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糖式初恋》 第1章 初遇 “世上竟有如此完美的男子,他孤傲的身姿,清澈的眼眸,出尘的气质,使我深深沦陷其中,口不能食,夜不能寐,天啊……” “停,王晓吉同学,请你闭嘴。” 话音刚落,王晓吉从电脑后探出一张猥琐至极的脸,三个枕头便齐刷刷地飞来,位置不偏不倚,力度不强不差,嗯,可见行凶之人定是修炼多年的老手。 “哎呦,疼死爸爸我了!”王晓吉发出一声夸张的痛呻,倒在地板上,抽搐连连。 众人默,纷纷白眼无视之。 王晓吉这丫是个bl小说作家,生平最爱看各式各样的帅哥。总一副活蹦乱跳的神经质样子,实乃b大的一大神人。对此,她的室友早已习以为常,眼不见为净。 “王晓吉,你是魔鬼吗?大白天的犯花痴就算了,用词还这么恶心。”郝萌两眼一翻,无力吐槽。 “嘁,怎么着?你爸爸我就这点爱好!”王晓吉从地板上爬起来,继续埋头码字,嘴上还不忘嚷嚷两句。 众人黑线,您老这爱好,还真是……很强势。 “哟,王晓吉,你又看上谁了?”另外两个八卦女人闻言凑上前来。 “还能有谁,不就是我那传说中的相亲对象吗?”王晓吉捊了捋翘起来的黄毛,笑得一脸娇羞。哦,是了,为了今天,王晓吉同学还特意把她攒了一星期的油头给洗了。 “卧槽,王晓吉,你他妈还是个人?” “我怎么了我:)”王晓吉纳闷了。 409宿舍的四人,除了喻悦和迟青青都脱了单,就只剩下郝萌和王晓吉俩倒霉孩子了……这也不能怪郝萌和王晓吉,大一光顾着浑浑噩噩地玩了,大二回首一看,大家都已经成双成对了。 于是,王晓吉不服气了,逮住哪个算哪个,管他是不是爱抠脚的猥琐男,还是偷吃鼻屎的变态男,王晓吉都想跟他开场轰轰烈烈惊天动地风花雪月的恋爱。咳,相比之下,我们的女主角,郝萌,还是很矜持的。 “妈的,我不跟你们说了,我家王老吉还等着我去相亲呢。”王晓吉迅速合上电脑,匆匆忙忙套上外套,欲要出门。 “王老吉?谁啊?”众人懵。 “王老吉是我爹!”王晓吉猥琐一笑,以奇葩的造型溜出了寝室。 留下三人在风中凌乱。 王晓吉…… 王老吉…… 这名,取得真……有特色。 …… …… 刚入秋,天空阴沉沉的。 王晓吉望着窗外光秃秃的叶子,轻飘飘地叹了声气,颇有林妹妹的忧郁范。 闻言,餐桌对面的男生立马关切询问道:“王小姐这是怎么了?” “没事,”王晓吉笑得娇羞:“只是感叹这秋天,总是容易使人伤感。” “王小姐真是性情中人。” “呵呵呵,哪里哪里。” 噗,听到这里,郝萌等人已经笑岔了气了。 “哈哈哈哈哈哈戏真多!!”喻悦嘎嘎大笑。 “嘘,你小点声儿,嘴都笑歪了,一会儿别被王晓吉给发现了啊。”迟青青瞄了喻悦一眼,幽幽说道。 喻悦假装没听到,却偷偷伸出九阴白骨爪,对迟青青狠下毒手。这年头,女人都是如此可怕。 是的,此时她们三人正在一家高档餐厅……的角落里。说得好听点,她们是不放心王大单身狗的相亲状况,于是十分“善解人意”地前来观摩;说直白点,就是偷窥。 据分析,王晓吉那桌共坐四人,三男一女,其中王晓吉的身旁坐了一个中年男人,那人与王晓吉长得极为相像,于是郝萌猜测,他就是王晓吉她爹,王老吉。 王晓吉对面则是两个年轻的男孩子,郝萌定睛看去,嘿,从衣品和言行举止看来,还真不错。 “嘿嘿,闺女啊,这是爹给你安排的相亲对象,来来来,你们互相认识下。”王老吉同志操着一口塑料普通话,一张老脸笑得眉飞色舞。 王晓吉这厮,关键时刻还真是该出手时就出手,立马装出一副害羞的小女儿姿态,看得郝萌等人一阵反胃。 “我叫杜子腾,这我堂哥,苏遇,”对面清秀的男孩子笑眯眯地开了口:“这是我第一次相亲,有点紧张,所以喊我堂哥来了,你们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父女俩连忙附和道。王老吉心里却喃喃着,杜子腾?这娃儿的名字咋这么怪呢? 接下来轮到王晓吉了,只见她捋着自己的毛,扭扭捏捏地好似屁股上生了疮,良久才道:“你们好,我的名字叫王晓吉,这是我爹王老吉。” 话音一落,众人都很不给面子地喷了,就连杜子腾那个看起来很高冷的堂哥,也很不淡定地笑出了声……笑出了声……出了声。 没办法,这名字太逗了。王老吉同志个缺心眼的,自己名字奇葩就算了,还非要拉闺女下水。 于是,郝萌笑得死去活来,喻悦和迟青青躲在郝萌身后笑得死去活来。等回过神来时,王晓吉正在远处一脸阴沉地望着郝萌。 四目相对。 这场面,不止一点尴尬。 王晓吉不动声色地阴险一笑,忽而大喊一声:“这么巧,郝萌!你也在这儿?!” 四人瞬时齐刷刷地朝她看过来…… “闺女,爹还是第一次见你同学呐,叫她过来一起吃饭吧。”王老吉眉开眼笑地打量着郝萌。 王晓吉听了,点点头,而后飞快冲过去,扯住郝萌辫子,小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我和喻悦、迟青青来这儿吃饭啊……”郝萌讪讪回道,一脚刚迈开,欲要逃走,王晓吉却紧紧拉着她的头发死活不肯松手。 “少骗人了,我怎么没看见她们?”王晓吉阴森森地往她身后瞄了瞄。 什么,那两人跑了? 好,很好,真他妈够义气。 郝萌见事情已暴露,索性也不装了,连忙叫道:“行行行,我招了,小姑奶奶您能不糟蹋我的头发吗?” “嘿,”王晓吉转了转眼珠子,别有深意地咧嘴一笑:“我看那杜子腾的堂哥不错,要不,你俩……” “啊?”郝萌呆了,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王晓吉这个力大如牛的女人拉了过去。 一抬眼就看见了眼前的苏遇…… 郝萌霎时蒙了。 这个人……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不是那种女性柔弱似水的美,而是那种属于男性的好看。眉眼清澈深邃,像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郝萌想,如果当他含着淡淡笑意,那双眼睛一定是会说话,勾得人心里都软得一塌糊涂。 重点是,那双勾人魂魄的眼睛下面,竟有一颗泪痣。简直,苏炸了…… 然后,单身了19年的郝萌,第一次,在男生面前脸红了。 第2章 姓苏 王晓吉猛地把郝萌按在位置上,大大咧咧向众人介绍道:“这我室友,郝萌!真巧啊,在这里都能遇着她,世界可真小哇,呵呵呵呵——” “哎哟,这女娃娃生得可真标志。”王老吉一脸和蔼地给郝萌递碗筷。这让郝萌想起了她远在家乡的外公,瞬时对王晓吉她爹有了亲切感。 “叔叔您过奖了。”郝萌冲王老吉不自在地笑了笑,一只手却躲在餐桌底下,死命掐着王晓吉那白花花的大腿。 可怜的王晓吉,在男神的美色当前,被掐了也不敢出声。人家杜子腾问她咋了,她倒是有意思,回人家一句:下半身不舒服……搞得一桌子气氛瞬间变奇怪了。 正当郝萌暗爽之时,一不小心就与对面苏遇视线相撞了。顷刻间,四目相对,火花四射…… 多年以后,每当郝萌回忆起这奇葩的相遇场面时,总会忍不住好奇地问某人:“你第一次看见我时,是什么感觉?” 某人坐在沙发上,安静看书,随口来了句:“没感觉。” 郝萌默,你你你……就不能真诚点么? 而后,谁知那人却突然抬起头,一记浅笑,瞬间秒杀了郝萌:“我那时,一心只想着要怎么把你拐到手,没空想其他。” 咳,后话了。 然而,此时的苏某人,正安静坐在郝萌对面,目不转睛看着她,神情似笑非笑。郝萌心一惊,表情都变得惊悚起来,赶紧低下头默默啃鸡爪。 我啃,我啃啃啃…… 忽然,对面苏遇低低地笑了一声,缓缓微笑道:“郝萌同学,你哪个系的?” “我……我法律系。” “别听郝萌这丫的瞎扯,”王晓吉一张大脸猛地凑过来,她左手握着鸡腿,右手拿着鸭掌,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她金融专业的!” “……”郝萌默默翻白眼。 她今天终于明白什么叫猪一般的队友了。 王晓吉又拍拍胸脯,豪气万丈地开口:“苏同学你有所不知,我们郝萌可是b大金融系的系花!你要是看上我们家郝萌了,尽管追!别跟我客气!” 只见苏遇淡定一笑,而后,特真诚地对王晓吉说:“王晓吉同学真了不起,这么为室友着想。” “不敢当,不敢当。”王晓吉异常谦逊道,“我这儿还有郝萌手机号呢,一会儿散会了,我私底下发给你啊。” …… 很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郝萌想,回去以后,一定要把王晓吉床底下的三箱辣条全部烧了! “王晓吉,你真有趣。”沉默了半晌的杜子腾撑着下巴,终于悠悠开口。 郝萌这才开始认真打量杜子腾,清秀,水灵,精致,妥妥的美少年。 于是,在王晓吉关爱室友的假象下,杜子腾语不惊人死不休,又道:“我的理想型就是你这样的。” …… 这位杜兄,你的眼光可真是世间少有的独特啊…… …… …… “郝萌,你老实交代,为什么自从那天相亲完了以后,王晓吉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整天魂不守舍的。妈耶,看着可真诡异,莫非……”喻悦一边对着化妆镜挤痘痘,一边跟身旁的郝萌巴拉巴拉个不停。 “莫非什么?”郝萌趴在课桌上,斜视喻悦,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喻悦和迟青青对视三秒,随即特猥琐地问郝萌:“她是不是看上那个杜子腾了?要不,就是看上他堂哥苏遇了?” “还有一种可能,两个她都喜欢,这会儿正纠结选哪个呢。”郝萌回以一个更加猥琐的笑容。 “真的假的?” “假的^_^” “……滚!” 郝萌耸耸肩,不以为然地将脑袋迈进手臂,继续趴桌上装死。 其实吧,关于王晓吉这事,郝萌作为一个从头到尾的旁观者,心中是了然的。 你想想,王晓吉自打出生以来,就没交过男朋友,从来只有她追别人的份,别人哪敢追她啊……可哪天,杜子腾竟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不含蓄地对王晓吉表达“老子对你有意思”。你说,做了19年单身汪的王晓吉能承受得住吗? 更何况,这杜子腾还是个水灵灵的花季美少年呢,王晓吉没去痛哭流涕抱人家大腿就是奇迹了。 这不,王晓吉又翘课了,美名其曰自己心理承受能力有限,要好好休息。 郝萌有气无力地打了个呵欠。今天上午有国际金融课,教这门科目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教授,这老教授永远都用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着永远枯燥无聊的教学内容,因此他的课被一致认为是——b大最佳睡觉课。 所以,此时不睡,更待何时? 来听课的学生三三两两进了教室,喻悦和迟青青也不打闹了,都规规矩矩在座位上等教室进来,顺便酝酿酝酿睡意。 果然,时间一到,一串沉稳的脚步声便在教室外响起,众人都心知肚明——那老教授又要来摧残咱们的耳朵了(;′д`)ゞ 当教授进门时,几乎是同一时刻,整个教室都一致发出一声惊叹。就连坐在郝萌旁边的喻悦和迟青青,都忍不住极轻地“啊”了一声。 根据郝萌对她俩的了解,这两人只有在看见帅哥时才有这般举动。 难道教授终于肯戴假发把秃头遮住了? 郝萌趴在桌子上,好笑地想。 她昨晚又熬夜打游戏了,这会儿只想睡觉,懒得抬头,只听得讲台上的教授从容有礼地说:“同学们早,你们教授有事请假,接下来几个月就由我来代课,我姓苏,你们叫我苏教授就好。” 语毕,掌声四起。 寥寥数语,却咬字清晰,字正腔圆,温和又好听,分分钟秒杀郝萌这个名副其实的声控。 郝萌一脸满足地想,以后天天能听这声音睡觉了,真幸福。 不过,这教授姓什么不好,偏偏姓苏…… 那苏教授开始一本正经点到了。声音好听得过了分,清淡却柔和,微微上扬的尾音,像三月的桃花,摄人心魂。 “王晓吉。”苏教授不咸不淡地念。 郝萌朝喻悦、迟青青看了看,见她们都没有开口的意思,便有气无力地帮翘课的王晓吉喊了声“到”。 “郝萌。” “到。”郝萌又厚着脸皮喊了声。 那教授顿了顿,忽然低笑两声,走到郝萌前,敲了敲课桌,缓缓开口道:“这位同学,怎么,王晓吉是你,郝萌也是你?” 众人哄堂大笑,郝萌在一片大笑中惊愕地抬起头来,竟看见眼前人……是苏遇! 第3章 师生 他他他……那个苏遇,怎么会以b大教授的身份,出现在这里? 郝萌张大了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苏遇见郝萌此时呆愣的神情,实在可爱,便忍不住想逗逗她,他敛了笑意,故作严肃地说:“这位同学,下课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什么情况……!? 郝萌愣了好久,才傻傻点了点脑袋瓜子。这苏遇……不会还公报私仇了吧? 苏遇见郝萌点了头,便走回讲台继续上课。 一旁喻悦和迟青青立刻抛来幸灾乐祸的眼神。郝萌懒得搭理她们,而是苦着小脸,目不转睛望向苏遇。 那日在相亲时,苏遇穿着一件浅抹茶色针织衣,虽然看上去比杜子腾要稳重许多,但介于五官太过精致好看,气质又清如水墨,看起来就像个学校里意气少年。 直到现在,当看见苏遇活生生地站在讲台上时,郝萌才恍然大悟,苏遇这人,完全是靠颜值出来混的! 他今天身着黑色高领毛衣,先前软软搭在额头上的刘海也被梳了上去。在这样的场合里,苏遇显得既年轻貌盛,又精神干练,隐约带着高贵淡漠的气质,与那天相亲的装扮截然相反……倒还真像是个学识高深的青年教授。 郝萌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哎,人生真是处处是惊吓:( …… …… 终于熬到下课。 学生们都陆续离去。 郝萌深吸一口气,偷瞟了眼讲台上收拾东西的苏遇,却不料被逮了个正着。 郝萌被看得发毛,赶紧低头。 “郝萌啊,”喻悦拍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道:“据我这节课的观察,这苏教授是朵高岭之花,要攻略……有点难啊。” 郝萌瞬时被噎到了,晕,这人整天都在想什么啊? 随即喻悦又恶趣味地故意看了眼苏遇,忽地提高音量说:“那郝萌,我们就先去图书馆了啊!你放心,你最喜欢的那本《霸道老师坏坏爱》的小说,我们等下就帮你借回来!” 说完,拉上迟青青,两人一脸坏笑地走了。 …… 这是什么虚假塑料姐妹情? 郝萌强颜欢笑地冲苏遇看看,苏遇却依旧面无表情,没理会,提着电脑便走人。 郝萌认命,自觉跟上某人的步伐。二人一前一后,相距不过两米,却各怀心思。 师生恋么?郝萌想起喻悦的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个年纪的女孩们,哪个不怀春?郝萌的身边一直都不乏追求者,可她从没谈过恋爱,一次也不曾。 409宿舍的另外三个女生,曾提出一个严肃的问题:郝萌不会是个同性恋吧? 其实不是的,郝萌只是眼光太高了,她是个相信一见钟情的浪漫主义者。毕竟,一辈子那么长,我们总要找个有趣又可爱的人度过这漫生,是吧? 于是,最初的最初,就连郝萌自己也没察觉,当第一次相遇时,她便早已慢慢步入苏遇的圈套,那般难得的耐心配合,自始至终也只为他一人展现。 郝萌正想得出神,额头却被人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像触电一般,她吓得赶紧抬起头来,眼巴巴盯着始作俑者苏遇。 苏遇正倚着办公室的门,似笑非笑地俯视着郝萌:“想什么呢?” “没、没有啊。”郝萌傻兮兮地干笑两声。 苏遇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郝萌,随后便转身进了办公室,郝萌一脚刚踏入,就听见苏遇淡淡的声音传来:“说吧,想要什么惩罚?” “啊?苏教授,能不能不处罚啊?”郝萌顿时萎了,万分委屈地站在办公桌前,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几。 “不能!”黑心的苏叫兽直截了当地回道:“我看了下你和王晓吉上学期的成绩,真是……一言难尽,非常让老师担忧啊。就冲着这个分数,你还帮着她翘课?你们真棒。” “可我至少及格了呀……”郝萌试图用力挤出两颗眼泪。 苏遇冷笑:“郝萌,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去年你是以年级第五的成绩考进b大的。你看看,当初排在前二十名的同学,哪个国际金融没上80分?你呢?及格就沾沾自喜?” 这人……明显就是有备而来!故意气她的吧! “这还真不能怪我,我从小就是个数学弱鸡。苏教授,你就放过我吧,我保证再也不帮王晓吉翘课!也不会上课睡觉了!” “原来你还喜欢上课睡觉?很好。” “……” “这样吧,看在我们有缘见过面的份上,你请老师吃顿饭,这件事就暂且放一边。”苏遇用手支着下巴,懒懒靠在办公桌上,笑眯眯地问:“你觉得呢,郝萌同学?” 我jio得可以……个屁! 郝萌想了想,露出一副十分苦恼的神情,道:“教授,这不太好吧?” “怎么不好?”苏遇不为所动地笑笑。 “教授您有所不知,跟您这样的人一起去吃饭,我……我压力很大啊!”郝萌朝苏遇挤出一个菊花式笑脸。 “是吗?”苏遇摸了摸下巴,淡定回道:“但我认为这并不是理由,驳回。” “……” “下周五我在校门口接你,到时别关手机,知道了吗?” “啊?教授这……” “行了,没你什么事了,你回去吧。”苏遇达到目的,满意地朝郝萌挥挥手:“记得把门关上。” “……好。” 第4章 被坑 当郝萌拖着沉重的身躯回到宿舍时,众人已经等候多时了,纷纷异常热情地拉着郝萌坐下,然后,包围之。 而王晓吉更是鬼鬼祟祟地站在门外,往楼道上瞄了好几眼,确定没人后,才关上门,一副要谈论国家机密的神秘模样。 ……真是一群戏精。 郝萌望天,沉重地叹了口气,而后说:“王晓吉,托你的福,我被苏遇给坑了。” “这可是好事哇!”王晓吉拍了拍郝萌的肩膀,露出一口闪闪发亮的大白牙:“苏遇挺好的啊,人长得帅,智商又高,还是教授呢,被他坑不算吃亏!” “嘁,肤浅的女人…反正这事是王晓吉你引起的,你得对我负责。”郝萌恶狠狠道。 不料王晓吉十分爽快地拍了拍胸脯:“行吧,看在苏遇将来会是我堂哥的面子上,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 噗,众人顿时笑癫。 “王晓吉你还真自信啊,居然还幻想着跟杜帅哥结婚呢,哈哈哈哈,让我先笑会儿……”喻悦指着王晓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宿舍都回荡着她鸭子般的魔性笑声。 “承让承让,爸爸我一定会把杜子腾搞定的,你们等着吧。”王晓吉在一片笑声中,信心满满地说道。 “等等,你们有没有发现,杜子腾这名字有点儿奇怪?”迟青青憋住笑,故作冷静问道。 郝萌和喻悦对视一眼,随即便恍然大悟:难怪这名字这么顺口,谐音不就是“肚子疼”嘛?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三人又立马笑作一团,王晓吉在一旁默翻白眼。杜子腾,多么动听的名字,多么有艺术感的三个字啊!唉,一群不懂欣赏的文盲…… “郝萌,你丫的别笑了,赶紧说说苏遇到底对你做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儿?”王晓吉白眼一翻,脸上一个大写的不爽。 “抱歉抱歉,”郝萌回过神来,抹了把眼泪,道:“苏遇说我帮着王晓吉翘课,犯了大错,必须得请他吃饭才行。” “那你没拒绝?”众女纷纷凑上前来。 “哪能啊!”郝萌一把辛酸泪地说:“苏遇这厮精明得很,老早就调查了我和王晓吉上学期的高数成绩,看来他今天刁难我是有备而来!我很想拒绝他来着,可他硬是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啊!” “真没出息。”迟青青叹气。 “你弱爆了。”喻悦也摇头。 “你个渣渣。”王晓吉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能怪我么?假如是你们这些人,跟发了春的母猪似的,早他妈把苏遇推倒了。”郝萌愤愤地说。 众女一想,好像有点道理。跟苏教授单独待在办公室里?这……简直是在引人犯罪啊。 办公室play……刺激,真刺激。 “好吧,事已至此,那只能委屈你了。”王晓吉万分同情地望向郝萌:“为了我今后能继续愉快地翘课,你一定要好好陪客啊。” “还陪客呢,当我什么人?”郝萌面无表情伸出手:“请客费用,你出。” 一说到钱,气氛瞬间变凝重了,王晓吉立刻换了副嘴脸,干笑道:“提什么钱啊,多伤感情。” “刚才是谁信誓旦旦说要负责?”郝萌哭笑不得。 “有这事儿吗?我咋不记得了。”王晓吉开始装傻,说着说着便装出一副肚子饿的模样:“我好像饿了,咱们去食堂吧^_^” “妈的,真无耻!”众人怒骂。 第5章 校花 “阿姨,来俩煎蛋,来两根鸡腿,再打碗丝瓜汤吧……诶?今天居然有牛蛙……阿姨,再帮我多弄点牛蛙呀!”王晓吉此时正端着一个巨大的餐碟,一边对着食堂窗口的阿姨比划着,一边砸吧着嘴,目不转睛望着那盆牛蛙。 食堂阿姨的内心独白,是这样的:哎哟,这孩子真可怜,估计没吃过啥好菜吧?这眼神跟狼似的,就差没扑在牛蛙上了!此时此刻我在心底已是老泪纵横…… (阿姨的内心戏真丰富) 而郝萌、喻悦、迟青青三人的内心独白,是这样的:我不认识这个人……我不认识这个人……我不认识这个人……重要的事说三遍。 当王晓吉端着食物堆积如山的餐碟,走到郝萌她们这桌,一屁股坐下时,三人已经没脸把头抬起来了…… 对不起,没把王晓吉调教好,就私自放出来影响校容了,罪过罪过。 迟青青实在没忍住,弱弱问了句:“王晓吉,你吃得是不是……有点多了?你就不怕变胖了,被杜子腾嫌弃?” “如果我变胖了,他就不再喜欢我,那这样的人,不在一起也罢!我才不要做一个委屈鬼。”王晓吉一本正经地说。 喻悦坐在一旁玩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调侃道:“哟,王晓吉你觉悟还挺高。” 话音刚落,一群校队的学长们组队也来了食堂,食堂里的雌性动物瞬时沸腾起来。 学长们在人群之中一眼看见了郝萌,大老远就打招呼:“郝萌,好久不见啊。” 郝萌礼貌性地回了一个难得淑女的微笑,心里头却纳闷:我认识这些人吗?干嘛整得跟很熟似的…… “这就是传说中系花的光环。”王晓吉边啃鸡腿边总结。 “没错,”迟青青深有同感地点点头:“从宿舍到食堂,短短十五分钟的路程,就已经有好多男生找郝萌搭讪了。啧啧,这架势,这阵仗,比咱们学校的校花还风光啊。” “校花?你是指钟晴?”喻悦抬起头来,不屑地说:“她还没咱们郝萌长得好看呢,不就是身材好了点,胸大吗?我们学校这群万恶的宅男,就是看上她这点,才选她当校花的。” 郝萌呆滞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嗯,确实……差强人意。 正发愣着,郝萌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 随即是一个少年音的声线,嗓音干净清晰,带着淡淡沙哑,轻轻启唇道:“姐。” 郝萌听到这声音,立马转过头来,只见林海川就站在她身后,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淡笑着堆起半边酒窝,就像个二次元里走出来的男孩子。 真好看……众女咽了咽口水。然而郝萌的注意力却放在了林海川身后的女孩子上。 那是一个气质极好的美女,标准的瓜子脸,身材火爆且高挑,桃花眼微微上挑,似乎带着一丝逼人的傲气。 但令郝萌费解的是,这女生怎么一直用不友好的眼神打量她?真是让人浑身不舒服。 “海川,好巧啊,你也来食堂了。”王晓吉、喻悦、迟青青三人连忙激动地打招呼,当瞄到他身边的女生时,小小的惊讶了一下:“呀,还带了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林海川不咸不淡地回应,然后长腿一迈,便坐在郝萌旁边,顺手夺走郝萌手上的罐装可乐,毫不避讳地喝了一口。 郝萌懒得跟他计较,而且转头朝那个高傲的女生笑道:“你是海川的朋友吧?不介意的话,请坐吧。” 那女生看了看郝萌,又看了看林海川,冷哼一声,然后坐在了林海川旁边,挨得紧紧的,生怕林海川跑了似的。 郝萌黑线了,这个女生性格……真是傲娇又古怪,八成又是个喜欢林海川的女生吧。 谁知林海川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皱起眉头,晃了晃手中的可乐罐,口吻带了些许责备:“姐,我不是告诉过你,少喝碳酸饮料?” 靠! 为什么每次偷喝可乐都会被他抓到?这货该不会……是她妈暗中安排的间谍吧?真是哔了狗了…… 郝萌此时一脸心虚的表情实在是有趣,林海川拿她没办法,只能放柔语气,无奈道:“下不为例。” 林海川的迷妹瞧见这一幕,顿时怒火“蹭”地一声直往上飚。哟,敢情你俩是当着老娘的秀恩爱呢?! “你就是郝萌?我认识你。”小迷妹站起身来,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看着郝萌。 “等等!”没等郝萌开口,这时一旁的喻悦突然惊叫起来,盯着那女生,大呼:“你、你是钟晴!” 语毕,食堂里的学生都一致转过头来,只见那女生点点头,扬起下巴,骄傲笑道:“没错,我就是钟晴。” 啥?还真是钟晴?众人纷纷瞄了眼她的胸器,嗯,果然名不虚传。 “听说你就是金融系系花?嗯……确实人如其名。”钟晴又将郝萌上下打量一番。 “……幸会幸会。”郝萌干笑。 那钟晴突然冷哼一声,开口道:“你和林海川什么关系?我钟晴喜欢他,现在在追他,希望你别瞎参合,做第三者。” 郝萌这下彻底懵了,第三者?放他娘的五香麻辣屁。她和林海川,明明只是青梅竹马罢了,郝萌一直是把林海川当自家弟弟看待的,这事儿所有人都知道。 知道内情的王晓吉等人在一旁爆笑。这个校花,真不知该说是直率,还是无脑?连“情敌”的身份都没摸透,就这样鲁莽冲来,难怪有一词叫“胸大无脑”。 郝萌正准备解释,钟晴却突然气愤又委屈地拍着餐桌,漂亮的脸蛋脸气得通红,咄咄逼人地问林海川:“林海川,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你和郝萌又是什么关系?你怎么能喊她姐呢?我和她也是同一届的。我也比你大一岁,你怎么不这样喊我呢?!” 这下子,引得整个食堂的人纷纷侧目,大家都安静地做个吃瓜群众,等着当事人回应。 林海川认真想了想,方后轻轻一笑,反问道:“我们很熟吗?” 钟晴急了:“不熟?你居然说我们不熟?我这两个月来一直在做你的跟屁虫,天天在你眼前晃,你都没一点反应吗!” 林海川十分真诚地摇摇头。 “原来一切都是我在自作多情……”钟晴长叹一声,便捂着脸,飞奔而去。 这场景似乎太过滑稽,众人都雷坏了。郝萌想,那样高傲的钟晴,在面对着林海川时,却是出乎意料地可爱坦诚呢。 啧啧,林海川这个曾经跟在郝萌屁股后面跑的小屁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抢手了? 第6章 番外1 郝萌最近有点忙。 忙着可爱,忙着撩苏先生。 前不久,瑜悦语重心长地告诉她,大家都大四了,一个个的都是奔三的老姑娘啦,你可得好好盯着点苏教授,别被那些个小丫头片子给骗去了。 郝萌听后,点点头,觉得是有那么点道理。 于是,郝萌决定去苏遇公司溜达一圈,给那些公司里虎视眈眈的一众女人们示个威,宣布她家苏教授的所有权。 正值暑期,郝萌也不用排开课程,背上书包,随便扎了个小马尾辫子,便雄赳赳气昂昂地上路了。 哼,她才不给苏遇提前打电话呢,就是要给他来个措手不及。 没料到刚进公司大门,郝萌便被前台小姐姐给拦了下来……那小姐姐一脸大义凛然的表情,幽幽道:“又是来找我们苏总的吧” 哟,这话说的。郝萌咬咬牙,心想,难不成找苏遇的女生很多? 那小姐姐见她没做声,又语气不耐烦地道:“你有预约吗?没有请回吧。像你们这样的女孩,我可见得多了,好好学习吧,别再看什么傻白甜总裁文了啊” “……” 郝萌晕,她见苏遇一面还得预约啊?明明应该是苏遇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来找她才对! 前台小姐姐见郝萌还不走,忍不住开始打量她。眉眼清纯,是每一个男人读书时代都会幻想着的那一款吧……呵,真是看不惯比自己更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正暗自嫉妒着,郝萌却已经拿出包里的手机了。 “嗯?想我了?”苏遇正在办公室工作着,接到郝萌的电话,语气不自觉地都染上笑意。 清冽好听的声音,是苏遇的声音。 郝萌皱了皱眉,不满地控诉:“我在你公司楼下,被前台姐姐拦住了^(#`?