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日》 致读者 ?本书虽说是《月之剨》的续作,但看起来更像是前传,姑且就将它当成前传吧。 之所以写这个前传,是我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因为《月之剨》留下的一堆疑问,必须给读者一个满意的解答。 比如周月前世的身份,又比如周月前世与陆贞儿的关系,再比如魏征提到的八百年前的那一战,还比如现在末世之劫出世前的剧情等等。 总而言之,本书虽然是短篇,但是内容极为丰富,而且时间跨度也有些大,至于故事情节和角色设定,有了《月之剨》的润色,相信不会让各位读者失望的。 当然,我才刚出道不久,这只是第二部作品,难免有不足之处,若大家发现了,请及时为我指出来,我会第一时间更正,当然,有什么好的建议,也请及时提出来,以便我日后为大家带来更好的作品。 另外,《捧日》里的历史事件,是为了增加历史代入感,虽然因为情节需要有一定的改动,但是绝大部分还原了历史事实。 宋末元初,虽然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但却是一个慷慨悲壮的时代,其中有很多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有的名噪后世,有的被忽略了,有的默默无闻…… 之所以写出这些,是为了让大家记住他们——那些曾在天下倾覆之际,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雄。 这类人很伟大,无论他是谁,哪怕只是一个小兵,也值得后世景仰——因为他们的存在,他们的付出,中化文明才能延续至今。 最后,热心提一下,本书只是起到承前启后的作用,后面会有一部中长篇的精彩续作,正在勤奋刻苦地准备之中(即将出炉),敬请各位读者朋友期待。; 第一章 双子 ?大宋,开庆元年。(公元1259年) 虽然奸佞当道,国运式微,但是合州一役,宋军竟然将蒙古大汗击杀,并且大破敌寇,也算是振奋人心。 为此,大宋境内,上至公卿显贵,下至布衣百姓,门前皆是张灯结彩,爆竹连连,一派喜庆气象。 不少人家,更是借故大摆筵席,面上是寿诞婚典,实则是为了庆贺合州国威,祈祷昌隆国运。 七月初七。 两浙西路,镇江府。(今江苏镇江) 陆宅。 主人陆秀夫及仆从正在门庭前拱手迎宾,场面可谓热闹非凡。 陆秀夫乃举人出身,且颇有才名,故而在他女儿百日这天,当地邻里亲朋,甚至是豪门望族,皆来道贺。 一则是因为合州国威,二则是因为陆秀夫的才名——谁知道今年的陆秀夫,会不会是明年的进士,他才年仅二十五啊。 宴席上,推杯换盏,吟诗作对,宾主相谈甚欢,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突然,管家焦急地跑了过来,在陆秀夫面前耳语了一阵。 随即,陆秀夫告罪离开,去了书房。 入夜,众宾客尽兴散去,陆宅也从热闹转为了温馨。 寝室内,陆秀夫抱着襁褓中的女儿,对榻上的妻子说道: “娘子,囡囡还没名呢——不如,你给取一个吧!” “咯咯,那奴家就却之不恭了!” 随即,陆妻思索了一阵之后,答道: “官人有治世报国之念,忠贞不二之心,先古有云,念由心生——不如,就唤囡囡‘贞儿’吧?!” “贞儿,这名儿不错,甚合我意,娘子有心了!”陆秀夫亲了怀里的女儿一口,笑呵呵地道:“陆贞儿,一听到有名儿了,就马上张嘴笑了,呵呵呵……” “咳咳,听管家说,下午官人在书房见了贵客——敢问,那贵客是谁啊?!” 陆秀夫眉头微皱,答道: “为夫一故人耳,娘子不必在意——陆贞儿,再给爹爹笑一个,呵呵呵……” …… 与此同时。 离镇江府不远的一条江水上。 一个内有襁褓的木盆,正顺着水流漂着,也不知道哪里才是终点。 突然,木盆撞上暗礁,里面的襁褓被震了出来。 旋即,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只雪白的仙鹤,直接抓住了襁褓,将之带到了岸边。 岸边有一白衣人,虽生得眉清目秀,仙风道骨,但却有着一种冰冷至极的气质,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块雪藏千年的寒玉。 此人非凡,名气也极大,无论是谁见着了,都得恭敬地称呼“尊上”——因为,他是如今神州修真界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当代昆仑派掌门人,天机子。 接过仙鹤递过来的襁褓,看着里面熟睡的男婴,天机子那如坚冰一般的容颜,终于绽露了一丝笑容。 “呵呵,小家伙,根骨不错!你我也算有缘,便收你为记名弟子吧——来,让为师看看你的前世!” 言罢,天机子伸出了食指,轻轻地按在了男婴的眉间。 不过一息,天机子的食指便被弹开,同时,无尽的杀气从男婴眉间汹涌喷出,将周围浸染得腥红一片,犹如血池炼狱。 旋即,只见天机子冷哼一声,所有的杀气便自动缩回了男婴眉间。 想不到,竟然是那暴君的转世! 念及此,天机子的面色瞬间一沉,对旁边正在梳理羽毛的仙鹤吩咐道: “小白,这孩子留不得,速速将其沉水吧!” 这仙鹤也非凡品,是一只鹤精,叫白灵,乃天机子的师妹。 随即,白灵摇了摇头,幽然叹道: “师兄,您都要飞升了,还妄动杀心,再者,既然已救了,又何必杀呢?!” 听得此话,天机子点了点头,释然道: “有理,现在他只是一张白纸,若能在其上写好‘仁义’二字,日后未尝不是神州的福祉,这也算是赎前世的罪孽吧——对了,这小家伙没有姓名,叫什么好呢?!” 说到此处,天机子环顾了一下四周——潺潺的江水,露红的古枫,如镜的玉盘…… “算了,简单点,就叫他‘江枫月’吧!” “江枫月——好听!” “对了,小白,陆宅之事可办妥?!” “办妥了!” “走吧,我们去蜀山!” …… 大宋,景定元年。(公元1260年) 陆秀夫中进士,正式入仕。 忽必烈退兵,回蒙古争夺汗位。 …… 大宋,咸淳元年。(公元1265年) 两浙西路,镇江府。 一大型晒场上,一个约莫六岁的小女孩正坐在地上,被几个同龄的蒙古男孩肆意欺凌。 此刻,刚好有一人一鹤,以及一个约莫六岁的俊俏男童路过。 正是天机子和白灵,以及被他们收养的孤儿,江枫月。 “师尊,快看,那里有一个女孩被欺负!” 听到此话,天机子冷然道: “月,我们尚有要事,快走吧!” 可是,那江枫月不依,气愤答道: “师尊,您不是教导我要行侠仗义吗——看,那个女孩都被人围殴了,简直可恶至极!” 说完,江枫月便抡起拳头冲了过去,和那几个“熊孩子”打了起来。 见状,天机子不悦,正欲教训,却被白灵拦下。 “算了,师兄,月儿有分寸的,现在正事要紧,而且苍狼已跟来了!” 天机子点了点头。 “嗯,先瞬移去陆宅!” 随即,他们身形一幻,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不过,江枫月并没注意到这点。 此刻,他将那几个“熊孩子”打跑后,正在牵那女孩的手。 “真是没用,打不赢最起码要跑啊——你叫什么?” “谢谢哥哥,我叫陆贞儿,你唤我贞儿吧!” 见到陆贞儿不仅容貌清丽,而且温婉可爱,江枫月不悦的心情瞬间没了。 随即,江枫月拍了拍胸脯。 “行,我叫江枫月,以后遇上坏人就报上我姓名,我护你一辈子!” 看着江枫月脸蛋上尽是“臭屁哄哄”的神情,陆贞儿不由得噗嗤一笑。 “是谁欺负我的乖儿子们,是谁——” 突然,一道愤怒的嘶吼传了过来,将他们吓了一跳。 “月哥哥,你快走,那几个蒙古男孩的父亲赶过来了,他的脾气很暴躁的……” 可是,陆贞儿话还未说完,江枫月便挡在了她的面前。 “既然如此,我更不能走了,刚才不是说好要护你的吗,看着吧……” “轰……” 突然,一个身长九尺的蒙古大汉跳在了江枫月的面前,将他一把提了起来。 “是你欺负我的乖儿子们——那就付出代价吧,小鬼!” 听到此话,本想息事宁人的江枫月也彻底火了,一脚蹬开了那蒙古大汉。 “什么小鬼,高大就了不起吗,我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高大!” “小鬼,你!?” 随即,江枫月不顾那蒙古大汉惊讶的表情,立即施展了门派绝技。 巨灵法相! 只见,一个呼吸间,江枫月便迅速变大,成了一个身长十丈的巨人,令得周围一阵骚乱。 “啊,你竟然是一个修真者?!” 瞪了一眼身下惊诧的蒙古大汉,江枫月把双拳捏得咔咔作响。 “是又怎样,难道你现在还敢打我不成?!” “怎么不敢——阿日斯兰,扎那,快过来,这里有一个撒野的神州修真者!” 这蒙古大汉的吼声刚落,两个高大的蒙古人便落在了此间,同时他们立即变身,分别化作皆是十丈高大的狮子和大象,与江枫月对峙起来。 很显然,这两个蒙古人也是修真者,而且实力也不俗。 可江枫月非但不怕,反而战意高涨。 “来,一起上吧,小爷我正好练练手,哈哈哈……” “啪——” 突然,一面巨大厚实的冰晶墙壁凭空出现,挡在了江枫月面前。 见到此状,江枫月等三个修真者的目光俱是惊骇欲绝,赶紧哆嗦着变回了原形。 因为,插手者乃江枫月的师尊,天机子。 江枫月自然是怕天机子的,至于那两个蒙古修真者,则是慑于天机子的赫赫威名。 