年,也摸不清人心变动。这样吧,你跟我上山,师父或许可以指点迷津。” 张成国一拍大腿,道:“正是,俺兄弟倒也是很关心,他虽被打到,但人却没遭什么罪,俺们家也没受多少牵连。亏得俺兄弟一直说他是孤家寡人,其实他是过继给俺大爷的,是俺亲兄弟,暗里可是帮了俺们大忙了。现在他也不方便见老师父,俺替代去见见,还请指点迷津。” 李少峰、张成国心中有事,午饭草草结束,三人赶往青龙寺。到得寺中已近黄昏,听得仍有读书声,张成国赞道:“好啊,这孩子还真用功。”李少峰微微一笑。 听得外面动静,两个少年奔了出来,齐声喊师父。张成国瞧了瞧两个少年,一个面目憨厚,身材壮硕,手掌宽大,另一个目光灵动,身材修长,看上去颇为沉静,又赞了句好小子,接着道:“俺听老大说师父救了三个孩子,是这三个吧?” 李少峰心中颇为得意,前半生为国而战,后半生虽有波折,但却有了三个少年可承其志,人生也算完美。他点头称是,接着道:“你们两个过来,还有你张权,我要向你们张叔介绍下,以后你们还要麻烦张叔。”他指着随行而来的张权道:“他叫张权,十岁,常跟我下山办事,颇为伶俐。那个壮实的是尚兵,憨厚老实,也是十岁,那个最小的叫李忆之,才七岁。” 老和尚听到外面动静,也走了出来,张成国赶紧上前,握着老和尚的手道:“师父也老了,俺们很久未见,这金身也不知何时才能做到。” 老和尚招呼一声,众人进屋,只听老和尚说道:“老衲真的是老衲,我时日无多,见到故人十分宽慰。”张成国连连说老和尚长寿之人,百岁也没问题。 张权颇为机灵,倒上茶水,请张叔喝茶。张成国颇为满意,点了点头。说道:“师父,俺和小师父说道眼前形势,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请大师指点迷津。”张成国顿了顿,老和尚示意他继续说。 他接着道:“刚才跟小师父说了,老人家去世,想知道有什么影响?” 老和尚也是一怔,略微想了想,道:“什么时候发生的?” 张成国道:“昨天广播里面说的,我听了后心里不安,昨晚费劲周折联系了俺家老三,俺家老三也不知道后面有什么变动。” 老人家去世仿佛一个石子投入平静水面,在这个偏僻的山区产生阵阵涟漪,缓慢而坚定的影响着方方面面。李少峰下山更为频繁,以往数月下山一次,当下则每周都要下山,有时去大队部,有时去矿上直接找张成国。 两年间,消息陆续传出,听说出了罪魁祸首也被打到了,接着主席离任,刘邓大军的军师邓老爷子出来管事,开始陆续平反,一切似乎走向正轨了。 李少峰与老和尚不断听到新消息,知道更多事情来龙去脉,更是亲身经历者,也是旁观者。老和尚见李少峰情绪起伏不定,便安慰道:“殉道者,非持大智大勇不可为,赴死需无畏!大势所趋,需得乘势而为。忘者已矣,生者多虑。” 改革开放终于开始了,撬动了乡村时代沉重的铁幕,掀起亿万乡人新生的曙光,整个国家挥手作别了昨日的颠倒黑暗,荒谬沉沦,民族重新焕发了生机与活力。时代巨变,成分取消了,黑五类没有了,人人都可读大学,外出不用村委开介绍信,种地承包自主,不想务农,打工与或做生意都可以。 那时从土地讨生活不易,村中多数人兼做建筑工,都是苦力活,这就是乡村人的命。人生许多事情,有无奈,有痛苦,无奈于不能自己抉择,痛苦于摊个不好的出身,再倒退数年,家庭成分与农村户口犹如两道紧箍咒,更似两条绳索,死死的缠在广大乡村人脖颈上,让人在土地中生活,成长,老去,从希望到失望,再到绝望,终其一生无法离开。改革开放到底改变的中国大地的面貌,从此中国踏上新的征程。 1984年,张权尚兵十四岁,李忆之十二岁,识字习武已经九年。李少峰日夜调教,上午习武,下午识字,晚间练身,开始颇费力气,到了后来他们自己做事有模有样,已经不花多少精力,完全可以自己做了。只是李忆之似乎遗传了耕读基因,识字上要比张权尚兵好得多。尚兵念书兴趣缺缺,若是逼得急了,抱起书本念上两句,李少峰少不留神,便鼾声渐起,为此没少吃鞭子。 李少峰眼见时代变迁,知道到了入世之时,孩子若是长期呆在上山,对他的大计造成麻烦可不少。他与老和尚商量,决定让孩子们上学去。早些接触形形色色的人物角色,磨炼性格。 他特意去了趟村里,与老大商量,老大告诉他像他们三个有些不同,按照年纪,尚兵张权都够结婚生子,上学也不可能从一年级开始。虽然村里上学晚的,拖到十岁上学的也有,但十四岁才上学可是少见,而且两个孩子识字计算都没么问题,老大建议最好直接以转学的名义上初中。至于李忆之年龄到是合适,既然李少峰说李忆之学习不错,干脆就安排在村里南头小学上五年级,来年就升初中,这个他就可做主。尚兵张权要麻烦他二弟张成国去办。 李少峰想了想,觉得这样也不错,他倒没想过将来几个孩子学习上能有多大造化,尚兵张权两人在学校学个几年,将来肯定是要混社会的。他又到矿区去了一趟,与张成国见了面。李少峰进了矿区大门,在右边大楼找到了张成国,只见他一身警服,十分精神,正在对手下人说着什么,俨然一副功成名就的模样。李少峰心里叹了一声,时势造就英雄啊,不曾想,印象中无法无天的人已经成了矿上管治安的头头。 张成国见到李少峰非常高兴,连忙引着进入办公室,吩咐到了茶水。便笑道:“稀客,稀客,小师父终于下山了,可还是头一回到俺这里来,中午咱们不醉不归!” 李少峰也笑着道:“我瞧你官运亨通,将来做到矿长也不是不可能。”张成国听了颇为高兴,道:“哪里哪里,俺现在很满意,有人可以使唤,干什么事情公家买单,可以了。” 李少峰说明来意,张成国说这是小事情,但做起来也要有个章程,最好是让孩子落户,没有户口将来考学当兵都成问题,不过这事情倒也不急,孩子毕竟还小。先让孩子上学,就按照李少峰要求办,他让手下人联系校长,说是下午就过去一趟。过两个月,到了九月份孩子就可直接过来。 李少峰见事情很顺利,便问起户口的事情。张成国说这个他可以相法子帮忙解决,直接挂到村里那个人家的户头上,也可以单独成立一户,五人算做一家,落户在村里镇里都行,村里稍稍麻烦,一旦落到村里就要分地,村里机动地本来就不多,这样大家都不愿意让他们落后。要是落在镇里,李少峰得有房子才行。不过对于矿警,这些也成了小事。 张成国拍着胸脯应允了下来:“你放心,俺在镇上还真有房子,租给卖早饭的弄些烟酒钱,俺在矿区分了一套房,户口在矿上,到时候把你们爷孙都放到镇上,如何?” 李少峰摇摇头,说道:“这可不成,我成分高,要是和你扯在一起,对你没什么好处。还有没有其它路子?”张成国想了想,道:“你等下,俺问下武科长,他是矿上管物资的,比俺的权利还大,一年大几百万从手里过,招工也是他把关,他点子多,我打电话问问看。” 不多时,武科长给了回信,要张成国把他们弄到矿上办的砖窑场,就算是集体户口,至于怎么弄到户口迁出单就要看张成国的本事了。张成国听后,大腿一怕,对少峰道:“俺忘记了这条路子!事情好办了,砖窑场的头是俺以前的手下,跟他打个招呼,后面的事情俺来弄,你就等着听消息吧!” 李少峰听了,连连表示感谢。他不愿与任何人深交,但这张成国却是避不开的因果。李少峰提了个要求,老和尚和他两人分成两户,一户落在村里,一户落在厂里。张成国虽然不解,但也没有追问,就这么定了下来。 回到寺里,李少峰把上学的事告诉三人,三人十分兴奋,憧憬上学画面,一时间七嘴八舌吵闹起来。九年待在山上,每天重复同样的事,的确极为枯燥。李少峰转身进了师父房间,把事情说了,道:“我打算给三个孩子两个身份,一个放在马庄,跟您老人家一个户头,三人全部用假名。镇上用真名,户主是我。您看如何?”老和尚明白他的意思,将来孩子做了什么都有了脱逃洗白的可能,不太可能追查到本人。 连续两个月,李少峰不时提出各种设想,让孩子们完成。雨天夜中登山,要孩子们在山上连续走了十来个小时,美其名曰空乏其身。又给他们说些神鬼奇谈,接着要他们呆在墓地,美其名曰苦其心志。少年们倒是经历过,面无惧色,完成了李少峰各种安排,只是更加向往学校。 转眼九月将至,李少峰把三人召集起来,告诉他们如何安排,张权和尚兵进了初一,在青龙集上,路途较远。下得山来到小张庄要两个小时,小张庄居往矿区要大约一个小时,若是步行,尚兵张权三个小时才能到,如此一来路上时间太多。李少峰要张成国弄了辆永久自行车,放在小张庄南头小学,跟看门老头交代专门上学用的,这样节约不少时间。 三个孩子经过李少峰多年调教,终于开始融入社会,学校只是开始,他们必然与更多形形色色各种角色打交道,这也是成长的必然之路。李少峰只是交代,如果有人找事,要忍着。如果要报复,多想想怎么打猎的。如果看到别人的东西自己想要,就要想想当初河边时怎样交待的。 还有桩麻烦事。按照学校要求,三个孩子既然插班,一下子上五年级和初一,学校老师也有些担心。就让他们提前到校做个考试,看看能不能跟得上。老师为求省事,三人用的考卷都是升初中的考试卷。三人做得很快,不多时便交了卷子。看着他们做卷子的是一个姓杨的老师,从下井知青工人中选拔出来的,是个老三届高中生。见他们很快交了卷子,以为他们不会的很多。拿到卷子一看,心里一喜,就让他们在旁边等着,很快改完卷子。杨老师很是高兴,看着李忆之,越瞧越喜欢。杨老师把成绩告诉了一旁等候的王校长和韩校长,说他们考的都很好,语文数学成绩不错,念初中没有问题。 杨老师又把王校长拉倒一边,说一定要把那个李忆之分到她的班上,这孩子上初中都够了,吃了年龄小的亏,是个好苗子。王校长心里石头落地,到底是别人请托,要是不让上肯定不要,倘若成绩跟不上,他也不好交代,眼见着皆大欢喜,也就放心了。 ; 13 入学 ?小张庄村里的学校全名南头矿工子弟小学,意为村庄南边的小学,由矿上资助。不仅小张庄的学生来上学,周边大小刘庄、马庄等村子也有学生过来求学。矿上招工时,周边庄子许多庄稼汉摇身一变,成了吃公家饭的职工,这学校主要是为他们子女所设,周边乡村百姓却也是沾了光。 趟过一条小溪,就进入小学。这小溪在学校西侧,东侧是一条公路,每天运煤卡车川流不息,煤灰漫天纷舞,河水也渐渐发黑,散发异味。进了小学,入眼三排四层楼房,前两排为教室,最后一排做办公室,也有几间教室用于上音乐课和体育课。东侧是平整的泥地操场,空空如也。连校长共约四十余位老师,几百号学生,就是这所学校的全部。 叮铃铃,叮铃铃……,电铃声响,这是下课的铃声,此时是中午最后一堂课,放学的时候到了。教师陆续走出教室,随后,一群群学生轰然而出,大声嘻笑叫嚷,相互打架玩闹,学校生活颇为有趣。 第一天上学,三人起得很早。李忆之分到五年级一班。张权尚兵同在初一二班。他们要很早起床,跑大半个小时才能到小学。张权尚兵还要骑车个把小时才到初中部。但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三人也往往最早来到教室。 李忆之一大早来到学校,在门口候着。不多时班主任杨老师走了过来,趁着晨读把李忆之介绍给大伙。杨老师介绍完,见李忆之身材高大,就指着第五排一个女生旁的空位,要他坐在那儿。他走过去坐定,旁边那个小姑娘落落大方伸出手来,和他握了手,自我介绍说她叫武少虹。本来他做的位置有人的,听说家里缺人种地,就不让他上了,叫他回家帮忙。那个姑娘长得极为好看,身材高挑,皮肤白皙,大眼睛一眨一眨,不时露出些狡黠来。就这样李忆之认识了同桌,开始了他数年的学习生涯。 那时,学生桌上有三八线,不得过界。男女生同桌,一张长木凳及课桌,桌子中间被用直线划开,男女互半,号曰“三八线”,虽不比朝鲜半岛那条三八线性命悠关,但对同桌的男女孩而言,意义绝不亚于彼。我的地盘我做主,势力划分不清楚,不仅会被其他同学笑话,丢脸事大,且活动范围受限。对于越线的警告,女孩用胳膊肘或手臂碰一下,以示注意点。男孩多半用拳头说话,以彰自己不怜女色的大义凛然。 他们也画了线,武少虹往自己这退约三指距离,说是退避三舍,因为对李忆之懂得很多表示崇拜。小学是性别启蒙的起点,入学前还光屁股一起玩的男女孩,一入小学,都不约而同分开来玩,男女授受不亲,真是害人不浅,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就此被葬无数。但李忆之和武少虹却不属此列。 李忆之听了课程,觉得颇为乏味。数学语文对他来说极为简单,倒是他对美术音乐有了点兴趣,听得趣味盎然。教音乐和美术的老师都是从矿上文工团下来的,两个都是男老师,兼职做的。彭老师钢琴弹得很好,也会拉二胡,宗老师硬笔书法和工笔画都不错,至少李忆之从未见过,只是觉的很不错。学得颇为认真,不过显然他没有天赋,歌唱得不行,画画更是层次混乱。 在数理化一统天下的年代,有人愿意花功夫学音乐美术,两个老师很感动,花了不少心思教他,但看他实在不是这快料,也只能摇头暗叹。武少虹见李忆之花大把时间学音美,但数学语文很好,十分好奇,觉得他是个怪人,暗暗留意。 李忆之常早来,有时就在操场上背诵佛经,这成了他的习惯。眼见今天来得又早,外边蓝天白云,远比教室内舒服,便又到操场背诵金刚经。刚把金刚经十六章背诵了几遍,听到有人走过,便停了下来,向教室走去。 “早啊,你背的什么?怎么听不懂啊?”李忆之回头一看,原来是武少虹,从厕所方向过来。他说道:“你也早,怎么今天拉这么早?”“昨天该我值日,我忘记了,今天一大早过来打扫卫生,倒垃圾。” 李忆之道:“咱们走快些,马上要上课了。”武少虹见李忆之岔开话题,眼珠转了转,说道:“你语文学的很好,我得像你学习,刚才那些诗词是那本书里的?”李忆之故作诧异,道:“是吗,我刚才背的是春江花月夜。” 武少虹暗暗撇嘴,春江花月夜她也背得出来,这李忆之总是不说实话,遮遮掩掩的,难道有什么秘密?武少虹颇有些窥破别人秘密,要替人保密的觉悟,说道:“好了,算是秘密吧,我也不向别人说!”李忆之笑了笑,也不搭话。 武少虹比李忆之大一岁,有些早熟。她觉得李忆之身上有很多秘密,更加好奇,老师教的语文数学他都会,还可帮她讲解难题,但就是有时候不做作业。她问过李忆之,李忆之只是说反正都会了,再写也是重复,所以有时不想写,有时就是应付下而已。 今天早来,是因作业没写,他的同桌武少虹还没来,她字写得很漂亮。眼见前排周军与马桂芬坐在一起聊天,凑去一问那两个也没写。不多时,武少虹进了教室,李忆之招了招手,武少虹知道李忆之又没有写作业。学着大人样,叹了口气:“孺子不可教也!”坐下来,掏出作业本,递给李忆之。又从书包里拿出个油纸包来,说道:“这是我叔叔给我买的点心,听说是从石城带来的,很好吃,你们尝尝吧。” 周军和马桂芬伸手就抢,油纸包里的千层糕瓜分的一干二净。张少虹不紧不慢地又拿出一个油纸包来,与李忆之分了。武少虹的父亲是下放知青,他母亲给是方圆百里有名的美人,****时家里成分不好,也没人敢娶她,但想占她便宜的不少。多亏了武少虹的父亲拉了一帮知青相护,才没出什么大事。她母亲也就顺理成章地嫁了。后来落实政策,她爷爷原本要他们一家三口回石城,可她母亲念着家里只有她外婆一个人,实在不放心,就拖了下来。他父亲进了到矿里,当了物资科科长,很有些实权。 不久张少武、张成好施施然来了,两人虽然同班,但张成好高出一辈。一进教室,两人拿出作业本与笔,张成好对张少武说道:“彭继文走在我们后面,你去拿他的作业来抄。”不一会儿,一个瘦瘦的男孩走进教室,不合身的土布衣服已皱巴巴,脚上的胶鞋有泥土和水迹,布袋缝的书包磨出了丝线。见他一声不吭在座位上翻看课本,张少武忙走过去借作业本,小学里的坏学生对成绩好的同学大都心存几分敬畏,张少武、张成好打闹嬉戏是常事,但对彭继文颇为照顾,但凡有人欺负,张少武第一个冲出去。 彭继文作业本递过去,张少武说道:“俺们赶紧抄,老样子,要是被老师看到了,就说咱们刚刚捡到的作业本,不会害你挨批评。” 话声刚落,班主任走了进来,唬得几个男生脸都白了。班主任是位中年女性杨氏,县城人,已渐发福,略肥的身材并不高,外严内和的性子。她平常神情严肃,唯独在彭继文、武少虹、李忆之等成绩好的学生面前才和蔼可亲。一进教室,看到彭继文独自读书,她眼中一片慈意,满意的点了点头,转眼又见几个男生凑在一起,便走过去。 几个小男生虽说平时玩得疯,胆子算大,但毕竟才八九岁,心理素质还不过硬,一个个呆若木鸡,张少军说的法子来不及用。彭继文嘴里念着课文,眼神往这边瞟,连着读错了几个字,还微微有点颤音。 就见李忆之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报告老师,彭继文书读错了!”杨老师停了下来,转过头问彭继文:“你把刚才那段课文再念一遍,我听听读的对不对。” 趁此时,张成好等人连忙将作业本藏在课本下,装模作样看着书,一直等老师回办公室,才赶紧抄完,还给了彭继文。武少虹、彭继文惊魂未定,手心里全是汗。武少虹用更加崇拜的眼光看着李忆之,张成好赞道:“高,实在是高!”李忆之也不再言语,只见下笔飞快,不多时,补齐了作业。 ; 14 仗义 ?每周上六天的学,让天性爱动好玩的小孩颇感难熬。到了周六下午,人心浮动,纷纷想着到哪里去玩。 课间,张少军喊了一嗓子:“明天俺们去集上,有没有一起去的?彭继文,你一定要去啊。”彭继文点了点头。接着张少军看了一眼周军,周军连忙举手,示意参加。张少军走到武少虹座位前,说道:“彩虹,你也要去,你家里比较近,到时候给俺们带点好吃的,那天造成俺来晚一步,结果点心一点也没吃到。你得还给俺。” 武少虹咯咯一笑,也算是同意了,她用胳膊肘捅了捅李忆之,张少军心里明白,说道:“灵芝草,你也得去,你看俺每次喊,你都没去,这次一定要去。你家里远也没关系,俺们等你。” 李忆之周日刚好有空。山上也没又太多事情,除了他们爷四个,山上寺庙又来了几个人,据说寺庙可是重要文物,不仅要保护起来,还要修缮,有些石匠木工已经开始忙碌起来。短时期内,山上看起来也不得安宁。于是他点了点头,说到:“我尽可能早一点。” 武少虹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显然极为高兴。待到放学铃响,武少虹在李忆之耳边轻声说道:“明天到我家,我家里有好吃的,都是从石城带来的。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最好玩的是电视机,你看了就知道了。” 李忆之也是懵懂,闻着香甜气息,心中莫名一颤,又有豪情涌起。 第二天蒙蒙亮,李忆之一早下山,与王、周、两张在小学门口汇合,浩浩荡荡地向集上进发。 彭继文等几人手执蛇皮袋,对家中大人说去县城捡破烂,得到大人赞许,说是知道顾家了,然后才出了门。上了大路,途经村委,一路上折狗尾巴草迎风乱丢,捡块石子扔河里的水鸭,玩得兴高采烈,约两个多小时才到青龙集。 周日清晨一早,街上已热闹非常,三三两两挑菜进城卖的乡农,踏着晨曦的露珠而来,鞋上沾满露水与灰土,不及擦把汗,深一脚浅一脚赶去老桥头占位,肩上的扁担吱呀吱呀的响;道路两侧,密集排列着或高或低的各式楼房,有早起在门前漱口擦脸的,有拎着便壶去公厕的,亦有身着睡裙的懒妇去买菜,穿行在老桥菜摊人群间,全无顾忌,作风豪爽更甚者,干脆蹲下来挑捡,保守惯了的菜农大爷哪见过这风光,直看得瞠目结舌,菜价也报不利索。另有稀疏的一两栋楼房,四五层高,石灰刷得白净,外墙也抹了水泥灰,不像村委的房子,红砖裸露。听说住楼里的人,冲凉解手都不用出门,污秽废水流往何处? 等不多大一会,武少虹从楼里出来,彭继文等人虽很疑惑,但也不敢去问。大家嘻嘻哈哈闹做一团,十分高兴。不一会儿,街上人挤人,周日出来逛的街道居民,四里八乡来赶场的乡民,接踵摩肩,人山人海,掉鞋跟,丢手帕是常事,有些个不安份的小伙子,专往女人多的地方钻,不挤得姑娘一身汗不罢手。 张少军喜欢嗑瓜子,见杂果摊有大人会一边询价,一边抓点试吃。他有样学样,仰着小脑袋问“老板,这个咋卖,味道好不好?”然后伸手去摸,这伎两自然瞒不过店主,挥手就赶“吃了去死,滚!”李忆之,童心大发,示意众人看他如何吃得免费瓜子。他瞧见一个大人站在摊边想买,紧走几步,紧贴着过去,似亲热状,伸手抓了一把,慢条斯理的嗑起来,老板误以为是顾客的孩子,还一脸亲切,笑问“味道好吃不?”众人笑作一团。 武少虹眼睛笑的弯了起来,像是月牙。她还是背着书包,伸手从书包里掏出油纸包,递给张少军,:“这是给你、成好和彭继文的,以后可别抱怨了!”张少军大喜,说道你真是比俺亲妹妹还好。周军嗤笑一声,你根本就没有妹妹,在这胡言乱语。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不多时,众人分开,收捡瓶罐废纸,约好了见面时间地点,便轰然散去。武少虹拉着李忆之的手,脸上有了几分红晕,更是妙不可言。李忆之也有些窘困,但多年山中生涯,受李少峰教导,倒也大大方方。两人到得家中,她家人都在。武少虹喊了声:“爸,妈,我同学来了,就是那个我经常说的李忆之。” 武少虹家大概有三间庙里破屋那么大,两间卧室,客厅、厨房、卫生间各一。武父坐在客厅沙发上,拿着报纸,对面就是所谓电视机,里面正放着节目。李忆之也甚感好奇,但他颇有些荣宠不惊,只是瞅了一眼,便看着武父,说了声叔叔阿姨好。武父放下报纸,笑着道:“宝贝女儿回来了,还带来一个同学。”接着,武母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也笑着道:“你好,李忆之,来吃点点心。听说你成绩很好。” 李忆之笑了笑,道:“班里成绩最好的是彭继文,然后是武少虹,我是时好时坏。” 武少虹撇了他一眼,说道:“他可谦虚了,我无意中发现,他还会念佛经呢。” 武父一听,来了精神,道:“奥,念佛经,是什么经书啊?” 李忆之脑中浮现李少峰严厉的面庞,回答道:“是我帮着家里大人带的一本佛经,在书包里忘了取出来,她还以为是我念的呢。” 武少虹瞪了他一眼,也不再说什么。武父也失去了兴趣,说道:“你带着他玩吧。” 武少虹指了指电视,说道:“这里面有很多东西,可以有意思了,你看!” 李忆之看了过去,只见电视画面上正在介绍改革开放的事情。他心中一动,便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不一会,这段节目结束。他也吃了不少点心水果,想着也该告辞了,就说到:“叔叔阿姨,天不早了,我要回家了。”武父武母应了声。武少虹本想让他再坐一会,见状也只好送他离开。下得楼来,武少虹问道:“那天我明明听到你念了段佛经,只记得什么以三千大千世界碎为微尘,是微尘众宁为多不等等,好像你背的很多哎。” 李忆之笑着道:“你要去医院查查耳朵,那么复杂的东西,我记他干嘛?”李忆之与武少虹告别,武少虹望着他的背影,嘟嘟囔囔地道,明明背了很长一段,而且是在操场上,要不是我倒垃圾经过,也不知道在背什么。一时好奇心更甚,都说好奇是后续发展的开始,但对李忆之这种生来不得安宁的人来说,却是祸福难料了。 五人聚齐返村,到家已是傍晚,五人将蛇皮袋中的瓶罐废报纸平分,李忆之、张少军将自己的那份给了彭继文。李忆之还要再走个把小时才算到家,挥了挥手,继续赶路。 到得山上,天已经黑透,尚兵、张权正在练习铁布衫,见到李忆之,停下来,招呼了一声,继续练习。李忆之虽有话要对李少峰说,但知道练武之后才是谈话时间,于是稍事休息,也练了起来。铁布衫要自幼练习,关键是药液,习得五年后,功夫便成了,一般钝器重器击打均能扛过。但要是匕首一类的锐器,却也难以防范,不过正好有铁砂掌弥补,加上练习多年,反应十分灵敏,对付多人不算什么问题。 练习过后,李忆之把见到情形与三人说了,李少峰沉吟一会儿,说道:“知道了,你们睡觉去吧,明早还要早起。”转身进了后院,老和尚越发显得老了,但精神尚好,李少峰说了说情况,老和尚颇感兴趣,但李忆之记得东西有限。老和尚便要李少峰多去看看电视上的消息。 三人一阵嬉闹后,尚兵和张权对电视也很极感兴趣,但却难得一见,三人便琢磨,要找个地方好好瞧瞧这新玩意儿。 ; 15 教唆 ?尚兵张权在青龙集上学,青龙集上已经零零散散地盖了不少职工宿舍,那时统称公房,据说马庄和小刘庄附近还要盖更多的房子,将来凡是在矿上工作的都能分上一套,那可比茅草房好多了。青龙集上也因此热闹了很多。 尚兵和张权同在初中一年级二班,总共也就四个班级,每个班四十多个学生,学制三年。两人启蒙的早,识字比村里矿上孩子好很多,算术也不错。毕竟其他孩子野地胡天胡地玩耍时,他们已经在识字习武了。加上李少峰也是见多识广,又上过私塾军校,教导三个孩子倒也易如反掌。 在山上封闭多年,但也未失去孩童天性,不久两个插班生与同学打成一片。每日里,打打闹闹,你追我赶,不亦乐乎。这天周末放学,同学结伴而行,尚兵说道:“好久没吃到肉了,咱们弄点什么东西野炊一下,好不好?” 同学们轰然答应,张权眼珠一转,说道:“张侗抓黄鳝远近闻名,听说是一把好手,要是能弄到黄鳝就好了。” 张桐听得张权夸奖,来了精神,说道:“对,咱们就去掏黄鳝,瞧俺的!” 几个同学同去掏黄鳝。沿校门右侧大道前行十多分钟,到得小溪边,时值深秋枯水季节,原本七八米宽的河道缩小到好像抬腿可过,但见水流淙淙,并不深急。小溪两边稻田收割完不久,稻草堆成垛,不远处也有阵阵烟雾冒起,稻草不如麦秆,要是农家生火做饭烟雾太大。田里还未翻耕,截截稻根残留,成排成列,好似棋盘。张侗带头除鞋挽裤,要同班帮着分别觅寻黄鳝洞。 张权说道:“啊,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先去方便一下,你们先弄着,马上回来!”这时人多,大家个忙各地,哪有人关心张权做什么,由得他偷懒。 找黄鳝洞不难,但判断有没有可是个技术活:田里的洞孔多,哪个才有黄鳝?要是一个个去挖,那也是白费力气。更何况洞虽多,可能是黄鳝钻的,也可能是水蛇,尤以河边慎之。 张少泽找到了洞孔,张侗断定里面是有黄鳝,只见他伸根手指头,小心翼翼沿其痕迹一点点掏,乱来一气易混淆泥洞,无迹可循那就是睁眼瞎。慢慢挖开洞,掰开泥,终于发现新爬痕,大呼一声,男生们全上阵,掘泥挖土,一见泥深处拼命钻曲的黄鳝,张侗迅以手指死死掐住,趁此时,等其他人翻松泥块,他一把扯出黄鳝丢进塑料袋中。 一番折腾,抓了六条黄鳝,两条泥鳅,累得几个男生趴在地上喘气。歇息时商议,张权施施然走了回来,先是不说话,慢慢靠近了人群,大家也没留神多了一人。 张少泽说道:“俺们去那个小树林,那里面有个老樟树,后面有个废弃的草屋,咱们就去哪儿弄。” 大家齐声说好。张权接着道:“杀黄鳝俺再行,不过没有锅碗瓢盆,这没法子吃啊!” 大家顿时挠头,张权瞅瞅大话,说道:“张侗,你看这可怎么办?”这时,有意无意,张侗俨然成了这群人的老大,瞧了眼张权:“知道你离家远,俺们想想法子。” 耗子,你去弄个锅来。大海,你拿些碗筷,俺再回家偷点盐来。” “其他的堆几块石头,把稻草和树枝弄些过来。” 张权又道:“张侗,这几条太少了,在弄些其他的来,怎么样?” 大伙也觉得东西少,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最后决定再捋些毛豆来,刨几捧花生来。张侗问身边的男生:“小三,老樟树后面田里的毛豆长得好,是谁家的?”小三在家行三,大号彭海涛,上面两个姐姐,他听了摇头道:“那是我伯父家的,捉到就是骨头痒,讨打!”接着又道:“旁边一处田是俺同位张芳家的,她家好说话,偷了没事”。大伙议定,分开行事。 三块土砖围砌成灶,一口铁锅接满清水,小三、尚兵、张权取枯枝干草废纸,把火烧得通红,水扑腾腾开后,洗净的黄膳,泥鳅毛豆花生一骨脑扔进去煮,张侗从家里面偷了盐,还挖了勺猪油放进去,让几个男生喜不自胜。彼时穷困,经常没油吃,饭还得做啊,巧妇也只好用铁锅干炒菜,俗称“吃癞锅子”。冲着这勺猪油的份量,张侗理所当然地多吃了条泥鳅,另一条由尚兵笑纳,不是别人谦让,而是他抢的太快。这一顿瞎煮混沌的野灶,几个男生吃得眉开眼笑。张侗记得上一顿吃肉,还是收晚稻时,每逢这时节,家家户户都上村头肉铺剁上几两,给家中主力加餐,否则割稻挑担,脱粒翻晒,锄地耕田,肩挑手扛,样样都是力气活,肚子没点油水是干不动的。 转眼周一放学,同学结伴而行,不时议论着野炊,颇有再来一次的念头。经过小河边,离着老远就听到,有人在田里叫骂:“哪个吃了打短命,吃了拉肚子坏肠子,偷我家的毛豆花生啊,我让你吃了绝代……。”学生们听了不寒而栗,知道东窗事发。 接连骂了两天,终于忍不住了,小三告了密。他们薅的不是张芳家的,而是小三伯母家的。周四,小三伯母找到学校,跟王校长反映,说学生没教好,偷粮食,不仅偷而且把地里毛豆弄得乱七八糟。不仅如此,她家试着中的花生也遭了秧,她很是气愤,要学校赔钱。 一时间带头的张侗成了风云人物,也为千夫所指。张芳听说本来是要偷她们家的毛豆,嘴顿时撅得老高,要与小三断交。王校长也颇感头痛,事情看起来不大,但人家不依不饶,也不好办,只能叫家长来处理。 听说叫家长,大伙不干了,一边痛骂告密的人,一面嚷嚷着让张侗想办法。小三打死不说是他告的密,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张侗。张侗说,那天去捋毛豆,眼见着花生毛豆一起,所以也不想走远,就地解决了,也没想闹这么大动静。大家七嘴八舌,也没个准主意。尚兵捅了捅张权,让他想想法子,张权瑶瑶头,还没到时候。接着众人又是一阵吵闹,不多时吵得累了,唾沫也干了,大伙开始大眼瞪小眼。 这时,张侗突然想起了什么,道:“张权,你也有份,赶快出个主意。总不能俺一个人挨打,俺爹打俺可狠了!” 张权四下看了一眼,眼见众人都眼巴巴地瞧着他,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倒是有个主意,张侗不用挨打,大家也都不会有影响,但可能张侗要辛苦一些。” 大伙顿时来了精神,要张权快说。张权说道:“她要赔钱,我们没有。学校叫家长是她逼的,我想这样可不可以,小三带着张侗赔礼道歉。就跟伯母说,帮她们家挑一个星期的水,也可以等收麦子种麦子的时候帮他家割麦子犁地。” 大伙想了想,都说是个好主意。张侗颇为憋屈,吃的时候都说拿东西好吃,现在怎么好像都成了自己的事了。还不等到他开口说话,张权又说道:“张侗这次辛苦,俺们大家要记住,他可是俺们老大。要是伯母真的同意,我们也帮忙挑水犁地,不能让他一个人受罪。”大伙齐声说好。张侗听后,心里舒坦了很多,觉得好像也没多大的事。 于是,小三带着张侗去赔礼,其他同学跟在后面,大伙都迫切地想知道这个事件的结局如何。到得伯母家,伯母看见小三,说道:“小兔崽子,你今天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小三挠了挠头,说道:“俺们和同学过来给您老人家赔礼道歉!” 这时,张侗便走了出来,对伯母说道:“婶子,都是俺的错,俺不该野炊的时候捋你们家毛豆花生。俺想帮婶子家挑水种地,但是求您千万别让俺爹知道,不然俺爹会把俺吊起来打!” 小三伯母瞅了眼张侗,说道:“你是村西头张石匠家的老二?”见张侗点头应允,便接着道:“你们吃到是吃了,可不该把地弄得乱七八糟,吃得还没有浪费的多。”接着又是一阵数落,眼看火候差不多了,小三伯母便结束了这次批评教育:“这次看你心诚,饶了你。” 张侗大喜,连忙道俺们明天就过来帮着挑水。小三伯母也知道乡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将来起房盖屋还有用到张石匠的时候,倒不好把事情在闹下去。于是,挥挥手,让这帮毛孩子滚蛋。 事情处理的皆大欢喜,大伙兴高采烈,纷纷说张侗十分仗义,果然是个老大。张侗也是眉开眼笑,小小孩童听得大家赞誉,十分高兴。尚兵瞅了瞅张权,伸出大拇指,张权会心一笑。 事情解决了,但张侗被贴上一个“坏小子”的标签。学校也给了处分,王校长训了张侗一顿,说是警告他,如果再犯,就要记过了。相比小三伯母的死缠烂打,王校长的训斥如春风拂面,转身就忘。毕竟语言比拳头要无力的多。 ; 16 电视 ?上世纪八十年代,电视还是紧俏商品,腰包鼓起来的人们想弄上一台显摆显摆,但没有票还是买不到。这难不倒小张村走出去的能人张成国,他给家里兄弟添了一台电视。电视可是稀罕物,到了晚上,老大家里便挤满了来看电视的乡邻,老大也不怠慢,不时打着招呼。在众人左右奉迎中,老大村支书的权威进一步巩固。 在李忆之知道有电视且得到有用消息之后不久,便知道村支书家里有电视。每晚放学完成作业,去村支书家看电视变成了一天的必修课。先是汇合尚兵张权,而后三人浩浩荡荡地赶到村支书家中,张权眼活嘴甜,把村支书弄得极为舒畅,恨不得生个闺女嫁给他。不过三人与同龄人不同的是,他们看完新闻联播,就要回山。若是回去的太晚,师父的鞭子可是早早被好,铁布衫也不顶用。三人也是强行抵抗花花绿绿画面带来的冲击不去看,但也确实是好奇。看与不看,反到成了三人意志锻炼的新工具。李少峰也是明白,红尘之中诱惑太多,小小少年要是经不住,就是证明三人与自己无缘。毕竟红尘诱惑躲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不能说教也不去打扰,就是看着三人如何挣扎抵抗。 每每回到山上,练完功夫,便到了老和尚屋里把看到的东西说出来。三人相互印证,基本上无有遗漏。三人说完,便静静地坐在一旁,听师父和师爷议论。 今晚,他们不经意中说了件极其重要的事情,新闻中说是有个小渔村准备搞特区试点。 老和尚听了这个消息,笑道:“还是走了这一步,这些年我一直想不通,要是芸芸众生食不果腹,无论哪朝哪代都难长久,到底是邓公有魄力。” 李少峰也是面露轻松,说道:“也只有走到这一步,才算正常。将来这世道我才能看得出来。不然这人性都变了,真不知他们如何行事。” 老和尚点了点头,说道:“确实如此。自古以来,天下熙熙攘攘,人间利来来往。若是没了这东西,这世界倒也真是稀奇了。不过压了这么久,就怕无所不用其极,手段更为激烈。这样看来,你这三个孩子倒是教的对了。” 老和尚又瞧了瞧那三个孩子,叹道:“只是三个孩子的路哪有这么容易,老衲禅修多年,只论因果,但若你要种因,结出什么过来,佛祖也难说清。这些年,我也想的明白,因果因果,到底要太长时间才能看出来,到得那时,我们可能已经不在了。” 李少峰喜道:“师父也觉得我做的没什么问题?” 老和尚道:“你不怕入地狱,做什么又有甚么要紧?” 李少峰哈哈大笑,三个孩子糊里糊涂,听得云山雾罩,只是觉得和自己有关系,但又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牵连。李少峰告诉他们等到十六岁那年,完成最后一件任务,就可出山,去哪儿到时候他会告诉他们两个。至于李忆之,也是一样。 80年代港台武打片如火如荼。几年间陆续有《大侠霍元甲》,《四大名捕》,《射雕英雄传》上映,剧中人高来高去令男孩们倾慕不已,暗自习练。过学校大门前的小溪,不趟步,都是一跃而过。打架斗殴,出掌成爪,招招有讲究,口中还带着吆喝。更有无痛扮手折脚瘸,恨不得天生残废如“无情”,真不把自己当正常人看。久之,似也找到些身轻如燕,拳风虎虎的感觉,一时武风大盛。 但这与三个习武多年的人无关。李少峰严厉要求三人不能将习武之事外泄,特意约法三章,不能显露武功,不能说会武,不能说出师父。严格限制之下,三人也只能偶尔和别人打闹,从来不敢在人前显露过功夫,毕竟他们学得是格斗技巧杀人功夫,多了人知道反而不美。但小小孩童,总心里痒痒的,看见那打来斗去,多半呲之以鼻。大伙起哄,让他们下去来一下,却又不敢,又被奚落。张权倒还好,尚兵可是牟足了劲,想着哪天一鸣惊人。李忆之最为沉静,他告诉尚兵,别和他们置气,我们是做大事情的,不是和这帮孩童过家家。张权也是这么认为,砖头石头一掌就断,跟这帮啥也不懂的小屁孩较劲多没意思。 然而,尚兵还是不经撩拨。这一天体育课,照例少年们又是一阵打闹。张权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着,只把他们当做小屁孩。尚兵却是跃跃欲试,他身材颇为高大,打闹的一群人都想着把他拉入自己队伍。受师父限制,尚兵心里虽想却是不敢参与。不料想张侗直奔过来,从背后一把将尚兵推倒在地,一群少年便叠起罗汉来。尚兵被压在最下,心头火气,就想动手。 张权见势不妙,便低声清唱起来:“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身相见如来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何以故。如来所说身相。即非身相。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张权声音低沉,旁人听他吟唱的东西也是莫名其妙。而尚兵听到耳中,便是心中一静,便鼓起铁布衫,由着他们压在身上。只是口中不断大喊快起来,胳膊压断了之类。 张权见尚兵平静下来,便大声喊道:“王老师发球了,可以踢球了!”众人一听说有新的玩意,便舍了尚兵,朝着老师奔去。王老师从没想过要发什么足球,见一众人过来要足球,顿时大怒一阵叱责。张权瞧着尚兵,说道:“我给你出了口气!” 尚兵嘴里嘟嘟囔囔,直说不该忍着,要不是那金刚经要他想起师父,他可能真得要动手修理那几个家伙。张权瞪了他两眼,说道:“师父都说的这么明白,你还要动手,要是师父把你丢了不管你,你想怎么样?” 尚兵顿时不再说话。张权见他沮丧,又安慰道:“师父说了等我们再大点,就会让我们出去,你急什么。师父也是看呢,要是你不合他要求,小心留在山上下不来!” 尚兵涨红了脸,说道:“我能忍住,不用你说。”接着,眼里满是憧憬,说道:“再过几年,我们出山打它个天昏地暗!”张权撇了撇嘴,不再搭话。 李忆之这边倒是安好,他颇为沉静,学习成绩又好,大家许可他可以不参加打闹。当同学们你来我往打的不亦乐乎之时,也没人硬要他加入哪一帮。落得个安静,他也很喜欢这清静。对他而言,这种孩子的游戏很好笑,很好玩,但他也只是个旁观者。 又逢周末,张少军照例吆喝大家去青龙集玩。李忆之要回山里不打算去。武少虹听说李忆之不去,也就找个借口推辞了。这时张少军便冲着李忆之挤了挤眼睛,说道:“俺们都去玩,就你们两个不去,太不够意思了!”两个咬字很重,显然觉得两人有些问题。 张成好在一旁帮腔道:“嗯,昨晚看电视,上面说了很多才子佳人的故事。说是两个人不同大家一起玩,那极可能是张生崔莺莺!”眼见同学们被他发言所吸引,张成好便更为得意。 李忆之觉得势头不妙,便说道:“张成好,张生是谁崔莺莺是谁啊?他们两个怎么了?” 张成好听了,便说起电视上看到的故事,李忆之在一旁抽个空子便鼓掌加油,直夸张成好说的好,是一个很好的演说家。张成好更为得意,便滔滔不绝说了起来。武少虹脸庞红晕也逐渐消散,一脸崇拜地看着李忆之,眼里满是笑意。 少年心思没有那么活络,张少军张成好只是调侃一下,李忆之一打岔,便忘了调侃之事。见张成好讲的很受欢迎,一众同学便纷纷加入进来开始讨论。只是张少军还记得明天玩耍之事,便又邀了马桂芬同意,这才罢了。 见众人讨论的热闹,李忆之便插了几句,就不再说话。一旁,武少虹偷偷问道:“你很少和大家一起玩,上次出来显得很难得啊!” 李忆之笑了笑,道:“我家里有点事情。” 武少虹想了想,道:“你怎么不邀请我去你家玩?有来有往才对啊!” 李忆之听后道:“我们家离这里很远,在山里头,一点也不好玩。” 武少虹大眼睛眨了眨,马上接了过来:“我最喜欢爬山,这样吧,明天我们到庄子南头那个树林边上汇合,咱们一起爬山,我爷爷给我买了新鞋,说是专门爬山用的。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李忆之心想,明天我还要和尚兵张权对练,哪有功夫跟你爬山啊,敷衍道:“这样吧,咱们春游可以顺便去看看我家。” 武少虹大失所望,咬着嘴唇,大眼睛忽闪忽闪,眼泪就要流出来,显得很是委屈。李忆之见状,说了句:“我给你讲个笑话。有一次,我坐公交车到市里,眼见公交车开走了,我拼命跑过去,边跑边喊,师傅!师傅等等我呀~,那车子竟然停了下来,我以为我心诚感动了师傅。但见那师傅下了车,骂道这破车不知修了多少次,外边声音大一点就把零件震散了,可见我这一嗓门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啊!” 武少虹听了噗呲一笑,多云转晴,又好了起来。李少峰接着说:“明天真有事,春游时请你去看看。”武少虹点了点头。 ; 17 录像 ?改革伊始,物质匮乏,文化贫瘠,农村矿区娱乐莫过于下棋听戏。这时,港台录像以锐不可挡之势冲击着城乡娱乐,录像说了不一样的世界,激起向往之情,给一代人留下深刻记忆。 那时矿上工人收入很高,下井一线掘进工人有时可以拿到一千多,在万元户即可受到奖励的年代绝对是收入较高的一群人。周边乡村靠矿吃矿,有关系的买了卡车长途贩运煤炭,将外面各种消息源源不断地汇集到矿区,各种各样新式物件也不断涌入。于是青龙矿区便成了发展颇为畸形的地方,矿上远比市区发达的多,也有医院食堂澡堂电影院等设施。除了没有市长,其他的和市区没什么两样。于是,跑运输的人带回了录像机和卡带,先是自家观赏,随后又做成了生意。 张成国家老四在部队当过汽车兵,后来买了汽车,跑运输,也算见多识广。在老大买了电视之后不久,老四便带回了录像机。沾了师父的光,三人也得以在老大的院子里看上几眼,眼见得武打动作潇洒无比,便不由的暗暗新奇,却发现自家习练武功并非如此。又见到画面中冰箱汽车等一应物品,更感新奇。心里都是暗自琢磨什么时候也能那样生活。 回到山上难免议论,李少峰对三人所说嗤之以鼻,习武练得是反应,能挨打也能打人,哪里有什么高来高去花招架势?三人也是不服,便开始与师父争辩,说是既然这么拍,那么肯定有,说不定世上只有这样的秘籍,练了后能达到这效果。李少峰虽不生气,倒也觉得奇怪,真的有这种武功么?一众人旁边去找老和尚,老和尚听了倒是直摇头,你们说的少林功夫我倒知道,没有那么好看。少林功夫练得久了,当然比一般人厉害,就是练过和没练过的区别。如果有人天赋极佳,比如天生力气大,当然更有优势。还有就是所谓秘籍,那些到是有的,不过就是些册子,上面写上少林罗汉拳,便是所谓秘籍。 老和尚话锋一转,那些都是胡说八道,我看怎么像戏文里的东西。武功都是口耳相传,哪有什么秘籍之说?再则,习武就是为了搏斗之用,搏斗就是为了杀人,哪有那些动作?若说是套路倒有些可能,不过套路练得久了也就是活动筋骨的功效,最多不过打斗时更有章法,没这么花哨。厉害功夫倒也是有,练法已经失传,比如鹰爪功,还有你们学的铁砂掌、铁布衫都属于这类。别的再也没有。 三人仍是不服,但也不敢在争辩,想着多看几个片子,学习下其中动作,到时给师父和师爷演示。待到三人走后,李少峰和老和尚觉得孩子心智还不成熟,看不穿世间百态,人云亦云仍需磨炼。 三人觉得录像人物打扮奇特,招式众多,活法新鲜,便想着看的更多。三人暗自商量多弄些钱,这个倒还好,师父也给了一些零用,虽是不多,但几人看次录像到也够了。接着是时间,三人生活规律极为固定,早出晚归,但凡不守时间,师父便会严厉惩罚。三人便一边嘀咕着,一边细细盘算。 一番商量便只能是逃学,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便把计划想得周全。第二天三人依旧上学,只是到了学校便说生病,三人装的极像,老师准了假。从初中后门出来右转直行不到两里地,三人便到了电影院旁地下室内录像厅,只见门前竖着快牌子,一天四部,一块钱看一天。三人唯一担心的是,据说看录像厅的老头有个儿子是初中老师,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教他们。三人交了钱,刚进地下室,一阵喊打喊杀之声传了过来,早上录像厅人数不多。找了靠前的位置坐下,三人便沉浸其中。到了中午,三人也不吃饭,决定要看到放学。下午时看客陆续多了起来,抽烟吐痰,室内顿时乌烟瘴气。 电视正放的是火烧红莲寺,三人不关心其他,只关心动作。但见里面打的十分热闹,商兵低声说道:“你看他感觉比我们还灵敏,背着身也能感觉到有刀砍过来,还能一掌刚巧击在刀背上,这功夫不知道怎么练得。”张权李忆之也是啧啧称奇。待到画面中一人施展轻功,飞出数十丈远,三人顿感吃惊。又看见打斗十分激烈,来回十几个回合,竟然无人伤亡,又是一阵惊叹。眼见得一掌击出,对手竟飞出数十米,三人更是面面相觑。李忆之突然说了一句:“假的,还是师父和祖师爷说的对。”尚兵张权点头称是。 三人跟随李少峰下过套打过猎,野兽力量可谓强大。师父可以独自应付一头野猪,但也颇为吃力。但周围有些老猎人均不相信有人赤手空拳对付野猪,都说这种人物极为少见,得有功夫才行。当时三人对师父便更加崇拜,师父告诉他们要是也练了铁砂掌,要更为容易。不过这画面中人物一掌一拳威力如此巨大,动作十分奇特,依然超出人类认知范畴,显然作不得数。于是三人悻悻,颇感失望。 到得中途,老板换了带子,三人心道看完最后一部便走。这次倒好,是个警匪枪战片。看到中途便见大腿无数,宽衣解带,搂抱上床。三人顿时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到得后来,画面中更是脱了衣服,一阵摇晃,三人更是招架不住。屋里也是一阵寂静,接着一阵低语。不多时,片子已了,三人出得地下室,尚兵双手一拍,颇为兴奋地道:“原来世上还有这种活法!” 这边快活完便回到山上,三人心中仍是兴奋不已。原本单调的生活更显枯燥,习武时也有些心不在焉。老和尚瞧在眼里,瞥见李少峰脸色阴沉,显然也觉得三个孩子有些问题。 第二天,三人依旧称病去看录像,这时不再执迷功夫架势,对那警匪枪战更感兴趣,觉得那老大贩毒弄钱,身边美女如云,想如何便如何,一时瞧得更加津津有味。 如是连续三天,老师觉得不对,不再同意三人请假。说是要是请假,得让家中大人来,三人心中痒痒倒是没有办法,只是心神不定。武少虹瞧见也觉得奇怪,但见到李忆之若有所思,脸色凝重,也不打扰。尚兵张权那边也是如此,同学觉得奇怪,连续三天生病,还来学校上课,精神实在可嘉。到得周六放学,三人狠下心来,又去看了一次,还是那四部片子,但此时看过,却觉得味同嚼蜡,再无兴奋之感。 回到山中比平时略晚,但也还算正常,心中暗自庆幸,逃过一劫。到了周日,晨练之后,李忆之说道:“那些都是别人编给我们看的,没什么意思,以后我不再去看了。”尚兵张权齐齐点头。中午饭后,三人去见师父,李少峰面无表情,说道:“你们看了四天录像,有什么感想?” 三人心中一惊,知道东窗事发,连忙跪下,不敢出声。李少峰也不训斥,说道:“张权,你先说!” 张权犹豫片刻,说到:“师父,我们看了,觉得录像上面的功夫多数是假的,就像师父和祖师爷说的都是假的。我们试了一下,那些动作很难在打斗中做出来,除非事先安排好。” 李少峰又看了看尚兵,尚兵说道:“我也这么觉得。不过我看片子里面有些黑道大哥过得自由自在,有很多钱也有很多女人,我倒觉得那样便是快意江湖。”李少峰听了倒是心里暗笑,脸上却神色不变。 只听李忆之说道:“录像上事情虽假,但也不是空穴来风,可能香港那种地方有这种事情发生。我只是想,如果我们兄弟三人可做得更好。不过,这录像上东西以后不看也罢。” 李少峰听了后,心中暗喜,说道:“起来吧。你们三个围着青龙寺跑到天黑!”三人齐声答应,但不解为何处罚减轻,却也是心中石头落地,连忙奔出门去。 老和尚笑道:“要当和尚,便须看尽红尘,若是三个执迷于这种小小玩意,倒可做个平平安安普通人。不过,眼见三人这么快醒了过来,以后倒是蹉跎了。”李少峰心中也是十分高兴,笑着道:“我那天下山问了张成国的侄子,说到三人可能去看录像,十分痴迷。还有些担心,后来一想,这也是造化,不然也只能如师父所说。” 到得晚间,众人围坐,尚兵问道:“师父,看那录像中女人好像只要有钱就可随意,是不是这样?” 李少峰哈哈一笑,说道:“多半如此,不过也有对你好的,你可要不离不弃。嘿嘿,多数可是要看你本事了。” 老和尚也是一笑,道:“你们可去查验,古时平民一妻一妾,商贾可一妻两妾,官吏可一妻多妾。男女之事,多半也是权钱之事。” 三人听了也是似懂非懂。 ; 18 杀狼 ?寺庙翻修基本完工,政府说是有人过来接管,李少峰他们来的早,再加上与张成国关系非同一般,因此政府也就默认李少峰是管事的,但倘若有了香火钱,是要平分的。 工人撤了出去,寺庙安静了下来,对练也恢复正常了。三人对练坚持了快十年,说是对练,其实就是拼命相互肉搏,眼见得相互胜负难分,显然功夫应有了一定火候。 这一日,李少峰坐在椅子上,看着院子里三个孩子,说道:“三个任务,你们完成了一个,还有一个任务等到十六岁的时候,你们三个一起做,虽然忆之年龄小,但也要参与。今天的对练比较重要,瞧见那个笼子了吗?” 三人顺着李少峰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院子左侧放了一个铁笼子,说是铁笼,其实就是立起几根木柱,用铁丝缠绕,防止里面的动物跑出来。三人走近,瞧的清楚,惊呼道:“师父,这是狼啊,我们当初打死过一只!”三人看着李少峰,李少峰道:“我叫你们的功夫是杀人用的,不杀生怎么能成功。” 三人面面相觑,但也心头振奋:“师父,这么说,我们练的功夫可以对付这个家伙?” 李少峰说道:“对,你们谁先进去?可以用斧头和柴刀,若是徒手,那可比较凶险!” “我先来。”尚兵脱掉上衣,拎着那根枣木棍,走进笼子。?这时候大狼抬起头,瞪着尚兵一个半大孩子。口中嗷嗷直叫,一个猛扑过来,尚兵就势一腿蹬过去将大狼蹬到了对面石柱上,手起棍落大狼挨了重重一棍,随后大狼又扑了上来,尚兵又一脚踢了过去随手一棍却打空了。随后恶狼一次又一次猛扑都被尚兵机警躲过。恶狼伸出舌头,喘着气,瞪着尚兵。 笼子外三人眼睛眨都不眨盯着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就在这时,恶狼蓄势猛地一扑,尚兵闪避不急,也发了狠。拿着棍子迎头打去,只听啪的一声,狼一声哀鸣,棍子也折成两端。 这时,尚兵也有了应对经验,只要自己手脚快,反应灵敏,冷静观察,这狼也不难对付。恶狼绕着圈子寻到一个机会,哀嚎一声,又扑了上来,白惨惨的狼牙清晰可见。尚兵身子一侧,对准狼的咽喉打去。一人一狼几乎同时击打到对方,尚兵身上几道红印,而那头饿狼则被打到在地。多个回合下来,恶狼还是渐渐招架不住了,已失去反扑的能力。此时尚兵也已精疲力尽,他眼见那狼跑不动了,走上前去,抓住狼腿,对着石柱扔了过去。如此反复几次,那头狼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尚兵也瘫坐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 “好!”两个少年喜笑颜开,上前把尚兵扶起来。眼见那狼死了,李少峰也送了口气,紧握着扶手的双手也松了下来,要是第一个失败了,直接影响后面的士气,对他而言,这是不可承受的,毕竟已经练了那么多年。 李少峰上前看了尚兵,说道:“脱了力了,毕竟第一次杀活物,难得,难得!”眼见着李忆之和张权跃跃欲试,李少峰笑道:“抓活狼也不容易,你们得等到下一次了!” 李少峰对尚兵说:“你歇一下,去看看师爷,把经过说给师爷听,他还会提点你一下。师爷可是一人杀过七条狼的!” 三人到了老和尚屋里,尚兵把杀狼经过和心里想法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说道,开始也害怕,但想到自己练了这么多年,不可能连个比狗稍微厉害一点的狼也打不过。最初,狼扑过来,脑子里一片空白,挥动棍棒只是本能。但过了一会儿,冷静了下来,开始观察狼的动作,觉得它的速度虽快,但自己也能反应过来,这时候便不再害怕。狼虽然身体灵活,但它猛扑一下,也不可能再有其他动作。所以只要看得准,对准咽喉一下,打中他就完了。 尚兵也说道,他自己感觉手上力气不弱于狼全力一扑的,铁布衫也有效,不然最后那一下子,肯定被抓破流血。 老和尚听了,说道:“好啊,终于可以出师了,你今年应该十四岁了吧?也不算错,就是搁在我那个时候,也算中上水平。估计四个大汉打不过你,不过你要小心对方用武器。” 接着,老和尚对李少峰说道:“你的想法又往前进了一步,我当你是向佛祖发下宏愿,其实佛门本就不忌杀生,是为护法。至于好人坏人,有谁说的准呢。” 李少峰道:“师父说的对”。转过身来,对尚兵说:“我费了很大力气抓的狼就这么被打死了,下次再抓也不容易。就罚你把它皮剥了,张权、忆之去帮忙,把狼炖了。” 三人笑嘻嘻地走了出去。李忆之有些羡慕地道:“尚大哥,你那最后一掌打的真准,那狼直接飞了出去。” 尚兵满面笑容,道:“忆之,你也能做到,只是冷静下来,不要怕太重要了!”两人点头称是。 李少峰又要去捕些狼回来,刚巧老和尚要去采些草药,两人便同行。出得寺庙,李少峰便对老和尚说道:“师父,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出来了。” 老和尚叹道:“是啊,记得上次一同出来也是十年前了吧。我已经收集了很多草药,把它们配齐磨成粉,日后留给三人,偶尔用用就可以了。这些年为了这些草药可是耽误了太多时间,几乎没有时间外出。想来当初这两样功夫也不是一般人可以练的,难怪功夫会失传。以后,三个孩子也不可再持续练下去,我估计铁布衫和铁砂掌也算是大功告成,只是以后调理即可。” 李少峰点头应下。不多时两人穿过一线天,李少峰颇为感慨,说道:“师父,当初好像在这里还救过一个知青。”老和尚点头称是,两人看着远处那片丛林,往事历历在目。 原来在七八年前,两人也是在此采草药,见到一群人背着枪去打猎,说是要弄些野猪之类的野味尝尝。见了面便和他们打招呼,得知两人去采药,知道两人熟悉情况,想请两人做向导。两人推脱了,采药都忙不过来,哪有可能去做向导。就帮着指了指路。 分手后没多久,就见有人从后面边追边喊,两人便停下来。来人赶忙告诉两人,他们中有人被蛇咬了,也不知道怎么办。当中有人想到两位师父既然懂草药,想必也知道怎么医治蛇咬伤。于是赶忙过来请两位师父帮忙。两人见事态较急,便急急应了下来,边走边问,咬伤的蛇是什么模样。那人说蛇是土黄色,不小心根本留意不到。 老和尚略略想了想,就推断道可能是蝮蛇。两人赶到时,只见那群知青围在一起,有人已经开始哭泣。眼见两人到来,都是喜出望外,老和尚瞧了瞧伤口,又摸了摸脉,看着那人惊惶不定,便告诉他这种蛇还算好治。老和尚看着伤口肿胀,便用小拇指甲轻轻划开,黄色腥臭液体便喷了出来。老和尚便让他们拿出水壶,倒水冲洗。不多时,李少峰便找来一株七叶一枝花,用手搓了搓,放在伤口处,余下部分要他吞了。老和尚告诉他们,至少七天,肿消下去就算好了。不过每天要换三次要,还要煎汤口服。 回首往事,又是一阵唏嘘。两人采药已有多年,周遭草药一清二楚,不多时便集齐草药回山。 眼见事了,两人便准备离开。其中一人却是将他们留了下来,自称姓苏。想问他们在哪儿,以后好去感谢。还有就是要有什么变化,还得麻烦两位师父,毕竟这边医疗条件恶劣。大和尚瞧了瞧被咬伤之人,又看了看眼前之人,对李少峰说道被咬的人今后会有大富贵,将来还会有缘再相见。 李少峰便对那人说蛇咬伤他们经常治,这个根本就是最轻微的。要是眼镜蛇或者其他的什么毒蛇咬了,倒是挺麻烦,这个肯定没有问题,就按这个法子就好,以后有缘再见。老和尚见李少峰也没多少兴趣,便微微颔首,两人离开。 一转眼,七八年过去了,也不知那些年轻人如今身在何处。两人略微停下片刻,老和尚便道:“缘分一事,还是有的。当初我要你和他相见,你心情低落,也不把这事放在心上,想来你有了计划,也不会更改。” 李少峰说道:“是啊,见与不见,有什么要紧,不过徒乱人意而已。”不多时两人采齐草药。李少峰又下了套子,等着狼来上钩。两人见路途颇为遥远,便在山中住下。亏得李少峰对这片山林摸得清楚,打猎变得易如反掌。第二天,便有狼上了钩,见是母狼,李少峰便顺藤摸瓜,找到狼窝,得了两只小狼。这却是意外之喜,下次训练之物也算准备齐全了。 庙中众小虽不见两人回来,也不偷懒,按照平日作息,习练武功。只是觉得祖师爷极少外出这么久,心里倒觉得奇怪。师父倒是常有外出不归的习惯,难道有什么大事发生? ; 19 功成 ?受到尚兵影响,张权和李忆之也想着杀狼,天天盼望着周末到来。甚至一度想要自行上山打猎,以证明自己也很强,但却被李少峰制止了,毕竟还未成年,没了看护,出什么意外,那就悔之莫及了。 又到了周末,这次李少峰准备的充分了,上午是张权,下午则是李忆之。不同的是,张权要杀的是头大狼,体型比上次的略大;而李忆之的难度更大,是两只狼,虽然个头偏小,但好汉难敌四手。 三人围坐,张权赤手进了笼子,狼嚎叫一声,扑了过来,张权脚步移动极快,狼扑了个空,转身再次扑来,张权身子一侧,挥拳迎着狼头打了过去,只听砰地一声,那狼从半空中摔落在地。张权脸上一红,丝毫不停,趁狼还未落地悬在半空之际,一脚踢了过去,那狼吃不住力,惨嚎一声,撞到石柱上,又叫了一声,顺着石柱滑了下来,眼见不行了。 “好样的!打的真痛快!”两人拍掌叫好,李少峰也是频频点头,这两个孩子已经有了自保之力,可以派上用场了。 中午歇息过,李忆之神情沉稳,似乎张权斗狼对他毫无影响。这时,老和尚也走了出来,瞧着李忆之,暗暗叹气,若不是多年前的变故,哪需如此,也不知这样做是好是错,反正老和尚自己断然不会这样做的。 李忆之也是赤手,只是多了双手套。刚一入笼子,那两头狼直接扑了过来,似乎要弄个猝不及防,李忆之向旁跨了一步,动作柔和,免得用劲过老,陷入被动。狼动作极为灵活,扑空后,爪子略一触地,又转生扑了过来,似乎受到同类死亡刺激,变得格外凶猛。 李忆之有些被动,两头狼交错扑了过来,躲闪不及,被左侧的狼抓中,身上留下两条红印。见到有了效果,美味就在眼前,狼更加兴奋,嚎叫声不断。李忆之仍然不慌不忙,寻觅机会。他心中想到,一定要先解决一只,不如壮士断腕,舍得让那狼咬一口。他心神一定,见狼一前一后扑了过来,是个机会。双手猛一较劲,对着狼头一拳,接着踢出一脚,将两只狼击退。 见眼前人不好惹,两只狼一边嚎叫,一边转着圈子,李少峰也跟着转着圈子,等狼扑过来。眼见得那狼蓄势完成,正要跃起,李少峰突然一个前冲,紧接着就是一脚,一头狼重重的挨了一脚,惨叫一声,飞了出去。这时另一只狼的爪子已经抓到他的肩头,大嘴张开,冲着面门咬来。距离太近,出拳已经来不及,就见他曲肘对着狼口猛地一击,狼吃疼,没能咬住,也落了下来。李忆之抬起膝盖快速撞了过去,击中狼腹,嚎叫一声,摔在地上。 另一头狼缓过劲来,嚎叫一声又扑了过来,李忆之这时看的准了,大喝一声,对着狼的咽喉猛击过去,就听着一声脆响,一声哀鸣,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余下这只仍然悍不畏死,继续扑了过来,李忆之也红了眼,不再避让,鼓足浑身气力,对着狼头连续三拳,狼惨叫连连,被击飞了出去。 “还是忆之这个过瘾!打的痛快!”张权和尚兵高声喊道。李少峰凝重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老和尚也是暗暗点头,果然是大家子弟,根底极佳,功夫练得也是纯熟。 李少峰瞧了瞧李忆之身上的印记,说道:“这铁布衫果然不同寻常,竟然没有抓破皮,只是留着些痕迹!” “你们三个歇一会,一起到我屋里,我有事告诉你们。”李少峰对老和尚点头示意,老和尚只是默默注视着。 四人进了屋子,老和尚也跟了过来,众人坐定,李少峰道:“你们习武是为什么?”三人异口同声地道:“防身!” 李少峰脸色凝重,道:“错了,你们学的不是防身的武功,大材小用了。这功夫都是用来杀人的,铁布衫主守,铁砂掌主攻,你们手掌比一般人宽大厚实,被狼抓不破皮,就应当知道这功夫可是难得。我也练过,但绝没有你们这个效果。要不是你们祖师费劲心思,复原药方,根本不可能练得成。” 歇了口气,看三个孩子表情也严肃了起来,又接着道:“我是要你们做件大事,现在你们心智不熟,暂时我不告诉你们,等你们成人,到了十六岁,我再说要做什么。现在你们要记住,你们要做大事,跟那帮小毛孩不是一条路数,知道了吗?” 孩子们齐声应是,老和尚倒也宽了心,不管怎样,李少峰也是给了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他们上了学,接触更多的事物,有了其他想法,李少峰也不会强求,毕竟做大事心要齐,靠师父强压这去做,反而误事。 李少峰接着又道:“你们的事情不要随便去说,我了解过,你们做的都很好,到现在,你们同学不知道你们会功夫,也不知道你们有师父和祖师,这个我很高兴。要是上学这两年多时间,有半点消息透露,我就直接让你们下山了,你们也不用再回来。” 孩子们脸色也更加严肃。老和尚见状,微微一笑,道:“不用这么紧张,这些孩子都是可造之才,你无论做什么,都有了班底。”显然,前半句是告诉孩子,后半句则是宽慰李少峰。 李少峰神情也缓了过来,说道:“你们做得好,所以就继续做,等最后一件任务完成,我就告诉你们下面做什么。你们散了吧。” 孩子们只记得保密两字,至于大事,则是充满期待之情。屋内两人沉默了下来,半响之后,老和尚说道:“这三个孩子都不错,尚兵勇猛果决,有大将之风,张权头脑灵活,颇有些急智,李忆之果断敢为可为帅才。只是用来做些所谓坏事,是不是可惜了?”李少峰道:“天地易变,善恶难分,既然说不清,就看做了结果如何,反正我们也未必看得到。”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老和尚起身回屋。李少峰仔细想了想,没什么遗漏,便去歇息。少年们刚刚完成生命中的一件大事,颇为兴奋,加之李少峰要他们做大事,一股骄傲情绪油然而生,仿佛再多困难也不是困难,再大的事情也只是小事一桩。 ; 20 拳头 ?八十年代,混混这个职业已然渗入到社会各个领域。对在校学生而言,这是个令人畏惧也令人向往的职业。作为一个学生,你想躲也躲不了,因为上学放学游戏玩耍总会和小混混相遇,被抢点钱或被莫名揍一顿。而受害者多半一瞬间也希望成为那样的人,欺男霸女,也不用上学,只顾逞强斗狠。年轻人总是不缺热血,打或者被打也算一种发泄。 这是一个各式混混登台表演的年代。矿上出了名的混混在周边地区很是吃的开,打架斗狠,帮人平事,吃喝玩乐,跳舞打球,几乎是混混生活的全部内容。比较有名的诸如王麻子、朱老单、张氏兄弟等等。小学还好,初高中周遭经常有人打群架,混混有时会带着跳刀、火药枪、九节鞭等凶器到学校里寻衅滋事。这股风气究竟如何而来仍然众说纷纭。 江湖传闻最广的便是王麻子,此人孔武有力,面貌凶狠,颇有些镇关西的风采,加上有个亲戚在矿上当警察,盛名更旺,集聚了一帮人。一日,王麻子看完电影出来遭十几个小混混围攻,只见他抽出随身带的铁鞭,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同伙接应时见他浑身是血,连忙送到矿上医院,传说身上大小伤口十多处,悍勇之名一时无两。 张氏兄弟则是他们的熟人,是张成国的子侄,兄弟二人年龄不大,但下手极狠。其中一人还是他们班上同学,当时说是要叫人,多半就是叫张氏兄弟。小张名叫张少田,在学校里就比较拽,但对同班同学还是比较客气的,班里同学被欺负了,他还会帮出头,有些侠士之风。一开始同学都比较畏惧,但时间一长,便发觉小张其实也不坏,至少对同学不错,讲义气,说话风趣,经常听他们讲讲“江湖”上的事,极有趣味。 张氏兄弟成名来自抢军帽。兄弟二人赶集时看到大刘庄的一个混混带着军帽,款式奇特,强要不成便要交换,却遭到拒绝,年轻人互相不服气,打斗起来。张氏兄弟只有两个人,而对方四五个人,开始张氏兄弟吃亏,待到张家老大发疯,脱掉上衣,抄起肉摊上的杀猪刀,开始砍人,对方胆怯了。虽然同为混混,也有胆大胆小之分,张氏兄弟悍不畏死,越是见血越是兴奋,到最后砍了为首的三刀,抢到军帽,也算一战成名。不过对方伤势较重,他家可是出了一大笔钱,才算事了。 还有一个混混来自干部家庭,据说是矿上机电科科长的儿子,叫钱宝,不知从哪儿弄来仿五四小手枪,只能打教练弹,拿到学校来卖。让同学们更是敬畏。尚兵张权上学途中经常看得到打架斗殴,总是觉得手很痒,恨不得也加入进去,打个天昏地暗,不过想到师父惩治他们的手段,却又不敢。师父又说要他们做大事,心里倒有几分骄傲,于是也忍住了。 这一天,尚兵张权与班上张少泽、张秀娟和王欢等同学结伴而回。经过小张庄后面的公路,斜眼看到树下有十几个混混在抽烟。这个地方是小张庄混混经常呆的地方,他们班上不少人与这帮混混是近亲,有时候也能答得上几句话。张少泽仍然以为是庄上的,多看了两眼,希望找到个混混搭上几句话,也显示自己交游广阔。结果没曾想,今次与以往不同,混混中他一个也不认识,就在他想赶快走开之时,过来几个混混喊道:“兔崽子,看爷做什么,想挨揍!”。 他们一群人连忙乖乖地一声不吭,没想到张少泽以为就在家门口,还了句嘴:“俺们又没看你们,再说看看又怎么了?”。 这下可好,领头的指着他说:“你他妈什么黄子,给俺打!”。结果十几个混混一拥而上,围着张少泽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尚兵想要动手,但却被张权用眼神制止。 张权只是在一旁喊道:“别打了,别打了,他就是后面小张庄的,他伯伯是张成国!”小混混正在火上,也不管不顾围了上来。一个混混指着张权说道:“你在叽歪,俺砍了你!”张权不再言语。 张秀娟扶起张少泽,一脸愤怒,还有些惊惧,说道:“你们怎么这么狠,看把人打成什么样了?!” 一群小混混围了过来,瞅见两个清秀的女学生,顿时爆发一阵调笑,接着口哨响了起来:“小妹妹,心疼了?喊声哥哥,就饶了他。” 王欢冲了出去,颤抖而又坚决的说道:“你们打人还有理了,去叫人!”小混混一听便是轰然大笑。张权见了知道如果不去叫人,他们两个动手可把这群混混打的落花流水。但要是这样,他们回到山上可是没法子交代。于是,张权连忙向外退,见张权要去叫人,几个围了上来。张权无奈只好手抱着头,由着小混混踢了两脚。 “胆子挺大的,就你了,喊哥哥,不然老子弄死你!”领头的指着王欢,王欢瞪着眼睛看着他,神情坚定,也不说话。这时小混混们又爆发出一阵笑声,连连说有人敢不给老大面子。老大脸上有些难看,伸手扇了王欢一巴掌,嘴里还说着老子不打女人的,你自己讨打。尚兵顿时火起,攥紧拳头就要动手。张权见势不妙,便大声胡乱叫了两声,师父救命。语音颇为含混,但尚兵却听得清楚,顿时冷静下来。只是双目喷火,直欲噬人。那帮混混离得远,不然看到这场景,大有可能刀子都拿出来看人了。 这时,又有几个混混上来对着张秀娟和王欢就要动手动脚。尚兵见事情不妙,也不顾张权连连使眼色,冲了过去,喊道:“别打女人,要打打我。”拦在王欢身前,护住王欢,接着混混就是一阵拳打脚踢,不多时踢翻在地,又是一阵猛踹。不过,拳脚打在尚兵身上,如同挠痒痒。 张权知道要是再搞下去,尚兵可能要发飙,他可是忍了又忍。张权眼珠一转,喊道:“尚兵,你忍着,我去喊人!”说着发力推开围着的小混混,跑向庄里。小混混紧跟着就去追,混混哪里比得过张权。张权速度极快,眼见得追不上了,小混混们骂骂咧咧的回来。带头的也怕庄里人,庄子里都是沾亲带故的,要出来很有可能是全村出动,这个可是不好惹。于是对着尚兵、张少泽狠狠踢了几脚,便散去了。余下众人松了口气,等着张权喊人过来。 不多时,便见张权一人施施然走了回来,张少泽口鼻出血,问道:“见到俺叔了吗?” 张权瞧了瞧远走的小混混,说道:“俺跑的累了,看这边人都散了,就没去喊。”张少泽表情恨恨地,颇为不服,很是希望庄里来人教训一番这帮混子。尚兵护着王欢,挨了不少拳脚,也是邪火直冒,只是也不能说什么。眼见王欢半个脸红肿,很是疼惜。王欢倒是还好,只是定定看着尚兵,眼中神情颇为奇特。 出了这档子事,众人也颇为无耐。张少泽口中嘟嘟囔囔,显然极为不满,一众人也不理。大伙加快脚步回到庄子,张权尚兵便要回去,这时只见王欢拿着半湿手绢跑了过来,到了尚兵前站定,擦去尚兵脸上的灰尘。王欢动作极为缓慢,仿佛用的是上等丝绸擦拭国宝文物一般。尚兵脸上红了又红,手足无措。张权瞧见,顿时心中大乐,也是一声口哨。尚兵有些羞恼,王欢却是面不改色,仍然仔细抹去灰尘。王欢擦完,也不言语,盯着尚兵瞧了片刻,才转身离去。 尚兵一路上也不说话,有些魂不守舍,张权奚落道:“自从上了学,你哪天不瞅着王欢半天?感情你上学就是为了她而去的?那丫头除了身材苗条点,眼睛大点,也没什么好啊,你怎么就这么上心?”尚兵听后,有些羞怒,伸手打去:“刚才受了一肚子鸟气,来来,你我大战三百回合!” 到了庙里,见李忆之正在习练铁布衫,两人略事休息,也练了起来。完了后,三人到了李少峰屋中,将打架之事说了,尚兵颇为不满,觉得一身本领却被小混混打倒在地,只能仗着铁布衫硬抗。李少峰看到,十分不耐,指着尚兵问道:“水浒里面谁是最有名的混子?” 李忆之接道:“一个叫牛二的,书里管这个叫泼皮。” 李少峰紧接着又问道:“尚兵你来说,牛二怎么死的?” 尚兵挠了挠头,道:“被杨志杀了。” 李少峰瞧着三人,目光森然道:“你们想当牛二吗?还是要做杨志?还是想着笑到最后?”说完便将三人赶了出去。 张权看着尚兵:“我说吧,师父交代过要做大事,你老是想着和小混混一样,想找打吗?”尚兵也不敢再言语,只是觉得师父说的很有道理。李忆之倒是轻轻一笑,当个泼皮也是技术活啊。 ; 21 严打 ?转眼初三毕业考试将至,尚兵张权学习也不上心。虽然考不上高中就要退学,但这个难不倒尚兵张权,两人虽说成绩不是很好,但考上高中倒也不难。尚兵依然常常瞅着王欢,颇有些一往情深。王欢却是不理,认真学习成绩极好,老师们都说她是这几年来笃定能考上大学的为数不多的学生之一。 距离考试还有一天,两人正常去上学。到了学校发现气氛不对,与以往显然不同。两人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到了班里,就见同学们三五成堆议论纷纷,隐隐约约听到说那个著名混混钱宝不见了,张氏兄弟中的小张也不见了,还有坐在第一排的长的颇为漂亮的姑娘李曼也不见了。尚兵倒是见怪不怪,在他心中只要有王欢,其他的人来与不来都没有关系。张权倒是琢磨起来,对他来说,这种智力游戏比上课有趣多了:“小混混们火拼?但没听说钱宝和小张有什么瓜葛啊,何况有个女同学。要是女同学是请假,那两个人也不可能这么巧同时不上学啊。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问题。” 王欢同桌叫吴春梅,是矿工子弟,消息来源颇为丰富。她正低声跟王欢说着什么,张权咳了两声,低声问道:“阿梅啊,有什么新消息啊?” 吴春梅撇着嘴,道:“告诉你多少次了,别这样喊,老是占我便宜。有了消息也不告诉你。”但是,她可没有忍住不说的功力,低声说道:“听说钱宝让李曼到他家跳舞,说是找人教她,要是她跳得好,就跟他爸说把她弄到矿上文工团。李曼信了,常去他家跳舞。接着跳着跳着就跳上床了。”吴春梅颇为鄙夷的看看了李曼的位置。 接着又道:“听说李曼好像是大出血,钱宝吓得不轻。他爸知道了,赶紧把李曼送到医院,后来才没事。钱宝被他爸吊起打了一顿,然后送回老家,说是避避风头。” 张权好奇地道:“大出血?很厉害啊。钱宝怎么也不像能打她的人。避风头?他爹那么厉害,还避什么风头?” 这时吴春梅和王欢两人脸色通红,王欢瞪着张权,狠狠地说道:“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吴春梅觉得不对,赶快转移话题,说道:“你懂什么,不知道吧,刚听说要搞什么严打。要是李曼家里人告,钱宝要被枪毙的。你看,小张不是也不没来吗?” 在那个****刚刚结束几年,社会还很动荡。盗窃司空见惯,强奸杀人常有,武斗遗留在民间的武器也很多,涉枪涉爆重大刑事案件也多。严打就在这个背景下开始,据说1983年,******到无锡视察工作,江渭清向******汇报说,城市里女工晚上不敢上班,好人怕坏人,这样下去不得了。要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还有的押送边疆改造。犯罪分子最怕杀头,还有怕吊销户口发配边疆。随后又发生了几件重大刑事案件,使国家下了决心整治社会上乱七八糟的现象。上至权贵下至平民,逃不逃的过全凭运气。 张权略想了一下,说道:“严打很厉害吗?要犯什么样的罪才够得上啊?” 吴春梅虽然只是从大人口中听得只言片语,但却好像取得胜利一般,骄傲地昂起头,声音顿时大了几分:“我只是听说,我又不是混混,也不是公安,哪知道这么清楚。不过听说,在家里搞舞会,男女楼在一起就要被抓。这个你可是不知道吧!” 张权听了,嘿嘿一笑,说道:“不会我看你两眼就被抓吧。” 吴春梅瞪了张权一眼,正要分辩,上课铃声响起,众人不再议论。班主任走了进来,先是叹了口气,然后说道:“天天苦口婆心要你们好好上学,结果不听话非要搞什么外门邪道,你们看看是不是出了大问题了!”眼见一众学生若有所思,班主任并不再继续说什么,只是叮嘱大家认真复习,明天要考试今天自然就不再上了,要是学生有什么问题可以到办公室去问。说完班主任便急匆匆的走了。 班主任一走,教室里顿时嗡嗡起来。张权等人又开始议论起来,张少泽围了过来重拾话题说道:“看两眼真有可能被抓,听说说这事流氓罪,抓了就要判好几年。哎,张氏兄弟都被抓了。昨天晚上,村子里狗叫的很厉害,很多人都是起来看到底出了什么事,俺叔张成国带着好多警察在维持秩序,听说是市里面的人下来抓的。俺张叔还提醒过他们,他们这样瞎闹不好,要他们老实点,但是他们不听话。前阵子到市里看录像,在录像厅又捅了人。” 张权倒也是吃了一惊,接着问道:“你是说钱宝也难逃了?我看钱宝还算仗义,家里有什么好吃的都拿过来给大伙,有人出事他还帮着同学出头。” 张少泽道:“这个俺就不清楚了,钱宝人倒是不错,不过这事情可说不准。” 一旁王欢急了,说道:“操那么多闲心,还不如好好看看书!”众人顿时散了。 没多久,消息陆续传来。钱宝多亏了他爹,他爹带着他去李曼家赔礼,让他在李曼家跪了整整一下午。据说给李曼的哥哥安排工作,还给李曼家里一万块钱,让李曼家不要声张。李曼家里见事情已经发生了,钱宝家赔礼道歉都有了,关键是给的条件太好,所以就同意了这个条件。更绝的是,钱宝她母亲是个狠角色,眼见着家里花的代价不小,干脆又给了一万块钱,说是给两个孩子定亲,李曼家也只好答应。两个孩子马上被安排会钱宝老家,听说正在办转学手续,既然没人告发,事情也变成了内部矛盾,钱宝自然安然无恙。 王麻子则是他那个远亲提前通知,正躲在外地亲戚家,不敢露面。不过,据他的几个要好的说已经换了三个地方,每个地方没有敢睡两个晚上的,生怕公安知道下落。他的一干小兄弟倒有不少被抓走,听说还有被枪毙的。王麻子他哥警告他,以后可以仗着以前的名声吓唬吓唬人,但是千万不能再动手。不然他就先把他弄进去蹲几天,要他醒醒脑子。朱老单可没这么幸运,他被抓的时候还在和人打架,见公安要抓他,拎着菜刀嗷嗷向公安就砍,好像疯了一样,结果被公安当街打了两枪,直接毙了。不过朱老单坏事可没少做,抢劫强奸都有。他也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也不愿受罪,这样直接毙了对他来说倒是好事。 晚间,三人回到寺庙,把严打当做故事讲给李少峰听,并告诉师父学校可能还要开审批大会。李少峰听后,紧盯着三人说道:“现在有了严打这事,你们还想不想像那些混混一样在街头打来斗去?”三人齐声说不敢了。李少峰嘿嘿一笑,道:“当混混打人固然很快乐,但就这点乐子就让你们沉不住气,蠢蠢欲动。” 李少峰环顾一眼说道:“要动手也不是不行,但你得想想目的是什么。你看牛二就图一个爽,结果一刀两段。你在看杨志,好歹也是水泊梁山大将。不要你们胸有大志,但也不能把自己当成街头泼皮。” 三人若有所思,张权脑里灵光一现,大声说道:“我知道了,师父说过,要是让别人知道你要什么,那事就不能干了。就是,就是……,师父,我想想。” “对了,把自己摘干净!”三人异口同声地答到。 李少峰颇为满意,说道:“牛二也好,杨志也罢,最后难逃一死,为什么?自己冲在前面,做什么别人都知道,那还不是必死无疑?所以你们牛二、杨志都别做,要当就当施耐庵,让别人生让别人死,知道吗!” 李少峰接着又道:“为什么你们说的那个什么王麻子干得坏事那么多,钱宝事情做得那么大,还是逃掉了?” 他伸手一指张权道:“你来说!” 张权思忖一番说道:“有人报信,他们有亲戚当官,提前通风报信,他们躲起来容易得多。嗯,是这个缘故,只要是亲戚当了官总是有些便利。” 李少峰不语,看着李忆之,李忆之沉吟片刻说道:“当官有了权,就能让李曼一家屈服;若是赚到钱,也能让李曼家屈服。” 李少峰大声赞道:“说得好,若是无钱无官,钱宝也得枪毙,王麻子跑都不掉。你当他那个哥哥是个普通公安吗?告诉你们,他以前可是军区首长的警卫,叫刘东来,和矿长关系很好。权力也是极大,比那个张成国厉害多了。你看王麻子打了他们小张庄多少人?张成国怎么也不敢吭一声?当个队长,也是窝窝囊囊。” 李少峰话锋一转,接着又问道:“那刘东来有王麻子,张成国有两张,你们说刘东来和张成国图什么?刘东来还设法让王麻子躲?” 三人又是一阵议论,但不知所以,所以看着师父,李少峰大声说道:“他们要养些打手,帮着解决他们不好解决的事情!你们不知道吧,王麻子在小张庄里帮着刘东来老丈人多弄了三亩多的口粮地,不然你说干什么养着这么个尽惹麻烦的混混?” 李少峰说完,定定看着三人:“说了这么多,明白了吧?不明白回去多想想!”三人轰然应了声散去。 ; 22 春游 ?对于多数学生而言,严打陌生而又遥远,虽然持续多年,但多数学生却大多老实,身边的小混混少了许多,接触不到自然也就不再关心。经过李少峰一番教导,三人也变得更加沉稳,行事作风颇有大人模样。对更多事情开始沉默,认为不值一提。每天只是上学习武,期盼着快点到十六岁。 尚兵张权顺利经过中考,已经是高中一年级学生,刚好十六岁。虽然高中也要到青龙集去上,但高中与初中也有点距离,若是走路也得一刻钟。矿上人口本来就多,加上周边村里孩子,上学者更多,学校也就只能分成小初高三个校区。两人上了高中,便只能选择住校,锻炼也只能自己想法子解决。李忆之也上了初中三年级,相比两人虽然差了两岁,但只差一个年级,在那个年代,这也算不得什么事。上了高中,同学基本上仍然是那些熟面孔,只是换了老师。 转眼六一将至,班里议论春游的多了起来。初中生是沾了小学生的光,小学生肯定要去春游。初中三个年级的孩子年龄也不大,加上老师也是有意怂恿,六一也就成了小学到高中所有年级的活动。当然,高二例外,他们要参加高考,不允许外出。 班主任杨老师宣布明天前往青龙山春游,全班齐声欢呼。回家告诉母亲要去春游的消息,母亲便给孩子准备出游要带的食物,或是蒸包子或是烙油饼,有时还煮上几个鸡蛋或咸鸭蛋。六一这天一大早,班里人便基本到齐。要是平时这么早来上课的人极少。但受集体春游影响,学生兴奋异常,都是早早到校,恨不得操场集合快快完成。队伍集合完毕,校长简单交代了注意事项,学生们便排着松散的队伍前往青龙山。这次要爬的青龙山在青龙寺西面,距离学校更近。 大部队行进较慢,到得山腰已近中午。大伙陆续停了下来,取出各式干粮,吃饭歇息,众人交换食物也是春游乐趣之一。更有少年将带的好吃得尽数取出,给了心仪女生,而后便听到一众同学一片嘘声,接着便是一阵嬉闹。 武少虹一直跟在李忆之后面,见李忆之也要停下来,她说道:“我们在走一会再歇,怎么样?”李忆之自无不可,两人继续沿着石子铺成蜿蜒小道拾级而上,耳闻小鸟婉转清鸣,眼帘中是一片明艳,倒也颇有携美同行红袖添香的趣味。走不多时,就听到武少虹清脆的声音响起:“以三千大千世界碎为微尘。下一句是什么?” 李忆之正浮想联翩,想着好事,颇有些魂不守舍,无意识地答道:“于意云何。是微尘众宁为多不。甚多。世尊。何以故。若是微尘众实有者。”他猛然醒悟,瞪着武少虹道:“你敢阴我?皮痒了吧。” 武少虹咯咯笑了起来,说道:“你答应过的要带我去看看你住的地方,现在你要守诺。” 李忆之没好气的说:“取消了。” 武少虹眼珠转了转,狡黠的眼光一闪,说道:“我自己走,我知道的,青龙山里青龙寺,和尚山里念经忙。” 李忆之一惊,瞅着武少虹,脸色顿时阴了下来,她怎么知道?是了,肯定是那个张成国告诉他父亲的。这原本也不是什么秘密,只要有心人打听,总会知晓。想到此节,他脸色和缓了下来。 武少虹倒是吓了一跳,颇为委屈,带着哭腔说道:“你脸色这么难看,给谁看的,我自己走了。”说着,负气走进一旁崎岖的山林小路。说是道路,其实就是常年行走踏出来的羊肠小道。小路弯弯曲曲,坑坑洼洼,地上布满了树木的根茎,在密密的山林中蜿蜒而上。 李忆之赶忙跟上,说到:“别发小孩子脾气,那里面有蛇,别在往里走!” 武少虹双手掩耳不听,只是一味前行,眼见走了半个多小时,已进入一片密林。李忆之无奈只好跟着,生怕不测。 武少虹一阵急走,出了一身汗。午饭还未吃,气力不足,更觉得两腿如注铅似的沉重,前面路愈发陡峭起来。她想停下来歇歇脚,又怕李忆之嘲笑,咬着牙硬着头皮继续前行。 小路弯弯曲曲,清晨露水还未散尽,滑溜溜极难落脚,再往前就根本无路可走了。李忆之倒是来过这里,这林中间杂生长松杉等各式树木,除了黄羊、麂子、野兔等弱小的野生动物外,也没有其它能让李忆之害怕的东西,也就慢悠悠地跟着放心前行。心里也在嘀咕,这丫头怎么这么大火气。 终究是乏了,武少虹停了下来,又累又饿,更觉委屈,大声哭了起来。李忆之哪里经历过这些,顿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嘀咕了句:“我看你哭的很伤心,但也没得罪你啊,看这样子眼泪哭完了就不哭了吧?”武少虹见状,又是好笑又是生气,咬着牙转身继续前行,未行得几步,便“哎呦”一声,蹲在了地上,大声哭喊道:“都怪你,都怪你。”原来武少虹慌不择路,一脚踏空,却是扭伤了脚 李忆之急忙上搀起,武少虹吃疼又叫了一声坐在地上。李忆之便知道她可能是崴了脚,这对常年锻炼的李忆之来说倒不得什么麻烦。他对武少虹说道:“不听人劝,还怨我。把脚伸出来,鞋脱掉,我帮你正骨。” 武少虹依言脱掉鞋袜,李忆之握住,摸索一番,一用劲,武少虹啊了一声。李忆之道:“好了。”武少虹试着站起来,果然没有先前那么疼。于是破涕为笑,却有小荷才露之感,李忆之看得一怔,果然美艳不可方物。 正了脚,却还是不能走,两人正好吃午饭歇息。武少虹从书包中拿出两种点心和一包方便面递给李忆之,李忆之也不客气,接了过来狼吞虎咽。武少虹只是瞧着李忆之大朵快颐,眼里满是幸福。片刻,李忆之吃完,又拿起水壶喝了口水。 说道:“按路程,大家应当快回去了,我们也得马上走,不然老师们肯定要来找。” 武少虹试图站起,脚伤处还是未好,哎呀一声又蹲坐在地,着急道:“这可怎么办,我还是不能走。不然你回去叫人?” 李忆之起了促狭心思,说道:“好啊,我这就去。”作势欲走,武少虹却是大声叫到:“别,别,我害怕!”这片林子偏僻茂密,少有人来,阴暗潮湿,极易想到鬼怪虫蛇。李忆之哈哈大笑,武少虹却是羞红了脸。 李忆之将武少虹背起,手托臀部,捏了捏,道:“比较胖。” 武少虹猝不及防,哎呀一声,羞怒之下,张口就咬。李忆之说道:“别咬,我背着你要走很远呢。”误入山林这段路程颇远,少则两个小时,多则三个小时才能与老师们汇合。亏得李忆之习武有成,负重自不在话下。 暮春的山林里,尽管还有几分寒意,但行的久了,也是大汗淋漓。武少虹见李忆之冒汗,便帮他拭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甜蜜。行不多远,眼前开阔了起来,夕阳笼罩下的青龙集全景尽收眼底,房屋鳞次栉比,道路蜿蜒交错,炊烟袅袅,田园沟壑、村庄都披上银纱,周遭山脉逶迤辽远,令人心旷神怡。武少虹突然觉得这次春游是她人生最为珍贵的一次,用力抱紧李忆之,生怕分开再也见不到。 行了许久,终于接近原路,张成好、少军两人还在等着,见状说道:“老师们都走了,留我们两个等,说是如果再过两个小时不见你们,就要发动全校全村找你门了!” 武少虹嘤嘤一声,说道:“我一脚踩空,崴了脚,多亏李忆之看到,背我下山,不然真麻烦了。”两人脸上露出颇为诡异的神情。武少虹却只能不理,只是想着找个法子堵住两人的嘴。 少年们急急追赶,不多时便下了山,他们距离大部队也没有太远,隔了不到二十分钟路程。张成好、少军加快速度,先行一步,告知老师未出纰漏。 李忆之奇怪地问道:“你崴的脚,这么久是不是应该好些了?”武少虹歇了很久,精神足了,笑着说道:“我就是脚疼,你还得背着我。”说着,武少虹便要挣扎着下来,李忆之道:“你不要勉强,要是再伤到,治起来就麻烦了。”武少虹不再乱动。 到了学校,天色已黑,老师同学都已散去。李忆之故意叹了一声说道:“我背了你着么久,还要送你回家,春游成了苦差事了。只吃了那么点东西,可是亏大了!” 武少虹眼睛一瞪,故作凶狠模样,说道:“张成国是我伯伯,你要是不送回家,小心告诉你师父,你要吃苦头的。”李忆之听了,心里一松,说道:“好啊,送佛送到西,我就送这一回。” 到了青龙集,天已黑透。楼下,武少虹落在地上,用袖子擦去李忆之脸上的汗珠,从书包里摸出一块玉,说道:“这个是我给你的,你要带好,本来想过些时间送给你,现在归你了。”李忆之接过来,看了好半天,说道:“是个佛?” 武少虹突然搂住李忆之,轻吻嘴唇,然后一瘸一拐的上楼去了。李忆之倒是蒙了,说了句这丫头,不知道男带观音女戴佛吗。 ; 23 成婚 ?次日清晨,一早爬起床,跑步打拳挑水浇地,事毕,三人结伴而行。李忆之先到了学校,他来得早了,教室空空如也。不多时,同学陆续赶了过来,武少虹垮着书包,与马桂芬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远远看见李忆之,脸上一红。照例武少虹带了些吃的过来,与众人分了。又拿出一个大号油纸包,递给李忆之,满眼笑意,颇有几分小媳妇模样。 不多时,尚兵张权也到了学校。虽然上了高一,但还是享受到六一春游的待遇,同学们大都正在议论春游的种种趣事。不多时,葛老师走了进来,见状大怒,直说这些学生玩野了心,也不知道学习。尚兵坐在第五排,赶紧抓起书本,一边摇头晃脑,一边大声朗读。顿时教室里读书声朗朗,透过门窗传向远方,朝气逼人。王欢坐在尚兵前排,通常来的很早,但今天却是晚到。不过王欢数理化英语都好,在学校都是挂上号的,准能考上大学。虽然晚到,但葛老师却故作未见。 王欢板着脸,走了进来,头上扎的马尾一晃一晃。尚兵见到,笑着伸手指了指脚下,似是问鞋找着了没?王欢心绪不佳,坐在前排,未认真理会。等班主任葛老师回了办公室,才见尚兵拎起课桌下的一个废纸包,递了过来,她打开一看,赫然是自己那只鞋,而且还刷得干干净净。 王欢喜道:“哎,怎么在你这里?这可是过年时俺娘到市里给俺买的,很贵的。” 尚兵笑嘻嘻地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昨天让你不要和男生玩水,你不信。你哭着找了半天,我看你太可怜,等你们走后又帮你找的!”其实尚兵对王欢颇有好感,王欢眉清目秀,极为耐看。尚兵想和她做朋友,却受男女之防困扰,不知如何搭上话。 虽说尚兵心态成熟,但毕竟是半大孩子,但对女生的态度上,他未能免俗,与其他男生一样,扮冷脸,不接触,拳头说话,生怕被其他男孩嘲笑,这一点,甚至深深影响了他相当长一段时期。对男生这点小九九,女孩子心知肚明,既不与之相争,也就此保持距离。王欢成绩佼佼,脸相清秀,男孩子们满嘴大义,但对与王欢交往男生,却是严防死守。 昨日春游,几个姑娘下水捉鱼摸虾,不让须眉,王欢是下水摸鱼女生之一。一时玩得高兴,男女之防倒也放得开些,直到天黑才算结束。张权知道尚兵心思,颇为瞧不起,不过还是指点了尚兵,让他把王欢鞋子藏起来,第二天交给她,这样她心存感激,说不定以后两人关系更加密切。 王欢的鞋找不到了,虽然跟着大伙回家,但心中不甘。又跑到昨晚丢鞋的河边,四处寻觅,泥泞或水坑处四散零落诸多杂物,又细细翻泥逐一查看,仍不见踪影。她大感沮丧,这双鞋每逢大事才穿,可是最新款式的皮鞋。穿在脚上舒适,看起来有些大人模样,她极为喜欢。 鞋子回来了,王欢心下十分高兴,笑着道:“滚,装什么小大人!”言罢,二人粲然开怀,一起笑了起来。眼见王欢一扫阴霾,喜笑颜开,尚兵也是心中欢乐,对张权更加佩服。 眼见快到期末,尚兵与王欢两人眉来眼去已是常事,张权倒是觉得好笑,没想到这么粗鲁的家伙在这方面造诣不浅。只见葛老师走了进来,大声说道:“还有一年就要开始高考,考得好的进大学上学,出来就是国家干部。考得不好的就回家种地去。所以你们要好好学习,不然回家不能跟你们爹妈交代,知道吗?!” 自打张权尚兵进入高一的第一天,葛老师便每日早早到校,大声训诫,鼓舞士气,颇有责任心。学生自然有斗志昂扬,如同打了鸡血,恨不得通宵达旦,悬梁刺股。也有学生暗中撇嘴,不以为然。 今年入冬早了些,银装素裹,天寒地冻,前几天下了场雪,一片白茫茫,天空阴暗,昏沉沉的让人打不起精神,极目远眺,处处萧条,农活与工地都停了,一年的忙碌中,总算可停歇下来,村庄各处寂静无声,犹如冬眠一般。踏着白皑皑的雪去学校,教室窗上的塑料膜败破残缺,寒风大作时,呼啸而至,嘶嘶作响,一阵阵袭来,冻得孩子们猛打啰嗦。上完一天课,脚掌与手指冻得通红,有些学生开始长了冻疮。 乡人闲聊,议论天气得恶劣很长一阵,听说还有大雪,便陆续给自家孩子加厚棉袄,棉鞋中添了双垫子,怕去的路上弄湿。小不点则由大人背着去,大些的孩子带双雨鞋。那时雨靴不多见,雨鞋与解放鞋类似,齐脚踝高,单薄无比。再不然做些毛瓮,里面塞些稻草保暖,一进教室赶紧换上棉鞋。 严寒之中,在阴暗的教室里,冻得跺脚的孩子,冷得不断搓手的老师,便是高中一班上课景象。下午时,尚兵瞄见同桌王欢不停蜷缩身子,两只小手来回搓。他偷偷瞥了一眼,见王欢脸色冻得发青。 呆想了一会,他忍不住伸肘碰了下王欢,压着嗓道:“哎,这个给你。 王欢愣了愣,眼见尚兵拿出一个小小热水袋,低头轻声道:“我不冷”。 尚兵瞪着眼睛说道:“拿着,要你拿你就拿着!” 王欢霍然拉长了脸,但还是接过热水袋,不多时眼泪啪啪地落了下来。尚兵有些摸不着头脑,课后他和张权说了此事,张权也道不出因由。 寒假已至,考完试回去等成绩,过了三天返校拿成绩,老师还要布置寒假作业,也准备把尖子生弄在一起开个小灶。三天时间转眼即逝,尚兵张权说笑着进了教室,顿时感到教室和以往有了明显不同。摸了摸头,是了,王欢没来。他心里暗暗嘀咕,王欢成绩很好,她应该来的啊。只见葛老师走了进来,情绪也有些不对,说道:“这次大家考的都不错,现在开始发成绩单。”尚兵轻轻推了下吴春梅,问道:“王欢怎么没来?” 吴春梅左右环顾了一眼,低声说道:“王欢结婚了!” 尚兵听了,如同晴天霹雳,半晌才回道:“这才几天,你说笑话吧。” 吴春梅满脸同情,说道:“她哥哥下井,出事故受了伤。要娶媳妇没钱送彩礼,说是换亲,就把王欢给了人家做老婆。太可惜了,过个一年就要高考,她也盼着高考,只要考上所有问题就都没了!” 尚兵顿时六神无主,只是想着要见她一面,便问吴春梅,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吴春梅看了他一眼,道:“俺跟你说,有什么用,都结过婚了。男的有个亲戚是大混混,要不是这样王欢怎么可能这么快结婚,考试的时候俺们还在一起呢。” 尚兵也没有其他想法,只是央求吴春梅告知王欢下落。吴春梅见尚兵可怜,就说到:“青龙集里有个大混子,叫王麻子,很厉害。王欢嫁给他的傻侄子,听说王麻子觉得王欢张得不错,加上以前两家说个换亲的事,所以硬逼着王欢嫁给他家傻侄子,要是王欢嫁过去,那可要遭死罪了!” 尚兵应了一声,心想一定要把王欢救出来。眼见葛老师情绪不对,可能也与这件事情有关。好不容易等到下课,尚兵迫不及待地找到张权,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张权听了倒也是愤愤不平,只是觉得这事情很不可思议。但却也说道:“这事情,王麻子那边也没什么不对啊,人家也是把姑娘送过来,一个换一个。我知道你喜欢王欢,不过现在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你要怎么办。弄死几个倒也没问题,可是有什么意思?” 言下之意,事情已经晚了,再做也没什么意思。就在这时,听到教室外葛老师与人大声吵了起来:“王欢和我非亲非故,我就是要帮她!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个。一个好好的学生弄成这样。” 学生们纷纷探出头来,瞧见葛老师被几个上身中山装,下身牛仔裤打扮的人围着,这身装束是当地标准的混混装扮。只见一个脸上斑斑点点,面貌凶狠的壮汉嚷嚷道:“你是老师也教过俺。但俺也是把侄女嫁过去的,都已经成亲上床,现在你把王欢藏起来,俺家可是吃了大亏了!要是不把王欢叫出来,你是老师俺也对不住你了!” 不多大会儿,张成国也赶了过来,大声呵斥道:“王麻子,这是学校,你耍什么横?!” 王麻子不依不饶道:“张领导来的正好,俺也不想生事,你看这事……”。把事情原委一说,张成国也犯了难,王麻子虽不是什么好鸟,但这事情占着理,至于说以后王麻子把王欢怎么着,那就是家事,更难办,毕竟男女之事,说不明白。张成国心里一叹,流氓讲道理,这是什么事啊。 张成国见学生越来越多,就道:“都别围着了,葛老师您看到办公室去谈谈如何?”葛老师在矿上教书十多年,很多人兄弟姐妹都是她的学生,加上葛老师为人心善,对学生极好,即便混子也不敢乱来,生怕惹了众怒。不然王麻子也不能有那么多耐心跟葛老师说道理。 像王麻子这样蛮狠的人讲道理就说明这件事很难办了。他肯定有理,他有拳头,他不是一个正经过日子的人,这几样加起来张成国直摇头。到了办公室,葛老师还是很倔强,直说:“她嫁给谁我不管,但一定要参加高考。” 张成国听了也挠头,王麻子红着眼睛说道:“葛老师,俺敬您,但别给脸不要脸!” 张成国说道:“我做个和事佬,先打结婚证,声势弄大一点。正式圆房等高考过后。怎么样?”王麻子还要再说,就见张成国似笑非笑地说道:“去年俺们小张庄的丢了四头牛,我正想怎么抓人,那可是个大案子,好几万呢!” 王麻子听后,竖起大拇指,说了声:“好,给张领导面子,就这么说了!”一脚踢开面前椅子,气冲冲地走了。张成国宽慰了下葛老师,然后让她看好王欢,上街掳人这事,他能干的出来。帮到这个份上,葛老师也很是感激,但也有些担心。 尚兵张权一直跟着听了个大概,避开张成国两个人开始商议,思来想去也没什么法子。要是告诉师父,师父准说这是小事,让他们自己想法子。但大事呢,我们已经十六了,马上十七岁了,两人面面相觑,心中十分压抑。毕竟要说把王麻子杀了极为容易,无论两人还是李忆之都轻而易举,方法也很多,但杀了以后怎么办,张权到还是想不出法子来。 尚兵提出要去看王欢,张权说这个时候别去添乱,我们倆杀人没问题,但要是解决这些事情没这么容易。假若杀了人,你要把王欢带走,到处抓你,你跑的掉吗?你让王欢跟你东躲西藏? 张权最后说了一句,师父一再要我们办任何事都要把自己摘出来,你可别忘了。看着尚兵颇不甘心的样子,张权说道,忘了我们的大事吗?一点出息也没有。尚兵略微振作了些,两人回山。 ; 24 春节 ?寒假三人回山,照例是习武练字,不曾怠慢。只是尚兵心中有事,张少峰见他心不在焉,罚了他几次。张权倒是心想,这已经十六岁了,说好的大事也该揭开谜底了吧?五个男人的春节也没什么意思,照例大年初一李少峰和老和尚端坐,三个孩子磕了头,吃了些水饺就算是过节了。 不过今年大年初一有些不同寻常,老和尚眼见快不行了,硬撑着做起来要孩子磕头,然后李少峰扶着进了后院,回来后只见李少峰眼中含泪,说道:“你们祖师爷身体快不行了,他说大概还能支持个月把时间。” 接着,李少峰脸色一正,说道:“今天是大年初一,按理你们已经十七了,原先说的大事我也谋划好了。你们最后一个任务是杀一个人,记着要把自己摘干净,杀谁自己谋划,给你们两个月时间。我说过你们学的是杀人技,所以最后的任务就是杀人。事了之后,你们两人要外出,看看有没有赚钱的门路。李忆之还差两年,我还有安排。再有就是要等到你们两个从外边回来看你们带来的消息再定。” 李少峰接着又道,你们动点脑子,完成出师任务,我当年从少林出来,是和一个师兄打了一场。他名声很臭,死了也不知道是谁杀的。 李少峰原以为三个孩子可能有些不情愿,还要加一番威逼利诱,没想到尚兵张权一副喜出望外,李忆之却是淡然处之。李少峰颇有些意外,这世道真的变了?张权冲着尚兵眨了眨眼睛,尚兵犹豫了下,把王欢一事说了出来。 李少峰听后,哈哈大笑,道:“记住,我想要的就要要到,别人不给我就要抢过来!你们三个自己想办法。外出的事情我也有了眉目,前阵子与张成国家老三交流了下,他倒觉得那里有些机会。嘿嘿,岂止有机会,难道他不知道越是乱的地方机会越多吗!” 三人顿时松了一口气,热血上涌。人这一生要得便是快意恩仇,他们要是普通人也变算了,学得一身技艺总是藏头藏尾,受了不平之事也只是忍着,现在终于可以动手了! 王麻子打架凶狠,无所顾忌,都认为是可杀之人。他们三人现在的问题就是:“如果要把王麻子干掉,又不让人发现是咱们做得,有什么法子?”尚兵心中很是高心,被压了多少年终于可以看看自己水平如何,也是因为王欢事情竟然有了转机。 尚兵说道:“打闷棍。我们先跟着,看他什么时候落单。” 张权想了想,:“先摸摸他什么习惯,要是他回家住,就不必这么麻烦,我们夜里去他家,把他家的狗毒死,差不多就可以动手了”。 李忆之说道:“先观察,反正兵哥的事也不急。” 第二天,尚兵就下得山来,在青龙集街头晃来晃去,看见公交车站对面有个桌球摊,便走了过去,喊了声,“老板,咱们打两局,谁输谁付盘费。” 老板摆好球,尚兵一杆轰开,就在这时,就听隔壁游戏厅在喊,“打架了,打架了!”尚兵扔下球杆,跑了出去,站在对面的站牌下往游戏厅里面看。 打架应该结束了,一个已经被放倒在地,头上血直流。一个满脸麻子的壮汉大声嚷嚷道,“******,敢跟老子横,老子是王麻子,报老子的名字,整个矿上没人敢动!你他妈不知什么玩意,跟我横。” “就是,敢跟王大哥横的还没生出来。” “小六,老嘎,咱们走。”王麻子三个人向矿上走去。 尚兵见没得热闹瞧,就回去打桌球,一边打一边漫不经心的问到,王麻子真够横的,我看他打过好几次人了。 老板苦笑这说,“他做过几年牢,出来后更是凶狠,没人敢惹,到底是正经人家多,哪像他那样,拿命不当命。这么,上次带人来玩桌球,没给钱,还把杆子折断,我大气不敢出。” “他经常打桌球。” ”也不是,他倒是经常在隔壁那个酒馆喝酒,他那一伙人不少,再有就是舞厅。跳到深更半夜,也奇了怪了,还有那长的挺漂亮的姑娘愿意跟他。“ “他打架很厉害,名气很大?” “是啊,别看他农村的,打架可厉害了。矿上下井工人力气多大,两三个弄不过他。还有,他有个远房哥哥在矿上当警察,一般人不敢惹。” “啊,他是农村的?我还以为是矿上的呢。” “他是那边小王庄的,离集大概五六里地。” “老板,这局我输了,给你五毛。” 好嘞,还打不打? “不打了,要吃饭了。” 尚兵心里一琢磨,餐馆、歌厅、至少三个人,这个还真不好办。我还是不想了,交给权哥,让他费脑筋去。晚上,在学校外面,尚兵按约定的时间,到了工地废弃的窝棚,“权哥,我盯了一天,他很少有落单的时候。” 张权说了句,“晚上到他家附近转转。”第二天晚上,两人前往小王庄。农村七拐八拐的巷子众多,家家有狗,陌生人夜晚进庄,全村狗叫。尚兵说道,这****的,村子里还真麻烦。要是打草惊蛇就不美了。 张权看看了天色,已经是夜半,吐了口气,“咱们还是回去吧。师傅说过,无论做哪件事,都要把自己撇干净。师傅还说,杀人是技术活,时间长短无所谓,在找机会。” 两人悻悻而归。第三天,吃完早饭,张权拉住尚兵,“今天我去,打台球的地方盯着,你别再去,不然,那老板可是会记得你。老三,你也去转转,看看有什么地方可以动手。” 尚兵直接说道:“我要去见王欢,不然心里难受。” 李忆之道:“嗯,这样事情交给我们了,我有几个同学和我来往多,我去找我那几个同学借寒假作业,应当没什么问题,他家离王麻子家也不远。” 张权道:“只要不是刻意去,就没关系。要是来往少,突然去,反而会引起麻烦。弄死王麻子容易,但也撇干净还这不容易。师傅这个毕业作业可不好做。” 想了一会,张权又道:“他中午晚上都在那个小饭馆吃饭?” 尚兵答到:“不是,他去老李小吃铺都是要喝酒的。经常两三个人,听说老李小吃铺老板也是个狠人,因为砍伤了人,蹲过几年牢,出来改邪归正了。” 张权道:“我去台球摊看看,老三去小王庄看看地形,老二你去看你的心上人,对了要把你做的事情告诉他,让她准备私奔。” 尚兵脸上一红,说道:“私奔,怎么私奔,她还要考大学。你说我们做了王麻子,她不就可以安心了么?” 张权道:“不可能,人家闺女都嫁了过来,她这边没办法拒绝。即使王麻子死了,他们那边还有很多人,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事来。还有,要是动手,你不能参与,万一你们两个真好上了,人家搞不好会怀疑到我们头上。”尚兵倒是觉得谁去都一样,只是有点不好意思。李忆之也表示尚兵不适合去,万一发现,他们三个都摘不出来。 到了下午,张权去了台球摊,天色渐暗,台球摊扯了根电线,弄了个大灯泡,周围用石棉瓦围挡,尽管外边寒风阵阵,里面倒也不是很冷。 “老板,我等个同学,打一局,谁输谁付盘费。” “打不了,隔壁那个瘟神说他们不喝完酒,不准我做生意。” “啊?谁这么厉害?” “还不是那个****的王麻子,妈的,刚才和人打台球赌钱,输了一百多块,把我的球杆撅断了,说要是让他看见我还在做生意,今晚不让我好过。” 张权向老李饭馆看了过去,那几个人已经开始喝酒,吆五喝六,好不热闹。“你看吧,今晚那几个畜生又要喝多闹事。只要一输钱,王麻子就得喝酒,把钱喝回来,而且一定喝醉,输不起还赌什么。”老板嘴里骂骂咧咧的,颇为气愤。 张权知道这是个机会,今晚可以看看他到底怎么活动的,万一合适就动手。他急忙找到尚兵,要尚兵通知李忆之。尚兵正打算去找王欢,据说王欢还是住在葛老师家里,也是生怕被抢。 张权告诉尚兵:“今晚是个机会,可以先摸摸情况,他有可能喝醉。让老三带上家伙,有机会就做了他。”所谓家伙是特制的铁棍,自来水管粗细,一米多长实心。 张权回到台球摊等,远远地盯着,不再靠近。台球摊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有人打有人看,虽然天寒地冻,但兴致不减。过年嘛,口袋里总归有几个闲钱,打球赌输赢便是较为高雅的娱乐。不多时,李忆之背着书包满吞吞地走了过来,见到张权招手,走了过来。左右瞟了一眼,见无人主意,便低声道:“我看了他家地形,庄子里巷子不少,也有机会,不过狗很多,是个麻烦。而且一旦惊了人,很难脱逃。在庄子里肯定不行。” 张权点了点头,努努了嘴,说道:“可能要喝高,路上看有没有机会。”两人也不再台球摊上停留,而是沿着公路向小王庄走了过去。一路上,都没有合适的地方。张权有点泄气,说道:“我们俩对付三个人,直接动手也可以,只不过动静太大,有可能被看见。” 李忆之倒是比较冷静,道:“没有必要,我们可以等,套野兔也要等几天,这可是活人,比野兔大的多了。权哥是不是着急去外出?” 张权点了点头,说道:“这读书也没什么意思,尚兵看上王欢,可是王欢家穷就得和人换亲。要是尚兵有钱,不就什么都解决了?” 李忆之说道:“是啊,从古到今,都说一分钱难死英雄汉,古人之言,诚不欺我。” 两人继续前行,到了一处涵洞。涵洞上方是铁路,一头连着电厂,一头连着煤矿。李忆之停了下来,说道:“最大的问题是三人不分开,这地方我刚才来过,是小王庄必经之路,过了这个涵洞就是开阔地,更不好动手。我们在这边等着,看看有没有机会,不然就另找时间。”张权点了点头,两人爬到涵洞上方,耐心等待。天寒地冻,又是新年,路上行人极少,多半留在家中过节。 那边王麻子酒果然喝高了,又开始闹事,众人围观。有人开始说,老李今晚又白忙活了,估计饭钱赖掉了。老李也是街面上数得着的任务,杀猪出身,但面对喝得东倒西歪的王麻子却是一点办法没有,和醉汉置气确实不值得。 夜色已深,那三人喝的东倒西歪,相互扶着向小王庄而去。老嘎竟然赤膊,全然不顾天寒地冻。这三人每次喝酒,小六都留着量,要把醉了的两个送回去。这次也不例外,虽然晃晃悠悠,小六也还算清醒。 等了许久,李忆之和张权手脚已冻得冰凉,搓手之际李忆之似乎有所感,定神细看才看到远处几个黑点。“来了!”两人吐了口气,心跳平复了下来。师傅说人和猪狗无异,一刀下去,都一样。虽说是第一次,但杀过活物的人就是不一样,心中多了对生命的蔑视。 张权李忆之带上手套,寻觅时机。三人走得近了,两人看到他们相互搀扶,只有小六不时抬头看看路。两人相互望了一眼,说道:“麻烦了!”。杀一个人没问题,若是三个人,那可是重大案件。若是闹得打了,有人看到两人动手,那也变失去了意义。显然,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张权李忆之目送他们穿过涵洞,见没有机会准备离开。就在这时,但见小六一个趔趄,三人顿时重心不稳摔倒在地,小六挣扎着要爬起来,但脚下一滑,又摔倒在地。显然,他们是走在冰面上了。 张权李忆之相互望了一眼,李忆之大摇大摆走了过去,张权蹑手蹑脚跟在后面,走到三人摔倒的地方,李忆之像是热心人路人,口中大声说道:“啊呀,怎么有人摔跤了,要不要帮忙?” 王麻子和老嘎昏昏欲睡,瘫倒如烂泥。小六作势欲起,但酒醉脚浮,浑身无力,又摔了一跤,反应已经有些迟钝。有人经过他也难以注意,只听到有人说话,但不知说的是什么。这时,李忆之四处环顾了下没什么人,对张权招了招手,张权仍在留意四周,不再向前。李忆之突然伸手,按住王麻子口鼻,过了片刻,王麻子开始拼命挣扎,但那里抵挡住李忆之的铁砂掌,双腿一松,在醉梦死去。 李忆之动手极为小心,另外两人仍然毫无知觉,继续昏睡。张权打手势要走,李忆之摇了摇头,示意要把王麻子翻了个身子,要他面部对着地面,张权不明所以,但还是和李忆之把王麻子翻了过来。这时,李忆之用力按住王麻子头,硬生生把冰面挤破。这时,李忆之手才松开,仔细看了看王麻子背部,眼见没留下什么很痕迹,这才与张权离去。 两人也没有杀人后的不适,一路急行,眼见得已经走了很远,李忆之这才对张权说道:“刚才那样按了他一下,看起来是不是他刚好一头栽到水里窒息而死?”张权瞧了瞧李忆之,伸出大拇指。 ; 25 私奔 ?尚兵去找王欢可费了不少波折,虽然知道王欢在葛老师家里,但他不敢贸然前去。在葛老师家附近转了好几圈,终究没有找到合适借口。正要把心一横,硬闯上门之际,见到班里吴春梅几个女生正从葛老师家出来。 王欢站在门口相送,尚兵见状喜出望外,拼命挥手。王欢似有所感,转身瞧了过来。好像没有看到尚兵,待吴春梅等人走的远了,把门一关。这时,尚兵按耐不住,走上前去。葛老师家房门突然打开,王欢走了出来,手里拿着热水袋。 冷冰冰地道:“我把这个还给你。” 虽然要回热水袋是尚兵想到不多的借口之一,但真的发生了,他却不知该怎么回答。站在那儿,瞠目结舌。半晌,终于说出一句:“王欢,我来是带你私奔的!” 王欢噗呲一笑,接着眼泪流了下来,说道:“我知道你喜欢我,你偷偷看我,我知道。你护着我,怕人打我我,我知道;你拿走我的鞋子,我也知道。你给我热水袋时,我就想着这世上若有对我好,这一辈子我愿意对他好,不管他将来做什么。但你来得太晚了!” 尚兵恢复了正常,大声说道:“不晚不晚,只要我来了,你就是我的!” 王欢只是瞧着尚兵,表情很是悲哀,眼里有些枯寂的意味,哀莫大于心死。只听王欢说道:“我家里穷,兄弟姐妹多,两个哥哥最受家里宠爱,而我姐姐为了我大哥跟人换了亲,天天挨打,数九隆冬被逼着下河抓鱼孝敬公爹。小叔子要和我姐姐睡觉,我姐姐不愿,被她婆婆打,说是勾引她家小叔子,是要把她家害的鸡犬不宁的祸害。她丈夫,也就是我姐夫也责怪我姐姐。小叔子有恃无恐,硬是逼得我姐姐和他睡觉。他家里知道了,也不劝阻,只说家丑不可外扬。又说什么小叔子和嫂子古已有之。我姐姐以死相逼,才不被祸害。” 尚兵走上前去,用袖子去擦王欢眼角泪水,王欢躲过,拿出手绢擦了擦。接着又道:“为了我二哥,家里又要我嫁给一个傻子,那个傻子的叔叔还是个混子。那个****的王麻子,在我家里就对我动手动脚,被我用菜刀逼走。他走的时候说,等到我和傻子洞房的时候,他会亲自指导,傻子不会弄。我听了以后,已经想着要自杀了。” 王欢惨笑着说道:“考完试第二天,他们说是好日子,就要我去成亲,我偷偷喝了农药。被我姐姐看到,我姐姐找人给我****,送到医院,把我救了回来。我姐姐也是个没本事的老实人,她不知道找谁,就去求葛老师,希望能救救这个妹妹。葛老师就是我再生父母,她到了医院,对着王麻子一家破口大骂,骂他们是畜生。王麻子手下动手打了葛老师一耳光,当时医院里很多人都认识葛老师,找了那个张队长过来,把王麻子赶走。但王麻子当着很多人说我是他的侄媳妇,他要管教我,谁能管得住?” 尚兵听了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恨不得提刀杀上门去。他长长吸了一口气,说道:“你跟着我,我从来没说过什么大话,但今天有一句,今生不离不弃!”不等王欢开口,又说道:“我今天来就是要和你商量私奔的事,这是别人给我出的计谋。他们说在这个地方,王麻子在一天你的麻烦就不会少。如果说王麻子已经死了,你不用再担心什么,那也是鬼扯。他们还说王麻子死了,你麻烦一点也不会少,你二哥已经娶了人家妹妹,他们肯定还要找你麻烦。最后商量来商量去,都是必须要私奔。但至少还要等段时间,你只有忍忍。” 王欢眼睛突然亮了,眼里多了色彩,一把抓住尚兵说道:“你说的是真的?”尚兵点了点头。王欢犹如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连声道:“我们这就私奔,这就走!” 尚兵看着王欢美丽而又憔悴的面庞说道:“你只需要知道,有人再帮你。你要有耐心等上一两个月,有了计划我会通知你。” 王欢看着尚兵,眼泪又流了出来,猛地扑倒尚兵怀中,哽咽着,只是不愿放手。尚兵紧紧抱着王欢,一时间,寒冬腊月也如春暖花开。 过得片刻,王欢也冷静了下来。推开尚兵,脸上满是红晕,又担心地说道:“不会是你要杀了王麻子吧?你可不能这么做,为了我也不至于,再说你怎么可能斗得过他!实在不成我们偷偷摸摸地跑?” 尚兵虽然憨直,但也不笨。对王欢此言倒是呲之以鼻,要是王麻子不死,王欢一家、葛老师等等帮助过她的人都要受牵连,所谓快刀斩乱麻便是如此了。只要王麻子一死,和王欢有关联的人都会轻松很多。尚兵却是不说,只是笑着说:“我哪有那个本事。不过真要是我杀了他,你愿意跟着杀人犯?” 王欢呲笑了一声,说道:“我不过是个烂泥巴,有人对我好,我自己知道。你刚才说不离不弃,我要对你说,一生一世。我已经死过一回,都不在乎了。只是知道同学中,你是对我最好的,也是敢来找我的。他们那帮小毛孩,我真看不上眼。说来也怪,我醒过来首先就想见到你。” 尚兵心里很是甜蜜,伸手把王欢抱在怀里,闻着发香,心里突然想到:我要当人上人! 两人约了相见的时间,依依不舍地分了手。葛老师见王欢进来,叹了口气,道:“我这个当班主任的果然没有看错,就知道你和那个小子有点不清不楚。要不是你家里这样,你看我不收拾你们。唉,不过呢看着尚兵还算憨厚,也没怎么影响你学习,就睁只眼闭只眼。现在这样,他还敢追过来,这小伙子还这不错。不过,你们这么小能做什么?以后还有不少麻烦啊!”葛老师又是一声叹息。 王欢先是脸上一红,接着辩解道:“他是男生中唯一一个来看我的,我很感激他。” 葛老师并不知道两人已经打定主意要私奔,只是看着两个人楼楼抱抱,却没听到尚兵一番话语。葛老师瞪了她一眼,也觉着她可怜,也不好不再责备。道:“等到开学,我再去找下张成国,不行我就去找矿长。还有,如果实在不行,想办法给你转学。我就不信,这事情还没人管了!不过只要熬过这段时间,最多一年,考上大学看他们还能那你怎么样!”王欢又是一阵感动。要是张权李忆之在此便要笑葛老师太善良,王麻子本就是牛二一般的泼皮,即便王欢上了大学也难以摆脱,毕竟王麻子他们占着理。要是王欢上了大学却又要拒婚,这可是忘本啊!所以只有一个死了的王麻子能解决几乎全部问题。 尚兵急匆匆回到山里,见到张权和李忆之,很是迫不及待。张权笑着说:“哎呦,瞧瞧,满面春风啊!”李忆之也笑了起来,安慰尚兵道:“事情解决了,不过后续还要等等看。” 尚兵长出一口气,道:“我真的不想上学了,赶紧出去赚钱,******这过的也太憋屈了!”张权拍了拍尚兵肩膀,道:“最多再熬几个月吧!” 三人去见李少峰,听说任务完成,李少峰把三人待到老和尚面前,张权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老和尚点了点头,对李少峰说,我可以放心走了。接着,拉着李忆之的手说道:“凡事谋定而动,不可莽撞,该忍是要忍,要报复就赶尽杀绝。”李忆之点了点头。 回到李少峰屋里,李少峰道:“你们做的很好,等到你们祖师仙去,你们两个就出发。” 假期余下时光过得极为平淡,尚兵也没有再去找王欢,只和张权四处转转,似乎要把青龙山青龙寺装在心里。李忆之依然看他的古书。王麻子的死对他们来说好像就是一个尘埃被风吹走。 王欢仍然待在葛老师家里看书学习,脸上的悲伤渐去,偶尔也会露出笑容。葛老师爱人也是老师,膝下无子,对王欢极好。考虑到马上要上学,葛老师又去找了张成国,要他管管王麻子,不要等到上学的时候又去骚扰王欢。张成国见了葛老师,毕恭毕敬,听到葛老师提及王麻子。 他笑了起来:“那个王八蛋坏事干得太多,见阎王爷去了!大年初五在老李小吃铺喝高了,晚上回家摔了一跤。你看那个寸劲,刚好趴在水坑里憋死了!”葛老师一听,双手一拍,道:“真是恶人恶报!”转念一想,王欢的事情还是没解决,这时张成国说道:“葛老师,这个事情确实难办,大家都这么办,王欢的哥哥可是娶了傻子的妹妹。我只能保证不让那些小混混去找王欢,但傻子家里人去找王欢,我可没什么办法。” 葛老师听了也觉得棘手,不过最难的事情总算是解决了。回到家中,她把消息告诉了王欢,王欢听了十分吃惊,也十分高兴,压在心头的大石一去,脸上也露出些微笑意。晚上睡觉的时候辗转反侧:“王麻子应该不是尚兵杀的,但他怎么知道王麻子肯定死?按照死的时间,他当时正和我在一起。不管他了,反正这一辈子我只认这个傻了吧唧的尚兵,竟然把私奔说的像旅行结婚一样!”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好笑。 ; 26 送终 ?开学后,三人惯例上学嬉闹,但与以往显然有所不同,毕竟谋划了一件命案,还是有所顾忌。但时间一长,也没人提起,三人这才明白很多事情其实无所谓,只要你是小角色,做了大事也不会被人关注。按李忆之的话说,别以为你多有名,什么事人家都看着你,咱们不过是个小角色。 这样的生活过了月许,老和尚身体越来越差。这天三人上学后,老和尚便将李少峰叫了过来,嘱咐道:“我大限已至。有几件事要交代你,一是练习铁布衫铁砂掌的方子以后传给李忆之和张权,不过也别指望能有多大成就,有的药确实找不到了。二是窃国者侯,我也认了,可你别让孩子们吃太多苦。三是你也老了,多保重,佛宗教义顺其自然吧!” 李少峰听完,赶紧往山下跑,到了小张庄就让老大帮着把孩子们叫回来,接着找了几个庄里的居士折回寺里。三人接到信,手脚顿时冰凉,拼命往回跑。到得寺庙,见他端坐蒲团之上,众人围成一团,鸦雀无声。老和尚时间算的极准,眼见得三个孩子回来,脸上便是一笑。只听他闭目低吟:“命终无常,死丧散灭,寿尽破坏,命根闭塞,是名为死。” 微微一顿,接着又道:“假令经百劫,所作业不亡,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 老和尚轻轻抬头,睁开双眼,四下环顾,见众人肃然,说道:“我留下一偈,遇难断之事可多加诵读,武谋有尽时,西方极乐地,善恶难辨之,果报定三生。”慢慢阖上双眼,就此圆寂。 虽然老和尚圆寂早有预期,但事情发生,众人仍是悲痛不已,这世上最亲密之人又少了一个!但李少峰有了交待,也不能哭,三人只是随着众人低声念南无阿弥陀佛。待到一天一夜后,李少峰和一众居士将他放入大缸中,置入木炭松香,守了七八小时。火化后李少峰便捡取了舍利,挑取三枚寸许黄白舍利,分给三小。余下用小坛装了,供奉起来。众居士见事了,安慰了李少峰,便纷纷告辞下山。 李少峰这才垂泪,坐在坛下一动不动,脑里只是翻滚着老和尚相见相识的点点滴滴。老和尚无儿无女,高寿几许不详,说他八十他笑笑,说他九十他也是笑笑,不置一词。李少峰只是记得当初在少林寻师时,老和尚便是这么瘦削,站在茅屋前,面容安详,听得尚师傅说着来龙去脉人间百态,摸着李少峰的双手直叹到可惜可惜。老和尚许诺收徒时,他还以为老和尚不过是个念经的和尚,不懂武艺。可尚师傅告诉他,老和尚真正高手,他曾目睹老和尚只是眨眼功夫便将三个街头泼皮打翻在地,两人断了胳膊,一人断了肋骨。李少峰将信将疑,知道见到他的师兄一掌断石,一拳屠狼,这才知道高人与相貌无关。 老和尚曾说他自幼习武,十二年未曾下山,直到二十八岁那年发下宏愿,要阅尽人间百态,看透世间浮沉,在人世间走了整整十八年。做过石匠,当过先生,屠过牛羊,看家护院,走过行镖,世间事无不尽在心中。老和尚自称世间百态尽览,便可看透人性冷暖,预知朝代更迭。李少峰只是想,知道了又能如何?我家境富裕,不说造福乡里,倒也是造桥铺路,救残扶弱,那又如何?不还是如此?这留下偈语又是为何? 众小也是痛哭不已,老和尚陪了他们十二年,前八年帮着习武练字,后四年要他们明理做人,虽然所教与李少峰南辕北辙,但也用尽了心血。老和尚不愿留下金身,人世间走一场,愿将此身相报,要他们把他烧了,也不做什么法事。 见李少峰一味悲伤,众小便做大人模样,上前安慰。李少峰瞧了瞧众人,叹了口气,道:“祖师爷留下的话,你门可要仔细琢磨。祖师爷不说学究天人,但究其阅历之丰,览书之博,当世少有。这最有一偈大有学问,我现在也不能完全弄明白。” “师父,还请节哀。后面的事情该怎么做,还要您老人家吩咐,我们真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 李少峰道:“眼下也没那么多规矩了。走了便是走了,到另一世也许能享上几天清福。你们日常该如何就如何,还是一样。” 听得老和尚去世,张成国兄弟三人也来探望,提起老和尚也是一阵唏嘘。随行而来的还有一人,约莫四十,名叫武安远,是矿上物资科科长,特意答谢老和尚。李少峰颇为疑惑。武安远便解释道,以前一帮下乡知青到山上打猎,一个石城知青不小心被山上毒蛇咬了,脚背肿胀,众人束手无措。老和尚经过,用草药将知青就了回来。本来知青想感谢老和尚,老和尚却不要,只是说将来还有事相求,也不知道什么事情。后来陆陆续续知青都走了,也只剩下他一个人,种种缘故,难以脱身。 武安远知道老和尚向来喜欢清净,也不来打扰,只是听说老和尚圆寂,便思忖有事相求究竟是什么意思,特意上山来求个解释,不然总是心里不安。还有那石城知青一直将此事记挂在心,返城以后也曾想拜见老和尚,曾经托居士传话。老和尚倒是批了他的命运,直说他前半生颠沛流离,后半生便可尽享富贵,并告诫他五十之前不得离开石城。那知青后来发展如老和尚所批,便将老和尚视为天人,托武安远照顾,也给了武安远不少好处。不过武安远要拜托居士传话求见老和尚,也想求得老和尚指教,老和尚却从未允许。 李少峰听了倒也觉得奇怪,直说师父一直没有交代过这些事情。李少峰也知道师父有些事情肯定不会告诉他的,因为有些事就是不可说。老和尚看重因果,要是说多了这因果也就变了,影响太大。至于老和尚批命之事,李少峰倒也是知道,这武安远命中无太多出彩之处,所以也就谈不上了。 一旁张成国倒是说道:“你们家李忆之和武少虹一个班,老和尚说的是不是这个?”李少峰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武安远倒觉得可能就是这个事情,老和尚也许是托孤吧。眼见得武安远坚持认为老和尚托孤,李少峰也是哭笑不得,他这个师父还没死,哪里来的托孤之说。更何况石城那位他也不知道是谁,事主还未发话,这武安远倒也是积极。李少峰见武安远一味坚持,便只好把李忆之喊了过来。 武安远瞧见李忆之,马上说道:“就是这个孩子,小虹从来不带学生回家,那次却把他带到家里,我要考他金刚经,他却说了谎。”接着又对李忆之说道:“不是说不打诳语的吗?” 李忆之仍是一脸沉痛,说道:“我不是和尚,这里好像只有祖师爷才是和尚。只是祖师爷看我们没有饭吃,没有地方住,可怜我们,便把我们留下来。” 武安远仔细打量了下李忆之,道:“这救命之恩怎么也得报,要不是老和尚救了那个知青,我们很多人也不会有今天。他要我们照顾他,我也只好想法子给个回报,老和尚不要好处,你师父不要好处,那就是你了。” 李忆之也是不解,但见到李少峰点头应了下来,便也只好看着武安远听他嘱咐。武安远说道:“我可以帮你个忙,给你找个正式工作。别以为你叔叔是在矿上工作就只能把你安排在矿上,我可以把你弄到市里,你看如何?”此话却是对李少峰说的。李少峰心中仍是感伤,心不在焉地点头应了下来,草草把来人打发走。继续看着坛子发呆。 待客人走后,李忆之便有些莫名其妙地道:“我只是见过他一面,他干嘛死皮赖脸的要给我找工作?工作有什么好找的?还真是有趣。”经历多年习武,三人联手做了几件大事,等闲人生对三人已经毫无意义,那个年代找个正式工作对很多人而言可谓天上掉馅饼,而对三人来说却都认为这是鸡毛蒜皮的事。矿上工人收入算是高的,也不过一千左右一个月,其他吃公家饭的只有几十块,这工作有什么意思?要说当官,谁都知道一个矿长位置许多人盯着,哪里好当?况且三人的路注定不同寻常。 不过三人也弄不明白为何老和尚这么高深莫测,圆寂之日弄出这桩事来。三人翻来覆去还是不懂,只是觉得当前对他们而言并非好事,毕竟知道他们的人越多,惦记着他们的人越多,将来做事掣肘的可能性越大。当个不被人关注的小人物可以干些大事,要是广为人知那可就麻烦了。三人闷闷想了许久,也还是搞不清楚老和尚留的这一手有什么意思,只是轻声念着老和尚临终所言。 李少峰见状,告诉三人以后遇到难断之事再把这话拿出来反复诵读,不用天天挂在嘴上。老和尚这么做也许是认为以后这些人或许是个助力,眼前看的只是结了因果,但到底何时发挥作用,却是难知。三人便怏怏地把这件事扔到脑后。 ; 27 矿难 ?老和尚去世虽让人悲伤,但也很快过去,毕竟走得安详,生前便有许多交代,也算是喜丧。李忆之升了初三,还是要去青龙集,与尚兵张权两人在青龙集两处求学。那时学校小学升初中十分简单,远近只有这么一所小学、一所中学,考试也只是区分了好班差班,都有学上,除非家里缺劳力。结果是小学的同桌到了初中极可能还是同桌。 尚兵张权已没了上学的心思,眼见得要去外地,学习便是懈怠了。他们倒是对高考嗤之以鼻,又不能当饭吃,考上也不过是个工作。至于当官,他们从来没想过。王欢仍然拼命学习,如果没有考学这条路,估计人也已经崩溃了。尚兵与王欢还是眉来眼去,王欢俨然以尚兵媳妇自居,言语中对尚兵与别人显然不同。有些学生也看出两人颇有些暧昧,只是想到王欢经历,痛惜关心者居多。 李少峰送走老和尚,也是大病一场,拖延了尚兵张权前往外地的时日。其实,两人随时可走,不过李少峰按照古制,要他们留下,守孝三个月,另外还有些交代。而且王欢的事仍未完全解决,尚兵心中不定,张权与尚兵素来焦不离孟,也只好留了下来。按张权的意思,干脆真的私奔算了。到了外地,凭着自己的智谋,两人拳脚,养活三个人没有半点问题。只是王欢未到山穷水尽,加之葛老师为人极好,三人也不愿做的鲁莽。 李忆之和武少虹初三仍是同班,这时学生之间男女之防更甚,男女已经分开而坐。李忆之身材颇为高大,武少虹也极为高挑,两人仍旧坐在教室后面,李忆之倒还罢了,武少虹闲下来的精力都在李忆之身上。 这一日上午最后一节课是物理课,张老师讲的天花乱坠,刚把热力学基本东西说了一遍,然后兴致勃勃说着些稀奇古怪的例子,就见班主任苏老师急急忙忙走了过来。苏老师也是上海下放知青,是从井下选拔出来的,为人颇为热忱,对学生极为严厉,但口碑极佳。 他对张老师招了招手,张老师赶忙走出教室,只见两人小声嘀咕了几句,张老师便让张成好、张少武两人出去,说是苏老师有事情找他们。班里很多男生心里大惊,仔细想着这两天有没有和这两人干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不多时,就听张成好和张少武两人嚎啕大哭,哭爹喊娘,很是凄惨。学生们更加担心,昨天刚和两人偷了西红柿,不知道是谁有告上门来,但也觉得不至于此。 不多时,张老师走了进来,哀容满面,说道:“今天矿上出了事,听说是瓦斯爆炸,当时死了三个,其他的还在救援。张成好的大哥、张少武的父亲两人同班,也是遇难的两人。唉!”大伙听了也是悲伤不已,班上四十多个学生中,家中有人在矿上上班的有三十多个,感同身受,有些女生听后也跟着抽泣起来,班里顿时愁云惨淡。张老师讲课的兴致也没了,于是草草结束放学。 下井工人生活极为规律,只是规律的枯燥乏味。早班四点前起床,匆匆忙忙吃上一口饭,起晚了就买点油馍带上,随便找个瓶子灌点水路上喝。赶到矿上,班长交代一下工作任务及安全事项,班长其实也是师父,紧接着去更衣箱里换上工作服,冬季井口大巷冷,工作面却热,冬季就穿棉衣,干活时脱掉,其余三季基本都穿工作服,脚下穿水靴,背上水壶,戴上口罩,脖子上围上一条毛巾。随后,去领矿灯挂在安全帽上,戴上自救器,弄完井前安全确认,检查矿灯矿帽,做罐车下井。 掘进队是挖煤主力,收入高,八十年代就能拿到一千多,但也确实辛苦。井下距离地面几百米,在阴暗的巷道里弓着腰干活。一干就是七八个小时,有时要干十二个小时,三班倒。忙起来的时候,连撒泡尿都顾不上,主要是赶进度。井下不允许携带烟火,烟瘾大的换工作服时要吸上一顿烟过过瘾,煤矿工人有三大:烟瘾大、酒瘾大,力气大。上井后,浑身漆黑,要到矿上职工澡堂洗个澡,大约就是下午二点钟。到了家中,喝点小酒,睡上一觉,第二天接着干。乏味的生活总是容易引起冲突,这也是矿上斗殴屡见不鲜的重要原因之一。 张少武、张成好两人虽然学习不好,也喜欢逞强斗勇,但为人憨直,人缘极佳。放学后,大家也未离开,商量着怎么帮着两人。七嘴八舌议论一番,定下了两条,一是以全班名义送花圈,二是每人拿出十块钱,两家各半。至于关系好的,可以单独出礼,但集体行动必须参加。大伙议定后,张侗便交代大家下午把钱带来,等到放学大家便一起去,至于花圈他去联系,放学后直接到集上拿了就走。安排妥当,众人便回家吃饭要钱。 武少虹拍了下李忆之,说道:“你有没有钱,没有的话我帮你垫上。还有中午吃饭,你还是到我家里去吃吧。”武父对张成国说的老和尚很是崇拜,坚持认为是世外高人,爱屋及乌之余,便允许武少虹带李忆之到家中吃饭。武母眼瞧着李忆之,心里也是暗想,要是女婿就这么样也是不错。于是,武母十分高兴李忆之到来,把李忆之当了儿子,武少虹有时都说她母亲偏心,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李忆之是亲儿子呢。 到了家中,与以往不同,武母不在家里,饭菜倒是做好了,只是摆放的略微凌乱,显然走得很急。武少虹颇有经验,说道:“一出矿难,我爸就有的忙了,肯定我妈送饭去了。咱们先吃,等会妈妈回来问问情况。张成好、张少军两家可不好过了。”接着,武少虹盛了饭,递给李忆之,李忆之洗了手,接过碗狼吞虎咽起来。 正吃饭间,听到门锁吱呀一响,武母走了进来。母女两人长的颇为相象,一样的高挑白皙。但见武母脸色凝重,招呼了一声,便自顾吃饭。武少虹见状,心中不安,问道:“妈,怎么了?”武母瞧了瞧李忆之,张口欲止。 李忆之知道有些不妙,说道:“阿姨,若是不拿我当外人,说来我也听听。”武母心想一个半大孩子说话故作老成,不过难得他有心。于是说道:“上午井下瓦斯爆炸,一共死了八个人,还在抢救,不知道能救回来几个。” 接着话锋一转,说道:“你爸本来是物资科科长,和瓦斯爆炸没多大关系。但是现在有人说是他安全措施没跟上,用的矿灯有问题。就是时间长了,蓄电池和灯的连线松了。他们在井下见灯灭了,试着把线接上。结果不知怎么,有了火花瓦斯就爆炸了。” 李忆之倒也听老师们说过瓦斯爆炸的残酷,但这种原因老师们却从来没说过。他只是知道如果是设备出了问题,那武安远可能要受到处罚。李忆之听后,略作思考,直言不讳地说道:“武叔叔这次比较麻烦。按道理,这种原因之类的事情阿姨不应该知道。只是有人要对付武叔叔的时候,就提前放出风声,让武叔叔比较被动,纠缠在设备问题上。其实,设备多少都有问题,谁都能找到。此外,对武叔叔关心的人也不好说话。” 武母颇为诧异,李忆之一番话与他丈夫说的极为相近。不再敢把李忆之当做小孩来看,接着问道:“那怎么办?” 李忆之脑子里掠过老和尚教过的各种场景,略一沉吟,说道:“事已至此,消息既然能传出来,就说明武叔叔位置尴尬,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打死不承认设备有问题,不过这很难。另一个方法就是直接承担错误,换得将来。如果有可能最好调走,看样子是有人对付武叔叔,而且比支持武叔叔的人厉害。继续留下来,就是鱼肉,任人刀俎。” 武母听了,不再言语,只是又扒拉了两口饭,对武少虹说道:“你好好招待小李,我再去矿里看看。”急急忙忙走了出去。武少虹心里也是担心,不过她对于当不当官倒没有认识,并不觉得有多重要,只要他爸没什么事情就好。毕竟工作上的事是大人的事,她也不是很关心。 转过头来,对李忆之说道:“你真厉害,好像妈妈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李忆之微微一笑,这些年老和尚没少教他人间百态,说到底无非利益而已,为了利益就要布局,就好像打猎下套一样,下套的人还要有能力,不然这套子也只是个摆设。显然,武父就是猎物,设套的人很有能力,这套子下了他很难脱身。 眼见李忆之一副高深莫测样,武少虹嗔道:“你很得意?瞧你那副小人嘴脸,还要冒充大人。” 李忆之瞪了她一眼,说道:“阿姨让你好好招待我,你怎么能恶语相向,简直是讨打。”说着作势欲打。 武少虹也是一阵嬉闹,仰起脸说道:“你敢!给你打。” 李忆之眼见得一张如花脸庞,心中一动,伸出手,一把搂住武少虹,在她嘴上亲了一口。武少虹猝不及防,待到反应过来,就要发怒,李忆之再用力一抱,武少虹浑身发软,倒在怀里,一阵眩晕。 片刻,挣扎起来,说道:“你敢欺负我,我告诉你师父,还要告诉我妈,你等着!”李忆之哈哈大笑。 待到下午放学,张侗把钱收齐,班上同学集体出发前往小张庄,班上老师得知也对学生情谊大加赞赏,苏老师决定和学生同去。一行人到了小张庄,见唢呐已经吹了起来,张成好、张少军披麻戴孝,已经哭肿了眼,见到同学送花圈过来,跪下磕头行礼,接着又是一阵痛哭,同学们受场景所感,纷纷落泪,一时间庄子里哭声一片。 张成国也穿着孝服,一手夹着根烟,张罗着办事。见到同学们过来,夸了声少军成好不错,同学都过来看他。瞅见武少虹,招了招手,让武少虹过来,低声告诉她:“你爸爸暂时被关了起来,你妈已经去石城找你外公去了,这几天你自己在家里,小心些。” ; 28 醉酒 ?武少虹心里一阵慌乱,她妈妈走的太急了,什么也没交代。只是回头看了看李忆之,心里安定下来。在小张庄待了一阵子,同学们便散了。李忆之准备回山上,这时武少虹一把抓住他,眼巴巴地望着李忆之,说道:“我妈回老家,我爸说是被关起来,家里没人,你说我该怎么办?” 李忆之想了想说道:“应该没什么问题,既然你妈去石城找人,看样子你家里也有些关系,估计你爸应该很快被放出来。据我所知矿上年年死人,当官的被查的很少,而且查到了也不过就是撤职,不用担心。只是这次是瓦斯爆炸,死的人多了,可能处罚要重一些。要是有办法可以去看看你爸,听他怎么说。” 武少虹虽然年龄略长,但一直在呵护下成长,头次遇到大事,失去了章法,眼泪就在眼眶里转悠。李忆之见状只好陪着武少虹去找他爸,问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李忆之眼珠一转,说道:“我们以送饭名义过去,应当可以见到武叔叔。”李忆之心里却想到要是女儿也无法见到父亲,那武安远的麻烦可不小。武少虹听后心神略定,两人匆匆回家。武少虹虽说家中呵护,但做饭倒还不再话下。弄了些面皮煮了绿豆,拿了保温桶装上慢慢一桶。两人也顾不上吃饭,便急急忙忙去矿里。 到了办公楼,李忆之盯着武少虹道:“你听我的,等会上楼要是见不到武叔叔,就问问周边的人总有知道下落的。哭闹解决不了问题,知道吗?”见武少虹点头,两人便一前一后上了二楼。武少虹敲了敲她爸的办公室,无人应答,武少虹顿时心中不安。但李忆之有话再先,她也不哭闹。想起爸爸以前告诉她隔壁是一个很好的阿姨,便敲了敲隔壁办公室门。不多时,一个中年妇女打开房门,探出头来,见到两人颇为惊奇的说道:“啊,闺女,你怎么来了?” 武少虹举起饭盒,故作镇定道:“沈阿姨,我给爸爸送晚饭。但刚才敲门,我爸不在。您知道他在哪儿?” 沈阿姨左右瞧了瞧,眼见走廊里没人,便低声说道:“你爸现在在招待所,那边正在开会,说是研究救援。估计你爸一时半会走不了。要是你去,就到招待所三楼,有个大会议室,你去问问。” 这时李忆之使个眼色,武少虹便继续问道:“以前出这种事情,我爸也能回家啊,这一天了也不见人,急死了!” 沈阿姨招了招手,示意两人进屋,掩上房门,低声说道:“闺女,你要知道现在有人要整你爸,说是开会其实是批斗呢!不过老矿长支持他,暂时应该没事。” 武少虹听后顿时脸色发白,浑身发抖。李忆之见状连忙伸手扶住,说了声谢谢阿姨。李忆之扶着武少虹下了楼,见她还处于恐慌之中,拍了拍她的脸说道:“武叔叔不过是配合调查,你也不用吓自己。而且阿姨不也是去搬救兵了吗。更何况,这不是还有我呢!” 武少虹这才摆脱出来六神归位,眼里全是祈求,说道:“我听说批斗就害怕,以前我爸妈说了好多这样的事情。那你说该怎么办?” 李忆之道:“按照刚才那个阿姨说的我们先去招待所看看,我告诉你应该能见到武叔叔。不是说还有老矿长保他吗?” 看着武少虹冷静下来,两人便向右拐,片刻后到了招待所。李忆之道:“我们上去不合适,你告诉服务员,说是送饭来的,让她把你爸喊下来,不然在上面也没法说话。”武少虹言听计从,软语相求,服务员答应上去带个话。不多时,武父从楼上下来,瞧见两人露出笑容。武少虹哽咽着喊了声爸爸,武父轻轻拍了拍武少虹,说道:“别害怕,没事的,不过今天晚上不能回家,要连夜布置抢救方案,估计明天才能回去。”接着低声对李忆之说道:“多亏了你提醒,你阿姨去了石城,你看着点小虹。”亲眼见到父亲,武少虹心中安稳了下来,也不再打扰,便放下保温回家。 路上,李忆之瞅着武少虹,笑嘻嘻地模仿武父口音,道:“你看着点小虹。”武少虹心中石头落地,神情轻松了起来。听到李忆之调侃,大怒:“小心皮痒,我这就上山告诉师父,你瞎出主意。”两人一路嬉闹,到了家里,李忆之说是要回山上,武少虹也是模仿武父口音,道:“你看着点小虹。” 李忆之挠了挠头,说道:“好吧,既然把我当上门女婿,我就要有上门女婿的觉悟,今晚和媳妇共度良宵!” 武少虹脸上一红,却没说什么,两人吃过晚饭。李忆之看电视,武少虹就去洗澡。不多时,武少虹穿着粉色睡衣,头发蓬松,一边拿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了过来,一股很好闻的洗发水味道直朝着李忆之扑来。李忆之直说很香,先要查查哪儿来的,于是把武少虹搂在怀里左闻右嗅,武少虹怕痒,面如桃花瘫软入怀。闹了一会儿,武少虹挣扎起来,撅起嘴来佯装生气。李忆之啪的一声打在武少虹臀部,要她倒水。武少虹一时没找到杯子,李忆之让随便拿个杯子就行了,只说我不嫌弃。武少虹嗔道你倒是挺会说的,你不嫌弃我还嫌弃你呢,说话间就拿过一个粉色的玻璃杯,说这我的杯子,你拿这个喝吧。 李忆之笑了笑,说:“让男的进你家睡觉了,你放心吗?”武少虹挥拳就打。嬉闹一阵,武少虹道:“我叔叔送了一箱汽水,说是什么香槟,我以前喝过,很好喝,你个土包子肯定没喝过。” 于是,武少虹把香槟搬了过来,两人边喝边扯,多数时候武少虹说,李忆之听。李忆之不时插上两句,故作调侃,惹得武少虹咬牙切齿。李忆之跟着师父,偶尔喝过些白酒,香槟头次见到,喝起来像山上的野果味道。不过,香槟到底也算酒类饮料,不知不觉两人喝过了,武少虹的话变得更多。第四瓶香槟喝完,武少虹嘴里嘟囔着,说话已经不利索了,显然喝多了。 李忆之把她抱上床,觉得好像很轻,比起山里野猪轻多了。进了她房间,窗帘窗帘都是粉色,还有说不出的香甜气息。李忆之把她扔到床上,只见她在床上来回翻滚,显然烧的难受。胸罩都歪了,从上面开着的口往下瞧,看见两团白肉,李忆之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拉起来,要她喝点水。她点点头,迷迷糊糊的就坐了起来。 少女身体极软,东倒西歪,斜靠李忆之坐定。李忆之一眼便瞧见嫣红的两点,顿时血往上涌,脑袋“嗡”的一声。李忆之虽对男女之防看的颇淡,虽说头次与女性接触,但似乎生来的本能,一时兴奋起来。其实,少年多少也是知道些男女之事。 到底是头次,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是赶紧把水杯凑到她嘴前。她皱着眉头喝了几口,这才往后一躺,沉沉睡去。李忆之定了定神,还搂着她的细腰,摸起来手感极佳。接着咽了口口水,亲了她的嘴唇,但觉酒气扑鼻,感觉很是不好,热血也就冷了下来。 这一晚上,武少虹反复折腾,醒来好几次,大声叫喊爸妈,没人应答,大哭几声,又转身睡去。早上醒来,头还是昏昏沉沉,李忆之洗把脸,就在他家客厅打拳,练得一个小时套路。浑身大汗,舒服了许多。 眼见时间不早,便过去推开门,武少虹还在躺着。被子也只盖在腰间,胸脯露了出来,红白相间,极为诱人。李忆之忍得颇为辛苦,也不知如何下手,只好走上前去,边晃边叫。她哼了一声,显得很不耐烦。李忆之也是不耐,伸手重重击臀几下,她这才用手拨开蓬乱头发睁开眼,蹙着眉头,瞧着李忆之,并没说话。 两人对望,僵持了几秒。她突然就把手伸进被子,惊呼道:“谁把我上衣脱了?你打我屁股?” 李忆之瞧了瞧,说道:“都是自已翻来覆去弄得,我要警告你,千万不要喝这类东西,这是酒不是汽水。” 她一脸狐疑的瞧着李忆之:“你摸我了吧,迷迷糊糊的……,对,就是你!”说着腾地脸上红晕密布,伸手就打。李忆之见状赶紧说去买些包子油条,奔了出去。 待李忆之拿着包子油条上来,武少虹已经穿好衣服出来,头发依然乱蓬蓬。这时候她已经清醒很多,见到李忆之便咬牙切齿,却又一脸娇羞。梳洗完毕,问李忆之昨晚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李忆之应道你说了太多,还说今生今世要和我在一起。武少虹顿时停了下来,问是否是真的。李忆之哈哈一笑,小姑娘还真好骗。片刻,武少虹脸上变幻了几次,又问道到底究竟有没有说这话,李忆之不耐地说了句,本来都已经这样还要说什么。武少虹心中窃喜,嘴上依然不饶,只是手中一抖,却把冲奶粉的开水到得满桌都是。 不多时,两人一同出了门去上课,下了楼来,武少虹盯着李忆之,满是严肃,说道,如果我说了那话,你怎么办?李忆之沉默了片刻,说道,我养的起。武少虹顿时大怒,伸手便打,一路嬉闹着进了学校。家中的波折似乎已被忘却。 ; 29 离开 ?转眼暑期将近,这一段时间对王欢个来说可是很不太平。不停有人去找他的麻烦,甚至那个傻子也在家人带领之下,到了班里来,就见那个傻子一边流着口水,一边傻笑着说,王欢是俺媳妇,如鹦鹉学舌一般。同学们也都敢怒不敢言,那个傻子疯起来,可要拿着砖头往人的脑袋上砸。若是有人要去教训傻子,又会有人说,跟傻子较劲,你是不是更傻? 葛老师见状也没什么好的办法,每次都是把张成国喊过来。开始,张成国倒是跑的勤快,但时间长了也是很不耐烦。他告诉葛老师这种事情没法办,傻子一家有理,除非王欢离开青龙集不让傻子知道下落,不然只要找到就是麻烦。毕竟和傻子讲道理也讲不通,和傻子家里讲更是讲不通,人家赔了一个女儿,还要怎样。要怪只能怪她命不好。 学校不堪其扰,王欢也是苦不堪言,傻子一来她就得躲,上课也很不正常。不过王华把高考作为自己偷天换命的全部,学校学不了,就到葛老师家里去学。但不久葛老师家里也呆不下去了,葛老师想尽法子再学校弄了间房子让她暂时过渡。同学们想着去帮,却又无法下手。这时尚兵心思越来越重,每每上学便是怒火盈胸,要不是张权劝阻尚兵就要动手了。就在每日煎熬之中,李少峰终于让他们准备准备,南下赚钱。深城改革开放高速发展,不时有消息传来,更有演绎出许多神奇的故事。李少峰将这零散的消息拼接起来,大概知道了深城种种,觉得两人守孝已满,熬得时间也差不多了,应当可以出去闯闯,找找门路。李少峰实际上与时代脱离已久,但人情练达却是擅长,虽然他不知道当今哪个行业赚钱,但凭着直觉和前半生经历,也晓得关系二字的重要。不过,李少峰颇有自知之明,知道这关系二字他是极难做到,所以便让尚兵张权两人出去探路。 这一日考完试放了假。三人结伴回山,李少峰边将三人召集了起来,说道:“尚兵张权,你们准备准备去深城。深城离香港近些,你们到那边想法在打听赚钱的门路。另外,还要多读书,不然别人骗你,你都不知道。” 两人大喜,说道:“终于可以走了,这学也上得太烦了。只是师父,我们能不能带个人走?” 李少峰嘿嘿一笑,说道:“是尚兵的小媳妇吧?当然可以,我多给你们一个人的路费,其余的就要靠你们自己了。”接着李少峰便将前往深城的行程说了下,首先要坐长途汽车到珠城,然后坐火车到广城,到了广城再坐长途汽车。而且要他两人把身份证放好,这个可能要随时查验。李少峰也要他们找到机会在深城那边也办个身份证,这样以后做事可能会方便。 李少峰又说道:“我给你们三年,我给师傅守孝三年,哪儿也不去。中间你们要回来一趟,大家一起商量后面做什么。” 两人齐声答应,李忆之也是一脸羡慕。尚兵连夜下山去找王欢,告诉王欢他准备去深城,要她准备好一起走。王欢颇为犹豫,毕竟距离高考只有一年,虽然她受到烦扰较多,但成绩一直很好,在年级上可是前三。不过,她也知道她想在本地高考几乎没有可能,除非和那傻子办了喜事才有可能。眼见尚兵说的天花乱坠也有些动心,尚兵说得烦了,见她还是不应,便霸道起来。一把搂住王欢直说要是王欢不同意,他现在就要和她洞房。王欢又羞又恼,心中只想尚兵和傻子也没什么分别,只是对自己好很多。眼见尚兵发狠,王欢也是害怕,一口答应下来。两人前去把事情告诉了葛老师,葛老师也是无可奈何,眼见得王欢正常上课已是极为困难,思想压力极大已处于崩溃边缘。葛老师也不瞧两人,只当陌路佯装不知,其实已是默许王欢私奔。但葛老师还是准备帮王欢最后一个忙。 第二天,葛老师到了学校,看到学校老师都在改试卷。便去找看管档案的老师,要把王欢的档案拿走,说是王欢联系好了学校要转学。管档案的老师也很同情王欢遭遇,但也知道葛老师这种做法显然违规,犹豫不决。眼见葛老师十分坚持,灵机一动想了个法子,便低声说了王欢档案的位置,接着大声说道肚子痛死了要去厕所,声音极大,阅卷老师听得一怔,接着便是哄堂大笑。葛老师头痛拿了档案,连忙回家见王欢在家中等着,便把档案交给了王欢。 葛老师含泪说道:“我一生无儿无女,就是把你当闺女看,希望你能考上大学。但没想到命运弄人,把一个好好的姑娘逼成这样,太可惜了!” 擦去泪水,接着道:“无论到哪儿学习都很重要,国家需要人才,这是大势所趋。你拿着档案不要拆封,找个学校收你,人家看到你的成绩会更看重你,这档案对你帮助很大。你将来要是考上大学,一定要想法子解决傻子的事,不然就别回来。”话语中带着哽咽,显然葛老师对王欢颇为看重。 王欢听了,泪水涟涟,也不说话,只是跪下给葛老师磕了个头。便与一旁候着的两人出发了,葛老师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 尚兵张权一走,山上顿时更为冷清。没多久,政府安排的人也开始上山,山上又开始热闹起来。但李忆之心中却是冷的,只顾着自己习武识字,也不再多说什么。那个坟地他前后去过三次,心里也没什么障碍。有一次,抓到一条蛇后,竟然就在坟地中找了些枯枝野草烤了起来。 到了开学,他可就是高一学生。等他到了新学校新教室,却发现少了很多同学,一打听才知道打工成婚的极多。虽然他和同学关系都还不错,但也不见感伤,只是觉得老和尚说的耕读之事却是有些变了。等到上课,他还是未曾见到武少虹,颇为奇怪,照着以往,她应该拿着油纸包,带些新奇点心来,难道有了什么变故? 这时便见吴春梅拿着一封信,悄声说道:“武少虹全家都搬走了,听说去了石城,她给你留了一封信。”李忆之突然一阵惘然,好像有什么东西失去再也回不来了。他也没急着看信,将信塞进书包。吴春梅倒是有些好奇信里说了什么,眼见李忆之无精打采,也不好意思再问。也只是叹息一声。 等到放学回山,他才打开信。信上似乎印有泪痕,武少虹走时心里也是颇为激动。信中大致解释了下为何走的这样急,首要原因是他爸爸被整,若是不走可能有牢狱之灾。物资科负责矿上物资采购调度,每年过手经费上亿,是个油水丰厚的部门。刘东来惦记上这个位置,便与两个副矿长借着矿难刁难武安远,正如李忆之预料,前面放出一系列风声,就是为了处理他做准备。不过老矿长支持她爸爸,不过老矿长眼看要退居二线,加上上面有压力,渐渐顶不住了。她家人听了李忆之提醒,她母亲便到石城寻人相助,当初老和尚救下的那位知青在石城颇有权势,听说这边情况,力主将武安全调到省城办公厅做个副处,要他马上赴任,担心迟则生变。武安远一家喜出望外,打点行装直奔石城。 武少虹惦记李忆之,想要与他见面,到了山上去了两次,未曾见到李忆之,便只好悻悻离开。他父母对两人之事乐见其成,劝武少虹反正李忆之还在上学,也不怕见不到他。而且还可书信往来,又不是生死离别,日后再相见便是。武少虹也觉得对,一家便匆匆忙忙离开青龙集。等他们定下来便把地址寄来。李忆之知道前因后果,微微一笑,想着武少虹音容笑貌,有些痴了。 没了武少虹的高中生活变得更加无聊,他只能把精力放在习武学习上。也不再住校,也不骑车回山,来回均是跑步。这种日子成了规律,倒也让他沉醉其中。到了十月,武少虹寄来一封信,思念之情跃然于纸上,她新交了朋友,但总是觉得没有李忆之好。她去商场闲逛,商场很大东西很全,但总感觉不如青龙集上的小商小贩。她还是问了那天喝醉酒到底说了什么。她家中有亲戚在电视台上班,要她去考播音专业,问李忆之同不同意。 李忆之暗暗想到,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见面,这信也不知是不是要回。转念一想,他还是回了一封信,把近况告诉她,而后交代那天他说的那句我养你是真的。至于考什么专业,李忆之也是茫然,无法提出更多建议。只是告诉她,要是将来有个老婆,电视上也能看到,那倒是个可以吹嘘的理由。 书信往来中,到了期末。李忆之成绩在理科班上有所下滑,从原本总在前三名之列下滑到十名左右。早前班主任对他信心很足,认为他肯定能够考上大学,全国重点也不是不可能。见他成绩下滑也做了思想工作,但见他他答应的好却不付诸行动,也有些灰心。却不知李忆之心思已随着尚兵张权二人远走。 ; 30 感伤 ?一众人的离去,平添了几分哀愁。正是少年时节,难免强说愁。李忆之来回奔波,上学习武也是更加勤奋,只是一缕愁思仍难以散尽。山中既热闹也寂寞,热闹是因为香客多了,走南闯北的司机、求婚求子的农夫……,总之,与以往幽静大相径庭。大殿上佛祖捏花而笑,这金身可是张成国出了大力。虽说修缮青龙寺花了不少时间和财物,但只是恢复部分功能,多数却仍是要寺庙自己想法子。 原本寺庙只是李少峰等人居留之地,但民间诵经修禅也渐渐多了起来。见到寺庙清静,周边居士便上山来苦修。李少峰也无力拒绝,便安排居士作息,闲暇之时与一众居士修缮住所。张成国知道寺庙变化,便将金身一事重新又翻了出来,想方设法向矿上要了些钱,自家也拿了出来,领着一众居士筹集款项。一并交给李少峰,说是老娘多年心愿,这做子孙的可不敢忘。李少峰见无法推辞便收了下来,为佛祖重塑金身。佛祖落成之时,但见西天有彩虹跨过,一头淹没于天际,一头却是连着青龙寺,青龙寺格局顿时一变,香火越发兴盛。 李少峰极少出面,越是如此越是增加许多神秘之感。人人相传李少峰红尘看破,是个得道之人。因此虽说李少峰守丧不出,却也架不住众人哀求,偶尔也是要到大殿与众人分说芸芸众生各种机缘。 但对李忆之来说,热闹却是别人的,自己在人群中越发感到孤独。李少峰瞧在眼里,心里却是暗暗嗤笑,小小少年也知道分离之苦?要你多经历几遭习惯了,看你还愁不愁。他从不关心也不开解,只是让李忆之多背金刚经,多上山打猎。 一日,李忆之去往墓地摘板栗。没了尚兵张权,他胆子一样大,大咧咧地走进墓地,但见草丛一阵晃动,钻出一条头为三角,色为土黄,长约一米的蛇来。李忆之猛地想到三人往昔,心中又是一阵失落。那蛇可是不管不顾,吐着信子窜了过来。李忆之不惧,脚下闪动,趁蛇落地欲起。伸手如闪电,两个手指夹住蛇颈,任由那蛇缠绕手臂。伸出左手,对着蛇首一弹,那蛇顿时萎靡过去。李忆之抬头看了看天,将蛇抛开,摘了许多板栗。 出了墓地,回首看时,突然心中生出一股愤懑,我为何要感伤?人生聚散无常,这不该是我要想的。他们能想到我在感伤吗?口中说了句:“去******!”那缕哀思随着这句也仿佛烟消云散。李忆之终于知道人还是不要那么多感情才好,多愁善感无非愁断肠,感情多了都是负担。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李忆之又嘀咕了一句,接着放声大笑,原来人生便是这般虚幻,我要在这世上走一遭,管它虚幻真实,我想要痛快便得痛快,谁要是妨碍了我,我便灭了他。一时间,心情激荡,人生原来如此。 李忆之匆匆回山,见李少峰正被一群人围着,众人七嘴八舌,李少峰只是微笑,也不答话。李忆之也是微微一笑,向后院走去。李少峰一眼瞥见,见李忆之眉眼之间愁思尽去,倒也是暗暗惊奇。心中只是想着他到摆脱的快,只是别念佛经太多,将来再成了和尚,那可不成。但他素来坚信人心善变,说服不如自悟,肯定不会多说,由得李忆之自由生长。这红尘中有的是机缘让他明白种种道理,自己的道理正确与否自家都不知道,如何教他一条康庄大道? 众人见李少峰高深莫测,更觉神异,语言更加谦恭。李少峰山中数十年,这观人之术也是有的,偶尔插上一句,众人便觉此人道法高深,是个厉害角色。眼见天色不早,李少峰便要众人散了,自有人领着居士休息,余下众人纷纷下山而去。 李少峰见众人散去,对着佛祖金身施了一礼,心中说道:“佛祖,我不是老和尚,我心也不诚。但您是普度众生,等我死了您再来渡我吧。红尘还是有趣的多啊,人间事谋来算去乐事多,我是棋子,但也要把这众生也当做棋子下上一局。到时不管成败,您反正要渡我的!” 李忆之感伤尽去,与往日并无不同。但在同学眼中却是觉得李忆之好像有了什么变化,又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彭继文有次曾经问李忆之:“灵芝草长大了,是不是和俺们不一样了?总觉得你好像不是以前的李忆之了。” 李忆之答道:“我还是老样子,没变化啊。头发眉毛都还那样,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其他同学也赞同彭继文的说法,只是不知道究竟哪儿出了问题,李忆之也感觉莫名其妙。但李忆之终究是变了,同龄人好奇之事在他看来就是玩笑,成年人感兴趣之事在他看来无非权色,这世道本来就是这么简单。 高一期末,武少虹终究还是来了一趟。李忆之领了成绩单便要回山上,经过小张庄,照例把车子停在小学传达室。刚到了传达室,便听到有人大声喊道:“李忆之!” 李忆之定睛一看,只见少女笑靥如花。武少虹扎着高高的马尾,一件大红羽绒衫罩着蓝白相间的高领毛衣。下身一条黑色健美裤,露出曼妙曲线,脚蹬一双黑色皮靴,越发显得身材高挑。李忆之停了车子,伸出双臂,武少虹似有默契,奔了过来扑进李忆之怀中。 李忆之紧紧搂着武少虹,这世界片刻静了下来,仿佛只有他们两人在天地之间呼吸行走。过了片刻,武少虹抬起头来,低声说道:“我真的很想你,一放假就匆忙回来,不想让同学看到,所以到这边等你。” 李忆之亲了一口,说道:“嗯,我也是一样。” 两人这才分开,武少虹开始诉说这一年多的生活。进了新学校,学习成绩还算能更得上,到了后来成绩能在年级列前十名。班主任很是关心,认为她是重点大学的苗子,班主任要他们寒假补课。她心里牵挂,便急急忙忙赶过来定要亲眼看到李忆之。眼见得李忆之把她抱在怀里,觉得这世界真是很美好。武少虹叽叽喳喳说着,李忆之则是边听边露出笑容。 等武少虹讲完,李忆之说了句:“你不喝酒了吧?那天喝酒就说了以后我养你。不过瞧你现在这打扮,可是要倒过来了。”青龙集虽说是矿区,但矿工生活富裕,对于衣着打扮的理解与城市相差无几,只是穿的好不好看还是要看人的。像武少虹这种身材长相,怎么穿都不难看。到了石城,打扮更加时髦,颇有惊艳之感,但李忆之却不会将它放在心上。 武少虹伸手就掐,一时间又是嬉闹。眼见天色已晚,李忆之便问道:“你晚上住哪里?要不跟我上山?” 武少虹咬了咬嘴唇,说道:“我跟我妈一起来的,她要看我外婆,晚上我要回去住。” 李忆之应了声道:“这次要是我们还在一起睡,我可不会再饶了你。” 武少虹显然明白言中之意,顿时满面红晕,又钻到李忆之的怀中。李忆之捧着她的脸又亲了几口,身体便有了反应。武少虹挣扎开,轻轻啐了一口,李忆之哈哈一笑。武少虹也对李忆之说她将来要考播音专业的事,李忆之对此倒真是懵懂,只听她家中有人在广电系统工作,便觉得这也不错,反正有个工作就好。武少虹也问及李忆之打算,李忆之只是说高考还不一定参见,他倒是想学着做做生意什么的。如果要考的话,实在不行就去考地理专业,他喜欢四处走,这专业应该有这个功能吧。 两人像是小两口谋划着美好的未来,畅想着日日相守。李忆之也是由着她想,心里只是一个念头,不是我的我要抢过来,是我的那当然还是我的。眼见天色已黑,李忆之从口袋中取出一串项链,说道:“你给了我玉佛,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还上一个。这个手链是我亲手所做,用的是山里野果的果实,线是我自己搓的丝线。我要给你戴在脖子上,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武少虹满眼喜悦,由着李忆之将链子戴在脖子上,也由着他双手作怪乱摸。眼见时间太晚,两人便告别约定高考后暑假再见,这才依依作别。 李忆之也不清楚师父安排,还以为自己将来一样要参见高考。等晚上回到山中,却见李少峰已经等了多时。他上前招呼了一声,李少峰却示意他留下。半晌后,李少峰说道:“我有个想法,想让你现在去当兵,不知道你越不愿意?” 李忆之听了,略一沉吟,问道:“这是为何?” 李少峰解释道:“今天张成国来山上,说了下当兵的事情。他到不是说要你一定去,只是说如果你成绩不好,可以考虑去当兵。将来他可以帮你找工作。但在我看来,这倒也是个机会,你去当几年兵体验一下,学些技术,再看看能不能和尚兵张权两人合起来做些事情。至于高考之事,想考将来还是有机会的。” 李忆之对于高考虽说有些向往,但也知道他这一生必然不能像别人那样按部就班,当即答应下来。李少峰接着说道:“当兵要等到九月份,听张成国说这次很可能去云南广西等边境地区。如果不然,我倒不会让你去。要知道边境中的机会往往最多!”李忆之很是认可师父的预测之术,知道既然说了这件事,肯定知道有些机缘,至于究竟如何只有自己去了才知道。点头称是,憧憬满怀。 ; 31 途中 ?且说三人告别师父,拿着小小包裹出发赶往珠城,珠城火车站是周边百里中转必经之路。头次出门,三人都有些兴奋,只是王欢兴奋中带着茫然。三人搭了长途汽车花了三四个小时才赶到珠城火车站,到时天色已经黄昏,接连几天绵绵阴雨,天气潮热,探亲返家上学的人流将他们裹挟到繁忙的珠城火车站。 只见广场上人山人海。张权身后两人卿卿我我,他撇了撇嘴,只好自己去排队买票。瞅了半天,不知那班车前往广城,便四处询问,最后确定m212次列车是首发前往广城的列车。排到窗口,学着前面买票的,对售票员说道要三张去广城的座位票。售票员不耐烦地告诉他只有站票,眼见没得选择,只好买了站票。这时听到周边有人议论,这么早卧铺有卖完了,这火车可要坐一天一夜才能到广城,可又要受罪了。 张权不露声色,认真听着别人的议论。这才第一次知道,火车上面有卧铺,可以睡一觉,起来就到目的地,但是票价要高出一半。火车上有厕所,还可以刷牙洗脸。火车上也有餐车,可以吃上热饭,而不是像他们这般带着大饼咸菜。火车上也烧开水,能喝到开水。他们三人出门,所带行李极少,几件换洗衣物,外加两个茶缸,再有就是师父给的两个月生活费。 买了票,招呼一声,三人直接进候车室等车。不过这车可是夜间发车,要等到十点,中间还有将近四个小时的时间。眼见得尚兵王欢两人腻在一起,张权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说道:“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点?以后日子长着呢,先想想怎么办吧!” 王欢脸上一红,尚兵不满地瞪了一眼,说道:“本来就是你做主啊,说怎么办就怎么办。”眼珠一转,又说道:“看见我们两个人,是不是觉得形单影只,心里难受?”王欢伸手便去掐,眉目之间满是愉悦。 头一次坐车出远门的兴奋抵消了等车时的漫长无聊时间。突然听到广播列车已经到站,人群便向站台涌起。来到站台,只见那绿皮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人心里暗自嘀咕,就听到旁边人议论道:“******,每次都这样,都是那些有关系的,才能提前上车。” 尽管是始发车,但车上实在太拥挤,有个地方站着便已是奢侈。正值夏日小雨,列车内更加潮湿闷热,污浊不堪。张权眼见得有人被挤得悬挂在半空,脚不着地。上车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人爬上了行李架上。好大一会儿工夫,只听站台上哨子声响,火车一声长笛,铁轨立即发出与铿锵铿锵的震动声,由慢到快,物体与站台上的人群向后移动。 张权三人勉强站在过道上,空隙太小。倒是王欢几乎要趴在尚兵怀中,尚兵倒也不觉得累,面上偶尔露出傻笑。新的环境立即吸引了三人,面对陌生的人,陌生的事和对未来的向往,王欢也似乎忘掉了一切忧伤和担心,心情好了起来。车上三人仍要斗嘴,张权讽刺尚兵时,尚兵只是瞪瞪眼,也没有更多话语,王欢倒是如同老母鸡护小鸡一般,与张权争辩,一路上倒也不寂寞。 只是当列车广播说道下一站是淮城站时,王欢突然变沉默,尚兵静静抚摸着王欢长发,张权也不再出声,听着车轮铿锵铿锵的声音,脑中延绵山岗、潺潺溪流、田园农舍不停流过,而后又消失。一时间,他们似乎长大了。 不知过了多久,到了淮城车站,许多人下了车,车厢空了起来。上车人不多,眼见得要关门了,突然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声,一大群神态蛮横的旅客强行冲过安检口,涌上列车。他们身背肩扛着大包小袋行李,手里拿着一张一站地的火车票。这伙人列车车厢与张权等人相同,上得车来,一把推开过道上站立的三人,尚兵大怒便要动手,张权伸手按住摇头,要他不要轻举妄动。 这伙人大声吆喝着把车厢持坐票的赶走,强行霸占座位。待到车厢内座位抢得差不多了,便从行李中拿出酒食开始酗酒。不一会,这伙人仗着酒劲,掏出砍刀匕首就是一阵挥舞,车厢内气氛顿时一紧。 三人还是站在过道,面对着厕所。尚兵见得眼前情形,面露喜色,跃跃欲试,刚要说话,张权便瞪了他一眼。王欢倒是脸色发白,紧紧抓住尚兵的手臂。夜间车中人多半睡意沉沉,被吵闹声惊醒,见得如此情景,便知道要有祸事。要是这伙人占了这节车厢,只是为了坐的宽松那倒也好,眼见着刀都已经拔了出来,后面发生什么难以预料。胆小的便开始往慢慢向远处车厢奔走,也有去寻乘警前来帮忙。 到了夜间十二点钟左右,列车到达刘集镇。又有大批旅客上车,列车超员越发严重。列车员为疏导乘客,想请这伙人将强占的位置让出。只见一个面目凶狠的大个男青年举着刀,恶狠狠地说道:“少管闲事,当心老子砍了你!”同伙一阵哄笑,列车员只好无奈地退回乘务室。 列车驶出刘集镇站,这伙人吃饱喝足,喷着满口酒气,开始挨个旅客索要五十元座位费。稍有不从,他们挥拳就打。待走到三人前,直嚷嚷说给钱。尚兵瞧了瞧张权,但见张权点了点头,两人便要动手。就在这时,王欢大声说道:“我们没钱才外出打工,要是有钱才能给你们啊!” 大个青年见有人敢反抗,便来了兴趣,示意同伙继续找其他人要钱。大个青年口中啧啧两声,说道:“小妹妹,这样吧,既然你说了,你们三个人给五十块怎么样?我也觉得你们挺可怜的!”同伙又是一阵大笑,夹杂着怜香惜玉等等调戏之词。王欢气的脸色发白,但心中也有些惧怕,只是瞪着眼睛。有个身材瘦小车匪伸手便去拽王欢,这时尚兵伸手一把抓住,紧紧握住那人手腕,瘦小车匪一声惨叫,顿时委顿下来。 大个青年嘴里骂了一声,挥刀便砍。张权眼疾手快,还未等到刀落,一把抓住那人肘部,往身前一带。大个青年一个趔趄,张权也不再动手,只是在靠上前去,低声说道:“你发你的财,我走我的路,别伤了和气。”接着推开那个大个。大个盯着三人瞧了瞧,说声好,便不管三人,继续按人头收费去了。王欢颇有些惊魂未定,紧紧攥着尚兵衣角,满头是汉。尚兵却是满不在乎,伸手拍了拍王欢。王欢也不再慌乱。 齐敏刚刚从淮城镇车站上车,他在深城打工也有数年,深的老板赏识。此次回乡便是想着把家中妻儿带到深城一起生活,两个孩子背着小小包裹,他夫妻两人拎着箱子。夫妻两人正商量着怎么才能弄到卧铺票,这时祸事来了。大个车匪刚刚吃了个闷亏,一股邪火便要发做出来,见到两人嘀嘀咕咕。便嚷嚷一声,要他们赶快给钱,不然就要砍了。那齐敏刚也是在外闯荡多年,抱着破财消灾心思,便把钱递了过去。大个车匪眼见他口袋中还有钱,便大声嚷嚷要和齐敏刚赌上一把,见对方凶神恶煞的样子,怎敢答应,转身便要逃。大个青年见状举起砍刀便砍,齐敏刚退了几步,无耐车中人太多。眼见得要砍中,只见他的孩子扑过去,抱着大个青年的腿大声喊:“别砍俺爹!” 大个青年脚下一顿,还是砍在齐敏刚身上,不过力道已经变轻。心中更是怒气冲天,转过来对着那孩子就是一刀,那孩子惨叫一声。齐敏刚顿时眼睛一红,上来便要拼命。车里乘客也开始嚷嚷,要了钱还要人命,拼了!那伙人倒也十分凶悍,顿时匕首砍刀又举了起来,一阵大声喝骂。乘客顿时消停下来。 眼见的车厢中一阵鸦雀无声,大个车匪神情颇为得意,不再管齐敏刚一家。王欢眼见那孩子血流了出来,便不管不顾,走上前去,帮着把孩子包扎伤口。齐敏刚红着眼睛,点头示意感谢。孩子背上一道长长的刀口,好在身上背着的小小包裹挡了一下,不然在这车上还真是麻烦。 大个车匪瞧见王欢,瞪着眼睛瞅了瞅站在一旁两人,骂骂咧咧继续向前走。眼见得前面一对小夫妻,惊慌失措的模样,更是伸手去便去摸那女子胸部,那女子吓得直哆嗦,丈夫上前相护,大个车匪拿起刀脖子上划开一条口子。小夫妻只好乖乖地掏钱,连行李都不敢拿,就逃离了车厢。又见一怯生生小姑娘,也不放过,眼见的小姑娘哭着再三哀求,小个车匪还是从她的口袋中摸出十块钱。更有乘客吓得躲在厕所中不敢出来。 深夜车上抢劫发生之时,多数人已进入梦乡。不过,隔壁车厢中刚巧有军人返乡,听到哭叫哀求声后,当即赶过来。远远瞧见这边情形,觉得事态十分严重。便联系车上乘警,并要乘警寻找其他军人帮忙。警长得知后,十分吃惊,几十人在火车上抢劫还真是第一次见到,抢了也跑不掉啊!正摸不着头脑之际,越来越多乘客跑来哭诉自己被威胁抢劫砍伤遭遇。警长这才知道竟然有这么大胆的人,竟然敢在车上行凶。警长便和乘警一起四处寻觅车上,陆陆续续发现了些军警,组成了一个二十多人的小队。 眼见得人手够了,警长心里担忧不再。一行人便朝着那节车厢走去。离得老远,警长便一眼认出匪首,只见他横跨座椅上,正得意洋洋地清点抢来的座位费,茶几上摆着一把明晃晃的锋利砍刀。匪首见得一群人过来,知道不妙,便要去拿砍刀。张权眼见事情有了转机,便抢上前去将砍刀踢落在地,尚兵跟着将砍刀抓到手中。这时两个军警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把匪首夹在中间,按到座位上。 其他车匪眼见势头不对,便抓起砍刀匕首大喊大叫:“多管闲事,砍了你们!”警长颇有急智,直说有人反映情况,要他们去对质一番。这帮匪徒还是有些胆怯,便由得将他们其中八人带走。军人中为首的是个上尉,军衔最高,浓眉大眼,身材魁梧。眼见尚兵张权身手灵活,便示意他们三人与那八个为首的车匪一并前去。这时齐敏刚抱着孩子也跟了过来。 一众人到了餐车,车匪酒后人胆大,威胁谩骂不断,拔出藏匿的匕首砍刀又要动手。军警们也憋一肚子火,只见领头的那个孙上尉喊了声动手,便是一阵鸡飞狗跳。张权尚兵示意王欢躲起来,见王欢藏到厕所里,没了后顾之忧,两人便上前帮忙。两人手上力量太大,出手死人可能性极大,也不敢轻易动手,只是抽空子使绊。那齐敏刚倒像是疯了一般,十八般武艺全上,与大个车匪一阵缠斗,手抓牙咬,那大个车匪硬是被压在身下动弹不得。众人齐心协力,加上人多,这一众车匪便被绑了起来。 不多时,火车进了上城站,之间站台上站满了全副武装的警察。列车一停,警察便上了车,挨着车厢找人,但凡找到便是一顿拳打脚踢。不多时陆陆续续四十多人被抓了出来,火车上一阵欢呼。 餐车里众人见状也是心中一松,只是觉得这些车匪颇为可恶,对着无辜之人穷凶极恶,令人不齿。想起两人师父也交代过,泼皮行事毫无意义。正暗想之际,孙上尉走了过来,看这两个半大小子,说道:“今天也是谢谢你们,你们要去哪儿?” 尚兵摸了摸脑袋,嘿嘿一笑,王欢见张权示意,便说道:“孙叔叔,我们要去深城打工。” 一番打斗,齐敏刚心中邪火散了不少,也是心有余悸,只是想到刚才只有这个小姑娘来帮着自己,心中十分感激。听到三人要去打工,齐敏刚便说道:“谢谢你们,你们到了深圳可以来找我,我现在管一家工地,找个工作不是问题。” 王欢一听,十分高兴:“谢谢齐叔叔!” 孙上尉见王欢等人也是投缘,便说道:“我给你们留个联系方式,要是有人么为难的事也可以来找我。” 经此一番,路上倒也在没生出什么事端。齐敏刚便将多年经历一一道来,听得三人也是目瞪口呆,原来世上还有这般神奇之事。 ; 32 赚钱 ?齐敏刚所说的都是三人未曾听说过的。他学习成绩太差,不想再读书,也不愿意再死守家里的几亩地,他便跟着老家人一起出去闯闯。他去深城的时候是1985年,那时候到城里打工的潮流在村里才刚刚兴起。 高中辍学年纪也不大,他便跟着一名老乡学习木工。后来在罗湖一个小工地上拌砂浆、推砖头,也做些木工,开始两天觉得很累,倒在工棚里就睡着了。过了几天就习惯了,渐渐也不怎么觉得累。搞建筑的工资还算可以,当时他一天辛苦下来能拿到二三十块钱。工地上包吃住,钱都能省下来。就这样干了几年,老板觉得他比较吃苦能干,而且木匠手艺也不错,就开始让他帮着管些项目。这时,他觉得自己知识明显不足,根本无法胜任。老板也劝他去念书,年龄这么小不念书太可惜了。后来就念了一段时间,觉得够用了便又停了下来,现在想起来觉得很后悔。 打工赚了钱回家,他家人都很高兴,觉得他终于长大了,可以养家糊口了,于是张罗给他找了个媳妇。那时他才二十不到,没多久有了孩子。现在在工地上只有他跟着老板做的时间最长,老板很信任他,给的工资早已不是几十块钱。他觉得家乡比深城差的太多,所以想着把孩子老婆带到深城扎根。 听他把经历说玩,张权眨了眨眼睛,一口一个齐叔叔,叫的很是亲热:“齐叔叔,要是找工作怎么找啊?我们找什么样的工作比较好?” 齐敏刚笑着说:“工作好找。工业区多招管理人员、熟手、女工,一般工厂都有广告贴出来。你们今年多大了?” 张权答到:“我们三个人都是十七岁。” 齐敏刚感叹了一声:“从1979年算起,到现在深城也搞了也十多年了。我算是比较早来的,算起来也有五六年了,一晃快奔三十了。你们想到深城打工,有没有办边境通行证?” 齐敏刚见到三人面面相觑,便笑着说:“我以前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有这么回事。到了后才知道还要这个东西,后来回老家一趟,办了这个证明,才能去深城。”接着把边境通行证的办理方法大致说了下,又接着说道:“要是不想麻烦,你们干脆就先到广城,等拿到以后再去深城。” 三人眼见事情有解决的办法,便不在放在心上。张权接着问道:“工厂打工大概一个月多少啊?” 齐敏刚叹了口气道:“深城收入相对广州和我们这边高多了,但要是有了关系的,赚钱赚的更多。如果到工厂,一个月总么也得一千块钱左右,好一点的两千多。有关系的拿到工程项目,赚的钱可要按万甚至十万计。我就是因为来的时候什么也不懂,只跟着做些木匠活,结果就到了工地,收入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三人对收入高低倒是没多少概念,不过他们也知道教他们课的老师一个月也就一两百块钱,下井工人倒是可以拿到一千多,不过那也是要有关系,而且既危险也乏味。这边只要是找到工作就可以拿这么多,倒是不错。 张权还是不满足,又问道:“可是要拿到这么多,也不容易吧。向我们这样什么也不会的,开始人家也不可能给你那么多钱。” 齐敏刚点了点头,道:“这个倒是,你要是拿到一千多,可能得要一年以后。不过,这些都不是最赚钱的。”他四处瞧了瞧,压低声音道:“走私才是最赚钱的!” 王欢好奇的问道:“走私是什么意思?” 齐敏刚低声道:“这是犯法的,抓住要坐牢的。不过,我倒是见过几个走私发了财,做了七八年到现在还没出什么事。他们那个生活,真是……。”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便不再说下去。 这时,他那受伤的孩子也醒了过来。庆幸是冬天,棉衣挡了挡,刀口并不深。只是刚好伤在背部,睡觉便比较难了。他老婆也只能坐着,将孩子抱在怀里睡,这一路极为辛苦。齐敏刚端起茶缸,喂了孩子几口水,接着那孩子便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另一个孩子一直酣睡未醒。齐敏刚看了看表,已经四点多,天快亮了。 王欢看到他带的手表,颇为惊奇的问道:“这是什么手表?怎么没有指针?”齐敏刚笑着把手表摘下来,递了过去。王欢拿到手中,看着跳动的数字,十分惊讶。 齐敏刚说道:“这是电子表,也是走私过来的。香港那边这种东西很便宜,但到了我们这边便很贵了。” 眼见三人好奇,他咬了咬牙,一狠心说道:“我也不瞒着你们了。原先我也是想跟着走私,那个钱太好赚了。我不想教坏你们,你看这个电子表在深城只要几块钱就能批发得到,但到了我们老家要四五十块,翻了好多倍。原先我们一起打工的老乡,拿着电子回老家卖,赚了很多钱,买了电视录像,还有冰箱。你们可能不知道,这些东西都是走私来的!” 这时,天边露出鱼肚白,人们陆续醒来洗漱,三人一夜没睡,显得油光满面。这时,孙上尉走了过来,告诉众人,因为他们跟车匪斗争,所以抓捕很顺利。但也没什么奖励,就跟列车长打了招呼,弄到几个卧铺,让他们去休息下。众人大喜,连忙谢过,便提着行李跟在孙上尉身后。到了卧铺车厢,三人倒是开了眼界。尚兵便要王欢去睡觉,王欢顺从地爬到中铺,和衣睡去。 安顿好,一众人坐在下铺闲聊。孙上尉知道两人到深城打工,见他们年龄不大,便劝他们回去念书。张权笑嘻嘻地告诉他,他们两个成绩比较差,学校老师压根没想过他们能考大学,一直在差班,自己也不想念了。孙上尉见他们读书没了兴趣,便告诉他们打工赚钱也不是容易的事,要是给资本家打工赚钱,得做一段时间才行。这倒是与齐敏刚说法一致。只是谈到走私时,孙上尉不以为然,认为都应该抓起来。但孙上尉也承认这个做起来比较难。 一旁齐敏刚倒是争辩起来,说道:“政府也走私啊,这有什么稀奇?我听说有的地方全村都走私,那个来钱太快了。” 孙上尉也不否认,直说:“这个不过是暂时的,国家肯定要打击。”尚兵张权觉得孙上尉很有见识,便又多问了几句。四人闲话之中到了中午,齐敏刚安顿好家人,便邀请众人去餐车吃饭。尚兵见王欢睡得正香,便不再叫她。于是四人到了餐车,小酌起来。尚兵张权偶尔喝点酒,他们酒量颇大。不过两人心知人在外,还是少饮为妙。于是便认真听着两人争论,发发牢骚。酒后,众人散去,也觉得乏了,便各自休息。不多时,尚兵便鼾声阵起。 张权颇为羡慕尚兵,他说睡便睡,而自己确实想睡也不成。一番言谈下来,张权倒也有了初步轮廓,深城机会很多,快速致富的途径也很多,只是风险较大。如果按部就班地打工,显然不是他所想的,会了一身功夫,又有着做大事的雄心,这一复一日的打工可不成。于是张权做出人生第一个重要决定,设法走私赚钱,要做大买卖。 至于究竟如何做,他也是一头雾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到了晚间,车终于到了广城车站,过了一天一夜,人困马乏,好歹终于是到了。齐敏刚一大家子有车来接,直奔深城而去。孙上尉与三人一并下了车,待到别时,极为慎重地告诉三人如果有事就打电话,或者到军区去找他。他觉得三个半大孩子与他极为投缘,特意相告。他等了片刻,便见到一辆军车驶了过来,众人挥手告别。待到众人分手,广场上只剩下三个少年,面对昏黄的灯光,懵懵懂懂。 王欢颇有些慌乱,便问道:“我们下面该怎么办?” 张权说道:“我们先写信回去,办那个证件。这边也开始找些工作做。等拿到那个证件,我们便去找孙上尉,把你上学的事情解决了。要么你在广城上学要么在深城。两地离的不远,证的事情要赶紧。” 尚兵似乎很喜欢无人管束,大咧咧地说道:“先把今天晚上对付了再说。找个地方吃饭去,睡一觉再想以后怎么办。” 王欢见两人胸有成竹,虽人在异地,还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心里也安定下来。两人见得火车站人山人海,倒是感觉来对了。刚出火车站,便见有人伸手抓住尚兵衣服,直嚷嚷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听起来像是要拉客坐车。张权摇了摇头,他们也没什么目的地,也没有多少钱,这车倒是可坐可不做。于是尚兵便推开那人,三人继续前行。 火车站来往人众多,催生出许多利益来,拉客坐车住旅馆吃饭不一而足,总之火车站历来便是城市门户,却也是展示社会黑暗面之处。那人见尚兵不理睬,便骂骂咧咧地去找下一个。尚兵听得一知半解,但也知道不是好话,便要发怒。张权瞪了他一眼,说道:“你怎么老是和小混混一个见识?要是这样,早晚有一天你也要变成他们那样。”王欢抿嘴一笑,尚兵讪讪。 出了火车站,离的老远便瞧见道路指示牌上写着环市西路,更听到喧嚣之声更甚。这个时间,青龙县全县都在梦里,而这边仍然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好像一天刚刚开始。各种小吃摊不遗余力大声招揽客人,三人顿觉腹中饥饿。便找了卖炒粉的,三人吃完炒粉,觉得舒服了许多。张权算了算账,三人只要十元。若是三人每天这样,师父给的生活费大概也够坚持两个月的,不过师父给的钱可是不包括住宿的钱,三人晚上睡觉可就麻烦了。 张权眼珠一转,对旁边老板说道:“老板,你这边挺忙的,不如我帮你刷刷碗,你多少给我点,怎么样?”老板也是爽快人,眼见得大排档确实忙不过来,便大声说道:“好,干一天二十块!”尚兵王欢两人目瞪口呆中,张权找到了第一份工作,开始了打工之旅。又跟老板说了住宿的事,老板倒也爽快,直接指着路口的巷子说道,这里面就有那种房子,很破很旧,他们三个可以租一间,大概一个月只要二十块钱。现在时间太晚,不知道那租房人还在不在。 三人听了老板的介绍,便进了那条黑黢黢的巷子。不多时,便见到杂乱房屋,搭了各式各样屋顶。敲了敲房东的门,听到里面不耐烦地说了几句,不多时一个身材瘦小,约莫四十上下的中年人走了出来,听说他们要租房子,便耐下心来。把他们带到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小屋,说是小屋,其实就是两个房子中间有棵树,便以这树为界,就着两边的墙,搭了一个棚子。张权见了,给了那人二十块钱,领了钥匙。 那人见张权十分爽快,心生几分好感,说道:“我叫陈敏仪,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要是洗澡什么的,这边有个水龙头。”顺着手势,三人瞧见在隔壁房屋墙上有个水龙头,下方砌了个小小水池。 三人应了下来,待房东走了,便进了小屋。屋内就是两张床,一盏灯,两把椅子,再无他物。张权说道:“我们要在这儿等证明,先将就一下。我晚上不会来睡觉,要帮忙打工。你们两个可不要乱来。明天我睡觉,你们自己去逛。”一阵嬉笑声中,张权便出去打工去了。尚兵取过行李,把他们全部财产约八十块钱拿出来,扔给王欢,说道:“以后你来管账,我管不好,张权不想管,你先拿着吧。” 王欢脸上一阵红白,片刻后,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知道了。” 尚兵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便去睡觉。王欢倒是打了点水回来,擦洗一番。又担心尚兵看见,十分扭捏。但听尚兵说道:“快点,上来睡觉,别弄得稀里哗啦的,烦死了!”王欢扭捏之心顿去,心中也是好笑,说好了一生一世,还管那些作甚么。 ; 33 打工 ?张权回到小吃一条街,便帮着老板收拾餐具,洗刷碗碟,打扫卫生。人多事杂,口中不时交谈几句,倒也知道了这处小吃铺来由。老板本姓叶,是本地人,觉得夜间小吃是个好买卖,便找人帮忙选了这个旺地做了起来,搭了个棚子,弄了一个铁皮炉子加上大锅,一张案板,七八张桌子。给他打下手的是他本家也姓叶,跟张权差不多大。两人实在忙不过来,一个要煎炒烹炸,一个要来回送。老叶也是断断续续雇了人,但都是干不了多久。张权一声打工,老板当时便允了下来,先应急再说。 夜市里人生鼎沸,几首粤语流行乐曲混杂着,分辨不清,捉摸不透。无端欢乐的人群拥挤着,一切被覆于虚无的表面下。路边排列有序的小摊,各式各样的物品,那并不宽阔的路在这时反而显得特别的井然有序。问询声伴随音乐声淹没了人群的欢笑,嘈杂吞噬了夜的宁静。老板最拿手的是沙河粉,接着便是牛杂汤。因占着地利,价格要高出许多,沙河粉加上牛杂汤要收上十块。不过叶老板倒是忠厚些,份量给的足。夏日夜间广州湿热,开瓶啤酒,从隔壁买些卤菜,沙河粉牛杂汤,也是一顿盛宴。 张权第一次打工生活便在异乡莫名其妙地开始了。他打工极为勤勉,不用老板吆喝,只把这生意当做自家买卖,来回飞奔。老叶小叶看了都是非常满意,老叶心里觉得这小子有点眼力劲。老叶干了多年,见惯各式人等,觉着张权很有些意思。忙忙碌碌大半夜,人渐渐少了,老叶便让张权回去睡觉,接着给了他二十块钱,说是今天的工资。