′)” 苏遇闷声笑了笑,安抚道:“乖,一会儿我让人带你上来。” 郝萌瘪瘪嘴,刚挂了电话,前台小姐姐便接到通知,说是要带这位郝小姐去苏总的办公室。 前台小姐姐有点懵……这情况,有点打脸啊喂…… 无奈,前台小姐姐只能挤出一个弱弱的笑容,好声好气地哈了腰,请郝萌上电梯。 这态度转变的也太快了点吧……郝萌咂咂嘴,颇不是滋味地踏上了电梯。 电梯很快便停在了七楼,郝萌乖乖跟着那女生走着,忍不住好奇地到处张望。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苏遇公司呢……她这个女朋友真是太不称职了吧? 可是,可是苏遇一直也没有主动要求过郝萌来公司看他啊……他总是这样,从来不会要求她做什么,却一直什么都为她考虑着…… 哎,男朋友太好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一个急转弯,前台小姐姐带着郝萌来到一间很大的办公室前,门顶上挂着一行金灿灿的大字:总裁办公室…… 捂脸,这是要闪瞎她的钛合金狗眼啊…… 前台小姐姐看郝萌这到处张望的模样,忍不住取笑,这小妹妹还没来过公司吧……看来还是嫩了点啊,怎么配得上她们玉树临风的苏总呢? 她敲了敲门,恭敬地对着里头道:“苏总,人已经带到了。” 郝萌立刻把毛茸茸的脑袋伸进去,诶,苏遇工作的样子她还没见过呐,肯定很帅吧……脑补了一下,苏遇穿着正装的样子,修长白皙的手指正在翻着文件,嘴角一如既往地噙着勾人的淡笑,沉稳出尘的气质,浑身都是一个大写的:苏! 苏遇正工作着,冷不防看见自己朝思暮想了足足一星期的人,心情极好地朝郝萌朝朝手:“过来,给我抱抱。” 前台小姐姐立刻就不淡定了,这宠溺的语气…… 郝萌像是一只被主人召唤的小萌宠,欢快的扑到苏遇怀里,顺带用蹭了蹭他的衬衫。 满满地,都是他的气息,好闻的气息。 苏遇将郝萌扶正,好让她坐在他腿上,然后用手将她禁锢着,一会儿摸摸小脸,一会儿闻闻发香,半晌才道:“才想起来找我?” 郝萌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迷得晕头转向的,冷不防被他这么一问,顿时心虚万分。 没错,自打放了暑假以来,郝萌就跟放了生的野鸭子似的,到处蹦哒,跟着宿舍里一群小姑娘去h市旅游了一周,这才想起来自己冷落了苏先生…… 冷静,要冷静,她现在可是正牌女友,苏遇可不再是她教授了,她得有气势一点! 咽了咽口水,郝萌脸红心不跳地反问:“最近有点忙,你有意见吗,苏先生?” “哪儿敢,”苏遇低低一笑,忍不住捏她的脸,道:“那,我的大忙人女朋友,什么时候能赏脸陪我吃顿饭?” “容我想想。”郝萌故作高冷地阙起嘴,却忘了自己现在正跟个八爪鱼似的贴在苏遇身上。 苏遇忍不住笑了,唔,真可爱。 挥了挥手,苏遇把目瞪口呆站在门口的前台小姐姐支了出去,再也按捺不住,低头就开始亲自家小女朋友…… 前台小姐姐呆楞地关上办公室的门,又一脸呆滞地转身离开…… 这种情景难道不是只有又萌又甜的少女文里才有的吗……(没错这就是少女文) 感觉自己这个单身狗受到了一万点暴击啊怎么破!!!! 第7章 赴约 转眼已入十一月,气温渐渐降了下来,凉飕飕的,使得人的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这就好比郝萌此时的心情,为什么呢?因为今天是星期五,是她和苏遇约好一起吃饭的日子。 妈的,一想起这事儿,郝萌就气得直锤床。 一大早,王晓吉就率先在宿舍唱起了国歌,弘扬爱国主义精神。于是,这厮顺利吵醒众人,害得大家伙一脸懵逼地去了高数课的教室,提前一个小时等着苏教授上课。 真是造孽! 郝萌在心底冷笑,呵,也只有上苏遇的课,才能让王晓吉这样积极了吧。 王晓吉见郝萌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挖苦道:“你今天姨妈失调了吧?瞧你这小脸苦得,跟吞了粪似的。” “你不说话能死?” “能!”王晓吉挑了挑眉。 “那拜托你,快去死吧。”郝萌斜眼瞪了王晓吉一眼,便转过脸,下定决心不再跟她说话了。 她拿着手机,点开“联系人”,翻了翻列表,好几个来回后,忍不住皱皱眉头。 苏遇说今天会给她打电话,但没说是什么时候,也没把自己的号码给她,好吧……其实她更想知道,苏遇在另一头,说的第一句话,会是“喂”、“你好”,还是直接直呼她名?他的语气,会是课堂上的严肃,还是那天相亲时的狡黠呢? 真让人好奇……虽然她承认,自己这些想法有够无聊的。 郝萌这么想着,便迷迷糊糊趴在桌子上睡得不省人事了…… 醒来之时,郝萌只觉得有人在用力撞她肩膀,她当是王晓吉在捉弄她,想也没想就大喝道:“把你的脏手从我香肩上拿开!” 话音刚落,一阵哄笑声便在教室响起。 郝萌抬头一看,只见教室已坐满了人,而王晓吉、喻悦、迟青青,皆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苏遇站在讲台上,忍着笑意,颇为无奈地说:“郝萌同学,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老师看你趴着睡觉,担心你感冒,才特意叫你旁边的王晓吉同学喊你起来,你怎么能骂同学呢?” 苏遇将“骂”一字说得明显重了些,一群学生纷纷在私底下窃笑,郝萌这才回过神来。 苏遇肯定是故意的!郝萌愤愤地想。 不过,想归想,大难当前郝萌还是很聪明地看清了当前的局势,连忙站起来,狗腿地说:“还不是因为教授您的课讲得太好了!我一听说今天要上您的课,可激动了,昨晚都紧张得睡不着呢,结果今天一不留神就在教室里睡了,还冒犯了王同学,真是抱歉啊。” “……这样啊,”苏遇弯了唇角,显然被逗乐了。但介于这是课堂,只得掩饰性咳嗽几声,道:“既然如此,你先坐下吧,下不为例。” “知道了,教授。”郝萌闻言,便乖乖坐下了。 课前小闹剧终于结束,苏教授开始一本正经讲课啦。 通过这几天的教学课程,郝萌发现,苏遇课讲得极好,与以往那些老教授都不一样。他的课既不呆板乏味,也不会复杂难懂,全程都尽量用一种轻松的氛围,让学生深入理解原本枯燥深奥的教学内容。 就连常常翘课的王晓吉,也能听得入迷,真是难得。 但不知为何,今天苏遇好像身体不太舒服,他的嗓音略带沙哑,好几次讲到一半就停下来,轻咳两声,才接着讲,倒有种说不出来的魅力。 果然,下课之后,一群精明的女生便纷纷围住苏遇,献宝一样从包里掏出各种各样感冒药。 诸如这位娇羞的小姑娘:哎呀~苏教授您日理万机,可千万别弄坏了身子啊,请务必收下我“爱的感冒药”!(外加一记媚眼) 或者是这位彪悍的姐们:苏教授!你可千万别病倒了啊!你……你要是死了,我们该怎么活啊!!!!!?? 还有这位奇葩的女同学:教授,我这里有“三九”儿童感冒灵,肛泰,皮炎平,脚气王,狗皮膏药,应有尽有,您别跟我客气! ……郝萌忍不住想吐血。 只是,苏遇对于大家伙的热情却显得十分冷静,他从善如流地接过学生们送开的药,很有礼貌地对每个人说一句“谢谢”。 郝萌心想,要是苏遇对她与对待那群女生一样,也这样绅士有礼,也许,郝萌也不会讨厌他。 “郝萌,你还在傻看什么?还不快去关心一下苏教授,他都快被那群母猪给淹没啦!”王晓吉在一旁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关我什么事啊。”郝萌汗颜。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苏遇突然对郝萌淡淡一笑,招招手,说了句:“过来。” 苏遇身旁的女生们,都顺着苏遇的视线,直直地朝郝萌看过来。郝萌人生中第一次觉得这样窘?_? 没办法,郝萌只得木然地走到苏遇身边,期期艾艾地问:“干、干什么?” “帮我把这些药放去我办公桌上。要辛苦一下你了,郝萌同学。”说完,苏遇淡笑着拍了拍郝萌的脑袋瓜子,像是对待小宠物一般,那样的亲昵自然。 然后,他便在一群女生羡艳的目光中,洒然离开教室。 郝萌站在原地,整个人已完全傻掉…… …… …… 郝萌接到苏遇电话时,已是下午四点。 在此之前,郝萌已经在宿舍里玩了好几个小时的网游,精力200%集中,打打杀杀没间断过,世界已是一片昏暗。 于是,在接到苏遇电话时,郝萌整个人都有点精神恍惚:“嗯?” 手机那头传来清淡的声音:“我是苏遇。” “哦,啊?苏教授您有什么事啊?”郝萌一边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一边心不在焉地接着电话,似乎已经忘了她和苏遇的约定。 “给你二十分钟,到校门口来。” “哦,好……等等,您刚刚说什么来着?”郝萌如梦初醒,抱着手机,一脸惊恐。可惜,这时,苏遇已经无情结束了通话。 “你这沙雕,苏教授要你二十分钟之内赶去校门口,你没长耳朵吗?”王晓吉从电脑后探出个脑袋,“好心”提醒道。 郝萌听了,瞬间面如死灰,急匆匆跟队友告别,把游戏界面关了,拿起手机和钱包就打算往外面冲。 “诶!等等!”喻悦在后面大喊道:“你他妈还是个女人吗?出门约会都不收拾下自己的?!赶紧给我滚回来!” 郝萌一想,也是哦,打扮得体也是对人家起码的尊重。于是又急匆匆返回,在衣柜里翻出几件衣服,想了想,突然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把所有衣服一个不落地全套在身上,里三层外三层,将自己活生生裹成了个小笼包。 然后又对着镜子挽了个丸子头,随意擦了口红,确定自己是个闪闪发亮的美少女后,郝萌满意地点点头,又一溜烟跑了。 剩余三人在目睹全过程以后,纷纷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这……是有多怕冷啊? 第8章 冰锅 当郝萌一路狂飙赶到校门口时,苏遇的车已经停在那儿了,郝萌瞄了眼那车的牌子,大众辉腾,传说中隐形富豪开的车。 郝萌想,苏遇年轻出众又多金,为什么要来b大当个代课教授?不觉得……屈才了么? 收起疑惑,郝萌朝车里的苏遇看了看。他此时正坐在驾驶座上,居然穿着淡粉色的薄外套,衬得他皮肤牛奶般白嫩,周身透着一股清冷的气质,却有种让人心动的少年感。 粉……粉粉色,能驾驭住这颜色,非寻常人等啊!郝萌吞了吞口水。 苏遇正皱着眉头,修长漂亮的手指像是在手机上打着字,难道是在给女朋友发短信?郝萌脑海中突然蹦出了这样一个念头。而后,郝萌又有些郁闷了,胡思乱想,这是在逾越关系,实属大忌。 郝萌摇摇小脑袋,把奇奇怪怪的想法抛到九霄云外,这才挤出一个微笑,走上前去,敲敲车窗,道:“教授,我来啦,没让您久等吧?” 苏遇闻言,抬起头来,看了眼表,平静言:“你迟到了23秒。” 郝萌被噎到了,好吧,教授的世界果真不是她这等凡夫俗子能懂的。 “上车吧。” “好嘞。”郝萌吸了吸鼻子,灵活的钻上车。 苏遇漫不经心地瞥了郝萌一眼,出声问道:“你很怕冷?” 郝萌理所应当地点点头:“是啊,我从小就超级怕冷,所以冬天出门必须全副武装,否则就会感冒流鼻涕。哈哈,苏教授,您不会是被我这臃肿的一身给吓着了吧?” 她一本正经地打着哈哈,不料苏遇却真诚地来了句:“没有,很可爱。” 可爱得像一只胖球,想让人拐回家。 郝萌打了个哆嗦,顿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得干笑两声作罢。 “你想吃什么?” 说道这个,郝萌便立马眼前一亮,兴奋回道:“水果冰锅!” “……” 没错!郝萌提出要和苏遇一起吃水果冰锅的目的很明显,摆明了就是想小小地捉弄一下高岭之花苏教授,正好他今天感冒,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因此郝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当然是考虑到要吃冰锅,有意为之啊。 郝萌得意地想,哼,今天就陪你好好玩会儿,不冷死你丫的! 可惜苏遇心里跟镜儿似的明,早就懂了郝萌的小把戏,心下觉得好笑,但还是很给郝萌面子,没拆穿她,只是爽快地回:“行。” 靠,这么容易就答应了?您老不挣扎一下? 郝萌觉得万分不可思议。 …… …… 据说市中心有家很火的店,而且一年四季都营业,咳,于是两人便出发了。 车里的气氛有点尴尬,苏遇不说话,郝萌也不主动找话题。过了一会儿,郝萌终于忍不住,一脸讨好地笑着凑到苏遇旁边,问道:“苏教授,能在车上放歌吗?” 苏遇点点头,从方向盘上腾出一只手来,按了车上的播放键。 车里顿时响起一首苦情歌,副歌部分歌手死命煽情地嘶吼着,像个失恋的倒霉蛋,听了都要叫人起鸡皮疙瘩。 在这样封闭的车里,和苏遇两个人独处,还放这么煽情的歌……气氛,好像,更尴尬了…… “苏教授,您喜欢这种类型的歌啊?”郝萌抹了把冷汗,典型的没话找话说。 苏遇笑了笑:“杜子腾喜欢。” “……” 郝萌泪目了,好一个相亲相爱兄弟情!车上还不忘备着堂弟爱听的歌,这叫什么?真爱啊! 只是没想到,一个大老爷们儿居然喜欢听这种歌,这杜子腾真是……骚包。 啧啧啧。 不过话说回来,杜子腾跟王晓吉还真挺般配,这两人站一块儿,一个水灵清秀,一个活泼粗犷,画风清奇,喜感油然而生。 …… 想着想着,便已经到了市中心。 一想到一会儿要亲眼看着苏遇吃瘪,郝萌就开心得无法自已,一路上都蹦蹦跳跳的,实在让身后的苏遇好笑又无奈。 两人进了店后,郝萌立刻似饿狼般扑向服务员,咧嘴一笑,道:“姐姐,麻烦给我们来一份水果冰锅,两杯水果冰块,榴莲芒果双层冰淇淋,草莓刨冰。对了,苏教授您吃什么?抹茶冰淇淋喜欢吗?” 苏遇点点头,很是配合。 服务员姐姐显然震惊了,忍不住发问:“您确定点这么多?会吃坏肚子的哦……我们这里也有寿喜锅的。” 吃什么寿喜锅啊,多没意思。 郝萌摇摇头,目光坚定:“不用了,越冰越好!” “就由着她来吧。”苏遇在一旁平淡开口。 服务员姐姐朝苏遇看了看,两眼瞬时变成两颗闪闪发亮的红桃。 帅哥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于是她便飞快跑去前台,给郝萌这桌写下单子,又急匆匆地赶去后厨催冰锅,生怕多耽误了苏遇一秒钟似的。 没过多久,服务员姐姐就端着冰锅来了,她朝苏遇甜甜一笑,说了句“请慢用”,便依依不舍地走开了。 可真是个蓝颜祸水呢。 郝萌暗自笑了笑,拿起勺子自顾自吃起来,嘴上还不忘说客套话:“苏教授呀,这冰锅上层铺满了水果,下面以雪冰做底,加入了芋圆、珍珠、爆爆蛋这些小料,好吃又好看,不知道您喜欢不?” 苏遇托着下巴,笑眯眯地问:“好吃吗?” “好吃,好吃!”郝萌立刻顺势把抹茶冰淇淋推到他眼皮子下:“苏教授,您尝尝这个口味。” 苏遇突然望着郝萌笑出了声,从容拿起勺子,道:“行啊,满足你。” “……” 郝萌顿时萎了。 她从小就容易心软,明明很讨厌别人,每次都下定决心不理别人,结果,那人一对她笑,她就立马投降了,没出息啊没出息! “怎么了?你不是正想看着我吃吗?”苏遇狡黠一笑,标准地露出八颗白牙。 郝萌撇撇嘴,原来苏遇早看穿了,只是懒得拆穿她,甚至还从头到尾配合她,说不定心里头还在嘲笑她傻呢…… 她这是被反套路了吗? 苏遇还在一口接着一口吃着冰淇淋,冰冷的白烟罩着他,勺子上的每一口冰都像是把刀子,好像在一刀一刀割着苏遇的舌头……郝萌看了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每吃一口,郝萌的负罪感就加重一点。 估计那些送药给苏遇的女生知道了,非得打死郝萌不可…… 郝萌想,就算只是个恶作剧,她好像有些过分了呢。 “算了,不要吃了,反正什么都瞒不过你。”郝萌把苏遇的冰淇淋抢了过来,一脸颓废。 苏遇略一思索,半真半假开玩笑地说:“没关系,我愿意被你骗。” ……妈耶。 郝萌听了这话,差点被吓得一屁股栽下去。 “苏教授还真喜欢开玩笑。”郝萌干笑一声,迅速跑去结账了。 好险好险。 对方段位太高,差点被撩了。 …… 走出店的时候,郝萌整个人都怨气满满。今天真鸡儿不划算,既没有如愿以偿整到苏遇,还害得她破费去买那该死的水果冰锅! 可苏遇好像会读心术似的,突然朝郝萌眨眨眼睛,问道:“要不要去吃火锅,我请客。” 郝萌一听苏遇要请客,顿时来了精神,立马点头感叹道:“苏教授您真是天使啊!走吧走吧!” 不管了,能把花的钱吃回来,值! 第9章 失眠 吃完火锅已是晚上六点,苏遇决定先开车送郝萌回学校。 郝萌倒是没觉得不好意思,反正她的恶作剧已经被识破了,也白白吃了人家苏遇一顿,脸皮厚就厚点吧,管他呢。 “苏教授,您为什么要来b大当教授呢?”郝萌坐在副驾驶上,按捺不住好奇心,悄咪咪凑过去问道。 “闲着无聊就来了。” ……这说了跟没说似的。 经历这一顿饭,郝萌已经把苏遇当成了半个熟人,于是突然起了开玩笑的念头,笑嘻嘻地说:“您不会是一直暗恋我吧?” “你也可以这样认为。”苏遇云淡风轻地一笑。 郝萌又一次被噎到了,索性装傻不说话了。 只是,多年后的郝萌才反应过来,这时的苏遇其实是在向她变相告白啊,当时她怎么蠢兮兮的,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到呢? …… 苏遇开车很稳,没一会儿就到了学校门口,郝萌立刻跟苏遇说了声“再见”,便落荒而逃了,生怕他会再说出一句令她难为情的话似的。 苏遇看着郝萌的背影,忍不住笑着摇摇头,哎,真是个榆木脑袋。 明明,已经这么明显了啊…… 郝萌回到宿舍时,已经是晚上七点钟了,她懒得再去登录游戏,只得坐下来,心平气和地看国际金融的书。 一想到国际金融这门科目,苏遇那双漂亮的眼睛就一直在她脑海里晃啊晃,晃啊晃…… 要命的是,这人连吃个火锅也能吃出优雅感,硬生生地给吃出了清新脱俗的感觉。 郝萌摇摇头,把苏遇甩到脑后,强迫自己看书去了。 过了一会儿,王晓吉乘着郝萌喝水的空档,凑到她跟前,贼兮兮地笑道:“郝萌,过两天杜子腾要带我出去玩,你说我穿什么好呀?” 郝萌刚看完一套卷子,整个人都晕乎乎的,随便回了句:“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王晓吉听了,乐了,更加得寸进尺:“那你明天陪我买衣服吧,喻悦和迟青青眼光太差,我只信任你!” 喻悦和迟青青听了,在一旁吐血。 郝萌猛然想起去年她和王晓吉一起去逛街的惨痛经历……那天,王晓吉在一家品牌店一眼相中了一件外套,打了八折都要700块。 王晓吉嫌贵,就跟老板打商量:“这外套700块,干脆抹个零,70块卖给我,怎么样?” 郝萌、喻悦和迟青青心一惊,瞄了眼老板阴沉的脸色,立马赶在老板轰人以前,拖走了王晓吉这个奇葩…… 如今回想起来,真是令人后怕。 想到这事儿,郝萌顿时浑身一阵恶寒,连忙摆摆手,称自己累了要休息,便逃跑一般的扑向了床,假装睡得不省人事。 王晓吉郁闷了,郝萌这孩子出门的时候明明还活蹦乱跳的啊,咋跟着苏教授出去了一会儿就累成这个样子了? 难道发生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苏教授果然惨无人道啊!”王晓吉在心底默默呐喊。 …… 第二天起床时,郝萌发现自己面色苍白,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她昨晚又失眠了,但这次不是因为王晓吉该死的鼾声,也不是喻悦又说了愚蠢的梦话,而是,因为苏遇。 对待感情一向稳住的她,人生中竟然为一个男人失眠了,辗转难眠了大半个漫长的夜。 郝萌的脑海甚至一直回放着她与苏遇的对话,清晰响亮,放佛尴尬一次又一次地重现。 “苏教授,您为什么会来b大当教授呢?” “闲着无聊就来了。” “您不会是一直暗恋我吧?” “你也可以这样认为。” 郝萌当然不觉得苏遇真的喜欢她,他是老师,而她是他的学生,他俩怎么可能会发展成……那种关系?实在狗血。 可是,苏遇每次开口说话的时候,神色认真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人尽皆知的事实,郝萌觉得,自己就快要被那双明亮深沉的眼睛给吸进去。 啊啊啊为什么要撩她? 郝萌想了好久好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苏遇是个乱撩人的渣男,不能轻易相信他!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嗯! 抱着这种想法,郝萌迷迷糊糊睡过去,一早醒来,便成了这个样子。 众女见了,纷纷啧啧称奇,郝大系花这是遇到什么烦心事儿了,瞧那小脸惨白得,跟磕了药似的。 郝萌没理她们,冷哼一声,自个儿抱着书本上课去了。 第10章 情书 郝萌一路打着哈欠走去教学楼,刚到教室,屁股还没坐热,学委大人就一脸娇羞地跑来,扭扭捏捏地把一个不明信件扔在郝萌桌上。 郝萌下意识低头去看,瞬间石化了。 那是一封信,被粉色的信封包装得很可爱,上面贴着一个卡通娇羞小萝莉,甚至还闷骚地喷上了香水。马萨卡……这是学委大人写的情书? 这年头还有人写情书,真是个纯情的小公举。 “学、学委,你这是做什么?”郝萌咽了咽口水。 “当然是给郝萌同学你看的。” 这时王晓吉、喻悦和迟青青也跟着进了教室,恰巧看到这一幕,赶紧跑来凑热闹。 “给我看的?你没搞错吧?”郝萌脸上挂着一丝得体的假笑,生动演绎了什么叫表面嘻嘻嘻,内心妈卖批。 “没搞错没搞错,”学委红着脸娓娓而道:“是这样的,郝萌同学,我知道你成绩比较好,高中时又是学文科的,所以……我给苏教授写了封信,你帮我瞅瞅吧,如果有啥写的不好,请帮忙指点一二啊。” 原来如此……郝萌有点窘迫,她差点儿就要对天发誓自己有多直了。 学委见郝萌神色怪异,连忙推了推她的肩膀,示意她看信。一旁的王晓吉等人也悄咪咪凑上去,想看看这信里究竟写了什么。 郝萌无言望天,只得默默打开信封。 …… 敬爱的苏教授: 苏教授,您知道吗,我第一次见着您时,您含着笑,向大家介绍您就是新来的代课老师,您的眼睛深沉好看,像是有着星辰大海,让人深陷其中陶醉而沉迷。 我承认我是对您一见钟情了,您的温文尔雅,您的一举一动,您的每一个笑容,都让人心动。我知道您是老师,而我,是学生。我不该喜欢您,可是,您这样美好的人,我没法放弃。 苏教授,您大可不必因我的这份爱意而困扰。如果可以,请让我就这样远远地看着您、喜欢着您,如此便足够了。 …… 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众人彻底犯尴尬症了。先不说这封信,哦不,这封情书,写得有多肉麻又恶俗,关键是,学委竟然喜欢上了苏教室??!那个白白胖胖,一笑起来眼睛就陷进肉里去的学委,竟然喜欢上了苏!教!授! 郝萌突然意识到人生是多么地富有喜感…… “郝萌,那个,你看完以后,觉得如何?”学委半是期待半是害羞地问。 觉得如何?我倒是觉得你是个魔鬼。 郝萌干笑两声,刚想建议学委改得含蓄一点,但转念一想,不对啊,她这样岂不是在撮合这两人?万一,万一苏遇看了学委的信后,真的被打动了,该怎么办?说不定苏遇就好这口呢。 虽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及微,但郝萌还是昧着良心说道:“写得……还可以。” 话音刚落,王晓吉、喻悦和迟青青三人立马意味不明地朝她看过来。 学委是个单细胞的人,倒是没多想,乐道:“真的吗?那太好了,接下来就拜托郝萌同学帮我交给苏教授吧!” “啊?为什么要我去?” “因为只有你知道苏教授办公室在哪儿啊,而且,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呢。” ……于是郝萌就这样被学委的一句话给打发了,当起了苦逼的送信员。 她跟苏遇到底哪里关系好了?只是,令郝萌更加匪夷所思的是,在听到班长的那番话后,她竟然丝毫不讨厌这种感觉…… …… …… 很多年后,当郝萌偶尔回想起那年她帮学委送信的蠢事时,总忍不住抿嘴一笑。 苏遇后来也很无奈地告诉她,那天他是真的生气了啊,竟然帮着别的女生给他送情书,他怎么就喜欢上了她这种笨蛋? 郝萌觉得很无辜。可是,一想到苏遇原来在那时就已经喜欢上她,便忍不住很开心很开心。 …… 初冬的天空,阴乎乎的,倒是个凉爽天气,郝萌正傻兮兮地往教师办公楼走去。 突然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郝萌疑惑转回头去,却没看见半个人影儿。难不成,大白天的遇鬼了? “姐,我在这儿,”林海川无奈地拍拍郝萌的脑袋瓜子,扶额道:“好久不见,你怎么又变傻了?” 郝萌这才看见林海川,他正微喘着气,大概是从远处跑来的,穿着一身球衣,额头上的薄汗似乎有些莹亮。 “什么叫又变傻了?”郝萌横了他一眼,又拿出一副姐姐的口吻,道:“马上入冬了,你穿这么少,还满头大汗地到处乱跑,小心感冒。” 林海川压根不在意这些,挥挥手,笑道:“还不是在球场看你一个人走在校道上,什么都没顾就跑过来了,估计我那群队友一会儿该群殴我了。” 郝萌被逗乐了,忍不住调侃:“谁还敢群殴你啊?” 然而此时,不远处的球场上,一男生笑嘻嘻地冲林海川喊着:“林海川快回来!别只想着撩你的小姐姐!” 此言一出,大家都开始哈哈大笑,都在说林海川这小子重色轻友。 球场旁边一群林海川的小迷妹们纷纷朝郝萌发射死亡射线,郝萌不禁打了个寒颤,连忙说:“不跟你墨迹了,我还有正事儿没办呢!” “什么正事?” “送情书啊。”郝萌说罢便带着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走了,留下林海川一人在原地凌乱着。 情、情书??! 我的小姐姐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林海川瞬间露出一副“黑人问号”脸,却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路人学姐边走还边跟朋友激动道:“哎呀妈呀,这不是我们校草嘛?做出这种表情也能这么帅,这他妈神颜吧?” 另一人附和着说:“是啊是啊,愣着干嘛,快偷拍啊!” …… 管他是神颜还是鬼颜,林海川已经自动屏蔽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 不妙!出现情敌了! 第11章 感受 郝萌急急忙忙赶到办公室,躲在门外往里头瞄了好几眼,发现没人后才偷偷摸摸溜进去。 走到苏遇办公桌前,郝萌又有些动摇了。这样整洁的桌面上,如果在放上一封情书,好像怎么看都很碍眼! 这他妈不就是一封破信吗,怎么横看竖看都这么惹人讨厌呢? 思来想去,郝萌还是轻轻地把信封放在了苏遇的办公桌上。 唉,受人所托,身不由己。 “你在做什么?”门口刹时传来一道声音,郝萌吓得一抖,连忙心虚地朝来人看去。只见苏遇正站在门口,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喜怒。 完了,翻车了吧。郝萌深吸一口气,转头弱弱打招呼:“苏教授好巧,哪儿都能碰见您呢。” “这是我的办公室。”苏遇走到自己的桌前坐下后,淡淡地提醒。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郝萌总觉得苏遇在说这句话时,语气中好像透着些许愉悦。 “这是什么?”苏遇用两根细长的手指夹起桌上的情书,蹙着眉头质问郝萌。 ……我的天,有必要这么嫌弃这封情书吗?不就是透着一股浓浓的闷骚味儿吗,不至于一脸厌恶地用手指捻着它吧? “这个是学委要我拿给您的……情书。”郝萌躲开苏遇灼灼的目光,万分不自在地说。 时间好像静止了,郝萌只觉得苏遇的眸子变得越来越深,好像她就是个犯了错的小屁孩,乖乖等着苏遇的斥骂。 过了一会儿,郝萌只听见苏遇冷淡地说了一句:“扔掉。” ……扔掉?这、这不太好吧。虽然郝萌也认为,学委这封情书写得确实恶俗,香水味儿也很呛人,可更重要的是心意啊,如果真的就这样扔了,那,学委…… “苏教授,我客观地说一句,这是学委很用心写出来的,您还是看看吧。”郝萌皱着眉,不自觉的提高了音量。 “学委?是谁?” “你不记得她了?我记得你还给她单独讲过题目了的。” “哦,忘了。” “……” 郝萌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颠覆了。学委还在信里写到“不必因我的这份爱意而困扰”,得了吧,苏遇何止是没觉得困扰,就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 这人真是可恶,把别人的心意看得一文不值,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啬给予。郝萌心想,喜欢苏遇的女孩子们,大概都想不到一个看似温和沉稳的人,实际上是个完全不把别人当一回事的家伙吧? 喜欢上苏遇,真不划算。 “就算不记得了,也应该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吧,苏教授?”