随即,天机子看向了江枫月,斥责道: “月,依为师看,如若现在不重重惩戒你,你那惹事生非的性子怕是改不了了!” 说至此处,天机子大袖一挥,将那冰墙化为了一把冰尺。 见到此状,那领头的蒙古大汉赶紧煽风点火。 “尊上,您早就该这样了,否则这小鬼恃强凌弱,不知会为您添多少麻烦,嘿嘿!” 可是,天机子对他却一点都不客气。 “恬噪——你可以滚了!” 听到此话,那蒙古大汉顿时火冒三丈,不过,当他看到天机子那冰冷至极的目光时,不禁打了个寒战。 随即,只见他朝着天机子拱了拱手后,便带着两个蒙古修真者离开了。 而后,天机子正欲重重惩戒江枫月之际,一个青年儒士赶到了现场并且为江枫月讨了人情。 看在那青年儒士的面上,天机子放过了江枫月——不过,其它的处罚,肯定还是有的。 “月,回去后,禁足十年!” 布下惩罚后,天机子便准备带着江枫月离开。 可是,就在他们离开之际,那陆贞儿却哭着追了过来。 “呜呜,月哥哥,对不起!” “傻丫头,这不干你的事,回去吧!” “等等,月哥哥,我们还会再见吗?!” 江枫月转过身来,潇洒一笑。 “一定会的——贞儿,我不是说过吗,要护你一辈子的,呵呵!” ; 第二章 再见 ?大宋,咸淳七年。(公元1271年) 蒙古大汗忽必烈改国号为元,迁都燕山府(今北京),积极进攻大宋。 大宋,德佑二年。(公元1276年) 元军攻破大宋行在(陪都)临安(今杭州),百官哄散,陆秀夫随行朝(居无定所的朝廷)走,志犹坚。 神州修真界,昆仑派,后山山顶。 只见,一个身长约莫三十丈,浑身闪电缠绕的巨人,正俯视着面前几只愤怒的虎精,一副战意盎然的模样,其肩上坐着的金毛猫咪,则是欢呼不已。 这巨人正是施展了巨灵法相的江枫月,他肩上的金毛猫咪是他收的猫精小弟,唤作“大皇”,至于面前几只虎精,则是他现在要重重教训的对象——因为,小弟被欺负了,他这个当大哥的怎能不出头。 再者,江枫月本就是一个好战分子,好不容易熬满了“禁足十年”的处罚期,他岂会不好好活动一下筋骨。 “怎么都不动了!?”江枫月张开了右手,兴奋地笑道:“那我可要动手了,嘿嘿嘿……” 随即,只见江枫月右手骤然一握,其中闪现出了一把湛蓝色的巨型光刀。 见到此刀,那些虎精立马哆嗦了起来,跪伏在地。 开玩笑,在昆仑派两大镇派神器之一,“月殇”的面前,它们哪里还能生出丁点反抗的念头。 可是,江枫月却是得势不饶人,骤然出手。 “看刀——” “啪——” 突然,一面巨大的冰墙凭空出现,拦在了江枫月的面前。 见到此物,江枫月瞬间没了斗志,赶紧收起了巨灵法相和月殇。 “哼!” 随着这道寒意彻骨的冷哼声落下,一白衣人骤然浮现天际,正是江枫月的师尊,天机子。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老年虎精也出现了,正在朝天机子跪伏叩首。 “虎力万谢尊上搭救之恩!” 看到天机子摆手,那老年虎精也识趣,赶紧带着另外几只虎精离开了。 随后,天机子看向了江枫月,这小子也识趣,赶紧将藏在背后的月殇还了回去。 “月,再惹事生非,禁足百年,再私借神器,逐出师门——现在,回去面壁,足月方可出关!” 布下惩罚之后,天机子便离开了。 可是,江枫月哪里有半点悔过之意,反而与大皇嬉笑着回去了。 一月后,江枫月出关,又偷偷去了后山。 不过,他不是去惹事,而是要借道溜出昆仑派。 所谓“修真”,就是练成一身本事后,又把自己关在笼子里,憋屈地活一辈子。 这种想法扎根之后,江枫月便决定不修真了,于是趁着天机子和白灵闭关之际,他带着大皇一起下山,准备闯荡江湖,当一代豪侠。 而且很快,他便尝到了当“豪侠”的滋味。 适逢神州战乱,随时都能遇到盗匪掠村,或者元军屠城之类的祸事,但是,这些凡人再凶猛,又怎是江枫月的对手,三下五除二就被解决了。 于是,江枫月很自然地便戴上了“大侠”和“上仙”的帽子,让他乐呵得合不拢嘴。 不过,江枫月并不知道,他的义举已为自己以及大宋行朝,惹来了祸端。 此刻,正在腾云驾雾的江枫月可谓意气风发。 “哈哈哈,那些恶棍,什么本事都没有还敢出来作恶,真是笑死人了——不过,大皇,这大宋的朝廷怎么怂得很,竟然任由那些恶棍横行?!” “喵,大哥,你平日里少有出门,又岂会知晓这神州的风云——大宋是不错,可朝廷有问题,无远见,而且党争,贪污……” 随即,在大皇的解释下,江枫月也大概明白了,于是他决定先找大宋的朝廷训斥一番,然后再帮他们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虽然当“豪侠”很过瘾,但是一天到晚都在当,江枫月肯定得活活累死,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一天后,江枫月终于追到了大宋行朝所在之地,温州。 正欲入城之际,大皇发现了一起祸事。 “喵,大哥,那儿有一个车队正在被抢劫,要不要过去?!” “算了,先入城吧,现在哪管得了……” 可是,话还未说完,江枫月便目瞪口呆了——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正在为车队殿后的女武士,自己有些熟悉,可又想不起是谁。 既然有疑虑,江枫月立马就动身了。 “现在朝廷没有皇帝,只有二王主事,我们先去——等等我,大哥,喵……” 随即,大皇也跟去了。 抢劫车队的盗匪虽是元军精锐伪装,但也是凡人,遇到江枫月只有被“秒杀”的份儿。 事后,那殿后的女武士赶紧就地拜谢,不过,江枫月却将女武士扶起,深深打量了起来。 只见,这女武士虽然戎装在身,但是容貌清丽,气质温婉,怎么看都像个大家闺秀。 此刻,女武士瞧见江枫月正看着她,不由得脸上霞飞,垂下了臻首。 “你方才说自己姓陆,可是祖籍镇江府的陆贞儿?!” “呃,是的,敢问恩人是……” “贞儿,我是江枫月,当年那个说了要‘护你一辈子’的江枫月啊!” 看着对方俊俏的脸蛋,期待的目光,陆贞儿脑海里尘封的记忆终于被揭开了。 “我想起来了,你是月哥哥,太好了,终于见着你了——我还以为你,呜呜呜……” 见到儿时友人,陆贞儿竟然哭了起来,反而弄得江枫月极不好意思。 此刻,车队的主事者过来了,是一个约莫四十出头的沉稳儒士——此人正是陆贞儿之父,陆秀夫。 “呵呵,想不到恩人竟是故人门生——月贤侄,令师尊可还安好?!” 听到此话,江枫月立马朝着陆秀夫深深一躬。 “见过陆伯父,家师安好,多谢您老记挂!” 当年,江枫月在镇江惹事时,天机子本想当场重惩,还是随来的陆秀夫说情方才了事,这份人情江枫月一直都记得。 “轰隆隆……” “呼呼呼……” 突然,天上雷声暴起,四周旋风大作,着实诡异得紧。 旋即,一个奇异的红黄色能量罩子凭空形成,将此间众人尽皆扣在了里面。 顿时,现场被黑暗笼罩,众人惶恐交加。 紧接着,从能量罩子外传来一番嘲弄的话语。 “神州修真者,既然你敢先坏规矩,插手元宋战事,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只是可怜这个车队,要为你陪葬了——放心,此间事了,我们定会入城,杀了二王,掀了宋廷,还这神州太平,了却你的夙愿,哈哈哈……” 听到此话,江枫月哪里敢怠慢,立马施展了巨灵法相,他想掀开这能量罩子再说。 可是,任他如何努力,也掀不开这罩子,顿时急红了眼。 “你们这些恶棍,有本事收了这罩子,和小爷决一死战——” “还‘决一死战’,嘿嘿,看来天机子的弟子也不过如此,呵呵呵,哈哈哈——啊,尊上,您,您怎会在这里?!” “十息之内,滚,百里之内,杀!” 十息过后。 “死吧!” “天机子,休要猖狂,我们有上千个人,你以为你能……” “咻咻咻……” “啪啪啪……” 一息后,外面便彻底没了动静,同时,这个能量罩子也迅速消失了。 不过,当众人看清四周的景象之际,俱是倒吸了一大口冷气——只见,周围到处都是残缺的尸体,碎裂的兵器,以及一道道纵横交错,深不见底的粗大沟壑。 随即,一个持剑的白衣身影,从天际缓缓降下,朝着江枫月的位置飘了过来…… ; 第三章 同门 ?大宋,景炎元年。(公元1276年) 行朝至福州(今福建福州),陆秀夫等人拥立益王为帝,共图中兴大事。 神州修真界,昆仑派,大殿。 天机子正坐中堂,正在接受一位碧玉少女的拜师礼。 这少女正是陆贞儿,月前,天机子在温州救下江枫月后,便将她带回了昆仑。 “贞儿,即日起,你便是我门下记名弟子,日后定要恪守门规——虽然你天赋极佳,犹在你师兄之上,但是仍需勤奋刻苦,时时以你师兄劣行为戒,切记!” “是,谨遵掌门大旨!” 见到陆贞儿乖巧懂事,天机子也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 “半年后,再来这里——你们去吧!” “是!” 随即,陆贞儿便跟着气呼呼的江枫月离开了。 而后,一个清新脱俗的白衣女子出现,将座上的天机子扶了起来。 这女子是白灵化形而成,她刚从外面回来。 “小白,蜀山之事可办妥?” “办妥了!” “可有二心者?” “没有,包括蜀山掌门在内的众门派领袖,皆已发下重誓,愿以师兄马首是瞻!” 听得此话,天机子方才轻松了一些,随后转开了话题。 “小白,你觉得贞儿如何?!” “贞儿嘛,性沈静,不苟求人知,这一点倒是与君实兄相似——不过能否承继道统,还有待观察!” 