张权连声称谢,把住的地方告诉了老叶小叶,说是如果有什么事情,就去找他,反正他暂时也不会走,只要是力气活他都能做。老叶小叶听后更觉得张权十分憨厚,当时小叶便告诉他天亮以后他们要去买菜,要他一同去,张权答应了,便回去睡觉。 到了小屋,眼见尚兵叶欢抱成一团,微微一笑。拿了盆杯,略微冲洗,便去睡觉。到了第二天早晨,尚兵叶欢醒来,转着脖子四处观望,犹在梦中。这便是到了广州?以后生活的地方?叶欢颇有些错乱,尚兵捏了捏叶欢椒乳,叶欢清醒过来,任由双手作怪,只是瞧着尚兵,想着我将来都交给他了?迷迷瞪瞪之中,张权也醒转过来,也不搭理两人,起身在逼仄的空间内锻炼了片刻,顿觉神清气爽。尚兵叶欢两人也起了床,尚兵学着张权练了片刻。三人梳洗完毕,叶欢便出去买了些包子回来,三人吃了包子,喝了凉水。 张权说道:“等会儿那个老板会带我去买菜。你们联系下张成国,让他帮着办证。如果不需要我们回去,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张权瞧了尚兵一眼,对王欢说道:“你能管住他吧。记着,不要让他和别人动手,他不知道轻重。现在我们初来,搞不清楚状况,凡事忍耐为主。” 见到王欢点头,尚兵撇嘴,张权便又说道:“还要给师父和忆之写封信,实在不行发个电报。我已经问了地址。”接着把邮局地址告诉两人。 接着又道:“夜市生意很火,打工也不错。要是闲着不如去打打工,然后把了解的情况说下,看看以后我们怎么办。”两人应了下来,于是三人分开行动。 张权到了铺子,老叶已经开始打扫卫生。说是夜市,其实中午晚上都要做生意。叔侄两人围着铺子连轴转,这些年也积累了不少,算是小富之人。张权和老叶聊了几句,小叶也赶了过来。两人推着车子,结伴去买菜。小叶大号叶锦荣,正是好动之年,与张权一番交谈便热乎起来。 出了铺子左转,过了主干道,对面便有七八条巷子。小叶带着张权进了一个巷子,尽头便是桂花菜市场。进得里面,两人挑挑拣拣,眼见小叶与一众商贩极为熟稔,不多时便买齐了菜。出得菜市场,小叶便告诉张权,这周边都是批发市场,外地来的图个方便。吃了饭就去买服装布匹日用杂货,短途当天便返回,要是路途远的,便要留一晚上。要是买不到票,那个就耽搁久了。说到这时,小叶眨了眨眼睛,说他有办法弄到车票,赚的钱全归他自己,他叔叔也不会要的。以后要是张权他们买火车票可以找他。 一路谈着,张权有意勾搭,小叶城府不深,等回到铺子两人俨然多年至交。忙到中午,陆续有客人吃饭,小铺子便又忙碌起来。 踢踢踏踏一阵脚步声,来了四个衣着打扮颇为奇异的青年,只听其中一人喊道:“老板,一捆啤酒,四个炒粉,大份牛杂!”张权粤语听得一知半解,有些不知所措。 小叶见状,笑着说:“阿庆哥来了,稍坐,马上到!”接着翻译了一番,张权便拎着一捆啤酒送了过去。那个阿庆哥身材瘦削,十分精干。他应了一声,打开一瓶啤酒,便是一阵猛灌。老叶瞧见阿庆哥,打了个招呼,很快把河粉牛杂做好,亲自端了上来。 阿庆哥见状,笑着道:“老叶,我让你跟着一起干,你偏偏守着这个破摊子,也不知道能赚几毛钱。” 老叶讪讪,也不搭话。张权颇为好奇,小叶见了话瘾又犯,低声说了起来。阿庆哥也是本地人,也是逞凶斗狠之辈。火车站周边批发市场刚成立时,他便占了一个铺位,说是要改邪归正,好好做生意。但不知他这是个幌子,把铺位租了出去,有了点钱便纠集了十多个地痞流氓,有本地也有外地,都是不喜欢苦干实干,爱吃浮头食的家伙。接着便是收保护费,对本地人到好些,吃些白食,对外地人可是吃了还要拿,如果不给,那就刀斧伺候。警察倒也打击过,不过他们人中有人就是专门顶缸的,再加上他又是本地人,多少有些关系,收保护费便也成了气候。阿庆哥也是人精,知道不保险,不知怎的搭上了走私的路子,弄了许多服装过来,做起批发生意,倒也是风生水起。这保护费便不怎么收了,只是附近做生意的若是遇到麻烦,还是要请他出面帮忙,他的江湖地位又高了许多。听得大概,张权若有所思。 只听阿庆哥又接着说道:“你还打算继续干这个?天天熬死了,守着个摊子,也不知道什么是个头!” 老叶仍然笑嘻嘻地不说话,一旁小叶听了颇有些意动。阿庆哥一句什么时候是个头,确实要小叶听了怦然心动。他也觉得这日复一日的忙碌,过于枯燥无聊,想着一辈子都这样,也有些毛骨悚然,心有不甘。这时刚好火车进站,下了不少人来,小吃铺顿时人满为患。老叶招呼一声,连忙炒饭去了。张权和小叶也是忙得脚不离地,阿庆哥一行好整以暇,看着人来人往。 忙了两个多小时,中午这波算是过去了。阿庆哥等人还是没走,好像再等什么。不过张权倒也是看出些名堂来,老板和这个阿庆哥关系很好,很不一般,不然两者不可能那么随便,而且阿庆哥等这么长时间,也不见生气。想来大哥们都是在外寻欢作乐,要不就谋算点大事,坐上几个小时却也是奇怪。阿庆哥也是常来,不然小叶也不可能知道那么多,看起来老叶不大可能多说阿庆哥的事情,小叶也不知道怎么打听到的。 眼见的客人少了,三人又是一阵忙碌,碗筷洗刷完毕,接着也吃了炒粉牛杂汤。饭后,张权拿着盒子装了些炒粉牛杂,算是给尚兵王欢的午饭,等着闲下来便送过去。老叶小叶倒是觉得无关紧要,做餐馆生意的,没几个在意大肚汉。只要肯干,这些都是小事。 不多时,又进来两人,一人身材高大光头,满面凶狠,一人廋小精悍。张权瞧着两人,心里估摸着这两人大概都是三十四五。比起阿庆哥他们来,年级相仿。两人坐下,不待张罗,老叶便将啤酒牛杂河粉卤菜端了过去。两人一阵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片刻便吃了个精光。这时阿庆哥走了过来,坐在瘦小之人身旁,那瘦小者也不说话,示意那个光头大汉。大汉拿出个牛皮纸袋,递给了阿庆哥。 这时与阿庆哥一同前来的三人便站起来,走到铺子门口左右张望。阿庆哥接过牛皮纸包,在手里抛了抛,站起身来,与三人汇合走了出去。几步之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廋小之人说了句:“还是那么好吃!”声音沙哑,但中气很足,接着丢出一叠钱来,与光头壮汉也走了出去。 张权瞧得颇为有趣。心里思忖,原来老叶的小铺子还有交易的功能,怎么瞧着像是录像片中的镜头?老叶也不多说,招呼两人收拾。收拾完,老叶便支起一张躺椅小憩。两人收拾完,张权提着饭盒便要回小屋,小叶也跟了上来,说是要和张权走走,见见那个大块头尚兵。 走得几步,小叶又开始话唠。小叶告诉张权,阿庆哥走私了很多衣服,销路也是个大问题。他们叶家原本是个大族,有很多人在外地开枝散叶。像老叶便与许多外地叶姓人认识,阿庆哥和老叶关系算是发小,见阿庆哥要做生意卖服装,老叶便帮忙联系了外地的朋友帮忙。走私服装质量好款式也不错,很好卖,结果阿庆哥生意便做大了。像刚才来的都是买服装回去卖的,高峰的时候,每天都有两三批人,而且都是熟客。每次来都是在老叶这儿交易,老叶人名声极好,炒的河粉可谓美味,所以来得就多了。 张权故作疑虑,说道:“走私可是犯法的,不怕抓吗?” 小叶颇为鄙夷的看了张权一眼,道:“哈,这年头走私的可多了去了。不信你到批发市场转一圈,凡是新奇玩意,比如电子手表、服装、日用百货都是走私的。根本就没人管,也管不过来。要是被抓着,算是倒霉。但只要钱能留下来,蹲个两三年又可以出来继续干,很好啊!” 张权瞧了瞧小叶,小叶似有所感,说道:“我倒是想去,可是叔叔硬是不让,说危险。不过也确实危险,海上面风浪算是一个危险,还有就是遇到边防也麻烦,最狠的是抢生意有时候死很多人的。但是做得人还是很多,你到海边看看,有几家不干这个的?干了两三年,能赚一辈子小吃铺的钱!” ; 34 快钱 ?过了片刻,到了出租小屋。尚兵和王欢已经办完了事,正在屋中等着。见张权和小叶进来,打了个招呼。 张权把饭盒拿了出来,说道:“瞧瞧老叶的手艺,我吃了发现很好吃!” 尚兵王欢在外也吃了点东西,总的来说这边吃的东西极为丰富而且价格不高。尚兵食量极大,路上虽然吃过但显然还是不饱。接过饭盒就是狼吞虎咽,不时发出啧啧赞叹声,直说这次比上次的好吃多了。王欢瞧着尚兵吃饭,也不说话,眼里却满是幸福。 张权指着两人相互介绍一番,不多时年轻人便熟络起来。眼见小叶不时瞄着王欢,尚兵心中得意,便说道:“你嫂子漂亮吧!快喊嫂子!” 眼见被瞧破,小叶很不好意思,顺着尚兵的口气说道:“阿嫂好,阿嫂好漂亮啊!” 王欢心头颇为得意,便笑着点点头。张权指着尚兵道:“这么快?!”王欢听了脸上一红,瞪了张权一眼。尚兵听了哈哈大笑。 众人见屋中狭小,便出得屋来,四处闲逛,听小叶讲些典故故事,倒也颇为惬意。张权找了空档问尚兵事情办得如何,尚兵告诉张权发了电报给李忆之,怕收不到又写了信。因为有张成国在,要是办这个证件应该很容易。张权瞧了瞧王欢,叹了口气,他们俩固然很容易,但王欢可就不那么容易了,且看李忆之有什么法子做好这事情。不一会儿,便将这事情抛在脑后。 在小叶指引之下,三人把周边情况了解个通透。以火车站为中心,周边大小批发市场数十家,做批发生意的不下万人。卖什么的都有,嗅觉灵敏的便是先行一步,早已开始往来批发市场与家乡之间。千万不要小看这一步,当时消息闭塞敢走出去找路子的都是胆大之人,商品基本上供不应求差价也大,多做几次发家致富也是寻常事。关键是这些嗅觉敏锐之人一步先,步步先,数十年后都是成了富可敌国之人。小叶也带他们去市场看了看,比起青龙集上卖菜的摊贩高级一些,大多有个固定的台子,后面有个小小铺面,陈列各式样品。有人挑挑拣拣,成了便开始议价,交易达成,便一起去仓库找车拉货。 三人看着忙忙碌碌的人群,心中十分兴奋。虽然只出来一周不到,但他们确实感受到钱的重要性。没有钱他们只能站在火车上苦熬,没有钱他们只能三人挤进一间小屋,没有钱他们只能每天盘算着吃什么才不至于下一顿没得吃。小叶也是如此,日日劳作也不见得收入能有多少,即便老叶对他极好,赚的比一般人高。然而,长久守在一处他早已厌烦。他看着人潮,对张权说道:“我也做这个,可是没有本钱。等我再攒一点,也要弄个铺子!” 张权尚兵都说好。张权眼珠一转问道:“看他们这样也很辛苦,天天守着也是动弹不得,跟你差不多啊!” 小叶欲言又止,见三人一脸好奇,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这边看摊子的都不是真正的老板。很多老板都在外边搞走私,上次你看到的阿庆哥算是比较有名的。其实还有更厉害的,人家不吭不响的赚了很多。”言谈中,他努了努嘴,三人看到一间小小店铺,前面竖着一个批发香烟的牌子,极为普通。 小叶悄声说道:“看到了吧,这个很普通,摆出来的全是正儿八经的香烟,不过底下可有很多走私货!这个老板走私香烟可厉害了!老板我也认识,以前让我跟着干,我叔叔不肯。”三人更是好奇,走私之事齐敏刚和孙上尉都说过,好像还是犯法的事情,但在这个地方反而极为常见。 张权追问道:“这走私不是犯法吗?抓着了可是要进监狱的,而且弄来的钱全部没收。这样弄也确实没什么意思。” 小叶撇了撇嘴,一脸嘲讽地说道:“抓个鬼啊。你不知道吧,我老家靠海,村子人多数信叶,家家户户都干这个,只要能搞到货,家家发财。老叶怕出事怕了好几年,眼看着屁事也没有。其实这么多人干这个,真没见几个被抓的。” 尚兵与张权对视了一眼,颇为震惊:“这么多人做,那岂不是家家都是富翁?吃好的喝好的?” 小叶的优越感更加明显起来,鄙夷的瞧了尚兵一眼,道:“当然了。不过也有风险,出海遇到意外死人也不稀奇,但这个不是主要,最怕的是黑吃黑。你拿到货,人家把你货抢了,但也不白抢,多少也会给点。不过这样就会打起来,搞不好也是要死人的,而且死的更多。” 尚兵听了颇为意动。要他像张权一样去餐馆打工他决计不愿,但这样打打杀杀便能赚到钱,他倒是颇为向往。小叶显然对走私知道的非常清楚,众人边走边聊,不多时张权便把情况弄了个八九不离十。 走私最关键的是要和香港或者澳门建立起关系。他们只要信了你,便会把货物运到海边,然后村里用小船接驳,通常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但如果他们更信任你,也可能让你延几天给钱。用车快速把货拉倒各个批发市场,便开始向各地销售,做的大的销售起来极为迅速。以走私香烟为例,通常五六千件货三天之内便可销售一空。因为都是现金交易,走私香烟简直就是数钞票。 见两人啧啧称奇,小叶又说道:“走私最怕的还是公安抓,抓一次以前的收入都要充公,还有人也要进大牢。公安抓的时候尽可能跑,跑不掉就被抓,反正也无所谓。但你要咬死就这一次,以前没有干过,不然有大麻烦。有时还要打点好关系,要小弟去顶罪,一般蹲个一两年就出来。” 炫耀一番之后,小叶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众人便四处闲逛。一趟下来,小叶倒又是指出了几个干走私生意的门脸。 到了夜市时间,张权和小叶便于尚王两人分手,回档口帮忙。晚上档口最为忙碌,虽然小叶叔侄二人开的档口只有十几个座位,但耐不住人流太大。每到晚间便将桌椅搬到路上,摊子一铺开吃饭的人高峰时候能有上百。老叶掌勺,小叶端菜,还雇了一个洗碗工,但即便这样也是忙不过来。张权来的到正是时候,他也不嫌脏累,刷碗端菜洗菜干的不亦乐乎。短短几天便得到老叶信任,直夸乡下来的果然踏实。 夜市也是人间百态,张权大开眼界。晚上给一桌送上炒粉,听到小夫妻两人争吵,众多吃饭的在一旁听的兴高采烈。那女的不停埋怨说丈夫鬼迷心窍怎么拉都来不回来,他们打工赚了点钱准备回老家歇歇,到了火车站遇到一个衣着简朴的中年人,中年人手中拿着玉石配件,告诉围观者他家中出了变故急着回家,但钱不够想把祖传的玉器拿出来低价卖了。 小夫妻两人本也是围观看热闹,见到不断有人几百几千块钱的买,男的心动便花了万把块钱买了十几件玉器。只是两人买后,那群人便一哄而散,两人知道不妙却来不及追赶,只好报警。但这种事情公安追起来也不知道何时有个结果,两人便开始争吵起来。想着吃个饭就走,但小媳妇却是难以咽下这口气,毕竟两人背井离乡打了一年工的收入,一会儿全没了。小媳妇越说越气,那男的眼见失了面子也是羞怒交加,抬手就是两巴掌。 围观之人生怕事情不大,纷纷起哄,各种馊主意纷至沓来。老叶见不是法子,便走上前来相劝。小夫妻两人也觉得再闹下去没什么意思,匆匆付了钱散了。众食客还是觉得不过瘾,怂恿两人去把钱找回来。老叶倒是说了句公道话,这年头出门在外,钱可是要看好,出去容易回来难。 张权听了觉得很有道理,虽然尚兵张权两人功夫极好,但这世上事情哪能都用拳头解决,还得要靠脑子。张权突然想起祖师爷红尘游历之事,心中想着我也是红尘历练吧? 虽说夜已深,但火车站来往旅客刚散,又有一波吃夜宵的出来。张权又是一阵忙乱,这个点出来吃东西的有两种人,一种是歌舞厅出来的各式人等,另一种就是向周围市场运货的。这也是张权几天观察下来的结论,张权虽说十七八岁但对于歌舞厅小姐之类的完全没有概念,毕竟青龙集十分闭塞仍旧循着传统发展,而沿海一带八十年代便已经有了。 张权看到的另外一个重点便是两群人有联系。这几天每晚他都能看到老叶和阿庆哥打招呼,他只要晚上过来总是带着一个姑娘。从张权的观点来看,这个姑娘比王欢好看多了。那姑娘对阿庆哥百依百顺,有时那姑娘也会用皮酒囊喂阿庆哥喝酒,惹得底下一众小弟一阵喧哗。 张权也曾问过小叶,小叶又是鄙夷又是羡慕,说那个女的叫阿莹,听说还是个大学生。阿庆哥在舞厅遇到后便连哄带骗把她弄上床,这女的便跟了阿庆哥。阿庆哥要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其实阿庆哥弄过不少这样的小姑娘,他亲眼见过的就有六七个,这个时间算长的了。 张权心里也有些明白,便打趣小叶,是不是也想想阿庆哥那样?小叶听了涨红了脸,也不说话。张权虽对男女之事所知较少,但也知道女人有时只是男人的脸面。 ; 35 冲突 ?尚兵王欢每天到邮政局盯着电报。两人感情越来越深,至于上床那也是水到渠成,尚兵初始食髓知味,恨不得天天再一起。王欢觉得不妥,便甩了脸色。尚兵哪管她的脸色,只是弄得王欢天天求饶。王欢也说过尚兵,以后日子长着呢,现在关键是弄清楚他们将来的目标到底是什么。尚兵也是不听,索求无度。王欢也是初尝滋味,又想到他那句一生一世,便也由着他去了。 倒是张权常把尚兵拎出去一阵拳脚一阵训斥,尚兵老实了许多。王欢过了开始的适应期,对未来又有了些想法,想起葛老师所说更是难以忘却。她也跟尚兵提过说是要上学,两人也试着去找了学校探探风声。学校听了他们的情况就是一句话不收,原因是户口不在本地无法弄那个学籍。 尚兵看王欢郁郁寡欢,便去找了张权说了一番。张权沉思许久,便要三人一起商议该干些什么。等收了夜市回到出租屋,张权见两人等着,便把吃的取了出来。说道:“我们边吃边聊。” 张权顿了一顿,说道:“我们来之初把事情想的简单,这个倒也正常,初次出门难免如此。昨天你们两口子又是打又是闹,弄得鸡飞狗跳。” 王欢脸上红云密布,小声嘀咕:“哪有什么鸡飞狗跳,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来!”三人关系颇为奇特,张权是头,尚兵和王欢言听计从,除了那事王欢却能管得住尚兵。 张权笑了笑,道:“王欢要上学这个肯定想法子解决,师爷师父都说过要多学,只是现在刚刚放暑假,找人也不好找。更何况我们两眼漆黑,这个事情可能要花点时间。不过一年不成就两年,总能想出法子来!” 见两人听得认真,张权又道:“你们两个还是盯着办证这件事情,估计李忆之已经开始办这事情了,只是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我估计一个月左右应该够了,当时齐敏刚说有人的话当时就可以办,加上路上时间,一个月应该没问题。等拿到后,我们再商量下一步。现在想那么多也没有用,尚兵可以跟我到大排档帮帮忙。老叶人还不错,钱的事情倒不重要,尚兵也要体验下人生,你们两个不要老是腻在一起。” 见两人没什么意见,三人便休息去。第二天,张权把尚兵帮忙的事情说了,老叶很痛快答应一样的待遇,一天一结。小叶见尚兵过来也很高兴,都是同龄人还是有些共同的话题。连续了忙几天,尚兵也觉得挺有意思。显然只有两人心不在此,才会觉得很有意思,对于小叶而言可是天天煎熬。 到了晚间,照例与以往一样忙碌,只是到了夜间却突然生出事来。阿庆哥还是和阿莹出来宵夜,刚刚喝了两瓶啤酒。舞厅里又来了一拨人宵夜,只是这十几个人喝的醉醺醺的,酒气冲天。刚刚坐定,便是一阵叫嚷。老叶心中叫苦,赶忙出来招呼,喊着为首那人:“阿生哥今天难得啊!” 阿生哥斜睨了一眼,说道:“想我了吗?很多人都想我啊,只是我不进去恐怕有人做不安稳了!你去弄点吃的来,这边没你事!”大排档内气氛顿时一紧,便有看热闹的人从周遭大排档出来围观。 张权有些不明白,便低声问小叶阿生哥的由来。小叶低声说道:“阿生哥就是那个走私香烟的,听说被人家告了公安,损失了一大笔还有几个小弟出去顶罪,憋着一肚子火到处找告密的。” 张权有些明了,也低声应道:“他怀疑是阿庆哥?” 小叶颇为惊奇的看了张权一眼,点了点头,又说了句:“阿庆哥和公安关系很好,他想把阿生哥的生意抢过来!” 小叶看着外面剑拔弩张,接着说了句:“这事情我们离远点,他们很有可能打起来!” 张权眼珠一转,招呼尚兵。尚兵也准备看热闹,看见张权使了眼色,便知道张权有了主意。等尚兵过来,张权便低声把情况说了下,然后说道:“看准时机,帮那个阿庆哥。等会他们要打起来,我想法子把事情挑大。”尚兵点了点头,也不问缘由。这也是尚兵的好处,他与张权一起绝不费脑子,但这不是说他蠢笨不堪。 那边阿庆哥故作无事,依旧要阿莹喂酒。阿莹也知道事情不对,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按阿庆哥的要求做了。这时阿生哥再也坐不住了,大喊了一声打。双方顿时战成一团,阿生哥直奔阿庆哥而去,一把抓住衣领,一拳朝他脸上。阿庆哥早有准备,头向后一侧,摸起啤酒瓶就往阿生哥头部砸去。双方你来我往,拳打脚踢,啤酒瓶乱飞,椅子互相投掷相互攻击,中间伴着阿莹的连连惊叫。 阿生哥一伙早有准备,眼见动手拿出准备好的菜刀钢管只顾往另一方身上招呼。阿生哥挥着手中钢管对着最近一人头部砸去,那人身手倒也灵活,转身就跑,钢管砸偏,但那人没跑的几步,跟着后面又是一刀,这次再没能躲掉,就听一声惨叫,结结实实地砍在背上,顿时血花四溅。那人吃痛,但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拼了命往外跑。两边开始由拳头演变成持械殴斗,不多时阿庆哥一伙人身上人人负伤,阿庆哥左肩被钢管击中几次,左手吃痛几乎拿不住东西,但反而刺激了血腥。右手拿着啤酒瓶不停四处挥舞,顺势往人少的地方走,显然是要脱身。 阿庆哥一伙包括阿莹也只有五个人,也没带什么砍刀钢管之类的武器,被虐的很惨。但打着打着不知从哪里钻出更多人来,这些人随身也带着家伙,显然是阿庆哥一伙。阿生哥觉得情势不妙,便大声喊:“砍了阿庆!别的都不管了!”带头就向阿庆哥冲去。就在这时,一个小弟捡起一把塑料椅子扔了过来,阿生哥下意识用刀去挡,跟着又一个小弟一棍打在他的左臂,只听惨叫一声,阿生哥左臂受伤不轻。 情势发展到现在不过几分钟,档口食客纷纷远离驻足观看。老叶躲在后面脸色发苦,又损失了不少,但对打架场见的多了面倒十分淡定。张权见形势发展较快,眼见得阿生哥一群人是中了圈套,正思忖着怎么火上浇油。见阿生哥踉踉跄跄往档口后堂而来,追着阿庆哥而去。于是有了主意,装着害怕转身也往往后堂奔去,便走便喊:“有刀有刀!”后堂众人不明就里,尚兵倒是听得明白,故作慌乱将老叶切菜的案板轻轻一碰,案板上一应食物稀里哗啦掉在地上。 阿生哥看到掉在地上的菜刀眼睛一亮,附身抄起,忍着痛朝着阿庆身上就砍。阿庆慌不择路,手中酒瓶丢出,也不管打没打中,转身又往后堂跑去。穿过后堂就到了街上,跑起来可能更加容易。阿生显然杀红了眼,酒精麻痹加上心中怨恨,不管身上疼痛,抡起刀只顾往阿庆身上砍。 两人追逐离开众人越发远了,打斗双方见带头的人没了,不再恋战,各自拿着家伙便要去寻。档口地上血迹斑斑,与阿庆哥一同前来的三人有两人被砍倒在地,见打架的人散了。老叶这才走出来,帮着两人止血。 那边阿庆和阿生缠斗,到底阿庆不如阿生,又被连砍两道,后背上全是血,眼见得跑不动了。阿生追来就是一脚,阿庆一个趔趄倒在地上。阿生发狠说道:“你敢告密,害我损失上百万,活该砍死你!” 阿庆一声惨笑,说道:“活该,妈的老子要干你偏偏挡着。老子今天完蛋你也跑不了,等着死吧!” 阿生发狠拿刀就砍,这时尚兵动了,故作后面有人追赶,从后面撞到阿生。阿生猝不及防,撞到在地。阿庆大喜说道:“你过来,我认得你,帮我把刀拿过来!”尚兵佯装害怕,磨磨蹭蹭走上前去,阿生倒是十分凶悍,爬了起来,拿刀戒备。阿庆说道:“阿生,你我斗了十几年,你以为自己把持那个生意能长久吗?妈的,你不知道多少盯着?” 阿生不听,拿起刀冲着尚兵砍去,尚兵哎呀一声就往后退,显然十分害怕。阿庆从地上爬了起来,喘了口气,说道:“不用怕,公安马上过来!”尚兵听了不再后退,顺手拿起木棍毫无章法劈头盖脸只顾往阿生身上招呼。阿生猝不及防,拿手去挡,刀被打落在地。阿庆上前抢在手里,口中哈哈大笑,道:“阿生你该服了吧!” 这时警报声传了过来,不多时公安已经围了过来,眼见阿生要逃已经来不及。阿庆也不管阿生,他看了看尚兵,说道:“背上我,按我说的路线走!”尚兵依言把阿庆背起来按照他的话左拐右拐,不多时就离得远了。也听道阿生被公安踢了几脚,大声分辩。背上阿庆哥大声笑道:“跟我斗,不知道公安是我兄弟吗!” 不多时,两人奔到一家小小诊所,尚兵敲开门。阿庆哥与那医生十分熟稔,进了屋内,尚兵把阿庆放倒床上,医生开始处理伤口。医生到也说看着伤势比较重,其实都是皮外伤,神经应该没断。不过被打的那一棍可是不轻,要到医院看看是不是骨折。阿庆哥一边叫疼,一边大骂。那医生也不理他,花了一个多小时弄完。 ; 36 接触 ?阿庆哥显然很得人心。警车到了之后,找老叶了解情况。警察问完情况,抓了几个躺在地上不良于行的人撤了回去。不多时老叶的档口又恢复了平静,张权和小叶帮着把东西收拾利落,用水冲去地上血迹,架打完了生意还是要继续做。 这种场景在火车站乃至其他地方并不少见,一怒动手,鸡飞狗跳,公安抓人,恢复平静,大体沿着这个循环不断重复。老叶觉得庆幸的是,这次还算好,没有出人命。老叶一边收拾,一边咒骂。张权听那意思是说这帮狗娘养的要打换个地方打,偏要在他这个地方,一下损失了不少,搞得一晚上生意也没了。 就在这时有个身材瘦削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见着老叶正蹲在地上忙碌,便走过去拍了拍老叶。老叶抬头看见来人,马上站了起来,说道:“发叔怎么也来了?”张权头次见到老叶对人这么客气,显然这个发叔是个很厉害的人物。于是趁着两人耳语之际,便低声询问小叶。小叶瞧见发叔也是一脸崇敬,压低声音告诉张权,发叔是老公安,火车站周边的治安都归他管,听说是专管刑事案件的分局局长。发叔就是广州人,人脉很广,而且在他们村子里辈分比较高,很多人出来办事都喊他发叔。老叶小叶也跟着喊,也不算什么忌讳,好像成了一个通称。最重要的是发叔是阿庆哥的亲叔叔。张权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两人正嘀嘀咕咕之际,只听老叶喊道:“你们两个过来,发叔有事情问你们!” 两人走了过去,近距离看到发叔,觉得他貌不惊人,但双眼极为有神。只听他问道:“看到阿庆了吗?” 小叶一指,说道:“阿庆哥从这边跑过去,后来那个阿生也跟着,再后面的事情我们就不知道了。” 发叔颔首道:“现在阿庆找不到了,不知死活。阿生倒是被抓住了,如果你们见到阿庆,就告诉他阿生已经被抓了,但怎么处理还要两方面都调查。要他老老实实去分局交代问题。”说完,看着老叶,又道:“小叶一直跟着你做这个,也太可惜了,干这个太辛苦了!” 老叶瞧了瞧发叔,口中发苦说道:“对,我想着让小叶找个事情做。这样,我让小叶去找找阿庆,一定把他找到!” 张权听到这番对话,觉得十分诡异,一旁人若是听了也觉得不对,为什么一定要小叶去找?发叔不过说了句话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要是一般人,转天敷衍一句没找到也就完了。小叶又不是他们一伙的,怎么可能知道阿庆的下落?脑子里一转,张权便觉得这事情发展十分有趣。 发叔也没在说几句,与老叶打了个招呼便走了。剩下老叶哀声叹气,小叶还不明白,就问老叶:“不就是找人吗?我们找不到也就算了,干嘛要愁眉苦脸的?”老叶看了看张权,欲言又止,又叹了口气。 接下来,周边档口的人也过来帮忙,不多时把档口收拾好。这时夜市也算是结束了,老叶把当天的工钱算了,张权便回去休息。老叶见张权走了,皱了皱眉头,问到:“跟张权一起来的尚兵怎么不见了?” 小叶答道:“刚才听张权说,尚兵喜欢看热闹,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还有你不是把工钱给了张权了吗?他们两个像兄弟一样,给谁都一样。” 老叶说道:“倒不是钱的事情,人要是在我这边出了事情,我也不好交代,只要他没事就成。” 小叶道:“我们是不是要去找阿庆啊?刚才发叔说了半天,其实阿庆哥应该很好找啊,干嘛还让我去?” 老叶叹了口气道:“哪有这么简单。在我这边发生打架斗殴,而且有人受伤住院,这到哪边都算是个案子。发叔的意思是要我们帮着阿庆哥作证,这样阿生哥有可能被判很重,知道吗,找人不找人都不是关键,阿庆哥会来找我们的。” 小叶一听,不以为然地道:“也不算什么,我看见是阿生先动的手。” 老叶眼见小叶还是一脸懵懂,便敲了敲小叶脑袋,说道:“阿庆和阿生两边我们都不好得罪。得罪任何一个,另一个都会怪罪我们。现在,无论怎么都要得罪一个,我们这个生意眼见是没法做了。” 小叶听了倒是觉得高兴,说道:“那明天不用出摊了?实在太好了,早就不想干这个了,太辛苦了!” 老叶看着小叶欢呼雀跃的样子,倒觉得很是心惊。老老实实做生意赚得钱也不少,这样的生意也不想做,那还能干什么?老叶叹了口气,他也知道小叶心思与时下年轻人一般无二,恨不得一夜暴富,有了这个心态,做些游走边缘的事情便也成了人之常情。只是违法的事情做多了又怎么能逃掉打击?老叶想着便觉得头疼,嘟囔了一声,要死卵朝天,随他去吧! 张权回到出租屋,见只有王欢一人和衣而卧。而王欢睡得很不踏实,听得动静就是一惊,迅速做了起来,见是张权便招呼了声,问道:“尚兵怎么还没回来?” 张权道:“他有点事,可能稍微晚点过来,你先睡吧。要是你不睡就等他回来,我还要活动一下。” 王欢不见尚兵,便睡意尽去,拿着脸盆去打水。张权静下心来打拳,过了半个多小时,收了功夫,洗了把脸。见王欢有些坐卧不宁,便打趣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现在你们距离一日还有两个小时,马上就三秋了!” 王欢只对尚兵凶,但人其实极为恬静。听到调侃,脸上一红也不说话。就在这时,听到外边尚兵搭腔道:“怎么可能,我心里想着欢欢,不会三秋的。”王欢脸上更红,瞪着走进屋中的尚兵,尚兵见了顿时不再玩笑。张权觉得有趣,哈哈大笑。 尚兵示意张权出去谈,张权略一沉吟,道:“我们三人一起来广城,算是闯世界,有什么事情还是一起商量吧。”王欢见状又是瞪了尚兵一眼,尚兵摸了摸头,说道:“那好吧。”随即把路上事情说了一遍,王欢听了很是揪心,身体越发贴近尚兵,生怕他又不见踪影。 张权见状,笑道:“不用担心,今晚这么多人,我估计尚兵一人就能解决。所以你不用害怕,我们出来闯就是阅尽红尘,找一条路,不是找死的!”尚兵也颇为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以今天晚上的地形,如果是我,阿生那边来的十几个人跑不掉。”王欢听了稍觉心安,但马上想到,这与青龙集上混混的行为并无两样,要是遇到严打怎么办,顿时更加忧心忡忡。 张权思忖良久,说道:“你走后我在老叶档口上也发生了些事情。”接着把发叔的事情说了,接着道:“我估计结果很可能是这样,听阿生的口气是有人见财起意,但阿生显然不满便于阿庆打了起来,显然是有人要阿庆告诉阿生必须把生意让一部分出来,不过阿生也不聪明,要是把这个生意交出来,大家一起赚估计也就没有后面的事了。” 尚兵王欢两人听了点点头,王欢插了一句:“那抢生意的主意很可能是发叔出的了!” 张权点了点头,道:“发叔是关键,我听小叶说他是分局的局长,在这一片权势极大,但我估计这也不是他一个人吃得下的。我算过走私烟的收益,批发价是八块的烟可以赚四块。他们进货的车我也看到,是那种小货车,大概一车六百箱左右,一箱五十条,你算算这有多少钱?” 王欢倒是算得很快:“一条烟赚四十,一箱两千,一车就是一百二十万!” 张权微微一笑,道:“我们打工不过一周时间,我见到他进去的烟就有两车,按照这个算一个月八车,这就是千万!” 尚兵王欢两人听的就是一惊。在这个万元户还未普遍的年代,百元大钞也不过发行两三年,一千万的数字还是太吓人了!尚兵听后眼睛更是闪闪发光,王欢颇有些不安的拽紧了尚兵的衣襟。 张权故作不知,接着道:“当然这么多钱我估计他也不可能一个全拿到,但一个月做的好了上百万收入还是有的。这么多钱要是没有一点根基断然不能拿到!” 尚兵王欢两人频频点头,虽然三人年龄不大,但也知道没有官护着很多事情根本就是没法做。比如王欢私奔便是如此,要是家中有人当官哪有可能发生这种事情?再想到那个被钱宝弄的死去活来的女生,不也是如此? 张权道:“很明显,发叔要阿庆去弄阿生,但发叔可能的用意是让阿生分钱给他,绝不是要把阿生抓起来。可能是谈崩了,所以阿生钱花得多了加上阿庆故意告密,阿生要出气所以才会打了起来。” 王欢又插了句:“要是这样的话,阿生岂不是有勇无谋?”接着瞟了眼尚兵,尚兵嘿嘿一笑,也不与她争辩。 张权淡淡地道:“不管阿生是被挑拨的,还是一时冲动,后面的结果显而易见,阿生这次逃不掉了,发叔找到老叶小叶就是要他们两个证明件事情,就是阿生想要杀人!如果这个成立,那阿生进去后很难再出来,即便出来也是十几年以后的事情。那时这世道也不知道什么模样了。” ; 37 密议 ?两人听了频频点头,张权喝了口水,接着道:“现在只能确认的是阿生出不来了,然后他的生意很有可能是阿庆去接手。但老叶和小叶怎么办?” 王欢顺着张权的话题,说道:“估计小叶可能也要去做走私了,不然发叔肯定不放心。” 尚兵赞同:“如果老叶小叶中没有一个人做这个生意,将来要有人搞阿庆或者发叔,这两个就是个麻烦,所以他们一定要进去。不过,我看小叶本来就好这个,估计是一拍即合。反正走私要很多人才能做,多个小叶也无所谓。不过我这边救了阿庆,现在他还在那个医生那儿。我估计他很可能要我去帮他。” 王欢心中顿时一揪,满眼担忧地望着尚兵。尚兵哈哈大笑,说道:“这个倒不用担心,一般人打不过我,我只是个小喽啰。更何况这个生意有当官的罩着,根本没有问题。” 张权点了点头道:“当时我要你去跟着阿庆也是这个意思,毕竟这生意本来很多人都在做,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所以也没什么大不了。比起以前青龙集上小偷小摸,只不过大了点。所以明天我俩继续去档口。不过有件事情咱们要想清楚,就是我到底要不进去。” 三人顿时沉默了下来,没多久王欢开了口:“有什么方法不进去?毕竟都知道我们三人是一起的。” 尚兵瞅了王欢一眼,说道:“果然是俺媳妇,居然这么笨。散伙的方法多了去,而且人家根本也不关心你用什么方式散伙。毕竟三个穷光蛋谁在乎?”王欢顿时发怒,伸手就掐,这招对尚兵还是极为好用。 张权瞧着好笑,说道:“不闹,我倒觉得现在我不适合进去,我当暗线,你做明线。到时有什么事情还有个退路,不过你可要记住以前师父的话,别当了牛二和杨志。” 尚兵想都没想道:“我也觉得你不要进去,你在外面看看还有什么路子。” 张权叹了口气道:“我们出来两眼漆黑,只能边走边看。快钱好赚,但风险太大,你在里面也要注意别把自己搭进去。如果你当不成老大,只能更在阿庆后面赚点小钱,那选个时机退出来。最多耽误一年时间,看情况选择进退。我还是要去深城,到时候如何联系倒也是个问题。” “我看很多人都有所谓bp机,这个东西很好用,有了这个加上电话就可以了。前几天我们去邮局很多人都有,但是很贵啊!一个要一千多,妈的,像我们一年打工钱才够买的。” “嗯,我不会那么快去深城,总要看你们两个上了正轨才好。”张权点了点头道,:“不过这两天老叶档口应当相对平静,刚出过事情,大家都盯着这个地方,反而比较安全。只不过我不知道下马威什么时候下来。” 尚兵这时有些迷糊,问道:“为什么要有下马威?难道老叶能不听话吗?” 张权笑着道:“听不听话是一回事,做不做是一回事。还记得王麻子打桌球输了钱,就不让那个老板摆摊子吗?一样的,要是发叔不搞一次大的,周边人不知道厉害,老叶也不知道厉害,所以为了那个生意,发叔肯定要搞个下马威。不过什么形式就不知道了。” 王欢听得两人对话,也知道无可更改,瞧着尚兵眼里满是牵挂。张权笑道:“你不用担心,我们还要想法子要让你去上学。”其实说起来容易,但三个半大孩子在人生地不熟的异乡,想干什么事情不是很麻烦?但王欢看见张权尚兵两人信心满满的样子,仿佛受到感染,也觉得事情不再难办。 三人议定,天色渐明,三人还是睡了几个小时。尚兵张权还是去了档口,老叶小叶已经到了,见到两人打了声招呼。老叶还是有些愁眉不展,小叶倒是喜笑颜开,上前与两人嬉闹。张权见状,冲老叶撇了撇嘴,小叶会意,低声说道:“老叶遇到头疼事了,等着看热闹吧。”颇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张权尚兵一番推敲后也知道老叶面临的难题,只是暗暗喟叹,小人物的命运终究难以被自己掌握,一个风吹草动便可将老老实实的生意人逼上一条莫名其妙地路。 三人结伴去买菜,小叶提议去到那个批发香烟的门脸瞥一眼,看看它还是不是继续营业。尚兵张权两人也很好奇,买完菜便去晃了晃,那个门脸仍然关着门。于是三人便回到档口,小叶把事情告诉了老叶。老叶并不说话,只点了点头。也奇怪,今天档口生意一如从前红火,也没人来找他们。 隔天尚兵张权继续过来打工,那个批发香烟的门脸仍旧未开门,显然是出了事情,十有八九阿生被抓这生意也做不下去了。尚兵张权两人依旧在档口忙碌,不过到中午出了问题。中午正忙碌之际,就听见外面吵闹声警笛声不断,老叶停下手中动作,仔细听了听,便大声道:“不好,公安检查!”催促两人快走。 尚兵张权嘀咕他们又不是混混要跑什么。两人到底初入广城,听说公安可能抽查各种证件,但却未亲眼所见不晓得厉害。听到老板催促,放下手中活计便要走,但时间显然来不及了。小叶站在档前街上左右一看,回头对老叶说:“走不掉了,都封起来了,和上次一样!”瞅着两人哈哈大笑,说道:“你们跑不掉了!” 当时不仅过关时要认真查验,在关内警察或保安也不时抽查,若需要的证件缺少一个,就可能作为三无人员被收容,然后送到东莞樟木头劳动改造。不仅在街上查,而且频繁地在各类出租屋查,商品房也不能幸免。光有“边境通行证”也不行,来深圳三天以上,还必须到派出所登记和办理暂住证,否则一样被收容被送到樟木头。当时的樟木头给人的感觉,就是盲流和三无人员的恐怖集中营,一段时期内,大家是谈樟色变。为了不被收容和送樟木头,就必须每年交300元,办张暂住证,还必须有工作单位才给办,于是又衍生出不少代办机构和供人挂靠的牟利单位来。那时在查证时,能出示一本暂住证,就觉得挺荣耀了,更不用说出示深圳身份证了。“边境通行证”除了进关,基本没什么用,还有时间限制,而暂住证不完全可靠,时不时也会出状况。 记得当年,每次查房查证都搞得人心惶惶。警察和保安把楼梯过道一封锁,然后挨家挨户地毯式搜索。新招的没转正的员工没有来得及办暂住证就只好玩地道战“躲猫猫”了。有往柜子里藏的,有往阳台和洗手间里躲的,还有往床底下钻的,有证的就负责掩护,尽量分散查证人员的注意力。若有深圳身份证,就敢让查证人员先出示证件,若只有暂住证,可能面临不同的结局。听说有人持有暂住证,要求查证人员出示证件,结果暂住证被销毁,一样送往樟木头。 张权马上想到显然警方已经将前次斗殴事件做为一个重要的案件来抓,因为这样所有人才知道阿生已经完蛋了,那个生意再也没有人敢随便碰,除非公安同意。眼看着公安和保安到了面前,直接问暂住证和通行证。尚兵张权对视一眼下马威果然来了!只不过下马威是这种形式,他们确是没想到,不曾想发叔竟然这么搞,这意味着这一片做生意比较难了。因为多数档口打工的不是缺这就是少那,更何况他说暂住证有问题那就是有问题,要是把小工全部抓走,这生意还怎么做? 眼见公安到了眼前,这时老叶出来陪着笑脸,连声和公安打招呼,希望能放过尚兵张权和两个洗碗工。那公安与老叶也是熟人,一边摇头,一边叹气,看样子比较难办。老叶也觉得给足了面子,又是倒水又是上烟,结果这公安尽然不依不饶,一定要把人带走,老叶也有些生气,口气便有些生硬,说道:“蔡公安,这乡里乡亲的也不给个面子吗?这小工要是被带走,我这档口生意就没法做了!” 蔡公安挠着头,一脸无奈地道:“老叶,你也是老江湖,怎么不知道为什么搞这么大阵仗?” 老叶听了一惊,说道:“我都已经答应发叔了。虽然我不混江湖,但我说话向来算话,这个你也知道。怎么发叔还要搞这么大声势?难道要我去求他不成?” 蔡公安笑了笑,说道:“我们检查的地方很多,除了这条街,还有几个市场。不过呢,老叶的面子总是要给的。但你倒是要想清楚,别又要我们上门。今天这样吧,你的面子我给,以前我记得你这边前面就小叶一个人忙,那我把这两个带走,你不会有意见吧?”公安还是给了老叶面子,毕竟发叔的事情老叶答应了就肯定会去做。 老叶叹了口气,说道:“我明白发叔的意思,不过好歹多留下一个,生意做起来再说。而且小叶一过去,我怎么可能忙的过来啊!” 蔡公安指了指尚兵,示意尚兵跟他走,要把张权留下来。这时张权使了个眼色,尚兵便大声道:“我跟小叶是好朋友,要去他去,别让我去!”张权这时表现的一脸无奈,老叶也有些吃惊,但见到张权点头便也同意下来。 ; 38 办证 ?尚兵留下张权带走的同时,李忆之办理所谓通行证也进入尾声。李忆之得到消息也是历经周折,学校正处于假期,尚兵王欢所发电报虽然到了学校,但传达室的老头却没有把这个当做一回事,毕竟是发给学生的而且又是在学校,他也没有义务去送。不过两人给李忆之的电话倒是提醒了他,这才取了电报,回到山上报告给李少峰。 李少峰听后觉得事情交给李忆之办就好,便告诉李忆之直接去找张成国想办法。李忆之做事极为老成,先是找人问了要办这个通行证要什么条件。打听一番后,知道边境通行证通常有三个条件,首先是年龄至少要十六周岁以上,其次要到本人的户籍所在地的公安部门办理,最后是办理时须携带本人的身份证和外出劳务证。他知道三人中尚兵张权的事情好办,估计没什么人会阻碍,可是王欢却是个大麻烦。尚兵张权两人虽然带走了身份证,但以李少峰和张成国的关系应当不难处理,即便外出劳务证也可找张家老大帮忙。 但王欢则不同。首先,她的户口李忆之很难拿出来,其次,办理通行证时难免会让别人知道,最后,王欢私奔一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如果时间长点大家可能都忘了,现在不过出去几周时间,有心人肯定会记得。如果借题发挥,不知要生出什么事情来。 李忆之心思缜密,知道与张成国说出给王欢办理通行证一事可能比较麻烦,如果跟张成国说了但他办不到,或者即便能办成,都会联想到王欢与尚兵张权两人在一起,即使不联想到王麻子之死,终究露出些马脚。显然,李忆之并不愿意这种情况发生,想了半天不得其法,恨恨地骂了句:“******,怎么会有这种事情!”不过他还是去找了张成国办尚兵张权之事。 李忆之找到张成国时,他正春风满面地与一众属下交谈。见李忆之敲门进来,便示意他等一下再过来。李忆之等了一会儿,见他一众属下出来,便进了张成国办公室。 张成国招呼了一声:“忆之,放暑假了吧?前阵子跟你师父说过去当兵的事情,你愿意去吧?”对张成国来说,多数人当兵可还是要走后门的,毕竟农村出路少,当兵至少可以摆脱务农命运。 李忆之点了点头,说道:“这事还要感谢张叔叔,要不是您我真不知道将来能做什么!” 张成国颇有种受到尊重的感觉,而且是一个他素来敬仰的大师的弟子,他感到十分满意,哈哈一笑道:“小事情小事情!” 李忆之见他高兴,估计办事难度不大,便把尚兵张权之事说了,张成国道:“这个倒是容易,反正办的也多,不是什么大事。虽然他身份证不再,但到底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来说一下。”说着把手下一个姓王的公安叫过来交待了下,李忆之暗暗出了口气,心到这个成了。于是跟着王公安去办通行证,中间虽然反复几次,但也只是增加了路上时间没什么大麻烦。李忆之都有些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通行证办下来王公安倒也成了他的叔叔。 虽然办证过程中李忆之也是暗中打听办理事情难易,但王欢办理确实存在一个最大难题,没有身份证没关系,关键是没有户口这个问题很大。不但如此将来无论干什么离开户口总是不行。比如王欢要是考上大学终究还有回来转户口,不过那时候难度和压力都会变小很多。毕竟上大学难度极大,即便有心人知道但也不能硬行不让转户口,到底很犯忌讳。不过眼下这一关却是难过。 李忆之前前后后花了两周时间才把尚兵张权通行证办好,按照他们给的地址邮寄了过去。跟他们在电话中也把这个事情说了一下,只是说等寒假的时候想想法子,暗示这个事情可能办不到。那边王欢听了也是极为难过,尚兵只好安慰她,看看能不能想其它办法。 李忆之寄过来的通行证能帮他们大忙,但对于三人眼见的事却没有多大帮助。因为张权已经被带走,他拿不出暂住证被当作“三无”人员送上了囚车,听说直接送到樟木那边的收容所。张权也没有什么联系方法,身上也没什么钱,到了里面便音信全无。尚兵王欢到不担心他在里面吃亏,只是觉得他进去影响后续。 于是两人便嘀咕商量怎么办,尚兵这时便提到要去找阿庆,让他帮忙把张权救出来,商量的重点便是找阿庆对尚兵到底有什么影响,尚兵认为没什么影响,说道:“反正老叶说的话也不顶用,我们也找不到什么人,只好求他了!” 王欢不同意,说道:“你现在找阿庆,估计也很麻烦,他们正想着怎么把生意。你现在去提要求,他会看轻你。以我看来,不如等他上门找你,毕竟你救过他。他要是不找你,会让其他人觉得他这个人没义气的。” 尚兵想想也是,说道:“要不这样,还有一个法子就是去找孙上尉。我以前就想找他,也跟张权说过,如果你的东西办不下来我们就去求他,看他有什么法子。” 王欢眼睛一亮,脸上愁云散去。两人又商量一番,决定先去找小叶去樟木看看,然后再去找孙上尉。 两人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熬到了第二天早上,到档口找到小叶。老叶小叶都感到十分愧疚,便同意小叶带着两人去樟木。赶到樟木时,门口已是人山人海,有五六个人贩子在挨个问要不要领人,根据户口地不同,价钱是五百到一千。三人也不敢相信他们,只想到里面看看有什么合法的途径领人。 到了里面,不大的柜台前围得水泄不通,按规矩说清楚姓名年龄,接着打出一张巴掌大的纸条后才能给另一个楼里的领导签字,而在领导那里没有人质的暂住证是领不出人的,即使有了暂住证,那领导也是十几分钟来一下,看一两份材料后就躲进去了。 三人估计按照他的效率,就算大家手续都齐备也办不了十个人,而很多人已被陆续送了出来。三人很快明白这收容所的人是在故意拖延时间,让外边的贩子多买些钱,显然这钱是要被分掉的!尚兵王欢顿时感到大开眼界,原来生意可以这么做,钱原来这么重要! 三人只好去找人贩子了解行情,象张权这种情况也就三百块钱就可领出来,但是来得晚了,人已经被送走了。如果不能当场把人领出来,那只能等去樟头领,价钱是一样的,但路费却是要自已出了,路费就要四五百,豪华大巴单程一人一百五,来回三百,外加领人三百,这样就得一千多才能领回来。更关键的是,樟头当地治安极为不好,你什么证件都有,到那边都有可能变成“三无”。三人一听便傻了眼,这么多钱三人可是没有。 回到出租屋,王欢告诉尚兵他们所有的钱加起来不过几百块钱,要赎人就得找老叶去借。尚兵颇为顾虑,以后与老叶打交道可能不多了,没必要跟他多啰嗦,于是两人议定便去找孙上尉。 第二天,按照孙上尉留的地址,他们找到了东风路。在街头上给孙上尉打电话,只听一个好听的女声问找谁,两人便说孙上尉,说是孙上尉有事情要他们过来的。接着便听到话筒中传来女声在喊孙上尉,不多时孙上尉接了电话。听到尚兵说有事解决不了便来麻烦他,孙上尉便哈哈大笑,问他们在什么位置后便要他们等着。 两人这才把心思放下,他们也是生怕孙上尉忘了他们,没想到他还记得。过了一会,孙上尉一身戎装出现在两人面前。王欢大声喊:“孙叔叔好!”接着眼泪扑簌簌留下来,尚兵眼瞅着王欢这般模样,心想她还真会装! 孙上尉见到王欢如此,便问道:“你们受了什么委屈,尽管说,我帮你们出头!” 尚兵继续表现的十分木讷,反倒是王欢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孙上尉听后说道:“你们找我是希望把张权救出来?”两人齐声应是。 孙上尉说道:“这是小事情,你们等着。我去开辆车来一起去。”不多时,孙上尉开了辆军用吉普车过来,招呼两人上车。这时两人忐忑之心略去,从容了很多。王欢依然是交流主力,她问道:“孙叔叔能开车,应当是个大官了。这次多亏了您!” 孙上尉对三人一直有好感,哈哈一笑道:“我也不是什么多大的官,只不过有机会开到车罢了。倒是你和我女儿差不多大,我看着你觉得很亲切,就是接你们电话的那个。” 王欢立即接道:“孙叔叔的女儿声音很好听的!要是本人一定很漂亮!” 孙上尉显然对别人夸他女儿很是高兴,话匣子打开,说起女儿的点点滴滴。王欢听着听着,眼泪又流了出来。尚兵知道她这这是感怀自身,伸手握住王欢的手,王欢情绪慢慢稳定下来。孙上尉也觉得不对头,便问道:“你怎么了?” 王欢强笑着说:“听到您这么疼爱女儿,我非常羡慕。我是个孤儿,听了后心里又是难受又是羡慕。”尚兵听后也是感慨,王欢其实与孤儿无异,只不过有个爱她的姐姐,要不然比孤儿还要惨。 孙上尉听后,连声抱歉。三人不再说话,车上气氛有些凝重。车子很快到了樟头,天色也晚了,正常情况下应当已经下班。不过孙上尉似乎并不在意,到了收容所外,按了两声喇叭,里面保安出来看了看,开了门放车子进来。三人下了车,孙上尉带着两人直接往办公楼走去。边走边问那保安:“老刘在不在?”保安说了声在,便引着三人去找老刘。老刘便是这个收容所的主管,也是孙上尉的战友。在办公室里见了老刘,寒暄片刻,说明来意,老刘便要保安把张权带出来。 两人见了张权便走上前去仔细端详,看看有没有什么变化,顺便把求孙上尉的事情说了。张权点了点头,对老刘和孙上尉连声感谢。孙上尉见事情办成,也不顾老刘的挽留,与三人一同回城。 张权上了车,便是一阵感慨,说是可体验了一下这个滋味。张权直说没想到还有这种事情,到了这两个所谓收容所呆了这两天,可真是看到不少从未见过的新鲜事。尚兵王欢便嚷嚷着要他说一下,一旁孙上尉也是笑嘻嘻地等着他说。 张权便把所见说了出来。与张权同被抓的有很多人,他这个穷光蛋反倒没受什么罪。给他印象最深的是有两个,一个装扮看起来很像是公家人,但进了里面手表没了,皮带没了,皮鞋换成了拖鞋。头天晚上被拉到派出所后点了一下名就被送走了,刚到收容所就有人进来搜钱,他因为藏了100块钱在皮带下面被搜出,所以被踹了一脚,不过还算“客气”,搜走了300多块钱后还给他留了5块说是给他打电话。另一个看起来也是衣着光鲜,但刚一送到这边就被踹了人一脚,被踹者问“你为什么打我?”,结果又被踹了一脚,再也不敢吱声。 他们一波送到樟头的时候,被告知贵重物品可寄存,主要是手机或首饰。张权身无分文,倒也省事。不过有一个人被打得死去活来,原因是他把千方百计藏下来的现金寄存了。后来还允许打一分钟电话,价钱是十块钱,记帐的,因为谁也付不起了。还有人送来一餐饭,在农村生活了那么多年人都无法下咽,尽管已饿了一天! 尚兵王欢听傻了眼,孙上尉听了也是一阵沉默。 ; 39 离奇 ?车上四人一阵沉默。虽然孙上尉也知道些收容所问题,但却不知里面这么荒唐。他倒是说了句以后都会好起来,现在刚开始,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收容这件事。张权听他说的勉强,附和了几句。接着话锋一转,便感谢起孙上尉来。 孙上尉连忙说不用,在火车上三人给孙上尉留下深刻印象,帮这种小忙实在算不得什么。张权听他说到这儿,眼珠一转,便说道:“我们知道孙叔叔在广城很有地位,但我们还真有事情求您帮忙,这件事对我们可是大事情!” 孙上尉有些意外,要张权把需要帮忙之事说清楚。张权理了理思路,说道:“我们是孤儿来着,多亏有人收留才长大成人。照顾我们的人年龄已经大了,没法子再帮我们,于是和我们商量让我们出来打工。这里面王欢成绩最好。” 张权顿了顿,说道:“我们打工倒不怕辛苦,只不过王欢太可惜了!她在我们那边成绩最好,老师都说她能考上重点大学的。所以想求你帮忙,看看能不能让她在这边参加高考。” 尚兵王欢坐在后排,相互一视,会心一笑。孙上尉考到后视镜中两人小动作,心里也是暗暗发笑,这几个少年很不老实,心眼太多。故作疑虑说道:“要是找个学校上学难度倒不大,但高考是要有本地户口才行,这个很难办啊。” 尚兵马上接道:“我们也打听了,只要有临时身份证就可参见高考,而且这个好像也能办到。” 孙上尉不再说话,车内气氛冷了下来。张权犹豫了下说道:“孙叔叔帮了这个忙,我们一生感激。我觉得孙叔叔肯定有些办法,让一个人上学应当不是什么难事。” 孙上尉听了哈哈一笑:“你们三个到底还是说了实话,是不是早就有打算让我帮她上学!” 这时尚兵张权不再说话,倒是王欢涨红了脸,说道:“是我想上学,我成绩很好,要是没有希望我也不会再想着上学,现在觉得只有上了学我们才能自己帮自己,能自食其力,才不会给人家添麻烦!” 孙上尉道:“这个我倒是可以帮忙,你们等消息吧。不过我有了消息怎么找你们?” 三人一听大喜,张权说道:“要不这样,每天晚上我们给您打个电话,您看如何?” 孙上尉点头答应下来。三人脸上顿时愁色尽去,车里面欢声笑语不断,至少到广城之后的种种不安随着这件事情的解决也变得轻松起来。毕竟若是混社会,尚兵张权并不需要别人照顾,自己就能做得很好。但是要说这些涉及到人际网络关系应用,三人却根本无法入手。孙上尉是三人南下之行中遇到的唯一一个有能力帮助他们的,他们也想过找老叶,但看见老叶现在的情况根本无法开口。孙上尉能够答应,去了压在三人心头的巨石,后面的事情都好办了。 孙上尉瞧着三人心高采烈的的样子,心里也轻松起来。要说为何孙上尉愿意帮助三人,这只能归结为看着投缘了。特别是看到王欢,想起自己当初从军后将妻女留在老家的相思之苦,心中一软便答应了下来。“唉,就当自己做了善事吧。” 回到城中众人作别,孙上尉又给他们留了bp机号码,这样联系起来更加方便。见孙上尉开车走了,尚兵便对张权说道:“忆之已经把通行证寄了过来。但他也说王欢的比较难办,所以还在想办法,但他说他那边基本不肯能。” 张权嗤笑一声,道:“我压根也没想他能把这个办下来!我的设想就是要通过孙上尉把王欢上学的事情先解决,只要王欢成绩好,肯定有人愿意帮忙。不然咱们在车上玩的把戏,他孙上尉怎么能看的穿!”王欢心头一惊,心道这两人也真是,连孙上尉这样热心的人都要算计。 张权似乎看透王欢的心思,说道:“这个世界上我们亲人本就不多,我只相信我们自己,至于孙上尉能帮则帮,不能帮我们还会再想办法,不会让你委屈。如果自己人总是受委屈,那出来混有什么意思?” 王欢心里略松,接着听张权又道:“你已经跟了尚兵,所以我们才会想法子帮你解决问题。你要明白这个顺序,我们总有法子解决问题。你以为我们将来一直都是小混混?哈哈,倒是小瞧我们了,不出十年我们再回头看!” 王欢默默无语,她与两人同学很久,但确实仍无法把握两人心思。尚兵对她极好,但她也不知道究竟为何。要说长相她确实有些姿色,但也不是那种出类拔萃的,要说是少年人出于热血相助,但她也不知道为何两人遇到种种事情仍然颇为坦然还能设计获利。想到此节,心头有些发冷,生怕在异地他乡再出变故。 尚兵似乎懂她心意,把她搂在怀里,说道:“欢欢别想太多,我们要不是为了你,也不会想这么多招术。你就安心考大学,其余的我们来办。至于人际关系之类的,我和张权一样只相信自己人。你现在不也是自己人吗?不然很多事情你是不会知道的!” 接着,尚兵话锋一转,对张权说道:“忆之极有可能去当兵,估计是明年春季就走。但我不知道这样安排,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权思忖片刻,说道:“我暂时看不出来,不过有些想法,说出来也没什么意思,徒乱人意而已。” 三人边说边行,不多时回到了出租屋。三人一阵奔波,十分疲累,略为梳洗便睡觉去了。天气炎热,小屋更是闷热,三人只能躺在地上将就。不过这种苦对三人来说,倒不算什么大事。 第二天,王欢把书本拿了出来重新开始温习,毕竟有了孙上尉承诺,她觉得要是成绩更好,孙上尉那边也好说话。张权尚兵照例去打工,两人到了档口。老叶小叶颇为惊奇,小叶连忙招呼道:“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来了!老叶还想着怎么把你弄出来,所以也没再请人,把我累得够呛,快来帮忙!” 老叶瞧见两人,心里有些愧疚,招呼两人过来道:“不是我不想帮,而是实在难以插手!”尚兵张权两人表示理解,毕竟抓走张权就是给老叶下马威,老叶去要人肯定不得好,甚至有可能连累张权。 接着老叶又道:“昨天下午,小叶去看了下市场,那个香烟摊子又开张了,现在换成阿庆哥的人再做生意。小叶过两天就去帮忙,阿庆哥点名要你过去!”老板对尚兵点头示意。 尚兵故作不知,说道:“我和张权两人一起出来,不能只要一个人啊!” 老叶刚要说话,张权大声道:“请我去我也不去,那个行当不是我们做的。我劝你也别去。” 老叶小叶倒是没料到两个人发生了争执,开始上前劝解。两人借势下台,不再吵闹。只不过两人都没什么好脸色,如此这般忙到夜间,收拾完两人相互不搭理,一前一后回去。 老叶瞧着两人远去身影,叹了口气道:“你看看人家张权,怎么都愿意走这一步。你倒好非要往火坑里跳!” 小叶撇了撇嘴,也不抬杠,心里却想那个尚兵不是比谁都积极。 第二天两人又来帮忙,小叶见张权半边脸肿胀,十分吃惊,便问道:“怎么了?和谁打架了?” 张权气哼哼地说道:“还能有谁,不让他去偏要逞能,我倒看看他到底落个什么下场!” 尚兵那边听到,也是不服气,顿时两人又争执起来。眼见又要上演全武行,老叶大喝一声,分开两人,就让他们各自忙碌。老叶瞧着张权心里十分同情,又瞧了瞧小叶却是十分心疼。 忙碌一天到了晚间,阿庆哥终于露了面,胳膊上扎着绷带,脸上肿胀消下去不少,倒是精神很好。见老叶这边仍在忙碌,便喊了一声,老叶见状赶紧让尚兵小叶过去送饭送菜。阿庆哥吃饭十分费力,阿莹帮忙喂饭,尚兵小叶两人一旁候着。阿庆哥吃的差不多了,便开口说道:“小叶,我们今晚去接车。以后你就不要在这边打工了,老叶肯定同意。” 这时老叶一脸苦相,点了点头。阿庆哥见状哈哈大笑,道:“老叶别愁眉苦脸,我也算小叶的叔伯,怎么会让他受罪。现在不赚以后谁知道有没有机会赚!”小叶听了一脸兴奋。 接着阿庆哥对尚兵说道:“你救了我,我知道你外乡人打工不易。这样吧,你就跟着我,我要是赚钱绝少不了你的。大家伙都知道我阿庆在外就是一个讲义气,你跟着我绝不会吃亏。” 尚兵也是雀跃不已,毕竟对多数人而言,这档生意想做都没有机会。阿庆哥站起来,指着身边一个瘦高青年说道:“以后跟着虾仔,有什么事情他会通知你们。”又指着阿莹说道:“缺什么东西找你们嫂子,赶紧把bp机买了。******,上次要不是联系不到人,也不至于被追着砍。”吃饱喝足,一众人连同尚兵小叶簇拥着阿庆哥去了市场。 那边张权和老叶却是愁眉苦脸。张权对老叶说道:“我昨天不要他去,争执了几句,他便动手。唉,人要走邪路是拉也拉不回来!”老叶点头同意。 张权接着道:“我们通行证一两天就能拿到,拿到后我就不再干了。老叶您是个好人,帮了我们很多忙,还得多谢您。” 老叶听后,问道:“你打算去哪儿?尚兵你也不再管了?” 张权叹了口气道:“我哪管得了,我要去深城找个正经工作,学点东西。至于尚兵昨天晚上谈崩了,以后各走各路!” 老叶无语,眼看着张权没入黑暗之中。张权回到出租屋,王欢已经一觉睡醒。看着张权脸上肿胀消去不少,埋怨道:“苦肉计就苦肉计,干嘛真打这么厉害,还用铁管真是吓人。” 张权微微一笑,也不解释。两人铁布衫练了多年,要是拳头把他打成这样那倒是铁布衫白练了,这也正是两人闯荡的最大本钱! ; 40 入学 ?又过了几天通行证便寄到,张权想着暂住证也要办妥,心中想着干脆等找到孙上尉连着把上学的事情一起全办了,不过这要等尚兵回来再说。 尚兵回来已经是两天之后。王欢可是夜夜难寐,生怕尚兵出事。见到尚兵回来,直接扑到怀中哭哭啼啼。尚兵一拍她的臀部,说道:“哭什么,不是跟你说过我们来就是要抢好东西的,不用怕!” 张权摸了摸脸颊,说道:“我脸上的伤刚刚下去,怎么也得弄点补偿!” 尚兵哈哈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盒子扔了过来,说道:“出去一趟,弄了三个bp机回来。”两人拆开盒子,王欢的是粉色,张权的是黑色,显然尚兵是经过一番挑选。 张权一面把玩,一面说道:“你把这次事情经过说来听听。” 尚兵拥着王欢坐下,便一五一十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当天晚上他们坐车到码头,尚兵听说他们去哪个码头接货也不固定,都是提前几个小时才确定。他们这次去的是汕城的码头,路上花了六七个小时。到地方时大约凌晨三点多钟,货物已经有人用小船拖到岸边,但因为那地方没有什么正经码头,所以必须靠人把货一箱箱搬到汽车上。他们去那边干的活就是搬货,但给的时间却不多,天亮就得走。 尚兵力气大搬的多,给人感觉是个乡下人,踏实肯干。所以那个虾仔看到尚兵不惜气力,很是高兴,便连连要大家学尚兵抓紧搬,弄完后每个人这一趟至少四千块钱。有了这个诱惑,两车香烟用了不到三个小时全部搬完。然后就往回赶,其实他们昨天下午就回到广州。 但是他和小叶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到公安局作证阿生要动手杀阿庆,小叶把在档口前面的事情如实说了。不过重点是尚兵的说法,尚兵把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事情都说了。两人证词加上老叶的,再加上阿庆哥受伤证明,足以让阿生蹲个十年八年,加上发叔动点手脚找个严打时机,这阿生恐怕不死也要脱层皮。 见头次事情办得十分顺利,虾仔又是夸尚兵,阿庆想到尚兵是救命恩人,给的少了显不出他当老大的魄力。一把给了一万,又拉着他们去歌舞厅玩耍。初次去,尚兵也不敢早走,一直闹到第二天筋疲力尽才散。于是尚兵也拖到这时才回来。 张权微微一笑,说道:“与录像的生活有什么两样?” 尚兵想了想说道:“没什么两样,不过档次低了点。早晚要去港城看看。” 张权这时便把后续事情安排说了下。他们与孙上尉约好明天见面,想必事情都有了着落。把王欢的事情安排妥当,然后要再租个房子,一定要让自己舒服点。出来混固然要吃苦,但老是吃苦出来混也就没什么意义。随后张权便要去深城,看看有什么名堂可做。 张权对王欢说道:“以后尚兵你要看着些,尚兵虽然表面鲁莽,但还是有些心机的。不过你也要时时提醒,关键时就说想当牛二吗,他就清楚了。”王欢点头应了下来。既然有了钱,张权也不去打工。只是到了老叶档口上义务帮了一天,弄的老叶直说好孩子可惜了。 第二天上午三人便去找孙上尉。见到孙上尉已经是中午,张权便做主请孙上尉,找了个小馆子吃顿简餐。众人边吃边聊,孙上尉说王欢上学的事情已经没有什么问题,学籍档案拿过来交给他,他给四中的老师看了都觉得不错,已经答应收她。老师也说高考的时候必须要有身份证,否则不能参见高考,户口倒是没说。 他也打听了,有熟人的话办这个身份证问题也不大,特别是高考这种事情,他愿意帮忙,前提条件是要王欢带他女儿一起学习。王欢一口答应下来,对她来说只要能有机会上学,再多的苦她也愿意承受。孙上尉见事情办成,便问他们住哪儿?找机会要让三人到家里认认门。三人一脸尴尬,孙上尉顿时心知肚明,叹了口气。 吃完饭,众人分手。三人便沿途寻找合适房子,不多时便走到中大,见校园内人声鼎沸,年轻学子精神抖擞。王欢便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人来人往,心中疲乏顿时消散一空。 尚兵张权对视一眼,张权说道:“要是在这儿租个房子倒是合适。这样吧,我先去问问保安看看附近哪儿有房子可租。”又是一番奔波,终于在中大教工宿舍区内相中两室一厅的房子。这时王欢发挥了嘴甜的本事,告诉房东自己还有一年参加高考,但家里面学些条件不好,所以给了些钱让找个清净的地方。这地方离四中虽然有些距离,但早上跑步就可以到,所以很想要租了用于学习。 房东有些迟疑,还是觉得不该把房子租给几个半大孩子。这时尚兵十分干脆,直接将五千块钱拿了出来给房东,告诉房东下个月过来就把全年房租给了。房东看着钱眉开眼笑,但仍然有些疑虑。三人无奈之下便打了孙上尉的电话,请他作保。房东和孙上尉交谈了几句,疑虑顿消,把钥匙给了他们。 三人拿了钥匙进了房间。这比他们的出租屋好了太多,里面各式电器一应齐全,窗明几净,王欢顿时觉得好像到了天堂一般,比那出租屋不知好了多少。房东告诉他们屋里设施都是全的,所以要价高一些,也希望他们能爱惜些。拿着一张屋内设施的单子让三人签字,押了王欢的身份证,并把孙上尉的电话也写了下来,这才离开。 房东走后三人十分兴奋,东瞅西看,摆弄各种电器,不多时冰箱洗衣机电视等等便都会使用。尚兵见王欢笑容满面,便打趣地问道:“这儿好不好?” 王欢亲了尚兵一口,说道:“当然好。”又低低地说了句,“可惜不是自己的。” 张权看完了房间,说道:“还是钱好,有了钱什么都解决了。” 尚兵瞪了张权一眼:“你真是扫兴。” 王欢帮着安顿好,三人都是一身大汗,冲了个澡,便相约去吃饭。走到半途,有人呼尚兵。尚兵低声骂了一句,去回电话。学校附近总是不缺吃的,随便找了面馆准备对付一下。不多时,尚兵打完了电话赶了过来。 刚刚坐下,尚兵便说道:“阿庆那边不知道又有什么事情,要我晚上过去吃饭。估计可能又有走私烟过来。” 张权叹了口气:“这生意来钱快是快,可是都不是自己的。你要是当阿庆那个角色才可以,不过太难了,你得要熬个十几年,等阿庆不干了或者被抓了才有可能。所以这种别人的生意也不必太上心。” 尚兵点了点头,说道:“我一直想能不能直接和那边联系,听说很多人都是港城的。但估计不大容易,可能要找时机。这个买卖干一段时间,给我的欢欢弄点上大学的钱。” 张权又道:“我两天后去深城,看还有没有其他机会。” 吃饭饭便回去休息。租住的楼在五层,南北通透,窗户打开也不觉得太热,室内有电风扇,总之十分凉爽。尚兵和王欢又腻在一起,张权则自己独处一室,仔细谋划着这个小小群体的未来。 尚兵跟着阿庆哥又跑了一趟,上次赚钱的速度令所有人十分兴奋。他们这次又换了个码头,尚兵也知道他们到底还是怕公安抓到,一旦被抓人财两空。但要是总换地方,动静大成本也很高。这次阿庆哥在他老家找了一个相对隐蔽的地点做固定的接卸码头。阿庆所在的村子名为西沙村,距离沿海公路大约有十公里路,做走私也很有传统,大多做的是纺织品,不过他从这边走货也不会有疑心。沿海公里靠西大概有三米落差的断层,一条从大陆延伸到海的小河横断北路,从南面的村子出来只有一个“独板桥”通向东面一公里外的茫茫大海。 西沙村距离市区大约两到三个小时路程。以为阿庆总是在这里收集走私的服装鞋帽,然后到市区批发。当他有了香烟生意以后,这纺织品买卖变交给他的手下去做,一心一意做起香烟来。 这样每次走私香烟的货船到岸,村里人纷纷出动,趁着夜色在“独板桥”另一半缺口搭一块木板,再用涂满桐油的木板在沙滩上铺出一条路,开上一种车身小、速度快、俗称“小飞虎”的四轮小货车,把从海上接下来的走私香烟以最快的速度输送和隐藏起来。为防止走私行径被发现,他们晚上运输走私香烟的时候,都是用布蒙上“小飞虎”的车灯,并且在完成搬卸工作之后,迅速撤掉铺设在沙滩和“独板桥”上的木板。待到天明日升时,沙滩恢复平静,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任何人都很难想到,那荒凉的沙滩和一览无余的海面,竟会是一条致富之路。 尚兵这次前来也跟以往一样装卸。只是小叶被打发到走私服装那边,却再也碰不到面。尚兵张权曾经谈过这个事情,两人都觉得可能是觉得走私香烟风险太大,或者叶家本地势力也不小,万一透露出去反而不美。 阿庆哥更加依赖外地人和本宗人,其实走私服装也能看出来,即便他把生意交出去,接下生意的也是他同宗之人。尚兵也明白他现在是处于被考察期,人家肯定也知道他是一个半大孩子,翻不出什么大浪来,所以才把他带在身边。也是向别人宣示我阿庆对救过我的人还是不错的,跟着我干不用怕。张权要尚兵弄清楚他们到底怎么操作的,尚兵也就成了“卧底”。 尚兵知道要想让阿庆信任也不容易,毕竟他手下人多半都是同宗同姓。比如在香烟走私团伙中,只有与阿庆哥关系较近的人才能担当重任。阿庆负责香烟走私的整体运作,掌握对外联络、敲定境外装货数量日期等相对秘密的事情,这个也是尚兵想弄清楚事情。虾仔负责走私香烟的过驳、清点和冲滩上岸,那个小叶上次参与过一次,虾仔找个理由便把他扔到服装生意那边,显然也是阿庆暗里授意的,生怕他知道底细以后泄密。另有一个叫猛仔的,则指挥看水望风,协调通讯和联络,有时候还要与公安边防斗智斗勇一番。 销售有两个途径,一个是供货方,他们势力更大,能够从国外拿到货在国内也有渠道,只是把风险最大的入关一块交给阿庆做。另一个则是阿庆哥自己通过服装批发结成的网络也去买些香烟,也就是市场门面交给山仔去做。 两次走私下来,尚兵便知道他们大致路数。虾仔等人每次拿的钱都不少,向这次阿庆哥甚至给那三四个人每人十万,其他一众人也都是一万。尚兵拿了一万块钱,心里直咋舌。这次装卸西沙村出来三十多号人,一次一万多,要是一个月干个四五次,一年下来也不得了啊! ; 41 深入 ?尚兵回到住处,瞧见张权正在打拳,虽然在外诸多不便,但尚兵张权还是有机会就练,不愿把安生立命的东西放下。 张权告诉尚兵,王欢与孙上尉的女儿孙小萌出去学习了。尚兵出去这两天,孙上尉带着女儿过来,看了看三人住的地方,很惊讶他们竟然能花一个月一千去租这么好的房子。张权早已准备好说辞,于是解释道,一来外出的时带了不少钱,虽然不多但也够租半年的。二来他和尚兵两人都找了活,一个月一人也能弄个千把块钱。养一个上学的自然不难,再加上让王欢上学是他们共同愿望,而且只要一年时间,怎么都够。 孙上尉见他说的合理,也不再追问,年轻人总有年轻人的法子。他把孙小萌介绍给王欢,两个小姑娘同龄,很有共同语言,很快叽叽咕咕谈了起来。孙小萌城市姑娘,见多识广,说出很多王欢不知道的东西。而王欢文理科都十分扎实,谈到书上内容,孙小萌自愧不如。孙上尉见两个小姑娘处得极好,也放下心来,就要王欢帮着孙小萌复习,孙小萌倒不像以前那样作怪,竟然同意了下来。孙上尉见状心里一松,十分满意。 听张权说完家中这两天情况,尚兵便把他这次收获告诉张权。两人商议半天,发现暂时还是没什么其他法子,只是确定下来尚兵要想法子更加接近阿庆,至于怎么做也不用操之过急。不过,张权确定下来明天就要出发去深城,他把尚兵的通行证暂住证已经交给了王欢,要他好好保管。 不多时,王欢回来,见到尚兵又是一阵亲热。张权咳了几声,说道:“我明天就走,你们现在不用这么着急!”王欢原先还是放不开,但被尚兵带歪了,也不忌讳张权。听说他要走,虽然早有预期,但还是有些意外。王欢本想说点什么,但见尚兵笑嘻嘻的不以为意,也知道这分分合合将是常态。一宿无话,第二天张权还是拿了那个小小包裹,尚兵把这次弄到的钱悉数给了张权。也不用两人相送,直奔汽车站。 瞧见张权走远,尚兵怪叫一声,把王欢抱起扔到床上就是一阵胡天胡地,弄得王欢两脚酸软方才罢休。王欢瞧着尚兵一脸无赖样子,心中也是无奈。少了一人屋内清净,但也有些不适应。眼见到了中午,王欢出门买了些菜回来,在家中做了点吃的,尚兵吃的眉开眼笑。不多时,又有人扣尚兵,尚兵瞧了下就告诉王欢,他要出门晚上不回来,要她自己当心。王欢倒是不惧,毕竟这小区环境治安什么的还算比较好。 尚兵见到阿庆的时候,阿庆哥正在向手下人布置。瞧见尚兵过来,边说道:“来来,兵仔我有件事情要你做。”原来这次接的货比较多,赚的钱也更多。正是因为钱赚的更多,阿庆哥便想着怎么能尽可能减少风险。阿庆也知道虽然他有发叔那条线帮着,但要是出了事情,估计发叔自身也难保。所以打算自己搞个望风的,专门警戒。他知道尚兵身手还可以,便想让他去做。尚兵一口答应,十分干脆。 阿庆哥也十分高兴:“兵仔,你答应下来,我们看错你。你要记住出了事情自己扛,我们外边会想法子救你,你千万别开口就成。给你的钱虽然比虾仔少,但也不会少太多。”其实阿庆哥也缺人,服装生意利润虽不如香烟,但利润也十分可观,不容放弃,他有一拨人去了那边,这边反而人手不足。才有尚兵被推倒前台一事,尚兵满口答应,给人感觉就是乡下佬进城,有钱什么都干。 放风就两人一个是尚兵,另一个是叫海山的,和他差不多大小。阿庆哥对这个放风倒是很重视,配了对讲机和摩托车,每个月额外给两千块钱零花钱。两人都是十分兴奋,便去试车。阿庆哥不知从哪儿弄来两辆八成新的125摩托车,就停在歌舞厅楼下,尚兵海山两人兴高采烈地试车。看车的小伙子教了他们半天,便让他们自己学着开。尚兵骑摩托车很有天赋,可能与他习武有关,无论是注意力还是反应都是极快。阿庆哥从楼上探出头来看着两人练习,心里也有种豪情,老子的买卖越干越大! 摩托车练了半天,两人歇了片刻,自然有人教他们如何用对讲机,这个更是容易。尚兵倒是没想到很多东西都是这黑社会教他的,他也觉得很滑稽。到了晚上,阿庆哥又是玩的疯狂,搂着阿莹和另一个水灵灵的姑娘直奔宾馆,显然又是一龙双凤的好戏。 尚兵心里直说这人没品位,还不如自己从小养大一个媳妇,那样多好!他骑着摩托回到家中已是深夜,王欢还在看书。见他回来,连忙上前,尚兵把她搂了过来。尚兵把今天琐事说了,王欢瞪眼瞧着他,说要是他在外边胡搞,小心他的小兄弟,尚兵哈哈大笑。 尚兵后面的日子倒也十分平淡。到出发之时,便提前进场沿线巡查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只要看到有警车,便跟上去走一段,看看警车到底往什么方向开。如果方向一致,便把警车牌号告知猛仔。他们可以通过内部人知道这个警车到底是那个部门或者出什么任务。 王欢上学,尚兵出工,两人见面机会渐渐变少。每次两人交流基本都在床上,王欢脱离原先窒息环境,海阔凭鱼跃,天空任鸟飞,心情也好了起来。不过这时,尚兵遇到了第一次严重事件。 国庆节前走私基本上不怎么做,担心公安边防会查。过了国庆便想着把损失找回来,阿庆哥弄得有些频繁了。西沙村装卸货物进行到快结束的时候,尚兵首先发现不大对劲。 沿海公路车辆去向比较单一,到了夜间基本没有什么车。尚兵距离码头大约十里地左右,他的前方十里左右便是海山。海山通过步话机告诉尚兵说是有两辆车过来,但天色太暗,看不清楚车牌号码。 尚兵马上觉得不对,因为这一段时间过于风平浪静。原先路上能看到的警车今天一辆没见,他马上告诉猛仔叫他快点装货,否则迟则生变。这次也巧,阿庆哥本来一直都不出面,都是背后操作,刚好那边的老大要见个面说上几句,他才过来。听到尚兵的通知,阿庆哥也有些不以为然,觉得自己过来很少有人知道,不用慌张。但也觉得快些总比慢些好,一边催促一边答应每人加一千,不多时货已经装完。 尚兵焦急等候之中,暗暗盘算,如果我是公安那么在什么地方动手比较好?公安把路一堵,车子只能进村子,公安要是进村子抓人难度可能有点大,但也不排除,要是这样那必然还有更多的公安边防支援。于是他问海山还有没有车过来?海山说暂时没看到。这时候两辆车已经到了眼前,尚兵的摩托车横在路中间,打开大灯,闪了几下。两辆车一前一后慢慢停了下来,就在这时海山急促地说道还有车,又来了三辆! 尚兵马上意识到公安准备抓个大的,把他们这些人一网打尽。前后十里地,十几分钟就到,这次阿庆哥麻烦大了,他的机会也就来了!连忙告知码头阿庆。阿庆得到消息,大惊失色,知道除了内贼。多亏他有了预防,多出二十分钟时间来。阿庆哥到底也是个狠人,接到信息谁也不说,直接催着让人把车子开到村里等着。自己则向尚兵这边跑过来,他知道如果是回村子,只能被包圆,一个跑不了。唯有分兵两路才是机会,至于钱财那玩意可以再赚,但要是进去了麻烦可就大了。 车子停住下来两个壮汉,喊道:“把车挪开,不然抓人!”显然公安也知道时间宝贵,抓住这样一个小喽啰于事无补,反而只能让同行笑话。尚兵听了,便把摩托车骑到一旁,也不往村里去,口中连声说抱歉抱歉。 其实有很多时候大家都是心照不宣,比如有的团伙看到后面有警车跟上来,摩托车一辆跟着一辆排蛇形阵前进,任凭后面的警车鸣笛,拉警报,甚至用喇巴喊话,比如:“前面的车辆请让路”。可是,他们偏偏不让路。由于也不能确定是走私,谁能用警车直接去撞击别人的摩托车呢?万一把别人弄伤,那该怎么办?因此,别人不让路,只能老老实实跟着别人的摩托车屁股走。正是因为这个上得了台面的理由,很多走私就偷偷地被放掉。但如果公安真的确定指定要抓哪帮人,谁要敢这么做,谁挡警车的道谁找死。 眼前情况明显不是。两辆车依次开过,这时阿庆哥正往尚兵这边赶过来。这十几里路要是走起来可是阿庆这一生最艰难的,走得脱就生,否则就是死。以尚兵张权对阿庆的判断,阿庆不会回村子,因为阿庆也是久走江湖的人,力求自保,要是自己保不住,那手下的事更不用说了。他断定阿庆肯定让车子回村子,西沙村一条海边公路穿过,村南头还有一条路通向番城,如果公安赶到,肯定是要把货收了,这样他们的任务也算完成一大半。相当于有了个台阶下,不然人财都没得到,公安也会发疯的。 尚兵退到海边公路路基下,把车子躺倒放好,人小心翼翼的伏了下去。这时,他又告知阿庆自己的位置,要他赶快过来,路上要小心因为还有三辆车,而且是卡车过来。 阿庆哥听了,觉得尚兵真是他的福将,总是能想到一起。如果尚兵不再,他只能边走边藏,搞不好公安杀个回马枪,他可就插翅难逃了。不多时,三辆卡车风驰电掣驶过。尚兵吐了口气,四周环顾下,看到一个黑影若影若现。赶忙把摩托车备好,吹了声口哨,阿庆哥奔了过来,尚兵发动车子与阿庆拼命往市区赶。 几分钟后,尚兵通知海山赶紧汇合走人,于是两辆摩托车一前一后飞快地脱离了这块区域。阿庆哥回头看了看那片海域,脸色铁青。不多时两辆摩托车便进了广城,显然阿庆哥现在已经极为信任尚兵。 他对两人说道:“你们不用回去了,跟我到广城宾馆去住。”海山在前面带路,尚兵在后面跟着,很快到了广城宾馆。海山上前去要了四个单间,付了押金便一同坐电梯进了房间。阿庆坐在椅子上,两人一旁候着。 只听阿庆说道:“海山是我的亲侄子,兵仔连这次救了我两次。我们算是患难与共了。你们先出去下,我打几个电话,半个小时候你俩再过来。” 两人各自回到房间,尚兵头次住宾馆,还是有些好奇,东碰西摸,不亦乐乎。眼见的时间到了,两人同时出现在阿庆房间里。阿庆吐了口烟圈,说道:“公安包围了村子,这次货损失了将近一半,还好不算白忙。” 两人齐声说万幸万幸。 阿庆瞧了瞧海山,说道:“海山,你怎么看公安要抓我们?” 海山个子不高,但身材魁梧,在南方人中倒是异类,看起来是个比尚兵还要憨直的壮汉,想了片刻道:“我能想到的是有人告密,要是没人告密不会出这么大纰漏!” 阿庆点了点头,看着尚兵,示意尚兵也说上几句,尚兵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这个生意来钱好快,大家都喜欢啊,所以有人来抢很正常啊。” 阿庆听了也是点了点头,说道:“你们两个说的都有道理,这次公安对着货来的。大部分人进了村子,他们也不好抓,不过虾仔是进去了,我还要把他捞出来。猛仔正在往这边赶,估计夜里应该能到。抓住那个告密的,要剥了他的皮,******!” ; 42 内奸 ?猛仔赶到宾馆时已经是下半夜了,他逃脱很不容易。他们把车开到西沙村时没有多久就听到鸡飞狗叫,依照经验他们知道出了变故。当他们去找阿庆哥的时候,发现阿庆哥已经不见了,就知道公安可能很快就到。 不过他们经验丰富,赶紧找地方把车藏起来,再不然就把车上的货卸下藏起来。西沙村比较好的地方是家家都有应付公安检查的经验,每家基本上都有几个藏匿货物的地方,有的是专门挖的地窖,有的则是借助老旧所在。他们正在进行之中,公安开始进来搜查。西沙村人便和公安理论,有胆大的甚至上前纠缠。但是随后三辆卡车下来很多边防,村里再胆大的也都老实了。 村里人的一个共识是这么多公安边防,村里肯定要倒霉,不然他们放空一趟更加麻烦,于是不再纠缠改为软抵抗,各回各家闭门不出。带头的公安也很挠头,因为他也是本地人,弄得过分了也怕这帮人报复。公安与边防的头头脑脑开始商量,边防和公安开始搜查整个村子,那些没来的急弄走的货物全部被查扣。 虾仔正在往家中搬货,见公安来了也不收手,惹恼了来人。公安边防上前便是一阵拳打脚踢,把他拷了起来。家中父母哭闹不止,边防见两人年龄较大,也不啰嗦,让村主任劝他们离开,不然一样抓走。一旁跟着帮忙的几个马仔大声起哄,说是公安打人了。带头的公安见状大吼一声,连着几个马仔也抓了起来。 公安边防四处搜查没有找到阿庆哥,他们知道任务也算失败也算完成。失败是因为没有在现场抓到阿庆,那么后面抓住只要打死不承认,公安也没什么办法。完成就是查了不少走私香烟,粗略估计至少两千多万的货,还有几个小角色被抓了现行,也能交代过去。 折腾了半夜,公安边防撤了。这时猛仔便匆匆忙忙赶到宾馆与三人相见。阿庆哥见到猛仔,十分高兴,虾仔、猛仔以及打点服装生意的小云哥都是多年兄弟,可谓一起出来打天下,感情很深。听到猛仔说虾仔已经进去,还是有些伤心。 一众人商量后面怎么做,这时的尚兵俨然成了他们核心人员之一,阿庆的有些秘密不再躲着他。 “猛仔,我们刚刚商量过了,觉得有人告密,另外我也担心阿生哥那边有什么动作,所以要发叔帮忙查查,他答应明天也就是今天给回话。现在我们先想法子把这个内奸揪出来。”任何帮会中内奸都是极为让人痛恨,大多也没什么好下场。尚兵瞧着阿庆一脸铁青,知道那个所谓内奸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只是尚兵也觉得奇怪,这内奸也不知道图什么,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古有明训。 “阿庆哥,前面四五次你都不在现场,一点事情也没有。这次你出去就有麻烦,泄密可能与你周边的人有关。”猛仔答到,尚兵海山听了觉得很有道理。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直接说就是那个阿莹。我想了好半天,也只有这个阿莹有可能是内鬼。每次接货我只是提前两个小时把大家集合起来一起走,大家应该没什么泄密的机会,而且兄弟之间我都很信任,待大家也不薄。这个阿莹,唉。”阿庆说的没错,他对手下算是比较好的。一般做到小头目一年总有个百十万赚头,就是一般马仔也能弄到四五十万。所以他手下人虽不多,只有二十多个人,但确实非常团结。众人也服气阿庆哥,不然这么大的生意怎么可能由他来做? 阿庆哥环视下众人,说道:“我先说下,走私香烟的钱我一个人吃不下去。一半要给发叔他们,这样他们才会帮我们。大家都是求财,少赚点多辛苦点也就成了。我在里面拿二十,你们拿二十,其他的要给村里。所以别看来钱快,去的也快!” 顿了顿又说道:“像这次公安抓到,幸好没什么损失。要是有了损失也是我来兜,虾仔进去也是我出钱,这些不可能找你们要钱,不然要大哥有什么用。但这次这个阿莹竟然吃我的喝我的,还敢用阴招,我要她生不如死!” 三人也是点头答应。尚兵也觉得阿莹脑子有病,其实走私这种事情涉及利益太大,而且与个人利益无关,告密者很难受到原谅。 猛仔插了一句:“阿庆哥,依我看阿莹也没那个胆子,估计是有人教唆。我们得弄清楚是谁,然后再动手!” 阿庆点了点头,说道:“猛仔,你找几个人交给兵仔,让他盯着。我看他骑车技术高超,应该没什么问题。”尚兵点头答应下来,这时猛仔海山对尚兵连声说恭喜。尚兵摸了摸头,有些莫名其妙。 阿庆见状,哈哈大笑:“兵仔我喜欢,是我的福将。兵仔,我把人交给你,以后你就和猛仔一样了,知道吗?”尚兵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这个意思。一旦有马仔跟着,就意味着你也是个小老大,虽然现在都是阿庆哥发钱,但将来有了机会,也可独立出去自成一体,就像现在的小云哥。尚兵听后更是连声称谢。 眼见天亮,猛仔出去一趟,叫了两个马仔过来,与海山一起成了尚兵的手下。其实尚兵也知道,海山某种意义上算是阿庆的眼线,不过对于尚兵这种无依无靠也没打算告密的人来说,这个眼线也没啥用。 尚兵带着三个马仔出去,顺便了解下两人,高瘦精壮叫黎远锦,黝黑壮实的叫黎添火,也都是从西沙村人。两人对于一个毛孩子领导他们还有些怨言,尚兵便想着怎么收拾他们一顿要他们知道自家厉害。 一众人到了舞厅,上午舞厅大门紧闭,压根没人上班。不过这难不倒他们,海山去叫了老板过来,开了门众人入内。尚兵瞧着两人一脸不服气,便说道:“看你们俩不情不愿,这样吧你们两个一起上,我要是赢了你们两个乖乖听话,要是输了你们爱咋咋地!”两人有些迟疑,尚兵不管不顾,到了舞池中央,对着两人招手。两人相视一眼,冲了过去,顿时打成一团。尚兵要是想把两人打死打残十分容易,但要是打的无碍而且还要对方认输还真有些难度。斗了二十几分钟,两人气喘吁吁,尚兵倒是没什么感觉。 格斗通常强度极高,消耗体力极大,二十几分钟下来基本上也能看到格斗水平。两人喘着粗气,见尚兵依然从容便直接认输,也是心服口服。至少在拳脚上两人肯定不是尚兵的对手,在这个崇武的年代,拳头是最好的老大。海山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着,他知道尚兵反应极为灵敏,却不晓得这么能打。 确立了地位,尚兵便对众人说道:“老大既然让我们来盯,大家看有什么法子。我们先一起去她家附近看看,如果她外出,我们就分成两组,我和阿添一组跟着,海山和阿锦一组在后面照应。一有什么消息我马上告诉海山,如果我们这组不方便出去,海山顶上。”众人答应了一声,觉得还算合理。 其实尚兵很喜欢眼下这个职业和所做的事情,这也是张权为何让他参与走私的原因所在。要尚兵干正事,除非他去当警察,否则他是耐不住的。众人议定,便分头行事。把经理叫过来,一番威胁恐吓,便得知阿莹活动的规律。按照分工前往阿莹家中。阿莹现在住的地方是阿庆买的漓江花园,两百多平米的豪宅。但她以前住哪儿家在哪儿,阿庆却并不知道。其实阿庆还是很小心的,他玩过的女人很多,而且时间不长就要换,这个时间长了些大概有一年左右,所以出了问题。 众人到了漓江花园小区蹲守,直到下午才见到阿莹穿着白裙拎着坤包施施然走了出来,好像没受到任何影响。阿添咽了下口水,说道:“妈的,长得很正。以前老大弄到手的时候就觉得要是弄上一下,应该是很爽。”阿锦海山也是如此,尚兵想这个阿莹的命运可能也不会好哪儿去。 不多时,阿莹走入一间美容厅,显然是要打扮好了要赶晚场。等到出来来时,已是华灯初上。她打了辆车直奔舞厅,众人一路尾随。到了舞厅,尚兵问道:“你们有哪位他们不熟的?放心,经理不会注意咱们这样的小角色。”三人面面相觑,这时海山站了出来表示愿意进去一趟,尚兵点了点头。 尚兵坐在摩托车上也不下来,另外两人开始吞云吐雾。尚兵极有耐心,知道很多事情与青龙山打猎并无两样,若是火候不到心却乱了,于事无补。那两人却是等的心急,焦躁不安来回走动。直到夜间十点多钟,海山才急急忙忙走了出来,告诉尚兵,一晚上没有什么变化,晚上也没几个人敢和她说话。毕竟大家都知道她是阿庆哥的人,阿庆哥一天没松口,谁也不愿为了个女人得罪阿庆。 不过,海山倒是看到阿莹不时瞟向一个衣冠楚楚之人。这人也就是二十多岁,海山打听了下这人不是常客而是这两天出现的,显然是看上了阿莹,只是不知道两人是否为旧识。尚兵略一沉吟,这时阿庆头次让他办事,他必须办好不然就会有人瞧扁他。 尚兵说道:“我和海山去盯着,你们两个去休息,bp机24小时开着,有情况我马上通知你们。”那两人本就憋着一肚子邪火,急需发泄,应了一声便往歌舞厅跑。尚兵把两人叫住,让他们换个地方,不然要是被人窥破首尾会出纰漏的。 ; 43 残酷 ?东南西北中,发财到广城。这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真实写照。套用一句话,那时最坏的年代,也是最好的年代。因为从平静到混乱再到有序终究是个长期过程,只不过这其中某些人受益某些人尸骨无存。若以社会治安而言,广城也不是地狱,但火车站、元里、花流各种治安事件层出不穷也是事实。要是一个人半夜被车撞到不幸身亡,多半也是难以察觉,如果女人夜里外出危险也是显而易见。全国下岗人流南下更是推动广城社会治安有所恶化,但也正是因为改革前沿,人流集聚,其中蕴含的机会更多。 尚兵和海山一直盯着阿莹。阿莹出了舞厅就叫了辆出租车,显然是一个人打车回家,两人骑摩托车跟了上去。出租车驶过舞厅,一直向南开去。漓江花园在火车站正南方,出租车大都走广城大道。出租车的方向没什么问题,尚兵也没有张权那么多心思去琢磨,只能说走一步看一步。 不过出租车开了十分钟左右,突然向右拐入墩和路。尚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接从后面超了过去,他马上用对讲机喊道:“海山注意,车方向右拐入墩和路!”海山速度较慢,很容易改变方向跟了上去。不过他们的对讲机虽然是走私货,似乎功率比较高,但在城市里最多也只能保持三公里左右通话正常,到了野外才有可能达到十公里以上。 尚兵停下车子,摘下头盔,吐了口唾沫,恨恨地骂道:“操!还******玩这手!”按照尚兵的想法如果阿莹真的是泄露消息的人,她现在也应该知道阿庆哥并没有被抓住,她一旦出现就意味着很有可能消息不是从这里传出去的。但也存在一种可能性,就是中间可能有时间差。从她走的路线来看,虽然也是往漓江花园方向,但显然是绕的远了,显然阿莹真的就是那个内鬼! 尚兵周边路况并不熟悉,也不敢在追。迅速找了个电话亭,通知阿添和阿锦两人。等了一刻钟左右,两人打车过来看到尚兵,尚兵交代要阿添去通知下阿庆哥,阿锦和他同乘车去追海山。尚兵摩托车开的极快,一路上不断通过对讲机联络海山,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后终于联系到海山,他已经在临近池塘村的村口。 尚兵离着老远便看见海山车灯一闪一闪,他示意了下,海山开了过来,没等尚兵停稳就道:“我追那车到了这里,你看见没有左边哪里有幢楼,她上了那幢楼,我没敢靠的太近。” 尚兵打量了下,说道:“知不知道那个房间?现在都快十二点了,应该有房间是突然亮灯的吧?” 海山凝神仔细瞧了瞧,说道:“这四个亮灯的地方最有可能的是最左边那个!” 其实这些所谓的楼都是自家盖的出租屋,这栋楼算好只有六层,要是牟足劲盖个十层八层的,赚的更多。尚兵示意海山去接应阿庆哥,听听他到底怎么处理这件事。他和阿锦两人趁着夜色摸向最左边亮灯处,走到近处,发现亮灯处应该是三层。两人四处瞧了瞧,发现这楼层不高,窗户上都装了防盗网。要是不装人要上去还真些麻烦,尚兵示意阿锦爬上去看看情况。 阿锦身手十分灵活,抓住防盗网的柱子轻轻用力便翻到二层,双手扒着三楼的窗檐向里面瞧。不多时,又换了一个位置,这才看到客厅内情形。房内不止阿莹一人,另一人正是海山描述的那个衣冠楚楚的年轻人。阿锦心里暗自骂道,这阿莹真贱,倒贴那个小白脸。阿莹衣着更加暴露,雪白肌肤若隐若现,正和那个小白脸卿卿我我。 阿锦瞧了一会,两人依旧缠绵,阿锦却有些支撑不住,就在这时bp机的声音响了起来。阿锦心中一惊,连忙把bp机一把从皮带上扯下来扔了下去。按道理开着窗户应当能够听到外边动静,但不知道是电风扇声音掩盖了声音还是两人太过忘情,竟然没有反应。阿锦倒是吓出一身冷汗,就在这时屋内电话铃声响起。正在缠绵的两人迅速分开,小白脸拿起电话,听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阿锦亲眼瞧见一个人脸色由红变成惨白。阿莹也发觉事情不对,急忙抱住那人连声询问。那人双目无神,只是低声说了句什么,阿莹尖叫一声,说了句:“不是说好能把阿庆弄死的吗?怎么变成这样?” 阿锦听到这话已经明白,阿莹确实吃里扒外故意泄密,让他们这一趟损失近两千万。他也不再停留,轻轻巧巧的爬下来,把听到的跟尚兵说了。尚兵把bp机递了过去,低声问这栋楼有几个出口?阿锦也说不清楚,尚兵便带着阿锦围着楼转了起来。 别说这楼出口还真多。事实上这栋楼是最靠近公路的一栋,往里去密密麻麻的全是,中间小街小巷更是数不胜数,别说是夜里,大白天进去都会迷路。阿锦也知道尚兵担心他们跑了,撇了撇嘴,低声说他们跑不了的,不说广城黑道多少给阿庆面子,就是警察也有朋友。尚兵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心里暗自想着,如果人要跑路,希望越快越好,这样一来基本上找最熟悉的路,但他也搞不清楚熟悉的路究竟是哪一条。 就在尚兵还在为此烦恼之际,对讲机声音传来。海山回来了,说是阿庆哥要他们把这两人带到中山码头,他们这边又来了四个人,开了两辆车过来。尚兵示意阿锦留下,自己到公路上去接那几个人。不多时,车子开了过来,海山见到尚兵笑着道:“阿庆哥说你真是福将,把事情这么快就弄清楚了。这次要把那个女的带走,估计阿莹要完蛋了。” 接着指着两人介绍道:“这是阿庆哥特地派来的,专门干这个的。”尚兵瞧着那两人,只见脸色冷峻,觉得一股寒气扑来。尚兵知道这两人肯定杀过人,这时海山低声说道:“两人是通缉犯,多杀一人少杀一人无所谓,所以阿庆哥花钱让他们做了这事。” 尚兵低声道:“情况有变,还有一个男的好像牵涉其中,现在只能把两个都带走,看怎么办。”海山笑着道:“阿庆哥说了由你来,反正你是福将!” 尚兵暗骂还要交个投名状?心里念到:“凡是不能当牛二,要把自己摘出去。”于是打定主意把计划说了,他估计两人肯定要跑,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所以趁现在还在屋内上门去堵。刚说到这儿,便听到阿锦喊道:“兄弟,你喝这么多干什么!要老子累死了!” 尚兵知道两人已经出来,不再犹豫,说道:“这是阿锦暗号,他们已经出来了,直接上去抓人!”众人迅速向阿锦方向奔了过去,阿莹和那人还蒙在鼓里,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当是听到阿锦大喊时,心里也是一惊,但看只有一人便不再留意。急急忙忙向前奔去。 尚兵示意海山骑摩托去追,他的摩托车停的远些,便不再骑车,直接奔了过去。这时海山摩托声一响,急急忙忙两人回头一望,顿时脸色发白,便叫救命边往前跑。 海山一怒之下,摩托车加速直接奔那个小白脸冲了过去。小白脸听到后面声音逼近,赶忙换了个方向拼命逃。这时海山又是一个回环,将小白脸逼得退了回来,等小白脸还想再跑,就见几只手将他按住,刚要叫喊便被异物塞住了嘴。还要挣扎,海山骑车从他腿上碾压过去,小白脸一声惨叫却被憋得喊不出来,不再挣扎。那两人拿绳子捆了将他抬走。 阿莹见状知道跑不掉,拼命喊救命。四周灯火纷纷亮起,这时阿锦走了过去,一巴掌打在脸上,从她身上撕下一块布塞进嘴里。还没等阿莹反应过来便将其抗在肩上,往路上奔去。 阿莹还想要挣扎,阿锦一把抓住她胸脯使劲一捏,说道:“你敢背叛大哥,跟我们回去跟大哥说清楚!”阿莹听到此言,身体一软不再挣扎。 由于几人动作极快,周边人影影绰绰看了个大概。但多数人不知事情原委,纷纷息事宁人,又把灯关了,仿佛事情从未发生。过了快一个小时,一众人赶到中山码头,海山引着众人到了码头旁隐蔽处,阿庆哥和猛仔带着两人正在等着。众人纷纷称呼阿庆哥,阿庆哥脸色依旧铁青,他用力拍了拍尚兵肩膀。 看着阿锦押过来的阿莹,心中痛恨不已。那边小白脸也被扔了过来,他哼哼唧唧十分痛苦,显然海山把他轧的够狠。 阿庆哥盯着阿莹问道:“他是谁?” 阿莹一个机灵醒了过来,哭喊着说道:“你不能杀我们,他是分局发叔的侄子!”阿庆哥听后哈哈大笑,像是听到天下最好笑的笑话:“我是发叔的亲侄子,我还真不知道他还有一个侄子!” 阿莹救命稻草已断,突然面目变得狰狞,大声喊道:“你毁了我一生,这次我做鬼也不饶过你!” 阿庆脸上顿时一阵红白变化,走上前去,瞪着阿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到舞厅混就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老子在你身上花了不下百万,你这一句倒是说的好。你说哪儿对不起你?” 阿莹锐气顿失,只是低声啜泣。事情至此已经十分清楚,显然阿莹上当受骗外加心有不甘,便泄密给这个小白脸。也不知道小白脸怎么那么大胆子,还是有人想做文章,便把事情搞大了。 阿庆低声对那两人说了一句,拿了个牛皮纸袋给了他们。那两人点了点头,说了句广城南路和墩和路交汇口,便把小白脸拖走。阿庆哥看了看阿莹,也有些意兴阑珊,让两人也把阿莹拖走。 对尚兵说道:“你很不错。一起到广城南路和墩和路交汇口!”便和猛仔等人先行走了,显然已经把尚兵当做心腹。尚兵带着三人跟在车后,一众人赶向目的地。经过路口时,只见两人躺在路上血肉模糊,显然是被车撞飞了,死的不能再死。 尚兵知道自己离着阿庆又进了一步,但沾染的因果可是越来越多。心中想着不知道张权和忆之如何看这世事红尘。尚兵也有些烦闷,沉着脸不再多说,三人看着这画面也是有些心寒,但也知道如果自己等人被抓,到了牢里也不会好在哪里。心中忐忑渐渐去了,只是三人也可惜阿莹那么年轻貌美。 汇合了阿庆哥,一众人去了广城宾馆。众人在阿庆哥房中坐好,阿庆哥把近期收益说了,又交代了虾仔问题不大。这次也确实有人眼红,发叔从中斡旋,阿庆哥和发叔各拿出一成出来才把问题解决。阿庆哥直言,这种生意要快点做,现在风声已经越来越紧,等大伙都捞够了,再看看干点别的。尚兵听后若有所思。 ; 44 加入 ?九十年代深城是个创业致富的好地方。凭着青春激情,也不挑剔,很少谈工资,住在单位集体宿舍,粗茶淡饭,公交稀缺、百业待兴,但愿意挥洒着汗水,伴随着深城发展,一批批人走向富裕,一个个企业享誉全国。不过,那时外地人去深城需要边防证和深城暂住证,公安天天查证,小姐无孔不入,社会治安不算太好。这是一个混合了多个因素形成的巨大复杂系统,凡是与之抗衡而不受其碾压,或者顺应潮流者,便可注定未来辉煌。你想干事业有的机会,你想做坏事有的是途径。 张权不喜欢坐火车,那一趟长途夜车让他心有余悸。在长途大巴上颠簸了四个多小时,直到下午才到深城。随着众人下车,看着别人说说笑笑各奔东西,他却四顾茫然。张权只是在下车的时候听报站的说最后一站隆岗到了,他却不知道隆岗在深城的什么位置。出了长途车站,周遭人声鼎沸,仿佛置身于菜市场。 隆岗汽车站外招工的公司很多。搬了座椅板凳,小黑板上写明招工要求待遇,林林总总,人仿佛就是一件可以买卖商品。买卖双方谈妥,便到一旁候着,人攒齐了一辆车直接拉到工厂。 张权到深城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对他来说打工亦无不可。他认真地看着公司招聘广告,一边心里嘀咕这工作收入都还可以啊,比起下井工人高出不少。走到一家名叫深恒电子的摊位前,白白胖胖的管事的便说道:“小伙子,我们厂里工资还算可以,包吃住,干的多了还有奖金,还可以学点技术,最适合文化程度低的,你不如过来吧!” 张权微笑点了点头,仔细看了那个广告,与管事说的差别不大,便答应下来。管事的见了很高兴,自我介绍说是姓陈,让他称呼他为陈主管。然后要他和另外几个有意前往公司的人一起稍等一会,公司的车马上过来接他们去工厂。张权一个人的打工生涯于是开始了。 等了一个多小时,接人的面包车才到。再经过约一个小时的行程,入夜时终于到达隆岗萍湖的深恒电子厂。深恒电子厂占地面积极大,三处厂房,两栋宿舍,一处食堂,外加远处几间别墅,其他地方空空荡荡种着些绿植。陈主管将他们引向一个第五层楼的宿舍,四张床,八个人,外带一个小小的卫生间,所有都是那么的简单,一众人放下行李,各自简单收拾下,就算是安置下来。 第二天早上八点,新来的十几人在陈主管的带领下第一次踏进厂房门口,一股强烈的刺激性气息扑面而来,好像要把人熏倒似得。陈主管告诉他们主要工作是做纸箱,指着流水线的几个师傅,要他们认真看师傅是怎么做的。厂内已经有七八个人在流水线上做纸箱,众人在师傅指导下学了一个多小时,操作的进程基础都会了。于是,陈总就将他们分成两组排在了流水线的两边,跟着机器的运行,每一个人的手都在紧张而有序的反复着统一个动作,连解手的时间都没有,好不容易挨到中午十二点放工。 回到宿舍,拿起碗筷,走进食堂,一大锅米饭和一桶汤放在地上,三小盆小菜放在桌上,每个人自己先盛饭,而后排队去桌前,师傅拿起小勺,每个小菜挖上小半勺倒在饭上,这就是一餐的所有,当把第一口饭菜送进嘴里时,张权觉得免费饭菜的味道还不错。 中午稍事休息,很快开始下午的四个小时,连着晚上四个小时,终于在晚上十点半停止了一天的工作,就这样在紧张忙碌中渡过了第一天。回到宿舍,一屁股坐在地上,张权背抵在床沿上十分舒畅。他心里骂了一句:“这是什么工作,要搞死人的!” 想到这样的工作日复一日,张权不寒而栗。他想着要走,但身份证已经压在陈主管那里,更何况他也想试试自己到底能忍多久,于是便打消了马上就走的念头。他拿起脸盆去卫生间排队接水洗澡,一番忙碌时间已到清晨。张权习武多年,休息多少影响不大,眼见天色发亮便起床洗漱。透过卫生间窗户看着朝阳升起,心里想到,我终于还是来了,只是不知道这里哪儿是我的路。 一番感慨之后,吃了早饭又开始忙碌。工厂不禁外出,但你却不能外出,因为时间卡的很死,也只有到了周末有一天休息时间。说是休息也还有可能要加班,因为是计件所以也有人不愿休息干脆选择继续。不过对于年轻人来说,这确实有些过于枯燥。张权随着众人一天一天的熬着,一干两个礼拜。 干的久了,大家都觉得疲乏,便商量着这个周末要轻松一下。张权直到现在也不能把一起来的八人名字叫出来,只是按照八人约定的叫法胡乱称呼。他和猴子是上下铺,交道打的多了便熟捻起来。猴子是广西人,到这边是投亲而来,他有个堂哥也在这里,据说因为来得早已经干到主管了。所以猴子对工厂里的事情还算是比较清楚,张权也有意想知道些自己不懂的东西,甜言蜜语再加上姿态极低,没多久,猴子就对张权无话不说。 到了周末,两人便一起出去转转,买些日常用品,顺便看看深城。毕竟一下车便被拉到工厂,还不知道这传说中的深城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其实当年萍湖严格上说只是郊区,但却得广九铁路之便,成了惠东宝地区小商品的集散地。特别是老街人气极旺,是附近居民买菜购物休闲娱乐的好去处。老街也是他们此行目的地,两人边走边聊,多半是猴子说张权听。 猴子先是说了他堂哥如何成为主管,管着上百号人的,现在管着采购,很有权利。颇有些炫耀的意味:“我堂哥来得早,人老实厚道。有次要加班赶工,有工人不愿做,多亏了我堂哥帮着老板说话,老板多给了些加班费,把事情顺利解决。他博得了老板的信赖,成了这个工厂中的骨干。” 接着,他故作神秘地道:“你猜他现在一个月多少?”还不等张权回答,自顾自说道:“一个月有近一万块,一万块!”张权也附和到很多很多,简直一年就成十万元户。 猴子鄙视张权一眼,说道:“现在万元户算什么,早都不说了。你知不知道万元户可是很容易的!” 张权表示没有听懂,万元户固然不算什么,但很容易成为万元户,但他确实不知道有什么正当途径可以做到。 猴子踢了下路边的石子,问道:“咱们到食堂的时候,你有没有瞧见一个女的,管事的,长得很靓的那个?” 张权想了想,点了点头,印象中是有个挺漂亮的女人好像在管着食堂。猴子见张权点头,嘿嘿笑了一声,道:“那个女的长得很漂亮对吧?我觉得赶得上香港那些大明星了,你看那个腿又长又直,皮肤又白,天天打扮的跟相亲似的,怎么可能去管食堂?” 张权点头表示理解。猴子见张权附和,精神大振,左右环顾了下,接着说道:“我告诉你个秘密,那女的其实是老板的二奶!”见张权露出吃惊的样子,猴子很满意自己掌握这么多别人不知道的秘密,接着说出了一个不算很离奇的故事。 那女的本来有丈夫,两人一起来厂里打工。开始的时候,夫妇两人要把每一分钱都省下来,想着给家里添置财产。可是不知道怎么,那个女的因为长的很漂亮被老板盯上了,老板便想着法子要把那个女的弄上床。可是人家是有老公的人,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所以老板便找那个白胖陈主管想法子。 说道这里猴子一脸鄙夷,吐了口唾沫,直说陈主管一肚子坏水早晚得报应。接着又说道,后来两人老家出了事情,听说是男的父亲被车撞了,撞人的车没找到,他家要出一大笔钱治他父亲。夫妻两人一筹莫展,这事情被工友传开,有的工友觉得可怜也捐了一些钱给他,其中他堂哥便给了夫妻一千块。但这些钱杯水车薪,夫妻两人就想到找公司借钱。 猴子叹了口气,说道这便是羊入虎口了。陈主管知道了就想着怎么把那个女人搞定,陈主管很大方一下给了十万块,然后让他们打了借条。男的拿了钱回到老家给父亲治病,钱花完了他父亲也快好了,但还是差了一些。男的回来和老婆商量又要找陈主任借,这次陈主任便说借的太多了不好办。两人苦苦哀求,陈主任便要他们打个高利贷的借条,夫妻两人无奈下只得同意。按道理事情做到这一步,陈主任还算是个好人,能主动借这么多钱出去,即便是高利贷也算合理。 最好笑的事情是男的拿了后面借的五万块回去后便要和她老婆离婚,说是她老婆在外边随随便便就能借了很多钱,不是什么正经人。女的开始还是哭天抢地,觉得自己这么辛苦没想到他丈夫是这种人。在陈主管的诱导之下,这女的离了婚就爬到老板床上。 不过这事情还没了,老板听说花了十万很生气,骂陈主管说这点破事还要花钱,于是怀疑陈主管另有猫腻。外边的人也觉得是个笑话,这年头什么样的女人要花这么多钱?多数工厂里有些权势的便去观察女工,只要这人长的尚可而且性格不是太刚烈,硬上也没什么。像周边几个厂子公开的就有十多个,但花了这么多钱确实是个笑话。 老板没查出来什么,只是觉得不对头,但时间长了也就淡了。那个女人也就跟着他,说起来这个女人可能功夫很厉害,不知怎么就把老板迷得晕头转向。公司管的少了,老板把不少权力都给了这个陈主管。现在都传说,那个女人本来就是个妓女,他们设了个局要把老板的财产弄到自己口袋里。 张权听后,大为赞叹,猴子见了也觉得自己说得天花乱坠,是最好的一次。不过张权倒是想到,如果陈主管真的是这么个做法可算是高人,但都传成这个样子显然陈主管肯定另有苦衷。张权绝对不相信陈主管敢为了图谋财产设局,因为要是图财,断不可能搞到今天这样满城风雨。 张权又开始琢磨起来,师父说过权钱色可看透一切,那陈主管给了那么多钱,显然有猫腻。据张权估计显然陈主管与那女的有一腿,钱就是封口费!不然要是那女人一提,老板肯定要把陈主管开掉。张权觉得这女人有点意思,便想着吃饭时候一定要仔细看看这个女人。 虽然临近秋天,但南方的气象仍然热的让人喘不气来。两人逛了老街买了些日用品便急急忙忙赶了回去,外边实在太热,还不如在宿舍待着凉快。到了晚饭时间,两人结伴一起去了食堂,猴子特意示意张权那个女人,张权运足目力仔细观察了下。果然,那个女人真的是天生丽质,衣着打扮压根不象农村人。 张权低声对猴子说:“确实不错!” 猴子一脸艳羡说道:“唉,这种人找的起养不起,养的起管不起,早晚是别人的,还是吃饭去吧!” 张权颇为意外伙猴子竟然还有这种觉悟。趁着女人到窗口检查的机会,张权看了看女人相貌,越发肯定了自己的推测,估计这女的不止和陈主管有一腿。 ; 45 挑动 ?张权也没有想到随便挑了一个工厂打工就会遇到这种事情。这件事情让他产生浓厚兴趣,他想要验证一下自己推断是否有误。一直以来他比较相信自己的推测,但老和尚说过世上人心难测,要想把一件事情弄得通透,不知道人心绝无可能。而师父给的方法就是权钱色三点,并说男女老少无一例外,他倒是想弄明白这个桃色事件中究竟藏了什么人性。 张权的推断包括三条:一是这女人不是什么好鸟,如果陈主管霸王硬上弓接着这个女的便从了,情有可原。但反过来要是女的勾引陈主管,并且要挟出钱脱身,这女人心计可怕。张权认为是后者,原因是第二次给了五万。 二是这女人不止老板和陈主管两个,如果女人擅长乱搞,那么猴子的堂哥也是他的********。前面如果说纯粹是利益,那么后面这个也可能真的是报恩。毕竟猴子堂哥的名声真不错。 三是这女人野心极大,而且十分阴柔,善于算计却又屈服强权。如果有了这么一个帮手,以后张权做的事情更多,难以兼顾。就以现在而言,很多事情他无法和尚兵联络,他需要人帮着她去跑腿。像他这样看起来就是初出茅庐的人,很多事情无法办到,因为人家压根不搭理你。 张权起了心思,便暗自留意起来。那女人姓楚名曼青,很有文化气息的名字,老家湘省阳城,历来出美女的地方。毕竟楚曼青是厂花,她的各种琐事不用刻意打听,只要提及,大家会心一笑,年长者便娓娓道来。别人的生活往往是自家的调料,这倒也是国人传统。 当初确实是和丈夫一起打工,也很能吃苦。猴子说的事情与张权暗里了解的没有多少区别,只是有一个细节猴子没说,就是楚曼青与他堂哥算是比较熟悉,当初进工厂是他堂哥帮的忙。不过仅仅知道这些,却难以做任何更多的事情。 张权一边打工一边琢磨着怎么把事情挑起来,来个浑水摸鱼,于是乏味的工作也变得很有趣。转眼又是周末,张权拿定主意,歪歪扭扭写了个纸条:“青:今晚十一点,一楼办公室见。陈。”写完之后端详片刻,觉得十分满意,又写了几张。到了晚间饭点,一众人急急忙忙赶到食堂。张权抢在猴子之前打了饭菜,趁着打饭师傅不注意便扔了纸条进行。猴子接着打饭菜,一眼便瞧见菜里面有个纸团。捏起来展开一看,有些莫名其妙,随手就要扔。一旁张权见状推了推站在他前面的工友兼室友老大,老大本以为轮到他打饭,便往前走,结果看到猴子拿着张纸条,一把夺过来,大声念了出来。 这时众人也没把这个当回事,嬉闹着打饭吃饭。众人坐在一起只顾扒饭,快点吃饭才好休息,晚上还有四个小时要忙活。突然,猴子一拍大腿低声说道:“那个纸条呢?” 老大莫名其妙地瞧了他一眼,说道:“纸条,什么纸条?奥,扔了啊。” 猴子四周环视,压低了声音道:“那个纸条很有意思,你还记得内容吧。” 老大点了点头,猴子接着道:“青是什么?就是楚曼青,陈是谁?不就是陈主管吗,两人约好晚上十一点在会议室见面,你们说这事情是不是很有意思?” 一众人听了恍然大悟,张权更是挑起大拇指,夸赞猴子聪明。国人大都喜欢看热闹,看别人办事也算热闹之一。于是众人约好晚班后去听墙根,还商量着要保密。到了晚上,张全跟着一众人摸到一楼会议室窗台下,等着听里面的动静。不多时便围拢了一群人,都说要保密不过这种鸟事也的确无法保密。然而众人等了快半个小时,会议室一片漆黑。 人聚得多了,厂里保安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便大声吆喝着将众人围了起来。问他们为什么这么晚不去睡觉,还跑到厂区有什么目的。看不到春宫很多人不满,便大声把事情讲了出来。但是这个事情被描述成,陈主管约曼青,曼青不小心把条子扔到餐盘里,大家看到觉得有戏可看,一起过来看戏。保安队长姓张,算是老板的心腹之人,也有八卦之心,便打开一楼大门把会议室灯光打开,里面什么也没有。 众人十分气愤,骂骂咧咧散了,一边走一边说没想到两人竟然还有这种关系,要不是走漏消息,不然定有好戏。又有老工友说,早看出两人有猫腻。张权听了只是微微一笑。张队长那边连忙跑到办公室打电话,显然是要跟老板报告,也算是邀功。众人也看到张队长满面笑容,乐呵呵地从办公室走了出来,挥手让大家赶快回去睡觉。 众人回去梳洗完毕,还在谈论刚才之事,各种传闻漫天飞舞。张权很惊讶,虽然他用无中生有之计设局,但有心人还是能看到很多破绽,但随着掺和的人一多,反而各种粗糙之处被种种传言弥补的天衣无缝。张权心道:“这样当施耐庵肯定没问题了!” 众人正准备休息之际,只听得厂里汽车急刹车的声音,接着便是哭喊吵闹之声大起。众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跑下楼去,有好戏看了!到了楼下,男女工友如同逛大街一般迅速朝着远处别墅走去,离得很远,便听到陈主管大声分辩:“真的没有这回事,刘老板!真的没有。” 走得近了,瞧见几个人站在别墅前争执。老板是个矮胖中年人,听到陈主管分辩,直接一脚过去,嘴里说着:“妈的,敢让我戴绿帽子,老子弄死你!” 一旁楚曼青珠泪欲垂,楚楚可怜,张权也是赞叹果然是个美女,比起录像上看到的明星还要美上几分。 老板显然怒火中烧,接着又是一巴掌:“你什么玩意,我给你那么多钱,竟然和这人搞在一起,马上给我滚!” 楚曼青肤如凝脂,吹弹得破,顿时红肿起来,多数男工友觉得可惜。楚曼青也觉得下不来台,奔回房间。张队长见工友越聚越多,便大声呵斥,要众人散了。众人正看得过瘾,哪里肯走。老板到没有直接对工友发火,点了根烟,继续教训陈主管。陈主管苦苦哀求,连声说这是栽赃陷害。 不多时,楚曼青拉着拉杆箱走出来,显然走的心情十分坚决。老板见状更是火大,直接吼道:“滚!快点滚!别让我在看到你!”众人都以为楚曼青真的要走,却是没想到楚曼青快走到老板那儿听了下来,低声啜泣,哽咽着说道:“陈主管逼我,我又能怎么办!更何况我根本不可能去啊,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可能!” 众人一听顿时大哗,虽说楚曼青不是什么好鸟,但一个弱女子被陈主管逼迫却是激起了众人同情。那边陈主管脸如土灰,老板则是面色铁青。陈主管指着楚曼青说道:“我要把你的事都说出来!” 老板见事情有失控之嫌,大声吼道:“你要再说什么,小心夜路难走!”陈主管瞧了瞧老板,放下手来,失魂落魄的回到房间收拾东西。这几栋别墅是给厂里主管盖的,通常一栋别墅可以住四个主管,不过楚曼青显然特殊,独居一栋。 主管们大多知道楚曼青之事,也是觉得陈主管不应该动人家的禁脔。张权特意瞧了下猴子的堂哥,他脸上也是一阵红一阵白。片刻功夫,陈主管拿着行李走了出来,老板见状大声说道:“老陈,你也别说我不够意思。这事情要是放到你身上,你也会这么做。看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给你十万。在外面混我还是很讲义气的!” 陈主管听了,脚下顿了顿,说了声:“谢谢老板。”这时张队长开了车过来把行李放好,带着陈主管迅速离开。老板又对工人安抚了几句,众人见没有什么热闹好看,便散了。边走边谈,不消说,明天便有种种新鲜故事出炉。只是也有很多女工友看不惯楚曼青,咒骂之声隐隐可闻。 张权回头远远瞧了眼趴在老板怀里的楚曼青,微微一笑,果然是个聪明而且心狠手辣的女人。张权年龄虽小,但因心中有大事,对女色倒也无所谓。不过见了楚曼青有些猩猩相惜,要是这个女人要帮自己的忙,后面有许多事情做起来会很容易。张权也暗暗评价自己此番操作,觉得也算过关,对于人性认识也更深了一次。 第二天,张权和猴子等人又去老街买些日用东西,中午便找了个档口小聚了一下。众人谈论话题还是昨晚趣事,几瓶啤酒下肚,说话便再无顾忌。不过多数认为楚曼青被逼无奈,一个弱女子很可怜。但也有人说,楚曼青演了一处好戏,以后权利更大,因为陈主管不仅管招工还管财务,他一走,楚曼青应该会接财务那一块。张权心中一动,想着应当找楚曼青谈一谈。 一顿饭吃下来众人极为快意,见天色还早有人便要去跳舞,有人要去看录像,有人还要去找小姐。张权便随着去看录像,打发时间。看了一会儿觉得室内气闷,便打了招呼,准备回去。出了录像厅,张权想起要跟尚兵联系,但觉得乏善可陈,又打消了念头。 正要回去,却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是楚曼青,站在地摊前正在挑选。只见她与摊主砍价,笑靥如花,仿佛昨天的事情从未发生。张权越发觉得有趣,慢慢踱了过去。待靠的近了,身手拍了下楚曼青的屁股。楚曼青一惊,转过身来,看一个半大孩子,正要开口训斥。张权开口道:“陈主任被你害的很惨啊!” 楚曼青顿时脸色发白,看着张权道:“你是谁,想要做什么?” 那摊贩见两人嘀嘀咕咕,不耐烦地道:“买不买?不买别挡着。” ; 46 交谈 ?张权努了努嘴,向前走了几步,楚曼青拿不定主意到底是否跟着。张权回过头,说道:“陈主管托我带话给你。” 楚曼青硬着头皮跟在张权身后,眼见两人越走越偏,她越来越害怕。其实有的人可以搞阴谋,但你若是强硬他却也是怕的。就好比青龙山上第一次打猎,师父交代的,要是没有实力不要搞什么阴谋,那可能是要命的。正是深谙这一点,张权才将楚曼青吃的死死的。 眼前楚曼青正是如此,借事搞走陈主管是她灵机一动。但她也知道如果陈主管要报复,她一个女人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要不是老板临走时答应给陈主管十万,她今天都不敢出门。但一提到陈主管她必须过来,因为陈主管这次确实是她害的!万一真的是陈主管托人带话,那么这次她不跟过来,下次可能就不是这么和气了。 眼下已经是荒郊野地,太阳暴晒。张权瞧见前面有一片小树林,便回头示意。楚曼青双手捏住衣襟,已是极为恐慌,如果被强迫和男人上床,她也能半推半就,但要她可不想有任何其他意外。 她见四周无人,站定不愿再往前走,便大声说道:“你究竟是谁?陈主管找你过来干什么?他不是拿了十万了吗?” 张权回过头来,只是盯着她,也不说话。楚曼青声音越来越小,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张权根本不理会,只是盯着她看。楚曼青慢慢跟了上来,一边抽泣,一边诉说。 不多时,两人进了小树林,张权停了下来。楚曼青也停了下来,四处看了看,也没见到陈主管,加上一番宣泄,情绪也稳定了下来。不过美女就是美女,即便是哭起来也有一番风姿。张权瞧了她一眼,轻轻一笑,说道:“那个纸条是我写的。” 楚曼青一惊,脸色顿时惨白。 张权接着道:“这样的纸条我写了三张,原本以为还要费点力气,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达到目的。” 楚曼青刚要说话,张权说道:“我说话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插话。”楚曼青不敢再说。 张权说到:“有的人是话唠,看到东西就喜欢传。有的人爱热闹,但凡男女之事都想一睹为快。有的人为邀功,有事就会添油加醋。有的人疑心重,压根听不得一点捕风捉影之事。有的人好冲动,一旦决定就得去做。” 他看着楚曼青,慢悠悠地说道:“你知道怎么回事了?”楚曼青听他说完,脸上阴晴不定,过了片刻,低声说道:“你想要什么?我除了长得好,什么也没有。你要是想要,我可以陪你。” 张权听了,哈哈大笑道:“你跟别人如何快活,我可管不到。不过呢,我不喜欢三心二意,而且我的要求比你高。”楚曼青已经把张权当做老狐狸,眼睛眨了眨,弄出些哀怨的表情出来,显然不再惊恐。 张权见状,接着说道:“路已经扫清了,你多陪陪老板,好歹把财务管起来,我才有办法让大家致富。”楚曼青听了脸上闪过一丝不屑。 张权不以为意,说道:“我是偶尔到了这个厂,听到有人说了你的故事。所以有了几点猜测,说出来你看对不对。一是陈主管很早和你勾勾搭搭,二是你丈夫被是陈主管逼走,三是你那个什么生病的事根本是假的,就是弄些钱让你丈夫闭口离婚,四是老板看上你,陈主管借机骗了老板的钱。这几件事情我说的对不对!” 楚曼青听后,脸色顿时发白,惊恐万分,喊道:“你怎么知道,难道是我丈夫要你来的!” 张权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看。楚曼青再也不敢怠慢,老老实实把原委说了出来。两口子开始打工,但陈主管对她有意,连续好几次强迫,她性格阴柔,只好半推半就。丈夫知道了当然不可能放过陈主管,但在异乡没什么法子,陈主管找人威逼恐吓毒打他一顿,说是十万块钱了了这件事,不然就要到她老家搞死他全家,她丈夫只能答应。不过她觉得陈主管给她换了位置,钱比以前多工作又轻松,觉得也没什么不好,便要离婚。丈夫无奈只能答应,但又要了五万。 楚曼青也觉得自己不对,便又弄了五万给他。这时老板看到她,惊为天人,陈主管设计了老板十万。楚曼青要说不恨那也是假的,但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也计划着要报复陈主管,毕竟她从贞女变成****的是这陈主管。那个纸条以及后面的事情帮了她一个大忙,她趁机弄走了陈主管。她和猴子堂哥则是出于感激,因为在陈主管威胁他丈夫的时候,只有他去帮忙。 张权静静听完,嘲讽道:“你的武器选择很好,这样搞下去估计老板也会被你玩死。” 楚曼青虽然心里痛骂,但脸上却是不敢。她也见过很多聪明人,却没见过这么妖孽的。她自己也很得意,把几个男人玩弄于胯下,想怎样就怎样。但她也确实怕了张权,几件细碎小事堆积起来,设了一个局,便将这么多人套了进来。而且所有的地方都和他没有一点关系,他只点了火,大家却一起添柴。但他究竟想要什么? 张权笑了笑,仿佛看穿了她之所想:“我需要一个手下做事情。”楚曼青颇为讶异,看了张权一眼,但不敢去问。 张权接着道:“短时期我不会离开深城,但有些事情需要人到广城去办。还有,我没什么钱,只好找个人帮忙跑腿。” 楚曼青听后点了点头,说道:“我有车,也经常去广城,这个没什么问题。” 张权又说道:“这个公司生意还不错,我想着能不能从里面弄点钱出来。但是你要明白,我们光明正大的去做,不然就没什么意思了。我估计你折腾这么久,应该有些想法。还有那个谁负责采购,这可是老板的心腹。” 楚曼青又是一惊,说道:“对对,我已经开始在外面做了一家公司,专门做瓦楞纸贸易,公司里面瓦楞纸都是从那个公司来的。你把我查那么清楚,到底想做什么?”楚曼青本以为自己做的很好,没想到底裤都被人瞧得清清楚楚。 张权哈哈大笑道:“你遇到我,是你命中注定。你的一切都是我的,知道了吗?”楚曼青脸色苍白,呜咽起来,以前人家只要她的人,现在倒好这位是要人财两得!她却没有法子做出任何反抗,毕竟她的所作所为也算不得光彩。 眼见谈的差不多了,张权便与楚曼青相互留下传呼号。张权也不管楚曼青,只顾走了。楚曼青看着张权远去身影,一阵咬牙切齿。但终究没有任何办法,只好抱头痛哭。 隔了几天,楚曼青果然成了工厂里的财务主管。一直到周末,张权联系上楚曼青,将一封信交给她,要她去广城交给尚兵,告诉楚曼青到广城传呼尚兵时,留言忆之。楚曼青依言照办,赶到广城已经是中午。她常来广城,一直住在广城饭店,发了留言过去,没多久电话便联系上了。 楚曼青在酒店等的也是忐忑,不知道这位又是何许人也。尚兵接到传呼时,刚刚和王欢运动过。跟王欢说了下,便出门直奔广城饭店。到了房间,见到楚曼青,也是眼前一亮。尚兵不知张权和此女什么关系,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楚曼青。楚曼青一咬牙,心里想这两个人怎么都这样,一言不发,只顾盯着人看。 楚曼青把信交给尚兵,尚兵当即打开一眼扫过,大致知道了事情原委。便吹了声口哨,说道:“他要你和我谈谈生意怎么做。” 楚曼青颇为诧异,尚兵看起来年龄也不大,能做什么生意。尚兵见她那模样可人,又是一声口哨,颇为轻佻。楚曼青虽然不堪,但也不愿这样被人调笑,怒目圆睁。尚兵不以为意,说道:“这边的货只有香烟和服装,你能做什么?” 楚曼青这才对眼前年轻人正眼相看,尚兵又说道:“他说你是他手下,他应该很没趣吧。他满脑袋就是算计人,我最不喜欢他,反而比较喜欢忆之。你觉得是不是?” 楚曼青点了点头。刚一点头,尚兵突然伸出手来捏住她的脖子,楚曼青顿时大惊失色,拼命挣扎,但哪里摆脱的了。尚兵捏着她的脖子拖她了过来,在她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跟他的时间可能很长,不过我说兄弟坏话的时候,你要记住不要有任何表情。” 说完捏着脖子将她举起丢在床上,楚曼青大声咳嗽,拼命呼吸。片刻安稳下来,眼见尚兵仍然吊儿郎当地坐在椅子上,楚曼青又惊又惧。如果张权用智谋压服她,她只是感到有些畏惧。那么眼前这位她更害怕,生死边缘走了一回,对于一个想尽办法力求自己过得好的人,更要令人畏惧。 尚兵说道:“现在要不要谈下生意怎么做?” 楚曼青大口喘气,她一个年近二十七八的漂亮少妇真春风得意之时,接连遇到两个年龄小他十岁的少年欺凌,心灵肉体双重打击之下,胆怯之意顿起,再也无法消除。听到尚兵问她,便连连点头。 尚兵接着道:“现在做生意还是有些早,我也没那么大本事。你把你开的公司情况说下,然后看将来能做什么生意。” ; 47 公司 ?楚曼青定了定神,把公司情况大致介绍了一下。她家祖上也是有些来历的,有经商传统。人长得美,到了深城这地方更能发挥出优势。先是陈主管强行求欢,她尝到甜头换了工作。后来见猴子堂哥做采购,对她又好,便略加勾引,便有了间小小的公司。对她来说,身体就是最好的致富工具,这念头一旦形成就成了她行为的关键。 猴子堂哥是个妻管严,不敢明目张胆帮忙。她找了两个亲近的人成立了一家公司,跑业务是她本家侄子,负责资金是她闺蜜。有了下家便去找上家,中间吃差价,一年也能弄个几十万。 尚兵听后,想了半天,才道:“我这边主要是走私香烟和服装,你看怎么做才成。如果你把路子跑下来,赚的钱应该更多。” 楚曼青听后两眼发光,对于她来说只要能赚钱,就是把灵魂卖给魔鬼也无妨。她知道走私货很赚钱,但没有门路,有了这个机会她看见的是满天飞的钞票。连忙点头道:“这是个好生意,我以前想做但是不敢。我会想个法子让公司人帮着去跑,这个生意利润很高。”说话间,脸上媚态越发显露出来。只要尚兵把她往床上一推,她打算乖乖就范。 尚兵却是不理,道:“你回去后弄清楚,公司现在有多少钱。我们做生意明算账,不会占你便宜,但需要你跑腿。你给我个电话,我通知你的时候,你想法子弄辆车过来,把货拖走。赚的钱我要占七成,听明白了吗?” 楚曼青满心欢喜,连连点头。尚兵见事情办完,没有什么遗漏,便自行离开。楚曼青这几天遇到的事可谓风波连连,身心俱疲躺在床上就昏昏睡去。张权将楚曼青送来与尚兵相见,却是为日后打下一根桩基。楚曼青人美且淫,极为聪明,但贪钱怕死,有了她的配合,两人也能积累起小小财富,有朝一日与忆之相合,未尝不能干出一番大事来。 第二天楚曼青赶回深城。她的公司也设在隆岗,租了一间小小门脸,配上两套桌椅板凳,坐着一男一女两人,外加一部电话,仅此而已。公司名为丰立贸易,经营范围很广,但实际上只做瓦楞纸。她老家专门有生产瓦楞纸的企业,关系打通后以相对较低的价格拿到货,她手下业务员便联系货车直接把货送到深恒电子,而后以相对较高的价格出手,一车过来也能赚个四五千。深恒电子是个电子产品的配套厂,所需量极大,根本不是她一家供得起。不过猴子堂哥略微开了道口子,她一年忙到头也能赚上二三十万。 楚曼青对此并不是很满意。因为她自己觉得她花的代价太大,被逼离婚,跟三四个男人上床,就弄这么点,她常常恨的直咬牙根。但她也知道自己没有人脉没有资本,做到这一步也很不容易,至少她和她家人的生活已经好了很多。 未遇到张权之前,她也想是否可以再做大些量多赚点,但这显然要她用身体去换,她也知道一旦滥了,就不在值钱,因此心中还没拿定主意。没曾想到尚兵给了她一条新路,不用陪上床也能赚钱,她当然更加愿意。更何况她深知走私生意的好处,因为她跟着老板去过海丰,晓得走私的暴利。 那一趟她开了眼界。她亲眼看见钱根本就是一张纸,她也体会到人命不如纸。当时她跟老板同车由海丰去汕城,几百公里的路边全都堆满了走私货。或许是没地方储存和摆放,或许是急于出手,路两边的货全部垒成了墙,一直蜿蜒伴随着驱车路过的人们。走私货什么都有,喇叭裤、录音机、卡带录像机堆积如山,至于电视机、收音机、香烟、洋酒等等如砖头一样随便码放。在汕城的任何一个住宅小区里,都是各种国外品牌摩托车的展示场所,和残破老宅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因为老板谈话她插了句嘴,便要被人拉出去轮了扔到大海里,幸亏老板刚尝到甜头没几天有些不舍得,陪尽笑脸,喝了不知多少酒,才把她救回来。她自己也被灌得不省人事。后来对那个老大曲意奉承,不知弄出多少新式花样,老大这才放过她。帮着老板谈成了一桩生意,老板很高兴甩手就是十万,也就是从那时起,她知道走私很赚钱,也知道自己很怕死,也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也就是玩物。 那些机会她想都不敢想,根本无处下手,不过眼前有机会她肯定打算搏上一回。要想把这生意干成,就得找下家。眼看着货不是问题,但她不知道这香烟怎么能卖出去。张权尚兵不管,显然是要她做。一句话,她没有什么人脉关系,野心很大,但可用资源还是太少。 坐在公司内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将目光对准了前夫。她的前夫算是一个比较老实的人,但在老家也算是个大家庭,应该有办法把香烟卖掉。想到她有十足把握说服前夫,精神一振,心里暗自窃喜。 跟办公室两人交代了下,向老板请假说是回去看看生病的父母,买了火车票直奔老家阳城。等到了阳城已经是第二天下午,打电话把前夫约到宾馆,两人见面颇为尴尬,不过楚曼青毕竟会演戏。又是哭又是闹把这些年受的委屈都归结为他丈夫没本事,自已一个弱女子哪能有什么办法。她前夫听了又羞又愧,结果便是把她按到床上,一阵挞伐。 事情一了,楚曼青要他想办法去卖香烟,前夫犹犹豫豫,楚曼青又演了一出。于是前夫痛快地答应下来,去找他的同学混混合计,都知道这生意违法,但是能赚钱,没有谁不答应。而且这个时点上,公安查的也不是很紧,很多人想做但却没有那个机会。楚曼青很满意这个结果,她也没出面待在宾馆,跟他前夫夜夜欢歌,直到把生意细节全部敲定。要求是现款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给货的时候比起其他途径拿到的走私烟要便宜五个点。 楚曼青把消息通知了尚兵,尚兵很诧异不到十天的时间,这个女人便把事情搞定了。尚兵也很痛快的答应了全部条件,直接告诉楚曼青现在手上有货,要她先弄十箱去试试。楚曼青安排了货车到约定地点取货,连夜回阳城。结果因价格便宜大受欢迎,那个混混满面红光,嚷嚷着赶快再发货,恨不得绕过她前夫直接和她联系。楚曼青见状十分高兴,她当然不会出面,于是坐镇指挥,走私烟源源不断地送了过来。 对于阿庆哥来说,只要是给钱,这烟卖给谁都是卖。尚兵拿烟的价格只是略微便宜,而且数量相对较少。阿庆哥便默许了,其他兄弟倒是觉得尚兵这个人太贪财,但也没什么怨言,毕竟那个是辛苦钱。但这点好处对于尚兵楚曼青等刚刚起步的人来说,却是丰厚的收益。 那个混混开始大量进货,除了阳城,也慢慢向周边县市渗透,逐渐形成了一个地下销售网。楚曼青看着这个网络慢慢形成,心里甚至产生了成就感,与她前夫更是胡天胡地。据她估计,如果按照眼下这个劲头做下去,到了明年七八份整一年的时候,她自己便可分到上百万! 张权这时已经离开深恒电子。自从把楚曼青抓在手心,他便有了去意。他一直琢磨着怎么能够把路摸得更清楚,觉得这一类工厂也就这样,即便是陈主管、老板和猴子堂兄也只是算相对有钱人,他们的路数已经固定了下来,但也达不到自家兄弟三人曾经期望的那样。 他觉得工厂以及无法提供更多东西,于是选择离开,结果在那拿身份证的时候还被扣了钱。这两个月以来,他熟悉了一块地方,知道了一个行业,看清楚一个女人,受益匪浅。他也不像以前那样,对深圳一无所知了,当他走的时候便想着要去找齐敏刚,看看这个人又能向他提供什么。 根据齐敏刚留下的联系方式,他打去电话,发现齐敏刚已经不再那个建筑公司里。费劲周折找到齐敏刚的bp号码,好不容易联系上。这时齐敏刚正在安宝区的一间写字楼内办公,回来后没有多久他便被提拔为公司的副总,专门负责技术施工。接到张权的电话,他十分高兴,连忙就要派车过来接他。那个时候的深城充满活力,陌生人有了眼缘很快便能成为好朋友,或许大家相互靠近就是为了取暖吧。 齐敏刚对张权三人印象很深,而且十分感激。以前就一直想着这三个孩子过来找他打工,他要帮着找个好位置。结果过了两三个月没什么动静,他都已近快忘了,有时也会担心他们别被遣送回去。结果张权一个电话过来,顿时让他欣喜若狂,有些他乡遇故知的感慨。 张权听说他要派车来接,有些意外也有些感动,但还是谢绝了。对他来说,齐敏刚不过是个路人而已。从隆岗道安宝也要两三个小时,他做了巴士过去,快到晚间才到。齐敏刚一直在等他,见了面极为高兴,把张权带到办公室,倒上茶水,两人相谈甚欢。 齐敏刚问道:“我以为你们很快来找我,结果搞到现在。而且怎么一个人过来?” 张权打了个哈哈,跳过这个话题,直接问道:“齐叔叔,我想要找个活干。在厂里干了段时间,觉得车间里味道太重,受不了。” 齐敏刚笑着说:“以前要你们来,就想把你们安排在工地上班,因为我也没其他权力。不过现在好一点,你觉得你能干什么?要是尚兵的话,我就直接让他去做保安,不过你呢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张权迟疑了下,说道:“保安也挺好的,我就做这个。” 两人又聊了会,齐敏刚见时间不早,便安排吃饭。随后把公司保安队长叫过来一起喝一杯,暂时给张权找个地方安身。他还要把这个事情跟老板汇报,估计老板不会不同意,他跟老板多年很少提要求,只要提了老板肯定答应,不过是个小小的保安而已。 ; 48 叹服 ?一众人吃完饭,已是深夜。深城开发已经搞了快十七八年,市内繁华地区高楼林立,人群熙熙攘攘。虽说张权多智,但这场景他从未见过。只觉得比起以往白天青龙集逢集的人还要多,他内心确陡然间凸现出一种恐慌,好像觉得自己与这个国际大都市有些格格不入。他使劲摇了摇头,想起尚兵忆之,顷刻间豪情万丈,这是新起点不是终点,我还要看得更多! 保安队张队长当晚就给张权安排了住宿,考虑到齐敏刚的面子,给张权安排和他住在一起,因为张队长本来已经有了房子,常常在家居住,这宿舍其实也就是给张权一人住。宿舍与工厂宿舍没什么两样,不过面积小了点,放着两张上下铺,但只有一张铺着席子,另一张堆着杂物。 保安这份工作对张权来说有着相当大的诱惑力。他见过工厂保安,最羡慕的是可以不用按时上班,还可以随时下班,觉得空气太闷,就可四处转转顺便“巡逻”。上班的时候可以趴在保安室里睡觉,上司来了互相有对讲机。偶尔心情不好还可以去某个工厂里溜达溜达,看看里面的漂亮女孩儿,养养眼,聊聊天,放松一下心情。生活过的不亦乐乎。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混日子,按月拿工资。其实对张权来说保安最大的好处便是自在。 张队长交待了下,便回家去了。齐敏刚视张权为子侄,帮着买了些日用品,让他好好休息,有什么安排第二天再说。送走两人,张权摔倒在在床上,心里想着未来之事,不多时便沉沉睡去。第二天一大早,张权醒来瞪着眼睛四处打量,才发觉自己又换了一个地方,不禁苦笑一声。梳洗完毕,下楼吃完早饭,见时间不早了,便联系齐敏刚联系。 齐敏刚的公司名称为泰深建筑公司,说是建筑公司其实也是什么都做。不过建筑是公司收入大头,但进出口贸易也是重点领域。从这一点来看,公司老板还是有些能力的。更何况在深城核心区中拥有一座十层的写字楼,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齐敏刚要张权到办公室,两人一齐去见他们老板。一个小小保安根本不入老总法眼,多数由负责人事的副总或保安队长决定录用与否。但齐敏刚觉得非常有必要向老板引荐,一方面是慎重起见,毕竟张权以他亲属的名义进入公司,也算是老总的晚辈,见上一面加深感情;另一方面则是觉得张权是个可造之材,老总要是欣赏以后可能有更多机会,这也算是报了三人火车上相救之恩。 老总在八层办公。虽然整栋楼都是老总的私产,但泰深公司只占了八九两层,其他的都租了出去。之所以不要顶层是因为香港的风水大师说这楼的方位不好,要是占了顶层就不能聚财,最好的就是八九层,将来必然政通人和。 老总办公室是个套间,外间是秘书办公地方,里间是老总办公的地方。两人离着老远就听到老板正与人交谈,便在外边候着。一个秀气的女秘书给两人到了茶水,齐敏刚向秘书介绍道:“这个是我老家来的侄子,叫张权,想让老板看看能干点什么。” 接着又说道:“张权,这是江秘书,她可是名牌大学学生,水平很高。你以后要多向江秘书学习。” 张权虽然不知道秘书究竟做什么,但看到齐敏刚如此慎重其事,也知道这个女人地位重要,张口便道:“江姐好,我高中还没毕业,以后要是有什么不懂得就来问您。” 江秘书年龄也不大,听道张权嘴甜,捂着嘴轻声笑了起来。老总听到外边动静,边喊了一声:“小江,什么事情啊?”江秘书连忙进屋报告。片刻,江秘书探出头来示意两人进来。 张权进入办公室的唯一印象是大。外间面积也不小,大约有十个平方,办公桌椅占了部分空间。但老总办公室更为宽大,至少有上百平方,一张硕大办公桌摆在左侧,后方则是一排落地窗,阳光透窗而入撒下斑斑点点。办公桌对面墙上是一副草书,张权勉强认得是“难得糊涂”四个大字,占了近半面墙。右边是一组沙发,连带着硕大的茶几,在张权看来茶几几乎赶得上八仙桌了。临着会客区有扇门,估计是卫生间之类的地方。 虽然外边天气还是很热,但室内却极为凉爽,显然是装了空调,这倒是张权第一次体会到空调之妙。江秘书领着两人进了会客区,这时齐敏刚便向中间沙发位置上的大汉喊了声:“周总,您忙呢?我来给你添麻烦了!” 张权端详了下这位周总,估计有四十多岁。心里叹了句好一副皮囊,果然是南人北相。南人北相者机聪慧厚重,多半能做成大事。一般说来,南方人身材多不高大,而张权估计这位周总却有近一米八左右的身高。南方人多瘦小精悍,而这位却十分壮硕,眉目口鼻之间隐隐是北方人的模样。 周总见了齐敏刚,笑着道:“你不在搞你的工地,怎么有空跑到我这里来?我们多年交情,谈不上什么麻不麻烦。”接着瞧了瞧张权,说道:“这位是你的晚辈?” 齐敏刚对周总十分恭敬,连忙说道:“是啊,他昨天找我想要找个工作,我先跟张队长问了,他说那边还有空缺。所以这才过来问问您是否可以。” 周总挥了挥手道:“这种小事不用烦我,你直接跟张总说下就成了。”张总是公司分管人事的副总,也是周总多年伙伴。三两句话把张权的事情办妥,周总便要齐敏刚坐下,与来人一起闲聊。张权也不知自己该如何自处,便望向江秘书。江秘书抿嘴一笑,示意他站在一旁听着。 周总左手沙发上坐了两位客人,他指着齐敏刚介绍到:“这是我管建筑的齐总,早年就跟着我一起打拼,做事认真可靠。那时候,很多工地来回跑,要是不认真根本干不到今天。” 接着又指着两位客人介绍道:“这两位都是从港城过来的大老板,一直都是好哥们。以前想合作没机会,这次看看有没有一起发财的路子。”头发花白者为李总,是香港一家贸易公司的老板,另一位面貌凶狠的年轻人姓梁,显然是李总的保镖兼司机。估计也是心腹,不然很难与老板同坐。周总招呼了一下,江秘书出了门,齐敏刚和张权则坐在右侧沙发上,继续闲聊。 张权没有说话的资格,坐下仔细观察。他头一次见到港人,觉得与广城人十分相像,言谈举止也没太大差别,只是觉得港人说话可能更文雅一些。坐了片刻,张权突然发现自己能够听懂他们说的字句,但却不明其意。 李总说道:“东南亚经济形势不是很稳定,泰铢兑美元一直在涨,而且涨了很长一段时间,我觉得问题比较大。我前面刚去过泰国,觉得泰铢不值这么多钱。” 周总沉吟不语。齐敏刚见状欲言又止,周总见状笑着道:“有什么你就说吧,这种事情随便聊,没关系的。” 齐敏刚这才说道:“泰铢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不光是泰铢,东南亚其他国家货币升值幅度都很大,我们这边外贸公司跟我和刘总说过好几次。特别是我们鞋帽服装生意很好做。” 李总对齐敏刚所言不以为意,接着道:“周总生意做得很大,这个我们倒是知道。过来就是看看国内有没有什么机会,我对东南亚这几个国家也有些投资,不过都是地产项目。眼见房价涨的十分离谱,我都有些怕了,所以想着能不能到内地也做些项目,好歹也要分散风险。” 周总思忖良久,开口道:“这个形式我倒是可以说上一说,说的不对的地方还请李老板海涵。” “我大概说三个意思,这也是以前我的老师交给我的。看问题要看根源看历史,不然可能会走偏了。一个呢,东南亚发家是靠美国。起初,东南亚马菲印泰等国家发家因为是反华反共前线,美国等国给了大量资助,但这些钱最终落入少数政客和大资本家手中。最主要的是给的钱没有形成什么大项目,然后通过项目流到老百姓手里面,所以贫富差距比较大。这个我们做外贸的很清楚,像泰国有钱的太有钱了,没钱的也是很穷,不然我们这边的鞋帽服装他们怎么有人愿意买?” 李总点了点头,对周总所说很感兴趣。他听说过周总大名,这次要到内地投资,首选合作对象就是周总。周总见众人听得用心,微微一笑,接着道:“第二个呢,有钱人也喜欢赚快钱,什么钱最快?老百姓都要买的。但是不是老百姓都要买的就能赚钱?那也不对,茶米油盐酱醋茶老百姓天天买,也没见过几个靠这个发家致富的。显然能赚快钱的行业也有些条件,我觉得房地产这玩意便是如此。必须有很多钱投入才能搞开发,而且老百姓总想着要住的好一些。” 李总坐直了身子,身体微微前倾,听得更为用心。而齐敏刚更是一脸佩服,显然他对周总恭恭敬敬可不止是表面,而确实为周总折服。张权勉强听了下去,但是听得稀里糊涂,毕竟一个乡下高中生哪里可能知道这么多世界大事。但张权想听懂,他知道这个就是师父要他学的东西。他师父那个年代发财的路子和现在虽有共通之处,但毕竟时代更迭有了许多不一样的面貌。 ; 49 体验 ?周总见众人听得入迷,继续说道:“最后,搞房地产的都想赚钱,这房子价格就得不断往上涨。我知道泰国房子已经连续涨了七八年了。开始的时候房子还能卖的掉,但越是往后能买得起房子的人越少,能买的早买了。这房地产也就很难再做下去。” 李总一拍大腿,说道:“周总果然是高人,把东南亚情况看的清清楚楚,只是不知道像我们做投资的该怎么办?” 周总笑了笑,说道:“你像我做得多是政府委托的项目,基本上不愁回款的问题。不过东南亚最怕的是房子买不掉引起连锁反应,我老师曾经告诉我,赚到兜里的钱才是自己的。这么多年我知道的就是只有是真金白银才算是自己的钱,不然谁知道那些房子到最后究竟是谁的?” 李总默默无语,仔细揣摩话中含义。片刻后,李总瞧着周总道:“本来我打算下午就回港城,现在我改了主意,多留一晚上。今晚一定请周总指教!” 周总哈哈大笑,说道:“李老板谦虚了,你走南闯北见识比我多多了,哪里谈得上指教,大家一起聊聊,看看有没有机会共同发财才是王道。”接着对齐敏刚说道:“这样吧,你帮着安排下住宿。晚上我请李老板吃饭,你和刘总过来作陪。” 张权半晌不语,这时突然插嘴道:“周总,我有件事情想向您报告!” 一众人颇为意外,齐敏刚更是摸不着头脑,周总点了点头示意张权可以说下去。张权说道:“我也想去听听,不知道周总能否答应?” 周总颇为意外,盯着张权看了两眼,笑道:“你要说出个大家信服的理由来,我就让你去。” 齐敏刚手心冒汗,生怕张权说的乱七八糟,影响周总对他的印象,这也有可能牵连到他。张权倒是不惧,说道:“刚才周总说的我听不懂,所以想去学习。因为我从乡下来,就是要多学点。所以还请周总给个机会!” 周总与李总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说道:“好,好!这年头有人愿意学那时非常的好,你晚上一起来。要是再听不懂又该怎么办?” 显然周总起了考校之心,张权说道:“我会找人帮忙补上,直到能明白两位老总说的为止!” 周总见他说的诚恳,脸上露出笑容。李总喟叹一声道:“要是年轻人都像你这样,我们这帮人还吃什么!”接着又对周总说道:“这个年轻人很好,一张白纸好做文章。” 其实深城是个充满活力的城市也就是表现在这里。它能给任何愿意做事的人机会,这种机会包括了贵人相助。人一生发展要是没有贵人相助,他只能是落于平凡。所谓贵人便是那些比你强的人,他们有更多资源和能力,只要他们愿意帮你一把,你的发展轨迹便能彻底改变方向。但是要让他们觉得你值得相助,还需要运气和胆识。 张权主动之举给两位老总留下深刻印象,因为两位老总年轻时也像张权这般鲁莽直爽,看着目标就想着法子要去达到,且不论能否实现。只要有勇气,有坚持,这样的年轻人将来也势必像他们一样。 两位老总颇为欣赏张权之举,允许他晚上一起吃饭聊天。齐敏刚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周总看到齐敏刚神情变化,微微一笑,说道:“老齐啊,你这个晚辈可比你强多了!你要好好培养。” 回到办公室,两人坐定,齐敏刚瞧着张权,说道:“我刚才真的捏了一把汗,生怕你说错话。万一给老总留下坏印象,以后公司里有的人去整你。不过今天还好,我看老总挺高兴的。” 张权一脸诚恳地说道:“我觉得我还年轻,需要多学。刚才周总讲的我真听得不懂,但还有些兴趣,所以一时情急便出言恳请。现在想来也是觉得对不起齐叔叔。” 齐敏刚听后,笑了起来:“这个倒不用,我跟周总很多年,他知道我性格。要是周总真的看上你,你以后也不是没有机会。保安先干着,既然你喜欢外贸的东西,我找个搞外贸的人教教你。” 张权听后大喜,连声感谢。然后齐敏刚跟他简单介绍了下公司情况,周总大号周国庆,是番城人,二十多岁大学毕业便来此地闯荡,十几年便弄下一个大产业。刘总大号刘少明,是湘省人,也是大学毕业后南下,一番巧合认识了周国庆,为周国庆人品学识折服,一直干到现在。 其实齐敏刚自己也非常佩服周国庆为人处世,周国庆眼力极准,而且仗义疏财,做建筑生意的都很佩服。也正是因为周国庆口碑好,信奉有钱大家赚,所以能拿到很多项目。 张权也有了一些初步估测,从办公室布置来看,室内简洁明了极为空旷,他觉得这人可能还要再拼拼事业。至于谈吐,他也觉得这个周总应当是做大事的人。这样的人通常都有容人雅量,也愿意手下人做的比他还好。搞清楚周总这种人的特点,相处时应当更为融洽。 到了晚间宴请,齐敏刚从保安室把张权叫了出来,让他换了身衣服,便一起去盛华大酒店去接李总两人。张权长这么大第一次进这么高级的宾馆,李总房间内沙发、电话、卫生间、席梦思床,灯红酒绿的。眼睛瞅着房间内各种设施和电器开关,也不知道都是干什么用的,如何摆弄。接到两人引着两人去二楼包间吃饭,周总和刘总已经在候着了。一阵寒暄后,宾主落座。觥筹交错之后,便继续中午话题。 周国庆给李总出了个主意,要他在内地成立一家合资公司,利用内地优惠条件搞些开发,这个李总最为擅长。国内地产根本没有像样的发展,所以应该有的是机会。即使现在国内房地产业收益也不错,加上国内劳工工资又低,赚的钱也不少。至于东南亚,周国庆直言比较危险,原因他上午也说过,但晚上又做了更细的说明。李总说他基本同意周国庆的看法,准备回去说服他的合作伙伴,尽快在内地与周总所在的泰深公司成立合资公司,一起搞房地产。 周国庆对此不以为意,反而问了李总一个问题,就是如果他要是入籍香港应该怎么做。这个问题张权也想知道,一个人如何取得外边的身份,做起事来应该比较容易,特别是非法的事情。 李总对此十分熟悉,因为他自己就是新移民。他感叹一声,把自己的故事娓娓道来。较早时候,家里就有人到香港定居,他父亲八十年代初期,来港探望几十年不见的伯父。不过他父亲申请探亲时,压根儿没想过留下来,伯父却苦苦劝他。几经挣扎,父亲终于放下早已收拾好的行李选择留了下来。随后,便申请他和她母亲来港。 那时香港政策便是如此,只要家人在申请便可。投亲奔友可以,与港人结婚也可申请,甚至偷渡后寻找时机也可以。不多港城也不是天堂,甚至对多数人来说可能是地狱。脱离熟悉的生活环境,日日夜夜为生计奔波,回想起来内地和香港也没什么不同。 说道这里李总眼角有些湿润,接这又说道他见过很多移民入了鸭寮街,旧摊档仍旧满地,叫卖声依然盈耳。他们住的地方是伯父帮着找的,在北街板间房,大家共享一个厨房和厕所。板间房再分为两层,父母住下层,自己住上层,算是有了栖身之所。后来跟着伯父做了点生意,得到伯父的赏识才有了进一步发展。 李总言语之中有许多辛酸,张权听了也极为动容,这是不一样的人生,对他而言这也是一种阅历。周总听了也是沉默不语,见李总伤神,便举起酒杯大声说道:“都说苦难是笔财富,看看李总就知道这话太有道理了!” 周总话题一变,李总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周国庆又道:“我要香港身份,主要是为了做生意方便,还请李总帮忙。” 李总点了点头,说道:“这个不是难事,不过按现在规定,你要在港城待够一年方可申请回来。你要是取巧,只能走偷渡。” 周总点了点说道:“这个应该不是很难办,我就是希望港城有个人帮忙入籍。至于偷渡这事情应该比较容易。” 随后两人就不在谈这个话题,后续的事情显然由齐敏刚和李总保镖商量到底怎么操作。酒到酣处,刘总对周国庆低声说了些什么,只见周国庆点了点头。周国庆瞧着张权,说道:“小伙子要主动进酒,你不是想学着做贸易吗?今天刘总在,你多喝几杯,我让他给你找个老师,带带你。” 张权听了,马上站起来,端起酒杯:“我先敬周总给我这个机会。”说着一杯下肚,见到周总没什么反应,仍然笑望着他。张权接连喝了三杯,周总这才端起酒杯沾了沾,微笑示意。 张权端起酒杯,对李总说道:“大老板远来是客,而且有幸学到点皮毛全仗着大老板机缘,多谢!”一口干了,李总倒不像周总那样,连忙端起酒杯示意。 待到刘总,刘总却主动端起杯子来,大笑着说:“我还记得第一见到周总,他也是这样。后来我才知道他酒量很小,压根不敢喝,而且故作神秘,吓得我以为他酒量很大。小兄弟,我和老齐多年好友,这杯酒大家一起干了!” 又是一阵欢笑痛饮,张权表现深得周国庆和李总喜欢。一个朴实上进的年轻人总是有许多人欣赏。又闹了一阵,周国庆看了看表,说道:“时间也不早了,我还有事要先走,后面刘总安排了些活动请李总一定赏光。”李总连忙起身相送,这时齐敏刚拉着张权也告别离去,走时齐敏刚还惦记着给张权找师傅的事情,直接跟刘总说了要他们那边做的比较好的苏静来指导。刘总一口答应下来,说是明天就确定下来。 路上齐敏刚对张权说道:“你要再留下来就不好了,后面他们肯定要找小姐的。现在港人过来没几个不好这个,周总从来不找。我是老婆管得紧,你以后要注意千万别乱搞,很浪费钱!” 他略有迟疑,咬咬牙说道:“但是周总外边还有一个老婆,忙不过来的。” 张权笑了笑,也不说话。显然齐敏刚喝的有点多了,翻来覆去说着公司内幕八卦。 ; 50 平静 ?张权第二天就见到了苏静。苏静年龄不过二十六七岁,大学毕业后到公司一直从事外贸,五六年时间内从一个羞涩的小姑娘长成了文静的大姑娘。据说公司里老总们都很喜欢她,要升她当副总。不过一旦她要是当了副总,很多具体的事情手下人也难处理好,于是便给她副总待遇,干的活却是指导后进做外贸,时不时还要亲自操刀。 苏静给张权的第一印象便让他想起中学老师,有点学究的味道。张权现在身份很特殊,一方面工作是保安,另一方面应他自己的要求他还要学外贸。不过有齐敏刚中间打招呼,他还是十分自由的。苏静对张权的第一印象是这个小伙子是个淳朴好学的好少年。 见面是在苏静办公室里开始的,苏静问张权回答。苏静也很好奇为什么这个年轻人得到这么多人赏识,齐敏刚和刘总先后打了招呼,她的闺蜜江秘书也对他说周国庆也比较留意他。她也只能更加上心,希望能培养出一个出类拔萃的人。 她问道:“你什么学历?英语学得怎么样?” 张权老老实实说道:“我高一就出来打工,以前在矿上学校也学过一些英语,但是现在好像都忘光了。” 苏静知道这个学生不太好教。接着又问道:“以前有没有接触过外贸?” 张权答到:“没有,我只打过两次工,一次是当服务员,端盘子的。另一次是工厂里做纸箱。” “那为什么不做了?” “服务员不做是因为老板原因。工厂里做纸箱,我很快就学会了,但学会了也没什么用处啊。” “你是不是觉得工厂工作枯燥乏味,所以不想做了?” “有一点,只是觉得年纪轻轻困守在那里,有点害怕。” 苏静叹了口气道:“现在保安这个做的怎么样?是不是也打算换啊?” “保安挺好的,相对自由一点,我可以多学点东西,以后也许会有用。” 对话其实并不长,苏静多半时间是在想怎么能尽快把这个张权的领上路。大体了解了张权的情况后,便说道:“以后你每天上午过来一个小时,下午过来两个小时,其他时间还是去做保安吧。另外有些东西我没法教给你,只能靠你自己。”说着便从书架上拿出一本《外贸英语》递了过去,接着道:“你自己去买些英语书,对着看,最好能全背下来。” 张权也观察到苏静是个办事有条有理的人。不管是样品还是文件全都整理得井井有条,当他进办公室的时候,便看到很多业务员总是桌上堆满东西,显得忙碌不堪的样子,没她这样有序。他觉得跟着苏静应该能学到不少东西。 苏静犹豫了一会,接着说道:“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打电话来问,办公室电话号码你也知道的。不过最好少打电话,因为业务忙的时候,你打电话会影响我做业务。”张权点了点头。第一次见面就这样结束了。 回到保安室,张权便取出外贸英语认真看了起来。到了晚上下班,吃完饭,略作休息继续看书,看的烦了便去打拳。生活一下变得安静起来,他也觉得这样挺不错,以前老和尚说红尘遍历,大概也就是这样吧。 第二天去外贸部帮忙便遇到颇为尴尬的事情。张权接到一个客户打过来的电话,对方问毛纱如果处理的不好容易脱线,公司对残次品要求是否可以略松,否则即便做成出口企业损失也非常大。但张权不仅没有外贸知识,对纺织品的知识也是空白。 他只好回答我去问问苏总再回复你们。对方有些诧异,张权知道对方肯定怀疑公司的能力,但没法去解释自己是新来的,正处于学习期间。向苏静报告之后,苏静盯着他看了一眼,便跟对方解释起来。显然,苏静说得很好,对方也很满意。张权感到十分惭愧,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苏静。 苏静也不好再说什么,心里只是想,公司老总拿自家生意去锻炼新人,真是不负责任!被人质疑是种很不好受的感觉,但张权倒是看得开,做的不好的确应该被质疑的,但一切都会好起来。 张权也必须感谢那个时代。那时网络刚刚起步,手机开始使用但还不普及,客户不可能芝麻绿豆的事就给发电子邮件来追问你逼迫你。长途电话要人工转接的,给外地的工厂挂个电话,早晨一上班挂过去,下班的时候能联系上就不错了,国际电话不要想。 多数跟客户联系是发电传,有专门人管这事儿;一遍一遍打样确认?不可能,打一次样给他就不错了,已经耗了几个月时间,他要不赶紧下定单开始生产今年就甭想做了;还打色卡?不可能,就咱们这么多固定的颜色给客户挑,没有客户决定颜色的份儿;如今只要一两小时车程的外地,去出个差起码来回两三天,不急不赶,急也急不来呀,全当郊游踏青;没有手机,一下班就没人找得到你,逍遥清净,绝对不可能象现在客人工厂轮番电话轰炸。 相比较而言,张权有更多的时间学习锻炼,生活日趋平静。苏静也隐隐约约感受到张权的进步,虽然微小但却在前行,对张权渐渐感到满意。过了一个多月,张权对纺织品知识学的很多,也实地去工厂参观过,也问过一线工人纺织品种常常出现的各种问题,这样再回答别人时更有把握。张权所花努力被公司人瞧在眼里,觉得张权确实是一个可造之才。 张权学习的结果便是发现自己知识上面仍存在很多不足,便想起师父曾经说过要他无论如何都要多学,否则要是被人骗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想重回学校学习,当他把这个想法告诉齐敏刚得时候,齐敏刚十分激动,连连夸他有前途。 深城办夜大是学罗马尼亚的经验,白天上班工作,晚上读书学习,半工半读,期终考试前一个多月的时间停下工作,复习考试。全部教材、考试内容和文凭和五年制的一样。张权对文凭并不再意,他最关心的是能不能学到些东西,毕竟他将来的路可不是上学能解决的。苏静听了他的想法,对张权倒有些刮目相看,她觉得只要他用心,过个两三年公司里面肯定能挑大梁。那时候的风气,对于这些上进的年轻人还是有利的,公司里的几个老总都认为他确实值得培养,觉得夜大能学点东西对公司也有帮助,这样不仅张权连着其他几位文化不足的也被逼着上了夜大。 生活从此固定了下来,贸易、保安、上学、锻炼忙的不亦乐乎。中间他联系了楚曼青要她带封信给尚兵,相比之下,楚曼青更愿意和张权打交道,尚兵往往一言不合就要捏她的脖子,她每次被捏的********。以至于每次见到尚兵只要不捏她的脖子,要她做什么都可以,而尚兵却偏偏不要她****最擅长的事。 尚兵和她的生意进展也很顺利。阿庆哥觉得尚兵是他的福将,而尚兵至少是表面上把阿庆哥当做老大,给尚兵的货量也基本确定下来。楚曼青每次看着叠叠钞票,满眼放光。她家里的生活比以前好的太多了,她前夫也不敢随意把她弄上床,就连以前猴子堂哥她也不再放在眼里,那个老板和她的关系也渐渐淡了。 之所以这样,也是因为楚曼青觉得自己也是个有钱人,加上她自认为自己和黑道有了联系,随随便便上床的收益太小了,她要仔细算着去做。她一直想把尚兵弄到自己床上去,却没想到只要念头一起,尚兵便捏她的脖子让她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拿着张权的信去了广城,依旧是在广城宾馆见到尚兵。尚兵看完了信,一把火烧了。瞧了瞧故作风骚的楚曼青,说道:“你不用这样,我们是要你好好做生意。以后你要设法做些外贸,走私烟将来可能越来越难做。” 楚曼青一惊,问道:“什么原因?难道你以后不做了?” 尚兵不耐烦地到:“谁不想做,公安抓的紧了,谁敢做?你想法子让你公司里的两个人学着怎么做做外贸,要多开路子。” 楚曼青想想也对,便说道:“这两个月我们净赚一百多万,我拿了四十万,剩下的现金我也带过给你。” 尚兵听了面无表情,伸手又要去捏,楚曼青吓得大叫往后退,说道:“别别,我哪里错了?” 尚兵一呲牙,说道:“我就是想捏。”楚曼青终究还是没跑掉,只不过这一次她扑倒尚兵怀里让他捏。尚兵虽然没有张权忆之聪明,但也知道这个女人很不简单,至少现在不想和她有什么更深入的关系。捏着脖子扔到床上,楚曼青理了理衣服,媚眼如丝瞧着尚兵。 尚兵压根不理,只顾取了钱回家。到了家中也是夜间,王欢刚把孙小萌送走,还要学习,尚兵便一把抱过王欢,按到写字台上就是一番云雨。缠绵许久之后,王欢一边帮这尚兵擦洗,一边听着尚兵说些闲话。 尚兵说道:“我们弄了七十多万,都在那个包里,找个时间去存起来。” 王欢手上一顿,轻声说道:“你可要小心些。”王欢知道三兄弟非常人也,但却不知道三人究竟要做成什么样,她只知道尚兵在人生最黑暗的时候给了光明,两人这一生无法再分开,做什么便由着他。 尚兵摸了摸王欢的长发,接着又道:“张权要我告诉你,他希望你将来高考报志愿一定要填经济。这玩意我确实不懂啊,为什么要学这个东西。” 王欢温婉一笑,说道:“我也不知能不能考上,他这么操心,估计是认为这个将来可能有些用处。”两人又是一番缠绵。 从眼前看,三人南下初步站住了脚跟,然而他师父所说的计划又是什么呢?尚兵张权都没有再去想,在他们看来那个老和尚很有两把刷子,他们的师父也不差,估计即便有了计划,他们也不会说,只会看着他们去做,这就是老和尚和李少峰的做法。有时他们也想直奔目标而去,但两位长辈压根不给目标,只能自己摸索着前行。 ; 51 入伍 ?自从李忆之上次帮着办理通行证之后,他锻炼的范围也扩大到周边山上。有时走出去两三天也不见回来,李少峰却一点也不担心,他自认为该教的已经全教了,余下进展如何全看个人造化。 晃晃悠悠到了开学,他同往常一样学习锻炼,但心思也渐渐地不再学习上面,老师看了觉得可惜。这样一直延续到寒假,他见到了武少虹。过了新年,没有多久,青龙集这边的征兵工作开始了。对于多数人来说,不论农村城市当兵无疑是一条最好的出路。李忆之所在学校也有四个入伍名额,能去当兵的都是三好学生和班干部,而且还要经过层层选拔,当兵难度极大。李忆之没有占用学校的名额,而是以他户口所在地青龙集名义报名参军。中间有张成国周旋,只要身体检查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体检是在青龙集职工医院进行的。李忆之也是第一次在年轻女人在场的情况下,脱光自己身上的所有衣服,他有意无意地躲过女军医体检的队伍。不过李忆之身上遍布疤痕,让体检医生面无表情的脸上也极为动容。所以到底还是没有躲过男女医生一起体检的命运,几乎恨不得他拆开来细细研究。对李忆之而言,年轻的穿军装的女医生长得很漂亮,这个倒是万幸。 体检就那样就过了,李忆之身体相当不错,除了身上斑驳的疤痕让人有些触目惊心之外,其他的一切都很好,175的个头不高不矮,体重不胖不瘦,长的也还精神。体检过了之后就是政审了,其实政审一般都能过,几个星期后,参加体验和政审通过的人集中在镇上大礼堂开会。主持会议的是一名年轻英俊的四个兜的干部,内容就是让大家谈谈为啥当兵,以及介绍个人情况等等,实际相当于现在的面试。 又过了将近半个月,李忆之接到了入伍通知书。到了6月12日,李忆之按照通知要求到镇上集合。他就一个人,不像其他兵还有家人相送,不过李忆之倒也没有什么感慨。他们一行十五人做巴士先行赶到珠城火车站。到底是半大孩子,几乎每个人的眼睛都红红的。 一行人陆陆续续汇合到整个青龙县新入伍军人之中,到了珠城聚起。之所以这么麻烦,是因为珠城有个军分区,历来征兵都要在那里短暂停留,然后由此中转前往驻地。过了几天陆陆续续有兵过来,军分区颇有些人满为患的意味。又过了几天,分配地方确定了下来,他们那一年的兵多数去往边疆。李忆之去的地方是南省边疆,据说是个十分美丽的地方,那里虽然战事已经停止,但仍有很多危险,有些人愿意去有些人觉得不太好。 按照计划,前往南省的人汇集一起坐火车前往昆城。当火车疲惫地到达昆城,已经是半夜时分。李忆之看看外面,只见巍峨的候车大楼顶上一个红红的火炬在闪闪发光,像指路明灯一般给人以温馨感,站台上煞白的路灯映照着无数黑压压的候车的人们。有醒得早的和没有睡着的人吆喝连声地喊着到了。百多个迷迷糊糊的新兵们被接兵干部一连声急促的“下车集合”的口令叫起,李忆之和新兵们一个个茫茫乱乱地抓起背包和提袋,争先恐后地跟着前面的人往车下走。 在接兵干部的吆喝提溜下,无序的新兵们终于被安排成几行长长的纵队。广场上早已经有几百名来自各地的新兵在等着分配,密密麻麻的尽是一片橄榄色。在等待的过程中,大多数来自农村的新兵们开始交头接耳左顾右盼。 李忆之举目四顾,宽大的车站广场耸立着一排排高大的路灯,附近的高楼在许多霓虹灯灯光的映射下变得迷离而繁华,与小城里昏黄的街灯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火车站的夜晚总是喧嚣而又寂寞的,喧嚣的是表面,寂寞的是旅人的内心。等了半夜火车的老百姓看到这么多当兵的,疲惫的精神顿时焕发起来,很是好奇地围拢过来。这个问;这是做什么?是不是要打仗啦?那个说;你咯还不懂啊?蠢得死,咯是部队才招的新兵啊。老百姓边看边议论,冬天的深夜于是被人群渲染得如同夜市般热闹。 在火车站经历了半小时的点名查人和编队后,李忆之站在了武警边防总队二支队的队伍中,几十人拥挤着登上了两台罩着军用蓬布的大卡车。军用卡车摇晃着驶出了市区,城市的灯火辉煌被渐渐淡出视野,车厢里黑漆漆的,卡车在更加漆黑不平的郊区公路上跌跌撞撞越走越远。新兵们互相拉扯着防止跌倒,开始在车上议论纷纷,这是去哪啊?是不是去大山里啊?几十个人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这时冷不丁一声大吼:“******瞎叫个啥?叽叽哇哇的不嫌烦啊!。” 军用卡车霎时鸦雀无声。静默了片刻,就听干咳一声,众人知道这人是带兵的,又听他说道:“你们听好了,到了部队要有军人的样子。”李忆之看不清他的形象,模糊中但看见这个班长肩上白白的好多杠杠。每个人的心里在想着自己的心事,车里继续静默。 片刻,一个机灵的新兵就打破沉寂,主动开始和班长套近乎:“首长,是您老带我们不”? 李忆之在黑暗中看不见说话人的表情,但他能够感受到这家伙甜如蜜的笑脸。但班长显然不领情,语气干脆地说:“我是班长,不是首长,别******瞎喊。” 那新兵也不把责骂放在心上,嘿嘿一笑,接着道:“是是是,班长。班长,我可以跟您走不?” 班长说:“咦,走哪去?你们本来就他妈是跟我走啊”。接车的班长一口一个******,倒也不觉得刺耳。接着停了停,循着黯淡的光线又盯着那个新兵看,好一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 “班长,我叫王刚。”新兵很激动的答道,显然有些阅历,喜欢和人搭关系,这种人也是到处都有,如果王刚能和班长关系处好,当然对他日后帮助会很大。所谓抬手不打笑脸人,班长说道:“******,我看好你,就你这小模小样,给我好好练着。”车厢里顿时响起一片短暂的笑声, 到达教导队营地时,新兵们已分不清楚东西南北了。四周还是一片漆黑,但在漆黑的中央,一个硕大的聚光灯发出耀眼的光芒,在这光芒的下面,密密麻麻地站着一溜队伍,干部和班长们在敲锣打鼓兴高采烈地迎接着新兵的到来,这阵势让大家有些手足无措。 下了车,李忆之就瞧见一位身材魁梧的领导身穿笔挺的军装,拿着喇叭大声喊道:“按照你们的编号顺序开始整队,给你们三分钟,三分钟后没有整队完毕的队伍围绕操场跑步三圈!” 旁边一个年轻的干部马上大声数数,军营前立刻一片鸡飞狗跳,在十几名老兵的吆喝下,新兵们东寻西找,终于按照各自胸前的编号分成十二组小队。身材魁梧的领导看了看手表,没有超过规定时间,看来还算满意。 领导站在队列面前,很体谅地望着一个个面现疲惫的新兵,面露微笑道:“新同志们辛苦了,欢迎大家加入人民武装警察部队的光荣行列。炊事班已经安排了面条,锅炉也烧好了热水,大家吃完后,可以洗个热水澡睡觉。” “好!”新兵们一起发出欢呼。紧张的一天下来,每个人都是又脏又累浑身带着股汗酸味,洗个热水澡再吃上一顿丰盛的夜宵那的确是一种享受。看来,军营真是温暖的家啊。 李忆之和王刚一起分到三班,在他们之前已经来了七个新兵。三个人进了宿舍,里面七个人迅速站起来,齐声大喊:“班长好”。 班长说道:“咱们班又来了新同志,大家欢迎。” 等大家拍完巴掌,班长又说道:“本人姓刘,叫刘铁军。正式场合一定要喊我班长,私下场合可以叫我刘大哥。你们几个自己介绍下,大家一起要过上三年,以后要相互团结。知道吗!” 众人轰然一声答应,片刻后大家相互熟悉起来。班上一共十个人,副班长空缺,班长当然就是刘班长。王刚早已熟悉,另外七个人以后慢慢都会认识,倒也不急于一时。班长把军中规定大致说了一下,众人便去休息。折腾了半夜,众人躺下就着。 第二天刚刚放亮,班长连说带骂逼着众人起来,这时他们才知道已经离家千里,再也不是哪个懵懂少年,而是在这军营中渡过三年最为宝贵的时光。现在还不是真正的新兵训练时间,不过刘班长也不让他们闲着,要他们学着他的样子叠被子。 早饭十分简单,饭后略作休息。刘班长便将他们带到操场,众人站好,他点了点头说道:“目标,围绕操场,跑五圈。最后三个人罚50个俯卧撑,预备,开始!”突兀起来的一声命令,众人略微迟疑,接着忙乱地跑了起来。估计操场一圈下来大概有一千米,五圈下来也就是五公里。年轻人跑下来都什么问题,关键是不能落到后面。 这种训练对李忆之当然不是很难,但他也没有必要跑到第一,这种出风头的事情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张权尚兵都是避之不及。李忆之始终跑在第三的位置上,和他位置差不多的则是一个叫沈鹏的湘省兵。两个人相互瞧了一眼,会心一笑。 九人都跑完了全程,不过第一个和最后一个中间差了近半个小时。王刚便是最后一人,张大嘴巴不停的喘。众人战成一排,听刘班长训话。刘班长倒也不啰嗦,盯着最后三人,直到三人喘匀了,指了指地面。 王刚等三人老老实实地做起了俯卧撑。五十个做下来,三人累的瘫了下来,刘班长这时才说道:“身体素质是武警战士的根本,接下来你们要训练三个月,把体能搞上去!” ; 52 训练 ?众人浑浑噩噩地过了两天,第三天上午,支队领导集体来新训大队进行了开训动员。宽大无梁的礼堂里,小马扎上黑压压地坐着三百多个新兵。矮矮胖胖的王政委坐在主席台中央,他面带微笑的眯着眼睛认真地扫视了全场一眼,开始做重要指示。 李忆之心不在焉,只听到了一句要成为优秀的武警战士,接着跟着众人鼓掌,其他的指示便都忘记。不过,随后的三个月对李忆之来说也是一段有趣的日子,三个月虽然不能把一个农村少年彻底改变,但也初步有了军人的模样。 新兵连纪律非常严格的,早上6点半起床出操,除了白天的训练和政治学习外,每天晚饭后还要开班会,晚上9点半熄灯睡觉。每顿饭前都要列队喊歌,喊得不响亮休想进食堂。星期天休息,每个班只能有两人请假可以外出两小时,回来必须销假,每周轮换。其他时间不能迈出营房半步。其本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休息时看看书,打打扑克,下下军棋、吹吹口琴什么的,最好的就是团电影队来放映一场老掉牙的露天电影。 李忆之对这种生活没有任何不适,不过他一直很疑惑为什么师父让他入伍。虽然师父没有明说,但他也知道师父以前是国民党军队的高级军官,要他加入军队是因为师父对军营生活向往?在李忆之看来,好像也不完全如此。他只好把这些困惑藏在心头,希望某一天可以解开。 部队训练的艰苦,可能超出了很多人的想象。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得从迷迷糊糊中爬起来,开始枯燥乏味的队列训练。军姿定型要2个小时,走路要两人成行、三人成列。经常见到的同手同脚现象也出现了,刘班长一声令下,众人开始行进。他们班里很巧,有两个赵建军,一个身材魁梧被称为大赵,而那个身材瘦小的被称为小赵。若按身体素质,看起来大赵显然在班里也是数一数二,但他的同手同脚毛病却也是独一份。 刘班长要他单独出列,独自训练,两次纠正仍难以改变大赵的毛病。这时刘班长解下皮带,喊了声一二一,大赵按着节奏依然如故。不过刘班长的皮带准确无误的抽了过来,脚错了打脚,手错了打手。行进中的众人听着啪啪的皮带声,身体一紧颇有些感同身受,心里暗暗想到还真打! 大赵当众被打,有些羞恼,满脸涨的通红。他怎么看起来都不像是个能吃亏的主,眼见要是班长再打很有可能当众起了冲突。刘班长根本没有理会大赵的种种表情,一脸冷漠喊着口号,仍然不停抽打。大赵火气一下窜了上来,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的,显然不想当兵了。 刘班长见大赵转身就走,好像一点也不意外。由着他走,班中众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有人正要劝解,只听刘班长喊道:“一二一二,继续走不要乱不要停!”众人只好按照他的口令继续行进,无法顾及大赵。 从训练场到宿舍大约有十分钟的距离,大赵走了一会,觉得应该有人来劝他回去,结果没有人过来,好像有些落寞,脚步放缓,有些磨磨蹭蹭的想回来。刘班长根本看都不看,接着让众人立正后站军姿。如果哪位战士腿抬得部位不合理,刘班长直接用皮带抽,抬得高的抽下来,抬得低的抽上去。班里没有一个人敢有意见,如此操练片刻,刘班长觉得满意了,便要众人放松继续行进。 这时大赵已经停了下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无论去留好像无人关心。心情失落之下,便站在远处向这边瞧过来。看着众人围成一圈休息,有说有笑,大赵磨磨叽叽的又站了回来。 刘班长瞧了他一眼,说了句:“滚!” 大赵血气上涌,一拳打了过来。众人惊呆了,这军营中最讲尊卑秩序,像他这般无疑是乱了方寸。见大赵一拳打过来,刘班长冷笑一声,一把抓住拳头往怀里一带,大赵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刘班长一脚踢在支撑腿上,顿时摔了狗吃屎。大赵迅速爬了起来,满脸不服,轮着拳头又打了过来,这次更为干脆,刘班长又是一把抓住,手上用力,将大赵的手弯了起来。大赵惨叫一声,腰弯了下去,身体翻转过来。刘班长松开手,一脚蹬在大赵屁股上,又是一个狗吃屎。 接连两次大赵锐气顿消,老老实实站在一旁动都不敢动。李忆之瞧见刘班长身手,觉得也不稀奇,就是一个眼明手快而已。如果经常打斗多半都能答到这个效果,如果有了些根基,那进步的更快。显然,大赵只是人比较凶狠,但打斗经验比起刘班长差得远了。 刘班长见众人肃然,面无表情地说道:“不用怕,以后会习惯的,打来打去的,学着学着就会了。”接着脸上一冷,对着大赵呵斥道:“你家里把你送到部队,部队便有义务教你怎样成为一个战士。战士第一条,就是你要服从,绝对服从,听到没有?” 大赵嗫嚅半天,低声说道:“听见了。” 刘班长也不说话,盯着大赵看,大赵脸色渐红,挺起胸膛,略带愤懑喊道:“班长,听到了!” 刘班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要他入列。众人站成一排,刘班长瞧了瞧众人,说道:“大家要明白,如果上了战场,我要你往东,你偏偏往西,那就是不信我。你要是不信我,我就没法子领导你们这几个,仗也不用打了,咱们乖乖的回来睡觉,那有多省心?何必要当什么兵呢?沈鹏你说是不是?” 沈鹏大声道:“报告班长,班长说的对!” 刘班长又瞟向大赵,大赵这时似乎也明白了过来,跟着大声喊道:“报告班长,班长说的对!” 刘班长一顿恩威并施,众人便服服帖帖,至少站军姿没再出什么纰漏。大赵同手同脚也被刘班长单独调教,只要乱了便是皮带,虽然有时被打的嗷嗷直叫,但却不在抵抗。 一转眼一个月过去,新兵军姿正步等等也算过了关,至少瞧起来像是那么回事了。但第二个月的训练可是要比第一个月还要辛苦,体能训练听起来就知道这玩意是锻炼人的意志,也可以说是摸索人的极限。通常新兵训练是营连下命令,以班排为单位开展。 刘班长照例不多说,摘下武装带,就一句话:“俯卧撑准备”。 然后所有人就开始了,刚开始,还十分一致地喊着,一,二,三,四……,身体成一条笔直的线,有节奏地用双臂撑起,然后下去,然后再重复相同的动作。没人敢偷懒,也没人会去偷懒。 不过这次俯卧撑时间有些长,李忆之倒觉得无所谓,以前师父训练比这个还狠,打的也比班长厉害。班长不喊停,也没人敢停下来。不多时候,整齐的口号开始乱了,小赵王刚瞅着机会就把屁股撅起来,膝盖跪在地上,但两只手还撑着,造成还在俯卧撑的假象,不过就这几个人,这点手脚班长全瞧在眼里。 刘班长看到两人偷懒,二话不说,拿起武装带噼里啪啦的抽了起来,不但小赵王刚,接着便是魏奇峰,最后王刚先哭了起来,刘班长还不放过他们,喊了声:“就是死了也得给我做!起来!” 三人实在体力不支,王刚没办法,只要硬撑着起来,但屁股还使劲撅着,班长又是一脚踹了出去,王刚在杀猪般的吼叫声把身体撑直,然后,鼻涕和泪水汗水就把他淹没了。大赵觉得刘班长顺眼多了,在他看来刘班长是个狠人,但他对自己对所有人都狠,这样的人他打心眼里佩服。 众人接着做,但训练量大大超出了个人身体负荷,沈鹏、大赵、张石秀、李大山和彭涛胳膊已经开始发抖,接着整个身体开始颤抖起来,于是陆陆续续吃了皮带。李忆之想着不能出风头,结果也照着抖了一下,也被结结实实地抽了一皮带。 刘班长见众人潜力都被榨了出来,便停了下来,接着道:“不要躺着,站起来慢慢走一走!”众人依言。过了一会儿,刘班长见众人恢复了正常,大声吼了一句:“站好,看我做给你们看。”众人大声记数,不多时班长就做到一百多个,停下来看着众人道:“练习体力就要这样练,你们能做多少个我都记了下来,每次做的时候都要加上一个,听到没有!”众人齐声答应着,回到宿舍,一屁股墩在地上,累的没一个想说话的。 睡到半夜,突然听见外面“嘟嘟嘟嘟”的一阵阵急促的哨音,众人睡得正香,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听到班长大喊,紧急集合!紧急集合! 接着就是骂娘骂爹的声音。李忆之反应极快,飞快地跑下床打开灯。 其他人也急忙忙把褥子被子扔到地上,卷被子,打背包。一切都太匆忙了,我们一屋人手忙脚乱。魏秀峰直接套上作训服,裤子套反了都没觉察。做了一百个俯卧撑后,除了李忆之,众人手上明显感觉没力气了,拉背包绳明显感觉使不上劲,由于紧急集合打背包时要把褥子、被子、雨衣捆在一起,而且还要把拖鞋、盆子、毛巾、茶缸塞在里面,所以把这些弄完再打结时留下的绳头就很短了。这次更是,只有一指长的两段。 魏秀峰使劲拉着,却怎么也系不起来。手不听使唤了。 李忆之打好后,问道:“还有多少,要不要帮忙?” 大赵喊了一声:“你赶快下去,把名次占上。我来帮他!” 众人跑到集结地,仔细一瞧,可真够热闹!整个连里面,他们班算好的,其他班里面穿拖鞋的、没穿鞋的、甚至还有人把鞋抱在怀里。不过也没人笑话,其实自家也差不多狼狈不堪。 这时刘班长脸上略有笑意浮现,显然他这个班情况算是好的。说起来一个月时间不长,尽管李忆之有些疏离,但还是和这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成了一个集体,能够互相帮忙了。 ; 53 打靶 ?入伍新兵集训打靶是必修课,对于多数人来说都十分兴奋。陆陆续续地学习了枪械理论,操的是半自动步枪,有几堂课是理论学习,其它时间是枪械拆装、瞄准练习。枯燥乏味,尤其是练瞄准,趴在地上一口气预习瞄准近两个小时。 “闭左眼,右眼通视缺口、准星,使准星位于缺口中央,并与上沿平齐,指向目标……”。班长认真教着,众人认真地听着,可到练习时才发现,要瞄得准还真不容易。要使缺口、准星、靶心都在同一直线上非常难。修正准星后,往往与靶心偏离了,对准枪靶心,却发现准星又错了,哪怕是呼吸这么微小的动作都能影响瞄准。 班里九个人李忆之是最快掌握的。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李少峰曾经教过他的原因,虽然眼睛、缺口、准星三点一线不断调整,多数人顾了这头,忘了那边,瞄着瞄着眼睛也盯不住,但对他来说倒不觉得很难。多数人一天下来,身体变得僵硬,但第二天集合号一响,又精神抖擞在训练场上,个个英姿飒爽。 这次班长对他们没有苛求,显然刘班长认为射击与个人天赋有关,实在没天赋那也没法子,这个跟体能不一样。不过,刘班长反复强调任何时候都不许拿枪口对人,尽管连弹夹都没安,除非你真的准备杀人,否则不能枪口对人。 经过反复训练,众人对于枪械的热情也逐渐消退。毕竟天天拿着没有子弹的枪反复练习,这让人感觉很怪异。不过班里九个人当中除了李忆之,小赵、魏奇峰也是非常认真。有些人对于枪械天生有热忱,将它视为某种尊严。 实弹打时刻终于来到了,多数人也还是有些兴奋和紧张。射击场就在一个山沟里,对面并列着几个靶子,每个靶位对应对面的一个靶子。一声令下,众人就持枪卧倒在地上。“开始射击!”口令下达。 李忆之眼睛紧紧盯住前方,靶子在枪口前变得清晰,慢慢地将准星通过缺口对准了靶心,慢慢地扣动了扳机,“砰!”随着枪身猛地向后一挺,第一发子弹打了出去。虽然以前就知道56后座力大,也有了心理准备,但没想到会这么大!枪身整个弹起来了,枪直接顶在眼镜上,李忆之猝不及防向后一闪,这第一枪…… 李忆之难得羞愧了一回,迅速头默瞄了下,班上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班长估计是见多了,只是盯着靶子方向“打高了,压一压。” 接着看着趴在地上的众人,说道:“理论上的东西有时候也很用,别觉得那些东西没啥意思,琢磨琢磨发现人家说的都对。