郝萌直视着苏遇,像是赌气般说道。 “是吗?”苏遇闻言突然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向郝萌,平静而坦然地道:“比起其他人的感受,我更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郝萌忍不住退后数步,苏遇离她实在太近了。清冽的香味,光洁的下巴,浓密的睫毛,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甚至在苏遇说话的时候,郝萌觉得额头上似乎飘来暖乎乎的热气,弄得她心痒痒。 此时此刻郝萌的心都像是要溢出来了。 “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苏教授再见!”郝萌不敢再待下去,更不敢认真揣摩苏遇话里的意思,找借口跑出了办公室。 …… 郝萌飞快地冲出了办公楼,迎面打在脸上的凉风吹得她生疼。 脑袋瓜子也疼。 苏遇说出的话,到底是真的……对她有好感,还是只想警告她别多管闲事,郝萌想破了脑袋也弄不明白。 反正,郝萌发誓,自己是绝对不会喜欢苏遇的,嗯! 郝萌一面想着,一面迎着风走,脑子乱哄哄地,等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身处主校道了。 她认命般的叹了口气,正准备往女生公寓楼走去,只见不远处有两只人影正朝她挥手。郝萌停下脚步仔细一瞧,嘿,这他妈不是王晓吉跟杜子腾吗? 距离上次跟杜子腾见面,已经有大半个月了,不料这货一见到郝萌,大老远地就喊着“嫂子好久不见啊”,其亲切程度实在是骇人。 郝萌气结,谁是你嫂子?嫂子你妹,嫂子你舅爷爷!你全家都是你嫂子! 两眼一翻,郝萌便黑着脸走了。 杜子腾倒纳闷了,尴尬地摸摸鼻子,连忙问身旁的王晓吉:“她怎么走了?” “哎呀,别管她了,她就这副德行,指不定又在苏教授那儿受气了呢。”王晓吉不以为然的搂住杜子腾的手臂,引得一群路过的女生朝他俩看。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好白菜都让猪给拱了”?! 谁是白菜,谁又是猪,一目了然。 王晓吉自然是听不见这番话的,要不然,以她的作风,非得扑上去手撕了那女生不可。 “不行,我得给我哥打个电话。”杜子腾皱皱眉,从外套兜里拿出手机,拨了苏遇的号码。 “喂?”手机那天响起苏遇低沉的声音,听起来貌似心情极其不好。 “喂喂,哥呀,我跟你说,我刚刚看见郝萌了,就在你们学校的主校道上呢,我还打算喊她吃顿饭的,她怎么一听我喊她嫂子,就气跑了?” “……” “喂喂,哥,你说句话呀……” 啪,被挂断了。 杜子腾看了看手机屏幕,又一脸委屈的看向王晓吉,哭丧着脸道:“虽然不知道我又做错了什么,但我好像成功惹火了这两个人。” 王晓吉一时语塞,见过情商低的,还真没见过像她男朋友一样低成这样的。她只得无奈拍拍杜子腾的肩,哄道:“不哭不哭,姐姐我带你去吃烤肉。” 于是乎,这事儿就被后来的杜子腾忘得一干二净了…… 是啊,别人家的堂弟都是神助攻,偏偏苏遇的堂弟……嗯,一言难尽。 第12章 懊恼 郝萌觉得自己可能病了。 自从她下午去过苏遇的办公室以后,整个人就心不在焉的,连游戏都玩不下去,队友都骂她是辣鸡,气得她鼠标一摔,直接奔床上睡觉去了。 “哟,这才七点钟呢,我们郝大系花就睡了?”喻悦敷着面膜道。 “也不知道受了啥刺激,游戏不玩了,新番也不追了,啧啧。”迟青青也觉得不可思议,毕竟这家伙平时不到十二点是绝对不会睡的。 “难不成,是我们家郝萌长大了?终于开始为那些儿女情长烦恼了?”喻悦奸笑。 迟青青一听,立刻心领神会,露出同样的笑容。 郝萌默默叹气,翻了个身,面向正在奸笑的两人,一脸茫然地问:“你们说,假如一个男人,对你说‘我只在乎你的想法’,那代表着什么?” 喻悦和迟青青对视一眼,立马兴奋起来:“是谁啊?林海川还是苏教授?” “……”果然,郝萌就不该问这两个人的。 明明她什么也没说,为什么这些人总要把她跟苏遇扯一块儿呢? “郝萌,你就跟我们实话实说吧。放心,我们不会取笑你的,毕竟你这些年来一直都是条单身狗,没有经验也是正常的。”喻悦和迟青青露出一副极为“善解人意”的神情。 单身狗怎么了?单身狗就该遭到歧视吗?郝萌冷哼一声,压抑住想问候她们全家的冲动,不情不愿地把今天在办公室里发生的事全讲了出来。 不料喻悦和迟青青听闻后,竟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看得郝萌心里不禁颤了颤。 “那照这样看来……”迟青青咧开嘴,笑道:“你们,有戏。” “依我之见,郝萌你这是桃花运来了。”喻悦微眯双目,神棍似的开口:“真不简单啊,不来则已,一来就来了个像苏教授这样的极品,看来你上辈子干得坏事儿不算多,不算多——” “等等,你们是怎么看出来,他对我……有意思的。”郝萌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了。虽说这苏遇吧,对她确实有点儿特殊,她就算是傻子也察觉到了,可是,郝萌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鬼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郝萌可不想到时候被人说是自作多情,省得尴尬。 再说这才认识没多久,哪来这么多的喜欢与不喜欢? 她向来就不是个会轻易动心的人,可是,苏遇的存在确实让她微微有些懊恼。 她到底该拿自己怎么办?又该拿……苏遇怎么办? “果然是单身狗,傻到这种地步,真给跪了……郝萌,你真该去多看看傻白甜玛丽苏脑残小白文。”喻悦一脸嫌弃地道。 郝萌无语泪奔,说来说去还是要嘲讽她是只单身狗! “不过,”喻悦突然话锋一转,有些严肃地问道:“如果苏遇真的喜欢你,你打算怎么回应?” “……”郝萌沉默了。唔,这问题她还真没想过。 “别告诉我,你打算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郝萌再一次沉默。 “那你自个儿会喜欢上人家苏遇吗?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回答。” 郝萌还真的把手放在心上,想了想,还是半天放不出个屁来。正当喻悦等得快不耐烦之时,郝萌突然抬起了头,笃定地说:“不会。” 她说,她不会喜欢上他。 “为什么?”这下子迟青青也好奇了。 “没为什么,我和苏遇还没有熟到可以谈喜不喜欢的地步。” 喻悦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郝萌,听姐一句,不管你丫的到底喜不喜欢人家,我们暂且不论,现在说这个未免太早。但是以后,你要是喜欢上他了,你就大大方方承认,别丢了我们409宿舍的颜面;要是不喜欢他,你也别装作不知道,这样吊着人家,对他而言,不公平。” 郝萌怔了怔,喻悦说得很有道理啊。 她确实一直在逃避苏遇。可是,她本来就不喜欢他呀,为什么不能坦坦荡荡? “喻悦,你别忘了你现在在敷面膜,别说话了,小心长皱纹。”郝萌说完便又翻了个身,只留了个背影给她,表示不愿再继续深入这个莫名其妙的话题。 喻悦耸耸肩,也没再多说。大概,郝萌也多多少少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做了吧?唉,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情商为负的家伙啊,连喻悦都开始为苏遇忧心忡忡了…… …… 当晚,王晓吉回到宿舍时,给大家伙带了一堆进口高级零食,美名其曰:我家男朋友托我带回来拉拢拉拢他那可爱又迷人的女朋友的室友们的一点点小心意。 众人晕,不得不佩服王晓吉说话都不带喘的。 不过,零食当前,也都顾不上吐槽了,都一窝蜂涌上去翻袋子,看看有啥好吃的可以先占为己有。 王晓吉得意之余不忘瞟了瞟郝萌,本想问问她今天为什么生气,但转念间却又放弃了。 啧啧,算了吧,就让她跟苏教授两人折腾去吧,她老人家也要忙着谈恋爱去了。 第13章 贱贱 郝萌最近有点儿郁闷。 原本宿舍里的四人,除了郝萌以外,王晓吉也是条光棍。每到礼拜天,喻悦和迟青青便想着跟男朋友约会去了,宿舍里只留下了她俩,倒也乐呵,一个写小说,一个打游戏,两个网瘾少女觉得日子很潇洒。 可最近,就连万年光棍王晓吉也有对象了,郝萌觉得很是孤独。 这几日好像连苏遇的行踪都成了谜,刚好也没他的课,放眼全校都瞧不见他的人影儿。郝萌想,难不成还故意躲着她了?所以这是在生气? 郝萌走在校道上,摇摇脑袋,小声嘟囔道:“不会那么小气吧……” 今儿个宿舍里的人全都跑光了,大家都不愿把大好时光浪费在宿舍里,郝萌一个人也闲着无聊,便也出来四处溜达。 溜着溜着,郝萌突然想起自己貌似很久没见贱贱了,于是抬腿便打算出校门。走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不对啊,贱贱还在林海川家里,她得先去找他才行。 于是电话刚一接通,那边就传来迷迷糊糊的声音:“姐?” 这小子又熬夜看球赛了吧?郝萌心想,好的,可算抓到你林海川一个把柄了,等放假回家了,看我怎么跟你妈告状! 郝萌单枪直入正题:“你有空吗?我想看看贱贱。” “在哪儿?” 郝萌张望四周,说了个建筑物的名称。 “好,乖乖在原地等我。”完事儿就挂了。 这人还真是个行动派,二话没说就一路奔来了,这性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完全没变呢。想起林海川小时候傻乎乎的样子,郝萌忍不住无声地笑笑。 其实她不知道,人家哪里是傻,只不过愿意逗她开心罢了……这缺心眼的郝萌。 也许是她太过惹眼,也许是她笑得太不合时宜,街上居然频频有男生回头打量着她……当然,缺心眼的郝萌是意识不到的。 b大系花,颜值自然不是吹的。 于是,林海川赶过来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副景象:系花大人百无聊赖一脸天真地蹲在地上数蚂蚁,路过的人纷纷感叹遇到了美少女。 这个笨蛋,好歹找个公共长椅坐着等他啊……林海川扶额,万分头疼。 郝萌蹲得腿都麻了,正想着林海川怎么还不来,头一抬便发觉他正朝自己走来,连忙道:“海川,快来拉我一下,我腿麻了……” 林海川无言,只好叹着气,搂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像小鸡一样提起来,顺便拍拍她捏蚂蚁弄脏的手,心想这个人怎么越长大越不让人省心? 他这动作太过于亲昵,像是在对待小孩子似的,在众目睽睽之下,纵然是缺心眼的郝萌,也不禁尴尬地轻咳了咳。 “你感冒了?”林海川听见郝萌在咳嗽,关切地问道。 “啊……没有啊,我就随便咳的,咳着玩玩。”郝萌连忙解释。 林海川似是早已习惯她的胡言乱语,点点头,也没多问什么。他今天穿着一件简约的卫衣,头发还有些凌乱,大概是一路上跑来的,真是一个活脱脱的长腿美少年。 唉,郝萌想,不得不说,钟晴这张扬的性子与林海川确实不大相配。 林海川看郝萌自个儿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又问:“你怎么不去那边的奶茶店等我?傻站这儿不冷?” “我也想啊,”郝萌顿时哭丧着脸,道:“可是我刚刚才发现,我没带钱包!” 林海川:“……” “唉,算了算了,不说这个,我今天是打算去看看贱贱,钥匙给我。”郝萌伸出手来,索要林海川家里的钥匙。 她没发现林海川此时的表情……相当难看。还以为小姐姐终于破天荒地主动来找他了呢,没想到原来是为了一条狗。 这世道,人不如狗? 林海川看着眼前雪白的手心,过了一会儿,才慢慢道:“我跟你一起去。” 说罢,便自顾自往前走了,郝萌也连忙跟上去。 …… 两人打车去了林海川的家。 哦不,其实这个家,只不过是来b市以后,林海川在校外租的一套房子。 大概只是为了方便养着贱贱,只不过,对于时常住在学校宿舍的林海川而言,他就不得不再请一个保姆,专门去照顾一只狗……郝萌对此认为,林海川也许是吃饱了钱多撑着的,没事瞎找事! 她以前也劝过林海川,直接把贱贱放在z市不就行了,那是她两人的老家,反正也是邻居,横竖要郝萌她爸妈帮忙照看,也没什么。可是林海川坚决不干,毅然决然地把贱贱带来了b市,郝萌见林海川对贱贱感情如此之深厚,也不禁感动得一塌糊涂,说什么也不再拦着他了。 谁知林海川压根不是舍不得贱贱,只不过他知道,上了大学以后,他和郝萌铁定不能时常见面,如果两人之间插了个贱贱的话,郝萌肯定会经常主动来找他。 然而事实证明,郝萌确实是乖乖找上门来了……都是套路。 林海川摇摇头,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因为,自打上大学以来,郝萌每一次来找他,都他妈是为了要看贱贱……林海川若有所思地想,他要不要干脆私底下结束了贱贱的狗生? 当然,贱贱自是不知道林海川的内心os的,否则定要吐血三尺。 刚跟着林海川进了门,一只雪白雪白的萨摩耶就直奔郝萌的怀抱,往她的胸前蹭啊蹭啊蹭。林海川想,这狗是必宰不可了! 郝萌心情大好地任由贱贱舔她的脸,一边用手顺着它的毛,一边跟贱贱的专属保姆问好:“几天不见,杨婶又变年轻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杨婶连忙客气道:“哪里哪里,你这小丫头的嘴真是越来越甜了!”心里却忍不住喊着,娘地,夸得好哇,再他妈多夸几句。 林海川看着贱贱被郝萌抱在怀里一脸幸福的样儿,不动声色地磨了磨牙,又突然想起什么,问郝萌:“姐,你吃午饭了吗?” 郝萌诚实地摇摇头。 都下午三点了还没吃午饭?林海川皱皱眉头,立马喊杨婶去厨房给他打下手。 客厅里只剩下郝萌和贱贱。郝萌闲着无聊,便只好跟许久未见的贱贱聊天。 “贱贱,你喜欢什么样的母狗啊?” “汪。” “找到了吗?” “汪。” “哦?长得好看吗?” “汪。” …… 一人一狗的沙雕对话还在持续着,厨房里的杨婶忍不住探出头来,乐呵呵地说:“贱贱最近爱上了小区里的一只贵宾犬,叫银银!” 银银……郝萌忍不住想,要是这两条狗到时候真生娃了,小狗崽子可以取名儿叫银贱或是贱银……等等,淫贱?贱淫? 郝萌傻傻地坐在沙发上,被自己想的名儿给雷到了。 这时候手机突然想起铃声,郝萌一看,是林海川放在桌上的手机。正打算喊林海川出来接电话,可是厨房的门已经被关上了,里面霹雳哗啦都是锅里翻炒的声音。 郝萌懒得起身,就随手帮他接了。这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没有备注,郝萌还以为是快递小哥,也没多想就接了:“你好,请问是?” “……”那边听到这声音,突然没了音,半晌才恶狠狠地问:“郝萌?怎么又是你?真是阴魂不散!” 郝萌一愣,会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的,只可能是钟晴了。 “你找林海川什么事?他在厨房呢,我可以帮你转达。”郝萌没多想就开口了,完全没发觉自己说出的话有多不妥,这对于钟晴又意味着什么。 “……不用了!”那边像是很生气地挂了电话。 郝萌耸耸肩,也没当一回事儿,继续拉着贱贱聊东聊西去了。 第14章 吉吉 林海川一个男孩子,厨艺好得犯规,偏偏又对郝萌的口味了如指掌,害得郝萌总打着看贱贱的幌子,实则是想腆着脸来蹭饭。 吃饱喝足了,郝萌便葛大爷似的躺在沙发上,看林海川自觉收拾餐桌,又熟练地去洗碗,忍不住感叹,有个懂事的弟弟可真好哇。 网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这孩子,熟练得让人心疼。 郝萌仰头望着天花板的吊灯出神,思绪渐渐飘远了,一不留神便呼呼大睡起来。醒来时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郝萌迷迷糊糊地往口袋里搜手机,看也没看便接了。 “郝萌,你丫的在哪儿呢,出大事了!”那边好像炸了,劈头盖脸就来这么一句。 郝萌没回过神来,反问:“喻悦?” “嗯,是我,总之你赶紧回来,王晓吉出了事,这会儿正大哭大闹着呢。”喻悦言简意赅,说完便神速挂了,电话里还夹杂着王晓吉要死要活的嚎叫声。 郝萌顿时睡意全无,一脸懵逼地坐沙发上。 王晓吉出事了?还哭上了?没道理啊,就王晓吉这性格,一天到晚嘻嘻哈哈吊儿郎当的,从没见她哭过,今天是怎么了? “怎么了?”林海川坐一旁给贱贱顺毛,见郝萌神色不对,连忙出声问道。 “我室友出了点事,正哭着呢,我得回去了。”郝萌急促起身,把盖自己身上的大衣还给林海川,不等他回答就抬腿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又顿了顿,回头道:“今天谢谢你了,海川。” 林海川低低一笑,也不多说什么,只道:“你先过来。” 郝萌心下疑惑,但还是往回走到他面前,以为林海川要跟她说什么。他却突然递来一张面巾纸:“把口水擦擦。” 郝萌:“……” 虽然很不爽,但还是瞪了他一眼,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一把。 “姐,我今天就不回学校了,你一个人没问题?”林海川认真端详着郝萌。已经晚上八点钟了,她一个女孩子在大马路上乱晃,学校又偏僻,总觉得有些担心。 “拜托,我又不是小孩子。”郝萌不服气了。 林海川怔住,心想郝萌又不是没独自出门过,他这是在瞎担心什么?于是便没再多说,直接把自己的外套拿来,轻柔地披在郝萌身上,道:“晚上外边冷,小心点。” 郝萌点点脑袋瓜子,转身便走,边走还边嘀咕着:“林海川怎么越来越像我妈了……” “……”林海川站在门口一脸吞了粪的表情。估计他也搞不懂,自己到底是她的弟弟,还是哥哥?或者……妈妈? 坐在客厅的杨婶端着茶杯,看这两人看得乐呵,瞧那林海川给郝萌披衣服的样子哟,那眼神可深情的,啧啧,想当年,她杨婶年轻的时候…… 林海川关上门回来的时候,正巧看见杨婶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小老板,你是不是喜欢郝萌那丫头啊?” “说了多少次,别叫我小老板……”林海川顿了顿,反问道:“很明显吗?” “可明显了!小老板你啥时候告白啊?” 林海川懒得纠正杨婶,若有所思地想:“姐姐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那又怎么样!又不是要结婚了,小老板你搁这儿伤感啥呢?你还有机会,喜欢就上,别怂!”杨婶比他还激动地说。 …… 林海川沉默了半晌,突然露出一个魅惑百生的笑容,拍了拍杨婶的肩,道:“好样的,杨婶,这个月给你涨工资!” …… 郝萌回到宿舍时,差点没将胸腔里的一口老血喷出来。 王晓吉正呈大字趴在床上,埋着脸,一言不发,只是不停地耸着肩膀抽泣,屁股扭个不停,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一旁的喻悦和迟青青脸色也不太好看,见郝萌回来了,忙使眼色。 “这是怎么了?”郝萌走到王晓吉跟前询问。 回以郝萌的,是王晓吉更加变本加厉的哭声,在409宿舍回荡着,颇为诡异。 “这死孩子一回来,就哭得快背过去了,问她怎么了她死活不说。”喻悦耸耸肩。 郝萌有些郁闷地想,王晓吉早上还高高兴兴的,说要跟杜子腾约会,怎么一回来就成了这副鬼样子,难不成杜子腾欺负她了? 这个杀千刀的! 虽然大伙儿平日里都喜欢损王晓吉,但好歹王晓吉也是她们409的人,怎么能平白无故受欺负?要欺负也应该是被她们欺负! 于是,郝萌直接抢过王晓吉的手机,十分恼火地给杜子腾打电话。 然而,郝萌不知道,此时此刻杜子腾正待在苏遇家呢…… 苏遇正坐在沙发上翻资料,见杜子腾迟迟不接电话,手机铃声吵得烦人,他老人家一记眼神杀过去:“给我接。” “……哥,”杜子腾瞬间急了:“我也想接啊,但这是吉吉打来的,我刚跟她吵了架……不知道怎么哄她啊。” 吉吉?这名儿有点滑稽。苏遇揉了揉太阳穴,没吭声。 杜子腾叹气,做了一会儿思想斗争,默默接了电话,打开免提。 郝萌等了老半天,终于见杜子腾接电话,顿时火冒三丈,冷笑道:“杜子腾,你可以啊,居然打算不接电话?” 语毕,杜子腾立马惊恐万分地看向自家堂哥,这这这……这回可是嫂子! 苏遇淡定一笑,大有“你知道该怎么做”的意味。 杜子腾咬咬牙,只能豁出去了! “嫂、嫂子,这么晚了,你有什么要吩咐的吗?”杜子腾颤颤巍巍地回了一句。 这话听在郝萌耳里,绝对是这杜子腾心虚了,于是语气更加恶狠狠了:“我才不是你的嫂子,神经病!” 喻悦和迟青青立刻爆发出一阵爆笑,这两人听见那声“嫂子”,立刻便不淡定了,郝萌翻个白眼,没理会。 “别以为你是苏遇的堂弟我就不敢对你怎么着,你说说,你今天对我们王晓吉做什么了?她怎么哭了?”郝萌气势汹汹地逼问。 杜子腾一听说他的吉吉哭了,顿时无措起来:“嫂……郝姐姐,能不能让她来接电话?” 郝萌冷哼一声,没理会他的要求,只道:“你欺负她了?” “没有!绝对没有!”杜子腾自认为是个诚实的好孩子,连忙否决。 “嗯?” “……好吧,我承认,都是我的错。”杜子腾屈于未来嫂子的淫威之下,只能含泪咬牙,给自己定上个莫须有的罪名。 一旁的苏遇笑得如同和煦的春风,点点头,对杜子腾的表现感到十分满意。 “你今天怎么欺负她的,说来听听。”郝萌又问。 杜子腾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说:“今天我跟吉吉在一家餐厅吃饭,吃到一半她就突然发脾气跑了,我开始哪知道怎么了,就追出去找她,她在大街上扑过来就骑我身上,一言不合就开始打我,指责我刚刚对邻桌的一群妹子笑了,还骂我总是在无形中撩妹!当时我正莫名其妙着呢,然后我俩就吵了一架。” “……谁叫你要把脸对着那群妹子?你对她们笑干什么?” “我他妈今天落枕了!”杜子腾气得要死。 “……” 郝萌彻底无话可说了,好气又好笑地摸了摸鼻子。 “算了算了,跟吉吉哪能较真……”杜子腾一脸挫败地摊在沙发上,又道:“郝姐姐,麻烦你跟吉吉去说,都是我的错,别生气了,要是哭肿眼睛我心疼。” 郝萌瞅了眼趴在床上的王晓吉,忍不住想笑,这人啊……明明也想跟杜子腾说话,却要装成满不在乎的模样,得了吧,估计这会儿正一边偷听他们通话,一边偷笑呢。 “我想她这会儿也该原谅你了,有什么话,你们自己去说。”郝萌无奈地把手机往王晓吉脑袋上一丢,王晓吉“哎哟”一声,立马抓起手机,屁颠屁颠往阳台上跑。 郝萌、愉悦和迟青青三人见她这猴急的样儿,忍不住大骂:“靠!没点出息!” …… 过了一会儿,郝萌把澡都洗完了,正打算开局游戏,王晓吉才总算打完电话,估计两人是和好了。 打完电话的王晓吉顿时心情大好,浑身透着一股恋爱的酸臭味儿,乘着夜黑风高,在阳台上大喊某男的名字:“杜子腾——” 郝萌等人汗颜,这人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男朋友叫杜子腾是吧? 然而,王晓吉还没喊上几嗓子呢,宿管大妈就中气十足地站楼下骂人了。只见大妈正插着腰,凶神恶煞地骂道:“大晚上不睡觉喊个屁啊喊!对,就你,那个站4楼阳台上的!肚子疼就肚子疼,难不成你喊上几声就不疼了?哎哟现在的这些小丫头片子真是娇气得很哦……” 你大妈还是你大妈! 郝萌等人已经笑抽过去了。 第15章 被训 郝萌再一次见到苏遇,又是在几天之后了。 说来也丢脸,郝萌晚上习惯了熬夜追番,导致那天昏昏沉沉,上课的时候完全不在状态。她叫王晓吉掐她大腿没用,滴了风油精也不行,反而越来越困,最后直接趴桌子上打呼去了。 呼声太大,任课老师想忽视都难。 眼看着教授就要朝郝萌走过来,王晓吉急了,喻悦和迟青青使劲推她,这厮都不为所动,还真当自己是睡美人了? 那教授是个气质极好的年轻女人,教英语,刚从国外回来,课讲得挺好,脾气却不怎么好。看见郝萌在她的课上公然打盹,便二话不说就把她敲醒。 郝萌的脑袋被人狠狠敲了下,完全懵了,脑子混混沌沌的,站起身就喊:“到!” “到什么到!给我站后边去!”那女教授板着脸,嘴里骂着:“都大学生了,还这么不自觉!” 郝萌木讷地点点头,什么也没说,立刻听话地站教室后头去了。 也许是郝萌完全一副状况外的样子太呆萌,教室里一时间洋溢着异样的气氛,大家都掩着嘴拼命忍笑,生怕被这凶巴巴的女教授发现。 那女教授估计也被郝萌这一反常举动给噎着了,见过犯了错的,还真没见过犯了错还这么坦荡荡去罚站的。便也不好多说,只能压着火气,继续讲课。 可是讲着讲着,又他娘的有打呼声传出来了。 女教授顿时把书往讲台上一砸,狐疑地环视教室四方,可就是没找到打瞌睡的学生…… 见鬼了不成?女教授感到一阵恶寒。 没一会儿,就有个学生破了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想来是终于忍不住了。女教授自然不傻,顺着学生们的视线往教室一角看去…… 果然,那个郝萌又在打瞌睡了! 只见系花郝萌正倚着墙,歪着毛茸茸的脑袋,一脸上一派安静平和,睫毛轻颤,嘴角浅浅地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郝萌当然是被女教授请去办公室喝茶了…… 郝萌打着呵欠,懒懒散散地走进办公室,不经意抬头,却见苏遇也在,顿时动作滞了滞,心里莫名紧张起来,垮下小脸不敢见人。 苏遇正含着笑坐在办公桌前工作,看见郝萌一脸“我犯了错我是罪人”的心虚表情,忍不住发笑。 不笑不要紧,这一笑就把女教授给吸过来了。那女教授见苏遇也在办公室,忽然就换了副嘴脸,谄媚地贴上去问道:“苏教授,吃早饭了没啊?” “嗯,吃了。”苏遇礼貌笑笑。 那女教授又试探性地问:“那,赏个脸一起吃午饭呗?” “不了,谢谢。” 女教授自然不会轻易死心,又道:“苏教授您跟我这是客气什么呢,我们同事一场,吃个饭也没什么吧?晚上你总有时间吧?” 没等苏遇回答,郝萌便“噗”一声笑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时变得尴尬,女教授恼火地瞥了郝萌一眼,压低声音道:“你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给我安分点!” 郝萌顿时露出无辜的表情,眨眨眼睛,装好学生。 女教授看郝萌此时一脸乖巧的样子,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正要发火,但看见苏遇在场,只得默默压住怒火,一个劲儿装淑女。 “呃……不知道苏教授晚上有没有时间呢?”女教授转回身,瞬间变脸,挤出了一个盈盈笑脸,又开始试探了。 郝萌在一旁都替她急。 “抱歉,赵教授,我晚上有事。”苏遇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女教授,深沉漂亮的眼睛却一直落在郝萌身上。 美目流转,如三月的桃花流转,似是饱含深意,郝萌的心跳猛地慢了半拍。 “苏教授,我不姓赵,我姓陈。”那女教授快哭了。 苏遇点点头,压根没觉得抱歉,自个儿打开笔记本工作去了。郝萌这才开始认真打量起苏遇,他今天穿了一件杏色薄衬衫,英挺的鼻梁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竟有种贵族的气质,怎么看都好看。 陈教授见苏遇没再搭理她,彻底泄了气,像是瞬间老了二十岁似的,一脸悲痛欲绝地回了自己的办公桌,招招手喊郝萌过去。 “郝萌,我该怎么说你才好?”陈教授扶着额。有气无力地道:“你英语成绩好,这点毋庸置疑,所以你每次上课睡觉,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今天是不是太过分了?你难道不该给我个解释?” 郝萌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出声,心想,你说吧说吧,你说痛快了我好走。 陈教授见郝萌不吭声,倒说起劲儿来了:“你看看你今天都干了些什么?上课睡觉也就罢了,你还打呼噜。打呼噜就算了,要你去罚站,你怎么还站着睡上了?行吧,你站着睡就站着睡,算你厉害,可你怎么站着都能打呼噜啊?你晚上干什么去了,能困成这样?交男朋友了?那啥,交了男朋友也不能没点节制啊……” “教授……”郝萌一脸委屈地抬起头来,打呼噜能是她的错吗?这明明是王晓吉传染给她的!而且,她郝萌看起来像是、像是那种跟男朋友那啥的人吗?这让苏遇听见了她颜面何存? “教什么授,我今天非得给你长点记性,不让你下次还得出幺蛾子!” 完了完了,敢情这次是要打持久战了?郝萌立马机智地望向苏遇。