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福寺与博雅塔-爱在科院》 序言:为什么写 ?网络文学的兴起,从最开始的榕树下,到后来的起点,幻剑,再到后来的红袖,;这些,一路走来,可以说是风风雨雨。但这么多年下来,这个市场已经变得日益成熟,现在整个网络上的各路写手,大量小说可以说是大行其道,数不胜数。 按说作品多了是件好事,作者有钱赚,读者有书看,各取所需,皆大欢喜。不过,我所格外在意的一点是,在现在的网络文学,尤其是网络小说这个世界里,充斥着一种非常浮躁,非常功利的氛围。 很多写手完全不是想要创作出真正有水平、有价值、有深度、有内涵、有思想的作品,而是一味为了市场而写作,为了吸引眼球而写作,通过一些看似刺激,实则无物,看似曲折,实则媚俗的东西来赚取点击率。读者看的时候哈哈一笑,看完之后就丢在一边,几乎就不会再看第二遍了。 而这种东西,我们把它称之为“文学”作品大概高估了它,他们只能被称作“产品”,跟那种在工厂流水线上制造出来的标准化产品别无二致,而制造出这些产品的人,可能也当不起“作家”的称号,而只好自嘲为“网络写手”。 在这看似繁华,实则虚荣,看似热闹,实则空虚的网络世界里,主流的力量就是这样一些一批产品制造者,假如未来也是他们全权操控的话,那我可以肯定,整个网络文学界都是不会有希望的。 回顾前人,曹雪芹批阅十载,增删五次,才写出了传世巨著《红楼梦》,所谓“十年辛苦不寻常,字字得来都是血。”反观当下,一些写手居然可以做到一个月写30w字,那不是3个月就可以写出一部红楼梦了,这种码出来的东西有什么可以值得传承的恒久价值! 尽管如此,在这样一种功利化,快餐化的大环境里,在网络上依然还是有一些写手在努力饯行着自己的理想,在努力创作着真正的文学,他们的作品里或者充满着人性的光辉,或者鞭笞了社会的不公,或者抒发了真情实感,或者尝试了新式技法,或者表达了永恒的思想,他们可以无愧于“作家”的称号。 正是因为网络世界还有他们的存在,正是因为网络小说中还有他们的努力,我们才可以看到一点曙光,才可以期盼“网络文学”能真正当得起“文学”二字,才可以冀望在我们这个时代还能够产生出自己的“曹雪芹”,“鲁迅”! 鄙人愚钝,不敢奢望就可以跻身到这些“网络作家”之列,但是古人有云:“见贤思齐”,本人虽不才,但也想做个择上而从的人,写一点真正对得起“文学”二字的东西(起码无愧我心)。之后能否做到,暂且不论,至少自己也曾为着这样一种理想而奋斗过,那也就够了。 是为序。 ; 作品内容:写什么 ?我希望写一篇严肃一点的作品,基调大致上来说有点黯淡的,灰色的,情感上讲的话也是淡淡的,很个人的,笔触上讲究细腻,力求把自己的感觉传递出来。 不过考虑到大家阅读过于严肃的话题可能会比较累,所以也会在文章中穿插入一些轻松活泼的元素,使整个画面变得温暖一些。 作品中会涉及到很多社会现象,这些现象里面有些是正面的,有些是反面的,有些是阳光的,有些是黑暗的,有些是你熟悉的,有些是你不熟悉的,我会竭尽我的所能写好这些现象。 好的一面会努力陈述清楚,比如,中国综合国力的增强,整个经济的发展,国际地位的提高,奥运会的申办等;而坏的一面,那些社会问题,我也不会回避,因为现代的中国的各种矛盾、冲突已经非常严重,比如人口问题,比如贫富差距,比如民工问题,还比如研究生教育问题,科研问题等等。都是潜藏在水平如镜的大海底下的不和谐声音。 最近看了激流中国,更加深了我的这种感触,像它第一集里面讲到的富人和农民工,就把现在中国社会处于贫富两个极端的人群勾勒的活灵活现,北京巨富李晓华可以一掷上千万买豪华轿车,而农民工却为了一个月60块钱的房租而发愁,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现在整个文艺界或者传媒界有种不好的倾向,总是喜欢搞一些歌舞升平,歌功颂德的节目,用于粉饰太平,像什么超女啊,什么快男啊,给人的一种感觉就是电视台一天到晚都在那里嘶喊:“中国现在的形势一片大好,是大好不是小好。” 不反对有这样一些娱乐节目,不反对有这样一些正面报道,但是假如整个传媒(包括文本的、平面的和电视的)都是这样一种局面的话,那就有点可悲了,对存在的问题视而不见,对已患的疾病讳疾忌医,绝对不是正确的做法,不是理性的做法。 