这后座力所有的枪多多少少都会有一点,至于怎么把握你们要按照书上说的多练习,我说的多了也没啥用。” 有了第一枪的教训,接下来的训练容易了许多。李忆之第二枪做好了准备,不过一扣扳机却是卡壳了!对于枪械李忆之也是刚刚入门,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敢乱动,连忙报告班长。 刘班长对李忆之印象很好,他训练从来没有拖后腿,而且人很听话。拿起枪看了看,说道:“这批枪好久没用,刚刚拿出来,枪油擦多了……”,一边说一边拉了下枪栓,手动退出弹壳,把枪又还给李忆之。 “呯!”第二声枪响,有了第一次的教训,这次好得多,虽然还是被狠狠震了一下,但是相对平稳得多。 第三发,又卡壳了,他看了看班长,刘班长示意他自己弄,李忆之拉开枪栓退子弹,再击发,紧接着比较顺畅的打出第五发。 “砰!砰!砰!......”李忆之渐渐熟悉了这种感受,后面有条不紊地扣动扳机,身体节奏控制的很好,很轻松的把余下子弹打完。接着报靶开始了,班长打的最好的是小赵,其次是魏奇峰,第三是李忆之。 刘班长瞧着众人,一脸鄙夷。不过刘班长并没有大声呵斥,只是默默拿起枪,装上弹夹,只听“砰砰”声连续响起,一眨眼功夫子弹全部打了出去。然后众人奔过去瞧着班长的成绩,个个咋舌。虽然不说百发百中,但不是九环就是十环,显然他这个班长可真是有两把刷子。 其实人们还是很佩服那些有本事,虽然他们有些脾气。众人都在想,班长格斗不错,枪法不错,实在是个不错的班长。当然,要论武功刘班长肯定不是李忆之的对手,如果要论杀人技,那刘班长更是不成。 训练持续进行,众人交流越来越多,感情越来越深。在新训时期,一次谈心会上,班长不知为何突然说出一段话来。大意是说人一生有三同,同床,同窗和一同扛过枪的。同床的当然是自己的妻子,同窗的就是自己的同学,一同扛过枪的当然是自己的战友。现在,大家也一同扛过枪,不是兄弟,胜似兄弟! 这些话说完,众人觉得摸不着头脑,感觉这不像班长的风格。班长又说道,以前跟你们说过凡事要听命令,你们一定要记住,出任务的时候一定要听命令!众人更是诧异,班长怎么成了碎嘴婆娘了? 后来才知道边防那边有人牺牲了。他们执勤的地方临近边界,许多边境村寨与缅村寨依相邻,有的地方趟过河就能穿越国境线。这样的地带优势被部分贩毒的利用。这边打击时就往那边跑、那边打击时就往这边跑。毒贩子跟边防打游击的事情多了去了,当然其中危险可想而知。 就在一周前,香惹边防组织行动抓捕毒贩。当时去了一个班的边防战士,说是和缅方一起行动。在抓捕行动中,班里战士遭到袭击,当时战士反映很快,到底经过多年训练。占据有利地形,形成火力支援,压制敌方火力一切做的都不错,眼见对方袭击要失败,而且很可能被反袭击,消灭的一干二净。这时候对方要拼命了,他们班长很清楚这帮毒贩的手法,知道对方开始动用诸如手榴弹手雷之类的武器,力求逃跑。 班长非常警觉,看见有人向外扔东西,知道不妙,便大声要战士向后退,战士们听到命令便向后退。手榴弹没炸到人。这时班长要求战士分成两组,一组掩护一组前行,特别要他们匍匐前行,结果一个战士也不知怎么,突然站起来。班长见势不妙,将他扑倒在地,没想到中了枪,白白死了。后来那个战士抱头痛哭,原来他匍匐前进是眼前窜出一条不知名的爬虫,受到惊吓便跳了起来。 众人听了也是唏嘘不已,突然也明白班长的意思,多训练多听话,这样出事情的可能性便会大幅度降低。不过新兵总是演绎出许多故事出来,这些故事也成为他们共同的回忆,有些事情可能要记住一辈子。 刘班长不让大家抽烟,检查众人的口袋、黄背包、被子、物品柜等等只要能想到的地方都查。大赵是个老烟鬼,为了能抽烟想尽办法把烟藏起来。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把裤子多弄出个口袋,将香烟藏在里面。不过训练正步,一踢腿,香烟从裤脚边飞了出来,正好被班长看见,结果大赵喝了一杯用一包香烟泡的茶。 大赵不满这番折磨,佯装有病不愿出操训练,刘班长怒了就是一顿打。这时一旁众人纷纷相劝,但大赵就是不愿训练。最后竟然选择请假外出想当逃兵,结果这事情被王刚知道了。 逃兵是每支部队都头痛的问题,不仅让部队荣誉受损,而且容易动摇军心,要是发生的战争年代,将带来无法预知的后果,因此,战场纪律对于逃兵就是当场枪毙,但在和平年代,部队对逃兵的处理要轻得多了,特别是对于还在新兵集训期间的逃兵,更是宽容得不能再宽容了,一般都是抓回来关几天禁闭,或者禁闭都不关,做做思想工作,给个处分然后继续服役。连队出了逃兵,连长和指导员少不了要挨团长的训,每天阴沉着脸要各班排长加强对新兵的教育和监控,防止引发连锁反应。干部们都在努力摸清每个战士的内心想法,防止再次出现逃兵。这世界上的事,总是那么凑巧,你越不想出事的时候越容易出事。 遇到这种情况,刘班长只能带着众人把他找回来,就问他是不想明白了,却是不想当就把他送回老家。到底在一起有些日子,多少有些感情。众人劝说之下,大赵留了下来,但也是个尾巴,毕竟一旦动了念头军队里便不会在留。没过多久,大赵就被家人带走,走的时候大赵有些后悔,一个劲哭着说不想走,但已经无法挽回。 刘班长自那以后情绪也受了些影响。大家觉得刘班长虽然有些凶狠,但对他们其实也不错。李忆之就认为刘班长做的没什么问题,毕竟命令在那儿都不去遵守,那军队岂不成了笑话!李忆之也渐渐明白了李少峰要他到军营的目的,多学些本事以后或许有用!更甚者可以练习下如何杀人。 ; 54 巡防 ?日子一天天过去,众人也熟悉了没有大赵的日子,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班里最后一个缺额一直没有补满。三个月新兵训练结束,陆陆续续开始安排参加边境巡防,在那里他们听到见到了更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李忆之见到了他从未想象过的残酷,看到这世上残酷的人性,对他来说入世历练意义深远。 他们班上第一起贩毒案件是王刚发现的。王刚狗腿子的情况比较严重,但在训练中虽然落后却也是一直努力,大家对他的看法有了极大改观,毕竟想和刘班长或者其他首长建立好关系,人人都想,只是王刚做得太过矫情,搞得首长和群中都不满意。然而时间一长,大家彼此相互容忍了对方的缺点。 他们照例驻守香惹,例行检查来往车辆。不管什么季节,南方午后太阳总是让人不舒服,一众人在岗哨休息,远远地瞧见一辆车开了过来。刘班长喊了一声,王刚便走了过去。那个车缓缓停下来,王刚问那个司机干嘛的,司机回答说是跟他媳妇一起开车旅游,在边境上过泼水节。当时有车的人算是比较富裕的一群,王刚不仅狗腿而且人极为市侩,很有些精明,眼珠一转觉得不对劲,开车的有钱人过泼水节,半天就走,这好像不是有钱人应该做的。 示意要检查,在后备箱里面看到有一包湿衣服,打开那包湿衣服一瞧,上面一层全是女性内衣,王刚虽然是个猥琐青年,但穿着军装也不好意思看。因为穿着军装翻一包女性内衣,这画面怎么看都不协调,搞不好要把班里人嘲笑十天半个月。 这时小赵也走过来看看这边发生什么事情,王刚有点像做了亏心事似的把车的后备箱关起来了。关起来的那一瞬间,两人都闻到一股酸味,相视一眼,这股味道完全与他们所知道的一样。几个月训练,两人有了默契,王刚一把抓过内衣,端到手里仔细端详,小赵则在一旁观察场面局势。按照规定暗号,王刚打了手势,班长见到有情况,众人便抓起枪械,鱼贯而出。 刘班长一把抓起内衣,闻了闻,示意抓人。众人亲眼见证第一起缉毒,心里多少有些兴奋。王刚更是叽叽查查说个不停,刘班长瞪了他一眼,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不再说了。毒贩子走私毒品方法多种多样,这次便是把******溶解在水里,浸泡在衣服里,过了检查站和边境上的关卡,再提取出来。 随着查的案件越来越多,他们逐渐由兴奋转为麻木。沈鹏曾经问班长,为什么明知道贩毒是重罪,有可能要杀头,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干这种事情。刘班长告诉他,只要这玩意能赚钱,就会有人铤而走险。而且别看他们抓的勤,但还是有漏网之鱼,这些人一旦赚了大钱,就会有人效仿。 为了让这帮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弄明白毒品的危害,他们被安排参观了很多展览。李忆之很好奇,为什么大家知道毒品危害这么大,还有人去尝试。不过他去参观之后,才知道如果把社会比喻吃人的社会,那也不是不可以。如果处于底层,参与吸毒可能性更高,而且更容易酿成人间惨剧。 这次他们去戒毒所参观,李忆之记住了两个比较凄惨的事件。因交友不慎,一个年轻人被人引着吸食******。由于和其他吸毒者共用针具,查出来感染了艾滋病,儿媳生下一男孩也是。另一对傣族夫妇吸毒把家产吸光,竟把14岁的女儿出卖,拿回钱三个月吸光。后又行窃,发现时从行驶的车上跳下,儿子当场摔死。李忆之耳闻如此惨剧,就觉得青龙县是世外桃源。 刘班长显然见得多了,也不以为意:“你们别觉得听到的见到的都是最惨的,还有比这个更惨的。上面要严打贩毒的,我们也是深恶痛绝,有时候会有冲突,甚至会死人。但是见到这些人的惨状,还是恨不得把贩毒的都抓起来杀了。” 顿了顿,刘班长接着道:“但是我们抓的人越来越多,为什么吸毒的人也越来越多?”众人沉思片刻,七嘴八舌议论起来,显然也没什么共识。 刘班长瞧着他们说道:“我们抓的都是运毒的,既不是生产毒品的,也不是那种毒品交易的头子。所以看起来年年抓,但是吸毒的还是越来越多。” 接着话锋一转:“其实这个根本不是主要原因,贩毒赚钱太快了!你抓不完的。你们或许看着这个惨状觉得贩毒的人都没有良心,其实也不是没有良心,只不过赚钱太容易了,就会有人去做。这和其他杀人放火没什么区别,别想着把毒品生意清除干净!” 李忆之这次见到了社会上最为阴暗的一面,贩毒吸毒、杀人放火、家不成家诸多人伦悲剧。然而老和尚和李少峰交给他更多的便是去看看这背后他能做什么,这些人间惨剧只能让他略微感受悲凉,但对他的心志没有什么大的影响。在他看来,这与青龙山上诸多野兽来回厮杀多了些弯弯绕绕,但本质上都是这样,只要我能得到好处,谁人管你死活!刹那间,想到了远在深城的尚兵张权,这一生也只有这两个可以生死相托了。 刘班长见众人情绪有些低落,说道:“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做件事对得起国家,对得起良心也就够了!” 虽然刘班长常常给他们做思想教育,众人听了都是将信将疑,不当回事。不过眼前这句却让众人印象深刻,毕竟犯罪这事情一直都会有,大家凭着良心去做。国家花了那么多钱围追堵截毒贩子,众人也觉得应该用心做,至于结果如何却是管不了的。 边防里面的生活十分规律,训练巡查、协助办案几乎就是生活全部。要说是去大城市转转,很少能凑齐两个人,所以基本上大家都在地方上活动。又到了他们执勤时间,众人一边议论着贩毒的事情,一边盯着来往的车辆行人。李忆之觉得这段时间查出的贩毒案子明显增加,刘班长听了他的说法,跟他解释道贩毒也有淡旺季。国内这边松的时候,贩毒的就会多一些,比如有时候春节就会出现这种情况。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就是如果其他地方抓的比较紧,会导致有些地方缺货,贩毒也会增加。 李忆之听了刘班长一番话,那意思是贩毒好像很多,而且不一定是就买到国内,于是追问下去。刘班长似乎也是打开话匣子,告诉他这边很多毒品并不是卖给国内,只有那些散户才是,大量的货是要借助港城卖到全世界,那个生意才真正叫大。因为边防的关系,他们很少发现这种大规模贩毒的案子,而那些专门查出这个的多半是公安,公安因为有线人,能得到这么大的线索。而且这东西案值大了以后,他们功劳也就越大,对公安来说也是升官的主要道路。 李忆之听得入迷,又问道咱们边防为什么不也弄些线索搞个大案子,这样对大家不也很好吗。刘班长叹了口气,接着说也想做,但军队哪里比得过地方,人家专门干这个的,才能搞到大案子。边防对地方不熟悉,也没有人帮忙,所以只能帮公安打打下手。 正谈话间,边检站来了一辆车子。李忆之便前去检查,没花多少力气,便在车底盘上发现一块300多克的******,上面用胶带粘了一块磁铁,然后粘在轿车底盘上。开车的是一对夫妻,女的长得挺漂亮,男的斯斯文文,看见李忆之小心翼翼捧着******,那男的当时就软了,女惊慌失措大声叫喊不是他们干的。 刘班长经验十分丰富,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见两人如此举动,便知道这两人不太可能是贩毒的。两人开的那辆车价值不菲,有如此身价的人如果是毒贩,要么就做很大,要不找人帮忙送货,显然两人不会用这么容易发现的方式贩毒。 刘班长在边境时间长了,早已见怪不怪。众人把两人押了起来,通知公安来带人。刘班长叹了口气,又教给他们一招。贩毒的人知道这边看的紧,所以就把眼睛盯在这些开车人身上,内地游客到了边境游玩,晚上人住在酒店里,车停在酒店的停车场,就会有人到停车场,把毒品放在你的车底盘上,你不知道这种情况,无形当中成为了帮人运毒的工具。第二天早上起来返程的时候,到内地他会开着一辆车跟着你。被查到大不了他货丢了,人没事无所谓,如果没有被查到,到内地之后,他趁你不注意,再把毒品取出来,非常狡诈。 这对夫妻坚称自己不知道自己车底盘上有毒品,公安先是恐吓,但见对方不松口,就知道这对夫妻有可能是上了当。这样公安就要求边防和他们一起查这个案子。最后刘班长出了个主意,就说把毒品放回去,假装没被发现,然后公安假装毒贩,把车子随便开到一个酒店,大家一起蹲守便能抓到人。公安带队的熊队长听后觉得可行,便按照刘班长的法子去做。 两个乔装打扮的公安把车子开到瑞城的豪华酒店,就去休息。到了夜间,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戴着口罩背着包,左顾右盼,到了他的车旁边然后躺下,往车底盘下钻去。熊队长大手一挥,边防公安一拥而上,真正的毒贩被抓个正着。 那个毒贩知道自己麻烦大了,拼命挣扎口中不停大喊,说要立功,还知道将来有人有大行动。熊队长与他的姓氏有些反差,是个精瘦的汉子,见这个毒贩不消停,不知从哪儿弄块破布出来,堵住了嘴。 熊队长与刘班长很熟,关系也不错。熊队长拍了拍刘班长肩膀,说了什么,接着刘班长颇为惊讶,两人嘀嘀咕咕半天,接着就见刘班长脸色越来越凝重。李忆之离的比较远,隐隐约约听到两人对话中一句大买卖,一年之类的词句。 ; 56 丛林 ?李忆之参加过各种训练,包括丛林作战,但这里丛林比青龙山要茂密的多,各种毒虫猛兽层出不穷。虽然经过丛林作战训练,但因为不是正规军队,所以训练科目要简单的多。 郝连长担心被包了饺子,因此留下三班戒备。自己带着沈鹏等人追了过去。李忆之跟在刘班长和小赵身后快速向前,这时就听一声枪响,紧接着小赵哎呦一声,刘班长大声叫嚷,对着树下就是一阵扫射,惨叫声连连不多时便没了声响。李忆之知道出了问题,也知道黑夜里十分危险,再往前他也有可能中黑枪。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冲了过去,以前老和尚和李少峰交给的种种计谋全都不见了踪影,只有愤怒。 李忆之冲过去,就见小赵躺在地上呻吟,黑暗之中也不知伤在何处。刘班长单腿跪在地上,仍保持射击姿势。李忆之喊道:“班长,小赵情况如何?” 刘班长说道:“你过来看看,我不知道伤在什么地方。刚才被你打中的人临死反扑,已经被我打死。”刘班长仍然冷静,但李忆之能感受到平静之下的怒火。李忆之取出手电筒,在微弱的灯光下检查小赵伤势。小赵左肋部已经有鲜血渗出,解开防弹衣,撕开衣服,弹孔清晰可见。 李忆之示意刘班长两人换过来,他不太会处理这种伤口。李忆之保持警戒,刘班长过来处理伤口。这时郝连长带着人已经过来,见到眼前情景,都是怒火中烧。不过郝连长十分冷静,说道:“这丛林我们也不熟悉,进去他们要是打冷枪确实难防,我们要想个法子!” 刘班长没有回答,手里仍然忙碌着。防弹衣到底帮了小赵的忙,子弹穿过防弹衣受阻,进入身体后动力衰竭,也算是皮外伤。跟着卫生员带着急救箱过来,帮着挖出子弹,简单处理伤口。小赵眼前是不能再跟着追击,而且必须有人照顾。 刘班长忙完,说道:“刘一鸣住的地方我去过。不过我不知道他是否回去,如果他要是回去的话,我们到可以来个瓮中捉鳖。” 郝连长十分果决,说道:“野兽受了伤都要回老巢养一养,他肯定会回去一趟。不过他也应该知道我们有向导,但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去他老巢看一看。这次行动他可能意想不到,不然也不会让我们跟上。” 刘班长点了点头,郝连长接着开始分配任务。刘班长班中有两人负伤,虽然沈鹏只是擦伤,但稳妥起见还是让他和小赵两人留下,三班照顾两人。同时负责与围过来的毒贩子交火,郝连长知道留下来风险极大,没人做主不行,因此决定留下来坐镇指挥。刘班长带领班里其他六个人去刘一鸣老巢突袭,看看有没有意外收获。 两组人马分头行动没多久,郝连长就听到远处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他不清楚来人究竟是谁,就将轿车作为掩体,隐藏黑暗的树丛中等待来人。不多时,两辆吉普车开了过来,见到一辆卡车挡路。司机转了个方向,直接把车灯打开,对着轿车方向就是一阵猛烈扫射。子弹打在丰田车上,激起火花,接着“轰”一声,车子爆炸,冲天火光映红了天空。 郝连长是个有经验的老兵,知道轿车后面藏不了人,事前把人撤到树丛中才躲开了刚才扫射。不过郝连长也知道对方的火力不比自己的差,甚至可能还要强。自家手中拿的半自动步枪,但对方刚才开火的显然是架在吉普车上的重机枪。郝连长脸色发白,除了已经走得七个人外,这边只有两个伤员、一个司机、一个向导外加十名战士。对方两辆吉普车上面至少也有七到八人,加上这种火力,他们拼起来压根没有把握赢了对方。 显然,战士们大都没有经过这种真刀真枪的战斗,只是觉得对方火力太猛,脸上倒是没有太多惧色。郝连长见势头不对,低声说道:“大家散开,枪法好的说一声!”两人向郝连长示意,郝连长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他们马上会过来,你们两个瞄准那两个机枪手,机枪手不会下车。其余的对付那些下车的人,等一下听我的命令,记住听命令才能开枪!” 两辆车上的毒贩等了一会,出了漫天火光之外,并没有其他异动。开始大喊大叫,郝连长听得懂缅语,知道他们还是要过来,想救出刘一鸣。他们不知道的是刘一鸣一伙三人死了一个,吓走两个。对方意见统一后,一辆车留在原地,车前大灯直接照向树丛,另一辆车慢慢开了过来。 这种情形显然超出郝连长预先设定,他本以为两辆车都开过来。看到一辆在后方警戒,一辆凸前,还是有些章法。郝连长也不慌乱,摘下头盔,等着吉普车靠近。吉普车小心翼翼地向前开了四五十米,停了下来。就在车停的一刹那,郝连长将头盔奋力向警戒的车辆扔了过去,口中大喊道:“开火!” 树丛中顿时枪声大作,两个专门盯着机枪手的战士连扣扳机,片刻就将弹匣打完。郝连长扔出去的头盔确实起到了干扰作用,后方警戒车辆见有东西飞出来,机枪手抬起枪口去打飞过的东西。而驾驶员却误以为这东西是手榴弹,直接从座位上跳了下去。前进车辆中的机枪手被两个战士打成蜂窝,另外三人也被击中,失去了战斗能力。 郝连长见状大声喊道:“隐蔽!”众人迅速钻入丛林藏了起来。 这时警戒车辆已经知道上当,调转枪口开始扫射,坐在后排的毒贩拿出手雷对着丛林扔了过来。离着老远,郝连长在微弱的车灯下瞧见黑乎乎的东西飞了过来,顿时觉得不妙,大声喊道“快跑!”众人连忙从隐藏之处站起来往树林深处跑,郝连长背着小赵跟在后面拼命跑。这时手雷在郝连长身后落地爆炸,“轰”的一声,郝连长被气浪冲到。 他知道自己没有被单片击中,心中感到万幸,也不敢停留背着小赵继续跑。小赵虽然负了伤,但神志依然清楚,其实除了身体虚弱一点,也不是不能走动。听到郝连长大口喘着粗气,说道:“郝连长,放我下来,我跟他们拼了!” 郝连长听后,一巴掌打在他的屁股上说道:“你个龟儿子,怎么能做亏本买卖!”刚向前跑了几步,又一枚手雷在身后爆炸。亏了郝连长跑的快,不然这次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众人见安全了,也跑得累了,都停了下来。郝连长背着小赵气喘吁吁地也跟了上来,接着便清点人数,还好虽然慌乱人一个不少。 郝连长把小赵丢在地上,骂道:“龟儿子,你怎么这么胖,老子以前可没背过这么重的人,回去要减肥!”小赵先是一笑,接着眼泪涌了出来,不过丛林夜中更为阴暗,众人也瞧不出有什么异样。 郝连长喘了口气小声道:“我们暂时赢了一局,让那帮龟儿子损失了一辆车。不过他们火力比我们强得多,居然有机枪还有手雷。这次要再想个点子。”郝连长一番举动其实已经让这帮新兵蛋子有了主心骨,静静听郝连长安排。 郝连长想了一会,说道:“既然他们来救援,按道理不会和我们死磕。那我们还有机会把他们彻底灭了。这样那两个枪法准的过来,嗯,你们四个也过来。”顿了顿,说道:“枪法准的还是去干掉机枪手,你们四个加上我对方后排两个,剩下的人对付司机。还是要听我命令,知道吗!” 分工完毕,郝连长想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便与众人悄无声息地往回走。这时吉普车仍让停在原地,后排下来两人去检查前面的吉普车。吉普车上四人已经死的不能再死,郝连长十分老辣,深知集中优势兵力歼灭敌人有生力量的重要性,因此基本上放过警戒车辆,而是把凸前车辆打了个稀巴烂。 毒贩哭嚎几声,显然里面使他们熟悉之人。正在哭嚎之际,机枪手对着丛林就是一阵扫射,显然是发泄。郝连长听到枪声,冷冷一笑。示意继续按照原定计划前行,不多时便远远瞧见两个人影站在报废的吉普车前。郝连长大喜,这是个好机会! 他示意众人做好准备,就在准备射击之时,突然驾驶员喊了一声,那两人迅速这回去。郝连长连忙示意暂停,他知道这些人准备要撤了,毕竟他们是出来找老大的,而且干这一行都知道生死有命,对死了的人转眼就忘了。就在两人上车一瞬间,郝连长大喊一声:“开火”。又是一阵急促的枪声,两人倒了下来,那个机枪手也被连连击中,顿时死的不能再死。 那个驾驶员十分警觉,几乎脚一直踩在油门上,听到动静就是一脚油门,车子窜了出去,这时郝连长连忙带着众人追击,但一番枪响却是打在车身上,眼见车跑的远了,郝连长便停止追赶。 众人停下来盘整。一番战斗惊心动魄,对于他们这是第一次的腥风血雨,紧张过后,便是一阵恶心。几处尸体血肉模糊,看的众人心情十分压抑。郝连长见惯了这些场面,瞅着众人反映,笑着道:“你们这帮生兵蛋子,没见过世面,你以为边防是干嘛的?关键的时候是要杀人的!” 接着便吩咐众人看看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这次出来他们压根不是主力,而是相当于维持秩序的公安,所以弹药带的也不够多,几番枪战下来,子弹几乎快要打光了。从尸体上把枪支捡了起来,居然也是五六式步枪。见众人不解,郝连长说道:“这个也不是什么秘密,老特区很多军火都是咱们给的,所以弹药可以通用,把枪支弹药背上,对了还有那个手雷看看还有没有,我们马上赶过去支援他们!” ; 57 潜行 ?刘班长听到后面激战,没什么反应,仍然按照原定目标继续前行。魏奇峰低声嘀咕了一句:“我们不如去帮助郝连长,不然他们不一定打的过。”刘班长瞪了他一眼:“闭嘴!”魏奇峰马上嘴巴紧紧闭起来。 刘班长还是解释了一下为何不回去帮忙:“郝连长是个老兵,他晓得情况不对就跑,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我们回去反而会让郝连长担心,搞不好更麻烦。所以一切商定以后都要按计划进行,所谓当断不断,必有后患,就是如此。况且要是我们能抓到刘一鸣才是此次任务关键!” 众人听了觉得有理,便不再争论,跟在刘班长的后面快速前行。刘班长去过刘一鸣住的地方,说是刘一鸣的老家并不准确。他是在这个地方成长起来,那里是山前的一个小村庄,只有十几户人家,有小溪从村前流过。这与李忆之对小张庄的映像并无两样,不过村庄建于高台之上,阳光充沛,适合罂粟种植。再往远处便是群山,是避难的好去处。刘一鸣在此发家,发达后将村庄青壮年带走,成了他的班底。 刘班长一行此去,凶险极大。村子里的人无疑都是敌人,如果知道他们就是要来抓捕刘一鸣,必然群起而攻之。郝连长急着赶过来支援也正是因为如此,毕竟到了人家的地盘,他们实力有不足,弄得不好全军覆没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刘班长并没有想着要进村子,他认为这次行动必须做到万无一失,他要把带来的人力争无损的带回去。他看了看表,又抬头看了看天色,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按照路程,他们走到村里大概还要半个小时左右,估计到时候天可能就亮了,天光大亮更不适合进村子。唯一的法子就是找一个隐蔽之处躲藏起来,打对手出其不意。 一路无语,只有众人行走的沙沙之声。黑暗之中不知道走了多久,听到潺潺水流声,刘班长示意众人停下。他和李忆之前去探路,众人留在原地休息。两人向前奔出数十米,便瞧见一条小溪哗哗流淌,李忆之估计这小溪宽不过五六米的样子,黑暗之中看不清水有多深。他向班长示意要去探探深浅,折回头砍下一根细长树枝,卷起裤管,下了水。刘班长眼看四周没什么动静,便把众人叫了过来,吩咐他们向两边散去探察情况。 李忆之小心翼翼地走向对岸,不时用木棍试探溪流深浅,花了不到二十分钟便趟到了对岸,挥着手中树枝向班长示意。这溪流很浅,最深处不过到李忆之大腿,不过两侧河漫滩很宽,显然现在是枯水季节,没什么大碍。刘班长见状便将散开的众人召集起来,告诉众人做好戒备。他要和李忆之两人到村子附近勘察一番,看看什么地方比较适合埋伏。 刘班长过了小溪,与李忆之一起消无声息的向村子摸了过去。刘班长很欣赏李忆之,这一连串行动中表现最好的就是李忆之,不是说他勇猛无敌而是他一直很冷静,迅速做出的判断结果都是很好,这样的人天生就是做大事的材料,刘班长起了惜才之心,凡事都要李忆之跟着。 村庄距离河边并不远,面积也很小。他们微微转了转,便发现村子只有一个出入口,是个斜坡,一直通往小溪边,河边有个小小码头,横竖停着用来摆渡的两条铁皮船。黑黢黢的夜中也能看得清房子的轮廓,李忆之扫了一眼,像模像样的房子只有十七八间,其他乱七八糟的房子不计其数。两人并不打算进村子,因为进去也没什么意义,不知道刘一鸣会住在哪里,也不知道村里有多少人多少枪,贸然前去和送死没什么关系。 李忆之低声对刘班长说道:“看样子刘一鸣还有没有回来,不然村里怎么连个灯都没有。这渡口是他们必经之地,这样我们守株待兔就好。” 刘班长也有此意,只不过他有些迟疑,其中最大变数便是刘一鸣如果还有其他躲藏的地方,或者等到天亮再回来,他们守株待兔也没什么用。不过眼前也只有这个方法可行,刘班长点了点头。两人又折了回去,刘班长把众人集中起来,跟着说了眼前情况,接着又道:“我们只能在这边等,一旦看见那两个人便开枪,杀了以后还要确认身份,不然搞错了对象总是不好。” 他指着李忆之道:“奇峰、大山、石秀,你们三个跟着李忆之伏击渡口,找个合适的地方隐蔽。王刚、彭涛你们两人跟着我,我们到后方接应。你们四个只管把刘一鸣干掉,其他的事由我来。” 众人点了点头应了下来。刘班长带着两人退入林中,时刻关注路上动静。李忆之等人则沿着河滩寻找隐蔽之地。两组人马相隔并不远,刘班长居于后方高处更容易把握全局。更重要的是如果刘一鸣从公路过来,刘班长可以迎头痛击。如果从其他方向过来,渡口是必经之地,由李忆之解决。 李忆之把四人又分成两组,他和大山一组,石秀和奇峰一组,分成左右掎角之势,钳制渡口。众人隐藏好,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经亮了。众人奔波一夜,又累又困,腹中也有些饥饿,吃了些干粮仍然坚持着。李忆之倒是精神抖擞,并无倦意。大山却是困意上涌,哈欠连天。 就在这时,李忆之听到远处汽车发动机声音从左侧传来。显然对方没走那条唯一通道,而是沿着河边滩地直接开过来。事情比较麻烦,李忆之不能断定这车上究竟是什么人。记忆中那两人是步行,这车子是哪儿来的?难道郝连长出了意外?刘班长此时也十分困惑,不知道刘一鸣在不在车上,更不知道郝连长是否出了意外。不过他眼前他只能做出手势,要李忆之把这辆车留下来,显然宁可错杀,不能漏掉。 等到车子靠近渡口,下来三人。伏击的四人顿时来了精神,李忆之示意等口令。三人下了车子,急急忙忙向渡口走去,正准备上船,这时李忆之一声令下,枪声响起,三人被击中倒地。李忆之一马当先跑了过去,大喊着:“大山跟我上,石秀、奇峰戒备!” 李忆之速度极快,边跑边换弹夹,跑到渡口,也不管三人是生是死,站定后对着三人就是一阵扫射。这时大山跟了上来,见到血肉模糊的三人,顿时脸色惨白。李忆之知道时间紧迫,对岸听到枪响反应过来然后跑到渡口最多十分钟,这是昨晚两人测算结果。因此他们必须在十分钟之内完成击毙查证撤退三个动作,时间必须抓紧! 李忆之大声喊着,要大山和他一起搜出三人的身份证明。李忆之对血腥并无违和之感,毕竟他也算是个中老手,只不过以前杀的都是动物而已。大山反应慢了很多,李忆之一阵摸索,从一具尸体中找到小小工作证,翻看一瞧,上面用汉字写着老特区副主席刘一鸣,他知道遇到正主了。把工作证收齐,又摸索了一番找到一个小小笔记本。 李忆之知道时间不多,迅速站了起来,用脚踢了踢一旁大山,抓着他的手就往回跑。这时对面一阵喧哗,显然有人听到枪响正在赶来。大山也清醒过来,跟着李忆之往回跑,李忆之边跑边示意,石秀奇峰两人也沿着道路往回跑。 不多时,身后枪声大作,刘班长见李忆之打出的手势知道任务完成,心中大喜。一声令下,三人一起开火还击。对方跑的快的已经上了船,还有性急的直接冲入河中,涉水而过。汇合之后,李忆之把工作证交给刘班长,正要把笔记本上缴,突然班长说道:“快,先对付了后面这帮人再说!” 李忆之回头看时,也吸了口凉气。他没想道村子里竟然有大约三十人左右,提着枪正冲过来。如果不能阻止他们,他们一行很难逃脱。毫不迟疑,七人就地占据有利地形,开始反击。 对方人多火力强,很快冲上河岸。接着就听石秀、大山两人连声惨叫,显然中了枪。刘班长和李忆之心知情况不妙,更加沉稳。这时李忆之枪法精准优势凸显了出来,一个扫射便将对方两人击倒。对方攻势微微受挫,攻势一顿,停下来开始对射。 刘班长看了看石秀、大山伤势,心中暗暗叫苦,虽说受防弹衣保护,两人还是被流弹击穿肋骨,尽管不至于马上要命,但如果耽搁的时间长了,一样会丢了小命! 这时李忆之靠了过来,大声对班长说道:“让伤员先走,我留下来抵挡,不然大家都走不了!” 刘班长脸色铁青,也是大声喊道:“王刚快带着兄弟们撤退,我和李忆之留下,快!” 众人朝夕相处,见两人如此都不愿意脱离战场,这时刘班长大喝一声:“这是命令!王刚、奇峰背上他们两个赶快撤!”众人眼含热泪,背起两人匆匆撤退。李忆之和刘班长不停射击,力图压住对方火力,为撤退留下时间。只要等他们撤得远了,两人就可以设法借助丛林谋取一线生机。 过没多久,对方战线又向前压了过来。李忆之甚至能看清对方的眉眼,情况已经十分危急!就在这时,一群人匆匆赶了过来,正是郝连长一行!王刚一群人遇到郝连长一行,迅速折回头。这时两人精神大振,火力突然变猛。瞅了个空子,刘班长大致说了下情况,把工作证交给郝连长,郝连长握着刘班长的手,大喜道:“哈哈,没想到偏师成了主力!” 对方见火力突然变猛,知道来了增援,正在犹豫不知怎么办时节,这边的向导开始大声喊了起来。因为是缅语,多数人听不懂,但刘班长知道这是劝降的说法,不多时双方枪声停了下来,对方显然接受了失败的结果,坐上渡船回村去了。 见到这个局面,众人均是困惑不解。刘班长便解释了一番。虽然刘一鸣带他们发家,但刘一鸣一死,没了主心骨,他们还是要回去看看能分到什么,毕竟毒贩的规矩大都这样。为了死去的人而战不如把死去人的财富分一分更好,这是贩毒者共同心愿。如果这边打不过他们,他们可能要杀光以后去分,两边力量相仿他们就赶紧回去分钱去了。 ; 58 笔记 ?这次行动算是大胜,如果不是偏师发挥作用,压根就是一次失败的行动。另一组特战队很顺利地缴了刘一鸣控制的武装,但前提是刘一鸣必须死,只要他活着,这帮人肯定还是以他为中心。因此刘一鸣生死是大局的关键,至于这些武装人员并没有这么高的忠诚度。此行指挥官最怕的是刘一鸣下落不明,正在焦急等待消息,他没想到一群新兵蛋子也能完成特战队都做不到的事情,十分高兴。不过也不是没有代价,刘班长班中四人受伤,三班中也有三人受伤,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伤势都不算太重。 李忆之跟着众人回老特区,郝连长要他把经历说了下,众人十分羡慕,刘班长十分得意,郝连长连连夸赞。这次算是立了大功,而且几个出色完成任务的还会有个人奖励。总之这是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李忆之还在想着整个过程的蹊跷之事,最主要的是那辆车怎么开到河滩并一直开到渡口?按道理刘一鸣应该沿路直接开回村子,而且按道理他们应该路程更熟,比他们要早到才对,那么他们耽搁这么长时间究竟去了哪里?这些谜团显然随着刘一鸣身死而消散。 李忆之琢磨良久,不得要领,便将这事丢开。众人返回特区已经是中午,特区风平浪静,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也不休息,直接上了巴士赶回香惹边检。路途中,李忆之想把笔记本交给刘班长,但中间要照顾伤号,便忘记了。 回到驻地众人开始修整,郝连长此去也算是立了大功,再加上临危不惧指挥得当,很是出了一次风头。据说此事传到师部和军部,首长们都十分高兴,觉得一个本来去维持治安的边防队伍,比特种队还厉害,要是和兄弟部队比起来脸上十分有光。军部首长特别要郝连长和刘班长前去介绍经验,简单地说就是给首长们讲故事。 郝连长本来就能言善道,在加上刘班长干脆利落的回答,首长们十分满意,于是开始论功行赏。郝连长所在连队获得集体一等功,除了受伤的人员之外,郝连长、刘班长都获得二等功,其他人都是三等功,倒是李忆之因为刘班长竭力争取获得二等功。不过班上对李忆之获二等功并不感到意外,毕竟枪林弹雨之中还能顾着自己队友的人理应如此。 李忆之拿到这个二等功却有些哭笑不得,难道自己将来就要在军队中这样一路升迁上去,看起来好像也是一条路,但这个与师父想的可不完全一样啊!老和尚的高明之处就在于因势利导,虽然李少峰学得不够,但也有个七八分模样。这人生之路乃是各种机缘所致,因此除非必要不要改变,强行改变便是逆了天意。因此如果李忆之真的在部队这么干下去,李少峰自然认为也是可以。不过,李忆之自己觉得很别扭,但时间一长便想看了,总是红尘一遭,管它如何 一转眼,李忆之进驻边疆一年多过去了。他从未和师父、尚兵张权等人联络,即使是武少虹也没了来往,据他所知武少虹应该参加高考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能考上什么播音专业,更不知道她有没有去找他、会不会想他。但是一年中他和战友感情日益深厚,尤其经过特区之战,感情更是突飞猛进。自从立了二等功,郝连长很快变成了郝营长,括号代理。上面有人帮着,刘班长成了刘副连长,眼看着李忆之也成了代理班长。他们这群人升迁算是快的,原因就是边疆立功相对容易。 喧嚣过后一切平静如初,训练、边检、抓人,这种寂寞而又循规蹈矩的生活,有时让人羡慕,又是让人深感无奈。闲暇之余,李忆之常常拿出笔记本揣摩。笔记本有图有字,有些地方被鲜血浸泡,模糊不清,但大致上李忆之根据那幅图和有关字句,还是判断出来这是毒贩们藏毒的重要基地。结合那天发生的事情,他大概勾勒出整个事件的真相: 为什么不沿着公路走,这是因为他们事先约好要到藏毒之处汇合。 为什么车子会从河漫滩开过来,从地形上看,河漫滩地势低洼,而且四周丛林环绕,即使是吉普车也难以在其中穿越。因此那个藏毒之处必然也是收藏武器的地方,肯定能停下车子,而且从渡口到那个地方应该不会很近。 这样一来所有的事情都解释的清了。李忆之有时也是很好奇,到底有没有这么个藏毒之处,还有就是他手下之人会不会将藏毒之处已经发掘出来。李忆之估计,挖掘出来可能性极大,毕竟刘一鸣有哪些东西虽说是秘密,但只要推敲一下,却是都可以发现出藏毒之地。不过李忆之决定有机会一定要到那边去看一看。 这一天李忆之带着众人正在训练,郝营长匆匆赶过来,招呼李忆之有事相商。李忆之跟着郝营长到了办公室,一眼瞧见沙发上坐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年龄都不大,和自己相仿。那个女的人长得极美,一身浅黄色休闲服,遮住了曼妙的身材,看起来十分娇小可爱。男的也是高大魁梧,衣着休闲,吐着烟圈。 郝营长做了介绍,女的是褚文婧,男的叫褚文涛,是兄妹两人,妹妹高考完出来玩耍,一路行到这儿。褚文婧到了边境就想着出去玩耍一番,男的是他哥哥一路陪着劝阻不了,只好跟着来找郝营长帮忙。郝营长打了几个电话,弄到通行证,但不放心兄妹两人单独出去,就来找李忆之帮忙。 李忆之心思复杂远超过郝营长所想,其实大家心照不宣,能够直接找到军队而且坐在营长办公室潇洒自如的人,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家中有军队高干,第二种就是高干但手眼通天。否则断不可能直接找到军队,还要郝营长派出武警战士护卫,要知道军队纪律严明,私自动用军队这事情可是大事。 李忆之脑子里一转,便想出法子,大声喊道:“报告营长,赵建国枪伤复查,需要有人陪同,现在李忆之和王刚请求陪护,恳请首长同意!” 郝营长顿时笑容满面,说道:“好好,马上写个请假条过来,你班训练暂时由刘连长负责,你们安心去吧!” 李忆之敬礼之后,转身出了办公室。只听那个温婉女声说道:“郝营长,这真是给您添麻烦了,我这哥哥真是没办法,一心要去见识异域风光。还说陪我出来玩,明明是自己想出来找我做借口!” 接着一个浑厚男声响起:“哈哈,你这个兵还真有意思,值得深交!” 李忆之故作不知,小步快跑奔向营地。将众人召集起来,简单说了几句,便写了请假条。又折腾了片刻,才带着小赵王刚与兄妹两人汇合。两人见到褚文婧,惊为天人,一时脸上讪讪说起话来都吞吞吐吐,显然为两人折服。李忆之暗暗笑道,这帮人天天口吐莲花,但见到两人气场如此,便成了跟屁虫。 褚文婧见两人这样,也不以为意,连声称谢,相互介绍一番。这时郝营长开了辆车过来,对众人说道:“我弄了辆车过来,这辆车李忆之你来开。路上你们商量着办。” 接着对褚氏兄妹说道:“如果遇到危险或者难以决断问题,就听忆之的。”见褚氏兄妹答应下来,郝营长神情略微一松。对李忆之说道:“你要保护好我们的客人!”话语之中,神色颇为庄重。 李忆之点头答应下来。他和小赵王刚共乘一辆,禇氏兄妹一辆,都是丰田车。三人在前方带路,后面跟着,直接奔香惹边检而来。香惹边检大家相互熟悉,边检战士见了李忆之打趣了几句,就放了行。很快就到了特区,众人下了车,李忆之便去问兄妹两人此行目的。 褚文涛伸了伸懒腰说道:“这边和国内没差啊,都说这边什么都有,随便看看吧!”说着便漫无目的向前走。李忆之虽然来过,但印象却不深刻,上次一直待在大巴车里,异域风情一点也没看到,他们三人也想细细看看这异国他乡。 街头有栋白色小洋楼,据说是以前殖民时期英国人。小洋楼旁边有处浅湖草地,倒是给人非常安逸的感觉。褚文婧欢呼一声跑了过去,站在草坪中央,阳光洒下,女人更像是画中人。众人跟了过去,眼光四处乱瞧。待了片刻,众人继续漫步,这最美的风光再也没有了,余下的便是一排排矮旧平房,大人孩子脸上倒是安之若素,极为平和。 走过街角,一个转弯见到一大片市场。这里便是老特区有名的翡翠交易市场了,禇氏兄妹显然做过功课,此番前来就是奔着玉石去的。李忆之心中暗想,原来是想买些玉石,这个倒是可以理解,少量玉石入关倒无所谓,如果买的多了,那可要走海关的。如此一来便要交税,显然价格要高的多了。有李忆之同行,边检海关都不会查处,毕竟李忆之与海关边检打交道多了去了。 市场里是一排排木制的房屋,有买有卖,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禇氏兄妹颇有兴趣边走便看,看到中意的便停下来仔细鉴赏一番。三人跟在后面,亦步亦趋,生怕走散。 ; 59 购玉 ?褚文婧一副小女孩模样,东挑西捡,笑靥如花,小赵王刚两人看的也是眉开眼笑,但不敢让褚文婧看到。 褚文涛瞧着有趣,笑着说道:“我让你来对了吧?老是说我借机会旅游,哪有啊,分明是考虑到你的要求才来的!” 褚文婧捏着一个翠绿玉佛对着阳光仔细观察,并不搭理。不一会儿,就跟摊主说道:“这个多少钱?” 摊主是个缅甸人,用不变音的普通话对我说:“3500!” 褚文婧一听,觉得这小小的挂件有点贵,于是放了回去。对摊主表示歉意,摊主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去招揽后面客人。 褚文涛说道:“小妹,玉器不是这样买法子,不是看到漂亮就好。等下我给你挑个好的!” 李忆之三人对玉器有所耳闻,不过要他们鉴定玉器品质,他们却没这个能耐。听到褚文涛这样说,好像他胸有成竹。 走了片刻,褚文婧瞧见一家门店门口摆着些石头,门脸上一块匾写着佳玉阁,口中默念了两遍,笑着道:“这家店也太实在了吧,怎么这个名字,咱们过去瞧瞧!”一马当先走了过去。 这家店来来往往人潮如流,众人跟着几个缅甸人进去店里。老板很热情的开始介绍他家的产品,虽然言语上有一点麻烦,但还是能知道他们说的大致意思,他们不停的给他们看一些质地粗糙,做工也很粗糙的翡翠挂件,根本不讲什么种水。 褚文婧觉得很奇怪,就是假货也要做的好看才有人买啊,这样的成色摆明了不想做生意啊。褚文婧好奇心起,便问道:“你拿一些好一些的翡翠好不?”李忆之听了觉得不大妙,这小妞也太没心机了吧,显然这是个圈套!就连褚文涛脸上颜色也变了,但也不好多说话。因为缅甸已经麻利地取出几个看起来很不错的翡翠挂件,其中一件翡翠镯子晶莹剔透,夹杂绿色,她一眼便喜欢上了。 于是张口问道:“老板这个多少钱?” 老缅好像中文都差不过,一样的腔调说道:“一万六。” 褚文婧说道:“能不能少一点,我看着还是喜欢的!要是价格合适就买了!” 老缅就说:“你开个价吗,要是我能卖就卖给你了!”李忆之心中大喊这小妞太嫩了吧,以为还是在国内买东西随便开口。李忆之等人虽然对玉石行业没什么太多了解,但也知道一旦询价后面就要按规则来定,一般要是店主要卖你必须要买。这种行业通行规则李忆之等人还是知道的,但却不好多言,毕竟事情不到最坏的时候,他们要是出声很可能既得罪店主,又得罪禇氏兄妹。 老缅拿着他的计算器推到褚文婧面前,不停的对我说:“你开价,你开价!随便开!不要怕!生意不在朋友在!”然后对褚文婧笑了笑,褚文婧报以微笑。缅甸老板用极其关注的目光看着她,然后又推了推手边的计算器。褚文婧有点忐忑不安,因为不知道怎么还价,还少了,自己吃亏太多。又见到老缅挺热情,也觉得不好意思,就在计算器上按了一个价:一万。 然后她似乎觉得还价还的太狠,有些不好意思的对老板说:“不好意思,第一次买翡翠,不知道该怎么出价!”李忆之三人顿时面皮抽搐,这小妞不是太嫩是太傻。这时李忆之觉得应该提醒她,便四处环顾,褚文涛也被几个老缅围着不停的看,显然褚文涛聪明的多,只看不说。李忆之对王刚微微示意,王刚走过去把褚文涛叫了过来。李忆之当即努了努嘴,褚文涛看见她妹妹举动,也是苦笑。 李忆之低声道:“你没给她说过这边生意做法?” 褚文涛咧了咧嘴,说道:“说过,她是不是忘了?” 李忆之道:“那就是她特别喜欢这个镯子,不过这样搞下去,可是要浪费很多钱!”李忆之也不敢说钱不够,生怕触了霉头。 就在两人谈话之时,那边老缅突然笑起来,露出粘满红色槟榔的牙齿。“没关系,生意不在朋友在嘛!我再给你看看其它货,这个先放在一边!” 老缅手脚麻利又拿出了几件翡翠挂件,做工更为精美,品相更好。褚文婧看了看新的几件产品,心里十分喜欢,割舍不下。又问了价格,一对她中意的翡翠耳环出价三万,她觉得这个价格有些高了,但确实喜欢。又开始新一轮还价,褚文婧觉得自己还价已经很凶,但这个老缅还是若无其事,便直接按了个一万五。老缅一样微笑,接着又要取出货物来,这时李忆之突然一脚踩在王刚脚背,王刚大喊一声“哎呦!” 褚文婧这才有些醒转过来,连忙说不要再拿了。 老缅还是一个劲的说:“朋友,看看不要钱!随便看!” 褚文婧已经没有心情再往后看了,就想走出去,这时老缅立即又把计算器推到她面前,说道:“刚才两件你出的太低了,还是出个实诚价吧!” 没什么法子,褚文婧只好继续讨价还价,最终花了三万二千买下两件。褚文涛一脸苦笑,但这是行规只要还了价就必须买下来,只能从包中取出钱付账。一众人出了门,褚文涛取出镯子和翡翠耳坠仔细观察,褚文婧心里一揪,生怕吃了亏。 褚文涛半响后叹了口气,说道:“这东西也差不多值这个钱,不过呢以后你要记着不要再开口买东西,听到没有?” 褚文婧小脸一沉,顿时闷闷不乐,知道哥哥这是给他好话听,显然是不值这个钱。李忆之三人憋着不敢笑,生怕小姑娘生气。李忆之倒是觉得这家不知何许人也,三万多也不是小数目,说拿就拿出来,显然家里不仅是高干还有钱。 褚文涛见三人模样,又是苦笑一声,说道:“没事,反正我们这趟出来就是涨涨见识。等会儿我们还要赌石呢!全当是个训练吧。” 三人听了心里一惊,褚文涛见了三人吃惊的模样,很是得意,说道:“不用紧张,我买的都是便宜的料子,弄点乐趣!” 褚文婧听了这话,转移了注意力,有些担忧地道:“哥,像这种首饰看起来都难断真假,如果是石头岂不麻烦?我知道你学地质的,又赌过许多次,但也没见你赚过多少钱啊!” 褚文涛面皮一红,颇为不满地说道:“我也没输过很多钱啊!再说了赌石总有些运气成分吧!” 褚文婧一嘟小嘴,不再说话。三人听着好笑,觉得这兄妹二人倒是挺可乐的,小妞单纯的吓人,而当哥哥的也没个正经模样。众人三晃两晃,便到了售卖原石头的摊子,这边横竖分布着几十户,摊位后面堆积着各种各样的石头,留待有缘人。褚文涛显然也不是什么大户,挑选石头价格大多在两千元左右,这种价格的石头要是开出玉来,确实运气要极好。 这次四人围观,褚文涛一人上前仔细挑选。嘴里念念有词,仿佛背诵什么口诀。褚文婧见状,对李忆之说:“我哥来过这边有两次,还去过缅甸其他地方四五次,都是赌石,他总是说他一定要弄快好玉给爷爷,四五年了也没见过成效。” 说着撇了撇嘴,道:“他的钱全都投到这里了,我爸说这是最后一次赞助他,所以你瞧刚才他那小气样!” 李忆之听了连连点头。不多时,褚文婧与众人b便混熟了,虽然小姑娘快十八岁了,但人极为单纯,否则李忆之也不会暗暗叫她傻妞。不过单纯的人确实招人喜爱,加上身世显赫,众人略微曲意逢迎,一时鱼水交融,感情迅速上升。 那边褚文涛已经花了将近一万,解了第三块所谓黑乌沙皮,还是没有什么收获。不过褚文涛心态极好,也不着急,仍旧慢慢翻查。李忆之等人帮不上忙,只能一旁围观。没多久,褚文涛又挑了四五块石头,还想再挑捡,却发现钱不够了。 最后看中的石头石块三角形,大约五公斤重。褚文涛有些恋恋不舍,李忆之觉得这人是个痴人,意志坚定,应当是个可以结交的朋友。便说了一句:“看好了就要买,我帮你,不然会后悔的。” 褚文涛抬头看了李忆之一眼,点了点头,把石头取了出来。褚文婧有些惊讶地看了看李忆之,咕囔一声道:“我爸妈恨死他赌石头,你还帮他,真是不可理喻。”李忆之微微一笑,递过去两千元,却不把小妞的话放倒心里。 这次褚文涛一同挑选了五块石头,要老板一起解开。陆陆续续解开之后,前面四块都算是一无所获,其中一块只有些黄田玉的味道,但这玩意也不值钱。最后一块石头,褚文涛依然灰心。 切开一看里面是白的,什么都没有。褚文涛已经无精打采,就准备要回去。李忆之说了句:“别急,前面的石头都是全部解开,这次也是一样。”褚文涛勉强指着三角的大头,老板切开一个不足一公分的口子,马上出了高绿。褚文涛当时便来了精神,两眼冒光,盯着那一点透出的翠绿,大声道:“有了!” 周边赌石之人看见这边有人开出翡翠,纷纷围了上来。当场有一行家就问愿意出十倍价钱买下这块石头,这块石头买价不过四千,说起来五万也不算少了。褚文涛瞧了眼李忆之,见他毫不在意,婉拒了。行家仍然纠缠,价格一路抬升到二十万,褚文涛脸上冒汗,众人也都紧张起来,毕竟只是一个口子,要是里面就那么一点,他们可就亏大了。 李忆之见状,心里暗笑,说了句:“赌石就是赌石,赌到底!”也只有像李忆之这种人不把二十万放在眼里,要知道那时很多人一年工资不过一万元!听了李忆之的话,褚文涛也淡定下来,不准备再卖,回去后找人完全解开,万一不成,也就算了桩心事。那行家反复劝说,要褚文涛权衡利弊,褚文涛拿定主意,要小赵抱起石头,准备离开。 ; 60 得玉 ?褚文婧颇有些意外地看着李忆之。李忆之报以微笑,问道:“你一路上瞧了我半天,想问什么直接说吧。” 褚文婧轻轻一笑,道:“你胆子很大啊,二十万说不要就不要。果然有气魄!”王刚小赵两人也是这个想法,毕竟不是小数额。 李忆之淡淡地道:“既然来赌就赌个痛快,我看文涛兄也是不想卖,只是有点拿不定主意,如果他要想卖早就卖了。” 褚文涛点了点头,哈哈大笑:“知我者,忆之也!” 众人一路无事,回到香惹边检,战士见他们几人,打了招呼放行。这时天色已晚,刚想要分手,褚文涛说道:“不用走,我们现在找个地方解开这个石头,我心里可真是有点急啊!”众人听了也是大笑。 这里解石到处都有,但凡经营珠宝的店铺多半都可解石。众人找了家店铺,说了来意,那店铺老板非常感兴趣,连加工费用都不要,想看看这微微绿光之下到底是什么。 老板细细剥开原石表皮,看着微微绿光,发现里面裂痕不多。说了句这块石头至少二十万以上。众人听了心里略安。老板琢磨半天,用切割机小心切开,里面果然是上等的翡翠,这块翡翠有绿色和紫色,是典型的“春带彩”翡翠,老板啧啧称奇,大声道:“绿色翠绿欲滴,紫色艳丽动人,整块石头种份老、水头足、色调正、饱和度高。好玉好玉!” 众人看着觉得十分神奇,但褚文涛满脸兴奋之意溢于言表,老板更是赞叹不绝。见众人仍有困惑,褚文涛大声说道:“这块石头的颜色非常浓烈,没有一块废料,可以做手镯、挂件、摆件,件件都是精品。” 所谓“神仙难断寸玉”,褚文涛这最后一把却是赌对了。老板也是频频点头,直接要褚文涛开价,想把这块玉买下。褚文涛哈哈大笑,连连摇手压根不想卖。老板咬了咬牙,报出三百万的价格,众人一听顿时满眼星星,褚文婧也是兴奋异常。在那个年代,三百万绝对是笔巨款,要知道那个年代虽然已经有财富集中的苗头,但如此巨款仍然十分少见。 褚文涛谢过老板,示意褚文婧给钱,褚文婧递给老板伍佰元钱,算是了了这桩事。回到车上,褚文涛也不管天色已晚,就要李忆之等人一起吃饭以示庆祝。李忆之也觉得兴奋,毕竟自己的坚持没有出错。于是众人找了家饭馆畅饮,事实上兄妹两人带的钱也不多,一共只有五万块钱,路上开销可由地方招待,但出去一趟买石头五万块怎么都算少。 褚文婧对李忆之很有好感,毕竟他借给他哥哥钱,而且又坚持到底,小姑娘嘀嘀咕咕把兄妹两人事情大多告诉给李忆之。褚文涛正在兴头,与李刚小赵喝得不亦乐乎,根本不关心两人交谈。 小姑娘毕竟单纯,李忆之还没想问什么,小姑娘好像打开了话匣子,说道:“你看,我哥还真的很高兴。我爸算是个大官,所以才能麻烦你们相送,这次要多谢你。” 李忆之打了个哈哈,他心里不愿与这些官员子女厮混。这也是李少峰曾经告诫过他的,如果没有实力,任何算计都是没有用的。到了李忆之这里却成了他行为的基础,那就是如果没有实力,千万不要与人牵涉太深,小心被别人玩死。 小姑娘正在兴头上,接着道:“今年我考上燕京大学,家里人非常高兴。我哥哥趁机说带我出来旅行,说我高中学的十分辛苦。家里人一高兴就同意了,但是坚决不让我哥哥在赌石头,他前前后后赔了大概有五十多万了。不过我哥哥还是有办法,跟我妈说这时最后一次,以后保证老老实实上班。我妈同意了,我哥哥就扛着我妈的名义去找我二叔,二叔给了他五万。本来二叔也想给多一点,但是怕我爸说他不敢。他再去找三叔和二姨的时候,我爸爸告诉他们一律不许借,最后只有这五万块。” 她喝了口鲜榨果汁,接着说道:“这样一来钱就比较少,只好到处打秋风。不然也不会麻烦郝叔叔。”说到这里,脸上一红,原本肌肤如雪,如此一来更显娇艳。李忆之觉得她相貌与武少虹不相上下,但多了几分单纯,也不知武少虹现在如何了。褚文婧发觉李忆之有些发呆地瞧着自己,似乎心有所属,便瞪了李忆之一眼。李忆之回过神来,微微一笑,示意小姑娘继续说。 褚文婧看他听得认真,便又说道:“这次翡翠也是我哥哥想孝敬老爷子,我爷爷在北京工作,他一直想给我奶奶做一件翡翠饰品,但人家送的他不要,好的自己又买不起也不让买,结果成了我们一大家子的心病。早先我二叔曾经花了一百多万买了一个,老爷子很生气让他把货退了。如果这次哥哥把这件事情做成,我爸妈可能都会认为我哥哥长大了,能给家里解决问题了。所以我哥哥很高兴。” 李忆之当然不会体会褚文涛的想法,而且他也不想去体验。但还是从谈话之中得到了几个关键性的信息,他们一大家子似乎有分工,既有权又有钱。褚文涛做事情可能还没有得到认可,因此他要想方设法要取得大家对他的好感。估计取得好感意味着褚文涛将来可能有更多作为受到家中支持,也就是说如果他要做生意,家中有人帮着铺路,他要当官,自然也能比其他人更进一步。 他与褚文涛碰了一杯,两人一饮而尽。接着褚文涛用去找小赵王刚喝酒,王刚酒量极大,好烟酒。褚文涛酒喝得高兴,也是一副浪荡公子模样,频频举杯。褚文婧见褚文涛酒喝了不少,不让再喝。褚文涛本来还想再喝,但褚文婧一句要是再喝,回去告诉我爸,褚文涛顿时消停。嘴里嘟囔着,从小到大,我白疼你了,动不动告状,一点也不给当哥的面子。 褚文婧笑嘻嘻地望着楚文涛,褚文涛嘟囔两句也就不再说什么,众人吃完饭,便要散去。这时褚文涛叫住李忆之,搂着肩膀说是有两句话要说,王刚小赵就出门到车里候着。 褚文涛看了看褚文婧,见她没有出去的意思,叹了口气道:“你总是和我作对,我要你出去你肯定不愿意了!” 褚文婧明媚的大眼弯成月牙,褚文涛对李忆之说道:“这次多亏了你,你出了两千块钱,赌石赢了,我要和你商量下这个钱怎么分。” 李忆之知道他肯定要说这个事情,便回了句:“你看着办吧。既然你要尽孝,给家中人做礼物,那赌石之事就不用再说了!” 褚文涛颇有些意外地瞧了瞧褚文婧,又看了看李忆之道:“这样吧,算我占你便宜,利益将来无论有多少,我只给你30%,你看如何?” 李忆之还未答话,褚文婧惊呼一声道:“哥,你怎么能这样,那块石头李忆之可是出了大钱的,怎么给这么少?” 褚文涛脸上一红,说道:“那块石头要雕刻还要找人,至少也要花上几十万。而且是后面有件事还需要花钱,所以……。”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李忆之,李忆之心里一盘算便知道褚文涛确实缺钱,高官子弟赌石怎么可能只花个五万?脑子里转了一下,如果按照三百万去算,大概拿到九十万,也够了,钱这玩意还是大家一起赚一起花比较好。 李忆之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答应下来。褚文涛吁了一口气,他很少做这种无赖之事,按道理两人平分就好,不过他手上有件事情却是要花大钱解决。他虽然出身好但却没什么钱,权力也不能解决所有事情。褚文婧眼睛眨了又眨,对李忆之说道:“你这次亏大了!要不是你坚持,我哥不一定能拿到这块玉!而且到了京城,玉石价格要比这里高出很多,你只要30%,很不合理啊!” 李忆之突然觉得这个姑娘一点都不单纯,还是微微一笑,接着辞别禇氏兄妹。与众人汇合,返回营地。 禇氏兄妹目送三人离开,也发动汽车,他们这边早有安排好的住宿,停个一晚,明天一早返家。车中,褚文涛撇了一眼小妹,说道:“你看,人家知道不能得罪你,你说的条件都答应,你何必把话讲这么直接呢。” 顿了一顿,不等回话,接着又道:“我知道你担心这人想攀上关系,不过想攀关系的人多着呢,哪在乎他一个,而且我看他做事情很有章法,是个好朋友,可惜了!” 褚文婧想了片刻,说道:“我知道家里并不怕攀关系,可是我说的也算比较隐晦了,如果这个意思他也能听得明白,那李忆之的确是聪明人。” “哈哈,咱们兄妹唱双簧,让他让出20%的收益。他后面一声没吭,显然是想到我们家里背景。李忆之很有意思,我倒是真心想交这个朋友,不过你这样一说,估计他只想要钱,不愿意和我打交道!” “不至于吧,认识市长公子对他来说可以解决很多问题,他哪有什么本事拒绝。” “小妹,我告诉你,这世界上有两种人可能不愿意和我们打交道,一种是觉得靠近我们很危险,因为我们可以有很多法子整他们;另一种人是压根什么都不知道,就是看不对眼。你觉得李忆之是那种人?” 车厢里一阵沉默,片刻后褚文婧说道:“左右不过是个兵,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见面,想这些阴谋诡计有什么用呢。” 褚文涛哈哈大笑,道:“小妹,不如我们打个赌,我觉得我们很快就会再与李忆之打交道,如果我赢了,你的耳坠就别要了,如果我输了,加一副耳坠!” 褚文婧大叫到:“小气鬼,那么多玉,只给我一副耳坠,真抠门!”说着上去便要扭他的耳朵,笑闹片刻,两人到了宾馆。褚文婧进了房门,心中想到:“难道还能再见面?” ; 61 征讨 ?禇氏兄妹没想到他们很快以怪异的方式见面。李忆之回到驻地,又回到规律生活。他已满十八岁,待在边疆一年多,也长了不少见识。边疆混乱对于他来说很有意义,一身功夫有了发挥的地方,有时他也在想是不是师父就有这个想法,要他边疆立功建业?但他师父给他的教育完全与之相反,他更多时候只能苦笑,盼着成长到能够看清这一切。 边防检查危险无处不在,他们主要职责是缉毒剿枪,每隔几天便有事情发生。九十年代,全国治安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不过云省最近发生了一件大案,李忆之他们也接到了通报。据介绍案情的同志说,在昆城滨江路支行,一辆运钞车行至银行前七八十米处时,突然窜来一辆蓝色轿车拦住去路,两个蒙面歹徒持枪冲上来,捣碎车玻璃,开枪疯狂扫射。保安员和银行员工春奋不顾身冲上前搏斗,结果两人重伤身亡,另有多名银行员工负伤。歹徒们见不远处有许多人正在这包抄,知道大势不妙,连忙搬了两个运钞箱便慌忙驾车逃窜。省厅判断两个歹徒有可能潜逃出国,所以要各个边防站提高警惕。 边检经常接到这种通知,大家也都习惯。回到宿舍,李忆之和众人说起这件事,众人也没当回事,两个歹徒连模样都不知道,不用说很难抓到。不过,两天之后,事情发生了很大变化。 李忆之带着班里战士值班安检,从关内方向驶来一辆军用吉普。车未停稳,刘连长从车上跳了下来,大声喊道:“集合!”众人迅速集合完毕,李忆之上前报告请示。 刘连长说道:“马上收拾东西,有另一班同志接替你们,你们跟我去营部。”说完上车离开。随后一辆卡车开了过来,双方交接完毕,李忆之等人上了卡车赶往营部。王刚问道:“老李,啥事这么急?” 李忆之轻声道:“可能是前几天说的那两个家伙逃到对面去了。”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起来。其实逃走的罪犯很多,边境有些地方趟过河流就过了边境,往山上一藏,根本就找不到。众人知道漫长的边境逃出去几个人十分正常,但这次如此大张旗鼓却有些出人意料,这意味着他们可能要像上次一样出境作战。基于立功的心思,大家对于出去作战热情很高,一旦立功,将来发展肯定有许多好处,眼前李忆之便是如此。 不多时,李忆之带着众人赶到营部。有人通知李忆之到营部会议室,他见到郝营长、刘连长以及几位熟悉的公安,还有几位他从未见过同志围坐在会议桌旁。屋里烟雾弥漫,显然已经讨论多时。 见李忆之进来,郝营长说道:“人来齐了,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李班长,当时全班获得一等功的时候,他射杀了两个重要匪徒,其中刘一鸣就死在他手里。” 顿了一顿,他接着说道:“这位是特种部队的江队长,他手下个个精兵强将,立功无数。”只见那人虎背熊腰,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十分精神。李忆之微微颔首示意,对方也点头示意。 “这位是省厅蒋厅长,专门负责此次行动。下面请蒋厅长介绍下详细情况。”蒋厅长是个身材瘦小的中年人,头发斑白,操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道:“同志们,这次任务是抓捕银行劫案的两个匪徒。我简单介绍一下案情,银行劫案造成两人当场死亡,两人抢救无效死亡,另有四人受轻伤。一共抢走十六万元。当时昆城全城戒严,但未能抓到匪徒。情报显示,他们事前安排逃生路线,计划很周详。到现在只知道两人身高都大约在1米7左右,再也没有其他资料。” 蒋厅长喝了口水,接着又道:“下面我说的是我们的推测,他们可能不止两个人,从沿途有人帮忙来看,至少不下六个人。按照这个估计,持有枪械子弹也不少,具体数量不清楚。此外,逃走的两人可以确认已经到达特区,边民和特区那边内线已经确认。” 蒋厅长介绍完情况,开始吞云吐雾。众人脸上十分凝重,打仗最怕敌我不明,眼前这个案子显然是要将团伙一网打尽,难度极大。蒋厅长看了看众人,说道:“你们有什么不清楚的,都可以问。” 郝营长说道:“钱的流向清楚吗?” 蒋厅长沉默片刻,说道:“还没有下落。我们查到那两个箱子,丢弃的地方是在距离昆城西南方向一百多公里的国道边。接到群众通知后就去查验,但已经空了。” 郝营长又问道:“公安这边知道两人已到特区大概是在什么时间?” 坐在一旁的赵局长说道:“确认是在昨天。但是还是不清楚两人相貌,边民说是看到两个人趟水过去的,因为是夜里看不清,只知道他们直接钻到山里。而特区那边的内线也是我们通知后回忆,说是有可能人已经到特区。” 刘连长这时候插了一句:“现在最重要的是确定他们是否在特区。两个长相都不清楚的人也不知道特区怎么确认的,如果兴师动众可能要闹笑话。” 这一点其实大家都知道,但公安却坚信他们已经到了特区。主要原因有三个:一是有边民确认前几天凌晨的时候狗叫的厉害,起来查看看到有两个人趟过了河。二是公安也悄悄过河,发现丢弃的衣物,这个衣物明显可以确认是劫匪的。三是内线知道有人进出特区,没能描绘两人长相,是因为两人进特区后好像消失了一样,如果不是这边公安追问,他们反复追查,真不知道有这么回事。毕竟每天几百上千人往来,压根不会特别注意。因此见过两人的相貌描述不清,内线也只好说不知道长什么样。 李忆之撇了撇嘴,不知道长什么样他压根不信,内线可能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公安这样做的原因是要缓解压力所致,如果罪犯去了外国,抓捕要花时间比较长,这给公安留了足够时间。不过罪犯到特区可能是真的,毕竟有群众看到。这样一来,公安向外推脱的十分合理,也不用担心外界批评他们办事不利。 蒋厅长见会场沉默下来,便说道:“下面我们讨论下行动计划。我们请边防同志配合,一齐把这件事情办好。行动分三个组,一组由赵局长带队,负责协调沟通,一组由江队长带队,负责实施抓捕,一组由刘连长带队,负责支援。我和郝营长在这边指挥。” 郝营长说道:“为方便联系,你们出去带两部野外电台。我担心他们不一定在老区,要是跑到山上,抓捕难度更大,要注意安全。” 众人接到命令,回去准备。张局长一组只有两人,他们与特区关系熟稔,有他们在,罪犯下落很容易探知。江队长一组总共四个人,对这种任务当然觉得是小事情,从脸上态度就能看的出来。反倒是刘连长这一组,人数最多,全班参加,相当于刘铁军重新归队。 出了会议室,刘铁军面无表情。李忆之跟在刘铁军身后暗暗发笑,他知道刘铁军这位连长很有想法,不过每次都做支援部队,他很厌烦。同样是抓人,支援部队总是受人指挥,上次是公安指挥,这次还是。刘连长集合完队伍训话,结束后就等第二天一早出发。 他们这一次去时间不会短,核心成员当然就是六个人。至于李忆之他们还是像上次一样帮着处理外围,因为到底不知道这个团伙到底有多少人。到了特区,赵局长很快与对方联络上,联络地点就在特区刑侦大队。说起来也很怪异,特区政府部门很多与内地一个叫法,边防战士对此深有体会。 赵局长得到消息,回来向他们通报:“情况比较复杂,这边说很有可能是赵一鸣残部故意挑起的事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想让我们施压特区政府。如果特区政府应对的不好,他们可能会夺权,提出自己的政府主席。” 众人发觉事情越来越复杂,他们只是来抓人,至于后面的事情压根也不关心。即便李忆之这种喜欢琢磨事情的人,也觉得很无聊,这将让他们在这边待很长时间。果不其然,赵局长接着说道:“赵一鸣残留势力一直在庙街,那里是他的发家地。他们给的情报是说这段时间陆陆续续有人进出,不少是国内跑过来的。至于说里面有没有我们要抓的人,他们也不清楚。” 江队长当时脸色就变了,问道:“那什么时候能抓人?”刘连长仍然老神定定,似乎早有预料。 赵局长一脸歉意,说道:“时间不清楚,按照他们的说法我们可能要在庙街附近蹲点。不过好消息是,那批被劫走的人民币陆续在特区出现,只不过兑换的人无法认出对方是谁。”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神情为之一振,这个消息确定他们此行不空。接着赵局又说道:“蹲点守候的任务可能麻烦刘连长了。”刘铁军点了点头。江队长没有在追问,也点了点头,说了句等消息,便带着手下去休息。他们一行都住在和悦酒店,这也算是特区招待所,里面设施还算完备。 赵局长走后,刘铁军说道:“忆之,我们这次又要当苦力了!这样吧,我们分成两组去蹲守,一组待五天,我在这边调度,你在那边安排。如果不去人换班,盯得那一组不能回来。” ; 62 蹲点 ?他们不是第一次来庙街,对那边多少有点映像。刘铁军对地形更熟,直接告诉李忆之蹲守的最好位置。通往庙街只有一条土路,据说是刘一鸣发家后找人修的,穿过河谷和树林,直到小溪边。蹲守的最佳位置就是临近公路的一处峭壁上,位于道路唯一拐弯处,峭壁左侧是村庄右侧便是公路,通行不便,树木茂盛。 李忆之带着王刚、小赵、奇峰和石秀算作一组,在刘连长指导之下采购一番。每人一个背囊,包括大米、蔬菜、油盐酱醋、帐篷布、被褥、锅碗瓢盆、锄头镰刀、手电,估计要有三十公斤。他们上去一次,至少要驻留五天,东西必须准备齐全。 趁着夜色,刘班长将五人送到山下便匆匆离开,后面的事情全部由李忆之负责。李忆之瞧了瞧背囊,与众人一道前往峭壁。刚下过雨的山林十分湿滑,山坡陡峭的地方只能手脚并用往上爬。王刚不到1.70米的个子,背着近一米高的行军背囊,从后面看只见背囊不见人。惹来一阵笑声,李忆之苦笑一声,这也算是苦衷做乐吧! 背着这么重的东西,在平地上走都困难,何况是在人迹罕至的大山上。没走多远,魏庆峰便说道:“怎么我老是觉得有人在后面拽?” 小赵嗤笑一声,说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哪次野外行军你不这么说?小样,看我的!” 笑闹中行到半途,李忆之见众人疲乏,山林又黑,便要众人停下来休息。石秀取出压缩干粮充饥,小赵力气极大,双手灵活,三下五除二将压缩干粮,众人狼吞虎咽啃了起来。 翻过一座山头,到达设伏点,天色已经发亮。众人丢下背囊,来不及休息,就开始动手搭帐篷、支通铺。木桩和木棍支起来,上面一根挨一根铺上小竹子,这就是床。床边竖起木桩,顶上两根长竹竿,油布一搭,卧室就做好了。铺床的时候,两根削得不齐的木桩高出了床面。 王刚负责生火做饭。用容易点着的松枝点着火,接着打来山泉水,在石头围成的灶上煮开,萝卜、土豆、圆白菜,切一切放点儿油盐酱醋煮熟,这就是他们驻守的第一顿美味。 吃完饭,他们开始设置观察哨。观察哨是更隐蔽的观察点。为了隐蔽,官兵们要严格控制活动范围。要是漏掉可疑的人,这一趟就白辛苦了。在观察哨内,两人盯着庄子,两人盯着路。 李忆之心里的计划是要弄清楚到底每天有多少进出,庄子里大概有多少人。上次来的时候,估摸着庄里最多一百口人。但这一百口人当中有多少是武装人员,他也想知道。在他看来,要不是庄子里面有妇孺老人,不如直接全部抓起来一一审问。但他也知道,这样做实际上不可能。 庄里活动也有了初步印象,早上大约有十几位年龄颇大的老年人去地里干活,还有几个孩童嬉戏打闹。壮年一大早过渡口赶车去特区,这部分壮年人数大约在二十人左右。中午过后,庄子里一片寂静,连孩童也不见踪影,显然天气太热。直到太阳落山,村子里又有了些活力。庄子往来车辆并不多,第一天观察下来只有五辆车,一辆输送青壮年的车辆,车牌号老3672;三辆吉普车,车牌分别为老4567、老4568、老4569;一辆皮卡,老7482。 李忆之吃过晚饭,琢磨了一会儿,没看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也推敲不出什么线索,只有等第二天再看。众人吃过王刚做的简易晚饭,聚在一起闲聊吹牛。这样的经历,很容易让年轻人成为更好的朋友。 山上没有条件洗澡,众人只能将就。到了夜间,见没什么事情,众人便早早休息,忙碌了几天也确实疲乏。魏奇峰负责电台联络,顺便兼任随队医师,医疗包里除了常用药品,还带着硫磺。刘连长特别嘱咐睡觉前要在帐篷四周撒一圈硫磺,防止晚上蛇爬到帐篷里。 第一天晚上李忆之值班,半夜魏奇峰把李忆之叫起来。李忆之看了看表,已经是凌晨一点。到了观察哨,斜靠在一旁大树,闭目养神。夜里观察意义并不大,黑黢黢地什么也看不到,不过为了防止万一,他们还是按照惯例执行。 第二天继续观察,上午与头天一样,没什么变化。只是进入庄子的车多了一辆,这个变化让小赵盯着看了半天,不见什么异常。 到了傍晚,李忆之终于观察到一丝异常,有一辆车沿着河漫滩开了过去,关键是这辆车没有车牌号!当初对付刘一鸣时攻击他们的车就是从河漫滩开过来的,而笔记本也大致记录了那个所谓隐蔽的藏身地。眼前观察到的车辆正是向那个方向开去,李忆之顿时兴趣大增,难道这帮人现在还在找那个地方?还是要去哪里藏什么东西? 一旁小赵说道:“咦,他们这是往哪儿开?”李忆之不动声色,一边说着小赵一边把这个现象记录下来。接着小赵一直盯着这辆车,直到晚上也没看到这辆车再回转。 晚饭之时,众人多了个乐趣,就是猜测这辆车究竟到了那儿。眼下只有一条路通往庄子,要是有了另一条路,他们蹲守的意义也就不大。李忆之就说要把这事情告诉给刘连长,众人也觉得要报告一下。不过魏奇峰打了岔,也没什么发现,怎么说?众人觉得也对,就等明天再看看有什么新变化。 夜间照例有人值守,今晚是王刚。到了凌晨的时候,王刚惊奇地发现那辆下午出去的车沿原路返回,车灯发出的光柱十分耀眼。他连忙叫醒众人,众人看到这一幕也是十分震惊,这一趟足有七八个小时,他们并不能监控车辆去了哪儿,这对他们来说就是失败! 天色微明,李忆之便要魏奇峰通知刘连长,等他指示。但李忆之心里却翻腾起来,如果按照眼前情况推断,极有可能这帮人已经找到那个隐蔽的藏身处,而且正在向里面运输或者搬出东西。难不成两个逃窜歹徒就在藏身之处? 刘连长的回复极为简单,要他们不要多管闲事。继续盯着庄子,看看有没有新变化。众人热情顿时被打消,继续观察。等众人一轮结束,第二组过来接班,也没什么其他特殊之处。唯一特殊的地方就是有一辆车,车牌号为老3415进到庄子里再也没有出来。交接之后,众人下山修整,蹲守几天,没法洗澡,汗味霉味混合,离得老远便要把人熏走。偷偷摸摸进特区,赶快洗澡换衣,顺便饱餐一顿,好好睡上一觉。 接下来,刘连长要求他们回去补充物资。刘连长对这次任务有一肚子意见,他认为赵局长并没有把全部情况告诉他,因为这几天赵局长一直和特区的内线联系想查出人民币流向,但结果却没有告诉他们。据他估计,查出来的可能性极大,他们这边蹲守的目的并不是要从庄子里抓人,而是看看庄子里到底有多少机动兵力,防止他们狗急跳墙。 刘连长跟李忆之抱怨时一直在说,上次刘一鸣事情处理留了尾巴,才搞成这个样子。应该把那帮人全部拿下,而不是只抓首恶。更关键的是,这次为什么把国内劫匪与刘一鸣联系起来,原因根本说不清楚。有了这些不合理之处,刘连长对于那边发生什么事情关注程度降低,至于汽车如何行动他也不关心,毕竟两者之间没什么关系,在人家地盘上操这么多心没啥意义。 李忆之也理解刘连长的说法,在他看来,匪徒逃到特区是真,但与刘一鸣关系存疑。公安把握不大的情况下,要他们提前进场,就两个结果:一是事情确实很麻烦,没有边防支援拿不下来。二是做做样子,案件很大,我要很重视。现在事态看起来是第二种。 歇了几天,又轮到李忆之蹲守。李忆之看了看他们记录,河漫滩上并没有车辆驶过,那辆进入庄子的车辆老3415很有规律,隔着三天往返一次,通过望远镜看到的结果是人好像是同一批三个人。根据公安盯梢的结论,这三个人可能涉嫌走私毒品或者玉石,但与本案关系不大。乘坐其他车辆进入特区的人多数是为了买卖交易上学看病,基本上属于本分农民。从现有情况来看,基本上可以排除刘一鸣残部参与昆城劫案的说法。 但是为何有力量要硬生生把刘一鸣与劫匪联系在一起?这一点不管是刘连长,李忆之,还有江队长都有些莫名其妙。赵局长面对质询时,只是隐晦地提到以前特区主席希望将残部处理掉,这是一个交换条件。当听到这一解释时,他们明白了问题关键所在。不过,如果要攻打村子,里面妇孺老人怎么办?这个问题萦绕在他们心头久久不能散去。 李忆之一众人继续观察。在他们值守时,发现那车辆又出动了一次,距离上次隔了整整十天。除了李忆之,没有人再去关心那辆车在做什么。 不过李忆之仔细推敲之后,有了一个大胆猜测,隐蔽处应当是一个仓库,隔固定的时间便要送次货或者搬运货物出来,而这辆没有车牌号的车只在村子附近活动,应当是与那天攻击他们的吉普车一样。另一辆比较规律的轿车就是老3415每隔三天出去一次,这与所说的走私贩毒颇为一致。因此没有车牌号的车辆是为了避免更多人知道那个所谓的隐藏仓库专门驳货用的,而老3415则负责对外运送物品,这些货物应当都是违禁品。如此一来,要是设伏老3415,必然能把村里大部分武装吸能把村里大部分武装吸引过来,因为这辆车可能就是他们的生命线! ; 63 诱捕 ?前后已经过了将近月余,赵局长与对方终于商量出一个方案。特区主席对刘一鸣可谓恨之入骨,毕竟双方有丧妻丧子之仇。半年前刘一鸣毙命,多数效忠的武装都转向政府,但他发家之地仍有铁杆相护,这让政府很头疼,他们想斩草除根,但又不想承担清洗骂名。 政府内部情况十分微妙,组成时派系林立,大家对于清洗心存顾虑。但要是假借外人之手,对内对外都可解释,最重要的是告诉大家,中国支持他!抱着这个想法,主席与赵局长反复协商,就是要求他们把庙街那个小村中的武装一网打尽。赵局把这个头疼的消息告诉蒋厅长,没过多久,赵局得到回复同意。于是双方加快了行动进程。 其实那两个入境匪徒第一次兑换的时候就已经被发现了。大额兑换多数发生在赌场,一次性拿出十万兑换成缅币并不常见,而且这边交易人民币也算通用,所以兑换的人把他们当做贵宾牢牢记住,经过调查很容易确认两人就待在双龙城。 特区双龙城以双龙雕塑为中心,众商云集于此,四周游人如织,个个讲的都是普通话,只不过都不怎么标准。两人换钱之后包了两个女人,夜夜笙歌,偶尔出去小赌,估计也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当公安和特种部队出现在两人面前时,两人十分坦然,压根没有抵抗。经过搜查,两人钱基本花光,正准备再回去干一票就被抓了。赵局和蒋厅长取得联系,国内又派来几个公安,将罪犯押解回去。 眼下交易完成了一半,还有最后一个麻烦事等着他们。情况明了后,刘连长在蹲点处只留小赵和魏奇峰,其他人都撤了回来。几个头脑商议如何行动,这时李忆之把伏击设想说出来,江队长刘连长都觉得可行,赵局任务已经完成根本不插话。江队刘连两人一致同意,由江队长负责堵住老3415,刘连长负责解除支援者武装,特区政府负责宣布该组织涉嫌毒品买卖,把那帮人弄到监狱,但中间过程特区不参与。只接受罪犯移交,不过在他们看来如果那些人死了更好。 众人议定便开始行动。李忆之一组在刘连长的带领下凌晨出发,埋伏在靠近渡口的河谷处,挑了道路两侧的密林分两组藏好。江队长一组四人则在第二天上午才赶到弯道处埋伏。 随着天色大亮,村庄也变得有了生气,陆陆续续有车辆驶出。李忆之等人记得每辆车的车牌号和出发时间,按照老3415行动规律,大约十点左右车辆会行驶到拐弯处。魏奇峰不停看着手表,生怕庄子出现意外变故,车子不再开出来,满脸焦急。李忆之瞧着周遭兴奋与紧张的脸,觉得自己比多数人更为沉着,难道是当初打猎练习的好心态? 眼看时间到了上午九点半,刘连长示意魏奇峰用电台通知江队长。江队长接到通知,便将四人乘坐车辆故作抛锚横在路中央。不多时,老3415照例开了出来,浑然不知道有人已经瞄上他们。 老3415遇到路障停了下来,车上三人十分困惑,这条路有什么车子通行他们十分清楚,怎么会有外边的车子要到村里,而且看看车牌却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号码。瞧着蹊跷,三人心里也紧张起来,司机示意副驾驶位上的壮汉,他跳下车来,紧握手中冲锋枪,瞄准抛锚车,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这时按照约定,江队长先开了火。只听“啪啪”两声,下车壮汉手臂中枪,没有来得及反应便被子弹击穿肩膀,一声哀嚎,紧握的冲锋枪摔在地上。这帮毒贩十分凶悍,反应极快。听到枪响,老3415后排座位上伸出冲锋枪开始扫射,紧接着司机将手雷扔了过来。特种部队毕竟训练有素,看见袭击成功,三名队员迅速起身,用冲锋枪压制对方火力,掩护江队长后撤。手雷击中车头爆炸,随即“轰”的一声,气浪冲击下,江队长一个趔趄,就势一滚,计入密林。 三名队员一直在道路右侧树林中射击,眼见轿车起火爆炸,碎片乱飞,便向后一个跳跃,也钻进密林。片刻后,三人继续用火力压制。其实当对方车辆停下来时,完全可以一哄而上把三人全部击毙,但既然是围点打援,要是这么快结束,他们也担心村子里的武装听不到动静,就不在出现,因此想拖延时间把声势做大,就是要人来救他们。 江队长看着两人火力已经被压制,告诉队员可以不要性命,但一定要把对方打残。队员得了命令,对着两人一阵猛攻。江队长抓住一个空档,击中了司机肩膀,不多时第三人也被打残。这时两人向前查看,两人负责警戒。只见三人不住哀嚎,显然猝不及防吃了大亏。 江队长皱了皱眉头,要手下把三人拖到密林中,帮忙包扎了一下。顺便问到村子里面还有多少武装,三人倒是比较凶狠,只顾哀嚎,一句也不说。一个战士有些不耐烦,一脚踩在司机伤口上,那人顿时大声叫嚷起来。战士口中嘟囔着敬酒不吃吃罚酒,又是一脚,司机叫的没了力气,只能小声哼哼,将村中情况说了出来。除了他们三个,村里面只有六个人。 江队长留下一人盯着三个匪徒,带着队员开着老3415与刘连长汇合。江队长这边又是爆炸,又是枪响,还有火光,不仅刘连长听得到,庄子里的人也听得到。不多时,李忆之便瞧见两辆车上了渡口的铁皮船驶了过来。当江队长与他们汇合时,对方出发。他们把老3415停在路中间,等着那帮人冲过来。 两辆车很快驶了过来,瞧见老3415立即停车,接着下来两人小心翼翼走过来查看,这时刘铁军对天鸣枪,大声喊:“缴枪不杀!” 匪徒们一阵慌乱,不知道有多少人埋伏,有人便丢下枪双手举了起来,很快六人被一网打尽。刘连长觉得这胜利来得十分轻巧,就连江队长憋着要大战一场,却没想到虎头蛇尾,都觉得十分扫兴。 众人押着俘虏开着缴来的车悄无声息地回到宾馆,赵局和主席的人都在等候。见他们把人全抓了起来,心中十分高兴,连连夸赞。交接完毕,众人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舒缓了下来。 事情如此顺利,李忆之也很高兴,但他却对整个过程呲之以鼻。他认为他们被特区政府大大地利用了一把!而且很可能赵局也是参与者!至于赵局什么心思他暂且不知,但显然他们被骗了!赵一鸣整个事件就是内斗,而他们被当做枪用了两次,第一次国家还算有些收益,但这一次他们就是赤裸裸的打手。 目标是什么?李忆之心中越来越清晰,就是那个隐蔽的藏身地。显然那里面有很多好东西,弄死赵一鸣后,特区可能认为赵一鸣不过是个毒贩,死了以后很多人都应该能够被争取过来。但没想到一帮人在庙街仍然过得很好,显然他们的财富不止表面这么多。那这个财富从何而来?他们查出来有个地方藏着,但又不好直接动手,因为赵一鸣死了,但支持他的人都还活着,他们是利益共同体,绝不会让特区围剿庙街。 既然如此,那只好假借他人之手干掉村里武装,伺机谈判取得财富分配权利,这才是政府的最终目的。这个局设的极为巧妙,刘一鸣反复被利用了多次,政府收益可是不小。不过李忆之心中也十分愤恨,决定也要插上一脚!他心里想着,妈的,竟然敢玩老子,老子要玩死你们! 其他人包括江队、刘连长和赵局没有法子推测整个事情真相,是因为他们没有那个笔记本。李忆之拿到笔记本一直将信将疑,但这一系列匪夷所思之事串联在一起,他已经可以推测出事件全貌。当务之急是多留下来几天,要有个很好的借口。 李忆之脑中不停盘算,突然想到一个借口,禇氏兄妹赌石赢了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而且李忆之参与一事他们也知道。只有借助禇氏兄妹的名义才有可能留下来,想清楚借口,李忆之便找到刘连长,说道:“刘连长,我还想去玉石市场看一看,不知道能否延后回去?” 刘铁军听了,微微一笑,说道:“你还想去碰碰运气?”见李忆之点头,刘铁军说道:“你去我不反对,但军规要求我们必须同时回去,你知道吧?这样吧,我们在这边应该还有一到两天的时间,就这段时间大家出去活动一下,看上什么东西记下来,我去跟特区谈。” 李忆之大喜,点了点头答应下来。刘铁军显然对特区行为也极为不满,他不愿做打手这种事情。在他看来如果为了国家杀几个人没关系,但为了个人私怨就不应该了。刘铁军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军人,坚信他们是军队,不应该参与私人恩怨,多数事情应该交给警察来做。不过既然事情做了,特区就应该给点回报。正是这种心态,他向蒋厅长郝营长要求推迟一到两天回去,蒋郝均为老奸巨猾之人,哪能看不出缘由。也觉得亏欠兄弟们,因此睁一只闭一只眼也就同意了。、 李忆之把消息告诉大家,众人十分高兴,相互约定休息后就去市场转一转,跳上些好货,好好宰一下特区。尽管枪械已经上缴,但李忆之倒是不惧,也不休息告诉众人他要去市场转转,随即出发。 ; 64 隐藏 ?李忆之把自己打扮的像是个旅游者,牛仔裤t恤衫运动鞋,背着背包。先是搭车然后徒步,到达小溪时太阳已经落山,不过天色仍然大亮。李忆之非常熟悉村里活动轨迹,知道这个时候老人小孩都会出来活动,但他们一般不会渡河,外出的车辆应当早就回到村里。小溪本就浅窄,铁皮船接驳的车辆也只能是吉普车。那辆大巴士送完旅客应当开回去了。 李忆之沿着公路下到河漫滩,沿着车行轨迹向前摸索。一路行来,河漫滩上都是砂石,虽然天气已晚,但仍然滚烫。溪流蜿蜒,越收越窄,显然他此行方向为溪流上游。他一边前行,一边打量左右两侧地貌。从紧贴河岸的岩石便可看出,溪流水位相比前次有所上升。抬眼上看,两侧不时有山峰侧立,中间夹杂茂密丛林。 脚下车胎痕迹仍然十分清晰,望不到尽头。不过李忆之根据第一次围剿刘一鸣时候的经验,推测出他们的隐藏仓库距离渡口大约一个小时路程,换做步行可能大约要三四个小时,今晚他是回不去了。也不知道他给的请假理由刘连长是否追究。 一路无语,低头看路,抬头走路。渐渐天色暗了下来,这时李忆之隐隐约约听到嘈杂声音传了过来。李忆之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仔细倾听,确实有人在前方!只是不知道有几个人。李忆之这时变的小心起来,小心翼翼前行,生怕踢到卵石发出声响,引起对方注意。 又走了片刻,嘈杂声却似乎没有了。这时车胎印记已经完全看不清楚,两侧黑黢黢的山林宛如食人怪兽,幻化出各种形态。李忆之记得笔记本中的图形是一条临近小溪的山路,这条路或许是山中野兽饮水踩踏而成,也可能是采药者樵夫所为,斜着向上大约有一公里左右,有一处突兀而起的山峰,这山峰之下有一颇为隐蔽的洞口,初入极小,仅仅容纳一人直立通行,其后便是宽阔如大厅般的洞穴,那里便是他们储藏物资所在。 李忆之借着微弱星光仔细辨认,发觉自己已经到了那条小路。他停下来用心去听,除了夏日里各种虫鸣,没发觉任何声音。他觉得有些奇怪,明明有声音怎么突然之间就没了呢?正奇怪间,嘈杂之声由隐隐传来,李忆之循着声音方向小心翼翼向前摸去。 行动间,一个不小心,踢到一块卵石。那卵石颇为圆滑,登时滚落出去,不停击打碎石,宁静黑夜中顿时响起稀里哗啦的声响。嘈杂之声一顿,接着他听到走路声响。李忆之感到奇怪,难道刘一鸣的人还没有抓完?还是特区主席迫不及待地抢夺果实?他向旁边轻轻移动几步,寻了块大石后面伏下身去。 不多时,就听到上方脚步声传来,停住。接着便有灯光照了过来,一个声调叽叽咕咕说了几句,他不明其意,接着又听到有人用普通话说道:“没事的,这个地方很隐蔽,即便主席也不知道有这个地方。他找了好长时间都没找到,想占我们的便宜没那么容易。”接着那个操缅语的又叽叽咕咕说了几句,两人手电筒混乱照了几下,没什么发现便退了回去。 李忆之听着脚步声渐渐走远,不多时嘈杂声响起,他估计了一下,从他所在位置到声音所在地大约有五六十米,这与那张图所标示的位置差别较大。难道是前哨?如果是前哨那问题就大了,后面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也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事。不过李忆之估计转移货物可能性居多。 李忆之不惧夜战,虽然他手中没有武器。他小心翼翼上了斜坡,顺着路慢慢前行,估摸着走了四十米的时候听了下来。开始仔细观察,四周一片漆黑,唯有隐隐星光照耀。仔细观察之下,发现正前方有几颗粗壮大树,根深叶茂,显然成了一个天然屏障挡住了密林中的一切。李忆之觉得这几棵树过于突兀,便慢慢靠了过去。这时嘈杂声又传了过来,原来说话之人就在树后面!李忆之这才明白为何听到声音都是隐隐约约断断续续,是受这几棵树和风向影响。 李忆之心里暗叹大自然果然鬼斧神工,也难得刘一鸣发现这样古怪的地方。他靠的近了,便听得清楚。除了刚才两人之外,别无他人。显然这两人就是专门放哨的,那么里面显然不是搬货就是往里运货。听刚才两人口气,特区还没有找到这个地方,但考虑到政府咄咄逼人态势,显然这群人把里面的货清空的可能性居多。 李忆之不知道里面究竟有多少人,他不敢轻举妄动。按照他现在的功夫,可以把两人在不出声音的情况下制服,但要是被发现麻烦也比较大,毕竟他的武器全部上缴。李忆之盘算着怎么做才合适,这时那个操普通话的人又说了句:“咱们这次货也不能全运完,两辆车怎么都不够。”另外一人仍旧操缅语,叽叽咕咕说了几句。 李忆之知道他们用的都是吉普车,两辆车按道理只能配四个人,后排要装货。假如装的是毒品,那么两辆车也能装不少。 李忆之正琢磨去留,突然想到自己本来是想赚点便宜,现在有了一大堆毒品,难道也是一笔财富?顿时血往上涌,干了!他知道钱财来的极为不易,像以前赌石那般得到巨款,只能说是运气好,但如果再去赌,谁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但眼前这可是比巨大财富,只不过它的是形式可能不太好。但还是先弄到自己手里再说!至于将来如何谁又知道? 想到这里,李忆之压下心中沸腾,又瞧了瞧两人位置。一人靠在树上,一人蹲在地上,红色烟头忽明忽暗。李忆之小心翼翼绕过天然屏障,侧对着两人,准备找个合适时机动手。忽然不远处,有人用缅语大喊。操普通话的那人靠在树上说道:“他叫你去帮忙,不去,已经搬了这么久,早就该弄完了。” 操缅语的似乎听从了他的建议,大声回了几句。对面那人又说了几句,这边操普通话的人说道:“你看我说吧,他们就是欺负你。说好的他们两个装车,我们回去卸车。你不理他们不是很好吗。” 这样,李忆之确定下来他们一共来了四个人。两人又开始抽烟,不再说话。这时李忆之对这斜靠着树的那人猛扑上去,速度极快,黑暗之中两人十分惊讶,猝不及防,刚刚要喊,李忆之手掌已经击到。李忆之手中感觉犹如击中破革,一击之下似乎正中那人心脏。那人承受不住如此巨力,只听一声闷吼,直挺挺到了下去。 那缅人刚刚反应过来,下意识去掏枪,但李忆之扑击之时,脚已经向他踢了过来。他蹲在地上,掏枪要站起身来,正当他站起身来之时,李忆之脚已经踢到正中面门,那人惨叫一身往后跌倒。李忆之毫不迟疑,跟着上去又是一掌,那人又是一声惨叫,倒在地上不能再动。 李忆之知道已经惊动里面的两人,迅速取下步枪,快速查验弹夹,发现没什么问题。迎着刚才出声的方向走了过去,他不再躲藏,直面而上。里面的人听到动静,匆匆走了出来,用手电筒四处照射,李忆之对着手电筒方向开枪射击,又是一声惨叫,这人显然是活不成了。 紧接着他听到发动机的而生意,只见一辆车开着大灯冲了出来。距离他越有三十米远,车上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一人用机枪开始扫射,李忆之骂了一句,一个翻滚进入草丛,接着连忙后退,躲到那个天然屏障之后。机枪扫了一阵,停了下来,就听有人用缅语大声呼喊,李忆之从屏障后探出身来,按照记忆中声音的方向射击,直到把子弹打光,那个机枪手被击中胸部,身体顿时一软,趴在机枪上再也不动 司机眼见形式不妙,刚想要逃,李忆之哪能容他逃走,冲上前去将他按在地上,那人还想掏出匕首与李忆之纠缠,李忆之运足气力,大喝一声,一掌挥出,“啪”的一声,那人肋骨活生生打断,躺在地上只顾哀嚎。李忆之借着车灯冷冷看着他,问道:“你们是谁的人?” 司机说了几句,全是缅语,但依稀听得见刘一鸣。李忆之淡淡一笑,摸出那人身上手枪,将司机击毙。眼见周遭没什么动静,李忆之迅速向记忆中那个洞口奔去,他担心里面要有人,要是再有几个人,任他再好得了功夫也难逃脱。 不多时,见到一山平地而起,底部藏着一个小小洞穴,一辆车停在洞前,灯光照射下,地上还有散乱放着些货。李忆之快速奔到山口,见周遭无人,便进入洞穴。洞穴果然如图中所示,入口极小,只能容纳一人。片刻李忆之穿过入口,眼见一亮,有灯光闪耀,李忆之心中一紧,手枪举起,四处观望。瞧了半天,没什么人,果然只来了五个人。到了大厅中,李忆之又仔细探查,没发现其他异常。 这才看着堆积如山的货物,这里是个军火库,还散乱地堆着食品饮料,显然是做藏身之用。一箱箱毒品码放的颇为整齐,李忆之打开木箱,看到的便是上佳好货。李忆之没什么法子去搬运,他只有一个人而且也不知道后续发生什么。现在他离开越快也好,留下一个谜团给特区和刘一鸣的手下去猜测。 回到洞前,一切如故。他看了看那辆吉普车,货物基本堆放完成,据他估计足有一吨半毒品。李忆之准备把这些东西据为己有。 ; 65 财富 ?李忆之把地上散落的毒品扔到车上,毒品用塑料包装密封,条状砖头大小。虽然有车灯照射,也没有心情查看一包重量多少。他们蹲点时知道车辆回去时间大约在晚间十一二点的样子,虽说现在大约只有九点钟左右,但现在一切都变了,他不知道后面会有什么事情,所以就想着尽快离开此地,避免节外生枝。 散落地上的毒品没有多少,片刻便收拾妥当。李忆之定了定神,眼前有两个问题迫切需要解决,一个是这死掉的人该如何处理,他的想法就是一把火全烧了,但是他担心引起山林大火。虽说他做事情无所顾忌,但老和尚对他到底还是有些影响,因此只好作罢。干脆他做一个局算了,把整个事情搅浑。第二个是数量如此巨大的毒品他要放到哪儿?对他来说特区完全陌生,隐藏是个大问题。 李忆之唯一熟悉的地方就是他们蹲守点,那个地方沿线他十分熟悉,而且观察哨位处仍然留有一些布置,对于他隐藏毒品来说确实是一个好地方。但最为麻烦的是货物太多,他一个人搬运起来耗时太长。他心里默默盘算,眼前他似乎只有这一个地方是熟悉的,随身所带背包最多也能携带80公斤货物,要是这车上东西真的有两吨,至少来回上百趟,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眼前唯一的法子就是挖坑埋掉做个标记,等到日后有条件再把货物挖出带走。李忆之认为这是个最差的方法,但眼下也只能这样做。确定下来,李忆之再次进入山洞,寻了把铁锹,找到防潮毡毯,拿了两颗手雷。出了山洞看了看表,已经是十点多。打开手电筒,向四周摸索。在距离山洞东侧五百米处,发现几棵大树下有一个地势相对低洼之处,看起来颇为隐蔽。李忆之当机立断,不再寻找,直接挥动铁锹挖了下去,不多时挖出一个直径一米左右深一米左右的洞,接着拉开手雷丢了进去,迅速跑开,“轰”一声沉闷巨响,手雷炸开一个直径约有十米深约两米的弹坑。 李忆之跑了回来,略略平整土地,将防潮垫铺了下去。回身开了车子过来,打开挡板,搭上一块斜板,将货物推了下去。不多时,货物堆满,李忆之跳下坑中整理一番,上方又用防潮垫遮的严严实实。接着开始铲土盖在上面,多年训练的结果发挥了作用,若不然一个人体力难以支撑这样频繁动作。足足忙了一个多小时,李忆之觉得差不多了,开着车碾压过去,将松土夯实。接着又撒上一层松土。李忆之忙完,瞧了瞧,觉得十分满意。 不过他也知道这地方无论怎么隐藏,有心人还是能看到蛛丝马迹。后面才是最重要的,他必须做一个局,让众人把目光从隐蔽的仓库转向特区内部斗争。他琢磨了片刻,决定不再炸车炸洞,如果山洞被炸,货物一点不留,多半人会四处寻找,极有可能发现所埋毒品。还不如告诉别人货物是被人劫走,这样两方就会争吵,而这时他们有可能出来调节维持。如果如他所料,只要他能够在特区待上几天,这批毒品妥妥地成了他囊中之物。 他一定要把水搅浑。先把空车开到河漫滩直接丢弃,接着把五具尸体收集起来扔到吉普车后方,仔细检查确认没有活口,接着开往河漫滩,顺利过了渡口,上了公路。一直开到拐弯处,将三具尸体丢在路上,接着又把两具尸体扔到山下。 在李忆之看来,山上就是观测点,他们和特区都是知道这个地方,但是刘一鸣手下并不知道。如果丢在这里会有两个好处,一个是刘一鸣手下肯定要搜山,山上痕迹很容易让他们知道行为被人监视,毫无疑问会怀疑特区主席,接着就是怀疑内地公安帮忙,但怀疑内地公安没什么太大意义,那么他们必然和特区又有一番暗斗,这样注意力就会分散。因为他们相信这里面拿到最大好处的肯定是特区。第二个则是一路上尸体滴下的血以及吉普车留下的痕迹很容易暴露隐藏仓库的位置,这样特区的人也会揪着这条不放,与刘一鸣手下继续纠缠,毕竟这些货物要是流入黑市,价值几亿美金,没有人不眼红。 李忆之很清楚后面两边将会撕扯,而他们这些人的价值在未来两三年会不断被体现出来,特区仰仗他们处理对立派。其实特区也是两手,一方面希望刘一鸣手下投诚,显然只有当这帮人没有收入的时候才有可能。另一方面对那些死忠者,还是要等他们浮出水面才好动手。无论怎样,李忆之预见未来几年他们有可能反复来往特区,共同作战。 将尸体布置完成,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凌晨两点,车子一丢,检查了下衣服没发现有什么大问题,便急忙向特区宾馆走去,边走边想如何应对刘连长审查。摸了摸背包中的石头,心中说道也不知他们是否认可他的说法。 李忆之回到宾馆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他吃了早点,慢悠悠地回到宾馆。一路上遇到宾馆服务员招呼,他颔首作答,十分从容,所幸没有遇到同行之人。 他与王刚同住,进了屋见王刚仍在酣睡,连忙梳洗一番,然后躺在床上休息。王刚听到动静,迷迷糊糊看了看李忆之,说道:“老李,你才回来?刘连长问了好几次了,后来生气,说你没有组织纪律。” 李忆之嗯嗯呀呀胡乱答了几句,便闭目养神。他反复琢磨有无疏漏,首先他自己没什么问题,一个人奔波几十里路,杀五个人,还能布置现场,这肯定是个笑话,因此所有人只会认为有一个团队才可能这样干。其次就是他能否把这批货保住,这个他没有十成把握,因为事起突然,难有万全之策,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不多时,李忆之便睡了过去。 没过多久,王刚把李忆之叫醒。李忆之醒来,看见连长和班里一众人站在屋内,神情十分严肃。他赶忙起床再次梳洗一番。站到连长面前,立正站好,敬了个礼,说道:“首长好!” 刘连长见他这幅模样,也是好笑,回了一礼,说道:“你昨天一夜未回,干什么去了?” 李忆之大声说道:“我先去了市场,本来打算转转就回来。但听说山上石头极有可能切出玉来,我就去找。结果山上迷了路,所以回来的晚了。” 刘连长对他所说,不置可否,接着道:“你捡的石头呢?” 李忆之上前把背囊打开,把石头倒了出来,地板上堆了足足有几十块大小不一的石块。众人一看傻了眼,王刚小赵对视一眼,说道:“老李,不至于吧,虽然上次你弄到一块发了点小财,但你这样捡石头,发大财肯定不靠谱吧。” 李忆之赌石一事多有耳闻,郝营长还跟刘连长感叹过李忆之运气好,头一次出去头一次支持禇氏兄妹便有了几十万收入,据说很多首长听了也觉得这人****运极佳。眼见他这番行为,大家倒也相信,毕竟捡石头发财大家都想。只是没想到这位李班长这么疯狂。 听了王刚所说,刘连长脸皮抽搐了几下,说道:“下不为例!”众人却是哈哈大笑起来,从此李忆之多了个财迷称号。据说军中首长听了更是大笑不止,禇氏兄妹在家中也经常把这件事拿出来说笑,以至于李忆之名声大振。 他们预计上午十点左右会有车来接,特区政府早早把他们一行要的东西准备齐全,就等着欢送他们回去。众人待在李忆之房间闲聊之时,赵局匆匆忙忙走了进来,拉着刘连江队进了隔壁房间开始商讨。 李忆之知道事情发作,他心中微微一笑,就等着这个时刻呢。不多时,刘连把李忆之也喊了过去,显然赵局也知道了李忆之背了一大包石头的趣事,打趣了一番,开始介绍案发情况。所说内容就是李忆之布置的场景,他十分清楚,但还是认真听赵局的猜测,毕竟他希望以后设局设的更好。 显然形式十分严峻。他们想走也走不了,刘一鸣残部集体反水,人已经拉了出去,准备打游击。他们认为政府清洗太过分了,前面刘一鸣死大家没什么意见,后面三个毒枭身亡也没什么意见,但这次死了五个人,如果继续下去他们这些人都有可能被清洗,与其这样不如反了。 政府猝不及防,这事情显然不是他们做的,虽然他们很想。反水力量也是特区一部分,内耗显然削弱特区统治,特区外面还有缅甸军方压力。内部如果出现问题,应对压力的能力自然也被削弱。所以他们不想和反水部队开展,但他们所说的话没人相信,那些蹲守的地点表明政府早有准备! 于是反水的三百多名武装人员撤入深山,准备打游击。他们提出两个要求,一是如果政府主席不换,他们肯定不愿意回来。成立新政府时,他们的人不一定要当主席,但副主席是必须的,就是要有一个像刘一鸣一样的人帮他们说话,否则他们宁愿离开,也不愿意合作。二是他们也不愿和政府打仗,他们希望共同应对缅军。 赵局接到情况,立即向蒋厅长汇报。蒋厅长做不了主,继续向上汇报,等到上面层层批示下来所费时间较长,眼下他们只能继续驻留宾馆等待进一步消息。赵局看到这个情况,就把众人击中起集思广益,研究后续如何行动。 ; 66 返程 ?没有人再去关心案件细节,李忆之有些失落,他做了那么多布置,怎么没人欣赏?其实他搞错了,那一番布置发挥了很大作用,激起两边恶斗,那些丢失的货物反倒有了合理的解释,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政府身上。 最早发现尸体的当然是庙街村子里的人,他们早晨出发的吉普车发现尸体血迹,寻找时又发现两具卧在山底的尸体,接着就发现蹲点位置。他们马上群情激愤,至于说死亡原因反而没人关注。接下来他们做了两件事情,一件是有人报了案,要求特区行政大队勘验,另一件是告诉刘一鸣残部要他们出来反抗。他们本来是要将货物全部运出,昨晚人手失踪,他们当时就知道了,也去查了车辆和尸体,所以才会所有人员急急忙忙撤出特区一事。 刑侦大队的人与赵局所带的公安一起去现场,他们仔细查验了尸体,觉得有一具尸体很奇怪,没有枪伤,肋骨刺破心脏而死。特区行政大队的认为可能是慌不择路,不知道撞到什么,所以才会有这个结果。但那个公安仔细观察伤口,却得出令人吃惊的结论,很可能一掌打断肋骨导致这一结果。不过公安不太相信这个结果,在他看来没有人有这么大力气。最终还是说因为恐慌,受撞击身亡。 特区知道大约有三百左右的武装人员反水,特区公安请求军队协助调停。反水武装一大早匆匆忙忙搬出山洞中余下货物,根本来不及四处查看,他们知道政府已经知道所谓隐蔽仓库,如果不尽快处理完,若是政府抢了过去那他们多年积累的财富也就完了。 李忆之听着就觉得古怪,这事情怎么看都想主席与刘一鸣两人争执,国内站在主席一边。但他越来越发现,主席与刘一鸣争执没那么简单,甚至他怀疑妻儿吸毒一事也有猫腻。不过他也懒得推敲,对他而言只要自己一夜辛苦没有白费那就成了,至于其他事情与他无关。 有鉴于形式紧张,刘连长建议将武器发下,做好戒备。赵局江队都同意,身处险地是要多注意些,接着赵局说道:“我打算盯在特区政府,刘连长你也和我一起去,我们要和他们商量后面怎么办。从我感觉来看,我们还是要保住现在的主席,如果不成也要把主席安全带走。另外,国内也有人认为一山能容二虎,可能会想法子要他们继续合作,毕竟他们最大的敌人是缅军。” 江队长说道:“这样吧,我跟你们一起,负责你们安全。让小李带着手下人在宾馆候命。” 刘铁军沉思片刻,点头同意,叮嘱李忆之道:“你们要小心,现在不比从前,那些反水的武装人数不少,出了问题先想着保命。”接着又道:“一边一部电台,随时联络。” 李忆之立正敬礼表示保证完成任务。众人走后只剩下李忆之等九人,李忆之把他们召集起来,把刚才得到的消息说了一下,想听听众人意见。多数人没什么想法,听命令就成。但沈鹏说了句话,让众人疑惑:“他们人这么多,既然死了人为什么不来报复呢?” 看众人不解,他接着说道:“要想和政府谈,他们也得表现自己有能力,既然特区能杀他们的人,他们当然也能杀特区的人表示自己有本事。”接着不好意思摸了摸头,说道:“我们老家黑社会都是这样的。” 众人瞧着他,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李忆之听了后,跟着说道:“沈鹏刚才说的对,我们也要有几套初步的应对方案,不然会手忙脚乱。”接着话锋一转:“刚才赵局话里好像一直要争取对方,但我怀疑特区可能铁了心要处理这帮人。”见众人聚精会神,李忆之接着说道:“到目前,特区已经搞了三次,你说这帮人信不信特区?显然不信。” “特区自然知道信任没了对方不可能追随自己,而这又是很大一只力量,那怎么办?” 小赵说了句:“那就开打呗!” 沈鹏讥笑了一句:“打完了怎么应付缅甸军队?” 李忆之止住众人争执,接着道:“这个形式解决好几种办法,一种是开打,小赵和沈鹏说的都对,他们应该不愿意付这个代价。那么还有什么其他方法?” 这时沈鹏欲言又止,李忆之见状说道:“你这家伙都什么时候了,还藏着掖着。” 沈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有个办法是挟持人质,就是把庙街村里的人都弄到特区来,不就打不起来了吗?” 众人听了一致批判沈鹏无耻,哪有这么搞得,都说祸不及妻儿,显然沈鹏以前混的黑社会也没什么好鸟。沈鹏被说的脸上青一阵红一直,颇为狼狈。但李忆之琢磨片刻,双手一拍,大声道:“好办法,赶快通知刘连长回来。” 等到刘连长回来,李忆之就说沈鹏想了一个好办法,把村子里面的人全部弄到特区来。但是这其中有几个关键,一个是虽然强迫人过来当人质,但人质待遇要好,二是要在特区专门划一块地方就叫庙街,然后帮助他们盖房子,三是那些孩子好好对待。刘连长听了连连夸好,这是个好办法,干脆就搞个什么扶贫工程之类的,事不宜迟,有了这个计谋后面行事方便多了。 李忆之当着刘连长夸了沈鹏好几次,说他这个主意可是解决当前问题的一把钥匙。刘连长看着沈鹏,脸上越发和蔼,弄得沈鹏全身鸡皮疙瘩。 刘连长回到特区办公大楼,与众人汇合,继续等待消息。办公室内众人都是愁眉苦脸,要说打当然没问题,政府军武装力量没问题,但这场内耗却没设么意义。而且主席赌咒发誓说这事情绝不是他干的,他对付刘一鸣的手下总是小心翼翼,他要是想搞何必这么麻烦。众人听了都是将信将疑,但也知道主席说的没错。只是眼下这个情况,他们相信对方不信又有什么办法? 刘连长见众人没有什么好办法,颇为小心地说起自己有个法子,便把刚才商量的主意说了出来。众人越听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主席一拍大腿,说道:“对啊,我们给他们盖楼,算是个补偿,他们村里房子还给他们留着,想来就来想回就回,但现在却必须要留下来。好主意!” 一众人仔细商议,觉得这主意可行,至少先把局势稳定下来。要知道庙街这个地方出来很多人,在军中多少是个头目,要是他家中亲属同意当人质,这还真是个好办法。既然一致认为是好主意,下面就是设法将人带出来,主席决定第二天上午就发布这条消息,让他们有充分的准备,也让反水军队有时间思考,接着下午就去帮忙搬家,所要分的地方也不缺,毕竟特区别的没有,就是空地多。至于后续资金,主席一拍胸口,实在不行自己包了,大义凛然地说道:“为了避免同室操戈,个人做点牺牲不算什么。” 第二天九点多发布了这条消息,接着就是等待消息传开,观察各方反应。显然特区政府没什么秘密,昨天的议论早已是满天飞。反水军队本就犹豫不决,其实主席任何行动都要提前告知他们,比如这次毒枭事件主席通知的是内地觉得最近毒品泛滥,要抓人碰到了没法子;再比如,主席妻儿吸毒,很多人也很同情。直到下午,看着车子把一众人拉了过来,连带家具物什一样不少,显然村里多数人自愿过来,大家心才放了回去。 主席兑现了自己的承诺,自掏腰包买下一栋铺面,直接送给村民。不过村民一共也就三十多户,没花太多钱,另有若干副主席送上电视被褥等等,一时间形成谁要搞兄弟阋墙谁就是大家的敌人氛围,反水军队压力顿时越来越大。 李忆之等人也不敢闲着,待在宾馆天天训练。又待了七八天时间,终于有好消息传来,反水军队与特区达成和解,财物完全归个人所有,特区不动一毛,反水军队效忠特区,特区既往不咎。李忆之暗自嗤笑,显然反水军队已经把那些毒品处理掉,不然万万不敢回归。而特区见事情越搞越大,也不敢再要,李忆之估计主席应该非常痛恨那个暗中搅局的,他也担心自己埋下的东西,但现在显然不是去那个地方的好时机。 距离众人出发过了两个多月,众人才返回边防驻地。国内高层对这件事情处理结果非常满意,当初赵局蒋厅长等人传递到高层的消息,高层也很头疼,正在想怎么处理,没想到让这帮人稀里糊涂地解决了。于是首长们要求郝营长刘连长继续讲故事,郝营长刘连长带上李忆之前往汇报,总之郝营长的口才确实了得,说的天花乱坠,仿佛身临其境,加上刘连长和李忆之补充,首长们听的手舞足蹈,恨不得亲身前往,建功立业。 汇报完,军区薛司令在招待所设晚宴款待三人,主要是因为还没听够。李忆之和刘连长极为佩服郝营长的口才,当然郝营长身临险境不忘弟兄的事情他们都历历在目,那可是真心敬重。众人宴饮过半,激战正酣,只听房门一开,只听甜美清澈的女声传来:“外公,听说有个英雄,能不能介绍我认识? ; 67 首长 ?李忆之对这个声音极为熟悉,果不其然从外进来一个娇小女生,正是褚文婧。褚文婧大眼睛四处环视,瞧见李忆之,惊奇地眨了眨眼睛,李忆之微微点头。 司令员大笑道:“小丫头,来来,给你介绍几位英雄。”显然在座的大多数人都见过这位姑娘,纷纷出声招呼。褚文婧极为熟悉这种宴会,听到外公招呼,便主动端起酒杯,斟满红酒。 司令员说道:“这位是郝营长,这次功劳不小,能培养精兵强将,还能坐镇指挥,现在国家正缺这样的人才!”郝营长听了十分高兴,毕恭毕敬站起敬了一个军礼说道:“付司令夸奖了,您当初亲临火线,上阵杀敌,那才叫英勇!” 付司令笑着说道:“都是老皇历了,现在要看你们这帮年轻人了!边疆出人才,比起那帮坐在办公室的大老爷好的多了。现在参谋总部需要熟悉边疆事物的人才,我已经把你报告上去,估计很快你就会借调到北京。表现好的话,就留在北京工作吧。” 郝营长听了也十分高兴,毕竟刚刚升职没多长时间,即便立下功劳也不可能再次提拔,总要过个几年。估计上面可能觉得不奖励又说不过去,所以想把他调到更重要的位置上去。 郝营长好像与付司令十分熟悉,褚文婧大大方方喊了声郝叔叔,连声感谢上次安排,小饮了一口。李忆之听到那声郝叔叔,觉得十分怪异。 付司令指着刘连长说道:“这个叫刘铁军,听着名字就知道很厉害。前后参加特区行动有十几次了吧,每次完成的都令人满意。你呢,就别想着走了,要是都走了没人给我干活了!” 刘铁军连忙站起来敬礼,褚文婧叫了声刘叔叔,刘铁军又喝了满满一杯。付司令面带微笑看着相互敬酒,心情十分轻松。 “最后这位是后起之秀,叫李忆之。这个名字呢很秀气,听了觉得是个大学文人,没想到也是个雄赳赳的武夫。” 褚文婧端起酒杯,道了声你好,李忆之意思了一下。郝营长接着道:“上次我让他陪着兄妹两位去特区,跟着文涛发了点小财。这不有个笑话传了出来。”接着便将李忆之四处收集石头导致迷路,好不容易背着四五十斤石头回到宾馆,却发现没有一块藏玉的,大家封了个外号叫财迷。 付司令等一众人听了这个故事,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李忆之也只好陪着干笑,心里暗想,这黑锅不背也得背了。正尴尬间,褚文婧坐在他一旁,瞧着他乐不可支,低声问道:“你这么缺钱啊?你放心,上次那块石头我哥带到京城,他们开价可高了,据说有可能达到五百万,要是能够卖掉我哥很快就把钱给你。” 李忆之瞧着她笑靥如花,暗叹了一声这个很有机心的小妞笑起来很有些一笑倾城的味道。付司令离着老远笑眯眯地看着两人窃窃私语,众人顿时安静下来,耳语两人觉得四周环境不对,抬起头来,见众人盯着两人都是满面笑意,那褚文婧脸蛋一红,站起身来说道:“我敬外公一杯酒,祝愿外公手下精兵强将越来越多!” 付司令哈哈大笑,伸出手指虚点几下,痛痛快快地把酒喝了。褚文婧坐下,顺势拽了下李忆之,李忆之也站了起来,说道:“我敬付司令龙马精神,永镇边疆!”付司令听了又是一阵大笑,连声说好,又干了一杯。 付司令唏嘘一声说道:“永镇边疆,说的好啊。我们这帮人生下来就是干这个事的,当初我带着一个连一路杀过去,很多兄弟都死了,为的便是保卫边疆。那个时候都和你一般年龄,许多都是十六岁当兵,十七八岁上战场。李忆之,你到边疆就是对了,年轻人发财要想,更要想着保家卫国!” 李忆之心中一凛,站起敬礼说道:“多谢首长教诲!” 付司令摆了摆手,说道:“今天我们为功臣庆功,没那么多讲究。这次你们办的很好,如果你们不想法子,上面也很为难,毕竟不是国内的地方不好直接干预。干预过头了,人家会说我们大国沙文主义什么的。你们这样灵活应对,维护国家尊严,也维护特区稳定,很有大局观。所以上面也非常高兴,老郝短时期无法提拔,我就想着让你去京城镀镀金,再回到地方就会再次提拔,总之你要稳稳当当地做上几年。” 付司令顿了顿,接着道:“刘连长情况又不一样,他压了很多年,要不是当初违反纪律,早应该提拔了。这几次处理的很好,没有那么冲动。我说你也是的,现在和平时期多用脑子,不要动不动就把人弄没了,这样很不好。当然了,也有很多人说你好,我个人认为你很多事情处理的不错,杀了就杀了,还能等着别人来杀你吗?等郝营长调走,你接他的位置。” 李忆之以前听说刘铁军的传言,据说是当时还是排长,作战勇猛,敌人投降也不成,被他杀了十几个,后来有人觉得他这样搞下去要捅大篓子,便把他关了禁闭,提拔便压了下来。可能上面考虑他么多年性子磨得差不多了,要加快提拔,毕竟军人还是需要这些血勇之人。 付司令瞧了瞧李忆之,说道:“你还很年轻,太早当官不是什么好事情。老老实实当个班长,你做的事情上面很多都知道,认为你是个好苗子,要好好培养。将来你要念个什么学校,拿个学历。你和我们这帮老不死的不一样,要有文化知识!不能像刘铁军那样,只知道杀。” 李忆之听付司令说到自己,立马正襟危坐,连连应是。褚文婧见他这幅模样,噗呲笑了出来,顿时打破严肃气氛。付司令见状也不以为意,笑着道:“我们都老了,将来是你们这帮年轻人的天下!” 众人欢笑中酒宴进入尾声,付司令见时候不早,便提议散席,众人告辞后纷纷离开。褚文婧小鸟依人般围了上来,抓住付司令的胳膊,付司令对褚文婧十分宠爱,说道:“你去京城上学没多长时间,怎么又跑回来了?你爷爷奶奶怎么舍得的?” 褚文婧说道:“我想妈妈,回来看看,明天就要回去。听说今晚有庆功宴,我就过来看看,没打扰到外公吧?” 付司令道:“小型宴会而已,郝营长、刘连长都是我的老部下,你也都认识,没什么事情。对了,我看你和那个小李很熟悉吗?” 褚文婧点了点头,说道:“上次我和哥哥去买石头,他护着我们去的,人还算沉稳。” 付司令沉默片刻说道:“李忆之这样的兵是重点培养对象,我已经让组织部门去调查他的社会关系。没什么意外的话,他将来上升空间很大。我准备让他去上军校。” 褚文婧摇了摇付司令胳膊说道:“你干嘛跟我说这些,是不是觉得他帮大哥找到好玉,就给他些好处?” 付司令看了看褚文婧,严肃地说道:“这种话以后不要乱说。我们培养干部要的就是郝营长、刘连长和李忆之这样的人才。虽然军队了拍马溜须上了一批,但是真正有能力的我们从来都没有忘记,打仗的时候靠的就是这样的人。” 褚文婧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付司令接着说道:“第一次刘铁军跟我汇报,我只是对名字有了印象,知道这个人胆子很大,杀了人也不怕。这次,他真的是立了大功,要不是他想出这个点子,我们就很被动。后方对前面的情况不熟悉,也不敢随便做主,到了京城更是如此。他们当机立断行动,我们后方便有了很大空间,他们成了要给他们记功,如果他们失败了,后方也可推脱说是前面人胡搞,这样不至于导致大的纠纷。” 褚文婧愤愤说道:“看吧,还是把别人当成炮灰!” 付司令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道:“你懂什么。为了国家牺牲个人利益是对的,你们现在就是太强调个人了。如果没有集体就没有个人,懂吗?” 褚文婧撇了撇嘴,不打算再争论下去。 付司令也调转了话题,说道:“听说老李家老二对你有点意思,要他妈提亲,你不同意就跑到我这里,是吗?” 褚文婧听了这个话题,大声说道:“我爷爷向着我,说听我的。我妈偏偏觉得他们家好,我刚上大学,还没过两年快活日子,你们又要把我套起来,我不干!” 一旁警卫员听了想发笑,他们知道这个姑奶奶古灵机怪,很会折磨人,而且凡事振振有词,又会软语相求,让付司令也是毫无办法。就比如上次赌石竟然有军方护卫,这种事情绝对违规,但李忆之变通后成了私人行为,后面才无伤大雅。 整件事情就是这位姑奶奶含着眼泪,在办公室里做了足足有半个小时,也不说话,搞得几位副司令都有了意见,不就是要人护着出去游玩一趟吗,把小姑娘搞成这样,太不尽人情。小姑娘难缠是出了名的。 付司令苦笑一声,道:“我不过就是问一句,你怎么向长了刺一样。刚才我看你和李忆之挺谈得来,这个小伙子也不错,你看人长得也精神,做事情也有章法……。” 话未说完,褚文婧脸皮一红,顿时跳了起来:“外公,你孙女是不是成了烫手山芋,要赶快扔掉?” 付司令哈哈一笑,觉得占了上风,不再逗弄。到了家里,褚文婧梳洗完毕准备睡觉,付司令颇为慎重地说道:“李忆之是个好小伙,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即使不做军人,也必有作为。你真的可以考虑。” 褚文婧见外公说的极为认真,脸上一红,瞪了一眼,砰地一声关了门。 ; 68 入梦 ?褚文婧对外公所说没有放在心上。对她而言,李忆之只不过是个有趣的陌生人,或许就是生命中的过客而已。虽然年龄不大,但她见识过的青年俊彦不少,随随便便见了一个人而后一见钟情几乎不太可能。 心里想着事情不知不觉进入梦乡,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不知为了什么原因去找李忆之,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李忆之大怒,结果便将她扔到床上,无论她怎么挣扎,还是抵抗不住强行进入。原以为做了坏事他会道歉,但好像他觉得理所应当,正要破口大骂之际,却醒了过来。 褚文婧睁开眼,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心里不停骂道畜生无耻卑鄙下流,过了片刻,却又笑了起来。 李忆之可没那多闲心想这些,三人同车而行。郝营长说道:“我可能下个月就要去京城工作,这边的事情要靠老刘和你了。” 刘铁军依然沉默,半晌说了句:“知道了。” 郝营长摇了摇头,说道:“首长知道你很厉害,可是你这样很少和人沟通,这样不好。”接着叹了口气,又道:“我也劝不了你,当官其实是害了你。我说这个你别不高兴,首长想过几次要提拔你,一想你这张脸他就不敢了。不过要是让你带兵倒是不错,所以你就老老实实当个副营长吧。” 又是一阵沉默,刘铁军说了句:“首长说得对。” 李忆之莞尔,他知道刘铁军是那种面恶心也恶的人,但他绝对忠诚。跟这种人打交道很简单也很累,简单在于你把事情交给他尽管放心,将来捅了篓子绝对一个人扛下来,很累则是因为他不善和人言谈,即便象李忆之这样一起快两年的人,他也很少说什么关心话。 郝营长气得翻了个白眼,对李忆之说道:“你年龄还小,要好好干,不过别象他那样。即使我去了京城,有事情你也可以找我。特别是上学的事情,你自己要抓紧。首长事情多说过可能就忘了,到时候要是需要我帮忙,我来求首长帮忙。” 李忆之连忙称谢。两人不再理会刘连长,自顾自说了起来。郝营长交代李忆之边检特别要注意安全,虽然近来缉毒进展还算顺利,但特区情况显然不容乐观,特别是那批隐藏的货物要出手,李忆之所在边检站首当其冲,压力只会更大。接着又叮嘱他,抓紧时间入党,这次他有功但没升官,上学之前力争动一动,以后就方便了。总之,郝营长对他极为关心。 象李忆之这种听话能干的,军事素养很高的人没有几个不喜欢。有时候有能力的人到底还是让人佩服,只不过李忆之心有所属,他不知道他还能做多久。他有时候也觉得军营生活十分适合自己,因为这与他在青龙山的生活经验相仿,熟悉了就不想改。然而他也知道这不是他的目标,他喜欢规律的生活,但那是因为还有目标,这规律的生活不过是爆发前的准备而已。 李忆之回到军营,又开始枯燥乏味的生活。虽然李忆之不想为外界所扰,但各种事件纷至沓来。李忆之率队按惯例执勤,午后阳光刺眼,衣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正在烦闷不已之际,道路那头缓缓悠悠开过来一辆货车。小赵上前盘问,车上副驾驶座跳下一个壮汉,满面笑容与小赵攀谈,与小赵一起站岗的王刚十分警觉,已经把枪端了起来。那个壮汉双手举起一阵摇动,喊道:“别动手,自己人。我是武警四支队三连的赵连成,去年刚刚退役的!” 小赵听了这话,问道:“证件呢?” 那人从口袋摸出一个红本递了过来,小赵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要王刚去找李忆之。李忆之过来打开退伍证仔细检查一番,这人的确是退伍军人。 李忆之把证件还给赵连成,道:“你有什么要帮忙的?” 赵连成苦着脸说道:“我知道边防规矩,车里绝没有毒品枪支,但有些其他的东西,可能希望诸位放我一马!” 李忆之沉吟片刻,说道:“小赵王刚先检查!”小赵王刚开始检查车辆,过了一会儿,小赵走了过来,满脸惊奇说道:“班长过来看看!” 李忆之听到后,马上喊道:“就位!”顿时众人组成战斗队形连车带人包围起来,赵连成满脸惊惶,急忙摇手,喊道:“首长,绝对没有什么毒品枪支!”李忆之走了过去,小赵指着车上箱子说道:“班长,里面有很多石头,木头,还有泡着骨头的酒水!” 李忆之点了点头,四处查验一番,却是没有毒品枪支,他示意赵连成过来。赵连成快步过来说道:“首长,我们在外面弄了点货,要是走海关就要交税,所以想走这边,看兄弟们能不能帮个忙。” 李忆之盯着赵连成,片刻后问道:“你是老板?” 赵连成点了点头。 “石头里有翡翠吧,从矿上直接弄过来的?这七八根木头好像很名贵,那骨头是虎骨吗?” 赵连成知道遇到行家,一狠心说道:“首长,我当了三年兵,也没攒下钱。我是家中老大,下面还有兄弟姐妹指望我帮衬,这不,有了机会想干一票。我知道规矩,要是有毒品枪支绝对不敢,但这些东西要是走海关,我也没钱交。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大家听他说的可怜,都是纷纷叹息。他们班里李忆之名气越来越大,做事极为公正,很受大家尊重,遇到问题如果李忆之不出声,他们断然不会发表意见。 李忆之沉吟半晌,大声道:“有没有查到违禁物品?” 王刚大声喊道:“报告,没有查到!” 李忆之挥了挥手,众人解除战斗队形,回归原位。赵连成知道这次闯关成功,心里十分激动,大声说道:“我当兵时也象你们一样,可是干了三年,复原回家结果老家还是那么穷,我没法子,对不起,对不起!” 众人默然无语,目送车子离开。李忆之甘于贫困,但不代表所有人都这样。那时经济浪潮席卷之下,军队也不能幸免。他所知道的就是几乎所有部门都在经商办实体,利用手中的权力和特殊地位,参与到商业大潮中,甚至传言海军动用舰船走私车辆。部队官兵的收入低,条件差,赚来的钱多半用于提高官兵的生活水平和待遇。建设楼堂馆所用以享受,比如他去过的军区招待所。上级领导往往也乐见其成,以便下部队时能够受到更好的招待。有了钱跑官买官的也多了起来,这也导致像郝营长刘连长这样的人难以受到青睐。 李忆之心情极为沉闷,虽然他无意长久军队生活,但看到这一幕便想到特区那帮人,用走私换取钱财,用武装保护钱财,眼下他们似乎也是如此。不过赵连成最后几句话给小赵沈鹏很大震撼,尊严有时候不如金钱! 回到军营,李忆之见大家情绪不高,便说道:“咱们处在这个位置就干这个位置的事,搞边防就要看好大门。至于将来大家不做边防了,再去考虑做生意的事!”众人同意李忆之所说,但心中仍有戚戚焉。李忆之暗叹一句,人心散了,队伍就难带了! 隔了几日,又发生了一件大事。这一天天色将晚,边检拦住一辆崭新的越野轿车,车上一共三个人,当沈鹏要对方下车接受检查,对方行动迟缓,沈鹏觉得有异,示意魏奇峰留神。对方下车后,司机拎着一个黑色皮包,沈鹏示意对方举起手。魏奇峰看到沈鹏郑重其事,便向后方做了个手势。班里九个人一起为了过来,对方按照沈鹏口令举起双手,这时张石秀、李大山和彭涛上去检查车辆,不多时便在汽车底盘和后备箱中发现大量毒品。 三个人竭力挣扎,但还是被捆了起来。突然,司机说道:“诸位大哥放了我们吧,我们也就是混碗饭吃,这包里有八十万全给你们!”李忆之将三人押到边检站内,通知警察过来带人。却没想到警察出了任务,一时半会过不来,就让李忆之他们先照看下。李忆之只好答应下来。 没多久,沈鹏进来汇报,说是那几个毒贩子要向首长报告秘密。李忆之轻轻一笑,说道:“我不管审讯,要他们到警察那边去说。” 沈鹏也不走,李忆之瞧了一眼,沈鹏期期艾艾地说道:“班长,人给他们,钱能不能留下来!” 李忆之沉默片刻道:“是不是王刚小赵都同意你的说法?” 沈鹏说道:“我只是提议,反正他们不反对也不支持。” 李忆之说道:“这事情不能这么做。先不说什么大道理,这帮毒贩子什么事情干不出来?你这边答应了,那边他就能全部捅出来。这样的钱拿着扎手。” 沈鹏低声说道:“班长,我们大家都很佩服你。不过这钱我也不是为自己要的,你知道吗,张石秀妹妹生病住院花了很多钱,家里房子已经卖掉了。还有李大山父母也是生病花了很多钱,借了很多债。我要这钱也是给他们。” 李忆之听后颇为难受,虽然他早已看淡生死,但几年朝夕相处的战友他如何没有感情?沉默片刻后,李忆之说道:“我买玉的事情大家都知道,这个钱我来出,你们别想歪点子,去告诉他们不该拿的别拿!” ; 69 激战 ?沈鹏听后十分羞愧,说道:“班长,我们不是看您有钱才这样做的,而是确实有难以解决的困难,所以……。” 李忆之轻轻一笑,打断沈鹏,道:“你不必如此,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以后有大把机会赚钱,将来若是你们有了钱再还我。” 沈鹏敬了个礼,转身离开。李忆之当然知道班里情况,他既是军事上指导,也要负责班上同志政治思想工作。不过他原本对思想工作就不擅长,他知道班里许多同志家庭条件不好,但却不知如何相帮。而班上战士也觉得他年龄太小,没法从他身上获得所谓安慰。因此造成了军事上生活上大家都是有福共享有难同当,但思想负担却只能埋在心里。 一大笔钱放到面前,见钱眼开是必然。不过在李忆之劝说下大家打消了这个念头,听到李忆之愿意自己出钱,大家也觉得很不好意思。众人渐渐平复下来,就觉得李忆之说的很对,那笔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李忆之催了几次,赵局告诉李忆之太忙,他们警力有限,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许多地方都有贩毒人员出没,人都撒了出去,还请了许多边防武警协助,希望李忆之暂时帮忙看住三人,等到他们缓过劲来再把人带走。李忆之无奈之下就安排沈鹏、李大山两人看押三名毒贩。 天已经黑透,这时后面一辆军车开了过来。刘连长从车上跳了下来,径直走到哨所,众人心里讶异举手敬礼。刘连长示意,李忆之便将众人召集起来,刘连长也没有什么废话,说道:“现在形势比较紧急,特区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这几天特别是几天有很多人受到鼓动,意图闯过边检贩卖毒品。我们连除了一个排驻守营部,其他队伍都跟着公安一起行动。现在我在这边坐镇指挥,你们就别想着换班休息了。什么时候上面允许,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休息。” 说话间,车上下来两位同志,把饭菜送了上来。众人一瞧这个阵仗,就知道情况不妙。连忙吃完晚饭,稍事休息后继续站岗。刘连长和李忆之相对而坐,刘连长说道:“对方鼓动的人不少,有很多人都是边民,所以比较麻烦。” 李忆之沉思片刻道:“这么大规模,抓不过来。而且不可能每个人都携带很多毒品。” 刘连长凝视了李忆之一眼,道:“你有话就讲,有屁就放,不要吱吱呀呀的,千万别学那个什么郝营长!” 李忆之苦笑一声,道:“其实应该猜出来的,既然刘一鸣所有财富都被找了出来,这些人肯定急于出手,不然落到特区主席手里就没他们的份了。所以他们要很多人出来走私,其实是要掩护几个大的毒贩。记得庆功宴上,付司令说了所谓蚂蚁战术,他们这个有点类似。抓到的都是小喽啰,走掉的可都是大家伙。” 虽然刘连长战场判断执行力一流,但形势分析却非所长。听到李忆之说的有理,便要他继续说下去,李忆之接着道:“我估计已经有大鱼漏网,可能不止一条。我们这边比较奇怪,只有一辆越野车,所带毒品数量也不算很多,但却有八十万现金带在身上。” “那你觉得哪儿不对呢?” “数量少不是问题,但要是刘连长消息准确,那么我们这边应该不止这一桩,应该有各种形式的走私,我要他们留意却没看到其他动静。” 说到这儿,李忆之突然停了下来,脸色一变,说道:“不对,车辆还需要检查!”接着大声喊道:“魏秀峰、薛涛再去检查一下那辆车!其他人做好战斗准备!沈鹏大山把那三个家伙捆结实了,沈鹏你看着,大山进入战斗位置!” 众人齐声应是,就是一阵急促脚步声。刘连长似乎也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但说不出哪儿不对,李忆之低声说道:“他们有可能强行冲关!”刘连长打了一个激灵,终于知道哪儿不对劲了。对方弄出这么大动静,被抓了不少人,难道会无动于衷?不可能的!那么现在的平静只不过是冲突前的假象而已。 刘连长定了定神,说道:“你先去准备。我这边马上通知其他小组。然后把看家的那个排全部拉出来!” 李忆之点了点头,急急忙忙冲向那辆越野车。魏奇峰、薛涛两人借着手电筒逐一检查,李忆之盯着那辆车瞧了瞧,说道:“奇峰把油箱打开,看看里面有没有藏东西。” 魏奇峰依言打开油箱,摸起一根树枝试探一番,起身对李忆之点了点头。接着找出一根软管,与薛涛一起把油放了出来。不多时油已经放干,魏奇峰用手电筒照了照,三人看到里面全部都是毒品! 李忆之顿时觉得事情麻烦了。这么一大笔货,价值多少他不好估算,但他知道这些货物值得那帮人拼命!之所以没拼命,那是因为还没有接到信号,而过了这么长时间,对方应该已经准备好了。李忆之急忙跑到关押三人的办公室,见沈鹏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枪。沈鹏见李忆之来的匆忙,连忙问道:“怎么突然要进入战斗状态了?有什么新情况?” 李忆之说道:“我担心他们会强攻,抢回那些货物。我要看看这三个人能说出什么东西来!”三人中只有一人能说一些普通话,李忆之就问他们的计划是什么。那人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出来,李忆之一使眼色,沈鹏端起枪托对着另外两人砸了过去,顿时惨叫连连。这人脸上一白,不敢再有隐瞒,就说到他们只要把车子在晚间七点左右开到市区,自然有人报告特区那边说货物已到,其他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 李忆之看了看表,已经九点。如果他推测没有错误,那么对方行动很可能马上开始!李忆之并不怕与对方作战,但却不喜欢被人当成猎物,他只想当猎人。略一思忖,立马冲到哨卡前,四处观望,想找一个制高点。 哨卡位置较为奇特,前方是一条贯穿东西的柏油路,前方横了一根拦车秆。哨卡是个小小院落,突前的是哨位,后面三间,一间休息,一间关押犯人,一间处理公务。哨卡后方是开阔地,并无遮挡,也没有制高点。而哨卡正前方隔着路便是一条东西向小溪,再往远处则是奇峰异石,不过离得太远,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霎时间,李忆之便打定主意,大声喊道:“大山、小赵你们两个快上房顶,做好准备!”大山小赵不知道为什么李忆之这么紧张,但还是按照他说的爬上屋顶,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 这时刘连长走了出来,见李忆之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便劝他放轻松一点。李忆之压根不理,他知道如果这批毒品是那帮人最后的希望之一,谁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事情出来! 李忆之嘴里嘟囔着:“他们肯定是要把货劫走,这个哨卡必然强攻,如果大家都在这里反而不妙。”想到此处,李忆之又大声说道:“我和沈鹏留在哨卡,刘连长麻烦你带着薛涛、王刚、奇峰、石秀到外边去,对方要攻就是为了那辆车子,所以院子人多反而麻烦。” 刘连长听他说的有理,便带着四人出了院子隐藏在大树之后,眼睛盯着院子。李忆之觉得该布置的都布置完了,便到了关押室里,沈鹏见李忆之如临大敌,笑着道:“班长,是不是太夸张了?” 李忆之瞧了他一眼,说道:“大家出来当兵卫国,要是小心点便保住命,那又何乐而不为?我预感他们马上就会行动。” 沈鹏有些疑惑:“他们怎么敢呢?” 李忆之笑了笑,说道:“他们是黑社会,又不是什么正规军队,有什么不敢?我们刚才搜出的东西价值不菲,他们应该想着把东西抢回去。” 李忆之看了表,接着道:“七点左右收到信息,现在快十点,估计应该快来了!”就在这时,听到房上大山急促声音喊道:“班长,他们来了,开着车过来的!” 李忆之与沈鹏对视一眼,转身冲到哨卡,只见一辆吉普车开着大灯大模大样快速驶来。那吉普车显然看到哨卡灯光,车上重机枪声音响了起来,距离哨卡足有五百多米。李忆之见那吉普车上喷出火舌,知道不妙往地上一扑,向后滚到院子中。 大山小赵齐喊道:“班长没事吧?” 李忆之喘了口气,喊道:“对方火力猛,你们两个忍住,有把握就干掉那个机枪手!” 外面刘连长见到这一幕,也是心有余悸。如果李忆之不把他们撤出来,大家集中在院子里,按照对方这个火力他们很难活着出来。听到李忆之大声喊叫,刘连长知道没事,但他后面四人却是手心冒汗,十分紧张。刘连长叹了口气道:“大家没见过这么猛的火力吧?当初我们攻打老山的时候,也是如此。习惯就好了。”虽说刘连长口拙,但举重若轻的态度减少了众人惶恐。 刘连长见众人心情平复,接着道:“等他们靠近了再打,听我命令!”刘连长也是他们的老班长,这样行动起来便十分协调。 众人虽在喊话,但吉普车丝毫不停,一边扫射一边冲向哨卡。子弹击打在地面墙壁,火花四溅。没多久,又有两辆吉普车开了过来,显然对方也是出动了一个班的兵力,但他们的武器要比这边强的太多! 吉普车火力完全压制,李忆之等人根本无法露头,几分钟功夫,两辆吉普车冲到哨卡前方,也不下车就是只顾用机枪扫射,就听到击中院中玻璃树木稀里哗啦破碎声,说巧不巧,灯泡却是一直没有打碎。另一辆吉普车停在距离院子两三百米的地方戒备,显然对方也有安排,准备抢了就走。 屋顶上大山小赵觉得可以动手了。机枪手理他们不过两百米左右距离,这个距离他们射击准确性还是有些把握的。两人同时射击,一人一个,子弹准确地击中目标。一个机枪手头一歪,摔了下来。另一个匪徒却十分悍勇,拼死拉起机枪,对着屋顶就是一阵扫射。 ; 70 牺牲 ?院子里的四人都听到大山一声惨呼,接着小赵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大山!”李忆之沈鹏听了心中大恸,趁着对方机枪手毙命,火力减弱之际,冲了出来,对着吉普车就是一阵扫射。 这时藏在树后的众人几乎同时开火。车上匪徒毫无惧色,举枪对射,一时之间枪声大作。就在这时,对方接应车辆也开始开火,对着散布在外的刘连长等人扫射。刘连长被迫应战,于是这个小小战场分成两个部分,李忆之沈鹏和小赵凭借地势之利与两辆车上匪徒对射,而刘连长则带着四人与第三辆车上对攻。 如果没有李忆之这番布置,匪徒轻而易举可把货物抢走,而且李忆之等人应该会损失惨重。但有了合理准备,抵消了对方火力优势,胜负便是五五之数。关键时刻,小赵和大山发挥了关键左右,没了机枪手,枪战对李忆之等正规训练的军人来说更为有利。 小赵这时也顾不上大山伤势,一枪又结果了一个司机。显然对方也意识到房屋上的人威胁最大,于是他们跳下车来,靠着墙壁,分出两人专门对付小赵。小赵一时间被火力压制,不能有效支援李忆之和沈鹏。 李忆之心里盘算了下,对方一共八个人,已经折了三个。两个人被小赵火力吸引,现在只有三个人与己方对攻,可以一战。对沈鹏打了个手势,沈鹏示意明白,李忆之伏在地上做好射击准备,沈鹏突然从墙后转出身来,对着院门处车辆就是一阵扫射。其实车辆上已经没有活人,但对方见有人射击,也探出头来,对着沈鹏开火。 李忆之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这个距离他几乎可以说是百发百中。沈鹏见对方露头,缩了回去。而李忆之抓住这个空挡,一枪毙命。见战术有效,沈鹏换了弹匣,又转过身来,对着吉普车开火,对方无耐只好分兵对付沈鹏,没想到沈鹏十分滑溜,见到对方两人同时开火,又缩了回来。但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屋顶上又是一阵枪响,紧接着便是一声惨叫。 李忆之向前滚动,沈鹏配合射击,上面小赵接应,对方顾此失彼,院门封锁失去了效果。不多时,又有两人被击毙,余下一人眼见自己无路可逃,一声惨笑,接着扔出一个手雷,然后对着屋顶就是猛烈开火。小赵位置极佳,屋顶黝黑,匪徒慌乱之中压根看不清小赵位置,只能胡乱扫射,而小赵则是胸有成竹,也是一枪毙命。 那人扔出的手雷眼见要落到李忆之身上,这时沈鹏大喊一声班长。李忆之惊醒,连忙向一侧滚了过去,沈鹏眼见李忆之躲得颇为困难,奋不顾身扑了上去,将李忆之护在身下。“轰”一声巨响,手雷炸开。 小赵大声喊道:“班长!大鹏!”声调之中隐隐带着绝望,紧接着从屋顶跳了下来。微弱星光下,沈鹏双目紧闭,口鼻耳中均流出来血来,身上也是血肉模糊。 外面的战斗进行的要比里面相对容易,双方对射没有什么结果,显然对方觉得如果时间久了,这边要是来了援兵,他们可就鸡飞蛋打一切成空。于是吉普车转了方向,由机枪掩护撤了出去。刘连长等人也没有追赶,留下魏奇峰、王刚警戒,一众人连忙跑回哨卡。到了院子门口就见到小赵哭喊,众人心里一惊,连忙上去查看,沈鹏显然伤势极重。众人扒开沈鹏,手电筒照射下李忆之双目紧闭, 刘连长大声喊道:“小赵,别他妈哭了,赶快打电话要医生,快!”小赵呜咽着站起跑去打电话。 刘连长到底见过大场面,摸了摸李忆之脉搏,一切正常,轻轻拍了拍李忆之脸,不多时李忆之慢慢睁开双眼,瞧见刺眼灯光,眼睛又闭了起来。片刻后,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李忆之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被爆炸余波冲击到,但由于沈鹏扑在他身上,几乎抵消了全部炸开后的弹片,因此他只是有些眩晕。刘连长见他没什么事情,便大声说道:“薛涛、石秀去看看有没有活口,活着的就补上一枪!”众人也是红了眼,拿枪管就捅,听到呻吟声就是一枪。 李忆之身体素质本来就异于常人,不多时清醒过来,眼见沈鹏惨状,想起最后一扑,只是觉得心中有股怒火无处宣泄,抄起枪直奔看押室,刘连长急忙喊:“忆之,不要!”话音未落,就听到里面啪啪几声枪响,顿时一切归于平静。 这时增援的部队赶了过来。随行军医瞧了瞧沈鹏伤势,摸了摸脉搏,用电筒照了下瞳孔,叹了口气。众人知道沈鹏已经就不回来,顿时有了抽泣声。 众人将屋顶负伤的李大山抬了下来,那随行军医看了看,也是一声叹息。李大山被对方机枪击中胸肺,一身上下鲜血染红。 李忆之哑着嗓子,蹲坐在沈鹏身旁,一言不发。这时魏奇峰等人也撤了回来,见院里惨状,掩面而泣,瞧见李忆之木木呆呆的样子,更觉心酸。如果按照年龄来算,李忆之算是班里年龄最小的,虽说是个班长,但大家自认他是小弟,平时也多有呵护,沈鹏大山更是好兄弟,没想到瞬间就成永别。 李忆之一直坐在沈鹏身边,直到天色大亮。他不让人触碰,也不说话。师父和老和尚的教导在他脑中不停闪烁跳跃,红尘因果,他师父说过战场上的残酷,也说了战场上的兄弟之情,总之他要做点什么,要这死去的人死的其所! 增援队伍接管了防务。众人围坐在两具尸体旁守了一夜,不停落泪。刘连长见状也是伤心不已,到底是他一手带的兵,无论平时如何但今朝也是为国捐躯。但他毕竟久经战场,见天色已亮,众人情绪仍旧低沉,便大声喊道:“为国捐躯,死的其所,下面要想想怎么帮他们和他们家里人。不用老是哭哭啼啼的,站起来,都站起来!” 众人起身,王刚把李忆之扶了起来。李忆之这时心神虽然哀伤,但也神情也稳定下来,低声说道:“刘连长说的对,他们两人身后事要办好。”接着就示意王刚,王刚点了点头,去了关押室找到那个黑色皮包。皮包不大,正好塞进防弹背心里,鼓鼓囊囊也无人留意。 王刚出了房间,冲李忆之点了点头。李忆之微微颔首,众人看到这一切,仿佛一无所见。 哨卡被攻打一事,引起轩然大波。付司令带人急急忙忙赶到哨卡,一行人到哨卡时已近中午。见到惨状也是伤心不已,看着对方留下的枪支弹药,这个小小哨卡九个人便能凭借轻兵器对抗机枪和一个班的兵力,令他们极为吃惊。付司令拍着刘连长肩膀,连声说好。 见到李忆之仍旧伤心的模样,说道:“当兵为国捐躯死的其所,你们放心,国家不会忘记你们的!” 后续事情交由公安和兄弟部队,众人回去休整。李忆之跟着救护车前往火葬场,他谢绝相助,一人独自给大山和沈鹏清洗伤口、包扎,穿上新军装。追悼会上李忆之见到李大山沈鹏父母,又是抱头痛哭。李忆之觉得这一生的眼泪这一次都流完了,以后他再也不会有忧伤,而且他再也不会有新的朋友! 禇氏兄妹知道此事特地从京城赶了回来,褚文涛拉着李忆之的手久久不言,而褚文婧见到李忆之满是忧伤的面容,心情再没有舒展开来,返回燕京后李忆之的哀伤仍然时常萦绕心头。他们走的时候把钱留了下来,说是翡翠卖掉后给李忆的份子钱,数量超过原先估计,足足两百万。 头七后,众人心中哀思消去不少。李忆之把众人集中到宿舍,把两笔钱取了出来,说道:“沈鹏死之前说过大山和石秀家中情况,而且我知道沈鹏家中日子也不好过,现在我们手上一共有这么多钱,看看能不能帮上他们。” 众人见状心中一黯,王刚说道:“有些钱是你的,你又何必全拿出来?” 李忆之叹息一声道:“沈鹏为护我而死,人都没了钱又有何用?这样吧,我也不想再去见他们父母,见了他们我只有更伤心。后面的事情委托王刚,我出个主意,这一次每人十万。石秀家里看病花多少全付,余下分给沈鹏和大山家里,大山家里多拿一些,我的那份给沈鹏。”众人听了也没什么意见。 公安介入后陆陆续续发现一些证据,对李忆之不利。公安觉得三个人捆住手脚而后被击毙,而且据公安线人报告这三个人携带大量现金,但这些全部不翼而飞。调查矛头指向刘连长和李忆之,刘连长想要一力承担下来,李忆之却是不许,他说事情就是他做的,无论如何不能再有人为他受损。 于是他直接找到付司令报告。付司令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接着向他了解整个过程。李忆之把整件事情来龙去脉详细介绍了一番,接着说道他怒火中烧,便杀了那三个毒贩子。至于钱的事情他压根没提,付司令问他,他也是说不知道。付司令要他回去等候通知。 接着向刘连长以及他班上同志了解事件经过,与李忆之所说大致相同,当然钱是没有看到。付司令对于杀死三个毒贩觉得无所谓,钱没了也无所谓,但对李忆之的战术素养却是大加赞赏。他得出的结论便是李忆之是个好兵,而且是个能当将军的好兵,这样的同志一定要保护。于是他找到蒋厅长问公安对这件事情打算如何处理,蒋厅长也觉得万分庆幸,毕竟毒品没有被劫走,至于死人一事他更是无所谓。 中央也来人详细了解整件事情经过,工作组到实地查验,看到对方留下的枪械,心中也是暗暗吃惊。对李忆之刘连长十分感兴趣,工作组副组长******少将更是详细询问李忆之家庭背景,得知此人为孤儿而且有高中学历,当场就要求一定要让李忆之上军校,好好培养。 又过了两个月,事情渐渐淡去。大家都以为回归到正常,却没想到又生了变故。 ; 71 变故 ?李忆之所在班走了刘连长,又走了大山沈鹏,只剩下七个人。考虑到班里情绪以及快要退伍,人员也就不再补充。七个人团结起来的力量弥补了人数的不足,兄弟之情更甚。 他们又立功了。面临远超自己火力的敌人打成这个样子,上上下下都很满意。李忆之名声大噪,获得集体一等功。沈鹏大山荣获一等功,算是对他们的家人有个交代。李忆之也荣立二等功,然而他觉得没有什么意义,如果人全部完好无损,他接这个功劳毫无压力,但沈鹏因他而死,他实在不愿意接受。最后把功劳让给石秀,上面对此作了妥协。 不过枪杀俘虏一事还是被捅了出来。蒋厅长因缉毒有功,省里想提拔为厅长,蒋厅长的竞争对手们把李忆之杀死三人事情捅了出来,虽然军队和公安是两个系统,但蒋厅长也算有监督不利责任,毕竟当时李忆之打了三四次电话也没把罪犯押走,如此一来蒋厅长功劳有了瑕疵。 省里面平衡的结果是给蒋厅长正厅长待遇,相当于正厅级调研员,但不是实职,但刑侦缉毒等等重大案件管理部门交给蒋厅长负责。蒋厅长的事情解决了,但对后续效应却无法消除。虽然早先的斗争针对蒋厅长,但事件传开后许多人觉得如果那三个人是武装分子被杀了倒也无所谓,但他们是毒贩,应当受法律惩处,而不是像李忆之这样动私刑。 争论渐渐明确下来李忆之所为合情但不合法,应当受到惩处。口水战扩散到军队,付司令虽然不情愿,但外边争论已经扩散到上层,有人打电话过来询问此事。他不得不要求军区赶快处理,免得问题扩大对李忆之造成更大伤害。军队里面几乎多数支持李忆之,原因是李忆之悍勇无比而又顾及袍泽之情,负责军队纪律的同志也主张快点给予较轻的处罚,让此事尽快结束。于是商量了半天,给李忆之禁闭两天的处罚,处理结果上报。上面重视的是态度,而不是真要处罚李忆之,毕竟李忆之的做法在军中甚至很多国人中得到普遍认可,所以处罚只是给了个梯子,大家就此下了台阶。 对李忆之来说确实是无妄之灾,他也有些心灰意冷。一个人待在狭小的禁闭室,条件极为简陋,唯一的木床板还少了一块木板,他还要背各种条例。天还没亮,号声响起,顺着半截窗户抓着铁窗看着外面,瞧着整齐的营房,听着嘈杂的脚步声,脑袋里觉得军队原来是这个模样。李忆之禁闭原委大家都清楚,也极为同情。刘连长有句名言,关就关了,你看关了我不知多少次,我不还是照样升官!刘连长严格意义上已经是刘副营长,但还是没有妥协的觉悟。 但是待在小小房间中,李忆之脑袋可没闲着,他与刘铁军显然不同。他现在最关心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他埋藏的东西怎样换回钱来?李忆之对于贩毒并不强烈抵制,但他还是不愿在国内买卖毒品,不过依照他目前的情况无法处理此事。 琢磨了半天,突然想到远在广城深城的尚兵张权。顿时打了一个机灵,难道这是师傅故意的?猛然从床上跳起来,也不顾额头被撞,在小屋内来回踱步。 师傅为什么要两人去那里?那里更接近边境,是富裕地区的边境。 他们会什么?除了杀人他们好像什么都不会,那么他们只能去当混混。 混混有什么前途?张权那么聪明,肯定能想到出海的法子。 出海有什么好处?毒品,我们有毒品,这一档生意坐下来,上亿美金! 李忆之脑子里浮现出他师父似睁非睁的眼睛,难道他能控制这一切?李忆之顿时觉得毛骨悚然,拼命摇头。如果他师父真的能控制一切,又何必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他来回走动两个多小时,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又想起老和尚颇为怜悯的目光,低声念到:“武谋有尽时,西方极乐地,善恶难辨之,果报定三生。”却又是有些糊涂,好像老和尚什么都说了,有什么也没说。 他定了定神,想到师父也没那么神通广大,怎么可能一切控制。想到此处,哑然失笑,自己想太多了。这些事情综合在一起无非就是巧合,如果没有刘一鸣近两年的恩怨,如果没有他一时气愤,断然不会把毒品藏起来,也不会挑动双方恩怨,也就没有冲击哨卡一事。想到这里,他长吐了口气,说了句:“好一个果报定三生!” 既然不是师父所控制,他心情又畅快起来。又想到也不知道师父现在过得怎么样,恐怕身体也不会太好。尚兵张权在那边过得如何,是不是能够做些什么事情呢?如果两边配合,这一趟毒品生意也不是不可做!想到此节,他心思飘回青龙寺中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又想起怀中武少虹娇嫩的身躯,予取予求的眼神。 现在该做什么?李忆之将飘忽的心思收了起来,如果要做成这档事情,必须要和张权尚兵联络,也必须回去走一遭,趁着仍在军中要想到一个好法子。对了,今年年底必须回去一趟,问计老和尚!拿定主意,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在他大睡之时,燕京播音学院播音系教室里,武少虹打了个喷嚏,一旁同学打趣道:“看你这样,一定有人想你了,老实交代是谁?” 武少虹慢悠悠地回敬道:“小妹想啥呢?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位?” 小妹大名鲁小薇,肤白腿长,眉目精致,毕竟播音主持专业本就是俊男美女扎堆的地方,平均水准极高。鲁小薇笑着低声说:“你看,那个张远老是盯着你,都盯着你看两年了,你也不搭理人家,这样是不是过于辣手摧花?” 张远相貌堂堂,是班长,见到武少虹惊为天人,死缠烂打两年一无所获,班里经常有人拿这件事情说笑,讨论男追女隔层山的原理。武少虹白了她一眼:“我早说了有男朋友,他还那样我能怎么办?” 大学生同学情还算比较深厚,毕竟尚未成人,少了些阴谋诡计勾心斗角,同学之间感情甚好。那时,男女之情在校内仍然不能公开化,不过抓到以后就纪律处分的情况也是逐渐减少。于是播音学院与其他学校联谊越发频繁,青春男女交往越来越密切,总之年轻就可多尝试。 鲁小薇瞧了武少虹一样,鄙夷地道:“你骗谁啊?说有男朋友,两年连封信都没有。现在又不是像以前,你看班里那个王俊和李萌萌成双成对,就在老师眼皮子底下,老师也没说什么。所以啊,你要是不想麻烦,就让你男朋友来一趟,我来给你把把关。” 武少虹苦笑一声道:“他去当兵要保密,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老是不相信。” 鲁小薇又是嗤笑一声:“哈,这话更不对了,你瞧张婉婷她的那个兵哥哥一年也来看他两回。你千万别说你那个情哥哥属于国家级保护动物。” 武少虹眼神一黯,鲁小薇见状连忙出声安慰。其实武少虹一直惦记着李忆之,任由岁月流逝思念不改。高考后就去找过,但李忆之师父已经不再见客。她跪在门前几个小时,李少峰让庙里和尚带了一句话,缘分天定,木石为开。她明白这话的意思,她知道此生与李忆之难以割舍。但她心里非常怨恨,走了也不给个说法,要是见到以后一定要好好教训一番。 不过这一等两年,杳无音讯,按理应该放下,然而心中执念越来越深,只想见面问他一句这些年来可曾想过她。班上有同学献殷勤,她不是不知道,比如张远多番暗示他家中背景深厚,她毕业之后工作地点部门可以随意挑选。仅此一条便有许多同学眼红,愿意贴上去,见她冷眼不理都是愤愤不平。即便鲁小薇这般密友也觉得不可思议,张远家庭条件很好,性格谦和,同学人缘不错,因家在京城,许多聚会活动多由他操持,从不计较个人得失,是个良好配。但好像只有张远对武少虹有意,以至于背后许多女生很有意见。 那时毕业生工作无虞,武少虹铁了心思回老家找李忆之算账,全部精力用于学习,老师们极为欣赏。偶有伤秋悲月之时,武少虹便想起李忆之将他从山中背下来,手中摸着那条项链便想到两人约定,又抖擞精神投入学习。 鲁小薇等人虽对张远武少虹感情纠葛很多不满,但都很佩服武少虹学习精神。不仅本专业基础打的扎实,闲暇之余更是掌握两门外语,近来学习文学哲学,知识面很广,系里许多老教授不断地把武少虹作为例子,告诉他们年轻的时候多学习是很有好处的。但他们却不知武少虹心中苦闷之时,只有那条小小项链将她锁住,也只有宽厚的背影让她舒缓,除了学习,她找不到可以消解的方式。 鲁小薇见她情绪不高,说道:“少虹,要不我们出去散散心?你看明天下午咱们没课,我有燕京大学的同学要过来,他们的理由是讨论普通话推广中的难题,估计又是和以前一样,有人看上史大姐了,咬住不放。” 武少虹噗呲笑了出来,说道:“你有媒婆潜质,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鲁小薇恨恨地道:“搞这么多花里胡哨的把戏,还不如单刀直入,你看史大姐早就有点动心了,可是那个蠢货还在绕圈子。” 武少虹轻轻打了鲁小薇,眼珠转了转道:“要不咱们明天帮着把这个事情挑出来?也算是帮了史大姐一个忙。” 鲁小薇重重点了点头:“明天我来说,你帮着鼓动鼓动。” 史云芳史大姐是学生会主席,也是她们宿舍年龄最长者,其实就大武少虹一岁,但由于家中就是老大,所以办起事情来井井有条,同学们公认她为大管家,无论年龄大小统称史大姐,院里领导对她十分赞赏。要是没什么意外留校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 72 初见 ?第二天下午,燕京大学浩浩荡荡来了十几位同学,摆出一副辩论架势。史大姐早就向系院报告,准备了教室共同讨论普通话推广问题。 对史云芳有意的是经济系的王国栋,小史云芳两岁,身高相仿,十分精神,燕京人。讨论会双方都知道两人心思,多半围观看热闹,好像娘家人婆家人一起看着两人唱戏一番。 不过这次对方队伍中多了一个身材娇小的漂亮姑娘很受瞩目,播音学院这边顿时觉得收集漂亮姑娘的能力有待提高。双方落座,先是史云芳说上几句欢迎的话,接着便是王国栋一本正经地介绍,大家都是熟人,只有这个漂亮女生却从未见过,王国栋隆重介绍一番:“以前都说我们只来男的,来这里诱骗无知少女,但这次我们隆重介绍褚文婧给各位认识,她可是我们整个经济学院的宝贝。瞧瞧,你们谁有能力?” 众人哄堂大笑。褚文婧俏生生的站起来,说道:“王国栋是我院优秀学子,总是想做点与播音有关的公益事业。虽然他不务正业,但我们觉得还是要支持。”声音甜美犹如甘泉,众人又是哄堂大笑。 鲁小薇碰了碰武少虹,低声说道:“好像你有了新对手?” 武少虹撇了撇嘴道:“人家是燕京大学的,咱们是播音的,有什么对手不对手的?” 鲁小薇用手比了比说道:“嗯,论身材丰满,她比你强;论身高,你比他强。长相嘛都是很讨喜的,你看看咱们这边的男生口水都流下来了!” 武少虹噗呲笑出声来,顿时吸引众人目光。褚文婧瞧见她一般漂亮的姑娘,也是微微一笑,武少虹颔首示意。 这时,鲁小薇咳了一声,说道:“今天咱们讨论问题之前,我有个提议,请史大姐和王国栋一起用普通话朗诵诗歌,大家来纠正如何?记住啊,一人一句。”众人连声说好,史云芳脸上一红,大大方方地站了起来,那王国栋咬牙切齿一番,鼓足勇气与史云芳站在一起,两人低声商量要背诵十四行诗。 就在这个当儿,鲁小薇惊奇地说道:“你们瞧,这两人多般配啊!”众人听了顿时口哨声、敲击声、跺脚声不绝于耳,那王国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瞬间下定决心,握住史云芳小手。众人见状叫好声四起,史云芳脸上红晕密布,但却没有反对。接着两人背诵起诗歌,众人底下附和,气氛十分热烈。这场所谓的普通话推广讨论会在一片欢笑声中结束。 褚文婧跟着众人走出教室,又折回头来,找到武少虹,问道:“我们能做朋友吗?”武少虹凝视褚文婧片刻,点了点头。武少虹鲁小薇就去送褚文婧,褚文婧一副小姑娘模样,说道:“这次他特别请我来,就想着要把事情挑破,没想到你们也是。” 鲁小薇笑着道:“才不是呢,我们看着着急,两人相互有好感,偏要把大家拉到一起,瞧他们那尴尬样。再说,你前面铺垫,我们后面再说出来,显得天衣无缝。” 武少虹点头称是。褚文婧眼珠一转,指着项链说道:“这个项链很特别啊,是你男朋友送的?”武少虹脸上微微一红,点了点头。 一旁鲁小薇说道:“她男朋友好神秘啊,我们一直没有见过。”武少虹作势要打,鲁小薇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一会儿工夫,双方都已经好的像亲姐妹一样,相互间把年龄籍贯喜好摸的一清二楚。出了校门,留下联系方式,众人告别,褚文婧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回头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嘟囔了一句:“我怎么老是感到和她还会再见面?” 褚文婧没有回学校,而是回到木犀地爷爷家中。绕过一排排高大杨树,进入幽静之处,褚文婧下了车,向门卫出示证件,进了院子,院子里是独栋别墅,她转了一个弯进了2号楼。 开门的是他爷爷,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身材魁梧,满面红光,精神矍铄。褚文婧连忙上前,握着爷爷的手说道:“爷爷,我回来了!”对着厨房又喊了一声:“奶奶,我回来了!” 爷爷笑嘻嘻的瞧着她,两人一并进了客厅。房屋面积极大,估计一楼足有一百六七十平米,布置的古色古香。 “这次怎么突然回来?幸亏你奶奶神机妙算,买了不少菜,不然晚上你就喝稀饭吃咸菜吧!” “丫头回来了?可比你哥好多了,你瞧瞧,又不知跑哪儿去了,也不知道回不回来吃饭。” 不多时,饭菜准备妥当,褚文涛也赶了回来。一家人其乐融融吃完晚饭,褚文婧收拾碗筷,就听褚文涛说道:“小妹,你知道李忆之被关了禁闭吗?” 褚文婧动作一顿,吃惊地问道:“为什么?他们班不是立了一等功吗?” 这时老两口也被这个话题吸引过来,褚文涛大致说了下事情原委,褚文婧适时补充,褚老爷子听完也不说话。奶奶倒是说了句:“打仗很勇敢,不过乱杀俘虏总归不好。那老付怎么会舍得呢?” 褚老爷子笑了笑,说道:“形势不一样了,以前战场上有严格要求。不过他这个情有可原,但是也要承担责任。” 褚文婧有些不服气道:“他们怎么知道是李忆之干的?再有,人家立这么大功,还有背个处分,很不合理。” 褚老爷子颇为意外,说道:“我们家小姑娘长大了,也知道帮别人说好话。”顿了一顿,接着道:“杀俘虏和杀罪犯都差不多,对方已经被捆住手脚,杀了就是懦夫行为。要不是老付觉得他是人才,他有可能被开除甚至送上军事法庭。” 老爷子见褚文婧想要和他争辩,笑着道:“我是就事论事。他这一仗打的有功,这点也不能抹杀。所以功过皆有,很难处理。在我们那个年代,也是如此。有些人作战十分勇猛,掩护战友不畏生死,大家都很敬佩。但却因为杀了几个俘虏,连续降了好几级。这事情要是没人提出来,也就过去了。但要是有人提起来,总是个麻烦。” 褚文婧低头洗碗,故意把水弄得花花直响。褚文涛面露笑意,故意说道:“其实这样也好,外公将来肯定还要提拔他,他立过很多功劳。对了,上次那个玉的事情多亏了他,最后给了他两百万,听说他全给了班里面那几个家里困难的。” 老爷子沉思片刻,一脸凝重地道:“现在国家抚恤制度没啥问题,就是这钱太少了!可是军队确实没什么钱,国家还很穷,当兵当的也不安生。这个李忆之倒是有情有义之人,依我对老付的看法,他肯定要提拔他。” 褚文婧似乎比较满意,手上动作轻了不少。接着褚文涛又说道:“爷爷,像李忆之这种人应该提拔啊,外公调查过他的身世,说他是个孤儿,从小在庙里长大。学习成绩也不错,应该是担心考不上大学才参的军。” 褚老爷子不置可否,与老太一起出门遛弯。褚文涛瞧着妹妹不情不愿的样子,说道:“你不会真喜欢他吧?你那个相亲还没完呢。” 褚文婧抬起头,一脸怒气瞪着哥哥。褚文涛连连摇手,说道:“小妹,你看今天我一直帮你忙呢。老爷子知道那个玉是李忆之帮着买的,而且今天我又说了很多好话,这样还不成吗?” 褚文婧瞧着哥哥惫怠模样,咯咯笑了起来。褚文涛这才放下心思,说道:“小妹,有件事情要你帮忙,给他们吹吹风。”接着兄妹两人嘀咕了半天。 褚文婧没料到晚间又做了个春梦。这次李忆之一样霸道,而她却是曲意奉承。一觉醒来,又是大骂又是好笑,她也知道人已入梦,便很难割舍,心里想着是不是要让哥哥去提点提点李忆之?毕竟生于大贵人家,人情世故老练,觉得对自家好的,就没了扭捏之态,只想把好的抢过来。 就青年男性而言,她和李忆之接触算是多的。几次下来就觉得李忆之将来肯定是个人物,对于她而言哪怕是嫁了个穷光蛋,只要这个穷光蛋有些本事,以她家中背景就可运作,将来为官为将都不是问题。像李忆之这般有能力之人在她所见青年才俊中也不多见。 褚文涛见她迷迷糊糊,敲了她的脑壳,说道:“你不会还在想那个李忆之吧。赶快吃饭,你要上学,我要出去办事。别让爷爷奶奶等!”褚文婧被说破心事,脸上一红,瞪了褚文涛一眼。 褚文婧回到学校,心里有事却不知道和谁说。脑子里一转,却是想到刚刚结交的武少虹来,她觉得两人非常有缘,相隔又远,有些话说说也不至于传的满天飞,于是打定主意过些日子找武少虹闲聊一番。 李忆之已经解除了禁闭,付司令认为他受了委屈,便力主提拔成了副连长。跨级跃升本来就难,像他这样没有背景的更是难上加难。不过军区里很多人极为欣赏李忆之,敢打敢杀,有情有义,基本上没人有什么意见。 但李忆之却心生去意,他一直不明白师父为何要他入伍边疆。眼下却是有些明了,师父让他来寻找机缘,寻得到什么便是什么,要是寻不到却也是他的命数。几年中看多了穷困潦倒之人,也体会到手下兄弟的不易,他逐渐明白他要什么应该怎么做。 他唯独没想到的是武少虹与褚文婧竟然莫名其妙地相遇相识,这为他日后带来无尽烦恼。 ; 73 奔波 ?李忆之已经打定主意,年前请假返乡联系张权尚兵,等到把货品处理妥当便从军队离职。眼下他需要一个借口回到庙街,检查下布置有没有什么问题。虽然他已经是副连,也可以管三个排,但他也知道自己提拔很快,即使有了功劳但年龄偏小,说出话来威望不够,因此连队事情完全交给黄连长,黄连长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整个连队很清楚李忆之事情原委,当然佩服嫉妒两种心态兼而有之。不过黄连长和两位指导员对李忆之还是佩服居多,毕竟那天现场情况他们也查验一番,不得不说李忆之应变极为得力。这样一来,连队里几乎没有什么太多阻力。副连长看着有些权力,但平时也就是排长的功能,主要职责也是带兵训练。 李忆之与三个排长恳谈,就说自己年龄小,很多东西还要学习,希望这些年龄略长的老排长支持他工作,将来他们一起训练。三个排长见李忆之谦虚,当然也非常客气,气氛十分融洽。李忆之每天陪着训练,得了团结同志的好评。他提前递了申请,春节要回老家看望老人,因为他两年未能归家,所以刘铁军大笔一挥同意了申请。于是他每天过着平静的生活,就想着年前怎样合情合理的前去庙街一趟。 正当他不知如何才能成行之际,赵局又来找他。边防枪毒两事发生十分频繁,毕竟吸的人数多了,往来旅人中常有携带的人也多,不过多数人是为了自己吸食,那种专门特大规模走私的案子少了许多。 赵局找他的原因主要是因为他表现十分突出,面临险境仍能求得生存,以至于公安往往直接点名要与李忆之合作。这次的事情也算刘一鸣事情的余波,上次搞了很大阵仗,刘一鸣残部收获也不小,根据赵局估计,除了李忆之这边抓到一条大鱼,其他边检只能说抓到很多鱼苗,至少漏掉两条大鱼。李忆之反复被提起印证了公安的难堪,所以赶快出点子以挽回面子,他们的设想是这次毒品走私规模比较大,那么他们余下的货物就不会太多了,所以希望特区提供一个名单或者几条大鱼,让他们少挨批评。再加上上次他们出了个点子据说效果不错,他们也想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经验,以供其他特区之用。 由于这次前行基本上没什么危险,他们只是去谈事情,所以作为补偿就想拉李忆之一同去,毕竟特区送的礼物可不差。所谓真是刚想瞌睡就有人送上枕头,李忆之表示听从组织安排。大约过了一周,赵局长带着一名姓李的老公安和李忆之同乘一辆车前往特区。 一路上,赵局长和李公安不住夸奖李忆之军事素质过人,甚至问他有没有兴趣转业到局里面工作。李忆之只好继续保持谦虚谨慎的态度,委婉拒绝两人好意。接着赵局和李公安换了话题,谈及当前边界情况,他们倒觉得上次闹了一次以后,公安压力相对轻了不少。毕竟公安对有组织有武器的团伙还是没有什么能力,但对散兵游勇还是有一定战斗力,既然大批货物走完,武装贩毒的可能性降低,他们作用就完全可以发挥出来。李忆之听了也是微微一笑,只是偶尔插上一句。 李公安话锋一转,议论起收益来。由于老缅工艺技术极佳,因此价格也高。像是在纽约一公斤售价超过二十万美元,这还是批发价,如果到了个人手中价格至少再加上两成,而一公斤这边只能卖上三四千美元。到达缅甸边境城市收货人手中的时候,价格已经上涨到了每公斤四五千美元。早先一般过路泰国,很多大篷车必须在夜幕中行驶在茂密的山区,以躲避边境巡逻兵。附加的风险也反映到价格上,出境后每公斤的价格上升到七千多美元。 说道这儿,老李连连摇头,直说他们在计算案值的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算,毕竟案值规模与立功受奖紧密相连。赵局这时插话道,加工一般怎么也不可能赚很多钱,老缅人这么穷哪可能花大价钱买这玩意。但它真正利润主要是市场,像是美国香港台湾这些地方,人收入高花钱也多,好赚钱呢。 老李跟着也是连声叹息,同样的东西价格差太多了,搞得他都很想做上一单,要是成了,这辈子收手不干也够吃了!赵局听了这话,哈哈大笑,嘲笑老李的一年的也不知道够不够买二两的。 对于李忆之来说,这些可算内幕。至少一路谈下来,他知道了一个事实:第一买卖在缅甸被抓的可能性极低,尽管特区禁止种植,但你要真是做这个买卖他们却不管。毕竟他们自己也是做这个发家,自然也有走私传统。第二运输路径很重要。早期多运往泰国后再转运到欧美,但销往港澳以及欧美的海上通道和空中走廊不时遇上情况。只有开辟新通道,结果就是半数由中国转口,而通过昆明中转是主要渠道。 说到这时,他们连声叹息坤沙死的早,不然不会出现这个局面。关于坤沙之事李忆之也有所耳闻,也十分好奇,赵局和老李便把坤沙的事迹大致说了一下。据两人估计,坤沙应当受儒家教化很深,而且有些家国情怀,虽然做非法买卖,但从来不害国人。不过两人也说道,他本人或许有所谓家国情怀,但手下人却不一定有,毕竟生意就是生意。李忆之听了也觉得这个妙人,也是个乱世枭雄,竟然能得善终,若照着老和尚所说所谓果报三生,此人走这条害人之路也是对了。 赵局和老李谈的兴起,把交易说的更为细致。经过内地运往港澳十分困难,在昆城肯定要查,而且有时候得到风声其他路段会临时检查,但还是挡不住交易。就是因为利润太大,挡不住。到了港城就可借水路运往欧美,相对来说也很便利。其实整个交易中最困难的是在国内,国内查的紧而且抓住判死刑的很多,正因为如此价格反而涨的更高,据说眼下如果能够到香港交货,每公斤也要大几万美元。 李忆之听到这里,心里盘算着自己藏的东西约莫有两吨,如果按照这两位所说岂不是价值上亿?虽然打定主意要把这批货换成钱,但他还是不知道怎么进行,今天赵局老李一番对话便让他思路更加清晰起来。 佯装困倦,闭目养神,心里盘算着必须要做几件事情。 首先是港城那边必须要认识做这个生意的人。按照师父的说法,设局要让自己摘出来,这个局可不好设。固然认识了谁相信你? 其次如果黑吃黑怎么办?这个李忆之到是能够想明白,如果能够对这个所谓的黑老大有致命威胁,他应当不会黑吃黑。如何做到这一点,他仍然不清楚。如果按照师父的做法就是要设局,但设局需要有桥梁,并且还要做到过河拆桥而不为人所知,难度极大。对于杀人他们三人都没有什么忌讳,但要是把人杀了但收不到钱,这杀人也就没了意义。因此师父交代的多用脑那时必然,现在他确是想不出来到底该如何去做,必须要见了两人商量。 第三就是如何运往港城?遇到更远的地方他们没那个能力,港城无疑是最终目标。李忆之认为唯一的好处是这两吨大家虽然都有猜测,但却不知道在他手里,这是个最大优势。但一路上如何避开检查却是个难题。按照他的想法,无非声东击西,调动公安让他们没法子专心盯人,这种方法也难以通过设局完成。只能亲自动手,制造出轰动性影响较大的案子才有可能将公安注意力集中过来。 如何制造轰动,李忆之深有体会。毕竟他和公安打交道比较多,知道哪些案件最能吸引公安力量。那些引起社会混乱的案子,公安当然要花大精力抓捕,这样一来可能产生两个结果,一方面盘查更严,车辆受检可能性增大,很不利;另一方面公安如果受到误导,可能力量布置出现偏误,可能有助于车辆顺利通过。 犯法的事情他们三人不屑为之,因为李忆之也觉得象坤沙那样最好,祸害外国他比较支持。虽说他师父是****将领,但对那一时期的国仇却看得极重,两者相较,家仇反倒是其次。尽管李忆之没有意识到他行为中多少受了师父影响,但注定有些事情他们做不出来,那就是杀人总要有个理由吧! 李忆之觉得利用人心搞一些类似赌博一样的东西会把注意力吸引过来,又不会对运货造成很大影响,这种方式最好。至于怎么做,他也需要花时间再去琢磨,不过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可是趣味盎然的乐事。 一路行来脑子里不停琢磨,不知不觉三人已经进了特区。 ; 74 返回 ?特区还是一样热闹,无论白天黑夜总是人声鼎沸。破败之中也有繁华之处,他们仍然住在政府招待所,宾馆街边热闹的地方更多了。在特区官员安排下,他们稍晚一些便要商量此行两个主要目的,这两件事情与李忆之都没什么关系,赵局也就允许他自由行动。临行之时,赵局又打趣了一番,问他最近有没有收集到什么好石头? 李忆之收集石头的习惯已经广为人知。为了做个全套,他闲暇时间着实收集了不少,许多人真的相信他对石头很感兴趣,有时班里同志也会捡来给他,害的他专门找了个空房间去放这些石头。不过他对石头确实不感兴趣,听到赵局调侃,李忆之告诉赵局必须继续去找,可不能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赵局和老李哈哈一笑,叮嘱他早些回来,不要在迷了路。 出了宾馆,李忆之在街上兜里几圈,然后折身前往庙街。他记忆中前往庙街的车辆原本就少,加上特区有了特殊安排,庙街人基本都搬进特区,一路上显得十分荒凉。 这次出来相对从容了许多,他要仔细测算目的地与特区之间的距离,还要看看周边地形。在他看来,从特区到庙街就一条路,如果一辆外地车辆行驶,那显然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然而两吨货物除了用车运输,他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办法。边走边想,遇到路边奇峰便走过去捡起几块石头放入背囊。 道路破败的十分厉害,坑坑洼洼蓄有雨水,再过几年也不知道这路还能不能走。他叹息一声,这一段车程可能要比以往多出十几分钟。到了那处峭壁,他抬头眯眼瞧了瞧,想起当初驻守,放佛昨日重现。停留片刻,继续前行,不多时便进入林间路。路上野草丛生,但依然能看得出路的模样,上面有一条踩踏出来的印痕,显然这边车辆来往已经极少,但仍然有人往来。 李忆之觉得奇怪,这地方怎么还会有人?难道没有全部搬走?他猜测不出,走了近一个小时,到了溪边,瞧见渡口的铁皮船依然系在对岸,时光仿佛凝固。李忆之两次到庙街都是夜间,周边景色并未仔细观察。四处观察一番,觉得这个地方风景极佳,奇峰怪石遍地,树木郁郁葱葱,小溪潺潺流淌,不过瞧着小溪好像涨水了。 溪流中有人捕鱼,这倒是他新看到的现象。当初观察这个村子这么长时间也没人捕鱼,村里人搬走了,捕鱼的人也进来了。不过李忆之在青龙山中待过,知道山里溪流不大可能有什么鱼,但是看见眼前一幕也有些迟疑不定,穿着瞧不出是老缅还是国人。只见溪水荡漾,渔舟纤长,一个男子一脚站在船尾,一脚悬空持桨划船,双手正将网慢慢收起,脚上勾着的桨就像操在手里一样自然灵活。岸边几个少年正在戏水打闹。 李忆之决定下去问问情况。走到近前看得出是个老缅,李忆之试着用普通话说道:“你好!” 老缅远远瞧见有人过来,顿时警惕起来,见李忆之询问,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答道:“你好!”李忆之见沟通顺利,便连比带划的说自己是收集各种各样的石头,并且将背囊打开要他看,老缅打消了疑虑,站在船上与李忆之攀谈起来。他的确是来打鱼的,以前村子里有人住而且人又凶,捕鱼的不愿过来,但他知道小溪中有些小鱼味道极佳,数量稀少,听说还能治病,在市场上售价很高。不仅如此,对很多中国游客来说也是很好的纪念物品。像他这样捕鱼的有几个分布在这条小溪的不同位置,他一天大约能抓到两三斤鱼,这鱼的售价可达到一百多元一斤,所以还是值得来抓。 李忆之夸奖那人捕鱼动作十分有趣,有意引他多聊几句。果然,老缅似乎一个人憋得急了,把附近情况说了个大概。这村子以前也有人捕鱼,但自从有了武装,就禁止别人在附近捕鱼,为了这个他们还打过好几次,但那帮人太凶,只好作罢。但不知为何,村子里人已经搬走,全空了下来,他们观察很久发现确实没人居住,便又过来捕鱼,这次没有人阻拦。 他们原本想到村子里去,但好像仍然有人不定时巡逻,据说怕这个村子被别人占了。眼下他们捕鱼倒是无所谓,只要不动村里的东西就成。不过老缅多半信奉佛教,即便没人巡逻,他们也不会随便去动村里的东西。到现在,他捕鱼有几个月了,收获不错。 李忆之佯装不知,问老缅从何来,老缅伸手向右方指了指,说道河流越往下,水面越宽,过了十几里又有支流汇入,他们便在河流交汇处。但由于两岸都是奇峰怪石,森林密布,所以只能由水上来往,所以见到李忆之十分惊奇。双方见天色已晚,便挥手告别。 一番攀谈,他对此处地形又多了几分了解。不过对于搬运货物仍然无解,如果向老缅那样走水路运输,麻烦也不小,因为向他们村去的方向事实上正是前往泰国边境。李忆之当然想过从泰国走货,但赵局老李所说已经让他放弃这个想法。突然间李忆之想起六一儿童节爬山一事,眼睛一亮,总算是有了办法! 李忆之设想如果从国内组团到老区,故作饕鬄之徒,买完鱼说不够,自然而然便可前往此处寻觅,看着老缅打鱼,要至少二十斤带走,按照老缅捕鱼速度和溪水里鱼的数量,至少需要两天时间。因此他们可以选择野炊露营在此等待,如果能够有两三辆车进来,就完全可以把货物正大光明地运走。 想到此节,李忆之顿觉精神大振,眼前难题终于克服了一个。李忆之趁天色尚亮之际,连忙赶到那个山洞,那里已经长满了杂草,仿佛荒凉已久。显然许久没有人来。 李忆之小心翼翼进了山洞,发觉大厅大块平地已然不见,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块。显然是有意引爆后导致山石崩落,彻底废了这个洞穴。他估计这很可能是刘一鸣手下所为,目的也是不让特区知道这个洞里能容纳多少财富,也就避免了特区的追查。出了洞,他径直走向埋藏地。在几个高大树木之下,杂草丛生,显然压根没人注意眼前竟然埋藏着这么一大笔有毒的财富。李忆之取出匕首挖了片刻,便看见覆盖在上面的防潮垫,伸手摸了摸,防潮垫没有朽烂,显然货物完好。收拾完遗留痕迹,趁着天色仍然发亮急匆匆赶回宾馆。 赵局和他们商谈的结果好坏参半。特区不愿意提供所谓名单,他们与刘一鸣手下力量正处于磨合期,这时许多动作就变得极为敏感,弄得不好会引起再次叛乱。至于当时便宜之计却起到了非常好的效果,庙街村民进城后,生活更为便利,水平也比以前提高,这确实是推动反叛武装与政府合作的一个主要原因。李忆之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听到两人议论知道事情也算他们计算之内,这趟过来也就是能达到一个目的也不是不可。但是李忆之心中极为畅快,他算是解决了发财大计中的第一个难题。 第二天带了特区给的礼物,三人便赶了回去。路上李忆之琢磨了第二件事情行动时间。如果没有意外,三年退伍,不过他现在有了职务可以继续留在军营。但他已经打定注意离开,那么必须有一个好理由,不能做的过于生硬。付司令、郝营长和刘营长待他不错,将他作为重点培养对象,要是没有充分的理由,想走也是不容易。 李忆之琢磨了半天,心里骂了一句,难道只有再犯一次规,让他们觉得自己满身都是麻烦?眼下他似乎只有这一条路可行。暗自叹了一口气,虽有屠龙记,但还得动脑子! 一路上赵局和老李又议论起公安缉毒的事情来。李忆之听得仔细,又得出两条有用信息,一是交易也有周期性,通常开春较少,公安查得也不是很紧,因为开春时卖的都是存货,但通常数量不大。二是现在出去赌博的越来越多,影响越来越坏,公安有时不得不分出精力处理因为赌博产生的打架斗殴绑架勒索等等,警力有时也不够用。 说到这里,赵局有些不高兴,说特区政府现在把刘一鸣处理了,就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不给名单他们公安哪能顾得过来?老李劝他,回去严把关就是了,毕竟让特区提供名单这种事情传出来不好,这东西只能意会哪能留下什么证据把柄。万一哪一天国内要是不爽他这个主席,把证据拿出来,他岂不完蛋。赵局恨恨地说道:“只好严把关了,忆之以后还辛苦你们!” 李忆之听了,知道老李的心思,说道:“没问题,我们一向严格把关。遇到事情第一时间向赵局报告。” 赵局眉开眼笑说道:“下次如果查到这种大案,一定要通知到我,我们做公安的也很辛苦,总要给大家弄点福利。” 老李插了一句:“上次那件事情公安做的有不对的地方,要是早点过去,就变成武警配合公安破获大案,那该多好啊!”悻悻之意溢于言表。 赵局听后,又打开了话匣子:“我们边检是最重要的一环,一般路上都有查。但要是出了云南查的反而不多,除非有足够线索,不然不会兴师动众。每次特区给的情报也不会吧所有情况都说出来,很多还要靠我们自己。但国内抓捕没有足够线索很麻烦,但省内还算比较严格。” 李忆之听后暗自窃喜,有了他们的消息,他已然能渐渐拼凑出一个计划。神色中略带歉意地说道:“上次的确是意外,对方来的太急。下次我一定会把事情说清楚,保证公安兄弟第一时间到现场!但过了边检关卡我们就没法管,那可都是你们的责任。” 赵局老李听了这话极为高兴,连声夸赞李忆之有情有义。而李忆之更为高兴,他得到了一个颇为重要的信息,那就是如果货物顺利进入国内,躲开两到三处关卡,基本上可一路畅通直达广省! ; 75 提升 ?李忆之不断成长,张权尚兵两人也是野蛮生长。 张权跟着苏静学习外贸一年多,保安外贸同时做,周总赏识之下进步很快,渐渐可以在苏静指导下独立开展贸易,做成了几笔大单。那时泰深建筑公司为了扩大贸易规模,专门成立了名为泰深的外贸公司,当然公司没有进出口权。周总为了挂靠,费尽不少周折,不知打通了许多关系,才挂靠到广省进出口总公司名下,而且费用相对来说极低,每做成一单提成只有千分之五。 面对好学上进的张权,苏静尽心指导。他第一次成功是和一个香港人签的,对方下了一百万的订单,但提出的要求十分细致琐碎,公司里大多不感兴趣,觉得金额不大要求太多。苏静有意提携张权,便将这个可有可无的订单交给张权,因张权对外贸感兴趣,做的十分认真,整个过程不厌其烦,仅仅打样就达十余次,反复让客户确认。