苏遇收到某人的求救信号,会心一笑,无声道:“请我吃饭。” 郝萌读懂苏遇的口型以后,差点没气晕过去,这人咋可以这么厚颜无耻啊啊啊! 可是介于她现在的处境,只能咬咬牙,算是答应了。苏遇见郝萌此时大义凛然的表情,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陈教授准备继续数落郝萌,一旁的苏遇终于大发慈悲开了金口,他淡淡喊了声:“陈教授。” 陈教授瞬间满血复活,同时为苏遇这次没喊错她的姓而感到欣慰,连忙热情回答道:“什么事呀,苏教授?” 郝萌忍不住鄙夷,瞧着态度,跟什么似的,说变就变! 苏遇倒是从容得很,端起茶杯放在唇边抿了一小口,才慢慢地道:“反正郝萌也是我学生,她前几日也在我的课上犯了错,要不,咱俩一块把这事儿解决算了,你看呢?” “这倒是不错。” 郝萌看着苏遇人畜无害的虚伪笑容,忍不住抖了抖,两眼一发黑就要往地上倒。 苏遇眼疾手快地走来搂住郝萌的腰,轻轻一笑,道:“郝萌同学,你这样装晕,是没有用的。” 郝萌:“……” 第16章 教授 “郝萌,你去倒两杯热茶来,念在你这次态度好,我和陈教授也不过多追究了。”苏遇背着陈教授,朝郝萌露出了一个别有深意的微笑。 倒茶?就这点儿小事?陈教授虽然不满,但看在苏遇的面子上,还是放了郝萌一马。 郝萌感动万分,想不到这苏遇关键时刻还是很讲义气的。于是便屁颠颠地跑去倒水。 可是,苏遇是何许人也? 当郝萌端来第一杯茶时,苏遇浅尝了一口,挑了挑眉,嫌弃道:“太烫。” 郝萌无奈,只能重新跑一趟。这次苏遇又不满意了,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冷水我不喝。” 郝萌忍了,这次又倒了杯冷热半掺的,谁知苏遇更加无耻,来了句:“我要三分冷七分热。” 郝萌磨了磨牙,琢磨了老半天,终于弄好了端出来,苏遇却又说:“算了,你就随便倒杯冷水吧。”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 忍无可忍时便无需再忍,郝萌终于发火,大骂道:“苏遇,你这样有意思吗?” 一旁的陈教授见状,不禁大惊失色,没听错的话,郝萌刚刚叫了一声……苏遇?她作为一个教授都不敢这么喊,更何况是个学生。 “郝萌,你怎么这么没礼貌?怎么能……”陈教授借机想痛骂郝萌一顿,却被苏遇打断了。 “没事。”苏遇压根没生气,反而噙着笑,走过去拍拍郝萌的头,无奈道:“好了,不逗你了,收拾东西准备走吧。” “去哪啊?”郝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嗯?你刚刚不是说要请我吃饭?”苏遇无辜反问。 郝萌冷哼一声,只得默认了。 苏遇见她还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忍不住心情极好地扬起唇角,对陈教授说:“赵教授,我们先走了。” 陈教授看着这两人一起走出办公室,一时间百感交集,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怎么有种自己被蒙骗在鼓里的感觉? 还有,要她说多少遍才记得,她姓陈,不姓赵啊…… …… 去学校停车场拿车的路上,郝萌和苏遇肩并肩走着,一高一矮,自然少不了遭到许多学生围观,郝萌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堂堂系花,再加上b大最帅的教授,这光环杠杠的。 郝萌倒没像苏遇这么别扭,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埋着长腿自顾自地走。 郝萌不禁打了个寒颤,自打苏遇来了b大,学校的论坛都炸了,随处可见苏教授小迷妹们的日常告白,甚至有学生偷偷将他上课时说的话都录了下来,以备声控们漫漫长夜的消(fa)遣(chun),他的课从来都是人数爆满,他走在学校任何一个角落(wc除外),都有数只仰慕的眼睛在窥探。 更可怕的是,那些迷妹们,竟为了苏遇在网络上展开撕逼大战。 闹得最沸腾的一次,便是上周,微博上一群键盘侠的厮杀……事情的起因大概是这样,b大的一个女学生在微博上宣称,要为倾国倾城的苏教授疯狂打call,还特意放上了一张苏教授偷拍照。 照片中的苏遇一身米色外套,好看得出奇,面带温和笑意,徐徐走在学校大道上,把人勾得不要不要的。其他高校的学生见了,羡慕之情溢于言表,纷纷表示要组团去b大一睹教授芳容。 这事严重关乎到b大众多女同胞的利益,于是原po喊上一票好姐妹们,强势宣称苏教授只属于b大! 其他学校也不服气了,凭什么啊,帅哥不是共享资源吗……就酱,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开始了。 这事最终还是没有闹大,被双方学校的官博及时发现后,像是串通好了似的,都在微博上公然地把自家学生狠狠训了一顿。迷妹们那个委屈啊,这战争才刚刚开始呢,怎么就被强制停战了?随后,大家纷纷把主战场转移到论坛和贴吧去了。 学校见压不住了,也就随她们去了。 咳咳,据说当时校长大人是这样安慰自己的:年轻人嘛,追星很正常,更何况这还是“追师”,值得提倡,值得提倡(??д??) 当然,b大并不是所有女学生都是脑残粉,就比如说,郝萌。微博骂战那天,郝萌正一边啃着薯片,一边看着美剧,好不快活。第二天喻悦告诉她这事儿时,她还特意上了微博,津津有味地阅读了原po的所有评论。 也免不了有许多宅男来凑热闹,他们评论的内容不外乎就是把这些女生恶意骂了一通,还不忘评论苏遇是个蓝颜祸水……这简直就是火上浇油,那些脑残粉们不仅要忙着互喷,还得堤防嘴贱的广大男生们。 郝萌滑着鼠标,看得哈哈大笑,见着骂苏遇的,她就通通给她们点赞;见着不分场合给苏遇表白的,她就直接举报,举报的理由是——涉黄! 然而,郝萌此时正在跟这发光体走在校道上,不招人骂才怪! 苏遇见郝萌低着头一言不发,忍不住发问:“被赵教授骂了,心情不好?” “那是陈教授。”郝萌出声提醒。 苏遇无声笑笑:“是吗,想吃什么?” “日本料理吧。” “好。” 这语气,这气氛,郝萌怎么觉得他俩这相处模式跟老夫老妻似的?不过,明明是她请客吃饭,怎么反倒让他入主为先了呢? 郝萌在心底默默翻白眼。 苏遇带着郝萌来到一家日料餐厅,里面的装修很别致,餐具上别出心裁地刻着精美的图案,天花板还挂着一棵人工仿樱花树。 两人点完菜,开始大眼瞪小眼,好像都已忘了那天在办公室发生的事,都选择只字不提,这样似乎有些尴尬,于是郝萌清清嗓子开口:“苏教授,那天在办公室……” “你昨晚干什么了?”苏遇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话,语气平和,细长的手指不时轻扣桌面。 吓得郝萌心里一颤。 “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你今天上课打瞌睡?” “我、我玩了一晚上手机。” 苏遇托着下巴,若有所思:“那也就是说,你还没有男朋友?” 啊?苏教授这思维,怎么跟陈教授撞一块儿去了。果然,他刚刚什么都听见了…… “苏教授,你想多了吧。”郝萌表面冷静如斯,内心慌得一匹。 “……也对,”苏遇笑笑,郝萌还没意会到他这是什么意思,苏遇又道:“熬夜对身体不好,以后早睡,知道吗?” 那声“知道吗”三个字音调微微上扬,竟有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温柔,这宠溺的语气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啊啊。 郝萌万分抓狂,可表面上还极其傲娇地哼了一声:“我就喜欢熬夜,苏教授您就甭管了!” 苏遇知道这人脸皮薄,性格又别扭,没再回她,心里却盘算着以后要用什么方式让她没法儿熬夜,试试床上运动?(苏教授也污了?) “哟,这不是郝大系花吗?” 邻桌霎时传来一道带有讽刺意味的叫声,郝萌疑惑看去,竟看见了……钟晴! 第17章 解释 郝萌汗颜,人生真是狗血,上哪儿去都能遇上个熟人。 咳,不对,是敌人,而且还是那种由爱生恨的……情敌,至少钟大校花是这样认为的。 钟晴尖锐的视线一直来回在郝萌身上扫荡着,看到苏遇时,微微愣了愣,过了老半天才语气不善地道:“郝萌,你可以啊,身边倒是不缺男人。” 关键是这个男人还超级帅!钟晴暗自磨牙。 苏遇皱了皱眉头,没出声,心想这是哪儿蹦出来的母猴子。 钟晴身旁的小女生一见着苏遇,完全一副被惊艳到了的模样,摇身一变成了娇羞小学妹,眼巴巴的望着苏遇。郝萌一心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生怕她一不留神就扑在苏遇身上了,只得无奈地递过一张面纸:“同学,擦擦口水。” 钟晴见自家闺蜜这么不争气,连忙把她拉到身后,朝郝萌骂道:“不用你多事!” “……”郝萌讪讪收回手,默了。 她们上辈子是结了什么仇吗,干嘛对她这么凶,这女人真是莫名其妙…… 钟晴见郝萌这反应,心里暗骂她在帅哥面前装柔弱,又咄咄逼人地说:“一边勾引着林海川,一边跟别的男人单独吃饭,真心机。” 郝萌完全蒙圈了,反问:“那个,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没有勾引林海川,他是我弟弟。” “得了吧,”钟晴嗤笑一声,上下打量郝萌一番,有道:“表弟?堂弟?还是亲弟弟?” ……都不是。 郝萌诚实地摇摇头:“在我心里,他就是我的亲弟弟。” 钟晴不怒反笑,在餐厅里陡然提高了音量,指着郝萌,大骂:“就是有你们这种人,打着姐弟的幌子,背地里不知道有多会勾引人!” 郝萌急了:“真没有啊,我勾引他?这他妈不是乱伦吗!” “呵,就你这样,还想着当他姐姐?” …… 郝萌彻底火冒三丈了,怎么着,她不配当他姐姐,你钟晴就配了? “原本我还想跟你好声好气地解释,现在看来,”郝萌站起来,不耐烦地白了她一眼:“关你屁事?” 钟晴反击:“怎么?戳穿了你的胡言乱语,你恼羞成怒了?” 餐厅里不少人都看了过来,郝萌只想速战速决,懒得再跟她争执下去,摆摆手,冷淡道:“随便你怎么说,反正经过今天这事,你和林海川已经不可能了,放弃吧。” 以后林海川这小子要是喜欢上钟晴,郝萌非得打断他的腿不可! “你!”钟晴气急败坏了,情敌当前,什么都顾不上了,恨不得上去扇郝萌两巴掌才解气。 郝萌的耐心早已耗尽,对钟晴也完全没了好感,这会儿只想让她滚,有多远滚多远,马不停蹄地滚,滚他娘的个七七四十九天。 女孩子之间的事,苏遇也懒得插足。然而这个钟晴句句带刺,毫无修养可言,绕是苏遇也觉得厌恶。 钟晴还打算说些什么,一直沉默的苏遇却突然开口呵斥道:“都别吵了,闭嘴吧。” 他方才一直神色如常地坐着,没吭声,这会儿突然开了口,众人都愣了愣。钟晴往四周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成了餐厅的焦点,不知情的旁人正一脸嫌恶地对着她指指点点。 钟晴怔了,她一个校花,什么时候被人用这种眼神看待过? 她抬眼看去,苏遇神情冰冷,眼神如同锋利寒刀,刺得她完全没了气势。钟晴紧捏拳头,咬牙问道:“你……你谁啊?” 苏遇皱着眉头,懒得理她,似是不屑与她搭话,这种人说多了也是浪费时间。 钟晴又尴尬又气愤地站在原地,她从小到大都在温室里长大,从没被人忽视过,何时遭过这种冷待?郝萌看她可怜,“好心”地道:“这是我们学校的苏教授。” “……” 话一出,钟晴跟她的小闺蜜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她们好像在无意中……得罪了教授!天呐,这剧情,真是神反转! 郝萌颇有趣味地看着这两人的脸变得越来越铁青,心情顿时好到不行。苏遇见郝萌一脸憋笑的表情,要不是碍着人多,真想捏捏她的小脸。 “阿晴,我们赶紧闪吧……”钟晴的闺蜜哭丧着脸,悄悄递眼色。 当前这情况,还是赶快跑路吧,识时务者为俊杰啊喂( ̄□ ̄;) 此地的确不宜久留,于是钟晴死要面子地冷哼一声,便匆匆拉着闺蜜落荒而逃,连饭也顾不上吃了。 郝萌看着钟晴逃跑的背影,顿时笑岔了气。没料到一说苏遇是b大教授,就把这两人吓唬成这鬼样,苏遇真是居家旅行之必备神器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遇好笑地看着郝萌,端了杯水放在他面前,提醒道:“悠着点。” 郝萌毫不客气地接过玻璃杯,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半,才吞吞吐吐地说:“苏教授,刚刚的事您千万别误会啊……” “嗯?”苏遇轻轻应了一声,虽然自然地拿过郝萌喝过的杯子,喝完了剩下的水。 郝萌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了,这这这……是传说中的间接接吻吗! 于是郝萌说话更磕巴了,说了老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我是说……我和林海川……真的只是……姐弟!” 说完又抓狂了,苏遇又不认识林海川,她这又是自作聪明解释个什么啊啊啊! “嗯。”苏遇含笑点点头,很是满意郝萌的反应。郝萌盯着他的眼睛,那样的明亮清澈,带着柔柔笑意,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谁又能够拒绝一个帅哥饱含深意的眼神呢? 脸,好像,要,冒烟了。 就酱,郝萌全程红着脸,稀里糊涂地吃完了这顿饭。至于她为什么要跟苏遇解释她与林海川的关系,她自己也不明白。 她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好使了,被日料的香气熏坏了,被头顶的樱花美瞎了,被眼前人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弄傻了。 第18章 番外2 清风徐来,窗外斑驳的树影投射在课桌上,飘来阵阵花香。郝萌趴在桌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不禁感叹——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嚣啊。 此时正是课间,几个女生嬉笑着跑到郝萌面前,八卦问道:“郝萌萌,老实交代,你和林海川什么关系?” 被无数次问到相同的问题,郝萌也不恼火,只是反问:“你们怎么都喜欢问我这个问题?” “还能为什么啊?”女生忍不住翻白眼:“你天天坐林海川的自行车来回学校,整个高中都他妈知道了。” “那是因为我和他是邻居。” “诶,你们是邻居?青梅竹马吗?”女生们沸腾了。 “算是吧……”郝萌擦冷汗。每次提到林海川,这群小姑娘就会拉着她问个不休,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校草的光环,果然强大(ノДt) “真好啊!我也想每天坐在林海川的后座,这样就可以搂住他的腰了嘤嘤嘤。”女生们双手托腮,眨巴着星星眼,一脸羡艳地看向郝萌。 “……”郝萌无言以对。 唔,不过,说起她与林海川的初次相遇,时光还得倒流回十多年前…… 那时候,家家户户还在放着《还珠格格》,小朋友们还在傻呵呵地玩着弹珠和跳房子,泡泡糖也还只要一毛钱一个。 据郝萌的母上大人所说,这阵子隔壁搬来了个新邻居,那可是大户人家,刚从国外回来,在他们这种安静的三线小城市买套房,换个feel玩玩。 郝萌问母上大人:“什么是feel?” 母上大人想了老半天,用半吊子的英语水准,瞎解释道:“就是爱砸毛爷爷的意思!” “为什么要砸毛爷爷?毛爷爷不疼吗?”郝萌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天真地问。 “小孩家家的,不需要知道这么多!”母上大人生怕郝萌又问出奇怪的问题来,连忙撂下一句话,便溜去厨房烧菜了。 没办法,自家的好奇宝宝太能折腾人了。 …… 话说某日,小郝萌像往常一样爬上家门前的大树,这乍一看瘦不溜秋的,还真像只小猴子,东张西望地像是在打着什么鬼主意。她一边哼着《还珠格格》主题曲,一边眺望着新邻居家的光景。 正哼着曲儿,宅子里便走出了个小屁孩。 机智的郝萌早有准备,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正大光明地看过去。嗯,长得还不赖,反正比尔康好看。 初次见面,郝萌想了想,决定送他点礼物。于是,一条毛毛虫从天而降,落在了小林公子的眼前,乍一看,那毛毛虫色泽纯正,体态婀娜,可谓是毛毛虫中的佼佼者。 林海川望着那条毛毛虫愣了半晌,紧接着便在郝萌的炽热的目光下,破有兴趣地蹲下观察起毛毛虫来……这是这孩子生平第一次看见毛毛虫,好奇也是难免,要理解,要理解qaq 郝萌玩性大发,又恶作剧般扔了一条。 “毛毛虫二号”横空出世,优雅地倒在了林海川的脚边。林海川这下倒纳闷了,敢情自己是吸引毛毛虫的特殊体质?他抬头一望,一个扎着小哪吒头的小女生正趴在树干上,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笑出“咯咯咯”的清脆笑声。 林海川终于悟了,原来就是这个小女生在捣鬼。他仰起小脸,直勾勾地盯着郝萌:“你是谁?” 郝萌抱着树干,嘻嘻一笑,也学他说话:“你是谁?” 小海川一时语塞,抿了抿嘴,才道:“我叫林海川,你呢?” “我叫林海川,你呢?” “你是复读机?”小海川扶额,万分无力。 “你是复读机?(?????)” “……能不能别学我说话?” “能不能别学我说话?(?????)” “……”小海川这下是彻底萎了,皱着眉头打算离去。开什么国际玩笑,要是让他幼稚园里的小女生们看见了这样一幕,那他“园草”的封号算是保不住了。 郝萌正玩在兴头上,见他要走,忍不住“咦”了一下。却没料到林海川突然冷不丁转过头来,语气轻快地喊:“我是猪!” 郝萌没回过神来,也傻乎乎地学道:“我是猪。” 语毕,两人皆是一怔,随后都相视着哈哈大笑起来。 没料到啊没料到,想当年她郝萌用这一招“复读功”招数,气跑了无数挂着鼻涕泡泡的毛头小屁孩,今日竟然破天荒地被这个叫林海川的家伙给反击了一掌。 英雄总是惺惺相惜的。郝萌像是遇到了棋逢对手,麻溜地从树上爬下来,呼哧呼哧地跑到林海川跟前,伸出粉嘟嘟的爪子,道:“我叫郝萌,你好呀,奶死兔蜜特油!” 林海川愣了愣,才回握住她的手,很是想告诉她,不是什么“奶死兔蜜特油”,而是“nicetomeetyou”…… 郝萌才不管那么多,只是一个劲儿地握着他的手,摇摇晃晃着,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初夏的天空漂浮着柔软的白云,蝉儿趴在树枝上吱吱叫,几片梨花花瓣飘啊飘,掉落在郝萌的脸上,衬得她愈加唇红齿白,好看得使人移不开眼。 于是那年那天,梨花落满枝头,谁又悄悄进了谁的心房。 “nicetomeetyou,too.”林海川如是回答。 是啊,纵然日后我与你会有再多的千言万语,可此时此刻,我却只能回你一个最简单的开场白。 nicetomeetyou. nice,何其愉悦。 遇见你,何其愉悦。 第19章 砚台 吃完饭,苏遇接了一通电话,通话内容郝萌自是不清楚,但苏遇的表情却变得有些沉重。 “苏教授,出什么事了吗?”郝萌轻声询问。 苏遇将手机收回口袋,安抚道:“没事,不过是顽皮的小外甥打碎了砚台。” 砚台?郝萌听到这个词,眼皮子跳了一下。 苏遇见郝萌的反应,不禁问:“感兴趣吗?” “嗯嗯!”郝萌连忙点头,道:“说起砚台,我就会想起我爷爷。他总说,若想识得一人是否有书生文墨气质,必然要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从字里行间感受其神韵,由此判断这人的深浅。而文房四宝中,唯有砚台,是我爷爷最钟爱的。” 苏遇淡笑:“那你会写毛笔字吗?” “当然了!”郝萌得意极了,笑眯眯地说:“我的毛笔字可是我爷爷手把手教的。” “你爷爷一定很厉害。”苏遇看着郝萌,她双眼弯弯,笑成一对月牙,将他心里的闷火扫除了大半。 “那是那是,有机会带你见见他吧。”郝萌听见自家爷爷被夸,笑得合不拢嘴,说话都不经过大脑了。 这是,见家长的节奏? 苏遇点点头,笑道:“好。” 郝萌哑然,眼前人唇红齿白,藏在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像是带着盈盈秋水与点点笑意。 她的脑海中突然蹦出一首诗: 君若砚台奴似墨,不离不弃从君侧,墨方残悴砚依然,惟愿君心留一刻。 果真是男色误人啊…… 呸呸呸,又开始胡思乱想了,郝萌忍不住唾弃自己,看着个帅哥就犯病了是吧? …… 郝萌回过神来,转移话题:“不过,冒昧问一句,您那被打碎的砚台贵吗?” “嗯,有点。”苏遇面不改色地说。实际上……那块砚台是他费尽心思托了一个老朋友得来的,因为那是唐朝流传下来的稀世珍品,价格自然昂贵。 他叫助理出高价回收,只因为老爷子这些年一直在收藏砚台,而这块端砚被称“四大名砚”之首,由唐朝粤工打造,当年老爷子一眼便相中了,只是这些年一直没有契机,如今在国内市场流传,苏遇自然要得到它,当作苏老爷子的寿礼。 辗转多年才到手的珍品,被人轻易损坏,苏遇即便是再有教养,忍着没发火,也难免感到惋惜。 “那真是可惜,”郝萌忍不住摇摇头,轻叹:“不过,您家小外甥还真是个熊孩子啊,要好好教训一顿才对。” “正有此意。” 此刻正待在家的苏家小外甥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自言自语嘀咕着:“谁骂我?” …… 郝萌叫服务员来买了单,正准备起身走人,苏遇突然转头看了眼郝萌,道:“我现在得回去一趟,暂时不能送你回学校了,你要不要一起?” 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要,或不要。 郝萌吞了吞口水,这话,信息量略大啊…… 鬼使神差地,郝萌的回答脱口而出:“要。” …… …… 郝萌活了十九年之久,才发现世界上原来有这么一个人,初次见面时对他一概不知,可越是相处久了,就越觉得神秘。 就像,苏遇。 苏遇的房子在市区算得上地价非凡。按郝爸爸的话来说,就算把郝萌卖给人贩子,她的身价也不够在这里给贱贱买个狗窝的……可想而知苏遇的家底有多好。 小区里的保安瞧见苏遇头一次带了个妹子回来,大老远就乐得咧开了嘴,忙挥着手,吆喝着:“苏先生,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 苏遇淡淡点头,嘴角噙着一抹礼貌的笑。 “我还是第一次见您带女朋友回家呢,真稀奇啊!”保安笑笑。 郝萌无语,您老稀奇就稀奇,打量我干什么! “嗯。”苏遇没解释两人的关系,只是轻轻点头。他这一点头,保安大爷顿时在心中叹息,自打苏先生前不久搬来这个小区,他家丫头就一直肖想着呢,还指望他这老头子给她牵线的,这下看来是没戏咯…… 保安室里正好在交班,另外几个保安大哥也在张望这边,估计是想看苏先生的女朋友到底长什么样,于是纷纷趴在保安亭窗子前,一动不动盯着郝萌。 郝萌:“……” 这就有点尴尬了。 虽说这些保安都是善意的,但郝萌还是觉得极不自在,于是下意识贴着苏遇的手臂,往他身后躲了躲。 察觉到郝萌的不安,苏遇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后,对众保安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保安们面面相觑,半晌才憋出一句:“苏先生慢走啊。” 待苏遇和郝萌走远了,保安们忍不住咂嘴,刚刚那个举动,分明就是苏先生的女朋友在撒娇啊,现在的年轻人大白天就抱在一起,这……成何体统?! …… …… 什么叫阴差阳错,什么叫稀里糊涂,郝萌现在可算懂了。明明她只是被迫请苏遇吃了顿饭,但怎么就沦落到被苏遇拐回家的地步了呢? 就如现在,郝萌一脸懵逼地坐在苏遇家里客厅里,面对着钟点工阿姨的问长问短,心中很是忐忑。 “小姑娘今年多大了?” “……19。”郝萌摸摸鼻子,讪讪回道。 “那还不错,只比我们苏先生小了六岁。”钟点工阿姨一脸正经,可咧开的嘴角却出卖了她体内的八卦之魂。 郝萌沉默地想了想,这么年轻就成了教授,这人该不是走的走台吧? 苏遇刚从卧室换完衣服出来,看见郝萌一脸纠结的有趣表情,忍不住打趣:“在心疼刚才的饭钱?” 郝萌白了他一眼,没回话。 “下次我请你。”苏遇拍拍她的肩。 她这才发觉,苏遇穿家居服也很好看,简简单单的灰色毛衣,显得比在学校里更加清俊了。 钟点工阿姨听了这两人的对话,还以为自己老了,都老眼昏花了……苏家的长子,啥时候这样对待过女孩子啊,这语气跟哄人似的。 “郝萌,厨房的橱柜里有零食,你可以自己去拿。”苏遇拍拍郝萌的脑袋瓜子,随后朝钟点工阿姨递了个眼色,示意两人一起去书房检查砚台的损坏程度。 待两人走后,郝萌这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苏遇不再喊她“郝萌同学”了,而是单单的“郝萌”二字。他们这算是超过一般的师生关系了吗? 郝萌边走边打量着房子的装修格局,没走几步,腹部传来隐约不适。郝萌的心头顿时冒出了不好的预感,她打开手机日历一看,发现今天恰好是她的……经期! 天道好轮回,姨妈饶过谁…… 她今天走得急,完全忘了要带姨妈巾。眼下,总不能继续穿着一条带血的裤衩四处晃悠吧?那画面太美,郝萌不敢想。 郝萌颤颤巍巍地点开微信,翻出一个名为“很污的美少女们”的群,连刷了十几个表情包后,把潜水的王晓吉、喻悦、迟青青都给炸了出来。 不多时,王晓吉便悠悠地甩出一个熊猫头表情包,在群里发言:想找爸爸我斗图? 郝萌:……不了,今天没那兴致。 迟青青:咋了?被陈教授训得很惨?说了要你晚上别熬夜你不听,你叉叉! 喻悦:系花大人真可怜23333,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郝萌言简意赅地回:我在苏遇家。 王晓吉:…… 迟青青:…… 喻悦:…… 见众人都沉默了,郝萌忍不住得意地想,妈的,吓死你们这群小婊砸们! 群里寂静了好几秒,众人才反应过来,纷纷感叹郝萌这个千年祸害终于被苏教授给收服了。 郝萌气得半死,甩了个黑人问号脸,飞快打出一行字:先他妈别说这个了,我亲戚来了,咋办? 王晓吉:你没带姨妈巾?qaq 郝萌:对。 众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郝萌:……mmp! 郝萌正要打字骂人,冷不丁有人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她低头一看,却见一个萌出天际的小萝莉,眨巴着大眼睛望着她。 小萝莉一脸天真无邪:“姐姐,你的屁股怎么流血了?” 郝萌:“……” 第20章 小舅 小萝莉扎着双马尾,穿着奶牛白的小洋裙,踩着小皮鞋,粉嘟嘟的脸,怎么看都可爱。小萝莉看郝萌傻了,用手指了指郝萌的屁股,又重复了一道:“姐姐,你流血啦。” …… 谁能想到,一个看起来才五六岁的孩子,说出来的话竟然满满的恶意呢? 郝萌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蹲下来捏她的脸:“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苏乐乐。”小萝莉露出一个小朋友不该拥有的笑容,悄声问:“姐姐,你是我小舅的女朋友吗?” “不是!”郝萌马上反应过来。 “我小舅才不会随随便便带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回来,”苏乐乐一脸鄙夷,表示不相信:“你骗小孩子啊?” 郝萌懂了,眼前这小萝莉就是打碎砚台的罪魁祸首,这么一看……还真是个熊孩子。 “你本来就是小孩子啊。” 苏乐乐冷哼一声,拉着郝萌往外边走,郝萌以为她要玩什么小朋友的把戏,也由着她去了。谁知这小鬼带着她进了一间房,推开房门,满眼的粉色差点刺瞎了她的双目。 “这是我小舅妈的房间,”苏乐乐推开衣橱,翻出一件成年女人尺寸的白色针织连衣裙,眨着眼道:“诺,换上吧。” “小舅妈?” ……苏遇结婚了? “骗你的,你好笨啊,姐姐,”苏乐乐哈哈大笑:“还说你不是我小舅的女朋友,你刚刚的表情好有趣啊!” 郝萌:“……” “哦,对了,我还有个宝贝,给你看看。”苏乐乐又像变魔术似的,从衣柜最底层掏出了一包……卫生巾? 我的妈,这小孩是要搞事情啊? “你这……哪来的?”郝萌颤抖着指着这包来路不明的卫生巾。 “自然是我小舅妈的啊!”苏乐乐天真回道。 “……你刚刚不是说你骗我的吗?” “但我没有说,我到底有没有小舅妈呀。” 