责之切,爱之深,用手术刀剖开中国这个患病已久的巨人身上一个个的病灶,只是为了更好的诊断病情,为了更好的对症下药,绝非说是要之致之于死地,因为只有勇敢的正视这些问题,分析这些问题,才有可能提出解决方案,才有可能真正治病救人。 而那些自以为只要娱乐了大众,使得他们天天开开心心,就可以消弭这些问题的想法,无疑是掩耳盗铃,痴人说梦而已。 除了尽量客观的描述一些社会现象,社会问题而外,在文章里,我也会加入一些个人的观点、看法、评论,对社会、对世界、对宇宙、对人生进行一些自我的思考,勉强算是一些思想性的东西吧,不过一家之言,不足为道,非常希望大家能够一起来讨论,一起来思考,集思广益之下方能有真知灼见。 ; 作品技法:怎么写 ?由于我写的是一篇小说,肯定也是会安排曲折丰富的情节的,不然就违背了小说的创作原则,就成了报告文学,成了问题综述了。前面所说的对于社会现象的描述,对于思想性的表述,都会放置在故事情节中来展开,情节构成了整个故事的藤蔓,而思想,问题则是生长在藤蔓上的翠绿叶子,他们一起才构成了一幅郁郁青青的中国现代写真图,毕竟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除了作为故事脉络的情节而外,我还特别希望可以借鉴当代小说的一些技巧和手法,比如意识流的写作方法,这种手法最好的一点就是可以进到一个人的内心最深处,最脆弱的那块地方,去感受他的爱,他的恨,他的喜,他的悲,他的痛苦,他的迷茫,他理性的思考,他混乱的念头,他真实经历的,他梦中看到的,这样可以更为全面,更为客观的描述一个人,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而非仅仅只是一个符号。 另外,还会使用一些象征的手法,以某物做比,以某事为喻,道出一些隐隐约约,不易明说的东西,有些东西如果直白的表述,就如白开水一样没有味道,而一旦使用象征的手法后,文字里包含的意义就会远远的扩大,象征本身甚至可以大于本来的寓意。 同时,一些荒诞、非逻辑的技法,我也争取能够使用到该小说中,有时我就在想,自新中国建国以来,这50,60年的历史包含的东西相较于过去,那些逝去的封建王朝来说,是不是太多了一点,是不是太丰富了一些。这里面的素材,故事就算用一千零一夜来讲,都讲不完,其中好多情节,好多事件本身不就是最好的一部荒诞剧吗? 另外还可能选用的技法也就不一一赘述了,技法本身只是一个手段,希望表述的思想和情感才是最终的诉求。但没有一个良好的写作方法,你就无法良好的表述自己,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要强调它们的原因所在。 以上这些林林总总的东西都是我的构想,是我期盼达到的目标,指引航向的灯塔,但本人还有自知之明,知道要实现这些目的,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尤其是对于我这样一个初窥文学门道,尚未登堂入室的新人而言,其难度当然就更大了。 但是我想,不管自己的能力达不达得到那样一个水平,写不写的出自己想要的那种效果,我都会朝着那个方向去努力的,就像海贼王里面路飞经常说的一句豪言一样,“我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 每当看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都会非常感动,因为从他身上,我看到了一个理想主义者的身影,正执着的朝着自己的梦想前进,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呢?即便最后是一枕黄梁,梦未圆、身先死,但我也无怨无悔,因为有时候,做过,写过,哭过,笑过,那也就够了。 最后,还要声明的一点是,对于那种快餐式的小说,比如以琼瑶为代表的大批言情小说,本人也并不反感排斥,人既需要享受正餐,偶尔也要吃吃快餐嘛,这也是为什么麦当劳可以大行其道的原因。但现在的问题在于,整个网络小说界百分之八九十都是这种快餐,未免也有点多得惊人了,于我而言,实在不愿再给这个已经异常庞大的“快餐生产工人队伍”增添一名新丁了,因为我不想变成一个泡沫。 ; 引子:玉佩 ?昏暗的烛光,摇曳不定,在一条狭长的阶梯拐角处,一个人影被拉的很长,投到两旁的岩壁上,好像张牙舞爪的鬼魅,潮湿的岩壁上布满了青苔,有几只蜗牛在上面慢吞吞的爬行,缝隙里面不断的渗出水来,滴答,滴答……声音洞穴里面回响,显得格外诡异。 嗒,嗒,嗒,嗒……脚步声由远及近,逐渐清晰起来,开始只看到一双穿着牛皮靴的脚,之后是藏青色长裤包裹的大腿,再之后是身着小褂的上身,最后出现的是一个前额光秃秃的脑袋,头发都被整齐地倒梳到了脑后,结成了一条油黑的长辫。 只见这个人从容不迫的从台阶上往下走,走的十分稳重,不偏不倚。烛光就是从他手里举着的烛台上发出来的,那是一团白色的光芒,驱散了周围的黑暗,把那个人完全的笼罩在了里面,活像散发着佛光的大日如来。 但是在他胸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闪一闪的,以致于佛光都无法遮掩它的存在,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嗒,嗒,嗒,嗒……这人继续往下面走去。突然,脚步声消失了,因为他停了下来,立在当地,因为这已经是台阶的尽头,更因为一扇厚重的石门矗立在他面前。 不过,他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一点也不惊慌,只见他俯下身子,低着头在地面上来回摸索,不紧不慢的。突然,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因为他的手里握住了一个铁环,周围是刨出的一堆新泥。 然后,他想了一想,又开始跪在地上,朝另外一个方向摸去…… 不知道过了好久,巨大的石门发出了“嘎”的一声,然后缓缓的升了上去,带起了一堆灰尘,弥漫在半空中。 这人收敛起了方才的笑容,从地上慢慢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泥土,走了过去。等到灰尘逐渐散尽,他抬步走了进去。不过他没有注意到,在一个烛光照射不到的黑暗角落里,一双眼睛正贪婪的看着这一切。 …… 不多一会儿,他又出来了,脸上依然很镇静,但是多了一种欣慰的神色,门再次合上了,好像从来就没有开启过一样。 然后,他抬脚踏上了刚才的台阶开始原路返回,嗒,嗒,嗒,嗒……脚步声又开始回响在洞穴里面。不过,一个黑影从他身后正在慢慢靠近,他没有发觉,因为他背后没有眼睛。 “噗哧,”一种奇怪的声音发了出来,随后是一声凄厉的吼叫,他转了过来,看到了后面的那个黑影,这时,烛台还紧紧攒在他的手里,于是,黑影变成了白影,他看清了那个人,然后他用尽了全身力气咆哮,“你!你!好!,好!……”,之后就寂静无声了,因为一柄匕首准确的插在了他的心脏上! “扑通”一声,他那魁梧的身躯倒在了地上,烛台也摔在了一旁,于是,洞穴里面变得一团漆黑。 不过在烛光熄灭之前,那个黑影阴阴的笑了,犀利的目光炯炯有神,聚焦在他胸前的那个东西上。 那是一块——玉佩! ; 第一章 北京西站 1 ?“北京西站”,四个泛着金光的大字,在布满云层的天空下若隐若现,远远看去好像几只展翅欲飞的麻雀,仰望着这高高在上的中国字,马上就想起了刚刚瞻仰过的,那高悬在天安门城楼上,安详而平静的毛主席像了。 站在一望无际,据说可以容纳100万人参加庆典的天安门广场正中,凝视着远处的毛主席像,并不会有特别的情绪,但是等你穿过长安街,凑到天安门城楼脚下,再抬起头细细端详的时候,你才会惊讶的发现,这是一幅多么庞大的画像,就算把好几十个活人并排贴在上面,大概都无法完全遮挡住主席投向远处的目光。 “终点站到了,请大家依次下车。”捎带着一点京味,略微显得不是那么正宗的普通话在车厢里响起,让我稍稍一怔才回过神来。 “刚才你发什么愣啊,如痴如醉的样子。”一个好听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没什么,这不,到站了,准备下车吧。”我的胡思乱想可不想让她知道 “等一下吧,现在人太多了。” “也好。” 环视了一下四周的人,大家都开始大包小包的涌向车门。我们坐在汽车最后面的座位上没动,静静的看着他们。 “好,我们也下吧。”