对方对张权的态度十分欣赏,后期合作十分顺利,其后追加了一个大单,指定张权负责,并且对方要求他要前往港城详谈。 经此一事,周总对他极为赞赏,周总自己成长不易,见到张权这样的上进之人,仿佛看到当初自己拼命工作攒家底的情形。周总想要他专门去做外贸,因为外贸底薪高于保安,更重要的是提成也高。出乎周总预料的是,张权拒绝了他的建议,给出的理由有些滑稽,张权说他很喜欢保安队,原因是保安队长能教他些武术,他觉得学了能防身,愿意留在保安队多学几年。 周总听他这样说,觉得张权很懂事,知道年轻人应该多学习。张权当然不会在乎周总夸奖,他要着相对自由的生活保住秘密,并且如果对所做的事情有兴趣,他就会花很多精力,至于工资高低他反到觉得觉得无所谓。 张权和尚兵联系多半通过楚曼青。楚曼青彻底臣服尚兵,尚兵能给她带来财富,虽然钱的来路非法。她跟过好几个男人,那些人垂涎什么,她很清楚,她也愿意以此交换。然而尚兵眼睛里也能看出****之火,但并没有要和她交换什么,可是她赚的却比以前更多了。她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如果交易一定找到好对象,每次见到尚兵她都会产生这个想法。 眼下她正在广城宾馆与尚兵对账。两人把这大半年的账目清了,两人总计净得三百四十万,按照约定三七比例分配尚兵拿了二百多万,她也拿了一百多万。楚曼青看着眼前一堆钞票,眼睛放光,一度怀疑这些钱是不是真的就是她的,接着便是傻笑。尚兵瞧她痴呆的模样,掐住她的脖子,楚曼青不再躲闪,反而昂首挺胸,直扑过来。 尚兵瞧她痴痴傻傻的模样,一把拎起扔到床上,对着****啪啪几下,那楚曼青连连娇哼,直欲勾魂。尚兵心志极坚,想着现在弄这个女人怕是不好。他知道张权弄这么个女人肯定有什么用意,他要等着结论明确才有可能动手。于是伸出手来,在她身上胡乱摸了几把,大笑离去。 楚曼青瞧着尚兵不理不睬的模样,更是爱煞,恨不得马上成就好事。见他走远,伏在床上吃吃一笑,怎么也得把他弄到自家床上来! 尚兵回到中大住地,见王欢正在做晚饭,将手中厚厚一包扔到沙发上。也不管她手上正在忙乎,按到案板上就是一阵猛攻。王欢开始担心饭菜,还要将他推开,不多时便双眼迷离。 王欢刚升入大三,因她成绩很好,辅导孙小萌又尽心尽力,孙小萌成绩很快,孙上尉看到眼里设法帮她办了临时身份证,解决了她参加高考的最后一道难关。她和孙小萌两人均顺利考入中大,依照张权的说法她选了经济专业,而孙小萌选择了中文专业,两人到了大学见面次数少了,但感情反而更深。王欢学习一直十分刻苦,她深知机会不易,除了学习之外无心他顾。班上很多同学对她十分爱慕,她便说了自己已然订婚,让不少少男可惜。 两人一番云雨,王欢满面潮红,伸手又要去打。嘴里嗔怪道:“你也不消停,没看我正在做饭呢?” 尚兵哈哈一笑,握住王欢小手,盯着王欢直勾勾地看。王欢早已经习惯尚兵厚脸皮,说道:“看了几年了,还没看够?”尚兵点了点头。其实王欢算是比较耐看之人,在尚兵耕作之下,越发动人。 尚兵说道:“晚上我要出去一趟。这些钱你收着,你看着打理。”王欢应了一声,说道:“钱现在都放在银行存着,估计快上百万了。我现在正在学金融投资,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去做投资。说起来还是要谢谢张权,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提前想好的。” 尚兵并不知道什么投资,他也不关心。对他来说,张权的脑袋好用,所以钱的事情他不用操心。他说了句:“这些钱可不是我们两个的,应该说是四个人的,还有李忆之和张权的。以后等大家聚在一起再看钱怎么用。” 王欢接过打开后,瞧了瞧,极为吃惊。不由担忧地道:“你千万要小心,我知道我说了你也不理,不过你要记着没了你我可不知道怎么过。”说道最后有些哽咽。 尚兵哈哈大笑,说道:“你怕什么,张权忆之那么聪明,还算不过来?我在这边没有问题。”他当然有把握,一身杀人技想跑没人拦得住! 两人吃过晚饭,王欢便去学习,尚兵骑着摩托出门,不多时汇合了阿锦、阿添和海山一起去见阿庆哥。阿庆哥香烟生意做得如火如荼,结识人脉也已经远远超过发叔范围,俨然黑白两道新生娇子。 阿庆哥见到尚兵,极为高兴,招呼尚兵近前,说道:“兵仔,眼下我们可是双喜临门啊!”所谓双喜临门,一喜是阿庆哥用尽手段,在墩和路盘下一幢六层办公楼,外带十几亩空地。接着成立了一家名为广庆发的贸易公司,手下兄弟也改头换面,成了公司员工,尚兵便是保安队长。二喜则是他生意路子更广,走私香烟与香港那边建立相对稳定的关系,不过走私原本就是有什么就做什么,所以借着香烟生意认识几个贩买车辆电子产品的走私商人,这样一来生意越发红火。 尚兵听到阿庆哥这番话,便知道他今天心情极好,说道:“那是,阿庆哥是我们大哥,这年头只要大哥好,兄弟们便都好。” 阿庆哥大笑几声,颇有些志满意得,说道:“兵仔,眼下生意不错。今晚有走私车过来,还有些新鲜玩意。老规矩,晚上八点出发,你们几个盯着。” 尚兵听了,心里一动,说道:“阿庆哥,走私车是什么车?能不能我也搞上一辆?”猛仔、虾仔一齐大笑。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些走私货品中要有什么好东西,他们肯定要先尝尝鲜。阿庆哥手下一帮人早就有了汽车,进进出出十分惹眼。不过他们这档生意本就有今天没明天,有了便要潇洒,所以大家也不以为意。 以前有人说过要尚兵也弄一辆,但那时尚兵觉得和阿庆哥关系还不够深入,到底不算心腹,还是知趣一些的好。就推脱摩托速度更快更为灵活,轿车可不是他这样的人能坐的。可是轿车这玩意,错过一次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间再有,拖了半年多,总算才又有了这一批新货。 阿庆哥笑着点了点头答应下来,不过车也是要用钱买的,像尚兵要买只要付个成本价就好。尚兵等人先行出发赶往此行目的地石塘码头。石塘码头是个废弃码头,废弃的原因之一是据说由码头入外海时水文条件较为复杂,大船极为容易抛锚,因此这里集中了许多渔船散货船之类。 阿庆哥成立公司的目的之一便是能够租用这些已经废弃的码头走私。相比较来说个人租用码头比较怪异,一旦成立外贸公司租了船,租码头则是顺势而为。这样一来,阿庆哥的风险大大降低,所以大部分走私货物夜间入石塘码头,然后装卸入仓库极为方便。 从他们所在的墩和路大厦到石塘车程不长,只有大约半个小时左右,只是要进入码头还得绕上几个圈子方可到达。四人骑了摩托车很快到了码头,四处巡视一番,到了晚间码头十分冷清。这个码头可是阿庆哥精心挑选,几乎跑遍广城沿海所有港口。石塘码头有个突出特点是大部分船集中在左侧港湾,而右侧有个小小港湾少有人关注。有许多船来来往往容易掩护,而且阿庆哥自以为眼皮子底下最安全,故意挑了这样一个地方。其实这行生意最关键的还是脉络,如果行动之前漫不经心地提醒一句,哪个港口都无所谓。 凌晨船到了码头,码头上人开始忙碌起来。一共有三十辆车,两艘船运来,调整好方位,阿庆哥组织人直接将车辆开走。尚兵四人沿线巡逻,没什么动静。到了四点多钟,三十辆车陆陆续续运完,阿庆哥与押船的老大打了个招呼,这一趟生意就算成了。 众人回到广庆发大厦,天色已然发亮,就见三十辆车整齐地堆放在空地上。阿庆哥此行十分满意,便笑着道:“别看这是二手车,但都是只开了不到两年,算是新车,听说有不少港城偷车的人发了大财!” 接着转向尚兵说道:“你是我们这里最后买车的,去挑一辆吧!” 尚兵离着老远便瞧见那辆银灰色的大车,觉得自己身材与这辆车极为相配,便对阿庆哥说道:“大哥,就是那辆大的!” 阿庆哥笑着道:“你们老家是不是有个谚语,叫做乡下人不识货,就拣大的磨!”众人哈哈大笑,也夸他有眼力,毕竟丰田陆地巡洋舰市面价值不菲。 ; 76 车牌 ?尚兵一直骑摩托车,开车显然不在行。但有了新玩具,学习来也很快。跟着公司司机学了二十多天,那边通过关系办了家市镇,尚兵就上了路。车牌照暂时用公司的,他们公司有很多那种临近报废的车辆,取得车牌很容易,当然这样使用车牌是违法的。不过市内驾驶检查很少,更何况这种******真的比较多。 王欢大部分同学都知道她已经有了男朋友,而且关系很铁,但却没有见过。他们经常鼓动要王欢带过来给大家把把关,但王欢一直以学校规定不能公开为由拒绝。王欢一直认为当初她快要被卖掉的时候,那个救下她的人才是终身依靠,虽然她从来没有这样说过。 这一点孙小萌很好奇,她曾经问过王欢,王欢这么如花似玉的姑娘怎么就能跟尚兵这样屠夫一般的莽汉生活在一起,她知道两个人现在的关系可是夫妻。前两天,她亲眼见过两人一张床而王欢穿的极少,王欢开门时大大方方,俨然一副小媳妇模样。而尚兵对她也很不客气,好像吃定了王欢一样。 她也有长舌妇那样的好奇,因此这个周末约了王欢聊聊私房话。王欢对孙小萌很好,一方面是孙小萌有些精灵古怪,性格讨喜,另一方面孙小萌身上有她的心血,她觉得自己长这么大能干出的所谓成绩,能拿得出出手的就是帮孙小萌补习考上中大。 在校门处,夕阳照耀下中大几个字熠熠生辉,年轻学子川流不息朝气蓬勃。尚兵车停在门口,他已经和王欢约好晚上要带她去吃海鲜。尚兵只要有空就带着王欢四处闲逛,以前是骑摩托,当然今天要开汽车。尚兵坐在车里,回想起这段日子,时间过得真快,有了三百万本钱,学会了开车,把王欢送上大学,这可能是他的主要成就,不知道李忆之是不是比得过我?我能拿钱把他埋起来吧,这样他以后还跟我嚣张吗?不过师父可不把这个看在眼里,也不知道师父究竟要的是什么。他虽然不如张权李忆之善于谋断,但青龙寺内多年修行也不是白给的。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就见王欢和孙小萌两人走出校门,尚兵连忙按响喇叭,引得一众学子侧目,那时开上私家车的还算比较少。 王欢瞥见尚兵挥手,也觉得十分诧异,他什么时候会开车了?与孙小萌走到近前,打开车门坐进车内,孙小萌吃惊的说道:“尚兵,你什么时候买的车?现在会开车了,不错啊。” 尚兵很喜欢逗弄孙小萌,说道:“你这孩子,告诉你多少次了,要喊姐夫就是不听话,这样很不好。以后我不让我们家欢欢和你玩了。” 王欢咯咯笑了几声,伸手就去拧。尚兵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道:“你可千万别乱来,我是司机掌控大家前程。”三人一阵嬉笑。 孙小萌说道:“我爸很喜欢你这种车子,一直觉得太贵,买不起。” 尚兵听了心中一动,说道:“孙叔有公家的车坐,何必买呢。” 孙小萌道:“我也不知道,只是他说有时候要去云省看看老战友很不方便。这几天他又发愁这件事,他说老战友托梦给他要喝酒。但是他要去一趟差不多要四五天,来回就要十天左右,根本不可能的。” 尚兵道:“这样的话,开车去要方便很多。” 孙小萌接着道:“是啊,他去的地方是边境,从昆城到边境没车很麻烦。如果有车过去来回大概也就三四天。” 尚兵点了点头,记下了这桩事情。王欢并不插话,微笑着听着两人闲聊,在她身上多了种荣宠不惊的书卷气息。尚兵撇开这个话题,问道:“欢欢,我在白鹅酒家定了餐,咱们晚上去那儿。还有,小妹妹,待会儿你跟孙叔打电话说下,免得说被人拐走了!” 孙小萌听了,撇了撇嘴,对王欢说道:“欢姐,你瞧,他愣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来。”王欢听了抿嘴一笑。 中大到白鹅酒家不过二十公里左右,开车一小时左右便到。孙小萌与尚兵斗嘴,每次均输,有时尚兵嘴里还蹦出几句她不明所以的话,接着就嘲笑她中文系的连古文都不会,真对不起中文系这个名称。以前孙小萌被气哭过,现在当然不会,辩不过的时候就不理尚兵只顾和王欢讲话。 三人进了包间,孙小萌想起要通知他爸,就到服务台借用电话给他爸打了电话告知行程,孙上尉听到她与尚兵王欢一起吃饭,叮嘱了一句,要她早点回来,不要玩的太晚。等她回到包间,尚兵点的菜陆陆续续堆满了一桌,什么白灼虾、芝士龙虾、多宝鱼、烧鹅、肉蟹上了个遍。 孙小萌瞧着一桌菜,对王欢说道:“你不管管他,点了这么多,哪能吃的完?这不是太浪费了。” 王欢笑而不语,只顾剥虾未给尚兵,孙小萌见状,大声喊道:“还有小朋友,少儿不宜,你们要注意!” 尚兵笑嘻嘻地说道:“你瞧,他终于承认自己是小妹了。” 女人大多是饕鬄之徒,别看孙小萌身材苗条,但食量颇大,为避免浪费着实吃的多了。一顿饭三人吃了一个多小时,孙小萌实在吃不下去,打着饱嗝说道:“太浪费了,不过下次吃饭的时候记得叫我!” 王欢吃的不多,只是拣了几样尝了几口。尚兵见吃饱喝足,大手一挥,结了账。尚兵先把孙小萌送回家,而后返家欢度两人世界。 第二天,尚兵传呼孙上尉,说是有事商量。到了中午两人在中大门口小馆子见了面。孙上尉瞧了瞧尚兵,说道:“你现在很有钱啊,听小萌说你昨天晚上一顿花了两三千吧。” 尚兵搓了搓手,嬉皮笑脸道:“孙叔,别听小萌胡扯,你看我请次客总是要面子上好看一点,所以花费高些也没什么。” 两人落座,牛杂河粉端了上来。孙上尉道:“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尚兵笑着道:“我说了,你可别抓我。” 孙上尉一楞,说道:“为什么要抓你,你违法犯罪那是公安抓你,这个我管不着。不过你要是被抓了,我到可以求求情,少让你受点罪。” 这时,尚兵指了指门外的车,说道:“孙叔,你瞧这辆车怎么样?” 孙上尉道:“昨天小萌说你开车带她去吃饭,就是这辆车?车不错啊,跑野外性能很好。怎么了?” 尚兵说道:“孙叔,这辆车我打算孝敬您。听小萌说,您想回云城看战友,这车您用起来刚好。” 孙上尉神色一凝,说道:“你这车来路不正吧?” 尚兵陪着笑道:“孙叔果然好眼力,这车是走私车,二手的,不过性能确实不错。送给您,但有事想请您帮个忙……。” 这时,孙上尉伸手拦住,说道:“我说你小子怎么这么有钱,原来去做走私了。还想贿赂我,胆子挺肥啊。” 尚兵瞧着孙上尉口气虽然严厉,但神色没什么变化,知道孙上尉并没有真正动怒。便说道:“孙叔,您老人家别生气,我报告下我生活,您老人家就知道了。”接着尚兵便将三人打工、分手、走私的事情大体说了一下,接着重点说道自己参加走私不过是放放风,人家报酬给的高,他觉得也没什么伤天害理,所以就一直做了下来。而且他们参与走私的买东西比较灵活,往往走私物品中有什么新鲜玩意,他们先尝鲜。 尚兵说的当然有些保留,给孙上尉的映像是他是走私团伙的外围成员。对于走私,孙上尉当然知道。那时国内生产需求不相匹配,只有有东西进来常常哄抢一空,不仅社会,边防走私也司空见惯。许多事件社会效应非常恶劣,但他们也知道部队缺乏经费也是实际情况,在某些阶段,有些事情总是左右为难。 尚兵又说道:“我知道孙叔对走私的态度,不过现在都这样做,像我这样从外地来讨生活的,有的赚先赚一点,等赚的多了就不干了,回老家去。” 孙上尉沉默片刻,说道:“唉,我知道现在国家困难。但是走私这种事情不能一直下去,我劝你趁早别做了。” 尚兵小心翼翼地说道:“孙叔,这个来钱快,您知道我是外边来的,先弄点快钱过生活。以后找个机会就不做了” 孙上尉眼前浮起初次见面时的情景,心中暗暗想到这两个孩子也不容易,上学要钱,吃饭要钱,租房子要钱,走私也许真的是不得以为之。心中一软,说道:“车子我收下,钱以后再给,你说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尚兵听到这话,十分高兴,说道:“孙叔,我想要车牌,您看有没有办法,这车子上不了牌照。” 孙上尉瞧了一眼尚兵,道:“这个不是没有办法,不过也比较麻烦。军队这牌照管理严格,只能通过下属单位才有可能取得牌照。”军队许多有许多下属企业,如果与这些下属企业搞好关系,就有机会取得车牌。孙上尉既然答应帮忙,那肯定是有些办法。 两人吃完饭,孙上尉把车开走。过了没几天,孙上尉便要尚兵准备招待客人,又在白鹅酒家办了一桌,请了军区招待所负责人以及负责后勤的同志吃了一餐。算是搭上线,孙上尉其后面授机宜,告诉尚兵要和军区招待所保持合作,如果有了贡献当然这事情就很容易办了。 尚兵把此事通知张权。张权想了许久,觉得尚兵做事太过鲁莽,这事情搞不好牵连甚大。但如今他只能回信骂了尚兵一顿,给了一个法子,要他通过楚曼青的公司向招待所提供香烟,确定合作关系,而后送些礼物给两人,通过楚曼青把车牌搞到手。另外,要他想法子弄到港城居留权,将来出了事情,只要把楚曼青解决掉再跑到港城一避,就干干净净。 尚兵也觉得想的不太周到,没想到军牌这么费事。不过他到没有想到这车牌以后也会发挥很大作用。 ; 77 港城 ?周总同意张权去港城观察对方要求,由公司协助办理入关手续,一切十分便利,七月份他就到了港城。那时去的内地人陆续多了起来,多数与生意有关。对方公司虽然强烈要求张权去香港勘验货物,但这些费用却是周总公司出,周总有意栽培张权,算是开了口子。张权把消息告诉齐敏刚,齐敏刚很高兴,许多人都认为张权老实肯干爱钻研,证明他看上并且推荐的人受到重要,觉得脸上有光。 周总办理移民还算顺利,虽然移民说起来很麻烦,但对于他这种有钱人很快有了路子。上次送李总回去后,李总把他作为重要的潜在合作伙伴,找了专门干移民生意的律师,很快有了门路。他们许了大价钱给周总安排了亲戚,接着律师就把日期前移,以至于周总很快便可拿到身份证,至于永久身份证周总不在乎,他要想移民其实哪个国家都可以去。 周总碰巧也要到港城,就要张权到时去接应他,特地让人在港岛希尔顿订了两间房。张权比周总提前半天到港城,第一次通关、第一次做直通车,有些出国的感觉,十分新奇。出关后,对方有派专门派车来接。张权心里想到的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但看自己啥也没有。难道真的是自己的水平很高吗?他自己一直觉得十分奇怪,但不来一趟他也不安心。 坐在车中,司机也不搭理他。张权乐得自在,通过车窗开着风景,初到香港,唯一感觉便是十分拥挤。毕竟在青龙山长大,大山绵延,到了这寸土寸金之地,难免觉得有些不适。 与张权做生意的公司是个叫通亨商行的公司,位置也在港岛,距离希尔顿酒店不远,这倒是拥挤的好处了。港岛是商业和政治中心,有传说中的维多利亚港,是以前进出贸易船只停泊的港口。北面有几条繁华大街,街道都是经过劈山和填海建成的。港岛的南部有著名的深水湾、浅水湾,到处都是豪华商业大厦和购物中心。张权看得目迷五色,这番风景倒是从未见过。 不多时,司机将张权送到港都写字楼下。张权打量一番,感觉这楼足有二十多层,呈弧线形,弧线拱卫着三四十层的主楼,气势非凡。楼宇内装修十分豪华,也是未曾见过的风情。司机停好车,引着他一起上了八楼。到了八楼拐角临窗处一间办公室,司机敲了敲门,屋内有人应了一声,司机示意张权可以进去。一路行来一个多小时,两人一句话也没说。 张权推门而入,办公室内一张宽大办公桌,一组沙发为了茶几,简单明了。办公桌后有人正对着他发笑,张权仔细端详,原来是李总。张权有些明白为何对方要让他来,但仍然觉得自己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为何李总一定要他过来?如果说是仅仅是搞贸易,公司里苏静绝对一把好手,难道他们还有什么其他目的? 李总笑着说:“你很吃惊吧,其实我也很吃惊,你做贸易还真做成了!” 张权有些疑惑,说道:“李总,您要是做生意直接找李总就好,为什么也不说一声?” 李总哈哈一笑,道:“这件事情是这样的,本来我们需要一批布料做公司服装用,单子金额比较小,也没想到去找周总,就交给一家公司去做。后来做成了才发现还是和你们公司做的,而且你的名字他们提了几次,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你。” 张权没有插话。李总要人端上茶水,接着又道:“我本来就想和周总做建筑生意,已经谈好了,这次周总过来签约。后来发现纺织品贸易赚钱比较容易,就成立了这家通亨商行,从国外接单,到国内采买。既然第一笔人家都说你好,所以第二笔也就交给你来做了。你一年多做成这个样子,很不错。” 张权喝了口水,笑着说道:“多谢李总提携。”静静等着下文。 李总道:“要你来是周总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他觉得你值得提携。不过你运气算是好的。这个可不是我一定要找周总的公司合作,而是纯粹巧合。第一笔单子印象深刻,第二笔单子便指定要你去做。因为额度较大,周总不知道这个所谓通亨公司的来头,就打电话要我帮着去查查公司背景。我告诉周总不要查了,这个是我新弄的一家公司,没想到和周总这么有缘!” 接着又是一阵哈哈大笑,张权有些明白事情经过,显然两人把这次巧合归功于他,但他还是不明白要他到港城做什么。李总见他仍然懵懂,但很沉的住气,心里也是暗暗赞叹。故作神秘地说道:“至于为什么叫你过来,那是有原因的,但是原因要等周总过来之后再说。” 说着便要司机进来带他去吃饭休息。等到晚上他们宴请周总的时候,一切都会告诉他。张权一头雾水跟着司机出去,司机带他到一楼吃饭又开车将他送到宾馆。 他头一次住这么好的宾馆,闹出很多笑话出来。港城天气湿热,服务员引导到房间,他便想洗澡,但站在浴缸里找了半天,没找到莲蓬头,这才发现房间另一侧还有个淋浴间。想把身上衣物换洗一番,叫了服务员进来,当告知价格时却发现太贵,服务员走时鄙夷的眼神让他有钻地洞的心情,心中顿时发下宏愿,我要弄一个这样的酒店,想怎么住就怎么住!没法子自己洗了衣服,在屋内晾晒,盼着早些干,毕竟晚上还要穿着吃饭。 闲下来便通过窗户瞧着高楼大厦,港湾游艇来来去去,道路车流如织,这些景象渐渐在他脑海中拼出一副完全不同的图景。倏然想到,我这一生也要这富贵!这念头一旦产生便再也无法消散,都是钱的问题。一时间张权脑海里只有我要富贵这四个字反复出现,至于如何做到他还不明确,但毫无疑问这次港城之行却是改变了张权日后所有行为的关键。 张权躺倒床上,脑子里仍然激荡不已。人生下来要的是什么?难道我要向祖师爷那样游历红尘,悄然离世。显然不成,我有屠龙技,师父当初说过想要的就要抢过来!果然,还是师父高明,他要我到这边来有什么目的?难道我就目睹繁华而悄然离去,不,这繁华必然有我一份! 张权陷入沉思,这时尚兵的生意在他看来也是小打小闹,要自己做走私?显然不成。我们三个人优势是都会屠龙技,你要我亦步亦趋,那何必会这么多?何必辛辛苦苦练了那么多年?杀人放火,抢劫?显然不成,师父说过凡事要把自己摘出去,做那些事情太低级了。 他翻来覆去不得安宁,但那股执念却深植入心。其实张权一直以来潜移默化地受到影响。在青龙山只有清贫两字,他原以为世界就应该是这样。在档口打工,他也为这样辛苦一生也是应当,但当他瞧见阿庆哥那般潇洒模样,也有些动心,少年好勇,少女慕艾,人之本性。到了工厂打工,他以为这种生活很多人难以忍受,但见到楚曼青才知道为了财富真的有灵魂可以出卖的人。到了公司做保安学贸易,他以为这样也可闯出一片天,但今天才知道时间太慢!他们学的经历的可不是要他这样历经红尘,一抔黄土! 一个下午这些念头反复萦绕,直到司机过来找他吃饭,才摆脱出来。这时再看那司机,依旧没有表情,但他分明看出轻蔑不屑。也不知司机转了几道弯,到了一处清净之地,上了四楼包间,只见一排玻璃映着粼粼波光,远处游艇灯火辉煌。走到窗前凝视远方,心中越发坚定。 不多时,周总和李总欢谈声传来,张权转身到门前候着。屋里进来一行人,出了周总和李总之外,还有三个青年男女。一众人落座,李总便笑着说:“周总,我先介绍下,然后大家庆祝我们合作成功。”周总微笑点头。 李总按顺时针方向一指,说道:“这位是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李苏宇大律师,她可是港大法律系的高材生,干律师这个行当足足十五年了吧?很早就一起合作。旁边是我贸易公司的助手叶小媚小姐。那位大家见过面。” 接着又把张权介绍给大家,说是周总的助手。张权很少参加这种场合,开始有些手足无措,但见到周总大大方方,心中暗暗定了下来,反复念诵我是要做大事的,我要富贵! 众人把酒言欢,一顿饭吃的十分高兴。毕竟为了合作双方来来回回折腾了一年多,今天总算水到渠成。见时候差不多了,周总笑着道:“今天算是合作成功,以后有的是喝酒的机会。现在我把张权介绍给大家,我们原本只想着合作建筑公司。没想到外贸也结了缘,结缘的主角便是张权。以后他会常来香港代表我和通亨公司做纺织品贸易。” 说到这里,张权这才明白周总要自己过来的原因,是要自己参加贸易合作的,周总待他确实不薄!但他仍感到疑惑,为何偏偏是他?难道周总没有什么其他人可以用?张权十分聪明善谋断,虽然没接触过商场尔虞我诈,但也知道这种好处可不是人人都有的。师父说过,这世界上只有他们兄弟三人才可以相信,眼前周总给他很不好的感觉,无论这个周总打什么主意他都不会再相信。像张权这样的人会相信齐敏刚,会相信孙上尉,还有叶氏叔侄,但不会相信这种莫名其妙的信任。 不过,张权还是站起身来敬了几杯酒。当他向叶小媚进酒的时候,不知为何,红酒荡漾,飞溅出去,洒在叶小媚白色衬衫上。张权顿时面红耳赤,连声抱歉。一众人大笑不已,叶小媚也不着恼,擦掉酒渍,和他饮了一杯。 这边李总笑着道:“正要你们两个好好聊聊,贸易我这边就交给小叶,你们两个多多联系!”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这时张权才认真打量了下叶小媚,大眼高鼻,身材苗条,皮肤白皙,乌黑秀发扎起,十分精明干练,但又透着妩媚,也算是个尤物。张权点头示意,叶小媚抿嘴一笑,算是认识了。 酒足饭饱,周总与张权一同返回酒店。张权便想着试探一番,看看周总对他到底有什么意图。 ; 78 谋算 ?张权认为周总对自己这么好应该是没安什么好心,不过他也不知道周总目的究竟如何。还有另一种可能性,那就是随意往来香港应当是个微不足道的事情,因此要他这种微不足道的角色正好。但他走这么一次就觉得代价不小,包含路费吃喝住宿来回至少两三千,那么让谁来不好,非要他来? 张权将周总送回房间,刚要离开,周总把他叫住说是有事要谈。张权烧了开水,周总换上衣物坐在沙发上,越发和蔼的看着张权,说道:“你来我公司也有快两年了,进步很快,你觉得公司对你还好吧。” 张权心想肉戏来了,连忙诚惶诚恐地道:“周总待我如子侄,还要我跑香港,您知道我可是第一次见这么豪华的地方,睡这么好的宾馆,吃这么好的酒席,这一切真的要感谢您!” 周总脸上十分满意,说道:“凡是愿意上进的,公司都会给机会。你这次单子做的很好,应该有这个奖励。以后跑港城的事情就由你来做,明天叶小媚会和你联系,你看怎样与她合作。” 张权试探了一句:“我在这边做什么?” 周总笑了笑,说道:“你和叶小媚联系后就知道了,具体的他会告诉你,做贸易生意细节我也不是很懂。公司里面虽然也有其他人可以做,但公司生意刚刚上路,要是等个一年半载可能就不会要你过来,你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张权仍装作沉浸在喜悦之中的模样,连连表示衷心。然后故作小心翼翼状,说道:“周总,往来港城办理手续十分麻烦,这次还亏您的关系才这么快办下来。但是看港城回内地好像很容易,我能不能也办一个港城的身份?” 周总哈哈大笑,虚空中点了点他,道:“你变成港城人,然后回去好招摇撞骗,对不对?这个没问题,你跟叶小媚说一下或者找李总。” 张权心中顿时确信周总要他来定然有其他目的,脸上仍然露出一副这样也被你发现的神情,讪讪地说道:“周总,我看过好多港城录像,这边生活这么好,所以就动了这个想法。周总无论您办不办,您待我太好了,我竭尽所能一定把事情做好!” 周总又是大笑,连连说他是个小滑头。周总显然把张权当做有野心想往上爬的人,这种人他见的多了。到了深城看着城市日新月异,财富滚滚而来,只要来的就没有不动心的。对他来说,把张权留在港城于公于私意义都极为重要。 两人闲聊一会儿,张权便告辞回房间不打扰周总休息。张权躺在床上,脑子里不停地转。显然周总另有目的,与通亨商行合作的事情只是明面上的,但暗地里要他做什么,他还是一头雾水。至于说周总不安好心,他基本上可以确定下来,他知道港城身份不算很难取得,但是对于他这样的人几乎没有可能,周总一句话便要给他一个港城身份,虽然是临时的。如果张权真的是个乡下少年,猛然见到繁华心向往之,即便力有不足之时,如果有人告诉他你去抢银行他们也会同意,就是因为他们想过繁华的生活,如此一来周总一番话便会让他卖命。 张权琢磨到这儿,越发觉得师父高深莫测,这个抢过来太好用了!倘若他们没有学这么多年,只有想法而没有能力,只有武力而没有头脑,最多只能是脑子里想想而后抛开。但他们有能力也善权谋,与周总这般老狐狸抗衡一切顺理成章。到了这个时节,张权颇有些恍然大悟,师父好像种了一粒种子,而现在已经发芽。至于周总要他做什么反而不是很重要了。 第二天一大早,周总便将他叫起吃早餐,五星宾馆的自助式早餐他头次见到,自然又是一副乡下人进城的模样。周总笑着告诉他以前他也一样,等赚多了钱,多走走就不会这么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了。张权摆出一副受教的模样,饱餐一顿后,周总便要回深城,临行前告诉张权凡事要多保密,这边事业刚起步,不要说的早了要人笑话。 如果张权未对周总起疑,这话听起来就是长辈谆谆教诲,但一旦起了疑心那就是你要保密,凡事不要乱说话,因为里面有些事情可能是要他背黑锅的!如果背的好就是真正成了心腹,要是背的不好结果可想而知。 送走周总,张权在房间内等待叶小媚通知。到了十点钟,电话打了过来,要他去办公室商量后续事宜,仍然有那个司机接送。张权见到叶小媚仍然十分局促,港城女人气质对他来说有些压迫,其实也就是见识不够。叶小媚似乎很能体谅张权,直接说道应该做什么。 叶小媚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留下来和我们公司做贸易,要做这么几件事情,第一是要成立一家公司,看你年龄够十八岁了,就用你的身份证件就好。第二是有个港城秘书,第三是注册地址。这两样我负责。等会儿你和我去到律师行找李律师,由她告诉你。还有你要和周总商量下这样可不可以。” 张权这次直接被弄懵了,他根本不知道何谓公司,为什么会有自己的公司,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有时候就是这样,好像你进了一个骗局,被别人牵着走,而自己清醒后回想起来只会觉得自己很无知。张权就处在这个局面,当然他脑袋十分清楚。 不过他只能对叶小媚所说唯唯诺诺,因为这些东西他不懂。等叶小媚说完,他小心翼翼地说道想办理香港的身份证明,以便于来往方便,见叶小媚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但还是答应见到李律师的时候一起提出来。 两人见到李律师的时候已经是中午饭点,于是三人随意找了家街边小店。叶小媚把两件事情告诉李律师,接着李律师就说出一大长串内容。多数内容张权听不太懂,虽然他听粤语问题不大,但港城的粤语差别还是很大。显然,对方把他当做乡下人,要他做什么他便去做什么就对了,张权心中暗骂,但脸上仍然一副谦卑模样。不过听了后只有一个印象,港城注册公司如同喝水一般容易。 周总要他留下的目的可能就是这家公司吧,张权心中暗暗想到,但他还是不明白一家公司有什么用。到了港城,证件当然随身携带,不过张权有两个身份证,一个是小张庄名字是张权,一个是青龙镇上名字是张全。他办理所有证件用地都是小张庄,但他把青龙集的证件递给了叶小媚,心里想着如果叶小媚问来就说这个是周总的意思。但两人只是看了看,也没有计较。张权暗自出了口气,按这种说法注册公司的确比较宽松。 吃完饭众人分手。张权跟在叶小媚身后,叶小媚见状,说道:“手续办理交给律师行。下午你跟我去办公室看看,以后你要来港城,就到通亨商行,你的公司和我的公司在一起。现在公司隔壁就是你的办公室。” 张权心里不停地骂这个小娘皮,早晚老子要弄死你。接着嗫嚅地道:“那我住哪儿?” 叶小媚一脸嫌弃地道:“这个我还不知道呢。不过估计你先在办公室对付吧。” 张权也不动怒,跟在叶小媚身后进了办公室,就在办公室内呆了下去。到了晚间,叶小媚要张权自己去吃饭,顺便告诉了他几个附近的馆子,留下一把钥匙给他,便施施然下班。 张权一个人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只背了一个小包,也没有带什么钱。昨天住豪华宾馆,今天可是连地铺都难。不过他心态极好,显然晚上这顿饭就不吃了,因为出去后他担心回不来。这边没有睡觉的床,他也不在乎,反正只要能睡就好,刷牙恐怕是不成了,洗脸有卫生间,这个还好。 按理一个人遇到这种情形,难免心生凄惶之感。然而青龙山中多年生活教他随遇而安,我要富贵四个字横亘心头,张权就能苦中作乐。夜间无事练了套拳法,他明白这是他们兄弟三个做事情的根基,如若不然就和那工厂打工的没什么两样,唯有这多年的习武要他们有异常人,有了做不凡事情的底气。 夜间躺在地板上,仔细盘算了下后面该干什么。第一桩就是要弄明白用自己身份在香港办公司有什么坏处,这个他打算去找王欢,既然学了经济当然应该知道这种事情。第二桩便是回山兄弟三人相聚,然后做一桩大买卖,既然有了抢得富贵的本事就要去抢,至于抢什么他却是不知道。如果再有不明白的就要去问问师傅,还有就是要问为何师傅要两人到南方来?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师祖临终偈语:“武谋有尽时,西方极乐地,善恶难辨之,果报定三生。”猛地一个机灵,从地上坐了起来,尚兵张权对应的不正是武谋两字吗?尚兵勇猛居三人之首,谋略自己则是最佳,李忆之兼两者之长,那这个意思是说武谋会有用尽的时候?但后面三句却是不知道如何解读。 张权坐在地上,小心翼翼摘下脖子上项链,那项链低端是个圆形小盒,里面放的正是老和尚舍利子。张权打开盒子,端详着舍利子,心情平复。梦中心思却是回到了青龙山。 ; 79 推断 ?张权多待了一个多星期返回深城。港城潮热,室内虽有空调,但一周梳洗不便,来的时候清清爽爽,走的时候浑身气味熏天,与难民相比无异。张权咬牙忍了下来,叶小媚每次见他都是捂着鼻子,虽然神色平静,但眼中鄙夷却是显而易见。 在张权看来,他们这是故意捉弄自己,但他们仍然要和自己商谈那笔布料贸易的事情。张权原先以为他们城里人既然摆高了姿态,那么就应当对自家这样乡下老表体恤下,在价格上要照顾下。事实证明他想多了,叶小媚在价格上毫不让步,张权一肚子恼火,也是寸步不让,最终还是李总拍板定了价格。 经此一事,张权明白这帮港人是如何耍弄他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先是把你信心打没了,要你羡慕他们的一切,然后以一副恩赐的表情把合同一丢,意思是我赏你一口饭,你就应了吧。多半心智不坚之人就会同意那些所谓条款,产生的结果就是很有可能只赚到吆喝。他把这个理解为,穷人最好什么都别谈! 张权回到公司略略休整,然后向周总报告此行结果。周总赞同以他名义成立公司一事,认为先把贸易做起来,等以后有时间再更换股东。至于千万元订单一事,周总大大夸奖了张权一番,告诉他自己挑对了人。于是张权面上露出不胜惶恐之情,周总又是慰勉一番,叫苏静过来直接给张权发两千元奖金。 张权向周总提前请了假,因为两年未回老家,周总也是体谅给了假期。张权见事了,便回到保安队继续做保安,一众保安见了他也是欢呼声四起,这顿饭有了着落。 张权打传呼要楚曼青过来。两人选在河边广场相见,张权再次见到楚曼青发觉她气质有变化,早前楚曼青一副受气俏媳妇模样,男人见了多半侵略之心大起,好像把她弄到床上再行商谈价码,而她也会同意。不过这次再见,觉得楚曼青多了些不同的东西,张权盯着她看了片刻,恍惚中觉得有了点叶小媚的味道。当然,楚曼青自信心源自财富增加,自然而然表现出价码极高的冷艳模样。不过楚曼青每次见到张权或者尚兵都是********,一个将她算的死死的,另一个根本不顾谋略也不怜香惜玉,说打就打说捏就捏。她很怕也很期待,她终究穷怕了,现在有了钱更无法再回到过去。 楚曼青开车来的,牌照是军牌。她向张权详细解释了下军牌的由来,她与招待所签了合同,除了供应香烟,又自寻门路搞到名酒,于是成了专门的烟酒供应商,至于价格当然极其优惠。本来招待所就有所谓固定车辆牌照,他们以招待所业务扩大的名义申请到两幅牌照,都给了楚曼青。当然,钱很重要美色也很重要,有了这两样牌照自然不出意外。 尚兵被张权骂了一通,张权认为他现在有些忘乎所以,王欢也认为尚兵开这样的车影响也不好。他们都认为干了违法的事情,还这么嚣张等于离死不远,于是尚兵乖乖的把车牌都给了楚曼青,理由是一位魅力十足的少妇应该有些保护,这些车牌算作楚曼青公司的。对楚曼青而言,这是意外之喜,像她这样的野花野草万没想到有一天能得到如此待遇,于是笑纳。 张权听了经过淡淡一笑,师父说过有能力的人要会下套子,而他应该做那个下套子之人。楚曼青见他一笑,顿时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就靠了过去,试图以身体优势改变心里弱势。 张权瞧了她一眼,说道:“你也不嫌天气热,这次找你来有事情说。” 楚曼青谄媚地笑了起来,道:“一腔热血你也不去体会,这天气哪能说热。”楚曼青虽说怕极了两人,但口中花花倒也不忌讳,逗弄慕艾少年也是她乐趣之一。 张权双眼一瞪,楚曼青顿时做淑女状,两股战战。张权道:“眼下你生意应该还可以,你多找招几个人,有些生意还可以做。” 楚曼青道:“已经招了。以前公司连我就三个人,现在有多招了两个,都是我本家,他们帮着订货送货。只要做得好,钱给的也多,他们可爱干了!”说着,伸出舌头一舔唇角,摆出诱惑的表情 张权每次叫楚曼青过来都有事要谈,她的挑逗基本无视。张权沉吟片刻说道:“军牌的车开起来很威风,那要是被查到会出现什么结果?” 楚曼青笑了笑道:“没人会查啊,查到了我驾驶证什么的都有,最后要是处理的话,那就找招待所他们呗。反正合作单位拿到军牌很普遍,要是真的出了问题就自认倒霉。” 张权点了点头,道:“你现在也算是个小老板,不要老是弄得见面就要和人上床的模样。” 楚曼青顿时大怒,但又不敢声张,心里早把张权骂了千万遍。张权瞧了她一眼,说道:“不服是吧,我也懒得跟你说,你把信带给尚兵,她要是回了信你赶快给我送来。” 楚曼青拿着信去了广城。自从她与广城第五干休所签了合作协议,深广两地跑的更加频繁,她也在找更多的生意门路,对她来说足够的金钱是此生唯一的目标。每次到广城依旧住在广城宾馆,其实她可以住在第五干休所,但也有些怕色眯眯的眼神,虽说她不忌讳和人上床,但现在身价变高了,凡事精挑细选才可。 尚兵依旧骑摩托而不是开车。手下问他车去了哪里,他直接说道有几个老乡觉得走私车便宜,硬是把它开走,而且他觉得轿车开起来不够爽,最妙的是他说了一句年轻人还是应该骑烈马。众人听了哈哈大笑,不再追问车的下落。传到阿庆哥耳朵里,也是一笑而过。对于尚兵他们基本上已经接纳,在他们看来,他完全就是那种出来讨生活什么都肯干的人。 尚兵取了信也不跟楚曼青啰嗦,返家后拆开细细读了起来。张权信里就两件事情,一个是告诉他要他准备准备,今年返乡。师父给了三年期限,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第二件事就是在香港以他名义设立公司究竟有什么影响。这个却是要问王欢,尚兵一边看一边想,张权还真是算到骨头里了! 晚上阿庆哥那边有活动,他把信丢在桌上,给王欢打了传呼,接着就去公司。王欢回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她通常都是在图书馆自习,有时也住在学校,与一帮姐妹感情甚好。读完信,王欢琢磨起来,虽说学的是经济,但企业事务仍旧是门外汉。不过,她能明显感觉到的就是如果公司将来违法,那么张权首先负责任。但这一点事实上张权也很清楚,他就是不明白自己负责的公司怎么能躲开自己而做非法贸易? 王欢想了很久还是不明白,第二天一大早跑到院里去找老师帮忙分析这个问题。她找到专门研究企业的林教授,说明来意,林教授很高兴有人咨询专业问题。等到王欢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林教授哈哈一笑,道:“唉,现在的学生都像你这么好学就好了。”接着话锋一转,说道:“内地到港城注册公司是大势所驱,咱们内地有产品,但不知道往哪儿卖,这些港城人知道卖给谁,所以他们反而赚的多。要是咱们也去那边注册,慢慢地就会找到市场,赚更多地钱。” “像你提到的例子,其中有两个关键点,一个是港城人虽说是秘书,但可办理事物众多,只要有了签章,她和老板没什么两样,因为内地人不太可能长期去,多数两地奔波,这样一来如果这个秘书存心作假,压根也防不住。” “另一个是公司账户问题。通常公司老板应当知道账户,但你给的例子是说他们用同一个账户,这个当然不允许。两个公司怎么能共用账户?所以显然另有账户,只不过这个老板不知道而已。老板只不过是个傀儡,他无法处理所谓公司业务。” “从这里可以看到,这个公司就是为了犯法而存在。有很多人到港城设立公司目的就是为了走私洗钱,这个公司显然设立之初就是要做这个。按照港城法律,老板最终要负全部责任。” 王欢边听边记,听到这里,禁不住问道:“洗钱是怎么回事?好像老师上课也不教我们这些啊。” 林教授笑了笑,道:“课堂上不大可能教你们这样阴暗的东西。现在国家管得也不严,洗钱其实比较容易。例如你刚才说的,港城公司可以用高价把卖给内地公司,这样港城得到收入就是贸易所得,属于合法收益。或者倒过来也可以,就是内地公司很赚钱。对于很多走私的人来说,这样洗钱周期短而且比较稳当。” 王欢觉得林教授讲的很好,通俗易懂。谈了一个多小时,王欢反反复复询问,终于把公司可能面临的风险弄清楚。想着能帮到尚兵张权,她心里很高兴。 ; 80 再聚 ?李少峰老了,年少时留下的枪伤常常发作,唯有静心方可抵御痛苦,在这偏僻寺庙中有这么一个高人闭门不出,给人留下神秘印象。李少峰也算得老和尚真传,在谋人断事上实为当代大师,但却湮没在深山老林中不为世人所知。但他的雄心壮志却没有消沉,虽然不能亲身历经红尘,由他辛苦培养的三人世间行走依然可做他生命意志的延续。 三人仿佛心有灵犀,在腊月二十八返回青龙山,再次见面恍如昔日重现。来不及相互寒暄,便一同前往大殿后院处问安。青龙寺香火日渐旺盛,李少峰功不可没,深得众人敬仰。在青龙寺后院辟了一个小小院落,搭了间茅草屋,作为平日苦修之处。对李少峰而言,他全部心血都在三个孩子身上,至于自己早已断了红尘执念。日复一日的苦修成了习惯,再也不愿轻易改变。 三人进了院落,瞧见夕阳映射下一株苍老古朴微有残缺的古柏透出一股萧瑟之意,冬日寒风吹过,顿觉世界枯荣交替万事无常。放轻脚步,生怕打扰了李少峰。但听到一个苍老而又威严的声音宣了一声佛号,道:“我算算你们也该回来了!” 众人快步上前,瞧见李少峰身材依旧挺拔,但面容却难掩衰老,心中都是一痛,跪在地上齐声道:“师父好,愿您老人家身体康健,万事如意。” 李少峰听了咧嘴一笑,说道:“好,好,见到你们我也放心了。以前说过要给你们祖师守孝三年,三年之内随时可来找我,想不到你三人竟然一起前来。想来有什么相同关碍之事阻了你们,不妨一起说来听听。” 三人站了起来,那些细小疏离之顿时消散,仿佛回到师父连恐带吓学艺的时候,又是一阵心情激荡,人生苦短!众人抑制住情绪,说了各自难题,李少峰笑而不语耐心倾听。待众人说完,都瞧着李少峰,希望能给出些具体意见来,李少峰却是沉默不语。 尚兵忍不住说道:“师父,您老人家别打哑谜了。其实我们都不知道该做什么,我们练了那么长时间的武功,难道就这个样子下去?” 李少峰瞪了他一眼道:“你待如何?难道你们有了问题我就法子解了?我又不能替你过日子,什么事情你们自己商量,这次也是我最后见你们一面,日后我也要四处寻访。” 众人一听大惊,道:“师父,不能不管我们啊!” 李少峰虽然年迈,但火爆脾气却一直未变,道:“嘿嘿,不能不管?你们多大了还要我去管?你们祖师已经留了话,自己去琢磨。我已经琢磨清楚,所以你们的事情我已经放下。不过呢,我倒是想跟你们说说这人性,你们多多思考。张权尚兵见得多,知道人性贪利,大部分问题都无法用武力解决,但你们也说了武力是最后保命的手段,这点我比较欣慰。” 顿了一顿,接着又道:“世间纷纷扰扰,却终究逃不过名利两字。新朝旧代终究没什么不一样,看来我教的没什么错。我师父那边我算是有了交代,嘿嘿。” 众人听得明白,这时李忆之又问道:“我见许多人为恶也为善,那又是为何?” 李少峰沉吟片刻道:“我佛最信因果,少谈当世,只求来生。其实他们错了,来生就是当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还是那一条多用手段少用武力,凡事不当牛二。至于要教的我都教了,你们将来发展成什么样子,那也是天定。” 显然李少峰已经不愿在指点众人如何发展。事实上当初三人下山后没多有,李少峰便修了闭口禅,整整两年未说一字,脑子里全是三生果报,但还是想不明白,就他境界来说不如师父。在他看来,既然无法指点三人将来之路,那么最好的方法就是闭口不说,因为说了就是错。 三人经历些红尘,有些清楚李少峰的意思。命是自己的,李少峰要是施加了影响,只会把许多事情弄得乱七八糟,所以他只能留下类似祖师那样的偈语,而不是告诉他们应该怎么做。三人相互对视,也是无奈。 李少峰又说道:“我出去游历时间大约需要八年,所以八年之后再回来。青龙山上青龙寺,和尚山里念经忙。这青龙寺是我的归宿,却不是你们的。”说完双眼一闭,不再理会三人。 三人面面相觑,只好跪下磕头告辞。出得门来,三人便朝着那处坟墓走去,边走边议。虽说李少峰不再搭理他们,他们略微沮丧,不过少年最容易热血,把这小小不快丢在脑后,继续谈论起日后三人行止。 尚兵有些恨恨地说道:“瞧着咱们现在好像有些能耐,但是你看现在连王欢还是不能回来。要是依我的性子,不如把那帮鸟人全部杀了。” 张权瞟了他一眼,悠悠说道:“一遇不平就杀人,这天下间不知道你要杀多少!师父的话你还没听明白?这东西冥冥中有报应的。我遇到那个好心的周总不也是如此,开始觉得是个好人却没想到是为了培养替罪羊!” 先前李忆之并没有把货物的事情说出来,在他看来他们早已经不该再去要师父指点迷津,师父固然有传道解惑授业之能,但穷极一生也难解终生命运,所以他回来的目的就是商量一个大计划。 李忆之沉吟良久,也不说话。尚兵瞧着有些不耐烦,说道:“老三,你倒是说句话,我们该干点什么?反正我觉得很不爽,一身功夫都浪费了!” 李忆之笑着道:“世上无非钱权,师父以前就教过我们。两位种种困惑多半由此而来,只要有了一样,烦恼当然可解。不知道你们同意吗?” 张权点了点头,尚兵抢着说道:“那是自然。这钱实在是好东西,不然怎么可能租房子供王欢上学?当初那个录像的时候,我们就想过有好东西就要抢过来,但你看现在我都不知道我们能做什么。” 李忆之笑着道:“我一批很值钱的货可让大家短时期富起来,但有一些风险要提前考虑。干成了此生无忧,就可解决很多问题。” 尚兵张权两人瞪大了眼睛,一个劲催着李忆之快说。李忆之就把如何弄到这批货的原委详细说了一遍,尚兵张权两人听得入了迷。 不多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夜间山中极为寒冷,三人不以为意一直走到那座墓地之前。黑夜中,那几棵树仍旧停留在原地摇曳不定,发出凄厉怪声,但恐惧依然不再。李忆之将故事说完,尚兵张权顿时连声说这档子事情可以做,而且一定要做成,尚兵张权兴奋异常,他们算是找到一条短时期聚集财富的最好途径。 李忆之寻了些枯枝野草生了火,三人席地而坐。尚兵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前往特区取出货物卖钱,张权却是冷静多了,他要弄清楚所有细节,确保这次三人能够摘出来而且还能获得巨大财富! 张权道:“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下忆之,你确定没人知道这批货,对吧?”李忆之点了点头。 “按照你的设想,既然河中有鱼可治病,当然可去野炊露营,以我们三人或者两人一夜之间搬运两吨货物也没有问题。只是这车辆上不能明目张胆的摆上这么多,毕竟两吨可是想当大的数量!” 尚兵插了一句:“一辆越野车大概能装一顿,就是太扎眼。也不要什么特别检查,一眼就看的清清楚楚!车的问题倒不大,权哥知道我现在有两部军牌车,应当可以做些事情。” 李忆之听了眼前一亮,说道:“军牌车怎么弄到的?”尚兵把经历过程说了一下,李忆之点了点头。 张权默默想了片刻,又说道:“这种东西绝对不要在国内,一定要通过港城出去,咱们也去祸害下别人!”尚兵李忆之均点头附和。 “至于路数我和尚兵两人想想法子,既然有间贸易公司挂在我名义之下,我去找王欢合计下看看如何利用这个空壳公司。再有就是尚兵也可用阿庆哥的码头,这样一来更加妥当。眼下最关键的两个问题,既然有法子运到国内甚者广城,那么我和尚兵抓紧联系,看能不能找到下家。” “另一桩事情就是怎么联系。不如这样,尚兵住的地方安装电话,忆之就往那边打电话,一旦确定我们把货搬到港城。再一桩就是交易时钱如何给,如果真值那么多钱,总不能让人家用现金交易,这个也要和王欢商量。” 众人心中热血被激起,也不觉得寒夜难耐,细细商量起来。最终确定下来三人各自分工,张权负责收钱,尚兵负责买价,三人共同负责运货。至于究竟怎么做,只能一步步瞧了。 眼见夜已深,众人踩灭火堆,赶回寺庙。途中,张权想起一事,说道:“祖师爷留下偈语,第一句武谋有尽时,这个意思我已经弄明白,就是武力和权谋都有用尽的时候,那意思是可以用但不能多用,咱们先用就这么一次,以后尽可能少用。但后面的还是不明其意。”尚兵挠了挠头,他可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多。 李忆之倒是恍然大悟,接过话茬说道:“我遇到难题之时也会想到偈语,第一句确实有这个意思,好像指的就是你们两个人,倒不是说权谋武力不对。不过老和尚向来说话如此,这个理解起来可是费力了。只是不明其意的地方只能看机缘了。”张权听了,暗自思忖起来,到底指的人还是那些手段? 一路无语回到庙中,李少峰已经不愿再见他们。三人只好在居士房间中凑合两晚,凄凄惶惶过了春节,待到春节一过,三人便各奔前程。 ; 81 比武 ?李忆之还是有些伤感,毕竟李少峰可以说是他唯一的亲人,但李少峰意态果决,显然不愿再去沾染因果。世上百般繁华却与他无关,人老心亦老。一路感叹,佛教因果一说其实是对三人的束缚。要说好呢,就是有个自我修正,不至于干出太过分的事情出来,要说不好呢,凡事思虑太多,杀伐手段用的少了。自从弄死王麻子而逍遥法外,三人都曾经有过主宰生死的快感,只不过硬生生压了下去,再也没有一言不合,拔刀相向。 一路上李忆之反复考虑如何把货物运出而影响更小。埋藏之地也禁不住长期雨淋风吹,迟早会有曝露的一天,这任务便有了紧迫感。军牌车辆不能出国,如果在国外发现国内军队车辆牌照,这事情将超出三人控制范围,所谓军牌只有在通过国内关卡时有用。运进国内必然用普通车辆,货车运输基本就是找死,长途大客也最先排除,唯有几辆越野车才有一线可能将东西运出。想到这儿他脑仁就疼,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弄这么多车来。 边行边想,不知不觉便回到驻地。一众人十分惊奇,李忆之原本请假时间一周时间,眼下却提前两天回来。李忆之只好说看望家中老人,但仍放心不下诸位战友,于是赶回来与大家继续过年,众人听了十分高兴。于是众人相约买了菜肴,炊事班师傅露出拿手绝活,到了晚间一顿胡吃海喝,当然酒是断然不能的。 大年初四一大早,李忆之给刘铁军拜了年。刘铁军仍旧一副不拘言笑的模样,但对李忆之前来拜年还是十分高兴。刘铁军也是请了探亲假提前回来,他是真正以军营为家之人,军营以外的生活他很不适应,于是提前逃了回来。两人谈了一阵,又说道郝营长,刘铁军告诉李忆之,郝营长在北京过得很好,首长们都很重视这个边疆一线来的军人。没多久他爱人小孩也都跟着去了北京,瞧那意思有些乐不思蜀,年前特地给他电话拜年,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刘铁军也为他高兴,他深知自家缺陷不适合官场,但有这么个兄弟能上去他也觉得很有面子。 两人相谈甚欢,到了饭点。刘铁军便要炊事班弄了点酒菜小酌,刘铁军以身作则从不逾规,不过今天两人仍在假期还未销假,喝酒也没什么估计。炊事班里三位同志一起过来吃饭,聊些奇闻异事开心一笑,也觉得人生快意莫过如此。 酒过三巡,话多了起来。炊事班长开始诉苦,说道:“我在家中也算壮劳力,当兵三年下来只能复员返乡。要说为国贡献吧,我也愿意。但家中情况一直算不上好,大哥照顾父母非常吃力。我在军中就学了做饭手艺,将来看着只能做个厨子了!” 班长打开话匣子,班上两位同志也一言一语说了起来,家乡很多人打工赚钱或者做点生意,三年也能赚上几万贴补家用,或者再存上几年就能找个媳妇,他们当兵的却是不成。说起来也是唏嘘不已,为国戍边大家也认为应该,要是收入提高些那就两全其美了。 刘铁军一言不发,李忆之觉得这些事情他都不懂,但觉得东家长西家短挺有意思。他们仨对娶媳妇到没什么感觉,无论老和尚还是李少峰均不善此道,所以三人对男女交往多半来自中学生活,与当时多数年轻人并无两样。年少之人无论怎样老成,但终究是少年,他们对很多话题天生感兴趣,不过年龄要是再大些,便觉得无趣。比如刘铁军觉得很无聊,见李忆之东问西问,心里喟叹到底还是年轻人真无聊! 其实话题到最后多半还是归结到金钱上,因为大部分事情都可用钱解决,只是代价大小而已。李忆之把尚兵王欢之事换了个包装说了出来,众人听后觉得很正常,这样的事例农村并不少见,只不过那个什么王麻子做的太明显了。要是开始不说,等到圆房之后他要是用强,那女的也只有忍着。至于女方的感受,大家只能哈哈一笑,这种事情哪有那么多道理,抢了就是抢了,谁叫你家没钱呢!没想到的是刘铁军也支持这种说法,大家已经是习以为常。 这顿酒吃了足有两个时辰,见时候不早众人散了酒席。李忆之走时,刘铁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还年轻,往上走的机会还很多。不过要想过得舒服,钱可是少不了的。老郝抱怨过,儿子到了京城很喜欢音乐,但他们两口子的收入买不起钢琴。唉,想当初我们什么都不会不也过来了,但眼下这局面……。” 刘铁军显然说不下,他一直有些困惑,自己却找不到答案。对大部分人而言,这个世界的变化他们还没有适应,继承以往的东西太多,却难有与这外部变化相适应的指导。李忆之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有些困惑地问道:“军队里不是有些优待吗?” 刘铁军冷笑一声,说道:“大家都知道军队缺钱,只是有些基本保障罢了。希望以后发展好了,能有些补助。” 两人边走边聊,不多时李忆之辞别刘铁军返回宿舍。到了宿舍,以前班里的同志赶过来与他聊天,把李忆之当初交待看望沈鹏、石秀和大山三人的事情讲解了一番。李大山家中更为贫困,国家虽说给了抚恤金,但数量太少,加上他家中老人生病,那些钱杯水车薪,当拿到李忆之筹措的钱时,李大山之父老泪纵横,说着说着,王刚眼泪便流了下来。王刚本是个嬉皮笑脸无赖模样,瞧着此事涕泪满面,众人极为感伤。 李忆之不喜欢这种场面,于是打断了王刚,要他只说两件事,钱够不够?现在几家人情况好不好?这时王刚破涕为笑,钱没有什么问题,三家人应该没什么大碍。石秀曾打电话回来,对众人的兄弟之情谢了又谢。李忆之这才放下心来,说道:“很多战友家里生活的不好,我也知道。但兄弟一场总不能被钱憋死,咱们年轻有的是机会!” 这时王刚嗫嚅了句:“李连长,我们几个想着做点玉石生意,到时候可能还要麻烦您老人家。”说着指了指魏奇峰和小赵。 李忆之瞧了瞧众人,说道:“你们做生意什么的,我都支持。但你们也知道边防最忌讳什么,只要不犯,提供便利那是应该的。” 众人听了脸上释然。他们马上面临退伍,而李忆之因为军官身份,没有必要退伍,如此一来他们将来要是做玉石生意相当于多了人照应。事实上,他们就是想走私多赚钱,要他们去赌石他们可没那大胆量。买些翡翠珠宝销往内地,如果中间税收省去,很有些赚头。 李忆之答应十分爽快,是因为听了太多此类消息,觉得能放就放。像李忆之三人脑子里没有什么法律观念,反而更重情谊。众人得了答复,便兴高采烈散了。李忆之望着众人远走身影,也是连声感叹。 又过了两天,李忆之前去销假,得到通知说是付司令要他与刘铁军等人一起参加军队比武。李忆之跟连长报告后,安心备战。这次军队比武主要是射击、体能和格斗,李忆之被安排在射击组。此次比武统一使用七九式阻击步枪,这种步枪需反复校准,比较考验人。李忆之射击准确性极高,估计与他多年习武有关,无论眼力、身体协调性稳定性远易于常人,因此特别安排他出场,希望能有个好结果。 又过了半个多月,比武开始。李忆之成绩不错,最后决赛中取得第二名,付司令觉得十分涨脸,颁发时拍着李忆之肩头连连夸赞。赛事结束后半个月,李忆之突然得到命令要他立即前往司令部报道,这次刘铁军并未同行。 李忆之得到命令急忙赶到司令部,有人将他领到会议室。付司令已经提前到了,不多时会议室人已经到齐。李忆之瞧着这情景就知道要有行动,因为射击、格斗、体能比赛前五名均在列,他立刻联想到特区是否生变?付司令简单地说了几句,赞扬在座的精英们。说完便将话题交给周副司令,周司令将此次任务娓娓道来。 原因与李忆之猜想并无两样,只不过并非老特区而是第十特区主席请求协助平叛,高层担心特区混乱殃及国内边疆,于是默许军分区采取行动。为了一劳永逸,他们便要找军中高手参加,于是有了前面的比赛。前十五名可以说个个都是精英,准备培训一周就去参战。他们的任务是协助击毙叛乱头目,头目的照片也发了下来,等到众人熟记,便收起销毁。 众人得到任务都十分兴奋,其实军队里训练枯燥重复一成不变,很是让人厌倦。要是有了外出行动的机会,大家都很高兴,即便是风险极大的行动也是如此。 接下来此次行动指挥军区刘政委详细介绍第十特区情况。第十特区位置在老特区西南方向,城区人口不足五万,山上乡民逐渐改种水稻,但仍有罂粟种植。有了这东西,征战当然屡禁不止,有了钱便想更多的钱,继而要更庞大的武装,与特区产生冲突在所难免。他们此去便是消灭那五个重要目标。一方面算是落实了国家间关于禁毒的协议,因此对方也算默许,只不过在他国这般行事比较犯忌讳,只能秘密行事。另一方面,扶持特区本就是国家既定政策,也算顺水推舟,行阳谋之计。 任务交代后便开始训练,这种训练在武警中并不常见,很像军队中培养特种部队的做法,但只侧重于如何在丛林中有效伏击。不过几万人中挑选出来的,军事素质当然没有问题。一周时间会个大概,到实践中去检验吧。 ; 82 获取 ?李忆之等人乘坐大巴摸黑经老特区赶往第十特区。老特区是前往第十特区的必经之路,但那里外来之人少见,特别是一大群人集中在一起很受瞩目,他们想装扮成本地军人难度也大,只好连夜出发也不歇息直接赶到达第十特区郊外的秘密基地。 所谓秘密基地其实大家都知道在什么位置,由于岗哨密布,里面什么情况外人多半不知。第十特区主席并不露面,从表面上看特区依然如故,没有任何变化。但在基地内部,特区代表摊开了地形图,众人热烈讨论,一副剑拔弩张的局面。 特区秘密基地距离叛军位置隔了两个山头。说是两个山头,实际上是被内外两座山脉包围起来,而要循着山谷低地可加快行进速度,这样便要翻过两座山头才可。中间丛林密布,唯有几条小路通往叛军大本营。从地形图上看,两座山峰是起伏山脉的一部分,海拔都在一千多米,不过要算山脚到山顶只有五六百米高。 李忆之瞧见途中标注出庙街的位置,心中一动,问道:“这里距离老特区也不算远,这几个地方是否连通?”他伸手在图上画出叛军大本营到老特区线路。 特区代表看了看地形图,说道:“那边的山脉和这边相连,你看到没有这里有条河,弯弯曲曲的把整个山脉隔了开来,这条河在山里很浅,但向南入泰国就变宽,以前是水上运输通道。但河流太浅,运不了什么东西。” 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去过庙街,两边山脉连在一起,中间有些平地,多半没有种植粮食。山脉绵延不绝,只有老猎人才有可能知道如何走。以前打游击的时候,我们也走过,但里面没有什么路。” 李忆之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接着刘政委说道:“这样叛军往西行进路线不大可能了,我们在他们北侧,南下或者东进有没有可能?” “这个比较难说。南下要翻山越岭,也不容易,不过他们要是能在山上走个几天,出了山就是平原。东进也是如此,但东边距离交通干线比较近,我们通常也要绕道东侧道路才方便去其他地区。” “也就是说叛军乱窜的可能性不大,或者是有可能是东侧?” “不错,东侧是我们埋伏,这个请刘政委放心。南下估计可能性不大。而且据说他们最近刚刚弄了一批军火,走的可能性不大。” “那我们两边的任务就好办了,我们去叛军大本营,你们负责在东面警戒,别让他们乱跑。一旦跑出去往山里一钻,抓起来更麻烦。” 两边分工完毕,李忆之特别把图要了过来,刘政委对李忆之这个做法极为赞赏。他不好开口,但手下人就得开口,这样配合妙用无穷。就以地图而言,有了这个他们很容易知道平地坡低分布,那就可能推测出叛军逃跑路线。 刘政委向特区要了两个向导。他们实际上分为两组,一组由李忆之带队,一组由他本人带队。李忆之带队的原因是他的副连长身份,在年轻人中算是级别较高之人,加上上下对他印象很好,他便独领一队七个人,外加一个向导。另一组则由昆城张排长带队,刘政委留在秘密基地居间协调。 到了第三天,有情报传来说是叛军似乎要回到大本营商议大事,估计晚间会到。这次叛军回来人数不少,约有一百余人。叛军到底有多少人一直是个谜,不过当地百姓中能够拿枪的至少千人,这样算起来至少有上千人有可能成为叛军,毕竟拿枪拿锄也没什么区别。对于多半正规军而言,这个很难处理,因为击毙毒贩叛军没有什么心理障碍,但要是杀害农夫却很难找到正当理由。 李忆之一行人第二天一大早出发。内部分工大致是这样,一人负责电台急救箱,两人负责食物,其余人负责战斗。此行目的就是特种作战,击毙那五个带头之人。 跟在向导身后,众人无言,只有脚踩枯枝落叶沙沙声。道路蜿蜒起伏,地势低洼处树木遮天蔽日,上得山来树木稀稀落落,一人多高的野草遮蔽了众人身影。李忆之不时打量四周环境,暗自与地形图相互照应,琢磨着在什么地方埋伏比较好。 到了午间,众人已经翻过一座山头。据向导告知,翻过第二个山头便可看见一条狭长谷地,那里就是叛军大本营,而前往此处的小路数条,不大可能猜测出来他们走哪一条路是必经之路。李忆之追问向导,如果继续靠近那片谷底,进出道路会否减少。向导犹豫片刻,告诉李忆之或许如此,因为他也是很久以前到过那里,如果记忆不错只有两条路通往谷地,但时间久了他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叛军人数众多意味着只能采取伏击方式而不是正面作战,但要是没有合适的伏击地,他们此行怕是要落空了。李忆之只好自我安慰等上了第二座山峰看情况再做决定,于是众人停下来休整,过了一个小时,众人继续出发。 这一路行来,好像天地间只有他们这一组人马,偶有鸟叫虫鸣驱散寂静。眼见太阳落山,他们终于登上第二座山峰。众人伏在地上,向下鸟瞰,狭长的谷底上零零落落散布着村落。山上距离谷底直线距离并不远,大约也就四五里路,但因缓坡阻隔,实际上要有走上十几里方可到达。 透过望远镜,李忆之瞧见六个大小不一的村落逐水而居,数了数房屋数量,大致估算出大的村落大约有上百户,而最小的不过十几户,房屋多半用树木搭建而成,四周漏风,隐约看见室内有人走动。村庄距离最近的不过两三里路,远的也最多十几里路,显然住的十分密集。 这时有人轻轻说道:“李连长,注意看九点方向,有颗大树,下方似乎是个岗哨。”李忆之拿着望远镜瞧了瞧,果然如此。 心里盘算良久,说道:“这次来政委也没有说什么时间完成任务,我们得在这里多观察一段时间,我想干脆观察一天,明晚行动。如果大家同意,咱们今晚开始观察。”众人点了点头,大伙都知道这件事情做起来比较麻烦,伏击地方不好选择,直接杀过去又寡不敌众,只能观察寻找机会。 入夜后天空中繁星点点,山谷里也有灯火闪烁。李忆之瞧见这一幕便透过望远镜仔细观察,终于发现灯光有所不同。多数灯光摇曳不定,但有一处灯光却从来没有变化过。李忆之低声告诉众人要大伙一起观察,没过多久众人便得出一致结论,此处灯光有异,显然不是煤油灯也不是蜡烛,而是灯泡发出的光。这么多人一商量便知道,有灯光必然要有油料和发电机,这不是一般人所能用的,因此那个地方应当是大本营老巢。 这算是个重大发现,如果能够确定周围情况,突进村子也不是不可能。李忆之指了指两人,三人一同慢慢向山下摸去,准备近距离观察一番。 三人觉得距离差不多了停下来,以电灯为中心向四周观察。不多时三人同时发现周遭有三处光点偶尔闪现,显然有人抽烟。三人位置构成一个三角形,距离灯光距离差不多十米左右,显然是哨位。 又待了一个多小时,没有更新发现,三人便退了回去。众人商讨得出几个结果,一是亮灯处刚好位于整个区域中心位置,显然是叛军中心所在;二是有三个哨位,叛军即使在老巢也非常小心;三是如果叛军只有一百人左右回来,那么多数人应当分散归家,因为亮灯处规模很小不大可能住那么多人。李忆之告诉众人明天再观察一番,如果能够确认,那么就可商讨行动计划。 清晨阳光照耀,众人忍受一夜蚊虫叮咬,抖去露水,继续盯着村庄。李忆之这感觉好像又回到驻守庙街的情景。河谷由安静开始喧闹,虽然众人听不大真切,但从四处散开的乡民就知道一天的劳作开始了。众人关注的焦点仍然是那处灯火所在,基本上没什么变化。只是中间有车辆进出,更加印证了那里很可能是关键所在。李忆之问过向导关于车辆的事情,向导说至少有三个地方车辆可以通行,但路不是那么好走,普通的车压根过不去,只有那种粗糙皮实的军车才可以。他们以前也想过直接开过去,但动静太大,听到动静那几个为首的早都躲了起来。要是强行把那些作物铲除,却又面临和乡民开战的难题,投鼠忌器之下难有所为。 李忆之通过电台把情报报告给了刘政委和张排长,等候指示。刘政委倒也干脆,要李忆之自行决定行动,出了事情他担起来。张排长是沿着另一可通车的路线行进,因为常有车辆进出,他们深怕被人发觉,走的很慢,估计要到晚间才能靠近谷地。 李忆之与众人讨论一番,初步拟定了行动方案。他们要摸进村子动手,而火力支援交给张排长一行。撤退时众人原路返回。张排长火力压制完成,随接应车辆后退。见众人同意,李忆之便将方案报知两人。刘政委只是嘱咐众人小心,张排长觉得李忆之他们深入敌穴危险太大,但也想不出有什么好办法,只好同意。与李忆之约好,只要听到村子里枪声响起,他们就射击,也不管射什么,只要把火力吸引过来就成。 ; 83 打响 ?李忆之等人一直盯到晚上,村里人来人往渐渐消停下来。他暗自比较青龙山与此处不同,如果没有叛乱者搅动,这里就是世外桃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有山有水有田,久居之人必有出尘之意。 眼见天色已晚,李忆之叹了口气将手下人召集起来。众人继续商量确认行动方案,下去的人多了没多大用处,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李忆之的想法是去四个人,对方三个哨位,如果他们推测没问题的话,由于这里算是老巢,每个哨位大概只会有一个人,即便人多也无妨,实在不行他们撤回来便是。众人同意,李忆之环视一下,结果众人纷纷请求上前。 李忆之知道都是桀骜不驯之人,凡事需要多商量,见众人踊跃就要大家抓阄确定四人名额。余下五人分成两组,驻守本地的一组是导游和机枪手,另外三人突前掩护,他们此行携带有重机枪,就是为了防止打起来。 众人议定各就各位,与张排长联系,得知他们大约三个小时候到达目的地。众人知道动手时间到了,目送李忆之一行四人出发,只是此行也不知顺利与否,都在心中祷告。 四人趁黑摸去,道路虽崎岖蜿蜒,但一路上也没有什么站岗放哨的,四人已经靠近那个村子,那处灯光闪烁之处轮廓越发明显,两层木质小楼带着一个院落,木质小楼之下是进入院落的大门,院落由树木围成,黑暗之中瞧不出里面究竟有什么。不过看来院落面积不小大约有七八百平方,院落距离村庄远了一些,但最近的村子也只有几分钟脚程。 李忆之一行看到了三个哨位。他们预估的没错,每个哨位只有一人,躺在椅中闭目养神。借着星光也没能看清楚哨位携带武器状况,只有烟头忽明忽暗黑夜中闪烁。院子正门没有哨位,哨位的目的显然是怕有人翻进院子里而不是为了防备外来者入侵。 这已经是他们面临的最好情况。李忆之还是有些困惑,难道他们一点风声都不知道?按照道理他们应该有所准备才对,叛军是乌合之众?显然不是,只要是小命受到威胁的人都会做好保护,相比之下这里确实太过松懈。难道是陷阱?但那灯光做不了假。李忆之唯一想到的就是狡兔三窟,其他的确实想不通。 众人观察片刻,没什么异常。留下一人戒备,三人伏在地方慢慢摸了过去。李忆之首先到达哨位,小心翼翼靠近,哨兵正躺在椅子中嘴里叼着烟,突然伸出手来捂住口鼻,那人一惊就要挣扎,但李忆之另一只手迅速紧紧捏住脖子,猛一用力,却是击中喉管,呼吸难了起来,顿时昏厥过去,李忆之轻松地将此人灭掉。 另外两个哨位也是喷云吐雾,显然并没有听到这边动静。三人如法炮制,解决掉哨位,李忆之要三人佯装哨位依然在原处等候,一旦自己要有什么动静再过来帮忙。眼见没人守护围墙,李忆之便爬上树桩,悄悄进了院子。 院子没什么古怪,对着那两层小楼是四间木质房,相当于四合院中的堂屋,看起来很像是两进的院子,李忆之嘀咕了几句,便向木质房屋摸了过去。里面一片漆黑,走上前去摸了摸也不知道门在哪儿,感觉全是木板树桩,李忆之懒得去找,双手贴上一块木板,猛一发力,只听一声咔嚓声音响起。李忆之停了片刻,见灯光处有人影晃动,接着一束光扫来,显然是手电筒,院子里没什么发现,手电筒又向几个哨位照射过去,觉得没什么问题便又缩了回去。 李忆之双掌之下却是打碎一块木板,这样他便可钻进去。进了屋内,李忆之摒息观察,屋内显然无人,四处摸索一番,却发现曾使用过的防潮垫,这与他当初埋东西时的手感并无两致。显然他进了一个储藏室,这时李忆之有些恍然大悟,他们废了半天劲事实上只是找到了对方的仓库,而不是什么重要任务开会的地方! 李忆之也顾不得沮丧,打开手电筒四处查看,显然这里是摆放军火的地方!他看到地上堆放着各种枪支弹药,林林总总不下千余件,从外面看来的四间房就是一整个儿仓库。李忆之瞄了一眼,发现一处几十口柳条箱码放的整整齐齐,微弱灯光下李忆之瞧见几个字符好像是m90。他心中一震,上前仔细端详,不错就是巴雷特m90! 李忆之环顾四周,这些枪够装备一个排的,这么强的火力他们想干什么?头皮一紧,按照事前所说大约有一百人回来开会,那么这帮人看样子是要更换装备,更换装备干什么?就是要有大图谋,他们来的正是时候! 李忆之退出房屋,向两层小楼瞧了瞧,打定主意,今晚无论如何都要闹个天翻地覆,把这批枪械吞下去,哪怕别人说是黑吃黑也不怕。贴着院墙快速移动,不多时便到了楼下。四处摸索一番,抓住木桩枝丫向上攀爬,透过缝隙瞧见二楼只有两人看守。 李忆之眼见只有两人,放下心来绕到窗口,觑得两人背对窗口之时,轻巧翻入室内,紧跟着上前两步。那两人似乎觉得有异,转过身来,瞧见距离自己两步之遥突然出现一人,顿时大惊,一人喝问你是谁,另一人则取枪要射。 李忆之压根也不给两人反应时间,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掌击出,取枪那人顿时软软倒在地上,另一人见势头不妙,就要大声呼喊,李忆之纵身一跃撞入那人怀中,接着手掌用力击中面门。电光火石之间,那人刚吐出一个字,却戛然而止,李忆之面无表情,望了望四周,兔起鹘落也没产生太大动静。 李忆之知道事情已经出了意外,自己等人判断失误,这顿饭成了夹生饭。叛军首领未见,整个行动成了半吊子。他拖过第一个被击倒之人,在他脸上击打两下,那人清醒过来,刚要挣扎,李忆之手掌便摸向了他的喉咙。 李忆之低声道:“你们首领在什么地方?” 那人极为恐惧只顾摇头,李忆之换了缅语又问了一次,那人显然听懂了,用手指了指西面,接着说了几句,李忆之听的明白,叛军首领会议地点是在西侧出口处的一处大屋内,眼下正在看会。反复问了几句,李忆之见没什么可问的,伸手又是一掌,那人面露喜悦之色解脱而去。 李忆之喟叹一声,铁砂掌之威力果然非同凡响。他不敢留下这个痕迹,边用匕首在两人尸体上捅了几刀,接着下了楼。还是不走正路,翻过院墙,与三人汇合。 李忆之此时当机立断,就要强攻。另外三人也是同意,眼下这个局面只有强攻,否则对方一旦逃逸麻烦可就大了。李忆之看了看表,已经是凌晨一点,估计张排长应该已经就位。不幸中的万幸是张排长的方位与那个大屋的方位一致,这样强攻起来他们有足够的火力支援。 李忆之把仓库武器说了一下,众人都觉得十分眼红,他们可没用过这么专业的枪械。于是纷纷说道走时要干上一票,既然如此不如现在就动手。众人进了院内仓库,埋了雷管火线,每人搬出至少两个柳条箱外加专用子弹,将导火索引出,战利品扔到返程路上,只要战事一了,撤退时候便可将枪械带走。再放上一个大炮仗,这样一来便可功成圆满。 准备妥当之后,众人顺着路就向西走,乡民已入梦乡,外边有些小动静也不会放在心上,毕竟山里还是有些野生动物夜间出来觅食。到了西头,只见石块砌成的大屋赫然矗立,这时他们才恍然大悟,为何没有看到此处灯光,原来这栋房子是石头砌成,而且依山就势,望远镜也不能分辩出来。 走的近了,就听里面人声鼎沸显然还在说着什么。几人多少都会些缅语,里面说话的却是汉缅混杂,好像是在商量利益如何分配。屋外并没有什么岗哨,外边倒是停了几辆军车。 李忆之上前轻轻推门,门应声而开,只听里面有人喊道:“是谁!” 这时李忆之也不搭话一马当先直接冲了进去,后面三人见状热血涌起端枪也冲了过来。屋内约有十几人围桌而坐,一眼扫过,照片上人物全部集中于此,果然这里才是他们的聚集场所! 对方见到有人冲了进来,反应也是极快,纷纷取枪。李忆之并不用抢,直扑过去,隔着桌就将最远处那人扑倒在地,后面跟进三人举枪扫射,猝不及防之下,叛军多半人中枪倒地。跟着就有人还击,李忆之这一马当先之人反倒被人忽视,他用力拍向对方胸脯,只听咔嚓一声,一声惨呼,这人显然已经活不成了。 这石屋空空荡荡,压根没处藏身。后续跟进三人摆出战斗队形,一人半蹲射击,另外两人则左右开弓,李忆之在后面也掏枪射击,虽然只有四人,但火力点覆盖面很广,反倒是叛军人数虽多但时间反应时间太短吃了大亏。 战斗很快结束,在有心算无心之下,叛军全军覆没。李忆之不是火力关注重点,基本无大碍。后入三人因为穿了防弹衣,要害处没有中枪,一人左臂中枪一人右腿中枪,显然不良于行。李忆之取出相机对着战场中各处连连快照,片刻后便扶着两人撤出大屋。 出得门来,瞧见整个庄子灯光亮了起来,有人开始向这边跑过来。李忆之当机立断,上了一辆吉普车,这时就听村口出枪声大作,显然张排长按照约定开始释放烟幕弹吸引火力。李忆之开车带着三人冲向路口,边开便大声喊道我是第一组,张排长接到李忆之四人,简单说明情况,接着就准备撤退。 李忆之告诉张排长对方很可能火力更猛,自己要用前面的布置吸引火力,与他三个人希望张排长带走。众人不希望李忆之冒险,但见李忆之转身冲进村子,只好叹息一声,边走边撤。 ; 84 缴枪 ?对李忆之来说,他一个人行动可能更方便一些。一身打扮与本地人没啥差别,黑夜中根本分不清。一路潜行,但凡遇到有人问谁,答一句我,便靠上前去,双手用力拍出便将来人击毙。 之所以选择回去有两个主要原因,一是按照约定他们应当原路返回,因此有人在等,虽说张排长可以通知撤退路线,但考虑到吸引火力问题,从原路返回也有可能吸引火力,那里埋下雷管火药可发挥作用,这样双方逃跑压力都会减轻。二是他确实喜欢m90,无论如何都要带回去。眼下情况不明,搞到手的就可能是自己的,不然哪里有这么好的机会。 一路上李忆之小心翼翼,见人流一多就躲起来,这里没有灯火,对他来说反而是件好事。走了没多久,瞧见仓库已经有很多人在守卫,显然对方也将此处作为重中之重。不过已经搬走十个箱子还有专门弹药放置在回途中,黑夜混乱中,也没人细细观察。 李忆之绕过仓库,踏上归途,没走几步便见到留下的柳条箱。他试了试重量,背了三个还算可行,于是将导火索点燃,黑夜中一条火线迅速向远方窜去,煞是美丽。李忆之见再无遗漏,背起箱子加快步伐。他走出不到五分钟就听到一声巨响,接着就是连绵不断的脆响,回首一看,火光映红了夜空。 李忆之淡淡一笑,这算是给他们添了乱吧。接着快步向山上走去。他觉得无论这里的地形地貌,还是作战环境,都让他如鱼得水。若论单兵作战之力可谓无出其右,天生为战场杀戮而生! 等他到了山头,先是瞧见第一道防线的三人。众人见他只一人返回心中都感惊诧,听他一说原来大功告成,不由得十分振奋。当李忆之说道半途中有些战利品时,众人十分高兴,迅速下山将箱子背了回来。 李忆之远远瞧见山下仍然混乱,便吩咐众人开枪射击,也不管射的对象是什么,只要加强对方混乱就好。果然,山下乡民听到山上有枪声火光响起,对张排长的压迫少了许多,他们搞不清楚是不是大兵压境,黑夜中只能选择固守。 李忆之与众人汇合后迅速撤离。行到半途,张排长电台主动联系过来,他们已经顺利撤出,只不过受伤的人又多了两位,但伤势不重。这边刘政委也安排车辆前来接应,众人上了车,此行任务算是基本圆满。 车是军用卡车,路上颠簸的厉害,但众人群情振奋,围着李忆之七嘴八舌问了起来,李忆之只说句要大家安静等回到基地再说,众人便不再追问。乘着黑夜,李忆之将一个柳条箱拆开,将枪支部件弹药撞入自家背囊之中。李忆之非常喜欢这种狙击步枪,他只是模模糊糊知道自己需要枪,因为要运输货物,但究竟在何处用到他到没有想的那么清楚。趁着颠簸他将废弃的柳条箱扔到车外,再也没有人知道他藏了这样的大杀器! 回到基地天色大亮,另一组人马先于他们到达。刘政委也是熬了一夜,帮着协调那些伤员治疗,粗略包扎后直接让车迅速送往国内治疗。见到李忆之一行回来,刘政委满心欢喜,在他看来这次任务十分顺利,接过李忆之递过来的相机,更是哈哈大笑。 休整数日,照片也洗了出来,叛军主要头目一网打尽,双方合作非常顺利。第十特区对此结果十分满意,但凡来人一律送了翡翠过来,据说这玩意在国内一件可能要卖到数万。至于经历,李忆之不厌其烦地讲了几遍,大家听得如痴如醉,总结的结果就是,叛军没有戒心看起来是乌合之众,所以一旦混乱就群龙无首,但能够获得美式装备这一点让大家有些心情沉重,将来他们或者后来者可能面对装备比自己精良的部队。不过刘政委倒是觉得无所谓,不行的话以后以此作为练兵,反正那么多军人在,找点事情做岂不更好? 三天后,众人乘坐大巴返回国内。回到驻地,略为休整就要向付司令汇报。李忆之赶忙把背囊放到他收集石头的小屋,那里石头已经堆了半个屋子,来不及整理就将背囊塞到乱石之中。匆匆跟着刘政委的车赶到司令部会议室,会议室里只有他和张排长两人。付司令听两人把情况介绍完,又看了看照片,笑着说:“刘政委已经把你们夸成花了,我认为你们这次做得很好。” 周副司令也是一派轻松,道:“要嘉奖此次出行的战士,该提拔的要提拔。如果有人要转业,那也要妥善安排,将来这些人还有大用。” 付司令、刘政委频频点头。付司令瞧着李忆之是越看越喜欢,笑道:“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是继续在军中做下去,还是上军校?” 李忆之犹豫片刻,说道:“这个还没考虑清楚,如果想好了我一定向首长报告!” 其余人稍稍整理内务后已经到招待所餐厅聚齐,于是众人一并前往。途中付司令又问李忆之:“你怎么还想着把那些战利品弄回来?” 李忆之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觉得大老远跑去一趟,不弄点东西回来对不起自家人,所以要他们一定把这些枪当做战利品弄回来。” 刘政委哈哈一笑,说道:“记得那天说行动方案的时候,他把人家的地形图要了过去,所以说出门不吃亏,这种人出去做事情比较让人放心。” 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他们带回来九个柳条箱外加专用子弹若干,当时国内还没有这么好的装备,虽然通过各种途径也弄了一些回来,但到了一线部队却极少见到。李忆之作战用的都是七九式步枪,问题多多,所以出门作战必须携带重武器以弥补不足。这些枪械数量太少对军队来说没什么太大意义,不过好歹是战利品,也算是大功一件。 到了餐厅众人把酒言欢,李忆之俨然成为众人心目中当之无愧的英雄。为掩护众人撤退敢只身犯险,这样的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人物。一顿酒吃的十分高兴,李忆之大功之下越发沉稳,一众首长对他印象越来越好。 李忆之回到宿舍已是夜间。自从当了副连长便有自己独居小屋,比起八人同房好了太多。躺在床上第一件事便是想着如何摆脱军中挽留,在他看来这是件小事,只要犯一次军纪,接着表现出灰心丧气,走出军营就顺理成章。但时机不好把握,因为他还有事要做。 第二天,他去了小屋从背囊中取出部件,凭着感觉安装,不多时一支狙击步枪组装完成,他试了试手感,非常好。但还需要实弹射击几次,瞧瞧准头如何。想到这里,便拆了枪放入背囊,出了军营。刚刚作战回来,肯定要休息几天,所以此时也没人管他。 李忆之对周边环境已经极为熟悉,没多久就上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山头。觉得此处环境不错,组装完毕,填上子弹,开始瞄准试射。反复折腾了一个下午大体上摸清楚了新枪性能,一公里内他能做到百发百中,子弹穿透力极强,普通防弹衣抵抗不住,这把枪十分完美。 收起枪慢慢赶回军营,他一路上想着什么时候能够用到枪。在国内他不想用也用不到,就目前来看可用的只能是在港城做生意的时候。想到这里,他觉得有必要要尚兵来一趟把枪取走。按约定他早该联系尚兵张权,正好把这件事情一起做了。 晚上他给尚兵打了电话,告诉他有东西捎给他。尚兵听了,就知道李忆之正在准备发财大计,便约好了见面时间地点。 过了一个月,他们此次行动的嘉奖出来了,李忆之晋级副营。据说许多军队首长对他十分看好,有勇有谋之人总有机会发出光来。李忆之知道这个消息,也很高兴,毕竟自己努力有人认可。但他又想到了师父,觉得师父让他参军好像知道只有在这种地方才有可能发挥自己能力,崇敬之心顿起。 到了副营职干部手下可管事物更多,但他仍然太过年轻。因此上学一事便提上日程,如果不出意外今年九月便要去军校学习。当然李忆之可以拖延时日,但他那批货应当尽快出手。而且他不愿在军中待下去,主要原因就是没钱。 等到四月中旬,尚兵和他终于见了面。尚兵自己开着辆军用牌照的车过来,两人相会十分隐蔽。李忆之试了枪给他看,尚兵见一公里外放置的苹果一枪打碎,顿觉这个东西是个大杀器。李忆之告诉他,他认为国内他们靠双手就可以,在港城才有可能需要枪,尚兵也同意这个说法,毕竟铁砂掌铁布衫应付大部分情况已经足够。 接着尚兵将张权近期进展也告诉了李忆之,归结起来一共四条:一是他们两人希望五六月份完成此次行动。先把货物运入港城,交易之事可慢慢解决。他现在已经有些门路。二是运输车辆已经没有什么问题,到时候他们或许以旅游名义前来此处,而后李忆之协助出关,将货物运入国内。他们用军车押送至广城。三是张权已经在港城租下一个仓库正在改造,希望能够尽可能隐蔽。 李忆之听他们进展十分顺利,觉得十分好奇,便要尚兵把事情原委细细说了一遍。 ; 85 六月 ?尚兵把两人在广港两地谋划详细说给李忆之,李忆之听后觉得虽然事情十分粗糙,但也只能如此。精巧的设计更容易受到外部影响,像这种规模较大的行动还是粗糙一点更有弹性。 尚兵走后,李忆之生活再次回复平静。由于他在年轻人一批中算是高官,他自己知道能力再强也需要岁月积累,除了参与营部会议,大多事情他压根不管,仍由营长和政委负责。这样做的好处是李忆之有足够的时间处理自己的事情,他向付司令报告过一次,说他想学历史,一方面专业容易上手,另一方他自己很感兴趣。但军校中哪有什么历史专业?他等于抛了一个难题出来。 六月发生了一件大事。李忆之虽然是副营,但仍然在边防一线,包括付司令等大部分人也支持。在稽查过程中,走私者试图反抗,被李忆之击毙两人。这事情引起轩然大波,因为走私者一共四人,反抗者实际上只有一人,另一人受池鱼之殃。地方上认为李忆之好杀,如果枪械在他手上很容易滥用,且有公器私用之嫌。在边防中偶尔误杀可以,但随着李忆之往事被掀了出来,他在很多人眼里成为惯犯。 李忆之再次面临军纪处理。付司令很苦恼,李忆之公认是个人才,但他屡屡犯禁,所犯之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对李忆之将来前途确实会有影响。因为一次处罚可以抹去,但如果两次那就表明是顽劣之徒,无论是谁也会犹豫到底用不用。李忆之三天紧闭出来,便找付司令交流一番,最终李忆之提出退伍请求。 付司令等军队首长商讨良久,允许李忆之退伍,但告诉他如果事情必须召之即来。李忆之当然同意,他对军营生活真的很有感情,人际关系简单,最关键是杀人时没什么负担。不过像他这种到了营职的干部退伍也是要好好安排一番,特别是李忆之立了大功三次。最后协商的结果是尊重李忆之要求,给他联系京城大学要他去读所谓历史。 付司令要他安心等着,九月份开学肯定少不了他的学上。其实付司令也很好奇为何他一定要学所谓历史,李忆之回答也很简单,一是他能看得懂,二是以史为鉴,付司令想了半天也算认可他的说法。这段时间他就待在军营中每日与战士一起训练,闲暇之余四处寻找各式各样石头背回来。边防海关早与他熟悉,见他背着上百斤石头来去自如,都赞叹非常人也。如果遇到形势吃紧时,他们也会告诉他不要随便出入边境。 到了六月下旬,边防来了两辆巡洋舰打头三辆五十铃货车组成的车队,车队负责的正是张权。组成一个车队费了张权不少脑筋,春节后尚兵张权一路同行一路商量,商量的结果就是张权为明尚兵为暗,他们找一个由头要很多人到边疆来,这个由头便是李忆之赌石经历。 张权回到港城老老实实做了几单生意,无论周总李总还是叶小媚都认为他不过是个想往上爬的乡下年轻人,这种人通常蹦不出他们的手掌心。到了四月,张权一不小心把一块翡翠露了出来,引得叶小媚惊奇不已。于是叶小媚旁敲侧击打听起这翡翠由来,张权松了一口气好歹让这个小娘皮上了套。 张权编出一番故事,说是老家有人去边疆赌石得了许多翡翠,这东西是下脚料,就送给他。叶小媚将信将疑,与张权拿着翡翠做了检验,果然价值不菲,最少价值数十万港币。而且老师傅笃定这块翡翠确实为下脚料,刚刚开出来不久。这翡翠实际上是第十特区送给李忆之他们的礼物。 如此一来,叶小媚贪心大起。于是她就去找了学校里专门研究翡翠的学者,要联合起来一起去看看。赌石之事多数都知道其中风险甚大,但多数人只看到好处却没看到风险,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倾家荡产之人。叶小媚家境也算不错,与李总有些亲戚关系,才能承担周李两人的机密之事,监管张权。因此当她向李总提出要求要去参加赌石,李总全当她去内地旅游,要张权全程陪同,又派了两个保镖随行。 张权见计划完成大半,心中十分欢喜。但仍表现出犹犹豫豫,叶小媚倒是干脆直接要周总同意,周总也认为这是小姑娘静极思动,于是哈哈一笑,不仅同意而且派出苏静与齐敏刚相随。 眼见成行,张权便顺水推舟将李大山作为引了出来。众人瞧着李大山模样就知道这人军人出身,听他把赌石趣事说完,决定和李大山公司合作。其实那公司就是李忆之班上几位退伍军人合起来开的,不过成立月许。至于如何搭上线,一则是因为同属一省勉强算是老乡,二则是尚兵从中穿针引线,李忆之一旁出谋划策。 显然此去边疆要是有熟人带路,那就方便的太多。叶小媚打算给李大山他们五万,要他们帮着打点一切。这笔生意对李大山公司来说是比不小的数字,而且没什么成本投入,因此上上下下极为上心,当确定六月特区有人组织赌石后就通知了张权。于是一众人六月份赶到边疆与李大山汇合。苏静齐敏刚都把此行当做福利,出来旅游一趟,所以什么安排都交给李大山负责,只要叶小媚和那个胡姓学者满意,他们乐得轻松。在李大山协助下,顺利办完各种手续,眼瞅着到了下午。 李大山问叶小媚道:“叶总,您看现在去特区还是住一晚在过去?特区住宿条件没有咱们这边好。” 叶小媚皱了皱眉眉头,问道:“瑞城本地有好玩的地方吗?如果没有咱们还是去特区比较好。” 李大山见状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们马上出发。” 车队很快到了边检站,正检查之际。一人背着大大背囊跨入国界,边防武警纷纷敬礼,那人也跟着回礼。到了近前,李大山也是敬礼,大声喊道:“李营长好!” 来人正是李忆之,他此次前来就是确认张权是否已到。他瞧见副驾驶座上的张权,知道事情正在向前推进。回了一礼,说道:“你都退了,咱们别这么客气。你这是要去哪儿?” 李大山说道:“营长,他们是香港客人,想去特区赌石。” 李忆之笑了笑,道:“好啊,祝你们好运!”接着环视一下笑着离开。他们一行人出了海关,直奔特区。路上叶小媚好奇地问道:“刚才那人是谁?怎么也没人管他?” 李大山笑着道:“是我们营长,他也赌过石,赚了不少!” 叶小媚颇为惊奇,说道:“军人也能去赌石?” 李大山有些不自然地道:“机缘巧合,出任务的时候做的,不然军人哪能有钱有机会去做?” 胡专家插了一句:“看他年龄这么轻,已经当你们营长,那他岂不是很厉害?” 这下搔到痒处,李大山滔滔不绝把李忆之带着他们做事经过说了出来,众人听道惊险处,也是连声惊叹。不过李大山还是有些军人纪律的,言语中有些地方说得不尽不实。多半内容张权早已知道,只是听到别人口中说出,确实另有一番惊心动魄的感觉。 不多时到了特区,李大山已经联系了招待所,一众人住下就等明天赌石。到了晚间,叶小媚苏静两人想上街转转,李大山自无不可,自告奋勇做了向导,领着众人朝着热闹的地方走了过去。 街道上买卖十分热闹,有缅甸特产也有国内产品,琳琅满目,一派繁华热闹景象。行走之间,瞧见一堆人围着一个小摊,众人好奇也挤了进去。原来小摊卖的是一种本地所产小鱼,都觉得奇怪,这种小鱼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围观?看见地摊上有个说明,众人就着昏暗的灯光把说明读了一遍,原来种有益滋补的特殊物种。滋阴补阳乃至众人最爱,听了摊主一通吹侃,众人将信将疑。 原来这小鱼配合本地所产草药炖汤,吃了后对男女之事大有帮助。本地众所皆知,至于效果究竟如何,反正大家都说不错。张权问了价格,也不算贵,众人动了心思,就想买下来,不料却已经卖光。 众人不以为意继续闲逛,路上确听李大山说道这个东西确实神奇,是本地特产之一,而且捕捉极为不易,多半当做礼物送人。大伙听了便鼓噪要李大山去买些过来,李大山十分为难,连声说这东西本来产量就少,碰到就算是福气了,他哪里知道到什么地方去买这玩意?李大山见众人不依不饶,只好劝慰众人明天找人打听,看看哪里能买得到。 第二天一大早,众人便赶往赌石所在地。进了场内便发现里面每一个人似乎都不是很正常,像极了红了眼的赌徒,不停叫价。此时,叶小媚苏静齐敏刚等人与胡专家兴致勃勃地四处探察,希望能发掘出好东西。这方面胡专家确实比较厉害,没过多久,便挑出两块石头,花了大约三十万人民币。买定后,求人初步解开,剖到一半,发现确有可能包含玉石。初战告捷,众人顿时喧哗起来,仿佛巨富就在眼前。 ; 86 野营 ?胡专家指导下叶小媚也选了几块,有大有小。胡专家不喜卖弄,叶小媚千般哀求,勉强说了几句。他觉得赌石本来有很强的技术性,还要有阅历,即便自己把经验都告诉叶小媚,她选的石料十之八九开不出任何东西出来。 见她一再软语相商,便指着一块石头详细解说起来,有些石头可顺大裂敲开,所谓不怕大裂怕小裂,料子不管敲开还是刚切开都难看,但里面可能有真东西。再看皮细如面粉,皮色均匀一致。这种皮壳可保证内部变种问题不大,再者,这种东西适合雕刻人物,料子种水不高,但有老度,也算精品。解释半天,叶小媚终于明白赌石很难短期内学会,便没了兴致,只顾沉浸在赌博之中碰运气。 苏静齐敏刚也挑了几块,但赌石他们本就兴趣缺缺,只为陪太子读书,早早没了兴致,反而转身挑选起成品来。对他们来说,花钱赌石不好,但有个专家指点买些便宜的翡翠玉石收藏送人却是极好。 每逢赌石,特区就变得格外热闹,各路商人纷纷前来,像张权等人这般规模的队伍至少有十几路。从白天买到下午,几乎所有石头都被买光。这时李大山把打听到的消息告诉叶小媚,说是那种鱼的产地离此地不远,在一个所谓庙街的地方,如果他们现在过去也许还有人正在打鱼。李大山还算老实之人,觉得五万块赚得太容易,自家也没花什么成本,所以寻鱼之事十分上心,直接将摆摊那人找到,要他带着他们一起去看他们抓鱼,而后配齐草药,当场购买。 叶小媚本已精疲力竭,听到此言顿时精神抖擞起来,要众人立即出发赶往目的地。众人面面相觑,难道这叶小媚家里有什么人阳痿不举?还是她的那一半功能丧失?不过一行人中胡专家齐敏刚等人对此也很感兴趣。大伙在街上一整闹腾,却给这怪鱼做了更好地广告,于是街上摊贩对他们指指戳戳,好像男的全都阳痿,女的全都欲求不满。众人不管不顾,将大大小小石头装入车内,连带着那捕鱼之人一起开车奔向庙街。 张权越来越佩服自己,也更加佩服李忆之,同时更加欣赏叶小媚。贪婪乃是人性永恒弱点,按说叶小媚并不缺钱,她却对赌石充满兴趣。据他所知叶小媚没有男友,这东西也不是为自己所用,估计十有八九是给李总的!李忆之轻轻巧巧告诉他赌石和奇鱼两件东西,运用得当便把一众人等弄向他的目的地,他们隐于其中只是顺势而为,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而叶小媚的配合也超出了她的想象,他一度怀疑叶小媚是不是他离散多年的师妹! 快要出城之时,捕鱼人用缅语说了一通,李大山转告众人,那边路难走,如果去了最好就在那边待上一夜,第二天再回来。众人听了也不当回事,下车买了些干粮饮水直奔庙街。 道路确实难走,一路上坑坑洼洼,好像这条路已经有多年未曾修补。这时李大山瞧着远处山峰,回想起当初众兄弟驻守情形,不由得痴了。原本一两个小时的路程却开了四个多小时,到达那处河滩,天色已经黑透。溪水中仍有忽明忽暗的渔火,显然有人夜间捕鱼。 叶小媚原以为很快就能到达,没想到要这么久。她也是颐指气使惯了,加上张权有意无意挑拨,打死不愿回头,生怕丢了面子。这时,李大山挺身而出,对于野外生存他已经十分习惯,毕竟像这般游览一样的野营更是无所谓。下了车要众人搜集枯枝落叶,升起火堆。接着与那老缅商量嘀咕片刻,老缅过了渡口招呼一声,有船载了他走。 他瞧见叶小媚不解,便说道:“对岸有村庄,但在军队控制下,老缅去和他们商量,如果可以咱们可以过去住一晚,明天一大早取了鱼就走。”不多时,铁皮船马达声响,几个荷枪实弹地军人下船过来检查,瞧见车上载满石头,顿时哈哈大笑,接着看了众人证件。有人操着普通话问道:“你们来赌石的?” 众人都看着叶小媚,叶小媚硬着头皮上前,点头称是。几个军人瞧见叶小媚都是眼睛一亮,接着领队之人又问道:“你是香港人?” 叶小媚又点了点头。 那人又问道:“现在想要这里的鱼?” 叶小媚还是点头。 这时检查完车辆的几个士兵过来报告,领队点了点头,说道:“欢迎你们来特区。不过要到对面住宿不是不可以,但要交钱。” 叶小媚已经觉得丢了面子,听到这话怒意上涌,说道:“我们不过去,就在这个地方住!” 李大山听了此话,顿时知道不妙,还未等他说话,领队的脸色一沉,接着就听拉动枪栓的声音。叶小媚脸色顿时发白,不敢再说话。只听领队大声说道:“这里是军事禁区,我们怀疑你们有不良企图,都押回去!” 众人听后顿时傻了眼,刚刚还是笑脸相迎,眼下突然画风一转,马上就要成为阶下囚。这时,李大山硬着头皮走上前,双手高高举起,说道:“我是李忆之的部下,以前来过特区,还请行个方便!” 众人不解,但那领队的嘴里嘟囔了几句,一众士兵听了,端起的枪又放下,气氛有所缓和。领队说了句:“既然你说你是李忆之的部下,能不能说明白一点!”最后一句却是口气严厉,显然要是说不出子丑寅卯,一众人皮肉之苦少不了了。 李大山一听有戏,放松了神情,把所在部队编号哨卡位置等等一系列外人不知的内情说了出来,特区对这些情报当然清楚,李大山又说了几件内幕。领队确定此人确实与李忆之有些关系,神情缓和下来。 众人瞧见有戏,叶小媚也反应过来,这个地方没有什么王法,说是给钱那就给钱,于是叶小媚说道:“不好意思,我们刚才的意思是想在这边吃完饭再过去,误会误会!” 听到这句,众人顿时认为叶小媚还真算是个人物,放下身段时间刚好。那领队见这边口气放软,哈哈大笑,要他们只能留下一人看车,其余人都跟着过河。 看车的事情毫无疑问落在张权身上。苏静齐敏刚是长辈,保镖要跟着叶小媚,另外三部车的司机和副驾驶本就是熟人,自然一体行动,于是只有他一人留下来,众人留了些饮水干粮,又安慰几句。叶小媚好像良心发现,说是这次回去多给他申请奖金。张权苦笑着答应下来。 众人渡河而去,不多时对岸也升起火堆,接着就是烤肉的香气混合着酒香飘了过来。张权骂了一句这是在篝火晚会啊,不过我喜欢。夜色已深,对岸早已没了动静,张权知道渡口处是关键,但他可不知道那些东西藏在哪儿。等的时间长了,脚下篝火已然熄灭,不免有些焦急,于是站起来四处观望。又等了片刻,还不见动静,心中暗想难道此次行动失败了吗?难不成还只要再等下一次?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突然感到身后有人,蓦然回首,原来是李忆之!他低声惊喜问道:“你来了多久?” 李忆之笑了笑,低声道:“我前天晚上就到了。我瞧见你们的车队,忙了一天把这批货物分成三包,但不知道你们这车子怎么样。” 张权道:“这三辆车不是我找的,但我专门配了钥匙也学了怎么把这门打开,估计扔进去应该不会有谁知道。” 李忆之点了点头,说道:“我把货拉过来,你去开车门。”转身奔了出去,这边张权趁黑迅速打开三辆车的车门,不多时李忆之拖着木筏缓缓走了过来。李忆之知道机会千载难逢,也知道在张权有意无意引导之下,众人必然回到渡口来。他提前将货物挖出包装好,把埋藏地又掩饰了一番,砍下树干做成木筏,将货物至于其上,耐心等待。直到众人先后散去,瞧见只有张权一人,这才过来确认。 李忆之用手电筒照了照车厢,说道:“你们买了不少啊,到时候怎么分?”张权低笑一声,道:“我故意买了很多便宜货堆起来,不然明天更是难过关。” 李忆之笑着道:“这个到无妨。那个叶小媚好像身世不简单,你要小心些。有李大山在,估计应该没什么问题。” 两人把货搬进车里,接着用乱石遮掩。其实无论如何遮掩,只要打开车厢,搬开石头就会瞧见,不过两人毫不在意,弄完后瞧了瞧没什么大碍。于是趁着夜色两人告别,遥遥看见李忆之背着一包石头犹如苦行僧一般默默前行,只是每一步都那么稳当。 张权坐在车中默默想着,至少到目前还算顺利。只要明天过关顺利,这第二步就算大功告成。 第二天他被齐敏刚叫醒,睁眼一看天色大亮,连忙下了车,见只有齐敏刚一人,就问道:“他们怎么都没回来,齐叔?” 齐敏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他们昨晚玩的太高兴,睡得晚,起的自然就晚,只是辛苦你了。” 张权应了一声,连忙跑到溪边洗了把脸,漱了漱口。溪水上已经有人在捕鱼,张权头次瞧见这般捕鱼,很是惊奇多看了几眼。直到吃过午饭,对岸人才坐船过来,这边齐敏刚与张权只好用干粮对付一下。他们一下船便与捕鱼的交易,不多时带着用草药处理过的小鱼回到车上。 一众人聚齐,开车离开这个小小渡口。半路上,张权回头瞧了几眼,默默想着李忆之到哪儿了? ; 87 闯关 ?车队浩浩荡荡开往特区,一路上虽然引人注目,但也因为事前有了大肆宣扬,人们指指戳戳直说车里男人女人房事诸多不谐,以至于前往庙街捕鱼。这种八卦桃色消息传播很快,至于车队种种可能疑点也消散在茶余饭后的谈资中。更为重要的是,军方自以为掌握了车队在庙街溪流边的行动,他们也相信流言,没有刻意留心车队。 车队非常顺利地到了边检。这时天色虽然大亮,但太阳已经落山。照例车队必须临检,张权这时才感到有些紧张,但仍然不露声色。在边防武警要求下,众人离开车辆,武警逐一检查。这时李大山上前与武警套近乎,希望能够尽快放行,武警给他面子直说很快,但检查起来一点也不含糊。 三辆厢式货车也被打开,武警见堆满石头,也知道很可能是赌石所得,便要求他们前去海关验货补缴税款,显然要公事公办。张权知道如果车辆经过边防x光机照射,其中秘密必然不保,心里顿时揪了起来。而叶小媚等人也觉得太麻烦,想要李大山继续求情,尽快入关。李大山上前说了无数好话,边防武警也不松口,一时间僵在那儿。 就在此时,远处晃晃悠悠一人背着大大背囊走了过来。武警瞧见此人立马敬礼,大声喊道:“李营长好!” 原来李忆之远远瞧见这边情形,知道自己该登场了,便从容走了过来。走到近前,也是行了一礼,道:“同志们辛苦了!”说话间便将背囊取下。 李大山仿佛见到救星,语带委屈地说道:“老班长,我们做点小生意,战士们不让我们过去,您看这怎么办?” 李忆之瞧了他一眼,道:“做生意,也要按规矩来。”说完不再搭理他。李忆之本人就是传奇,边防武警对他压根没有防范之心而只有敬仰之心。片刻功夫,边防武警就与李忆之谈笑甚欢,一名武警试着去拎那背囊,结果背囊纹丝不动,反而自家一个趔趄。叶小媚瞧着好笑,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那武警顿时怒目相视,好像失了颜面,用力再去拎那背囊,结果满面涨红,背囊只是略略抬起。 李大山笑着道:“李班长这个背囊可有两百多斤,哪有这么容易背的!” 武警中一个老兵也哈哈大笑,说道:“以前告诉你们李营长的厉害,你们说我吹的,现在知道厉害了吧?”边说边向前,打开背囊,众人看了过去,里面全是大大小小的石头,那武警结结巴巴地问道:“李营长,您背着这包东西走了多远?” 李忆之想了想,说道:“比咱们五公里急行军路程要长。” 李大山说道:“这个我知道,单程大概十公里,就是要背着这包玩意走上十公里!”众人听了纷纷咋舌。李忆之一笑与众人作别,背起行囊,一步一步走的远了。 这时李大山指着哨所屋顶,对着一众武警说道:“当初老班长带着我们在这边狙击过毒贩子,我们两个兄弟就死在这儿!”说着面带哀伤,又比划了一阵子。当年那桩冲突武警多半都有耳闻,听到眼前这位也是参与者之一,肃然起敬。 武警排长听了挥手放行,如同当初李忆之他们一样。有时候法与情确实难以分清,边防中几乎人人知道退伍军人生活不易,像这种赌石生意风险也是极大,不再坚持让众人通关。李大山也想起当初那一幕,心情激荡,敬了个军礼。 车队有惊无险入了关,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叶小媚等人仍然为李大山话语所吸引,便要李大山与她们把这段没听过的故事说出来。李大山左支右拙,把话题岔开,将车队领到宾馆。叶小媚又是软语相求,又是要挟如果不说就不给余款,李大山到底见过女人少,经不起软磨硬泡,便答应一起晚餐。 餐厅内李大山着重把当初哨卡之战经过说了一遍,虽然口拙,但毕竟亲身经历,说起来仍然惊心动魄。回到国内众人心情放松,张权有意无意不停斟酒,便多饮了几杯。故事说完,众人酒也喝了不少。这时齐敏刚便将尾款取了出来给了李大山,叶小媚说了句:“给得少了,要不是大山帮忙我们经海关还不知要花多少钱,再给一万算作大山辛苦钱!” 大山酒到酣处,没了顾忌,大笑一声说道:“人生难得知己,我敬各位一杯,以后有什么事情还请找大山!”取了钱,昂首走了出去。 齐敏刚赞了一声好汉子,却是不胜酒力。张权和保镖们收拾残局,将酒醉之人弄到房间。自家回到房间洗漱完毕,熄了灯,就在黑暗中闭目养神。张权心中暗想,如今已经过了两关,这第三关可算比较漫长,希望一切顺利吧。张权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看了看表已经是凌晨一点,起身出了房间。 宾馆大堂灯火辉煌,楼宇装饰霓虹灯光一闪一闪,数里之外便可瞧见。张权出了大堂,绕过门卫进了停车场。他们五辆车一字排开,而紧邻着的便是一辆五十铃大型冷冻厢式运输车。张权走过去,敲了敲车窗,车里有人探出头来,正是尚兵! 尚兵瞧见张权,露齿一笑,跳下车来。张权打开车厢,扒开石头,小心翼翼将货物拖了出来,下方尚兵早已将冷藏车打开,两人抬着将货物放好,如法炮制便将三辆车中的货物转入大车。张权瞧了瞧四周没人,昏黄的灯光下,看守停车场的人睡的正香,站在一旁警戒。 尚兵钻进车厢,将货物推倒最里,外边用水果遮得严严严实实,前后花了两个小时才将货物安置妥当。长出一口气,瞧了瞧再无遗漏,使了个眼色。张权便施施然走出停车场返回屋内。尚兵又待了片刻,也跳下车回屋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张权便被齐敏刚叫醒,说是他们约好了要去李大山公司请他们帮着解石,张权起床吃了早饭与众人一起开车前往李大山公司。众人走后没多久,尚兵也洗漱完毕去餐厅吃了早饭。接着将车开了出来,离开瑞城。距离出城尚有数里地的光景有坐加油站,车缓缓开了进去加满油。尚兵将车驶出加油站,车速放慢,这时李忆之从后方快步走过,尚兵也不停车,将一包东西扔下,一踩油门径自开车离去。 张权跟着众人到了李大山公司开始解石,估计这么多石料至少要花上两天。但众人并不觉得时间有多长,这解石过程也就是诞生富翁的过程,于是众人紧紧盯着三位解石师傅,看着刀进刀出,甚是难耐。解石的结果也没有让众人太过失望,胡专家指点叶小媚买的石头当中解出了上等翡翠,品相极佳,估计价值至少三百万以上。叶小媚十分高兴,不仅此行收入有了保障,更重要的是这翡翠用于送人意义十分重大。 不过好像当天的运气都被叶小媚一人占尽,再也没有像样的东西出现。第二天再去解石,陆陆续续发现许多石头中藏有品质不一的翡翠,众人十分高兴。他们把那些彻底废掉的石料扔了,余下那些依旧放到车里准备带回广城找人雕琢。到了第三天,众人要走时,但张权肠胃出了问题。 齐敏刚陪着张权做了检查,说是水土不服,要住院治疗。当时张权问医生既然水土不服,那他离开此地不知是否能够自愈?医生摇头告诫他,这种病看起来无伤大雅,但时间拖久了对身体容易造成不可逆的损害。要张权留在医院观察,齐敏刚回去把事情一说,众人满心想着回去继续挖掘石头中的宝贝,于是就要张权留下看病自己赶回,而其他人提前走。 张权犹犹豫豫答应下来,走时叶小媚也觉得有些不忍,丢了一万块钱给他,算是尽了义务。齐敏刚等人也有些不好意思,张权这时表现的很识大体,劝说众人离开。分手之后张权见众人走远,脸上笑容慢慢浮现出来。 张权单飞也在谋算之中。所谓一明一暗两个角色这时候做了对调,尚兵变成台面上人物,张权成了暗中角色。又过了大半天,张权觉得他们已经走远,便起身回到宾馆等候。晚上十点多钟,听见有人敲门,张权暗自一笑,打开房门,瞧见一张似喜似嗔的笑脸,正是楚曼青。 楚曼青娇俏的说了句:“你病了很久了?不然尚兵也不会要我过来照顾你,让姐姐瞧瞧,你哪儿出了问题。”说话间便伸手去摸,张权却拿起包裹要她带路。楚曼青只好作罢,两人上了车。张权瞧见军牌,便打趣道:“很威风吧,路上应该没人敢管你。” 楚曼青笑道:“当然没有,你瞧这分明是香车美人,谁会管?”接到尚兵电话,知道张权这边生病没人照顾,要她从广城开车前来,一路上不知骂了多少句两个畜生。但车子确实没人去查,一路通行无阻。楚曼青并不知道张权来此地目的究竟为何,她也不敢问。与他们两人相处久了,就知道口中花花,调笑一番可以。要是他们不想说的事而她反复追问就会受到虐待,通常尚兵动手张权动脑,无论哪一个她都承受不起。 楚曼青对当前的生活十分满意,尚兵张权两人要她做什么她就去做什么,从不追究其中内幕。毕竟她已经参与买卖走私香烟,在她看来已经是犯了法,再坏的局面不也已经这样了吗? 楚曼青开车,张权坐在后排已经鼾声大起。透过车前镜瞧见张权满面风霜,不由得心中一荡,这位张小弟还真惹人疼爱! ; 88 潜踪 ?到了夜间,楚曼青开车有些倦了,便把车停在路边休息。天空只有繁星点点,远处山峦叠嶂,近处也是一片荒野之地,唯有虫子鸣叫缓和了寂寥。 楚曼青迷迷糊糊之中抬眼看了看车前镜,镜中人影一闪,她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回过头去瞧见张权仍在沉睡,伸手就去推搡,张权慢悠悠醒了过来,口中愤愤地说道:“我好不容睡一觉,你这个贱人干什么好事!” 楚曼青听得多了,根本不放在心上,而是急急忙忙说道:“刚才我瞧见有个人影一闪而过,怕是有人要打坏主意!” 这时后面一辆长途卡车驶了过来,车前灯照射之下却是什么也没有。张权瞪了一眼楚曼青,下车撒了泡尿,围着车转了一圈,又回到车上,说了句:“你眼花了吧,我来开!” 正当此际,那辆卡车驶过,灯光照射下前方确实出现了一个人影,背着背囊正在前行。楚曼青大声叫到:“对对,就是这个人影,我刚才以为碰到鬼了!” 张权敲了敲楚曼青脑袋,说道:“一个走路的你也怕,真是活见鬼。”两人换了座位,楚曼青也冷静下来,是啊,谁说夜中不能有夜行者?张权发动了车子,此时间前面车子减速,接着司机探出头来与那行人说了几句,行人便上了车,大货车呼啸而去。 张权边开边想,按照事前约定,他们必须要赶到昆城的铜里边检。一路上车匪路霸比较好处理,无非花点钱。但最怕的是武警临检,一旦起了疑心就要扣车,李忆之此去就是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其实他和自己是两条暗线,明线可以什么都不用管,只顾开车,路上一切难题均交给他们两人处理。之所以把楚曼青拉了进来,那是张权尚兵商量后觉得如果有个女人在其中斡旋,特别是漂亮的而且又能豁得出去的女人,也肯定是个助力。但是说实话他们也不知道楚曼青在什么地方才能发挥作用,只是感觉她有用。正如李忆之所言,这样的大事不能处处算计,也不能精巧设局,只能顺势而为。 楚曼青消停下来,躺在后排昏昏睡了过去。到了天亮时分,两人驱车赶到一处名为古溪的县城,张权一路小心地开了过来,远远瞧见商兵大货车停在路边一处旅馆院内。他慢慢开过去,远远瞧见车窗上贴了一串大写的数字“587923”。于是将车子开到县城最好的宾馆,要了两间房,梳洗吃饭休息。 张权告诉楚曼青,两人中午十一点吃午饭,十二点出发,各自回房睡觉。 李忆之搭车早已到了县城,下了车换成大巴赶往铜里。铜里距离昆城有三四个小时车程,交通位置十分重要,是云贵通往广城要道,其中有一段是高架桥,也正是因为这段高架桥,不想绕路的车子都集中在铜里出发前往广城。那段高架桥约有十公里,而桥墩大约有三十米高,沿路望去风景极佳。 这里车辆检查最为频繁。李忆之在边疆多年,当然知道这里设立了检查毒品运输的关卡。倘若车辆绕行,更容易受到关注,为什么有便捷通道不走,而走远途?但若是不绕行,就必须经过边检。他此行就是前往此地将水搅浑,而尚兵若不接到通知则不会轻易上路。 铜里县城不大,横三条街竖两条街,市区方圆十几公里,再往外就是乡村。把一个县城扰乱,这种事情并不好做。李忆之想到的法子就是调虎离山,把公安注意力分散开来,要他们没有法子专程做稽查。 他经过此地不下十次,出任务多半必走此路,上次过来大约是一个月前。李忆之到了县城天色已黑,便找了个街边小馆吃饭,那个小馆子是此地老字号,羊杂汤配油饼算是一绝。晚间食客仍然很多,李忆之吃饭间便听到有人大声说道:“都说藏宝图,我都不信有这个事!太他妈乱来了,怎么可能!” 另有人说道:“嘿,这事也不算什么秘密,说是当时他们败退的时候就将那些运不走的黄金珠宝藏了起来,留下藏宝图,那张图不是大家都已经看到了吗?” “哪里有,那图缺了一半。听说另外半张图就在藏在本地,所以才有人带着半张图来这里找,没想到东西全部被偷了!” “是啊,县里面这一阵子可不安宁,已经乱了一个多月了。大家伙都在找。我听说公安很生气,压根没有什么宝藏,怎么会惹出那么大动静!” 李忆之微微一笑,这个局已经设了一个多月,眼下只需再添上一把火,让这个小小县城热闹起来! 李忆之吃完休息了片刻,瞧这时间差不多了,便沿路向目标走去。此行目标是机关干部的家属大院,有四栋五层楼房,一二层防盗窗保护,排水管道沿墙从楼顶一直顺到一楼地面。李忆之再次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他开始动手。 挑了最外层的楼爬到二楼,双脚夹住管道,双手微微用力便将防盗网撕开,接着又将窗户钢筋掰弯,钻了进去。站在黑暗中定了定神,打量片刻,从外边就可看到这种房子通常是两室一厅,但他不知道这户人家有多少人。站了片刻,小心翼翼摸索过去,瞧了瞧卧室中只有一男一女两个大人睡觉,显然一对小夫妻。接着四处转了转,没有什么新发现。 悄悄摸了过去,带上手套,伸手按住其中一人口鼻,那人拼命挣扎,双脚乱蹬,一旁那男子说了句:“怎么了?”便伸手开灯,这时那女的仍在挣扎,灯光亮起,一把匕首堵住了那个男子的喉咙。 李忆之全身罩在黑色服装里,低声喝到:“不要说话,我问两个问题。”但手脚极快,将男子绑住手脚。两人压根没反应过来,就一一被困住手脚,两人嘴中塞了布条,两人十分惊恐地看着李忆之,李忆之问道:“你们是否为龙天云后辈?” 两人摇头。接着李忆之又问道:“见没见过藏宝图?”两人又是摇头。 李忆之叹了口气,关了灯从正门走了出去。留下一头雾水的一对男女拼命挣扎,按照李忆之估计,这边挣扎开大约至少两个小时,如果速度快他应当还可以再做两起。但需要换个地方。 李忆之向家属院西侧走了十几分钟,又是一处公房。这里他也清楚,是电力职工的家属院,随便寻了一家,也是如法炮制,问了两个问题丢下莫名其妙的一家人四口人。 顺路继续向西,又是一处企业职工宿舍,进去那户只有一个妙龄少女,他也是如法炮制一番。那少女连声哀求,但见这个匪徒却问了两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走了,并没有劫色,只当是做了场噩梦。 李忆之算了算时间,虽没听到警车声音,知道时间差不多要该撤了。但鬼使神差心里想到再做最后一次就撤,于是向北走了几步,那里是学校内的家属区。一样的五层小楼,他也懒得去麻烦,随便挑了一处,双手掰开窗户,进了屋内。观察片刻,只有两个女人,显然侧卧住的是个小女孩,在主卧则是少妇。 李忆之如法炮制,黑暗中将那少妇制服,问了两个问题就要离开,却没想到隔壁那个少女听到动静心中害怕,走了过来打开灯,却是瞧见一个黑衣人站在母亲窗前,心中顿时大惊,张口就叫。李忆之反应极快,伸手捂住,顺手将灯关掉。 这时一眼瞥见那少妇绝美脸庞,****半露,眼睛里满是哀求,生怕李忆之伤了他的女儿。李忆之将那少女捆好,心中一动,便把女人口中内裤取了下来,只听那女人低声语速极快地说道:“放了我女儿,你要什么都可以!” 李忆之沉默片刻说道:“我见了你就兴奋起来,你要帮我解决这个问题。”接着拧开台灯,昏黄的灯光照在那女人身上,捆绑的身躯更加诱人。 那少妇脸色苍白,低声求了起来:“你可怜可怜我们,我丈夫去世的早,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我……。” 李忆之解开绳子,低声在那女人耳边说了一句,小心你的女儿。那少妇不敢再说,只是低声哀求要把他女儿放倒隔壁房间。李忆之把那小女孩拎起来,丢到侧卧床上,低声说道:“我和你妈是好朋友,特地来找她的,知道吗?”小女孩有些畏惧,不敢说话。 李忆之折回头上了床,折腾半天不知怎样弄、那少妇生怕恼了李忆之,主动相迎。李忆之顿感万分舒适,那少妇也是久旷,弄得自家满面潮红,入室劫匪成了勾搭成奸。 李忆之初尝滋味,觉得很是不错。但外面警车声音大作,显然已经乱了起来。李忆之伸手抓住那女人胸部,不停玩弄,说道:“你以后是我的了,叫什么?” 那女人哀叹一声,声音温婉,认命般地说道:“杜尚琪,铜里一中的音乐老师。”李忆之示意再来,那女人伏下身,换了个方式。 事毕,李忆之盘算片刻,低声道:“我这里有块翡翠,就算是定情信物。我也不知为何见了你,便总是想着床底之事。你也别想跑,拖儿带女走不了的。以后我还会过来,听到没有?” 那女人呜咽着点了点头,满面泪痕,昏黄灯光下更是诱人。李忆之瞧了片刻,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个小地方还有你这种美人,浪费了。五年之后,我带你离开。”说着边走出了房间,也不怕这女人大声叫喊。 杜尚琪没有大喊,只是低声啜泣,不多时捡起那块翡翠扔了出去。 ; 89 善后 ?第四户人家确实是心血来潮,好像冥冥中有个声音要李忆之前去。等到李忆之出了小院觉得好像中了魔怔,不知道为何要到这里来。走了几步,转身瞧了瞧昏黄灯光,好像那女人呜咽之声就在耳旁,怔了片刻,转身离开。 这种事情不用说李忆之即便尚兵张权也没什么内疚亏欠之意,在他们看来,这世上一切只要认为是好的而且想要弄到手,那可是费劲气力也要弄到手。至于使用武力那当然应该,李忆之只是觉得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太过舒服,以后想法子要弄到身边。边走边想,街道上警车声响大作,李忆之把衣服手套一应事物放入背囊,小心翼翼向着主干道靠了过去。 张权和楚曼青十二点就出发,但却一直在县里兜圈子,张权说他的肠胃还没有好利索,结果两人买了药又回到了宾馆。张权估计越野车到达铜里收费站大约要半个小时,而通过铜里收费站可能要一个小时,前后可能一个半小时。停留下来一个半小时还是很让人心惊肉跳,因为公安武警检查极为严格! 张权不知道李忆之到底能弄多大阵仗,于是行动暂缓。到了夜间四点左右就听到外面警笛声不断响起,知道李忆之开始动手。这时便打电话过去催促尚兵出发,他这边佯装精神好了一些,叫起楚曼青要她也出发。楚曼青睡的正香,被人打扰刚要发火,见张权一脸不耐烦,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老老实实梳洗打扮,片刻后两人也动身。 四五点钟时,天色已经大亮。到了检查站,张权瞧着了尚兵的车,距离他仅仅隔了三个车身距离。这时楚曼青躺在后面睡觉,周遭事物一无所知。张权暗自叹息有福之人不用愁! 县城里分散了大部分警力,但仍然有许多武警仍在检查车辆,公安少了许多。其实这种检查站往往以武警为主,公安为辅,不过公安作用却难以替代,他们对于各种线索的掌握要比武警强的太多,而武警极少训练案件侦破,他们只能处理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情。 也许夜间连续发生的案件产生惊扰,以至于检查更为严苛。车辆排成了长队,司机也有些不耐烦,嘴里不断低声骂着。过了大约一个小时,轮到尚兵的车检查,其后的一辆老式吉普也开始接受检查。 尚兵十分困惑,不是说好了把检查站弄乱,怎么还要检查?这要是认真检查的话,这车货可就完了。虽说自己逃走没什么问题,可是那么一大堆钱可怎么办。尚兵也不知如何是好,荷枪实弹的武警示意下车打开车厢。尚兵无可奈何只好下了车,走到车尾,眼光四处乱扫。那辆老式吉普车中是李忆之!隔了三个车身便是张权! 他不知道两人会有什么举动,但还是按照武警要求去打开车厢。就在这时,李忆之突然从驾驶座位冲出,冲过检查站。 武警战士们一愣,接着大喊:“停下,停下!” 李忆之压根不理,迅速跑到桥上。 武警很困惑,即便他跑到桥上又能往哪里藏?但手下却是不含糊,拉响了枪栓。大喊:“停住,不然开枪了!”有几个武警已经跟着追了过去,这时车队顿时大乱,司机们下了车子,聚在一起议论纷纷,看着那个身影不停向前跑。 “那人速度很快啊!是不是干那个的?” “不像啊,瞧这体力这速度,不像。” “怎么那人好像脸上蒙了层纱啊?故意不让人瞧见长什么模样?” “快看,武警快追上了,咦,那人要做什么?” “日,他想从桥桩爬下去啊!这哪里是干那个的,简直是要拼命啊!” “真的,真的,你看他已经下去了!” “操,开了这么多年的车,头次遇到这种事情。三十多米高,一不小心可要命啊。也不知道犯了什么死罪,这么搞!” 接着只听“呯呯”枪响,武警对空鸣枪警告。李忆之当然不理,他也是武警当然知道这种情况下他又不是什么确定下来的罪犯,武警不会随意冲着本人开枪。桥桩上留下维修人员使用的梯子,所谓梯子就是钢筋弯成订书针模样,两端砌入桥桩。有大小两圈,外圈当然用做防护,里圈供人攀爬。李忆之手脚极快,迅速向下爬去。一众武警瞧着这局面也不知道是否要开枪,领队的连长咬牙切齿下了命令: “一班绕下去,看看那个人到哪儿去!” “二班检查他的车辆,看看有什么蛛丝马迹。” “余下的人继续检查车辆!” 不过桥面上车辆越积越多,司机不满情绪也越发大了起来。这时尚兵仍站在一旁与司机们闲聊,也不打开车厢。这时武警过来示意他打开车厢检查,尚兵按照要求照办。不过这次检查便马虎了许多,武警大部分精力都被他身后的那辆吉普车所吸引,于是放行尚兵车辆。 李忆之所遗留车辆被翻了个底朝天。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装有地图的背囊。连长拿出地图瞧了瞧,顿时骂了一声:“害死人了!”接着搜出夜行衣,手套等一应事物,不多时后面警车赶了过来,瞧着这些东西,立马组织队伍绕到下方去抓捕,因为他们忙了半夜就是要找这个家伙! 其实公安讨论案情时间太短,反应不过来,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这张所谓寻宝图上,如果他们能够住下来商讨,当然会发觉事情非常蹊跷。但眼下却是来不及,既然武警兵力分散,那么检查当然也就稀松下来。 尚兵通过桥面,向两侧山谷瞧了一眼,顿觉两股生寒。嘴里咕哝了一句:“他不怕高吗?好像不怕,最怕高的是我啊!” 楚曼青仍在沉睡,张权开着军车也要查。他把楚曼青摇醒,取出证件,武警核查一番自然放行。楚曼青瞧见武警如临大敌,问张权发生了什么事情,张权苦笑一声,示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楚曼青又倒头睡了过去。 路上最为难过的检查站就是铜里边防,他们以这种方式过了检查站后面就轻松很多。至于李忆之,两人的想法一致,既然他这么做必然有逃脱的方法。的确如此,李忆之知道怎样逃脱。 李忆之车上留下的都是干干净净的新包裹,旧包裹随身携带。公安拿到那些东西只会更加困扰,通常推断就是有人相信确实存在藏宝图,而且和一个姓龙的有关,至于这个姓龙的史上确有其人,所以他要到处去找龙姓后代找另外半张藏宝图。而且很多人相信就会有很多人去找,这样县里面一时半会儿不得安宁。他们可能不会想到这是所谓调虎离山之计,公安也是将信将疑,不过更加痛恨背后散布谣言之人。 那桥桩很高,向下看时会产生晕眩。李忆之也不例外,只不过他不去看,手脚并用很快下到谷底。此时不是雨季,河流潺潺,水最深处不过才到小腿肚子,李忆之辨明方向涉水而行。他离开此地半个多小时,武警们才赶到,瞧着路上脚印,追了下去,不多时武警们就发现脚印十分散乱,可能有好几个方向,他们的人力很难保障继续追下去。为难之际,便回去报告,如此一来,李忆之行的远了。 李忆之还是没有回到县城。不过他心里对那对母女有了牵挂,这东西说起来非常奇妙。他心里默默想着心血来潮四个字,如果不是那女人貌美如花逆来顺受,李忆之也不会有如此行径。他见过的美女也算不少,武少虹、褚文婧都算翘楚,而这个叫杜尚琪的女人却柔弱的让人只想侵略。他打算一定再去瞧瞧这个女人,跟她再说上一遍,要她等上几年。 没过多久,公安们带着通讯器材与武警一同下到谷底,仔细勘验,却是一无所得。公安认为这个就是个发了疯的人干的好事,与昨晚那个入室之人可能是同一人也可能是同伙,眼下需要追查那辆车从哪儿来的,那个藏宝图究竟怎么回事。 当然追查这人也要继续,于是公安武警分为三组,四散开来搜寻。公安也知道很有可能罪犯返回县城,毕竟这方圆百里就这么一个县城,村庄里去了外地人也跑不了,长途车也只有县城理由,罪犯要想逃脱走县城是必然。但他们不知道像李忆之这种人生来就是不同,于是李忆之十分顺利的消失了。 李忆之脚程极快,辨明了方向,只顾快行,赶了一天一夜路终于回到驻地。众人瞧见他又背着一包石头回来,也分不清他是锻炼还是真心捡石头,两百多斤的分量可不是所有人都背得起。 李忆之也没有休息太长时间,向营部请假并且向军区报告,他想去昆市买些书回来准备参加考试。他向刘政委报告时,刘政委当然准假,并且告诉他可在昆城休息几天。其实高层多数人认为处理李忆之可惜了,对他也算比较宽容。 再次回到铜里时,藏宝图余波仍然未了,有心人当然知道这事情透着诡异而且十有八九是个骗局,然而有心人能有多少?多半人被这个故事吸引,县里仍然潮流暗涌。 李忆之进了县城,漫步走到学校。学校正值放学,一裙裙少年男女鱼跃而出,片刻后喧嚣的校园安静下来。李忆之大摇大摆走进校园,也没什么人询问。走近教学区,就听道优雅钢琴声传来。循着声音走上前去,远远瞧见一个曼妙身影坐在钢琴前正在弹奏。 ; 90 屈服 ?杜尚琪正在弹琴,她女儿坐在座位上双手捧着面颊听得入迷。杜尚琪感觉有人靠近,手上未停,双眼向教室外望去。见到来人,顿时一惊,一个重音弹出,接着稚嫩女声响起:“妈妈,你这次弹错了!” 杜尚琪虽不知道那天晚上是谁,但见到李忆之身影却知道就是此人。刚想要大声呼救,见李忆之微微一笑,用手指了指她的女儿,杜尚琪不敢声张。李忆之又指了指钢琴,杜尚琪只好继续弹了起来。 小姑娘也瞧见了李忆之,非常好奇,问道:“叔叔,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李忆之笑了笑,说道:“我是你妈妈多年的好友,才找到她,过来看看你们。” 杜尚琪甚觉屈辱,咬着牙弹奏钢琴,眼泪就在眼眶打转。李忆之见她有发作迹象,用手指了指她的胸口,杜尚琪再也忍耐不住,哭了出来。小姑娘不懂,见妈妈伤心上前安慰,李忆之用手一指那个小姑娘,她停止啜泣,说道:“你怎么还来?” 李忆之瞧了她片刻说道:“那晚我走的很急,想想不应该,既然我认为你是我的,当然有些话要说清楚。” 眼瞧杜尚琪有些歇斯底里,马上要发狂,李忆之说道:“你女儿非常懂事,应该是你最好的伴侣了吧。”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翡翠递给那个小姑娘,道:“你出去玩一会,我跟你妈妈吗有些话要说。” 小姑娘十分懂事,盯着看了看翡翠,又瞧了瞧他妈妈,见他妈妈点头,便欢天喜地拿了翡翠出去。教室是专门设计的音乐教室,摆了两排桌椅,周围摆放着各式各样乐器。李忆之估计这个学校肯定是本地数一数二的学校,不然断不可能有这么多乐器,也不可能有专门的音乐教室 李忆之盯着杜尚琪,心中暗探果然是美女。一绺靓丽的黑发飞瀑般飘洒下来,弯弯的峨眉,一双丽目勾魂慑魄,秀挺的琼鼻,粉腮微微泛红,滴水樱桃般的樱唇,如花般的瓜子脸晶莹如玉,如雪玉般晶莹的雪肌如冰似雪,身材曼妙纤细,清丽绝俗。最重要的是那股柔弱气质夹杂着优雅高贵,正是强者践踏的最佳标的。杜尚琪被盯得无奈,但也不敢反抗。 她原本蓄足勇气想要抗争,但被李忆之轻而易举化解。想要分辩,但眼前人明明是个匪徒,跟匪徒说道理根本没有用。想要大声呼救,却又怕女儿受到伤害。坐在那儿,手足无措,只是鼓起勇气与李忆之对视。 李忆之瞧了一会儿,走上前去将她压在钢琴上,那钢琴“嗡”的一声。杜尚琪挣扎着想要脱离,李忆之在她耳边轻轻道:“那天你要是不教我,我还不知道那种事情这么好玩。”杜尚琪听到这话,顿时满面通红,身体软了下来,李忆之就此又要云雨一番。杜尚琪连声哀求,见李忆之不管不顾就要用强,只好逞齿牙之力,满足了李忆之。这种感觉十分新奇,亲身一试,果然妙不可言。 至此,杜尚琪在李忆之面前彻底失去谈判能力。李忆之与她母女两人一同返家,杜尚琪一路走来,四处提防生怕被人瞧见。好不容易捱进室内,冲到卫生间吐了起来。不多时就听她哀哀低泣之声,李忆之哄着那个小姑娘,说道:“你先去做作业,叔叔还有很多好玩的石头给你玩!”小姑娘高高兴兴去房间做作业。 李忆之大模大样坐在客厅沙发上,不多时杜尚琪红着眼睛走了出来。李忆之指了指沙发,她坐了过来。李忆之沉默片刻说道:“我相信缘分,以前的事情本来不会变成这个样子。那晚要不是你女儿开灯这些事情更不会发生。” 杜尚琪心思紊乱,说道:“你快走吧,我丈夫回来会和你拼命的!” 李忆之面露讥笑,道:“本来有个指引要我到这里来,我来了也莫名其妙。我在小姑娘房间看到你先生的遗照,后来发生的事情顺理成章。我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如果你要是有夫之妇,我也不会随便动你。” 当然李忆之这话说的有水分,但好听的话他也会说。杜尚琪一怔,说道:“你还敢来,不怕我报警吗?” 李忆之伸手把她搂到怀里,探入怀中慢慢把玩,说道:“报警?抓到我又怎么样?我要是进去后再出来,你们还能有好日子过?我烂命一条,怕什么?” 杜尚琪本来还要挣扎,听了这话也不敢再动,任由轻薄。李忆之又道:“你一个女人,长这么漂亮带着一个女儿很不容易吧?你女儿和你感情很深,是不是?你说吧,是谁护着你的。不然你肯定不会这么安稳。” 这话仿佛触及杜尚琪灵魂,她低声痛哭,断断续续将自家经历说了出来。她自幼在铜里下面镇上长大,因为长相俊俏,也受到些骚扰,但她把持的住。在高中时考入师范学习音乐,与一齐分到铜里教书的同学结婚,可是同学外出跌落山崖,只留下一个女儿,两人相依为命。 像她这样的俏寡妇本受非议就多,多亏了他们的老校长支持她,那老校长的丈夫据说是铜里书记,否则想要用强的人可不止李忆之一个人。李忆之摸索一阵,又拍了拍她的臀部,说道:“你长得太漂亮,证明所谓红颜祸水。不过我穷凶极恶,倒也不怕红颜相克。昨天我给你的翡翠你扔哪里去了?” 杜尚琪跳下沙发,到房间内找了出来。低声说道:“本来我想扔了,但又怕你夜里再来,所以也没敢扔。” 李忆之拿起那块翡翠,说道:“这块翡翠大概能值十几万,你要收好。我现在不可能给你什么承诺,但五年之内你要到什么地方就可去什么地方,听明白了吗?如果你想换地方,或者说想找男人,必须要我知道,听到吗?” 杜尚琪不敢说话,只是连连点头。李忆之接着问道:“你今年多大?不会找过二十岁吧?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杜尚琪低声应到:“二十二岁,当初十五岁考上中师,学了三年。然后就一直待在这儿。家里父母都已去世,就我一个人。” 李忆之一直觉得这个女人就是男人少有的好玩物。杜尚琪也不知道什么心理,已经彻底屈服,在她想来遇到这样的流氓她也没什么法子,只能逆来顺受,只要他别伤害女儿就好。招了招手,杜尚琪顺从地走了过去,李忆之低声说道:“我又有了反应,说来你别笑我,上次我可是第一次。” 杜尚琪满面通红,嗔怪地瞧了他一眼。打开房门,看了看正在专心写作业的女儿。退了出来,与李忆之一起进了卫生间。李忆之脱掉衣物,杜尚琪惊讶地叫了一声,李忆之回头问道:“怎么了?” 杜尚琪指了指他满身疤痕,李忆之笑了笑,说道:“你以为当劫匪很容易吗?”淋浴之下,李忆之将杜尚琪浑身上下玩了个遍,颇有些爱不释手。关上卫生间门,两度云雨,杜尚琪觉得快活的要死,突然间想到人生就这样也不错。 当夜李忆之没有走,杜尚琪似乎很高兴。吃完晚饭,把小姑娘哄着睡熟。两人继续胡天胡地。到了凌晨,李忆之起身见杜尚琪嘴角仍残留白色,心中一笑。留了字条又压了块翡翠,悄然离去。杜尚琪睡得正香,翻身后一惊,枕边人依然不见,下得床来瞧见那字条,写了一个通信地址,不由得心中怔怔,这几天来恍若一梦。 李忆之并没有多想什么,他只不过想继续保存一个玩物。眼下几番苦战,内心忧虑苦闷尽去。瞧了瞧夜色,连夜向昆城奔去。李忆之搭上便车,很快到了昆城。匆忙买完书籍,租了辆车追了出去。 尚兵张权走走停停,并不要求很快,他们就是想等到李忆之见面说清楚后面怎么办。按照约定三人在三里县的小吃店见了面,这时楚曼青仍在宾馆睡觉。见面后,两人对李忆之铜里表现大加赞赏,如若不然这一关断然难以通过。后面运输事情相对容易很多,基本上不再用李忆之帮忙。 三人现在需要解决的麻烦不是货物运往港城而是如何找到下家,还要把钱收回来。这么大的利益在眼前,黑吃黑实在难以避免。不过一个好消息是,那把枪已经安然运到港城。 李忆之沉吟半晌,问道:“下家的事情难度有多大?” 尚兵说道:“眼下有了两个线索,但弄起来可能都有些麻烦。一个说是避难的,从港城跑过来借住在阿庆哥那里,我有去招待过。他倒是提起过几次,但不知道怎么顺势做了这单生意。另一是走私的港人,我接触过几次,他们对于这种东西很热心,听他说现在内地管的严了,价格上去不少。这两个我都探过口风,应该没什么问题。” 张权插了一句:“这事情我和尚兵搞定。你不用发愁这件事情,不过到时候你可能要去次港城,不然我担心钱收不回来。” 李忆之点了点头,说道:“后面的事情我不会再管。等到了八月份我到广城,你们帮我从偷偷进入港城,我不想留下任何记录。”尚兵张权两人点头说这个没问题。众人见事情基本敲定,便散了各自归家。 尚兵张权速度顿时快了起来,一路上张权基本上在尚兵之前,尚兵在后,好像军车开道。楚曼青有过怀疑,这么巧怎么总是那辆车在后面?张权很是不耐烦,在后面又怎么样,难道你去告诉人家不要跟着我吗?楚曼青想了想,觉得也不能,只好作罢。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后面车中司机就是尚兵! ; 91 归家 ?两天之后,张权尚兵回到广城。张权与楚曼青在广城分手后独自返回深城,而尚兵将冷藏车中货物卸下后水果送往批发市场,廉价处理掉。接着那辆车也被送到汽车修理厂,整修一番后,尚兵把车子开到二手市场,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也被处理掉。 尚兵储藏货物的地点距离阿庆哥码头并不远。年初尚兵回来时,要楚曼青在此处租借仓库,楚曼青猜测尚兵是想走私方便,于是也答应了。但在付钱的时候与尚兵发生争执,她认为租的所谓仓库不过就是一大间空荡荡的房子,花钱比较少所以应该由尚兵付。尚兵有意在这个事情上与楚曼青争执一番,结果商讨结果便是两人各付一半。 瞧着楚曼青洋洋自得的模样,尚兵又开始捏她的脖子,楚曼青早已熟悉了这个套路,顺势就往尚兵怀里扑过来,尚兵抓了一把直说怎么看着越来越小。楚曼青听了大怒,刚要动手,又被扔到床上,这一仗显然尚兵又赢了。 租下仓库之后,楚曼青按照尚兵要求对仓库进行装修,特地挖了一个储藏室。楚曼青多数时间待在深城,然后就是跑各地生意,仓库其实就是尚兵负责。尚兵将货物卸下之后,他头次见到这些东西,仔细查验,包装一切完好。外边用防潮垫捆扎十分精密,拆开后又是几层塑料薄膜包裹。眼见东西完好无损,尚兵花了一夜功夫把两吨货物重新捆扎,用防水帆布又裹了一层,分成十包,如此一来搬运携带均十分方便。 做完这些,尚兵又仔细检查一番,发现没有什么遗漏,将装有纺织品的纸箱码在上方。看看一切非常自然,便双手一拍,赶回家中。 王欢知道他游走边缘,但接连半个月未曾相见,传呼不回,万分担心。尚兵前往边界时,张权要他把身上所有可能引起猜测的东西均留在家里,倒不是担心他被抓,而是担心他偶有遗漏带来麻烦。尚兵回到家中已经是夜间十点多钟,广城大街上仍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敲开门,王欢直接扑了上来,语带哽咽,说道:“以后你别做了,我还有一年毕业,找个工作我养你!我不想天天担惊受怕!” 尚兵听了此言,有些感动,说道:“你口气不小,竟然说养我,小心吃垮了你!”说着抱着王欢进了屋,瞧着王欢笑中带泪,又说道:“你安心学习,我们出来混,怎么能让女人跟着受罪呢!” 王欢撇了撇嘴道:“还嘴硬,你看张权还不是到处奔波,自己连个地方都没有,要是女人跟他不也是一样到处奔波?” 尚兵哈哈一笑,拍了王欢屁股,说了句:“就是,我瞧着他那模样就生气。冒充港商,真可乐。” 调笑了几句,自然上床云雨。精力情绪发泄完了,王欢掐着尚兵腰上软肉说道:“前两天,我拿存折取钱,钱怎么花这么快!年前买了车差不多还有两百多万,一眨眼只剩下几十万,说,钱跑哪儿去了?” 尚兵配合着呲牙咧嘴一番,说道:“你放心,我又不会乱花。你看我要是去歌舞厅夜总会,都是阿庆哥花钱,找小姐……唉,别掐!” 王欢手上用力,咬牙切齿道:“还敢说找小姐,你作死啊!” 尚兵伸手按住,说道:“别掐了,钱的去向你不用多心。眼下我有正事问你。” 王欢当然不相信尚兵乱玩,其一是三人可谓同甘共苦,两人今天生活得之不易,王欢莫名信任尚兵。其二则是两人相见时尚兵猴急的模样可以知道他在外边没花什么精力。听了尚兵这句话,王欢手上动作停了下来。 尚兵道:“如果有很多现金怎么携带保管?” 王欢想了想道:“大量现金交易可从银行账户直接转账。你也可以直接把现金存到银行。” 尚兵追问道:“如果很多现金,那么银行不会觉得可疑吗?” 王欢道:“我知道你们生意钱是见不得光的。所以大量现金肯定会有人询问,如果来路不明经不起盘查十分危险,后果就是钱全部充公人被抓起来交代问题。” 尚兵有些头痛,问道:“有什么办法能够保证人财都安全?” 王欢笑了笑道:“为了你们我特地做了一番研究。最好的做法是两个公司之间高买低卖,中间的利差算作公司所得,然后交了税,这钱就是自己公司的了。” 尚兵听后马上抓住其中一个关键问道:“公司钱和自己的钱有什么区别?” “当然不同,如果公司账户上的钱转到个人账户,数量较大,十有八九算作侵吞公款。即便公司是你自己的,也不能这样做。” 尚兵想了想道:“假如说有一笔生意在港城做,能不能直接个人现金交易或者转账?” 王欢惊讶地看了尚兵一眼,道:“这个我要问问老师去了。港城的东西我还真的不太懂。” 尚兵又拍了下王欢的屁股,赞了一句:“还是俺家的媳妇好,从来不乱问。”王欢嗔怪一声,尚兵哈哈一笑又压了过来。 他们三个保证自己安全无虞,但要真是上亿美金那又该如何处理?三人都是一头雾水。而自从前次张权交代王欢弄清楚自家名义被人注册公司可能带来的危害,王欢便将学习兴趣集中在地下金融领域,经常向系里林教授请教问题。 林教授年龄偏大且寂寞的久了,事实上地下金融领域专业性较强,感兴趣的人很少。因此林教授对王欢这种勤奋好学的学生大加赞赏,恨不得告诉别人这个学生将来就是他的衣钵传人。 第二天刚巧周三,下午例会过后,王欢照例前往办公室与林教授讨论问题。王欢便将这个问题抛了出来,就是在港城如果有一笔数量较大的现金如何存入自己账户不被人怀疑? 林教授听了这个问题,轻轻一笑道:“这个问题是很多黑社会老大都关心的问题,你是不是港台片看多了?” 王欢故作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林教授也是小孩脾气,显得十分得意,说道:“这种交易多数用现金,主要是因为财帛动人心,杀人放火皆有可能。所以世界各国黑社会交易多数用现金,除非有足够武力让对方相信你会报复,否则只能由现金交易。” 林教授顿了顿,王欢乖巧地递上茶水,林教授润了润嗓子,继续道:“现金如果在黑社会老大手中只是完成第一步,第二步就是洗钱。洗钱方法多种多样,最常见的就是设立两个合法公司,然它们高买低卖,这个你应该比较清楚了。再有就是利用一些边缘行业比如博彩串通洗钱,再有就是与银行内部人员串通,设立多个账户后转出境内,然后以投资方式转入境内,完成洗钱流程。” “携带大量现金很容易被抓到,因此必然走银行。如果钱数量极多,任何国家都会监管。这时就变得很麻烦。如果在港城交易取得现金,相比较而言,洗钱就变得相对容易。” “如果被人担心巨额财富来来历不明,有两种方法,一个做港城股票,左手倒右手就可将钱变成股市赚的钱;另一个则是利用空壳公司,将钱逐步已投资方式投入国内,这个时间要长。” 王欢不懂之处反复询问,林教授不厌其烦,只觉得碰上一个好学生,但他却不知道这个学生真的是学以致用! 王欢将信息告诉尚兵,没多久张权便要尚兵动员楚曼青到香港注册一家公司或者购买一家空壳公司,公司账户由张权掌管,后面关于收钱的事情尚兵不用再管,专心负责渠道。 尚兵一直也没闲下来。阿庆哥曾交给他一个任务,就是照顾一个从港城避难来的黑道老大,此人姓许。尚兵一直给人以憨直形象,有钱就上,因此与许老大关系良好,后来港城事情解决许老大便回去重掌大权,临行时特别邀请尚兵前往港城一聚。 尚兵常和许老大联系问好,言语中偶尔透露出赚钱太慢的感叹。许老大心知肚明,人在江湖不求财那是不可能的,于是暗里勾搭尚兵送人往来广港两地。尚兵当然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情,便将事情来龙去脉告诉了阿庆哥。阿庆哥对尚兵的忠心自然无疑,但对许老大一事却十分头痛。阿庆哥告诉尚兵,他做走私对得起良心,要是许老大那种赌毒都来,他坚决不干,他也不希望尚兵去干,尚兵当然不愿意。但又不好拒绝许老大的要求,这事情一时悬在那儿。因为许老大很有些影响力,这事情迟早要解决。 阿庆哥约了尚兵一众人前往公司商量这事情如何解决。寒暄过后,阿庆哥便将事情抛了出来,公司没有人愿意沾染,觉得风险太大。 阿庆哥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想帮他们运人,但许老大也照顾我们生意许久,提出个要求要是不做很麻烦。他这次通过尚兵之口告诉我,就是希望能成,不然哪里要这么麻烦!” 海山道:“许老大这条线现在不能断。不知道这样行不行,单独成立公司,和我们撇清楚,以后给尚兵负责,反正许老大很信任他!” 尚兵听了顿时不悦地说道:“我跟阿庆哥也有几年了,别甩包袱!我可不愿意碰这玩意,现在钱赚的也不算少,我知足!”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一番,也没有个头绪。阿庆哥见状,说道:“这样吧,随便找个人做个公司,租房子钱我处,但地方不能放在我这里。另外,港口码头看着安排,但我们肯定都不知道。最后,这件事还得你负责,许老大相信你!” 尚兵苦着脸说道:“那不成,我真不愿意干这个!” 阿锦有些跃跃欲试,欲言又止。阿庆哥只好说道:“这样吧,阿锦负责,兵仔你先去帮忙,等许老大和阿锦熟悉了,你就撤出来!” 尚兵故作无奈地应了下来。 ; 92 双簧 ?楚曼青接到尚兵要他去港城注册公司的电话,也有些诧异。第一反应就是生意做大了,很好。接下来有些犯愁,她怎么去港城注册上市公司?她心里盘算,费了很多周折终于弄明白,港城弄个公司非常容易,直接购买空壳公司就可,若有足够的钱迅速可以办理。 她不想出钱,于是和港城一家名为丰瑞的咨询公司商定购买公司流程以及需要准备的文件后,要尚兵出钱。尚兵听了十分恼火,这个贱人心眼里只有钱。约到广城宾馆见面,上来便是一整猛打。楚曼青除了娇滴滴地说了几句不要打脸,其余的任由尚兵折腾。 尚兵见状只能打了几下出口恶气,然后将钱扔给她,办理公司所用证件却是王欢的。楚曼青不明就里,好奇地问道:“这女人是谁?你怎么弄到的?” 尚兵两眼一瞪,道:“我们这种人办公司肯定不行,从手底下弄到这些玩意还不容易?” 楚曼青见尚兵仍在生气,娇笑着道:“你生什么气,我也来来回回帮你跑了不少事。你还要我出钱,怎么好意思欺负我一个弱女子?” 尚兵瞧着就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女人俨然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连证件丢下二十万,叫这女人滚蛋。 回到家中,将此事说给王欢,问及一个他难以理解的问题就是:如果公司这么好弄到手,那么为何张权公司费了这么大劲?王欢解释了下,新公司成立也不算很费事,将来有事情就会把张权推出去顶罪,而且里面很多环节肯定用到叶小媚之类的人物,如果买了一家公司而后变更太多,反而更麻烦,将来也许更容易引起疑虑,不如干脆直接以他的名义注册,更动减少总是好事。 尚兵听着有理不再管这事,告诉王欢又取了二十万办事,最近刚刚存进三十多万,账上钱花的很快。王欢不以为意,有时回想起高中被逼上门的日子,仍然不寒而栗,眼下日子她以为已经是天堂一般。她以前跟尚兵说过,要给他姐姐汇款,尚兵告诉她这种事情自己负责就好。王欢非常感动,她生怕尚兵拒绝,因为那样她将失去最后的一点尊严。 人的尊严是一点点挫折逐步积累,直至最后彻底击垮。没了尊严也就失去一切可能,她将不知道为何要刻苦学习,也不知道将来目的在哪里,只会淹没在芸芸众生里成为一个冰冷的数字。她努力回报尚兵给予的一切,尚兵做什么事情她从不过问,床上有什么要求一律满足,在她看来尚兵依然是她生命中的一切,也是她恢复尊严走向新生的起点。如果尚兵有什么异常,对她来说一切将会崩塌。 尚兵很多事情并不避讳王欢。今次他慎重地告诉王欢,他们三个人玩了一个比较大的游戏,因为过于凶险考虑很久还是不让王欢参与,不过游戏中的有些环节可能需要王欢参与。王欢只是问了句:“如果你们被抓到后果是什么?” 尚兵撇了撇嘴道:“不可能。” 王欢固执地又问了一句。尚兵瞧了她一眼,道:“对一般人来说自然是难逃一死。”王欢一把抱住尚兵,生怕尚兵就此离去。尚兵极为意外,她感情表达极为含蓄,有时要不是尚兵极力挑逗,肉麻露骨的情话从来说不出来,见状尚兵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你放心,张权和忆之脑子活得很,别担心。像这次用你的证件办公司就是张权的主意,不过不会让你受多大风险!” 王欢道:“和你在一起,我不会在乎这些东西,只要我们两个死了也要在一起。” 尚兵听后也有些动情,说道:“别傻了,不会的。我们修行多年,总要弄些利息回来。” 王欢对这句话有些不解,但情绪激荡之下只顾与尚兵紧紧相拥。 阿锦成立公司很快,他们这种人人脉极广,办下公司的速度极快。公司负责人就是阿锦,尚兵临时过去帮忙。原来跟着尚兵的阿锦、阿添和海山也渐渐有了小弟跟着,尚兵渐渐成了孤家寡人,但他并不在意,毕竟这里只是人生驿站中的小小一环。不过因为尚兵为人豪爽,性格憨直,与手下人关系极好。阿庆哥要他去帮阿锦,就是要把许老大的关系确定在阿锦的公司里。但他对阿锦办这个公司还是有些担心,反复告诫阿锦不要弄得太过分,因为国内有些东西千万不能碰。 尚兵知道阿庆哥确实不是什么好鸟,但他对兄弟没话说。他想起张权所说的周总,觉得阿庆哥比他好上万倍。阿庆哥摆明了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你小心点,不然我弄死你。那个周总另一中做派,我对你很好你知道吧,所以你要帮点小忙,不过帮着帮着你就完蛋了。多数人都希望死也要死的明白,所以阿庆哥比较符合尚兵对于人物的要求。 新成立公司就是天锦贸易公司,办公地方放在广城大道临街一处写字楼内,距离阿庆哥公司没有多远。两边港口码头合用一处,只需协调进出港口码头时间就好。许老大听说一切安排妥当,十分高兴,就试着往来一趟。 这是尚兵头一次去往港城。从水路道港城正常情况下只需两个小时,但像他们这样有时为了躲避稽查,也要绕些路花上四五个小时也很正常。船是五百吨近海散货船,从阿庆哥那里借用的。好处是吃水浅容易靠岸,坏处就是吨位太小难以抵抗海上风浪,再有就是船速较慢很容易被快艇追上。但是夜间也没有装什么货物,自然不怕缉私快艇这一条。开船的是寻来的老师傅,他们什么都不参与也不问,只要付钱就好。 尚兵和阿锦两人此次去算是探探路子,按照许老大的要求接两个人过来。那个时节港城犯案要跑路自然不能走阳关大道,要么转往东南亚,要么进入大陆或台城。这趟出海航行时间并不长,只花了大约两个小时,他们也没有真正去香港。只是到了港城外围公海,夜色中寻找公海上的船舶靠的是船上雷达,有了这个很快找到那条停泊在外海的船。 阿锦瞧着那条船,回头又瞧了瞧自家的船,骂了一声:“开这么大的船还干这个!” 尚兵哈哈一笑,这档生意也是有大有小,看着自己这边的小船只能认为是小打小闹,距离真正的黑道枭雄差得远了。双方靠近后开始用灯光示意,不多时大船放下一个筏子来,皮筏靠近,这趟人算是接上了!对方是两个人,一个面目狰狞,一个眉清目秀,两人也不说话。阿锦嘱咐船老大两句,船老大改了方向返程。 尚兵此次就是为了熟悉线路,看着黑暗中翻起的浪花,默默想到自己如何找到一个适当的理由单独出来跑上一趟,才可能将货物送到,但这个借口却不好找。返程也极为顺利,回到岸上,阿锦脸色有些难看。尚兵瞧见便知道这人不耐海上颠簸,心里感到讶异,南方人不该如此啊! 阿锦把此行结果报告给阿庆哥,阿庆哥也不露面只管付钱,显然不想管这里面的琐事。于是阿锦与尚兵分手,阿锦带着两人离开。他们不是不想让尚兵弄这些事情,但尚兵毕竟是外来之人,对本地熟悉程度远远不够,只好继续由阿锦帮忙处理租房认路休息等事。 走私业务从来没有停的时候,只要风声不紧,就有人去做。阿庆哥手下势力扩张极快,除了香烟之外,但凡价值不高的就陆续交给手下人去做,自己从中抽头。一个原因是如果仍旧按照以前的分配方式,大家可能都会有些不满,阿庆哥知道共富贵就是要共富,因此有些不太赚钱的生意撇开也未尝不是好事,第二个原因则是发叔告诫他,这种生意赚钱快但去的也快,要想保住必须走正道! 因此,阿庆哥成立了专门的地产公司,想搞百货大楼一类的东西。大半精力放在此处,四处勾搭,想弄块地下来。不过以他从事黑道的脾性,鸡飞狗跳的事情断然不少,弄到地也不是件难事。 这样一来,阿庆哥手下人就各显神通,纷纷拉了一帮人做起走私买卖。唯有尚兵依旧靠着从阿庆哥香烟生意中取些收益,阿庆哥有时也劝他,但尚兵说这人生地不熟的,何必费那个心思,阿庆哥这边给的也不少,足够了。阿庆哥知道尚兵手下没人做不得更大生意,于是将香烟额度多给了些,尚兵一年因此也能多弄上百万。 眼见到了七月底,尚兵的机会终于来了!一单电器货物要从港城运过来,这玩意公海上不好用小船接驳,只能靠岸装货。这样一来,尚兵便有可能将货物运出。尚兵知道消息后,撇开楚曼青直接与张权联系,将此事告诉张权。张权听了也是分高兴,他存货地方已经找好,预计在那个地方至少能够藏上半年,这半年时间足够他们把东西处理掉!两人商量好如何衔接,便各自安排。 尚兵需要做的是提前将货物运到船上,这点不难。因为阿锦要陪着那两人花天酒地,加上海上风浪吃不消,所以直接推脱给尚兵。尚兵只要找些东西略微掩饰就可。唯一的难处就是船家会知道此行细节,但尚兵觉得这算是小节,携带私货也不是什么大事情。 他直接找上阿庆哥,告诉他这次他想弄些文物过去。阿庆哥也曾见过尚兵所谓的文物,他听尚兵说的天花乱坠,找人来看过,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但谁要是说不值钱,尚兵就要和谁急,说他们不懂不要乱说话。阿庆哥他们暗地里嘲笑过他好多次,想钱想疯了,随便弄个什么东西就是文物! 阿庆哥见他这次把这件事又提了出来,心里暗自嘲笑,但挥了挥手由着尚兵去了。 ; 93 八月 ?八月初,李忆之到了广城。他向领导请了长假,像这种情况比较特殊的人也有些特殊待遇。上学的事情军队付司令和郝营长都帮着做些协调,最开始比较有把握是在云省找个大学,后来郝营长知道这个消息便活动了下,帮着在京城以委培生名义联系了燕人大学。见上学事情有了着落,便请了长假赴港城解决货物交易问题。 尚兵在一家面馆见了李忆之。他把近期情况告诉了李忆之,东西已经进了港城,有张权保管起来。至于交易一事,他有些眉目,但还不敢确认。李忆之沉默良久,说道:“我此次前来,希望能够做成一笔交易。如此一来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尚兵有些惭愧地说道:“可能也没安排好,和谁交易是个大问题。这一点我和张权已经商量过了,我会打电话给那几个做这个生意的人,只要他们有兴趣那就好办了。”尚兵通过各种手段,知道几个黑帮人物电话,但无法直接与黑帮人物建立联系,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去做。 李忆之思忖片刻道:“这种做法也算是最稳妥的做法,如果等和他们感情深了再做这档生意,那我们岂不也成了黑社会?我们只管窃取天下财富,但决不会专门从事这玩意。” 尚兵连连称是,两人又商量了下细节。第二天尚兵就用船送李忆之偷渡去了港城,张权已经在岸上等了很久,见到李忆之前来万分高兴。 这些日子,尚兵将走私所得大部分钱都交给了张权。张权以楚曼青公司的名义在浅水埗租了一间房做办公地点,专门为李忆之活动所为。按照港城人的说法,浅水埗既没有商厦林立,也没有旺角的频繁人流与繁嚣。街上的店铺或摊档以个体经营为主,比起大型连锁的更有生气和人情味。有专卖电子产品的鸭寮街,有东汉时代李郑屋古墓,三太子及北帝庙,港式小食,林林总总,各具特色。在李忆之看来这里就是大一点、更漂亮一点的青龙集庙会。 昏黄的路灯照耀街道,浅水埗深夜一片安静。两人坐在屋内瞧着空无一人的街道,也不说话,半晌之后,张权低声说道:“如果这次做成,我和尚兵两人将会隐姓埋名,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师父约定了八年,其实我瞧他用不着八年,他身体已经垮了。” 李忆之想笑但又没有笑出来,道:“他有生之年希望我们能干点什么事情,以证明他教导的比祖师爷好。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匆忙赶来。” 张权拍了拍李忆之肩膀道:“到了港城,我就知道师父已经赢了。我受了许多白眼,看了很多繁华,但总觉得这里没有我一份,太可惜了。”话语间,声调高了起来。 “我在想为什么没有我们的份。我来的晚了?不是。我没有本事?也不是。我不愿意学?更不是。而是我认为我有屠龙之技他们没有,既然如此为何不去抢过来?” “师父教给我的印象最深的就是看到好的就要抢过来,我觉得许多财富都应该是我的,虽然我来的晚,但他们看起来没什么本事。这繁华应当有我一份。” 李忆之受他话语相激,也是豪情大发:“不错,尽然有了屠龙技,何必泯然众人。我倒要看看这世上有没有一条我们的路!” 两人相视一笑,心情顿时安定下来。张权将包裹取出交给李忆之,李忆之打开包裹,道:“保存的不错,这次就要靠他了!”双手来回摆弄,不多时便将m90装配好。 张权说道:“这把枪严格按照你的要求保管。狙击的地方有两处,你注意看东北角那个洪记茶馆,如果有什么交易都会在那里进行。白天营业的时候,你仔细看,我会坐在最靠近窗户的位置,到时候我会放一个苹果在窗檐上。” 李忆之顺着手指方向瞧了瞧,大致估算了下,距离房间直线距离大约有七百多米。他皱了皱眉头,道:“路上来的时候,我瞧见有幢高楼,距离洪记茶馆距离稍远,直线距离大约有一公里,那幢楼好上去吗?” 张权回忆片刻,道:“你说的是那个黄金商场。那栋楼一二三层为商场,专卖电子手表录音机碟片等商品,四楼是办公的,五六七楼是住家。顶层我不知道如何上去,不过要是你过去的话,可能要自己爬上去。那栋楼我也曾经观察过几次,楼顶几乎没人上去过。我打听了下,好像要等到十月底才会有人上去清理。就是我要告诉你的第二狙击的地点。” 李忆之点了点头,道:“这样的地点是要多弄几个,不然要是被公安瞧见很麻烦。” 张权说道:“你外出小心些,这里往来人流算是比较大的,所以除了街坊不会有人注意,小心些就好。尚兵已经打了几个电话,其中有一个黑帮老大答应明天要和我见面。” 李忆之迟疑道:“这样一来你不是摘不出去了吗?” 张权笑了笑道:“这段时间我也没闲着,已经学会化妆。估计我稍微打扮一下你可能就认不出来了!”说着摸出一个包裹解开,取出一应物事打扮起来,一会功夫,张权已经变了一副模样。张权带上头套,戴了副墨镜,粘了胡须,虽然变化不大,但确实有了明显差别。他其实长相算得上眉清目秀,如此打扮一番,自然多了些市井气息,与原本办公室文员模样差了许多。 李忆之点了点头道:“差不多就成。只要不被当场发现就好,天大地大总有我们去处!” 张权接着说道:“明天早上十点见面,先看货。如果我挥手,那就意味着你要动手,但我估计如果只是看货问题不大。如果对方满意同意交钱要另行约定地点,这个地点就是刚才你上岸的地方,离这里也不算远,到时候我和你提前过去。那个可是硬仗,明晚尚兵也会过来。” 接着又取出对讲机扔了过来,笑着道:“我原以为这种东西很难买,没想到黄金商场里面就有。你埋伏好,试试通讯效果如何。” 李忆之点了点头,道:“我到黄金商场楼顶准备。”把枪弹放在袋中背在身上,与张权一起下了楼。向西侧走不过两百米便是黄金商场,那里唯有保安岗亭露着灯光。李忆之估量了下整个楼大约有八个单元,爬起来没什么压力。向张权示意了一下,找到一个黑暗的角落,迅速爬上了顶楼。 李忆之上了顶楼,四处望了望,隐约隐约看到顶楼上的蓄水池,更远处高楼耸立,仍有未眠之人挑灯夜战。近处四周并没有什么高楼,多半都是些四五层的建筑。俯下身来,瞧见那个洪记茶馆四个字闪烁着霓虹灯。从背囊里取出垫子铺好,校准片刻。用对讲机联系上张权,告知一切准备妥当。 李忆之伏在地上一动不动,透过瞄准镜清晰地看到街道上偶尔路过的行人。对他来说,一夜不睡并没有什么影响,这样的距离射击自然也是百发百中。他不会担心自己射击的水准,但脑子里转来转去张权的那句话:“师父赢了祖师爷!” 李忆之知道师父和祖师爷教的东西其实是两样,师父要他们用尽手段去抢好东西,但祖师爷却要他们人性向善,其实就是加了一层约束,要他们在抢的时候有所顾忌。但他也知道师父并不是只教他们抢东西,而是那些认为自己应该有的东西就要抢过来,只不过这世上哪里有什么东西必然属于他们? 这时张权坐在黑夜之中,望着洪记茶馆,也是心中振奋,脑子里只有四个字我要富贵! 两人心思不断翻腾,天色也渐渐大亮。路上行人多了起来,熙熙攘攘好不热闹。李忆之瞧了瞧时间还早,稍稍活动一番,取出干粮水壶草草对付。接着伏在地上继续瞄着那个窗口。 八月港城很热,楼板上面温度更高,不过李忆之浑不在意,对他来说这一切只算小事。他心中仍有一团火,那是与张权一般的念头,这世上繁华总要有我一份! 张权收拾妥当,施施然走入洪记茶馆。喝早茶的人川流不息,等了片刻才占住临窗位置,点了些小吃,接着推开窗户,把一个苹果放在窗檐上。那边李忆之瞧见,顿时警觉起来,进入状态。 张权仪态从容,浅斟漫饮,细嚼慢咽,一副云淡风轻模样。偶有食客想要坐到对面,张权便笑着说抱歉有人。又过了片刻,一个身材瘦削,身着唐装之人坐了过来。张权瞧了瞧,刚要说话。 那人说道:“我是黄老大派来的,要看看货。” 张权点了点头,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小小纸包递了过去。那人说了一句:“稍等。”急急忙忙走了出去,张权却是不理。 李忆之透过瞄准镜看得清楚,只见那人出了洪记直接钻进停在一旁的轿车,片刻后那人出来后又进了茶馆。 张权仍旧那副模样,那人坐了过来,说道:“东西不错,你有多少货?” 张权也不答话,在桌子上写了几个字,那人瞧了瞧说道:“货量很大,不过我们也能吃的下来。” 张权又写了几个字,那人沉吟片刻道:“价格也算公道,如何交货?” 张权将事先准备好的纸条递了过去,那人瞧了瞧说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说玩迅速离开。 张权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慢悠悠打开窗户,将苹果取了下来,又等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出了洪记。李忆之瞧得清楚,那人出了洪记便上了车,迅速离开。他只能记得车牌照上数字为7122。 张权转了几个圈子,脸上化妆便被收到包里。见没人尾随才回到房中,通过对讲机告诉李忆之事情顺利。李忆之迅速将枪支收好,在楼顶四处转了转,找到下楼通道。观察了片刻,见没什么动静,便背包下了楼。好在已经是午餐时间,也没多少人关注他,顺利与张权汇合。 两人吃了点东西,心知晚上必然是场硬仗,于是小憩起来。下午张权先行醒了过来,他联系了尚兵,一切正常。看了看天色,觉得可以出发。便将李忆之喊了起来,两人一同前往目的地。 ; 94 买卖 ?到了那处渔港,停着密密麻麻的渔船。张权对这一带已经走了不下三十次,几乎一有空就到这里转转,他指着渔港道:“昨晚你就是从那里上岸的!”李忆之顺着手指方向,瞧见远处有个小小港湾,周边礁石密布,显然船只进出颇为困难。也正因为如此,才有走私船从那里进出,而他们交易正式在这处所谓的鬼牙礁。 渔港伸出一条栈道向后延伸约有四五公里,便有一片建筑,张权告诉李忆之那里是交易的地方。渔船打出来的鱼在码头上当时就有人洽购,若是卖不出去,那边有冷库出租供储藏。一条东西向的要道将渔港和鬼牙礁隔在西侧,东面则是丘陵,再往东就是浅水埗。 东侧丘陵到鬼牙礁直线距离大约两三千米,已经超出狙击最佳射程。李忆之向四处观望,说道:“只能到礁石上找个地方,其余地方都不是很好。” 张权笑着道:“如果对方人多,我们就搭尚兵的船回内地。如果人少,就可搏上一搏。不过估计晚上人不会少,而且他们肯定带着枪。” 李忆之也笑了笑,说道:“那样的话尚兵肯定是船上接应,你去交涉,我来掩护。这样的话我们可是吃了大亏,为何不直接在洪记交易?” 张权叹了口气道:“对方不会同意,他们一举一动都有很多眼睛盯着。我这边也是不得已,我们还是缺钱,很多东西办不到。如果我自己有了车那就容易多了。不过这单生意做成,后面的交易就容易多了。” 李忆之道:“这次卖多少?” 张权道:“五百公斤,数量可以说非常大。如果不是尚兵说过这人有些实力,我也不会拿出这么多。据我所知,尚兵所说的这个黄老大是批发商,有能力吃下这批货,而且从老缅出来的货近期少了不少,所以他们比我还着急。” 叹了口气又道:“尚兵找到这些人的电话也不是容易事。黄老大的电话他根本没有,只是找到一个外围的,告诉他先来看看货。尚兵刚才已经与黄老大联系上,说的还算好,就等着晚上看了。” 李忆之有些疑惑地道:“尚兵从那边打电话过来,他们也相信?” 张权哈哈一笑道:“这个还是我和他商量的,他在内地打公共电话,不怕被人查。对方觉得看看也没什么影响,所以才有了这件事情。而且我的相貌也是尚兵告诉他们的,所以他们以为我就是那个样子。” 两人边走边说,仿佛旅行之人四处闲逛,夜幕降临两人下到鬼牙礁。这时潮水已退,参差不齐的礁石散乱地露出海面。张权带着李忆之在礁石中转了几步,停住指着一块有荧光发出的礁石道:“五百公斤就在这礁石下埋着。” 李忆之点了点头,放下背囊,取出干粮水壶,两人算是吃了晚餐。李忆之四周环顾一番,瞧见一块顶部略平的礁石,说道:“我就在这里等着。”张权点了点头,说道:“他们对这个地方算是很熟,也可能从水面上包抄。虽然说黑吃黑的可能性不小,不过我想有你在多少能扳回一城。” 两人各就各位,李忆之距离张权位置不过一百多米,所选位置较高算是小区域中的制高点,来路也能瞧得清清楚楚,李忆之军事素养那可是司令都要夸赞的。晚间九点多钟,尚兵乘坐小船先行到了,张权也不要他和李忆之照面,直接要他把小船熄了火灭了灯,藏在一块半露出海面的礁石之后。 张权要尚兵隐藏在路边。那里是主干道下到鬼牙礁的必经之路,如果对方开车过来,车辆停稳之后,尚兵可从背后动手作为策应。这时张权也丢给尚兵一个对讲机,只不过这东西在这里却是不适用,小小港湾夜间寂静,除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人注目,只能说是聊胜于无。李忆之心中一动将那车牌号告诉了张权尚兵。 夜间十一点多钟,四辆车从岸上驶了过来。车前灯打开,岸上顿时灯火通明。这时那辆牌照7122的车上下来一人,正是早晨相见之人。那人远远瞧见张权,挥手示意,张权走了过去,那人不知说了些什么,张权退回礁石,摸着一条绳索慢慢向上拉出一个铁箱,张权也不停下拖着箱子又向那人走了过去。 那人瞧着颇为吃惊。其实他们以为对方的货会从海上直接运送过来,因此用大船在外警戒,却不料这货物早都已经进了港城。那人挥了挥手,三辆车中下来人也是提着四口行李箱,张权示意对方把箱子丢下,同时把绳索递给那人。那人示意把箱子丢下,这时双方开始验货。 查验完毕,张权拖着行李箱往海边走。那人转身走时似乎有些犹豫,走了几步突然转过身来,掏出手枪对着张权开了一枪。张权反映十分灵敏,向前一个翻滚,避开子弹。 李忆之动作极快,瞧见对方射击瞄准对方持枪的手开了一枪,那人听到枪响刚想要躲却是来不及。这一枪刚好击中手枪,那人手一松,手枪落在地上。几辆车中人迅速下了车,各式枪支端了起来。李忆之眼明手快,连连射击,将车前大灯击碎。这时对方有些慌乱,毕竟没有经过训练,素养极差。 张权大声喊道:“我们到现在还没动你们人,要是再不给面子,下次就要命了!”这几句粤语他反复不知联系了多少遍,说起来港味十足。黑暗之中又是一阵骚动,就听有人喊道:“有人抓了宗叔!”却是尚兵见势头不妙,慢慢靠近7122,一把将那个所谓宗叔拽了出来。 双方对峙起来,尚兵瞧见哈哈一笑,一脚踢在车门处,只听“呯”一声车门应声而落,接着将宗叔夹在腋下,腾出右手一拳击中另一个车门,又是“呯”一声巨响,那车辆晃了晃,车门被打了进去。众人见此变故均是大惊,大声叫嚷,却不敢向前。 张权走上前去,瞧着与自己联系那人,说道:“我们已经手下留情,这生意以后还有的做,不过你们要是这样,当心你们一个人都活不了!”说道最后,声色俱厉。 那人显然也受了惊吓,听到此言冷静下来,说道:“放了宗叔,一切好商量。”张权冷冷瞧着那人,那人有些恼怒,道:“这件事我们是不对,你说怎么办?” 张权说道:“你们带着货先走,我和宗叔聊聊。你放心,我们只是求财,对人我们不感兴趣!” 这时宗叔咳了一声,说道:“阿吉,就照他们的办!” 那群人心有不甘,带着货匆匆离开。沙滩上只剩下三人。尚兵瞧着众人走远,便将宗叔放了下来,星光下宗叔头发已然花白,身材高大魁梧。瞧着两人说道:“这次我们不对,我知道你们求财,以后大家还可以合作。” 张权点了点头,尚兵肃手而立。 “五百公斤货可不是个小数目。本以为你们有很多人,却没想到就几个人敢做这么大的买卖。” “现在行情很好,如果有货直接跟我联系,我会与你们交易,大家省得麻烦。” 张权道:“如此最好,来吧我送老先生回去。”尚兵点了点头,向前紧走几步,消失在黑暗中。张权与宗叔并肩前行,尚兵隐在黑暗中策应。李忆之跳下礁石,将行李箱中钱放入背囊。跳起来沿着尚兵路径前行,追赶片刻,瞧见尚兵,示意尚兵撤回。尚兵明白李忆之意思,便返身将空行李箱拿到小船,与那惊魂未定的船老大一齐连夜赶回广城。 走了没多远,宗叔留下电话与张权分手。张权脚程极快,爬上丘陵,几个闪跃便消失不见。宗叔瞧着张权消失的方向叹息了一声,口中嘟囔了几句。没多久,有车辆开了过来接了宗叔也迅速消失,一切好像从未发生过。 李忆之比张权提前到办公室。一晚上惊心动魄似乎极大地消耗了他的体力,将背囊扔到地上,还是取出干粮水壶对付了几口。他等了两个多小时,张权才慢悠悠回来。两人见面相视而笑,将钱取出,张权哈哈大笑道:“要是尚兵在,恐怕是要乐疯了!他做生意那点钱多半拿到我这边,好像也已经没有多少了!我们算是发了财了!” 李忆之略显平静,仿佛这些钱天经地义就应该是他们的。张权瞧了瞧李忆之,道:“估计以后再来个几次,我们就好办了。这次一共卖了两亿五千万港币,所谓薄利多销就是如此了。” 李忆之道:“我在这边还可等上几天,你看看这事情有没有可能尽快了结。” 张权重重点了点头道:“我会尽快把事情处理完。” 过了四五天之后,张权联系了尚兵。尚兵又联系了宗叔,先是叱责一番,然后又问还想不想要?宗叔当即答应继续吃进。这次交易十分顺畅,一方面三人展示的武力确实凶悍,那一拳一脚让然觉得非人力所敌,另一方面,自从老缅加紧缉毒,货物缺的厉害,像他们这种批发商有了货源卖到欧美便可赚的更多,行情紧俏,他们也可赚翻倍甚至更多! 张权见到真金白金,心中狂喜,恨不得夜夜枕着钱睡觉。过了三四天情绪才算恢复了正常。李忆之瞧着好笑,便告诉他别忘了他自己所言,若要做到繁华有他一份,他又该干些什么? 又过了两天,李忆之见这边事了,张权心态彻底平复,便告别张权搭船悄无声息地回到广城。与尚兵面馆相聚,告知自己去处,便洒然北上求学。 张权在港城鼓捣了大半年,终于谋得路子,将钱存入瑞士银行。接着便是脱壳,直接告诉周总,家中有了变故,必须回家一趟,结果这一去周总与他再也不相见,至于周总拿着张全的名义做什么和他都已无关。 张权尚兵两人相聚广城,回想三年来经历也是叹息不已。两人回到青龙寺求见师父,但李少峰已然离开不知去向,两人悻悻而归。 ; 95 求学 ?李忆之先行回到青龙山,得知师父云游四方,心里也是暗叹,此去经年相逢更难!这才进了京城,与郝营长联系,与他一起前往学校报到。 燕人大学素以经济闻名,也算国内顶尖学府之一。学校占地极广,东西南北四门,西门对着一条宽阔道路,走出半个多小时便到了另一所著名大学清大。东门出门南北狭长道路,门口有匾额刻着四个“燕人大学”四个大字,穿过路便是燕园。北门对着便是明园公园。 郝营长见到李忆之时,发觉这个原先印象中的年轻人老练了许多。多年军中生涯,行坐要求极高,身体总是挺拔,浓眉大眼更显精神。 路上,郝营长告诉李忆之,历史系算是招考相对比较容易的院系,但也不是轻易招生,他只好到处去求,结果有领导觉得立了几次军功的人上个大学应该帮忙,也去帮着协调,好巧不巧有了名额,才有可能上了委培生。不过因为是军队委培,他毕业还是要回部队工作。又因为两次军纪处分,也算作退伍。但协调时确定下来的名单改起来也麻烦,所以最后还是给了他机会,至于将来工作是否还去军队只有到时候再说。 从西门入校,树荫成行,旗帜招展,各院系摆开桌椅接待自家弟子。郝营长带着李忆之左右腾挪,不多时找到历史系旗帜,旗下正中间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年轻学子,带着厚厚的眼镜,一手持笔,一手翻着点名册,不停翻找,左右两边也围着几位年轻学子帮着拿行李。那年轻人欢呼一声:“找到了,李亚住在甲号楼306。”指着候在一旁的学生说道:“小马哥你帮忙带下,其他手续你也帮着办下!” 接着又说了句:“等下,你擅长足球?好消息,咱们院里可算来了生力军了!小马哥好好招呼,跟他说说咱们系里足球队的情况。” 李忆之瞧着处处新鲜,大学生活好像也不错。李忆之走了过去,说道:“我叫李忆之,也是历史系的,请您查查我住哪儿?” 眼镜打量他一眼,手里翻了起来,嘴上也不闲着:“看你身体素质不错,体育算是强项吧?” 李忆之点头称是。眼镜顿时变的十分活泼,故作仰天状:“天佑我历史系。”又低下头找了起来:“你也住甲号楼306。”这次是位叫吴凡的师兄安排,李忆之与郝营长一起跟着吴凡办好各种证件,带着行李去了宿舍。 一路上,吴凡很热心地把历史系情况作了介绍。历史系招生人数历来偏少,所以有了新人进来先要问问会什么,最好有点特长,要是搞个什么体育比赛歌咏比赛之类的,也好提前培养下人才。像李忆之这届历史系全班也只有二十四个人,所以同学之间十分团结。此外,由于历史系女生偏少,男生必须要向外发展。说道这里,吴凡挤了挤眼睛。 其实九十年代中后期,学生往来管制仍然严格,不过暗地里已经放松了许多,谈谈感情理想人生有些公开化,但同居之类的查到就要开除,这一点并没有什么改变。 李忆之住处是四人一间,只有两个上下铺,倒不是什么特殊待遇,而是那栋楼的结构就是如此,楼梯占了半间房,所以他们所在宿舍少了一半面积。 李忆之瞧了瞧门上贴的名单,上面写着李亚、李忆之、洪涛、杜安全四人,标着张亚与李忆之上下铺。他们去时只有张亚一人在屋内收拾床铺,李亚个头不高,十分敦实,面貌狰狞,看起来不像好人,但说起话来却十分文雅,见了李忆之三人进来打了招呼。 眼见到了饭点,李忆之将行李放好,就邀请两人一起吃饭。郝营长见两个年轻人还有推脱,便摆出一副家长模样,不由分说拉着两个人就走。四人出了南门,马路对面各式各样饭馆不一而足。这时吴凡又开始介绍起来,将这些饭馆一一点评一番。这里吃的东西可以说天南海北都有,不过都是些家常菜或者小吃摊,真正的大饭馆却是没有。吴凡告诉众人,大饭店要从东门出去走上十几分钟才有可能看到,学校附近却没有。不过校内也有各式略高档些的馆子,有机会可带着大家去品鉴一番。 郝营长找了个看起来不错的云省餐馆,还算好,人不算太多。众人坐下,郝营长点了一桌,去掉拘谨,众人吃将起来。吴凡又透露出系里种种,老师品好,趣闻轶事,吴凡口才极好,话语中调侃味道甚浓。三人顿觉眼界大开,觉得师兄语言体系与自己完全不同,十分有趣。一顿饭吃下来,两个菜鸟收获甚多,即便是郝营长也十分赞叹,直说果然天之骄子,确实不同凡响。 李亚与李忆之回到宿舍继续收拾整理,吴凡回到新生接待处继续帮忙。下午宿舍里人来齐了,大家相互寒暄,自我介绍一番。李忆之年龄最大成了老大哥,长幼有序之下,成了所谓舍长。李忆之见状也是苦笑不已,自己从营职干部退下却又当什么舍长,他本不愿意,但想到凡事总是经历,也不推辞。傍晚,吴凡又跑来通知众人晚上到系里开新生见面会。 到了晚上,四人一起到了系里,远远瞧见眼镜、吴凡、小马哥等人聚集在一起商议着什么。系里杜京生主任说了几句欢迎鼓励的话,匆匆离开。接着分管他们的马燕然老师开始对他们进行新生动员,围绕纪律就业专业等诸多众人关心的问题足足说了一堂课时间,接着便是新生相互介绍认识。李忆之听得明白,班里同学来自五湖四海,李亚、洪涛都来自西北,而杜安全则是南方苏省。 介绍完毕就是选班长,这时候选班长基本按照分数高低确定。李忆之觉得能上这所大学实在是万幸,因为他们班长,一个湘省姑娘刘亚楠竟然是全省第十五名!虽然李忆之没有参加高考,但也知道高考能考到这个分数,无一不是天资聪颖之人。显然班里其他同学也都不弱!班长选定,余下的班委就交给班长处理,马燕然老师夹着笔记本施施然走开。 这时眼镜走上讲台,先是做了自我介绍,此人名为陶井平,大三,系学生会主席。说是有几件事情要征求大家意见,第一是班长自动是系里学生会成员,另外还有两个名额,请大家自定。第二是十月份要开运动会,所以恳请新生至少要报三个项目。第三是要开个全系新老生联系会,请大家至少出四个节目。说完就与吴凡、小马哥离开,剩下众人热烈讨论。 年轻人刚刚离开中学校门来到陌生之地,羞涩紧张陌生诸多感觉还未消除,便被强行纳入大学校园生活之中。讨论结果就是李亚成了文体娱乐委员,另一位王泽成了学习纪律委员。不得不说,历史系女生的确少,二十四人之中只有三个女生,如果不是另一位女生不愿意做班委,班委将会完全由女生担任! 李忆之领了任务就是参加五千米和一万米长跑,除了长跑其他的确实也不擅长,想推脱也推脱不掉,因为班里人人都有任务。 李忆之学习历史的念头来自于老和尚。当他听到老和尚说起朝代更迭,叹息国运如谜,多少人穷经一生也窥不得分毫,心中好奇心便存留下来。他只是想安安静静把书读完,再去看自己应该做什么,至少眼前他觉得军队生活虽好但限制太多,或许有其他的职业能够让他更有兴趣。然而,一旦入了大学,便有许多惯例却是他无法打破,只能按照惯行慢慢行事,否则难得圆满。 于是李忆之几乎是恢复了在军队的生活习惯,早睡早起,晚间晨间跑步锻炼,终日不辍。这般过了几天,终于发现一件非常尴尬的事情,他没钱了! 李忆之对金钱概念不如尚兵张权,当然和这几年经历有关。张权尚兵瞧见的是各路人马围着金钱厮杀,唯有财富才能给男人带来快感,因为张权尚兵所在的环境告诉他们有了钱就等于有了一切!楚曼青并不是因为尚兵能够教训她张权能够算过她,才死心塌地予取予求,而是走私生意赚了太多钱。孙上尉因为困顿不得不接受走私车,虽然他认为这种事情不应该。包括阿莹、李大山等等他们接触过得这些人都是如此,英雄汉也要为斗米折腰! 李忆之觉得头大,找尚兵张权要现在显然不是时机,约定时间不到最好不要往来,那他能找谁?想了半天最后想到一个人,褚文涛。他们两个年龄相仿,借点钱应当可行,此外他还要像个法子要他给找个什么兼职工作,一直借钱也不是他的风格。 于是李忆之在行李中找了半天,总算找到褚文涛留下的联系方式。费劲周折终于联系上褚文涛,褚文涛听说李忆之已经到了燕京上大学,诧异中略带兴奋,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约了李忆之晚上见面。两人相见相谈甚欢,褚文涛得益于赌石所得,家中地位有了提高,被安排到计委工作。赌石所得与一帮兄弟开了间贸易公司也做起生意,不过他算是入股,不参与经营,也算有些闲钱。 聊了一个多小时,李忆之说道:“这次找你是求你帮帮忙,我快没有生活费了。学校发的钱不够吃饭的,你知道我饭量算大的。这食堂的东西吃不饱。” 褚文涛听了这话,哈哈大笑:“我以为你找我来就是叙旧,原来是借钱啊。说吧要多少?” 李忆之想了想道:“每个月至少一千,再有就是你想法子给我找个工作干干,这样我自已赚。” “不就一年一万吗,我给你,打什么工?耽误时间。” “事情不是这么算的,你还是给我找一个工作吧。白天不成,只能晚上和周六周日。” “你这工作要求太难了吧?” “不难,我还会找你?” 最后,褚文涛丢下两千块钱,说好帮他找份工作,两人便分了手。 ; 96 工作 ?褚文涛觉得听到一件非常可乐的事情。到了周末,家中人一起吃饭,便将这事情当做笑话说了出来。褚文婧十分惊奇,李忆之竟然跑到燕京上大学。而两位老人则觉得年轻人多学习总是好的,但李忆之在军队中不是很好吗,干嘛跑到这里来?像李忆之这种事情多半是他们的谈资,闲谈过后也就忘了,不过两位老人还是多说了句很多体育场馆不就缺个看门的吗?应该符合他的要求。 但褚文婧却是无法割舍,那些绮丽的梦好像要真的上演,她觉得有些紧张也有些期待。她打电话问侯外公顺便问了这件事情,付司令便把来龙去脉说了出来,临了还要他们兄妹二人多关心下李忆之,毕竟李忆之也算付司令的兵。 褚文婧想偷偷去看看李忆之,却又担心李忆之真的动手她又该怎么办,忐忑之下终究还是想等等再看。