郝萌默了:“……” “哈哈哈哈,骗你的啦,姐姐你真的好好玩啊!”小家伙捧着肚子,笑得在地毯上打滚儿。 郝萌想哭,她都怀疑苏乐乐是个披着小萝莉无知外表的老司机了。 这时群里来了消息,郝萌打开群聊一看。 众人:郝萌,你还好么? 郝萌:死不了。 王晓吉:听爸爸我的,直接霸气地走到苏教授面前,对他说,我来大姨妈了!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没有点逼数? 郝萌:这是你和杜子腾的相处模式吧。 王晓吉:不然你还能怎样呢? 郝萌:…你们觉得这真的能行?(认真脸) 喻悦与迟青青在宿舍里相视一笑,缓缓打出一行字:行!当然行啊! 郝萌将信将疑地把手机收进口袋,她这群猪一般的队友,以前可没少坑过她,可信度这么低,她到底要不要相信? 正抓狂着,苏乐乐便歪着小脑袋,举着卫生巾,好奇道:“姐姐,你不用吗?” 郝萌哭笑不得,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谁敢用啊?正抓狂着,苏遇便顺着声音,悠悠然地走了过来,似乎是已经处理完了砚台。 “你们在这干什么?”苏遇推开门,疑惑开口,眼神不自觉飘到了……苏乐乐手上的卫生巾! …… 很好,这真的很尴尬。 郝萌想,她今天怎么这么惨,上课睡觉被陈教授抓包,然后被苏遇宰了一顿饭,又莫名其妙被钟晴骂,现在还要遭遇这等不幸,活着真累。 犹豫了两秒钟,郝萌还是咬着牙挡在苏遇面前,装作一脸平静地道:“苏教授,我想跟您谈件事。” “嗯,你说。”苏遇心里大概也猜了个七七八八,见郝萌难得严肃的表情,硬是把笑意给憋了回去。 “这件事只允许您和我知道,希望您别告诉其他人。” “好。”苏遇配合地点点头。 苏乐乐在身后笑嘻嘻地问:“我呢我呢?” 苏遇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似是在警告,苏乐乐立马乖乖地闭上了嘴,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可爱表情。 嘿嘿,小舅妈容易害羞,理解理解。 “那我就说了,”郝萌深吸一口气,红着脸道:“我来月经了,没带卫生巾。” …… 苏遇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随后便了然一笑,轻声安抚道:“你乖乖等着,我马上回来。”说罢,便风一样的走了。 郝萌傻傻地站在原地,想着苏遇刚刚出门时按捺不住的嘴角,大概是绷不住要笑出来了…… 就不能等出了门再笑吗?她不要面子的啊! …… 郝萌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等着,钟点工阿姨拉着她坐下,她也没敢坐,生怕把昂贵的沙发给弄脏了。 苏乐乐这小家伙倒好,呼哧呼哧搬来小画架,对着郝萌一顿乱画。郝萌好气又好笑,这小家伙看起来还挺专业,拿着铅笔,对着郝萌比了老半天,才一本正经地动起笔来。 “乐乐,画什么呢,这么带劲?”钟点工阿姨凑过去,笑道:“要不你画我吧?把我画年轻点儿。” 小家伙摇摇头,转了转眼珠子,狡黠一笑:“今天是我未来小舅妈第一次来小舅家,我得记录下这一刻!” …… 苏家基因,真是厉害。 郝萌也凑过去,看看画中的自己,白纸上只勾勒出了一个大体的形,还真挺像,只是那臀部的部分有一小块还用铅笔上了色,黑糊糊的。 “这是什么?”郝萌指着那坨黑色,问。 苏乐乐眨眨眼,笑嘻嘻道:“这是姐姐你屁股后面流的血啊。” 钟点工阿姨这才发现郝萌的屁股后头有一块很大的血迹,笑得乐不可支。 …… 没过多久,苏遇便面无表情地提着一个诡异的黑色塑料袋回来了……钟点工阿姨一瞧,嗬,敢情苏少爷是给小姑娘买东西去了? 于是阿姨好奇地问:“这是买的什么啊?” 郝萌:“……” 苏遇:“……” 苏乐乐在一旁偷笑。 钟点工阿姨见这两人都不肯出声,伸手一捞,把那黑色塑料袋打开,瞬间懵逼。 这这这……这不科学啊。平日里没见过苏少爷待见过哪个女孩子啊,竟然会给这小姑娘买卫生巾?苏老爷子知道了估计得吓出心脏病。 妈耶,苏少爷单身二十几载,终于要迎来春天了! 第21章 苏家 “苏少爷,这是老爷子托我带过来的紫砂自动茶具,是很纯正的紫砂泥,您看看?”钟点工阿姨将浓茶倒入茶杯,献宝似的递到苏遇面前。 苏遇接过茶杯,面无表情地抿一小口,茶香醇厚,充盈了整个客厅。 茶杯自然朴素,厚重大气,典雅耐看。偏偏又是自动茶具,正适合他这种工作繁忙的人。 “苏少爷,不是我说您啊,这都快两个月了,是时候该回去了吧?您看连苏乐乐这小丫头都跟着来了,这……”阿姨小心翼翼开口。 “是不是外公想我啦?”苏乐乐捏着一个茶杯把玩,语气单纯可爱。 “是啊是啊。”阿姨点点头,擦了擦冷汗。老爷子嘴上说是想乐乐,实际上是一心盼着苏少爷回去呢……这傲娇的老头子! “李妈,这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回去告诉他,什么时候我妈肯回去了,再谈吧。”苏遇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懒得再多说一个字。 “可是公司……” “李妈没什么事的话,请回吧。” 李妈敛了神色,看来这次又是无功而返了,于是只得叹气,转身离开:“那我先走了。” 李妈其实不是什么钟点工阿姨,是苏宅的总管家,从小看着苏遇长大。老爷子派她来劝和,本以为会容易些,谁知道苏遇竟然完全不念旧日情分。 “对了,”李妈刚踏出门,又折回来,问道:“今天这事,需要告诉老爷子吗?” 苏遇沉吟几秒,才道:“不用。” “好。” …… 然而,此时的女主人公郝萌正在浴室,苦着脸,犹豫着该不该出去。 十分钟前,弄清了前因后果的李妈,二话没说就把郝萌推进浴室,擅作主张把郝萌带血的裤衩给洗了,说是要她先在苏遇家过一夜,等明儿衣服干了再走。 女孩子嘛,来大姨妈什么的,大家都理解。 但是…… 郝萌打了个寒颤,目光不禁落在一旁的大裤衩上,那是李妈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瞧那满裤衩大红大紫的碎花,多洋气,多复古,多浓郁的乡村风啊! 叹了口气,郝萌千万个不情愿地套上了李妈的大裤衩,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浴室。 于是,苏遇便看见了这样一个郝萌:瘦瘦小小的身子外面套了一条巨大的花裤衩,随着她走动,两边的裤脚还一荡一荡的,不时有风吹进去,把裤衩撑得愈加松松垮垮,着实滑稽。 郝萌瘪着的嘴估计都能挂个吊壶了……苏遇看得好笑,但又没好意思打击她,只能含含糊糊地咳嗽两声,温声道:“郝萌,你过来。” 这道360环绕低音炮太苏,郝萌听见后,很没有志气地乖乖走过去了。 她先前没找到拖鞋,此时只好赤着脚,踩着水汽,一路走过来。走了几步后,脚丫子倒也神奇地干了。 只是苏遇看着那双踩在冰凉地板上红扑扑的脚,便下意识地拾了双棉拖鞋,半弯着腰,放在郝萌脚边。 这么看去……嗯,郝萌的脚挺小,脚指头圆圆的,有点玲珑精致的味道,看起来还挺可爱。苏遇愣了愣,心想,听说过“情人眼里出西施”出西施的,倒还真没听说过连脚指头都觉得可爱得一塌糊涂的。 完了,真沦陷了。 郝萌默默换上拖鞋。这是一双男式拖鞋,穿起来满满的违和感,看得苏遇更想笑。 “姐姐,你今晚跟我一起睡吧!”苏乐乐跑来抱着郝萌的腿,一边推着她坐沙发上,一边递来一杯冰橙子汁。小小年纪,就懂待客之道。 橙子汁里还很“贴心”地放了冰块。 苏遇敲了敲苏乐乐的头,道:“笨,她不能喝冰的。”于是便去厨房泡了杯红糖水,放在郝萌的面前,还冒着热腾腾的白烟。 郝萌呆了,苏遇咋这么懂女生那点儿事? “姐姐你发什么呆呀?难道……你今晚不想跟我睡,想跟小舅睡吗?”苏乐乐捉弄她。 噗。郝萌喷了。 这小鬼怎么古灵精怪的。 谁知下一秒,苏遇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淡淡道:“乐乐,我今天给你买了礼物,就在玄关柜子上,你自己看看去?” 苏乐乐一听,开心的不得了,大呼“小舅万岁”,一溜烟便跑开了。 啧啧啧,小孩子就是这么容易满足。 郝萌还没感叹完,突然听到一声哀嚎从玄关那儿传来。她疑惑望去,只见那小鬼一脸绝望地抱着“礼物”: 一摞厚厚的练习册和模拟测试卷…… 苏遇微笑着问小外甥:“喜欢吗?” 很显然,苏乐乐的悲愤表情已经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 果然还是小舅更胜一筹啊,郝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真是一对牛皮哄哄的舅甥关系。 “终于肯笑了?”苏遇也坐下,端出一副教授的架子,温和地开导:“不要觉得害羞,不过是很正常的一件小事,没人会笑话你的,知道吗?” 郝萌:“……” 他指的是……姨妈那件事吧。 郝萌此时满脑子都是“卧槽”,被看穿也就算了,还莫名其妙地被开导了? …… 苏遇有工作缠身,早早地进了书房,没空搭理她们。 没人陪着苏乐乐玩,她自然就赖着郝萌,于是郝萌便稀里糊涂地陪着小家伙看了一下午的《熊出没》大电影。 电视机里正放着“保护森林,熊熊有责”。 外面的天空灰沉沉的,下着小雨。 除了电视声和落雨声,一切都静悄悄的。 “姐姐,你知道我为什么姓苏吗?” 郝萌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嗯?” 大脑混混沌沌地运转了一圈,苏遇是这小家伙的舅舅,按道理来说……等等,不对啊,她怎么会跟着姓苏?难道她爸爸也这个姓? “姐姐,你不知道吧……”小家伙以为郝萌睡着了,把她当作一个可以诉说心事的垃圾篓,继续自言自语:“我跟着我妈妈姓……” “我没有爸爸。” “学校里的人都笑话我。” “听亲戚们说,我爸爸自卑,大家都说他配不上苏家。姐姐,苏家真的很厉害么……” 小女孩软软糯糯的奶音似乎有些哽咽。 郝萌闭着眼睛,一副睡死过去的模样,却早已没了半点睡意。 乐乐口中的……苏家? 这么小的孩子,不在爸爸妈妈身边,反而成天跟着苏遇跑,居然会跟她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说这些心事…… 该有多么的,孤独。 …… 她忽然睁开了双眼,红红地,带着浅浅的水汽,桃花眼里像盛着一汪朦朦胧胧的清水,就这样直直地看着苏乐乐。 苏乐乐怔住了,除了她的小舅舅,从来,没有一个人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带着心疼,带着难过,带着感同身受。 这一刻,苏乐乐想,一定要让这个姐姐成为她的小舅妈。 第22章 反差 两只红通通的眼睛望着彼此,像失散多年的俩姐妹终于相见了似的。苏遇从书房走出来看到恰好这一幕,忍不住笑笑:“你们俩这是做什么?” 两只红眼兔子听见声音,转过脑袋来,一致回答:“没做什么!” 倒是挺有默契。 苏遇揉揉酸痛的脖子,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五点了,于是问:“晚饭想吃什么?” “乐乐要吃可乐鸡翅!”小家伙举起双手。 郝萌沉默,斟酌着要怎么开口,才能回去。 一个女学生留宿在教授家里,终归还是不太好吧,宿舍那群人知道了铁定又要笑话她了……可是,这该死的下雨天,洗了的牛仔裤完全没干,总不可能穿着大花裤衩出去吧? “姐姐,你会做可乐鸡翅吗?”苏乐乐摇摇郝萌的手臂,撒娇:“乐乐想吃你做的。” “……行啊。”郝萌汗颜。还真别说,她唯一拿手的一道菜就是可乐鸡翅,还是当初林海川教她的。 苏遇笑笑,不动声色地让开了道,:“厨房在这,请便吧。” 这可难不倒她,郝萌信心满满地踏进了厨房,撸起袖子准备大显身手。 嗯……先找材料。 鸡翅,可乐,姜,葱段,八角,料酒。 郝萌有条不紊地准备好需要的原材料,然后洗干净鸡翅,放入葱姜水中,直至煮沸捞出,再将水分沥干。 再然后就是开火……放少量油,锅里顿时噼里啪啦地响起来,郝萌忍不住往后躲了两步,慎重地扔了几块鸡翅进去,直到外皮都煎黄了,才倒入可乐。 最后再加入一系列调料,酱油,大料,姜片,葱段,炖止汤汁浓稠就ok啦。 郝萌得意地端着菜放在桌子上,却见苏遇和苏乐乐正一脸悠闲地欣赏着郝萌的做菜过程,舅甥俩一人手里拿着茶杯,一人捧着牛奶,看得津津有味。 ……考虑一下劳动者的感受好吗? 郝萌黑着脸道:“尝尝?” 其实不用尝了,光是做菜的样子就已经很赏心悦目了,苏遇这么想着,却还是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翅尝了尝,肉质细嫩,甜汁入味,他忍不住朝郝萌竖了一个大拇指。 苏乐乐一连尝了好几块,也连连称赞。 郝萌心虚笑笑,其实她只会这一道菜啊! …… 晚饭当然不能只有一道可乐鸡翅,于是苏遇便起了身,随便弄了几个小菜。 清蒸皖鱼,茄子豆角,西红柿鸡蛋汤,再加上一道可乐鸡翅,三菜一汤,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郝萌倒是有些小惊讶,没想到苏遇做饭也超好吃……她身边每一个人都这样深藏不露的吗。 吃完饭,郝萌连忙帮着收拾碗筷,怎么说也是个做客人的,勤快点儿准没错。 两人肩并肩,一个洗碗,一个清碗,倒也乐呵。 郝萌轻飘飘地开口:“苏教授,您那砚台怎么样了?” “送去修复了。” “能行吗?会不会没有收藏价值了啊?” “应该吧。”苏遇云淡风轻地答道,眼皮子跳都没跳一下,看得郝萌愈加胆战心惊。 砚台是个什么价格,郝萌自然也懂一点点……看苏遇的样子,似乎很宝贝苏乐乐,从头到尾都舍不得责怪她一句。 壕的世界她不懂…… 郝萌接过苏遇递来的盘子,边放在水龙头淋着,边小心翼翼地道:“苏教授,要不,我今晚还是回去吧。” 苏遇瞥了眼她的大裤衩子,悠悠然开口:“你确定这么穿回去?” 此时已经七点左右,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初冬的天,似乎黑得更早一些。郝萌探着脑袋往外面瞧了瞧,喜道:“苏教授您看,天已经黑了,我偷偷溜回去,没人会看见的。” 是吗?苏遇蹙着眉瞧去,他突然觉得,要是这儿也有极昼现象就好了。 “真想回去?” “嗯,有点儿不方便。” “别担心,我也买了夜用卫……” “不、不了!”郝萌吓了一跳,没猜错的话,这人是想说……细思极恐。 天啊,这个人是真没把她当学生看待,还是压根没把她当个雌性看? “苏、苏教授,我想我还是回去好了。”郝萌清洗完最后一个碗,连忙用抹布擦手,打算溜之大吉。 “那行吧,”苏遇摘下围裙,道:“我送你。” 语气中好像还透着……满满的失望和委屈? 郝萌顿时吓得一激灵,看似沉稳高冷的苏教授,竟然还有这么一面,这算……反差萌吗! 第23章 夜谈 正如郝萌所料,当她惨兮兮回到宿舍时,大家的反应一如既往的夸张。 众人瞧见了她的花裤衩,立马笑作一团,整栋楼都是她们嘎嘎的笑声,宛如三个智障。 王晓吉指着这裤衩子,笑得半死:“你怎么回事,小老弟?” 郝萌翻了个白眼,连忙在衣柜里找睡衣,懒得搭理她。 “怎么不理人啊,”众女凑上前来,围着郝萌道:“你这是要上天啊,系花大人。” 呸!想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是吧? “我他妈还想潜下水,跟王八嘴对嘴呢!”郝萌凶巴巴地回了她们一句,便抱着睡衣大步流星地朝浴室走去了。 这是什么沙雕室友,就知道笑话她。 …… 熄灯后,郝萌呈大字趴在床上。 她想,这一整天下来,苏遇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就在前几天,她还觉得苏遇是个喜欢乱撩女孩子的渣男,可是……仔细想想,是她未免太不讲道理了吧。 如今回忆起来,苏遇的为人实在是很绅士。 他会小心翼翼把她护在身后,会开导她不要因为来月经而感到害羞,会很真诚地为她做的可乐鸡翅竖起大拇指,会贴心地帮她买夜用卫生巾,会在送她回来时一直目送着她上楼才离开。 嗯,这么一想,苏遇的形象顿时高大起来,整个人都变得金光闪闪。 “姐妹们,你们睡了没?”王晓吉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郝萌的思绪。 “没呢。”众人好像都没有半点睡意。 此时已是十一点半,女生公寓差不多都熄了灯,整栋楼都静悄悄的,时不时有外面的寒风刮来,吹得窗户砰砰直响。 “不如我们来聊聊各自的男朋友?”王晓吉提议。 众人倒是没什么意见,郝萌也没谈过恋爱,凑个热闹也行,就当听睡前故事了。 “那我先来吧,”喻悦清清嗓子,道:“我跟我男朋友是在高中认识的,那会儿我挺叛逆,天天想着玩儿。然后有次在酒吧,我喝醉了发酒疯,眼前一片都是模模糊糊的,就看见这小伙子的侧脸挺帅的,跟我男神吴彦祖真他妈像,我二话没说就跑去捏着他下巴,来了句: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靠,社会我悦姐啊!”众人惊叹。 “这还不算奇葩的,关键是这人也逗,回了我一句:女人你在玩火?然后我俩的孽缘就开始了呗。后来我才知道,他跟我原来是一个学校的,嘿,你们说巧不巧?” “后来呢?” “后来毕业了呗,我来了b大。他是个学渣,最后去了个小三本,不过离我们学校挺近的,周末经常能见面,也算半个异地恋咯。”喻悦微微叹气。 “你俩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很甜的事儿啊?”有人问。 “别提了……这家伙是个超级直男。我跟他说,我想买个粉饼,他问我:这饼好吃吗?” 大家顿时笑出猪叫声。 这样的男朋友也真是傻得可爱了。 “青青,那你呢?”喻悦说完自己的故事,把接力棒传到了迟青青手中。 “我?我跟我男朋友是在图书馆遇见的,你们都认识啊,b大计算机系的书呆子一个。” “挺好的,书呆子配女学霸。”郝萌点点头,总结道。 “没错,确实呆呆的,上次我们不是还坑了人家一顿饭嘛?”王晓吉悠悠开口。 “你还有脸说,”迟青青气愤地指责她:“还不是你非要他请你们去吃什么海鲜,几个破硬壳子里镶着几坨肉而已,味道还特别猩,居然花了他一千多块!” 王晓吉嘿嘿一笑:“这你就不懂了吧,网上怎么说来着……男生要是谈了个女朋友,就得带她去吃海鲜,不测试测试怎么行呢?” 众人一愣,反应过来时,纷纷笑骂王晓吉是个大污婆。 王晓吉脸皮厚,继续笑嘻嘻地讲自己的故事:“我和杜子腾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吧?跟你们说,根据我这么久的观察,我发现杜子腾就是一小奶狗!” 一听小奶狗,大家都来了精神。 忠诚粘人又爱吃醋的美少年真是太美好了啊啊啊! “卧槽王晓吉,你可以啊你,不动声色地钓了只小奶狗。”喻悦感叹。 “请注意你的措辞,”王晓吉不服了:“什么叫钓?是他先说喜欢我的。那天你们都不在,要是不信的话你们去问郝萌!她可以帮我做在场证明!” “是么?郝萌,你来说说。” 黑暗中,却没有人回应。 “郝萌?你睡了?”喻悦轻飘飘地呼唤了一声,仍然没有人回答。 …… 卧了个大槽,剩下三人很是抓狂。 说了这么多废话,就是打算最后套出郝萌的心意的啊!这死孩子咋睡了呢! 王晓吉在黑暗中默默地想,对不起啊,未来的堂哥苏教授,这次的助攻行动又失败了!我以后一定会更加努力的呜呜呜…… 第24章 帖子 天蒙蒙亮,才六点半,王晓吉便在宿舍贵喊鬼叫:“郝萌郝萌,快起来,出事儿了!” 郝萌刚梦到自己骑了只迷你霸王龙,在青青草原上策龙奔腾,被王晓吉这么一吵,不耐烦地翻了个身,骂道:“一大早的,别吵我。” 喻悦也被吵醒,半梦半醒中还不忘扔了一只小黄鸡抱枕,狠狠砸在王晓吉脸上。 王晓吉被砸了居然破天荒地没有生气,她拿着手机,面色凝重。手机屏幕上,是一个b大的帖子:818金融系花与我校教授之间不可告人的秘密。 又是一个标题党? 王晓吉点进去,只见镇楼的是郝萌跟苏遇走在学校停车场入口处的照片,温润如玉的苏教授穿着一件杏色衬衫,而郝萌穿着淡卡其色的卫衣,这么一看还真像情侣装啊。 翻了翻下面的评论,大家说法不一。 校友a:我倒觉得这个金融系系花长得很好看啊,这个颜我get到了。别喷我,在下先溜了。 校友b:只是跟教授走在一块儿而已,用得着小题大做么,你们真酸。 校友c:楼上有点脑子好吗?仔细看看这两个人的所在地点,停车场啊停车场,有什么事不能在学校解决完,非得坐上教授的车? 校友d: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到此一游。 …… 王晓吉看了一圈,心里总算是放心些了,总归不是所有人都恶语相向,大部分校友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只是……这发帖人是谁啊,吃饱了没事干。 王晓吉见事情无伤大雅,便打了个呵欠,继续睡回笼觉去了。 …… 郝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时,窗子外的太阳似乎有些刺眼,她拿起手机一瞧,只见屏幕上全是来自学校吧里的消息提醒。 这是什么情况? 她微眯着眼点开,只见一条最新消息蹦了出来,她一看内容,更加懵了。 校友:@郝萌不萌←传送门来了,这位就是事件女主角的id账号。 …事件女主角?这是什么大型韩剧现场? 郝萌忍不住在底下评论一句:阁下这是何意? 谁知道那校友可激动坏了,瞬间又回了条:我滴妈耶,被翻牌了!大家快来围观! 郝萌:“……” 这时王晓吉也醒了,她看见郝萌正拿着手机,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便问:“郝萌,你看见那帖子了吗?就黑你和苏教授的那个。” 郝萌惊了半秒,手指飞快点开原帖,皱着眉头把帖子从头到尾看了个透。 王晓吉也跟着点开,想看看后续,却发现……事态好像严重化了。 一个小时前,还只不过寥寥几人发言,现在已经有几百人参与讨论了。有人甚至爆出郝萌跟林海川的合照,此图一出,大家纷纷骂她脚踏两条船,连校花钟晴的人都敢抢。 郝萌冷笑,林海川什么时候成了钟晴的人了?这些人还真喜欢无中生有。 “脑子是个好东西,希望人人都有。”喻悦和迟青青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起了床,凑在王晓吉旁边一脸鄙夷地点评道。 “我靠!”王晓吉吓了一跳,破口大骂道:“你们没刷牙,别凑这么近好吗!” 喻悦和迟青青抹了抹脸上口水,白了王晓吉一眼,自觉地走开刷牙去了。 郝萌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噗嗤一笑:“王晓吉你自己还不是一样,昨晚肯定吃夜宵了吧?” “你咋知道?”王晓吉疑惑抬眸看去。 “你牙齿上还黏着韭菜。” 王晓吉:“……” 放屁!她昨晚吃的分明是麻辣烫,哪儿来的韭菜? 这人还有心思开玩笑,估计是压根没在意那帖子吧……真是白白让她老人家瞎操心了! …… 众人洗漱完毕,便组团上课去了。 今天上午有苏遇的课,教室里还是如往常一样的爆满,有些别院的女生也偷偷跑来蹭课。 “苏教授还真是魅力四射啊。”王晓吉一边环视着四周,一边鬼鬼祟祟啃着手撕面包。 其他三人很是嫌弃。 “王晓吉,不是跟你说了要你别在教室吃东西吗?这公众场合的,净是一股子面包味儿。”迟青青扶扶眼镜,伸手戳了戳王晓吉鼓起来的腮帮子。 王晓吉跟只小松鼠似的,嘴里还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吃完了面包,她又偷偷从书包里掏出一只大大的橘子来,一边剥着一边得意地笑:“我看你们就是嫉妒我。” 众人的脑海中闪过一排问号。 “我们嫉妒你干什么?” “哼,你们就是嫉妒我,有男朋友提前给我买好早餐,”王晓吉举起手里的大橘子,乐道:“瞧!我还有饭后水果呢!” 教室的空气里顿时飘着一股橘子的酸甜味儿,众人纷纷朝王晓吉看过来,郝萌觉得很是尴尬。偏偏王晓吉还不自知,捻起一块橘子皮,贱兮兮地扔给郝萌:“来来来,爸爸我善心大发,这块皮赏给你了!还不快谢恩?” 郝萌:“……” 谢你个大头鬼! 王晓吉来这么一出,教室里的人基本上都认出了郝萌……此时此刻看似风平浪静的教室,实际上暗含着汹涌的波涛。 有人立马机智地发了个直播帖,整个吧里顿时都炸开了锅,铺天盖地的评论砸了过来。 …… 此时正坐在自习室里写论文的林海川,撑着下巴昏昏欲睡,正准备拿起手机玩一局游戏提提神,却在看了消息提醒后,瞬间清醒。 ……苏遇?就是这个人么? 林海川揉了揉太阳穴,不易察觉地弯了唇角。 第25章 秋裤 没过多久,苏教授便踩着上课铃声悠悠然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风衣,又戴上了那副金丝眼镜,显得愈加白净,整个人都暖融融的,举手投足透着股精英味儿。 郝萌发现,苏遇似乎很喜欢穿淡色和暖色系的衣服,这人本来就生得美貌,还穿这种色系的衣服,她都忍不住给他颁个“白雪王子”的名号了。 更让郝萌觉得不可思议的是,第一次见面时,她就发现苏遇有一颗泪痣。 以前看动漫《网球王子》的时候,大家伙都喜欢越前龙马和幸村精市这样的角色,但郝萌偏偏不同,她喜欢自恋嚣张又傲娇的迹部景吾。 只因为迹部景吾长了一颗很苏很苏的泪痣,郝萌就是莫名其妙地喜欢,控制不住地喜欢。 但苏遇和迹部又不大相同。苏遇是内敛的,沉稳的,从容的,绅士的。 ……可是,看了今天早上的帖子,郝萌只觉得心情复杂,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 她才对苏遇的印象有所好转,就来这么一出,这让她感觉……有些微妙。 苏遇抬眸扫了一眼讲台下的同学,不经意看到郝萌时,似有若无地笑了笑,然后才开始讲课。 …… 郝萌听得直打哈欠,下意识转头一看,学委正一脸憎恶地盯着她,不动声色地磨着牙,眼珠子瞪得老大。 郝萌一惊,硬着头皮看了回去,用眼神传达: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学委大人看郝萌这反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做了个刀划脖子的动作。 郝萌稍一沉思,顿时悟了。 不就是学委喜欢苏遇嘛,一定她看了那个帖子后,误以为郝萌跟苏遇偷偷交往的同时,还假装热心地帮自己送情书。 得了,不用多说,郝萌已经懂了,在学委心里她现在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绿茶婊。 郝萌懒得解释,只是把学委对她的怒气,转化成了对苏遇的怨气,更加生气地盯着苏遇。 于是,苏教授这课上着上着,突然觉着不对劲了,低头一瞧,只见郝萌正伸长了脖子,凶神恶煞地瞪着他。 绕是活了二十几载的苏教授也懵逼了。 他这是做错了什么吗? 女人的心思真是猜不透啊…… 此时已经接近课堂尾声,苏遇轻咳了咳,问道:“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不料王晓吉甚是激动,立刻举起手:“我有我有!” 众人冷汗,这活宝又要玩什么幺蛾子? “你说。”苏遇面无表情地抬抬手示意她发言。 “嘿嘿,”王晓吉露出她招牌式的笑容,她身边的郝萌和喻悦察觉到不对,刚想捂住她的嘴,却为时已晚。只听得王晓吉兴奋开口:“苏教授,请问古代人穿秋裤吗?” 众人:“……” 这他妈是国际金融的课堂,你问这个玩意儿想干什么!来找茬的吗大兄弟! “是这样的,苏教授,这个问题已经积在我内心多年,每每在深夜想起,都让我心神不宁,彻夜难眠,我实在是没法忍受了,请教授为我指点一二!”王晓吉摆出一副求知欲极其强烈的模样,众人想开口骂人都没法张嘴。 谁知苏遇沉吟半晌,突然开了口:“应该是穿的。西方人秋裤的雏形最早可追溯到15世纪,正牌的秋裤前身是流行于北美地区的连体衫。” “至于我们中国……御寒服饰种类很多,看过古装电视剧的同学都知道,通常大户人家都会用狐狸等动物的皮毛制成的大氅、披风等,《红楼梦》里会把它们统称为雪褂子。” “这充分说明了,”苏遇顿了顿,无奈地看向王晓吉:“关于穿不穿秋裤,古代人自有分寸,不需要现代人来瞎操心。你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王晓吉同学。” 大家伙哈哈大笑,王晓吉倒也不害臊,傻笑两声便一屁股坐下去了。 苏遇揉揉太阳穴,觉得有些头疼,看来他这个未来堂弟媳真是个奇葩中的战斗机了。 …… 郝萌觉得很神奇,一个教金融的,竟然还懂这种东西,这人也太博学多识了吧……环视四周,大家似乎跟她想法一样,都在窃窃私语着。 此时下课铃声恰好响起。 郝萌刚准备起身离开,便听见手机响起短信提示音,她打开一看。 