看到所有人都下了车,我说。 “恩,”她开始往外面走。我拎起了我们的行李,最后一个跳下了车门。 “呼——”我重重的出了口气,似乎是把在319路上吸入的,一直憋在肺里的所有污秽空气统统呼出来,之后又做了几个深呼吸,整个人好像舒服多了。 虽然在这个干燥并且充满粉尘的城市中,外面的空气未必就要干净多少,但相比于车内——那夹杂着无数人呼出的co2、挥发的汗气,还有各种不明所以的奇怪味道混合而成的气体,还是要好太多了。 随后,大概是北京人的售票员和司机也都跳下了车,319路才缓缓关上了车门,静静的等待着下一次的旅行。在它的周围停满了颜色不同,长短各异的各路公交车,有的跟319一样也才开进站,而有的却又要出发了。“人生岂非也是如此”,我望着林立在候车站的各色人等,脑袋里冒出了这个想法。 “嘿,又在发什么愣啊?”她举起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看到他们,突然有点感慨而已。”我对着路人努努嘴。 “是什么感慨呀?”她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的问。 “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啊!”我一本正经的说。 “啊,不会吧,”她用奇怪的眼神望着我。 “哈哈,跟你说笑呢。”我看着她疑惑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了。 “好了,好了,说正经的呢,我们赶快去车站吧。” “恩,我再看看发车时间呢。” 从口袋里掏出车票,上面清楚的印着几行字,最上面写着北京西—成都,箭头上还标了一个t7次,下面依次写了“2005年2月5号16:35开”,“05车028号”,“¥233.00”。目光在16:35上停留了片刻,旋即就转向了“北京西站”四个大字下——那个比这四个字加起来都要大的钟。 时针笔直的指向了圆周的1/4处,分针才刚刚从起点出发。还不算太晚,我攥了攥手里的车票,重新塞进口袋里,把拎着的背包斜跨在肩上,手里提着另一个挎包,和她一起稳步迈向进站口。 身旁人流攒动,一派熙熙攘攘的景象,正应了南唐后主那句“车如流水马如龙”。在这些行色匆匆的人里,一些是刚从火车站出来,即将融入首都北京的各行各业,另一些则是往火车站赶去,很快就要分散到祖国的五湖四海。 看着他们,我不禁想到,整个中国不就是一个精密的人体结构么,北京是他的心脏,西站则是其中的一个心室,当心脏猛一收缩的时候,人们就像富含氧气的动脉血一样,通过连结北京的各大动脉,诸如京广、京九、京包,流遍中国这个巨人的全身。 等血液在周身循环了一周后,心脏就开始扩张,于是消耗完氧气,充满着废料的静脉血又回到北京,在这里跟外界交换氧气,等待着下一次循环。每年的春运,五一、十一的旅游,大学生的寒暑假岂非都是像这样的么? 从公交车站到北京西站进站口算不得远,不过那是按老北京的眼光。记不得是谁说过,北京根本就不是给“人”住的,而是给公交车、小轿车、大货车、地铁、城铁等形形色色的交通工具住的,在这座走一站地就要近二十分钟的巨无霸城市里,如果不愿以车代步的话,很快就可以体验到什么叫做“咫尺,天涯!”了。 ; 第一章 北京西站 2 ?于是等我们磨蹭到北京西站城楼脚下的时候,时间大概已经过去十来分钟了。“这鬼地方怎么这么大呀!”她不满的说。 但是很快,她连一丝脾气都没有了,因为我们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北京西站前面的广场上堆积着的山一样,海一般的人群,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之后就跌倒了冰点。转过头看她,发现她惨白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是怎样的一个场面啊,大红的、碧绿的、天蓝的、米白的、桔黄的、暗青的、紫罗兰的……各式颜色好像被一位无名的神祗,用一只巨大无比的画笔随意的涂抹在大地上,构成了一片扭曲了色彩的海洋。其中星星点点着的是一望无际的人头,它们在这片“海洋”中不停的晃动,像极了国画中泼洒在宣纸上的点点墨汁,在慢慢的洇开。 