天机子拍了拍白灵的手背,温和说道: “你能持心公正,为兄便放心了!” 忽然,白灵秀眉微颦,问道: “师兄,不如……我们去向天明求援吧,看在蕴儿的面子上,她肯定会答应的!?” “不必,为兄自有安排——走吧,去禁地!” “预言已出,为何还要去?!” 天机子剑眉一掀,答道: “回来的路上,贞儿可是问了一个有趣的问题,嘿嘿!” …… 与此同时,一座庭院内。 “月哥哥,等等贞儿,你怎么不理贞儿啦?!” “哼,理你做甚,不是说过让你以我劣行为戒吗,你还敢跟着我——再者,你天赋比我还好,我也教不了你什么,快回去吧!” 听到此话,陆贞儿期待的热情瞬间冷却,随即神色黯然地鞠躬行礼。 “是,月哥哥息怒,贞儿回去了!” 待陆贞儿离开后,江枫月再也不掩饰自己的怒气,一拳将旁边的石桌子砸得稀烂。 “真是小看人,我哪里比陆贞儿差了!?” 见状,旁边的大皇笑道: “所以,你打算勤奋修炼了,证明给尊上看……” “放屁!”江枫月瞪了一眼大皇,气呼呼地喝道:“我都修炼十多年了,那陆贞儿才入门,哪里用得着证明?!” “既然如此,大哥,我倒是有个主意,能够好好‘敲打’她一下!” 随即,大皇对江枫月耳语了起来。 听了一会儿后,江枫月不由得笑逐颜开。 其实,大皇出的就是一个整人的馊主意,而江枫月与其臭味相投,自然是干得热火朝天。 这一个月来,陆贞儿吃饭时,饭里总会有死苍蝇,睡觉时,被窝里总会有蟾蜍跳出来,修炼时,头上总会被砸鸟蛋…… 刚开始,陆贞儿也确实受不了,甚至都气哭了,不过她蕙质兰心,自然很快就明白了原委,于是就对这一切视而不见,该做啥就做啥,而江枫月见这招不起作用,也自然就没继续了。 可是,好景不长,江枫月很快便尝到了自己种下的“恶果”——陆贞儿修炼有成之后,开始“报复”起江枫月来。 江枫月吃饭时,饭里有活着的苍蝇,江枫月睡觉时,被窝里有牛蛙呱呱叫,江枫月修炼时,头上被砸了鸵鸟蛋…… 结果,江枫月实在受不了,只得向陆贞儿“摇白旗”。 毕竟是少年心性,两人很快便冰释前嫌,打得火热起来。 功课之余,他们经常在附近的峰顶玩耍,甚至交流技艺——比如,江枫月教陆贞儿舞剑,陆贞儿则教江枫月吹箫。 期间,两人还闹过一次矛盾。 江枫月教的剑法,陆贞儿很快便学会了,可是,陆贞儿教的曲子,江枫月怎么也学不会,而且还把陆贞儿的竹箫给吹破了,气得陆贞儿头顶青烟直冒。 然后,两人便吵了起来…… 但是,三天后,江枫月便服软了,亲自登门致歉,并且许下了一个承诺——以后,一定会奉上一支亲制龙箫作为赔礼。 随后,两人又和好如初,而且感情愈加好了,几乎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 这些事情,天机子和白灵也看在眼里,均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因为,江枫月顽劣的脾性逐渐收敛了,甚至还开始读起书来。 至于陆贞儿,则是令他们惊叹不已——因为她修炼神速,几乎快赶上了江枫月一半的修为。 半年后。 昆仑派,大殿。 看着下面恭敬跪伏着的两人,天机子肃然说道: “月,贞儿,如今修炼已小成,你们可以一同外出历练了!” 此话一出,江枫月与陆贞儿均是喜不自胜,这一天他们可是盼了好久。 对于江枫月而言,早就想带着陆贞儿出去闯荡江湖了,而对于陆贞儿而言,则要简单得多,她只是想去见见父亲。 “不过,你们要记住修真界的规矩——人间界之俗事,若是小事,可看可管,但凡大事,切勿插手,比如,天下兴亡,朝代更替!” “是!” …… 下山后。 江枫月自然是陪着陆贞儿去追大宋行朝了。 一路上,听陆贞儿叽叽喳喳,江枫月对大宋也算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大宋承自大唐,是为天朝正统,开国至今,文化璀璨,商业发达,科技领先,社会繁荣,与同期的优秀国度相比,简直就像照耀世间的太阳。 不过,在蒙元铁蹄之下,这“太阳”已是越来越黯淡,几乎到了快没有光亮的地步。 走走停停,经历了许多惨祸之后,江枫月忽然对蒙元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自己以前将之视作“恶棍”,其实是不妥当的——因为,他们更像“蝗灾”,所过之处,皆为丘墟。 而野蛮和腐败,则是这丘墟上仅存之物。 比如,在大宋沦陷区,他们便遇到一个案子,一个元兵奸污了一名村妇,村妇之夫报官,结果官府迟迟不审,逼得那丈夫刺杀了被告,而后官府立即重判了那丈夫,斩立决不说,财产也悉数没官。 王法何在?! 一个月后,他们终于赶到了大宋行朝控制区。 虽然人心惶惶,但是王法尚在,市井仍有勃勃生机。 不过,战事却令人堪忧,频频告急之下,行朝已被逼入了海滨。 自古国难见忠义,此时行朝中仍有少数忠臣良将,依旧在孜孜不倦地处理国事。 比如,陆秀夫就是其中一人——虽然已居高位,却依旧事必躬亲,筹措军旅,调集工役,皆可见他的身影,甚至连朝廷贴出的种种告示,也皆可见他的笔迹。 见到父亲如此,陆贞儿忍不住潸然泪下,可她却没有上前相见,只是默默地离开了。 回昆仑的路上,见气氛有些沉闷,江枫月便主动挑起了话题。 “贞儿,在凡间,你最崇拜的豪杰是谁啊?!” “宁教我负天下人,休让天下人负我——月哥哥,你猜猜是谁?!” “竟然是他,不过,你和他还蛮像的嘛,呵呵呵……” “咯咯咯……” …… 一月后。 昆仑派,大殿。 天机子正坐中堂,打量着堂下同样正坐的两名弟子。 只见,江枫月多了些沧桑,而陆贞儿,则是多了一份坚毅。 “此次历练,对于大宋,你们最大的感触是什么——月,你先答!” “是——我认为,大宋国策有失,苟安江南,再加上强敌紧逼,必亡!” 天机子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了陆贞儿。 只见陆贞儿肃然答道: “师尊,我认为——即便大宋亡,纲常也绝不会亡,故而我敢断言,纵使蒙元占了神州,国祚也必不过百年!” 此话一出,震惊四座。 随即,天机子拍起了手掌。 “说得好!有人捧日,有人擎天,这纲常自然亡不了——好了,文试到此结束!” 言罢,天机子缓缓起身,再度看向了两名弟子。 “月后,你们会有一次武试,优胜者,可成为本门真传弟子(正式弟子)!” 此话一出,江枫月与陆贞儿顿时双眸一亮,神色兴奋到了极点。 难道说,成为了昆仑的真传弟子,便有什么了不得的好处?! ; 第四章 相争 ?大宋,景炎二年。(公元1277年) 元旦。 这一天,是一个大日子。 因为,昆仑派掌门天机子仅有的两名记名弟子,会有一场武试,而这场武试的结果,将决定谁是昆仑派的真传弟子。 也可以这样说,这场武试就是一场夺嫡之争,谁成为获胜者,谁便是昆仑派下一任掌门人。 在这一点上,江枫月与陆贞儿是绝对不会相让的。 对于江枫月而言,赢了这场武试便是赢得了天机子的认可,而且在他心里,这掌门之位理当是他的。 而对于陆贞儿而言,则是另外一回事——她想入门派禁地,寻找能挽救大宋的办法,她不想国家灭亡,也不想父亲那么累。 昆仑派,号称神州修真界的“藏经阁”,便是因为她岁月悠久,底蕴深厚,据传,在她的禁地里,你可以找到你想要的任何答案。 可是,据门规,一般情况下,唯有掌门和真传弟子,方才可以进出禁地。 其实,就力挽狂澜之事,陆贞儿以前也问过天机子,可是,天机子却没有给她答案,并且严厉斥责了她。 至于江枫月,他虽然爱护陆贞儿,但是也不敢违抗师命,毕竟挽救大宋,已涉及天下兴亡。 所以,陆贞儿决定,要靠自己得到这答案。 昆仑派,演武场。 天机子高坐看台,白灵侍立在侧。 而江枫月与陆贞儿,则是在擂台上恭敬跪伏,聆听着师尊的训示。 “……就如天上只有一日一月,我昆仑也仅有一师一徒,所以,你们必须全力以赴,敢留手者,废去修为,逐出师门——接着!” 随即,只见天机子大袖一拂,其袖内的两样物事立即飘向了擂台。 这两样物事乃昆仑派世代相传的两大镇派神器,日蔼与月殇——据传,前者主“生”,后者司“死”,若能合璧,可救世,亦可灭世。 ? 江枫月看着手中的古朴玉鉴,又看着陆贞儿手中的精致唐刀,顿时不满了。 “师尊,不对吧,应该我用月殇才对!” 陆贞儿虽未不满,但也疑惑地看向了天机子。 ? 月殇乃攻击系神器,近战用极佳,而日蔼属防御系神器,远攻用极佳。江枫月擅长近战,却得了日蔼,陆贞儿擅长远攻,却得了月殇,如此一来,双方的实力都会大打折扣。 ? 对此,天机子是如此答的。 “这是规矩!” 听到此话,江枫月实在火大,心想这算哪门子规矩,分明就是偏心——因为若是自己发挥失常,陆贞儿又发挥超常的话,仅有一半实力的自己,很有可能会输。 其实,江枫月并不知道,陆贞儿比他更惨,因为她入门晚,根基浅,经验少,这种情况下实力能发挥一成就不错了,赢面实在是微乎其微。 随即,武试开始了。 第一回合,江枫月抢攻,把日蔼直接当近战兵器用,由于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外加经验丰富,陆贞儿连十招都没走完就败了。 第二回合,江枫月继续抢攻,这次陆贞儿有了防备,再加上对近战有了经验,双方拉锯了近百招,最后竟然打成了平局。 