褚文涛倒是真心想要帮李忆之,主要是瞧李忆之比较顺眼,而且说起话来直来直去,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况且找个这样的工作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难事,也不过一周的时间,就在距离学校不远的知春体育馆给他找个了看大门的活计要他去做。 工作内容很简单,晚上十点钟关门,早上八点开门,有动静找警察。褚文涛还特地跟体育馆于主任交代这是他的好朋友大学生,做勤工俭学的。于主任上了心,李忆之前来拜会时给手下人做了交代,工资统一一月五百但管饭,照顾李忆之要他七点就可以走。李忆之也把自己兼职的事情给马老师报告了下,马老师等系里老师见到体育馆开来的证明,也就同意了,但还是叮嘱李忆之不要忘了学习。 等到十月份,李忆之正是开始上班。其实李忆之不喜欢和很多人住在一起,因为他的生活太过规律,不是他影响别人就是别人影响他,去体育馆多少缓和了这些尴尬。而李亚等三人听说李忆之有个兼职,倒也是出了口气,否则天天早上他们睡不成懒觉! 学校距离体育馆算是比较近,但也有近十公里路,因为周边再没有这么多设施。对李忆之来说这点距离压根不算什么,脑子里想着诸位老师训诫,脚下慢跑,最多四十分钟也就到了。 体育馆多半时间向社会开放,主要是羽毛球乒乓球之类。外边还有个露天场地,有八百米跑道和足球场篮球场。每到十点,李忆之便催促众人离开熄灯,露天场地也是大喊两声,接着熄灯。一般十一点才能上床休息,虽然比起以往晚了一个多小时,他还算能够接受。如此一来生活又规律起来。 一年多交往,褚文婧与武少虹关系越发密切,几乎到了无话不说的地步。自然随着李忆之到来,褚文婧也将做梦一事与武少虹说了,武少虹直说她不害臊,自家想男人还故意找借口。褚文婧大怒与她争辩起来,不过还是说不过武少虹,既然如此不如去看看究竟如何,还要怕什么?褚文婧觉得武少虹说的有理,但还是害怕,便央求武少虹一齐去,武少虹却觉得这明明是郎有情妾有意之事,她不愿掺和。但褚文婧还是胆怯,因为梦中李忆之可是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而且她百般哀求也不能阻止。 没过多久,武少虹便回石城实习,两人虽在一城但终究还是错过了。武少虹一直没断找过李忆之,武少虹父母对那个少年印象非常好,也找以前的老关系打听,张成国告诉他们李忆之参军去了,至于哪个部队他也不知道,只有等他复原回老家才能知晓下落。她父母听了觉得李忆之没上大学很可惜,与女儿的差距有些大,便微微有了排斥之心,当然他们还是乐观其成。 回到石城,再去青龙山,便得知李少峰远游,武少虹追问过尚兵张权下落,但尚兵张权往返极为隐秘,压根没人知晓,这条线索也断了。武少虹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摸着那串项链,想着李忆之将她从山上背下,有时欢喜有时流泪。心里渐渐有了怨恨,有了怨恨便想着发泄,她就想着做一档节目把青龙寺曝曝光。她的主意是既然他们师父李少峰喜欢安静,我就偏偏大肆宣扬,鸡犬不宁时总会有人出来吧?谋划了半天,觉得李忆之可能不喜欢她这么做,心中苦闷就向褚文婧诉说。褚文婧得到机会,当然奚落她一番,不过最后还是觉得她这样挺好,也不会给别人带来太多麻烦。说来也怪,两个女人议论的中心却是同一个男人,而她们却彼此不知,世上其妙之事莫过于此! 十月份,学校运动会召开。李忆之参加了比赛,当站在起跑线上时,刘亚楠在跑道外喊道:“尽力就行,不要太勉强了。”李忆之回头望了望,见班上同学都集中了过来,顿时感受到温暖,重重点了点头。 “呯”的一声发令枪响,12位选手鱼贯地冲出。五千米这种长跑比赛,比的是节奏和耐力,李忆之很有心得。起跑的时候虽然稍微晚了点,但却不紧不慢跟在第二集团。 不过对于其他人来说,虽然都知道这个道理,但做起来可就没那么容易。刚过一圈,就有人竭尽全力向前努力超过对手,于是很快感到吃力,肺部像要炸开一样,腿也像是不听使唤地发软。 李忆之不紧不慢跟着第二集团第一名,咬住不放,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步之遥。每当跑到弯道的时候,他都要回头看看,略显紧张,而李忆之仍然从容不迫。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跑道也变得越来越长。 历史系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五千米长跑不再去看其他比赛。这时一众同学开始跟在运动员身旁陪跑起来,刘亚楠尖锐的声音响起大喊道:“加油!加油!还有两圈!”这时,李忆之开始加速,猛地超了过去,到了第一集团,又过了一圈,跑在最前面,第一个撞向了红色的冲刺线。 同学们发出阵阵欢呼,庆贺李忆之取得胜利,对历史系来说这也是少有的好成绩。李忆之瞧着大声欢呼的同学,心中十分高兴,但突然出现了一丝疏离感。他甩了甩头,仍然难以摆脱,好像他十分安静和谐的与同学融为一体,那只是别人的观感。他自己却觉得与他们距离十分遥远。 李忆之不再去想,因为休息片刻就要参见万米比赛,公认最难的比赛。很多人跑下来就算不错,成绩什么的根本不在放在心上,当然运动员除外。李忆之赢得更显轻松,节奏控制好,耐力又强,赢下来顺理成章。比赛带来的好处是有了奖金请班上同学吃了一顿,系里同学都觉得很有面子,这种集体荣誉感虽说与部队不同,但是多多少少影响了李忆之。 大伙纷纷询问李忆之是怎么做到的,李忆之便说自己本来就是农村的,经常跑很远的路去上学,所以长跑还算有些心得。但要是短跑,肯定不成。众人听他说的谦虚,大声起哄,说起毛遂自荐典故,继而争论起中国人的内敛到底是好还是坏,引经据典吵得不亦乐乎。 李忆之瞧着可乐,但觉得他们辩论技巧和知识确实十分渊博,暗暗下了决心自家也要好好学习。李忆之有一桩好处,当初老和尚交过他们很多古文,这对他翻阅古籍帮助极大,这也是他选历史系原因之一。 一番喧闹之后归于平静,除了工作就是看书,在班上学习也算刻苦。马燕然老师瞧见,便要他选择具体朝代多钻研一番,做到广博精深相结合,李忆之深以为然。 体育馆看场地的生活还算平静。到了十月下旬开始供暖,打球的人依然络绎不绝,也不知怎地,打球的人越来越多,而争执也是越来越多。李忆之不明就里,就去问同一个班的老张,老张是个外乡人,便告诉他:“你没瞧见吧,本来二楼也可以打羽毛球,现在改成散打馆了,听过承包给外面的人,所以很多人都到一楼来了。这场地少了当然安排不过来,我们也跟着受罪啊!” 李忆之道:“二楼承包出去,那看门还用我们吗?” “当然要用了,不过于主任要他们也要给报酬,不然我们这边不管他们。他们好像也同意了,但能给我们多少就不知道了。” “是啊,要是能涨点就好了。” 话音没落,于主任便要李忆之过去,跟他说起楼上承包的事情。他们也要帮他们看门,这样每人一个月多给两百块钱,于主任要李忆之负责二楼,因为二楼不用去管体育场,而且也没什事情,打扫收拾有专门的人负责。李忆之想了想,便答应下来。 又忙了一个多月,于主任找到李忆之,面有难色地说道:“这个周六日,他们这边有活动,说是人手不足,所以想让我们帮忙。你看你有没有时间?” 李忆之点头答应下来,于主任十分高兴。二楼散打馆要举办所谓内部比赛,来的人比较多,有些杂事便要有人来做,找到于主任。于主任怕李忆之不同意,对他来说李忆之无所谓但褚文涛却是大神,见他同意自然放下了心。 转天到了周六,李忆之留在体育馆帮忙。见他们围起一个擂台,像模像样的比了起来。瞧了半天觉得这帮人基础太差,桩功不过关,眼手力快慢不一,抗击打能力更是一塌糊涂。一旁有人议论说这是参见京城比赛的初赛,水平还算可以,李忆之顿时没了兴致,在一旁只顾忙着打扫卫生。 ; 97 赛事 ?选拔赛前前后后一个多月,每周六日都有。李忆之看着比的热闹,心里嘀咕这种比赛有什么用呢?要带上护具,还不准攻击隐私部位,这与他师父所教差的远了。所以他只关心清扫工作,颇有些扫地僧的感觉。 周日继续比赛,比赛层次不断提高,擂台上逐渐打出真火。李忆之距离擂台较远的地方坐下,脑子里转着各种老师说过的故事,瞧着擂台上你来我往,一副看戏的样子。今天比赛是区县挑选出的选手,都有些武术功底,但力量上弱了许多。穿红色的那人显然力量更强,关键时刻冲上前去,伸腿别住,肩头靠了过去,对方应声倒地。裁判看到那人无碍,示意比赛继续,这时红衣人又是一个猛冲,跳起来膝盖击中对手胸口,对手倒地不起。裁判上去检查,那人显然不能再比。 但红衣人动作似乎引起对方不满,擂台下冲上一人,对着红衣人左右开弓。红衣人猝不及防,受了两击,顿时大怒,转身回击。红衣人一伙纷纷呵斥,开始攻击,于是一场混战开始。李忆之距离较远,未受波及,他也不走只是仔细观察。在他看来这种混战比得是眼明手快和抗击打能力,如果打中对手要害部位,可让其迅速失去抵抗能力。 就他所见,这帮人并没有养成攻击对手薄弱环节的习惯。师父教他们三人时重点攻击部位是双眼和喉咙,只要击中对手十有八九完蛋。正寻思间,一人踉踉跄跄退到他面前,李忆之迅速向后也退了几步,避开那人。结果一个飞踢击中胸口,那人惨叫一声倒在李忆之面前。 李忆之瞧那人面容稚嫩,大眼炯炯有神,但疼痛难忍,在地方翻滚起来。李忆之于心不忍,伸手把他按住,摸了摸,还算好肋骨没断,只是硬伤。这种伤忍忍很快就过去,但见这个少年翻来滚去,李忆之好奇地道:“你伤的不厉害,怎么叫成这样!” 那少年脸上一红,凶狠地瞪了他一眼道:“你懂什么!这样别人当然就不会再来打我。这可是我师父说的。” 李忆之笑了起来:“原来这样。”向后又退了几步,那少年见也没人关注他,爬了起来与李忆之坐在一起,一边瞧着场内混战,一边低声说道:“我喜欢散打,所以参加学校散打队,这次是师父带我来见识见识,提前说过要是有什么意外,自己要马上躲起来。” 李忆之瞧着这少年有趣,调侃了句:“你躲得挺快的啊!” 那少年听出李忆之有奚落之意,说道:“他们比我年龄大,我打不过那还不跑?你当我和你一样傻?” 又过了片刻,在几位老成教练竭力劝阻下,馆内打斗平息下来。上午比赛显然不能继续进行下,双方约定下午再打。见众人散了,李忆之赶快上前去打扫,争取早点完成早点吃饭。那少年也没离开,蹲坐在一旁看着李忆之忙碌。李忆之打扫完见那少年仍在呆望着他,问道:“你不回家吃饭?” 那少年咧了咧嘴道:“不能回家,要是回家早了,我爸妈会逼着我写作业。我好不容易溜出来当然不会这么快回家。吃饭好办,下面小吃店很多。” 李忆之笑道:“算你运气好,中午我请你吃饭。” 少年大喜,叫道:“好啊,还有白吃的午饭。我叫任明辉,现在是燕大附中高二。” 李忆之非常喜欢这个少年,道:“我叫李忆之,燕人大学大一。”他取了饭菜过来,两人狼吞虎咽吃了起来。任明辉边吃边道:“我喜欢散打,可爸妈还是希望我考大学,他们觉得散打花时间比较多,就不要我参加。” 李忆之只顾吃饭也不搭理他,吃完饭李忆之收拾碗筷送回食堂。任明辉瞧着垂下的沙袋,上前摸了摸,又回过来看看拳靶,心里发酸哭了起来。李忆之感到十分奇怪,问道:“你哭什么?” 任明辉道:“下周我就不能再出来看比赛。我爸跟教练说了,以后不要我再看比赛。我觉得他们他过分了,所以今天中午不回去,吓唬吓唬他们。” 李忆之摇了摇头,暗自发笑也不去管他,继续收拾。任明辉见休息的时间够了,上前击打沙袋,左右开弓,一丝不苟。两人各自忙碌之际,一个中年男子急匆匆走了进来,一眼瞧见空荡荡的散打馆中的任明辉,大声喊道:“小辉,赶快回家吃饭!” 任明辉看见来人,停下手上动作:“我在玩一会就回去。爸,你放心吧,今天比赛完,我以后就不再去校队了。” 任父有些无奈又有些愧疚:“我也不是说不让你学散打,你先把明年高考过了,在练习散打也不迟。今天你要待在这里,随你便。但中午要回家吃饭。” “我吃过了,你瞧,就是那个叔叔招待我的。” 任父连声称谢,李忆之客气回应。任父见儿子有了着落,又叮嘱几句便返家。李忆之觉得任父好像心思很重,眼神中疲倦之色难掩。他儿子见他爸走后,低声嘀咕一句:“上班这么辛苦,也没赚多少钱,也不知道这班上了有什么意思。”瞧见李忆之看过来,大声解释道:“我老爸是看图书馆的,周六日也要上班。我以前没事天天去图书馆看书,现在天天做题根本没时间去。” 李忆之莞尔一笑,坐下来歇息,少年继续练习。陆陆续续比赛人员重回赛场,下午比赛开始了。开始之前,裁判大声要求比赛双方如有任何不满都有可以上赛场解决,但下了擂台就不能再动手,否则队员取消成绩。如此一来,下午比赛规矩多了,场上虽然激烈万分,场下有时剑拔弩张但都不敢再动手。比赛间隙,李忆之见缝插针爬上擂台拖去上面水渍。 任明辉目不转睛地瞧着场上比赛场面,看到惊心动魄处情不自禁欢呼叹息,仿佛身临其境。下午比赛紧张有序,进行的极快,到了四点多钟多数比赛基本完成。这时,红方队伍中有人向裁判提出约架,众人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欢呼起来,看热闹的在那个不嫌事大,七嘴八舌劝裁判承担下来。盛情难却之下,裁判答应下来。 红白两方上台的分别是李宏和任明辉。李忆之这才明白为何任明辉为何不愿离开,原来与人本就有纠纷,要打上一架。李忆之越发觉得有趣,小小少年也学着打架,不错不错。两人上了擂台,裁判一声令下,两人打了起来。 就听双方知道内情的人下面议论起来。 “两个小屁孩为什么跑到擂台上打,而且还要我们这么多人陪着看?” “你以为我想啊?任明辉算是我教的,你教的李宏老是去挑战他,他当然要跟我说,打一架看谁厉害!” “屁,任明辉喜欢那个小姑娘,李宏也喜欢,那有什么不对?不能说他认识的早,人家就不能去追啊。” “你这样讲话就不对了吧,都是要高考的学生,为了这样的事情,那老师不管啊?” “哪里用老师管,你知道那姑娘家庭背景惊人。他们老师批评过他们几次,也找过那个小姑娘家人,但人家小姑娘从来没打算和两个人谈什么恋爱,而且都已经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你瞧这两个非要挣个高下,这已经不是什么争女人,是争口气了!” “听说那个小姑娘已经很不耐烦两人老是拿着她说事,等会儿也要过来当着我们的面说清楚。” “你说小姑娘家里背景惊人,有什么内幕说下让我瞧瞧有多牛?” “唉,说这干嘛,人家里都是高干,别扯了。但这确实和那个小姑娘无关。” 众人议论之际,两人比赛也已经结束,任明辉不是李宏的对手。李宏非常兴奋,大声喊了句:“小静以后是我的了!”任明辉眼中喷火,嘴角抽搐,万分不服。要不是教练按着,恐怕又要冲上去继续厮打。 就在这时,散打馆走进来两位姑娘。左边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脸蛋微圆,相貌甚甜,一双大大的眼睛漆黑透亮,嘴角微微扬起略带着笑意。而右手边那姑娘身材略高,肤白如雪,大眼中不时闪过一丝狡黠。李忆之一愣,这姑娘他认识正是褚文婧! 褚文婧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李忆之,直顾走了过来,对众人说道:“各位好,我是邵静的姐姐,想跟占用大家点时间说件事情。”众人为她容貌所摄,纷纷点头答应。而台上少年见了那个小姑娘,眼中透出热切,希望邵静多看上他们一眼。邵静扫了两人一眼,面无表情。 这时褚文婧上了擂台,对着两个少年说道:“你们以后逞凶斗狠不用以小静的名义,出了事情小静担待不起。而且马上要高考,要是小静因为这件事分了心,考不上好大学,你们也不愿看到。如果真的想和小静做好朋友,必须考上大学再说。” 接着,接着大声对众人说道:“我也希望大家做个见证,以后这两人的行为与我们家小静无关,如果他们能够考上好大学,和小静做朋友我们家里也没什么意见。”两人听了觉得又燃起希望,恨不得马上就要冲入教室认真学习。一众人听后也觉得褚文婧人长得美说话又通情达理,纷纷认同。两人教练将两人拽了下来,一阵痛斥。 褚文婧觉得事情处理结束,下了擂台想走,但眼睛余光一扫,注意到视野中那个偏僻的角落,凝神注视,心中顿时慌乱过起来,是那个梦中人! ; 98 叙话 ?朝思暮想的人不期而遇,这让褚文婧十分尴尬。瞧着李忆之远远地微微颔首,心里又是一阵慌乱。旁边小姑娘推了推她,这才反应过来,下了擂台与一众人告别。走出散打馆,回头看了看角落中的李忆之,一副民工模样,心里有些迟疑。 小姑娘连声催促,褚文婧咬了咬唇,下了台阶,驾车离开。小姑娘人小鬼大,看见表姐心神不定,有些奇怪地道:“喂,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样子,天天还说我呢。” 褚文婧瞪了她一眼:“怎么跟姐姐说话呢?你刚才怎么哭天抢地求我来着?现在事情办完马上变样,小心回去告诉阿姨。” 小姑娘听了这话,顿时发虚道:“好姐姐,千万告诉我妈。不然那她又会罗里吧嗦说上一天学习必要性,你不知道那该有多惨。” 褚文婧笑了起来:“这还差不多!”瞧见那小姑娘手上做着动作,疑惑地问道:“你在干什么?” “我觉得你刚才在擂台上表现很奇怪。前面说的很好,但是突然间好像有人施了魔法,愣了很长时间,我想你应该是看到什么东西了,所以我比划一下。” “要死啊你,散打馆能有什么东西?人不大事情不少。” “啊,我想起来了,那边有个人坐在地上,当时你回头的时候看的也是那个人,我虽然没看,但我也知道那里坐的肯定是个男人。哈哈,姐姐你麻烦大了!” “滚,鬼扯什么,我突然发现那边还有一个人,当然一愣,正常反应不就是如此吗。” “亲爱的姐姐,你捉弄过我多少次,看你这次往哪儿跑!哈哈,我又有零花钱了。” 两人打着嘴仗,你一言我一语不亦乐乎。经过数个红绿灯拐入一处小区,褚文婧停下车,小姑娘有些奇怪问道:“你不到我家回家吗?我妈可想见你了,听说你那个那朋友催的很急!你也不想听我妈唠叨,对吧?” “是啊,你妈太啰嗦了,我害怕了,不去了。” “嘻嘻,我看不是,是你想着刚才那个人才对!” “胡说,我还有事。快些下车!” 小姑娘一脸得意的下了车,对着褚文婧指了指体育馆方向,笑着跑进小区。褚文婧也笑着摇了摇头,调转车头返回体育馆。上了二层,瞧见李忆之正在打扫卫生,而室内已没了其他人,她强行抑制住紧张走上前去,大声喊道:“李忆之!” 李忆之抬头望了她一眼,挥了下手中拖把,示意等他忙完。褚文婧心情这才平复下来,站在一旁安心等待。说起来人心难测,褚文婧害怕梦中事成真,但却有挑战的念头,她脑子里只想到我应该勇敢面对,那不过是梦而已。但潜意识里却知道李忆之如果真的用强,她毫无还手之力,至于后续惩罚她从来没有想过。眼下看见李忆之一丝不苟地打扫,想起边疆时的意气风发,还是有些心酸。 不过李忆之却没那么多想法。在他看来驻守边疆就要把边防守好,打扫卫生就要弄得干干净净,既然人生是红尘遍历,自然要认认真真,不然得不到其中真谛。李忆之直起身,把拖把沥干,四处瞧了瞧,很是满意,这才看向褚文婧。 褚文婧见他瞧过来,脸上发烫,心里念到与大混蛋打交道要冷静,口中却说道:“你怎么在这里?有三年没见了吧?” 李忆之点了点头,道:“可能吧。我到燕人大学求学,没了收入,就去找你哥,你哥帮忙给我弄了个看门的活,挺不错的。” 顿了顿,示意褚文婧坐下说话,两人盘腿坐在垫子上。李忆之问道:“听说你在燕京大学,学什么专业?” “经济。你呢?” “历史。我以为你哥会告诉你呢,看样子你哥也没把我当朋友。” “哪有,我哥当然把你当朋友。是我记性不好,他说过可能忘了。” “哈,那就是你不关心我。像我们这种小角色,当然入不得你的法眼。” “你胡说什么?根本没有这种事情。我真的是忘了,你看你和女生说话还是这么没有风度。” 李忆之笑着道:“你还是这样伶牙俐齿,一点都没变。” 褚文婧当然知道李忆之的情况,他哥如果有了李忆之的新消息肯定要说,而她表面上虽然不露声色,但脑子里却把李忆之的点点滴滴牢牢记住。人的性格十分复杂,她不愿露出怯意,处处把李忆之当成路人甲,只是像她这样精灵古怪的也有手无措的时候,殊不知越是刻意越是破绽多多。 李忆之对她的印象仍是以前那个精于工计的漂亮姑娘,他不愿多与这种人打交道,既然送上门来那也不能往外推。于是调侃几句,但褚文婧听了很失望,觉得自己很多地方做的不好,不然李忆之也不会这样和他说话。 瞧见褚文婧不说话,李忆之站起身来,褚文婧一惊,有些草木皆兵,连忙向后移动,生怕李忆之扑过来。李忆之看她举动不明其意,还是说道:“你晚上还没吃吧,我们这边管饭,要不你将就一下?” 褚文婧面上微红,点了点头。转眼间,李忆之端上饭菜,两人坐在散打馆内吃了起来。李忆之招呼几声,就大口吞咽。褚文婧觉得有些不忍,觉得李忆之生活的很艰难,想起军营中头次见到李忆之情形,那时他意气风发。抬头瞟了李忆之一眼,一缕夕阳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李忆之五官如刀削斧凿,棱角分明,夕阳下眼光更显深邃,不由得瞧得痴了。 李忆之很快吃饱,喝了口水。这时褚文婧才发觉自己有些不对劲,连忙低头吃饭。李忆之浑不在意,说道:“你将就点,免费的东西虽然不是很好,但管饱。”褚文婧点了点头,突然她觉得吃什么并不重要,但很高兴与李忆之一起。 李忆之见褚文婧吃好,就要收拾,褚文婧却默不作声把碗筷收拾好,拿下楼区。李忆之跟在她身后告诉她放在哪里,两人都觉得这样做顺理成章。 饭后两人围着体育馆边谈边走,过了一个多小时,天色已经黑透。回到馆内,褚文婧并没有马上要走的意思。李忆之也不去管这么多小儿女心思,对褚文婧说道:“我要打一会沙袋,你哥给我找的地方非常好。不然晚上这么长时间难以消遣。” 褚文婧点了点头,坐在一旁,双手托腮,静静看着。李忆之脱去衣物,****上身,上面大大小小各种疤痕,让褚文婧看了暗自心惊。李忆之挥拳打了起来,打沙袋当然与练习铁砂掌不同,他要收力量,否则一拳就可将沙袋打穿。褚文婧见他速度越来越快,到了后来,肘膝全部用上,身上汗珠大颗大颗落在地上。 李忆之打了一个小时,褚文婧看了一个小时。李忆之见时间差不多了,将上衣拿来擦了擦汗,又找出一件备用的穿上,这才走了过来,长长传了口气,道:“不锻炼不行啊,停下来就不觉得不舒服。” 褚文婧好奇问道:“你身上怎么那么多疤?” “啊,这些都是小时候调皮,滚下山坡弄得。” “别动,我看看这道,这明显不是吧,你在侮辱我的智商。” “不敢不敢,小时候的事情记不得了,只有那次滚下山坡印象最深。哎,你怎么能动手呢,小姑娘矜持点!” “偏不。瞧你身上这么多疤到整容医院要花很多钱,你还要多努力啊!” 褚文婧的精灵古怪又回来一点,斗嘴更为娴熟。两人嘻嘻哈哈说了一阵,见时候不早,李忆之送褚文婧下楼,两人挥手作别。 周一一大早李忆之赶回学校听课。上下午课程都是他喜欢的,一门是中国古代史另一门是世界史纲。中国古代史是位姓李的老学究,浸淫已久,说起来滔滔不绝,而且学生无论何时均可打断讨论。班上学生都是极为聪颖之辈,常常与李老师辩论,李老师十分喜欢与小辈们交流。 今天,刘亚楠是第一个打断李老师的,她问道:“如果按照朝代一点点讲下来,怎么能断定我们所讲的历史都是重要的?” 李老师摸了摸灰白头发,笑着道:“你想问选择标准的问题,对吧?这个问题很重要,一方面要考虑到历史延续性,就是我们选择的东西是既定的,就是要有史料记载,这个算是框框,另一方面又要考虑重要性,就是决定朝代更迭的重大事件来讲。关于这一点歧义较多,毕竟历史久远,所谓史实真伪难辨。” 张亚跟着问道:“要是这样,岂不是等于没有什么标准,随便都可以选?” 李老师眨了眨眼睛,故作严肃道:“要不怎么会有流派一说?大家围绕一个问题讨论争辩形成共识,这个就算是所谓史实,当然只算做公认,你也可以继续挑战。不过你要先成为学界名人,否则你所说的没人相信啊!”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说道:“堡垒原来是这么攻克的!” 李忆之听了暗暗点头,李老师说的非常对,无论哪个行当都是如此,只有按照他们教的他们说的得到他们认可,才有可能推翻他们教的他们说的他们认可的。听了李老师这番话,这个道理更加清晰。 ; 99 论事 ?李忆之在同学中算是年龄最大的,经历的事情也多。他一直困惑师父和祖师爷所教到底有何意义,对习武他觉得很好解释,防身也是做大事的保障,但师父若隐若现的安排他一直没想明白。三人中尚兵没那么多心思想为什么,只要有人帮忙出主意凡事懒得想,他反而没有这么多愁思。张权压根没想过师父祖师爷所教有何意义,他更专注如何用手上的本事获得更多,眼下正在探路。而李忆之心思沉重,想得有些多了,选择上历史也有这方面的想法,那就是弄明白自家到底该往何处去。 李老师观点十分新颖,他们这些学子不知道还有许多更为奇特的视角解释这一切,一旦接受就要重新塑造对以往事物的看法。下午课程由杜京生主任教授,杜京生头发已然发白,十分儒雅,讲起史来慢条斯理,丝丝入扣。 杜老师讲课善举例对比,今天讲课也是如此,谈及古代文明把中国拿出来作比较。他说道亚非文明多以大河为发源地,以农业生产为基础,所以有安土重迁和保守,内敛的思想。以古希腊为代表的西方文明依靠海洋,地形崎岖,人们多从事航海业和商业,所以西方文明体现出开放自由的思想。 同学们开始“嗡嗡”议论起来,杜老师也不着恼,停下来笑眯眯地听着众人讨论。争论片刻,王泽举手问道:“杜老师您这么说,是不是说文明与地势有关系?平原山地各不相同?” 杜老师也不回答,指了指杜安全,示意他来回答。杜安全迟疑片刻,回答道:“我觉得老师说的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好像有个叫拉采尔的说过,地理环境决定人的性格,然后就是人的行为。” 这时有人大声争辩:“这种说法也太没有道理了吧,人性格怎么可能由外部因素决定呢?多数都是天生的,让我看应当是基因决定的,这样才对嘛。” 又有人说道:“外因当然也会发挥作用,你以为家庭环境、社会环境对人的性格没有影响吗?” “你们说的这些和文明有什么关系?” 课堂上争吵声大了起来。与上午李老师相比,杜老师更喜欢让同学之间相互讨论由他来收拾残局。杜老师见争执已经难以持续下去,接下来的争论有些已经没什么营养,示意大家安静,说道:“人地关系一说算是重要的流派,所谓文明也就是人地关系的延续,当然我这种说法也只能算是一家之言。” 顿了顿,喝了口水,接着道:“我可举出一些例子。历史上北方草原上民族经常南下劫掠,现在的解释就是草原上人口多了但缺乏粮食,就要去抢。如果两方力量均衡,那就贸易。那么问题是为什么草原上粮食不够?很明显,草原上不适合种粮食。所以生存环境压力之下,就会出现南下劫掠现象。而且纵观中国历史大体如此。” 见同学们听得认真,心中有些得意,话锋一转接着道:“大家不要以为现在抢劫少了,只是现在抢劫手法更加多样,这个以后我们在说。如果用中国人地关系解释中国文明发展延续很容易,你看看现在的建筑风格,遗留下的种种文化现象诗词歌赋传统习俗,概莫例外。” “说到这里,同学们可能要问中国的这个解释是否能够应用于其他文明?大体上可以解释,文明首先出现于人类能够生存的环境,当然水是必不可少的。但有没有出现过向中国这样复杂的过程?没有。这一点就不好用环境因素解释,虽然很多人用地理因素同时解释文明兴衰,但实际上历史究竟如何却又说不清了。我的看法是地理环境是重要的因素之一,但人性贪婪才是关键。” 见同学又开始争辩,这次杜老师没让他们再行讨论,接着说道:“中国古代文化最将修心养性,天人合一,文明延续多与此有关。如果有人告诉你我吃不饱饭必须抢你的粮食,那么你的抵御可能是有限度的,但是当别人吃饱后看了更好的东西,就说我看中你的房子,那么抵御就是高强度的。因此有些民族过于贪婪,只愿意不劳而获,最终激起反抗而导致灭族。无论中国史还是世界史都是一部劫掠史,后面有无数人鲜血告诉我们抢得好的可以拯救起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种文明,抢的不好的破国灭族文明消亡。” 杜老师这一番话激起同学更多讨论,难道人类历史竟然这么残酷?李忆之听到这里,心中隐隐一动,脑子里突然闪过几幅画面,李少峰所教的与杜老师教的几乎无差。 杜老师仍旧笑眯眯地瞧着众人,停了片刻,见众人议论声音减少,接着又说道:“其实那种因素决定文明衰落,肯定没有一个所谓统一的解释,所以就没有理论,因此各种想法和角度都会有。我之所以这样说,也是因为世界上打仗的年代比和平的年代多,不是这边打就是那边打,总之没有停下的时候。为什么会打仗?当然有利益,当利益无法通过交易取得那就是战争取得。而你要想维护你好不容易弄得到的利益,却是谋算如何让自己更强大以至于别人无法抢走。” 杜老师叹了口气,幽幽地道:“我也是到老了才知道,无论哪个年代当你拥有更多资源时,你保护利益的能力必须与之相等,否则你的就是别人的。” 这话听到耳中震耳发聩,李忆之马上明白了许多不解之事。师父教他们去抢,那是因为这世界本来就是如此,只不过被人用的手段更为复杂高明,而他们只能是赤裸裸地抢。师父告诉他们窃国者侯窃钩者诛大概也是说明要想别人觊觎,那你的有实力!师父告诉他们多用脑子,那是因为他们太弱小,没有那个实力! 杜老师陆陆续续所说李忆之再也没有听到耳中,纠缠他许久的困惑就这样不经意被迫除,心里暗自苦笑,当你拥有的多了你只能硬着头皮走。你要问他们能否把钱全部交出去?尚兵张权首先不肯,即便你交了,你还是难以脱身。因为这路就是如此,踏上了再也回不去了。李少峰为何云游四方,不愿跟他们相见,也是如此,已无需说教,当他把他们领上这条路,他们便失去选择的余地。 下了课,杜安全见李忆之有些神不守舍,十分奇怪问道:“老大,你这般模样,是否到了思春的季节?” 李忆之瞪了他一眼,也笑了出来:“小小年纪也谈思春,太早了!”众人听了哈哈大笑。李忆之告别同学,匆匆忙忙赶往体育馆,要是下午回去的早,也能在体育馆吃上饭。散打馆内人陆续多了起来,他做过很多清洁工作,散打馆里都看在眼里,对他也很是客气。 吃完饭,稍事休息。李忆之帮忙收拾馆内卫生,晚上还有一拨人训练,大约到九点半才会结束,当然这比他在楼下好多了,那里最迟要到十一点才能完全结束,现在他已经上不去管楼下和露天场地,闲了许多。 他脑子里一直是酝酿着一封信,他要把最近所得告诉尚兵张权要他们早做准备。既然世界本质上就是抢来抢去,他们当然也要顺应潮流,只是别人抢的高雅,他们比较暴力而已。 等到晚间训练结束收拾完,李忆之静了静心,把几点想的通彻,脸上笑意涌现。他终于想通了,四年之后他终于将自已经验与诸位师父教导融为一体。下笔如有神,写出几点来,仔细瞧了瞧越发觉得字字珠玑,顿觉神清气爽,多少困惑烟消云散。将信收齐准备隔天寄往中大王欢处。 他这边问题算是解决,但褚文婧那边事情越发麻烦。她本以为见了李忆之有助于克服梦中他对自己的强迫,却没想到变成了凤求凰凰求凤,只不过换成了她主动示好,不像李忆之一言不合就直接扑过来,挣扎不得。苦恼之余却又无解,她也曾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李忆之,但无论怎么想只是觉得李忆之算是惹人喜欢,但也不至于到了这个地步。这种事又难以启齿,她只好一边面色通红回忆情节,一边痛骂李忆之。 褚文婧马上也要找单位实习,那时像她这样的大学生基本上包分配,家里有条件的去个好部门,条件不好的去个差点的部门。至于说理想,多半有些但也难堪岁月消磨。家中商讨半天,觉得一个女孩子学的又是经济,专业对口应该去计委,不过有他哥哥在先只能放弃,最后要她去人行实习工作。 人行距离燕人大学有些距离,不过她有车倒也方便。她知道就自己当前的情况不得不与李忆之多接触,或者实在不行找个医生瞧瞧。于是有意无意联系起李忆之来,当然要有个由头,毕竟两人终究不是什么情侣。想了半天不得其法,最后十分干脆地以接受哥哥委托,考虑到李忆之饭量大,每周请他吃顿饭。 李忆之可没有那么多想法,在他看来那个杜尚琪的魅力要比她大的多,无论外观感受还是亲身体验都是如此,所以褚文婧提出来他就痛痛快快答应,既然有人愿意请客吃饭,他又有什么好拒绝的呢。 ; 100 坦途 ?王欢收到信的时候已近新年,信未拆然后交给尚兵,她知道三兄弟中有个叫李忆之的,这次是头次来信,她觉得很奇怪,一封没有退信地址的信,分明不让尚兵与他联系,这又是为何? 尚兵拆开信瞧了瞧,递给王欢。王欢仔细把信内容看了看,她大吃一惊:第一,尚兵张权他们有了一笔巨额财富;第二,信中要尚兵张权想想这钱怎么用,是全花了还是做什么其他用途;第三,李忆之觉得他们将来要想成为繁华一份子,就得提高自身身价,要与张权商量一下将来做什么。 王欢也很担心尚兵所作所为,俗话说常在河边走没有不失脚的,等到事情出来再去后悔肯定来不及。王欢瞧了尚兵,道:“你看,他也要你别再做了。每天我都担惊受怕,你想个法子把他断了吧。” 尚兵嘟囔了一句,道:“你放心,我们早就商量好了。他信里面说的东西最关键的是最后这一条,我们该干什么?这个我也糊涂,张权也糊涂,他这封信表示他也不清楚。” 王欢道:“我明年毕业,已经找了几个单位都还不错,养你应该没问题。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说你吃软饭。”话语间带着笑意。 尚兵听了顿时大吼道:“你又皮痒了吧,小心家法伺候!” 两人又打闹起来。片刻后,尚兵一手搂着王欢,一手拿着信,道:“你看这个老三神神道道地,也不知道说什么,说什么确定了路很难回头,我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哪有那么多愁头!” 王欢略微迟疑,道:“他信里面隐约说你们以前的师父其实铺好了路,所以有些时候不这样走也不行。那我问你,他信里所说的大笔财富是什么意思?” 尚兵也不掩饰:“那个是我们前阵子干了一票大的,现在走私我做的也少了,基本上已经快退出来。反正阿庆哥他们也想走正轨,像我这样的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所以要退出来他们还觉得求之不得呢。” 王欢问道:“这信上面说很大一笔钱到底是多少钱?看那口气好像是说这笔钱可让你们一生衣食无忧,但你们又有些不心甘情愿。” 尚兵在王欢耳边轻轻说了一声:“十亿港元。” 王欢一惊,十亿港元相当于一亿三千万美元,这是一个让她难以置信的数字,她马上从尚兵怀里跳了出来,转身盯着尚兵问道:“哪来的?你们干了什么?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大事?”说着语带颤抖。 尚兵不耐地道:“瞧你那样,怕了?这钱没事的,不会有人知道,不过张权现在一直头疼呢。” 王欢还是不放心,又追问了几句。看见尚兵脸色不对,也不敢再去追问,只是说道:“要是你被抓了,我就给你送饭去。要是你被枪毙了,那我可怎么办?” 尚兵听了哈哈大笑:“你想太多了,我们生来就是做大事的。我大概有些明白李忆之的意思了,估计他觉得那笔钱数量不小,也许有人惦记,所以把信寄给你,让我跟你说一说,这里面也就你知道怎么处理这些钱。” 王欢道:“要我帮忙没问题,但我能帮什么忙?” 尚兵笑笑道:“李忆之把我们夫妻都算了进去,果然还是脑子好用,以后你也帮着我想想,怎么算计算计他们两个。” 说着起身与王欢一起下楼,找了个磁卡电话,给张权打电话。张权仍旧在港城公司,只不过换成楚曼青所买的公司,他现在确实很愁,这么多钱存在瑞士银行到底做什么用,他也不知道。虽然呆了近两年时间,他仍不是香港居民,做起事情来极受掣肘,他最擅长的是做贸易,但他的所有关系都是建在周总公司里,那公司已经脱离,想要重操旧业很可能被周总发现,又是麻烦。 接到尚兵电话,突然想到王欢,王欢学经济还是他建议的,她或许有些办法。当尚兵告诉李忆之来信内容之后,张权的思路也渐渐打开,突然脑子里蹦出一句话来:“武谋有尽时,西方极乐地,善恶难辨之,果报定三生。”难道祖师爷当初就知道武谋有尽时? 张权定了定神,要尚兵把这句话说给王欢听,让她想想什么意思。既然李忆之要王欢知道这么事情,显然自有用意,他可以不去管。不过后面怎么办才是当务之急,如果王欢有办法那当然更好。他告诉尚兵现在他也头疼,不知道那些钱到底该怎么用,因为这么多年来他们学的就是武术和权谋,但对专业东西知道极少。只好要尚兵去问王欢。 尚兵打完电话,与王欢返家,先是活动一番,接着说起张权交代之事:“我先考考你,你说‘武谋有尽时,西方极乐地’是什么意思?” 王欢想了想,道:“这个简单啊,武当然指你,谋当然指张权,这意思是你们两个都有没办法的时候。后一句是要你们去西方极乐地,当然不是去西天。” 尚兵听了伸手捏了一把,王欢打了他几下,笑着说:“港城算是东,但从地图上看它在中国南部,而不是西部。所以你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不对,如果按照这句话你们应该到国外去!” 尚兵跳了起来,匆匆穿好衣服,跑到街头继续打电话。张权听了这种解释,心中暗叹,还是要走,他心中隐隐约约有了这个念头,如今王欢解释起来更加确定了他的想法。然而他外语只能做些基本交流,其他东西一概不知,西方国家多了去了,到要到哪儿去?两人匆匆挂上电话,各自考虑自家去处。 明年就是九七,回归后不知道会有什么变化。张权心里想到,这个老和尚不可能算得出来,只不过老和尚知道他们遇到困境后应当先跳出来,然后才有可能更好地回来。如此一来,张权思路变得十分清晰。他开始四处咨询像他这样的人如何能够去往西方国家。 咨询律师需要花钱,以他现在的条件花些钱当然不是什么问题。出国的路子有很多偷渡劳务求学等等不一而足,律师开出不同价码,告诉他选择不同路径又不同花费,不过考虑道当前特殊形式,移民相对容易。张权跟律师商讨许久,花了近百万美元,弄到两个名额,这条路是所谓投亲靠友,律师负责帮助在澳洲找一个入籍华人,两人以投亲靠友名义过去,律师帮助做些证件资料,即便像尚兵这样的人也帮着办理香港身份,一切办理妥当大概要花上一两个月的时间。 对于律师而言,移民这种事情办的多了,有的是办法。这样方式速度比较快,也不太引人注目,更关键的是能把尚兵办过去,当然开销也不少。当他做出决定后告诉了尚兵,尚兵照搬他的法子。 尚兵把两人移民想法和进展告诉王欢,王欢有些依依不舍,虽然两人说只要那边安定下来,看看风向没什么事情就可将钱转移至国内,来回多折腾几次,但谁也不知道这一去多久才能再回。 尚兵瞧见王欢泪水涟涟,心中也是不忍,问她道:“要不然你和我们一起走?” 王欢道:“我要明年才能毕业,走了这四年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不过你们走了我也有法子,我去考试,看有没有可能考到国外,然后与你们汇合!” 尚兵听了也是大喜,说道:“还是我媳妇有办法,你赶快去考。估计张权要是全部弄好,可能明年二月份就要走了。” 王欢点了点头,接着道:“你们手里有那么多钱,可别被人骗了。还有到外边不要乱找小姑娘,不然小心我剪了你。” 尚兵哈哈大笑,道:“那你快些来,不然我可要抓紧时间用。” 这边忙碌起来,先是跟阿庆哥说了自家可能要回老家,老家有人生病需要照顾,过些日子后再来为阿庆哥效力,但那些香烟的额度还是请阿庆哥照顾。阿庆哥满口答应,对他而言尚兵可有可无,香烟额度可有可无,既然人家拜托了,那就给点面子。 尚兵也把事情交待了楚曼青,楚曼青听说尚兵家中有事表达了关心,更加关心香烟还能不能拿的到。尚兵把海山介绍给楚曼青,说是以后要是他不在广城,凡事由海山帮忙。 琐事处理完已过了春节,尚兵与张权详细谈了计划,确定二月上旬出国没什么太大意外,安心等候,中间办了许多手续。到了二月中旬,两人终于登上飞机去往澳洲。到了澳洲一切顺利,没有多久尚兵便给王欢打电话告诉他一切安好,但要是有自己的住所工作什么的还要等。 过了没多久两人便申请得到绿卡,接着又是咨询律师,问钱如何从港城转往澳洲。这个做起来相对简单,港城金融没什么管制来去自由,想汇入澳洲倒不是什么难事,于是陆陆续续把钱汇到澳洲换成澳元,首先买了温哥华的房子。 王欢这时已经前往深城实习,也没与两人告别,只不过她开始努力学习外语,参加各种考试,也想着尽早出国。 ; 101 计算 ?李忆之收到了王欢的来信,信中把张权尚兵两人打算交待了,告诉他等过几年再回来国内,孤儿、年青、巨额财富这种印象一旦形成后果也是不堪设想。如果有心人想要谋算,他们可是孤立无援,难道他们还要真的去当黑社会?显然,无论张权尚兵还是王欢都认为,这种洗钱方式算是最好的。 李忆之不怎么关心,他还是比较相信张权的头脑。不过他们也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尾巴,那就是楚曼青。虽说他们所做基本上瞒过了楚曼青,但以楚曼青名义购买了香港公司,这个就是一桩麻烦。如果楚曼青像阿莹那样出卖,那问题可大可小,以现在张权尚兵的地位当然没什么问题,然而要是有朝一日两人真是成了知名商人,那可就尾大不掉了。按照尚兵的意思就是弄个意外,但张权却认为没这么麻烦,像这种只对金钱感兴趣的女人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而且多半时候用智谋而不是动辄杀人,那样破绽只会越来越多。 读史可以明智,李忆之对这话非常认同。他知道李少峰的经历,对很多事情看法难免受到影响,然而学了一段时间下来发现李少峰很多说法都是对的,作为一个长期受到师父影响的人,遇到问题就会想师父会怎么做或者师父教我怎么做,越来越像李少峰安排的那样行进。 假期他没有回去,向学校提交申请得到许可便留在学校。与其他留校同学不同,他几乎不在校内住,而是搬了几本书吃住在体育馆。打扫卫生、开门迎客做的越发熟练,这一****瞧见了一个老朋友任明辉。任明辉进了散打馆四处张望,显然是在找人,瞧见角落里的李忆之非常高兴,挥着手便走了过来。李忆之正捧着《史记》看的津津有味,压根没有看到。 走到近前,任明辉大声道:“我来这里玩,和你打招呼,你怎么也不理我?” 李忆之这才把书放下,抬头看见任明辉,笑着道:“你怎么敢过来?不怕你爸教训你?” 任明辉面上微红道:“我期末考试成绩不错,所以学校放假家里也放假,所以有时间出来玩。天这么冷,只有散打馆比较好玩。” 李忆之道:“你已经不是散打队队员,他们还带你玩吗?”说着朝几个正在较量的队员努了努嘴。 “是啊,我不算队员了。但过来玩玩总算可以,你瞧现在已经三点了,他们走了我就可以打一会,你不会不同意吧?” “你到很会算计,散打馆又不是我开的,你要跟他们说,我说话不做数的。” “那成,只要你晚点关门就好。我跟师兄说说,好长时间不锻炼浑身没劲。对了我带了同学过来,你没意见吧?” “只要你跟他们说好,我是不管。” 任明辉听了这话先去跟师兄打了个招呼,师兄们自无不可,他又跑出散打馆。没多少功夫,和一个明眸皓齿的小姑娘一起走了过来。这小姑娘李忆之也认识就是褚文婧的表妹邵静,李忆之感到奇怪,小姑娘不是说过以学习为重吗?这么又勾勾搭搭弄在一起来了? 小姑娘跟着任明辉走过来,跟李忆之打了招呼。一双大眼反复打量李忆之,李忆之觉得有些纳闷,这是什么情况?有些迟疑地问道:“我们以前见过吗?” 小姑娘点了点头道:“当然见过,上次比赛你不也在吗。” 李忆之更觉稀奇:“你不是说过以学习为重,怎么又和任明辉搞在一起?” 任明辉听了大急,说道:“哎,怎么能这么说,搞在一起很难听啊。” 小姑娘倒是浑不在意,道:“啊哈,我正要问你怎么和我表姐搞在一起的。不如你先说,你说完我在把我和任明辉的事也说给你听,如何?” 李忆之顿时心生不悦:“你表姐的事情你去问她,你这样岂不是问道于盲。” 任明辉见两人有渊源,似乎相识,不知道如何插话。小姑娘不依不饶地道:“我当然知道你帮表哥赌石赢了不少钱,但我更关心表姐为什么这么喜欢你。” 李忆之哭笑不得,不再搭理两人,继续看书。那小姑娘见状,瘪了瘪嘴,一副极为委屈的样子,伸手拍了拍李忆之肩膀,嗲声嗲气地道:“好大哥,你就告诉我一下呗,反正我也不会告诉表姐。”任明辉从未曾见过小姑娘这般模样,极为吃惊。 李忆之见场地空了下来,便要任明辉去联系,对小姑娘不理不睬。邵静大眼睛眨了眨,说道:“要不我告诉你表姐在做什么?”说着就嘀嘀咕咕把家中给褚文婧介绍对象一事说了出来,正添油加醋说话之际,褚文婧走了进来。 褚文婧基本上每周要见上李忆之一次,自从李忆之说寒假也不回老家,她来的勤了。虽然是在实习,但也有些收入,因此经常请李忆之吃饭,李忆之却之不恭,只当是送上门来有的吃便吃,根本不去管她们会有什么更多想法。 邵静见褚文婧进来也大吃一惊,慌乱之中想找个地方藏起来,但场馆空空荡荡,哪里能藏住。褚文婧瞧见邵静对李忆之说个不停,心中大怒,奔了过来,大声道:“你个小丫头片子,又使什么坏点子呢?” 邵静顿时消停下来,李忆之苦笑一声,说道:“你们姐妹倒还真是一家人,你们聊吧,我去看看任明辉练习。”说着丢下两人,拿着拳靶与任明辉对练。 姐妹俩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争持起来,任明辉瞧见两人似乎要打起来,刚想过去劝慰,李忆之伸手挡住,示意他继续练习。任明辉接连努力冲破李忆之防守,却徒劳无功,心中有些讶异,便与李忆之对练起来。突然,姐妹两人咯咯大声笑了起来,好像又是和好如初。这时,任明辉静心凝神不断击打拳靶,想倚仗快速移动摆脱李忆之,但每次刚要动作,李忆之总是挡在他面前。任明辉只是觉得李忆之反应快,却不曾想眼前才是真正的大师! 任明辉几番击打,已经气喘如牛,李忆之示意休息,两人这才停了下来。走过去与姐妹两人打了招呼,任明辉见褚文婧瞪着他,非常胆怯,嗫嚅道:“姐姐好。今天学校才放假,而且只放几天,所以我就约了小静出来玩,就这几天。” 褚文婧刚要叱责,李忆之道:“你今天怎么来了?”褚文婧被岔开话题,有些不满地看了李忆之一眼,道:“今天下班早,领导们忙着开会迎接九七回归,也没人管我们,就过来找你。”一旁小姑娘忽闪忽闪大眼睛好奇地瞧着两人。 “时候不早了,也该吃饭了。出了体育馆往北走上十几分钟,有个卖羊蝎子的,我看每天人都不少,不如今天去哪儿怎么样?” “行啊,不过带着两个小鬼可能要花不少钱。” “没关系,散打馆看我做的认真,额外给我发了五百块钱,要是你不够我来。我先忙完卫生,然后一起走。” 李忆之开始打扫卫生,任明辉左右不自在,也跟着他去了。两姐妹做在一旁瞧着,那小姑娘说了句:“我看这个李忆之人挺不错的,姐姐你要是找他当男朋友我举双手赞成。” 褚文婧鄙夷地看了她一眼:“小丫头片子装什么深沉?我来看他还不是你那个好哥哥要求的,他觉得李忆之解决了他的大麻烦,所以就要我来多请他吃饭,因为他饭量大而且钱又少。” 小姑娘八卦心起:“他饭量很大什么意思?能吃过我们两个吗。” 褚文婧想了想到:“上一次请他吃饭他一人吃了差不多五斤牛肉三大碗米饭,你说多不多?不过他吃肉次数很少,都是我请才吃,说是偶尔一顿多吃一些。” 小姑娘一脸坏笑道:“他是吃软饭的小白脸?” 褚文婧又是大怒,两人再次嬉闹起来。那边两人把场馆拖净,器材归位,看打扫完成,折过身来一起出门去吃羊蝎子。李忆之跟楼下师傅打了声招呼,在不解的目光中与美女们说说笑笑地出了门。 吃饭之时,褚文婧说了这些天来发生的大事。李忆之全部精力都在研读史学专著,褚文婧说的时政对他也是大有裨益,两厢照应下无论对历史还是现实更清晰了许多。褚文婧说了传说中的一桩公案,据传在广城,有人混黑道赚了不少钱,想要漂白转为正行,想到的就是买块地做个商场。结果当地一家公司与他合作,要股份两家合开,那人也就同意了,不料等到他楼房盖好生意进入正轨,却没想到公司举报说他钱财来路不明。 这样一来房屋便被查扣下来拍卖用来追债,房屋拍卖情况多数人不知道,最后以造价20%卖给一个有些实力背景的人。混黑道的当然不愿意,于是找人调查,最后发现这生意从开始就是一个圈套,是个副省长的公子设了局把他走私数十年的钱坑走。他的钱也不干净,也不敢声张,只好再去做走私。 李忆之听了,沉默片刻,问道:“如果人家是自己辛苦赚来的钱,他们也会这么做吗?” 褚文婧点了点头,道:“其实规范秩序很重要,你看我们银行很多交易数据都可查的出来,只要你是有心人当然知道对方的底细,更何况他要是这样做普通人也挡不住。” 两个少年吃的正欢,根本不管两人所谈。李忆之盯着褚文婧道:“如果你嫁给我,我开公司还会不有人动我们的钱?” ; 102 全局 ?褚文婧听了这话,满面绯红,映着白玉般的面颊煞是好看。口中恨恨说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谁要嫁给你?你以为吃几次饭就是我对你有意思,自作多情!” 李忆之盯着她也不言语,褚文婧脑子里顿时梦中一幕浮现,脸上更红低下头不再说话。李忆之见状,继续问道:“我知道中国历史上多半由门阀治理天下,你们家算不算?要是的话,我就娶了你。” 褚文婧头低的更厉害。一旁两小见这边有异,邵静眼睛一转道:“瞧瞧,我说什么来着,就会欺负女人,一点也不像个男子汉。”任明辉一旁直点头,褚文婧这时恢复了正常,对那个小姑娘毫不客气,说道:“吃你的菜,哪有这么多废话!” 小姑娘故意瘪了瘪嘴:“任明辉,你看看他们这样欺负我,以后你不能这样!”任明辉热血上涌,连声称是。那边两人见了哈哈大笑。 吃饱喝足,邵静和任明辉骑车回家,临走时邵静对两人做了鬼脸。李忆之觉得两个孩子还是挺可乐的,挥手作别,与褚文婧漫步。每到黑暗处,褚文婧便心头砰砰直跳,李忆之却始终沉默。两人走了半个小时,京城的冬夜比较冷,褚文婧衣着有些单薄,李忆之瞧见她瑟瑟发抖,便折回头走向体育馆。 李忆之又说了句:“我是认真说的,你想想看,如果你要是同意,我就把你当女朋友。反正付司令说过,他还是比较喜欢我的。” 褚文婧听了这话,几乎牙关咬碎,这男女朋友恋人关系哪有这样摆明了目的?我又不是嫁不出去,要不是可恶的梦老是出现,我根本不会来找你。李忆之瞧了她一眼,说道:“你要是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褚文婧一急,怒道:“你这是要我做你女朋友吗?哪有你这样的?” 李忆之不急不躁地道:“那我应该怎么样?” 褚文婧一时语塞,片刻后道:“想做我男朋友,总要有些资格吧。你年龄大了点,这个没关系,有个本科学历,也算说的过去,但你家庭背景全无,这怎么成!” 李忆之瞧了她一眼,颇感奇怪地到:“那就是我要是有了家庭背景就可以了?这样一来我提的条件也算是对你的要求了?” 褚文婧头次感觉言语乏力,便想绞尽脑汁夺回一场,刚刚想到一点要与他争辩,李忆之指了指她的车,原来两人已经走回体育馆,示意她该回去了。褚文婧哼了一声,上车离开,一路走一路骂。 回到家中,褚文涛见她怒气冲冲,打趣道:“从来只见我这妹妹给人难堪,今天却是吃瘪了,让我猜猜肯定是李忆之,然否?” 褚文婧见他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抬脚就踩,“哎呦”一声,褚文涛抱着脚大声哀嚎:“爷爷奶奶,你看你们宝贝孙女又拿我撒气!” 爷爷慢条斯理地道:“别闹了,你过来说说为什么弄成这样子。” 褚文婧一听刚想说,话未出口脸先红,就说那个叫李忆之的说是如果他们家能保护他,可以考虑娶她。褚文涛听了觉得奇怪,问道:“他要我们家保护他?他犯了什么罪?没有啊,立了三次功,这样的人谁会对付他?” 老爷子想了片刻,道:“他现在没什么好被保护的,再说文婧也不一定要嫁给他,天下好男人多的是。不过这话怎么说起的呢?” 褚文婧便把故事原委说了,老爷子听了面色越来越严肃,叹了口气道:“多年来的问题还是没有改啊,那个李忆之算是有些见识,等有空让他到家里来,我来考较一番,看看是不是个好苗子。” 褚文涛做了鬼脸,褚文婧又羞又恼,脱口而出:“他不过是个穷小子,要不是外公赏识他,他哪能有今天?” 老爷子听了这话,顿时面沉似水,道:“哪有这么说话的?你兄妹两个到外边这种话说了就是没家教,他立功是为国家又不是为了你外公,该奖就奖,那是国家所为。我们老一辈要把国家大事交给你们这种年轻人,那才正是出了麻烦!” 褚文婧瘪了瘪嘴,不敢争辩,心里却是把李忆之再次痛骂一遍。 “李忆之这个人经历在年轻人中算是丰富的,年纪轻轻就是营职干部,算是国家栋梁之才,以后无论从军从政都是个好苗子。还有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以后少说。”说到这里老爷子有些声色俱厉。 褚文涛瞧着褚文婧眼泪快出来了,忙着分辨道:“爷爷,权势之人夺人家产自古以来都是如此,现在我们管得严一些,以后会越来越少!” 老爷子语气缓了下来,语重心长地道:“社会管理难度极大,优秀年轻人都应该成为自己人。至于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当前不会查,以后肯定会查,要知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做了一次就会做第二次,迟早露出马脚。不过可惜了那些被害的破家的人,白白受罪。以后要是真有这种事情,你们报告给我,我亲自去说!” 这时,老太太遛弯回来,闲聊几句。众人准备休息,褚文婧听到敲门,开了门,褚文涛站在门外,一脸严肃地问道:“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李忆之不错,如果是的话咱们要把李家那个拒了,不然老是拖着也不是办法。” 褚文婧白了他一眼道:“我说过我不同意,余下的都是阿姨在瞎操心。你当哥的也帮我一回,跟妈说下,不然他们还以为我犹豫不决呢。” 褚文涛点了点头道:“我会跟妈说的。不过李忆之确实不错,你真可以考虑。”褚文婧“砰”的关上房门,坐在床上想了半天,不得要领。于是给武少虹打了电话把近况聊了几句,武少虹直接说是褚文婧本来就喜欢人家动了情,命中该有此劫,惹的褚文婧又羞又气,直说让给武少虹,两人电话里你来我往不亦乐乎。 褚文婧怕做那个梦,但怕什么来什么,这次梦中人更是肆无忌惮不管她如何挣扎,最终却成了予取予求,说不尽缠绵迤逦。 春节闭馆,褚文涛兄妹想邀请李忆之到家过年,李忆之却是不愿,理由很简单他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即便褚文涛暗示老人们想看看他,而且他和褚文婧的事情有戏,李忆之仍然认为时机不到。兄妹两人见李忆之面上有哀伤之情,知道李忆之有些秘密不愿说出来,无奈返家。 李忆之一人待在宿舍,晚间更觉凄凉。毕竟全家团聚的日子,孤身在外脑子里全都是师父祖师爷教导自家成长的画面,人之一生,生来赴死,如何得过?又想起武少虹,他早已视为禁脔,此生如何不论但她一定要在身边,否则便不得圆满。还有那个杜尚琪,一身妖娆,自不会忘,只是要把她养起来还需要好时机。混混沉沉睡去,第二天醒来,却是银装素裹,漫天飞雪。 瞧见这一幕也是高兴,一人奔入操场跑起圈来。别人跑圈是论圈数,他跑圈却是一跑一下午。虽然身体素质异于常人,但一下午跑下来也感觉疲乏,这疲乏有桩好处就是没时间去想万家团圆之事,回到宿舍休息看书,看得累了便对付了几口。晚上有同学组织活动,他也不愿参加,只想在这雪夜中一人踟蹰。 褚文婧没有回云省,反倒是他父母进京来团圆,一家人在一起十分热闹。老爷子家三个儿子为褚建国、褚卫东、褚卫国,褚建国在云省做官,褚卫东是企业老板,褚卫国在京城为官,李忆之对前两人有所耳闻,还是那次赌石时听褚文婧谈起。小字辈则是更多,褚建国家一男一女,而褚卫东也是一男一女,储卫国则只有一子。 众人关心的两件事情一是两位当官的能否更进一步,据说这个事情还是有希望的,只是不能明言,毕竟也算根正苗红。第二件事就是儿女婚事,褚文涛首当其冲,基本上是问了又问,确定下几个最近相亲的对象,这才作罢。接下来就是褚文婧,当褚文涛把李忆之说出来后,大家也是一阵沉默,如果以个人条件李忆之算是个好苗子,至于家庭背景他们反而不是很看重,以他们家世想运作一个人并不算太难。只是听到付司令一味夸奖,他们也认为这是好事,但听到褚文婧仍然遮遮掩掩,众人都是好笑,明明你情我愿,还要弄出一副做派出来。其他小辈刚上大学或者中学,倒还算好。 这个话题撇过,于是众人议论起当前社会现象,也有诸多感慨,好事不少,但许多弊端内中种种却是说不完道不尽了。褚文婧听了有些事情也觉得惊心动魄,有些做法实在太过分了。又想起李忆之的话,心中一动,难道他真有什么大买卖?议论一番,不得要领,众人散去。 远在云省那个校园的小小院落里,杜尚琪拿着翡翠对着阳光细细品鉴,心里只是说道:“三年,最多还有三年,你若是不来,我也算对得起你。将来我就是拼了命也不会让你害我的女儿。” ; 103 新春 ?新年一过李忆之又大了一岁,已经二十一岁了,在那时也算是该成家立业之人。按照十年制,许多上了大学的也不过十六七岁,显然李忆之算是年岁较大的。虽说年岁大些,但与现在同学生活背景相对一致,也有很多共同话语。尽管李忆之多番经历生死,许多问题看的淡了,但仍然很多问题割舍不下。比如尚兵张权,比如和他同生共死的兄弟,再比如他的红颜知己。 李忆之一人在学校漫步,偶尔想到如果祖师爷还在那么他会怎么想?这个他也想不出来,老和尚注重因果,他认为沾多了因果,世上万事难以分得清,所以选择避退山林。然而他避退山林的关键是避祸,世上纷纷扰扰,不愿火中取栗,那就躲起来做自己喜欢的事,想来他也没什么家人朋友,所以七情六欲已断,可以躲在山林求逍遥。但李少峰登山一拜,便要他留下来,所以在李忆之看来老和尚也未曾超脱,只是选了一个对自己有利的方式说服自己。 李忆之的路显然不同,毕竟有了许多需要自己顾及的东西,这世上还是要争上一争!定下心思,还是要跑圈,人在孤独难免胡思乱想,累了倦了正好睡觉。他正在跑圈之际,褚文婧过来看他,宿舍里找不到,听同学说好像是在校园里转,褚文婧便踩着白雪四处寻觅。 褚文婧看到李忆之时,李忆之已经跑了一个多小时,他没有看到褚文婧。褚文婧想等他跑完以后,约他一起去吃饭,顺便告诉他自己家里对他并无什么不满。躲在体育场主席台上的角落里看着他,想等他累了就喊他,然而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寒风刺骨,全身冻透。刚想大声喊,但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声音没能发得出来。 看着忽远忽近的身影,渐渐泪流满面。她能够体会到李忆之的孤独,没有人会关心他,我来关心他!在她看来,李忆之相貌品性都算良配,年纪轻轻功劳不少,上上下下都认为他是个可造之材,尤其他们家里也已经默认两人关系。 褚文婧跺了跺脚,活动了下关节,走下台阶站在跑道上,伸开双臂。李忆之正跑之际,感觉前方有人,抬起头来瞧见褚文婧。减慢速度,慢步走了过来,说道:“你来了?” 走的近了,瞧见她眼中带泪,觉得奇怪,问道:“家里又批评你了?哭什么?” 褚文婧觉得自己营造的气氛被他一句话带歪了,顿时火气大盛,说道:“精力充沛没处用了是吗?我找了你半天,冻死了,你会不会说句人话?” 李忆之奇道:“你怎么了?受了委屈来找我,是不是找平衡来了?我说你也是有工作的人了,也是个大姑娘,怎么和那个什么邵静一样,很不成熟。” “我就是不成熟,我站了快两个小时,你也不说句安慰的话,什么人。” “这样啊,你真够傻的。我因为无聊才跑圈,你早点喊停啊。你看我衣服穿的少,你还穿着羽绒服,我把衣服给你也不成啊。” “你真是个呆子,快把衣服脱了给我穿!” “行,哎,别动手啊,我给你。” “你冷不冷?” “不会很冷,不过要是在这个天气待上一会,肯定吃不消。没事的,我对这种天气不怕,你先穿着。你找我什么事情?” “我爸妈回去了,我马上也要上班了,所以过来找你吃饭。” “奇怪,你没有朋友吗?” “当然,我的朋友可多了去了,只是他们算是世交,有一个好朋友又回家实习,所以只能过来找你。我看你这个人说话比较有趣,还有就是我哥已经上班了,要我找你请你吃饭,还有付司令那个老头子要我一定要好好招待你。说你是个孤儿,很可怜的。” “说是孤儿也不尽然,我在寺庙里生活了很久,有两个师父。他们对我很好。” “我知道,所以我很好奇,你会念经吗?念两句听听。” 听到这句,李忆之盯着褚文婧的眼睛说道:“以后这种话不要乱说,我不喜欢。” 褚文婧被话噎住,又恼又羞,大老远跑来看他,竟然说这种话。她重重哼了一声,表示不满,想转身就走,却又有些不舍,心中那个孤独的背影一圈一圈把她紧紧套住,那是她心中最为柔软的地方。毕竟她家中最小,精灵古怪,很得喜爱,然而她没有宠爱过其他,原以为她和邵静算是照顾,但见了那个跑圈的孤独背影才真正激发所谓怜惜之情! 李忆之看褚文婧有些不满,笑着道:“多谢你过来看我,这几天也不敢出去吃饭,你来了天也不冷了。” 褚文婧已经陷了进去,因人恼因人喜,一颗心完全放在李忆之身上。听到他这么一说,她又开心起来:“好啊,今天雪大我也没开车,你反正没事把我送回家,你在回来,路上总有吃的地方。” 两人并肩而行,大小两行脚印蜿蜒。走了片刻,褚文婧发起来嗲来,要李忆之背她,李忆之听了这话迅速往前跑,把她留在身后。褚文婧瞧见,又是大怒,捏起雪团追了过去,李忆之缓了下来,被砸中了几团雪,须发全白,引得褚文婧哈哈大笑。 李忆之折返回来,抄起褚文婧,抱了起来就是一阵猛跑,褚文婧猝不及防,只顾咯咯直笑,听得李忆之“砰砰”有力的心跳,顿时觉得心安,将头埋在李忆之怀中再也不愿抬起来。 李忆之体力惊人,褚文婧虽然身材高挑但极为苗条,抱起来也不超过一百斤,实在不算什么。出了学校,路上行人稀少,又奔了几里路,眼见人多了起来,李忆之便将褚文婧放了下来,这时褚文婧满面通红,浑身发软,脑子里全是梦中情节。 李忆之瞧着她娇俏模样,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说道:“没发烧吧?你看脸红成这样?” 褚文婧出奇地没有反驳,低低应了一声。李忆之调侃不成,顿觉无趣,四处张望,瞧见路边有家驴肉馆,一把搂住褚文婧道:“我看见目标了,就吃这个吧,你钱带够了吗?”褚文婧顺从地点了点头。 两人进了馆子,李忆之点了六个驴肉火烧,外加两斤驴肉,两大碗驴杂汤。李忆之吃的很欢,学校的食物到底缺了油水,寡然无味,而李忆之消耗极大,学校饭菜难免不够。褚文婧捏着汤匙,不停拨弄,一双妙目随着李忆之转来转去。 李忆之风卷残云,连着褚文婧的汤全部下肚,方觉得舒坦些。这时褚文婧又要服务员包了五斤驴肉,才付了账,与李忆之出了馆子。 李忆之见状笑道:“你倒是想的周全,这样的话我明天的饭也解决了。那你明天不来了?” 这时褚文婧恢复了正常,说道:“明天还有去几家亲戚拜年,要去应酬。所以你就自己解决吧,等后天上了班,雪要是化了,我去找你。” 李忆之点了点头,送褚文婧回家。李忆之说到做到,真的把褚文婧送到小区才返回学校,回到学校已经接近凌晨。定了定神,取出《史记》细细读了起来。 如此过了几日,陆续有学生返校,体育馆也开了门,李忆之又恢复到以前的生活状态。这个寒假他有了新的收获,彻底把前路看透。至于后面如何行为,就要看他对人性把握。社会上形形色色,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有,他就要从这历史之中得到借鉴。 褚文婧来的更为频繁,李忆之自然十分高兴,不时加餐对恢复体力十分有帮助,饭后两人散步遛弯,聊聊各种话题,有时褚文婧说些时政,李忆之帮着分析预测,偶有斩获,褚文婧对李忆之更为佩服。而李忆之逐步形成自己判断人性的方法,这也算是他的一得。人性始终是各种活动的关键点,无论将来尚兵张权做什么,都面临同样的问题,李忆之认为多半时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可以涵盖所有问题,关键是利在何处如何谋利才是重点。虽然不断有收获,但距离成形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两人感情也越发稳固,褚文婧担心的事情始终没有发生。李忆之有时候也会动手动脚,她也不觉得厌烦反而欢喜。不过李忆之乱动的时候很少,毕竟他有很多心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日子如流水一般转眼到了五月,这时候李忆之接到命令,要他返回边疆。李忆之虽说退伍,但终究没退,因此军队对他仍旧有约束力。李忆之接到命令,向郝营长征询,郝营长遮遮掩掩也不说个明白,只是说可能与九七回归有关。李忆之告别褚文婧,跟学校办理请假手续,返回边疆。 乘坐飞机很快到了昆城,见距离报到还有两天时间,李忆之便想到杜尚琪。李忆之也搞不明白为何见了杜尚琪就管不住自己,而与褚文婧武少虹来来往往男女****之事想的就少。只能说冥冥之中有定数,他也不管租了辆车直奔学校而来。 ; 104 又见 ?李忆之赶到铜里天已经黑透,悄悄进了学校,看见一楼房间内亮着灯火,有琴声传了出来,节奏断断续续,显然是那个小姑娘在学琴。李忆之敲了敲门,门后惊呼一声,过了片刻门打开一条缝,李忆之挤了进去。杜尚琪露头四处看了看,没发现什么人留意,这才关了门。 一个小女孩声音响起:“妈妈是谁啊?” 杜尚琪指了指卧室,示意李忆之赶快进去,接着说道:“没人,是妈妈听错了,你继续弹,把这个节奏多练习几遍。” “知道了。妈妈,我再弹五遍然后看书行吗?” “可以。余下的时间你自己安排,等会我给你洗澡,今天早点睡,明天你们有春游的。” 杜尚琪边说边进了卧室,李忆之坐在床上望着她。杜尚琪还是那样美丽清纯,李忆之想着也奇怪,像这样的女子应该含在嘴里怕化掉,爱惜都来不及,但给他的感觉只有欲望。李忆之勾了勾手指,杜尚琪顿时满面通红,眼睛里全是哀怨,无可奈何地走了过来。 李忆之也没了那种风轻云淡的模样,站起来身来一把搂过来,按在床上扒开衣服强行压了上去,杜尚琪腰肢露出雪白肌肤,上衣撩了起来。李忆之这次轻车熟路,折腾了许久,才算彻底放松。那边琴声悠扬,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杜尚琪一双妙目看着李忆之,脸上余韵尚存,低声说道:“无缘无故,你也弄了我好多次,这日子总要有个尽头。” 李忆之躺在床上,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她。杜尚琪见李忆之不说话,又接着道:“我也没什么想法,只不过是个弱女子。你强迫我就算了,但总不至于一辈子这样吧。” 见得不到回答,杜尚琪眼泪涌了出来,低声哭泣,她恨自己遇人不淑,先是丈夫意外身故,现在又遇到这么个强盗,实在不知自家如何是好。李忆之见她梨花带雨,声音哀婉,不由得又来了兴致。强行又弄了一回,那杜尚琪一面迎合一边流泪,这番感觉颇令人兴奋。 隔壁小姑娘琴已经弹完,这时杜尚琪强忍泪水要去帮着洗澡,李忆之捏了她一把,这才放过他。杜尚琪把女儿安顿好,念着故事哄女儿睡觉。李忆之则在屋内转了起来,室内非常简单,一张床,一个书桌,一排书柜,一把椅子,就这么多东西,显见家里颇为清贫。如果不是李忆之,也许母女仍然过着简单但幸福的生活。然而,李忆之并不在意,他师父教过的,遇到好的就要抢这一观念已经深入脑海,这个女人他要定了,因为这个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杜尚琪见女儿睡着,轻轻掩上房门回到卧室。见李忆之正在书架上翻找,冲了过去:“你怎么乱翻人家东西,真是个强盗!” 李忆之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杜尚琪自知失言,但仍挡在书架前,不让乱动。李忆之将她搂在怀里,低声道:“我告诉你是缘分就是缘分,你以为我想这么麻烦?我告诉你,你要等我忙完一件事情,至少三年时间,明白吗?” 杜尚琪脸上一白,低声道:“你说我是你什么人,要我等你三年,你知道我要承受多少压力?” “我不管你承受多少压力,你得坚持三年,你现在数着日子过,你瞧今天是五月十二,三年后我定来接你走。而且三年之中我也不知道自己何时有空过来,所以你得忍着,但我肯定给你交代。要不然,你也知道后果。” “行,就这样说定了,三年就三年,这三年为了女儿我忍了。但到时候你若不来,我带着女儿远走他乡,你也不许来找。” “哈,我告诉你吧,我见过很多女人,比你漂亮的比你聪明的都有,但每一个像你这样让我入迷,而且见到你想到的全是男女之事,要不然你以为你是谁,我千里迢迢来找你?” 杜尚琪听他说过不止一次,心里也是将信将疑,边疆佛教信众甚多,也以为有什么因果,也算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李忆之指了指隔壁,杜尚琪脸上一红,点了点头,确定女儿已经熟睡。这时李忆之又指了指卫生间,杜尚琪脸上更红,李忆之瞧得有趣,一把搂住两人同去卫生间。 杜尚琪帮李忆之仔细搓背,一边搓一边数着身上的疤痕,大大小小数下来足有二十多处,背上腿上腹部全部都有。其实这些疤痕多数是习练铁布衫未成时留下的,三人上山打猎,遇到猎物仗着功夫就要动手,于是身上难免伤横累累。李忆之浑身上下里里外外弄了个通彻,所谓孤独寂寞都抛在脑后。 杜尚琪弄完想走,不料李忆之一把拽住,把她衣裤脱了,又弄了一回。杜尚琪眉眼含春,浅吟低唱,一时风光无限。 两人上了床,杜尚琪将近来事情挑了几件说给李忆之听。李忆之听着听着便与杜尚琪拥在一起熟睡过去,直到凌晨李忆之醒来,觉得时候不早,轻轻搬开杜尚琪白嫩大腿,猛地又来了兴致,只顾上去又是一阵挞伐。杜尚琪人在梦中,哼唧两声,由着他胡来。 李忆之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快意人生,唯有如此也才有了雄心壮志,要女人臣服胯下可以靠着暴力,然而日久生情,哪里还能再有暴力?如果不能满足她的要求,那他又怎么能要杜尚琪死心塌地跟着他?所谓雄心壮志并非天赋予之,而是有了因果,难以割舍。 趁着凌晨天色未明,李忆之搭最早的长途大巴折回昆城,再行转车赶往司令部。李忆之报到时间仍然算早,但刘政委已经等候他很长时间。见了面,两人也算相见恨晚,有很多话要聊,这边安排了晚饭。两人边吃边聊,刘政委告诉李忆之,付司令去各地检查,这段时间不回来,所以他们的任务由他来安排。 李忆之于是问道:“刘政委,这次把我找过来有什么事情不成?按道理我虽说还算军队的,但也跟付司令说过退伍之事,难道又有什么新变化不成?” 刘政委喝了口茶,道:“这次事情比较突然,你不记得以前有次行动,是你和姜队长一起完成的?这次港城回归,是要你们过去暗中做些工作,姜队长点了你和刘铁军。” 李忆之好奇地问道:“接收光明正大,难道还有什么问题不成?” “问题到没什么,主要是港城黑帮实力不容小觑,多数人乐见港城回归,但可能也有人有些异议,只要他们不闹,当然没什么事情。如果闹的话,你们配合对方警察行动。之所以让你去,你是个孤儿;之所以让刘铁军去,那是因为他除了打仗什么也不会,知道吗?” “这个有点过了,国家怕我们有问题?” “错了,国家不怕你们有问题,怕那些人干出些不计后果的事情来。国家一统有中兴之意,堂堂皇皇,根本不怕什么阴谋诡计,只不过如果有些人弄出些是非来,总是不好。” “这次你们去多少人?一共去十四个,到那边听姜队的,你们要跟警察合作。如果他们觉得事情他们出面不方便,就要用到你们,注意不要弄出人命出来。还有你们是明,暗中有什么事情由其他人来做。你们行为要光明正大,知道吗?” 李忆之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为何把我从燕京叫回来,不直接走?” “这个是履行程序,你们两个必须需从我们这儿出发。这才符合军队规范,虽然我们是武警,但也不能落人话柄,明白吧?” 李忆之觉得,他们的任务说起来很简单但也会有很多挑战,如果没有那么多可能出现的意外因素,他们就是去旅游一趟,但如果要是出了意外,他们堵枪眼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李忆之又问了学校期末考试怎么办,刘政委就说可以申请延期考试,这个不用他担心,郝营长那边会办好的。 第二天,刘铁军也到了司令部,两人汇合,在司令部训练场上练了一个星期,刘铁军直夸李忆之功夫没落下。刘政委瞧着两人训练,也是暗暗点头,都说国有士,不可亡,果然如此。 到了出发日子,两人便在刘政委安排下坐飞机到了深城,与姜队长汇合,拿着一应证件出了关。众人被安排在宾馆内,说来也巧,正是三人交易的那个浅水埗,而且他们住的正是李忆之伏击的那幢楼!李忆之待在房间内,恍如隔世,瞧着洪记更是昔日就在眼前。 都说计划赶不过变化,他们本来要与港城警察一起办公,但因港城警力不足,被打散开来,李忆之自己独自与一个港城警察合作,盯着这片区域,希望不要有什么贩毒凶杀之类的事件传出,免得被这些负面消息冲淡了欢乐气氛。 港城派来的警察姓林,约莫四十岁,精瘦干练,浅水埗情况极为熟悉。操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把周边地方详细介绍给了李忆之,这边最麻烦的就是小街小巷众多,有许多非法交易经常发生,这次投入的警力也多,像他们这样的两人小组约有二十个。多半黑道的都知道这段日子要老实,有些不想沾染是非的早早外出度假。但就怕有些人为生计顾,还要铤而走险,还有那些自诩聪明的,觉得现在没工夫管他们,即便做些什么也无所谓。 ; 105 巡防 ?林警官为人热情,早上过来浅水埗找李忆之,顺便给他带早点,不过李忆之不太爱吃蜜汁叉烧,但又不好推辞,硬着头皮吃了下去。吃完早饭,两人上街巡逻,他们巡逻的位置就在洪记周边区域,极为方便。 林警官内地没怎么去过,对军队生活十分好奇,就问李忆之军队情况。来之前这种情况刘政委告诉他们两人,不涉及机密的单说无妨,凡涉及机密则委婉推脱,实在不成直截了当说是遵守军队纪律。李忆之捡能说的比如训练科目等等告诉林警官,两人边走边聊,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到了六月中旬,两人巡逻区域十分平静。姜队长每天要把各队情况汇总,形成记录,几乎都没什么事情发生。像这样的场合,一般不会有人找麻烦,万一正要惹出事情来,对大典形成负面影响,没什么人能兜得住。大家都以为是一趟闲差,结果出现一桩麻烦事 港城中环繁华地段有人持枪抢劫珠宝行。当时还有顾客在店内选购首饰。就在此时,有三个男子冲进了店内,两个人手里拿着枪,一个人手里拿着铁锤。歹徒一进店后就用枪对准了店内保安,把保安给控制住了,并让店内的顾客和工作人员蹲下,警告不要乱动。同时,手持铁锤的歹徒将店内的5个玻璃柜台打烂,开始对柜台内的黄金首饰等贵重物品实施抢劫。整个过程也就持续了两分多钟,动作很快,然后就跑了。 据珠宝店老板表示造成大概有几百万损失,不过没人受伤算是幸运。这位歹徒在作案的过程中没有伤人,也没有开枪。就在歹徒刚进入店内实施抢劫时,就有机警的店员向警方报案,但是由于歹徒作案时间太短,警方赶到现场后歹徒就已经逃跑了。 大白天游人如织竟然有人胆敢抢劫,而且距离庆典也就十天时间,警察一致认为这几个歹徒很可能没看报纸也不关心时政,这种抢劫案件每年总有几次,但像今年这个时节还有人敢动手,实在让然意外。然而这件事情也确确实实打脸,因为三个劫匪仿佛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 港警们觉得颜面无光,但眼下也不好大张旗鼓去查,只好组成五人小队专门负责此事。林警官和李忆之两人都被选中,原因是如果匪徒要逃,这里是最佳地点。李忆之也知道,当初尚兵送他往返港城都是通过这里,尤其是那个交易港湾礁石密布,大船难以下水,要是没有经验的船老大十有八九要触礁搁浅。 林警官很生气,既是作为警察的尊严受到挑战,也是因为他要直面持枪匪徒。他对李忆之说道:“现在我们要负责盯着海滩,怎么办?” 李忆之想了片刻道:“我们先去看看地形,然后提些要求。如果要我做,一定要有狙击步枪。这样可以趴在那儿等着鱼儿上钩。” 林警官点了点头,带着李忆之将地形仔细查验了一遍。虽然李忆之曾经到过并且战斗过,但多看总是没什么坏处。李忆之申请的枪很快被送了过来,依然是m90。到了晚间,李忆之与林警官一起到港湾设伏。林警官问过附近专做跑路生意的大哥,全都说没人要船,并且他们都说这段时间外海上经常遇到军舰,谁都不愿意触这个霉头。尽管如此,两人还是要在此处设伏,防止晚间有人从外边来接他们。 李忆之选择了一块大点的礁石,刚好够两人坐下,但睡觉比较困难。两人合计了下,李忆之负责下半夜而林警官负责上半夜这样交替进行,算算日子只要熬过这十天就结束了。到了下半夜,李忆之替换了林警官,靠在礁石上闭目养神,闲来无事,回想起上次惊心动魄的场景,又联想到尚兵张权两人,也不知道两人现在做什么,到了别人家的地盘应给没那么好混吧。 头一晚,一无所获。两人悻悻地离开了海滩,回到宾馆睡觉。唯一的好处是,林警官没法再给他带蜜汁叉烧。下午,又传来消息,港城金中太古发生持枪抢劫珠宝店案,三个歹徒持枪走入珠宝店行劫,用枪指吓店内职员,手法与中环案件一样,显然是同一伙人干的。这时港城警方觉得事情大条,他们低估了这帮匪徒的智商和胆量,两天内抢了价值上千万的黄金珠宝,如果任由事件发展,很可能引起国际舆论关注,到那个时候,港城形象必然受到严重打击。 晚上,姜队长特意找到李忆之告诉他,国内已经知道港城这次事件,很恼火,要他们赶快抓人。李忆之看着姜队长也不说话,姜队长也看了看李忆之,叹了口气道:“我们本来是客,现在要喧宾夺主了,这可怎么办?” 李忆之笑了笑道:“我上次申请枪不是很快就给了吗?他们还是很配合的,应该有些法子知道那三个人的下落。” “难啊,只知道三人身高体重,但不知长什么样,据他们的线人说港城自己的黑帮不可能干这种事情,应该大陆来的。” “要是大陆来的,他们藏身地最可能在什么地方?” “可藏身的地方太多了。另外国安的人也会帮我们,他们不好露面,所以很多事情要我们去做。” “姜队长,对这两次抢劫我倒是有个想法。原先都认为这帮匪徒没脑子,显然做了两次就表示他们就是趁这个机会来发财的,那么就要问他们还会不会抢第三次?” 姜队长若有所思,说道:“刚才他们打电话通知我的时候,最担心就是他们还要继续作案,如果再次成功逃脱,国际很多媒体肯定会跟进报道,甚至质疑这么多嘉宾聚集一堂,港警如何做好安保?言外之意,也有对准大陆的意图。但国内传过来的消息认为没有什么政治动机,就是火中取栗。按照港警统计两次损失接近一千八万。” 姜队长又叹了一口气:“天生劳碌命,如果这次不能把人抓住,虽然我们是客军回去只怕也不好交代。” 李忆之点点头,接着道:“如果劫匪认为继续抢第三次,那会抢哪里?如果劫匪认为再抢难度大多了,他们是选择出港还是待在港内等候时机撤走?” “继续抢的可能性基本排除,现在港警力度明显加大,估计劫匪应该知难而退。至于出港与否这个说不清楚。”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聪明、贪财、外地这三条。姜队长我觉得你可以要咱们那边的公安问问那些走私的船老大,了解一下有没有人偷渡过来。” 姜队长一跃而起,大声道:“对,怎么忘了这茬!既然是内地来的,而且还有枪,如果本地黑社会没人知道,那么内地一定有人知道。我去问问。” “别急,还有一点,港城这边肯定有内应,否则他们不会进退如此便利。姜队先打听一下,我最担心的是枪械是本地提供,人是从海关进来的。还是要兵分两路,一路问枪,一路问人。” 姜队急急忙忙跑了出去,这边晚上仍要继续蹲守。李忆之觉得这任务也不算什么,但林警官显然有些吃不消,毕竟他不是特警,只是一般的治安警察,于是开始偷懒,李忆之也由着他,但自己却盯得更紧。 到了夜间,路上有人开车过来,车前灯射出两道光柱,照向茫茫大海。车上下来一个人,李忆之透过瞄准镜瞧见那人姿态,知道是姜队长,于是走了过去,叫醒仍在酣睡的林警官。 姜队长急急忙忙跑下海滩,一把抓住李忆之说道:“你跟我来,事情有了新进展。”李忆之指了下林警官,示意两人值守的工作还未取消,他走了,林警官怎么办?姜队喊了一声:“老刘,你下来帮忙,让李忆之跟我走!” 刘铁军慢腾腾从车上下来,对李忆之点了点头,说道:“好好干,别丢脸。” 李忆之敬了个军礼,跟着姜队上了车。车子发动,姜队长迫不及待地说道:“查出来了,是内地乘坐走私船过来的,但枪械是本地拿到的!按照港警说法,他们查到今年四月份的时候,有人购买了三支枪,两把ak47,一把手枪。与现场情况差不多,内地公安连夜把三个人的画像送了过来。可以确认不是港城本地人作案,后面的事情你怎么看?” 李忆之道:“刚才我也在想怎么抓住他们,相对他们而言,我们时间更紧张,既然对方是聪明人,他当然知道这段时间如果不走,以后很有可能专门去查他们,所以我觉得三人要跑的可能性比较大。但到庆典日还有七天时间,搞不清楚他们什么时候走。如果这样的话,他们很可能租住在什么地方等机会。另有一种可能性,他们会不会把金银珠宝放起来,然后坐火车过海关,等到日后取走?” ; 106 遭遇 ?开车的是陶姓港警,听见两人对谈,忍不住插了一句:“过海关倒没什么,我们巴不得他们走,但不知道他们到底走还是不走。” 姜队长也叹了口气:“他们也知道即使现在不抓他们,等到庆典结束,他们是追捕重点。现在他们行迹暴露,怕是要生出许多事情来。现在不论白道黑道都在找他,黑道如果告知下落,确认无误,奖励一百万。珠宝行老板可能也有会有奖励。” 李忆之眯起眼睛,看着车窗外黑黢黢的山岭,陷入沉思。如果我是匪徒我该怎么办?躲又能躲到哪儿?虽说距离庆典只有七天时间,然而这件事可是犯了众怒,如果黑道能找到他们的下落,无异多了一张免死金牌,弄一个爱国商人也不是不可能。铁路水路航空都不可,那只有公路,只是公路沿线警力密布,他们会选择这种方式吗? 李忆之突然惊叫一声:“不好,他们很有可能走陆路,坐车对坐车过去!” 姜队长有些困惑,瞧了李忆之一眼:“公路上巡警很多,不太可能吧!” 但那个港警似乎明白了李忆之所言,一加油门,打开警灯,风驰电掣朝着警署开了过去。边开便用对讲机呼叫:“劫匪很有可能乘车逃逸,请注意检查出港车辆!” 这边李忆之解释起来:“飞机火车两个都排除,他们是聪明人,当然会让我们误解他们坐船来而后坐船返回,但那时候他们赤手空拳偷渡港城,即便被抓到也就是遣返回去,没什么大碍,但是现在海上得到命令会严查,如果发现他们毫无还手之力。火车情况类似。” “那么他们会不会留下来呢?有这个可能性,但既然有人通风报信,他们应该知道,港城警方花了大力气要把他们挖出来,而且还有我们的人,因此他们必然不敢呆下去。港城防范最严的时候就是庆典前后两天,这样一来他们逃走的时间只有五天。但是如果继续呆下去,他们被发现的可能性越大,今天出了花红,那今天他们必须要走,因为很多人可能还不知道有这个东西。” “他们今天要逃,只能通过公路,因为他们有枪那就有了还手之力,交火之后还可躲到山里,也许还有逃出升天的机会!” 那个司机开的更快了,行到半路就听到对讲机传来声音:“速去葵福兴坊交汇口,发现劫匪!” 三人脸色凝重起来,发现劫匪但没有抓住,这意味着很可能是一场遭遇战。李忆之将枪匣打开,摸索着组装m90。他们刚从西湾开到铜锣,距离那个十字交汇口至少还有近一个小时的车程。按照李忆之的估计,港城警方最好的做法是礼送三人离境,等到达海关时再行拦堵最好,否则一旦发生枪战,定然殃及无辜,如果闹出什么流血事件,这对庆典可没什么好处。 车子风驰电掣,司机忍耐不住,询问道:“现在情况如何?” 片刻后,对讲机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刚才说是远远跟着他们,希望把他们赶走,不过他们好像发现情况不妙,开始往回转。” “方位,他们方位。” “正在尖沙咀广安公园附近兜圈子。他们车速太快,不停换人跟踪。” “对方车辆牌照。” “hk3823,黑色奔驰,速度80码。” 陶司机急刹车调整方向,关闭警报,在黑夜中搜寻那辆标记明显的车。然而让他们感到失望的是,他们并没有看到那辆所谓的hk3823。这时候对讲机又传来一个消息,那辆hk3823的车是辆赃车,已经报警一个多月了!三人听了头都大了,如果是这样意味着他们肯定有备用车,很可能还不止一辆,如此一来他们要去停车场询问,但附近停车场多如牛毛,这到哪里找? 说巧不巧,他们停在格兰云天附近一筹莫展,这时一辆本田车从地下车库驶了出来,可能车速太快,差点撞到几位姑娘。那几位姑娘要去的方向正是格兰云天,几乎迎面撞上,几位姑娘不依不饶要司机下来赔礼道歉,司机似乎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扔下几张钞票,就要开车离开。 那几个姑娘显然更加气愤,一个身材纤细的姑娘朝着本田车就是一脚,那司机显然十分生气,想要下车理论。但另外两位姑娘拽住那个姑娘,似乎要息事宁人,司机见状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辆车快速开了过来。那司机反应极快,连忙启动,但眼看来不及了,那辆车子径直撞了过去。 陶警官马上反应过来,那辆车是警车!车牌号码他太熟悉了,低声说道:“发现目标,准备!” 姜队长低声道:“我在前,你靠后,晚上这枪能用吧?” 李忆之点了点头。三人所驾车辆距离那辆本田车大约一百米左右,本田车处在路灯照射之下,虽说灯光昏暗但大体也可分辨出人的模样。三人悄悄下了车,李忆之躲在车子一侧,将枪架在行李相处。 三人下车之际,局面发生重要变化。目标反应也是极快,警车撞过来的一刹那,四个人连忙从车内跳了下来,手中拿着武器!那三个姑娘见势不妙转身想跑,却哪里走脱! 三个姑娘吓得浑身发软,几乎瘫倒在地上。要说世上事情有许多巧合,本田车从车库出来是东西方向,而车库对着的道路是南北方向,那三个姑娘应当是夜里玩的晚了赶回酒店休息,从南往北回到酒店,刚巧受到惊吓发生争执。但一直跟踪的警车却是从北往南正常行驶,那个司机下车的一刹那便被认了出来,于是心急之下直接撞了过来,虽然有路灯,但毕竟隔了一辆车,以至于港警并没有发现旁边还有三个姑娘。 最好最坏的事情几乎同时发生,目标有了三个姑娘,但他们也很难跑掉。车子撞过来的同时,警车上的港警立马开始还击,因港警蓄意为之,对方从左侧跳出的一人当时倒地不起,估计断难活下去。 对方反应也是极快,从车上滚落地面,一个矮胖单膝跪地,开始还击,只听“砰砰”响声不绝,击穿玻璃车体,发出尖锐声响,就听两名港警哎呀一声倒地。 姜陶两人借着夜色,向目标摸了过去。但道路之上除了垃圾桶路灯行道树可为掩护,其余的均是一览无遗,想要不让别人发现而走到近前,几乎不可能。但李忆之却是极为方便,没等对方反应过来,扣动扳机,司机倒地不起。 瘦高之人顿时警觉,对着三个姑娘大声呵斥,三名姑娘无奈向着瘦高之人走过去。瘦高之人大声喊道:“都不要动手,不然我不客气了!” 夜间虽然人流稀少,但声响大作,警笛长鸣,也吸引了很多目标。格兰云天原本熄灯的房间都亮起灯来,很多人探出头来向外瞧。1808套间内,一个老者拿着望远镜观察起来,边上站了一位保镖。 老者突然大声惊惶地道:“咦,不好!小云怎么在那里?!” 保镖也吃了一惊:“首长,您没看错吧,怎么会这样?” 老者将望远镜递了过来,颤抖地道:“你瞧瞧,是不是我眼力不好,看花了眼?” 保镖接过望远镜,凝神仔细观察,片刻后点了点头,旋即说道:“首长,我下去瞧瞧,看能不能帮上忙?” 老者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走动:“港城怎么回事,出这么大的纰漏,还说是最严安保,庆典时期怎么能出这种事情!” 保镖也不敢再说,老者转了片刻,颓然地道:“你下去又有什么用?下面这么多警察围着,那几个东西要是狗急跳墙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保镖热血上涌:“我去看看,如果不能上前,要是小云有了意外,也是我终生生遗憾。” 老者挥了挥手,示意他自便,只是拿着望远镜一眨不眨地观察场面变化,一颗心始终在嗓子眼上。 港警来的很快,片刻功夫又有七八辆警车开了过来,二三十人把车库入口围的水泄不通。瘦高个与矮胖两人汇合,三个姑娘挡在身前,静等警察过来谈判。姜队长和陶警官两人面面相觑,也不知如何是好。这时一名警官站了出来,大声道:“我是曾警官,这边的事情我做主,你们有什么条件可以提,不过先把你们两个受伤的弟兄弄走,不然一会就会死掉。” 那爱胖之人十分凶悍,对着躺在地上的两个同伙开了火,大声说道:“现在不必了。我提两个条件,一个是准备车,第二是准备一个亿,算是给我兄弟的安葬费,二十分钟之内完成。如果不答应,我们就在战一场。” 说着搂住那个踢车的女子,面目狰狞,用武器指着头,闭口不语。曾警官示意让人准备车辆,大声道:“这么晚,我没法给你们弄一个亿过来!” 那瘦高个对着地面开了火,火花四溅,接着对着两女中较丰满女子,冷眼相视。曾警官知道如果再要谈下去,很可能对方就要恼羞成怒!警用探照灯将附近照的雪亮,那两人冷漠的神情让人心悸,他们既然敢处置同伙,就意味着条件不满足就要在做过一场。警员一死一上,要不是这三个姑娘,根本不会产生这个结果! ; 107 善后 ?眼前局势十分紧张,稍有不慎人质港警都会再次受到伤害,劫匪火力强大,远不是港警所能应付的。保镖下楼找到曾警官,递上证件,说是矮胖所掌握的身材苗条的女子是他的亲属,以前他也是特警,也许能帮得上忙。 曾警官正忙得焦头烂额,胡乱应对了几下,催促着赶快把车和现金准备好。来采访庆典的国际媒体很多,要不是眼下是深夜,恐怕早已是长枪短炮林立,也不知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劫匪就给了二十分钟时间,然而在场的人都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就在场面越发窒息之际,一辆车快速驶来。曾警官见状松了一口气,好歹有了筹码,这样便可与劫匪讨价还价,争取把姑娘们救出来。 他示意驾驶员把轿车开过来,接着把装钱的行李箱取下打开,码放整整齐齐的港币足有上百摞,曾警官拿起一摞对劫匪说道:“你要的钱和车都在这儿,现在你们的要求我们照做了,但那三个姑娘还请你们高抬贵手!” 矮胖之人盯着曾警官手里的钱,口中说道:“这种把戏不要跟我们玩,你们离远些,不要跟着,到时候自然把她们放了。”说着勒住脖子的手又紧了紧,那姑娘情不自禁的惨叫一声,这时那保镖站了出来,大声说道:“我是你手上人的哥哥,你把它放了,我来替换她!” 矮胖之人冷哼一声:“曾警官,你手下人不懂规矩,这次我先原谅你,如果再有人啰嗦试试!” 曾警官怒目而视,保镖回瞪过来,但终究这场面上仍然有曾警官主导,保镖慢慢向后退了几步。曾警官道:“我承担很大风险,交了钱车过来,要是你一个姑娘都不放,我也没法把东西交给你。” 矮胖之人瞧了一眼高瘦劫匪,对他点了点头,示意那两人中放掉一个。高瘦之人明白其意,指了其中一人要她退出,那姑娘哆里哆嗦,慢慢移动脚步向警方走了过来,走出去十米左右,突然猛跑起来,一旁女警上前一把将她抱住,低声安慰。 矮胖之人再次看向曾警官,曾警官无奈只要示意众人退后,将警车移开,留出一条路来。他们推着两个人质,缓步向前,时间如同凝固一般。突然,矮胖之人说道:“把后备箱打开!” 曾警官示意,警察上前打开后备箱,里面空空如也,矮胖之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人质推给同伙,走上前打开车门,车内也没人,只有四口行李箱将后座堆满,如此一来,车内空间已完全占满,压根没法坐下四个人。 车上布置出乎对方意外,矮胖之人大怒,瞪着曾警官,曾警官叫苦不迭,连忙抱歉道:“来的太急,压根没有考虑周全,我现在就帮你搬出来!” 两人也很无奈,他们知道肯定有所谓狙击手埋伏,就在找空档。好在他们是两个人,又有两个姑娘,狙击手也不敢轻举妄动,否则他们早就完蛋了。但曾警官要过来帮着搬箱子,他们两个又不敢,生怕曾警官压制一人,而后狙击手对付另一人。于是,场面上一时出现僵持。 ·片刻后,矮胖之人要众人退开,他示意瘦高之人先行进入,接着要两个姑娘也挤进去。李忆之在远处好几次有了机会,但却不敢开火,场面上情况十分复杂,其实如果是他负责此次行动,压根不管什么要求,直接动手,至于能否活下来,则要看她们的运气,只有这样局面才可控,影响可降到最小。 但曾警官的做法想法与他不同,无论是前期指挥,还是故意把车厢占了,手段虽然用了,也只能拖延时间,并不真正有利于事件解决。其实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眼下媒体虽然没来,但要是继续拖延下去,谁知道会来多少家媒体! 这时,陶警官举手示意,李忆之知道陶警官要他也过去,毕竟瞄准也没什么用处,除非两个狙击手同时开火命中目标,否则他们必然玉石俱焚,然而这无异于登天。李忆之悄悄走上前去,与两人汇合,目标都在向前走,压根没有注意到后面还有人。 姜队长低声说道:“如果他们把姑娘带走,事情就麻烦了。他们应该还有换车的可能性,估计一旦脱离控制,不知道后果如何。但我知道我们这批人也要跟着吃挂落。” 李忆之点了点头,也低声说道:“我觉得我上去扑住一个人,你这边干掉一个,两边同时动手,怎么样?” 姜队长纠结片刻,咬着牙点了点头,说道:“就这么说定了,我等你手势,心里一二三念数,而后同时动手。” 李忆之点了点头,从后方悄悄摸了过去,对面港警看到心中有些迟疑,怎么后面会来人呢?接着看到陶警官手势,大家顿时明白过来。目标并没有太关心港警门的神情变化,********想着上车迅速离开。他们还有两处地方可供换车,只要速度够快,有没有警察跟着,换车后摆脱的可能性很大。 就在瘦高个先行进入轿车之时,矮胖之人守着两个姑娘。李忆之起身示意,没等姜队长数道三,便一个箭步跳起,撞向矮胖之人。矮胖之人只觉身后有风,但反应已经来不及,向后连连退了两步,李忆之顺势向两个姑娘扑了过去,将两人扑倒在地。 这时,姜队长也刚好数到三,虽然情况与刚才所说不同,但姜队长也知道既然姑娘有了短暂脱离,这就是最好时机,于是连连扣动扳机,就见那个矮胖之人连连中枪。 撞人扑倒开枪几个动作快如闪电,曾警官也是寻觅战机的高手,立刻开火,按照事先约定分成两拨集中火力分别对付两人。目标第一反应是除去两个姑娘,然而她们一旦脱离控制,哪怕短短的几秒钟也足以改变整个战场性质! 他们只能凭着自身悍勇,应付眼前局面。武器喷出火舌,不停向四周扫射,就听到玻璃碎裂、车体打破夹杂着受伤人员的哀嚎声。然后,武器虽然厉害,但终究比不过人多,这一会儿功夫,那两人身上也不知道中了多少,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曾警官等人见大局已定,连忙跑过来去看两位姑娘。李忆之扑的太凶,姑娘们脸上有些擦伤,那个叫小云的姑娘倒地时用手去护,却不料李忆之一扑之力直接将她手腕弄伤。李忆之自然无事,扑到地上,接着搂着两个姑娘翻滚,目标就是车厢尾部,那两人如果想要动手,由于已经位于车尾部,高瘦之人难以看到,只有矮胖之人方可。但矮胖之人有姜队长纠缠自顾不暇,哪里管得过来。 整个场面惊心动魄的时间不超过两分钟,但也可看的出港警特别是特种部队还算有些能力,能够迅速做出反应,而姜队长与李忆之配合默契更是立下首功。 不过港警死伤数人,可谓损失惨重。但是这个结局却是大家都认可的,毕竟遇到这种场合死伤各安天命。虽然曾警官对李忆之行为有些微词,认为要是有些准备伤亡可能会小些,然后李忆之只管对姜队乃至国家负责,至于其他绝不是他关心的。对他来说,任务就是保证庆典的影响不要被那些久拖不决的外来干扰所遮蔽。 姜队长暗地里对李忆之竖起大拇指,李忆之一笑了之。两人见现场已经开始清理,便准备离开。这时,保镖过来邀请上楼小聚,小云爷爷要感谢警员大力相助。两人自然婉拒,李忆之也对保镖表示歉意,那姑娘掌骨受到影响,可能要到医院正骨,如果骨折了还要麻烦,但这个结果大家还是能够接受。 保镖一再相邀,李忆之也有内疚之意,与保镖一同到了去酒店。两人衣着均为便装,酒店内集聚的大量人群也不知这两个刚刚进入酒店的就是事件的核心人物。两人到了房间,老人连声称谢,略略攀谈,老人得知两人来自大陆,特地前来支援庆典,更是十分高兴,觉得内地武警水平可以信赖。闹腾了大半夜,两人不愿打扰老人休息,告辞离开。 老人瞧着两人离开,说道:“老王,你看这两个年轻人还真不错,我很久没见到这样的年轻人了!” 王姓保镖笑着道:“是啊,何老。不过小云手上受了伤,已经被送往医院治疗,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她的脸可是蹭破了皮,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何老嗯了一声,道:“那也没什么办法。你知道小云跟谁出去的,怎么大半夜不休息,还要跑出去玩?” “何老,这次事情是广城市长安排的,因为小云是个女孩子,所以要他女儿作陪。而后特地找了深城一家建筑公司的老板,听说老板姓周,与港城有很多生意往来。他安排了一个姓叶的,专门陪着玩。看起来是一番好意。” “好意?那里有这么多好意?刚才那两个人才算是好意!” 王姓保镖听了此言,暗自为这位市长叹息,人都说世上一遭,运占其一,但这其一却是绝定你能否成为极少数金字塔顶之人!以这件事来说,虽然何老不会刻意怪罪广城市长,但也觉得不可深交,因为会带来祸事。 ; 108 返京 ?李忆之与姜队长回到宾馆时,东方天空已经现出鱼肚白。两人躺下呼呼大睡,这一夜过得可真是惊心动魄。关于夜间警匪之战消息已经传开,大部分人事后了解的情况只是一鳞半爪,港城警方也没有举办新闻发布会,当有媒体询问具体情况时,警方表示那些人已经全部受到法律严惩,更进一步消息则无,如此低调处理就是生怕负面消息冲击庆典气氛。 第二天上午内地消息传来,上面对此次行动中派来的队伍十分满意,特别提到姜队长、李忆之、刘铁军等人,配合港城警方一举拿下匪徒,保证庆典顺利进行,至于论功行赏那是少不了的,但要等到此次活动完全结束方可进行。李忆之等人当然高兴,但依然兢兢业业四处巡防,不敢有丝毫懈怠。大概是好运来了,一直到庆典那天,再没出现什么恶性事件。 能够参加庆典的多少是个人物,虽说姜队长、李忆之等立了大功,但距离所谓人物仍有很大差距。庆典当晚反而更加忙碌,生怕再出变故。不过要是李忆之在会场,便能看到那个何老面带微笑坐在台下第一排。 庆典结束,李忆之立即返回燕人大学销假,杜主任见他前来销假便笑了起来,因为已经开始放暑假了,销不销假误差。至于补考只能等到开学了,正好暑假他可以多学学,不要等到开学考试考得太难看。李忆之又向杜主任申请留校,杜主任也知道他的情况,答应下来。李忆之又跑了趟体育馆,向体育馆的于主任连声道歉,说这次系里任务时间长了一些。于主任早得到褚文涛通知,知道李忆之确有要事,哈哈一笑欢迎李忆之回来继续看门。 李忆之又恢复了平静生活,对他来说把握人性最为重要,各种史料中揭示了太多人性黑暗一面,让他觉得师父所教并不为过。其实中国历史源远流长,如果你是厚黑之人,看到的就是一幅幅拍马溜须位极人臣的画面,如果你是铮铮铁骨,看到的就是天子守国门臣子死社稷的慷慨悲歌。李少峰教的是谋断,李忆之自然看到的都是阴谋诡计。 没多久,褚文婧就来找他,看见李忆之仍然一幅淡然模样,揶揄他是假道学故作高深,李忆之从不分辩。褚文婧告诉李忆之她从付司令那里知道港城发生的事情,李忆之又立了功,这次上面为如何给李忆之奖励而苦恼。李忆之已经要退伍,但这次功劳很大,不奖励也说不过去。他争议也很大,有人认为他嗜杀,也有人认为他是军中不可多得的人才,值得好好培养。但李忆之去意已决,这点付司令也很清楚,正为此事挠头。 褚文婧此次前来就是通知李忆之要他参加晚宴,付司令进京叙职,特意交代要李忆之作陪,李忆之自然满口答应。又吃了顿免费的晚餐,这才放过褚文婧。有时候,人也是奇怪,虽然褚文婧嘴上总是说李忆之吃软饭,但要是李忆之真的不要她买单,可能马上眼泪就会掉下来。 转眼到了七月最后一个周末,褚文婧特意开车来载李忆之赴宴。眼看时间还早,看着李忆之一身打扮怎么都不舒服,硬要带他去买衣服,说是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李忆之自然一口答应。 褚文婧载着李忆之到了王府百货三楼挑衣服,李忆之跟在褚文婧身后,褚文婧走走停停,选中一套藏青色西服,要他试一试,李忆之换了衣服出来,售货员顿时赞了一句:“真帅,人是衣服马是鞍,这话用在您身上实在是太贴切不过了!” 褚文婧瞧着也很得意,李忆之原本身材就好,相貌堂堂,只是不喜打扮。售货员有恭维了句:“还是您有眼光,男人就是不好打扮,当媳妇的少不了要多操心。” 李忆之促狭地眨了眨眼睛,褚文婧面上一红,两眼一瞪,说道:“别臭美了,赶紧的,还要买皮鞋呢!” 过了一个多小时,李忆之西服革履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显得有些不自在。终究刚换了套新衣服,一共花了近三千元,李忆之不是因为头次穿西服而难受,而是觉得为了穿花这么多钱不大值得,远不如驴肉卤煮划算。褚文婧不停抿嘴微笑,余光不停瞥向李忆之,想起刚才售货员所说有的男人越看越有味道,他就是这一型。瞧着棱角分明的脸庞,突然想到难道注定自己就要和他在一起? 付司令请客的地方在长城饭庄。两人到得比较早,褚文婧处理这种事情非常在行,知道今晚有几位颇有分量的长辈过来,如果来的迟了十分失礼,提前候着总没错。两人闲聊了大约十分钟,付司令、郝营长与两位位他并不熟悉的人走了进来。褚文婧立马拉起李忆之,乖巧地道:“外公好,郝叔叔好,林爷爷好,张叔叔好!” 接着用手捏了下李忆之,李忆之也跟着喊道:“外公好,郝叔叔好,林爷爷好,张叔叔好!” 付司令瞧见两人,眼睛一亮,说道:“忆之,好久不见!” 林爷爷是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约莫五十多岁,精神矍铄,身材魁梧,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看样子也是位行伍之人,瞧着两人笑眯眯地道:“不错,不错,有点意思。” 一阵寒暄之后,众人落座。褚文婧低声道:“林爷爷是林源,是外公的老战友,在国防科工委。张叔叔是张东,是我哥哥的上司,计委副主任,负责军队物资调拨协调。”李忆之听后暗暗点头,虽然仍然称呼郝营长,但他也已经在总参多年,已经升了两级。 不多时,酒菜上齐。付司令端起酒杯,说道:“今天没什么外人,文婧沾了忆之的光,要不是你说他什么都不懂路都不认得,我可不会叫你过来的。这次请大家来,有两件事情要宣布,一是祝贺郝营长高升,调令已下,前往云省接任武警政委。二是为李忆之庆功。忆之去港城,我刚好在地方视察,没时间见面,但是表现非常好,我们后方也跟着受益匪浅。说来惭愧,我也是沾了你的光。先干了这杯!” 放下酒杯,付司令笑吟吟地瞧着两人,很像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这时,郝营长笑着说:“小李,你把港城的事情说一遍,我看了材料但觉得不过瘾!”李忆之有种感觉,这次宴请好像就是专门为他庆功的,郝营长只是顺带的。见众人饶有兴味地瞧着他,就把整个过程说了一遍。 褚文婧虽然知道李忆之立功,但没想到这里面有这么多凶险,手心里冷汗冒了出来。众人也听得如痴如醉,不时插话提问,等到李忆之说起救援中比较遗憾的事情来,众人脸上均露出诡异笑容。两人都觉得有些不对,但又不知哪儿出了毛病。 只听郝营长说道:“忆之,那姑娘脸上蹭破了皮,还好没留下疤,不然也是个麻烦事。” 李忆之连连点头:“我当时只想着给姜队长创造机会,很多事情想的不是很周全。” 林源笑着道:“是啊,还好,不过港城警方认为你有些莽撞,不然他们可能不会有这么大的损失。” 李忆之有些不满,说道:“严格意义上说,这次行动他们要付很大责任,情况不明就直接冲过去,遇到人质束手无策,要是按照劫匪的路子来,我担心会引起媒体关注,弄得不好庆典欢乐气氛就没了。刘政委临别时告诉我,我们一行人的职责就是确保庆典顺利,所以这么做也没什么法子。” “你去见何老,他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啊,就是闲聊。我和姜队长只告诉他从内地支援而来,其他的按照保密规定,不该说的绝不会说。” “我是问何老有没有说什么,不是你有没有说什么。” “奥,何老听说他女儿手掌受伤,倒是说没什么,他也认为情况紧急,我们那么处理没什么不好。” “听说何老与你们闲谈了近一个小时,有什么好谈的?” “是这样,何老提到港城问题由来,我跟着附和了几句,所以多谈了一会儿。” “你附和了几句?不是吧,说来听听。” “您知道我现在念历史,我就说港城回归是中兴之兆。当初郑成功据台湾而归,天下归心,是为中兴。港城中多半均有此心,可视为心牵之,众人皆有此念,当然也是中兴之兆。” “嗯,这段话确实比较应景。还有呢?” 褚文婧见众人不停盘问李忆之,也知道有些不对,娇嗔道:“让他歇歇,不然菜都没吃上!” 林源对着褚文婧哈哈大笑道:“好好,知道心疼人了。你前阵子把那家闹得鸡飞狗跳,现在自己却跑来逍遥,人家已经开始打听了,说是要给某些人颜色瞧瞧。” 褚文婧一愣,惊疑地问道:“我和他连面都没有见过,他怎么能这样?现在什么时代了,还有这种人?” 林源瞧着两人只是微笑,付司令咳了一声,道:“不用吓唬孩子们,人家也只是不服气。不过,现在忆之倒是个香饽饽。” 李忆之仍然不明其意,半天问话集中在何老身上,他当然能推断出何老是个重要人物。要对付他的人,显然是褚文婧拒绝的那位。但香饽饽是什么他却不明白,不过他也不急,该明白的时候自然明白。 ; 109 叙功 ?酒到酣处,众人话语多了起来。先是林源,接着就是郝营长和张东纷纷恭喜付司令,付司令原本就是高配,再进一步即为上将。他的履历有几个突出亮点,其一,越战敢于带兵冲在第一线,中枪后大难不死,按照他的家世可不必如此,也不知为何天生一股血性,总要站在一线。其二,多年戍边有功,特别与缅甸一方斗争合作多年,屡有斩获,不仅维持边疆和平,也涨了国人威风。此外,付司令为人口碑极佳,中下层军官风评甚好,高层又有人脉,五十多岁便水到渠成由中晋上。 当然李忆之在其中也有贡献。无论边疆还是此次执行庆典,李忆之表现十分突出,许多将领嫉妒付司令有个好手下,但不知他容忍手下怪癖,才有了那么多人甘愿献身。像刘铁军这种只擅战场之人,出了纰漏首尾都由付司令处置,也不嫌捅的窟窿大,刘铁军只有更为卖命才算报的知遇之恩。 李忆之听了众人只言片语,也知道老领导高升对自家很有好处。于是端起酒杯要敬酒,一旁褚文婧也跟着站起来,大伙笑盈盈地瞧着两人,李忆之也是老脸一红,但褚文婧却落落大方。付司令见两人过来敬酒,笑着道:“不成,先是李忆之单独敬一杯,表示他是下属,要恭喜老领导。然后你们两个再一起来,这个意思当然是你们两人在一起,我很高兴!” 两人依言照办,这时两人关系算是真正明确下来。褚文婧听了外公的话,觉得理所当然,等到坐下来才发觉自己一颗心已经完全系在李忆之身上。林源一旁笑着说:“老付,忆之算是一员福将。如果不是他救了何老的孙女,欠了一个人情,花大力气做了首长的工作,你可能还要晚上两年。” 李忆之听了这话,这才明白过来,为何付司令见他如同丈母娘看女婿一般,原来有了这茬。其实,事情比想象的略微复杂一些,在褚家人看来两人关系基本上属于自由恋爱阶段,当然付司令把这件事理解为大家都同意,无论是李忆之还是褚文婧都没有问题。当李忆之救下何老孙女小云之后,曾经找人问过他李忆之的情况,何老与付司令差了一辈。付司令也不知道是何老问及李忆之情况,自然而然地说李忆之表现一直不错,重要的是说了李忆之是他的外孙女婿。何老本来想提拔下李忆之,但李忆之正在上学,虽然有功但却难奖。好巧不巧,上层正考虑军中人事布局,有何老做了工作,付司令便顺理成章晋升成功。 李忆之对此可有可无,像他这么年轻立功无数,也确实不用依附于任何人,但老天爷安排就是这么巧,贴上了一个标签,至于是好是坏只有将来才能知晓。不过,李忆之即便知道也不会畏惧,世上走一遭,最要紧的是快意人生! 这场庆功宴吃了三个小时才算结束,宾主尽欢,林源和张东分别留了联系方式给李忆之,要他以后有事情尽管来找,不用客气。褚文婧拽了拽李忆之衣襟,示意赶快表达感谢,李忆之把林源成为林爷爷,张东成了张叔叔,两人也是笑着看小儿女情态,调侃褚文婧女大外向。褚文婧与他们十分熟络,笑嘻嘻地说道要去两人家里玩。 众人告别后,褚文婧开车送付司令回体育馆,当付司令听说李忆之一直在体育馆打工,直说胡闹,要重新安排工作。李忆之婉言谢绝,毕竟学生兼职压根不好找,看大门虽然普通的不能在普通,但胜在自由,而且他与于主任等上上下下关系融洽,换了地方也不知如何再去处理人际关系。付司令听他说的有理,不再坚持,又嘱咐了几句,告诉他将来退伍的时候是以正营职退伍,这样如果去地方就好安排。 李忆之谢过付司令,与褚文婧返回体育馆。褚文婧目送他进了体育馆返回家中,把晚上的事情告诉了爷爷奶奶。两位老人倒是十分淡定,显然已经提前知道消息,但对两人的事情有些上心,要褚文婧一定要把李忆之带回家中瞧一瞧,褚文婧却很为难,年前她要李忆之到家里来,但李忆之坚决不来,那时她还无所谓,如果这次再邀请,他还是不来,那该怎么收场?毕竟两人关系仅仅是恋人关系,至于什么孙女婿,谁知道李忆之到底怎么想的?两位老人见褚文婧迟疑不决,就要她早早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第二天,吃完早饭,禇氏兄妹去上班,两老忙活了一上午,午觉后便下楼叫司机送他们去知春体育馆。两老打算见见这个李忆之,看看究竟是什么模样,竟然让他们的孙女牵肠挂肚,又不敢冒犯。 李忆之下完课,照例问完宿舍有无重要事情,匆匆赶回体育馆。今天班上来人讲座,说的又是一套历史研究方法。专家是哲社院的,在国外生活学习过一段时间,他讲了老外对中国历史的看法,特别是近代史上的问题,看法迥异,当然他反复强调老外说的也不意味着一定对,毕竟搞学术的就是要争来抢去,不然哪里会有人关注? 李忆之对老外的有些观点赞同,但抢了就是抢了,即便那些东西归不到自家头上。这种心态可以说是李少峰潜移默化的结果,自幼所学就是我的东西是我的,你的东西要是我看上眼了那也是我的,但我的东西绝对不是你的。当然,国家与人虽有差异,但实力决定一切这点确实是共同的。 李忆之一边朝体育馆慢跑,一边构思一篇文章,想去反驳今天听到的有些观点,不知不觉到了体育馆。两老一直在体育馆内转悠,不时伸伸胳膊踢踢腿,一心等着李忆之回来。他们问了门卫,说是要到六点左右才会回来,体育馆专门会给他留饭菜。 两老倒没觉得看大门有什么不好,适合学生的兼职本来就少,像这样管吃管住自由度高的兼职真不好找。看时间差不多了,两老晃晃悠悠到了二楼,体育馆内已经安静下来,晚上锻炼的还没到,只瞧见一个人端着缸子狼吞虎咽地吃着。 褚老太说道:“小伙子长得挺精神的,这吃饭的劲头很像你年轻时候。” 老爷子点了点头,笑着道:“吃饭速度比我还快,就这一点目测过关。” 李忆之也看见了两老,他咽下食物,挥了挥手算是打了招呼,只是觉得奇怪二楼是散打馆,老年人也要练习散打了吗?没想到,两老真的朝沙袋走了过去,老爷子挥手打了几下,褚老太嗔怪地道:“别逞能了,一把老骨头,可禁不起折腾,小心伤了手!” 那边李忆之赶紧把饭菜吃光,大步走了过来,说道:“两位老人家好,沙袋太硬,小心伤了手!” 褚老太仔细端详,从头到脚看了又看,觉得这个年轻人真不错,配得上小婧。老爷子听了这话,道:“我这样打一打,能伤到手吗?” “沙袋太硬,一般击打都是先轻后重,先缓后急,向您这样没热身就打很容易伤到骨头。而且,您老的掌骨不适合高强度击打,所以您要是想健身,最好的法子就是慢跑和打拳。” “慢跑?年龄大了根本迈不开腿,那只能是打打太极之类的?” “是啊,慢跑是做准备活动用的,略微调节身体协调性,等到微微出汗,在联系便不会出现太严重的伤。太极长拳之类的都可以,对您老这样的身体更有帮助。” “嗯,说的有理。你是馆里的人吗?看你样子像个学生,高考没考好?” “哈,对。我是燕人大学学生,惭愧惭愧!” “你是大学生?学什么的?怎么有空做这个事情?” 李忆之觉得奇怪,两老似乎不是为了锻炼而来,倒像是冲他来的。但他也不认识两位,还是答到:“我是历史系的,做这个是兼职。” 老爷子听了露出有兴趣的表情“你学历史?有人说过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是啊,我国历史太长了,史实也不准确。即便按照以前所说孤证不立,也难以剔除历史中的种种问题。不过我理解,解读历史关键是看需要什么样的历史,毕竟文科都有这种问题。我基本上赞成,但也不知道如何去改。” “你看历史最大收获是什么?” 李忆之越发觉得两个老人故意找他聊天,但猜不出来意。只要顺着话题继续答到:“所谓以史为鉴,那些东西对我了解人性有些关系。谈到对中国史的影响,我感觉是一部战争史,一部融合史,门阀是主线。” 老两口听了顿时咦了一声,这么新鲜的说法倒是头一次听到,于是继续追问下去。不过李忆之没有心思继续交谈下去,他还要赶快拖地板。两老看着李忆之忙碌的身影,相互低声说了起来。 “小伙子长得不错,进退有据,不错,是文婧良配。” “他说的门阀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现在也是门阀?这不是我们要打到的吗?” ; 110 争论 ?两老对李忆之话题很感兴趣,想要和他多说几句。但李忆之借口忙碌,拿起拖把假模假样地干起活来。心里直嘀咕,这两个老家伙是干什么的?盘算良久,在他认识的所有人中没有两人模样相仿的,自家也没想发表但也还没动笔的大作仍然只在脑子里,也不可能是什么学究,想来想去大致推算出来只有可能是褚文婧的爷爷奶奶。 两老还不知道李忆之已经猜出他们的身份,眼见天色快要黑透,李忆之就是不愿再过来。两老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家伙太过油滑,刚想多聊几句,看看品性,他却离得远远的。老爷子示意褚老太上前再去多问几句,褚老太慢腾腾地走了过去,挡住路线,李忆之只好停了下来,老太问道:“你知道我们是谁了?” 李忆之点了点头。 “不错吗,这么快就猜出来了。和聪明人说话应该直奔主题才是,刚才老爷子绕圈子问问题,有些婆婆妈妈的,现在你不忙了吧?陪我们说说话。” 李忆之只好跟着老太后面亦步亦趋坐到老爷子身旁,老太说道:“老头子,这是个聪明人,别绕了,你想的太多,孩子们更要瞎想,别把工作里面的事情弄到家里来,只会越来越乱。” “哪有。我不是担心他不愿意说嘛,你看老婆子出马,果然手到擒来。小伙子很不错,这么快就猜出来了。那我问你,为何不愿到我们家里做客?” “没有啊,过年的时候褚文婧要我去您那里吃完,我觉得大过年的您家里应该很忙,我去了反而添乱,所以就没去。” “嗯,这样说起来,好像是我们考虑不周了。现在我们老两口正式邀请你来做客,你同意吗?” “同意,当然同意。” “那好,把这个放倒一边。刚才你说门阀是什么意思?” “这个是我自己读史的一点体会,胡乱说的,不作数。两位老人家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这点小小见解根本算不得什么。” “小伙子,不用太谦虚,你说的门阀之事我很感兴趣,我和老伴一辈子干革命,工作辛苦但很少想这么多问题,现在退休在家才觉得国家还有不少要改进的地方。听了你刚才的话,我觉得很有意思,但还没听明白,现在你能详细说说吗?” 李忆之见躲避不过,只好点了点头,说道:“我自己的一点看法,还不成熟。如果说的不对,老人家可不要怪罪。” “中国历史上战和交织,战争极为残酷,直到产生新的天下共主才能进入和平。那么为何不能和平产生而必须通过战争实现呢?这是我考虑的第一个问题。” “历史上造反的人各式各样,但毫无疑问大多都是有些本事的。比如刘邦,虽说史书上描写他是无浪子,但我想换个角度也可以说是胸有大志,这样的人包括像朱元璋、赵匡胤等等,为什么这些人选择造反而不为朝廷所接受?” “他们缺乏为国效力的机会,这点很重要。建立新皇朝之后,很容易形成皇亲国戚、功勋世家与地方豪强共治天下,向刘邦这种人要想为朝廷效力,上述三条路必居其一。那可能会问有没有其他渠道?” “我的回答是有,如果皇朝吸纳这些人用于开疆拓土则功在千秋,但征战需要老百姓税赋支持,如此一来穷兵黩武者丧国不远,所以这就成了一个死结。也就是说这类人物如果数量众多,依靠外部力量难以满足他们升迁要求。” “因此,主要通道仍然是在那三条路。三条路如果能够容纳天下豪杰为我所用,则天下大幸,否则征战连年,生灵涂炭。前世之师可为后世之鉴,这大概就是我的意思。总结起来就是,但凡有能力的人必须给予通道,否则民间积怨累积,极为容易酿成大祸。” 两老听后若有所思,在他们看来新中国来之不易,外来侵略者势力强大,国民不知流了多少血才有了今日成就,但现实中仍有许多问题令人十分困惑。 老爷子瞧了李忆之一眼,说道:“你说的有些道理,不过当前时代已经变了,这些东西说说可以,但也没什么大用。” “是的,我就是看书多了,才有些不成熟的想法,老人家莫要怪罪!” “老头子,我听他说的很好,你别吓唬孩子。对了,忆之,我问你,苏联的事情是什么道理,你这套说法用的上吗?” “不敢当,我倒是没有太关注这个。不过我想不公平本身合理,但如果有些人有机会有些人没机会,那就不合理了。” 听了这话,老爷子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如果把很多东西公开化,然后要所有人公开竞争,这样的话就可广纳贤才,你说的这个意思吗?” 李忆之打了个哈哈:“我可没想那么多,您老人家家是以工作出发,得出这种观点顺理成章,我没有多少实际经验,说出来只会要人笑话。” “你倒不用谦虚,你这番话我听得很有意思,不过我还想问你,门阀治理有什么不好呢?” “现在没了皇亲国戚,地方豪强,只有门阀。无论哪件事情只要是大事,他们影响很大,按道理这种格局历史上一度成功,不成功的原因是常常选拔出比较差的人出仕,许多有能力的人难以心悦诚服。像是战国、李唐时期做的比较好,但那只能是个别人或者一个朝代初创之时。所谓成也门阀败也门阀。” 两位老人听得津津有味,但李忆之觉得时间已经不早,老人家还是要早点休息比较好。两位老人意犹未尽,邀请他周末有空的时候到家中做客,李忆之痛快答应了。 两位老人回到家中已经是八点多钟,禇氏兄妹已经吃完晚饭。很惊讶爷爷奶奶是没吃饭,他们原以为有宴请所以才回来的晚,却没想到竟然弄到现在还没吃饭,赶忙与保姆一起弄了点清淡饮食服侍老人。 褚文婧好奇地问:“爷爷,今天去哪儿了?怎么弄到现在还没吃饭?” 老爷子故作神秘:“今天去见一个小伙子,那小伙子很有才,聊到现在才回来。你猜小伙子是谁?” 褚文涛大声说道:“当然是李忆之,我就知道不去看不会安心的。怎么样,小婧现在该相信我的话了吧。” 褚文婧瞪了哥哥一眼:“李忆之很有才?这个我倒是头次听说,只知道他功夫不错,想不到是个全才。” 褚老太插了一句:“我们老两口去体育馆看看那个李忆之到底长什么样,看起来一表人才,而且肚子里有货,算是个文武全才,我们跟他说好了要他到家里做客,你找个时间接他过来一起吃饭。以后可以常来常往,我们很喜欢和他聊天。” 接着又瞪了褚文涛一眼:“人家李忆之可算真是把书看透了,你瞧瞧你,唉,门阀门阀,我们也算吗?”最后这句却是问老爷子。 老爷子脸色凝重:“不错,不过文涛算是不错的,当初计委选人的时候也没去打招呼。但有些人吃相还是很难看,也不知道首长到底怎么考虑这个问题的。李忆之说的对,如果大家都是公开透明的,不公平大家也接受,因为只要你奋斗了,结果总不会差。怕就怕天道不再筹勤!” 兄妹两人听得面面相觑,也不知究竟为何,老爷子这么严肃。还要再问,奶奶就说要休息,什么时候让小婧自己去问到底说了什么。老爷子突然说了句:“等他毕业后,要他去基层锻炼锻炼,看看到底有没有本事!” “爷爷,那我怎么办?我还以为他会留在燕京呢。” “到时候再说,不行的话你也跟着他走。” 老爷子三言两语就算为这个事情定调了。褚文婧好奇他们今天谈话内容。第二天一大早爬起来上班,褚文婧一整天都是没精打采,一直在想着昨晚对话。好不容易挨到下班,开车直奔体育馆,想弄明白他怎么讨得两位老人欢心。 两人几乎同时到达体育馆,李忆之见她急急忙忙地样子,调侃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么想我,我可不好意思。” 褚文婧瞟了他一眼:“美得你,我就是想知道昨天你跟他们说了什么?搞得老爷子一晚上都在说你,把你夸的像朵花。” “哈,我胡乱言语,老爷子还当真了。这历史学的还算不错,我真没选错专业。你要是想知道,等会吃饭的时候再告诉你。” “你卖什么关子?好吧,吃饭时候说,你先忙,我在这儿等着。” 李忆之送走最后一位,开始打扫卫生,褚文婧瞧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默默念叨着,文武全才还会打扫卫生,不错不错。正在浮想联翩之际,忽然瞧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她喊了一声:“是任明辉吗?你躲在那里做什么?” 任明辉考上燕京大学物理专业,与她是校友,他表妹则考入华清大学学习管理。这么晚见到任明辉感觉很奇怪,他来找李忆之何事? ; 111 祸事 ?任明辉是来找李忆之的,他有两个目的,一是希望也找一个像他这样的工作,另一个是想继续学习武术。他的自尊心很强,不愿让同学知道自家出了事情,所以只好找这个看起来还算靠谱的。 李忆之忙忙碌碌并未在意角落里的人,听到声音转过头看见任明辉,他精神明显很不好。两人走上前去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当任明辉孤苦无望之时,如果有人在他身边关怀一句,那也是莫大安慰。 任明辉眼圈泛红,把这几个月来的经历说了出来。考上重点大学全家都很高兴,全家一起外出聚餐以示庆贺,没曾想到回来的路上出了意外,他母亲推着车子拐弯的时候被车辆碾过,肇事车辆停也没停。他爸爸看到这一幕根本顾不上找肇事车,求着路边车子帮忙把人送到附近医院,任明辉见往来车辆都不愿停下,冲到路中间跪了下来。终于有位好心司机动了恻隐之心,将她母亲送到医院抢救。 万幸的是命保住了,但不幸的是双腿粉碎性骨折,骨盆也受到重创。据医生介绍像这种情况需要近百万的高额费用,他们不过工薪阶层哪里负担的起?他爸一夜愁白了头,任明辉也一夜之间长大成人,他甚至想过不上学要去打工赚钱,当然家里人劝慰他,上了好大学才有可能赚更多的钱。 虽然报了到但心思仍不在学习上,思来想去想到李忆之既然能在体育馆打工,他应当有办法帮他介绍类似工作,于是过来找到李忆之求他帮忙。李忆之听了很头疼,他自家的兼职还是褚文涛帮忙找的,于是瞧了眼褚文婧,问道:“他这个情况我们必须帮忙,你有没办法?” 褚文婧点了点头,从背包里拿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一九九八年前后,富裕起来的或者有些权势的已经开始购置手机,那时的手机也不再是砖头模样,像褚文婧的手机就是比较小巧的西门子。 在任明辉希冀的目光中打了几通电话,褚文婧示意要等会儿才能有回复。李忆之说道:“这么多钱你打工也是杯水车薪,既然自尊心很强,那我们来弄,找人募捐,有多少是多少。” 任明辉也没什么主意。李忆之接着问道:“如果让邵静知道,你会不会觉得心里难受?” 任明辉犹豫了半天,哽咽道:“我更在意我妈,我不想她一直在床上不能动。希望能给她装上假肢,我愿意一辈子推着她。” 李忆之点了点头,拿过褚文婧的手机给郝营长打了个电话,寒暄几句,李忆之就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把肇事车辆找到,郝营长听到消息一惊,以为李忆之出了什么事,弄清原委,郝营长也痛骂了几声世风日下,接着说这个没问题,通过武警联系公安,要他们抓紧时间把人找出来。 任明辉见两人如此热心,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李忆之瞧了他一眼:“男子汉大丈夫,生来就是解决问题的,哭有个毬用!” 褚文婧白了他一眼:“人家遇到事情求人不得,心里难过很正常,谁像你。”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褚文婧收到几个答复都说比较难办,她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李忆之看她脸色,知道事情不顺,就说到:“我找你哥,他应该有办法,你的那些闺蜜看样子办不成什么事的。” 褚文婧恨恨地看了李忆之一眼,李忆之接过手机给褚文涛打了个电话,褚文涛听说事情原委,很是同情加上李忆之慎重其事地说道这件事情算是欠了他一个人情,将来必然要还。褚文涛当即拍了拍胸脯,一力承担下来。 褚文婧听了李忆之的话,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自家人还用这么客气。李忆之看她疑惑不解,也不解释,对任明辉说道:“工作的事情应该问题不大,你爸爸说的对,你把学校的东西学好,将来才可安生立命。” 任明辉强忍泪水谢过李忆之,心里暗暗下了决心,我也欠一个人情,将来一定还上!两人见事情告一段落,就要出去吃饭,任明辉满腹心事茶饭不思告别而去。两人瞧他的模样,心里暗暗叹息。 进了餐馆,刚刚点完菜,邵静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李忆之把事情原委大致说了一遍,看邵静如何反应。邵静听了这个消息很吃惊,连忙问道:“任明辉哪里去了?” “他已经回家了,说是要照顾他母亲,现在他爷爷奶奶和他轮换着照料。但老年人到底手脚不太利索,也不能负担重物。” “那我该怎么办?我们班上同学大多集中在燕京上大学,我发动大家捐款。任明辉平时人缘不错,和班上同学关系都很好,应该没问题。不过能捐多少就不清楚了。” “凡事尽力就好,明天我要去他家看看。你别这样看我,我只是和他有缘,如果不然你以为他回来找我?” “行,明天我陪你去。大概几点?” “明天下午我没课,定在两点钟吧,邵静呢?你要是不去,我们可不认识他们家。我这边有两千多,这几个月吃软饭剩下来的,你呢?” “咦,你怎么看都不像小白脸,这么能这样。姐姐你太亏了,都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怎么弄反过来了?” “就你话多,这么多菜也没堵住你嘴。我钱也不多,要不找家里要?” “不用,我们和任明辉的交情不用掺杂太多,牵涉太多反而不好。” 吃完晚饭,送走邵静,两人照例遛弯。褚文婧很好奇李忆之为何对任明辉这么照顾,她心里猜测是不是因为他是孤儿,所以才会这样积极。但她也不敢问,生怕恼了李忆之。不过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对任明辉是不是太好了?毕竟只算是萍水相逢,要是小静他们同学倒还可以理解。” 李忆之瞧了她一眼,感叹一句:“还真是投缘,不然以我的性格不大可能这么关心这种事情。我自已也感到奇怪,不晓得为什么见他无助就像帮他。要说有什么特殊之处,就是他长得很像我以前的好朋友” 褚文婧点了点头:“就算做善事吧。” 两人正说话间,郝营长来了电话,语气有些凝重。事实上,肇事车辆已经查到,但开车的人是个公子,坚持认为对方也有责任,不愿赔钱。郝营长暗示这件事情不好办,要李忆之稳当点,因为公子家里的背景算是比较强大,公安也很挠头。李忆之很好奇既然是公子,为何还在乎钱?难道家里的名声不重要吗? 身边正好有个佳人,家世背景也不算差,于是李忆之问褚文婧,像这种事情花钱好还是把名声弄坏了好?褚文婧听了也觉得很恼火,不过她也说道公子哥也不一定有很多钱,而且在外边花天酒地有人买单,但要是动一笔数量不少的钱,公子哥真不一定办得到。眼下这位可能就是如此,所以才死鸭子嘴硬,毕竟没有抓到现行。 李忆之顿时来了兴趣,仔细揣摩起来,褚文婧见他一味想事也不搭理自己,拍了拍肩膀示意旁边还有个人在,李忆之明白她的意思,便说道:“我正想一个法子要那个公子乖乖把钱拿出来。方法之一就是威胁他告诉他家里人,这个有点次。方法之二就是要他设法筹些钱来,公子哥找钱比较容易些。方法三就是指出一条路,让他通过这个方式弄些钱来,这样大家都有台阶下。” 褚文婧嗔道:“你心思没处用了,要去找那公子哥的麻烦?他们可不一定讲理,反正就是和你拖,拖到你自己没了脾气他就胜利了。” 李忆之嘿嘿笑了一声,不再说什么。 第二天两点,褚文婧开车到燕人大学接李忆之。车上李忆之笑着道:“都说大款开车来接漂亮女学生,现在是富婆来接男生,哈哈!” 褚文婧听他调侃,也咯咯笑了起来。褚文婧道:“昨晚回去和郝营长聊了几句,他知道你肯定不会放过这件事,所以他把情况都告诉我了。那个公子哥姓路,跟我哥相熟但交情不深,为人飞扬跋扈惯了,很多人看不惯。不过他确实有些背景,他父亲和叔叔都是高官。” 李忆之思忖片刻道:“官员惜名,他家应当也是如此吧。” 褚文婧点了点头。 “那就有办法了,他家住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知道,但那小区根本进不去啊,要找他们家里也不现实。” “我觉得这样做可能大家都有台阶下,要任明辉举个牌子就说肇事车辆逃逸,求目击证人,这样的话那个路公子自然就会主动来找苦主,这样事情才有得谈。” “是啊,你这个主意还真不错,也没指名道姓,他当然知道这是给他留了面子,不过要是他还没钱给怎么办?” “只要他肯过来谈,我就有办法让他把钱拿出来!” 两人顺路接了邵静一起赶到任明辉家中。他家住在燕京蒲黄丁庄小区内,距离市中心算是有些距离。上了三楼,隔着门就能闻到药香味道,敲了敲门,吱呀一声门打开,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隔着防盗门疑惑地看着他们,邵静喊了声:“爷爷好,我们是任明辉的同学,听说伯母身体不好,特定过来看看。” 老人听了连忙打开防盗门,请三人进屋,进屋便瞧见屋内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卧室床上一个面目慈祥的中年妇女不时流露出痛苦地表情,李忆之瞧见这人相貌觉得真像他的同学。一个老太坐在一旁,脸上一片麻木,令人心酸。 邵静大声喊道:“奶奶,阿姨,我们是任明辉的同学,知道您身体不好,过来看看您!” 中年妇女听了这话,脸上露出感激之色,说道:“谢谢,你们有心了。小辉上学去了,放学才回来。” “没事的,我们就是来看看您。” 李忆之退出卧室,到了客厅,瞧见老人仍在打着包裹,问道:“房子是不是卖了?” 老人脸皮抽搐了一下,点了点头。 李忆之一声叹息。 ; 112 讨债 ?没过多久,任明辉从学校赶回来,瞧见他们一众人看望母亲,又是感激又是难堪。感激不用提,难堪是让他心仪的姑娘看到家中混乱,担心给佳人留下坏印象。见任明辉回来,众人简单聊了几句,李忆之把想法跟他说了,盯着他道:“你这样做应该能要回钱,不过也有风险,就是可能对方会找人教训你。你也不要愿意去做?” 任明辉已经有了破罐破摔的想法,说道:“身为人子,理所当然,我不怕挨打,明天正好周末,我自己过去。” 李忆之叹了口气道:“世道艰难,你自己当心,挨揍时注意保护自己要害。另外,找人帮忙报警,如果这件事情能做好,你将来遇到再多困难都会如履平地。” 任明辉重重点了点头:“我一直忙乱,不过你说的对,有的人他一辈子就是解决各种麻烦,有的人一辈子逍遥自在。我认了,所以我要解决问题。” 那边褚文婧姐妹又叮嘱了几句,留下一万现金离开,一家人感激不尽。三人下了楼,也不让相送,任明辉看着邵静远去背影,心中更觉愤懑,脸上似哭似笑,自家这样,还谈什么感情,先把眼前这一关熬过再说。 车上气氛沉闷,邵静问道:“刚才你们两个嘀咕什么?神神秘秘的。” 李忆之微微一笑,也不答话。褚文婧问道:“是不是你要他弄个横幅到小区去?他们那个小区有武警的,可能很麻烦。” “像他这样的人豁出去才会有好结果,不然你以为他还能怎样?人有时就是这样,一口气堵在那儿出不来,他就会废掉。一个唯唯诺诺的人哪能有什么出息?” “啧啧,瞧瞧还没当姐夫就是开始说道理,姐姐以后有的你烦了,因为这个人喜欢说教,和我们高中政治老师一个口气。” 李忆之显然不愿与这个小丫头片子争辩,瞧着路边疾驰而去景色,一时陷入沉思。褚文婧不大敢说李忆之,在梦里她无论如何都跑不出李忆之手掌心,现实中生怕惹恼了李忆之,让他挥手而去。她很清楚,李忆之将来无论做什么都会有贵人相助,更何况这么杰出的年轻人可不是那么碰到的。 她抿嘴笑了笑,邵静见得不到响应,开始奚落起表姐。两人你来我往斗起嘴来。李忆之一直很困惑,他总觉得任明辉母亲与武少虹长得很像,但她和武父却不像兄妹。就他所知,武少虹家中也没什么亲属流落在外,难道这个就是所谓缘分?以后见了武少虹要把事情问个清楚,自己可是爱屋及乌,要是两者真有关系,也算是一件大功德。 褚文婧无意中说道明天任明辉这样做可能有风险,邵静觉得奇怪,扯横幅有什么?李忆之咳了两声,褚文婧知道说漏了嘴,于是岔开话题,围绕近年来那个女明星漂亮哪个男明星帅气热情讨论起来。 任明辉是苦主,他怎么做都可以。但如果其他人参与,问题就会变得复杂,解决起来也更加困难。如果邵静好奇心起,硬要掺和进去,搞到最后褚家极有可能也被连累进去,那时可是拼家世拼实力。但任明辉此去也可能对方知道理亏,给予一定补偿,更重要的是任明辉便可成长为真正男子汉。 第二天一大早,任明辉和家里打了个招呼说是要去学校有点事。按照李忆之说的地址找到紫院小区,见到武警守卫,一片森严景象。心中暗暗打鼓,但想到家中母亲模样,一股热血涌上来,想起李忆之说的有理的人怕什么!折回头找了家文印店,做了个条幅。回到紫园小区南门,将条幅绑在行道树上,自家坐在横幅之下,上面写着:“母亲于7月15日午间在五元桥立交遇车祸,恳请知情者提供线索!万分感谢。” 紫院小区来往车辆瞧见这个条幅,大都感到十分诧异,因为两地隔得很远,开车也得二十分钟,挂在这儿是什么意思?挂了不到一个小时,门口武警过来问道:“你挂错地方了吧?” “没有,这里应该有知情人。” “你这样做我们很为难,按道理这里不应该挂这个横幅,你看是不是撤掉?” “武警同志,这是我的学生证,我母亲受了伤,要花上百万,现在家里房子也要卖掉,要是找不到知情人,我们一家全完了,您就帮帮忙吧。” 武警把学生证取了过来,仔细查验一番递了回来:“这样吧,如果上头没有命令,我也不为难你。如果有命令,那就要收起来!” 任明辉强行压制怒意,点头同意。他知道对方也是职责范围之内的事,李忆之告诫过他,与他有矛盾的只有那个肇事者,其他人和他无关,因此不要把事情弄成祥林嫂一般,只会招人怨恨。 眼见到了中午,担心条幅被人撤掉,他坐在条幅下吃了馒头喝了茶水。紫院小区非富即贵,闹中取静,来往车辆的目的地只有小区,多半人下车都能看到条幅。有位老人还过来问他为什么不去找交警去查,任明辉说要有目击证人,不然交警也不好定案。 人来车往中到了晚上,任明辉看天色已黑便收了条幅,准备回家。刚转了一个弯,就听有人大喝:“站住!” 任明辉知道肉戏来了!转过身来,就见三个人围了过来。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相貌堂堂,但眼中戾气极重。另外两人身材壮硕,步伐矫健,看样子就是打手。任明辉定了定神:“什么事?” 年轻人道:“你弄个条幅挂在这儿就是找事,也不看看什么地方,打他!” 话音一落,两个壮汉围了过来,乒乒乓乓打了起来,任明辉虽然练习过散打,但与眼前两人相比差得远了,不多时便被打倒在地,鼻血长流。年轻人见火候差不多了,便道:“明天再来还是再打你一顿!” 任明辉惨笑一声:“我知道谁是肇事者,这条幅留了面子,明天再来我就直接挑明了说,只要我不死这笔账总是有人要的!” 年轻人听了火大,上前就是一脚,任明辉咬牙忍着,双目喷火。年轻人见状还想再打,一个壮汉说道:“柳公子,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年轻人恨恨住了手,道:“和我搞,我弄死你!” 说着三人转身离开。任明辉晃晃悠悠站起来,找纸条塞住鼻孔,瞧着身上模样,原来挨打是这个滋味,心中胆怯却是没了。他一咬牙,也不回家,折回头把条幅继续绑在行道树上,自家往地上一躺,却是要和那个年轻人一决生死。 晚上十点钟左右,那个年轻人出了南门径直走向任明辉,看见任明辉躺在地上鼻青脸肿,说道:“起来吧,小心别着凉。” 任明辉一动不动,瞪了他一眼。 年轻人叹了口气,和声道:“我是怕了你了,这样吧,你说多少钱?” 任明辉惨笑一声:“我们家房子没了!” 年轻人有些不耐烦:“你说个数吧,别跟我扯有的没的。” “一百万。” 年轻人点了点头,说道:“成交。明天中午十二点在五元桥金宝餐厅门口,我把钱给你。” 任明辉有些不敢相信,年轻人看他质疑模样,轻蔑地笑了起来:“我柳公子说话算话,不说一百万,就是一千万我也能给。只要看大爷我的心意!” 事实上他确实不想给这个钱,但又不能把任明辉往死里整,那样牵连太大。本来他以为教训任明辉后,任明辉不敢再来或者去找警察,那是他熟悉的套路。但任明辉竟然要连夜在这边,他有些吃不消。说巧不巧,他家老爷子也看到这个条幅,说了句真是大孝子,要是知情人应该出来帮忙。听了这话,他知道麻烦,想起刚才任明辉的话,对方分明留了面子。虽然钱给的肉疼,但比起老爷子的欢心实在算不得什么。 于是他这才决定直接把钱给了,了结此事。任明辉见达到目的,暗自高兴,撤了横幅回家,一路上越想也就越发佩服李忆之。等回到家中,家人见他鼻青脸肿,大惊失色,听他把事情说完,他母亲哭着说道:“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家就真完了!” 任父瞧着儿子却是满心欢喜,爷爷奶奶又惊又喜。虽然受了皮肉之苦,但目的总算达到,但孩子终于长达成人知道为了家庭愿意付出。一家人愁容尽去,赶紧张罗给任明辉弄吃的,任明辉见众人手忙脚乱的样子,突然觉得原来他这才真正属于这个家,与它同甘共苦,长达成人这就是长达成人,那是要付出责任的! 第二天中午,父子两人准时赶到餐厅,柳公子也很准时,双方见了面,柳公子说道:“我觉得你倒真是个人物,以后希望你也别怪我。” 任明辉不卑不亢地道:“心里会怪,但这事情已经了结。你给的数量你自己也清楚,以后我们也不再提这件事情。” 柳公子又瞧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带着父子两人进了餐厅旁的银行。不多时,事情了结,柳公子临行时特意与任明辉握了握手表达和解之意。 父子两人十分高兴,事情终于解决了!回到家中,举家欢腾。但谁也没有再去想这本来是应得的!下午任明辉赶到体育馆把情况告诉了李忆之。 ; 113 人性 ?李忆之对任明辉到来并不意外,见他脸上消沉之色褪去,便笑着说:“问题解决的还算顺利吧?” 任明辉大笑一声道:“你的法子真不错,我硬着头皮去,但去的时候真不知道结果如何。你要知道,那个地方武警守卫,进出要查证件。原以为那家人势力大不肯赔,但没想到挨了一顿打,钱倒是顺顺利利拿到了!这样一来,我家里也不用卖房子了,他们也觉得我是个大人了,不再把我当小孩看。” 李忆之微微一笑:“那是自然,你能把这笔买卖做成,家里当然另眼相看,你要知道要让别人瞧得起,你得办成些大家看起来办不成的事。” “对对,这话说的太对了。还是要多谢你,你想的这个法子太好了,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到的。” 李忆之对他的恭维无感。其实在他看来,这只是对人性的一次利用,到这时他的所谓做事情的规则才算基本确立下来。如果想要做成事情,必须弄清楚人性如何,像眼前这桩,很明显柳公子可以继续拖下去,也可以找人教训任明辉,但如果这种消息满天飞的时候,他也不敢轻举妄动。更关键的是,条幅内容给了他台阶,并没有说他是肇事人。如此一来,痛痛快快给钱就成了最后的法子。只是任明辉皮肉之苦跑不了。 任明辉想起这事又有些恼火:“我们家里人都很高兴,但我突然想到这钱本来不就是我们应得的吗?哪里值得这么高兴。还有当时我被打的鼻血直流,以后我要跟你学散打。” “我不会散打,你要是练习的话,我可以给你当靶子,但要收钱。你看他们拿我当靶子是给钱的,一个下午一百块钱。” “李哥,别这样。你是我的好大哥,当时别提我被揍的有多惨。我还以为没个三五天压根不可能要回来,他们还要继续揍我。” “不会的。那个地方来往的人会说这件事,大家都认为不对的时候,那个什么柳公子也会知道自家确实做的不妥。” 李忆之顿了顿,这件事他不准备再谈下去。换了个话题道:“你打工的事情有了眉目,距离你学校不远还有个西城体育馆,像我一样打打零工,很不错的。你还要去做吗?” 任明辉大喜道:“太好了!当然要去,你知道我妈的病花钱不会少,能帮家里分担一些是一些。我妈为我上学操碎了心,能帮上忙我求之不得。” 李忆之点了点头,将联系方式给了他,要他现在就去联系见面商谈,任明辉兴冲冲告辞而去。李忆之此番牛刀小试效果不错,所有事情均在他的推算之内,他心里也有些自得,以前是自家上第一线,如今有了办法让别人为自己做事情,实在难得。 到了傍晚褚文婧寻他去吃饭,李忆之将此事告知,她听了也十分高兴,对李忆之想出这个法子赞叹不已。两人出了体育馆,沿着林荫路向东直行。晚霞映照下,天空湛蓝,秋高气爽,两侧刺槐杨树随着微风轻轻摆动,两人并肩而行,褚文婧心中说不出的宁静,只想这一刻永远停留。 两人走了许久,瞧见一处卤煮小铺,李忆之闻到阵阵蒜香,食指大动。拍了拍褚文婧肩膀道:“就这家了,这个味道可真香。周围吃遍了。要想吃点不一样的,走的路越来远远。” 褚文婧正在遐想,听到大煞风景的话,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嗔怪道:“你胃口还真好,本想带你去西餐厅吃牛排,结果你却要吃卤煮。” 李忆之道:“这样很好啊,牛排先存着以后我会吃的。” 两人进了小店,李忆之多要了两份大肠。卤煮火烧端上来,冒着腾腾热气,散发奇异香气,李忆之一手持箸,一手大蒜,吃得不亦乐乎。褚文婧瞧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莫名感动,一时只觉平安喜乐,人生不过若此。 出了小店天色已黑。李忆之道:“明年我就大二了,感觉时间过得真快。你现在觉得像你那样的工作如何?” “唉,工作就是那样,琐碎的事情太多。天天被被逼着写报告头都大,原来想清闲,现在忙得脚不离地,还是上学好啊。对了,忆之,我们单位明年组织出国培训,我们新来的迟早要出去学习。我外语还算好,但也要出去学习一年。” “明年事情到时再说。你工作收入高吗?” “一般,没有外快收入都一样。不过我在里面时间长了,知道里面有些猫腻。对了,如果咱俩买房子我能拿到无息贷款。” “你想的还真远,等我毕业以后才能谈婚论嫁,早呢。还有我最近可能要回老家一趟。” “你什么时候回去?我能去吗?” “这个你自己看啊,你要是回去我当然没意见。不过我还有件重要的事情,是要去找一个老同学,好久没联系了,希望还能找得到。” “你走的时候通知我,我一定去。” 褚文婧一直目送李忆之回到馆内,才发动轿车离开。李忆之摸了摸胸口的玉佛,心思飘飘荡荡。在他看来,武少虹也是他的禁脔,如果她要是离开他,他会非常伤心,但要是褚文婧那又另当别论。在他看来,褚文婧不过是自家晋升阶梯,一个有用的工具,当然要握在自己手里。三个女人,一个是情、一个是欲、一个是利。虽然他还没想明白到时候怎么安排,但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 第二天,李忆之惯例上课。今天请了一个研究明史的专家他们做了个讲座。李忆之很有兴趣,早早到礼堂占了位置,一边看书一边等着讲座开始。教授讲得很精彩,李忆之听了大有收获。 为什么国人起义如此频繁?教授借着明史中的人物故事,说了一番道理出来:最关键的原因是上升通道没了,世袭制堵住了许多人,许多读书人未能获得功名,只好教授私塾等等诸般种种。但是李忆之知道,读书人会觉得自家水平高,既然朝廷不要,只好卖给起义之人。如此一来,起义队伍越多持续时间越长,读书人纷纷加入起义队伍,就看谁能坚持到最后。朝廷要求的是体面,凡事都有规则,无论反应还是破坏力比起义者弱得多,国力消耗之下,结果难以预料。 他与同寝室几人正在议论讲座中的观点,马老师远远地对他招手,有人给他打电话过来。讶异之际跟着马老师去了系办公室,马老师告诉他刚才有人打电话过来找他,说是有要紧的事,马老师要他二十分钟后在打过来,这边放下电话就去找他。李忆之上学的事情知道的人很多,但没几个知道他在燕人大学历史系,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郝营长。 果然,电话铃响起,他抄起电话听到那边郝营长的声音。郝营长声音略显疲惫,听到李忆之的声音还是很高兴,他前几天到北京办事,今天事情办了,离回程还有一天时间,于是想到李忆之便约了一起吃饭。李忆之欣然同意。 吃饭的地方就在燕人大学西门云南菜馆。郝营长现在算是郝政委了,两人见面都是十分高兴。两人边吃边聊,说道李忆之的战友,郝营长唏嘘不已,李大山他们的公司出事情了!原因是涉嫌走私,被海关查到携带价值近千万的玉石偷入国境。以前这类情况常常发生,也没见查,不知怎地突然风声变紧,陆陆续续有十几家这样的公司被查。 李忆之连忙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听老缅那边的消息,当初老特区叛变被抓的人一直认为主席贪墨了很多原本属于特区的东西,价值可能上亿。于是双方纠缠不清,当时你也在,还出了几次任务立了几次功。但现在不知为何又翻出旧账来。”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们当时弄过几次,都是帮特区主席的忙。难道他真的有问题?” “这次过来也是汇报这件事情,高层意思是这种事情真真假假难以分得清,要我们静观其变。不过双方隔阂已久,很有可能就是个闹事的借口。毕竟当初杀了叛军不少人,虽然庙街的人都搬到特区住,但他们一直念念不忘当年,只要有心人挑唆,很容易就闹起来。” “这样闹下去真是够麻烦,不过咱们也没什么好办法。” “是啊,他们都得不亦乐乎,结果苦了李大山他们,而且我前面托人说过人情,但不管用。” 李忆之叹息一声,沉默半晌道:“没什么特殊法子要他们避开?国家也不可能任由这般闹下去。估计很快就会抓人!” 郝营长道:“是啊,这种事情上面要搞就是雷厉风行。现在虽然不插手,但对咱们返回时入关的人检查多了起来。还好你现在不再那里,我们真的很羡慕你,将来工作的时候不要去军队,还是去地方吧!” ; 114 伤怀 ?听到李大山等人消息,李忆之有些感伤,当初一起入了军营,退伍后没了生计,只能做点小生意。自己在的时候还能照顾一二,但他离开快两年,物是人非,谁知道传来的竟是坏消息。不用说,李大山几个肯定帮着赌石的人把石头运到国内,碰上严查只能自认倒霉。 李忆之努力把坏消息扔到脑后,突然想起自家从记事之日起从来消停过,等到周末要出去走走散散心。他一边想一边朝体育馆走去,一路上秋风阵阵,凉爽宜人,不多时就把李大山的消息丢到脑后。到了体育馆发现褚文婧仍在等他,刹那间心里有些感动。 褚文婧看见他远远走来,心中焦灼顿时消散,大步迎上前去,喊道:“你回来的太晚了!我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李忆之突然觉得褚文婧有了变化,定睛细瞧,原来褚文婧将原本的披肩长发扎了个马尾,清爽许多。于是笑着道:“我没想到你等这么久,刚才郝营长请我吃饭聊了些事情。不过我瞧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怎么把头发扎了起来?” 褚文婧窃喜他注意自己,嘴上仍然不依不饶地道:“我要给你买个手机,你偏不要,害的我找都找不到你。我到现在晚饭还没吃,你要陪着我再去吃一顿!” 李忆之点了点头,跟她一起去那家驴肉店。褚文婧要了驴肉火烧和清汤,李忆之觉得还能吃,也要了一份。褚文婧看着李忆之,欲言又止。李忆之瞧她模样,说道:“你有什么事情还不直说,怎么转了性了?” 褚文婧撇了撇嘴,低声道:“我要出国学习一段时间,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 李忆之舀汤的手顿了一下,道:“出去多长时间?” “两年,这次机会还是家里帮忙争取的。要去哈佛拿个学位回来,他们专门针对国内金融系统的看了一个班,听说总理很关注,所以回来以后得到重用的可能性很大。” “那你走了,我怎么吃软饭?要不我换个人?” 褚文婧眼圈一红,泫然欲滴:“我真的不想去,但家里说的也对,我们日子还长,为了长远计还是要打好事业根基。将来我回来,一定还要让你吃软饭。” 李忆之见她伤心模样,也不好再调侃,顺着她说了几句,短短两年时间,刚好他毕业,回来以后结婚什么的刚刚好。听了这话褚文婧有开心起来,从包里摸出一个盒子递给李忆之,说道:“这是我给你买的手机,一定要拿着。以前不要就算了,现在我出国找不到人会很着急的。” 李忆之接过盒子,笑着道:“出国了还想着要管我?对了,你什么时候出去?” “很快,估计办手续只要一周时间,这是特事特办。” “嗯,我原本想今年带你回次青龙山,如果能遇到我师父就太好了。不过将来有的是时间,老和尚要是见到你应该很高兴。” “是啊,你能不能说说你小时候的事情?我总觉得模模糊糊,好像遮了层纱。” “我小时候乏善可陈,有机会带你回去听他们说我小时候可能更有意思。” “真小气,我都把我小时候的事情全告诉你了,结果你就拿我开涮。轮到自己一个字也不说。不过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从小是孤儿,在山上跟和尚长大,学过武术。后来当兵入伍,学的功夫在部队里算是发挥了作用。我爷爷说过,你当兵也算顺理成章,学了武术不到军队可惜了。” “是啊,我小时候的事情你都知道,反过来还来问我,你不是自己给自己难看吗?再说,小时候的事情大多没什么区别,农村孩子都那样。” “不,当初我见你第一面的时候,你给我的感觉就不是农村孩子。当初我们去老特区的有好几个,只有你还能对答如流,另外几个我跟他们说话脸就红。我哥说你很有些特殊,但他又说不上来。好像那种你在那里,别人却看不见你的感觉。我哥也算是十分聪明的人,他说的有时候很靠谱。” “你又开始神神道道,想夸我你就直说,可以有很多词汇。不过夸到最后肯定总结成我慧眼识珠,是不是?” 褚文婧听他厚颜,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犹如百花盛放,美艳可不方物。李忆之也瞧得呆了一呆,这才发觉她好像化了妆,原本就是个清雅脱俗、精灵古怪的少女,略施薄粉自然更加艳丽。褚文婧很得意吸引他的视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说道:“我这幅尊容你看还过得去吧?” 李忆之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其实他所接触的三女中,能给他强烈****需求的唯有杜尚琪。刚刚一刹那好像对褚文婧也有了相同的感觉,他说了句女为悦己者容,接着叹了口气:“你这样不大好,勾引完了就走,很不厚道!” 褚文婧笑出声来,心里更加得意,就是要让你记着,要是把老娘我忘了,有你好瞧的。两人吃完,照例要了五斤卤好的驴肉,往回走。 月光皎洁如水银泻地,照在褚文婧身上,都说月下美人,古人诚不欺我。李忆之不停打量着褚文婧,心道没想到这小妞看起来还不凑,以前到真没怎么仔细瞧过,还是有番韵味的。到了体育馆,李忆之忙着收拾一番,一直忙碌到十点多钟,褚文婧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忙忙碌碌,心里又是伤感又是甜蜜。 李忆之忙完,挨着她坐了下来,伸手把她搂在怀里,褚文婧低低叹息一声,两人相识多年,相恋一年,但这还是头次这么亲密。她原以为自己很保守,却没想到李忆之对男女之事似乎压根不懂,她有时候很急,恨不得倒贴上去,但那时女人还真没有这么强悍,更何况她家教很严,潜意识里只能暗示不能主动。 对李忆之来说,女人分为两种,一种是上床,另一种是不上床。上床的女人他觉得就是杜尚琪,而他见过的其他女人却不能激起欲望,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像武少虹、褚文婧却是上不上床无所谓的女人,有时候陪在身边打发些无聊时光。 李忆之看着晶莹如玉面容,低头吻住,褚文婧有了反应反过来紧紧抱着李忆之,生怕分开再也不回来。李忆之伸手摸到她的怀里,慢慢玩弄,褚文婧却醉眼迷离,面红耳赤,嘤咛一声,任由他摆布。李忆之正要有所举动,褚文婧电话响了,他悻悻然松了手,褚文婧狡黠地笑了笑,伸手取出电话。 “爷爷,我马上回去,对,我在李忆之这儿。” 褚文婧家中乐见两人相好,对两人之事不管不问,默认李忆之就是女婿,要不是还有两年学要上,酒席早就办了。褚文婧整理了衣物,故作叹息,李忆之却是苦笑一声:“你家中还能不知道这么晚你只会在我这儿,关键的时候来个电话,我都怀疑是不是串通好的!” 褚文婧娇笑一声,志满意得走了。李忆之只好对着沙袋一阵猛打,好不容易消了火气,又摆弄半天手机,这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手机便响了起来,这时李忆之已经在室内跑了几圈,接了电话:“你今天起得很早啊!” “我叫你起床的,手机现在会用了?昨天本来想教你的,后来就忘了。” “这么点破事也值得打电话,说吧你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我可能明晚就走,你别来送我,要是你来了我可能仍不住就不想走了。那样的话,你的麻烦我的麻烦都来了。” “嗯,知道了。不就是两年吗,很快就会过去的。” 漫无边际扯了几句,李忆之便收拾东西匆匆赶往学校。这消息也不算什么好消息,再加上李大山一众人案子悬而未决,他心情有些微微波动。李忆之并不知道自家到底什么样的人,一直以来情绪极少波动,杀人放火的事也干过不少,唯有此时才有了些感怀。 李忆之还是去了机场送行,只当褚文婧过了安检回头张望之时,他才从角落里站起来大踏步走了过来,褚文婧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哽咽地道:“我说不让你来,你偏偏要来!” 隔着很远李忆不知道褚文婧再说什么,关键是他也不需要知道,看见褚文婧流泪的一刹那,什么事情都变得明了了。心里念了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褚文婧还想折回头找李忆之再说上几句,但同行的领队却拖着她走向座位。 李忆之感伤之情更甚几分。回到学校,情绪有些波动。过了很久才恢复了过来,重新回到简单而又枯燥的惯例生活之中。那些熟悉的人都离他而去,他也不想再去交些朋友,所谓熟悉的人也正是伤害你的人。李忆之也不打算在交什么朋友,他只想尽快回去一趟,看看师父到底怎么样了。 ; 115 辩论 ?褚文婧走后,也没人陪李忆之吃饭,任明辉与邵静常过来看望。邵静有个理由说是替表姐看住李忆之,不要让他胡乱弄。李忆之哭笑不得,跟这种丫头片子没什么共同语言可说。 李忆之指导任明辉散打,邵静就坐在一旁观看,异常文静。任明辉仿佛得了鼓励一般,全神贯注,不停击打沙袋。李忆之有时拿着拳靶亲自上阵,陪任明辉对练,告诉任明辉打拳要留三分力,要是出拳老了,想再回头就难了。 任明辉也明白什么意思,但就是做不到李忆之所要求的境界。他箭步冲上前,一个刺拳,李忆之挥动拳靶,任明辉落空,也不收回对着拳靶移动方向直接扫了过去,用力猛了些,李忆之左手架起,右手挥动拳靶击中任明辉脸颊。任明辉一个趔趄,左手摆拳又击了过来,这次李忆之要他打中拳靶,示意他停下来:“快狠准是武术三要,不过三者难以同时做到,其中一两样你做到,一般人就不会是你的对手。” “你说的我都知道,不过就是控制不好。刚才被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想做到不容易,没有个七八年功夫想都别想,你现在也就是健身而已,而且你上了大学,把专业学好这个才是正道。你又不会去混黑社会,学的精了也没什么用处。像你刚才这几下,防身够用了。” 邵静非常喜欢看两人对练,她与任明辉现在成了好朋友,也许意味着再也不可能成为男女朋友。任明辉经过家中变故几乎一夜长大,对很多事情看的开了,行为中世故圆滑成为越来越多。邵静有她的朋友圈,但偶尔跟任明辉过来看体育馆内人训练,却是她的一大乐趣。虽然她也健身,但是跳操居多,像这种真刀真枪拳拳到肉的训练看的更是津津有味。 到了六七点钟,晚间训练的人陆陆续续过来,李忆之忙着打扫卫生,接着便去看书,顺便写些读书心得体会。褚文婧基本上都会挑这个时间给他打电话,刚好这个时段是美国上午,问候过便会说上学交了些新朋友,学习生活有多么不顺利,电话时长时短,从开始每天渐渐变成每周一次。李忆之自无不可,两人相交功利性强了一些,李忆之当然知道要论感情远远不如他与武少虹,不过他有把握一网打尽。 学期快要结束,天气也变得冷了起来。从知春体育馆到燕人大学两侧的行道树只剩枯叶飘零,北风吹过,沙沙作响,每日往返不知疲倦。期末院里组织新年辩论会,这是惯例。历史系学生数量稀少,从来都不是一届学生辩论,而是大三对大一,大四对大二,学长学姐将之称为好好培育下一代,要他们知道历史不是那么好学的。 李忆之惯例不出头,只当听众。他们一个班就是年级,当然班长学习委员统统上场。这次辩论的议题很有意思,就是亚洲四小龙的过去和未来。严格说来这是经济史范畴,多半搞历史的很少接触,不过他们系里面倒是开了所谓经济史学这门课,请了经济学系专门搞经济史的焦老先生主讲。这次议题便由他确定,背景之一便是1997年金融危机。 当他们把海报贴出去,招惹经济系笑话,一群搞历史的不老老实实钻废纸堆,居然搞起显学来,这岂不是本末倒置,要抢我们经济系的饭碗吗?当时经济学正在成为全社会关注的焦点,毕竟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系统引进西方经济理论也就是在九十年代中后期开始,而那时依然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都不怕的年代,经济学正处于将兴未兴之际。 辩论安排在周末,马老师牺牲周末时间作陪,焦老师是当然裁判,不过系主任杜京生也过来旁听,这倒让一众人有些诧异。杜京生在明史研究算是国内翘楚,之所以前来旁听,他是觉得要让中国史研究更加丰富,那经济学的方法少不了的,此番前来一探虚实。毕竟这门课是他力主开设,他当然想知道学下来后学生的反应。 刘亚男、王泽、李亚和洪涛四人组成大二代表队,与大四的学长学姐一较高下。刘亚男抽了个反方观点,要说明亚洲四小龙终将没落,而大四自然是正方观点。 刘亚男先解说了一番:“金融危机证明四小龙发展模式存在明显问题。如果从它们发展历史来看,就没有正儿八经的工业化过程。我特别研究了下这些国家的产业特点,发现这些国家几乎没法建设自己的工业体系,工业领域能力很差。” 而大四的方队长则说道:“亚洲四小龙将来可以通过服务业发展实现经济发展,因此它们仍将是小龙而不是其他什么。这几个国家比国内有钱多了,既然财富那么多,当然可以通过贸易进口国外产品,何必一定要自己生产?” 接着各个辩论手纷纷上马,唇枪舌战不亦乐乎。所谓真理越辩越明,不过前提是争论的东西确实是和真理有关,眼下这种问题距离真理很遥远,好像星光到地球的距离。不过倒也有一桩好处,就是辩论导致双方本来模糊的观点越来越鲜明。于是大二学生形成的观点就是不完全的工业化难以支撑一个国家持续发展;而大四的观点则是经济发展并不必然依靠工业,服务业也能实现长久经济发展。 焦老师听了双方观点频频点头,学生引用的数据文献大加赞赏,而杜京生则对学生们从发达国家的发展历史中汲取教训大为满意,总之此次辩论会大获成功。即便坐在台下的李忆之听了也大有收获。 辩论会持续时间很长,从下午两点一直弄到六点,大家仍意犹未尽。杜京生当场拍板要向学校申请,搞一个大的辩论会,展示下历史系的风采,不要总以为历史系学生只会刨废纸堆,他们一样对国家发展有着自己思考。大家听了也非常高兴,李忆之冲四人竖起大拇指,李亚男果然辩才无双,言语流畅,观点鲜明,常常把对方的话堵到嘴边。 马燕然见杜老师很高兴,乘机提了个要求,说是晚上小聚为大家轻功。还没等杜京生开口,焦老师大声叫好,说是要为自家学生浮上一大白。杜京生无奈只好同意,班费出一半系里补上一半,他却溜了。杜京生受到辩论启发,一时文思泉涌,回到办公室急急忙忙写了起来,众人晚饭结束,他的大作也新鲜出炉。他反复读了几遍,觉得这篇文章泱泱大气,决定寄给有关部门。 李忆之关注明史较多,经济史虽然也学但功夫花的少,自然不如刘亚男那样知识面宽阔。饭后独自一人回体育馆,路上边走边想,觉得有些观点与人性关联密切。例如热带地区的天生不爱劳作,与天气炎热物产丰富有关,所以四小龙将来发展不见得好,如果要是认为财富由人所创造,显然这个说法成立。当时李亚男便举出这一条来,引经据典说环境决定的东西暂时可改变,但长期来看终究要回到环境本身。这与李忆之所关注的颇为一致。 到了体育馆,还有人在训练。听说最近可能有比赛,所以练习的人多了。李忆之对唐教练点了点头,开始打扫卫生。一直到晚上十点,散打队的人才陆陆续续走完,李忆之从书包中取出手机看了看,没有电话短信,伸了个懒腰,躺在垫子上昏昏睡去。 一大早起来,照例打了趟拳,折腾了几下沙袋,这才上学去。他打沙袋与别人不同,被人恨不得拼命用力要把沙袋打穿,而他却始终不敢用力,生怕把沙袋打破!上午课程结束,马老师将班里同学留下来,宣布两件事情:一个是要组建一只混合代表队,准备参加辩论比赛,听说这次要搞个大的,到时候中央也回来人听。第二是他们班上暂定刘亚男一人,请大家表决。当然刘亚楠表现可圈可点,同学大都承认她的水平,都同意她参加。 李忆之仍旧一副神游太虚模样,一旁李亚捅了捅他:“我说老大,这次辩论会高大发了,中央怎么会关注这玩意?” “嗯,他们那两个观点确实很有意思,所以有人想来听听那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可是露脸的机会啊,可惜刘亚男水平太高,不然我真的很想争一回。” “确实是啊。不过这次中央得到这个消息不知道是哪位的贡献。照道理,一个系里的辩论会要是没什么人报告都不会有人知道。” “是啊,老大你觉得是我们主任干的吗?” “跑不了,就是不晓得他怎么告诉中央有这么个辩论会,不然万万不可能有人知道。而且这个话题也应该是国家所关心的,亚洲金融危机我们可没少见报导,也不知道有谁能把中央的请来听听。” ; 116 场面 ?新年到了。九九年元旦悄无声息的到来,不知不觉中李忆之又大了一岁。以当时的风气来看,李忆之适宜婚娶,农村十七八岁结婚生子的比比皆是,即便城市到了二十二三岁也该结婚了,按这种标准他也算大龄青年。不过在他之后,小学中学基本上都改为六年,相比而言年龄劣势还不算大。 李忆之对元旦并没有产生什么又大一岁的叹息,从根子里看他仍算旧派的人,只认春节按阴历算年龄。不过学校惯例到元旦要举办联欢会,他们整个系就四个班,所以每个年级至少出五个节目,剩下的要大家踊跃报名。这时就可看出李忆之的疏离感,他依旧是旁观者而不是参与者,除了参加校体育运动会帮系里拿万米五千米奖牌之外,其他的活动他都是旁观,好像他在哪儿又不在,朦朦胧胧让人瞧不清楚。 刘亚男想让他参与,但李忆之说自己除了跑步确实什么都不会,别人唱歌要钱他唱歌要命,琴棋书画样样都不会,根本没学过,所以上去就是出丑。刘亚男要他参加大二全年级合唱,这样一来李忆之很难推脱,不料李忆之一张口,一旁洪涛等人笑翻了,走音走的太厉害。刘亚男很是无奈,只好作罢。李忆之也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大家说见笑了。 同学的友谊潜移默化中形成,轰轰烈烈只能是瞬间。人不可能总是处于亢奋状态,多半时间都是安静的体验。他们宿舍乃至年级就在这一年中不知不觉深厚了起来,即便李忆之这种疏离感很强的人,也对这群人这个班有了感情。时间长了,感情当然就有了,然而时间久了,感情当然也就没了。 洪涛家里条件算是比较好的,如果算请客他算是最为愿意做东的。李忆之很想做东,但没钱。宿舍约好元旦晚上要小聚一下,下午是表演时间。李忆之第一次迎新晚会没有参加,当时觉得是小孩子的玩意儿,没什么兴趣。等到这一年相处,却发现同学固然有许多缺点,但也有许多优点,人性都是人性。李忆之突然觉得自己和他们有很多相似之处,年轻人许多想法都一样,只不过他想的比他们更多。比如人人都想要找个好工作,而他想的却是如何让这个好工作成为自己将来更强的基础,这或许是年龄优势吧。 李忆之跟体育馆于主任请了假,说是元旦系里有活动,可能晚上回来的晚,于主任自无不可。整个会场就设在院里会议室,布置的花花绿绿,十分热闹。李忆之见到这个场景,却不像同学们那样快乐溢于言表,他自嘲地想到这或许是师父和老和尚他们故意的吧,见多了生死,一切都会看淡。 晚会主持自然是大四的师兄师姐,师姐姓韩,穿着红色晚礼服,映衬高挑身材,刚一登场,张亚轻轻碰了下李忆之,努了努嘴:“李舍长,你瞧这姑娘眉毛眼睛真让人爱煞!我要用首诗来赞美她!” 李忆之闻言一笑,做洗耳恭听状。张亚憋了半天,说道:“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一旁刘亚男噗呲笑了出来:“你这哪里是赞美,分明是表露心迹。你想要做什么?” 张亚低声道:“那个什么,听说这位师姐十分彪悍,以前和我一个老乡学长关系不错,你死我活的,就差临门一脚。他们大四马上要分配,这位师姐一脚把我那老乡蹬了,找了个有背景的,据说能帮她留在燕京。” 刘亚男瞪了他一眼:“别乱说。师姐对我们可好了,上次辩论会很大度的。在学生会里大家对她的评价都不错,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 张亚一听刘亚男不相信,有些急了:“我那个老乡学长不是本系的,为了这件事情喝醉好几次,每次都是我和洪涛送他回宿舍。还有一次,他喝醉了发酒疯,差点和学校的门卫打起来。还好学校保安没和他一般见识,要不然一个处分跑不了!” 刘亚男将信将疑:“真的?李忆之,你觉得韩师姐是这种人吗?” 李忆之不愿掺和这种话题,含含糊糊地道:“人嘛都有多面性的,一方面和另一方面。咱们历史里面不是有很多这种评论吗?你瞧魏忠贤是个大奸臣,但他确实也算是国家栋梁,东林党人弄垮了他,他也没法子分辩,因为历史是文人写的。所以魏忠贤是好是坏跟韩师姐是好是坏一个道理。” 张亚伸出大拇指,刘亚男瞪了李忆之一眼,李忆之其实是另辟话题绕着说。台下议论热闹,台上更是你来我往不亦乐乎。大三一位张姓女学长,一袭白裙瘦瘦弱弱,歌唱的非常好听,一首千千阙歌演绎的委婉动人,台下听得如痴如醉。一曲唱罢,余音袅袅,只听众人齐声大喊:“张晓雅来一个,张晓雅来一个!” 张晓雅显然早有准备,韩师姐见状上前慰留,张晓雅于是又演绎了一首哭沙,娓娓道来,妙不可言。歌声罢了,众人仍沉浸在歌声中,赞叹她歌唱的好,声音好,人长的也好,总之无一处不好。 学生表演节目当然以歌舞居多。历史系女生数量不多,四届凑在一起也不过二十余人,好不容易凑出十个人来表演现代舞。舞蹈虽然不怎么好看,这群姑娘的热情奔放却是让人大饱眼福。就连杜京生等一众老教授也觉得青春洋溢,真的很好。 接下来的重头戏是杜安全和一个小乐队表演黑豹乐队的无地自容。音乐带来的震撼超过歌唱本身,也让同学们大开眼界,原来历史系还真是藏龙卧虎,让人不敢小觑。李忆之听了并没有像洪涛张亚那般热血沸腾,只是觉得歌唱有点意思,至于乐队他觉得有些吵。看见男生女生跟着唱和,越发觉得自家是不是真的和他们不算一个时代? 晚会到了晚上六点结束,一共持续了三个小时,完美落幕。同学们议论纷纷,一时间又有人成了系里的风云人物。都是学生,你擅长别人不会的当然更算人才。所谓风云人物就是学习以外的东西会的多,知道的多。李忆之对此也没什么兴趣,与宿舍三人还有其他几位同学一起出去小聚,当然依旧是洪涛请客。 众人向西门走去,洪涛笑着道:“想请老大真不容易,知道你赚钱辛苦,但过年总是要热闹一下,对不对?” 李忆之笑着点头。 张亚道:“今晚吃大排档,不醉不归!” 洪涛摇了摇头道:“外边太冷了,哪里有什么大排档,就到那家川菜馆,他们家的那道水煮鱼做的真是美味,很多人吃了都说好。我特意跟老板说了要他给我们做份大的,菜管饱,酒管够,今晚说好了不醉不归!反正明天是周末,大家热闹热闹!” 众人轰然答应,说说笑笑到了巴渝川菜馆,洪涛提前订了八个人的包间,众人落座,说说笑笑之际,菜陆陆续续地端了上来。饮酒吃菜,对酒当歌,谈起社会引经据典,十分热闹。酒喝得越多,声音越大,照理说包间里声音大点没什么,不过有时候飞来横祸大抵不期而至。 众人正在你来我往,结果包间门被一脚踹开,一句京骂飘了进来:“丫几个找抽呢,说话也不知道小点声!”进来个年轻人,二十多岁,身高马大,满脸横肉,话语间十分嚣张。 所谓酒壮怂人胆,杜安全当时回敬道:“你丫的欠抽!打你个王八蛋!” 恶语相向,话无好话。那人听了也不回嘴,一个跨步上前,一把将桌布扯了下来,只听乒乒乓乓,桌子上的杯碗盘碟顿时散落一地。一众同学都是大怒,接着酒劲,张亚抄起桌上的酒瓶砸了过去,那人一闪,酒瓶砸在墙上,“呯”的一声。 “丫的,还真敢动手,让大爷我教训教训你!”那青年拎起一把椅子冲了过来,对着张亚砸了过去。旁边的人哪能让他这般得逞,纷纷出手,拿到什么就扔什么,那人躲闪不及,结结实实挨了几下。眼见势头不对,那人仓皇退了出去。 众人见状轰然大笑,虽说扫了兴,但终究没吃亏,只算一个小插曲吧。眼见也没法再吃下去,洪涛还想继续再要几个菜,李忆之当即制止,要众人赶紧散了。长相这么凶狠的人居然敢一个人单挑一群人,这人要不是傻子就肯定有所倚仗。洪涛也明白李忆之的意思,叫服务员来买单。服务员进来瞧见一地狼藉,自然要把损失记到他们头上,学生炸了锅一般直说这店家不讲理,明明是那个人闯进来惹事,怎么能让他们赔钱? 李忆之当机立断,说道:“洪涛今天请客,这请客的钱你出,其他的算我的。你们赶快走吧。” 洪涛见李忆之神情严肃,便点了点头,取出一千块钱交给李忆之,说道:“今天是个意外,如果钱不够回头我在还你,这事好说。” 说话间,门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李忆之听了就知道不妙,叹了口气道:“现在想走也走不了。” 进来的是十几个手拿钢管的壮汉,为首的正是那个年青人!他身上仍然残留着饭粒菜叶,甚至还有水煮鱼的味道。年青人进屋不管三七二十一,挥棍就打,同学们只好拿着椅子抵挡,但那里防得住,就听惨叫声连连。 ; 117 善后 ?逼仄的空间内挤进二十号人打斗,场面十分混乱。即便李忆之这样武艺高强的人难免挨了几下,遑论疏于锻炼的同学。钢管打在李忆之身上,没什么感觉,但同学们可吃不消,如果同一个部位多挨几下,骨折在所难免。 洪涛被打的嗷嗷直叫,用椅子拼命反击,同学们有样学样只能超期椅子与对方搏斗,混乱之中各有胜负,对方也有两人被击倒在地。大家打红了眼,学生们终究不是这帮混子之敌。李忆之见对方不依不饶,张亚已经吃了好几棍,头上也挨了重重一击,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对方仍然挥棍继续殴打,根本不管死活。眼看场面失控,李忆之一时怒气大发,顾不得掩饰,对着那个年轻人冲了过去。 短短几步,身上便被钢管打中五六下,对他来说如同挠痒痒,毫不在乎。电光火石间冲到那人面前,伸手掐住那人脖子。那人淬不及防,根本没有反应,便被李忆之掐着脖子拎了过来。 李忆之低声喝道:“还不喊停?” 那人颇为硬气,瞪着李忆之,也不说话。李忆之见那人冥顽不顾,也不废话,对着膝盖就是一脚,只听一声脆响,哀嚎一声,那人连忙喊道:“别打了,别打了!” 混混们见状先停了下来,同学们也停了下来,要论伤势显然洪涛他们吃了大亏。这种场面本来学生就不如社会青年擅长,拼尽全力给对方造成的伤害也只是让对方鼻青脸肿,而他们中有两人胳膊被打折,张亚头部被击中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李忆之喊了一声:“赶快把李亚送到医院去,快!洪涛你们都跟着过去,这边我一个人就成!” 洪涛迟疑了一下,咬着牙道:“好,我先送张亚去医院。”说着与众人扶着三个重伤员赶往医院,洪涛多了个心眼,经过校门的时候,对同行中人大喊道:“我去叫人,你们送他去医院!” 众人依言兵分两路,洪涛饮了酒,全凭一股酒劲拖着,拼命往宿舍跑,生怕李忆之遭他们毒手。到了宿舍,站在楼下大声喊道:“关哥,关哥,快下来,出事了!” 关哥大号关鹏,隐约是他们这帮西北老乡的头。好巧不巧,他们元旦晚会刚刚散场,回到宿舍换衣服后准备外出就餐,听到楼下洪涛大喊出事了,站在窗口探出头,瞧见洪涛鼻青脸肿,心中一惊,大声问道:“怎么了?” 洪涛心情激荡,大声喊:“我们去聚餐,有帮小混混找事,他们七八个人,拿着钢管,我们同学头被打破,胳膊被打折了,还有一个人被扣着!”说道最后,语带哭音。 关鹏一听大怒,在宿舍里大声喊道:“是爷们的都跟我走,燕人大学的学生被痞子打了!”急急忙忙抄起臂力器冲下来楼来,这时学生听说自家人被打,群情汹涌,到了饭店门口已经聚集了四五十人,五花八门拿着各种武器。 巴渝饭店老板和老板娘快要哭出来,刚才打斗一番已经让他们损失不小,食客都跑光了。要是再来一次,这几天的生意彻底没法干了。不过他们对付痞子不成,对付大学生大还有些办法,老板娘大声喊道“别这样,他们在里面正在谈,你们可不能在打闹,出了事情你们家里人担心受怕!” 洪涛很是硬气,也不管老板和老板娘在身后苦苦哀求,只顾往包厢冲过去。到了包厢却发现里面没人,大惊之下一把抓住老板,问道:“里面的人呢?” 老板哭丧着脸道:“人走了一会,说是去拿钱回来赔。” “有没有一个学生模样,比我高一头的人更他们一起走?” “他们一群人凶神恶煞一般,我哪知道谁是谁?不过那个领头的我知道,是这一带有名的混不吝,你们学生和他斗肯定不行,他吃上顿不管下顿,你们比他前程远大,这样弄到最后你们吃亏啊!” “这个不用你管,你先说他叫什么,住哪儿?” “这个人自诩这一带的老大,绰号叫李大刀,真名谁也不知道,住哪儿谁知道!” 众人面面相觑,洪涛连忙从口袋掏出手机,打电话报警。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一辆警车停在饭店门口,下来一个身材高大的公安,问道:“谁报的警?” 洪涛连忙上前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公安听了也不敢怠慢,毕竟一个大学生落在黑社会手里,要是出了事情可不是小事。他连忙呼叫同事过来帮忙,接着问那个老板到:“挑头的是谁?” “李大刀。” “李大刀?不是真名吧,怎么也没听说过有这号人物?”公安嘴里咕哝着,示意一众学生离开,大伙见不可能在打起来,便纷纷离开。关鹏没走,留下陪着洪涛。洪涛六神无主,一个劲说着自己不该走,李忆之全是为了他们才牺牲自己。关鹏听他说的严重,也没什么法子,毕竟打架这种事情如果遇到直接参与进来比较好,如果说他们专门去找所谓的李大刀,很不现实。他们有正事要做,不想那帮混混四处闲逛,人生的目的就是惹事生飞。 一会儿工夫,又来了两辆警车,下来四位公安,简单交代情况,就要洪涛关鹏上车跟着他们去找人。公安找人非常容易,先是一个电话找到片警,接着一个电话到街道,很快把李大刀底细摸的清清楚楚。 李大刀原名李大伟,住在学远路小区四栋202,离饭店走路也只需要十几分钟。一众人很快赶到,敲开李大刀房门,出来看门的是个老头,公安上前询问,那老头面无表情地道:“李大刀和我没什么关系,要打要杀随便你们!” 公安接着问道:“你知道他经常去什么地方?他绑了一个人,那人还是个大学生,你知道事情严重了吧!” 老头眼神中犹豫了一下,道:“我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我儿子很早就跟在外面混,不知道他住哪儿。不过以前经常住在李各庄他朋友那里,现在住哪儿我真不知道。” 公安盯着老头看了一眼,转身离开前往李各庄。李各庄也不算远,过了前方横铁道向右拐,西桥宾馆对面就是所谓李各庄。说是个庄,其实早已经成了小区。警察下了车到居委会询问,不多时找到了李大刀一行。 令他们吃惊的事,李忆之好好的,一点没事!反倒是李大刀愁眉苦脸,与众人不停商量着什么,路灯下李忆之远远站在一旁好像在等他们商量出结果。见到公安来了,李大刀好像松了口气,远远瞧了一眼李忆之,挑衅的勾了勾手指。李忆之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洪涛瞧见李忆之完好无损,心中大石落地,拉着李忆之的手道:“我们回去找不到你,只好报了警,见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那边李大刀大大咧咧地对公安说道:“今晚的事情也不全赖我,不就是打架吗,能有什么事?” 公安叹了口气道:“你把人打伤,还说没什么事,那到底怎么算有事!” 李大刀振振有词道:“公安同志,你看看我这几个兄弟哪一个没挂彩?只有他们受伤,我们没受伤?” 洪涛忍不住道:“我同学脑袋被打了好几下,满脸是血,都是你干的!我看见你砸了他好几棍!” 