如果这时有一位画家坐在直升机上俯瞰全图,一定会感动的涕泗横流的,即使是伟大如凡高者,恐怕也描绘不出这样一幅景象,因为这是“大自然”的杰作啊,非人力而能为之。 这个时候,我强烈的怀念起素不相识的马寅初来,他曾经写过一本书,叫《新人口论》,其中说道,人口太多是我们的致命伤。1953年普查已经超过了6亿,如果按净增率千分之二十计算,15年后将达到8亿,50年后将达到15亿。 回过头再看看现在吧,2005年1月6日零点2分,中国第13亿个公民在北京妇产医院出生,这一天也荣膺“中国13亿人口日”的称号,马寅初还真是神了,现实跟他的预测出入不大,况且这还是实行了“计划生育”的结果。 唉,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不是早就有人说过了嘛,中国缺能源,缺水,缺土地,缺粮食,缺技术,缺创新能力,几乎什么都缺,但是就是不缺所谓“万物之灵”的人,这就是现状,既来之,则安之吧。收回心鹜八极的思绪,我们两人互相扶持着,身体开始融入到沸腾的海洋中,为它添加上了一抹天蓝和一团桃红。 在浩瀚的汪洋中,寻找即将进站的而排队等候的人群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所以,寻寻觅觅了好半天,以各位警察同志作为路标,我们才终于探明这条洋流的位置,随即加入了这条长龙,做了龙尾。 幸好,长龙终究是在向前蠕动前进着的,虽然很慢,但毕竟离入口越来越近了,心情稍微好了一些。大家都从口袋里、钱包中把票拿了出来,紧紧攥在手中,生怕会被抢走一样。我也下意识的把手插到裤兜里,摸索着那张属于我自己的票,不在左边的口袋里,手又伸到了右边,也没有。这时候,眼见马上就到入口了,心中微微开始有些紧张了。 钱包又取了出来,一番细细的查看,两张毛主席的头像还静静的夹在里面,身份证和牡丹卡也安分的插在隔层中,各种票据、凭证一张也不缺,但是,但是,唯独那张该死的火车票却看不到踪迹! “怎么了啊?”她看我脸色不好,关切的问道。 “我的票好像找不到了,”这时候也不好掩饰什么了。 “啊,刚才你是还拿出来看过时间吗,这才一会儿功夫,怎么就不见了呢?” 可是它的确就是不见了,我记得刚才是把它放到了裤兜里面的,指尖还留存着与车票亲密接触后一缕淡淡的墨香,我嗅了嗅手指,开始更加仔细的在全身每一个可能储藏东西的角落搜寻。 “还是找不到。”我失望的说。 “那该怎么办啊?”她也跟我一样焦急。 这时候,队伍已经到进站口了。 “你先进去吧,你的车走的早,我在外面再好好找找。”我斩钉截铁。 “那怎么行呢,你再好好找找。”她不想放弃一丝希望。 “来不及了,再不走你就晚点了,你快走吧。”我几乎是推着把她给送进了车站口。 在进去的一瞬间,她回过头来,无奈的看着我,之后就被拥挤的人流给淹没了。 送走了她,我一个人脱离了队伍,手又一次滑过身体的每个部位,甚至把随身的背包也打开,细细翻了个底朝天,依然没有车票的影子。 “啪——”,头上浸出的细小汗滴终于汇在了一起,滚成珍珠形状,在万有引力的作用下,坠落到了地上,随后又慢慢向四周洇开,变成一滩不规则的形状。“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望着地面的汗迹,蓦的想起这两句,连我自己都觉得好笑。 前后不过就十几分钟而已,车票现在却不翼而飞,我甚至可以打赌,现在车票上还残留这我的体温,但这已经无关紧要了。站立在这北京乃至全国最大的火车站的广场当中,我挠着头,好像在求解一道困难的微分方程。 ; 第一章 北京西站 3 ?周围有无量数的人,在忙碌、在喧嚣、在争吵、在打闹,而我似乎什么都听不到一样,四周一片静寂,好像在看一部无声电影一般,又好像时间在这一霎那凝固住了,而我矗立其中,独自品味别样的孤独。 突然,这尊静止的雕像快速动了起来,一双僵硬而冰凉的手,迅猛的伸到背包里面,越过重重障碍,到达其中的最深处,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口袋,用纱线密密麻麻的缝制在背包上,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那是临行前,我母亲亲手用针线给我缝制的,要我把那件珍贵的东西在不用的时候放在里面。