第三回合,江枫月依旧抢攻,这次他有了经验,而且也适应了日蔼的操作,把已近力竭的陆贞儿逼得节节败退,眼看就要赢了,可是陆贞儿竟然“回光返照”,同时“超常发挥”,将月殇的威力提升至极限,硬将攻势拦截了一阵子,不过江枫月仗着功力高,最终还是将其逼出了擂台。 二胜一平,自然是江枫月赢了。 不过,就在江枫月欢呼雀跃之际,天机子却宣布了令人意外的结果。 “这场武试,优胜者,陆贞儿!” 言罢,天机子便冷漠地离开了,没有再多看江枫月一眼。 白灵倒是看了一眼江枫月,但也在叹了口气之后离开了。 江枫月懵了半天后,方才反应了过来,不过他没有哭,而是爆发了满腔怒火。 “这算哪门子武试,赢了却被判输,根本不公平,师尊——” 陆贞儿想安慰他,可是却被他推开了。 “别假惺惺的,我知道一开始就内定好了的,其实师尊就偏心你对不对——恭喜你啊,陆贞儿,未来的昆仑派掌门人,哈哈哈……” “呜呜,月哥哥,你别走,快回来啊,呜呜呜……” 午夜,江枫月离开了昆仑派。 陆贞儿知晓后,哭了整整一天。 其实,江枫月根本就没有弄明白,这场武试,考验的究竟是什么——天机子之所以定下这规矩,就是想看看谁能将自己不擅长的神器,威力提升至极限,至于谁输谁赢,根本就不是重点。 因为,昆仑派的第一代掌门曾留下一句话,至今仍被奉为修真界的至理名言——“日月同天,此乃天道!” 其实,这句话意思很简单,即点明了修真的精义——要把不擅长者变为擅长,要把不可能者变为可能。 修真者本就是一群逆天而行的修行者,追求天道就是他们的终极目标,若是连这精义都不能明悟,修真一路纵使习得再多绝技,也只会走向不得正果的歧途。 自从离开昆仑后,江枫月便整个颓废了,不仅修炼懈怠,醺酒嗜睡,而且脾气也日渐暴躁,动辄伤人,连大皇都被他硬生生气走了。 江枫月以为,只要继续颓废下去,他的心就不会疼了,可是时间证明了这个法子是行不通的,因为他的心越来越疼,疼得厉害时甚至连挖心的心思都有,但是,他却不知道为什么。 直到有一天晚上,他忽然发现自己有些反常的习惯——吃饭前总要用筷子拨弄一下米饭,睡觉前总要掀开被子瞧瞧,修炼前总要紧张地仰首看天。 至此,江枫月方才明白了自己的心为何要疼——他心里舍不下某个人,某个自己曾许诺要保护一辈子的人。 “行,我叫江枫月,以后遇上坏人就报上我姓名,我护你一辈子!” 想起此话,江枫月顿时眼眶湿润了。 “贞儿,呜呜呜啊啊啊啊……” 这一夜,江枫月哭了,久久不能平静。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哭。 夜里,江枫月做了一场奇异的梦——他与陆贞儿在月下再度相会,可是那月亮竟然是极其惹眼的腥红色,不久后,天上降下一个巨大火球,压向了他们…… 很快,江枫月就被吓醒了,不过发现是梦后又不在意了。 次日,大皇回来了,告诉了江枫月一个消息——月后,天机子将禅位,让陆贞儿继掌门位,承昆仑道统。 得知此消息后,江枫月兴奋异常——因为,他终于能厚着脸皮回去了。 于是他赶紧梳洗更衣,随后带着大皇去了附近的市集买了很多礼物。 “这些给白姨的,这些给师父的,这件……” 江枫月拿起一柄龙泉剑,这可是他精挑细选的。 “是给贞儿的——大皇,到时一定要提醒我,以免我拿错了!” “喵,放心吧,大哥——不过,贺礼送这个合适吗?!” “我觉得合适!” 随即,江枫月便扛着大小包袱,和大皇回昆仑去了。 白姨是指白灵,师父便是指天机子,他们待江枫月视如己出,江枫月自然也视他们为至亲,私底下皆是如此称呼他们。 至于陆贞儿,在江枫月心里,则有着另外的重要地位。 月后。 凌晨,阴风阵阵。 江枫月偷偷入了昆仑派后山——之所以如此,一是他可不敢白天走大门,二是为了给陆贞儿惊喜。 可是,一路上所见,已令他心里愈发不安——有大量整齐的脚印,还有零散的兽精尸身,这些兽精他都认识,因为它们皆受过天机子的恩惠,逢年过节必会到昆仑来串门子;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人类的尸身,这些人他也非常熟悉,因为他们都是门派的杂役,有大部分人甚至是看着江枫月长大的。 江枫月虽然不愿意相信,但是理智告诉他了一件事——昆仑派,出大事了! 于是,他也顾不得许多,赶紧驾云飞去了门派。 “贞儿,师尊,师叔,你们要小心……” 刚看到山门,江枫月便嘎然止声——因为,入眼所见,已令他惨无血色。 只见,整个昆仑派,弥漫着浓稠血雾,到处都是断壁残垣,遍地都是碎兵残尸,犹如一个修罗战场。 而在这个“修罗战场”的尽头,有一座无数尸身堆积而成的大山,“山顶”有一血衣人,仗剑而立,虽死犹生。 定睛一看,江枫月不禁悲恸到了极点。 “师父——” ; 第五章 遗物 ?大宋,景炎三年。(公元1278年) 冬。 元军势猛,将大宋行朝逼至井奥(今广东南海一岛屿)。 适逢井奥大风,瑞宗(即益王)惊惧而崩,朝臣皆想借机散去,而陆秀夫不肯,以少康义举说服众人,复立卫王为帝,继续中兴大事。 昆仑派,后山。 座座新墓前,一披麻少年正在燃祭草(相当于今天的香烛),撒温酒。 这些新墓是昆仑派罹难众人之冢,有天机子的,白灵的,以及所有杂役的,甚至还有那些与天机子有旧的兽精的。 而这披麻少年,自然是昆仑派弟子,江枫月。 此刻,江枫月面上早已没了沧桑,有的只是仇恨。 因为,师门被毁,亲故者尽皆被杀——此仇,已是不共戴天! 另外,在江枫月的心底,还有着一些疑问。 昆仑派一向不问世事,从不与它派结怨,怎会迎来灭门之灾?! 敌方不惜付出巨大牺牲,也要生生耗死师父,究竟所图者何?! 白姨死前,连一双眼珠都被挖了,究竟意欲何为?! 现场的死者,除了不知背景的修真者,还有神州其它门派的修真者,而且皆是全副武装,像是有备而来,那么,他们究竟是被害者,还是帮凶?! 另外,他找遍了除了禁地以外的整个昆仑派,也没有发现陆贞儿的半点踪迹——她,究竟是生是死?! 随后,江枫月祭祀完毕,准备离开。 突然,一只受伤的老年虎精现身,江枫月认得他,他是那天请师尊来后山制止自己的虎力。 不过,此刻,江枫月又岂会与之计较,相反,他对这位被殃及池鱼的老邻居,还有着愧疚之情。 “虎力,你还好吧——啊,你这是做甚,快起来!” 看到虎力五体投地,向天机子之墓碑行以请罪大礼,惊诧的江枫月赶紧将之扶了起来。 “尊上于我有救命大恩,可前日他遇难前,我为了子孙活路,竟不敢相援,实乃大罪过,遂今日特来请罪!” 听到此话,江枫月不禁感慨万千——因为虎力坦率,而且他之所为也不算大罪过,毕竟保护子孙也是责任所在。 “另外,我还有一物,需交给公子!” 言罢,虎力从怀里取出一物,呈给了江枫月。 定睛一看,竟然是一颗裹着血迹的眼珠。 “啊,这是……” “公子,这是白尊者遗物,她临终前托我转交给你,还说,公子知道该怎么做!” 听到此话,江枫月不由得激动异常,赶紧接过眼珠。 因为白尊者就是白灵,白灵既然留下了线索,那么他心底的疑惑自然能悉数解开。 可是,就在此时,那虎力竟然掏出匕首,刺向了自己的心脏。 见状,江枫月赶紧出手阻止,可惜慢了半拍。 “虎力,你,你这是为何?!” 面对此问,虎力却是释然一笑。 “公子,虎力已忠人之事,而今唯求一死,以全恩义——咳咳,其实,你大可不必介怀,我景仰尊上已久,如今能追随而去,也算了却了夙愿,呵呵呵……” 随即,虎力气绝,笑容依旧。 江枫月感动,为虎力收殓,葬于天机子墓旁。 一新一旧,一恩一义,就常伴于这青山绿水之间吧! …… 昆仑派,一间密室内。 此刻,江枫月正在施展秘法,他要通过白灵的眼珠,寻找线索。 因为白灵有一天赋神通,能主动将自己所见所闻,完好地记录入自己的眼珠中。 片刻后,江枫月施法结束,闭上了双目。 同时,白灵生前的一段记忆,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 大宋,开庆元年,七月初七。 镇江,陆宅书房。 陆秀夫示意管家退下,随后入座。 “张兄,你这蒙古国的顺天路总管,怎么想起光临寒舍了,就不怕我拉你去见官?!” ? 张姓客人也不生气,慢悠悠地答道: ? “君实兄,你也不想让侄女的百日宴沾有血光,对吧?!” ? 此话极其露骨,如猛虎之爪牙,霍霍欲出。 ? 于是,陆秀夫唯有冷哼一声,漠然以对。 ? 见状,张姓客人嗤笑了一声,起身拱手道: ? “君实兄见谅,此次来访实在责任重大,故而谨慎了些——适逢侄女百日,我这叔父来访自然也准备了贺礼——兄长,请笑纳!” ? 听到最后,陆秀夫也是有所触动,至于张姓客人的贺礼,他则是无视了,示意其搁在一旁。 ? 随后,陆秀夫仰天感慨道: ? “真是造化弄人,谁又能想到当初那一战,我们这两个敌人竟然成了生死之交,哎……” ? 见到陆秀夫百感交集,张姓客人也点了点头,肃然说道: ? “苟富贵,不相忘——兄长,弟此次来访,正是为您带来了一场天大的富贵……” ? 不待他说完,陆秀夫便挥手打住。 ? “游说之语,就不要再说了——仲畴,既然你还认我这个兄长,那为兄就问你一句,你可要如实相告!” ? “兄长请说!” ? “仲畴,你也算是文韬武略,当世豪杰,为何要奉异族为主,为虎作伥——现在大宋犹有转机,何不回头是岸,将来收复失地,光复华夏,你流芳千古也未尝不可啊!” ? 瞥了一眼期待的陆秀夫,张姓客人嗤然答道: ? “兄长,你这些年只有年纪在长吗,怎么还会问这种天真的问题——古人云,良禽择木而栖,蒙古比之宋,强了不知多少倍,我自然选前者,再者,我虽是汉人,但如今已不是宋人,又何来为虎作伥,回头是岸,嘿嘿嘿……” ? 