李大刀面不改色:“大家互有损伤,人情急之下出手轻重不好说。但我们这次损失也很大。” 一旁李忆之慢慢踱了过来,盯着李大刀,李大刀面露怯意,却又不甘心。先后退了两步,定定瞧着李忆之。 李忆之道:“辛苦各位,给你们添麻烦了!” 公安见李忆之安然无恙,暗自也松了口气。后面的事情当然好办多了,接下来就是谈赔偿,至于谈的成谈不成公安就无所谓了,反正人只要没事其他的再说。至于要不要把李大刀抓起来,公安暂时没那个想法,先把钱的问题解决了,后面的事情好办。 李忆之道:“李大刀,这笔钱你出还是不出?” “我真没钱,出什么出?你脑子有病啊,公安还没说话呢,你叽叽歪歪干什么?” “你真不打算出?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跟我们去医院,看看到底被打的怎么样,如果真有个三长两短,小心夜路走多遇到鬼!” 公安见眼前画面十分诡异。几个混混似乎十分惧怕李忆之,只有李大刀硬着头皮与李忆之争辩几句。就在僵持之际,李大刀手机响了。众人瞧见李大刀接电话十分恭敬,好像是个什么大人物再给他打电话。不多时,李大刀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似笑非笑地看了李忆之一眼,然后将电话交给公安,公安不耐烦地道:“有话就讲,弄什么鬼!”不过还是接过电话,听了几句,那公安脸上神情严肃起来,接着连声说知道知道,便挂了电话。回头瞧了一眼几个学生,心中有些不忍,但又没什么法子。 ; 118 复杂 ?李忆之知道情况有了变化。毫无疑问,李大刀认识什么人,而那个人有能力要警察偏袒他们。同学们也觉得不妙,毕竟打斗是双方的,而对方以此为生,他们却不是。这帮痞子进拘留所如同喝凉水一般,只要没出人命最多不过关上十天半个月,赔点钱就出来,而他们还要上学毕业找工作,总之两帮人完全不在一个轨道上。如果和他们纠缠起来,绝对是以长击短。 公安没等同学们有什么意见,便喊了嗓子:“全部带到所里!” 李大刀这时仿佛有了底气,大声道:“公安同志,我们只有几个人打架了,其他人都是后面来的!他们就不用去了吧。”说话间脸上露出谄媚的神情。 公安瞪了他一眼,不耐烦地道:“就知道惹麻烦,你们几个过来!”用手点了点,李大刀心满意足地带着三个人钻进车里。 洪涛当时就要发作,在场的人都参与打架。公安显然有偏袒一方嫌疑,关鹏伸手捅了捅他,示意他暂时不要多话,看看事情进展再做决定。李忆之也冲他摆手,要他少说话。毕竟李忆之年长,素来以大哥形象出现,洪涛冷静下来,知道这个时候与公安较劲十分不智。 三人上了车,一会儿工夫就到了派出所,众人下车,李大刀嘻嘻哈哈与公安不停说笑。公安也不搭腔,眉头紧蹙,显然遇到难题了。进了办公室,年轻公安把记录本“啪”的摔到桌子上,年长的拍了拍他肩膀,叹了口气,转过头看着两方人马,指了指李大刀,说道:“你先把经过说下。” 李大刀精神一振,连忙把整件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只不过事情经过改的面目全非。他说是那几个同学喝酒喝多了,在厕所尿湿了他的鞋子,他去理论,对方打他,他气愤不过才找了人和他们算账。洪涛听了气的浑身发抖,想要插话,李忆之见状连忙拽他的衣服,在他耳边低声道:“你装作什么都没听到,整件事情与你无关,我来和他们说,知道吗?” 洪涛瞧了一眼李忆之,点了点头,他知道李忆之要把这件事一肩抗下,心里极为感动。其实,李忆之觉得洪涛也很仗义,明知打不过但还是要来找他,就冲这一点,李忆之也不会让他为难,更何况对他来说对付几个街头混混根本不在话下。 李大刀讲完,得意洋洋地瞧着三人。李忆之不紧不慢地道:“你皮痒了?” 李大刀顿时大惊,连忙喊道:“公安同志,你看这个人他还威胁我,这人就不是好人,到了局子里还这么嚣张。公安同志,你可要为我做主!” 年轻公安很惊讶李大刀的反应,他们当时就觉得像李大刀这种人不可能放着李忆之和他们谈判,肯定是有什么把柄吧,公安也只能这样想。不过,老公安倒是看出些门道,冲李忆之笑了笑:“你部队的?” 李忆之点了点头,道:“这事情起因是这家伙先跑到我们包厢吵闹,掀了桌子,我们气不过才动了手。然后他带着八个人拿着钢管打我们,我们有一个同学脑袋开了瓢,还有两个可能骨折。他还颠倒黑白,这种人敢做不敢认,真是人渣!” 老公安笑了笑,道:“这种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双方都有责任。你们看怎么协商处理,我觉得先把医药费给了再说!” 李大刀叫嚷起来:“明明他们先动手,我咽不下这口气才去找人的,别听他胡说!”与他同来的三人纷纷鼓噪。 年轻公安喝了一声:“别吵,吵解决不了问题!” 老公安挥了下手,示意安静,指了指李大刀道:“他们学生伤的这么重,你好歹要给一点医药费,不然这事情无法交差。” 李大刀愤愤不已,开始从口袋里掏钱,另外三个混混也从摸索起来,四人钱加起来不超过一千块钱。老公安把钱理了理,递给李忆之,说道:“你也知道,他们这种人就这样,这些钱你拿着给同学看病。” 李忆之沉吟片刻道:“这样不大好吧,差得太多了!我估计他输血的钱就得大几千块钱,这点钱根本不够用。” 老公安笑了笑:“这样吧,到隔壁屋我跟你说说情况。”说着把李忆之带到隔壁屋里,老公安对李忆之苦笑一声道:“我相信你说的事情经过,不过呢这帮人是混子,他们自诩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给多少就拿多少。而且,如果事情继续扩大,学生也有责任。对方也有人被打的头破血流,你看这事情先就这样如何?” “他们这么嚣张,难道你们没办法管?” “唉,这种人多了去了,大错没有小错不断。光是打架斗殴能有多大罪过,而且你们同学没有什么重伤之类的,就算了吧。” “那个头被打破还算不重吗?这么弄他们躺在医院不知道花多少钱,我也希望事情了了,可是要是这样处理我真的不敢做主!” “要不这样,你先去问问病情如何,如果没什么大事就这样了了,要是真的出了麻烦,再来找不迟。” “等会儿是不是要签一个调解书之类的东西?” “当然要签,不然我怎么给你钱呢?” “要是这样,我还真不能替他们做主,也许会怪我的。这样吧,我也不让你为难,我打个电话问问。” 老公安知道李忆之是军人,言语之间客气很多,天子脚下谁知道哪位是他的皇亲国戚?老公安点了点头,桌子上就有电话,他抄起电话打给郝营长。还好,郝营长还没休息,听了李忆之把情况说了一下,哈哈笑了起来:“你好好教训教训他们,不然还以为我们当兵的都是吃稀饭的!你等下,我找找人,看能不能把钱要出来。” 郝营长放下电话开始找人,李忆之向老公安示意,老公安笑了笑,点了根烟,开始喷云吐雾。两个公安都同情学生,但也知道李大刀后面有人,所以想稀里糊涂把事情处理掉算了。如果李忆之签了调解书,那将来要是再找他们要钱就难了,毕竟双方同意调解才会签字拿钱,所以李忆之坚决不愿签。 等了半个小时,郝营长电话打了过来,电话里郝营长说找到燕京武警的同志帮忙,他们半个小时左右到派出所。老公安听了这个消息,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你们身后有大神,我们都不想得罪,还请见谅。另外,我要提醒你,如果事情真要扩大,你们学校里你要想想怎么交待。” 李忆之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回来。李大刀有些不耐烦,道:“商量好了吧,我们也愿意出钱,你们要是不答应,也太不通情理了!” 李忆之没有理睬,对洪涛道:“你能联系上张亚吗?他那边现在怎么样?” “他们都没有手机,我刚才给宿舍的杜安全打电话,他还没回来,估计还在医院。我和班长联系,要她去医院看看情况如何,她答应了,估计这会儿应该到西苑医院了。” 关鹏低声问道:“谈的怎么样?这帮孙子真他妈嚣张,你刚过去,他们又想打洪涛,亏了那个公安眼疾手快,不然洪涛肯定要吃亏。” 其实出了这种事情,同学们事后多半后怕,因为大部分的人生经历中没有这个环节,打架斗殴视为家常便饭的人考上大学的概率很低。即便是洪涛关鹏也只是凭一口气撑着,要不是看见李忆之处理的有条不紊,恐怕两人也撑不住直接答应老公安的条件。老公安为人圆滑,他知道不好处理,学生热血上涌之下,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 这时洪涛手机响了起来,是刘亚男打来的,刘亚男声音颤抖,十分紧张:“你们怎么回事?张亚伤的很重,不知道能不能抢救过来!医生下了病危通知,杜安全签了字,说是要手术。这深更半夜的,还要把医生找过来!” 洪涛一听,顿时脸色发白,忙不迭地问道:“你见到张亚了吗?他现在头还流血吗?” “没见到,还有两个同学万幸是轻微骨折,医生说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大碍,他们已经回去了,现在杜安全还有张亚的两个好朋友在这里候着。” 洪涛放下电话,冲着李大刀咬牙切齿,说道:“张亚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来,你还想走?” 李大刀听了这话,也不慌乱说道:“这么多人混战,谁知道谁打的?搞不好是你们误伤的!” “就是,就是。” ?公安听了这话,也紧张起来,问道:“有这么严重吗?”毕竟要是出了人命,事情性质完全不同。洪涛点了点头,恨恨地盯着李大刀,直欲择人而噬。李忆之关鹏听了也十分吃惊,按照李忆之的估计,张亚应该没什么大碍,但皮肉之苦少不了,但不晓得为何会变得如此严重。 李大刀也沉不住气了,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一阵嘀嘀咕咕之后,李大刀安静下来,眼珠乱转,显然是在想法在把自己摘出去。 ; 119 解决 ?眼见夜深,李忆之知道今晚不会有什么结果,但即便今天谈好,李大刀仍然可能赖账,和一个混混说诚信难度太大。李大刀打完电话回转,眼珠子不停乱转,对那个年龄大点的公安喊道:“刘公安,你看我们现在是不是该散了,钱也已经交了。” 刘公安摇了摇头道:“先别急,如果那个学生出了事,你麻烦可大了。所以你还是呆在派出所,别想这么快走。现在没拷你,已经给足你面子了!” 年轻一点的张公安似乎颇有正义感,对李大刀一伙很是不屑。李大刀见他一脸难看,也不敢和他搭讪,只是一味地找老刘公安说话。张公安听到李大刀想走,手上本子一摔,道:“好汉做事好汉当,既然把学生打成那个样子,当然要承担责任,总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做过吧!” 这话说的洪涛关鹏两人心中一暖,但李忆之却知道这事情没那么容易。众人正说话间,外边传来汽车喇叭声。李大刀听到声音窜到窗口,就这昏暗的灯光瞧见一辆奔驰正停在院里,李大刀心中大定,也不管开车的有没有瞧见,连忙挥手示意。刘公安对李忆之三人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站起身。张公安则是一脸义愤。 李忆之知道说客到了。他很疑惑,像这样的混混有朋友不稀奇,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又怎么能把事情抹平呢?来人也没进屋,刘公安走出去,李大刀等几个混子早忙不迭地跑去相见。三人只能站在窗口,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司机见刘公安出来,这才下了车,与刘公安寒暄了几句。三人离得远,隔着玻璃并不知道他们说什么,不过李忆之能够猜出个大概来。无非就是我是谁,我后面有谁,这个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李忆之不是不同意,但你要给钱啊,张亚没个几十万肯定出不来。李忆之也觉得用不着把那个李大刀抓起来,这种混混抓了也没什么用,天生不走正路的人,抓了于事无补。 寒暄了片刻,司机拍了拍刘公安,显然达成共识。这时,李忆之心中一动,后排车窗也摇了下来,李忆之瞥见两个年青男子坐在后面,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只见一人喊了声,那司机屁颠屁颠跑过去,两人嘀咕几句,司机折回头满面笑容与刘公安告别。 就在这时,听到外边刺耳的刹车声,李忆之知道自己找的人也来了!这个世界颇为荒诞,原本责任分明的事情,夹杂很多乱七八糟因素,成了局外人力量面子的角斗场,大家摆明车马比拼实力,有时候和混混也没什么两样。李忆之深感悲哀,虽然书上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他,从古至今概莫例外,但距离自己如此之近,感受如此之深,却是一生难忘! 奔驰车显然也被外边传来的刹车声惊扰,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队武警迈着整齐的步伐走了进来!李忆之瞅了瞅脸色难看忐忑不安的关鹏洪涛二人,轻轻一笑,道:“我们也出去吧!” 三人出了屋,就听那个张公安愤愤地骂道:“******,咱们公安成什么了!” 三人面面相觑,只能装作没听到。一队武警将院子占了大半,顿时拥挤起来,冬夜的寒冷也消去不少。李忆之瞧见领队的是武警总队的副队长,向他敬了个礼,说了声:“云省武警大队三支队李忆之!” 燕京武警总队副队长是副军级,级别算是比较高的,当然在燕京算不得什么。副队长约莫五十岁上下,笑吟吟地瞧了眼李忆之,回敬军礼说道:“燕京武警总队副队长赵京生!” 瞧见这一幕,李大刀脸顿时变得煞白。与刘公安攀谈的那个司机脸色也大变,他们似乎也明白这次事情是躲不过去了!既然对方也有背景,最后的结果只能是重新回到事情本身。刘公安倒是松了一口气,既然都是大神,那就让大神去谈吧。在他看来,既然有本事打招呼,倒不如爽快地把钱给了,那大家还真认为你是个汉子,错了就要背责任,耍赖总是让人看不起。 刘公安满面笑容道:“赵将军亲自过来,这种小事您大个电话就成了!” “那不成,听说有人要欺负武警,我来长长见识看谁这么厉害!” “咳咳,您说的太严重了,就是学生和社会人士打架,现在正在谈赔偿的事情,总之您应该相信我们公安秉公执法!我们不会让学生吃亏的!” 赵队长瞧了一眼一旁的几人,道:“我不干预你们办案,还会帮助你们排除干扰,你们继续谈吧。” 这时,奔驰车上下来一个年轻人,也算一表人才,但脸色苍白,走上前来,笑着说道:“赵将军您怎么亲自过来处理这种事情?我是李峰,家父李君山。” 赵队长颇为意外,也不说话,瞧着李峰要他继续说下去。李峰只好硬着头皮道:“我一朋友说他公司的员工与人斗殴被抓了,所以跟过来看看,也希望能够妥善处理。” 赵队长轻笑一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刘公安见状说道:“赵将军还有李同志,请到屋里谈。” 李峰有些迟疑,但看见那司机眼中热切,一咬牙跟在赵队长后面进了屋。洪涛关鹏瞧得目瞪口呆,洪涛隐隐约约知道李忆之是个军人,但不知道他竟如此不凡。顿时心里安定下来,他知道像李忆之这种人如果答应的事情应该会把他当做自己的事情来做。说来洪涛也算是个豪爽之人,不论酒肉朋友还是真心朋友都有,在他看来,人这一生总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如果结交的朋友日后有了发展,凭着当初的友谊,他们必然会照顾他,这也是他为何把同学视为兄弟一般的主要原因。也不能说完全功利,只能说因为这种考虑,他为人做事态度十分谦和,深受同学喜爱。就像今天,要不是他不顾生死一定要找到李忆之,李忆之未必帮他这个忙。而这种事情,不要说学生,就是土著遇上也会感到吃力。毕竟,燕京城里官太多,关系太复杂,谁知道那些人背后站的是谁? 众人进了屋,李大刀老老实实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大家听完,一片沉默,接着赵队长指了指李忆之道:“你有什么要补充的?” 李忆之早已有了腹案,道:“事情经过大致和他说的差不多,我只是想补充一下。就这次事情,他们几个应该被抓起来判刑,既然大家都认识,我们也不想追究这个,但是两个骨折一个生死未卜,看病的钱总要给吧?” 李忆之这样说给了大家台阶,他也知道钱的事情有时候是大事,但对他们而言钱算不得什么,但不能跌了面子。众人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大石头都算落了地。毕竟他们只算是帮忙,要是弄到最后下不来台,那就不好交代了。 赵队长见李忆之知道分寸,心中大定,瞧了李峰一眼,李峰也点了点头。示意李忆之继续说下去,李忆之接着道:“我们也没时间也没能力天天盯着李大刀他们,今天既然诸位大人都在,我们刚才商量了下,先给一百二十万看病,如果病看好了,那就结束。如果有人身亡,那就再说。” 李忆之对看病价格心中有数,毕竟他以前常常和队里同志去医院,初略估计骨折花不了多少,而且那两个骨折的都已经返校,证明没啥问题,只是要调养,一人十万足够了。张亚的伤却是个大问题,到现在也没个消息说到底有没有问题,他只能先要钱看病。如果张亚真的成了慢性病或者出了意外,那就再和他们纠缠。 李大刀听了这话,当时要跳起来,但那司机瞪了他一眼,顿时老老实实地做了下来。李峰听了这话,笑了声道:“没问题,那个学生要看病就要看好,出了这事大家都不想。你这要求也算合理,不过你们能做主吗?” 李忆之点了点头道:“他现在人还在手术室,先要钱看病。要是看不好我自然还会找李大刀,你把人打成这样,总得把人瞧好。而且我们现在就要钱!” 李峰点了点头,看向那个司机:“老周,这么多钱有现成的吗?” 老周知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钱已经不是问题了,如果今天不给,事情可能会变得更麻烦。所谓民不与官斗,即便自己背后站着人,但如果有能力有势力的人盯上你,你只会破更多的财。当即点了点头,摸出电话,交代几声,说道:“四十分钟之内钱送到!” 赵队长等一众人等对着个老周心生好感,这种人知道轻重缓急,是个汉子。这边刘公安开始起草调解书,写完给老周和李忆之过目。李忆之三人仔细看完,做了几处修改,交给老周,老周瞧了一眼,说道:“就照这个来!” 赵队长见事情已了,说道:“忆之,我要回去了。付司令要我向你问好!”站起身,敬了个军礼,与众人示意,大踏步走了出去。果然军人作风,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李峰听了赵队长所说,笑了笑道:“你就是李忆之?还真是不打不相识,褚文婧现在好吗?我和她可是同学加世交。” 李忆之听了这话,顿时觉得这世界实在太小,不知不觉中见到了传说中褚文婧的相亲对象,也不知此人是不是把自己作为敌人? ; 120 波澜 ?两人这次见面纯属意外,李峰原本与李大刀并不认识也是受人之托前来调解。原本按照老周的意思,李大刀耍无赖,接着老周唱个红脸,基本上不用李峰出面就可。然而事情发展出乎意料之外,如果李峰不来只是老周过来,估计现在这帮人都得在拘留所里了!赵队长带人来就是要抓人,但李忆之深知事情不能搞得太大,否则大家下不了台,到时候没人付钱,而且说不定这帮人还会继续骚扰,他固然无所谓,但吃亏的可是他们这群人。 李大刀与老周关系密切,算是他的黑手套,车里的另一位才是白手套。而李峰与那位关系密切,才出来调解。李峰对这事情处理还算满意,对他而言一百多万不算什么事,有了台阶下才重要。他对李忆之初次见面映象很好,他知道李忆之立过大功,特别港城救人质一事深受高层喜爱,他也敬佩这类英雄好汉。但这不代表他愿意和李忆之交朋友,毕竟褚文婧原本视为禁脔,现在却投入别人怀抱,虽说现在都说公平竞争最重要,但这事却如同一根毒刺,不时挑动让他难以忘却。 他对李忆之笑了笑,道:“我一直听人说起你,见了面才知道果然名不虚传!” 李忆之知道这种人天生是敌人,而且是那种能给你带来麻烦的敌人,也笑着道:“过奖了,你的大名也是如雷贯耳。” 两人相互奉承,听得众人云山雾罩。老周凝神瞧了李忆之半晌,李大刀等人鼓噪起来,一百多万还是十分肉疼,难有好话。李忆之听了有些不耐烦,指着李大刀一字一顿地道:“你在叽叽歪歪,我把你从窗户丢出去,你信不信?” 李大刀有些胆怯,毕竟在李忆之手上吃过亏,顿时众人声音低了下去。老周皮笑肉不笑地道:“啧啧,好大威风啊!要不大刀你就让他丢一下?” 李忆之转过头,冲着老周笑道:“嗯,很好!”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老周有些不解。一旁李峰说道:“别闹了,人快来了吧?”说话间,一个壮汉拎着皮箱急匆匆赶了过来,瞧见屋内众人,对老周说道:“周总,您要的钱在这儿!” 老周把箱子打开,里面是码好的一摞摞钞票,他把箱子交给刘公安核对,接着在调解书上签了字,刘公安也没去数钱,要关鹏洪涛看看数目有没有问题。两人核查一番,见没什么问题,李忆之也签了字。事情已了,李峰起身与众人离开,离开之际颇有意味地瞧了李忆之一眼,挥了挥手。李忆之也挥手示意,三人把钱收好准备前往医院。 刘公安叹了口气道:“你们到底是学生,小心他们以后还会找你们麻烦!” 张公安也说道:“自己当心些,尤其是你,从他们身上弄块肉下来不容易,不过当心他们还会暗算。” 李忆之点头称谢,与洪涛关鹏两人急急忙忙赶到医院。到医院已经深夜十二点多,手术室外有几位同学候着,直冲盹。洪涛上前喊了声:“安全,安全。” 杜安全睁开眼,瞧见三人,连忙到卫生间洗了把脸,提了提神,这才回来说道:“阿涛回来了,张亚进去快两个小时,到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刘亚楠来了又回去了,说是要找同学借钱先给他看病。” “他手术费花了多少?谁给的钱?” “预交了一万,钱是大家凑的。刘亚楠拿了四千,我拿了两千,还有班上几个同学给了三千。不过显然不够,医生说了,要想治好得花好几十万。刘亚楠说她先找其他宿舍同学借,明天一大早就去找老师想办法。再有就是看看怎么通知他家里人。” 那个年代同学之间的情谊很少杂质,即便平时有些小小不快,现在也全抛在脑后。洪涛关鹏两人瞧着李忆之,等他拿主意,李忆之犹豫片刻道:“现在和刘亚楠联系,以后不要再借钱,已经借过的过几天还。还有最好先不要惊动老师,如果能联系家长,是不是先告诉家长,这个我不是很清楚。” 关鹏叹了口气道:“告诉又有什么用?他家这么远,要是真出问题,根本没法子赶过来。” 杜安全咬牙切齿地道:“这帮渣滓真没人性,哪能那样打?分明要置人于死地!听医生说最担心张亚头骨被打坏,伤到脑细胞,要是弄个植物人那可怎么办!” 李忆之听了也是连连苦笑,他也担心要是被打坏了,该怎么办。饶是他心机无双,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希望张亚命大躲过这一劫。洪涛一旁给张亚楠打电话,关鹏一脸忧愁望着手术室,顿时气氛沉闷起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手术终于结束。看见推车过来,众人心中顿时紧张起来,连忙上前去问。医生摘下口罩,一脸疲惫,说道:“没什么大问题了,还好是钝器伤,年轻人脑袋硬,骨头挡了一下,不然后果难料!” 众人听到此话,心中大石落地,如释重负。当时便安排了值班表,先由杜安全守一夜,第二天他们过来再行安排,毕竟跑了大半夜都累得够呛。 李忆之破例没有回体育馆,回到学校过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洪涛醒来昨日种种犹如梦中一般,短短不到12个小时时间,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斗智斗勇,他觉得自己真伟大。不过瞧了瞧李忆之忙碌的背影,暗自庆幸有这样一位同学,否则那种挫败感将伴随他一生。 李忆之素来醒的早,外出略微活动一番,惦记着今天的事情,打了一趟拳便结束晨练。见洪涛醒来,笑着道:“你把关鹏喊过来,我们一起去医院,另外要刘亚楠也到医院来。” 洪涛点头答应。一番忙碌之后,关鹏赶了过来,李忆之说道:“当初我要一百二万,那两个骨折受伤的每人给四万,当天在场的每个人两千。另外再给老关八千你去请你那帮同学吃顿饭,算是谢谢兄弟们帮忙。剩下的全部给张亚。他的情况我还是有些担心。” 关鹏对李忆之这样安排十分满意,毕竟昨晚一大帮人出去帮忙,尽管去的时候人已经散了,但这些同学义无反顾相助确实要酬谢。洪涛也很满意,昨晚一场乱战,无论原因为何,总之大家同心,一点钱算不得什么,但总要大家明白同学情是有回报的! 三人商量好,便与刘亚楠汇合。昨天的事情众人很有默契,只是说一场误会引起打斗,现在筹到张亚看病的钱,所以不需要再借。已经借的先记账,到时候要张亚登门致谢。 众人边走边议,刘亚楠还想告诉老师,三人想了下也只有同意。毕竟他们班里人数稀少,张亚这种情况至少要待上一个月,搞不好过年都得在医院,只有向辅导员说明情况才可。刘亚楠把这件事情承担下来,又把筹来的三千元连同名单交给洪涛,算是放下一桩心事。 到了医院,把杜安全喊起来,要他回去上课,今天要洪涛来看。医生说了,张亚病情已经基本上稳定,就是需要长期调养,估计今天应该能够醒过来。洪涛先帮张亚交了住院费,刘亚楠瞧着裹着纱布依旧昏迷的脸,忍不住就要落泪。 李忆之瞧了瞧张亚,知道没什么大碍,便把钱分了,剩下的存入银行,存折交给洪涛。李忆之说道:“我晚上不能守夜,体育馆工作我暂时还不能丢,但白天我会常来看他。事情闹这么大,估计是瞒不住了。” 刘亚楠不明所以,但洪涛和关鹏还是隐隐约约知道李忆之似乎不想让人知道他很有背景,于是点头表示明白。李忆之见事情安排差不多了,便与刘亚楠回校上课,路上刘亚楠问李忆之派出所怎么处理,李忆之含糊其辞说了几句,不愿意深谈。刘亚楠见状也不多问,换了话题,谈到即将举办的辩论赛,李忆之也很有兴趣,两人热烈交谈起来。 另一方老周和李大刀他们对处理结果很不满意,对他们来说在外混的就是钱,要是凡事都这么搞,他们还要混吗?老周也知道这事情不好跟他解释,只是告诫李大刀不要在搞事,如果事情搞大,他们都跑不掉。老周也问过李峰为何要这般处理,等他听完内幕也惊出一声冷汗。 李峰告诉他,李忆之是战斗英雄,立功无数,是武警里有名的角色。要不然武警总队副队长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正大光明地带着武警出来要抓人,毕竟他们是一体的,而李大刀只不过是个混混,如果闹大了,也只能将李大刀抛出来让人消气。不过李忆之做事情有分寸,钱固然花了,但人他也没追究,因此公安也没抓人,算是给足面子。如果当天李忆之一定要把李大刀抓起来,他们那帮人一个都跑不掉,至于判多少年那就很难说了。 李峰最后也警告老周,这件事处理的他很满意,虽然花了点钱。不要再去招惹那个叫李忆之的,他以前在军队可没少杀人,如果被他废了估计没人会当回事。流氓被武警打,那可是天经地义,总不能翻过来吧。 老周听了心中后怕,他也熄了教训李忆之的心思。后面又找到李大刀郑重其事地告诫他这件事算结束了,以后提都不要再提! 李峰心中却是冷笑,我们要斗就是阳谋,阴谋诡计肯定不成,我倒要看看那个褚文婧看上的人到底怎么样。 ; 121 山寺 ?张亚的父母终于还是知道了事情原委,接到消息连忙从老家川同赶来,他们到时,张亚已经清醒过来。虽然头上仍然缠着纱布,但精神一天天好起来,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张亚父亲是井下工人,母亲务农,都是老实人。看见张亚的模样,他妈仍不住眼泪就下来了。张父则是连声感谢,要不是同学们鼎力相助,张亚也不可能这么快好起来。李忆之已经把钱的事情交代了,张亚得知此事也十分感动,毕竟从地痞无赖手里拿钱,难度可想而知。系里准了张亚延期考试,等他开学后再考。帮忙的同学见他家人已到,结束了值班,回归正常。洪涛等一众人这才放下心来,否则心里断然难安。 这边事情告一段落,系里与学校联合开始搞辩论赛,由于主任的一篇文章引起高层关注,所以辩论赛的层次有了显著提升,辩论筹备工作转为由学校负责,而系里只是配合,他们美其名曰“经史大战。” 李忆之生活也恢复了正常,依旧准时上下班上下课,偶尔与褚文婧电话聊天。褚文婧很忙,又觉得几句聊天也难以排解相思之苦,甚至故意不打电话。不过她新交男朋友一事,在她的朋友圈里传播开来,大家都很好奇,这个李忆之是什么人,居然要褚文婧心甘情愿倒贴?天涯海角念念不忘? 武少虹也曾调侃过大小姐怎么就动了凡心,看样子以前摆出种种骄傲模样,就是为了赶走一般人。现在有了个满意的人倒贴也愿意。褚文婧对她的说法嗤之以鼻,说这原本就是她的计谋,不然怎么找中意的人?武少虹听了,先是一笑,接着心中一黯,李忆之仿佛人间蒸发一样不知下落,她去青龙寺不下十次,都是扫兴而回。 青龙县里同学很多,她去了也不寂寞,每次都有人招待。另外青龙县算是石城外围,许多同学工作都跑去了石城,无论打工还是找工作,石城到底比青龙县打多了。她经常以采风名义跑到青龙县,同学们也都知道她仍然念念不忘李忆之,而且这种趋势越来越明显。事实上,有时候人们对得不到的东西通常是更加挂念,但也极有可能在等待中失去信心。 他父母很清楚武少虹的心思,他们一直对李忆之有好感,乐观其成。但李忆之销声匿迹,也让两人不满,为此与武少虹常常发生争执。她母亲觉得武少虹需要尽快找个对象,开始张罗相亲。原本武少虹一家在石城关系就多,于是七姑八姨纷纷上门推荐,其中有些人条件着实不错,但武少虹就一句不见。武母有些着急,说她入了魔障,要是李忆之还记得她,为什么到现在连个消息都没有?要是李忆之已经结了婚,她该怎么办? 却没想到,武少虹十分干脆,他要是结了婚,那我就逼着他离婚再娶,摆明架势非李忆之不可。武母还要再论战一番,这时往往武父就会出马,要两人停下争执,他知道女儿心思要是定下来,还需系铃人,只有李忆之出现才好。他常和张成国联系,拜托他帮忙留神李忆之消息。张成国自然答应,毕竟李忆之也算从他手中送走的,开始一两年还有李忆之的消息传来,到了后来基本上音信全无。张成国自然也感觉纳闷,一个活人就这样音信全无?除非他自己刻意躲开,但这好像也没什么必要,因为在他看来青龙寺只要还在,老和尚、李少峰便与此地有了因果,想要割开不太可能。于是他也要家里人帮忙留意青龙寺消息,看看能不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眼看还有月把时间就到新年,武少虹向台里报告说是要采风去。台长自无不可,武少虹后面可是一大家子人,而且她爸还是省里的处长,听说很有可能进一步成为副厅,所以只要她提要求合理通常都准。莫台长当然知道,采风之事就是找情郎。不过,武少虹做事认真,而且相貌极佳,气质温婉,公认的台里江南美女,第一美女播音员,自然有些特权。此外,武少虹不仅人美而且很有些谋略,帮着他出过不少好点子,典型的美貌智慧集于一身,莫台长自然也把她视为接班人,偶尔也会打趣说给她介绍男朋友。武少虹东拉西扯,就是不往上买。 见莫台长准了假,武少虹约了台里邱师傅的车直奔青龙县。路上给张成国和一众同学联系一番,说是要去青龙寺,众人都明白怎么回事,武少虹这是在打探消息。张成国倒是说了几句,有些事情等她到了再说。武少虹听了这话,顿时兴奋起来,看样子有了消息! 一路无话,很快到了青龙集。青龙集基本上没什么变化,只是公房已显得有些破败。见到张成国时已是午饭时分,武少虹推掉同学招待,在集上找了小馆子与张成国相见,也就是那个开了数十年的李记。张成国明显老了,微微谢顶,肚子鼓了起来,不过十分精神。老板过来与张成国寒暄几句,加了个菜。张成国瞧着武少虹笑颜如花,暗自叹了口气道:“你对李忆之还真不错,等了这么久,你还想等下去?” 武少虹听了这话,眼圈一红,道:“我当然要等他,至少要问明白,为什么不联系我?当初说好的怎么说变就变?” “傻闺女,李忆之是个好孩子,不论是他还是尚兵张权,算是有情有义的好孩子!这次你打电话过来,我就想问问你,你还想等多久。既然你愿意等,那就一定等下去,总有相遇的一天。” “谢谢叔叔,那您知道他怎么才能联系到他?” “不知道。前面去云省当武警我知道,那个时候你还在上学。他的情况我告诉过你,听说他在那边做的很好,还当了连长营长。不过那都是几年前的事情,现在他去哪儿了还是不知道。” “奧,是这样。他早期军队的事情我也知道,我去云省找过,但中间兵都换了好几茬,很多人听说过他,但不知道去哪儿了。后来我去问他们领导,领导都说他的情况属于机密,不能告诉我,如果李忆之自己说可以。我说我是他未婚妻,他们要我拿证据,这事情哪能有什么证据?” 张成国点了点,四处环顾一下,低声说道:“你知道这阵子我瞧见谁了?” 武少虹见他这幅模样,显然有些内幕,心里十分振奋,眨着大眼看着张成国。 张成国一字一句地道:“李少峰!” “李忆之的师父!他现在还在吗?您能带我去吗?我以前见过他一面。”听了这个消息,武少虹万分高兴,一连串的要求脱口而出。 张成国摇了摇头,道:“李少峰此次回来,压根不见客人。我去求了半天,他才见我一面。”接着叹了口气:“他也显得老了,我们都老了!” 话锋一转,说道:“闺女你要帮我个忙。” 武少虹十分高兴,只要找到李少峰,那李忆之自然跑不了。但听到张成国一句,心中一怔,问道:“张叔待我如亲生女儿,您有什么事情直说呗。” 张成国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李少峰大和尚和我相见不过一根烟的功夫,他看了我一眼,就说我流年不利,近期会有灾祸临头,而且留下一句偈语,多年谋算转眼空,石城故人却可助。你知道我以前与大和尚关系算是最好的,那时说话还算正常,现在他说的我琢磨半天不解其意。” “石城故人如果有,那就是武老弟。这次你来我就上心了,但我也不知道相助指什么。把家里情况想了一通,我有个小子只上了高中,到现在没什么工作,在外边厮混,所以想请你帮忙在石城找个工作,让他不要在外边胡混。” “不过前边这半句我还是不明白,说我半生努力成了空,但也没什么啊,我有个老对头,也是你爸的老对头,当初就是因为他要整你爸,你爸才走的。但我和他斗了很多年,现在大家都偃旗息鼓,即便这样我也一直防着。所以思来想去,总是不明白。” “张叔是要给张小六找工作?这个有什么具体要求?不过,您能否带我去见见大和尚?” “具体要求我们想想,我让他到石城找你,他会和你说。你要见大和尚,嘿嘿,可真不容易。我知道的就有省里头几位大人物想见他,他拒而不见,说已是老朽,不愿再立因果。” “求求您,张叔,我来青龙山有十几次了,还拍了专题片,也算有贡献。您就指条明路吧!” “大和尚真的不愿见人,你或许可以,毕竟有和李忆之的关系。但是我只能告诉你他住的地方,你自己去。还有,我提醒你,你爸爸省里面有很铁的关系,那个关系以前想见老和尚,老和尚早已殁了,所以你这次去,一定要提这个要求。如果大和尚答应下来,对你爸爸好处很大。” “张叔,您想太多了吧。他不过是个和尚,能帮上什么忙?” “哈,傻闺女,你搞错了。像大和尚这种人,无欲无求,人间百态无一不知,而且擅长望气之术。你知道吗,当初要修青龙寺没钱了就去求大和尚,大和尚推脱不掉,铁口断了两个人。一个人现在是省里赫赫有名的富翁,另一个成了你们石城的副省长。前段时间,那个富翁带着一家六七口在大和尚门前跪了一整天,大和尚只要人传话给他,此生无虞,福泽绵延,妄为不检,家破人亡。那富翁听后一个字捐一百万,走时,大和尚给了他一个锦囊,说是日后如有难事,看锦囊。你说大和尚厉不厉害?” “那也没什么啊!他也说不出来他们会发生什么事情,说的都是非常玄虚的事情。” “你这丫头,还真喜欢和人辩。那富翁儿子为人挺不错的,但他孙子真的是胡作非为。还有那位副省长,当初见的时候,大和尚批了一句,不朝东不往西,咬定石城登顶。后来副省长几次要调动,他都用各种理由推掉,不想巧了,一篇文章被后来的********看重,觉得是个人才,一路提拔,现在是副省长,据说还有机会再上层楼。所以大和尚一句话值千金,我们这边很多人都知道,但他就是不见人。我们都说,是你的福分还不到他批的那个水平!” ; 122 相见 ?武少虹将信将疑,她找大和尚是为了弄明白李忆之下落,其他的倒也不关心。两人吃过午饭,张成国把老和尚寺庙内住的地方仔细说给她听,又拜托一番这才分手。 武少虹和邱师傅开车上了山,青龙寺早已不复当初破败模样,远远看去金碧辉煌,树木葱茏,层层叠叠,与山势融为一体,走的近了,便听到悠扬顿挫的诵经声。武少虹心里一动,她知道这经文是金刚经,脑海里回想起当初诈李忆之,而后李忆之生气两人吵架,最后李忆之背她下山。虽然枯叶凋零,但她心头温暖如春,只是夹杂一丝感伤,李忆之为何不来找她? 按照张成国的交代,她没走大门,而是从寺庙左侧的小路绕了进去。邱师傅原本是个话唠,但见此处威严,也不再大声喧哗。瞧见武少虹所走路线,也感到蹊跷。每次到青龙山都是他开车送过来,当初拍宣传片时他就跟着,因此他对此处也十分熟稔。 武少虹走了几步,示意邱师傅自便,自己却进入一条荒凉略带有些阴森的小路。邱师傅知道武少虹心意,于是坐在庙前石几上抽烟歇脚等候。顺着小路绕行片刻,瞧见一个草屋,与周边建筑格格不入,她知道这就是大和尚李少峰所住之处。走到近前开始紧张起来,生怕大和尚不愿见她。 正犹豫间,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道:“痴儿,进来吧!” 一句痴儿,武少虹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这么多年相思之苦实在难耐,要说风言风语到还罢了,但她惶恐不安的却是生怕李忆之把她忘了!当初背她下山,她就知道这个人这一辈子难以摆脱。他父亲接受审查,也是李忆之帮忙出主意才免了一场祸事。这种人物她再也没遇见过,她坚定认为这就是他的情郎,可是一去数年不得消息,心中苦闷谁又能知? 武少虹推开门,走了进去。室内一片昏暗,烛火跳动,映出供案上一尊石像,她晓得这是李少峰的师父老和尚。李少峰大和尚盘坐在蒲团上,面容苍老,颌下一缕白须,但双目炯炯有神,含着笑意瞧着她。 武少虹扑在大和尚身前,嚎啕大哭:“李忆之不要我了,我找不到他,您帮帮我,帮帮我!” 大和尚依旧面带笑意,任由她哭喊。武少虹哭的累了,宣泄不少委屈,讪讪道:“李伯伯,您可要帮帮我,他一走多年一点音讯也没有,我真的很想他。” 大和尚点了点头,道:“因缘天定,今生难改。为妻为妾,常念不断。” 武少虹跟着重复了几遍,脸上一红,低声道:“为妻为妾我都无所谓,我只想见到他,不然这一生也没什么乐趣。” 大和尚瞧了她片刻,又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碳难。回去告诉你爸爸,算是我为李忆之做了点事。” 武少虹还要问李忆之下落,大和尚已经闭上眼睛,不再搭理她。武少虹想了想,似乎目的也算达到了,毕竟知道自己迟早要和李忆之相见,心中又想到这个李忆之竟然不管我,在外边还要找女朋友,实在可恶,要是见面一定要找他算账!她见老和尚这幅模样,知道他不愿再说话,只好退了出去。回头瞧着草房,心中有喜有忧,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能马上找到李忆之痛骂一番,却又想到李忆之好像也没明确答应过什么,但自己就是放不下! 大和尚寥寥几句算是解开武少虹心中疙瘩,回到庙前与邱师傅汇合,离开青龙寺回石城。车行半途,邱师傅见她情绪好了很多,便打趣道:“武主持,是不是抽了个上上签?” 武少虹不愿多说,点了点头。邱师傅接着道:“以前咱们来青龙寺做节目,还觉得这破地方有什么做头,但后来知道这庙里真的有高僧!” 武少虹也来了兴趣,示意邱师傅继续说下去,老邱得了鼓励,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说出许多传闻来。他们到青龙寺做节目,对青龙寺算是有了功德,于是青龙寺主持闻通大师为感谢他们,为他们配了药茶,说是长饮对身体有好处。武少虹也知道这事,她也喝过一阵子,觉得药茶作用被夸大没什么效果后来就没再喝,而且弄起来很麻烦。邱师傅说他本来就信佛,于是坚持喝了四年,慢慢地发现果然有效,至少原先他肠胃毛病都没了! 他们干司机的多少肠胃都有些毛病,像他就有老胃病,疼起来的时候真要命。但喝了四年后,一直到今天再也没有犯过胃病。他如获至宝,有空就往山里跑,方丈每次都给他一包,够他喝上一年半载。原本他也动了念头,看能不能拿到方子,就问方丈,方丈叹气说道这方子是一个老和尚留下,因为很多药名都弄不清楚了,所以偷工减料做的方子只能养生,有些东西的名字只有他这个方丈知道,而且当初立了规矩,只能送不能卖。 邱师傅十分感慨,只好年年到庙里烧香供奉。说道这里,邱师父话锋一转,接着道听说寺庙里原先有两个和尚还有几个小孩,现在都已不见了。尤其那两个和尚十分厉害,那个老和尚听说是少林武僧,那个年轻和尚是他徒弟。当初老莫还不是台长的时候,想见老和尚一面请他指点迷津,老和尚不见。不仅这样,很多高官相见老和尚一面,老和尚从来不见,因为传说如果老和尚批上几句,这辈子受用无穷! 武少虹听这个说法与张成国说的并没什么两样,心里突然对外然如何评价起了兴趣,毕竟爱屋及乌感同身受。嘴上却说都是传说,有这么厉害吗?邱师傅受激,又说了几件隐秘传闻。其中特别提到一位副省长,当初下放为老和尚所救,多次感谢老和尚结了善缘,老和尚就要他不要离开石城。那人听了老和尚的话,放弃好几次外放升官的机会,结果现在成了副省长兼常委担任一个重要地级市的书记。这件事武少虹也听说过好几次,她印象中模模糊糊,觉得好像和自家有些关系,但一直没怎么太在意。 不过一天之内有两个人提起相同一件事,武少虹也觉得回去要问问家里人。到了石城天色已黑,邱师傅婉谢武少虹相邀返家。到了家中,父母都在等着武少虹吃饭,席间还有一个年轻男子,身高适中,精明强悍,眼睛炯炯有神,武少虹知道这是父亲以前当知青时老朋友的儿子,叫魏青山,颇有怀念青龙山之意。两人算是十分熟悉,倒也不觉得突兀。 魏青山笑着道:“我爸出差,老妈回了老家。我就四处蹭饭,知道伯母做的四喜丸子好吃,所以特地预约,阿虹没意见吧?” 魏青山说话做事落落大方,很受众人喜爱。武母笑着道:“你这孩子事情就是多,吃饭人来就是,还带什么东西来,老武又不喝酒。” 武少虹点了点头,算是招呼。她满脑子心思,有些心不在焉。吃完饭,魏青山聊了几句,见武少虹没精打采,告辞离开。前脚离开,武母开始训诫起来:“你看,小魏多好的孩子,而且知根知底,在单位都已经是副经理了,只比你打上三岁,多好啊,你看你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怎么能这样!” “妈,您老人家就别烦了。我不愿意就是不愿意,您要是觉得我碍眼,我搬到宿舍住!” “你这孩子,我……” “好了好了,少说几句。你妈也是为你好,你去了青龙山有什么消息吗?” “我见到大和尚了!” “什么?大和尚回来了?他说了什么?想见他一面的人多了去了,没几个人能真见到他!” “他就说了几句话,后面就不理我了。” “你知足吧,你知道想见他的人有多少?不说外边的,就咱们石城就是几十个想见他的。他不搭理你,你要知道他一字千金!而且很多人还不知道大和尚的厉害,快说说了什么?” “大和尚说了一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碳难。回去告诉你爸爸,算是我为李忆之做了点事。老爸,我可是一个字都没改!” 武父沉默片刻,突然一拍大腿:“我说老和尚怎么会不管不问他的几个小字辈,原来还藏着呢!”接着对武母说道:“孩子的事以后你真的不要管了。还有,我这次升官有望!” 对武母而言丈夫升官女儿寻得好婆家是人生两件大事,女儿的事可以放一放,但丈夫升官却是等不得。听了这话,连忙问道:“怎么回事?大和尚还能帮上这个忙?” 武父脸色凝重:“大和尚觉得咱们虹儿等的久了,而且一直要找到李忆之,于心不忍所以帮咱们家一个忙。如果咱们接受了,两个人事情就只能让两人商量解决。你以后不要掺和了!“ 武母嘟囔道:”我掺和也没用啊,这丫头急死人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生的,一点不像我!“ 武少虹哭笑不得,连忙道:“妈,您肯定是我亲妈!”母女两人对视一眼,又笑作一团,定下神来听武父谋算。 “咱们都知道老和尚救了老石,老石当时也要我们照顾他,只不过后来发生变故。不过你不知道老和尚当时批了他句话,老石后来走的这么顺就是按照老和尚的提示做的。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而且当初我调到石城和这个也有关系。眼下人事调整动作极大,老石能不能由副转正,关系到我们很多人。所以都说我可能提拔为副厅,但这个还要看老石怎么样,要是他失势,副厅不太可能。但要是大和尚能提点几句,那就妙不可言了!只要老石上了,我的问题自然解决。所以大和尚说的锦上添花就是要我再上一层楼,但要把老石带过去!” “老爸,和尚算命能有这么神吗?我听张成国说了一遍,觉得太神奇不像真的!” “丫头,你懂得少。老和尚一生从事过不下百个职业,他能看出人性优缺点,更能把握大形势。这样一个老人给你指点一番,当然受用无穷。这东西不是什么算命,但也区分不开,总之有些玄妙但也不是无迹可寻!” 武母听了十分高兴,女儿的事她虽然操心,但实际上没啥用。但丈夫要能在进一步,她脸上着实有光。本来她就是青龙集远近闻名的美女,但也吃过不少苦,要是成了官太太,那自然算是扬眉吐气! “丫头,下次你要一起去。他肯定是先说你的事,然后才有后面要我们见他的说法。大和尚算是帮李忆之下聘礼了!你知道要见大和尚一面有多难?他常年四处漂泊,数年不回,根本没人知道下落。这次估计专程为你而来,也是为李忆之而来,看样子他很有可能认定你是李忆之媳妇,不然断然不会让我们过去。不过,呵呵,在大和尚看来,我们都是俗物。” 说着,苦笑一声。 ; 123 安排 ?武少虹带来大和尚口讯非常重要,武父也是喜笑颜开,赶紧联系石玉生常务副省长。石省长当初为老和尚所救且受其指点,虽说对神鬼转世之说多半将信将疑,但对老和尚这种世外高人还是心生敬仰,要不然也不会让武父照顾青龙寺。此番听说大和尚回来,而且愿意与他相见也是十分高兴。要知道,如果你要是没什么前途,见了也没什么意义,但只要他愿意见你,他就知道前途有望! 一上班武父便给石省长发了短信,说是有事情拜访。虽说两人有共同知青生活经验,但一省大员事物繁多,武父极为知趣,很少直接与石省长联系,多数事情通过胡秘书联系解决。 石省长五十三岁,个头不高,微胖圆脸,头发花白,眼睛明亮,很有些不怒自威的气势。胡秘书把手机拿过来,石省长瞧了一眼道:“我上午要开常委会,后面什么时间有空?” 胡秘书翻开笔记本查了下:“只有午饭时间,今天午饭没有客人招待。下午一点要出发去宜城调研,晚上参见地方招商宴请,您还要发言。” “告诉他中午一起吃个便饭,这老朋友也是好久未见了。” 省委常委会讨论的主要议题与他有一定联系。由于宜城发展越来越好,他才有机会升了一级入了常,不过入常之后很可能他要卸掉宜城书记职务,毕竟身兼两职是过渡之举。对他来说,今天常委会的核心是谁担任宜城市长,原宜城市长蔡建国高升调任贵省任副省长,主管经济建设入常铁板钉钉。两人发展宜城有功,组织上自然有了安排。选出的市长极有可能接任书记一职,他希望当初定下的许多方向继续执行。 很多人都认为石省长就是一个传说。原先在计委做处长,也没离开过石城,当然中间有几次外放机会,他发扬高风亮节精神主动把机会让给同事,如此一来口碑极佳。最有趣的是,他写了一篇从外向经济看苏省发展,提出不少中肯建议,当时********履新,自然要把很多文章看过一遍。他的秘书认为这篇文章写得很好,如果按照他的意见来做,很容易出成绩,于是特别把这篇文章拿给金国庆书记。金书记看后,就要他把思路原原本本汇报,请了几位石城大学的教授评点。这篇文章虽然算不得花团锦簇,但确实能解决当前发展中的瓶颈因素,特别是内需难振的条件下发展出口,建设出口基地,是个短期可见成效的方法。 既然专家也认为可行,并且提出许多宝贵意见。金书记当即拍板,要石玉生负责筹划出口基地。得了尚方宝剑,他便在宜城选了一块地做成出口基地,所谓时也命也运也,整个国家经济形势也正沿着这个方向前进,他提前走了一步,三年时间无论出口基地硬件软件还是企业数量规模,都可谓日新月异,这东西成了金书记的重要政绩。随后,石玉生提为副厅专门负责全省推广,不过两年转为计委主任,接着下派宜城任书记,提拔为常务副省长。从处长到副部,他花了八年时间,远比一般人升迁迅速。 至于别人揣测为何他放弃很多外派机会,他只是一笑了之。于是各种传闻铺天盖地而来,老和尚为他出谋划策便传了出来。当然这只能是传说,没人敢去问他,但大家也知道空穴来风未必是假。但他自己明白,人生命运很有意思,老和尚当初的确说过要他待在石城,时机一到自然富贵有望。然而他却认为他是想走走不了,第一次外派提拔一级,他自然也想去,但家中老母亲生病,爱人独自在家根本照应不过来,所以不得以推脱掉。第二次则是他的宝贝闺女正处于叛逆期,离家出走的事也干过两次,这档口他那里有什么心思外派?原以为还有第三次,但年龄已过没了外派机会,当然也留下高风亮节的口碑。 只是他自家知道是无可奈何,只好用老和尚的话安慰自己。他知道自己升迁无望,但工作还算尽心,没事写写文章,在官员中渐渐也有了些名气。等瞧见他的文章进而形成治政政策时,一路升迁再也没受到影响。回头看时,想起老和尚的告诫,心里也是后怕!如果真的因为提拔一级离开石城,家庭不保而且难以身居高位,他暗中托人找老和尚,但终究了无音讯。 上午常委会开的非常顺利,一共来了十二位,多数人同意石玉生提出的人选。石玉生根据对自己班子成员的了解,选了宜城常务副市长卢浩做市长,做了不少工作,也要卢浩四处拜访,卢浩尽心尽力跟了五年,也算修成正果。 到了午间,武父按照约定时间到了政府大院,见到胡秘书两人寒暄,胡秘书告诉武父石省长事情比较多,只能安排在午餐时间聊一聊。武父当然理解,又等了片刻,石省长这才回来。 石省长见到武父,十分热情,毕竟年青时大家睡过一个被窝。他也不矫情,上前抱了抱武父,拍着他的肩膀道:“老武,见到你就想到以前咱们一床睡觉一锅扯勺子的事。唉,一转眼,二三十年过去了!” 武父倒也潇洒,笑道:“石省长您这么说,我以后可不敢来了,老是勾起您痛苦的回忆。” “哈哈,哪有什么痛苦回忆?那时候一心干事情,也真不觉得苦。” “胡秘书,我们这就走吧。吃完饭,直接去宜城。” 胡秘书应了一声,泡了杯茶,出了办公室去安排行程。这时,武父紧走两步,低声道:“青龙寺的大和尚回来了,我女儿去求他,他答应见您。” 石省长身体微微一顿,连连点头,瞧着武父一阵感慨:“只有你还记得这桩事,辛苦你了。事不宜迟,我看看行程安排,越快越好。也不知道再过两天,大和尚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两人上了车,与胡秘书一起去餐厅吃饭。席间,石省长就问胡秘书本周还有什么空闲的时间,胡秘书查了半天,周六可能是最为空闲的,只有下午有一场论坛活动,还没完全确定。石省长大手一挥,就定在周六早晨八点出发。 等到了周六,一大早武父一家三口到了约定的石城大厦前汇合,胡秘书帮忙安排了车,石省长也是全家出动,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青龙寺。到了青龙集,众人都是心生唏嘘,又想起以前的艰难岁月。 石省长问道:“你走的时候好像是被逼无奈?” 武父点了点头:“当初您要矿上照顾,倒也过得去。但后来有个军队复员的,不知为何一定要拿我开刀,估计可能是挡了他们财路。不知道您还记得小张庄那家姓张的,出了个大人物,就是上一任组织部长,他有个哥哥在矿上当保卫科长,跟我关系不错。从中斡旋,加上您帮忙才算调走,不然可能要到监狱了!” “有这么严重?” “是啊,当然了,要不我干嘛去找您老人家?下面搞斗争有时候用的都是以前的手法,都是你死我活。我走了以后,张成国,就是那个保卫科长日子也开始不好过了。”接着就是一声叹息。 石省长点了点头,斗争无处不在。有些存粹为了小集团利益,他很看不上,这帮人干事不成,斗争却十分激烈。也不看看现在什么年代了,总想抢别人碗里的,不知道自己又做了什么贡献? 不多时,进了青龙山。众人下了车,武少虹与石省长女儿石小菲原本相识,一路谈的十分热络,多半就是美容时尚之类,武少虹作为主播对此自不陌生,两人很有共同话题。石小菲曾经是问题少女,多亏他爸坚持不懈陪伴,终于到了高中改了性子,这才顺利考上大学。经过一番家庭内斗,倒是更加和睦。 石小菲头次过来,看见青山绿水,红墙碧瓦,一派森严景象,感到十分惊奇,感叹没想到石城附件还有这么好玩的地方。胡秘书想进大殿找人询问,石省长连连摇头,这时武少虹走上前来,大大方方地喊了声:“石伯伯好!” “哈哈,我知道你叫武少虹,你小时候我还抱过呢。对了,撒了一裤子尿。对不对,老武?我当时就那一条喝茶的裤子。” 武少虹脸顿时红了起来,石小菲颇为促狭,搂着武少虹不知说了什么,两人打闹起来。武父微微一笑,他乐见如此,咳了一声,道:“小虹,去问问大师。” 武少虹这才进了小路。石小菲想要跟着一起过去,石省长轻轻咳了一声,道:“小菲,如果大师不许可,你不要乱动。”石小菲颇为惊讶,胡秘书也有些吃惊。 武父见两人懵懂,便解释了几句:“今天要见的大和尚真的是世外高人,所谓千金一字指的就是他。” “对了,老武,他怎么愿意见我们的?我一直很奇怪,当初老和尚也是这样,见了面一句话也不说,听他们说过老和尚要修什么闭口禅,三年一句话不说。大和尚好像也是这个做派,根本不愿见人。” “说来也巧,当初和尚收养几个孤儿,我女儿铁了心一心要跟。那小子当兵后杳无影讯,大和尚可能觉得理亏吧,才有这次见面。” 这时武少虹走了回来,招了招手示意众人可以前往。众人跟在武少虹身后,兜兜转转到了草屋站定,武少虹低声道:“他好像知道我们今天要来,而且知道会来很多人,所以我刚到门前,他就说把他们全带过来吧。” 门吱扭一声打开,大和尚缓缓走了出来。石小菲瞧见大和尚,觉得也不过如此,和想象中的仙风道骨差得远了。 ; 124 命运 ?大和尚站定,声音嘶哑,缓声说道:“与诸位有缘,也是我尘缘未了。” 一指武父:“你祸福已定,枝蔓相缠,千万难断。” 又指石省长:“遇水可期,遇人可成,富贵绵延,仅此而已。” 再指石小菲:“颠沛一生,唯有善终。” 指着胡秘书道:“半生蹉跎,寄托他思。” 瞧了瞧两位妇人,沉吟片刻,指着石夫人道:“难断时,放开心胸。为父女,戒骄戒躁。” 又指了指武母:“无事心宽,有福之人。” 接着合十,转身再入草屋,门吱扭一声关上。前前后后不超过十分钟,大和尚终究不再与他们多说一句话。众人满腹疑窦刚想要问,大和尚根本不给机会。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武父有些尴尬,笑着道:“石省长,不好意思,大和尚就这么性格。您看要不我再去求他解释一番?” 石玉生满脸凝重,挥了挥手道“不用,大和尚讲的透彻,我明白怎么回事了。待会路上咱们琢磨一下,大和尚果然是高僧。” 从石城到青龙上要花上三个小时,大和尚说话时间不足三分钟,至于收获却是不知。石小菲并不相信大和尚所说,她认为这不过就是算命而已。既然是算命,想算多少次就能算多少次,大和尚有些故弄玄虚了。 石省长示意爱人捐钱,几位女同志往大殿走去。石省长这才对武父说道:“这次多亏了你,要不知你找大和尚,我还在梦中,弄不好误了大事!真是可惜,少敏不在身边,要不然正应当也要他来一趟!” 武父一直觉得十分尴尬,大和尚的做派他也知道,但没想到这么干脆,好像草草打发了他们。听石省长这么说,有些吃惊:“石省长,他讲的有道理?我还真没听出来,大和尚讲话一点也不干脆!” “哈哈,当事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嘿嘿,好一个遇水可期,好一个遇人可成,好一个仅此而已。大和尚果然是高人,我问题症结看的一清二楚,也给了法子,后面的事情好办多了!” “听石省长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不然大老远跑过来听了几句不明所以的话,我觉得对不起石省长。” “大和尚说的我大致明白一些。胡秘书,我瞧你有点心不在焉,是不是大和尚说中你的心思了?” “石省长您听出什么了吗?” “也不知大和尚究竟怎么看出来的,你不适合在官场,但为人忠心,虽然很多事情受了委屈,但还是坚持帮我的忙,所以我一直不想换秘书,如果这次顺利,我推荐你到银行去,总之要你有个自在。” “武老弟,你也算跟我同甘共苦,我们那批知青中你我关系最好,这次如果顺利,我定要把你往上提一提。” 两人心中疑惑,石省长原本内敛之人,今天情绪颇为反常,听到刚才所说好像由副转正指日可待。两人当然也十分高兴,如果真的顺利,刚才石省长应承下来的必然兑现。 不过瞧着石省长眉宇之间仍然凝重,武父问道:“石省长,您还有什么想不通的?” 石省长听到武父所言,仿佛顿悟一般,笑着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我想的多了。” 这时几位女士回转,每家捐了一万元,算是给大和尚的谢礼,当然他们也知道大和尚根本不关心。上了车,大和尚所批自然是众人议论焦点,一路议论。原本武父想请石省长到青龙县城吃饭,不过石省长显然兴致不大。于是就在青龙集上的李记吃顿便饭。 自搬到石城,武父再也没回来过,眼下见到仍旧残破不堪的集镇,唏嘘不已。前后已经快十年,镇上依旧老模样,横竖两条路,到处飘落的煤灰。自家原来居住的所谓公房,现在看来已经落伍。武少虹和她母亲经常回来,并没有武父那般感慨。 石省长也是感叹不已,当初的种种情形历历在目,有些事情他一生不想再去触碰。众人心情各异,进了小饭馆,正值饭点,几乎坐满了。武少虹与李记老板十分熟稔,她们同学聚会基本上都选在此处。于是她到后厨找到老李,要他安排一个包厢,老李很痛快,不多时一切准备妥当,拿手菜也陆陆续续端了上来。 石省长似乎放开了心中纠结,回到知青岁月,要胡秘书去买白酒说是要喝上一杯。武父早有准备,连忙出去拿酒,说来也巧,穿过饭馆大厅时一眼瞧见张成国正在与人喝酒。原本武父觉得此行不宜宣扬,不料张成国一眼瞧见武父,大声惊喜道:“老武,你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来来,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走!”说着便站起身来,要拽住武父。 武父无奈:“老张,我和别人同来,你稍等一下,我拿了酒就回来!”紧走几步回到车上把一个背包背上,张成国站在门口笑着道:“我今天有预感,肯定有好事!” 武父笑笑,从包里摸出一瓶玉壶春,扔了过去。张成国瞧见玉壶春,更加高兴:“好酒,这酒你也能搞得到?今天一醉方休,你不来找我,就是你的过错!” 武父回到包厢,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石省长,刚才外边遇到一位老朋友,一定要拉着我喝酒,您看我是不是在外边吃?” “不必,今天一起吃饭都是朋友,你那个朋友是谁?要他过来坐吧。” “是青龙山下小张庄的大队书记,不知道您是否有印象?” “奥,是那兄弟几个吧?我知道,以前还蹭过饭,当初上山打猎都要经过那个地方。那兄弟几个也算热诚之人,对我们知青还真没话说。你让他们过来吧!” 武父这才到大厅找到张成国,低语一番,张成国听说有省长在内,又惊又喜,自家可从来没想到与省长吃酒,这次倒还真是巧了。叮嘱了同桌,便与武父去了包厢。 他看见一众人正在议论什么,微微扫视,便瞧见一人气宇轩昂,这应该就是武父所说的石省长了。不过他定睛细瞧,觉得石省长有些熟悉,于是磕磕巴巴地问道:“那时,你有没有偷过小张庄的狗?” 石省长一听,哈哈大笑起来,引得众人侧目。石省长边笑边道:“你搞错了,那时偷狗确实是知青干的,但我没参与,当时我在山上下套打猎。干这事情的除了老项不会有其他人!” “您就是石省长?我记得您是不是把草药留给俺们家,再从我们这边换了粮食?” “确有此事。那时候上山打猎很多,所以也不好换粮食,唯独草药你换,听说为了你老母亲看病用的?” “是啊,老和尚开的药很好,我老娘八十多岁才过世的。” 有了这番对谈,众人一下子熟络起来。张成国到底当了多年公安,大小场合经历无数,也不怯场,众人边吃边喝边聊,不亦乐乎。过了片刻,石小菲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张叔叔,您知道青龙山上的那个和尚吗? “知道,怎么了?那里面和尚很多,真正有名的你们可能没听说过。” “是不是那个什么大和尚?看他也没什么了不起,他经常给人算命吗?算的准不准?“ “你们说的是大和尚李少峰吧?我和他可是十分要的朋友。他那不叫算命,原先他告诉过我这叫批命。大和尚极少做这个,但只要他说的没有不中的。“ 话语间有些失落,众人听出他有些郁闷,更觉好奇。纷纷追问大和尚过往,其实武家人对大和尚的了解也是模模糊糊。武父只在老和尚圆寂的时候见过李少峰,所以有一面之缘,他对大和尚也很感兴趣,毕竟他要嫁女儿的。 张成国见众人对李少峰很感兴趣,便强抑心中苦闷,滔滔不绝说了起来。当他说道大和尚一字千金时,石小菲撇了撇嘴道:“假的吧,哪有人这么傻?” 石省长却点了点头,道:“这事情是真的,捐款的人我也认得。他跟我说过,这笔钱花的最值,几百万不抵大和尚一句话。” 张成国被石小菲反驳,有些尴尬,毕竟那也是他听来的,但得到石省长确认,精神大振:“老和尚大和尚都是世外高人,他们培养的几个弟子也十分厉害。少虹不是一直再找李忆之吗?有些事她应该比我清楚。” 武少虹心中一惊,笑着点了点头道:“他们几个都在矿上学校上学,和我同班,后来去参军,到现在也不知道在哪儿高就。” 她故意说得轻描淡写,但一旁石小菲噗呲笑了出来:“我说你就别藏着掖着了,是不是对那个什么李忆之很感兴趣?” 见瞒不过去,武少虹大大方方地道:“我和忆之青梅竹马,感情很好,我把他当做未婚夫。”武母听了这话,急切起来,伸手捅了捅武父,就要她不要乱说话,却不料武父苦笑一声,低声道:“你闺女愿意,你能怎么样?” ; 125 过往 ?石小菲听道武少虹所言,眼睛亮了起来,大声赞道:“真好,有个青梅竹马的同学相伴,太让人羡慕!”说话间,瞟了自己老娘一眼。石夫人眼睛一瞪,刚要出声,石省长的声音响起:“这倒是你的缘分了,既然两位大师不寻常人,他们的徒弟自然也不是常人。不过即便参军也应该能找到下落,怎么可能音信全无?” 张成国也是满腹疑窦:“是啊,我也托咱们这边的战士问过,最初几年还有消息,原以为他还会回来工作,但听说他立功提干,后来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武少虹见众人都瞧着她,不疾不徐道:“我去找过两次,第二次是武警支队的营级干部,姓刘,他告诉我李忆之的情况比较特殊,一般不会告诉外边人,除非他转业。刘营长说他曾经和李忆之一起在边疆奋斗过,不会骗我。” 其实刘营长见她去找李忆之,就把他带到李忆之收藏石头的小屋,告诉他这些东西都是李忆之留下来的,李忆之原先希望能收藏些石头好换钱。但自从他走后,再也没人来过,所以现在算是物归原主。武少虹多年寻觅总算得到个准信,但仍旧一肚子郁闷,她也知道如果李忆之真的很优秀,身负重要使命,部队就会严格限制他与外界联络。在石头堆里挑选半天,找了件看起来品相还不错的石头带了回来。 石玉英将信将疑,问道:“军队里也不至于这么严格吧,总得给人家准信,不然家里会担心的。”石小菲更是举出种种例子,想要说明压根不可能这么严格。张成国倒是说了句李忆之本来就是孤儿,要说关系密切只能算是老和尚和大和尚,所以没有音讯也算正常。 聊了几句,话锋又回到大和尚批命一事上来。石小菲压根不信,石夫人、胡秘书将信将疑,大和尚点评时对他们几个下的结论不好,他们本能想拒绝,但那几句话却如春水了无痕,渗入心间,却再也无法消退。张成国极力捍卫大和尚,在他看来师徒两人与世无争,但却历经红尘,看人看事无一不准,值得信赖。 石省长见众人有些心思散乱,喟叹一声,也不知此行是对是错。武父见石省长不想议论此事,连忙招呼大家吃饭,酒足饭饱之后,众人继续赶路。临行前,张成国拉着武父的手,悄悄告诉他,自己在矿上情况很不好,只能夹着尾巴做人。而武父走的对了,眼下那人得势,如果武父不走十有八九要被搞到声名狼藉。他不敢让自家孩子在本地找工作,生怕那人故意加害,所以拜托武少虹帮忙找工作,既然见到正主,自然又要拜托了一番。 张成国目送众人离开,心里暗暗下了决心,要张小六赶快去石城,避开与那些人的纠缠。青龙集地方很小,所有财富资源均以煤矿主导,刘东来现在得势,很多人围在他身边。不过刘东来斗争手法十分娴熟,很快把张成国作为重要斗争对象,因为他们兄弟位置都不错,而且两人之间家国情仇不足为外人倒也,这样一来,刘东来树立起不畏权贵的形象,毕竟张成国家里老三可是个大官。 于是,刘东来不用指使就会有人找张成国等人麻烦。张小六原本就以煤矿为生,干了不少违法之事,虽然大家都做,但有人专门针对你,那可就麻烦了。最近一桩事就是有买煤的公司到矿上告状,说是煤里掺的东西太多,发电都没法用。其实煤里面掺杂煤矸石粉,过磅的时候加些水那是常事,大家都这么干。张小六知道轻重,绝不敢掺那么多东西,显然有人搞鬼。这种事情有人告状,就可大可小,张成国当时就感觉到大和尚那句话的意义。这次虽然平息下来,但他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如果再有一次,他可真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但是都在青龙集混饭吃,如果他不做别人做,那对张成国可是重大打击,他必须告诉别人我有的是办法,我的路子宽着呢,这样别人才会真正小心,自家也安全许多。像他们这种人,论理进去都能查出问题,但告诉别人自己很厉害,查的可能性自然就小了。 张成国回到家中,见到张小六待在家中正与他老娘生气,更加觉得要尽快把张小六送走。问道:“你们娘俩又吵什么?” 张小六身材瘦削,眉眼像极了张成国,今年不过十八岁,听父亲相问便答到:“现在我哪儿也不能去,在家里快闷死了。我那几个兄弟都说你怕他们,我不服气吵了几句。现在要出去,我妈不让,说是要我这段时间老实些,不要和那些人混在一起。” 张成国得到武父应允,心情好了很多,笑道:“怕就怕了,就让他们说去吧。嘴是两张皮,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我们一家在这边多少年,会怕谁?不行我就找少杰一起弄死那个王八蛋。” 张母听了,连忙说道:“老张,你瞧这孩子说的还是人话吗?我们天天担心,他倒好非要往上送,你要好好管管他!” 张成国哈哈大笑,道:“小子,不要把眼光就放在这么个芝麻点的地方。我在石城给你联系工作,他们答应过两天给个消息,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石城。你将来就在那边扎根吧!” 张小六听了十分高兴,他周围的同学好友纷纷外出打工,传来无数新鲜资讯。要不是他妈管得紧,他也早就跑去打工了,天天跟煤灰打交道实在无趣。张母听了也放下心来,所谓树大招风也是如此。张成国兄弟三人多年来在青龙集上也算赫赫有名的人物,搞了不少钱,当然也招人嫉恨。不过张成国很会为人,所以大家多少给些薄面,但他家老大却有些刻薄,弄的村里意见极大。 张成国心里又盘算了片刻,对老伴感叹了一句:“都说好人有好报,我看也未必。当初刘东来逼死我们本家,现在竟然也能得势当官,真不知道这叫什么!” 他老伴连连点头,她也看不懂。她是老实厚道人,对刘东来可谓恨之入骨,毕竟她老父亲批斗时每次都被刘东来用皮带抽,下手极狠。她觉得这种人当官实在是不咋地,但她也只会逆来顺受。 一旁张小六仿佛灵感突发:“杀人放火金腰带,造桥铺路无处埋。” 老两口听了这话不禁面面相觑,有心说教一番,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石省长武父胡秘书同车,路上免不得又谈起批语。胡秘书很想知道石省长怎么看他,其实他很想继续在行政上面走,他自己觉得大和尚说的有些道理,但却割舍不下,自己好不容易跟上石省长,外放极有可能就是副厅,倘若一句话把命运又改了,他真有些不甘心。总之他不太愿意相信那些批语。 石省长也看出胡秘书心思,笑着道:“小胡,你别想太多。工作上的事情,到底还是要尊重你的意见。你跟我这么多年,我对你很了解,不用把别人一句话放在心上。” 胡秘书连忙答应。但心里却一直嘀咕,山上不是说要把我弄到银行去吗?我是不相信所谓批语,但您老人家相信啊,那可怎么办?心里虽有想发,但却不敢明言。 武父也能看出胡秘书心思沉重,在他看来,胡秘书缺点优点非常突出,缺点就是没什么城府,喜怒形于颜色,优点就是为人忠诚有些做事的能力。武父暗暗想,要是胡秘书真的向他的姓氏那样,那就非常完美了! 女眷们聊天的话题很快由大和尚的批语转为家长里短,而两个未婚少女成了两位长辈炮轰的对象。石玉英说女儿不听话,找对象也不好好找,自己也没个准主意,今天看这个觉得长相不错,明天觉得那个人有才华,弄得很多帮忙牵线的人颇有怨言,不像武少虹,早早把人定下来,心思都放在工作上,这样业务上成长也很快。 那边武母也是叹息一声,发起牢骚来。武少虹有机会留燕京,她不愿意,而且当初有个高官的孩子托人找上门要做亲,这孩子一口回绝,弄得人家下不来台。那个李忆之是不错,可是现在人都不知在哪儿,你说要是再拖个几年,以后生小孩怎么办? 两个少女不干了,大声吵吵起来,形成泾渭分明的两条战线。司机听了低声笑了起来,武母开始对司机诉苦,希望得到支持。车里炒成一锅粥,唯一的好处是两个少女关系莫名其妙密切起来。 一片争吵声中,众人各回各家。 省政府照例周一有例会,十点半开完会,石省长出了会议室,远远瞧见军区的鲁司令,大步走了过去,喊道:“鲁司令好!”两人一阵寒暄,接着石省长问道:“我有个问题求教一下。如果有人到军队当兵,有特殊任务,是不是不能与外界联系?” 鲁司令沉吟片刻道:“不会,如果是战时不好说,但现在没那么紧张。只要不乱说就可以,总是要人家家人团聚吧。” 石省长点头道:“有件事想拜托鲁司令,我有个朋友的女儿与一位武警战时青梅竹马,但现在联系不上他,想请您老人家出马。”于是把事情原委又交代了一番。 鲁司令笑了笑:“小事一桩。照你的说法,很可能这个李忆之刚巧在外执行任务,当然不能随便见人。如果你现在去,估计要打听下落应该不难,总之去的时机不好。” 石省长听了大喜,连声称谢。石省长非常清楚,谋事先谋人,他也很想弄明白李忆之下落,当然与大和尚身上的神秘光环有关,如果从李忆之身上得到老和尚批语的解释,他也算是大功告成! ; 126 交差 ?没多久,张成国带着张小六来武父商量,最后张小六被安排在石城电视台做些打杂的工作,武少虹带着他们在石城内转了转。张小六极少出远门,瞧见城里建筑高大漂亮,街道整齐干净,忍不住连声赞叹,当下就告诉老张,他不想回青龙集了,原因是回去后天天要跟煤灰打交道,青龙集相比石城差得太远了,即便是青龙县城也与石城差了十万八千里。 听到儿子有这个想法,老张顺势教育起儿子来,没什么文化怎么呢能留下来呢?他要张小六多想想,留下来应该具备什么条件?张小六听了老张的话,若有所思,武少虹一旁抿嘴而笑,可怜天下父母心!不过张小六憋了半天,说道要是三叔还在就好了!老张神色也是黯然,他们家中唯有老三在外当官,因病而去后,家中这才受到若影若现的影响。他只是希望家中能够平安,早已没了那种雄心与别人争斗! 张小六看见父亲脸色一变,沉默不语,似乎也觉得自己说错了,连忙又说我要学点技术,将来就有可能留下来。老张听了,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觉得自己辛苦也是值了! 张小六住进电视台宿舍,跟着师傅们学习工作种种,他似乎意识到家中出了问题,像他这样与其说外出打工还不如说是避祸,一夜之间长大。将许多手段使了出来,嘴甜人又勤快,做事尽心,倒是赢得很多赞誉。 武少虹坐在办公室内,看着院内枯叶凋零,心思忽远忽近,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心里觉得很苦,嘟囔了一句,为妻为妾我也认了!要说时间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女人的心思也因为时间而变动,有些历久弥新,有些早已翻天覆地。如果武少虹与李忆之厮守在一起,有一天告诉武少虹李忆之不止你一个女人,那武少虹必将勃然大怒,与李忆之斗上一番。但多年不见,相思难耐,心中又割舍不下,这心态便有了变化,他有多少女人随他去,关键是我也要看见他!这种变化就是李忆之也未曾想到。 李忆之与班上同学一起正在为辩论赛准备。李忆之在张亚一事种发挥的作用有目共睹,洪涛杜安全等人完全以李忆之马首是瞻,不过李忆之对于筹备辩论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毕竟学校接手举办此次论坛,美其名曰“岁末论道”,央视的人提前过来彩排,他们只是听众。央视来了一位有名的主持人,来了两辆转播车,停在学校礼堂。李忆之对这种场合不感兴趣,但同学们还是头次距离主持人这么近,而且这位主持人据说也算他们燕人大学的媳妇,纷纷要求签名合影,主持人名为海薇,人长得漂亮,性格温婉,来者不拒,很受学生喜爱。一时间,有关她的种种小道消息满天飞。 李忆之依然要和瘪瘪的钱包斗争。因为他要转业,军队里的待遇享受不到。对许多人来说,这都是小事情,可这对李忆之就是大事,一日没钱一日就吃不上饭,更不用说同学间往来花费。当初褚文婧在的时候,大半工资花在他身上,所以要说吃软饭,还真是比较贴切。褚文婧走后,他失去了一个财源,全部要靠自己,钱上面难免捉襟见肘,日子过得很苦。 李忆之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来,不过心里倒也坦然,该有的时候自然会有。更何况张权尚兵有上亿美元,这里自然有他一份!想到张权尚兵,他也很想知道这两位在外过得如何? 张权尚兵过得非常滋润。王欢去美国念书,辗转找到两人,王欢虽然人性了解少,但知识面却是两人难以比拟,出了很多主意。于是两人便买了一处农场,其实也算洗钱,又在美国和澳洲买了几处房产,毕竟他们要有立足之地。一切妥当都已经三年过去了,这时李忆之不过才上大二,而海外三人只能算刚刚起步。说道农场中间还有一个小小插曲,原本他们想买距离悉尼这种大城市比较近的地方,但这边的农场与国内大不相同,规矩繁琐,他们两人也不谙农事,见状不愿买。王欢觉得买个农场花费不多,可以慢慢把钱套出来。 张权虽然知道些贸易上的事情,但对金融一窍不通,多亏王欢帮忙分析利弊。而尚兵压根不管,每日只要张权外出,就与王欢胡天胡地。后来张权觉得两人太麻烦,便决定要买农场,自己离得远远地,免得看着烦。于是就这样在距离悉尼两百多公里的地方,买下一个农场。王欢多了个心眼,买之前把农场周边情况通通了解一番,知道这块农场毗邻铁矿,在当时来看似乎并不是最佳选择,毕竟买下来是要从事农业生产,每想到其他,不过考虑到价格和位置将就买了下来。 对于赶走张权,尚兵王欢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尚兵出了个主意,要王欢给张权介绍一个对象,省得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王欢觉得这主意很好,给张权物色了一位,熊少莹,燕京人士,身材高挑,相貌可人,最妙的是这位学的是土木工程。算是她的校友,比她低一届。 王欢和她关系要好,因为熊少莹到波士顿求学时,很多事情都是王欢帮忙安排,带她熟悉环境,租住房屋等等。两位异乡人很快成了闺蜜,等到感情深了,熊少莹就搬到王欢家中去住。当王欢起了念头,便告诉她有个发小,到现在还没媳妇,问她愿不愿意。其实人在异乡,孤独感难免,有人消沉,有人拼搏。熊少莹家中条件还算不错,也没想过要在国外找对象。听王欢每天吹风,不由得生出念头,想要瞧瞧这个张权到底什么模样。 于是到了暑假,两人便到澳洲来玩。尚兵通常并不在悉尼,而是在农场帮忙,张权尚兵两人除了打斗其他的都不精通。不过两人年轻有愿意学,农场上的种种事物学的极快,其实他们农场占地面积还算比较大,大约两千英亩,花了一千多万美元,有丘陵林地小溪,养了三十多头奶牛,雇了两个白人帮忙挤奶。再有就是散养了许多鸡羊,种了些大麦。闲极无聊,尚兵不知从哪儿买了斗牛和马,没事就与牛摔跤,引得众人前来观看。如此一来,周遭皆知来了猛人,不过毕竟农场之间的距离偏远,消息传播很慢。 农场别墅始建于1911年。房子是石墙,以红砖砌角。房前有茶花、桂花树、杜鹃、水仙,房后是一株伞状的大橡树,除了客厅、厨房、卫生间、储藏室外,尚有八个房间可供住宿。考虑到尚兵王欢将来常常过来,张权的卧室距离尚兵的最远。 尚兵接到两人直奔农场而去,熊少莹头次见到农场风光,十分惊奇,瞧着眼前两个壮汉,暗想人不可貌相。张权尚兵已经十分喜爱这种安静悠闲的生活,或骑马或开车到农场转一转,需要活动就去刨地种草种花,不想坐就待在树荫下或别墅里休息。 王欢不在时,尚兵也去弄了几个白人小妞,但耍了几次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中国文化要女人欲语还羞,那几个白人小妞则是你不上她,她上你,虽然开始觉得爽利,弄了几次就觉得还是国产的比较好。张权不是劳作就是看书,有些向大师发展的趋势,尚兵王欢很担心张权将来会出家真正去当了和尚。 这也是两人着急的重要原因。介绍两人认识,王欢与尚兵准备吃食,留下两人单独相处。张权勉为其难带着熊少莹四处参观,熊少莹对建筑很感兴趣,张权稍加介绍,她开始想着如何改造,要这个地方变得更加漂亮。尚兵有些八卦地站在落地窗前,瞧着两人并肩而行,口中不停说道:“欢欢,你瞧他们两个很般配。你带来这个姑娘很活泼啊,你看她叽叽咕咕说个没完没了!” 王欢正忙着炒鸡蛋,根本没空搭理。过了片刻,尚兵又大呼小叫地道:“你瞧,张权要带她骑马了!” 王欢摇了摇头,大喊一声:“去剥蒜,快,要用,不然烧鸡公就缺了一味!” 尚兵恋恋不舍离开落地窗,帮着王欢打下手。片刻后,尚兵说了句:“我呆烦了,想回去看看,你什么时候毕业?” 王欢手上一顿,道:“我还有两年才能拿到硕士学位,我来的晚而且语言有不过关,多花了一年,要不然今年差不多就可以。” “你想不想回去?我想师傅了,也想李忆之,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们出来很多年了,前后算起来也有近十年没回过青龙山,我当然想回去。我爸妈对我虽然不好,但终究还是家人,还有我姐姐、老师……” “我看张权也有些忍不住了,现在书也看不下去。他总是说一定要回去,担心师傅身体不成了。虽说师傅走的时候说是十年,但谁知道有什么变故。” “等我学成再回去,怎么样?” “不可能。阿权静极思动,只是要和你商量怎么把钱转到国内去。” “你们给我的两千万美金都买了股票,一年赚了30%,还算行。要回国也可以,等会商量下,看用什么形式回去。” ; 127 相亲 ?张权和熊少莹都知道两人见面就是相亲,难得双方比较满意。张权教熊少莹骑马,一手挽着缰绳,一手持鞭。熊少莹暗中侧脸瞧向张权,见他眉目清秀,身材精干,心下满意,觉得王欢确实是自己的好闺蜜。当初来的时候,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万一看不上眼可怎么办? 唯一的遗憾是张权身高矮了些,熊少莹心里叹息以后很难再穿高跟鞋了!不过舍此之外,无一处不好。年少多金,谈吐儒雅,与尚兵完全两类人,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张权能否看上自己?虽说自家在国内也有些地位,但在国外倒不如张权这般潇洒。 两人沿着农场中小溪前行了大约十多分钟,张权抬头对她笑了笑道:“再往前走,就是树林,树林里还有些野生动物。我们与它相处极好,所以也不想去打扰它,现在回去如何?” 熊少莹顺从地点了点头,于是两人折回头往别墅行去。阳光洒在身上,微风轻抚,草木清香,小溪偶有鱼儿高高跃起,溅起水花。远处,奶牛散漫或卧或行,大片野花红的耀眼,一时间,熊少莹以为到了传说中的世外桃源。她原本就是伤秋悲月的性格,有些文艺女青年的气质,心思沉重,与王欢刚好互补。这时更觉得人生若此长行当无憾。 两人回到别墅,王欢已经弄好了四菜一汤。不过王欢还是保留了青龙集上做菜的习惯,说是四菜一汤,其实说成四盆一缸也不为过。大公鸡是农场自养的,足有五斤重,配上土豆慢慢一盆。牛肉是超市买的,约莫也有五斤,配上胡萝卜也足有一盆。 尚兵见两人有戏,便取出一瓶茅台酒,说是要喝上一杯,以示庆贺。张权微笑着点了点头,王欢这才心中石头落地。她隐隐约约知道,尚兵张权李忆之三人是个整体,如果其中有一个人看不上熊少莹,她只能黯然离去。从熊少莹眉目神情来看,她对张权是一百个满意。王欢也知道熊少莹家中有些势力,她是带着目的地接近的,只是王欢做的高明,而且本身也有足够财富,因此对方并不觉得厌烦。然而,所谓亲疏有别,在张权尚兵看来,王欢是战友,熊少莹从未共苦,到底能不能走得远,谁都说不清楚。 熊少莹和王欢喝的是饮料,尚兵与张权着实喝了几杯。尚兵说道:“刚才我和王欢说了,咱们还是回去吧。虽然在外继承遗产不少,吃喝无忧,但还是觉得要回国才算舒坦,到底是自己的国家。” 王欢一怔,接着便听张权道:“嗯,是该回去了,不过怎么回去还要问问王欢的意思。” 王欢顿时明了,也跟着道:“我和少莹还有两年才毕业,现在根本走不了,所以要走也只能你们先回去。”接着便解释道:“少莹,他们两个人是继承了遗产加上自己一番苦干才算有了今天,出来有几年了,所以想回去看看。” 熊少莹好奇道:“你们祖上很不错啊,还有这么多遗产可以继承?” 这时尚兵滔滔不绝说了起来,甚至拿出一份文书,交给两人查看。当然这种文书找个律师随便弄一下,即便内行也挑不出什么问题出来。这也是两人想出的法子,毕竟无论是谁都非常好奇年少多金的金从何而来,想把这种事情说圆了很不容易,如果一旦捅破了,那可就麻烦了。正好借此机会让人知道他们不过运气好些而已。 熊少莹对法律也有涉猎,仔细瞧了文书没看出什么破绽。脸上有些淡淡笑意,她也明白对方肯定对她还算满意,不然断不会把这种东西拿出来给人看。王欢还真不知道兄弟俩怎么编出这段故事来,瞧见尚兵一个劲对她挤眉弄眼,心中好笑。瞪了他一眼,转眼看见张权老神在在,想必这又是张权的计谋。 尚兵又道:“按道理,我比张权大些,如果你俩成了,你就算我弟妹。我想问问你怎么看!” 饶是熊少莹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也被尚兵弄得面红耳赤,遑论张权乃是她看上之人。低头只顾猛喝饮料,王欢噗呲一声笑出了声,佯装叱责:“你还不管好你的嘴,乱说什么?” 尚兵梗着脖子道:“哎呀,你们还真是麻烦,哪像我和王欢,说在一起就在一起。这事情要的就是痛快,看上就成,别再想其他心思。” 张权依旧老神在在,笑而不语,偶尔眼神颇为促狭地瞟向熊少莹。熊少莹知道要是再不说话,他们可能真认为她不过是个小媳妇,这可不是熊少莹想要留给他们的映像。轻咳了一声,道:“我对张权确实有好感,不过一个在澳洲,一个在美国,这距离还是远了一些。” 张权道:“我也一样,距离到底不是问题,两年后你们学成大家自然可在一起。我和尚兵在外多年,还真是想回去。” 熊少莹见张权给了肯定答复,心中暗自窃喜,道:“回去倒也方便。我哥哥在申城有些关系,你们可以用外商投资的方式回去。现在国内发展形势还算好,回去后应该比在国外有更多机会。” 尚兵打蛇随棍上:“现在你们俩还没定下来,让你哥哥出面怕是不好吧?” 熊少莹已经熟悉了尚兵的说话风格,不以为意道:“如果你们投入几千万美金,地方政府都会欢迎,这个对我哥哥也是大有帮助。” 尚兵瞥了眼张权,见张权微微点头便道:“这个没问题,你先问问你哥哥情况,我们好准备。但是到底什么最赚钱,还想请你们参谋一下。你们两个都是学经济的,应该有个准头吧。” 熊少莹与王欢相视一笑,点头应承下来。这顿酒吃的极为尽兴,尚兵王欢多日不见,自然要水乳交融。丢下两人不管不顾,张权摇头叹息,熊少莹倒是抿嘴一笑,收拾起碗筷来。等到做完,天色也黑了起来。 发电用的是自备的柴油发电机,映照的整个院落灯火通明。熊少莹熄了部分灯光,院落里陷入一片黑暗。两人坐在院里的木椅上,捧着红茶聊了起来。农场里虫鸣不绝,偶有猛兽吼叫,但夜空中星光闪闪,倒也颇有些情趣。 熊少莹大致介绍了家中背景,他家是南下干部。他父亲只有一个姐姐,嫁给一个燕京的大学教授。爷爷以前在京城有些人脉,不过去世以后渐渐那些关系也就难以派上用场。多亏爷爷在世的时候,推了他父亲一把,加上他父亲为人小心谨慎,好不容易熬到副部,他哥哥也从中受益,现在担任申城一个区的招商局局长。三十岁左右担任这个职务,如果干出点成绩,再往上走可能性很大,更何况有个好爹。他母亲也是个知识分子,同样在大学教书,是她姐姐介绍的。至于他母亲家里没什么政治资源,不过一般教师医生家庭。 张权听完,倒也觉得要是两人结婚挺好。师父交待的东西深入骨髓,但他已经没有办法进入体系,而尚兵更不可能,唯有李忆之才是师父所希冀的唯一寄托。想了片刻,便将自家情况也说了出来,基本上没什么改变,唯一的变动就是他长大后才知道有一个海外亲戚,便和尚兵一起投亲而来,于是有了小小的根基。 熊少莹多少知道两人情况,不过王欢口风甚紧,即便是相亲也没说什么有用的东西。张权这一席话多少消去她不少疑虑,她也觉得两人十分般配,郎有情妾有意,于是两人越坐越近。这时,一声不合适的咳嗽响了起来,只听尚兵大着嗓门喊道:“你瞧,我说的对吧,你输了今晚还有接受惩罚!” 接着,就听王欢娇喝一声,好像用巴掌打了尚兵一下,尚兵故作鬼叫。这边两人迤逦氛围消失的一干二净,熊少莹又好气又好笑,道:“尚兵一直这样吗?怎么像个小孩子。” 张权哈哈一笑道:“说的好,他就这样!” 四人取出些吃食酒水,在黑夜中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起来。见夜色深沉,众人便去休息。熊少莹难抑心中喜悦,便给家中打了电话。他妈听到这个消息也很高兴,不过暗暗留了个心眼,不管如何要去查查这人底细,千万不要让自家女儿吃了亏! 熊少莹倒没想这么多,一夜辗转反侧。她起床时,天色已然大亮。连忙跳起来梳洗打扮,生怕给人留下不好印象。到了客厅,就见王欢正在准备早餐。王欢笑着打了个招呼,熊少莹觉得奇怪,那兄弟二人哪里去了?王欢瞧出她的疑虑,笑着道:“他们喜欢晨练,出去锻炼了。我是跑了一会儿就回来做饭。” 熊少莹笑着道:“你们关系真好。” 王欢点了点头道:“我们一起到广城打工,吃了很多苦。要不是尚兵帮我赚学费,我也没法子上大学,也没法子出国。那时候,张权就在小吃铺打工。你也不用担心,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他们两个都是好人。尚兵为人直爽,但比较莽撞,你多谅解。” “哪有,我看他挺好玩的,好像小弟弟一样。” “你是不是觉得他做事挺没溜的?” “哈哈,这个可是你说的,你怎么能这样说你丈夫呢?” “哈,你这样说也无所谓。不过,他们都算有担当的人,只要说了就一定会兑现。” ; 128 商定 ?熊少军办事非常麻利,听母亲说少莹在外交了个男朋友,而且运气好的离奇,在国外竟然也能继承遗产。老一辈人多半知道很多人为避战乱逃离家园,当然国外有个有钱的亲戚并不令人意外,但这种事情多半属于传说,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反倒有些不敢相信。也因为熊少军多年招商,认识朋友非常多,几通电话打下来,便将事情弄了个八九不离十。 背景没什么问题,青龙山青龙寺的大和尚远近闻名,多少人想见不能。他收养几个孤儿也广为人知,并不令人意外。大和尚身份成谜,不过隐约知道此人出身不凡,当然这个消息也是大和尚有意放出去,否则躲在深山还有谁知?至于海外有亲戚顺理成章,当初大和尚一门中就有远走海外的。唯一中断的是,当初张权尚兵两人去了深城打工,这段时间做了什么他并不知晓,不过他自动把这些内容联系起来,想当然认为肯定是到了深城意外得知海外有亲人,这才远赴海外。至于怎么过去的,他自然懒得想。 当他晚间下班归家,把消息告诉老母亲时,老母亲也松了口气。刚巧熊景军由燕京到申城出差,带着计委的同志专门考察申东开发,抽空探视孙子。正抱着孙子玩的不亦乐乎,见他母子两人嘀嘀咕咕,不由问道:“你们掏耳朵的事情,能不能让我也知道?” 姚琴教授瞧了他一眼道:“你呀,还是关注你的国家大事吧,家里的事你就不要管了。好不容易来趟家,消停消停吧。” 熊少军见父亲询问,忙道:“爸,少莹在国外认识了一个男朋友。她印象很好,我去查了下那人的底细,发现这人身家还算清白。”接着将张权之事大致说了一遍,也不知为何,叙述过程中若遇到不清不楚之处,他自动将故事圆了起来。说到最后,他越来越相信自己所说的就是张权的实际经历。 熊父听后,沉吟起来,坐在沙发上任由小孙子在他身上爬来爬去。姚教授见状,埋怨道:“你看,我就不让你说,他又开始琢磨了!”熊少军只好陪笑。 熊父素来谨慎,对儿子寄予厚望,但对女儿要求不高,只希望她能平安一生。听到女儿这个男朋友很有钱,他倒觉得有些头疼。虽然听起来不过是个副部,但他可是计委副主任,手上资源无数,权柄极重。姚老师见他一副沉思模样,伸手把孩子抱了过来,说道:“小穆也该回来了吧?要她去买些盐水鸭,也不至于花这么长时间吧!” 正说话间,小穆开门进来,大声喊道:“爸妈我回来了!看看,我买了什么好吃的!” 一旁阿姨过来将袋子取了下来,姚老师道:“啊,我就知道这么久没回来,肯定不只买盐水鸭。我来瞧瞧,还有螃蟹、鳝鱼,不错不错,老头子今晚可以尝尝沈阿姨的手艺了!”沈阿姨笑吟吟应了一声,将东西拿到厨房忙了起来。 “沈阿姨,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不用,你呀,总是越帮越忙。” “小穆,过来。”熊少军低声道,小穆依言走了过去,他伸手指了指老爷子,低声道:“我刚和妈说了少莹找了个男朋友,老爸就愁成这个样子,你看老爸出了当初咱俩结婚的时候,好像从来没这样过吧?” 小穆闻言,咬牙切齿伸手就掐,低声道:“还不是你,老爷子要你去锻炼,你非要先结婚,结果还不是听了老爷子的话。现在不是很好嘛。” “哎,别掐。少莹的男朋友你觉得怎么样?” “我看你也是迷了心。你们爷俩在外工作的时候很精明,怎么遇到家里的事情就糊涂了?少莹的男朋友我们见都没见过,而且也不知道成不成,哪能有什么意见?” “倒也是。” “我知道你们的心思,生怕别人借助你家势力做坏事,但也不至于这样吧。少莹又不是小孩子,她的情况我们很清楚,人长得漂亮,脑子又好用,就是心太高。既然看上了,也是缘分,要不你干脆去看看,反正你也要外出招商。”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我算算,应该可以,今年我还没出去过。应该可以不用申请就能走,我跟爸妈商量一下。” “别急,等等。你看老爷子还没发话呢,你急什么?他估计也会要你去一趟的。” 老爷子终于发话了:“少军,这个人的情况你在留意下。还有,如果有可能你去看看,你不是招商局长吗?应该可以出国的吧。” 小夫妻相视一笑,熊少军答到:“是啊,我下个礼拜去趟澳洲,实地看看,然后向爸妈汇报!” 老爷子大手一挥:“小穆也跟着过去,多个人把把关总算好的。”姚老师很满意,这才把孙子交给老爷子。嘴里嘀咕了一声:“怕人家沾你光,也不至于怕成这样。” 老爷子也不生气,笑嘻嘻地继续逗弄小孙子,不多时老爷子满头满脸都是口水,弄得好不狼狈。 熊少莹很快就接到哥哥电话,说是他三天后刚好陪考察团到澳洲,希望能够在澳洲见到她。熊少莹听后心里有些紧张,这是她第一次向家里人报告自己找了男朋友,以往家中介绍的她从来不见,以至于姚老师经常抱怨她太挑剔,小心这辈子嫁不出去。如果张权得不到家中人认可,对她来说你也是件麻烦事,毕竟找一个自己看得上的不容易! 熊少莹很喜欢农场里的日落日出,更喜欢张权荣辱不惊的儒雅气质,在她看来只有足够的人生阅历才能做到这一点,这绝不是装出来的。即便看似莽撞的尚兵,分寸拿捏得很好,但唯一的遗憾就是她不能像王欢一般,完全融入环境之中。但她也知道,自己毕竟才刚认识张权两三天时间,来日方长,而且要她做到王欢与尚兵那般嬉戏打闹,她做不到,虽然她看起来有些羡慕两人感情至深。 她们照例上午去看尚兵斗牛,这也是农场一大景观。农场雇佣的几个白人还有周围农场的纷纷骑马开车过来一观,勇敢者向来引人瞩目,而西方更强调个人武勇,尚兵做法无疑与一般国人有明显差异。两人到时,斗牛场已经稀稀落落围了十几个人,尚兵赤着上身,肌肉鼓鼓,硬硬实实,在阳光下黑亮黑亮,几处疤痕触目惊心。瞧见两人过来,众人欢呼,原来张权说了要等两人来才开始。听到欢呼声,熊少莹雪白的脸上顿时红云升起,仿若染了胭脂。王欢瞧得好笑,这原本就是昨晚她和尚兵商量的桥段。 张权把围栏打开,顺势用刀在牛屁股上重重一击,那牛吃痛狂怒不已,快速冲着尚兵冲了过来,所到之处,地动山摇。这时尚兵双目圆睁,冷静观察牛奔过来的路线,等到距离不足三米时突然向左侧窜了出去。失去了目标,牛快速折回继续追击而去,眼看快要撞到尚兵,他向右又是一窜,避开撞击。这时,众人爆发出一阵惊叹,这是高速和躲避的较量,斗牛者必须冷静,一旦撞上,伤筋动骨少不了。虽然尚兵练过铁布衫,但牛在疯狂之下的撞击力量也是他难以抵挡的。 如此几个回合下来,牛有些精疲力竭,这时尚兵瞅到一个机会。贴上前去,伸手猛击牛头,牛吃痛刚要反抗,尚兵又是一拳击中,这拳力量极大,牛趔趄了一下,尚兵跟着上前双手抓住牛角,将牛头死死按在地上。众人爆发出阵阵欢呼,跟着有人冲进围栏,开始将牛按到在地。尚兵这才脱了身,向众人弯腰致敬,又惹来一阵欢呼。 两女看的十分紧张,王欢双拳紧握,指甲掐到肉里而不知。熊少莹原本就是富家女,哪里见过如此血腥场面,小脸苍白更加惹人怜惜。不多时,有人过来将牛拖走送往屠宰场,众人陆续散去,这场斗牛也算圆满结束。 尚兵上身布满汗珠,大咧咧地走了过来,一把搂住王欢大声道:“瞧瞧,我宝刀不老吧!” 王欢先是脸上一红,接着泫然欲泣:“你以后还是不要老弄这么危险的事情了!我看了揪心,要不以后你别让我来看!” 尚兵哈哈大笑:“你放心,一头牛而已,没什么大碍。这是张权安排的节目,说是要给熊家妹子瞧瞧咱们中国人也敢于一搏!” 熊少莹颇为感动,瞧着张权远远走过来,紧走两步迎了上去。低声道:“谢谢!”张权只是微笑,也不答话。 众人回到别墅,路上熊少莹将他哥哥要来看到她一事说了,张权说了声知道了,促狭地看着熊少莹道:“你哥哥前来考察,我也是考察对象之一。看样子你家里规矩很大啊?” 熊少莹已经恢复了正常,对张权的做法也有些熟悉,大大方方地道:“我对妈说我很喜欢你,他们听了当然紧张,所以我哥哥要来看看你。” 这时张权终于不再云淡风轻:“太快了吧?” “难道你不愿意和我交朋友?” “这个倒不是,但好有一比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咱们就这么定了?我是不是现在可以搂你的腰?” ; 129 相见 ?所谓文艺女青年,有那么点自恋,有些不同寻常的爱好,有些歇斯底里的情绪,偶尔有些莫名伤感。熊少莹距此甚远,这也是为何能与三人融洽的原因,当听到张权说起搂腰时,大大方方上前,挎着张权的臂膀,娇俏问道:“是不是这样?” 微风吹起发丝飘落到张权脸庞,他闻着阵阵清香,猛吸一口,叹口气道:“果然很香,难怪都说只羡鸳鸯不羡仙,那咱们以后就是男女朋友了?我不能再找其他女人,你也不能找其他男人?” 熊少莹慎重地点了点头,前面尚兵王欢回头瞧见两人亲密模样,相视一笑。张权以后也不会再孤单了。当初尚兵最怕张权走向老和尚那条路,万一要出了家,他会很不习惯,有张权在,他就不需要考虑问题如何解决。而且师父安排了两条线,两人刚好互补,如果要是尚兵和李忆之一起,未必这么融洽,正因如此,双方才能更好协作,完成些师父想做未能完成的事情。眼见两人这么快就勾肩搭背,尚兵低声道:“看不出来,两人都是这般模样。看起来,比我还要厉害!” 王欢白了他一眼:“你想太多了吧。不过,既然他哥哥要过来看看,想必咱们这边是不是也要准备一下?” 尚兵不以为然:“你就别操心了,他们自己不会弄?” “这个你不懂。你呀,什么事情都不想操心,只好我操心。张权什么性格你不知道?他弄些阴谋诡计还行,但要说待人接物可能还不如你,瞧着就是个和尚样。你再看那个熊少莹,也是这样,好像不食人间烟火,但偏偏人在凡间,什么事情都不操心的主,我不操心,谁管?” “老婆大人说的对,不过迎来送往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我们确实不再行。” “我知道你们不行,所以在中大的时候特意学了礼仪,留学的时候也学了些欧美礼仪,这东西呢你们嫌烦,只好我来学。大事情我做不了,小地方我可以帮你们出出点子。” “哎,你把自己搞这么累干什么?是不是怕我把你扔了?” “说真的,有时候想起来也确实怕,但又一想你浑身上下那个地方有疤,眼珠一转想干什么,我都一清二楚,我就不再害怕。还有你们还指望我给你们赚钱呢,这么好的老婆,能赚钱还陪着你疯,你想再找一个?” “对,对,你说的太对了。” “但我总觉得你们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也想过我们一行的轨迹,如果不是家里逼婚,我不会和你们走。虽然一起也有七八年了,还是觉得你们有些秘密我不知道。照理,我和你也算是青梅竹马,但为什么老是有这种感觉?” 尚兵听了这番话,停了下来,伸手摸着王欢的俏脸:“有些事情不知道为好。不过,我们做的事情你大概都知道,你算是我们最亲的人之一。” 王欢听到这句话,心中乐开了花。我们一词不仅包括尚兵张权,还包括那个十分神秘的李忆之。她知道李忆之,毕竟在一个地方上学,多少见过几面。除了李忆之冷冷的眼神要她有些心悸,再无其他印象。但她不知道当初两人在一起,李忆之可是立了大功。 四人两对边走边聊,回到别墅已经到了午饭时间。王欢忙着做午饭,熊少莹也去了做客之感,到厨房帮忙打下手。熊少莹很好奇为何尚兵有这么大力气可对付一头疯了的牛,手上忙着,嘴里也不闲着:“尚兵跟谁学的这种本事?他很厉害啊,可是你怎么放心要他这么做?” “你这就是好奇宝宝的模样。张权不是告诉你了吗,他们以前在庙里跟着老和尚学的,张权也会的。至于他要做的事情我根本拦不住,只好当鸵鸟。我看你们俩也差不多了,我提醒你一句,有时他们兄弟做事情,你装聋子哑巴,等出了事情才好批评,你说对吧?” 熊少莹虽说有些文艺女青年的特质,但人还是单纯,听了王欢这番话只记得出了事情才好批评,却忘记了不要随意掺和。王欢摸爬滚打多年,历练已久,人性把握自然准确,对付熊少莹绰绰有余。她提前告诫她不要随意参与,也是担心她受到伤害。见熊少莹听进去,便转了话锋:“你哥哥来这里,也算娘家人。我们怎么布置一番,才能让他满意呢?” 熊少莹想了想道:“我哥没什么特别爱好,现在国内东西也比较丰富,也没什么好送的。就是不知道嫂子会不会也跟着来,她的兴趣爱好比较广泛,嘿,只要是贵的东西她都喜欢!” “那这样行不行,等会儿吃完饭,我们把家里收拾一下,然后去市区买些东西当做礼品。另外如果你哥和他们同事一起过来,我们可不能丢了面子,连他们也要照顾到,还有你哥的领导要来,那也是好好款待。所以,你呀,要把这些情况问问清楚,不然到时候手忙脚乱,张权可是要失分的。” “哎呀,你说的真好。我还真没想这么多,你怎么想到的?” 尚兵张权衣食均不讲究,王欢特意学了厨艺也就是为了照顾两人。不多时,四菜一汤或者说四盆一缸端了上来。王欢把接待事情说了一下,要两人作陪去市区买些东西回来,尚兵张权自无不可。 饭后,熊少莹便打电话询问来人情况。熊少军也把事情想得简单,但听到妹妹一说,就觉得还是妹妹考虑周全,连连夸赞妹妹长大了,考虑问题更加周全。夸得熊少莹有些不好意思。熊少军考虑片刻,说他们一行五到六人,他是领队,他媳妇也会去,但不占他们名额,所以最多七个人。 下午两人开始忙碌起来,打扫卫生。尚兵张权则去农场盯着挤奶送奶,这是他们农场收入来源之一,另外就是卖牛的收益。他们并不打算从弄农场赚什么钱,只要维持平衡就好,有这么个地方自由自在,也算人生一大乐事。 晚上回到别墅,顿时觉得干净敞亮了许多,尚兵竖起大拇指,大声赞道:“家里还是有女人比较好!”两位女士听了都说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这时王欢道:“他们来的人不少,不过房间够用的。实在不成,就在外边搭个帐篷,我和尚兵睡帐篷。”尚兵点了点头。 晚上仍旧在星光下夜话,熊少莹觉得人生若是天天如此,该有多好!但张权一席话却让她明了这么年轻不该有这种想法,这里不过是小憩之地,却非人生终点,安逸固然好,可人生下来就是要做些事情的。若不然人生而赴死,不若死去,彻底安逸。熊少莹顿时刮目相看,唯有阅历丰富之人才有这中感受。其实人之一生,若能操纵些事情发生,顺便看看结果,才算值得。 絮絮叨叨闲聊中,熊少莹就在秋千上睡着了。张权见状微微一笑,拿了件毯子盖上,自家也在一旁瞧着星光,不知想着什么。 天亮后,熊少莹见身上盖着毯子,尚兵张权不知去哪里锻炼,王欢已经再做早饭。她心里仍感动,但嘴上抱怨道:“张权也是的,不知道把我抱到屋里来睡,在外面睡觉又不解乏。” 王欢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道:“张权陪你睡了一夜,当然不是在一张床上。你还不知足?” “瞧你说的,我当然很感谢他。给他机会抱他也不把握。” “好啊你,真没瞧出来你这么能言善辩,等会我告诉张权,你想和他一床睡觉。怎样?” “你个死丫头,这话也敢说,真是不知羞。” “咯咯,我和尚兵早都真刀真枪的做过了,哪像你个小丫头片子?” “不说了,我说不过你。吃完饭我们就去市区吧?” “对,中午在市区吃。张权说你还没到市区玩过,所以一起转转,这边海鲜很不错,中午咱们去吃海鲜。农场交给老汤姆,他一直负责,不会有什么问题。” 说话间,两人从外奔了回来。吃完饭,驾车直奔市区的皮特街购物中心。这里是大牌云集之地,也是富豪出手的最佳场所。熊少莹跟着王欢购物,着实被王欢的手笔吓住了,忍不住说道:“看不出来你也是个败家娘们。买香水哪有你这样买的?人家是一盒盒买,你是一打一打买。” 王欢一边刷卡一边笑道:“你知道什么,这里正在做活动。价格便宜不少,你看这瓶香水才460块,要是不做活动,大概要卖到800多块。” “这个不算,那个路易斯威登的包你也买一打,这一个要划到一万美元,他们不过才来七个人。还有那个手表,一块要划到3万美元,你居然买了四块。你钱是哪来的?” “哎,你别这样啊。将来你要和张权好了,花钱也可以这样花。不过你要赶快,我现在花的钱里面有张权一份。” 王欢叹了口气道:“本来想给你买件衣服的,但要是张权买更有意义,所以……” “买,买,我要。”熊少莹忙不迭地喊道。 她们两人购物,张权尚兵则外面候着。尚兵叹了口气道:“希望见他哥后一切顺利,我真的很想回去看看。” 张权点了点头:“这边太过安逸,等过些年再回来定居才可,现在太早了。当初要王欢留意,没想到她还真找到这么个人,能帮不少忙。” “我瞧着姑娘不错,不如……” “不行,我们的事情告诉别人就增加了别人的负担。而且以后你们两个不在我们面前晃悠,也就不会有什么比较,这个你不用说了。王欢到底和我们一起拼过来的,熊少莹不成。而且我想以后也不会再有人知道我们的秘密。” “阿权,这次回去想法子要把那个什么周总处理掉。不然他们也会坏事的。” “你想的太多了。与这帮人斗才有意思,我们告诉他们走了****运,继承遗产,他们又能如何?如果我们混得好,他只有乖乖的。倒是那个楚曼青你要怎么办?” “这娘们是个问题,原本出来的时候就像把她做掉,但觉得不过是个小虾米。对付她没什么问题,这女人天生就是为了钱而活着,如果遇到了就让她跟着,咱们有些事情要他处理不是更容易吗?” “说的也是。我们回去也不可能事事亲力而为,总要几个能做事情的。我粗估了下,我们认识的人当中,只有楚曼青可用,其余的帮不上什么忙。到时候还要李忆之给些人手。” 两人正谈论回去如何发展,两个女人购物回来。大包小包几乎拿不下,两人连忙上前把东西接过来,放到车上,尚兵问道:“你们是搬家的还是购物的?”王欢白了他一眼,商量着去哪儿吃饭。 ; 130 接待 ?众人去了金唐酒楼吃海鲜,粤式海鲜果然美味,一顿饭吃下来花了足足两个小时。姑娘们看起来很苗条,但食量十分惊人,慢条斯理吃的没完没了。即便是很有耐心的张权也无法忍受,王欢见两人马上要暴走,连忙要服务员把海鲜打包,这才散去。 回到农场稍稍休息,两个姑娘又忙碌起来,将买来的各式鲜花连同采摘的野花搭配在一起,四处摆放布置。张权坐在书房看书,尚兵跑到溪边钓鱼,四人各得其乐。尚兵回来时,天已经黑透,待他进了大厅觉得哪儿有些不对劲。四处瞧了瞧,发觉干净整洁了许多,许多物件摆放的更加有序,花瓶中的残花都换成了盛开的鲜花,屋里顿时显得生机盎然。 照例两个姑娘准备晚饭,中午吃的多了,晚间自然稀粥咸菜。尚兵张权猛赞两个姑娘巧手慧心,连连说家里真的离不开女人。两个姑娘听了自然抿嘴而笑,席间王欢道:“如果他们来的人不走,也够住的。就是吃饭比较麻烦,得要请人过来做,我们手艺可不行。” 尚兵道:“这个容易,老汤姆的老婆很会做菜,听说手艺不错,不过我吃不惯。要不把她请过来?” “哪能这样啊,好歹也要请名厨呀。这样吧,反正有那些厨师的电话,我联系一个,要他明天带几个伙计过来,连食材都买好。午餐晚餐都指望他了!对了,你确定了你哥他们的行程了吗?” “确定了,他们应该明天早上到。但他们先要到指定的宾馆办理手续,完了才有时间过来。估计过来也要到中午,正好赶上饭点。不过,我哥带队,而且明天又是周末,估计肯定要过来。” “哎,你哥还真会安排,这么迫不及待要看张权。你在家里可真算是个宝贝,是不是你家里怕你吃亏?” “哪有的事,我独自出国留学上学,家里从来没关心我。可能我哥嫂恰巧有了时间,而且时间巧合吧。” 熊少莹说完,脸上不由一红,显然言不由衷。王欢瞧在眼里,却是微微一笑,熊少莹脸上更红,说道:“哎呀,我说什么你都不信,你怎么想随你便!” 尚兵吃完饭,大声道:“就这么点事,无所谓的,你们两个相互看对了眼,你就别扭扭捏捏了,到时候你也要做你家里工作的。” 熊少莹略微恢复了正常,瞟了张权一眼,见张权心不在焉,又有些失望。尚兵拍了拍张权肩膀,道:“见娘家人,是不是有些紧张?我说谁都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忍忍就过去了!” 张权心思这才转了过来,对于见家长他压根没什么感觉。若有所思的原因是他看报纸时发现国内对外资十分欢迎,优惠条件众多,他不知道自己适合做什么,一直琢磨如果把钱弄回国内,到底做什么好。听见尚兵的话,抬眼看了下熊少莹,笑着道:“少莹,没什么问题,应当接受检验,不然你家里肯定不放心。” 熊少莹这才喜笑颜开起来,与王欢一起收拾。 第二天一天早,王欢留在家中准备,其余三人他们租了辆大客车去接机,快到十点钟才见到诸多行人拖着行李施施然出了大厅。熊少莹眼尖,一眼瞧见他哥,大声呼喊,熊少军听到,高兴地挥了挥手。张权端详了片刻,熊少军个头中等,人很精神,体型瘦削,显得十分干练,国字脸,口鼻与熊少莹相似。 众人见面寒暄了几句,来不及细说便上了车直奔旅馆。到四季酒店办完入住手续,接着便上了车直奔农场。兄妹坐在一起嘀咕起来,几句闲聊之后,熊少军低声道:“小妹,原来我是团长,结果市里的梅安副市长刚好要到悉尼参加一个会议,所以他成了领队的,我在路上跟他汇报过情况,他对这边农场刚好也感兴趣,便跟过来瞧瞧。” 两人嘀咕间,她嫂子挤了过来,向她眨了眨眼睛,低声道:“那两个男的那个是,让我猜一定是那个比较苗条的?对不对?” 熊少莹虽然对她嫂子的势利有些不满,但除此之外,这个嫂子还真没什么大毛病,因此两人关系还算融洽。听她问起,便点了点头。除了她嫂子,与熊少军同来的一共五人,三男两女,梅安市长是分管招商工作的副市长,大约五十上下,头发花白,体型偏胖,着件白衬衫,倒算精神。 这时尚兵已经与一众人相互介绍起来,不时指着窗外种种讲解。张权颇为安静,与梅安市长你一句我一句闲聊起来。而尚兵与同行之人很快熟络起来。过了快两个小时,车子终于进了他们的农场,尚兵说道:“欢迎诸位尊贵的客人到我们的庄园来做客!” 众人赞叹不已,看着阳光下草木葱茏,溪水潺潺,片片树林镶嵌其中,蓝天白云下牛羊马悠然自得,看向张权尚兵两人目光俨然不同。即便熊少军和他媳妇看了也受到极大震撼,他媳妇冲着熊少莹眨了眨眼,挑起大拇指,意思是这个对象很不错,很有钱!熊少莹很无奈,她很想辩解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两人真的相互看中了,但她也知道这种解释很是苍白无力。 熊少军电话里也知道妹妹找的男朋友有个农场,却没什么明确概念。一旦进了农场,开车半个小时过去了,还没到住的地方,这农场也未免太大了一些!对他来说,以前的大地主也不如他!至于说考察下妹夫,哪里还有什么必要?那小伙子眉清目秀,高出他一个头,与妹妹十分般配,不由得暗暗点头。 又过了片刻,车子终于开到别墅。院子中已经摆放好了桌椅,已然做好待客准备。进了别墅,众人又是一阵惊叹。 别墅一共三层,大厅面积极大约有近两百平方,东面墙壁砌了壁炉,前方便是一组真皮沙发和茶几,样式粗犷,足够十几个人落座,俨然一个小小的会客区。会客区西面是个小小吧台,摆放着许多酒水。再往西就是餐厅和厨房,餐厅面积也大,足有五十多平米。南面说是墙壁,其实由八个落地窗,若是白天阳光照射进来,屋内通透明亮。北面有个小门,出了门便是一个花园,再往前便是小溪。草木清香由原野若有若无袭来,这是熊少莹的最爱。 待客区西面是两个书房,环绕花园而建,独立于别墅,只有一道门与会客区相连,显然张权和尚兵各居其一。书房是买了农场后重新改建的,用厚实的圆木做了两面墙,对着花园的则是走廊,俨然中式风格。室内铺着厚厚的地毯,实木做成的家具,极有厚重感。 别墅二楼三楼都是卧房。三楼算是主卧,斜斜的屋顶上开了天窗,透过天窗可看到漫天繁星闪烁,尚兵王欢两人便住在此处。二楼分割出八间卧室,一应家具齐全,均是前人所留。至与铺盖什么的,都是王欢陆续添置。 别墅前方也是花园,不过煞风景的是有了一个类似凉亭的木质建筑,里面摆放着习武用的沙袋等物,非常符合尚兵的口味。 众人瞧着充满意外之感,他们并不知道熊局长过来是考察妹夫的,熊少军告诉他们有位华侨想招待他们,顺便了解回国投资政策,当然他们十分愿意,有招待还有投资,这种好事可不是天天都有。至于熊少莹,他们也不认识,只是一路攀谈下来,知道正主就是那个与梅市长聊天的年轻人,而还有一位气质出众的熊小姐,大家自动八卦起来。 饶是梅市长乃是见过世面的人,也觉得如此年少多金之人少有,更何况一路攀谈下来,觉得张权不是那种不谙世事的年轻人,更觉难能可贵,好感大起,如此一来,看着张权怎么看怎么顺眼。加上尚兵一旁插科打诨,宾主其乐融融。 王欢见客人进屋,也是落落大方上前寒暄,众人落坐,正式相互介绍起来。一旁穆清辉不耐烦,便要熊少莹带她四处转转,于是王欢领着四位女士四处参观。招商局两位女士都是市里领导的关系户,是田淑珍,是市政协副主席的儿媳,黄珍是市招商局局长的女儿,都是三十多岁的年纪,与王欢、熊少莹、小穆很是谈得来。王欢带着她们楼上楼下屋里屋外转了一圈,看着小溪花园,极为羡慕。女人们一起自然聊起尚兵张权来历,王欢擅长处理这种人际关系,简简单单几句把事情交待了一番,又引起一阵感叹,原来有个无儿无女的好亲戚这么重要! 郑华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入招商局两年,马山则是个老油子,年近四十,两人都是熊少军得力手下。梅安与张权聊得十分投机,张权老老实实把继承遗产的事情说了,梅安也觉得张权运气实在太好,竟然可以找到失散多年的亲戚,而且愿意一直待在农场,觉得不可思议。 张权笑吟吟地道:“梅市长到农场来,是我的荣幸,梅市长是我这里第一位尊重的客人。我呢,也想就此机会想各位请教回国投资做什么比较好?” “国家很欢迎像你们回国投资,共建家园。不过国内现在经济发展比较迅速,商业机会太多。就是不知道你擅长什么。” “我做过一阵子外贸,所以要说会,只能说贸易还算说得过去。不过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嗯,这样的话,你最好出钱要人帮你做些大事情。” ; 131 家宴 ?大厨请自金唐,外加两个打下手的,再加上食材,这顿饭代价不小。熊少莹偷偷把这个消息告诉嫂子,穆青夸张地长大了嘴,嘀咕了几句,她听得明白,嫂子认为她找到了金龟婿。姑嫂两人感情不好不坏,穆青除了有些市民气息,为人待物还算周全,不过她对小姑子颇有微词,特别是她介绍两个给小姑子,小姑子面都不见,她认为这个小姑子真的很难搞,而且也没见有什么本事,不过有个好出身。 其实她并不明白好出身意味着太多东西,至少那种文艺女青年的气质加上高贵出身让这个小姑子成了一个抢手货。如果一个穷困潦倒的人有了些文艺气质,说不定是场灾难,因为这东西只不过是有钱人茶余饭后的玩物而已。富贵文艺女青年激起人们的征服欲,而贫穷文艺女青年却唤起人们的破坏欲。这差异绝对来自出身。 当慕青转述给熊少军后,他不禁有些疑惑,为何这么大方?难道真的像父亲说的有什么企图?看起来又不像,至少目前对方在待人接物上落落大方。张权给他第一印象很好,无论相貌谈吐都不错,唯一可惜的是没念过大学,但看年少多金足以弥补一切。尚兵是个很爱热闹的人,活泼但并不令人讨厌。 穆青倒是帮熊少莹说了句实话:“老公,你看小莹几乎视线不离张权,那个张权显然吃定小莹了,这次不是小莹看不上人家,情况反过来了!要是小莹嫁过去,有的苦头吃了!” 熊少军顿时明了,自家妹妹显然深陷情网,他知道妹妹做事执拗,一旦认准谁也拉不回来。再说自家老爷子虽说有些权势,但不过是个副的,就算能给人家带来好处,但此人资本若是雄厚,何必贪恋自家权利?大大方方去做,只要老爷子保证别人不要欺负到头上,有了雄厚的资本不想发财都难。于是去掉疑虑,不再权衡,与众人热烈交谈起来。 张权面对梅市长,仪态从容,说道:“我确实有意回去投资,总觉得趁年轻多做些事情,一方面算是报国,一方面也为自己。” 梅市长很赞赏张权坦诚,道:“如果此次就能敲定回国投资,我和少军都会帮助,毕竟你愿意投资也算我们的功劳。”说着示意熊少军过来,一起商讨张权回国之事。 张权笑着对熊少军道:“以后很多事情还要麻烦您指点,因为我不知道国内什么产业适合我,所以可能请两位多指点。” 熊少军瞧着张权,也笑了起来:“国内现在还缺发展资金,尤其是东南亚金融危机之后,国内许多产业也受到影响,不过我倒认为现在是个机会,毕竟国内给的政策非常优惠。” 张权叹了口气道:“虽然国外也有种种便利,但终究吃惯了米饭面条,还是不适应。也因为当初继承遗产有了承诺,说好三年之内必须待在农场,耽误了大好时机。” 梅市长笑道:“中国那么大,投资机会很多。你先到申城站稳脚跟,在做打算。我倒是给你提个建议,以后你就做房地产。金融危机后,国家放开住房政策,这是个好机会。其他的你和少军聊,我非常支持你回去。如果申城遇到困难,可以来找我,毕竟你是我们引进的。” 这时,王欢进了大厅,招呼众人出去吃饭。庭院中支起长条桌,搭上帐篷,粤式海鲜烹调特有的香味四处飘荡,众人顿时觉得饥肠辘辘,听到王欢隆重介绍了大厨和伙计们,并对他们的工作表示万分感谢之后,才晓得这顿饭价值不菲。餐桌上自动分成两群人,张权、熊少军和梅市长一组,慢慢品着红酒,吃着海鲜,继续刚才议题,其余人自动成为一群,尚兵拿出茅台与招商局人大战起来,不仅自己喝,还把熊少莹拉了进来,说是主随客便。熊少军见妹妹如此,也感到诧异,这个妹妹向来不假辞色,为人清冷,没想到还会有这般模样,所谓堤防之心不知不觉飞到爪哇国去了。 三人所聊仍然是回国投资种种趣闻,梅市长十分公道,好的例子说了几个,投资失败血本无归的也说了几个,毕竟做生意这事情没人一定赢。张权虽然为人多谋,但也算豪放之人,对他来说,钱没了再弄便是,压根不在乎失败,只想着光明正大回国。三人相谈甚欢,甚至张权低声把投资额度也告诉了熊少军,先期投入六千万美元,当然所谓先期也就是一期而已。 熊少军听了,吓了一大跳,暗叹果然年少多金!不过想到这是自家妹婿,便琢磨着如何让这笔钱发挥更大作用,不知不觉中成了张权的第一个拥趸。张权知道他们家担心被利用,但有了六千万美元还有谁不愿意被利用一下的?只要每年搞个10%,熊少军至少也能分个几百万,而且这是合情合理合法的收入。自然熊少军也能想明白,自家当然不是唯一的选择,如果换了别人,那可就真是损了夫人折了兵,于是拍了拍张权肩膀,显然这个妹婿跑不了了! 众人吃饱喝足,熊少莹与王欢外加伙计一起收拾碗筷,不多时院里又恢复了清爽样子,众人便到农场四处闲逛。熊少莹指挥若定,俨然女主人的样子。穆青瞧见,故意上前低声道:“小莹,你们俩这么快好上了?现在就当家了?” 熊少莹倒是落落大方:“还没,我和张权刚确立关系,等我大学毕业我们就结婚。他还要等两年,不过他想回国投资,所以正同我哥还有梅市长商量怎么做。当家这事情是因为他们两个男人不愿做。”接着话锋一转,道:“嫂子,不如我带你们去骑马,咱们四处看看。我虽早来了一段时间但还是没看完,你看那边的小树林我还没去过呢!” 说着向另外两位女士挥手示意,于是一众女士直奔马厩而去。尚兵则开车带着招商局两位在农场上四处闲逛。总之,这次招待做的可谓尽善尽美,也算宾主尽欢。 晚间,王欢请了老汤姆一家三口过来帮忙烤肉。微风吹过,清风拂面,花草清香阵阵,天空中繁星点点,很有出尘之意,美酒佳肴,心情放松,众人均觉得如此人生才算真正人生!晚饭后,众人需要赶回宾馆准备明早会议,王欢使了眼色,这时尚兵便将准备好的礼品取了出来。众人想要推辞,尚兵却说都已是一家人,何必在乎。众人觉得一点小礼品倒也无妨,纷纷收下走人。穆青却留了下来,她身负老爷子的命令,自然要深入打探一番。 众人送回宾馆,瞧着自家礼物,十分吃惊。梅市长对熊少军叹了口气道:“我真不知道你这次来干嘛的,不过看到你妹妹就知道什么意思了。不过我们来到让张权难做,哈哈,他把我们当做娘家人了!”田黄两人开始虽然不知,但见到熊少莹也大致明白什么意思,显然这次熊家找了个好女婿,也不知是显摆还是怎地,纷纷恭喜熊少军。熊少军哭笑不得,原本以为普通家宴,却没想到搞得这么大阵仗。也只能怪妹妹没说清楚,原来她找的这个人原来真的是年少多金!只好苦笑着道:“小妹只说朋友要接待我们,我也没想到。既然都说了是自家人,东西就拿着吧,反正看起来他还算有些钱财!” 田淑珍喜滋滋地道:“这些东西要是国内买可能要好几万。你看这香水,估计要几千美元,再看这件衣服,也要大几千美元。下次还有这种好事,熊局一定要叫上我!” 熊少军连连苦笑,与众人告别,各自回屋休息。晚间打了电话回去,告诉母亲所见所闻,当然立场上更加偏向张权,不过还算中立。他母亲听了十分高兴,盼着他早点回来,告诉他详细信息。 那边穆青已经与王欢打成一片,王欢毕竟贫困出身,察言观色能力极强,连说了几句刚好挠到痒处的话,穆青眉开眼笑。尚兵十分不耐烦,便出了门四处闲逛,张权与熊少莹一旁听着两人聊天。 穆青不经意问道:“张权啊,有没有什么想法,比如去上学还是经商啊?” 张权刚要回答,熊少莹扯了扯他的衣脚,抢着说道:“等我毕业后,我们就结婚。还有老爷子是不是要你来探听情况的?你瞧现在这样还不清楚吗?” 穆青连忙赔笑道:“我是想出来旅游,当然老爷子交代的事情我还是要忙上一忙的。不过,我看张权非常优秀,和小莹天生一对,站在一起画风很美。” 熊少莹冷冷一笑:“我就知道,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放心,放心。老爷子也是为你好,他怕你上当受骗啊,毕竟你还年轻,他们很担心你吃亏!” 熊少莹不想让张权搭话,生怕穆青不知轻重惹恼了张权,连带着自己也要受累。虽说熊少莹偏于保守,极少跟男子亲密,但眼下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却也敢于挺身相护,毕竟这样的人不好找! 一夜无话。第二天,众人骑马在农场内四处转悠,穆青拍了不少照片,说是回去给爸妈看。张权自无不可,像张权尚兵并不知道如何与熊家打交道,毕竟他们从小上山,人情世故知道的确实不多,熊少莹性子冷了些,不想也不愿费这个神。这类事情多数由王欢做主,王欢处理起来很有章法,当穆青听说王欢中大毕业,考上公派留学,品学兼优,对三人看法顿时有了变化。 一个男人让一个才貌俱佳的女子死心塌地毕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王欢却视他们如自己,处处为他们考虑,说出话来也没人反对。穆青也是人精怎么看不出来,顿时觉得小姑子算是找到好人家了!也觉得小姑子要加快步伐,总不能老让那个叫王欢的一个人说了算。 ; 132 认同 ?穆青呆了一共三天,就要与丈夫回国。熊少莹和张权开车相送,礼品自然少不了,也比其他人多了许多。看着三块价值3万美元的手表,穆青眉开眼笑,摸了摸包里的香水,脸上褶子更加明显。 熊少莹看着镜子中嫂子的笑脸,心中有些羞怒,暗想好歹你也是高干家的媳妇,怎么这幅嘴脸好像没见过钱一样,多少要在张权面前矜持些。看着张权嘴角笑意,更加恼怒,白玉般的脸上没了表情,冷冰冰的看着吓人。张权明白她的想法,说道:“这次你嫂子来看你,可给你带了不少东西。我才知道原来你喜欢吃蟹黄小笼包,可惜那玩意国外做的不地道,都不如国内的好。不然日后天天带你去吃。” 熊少莹听了这话,顿时醒转过来,嫂子就是这种人,有这种表情很正常,她千里迢迢赶来看自己,虽说是老爷子授意,但毕竟她还是对她关心,一个对自己关心的人有些缺点不是很正常嘛,干嘛要苛责?不由得心生感激,道:“是啊,嫂子辛苦了,不过回去也要跟老爷子说下,我这边过得很好,不用那么担心。” 穆青把玩着那块女士表,笑嘻嘻地道:“你算是找到好人家了。对了,张权,我家小莹可是眼高于顶,我以前给她介绍过两个对象,家庭条件都不错,可是她见都不见。瞧见你们两个这么般配,我也放心了。” 熊少莹听了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没好气地道:“嫂子,你就不会说两句好话?陈谷子烂芝麻的事说它做什么?” 穆青也醒悟过来,毕竟眼前这位可不比其他,财富惊人,连忙道:“对对,小莹说的对,我有时候说话不注意,张权可别介意。其实,小莹还是很不错的,你不知道吧,小莹可是有名的才女。” 一路上,穆青滔滔不绝把熊少莹夸成一朵花,熊少莹哭笑不得,张权也觉得穆青真的是长舌妇的代表,好像找到了诉说对象,有的没的脱口而出。张权瞧着熊少莹脸上青白不定,突然觉得很可乐,人生原来总有这么多趣事,这可是他从来未曾想到的。 到了xn机场,熊少军一行已经先他们一步到了候机厅。办好手续,挥手告别,熊少军特别对张权露出你放心的神情。一旁熊少莹瞧见,脸上顿时红晕密布,引得几位大姐纷纷笑了起来。送走一行人,两人赶回农场。熊少莹知道这次多亏了王欢,也多亏了张权尚兵那么多财富,这次接待他哥哥很有面子,一个有钱的妹婿可以用来做很多事情,虽然她人算是单纯,但这些官场基本道理还是懂的。 至少梅、田、黄会帮助他哥哥说好话,更何况一旦回去投资成功,这也算是个政绩,几千万美元到底也算是比不小的数目。他哥哥日后升迁自然会加速。熊少莹再如何文艺,也知道此次真的钓到金龟婿,身段自然放了下来。搂着张权臂膀,说起自家小时候情形,渐渐两人更加默契。 说起来,熊少莹学的是金融,但在文学艺术上还是花了一番功夫,视野远比张权宽阔,而且受官场文化侵淫已久,分析问题自然别有一番角度。与王欢侧重实务不同,她站的更高,一番探讨下来,张权对熊少莹有些刮目相看,这不是一个花瓶,有些真材实料。熊少莹之所以这么做,自然有与王欢别矛头的意思,她似乎在宣布这也是她的领地,她也要应有的对待。 王欢虽然看问题角度不如她,但对于人性了解远超熊少莹,自然明白她这么做的意思。对此,她举双手欢迎,因为他们正缺人手!有人要免费打工,有什么不好呢?于是三人又闲聊起来。尚兵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喜欢巡视领地,没事四处闲转。周边农场都知道他的厉害,见了面都十分客气。 隔天家里打电话过来,熊少莹与妈妈聊了很久。有了熊少军和穆青的报告,熊母对张权印象很好。不仅如此,老爷子听说张权能拿出六千万美金投资,十分咂舌,这门亲事自然没什么意外。因为年少多金之人,乃是各方都看重的,只要这人不傻,无论对谁都是一大助力!老爷子自然也是春风满面,引得同事纷纷侧目,都以为他要高升了。既然家里表明了态度,后面的事情顺理成章。 这边张权尚兵开始商议究竟如何行事。这天两人到溪边钓鱼,张权突然道:“当初有人落水,不知道还记得吗?” 尚兵哈哈一笑,接着道:“我不会做生意,也不想做生意,只想到处闲逛。如果有什么不好处理的事情,我非常乐意。将来有你和忆之,我会过的很舒服,对了还要加上王欢。” 张权轻轻点了点头:“我和熊少军商量,准备搞地产开发。六千万美金其实用不到,不过既然说了就汇回去。还有这些商业模式都是熊少军兄妹告诉我的,熊少军算是个人才,国内做事很多弯弯绕绕,我也只是隐约知道,不如熊少军说的透彻。如此一来,倒也算有了个好帮手。” “你打算何时回去?” “按约定,三年后,到了今年春节刚好三年,我打算回去。农场交给老约翰一家应该没问题,你这些年立下了赫赫威名,这边法律有保障,所以农场也没什么多大问题。到时候,你和王欢去港城,王欢专门去搞金融投资,她学了这么久也该派上用场。不过这个要等到她毕业后再去,你要先去打个头站。先弄个藏身之地再说。” “嗯,我想过去联系楚曼青,既然他这么爱钱,把她弄过来,你到申城带着她,这个女人眼里只有钱。干什么她到无所谓,喝酒上床什么都成,只要价钱合理。这女人也是个奇葩,不过我猜她可能真的是穷怕了!” “这女人做些交际的工作倒也不错,但她知道你干走私的事情,这是不是个麻烦?” “不算什么,我也不去做什么生意。将来王欢和你去做生意,我藏在暗处,这样比较好。还有,以前你的老朋友怎么办?” “你说周总他们?那个不是问题,大家都有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他也不知道为何我们有这么多钱。而且现在我们以外商身份回去,见面机会不多。不过即便见了面,他也知道该说什么。还有,既然你在暗处,不行的话就干掉他们。” “老叶是个好人,也不知道他们近况如何,还有当初的那些朋友也还不错。一眨眼马上三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他们混得怎么样。” “那些事情就别再去掺和,至于相见我想就是顺其自然。如果你不想说,他们也没人逼你说。老子生来如此,不告诉你那是因为你不够资格知道。” “这话我爱听,想当初在广城不过是个穷光蛋。还是师父说的对啊,看到好的就要抢,但也要把自己摘出去。说起师父,我还真想他,也不知道他老人家身体如何。” “唉,这个也是我想回国的主要原因。当初师父教的东西我还不明白有什么用,不过现在明白了。这社会本就吃人,咱们道行高深,自然要占最好的那块。你回头想想,老和尚所说的偈语也解决了我们一大难题。老和尚才是真正高人,只可惜没有多教导我们几年。” “是啊,咱们是要回去看看了。” 两人钓鱼是假,商量后续行动是真。有些事情,不仅要瞒着熊少莹,也要瞒过王欢。这社会的阴暗面,他们也不想让王欢知道,知道了也没什么益处。种种利益盘根错节,当初要不是做了王麻子,王欢的下场定然十分凄惨。你想改变,哪里容易?一个人要想改变自家命运,哪里这么容易?社会惯性如此,碰的头破血流大有人在,要不是有了屠龙技,一切转眼成空。 诸多事情议定,两人施施然回到别墅。两个姑娘正在忙碌做饭,见两人拎着桶进了厨房,王欢道:“钓到几条鱼?” “三条,都是小鱼,压根不够吃。不过这鱼看着挺好的,烧汤不错。”说着就去处理。熊少莹也赶去帮忙,兄弟两人去了书房看书。吃完晚饭,张权与熊少莹继续花前月下。 尚兵与王欢在床上一阵忙碌,完了尚兵把两人想法告诉了王欢。王欢点了点头,道:“张权能把事情处理好,我原本就想搞个公司去做金融投资,眼下算是想到一块儿。不过也不急,得等到我毕业才成。” 尚兵瞧了她一眼,慎重地说:“我和张权暂时还无法确认熊少莹该怎么处理,但你要记住我们三个的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熊少莹无论怎么努力都很难获得我和张权的认可。” 王欢紧紧搂住尚兵,两人又是胡天胡地一番。尚兵还要再战,王欢却是皮麻骨酥,不堪挞伐。 又过了数日,两人返校,依依不舍告了别,各自忙碌起来。熊少军与张权商定设立名为盛禾的股份公司,由他完全持股,近期就是开发房地产。熊家已然默许两人婚事,熊少军自然把投资这桩事情当做自己的事,倾心投入,公司还没有正式成立,他便帮忙琢磨选哪块地,如何一炮走红。 相比之下,张权实务经验还是不错,但正规化做生意还是头一遭。他也很感兴趣,就等来年出发了! ; 133 论坛 ?燕京寒冬难捱,北风穿过大街小巷,呜呜作响。会议室内却是温暖如春,众人正在商议如何把论坛办好。燕人大学副校长和校办主任坐在一侧,系主任杜京生、老师代表和学生代表坐在另一侧,讨论话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如何让此次论坛成为契机,建立起长效机制,将来举办更多论坛,让更多的中央部委领导参与。当然背后的意思就是大家既然这么熟悉,那要适当照顾那些人。 杜京生虽然是系主任,但他声望极高,也是校务委员之一,因此说起话来很有分量。再加上整个论坛策划都是由掌控,就目前而言效果极好。央视之前来彩排过一次,但后来因为来的国内大员不要电视转播,央视只好找来摄影,算是拍个纪录片。杜京生对于不能电视转播有些遗憾,他觉得如果通过央视播放出去,展现燕人大学校风校貌,学生风气,对提高整个学校的影响力很有好处。若不然,总是要燕京大学、华清大学专美于前,他心有不甘。 不过既然上面要求不能转播,想必来的人物很有分量。他只好这样安慰自己,一时间心思若有若无飘的远了。汤副校长瞧见他心不在焉,有些不满,咳嗽一声道:“杜主任,觉得这样安排怎么样?” “挺好的。论坛校办帮着一起做,我们负责内容和流程,简单地说,室内辩论时我们负责,出了那个地方我们就不管了。至于我们要什么东西,可能需要校办支持。” “那就这么说定了,马主任我们按照原定计划执行,论坛明天下午召开,估计来的人级别不低,而且人数不少。名单要等明天上午才能真正确定下来,所以还请大家一同努力,这件事情办好了,到时候肯定要论功行赏。” 杜京生呵呵笑了两声道:“汤校长,这次您可是金口玉言,我们把事情办好,您到时候可要给我们系里多拨的经费。对了,新办公楼可要给我们系里多留几套房间。” 汤校长也笑了起来:“说起来也是,盯着新办公楼的人很多。不过如果真的做成功,我自己做主跟你们多加两间办公室。这样你们系里刚来的老师也就可以部分解决。不过丑话说道前头,要是出了纰漏,我可要从你们办公室里挖一块下来!” 杜京生点了点头:“一言为定!” 汤校长走后,杜京生瞧着刘亚楠,缓声道:“小刘,这次拜托你们了。虽然前面彩排过,但是这次要求临时换了对手,可能对你们发挥有些影响。不过你们倒要举重若轻,要知道辩论本身就是你们学习知识的提炼和运用,做好了的话,证明你们学的比那个什么燕京大学的好多了!” 刘亚楠点头称是。这次辩论味道有些变了,原先完全由燕人大学历史系对经济系,现在变成了燕人大学与燕京大学竞赛,而且杜京生与燕京大学的钟阜担任评论人,这便有了些火药味。据说是燕京大学有意为之,一方面希望展现自家风采,另一方面有压制燕人大学的意味。毕竟学术龙头地位意味着更多财政拨款,更为优秀的学生。 这边讨论的时候,李忆之仍旧在体育馆内四处巡查。时间长了,体育馆上上下下都认为李忆之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干活不挑,脏累苦的事情也做。原本于主任得了嘱咐,本不想要李忆之过多参与劳动,但无奈搬运器材、清扫垃圾都需要年轻力壮的,李忆之虽说守夜但也不好袖手旁观,如此一来,大家对他影响极佳。连带着散打馆也有意多给他些报酬,希望李忆之当陪练。 李忆之当然同意,对他来说只要每周六日下午3点到晚上9点这段时间,拿着拳靶陪人联系,一个月就可多拿1千多,何乐而不为呢?散打教练教了李忆之几次动作要领,就让李忆之上场陪练。洪涛来找他的时候,他正挥着拳靶迎击,口中不停喊道:“快,再快点!” 洪涛等了一会,瞅到休息时间,连连挥手。李忆之瞧见,走了过来:“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有什么事情吗?” “系里要我们明天一大早就要到,除了李亚一个都不能少。明天下午正式开始辩论,听说这次来的人都很厉害。所以系里很重视,如果迟到可能要扣分。我打你电话老是没人接,后面干脆就断线了,所以只好跑过来跟你说一声。” “明天下午?这么快?上次彩排后不是说要调整,我还以为要等到过了年再办呢。” “哪里,你不知道,上次弄得很不错,老杜写了篇文章,上了内参,很多领导对里面的观点很感兴趣,所以来的人很多。” “我一直很疑惑,如果上面对老杜的观点感兴趣,直接要老杜去讲解一番不就成了,干嘛要弄个论坛,还搞什么辩论赛?” “忆之,这个我还真打听了一下。我听一位留校工作的学长老乡说,这件事很奇怪,老杜已经汇报过一次,据说反应很好,所以才有了继续办辩论赛的要求。原先只是教育部想来看看这次活动的组织形式,也对学生的组织能力做个了解,大体也就这样。” “但是中间消息传递时,不知怎么要个老同志知道了,他发了话,未来要靠现在的娃娃们去做,因此要学生一定参与。你想,学生除了辩论赛还能搞什么?所以就变成了这个模样。” “那我们明天去那么早做什么?” “到那边听后差遣呗。即便没什么事情也要候着,万一有了事情临时叫人来不及,那岂不是更遭。” “多谢你过来通知,我知道了,明天晚不了。我看时间也不早了,干脆你在我这儿简单吃点,然后再回学校吧。” “行,我估计回去也吃不到什么东西了。” 又等了一会儿,下午这波训练的结束了,中间大约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道六点半会再来一批训练的人。李忆之擦了擦汗,与洪涛一起去了对面的牛肉面馆。两人点了牛肉面,李忆之又要了一斤干切牛肉。 李忆之瞧了一眼洪涛道:“你还有什么事情?我看你神情不大对。” “没什么。都是些小事情。唉,有机会再跟李大哥详细说说。” “那行。张**况还算稳定吧?我好长时间没去看他,明天要是能抽出空来,要去瞧瞧他,他老娘很辛苦。” “是啊,不过我们班长很够意思,刘亚楠几乎没事就过去看张亚。张亚现在处于恢复期,精神好多了。还有他家里人很感激你,说要不是你恐怕要人财两空。” 李忆之叹了口气,半晌没说话。洪涛见李忆之情绪低落,不明就里道:“怎么了?张亚的事情我们也算尽力了,要不还能怎样?” “张亚的事情算是了了。但我想要是遇到这种地痞无赖,又有背景,那不是要被欺负死?” “这个难说了。多半要忍吧,不然能怎样?有些人生来命值钱,有些人知道自己的命不值钱,如此一来,要是两边有了牵连,自然有人遭殃有人得利。” “是啊。这次的事情倒让我看清楚,洪涛将来你有可能的话就到政府机关去。有了社会地位,别人自然会尊敬你。” “李大哥,我给你说个实话,那天出事之后,你知道我想的最多的是什么?百无一用是书生,如果没有你在,我心里会一辈子记着这件事。有个兄弟为我出头,但被人打了,我却赢不回来。你知道,这段时间我一直有挫折感。不错,我家里有钱,但一点用没有,如果能拿钱打他们一顿,我很乐意。但之后呢?别人如果再来,你又能怎么办?” 李忆之点了点头,没有搭话。 洪涛却似乎打开了话匣子:“我已经跟家里人说了,我将来打算进政府机关,不管哪个部委我都愿意,只因我要能在兄弟受伤的时候能帮得上忙!你知道张亚现在情绪还算好,如果要不是你拿回钱,他现在又该怎么办?的确,我问家里要也能拿出来,但那种感觉就是被人对你撒尿,你还要把尿咽下去,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这也是成长的故事。就如同青龙集上一帮混混动不动跑到校园打架斗殴一样,那是生活里割裂不掉的一部分。那些混混可以结成团伙,而他们上了大学的人再无可能,毕竟各自目标显著不同,万难捏合在一起。 洪涛也觉得自家情绪有些激动,便停了下来。两人默默吃完饭,洪涛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李忆之倒是觉得好笑,这帮大学生能有什么心事?不是小两口吵架就是要挂科。洪涛虽说学习不刻苦,但挂科倒不至于。李忆之隐约知道洪涛谈了个外语系的女朋友,估计那边可能出了问题。但洪涛不说,李忆之对此也没什么兴趣。 李忆之送走了洪涛,回到体育馆,远远瞧见任明辉和邵静两人正在等他。邵静瞧见李忆之,大声喊道:“李大哥快过来,任明辉又捅娄子了!” 李忆之瞧见任明辉一脸不忿,脸上憋得通红,就知道这两人又不知出了什么妖蛾子。 “难得你们两个一起过来看我,对了邵静有没有带什么吃的过来?” “当然了,奶奶知道你饭量大,特意做了很多酱牛肉给你。还有,文婧表姐要我来监督你,说是现在有很多女人也在健身,怕你禁不住诱惑。” “胡闹!我这里是散打,不是跳健美操的。对了,刚才你说明辉捅了篓子,明辉是怎么回事?” “李大哥,别听她胡说。是这么回事,我在学校实验室做实验,不知怎么把保险丝弄断了,谁知道好巧不巧,冰箱里面保存了一些贵重材料,是从国外买过来的,专门做涂层实验。停电后,听我们院里教授说,那些材料用来做实验效果不如以前的好了。” “那又能怎样?出这种意外也不是你想的,难道你们学校还会处理你不成?” “那倒不至于,不过老师觉得我不够踏实,要不然也不会把电极装反了。所以以后想要再去做实验比较难。” “瞧瞧,这还不算捅娄子?肯定是啊。” “我当什么事呢。只要你从这次学到经验教训,那也就罢了。实验室当然允许失败,这个你不用多想,等以后再说吧。现在你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 134 消弭 ?自从任明辉帮着讨回赔偿费,他在家中地位明显上升。父母遇事多半听从他的意见,无论任明辉说什么他们都答应下来,原因很简单,当父母看到子女能够为家庭做出贡献,他们能够当家作主,也证明他们长大了。既然长大了,当然就应能够带领家庭走向更好地生活。 任明辉觉察到家中的变化,他当然十分高兴能够为养育他多年的父母做些事情,但更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大家如此信任,他断不能辜负了家庭的期盼。他琢磨许久,才定下心来将实验物理作为主攻方向,他觉得只有当学得更加深入以后,才算掌握了一门技术,才能更好地孝敬父母。因此,体育馆来的次数少了许多,只是当有心事的时候才会找到李忆之,一吐为快。李忆之也是因为任明辉像极了故人,才指点一二。 任明辉学习刻苦,班上老师都知道,得到院里大牛欣赏。现在已经把他带在身边做些实验,而且都是高精尖的那种,许多研究生都没有这个待遇。据说大牛已经答应,只要他大四之前发表一篇论文,考研分数上线,他就会收他当弟子。 李忆之见他患得患失,笑道:“那个蓝院士有没有批评你?还是院里老师批评你了?还是你同学责怪你?” “都没有,只是我觉得他们好像在嘲笑我。我也知道他们不会嘲笑我,很多学物理的,对理论研究并没有太大兴趣,他们嘲笑的是所有学习物理的。” “你心里有毛病,把事情看得太严重。担心一旦出错别人对你的看**变,因此小心谨慎,唯恐出错。千万别这样,出了问题解决问题,别把自己看得多伟大,时间长着呢,你不可能总绷着吧。所以有些错误暴露出来,你人也会更真实。” 任明辉沉吟良久,跳了起来,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留下一脸错愕的邵静。邵静大惑不解:“我说李大哥,他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怎么说走就走,一句话也不留?” “他的确是受刺激了。你今天来还有什么事情?按说褚文婧有什么事都会打我电话,是不是伯父伯母有事情?” “嗯,是这样,老太太说了好几次,要你到家里吃饭,你都没去。他们老两口生气了,说了很多怪话,我就不一一转述,总之你很不合格。我现在正式通知你,明晚必须要去。” “你是不是添油加醋了?他们前两天还过来看我,也没说什么。你说吧,你又想做什么?” “李大哥,好姐夫!你就帮个忙吧,我明天想去见爷爷奶奶,但是他们不愿搭理我,要是你去的话,或许好些。我想要老爷子赞助我出去旅游,我怕爸妈知道会生气,你帮个忙呗?” “小丫头片子,还不说实话,还没听说过旅游要赞助。你要是不说实话,我就不管了。上次,文婧还说要我小心你,她说你坑蒙拐骗无所不为。” “我都喊你姐夫了,你还不帮忙?” “说吧,你到底又闯什么祸了?你好久不来,来了就肯定有什么事情。不要跟我玩心眼,快说,不然我要去训练了。” “好好,我说,姐夫你一定要帮我这次。我们学校有人为了我打架,院里老师要找家长谈谈,我爸妈要是知道肯定会减少我花费,所以我想要爷爷奶奶出面。他们喜欢你,你要是在一旁说几句肯定没事了?” “为你打架?是不是像任明辉那样?” “对,我两个都不喜欢,所以看他们斗挺好玩的。但却没曾想到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动了刀子,万幸伤势不重。不然我真不知该怎么办!” 李忆之心生厌恶,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显然这个邵静是被宠坏的那种,仗着人漂亮家里有地位,弄得一群小男生围着她转来转去。任明辉醒悟的早,依然把她当成朋友,再没了那种游戏的心态,他知道他们不是一路人,做朋友的邵静还是很愿意帮忙。然而挑拨玩弄男人心思一直都有,她认为那只不过是个游戏,而且人生大部分内容都应如此。 邵静还是有些怕李忆之的,见他脸色沉了下来,连忙哀求道:“姐夫,我真不知道他们两个会打起来。这事情我是有责任,但他们也不是小孩子,我已经告诉他们我不喜欢这样,但他们老是纠缠。” 李忆之戴好拳套道:“你先想想,我再去练了一会。” 邵静见李忆之走向训练场,气的直跺脚,但也不敢走。只好找个地方坐下来瞧着他们训练。李忆之是个很好的陪练,他反应极快,而且动作规范,可谓第一陪练,然而没人知道。跟他练习的是个绰号叫三壮的年轻人,也是他们散打馆中相对较弱的选手,特意跟教练说了,只要李忆之。由于李忆之从未显山露水,教练以为他就是一个普通陪练,再加上三壮也不是什么重点队员,教练倒也觉得这种搭配挺好。两人一起时间长了,也打出了感情。 只听李忆之吆喝:“速度再快些,还有出拳方向再高些!主意节奏,拳、膝、脚、肘按这个顺序来!” 三壮按照他的口令不停修改动作,拳击打面门,膝盖顶的是胸腹,侧踢或者迎面踢针对对方支撑腿,肘部攻击也是头部,如此循环往复,把动作变成潜意识,这样一来击打效率大幅提高。三壮对此颇有感触,觉得李忆之一定是个高人,要是这样在联系一段时间,他有可能在比赛里拿到更好的名次。 眼见时间到了,三壮意犹未尽,仍不停做出击打动作。教练喊了一嗓子,今天训练到此结束,三壮对李忆之鞠了一躬,算是结束今晚训练。 邵静早已经看的不耐烦,心里反复翻腾,这事情该怎么办?要是爸妈知道,肯定要教训一通,而老两口也不一定出面,但要是李忆之愿意的话,那就圆满了。邵静隐约知道,这个姐夫可不是什么普通人,褚文婧父母对李忆之非常满意,他们可是十分挑剔的人,特意关照褚文涛,李忆之有什么要求尽可能照办。所以,她首先想到只要李忆之愿意帮忙,那就好办了。却不料,李忆之不一定买她的账。 李忆之略作梳洗,瞧见她坐在那里,两眼发直,不知道再想什么。拿起手机给褚文婧打电话,连续拨了三次,每次通了就挂断。接着耐心等待,片刻电话响起,手机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忆之,你打电话有事情吗?” 李忆之把小姑娘的事说了一遍,那边叹了口气道:“忆之,这事情你看着办吧。不过邵静也还小,为了这个我说过她很多次,但她觉得好玩。你要是能帮还是帮她一下吧,她是我们兄妹中年龄最小的。” 接着,褚文婧又道:“我这边大概还有三四个月就可以结束,我可真的想你了。天天忙着写着算那的,忙死了,要是咱们接了婚,你养家,我养你。别这么烦了。” 李忆之哈哈一笑,挂了电话。瞧着坐在一旁胆战心惊的小姑娘,道:“好吧,这次我帮你。你先把事情原委说清楚,知道什么是客观吗?” 小姑娘听说李忆之愿意出面,顿时蹦了起来,一把抱住李忆之“吧唧”亲了一口,连声道:“好大哥,好姐夫。我就知道你和表姐最疼我!”接着邵静把原委说了一遍,争风吃醋是有的,但邵静也确有挑拨,她的意思是两人我都不喜欢,那就让他们斗去呗,结果两人真的打了起来,被捅伤的现在还在医院,虽然没什么大碍,但也是血光之灾。家里人当然不愿意,说是要连她一起都要负责人。邵静蛮不在乎,毕竟她很有心机,也没留下什么把柄。但老师被弄得不厌其烦,所以要她把家长叫来,但她认为这事情与自己没关系,坚决不肯,两边僵持起来。 而那家也不做什么其他动作,就是在校长室院里闹腾,于是校长大发雷霆,要院里妥善解决。这样一来,邵静压力顿时大了起来,弄不好会影响毕业。她只好来找李忆之想想办法。 李忆之沉吟片刻,道:“明天辩论赛的事情你知道吧?” “听说了,好像弄得规模很大。” “你有没有机会出现呢?” “没有啊,这次我们选拔本来有我的,但因为这个事情闹的,院里把我撤了。但这个和我的事情关系不是很大啊。” “明天辩论赛你们校长会过来。这样吧,明天会有学生记者访问,你下午过来,我想办法让你做记者去访问,这样一来,校长对你有了映像,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姐夫,你真有办法要我去做记者?我们这边没有邀请想去去不了,我听姐夫的,明天上午过来找你?” “嗯,这样你上午过来后,给我发短信,上午我还有事情,如果不方便见面,你就自己待会儿。” “好的。” 邵静得了准确消息,心情顿时开朗起来,连蹦带跳地出了体育馆。李忆之心中厌恶倒是消除了大半,但他仍然认为这个小姑娘心机太深,因为世上多半事情可视为游戏,但仍有极少数事情绝非游戏,这点她却不懂。 ; 135 参与 ?李忆之起了个大早,打了趟拳,舒展筋骨,收拾完毕,觉得神清气爽,这才不疾不徐慢慢跑向学校。燕京冬天干冷,微微出汗也不觉得难受,若是停下来,更加觉得寒冷。 李忆之一路跑到学校,学校渐从沉睡中醒了过来。晨练的买菜的络绎不绝,学生拿着饭盒进出食堂,欢声笑语喧嚣起来。李忆之要了油饼豆浆,抬眼看到洪涛、杜安全向他招手,走了过去。 杜安全笑着道:“老大,怎么跑这么远吃饭?是不是学校的便宜些?” “那是当然,外边的油饼比学校的要贵上一半,还是到学校来比较划算。对了,说好九点开始,系里准备好了吗?” “老大果然超脱,昨晚系里忙到快一点。要我说这种活动,越是到开的时候越紧张,等真正开起来也就安稳了。从我的研究来看,只要有程序在,会议多半都能自动运行,这也是人类迷信规则的重要依据。” “安全,你又要开始了,少说这些没用的。等下我们先去会场,学校大礼堂早已经布置的花团锦簇。你还别说,陶井平弄这些东西很有经验,他和小马哥、吴凡几个学生会的,把会场布置的雅而不俗,十分大气。学校领导对他印象很好,据说咱们校长动了留下人才的心思。” “感情这次论坛还有这个功能,不过学校也确实也给咱们展示自己的机会,要不然很多有能力的人发现不了。” “哈哈,老大,洪涛也不得了啊。这次外联多数由他负责,没想到他竟然搞到两家赞助商,一家给了二十万经费,另一家包了这次会议的招待。咱们系里马燕然老师嘴都乐开了花,杜主任见了洪涛就说财神爷来了!” “你负责外联?我正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我记得会议中有学生采访环节,据说几位校长还有专家都要接受访谈,我有个人想请你安排一下,能否安排?” 洪涛想了片刻:“机动名额还有两个,当然没问题,只要是大学生就行。优先安排咱们几个学校的,其他学校也欢迎。这个我可以做主答应,不过你最好与刘亚楠说下。我担心她在安排别人。” “嗯,就这么说定了。我现在就去找刘亚楠,你知道她在什么地方?” “肯定在会场,咱们一起去。稍等一下,我还剩下一口稀饭就好了!” 三人边走边议,到了会场,老远看到一个俏丽的女学生直挥手,洪涛、杜安全顿时热血沸腾,连忙点头致意。那女生见状,面露微笑跑了过来,两人正疑惑间,却见她直奔李忆之而去,顿时恍然大悟。 李忆之将邵静介绍给两人,邵静十分乖巧地连声喊洪大哥、杜大哥,接着便是一番久仰,听得两人心情万分愉悦。李忆之指了指邵静,告诉洪涛这个妹妹是燕京经济学生,想要参与访问环节,洪涛点头应允下来。四人一起去找刘亚楠,刘亚楠正在活动中心休息室里候着,人显得有些亢奋,瞧着茶几上的咖啡,众人便知道她确实比较辛苦。由于系里人少,师生关系更为融洽,历来就有学生参与系里管理的传统,但凡涉及学生的事情几乎都由学生会决定,无论是评奖评优,还是举办各类活动都是如此,若不然像陶井平如何挑得起大梁。 刘亚楠见到众人,嘴里不停抱怨:“哎呀,我还要上台当二辩,还要看着会场,累死了。昨晚我抽空去看了张亚,他精神蛮好的,他一直说要感谢你。” 与平时老成持重有显著不同,刘亚楠显然压力大了,急于找人倾诉一番。她瞥见邵静,又说道:“这位同学是谁?” “刘姐姐好,我是李忆之妹妹,早就听说您的大名。听说您不仅是学生会干部,还是当年高考状元,为咱们女性增光添彩,真让人佩服!” “哪里哪里,我怎么从来没听说李忆之还有这么漂亮的妹妹。你瞧你哥哥,整天不沾学校,什么事情都不管不问,完全是个甩手掌柜!” 听到两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众人苦笑不已。李忆之咳了一声,道:“刘亚楠主席,现在有件事情向您报告,我妹妹是燕京大学经济系学生,想申请现场记者,还请刘亚楠主席定夺!” 众人听了这番话都笑了起来,刘亚楠故作伟人状,小手一挥:“准了!洪涛把那个表格拿过来,还有记者证给她,不然到时候可能进不去会场。因为这次会来许多保镖。” 邵静见事情十分顺利,对李忆之眨了眨眼。接着伸手搂着刘亚楠,嘴巴甜如蜜,听得刘亚楠开怀大笑,不多时,邵静又把探听来的燕京大学辩论小组的情况介绍了一番,引得刘亚楠连声称赞。显然,邵静花足了工夫,就想要见到校长,留下一个好印象,等到后来在谈的时候有可能就会占据有利地位。 众人见两女相谈正欢,也插不上话,便随着李忆之去了会场。会场布置的果然严肃活泼,李忆之一眼看到白色幕布前投射出两株梅花,一个白中带黄含苞欲放,一个淡淡浅红幽香阵阵,里面寓意丰富引人遐思。台上站着一个大胡子导演,不停发号施令,会场已经坐了许多同学,显然彩排仍在继续。见到李忆之进来,关鹏等人纷纷挥手致意,李忆之微笑点头,接着三人坐下来静观其变。 导演觉得工作人员那边已经安排妥当,拿着喇叭大声道:“大家请注意,你们一定要先到。下午两点半准时开始,我希望大家两点二十就到起,这次来了国家级领导,所以跟着来了许多部委的高官。会议一共两个部分,上半部分是辩论赛,时间控制在一个半小时,后半部分是专家发言,一共十位专家,每位专家十分钟,后面就是提问时间。如果有专访的,可以趁着中间休息的时间到贵宾室去采访,但不要耽误领导们休息。” 李忆之觉得奇怪,按照以前的说法这次就是个辩论赛,怎么突然还分了上下半场?洪涛见李忆之不解,便低声解释起来,原先有位老人家对现在学生精神面貌很感兴趣,答应出席。不过也就是因为他老人家感兴趣,有位委员便也跟着要过来听听,于是各部位自然行动起来。据说这次来的副部级高官大约就有五人,所以单纯学生辩论的内容远远不够,便增加了专家讲演,李京生主任当然是主讲人之一,而且排在第一位,发展就是工业化的经验教训。 李忆之这才明了,点了点头。接着洪涛又故作神秘地说道,这次来的老人家可是声名显赫的何老,大家只闻其名但极少在公开场合看到。不过老人原本就对学生精神面貌感兴趣,老人家认为下一代人是希望所在,所以非常关心学生们想什么、做什么。而来的这位委员对杜京生所说的金融危机解决之道很有兴趣,他一直认为治国必先知史,与老杜观点一致,便想过来听听老杜有什么新主意。于是会议变成辩论会+研讨会形式,有些不伦不类。 李忆之大体也能明白,金融危机影响很大,但也是机会。他辅修经济学,结合历史倒也有了自己的看法,他认为现在正是国内大步赶上的好时机,许多朝代都有借鉴,虽然农耕时代与当前工业化有所差别,但本质还是一样的,如果你有明确的政策和方向,减少大家恐慌,必然把那些富裕资本吸引过来,而国内庞大的人口和市场无疑是发展的强有力支撑。 会场上反复折腾,众人一直忙到中午,导演也觉得累了,便宣布演练结束。李忆之瞧见时间足够,便与洪涛关鹏一起去西苑医院看望张亚。洪涛来的频繁,熟门熟路,带着李忆之很快找到张亚病房。 透过门上玻璃,三人看见张亚手扶床沿正在走动,一旁头发花白的老母亲给全神贯注盯着张亚一举一动。众人敲门而入,张亚瞧见有人探望,十分高兴,大声道:“老大,终于来了!我要多谢你。” 病房内原本有两张床,那位刚出院,房间宽松了许多。张母听到儿子喊老大,连忙上前,握着李忆之的手连声道谢。早在张亚有意识的第三天,洪涛关鹏把事情原委告诉张亚,并把存折交给张母,对张亚父母来说,出了事情善后更为麻烦,他们远在异地,对此基本上无能为力,只有靠学校帮忙解决。等他们知道,最头疼的事情解决了,自然万分感谢。更何况这种斗殴往往双方都有责任,弄到这么大一笔赔偿,远远超过他们心里预期。 李忆之瞧见张亚精神状态很好,便笑着道:“我的情况你也知道,所以没过来看望,你别见怪。” 张亚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恢复的很好,这次多亏了你。后来有个医生无意中说起那帮人,听说那帮人很不好惹,而且又有势力。俺老娘多说了几句,那个医生听说他们赔了钱,顿时目瞪口呆。所以这次多谢你帮忙,解决了大问题,不然我家里要为我看病,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不用说这些。大家也算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当时洪涛关鹏跑前跑后,明知搞不过还硬着头皮往前冲,这同学情谊值得铭记!” 关鹏笑着道:“我们可没做什么,不过张亚的情况好很多,我看再过一周就可出院了。不过可惜的是,今天下午的大会参加不了了。” 这时,张母插了句:“那个刘班长可好了,几乎天天过来陪我说话,我们家张亚有了你们,算是遇到好人了!不知道刘班长老家那儿的?” 三人相视而笑,张亚还有些肿胀得脸顿时变得通红,连声喊道:“问这个干什么,早告诉你别乱想,真是的。” 张母见状,嘴里嘟囔了几句,不过是问问嘛,干吗这么凶,那个刘班长长得好,心肠好,可是少见。众人听了脸上笑意越发明显,而张亚也是无可奈何。 ; 136 重逢 ?与张亚聊一会,见他精神不错,众人心里石头落地。人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解决问题成了一生的任务。固然人生来就不平等,所遇到的问题各不相同,但都要解决问题。既然张亚心胸开阔,认为这不过是一场小小劫难,更多的是劫后余生,又有祸兮福之所倚的态度,很让人钦佩。不过倘若他要躺在床上不停哼哼唧唧,试图让大家记住他所受的伤害,那也只能让人离他更远。 洪涛看了下时间,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要早点回去,不然要是让杜老头看见,必然大发雷霆。张亚,你安心养病,忙完这几天我们再来看你。” “好的,到时候给我弄点好吃的来,这医院的伙食太差。不过你们下次来,我估计就完全好了,到时候我们还可以再去喝一场!” 众人听了也是满脸笑意,李忆之拍了拍他的肩膀,取出一个红包来递给张亚母亲,说道:“我时间紧,没能常来看张亚,很是抱歉。这点钱是我的心意,还请伯母手下!” 张亚见状,连声道:“别这样,别这样,老大你已经帮了很大忙了!” 张母也是推脱不已,还是洪涛轻轻拉了下张亚的衣角,示意要他收下,张亚这才劝他母亲把钱收下,张母眼圈泛红:“俺们张亚离家千里,有了你们这帮同学,真是三生有幸!” 张亚也有些激动,紧紧握住李忆之的手,李忆之轻轻拍了拍张亚的手,道:“你态度很好,人都应该像你这样。钱是拿来用的,你现在缺钱,给你才能发挥更好地作用。” 众人告辞赶往学校,张亚站在窗前看着一众人的背影,内心翻腾不已。张母打开红包,里面装了两千块钱,她叹了口气道:“这个李忆之还真是你的好同学,帮了我们这么大忙,也不居功,也不自傲,还给咱们看病钱,实在难得!” 进了会场按照事先安排好的座位落座,两位主持人走上台前,试了下话筒,大胡子导演四处走动,不停检查,盯着镜头,生怕会有疏漏。又过了片刻,会场音乐响起,来宾开始入场。整个会场设在学生活动中心,这块场地原本就是两用,把球网篮球框支起来,就是体育馆,换上座椅凳子,搭上高台,就可举办各种晚会。导演别具匠心,设了两个弧形座位,双方辩论自然一览无遗。位高者坐在前方,学生靠后。 一行人在校长的引导下走了进来。李忆之眼见,一眼瞧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原来是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何老!站在他身边的便是李忆之当初救下的那个姑娘何清云,李忆之凝神细瞧,见她脸上疤痕似乎已经完全消失,又恢复成一幅娇俏的模样。众人众星拱月般将何老让于主座,何老向大家挥手示意,掌声如雷,何老很是满意。何老坐定,众人便按照桌签标示坐好,等着辩论赛开始。刚巧何老与李忆之坐在对面,当然何老不太可能发现李忆之,因为距离太远,淹没在人群之中。 两位主持人登台,一番致辞后,直接开始整个会议的上半程。燕人大学依然按照以前的思维逻辑展开,他们仍然坚持亚洲危机对中国是个转机的观点开始辩论。燕京联队则认为危机本来就被高估,一旦超调后自然会回归正常,因此被解释为一场人为的偶然变动,很快将会回归正常。双方围绕各自观点激烈辩论起来,由于准备充分,各方围绕观点旁征博引,从古到今,从现实说到蓝图,从理论说到政策,总之算得上一次高水平的较量。 李忆之听了也是受益匪浅,那个何老也是频频点头,脸上笑意不断,显然极为满意。一个小时十分短暂,双方各五人,平均下来发言不到六分钟,加上主辩二辩发言多些,所以当主持人宣布结束中场休息时,大家有些意犹未尽,在底下也开始继续争论起来。 何老非常高兴,突然站起来说是要与辩论双方合影,燕人大学朱校长大喜过望,这次真的成了!校长眼中仿佛出现无数经费,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何老走上台阶,刘亚楠十分乖巧,上前几步轻轻扶着老人臂膀。朱校长神色大变,像这种细节最要命,因为老年人最怕人家说他老,刘亚楠虽是好意,但也有可能犯了别人忌讳。 朱校长瞧见何老神色如常,并无半点不虞之色,甚至拍了拍刘亚楠的肩头,大声说了几句,隐隐约约听见何老夸赞刘亚楠口才了得,是个好苗子。刘亚楠虽说是二辩,但表现确实耀眼,朱校长这才把心放了回去,早就知道刘亚楠是个优秀学生,但听何老夸说好苗子,心里有些疑惑,这好苗子是什么意思?难道何老要把她弄到机关去培养? 众人围着何老站好,摄影师拍了照片,接着是茶歇。领导们自然回贵宾室休息,这时学生记者们开始访谈。何老对学生非常热情,瞧得出来他的确是把这些年轻人视为未来国家栋梁,话语中带着许多期许,特别说起近代种种外敌入侵,更是期望学生们未来成为社会有用之才。 邵静自然围着燕京大学唐校长,先是自我介绍,特别强调自己是燕京大学经济系的邵静,唐校长先是皱了皱眉头,似乎想起了什么。邵静重点问的是校长对于辩论场上双方表现,唐校长中肯评价一番后,漫不经心地说了句,要把精力多放在学习上,不然这次辩论也不至于让燕人大学独领风骚。 邵静心中微微一喜,但又有些遗憾。唐校长记得她,但对她不满意,这是邵静听出来的意思。唐校长访谈完进了贵宾室,一众学生记者也跟着进了屋。何老正在与燕人大学的学生记者攀谈,见唐校长进来,笑了起来,挥了挥手要学生们去访问他们的对手。 邵静捡到机会凑了上去,先是跟何老自报家门,接着想问何老两个问题。却不料何老瞧着她,突然问了句:“你跟小褚什么关系?” 邵静疑惑地道:“我外公姓褚,年龄很大了。”猛然间醒悟过来,眼前这位可比她外公年龄大了许多!顿时眼珠一转,笑了起来:“我回去告诉外公,小褚小褚,还是很有意思的!” 何老也笑了起来:“当初你爷爷跟着我走南闯北,现在许多大工程都是那时候定下来的。记得有次你妈去看小褚,你个小丫头就会闯祸,大人在屋内聊天,你出去把人家的柴火堆点起来了,害的我们手忙脚乱!” 邵静顿时脸红了起来:“哪有,没有的事。” 何老瞧着眼见故人,心里十分感慨,一晃数十年过去,小丫头变成大姑娘,只是当初奋斗情形历历在目。邵静知道机会难得,问了两个问题,一个是评价表现,第二个就是他们说的观点有没有什么道理。何老自然持肯定态度,对于众人观点却没发表什么意见。这时何老孙女从外奔了过来,对邵静点了点头,在何老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何老脸上露出满意神情,挥了挥手,她又走了出去。 何老突然问道:“你认识李忆之?” 邵静吓了一跳:“认识,他是我表姐的男朋友,怎么了?” 何老叹了口气,不在说话。唐校长将这边情形看了个清清楚楚,心里自然有了许多猜测。片刻后,李忆之跟在何清云身后走了进来。李忆之当然没想到何清云会找他,他原以为这些事情早已过去,不料人家还记得。只不过何清云既感激有埋怨,感激是当初千钧一发被救下来,埋怨的是自家脸上的伤疤好不容易才消了下去,以至于一年多不敢出来见人。 何老见李忆之进来,极为高兴,连连招手要他在身边坐下。李忆之大步上前,挺胸收腹,敬了个军礼,大声道:“昆城武警三支队李忆之报到,请首长指示!”此言一出,周边气氛顿时凝重了许多。邵静突然间觉得要找男朋友,一定要找到像李忆之这样的!一旁何清云眼里也是露出满意钦佩敬仰种种情绪。 何老哈哈大笑:“好好,后继有人,后继有人!”指了指身边座位,李忆之这才做了过去。一众人极为好奇,但都不认得眼前这人,片刻后大家又开始各自谈论起来。 何老看着李忆之,连连点头道:“当初我打仗的时候,年龄比你还小。当兵要的就是这个劲儿,不然和土匪没什么两样。唉,一晃多少年过去,都老了!” 李忆之正襟危坐,答到:“首长心怀天下,为国为民,岁月虽久,壮心勇在。”其实,李忆之也研究过何老,他知道早晚有天要见面。何老国文功底深厚,十七八岁弃笔从戎,为家国计,决然入党,一生多有波折,深得人们敬仰。李忆之言语中自然也挑了些何老爱听的说了出来。 何老极为满意,寥寥几句刚好搔到痒处,两人刚刚攀谈几句,工作人员了进来开始催促下半场开始。何老拉着李忆之的手道:“小云,你把联系方式给他,什么时候要李忆之到家里坐坐。”何清云点了点头。 ; 137 巧合 ?辩论赛下半程,又进来许多听众。许多人慕名而来,专门听听专家的观点,其中不乏地方大员。下半场专家们发言多数中规中矩,大家听了觉得没有学生辩论时你来我往那么痛快,不过倒也有些亮点,比如杜京生说道从国外历史来看,中国发展潜力很大,亚洲危机给了中国重视内部问题的最佳时机,如果国内城镇化发展的好,多半问题都可解决。 何老对许多观点都露出了赞许之色。辩论赛尾声就是提问环节,学生们提问的机会并不多,倒是许多赶来的听众提出不少问题。作为主办方的重要联络人洪涛提出一个重要问题,那就是国外的经验有多少可以在国内使用?唐校长认为这个问题很好,但也没有明确的答案,只能不断试验才能知道国外经验如何本土化。不过他也指出,当前国外经验研究的还不够,提出来希望国家以后重视。 到五点半准时结束,朱校长邀请何老做个总结。何老接过话筒,站起身说道:“我说两点,一个是这次活动很好,我看到年轻人很有活力,这表明我们的事业后继有人,第二个是燕人大学既然开了头,我看各个部门要给些支持,专门研究所谓本土化问题。各部门觉得需要专家学者继续提供支持的,以后可以深化。总之,我要对年轻同学说一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希望大家将来在各自岗位上为国为民努力!” 辩论赛在掌声中圆满落幕。瞧着朱校长、杜主任笑的如此开怀就知道大功告成。功劳簿上记下朱校长一笔,杜主任关心的系里老师办公条件改善难题迎刃而解,皆大欢喜。 何老坐了半天,精神不错,满足学生记者的要求,特意留了一会儿。几个学校的学生记者围着何老,偶尔提出问题,多半时间在听,何清云不停看着时间。何老身体不是很好,到时间就要服药,眼看时间差不过了,正准备提醒老爷子吃药。这时王保镖走了过来,低声说道:“小云,外边有人给老爷子送了土特产过来,听说对老爷子身体有些好处。” “这样啊,他是想见爷爷吧?但老爷子现在正和学生说的高兴,要不我先让他们停下来,让爷爷吃了药,问问意见。” “好的,我先过去跟同学们说声。”接着王保镖走上前,低声在何老耳边耳语几句,接着何老有些意犹未尽地道:“同学们以后多用心学习,报效祖国。我年龄大了,成了药罐子,还没说几句,又开始催着吃药了。” 这时王保镖满脸歉意道:“同学们,对不起啊,对不起啊!”同学见状纷纷出言安慰,接着转而围着专家学者们狂轰滥炸。学校准备了晚宴,饭前留了半个小时专门用于交流,专家学者反正也走不了,任由学生提问。 何清云服侍何老吃完药,接着把有人送土特产之事说了出来。何老很不高兴:“他们知道我不让到家里去,就想法子四处围追堵截,告诉他们我不见!” 王保镖眼巴巴看着何清云,何清云劝道:“爷爷,我告诉你,这个人可是从李忆之老家来的。” 何老满面疑惑问道:“谁把事情说出去的?小王,你不会这样无组织无纪律吧?” 王保镖顿时叫起撞天屈,连声道:“决不可能,我到现在只知道他是苏省人,其他一概不知。何老您可不能冤枉我。” “爷爷,你想多了。是他们包裹上的,听说他们省里搞特色农产品开发,第一弄的就是四大养生名药,这个是青龙山特产野生茯苓和黄精磨成的粉末,配上金银花之类的药草,专门用来冲茶喝。对老年人血管特别有好处。” “拿过来我瞧瞧。” 王保镖倒真没有在意盒子包装上写的什么。有人不知绕了几个弯找到他,出手就是十万,希望把东西送给何老品鉴。事情都过去了半个月,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通知那人过来候着,至于何老见与不见,他王保镖可不管。王保镖连忙把包裹取了过来,外包装上印着“青龙山上青龙寺,青龙寺里青龙方。” 打开包装,里面是四个方方正正铁皮盒子,花纹精美,上有青龙寺简介,另有使用说明。何老这才疑惑尽去,笑了起来:“我说这么巧,刚刚看到李忆之,就知道他老家的消息,不错不错。那就见见吧。” 王保镖大喜过望,连忙出去叫人,心里盘算着怎么再弄点好处。待瞧见石玉生省长,大步走上前去,连声道:“石省长久等了,您老不知道我费了多少心血,才安排一场相会。老爷子不见外客,这规矩您可是知道的,要不是老人家今天高兴,我费尽心思,您也只能失望而归!” 石玉生接到王保镖的信息,昨晚坐飞机赶了过来,同行的还有武少虹和她女儿。武少虹要参加会议,她女儿纯粹无聊,加上两人成了闺中好友,借此机会到燕京消遣一番。石玉生对女儿一直无可奈何,无论说什么都是阳奉阴违,但多半时间十分乖巧,虽说上班但人家知道是省长女儿,谁管她是否旷工? 石玉生原本也没抱太大希望见上一面,不过送礼是为心安,何老愿意相见这真是意外之喜!何老很有威望,见上一面就意味着他对此人看好,这意思传递出去再加上他有意运作,很有可能成为自家的一大砝码! 王保镖拦下武少虹和石小菲,带着石省长进了贵宾室,低声道:“石省长,最好时间不要超过十分钟,老爷子问什么你就说什么,明白了吧?” 石省长手中微微出汗,也是暗自自嘲,这么大的官了,怎么还沉不住气?石省长远远瞧见一位老人端坐在沙发上,正拿着所送之物把玩,显然这礼物送对了!石省长紧赶几步,道:“何老,您好,我是石城副省长石玉生,前来看望您。” 何老放下小盒子,淡淡一笑道:“也真是难为你们,知道到我家里不成,就到外边围追堵截,以后多把精力放在地方建设上,把工作做好了组织上不会看不见的。” 石玉生心生腹诽,的确组织上都能看得见,但这人一多了,难保有看漏的时候,不然怎么四处想法子呢? 何老也不管他如何想,指着盒子说道:“这图画很有意思,栩栩如生,上面真的有和尚吗?” “有,以前上山有两位和尚,还有几个孤儿。老和尚圆寂的早,只剩下一位大和尚,年事已高。” “原来这样,这盒子做的十分精美,里面真的有五个人。很难得,做的人很用心啊。还有这药方是谁的?” “方子是大和尚的,但他不愿把方子交出来,说是如果交出来可能会害了很多人。他说话高深莫测,我们亦不知其意。听说您老人家血管有些毛病,这个东西常喝对您老肯定有益处。” “你花了不少钱吧?” “不。我一个晚辈与他的徒弟关系不错,大和尚可能觉得投缘,就给了她一些。她找人做了盒子收起来。我听说对您有些帮助,便送了过来。” “难得你有心了,你把工作做好,组织上不会看不到的。”何老绕了半天,发现石省长对李忆之之事确实毫不知情,也觉得好笑,人到老了,发展出一副顽童性格,也变得对李忆之人和事感兴趣起来。 石省长听到何老重复了一句,心里暗自窃喜。这次终于没有白来,大和尚所说遇人可成,原来这里有解! 何老摆了摆手,站起身向大门走去,石省长慢了半个身子,毕恭毕敬跟在身后。王保镖刚要阻止,何清云轻轻摇了摇头。何老突然回头问道:“你在苏省多年,做的也不错,但地方经验少了些,组织上会考虑你的实际情况的。”石省长一时惊喜交集,却不知何老到底是什么意思。 众人送至门口,何老挥手告别,大伙也作鸟兽散,石省长也坐车离开。石小菲和武少虹在会场上与主持人聊了几句,这次主持人央视派了个男主持,女主持就是燕人大学的播音员,两人搭档倒有些默契。男主持名叫于晓刚,与武少虹同出一校,早就认识。武少虹想走,石小菲眼里星星直闪,恋栈不想走。 武少虹瞧出苗头,心里暗笑,任由两人胡扯,只在一旁静听。突然,好像远处有人在喊忆之,她猛然抬头,奔了出去,追到大门口,见学生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涌去。四顾逡巡,却再也听不到那句呼喊,也瞧不见熟悉身影。 “可能是我听错了吧。”武少虹喃喃自语。心里却想我只想见到他,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不就是为妻为妾吗,我愿意!泪水流了出来,即便这小小的愿望,也已经经过了数年折磨。当她听说李忆之的行踪需要保密,她不愿让他受到任何影响,不然打听一个人总是有办法的,只是相思之苦却要一人承受。 ; 138 难见 ?一番因缘际会,李忆之与武少虹还是擦肩而过。其实李忆之目送邵静进屋采访之际,便已经离开,他要赶回体育馆,继续他的赚钱大计。李忆之为何不去找武少虹,原因有二:一是任务确有保密要求,他也不好坏了规矩;二是他所做作为很有忌讳,生怕有心人窥探。除非张权尚兵两人认为无碍从国外回来,他才会选择回到苏省。至于相思之苦,大丈夫在世,何必惺惺作态小儿女状。 石小菲、于晓刚急急忙忙也跟了出来,瞧见武少虹流泪,觉得莫名其妙。石小菲上前低声问道:“你怎么了?刚才还是高高兴兴的,现在怎么哭起来了?” 武少虹摇了摇头,强笑着道:“回到学校,想起以前校园生活有些感伤,触物生情,没事没事。” 于晓刚是武少虹所要参与会议的主持人之一,见武少虹年轻貌美,才色双全,又瞧见石小菲体态风流,风情万种,心思热络起来,笑着道:“是啊,有时候回到学校就会想到以前做的傻事蠢事,年轻时还真是做了不少值得怀念的往事。” 石小菲笑了起来,嗔怪道:“我们哪里像您那么荒唐,只有中规中矩地学习,记忆里都是天天在教室上课学习的场景。” 于晓刚笑着点了点头,看了看表,道:“时候不早了,你们怎么安排的?要是没安排,我请你们吃顿便饭,算是尽尽地主之谊。” 石小菲眼睛一亮,连声欢呼道:“好啊,好啊,我就想吃羊蝎子。少虹你去不去?” 武少虹情绪不高,但也不忍拒绝,点头答应。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奔驰停在三人面前,驾驶员下了车小步上前:“石处长,武主持,领导安排我来接两位,他希望你们快点过去,他有事情商量。” 石小菲脸色顿时阴了下来,武少虹见状道:“学长,这次不好意思,我们还有事情,以后再聚吧。” 于晓刚知道是不可为,点了点头,留下手机号码,石小菲连忙拨了电话,把号码存下,这才恋恋不舍告别散去。两人上了车,石小菲见武少虹情绪低落,便道:“少虹,你别这样,为了个男人把自己搞的那么辛苦。你看我多好,我只要自己快活就成。以前的男朋友出了国,说是要我等他。我去他老娘,凭什么要我等他,他在外边逍遥,我还得天天提心吊胆,多遭罪啊!所以我一脚踹了他。你老守着那个什么人,也没什么意思吧。” 武少虹心绪烦乱,听了这番话更是不悦,低声应了一声。人和人不同,石小菲家境太好,与人交往以自家为中心,武少虹与她交往一阵,发现石小菲除了骄娇二气,为人也算真诚,而且爱打抱不平,所以有了很多共同话题,加上两人算是世交,感情很好,对她说话风格习以为常。 石小菲见她不应承,细细瞧了瞧武少虹,笑道:“你这傻丫头,想男人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我看红楼梦里的谁和你差不多,袭人,不对,她是试了云雨情,晴雯,也不对,啊我说了什么?怎么全是丫环啊!” 武少虹被她一惊一乍弄得笑了起来:“还说我呢,刚才你看那个什么于晓刚的眼神,简直要把吃了一样。你以为人家看不出来!我觉得你别胡闹,要是石叔叔知道了,你又麻烦了。” “有吗?刚才我的表情那么明显,那个于晓刚应该以为我想要勾搭他吧?不若我就给个机会,去勾搭下他?” 这时司机噗呲笑了出来。石小菲大怒:“好好开车,不知道不该听的不要听,听了还笑,你有毛病啊?”司机连声道歉,心里可是笑开了花,以前就听说过那些公子哥的笑话传说,这次亲眼瞧见一位。一旁,武少虹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一个还没结婚的姑娘,荤素不忌,却是让旁观者笑掉大牙。伸手捅了捅石小菲,示意她不要再说。石小菲这才悻悻作罢。 两人到了全聚德,胡秘书已经站在门口等候,瞧见两人便笑着迎了上去。石小菲气冲冲地道:“胡大哥,你瞧那个司机偷听我们说话,还嘲笑我,你在哪儿找的司机?” 胡秘书一愣,说道:“你说开车接你们的那位?他可不是什么专职司机,他是大雅集团的老板。今晚饭局是他安排的,他偷听你们说话?你们说话有什么好偷听的?有什么国家大事吗?” 石小菲对胡秘书蛮横不起来,胡秘书为人说不上八面玲珑,但忠心耿耿,对石小菲更是当妹妹一样,有时石夫人觉得头疼,就要胡秘书管教。胡秘书倒真是下了力气,说服教育恐吓打骂都有过,石小菲对他有些惧怕,听他这样说,嘴里嘟囔起来,胡秘书听了很不高兴,道:“石省长关键时期,你少乱来,不要添麻烦,知道吗?你也不小了,要懂事。” 石小菲气的刚要驳斥,见那个大雅的老板也走了过来,哼了一声,不再说话。胡秘书笑着迎了上去,两人寒暄片刻,一起进了包间。武少虹见石小菲脸色阴沉,撇着嘴,一副大人不给自己做主只好自己生气的模样。武少虹也觉得可乐,心情好了一些,低声说道:“小菲,你瞧你现在就是个怨妇,真难看!” “真的?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为了这事情生气。啊,我想起来了,你明天要开会,我也要去。” “你是去瞧那个于主持吧?又是一见钟情了?” “说什么呢,这个叫一见动心,不是一见钟情,你以为他有这么大魅力。你瞧前面这个老板,相貌还可以,不过这个肚子有些大,要不然也是一个好对象。” “你口味还真重。我看这个老板年龄也要四十多了,这样的人竟然你也有兴趣,以后别说我是你朋友,免得品味被搞坏了。” 不多时,几人进了屋,石省长已在内等候多时。他一手夹着烟,一手不停把玩一个铁皮罐子,若有所思。胡秘书上前道:“石省长,人到齐了。” 石省长恍若梦中醒来,抬头瞧着众人笑着道:“今天是个家宴,没有外人,大家轻松点。” 众人落了座,胡秘书催促上菜,石省长道:“我来介绍下,这位是曾峰,大雅集团的老板。刚才就是他们去接你们两个,你们两个有没有谢过曾老板?千万富翁当司机,可不是随便能遇到的。”曾峰连忙笑着称不敢。 “这个是我的女儿石小菲,那个是我的侄女武少虹。还不赶快谢谢曾老板!”两女打了招呼,曾峰以茶代酒表示歉意。不过曾峰心中一直对途中胡言乱语感觉可乐,眼里促狭声色若隐若现。 