真是“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当我的手在口袋里接触到那个硬硬的东西,悬起很高的心才慢慢落下。不过,马上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匆匆跑到不远处的卫生间里,找到一个没人的房间,一头钻了进去,关了门,插上门鞘,这就是一个密闭空间了。 小心的打开背包,把刚才的动作又重复了一遍,只是这次我郑重的把那件东西取了出来,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出了它的本来面目,一块玉佩。 这块玉佩在我家里一直都是奉若珍宝般供着的,平时都是锁在重重叠叠的柜子里面,柜子上分别有两把锁,对应的钥匙我爸妈一人一把。只有逢年过节,祭祀祖先的时候会把它取出来,放在灵位上供奉一会儿,节气一过,又赶快收到柜子里放好。 这次由于我要过来参加保送研究生面试,我妈妈才把这块玉佩取出来拿给我带着作为护身符的,据说这块玉佩具有保平安、求祝福的功能。 走之前,还千叮万嘱,千万要保管好,面试的时候可以带上,但是平时就放在包里,而且要包不离身,一定不能弄丢了,不然就对不起林家列祖列宗了。 现在发觉玉佩并没有丢,我就安心了许多,继续专心思考起火车票的问题来。 十几分钟可以发生什么,放到以前,我可能会回答,“可以在食堂吃一顿饭”,“可以看两个故事”,“可以发三条短信”,“可以跑操场四圈”……像这样可以做的事情我还可以列举很多很多。但是从今以后,我估计只会有一个答案了,那就是“可以弄丢一张火车票”。 “请林思哲同志速到广播室,请林思哲同志速到广播室”,我刚从卫生间里出来,空气突然就传来了一阵清脆的声音。 “林思哲同志,林思哲同志……”,我嘴里无意识的重复着这几个音节,“噫,林思哲同志不是说的我吗?”我一片空白的脑袋好像有点回过神来。 问清楚了广播室的位置,我糊里糊涂的就过去了。在西站东侧的大楼里转了半天,终于来到了一个挂着“广播室”三个字的小房间,门是虚掩着的,我敲了敲门,脚已经踏进了这个房间,“请进来”三个字在这时恰到好处的响起,甜美的女声。 “我就是林思哲,请问找我有什么事情?”我对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墨绿色铁路工作服,看起来岁数并不很大的姑娘说。 “你就是林思哲啊,身份证看一下呢”,跟广播里面的声音一样清脆,我暗想。 “好的,等一下”,我摸出钱包,打开,从夹层中抽出身份证,毕恭毕敬的递了上去。 “姓名:林思哲,性别:男,民族:汉,出生……”,她拿过身份证之后,视线从上到下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右边的相片上,稍停片刻,又抬起头打量起我来。 “恩,这个人怎么不太像你呢?”,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疑惑。 “怎么不像,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如假包换”,我急道,“再说啦,我们国家的公安机关拍摄相片的技术实在有点糟糕,帅哥被照成衰哥,美女被照成霉女,小伙好像大叔,姑娘好像大婶”,我顿了一下,叹道,“我本是个老实人,你看看,这上面搞得像黑社会,这能怨我吗?” “噗哧”一声,这位姑娘笑了起来,“看不出你这人嘴还挺贫的”,接着低下头看看照片,又仰头看看我,“经你这么一说,好像有点像了,恩,这个脸型、这个鼻子、还有嘴巴,的确是你,但是……”她话音一转,“单看照片,怎么就透着一股痞子气呢,真人看起来倒是挺老实的”,她又咯咯的笑了起来。 空气一下子变得温暖许多,我也跟着松了口气。 “喏,这是你的车票。”她变戏法一样的拿出了一张火车票,在我面前晃了晃,看着我,笑意盈盈。 “车票,”我一时还没有回过神来,嘴里喃喃道。 “就是车票,你的!”,天籁之音又一次响起。我揉揉自己的眼睛,再使劲捏了捏自己的脸,确认自己没有做梦,那团红色的光芒当中的确是一张实实在在的火车票。