听到此话,陆秀夫也有些怒了,不过他还是继续劝道: ? “仲畴,既然你承认自己是汉人,那么,你也有责任捍卫华夏的利益,无论是以前的辽金,还是现在的蒙古,皆是乱我中华的仇寇,他们在汉地**掳掠,无恶不作,简直如同入室的盗匪,想当年,你的家乡易州,不也是惨遭胡祸吗,难道这些,你也能视而不见?!” ? 张姓客人眉头微皱,从容答道: ? “改朝换代之际,难免有祸患。再者,待蒙古征服中华之后,所谓的‘盗匪’已成了华夏之主,那么这些所谓的‘胡祸’,自然也可以稍作“修饰”,比如说成胡汉的文化交汇,血脉融合,而后世的史册上,那苟延残喘的宋廷,也只会是阻碍大一统的地方割据,那些为其愚忠的豪杰,也只会是阻碍胡汉交融的绊脚石,至于能流芳千古的,嘿嘿嘿……” ? 说至此处,张姓客人已是豪情万丈,双目熠熠生辉。 ? “自然是我这种负有从龙之功,能封妻荫子的完人,哈哈哈……” ? 听至此处,陆秀夫已是怒火中烧,不过他的面色依旧如常。 ? “多年不见,张兄的口才竟然见长了——怎么,你此次来访,就只是为了诛心?!” ? 张姓客人嗤笑了一声,答道: ? “此次到访,张某自然是有要事相询,也希望君实兄能如实相告!” ? “洗耳恭听!” ? “好!”张姓客人向北抱拳,肃然说道:“奉我主口谕,你若能托出‘传国玉玺’下落,赐一等军功,授万户侯爵,如若拒绝,那……” ? 不待他说完,陆秀夫便起身说道: ? “在蜀山,有本事让他们自己去取吧!” ? 话毕,陆秀夫便离开了书房,只余下张姓客人那震惊的表情。 ? 随后,张姓客人目光闪烁了一阵之后,嗤然笑道: ? “这种小角色,何惧之有——算了,就留着他的性命,看我如何覆灭宋廷吧,哈哈哈……” ? 随即,张姓客人扬长而去。 …… 而后,江枫月睁开了双目。 这段记忆已经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中。 同时,也给了他想要的线索。 “传国玉玺,蜀山,陆伯父——看来,问题的关键就在陆伯父身上,何不找他一问?!” 冒出这个想法之后,江枫月赶紧动身,去追大宋行朝了。 其实,他能认定陆秀夫是关键,也并非全是直觉——陆秀夫是天机子故人,天机子还专门去拜访过他,这足以说明陆秀夫绝非凡人,再者,一个凡人,会主动把“祸水”引向蜀山吗?! 蜀山,即蜀山派,那可是如今神州修真界的圣地,他的威严岂是能够随意冒犯的。 所以,江枫月认为,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辛,而陆秀夫,便是那个知晓这一切的人。 ; 第六章 托付 ?大宋,祥兴元年。(公元1278年) 冬末。 宋相文天祥于五坡岭兵败,被俘。 在元帅张弘范紧逼之下,大宋行朝退至沿海,准备殊死一战。 广南东路,崖山(今广东新会城南约五十公里处)。 大宋行朝所在。 一船舶内。 书房。 陆秀夫将一包裹仔细检查后,郑重授给案前的礼部侍郎。 “……你若侥幸不死,便将这些书册送到西王母城,快去吧!” “相公(对宰相的尊称)请放心,卑职必定送到!” 随即,这礼部侍郎退下了。 入夜后,江枫月方才到达崖山。 他上了陆秀夫的船舶后,发现其正在审案,于是便等了一会儿。 这个案子并不复杂,只是一件普通的官员贪污案,一个调集工役的官员收了贿赂,证据确凿,并没费什么功夫,不过搞笑的是那官员认罪后还大骂其妻,说什么你为何要代我受贿云云,令众人皆是忍俊不禁。 随后,陆秀夫回了书房,开始写《大学章句》,这是他少年时便养成的勤勉习惯。 此时,见左右无人,江枫月终于现身了。 “见过陆伯父!” 听到此话,陆秀夫方才发现了恭敬行礼的江枫月,赶紧惊喜地将他扶了过来。 寒暄一阵之后,江枫月直接切入了主题。 “陆伯父,家师命我来传话——近日,抢夺‘传国玉玺’的贼人,已尽数落网!” 这话是江枫月琢磨了半天才想出来的,几乎没有破绽。 他之所以如此说,一是不想让陆秀夫知晓实情,从而担心陆贞儿,二是让其放松警惕,好让自己套话。 果然,陆秀夫当即拍案叫好,满面红光,同时,他对江枫月也完全没了警惕之心。 “贤侄,令师尊果然高明,从此之后,大漠修真界那群贼寇,必定不敢再打神州修真界的主意了,哈哈哈……” “啊,那些贼人原来是大漠修真界的人——陆伯父,恕侄儿愚钝,整件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看了一眼期待的江枫月,陆秀夫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既然贤侄能来传话,那么告知你也无妨……” 随即,在陆秀夫娓娓叙述之下,江枫月终于弄清楚了来龙去脉。 在近四百年前的一场旷世大战之后,大漠修真界便有了一份灭亡神州修真界的绝密计划,而这份计划的关键,就是“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原本叫“天明璧”,自古便是修真界各方势力必争之物。 据传,天明璧乃先秦时神州修真界第一强者,嬴政,所得到的一件辅助性神器,它有诸多特效,其中一样便是能封锁昆仑派两大镇派神器的合璧之力,因此,嬴政才能击败当时的昆仑双子,最终一统神州修真界。 而后,嬴政又一统神州人间界,创建了大秦,自封为“始皇帝”,于是,天明璧成了皇权象征,在被制成玺后,又被称作“传国玉玺”,是为历朝代代相传的国宝。 不过,自后唐亡后,这国宝便不知所踪,直至二十年前,大漠修真界方才从一个转世者处,知晓了它的“下落”。 这个转世者,自然便是陆秀夫。 所谓“转世者”,特指大能者转世之人,虽然还保留着前世的记忆,但是若不继续修真,也只是一个凡人。 陆秀夫前世是天机子的至交,在这一世里,自然早早联系了天机子,并且将自己知晓传国玉玺下落之事告知了他,而天机子正好获悉大漠修真界的计划,于是便制订了一份反击的绝密计划。 这计划的内容分为了三步——第一步,让大漠修真界知晓传国玉玺的“下落”;第二步,将前来夺宝的大漠修真界精英困于蜀山的“陷阱”中;第三步,集合神州修真界各派之力,围剿大漠修真界精英。 可是,江枫月知道,这个计划被识破,已经“夭折”了。 随后,告别陆秀夫之际,江枫月问了他一个问题。 “陆伯父,您本非凡人,为何还要苦撑着已垂暮的大宋?!” 而陆秀夫却是这样答的。 “我如今是凡人,自然该做凡人的事情!” 江枫月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了点头,离开了。 先去蜀山吧,或许能找到贞儿! 念定,正在海面飞行的江枫月赶紧驾云上天。 可是,就在此时,异变骤生——天降黑幕,遮住了所有光亮,同时,传下了一声响彻云霄的模糊巨响。 “剨……” 约莫数息后,黑幕方才散去,夜空重新绽露了光亮。 不过,看到这些光亮时,江枫月立马吓得从云层中跌落下来。 只见,一轮表面呈现密集陨坑的腥红圆月,正高悬于天际,它撒下的光辉,犹如根根腥红的毒针,能将人的胆魄,彻底扎成“马蜂窝”。 …… 神州修真界,蜀山派。 一座欲刺破苍穹的峰顶上,一男一女正仰望着天上的血色圆月,不过,他们的神色非常镇定,似乎对此并不吃惊。 那男的是蜀山派的新任掌门,叫魏征,是天机子的子侄辈,而那女的,则是江枫月牵肠挂肚之人,陆贞儿。 “世道乱,月背显,大劫出——这句从昆仑禁地传出的预言,终于应验了啊,哎……” 听到此话,陆贞儿本就湿润的双眸顿时一热,再度涌出了泪水。 “师尊,师叔,呜呜呜……” 见到陆贞儿哭得伤心,魏征本想安慰两句,可是想起自己的长辈也没了,唯有苦笑了起来——因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随后,魏征环顾四周。 只见,四周的山峰有大半仍在硝烟弥漫,火光闪烁,其中一座直入云霄的主峰,侧面遍布凹坑,青翠尽焦,铭刻其上的“天帝明威”四个大字,也被数道粗大的爪痕划过,教人触目惊心。 见状,魏征不禁扼腕叹息起来。 这可是蜀山的创派祖师,一位已飞升上界的仙人所留下的唯一真迹,竟也被损毁了。 “此战,神州修真界八千余派,资源被掠夺者有近三分之一,山门被毁损者有近二分之一,这其中便包括昆仑和蜀山,天机子师叔还真是大手笔啊,啧啧!” 听到此话,陆贞儿反而止住了哭泣,闭上了双眸。 发生在昆仑的那次战斗,神州修真界惨败于大漠修真界之手,但是,她知道,这只是师尊天机子计划的一部分。 天机子以昆仑道统传承的见证为由,广邀神州修真界其它门派掌门及精英齐聚昆仑,目的就是要让已得到“传国玉玺”,并且已“识破”自己计划的大漠修真界趁“虚”而入,将神州修真界的中坚力量尽数剿灭在昆仑。 随后,真如天机子所料,大漠修真界倾巢而出,施展了他们的绝密计划。 而后,神州修真界所有掌门及精英尽皆战死在昆仑,紧接着各大门派也被“逐一击破”。 最后,神州修真界,“名存实亡”。 当然,这只是假象,神州修真界仍保存了可观的实力,因为战死在昆仑的仅是掌门和普通弟子,各大门派的精英丝毫未损,而反观大漠修真界,虽然首领部分仍在,但是精英几乎没有了。 结果,天机子的计划,已近圆满成功。 因为,这计划根本就不是为了反击大漠修真界,而是为了阻挡即将降临神州的大劫。 