苏教授:你的裤子在我办公桌上,自己去拿,我先走了。 郝萌弱弱地回了一句:好。 抬头便见苏遇离开的背影,还真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啊。 “郝萌,傻愣着干什么?还不走?”王晓吉好奇地靠近她,轻轻瞥了一眼手机屏幕,霎时一脸震惊。 “你……你和苏教授昨天经历了什么?” “啊?”郝萌一头雾水地回:“没什么啊。” 没什么?没什么苏教授会无缘无故给你送裤子来学校? 喻悦和迟青青嗅出了一丝不一般的味道,连忙抢过郝萌手机一看,而后,也沉默了。 四个人陷入了诡异的气氛之中。 郝萌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们仨,把手里的书包递给迟青青,只道:“帮我把书包带回宿舍,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剩下三人望着郝萌的背影,哑口无言。 第26章 撮合 拿了裤子,郝萌准备打道回府。 冬日的阳光很是刺眼,但气温丝毫没有回升,外边还是寒风凛凛,郝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看来还真得去买条秋裤了。 手机铃声忽然响了,郝萌一瞧,是林海川。 “喂?海川?” 林海川的声音懒洋洋的:“姐,在哪啊?” “我在学校呢,怎么了?” “请你看电影呗。”林海川不咸不淡地道。 这小子今日怎么这么闲? “不去,”郝萌似嘲非嘲地开口:“你咋不跟你那群小学妹一起去?你姐我很忙,没空。” 那边低低地笑了一声,揶揄她:“你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在吃醋?” “吃醋?”郝萌嗤笑一声:“也不知道是谁,上次我说要去看电影的时候,死活不肯去。” “你那看的是动画片,谁愿意去?” 郝萌撇撇嘴角,不做声了。 “行了,那不去电影院了,来自习室。” 郝萌看了看表,还早,没到午饭时间。干脆去去自习室坐坐吧,感受一下b大浓浓的学习气氛。 …… 然而。 话是这样说。 等到了自习室,郝萌竟然一本正经地拿起了手机……看言情小说。 看得泫然欲泣,两眼泪汪汪。 林海川忍不住评价道:“网瘾少女。” “你懂什么?”郝萌擤着鼻涕,感叹:“啊,这个总裁文太好看了。” “我怎么不懂了?”林海川皱着眉凑过去,轻飘飘扫了一眼小说内容,顿时安静如鸡。 这写得什么玩意。 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这种东西吗? 前几天林海川还听见室友们吐槽,如今言情小说里的男主角,个个都是冷酷桀骜邪魅霸道腹黑又有钱,看了真是令人作呕。 没想到……他的小姐姐也好这口。 “等你谈恋爱你就懂了,少年。”郝萌拍拍他的肩。 林海川反唇相讥:“彼此彼此。” 郝萌一听,气笑了:“你几个意思?” 这小子是要上天啊。 “反正咱俩都是单身狗,要不……”林海川突然侧身凑上前来,低头看着郝萌,绽开了一个迷之微笑:“姐姐考虑一下我?” 郝萌:“……” 两人离得很近很近,近到郝萌都能数清他有多少根睫毛。这人皮肤细腻,五官又精致,郝萌突然想起一句话来:眉梢眼角藏秀气,声音笑貌露温柔。 看来今天的美貌也有在努力工作啊。 这招撩姐的功夫,在下佩服。 郝萌推开他,冷眼回敬:“你小子飘了啊,没大没小!小心我跟你妈告状!” 林海川毫不在意地笑笑:“行啊,你去告啊,我妈天天念叨着我,啥时候能把你给收了,再不行她老人家就要杀过来亲自撮合我俩。” “卧槽真的假的?” 郝萌吓得飙出一句脏话。 “女孩子家家,说什么脏话,”林海川敲了敲她的脑袋,又高深莫测地道:“不过,这倒是真的,你自己没发觉吗?” 郝萌觉得心肌梗塞了。 “发觉什么?” “每逢过节,你跟我妈打电话问好,她是不是都会来这么一句:我家海川最近怎么样啊?” “是这样没错,”郝萌疑惑地点点脑袋:“可是这很正常啊,说明阿姨只是关心你。” “她这是旁敲侧击来着。” “what?” “第一,我妈想看看你是不是了解我、时时刻刻在关注我;第二,我妈想测测你对我的想法。” “不会吧……”郝萌傻眼了:“我每次都跟她打小报告,说你在学校被一群妹子围着,可臭屁了。” 天啦噜。 这不是变着相说明她在吃醋吗! 林海川忍不住摇摇头,他的小姐姐也太傻了太天真了吧。 其实何止是他妈,就连郝萌的妈妈也经常跟林海川打电话,扯东扯西了老半天,最后也离不开问相同的问题,目的就是要试探他。 妈妈们都太可怕了……qaq 第27章 醉鹅 和林海川在自习室里消耗了点时光,郝萌可算觉得肚子饿了。 于是戳戳林海川的手臂:“吃饭去吧?你请客。” 如此理直气壮要别人请客,这人能活到现在可真是个奇迹。 林海川觉得好笑:“怎么,小说看完了?” “看完了啊,结局太老套了,亏我还看了好久!”郝萌无奈地摇摇头:“要我是编辑就好了,至少能给作者提点儿建议。” “看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来劲,看完了就各种吐槽?” “唉,真可惜,烂尾了。”郝萌很是忧伤。 林海川收起桌上的资料,整理完毕后,拉了郝萌一把:“走,吃饭去。” 郝萌一听可以吃饭了,连忙站起身来,美滋滋地跟在林海川身后。 走出学校,才突然想起来要问:“吃什么啊?” “醉鹅怎么样?” 郝萌立马做出一副夸张的表情,翘着兰花指,指着林海川的鼻子道:“鹅鹅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鹅鹅?” 林海川:“……” 他忽然想起前几天看过一个帖子:有一个戏精姐姐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很好,他现在懂了。 …… 两人来到一家餐厅,点了一盆火焰醉鹅。 服务员先是端上鹅,可怜的鹅鹅被煮好放在锅里,又浇下半瓶白酒,放在酒精上,盖上锅,锅的周身立刻冒起烈火。 郝萌像看杂技似的,从头到尾一脸新奇的表情。 “刚刚是谁说不可以吃鹅鹅的?”林海川忍不住逗她。 火烧过以后,醉鹅的香气便一阵阵地飘了过来,郝萌连忙举起手发誓:“不是我。” 服务员小哥看着两人的互动,觉得好玩,把锅盖拿开,打趣道:“可以吃了,小姐姐尝尝我们店里的鹅,保管你喜欢。” “是吗?”郝萌也开玩笑:“你说的啊,不好吃不买单。” “行啊,这么好看的小姐姐,要是不好吃,这单我买了。” 哟,这服务员小哥嘴还挺甜。 郝萌被夸得不好意思了,立马夹了一块鹅肉尝尝,鹅肉入口即化,肉嫩汁鲜,好吃得不得了,她一脸满足地比了一个赞:“好吃!” 待服务员小哥走了,郝萌得意洋洋地冲林海川笑:“听见了吗,刚刚有人夸我长得好看呢。” 林海川黑着脸,没理会她。 “你怎么了?”郝萌摸了摸后脑勺,有点摸不清状况,只得夹起几块鹅肉,放在他碗里:“快吃吧,听话,别耍什么小脾气了啊。” “……我耍小脾气?” 郝萌立刻改口:“哪能啊,我弟弟永远懂事又可爱,耍小脾气?不存在的!” 总算这个情商为负的家伙还知道哄人,林海川终于消了气,低着脑袋吃饭。 …… 没一会儿,郝萌突然想起件事儿,问道:“海川,下个月好像有高中同学聚会,你知道吗?” “嗯,知道。” “听说就在b市,你去吗?”郝萌嘴里塞了块鹅肝,含含糊糊地问。 林海川递去一杯水道:“吞下去再说。” 郝萌麻溜地喝了水,露出一个别有深意地笑容:“听说孙笑笑也要来。” “哦。”林海川淡淡回应。 孙笑笑长什么样,林海川早就忘了,只知道记忆中有这么一个人罢了。 “你这是什么反应?”郝萌不满地道:“人家苏笑笑听说这次同学聚会,特意从z市大老远的飞回来呢,你还不清楚吗?” “清楚什么?” “要不是喜欢你,人家犯得着大老远过来吗。” 林海川被气笑了,看来这人情商也不低啊,怎么就察觉不到他的心意呢? 郝萌正打算说什么,却被林海川打断了:“吃饭吧,别说了,我会去的。” “好嘞。”郝萌打了个响指,埋头扒饭去了。 她等的就是这个。 老早在好几个礼拜以前,孙笑笑就每日发信息轰炸她,非要她劝林海川参加同学聚会才肯罢休。郝萌也很纳闷,她跟孙笑笑从小学就认识了,平日里经常去对方家玩,一来二往的,笑笑就认识了林海川,没想到她一喜欢就是十年。 这么多年了,没想到她对林海川还是念念不忘。 啧啧啧,暗恋中的女人真是可怕啊。 不过这下好了,既然林海川已经答应要去,以后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第28章 旅行 吃完饭,郝萌跟林海川分道扬镳。 郝萌一边呼哧呼哧爬着女生公寓的楼,一边在用手机发着微信消息。 郝萌:事情成了。 孙笑笑秒回:他答应了? 郝萌:可不是嘛,你姐我办事保管行。 孙笑笑:太好了嘤嘤嘤! 郝萌笑喷了,手指头飞快地打字,回了句:别来这套啊,小心我一拳一个嘤嘤怪。 办成了件大事,郝萌心里舒了一口气,迈着轻飘飘的步子回到409宿舍。 刚推开门,王晓吉就扑上来,喜滋滋地道:“郝萌,明天周末放假,我们出去玩呗!” 郝萌嫌弃地拿开她的爪子,嘲讽了一句:“哟,可算想起我来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啊,”喻悦脸上敷着海藻面膜,不满地道:“我们这不是在商量着嘛。” 郝萌抬眼看去,喻悦脸上贴着一堆黏黏糊糊的海藻颗粒,泛着褐色,看起来很是瘆人。 “你脸上是什么东西,简直辣眼睛。”郝萌抖了抖鸡皮疙瘩,自觉地远离喻悦,跑到一边去了。 呸,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喻悦不动声色地白了郝萌一眼,若不是在敷面膜,她早就扑上去咬人了。 “哈哈哈哈,你还别说,喻悦就喜欢整这些玩意儿,她之前还从包里掏出了一支阿宝色口红呢。”迟青青在一旁笑得乐不可支。 “阿宝色?”郝萌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喻悦冷眼回敬:“那又如何,再怎么丑也是我男朋友买的。” 言下之意,就是在diss郝萌这只唯一的单身狗呢。 戳到郝萌的雷点,郝萌便不说话了,一脸幽怨地盯着喻悦。 “依我之见,郝萌你也赶紧找个对象,不就皆大欢喜了嘛。”王晓吉看不下去,跑来疏导她。 “哪能这么随便啊。”郝萌无语。 王晓吉嘿嘿一笑:“俗话说得好哇,灯一关,眼一闭,个个都是张曼玉。你还担心啥?” 郝萌:“……” 跟这人没法好好相处,郝萌冷哼一声,干脆打开电脑补番去了。 正看得起劲,王晓吉又突然靠近,开始试探她:“明天你真打算不去了?” “不去,有什么可去的。”郝萌一边磕着瓜子看动漫,一边无所谓地回着王晓吉。 王晓吉一听,恨铁不成钢地骂她:“你啊你!怎么就这么宅呢?” 动漫里正播着一个红毛少年在打篮球,红毛轻轻松松一跃,便完成了一个漂亮的投篮。 好家伙! 郝萌激动地一跳,大呼:“老公真棒!” 老公?王晓吉伸长了脖子一看,这篮球确实打得挺厉害,还带着点魔幻色彩呢,于是也感叹:“这红毛小子不错啊!” “你叫谁红毛小子呢?”郝萌一听不对劲,转头义正言辞地纠正着:“他叫赤司,是我男神,你说话注意点。” “好好好,赤司是吧,小的明白了。”王晓吉连忙点着头,把话题又绕了回去:“明天你真不去了?” “不去。” “对了,忘了说,苏教授也去。” “……” “我们打算去附近古镇玩两天一夜,到时候你一个人得在宿舍孤零零地度过一晚,你确定不去?” 郝萌抓狂,这不是变着法子想逼着她去吗! “你不是最喜欢古镇的吗?听说那里风景可好了,有石板桥,乌篷船……”王晓吉还在给郝萌洗着脑。 “好了好了,我去行了吧,你别跟个尼姑似的在我耳边念经,我答应了还不成吗!”郝萌实在受不了,捂着耳朵赶人。 王晓吉一听郝萌答应了,便立刻闭上了嘴,偷偷躲在一旁给杜子腾发消息:欧了!在我的不懈努力之下,郝萌这死孩子可算是答应了! 杜子腾立刻回了句:收到。 …… 郝萌万万没想到,前不久还在沾沾自喜的她,这下竟被人给反将了一军。 可真是造化弄人啊。 第29章 出发 清晨六点半。 郝萌被王晓吉这个大力女人摇醒。 郝萌的起床气发作,含含糊糊地骂道:“王晓吉你别碰我!” “世界如此美妙,你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王晓吉无奈地摇摇头,朝身后打了个响指:“郝萌的行李准备如何?” 迟青青提着郝萌的粉色小箱子,做出了一个标准的敬礼姿势,道:“报告吉吉长官,我已整理完毕,请您过目!” “吉吉长官”背着手,一脸神气地走到箱子前,随意瞟了两眼:“嗯,不错,记得把郝萌那条最好看的裙子也带上,以备不时之需。” “是,长官!”迟青青听了,连忙又屁颠颠地跑去找裙子。 喻悦在一旁憋笑:“吉吉?听起来像熊出没里的那只猴子。” “怎么跟长官说话的?”王晓吉一脸严肃地问:“交代你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报告长官,已处理完毕。”喻悦毕恭毕敬地侧身,桌上四部手机排列整齐。 随着王晓吉的手势,喻悦挨个儿把每台手机的音量键调大,而后,按下音乐播放键,整个宿舍瞬间响起张信哲的《过火》。 “怎么忍心怪你犯了错,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让你更寂寞,才会陷入感情漩涡,怎么忍心让你受折磨……” 王晓吉和喻悦两个五音不全的人还跟着唱了起来,随着音乐热舞。郝萌恍惚间还以为自己睡在了ktv,睁眼一看,差点没气晕过去。 妈的智障! “你们别唱了!隔壁等下该来找你们算账了!”郝萌顺着梯子爬下来,连忙把歌给停了。 “你可算是醒了啊,赶紧的,苏教授他们一会儿就来了。”王晓吉把郝萌推进洗漱间。 郝萌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准备刷牙,可在洗漱台上找了老半天,都没找着她的牙刷,于是她疑惑地问众人:“我牙刷去哪了,你们看见没?” 迟青青拍拍脑袋,突然反应过来:“我搞糊涂了,居然给你装箱子里去了。” 说罢,又重新打开了郝萌的行李箱,箱子里顿时成了一团乱,里里外外翻了个透才找着,迟青青总算舒了口气,连忙递给郝萌:“诺,你的牙刷。” 所以谁能解释一下,她的牙刷为什么会跟袜子塞在一起? 郝萌黑着脸,头也不回的进了洗漱间,把牙刷放在热水里消了五分钟的毒,才敢继续用。 收拾完以后,郝萌神清气爽地走出去,只见大家伙都在抓紧时间化妆。 郝萌吓了一跳:“你们怎么……搞得跟要面试似的。”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天生丽质?”喻悦阴阳怪气地回了她一句。 郝萌是真的长得极好看。 大家伙平日里没见她化过妆,充其量偶尔涂个口红或者唇膏,有时候晚上出门,这人直接踩着一双人字拖就出去了,回头率也能高得吓人。 这么仔细一瞧,郝萌今天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棉麻v领小毛衣,下面是一条奶茶色的复古格子裙,配了双日系花边袜子,随手扎了个马尾,精致又好看。 就跟那些个少女漫画的女主角似的。 郝萌撇撇嘴,为了等她们,只得坐床上玩会儿手机。她点开学校吧里一看,那帖子里又多了几张照片……是昨天她和林海川在自习室里说话的时候被偷拍的。 照片中刚好捕捉到郝萌跟林海川靠得很近的一幕,看起来十分暧昧。 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底下一堆评论,郝萌皱着眉扫过去,却在看见了“晴天”这个id时停了下来。 晴天:谢谢大家为我打抱不平,不过是个脚踏两条船的女人罢了,大家放心,我没事。 下面全是一片心疼她、给她打气的评论。 ……这大概又是钟晴在作妖吧? 郝萌收起手机,敛了神色,不再去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她自己活得开开心心就好,才懒得理这群无聊的人。 钟晴不是误会她跟林海川吗?行啊,误会就误会呗,气死你丫的!看看谁被气得更惨! 第30章 相识 耽搁了半个小时。 众人终于收拾完毕,提着行李箱下楼,正巧看见苏遇的车就停在楼下。 郝萌一晚上都没睡好,这会儿脑袋昏昏沉沉的,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抓住王晓吉悄悄问:“我怎么感觉不对劲,你们是不是背着我串通好的?” 王晓吉这厮脸不红心不跳地回了句:“爸爸我自个都忙着谈恋爱,哪有心思管你?” 郝萌一想,貌似是这么一回事,便也不再多问了。 苏遇今天没戴那副金丝眼镜,穿了件连帽休闲外套,白白净净的,看起来比她们还像个大学生,这让郝萌又想起他们初次见面的那一天,她也是被这副水嫩嫩的皮囊给骗了。 众人见着苏教授,立马亲切地喊:“苏教授,早上好啊!” 玉树临风的苏教授很是敷衍地点点头。 …… 郝萌仔细一看,杜子腾也在这儿,还开了辆奥迪车过来。 怎么看都像是大型拐骗现场。 刚走近,杜子腾便递来一袋早餐,安排道:“你们三人坐我的车,郝姐姐你就坐我哥的车吧。” 郝萌:“……” 所以她是被抛弃的那个人吗! 这群没良心的女人,围作一团分吃早餐去了,压根顾不上她。 这会儿还没到郝萌的饭点,她一点儿也不饿,于是便拖着箱子,去苏遇身边,小声地问:“苏教授,您堂弟才多大啊,他开车……” 话还没说完,只听见王晓吉啃着肉包,大大咧咧地问:“杜子腾,你才刚拿到驾照就开这么远的路程,你行不行啊?我这么年轻,我还不想死。” 众人沉默。 这种话你一个女朋友说出来真的好吗! 杜子腾黑着脸,阴恻恻地说:“放心,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大家伙看看不下去,纷纷钻进车里装哑巴,苏遇帮郝萌把箱子抗进后备箱后,两人也上了车。 “你不饿吗?”苏遇突然转头问了句。 郝萌摇摇头,得意道:“放心吧苏教授,我从来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大家都说我是金刚胃。” ……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苏遇无奈地说:“后座有我买的零食,你饿了就吃吧。” 郝萌转头一看,整整两大袋,于是感叹:“这要是给乐乐,她一定会高兴坏了的。” “本来是打算给乐乐的,”苏遇微笑:“她昨天数学考了个66分,还故意把卷子藏起来,被我找到以后还振振有词,说是六六大顺。所以,零食都被我没收了。” 郝萌:“……” 有个当教授的舅舅可真是惨呐。 郝萌正为可怜的乐乐哀悼着,杜子腾摇下车窗,朝这边喊道:“哥,可以出发了吧?你走前面,我不认识路。” 苏遇点点头,踩下油门,上路了。 车里开了暖气,暖乎乎地正好催眠。 郝萌靠嚼着口香糖减退睡意,问苏遇:“教授,来两粒?” 苏遇摇摇头,悠悠然地回:“嚼多了小心脸变大。” “您这是什么玄学?”郝萌显然不信。 苏遇目视着前方的路况,给她科普:“经常大量地做咀嚼运动,会让咀嚼肌更加发达,咀嚼肌粗壮,从而导致脸部变大。” 郝萌愣,讲台上那个人突然跑到她的旁边给她讲课,真是……好不习惯啊。 这么看去,苏遇鼻梁很挺,皮肤好得看不出一点毛孔,侧脸也很完美。 郝萌收回偷看的目光,咽了咽口水,又问:“教授,您怎么今天也一起来了啊?” “我本来也不想来的,”苏遇伸出一只手来揉了揉太阳穴,道:“杜子腾非要我来,说什么车子坐不下。” ……看来大家都是受害者。 郝萌拍拍他的肩,摇头叹气:“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苏遇低低一笑,用360度环绕低音炮接了下一句:“相逢何必曾相识。” …… 郝萌不敢再出声了。 这话说得跟他俩以前就遇见过似的…… 第31章 古镇 郝萌望着窗外的风景,大清早的雾还没散去,朦朦胧胧的,看得越发想睡觉。车开了一阵后,她终于撑不住了,脑袋一歪,便睡死过去。 等醒来时,车子已经上了高速。 郝萌迷迷糊糊地问:“苏教授,我睡了多久?” 她这声音软绵绵的,像只有气无力的小奶猫在撒娇。 “差不多三个小时,”苏遇递来一支矿泉水说:“喝点水清醒一下,马上到了。” 郝萌接过水,一股脑地喝了小半瓶,嘴唇湿润润的。 不一会儿便到了目的地,郝萌灵活钻下车,狠狠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此时正接近中午,太阳热辣辣的,照在粼粼小溪上,小溪的沿岸是一些旧市古街,高墙窄巷,古朴而幽怨。 “晚上更好看,先找个地方吃饭吧。”苏遇停好车,跟在后面道。 “好啊。”郝萌摸摸肚子,似乎也饿了。 没过多久,杜子腾他们一车也到了,几个女孩子都是第一次来到古镇,稀奇得不得了。 这时有几个穿着少数民族服饰的少女走过来,她们身材高挑苗条,穿着浅色刺绣上衣,腰上系银质围腰练,下边是西装长裤,挽高髻于顶,别上了银针和银色的簪子,一个个笑靥如花。 王晓吉脸皮厚,连忙拉着小姐姐们合照。 “这什么民族的服饰?好好看啊。”郝萌感叹。 “戴这么多银饰,应该是苗族。”苏遇慢悠悠地回答。 这也能知道?郝萌都忍不住佩服他了。 眼看着王晓吉还在跟一群当地人寒暄,杜子腾适时地拉回自家女朋友,众人一起寻找餐厅。 古镇的美食原本就很多,最终大家找到了一家叫“古味阁”的餐厅。 他们人多,服务员安排他们上了二楼,恰好是一个露天阳台,面靠着小溪流水,实在惬意。 “啊,真想一辈子待在这里。”王晓吉坐在木板凳上,豪饮一杯小酒,道:“这里的小姐姐们亲切又漂亮,杜子腾我警告你啊,眼睛别乱看。” “好好好,只看你。”杜子腾只能宠着她。 大家伙哈哈大笑,这杜子腾还没结婚呢,就成了一个妻管严。 不一会儿就上了菜。 板栗炖鸡,酸汤煮豆腐,腊排骨,油炸小土豆,辣子蒜羊血……就连装菜的盘子,别致小巧,透着古色古香的韵味。 郝萌往嘴里塞了一口腊排骨,满足地说不出话来。 大家伙边吃边商量着一会儿去哪里玩。 “你们是外地人吗?”老板娘从楼梯口走出来,笑着询问。 这是个气质温柔如水的女人。 “那边有一条古街,有很多有趣的小东西,你们要是想买特产的话可以去。到了晚上这条街会有很多酒吧营业,也有清吧,你们不妨去坐坐,不过酒吧比较贵,外地人常被宰,你们可以去坐乌篷船,一边吃着烤鱼。那边有个王师傅手艺挺好的。”老板娘用一根簪子叭头发盘在脑后,显得知性又优雅。 王晓吉刚想站起来求合照,就被杜子腾拉下,于是只好说:“谢谢老板娘!” 老板娘前脚刚走,几个女生就开始风卷残云地吃饭,迫不及待想去玩。 郝萌想偷偷喝一点酒,手刚伸出去,在半空中就被拦下来。 “女孩子少喝酒,”苏遇面无表情地低头看她,“这是白酒,后劲大,一会儿喝醉了,这一趟算是白来了。” 郝萌讪讪地收回手,眼前的王晓吉喝得那叫一个痛快,一杯接着一杯,杜子腾压根不管她。 “这你就不懂了吧,”喻悦凑过来,悄声说:“人家王晓吉喝醉了也有男朋友扶着。” 郝萌:“……” 苍天啊! 这也太惨了吧。 第32章 真心 一行人吃完饭,打算去清吧坐一坐,等天黑了再去坐乌篷船,烤鱼就当是夜宵了。 他们找到了一家清吧,面积不大,但胜在装潢独特,很有气氛。 为了能保持清醒地玩耍,大家都没敢再喝酒,一人点了杯奶茶,坐着听歌。 清吧之下,暗黄色的灯光照在每个人的头顶处,一切似乎都变得朦朦胧胧了,隔壁客人点了几首煽情老歌,气氛变得愈加暧昧。 “要不,咱们玩真心话大冒险?”王晓吉看此时气氛正好,忍不住提议道。 “拜托,这都多老套的游戏了。”喻悦嗤笑一声,表示反对。 不料话音刚落,王晓吉就在桌子底下偷偷踩了她一脚,喻悦懵了,刚想发火,就感受到王晓吉用手指头在她手心写下一个字:萌。 喻悦更懵了。 王晓吉这是在暗示她很萌吗? 正暗喜着,王晓吉又写下了一个字:苏。 这下更不得了,王晓吉这铁定是在夸她很苏啊! 这这这……大家都是一个宿舍的,用不着这么夸她吧,怪不好意思的。 王晓吉看了一眼喻悦的神情,知道她是误解了什么,急得骂了声“操”,又趴在喻悦耳边小声说:“我是说,咱们大家一起联手撮合郝萌跟苏教授。” 喻悦:“……” 看来是她想多了。 “萌”是指郝萌,而“苏”,就是苏教授啊。 这也太他妈尴尬了吧。 于是,前一秒还在嗤笑的喻悦,下一秒立马变身捧场王,异常热情地开口:“来来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众人:“……” 这女人说变就变啊。 其他四人倒是无所谓,点点头答应了。 游戏就这么开始了。 规则很简单,转动开瓶器,开瓶器的头转到谁的方位,谁就是那个倒霉鬼了。 第一局,杜子腾很不幸,成了第一个倒霉鬼,他果断选了真心话。 喻悦抢着开口问:“请问你觉得自己的名字好听吗?” 杜子腾没料到她会问这样一个问题,怔了怔,然后回答道:“不好听。” 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这么诚实? 众人憋笑憋得很是辛苦,就连苏遇也轻轻弯了唇角。 “不好意思啊,我换一个问法,请问你有没有发现自己的名字很奇怪?”迟青青无视掉一旁王晓吉的死亡凝视,很是认真地开口。 “这个嘛……当然发现了,从小我同学就笑话我,还给我取了个外号,叫肚子哥。”杜子腾喝了一口奶茶,淡定开口。 众人顿时嘎嘎大笑。 这杜子腾耿直得也太可爱了吧! …… 到了第二局,开瓶器转到了郝萌面前。郝萌沉默,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王晓吉奸笑:“郝萌,你选什么?” “……真心话吧。” “来,告诉大家,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郝萌脑子死机了两秒钟,然后飞快地转动着……突然蹦出了苏遇的脸。 这什么情况? 再转头一看,苏遇的大半张脸隐藏在黑暗中,只露出了一个光洁白皙的下巴,让人猜不出喜怒。 郝萌想,其实她是喜欢苏遇那种长相的。 既不会太柔弱,也不是很阳刚,而是那种恰到好处的美感,气质又温润如玉,如果放在古代,一定是个摇着扇子笑看风云淡的儒雅公子哥,一颦一笑一回眸都让人觉得印象深刻。 谁会不喜欢这样一张脸呢? 郝萌安慰自己,没错,她只是喜欢苏遇的脸,她又不是喜欢这个人。 她用得着心虚吗! 于是,郝萌说:“我喜欢……长得帅的。” “就这样?”王晓吉又不服气地抛出一个世纪性难题:“要不,你说说,这在场的男性朋友里,哪个合你意点儿?” 这里一共就两个男的好吗! 肯定不能当着王晓吉的面选杜子腾,所以她只能选苏遇了啊!王晓吉这一招……真是阴。 郝萌苦恼地往墙上随意一瞥,只见她红毛男神的海报正贴在墙上,冲她笑得那叫一个亲切。 天呐!郝萌感动得想哭,老公你来的也太是时候了吧qaq “我觉得他合我的意!”郝萌伸手一指,众人顺着方向看去,只见赤司大人的海报正威风凛凛地挂在墙上。 “这他妈不是那个红……赤司吗!”王晓吉傻眼了:“他是二次元的啊!” “二次元怎么了?”郝萌理直气壮地怼回去。 王晓吉:“……” 一向伶牙俐齿的王晓吉这下也没话可讲了。 王晓吉在心底恶狠狠地想,行,这一局暂且让你给逃了,下一局看你还能玩什么花样! 第33章 冲动 到了第三局,开瓶器又转到了郝萌面前。 郝萌气得想骂脏话。 “行吧,这回我选大冒险。” 王晓吉投来一个贱兮兮的眼神,笑着说:“来吧,玩个大的,你敢吗?” 众人一副看好戏的眼神,郝萌硬着头皮道:“……玩就玩,谁怕谁。” 王晓吉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在场所有男性朋友里,选一个亲吧。” 话音刚落,喻悦和迟青青马上开始起哄。 郝萌懵了,这玩得也太大了吧…… 隔壁桌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几个组团来旅游的小男生也跟着起哄,喊道:“亲亲亲!”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放在郝萌身上,大家伙都像是在看一出好戏,郝萌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动物园里被人围观的猴子。 郝萌本来就脸皮薄,被这么一逗,脸上更是挂不住了,像是被火烧似的。 苏遇看出她的窘迫,出声替她解围:“王晓吉,别太过了。” “那不成,”王晓吉不肯放过郝萌:“是她自己说玩得起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得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吧?” 这个王晓吉,今天是非得跟她杠上了? “我拒绝,换一个吧。”郝萌脸色铁青地回。 王晓吉无情地摇摇食指。 气氛僵持着,众人都觉得有些尴尬。 迟青青突然蹦出一句:“郝萌,要不你就亲一下苏教授?苏教授您不会介意吧……” “够了!”