不多时烤鸭端了上来,石省长精神很好,举杯道:“这次事情十分顺利,多谢曾老弟帮忙。” 曾峰便是牵线王保镖之人,他笑着道:“我只是做了本分,石省长能得到何老召见,那是您的富贵。” 石省长感叹一声:“世上果然有高人,有人批了我一句,遇人可成,哈哈,好一个遇人可成!” 武少虹正疑惑石玉生为何称呼自己做侄女,高官从来不会乱称呼,一句侄女是真的将自己视为子侄,但在武少虹看来,自家只不过有幸认识了石省长,地位比他低得多了,这样一说关系就成了朋友而不是下属,为何会这样?但听到遇人可成,突然醒悟过来,大和尚的批语发挥作用了! 曾峰不明其理,陪着笑了笑,喝了口酒。石省长瞧着武少虹,微微笑道:“你还去青龙寺吗?” 武少虹点了点头:“他们不在,我要不去照顾,觉得于心不安。但大和尚每次见我都不说话,我做完事情就走。” “他不愿意再说话?果然高人,一句话足以让我折腾几个月。这次我要谢谢你们,这杯酒就喝了吧,算是替你爸爸喝的。” 武少虹想到今天的何老,似乎有些明白,将酒一饮而尽。石省长点点头,看着胡秘书道:“原本我还犹豫怎么办,但你的事情我想清楚了,我尽快安排你下去锻炼,你还是听大和尚一句吧。” 胡秘书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轻松之色:“石省长,我也想了很长时间,后来我爱人也提醒我许多次,我才明白自己适合做什么。开始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有很多问题,只是后来认真听别人说,才发现自家问题很严重,在机关里多亏了您照顾,不然自家出了问题都不知道,所以我也想换个地方。” 石省长欣慰地点了点头:“你想的开最好,听高人指点总是收获多多。人啊,富贵莫强求。” 一旁曾峰听得云山雾罩又不好插嘴询问,只好往后一靠,听着心思浮动,只想着这个高人若是指点下自己,那么将来财富岂不是增长更快了?正琢磨间,听着石省长又问武少虹道:“大和尚有没有什么暗示?比如像给你那些东西?” 大和尚其实把三个药方给了武少虹,她接到时知道大和尚其实把当做李忆之的媳妇,心里万分高兴,当时就跳了起来。大和尚见状,微微一笑。但武少虹知道,这东西只有象征性意义,除非有人向大和尚或老和尚花费数十年时间一一挑选,否则那些药再也不会在世间流传。大和尚留了很多这种坛坛罐罐,武少虹也知道这是大和尚为三人所留,当大和尚慎重其事地把一包药粉给她的时候,她只能琢磨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武父想到的就是借花献佛,于是给了石省长。武少虹心里念着李忆之,便找了同学做了罐子,罐子上画了青龙山青龙寺,还有五人。石省长也是想着有什么用,听说药物有奇效,也是借花献佛,于是将药物装了盒子,送给何老。当然原本他意思是多送几人,但他也知道如果被人知道送的人多了,后果也是难以预料。所以只好一家家尝试,何老是第一家,也是痛快地接受的这一家。他自然万分惊喜,这种东西以后只能专供何老了! 她摇了摇头:“大和尚的东西,他要是不给,我也不敢要。还有,这些东西要不是他写了服用方法和功效,拿了也没用啊!” 石省长哑然失笑,确实是自己太贪心了。若按照大和尚所给的分量,足够用上十年,至于十年之后,那谁又管的了! ; 139 匆忙 ?事情办得顺利,石省长自然神情轻松。饭桌上家长里短说了起来,曾峰偶尔插上几句,时机分寸拿捏的非常好,显然是此中老手。饭桌上不谈公事,话题又不能太严肃,娱乐八卦新闻乃至燕京秘史不断从口中说了出来,到是让众人见识大涨,说说笑笑之际一顿饭吃的倒也开心自在。 石省长吃完饭回办事处休息,两女却不愿与他同去。石小菲喜欢自由自在,到了办事处搞不好又要被教训,所以坚决不去,就说要去访亲探友。胡秘书与曾峰耳语几句,便与石省长离开。 目送两人离开,曾峰说道:“我已经给两位订了房间,就在燕京饭店,不知两位女士是否愿意前往?” 石小菲惊叫一声:“我说少虹,燕京饭店距离我爸那里也不远,你看从这儿过去有个蜀国酒店,是蜀省驻京办事处,在往北经过史家胡同就到苏省驻京办,还是离得太近。曾老板,您要是帮忙订房间,不如弄得稍微远一些,距离明天会议地方近些。” 曾峰闻言,想了片刻道:“要不就订到工人之家,这辆车你们用,到时去会场方便。要是路不熟悉,我让司机来送。” 石小菲笑着点了点头:“路况我不是很熟,不过这地方少虹应该很熟悉吧。车子我们就不用了,到时打的去就好。所以还是不麻烦您老人家了,我们走了!” 伸手拽了拽武少虹,两个姑娘快速离开。曾峰急的直跳脚,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要是断了这个线太可惜了,连忙给胡秘书打电话。胡秘书听闻两个姑娘不愿意送,而且订的酒店也不愿去住,也是直摇头。向石省长报告一声,石省长笑了起来,叹了口气:“由她们去吧,都是大姑娘了,也不用处处盯着。大和尚说……。” 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没说出来。胡秘书知道石省长心意,给曾峰回了话,说是抱歉添了麻烦,她们的事情自己解决不用再操心。曾峰心思放了回去,但还是觉得可惜,毕竟这是拉进关系的最好时机。何老既然肯见石省长,说明他仍是可造之材。人若是飘零时节相遇,偶有温暖,那便是雪中送炭,万金难买。曾峰眼珠转了又转,一拍大腿,怎么忘了这茬! 自家女儿刚好也在燕京上学,也是燕京大学高材生,如果有她出面想必那两个姑娘不至于拒绝。连忙打电话把事情告诉女儿,说是有两个姑娘到燕京旅游,人生地不熟,要她过来帮忙。她女儿自无不可,于是曾峰就要司机去接自家女儿,然后一边联系石小菲。 石小菲听说他女儿过来带她们四处转转,嘴角上露出些冷笑。刚要说什么,武少虹拉了下衣角,到嘴的话吞了回来,说道:“欢迎欢迎,我们还在四处走着,准备去后海看看,您让她顺路过来,我们慢慢走。”曾峰听到这边同意,顿时心中大石头落地。 石小菲挂了电话,对武少虹道:“要不是你拉着我,我就要说他两句。真是的,怎么像狗皮膏药一样贴着不放!” “你不能这样,石伯伯既然愿意和他一起吃饭,就表示他对这个人观感还不错。况且人家对你表示关心,你也不能拒之千里,总不至于人家笑话你一句,你就记仇记这么长时间吧。” “我哪里记仇?只是没想到这个司机会是个老板,而且乱笑,总要他吃点苦头。” “哎呀,我说姑奶奶,你可真厉害。你说的本来就好笑,我听了都觉得你说话太那个什么,你还好意思怪人家?” “你说什么?我不过是直言不讳,你也嘲笑我,我让你嘲笑!”说着又掐又挠,两人嬉闹起来。石小菲突然道:“大和尚真的有这么灵?我爸对我的态度都变了,以前还想着给我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现在只要我开心他由着我。” 武少虹听了,手上动作顿时停了下来,大和尚的话也是一根刺,让她独处之时难以入眠。她幽幽一叹,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大和尚已经很少开口了。我知道他回来了,经常去探望,他身体不好。但是仍有人长跪,只求见上大和尚一面。但他们连老和尚的面都见不到,我有时心里不忍,便去劝解一番。很多人就是为了还愿,倒不是为了求那个批语。” “他们跪多长时间?现在哪里还有信这玩意的!” “最长的跪了两天两夜,年龄最大的约有六七十岁,人数最多的是一家三代十几口。我原先也不以为意,但瞧得多了,才知道大和尚非常厉害。不过除非他几个徒弟回来才会有人知道原因。” “真有这么灵?是算的命还是治的病?”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老和尚对你的批语是什么?你怎么从来都不说?还有,我的批语你知道,但他说你的我可不知道,这样不好,好歹我也算你姐姐,好妹妹告诉我吧。满足下我的好奇心!” “大和尚说亲近的人说了没有意义,所以从来都不说的。”武少虹这时突然脸上红晕密布,多亏是夜间,不然必然引起石小菲好奇,又是没完没了。 两人边走边聊,一辆奔驰车从后面驶来,鸣了两声喇叭,回头看时,曾峰从车上下来,满面笑容,道:“来来,我介绍下,这是我女儿,曾怡,燕京大学大四的学生,她周边情况比较熟悉,晚上陪你们转一转。这位姐姐是石小菲,这位是武少虹。” 曾怡瓜子脸,眉清目秀,体态偏瘦,文文静静,大大方方喊道:“石姐姐好,武姐姐好!” 两人瞧她模样,顿时心生好感。石小菲笑着道:“哎呦,没想到您这五大三粗的汉子还有这么漂亮的女儿!” 曾峰听了哭笑不得,不过他知道石小菲言语无忌,倒也不好与小辈计较,见三人投缘,心下暗暗高兴。嘱咐了几句,便上了另一辆车走了,把奔驰车留给三人使用。 曾怡笑着道:“石姐姐说话真有趣,你看我爸被说得快速逃了!哈哈,我喜欢!” 石小菲顿时大喜,武少虹可是直摇头。石小菲虽然年长骄横但心思单纯,曾怡看起来斯文沉静,但言语跳脱,两人可真的是好姐妹。年轻人只要投缘,感情很快升温,一会儿工夫,就开始无所不聊。 三人到了后海,停好车,四处闲逛。曾怡笑着道:“我老爸对我很抠,说是要培养我刻苦耐劳的精神。这次要我来招待你们,特别给了行动经费。说要吃什么,要喝什么,尽管开口!” 石小菲听得眉飞色舞,武少虹直叹气,都是一群怪人!就在这时,曾怡电话响起,她瞧着电话号码,笑道:“一个好朋友,也是我们学校的,大二的,待会她也会过来!” 原本两人可能会责怪曾怡没有许可乱叫人来,但曾怡一番举动让她们心生喜爱,什么规矩防范之类的东西丢的一干二净。曾怡接了电话,嗯啊几声,接着惊喜大喊道:“你也在这儿!”接着对两人连连招手,说道:“哈,今晚可有意思了。我们学校里有名的美女,也就是我的好朋友正好在酒吧,她要我去买单。咱们既然来了,便一起去坐坐!” 三人进了一家装饰的花里胡哨的酒吧,离得老远便听到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进屋便瞧见小小舞台上,一个黑胖小妞正唱着不知曲目的英文歌曲。曾怡四处观望,瞧见有人挥手,三人便挤了过去。 曾怡笑着说:“这就是我们学校有名的美女,邵静!” 邵静瞧见来的三人也高兴起来:“阿怡,我就知道你最关心我。知道我情绪不好,带了那么多漂亮姐姐来看我,我实在太感动了!” 酒吧声音嘈杂,无论怎么喊叫都不为过。邵静还有同行之人,一个看起来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邵静也介绍道:“这个是任明辉,我同学。知道我心情不好,特地过来陪我。” 众人落座点了啤酒喝了起来。曾怡问道:“你不是去参加什么论坛吗?结果不好吗?” “结果?当然结果很好,多亏了李大哥帮忙,不然怎么能见到我们伟大的校长!好像校长对我有些印象,只不过不是好影响,所以这事情还是麻烦。” 邵静见众人好奇,便把鼓动两人打架之事说了一遍。石小菲听了顿觉遇到知音,武少虹听了只咋舌,这姑娘心也太黑了吧!任明辉瞧着四个美女,眼花缭乱,有些拘谨,只顾听着也不说话。 武少虹听邵静好像把整个事情好像当了游戏,仍不住道:“你这样做却是不妥当,既然出了事情,那你跟人家好好解释。” 邵静斜了她一眼,大声道:“你真像是我姐姐,一本正经的,真没意思。我告诉他们不想谈对象,他们老是找我,我很烦的。出了事都说我心肠坏,我心肠坏不坏和他们有一毛钱关系吗?” 石小菲听了大笑,连声说:“好,真好。要不明天我去冒充你姐姐去和校长谈谈,怎么样?” 曾怡大声道:“好主意,石姐姐还是年轻了些,不过要画个浓妆也能显得成熟些。我看就这么办,小静你觉的如何?” “亏我不嫌吃亏,喊你这么多年阿姨,你这又是在害我。校长亲自发话,说是为了我的健康成长,一定要和家里大人说说。石大姐这么年轻,怎么也不能装扮成我妈的样子。再说,我妈要是知道我找人装扮成她的样子,她会唠叨两年,不,三年!” 三人听了哈哈大笑,也不知道邵静到底是真没长大,还是本来如此。武少虹觉得大开眼界,原来世上还有这种人。 “小静,你别胡闹。老老实实听李大哥的,不如我们再去求他。” “我不想去。” “我看你是不敢去吧。” “我是不敢去,你敢去?他教训我比我妈我姐还要厉害,我都喊他姐夫了,他还是那样恶狠狠地瞪我。我怕像那个沙包那样,一拳被打穿了。” “你开什么玩笑。李大哥很讲理的,从来不跟人动拳头。” “狗屁,你知道什么。他杀人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 众人听两人对话,昏黄灯光下才去仔细端详任明辉。石小菲、曾怡瞧了瞧任明辉,又瞧了瞧武少虹,邵静也是如此,沉默了片刻,异口同声地道:“真像!”两人面部轮廓、口鼻却有七八分相似,武少虹觉得今晚经历十分奇异,怎么能见到如此相似之人? 任明辉也摇了摇头,又瞪大眼睛仔细瞧了瞧武少虹,接着便是一脸茫然。邵静眼珠转了转,道:“任明辉,还不赶快叫姐姐!” 任明辉瞧了瞧武少虹,心里涌出一股异样亲切之感:“姐姐!” ; 140 际遇 ?任明辉一声姐姐,武少虹心里就是一颤,仿佛这个陌生但又相似之人与她冥冥中注定相见。众人依旧啧啧称奇,赞叹大自然神工鬼斧,怎么把天南地北性别不同的人雕琢的如此相像,但片刻功夫,注意力又被邵静话题吸引走。 邵静大声说道:“诸位姐姐帮小妹想个法子啊,我需要一个家长。你们谁能提供一个?” 武少虹听了噗呲笑出声来,接着众人笑作一团。邵静依旧愁眉苦脸,喊道:“别看我的笑话,你们真是冷血之人,赶快帮忙想想法子啊。” 武少虹大声道:“你压根把这作为游戏,根本不是解决问题的法子。你想蒙混过关,但校长那边还有学生家长那边都不好掩盖的,还是坦然面对问题吧,别把事情越搞越大,弄得最后难以收场,有理的变成没理的,没理的成了胡搅蛮缠!” 石小菲却是努力按照邵静的想法,想到底有谁可以胜任,突然想到驻京办郭主任可以胜任此事,于是吼了出来:“我知道有个郭主任可以,年龄够了!” 这时曾怡脸色一正:“小静,你要真想解决这件事,最好还是让你家里人出面,否则出了纰漏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你想,两个学生为你打架,你确实有责任,但绝不是主要责任。还是按照武大姐说的办吧,不然事情扩大了,你家里知道更麻烦。” 邵静点了点头,她什么都清楚,只不过想找人帮着确认没有其它方法。不过她想到母亲的唠叨,不寒而栗,要是表姐还在就好了。 “要是我姐姐在就好了,她最疼我。她在中间协调,家里人就不会老批评我。我最怕我妈唠叨,好像一群蜜蜂无时无刻不在你耳边。那日子生不如死。” “这样吧,你先把事情想清楚。严格说起来你没什么责任,你可以说你说的都是气话,没想到两个那么大的人竟然会这样意气用事。这样一来,学校那边应该可以搪塞过去,至于你家里面明白你的处境,也不会太为难你。” “唉,道理我都知道,可是我家里……。不说了,喝酒。” 眼见夜深,就要离开。任明辉一晚上都在琢磨怎么做实验,对邵静的事情没怎么上心,他知道人家法子比自家还多,所以老老实实做个听众得了。四女打算就近找家宾馆休息,于是将任明辉赶走,到月潭宾馆开了一间房,说是要秉烛夜谈,增加姐妹感情。 武少虹本来孤独感越来越强,但被众人一搅合,也不再去想烦心事,听着姑娘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没了,一觉睡到天亮。梳洗完毕,却见曾怡站在窗前,不停向远处眺望。瞧见另一张床上两人睡得正香,武少虹叹了口气:“没心没肺真好,什么事也不往心里去。起床了!” 见两人依旧不动,曾怡眼珠一转,大声喊道:“李大哥来了!小心挨揍!” 邵静一骨碌爬起来,睁开朦胧双眼,瞧见两人,又倒了下去。这番折腾,石小菲醒转起身,打了个哈欠:“少虹几点了,到时间了吗?”窸窸窣窣穿好衣服,进了卫生间洗漱,不多时边牙刷边含糊问道:“于晓刚会去吧?” 曾怡咦了一声,问道:“是央视的主持人吗?”武少虹点了点头。 “啊,我可是很喜欢他,不过只喜欢他讲话的样子。笑起来嘴角不停向上抽搐,实在太可乐了。” 武少虹竖起手指,嘘了一声,示意曾怡不要乱说。接着指了指石小菲,曾怡顿时醒悟。不过石小菲恶狠狠吐出漱口水,大声道:“你说的还真是,我越想越觉得这人面目有些可憎,不过瞧瞧我勾搭人的手段,不知道有没有退步。” 邵静马上爬了起来:“一起去,咱们集体去调戏下这人,我也觉得这人奶油小生模样,可以捉弄他一下!” 武少虹又好气又好笑:“你们干什么呢,人家没招你没惹你,你们怎么就想着捉弄人,真是的!” 曾怡咯咯笑出声来:“咱们这一群真是奇葩众多,居然主动调戏男人,不简单啊,不简单。” 邵静睁大眼睛做无辜状:“武姐姐,你护着他干什么?他是你什么人?” 一旁石小菲丢掉毛巾,道:“是她学长,不说你还不知道吧,你们武姐姐是很有名的播音员,不过是苏省有名。” 邵静再次睁大眼睛,道:“你是播音员?姓武,那你认识褚文婧吗?” 这次换做武少虹大吃一惊:“当然认识,她是我好朋友。上个月还联系呢,她现在国外读书,她是在人总行工作吧?” 邵静跳了起来:“哈哈,天涯何处无芳草,不对,好人常见面,原来你就是武姐姐!原本她要带我去石城玩,说那边有个漂亮播音姐姐,没想到咱们提前见了面。武姐姐,你长得真漂亮,比她好看多了。” 武少虹对邵静的话已经免疫,在她看来,邵静就是个疯疯癫癫还没长大满脑子稀奇古怪的小姑娘,不过意外有了共同联系纽带,倒也是十分高兴。曾怡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显然这个状况也出乎她的意外,不过这种意外对她完成父亲交代的任务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石小菲见状也十分高兴,原本隔阂陌生之感顿时消弭的一干二净。退了房,曾怡开车送他们到定福庄附近央视会议中心,目送武少虹和石小菲上楼。两人坐在车内又琢磨起邵静的事情来。 “校长说了,周一或者周三必须要见到家长。今天周六,算今天还有四天时间,你说告诉谁比较合适?是爸妈还是外公他们?对了,我还有个表哥,但他跟我爸穿一条裤子,告诉他等于告诉我爸。” “那还犹豫什么,就告诉你爸。” “和我想的一样。唉,不知道我爸会不会告诉我妈,我妈和我姨差多了,我姨从来不唠叨,但我妈真让人受不了。” 说着拨了电话。 “爸,您在家吗?好好,您老人家在家,那就太好了!我要带朋友回家吃饭。什么?男的女的?当然都是女生,您老人家希望我带个男朋友回去?那好啊,到家门口的时候,我拉个过去就成。老爸,别生气啊。到外边吃?我妈去外公家了?好好,太好了!那我定地方了?” 一通电话曾怡笑的前仰后合,邵静作势要打,两人嬉闹起来。曾怡发短信告诉两人,约好中午吃个便饭。两人下车四处闲逛起来。 武少虹进了会场,石小菲坐在大厅门口休息,百无聊赖。这时于晓刚匆匆走过来,和她打了个招呼,略带歉意地道:“我还有个发言,您稍等。”石小菲故作妩媚一笑,于晓刚心头一颤,连忙进了会场。 会议持续两个半小时,到中午就结束,下午是与会人员返程。那时可没什么高铁,只有绿皮车和飞机。武少虹出了会场,就瞧见石小菲于晓刚两人相谈甚欢。石小菲瞧见武少虹,连连挥手,待武少虹走进,石小菲笑着道:“那两个死丫头要请吃饭,说是向姐姐的好朋友致敬,你说那个小丫头片子哪有这么多花花肠子。” 武少虹闻言,瞧了瞧于晓刚正与人寒暄,低声道:“不知道中午她家里人过不过来,那孩子家里是高干,你要留神。”石小菲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于晓刚转过头来,笑道:“会议中午安排了简餐。不过人太多要排队,不如我请两位到外边吃?” “于老师费心了,我们中午有了安排,以后有机会再联系。” “那好吧,不过这样,我知道这边有家馆子,做的羊蝎子很不错。你们什么时候走?不招待一下,人家会说我这个做师兄的太小气。” 石小菲面露微笑,故意对武少虹道:“师兄这么好客,不如咱们一起吧。”接着给邵静打电话要她增加一位,邵静自无不可。 出了会场,邵静曾怡早已候在外边,于晓刚瞧见京a奔驰车,知道这群人不简单,警惕之心顿起,千万不要让人笑话!于晓刚开车跟在后面,过了十几分钟进入一处幽静所在,只见门前挑着大红灯笼,上书白家大院。这处餐饮他也曾听说过,据说是个高档场所,一顿饭所费不少。 依着保安指挥,停好车。于晓刚瞧见四个花枝招展的少女,牡丹芍药各有颜色,顿时失了神。石小菲瞧着有趣,吃吃笑了起来。邵静则是满脸怒色。于晓刚也是见识过不少大场面的人,很快清醒过来,讪讪笑了起来。 邵静一把抓住武少虹道:“我爸好说话,你到时候帮我说上几句好话!”武少虹点了点头,石小菲笑着道:“哎呀,你个小丫头片子,吃饭还有目的性,真是花花肠子太多了!” 邵静瘪了瘪嘴:“石姐姐,待会儿发挥下魅力,最好把我爸迷得头昏眼晕,我说什么他答应什么!”石小菲脸顿时变得通红,伸手就去打。武少虹曾怡却是咯咯笑了起来。 进了包厢,邵静发现爸妈都在。顿时跳了起来:“老爸,你不厚道,怎么把妈也叫来了?” 邵母笑眯眯也不着恼,盯着邵静看了两眼,邵静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规规矩矩做了下来。邵父招呼道:“都是小静的同学吧,请坐请坐!” 众人依言坐下,曾怡突然说道:“伯父,您好,原本不知道您要过来,我通知了我父亲,您看合不合适?” 邵父大手一挥:“一顿饭而已,有什么不合适的!快请。” 接着邵静把在座的介绍了一番,当邵父听说武少虹是褚文婧的好友,眼睛亮了亮。介绍完,又在邵父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邵父意味深长的瞧了瞧曾怡和石小菲。接下来,邵静便催促上菜,邵父要服务员把茅台酒打开,室内顿时飘着阵阵奇异的香气。 不多时,曾峰赶了过来。曾怡代为引荐,双方都是生意人顿时热络起来。 ; 141 探寻 ?如果年龄差别大的一群人吃饭,气氛显然会压抑许多。原本曾怡想让父亲过来付钱,但没想到邵静一家人都到齐了,这样一来说起话来确实尴尬。不过石小菲很从容,一点不受影响,只顾四处打量,觉得这种王府改造的餐馆很有特色。 曾峰与邵父相互寒暄,知道邵父大名邵孟刚是京城做电子批发的大商人,嘴里说着佩服佩服,脑子里急速搜索起来,想要得知这人信息,遗憾的是,搜肠刮肚也不知道这人的背景。他知道只有两种人没有什么东西会留下,一种是普通人,即便你留下再多痕迹,人们也不会留意。另一种则是有心人,处处可见他们的影响力,但却难以发觉他们的行踪。不知道邵孟刚是何许人也? 曾怡知道邵静父亲做生意,但见了面才知道对邵静了解还是少了。邵静母亲与褚文婧母亲是亲姐妹。褚文婧父亲权柄日重,邵父生意自然越来越好做。两个生意人谈话,自然离不开经济问题。邵母不喜谈论这些问题,自然与一众姑娘打成一片,当听说武少虹是褚文婧的好友时,石小菲是省长的女儿,曾怡是富商之女,顿时眼睛发亮。开始逼迫众人说出为何要请客。 邵静顾左右而言他,逼急了直接尿遁。武少虹见状,便将自己掌握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出来,邵母脸色大变,尖叫一声:“你个死丫头,还不赶快回来!” 一旁邵父曾峰听见都是心头一颤,声音尖细,直欲刺穿耳膜。曾峰瞧见邵孟刚脸上讪讪,有些不好意思,便笑着道:“我老婆要发起飙来,比这个还厉害。” “那孩子肯定不知道又出什么纰漏了,不然他妈也不至于这样。唉,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刁蛮任性,哪像我们!” “是啊,你瞧我那个女儿,每次无论做什么都是按照生意的口吻。那个石小菲是苏省常务副省长的女儿,我要她去陪她们转转,结果一张口先要劳务费一万,然后开销另计。我问她,我这么辛苦赚的钱不都是你的吗?你猜她总么说?她说我是口惠而实不至,所以不能总用应收账款打发!” “哈哈,你这女儿还好,还算有些章法。我这宝贝女儿可是天马行空,不知道她在搞什么。一会一个主意,但老是给我们惹麻烦。从小学到高中,她老是出些馊点子整人,不知被老师叫去多少次。后来,我实在怕了,就让她妈去,她妈也是怕了。”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个不说了。老兄做电子产品贸易,是不是就是手机电脑之类的?” “差不多吧,我信息渠道多些,做起来比较方便。早先搭了销售网,只要保障产品质量,销售并不难。不过眼下电子产品更新换代速度太快,这行当也不好做了!” “我做地产也是这样,也觉得竞争多了,像以前那样赚钱难度越来越大。我一直想,以前我们赚钱的方式肯定有问题,有时候觉得好像是在坑骗老百姓,只要能忽悠出去就成,压根不管什么产品质量。” 两人抽完烟回屋,见邵静仍然没回来,邵母还是气冲冲的,众人正在安慰。见丈夫回来,邵母大声说道:“你多管管这个宝贝女儿,成天闯祸。你瞧,有两个学生追求她,她不喜欢也就算了,怎么挑着人家动手?结果被捅了一刀,幸好没出事,要不然要是让我姐姐他们知道了,又少不得连我们一起批!” 邵孟刚听了也是一惊,连忙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这时曾怡把事情原委又重复了一遍,众人听了又好气又好笑。这时于晓刚更觉得以后要离这帮人远些,她们好像以捉弄人为乐,也不管别人投入多少情感多少精力,只要不喜欢就会想法在破坏掉,实在不是正常人应该做的。他虽然对女色很感兴趣,但也不愿为了这种事花费太多精力,毕竟女人多的是。 “还有,刚才武少虹,对,就是褚文婧的好朋友,你好像也见过的吧。她去劝她回来,你知道咱们这宝贝女儿说什么?她说要到爷爷那里,求爷爷出面!真是气死我了,这小丫头片子还会要挟我们!” 武少虹在外一直安抚邵静,希望她回屋坐下,好歹把饭吃完。邵静挤眉弄眼,压根不当回事,低声说道:“待会儿菜上齐了,我才过去,至少可以少听二十分钟唠叨。我和爸妈斗智斗勇七八年了,基本上赢多输少。” 武少虹长叹一声,遇到这样的女儿任谁一个头两个大。邵孟刚站在门口喊了一声:“菜上起来,你快来吧。还是那点花花肠子,怎么老长不大!” 邵静兴高采烈走了回来,咯咯笑道:“母亲大人,您千万别生气。爷爷以前经常说,我们就是为了解决问题而存在,您瞧我这不又帮您找到一个问题吗?” 石小菲先笑出声来,接着曾怡武少虹于晓刚也忍得很辛苦。曾峰哈哈大笑道:“好姑娘,你这话说的还真有些道理!” 邵母显然习惯了这套做派,瞪着她:“又开始耍无赖了吧?还威胁我要告诉爷爷,你胆子不小!” “不敢不敢,我不就说说,你看每次出事我都这么说,您老人家的惩罚就少多了,所以成了习惯。只要您老人家脸色不对,我马上就会想到只有爷爷奶奶才能帮我。” “丫头,别嘴贫了,赶快吃饭!” 饭桌上自然把这茬撇过,等事后再去处理。不过邵静到底还是把事情原委说了下,也说道李大哥帮忙让她提前见了校长,但问题还是没解决,因为当事人没接触外围的接触再多,意义也不大。 不过说到李大哥,邵母八卦心起:“孟刚,这个姓李的是不是褚文婧的男朋友?听说还是文婧倒追的。” 邵孟刚翻了个白眼,咳了一声:“你怎么这样说?不过他外公爷爷都喜欢,老丈人上次进京还专门请他吃饭。这种人物倒过来追,也要追上才行。” 邵母有些不服气:“还不是我爸一手提拔的。” “胡说什么!既然能立下赫赫战功,哪里是普通人。贵人提拔也得他自己有本事,不然想提拔也难。今天是招待小静的同学朋友,不要说那些家长里短。” 虽说邵母是高干子女,但还算淳朴厚道,听见丈夫这么一说,嘴上嘟囔两句,不再说这个话题。又开始兴致勃勃盘问起姑娘们的人生和事业。武少虹与褚文婧关系极好,也就成了焦点,邵母问道:“你还在石城?我听褚文婧说过,还说要带我们去玩。” 武少虹点了点头,她隐隐约约知道褚文婧外公是个将军,爷爷是退休的高干,家里很有势力,只是两人相交乃是趣味相投,也没细细问过。当初她找工作的时候,褚文婧隐晦表示可以帮忙,但她心里只有李忆之和青龙寺,所以选择回到石城。石城机会自然比燕京少了许多,虽说有人会为她惋惜,但她心里倒是坦然。 听到邵母问起,忙答到:“是啊。她出国的时候还跟我联系说回来就到石城来玩。现在看到伯母还是那么年轻,跟褚文婧说的一样。欢迎伯母到石城,我一定当好导游和解说!” 石小菲也跟着道:“欢迎伯母到石城,我们会做好接待!” 邵母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好,小静以后多结交些向你们这样的朋友,你们也帮我多看着她。她还是个小丫头片子,做事凭情绪,就像刚才的事情,从来都不会换位思考。人家喜欢你,那证明你魅力大,也是好事啊。你要是不同意,直接拒绝不就好了吗?干嘛弄得人家打起来?这样像什么样子?我管不了就要你姥爷管你,不然把你送到军队里,就像那个褚文婧的男朋友那样,看你还不老实。” 邵静吐了吐舌头,哀声叫道:“你是不是我亲妈,怎么老是嫌我这不好那不好,你看我也考上了好大学,怎么你还不依不饶的。以前可不是这样!” 曾怡憋得辛苦,忍不住噗呲笑了出来,众人也都哈哈大笑,邵母不疾不徐地道:“别跟我耍这一套,我就知道你会放赖。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校长那里把事情说清楚,还有在什么地方住院,我也要去看看。你在我们眼里是个宝,人家孩子也是个宝,不能那样做知道吗!”到了最后,言语严厉起来。 众人听她当面教子很有章法,曾峰觉得这家人算是厚道。如果遇上无赖,就是不问不管,那又能如何?邵孟刚见气氛有些严肃,便笑着道:“对了,我怎么没见任明辉?你又和他吵架了?” 邵静眼珠转了转,道:“我不和他吵架了,他天天忙着做实验,把学校实验室都给烧了。” “奥,这样啊,他是不是要赔很多钱?他家里能负担起吗?那孩子挺好,很稳重。” “我说个故事给大家听,可好玩了。”邵静见众人凝神,心里很是得意,于是把任明辉家人如何出了车祸,她如何出主意,任明辉如何要钱说了出来。邵母听了,顿时笑了起来:“小静啊,你还瞎说。要说你动动歪脑筋我相信,要是你能解决这么大问题,我不信。” 邵静环顾一下,见众人均是露出不信神情,心中大急:“真的,不信去问问任明辉!” ; 142 隐秘 ?众人当然不可能去问,只是当做饭后茶余的谈资,说过听过也就忘了。不过,实验室里的任明辉打了喷嚏,极为困惑:“谁再说我?” 邵静故事说完,这顿饭吃的也就差不多了,相互间留了联系方式,告辞而去。邵静与石小菲非常谈得来,两人有些依依不舍。武少虹见两人难舍难分的模样,笑着说:“你有空可以到石城去玩,何必弄成这样,又不是见不上了!” 邵静披了披嘴,道:“我妈不让我乱跑!” 众人顿时哭笑不得,邵母露出无奈之色,这丫头片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只管往外说,想是趁机要些好处。只好点了点头,说道:“年前允许你去石城,你别拿着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虐待你!” “怎么可能,我妈最好了,你看我妈和我站在一起,就像是姐妹花!”说着搂着邵母腰轻轻晃动,众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邵孟刚也是微笑摇头。曾怡自然要把人送到机场,这时于晓刚知晓一群人非富即贵,有些忐忑,不知道是走是留。武少虹与他打了个招呼,说是欢迎师兄道石城或指导或游玩,石小菲更是频频抛下媚眼,于晓刚只是点了点头,也不知如何处理。 曾怡送到机场,约好寒假到石城去玩,石小菲抱了抱曾怡,笑着道:“我瞧见邵静,就想要是有这么个聪明伶俐的姑娘当我妹妹,那就好玩了。所以寒假一定过来玩,我带你们去吃几道名吃,瞧几处好风光!” 曾怡笑着道:“好啊,寒假自然要去。邵静刚才好不容易讨来假期,要是不去,太可惜了。” 目送两人上了飞机,曾怡这才离开。武少虹一路上心思沉重,石小菲瞧在眼里,也有几分不忍,道:“想情郎了?当时在会场跑出去,是不是瞧见你的情郎了?不然怎么会哭。” “唉,不谈这个。过几天,我要到他们军队再去问下,看看保密时间有没有到,好歹要给个说法。” “我说少虹,你算是美貌与才华兼备,你说你要什么样的,我帮你找。到时候气死那个什么李忆之。他到底有什么好,你老是这般惦记他?人家有没有把你放在心上?” 武少虹强颜一笑,道:“只怕他没气死,我自己先完蛋了!”顿了顿,又道:“石伯伯这次很顺利,希望他能得偿所愿,再有到时候你想法子,给那个张小六换个好点的工作。我看他为人还算能吃苦,但我们单位收入低,拜托你了。” “小事一桩,到时候我找肖秘书帮忙就好。” 武少虹又陷入沉思之中,石小菲瞧她这模样,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休息。 石玉生见到何老的消息自然瞒不过有心人,何老与他的一番谈话也很快传了出来。自然,如何给石玉生安排工作原本就是组织部门考察的大问题,但何老一番话又增加了不少变数。不过对石玉生来说倒是吃了个定心丸,何老无非说了两点,石玉生同志提拔使用没问题,但放在什么岗位上要斟酌。 石玉生特意邀了老武家两口子,说要是给武少虹接风。他们当然感觉奇怪,省长给女儿接风,这事情不大寻常,不过武父大致想了一通,隐约明白石玉生好事将近,特定感谢武少虹带他去见大和尚。 司机接了武少虹和石小菲赶到中央宾馆,已经是晚上八点。听说父亲要给两人接风,顿时觉得莫名其妙。到了包厢,瞧见两家四口人谈的正欢,一旁肖秘书不停端茶倒水。石玉生见主角来了,大手一挥,众人落座。菜肴陆续端了上来,服务员把酒斟满,石玉生端起酒杯:“这次说是接风,其实是感谢老武,你生了个好闺女。” 众人听了,知道石省长好事将近,于是痛快把酒干了。接着石玉生又满了一杯,对武少虹道:“不过,还要谢谢你,其中因缘际会我也不用多说,总之一定要谢谢小武同志!”武少虹连说不敢,众人又把这杯也喝了。 石玉生略一沉吟,道:“现在形势比较复杂,这次从上到下都要进行换届选举,等人大后,陆续要布置到位。我侧面了解过,原本我的安排有两个,一个是不动,继续做现在的职位,另一个是去部里面做副部长。这次见了何老,估计事情有了变化,升一级应该没有问题,不过到什么地方去,就不知道了。” 听了这话,众人连声道贺,石小菲脸上也是露出喜悦之色。石玉生大手一摆,道:“自家人,不用客气。不过我打算运作老武做个副厅,看看你没有什么想法。” 老武喜出望外,连声道:“太麻烦了,太麻烦了!” 老武想了想,道:“我没什么大志向,只要有个级别,能做些具体事情就好。没什么特别要求,但我还是想留在石省长视线可及之处。” 石玉生哈哈大笑,虚点几下。接着又道:“小肖跟了我不少年,你的想法我已经知道,你的问题也在安排之中。不过,有个人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这人叫刘东来,是青龙集煤矿出来的。” 武父吃了一惊,道:“这人我知道,他和我还有些过节。石省长怎么会问起这个人?” 石玉生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现在有许多事情可能与他有关,所以才想问问你。至于其他途径得到的信息,我也不敢相信。” 武父听闻此言,却不知如何说起,按道理自家当初狼狈调到省城,前因后果石玉生应该清楚啊,怎么会有此问?但他也只能把知道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刘东来是青龙山下小张庄人,外地逃荒到此停留,早前浩劫中善于钻营,后来转业到了青龙集,不知怎地很受当时矿长器重,没多久就当了副矿长。” 武父瞧见石玉生听得极为认真,一语不发,接着道:“他与小张庄的村支书关系不好,所以两家经常互别苗头。那个村支书有个兄弟叫张成国,他是矿上保卫科科长,与刘东来关系不好。但也斗不过刘东来,只好把儿子托付给我。上次在青龙山吃饭你也知道的。” “那次矿难,多亏了李忆之要孩子他妈过来找您,要不我真的很难脱身。” 石玉生点了点头:“那次她过来把事情告诉我老婆,我老婆听了也很生气。除此之外呢,有什么明显印象?” 武父斟酌许久,组织词句,力求客观:“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也不是很关心。至于他的为人,我倒是了解一些,只能说不学无术,善于斗争!” 众人听了,都知道武父心中有许多怨气,但如果武父评价一个人用如此语言,显然那个人肯定有什么问题。 石玉生笑了笑,瞧了瞧武少虹道:“丫头,你去青龙山次数不少,有没有听说过什么?” 武少虹迟疑片刻道:“我倒是没听说过什么。不过张成国的儿子张小六在我们单位上班,我看他近来情绪不好,问过他,他说他爸生了病要花很多钱。其他的倒没什么。不过,李忆之曾向我说过,人生际遇变幻莫测,好人不长寿,祸害活万年,当时说的好像就是他。当初他把人逼死,还要对付人家小孩。李忆之说要说什么苍天有眼,瞧瞧这个你还信不信?” 石玉生脸上冷了冷,但依旧笑着说:“他这话说的有点意思。但好人坏人谁又说得清楚?你接着说。” 武少虹有些不安地看了看父亲,瞧见鼓励的目光,心中大定:“他要对付的那个孩子,我们一起上学,当时他们说了很多。但延续到现在,里边有很多故事。他有个亲戚仗势欺人,想要强行换亲,还好那人酒喝多栽倒水里,不然我们那个同学肯定遭殃。” 石省长听了这话,脸上神色又冷了几分。武父瞧见,忍不住问道:“石省长,您怎么会问起这个人?” 石省长叹了口气,道:“刘东来很可能接任组织部长。我也奇怪,整人的人还能继续整人,这个很有意思。还有,小菲哥哥损失了很大一笔钱,据说和这个人也有些关系。大和尚当初留下的批语,果然应验。当初我不知道什么是遇水可期,遇人可成,富贵绵延,仅此而已。现在终于明白,遇水可期指的是必然遇到姓刘的,我不知道那个所谓期是什么意思,现在明白原来是欺负的欺。遇人可成指的当然是何老。如果不是遇到大和尚,没有这个批语,没有丫头的礼物,这次我可能也是在劫难逃!” 屋内顿时一静,石玉生缓声道:“小枫不知道别人设局,设法筹了一笔钱做股票,结果被套,那些钱来路也有问题,于是警方开始侦查。当查到我这儿的时候,原以为多少给我些面子,没想到不依不饶,好像直奔我而来!” 众人听了顿时觉得惊险万分。 ; 143 杯葛 ?“小枫也知道事情不大对,大约被套中五百万的样子,而且买的股票是别人告诉他的,涉嫌内幕交易。但是人家内幕交易赚钱,他这个不仅亏了而且是深套,被有心人利用,对方肯定是一直追下去,要他说明钱的由来。” 石玉生顿了顿,接着道:“等他去找合伙人,合伙人已经跑到国外去了。这笔烂账完全记在他的头上,我一直寻思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这样动作显然与我提拔有关,这帮人无中生有,想弄出个谈判筹码出来!” 肖秘书对这些内幕有些了解,但很多地方也是知之不详,如今听来也是惊心动魄。石玉生瞧了肖秘书一眼:“小肖纵有千般不好,但仅凭忠心一点,官场实属难得。当初查到我这儿,肖秘书对工作组的人说我不可能知情。其实我确实不知情,难能可贵的是小肖一力承担,说银行借钱的事情是他牵线搭桥,至于借不借、借多少他都不管不问。” 肖秘书笑了笑。肖秘书研究生毕业后,分到省政府办公厅秘书二处,为人低调,石玉生看上他也是因为他坐了多年板凳,淹没在人群之中,但有几篇文章写得很不错。几番下来,觉得肖秘书有才,但手腕圆滑均不适合在行政单位。石玉生耳提面命多次,有了些改观,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后来石玉生放弃改造他的可能性,但也发现他的一个优点,肖秘书认准了人值得跟随,便全身心维护,有些故人视为知己者死的味道。这种人若是给个合适平台,也会有很大作为。因此石玉生也不愿再换,肖秘书一直跟着。 他儿子石铁枫出了这档子事,肖秘书好不推脱,也不用石省长打招呼,直接将大部分责任揽在身上。以至于有人明的暗的暗示,也一概不管,只要心安。这样石玉生脱离了是非旋涡。 “我以为事情很麻烦,毕竟肖秘书与我关系匪浅,我把他当半个儿子来看,虽说他承担了大部分责任,但我是领导也跑不掉。这段时间也没什么好法子,许多工作也难以安心去做,像石城高新区建设步伐就放慢了下来。不过小枫的事情还没完,钱肯定是要赔而且还要交罚款,不然就要进去坐牢。”说到这里,石玉生脸上肌肉抽搐,有些咬牙切齿。 武父听了也觉得问题有些过了,毕竟股票市场上消息满天飞,查到了就说有猫腻,而且不依不饶,显然目的肯定不再小枫身上。 房间内安静下来,就来跳脱的石小菲也被他父亲所言震慑,不知道自家近来发生这么多事情! 石玉生接着又道:“我知道事情不妙,就去找老领导。老领导听了我的汇报直摇头,劝我放弃晋升,可保一时平安。我听了这话,就问老领导一时平安是什么意思?老领导只叹气不说话,最终还是答应帮我去疏通。这时候,我才知道有个叫刘东来的人。小枫的合伙人就是他找来的!” “其实,老领导也说了我本身没有什么问题,毕竟大部分时间都是为了工作,也很少有什么不正之风,上上下下,我口碑还算不错。不过,老领导也说问题比较复杂,我是殃及鱼池。我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琢磨如何破解。但我连刘东来他们的来历都搞不清楚,想要对付难度极大。” “曾峰是我的老朋友,听说我的情况,弄了个资产重组,把银行的钱还了,加上老领导斡旋,罚了五百万。这个人情欠的大了!小枫经过这次,也成长了不少,知道我的确可以照顾他,但他也承担家庭所有可能风险。” “直到丫头来看我,把那些药粉给我。我才去想到有谁得这些病,最迫切要用?这才有了何老召见之事,见了何老以后,事情慢慢平息。我渐渐知道刘东来他们的整个想法,刘东来的确是斗争高手!” “我特地查了这个人的履历,也让小肖去了解此人过往。小肖你把你知道的事情说一说。” 小肖点了点头,道:“此人当兵后,在军队救过一个老干部,改革开放后他小心维护,加上手段了得,因此也算平步青云,先是在青龙矿上干了十几年,然后调到煤炭部,等到机构改革时转入计委。到了计委又得到提拔,所以这次下派任职。之所以针对石省长,是因为他们想要常务副省长这个职务,至于说小枫的事只不过是个引子,只要石省长关键时刻有了任何问题,这个局就算成了。即便是现在,对方也算成局,上面在考核干部时会把这个问题作为要点进行。我们费尽心思,也只能略作挽回,毕竟事实在那儿,万难更改。” “不仅如此,我还查到那个老干部有两子一女,两个儿子均从政,女儿从商。老干部姓尚,大家可能比较陌生。但要说道他的两个儿子,可能就清楚了,一个任津城书记,另一个任计委副主任。而他的女婿则是计委的一位司长,这次想到省里的的是他的这个女婿,姓李。据我所知,设这个局并非他们本意,而是刘东来一人所为,但他们对此次结果十分满意。” 武父听了这话,忍不住插了一句:“这事情他们一点都不知道?我不相信。” 小肖点了点头道:“这种事情本来就说不清楚,即便他们没这个意思,但只要做出来很难说是不是幕后受益。但以我的看法,应该不会。很多老干部作风还是比较严谨的,但是跟随的人多了,那就很难说了。再加上有许多人希望引起注意,剑走偏锋的也就多了。像这个刘东来,他这样做虽说风评不好,但效果确实很好。他毕竟官升一级,哪里还有像这样的好结果?” 武父脸上一阵青白闪过,显然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毕竟他与张成国关系极好,又和刘东来有冲突,当然不希望在刘东来手下工作。石玉生见状,大手一挥,道:“不管那么多,咱们按党纪国法行事,只要身正自然不怕。” 武少虹和石小菲听得目瞪口呆,石小菲问道:“那我哥呢?” “他去了国外暂避,唉,我说老石,现在我也搞不清为什么他们回针对你。这帮人这样胡闹,为何没有什么法子收拾?我都怀疑好人为何不得好报?像刘东来这样的为何还能位居高官?” 众人听了直点头,石玉生苦笑道:“我也想知道,只不过我又不是大和尚,怎么可能知道这些?我只知道,如果多做些有益之事,还是有人看得见的。你瞧这次,如果我不是在这边做出些成绩,何老也说不上话,那就真有些麻烦。所以打铁还是自身硬,我从来不去瞎搞,所以心里坦荡。” 武少虹这才有些明白,为何石玉生要把整件事情说出来,一方面在座的都算是心腹之人,说出压力有助于达成共识,另一方面,显然要她去问大和尚到底如何解决。武少虹站起来身来,举起酒杯:“石伯伯,我敬您一杯,多谢您照顾我们一家,明天我会上山求见大和尚。” 石玉生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又说道:“你不用强求,大和尚做事自然有章法。”其实他心里明白,大和尚既然要照顾武少虹,断然不会让她受到威胁,虽说他有利用武少虹的意思,但大和尚应当明白,有些事情他却是做不得主。大家把话条命更好,特别对大和尚这种智多近乎妖的人来说,还是坦诚比较好些。 武少虹明白石玉生的意思,点了点头。石小菲觉得气氛有些沉重,便岔开话题说道:“老爸你走后,我们又见了一个有趣的人。曾峰介绍她女儿给我认识,他女儿又介绍了一个同学,他这个同学可有意思了。”说着就把中间趣事说了一通,特别说道邵静爸爸招待他们一顿,还是比较大气。 众人听了倒是欢乐无比,不过石玉生听到邵孟刚,心中一动。吃完饭已经将近十一点,各自散去。石小菲想和武少虹一齐去见大和尚,武少虹点头应了下来,不过估计大和尚应该不会见外人。石玉生对肖秘书低声嘀咕了几句,肖秘书连连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石小菲开车带着武少虹前往青龙山。一路上也不停留,直奔寺庙而去,武少虹进了大和尚修行之处,见大和尚盘腿而做,双目紧闭。她也不说什么,开始清扫。屋内只有扫把沙沙声,石小菲想进去,又觉得室内有些阴森,于是踟蹰不前。 武少虹打扫完,跪在大和尚身前,把此去经历娓娓道来。也不知大和尚听进去多少,只是大和尚依旧不张口。武少虹也不失望,磕了一个头,这才退出房间。石小菲等的心急,见她出来连忙一把抓住:“大和尚说了什么?” 武少虹摇了摇头,道:“该说的已经说过了,他不会再说。石伯伯也不希望大和尚再说什么,因为结果已经知道,如果要是说出和上次不一样的话,那石伯伯可就真麻烦了!” 石小菲想了片刻,恍然大悟,心情顿时松弛下来,笑着道:“你现在可是很高明啊,我看你也有些老和尚的做派了,小心做了尼姑。” 武少虹幽幽一叹,回头看这寺庙,心里微微一动。口中念道:“命终无常,死丧散灭,寿尽破坏,命根闭塞,是名为死。” 石小菲顿时大声叫道:“你可千万别真的出家,我不过随口一说,要是你见了李忆之,他要恨死我了!” 武少虹摇了摇头:“我怎么可能出家呢,我还要等李忆之呢。” “你刚才念了两句佛经,我听了毛骨悚然。你千万别出家,我就你一个好姐妹,以后我可怎么办。” 离开青龙寺,返回石城天色已经黑透。石小菲急着把此行经过告诉老爸,约好下次见面,就匆匆忙忙跑回家中。刚进客厅,就听书房传来对话声:“肖秘书,你确定邵孟刚是付家的女婿?” “应该错不了。燕京的名人还是很好大厅的,我有同学在燕京组织部。我问他,他半遮半掩的说了几句。付司令虽然高升,但到底是军队,和您毕竟很远。” “有些事情你知道的还是不多。付司令在军中固然不错,但他的亲家却很有影响力!” ; 144 议事 ?石小菲敲了敲门,喊了声:“爸,我回来了!” 书房内安静片刻,石玉生应道:“进来吧!” 石小菲这才推开门,进了书房,石玉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书桌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肖秘书,另一个中年男人他也认得,是他爸的老部下葛安平,在办公厅做副厅长。葛安平与他父亲的关系比较隐秘,外人多半并不知晓,也算是石玉生的一手暗棋,毕竟办公厅消息混杂,很容易收集到想要的信息,诸如此类的暗线还是不要暴露的好。 石小菲乖巧地喊了声葛叔叔好,葛安平笑着点点头。石玉生瞧着女儿,脸上露出笑意:“你先别说,我猜猜你可能遇到什么情况。嗯,大和尚应该不会让你见面,再有小虹去了也没用,估计大和尚一句话都不会说。对不对?” 石小菲十分惊奇:“你知道了,还要我去,老爸你太不够意思了!”众人听了哈哈大笑。 “大和尚的心思谁能知道。如果他不说话,就表明他话已经说完,一切事情都在他预料之内。只要以前的话还算数,那不说也就是说了。” “老爸,你说话太费脑筋了,反正我事情已经办妥,我不打扰你们谈话……。” “不急,我问你,那个邵静有没有介绍过他的家庭背景?” “啊,我听小虹说她家里有背景,好像还是当官的。她有个表姐跟小虹关系不错,现在在国外留学,听说再过半年就回来。具体的小虹也不清楚,她自己也不喜欢问这些东西。” “好吧,你去吧。别再到处疯了,知道吗?” 石小菲应了一声,出了房门定了定神,回到自己房间给武少虹打电话。武少虹刚刚到家,石小菲电话中问道:“你到家了?我有个事想问下,那邵静家里到底什么背景?我听大人们老是在说这个事情。” “背景我真的没怎么在意过。等过几天我跟我同学联系时,再问问。我们相交是因为趣味相投,很少问家庭背景。当时她还问我愿不愿意留在燕京,我那时只想回来。” “小虹,你知道,本来家里的事情我从来都不关心,可是现在你看人家要对付我爸爸,我们总得干点什么,不能总是让老头子一个人硬挺。还有,你不也是吗?那个什么刘东来要是来的话,你爸日子也不好过。反正我想清楚了,这家里有我一份,我也要尽力,你也一样。” “嗯。我也正想这件事情。没想到坏人也能长命百岁。老爸今天早上脸色就不好,估计昨晚听了那个消息,心里不高兴。” “那我问你,要是让你联姻你去不去?” “你胡说什么!这种事情以后不要再提。明白吧,总会有办法解决问题的。再说石伯伯不是要高升吗?怕什么。” 石小菲叹了口气:“现在要有人能帮帮我就好了,老爸他们再忙,我们插不上手,也没人帮我们解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明天晚上我打算请客,约几个发小吃饭,你也过来呗。放心,不会让你联姻的。” 武少虹知道石小菲有些乱了方寸,笑骂了几句,挂了电话。一个人坐在床头发呆,想起当初矿难之时,有人在身边安抚,帮忙做饭,虽说家中出了事情,但有人宽慰,不至于让心灵陷入漫漫黑夜。想到这里,眼泪流了出来,又气又恨。 事实上,石小菲她们帮不上忙,因此事情层次太高,以她们的阅历压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故意设局,石玉生自然心里清楚,但却不会说出这些内幕,没有必要而且是徒乱人意。因为那些所谓的变数,完全不是他能控制甚至影响的,他只能被动接受,依靠自家多年工作成效和较为干净的作风赢得尊重。他当然也知道,如此一个庞大的国家,需要多种多样的人才,有些人有真才实学,有些人会察言观色,有些人背景深厚,总之这么多人在一个平台上竞争,胜者自然为王。他更加明白,到了他们这样的级别,关系更加复杂,派系之类的说法往往靠不住,究竟谁能脱颖而出也不会是少数人一言定之。如果你工作没有成效,即便有关系,也断然难有实权。 但石小菲武少虹她们并不清楚这其中的奥妙,还是偏向于认为必须有更强大的靠山才成。她们压根没有想明白,像石玉生这个级别,即便不能往上,往下也没什么可能,最多平调而已。总之,她们是多心了,但这帮富贵人家子女有意识相互勾连,有时也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第二天晚上,石小菲约了三位要好的发小外加武少虹去了钟山脚下御膳房。武少虹因为录制节目的原因去的晚了些,进了包厢就见里面菜肴已经备齐,就等她到场开席。石小菲瞧见武少虹进来,眼睛一亮,大声道:“你终于来了,我们正说呢,晚到的要罚酒三杯!” 武少虹连声道不好意思,抱歉了几声。石小菲也不为己甚,开始介绍起来,三位发小两男一女,女的在宣传部工作,名叫梁琦,身材微胖,圆脸,文文静静,到宣传部也有三四年的时间。瘦小男子在省委办公厅工作,大号刘双杰,为人不拘言笑。高大男子身着便服,但气宇轩昂,名叫夏军,是石城公安局刑侦干警。石小菲把武少虹介绍给大伙,又是一阵寒暄,武少虹也算是不大不小的名人,电视节目上经常可以看得到,只不过用的是忆青这个艺名。如今众人得见真人,自然十分好奇,问来问去。武少虹极为耐心,有问必答。 石小菲虽说把大家召集起来,但究竟要做些什么,她心里也没底。瞧着大伙围着武少虹问来问去,大声道:“你们两个家伙,别老是盯着小虹问来问去,人家有男朋友的,男朋友还在念书呢。” 梁琦细声细气地道:“他们两个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小就没又老实气。真不知道怎么混入咱们队伍里的。” 刘双杰面不改色:“小梁子这话说的不对,我们见到大主播自然心里好奇,多问几句也是应该,你们千万不要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 夏军连连点头:“你看我们自认小人,君子们还不赶快上菜,快要饿扁了!” 众人哈哈大笑声中开始吃喝起来,毕竟年轻人年龄相仿,酒过三巡就热络起来。梁琦放下筷子,问道:“小菲,你把我们找过来说是有事相商,到底要做什么?”刘双杰和夏军听闻此言,也停了下来,瞧着石小菲,静静等他发话。 石小菲笑着道:“我想做些事情,但不知做那个行当,所以请几位来一起商量,看有没有合适的生意一起做。我有大把时间可用,你们可以入股,要是做不成你们可不要怪我。” “就知道你还是这样没溜,也没个什么计划,就知道提想法。我瞧这事情准又是落在刘双杰身上,以前那次不是这样?” 石小菲脸上微微一红,怒道:“小梁子,你想造犯了吗?不知道我是你们的大姐大吗?” “哈哈,又来这套。行,小梁子也别说了,咱们真的好好想想赚点外快,反正我是穷疯了,要是小菲愿意用他家老头子的名气弄点生意,那是最好不过,不过你先说明白石伯伯知不知道?” 石小菲低声道:“老爷子不知道。” 夏军怪笑一声:“我就知道你不敢让老头子知道,不过这个也不是第一次。你弄了好几次,我们的信心都被你弄没了。我原本指望你弄点外快,可惜啊。” 武少虹这才知道石小菲做事却是没溜,打电话的时候说的是雄心壮志,但却不知如何实现,要不你干脆就说大家聚一聚,否则空有雄心壮志,难不成还要什么外人帮你实现不成? 刘双杰瞧了石小菲一眼,道:“我知道小菲这次有些难处。不过石省长一天没有确定,我们做什么都是困难。还有如果做生意究竟是为什么,如果就是为了赚钱,那我觉得小菲大可不必露面。但要是有其他目的,你想想该怎么办。” 梁琦眨了眨眼睛道:“我这边能提供十万块私人支持,不过要是再多除非老爷子发话。” 夏军挠了挠头:“我找家里要,估计也能给个十万八万的。” 刘双杰叹了口气:“小菲,你到底要做什么生意?这点钱你说够干什么的?” 石小菲终于憋不住了,把自家大哥吃了个哑巴亏得事情说了一遍,然后说道:“我想弄个地方搜集信息之类的,至于究竟可以做成什么样我也不知道。” 刘双杰眼睛一亮,道:“搞个会所怎么样?找些漂亮的姑娘过来,以后我和夏军可以常去……。”正说话间,梁琦伸手敲了过来。 武少虹这时候插了一句:“我倒有个主意,不知可不可行。现在台里面正要把许多节目外包给外面的公司来做,其中有一部分是民生栏目,还有一部分娱乐节目。这个地方应该可以有些作为,咱们这边梁琦在宣传部门,还有办公厅的,组织公司承接些任务。” 刘双杰毕竟在机关里混了不少时日,听了这番话陷入沉思。梁琦倒是说道:“这个主意不错,有些社会影响力。”夏军显然不愿费脑子,大家说什么,他就做什么。石小菲也是无所谓,但她想搜集信息的目的通过这个显然实现不了。 刘双杰琢磨半天,突然道:“小虹的这个做法比较好。民生节目有时候就是一个工具,如果我认为你不好,那就是一个局,做出来上面只要有人帮腔,可以整很多人。” ; 145 谋事 ?石小菲只是想做点事情帮着分忧,但具体做什么怎么做她也不清楚。她不知道怎么才能发挥作用,按她所想是不是建立一个高档的会所让所有人来此交流以便利信息收集?其实以她的背景,倒不是说不能弄这种会所,但她一来压根不是服侍人的主,只怕达不到目的反而惹的一身臊。二来所需资金庞大,自家无力支付,如此一来又要找外援,这个是石省长最为不喜的。 武少虹提出的也算是好主意。要是弄成了就是一把刀,只要有人愿意用,就能发挥作用。众人商议半天都觉得这个法子可行,开始商量细节,一直谈到晚上十一点多才算有了眉目。细细说来,大概有这么几条,第一条是每个人拿出十万块钱来,用这个做本钱成立一家文化传播公司,协助电视台拍摄也承接广告制作等等。第二条办公室由石小菲协调,人手由武少虹协调。石小菲找几间免费办公室还是易如反掌,至于招人则要靠武少虹。虽然武少虹不是专门学影视制作,但她认识人多,总能找到几个可以用的人。第三条公司负责人,大家争论半天也没个好主意,最后武少虹提议暂时由张小六代管。第四条就是拉业务,这个交给刘双杰、梁琦两人帮忙解决。两人人头广,做起这种事情来相对容易。 事情初步议定,众人都觉得很有成就感,心致勃勃。武少虹觉得他们太过乐观,便泼了些冷水,告诉他们中间还会有很多破折,姑且试之。 第二天,武少虹便找到张小六,把这件事情告诉张小六,希望他临时负责跑跑腿,把公司成立起来。张小六早不是乡下少年模样,习惯了城市生活,很难改的回去了。作为一个雄心勃勃的年轻人,他希望自己能够留下来,他非常看重武少虹,视其为亲姐姐一般,但凡有事无不遵循,不仅为了报恩,也为了自家那点小小的野心,我要从郊区进城! 听说帮忙跑腿也可能日后有些好处,当时便答应下来。于是武少虹闲下来的时间,就和石小菲张小六一起跑,公司成立所花时间并不太长。武少虹也没有要石小菲过多露面,就按照正常程序去办。当然在注册内容上也要经过文化广电等诸多部门审核,这时石小菲自然出面,否则不知道哪个环节就会卡住。如果别人注册一家公司要一个月,他们只要一个星期。 石小菲在盘龙路靠近石城政府附近的龙台国际找了两间办公室,距电视台步行不超过二十分钟。张小六真的把这个公司当成是自家生意来做,跑前跑后非常卖力,虽然武少虹暗示这公司是大家伙的,但张小六却认为要是好好干,这也是自己的机会。他一个穷小子投亲靠友而来,除了力气再也没有其它东西了。其实他一直不知道为什么要他来搞这些,因为他基本上什么都不懂,要不是他们提醒,他啥都做不了。 武少虹当时选他的时候,就两个理由,一个是觉得他情商很高,嘴里常常像拌了蜜似得,而且舍得出力气从不抱怨,和老师傅们可以说打成一团,拍摄制作节目流程技术学了不少,可以说是个半吊子技术员。再者刘东来是他们共同的敌人,张小六如果知道公司目的就是为了对付刘东来,他肯定更加上心。毕竟被人逼着远走他乡,那个滋味也不好受,更何况他家里现在处处受压制。 成立之日,众人到了办公室参观。公司在龙台国际十八层二零二、二零三两处,装修一切从简,两间办公司维持相同格局。门上铭牌刻着众思文化传播,一间为经理办公室,一张写字台,一个把老板椅,一排书柜,一组沙发,大致如此,另一间摆了三张办公桌,一张长条沙发,基本上也塞的满满的。公司里女性多了些,以至于花花草草的也多了起来。众人坐在沙发上,满腹疑惑:“公司就成立了?” 张小六拿着账单一项项报了出来,公司目前已经花去七万,还没有分文进账。石小菲大手一挥,颇为豪气地说:“这点钱很快就会赚回来,不用一一报了。” 张小六笑着端茶倒水,夏军瞧着张小六模样也觉得满意,说了句:“小六,当领导很过瘾吧?” 张小六讪讪道:“哪里是什么领导,我就是跑腿的,您们诸位大爷才是老板!” 石小菲虎着脸道:“什么?张小六,你以后要记住,姑奶奶们才是当家做主的,别瞧着夏军身高马大的,他小时候还是我罩着的。” 夏军不满地道:“我说你太没意思了,只要我一说话,你就把光屁股时候的事情拿出来说,太没道理。还有,你以后是老板了,说话要优雅,对就是要有风度。” 梁琦细声细气地道:“节前还有两三次座谈会,里面有不少老板,我到时候可以去问问有什么项目可以合作的。还有,做广告的人找到了吗?” 武少虹点了点头:“用的是台里的两位,一个叫侯云海,一个叫潘贵,两个都算小有名气,拍摄广告短片不在话下。另外,张小六也跟着打打杂,基本上没啥问题。还有,我联系了石城艺术学院的老师,有两位也已经答应了。” 张小六从办公桌里麻利地拿出十几个盒子,说道:“这时我给大家做的名片,不知道合不合适。我觉得各位大哥大姐都不想表明身份,所以大家名片上头衔都是顾问。几位请来拍摄的,都算是公司正式员工,所以名片上头衔都是艺术监制。” “小六想的周到,我们还真没注意。” “还有,这时公司的简介。我找艺院学生做的。上次小虹姐要我联系艺院老师,我顺便找他要了两个学生帮忙,钱给的不多,但我觉得效果不错。” “啧啧,张小六还真是人才,这公司要他来搞,还真不错。我最不喜欢这些烦心事。这样吧,既然这么上路,我们今天就把分配的事情定下来。谁弄来生意,就按照合同上的金额提成30%,但不参见最终分配。其余每人8%。张小六不领工资,但可以领这个8%,其余的算公司积累,怎么样?” “不用说这么细,先干着吧。” 武少虹正色道:“不行,大家合伙做生意,而且资源这么多,做大的可能性极大。现在就得定下规矩,免得以后大家分配不均,心里难受。我已经让他拟了个章程,大家看看怎么改。” 张小六从抽屉中取出文件夹,将打印好的分配方案每人发了一份。梁琦瞟了一眼,圆眼眯成了一条缝:“看不出来啊,啧啧。” 众人把方案看了一下,主要是股东的、公司的和拉业务的三块,张小六显然费了一番功夫。原本他想交给武少虹把把关,武少虹说既然要你负责,你自然要全权负责,不会可以学。总之这次是很好的锻炼,如果真的有本事,将来少不了你一份。张小六自然明白这是提点自家,如果这次能让大家满意,哪怕公司完蛋也没关系。反正有了石小菲这层关系,赚点钱还是很容易的。 如此一来,张小六自然卖命。自己不会就找石城大学学生帮忙一起弄,到底在电视台工作,多少认识些三教九流的人,加上张小六混世能力一流,谦虚求人,姿态放的极低,搞得人家不帮忙都不好意思。 刘双杰处理文字功夫一流,笑着道:“张小六真是费了劲,我说小菲,你要是不弄些资源过来,可枉费了张小六一番苦心!” “别贫了,瞧瞧他写的这几条还算好。谁获得业务直接给20%提升,咱们五个股东,不,加上张小六一共六个,按照相同比例来分。至于每年分配总额,到时候大家再议。员工工资只是说按照时薪,我知道现在都是兼职的。嗯,暂时兼职,我会想法子搞个大业务过来。” “那是,那是。小菲出马,一个顶俩。我就不看了,我觉得挺好,以后要是有什么麻烦事可以找我,我帮你说说话就成。他们都是官老爷,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我管的事情他们管不到。” 众人一番讨论,张小六把内容记了下来,他真心把这个当做自己的一个机会。如果不是家里在矿上吃瘪,他可能仍旧只是一个小混混,靠着坑蒙拐骗做生意。如果张成国没有那么厚道,武少虹一家也不会拉抬他。有时候,武少虹想这便是善恶有报了吧?但转念一想,刘东来的例子放在那儿,难道是善有恶报,恶有善报? 眼见时间不早,众人下了楼去了九花山酒楼庆祝一番。九花山就是一土丘,高不过五十米,但在城市中显得突兀,也成了一景。中午喝了几杯啤酒,畅想一番,便匆匆结束。 张小六见众人要走,踌躇不前,夏军觉得奇怪:“张小六,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当初你找我带你办证的时候,可没这样啊!” 张小六摸了摸头:“现在公司成立了,但怎么能找到生意,还得请各位大哥大姐帮忙知应一声。我想了个法子,我争取把周边的办公楼都跑一趟,看看有什么生意可做。” ; 146 生意 ?听到张小六这番话,石小菲扭头瞧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以示赞许。张小六天生推销能力,高了高搭,低了低搭,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个能力显然是张成国遗传。就本质而言,不过是小人物生存的基本技能,只是这个技能张小六掌握的更加精到。 张小六原本担心自己这么做会给石小菲她们带来麻烦,所以才有这一问,毕竟他很清楚公司背景。自家固然可以去跑,但要是对石小菲等人产生负面影响,有功也是过,他必须要问个明白。得到肯定答复,张小六精神大振,有这么多的人脉资源,在他看来这生意和卖煤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自家更主动一些,就能人脉资源换成钱,钱又能维护人脉资源,公司前景大为客观,于是卯足了劲要大干一番。 武少虹知道张小六想法,临走时又叮嘱了几句,要他做事的时候考虑周全一些,毕竟公司现在就他一个人忙活,尽可能按照规矩来做,这样才能保证生意做得长久。张小六点头应了下来,与众人告别,折回办公室,瞧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心里却是豪情千丈,****的,老子赚了钱一定要回青龙山,要你们对付我,老子有了钱想法弄死你们! 石小菲和武少虹两人同行,石小菲道:“还是你想的清楚,公司现在成立了,总算进了一步。以前我跟他们几个说,他们也都说要做,但没一个动手的。你找了这个张小六还真不错。” 武少虹点了点头:“他想留在石城,自己知道有机会就往上扑,别看他比我们小几岁,可许多经验比我们还丰富。还有,他家里和张东来矛盾很大,要是知道咱们想对付张东来,他更会用心做。” “咱们开公司也不并一定要对付张东来。这段时间我也想明白了,对付人的手段很多,我们可能没啥大用,但多赚点钱,少在这上面跌跤也是必要的。不然你看我哥到现在有家不能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唉,我是不懂。为什么那个刘东来这么好斗。当初青龙山出了矿难,他想把我爸抓进去。多亏了李忆之要我妈过来找石伯伯,不然真惨!但我也问过我爸,为什么他要这么做,我爸也说不出来。不过张小六他爸倒说过,这人狗改不了****。” “什么意思?你这么说,我倒是有些兴趣,说来听听,好歹要知己知彼吧!” “他斗争发家,自然相信斗争能解决所有问题,比如自己往上爬,得到领导赏识,获得利益。张成国说矿难是个由头,我爸管采购,权力也大,钱往来也多,他想要这个位置。他会的就是斗争,所以就找机会把你搞倒。” 石小菲若有所思,武少虹见状笑道:“我说你呀,把自己弄好别给大人惹麻烦就好。斗争的事情大人们都清楚,比我们更擅长。你别替他们操心!” 石小菲笑着点了点头,换了个话题道:“曾怡他们会不会来?” “应该不会,他们不过就是随便说说。还有我那个好朋友褚文婧打电话给我,邵静把见面的事情都说了,褚文婧笑着说让我们代为管一管,那个小魔女太麻烦,谁都受不了。” 石小菲原本想加强与邵静联系,希望将来能得到些有用信息,甚至帮父亲认识更多的人,听到武少虹一席话,这才知道自己想多了!如果李忆之在,他必然会说,掂掂自己分量,千万不要干出超出自己能力的事情,否则不仅害己也会害人! 此刻他正在体育馆训斥邵静,邵静耷拉脑袋,垂头丧气也不敢分辩。一旁任明辉听了觉得大快人心,但又有些不忍。 邵静的事情终究还是家长出面解决。邵静爸爸不愿出面,邵母只好硬着头皮见了对方家长,一个劲赔不是,还赔了钱。对方家长自然不会有好脸色,自然话无好意。邵静听了还想发怒,多亏曾怡把拖出去,不然赔礼道歉也变成推卸责任。一番争执之后,那个受伤的学生有些不忍心,直说算了,通过这件事也认清一个人,也算是收获。对方家长听了顿时大哭起来,邵母瞧见心里也很难受。不过伤者一番话倒是解开了双方疙瘩,曾怡硬拉着邵静赔礼道歉,邵静在众人威逼之下,对那学生说了一句,要是我赔礼道歉,你觉得我还是邵静吗? 那学生听了,连连点头,对方家长还想继续纠缠下去,结果那学生却认为事情到此为止,家长见状也只好作罢,后来到公安局撤了案,事情才算了结。邵母也不敢过分责怪邵静,邵孟刚本来就疼爱不忍责怪,一个不忍一个不敢,但总是要她得到教训才好。邵母于是找到任明辉,要他说说邵静,任明辉听后拍了胸脯说,有人能治得了他!于是拖着邵静找到李忆之。 李忆之得到褚文婧的电话,要他帮忙管管邵静,他对此并没什么兴趣,但送上门来,自然免不得一通训斥。说来也怪,邵静天不怕地不怕,见到李忆之就像老鼠见了猫,被说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李忆之见状,冷笑一声:“你觉得你年龄小,上了好大学,恃宠而骄。你说吧,你会干什么?” 邵静依旧不答,只顾流泪。任明辉瞧见心里不忍,刚想替她辩驳两句,李忆之两眼一瞪,任明辉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既然你不能认清自己的能力水平。这样吧,我知道云省有几个地方很落后,小孩也没人教导,寒假的时候我带你去,你先去看看情况,然后等过完年暑假的时候到那边待上一个月,帮忙学生。任明辉你也要去,我看你脑子学得有点呆了,还有没有是非?” 教训完两人,李忆之继续训练。任明辉连忙道:“小静,我真不知道会这样。要不然也不会约你来。” 过了片刻,邵静擦干眼泪:“你是故意的,我就知道,是不是我妈又去找你了?小样,你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说姑奶奶,你收拾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说要我们去云省,你到底去还是不去?” “去啊!怎么不去。姥姥姥爷、爷爷奶奶、阿姨姨夫、表哥表姐统统喜欢他,我又说不过他,不听他的能怎么办?” “小静,李大哥说的对啊。咱们总要知道是非吧,你以后还是少用那些手段,以前折腾我,现在折腾你同学,事情越搞越大。” “你敢说我?你脑子进水了?” “不敢不敢,我听了李大哥的劝诫,有感而发,有感而发。” 两人坐在一旁,瞧着李忆之与人对练,拳头打在拳靶上砰砰作响。邵静眼珠转了又转,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只听场上教练吆喝几声,下午训练暂告一段落,三壮走上前,毕恭毕敬地听李忆之指出他的缺点,经过一段时间与李忆之对练,三壮技能提高很快,教练很满意。李忆之与三壮之间也没什么交流,不过对练中三壮越发感觉李忆之高明,敬畏之心大起。其实无论哪种技击,最后比的无非是力量速度以及抗击打能力,而李忆之在三者上高出众人许多,指点起来自然游刃有余。 临走时,三壮低声对李忆之说了几句,李忆之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壮恭恭敬敬鞠躬,这才收拾背包离开。两人见李忆之事情已了,走上前要去吃晚饭。李忆之简单收拾下,一起出了门。 “李大哥,我和曾怡约好寒假要去石城玩,您老人家打算什么时候去云省?我想看看时间能不能错开。” 李忆之盯着邵静看了几秒,邵静嗫嚅道:“我不去石城还不行吗。” 李忆之这才点了点头:“你毛病很多,吃得苦少,没有同理心。以为做的都是小事情,肆意妄为,还沾沾自喜,但你要知道别人也是人,你害了别人,竟然认为那只是游戏。国人向来看结果,错了便是错了。我们一月底放假,二月一号就出发。” 顿了顿,李忆之接着道:“小辉,你去买三张卧铺车票,买不到就买坐票的,再不成就是站票。既然出去吃苦,就让你们知道什么是苦。这钱给你,记住了吗?” 邵静并不知道长途火车之苦,反而有些兴奋。任明辉接过钱,苦笑一声,自己也被套在里面了! 燕人大学成功举办论坛,余波荡漾。据说高层很满意论坛效果,学校趁热打铁,申请要盖新办公教学楼,各部委大开绿灯,项目申请已经递交上去。为了这件事,校长到处去跑,不停哭诉自家学校办学条件之差,以至于计委领导哭笑不得,你办学条件还算差? 杜主任有望升为副校长,马老师有望升为书记。刘亚楠成了全国优秀大学生,如果去政府机关工作,这可是一个重要砝码,洪涛得偿所愿,在校团委实习,据说有杜主任罩着,两年后留校可能性极大。张亚基本恢复,但还要继续观察一段时间。关鹏明年就要找工作,只是不知去往哪里。 这些与李忆之似乎并不相关,但或明活暗有些联系。李忆之瞧见极为关系较好的同学都还不错,心里自然也十分高兴。系里喜事连连,期末考试自然放的有些松了,要考五门课,竟然四门课交论文,听到这一消息,众人无不欢心雀跃。 ; 147 妥协 ?李忆之很早就想回青龙寺看望师父,但大和尚有约在先,时间不到无论他还是张权尚兵都不愿早回,就怕见不到。李忆之也不知道张权尚兵已经打算回来,但他明白如果现在回去,大和尚肯定避而不见。他隐隐约约猜测,如果没有难为之事,见了大和尚也不过就是叙旧。但以大和尚出世已久,世间之事说多了也不过徒乱人意。他既然把三人送出去,也不愿干扰三人运行轨迹。因为很担心大和尚还能不能挺的过去,他打定主意来年开春便回青龙山一趟。 燕京学校放假大致相差无几。邵静硬生生把曾怡拉了过来,说是要有个伴,任明辉想要告诉李忆之,但邵静自己花钱买了同一辆车次,威胁任明辉说是这属于擦边球。任明辉只好装作不知,任由邵静作为。对于李忆之的做法,邵静父母自然赞同,若是一个小姑娘可能瓜田李下有些不好,但一起四个人,自然没有问题。一群长辈也都认为邵静需要严加管教,但长辈的话她已经有了免疫力,而且总体上说来邵静在家中性格乖巧,惹人怜爱,不过只要出了门就是小魔王一个。众人头痛,有人愿意调教那自然更好。 到了二月初,三壮等人要出去打比赛,训练停了下来。李忆之跟于主任请完假,把体育馆的事情交代一番,又到学院申请宿舍,一切办完,约定时间也到了。头天下午,任明辉找到李忆之同行,期期艾艾把邵静找同伴的事情说了出来,李忆之听后冷笑两声,任明辉顿时觉得心惊胆战。 火车从燕京西站出发,一路上大概要两天时间。买票还是邵静托人买的,不然卧铺票指定买不到。邵静也把前往昆城的事告诉了褚文婧,褚文婧听着邵静诉说委屈,咯咯直笑。其实管教邵静的主意也是她出的,要去昆城的点子也是她出的,李忆之本来也没那么闲心管这些,但听说要去昆城倒有些动心,毕竟那边还有个牵挂。 到了火车站,任明辉打电话给邵静,没多久,李忆之瞧见邵静带着一个姑娘走过来。那姑娘看上去斯斯文文,明眸皓齿,身高与任明辉相仿,牛仔裤羽绒服,背着双肩包,拉着拉杆箱,看起来十分精干。邵静怯怯地上前介绍说这为是她的师姐同学兼好友,曾怡十分惊讶,原以为邵静天不怕地不怕,没有害怕的人和事,瞧见李忆之满脸不耐烦的样子,恍然大悟,这可能就是邵静提起的李大哥。曾怡第一眼瞧见李忆之,觉得这人眉清目秀,也不过是长得稍微精神的路人,但仔细一瞧,却发现眼前人如一团迷雾,越发看不清。 邵静介绍完,李忆之点了点头,一众人便检票上车。任明辉似乎很高兴曾怡的到来,帮忙拉抬行李。李忆之只带了一个背囊,也不管他们如何处理,早早坐了下来,闭目养神。曾怡见到李忆之第一印象便是这人有点矫情,但看到任明辉邵静两人毕恭毕敬,又觉得有些不对。 冬天卧铺车厢里温暖许多,曾怡邵静脱掉外套,两人穿的都是白色线衣,更显身材曼妙。不过车厢里气味不是很好,五花八门的气味扑鼻而来,欣赏之情也淡了许多,毕竟好的东西也要在好环境中欣赏。 李忆之和任明辉睡的是下铺,上铺看样子也是要回家过节的两个年轻学生,一男一女。任明辉忙着去打水,邵静与那一男一女攀谈起来,这两人是华清大学学生,男的瘦削,带着厚厚眼镜,大号安峰。女的瓜子脸,鼻翼雀斑点点,叫曲秋燕,结伴回云省老家过年。 邵静是自来熟,仗着与那两人身份相同,只聊了片刻,便学长学姐热络起来。不过这两人虽是昆城人,对下面情况有些了解,但不够深入,当邵静问到边防情况时,两人也说不出什么。邵静只好换了话题,两人倒是把昆城好玩好吃的地方介绍了一通。曾怡任明辉一旁停着偶尔插上两句,李忆之依旧闭目养神。 列车汽笛长鸣一声,两边景物缓缓后退,接着列车开始加速驶出燕京。出发时四点,两天后才能到昆城,一路上百无聊赖之余总要找些事情做。于是邵静变戏法一般,拿出扑克来,叫嚷着要来个燕大华清八十分比赛,众人纷纷响应,任明辉与邵静搭档,战了起来,曾怡则在一旁观战。 列车由光明渐入黑暗,撞击铁轨声,打牌争执声,混成一团,但李忆之好像熟睡一般,毫不介意。曾怡心里暗自鄙夷,你这家伙就装吧,老娘什么人没见过?想让人觉得你高深莫测,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做出些什么。她倒真是误会李忆之,多年军旅生涯,能睡的时候就要养足精神,这种嘈杂环境还不至于影响到睡觉。 打牌的四人觉得时候不早了,曲秋燕看了看表:“哎呀,已经七点了,咱们该吃饭了!我们带了方便面和火腿肠,大家一起吃。” 顿时大家感觉腹中饥饿,任明辉连忙把打开行李,取出一个大包。喊了声:“李大哥,吃饭了。” 李忆之睁开眼,瞧见任明辉手上的包裹,点了点头。起身道厕所洗了把脸,抹干脸上的水,慢慢走了回来。指着纸包,笑着道:“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我爸知道你喜欢吃牛肉,昨天特意买了二十斤牛肉自己卤的,味道好极了。其实我爸这手艺可是一绝。” “嗯,任叔的卤菜味道的确不错。哈,你爸也知道我饭量大,不过二十斤也就吃两顿。”说着拆开纸包,捏起一块放到嘴里嚼了起来。 邵静献宝似得取出一包烙饼:“李大哥,这是褚老太让我给你带的。老人家特地问了我外公,说你吃惯了烙饼。” 李忆之颇感意外,笑着道:“哪里有什么吃的惯,不过是没得选。真没想到老人家还会做这个。”一把抓过烙饼一手抓过牛肉,大口吃了起来。 曾怡听了这话心中一惊,邵静的家世传闻她陆陆续续听了许多,如果不是邵静这么有背景,她自然也不会这样委屈自己做绿皮车熬两天。她知道邵静外公是赫赫有名的付司令,而她所说的褚老太,无疑就是前任计委主任的老伴。因为邵静年龄小又漂亮,乖巧懂事,褚老太一家也把她当自家孙女,出入如常。 曾怡工于心计,知道李忆之不简单。见他吃饭模样粗鲁,微微有些不喜,却不露声色,从背包中取出饮料纸巾放倒桌子上。李忆之微笑点头谢过,吃了几口,又道:“车上还是少吃些,不能动弹,不好消化。” 瞧邵静一副乖巧的模样,笑道:“文婧昨天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什么也没说。我就知道她什么都会跟你说,所以我就乖乖地按照她的要求做。” “明辉,任叔手艺果然不错。欲罢不能,你们也吃点。” “李大哥,我爸说要是过年你还在燕京,就到我们家去吃。我爸说他还有祖传的方子,专门弄这些卤味。只不过方子里的许多东西对不上了,所以他现在用的都是删减过的方子。” “嗯,过年的时候少不得去打扰。” 接着话题又扯的远了,天上地下从古到今,几个年轻人开始辩了起来。李忆之只是微笑倾听他们争论。简单吃过晚饭,李忆之在车厢链接处来回走动,其余人继续打牌争论。 到了晚间十点,列车熄了灯,众人各自上床睡觉。车上睡不踏实,邵静、任明辉头次出远门,兴奋劲还没消停,更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女生原本爱干净,车上也顾不得许多。睡觉时,有人脱了鞋,车厢内弥漫着鞋袜臭味,更有厉害的人鼾声震天,惹得众人难以入眠。李忆之睡在下铺,腿要弯起来才能放下,即便如此也是安之若素。 曾怡邵静睡在中铺,空间狭小极为不便,也不习惯。翻腾了几次,也不知中间停了几站,站台上微黄灯光映照在站牌上。邵静好几次撩起窗帘,看着站牌,心里念到又过了一站。就这样,半梦半醒之间挨到天亮。 车窗外天色微微透白,邵静起身刷牙洗脸,觉得精神一些。看见众人仍在睡梦中,觉得无聊,轻轻推了推曾怡,曾怡原本睡的就不踏实,睁开惺忪双眼,瞧见邵静头发蓬松,打了个哈欠,问道:“怎么了?” 邵静低声道:“车上太难熬了,不能翻身,老是那种枯燥的声响,一点也睡不好。” 曾怡洗漱完毕,瞧见邵静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发呆,上前帮她理了理头发,问道:“你不会这么快就想家了吧?” 邵静嗤笑一声:“哪里有,不过想想还有两天,这日子却是不好过。” “你这个李大哥要你出来吃苦头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这种卧铺我也好久没做过了,小时候来燕京坐的都是这车,我们那里路程短,头天晚上十点多上车,第二天中午左右到。你不知道,没有卧铺的时候,我爸就躺在座位下面睡,真的不想再回去。” “座位下面怎么睡?你夸张了吧。” “你不信?我带你去瞧瞧。” 曾怡拉着邵静穿过两节卧铺,过了餐车,进入软座车厢。邵静大开眼界,各种睡姿都有,或趴或卧,或倚或靠,双脚塞进座位下方,身下垫着报纸,只不过为了舒服一点。邵静非常惊讶,看了看曾怡。这时有人要穿过车厢,口中喊着麻烦让让,硬生生挤了过去,邵静心中不喜,推了那人一把。那人猛一会回头,满脸横肉,目露凶光,瞧见两个小姑娘,不好发作,嘴里骂了几声。 邵静天不怕地不怕,尖声道:“你骂什么?嘴里干净点。” 那人回头瞧了两人一眼,瓮声瓮气道:“小姑娘,我不和你一般见识,惹毛了大爷,要你好看。” 邵静还要分辩,曾怡扯了她的衣服示意少说为妙。那壮汉见两人不敢言语,得意一笑,继续前行 两人一前一后折回来,曾怡拍着邵静肩头说道:“小静,你信了吧?其实人的弹性很大,环境固然不好,但总有办法熬过去的。” 邵静点了点头:“难怪我跟我妈说要去昆城,我妈连忙帮着找关系买车票,生怕我在车上受罪。要是买不到卧铺票,我也只能像他们那样睡。” “我在想,你李大哥为何不让你多吃苦头,估计也是怕你受不了。” “他才不会呢,他心肠硬得很。” ; 148 麻烦 ?两人聊了一会儿,邵静要去厕所,车上卫生条件也不好,两人捂着鼻子办完事,困意袭来,又去睡觉。不多时,天色已然大亮,李忆之任明辉起身瞧着两人还在睡觉,也不叫她们。漱洗一番,吃了东西。李忆之靠在车厢上拿起书看了起来,任明辉无聊之际瞧着窗外闪过的景物。 这时远远听到嘈杂吵闹声传了过来,隐隐约约听出好像有人丢了东西。不多时,两个身着警服的乘警带着一个少妇走了过来。任明辉凝神细听,那少妇不停抱怨:“夜里三点钟的时候还在的,到了天亮就没了,那箱子里可有我们打工一年的辛苦钱。真不知那个王八蛋干这种缺德事!” 乘警进了车厢站定,吩咐那个少妇道:“我们查票,你看看有没有嫌疑人。” 乘警挨个把乘客叫起验票,待查到邵静曾怡两人时,一旁列车员走过来,低声在乘警耳边说了几句。乘警看了看两人,说道:“两位请出示身份证!” 邵静曾怡听到要身份证只好下来取证件。任明辉很少见到少女半醒半梦之中慵懒的模样,这时瞪大了眼睛瞧得目不转睛。李忆之合上书,静静看着也不说话。那少妇也围了过来,瞧见两人身份证件,便说道:“人家大学生怎么可能偷东西,肯定不是这两个小姑娘。” 乘警瞪了那少妇一眼,问道:“刚才你们有没有到9号车厢?” 曾怡一愣道:“9号车厢是餐车吧?刚刚我们是去了一趟。” “几点钟去的?去干什么的?” “谁记得几点钟,走走不行吗?难道车厢里不能走?” “餐车里有人丢了东西,你们刚好那个时间经过,所以你们配合下,把问题说清楚。” “这太没道理了,随便走走就成了小偷?!” “请你们配合。” “怎么配合,凭什么配合?”邵静大怒道:“走的人多了,怎么就查我们?” 长途旅行本就寂寞,有了热闹,大伙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看乘警怎么处理。多半人认为两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去偷人东西,本就不可能。邵静曾怡更觉得遭人围观已经是受到很大侮辱,气的声嘶力竭,大声争辩。 但乘警不依不饶一定要检查,邵静曾怡怒气冲冲当场打开行李,乘警和那少妇查验一番,没发现什么。把上中下铺搜了一遍,也没什么发现,乘警说道:“不好意思,打扰了!” 那少妇也是连连赔不是,邵静曾怡虽然生气但也没什么法子,瞪着列车员。那个列车员尴尬地笑了笑,连声道:“那个时间点只有几位旅客经过,所以都得看看,抱歉抱歉。”邵静曾怡两人满腹怒气瞪着列车员,列车员讪讪跟着乘警继续查验车票。 一番小小风波消弭,但看客们依旧议论着:“就是嘛,两个燕大的学生,长的这么漂亮,怎么也不像小偷。” “那不一定,大学生也是人,犯错也是难免的。” 邵静曾怡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听得众人议论,也不知如何是好。这时,李忆之说道:“继续睡觉去吧,不用管别人说什么。犯不着生气,这种事情你要自己想得开。” 任明辉也连忙上前安慰,睡在上铺的安峰、曲秋燕跟着出言安慰,两人心里舒缓不少。邵静突然想到了什么:“李大哥,我们去前面的时候,遇到一个长得很凶的人硬挤,也是从9号车厢出来的。” 那少妇显然听到,猛然回头,快步上前,连声问道:“瞧见他长什么样了吗?” 邵静有些不豫,仍点了点头。少妇嚷道:“乘警同志,你看看,我没看花眼,这姑娘也看到有个很凶的人从9号车厢走过去,肯定是他!” 于是乘警便要邵静曾怡两人跟着指认,李忆之淡淡说了句:“小静,你把那人长相说下,不要跟过去了。” 邵静依言把见到那人模样说了一遍,少妇在一旁连连点头,于是乘警换了个方向,向软卧走去。众人见风波已了,又叫嚷着开始打牌。邵静有些心神不定,主动推脱,只在一旁观看。 李忆之瞧了眼邵静,邵静似有所感,抬头怯怯地道:“李大哥,我是不是做错了?” 李忆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道:“说错也没错,说对也不对。书上说要见义勇为,但你得有那个本钱。你什么都不清楚,很可能牵涉其中,轻则受辱,重则危及生命。你不知道火车上的小偷多半是惯犯,而且不止一人,一脚踏进去,我们都要跟着受影响。” 曾怡虽在打牌,隐约听到李忆之教训邵静,不由得竖起耳朵听。她也认为邵静多事,毕竟这件事情与自己无关,受了牵连那可是意外之灾。只听邵静辩解道:“那丢钱的人很着急,而且小偷本来就人人喊打,我不过说给他们听,小偷也不可能知道是我说的。” “你还是不太懂。如果小偷不止一人,那偷来东西想必已经转移。抓到人没有赃肯定不能定罪,所以那人没事。你和那人起了冲突,小偷肯定怀疑你是告密者,自然要把气出在你身上。如果他打你两巴掌,或者把你衣服扒掉,说你贪钱抛弃了他,接着一跑了之,你觉得你能怎么办?” “不会吧,你不用吓唬我。” “等会乘警会让你分辨人,你去还是不去?” “李大哥你说我该不该去?我觉得应该去吧,前面都说了,说不去肯定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说了自然算数。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李忆之嘿嘿冷笑两声,不再说话。两人说话声音极小,曾怡听得并不真切,但冷笑声听得一清二楚,觉得李忆之很不满意邵静所为。其实李忆之带邵静本来就是见见不同的世界,出了事情正好是教训的好机会。李忆之不再搭理她,又开始闭目养神,邵静心里不服气,噘着嘴看他们打牌。 众人酣战之际,那少妇急匆匆走了过来:“好妹子,你还在这里。乘警同志要我带你过去认认人,您就帮帮忙。我们两口子一年的血汗钱就这么没了。”脸上悲戚之意渐显,语带哽咽。 邵静先是抬头看了看李忆之,见他依旧闭目养神,显然要她自己拿主意。一咬牙,点了点头。那少妇大喜过望,感谢不迭。曾怡见邵静要过去认人,自然不敢让她一人前去,于是牌局散了,那两个华清的学生也十分仗义,说要去一起去。邵静听了李忆之刚才一番解说,心里生出些怯意,毕竟极少接触社会黑暗面,不晓得厉害。但见众人相挺,心里倒也是十分感激。 众人到了餐车,那壮汉正与乘警分辩:“俺是乘客,你怀疑俺偷东西要有证据,俺到9号车是买东西吃,这难道也不成?” 邵静听了这话,知道李忆之说的对,这次麻烦显然躲不掉了。不过她终究是富贵人家姑娘,自然不怕这种场面。那少妇听到壮汉分辩,怒气冲冲:“乘警同志,证人带过来了!一大早根本没人从9号车厢经过,除了你还有谁?这姑娘明明见到你从餐车出来,你说不是你还能是谁?” “你说什么呢?再说老子抽你信不,不要随便冤枉人。老子要是偷你东西,东西在哪儿?都说抓贼抓赃,空口白牙有什么用?” 邵静心想既然成了敌人,那就得想法子把他弄倒。眼珠一转,说道:“乘警大哥,这人很凶,硬推人而且走的很急。” 壮汉瞪了邵静一眼:“小姑娘不要乱说话,走路归走路,你可要想清楚。” “是啊,我也就是看见你走路,不过那么早,还不到七点钟。” 壮汉有些气急败坏,也不分辩,站起来就想打邵静。乘警见状喝道:“老实点!” 壮汉嘴里嘟囔着:“叫你冤枉好人,叫你冤枉好人。”不依不饶地一巴掌扇了过去,任明辉见状上前伸手架起,顺势一推,壮汉一个趔趄,大怒起来,抄起餐桌上水杯砸了过去。任明辉伸手去挡,不料茶杯去势太快,距离又近,手掌扫到,只是改了方向,刚好砸在曾怡胸脯,茶水四溢开来。曾怡啊的惨叫一声,若不是冬天身着厚衣,肯定被烫到。曾怡忙不迭把线衣撑起,弓着身子,不让线衣贴住胸脯,一时间十分狼狈。 任明辉见状大怒,喝了一声,一拳直奔壮汉面门而去,壮汉略一侧身躲过,不料任明辉左手跟着一击勾拳,击中下巴,壮汉也是惨叫一声。 这场面电光火石般,乘警见事态有些失去控制,大喊道:“住手,不然全拷起来!”接着指着任明辉道:“你们先走,我记录过你们说的。” 那壮汉望着任明辉,满眼喷火:“好好,走着瞧!” 接着对乘警道:“你也别麻烦了,我知道抓贼抓赃,弄下去也没啥意思。好歹我也混过,我还在那个地方坐,你想抓我什么时候都行。” 乘警也是无奈,到底没有证据证明这人偷钱,仅凭几人说法万难定罪。虽然知道他有同伙,但也不知道是哪几个。乘警低声对少妇说道:“我们会把这案子移交给地方。” 少妇见双方动起手来,也是又惊又怒,见乘警这般说,就知道钱要回来的可能性很小。不由得眼泪流了下来,开始哭天抢地。 邵静见任明辉敢于出手,双手直拍,连赞打得好。曲秋燕帮着曾怡擦去线衣上水渍,曾怡见事情有些不好收拾,便拉着众人回卧铺车厢,一想到那壮汉神情心里不由暗暗担心。 众人开始夸赞任明辉眼明手快,没有吃亏。任明辉听的赞扬,也觉得自家厉害。不过回想到那人最后表情,也不由得心生忐忑,不知道后续如何。李忆之依旧闭目养神,仿佛事情与己无关。 倒是邵静期期艾艾地道:“李大哥,好像都被你说中了,你说后面怎么办?”李忆之也不搭理,显然还是要她自己拿主意。 ; 149 冲突 ?曾怡有些看不惯李忆之做派,忍不住道:“小静,不用怕,不行的话我们给公安打电话,说他们威胁我们。” 安峰虽然瘦弱,却也是热血青年,尤其见到两位美女犯难,唤起侠义之心,大声道:“是啊,站台上会有公安,不行的话就叫公安。” 任明辉倒是想了片刻才道:“不如我们一口咬定刚才那人就是小偷,这样我们一起去公安局,到时候公安自然会保护我们。”说完瞧了眼李忆之,见李忆之仍是闭目养神状,不由挠了挠头,显然也知道自己这说法不妥当。 曲秋燕脸色煞白,仍然惊恐未定,众人一番讨论也没什么结果。旁边卧铺中年龄稍长的见这边没有章法,乱了方寸,叹了口气道:“我看你们都是大学生,有热情很好,但也是给自己找麻烦。他们不会只有一个人,即便有人被抓,但同伙肯定也会报复。对他们来说,打架斗殴进局子都是家常便饭,反正那就是他们的生活。你们可不是,所以穿鞋的不要和光脚的比狠。” 只要有一人搭话,其他的人自然也加入讨论,半节车厢都热闹起来,大家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也不知道那些人哪一站下车,小伙子你们到昆城是吧?要不然提前下车避开他们,然后坐汽车到昆城。” “这个没用的,他们肯定跟着下车。还是去昆城比较好,昆城公安多,反而好办一点。” “就是,年轻人到底热心肠。你要是抓个现行还好说,现在弄个半吊子,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小偷,要是不是,那麻烦可就更大。” 一帮学生听得目瞪口呆,只是感觉头脑嗡嗡作响,想要发作,却又不知如何说起。一帮看客议论一番,算是饱了嘴瘾,打发了些无聊时光。曾怡困惑的是,邵静和任明辉一点也不紧张,依旧招呼众人吃饭。李忆之睁开眼,用筷子叉起一块牛肉,一手拿饼,大朵快颐。 华清的两位学生颇有微词,觉得这人如此冷血,不顾及同伴生死,竟然还能吃得这么欢。但又看到两人毕恭毕敬的端茶送水,又困惑起来。 曾怡倒是被众人说的有些担心起来,毕竟这事情确实是个半吊子。虽说那人看起来是小偷,但到底没有证据,这样一来如果他们理论起来,自己这方也不占理。瞧那壮汉模样,不需要理由就会动手,要是有了理岂不是更加无法无天?曾怡听到中途下车的法子,心中一动,便拉着邵静走到一旁低声道:“小静,我觉得事情不妙,要不干脆我们避开这帮人,提前下车怎么样?” 邵静捂着嘴低声笑了起来:“阿怡,你怕了?” 曾怡听了这话,也不着恼:“小静,这事情确实有些麻烦。我们斗不过人家,自然要跑。任明辉是能打,但他能打过几个?咱们避开锋芒不也是主席教的法子吗?我是觉得犯不着!” “不用怕。你等着看戏就好,由李大哥在应该没啥事。” 曾怡困惑地看了看这个长相清高大结实的男子,也没觉得有什么特殊之处。两人正嘀咕之际,只听有人大声喊借过。曾怡听到声音,心中一惊,瞧了过去,只见那个壮汉在前,另一面目清秀似乎人畜无害的年轻人跟在后面,施施然走了过来。曾怡脸色顿时变了,一旁安峰曲秋燕脸色也难看起来。 壮汉走到跟前,面目狰狞:“冤枉好人,可是要遭报应的!” 他身后那个年轻人也跟了上来,瞧见眼前几人,顿时眼睛一亮:“不错不错,大哥真的很有眼力,真的都很和我的胃口。” 壮汉见几人脸上神情又怕又气,哈哈大笑起来:“好,兄弟记清楚了,咱们今晚有乐子了!” 邵静瞪起大眼,骂道:“当贼的还敢这么嚣张,小心出门被车撞!” 只不过邵静骂人的话学的不多,加上声音娇俏,那年轻人露出猥琐表情:“打是情骂是爱,我喜欢,我喜欢。” 任明辉不忿,挥拳就打,那壮汉似有提防,伸手挡住,嘴上骂骂咧咧,右手回击,脚下也不闲着,一脚踹了过去。任明辉微微小腿微微提起挡住,头向右侧躲开。深吸一口,连续直拳打出,那壮汉倒是没想到任明辉会两手,着实被打了两拳,怪叫一声,扑了上去。 车厢内空间狭小,任明辉躲闪不及,被壮汉一把抱住。就在这时,李忆之突然伸手抓住那壮汉胳膊,壮汉本欲将任明辉摔倒,但像是施了定身法动弹不得。那年轻人口中说道:“呦呵,还挺有本事的,老大你让他打,看他能怎样!” 李忆之见任明辉无恙,将壮汉向后一推,那壮汉后腿两步,碰地撞到车窗,又是一声惨叫。车厢内众多乘客散了开去,生怕惹事上身。有热心人慢慢向9号车厢走去,想去报告乘警。 年轻人扶着壮汉,瞪了李忆之一眼,也不说话,只是对着曾怡邵静笑了笑道:“打也打过了,要是你们俩能跑出我的手掌心,我****倒过来写。乖乖陪大爷乐呵乐呵,爽够了才会饶了你们。”说着,又瞪了眼李忆之,转身就走。 见有人围观看热闹,抬腿就踢,嘴里骂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江爷爷打架?”躲不过去的被踢中几脚,也不敢言语,很快闪开。 曾怡脸色煞白,曲秋燕抱着安峰,微微颤抖,显然怕极了。邵静依旧一副不在乎的神情,对着那年轻人的背影喊道:“你准备好,小心割了你的******喂狗!”曾怡大惊,连忙拽邵静的衣服,示意她少说两句。 那青年回头瞧了瞧,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大声喊道:“你等着,老子一定******!” 邵静听了大怒,摸起茶杯砸了过去,那年轻人倒是眼明手快,伸手接住茶杯,哈哈大笑:“这算是定情信物,等着吧,老子去去就回!”和那壮汉一前一后快速穿过人墙消失在车厢尽头。 找茬的没占到便宜,一众人又开始议论起来。不过多半人认为事情更糟了,既然两个人过来认人,那这事情肯定不会草草结束。不由得为这几位年轻人担心起来,也有仗着年岁长的,批评了几句,大意是在外少惹事,吃了苦头才知道后悔。又瞧见两个貌美如花的少女,也是暗暗叹息。 曾怡惊魂未定,瞧见邵静依旧没心没肺,忍不住道:“小静,我们不用与他们直接起冲突,还是想想法子。我打电话问问我爸认不认识这边的人,你身份不同,不用与他们一般见识。”曾怡到底还是有心计之人,直到此刻仍然维护邵静,毕竟眼前的祸事终究是眼前的祸事,总是能过去的,但邵静的地位一会半会却不会改变。 邵静一把搂过曾怡道:“怕个毬,姑奶奶这次还正要这几个家伙好看,要是李大哥不帮我出气,我就找外公。你等着,我这就打电话。”两人纷纷摸起电话开始找人,结果这一带山区压根没有信号,两人大眼瞪小眼。邵静眼神中也有了慌乱之色,曾怡见状,安慰道:“等等,肯定能打通。就是联系不上,我们也能想法子解决,对不对?” “我不知道李大哥能对付几个,我怕他们人多!” “没事,总有办法!” 众人也没有心思打牌,邵静曾怡不停拨打电话,直到手机没电,还是没有信号。邵静也生出提前下车念头,但一想要是对方跟着下车,哪有怎么办?邵静知道李忆之很厉害,但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厉害,显然对方人很多,双拳难敌四手,万一顾不上她们,岂不是很惨? 团队中最怕的是没有主心骨,李忆之始终闭目养神,仿佛这一切与己无关。邵静已然没了主意,不复淡定从容模样,慌乱之色越发明显。这种情绪会传染,连带着曾怡、安峰、曲秋燕和任明辉都有些不知所措。任明辉要好一些,他对李忆之有盲目的信心,见他依旧老神在在,心里略安。 火车终于在晚间十点左右到了昆城,月黑风高夜,邵静曾怡举步维艰,但安峰和曲秋燕却要和他们一起走,无论如何也不能丢下她们。都说红颜祸水,不过能换来生死相助,倒也值得。安峰在前先下了火车,四处观望,没见到什么动静,连忙催促他们下车。知情人说了句站台上人这么多他们不敢乱动,要出了站可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如果没什么法子最好找乘警。 邵静向安峰要了手机,正要给家里人打电话,一只大手握住,李忆之慢悠悠地道:“你知道惹事,却不知道解决,现在怕不怕!” “李大哥,你就别教训了,换个时间吧。” 李忆之沉默片刻,道:“好!” 就在这时,几个人围了上来,大声道:“走啊,别挡路!”众人让开,但站台上人越走越少,曾怡没见到什么人,心里略略安定下来,突然想到:“他们是不是在放狠话?咱们可不要自己吓自己!” 于是大声道:“小静别打了,他们会不会是吓唬咱们的?” 邵静连拨了两个号码,没人接,听道曾怡呼喊,倒也觉得有这种可能。乐观起来,众人也觉得有理,毕竟那两个人一个没见,说不定被乘警带走了呢!于是气氛缓和下来,开始说笑着穿过地下通道,验票出站。曾怡走在最前面,刚出检票口大门,远远瞧见十几个人站在路灯下盯着这边看,为首的正是那个年青人! ; 150 惩戒 ?瞧见那群人候着,女生们顿时花容失色,曾怡马上折回头向检票口乘警求助。出来一男一女两位乘警,瞧了外面的阵仗有些疑惑:“他们那群人是要抢你们东西?” 曾怡说不出那年轻人威胁的话,只好点了点头。男乘警叹了口气道:“我说你也太大惊小怪了,人一多不能就说要抢劫。而且你说的那件事我们听说了,主要嫌疑人已经被抓。现在就算外边是他的同伙,我们也没法办,你要知道我们只能管到那条路以内的范围,出了这个范围你要找当地派出所。” 女乘警见众人惊惶不定,有些不忍:“这样吧,我陪你走一段,你们上了出租车,我们再回来。这种事情他们有没有什么明显的违法犯罪行为,总不至于这些混混围在一起就把他们抓起来。所以,你们自己小心,还有如果有亲戚朋友就要他们来帮忙。无论你找哪里的警察都不可能24小时保护你。” 男乘警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勉强一道将众人送到等候出租车处,众人上了出租车心里稍安。曾怡邵静连声道谢,邵静已然六神无主,不复刚才镇定。她之所以不再云淡风轻有两个原因:一是听说过李忆之很厉害,但没见过,见这么多人围上来自然开始怀疑李忆之能否应付;二是原本认为昆城能联系到她外公的老部下,但却没想到电话打不通,打通了也没人接。失去两个最大屏障,她还是那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自然害怕。 六个人上了两辆出租车,李忆之四人坐一辆,曲秋燕安峰坐一辆,安峰报要师傅去龙盘区锦绣花园小区,曲秋燕在邵静耳边轻轻说要去找些人,要他们也去龙盘区,总要把事情解决了才好,逃跑总不是办法。那群人静静看着,瞧见这边动作,清秀年轻人开始打电话。 两辆出租车鱼贯驶出,经过站前大道刚向右转不到二十米,出租车猛然停了下来,而安峰曲秋燕那辆车仍然继续向前开。安峰刚想要下车看出了什么事情,司机说道:“小伙子,我劝你还是赶快找人,要不就报案,那群人你惹不起!” 曲秋燕哆哆嗦嗦拿起电话,忙中出错,报警电话还按错了键。然而等她回头望时,那辆出租车已经强行改变了方向,快速向城东干道方向驶去。等曲秋燕几乎哭着报警后,那出租车已然不知去向。安峰给家中人打了电话,说是有同学被人挟持,家中人听了也是大吃一惊,连忙安慰要马上赶过来。 当出租车被逼停换了方向,曾怡邵静脸上露出绝望之色,任明辉还算镇定,大声呵斥道:“我说你往哪儿开的?有毛病啊?” 那师傅道:“你看看车外边,两辆车围着,我还能往哪开?你们惹了麻烦,连我都要跟着倒霉!”说着恨恨地呸了一口。 开出去不到十分钟,车子停了下来,两女已经抱成一团,有些歇斯底里,李忆之看了有些好笑:“明辉,你不用下车,看着她们俩!”说话间,推开车门下了车。 只见两辆车中下来六个壮汉,手中拿着一米多长自来水管粗细的钢管,嘴里骂骂咧咧,远处车辆呼啸而过,看上去这里是高速路边一个废弃的停车场,惨白的路灯下散落几部废弃轿车,其余地方一片空旷。远处还有一辆车灯光照了过来,显然后面还有人要来。 李忆之下车之后,也不说话,直接奔着那群人猛冲过去。壮汉们瞧见李忆之这番举动,有些意外,觉得他就是想过来送死,骂声更甚,抡起钢管便砸了过来。钢管飞舞,李忆之却毫无惧色,运足气力,左手格挡右手挥拳,一拳将迎面汉子击倒在地,发出怦然巨响。那汉子躺在地上当时便呻吟起来,显然已经不能站立。这群人不知世上还有这般凶人,气势顿时受挫,但李忆之压根不给任何机会,拳打脚踢之下不足五分钟,六个人均躺在地上大声哀嚎。 钢管也不是没有打中李忆之,但习练铁布衫多年已经让李忆之对外来打击有了免疫之能,只要不击中头部,砸在身上微微有些感觉,却不妨碍他继续攻击。这一幕看的车内人目瞪口呆,少女虽然还有恐慌,但心情已经完全平复,这时任明辉也下了车,抄起钢管站在李忆之身旁,眼里混合了震惊羡慕崇敬之情。 后面那辆车也停了下来,车上还不知出了什么情况,车门打开,三人簇拥着那个清秀年轻人走了过来。年轻人瞧见地上躺着全是自家人,又惊又怒,刚要说话,李忆之又是一个猛冲,到了面前,伸手就去抓他的脖子,年轻人想躲,但那里躲得过去,李忆之一把捏住脖子,口中大喝一声,将那年轻人向身后甩了过去:“小辉给我好好招呼招呼他!” 任明辉见那人到了面前,趁他立足未稳,手中钢管劈头盖脸砸了过去,几下功夫,年轻人头上鲜血流了下来,晃晃悠悠,看起来有些恐怖。不过任明辉也不是初哥,自然无视,既然大哥让好好教训他,他手下毫不留情,只是不再击打头部,对着胸腹胳膊大腿不停击打,年轻人疼的哇哇直叫,跳来跳去好不狼狈,原先那副轻松模样再也不见。 另外三人见状顿时怒不可遏,破口大骂,挥着钢管冲着李忆之一阵乱舞。如果是锐器,李忆之可能还要小心些,但是钢管之类的钝器,他却毫无顾忌,如法炮制,片刻功夫,三人便被打倒在地。 李忆之拳法没有没什么花架子,但速度快力量大,一击之下多半人很难吃得消,若是被打中头部的,更是要晕上半天。他不敢使用铁砂掌,生怕把人身上骨头打断,被人觉察出来。 那边出租车师傅看的惊心动魄,好似一部情节曲折的大片。曾怡邵静像是坐了过山车,由地狱瞬间到了天堂。两人相互依偎下了车,见地上一片哀嚎。有些不忍心又有些愤怒,瞧见任明辉仍然不停击打那个年轻人,邵静顿时火气大盛,走上前去,对着那人裆下就是一脚,年轻人疼的大叫,身体弓了起来,像极了煮熟的大虾。 曾怡被她举动下了一跳,这姑奶奶也是得理不饶人的主啊!那边李忆之回头看了一眼道:“干得好!把这个鸟人费了!”任明辉似乎也被激出血性,钢管重重砸在那人手臂,年轻人吃痛松开手,觑见空档,任明辉也是一脚踢向裆部。那人连声哀嚎,片刻后便没了声响。 曾怡觉得不妙,大声道:“小辉别把他弄死了!” 李忆之折回头来,冷冷瞧了曾怡一眼:“这种人死了就死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曾怡心头凉气直冒,压根不敢在看李忆之的眼睛,紧走几步去找邵静。李忆之取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接着便在一堆人中来回走动,不时伸手,每次动手就听一声清脆骨折声音,接着就是一声惨叫,那出租车司机吓得手脚发软,想逃却又不敢,生怕惹怒了眼前这位。 不多时,李忆之拍了拍手,停住不动,任明辉走上前:“李大哥,那家伙好像昏过去了。” 邵静和曾怡也被李忆之举动吓坏了,这时曾怡才明白这个看起来迷雾一般的人果然一般迷雾。李忆之瞧了两人一眼,说道:“你要知道以后少惹事,但要是事到临头,要么就把他废掉,要不就忍气吞声。像这样的小混混,不能好脸色,不然他会骑到你头上撒尿。你记住了吗?这种冲突就是要快刀斩乱麻!” 邵静连连点头。李忆之走道那年轻人身旁,对着裆部又是一脚,年轻人疼的昏了过去,又痛醒了过来。 这时远远地警灯闪烁,警笛声传来,李忆之抬头瞧了一眼道:“小辉,把车费给那个师傅,要他老老实实说话。”任明辉点了点头,从车上把行李取下,对司机耳语几句,司机点头如捣蒜,这时才发觉公安真好! 进了停车场,警车停了下来,跳下两个公安,后面车上荷枪实弹的武警也纷纷下车。一名武警快步上前,瞧见李忆之,立定敬礼道:“武警龙盘支队陈良向首长报到!” 李忆之回敬后,陈良笑着上前:“李队长,您好,好久不见!” 李忆之握着他的手笑道:“是啊,好久不见,不过一见面就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刚才刘头说了,要我配合,不过没死人吧?” “没有,不过领头的那个被我小妹踢了几脚,有点惨。还是把他送到医院看看吧。” “好的,没问题。”说话间救护车也开了过来,下车把那个年轻人抬上担架,随车医生瞧了眼伤势,下手太狠了,这年轻人估计是废了,活下来下半身功能也是全无。不过既然出来混江湖,这结果也不算什么意外。其他人多半腿断胳膊折,但没什么大问题。那些人也不敢乱说话,稍有怨言,任明辉拿着钢管就砸。 很快一地伤员都被拉走,公安简单问了下出租车司机,那司机老老实实交代了事发情况。陈良听司机说道李忆之他们是被挟持而来,笑着道:“这年头还有敢挟持李营长的,真是找死!”李忆之在军中也是传奇,年纪轻功劳大职务不低,特别是当初边检站中为了同班兄弟将所谓线人统统毙了,很得人心,也是很多人学习榜样。 李忆之也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下,告诉陈良,请他帮忙把火车上那个小偷给弄起来,这种人偷钱偷得理直气壮,一定要惩戒。陈良听了连连点头,跟公安说了几句。向李忆之又敬了个军礼,浩浩荡荡一群人走了。 曾怡见事情很快风平浪静,内心震撼难以言表。虽说封狼居胥已经久远,但在危难关头敢以一人之力直面恶势力,却也是闻所未闻。待见到武警公安对李忆之满怀敬意,她也知道这东西做不得假。邵静瞧着李忆之更是满眼星星,而任明辉大概对李忆之充满盲目信任,无论他做什么都不算意外。 李忆之见不需要去公安那里,便上了车。三人见李忆之上了车,连忙带着行李挤上车。出租车司机也知道李忆之这种人算是公家人,畏惧之心渐去,也恢复正常。开始问东问西起来,邵静似乎有些兴奋,有问必答,惹得曾怡好几次伸手捂她的嘴,邵静才知道可能说的太多。 任明辉给曲秋燕和安峰打电话报了平安,对方显然也松了口气,说他们现在还在出事地点找呢。任明辉放下电话,去问李忆之往什么地方去,李忆之没好气地道:“人家愿意帮忙,自然先去感谢一番,至于到什么地方去等见过面后再说!” ; 151 再见 ?李忆之一行返回事发地已经快十二点。安峰曲秋燕与他们家人已经在那儿等候多时,他们这么做很让人感动。毕竟萍水相逢,遇到这么大的冲突,仍然能够挺身而出,实在难得。一番感激之后,众人相互告别,安峰和任明辉有些依依不舍,约定开学再聚。 众人上了车,李忆之道:“我们到铜里去,今晚住在那儿,明早休整午饭后出发。” 见司机有些为难,曾怡道:“你说多少钱吧,我们照付。” 司机神情缓和,嘟囔了句:“这倒不是钱的问题,这么晚跑长途回来会放空,不划算。不过看在这位老大的面子上,这趟怎么都要跑。不过这位大姐,您看给个一千块钱怎么样?晚上不回来我好歹有个地方睡觉!” 曾怡并不知道到铜里到底要多少钱,要问李忆之,见他又是闭目养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点头道:“没问题,我也不跟你讨价还价,就这么定了。” 司机一脚油门车子加速,冲向高速。折腾到现在众人也是疲乏不堪,任明辉头一歪,呼呼睡了起来。曾怡想把任明辉的头推开,却不料他睡的极沉,只有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不多时,邵静点头如捣蒜,也昏昏睡去。曾怡脑子里高速转动,经过这次大难不死,她自觉收获颇多:第一是邵静这小姑娘的友谊难得,有了这番经历,以后便可登堂入室,若要见到邵父当然可为自家生意穿针引线。第二是瞧见了传说中的人物,一个功夫高手大学生军官,混合在一起仿佛成了一层纱,让人捉摸不清,但又很感兴趣。瞧这人影响力,显然不弱,要是能有进一步友谊,对家庭对自己都有好处。 黑夜中车子速度极快,不到一个小时便到了铜里政府对面街上的一处旅馆,旅馆前霓虹灯不停闪烁。李忆之下了车,伸了伸腰。曾怡连忙唤醒两人,搬下行李,付了车钱。铜里原本就是交通要道,旅馆多半二十四小时营业,就是为了方便长途车司机。见有人进了大堂,前台披着羽绒服打盹的服务员打着哈欠问道:“要几间房?”曾怡上前,要了三个房间,两女一间,两男独住。众人拖着疲倦的身体上了二楼房间,住宿条件相对简陋,不过众人依然疲惫不堪,草草梳洗上床了事。 李忆之擦了把脸,便出了客房,直奔学校宿舍区而去。一路上轻车熟路,不多时便到了目的地。李忆之掏出钥匙轻轻打开房门,蹑手蹑脚进了屋。黑暗中只觉得屋内一切照旧,紧走几步便进了卧室,隐隐约约瞧见床上曲线。任由李忆之冷静异于常人,但也忍不住心跳加速。心里骂了句:“一年一次,该够了!还有一年,只有忍了!” 摸索上前,一手捂住杜尚琪的嘴,一手掀开被子扒掉衣物。杜尚琪犹在梦中,猛然醒来,刚要大叫,李忆之已经登堂入室。杜尚琪惊恐万分,拼命挣扎,嘴里咿咿呀呀却叫不住来。待李忆之动了几下,杜尚琪长长睫毛眨了眨,好像有些明白,手上掐抓变成轻轻抚摸,摸到熟悉疤痕,开始热烈迎合起来。李忆之手也抽了回来,捏着一团嫩肉,肆意把玩。 杜尚琪新旷已久,隐隐对李忆之有些期待。好比干柴烈火,一发而不可收拾。来来回回弄了几次,杜尚琪猛然脚尖绷直,口中低声吟哦一声,暗叹果然妙不可言。 两人关系颇为诡异。杜尚琪开始是七分怕三分勉强,刚开始担心李忆之对女儿不利,不得不屈就。但李忆之来的次数过于稀少,她又觉得仿佛春梦一场。李忆之身上的疤痕就是她的噩梦,她屡屡想到挣脱,但瞧见自家女儿仍旧快乐成长,自家工作一切如故,一个女子又能到哪里去?这番见到李忆之,倒是心中有些芥蒂放开,既然已经如此,又挣脱不掉,于是忍气吞声承受下来。其实杜尚琪人虽貌美,但性格软弱,没什么独立性,只要找到弱点打掉保护壳,一切便是顺理成章,予取予求。 李忆之把她搂在怀里,手上不停摩挲胸腹娇嫩。杜尚琪瞬间觉得身边有个男人很好,也不说话,蜷缩起来。小手也是乱摸不止,不多时摸到那物事,李忆之微微有了反应,便强行下按,杜尚琪明白李忆之意思,小口微张将那物事含在嘴中不断吞吐,片刻后坐了上去,前后摇曳起来。李忆之不停揉捏,杜尚琪长发荡来荡去,一时间春光无限。 事毕,两人去卫生间清洗,杜尚琪已经没了一丝困意,只有亢奋。李忆之站在淋浴下,任由她蹲着擦拭,瞧着她晶莹雪白皮肤衬着乌黑长发,想着三年之约该如何交代。杜尚琪小手摸了摸那物事,瞧见猛然跳动,便弹了一下,李忆之有些吃疼,兴致大起,将她按在马桶上,提枪边上。杜尚琪不堪挞伐,娇弱无力,拼命挣扎,嘴里低声娇吟:“弄错了,别这样,上次我疼了半个月!” 李忆之压根不管,硬生生挤了挤进去,杜尚琪惨叫一声,连连伸手去推不想让李忆之动作。李忆之抓住她双手,来回动作起来。 折腾大半夜,两人才算安稳下来。杜尚琪已经认命,躺在他怀中幽幽道:“说是三年,你到时候会不会反悔?” “反悔?你本来就是我的,只不过我答应三年把你接走,这话自然是真的。还有,你别再想那些没用的,老老实实跟着我,以后会让你过得比现在舒服。” 杜尚琪语带哭音:“你几句话就要我等三年,这样说不过去!“ “嘿嘿,你是我的就是我的。我说什么你就得听什么。你要知道你这种女人年青貌美,很多人觊觎。好在你在学校里教书,不然也是招蜂引蝶的主。你不知红颜命薄说的就是你这种人?人面像如此,你又能怎样?“ “你怎么这样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你要听进去,自古以来漂亮女人都是稀缺之物,不是有权就是有钱还有就是暴力的标的物,你自然也是如此。我现在靠的是暴力,你要不从你女儿和你下场都不会好,将来我要是有了钱权,对你自然有安排。你音乐学的多了,人别学傻了,有空看看历史上有名的美女都是什么结局。” 片刻沉默后,杜尚琪有些明白李忆之的话,但仍说道:“遇到你才是真正麻烦。” “哈,我又不干扰你生活,只不过见到你就只有欲望二字,相思难忘,所以你才是我的麻烦。不说了,还有一年,你瞧着吧。到那时,我依然不会干预你生活,但你得老老实实伺候我一个人。” 说话间,又翻身压了上去,一阵耸动。杜尚琪惊叫连连,但也挺身相和。连续折腾几次。李忆之才昏昏睡去,杜尚琪却没了睡意,瞧着李忆之年轻秀气的面庞,突然想到他比那个糟老头好太多了,总是拿着晋升压我,不就也想着这事情吗?如果这样,还不如跟了这年轻的,好歹有些前途!于是暗暗下定决心,职称的事情再也不会考虑。 男女之事很多说不清道不明之处,所谓人心难测就是如此。按理杜尚琪应该痛恨李忆之,但她觉得李忆之用强要比学校里有些人用手段逼迫好太多,无非都是上床,那也要挑一个看上眼的才行! 杜尚琪辗转难眠,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推醒李忆之。李忆之睡眼惺忪起床,杜尚琪取了新牙刷递给李忆之,李忆之有些意外,瞧了她一眼,杜尚琪顿时面红耳赤。李忆之微微一笑,一把搂了过来,伸手乱摸,将她按在面池上又是一阵动作。事了,杜尚琪放下裙摆,娇嗔地打了李忆之几下,这幅画面看起来就如新婚燕尔的小夫妻,无比和谐。 出了房门,正是黎明前黑暗之际,李忆之走出校门,回收看了一眼,依稀瞧见一个曼妙身影翘首期盼。“三年,三年,只剩下一年,我总要有个法子把她们接出来。” 李忆之回到旅馆,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外边车辆轰鸣声渐起,寂静小城又走向喧嚣。邵静曾怡睡得很踏实,一直到日上三竿任明辉敲门才醒来,两人这才看清所住房屋,只能说比起宿舍略好,邵静很讶异自己能睡的这么沉。连忙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 曾怡对任明辉很有好感,任明辉做事谨慎考虑问题也颇为周全。曾怡开了房门,任明辉也不进屋,简单说了句,李大哥不会管这些琐事,曾怡要把众人衣食住行安排好。曾怡点头表示知道,任明辉又去敲李忆之房门。 众人准备齐全已经临近中午,结账出了旅馆,曾怡见旅馆旁边有家饭店看起来还算干净,于是带着大伙前去吃饭。吃完饭,曾怡就问老板哪里有车可以去好古镇,老板听说他们要租车十分热情,拍着胸脯说只要价格说好一切没问题。两人最后谈好价格要一千块钱,而且是拼车。老板告诉曾怡下午一点左右有一班车前往,估计要到晚上八点左右到。前半程路上非常难走,几乎都在山丘上来回绕,后半程路好一些,基本上都是平地,开起来会快一些。 曾怡原本想征求李忆之意见,但一想任明辉所说,知道李忆之对这些事情并不在意,只要有人安排好他也不会挑剔。邵静跟在曾怡身后跑来跑去,仿佛真的是来冬游的。 ; 152 难忘 ?谈妥了价格,众人就在饭店内等候。过了大约十几分钟,一辆切诺基驶到饭店门前。司机和老板打了声招呼,四人上前,那司机约莫四十岁上下,面目黧黑,但颇为豪爽,先是大笑几句,接着操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道:“你们喊我刘师傅就好,你们今天运气好,本来车上还有一个人,但临时有事去不了,所以这车上暂时只有你们四个。不过,先说明白,如果路上还有人上车,我还是要带的。” 曾怡想了想道:“这样吧,我们希望尽早到,不如我们再加五百块钱,算是把你车包下了,怎么样?” 刘师傅当即点了点头:“就等你们这句话呢!我也不想路上在带客。说定了咱们出发!” 车子南行驶离县城,经过学校时,李忆之睁开眼,瞧了两眼,空中仿佛有悦耳琴音飘过。“回去就要想法子,总要把这女人带在身边!”有时女人是男人前进的动力,都说醉卧美人膝,自古英雄概莫如此。李忆之常常想,要是老和尚大和尚又会如何?老和尚自幼出家,虔诚向佛,自无可说。但大和尚可是半路出家,如何放得下红尘诱惑?其实他当然不知道,大和尚是为避祸不得不如此。即便两者血缘关系也都是若有若无提及,生怕牵连到李忆之。 史书中记载许多高人,不过李忆之多半不信,认为著史者定有溢美之词,要不心存贬损之意。那些人一生困苦,但也有璀璨之光,谁知道是不是被逼如此,以至于了无生趣?至少李忆之觉得如果依靠壮烈之死而被人铭记,定然有更好的方法去做。天马行空想了片刻,闭目熟睡。 后排三人养足了精神,瞧着窗外景色不停发出惊叹之声。燕京多平原,城外有低山,但不似这般连绵不绝,高低错落。车子有时在谷底,有时在半山腰,道路盘旋,下方就是悬崖。邵静恢复了活泼模样,不停大呼小叫,惹得刘师傅也跟着哈哈大笑。 邵静指着远处突起的孤峰道:“小怡,你瞧这山长得真怪,好像有什么力量硬生生拔起来的!以前地理课上老师教过,但不知道实际看起来原来是这个样子!” “我就知道,你上课不好好听。当初地理老师不是说过吗,这周遭几省都是这样,是所谓岩溶地貌。形成这个样子是因为水流切削结果,长知识了吧!” 任明辉与邵静可谓青梅竹马,但正向好闺蜜方向转变。邵静要有难为之事,多半会找任明辉商量,任明辉的意见多半邵静会听。不过任明辉学的是理工科,与邵静所学关联不大,但对许多自然之事要比邵静知道的多。曾怡听两人斗嘴,不是发出微笑,仿佛这样行程才是他们想要的。 不过那晚事情她没这么快忘掉,旁击侧敲问邵静。邵静当然知道曾怡想知道李忆之过往,但她倒是直言不讳,告诉曾怡别想了,这个是他姐夫而且她姐姐还算是她们两人学长,倒把曾怡弄得满面通红。曾怡也不争辩,就是好奇为什么他一个怎么能打这么多?邵静双手一摊,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但还是忍不住把李忆之教任明辉与人争斗的事情说了出来,曾怡更是惊讶这人经验老道,洞悉人心。 车子开了二个多小时,曾怡瞟了李忆之也有二十次。邵静瞧见曾怡这番模样,在她耳边小声嘀咕几句,曾怡顿时面上通红,伸手便去掐邵静。任明辉倒是头次看见曾怡娇羞模样,心中忍不住砰砰直跳。咳了一声道:“哎,车上面就别说悄悄话了,说啥能不能让我也知道?” “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刚才……。” “你敢,小心我要动手了!” “别,别,亲小怡,好小怡,我怕痒……。” 车上顿时嬉闹一团,正闹之际,曾怡电话响了起来。 “小菲姐,你好。我们在云省呢,不去石城,等我们回去和你联系。” 接着把电话递给邵静,低声说道:“石小菲的,我告诉她你在旁边,她要和你聊两句。” “小菲姐,嗯。她联系我表姐了?什么,我表姐说我是小魔王,没人管得了?你别听他们的,我现在乖乖地被压倒云省体验生活。” 曾怡又接过电话,聊了大约十几分钟,这才把电话挂掉。邵静问道:“石小菲找你干什么?是不是我们要去石城的事情?” 曾怡脸上有了些古怪意思:“是啊,前面说过可能去不了所以这次打电话来确认的。不过她们说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她们弄了间广告公司,邀请我还有你参加。” “那你参加呗。既然他爸是常务,这点小生意自然没什么。只不过她为什么想弄这么小的生意?做生意很辛苦啊!” “说的是。为什么自己搞这种公司?搞不懂,不过我听说你他哥哥被人家设局坑了一把,家里可能缺钱,但也不至于搞这种小生意,难不成……” “哈,我就知道你说的可能是武姐姐,对吧!” “我想也是,不过还是他辛苦。另外我担心他打电话有其他的意思。” “小怡,你脑子里哪有那么多阴谋诡计?是不是担心她要你帮着拉业务?哈哈,我就知道你这小心眼,怎样,我猜对了吧?” “你不知道做生意的麻烦,他爸将来还有望高升。像我们这种做生意的谁都不敢得罪,所以她打电话来我就得琢磨,不然以后要穿了小鞋子岂不太晚?” “你等下,我打电话问问我爸,看他有没有什么这方面的业务。” 邵静给他爸爸打了电话,先是报告下前些天遇到的麻烦,听得老头子也是咂舌。接着邵静话锋一转,把石小菲的事情说了下,想问他爸是不是有这方面的业务。老头子手上倒是刚好有几个要做广告的,听女儿软语相求,说是要自己做些事业,口风松了下来。告诉邵静有个国际有名的手机公司名叫诺记,想要做广告方案策划,如果你们想要练手,可以先做个方案,他去和对方谈。如果谈成了,就算是邵静的业绩。 邵静觉得好像不对,便大声道:“老爸,你怎么这样啊,干脆要那个公司直接给钱,我们才能做,不然凭什么先劳动还不一定给钱?” 那边邵孟刚火冒三丈,训斥道:“小丫头口气不少,人家凭什么给钱?像你刚才说的这种不入流的公司满大街都是,要不是你老爸打交道时间长,你做的再好都没人看!懂不?就你们几个,能有什么想法?聪明人烂了大街了!” 邵静眼珠滴溜溜乱转,马上接道:“人家石小菲和李忆之是老乡,你看里李大哥帮了这么大忙,你就大方点呗!” “你个小丫头片子还知道扯虎皮拉大旗,要是李忆之自己给我打电话,还差不多。你别烦了,算是我怕了你,做好做不好都是十万,算是我公司贴不的。不过要是做得好,对方同意用他们的材料,这十万就不给了!” “老爸真好!” 曾怡任明辉对邵静的做派多少有些了解,见她使出浑身解数硬是从老爸那里弄出十万块前来,都是暗自苦笑,邵静是不是传说中的败家娘们?硬生生把钱往外拿。 邵静却是得意地笑起来道:“小怡,咱们算是对她们有交代了。那个武姐姐是我姐姐的好朋友,不看僧面看佛面,送个见面礼。” 李忆之听见武姐姐也是心中一动,但没有多想。曾怡听了这话若有所思,任明辉倒是说道:“曾怡,你也想法子支持她们一下,其实石小菲打电话给你,也算看重你。而且她们起步比较难,你要是支持她们,将来受益更大!”曾怡很意外任明辉这番话,瞧了他一眼。任明辉指了指前排坐着的李忆之,低声道李大哥教的。 曾怡心中一动,知道如果再不做些举动,隐约有种感觉可能要被排除在小圈子之外。笑着点了点头:“还用你说,我当然会,至少不会比小静少。” 邵静办事十分麻利,也不拖泥带水,马上跟石小菲联系,把他爸那边的联络人姓名电话一股脑地告诉石小菲,要她去弄。还有她也要投钱进去,算是股东之一。石小菲听后又是高兴又是感激,不论钱是多是少,公司开张没几天总算有些事情做。 片刻后,曾怡也打电话表明回到燕京就会把钱转过来,要成为股东。曾怡说道:“小菲姐,这次邵静投资的功劳可不算我的,她自己想学以致用,所以踊跃参加。” 石小菲那边说道:“谢谢你,我知道邵静也是看了你的面子!” 曾怡心中一动:“哈,这么说太客气了,小静老是喊我小怡,我自然要当他的长辈了!” 邵静大怒抢过电话道:“别听她胡说,她不过比我大三岁,现在还真占我便宜,小心我休了她!” 石小菲听了咯咯笑了起来,曾怡一把搂过邵静大笑起来。邵静自己也觉得说的不对,但瞧见任明辉也在偷笑,伸手就打,车里又闹成一团。 曾怡说这番话的目的无非是要石小菲承情,而且也表明自己对邵静影响力很大。当然石小菲并不明白曾怡的目的所在,但却觉得曾怡与邵静关系极好,能够左右邵静判断,对她自然另眼相看。 ; 153 到达 ?一番颠簸到达好古镇,已经晚间九点多。好古距离瑞城约有三百多公里,距离铜里不过两百公里,恰巧是三角形的一个顶点。只有三层镇政府大楼矗立在路边,高高飘起的国旗告诉你这是镇政府所在地。好古极小,俯瞰下来就是个丁字结构,一条省道穿过小镇,距离省道一里路的距离便是镇政府。沿路分布各式商店小卖铺,这时已经是黑灯瞎火。 灯火明亮之处也是镇上唯一旅馆,众人下了车。曾怡敲了敲门,里面有人应了一声:“谁?” “住店的!” 里面人听了是个温婉女声,便打开房门。一个中年男子探出头来,看见外面阵仗,知道是生意上门,笑了起来:“请进,快请进。我们这里地方小,睡得都早。” 李忆之走上改用瑞城口音问道:“能弄点吃的吗?只顾着赶路,晚饭还没吃。对了,我们一共五个人,要四个房间有没有?” 老板听了有些作难:“房间没问题,但是晚上做饭可有点麻烦。” 但后面踏踏声响,有人接道:“好啊,吃饭另算。”老板娘也穿好衣服,走了出来,老板娘瘦小精干,捅了捅老板道:“还不赶快帮忙搬行李!”老板听了命令,上前要帮着提行李,任明辉摇摇手,示意自己来。 李忆之道:“那是当然,深更半夜的麻烦老板娘了,听说这里米线不错,简单弄点就好。”说着回头对司机道:“你也回不去了,我给你要了间房,你将就一晚上,明早再回。这个钱我们来付。” 那司机顿时兴高采烈:“好勒,谢谢这位大哥了!” 众人进了屋,瞧见这旅馆十分简陋,一楼做餐馆,放了大约十张方桌,后门通向厨房,二楼三楼做客房。老板引着上楼放置行李,老板娘到厨房准备米线。老板娘动作十分麻利,刚把行李放好,就听着楼下喊道:“可以下来吃饭了!” 众人匆匆洗了把脸,便下楼吃饭,老板燃了根烟坐在一旁陪着。邵静也是饿坏了,觉得这米线味道真不错,连续吃了两大碗。李忆之食量更是惊人,一连四碗,仍意犹未尽,只是晚间不易多食。老板娘见众人吃完,上前收拾。老板没有离开的意思,李忆之道:“老板,一共多少钱?连同今晚房费一起给了,明早早饭也一起结了。” 老板连连笑道:“好说,好说,一共六百块钱。”李忆之点了点头,那边曾怡付了账。李忆之问道:“你知道这里的礼士村吗?” 老板闻言道:“你们要去礼士村?那里好远,路不好走。从这条省道往西走上大概十里路,到馒头山,就是山顶有些像馒头。再往前就是爬山,如果明早去可能下午才到。跑哪里去做什么?” “你很熟吗?听说那边小学缺老师,我们想去看看。还有想打听个人,黎福根听说过吗?” “你们是要分配过来的老师?不对。俺们见过不少像你们这样的,留不住的。不过现在放假了没什么人,学校里可能还有老师在。礼士村当然熟悉了,那里出过几个大学生,镇上没人不知道。你说的黎福根到没听说过,那里几乎都姓黎,不大好记。” “他以前当兵的,就在瑞城。” “婆娘,你过来下。他问黎福根,是个当兵的,就在礼士村,你知道吗?” “黎福根?知道啊,他不是死了好多年了吗?听说执行任务的时候,跟人家打仗,结果中弹死了。俺还出过礼呢,你忘了,俺们都喊他根丫。” “奥,说的是他。我知道,长的很秀气,女里女气,家里从小把当闺女养。他死的时候,他妈哭的可伤心了。” “他家里现在过得怎么样?” “不算好。他大哥开石头,被炸药崩坏了腿,都四十了到现在还没结婚。二哥外出打工,收入只够自己花的。前段时间,他战友刚过来看过,丢给他家二千块钱。他那几个战友很不错,连饭都没吃,说是还有几家要跑。” “市里面不管吗?” “当然管,怎么不管。每年政府都给几千块钱,但大哥那个样子,盖不了新房,娶媳妇也难。” “这边不是有很多买媳妇的,让他家去买一个不就成了?” “嘿嘿,您连这个也知道,是他家正准备要买,不过还差钱。你问这么多,是不是也是他战友?” 李忆之点了点头,黎福根也是在缉毒时牺牲的战友,虽不是他营里的同志,但毕竟一起战斗过,多少知道些黎福根的情况。他此次前来倒是有意了解一番烈士家属生活情况,如果有困难,自然要帮忙。 邵静拽了拽李忆之的衣襟,悄声问道:“买媳妇不是犯法吗?没有感情怎么能在一起生活。” 李忆之还没回答,老板听后倒是大笑起来:“俺们这边都是到国外买,反正有人愿意过来,又不是强逼她过来。什么感情不感情的,睡几觉就有了。哪像你们城里人那么会玩。” 李忆之微微一笑,见时间不早,和老板道了声晚安,便上楼休息。镇上旅馆条件可想而知,就一张大床,外加痰盂,没有卫生间。只有脸盆和暖瓶,要是洗澡上厕所都得去一楼。 邵静曾怡两人见被单床罩斑斑点点霉斑,失去了睡觉的兴趣。两人整理半天,觉得看起来顺眼很多,这才熄灯上床。 邵静满腹牢骚:“李大哥也真是,非要到这种地方来,怎么用那个东西啊?难不成这就算是现代化的夜壶?” 曾怡虽有不满,但却不敢像邵静这样抱怨:“忍忍吧,反正来之前说好了是要吃苦的,我是有了心理准备。不过这条件也太差了点。” “是啊,连续两天没洗澡,我都觉得要臭了,李大哥到跟没事人似得。对了,你瞧李大哥说起买媳妇来很自然,是不是他也这样干?一点也不尊重女性我表姐怎么能看上他?” “咯咯,你想多了吧?没想到你还有点女权主义。这事情我还要问你呢。我可是第一次见他,总觉得他很神秘。不过今天才知道,他生活经历和我们不同,所以觉得有些神秘。看他的做派,也是典型的大男人。”曾怡觉得有些不妥,又补了一句:“他算是非常有本事的大男人!” 邵静也笑了起来:“大男人也没什么不好。那天要不是他有那个本事,咱倆可就麻烦了!” 曾怡不出声但仍心有余悸,昨晚还在做恶梦。其实人生短短数十载,如果真的是有能力的男人掌控你的一切,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反之亦然。 邵静见曾怡不出声,伸手捅了捅:“小怡,别睡,陪我再聊会天。这床也太硬了,还有被子的味道真难闻,好像臭豆腐混合香油再放上辣椒的味道!” 曾怡噗呲笑了出来:“这时哪门子东西?这次出来倒还正是涨了见识,中国太大,老是待在城里不觉得。等到了这里,才发现很多地方还很穷。” 邵静被曾怡的话题调动起来,加上两人原本就有经济学知识,开始争论起来。随着辩论声由高到低,两人困意袭来,昏昏睡去。直到任明辉前来敲门,两人才醒了过来,连忙收拾利落,接着便要拉任明辉一去上厕所。农村厕所谈不上卫生,好在冬天苍蝇没那么多,但也是污水横流,两人可是咬牙切齿了半天,才解决问题。 李忆之很早起床,已经打了几趟拳。老板和老板娘知道李忆之是黎福根战友,也热络起来。弄了些野菜,切了熟牛肉,做了米线要众人吃饭。司机早早吃完道了谢赶回昆城。李忆之道了声辛苦,继续大朵快颐,三人过来吃饭时,李忆之已经两碗米线下肚。 老板夫妻两人这才看清楚两个姑娘,眼睛一亮,老板娘笑道:“姑娘长得真俊,来这里不习惯吧?” 两人几乎同时回答,邵静说很不习惯,曾怡说还好。李忆之瞧了一眼邵静,邵静期期艾艾改口道:“还好还好。” 老板娘吃吃笑了起来:“肯定不习惯,俺去过城里住过旅馆,根本不能比,难为你们两个姑娘了。” 邵静认为老板娘这话说到心坎里,瞟了眼李忆之,见他依然狼吞虎咽,心中暗暗鄙夷。任明辉显然把李忆之作为人生导师,有样学样,吃相极为难看。曾怡见两人这般模样,心里暗自且窃笑。 李忆之顿了下,悠悠叹息一声:“当初戍边,也没想到这里这么苦。几年下来,这里贫穷如故,到现在也没什么变化。记得经世济民乃经济本意,不知道你们两位高材生有没有什么想法?” 曾怡听闻有考校之意,心中暗自生气,心想你有什么资格考我们,但还是皱了皱秀眉:“昨晚和小静倒是说到如何发展。这里都是山区,也没什么工业,发展比较难。如果要有农特产到可以做些文章。” 见李忆之不置可否,邵静不服气地道:“李大哥,这里发展工业就可以,不然靠什么?靠种地吗?” 李忆之摇头道:“难怪杜京生那老头要我们学史,你们学的东西离实际太远。边境发展如何做,古已有之,开边市是第一步。至于后续如何要再看,但这一步走好,边民致富应当不成问题。” 曾怡眼前一亮,邵静也琢磨起来,只有任明辉大口吞咽,压根不关心。曾怡倒觉得这还真是个办法,如果能写篇文章那就更好。 老板娘插了句:“是啊,俺们这边过去边界也没多远,几十里路,比到昆城还近。很多人都做点小生意赚零花钱,不过想要发财太难了,除了走私毒品。但是现在查那么严,这个现在也没多少人敢干。” 邵静惊讶道:“走私毒品?这个抓住是要枪毙的,怎么还有人干这个?” 老板放下手中碗筷,笑着道:“姑娘还是年轻,只要有钱赚,杀头又怎样?你看,历朝历代不都是如此吗?” 邵静曾怡两人算是生活在蜜罐中长大,这番前来许多见闻突破了她们以往认知,先有人逞凶,接着听闻从境外买卖媳妇,现在又听到为了赚钱命都可以不要,似乎社会中潜藏的暗流聊开了面纱,她们渐渐知道社会的复杂性,往往善恶交织实在难辨。 李忆之见众人吃完,便要他们带上行李出发。为了路上方便,将拉杆箱丢下来交给老板代为看管,一众人背着包沿着老板指的方向出发。 ; 154 训诫 ?早晨阳光明媚,天气温暖,众人换成秋装,沿公路行进。不多时瞧见一个岔路口,树了一块标牌,上书礼士村。古老相传,礼士村原为明朝太子难逃时遗留之物,建筑风格以及风俗习惯颇有古风,也有寻幽探奇者前来参访。 众人按照老板所说拐弯入了岔路,路仍然是土石筑成,坑坑洼洼,这样李忆之想起当初庙街村。抬头远望,瞧见奇峰赫然耸立,估摸着海拔足有三四百米,峰顶有块圆形大石,想必这便是所谓馒头山了。更远处隐隐约约山峰连绵不绝,仿佛平地里生长出的巨型石柱,颇为奇特。 邵静曾怡多半在都市中生活,未曾见过如此情形,不断发出啧啧赞叹之声。两人背着小小背囊,极为轻便,而任明辉背着大包,显然两人物品多由任明辉负责。进入山区,众人步伐开始沉重,邵静想要歇息,李忆之不允,才走了一个小时就要歇下来,这怎么成。李忆之冷冷看着她,小姑娘瘪瘪嘴,只好继续前行。 继续向上攀爬,这时土石路也到了尽头,剩下全是羊肠小道。多半是山民步行踩踏而成,草可淹没膝盖,李忆之前方带路,手上拿着长约两米的木棍,不停左右敲打,生怕路上有毒蛇毒虫出没。有时草丛不停摇晃,显然里面有些野兔野鸡受惊远遁。 邵静瞧见草丛里野鸡绚丽的尾巴,大叫起来,用手指着给曾怡任明辉看,任明辉已经累得象狗一样,吐着舌头,直喘气,汗衫已经湿透。到得山顶,四处眺望,有微风吹拂,顿感心旷神怡。 邵静指着远处村落大声欢呼:“那个就该是礼士村了吧?” 众人顺着手指方向看去,远处一条溪流蜿蜒盘旋,背靠青山面朝溪流,临水而居,周遭散布块快绿田,与青龙寺如出一辙。李忆之点了点头,这村子地形与老板所说并无二致。不过虽说能够瞧见这村子,但中间仍有两处山峰要爬,下去后才是村子所在谷地。李忆之大手一挥,开始下坡。 邵静低声道:“李大哥很没人性,还以为我们都像他一样呢。我们两个弱女子哪里比得上他!” 曾怡听了抿嘴一笑:“嘘,别让李大哥听见。小心他要让你吃苦头!” 邵静瞧了眼前方背影,吐了吐舌头,又道:“这村子位置这么偏,当初也不知怎么找到这个地方。要是这样的位置,村子不穷也不可能啊。” 曾怡点了点头。李忆之略微一顿,回头道:“农耕时代,隐士避世,多半携带家族居住在山清水秀之地。种田打猎,养蚕织衣,耕读生活不过如此。但时代变了,位置却还是没变,倒真是个好题目。不如你们两个再考虑考虑怎么发展?” 曾怡接口道:“书上倒是说过这类区域,但大多语焉不详。这样偏僻的地方大概只有一条路,把村子里的人搬出来,因为这种地方只适合发展农业,要想富裕,还得发展工业。” 邵静也跟着道:“只要人迁出去,发展应该不难做到。不过人怎么迁倒是个大问题。我们国家以前有些大型工程涉及到农田的,都会全体迁移,这个有些经验。但现在难度也越来越大了。” 李忆之听了不置可否,说了句:“种田一定不能赚钱吗?” 两人沉思片刻。邵静道:“那倒不一定,不过大体上看是很难。这个有专门研究的,你要说有几个这样的地方发展特色产品可以,但大部分还是要靠工业。” 曾怡点了点头,也接着道:“我们老家有靠农业致富的,有几个养殖大户,但这种人很少。一个村子要想靠这个全致富比较难,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干好。” 李忆之点了点头,对此他也是认可。史书读多了,看问题也更为细致,毕竟老祖宗留下无数典故,有些可是有血有泪。 任明辉穿着粗气,插了句:“李大哥,咱们要不要歇会儿,我背的太重了!” 李忆之瞧了他一眼:“你要做好人就要做到底,现在还不到休息的时候。咱们要一口气走到村子,前面还有一个山头过了就算是到了。” 虽说南方天气温暖,但冬天气温也不过十几度,山上气温更低。像这种就坐不动的,一旦歇下来更不想动弹。邵静和曾怡听了,有些不好意思,邵静嗔怪道:“小辉,你太不够意思了!不就是帮忙背点东西吗,好像做了很大贡献似得!” 任明辉连忙道:“不是啊,我愿意效劳,不过我的身体已经向我的精神抗议,所以我的精神要说休息,我又控制不了。” 邵静咯咯笑了起来:“你耍滑头,帮两个美女背东西,多少人抢都抢不上,你还发牢骚,你好意思吗?” 曾怡也微笑看着任明辉,这时任明辉像是打了鸡血,用手托了托背囊,奋起精神,大步向前。任明辉边走边说:“美女们,我的表现你们满意吗?满意了就帮帮忙吧!” 曾怡邵静笑作一团,李忆之见状也是莞尔。又走了一个多小时,这时阳光已然直射下来,众人都是汗流浃背,李忆之见众人步履蹒跚,掏出手机瞧了眼,已经接近十一点钟。那边任明辉已经气喘如牛,李忆之说道:“我讲个故事,帮你们解解闷。我小时候上学常常经过一个庄子,那时候大家都在烧煤球。煤球知道怎么做的吧?” 见众人点了点头,李忆之接着道:“同学都非常热心帮忙,加上当时宣传学雷锋做好事,于是只要有人家要打煤球,很多同学都会上去帮忙。那天,我和同学经过。”说道这里,李忆之顿了顿,曾怡正四处环顾,瞧见李忆之嘴角露出笑意,显然这段回忆很美好。 “自然同学上前帮忙,我当时和一个男生一个女生一起,女生帮着拿书包和外套。那家人很感谢,不停地夸我那个男同学真好,我那个男同学听到夸赞,干活更加卖力,比干自家地里活都高兴。那家人不停地夸,我同学拼命和泥打煤球。但是那家人还有两个儿子,在一旁看,手上动作缓慢。” “弄了大概有一堂课,那家人的两个儿子回屋去了。过了一会端了两杯水过来,直夸我那个同学是个活雷锋,要他歇歇喝口水。我同学听了心里更美,一口把水喝了,继续干活。那家人的两个儿子回屋再也没有出来,只剩下他们母亲在那边不断地夸奖,我抬头看的时候那个女人面露微笑瞧着我们。” 众人沉默片刻,接着大笑起来。任明辉大叫着道:“我要罢工!” 邵静娇笑着道:“李大哥你真坏,你就直接说呗,还绕着圈子骂人。”曾怡也是乐不可支。大家都明白其中道理,任明辉自然知道,不过他倒是乐此不疲。 李忆之正色道:“事情还没说完。一直到晚上,我们才离开。我那个女同学说,你们傻不傻?其实我是瞧出来有问题,但只是想看看这家到底什么人性,所以赖着不走。但我那同学反映有些迟钝,争辩了句不就是帮忙吗?” “这件事过去很长时间,大概有两三年。那家人遭了小偷,喊着要抓人,不过全村子里出了他的本家几乎都是站在门口吆喝两声,没人出来帮忙。邵静、明辉知道了吗?” 任明辉重重点了点头:“知道了。” 邵静眼珠转了转道:“李大哥,我知道那事情我做的不对,不过你也别这样说啊,我和他们不一样。” 李忆之冷冷看了一眼,邵静马上老老实实改口道:“我知道了!” 李忆之厉声道:“你毛病最多!说了还狡辩,你以为你家里能护你一辈子?耍心机有用吗?你周围人不是你同学就是你朋友,不学着与人为善,还弄这些乱七八糟的,害的全是你最近的人,你以为再捅娄子还会有人帮你擦屁股?!” 邵静听李忆之说的严厉,“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曾怡见原本一路上李忆之和颜悦色,除去与人争斗外再没见过他发火,眼见他如此严厉,也是心里砰砰直跳,无端地心生畏惧。连忙上前搂着邵静,低声安慰。 任明辉自然不敢多嘴,老老实实赶路。邵静抽抽噎噎地道:“我就知道你肯定要教训我,我知道错了,以后不这样还不行吗?”曾怡轻轻拍着邵静的背。 李忆之神情缓和了些道:“你不是小孩子,应该知道轻重缓急。如果确定他是敌人,那就向主席说过的对待,但要是朋友,你不能无事惹起争端。本来这事情和我没什么关系,不过我看你闹得太过分了,两个寒门子弟上了燕京大学,也算是人才。你这样作弄,很可能把那两人毁了,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山顶上除了清风拂过一片寂静,空旷天地中放佛只有李忆之声音在回荡。任明辉瞧见气氛严肃,怯怯地道:“李大哥,小静知道错了,咱们快点走吧,我都饿坏了!” 李忆之也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邵静,邵静哭着道:“李大哥,我真的知道错了,开学我就去赔礼道歉。” 李忆之这才点了点头,大步向前走去。 ; 155 查看 ?见李忆之快步前行,任明辉连忙上前安慰邵静道:“李大哥也是为你好,你前面那事做的实在也是……。” 邵静原本止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任明辉连忙道:“算我没说,算我没说。” 邵静哭着道:“我知道他为我好,可是李大哥太凶了,我爸都没那样对我。” 曾怡搂着她安慰道:“没事的,出了错误以后改了就好,他说过就算了。我倒是好奇,他一直这么凶吗?” 邵静情绪略微稳定下来,撇了撇嘴道:“他以前没那么凶,对我表姐又是也没什么好脸色。哼,我要跟我表姐告状,我都喊他姐夫了,他还敢这样凶我?” 任明辉不敢插嘴,连赶几步向李忆之奔去。曾怡有些好奇:“你表姐他也敢凶?” “我表姐见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似得,还有她生怕李大哥跑了,李大哥说什么就是什么,简直是圣旨一般。还有,我外公还有她爷爷奶奶都喜欢他,要不然他怎么敢教训我?” 曾怡心里暗暗嘀咕,你敢挑唆两个学生打架是该教训,要是我,我爸指不定怎么收拾我。这事情其实就是恶作剧,又没什么利益,很无聊的事情,要是传出去准说你心如蛇蝎。这番话自然不敢说出口,曾怡又笑着道:“除了那天他打架很厉害,我还真没看出来他有什么本事。” “你知道什么,他如果在军队里继续服役,现在很可能是团长了!可你知道他才多大?不过二十五岁!我表姐可是很优秀的,也是我们学姐,他爸现在已经是云省副省长了,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可还要倒贴。”说到这里,邵静脸上露出愤愤之色。 “每次吃饭都是表姐付账,他理所当然。还有,你看他那个手机,也是我表姐买的。还有外套,唉!”说着大摇其头。 曾怡听了倒是暗暗吃惊,她只知道邵静家世不错,没想到盘根错节还有那么多关系。邵静倒是值得深交,将来指不定能发挥作用!定了定心神,曾怡笑着道:“看对了眼了,自然愿意花钱。” 看着距离越来越远,邵静大声道:“哎呀,赶快追。不然,李大哥又会骂我了!” 经历小小风波,众人倒是忘了疲乏,脚程也快了起来,终于在十二点多钟到了礼士村。村子不大,约莫百十号人家,临水而居,距离溪流不过五六百米距离。房屋很有特色,有些像傣族建筑,两层木楼,下方悬空,人住在上层,只不过下方中没有喂养牲畜。村里弯弯曲曲小路四通八达,蜿蜒伸向远方田地。距离村子东北方向大约两三百米,有处院落,院子中五星红旗高高飘扬,估计那里便是小学。 四人一起进了村子,村子里人声鼎沸,不时有嬉戏打闹儿童从身边跑过,他们也不憷生人,显然这里虽偏但外边来的人不少。又听到有人大声招呼吃饭,菜饭香气令人垂涎欲滴。曾怡揪住一个孩童,要他带路去黎福根家,那孩童指了指前方拐角处,接着又跑远了。 四人上前,见一处残破木楼,石头垒成半人高小院,这里大概就是黎福根家了。李忆之推开远门,瞧见三人正围坐着吃饭,大声问道:“这里是黎福根家吗?” 老大爷见有人进了小院,连忙站起来身来:“是,你是哪位?” 李忆之放下行囊,立定敬礼,大声道:“云省武警三支队李忆之。” 黎母也站了起来走上前,握着李忆之的手道:“好好,是福根的战友来看他了!”说着,语带哽咽。黎父连忙进屋搬椅子,招呼吃饭。那断腿男子显然就是黎福根大哥,想挣扎着起来,任明辉连忙上前按住。 曾怡四处端详片刻,两位老人满脸皱纹,黎父穿着蓝色中山装,裤管卷起,吸着拖鞋。黎母老粗蓝色棉布衣裳,双手皲裂,老人斑隐隐若现。 显然家里没做那么多饭,黎母回到厨房张罗起来,接着黎父出了院门向本家求援,端了两盘菜过来。李忆之见他们一家忙来忙去,也不客气,就等着吃饭。备齐了饭菜,黎父这才安稳下来陪着李忆之说话。 李忆之坐在院中,望向远处山峦,似在回忆:“当时福根在二班,是九七年入伍。当初缉私,按计划,他本来应当休息。但为了大局还是上了前线,那时我已经代理连长,没想到一去便是永别。” 黎父眼圈变红,强忍着道:“是啊,根丫从小当闺女养,就希望他将来养老送终,没成想一去永别。” 黎福根大哥大声道:“别难过了,老三要是地下有知也希望咱们能好好的。” 黎父道:“是啊,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难得你们还记得他。” 李忆之正色道:“应该每年都有些钱寄过来吧?” 黎父连连点头:“是,是。前两年钱少些,一年大概三千多,现在多了,一年能有个一万多。多亏了他的那些战友,说是在外面搞了家公司,只要赚了钱就不差我们的。” 李忆之面露欣慰之色,从背囊中取出厚厚的信封道:“这次来,是我个人心意。这些钱你们收下,福根算是我的部下,他为国捐躯死得其所,但他家中老幼我们还应当照顾一番。” 邵静知道这钱肯定是李忆之打工赚的,倒是觉得李忆之形象顿时高大起来。不过她并不知道,人的复杂性绝不是片刻场景所能展示出来的。黎父还想推辞,任明辉接过钱放到黎福根大哥手里:“这个是给你娶媳妇用的!” 黎母端着饭上前,听了这话,放下就哭。李忆之大声道:“大娘,不用哭。以后大哥娶了媳妇,再生个孙子,一切就好起来了!” 黎父连声感谢,招呼众人吃饭。黎母破涕为笑,帮忙夹菜添饭。中午这顿草草结束,李忆之要去上坟,就问黎父有什么规矩。黎父想了片刻,说道农村规矩多,按道理下午不许上坟,不过既然是远来客人,那就下午去吧。李忆之摇了摇头,坚持明天上坟。晚上要他们帮忙找个地方睡觉就好,下午他们要去小学看看。 黎父家中条件简陋,很难招待四人,于是便去找村支书商议。礼士村中黎是大姓,村支书也姓黎,听说军队上有人来看望黎福根一家,连忙赶了过来。瞧见李忆之身材挺拔,坐在小凳上,虽然腿难以伸展,但依旧坐的笔直,就知道这人肯定当过兵。开始拿出红塔山散烟,众人都不抽烟,村支书点了根烟,陪着闲聊一会。说道晚上住处安排,便笑着道:“乡下条件简陋,没什么旅馆。以前有人过来玩,都是住到家里。” 李忆之早有定见,说道:“这次来一方面是要祭拜战友,还有就是要去小学参观下,看看里面缺什么,我们明年会送过来。如果可以,我们就住在学校教室里。” 村支书听了脸上笑开了花,一拍大腿:“好,好,感谢军队领导。这样吧,福根他妈你家里弄两床被子,我回去弄两床被子,晚上就让他们住下来。我陪他们喝两杯,明早上坟。” 又闲扯了片刻,村支书和黎父一起陪着四人去小学。这时,黎母把拆开李忆之所给之物数了起来,福根大哥眼都不眨地盯着看。黎母吃惊了叫了一声,接着低声道:“李营长给了五万块!你娶媳妇的钱够了!” 接着双手合十冲着李忆之所走方向连连作揖道:“好人好报,李营长一定有好报。” 接着眼泪又流了下来:“老三牺牲了,你腿有这样。我真是一点活路没有,你要是娶不上媳妇,我和你爹可死不瞑目啊!”福根大哥也陪着掉下眼泪来。其实在农村,如果不能添丁进口,离家败不远!只要有了人,他们就会为那小小孩童拼命努力,人有了干劲,自然家里也就有了活力。 小学就在村子里,没几分钟就到了。支书取出钥匙打开院子大门,说道:“现在放假,老师都走了。不过也没几个老师,这里一共三十多个学生,一共三位老师。两位老师回家过年,也不知道明年回不回来。还有一位是村里的民办教师,她晚上会过来住。对了,那姑娘算是福根的堂妹,还没出五服。” 推开大门,觉得这学校很小,只有一排五间瓦房。教室东侧是个小小操场,只放了两个篮球架,地上长着没膝野草。黎父叹了口气道:“五间瓦房也是村里出工,市里出钱盖得。学生活动都去外边,反正到处是山,爬山很方便。” 曾怡邵静很是震撼,所谓见过艰苦的但没见过这么艰苦的。走到教室前,透过残破的玻璃向里望去,瞧见只有桌子没有椅子,教室上方也开了天窗。曾怡问道:“这屋顶怎么有个洞?” 村支书也说不出什么原因,只是说这房子盖了有七八年了,风吹雨淋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弄坏的。原来想找人修,可是房子大梁出了问题,要不就完全拆掉重新弄。但这只能向上面争取,没钱事情就难办了。他们不缺劳力,但缺材料,从外边运过来花费不少。 李忆之四处转了转,说道:“条件还是艰苦了点,我们会商量个法子,明年一定把这个事情做好。” 村支书也是连声称谢。这时黎母赶了过来,对着李忆之连声称谢,强忍着眼泪道:“李营长,您给的太多了,俺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忆之神情颇为严肃:“福根为国牺牲,家属理应受到优待。我是他的营长,他也算我的兵,官兵同心才可打败敌人。你一定要给老大找个媳妇,只要进了人,将来有了孙子,家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黎父黎母万分感激,村支书一旁搓着手道:“福根地下有知,也该放心了!” 众人四处兜兜转转,邵静曾怡觉得此处很有野趣灵韵,山水风光极佳,不停夸赞。村支书颇为骄傲地道:“俺们祖先可是明朝皇帝手下大将,当时这个地方皇帝住过,风水自然非常好。这里人长命百岁的有八位,可是远近闻名的风水宝地!” 李忆之微微点了点头,这处风光与青龙寺极为相似,只是少了大德高僧隐士高人。李忆之心绪不由得飘向远方,大和尚教了他们那么多道理手段,任由他们野蛮生长,却也是奇功一件。他们应当做些什么事情,才不辜负这一番养育之恩。只是不知道张权尚兵现在如何? ; 156 暗夜 ?晚上招待由黎父黎母准备,村支书带酒而来。弄了野猪野兔,野猪肉是腌制的腊肉,吃起来除了咸味好像再也没有其他感觉。野兔肉倒是新鲜,但烧烤之后烟熏火燎,只能感觉嚼了块肉,至于口感却是一点全无。支书倒是颇为尊重李忆之一行,特地拿出泸州老窖来款待,李忆之酒量本来就大,趁着月色清风山峦流水,倒也是趣味盎然,多喝了几杯。任明辉喝了几口,觉得太冲,与曾怡邵静一样转喝米酒。 村里代课教师黎娟也在酒席当中。黎娟瘦瘦小小,不过二十一二,但也不怯生,神情举止落落大方,很受两女欢迎。多聊了几句,便热络起来。她当初考上大专没钱所以放弃,在村里当了代课教师。满口标准普通话,当邵静好奇问她普通话为何如此标准,小姑娘笑着说觉得自己当老师要当好,对着新闻联播练习普通话,自己还买了个小录音机录下来听说的标不标准,大概弄了两三个月就说的比价标准了。 黎娟听到几人要住在学校,很高兴,席间便邀请两女同住。瞧见其乐融融,村支书便笑着说:“小娟,你帮他们留神千万别被蛇虫咬了。” 黎娟重重点了点头。邵静曾怡听说有蛇,心里有些发毛:“老书记,还有蛇?有毒吗?它们不是要冬眠吗?” 黎娟瞧他们紧张,笑着说:“别担心。我们这里的蛇不冬眠,但也不会随便攻击人。主要是晚上出门小心些,要拿着手电筒。” 其实村支书说这番话也是好意,毕竟学校连个厕所也没有,方便的话要么去村里要么找野地挖坑解决,野地里毒蛇自然多,所以他提醒黎娟要照顾好。 酒席散了,黎父黎母帮忙打开教室,将课桌拼在一起铺上被子,略带歉意道:“乡下条件差,只好麻烦你们将就将就。” 李忆之点点头,站在院中目送黎父黎母离开,长长吐了口酒气。任明辉从教室内出来,喊道:“李大哥,他们没给枕头,这怎么睡啊?” 李忆之也不搭理他,活动活动筋骨,围着小小操场慢跑几圈,接着站定慢悠悠地打了一趟拳。任明辉跟在身后有样学样,但不明就里,为什么这拳打的这么慢?此时,校门口内小屋传来嬉闹声,接着有人喊道:“小辉过来帮个忙!” 任明辉匆匆赶了过去,邵静笑嘻嘻地道:“给你个表现机会,拿着手电筒,我们要去厕所。”黎娟脸色如常,但曾怡却是脸色通红。任明辉觉得有些尴尬,刚想说不,邵静脸色一沉,任明辉连忙说好。原本黎娟也可带她们两人去,只不过有个男的在身边大家也容易心安。 李忆之活动了近半个多小时,袖手而立,瞧着天上明月,听着潺潺水声,心思早已转向青龙寺。这么多年兜兜转转,却始终不敢去青龙寺,怕的就是见不到大和尚,更怕见到的只有大和尚的舍利子。李忆之知道大和尚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确保李忆之三人秘密不被发现,这些秘密包括大和尚身世、铁砂掌铁布衫练习方法以及药方。 大和尚没有交代他们将来要做什么,但却教给他们权谋和武力,自然想要三人做些大事,但这所谓的大事究竟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估计张权尚兵也不知道。无论大和尚老和尚人性认识远超常人,只不过老和尚认为众生平等,我知道你的人性与我不符,咱们不相往来便可。而大和尚却认为老和尚这样教导出来的肯定都是和尚,只要人在世间,就有利益纠葛,所以他要三人见到好的就要抢,不管是女人还是财富,只要抢的高明谁又能如何? 至于因果报应,按理佛家最重,两个和尚却出奇一致并不是太看重。老和尚认为没有现世报,只有轮回中才有因果。而大和尚却说自家从未对不起民族国家乃至他们村里众人,却落得家破人亡,如此下场哪里有因果!到了三人对因果更是将信将疑,不如自己设计因果? 三人所做几乎都是大和尚所教,没有利益纠葛选择无视,若是有了就是强取豪夺。就像李忆之与杜尚琪便是如此,杜尚琪也不过是个漂亮玩具,自然谁有能力玩具就是谁的。李忆之瞧着天空明月,又想到武少虹和褚文婧。武少虹多年没有消息,估计应该一切顺利吧,等回到青龙寺一切都可解决。不过褚文婧却也是晋升阶梯,勉强可为一用!至少,目前李忆之知道杜尚琪和武少虹两人断然不能割舍,不管威逼利诱还是胁迫惩治,绝不让别人染指。倘若杜尚琪有了其他心思,结局可想而知。 正在思忖之际,外面嬉闹声又起。邵静显然恢复了原来模样,把上午教训抛在脑后,只听她大声喊道:“小怡,别这样,那个任明辉就是胆小如鼠。你跟他生什么气!” “我没生气!就是觉得他见到蛇好歹也要喊一声,没想到自己吓得腿都软了,多亏了黎娟帮忙,不然麻烦大了!” “哪有,我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蛇,你不知道有多吓人,我心里当然害怕。” “小辉,你还不害臊,还要曾怡保护你,帮你赶蛇。还是堂堂男子汉吗?上次和人家打架,觉得你胆子很大。怎么关键时刻就不行了?” “我真的就是怕蛇啊,虽说我照着它,它不动弹,但你瞧它那么长,我就是害怕!” “小静别说了,我看任明辉就是怕这些东西,不知道你还怕什么?” “小怡,你怎么帮他说话,难道母爱泛滥了?” 接着就听到“别掐”“快跑”等等夹杂在笑声中,由远及近传了过来。李忆之踱了过去。月光如水银泻地般铺满院落,众人嬉闹打破静谧,仿佛石子如水涟漪扩散冲到岸边激起更大浪花。邵静跑的最快,首当其冲,瞧见李忆之顿时俏生生站定,速度降了下来。众人瞧见李忆之,也安静下来,任明辉满面通红道:“李大哥!” 曾怡瞟了眼任明辉,觉得任明辉真的像个小弟,见到李忆之是真怕,与邵静在一起是忍让。刚才邵静说他母爱泛滥倒确实有些,她受关爱甚多,但很少关心别人,刚才瞧见任明辉目瞪口呆,手脚僵硬动弹不得,却一把抱住她,连声道蛇蛇。虽然自家也怕蛇,还是冲了上去,用木棍将蛇赶走。那一刻好像有了自己要关心的对象。 李忆之看了众人一眼,点了点头,继续踱步。邵静做了个鬼脸,压低声音继续与众人嬉闹。走出院门,瞧见月光照在溪流上,似有薄雾蔼蔼,心生感念,叹息一声:青山有明月,善恶存心间。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李忆之活动完,见黎娟端着锅碗远远过来,点头示意。黎娟道:“李大哥,我叔叔熬了一锅粥,弄了山芋还有小菜。乡下也没什么好招待的,说是请您见谅。” 李忆之摇了摇头,道:“他们太客气了。” 黎娟接着道:“他们正在准备上坟用的东西,还请您吃完饭后过去。” 李忆之点了点头,黎娟把众人喊起来洗漱吃饭。黎父粥熬得极好,大米山芋野菜一锅煮,放上葱花香油,吃起来非常可口。邵静吃完后就嚷嚷着以后常来,这粥实在是人间美味,曾怡也有同感。昨晚野猪野兔倒人胃口,不过这粥确实算得上鲜美无比。 吃完饭就去了黎福根家,李忆之也不进门,从背囊中取出草纸。黎父见李忆之也晓得规矩,便将贡品带上一众人便去了村里坟地,黎福根大哥拄着双拐走在最后,大家想劝他别去,他也不说话只是咬牙跟在后面缓缓前行。 到了坟地,远远瞧见一块大理石碑有异于常。那便是黎福根墓地,走上前便瞧见黎福根烈士之墓,旁有一行小字写着瑞城政府所立。众人三鞠躬,李忆之烧了草纸,看着渺渺青烟,所谓善恶不过一缕青烟,该如何便如何! 黎母不敢过来,虽说过去很久,但到了这场合仍然痛心不已。家中不敢让她来,打发她去买菜做饭。李忆之从背囊中取出一瓶五粮液,蹲坐在坟前,口中喃喃自语,将酒洒在墓碑上,用手不停擦拭。黎父见了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一旁支书也是神色哀伤,邵静曾怡见了这场面心中也不好受。 曾怡仔细去听李忆之在说什么,只是觉得所说很有韵味,偶尔听到几句,但却不明所以。一瓶酒用完,李忆之又取出一包中华拆开,回头对黎父道:“他以前因为偷偷抽烟被我教训过,后来再也没抽烟。” 将烟点燃放在坟前。起身退后,鞠了一躬,大声道:“昆城武警支队李忆之看望小福子来了,但愿你过得好!”众人听了觉得栖栖遑遑,人生一世终究为何? 上坟结束,众人回转,李忆之告辞要走。黎父和支书不停挽留,李忆之却道:“几个月后,我们会在来,到时候希望能把学校弄好。”眼见挽留不得,便取了包准备好的山珍野味,李忆之也不推脱,要任明辉带上,挥手作别。 ; 157 返家 ?李忆之一行连午饭也不吃,辞别众人匆匆返回。等回到好古镇已经一点多钟,曾怡自然一刻也不想再呆,想起那个茅厕忍不住心里暗暗发寒。她看到李忆之也是形色匆匆,暗想李忆之也想快些离开,她当然知道李忆之对这种生活环境并无排斥,他以前所住之地应当与此处相仿。而邵静任明辉两人也是恨不得马上就返回燕京,毕竟这里生活实在不便。 曾怡要老板娘弄些东西吃,顺便向老板娘求援,问有没有回铜里的车,老板娘做了难:“俺们这里去铜里或者去瑞城都是上午发车,下午基本上没有。你们想下午走,只能碰运气,看看有没有过路车。” 曾怡想了片刻道:“镇上有没有车去铜里?” “你说镇政府?他们有车,不过镇里书记镇长要用,他们不大可能带你们吧。你们可以去问问看。” 曾怡冲着邵静招了招手,低声道:“小静,这里我不想再待了。我上厕所,屁股上叮了好几个包,到现在还没消下去。所以你看你能不能给你家里打电话,要好古镇帮忙送我们回去?” “啊,我也是,我腿上屁股上都是。可是我怕李大哥骂我,你要想法子让李大哥同意,我肯定愿意。”邵静边说边瞄着李忆之,生怕被听到。 曾怡秀眉一皱,邵静眼珠转了转,低声道:“你把小辉叫过来,我们一起去抗议。”曾怡呲之以鼻,这是什么馊主意,即便三人抗议,李忆之只要冷眼一瞟,保证没人再敢说话。 邵静眼珠又转了转,狡黠之色泛起:“小怡,我有个主意,你就告诉小辉你被蚊虫叮咬,然后抓破了皮,要赶快回去看!” 曾怡脸上一红,伸手就去掐,邵静咯咯笑着躲开。这时老板娘招呼一声,要众人过来吃饭,大伙饥肠辘辘,吃得甚是香甜。曾怡用筷子挑了挑米线,又瞧了瞧任明辉,觉得邵静的主意不错。李忆之吃完,便拿了把椅子,坐在旅馆门前,瞧着路上车辆,似乎想要拦下长途车带上众人一程。 曾怡坐到任明辉身旁,低声道:“我有个事跟你说,我和小静都想早点回去,你想不想?”任明辉连连点头,他当然也有些不习惯,但好歹男生对外界环境适应能力要强些,所以迫切程度也不高。 “小辉,邵静全身上下被蚊子咬了很多包,好像有些过敏,所以想赶快回昆城。不过担心李大哥不同意,所以你能不能跟李大哥商量下?” 任明辉虽说比较老实,但好歹也经历过不少事情,嗫嚅道:“小静去说效果不是更好?李大哥本来就当她是妹妹,我去说反而又要挨批评。” 曾怡顿时有些气结:“你怎么这样?女孩儿的事怎么让他知道?” 任明辉疑惑道:“那你又为何让我知道?” 曾怡心中大骂怎么碰到这么个死脑筋:“你就说吧,你去还是不去?” “我不想去,不过以后你要是同意我也喊你小怡,我就去!”曾怡一愣,瞧着任明辉一本正经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还跟我提条件,昨晚要不是我救你,你就被蛇咬了!” “哪有,我问了李大哥,李大哥说只要光照到蛇身上,它们就不会动,你只要把掐着尾巴拎起来抖一抖,那蛇保证乖乖的。” 曾怡腹诽任明辉果然是李忆之的好徒弟好学生,瞧了任明辉片刻:“好吧,你以后喊我小怡我也同意,你快去告诉李大哥。” 任明辉三口两口扒完,朝着李忆之走去。那边邵静竖起大拇指示意,曾怡先是骄傲地扬起脖子,接着面上又是一红,这任明辉还真是讨厌。 不过曾怡却不知道任明辉是老老实实把她的请托说了出来,李忆之吩咐他站在那里继续盯着来往车辆。转身进了屋,邵静见他看过来,便把头低下,佯装吃米线,心里窃笑不已。 李忆之看了两人一眼:“你们觉得很不适应,想早点回去,是不是?” 邵静连连点头,曾怡却有些迟疑,不知道李忆之又有什么法子整治他们。李忆之微微一笑道:“也好,既然大家都想早点回去,而且我们又是来这边吃苦来的,咱们就走着回去吧!” 两人顿时傻了眼,但又不知如何反驳。曾怡连忙问道:“这里到铜里那么远,晚上住哪儿?” “路上有很多庄子,就到庄子里面去住。” “李大哥,我不走了,我们明天早上再走行不行?” “你不是被咬的浑身是包吗?忍不了是吗?” “没有,没有。是小怡,她刚才说屁股上咬的都是包,所以我才想早点回去,打电话让外公帮忙安排车!” 曾怡顿时恼羞成怒,尖声叫道:“小静,你敢乱说。”说着扑了上来,就要去掐小静,小静咯咯笑了起来,围着桌子转了起来。 李忆之不管他们打闹,喊了任明辉过来,将行李精简一番,装了两个背囊。李忆之背了那个大些的,任明辉背的相对小些。行李箱可以寄存在老板这儿,反正几个月后就会过来,到时候再取。两女见状,知道李忆之动了真格的,不再嬉闹,眼巴巴看着李忆之,希望李忆之能够发发善心。 李忆之却背起背囊大踏步走出旅馆,任明辉做个鬼脸跟着出了门。曾怡邵静面面相觑,见两人走的远了,忙不迭简单收拾追了过去。曾怡低声道:“他也太霸道了,这不是逼着我们向他投降吗?” 邵静苦着脸道:“我看最好你来打电话,要人开车顺路来接我们,不然走回铜里至少要花上两三天。”接着掏出手机,看见还有信号,心里略微宽慰:“我先给我外公打,我最怕他们不听我的。” 接着拨了电话,那头付司令刚巧午休起床,接了电话:“小静,这次出去涨了不少见识吧?咦,你哭什么?是不是忆之又训你了?你听他的话不就没事了吗?” “外公,我们这里到昆城要走两三天,我要找车他不许。” “他不许自然有他的道理,乖乖听话。我要去开会了!” “您老人家不疼我了,我真伤心啊!” “小静,你听忆之的,他也是为你好。还有你表姐好像要提前回来,到时候你跟她告状去吧,这次你们出来是文婧求着李忆之帮忙的。” “外公外公,……”说话间,付司令挂了电话,脑海中邵静苦着脸的形象闪现,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邵静瘪了瘪嘴,泫然欲泣。曾怡这才知道她的为难之处,原本就是拜托李忆之教训邵静,自然要全力配合。邵静咬了咬牙,又拨了个号码:“阿姨,我是邵静啊,现在在云省山里,您知道?我想要辆车,那个什么李忆之要我走回昆城!” 接电话的是褚文婧之母,听了这话倒是觉得心疼,道:“你在哪儿,我派辆车去接你!” 邵静大喜过望:“还是阿姨对我好,我在好古镇到铜里的路上。” “什么?你是不是找了老爷子?他不愿意派车,为什么?奥,那你还是听忆之的话吧。” 曾怡这才真的明白邵静为何不愿与外边联络,因为说了也没用。曾怡轻轻拍了拍邵静后背,邵静擦了擦眼睛,说道:“哼,我就知道他们串通一气,想要我知道要是没人帮忙是什么滋味。” 说道这里“哇”一声大哭起来:“我知道错了,也跟李大哥说了回去就道歉,他们怎么还这样?” 曾怡连忙道:“我还有办法,别急嘛。”邵静抽抽噎噎,曾怡好一阵安慰,这才破涕为笑。要说邵静还真是有些优点,烦恼来得快去的也快。 说话间,曾怡跟他爸联系上了:“老爸,你有没有法子找辆车,我们在好古镇到铜里的路上。现在正在野外行军路上,可能要走两三天,实在受不了。” 曾父听了也十分吃惊:“为什么要走这么长时间?你不是说和邵静去云省游玩吗?怎么变成野外行军了。” “老爸,回头跟你细说。您先帮我这忙。” “好吧。我待会打电话联系下,到时候会有人与你联系。” 见前面两人停下来等候,邵静曾怡连忙加快速度追了上去。曾怡瞧着李忆之背着高高背囊,心里也是暗暗佩服。李忆之见两人追上来,转身继续前行,任明辉咬牙在后面跟着。两女只背了小包,走起来还算轻松。 这一路走下去极为辛苦。山路原本不平,崎岖蜿蜒,更麻烦的是上上下下极为消耗体力。对曾怡来说,更苦的是手机信号没了!两人面面相觑,显然这是李忆之算计之内的事情。心里痛恨不已,但瞧见两人背着大包,却又不好说什么。 好古到铜里路上车辆极为稀少,想要拦车的机会都没有。走了两个多小时,再回头看时,好古镇只剩下模模糊糊的轮廓。如此一来倒也激发出两女的韧性,反正已无退路,走就走吧,谁怕谁。 行走间,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两女四周望去,也没有村庄模样,心里暗自发憷,难道就露天休息不成? ; 158 露营 ?又走了半个小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月亮爬了上来,洒在山峦溪流树林上,颇有情趣。邵静曾怡走上高坡,环顾四周,倒也觉得心旷神怡,但抬眼望去,瞧见李忆之任明辉仍背着背囊缓慢而坚定前行,诗情画意尽去,顿感腿脚无力,腹中饥火难耐。 邵静大声道:“我脚上磨出泡来了!你呢,小怡?” “我也是,不过咱们还得追上去,夜里我还是有些怕。” 走了五六个小时,两女由开始抗拒,变成无可奈何接受,瞧着李忆之一步步前行,又颇感震撼。心里仿佛有些东西醒了过来,原来人真的可以做到许多原本自认为难为之事! 邵静的感受便是我也能走过来,只要我愿意。这时虽然众人疲倦,但精神高涨,前方路虽远但终有尽头,步步行来总能到终点。又行了片刻,李忆之停了下来,众人慢慢跟了上来。 邵静瞧着李忆之道:“李大哥,我真的谢谢你!回去我就跟同学道歉,然后认真念书。” 李忆之盯着邵静看了片刻,微微一笑。把身上背囊卸下,说道:“我看时间不早了,大家歇一下,吃点东西。”众人所处位置是一处谷底,颇为开阔,路边不远处便有一条小溪流过。 李忆之四处环顾,用手指了指远处一片平地道:“我们到那儿休息吧。”四人走了过去,坐下歇息片刻。 李忆之站起身道:“小辉,你去弄些水过来,曾怡你跟着过去,当心有蛇。” “小静,你把背囊里吃的东西取出来。福根家里给了不少干货,都拿出来。” “我去弄些树枝过来,待会大家就在此处汇合。” 李忆之上了公路,往前行了几步便是山丘,上面杂树丛生,李忆之手脚并用爬了上去,捡水分少的枝干拗断,丢在路上,不多时路上堆了一大堆。李忆之估摸着够用了,这才跳了下去,将枝干捆好背起回到宿营地。 曾怡和任明辉两人早已用背囊中的不锈钢水壶打了一锅水候着。李忆之回转,挑了些干枯的树枝生起火来,一旁邵静也帮忙从四周弄了些枯黄的草来,虽说云省四季如春,但冬天仍有许多枯枝落叶可供使用,不多时篝火燃起。 李忆之估摸了篝火的距离,两侧竖起树干,将水壶架起。又把邵静找出的各种干货挑选一番,捡了几块腊肉一堆不知名的野草模样干菌菇一起丢在水壶内,慢慢熬了起来。三人瞧着李忆之动作娴熟,显然不知做了多少次,心里也安定下来。 李忆之又指了指背囊,道:“我带了个帐篷,露营足够了。”邵静连忙翻找一番,取出厚厚叠在一起的帆布,在李忆之指挥下众人搭好帐篷,邵静曾怡长出了一口气,邵静笑靥如花,道:“原来李大哥早有打算,我还真不知道晚上如何睡觉呢。”曾怡听了也是连连点头。 李忆之微微一笑道:“所谓野外行军不过是锻炼人的体魄,身体强了,思想状态也不一样。等会汤烧好了,还有奶奶烙的大饼,这样大家便可充饥。要是白天能打到猎物,那就更好!” 三人从没有过这样的生活体验,既感新鲜又感到兴奋,先前苦楚却被抛之脑后。李忆之望着天上明月,怔怔出神。另外三人却又闹了起来,邵静笑着道:“这次回去,我可算有了个资历,毕竟老娘也曾经苦过!” 曾怡也笑了起来,毕竟到了此刻,她也觉得收获颇丰,无论友谊还是体验:“李大哥真的是个人才,这样的人真是太少了!” 邵静眼珠一转,低声在曾怡耳边道:“你不会也看上他了吧?我表姐可是让我看好他的。” 曾怡脸上一红,出奇地没有分辩,又瞧了瞧任明辉,喟叹一声。邵静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安静下来,瞧着明月下溪流潺潺而过,散发出柔和白光。其实,任明辉也不错,只是在李忆之光环之下已然瞧不见他的优点和缺点,注定是个被人遗忘之人。 水壶中水开了,李忆之便要任明辉加凉水,腊肉菌菇煮了很久,一股奇异香气透过水壶弥漫在空中,众人都是食指大动,连忙取了牙缸,李忆之先将烙饼撕碎放进牙缸,接着又将水壶取下将汤汁倒了进去,水壶中放入凉水继续煮。 众人也没用筷子,等到汤汁凉下来,一口气连烙饼带汤汁喝了下去,顿觉心头熨帖,却是从来没吃过的美味。邵静顿时嚷嚷起来:“李大哥,这个味道的确好,比昨天在学校里吃的好太多!”曾怡任明辉也是连连点头。其实众人已经饿得发昏,吃什么都好吃,再加上这些野味放在一起炖煮味道自然本来也不差。 任明辉道:“我还以为李大哥把烙饼吃完了,没想到李大哥早就想到今天。您实在是高!”说起来那时由衷地佩服。 曾怡这时也终于抛弃心防,对李忆之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李大哥,看这么熟练,是不是以前经常这样?” 李忆之瞧了众人一眼,淡淡地道:“以前在外蹲守,经常野外露营,一两天不吃东西也是正常。” 曾怡瞧着李忆之神情,心里影约有了痛惜之情,心中一怔,却又感到恐慌,这李忆之可不是她能喜欢的人! 水壶中汤汁反复用了几次,汤的味道却越来越鲜美。众人倒也不觉得白天走的辛苦,痛快饱餐一顿。吃完之后,众人絮絮叨叨说起诸多琐事,温暖亲情弥漫开来。 李忆之抬手看了看表,道:“上半夜你们三个守着,等到了夜里一点把我喊起来,守夜的时候注意蛇虫之类的。另外,篝火不能熄灭。”叮嘱完,李忆之便去帐篷休息。 三人继续兴致勃勃闲扯,在邵静逼问之下,任明辉终于说出自己日后打算,他自己觉得在机械设计上很有些感受,而且自己十分喜欢,所以将来还是要继续做机械工程方面。而且上次实验室事故之后,老师更加喜欢他,也跟他说要是愿意深造,将来负责帮他联系海外的大学,继续做机械。 当任明辉反过来逼问邵静时,邵静却期期艾艾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放过邵静,任明辉继续追问曾怡,曾怡想了良久,却只能说要看家里意思。毕竟他爸有一摊生意,就他一个女儿,她要是不帮家里倒不是不行,但迟早有一天要到公司去,所以现在她也很困惑。 曾怡很羡慕任明辉,毕竟有了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且家里有支持。自己再过一年就要毕业,也不知道是不是适合在公司里面做。邵静听后,就说既然是好姐妹,她回去就找她爸,看能不能一起做些什么生意。曾怡听了自然万分高兴,其实收获友谊更重要,而这种友谊迟早会带来更大收益。 众人又说道邵静惹的祸,邵静倒是直截了当,已经认识错误,如果要不是有很多人呵护,她与别人并无不同。而且更深刻的是,她说了李忆之曾经说过的一段话,那就是如果是敌人,就要弄到十八层地狱,教他不得翻身。但世上多半是陌生人,不应当这么做,她这样做实际上犯了大忌,只会给亲近的人找麻烦。 曾怡任明辉很少听邵静这样说自己,觉得这次行军倒真的有极大价值。曾怡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叫车一事似乎有些不妥,不过眼下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到时候再说。 又过了片刻,众人开始困倦起来。任明辉瞧了瞧表,觉得时间也差不多,就喊起李忆之换岗,三人钻进帐篷睡了起来。李忆之先是下到溪边洗了把脸,接着找了片树叶,弯成漏斗,舀了溪水,喝了几口。站在溪边打了趟拳,又觉得不过瘾,拉开架势打了起来,一直练了一个多小时,觉得神清气爽,才停下来。 回到营地,坐在篝火旁,李忆之摸起一片树叶,含在嘴里吹了起来,清脆渺渺渗入月色流水中,展开一幅人在天地,天地在心的画卷。 凌晨四点,李忆之便将众人叫起,收拾东西准备出发。邵静半梦半醒之间刚想抗议,瞧见李忆之冷着脸,乖乖去梳洗打扮。曾怡暗自腹诽早起做什么。众人收拾完,又将昨晚汤饼吃了一些,算是早饭。 李忆之淡然道:“你们两个昨天联系了车,估计一大早就会到。所以我们还是趁早赶路,上了车再睡吧。”这时曾怡吐了吐舌头,与邵静相视一笑。 众人继续赶路,由黑夜走到天亮,清晨微风拂面,夹杂草木清香,倒也让人神清气爽。正行进间,远处影影约约有车辆使了过来,等到了跟前,先后两辆越野车停了下来,曾怡抬眼瞧见是他爸爸亲自过来接她!连忙挥手上前,父女两人拥在一起,曾怡困惑问道:“怎么你亲自过来了?” 曾父叹气道:“我联系好车,但却联系不上你人。自然害怕,所以要亲自跑一趟了!你没什么事吧?” “当然没事,好好的。山里信号不好,打不出电话。老爸,跟你介绍下,这位是李忆之李大哥,是邵静的大哥。这位是任明辉,是我们的好朋友。” 曾父连忙与众人寒暄几句,邵静倒像是从原始社会回到了正常社会,娇笑着说道:“曾叔叔,我们昨晚露营,没睡好,不如上车说吧?” 曾父笑着点了点头,与两女上了一辆车,李忆之与任明辉上了另一辆。曾父原本有些疑惑要问,却被曾怡使眼色制止,只好把一路赶来的辛苦说了一番。邵静咯咯直笑,连声说不好意思。接着话锋一转道:“小怡,晚上别走,你要和我作伴。” 曾父刚想回头问,见女儿面露喜悦之色,心中不解。邵静倒是接着说道:“估计李忆之要去见我外公,还有我姨夫,到时候你要帮我打掩护!” ; 159 家宴 ?曾怡邵静没说上几句,便睡着了。曾父看着女儿脸色憔悴,头发隐约散发出难闻的味道,心中叹息也不知道她们这些天怎么过来的,说好去旅游,怎么连洗澡都这么困难? 李忆之在后面车上,倒显得精神奕奕,他从未停止锻炼,身体机能恢复极快。穿过铜里时,他似心有感应,摇下车窗,向窗外瞧去。正值中午放学,学生四散开来回家吃饭。依稀中放佛听到悠扬琴声传了过来,脑海中曼妙身影浮现,不禁心头一热。一股野望油然而生,我的是我的,你的也是我的! 越野车速度极快,到达昆城不过下午一点钟左右,众人也感觉不到饥饿,还在昏睡中。进了城,曾父便将两人唤醒,问她们是先吃饭还是先休息,邵静睁开惺忪双眼,打着哈欠问道:“咱们是不是已经到了昆城?” 曾父笑着道:“是啊,你们这趟旅游可真是辛苦。我怎么看都不是旅游,好像是受苦来了!” 邵静晃了晃脑袋,点点头道:“是啊,可受罪了。出来四五天,压根就没洗过澡。对了,我要跟阿姨打电话。”接着便掏出手机打起电话。那边听到她已经回城十分高兴,就要她赶快到家里来。邵静告知还有人同行,褚母说没问题,已经安排了宾馆,安顿好就过去吃饭。下午好好休息,晚上看褚副省长有没有什么安排。 曾父一旁听了个大概,暗自窃喜。邵静略带歉意地说道:“曾叔叔,不好意思,住宿阿姨安排好了,午饭阿姨要保姆马上准备,所以我和小怡她们去省委招待所休息。”曾父点了点头。邵静报了地方,司机换了方向朝着省委招待所开过去。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到了一处闹中取静之处。人行道极宽,行道树显然已有多年,将机动车道遮蔽起来。沿路是一片密集的旧式二层小楼,显然是主要领导驻地。路上车辆稀少,往东是政府省委大院,朝西过了一个十字路口便进入一片喧闹。 省委招待所与省委大院一墙之隔,一个占地约有七八亩地的大院子,三栋四层楼,其余地方空空荡荡,遍布绿植,看着赏心悦目。邵静报了褚副省长秘书电话办了手续,众人放下行李,痛痛快快洗了澡,这才觉得神清气爽,下得楼来,与曾父汇合前去阿姨家。 邵静昆城道路不熟,但这片地方却了如指掌。在她的指挥下,司机拐来拐去,停在一处院落前,邵静下了车,上前敲门。不多时,有人开了门,一位****走了出来,邵静见了便扑了过去,又是亲又是抱,显然此人就是褚母。大概也知道邵静的做派,一脸无奈。邵静似乎想起后面还有人,讪讪有些不好意思,拉着褚母一一介绍,曾父自然告辞而去,这种场合他掺和进去没什么意思,毕竟都是小辈,他相信女儿能够处理的很好。 褚母盯着李忆之一个劲瞧。李忆之敬了个军礼,褚母觉得李忆之外表上与女儿算是般配,脑子里转念又想到学问上小伙子也不差。唯一可惜的是没了父母,这个说不清是是好是坏,不知道没了父母教育的子女是不是心里上有什么问题。邵静瞧见褚母盯着李忆之不放,眼珠转了转,趴在褚母耳边低声道:“阿姨,是不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褚母笑了起来,伸手敲了敲邵静脑袋,说道:“就你个猴子鬼主意多!”接着招呼众人进屋。众人进了院子,瞧见院落里摆放颇为局促,显然空间有些小。 