其实道理很简单,在神州渡劫时,大漠修真界必定会感应到,不过他们已经不能插手了,一是由于没有真的传国玉玺,根本无法封锁合璧之力;二是由于没能力来到渡劫之处,因为单凭几百个首领和一群乌合之众,绝对闯不过十万精英的阻拦,而且还极有可能被截杀。 此刻,陆贞儿忽然眉头一颦。 “魏师兄,您说,我师兄他能按时赶到吗?!” 面对此问,魏征眉头微皱,答道: “一定能!” 虽然魏征并没有把握,不过他相信天机子的运筹帷幄。 随后,魏征忽然想起一事。 “师妹,那****去救你之前,天机子师叔曾托我将此物转交于你,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勿忘昆仑道统!!” 言毕,魏征递给了她一样物事。 定睛一看,这物事乃白灵的眼珠。 见状,陆贞儿赶紧郑重地接了过去。 勿忘昆仑道统——师尊啊,您究竟想让贞儿知道什么?! 念及此,陆贞儿深呼吸了一下以后,赶紧对掌中的眼珠施起法来。 半响之后,眼珠掉落在地,滚下了悬崖。 此刻,陆贞儿已是面无血色,眼角泪光闪烁不止。 “师,师尊,您……” ; 第七章 崖山 ?大宋,祥兴二年。(公元1279年) 初春。 崖山。 狼烟现,号角响。 大宋与蒙元,最后一战,开始了。 蜀山派。 魏征和陆贞儿,正在召集神州修真界仅存的力量。 因为,神州渡劫之日,即将到了。 傍晚时,江枫月至此。 但是,他并没有见到陆贞儿。 到了晚上,方才有人传话给他,说是贵派掌门和敝派掌门一同问话。 虽然惊疑,但他还是去了。 入了一间密室后,他终于见到了陆贞儿。 可是,此时的她,气质冰冷,简直与天机子如出一辙。 “贞儿……” “称我‘掌门’——昆仑派弟子江枫月,跪下听问!” 此话一出,江枫月简直惊诧到了极点,不过他还是单膝跪下了。 随即,陆贞儿直接问道: “你出生至今,可曾在梦境中见过天上的血月?!” 此话一出,江枫月心中的疑问再次被勾起,之前血月出现之际,他之所以被吓得跌落,便是因为那血月竟然与之前梦境中的一模一样。 难道说,他有预知能力?! “见过!” 听到此话,陆贞儿看向了旁侧的魏征。 那魏征点了点头。 随后,陆贞儿继续问道: “你那梦境里还有什么?!” 江枫月沉默了片刻,旋即红着脸答道: “我还梦到,我,我和你正在月下相会!” 一听此话,陆贞儿脸颊顿时一红,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冰冷。 “还有没有其它的?!” 听到此话严厉,江枫月心中的旖旎立马被震散了,随即赶紧答道: “我还看到了一个巨大无匹的火球,从天而降!” 陆贞儿又看向了魏征。 只见,那魏征掐指一算之下,面色沉重到了极点。 “师妹,是‘落日劫’,此劫正如那预言批注所述,天朝玉碎,神州陆沉——若是被此劫命中,不仅中华会消亡,就连整个神州大地,也势必会沉入大海啊,哎……” 一听此话,陆贞儿顿时面色苍白,喃声道: “原来,不仅是要亡我华夏,还要亡去神州的芸芸众生……” 此时,江枫月却嗤然一笑。 “嘿嘿,危言耸听吧!” 关于魏征的说辞,他可不信。 随即,魏征向江枫月出示了一面紫色玉牌。 一见此物,江枫月立马信了之前所说。 这玉牌乃天机子的随身之物,也是进入昆仑禁地的“钥匙”,天机子能将此物交给他,自然是极其信任他。 而江枫月信任天机子,自然也就信任魏征了。 随后,在魏征的解释下,江枫月终于知晓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阻挡大劫。 而阻挡大劫的合璧之力,只有昆仑双子才能施展。 所谓“昆仑双子”,便是指在大劫征兆出现前,能主动梦到它,并且,能驾驭日蔼和月殇的两大昆仑派弟子。 而这一代昆仑双子,便是江枫月和陆贞儿。 “师妹,师弟,日月合璧,还请你们务必在今夜练成!” 言罢,魏征离开,将此间留给了他们。 日月合璧,即指日蔼和月殇的合璧之法。 “贞儿,不,掌门,那个日月合璧,要怎么练?!” 瞥了一眼江枫月,陆贞儿冷漠说道: “把月殇给我!” …… 次日,蜀山上空。 辽阔云海之上,一个约莫十万人,服饰各异的神州修真者军团,正神情肃穆地整装待发。 而在这个军团之前,有三人正在辞行,他们正是江枫月,陆贞儿,以及魏征。 “阻截大漠修真界的差事,便交与愚兄以及众同道——神州渡劫之事,便拜托二位了!” “定不辱使命——请!” “请!” 随即,在魏征的号令和引领下,整个修真者军团立马驾云而起,浩浩荡荡地开向了北方。 那声威,足以惊天动地,令风云变色。 而后,江枫月问道: “掌门,神州渡劫之地在……” “崖山——另外,为了提高渡劫的成功率,合璧前不可使用月殇,切记!” 随即,陆贞儿头也不回地驾云上天,向南方飞去了。 江枫月苦笑了一下,也立马跟去了。 三日后,他们抵达了崖山。 可是,入眼所见,却是令二人惊骇欲绝。 因为,此刻,崖山及周围的海域,已被火光和硝烟笼罩,到处皆是杀声震天,炮响连连,宋元的军团像发疯的蚁群一样相互撕咬,舰队如暴怒的鱼群一样彼此冲撞,简直混乱到了极点。 而在这种状况中厮杀,死亡的效率简直就像锅炉旁的温度计,直线飙升——只见,陆上的人像割麦麸一样成片地倒,海上的人像下饺子一样嗖嗖地掉,甚至有些战场完全成了绞肉机,说不定你刚眨下眼睛,就有近千人成为了新鲜的“肉糜”。 陆贞儿当即就呕吐了。 江枫月虽然没吐,但是胃里也翻涌得厉害,他自问是见过战祸的人,这种大规模的他也遇到过,可这种程度的,却是一次都没见过。 黄昏时,这场殊死决战,终于接近了尾声。 元军声威犹壮,而且已呈包围之势,将溃散的宋军逼入了“瓮”中。 其中,自然包括了大宋行朝。 忽然,江枫月注意到了一艘被众船环结拱卫,且笨重异常的大船。 “糟了,陆伯父有危险!” 随即,江枫月正欲动身,却被陆贞儿拦住。 “为何?!” 陆贞儿冷漠答道: “不可插手人间界大事!” “这哪里算插手——再者,那可是你爹爹!” “那又如何——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听到此处,江枫月终于怒了。 “陆贞儿,你怎会如此冷血——但是,我可做不到!” 说罢,江枫月赶紧动身。 可是,陆贞儿眼疾手快,急忙施展了神通,将他束缚在了原地。 “贞儿,快放开我,你这笨蛋……” 面对江枫月的怒吼,陆贞儿不予理睬,只是转过身去看天空上那已升起的血月。 此刻,若是江枫月能看到,必定会发现陆贞儿那冰冷的脸上已挂满了泪珠。 看来,她并非冷血之人,那么,为何不允许江枫月去救自己的爹爹呢?! “呼——” “砰!” 突然,一道拳劲袭向了陆贞儿的后背,结果被日蔼给挡了下来。 不过,由于拳劲极为迅猛,陆贞儿翻了好几个跟头方才稳住身形。 而后,偷袭者现身,是一个身长九尺的蒙古大汉,此刻正神色不屑地打量着陆贞儿。 “闲来战场逛逛,竟然都能遇到昆仑派的‘新任掌门’,嘿嘿嘿……” 听到此话,已被解除束缚的江枫月率先反应过来。 “原来是你,十四年前在镇江被我打了儿子的没用老爹,哈哈哈……” 修真者的记忆能力本就很强,而且这蒙古大汉几乎没有变化,故而江枫月立马认出了他。 此刻,那蒙古大汉已然怒极,因为极少有人敢挑衅他。 但是,这江枫月便是其中一个,而且还是至今仍活着的一个。 “小鬼,当初是有天机子护着你,你才有活路,如今,他都死了,嘿嘿嘿……” 说至此处,那蒙古大汉立马攥紧双拳,浑身肌肉迅速膨胀了起来,同时身体也快速生出了浓密毛发,甚至嘴也开始变长,露出尖锐獠牙…… 不过一息,这蒙古大汉便化为了一头皮毛呈苍蓝色,高大魁梧的狼人。 随即,这狼人亮出利爪,咧嘴笑道: “吾乃大漠修真界大首领,苍狼——小鬼,准备……” 可是,不待他说完,便被江枫月飞起一脚踢中面门,退了好几步。 “废话真多,要战便战!” 言罢,已然兴奋的江枫月施展了巨灵法相,化为五十丈的闪电巨人,扑向了那苍狼。 见状,陆贞儿也欲前去助拳,不过就在动身之际,却收到了江枫月的密意传音。 密意传音,是一种用于修真者之间秘密交谈的常见技能。 在特殊情况下,这种技能极为适用。 “贞儿,我来拖住他,你快去陆伯父那里吧——至少,要见他最后一面!” 听至最后,陆贞儿方才恍然大悟,感激地看了一眼江枫月之后,便立即落下云层,朝陆秀夫所在的那艘大船飘去了…… ; 第八章 捧日 上 ?大宋,祥兴二年。 崖山一战,大宋惨败,国运已终。 入夜,血月甚亮。 听说蒙元已得传国玉玺,成中华正统,又听说幼帝及丞相被俘,已押往大都(今北京),众朝臣将士俱是悲愤之至,恸哭不已。 与此同时,在宋主的座船上。 盛装朝服,手持宝剑的陆秀夫来到了宋主赵昺的寝室。 见到陆秀夫杀气腾腾,宝剑犹腥,尚是孩童的赵昺,立马被吓得瑟瑟发抖。 随即,陆秀夫抛开了宝剑,来到了赵昺的面前,双膝跪下后,面色沉重地扣了三个响头。 “臣等不才,中兴之路绝矣!我大宋的徽宗,钦宗,还有恭宗皆因投降受尽了北胡的屈辱,所以,陛下不应重蹈覆辙,当为国死难!” 见到惊恐万状的赵昺直哭着摇头,陆秀夫不禁怅然一笑,随即颤声哄道: “官家(非正式场合,臣下对皇帝的敬称)莫怕,臣与您同去——快过来吧,臣会带您去一个地方,一个再也不用担惊受怕的地方!” 随即,那赵昺方才似懂非懂地点头,过去爬上了陆秀夫的后背。 “呜呜,陆相公,那个地方,好玩吗?!” “官家,唉……” 随即,陆秀夫面色凝重地站起来,用白色绸带把赵昺和自己的身躯紧紧地缠在了一起,然后,来到了舵楼,最后,纵身一跃,消失在了海天之中。 而后,一个气质温婉的青年女子走了出来,朝着陆秀夫跳海的方向肃然跪下,以振董礼(中国汉族礼仪,九拜之一,丧礼相见中最为隆重的跪拜礼)相拜。 “爹爹,官家,你们一路走好,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啊啊啊……” 这青年女子正是陆贞儿,此刻已沉浸在了深深的悲恸之中。 其实,对于陆贞儿而言,国亡,父死,都不是悲恸的起因,真正的起因,是她师尊天机子在白灵眼珠内,留下的一席话。 “贞儿,为师现在给你答案,大宋必亡——不过,正如你所言,大宋亡但纲常不亡,故而你爹爹必定会殉国,此乃天意,不能阻止,也不必阻止,因为有他捧日,日后自然有人擎天,中华方能……” 随即,陆贞儿起身,拭去泪水后,朝着大海坚毅说道: “爹爹,您能舍生弃辱,保中华纲常不断,女儿也定不会让您的心血白费,这神州及其芸芸众生的明天,就由女儿一人来担负吧!” 言罢,陆贞儿离开了座船,驾云上天。 随着陆秀夫负帝投海的壮举传开,大宋的纲常也慢慢浮出了海面,犹如落日的余辉。 此刻,在一艘残破不堪的舰船上。 一名宋军士正在劝慰另一名悲恸的同伴。 “郭靖,听我说,只要换上了这身元军兵服,我们一定能逃出生天的!” 可是,那郭靖却起身从面前的兵服上踩了过去,平静地走到了船舷边。 “陈宜中,你逃生去吧!” 说罢,郭靖便爬上了船舷。 “郭靖,别傻,快回来换……” “吾不忍弃汉衣冠,愿作赵氏鬼——” 肃然一喝后,那郭靖便纵身跳了下去。 随后,陈宜中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因为郭靖死前那句话总是回响在耳边。 “啪!” 丢掉手里的兵服后,陈宜中卷起了左臂的袖子,看着左手腕上依稀可见的四个汉字。 尽忠报国! 这是陈宜中的娘亲亲手纹的,意在望儿能像岳武穆一样,忠于国家,收服失地。 “尽忠报国,娘啊,儿已尽忠,却无法报国,事已至此,唯有效仿郭靖——郭靖兄弟,等等我,泉下有我相伴,你必定不会寂寞,哈哈哈……” 随即,豪迈大笑的陈宜中也快步跑向了船舷…… 而后,一而再,再而三,无数的朝臣,将士,甚至是宫人和百姓,尽皆跳入了大海,为国殉难。 一时间,崖山附近的海面,浮尸遍布,一片赤红…… 至此,以天朝正统自居的大宋王朝,正式宣告灭亡,享世三百二十年。 …… 此时,在崖山上空,血月已高悬中天,腥芒渐盛,将云海染得尽赤。 江枫月正在大战浑身血雾缠绕的苍狼。 不过,面对已进入狂暴状态的苍狼,他已是左支右绌,毫无胜算。 “哈哈哈,小鬼,与天机子相比,你太逊了——知道吗,在藏道峰前,他可是足足斩杀了十万人,纵使最终被我耗得力竭而死,可他那宁为玉碎的鬼雄之势,至今想起也是令人不寒而栗啊,啧啧啧……” 听得此话,江枫月顿时浑身颤抖了起来,杀气腾腾地嘶吼道: “苍狼,原来杀我师父的人就是你!” “嘿嘿,是我,而且,杀死你师叔的人也是我,但是你又能怎样?!” 听到此话,江枫月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了,估计随时都有可能失去理智。 突然,他收到了陆贞儿的密意传音。 “把他引向西方百里处,我的法阵快设置好了!” “知道了!” 随即,江枫月将胸中的怒火尽数压下,把苍狼引向了西方。 待到江枫月与苍狼的身影消失后,陆贞儿竟然出现在了此间。 咦,她不是在西方百里处吗?! 随后,陆贞儿看向了西方,美眸湿润了起来。 “对不起,月哥哥,以后忘了我吧!” “轰隆隆隆……” 突然,上方传下了一阵模糊的巨响,而后声源处的空间竟然鼓凸了起来,成了一个方圆近万丈的半球状。 见到此状,陆贞儿立即神情肃然。 大劫,出世了! 随即,陆贞儿双手一握,其中闪出了一蓝一橙两团亮光。 紧接着,亮光散去,显现出了一面古朴玉鉴和一把精致唐刀。 正是昆仑派两大镇派神器,日蔼和月殇。 阻挡大劫不是要日月合璧吗,难道这陆贞儿是想…… “啪滋——” 旋即,一声异响下,日蔼和月殇的威力齐齐被提升至极限。 紧接着,一个橙黄色的巨型玉鉴虚影和一个湛蓝色的巨型唐刀虚影,齐齐浮上了虚空,在陆贞儿的头顶上方缓缓融合,最终成了一个庞大的鲜绿色光球。 此光球便是合璧之力凝聚之所,其名曰,玉碎宫。 至此,日月合璧便成功了。 而后,只要陆贞儿进入玉碎宫,便能获得能阻挡大劫的合璧之力。 吓,这陆贞儿竟然一个人便能日月合璧,她怎会有如此大的能耐?! ; 第九章 捧日 下 ?其实,这也没什么奇怪,若天机子在此,他也能做到。 虽然说,日月合璧需要昆仑双子才能施展,但实际上,只要有人天赋够高,能完美地控制日蔼和月殇,并且能将它们融合在一起,一样能合璧成功。 而陆贞儿便有这种天赋,因为早在两年前的武试中,她便触摸到了天道,即“日月同天”。 所以,今日,已步入天道“门槛”的她,才能将别人眼中的“不可能”,变成“可能”。 仰望着玉碎宫,陆贞儿美眸一睁,其中涌出了一股决意。 师尊,对不起——这一次,我要逆天而行! 念定,陆贞儿将两大神器收好。 随后,她缓缓浮了上去——因为,要获得合璧之力,必须要进入那玉碎宫。 “……我昆仑始创于太初,为世间秩序之司理者,是故历代掌门仅能为秩序生死,此乃道统所在,故而应劫之际,切勿与月争合璧之力,他这一世,注定要赎前世的罪孽,这也是轮回之秩序……” 随着脑海中这段天机子留存在白灵眼珠的话语落下,陆贞儿的美眸也缓缓闭上,眼角处滑落了一滴泪珠。 能为心仪之人而死,她,此生无憾。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江枫月对她的情意,她早就了然于胸,所以才想为他做点什么。 之所以对他冷淡,是为了让他好忘记自己。 之所以骗他离开,便是要让他错开劫数,自己去替他挡——因为,获得合璧之力者,必死,这也是世间的秩序! 不过,就在陆贞儿即将进入那玉碎宫之际,一个腥红人影撞开了她。 “贞儿,你做什么,想当英雄吗?!” 定睛一看,来者竟然是江枫月,不过,他现在的形态和气势,哪里算一个人。 只见,此时的江枫月,完全能令见者胆破,近者魂散——他额生双角,背开十二翼,身覆红鳞坚甲,周身缠绕着诡异的黑色闪电,其脑后还浮着一轮血月虚影,散溢着一阵阵令人绝望的暴戾气息,简直就是一尊从修罗炼狱归来的凶神。 见到此状,陆贞儿不由得掩口后退,骇然问道: “月哥哥,你,你怎会变成这样……” “住口,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事先给我假的月殇,还告诫我不要使用它,之前骗我离开,还通知我说有什么法阵,不就是想一个人搞日月合璧吗,如此拙劣的演技,岂能瞒过朕——啊,对了,朕前世是一个恐怖的暴君,灭国无数,杀人也无数,哈哈哈……” 说至最后,江枫月撕扯着金色头发,疯狂大笑起来。 之前,大劫出世时,江枫月整个人便立马发生了离奇的变化——他,记起了前世的记忆,也变成了前世的模样,甚至还拥有了前世的功力。 当然,在看到玉碎宫之际,江枫月也瞬间明白了陆贞儿在做什么。 于是,他将苍狼重伤后,便立马瞬移到了陆贞儿这里。 忽然,那苍狼也赶到了此间。 “原,原来,你们是要在此渡劫——想得美,看我的传国玉玺!” 言罢,惊喜不已的苍狼将一个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的玉印,全力掷向了玉碎宫。 不过,那玉印还未接触到玉碎宫,便被震成了粉碎。 见状,苍狼不禁目瞪口呆。 “啊,我的,传,传国……” “苍狼!?” 随即,暴怒的江枫月转身朝着苍狼扑了过去,如同一头疯狂至极的凶兽。 “纳命来——” “不,不要,救命——呜呜呜啊啊啊……” “哭吧,嚎吧,然后给孤碎尸万段吧,哈哈哈……” “刷刷刷……” 不过一息,这个大漠修真界的大首领,便被江枫月撕扯得七零八碎,血溅四方。 而后,满身血腥的江枫月骤然仰首,嘶声大吼道: “师父,白姨,月儿为你们报仇雪恨了,哈哈哈……” 见到江枫月喜极而泣,陆贞儿也禁不住眼眶红润了起来——毕竟灭门之恨,杀师之仇,她也是时刻铭记着,如今祸首命丧,也算是了了夙愿。 突然,江枫月转身,肃然喝道: “贞儿,你赶紧去魏征那儿——我方才魂识扫过,发现他们刚将大漠修真界击败,便遭遇西方修真界乘虚而入,此时已是危在旦夕!” 此话一出,陆贞儿不禁心中一震。 月哥哥,你,你前世竟然是神魔!? 因为,唯有真正的神魔才能产生魂识,而魂识能瞬扫万里,绝对是顶尖神魔! “轰隆隆隆隆……” 突然间,上方再度传下了一阵模糊的巨响,紧接着,那鼓凸的半球状空间竟然破了,从中缓缓挤出了一个浑圆巨大的赤色火球。 “轰隆隆隆隆隆……” 随即,这个赤色火球从天降下,那种恐怖到了极致,令人心生绝望的压迫感,就像太阳落下了一样。 若是它命中了神州,真不敢想象会是怎样的结果。 此刻,陆贞儿也被震慑住了,身体竟在不由自主地颤抖——这是她第一次遇到大劫,之前还不觉得怎样,可是真正看到时却立马心悸了。 因为这种程度的大劫,即使是拥有了合璧之力,她也没有把握能够阻挡。 其实,陆贞儿所料也相差无几,若是由她一人阻挡的话,顷刻间便会灰飞烟灭,而且能否成功,还是五五之数。 “落日劫啊,好久不曾看到了,桀桀桀……” 言罢,江枫月将那玉碎宫一爪吸了过来,压缩成了一个鲜亮至极的“药丸”。 随后,不顾陆贞儿惊骇欲绝的目光,江枫月竟然将那“药丸”扔进了嘴里,咕噜咕噜地嚼着吃了。 “妈的,还是这么难吃——贞儿,看什么看,是不是要等魏征他们都死光了才过去啊?!” 见到江枫月那愤怒得几欲喷火的恐怖目光,陆贞儿立马条件反射地点头称是,随即赶紧向北方驾云飞去了。 可是,还未飞出十米,她又转身看向了江枫月。 “月哥哥,你要阻挡这大劫?!” “算是吧,谁叫我说了要护你一辈子的——快滚,否则孤现在就撕了你!” “是是!” 直到陆贞儿的身影消失在云海的尽头后,江枫月方才仰首看向了那越来越近的“太阳”。 “啧啧,这是什么狗屁运道,刚刚觉醒,就又要去轮回了——算了,怎么说以前也当过神州的主人,权当照顾一下这片土地吧。至于贞儿……” 说至此处,江枫月潇洒一笑。 “来世再见吧!” 随即,江枫月开始不断膨胀变大,身上的气势也越来越恐怖,同时,其额头正中裂开了一条口子…… “轰轰轰……” 感受到整个空间开始剧烈震颤了起来,行进中的陆贞儿不由得提高了警惕。 “苍昂……”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响彻天地的异兽吼声,令得陆贞儿赶紧回眸。 可是,这一看之下,却是令她美眸鼓睁,惊骇到了极点。 只见远处,一双裹着黑色闪电,布满金色符箓的巨大手掌,从云海中伸了出来,一把将压下来的“太阳”捧住,慢慢地举向了高空…… ; 第十章 劫后 ?蒙元,至元十九年。(公元1282年) 腊月初九。 宋相文天祥,于大都慷慨赴义,其首,面如生,向犹南。 而后,文妻为文天祥收殓时,自其衣带内发现了遗书一封。 其中,有这样一席话: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惟有如陆公等忠贞至尽,仁义方可至。读圣贤书,所图者何——若能为国尽忠贞,传承仁义,此生方无憾矣!” 时人感慨,赞曰: “捧日者,陆秀夫,擎天者,文天祥!” 数日后,蒙元灭宋首功者,张弘范亲自登上崖山观海。 望着波澜壮阔的海面,张弘范不禁有些感慨。 “想当初,几度留君留不住,伤情——君实兄,文宋瑞(即文天祥)竟与你一样,最终还是做了绊脚石啊,悲哉!” 此时,旁边一侍从献媚道: “这等投机的乱臣贼子,自寻死路而已,再者,他们哪能与大将军您相比,您可是平定崖山,再造中华的一代英雄哪!”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等奉承话,已拍入了张弘范的心窝子里,他自然是极为享用。 随即,张弘范豪情大发,拔出佩剑在旁侧的一块崖石上,刻上了一行醒目的大字: “大元镇国大将军张弘范灭宋于此!” 而后,他举剑向天,纵声大喝道: “在这个时代,唯有我张仲畴,方能流芳百世,永垂不朽,哈哈哈……” …… 与此同时,离崖山数百里的海面,正站着一男一女两名修真者。 他们正是魏征和陆贞儿。 “师妹,方圆千里我们都找遍了,并没有发现师弟的丝毫踪迹,估计应是挡劫时——算了,我们回去吧,唉……” 听得此话,陆贞儿顿时美眸一红,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作为昆仑掌门,她岂会不知吸收了合璧之力的挡劫者是何结局,之所以苦苦寻觅,无非是放不下心中的执念。 并没有发现尸骸,万一他还活着呢?! “别找了,我大哥已经死了!”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陆贞儿赶紧看了过去。 来人乃一个少年修真者,他的形貌竟与江枫月有七八分相似,不过,陆贞儿并不认识他。 “敢问阁下是……” “什么阁下——陆贞儿,我是大皇,今日才化得人形!” 听到此话,陆贞儿方才恍悟,怪不得听声音熟悉,原来是江枫月收的猫精小弟,大皇。 随即,那大皇解释道: “那日,我正在替死在昆仑的众修真者收尸,却突然发现我大哥留在我心中的魂念没了,故而才敢确定他已经死了!” 听到此话,陆贞儿顿时有些头晕目眩,差点沉入了海中。 修真者通常会与自己喜爱的精灵签下魂魄契约,契约一成,双方的心中便会自动留下对方的魂念,以方便知晓对方的生死。 重新站稳后,陆贞儿急切问道: “大皇,当时月哥哥可曾留下什么话?!” “没有。” 听见此话,陆贞儿不禁黯然神伤。 原来,他什么也没留下吗…… “但是,他给你留下了一件物事!” 一听此话,陆贞儿不由得美眸一亮。 随即,只见大皇抛过来一把龙泉剑。 陆贞儿接住后,疑惑问道: “这是……” “这是我大哥为你准备的贺礼,本来是打算在你继掌门位时送的,结果没想到昆仑遭逢大难,这事也就搁下了——娘的,我大哥还真是没品位,哪有贺礼送‘贱’的,啧啧!” 随即,大皇嘟囔着离开了。 可是,陆贞儿却郑重地打量起这把剑来,虽然外观普通,但质地却不错。 “锵——” 陆贞儿将剑拔了出来,居然发现剑背上铭刻有两个大篆。 “倾心!” 见状,陆贞儿的心瞬间融化了。 “月哥哥,原来,这一把剑的名儿,叫做‘倾心’吗,呜呜呜……” 见到陆贞儿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动人,旁侧的魏征也是感慨万分道: “儿女情长,儿女情长啊,哎……” …… 蒙元,至正二十八年。(公元1368年) 义军攻占大都,将元廷逐回大漠。 至此,以帝国皇统自居的元王朝,正式宣告灭亡,国祚九十八年。 …… 大明,洪武元年。(公元1368年) 朱元璋定都应天(今南京),国号大明,是为明太祖。 在新帝登基之日,举国上下,一片欢腾,朝官纷纷弹冠相庆,百姓纷纷焚香告祖,或喜极而泣,或状若疯狂。 因为,他们终于盼到了这一天。 入夜。 云层上,陆贞儿和魏征看着灯火辉煌的应天,无不是感慨万分。 魏征微笑道: “师妹,你看,天机子师叔留下的预言,终于应验了啊,呵呵!” 陆贞儿点了点头。 “元酋失道,堪比桀纣,那帝鸿家孩子此举,自然是顺应天命!” 说至最后,陆贞儿的脑海里,也浮现出了师尊天机子留在白灵眼珠里的最后一番话。 “元主无道,人心尽丧,故而国运不及百年,浩浩神州,终归于明!” 随即,陆贞儿笑了笑,与魏征离开了。 …… 大明,永乐三年。(公元1405年) 三月。 崖山。 一儒生至此观海,感慨说道: “余观卷中所载,陆宰执便是在此负帝投海,唉,公之举实乃忠贞至尽,足以壮义士,丑小人——嗯,这是!?” 忽然,儒生发现了一崖石上铭刻的一行大字,虽年深日久,仍依稀可辨。 “大元镇国大将军张弘范灭宋于此!” 见状,儒生勃然大怒。 “汉奸败类,当真恬不知耻!” 言罢,儒生立马拔出佩剑,欲毁去字迹。 不过,眼珠一转后,他改变了想法。 而后,儒生请来石匠对这一行大字做了修改,满意以后方才扬长而去。 只见那一崖石上,留下了这一行醒目大字: “宋张弘范灭宋于此!” …… 公元20xx年,七月初七。 神州修真界,昆仑派,大殿。 一位身着褙子褶裙,佩着龙泉剑的古典美人,正在与一位身着紫色道袍,背负长剑的老年人,神情肃然地商议着什么。 他们是刚出关的陆贞儿和魏征,此刻正在商议一件极为重要的大事。 “魏师兄,本门禁地内又传出预言了——还是当初那句话,也是指向神州,不过这次是……四雷大劫!” 听到最后,魏征的面色立即凝重到了极点。 所谓“四雷大劫”,是指大劫征兆出现前,有四道惊天巨响。 之前的落日劫只是一雷大劫,都如此恐怖,那这次的四雷大劫,岂不是…… 念及此,魏征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随即,他肃然问道: “师妹,神州渡劫之地在哪里,另外,此次预言批注写的什么?!” “渡劫之地在s省x市,批注为‘受命于天,既寿且昌’!” 此话一出,魏征惊诧道: “这不是传国玉玺的印文吗,难道是说,这次渡劫的关键在于传国玉玺?!” “可是,传国玉玺随着我爹爹身故,已经下落不明了啊!” 魏征思索了一会儿,正色答道: “先不管传国玉玺的下落——既然这一代昆仑双子仍未出现,那我们只有先做好最坏的打算!” “什么打算?!” “不阻挡大劫了,选择劫后救世——先去日月那边,商定方案后,一齐找寻天明子,只要天明子仍旧活着,纵使神州受劫,日后也定能转危为安!” 听到此话,陆贞儿方才松了口气,随后呢声喃喃道: “这能救世的天明子,究竟是谁呢?!” …… 与此同时,中国s省z市,一个普通家庭。 一对小夫妻正逗弄着襁褓中的孩子,沉浸在温馨之中。 “他爸,儿子都快满月了,名儿还没想好吗?!” “哎呀,催什么催,我这不是正在想吗!” 言罢,烦恼的丈夫走到了阳台,不停地来回踱步。 “取名咋会这么困难,究竟取什么名好呢——嗯!?” 忽然,丈夫注意到了天上的月亮。 只见,玉盘如镜,光华夺目,瞬间吸引住了他。 “咦,不如就叫‘月’吧——老婆,我想好了,儿子就叫‘周月’!” 妻子思索了一下,点头道: “嗯,有寄思团圆之意,还算不错,老公有心了——啊,你快过来,月笑了,周月笑了!” 本书,终。 敬请期待下一部力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