郝萌实在是忍无可忍地站起来打断了她。 众人被吓了一跳。 “有意思吗?”郝萌冷笑一声:“你们玩,我走。” 说罢,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众人在面面相觑。 王晓吉、喻悦和迟青青三人都傻眼了,跟郝萌做了这么久的室友,平时也就拌拌嘴而已,从来没见过郝萌发这么大的火。 看来这次是真的玩过头了。 “完了,她生气了,”喻悦一脸惊慌地道:“这人生地不熟的,她长得又显小,不会被人贩子拐走吧?” 王晓吉破天荒的也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苏遇倒是显得很冷静,面无表情地道:“以后别再开这种低级玩笑,这不是幽默,是无脑。” “苏教授,我们只是想……”喻悦想开口解释,却发现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 “你们打的小算盘,谁会看不出来?别多此一举。”苏遇漠然地穿上外套,站起身对杜子腾说:“你带着她们去附近找个酒店,订3个双人间,再把车上的行李搬到酒店去,办好了发消息给我。” 杜子腾立刻点头答应下来,又问:“哥,你要一个人去找郝姐姐吗?” “嗯,你们就别来了,省得迷路拖后腿。”苏遇交代完杜子腾,迎着风走了出去。 …… 此时的郝萌正一个人走在古镇的街头。 她很努力地想让自己的背影看起来潇洒一点,可是,就是忍不住很懊恼很难过。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冲动了呢? 好像,自从遇到了苏遇,她就变得不像她自己了……若是以前遇到这种事,她一定还会跟王晓吉嘻嘻哈哈开着玩笑。 可现在她就是莫名其妙地觉得……委屈。 她站在商店的橱窗前,偷偷用余光往身后瞟了一眼,嗯,没有一个人追出来找她。 好像她就是个离家出走的孩子,是她不懂事,在耍小性子。 “姑娘,来拍照吗?”一个穿着苗族服饰的老妇人举着一个牌子,拍了拍她的肩膀。 牌子上写的是,换上她们苗族的服饰,拍照一次二十元。 郝萌哪还有心情拍照,吸了吸鼻子,苦巴巴地回了句:“抱歉,我不拍。” 老妇人一看郝萌,便捏着她的手,冲她怜惜地笑了笑:“小姑娘怎么哭了呢,来我们这儿玩,要开心点啊。” 郝萌怔住了。 她……竟然哭了? 她记得她上一次哭,还是她初中的时候,那时候她爸妈要闹离婚,问她以后要跟着谁。 郝萌觉得那一刻,她好像成了个哑巴,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直哭一直哭。 林海川笑话她,哭的样子真丑,还挂着鼻涕泡泡呢。 是啊,真丑。 所以她告诉自己,从今往后,她再也不要哭了。 第34章 奶猫 所以现在算怎么一回事? 郝萌苦笑着想,她可真是个玻璃心。 “小姑娘是遇到什么事了吗?”老妇人的粗茧在郝萌的手背上摩擦,竟让人有种说不出来的安心。 “没什么,就是跟朋友……闹了点矛盾。”郝萌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来来来,跟婆婆来,”老妇人叹息一声,拉着郝萌的手,带着她来到河边的台阶坐下,和蔼地道:“把鞋脱了,放在水里试试。” 郝萌一愣,乖乖地脱下鞋子和袜子,慢慢地把脚放在水里。 脚上顿时一阵清凉,淙淙流水清澈见底,像是一双轻柔的手在底下托着她。 “感觉不错吧?”老妇人看着远方,笑着说:“婆婆我从小就生活在这个镇上,我们那个年代很穷,小时候什么也没有,每天在河里玩水,就觉得很快乐。” 远处几个小孩在桥上打闹,对面的街边人来人往很是热闹,郝萌听着涓涓细流的河水声,突然觉得这一刻宁静而悠远。 她想,以前的人们,一点点小快乐就很满足,可真好。 “以前啊,我开心了会来这里玩,不开心了,也会一个人来坐坐。”老妇人说:“坐得久了,我的小烦恼就会顺着水流走了。” “小姑娘,是不是感觉好一点了?以后遇到了什么难事,沉下心来,都会过去的。”老妇人说完这句话,站起身来拍了拍她的后脑勺,便走开继续举着牌子吆喝去了。 郝萌望着老妇人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感动。 可眼下,她不想走开,也不敢走开。 刚刚那股冲动散去以后,她只觉得后怕,一个女孩子在外面瞎跑,要是真遇上坏人了怎么办? 想起林海川以前跟她讲的女大学生失踪事件,郝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坐在石阶上,心不在焉地玩水,玩了一会儿想站起来,不料没站稳,一不小心摔了个底朝天。 郝萌“嘶”了一声,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低头一看,所幸没被岸上的小石子刮伤,并没有流血,只是轻轻崴了一下,肿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包。 …… 于是苏遇找到郝萌的时候,郝萌正一脸忧伤地望着对面的街景,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捂着脚。 苏遇觉得有些哭笑不得,走近以后,二话没说便开始检查郝萌的伤势。 “怎么搞的?”苏遇皱着眉问。 郝萌回过神来,看清来人后,愣了愣,而后瓷声瓷气地道:“苏教授……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 “……”郝萌万分懊恼,她这个问题问得不是一般的蠢。 “能站起来吗?” “能,我没事,就是轻轻扭了一下,明天就好了。”郝萌逞强着站起来,刚起身,就疼得“哎哟”了一声,一屁股跌了回去。 ……她的脚还真是不给她面子。 苏遇忍不住低笑一声,转身半弯着腰,道:“上来吧,我背你。” 郝萌犹豫了两秒钟,便毫不客气地爬上了苏遇的背。 这个时候再拒绝,就不是矜持,而是矫情。 此时已经是下午,但好在已经入了冬,太阳没那么毒辣了,也不至于很热。 郝萌趴在苏遇肩头,觉得人生真是奇妙,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一个男人背着,还走在古镇的街头上。 苏遇身上有股说不出来的香味,郝萌觉得好闻极了,她想,以后要是哪个女生嫁给苏遇,一定会很幸福吧。 “苏教授,今天的事,您会生气吗?”郝萌趴在苏遇耳边,小心翼翼问他。 苏遇觉得耳朵痒痒的,笑着反问道:“为什么会这样想?” “我跑出来,是不是给大家造成麻烦了?还有……我很重吧。” “不重,我觉得我背了一只小奶猫。” 就像之前车上的那只,刚睡醒时奶声奶气的小猫咪。 郝萌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她有点想哭。 为她刚刚离开时满肚子的委屈,为老妇人带给她的感动,也因为……苏遇一句轻飘飘的“上来吧,我背你”。 她觉得自己真是脆弱。 “苏教授,你觉得我是玻璃心吗?” 没有用敬语“您”,而是“你”。 苏遇愣了下,感觉到她情绪不对。 他没有安慰女孩子的经验,斟酌了很久,才吐出一句:“以后在我面前,你可以做个玻璃心。” 远处传来老妇人的吆喝声,涓涓河水依旧流淌着,附近的酒吧还在放着慢摇金曲,当地的孩子们在岸边上嘻哈打闹。 此情此景,此时此刻。 郝萌突然觉得,这真是她听过的话里,最动听的一句了。 第35章 破灭 “以后不能再这么冲动了,知道吗?”苏遇教育她。 “知道了。” 两人准备走回原来的清吧,经过一座桥时,桥下的老师傅便朝他们打招呼:“年轻人,要不要来坐船?一会儿天黑了就约不到船了。” 郝萌心神一动,朝老师傅身后停留在岸上的乌篷船看去。这里的船似乎比她在网上看见的更大一些,船身漆黑,船蓬低矮,上面铺了一层草席。 苏遇转头问她:“想坐吗?” “想!”郝萌赶紧点头。 老师傅给他们选了一艘稍大点儿的船,牵着船来时,郝萌差点没晕过去,因为那船上面的招牌写着:情侣号。 ……这是什么恶趣味? “苏教授,要不咱们换一艘吧?”郝萌趴在他背上,跟他打着商量。 老师傅一听,笑得合不拢嘴:“怎么?你这小姑娘还不好意思了?都攀人家背上去了,还害羞个啥子劲哟!” 郝萌:“……” 好吧您说什么都对。 苏遇看郝萌没吭声,刚想说换一艘船,只听得老师傅又说:“算你们运气好,这艘船归王师傅管,他烤的鱼是我们镇上味道最正的。” 王师傅? 难道就是之前饭店老板娘说的,那个手艺很好的王师傅么。 郝萌一听,似乎觉得王师傅像这个小镇上的传奇人物,于是也想会会这个人。 郝萌兴奋地问:“王师傅在哪儿呢?” 只见老师傅又咧嘴一笑,得意洋洋地抱拳作揖道:“正是在下。” 郝萌:“……” 很好,幻想破灭了。 两人跟着传说中的王师傅上了船,船身不大,刚刚好只能坐下这么多人,在水中似乎不是很稳,摇摇晃晃的,把郝萌吓了一跳。 “王师傅,您这船没问题吧?”郝萌受到惊吓般地拍了拍胸口。 “放心,”王师傅坐在船身后稍划着浆,笑着来了一句:“你们年轻人现在不是都买保险了吗?” 郝萌被逗笑了,还真当保险是万能的啊。 “小姑娘家家的,可算是笑了,你刚刚趴你男朋友背上时那表情,可比苦瓜还苦呢。”王师傅打趣她。 有这么夸张吗? 郝萌疑惑地看向苏遇,苏遇也淡笑着点点头,赞同道:“确实。” “对了,刚刚听这小姑娘喊你‘苏教授’,你们什么关系啊?”王师傅八卦地问。 “她是我学生。”苏遇喝了口船上的绿茶,礼貌地回了一句。 “哎哟,你们是师生恋啊?真浪漫,”王师傅感叹:“不像我那个糟老婆子,一天天的,就知道跟我拌嘴。” ……请别说的这么直白好吗? 郝萌黑了脸,王师傅没理会她,只是指着岸上一个老婆婆,给他们看:“看,那就是我那糟老婆子!” 两人好奇看过去,郝萌霎时懵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王师傅口中的那个糟老婆子,不就是刚刚穿着一身苗族服饰,安慰她的老妇人吗! “……我认识她,”郝萌咽了咽口水,道:“她刚刚还带着我去河里泡脚了来着。” 王师傅哈哈大笑:“这老婆子巴不得别人都喜欢这里的水,别理她,她经常拐骗客人去泡脚的!” “是……是吗。”郝萌擦了擦冷汗。 那她刚刚岂不是白感动了。 这个王师傅,可真是个破灭幻想专业户。 王师傅卖力地划着浆,笑道:“你们先休息会儿,等我划远点,我再给你们烤鱼。” 郝萌和苏遇点点头。 小船在水面上行驶,岸边的热闹和喧嚣似乎都不见了,只剩下细水流过的声音。 郝萌也学着苏遇喝了一口绿茶,这时苏遇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他打开一看。 杜子腾:哥,找到郝姐姐了吗? 苏遇回:找到了。 杜子腾:那就好,我已经找好酒店了,你们现在要一起过来看看吗? 苏遇:不了,你们去玩。 杜子腾:行,我发个酒店定位给你,晚上见。 郝萌自然也看见了,她没吭声,只是觉得,杜子腾每喊她“郝姐姐”时……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谐音就像是,好姐姐。 怎么听都别扭。 第36章 登对 “苏教授,您说杜子腾为什么老是喊我郝姐姐?”郝萌神情怪异地问他。 “这个我也不知道,”苏遇笑着拍拍她脑后的小辫子,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您不觉得很奇怪吗?”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要喊我苏教授,还要说‘您’呢?”苏遇反问她。 他的刘海被风吹开,露出了形状漂亮的眉毛,笑眼弯弯的,倒不像平时那个沉稳的苏教授了。 郝萌撇了撇嘴,这人哪还有半分教授的样子,分明像是个她的同龄人。 所谓的少年感,说的就是苏遇身上的这种气质吧,既有着少年的慵懒与狡黠,也有着成熟男人身上的稳重与从容。 “那是因为,我妈从小告诉我,要尊师重道,对老师要用敬语。”郝萌一本正经地道。 苏遇促狭一笑:“是啊,你的言语上确实做到了,那行为呢?” 行为上……也不知道是谁乘人之危,在他感冒的时候去吃冰,还偷偷给他送情书? 郝萌选择了沉默。 苏遇又逗她:“以后别喊我苏教授了,喊我名字听听。” 郝萌一脸惊恐。 这这这……不好吧。 她从小就是个怕老师的人,还记得小学的时候,她的班主任要来家访,郝萌就是死活不肯走出房门,怕得要死。 平时她在学校外看见了老师,也是转头就跑,生怕碰了面,省得尴尬。 也就只有苏遇,稍微特别了点。 “苏……苏……苏……不行,我还是叫你苏教授吧!”郝萌捂上嘴,觉得别扭死了。 苏遇快被她的表情给笑岔了气,故作镇定地托着她的头,对上她的眼睛,慢慢道:“跟着我念,苏、遇。” 这他妈确定不是在教小学生念字? 郝萌盯着他的嘴。 一张一合,向两片花瓣似的。 她真的要疯了,别的老师都巴不得学生尊敬自己,只有苏遇,还教着学生念自己大名的。 人才啊! 郝萌只得万分惊恐地跟着念道:“苏……苏……遇。” 苏遇终于心满意足,点点头,微笑道:“很好,以后就这么叫我。” 郝萌:“……” 救命啊,这里有个不良教师! …… 两人在船上坐着喝了会儿茶。 黄昏时,王师傅可算是想起他们来了,把船停在一个安静的偏地,开始捉鱼。 王师傅挽着袖子,三下两下就从河中叉起几只活蹦乱跳的鱼来,还不忘神气地刮了刮鼻子:“怎么样,你王师傅我可是名不虚传!” “厉害厉害,佩服佩服。”郝萌很是敷衍地点点头。 这王师傅不开口说话时还是蛮帅气的,只要动一下嘴皮子,形象立刻崩塌。 王师傅显然并没有自知之明,嘚瑟极了,哼着小曲儿去烤鱼。郝萌这才看见,船上原来还有一个不起眼的小箱子,里面装的是调料和餐具。 那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暗箱操作”? 岸边顿时冒出一团炊烟来,飘飘忽忽地飞上了天,远处是橘红的夕阳,四处都静悄悄的。 他们似乎已经脱离了繁华热闹的古镇,顺着河水,来到了一个安静的小村落。 村子里却好像看不到半只人影。 “这儿荒无人烟的,那些村民呢?”郝萌四处张望,越看越觉得奇怪。 王师傅烤着鱼,朝她呵呵一笑,道:“都集中在镇上去了,不然你以为那些开店的、卖东西的商家们从哪儿来?” “您也住在这里吗?” “可不是嘛,我王师傅在这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得,王师傅又开始嘚瑟了。 郝萌不想再跟他继续说话,坐在岸上等鱼。 “这鱼还得烤一会儿,你们俩可以去村子里参观一下。”王师傅又道。 ……郝萌也想啊,但是她脚扭了,现在就等于半个残疾人,能去哪儿? 苏遇见郝萌满脸的忧愁,只好叹气,蹲在她面前,道:“上来吧。” 郝萌一听,喜出望外地又爬上了苏遇的背,连忙说:“苏教授您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嗯?你叫我什么?” “苏遇苏遇!我说的是苏遇!”郝萌顾不上别扭,生怕苏遇把他扔下去,连忙箍紧了他的脖子。 两人慢悠悠地往村子里走去。 王师傅望着两人的背影笑,他的“情侣号”好久没来过这么登对的小情侣了。 他烤着鲜嫩的鱼,朝着小河唱了一句山歌:“咿——小河隔着过不尼来,哥抬石头妹兜土,花桥造起走过尼来。” 远远地,传开了他爽朗洪亮的歌声。 第37章 偷橘 苏遇背着郝萌往村子里走。 这是个很普遍的小村落,有农家院,农田,水井,小溪,果林……都是些农村的基本标配。 郝萌的爷爷就住在乡下,小时候每年暑假,郝萌都会去爷爷家玩,跟当地的孩子们一起玩弹珠,跳皮筋,去邻居家偷果子,用石头打水漂。 倒也对农村比较熟悉。 反观苏遇,看起来就像个从小便锦衣玉食惯了的少爷,怎么看都不像是来过农村的人。 “苏教……苏遇,你这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 苏遇坦诚地“嗯”一声。 “那真是太可怜了。”郝萌啧啧摇头。 苏家严厉,说是娇生惯养的苏家长子,实际上也是从小便被囚在家里,学习各种各样的英才教育,哪儿有时间来这种犄角旮旯瞎跑。 ……这么一想,连苏遇都觉得自己可怜了。 两人边走边四处张望,路过一片橘子林时,橘子香飘啊飘,飘到了两人的鼻子里。走近看去,这橘子黄橙橙的,又大又香,郝萌不禁咽了咽口水。 偷果子这种事吧,她小时候干的可多了,但是…… 郝萌偷偷瞄了一眼苏遇的侧颜,试探道:“苏遇,你想吃橘子吗?” 苏遇很严肃地道:“不想。” 郝萌:“……” 不用拒绝得这么快吧?她还没说什么呢。 “真不想吃?”郝萌不死心地又问。 “……你自己想吃就直说。” 郝萌忍不住哈哈一笑,厚着脸皮道:“那我去摘几个了?” 郝萌从苏遇背上跳下来,瘸着腿飞速从树上扯下几个大橘子,用衣服兜着,然后拉着苏遇躲在一旁的树林后,心满意足地剥着橘子皮。 苏遇看着她这一连串流畅的动作,忍不住叹服,这一看就知道是惯犯啊。 郝萌美滋滋地吃着橘子,回过神来才发觉,她竟然带着温文尔雅的苏教授一起偷橘子,真是罪过罪过。 “苏教授……哦不,苏遇,尝尝吗?”郝萌挠挠脑袋,还是不习惯这么叫他。 “……你吃吧。” “别这么客气嘛,来来来,可甜了!”郝萌当他是不好意思,笑嘻嘻地掰下一瓣橘子往苏遇嘴边递。 苏遇愣了愣,竟然就这么被郝萌投食了。 香甜橘子汁顿时充盈起来,嘴里都是清爽可口的味道,这个季节的橘子恰到好处,不酸也不会甜腻。 还真挺好吃的。 两人二话没说,又把剩下的橘子给干完了。 郝萌想,偷来的橘子就是不一样,比买的好吃得多了。当然,这番厚脸皮的话,她是万万不敢当着苏遇的面讲的。 谁知苏遇好像会读心术似的,又站起身来去摘了两个橘子,丢在郝萌面前。 郝萌:“……” 这人一副完全正经的模样,好似刚刚偷橘子的人不是他,是橘子君自己飞过来的。 郝萌笑岔了气,天啊,这人也太可爱了吧。 “哈哈哈哈你也觉得这橘子很好吃吧?”郝萌笑道:“我还以为堂堂苏教授,才不屑于偷橘子呢。” 苏遇偷完橘子,瞬间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大概是也想不通,他为啥会做出这番举动。 “没事没事,人生这么长,这辈子总要做几件出格的事。”郝萌憋着笑安慰他。 苏遇不再吭声了。 两人吃完橘子,又上了路,往村子更深处走去。郝萌在苏遇的背上,嘴里叼着跟狗尾巴草,一脸悠闲自在。 傍晚时分的天呈淡淡的橙红色,四处都静悄悄的,安静而惬意,如果可以,郝萌真想一辈子待在这里。 两人走了一圈,发现这里的人似乎都很会享受生活,家家户户都设了个农家院,院子里放了几张藤椅,似乎是用来乘凉。 苏遇把郝萌放在藤椅上,两人坐着休息,这时来了一群昂着脖子叫的鸡,郝萌一看,乐了,从背包里搜出一个面包,逗它们玩。 这群鸡长得凶神恶煞,见郝萌迟迟不肯把面包丢给它们,便按捺不住暴脾气,一个飞升落在了藤椅的扶手上,冲郝萌大叫。 还真是一只暴躁老鸡。 “你身手不凡啊!”郝萌笑开了眼,夸了它一句。 而后,便张开嘴,一口把面包给吃了。 鸡们:“……” 苏遇:“……” 第38章 花灯 “你……”苏遇愣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郝萌满心欢喜地把面包给一口吞了,辩解道:“我看这鸡肥肥胖胖的,哪儿用我喂?它这么凶,我才不给它吃!” 鸡像是听得懂她的话似的,瞬时大发雷霆,一窝蜂地涌上郝萌的藤椅扶手,想狠狠啄她。 不料现在是初冬,人们都穿得厚,再怎么啄也没用,郝萌从小就在爷爷家待惯了,一点儿也不怕这些磨人的小东西。 苏遇从来没见过这等场面,又怕郝萌被啄伤,于是对郝萌道:“走吧。” 郝萌点点头,用手指弹开一只鸡脑袋,爬上苏遇的背后,又迅速从包里拿出几块面包,大笑着扔下去:“赏给你们!” 鸡儿们立马不再围攻郝萌,涌上去抢面包。 一时间这里乌烟瘴气的,鸡毛满天飞,苏遇见了这一幕,万分嫌弃地背着郝萌走开。 两人不再闹腾,按着原路返回,郝萌一边给苏遇捻走头上的鸡毛,一边笑着说:“哈哈哈哈这场景是不是很稀奇?” “……确实。”苏遇颔首表示认同。 两人溜达了一会儿,终于回到岸边,遥遥一看,王师傅正坐在船上,大口大口吃着烤鱼。 嘿,这老头子正背着他们吃独食呢! 待苏遇走近,郝萌立刻跳下来,冷不丁凑过去:“王师傅,您这是在做什么呢?” 王师傅被吓了一跳,放下烤鱼,酝酿了半晌,才义正言辞地对他们说:“你们去哪儿了,这刚烤好的鱼都冷了,所以……” “所以,你就帮我们吃了。”苏遇淡淡道。 “没错!”王师傅点点头。 “……” 两人都懒得理他了,坐下来,一起吃鱼。 王师傅心虚得很,等两人坐上船以后,便一股脑地卖力划船,似乎是想挽回刚刚偷吃被发现的窘迫。 乌篷船按着原来的水路返回,天色已经渐渐晚了,回到热闹的古镇上时,当地的人围在河边放许愿灯。 其实就是一种像古装电视剧里演的河灯,呈莲花状,中间插上一支小蜡烛,灯火摇曳,飘去河的另一方。 无论是当地的村民,还是来旅游的人,他们双手合十地跪拜在许愿灯前,看起来很是虔诚。 倒真像是穿越回了古代。 郝萌和苏遇同王师傅告了别,便跑去凑热闹,正准备插进人群里一探究竟,却见王晓吉很是激动地朝他俩跑过来。 “苏教授,郝萌,你们来啦!”王晓吉兴冲冲地过来,后头还跟着杜子腾、喻悦和迟青青。 郝萌这会儿还在生王晓吉的气,不想理她。 “郝萌,你还在生我气呢?”王晓吉摇摇她的手臂,又气愤地转身骂道:“这许愿灯怎么不管用啊,我要找那个卖灯的老板算账去。” “怎么不管用了?”她身后三人很是疑惑。 “刚刚那个老板说,我多花三十块钱,买一个升级版莲花灯,他保管我能百分百心想事成!呸!根本是个骗子!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王晓吉气得挠挠脖子。 “你许了什么愿啊?”杜子腾很是配合她。 王晓吉不好意思地笑:“我许的是……希望郝萌不要再生我的气了,赶紧跟我和好吧。” 郝萌:“……” 原来她俩的友谊,还能值三十块钱。 无语归无语,郝萌还是觉得有一点点感动的,毕竟……像王晓吉这么小气的人,肯为她花钱求和好,那可真是破天荒地下了血本。 既然对方已经服了软,郝萌就没必要再纠结不放,倒会显得太钻牛角尖。 “现在没生气了,”郝萌无奈道:“以后你别再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就行。” 王晓吉赶紧发誓:“好好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两人终于和好如初。 众人放完莲花灯,沿着古镇走回酒店。 晚上的古镇到处都是一番灯火通明的景象,河面上倒影着光,人们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 回到酒店,大家开始分配房间。 “郝姐姐,你和谁睡?”杜子腾转头询问。 怎么又是这个称呼…… 郝萌抽了抽嘴角,自动忽略了这声异常亲热的“郝姐姐”,果断选择了跟迟青青一间房。 没办法,王晓吉和喻悦睡觉太闹腾了,她俩简直非人类,不是打鼾、磨牙,就是噼里啪啦说一大堆梦话。 剩下的,自然就是苏遇和杜子腾一间房,王晓吉和喻悦一间房了。 玩了一整天,大家都感觉有些疲乏,于是纷纷回了各自的房间休息,为了明天能再接着浪。 第39章 旧事 此时的b大。 林海川回了宿舍,把双肩包往桌上一扔,便沉着脸,面无表情地望着墙壁发呆。 “哎,林哥,咱班班花今天又给我打电话来了,她叫我问问你,什么时候能赏她的脸,回她个消息呗?”一个室友见林海川回来了,边打着游戏边问他。 却没听到林海川的回答。 几个室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面面相觑,齐声问了句:“林哥你怎么了?” 林海川自言自语道:“今天她跟别人出去玩了,还发了朋友圈。” 是啊,玩得可开心了,他们一起吃烤鱼,一起坐船,还一起看灯会。 真不想承认他有多嫉妒。 “嘿,你说的是那个……郝萌学姐吧?”室友们秒懂,立马反应过来:“不是吧,林哥你还喜欢她呢?咱们学校多少妹子觊觎着你啊,什么班花系花,天天想着法子约你出去玩,你怎么就不为所动呢。” 另一个室友笑道:“可不止班花系花,连校花不也沦陷了嘛。” “咱们林哥魅力四射啊,啥时候咱哥们几个也能享点儿福就好了。” “哈哈哈哈对啊,我他妈暗恋班花老久了,每次打电话来就找老子问林海川的事,可烦了!” 几个男生笑着聊在了一团。 林海川想,是啊,他也想知道,他怎么还喜欢着郝萌呢?这么多年了,他怎么就放不下呢? 室友们看林海川一副心情不佳的模样,纷纷开导他:“郝萌学姐是挺好看的,换作是我我也喜欢她啊,但咱也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这么多年啊!林哥你说是吧?” 林海川抓到了关键词,冷着脸转头问:“你们也喜欢?” 几个男生抓抓腮帮子,都显得有些害羞了,说起来,事情还得回到刚开学那会儿…… 九月份是b大的开学季。 新生免不了还得军训,早就听说在鞋里垫卫生巾效果奇佳,几个男生初来乍到,都是刚高中毕业的羞涩小男生,又人生地不熟的,也不好意思去买这玩意儿。 正踌躇不前着,一个漂亮学姐骑着自行车,打着哈欠,懒懒散散地来了店门口,几个小男生顿时眼前一亮。 这学姐发尾微卷,穿着抹茶色的小短裤,亮色小球鞋,好看极了,见到他们几个穿军装的小学弟傻站在门口,还乐呵呵地打招呼:“早上好啊。” 那一刻,众男生都在心里呐喊,有生之年能来到b大,可真是幸福啊。 一个男生大着胆子冲上去道:“学姐学姐,你能……帮我们买点儿……那个卫生巾吗?” 郝萌被这声热情的“学姐”酥得不要不要的,心想现在的孩子们嘴可真甜,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下来,期间还不忘给他们介绍,哪一款卫生巾最好用、最吸汗。 几个小男生提着卫生巾喜滋滋地回了宿舍,看见室友林海川还在睡懒觉,心想,这人真是太可怜了,没跟着大家一起去买卫生巾,啧啧啧,要不然也能一睹漂亮学姐的芳容了。 “林哥,还在睡呢?你猜咱们刚刚遇见谁了?”室友很是嘚瑟的问他。 “谁啊?”林海川打了个呵欠。 “一个超级超级好看的学姐!她还帮我们买了卫生巾!善良温柔又可亲!林哥你要是在就好了,你长得最好看,没准儿能帮我们要个微信。” “……”林海川揉揉脖子,没说话。 超级超级好看? 当时的林海川想,再好看又如何? 又比不上他的小姐姐。 第40章 暗恋 这事儿很快便被郝萌抛到了脑后。 然而说来也巧,有次林海川和郝萌一起出去玩,回校的时候,恰好遇上了林海川室友一行人。 几个小男生傻眼了。 ……林哥怎么跟他们的女神在一块儿? 室友们一脸震惊地走上前去,打了声招呼:“林哥,回来啦?” “嗯,回来了。”林海川面不改色地应了声,似乎满脸都在写着:别打扰我约会,快滚滚滚。 男生们疑惑万分,林海川不是从来都不理那些女生的吗?竟然还会去约会…… 完了完了,他看中谁不好,偏偏喜欢上他们的漂亮学姐,这下子准没戏了。 一个男生仍是不死心地问:“这位学姐是?” 郝萌眨眨眼,意识到他指的是她,于是笑嘻嘻地答:“我叫郝萌,你们好呀,是海川的朋友吗?” 海海海……海川? 叫得这么亲热干什么? 几个男生被震惊了,傻傻地道:“学姐好。” 郝萌见他们神色奇怪,也没多说,拍拍林海川的肩,道:“我先走啦,下次见。” “下次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郝萌想了想,道:“等我有空再说吧。” “……好。”林海川点头。 众人默默地目送郝萌离开,男生们转回头看到林海川时,再一次被震惊得魂飞魄散…… 因为,他们的林哥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近似于不舍和委屈的表情,似乎……快哭出来了。 郝萌学姐不过就说了一句“有空再说”,有必要难过到这种地步吗? 完了,看来林哥真死心塌地了。 男生们顿时悟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那位林哥暗恋十多年未果的青梅竹马小姐姐? 君子成人之美,小人才会夺人所爱。 于是大家伙儿再也不敢打郝萌学姐的主意,都乖乖地让了道,但没料到……时至今日,林海川居然还暗恋着郝萌学姐呢。 实在是……太可怜了。 回忆结束,众男生摇摇头,叹气道:“林哥啊,不是哥们几个说你,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把郝萌学姐给拿下啊?这一天天的,你不累我们看着都累!” “……”林海川陷入了沉思。 告白吗?他自然是想的。 只是……他不知道,依郝萌这薄脸皮,若真的把话说穿了,他们以后还能像现在这样相处吗?她会不会……故意躲着他呢? 他不能冒险,也不敢冒险。 因为在乎,所以害怕。 “林哥,难道你打算一辈子就这样?永远当郝萌学姐的弟弟,你甘心吗?”一个室友忍不住站出来问。 “当然不甘心。”林海川皱皱眉头,终于恢复了他一贯的冷静,道:“我会找机会说清楚的,你们以后别打她主意。