褚母笑着道:“这里地方小了些。以前文婧文涛在的时候,总觉得这里空间很大,出去跑了跑就说这里地方太小。你看,那边是厨房。这边种花的地方只能有不到二十平方,放上几辆自行车就没地方立足了。” 曾怡笑着道:“伯母,我这可是头一回见识领导的住处,是小了些。不过这里是市中心,寸土寸金,有这么套别墅可是买也买不到的。” 曾怡说话拿捏分寸极好,显然那个工于心计的曾怡又回来了。任明辉还是一脸懵懂,似乎仍在睡梦之中。李忆之更在后面也不说话,四处看了一眼,收敛了眼神听着众人谈论。 院子里有个小小凉亭,放着座椅沙发,显然是纳凉之用。亭内摆放了各种吃食,众人坐下来边吃边聊,褚母意思是现在过了饭点,干脆中饭晚饭合在一起吃,众人自然同意。褚母显然更在意李忆之,但人多嘴杂,没法细聊。一旁邵静叽叽喳喳讲个没完没了,邵静重点说了一下火车就差点被人欺负,褚母脸上神色马上就变了:“怎么会这样?治安也太乱了吧,坏人这么嚣张,老实人怎么办?等老褚回来,我告诉他一定好好整治。” 接着邵静又说道访烈士去小学经历。褚母也是跟着叹息:“做得好,很多地方很穷,老褚现在抓的就是这个,一直也没什么好办法。唉,这么多年了,很多地方还是很穷。” 邵静眼珠转了转,又把李忆之要她们走了将近十个小时,还在野外露营的事说了出来。褚母瞧着邵静,又看了看李忆之,笑着说:“这个倒是好,你不出来不知道外面艰苦。”邵静跟着点了点头。 一旁保姆又端了些吃食过来,邵静瞧见保姆大声叫道:“邓阿姨,您还记得我吧?我有好几年没来了。” 那保姆笑着说:“我当然记得,你到处乱跑,害的褚大姐到处找。有一次,你和文婧捉迷藏,结果把自己藏在外面的花坛里,大家找的急死了,你却睡着了!” 众人听了大笑起来。褚母也是笑嘻嘻瞧着邵静,邵静脸上一红:“邓阿姨,我干过很多伟大的事情你都不记得了?怎么只记得这么小的事情?” 保姆笑着道:“是是,你做的事情可多了,不过还是等文婧回来,你们俩好好想想做了哪些光辉的大事情。” 褚母笑着道:“她们两个再一起就知道捉弄人。文婧长大了,知道轻重了。你倒好,还去教唆人家去打架。”接着叹息一声:“你好好一个姑娘家,以后不要在这样了。原本你外公要李忆之好好教训你,文婧也觉得你很不像话。不过你就是耍滑头,把小曾带上。” 邵静撒娇道:“阿姨,我知道错了。我回去就跟他们赔礼道歉,以后多筹些钱来帮小朋友,不再做无聊事情。” 褚母颇有深意地看了眼李忆之:“忆之管得好,难怪老爷子总是夸你做事情让人放心。”连续两次春节都想让李忆之一起过春节,但李忆之都以各种理由推脱,褚母当然很不满意。当老两口见面考察后表示认可,她仍耿耿于怀,不过女儿已然倒贴过去,她没了招只好默认。但却又放心不下,又央求付司令把他的身世再调查一番,然后自己也去考察,觉得年轻人做事沉稳,很不错,也就接受了李忆之。不过对两人头次正式会面,褚母觉得还不错。 李忆之为什么不去过春节,当然是为了保持一定独立性。因为如果想成为一个角色而不是附庸,那你首先证明自己能够自立,但这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要等帮助一些人达成目标,不然你个人价值也无法体现。李忆之第一步走的无可挑剔,无论执行任务等领导交办工作,还是待人接物,从老派观点来看,李忆之都算是佼佼者。付司令和褚老爷子不愿联姻的目的就在于影响太坏,联姻又如何?当初李忆之所说门阀之事对老爷子触动很大,千年门阀必须广纳贤才,让更多有能力年轻人以此为根基走上前台,而不是一味袒护子孙后代。 李忆之隐隐约约指出这一点时,褚老爷子越琢磨越有意思,这是一国根基。遍观古今中外,门阀实属常见。越是太平时期,门阀越是广纳贤才,以内部竞争取代外部竞争,为国选材。门阀联姻反而较少,如果门阀联姻越来越普遍,朝廷管理越来越难,终将酿成大祸。褚老爷子明白这个道理之后,力主褚文婧嫁给李忆之。 褚母并不知道这么多弯弯绕绕,但瞧着这个年轻人坐有坐相站有站姿,倒是想起付司令也是这般做派,不由得生出亲近之意。又看到李忆之把邵静调教的不错,满意又增几分。 李忆之知道这种场合少说为妙,虽说人情练达,但对付丈母娘的本事他还真没有。于是坐在一旁,静静听他们聊天。任明辉倒是说了几件邵静的趣事,弄得众人哈哈大笑。邵静气愤不过,就把任明辉请教李忆之对付一位高干的事情说了出来。 褚母也曾听闻此事,说是有人扯了一个横幅讨公道,最后逼得那家乖乖掏钱了事。褚母这才知道眼下就是这个年轻人,眼睛一亮,问道:“你胆子还真大,他有没有打你?要是我见到他,肯定要说他几句。” 任明辉笑着道:“谢谢阿姨关心。不过事情已经解决了,我和那人也是不打不相识。李大哥去之前告诉我,肯定要挨揍,但要想做成事,就得豁出去。万幸所以最后成了,要不然我们家可就真完了!” 褚母瞧着李忆之一句话不说,只是微笑。便笑道:“你怎么敢怂恿他去,如果那家人不给钱,把他抓起来怎么办?” “应该不会。当时我估计两条,一是年轻人可能有乖戾之气,只知道自己不顾别人感受,但他家里人肯定不会如此,不然也做不了高位;二是那人打他是为了面子,事后会估计后果,觉得不值得自然就会放弃。此外,我告诉小辉,标语要写的委婉,攻击性不要强,大家都有台阶下。” 褚母听到这里心里乐开了花,女儿如果嫁给李忆之定然不会委屈!她看了看表,打了个电话,问道:“刘秘书,老褚晚上有什么安排?” 那边翻了翻行程答道:“今晚还好,有个外事宴请,大概到八点左右结束。阿姨,您有什么吩咐?” “你跟老褚说,文婧的朋友来了,我们在省委招待所吃饭,他有空过来一下。” ; 160 初见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有人按响了门铃,邓阿姨开了门。褚母瞧见来人笑着道:“刘秘书,你怎么还跑过来一趟?” 刘秘书瘦高平头,带着黑框眼镜,人十分精神,笑着道:“褚阿姨,我向省长汇报,省长要我过来安排下,您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是不是现在就过去?” 褚母点了点头,众人跟着褚母上了考斯特,刘秘书吩咐一声,车子径直向招待所开去。这时,邵静大声喊道:“喂,眼镜大哥,你怎么没瞧见我?” 刘秘书这才打量众人,一眼瞧见邵静,笑着道:“原来是你个小猴子。”众人听了忍俊不住,邵静怒道:“阿姨,我说过多少次,不要喊我小猴子,现在他们都跟着喊,很没有礼貌!” 褚母笑着道:“是啊,你长大了,也不该喊了。” “是,是,小静,你怎么来了?听说你上了燕京大学学经济,很厉害啊。那个学校很难考上的。” “那时自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从小我成绩就好,考上好大学当然容易。不过也亏了姐姐指导我如何复习,不然也不会这么容易。” “是,你们姐妹两人都很厉害。考上燕京大学真不容易,我们这里都要是各地市前几名才可以。这次来看望褚阿姨的?” 邵静和刘秘书显然很熟悉,两人说了几句,众人静静听着,不多时到了省委招待所。其实从家到此并不远,只是省长夫人步行过来吃饭被人看到也不好,不得不坐车。他们吃饭的地方是招待所后面的餐厅,与住宿以竹林隔开,餐厅不仅有向大众开放的招待场所,也有贵宾吃饭专属之地。 他们吃饭的地方是在一个别墅内。一楼大厅挑高,屋顶垂下水晶灯,炫美华丽。中间摆放一张可容纳十人的餐桌,对面摆了一圈沙发还有牌桌,估计闲暇时间聊天打牌均可,二楼还有四间客房,总之看起来算是个十分高档吃饭所在。 刘秘书对领班说了几句,那领班用对讲机通知前台走菜。刘秘书有低声与褚母交谈两句,抬起头瞧了瞧李忆之,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褚母招呼众人就坐吃水果,曾怡也不拘束,麻利把桌子上的水果一一分配给众人,褚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过了片刻,菜陆陆续续摆满了一桌。中间放着一道烤羊头,据说是本地少数民族一道过年时候招待贵宾的名菜,与北方差异就在于其中有几种调料是云省特产草药。褚母知道李忆之食量大,褚文婧曾经把李忆之的饭量当做笑话来说,多半人听了就忘,但褚母却记了下来,特地让厨师准备了这道菜。 服务员上来倒酒,曾怡刚想说不喝酒,邵静抢着道:“今天都得喝一点,我经过改造已经重新做人,为了庆祝我重新做人,人人都要喝酒!”这番说的服务员也笑了出来,褚母嗔怪地敲了敲她的脑袋。但如此一来,众人只好喝酒。李忆之也是主随客便,不过他只喝白酒。褚母对服务员耳语几句,服务员出门取酒,褚母笑着道:“忆之稍等一会儿,以前老爷子弄来一箱茅台,就存在这里。我让她去拿一瓶过来。” 李忆之微微一笑:“谢谢阿姨!” 不多时酒拿了过来,邵静端起酒杯,颇为动情:“谢谢阿姨,一直关心我。我有很多缺点,现在慢慢认识到,我会改掉这些坏毛病,重新做人!” “好!”任明辉瞧她说的诚恳,拍手大叫。众人莞尔。 褚母也笑着道:“小静,这次经历这件事,希望你早点长大,我和你妈都老了,很多事情都要靠你们自己了。” 众人端起酒碰了杯,年轻人一饮而尽,相视而笑,这一路走来众人感情倒是很厚不少。这段时间以来,众人吃不好睡不好,放下酒杯大朵快颐。李忆之也不矜持,等服务员将羊肉切好分配后的羊头搬了过来,拿起小刀切开一大块,放在口中咀嚼起来。褚母原本喜欢斯斯文文的年轻人,比如任明辉,但听到李忆之所做之事,越看越喜欢,至于他的许多举动就成了魅力之举。 过了一个多小时,突然有人敲门,邵静小脸已经喝得红扑扑的,听见敲门声跳了起来:“姨夫来了!”跑过去开门,果然刘秘书陪着省长走了进来。褚省长与褚文涛神似,浓眉大眼,身材魁梧,只不过眼里露出疲惫神色。 褚省长见众人站起身,笑着道:“坐,都坐,这是家宴,大家放轻松些。”回头又道:“刘秘书,你也吃点,小静你早就认识,正好叙叙旧。” 大步上前,到李忆之面前,伸出手笑道:“早有耳闻,小伙子不错。”李忆之连忙伸手握住,觉得褚省长的手宽厚温暖。转了一圈,与褚母坐在一起,刚好做到李忆之对面,颇有些审视意味。 褚省长坐定,笑道:“我先敬大家一杯。然后小静把你这次感受说下。”众人喝完酒,邵静原原本本把事情经过简要介绍一番,当邵静说道有人要教训她,褚省长脸上神色一变,听到礼士村小学包括好古镇还是十分落后,脸色又是一变。他是常务副省长,经济建设是主抓工作,这些不好的领域都是他分管。听完后,叹息一声,道:“忆之也不算外人,这次还是多亏了你。边境发展难度极大,不改变贫穷面貌,这种违法乱纪的事就会层出不穷。” 李忆之觉得褚省长有考较之意,略一思忖便道:“边境发展还是要靠开放,以内地为后盾,用商品交易带动地方发展,时机合适时再发展加工业,这算是条捷径。” 褚省长接着又问道:“开放的事早有说法,到底怎么带动地方发展到是你可说一说。” 李忆之道:“我在学校学的是历史,不过系里主任杜京生老师鼓励我们学经济,说是历史经济要一起学。我只能从历史来看经济发展,边境问题不仅是经济也涉及国家安全,古代通商时边境就是一个个隘口。当代经济条件变了,边境城市就变得很重要,因此边境开放首先要有交易市场,接着就是与交易相关的运输和金融。开始的时候可以做点,接着连成线,这样边境永固也不再是难题。还有边境富了,才能告诉别人我比较厉害。” 褚省长微微点头,李忆之接着道:“云省旅游是个好地方,像我们去的礼士村,据传为明朝遗民,无论建筑风格还是环境都非常好,所以让更多人知道地方自然就会富裕起来。” “所以我总结就是两条,一是贸易,二是旅游。两个抓好,把配套的做起来,终究会好起来。” 褚省长瞧了刘秘书一眼,问道:“刘秘书,你觉得怎么样?” 刘秘书略一沉吟道:“嗯,两个方向抓的很准,不过我还是有疑问,这些工作陆续都有人再做,还能有什么空间呢?” “我倒是觉得,旅游和贸易一体考虑,人进人出,货进货出,而昆城就是枢纽,配合若干小枢纽成为网络,继续鼓励人口往城市流动,过个几年就能见到效果。不过在此之前,要把交通做好,摸清贫困人口,这样才好办。” 褚省长听到此处,眼睛一亮,赞了声好。刘秘书也是频频点头。褚母看着李忆之更加满意,谈吐不凡,能文能武,算得上是个人才,配自家女儿没有问题。后面要催着女儿赶快结婚。 褚省长见过不少青年才俊,想这样侃侃而谈毫不怯场的有,但这般条理分明的且可实施的对策之论倒是少有,毕竟现场发问现场作答难度极大。听到李忆之说出人和物往来枢纽,以点成线,觉得回答的算是比较好的。毕竟酒桌上不能细谈,当即说道:“刘秘书,你找些专家学者座谈下,看看按照往来枢纽、以点成线能做些什么文章。” 刘秘书点头应允下来。褚省长又道:“一定要把杜京生老师请过来,他的很多观点比较新颖,很受重视。”刘秘书记了下来。又看了眼李忆之,心里没来由地生出嫉恨之感,但面上仍不露神色。 李忆之见状忙道:“个人一点浅见,做不得数。不过我在边疆生活多年,很有些感触。也希望大家过的好一些,至少要比对面的要好才行,不然比较起来很没面子。史上记载,多半时候边疆都在打仗,现在打仗形态也变了。将来国家富强,边境上战事也会减少,以后靠的就是经济竞争。” 褚省长笑着道:“这番话,老爷子可能不爱听吧。他老人家一生戎马生涯,相信边境上的问题就是拳头大小的问题。我也觉得这观点要修正,其实多半时候还是和为贵。” 邵静曾怡任明辉则是满眼星星的望着李忆之,崇敬之情又多了几分。曾怡现在发觉李忆之很多习惯与所谓权贵不同,但个人能力确实拔尖。 ; 161 偏爱 ?几番考较之后,饭桌上的气氛冷了下来。毕竟省长在座,任明辉曾怡都有些拘束感,李忆之原本就不喜多言,聊了几句便不再说话,专心致志对付烤羊头。 邵静见气氛有些沉重,眼珠转了转,问道:“阿姨,文婧什么时候回来?” “她和我联系的还没有你多,你应该知道吧?” “我也不知道,李大哥应该知道。”邵静话锋一转,又把李忆之圈了进来。 李忆之咽下口中羊肉,瞧了眼邵静,道:“我来之前跟她联系过,她说可能要早些回来,但也不会太早,估计不会超过一个月。另外她还说了另一种可能,就是到世行做些短期业务,如果能够成行,她会来可能更快。但回来后还得回去。” 褚母笑着道:“谢谢你,不然我还不知道文婧到底怎么打算呢。” 褚省长也是满面笑容,说道:“现在国家改革开放,是要很多懂得国际形势的人才。金融这个领域我们国家缺口更多,现在云省更是这样,专业性人才奇缺。你们都是大学生,将来要工作应当到艰苦的地方去,不如来我们云省吧。” 李忆之连连点头,接着又埋头苦干。曾怡也觉得气氛不能太沉闷,说道:“是啊,那个礼士村小学老师根本留不住,不少老师来了又去。” “对,这是个难题。上了这么多年大学,到艰苦的地方去,但时间长了很多人都不愿意继续呆下去。想留人的地方没有条件留人,但工作还要做。”刘秘书心有感触,脱口而出。 “要是有个办法,能解决两边顾虑就好了,不过这个好像不容易。靠地方民办老师教学,学生培养出来难度大。”任明辉插了一句。 “对,路上我和小静商量觉得有几个办法看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曾怡瞧见褚省长鼓励眼神,咬牙说道:“这些想法可能比较幼稚,希望大家不要见笑。一个方法是办寄宿学校,把学生接到城里来。这个方法的缺点是成本高。第二个方法是所有老师晋升前必须到农村小学工作一到两年,但不知道老师是否同意,老师们要是拖家带口的,难度也不小。第三个就是把大学生组织起来,用志愿者服务的方式做,但这个要长期化,也不容易。” 曾怡说完,邵静就开始鼓掌叫好,叫到:“阿姨,第二个方法是我和曾怡想的,第三个法子是李大哥想的,第一个是小辉想的。我们想法还不错吧?如果三个法子一起上,不知道怎么样?” 褚省长听了兴趣大增,示意刘秘书记录下来,接着笑问道:“你们怎么想起这个来?” 邵静瞧了眼李忆之道:“是李大哥逼得,说是要是不想出来对策就一直让我们走。褚叔叔,他可厉害了,要我们从中午走到晚上,天还没亮又开始走,我脚都磨出泡了!” 褚省长点了点头,道:“刘秘书,这个教育问题也要考虑下。刚才这几位大学生想法都不错,你安排人讨论下,看有些地方能不能先搞个试点。只要对孩子们教育有利,还是多想些法子。” 邵静受到鼓励,说道:“叔叔,我们过完年还来,曾怡说了要让他爸买些书,还要给学生买校服,捐体育用品。他爸是个大老板,也是他把我们送回来的。” 曾怡听了这话,暗自感激,心里倒也佩服邵静的智商。毕竟她目的是要建立长期关系,但有了邵静这番话,留下个好印象,以后必然事倍功半。要是邵静不说,褚省长也只会把他当做路人。 褚省长听后,看了眼曾怡,笑着道:“谢谢!到时候有什么需要配合的,你找刘秘书。农村不能再苦下去了,希望大家都费点力气,把事情做好。我要去燕京要些支持回来,还希望企业界多帮忙。” 褚母笑着道:“吃饭还是谈工作,也不嫌烦。对了,忆之,你还在体育馆打工吗?” 李忆之点了点头:“说起来还要谢谢文涛,他帮忙联系了体育馆,不然生活费有些困难。” “军队不再发你工资?” “是啊,我情况比较特殊。当初我要求转业,但那时有些手续没办。然后就被推荐上了大学,问题是我的身份说是军人也不完全算,说是普通群众也不是。所以只帮忙给学费,生活费不给。等出来以后看看这事情怎么解决,他们有两种意见,如果回到军队,就补发工资生活费,如果回地方,就补交学费。” “那你还想回军队吗?” 李忆之苦笑一声:“很难回去了。”心里却暗道,我好不容易脱离,肯定不可能再回去。褚省长当然知道事情原委,李忆之回军中固然可行,但他背的处分不少,在军中晋升肯定成问题,即便老爷子出面也不一定好使。如此一来,李忆之难以到重要岗位上去。不过他刚才问了几句,发觉李忆之沉稳干练,思路清楚,觉得李忆之去政府部门也不错。 虽说初次见面,但褚母早已经把李忆之调查的清清楚楚,自然褚省长也知道。褚母笑着道:“小李,你要是不当兵,干脆到地方来,就到云省不是很好。” 李忆之笑着点了点头。他倒不认为跟上褚省长就一定如何,有时候靠的太近,失去了自我,也失去了价值。既然成为别人的棋子,想要成为棋手难度可就越来越大。只不过褚母一番好意,他也只好接受。 在李忆之看来,虽然只花了两个小时,一顿饭吃的沉闷而又漫长。毕竟没什么共同语言,很多时候有话不能说。李忆之自然知道褚省长夫妇两人过来的目的,无非就是看这个未来女婿是否符合要求。李忆之当然要表现一些,他很清楚到仕途中去平台的重要性。他与张权尚兵分工早已经明确下来,他走仕途,另外两人游离在灰色地带,因此他需要个途径,褚文婧就是途径。对于如此功利性李忆之视为坦然,原本大和尚教的东西就是抢,但老和尚包装成窃,人生短短数十年,谁是谁的工具也没必要计较那么清楚。 饭后众人又陪着褚母散步,反正住宿就在旁边也不着急睡觉。等到十点钟左右,车子过来把褚母接走,这才算结束。褚母到家,瞧见褚省长正在看文件,忙不迭问道:“老褚,那孩子你看了,觉得怎么样?” 褚省长放下眼镜,笑着道:“挺好的,小伙子有精神,老爷子很喜欢。今天问了几个问题,看谈吐还算可以,提的建议也不错,是个可用之才。” “我觉得也是,不过他吃相太难看。你看那个羊头肉基本上他一个人全吃了,吃得太多了。还有,吃饭狼吞虎咽,就跟没吃过似得。孤儿就是不好,没有家教。” “我说,小秀,这饭量大小也是选女婿的标准?按道理,嫌货才是买货人,你这一褒贬,我觉得你是不是觉得他就是女婿了?” “当然,我也觉得挺不错的。就是吃饭……” “哈哈,这些都是小问题。我觉得他不错,女儿嫁给他挺好的。至于这些细枝末节,将来你也不会和他一起生活,文婧不嫌弃你烦什么心?” “那倒也是。不过,文婧年龄也不小了,马上二十四了,等到小李毕业,就催他们赶快结婚。老大真烦人,介绍了几个都不成,让这个小的先结婚,早点办完事生孩子。” “这种事情你看着办,估计文婧应该会同意。” “就怕她去那个什么世行,这样又得耽误下来。李忆之还是很抢手的,何老很想让他孙女和李忆之搞对象,不过老爷子说李忆之已经谈朋友了,这才罢休。” “急有什么用?看看小孩自己的命运吧,你急也没用。” 夫妻两人又闲扯几句,邓阿姨端了浓茶上来,褚母不再说话,出了书房坐在客厅看起电视来,不过心里却仍然想着怎么把女婿安排好。 曾怡去见了父亲。曾父为了方便,也把住处换到省委招待所。曾怡进屋,看见他爸正在与手下谈事情,想要等会再过来,曾父却笑着说:“我宝贝女儿来了,工作的事情先谈这么多。”手下人起身,问候一声离开。 曾怡关上房门,笑道:“老爸,今天收获不小。褚省长的刘秘书给我留了电话,说是以后到云省和他联系。” “嗯,你把情况说说,我也觉得你这次收获应该不小。竟然能参加褚省长的私宴。不容易啊,你要知道褚省长将来肯定要高升的!两年后,再升一级恐怕跑不掉。” “嘻嘻,你不知说了多少遍了。邵静提到我们捐助的事情,这个也亏了李忆之,当时我还有些不情愿,不过看了那边的小孩确实很可怜,在破烂的教室里上课。所以最后我也同意李忆之的说法,然后跟邵静说了说,结果褚省长知道了很高兴。” “还有呢?” “嗯,还是要感谢李忆之。我们几个人一起走了几乎一整天,我和小静感情越来约好。不过我觉得李忆之影响力很大,似乎褚阿姨和褚省长很满意,恨不得马上把女儿嫁给他。我还听说,李忆之是营长转业,然后上的大学。” 曾父听了,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道:“这个李忆之不简单,虽然只是打了给照面,能够入了省长的法眼,这样的人将来发展前途不可限量。你也要搞好关系。” ; 162 ?思虑 ?一场见面纷纷扰扰,搅动诸多心思,也埋下日后众人勾连伏笔。李忆之躺在床上思绪万千,与他人想的也并无不同,无非此次见面为将来带来多少好处。散步时,邵静在他耳边说他肯定通过检验。李忆之对此并不怀疑,他知道人要独立成角,必然要有些本事,展示本事才能有人欣赏,取得贵人相助。多半人走的是这条路,然而他们三兄弟却与之不同,他们是有意谋划,所谓窃便如是了。 两年多来,虽不是饱览群书,但历史看得也不少。李忆之曾经也想过,如果三兄弟放在古时候,是不是可以做更大的事情?他的答案是看命,虽然你可以争,可以抢,但并不一定能成事。所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自然可以反过来理解。放到今日又如何呢?只能窃,只要是好的,就设法偷过来。比如三兄弟都认为仕途很重要,自然婚嫁入豪门便成为选项,如若不然,没了外援,人生苦短,到达目的自然很难。只是三人窃也要快意人生,窃的目的是为了自己爽快而不是憋屈。比如褚文婧不合他的脾胃,为了奥援强行曲就,窃也就是失去了意义。 如今走出了第一步,已经有了途径自然要充分利用。李忆之暗暗盘算褚文婧大概五六月份才会明确归国日期,弄上床压根不是难事,只不过是光明正大还是先斩后奏还要分析利弊再定。又想到杜尚琪,心里倒是觉得要尽快把她弄到身边,一方面自家需要,再则他也怕生变,毕竟只是靠着强取豪夺难以收服人心。 想了许久,沉沉睡去。第二天一大早起床活动,回到房间,瞧见隔壁房间门大开着,隐约听见邵静任明辉在讨论回家事宜,李忆之敲了敲房门,进了房间,瞧见三人都在。邵静见李忆之进来,大喜道:“李大哥,我们正商量回燕京的事情,任明辉说你还是要做卧铺回去,我说李大哥肯定不会,应该是坐飞机,因为我已经得了教训,曾怡说不知道你会怎么做,你说你怎么想的。” 李忆之环视一眼,道:“怎么回去都可以,不过要是坐飞机的话可能要花不少钱,我可没那么多钱。” “小气鬼,我知道你没钱。我已经让我爸订了机票一起回去,小怡要和他爸回老家过年,不跟我们走。” “嗯,这个你看着办吧。不过越快越好,我好长时间不去体育馆,于主任可能会不满意。” “怎么样,我说吧,李大哥想什么我都知道。小辉亏了你跟李大哥这么长时间,还不如我呢!” 李忆之回房收拾利落,下楼吃早饭。看见曾怡与他父亲坐在一起,便挑了几样食物走过去。曾父见李忆之过来,打了个招呼,等李忆之落座便道:“这次辛苦你了,都说行千里路,读万卷书,这趟收获很大。她跟我说捐东西的事情,没问题的,我回去就准备,不过听说那边房子也有问题,干脆好事做到底,我会让人跟进,把房子也修了。然后在捐书乐器之类的,总之,要做就做好。” 李忆之点了点头道:“这样也好,到时候可以请领导过来剪彩。” 曾父听了,暗暗点头,李忆之是个聪明人,这事情显然是他发动的,他希望能够做好。如果捐的多很可能就会请高层出面剪彩,至于说是不是褚省长,这个不好说。但对他来说,捐几百万要个名声,还是可以做一做,更何况,他也想做做边境贸易。对他来说,珠宝玉石木材都是值得干的买卖,只要大家满意了,日后财源自然滚滚而来。他可借助李忆之的影响力,省长的声望做出很多事情来。用钱建立人脉,人脉在变成钱,生意应该这样做!当初他看好石省长,帮忙联系周旋认识何老,显然解决了石省长的大问题,自然好处多多。象石玉生这样的对金钱不在乎,但有个平台要他发挥作用,实现所谓理想抱负。石玉生自然感激他牵线搭桥,中间花了多少钱,石玉生也不会过问,但将来需要的时候他必然帮忙。而他需要的正是这个,不想欺负人,但你也不要欺负我,这是他最朴素的想法。 李忆之自然知道商人的想法。兄弟三人的做法与他没有什么明显不同,只不过做的更高明。向曾父这样生意做大的,通过钱建立安全网,而他们则是通过权搭建安全网,相比之下后者更加稳固。李忆之瞟了眼曾怡,暗道:“可惜了,要是个男的就好了。” 吃完早饭,曾家父女便告辞前往机场,搭飞机回去。三人定下机票晚了一天,今天自然还是要去阿姨家里蹭吃蹭喝。李忆之钱已经花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几百块钱,邵静任明辉本来带的钱就少,现在就有些窘迫了。 褚母说好让他们上午就过去陪着她聊天,她去单位把事情交代下就回来。褚母是云省妇联副主任,基本上不管事,偶尔出面帮着妇联争取福利,很受妇联职工喜爱。 到了十点多钟,邵静招呼两人同去褚家。走了几步,李忆之问道:“你家里钱到了吗?” “当然到了,昨天晚上我爸就把钱打过来了。本来没这么麻烦,我怕你说没敢带钱。谁知道你也有没钱的时候。” 李忆之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好不容存了些钱,都给了黎福根家大哥。所以手头有些紧,你也别说什么风凉话了。” 任明辉问道:“李大哥你给了多少钱?我看信封很厚啊!” “一共五万。这是我到体育馆打工,还有文婧给的钱。” “李大哥真会做好人,拿着我表姐的钱树立自己的光辉形象,待会我就告诉阿姨。” 李忆之瞪了一眼,邵静脸上讪讪不敢再说。走了不到十分钟便到了别墅,按了门铃,邓阿姨打开门,瞧见邵静,笑着道:“小静来了?付主任已经等很久了,你们再不来,她可要去找你们了。”接着低声道:“他们就老两口在家,希望有人多陪着说说话。”邵静点了点头。 院子里摆放好水果,三人刚坐下,褚母端着一盘干果从屋内走了出来,瞧见三人,笑道:“要你们早点来,偏偏来这么晚。今天要你们瞧瞧邓阿姨的手艺!”回头喊道:“邓阿姨,赶快做饭吧,记着那个熬茄子一定要做,小静最喜欢了。还有那个牛肉,一定要卤透。” 邵静听了大喜:“邓阿姨熬茄子那时一绝,我爸上次过来吃了也说好吃,但就是学不会。” 邓阿姨在厨房里笑道:“你要是想学,就过来我来教你。” 邵静瞧见褚母炸了眨眼,娇笑一声:“来啦,那个小辉过来给我打下手!” 院子只剩下褚母与李忆之。李忆之心里暗暗苦笑,这考试还真是没完没了。褚母瞧了瞧李忆之,叹了口气道:“文婧喜欢你,我们也支持他的想法。不过呢,这孩子没吃过什么苦,你以后要多谅解。” 李忆之点了点头。褚母接着道:“昨天晚上你表现很好,我们同意你们关系,你的情况我也了解一些,但你还有没有长辈能够做主的?” 李忆之摇了摇头,道:“我只有位师父,他是和尚,早已经不问世事。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让文婧跟我回去看望我师父。” 褚母笑道:“这个是你们自己安排,我的意思是婚嫁的事情很多要长辈定夺,如果没有的话,那就是我来做主。” 李忆之又点了点头。褚母很满意,又道:“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 李忆之苦笑道:“自从我记事起,就和师父住在山上,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其实大和尚告诉过三人身世,但也严厉告诫不要随便把信息透露出去。虽不知道为什么,三人还是照办。 褚母瞧着李忆之,心里有些同情道:“没想到你身世这么惨,你师父对你们倒是很好,还要你们上学识字。不过他们终究不会管你们,还是我来做主,有两件事情,第一是你们两个定下来,结婚可以晚一点,不过还是要请些家里人见证下。第二个是你的工作,你现在是不是还有一年多就可参加分配了?” 李忆之点了点头,褚母道:“工作上的事情我可以想想办法,不过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李忆之笑着道:“多谢阿姨关心。我想还是自己努力,等到自己努力也做不到,再来找您。不然凡事都要阿姨出面帮助解决,也终究不是办法。” 褚母盯着李忆之看了一会儿,笑道:“好孩子,说的对,好钢用在刀刃上。唉,我倒想起文涛来,他一切被安排的很好,但压力也很大,做不好大家都会失望的。好吧,工作的事情就这么说定了,你订婚的事情等我通知。你年龄不算小,快二十五了吧,我记得你比文婧大两岁。” 李忆之在大学生中算是高龄,一般大学生多数二十一二岁,但他当兵耽误了几年,年龄大了些。所以褚母希望尽快订婚,等到工作后再结婚。订婚的意思也是怕他另外有了打算,虽然不能明说,但她也是隐隐担心。 李忆之表现出正常人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还有些困惑,说道:“这个……,这个……。”看起来非常吃惊却又不知如何处理。 褚母很满意他的表情,挥了挥手,很有气势的样子说道:“就这么定了,你也不要不好意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既然你长辈不在身边,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李忆之略显羞涩的点了点头,神情局促不安起来。褚母越看越满意,突然说道:“晚上老爷子要过来吃饭,点名要找你。他现在来昆城次数也不是很多,到时候我会告诉他,要你们明年订婚。想来他应该很高兴。” 李忆之点了点头。其实,李忆之对所谓男女之情并没有什么经验,不过书里面说热恋中的男女往往会有些什么昏头的举动,他见的女子中没有一个产生如此感情。无论是武少虹还是褚文婧,从某种意义上来看,也可以认为李忆之是个寡情之人。不过三兄弟里,要说情字,可能只有尚兵与王欢了。张权一副要出家的模样,自然男女之情也淡。李忆之比起张权来,欲望要强的多,但那种所谓来自心灵的震荡倒是没有。或许还没有遇见所谓对的人,或许只是将女人视为某种工具而已。 ; 162 思虑 ?一场见面纷纷扰扰,搅动诸多心思,也埋下日后众人勾连伏笔。李忆之躺在床上思绪万千,与他人想的也并无不同,无非此次见面为将来带来多少好处。散步时,邵静在他耳边说他肯定通过检验。李忆之对此并不怀疑,他知道人要独立成角,必然要有些本事,展示本事才能有人欣赏,取得贵人相助。多半人走的是这条路,然而他们三兄弟却与之不同,他们是有意谋划,所谓窃便如是了。 两年多来,虽不是饱览群书,但历史看得也不少。李忆之曾经也想过,如果三兄弟放在古时候,是不是可以做更大的事情?他的答案是看命,虽然你可以争,可以抢,但并不一定能成事。所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自然可以反过来理解。放到今日又如何呢?只能窃,只要是好的,就设法偷过来。比如三兄弟都认为仕途很重要,自然婚嫁入豪门便成为选项,如若不然,没了外援,人生苦短,到达目的自然很难。只是三人窃也要快意人生,窃的目的是为了自己爽快而不是憋屈。比如褚文婧不合他的脾胃,为了奥援强行曲就,窃也就是失去了意义。 如今走出了第一步,已经有了途径自然要充分利用。李忆之暗暗盘算褚文婧大概五六月份才会明确归国日期,弄上床压根不是难事,只不过是光明正大还是先斩后奏还要分析利弊再定。又想到杜尚琪,心里倒是觉得要尽快把她弄到身边,一方面自家需要,再则他也怕生变,毕竟只是靠着强取豪夺难以收服人心。 想了许久,沉沉睡去。第二天一大早起床活动,回到房间,瞧见隔壁房间门大开着,隐约听见邵静任明辉在讨论回家事宜,李忆之敲了敲房门,进了房间,瞧见三人都在。邵静见李忆之进来,大喜道:“李大哥,我们正商量回燕京的事情,任明辉说你还是要做卧铺回去,我说李大哥肯定不会,应该是坐飞机,因为我已经得了教训,曾怡说不知道你会怎么做,你说你怎么想的。” 李忆之环视一眼,道:“怎么回去都可以,不过要是坐飞机的话可能要花不少钱,我可没那么多钱。” “小气鬼,我知道你没钱。我已经让我爸订了机票一起回去,小怡要和他爸回老家过年,不跟我们走。” “嗯,这个你看着办吧。不过越快越好,我好长时间不去体育馆,于主任可能会不满意。” “怎么样,我说吧,李大哥想什么我都知道。小辉亏了你跟李大哥这么长时间,还不如我呢!” 李忆之回房收拾利落,下楼吃早饭。看见曾怡与他父亲坐在一起,便挑了几样食物走过去。曾父见李忆之过来,打了个招呼,等李忆之落座便道:“这次辛苦你了,都说行千里路,读万卷书,这趟收获很大。她跟我说捐东西的事情,没问题的,我回去就准备,不过听说那边房子也有问题,干脆好事做到底,我会让人跟进,把房子也修了。然后在捐书乐器之类的,总之,要做就做好。” 李忆之点了点头道:“这样也好,到时候可以请领导过来剪彩。” 曾父听了,暗暗点头,李忆之是个聪明人,这事情显然是他发动的,他希望能够做好。如果捐的多很可能就会请高层出面剪彩,至于说是不是褚省长,这个不好说。但对他来说,捐几百万要个名声,还是可以做一做,更何况,他也想做做边境贸易。对他来说,珠宝玉石木材都是值得干的买卖,只要大家满意了,日后财源自然滚滚而来。他可借助李忆之的影响力,省长的声望做出很多事情来。用钱建立人脉,人脉在变成钱,生意应该这样做!当初他看好石省长,帮忙联系周旋认识何老,显然解决了石省长的大问题,自然好处多多。象石玉生这样的对金钱不在乎,但有个平台要他发挥作用,实现所谓理想抱负。石玉生自然感激他牵线搭桥,中间花了多少钱,石玉生也不会过问,但将来需要的时候他必然帮忙。而他需要的正是这个,不想欺负人,但你也不要欺负我,这是他最朴素的想法。 李忆之自然知道商人的想法。兄弟三人的做法与他没有什么明显不同,只不过做的更高明。向曾父这样生意做大的,通过钱建立安全网,而他们则是通过权搭建安全网,相比之下后者更加稳固。李忆之瞟了眼曾怡,暗道:“可惜了,要是个男的就好了。” 吃完早饭,曾家父女便告辞前往机场,搭飞机回去。三人定下机票晚了一天,今天自然还是要去阿姨家里蹭吃蹭喝。李忆之钱已经花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几百块钱,邵静任明辉本来带的钱就少,现在就有些窘迫了。 褚母说好让他们上午就过去陪着她聊天,她去单位把事情交代下就回来。褚母是云省妇联副主任,基本上不管事,偶尔出面帮着妇联争取福利,很受妇联职工喜爱。 到了十点多钟,邵静招呼两人同去褚家。走了几步,李忆之问道:“你家里钱到了吗?” “当然到了,昨天晚上我爸就把钱打过来了。本来没这么麻烦,我怕你说没敢带钱。谁知道你也有没钱的时候。” 李忆之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好不容存了些钱,都给了黎福根家大哥。所以手头有些紧,你也别说什么风凉话了。” 任明辉问道:“李大哥你给了多少钱?我看信封很厚啊!” “一共五万。这是我到体育馆打工,还有文婧给的钱。” “李大哥真会做好人,拿着我表姐的钱树立自己的光辉形象,待会我就告诉阿姨。” 李忆之瞪了一眼,邵静脸上讪讪不敢再说。走了不到十分钟便到了别墅,按了门铃,邓阿姨打开门,瞧见邵静,笑着道:“小静来了?付主任已经等很久了,你们再不来,她可要去找你们了。”接着低声道:“他们就老两口在家,希望有人多陪着说说话。”邵静点了点头。 院子里摆放好水果,三人刚坐下,褚母端着一盘干果从屋内走了出来,瞧见三人,笑道:“要你们早点来,偏偏来这么晚。今天要你们瞧瞧邓阿姨的手艺!”回头喊道:“邓阿姨,赶快做饭吧,记着那个熬茄子一定要做,小静最喜欢了。还有那个牛肉,一定要卤透。” 邵静听了大喜:“邓阿姨熬茄子那时一绝,我爸上次过来吃了也说好吃,但就是学不会。” 邓阿姨在厨房里笑道:“你要是想学,就过来我来教你。” 邵静瞧见褚母炸了眨眼,娇笑一声:“来啦,那个小辉过来给我打下手!” 院子只剩下褚母与李忆之。李忆之心里暗暗苦笑,这考试还真是没完没了。褚母瞧了瞧李忆之,叹了口气道:“文婧喜欢你,我们也支持他的想法。不过呢,这孩子没吃过什么苦,你以后要多谅解。” 李忆之点了点头。褚母接着道:“昨天晚上你表现很好,我们同意你们关系,你的情况我也了解一些,但你还有没有长辈能够做主的?” 李忆之摇了摇头,道:“我只有位师父,他是和尚,早已经不问世事。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让文婧跟我回去看望我师父。” 褚母笑道:“这个是你们自己安排,我的意思是婚嫁的事情很多要长辈定夺,如果没有的话,那就是我来做主。” 李忆之又点了点头。褚母很满意,又道:“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 李忆之苦笑道:“自从我记事起,就和师父住在山上,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其实大和尚告诉过三人身世,但也严厉告诫不要随便把信息透露出去。虽不知道为什么,三人还是照办。 褚母瞧着李忆之,心里有些同情道:“没想到你身世这么惨,你师父对你们倒是很好,还要你们上学识字。不过他们终究不会管你们,还是我来做主,有两件事情,第一是你们两个定下来,结婚可以晚一点,不过还是要请些家里人见证下。第二个是你的工作,你现在是不是还有一年多就可参加分配了?” 李忆之点了点头,褚母道:“工作上的事情我可以想想办法,不过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李忆之笑着道:“多谢阿姨关心。我想还是自己努力,等到自己努力也做不到,再来找您。不然凡事都要阿姨出面帮助解决,也终究不是办法。” 褚母盯着李忆之看了一会儿,笑道:“好孩子,说的对,好钢用在刀刃上。唉,我倒想起文涛来,他一切被安排的很好,但压力也很大,做不好大家都会失望的。好吧,工作的事情就这么说定了,你订婚的事情等我通知。你年龄不算小,快二十五了吧,我记得你比文婧大两岁。” 李忆之在大学生中算是高龄,一般大学生多数二十一二岁,但他当兵耽误了几年,年龄大了些。所以褚母希望尽快订婚,等到工作后再结婚。订婚的意思也是怕他另外有了打算,虽然不能明说,但她也是隐隐担心。 李忆之表现出正常人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还有些困惑,说道:“这个……,这个……。”看起来非常吃惊却又不知如何处理。 褚母很满意他的表情,挥了挥手,很有气势的样子说道:“就这么定了,你也不要不好意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既然你长辈不在身边,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李忆之略显羞涩的点了点头,神情局促不安起来。褚母越看越满意,突然说道:“晚上老爷子要过来吃饭,点名要找你。他现在来昆城次数也不是很多,到时候我会告诉他,要你们明年订婚。想来他应该很高兴。” 李忆之点了点头。其实,李忆之对所谓男女之情并没有什么经验,不过书里面说热恋中的男女往往会有些什么昏头的举动,他见的女子中没有一个产生如此感情。无论是武少虹还是褚文婧,从某种意义上来看,也可以认为李忆之是个寡情之人。不过三兄弟里,要说情字,可能只有尚兵与王欢了。张权一副要出家的模样,自然男女之情也淡。李忆之比起张权来,欲望要强的多,但那种所谓来自心灵的震荡倒是没有。或许还没有遇见所谓对的人,或许只是将女人视为某种工具而已。 ; 163 ?纵论 ?所谓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大抵如此,褚母俨然已将李忆之视为女婿,许多想法安排陆陆续续说了出来。李忆之只好点头应承,毕竟是一番好意。中间刘秘书来了电话,说褚省长有接待任务,不回来吃饭。褚母就不要邓阿姨再忙,时候已经不早了。 随后,邵静任明辉出了厨房,邵静眼珠滴溜溜转了转,冲着李忆之眨了眨眼,李忆之故作不知,表情沉稳。褚母笑着道:“你个猴子,不说你你就挤眉弄眼,有什么事情说,不要做这种表情!” “哪有,你看李大哥脸色这么轻松,估计您老人家应该是满心欢喜了吧!” “你个死丫头,多管管自已,回头我要给你介绍对象。” “别,阿姨您千万别,我还想努力学习报效祖国,另外国家有规定,鼓励晚婚,优生优育。我还小,请不要摧残幼苗!” “呵,你少油嘴滑舌。嗯,小任也不错,是不是你自己谈了不敢告诉家里人?” 任明辉本来到这种场合就显得拘束,褚母如此一说,任明辉脸上通红,支支吾吾道:“阿姨,我一直是小静的同学好朋友,不过不是男女朋友。” 邵静瞪了他一眼,大声道:“小辉,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我的好哥们?” 大伙听了忍俊不住大笑起来。褚母家中呆久了,子女不再身边有时也会觉得家中清冷,以往邵静给人感觉过于吵闹,如今却正好冲淡安静气氛,欢乐了许多。邵静不停与任明辉打嘴仗,显然任明辉因口拙而被打的落花流水,平添几分热闹。 吃完午饭,褚母照例睡午觉,要三人等上两个小时去街上转转,好歹要买几样东西给邵静,不然面子上不好看。三人便回到宾馆休息,约好三点左右出发。路上任明辉有些郁郁寡欢,李忆之自然知道任明辉仍有幻想,但无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邵静只会把任明辉当朋友,倘若任明辉纠结于此,两人将来朋友也难做。李忆之有心相劝,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毕竟自家这方面也没什么经验,与他有关的三个女人,一个是抢来的,一个是青梅竹马,还有一个是觉得自己有些投资价值,男女经验确实没什么好说,只好叹了口气。 邵静也知道任明辉心思,但以前已经说过两人只能做好朋友,瞧见任明辉有些郁郁寡欢,心里生出一股怨气,咱们不是说好的吗,只能当朋友,你怎么还是往那儿想?一路上嘴撅的老高,也是闷闷不乐。 回到宾馆,各自休息。到了三点,邵静把两人喊了起来,一同去别墅。路上李忆之拍了拍任明辉肩膀,低声说道:“大丈夫何患无妻!”任明辉露出似哭非笑的表情,这东西他也想干脆利落,可是做不到啊! 褚母想法很简单,既然邵静带同学而且是男同学过来,显然这男同学就应当是男朋友,她也仔细端详任明辉,觉得小伙子很不错,与邵静刚好互补,只是担心小伙子吃亏。却不料任明辉只是同学好友关系,到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等见到三人,瞧见两人有了别扭,心里也是暗自叹息,低声嘱咐邵静,要是不想与任明辉往来,以后少在一起,不然彼此看着都别扭。邵静点头表示明白,自从挑唆事情发酵,她受了教训,知道感情这事情可大可小,万万不可再耽误任明辉,暗自决定找个时机再强调一次,以后大家少见面。 众人到街上四处转悠,想挑些特产带回去,没走多远,褚母带着三人进了云省百货大楼。玉石珠宝算是云省特产,不过除了李忆之略懂一二,三人均不明就里。褚母瞧见邵静任明辉围着柜台仔细观看,笑着道:“珠宝玉石没有多年功夫看不好坏的。对了,忆之,当初文涛去缅甸赌石还真多谢你,不然他不死心还要继续赌下去,那可是浪费时间金钱。” 李忆之点了点头:“阿姨,上次也是运气。后面我有任务有去过几次,但买的石头都没开出来好东西,还好,都是那种一两百块钱的便宜货,全当是碰运气!” 那边邵静叫到:“对啊,李大哥上次不是帮这文涛哥赌石成功吗?现在帮忙看看这块玉石怎么样?” 李忆之摇了摇头:“赌石是运气,鉴赏是功夫,这个我没那么大本事。不过看起来好像这块沁色不错,水头也足,品相不错。” 褚母拍了拍邵静肩头,笑道:“小猴子,这些小玩意我送你,你不用买。你先想想给你爸妈买点什么。” 邵静听了大喜,不再去看珠宝玉石,跟着褚母直接上了三楼。褚母最终买了几件少数民族蜡染,顺便给李忆之买了身西服,当李忆之西服衬衫领带穿出来,众人眼前一亮,小伙子形象不错。不过李忆之却觉得浑身别扭,还是穿不惯。褚母笑着说:“你晚上就穿这个,不习惯才要多穿,知道吗?” 其实说是给邵静买东西倒不如说就是给李忆之买衣服,堂堂省长家中什么没有,还需要去买。李忆之觉得晚上这顿饭可能也是个鸿门宴,如果是家宴根本不必搞那么正式,因为大家相互熟悉。唯一可能就是晚上还有外人,而且外人定然想看看这个褚文婧未来的丈夫是什么模样。心中喟叹,这次算是真正有了可依靠的平台。 众人又进了几处专卖店,瞧见不少新奇玩意,但多半不实用。又见时间不早,便回到家中等人来接。一直到六点钟,刘秘书才过来接众人赴宴。吃饭的地方是市区的三元酒店,地方特色鲜明。路上,刘秘书说道:“褚省长要陪中央同志去地方视察工作,所以就不过来陪,我安排好就走。” 见邵母点了点头,又对三人道:“不好意思,这几天工作忙,没时间带你们玩,下次过来找时间带你们好好逛一逛。” 众人连声感谢。到了饭店,刘秘书跟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耳语几句,便与众人告别。那中年人一路小跑过来,满面笑容:“欢迎付主任来咱们这儿就餐,万分荣幸。”说话间,把名片递了过来。接着引导众人去了包厢,包厢内早有人候着。 包厢内是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见众人进来,连忙站起身,褚母笑着道:“小王,来的早啊。” 那女子笑着道:“不早,也是刚来。” “我跟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王青溪,是我同学。这位是王清溪爱人,刘军,也是军队转业干部,他可是高材生。” 众人纷纷喊叔叔阿姨好,褚母又把三人介绍了一番。王清溪盯着李忆之多看了几眼,笑着道:“不错,不错,一表人才。你眼光还是那么好。” 刘军瞧见李忆之颇有好感,说道:“你做的事情我都听说过,很涨志气,不错。当初那场祸乱处理的很好,不过关你禁闭,很多同志都认为惩罚过于严苛。” 李忆之忙说不敢,褚母微微笑着,神情中说不出的得意。三人有些明白,褚母很可能是炫耀自家找了个好女婿。众人落座,褚母与王清溪嘀嘀咕咕说了几句,不时瞧着李忆之,间或发出笑声,李忆之可是浑身不自在,衣服不自在,场面也不自在。刘军显然有些同情李忆之处境,笑着问道:“你现在在上学?听说学的是历史?现在你几年级了?” “是,明年就大四了。” 刘军又问道:“你们搞的那个论坛很不错,现在很多部委都想把那几个表现不错的弄到自己那边,你将来工作有什么考虑?” 李忆之略微沉吟,道:“将来还是希望专业到地方做些实际工作。” “也是,你受了处罚,将来晋升会受影响,到地方去或许也会有一番作为。不过这对军队来说,算是个损失。现在边界情形非常复杂,有很多事情需要有能力的人去处理,刘铁军有些老了,新来的不熟悉情况,撺掇老郝回来,武警的事情还是太多。” 李忆之隐约能猜出来两人身份不简单,估计也是燕京下来的人。显然褚母希望他能多认识些人,也许未来有帮助。李忆之倒是有些感激褚母的关爱,毕竟有人关心自己是件好事。 “你要从政最好打基层干起,不了解农村农民,想干好工作不可能。幅员辽阔是个好事,但地方多了差异也大,地方领导干部很重要。你营长专业到地方上也可弄个副县级,不过我倒觉得你要从镇上面做起。” 李忆之点了点头,在他看来就应当从基层做起,厚积薄发,这样走的才快。如果不能把农村弄透彻,这官基本上也很难当好。王清溪和褚母不知道说道什么高兴的事情,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邵静和任明辉两人只能无奈地听众人闲聊,两人心里有了芥蒂,彼此有些尴尬,互不搭理,加上今天主角本来就是李忆之,更是一语不发,竖起耳朵听。 众人坐下闲扯片刻,菜陆陆续续端了上来。这菜肴中有许多奇特烧烤,令人耳目一新。三个男士喝白酒,女士则是饮料。刘军招呼众人吃饭,酒过三巡,刘军突然问道:“你觉得历史和现实有什么关系?” 刘军这话问得有些莫名其妙,李忆之顿时觉得有些头痛,笑道:“历史和现实关系也十分复杂。不存在所谓单一联系,也就是说有些历史上发生过什么,现实就不会发生,或者相反。” 刘军赞许地点了点头:“是啊,两个关系说有也就有,说没有那就没有了。咱们国家历史上打过许多次战役,那些经验就是财富。不过,我倒想知道你对国家有什么见解。” “如果从历史上看,一个五千年的农耕国家和现在的时代完全不同,很多经验也不一致或者没什么太大意义。所以历史书中的教训要仔细甄别,不过倒是看出来,历史上治理国家都是在门阀支持的,有些家族能绵延百年,延续机会而不是分给别人。普通人出头难度大了。当前社会是不是也如此,这个还要思考。” “这个社会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无论谁来管理只要按照规章就好。所谓门阀,嘿嘿,有了又怎么样?” “不过我倒觉得,有些事情可能需要澄清,法不外乎人情。所谓人情又是什么?无非是我帮过你,你也要帮我。我有什么能力帮你?那是因为权力,谁会有权力?您瞧,这个社会的特殊性在这儿。” ; 164 ?内幕 ?李忆之喝了不少,他不仅要敬褚母,还要敬刘军夫妇。酒喝得越多,气氛越融洽。刘军渐渐把有些所谓内幕说了出来,其实官场上虽没有所谓门阀,但隐约仍有脉络可寻。但仍需要当事人有能力,如果没有能力而偏偏居于要职,事情做不好公评自然不好,晋升多多少少受到影响。虽说很多底层人觉得大人们高高在上,然而大人们可不是一个完全一致的整体。 李忆之越喝越清醒,脑子快速转了起来。如果说所谓包括美女财富等等资源都是按照规则分配,那么他们除了通过窃取别无他法。寒门无贵子乃是千年古训,想要取得一般人得不到的好处,唯有此路一条。大和尚教训兄弟三人的种种说法在脑中越转越快,李忆之终于更为深刻地认识到大和尚的人生信条,那毕竟是看穿了红尘而得到的宝贵经验,为什么很多人不能做?不是不敢而是不能,没了手段仅有目标只能是吹牛皮,大和尚却教会了他们手段。 李忆之想通了,酒席间更加挥洒自如,生涩渐退。刘军王清溪好感大增,对他们来说,年轻人还是活泼些比较好,太过老成持重,他们会认为这人太装,看不清你所思所想,他们自然也不会多说。如果李忆之先放开,他们当然也会有所表示。 褚母生怕李忆之喝多,不断向他使眼色。刘军瞧见,哈哈大笑:“你也会关心人了?担心忆之吃亏?这个你真是多虑了,他喝酒也是很有名的。” 王清溪莞尔一笑:“你懂什么,好不容易捡到一个女婿,总是要呵护一番。” 褚母脸上一红,嘴上不甘示弱:“当然啦,找个好女婿自然要保护下。难道还能故意让他丢面子不成?” 王清溪脸色有些难看,叹了口气,不再说话。褚母好像也意识到问题,连忙说道:“清溪,我没别的意思。咱们以前不是说过,要是有了女婿要一起坐坐,你别往心里去。” “唉,清溪还是想不开。我们闺女条件那么好,最后两人弄到离婚,我一直说不要干预小两口的事情,但两个人还是打打闹闹没完没了,那孩子直接说太压抑了,一定要离婚,我劝过好几次,每次答应的好好的,等我前脚刚走,他们又闹起来。” “离了就离了,这次倒是让我知道教训。孩子结婚最好还是门当户对,不然有苦头吃。”王清溪瞧着李忆之,面露同情之色。 褚母显然不服气,但又不好争辩,哼了一声。李忆之算是看明白了,王清溪与他未来丈母娘是对手也是朋友。褚母带他来不仅要让他认识更多人,也有炫耀的意思,表明他找来的女婿比他们强。李忆之也是苦笑,这算什么事情?但也能配合演了下去。 刘军似乎对两人的明争暗斗心知肚明,只是招呼众人喝酒。邵静任明辉都喝了不少,邵静小脸红扑扑的,一个劲喊刘叔叔再喝一杯,显然跟刘军认识。刘军笑眯眯地说道:“要是你老爸知道我把他宝贝女儿灌醉,那可是要拼命的。你还是老老实实歇着吧。” 邵静闻言嘴巴撅得更高。刘军不理会邵静,转头又和李忆之聊了起来。从古至今,国际国内无所不谈。王清溪与褚母别了一会苗头,都觉得当着小辈不合适,便相视一笑,把心思放下,招呼众人吃菜。 到了中途,付司令赶了过来,招呼一声,又马上离开。他事务繁忙,抽空看看李忆之,回去还要去听汇报。见到刘军倒也不意外,要刘军代问家中好。李忆之晓得刘军家里应当有军中关系,脑子转了转,想不出什么刘姓将领,便把这事情轻轻放下。 该见的都见了,酒宴也结束了。酒店老板亲自将众人送出门,目送上车离开才算结束。褚母显得十分高兴,李忆之暗暗推测是不是这个未来丈母娘又赢了一把?褚母看三人喝了不少,就要他们回宾馆休息,明天她会来送他们走。 邵静嘀嘀咕咕把王清溪与褚母恩怨说了一番。两人是同学兼闺蜜,两人竞争关系是全方位的。前半生王清溪处处比褚母强,但自从姨夫成了副省,褚母开始处处比王清溪强,这样便把以往王清溪的做派都还了回去。这事情燕京有许多人都知道,两人家世背景相似,丈夫背景也相似,常常被人拿出来比较。原本两人并不放在心上,但随着外边议论多了,相互之间较劲的情绪自然越来越重。 李忆之苦笑一声,人在世上不容易啊,这么大年龄还被牵着鼻子走。 第二天上午,褚母一大早打电话要他们到家里来,收拾东西,有些是给老爷子的,有些是要给邵静家的。三人赶到家里,褚母正要邓阿姨把一堆各式各样精美盒子放在客厅打包。 三人连忙上前帮忙,李忆之背囊可放置很多东西,他掂了掂,连带行李以及褚母所给礼物足有百十斤,不过这个重量对他来说倒不是难题。行李收拾完,时间也差不多了,褚母叮嘱了几句,无非要他好好学习,工作的事情不用发愁。又说,上午有个会议就不去送行,三人听了送了口气。毕竟有长辈在多少有些不自在,李忆之怕的是褚母有时把他当小孩子看待,事无巨细交待一番,但又是一番好意,听得厌烦但又不能发作。 飞机起飞刹那,李忆之瞧着越来越小的昆城,心里疑惑:“这次目标实现了吗?”任明辉眼睛微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乎男朋友一说仍让他耿耿于怀,再加上门当户对之说依然浇灭了他的想法。邵静似乎也觉得气氛不对,也没了跳脱之感,闷闷盯着机舱,不知在想些什么。 下午回到燕京,邵父安排了车子来接,一路上众人闷闷也不做声。任明辉下车时瞧了眼邵静,瓮声道别。邵静瞧着任明辉走远,眼圈红了起来。李忆之知道这次一别也不知两人能否还象以前毫无芥蒂,微微叹息一声:这世上可做的事情那么多,偏偏要在男女之间花那么长时间,真是搞不懂! 李忆之把各种礼品放下,想要走。邵孟刚却要他自己去把给老爷子的东西送过去,他只好又跑了一趟,在老爷子那儿又得了些教训这才完成此次行程。回到体育馆跟于主任报告,顺便把带来的土特产送上,于主任喜笑颜开,直夸李忆之懂事。一切妥当,天色已黑,李忆之到底年轻身体好,也不觉得累。又到二楼把体育馆打扫一番,等候散打队员过来训练。 等了许久,也没见人来。问了另一位值班的门卫,才知道散打队这段时间外出比赛,据说成绩不错,所以一直在外没回来。李忆之折回头,瞧着空荡荡地体育馆,有些怅然若失。甩了甩头,自己慢悠悠打起拳来,越打越快,一声大吼,顿觉浑身舒畅。 他一个人久了,有时难免感到孤独。无处排遣时,只有书籍功夫相伴。躺下后,摸起《明史》又看了起来。到了夜间,褚文婧打来电话,李忆之把情况大致说了一下,谈及她母亲要他们俩订婚,打趣道:“是不是我可以叫你娘子?” 那头褚文婧听了心头甜蜜,嘴上却道:“不要胡说,哪有叫娘子的?” “那你说叫什么?” “你还是喊我文婧吧,称呼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李忆之突然想起明年要去看望师父,说道:“有件事你要早些准备,明年五六月份你要去见见我师父。这事情很重要,时间你看着安排。” 褚文婧听他说的认真,郑重其事地答应下来。褚文婧在那边偶尔还是做古怪的梦,不过以往的挣扎变成了两人之间的情趣,其事她已经难以离开李忆之了。这事她也曾隐约问过解梦之人,但都说那是你心里有他,不然怎么只有他在你梦里对你为所欲为? 她母亲已经告诉她初次见面觉得李忆之很沉稳,至少看起来很靠谱,再加上年纪轻轻就是营级干部,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反过来劝她一定要抓住,别让人抢走了。褚文婧听了也是哭笑不得,至少在她看来李忆之不善言辞,也不会没事搭讪姑娘。但褚母却说,李忆之不会勾搭,但人家会上门啊,这个最难防。褚文婧觉得不会,至少几年接触下来,没见过李忆之跟哪个姑娘特别好。不过母亲反复强调,她也上了心。 电话里旁敲侧击问道:“你以前有没有青梅竹马过?” 李忆之哈哈大笑:“当然有,以前有个同学,多年朋友,自然不会忘。” 那边心里一紧,接着又一松,既然这么坦荡,估计没啥事,接着问道:“以后有没有可能介绍我认识?” “我和她也是多年没见,不过我估计她会一直等我,这事情你自己知道就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褚文婧听得一惊:“怎么会有这种事?她会为你等很多年?” 李忆之感叹一声,道:“所谓你若不离,我就不弃,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我把情况都告诉你,免得将来你说我欺骗你。” 褚文婧心里发急,就像马上回国问个清楚,但听李忆之说的不紧不慢,混不当回事,怒火上涌,当即把手机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直到粉身碎骨。 那边李忆之放下电话,全当没发生过,翻了翻书,这才睡去。那边褚文婧一天都没精神,心里总是挂着这件事,她知道李忆之从来没有主动追求过她,完完全全是她倒贴。她想一刀两段,心里却是不许,下午也没去听讲座,坐在宿舍里一人独自哭泣。 哭了一会儿,想打电话给家人,觉得不合适。于是打给武少虹,她也不管是凌晨,拨通电话听到武少虹声音,不禁痛哭失声,武少虹连忙问出了什么事情,她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武少虹一阵唏嘘,安慰道:“你和你男朋友好好说说呗。这事情也没什么好法子。” 也可能是深夜时分,两人没了心防,武少虹怔了一会,说道:“文婧,我苦恋多年,他连一句承诺都没有,结果有天人家告诉我为妻为妾,我只是想人生苦短,当妾也好,当妻也好,我认了,我只想见到他。”说着语带哭音。 褚文婧听了这话,虽然感到吃惊,但还是连声安慰,等放下电话,却不知谁安慰谁。隔着大洋两端,两个人女人同样伤心,但却不知为的是同一个男人。 褚文婧毕竟独自在外时间已久,独立性强,哭了阵子,觉得疲乏,心里想不能这样,我要想个法子应对这个局面,于是开始推演起来。第一,不订婚,这个不可能。第二,订婚,这个是必然。这里又有两种:他以前的朋友我不问,佯装不知道,两个人在外边胡天胡地我也不管;不允许他倆往来。 想到这里,心思微微沉静下来。突然想到,反正我也离不开他,将来的事情不要想这么多了! ; 163 纵论 ?所谓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大抵如此,褚母俨然已将李忆之视为女婿,许多想法安排陆陆续续说了出来。李忆之只好点头应承,毕竟是一番好意。中间刘秘书来了电话,说褚省长有接待任务,不回来吃饭。褚母就不要邓阿姨再忙,时候已经不早了。 随后,邵静任明辉出了厨房,邵静眼珠滴溜溜转了转,冲着李忆之眨了眨眼,李忆之故作不知,表情沉稳。褚母笑着道:“你个猴子,不说你你就挤眉弄眼,有什么事情说,不要做这种表情!” “哪有,你看李大哥脸色这么轻松,估计您老人家应该是满心欢喜了吧!” “你个死丫头,多管管自已,回头我要给你介绍对象。” “别,阿姨您千万别,我还想努力学习报效祖国,另外国家有规定,鼓励晚婚,优生优育。我还小,请不要摧残幼苗!” “呵,你少油嘴滑舌。嗯,小任也不错,是不是你自己谈了不敢告诉家里人?” 任明辉本来到这种场合就显得拘束,褚母如此一说,任明辉脸上通红,支支吾吾道:“阿姨,我一直是小静的同学好朋友,不过不是男女朋友。” 邵静瞪了他一眼,大声道:“小辉,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我的好哥们?” 大伙听了忍俊不住大笑起来。褚母家中呆久了,子女不再身边有时也会觉得家中清冷,以往邵静给人感觉过于吵闹,如今却正好冲淡安静气氛,欢乐了许多。邵静不停与任明辉打嘴仗,显然任明辉因口拙而被打的落花流水,平添几分热闹。 吃完午饭,褚母照例睡午觉,要三人等上两个小时去街上转转,好歹要买几样东西给邵静,不然面子上不好看。三人便回到宾馆休息,约好三点左右出发。路上任明辉有些郁郁寡欢,李忆之自然知道任明辉仍有幻想,但无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邵静只会把任明辉当朋友,倘若任明辉纠结于此,两人将来朋友也难做。李忆之有心相劝,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毕竟自家这方面也没什么经验,与他有关的三个女人,一个是抢来的,一个是青梅竹马,还有一个是觉得自己有些投资价值,男女经验确实没什么好说,只好叹了口气。 邵静也知道任明辉心思,但以前已经说过两人只能做好朋友,瞧见任明辉有些郁郁寡欢,心里生出一股怨气,咱们不是说好的吗,只能当朋友,你怎么还是往那儿想?一路上嘴撅的老高,也是闷闷不乐。 回到宾馆,各自休息。到了三点,邵静把两人喊了起来,一同去别墅。路上李忆之拍了拍任明辉肩膀,低声说道:“大丈夫何患无妻!”任明辉露出似哭非笑的表情,这东西他也想干脆利落,可是做不到啊! 褚母想法很简单,既然邵静带同学而且是男同学过来,显然这男同学就应当是男朋友,她也仔细端详任明辉,觉得小伙子很不错,与邵静刚好互补,只是担心小伙子吃亏。却不料任明辉只是同学好友关系,到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等见到三人,瞧见两人有了别扭,心里也是暗自叹息,低声嘱咐邵静,要是不想与任明辉往来,以后少在一起,不然彼此看着都别扭。邵静点头表示明白,自从挑唆事情发酵,她受了教训,知道感情这事情可大可小,万万不可再耽误任明辉,暗自决定找个时机再强调一次,以后大家少见面。 众人到街上四处转悠,想挑些特产带回去,没走多远,褚母带着三人进了云省百货大楼。玉石珠宝算是云省特产,不过除了李忆之略懂一二,三人均不明就里。褚母瞧见邵静任明辉围着柜台仔细观看,笑着道:“珠宝玉石没有多年功夫看不好坏的。对了,忆之,当初文涛去缅甸赌石还真多谢你,不然他不死心还要继续赌下去,那可是浪费时间金钱。” 李忆之点了点头:“阿姨,上次也是运气。后面我有任务有去过几次,但买的石头都没开出来好东西,还好,都是那种一两百块钱的便宜货,全当是碰运气!” 那边邵静叫到:“对啊,李大哥上次不是帮这文涛哥赌石成功吗?现在帮忙看看这块玉石怎么样?” 李忆之摇了摇头:“赌石是运气,鉴赏是功夫,这个我没那么大本事。不过看起来好像这块沁色不错,水头也足,品相不错。” 褚母拍了拍邵静肩头,笑道:“小猴子,这些小玩意我送你,你不用买。你先想想给你爸妈买点什么。” 邵静听了大喜,不再去看珠宝玉石,跟着褚母直接上了三楼。褚母最终买了几件少数民族蜡染,顺便给李忆之买了身西服,当李忆之西服衬衫领带穿出来,众人眼前一亮,小伙子形象不错。不过李忆之却觉得浑身别扭,还是穿不惯。褚母笑着说:“你晚上就穿这个,不习惯才要多穿,知道吗?” 其实说是给邵静买东西倒不如说就是给李忆之买衣服,堂堂省长家中什么没有,还需要去买。李忆之觉得晚上这顿饭可能也是个鸿门宴,如果是家宴根本不必搞那么正式,因为大家相互熟悉。唯一可能就是晚上还有外人,而且外人定然想看看这个褚文婧未来的丈夫是什么模样。心中喟叹,这次算是真正有了可依靠的平台。 众人又进了几处专卖店,瞧见不少新奇玩意,但多半不实用。又见时间不早,便回到家中等人来接。一直到六点钟,刘秘书才过来接众人赴宴。吃饭的地方是市区的三元酒店,地方特色鲜明。路上,刘秘书说道:“褚省长要陪中央同志去地方视察工作,所以就不过来陪,我安排好就走。” 见邵母点了点头,又对三人道:“不好意思,这几天工作忙,没时间带你们玩,下次过来找时间带你们好好逛一逛。” 众人连声感谢。到了饭店,刘秘书跟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耳语几句,便与众人告别。那中年人一路小跑过来,满面笑容:“欢迎付主任来咱们这儿就餐,万分荣幸。”说话间,把名片递了过来。接着引导众人去了包厢,包厢内早有人候着。 包厢内是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见众人进来,连忙站起身,褚母笑着道:“小王,来的早啊。” 那女子笑着道:“不早,也是刚来。” “我跟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王青溪,是我同学。这位是王清溪爱人,刘军,也是军队转业干部,他可是高材生。” 众人纷纷喊叔叔阿姨好,褚母又把三人介绍了一番。王清溪盯着李忆之多看了几眼,笑着道:“不错,不错,一表人才。你眼光还是那么好。” 刘军瞧见李忆之颇有好感,说道:“你做的事情我都听说过,很涨志气,不错。当初那场祸乱处理的很好,不过关你禁闭,很多同志都认为惩罚过于严苛。” 李忆之忙说不敢,褚母微微笑着,神情中说不出的得意。三人有些明白,褚母很可能是炫耀自家找了个好女婿。众人落座,褚母与王清溪嘀嘀咕咕说了几句,不时瞧着李忆之,间或发出笑声,李忆之可是浑身不自在,衣服不自在,场面也不自在。刘军显然有些同情李忆之处境,笑着问道:“你现在在上学?听说学的是历史?现在你几年级了?” “是,明年就大四了。” 刘军又问道:“你们搞的那个论坛很不错,现在很多部委都想把那几个表现不错的弄到自己那边,你将来工作有什么考虑?” 李忆之略微沉吟,道:“将来还是希望专业到地方做些实际工作。” “也是,你受了处罚,将来晋升会受影响,到地方去或许也会有一番作为。不过这对军队来说,算是个损失。现在边界情形非常复杂,有很多事情需要有能力的人去处理,刘铁军有些老了,新来的不熟悉情况,撺掇老郝回来,武警的事情还是太多。” 李忆之隐约能猜出来两人身份不简单,估计也是燕京下来的人。显然褚母希望他能多认识些人,也许未来有帮助。李忆之倒是有些感激褚母的关爱,毕竟有人关心自己是件好事。 “你要从政最好打基层干起,不了解农村农民,想干好工作不可能。幅员辽阔是个好事,但地方多了差异也大,地方领导干部很重要。你营长专业到地方上也可弄个副县级,不过我倒觉得你要从镇上面做起。” 李忆之点了点头,在他看来就应当从基层做起,厚积薄发,这样走的才快。如果不能把农村弄透彻,这官基本上也很难当好。王清溪和褚母不知道说道什么高兴的事情,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邵静和任明辉两人只能无奈地听众人闲聊,两人心里有了芥蒂,彼此有些尴尬,互不搭理,加上今天主角本来就是李忆之,更是一语不发,竖起耳朵听。 众人坐下闲扯片刻,菜陆陆续续端了上来。这菜肴中有许多奇特烧烤,令人耳目一新。三个男士喝白酒,女士则是饮料。刘军招呼众人吃饭,酒过三巡,刘军突然问道:“你觉得历史和现实有什么关系?” 刘军这话问得有些莫名其妙,李忆之顿时觉得有些头痛,笑道:“历史和现实关系也十分复杂。不存在所谓单一联系,也就是说有些历史上发生过什么,现实就不会发生,或者相反。” 刘军赞许地点了点头:“是啊,两个关系说有也就有,说没有那就没有了。咱们国家历史上打过许多次战役,那些经验就是财富。不过,我倒想知道你对国家有什么见解。” “如果从历史上看,一个五千年的农耕国家和现在的时代完全不同,很多经验也不一致或者没什么太大意义。所以历史书中的教训要仔细甄别,不过倒是看出来,历史上治理国家都是在门阀支持的,有些家族能绵延百年,延续机会而不是分给别人。普通人出头难度大了。当前社会是不是也如此,这个还要思考。” “这个社会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无论谁来管理只要按照规章就好。所谓门阀,嘿嘿,有了又怎么样?” “不过我倒觉得,有些事情可能需要澄清,法不外乎人情。所谓人情又是什么?无非是我帮过你,你也要帮我。我有什么能力帮你?那是因为权力,谁会有权力?您瞧,这个社会的特殊性在这儿。” ; 164 内幕 ?李忆之喝了不少,他不仅要敬褚母,还要敬刘军夫妇。酒喝得越多,气氛越融洽。刘军渐渐把有些所谓内幕说了出来,其实官场上虽没有所谓门阀,但隐约仍有脉络可寻。但仍需要当事人有能力,如果没有能力而偏偏居于要职,事情做不好公评自然不好,晋升多多少少受到影响。虽说很多底层人觉得大人们高高在上,然而大人们可不是一个完全一致的整体。 李忆之越喝越清醒,脑子快速转了起来。如果说所谓包括美女财富等等资源都是按照规则分配,那么他们除了通过窃取别无他法。寒门无贵子乃是千年古训,想要取得一般人得不到的好处,唯有此路一条。大和尚教训兄弟三人的种种说法在脑中越转越快,李忆之终于更为深刻地认识到大和尚的人生信条,那毕竟是看穿了红尘而得到的宝贵经验,为什么很多人不能做?不是不敢而是不能,没了手段仅有目标只能是吹牛皮,大和尚却教会了他们手段。 李忆之想通了,酒席间更加挥洒自如,生涩渐退。刘军王清溪好感大增,对他们来说,年轻人还是活泼些比较好,太过老成持重,他们会认为这人太装,看不清你所思所想,他们自然也不会多说。如果李忆之先放开,他们当然也会有所表示。 褚母生怕李忆之喝多,不断向他使眼色。刘军瞧见,哈哈大笑:“你也会关心人了?担心忆之吃亏?这个你真是多虑了,他喝酒也是很有名的。” 王清溪莞尔一笑:“你懂什么,好不容易捡到一个女婿,总是要呵护一番。” 褚母脸上一红,嘴上不甘示弱:“当然啦,找个好女婿自然要保护下。难道还能故意让他丢面子不成?” 王清溪脸色有些难看,叹了口气,不再说话。褚母好像也意识到问题,连忙说道:“清溪,我没别的意思。咱们以前不是说过,要是有了女婿要一起坐坐,你别往心里去。” “唉,清溪还是想不开。我们闺女条件那么好,最后两人弄到离婚,我一直说不要干预小两口的事情,但两个人还是打打闹闹没完没了,那孩子直接说太压抑了,一定要离婚,我劝过好几次,每次答应的好好的,等我前脚刚走,他们又闹起来。” “离了就离了,这次倒是让我知道教训。孩子结婚最好还是门当户对,不然有苦头吃。”王清溪瞧着李忆之,面露同情之色。 褚母显然不服气,但又不好争辩,哼了一声。李忆之算是看明白了,王清溪与他未来丈母娘是对手也是朋友。褚母带他来不仅要让他认识更多人,也有炫耀的意思,表明他找来的女婿比他们强。李忆之也是苦笑,这算什么事情?但也能配合演了下去。 刘军似乎对两人的明争暗斗心知肚明,只是招呼众人喝酒。邵静任明辉都喝了不少,邵静小脸红扑扑的,一个劲喊刘叔叔再喝一杯,显然跟刘军认识。刘军笑眯眯地说道:“要是你老爸知道我把他宝贝女儿灌醉,那可是要拼命的。你还是老老实实歇着吧。” 邵静闻言嘴巴撅得更高。刘军不理会邵静,转头又和李忆之聊了起来。从古至今,国际国内无所不谈。王清溪与褚母别了一会苗头,都觉得当着小辈不合适,便相视一笑,把心思放下,招呼众人吃菜。 到了中途,付司令赶了过来,招呼一声,又马上离开。他事务繁忙,抽空看看李忆之,回去还要去听汇报。见到刘军倒也不意外,要刘军代问家中好。李忆之晓得刘军家里应当有军中关系,脑子转了转,想不出什么刘姓将领,便把这事情轻轻放下。 该见的都见了,酒宴也结束了。酒店老板亲自将众人送出门,目送上车离开才算结束。褚母显得十分高兴,李忆之暗暗推测是不是这个未来丈母娘又赢了一把?褚母看三人喝了不少,就要他们回宾馆休息,明天她会来送他们走。 邵静嘀嘀咕咕把王清溪与褚母恩怨说了一番。两人是同学兼闺蜜,两人竞争关系是全方位的。前半生王清溪处处比褚母强,但自从姨夫成了副省,褚母开始处处比王清溪强,这样便把以往王清溪的做派都还了回去。这事情燕京有许多人都知道,两人家世背景相似,丈夫背景也相似,常常被人拿出来比较。原本两人并不放在心上,但随着外边议论多了,相互之间较劲的情绪自然越来越重。 李忆之苦笑一声,人在世上不容易啊,这么大年龄还被牵着鼻子走。 第二天上午,褚母一大早打电话要他们到家里来,收拾东西,有些是给老爷子的,有些是要给邵静家的。三人赶到家里,褚母正要邓阿姨把一堆各式各样精美盒子放在客厅打包。 三人连忙上前帮忙,李忆之背囊可放置很多东西,他掂了掂,连带行李以及褚母所给礼物足有百十斤,不过这个重量对他来说倒不是难题。行李收拾完,时间也差不多了,褚母叮嘱了几句,无非要他好好学习,工作的事情不用发愁。又说,上午有个会议就不去送行,三人听了送了口气。毕竟有长辈在多少有些不自在,李忆之怕的是褚母有时把他当小孩子看待,事无巨细交待一番,但又是一番好意,听得厌烦但又不能发作。 飞机起飞刹那,李忆之瞧着越来越小的昆城,心里疑惑:“这次目标实现了吗?”任明辉眼睛微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乎男朋友一说仍让他耿耿于怀,再加上门当户对之说依然浇灭了他的想法。邵静似乎也觉得气氛不对,也没了跳脱之感,闷闷盯着机舱,不知在想些什么。 下午回到燕京,邵父安排了车子来接,一路上众人闷闷也不做声。任明辉下车时瞧了眼邵静,瓮声道别。邵静瞧着任明辉走远,眼圈红了起来。李忆之知道这次一别也不知两人能否还象以前毫无芥蒂,微微叹息一声:这世上可做的事情那么多,偏偏要在男女之间花那么长时间,真是搞不懂! 李忆之把各种礼品放下,想要走。邵孟刚却要他自己去把给老爷子的东西送过去,他只好又跑了一趟,在老爷子那儿又得了些教训这才完成此次行程。回到体育馆跟于主任报告,顺便把带来的土特产送上,于主任喜笑颜开,直夸李忆之懂事。一切妥当,天色已黑,李忆之到底年轻身体好,也不觉得累。又到二楼把体育馆打扫一番,等候散打队员过来训练。 等了许久,也没见人来。问了另一位值班的门卫,才知道散打队这段时间外出比赛,据说成绩不错,所以一直在外没回来。李忆之折回头,瞧着空荡荡地体育馆,有些怅然若失。甩了甩头,自己慢悠悠打起拳来,越打越快,一声大吼,顿觉浑身舒畅。 他一个人久了,有时难免感到孤独。无处排遣时,只有书籍功夫相伴。躺下后,摸起《明史》又看了起来。到了夜间,褚文婧打来电话,李忆之把情况大致说了一下,谈及她母亲要他们俩订婚,打趣道:“是不是我可以叫你娘子?” 那头褚文婧听了心头甜蜜,嘴上却道:“不要胡说,哪有叫娘子的?” “那你说叫什么?” “你还是喊我文婧吧,称呼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李忆之突然想起明年要去看望师父,说道:“有件事你要早些准备,明年五六月份你要去见见我师父。这事情很重要,时间你看着安排。” 褚文婧听他说的认真,郑重其事地答应下来。褚文婧在那边偶尔还是做古怪的梦,不过以往的挣扎变成了两人之间的情趣,其事她已经难以离开李忆之了。这事她也曾隐约问过解梦之人,但都说那是你心里有他,不然怎么只有他在你梦里对你为所欲为? 她母亲已经告诉她初次见面觉得李忆之很沉稳,至少看起来很靠谱,再加上年纪轻轻就是营级干部,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反过来劝她一定要抓住,别让人抢走了。褚文婧听了也是哭笑不得,至少在她看来李忆之不善言辞,也不会没事搭讪姑娘。但褚母却说,李忆之不会勾搭,但人家会上门啊,这个最难防。褚文婧觉得不会,至少几年接触下来,没见过李忆之跟哪个姑娘特别好。不过母亲反复强调,她也上了心。 电话里旁敲侧击问道:“你以前有没有青梅竹马过?” 李忆之哈哈大笑:“当然有,以前有个同学,多年朋友,自然不会忘。” 那边心里一紧,接着又一松,既然这么坦荡,估计没啥事,接着问道:“以后有没有可能介绍我认识?” “我和她也是多年没见,不过我估计她会一直等我,这事情你自己知道就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褚文婧听得一惊:“怎么会有这种事?她会为你等很多年?” 李忆之感叹一声,道:“所谓你若不离,我就不弃,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我把情况都告诉你,免得将来你说我欺骗你。” 褚文婧心里发急,就像马上回国问个清楚,但听李忆之说的不紧不慢,混不当回事,怒火上涌,当即把手机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直到粉身碎骨。 那边李忆之放下电话,全当没发生过,翻了翻书,这才睡去。那边褚文婧一天都没精神,心里总是挂着这件事,她知道李忆之从来没有主动追求过她,完完全全是她倒贴。她想一刀两段,心里却是不许,下午也没去听讲座,坐在宿舍里一人独自哭泣。 哭了一会儿,想打电话给家人,觉得不合适。于是打给武少虹,她也不管是凌晨,拨通电话听到武少虹声音,不禁痛哭失声,武少虹连忙问出了什么事情,她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武少虹一阵唏嘘,安慰道:“你和你男朋友好好说说呗。这事情也没什么好法子。” 也可能是深夜时分,两人没了心防,武少虹怔了一会,说道:“文婧,我苦恋多年,他连一句承诺都没有,结果有天人家告诉我为妻为妾,我只是想人生苦短,当妾也好,当妻也好,我认了,我只想见到他。”说着语带哭音。 褚文婧听了这话,虽然感到吃惊,但还是连声安慰,等放下电话,却不知谁安慰谁。隔着大洋两端,两个人女人同样伤心,但却不知为的是同一个男人。 褚文婧毕竟独自在外时间已久,独立性强,哭了阵子,觉得疲乏,心里想不能这样,我要想个法子应对这个局面,于是开始推演起来。第一,不订婚,这个不可能。第二,订婚,这个是必然。这里又有两种:他以前的朋友我不问,佯装不知道,两个人在外边胡天胡地我也不管;不允许他倆往来。 想到这里,心思微微沉静下来。突然想到,反正我也离不开他,将来的事情不要想这么多了! ; 165 忧思 ?李忆之压根不管褚文婧怎么想,也不管武少虹相思苦。他不是怜香惜玉的人,他心里想的是做些大事出来,既然能够窃的巨富,又能胁迫佳人相伴,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到?两人女人不过是个有点小心思而已,时间长了自然就忘了。 他是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连续几天也不给褚文婧去电话,转眼已经是年二十八。体育馆值班的只剩下李忆之一个人,邵静请他去家中吃腊八粥,李忆之婉拒。褚老爷子打电话来,李忆之也推脱掉,说是体育馆只有他一个人,想走也走不了。害的两位老人专程送了吃的过来,还是烙饼腊八粥。老人家看着李忆之一口烙饼,一口粥,吃的不亦乐乎,大感欣慰。邵静拎了个保温桶,站在门口,看见李忆之只有烙饼腊八粥,心里却是感到一阵酸楚。李大哥是个很有能力的人,怎么过这种日子? 其实她不晓得李忆之衣食从不讲究,因为没人教他如何穿戴。邵静和老人打了招呼,说是她妈一定要她送腊八粥过来,感谢他帮忙。褚老爷子笑道:“本来他就应该管,你是无法无天,要没人管,不知道你还要惹出多少事情来。” 邵静有些不好意思:“爷爷,我知道错了,您老就不用总念叨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不然我心里很难受,一不小心又会做错!” 老爷子笑眯眯瞧着她,手指虚点几下:“你还学会威胁了。感情好,你现在说不得了,我回头让小李再想个法子收拾你。” “别别,老爷子,我一定深刻认识自己的错误,做一个正直的人,高尚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你这个猴子,还真是难伺候。说起话来油腔滑调,都快赶得上文涛了!” 李忆之瞧见祖孙只见其乐融融,笑道:“这次小静表现很好,我带着他们走了近十个小时的路,她也没叫苦,这一次艰苦行军,总算功德圆满。” 邵静瞟了一眼李忆之,腹诽道你说圆满就圆满,我不走也不行啊。脸上却笑着,不停点头应承。李忆之解决了晚饭,目送众人离开,心里也有些感伤。都说千家万户团圆日,最难飘落天涯异乡人。雪地里跑上几趟,打了几趟拳,心思沉静下来,继续翻看明史。 那边邵静把李忆之的情况告诉了褚文婧,只说觉得李大哥一个人很可怜。褚文婧原本听到李忆之就头疼,还希望他能主动打电话安慰自己,没想到快十天一个电话也没有,心里又气又怒,你做错了为什么不主动认错,难道还要我求你吗。等到邵静把事情详细说了一遍,褚文婧渐渐冷静下来。她有些疑惑,我是否对他过于苛求了? 鬼使神差拨通了李忆之电话,听到那头熟悉的声音,突然觉得好像有了依靠,心思不再飘飘荡荡,六神无主。一个想法瞬间冒了出来,他有女朋友又能怎样?我喜欢就成,其他的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原本怨气消除,关心起李忆之的生活起居来。她隐约觉得对李忆之了解还是太少,知道他的履历绝不意味着掌握这个人的全部,瞬间有了想进一步了解的欲望,他以前怎么过的?至于他的另一个女朋友,她一点都不想了解,也不想在谈论,生怕惹恼了李忆之,他不再搭理自己。 李忆之听她嘘寒问暖,知道事情已经了结,叹了口气道:“人生苦短,我想做些事情,其他的都不会放在心上。你要明白,我原本就以自己为中心,你要是跟了我,也会吃很多苦。” 褚文婧听了,半晌没说话。李忆之又道:“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我这里如故,见到你便是缘分,至于你要如何,要看你自己。我不知道这次到昆城会见到伯父伯母,也没什么准备,至于他们的说法你也不必放在心里。儿女的事情,他们也不会过多干预。” 褚文婧哽咽道:“我都已经打电话给你,算是给你赔不是了,你还要怎么样?我只管我和你,也不想其他,你还要怎样?” 李忆之唏嘘一声:“苦了你了,人生苦短才要及时行乐,别想那么多了。明年回来去见见师父,这事情就算完了。” 褚文婧怔怔道:“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李忆之有些不耐烦:“我看你是没事干了,好好学习,到时候回来不就像以前一样了吗?” 褚文婧听到李忆之不耐烦,心里颇有些紧张,连忙换了话题,问道:“你以前都是怎么过年的?” 李忆之停了片刻,道:“这么多年一个人独来独往,最怕过节。所谓千里奔波求团圆,最难阴阳隔两线。你要是离开我,我会很难过,因为只有你陪我过了春节,上一次团聚是在八年前。” 褚文婧顿时觉得自己不对,连忙说道:“是我关心的太少。” 李忆之哈哈一笑,道:“也不算什么,习惯了。” 两人絮絮叨叨聊了许久,多半时间褚文婧再说,李忆之再听,李忆之不愿把自己过往说的太多,遇到褚文婧询问便转移话题,反倒是褚文婧说了不少自家事情。等放下电话,褚文婧猛地捂着脸,大声说道:“褚文婧啊褚文婧,为了男人连自尊都不要了!”话音刚落,褚文婧心虚的四处瞧了瞧,还好打电话是在僻静地方,又是国外,听到也不知道是哪个疯子乱吆喝。 褚文婧定了定神,反复问道,就这么饶了他?自己不停的回答,饶了他。不行我要找人解惑,想了半天决定去教堂一趟,找神父求解去了。 李忆之又翻了几页书,写了些心得,觉得明史中许多东西颇有趣味。比如贪腐与清廉,若是按照道德标准来说,肯定泾渭分明。但这东西又符合人性,古往今来概莫例外,儒家以修身养性规避之,但也难以根除。对治理国家而言,这东西又是可操作的工具,越是能吏犯错越是可惜。不过崇祯去了魏忠贤,却也是自毁长城。东阳清流固然占据道德高地,却不谙民生疾苦。所谓治理无非分寸拿捏,不能让一方绑着走。掩上书,人性感悟又深了一层。 到了年三十,说是要李忆之去家中过年,李忆之推脱不过,只好去吃了午饭。褚家小字辈也没见几个,又匆匆赶回体育馆。褚老爷子知道他不喜热闹,一人惯了,也就由着他了。任明辉下午送了卤菜来,陪着李忆之打了会拳,接着说道:“李大哥,我明年有个机会去国外念机械,我就喜欢做各种零件加工,很有成就感。” 李忆之点了点:“有兴趣就好。邵静那边你就别再费心思了,顺其自然比较好。” 任明辉停下来,沉默片刻道:“以前说好当朋友,可是有时候还是难免会有其他想法,所以走的远了,时间长了就会忘掉。” 李忆之也不说话,不停挥拳。任明辉又待了半个多小时,这才离开。 听到手机响,李忆之停下来,是褚文婧打来的。李忆之觉得奇怪,这个时间打过来有什么事情? 褚文婧笑着说:“我定下来,明年五月中旬回国,到时候一定要去你老家看看。” “嗯,时间差不多,你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也不要太勉强。” “我是怕错过,所以提前和你说一声。还有爷爷告诉我,你不愿到我家里过年,是不是怕热闹?” 李忆之应了一声。 褚文婧心里一软,道:“我知道肯定是这样,以后回去了,我来照顾你。” 李忆之哈哈一笑:“多谢了!” 如果褚文婧没有这断独居的日子,她不至于设身处地为李忆之着想,自幼衣食无忧,众星拱月,体会不到李忆之这种的艰苦,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同理心。不过出国几个月,倒是知道孤独寂寞的意义。李忆之当然不会在乎她怎么想,他关心的是张权尚兵该回来了吧? 张权尚兵归国日期也初步定了下来,也是五月份。公司已经成立,熊家正在帮忙看项目。既然一家人,自然要选个利润丰厚的行当去做。虽说张权尚兵不再国内,但对国内形势向来关注。有时候,人离的远了,才更能把事情看清楚。张权看到更多的是报纸上的信息,这样反而更能把握发展趋势。加上熊家也是宏观部门,自然知道房地产是个热点,于是如何合理合法地拿到一块好地就成了当务之急。 有熊少军在,又是将近上亿美元投资,争取很多政策不再话下。其实申城地产也刚刚起步,多半企业没有那么雄厚的资金购置土地,单单这一点,张权尚兵的公司就可成为大公司。熊少军动作极快,在申东新区按照一公顷约一个亿的价格,买下近二十公顷的地块。熊少军争取到的政策就是银行贷款以及购置土地分批偿还,这就是外资的好处,如果没有这个身份很难享受这么优厚的条件。 张权尚兵听了这个消息都觉得非常好,能够撬动资金越多自然更好。反正钱来的容易,如果生意失败无非是再去做一次而已。其实他们生意怎么看都算赚钱的买卖,国内房地产刚刚起步,很多企业有心无力,倒是让张权尚兵抓到了这个机会。一切办妥,后续开发总是要等张权尚兵两人回去自己进行,熊老爷子十分谨慎,坚决不让家人参与其中。至于说尽可能给外资争取的优惠政策当然一个不少的给,但要是跨越了边界,熊老爷子一句话,小心驶得万年船,便将熊少军堵了回去。 过年期间,熊少莹也没回家,与王欢一起大年二十九到了农场。四人吃过饭,天色黑了下来,两人不再生分住在一起,但尝试许久,才终于体会男女之事的妙处。第二天,尚兵冲着熊少莹挤眉弄眼,熊少莹却毫无羞涩,瞪着尚兵道:“我是你大嫂,你要老老实实听话!” 尚兵冷笑一声道:“我年龄比张权还大,你年龄比王欢还小,还不喊大哥!小心家法伺候!” 熊少莹大声喊道:“权哥,评评理,他说他年龄比你还大,是不是这样!” 张权远远应了声:“对!” 熊少莹瞧了瞧尚兵,委屈地道:“尚兵大哥,不过以后我还是喊你尚兵。” 尚兵大喜,道:“以后的事情再说,先给你个礼物。”冲着王欢喊了声:“媳妇,快把礼物拿过来!” ; 166 打算 ?王欢抿嘴微笑,递过来一个盒子,尚兵拿到手中道:“快,喊大哥。”熊少莹无奈,只好又喊了声大哥,这才拿到盒子。打开盒子,瞧见里面放了一张卡和几张纸,熊少莹疑惑道:“这不就是张银行卡吗,难道里面有很多钱?” 王欢搂着她向屋外走去,边走边说道:“这是张权的老婆本,昨天尚兵要过来转交给你,骗你喊大哥。里面大约有二百万美元,以后你负责掌管。” 熊少莹吃了一惊,道:“这么多钱,给我的?” 王欢笑着道:“当然不是给你的,是你们两个人的。将来你负责理财,张权负责赚钱。他没时间管这些事情。既然你们两个已经确定下来关系,我就把他们兄弟俩的财富情况告诉你一声。” 顿了顿,接着道:“盒子里还有个说明,到时候你可以看一看。他们两个一共继承七千多万美元,其中六千万是共同财富,这里面还有个叫李忆之的,他也有份,将来见面的时候在介绍给你。剩下的钱平均分为三份,我的那份也是两百万,早都拿去买股票了。张权没有老婆,以前由我代管,赚了大约十万美元,他拿出来用在农场上面。现在你负责帮他管账,你明白这个意思吧?” 熊少莹点了点头,又道:“我也不会理财,这么大一笔钱,该怎么处理啊?” 王欢笑了笑,低声道:“你也可以把这个钱当做聘礼,反正就是你的了,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熊少莹颇为意动,头次见到这么一大笔钱,心下也是砰砰直跳。按捺不住心中兴奋之意,又问道:“那你是怎么处理的,就买股票吗?” 王欢回头看了尚兵一眼,尚兵又是挤眉弄眼,王欢啐了一口,低声道:“尚兵不想管,觉得太烦。张权也没兴趣,所以这钱怎么花你自己决定。不过我倒是觉得要你家里买套房子比较重要,如果你家里方便就干脆让他们帮忙选两套房子,毕竟回国的话要有地方住,不可能总是在外面租房子,要不然你家里人肯定会说张权不靠谱。” 熊少莹脸色微红,伸手去掐王欢。王欢笑着躲开,接着又对熊少莹道:“这事情你可要抓紧,到了四五月份就要回去,小心到时候没处住。” 熊少莹点了点头,有些担忧:“我们那时不还是没毕业吗,这怎么办?”到底是文艺青年,不谙生活,基本上完全听任王欢摆布。虽说王欢本质上是个善良姑娘,但跟着尚兵张权倒也学了不少权谋,她自信能完全掌握熊少莹,话语上略加诱导,顺势一推,熊少莹就成了自己的一个代理人。听见她这么问,笑道:“我们毕业也很快啊,你先回去一趟就是,回家先办喜事,其他的干嘛干嘛,以前该怎样就怎样。” 熊少莹犹豫了一会儿:“我们现在这么有钱,为什么还要做公司?为什么不提高修养,增长阅历?” 对熊少莹这番话,王欢早有心里准备,一个文艺青年能想到的无非就是诗词歌赋音乐旅游乃至于到达所谓灵魂层次的慰藉。这一点王欢极为鄙夷,如果要说这种事情,尚兵张权都会,他们可是和尚带大的孩子,你要是冥思,实现所谓自然与心灵的对话,他们极为擅长,只是那些东西早已内化于心,再不用刻意追求。 王欢笑着道:“这个我也不懂,不过以前可能是穷怕了,等多赚点钱或许会按照你想的那样生活吧。” 熊少莹觉得王欢有些敷衍,不依不饶地道:“我朋友很少,所以你要说实话,赚那么钱干什么?既然已经很有钱,干嘛还去做生意?” 王欢顿时觉得很头疼,这存粹是理念上的差异。熊少莹富贵人家出身,不缺呵护,也不知离别之苦,更不知王欢因家中贫困差点被交易的过往。熊少莹不停追问的也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她认为钱够了,没有获得更大财富的动力,但他们不是。王欢隐约知道张权尚兵可能是试验品,但她也没有想明白大和尚究竟想要三人成为什么样的人。只好说道:“这些钱也不是很多,再说他们这么年轻,难道什么都不做,坐吃山空才好?” 熊少莹勉强接受这个说法,的确大家都很年轻,有了这么大一笔财富没有去糟蹋而是想做些事情,也算难得。虽说学的是所谓经济,她对赚钱的兴趣不浓,她倒是喜欢四处转转,看看名山大川日落日出,觉得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王欢见她不再追问,也松了口气,搂着熊少莹道:“你也别想那么多,你要是想过什么样,都得现有房子车子,至于其他的再说吧!” 熊少莹应了一声,这事就算定了下来。其实王欢一直也觉得奇怪,兄弟三人为了钱财而奋斗可以理解,但这么有钱了还要去折腾,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不过她知道三人后面有个大和尚,但大和尚的影响她却是不知。虽然她为了要弄明白事情原委,倒是辅修了心理学,不过大和尚的深意他却怎么看不出来。她也知道除非把大和尚的过往弄个一清二楚,否则就别想知道这兄弟三人将来做事的轨迹。她知道想要弄明白只有多看他们做了什么,将来万一出事情她要有个准备。 熊少莹虽然问了很多问题,但拿到这笔巨款仍然十分高兴,毕竟这意味着她也是女主人,已经能决定这个小小集体中的事情,而不再像以前只是个旁观者。两人女人忙乎一阵,吃完饭,尚兵王欢出去骑马,临走时要她在燕京也要买一套,以后办事方便。张权依旧在书房读书,熊少莹走到花园,瞧着潺潺溪流,一阵莫名幸福感油然而生。等到心情平复下来,便给她母亲打电话,大意是张权与她关系已经确定,给了两百万美元作聘礼,四五月份要回家结婚,希望能在申城买房子。 她母亲听了,觉得这丫头做事不靠谱。丈母娘还没见面,就要把丈夫领回来,这也太快了!想要说几句,那边电话却挂掉了。姚琴知道这个闺女的意见很难更改,但又不得不提防,于是隆重开了家庭会议要讨论一番。熊少军夫妇听说张权给了两百万美元聘礼,就说到:“少莹是告诉你他们两个已经就这样了,还有很么好说的。结婚就结婚呗,少莹年龄也不小了,再说张权又把钱转到国内,想在国内发展,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媳妇听说给了两百万聘礼,顿时两眼放光:“妈,这可是两百万美元啊,您老人家担心什么?” 姚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熊少军恍然大悟道:“妈,您是不是舍不得?哎呀,我把他房子买在附近,您老人家天天上门盯着不就好了?” 姚琴怒道:“怎么这么说?我有什么舍不得。就是觉得人还没见一面,就成了少莹丈夫,心里不踏实。” “妈,我和少军不是看过吗?人挺好的,学历低了些,但是文化还是有的。人家看书可多了,比起我们两个大学生看的还要多,就差那个本本了。要不您问问老爷子的意思?” “你爸当然同意了。上次梅市长专门跟你爸恭喜过,说是少莹找了个好丈夫。不仅有钱,而且有才。你爸最担心就是她,怕她跟人家过不到一起去。” “那不就成了。少莹有点清高,不合群,现在人家把这么多钱要她管,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这两天刚刚把他们公司的地弄好,现在又说买房子。媳妇,回头你看看买哪儿比较合适,再有他们要买两套,你一起看。” “你们就真的买了?” “妈,您放心吧。那块地弄下来盖房子指定赚钱,像尚兵张权这样的人不在乎这么点小钱的。他们赚了钱,我和少军也能换个别墅住住,你看我们单位有好几家买了别墅。” “你呀,唉……” “妈,这可是合理合法的,您不是也希望少莹嫁的好吗?” 几番对谈下来,姚琴也觉得张权不错,虽然还没见面。不过她还是想提前看下这个未来女婿,熊少军知道要是不去老太太肯定不放心,就商量下来年初三由媳妇陪着老娘一起去澳洲。众人商量的结果最后告诉了老熊,熊景军倒是想的开:“有什么好看的,少莹找这样的很不错了!要是对方有父母,少莹根本没法和人家一起住,天天知道吟诗作画弹琴,不知道柴米油盐。”姚琴听了很生气,争执了几句,老熊最后认了错才算了。 穆青认为老熊说的对,她对这个小姑子也是意见一大堆,出国留学花了不少钱,虽说是父母积蓄,但她花的多,自然自己花的少。而且她认为,这个小姑子中看不中用,一个好看的花瓶而已。找到张权这样的,也是没有父母盯着,不然肯定不愿意。 晚上睡觉时,两人又议论了一番。两口子都认为熊少莹运气好,找到这么一个出手大方的。穆青更关心自家生活有没有得到改善:“少军,那个公司能赚钱吧?将来我们也有份,是不是?” “那是当然。老爷子盯得紧,一切手续都是按照法规来的。其实他的资金还不算雄厚,不过比起国内企业好太多了,不然这块地他也拿不下来,后面肯定赚钱。这单生意做成后面就好办了,到时候估计他也不会少给。”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会给多少?你看我们单位的人都开好车住别墅,老爷子却始终不肯松口。” “老爷子这么做也是对的,小心使得万年船。但这次张权回来投资,所有人都没话说,梅市长也肯定这个算是引资成果。” “到底能给多少?你倒是说啊。” “你真想知道?张权跟我商量的结果是百分之十,不过处理起来可能要经过少莹。以后你和少莹搞好关系,对了还有那个王欢,就是那个活络的。” “我知道,她比少莹好多了,长的也好,待人接物很大方,很好相处。她很重要吗?” “很重要,公司是尚兵和张权的,但注册的时候却是王欢的,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两人完全相信王欢,可惜少莹认识张权晚了,不然公司肯定是王欢和少莹两个人的。” “他们还真放心,不怕王欢有了什么其他想法?” “能有什么想法?王欢对尚兵言听计从,你还看不出来?” 为什么公司由王欢出面,张权给出的解释是他不喜欢抛头露面,尚兵嫌麻烦,所以王欢站在前台。现在公司初创,张权是大股东,暂时兼董事长,等到公司上了正轨,他就会把公司交给王欢。熊少军当然觉得风险很大,因为把张权当做妹夫,就或明或暗劝了几句,说了其中厉害。张权一笑置之,告诉他这个不用担心,要是少莹早点认识他,公司肯定是两个女人的。熊少军很佩服两人胸襟,这么一大笔钱脱离自己视线居然毫不在意,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小两口又畅想了一番,便股颈交叠,沉沉睡去。 ; 167 考察 ?大年初三,姚琴与穆青母子一起去了澳洲。那边早上四人吃饭时,尚兵问起为何老太太过来,熊少莹瞟了眼张权,说道:“还不是不放心,我妈就那样。我在家时他们恨不得我马上嫁人,等到我真找了一个,他们又怕我上当受骗。” 尚兵哈哈大笑,语带讥诮地道:“张权真会骗你吗?” 却没想到熊少莹答到:“我自己选的,骗我我也认了,反正我觉得张权挺好。” 尚兵遇到这样的对话,也是没法子继续谈下去。桌下王欢用脚踢了尚兵,认为尚兵讲话太直接。尚兵瞪了眼王欢,王欢却咯咯笑了起来。 张权熟视无睹,说道:“既然老太太要来,你们赶快把家里收拾一下,免得老人家说你们女人不勤快。” 熊少莹道:“反正我妈过来还有一天时间,明天才能到,时间足够。这次辛苦王欢了,我们俩一起打扫卫生。” 王欢点了点头。尚兵张权两人开车去超市购物来招待客人,王欢要他们一定买些礼品回来,大过年的不能让人空手回去。这时节,xn也有些春节的味道,到处张灯结彩,颇有些与天同庆的味道。尚兵开车,漫不经心问道:“咱们地也拿下了,就差最后签字,后面盖房子怎么办?” 张权沉吟片刻道:“我已经联系了齐敏刚,他也给我回了信,说是愿意和我一起干。当然我给的工资比较高。至于理由吗,就说几个人合伙做生意,我帮忙打下手。” “你初出茅庐的小子,他也敢相信?” “我们走的时候,我暗中跟他说过,说是如果将来有机会请他来帮我。他现在的问题是公司很看重他,那个周老板对他也不错,但是工资上涨的空间越来越小。现在一年能拿到大约二、三十万,可是后辈竞争压力越来越大。所以我报给他五十万,他马上动心。” 张权顿了顿,接着道:“我们需要他的经验,熊家的想法大概我也知道,也想分杯羹。熊少莹把他家情况大致说了一下,关系还算简单,胃口不算大。不过你要回去另成立一家公司,地产赚的钱想法子转到你这家公司里,这个要王欢想想办法。能赚多少钱大家能估算出来,但钱到底如何花不能让别人知道。” “我知道了。那个楚曼青找过来搞销售很不错。我回去就把她弄到公司来,这娘们谁的床都敢上,要不是我们定力够,手段狠,还真降不住她。” “嗯。楚曼青相对好办,既然喜欢钱就好解决。她处理人际关系比我们要好很多,将来应酬的事情王欢肯定也不乐意,我们也不乐意,干脆都交给她去做。我也告诉熊少莹,赚的钱肯定要给她们家,他们家不要往公司塞人。” “老三那边怎么办?” 张权思忖良久:“先看看情况,暂时不和他直接打交道。大和尚本来就是两条线,我们在暗他在明,这样处理事情比较容易一些。其实大和尚也是郁郁不得志,唉,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尚兵也沉默起来。三人同时到庙中,但那时李忆之还不能记事,张权隐约知道大和尚曾经是个大人物,可惜命运多舛,英雄也有落寞时。只是大和尚风华正茂的年级,又是身居高位,大时代玩弄小人物,大和尚心有不甘,才有收徒传道之事。张权仍然记得大和尚说教,不过到底没有学校边的录像来的深刻,那种画面呈现出的冲击,要他至今任然不忘。 车里沉默了片刻,尚兵苦笑道:“子不言父,咱们也别说大和尚了。他可是世外高人,小心回去叫你站桩。” 张权轻声一笑:“我只是替他感到可惜,才华横溢却这般结局,任是谁都不会满意!我接触过几个那个年代的人,许多人至今仍然心有余悸,颠沛流离不过为求身心平安。” 尚兵笑了笑:“当初买这个庄园是不是也这个意思?要我说,人生快意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怕个毬!” 张权哈哈一笑:“要不师父怎么让我们两个一起,他说过多用脑子。如果你冲动把别人弄的七零八落,但自己也搭进去,那就对不起师父了。” 尚兵点了点头。车子停到超市,两人按照王欢熊少莹开出的单子,购置完装车赶回。回到别墅,瞧见室内依然焕然一新,尚兵夸赞几句,惹得两女白眼相对。 第二天上午,张权熊少莹接到了祖孙三代人。姚琴对张权的第一印象非常好,小伙子长得很精神,与熊少莹差不多身高,身材瘦削,白白净净,大眼睛炯炯有神,看起来很斯文,她顿时放下心来。再加上一路上穆青不断吹风,说是这个女婿年少多金,是个难道的夫婿,她已经完全认可。 到了农场,当熊少莹告诉她整个这片区域全部都是张权的,老太十分惊讶。连声问要花多少钱,才能买这么大块地?熊少莹也解释了一番,老太看着张权的眼神越发慈祥。进了别墅,小朋友醒了过来,觉得十分好奇,东摸西碰,玩的不亦乐乎。穆青刚想警告小朋友,要他规矩点,王欢端茶过来,笑着道:“大嫂,小宝喜欢玩,就让他玩去吧,就是不要跑太远,这边有河还有野生动物,注意安全就行。” 姚琴坐在沙发上,四处打量一番,窗明几净,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花瓶里插满各式鲜花,阳光映照下生机勃勃。她夸了几句布置的挺不错,熊少莹道:“妈,听说您老人家要来,我和王欢忙了一天,总算您老人家说了句好。” 姚琴嗔怪地看了熊少莹一眼:“就应该这样,过日子总要有个样子。” 看了眼王欢又道:“小穆经常提起你,说你非常能干,而且又是少莹的好朋友,以后多照应些,她呀,生活能力还是差了点。” 王欢连忙点头,熊少莹不高兴地道:“咋能这样?都说孩子是自己的好,您瞧您怎么夸我的?” 老太太原本就是慈眉善目,也发不起脾气来,用手虚点了几下。这时尚兵拿着吃食进了屋,瞧见众人围坐在老太身边,大声喊道:“伯母好!” 老太第一眼瞧见尚兵,想到的是农夫,一个憨厚的庄稼人。老太笑着点了点头:“你一定是尚兵,对吧?你们俩是最好的朋友。” 尚兵瓮声道:“嗯。这是我刚从地里面摘下来的番茄,小熊说您老喜欢这个,我们刚好种了一些。刚摘下来,很新鲜。”说着把番茄冲洗后放倒盘中端了上来。“别看长的不好看,但味道确实不错。” 老太望了眼熊少莹,老怀大慰,得儿女如此,夫复何求?脸上笑容绽开,女儿找了个好丈夫,有钱年轻又斯文,这些都是真的!审查满意,后面气氛活跃起来。小朋友跑来跑去,奶声奶气的喊道:“奶奶,奶奶,这有个大花园,花很漂亮!” 姚琴跟着小朋友出了客厅进了花园,这里正值夏季,各式花开的五颜六色,喧闹异常。伺候花的活是尚兵在干,说起来也奇怪,尚兵对于其他事情并不热衷,唯独对种菜种花颇有耐心。姚琴闻着阵阵花香,看着远处溪流,小宝在地上乱爬,满心欢喜,张权也是越看越顺眼。 那边穆青与熊少莹闲谈了几句。穆青看着熊少莹容光焕发,悄声问道:“你和张权一起睡了?” 熊少莹脸上一红,瞪了一眼。穆青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进展很快啊,上次来谈朋友,这次就上床了。要是妈不过来看看,到时候就要带个娃回去了。” 男女之事上,已婚的总是肆无忌惮。熊少莹脸上更红,伸手就去打,穆青咯咯笑了两声,由着她打在身上,又道:“你呀,算是找个合适的了,年纪合适,又有钱,你要好好管这个家,别让他被别人抢走了!” 熊少莹轻声道:“你胡说什么,他好好的,有谁会去抢呢?” 穆青望了眼张权,喝了口奶茶:“你生活在云里头,爸妈护你太好,不知道人心险恶。你知不知道像他这样有模有样又有钱,多少人愿意扑上来?我知道的好几个老板都在外边保养小姑娘,家里黄脸婆仍在一边,没看头。张权让你管钱,你就把钱管好,不要给他保养小姑娘的机会。” 熊少莹听了也有些担心,看了眼正在与母亲交谈的张权,心里也是有些乱了。穆青知道说动了熊少莹,接着道:“你也不用那么怕,我看张权是个老实人,不怎么说话,也不会哄人开心,这样的人还算好。” 熊少莹怒道:“说好说坏全是你,你少说点,高高兴兴地被说成这样。” 穆青见她发怒,笑着道:“咱们妯娌说几句闲话,你用不着生气。上次一起过来的好几个都问你怎么认识张权的,她们手上都有要找男朋友的姑娘,你要是有经验可以跟他们传授一番。” 熊少莹知道这个嫂子就这样,也没多少坏心眼,由着她说了几句,敷衍道:“以后遇到了,我就告诉你。” 这时,姚琴喊她过去,两人坐到姚琴身旁,姚琴望着张权道:“我呢,在学校里待的时间长,教了一辈子书,最大的财富就是儿子女儿。这个女儿将来就要交给你,希望以后你们好好过日子。” 张权和熊少莹对视一眼,张权道:“伯母,那是一定的,将来就要熊少莹管家,我不太喜欢这些琐事。”熊少莹也点了点头。 姚琴见两人琴瑟相合,心里又喜又悲。穆青瞧这场面,自然知道老太太心思,连忙道:“妈,刚才我还跟小熊说呢,她找了一个好丈夫,要她好好持家,这样多好。等他们回到申城,想生几个生几个,您老两口有的忙呢。” 姚琴顿时笑了起来,熊少莹满面通红,作势要打,张权有些尴尬的摸了鼻子。这样一来,老太心思倒也舒畅许多,些许不快烟消云散。 这时午饭已经准备妥当,尚兵喊众人去餐厅吃饭。大家做好,姚琴瞧见一桌子菜,问道:“这都是王欢做的?” 王欢笑着道:“伯母,我和小熊昨天晚上就准备好了。她还特地对着食谱学着配了几个菜,不过炒菜都是我做的。” 熊少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是啊,我们在美国也都是她做饭。王欢做菜可好吃了,我想学来着,学不会。” 姚琴刚要说上几句,穆青插了句:“妈,这些都是小事情,不行的话让他们雇个保姆专门做饭。你瞧我们局长副局长儿子都是这样。你想现在年轻人朝九晚五,哪还有时间做饭?” 姚琴原本借机教训熊少莹几句,穆青一打岔,觉得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便放下这桩心思。王欢艰苦惯了,跟着尚兵张权漂泊四五年,自立能力极强,遇事乐观向上,熊少莹自然不能比。 吃完饭,老太还是有些兴奋,便说起结婚的事情来。老太原本想大办一场,但熊少莹坚决不同意,张权却是无所谓。熊少莹的理由是,她回国一趟,结完婚还要赶回去上学,而且她很惧怕那种人多的场合。老太犹豫一番,说要回去和老头子商量,反正尽可能从简。事情谈完,老太兴奋劲也过去了,就到楼上休息。 王欢尚兵和穆青带着小宝去农场游玩,张权瞧了眼熊少莹,熊少莹脸上一红,顺着张权的意思再去快活一番。 ; 168 聚散 ?姚琴午休起来时天色渐暗,到底是年龄大了,睡了一觉精神好了些,但还是疲倦不已。下了楼到客厅,瞧见女儿正在泡茶,见她荣光焕发,心底一叹,女大不中留。熊少莹见母亲下楼,连忙端了茶水过来,坐下陪着母亲闲聊。 姚琴环顾四周,问道:“你嫂子还有小宝都没回来?” “她们还在农场里玩呢,刚才我打电话,王欢说尚兵正在教小宝抓鱼,小宝玩的很高兴。要不咱们去看看?” 姚琴放下茶杯,笑着道:“也好,我正要参观下,刚来的时候就觉得农场很大,不过为什么不种粮食?” “这里气候不大适合小麦水稻,草长得很旺,养鸡喂牛倒是很好。要是你和爸老了可以过来住,反正他们要是回国的话这里也没人。” “唉,我倒是想。可是还要带孙子,还要照顾你爸,哪有机会啊。” 两人边走边说,熊少莹开车带着她四处转转,颇有些巡视领地的味道。过了一个缓坡,余晖下树林中虫鸣声渐起,阳光映红晚霞,变幻成各种形状。姚琴感到心旷神怡,迟疑道:“你说张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那么快要嫁给他?” “他?怎么说呢,什么事情都好像胸有成竹,不放在心上,比较让人信赖。再有他为人不错,兄弟两个都挺好的。当初是王欢介绍的,她说她男朋友在澳洲有个兄弟,还没找对象,所以要我来看看,全当旅游,我就过来。在这边前前后后呆了将近一个月,相处下来觉得还行,那时就打算这么定下来。” 熊少莹又道:“妈,您老人家不是让我赶快找对象吗?找到了你们觉得不满意还是怎么了?” “你这孩子,我当然希望你快找,但你的脾气有几个人能容得下?前面几个不都是吹了?那几个条件也不算差,我怕你挑来挑去挑花了眼,成了老大难还会怪我们。你爸听说你要结婚了,可高兴了。” “我就知道,你们嫌我麻烦。” “你呀,说你还别不高兴,你说你会干什么?做饭洗衣都不会,你要找个男的帮你干这个?有本事的男人有几个愿意干这个的?没本事的你又怎么能看得上?没事净说些理想追求,那个能当饭吃吗?说你还不服气,多亏了张权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不然你有苦头吃。” “老妈,你怎么不能说我几句好话?我就没有优点了吗?” “好女儿,你优点很多,长得不错,会弹琴画画,又学金融,还是留学生,当然很好。可是生活都是琐事,这些与生活没关系啊。我现在教学生都告诉他们,多有些生活常识,免得把味精当成盐来用。” “老妈,不就那么一次,您老人家还真能记住一辈子!” 母女俩叮叮当当,你来我往,过了大约半个小时终于看到几人正在溪边忙碌。母女两人下了车,走上前,瞧见小宝正在一个小小水坑前面不停挥动小手,嘴里咿咿呀呀说个不停。尚兵在水边来回走动,不时瞧瞧鱼线,又看看小宝。远处两个女人正在地里摘番茄。 姚琴喊了声:“小宝,在干什么呢?” 小宝抬起头应了一声,接着又埋下头去,手在坑里不停动来动去。姚琴远远瞧见小宝满身泥巴,脸上抹的像个大花猫。走上前才发现他正在抓小鱼,尚兵专门挖了坑,将溪水引人,再将钓上的鱼放倒水坑里,小宝好奇伸手不停去抓,每每手指碰到鱼儿,却终究抓不住,他倒是毫不气馁,玩的不亦乐乎。 姚琴见小宝玩的高兴,略略放心。尚兵打了招呼,笑着道:“伯母,今晚吃烤鱼,这是大嫂说的。” 姚琴点了点头,熊少莹拉着母亲也去摘番茄。穆青眼尖,看见两人过来,连忙站起身:“妈,您也过来了?” 种番茄也是随手之举。国人种菜水平极高,尚兵原本喜欢园艺,只有这种事情才能让他心情平复,专心致志。于是找来各种种子秧苗,种了将近两亩蔬菜。蔬菜长相还不错,但种在漫天胡地里,收成可不好,偶有野兽飞鸟啄食,他到并不在意,只是看着秧苗种下有了收获便好。 姚琴虽说是大学教授,但种地这种事情也不生疏。弯下腰摘了些四季豆,又摘了几根青菜。这时,王欢说道:“阿姨,我们已经摘了不少,现在回去做饭吧!”姚琴点了点头,众人赶回别墅。姚琴疑惑地问道:“怎么没见张权?” “妈,他一般都在楼下书房,除了看书好像没什么其他事情了。还有,他现在看的都是原版英文书,很多书我看起来都费劲。” 回到别墅,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这时老汤姆一家已经生了火,各种烧烤工具准备齐全,牛肉羊肉野鸡已经烤了起来,王欢麻利地把鱼开肠破肚,用盐腌上。穆青带着小宝洗干净,张权也从书房走出。 别墅门前灯火通明,空气中散发着烤肉香气,尚兵从储藏室搬出一桶啤酒,一场姚琴没有想到的晚宴就这么开始了。老汤姆手艺不错,也弹得一手好吉他,吃饱喝足,摸起吉他弹了起来,众人相合,倒是一个别样春节。 姚琴也很高兴,心里又有了新的困惑,抓过王欢问道:“小王,你说张权这么有钱,又有这么好的农场,人有喜欢看书,为什么还要做生意?”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其实他们过得是成功人士的生活,但问题是如果已经成功,为何还要操劳?这也是很多人的困惑。王欢这个问题思虑已久,沉吟片刻道:“伯母,这件事我也问过,可能有两个原因,一个是他们自幼家贫,突然有了一大笔钱,但不安全感还是没有消除,他们想看看自己能不能赚更多地钱,让自己心安。第二个就是,我们都还年轻,这时候就啥事不做,好像也对不起自己,所以还是做些事情比较好,不然人生很无聊的。这个地方住起来虽然不错,但太冷清了。” 姚琴对这个答案勉强接受,年轻人不做事肯定不对,不安全感她觉得也有可能,冷清算是一个好理由,没有年轻人愿意在这样一个地方常住,他们住了近三年很不错了。但仍心有疑虑,按道理,有这么大一个农场完全自给自足没问题,也算神仙一日,那么这样折腾有什么意义呢?。 王欢注意到姚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解释道:“他们生活轨迹不算正常,先是与和尚生活了十七八年,接着又到农场生活三年,小半辈子都这样过,静极思动也是难免。” 姚琴点了点头,确实如此。都说农场好,但天天这样过,也没什么意思,书也是有看够的时候。不过,王欢到底有很多心里话却不敢说,那毕竟是他们的秘密。 狂欢到了十点多才结束,小宝还是很兴奋,一直不愿睡觉,尚兵答应他明天继续抓鱼,这才算了。熊少莹要避嫌,与张权分开睡。 王欢倒是把姚琴问话复述给了尚兵,尚兵不耐烦地道:“这个有什么好说的,我有钱想出去转转,有什么不可?” 王欢白了他一眼,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想什么?但对老太太不能说那些事情,静极思动是个好理由。” 尚兵伸手就去剥衣服,王欢后退一步,笑道:“你说清楚啊,我说的对不对?” 尚兵很不耐烦,一把将她搂住,接着便是云雨一番。事了,王欢依偎在怀中,手指不停画着圈圈,尚兵叹了口气道:“有些事情只能意会,我说了也说不清楚。不仅是我,张权李忆之都说不清楚。大和尚教了这么多事情,都有用意,他对我们好我们当然知道。但一旦你踏上这条路,有时候也身不由己。” 王欢不答,依旧画着圈圈。 尚兵接着道:“静极思动说的太对了!大和尚不过几句偈语,就把我们忽悠到澳洲来。但后面呢?就这么耗着?我和张权心有不甘,因为有些人有些事忘不掉的。当初在青龙集上的事情历历在目,但你能不会去看你爹娘?那个王麻子死了倒是解决了你的问题,可是你知道那个刘东来为什么做了许多坏事还能升官发财?” 听到这里,王欢身上有些冷,朝着尚兵又挤了挤。尚兵摸着她光滑的肩头,又道:“大和尚原本郁郁寡欢,他觉得好人没好报,所以才会教出我们三个怪物来。这个都不是我说的,张权告诉我的,他看了这么多书,一直想弄明白,但还是不知道大和尚用意是什么。小时候看录像,就知道一句我要富贵,但之后怎么做却是不知道。” “所以问题有两个,一个是做了坏事的人为什么还能过得那么好。如果真有因果,为什么得不到报应?” 王欢很不愿意回忆过往,但按东西一直都存在,她喃喃说了句:“王麻子不是已经死了吗,那个就是报应了。” 尚兵呲之以鼻:“再有一个,富贵之后我们当如何,大和尚也没说,我们不会待在这里,这里不过是个驿站。”其实尚兵心里想的是,如果不是张权李忆之动手,王欢现在不知道什么下场,想想就心寒。 王欢幽幽叹了一声:“我们的确是要回去了,这一晃快十年了。我爸妈虽然不好,但在家里也没缺我吃喝,我姐姐更是为了我牺牲很大。” 尚兵大笑起来:“张权看了不少书,他说的很有趣,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我觉得这也是对的。你争取早些毕业,回去看看。” 一直以来,三人都不愿回顾往事,但有些东西割舍不掉。比如大和尚,比如李忆之,再比如王欢家人。凡事藕断丝连一根细线紧系,倘若切割干净,除非换头重生,否则它虽细弱,但却无法割除。思乡情起,那可再也按捺不住。 也不知为何,异乡人总忘不掉故乡,尤其以华人为重。千万里阻隔,也难耐故土呼唤,虽然那里的人和事留下的不是什么美好回忆,但它依然在某个角落里等待着,直到某个片段某个场景,刺入内心,让你觉得凡事皆可抛弃,我要回去! 王欢一晚没睡好,顶着黑眼圈忙早饭。穆青起的也早,过来帮忙,瞧见王欢模样,戏谑问道:“尚兵这么能折腾?” ; 168 思乡 ?王欢也是过来人,荤素不忌,原本要反驳两句。话到嘴边,却有想起遥远家乡,没了嘲讽的兴趣。轻笑一声,没有搭理。 穆青只是随口一说,见王欢没有争辩,不再继续。两人忙活一阵,熊少莹与母亲也从楼上下来帮忙。姚琴笑着道:“人老了,坐飞机真累,以后还是少动弹!” 熊少莹打了个哈欠:“王欢,有什么好吃的?昨晚唱歌跳舞,折腾的太久,吃的多消化的也快,一大早就觉得饿。” 穆青道:“妈,您瞧,这不是大小姐的做派吗?不早点下来帮忙,就等吃现成的。”熊少莹不愿搭理,厨房里也没什么要她做的,泡了杯茶,做在客厅沙发上发呆。 妯娌摩擦也不是一天两天,姚琴自动过滤。瞧见王欢正在烙葱花鸡蛋饼,便打开冰箱看看还有什么菜,端出一块豆腐,把昨天摘的番茄洗了几个,豆腐煎得微黄,葱姜爆锅,番茄炒透,豆腐下锅混在一起煮。不多时,一种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王欢看姚琴动作,好奇问道:“伯母,您这弄的是什么菜?” 姚琴笑道:“也不是什么出了名的菜,以前菜市场就是番茄豆腐这几样菜,吃够了老套路,就换了换花样,放在一起煮发觉味道不错,所以后来在家里经常弄这个。少军还给起了个名字叫白里透红。” 这个名字一点也不好听。穆青咯咯直笑,姚琴似乎也忍俊不住,只有熊少莹大叫起来:“妈,您可是我亲妈,还嘲笑我。” 显然中间有什么插曲,王欢抿嘴一笑:“大姐,给讲讲呗。” 熊少莹跳了起来,大声道:“你要再说我跟你翻脸。”穆青使了个眼色,王欢附耳上前,穆青嘀嘀咕咕说了几句,王欢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熊少莹更为不满,悻悻然走到院子里,不搭理他们。众人所说为穆青小时候趣事,那时已经上了初中,按道理什么都该懂了,但生活常识极为匮乏,真的发生豆腐掉进灰堆里,她又是擦又是吹,结果越弄越糟,为此没少受奚落,嘲笑熊少莹人挺漂亮但就是个生活白痴。等到老熊夫妇想要教教女儿,已经晚了。她不愿意再碰这些东西,所谓十指不沾阳春水说的便是她。 张权尚兵锻炼回来,见熊少莹一人闷闷不乐坐在亭中,尚兵好奇问道:“弟妹,你一个人坐这里干嘛?又被老人家批评了?” 熊少莹瞪了他一眼,冲张权道:“权哥,饭做好了,咱们去吃饭吧。” 张权点了点头,三人进了屋。餐桌已经摆好,王欢又把刚才的笑话隐晦的说了一番,熊少莹面上通红,伸手就去掐,笑闹成一团,姚琴咳了咳,要他们赶快吃饭,不要闹了。张权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可乐,一些生活中的小事罢了。对熊少莹使了个眼色,熊少莹消停下来。姚琴看在眼里,心里一阵感慨。 吃完饭,众人仍旧打算在农场里转转。毕竟农场极大,昨天看到的只有四分之一大小,溪流东侧的牛栏还没看,再有就是远处树林也没瞧,不仅姚琴有意,小宝更是抓着尚兵的衣服,亦步亦趋,一定要去抓鱼。如此一来,农场几乎成了游乐场,姚琴很喜欢这种感觉,有自己的一片土地,有山有水有树林,可看日落日出,心情变得十分安静,仿佛时间静止,再也没有喧嚣。 到了下午,姚琴给熊景军打了电话,告诉他考察的情况,说是一切非常完美。她也希望将来退休的时候,老两口经常过来住上一段时间。老熊自无不可,只是说尚兵张权的背景他也做过调查,基本上没什么问题。自家女儿看上了,那就好办,本来嘛,年少多金的人也不多见,更何况还是个华侨。说到去农场住一段时间,老熊也是非常向往,尤其听到孙子吵闹着不愿意回去,说这里可好玩了,野鸡野兔随处可见,而且尚叔叔还下了个套子,抓了只野兔说是要给他吃,他不愿意就偷偷把野兔放了。老熊颇为意动,但无奈琐事缠身,而且身居高位,难以成行,只能叹息一声,等待将来。 这边三女一起嘀嘀咕咕把要买的房子定了下来,告诉穆青她们对房子的具体要求。结果是买一套别墅,外加一套楼房,这样的话比较合理。别墅先给张权熊少莹住,尚兵王欢根本不在意住楼房,原本穆青想好的说辞也都没了用处。总之,尚兵张权王欢三人的想法做法实际上与很多人不同,他们算作是所谓的命运共同体,基本上一个人做的决定,其他人都会认可且自动维护。姚琴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其实她还是担心女儿吃亏,不过王欢本就不在意,因为他们到底有多少钱连熊少莹都不可能知道。 又过了几天,穆青要上班,小宝要上幼儿园,于是众人送姚琴一行回国。回到家中,姚琴笑容满面,心情好的出奇,她也没想到老大难如此顺利解决。熊少军见状,打趣道:“一个女婿半个儿,他这可是一整个,妈,您现在赚大发了,幸好有个宝贝女儿!” 现在姚琴是别人说什么都挡不住她高兴,穆青一旁酸溜溜地道:“男方陪嫁一套别墅,可真是大手笔。我都不知道还有张权那种看起来聪明的傻小子,也不知咱家少莹哪点好,简直含在嘴里怕化。” 姚琴自然知道媳妇心思,熊少莹出国花了不少钱。虽说丈夫儿子当官,也能弄点外快,但素来谨慎,绝不敢违法收钱。家中积蓄并不多,申城房价年年上涨,小两口买了套新房也很吃力,只能到她家中开伙,节约开支。媳妇也不是没有怨言,明里暗里说过几次,这么大了还花家里钱,心里虽有些芥蒂,但她也不好说什么。如今,女儿嫁个好人家,钱的问题将来想必不是问题,公司赚了钱多少也会照应家中。 熊少军自然不像媳妇那样斤斤计较,他知道这个妹婿要是公司做的好,他的好处少不了,所以很多心思花在如何争取更大的政策优惠和贷款上。等出了正月,开始办理各种手续,协助做好拆迁,到了七八月份就能开工,自己还要帮忙联系建筑公司。总之,很忙但很爽。 姚琴瞧了眼穆青,笑着道:“你就别酸了,等他们回国,也少不了你的好处。你多去看看房子,把装修什么的都弄好。现在他们已经准备把钱汇过来,你多辛苦辛苦。” 穆青顿时来了精神:“我看那个楼房买个三室一厅的,不要大,一百多一点就好,尚兵王欢就两口子,够住了。别墅要买个大一些的独栋,这样才好,我要好好看看。”她似乎把买房子当做自己的事情。 姚琴笑着摇了摇头,哄着小宝睡觉。穆青琢磨了一会儿,熊少军很不耐烦:“赶紧去做饭吧,阿姨回老家要正月后才回来,你辛苦下。”穆青突然想起什么,连声道:“对了,他们临走的时候,还给了不少东西。少莹还想着你,特定给你买了套西服,等下我拿给你。” “来,你试试,这可是我和少莹一起挑的,上千美金呢。” 熊少军拿穆青也没什么办法,穆青一心为自己的小家庭考虑,有些行为他也看不惯,但到底她是为家,也不是为自己。所以无论姚琴还是熊景军都选择容忍,一个女人处处考虑丈夫孩子和小家庭,她有些过分的话就只能听着了。熊少军试了试西服,很合身,穆青夸张地叫到:“妈,你看看,都说人是衣服马是鞍,你看少军穿了这身衣服,多精神!” 姚琴刚把小宝哄睡着,出来一看,觉得挺不错,也是连连点头。 穆青上班十分清闲,毕竟有个招商局长的丈夫,又有个副部级的老丈人,上班有时比在家中还要惬意。如此一来,大把时间花在看房子,跑装修上,毕竟他们很快就要回来。 开学后,李忆之周边发生了几件不大不小的事情。褚文婧终于定下回国日期。她原本还要与李忆之较劲,让李忆之道歉,没想到李忆之不理不睬,她却沉不住气了。她与李忆之的关系,很多人都知道,面子上挂不住。那梦里情形却让她无法脱离李忆之,她也只能认命。当听李忆之说道五六月份见大和尚的事情比较重要,她比谁都上心。这时她才意识到,李忆之可以把她扔到一边,但她只能选择依附。她大哥褚文涛做的不错,据说可能要下去锻炼,部里解决了处级待遇,正在为此准备。 任明辉要出国了,跟着导师到国外学习,因为他表现出色,导师认为他是个难得的好助手,替他向学校陈情,最后特事特办,把他算作人才交流。导师也明确告诉他,要他尽可能在国外拿到学位,不然将来回国也是麻烦一桩。李忆之支持他,并且告诉他,目光要远一些,虽说学校做了保留学籍的规定,将来可能还要再补修,但如果他真的很优秀,这些都是可以弹性处理的。至于说做机械电子,国外先进许多,既然有这个机会到国外接触先进数控机床,那自然就要去。 张亚康复后回到院里念书,考虑到他情况特殊,学校安排他做了补考,没让他留级。这也是多亏了刘亚楠帮忙,在加上杜京生心情愉悦,大手一挥,不能耽误学生的青春年华,张亚重新回到大家庭,大家自然万分高兴。毕竟为了他的事情,全班同学踊跃捐款,刘亚楠更是经常与同学一道探望。同学情谊有时候真的是万金难换,只不过入了社会还会如此吗? 石小菲的公司赚到第一笔钱,当然这是关系的结果,但无论如何总算起步了。张小六为了做成这件事,至少跑了三次燕京,为了节约陈本,每次都是坐硬座,同行的两位技术员却做的是卧铺。几个股东听说此事,对张小六大加赞赏。张小六却是想着这是次机会,做得好了,将来什么都会有! 邵静来的少了。跟两位同学和家长慎重道歉后,终于得到家长原谅,所谓相逢一笑泯恩仇,虽然做不到,但心里芥蒂还是少了很多。她也得到教训,知道将来遇人遇事万不可随意动用心机。邵孟刚很感激李忆之,觉得她女儿好像一下长大了。 曾怡联系了刘秘书,与任明辉邵静一道去了礼士村,把房子修缮一新,添置了桌椅,特意做了间图书室,捐赠三千多本图书。黎福根大哥买了个老缅媳妇,日子过得也渐渐好起来,老两口天天盼着抱孙子,带来口信希望李忆之再去。捐建的事情受到很多人关注,褚省长在大会上公开表扬了曾峰企业家的社会责任,他在昆城也算打开了局面。做了件好·事对人精神影响很大,三人觉得慈善这样的事情将来有条件要继续做,所谓达则兼济天下便是如此。 ; 169 归国 ?那边尚兵张权过了春节就开始准备,先是把老汤姆找过来要他帮忙照应,许诺了好处,老汤姆听说尚兵张权要回国一段时间,也有些不舍。毕竟这农场孤零零的只有三五户人家,一家人待在这里时间长了,人受不了。这也是他很佩服尚兵张权两人的地方。 接下来把农场产出陆陆续续卖出,只留下五头牛,也算有些收获。临行前,尚兵给王欢打了电话,明确下来三月中旬回国。王欢心里犹如一团火再烧,做起事来心不在焉。熊少莹觉得王欢表现越来越奇怪,心思不定,要她煮点面条都能煮成浆糊,很好奇问她:“刚回来没多长时间,怎么还在想尚兵?” 王欢爱理不理,望着窗外发怔。老娘最近可好?还有那个窝窝囊囊的老爸可好?大哥当初换亲不成,现在是不是找到女人了?姐姐,还有姐姐,她受了那么多,有没有什么改变吗?他们受够了气,我回去断然不再让他们受委屈!那些藏在心底的思念委屈不触动还好,一旦触及便犹如火中浇油再也止不住。 熊少莹不知道王欢心思,只是觉得奇怪。作为一个文艺女青年,人际关系处理不擅长,王欢既然不说话,就不再问,自顾自看书去了。 暂且不提王欢如何焦灼。三月中旬,尚兵王欢终于坐上回国航班,换了个马甲回到申城。熊少军夫妻两人去接机,尚兵出了航站楼,心潮澎湃,大喊一声:“我回来了!”引得众人侧目。张权径直走过去,熊少军张开臂膀,两人轻轻抱了一下。尚兵见引起众人瞩目,一溜小跑,到了穆青面前,大声喊道:“嫂子,刚才我那一嗓子是不是比较大声!” 穆青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欢迎回国。” 众人上了车,直奔宾馆。这也算熊少军的特权,因为两人是外商,前来投资,住宿自然可以帮助解决。到了宾馆,两人放置行李,略微梳洗一番,熊少军说道:“我帮你们在申东锦华大厦租了两间办公楼,一间是经理办公室,另一间是员工办公室。至于要不要扩大规模,你们看着办。” 张权点了点头,看了看手表,说道:“有两个人马上就会过来,给你引荐一下。”正说话间,有人敲门,尚兵打开房门,从外进来两人,张权笑着迎了上去,说道:“齐叔叔现在可好?”来人正是齐敏刚,微笑点头略显拘束。 另一位则是风情万种的女人,那女人嘴里刚嘟囔了一句死鬼跑了也不说一声,尚兵伸手就去掐住那人脖子,张权咳了一声,尚兵一松手,对熊少军夫妇尴尬笑了笑:“不好意思,习惯了。”那女人正是楚曼青。许久不见,她光彩更甚往昔。 张权见人到齐了,便说道:“大哥,我介绍一下,这位是齐敏刚,建筑、工地管理、监理很有经验,以前在深圳一家房地产打工,我特地把他挖过来。”虚点了下楚曼青,又道:“这位是楚曼青,以后负责市场。” 停了片刻又道:“晚上我们会到家里看看伯母,到时候我们在细聊。” 熊少军点了点头,夫妻两人便回家去了。出了门,穆青就道:“那个叫什么青的,一股子浪劲,尚兵怎么会认识她这样的人?” “哈,这个你就别操心了。张权都告诉我了,这些人看起来不怎么样,但做起生意来比谁都好。” 尚兵张权知道将来公司开张,很多事情都不是什么秘密。在张权看来,把那些有可能知道自己秘密的人放在眼皮子底下,他们自然就不会翻起多少浪花来。因此干脆坦诚相见,也不藏着掖着,熊少军也知道他们两个在深城打过近五六年工,认识些人自然也不稀奇。不过今天见面,瞧见那个女人,也是心头一颤,这女人果然是祸水!她也知道穆青担心什么,但从他观察来看,张权看那女人的神情十分冷淡,应该没什么苟且之事。叹了口气,担心又有什么用,反正已经上了贼船 他还是叮嘱了几句,回家不要乱说,免得捕风捉影的事情影响大家胃口,搞得鸡犬不宁。穆青点头如啄米,她只是随口一说,肯定不会说,因为她关心的是这档生意若是成了,自家能不能也换别墅? 张权尚兵与齐敏刚寒暄几句,张权说道:“我在信里面也算说清楚了,我和尚兵在申城弄了块地。”说着从包中取出几份材料来,接着说道:“国土规划住建部门的手续还在跑,现在请你们两位过来就是办个房地产公司,我们一起赚大钱。” 楚曼青眼睛顿时发光,尚兵走后她生意损失很大,虽说以前赚了不少钱,但没了货源生意终究淡了下来。她又不想随便再上别人的床,毕竟尚兵把她的胃口弄高了,她仍然是那个贪钱怕死随时准备牺牲自己的女人。连声道:“好啊,我接到权少的信,把生意一丢就跑过来了,我把自己完全交给你们!”说着瞟了眼尚兵,带着娇媚。尚兵伸手就掐,接着拎起来丢在床上,大声笑了起来。那边楚曼青也咯咯直笑。 齐敏刚是个老实本分人,这种朋友打招呼的场面极少见到,觉得十分新鲜,又觉得有些荒唐。不过他早已经接受了张权尚兵两人将成为他们领导的事实,对他来说,只要尽快存够一双儿女上大学的钱,干什么工作他都愿意。 张权接着道:“我们在这边买了套房子,大家暂时住在一起,一直到把这个项目做完。信里面我也说了,两位没什么问题吧?”两人都是点了点头。 “两位年薪都按照三十万给,先用我个人的钱垫付。另外每个人一年二十万的招待费用,这个信里面也是说明白的。两位也都没有什么意见吧?” “今天你们暂时住在这儿,明天或者后天我们就搬到别墅去住。你们工作就要开展起来。” 杂七杂八的事情交代了一番,这才开始闲聊几年变化。齐敏刚叹了声:“周总也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总觉得自己赚的少。唉,一言难尽。” 张权对周总还是有点忌惮,尚兵有几次想做掉周总,但张权认为周总很多事情并不清楚,以后打交道小心,再说还有李忆之背后使劲,还不值得大动干戈。 楚曼青倒是说了几句像模像样的话:“我得感谢兵哥,要不是帮忙,我家女儿将来指不定像我一样。”眼里有些伤感。她赚了很多钱,但也没存下什么,不是给了女儿,就是给了家里。虽然这样的女人对金钱充满了渴望,但心底里还是有些难以舍弃的东西,也不就是为了钱而钱。 尚兵瞧了她一眼道:“你也太能花钱了,当初走的时候差不多有两三百万吧,这么快就没了?” “看起来很多,但钱不经花。我前夫生了重病花了几十万,都是我出的。小孩上学也是我自己负担,还有我家里有父母孝敬,弟弟结婚,哪一样不要钱?所以您一召唤,我马上跑过来,您说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说话间,舌头微微舔了舔嘴唇。 尚兵一个激灵,大声道:“以前还好一些,现在都跟谁学的,这么贱!” 众人又闲聊了几句,尚兵张权有些疲倦,便各自回屋休息。 晚上,熊少军开车把尚兵张权接到家中,姚琴弄了一桌菜,老熊特定从燕京赶回来,为两人接风。两人第一次见到熊景军,老人风度翩翩,年轻时想必应当也是个美男子。熊景军瞧见尚兵张权也是欣喜万分,听过多人讲述,见到真人,印象很好。张权一表人才,眼睛炯炯有神,尚兵身材魁梧,脑子里一转两个三国人物印入脑海,赵云和张飞! 姚琴招呼两人坐下,穆青端茶倒水,尚兵也不闲着,直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也帮着打打下手,十分勤快。熊景军了然于心,显然两人以张权为主,笑着问答:“小张,你是哪里人啊?” 张权心里腹诽不已,我祖宗八代你没查过?还要假模假样的问?但仍故作战战兢兢回答一番,把自家过往经历又说了一次,这番故事他前后说了四遍,说着说着连自己都相信了。 熊景军听他说完,点了点头道:“报效回国是应该的。当前国内正需要像你们这样的人才,两千年马上就到,你们要把握好机会。现在房地产行业是个不错的领域,你选的方向是对的。” 张权坐直了洗耳恭听,那边姚琴不愿意了:“老头子,今天是客人上门,不是上课!” 熊景军哈哈大笑:“错了,老太婆,我告诉他们的都是经验,他们要好我们大家都好。国内很多机会,我和少军碍于身份不能做,你来帮我实现我的想法,那不是更好?” 张权连忙道:“我缺少这方面经验,您老说的正是我需要的。” 熊景军接着道:“既然你是我女婿,我就得告诉你实际情况,国家现在是想通过房地产发展带动经济增长,所以短期内房地产机会很好。不过,你也要注意,盖房子千万不要偷工减料,那样的钱赚了也没什么意思。还有你要会做市场宣传,这个也很重要。” 熊景军对地产公司的事情很上心,以前是没机会,现在自家人做,当然要倾力扶持,闲谈间便将地产公司种种问题详细解释一通,又告诉他注意那几个方面。张权真是受益匪浅,他原本在澳洲看了很多书籍,力求找到经验,现在看来不如熊景军一席话来的实在。 ; 170 联系 ?其实熊景军有很多经验想找人来教,不过他也知道不是什么人都愿意听,而且他也不愿意随随便便说些国家大政方针之类的事情。眼前有个好学生,有能力实现他的构想。在他看来,做生意并不难,国内生意首要是看鼓励什么,而且一定要抢占先机,后来者向来没什么油水。所谓政商关系,在他看来任何国家都难免,只是如何妥善处理,最好的做法是在法律边缘处寻找空档。关系太近太远都不好,最好的是保持相对中立。张权尚兵有华侨身份,又有庞大的启动资金,更有他这个导师,不成功也是很难。 熊景军说了片刻,张权听得极为认真,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张权更是如此。熊景军很满意,他希望他的构想能够由这个小字辈完成,两人又闲聊片刻,姚琴催促吃饭。熊景军点头了点头,招呼众人入座。 熊景军要姚琴取出一瓶口子窖,这是他放了多年的酒,当初买时不过二十块钱。穆青添酒,熊景军举杯,环顾片刻,笑道:“不知怎么了,总还是觉得人越多越热闹。这杯酒算是欢迎酒,欢迎我宝贝女儿的男朋友上门做客。”众人举起杯一饮而尽,酒到喉中,如一条火线,直窜胃中,尚兵赞了声好酒。 姚琴道:“自家人喝酒吃菜随意,千万不要拘束。” 不过两人本来都不是拘束的主,再加上与熊少军两口子熟悉,自然气氛十分融洽。姚琴瞧着众人热闹,笑容满面,看了熊景军一眼,发现他也是老怀大慰。姚琴道:“咱们家好久没那么热闹过了!” 熊景军瞧了她一眼,慢吞吞道:“咱们女儿回来后更热闹。” 熊少军笑着道:“妈,您是觉得小宝还不够烦,是不是?” 张权觉得这样下去,气氛会变得沉重,举杯笑道:“我敬伯父伯母,祝愿两位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放下杯子,又道:“这次回来,多亏了少军兄帮忙,不然我们两眼漆黑,做什么都不知道。”又与熊少军夫妇喝了一杯。 尚兵有样学样,姚琴带来的沉重气氛便在你一杯我一杯中慢慢消散。酒宴到了中途,姚琴见时候差不多了,便说道:“张权,你们打算五六月份结婚,我已经帮你们挑了个日子就定在六一吧,我查了阴历是个好日子。” 张权放下酒杯,道:“这个还要阿姨帮忙办,我不知道这边有什么规矩。原先和少莹商量过,尽可能节俭,但是我觉得还是按照伯母的意思来做。” 姚琴笑着道:“不用说也要节俭,老熊这个身份不好大张旗鼓。我意思就是请些亲朋好友吃顿饭就行了,不过少莹有很多同学,不知道她到时候会不会改主意。” 熊景军轻咳一声:“酒席少些,但人还是要请的。她要回去上学,张权还要忙事业,一切从简。”熊景军做事谨慎,但凡招惹风言风语的事情,他大概都不会做,其实他知道低调的好处,如果引人瞩目,总不是件好事情。他发话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他们家走动的亲戚也不多,只是有些老朋友老交情不请总是不好。 一顿饭吃了近两个小时才结束。保姆过来收拾,穆青泡了茶端上来。熊景军又道:“我要出去走走,张权尚兵跟着就好。” 姚琴也说道:“我们也出去转转,不要跟他们一路。”于是众人下了楼,兵分两路向着街头公园走去。 熊景军前行,张权落下半个身子跟在身后。两人走了片刻,熊景军道:“你做地产很好,但我有几句话要叮嘱你,一是要记住与政府官员关系要干净些,不然容易沾染是非。虽然国家还有很多不完美的地方,但将来总是越来越严,这个你要记清楚。二是房地产中有很多黑色灰色地带,你要妥善处理,赚合法合规的钱,不要涸泽而渔,这样的人做不大。三是我希望你将来和少莹好好过日子,少莹的问题你大概也知道,她并不太会照顾人,虽然年龄不小,但为人处世常常以自己为中心,你也要忍耐些。” 张权点了点头,肃然道:“我会记在心里的。” 熊景军又道:“你在国外呆了几年,千万别学国外的做派。你做的是地产生意,要与形形色色人打交道,有我在一切都还好,但也不能事事强硬。商场归商场,官场归官场,明白吗?” 张权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两人边走边聊,熊景军正式谈话结束,后面谈话轻松起来。那边姚琴与穆青也在盘问楚曼青到底什么来历。尚兵颇为苦恼,他知道肯定是穆青八卦出来的,只好说是以前在广城做生意时候认识的,一起合作过,觉得她接人待物十分擅长,便把她拉过来,帮着做销售。尚兵隐约有些担心,如果他们觉得楚曼青可疑,调查她的身份怎么办?那自已以前的事情很可能暴露,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但将来难免有心人惦记。 姚琴见尚兵把所有事情算在自己头上,嗤笑道:“我听穆青说,那个楚曼青很妖娆,这样的人为什么跟着你们?你说谎也要找个好理由。” 尚兵求援似得看了穆青一眼,穆青收了尚兵不少礼物,便笑着道:“妈,也不能这么说,可能尚兵给的钱多,她就过来了。没什么其他事情,您老人家多心了!” 尚兵连声道:“对,对,我们给了她一年五十万,她当然愿意过来帮忙。” 姚琴大吃一惊:“给这么多!你们才刚起步,怎么就这么大手大脚?” 尚兵苦着脸道:“我们也不认识什么人,原本想让少军哥帮忙介绍人进来,少军坚决不肯,说是老爷子有规定不让他掺和这些事。我们算来算去,只有这个还算能用,而且我们打听了,搞销售公关的,要能说会道,还要能喝酒,觉得她都符合,就找她了。” 姚琴沉默片刻道:“我都快当了一辈子老师,也没拿那么多钱,现在这社会怎么了?”尚兵面上仍然露出为难神情,但心里却松了下来,他担心的是姚琴生疑去调查楚曼青,让自己露出马脚。话题转移到钱上面,老人家自然不会考虑其他。 穆青接着说道:“妈,现在不是以前了,像少军当个招商局长,一年才多少钱?要不是以前还有福利分房,我们连房子都买不起。可是那些做生意的,哪个不腰缠万贯?” 母女两人开始讨论起社会上的种种现象。尚兵也不时插话,楚曼青的问题就这样轻描淡写的过去了。 到了晚上十点多,两人告辞出来。路上尚兵把心中担忧说了出来,张权瞧了他一眼,道:“这事情是迟早的事情,你以为将来不会遇到周总?我们再怎么细致也不可能摸去所有痕迹。师父说的把自己摘干净也不是说一点痕迹都不留下来,那样反而更让人怀疑。至于楚曼青牵扯到的无非是走私,你走了段弯路,老老实实承认就是,那又有什么?” 尚兵沉吟片刻,道:“这倒是,年轻时候总会犯错误。而且当时不这么做,王欢上学的钱都没有,关键的东西他们不知道就好。” 张权森然道:“关键时候一定要摘干净,那是肯定的,我们习武多年不就是为了消灭那些可能的祸端吗?到时候不用你动手,自然由李忆之来做。” 尚兵点了点,又道:“他做这种事情不方便吧,将来他是要走仕途,这样做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张权轻笑一声:“哪里有什么不方便,挡路的总要解决。老熊同志说了句实话,黑的自然用黑的对付。这几年看了毛选,才知道为什么老人家说与人斗其乐无穷,赢的时候那感觉可真的是太好了!我想他应该很乐意。” 尚兵哈哈笑了起来,确实如此。“当时孙上尉也知道这些事情,不如想个法子要他侧面证明下我的清白,不就是干点走私吗。” “哈哈,你也会用脑子。这到时候法子,孙上尉女儿与王欢关系很好,找个机会坐在一起,让熊少军两口子作陪,间接把话挑明。估计他们应当能够理解。” “这个主意不错,还是你脑袋好使。” “你不愿意想罢了,老和尚说过能动脑子绝不动手。当初我要楚曼青过来就担心如果遇到她会麻烦,除非能确定再也见不到她。但我想你也就那段时间混社会,摊开了说也没什么大不了,你只不过是个小喽啰,所以我把她找来。将来吃饭的时候可以把过往当做笑话说一说,你不放在心上,别人自然也不会当成一回事。这时堂堂正正的阳谋,告诉别人我错了,但现在我改了。” 尚兵点了点头,道:“黑转白的我见得过得了,阿庆哥他们都这样,成功了就是大老板,失败了进监狱。所以我们这个确实也不是什么事情。” 其实他们的关键问题不在于走私,而是三人合谋所为的巨富,这才是根基。而这桩事情,除了三人没人知道,王欢隐约知道钱来路不正,但巨额财富谁不动心? 两人回到住处,又把齐敏刚和楚曼青找来商议公司的事情怎么办。三个臭皮匠赶得上诸葛亮,倒也商量出几条来,张权带着齐敏刚去找建筑公司来谈施工问题,熊少军已经联系了南一建,具体细节还是要他们自己去谈。楚曼青与尚兵去银行找贷款,去规划国土部门跑剩下的手续,此外还有件大事,就是想法子卖房子。当时还是期房,先给钱后拿房子,这样就需要好的策划吸引人来买。虽说卖房子可交给专业公司去做,但还是要商量卖点到底是什么。总之这么多事情都要协调,楚曼青的功力就要展现在这些方面。事情安排妥当,各自回房休息。 张权尚兵两人回国有几件重要的事情,首先要把公司办好,其次要找到李忆之,第三是要见到师父。要是按照优先次序,见师父最为重要。毕竟一晃多年,思念之情日重。两人想找到李忆之,虽然当初走时知道他的想法,但却不知李忆之在哪里,因此所有事情只能围绕公司先开始。 ; 171 楼盘 ?诸事议定,开始忙碌起来。所购别墅位于浦东,距离所得地块不过十多公里。楚曼青亲自出马买了家具,又布置一番,四人便住了进去。另一处房子做新房,还在装修。穆青对张权把别墅当做集体宿舍颇有意见,她原来想的是把那里当做婚房,但张权尚兵定下来她也不好反对,对熊少军抱怨了几句,熊少军一笑了之,告诉他将来别墅可以再买,他们既然盖房子,还怕没好房子住吗?穆青听后便不再说什么,只是抱怨自己装修的时候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四人按照商定步骤,开始四处联系。张权与熊少军联系,熊少军早已找到一个信得过的名叫南一建的建筑公司,约好第二天晚上七点见面。第二天,楚曼青做好早饭,便要挨个敲门让他们下了来吃饭。尚兵张权早晨起得早,在自家院中活动一番,两人对练完,觉得神清气爽。回屋瞧见楚曼青正在敲门,尚兵大声喊道:“你别敲了,我们在楼下呢!” 楚曼青娇笑着道:“哟,还没想到起这么早!” 尚兵怪笑两声:“你把舌头捋直了说话,小心我把你从二楼丢下来!” 楚曼青瞪了一眼,嘟囔了几句,悻悻下楼。齐敏刚也从屋内走了出来,招呼一声,四人坐定开始边吃边聊,要把一天的事情确定下来。楚曼青做饭水平一流,弄了些水单饼,几样特色小菜,外加自家加工的腌菜,配上辣油,卷在一起,吃起来鲜美可口。尚兵风卷残云一般连续吃了五张才消停下来,楚曼青见众人吃的满意,心里暗自高兴。 张权道:“齐叔,我们吃完饭就出发。昨天我查了下,要到天外天坐公交车要花上一个多小时,如果遇到堵车可能要两个小时。”公司刚起步,什么车辆都没有,昨天才让楚曼青印了名片,公司名字很普通,取自杜甫诗中广厦两字。张权名片上是广厦地产董事长,尚兵是广厦地产合伙人,齐敏刚为广厦地产经理,楚曼青则是市场部经理。原本想要尚兵当总经理,尚兵坚决不干。张权不置可否,楚曼青只好按照尚兵的意思弄了个合伙人,说是管事其实啥都不愿管。 齐敏刚咽下口中稀饭,点了点头。他也算异类,在深城混迹多年,仍保留颇为质朴一面,老实木讷。张权原本对他就非常满意,这么一个人专门管工地,他就不用操心这些琐事。 张权又道:“我打算一大早就出去转转,看看我们地块周边房子都是什么样的,小区怎么设计的。你们两个上午有没有什么安排?如果没有事,咱们都一起去,想想到底弄成什么样。” 尚兵想了片刻道:“我们没时间,还要办些手续。” 张权点了点头,接着道:“今晚我和少军吃饭,估计能把建筑公司确定下来,但是我们还缺不少人手。虽说事必躬亲,但还是难免挂一漏万。我这边已经想了至少要招这么几个人,一个要管财务,土地款到现在还没付,少军已经承担了不少压力,这个财务的人一定要尽快。我已经要伯母帮忙联系,看有没有熟悉的有经验的可靠的人,争取两天内定下来。” 楚曼青妙目一转,说道:“财务可是关键,你要找个好当家的,不如让你媳妇来做。”尚兵瞪了她一眼,说道:“难不成你有什么想法?” 楚曼青斜了尚兵一眼道:“好歹我也当过老板,财务最重要。一定要找自己人,做企业的难免偷税漏税,有些无法开列的支出,万一他们告密,那可是要命的。” 张权点了点头:“说的不错,这个以后要注意。财务至少要招三个人,要能独当一面。尚兵你虽不愿管事,但公司人事这一块你先担起来,等王欢过来,你相当我也不会让你当。” 尚兵哈哈一笑。 楚曼青插了一句:“市场部你打算怎么做?你布置了功课,我就琢磨了下,两个办法,一个委托给外边的人卖,这样不用招什么人,另一个法子就是自己做个销售部门,这样的话也要外聘。” 尚兵瞧了楚曼青一眼,笑道:“没想到你也有了不少见识。” 楚曼青鄙夷地看了眼尚兵:“老娘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好歹在外混了快二十年,这些事情谁不知道?你也太小看我了。” 尚兵作势要掐,楚曼青一缩脖子,默契无比。张权又想了片刻,其实他也迟疑。按照老熊的说法,用销售公司回款快,减轻自己负担,不然要养这么多人,压力显然。张权咳了一声:“用销售公司,但你要盯着,我们起步,还是简单点比较好。摊子铺大了,顾不过来。” 张权见齐敏刚有话要说,笑道:“齐叔,你有话就说,咱们都是公司元老,将来公司变成什么样,大家都有责任。要是做得好了,自然水涨船高。” 齐敏刚笑道:“我也是说这个意思,原来公司销售都是找的销售公司,我也和他们打过交道,效果还不错。我这块暂时不需要什么人,没事我就会在工地待着,我还是比较喜欢看着高楼大厦拔地而起。” 张权哈哈一笑道:“那是自然,有钱大家赚,千万别想着把一次把钱赚完,那时不可能的。销售公司让他们去赚,只要把事情干好。大家现在要是没什么事情,咱们分头行动。” 见众人没什么意见,张权说道:“好,就这么定了。此外大后天伯父伯母约了几个专家,要帮忙把案子定下来。我倒是带了不少国外的设计方案回来,大家到时候看看,我们房子要盖成什么样!” 吃玩早饭,张权和齐敏刚便出了门。两人边走边议,路上小区一一评论一番。上世纪九十年代末,申城有不少新小区陆陆续续建起来,但老旧住宅仍然众多。新旧小区相比之下,优劣显而易见。新小区有物业绿地甚至幼儿园,全新设施设备,从外观上来看,建筑风格大体差不多。 张权问道:“齐叔,你在深城建的房子和这边在风格上有什么区别?” 齐敏刚笑道:“风格差不多,很多都是从港城那边搬过来的。很多建筑风格相似,好像都是一家设计公司做的。” 张权沉思片刻问道:“你觉得建筑设计上要不要有些特色?” “这个还真不好说。深城情况与申城不同,深城与港城毗邻,照抄照搬大家都接受。申城当然也没什么问题。要我说风格上保守些,就那种板楼大家都会接受。当然要是设计的好,房子可能卖价更高。但要是设计的不好,也是麻烦。不过,我干了几十年,很少见到卖不掉的房子。” “嗯。这个要考虑下,我们起步是不是谨慎些。晚上聊天的时候,你也顺便问问。” 两人便走边看,到了饭点,两人找了家路边小馆,要了两个大碗牛肉面,坐下来歇歇脚。张权挑起一片牛肉,放倒口中嚼了嚼,说道:“一上午看了大概七八家楼盘,看下来的影响就是绿化做的不错,房子都中规中矩,多半是一梯四户,面积从70多平米到200多平米不等。” 齐敏刚笑着道:“房子都那样,还能盖出花来?现在只要能保证质量,那就是好房子。以前工地上常常偷工减料,房子当然也能住,只是质量差了许多。所以啊,我曾经想过,要是我盖房子,我就让业主过来监督,什么时候都可以。” 张权听了眼睛一亮:“这法子可不可行?” “有什么不可行?现在我们都是卖期房,业主当然担心质量,你要是让他们过来查看,他们求之不得。其实,你不让他们看,有的人也会过来。” “这是个卖点,要跟楚曼青说下。” 齐敏刚应了一声,好像受到鼓励,胆子也大了起来:“如果房子质量保证,剩下的就是小区绿化和服务上。如果小区容积率做大一些,也可以卖出高价。还有,以前申城新建楼盘都有幼儿园小学配套,这个你到时候看搞不搞,要是把这边好的幼儿园小学弄过来,房子价格涨个10%没问题。” 张权点了点头,颇为满意,虽说看了不少相关材料,但终究还是在门外。齐敏刚说的几点别人也说过,但张权只会认为这几个因素与其他因素一样,并不把它作为重点。如今听下来,就得仔细盘算盘算,看看怎么样卖个高价。 两人吃完饭,也不休息,继续赶路,又看了几家,看着时候不早,这才上了出租车直奔目的地而去。到了天外天有些早,两人又看了看附近的几个社区,这才回到包厢等候。两人刚坐下,熊少军便走了进来,两人起身相迎,熊少军笑着道:“今天算是好的,准时下班,不然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张权陪着笑了几声,熊少军又说道:“今天我给你引荐的是他们张总经理,基本上能定下来。到时候你们双方好好谈谈。另外,公司设计上不知道你有什么想法。” 张权便把下午两人商量的三点,跟熊少军说了下。熊少军想了想,笑着道:“要是你真能做到,房子肯定好卖。现在基本上房子都能卖掉,只不过价格高低而已。你要是想长期做,做成品牌,当然要搞好一些。” 张权试探道:“幼儿园和小学的事情是不是很难办?” “也不是很难办。如果要是公立的,比较麻烦。但要是找个民办的合营这就不难,小学也是一样。只不过,这样一来,你到底是盖房子还是搞学校,你要想清楚。” 张权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不过幼儿园还是办一个吧,至于学校暂时不考虑了。” 熊少军点了点头:“申东学校基本上布局已经结束,将来会不会调整很难说。要是建幼儿园就比较简单,你们现在过来比前些年好多了!以前那边很不方便,孤零零几个小区,买包烟都要跑很远,配套太差。现在基本上配套好起来了,所以你过来也算抓住了好时机。” 张权喝了口水,连连点头,说道:“是啊,新楼盘最怕配套不好。那样卖起来会非常慢,回款压力大。所以我倒觉得,质量上搞好一些,其他的不用管,的一步走好,后面有的是机会实现我的想法。” 正说话间,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推门而入,瞧见熊少军,大笑着道:“难得熊局长召见,我可是十分激动啊!” 后面接着进来一位窈窕淑女,气质温婉,容貌甜美,微微笑着道:“熊局长,您好!” ; 172 详谈 ?熊少军站起身来,笑着道:“张权,我给介绍两位申城地产行业重要的人物。这位是南一建张荣恭张总经理,这位女士是他的助手,也是南一建的财务主管单晶女士。” 张权齐敏刚站起身来微笑示意,接着熊少军有道:“这位是归国华侨,也是我们招商引资来的重点企业,广厦地产公司的负责人,张权。这位是广厦地产的高工,齐敏刚。” 一番寒暄后,熊少军要服务员上菜。张权笑着道:“这次多谢熊局引荐,才能见到张经理,我们要多多合作。” 张荣恭表情轻松,说到:“少军是多年老朋友了,既然由他引荐,我当然愿意合作。具体的事情,由小单来谈。我保证建筑质量绝对没有问题,严格按照你们要求施工。” 这时,齐敏刚得了张权示意,开始问起工地具体情况来,两人倒有了许多共同语言,从原材料价格谈到工地管理,又谈到工地上许多猫腻,齐敏刚无不了如指掌,熊少军很讶异张权如何找到这么一个懂行的业内人士。 张权也不闲着,与单晶闲聊几句,想搞清楚到底对方要多少钱。单晶虽然貌美如花,但口风很紧,总是在周边绕来绕去。张权很有耐心,见直接问对方不答,旁敲侧击起来。 “单总,我打算买两套房子给员工住。位置就在我工地附近,每套一百平米左右。有没有合适的房子推荐?” 单晶微微一笑道:“张总是好人呐,这么早就想着员工福利。要是我推荐的话,那边有个楼盘叫华悦庭,我知道他们价格大约两万左右一平方,可以考虑下。” 张权略一思考,笑到:“价格还算合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拿房子?” “估计要到年底或者明年初。我们盖的房子,质量都不错的。” “是这样啊。对了,向他这样的楼盘,一般利润多少?” “这个大致估算,建筑成本大约20%30%,安置成本土地40%,利润大概在30%左右。不过后期房价可能越来越高,最后利润率大概会到4050%。这个楼盘拿地的成本高了些,像它旁边还有个叫山海居的楼盘,利润要到7080%。” “里面悬殊很大,主要是拿地成本,是吗?” “是啊,土地成本占大头。有的地能到60%,像是市中心加上拆迁税费可能还不止,申东本来拆迁量就小,成本自然更低。” 张权思忖片刻,突然道:“贵公司一平米建筑成本大概四千块左右吧?” 单晶心里一惊,脸上不露神色:“差不多吧,建筑成本都差不多,要是决定合作的话,还要细说。” 张权点了点头:“那是自然,既然来了就是想合作。” 熊少军一旁瞧这众人各显机锋,对张权表现很满意,心里松了一口气。毕竟张权第一次做这么大生意,他也不知道张权如何处理,现在看到张权处理起来十分圆滑,像是个老手,心里自然高兴。毕竟说是张权的公司,但他们家可从中获得很大收益的。 酒菜端上来,众人开始觥筹交错。齐敏刚酒量不错,与张荣恭又谈的来,几杯下肚开始称兄道弟。齐敏刚也没忘自己使命,连干三杯酒,说道:“张总,咱们一见如故,照理酒桌上不谈正事,但我干了一辈子建筑,说其他的很不在行,所以还是谈谈合作的事情。”顿了顿,接着道:“公司要我全权负责建筑,我当然要把好关,这边有两条,一是我们都是外乡人来这边做生意,没什么乱七八糟人塞东西进来,所以原材料一定会严把关,二是现在都是垫资搞,我也希望你们按照行业规矩来。” 张荣恭哈哈大笑道:“熊局照顾我们生意,一切好说。”他自然不会明确表态,但熊家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他也侧面了解过张权过往,知道这是熊少军招商引资来的重点项目,梅市长也很关照,偶有风言风语传出,说张权是熊少军妹夫,他更是小心。虽说熊少军不说什么,但能单独坐在一齐吃饭,也就表明立场。像熊少军这种人是明日之心,三十多岁做到局长,谁知道将来会不会是区长市长?常在江湖跑就知道不能得罪这种年轻骨干,有话说得好,莫欺少年穷。 张权微微一笑,他看了许多酒桌文化书籍,也不着急。他认为地产是业主,建筑服务地产,所以地产是主,业主为宾,既然是业主当然有些姿态拿捏。但两者之间利益关联太大,建筑公司必须垫资,如果全额垫资,他们房子最后的利润更高 不多时,楚曼青赶了过来。当张权见到张荣恭的第一面,就知道这人酒色财气无一不沾,这种场合自然少不了楚曼青,所以就给楚曼青发了短信,要她过来做公关。楚曼青是个漂亮女人,自然希望无时无刻都是人群中的焦点。但与张权尚兵一起从来没有这个感觉,所以对这种活动颇为热衷。她自已很清楚,一个靠脸吃饭的人就应该把握青春的尾巴。 楚曼青进了屋,顿时把单晶比了下去。只见她妙目四顾,马上知道今天的主角就是这位坐在熊少军左侧的壮汉。坐下来笑吟吟地听齐敏刚介绍给她认识,张荣恭酒兴正酣,瞧见楚曼青两眼放光。楚曼青在男人堆里打滚多年,形形色色男人见的多了,端起酒杯温声软语道:“张总经理真是年轻有为,我敬一杯!” 张荣恭一口喝下,笑嘻嘻问道:“楚经理哪里人?” 楚曼青白了他一眼,张荣恭顿觉心中一阵酥麻。“我从广城来投奔我兄弟,他要做地产,我帮衬下。”故作哀怨道:“他年纪轻,我怕他吃亏,所以事事都得跟着。您是成功人士,可不能让我兄弟吃亏啊!” 熊少军心里直说这女人真厉害,也不知道张权哪里找来这么个人。楚曼青神情举止都像是随时随地勾搭男人,一个漂亮尤物不停暧昧,要说没想法那肯定虚伪。只是张权尚兵顾虑极多,不愿为了这点事犯错而已。熊少军瞧着楚曼青的眼神也有些热切,不过想象自家妹夫,又觉得索然无味。 但张荣恭如同猫儿闻着腥,要不是中间隔着张权,只怕手就会伸过去,搂在怀中大声说我罩着你们俩,绝不会让你们吃亏! ; 173 合作 ?酒是润滑剂,美女加速酒精燃烧,要是再有一个放浪形骸的美女,这酒桌上可就万分热闹。很快张荣恭与楚曼青笑语连连,仿佛多年知交。其实楚曼青除了名字上透露些文艺气息,从内到外散发的全是利益算计,但局中人反而觉察不出。楚曼青从底层做起,人性把握远超过一般人。她知道一个成功的男人需要什么,她也知道如何把握分寸,要你想吃吃不到。以前她这么做极有可能被逼上床,手腕自然不可能很灵活,现在有了张权当靠山,心机用到极致也无妨。 瞧见两人密语,张权与熊少军相视而笑,齐敏刚抓着时机与单晶谈论细节。齐敏刚直接说到:“以我们的20公顷的建筑体量,大概多少钱合适?” 单晶顾左右而言它:“这个以后详谈吧,今天我们定下来合作很重要。” 楚曼青听了,舔了舔嘴唇道:“张经理,您今天来是不是要与我们合作?不会是来敷衍我们的吧?我们可是带着诚心过来的,不信您看……”,说着故意坐直了身子,把外套脱掉。 张荣恭眼睛就没离开楚曼青,抚掌大笑道:“当然是合作来了,既然熊局牵线搭桥,合作肯定进行。就是价格上面要好好谈谈,这地方谈这个不太好吧?”张荣恭也是老江湖,不会美女一发嗲就把什么事情都草率定下来。 楚曼青也明白这一点,娇笑着道:“张总您管的太多了,您直接给个大致的范围才好谈嘛,总不至于什么事情都是您来定吧,您看我们单总都不敢说话呢。”比起楚曼青烟视媚行,单晶虽然也不是冰清玉洁,但相比之下纯洁的太多了。单晶心中直呼,这女人太厉害,刚好挠到痒处。 张荣恭与楚曼青又饮了一杯:“这样吧,你也不用再说。原本少军的面子就要给,干脆我就定下来一千八一平米,保证质量,明天咱们就签合同。”张荣恭原先想拿捏一番,既要给熊少军面子,自己也不能太吃亏,还想着多谈几次磨磨,把架势拿足,没想到楚曼青几番勾引之下,直接把底牌翻了出来。 单晶听了直翻白眼,他们来之前的计划是单晶唱红脸,张荣恭唱白脸,承包价酒桌上坚决不谈,其他的按照行内做法走。现在倒好,价格一说,谈判基本上结束了,后面对方提出垫资,付款方式,他们也只能在做些让步。 张权听了大喜过望,他心里原本估计大概在两千到两千五之间都可以接受,现在这个价格超出了预期。满满到上一高脚酒杯白酒,站起身来:“多谢张总经理赏脸,看得起我们,这杯酒我敬您!”楚曼青手脚麻利地倒上酒,用手托着递了过去,眼里说不出的柔情似水,张荣恭眼睛放光,接过酒杯,挠了挠小手,楚曼青白了他一眼。张荣恭哈哈一笑,一饮而尽。 张权又满了一杯,对单晶道:“以后我们长期合作,这事情齐叔会和你继续谈,我们希望尽快动工。我们会在半个月内把设计图纸交给你们,下月初请你们进场施工,一切拜托了!” 单晶也只好喝了一杯。对张权来说,他们开了个好头,南一建在申城也算数得着的大公司,愿意做这项目自然看了熊少军的面子,价格又极为合适,加上垫资,他们负担小了很多。熊少军也很意外,张权弄了这个妩媚少妇能发挥这么大作用,对张权顿时高看了几分。 其实对男人而言,钱权色三者是有野心男人的标配,没有权可用钱顶上,但要是没了色,钱权两者难以显现,寂寞的人到处都有,可那不是有野心的人。张权深知自己很多经验来自书上,不靠谱。但他对人性弱点的把握却无出其右,自古以来美人计少有失败,这就是人性的弱点,运用得合理收益自然不菲。张荣恭单晶原本以为熊少军牵线搭桥,与以往的酒宴没什么不同,却不料有楚曼青这样的怪胎,搅动整个局势。 一番酒吃下来,宾主尽欢而散。送走张荣恭单晶,四人站在饭店门口,熊少军笑着道:“我原来还担心你到底怎么和他们谈,现在你早已经胸有成竹,刚做生意处理的这么好,不容易。” 熊少军脸色一肃,又道:“你也不用担心他反悔,我们不招惹别人,但他要是有什么变动,自然有人找他麻烦。谈生意我不好说什么,但要是欺负我们,那也不行,你只管做下去!” 张权面露微笑,点了点头。送走熊少军,楚曼青笑嘻嘻靠了上来,说道:“那个老色鬼,毛手毛脚的想占老娘便宜,还是嫩了点。你回去要跟尚兵说给我加工资,还有就是不要有人没人就捏我的脖子。” 齐敏刚忍俊不住笑出声来,张权瞪了她一眼,三人打车回去。那边单晶埋怨张荣恭答应的太早,张荣恭笑着解释了一番,这个价格事先与公司高层讨论过,考虑到熊家老爷子,还是要给面子,不然以后小鞋少不了。只不过确实那个女人太过妖娆,他情不自禁说早了些。单晶当然知道,只好心里叹气。 回到住地,尚兵还在打拳,听到一切已经议定,倒是觉得要是老熊家里这点事情都搞不定,这个领导也就别当了。张权又盘算了一下,四人一起又议论一番,现在就差图纸和财务,财务不能老是托管。 明天约了姚琴,说是介绍财务的给认识,再有就是图纸的事情她有同学是设计院的领导。张权想了想,道:“工程上的造价之类的事情,齐叔你联系单晶,楚曼青对付张荣恭,争取早点把合同定下来。明天的见面我们都要去,听听他们的看法观点。至于要进来的人要把握一下,大家到时候集体定,看是否合适。” 楚曼青翻了个白眼:“要我对付那个老色鬼,你安的什么心思?” 尚兵听了这话,伸手掐住楚曼青脖子,楚曼青咿咿呀呀呜咽不停。张权皱了皱眉:“要你对付他,不是陪他上床,这事情你要是办不好,你也就白混了。” 尚兵松开手,楚曼青大声喊道:“你看他又掐我脖子,张权你要帮忙我做主!” 尚兵嘻嘻一笑,道:“你摸爬滚打多少年,还会犯这种错误?” 楚曼青一挺****:“让老娘吃亏的人还没生下来呢!放心,我保证搞定那个老色鬼,让他吃不着,乖乖按照老娘的意思办!” 其实吃不吃亏要看怎么算,如果上床不算吃亏的话,确实她楚曼青还真没吃过亏。当初与丈夫离婚时,就知道一个漂亮女人只能是花边,如果没有足够能力保护自己,只能选择依附。虽然她不知道什么大道理,但这些历经千年不变的人性,她倒是尽在掌握之中。张权找她来做公关和营销,她就知道该做什么,对她来说,这是个新鲜舞台,她是主角,只不过男人上升了个档次。但那话儿却无论如何无法升级,所以她坚信她仍然是主角。 张权让她过来,自然对楚曼青十分了解,当初他用计时倒没想到今天还有用上她的时候。在张权看来,楚曼青就是知道自己的优势劣势同时还知道自己需要什么的人。 沉吟片刻,张权又道:“齐叔,这种会议我也没有经验,你知道大概是什么样子的?” 齐敏刚点了点头:“以前我也参加过,就是请些专家谈谈未来房地产走势如何,毕竟这行当投资规模大,弄的不好就会赔得家破人亡。当初hn就是这样,老周辛亏退的早,不然哪能又今天!” 尚兵大咧咧地道:“怎么能亏这么狠?不至于吧!” 张权摇摇头:“世上没什么不可能,明天早点出发。” 众人答应下来,这才各自回房休息。四人中楚曼青住的是主卧室,这也是张权尚兵的安排,不然洗澡不方便。楚曼青对兄弟俩有种说不出的感情,张权一直很尊敬她,她记在心里,虽说她私生活充满了功利性,但仍然希望被视为正常人。尚兵动手动脚,她觉得没有距离感,真的像一家人相互厮闹。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大抵如此。 第二天一大早,众人赶到申城大学。张权先给姚琴打了电话,不多时有人过来迎接,自称姚琴老师的博士赵小蓝,会议就在院里开。姚琴请了她的几位同学过来,学经济的、学设计的,几乎她能知道的与地产有关的同学都请了过来,为了这个女婿也是煞费苦心。 进了会议室,还没人到,姚琴正在会议室里忙活。尚兵和楚曼青上前帮忙,姚琴见众人进来,笑着打了招呼,瞧见楚曼青,也是眼睛一亮,说道:“你就是楚曼青?小穆直夸你漂亮,果然是天生丽质!” 楚曼青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伯母,您客气了,我来忙,您歇着吧。” 姚琴点了点头,把手上茶叶罐子递过去,又要赵小蓝带尚兵去打水。自己坐下来与张权说话。 “听少军说,昨晚谈的不错,说你找的这个楚曼青可不是一般人。”姚琴低声道。 “伯母,她经历比较复杂,应付这种场合很擅长。” “以前怎么认识的?” 张权于是把打工经过简要说了一遍,当然修改了其中部分内容。姚琴听到楚曼青被逼无奈跟了厂长,后来又闹翻,自己开了间公司赚钱,也是连连叹气,看向楚曼青的眼神有了几分同情。 “你们几个住在一起方便吗?” “也没什么不方便,暂时性的。等她回来,我就搬出去住。现在在一起又些事情讨论起来方便,现在暂时还空了两间房,我正想着要是有了新员工,还能对付下。这段时间天天在外边跑,锦华那边办公室都没去过。” 姚琴点了点头:“要赶快找人,把公司架子搭起来,才好办事。今天我有个搞财务的同学过来,你有什么问题问问他就好。” 张权尚兵这几天都在外边跑各种手续,公司招兵买马依然提上日程。两人深知公司财务的重要性,一般员工好办,但核心要害部门的人可不能马虎,至少他要想着熊家才行。他们也讨论过,至少要招七个人才行,相当于每人一个助手,外加财务两个,还有一个管办公室,招聘的事情跟几个学校联系了下,效果不好。尚兵只好勉为其难地在申民晚报登广告,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这几天陆陆续续收到几个电话,但距离面试至少还有一个月。 张权苦笑着道:“万事开头难,估计过个一两月就会好起来。尚兵现在管人,我忙着协调,希望这段艰苦的日子很快就过去。” ; 174 招募 ?讨论很成功,张权一行姿态极低,处处以学生自居,再加上熊家女婿的身份,众人都认为这小伙子不错,所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直弄到中午吃饭,姚琴在学校定了一桌饭,众人也把这次座谈当作是同学聚会,全都留了下来。 张权与申城大学地产专家刘智教授商讨宏观形势,齐敏刚盯着那位申城设计研究院的申敬东副院长问个没完没了,这边尚兵围着申复大学人力资源专家田好教授不停讨论,楚曼青笑语晏晏与申志地产徐国庆老总请教地产销售策略,姚琴看到这一幕颇感安慰,自己搭台女婿唱戏唱的很好,对张权好感又增几分。 下午专家们都还有事情要做,张权就开了一瓶酒意思一下,这些专家也算长辈,对此欣然接受。楚曼青负责斟酒,张权举杯道:“都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诚不我欺也!各位长辈关怀不敢忘,以后诸位都是我广厦公司的顾问,我会把聘书寄到各位的单位。”张权顿了顿,又道:“多谢伯母指点,让我感受到家的温暖,我们干了这杯酒!” 场面话都会说,不过说的像张权这样的到也不多见,尤其是最后一句语带双关,众人听到耳中知道张权就是姚琴的女婿,但姚琴听到的是一个孤儿的辛酸过往。第一杯酒喝过,尚兵也举起酒杯:“今天真是长知识了,没想到管人还真麻烦,以后少不得麻烦诸位,特别是田教授,我敬大家!” 田好头发花白,带着眼镜,笑眯眯的看着尚兵,说起话来夹杂着吴侬软语:“小伙子很不错。我说姚琴,这两个年轻人都不错,尚兵有没有找对象呢?” 姚琴笑着道:“我说好姐姐,您还是暂停吧,您走到哪儿都关心下一代,别太操心了!”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尚兵大大方方地道:“禀告田阿姨,我已经结婚了。” 田教授叹息一声:“好男儿不好找啊!” 申敬东笑着道:“你少操点心吧,一辈子了也该歇歇了,操不完的心。你学学老姚同志,****女儿不知多少心思,结果人家女儿自己找了,儿女随缘吧。” 众人一顿午饭吃的到也其乐融融。走时张权与申敬东约好时间,准备见面详谈小区将来做成什么样子。其实张权隐约有了想法,但还不明确,申敬东会上稍微聊了几句,有些启发,等回去商量下再请设计研究院帮忙画出来。申敬东答应张权如果一但确定下来,日夜赶工,尽早完成方案设计。 刘智答应给他介绍一位财务主管,是他的学生唐华,做到公司财务主管,事业正如日中天之时,刚巧家中出事,为尽孝心辞了工作专职伺候家中老母,老母出殡后就在家休养,现在有意出来工作,已经谈好了一家,正在犹豫之中。说是犹豫,其实就是觉得没什么挑战性,张权刚刚起步,他发挥的空间更大,刘智估计他应该愿意过来。张权自然喜出望外,财务这东西他们都不是很懂,即便将来王欢或者熊少莹到公司来也不能马上上手,有个知根知底的人帮忙可好办多了。 看见张权如此热诚,刘智笑着拨了电话,那边唐华听说是个地产公司刚刚起步,一口就答应下来。张权大喜,马上跟唐华约定晚上就见面。 一顿饭吃下来,四人收获良多。到了快一点多,姚琴与张权四人把客人送走,站在院门口,张权搓了搓手,笑道:“多谢伯母帮忙,不然还有的忙呢!” 姚琴盯着张权,说道:“你真是个好孩子,我帮你也是帮自己,咱们不用见外。”看见一旁尚兵,笑着道:“你也是个好孩子!”尚兵咧嘴笑了起来。姚琴一身书卷气,温润如玉,让人感觉十分舒服,即便楚曼青这般放浪形骸之人也是收敛不少。 张权笑了笑:“伯母又夸我,我晚上打电话告诉少莹。” 姚琴点了点头。张权四人告辞而去,姚琴看着四人背影,会心一笑,心里感觉万分轻松。她下午没课,收拾东西也回家去了,明天老熊可能会回来,她还要买菜准备。 四人在路上就开始商量下一步做什么,张权简单提了几句,一切等晚上见了唐华再说。其实公司事情基本上已经定下来,按部就班做就好,现在有了个新人过来,也要征求他的意见,只是希望唐华不是个太过挑剔的人。 到了晚上六点钟,四人准时到了距离别墅不远的新源茶楼,四人刚刚坐定,张权手机响了起来,张权边答边站起身来,挥手致意,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边打电话边走进来,瞧见张权挥手,也挥手示意。青年走上前与众人寒暄,尚兵瞧这人斯斯文文,带着眼镜,个头不高,身体匀称,观感尚好。 坐定下来,相互介绍。张权把公司情况大致说了一下,唐华点了点头,很羡慕张权这么年轻便能支配这么大一笔钱。楚曼青笑着把公司进展也介绍了一番,唐华顿觉惊艳,认真打量了下楚曼青,颇有几分欣赏之意。 尚兵见状觉得唐华还算不错,见了楚曼青的男人通常有两种想法,一是上床,二是想法子弄上床。今天又多了一个想法,欣赏。 介绍完情况,气氛沉默下来。尚兵见状,盯着唐华一字一顿地道:“我们办这个公司,是把全部财产拿过来赌一把。你的待遇和他们两位一样,咱们君子协定,如果你接受了,咱们一起干一番事业,如何?” 唐华毫不犹豫地道:“我早有想法,把公司从小做到大,以前我就在地产公司,进了公司绝无二话,一起做一番事业!我明天就把行李搬过来同住,虽然我加入的晚,但希望贡献不会少!” 众人见事情万分顺利,兴高采烈,要了几瓶啤酒,边喝边聊。张权默默想着,团队基本上定下来,以后可大展宏图了。若干年后,唐华买下了这个茶楼,翻修一新,唯独这里的桌椅保留下来,万分感慨地告诉他的助手,人有时候要有些运气,也要有些勇气,其实成功就在一刹那。 唐华也不提什么报酬,只是说把眼前项目做好再说,张权点了点头,说道:“你有心了,万事头难,只要这一个项目做好,以后的事情就容易很多。” 唐华来之前也做了功课,刘智隐约把公司背景说了一下,只是说这个公司有些过硬的关系,但还是要在市场里摸爬滚打,所以他去这家公司做个几年收获肯定惊人。唐华瞧见张权,觉得他很年轻,但听他说话就忘了他的年龄,他喜欢与比他强大的人打交道,在他看来,张权荣辱不惊云淡风轻的样子是骨子里的。他见过很多老板,但这种气质的人极少见到,跟在他后面做事情,感觉出了天大的事情都不用怕,总有办法解决。所谓一见如故就是如此。 没过多久,公司举办了第一次面试,来的人有二十多个,最后留下两男四女六个人。财务两个人是唐华亲自定的,都是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一个叫李婕,一个叫姜梅,他的理由是这个年龄的人性子磨的差不多了,做办公室里最好。楚曼青挑了一个李晓梅的年轻姑娘,刚毕业的大学生,说是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尚兵讥笑她自己还没多大就开始回忆以前,果然心态老比较可怕。 办公室是个叫邱小水的年轻貌美的姑娘,尚兵故意留给张权的,说是出门带在身边比较像是领导,有面子。另外两位都是申城建筑学院的应届毕业生,一个叫张长风,一个是王宇,交给齐敏刚。 公司人马配齐,第一件事就是全体到工地上实地看了一番,张权说了几句鼓励的话,楚曼青倒是煽动一番,告诉新来的人公司前程远大,先来的人将来发展不会差,过不了几年都会成为部门经理,她倒是深知财帛动人心的道理。齐敏刚受到鼓舞,破例对两徒弟说了几句:“以后我们天天往这边跑,公司会给我们佩一辆车,你们要赶快去学驾照。”张长风和王宇点头答应,两人与齐敏刚一样木讷,不过齐敏刚就是喜欢这样的人。 公司渐渐进入正轨,按照张权的设想公司第一个项目保证品质,面向大众,价格高出邻近楼盘均价百分之十,按照这个目标要研究院出了一套图纸,由楚曼青抓紧与规划部门衔接,有了熊家的帮衬,速度自然快了许多。半个月后,唐华和楚曼青商量销售价格,最后张权拍板定下每平方2万元均价,建筑队伍开始入场施工,楚曼青咨询徐国庆甚至是照搬模式谈妥一家销售公司,开始预售,销售情况好于预期。没多久,公司里新添了三辆车,除了保证齐敏刚三人一辆之外,另两辆根据需要定。接下来,唐华告诉张权,销售情况很好,如果可以的话,应该准备下个楼盘,张权不置可否。 对张权尚兵而言,只有回到青龙寺见到老和尚心思才能真正定下来。到了六月中旬,王欢与熊少莹结伴回到申城,张权尚兵开始商讨回山时间。 与此同时,李忆之已经带着褚文婧踏上回乡之路。褚文婧半个月前回国,见到李忆之是在体育馆。那时训练已经结束,李忆之一样微微笑着,褚文婧扑到他怀中不停捶打,呜咽着倾诉自己的委屈。李忆之摸着她的秀发,任由她发泄,褚文婧精神状态并不好,学习任务重,感情上又有问题,好不容易挺过结业考试这一关,还要与李忆之为那个不知姓名的女人争论一番。 等到褚文婧精疲力竭,李忆之抱住她,低声道:“那个人我心里放不下,我曾经用山里的果核编了个手环给她,那时候还是中学,她非常喜欢。她偷偷给了我一块玉观音,要我记住她,我自然不会忘。你要知道,人活着又些约定必然不会放弃,如果放弃了我就不是我。” 褚文婧流泪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玉佛,说道:“当初你和哥哥赌石,我要他们用下脚料雕了玉佛,一直想给你,但那时候怕你有其他心思。”她顿了顿,苦笑道:“没想到,是我自己心思不对。”说着把玉佛挂在李忆之脖子上。 李忆之盯着她的眼睛,缓缓道:“不管你怎么想,我还是愿你跟我一起过。” 褚文婧点了点头,抽噎着道:“我要是能离开你,就不会再回来。不过以后你少提她,除非将来我想开了主动提出来。”说完瞪着大眼一眨不眨,生怕李忆之不答应。 李忆之犹豫片刻,叹了口气道:“人生苦短,只看今宵。能先快活,就不伤心。你说不要提,我就不提,留待将来再说。” 褚文婧这才放下心来,突然脸上一红,期期艾艾问道:“你们有没有那个?” 李忆之笑了起来:“我当兵然后就上学,想那个也没时间啊。” 褚文婧仿佛下定决心一般:“这次我要占先!” 李忆之面露古怪之色,先是摸了摸她的额头,接着伸进内衣摸了几下,褚文婧脸上一红,微微娇喘,瘫软在李忆之怀中。灯下美人如玉,剥掉衣物,就在李忆之小床上吱吱呀呀弄了起来。 所谓日久生情多半就是如此,经此一番,褚文婧真的想开了。第二天,李忆之就告诉她回去的事情,褚文婧原本要去单位报道,但李忆之很严肃地告诉她,回山这件事对他很重要,褚文婧马上改口,又连忙打电话订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