越过车票,我又看到了那位姑娘清秀的脸庞,朦胧间,以为自己身在灵山,而佛正在拈花微笑。 “这个,那个,这位同志,大恩不言谢,他日若有……”,我一把抓过车票,语无伦次。 ; 第一章 北京西站 4 ?在由喜转悲,后又转悲为喜的大起大落中,人总是不免激动的。如果从我到西站开始,就有台心电仪接到我身上,一定可以注意到显示屏上我的那条心跳曲线的有趣表现:先是一段几乎没有什么起伏的直线,然后突然如同高台跳水,秤砣一般地垂直跌落到下面的水池里,眼见快到水底,又借助“浮力”来了个迅猛攀升,好像是水底潜艇发射的对空导弹一般,不多一会儿就窜过了高台,窜到了半空。 抢过车票后,手指在上面不停地摩挲,感受着那种凹凸不平的字体带来的质感,目光把上面的每个字都透视了一遍,如炬的眼睛几乎把这张车票化为灰烬。最上面“北京西—gt;成都以及t7次”这几个大字给我带来了放心的感觉,“恩,是我的车票,上面还有着我的温度”,我心里暗想。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呢?”从车票失而复得的狂喜中渐渐清醒过来,我马上意识到这个问题。 “什么怎么知道的”,那姑娘一脸疑惑的望着我。 “我是说,火车票毕竟不像飞机票那样是实名的,它上面除了车次,时间,别的什么都没有,你是怎么知道这是我的呢?”。 “哦,那后面的字不是‘你’写的啊”,她一副恍然的样子。 “后面的字?”我有点莫名其妙,把车票翻了身,这才赫然看到“林思哲”三个大字用铅笔歪歪斜斜的写在正中,噫,这是谁写的,我怎么都不知道呢。我皱着眉头让思绪在脑海中任意流动,试图搜索出些许线索,但是很快我就发觉这是白费力气了,因为我那思绪的搜索能力比不上google,而我的大脑里面信息的组织形式却又比互联网更复杂,一进一出,自然徒劳无功了。 “你也不知道是谁写的啊,那就真是怪了,难道是鬼写的?” “对呀,莫不是真的有鬼!”,我貌似一脸严肃的说。 “这世界哪里有鬼,你不要瞎说了!”姑娘笑着说。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鬼这个事物啊,千百年来,民间流传一直不断,你想想小时候你奶奶一辈的老人有没有给你讲过鬼故事。” “恩,小时候他们是有讲,但是这都是他们编的呀,我只相信科学。” “科学这个东西啊,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的,这个世界太复杂了,科学只是了解了其中的很小的一部分,还有很大一部分事情不是科学可以解释的清楚的,记得以前有个著名的科学家就说过,当我们对大自然了解的越多的时候,我们也越发感到自己的无知。” “但是是鬼啊,这世界上究竟谁见过啊!你见过吗,我反正没有见过。” “没见过的东西不代表没有啊,再说了,按照一般说法,鬼是人死之后转变出来的,你又没有死过,又怎么会知道死后究竟是怎样一幅景象呢? “呸,呸,你才要去死呢,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她假装嗔怒道。 “可是你要想知道死后的真相,就必须死去呀,但是当你死去之后,又无法告诉别人了,所以这世界上,归根到底就没有人知道死后是什么样子的了。”我稍微顿了顿,““不过或许那些鬼恰好就是那些了解真相的人,可惜我没有那么好的运气遇到……” “啊呀,那是什么!”我脸色突然变得惨白,一副骇然的神情,眼睛死死的盯住了她的背后,而哪里正好是一扇窗户。 “什么,什么,你不要吓我呀~~~~”,她身体变得僵直起来,一动不敢动。 看到她那副滑稽的表情,强忍笑意的努力失败,“哈哈哈……就是吓你的”,惨白的脸上一下子又有了生气,立刻变得红润了。 “你,你……”,她快速的转动了一下头,看了看窗台,恨恨的说。 找到了票,我的心情大好,又看到这么一个活泼的姑娘,不知不觉的就逗起趣来,还好,看她并没有真的生气。 “不过说真的,我真该好好谢谢你,不然我就只好露宿车站了。”我恢复了诚恳的语气。 “那就不必了,这是我们的一位乘警送来的,他说是一位乘客捡到交给他的,不过现在那位乘客差不多也该上车了吧”,她没好气的说道。 “那我就只有请你代我向那位尽职的警察同志,以及那个好心的乘客道谢了!”我收起了嬉皮笑脸,诚心诚意的说,一字一顿,字字发自肺腑。之后转过身,准备离去。 “等一等,林思哲——同志,还要在这个失物招领本上登记一下”,我刚要迈出房门,清脆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没有一丝急躁,依然是那么悦耳。 ; 第一章 北京西站 ?在我刚刚踏出房间的时候,看到一男一女两个人匆匆忙忙的赶到这里,他们一看到我,就一把抓住我,焦急的问:“这个同志,请问这是广播室吗?” “是呀”,我用手一指房门上方的木牌,“你看上面不是写着吗?” “对啊”,这两人看了看那牌子,“谢谢你了,小同志。”之后,就匆匆忙忙的钻了进去。 什么事情让他们这样行色匆匆呢,我突然有点好奇。 “您好,是这样的,我们的女儿今天跟我们走散了。” “您详细说说。” “你们北京西站,人实在是太多了,挤来挤去,搞得水泄不通的。我们一不留神,女儿就不见了。现在正赶上春运,火车站的犯罪分子肯定也很多,都想在节前捞上一把好回去过年,她一个女孩子家,年纪轻轻的不懂事,一不小心就肯能被骗走啊,让我们做父母的怎么能够不急啊!同志啊,你一定要帮帮我们啊!我们可就这么一个女儿啊!” 着急的母亲噼里啪啦一口气说了这许多,到最后竟然有了一丝哭腔,听得我也唏嘘不已,这时,一阵风吹来,“砰”的一声,虚掩着的门关实了,里面的声音也变得依稀不可闻了。 春运诸多危险,各人自求多福啊,我暗想,不过是恪尽人事,悉听天命而已。 看着我的背包在履带的拖动下,慢慢被x射线安全检查器吞噬,我也跟随着进到了车站大厅。数量繁多的钢架支撑起了车站的苍穹,格外显得大厅的宽阔,在我正前方排列着7、8部自动扶梯,满载着人群上上下下。顺着人流,我踏上了中间的一部。 很快就上到了2层,一块巨大的led显示屏立刻就映入我的眼帘,上面不断翻新显示着的即将发车的班次,以及对应的候车厅所在。当它翻屏到第三次的时候,我在上面看到了t7的名字,后面写着第2候车厅。 进到候车厅里,又一次被震撼了,虽然在火车站外面的广场上也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的,但毕竟有那么大个地,好歹头上是空旷的,呼吸是顺畅的,天空是深邃的,不至于有憋屈的感觉。但是这里面呢,在这么个狭小的空间里,成千上万的人蜷缩在里面,黑压压的一片全是脑袋,座位上或坐、或卧地放置着不少人,过道上则堆着、挤着、贴着更多的人,整个候车厅乱哄哄的如同一个大马蜂窝。 不过我也自知劫数难逃,只好艰难地挤进人群做了一只小马蜂。嘈杂的人声在周围萦绕着,好像一曲马蜂嗡嗡歌,我算是理解了什么叫做“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了,要是有这么多人一起在一个大房间里说话,那声波中包含的能量当然是三天都释放不完的了。 “哎哟”,我的脚被谁狠狠的踩了一下,连忙回过头张望,但没看到肇事者。怪了,我低下头查看受伤的部位,这才看到一个胖乎乎的小孩在朝我做鬼脸。 “原来是你这个小鬼头呀,多大了啊?”我试图弯下腰去摸他那头发还略显稀疏的脑袋,但是发觉做不到,因为我的胸口紧紧的贴着前面一位大婶的后背,而我的后背又挨着一个老大爷,这让我除了脑袋还可以晃动以外,下面根本就动弹不得。 “不告树你”,这个看起来顶多3、4岁年纪的孩子口气坚决的说。 不标准的发音中透露出的童稚让我立刻就觉得他可爱起来。 “看不出来嘛,小小年纪就人小鬼大”,我眨了眨眼。 “我柴不是鬼呢!”小家伙撅着个嘴,一脸不满地说。 “哈哈哈……”我忍俊不禁。 “虎虎,快给叔叔说对不起”,一个苍老的四川口音从我的身后传来。我略微偏了偏头,用余光瞟到说话者就是贴我后背的那位大爷。心里闪过点点不快,杂就变成叔叔了呢,我还年轻呢,不想这么快迈入大叔的行列呀! “我——不——嘛”,这个叫做虎虎的小子果然虎虎生威,一边把声音拖得长长的,一边扭动着娇小的身躯。 “唉,这娃儿,都是给他父母惯的”,老大爷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呵呵,没事,小孩子嘛,不都喜欢玩么”,我费力的侧过身,略微形成和老大爷面对面的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