还有,要是再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人找你们打探我的事,一律别理。” “明白明白,”室友们道:“林哥发话,我们这就删了那些个女生的联系方式,如何?” “很好,去吧。”林海川手一挥,自个缩回床上去了,而后,继续望着墙壁发呆。 “……”室友们摇头叹气。 看来林哥还是没从郝萌学姐跟别人出去玩的打击中复活过来啊,真是太可怜了。 他们林哥竟然也有今天。 想当初,刚来b大那会儿,校园吧上都在讨论着,说今年大一新生里有个超级帅的男生,在一群穿军装灰头土脸的男孩子中脱颖而出。 数不尽的妹子暗恋他们林哥,多威风啊,多牛逼啊。 作为林哥的室友,也觉得倍儿有面子。至少一起出门的时候,总有妹子盯着他们,很是满足了他们几个小男生的虚荣心。 没料到,林哥竟然也会有暗恋一个人的时候,还他妈暗恋了十几年都没敢表白。 这很是让他们不解。 摇了摇头,大家忍不住在心底唏嘘一番,便各自去做各自的事儿去了。 第41章 怪癖 窗外正放着烟花,嘭嘭地响,炫目璀璨。 郝萌正坐在酒店软软的大床上,一边揉着脚一边玩手机。她刚刚发了一条朋友圈,立马便有不少人给她评论,郝萌一条条地看过去,笑得趴在了床上。 她发了三张照片,一张是河水面上的邻船老师傅在卖力划船,一张是烤鱼的特写,另一张是灯会现场人群涌动的场面。 还配了字:古镇之行,美滋滋。 刚发出去不久,便一下子多了十几条评论,有眼尖的小伙伴在下面说:图里有半边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目测是个帅哥的手,快说是谁! 郝萌“啊”了一声,这不是苏遇的手吗,她竟然没注意到,早知道给他打上马赛克了。 郝萌接着往下翻,只见林海川的评论也跳了出来:是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 ……这人多大了,还跟小孩子似的。 郝萌回了个摸摸头的表情,正打算私戳林海川,却突然响起敲门的声音。 迟青青刚洗完澡出来,边擦着头发边冲门口喊着:“谁啊?” “是我。” 这是……苏遇的声音。 迟青青不敢耽误苏教授一秒钟,赶紧跑去开门,只见门外的苏遇还是穿着白天那套衣服,发丝有些凌乱,手里还拿着冰袋。 “方便进来吗?”苏遇极有礼貌地询问。 “方便方便,快进来吧苏教授。”迟青青侧身,自觉地给苏遇让开了道。 苏遇走了进来,把冰袋放在郝萌旁边的桌子上,温声道:“刚刚去楼下找老板要的冰袋,记得敷,不然明天该肿更大了。” 郝萌愣了半晌,刚想道谢,只见苏遇又拿出一支云南白药喷雾剂,细心叮嘱着她:“还有,记得喷这个,回去以后如果还疼,去医院检查下。” 郝萌点点头,很听话地接过喷雾剂,道:“谢谢苏教授!” “嗯?”苏遇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 “……”郝萌扁扁嘴,只好道:“谢谢……苏、苏遇。” 真是……难为情极了。 苏遇走后,迟青青一脸茫然地扑过来,惊奇道:“郝萌,你刚刚叫苏教授什么?” “……苏遇。” “我的天,你竟然直接这么叫他的名字,你真是太牛逼了,苏教授居然也没生气,还笑着走了!什么情况啊这是?” “这个说来话长。”郝萌擦擦冷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她也觉得很惊奇,难不成苏遇有让学生直接叫他全名的怪癖? 这……说出去恐怕没人相信,更是有损他身为一个教授的高大形象。 迟青青见郝萌也一头雾水,便没再多问,拿起冰袋帮郝萌冷敷,道:“你这怎么搞的?刚刚苏教授把你一路背来的时候,可把我吓了一跳。” “不小心在河边跌了一跤,没啥事,估计过两天就能好了。”郝萌连忙解释。 迟青青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又道:“你别生王晓吉的气,她也是盼着你早点脱单,你要是不喜欢这样,咱们就说清楚呗,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这人什么德性你还不清楚吗。” 郝萌连连点头,看来迟青青才是最明事理的那一个,真令人欣慰啊。 冰袋在脚踝处凉凉的,刺得她有些难受,郝萌刚想伸手去揉一揉,却被迟青青一个眼神杀过来:“别瞎揉!” 郝萌只得弱弱收回了手。 在409宿舍里,如果说王晓吉是个奇葩的戏精妹子,喻悦是个顶着淑女外表的老司机,那迟青青……应该是个最明事理的御姐了。 平日里迟青青也会跟着大家伙儿一起疯,但是真遇上了什么事,迟青青一定是当着“大姐大”的角色,把她们仨都治得服服帖帖的。 “这两天别做剧烈运动了,睡觉吧,明天还要去逛古街。”迟青青给郝萌喷了点云南白药,便扶着她躺下休息,顺带关了灯。 黑暗中两人都没出声。 郝萌呆呆地躺在床上,旁边传来迟青青均匀的呼吸声,她的思绪渐渐飘远了。 想起在苏遇背上的感觉,她的脸就忍不住发烫……要是现在问她,对苏遇是一种什么感觉。 她想,应该……是有好感的吧。 她在苏遇身上经历过太多的第一次了。 第一次被人背着,第一次让一个男人买卫生巾,第一次遇到……这样让她心动的长相。 也许,她是说也许。 她可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沦陷了吧。 第42章 好感 眼睛眯了一会儿,郝萌朦朦胧胧地察觉到迟青青起身去了趟厕所,她睁眼看了看手机屏幕,已经是凌晨一点钟了。 迟青青轻手轻脚地回房间时,见郝萌睁着大眼睛,正眼巴巴地盯着她,差点吓得滑倒。 “你……你醒了?” “被你吵醒了。”郝萌咧着嘴傻笑。 “抱歉抱歉,今天在清吧喝太多奶茶了,有点儿难受。”迟青青掀开被子,挤在郝萌身旁道。 “哦,我理解。尿频尿急尿不尽?” “去你的。” 郝萌哈哈一笑,两人都没再出声了。 小镇上特别安静,外边静悄悄的,倒显得有些可怕。郝萌这会儿已经完全没了睡意,只想缠着迟青青聊天。 “青青,睡了吗?” “……没有。”迟青青半天才回答。 “我也睡不着,咱们来聊天呗?”郝萌抱着迟青青的胳膊,往她那边缩了缩。 “我们之间有什么可聊的?” “哈哈哈哈别这样,”郝萌在被子里轻轻掐了一下她腰上的肉,又问:“我走了以后,你们都玩了什么?” “……好好说话,别动手。”迟青青无语地拿开郝萌的咸猪手,又道:“没玩什么,也就看着王晓吉和杜子腾秀恩爱了。” 杜子腾和王晓吉? 一想到这两人,总觉得有些好笑。 这两人画风不同,名字倒是都一样奇葩。 “哎,你说,这杜子腾当初怎么会看上王晓吉呢?”迟青青觉得疑惑。 “大概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这杜子腾也真够喜欢王晓吉的,天天没事儿就爱往咱们学校跑,他们学校离b大还挺远的。” “等等,”郝萌突然发问:“杜子腾不是b大的吗?” “……”迟青青无语半晌才开口:“系花大人,您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卧槽,还真不是b大的啊?” “……嗯,他学校在b市郊区那一带,人家还是学生会会长,顶优秀了。” “王晓吉真是走运了。”郝萌啧啧总结。 迟青青突然神情奇怪地转头朝郝萌看过来,窗外微弱的光落在迟青青脸上,怪瘆人的。 “你、你别这么看我啊,你是不是想吓死我然后继承我的蚂蚁花呗?”郝萌吓得往被子里躲。 “少说些乱七八糟的,”迟青青把郝萌脸上的被子一把掀开,突然正色道:“你不也很走运吗?” “???” 郝萌头顶闪过一排问号。 她很走运?可惨了好不好!好不容易来古镇一趟,还崴了脚,现在就是个瘸子。 “你不知道,你跑出去以后,苏教授还把王晓吉给训了,说她‘无脑’,我还没见过王晓吉被堵得哑口无言的样子。” “……是吗。” “杜子腾当时都没出声,喻悦狡辩了一句,然后你知道苏教授说了什么吗?哈哈哈哈,他说,”迟青青捏着嗓子,学着苏遇漠然的口吻:“你们打的小算盘,谁会看不出来?别多此一举。” “哎呀妈呀老帅了!”迟青青嘎嘎大笑:“王晓吉那点儿小把戏,我看着都尴尬!苏教授真是一针见血!” “……”郝萌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完了,真完了。 她发现,自己好像对苏遇……更有好感了。 “你还别说,原来王晓吉和喻悦都喜欢开你和苏教授的玩笑,搞得我也跟着她们瞎扯,现在看来……这苏教授怎么看都像是喜欢你啊。” 喜欢……吗? 郝萌在心底默默念出这两个字,觉得难为情极了,她下意识摸了摸脸,霎时蒙了。 她竟然在笑! 她!在!笑! 而且是停不下来的那种,脸很烫很烫的那种,发自内心控制不住的那种。 糟糕,大事不好了。 第43章 别扭 于是,意识到什么的后果便是……郝萌觉得自己变得特别别扭,也特别做作。 比如现在,一行人走在古街上,打算买点儿特产回去,郝萌理所应当地和昨天一样趴在苏遇的背上。 但她的心态和昨天完全不一样了。 她一会儿想着要怎么找话题聊天,一会儿想着要怎样才能不动声色地抱紧苏遇的脖子。 ……真是,非常难受。 这种想做点儿什么又没法做什么的情况,真他妈让人尴尬。 然而苏遇却全然不知,还在跟大家伙儿介绍道:“这里的特产是米酒,当地村民自己酿的,一会儿你们可以买点儿回去。” “好啊好啊,我超爱喝米酒!”王晓吉一听有好吃的,双眼一亮,又道:“苏教授,这儿还有什么好玩的小玩意吗?” “你不是喜欢苗族服饰吗?可以买银饰,步摇、镯子、花梳、耳环、顶花什么的,都挺好看,买来做纪念也是好的。” 王晓吉摆摆手,道:“银饰啊,这东西太贵了,买不起买不起。” “苗族银饰大多不是纯银,里面掺杂了大量的铜等金属,”苏遇轻笑一声道:“叫杜子腾给你买吧。” 杜子腾赶紧牵起王晓吉的手,肉麻兮兮地说:“吉吉,你要什么我都买给你。” 还真是个宠女友狂魔! 大家都在笑话他俩,郝萌却笑不出来。她正伤脑筋,到底要怎么跟苏遇搭话…… 自从早上被迟青青从被窝里摇醒,郝萌就迷迷糊糊的,好似反应都慢了一拍,等回过来神时,已经厚着脸皮跑到苏遇背上去了。 她现在压根不知道该怎么跟苏遇相处,也不知道能说什么,才能显得自己对他……并没有心怀不轨。 郝萌简直想哭。 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渴望着、叫嚣着:啊啊啊,苏遇苏遇,快跟我讲话啊!快主动找我啊!快对我笑一笑呀! 眼前好像有一片弹幕,一直飘过这些话语。 真是……好羞耻啊。 下一秒,众人恰好路过一家卖银饰的小店,几个女生兴奋极了,一窝蜂地往里头跑,杜子腾没法,只得跟着王晓吉进了店。 “你们女孩子都喜欢这种东西吗?”苏遇背着郝萌站在店门口,突然出声问。 “啊?”郝萌愣了愣,意识到他是在问自己,内心小小的雀跃了一下。 哎呀妈呀,可算主动找她说话了! “是、是啊,因为好看啊。”郝萌回答。 说完她立刻就后悔了,这个肤浅的回答是怎么回事!难道不应该说几句更有水平的经典句子,以突出她文绉绉的文科高材生气质吗! 郝萌在内心已经把自己给千刀万剐了。 “我是说,银饰比黄金更便宜,所以大家都、都想买。”郝萌又补了一句。 完了完了,苏遇又没问她这个,她这是在瞎比较什么啊!啊啊啊! 郝萌彻底崩溃了,越说越离谱,她干脆麻利闭上嘴,少说话为上策。 不料苏遇却温和笑了笑,问她:“那你喜欢吗?” “……自然是喜欢的。” 女孩子哪能不喜欢这些闪闪发光的东西。 “要进去看看吗?” “不了。”郝萌赶紧回答。她现在哪有心情买这些东西,还是眼前人更吸引她。 “也对……”苏遇微微转头冲她一笑,樱花色的唇瓣一张一合:“你不戴这些,也很好看。” “……” 完了,郝萌悲催地想,她又被秒杀了。 她可真没出息。 …… 出于做贼心虚,郝萌一路上再也没敢跟苏遇说话了,回程的路上,她也安静如鸡。 不管旁人说什么,她也只是小心翼翼地点点头,生怕再说错了一句话,吐露了心声。 郝萌想,这其中的缘由,也许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第44章 开窍 回了宿舍,大家可算是发现郝萌不太对劲儿了,这平时活蹦乱跳的人,突然变得沉默寡言,怎么看都像吃错了药。 她被迟青青一路扶着上了楼,而后一脸呆滞地坐在凳子上,半天都没开口说话,跟灵魂出窍了似的。 “郝萌,你咋了?这一路上都没吭声。”王晓吉一边整理行李,一边腾出一只手来,好奇地摸了摸郝萌的额头。 郝萌嫌弃地打开了她的手,白了她一眼。 “哦,我懂了,”王晓吉自顾自地点点头,老神在在地道:“女孩子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有个鸡儿,”郝萌双目无神地瘫坐在床上,半晌来了句:“我是发现我喜欢上苏遇了,给震惊的。” 众人:“……卧槽!” “你们这么惊讶干什么,赶紧给我出谋划策啊,我现在该怎么办?”郝萌没理会她们同样震惊的神色,万分苦恼地锤了锤自己的脑袋瓜子。 郝萌压根就是个恋爱白痴。 她活了多少年就当了多少年的单身狗,毫无经验可言,平日里也不喜欢看那些个卿卿我我的傻白甜偶像剧,哪懂什么男女之间的事情。 但要是真发觉自己有了喜欢的人,她倒是能大大方方地坦然承认。 人生太短,要是还扭扭捏捏地不敢开口,最后落得了个错过的下场,难免会后悔。 “……郝萌,你可算是开窍了。”王晓吉指着她,激动地抖了一抖。 喻悦也道:“感人,太感人了。” 郝萌:“……” 有必要这么夸张吗? “看来这次古镇没白去啊,也不枉你爸爸我连小说都没更新,顶着读者们的骂声陪你们去玩了。”王晓吉赶紧一脸得意洋洋地邀功。 大家伙愣住了,王晓吉是个写耽美小说的作家,在网文圈子里算是个大神级别的了,这次连小说都没更新就跑出去玩了……这人也太没心没肺了吧。 “你这种人是咋火起来的。”郝萌控诉她。 王晓吉打了一个响指:“文不在好,有肉则灵。” 众人沉默,这倒是话糙理不糙。 “郝萌,这你就不懂了吧,”王晓吉神气地吹了吹刘海,道:“我可不止是精通男人与男人之间那点事儿,异性之间我也了如指掌。” 呵呵,您就吹吧,使劲儿吹。 大家伙早已习惯王晓吉的瞎话,也懒得拆穿她,都冷着眼,看她能不能说出一朵花来。 郝萌绽放出一个似嘲非嘲的微笑:“那你倒是给我出点儿主意啊。” 说到这个,大家伙都没再嬉皮笑脸了。 “依我之见,你直接告白?”喻悦道。 “不成,”迟青青站出来反驳:“女孩子不能主动,一主动就掉价。” “那你说咋办吧?” “简单。去试探苏教授,暗示他先告白。” 喻悦不服气地嗤笑一声:“得了吧,你说的好像苏教授就一定喜欢郝萌似的。” 郝萌在一旁沉默。 这话很伤人啊,姐妹。 王晓吉也不甘示弱,冲上前道:“你们都别瞎忙活了,叫我男朋友去试探试探苏教授,不就成了!” “什么叫瞎忙活?靠你们家那杜子腾,你确定能行?”喻悦推开王晓吉,蔑视一笑。 “我靠你这人什么意思啊!”王晓吉也不服了。 完了,场面全乱套了。 郝萌扶额,她这是请的一群什么狗头军师?明明是叫她们出主意来着,怎么还吵起来了。 对面三人还在僵持着,郝萌有种错觉,下一秒这三人就要像母猴子一样,扑上去厮打起来。 ……罢了。 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郝萌心力憔悴地想,她还是自己想办法吧。靠这三人能办成事儿?这辈子都不存在的。 第45章 电话 爱情固然重要,但也不能把学习落下。 期中考试临近,大家伙儿都不再浪了,郝萌也暂时把烦心事搁在一边,忙着应付考试。 考试其实也不算很正规,由任课老师出题,按一个比例计算在期末考试中。但郝萌素来成绩不错,自然也有野心想拿到奖学金。 兜里多揣点钱,能多买几件好看的小裙子,多喝几瓶肥宅快乐水,何乐而不为? “哎,你们说咱们学校怎么这么多破事儿呢?杜子腾的学校就不用期中考试,真好。”王晓吉撑着下巴,昏昏欲睡之余还不忘吐槽一句。 “别说话。”迟青青抬眸警告她。 “得得得,你和郝萌都是学霸,你俩努力就好,我和喻悦就是两个来摸鱼的。” “别拿我跟你相提并论,虽然我成绩不好,但至少我不是学渣。”喻悦装模作样地拿着一本玄幻小说,边翻着页边阴恻恻地道。 此时她们四人正在b大的图书室,看着倒像是一副刻苦认真的模样,实际上都心不在焉。 图书室里很安静,郝萌她们这桌就显得特别的聒噪,源源不断传出细碎的小声音。 不少校友都抬脸朝她们看过来,那眼神……似乎分分钟想把她们赶出去。郝萌抹了把冷汗,只得悄声道:“王晓吉喻悦,你俩别说话了,别人都瞪着咱们呢,不看书就回宿舍睡觉去吧。” “谁?谁敢瞪我们?”王晓吉眉毛一竖,粗声粗气地道:“我王晓吉可是b大杠把子,赶我们走?信不信我……我这就走!” 说完,王晓吉便眉开眼笑地抱着书本,拉上同样是学渣的喻悦,两人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吹了个口哨:“孩儿们加油,爸爸我回宿舍睡大觉去了!哈哈哈哈!” 图书室众人:“……” 郝萌和迟青青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王晓吉不管在哪儿都不得安生,非要弄得人人喊打才行。 正无语着,郝萌手机便响了起来,她打着哈欠低头一看,顿时紧张地手足无措。 这是……苏苏苏遇打来的啊! 郝萌大脑短路了三秒后,便立刻站起身来,拿着手机飞速冲出图书室,留下了满脸懵逼的迟青青。 她站在图书馆门口,有些紧张地用裤子擦了擦手心的汗,又清了清嗓子,才点了“接听”键。 那边马上响起清脆的童声:“姐姐,是我啊!你还记得那个说你屁股流血的乐乐吗!” 郝萌沉默了。 我他妈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呢。 “有什么事吗,乐乐?”郝萌幽幽地道。 “姐姐,你有空吗?我们学校明天要开家长会,小舅很忙没空去开,你能去吗?” “……” 她自己还是个学生啊,怎么开家长会? “姐姐,你……你不愿意吗?”小家伙语气特别委屈,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似的。 “我没有……” “你有!你是不是嫌我麻烦不肯去?” “我不是……” “你是!你就是!姐姐,你不去的话,同学都会笑话我,说我是没爹妈的孩子……” 郝萌嘴角抽搐了一下,都说童言无忌,但这孩子也无忌过头了吧…… “别胡说,我去还不成吗?”郝萌赶紧改口。 小家伙立马转换语气,乐呵呵道:“那行,到时候你就说你是我姐姐,家里人忙,只能让姐姐你来了,你看成吗?” 小家伙这句“你看成吗”怎么听都像是大人会说出来的话,就像是一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在跟她打着商量。 郝萌愣了愣,才慢吞吞地说了句:“成。” 苏乐乐可算是达成目的,跟她交代了明天的时间和地点,便匆匆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了,郝萌捏着手机,稀里糊涂地往自习室里走,越想越不对劲。 她这是……要跟小家伙开家长会了吗? 妈蛋!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却还要照顾另一个叫苏乐乐的小屁孩,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46章 天真 翌日下午,到了约定的时间。 郝萌在衣柜里挑挑选选了老半天,试了一套又一套衣服,最后,她决定穿得成熟一点。 她选了件黑白格子衬衫上衣,下身是黑色的紧身裙,外面添了件牛仔外套,既凸显了她的少女气质,又不会显得很幼稚,倒像是个刚入职场的小女生。 郝萌还破天荒地没有扎头发,用卷发棒弄了个骚气的水波纹。 不知道为什么,郝萌总有一种预感,她今天会见到苏遇……所以适当打扮了下,算是以备万一。 大家伙见郝萌终于肯收拾收拾自己一番,纷纷觉得欣慰:“我们郝萌终于长大了。” 郝萌对着镜子画眉毛,没空搭理她们。 “不过,你这穿的有点少啊,就一件牛仔外套?不冷吗?”王晓吉好奇地问。 “你懂个啥哟,”喻悦拿食指戳了戳王晓吉的额头,道:“这就叫,要风度不要温度。” 郝萌化完一个心机妆,对着镜子抿了抿嘴,便挎着小皮包,急匆匆地准备出门。 “哎,先别急着走,”迟青青在后头叫住她,而后从鞋柜里拿出一个盒子,道:“试试这个。” 郝萌疑惑地回过头来,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霎时眼前亮了。 盒子里是一双高跟鞋。 鞋子躺在鞋盒里,锃亮而精致。 “卧槽这个太好看了!”王晓吉和喻悦兴奋地嗷嗷大叫。 迟青青把鞋子拿出来,放在郝萌面前,一脸期待地道:“配这双鞋一定更好看。” 郝萌听她的话,还真试了试这双鞋。 她和迟青青差不多高,再加上郝萌的脚本就生得瘦小,竟然出奇地合脚。 鞋跟虽然细,但好在鞋子不是很高,郝萌这个没穿过高跟鞋的人,看起来倒也不别扭。 “真好看!”众女给她打气:“去吧,穿了这双战鞋,保管一招拿下苏教授!” ……苏遇会不会出现,还不一定呢。 不过,有了大家伙给她打气,郝萌觉得更来劲儿了。她昂头挺胸,气势满满地迈出了409宿舍的大门。 ———————————— 郝萌在b大门口打了辆出租车,直达苏乐乐给的地址处。 这是一所在b市赫赫有名的贵族私立小学,郝萌也有过耳闻,据说里面全是富贵人家的小孩子,有钱人才读得起。 一下车,郝萌就注意到校门口停了不少豪车,什么宾利、迈巴赫,真是一辆比一辆抢眼。 郝萌不禁觉得好笑。 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恐怕不止是家长们在暗中比较,就连孩子之间,应该也少不了炫耀和攀比吧。 正出神着,苏乐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郝萌回头一望,只见这小家伙正踩着一块儿童滑板,朝她这边过来,仔细一瞧这嘴里还嚼着软糖,正含含糊糊地道:“姐姐!你来啦!” 苏乐乐踩着滑板在一堆豪车中穿过,丝毫不在意周身异样的眼光,满脸都是天真烂漫的笑意。 这样单纯可爱,真好。 小家伙今天也是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弄了个萌萌的花苞头,大眼睛灵动清澈,很是可爱。 郝萌想,要是粗俗一点来形容,那就是……这小屁孩长得真吸引人贩子。 ……呸。 她这是在胡说八道些啥呢。 苏乐乐收起滑板,走过来主动牵起她的手,道:“姐姐,咱们走吧,直接去班级教室。” “好。” …… 苏乐乐学校很气派,也很……大。 郝萌走了快二十分钟的路,这把万年不运动的老骨头开始有些经受不住了。 “姐姐,你走不动了吗?”苏乐乐突然开口:“其实学校里面也有校园车的。” ……那你为何刚刚不说? 郝萌强颜欢笑:“我们现在去坐吧。” 小家伙哈哈一笑道:“我们都快到啦,现在也坐不了了。” 郝萌:“……” 很好,什么单纯可爱,什么天真烂漫,原来全是假象。 第47章 藏娇 “哎哟,乐乐,你小舅今天怎么没来呀?”突然有道女声传来。 郝萌一愣,转头看去。这是个染着一头紫毛的时尚辣妈,她戴着对明晃晃的大耳环,踩着一双松糕厚底鞋,看起来足足比郝萌高了一个头。 辣妈的手里还牵着一个小正太,正眨巴着眼,害羞地偷看着苏乐乐。 “高阿姨好,”苏乐乐很有礼貌地道:“我小舅今天太忙,所以只能派我小舅妈来了。” 语一出,辣妈看郝萌的眼神立马不对劲了。 郝萌有些飘飘然,小舅妈什么的……这也太不好意思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您是……苏先生的妻子?”辣妈明显脸色变得铁青了,冷着声道。 郝萌犹豫了半秒,才期期艾艾地回:“是、是啊。” “……我以前怎么没听苏先生提起过?” 苏乐乐突然插嘴道:“高阿姨,这种家事,我小舅是不会到处说的。我小舅可宝贝我小舅妈了,恨不得把她天天藏在家里呢!” 郝萌在心底已经喷了,这小家伙胡说八道的本事真厉害啊,将来可不得了。 辣妈身后的小正太突然探出一个脑袋来,奶声奶气地说:“乐乐,你……你说的是不是老师昨天教的那个新词语……叫、叫金屋藏娇?” “真聪明。”苏乐乐笑着摸摸他的脑瓜子。 小正太瞬间脸更红了,跟煮熟的虾子似的,又默默地躲回了辣妈的身后。 郝萌震惊了,这……这小家伙这么会撩汉的吗?这他妈……真是得了她舅的真传啊! 听见自家儿子嘴里吐出这词,辣妈的脸色更不好看了,半晌才假惺惺地吐出一句:“您好,我是乐乐同班同学的家长,今天可算是见到苏先生的妻子本人了,真是……幸会啊。” 郝萌被雷了一下,而后也假惺惺地道:“幸会幸会。” 待辣妈跟小正太走了,郝萌才回过神来。 她摸了摸后脑勺,有些搞不清状况:“乐乐,这女的……喜欢你小舅?她不是已经结婚生子了吗?” “离婚了呗,”苏乐乐老神在在地摇头:“这女人老是缠着我小舅,可烦人了!” “……” 郝萌突然想起那个羞答答的小正太。方才离开时,小正太还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苏乐乐。 唉,真惨。 傻孩子,你那辣妈,想让你跟苏乐乐变成表兄妹啊…… …… 两人在学校里又走了十来分钟,终于到了苏乐乐所在的教学楼。 苏乐乐准备牵着郝萌上楼,郝萌刚迈开腿,却被守在门口处的保安拦住了。 “慢着,你是家长吗?”保安大叔用怀疑的眼光上下打量着她。 “是啊。”郝萌无语。这学校是吃饱了撑得慌是吗?建这么大就算了,还每栋教学楼还弄了几个保安,钱多了没地儿花啊。 “她是我姐姐。”苏乐乐道。 “你姐姐?”保安狐疑地看了一眼郝萌的脸,道:“我看着怎么像个高中生呢?” 郝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是在夸她长得小还是怎么着啊? “我姐姐已经上大学啦,”苏乐乐转头问:“姐姐,你带学生证了吗?” 学生证?郝萌怔了一下。 确实带了。 她向来有在身上带学生证的习惯,主要是为了有时出去玩能半价优惠,或是应付一些特殊情况。 郝萌赶紧从挎包里拿出学生证,几个保安大叔凑过来一看:b大在校学生。 看来还是个名牌大学高材生啊。 “不好意思啊,刚刚是我们弄错了,你们现在可以上去开会了。”保安大叔挥挥手,可算是肯放行了。 郝萌郁闷地上楼,她想不通,她今天都穿这么成熟了,咋还被人说不像大学生呢?她长得真有那么幼稚? 苏乐乐见郝萌一脸愁容,安慰道:“姐姐,我告诉你个秘密,我小舅就喜欢长得显小的。” “……真的假的?” “真的呀。姐姐你不知道,苏家那么多孩子里,我看着最小,所以我小舅最喜欢我!” “是吗。”郝萌只得强颜欢笑。 笨,苏遇他哪是喜欢小的啊,他只是……最喜欢你。 ……这孩子到底是安慰她,还是来炫耀的? 郝萌自嘲的想,她居然连个孩子的醋也吃,她大概是……被暗恋冲昏头脑了吧。 第48章 宠妻 郝萌这还是第一次给别人开家长会。 想当年她还是个小学鸡的时候,最害怕老师说要开家长会。没办法,她爸妈太忙了,抽空去开一次家长会都很不容易。 再说郝萌从小就成绩优异,又长得招人喜欢,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家长之间自然少不了拿她和自家孩子做比较,这真是一件很令人难受的事情。 时过境迁,没想到……她现在也可以给别人开家长会了。 苏乐乐领着郝萌来到她的教室,门口处站着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穿白色职业装的年轻女人,见她们来了,连忙招呼:“乐乐家长是吧?快请进。” “老师好!”苏乐乐走近问好。 “乐乐,这位就是你的小舅妈吧?”年轻女人伸出手,对郝萌道:“我是乐乐的班主任。” “你好你好。”郝萌赶紧回握她的手。 “快进去吧,马上就开始了。” 郝萌牵着苏乐乐进了教室,两人找了一个靠近讲台的位置坐下。 此时教室里已坐了一大半的人,家长们陆陆续续也都当场了,似乎是第一次见到郝萌,他们总是有意无意地朝她看过来。 郝萌想,她现在真是脸皮越来越厚了,居然一次又一次说自己是乐乐的小舅妈。 苏遇知道了,估计会很讨厌吧。 “乐乐的小舅妈啊,你终于来了,”辣妈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异常亲切地拍拍郝萌的肩:“我刚才还在跟她们说,在路上遇到苏先生的妻子了呢,她们还不信,这不,你可不就来了嘛。” 辣妈侧侧身,身后突然多了几个阔太太,几个女人上下打量着郝萌,叽叽喳喳说着:“还真是美人啊。” “这脸蛋可真嫩,满满的胶原蛋白啊。” “……原来苏先生喜欢这款。” “这两人都这么好看,以后孩子的颜值可要逆天了,赶紧给我们家轩轩预定个娃娃亲。” 郝萌:“……” 辣妈你是故意的吗!以群众之力压垮她这根弱小无助的小幼苗,这招妙啊,真是妙极了。 “乐乐,你家小舅今天还会来吗?”其中一个家长笑眯眯地问苏乐乐。 郝萌以为苏乐乐要摇头说“不会”,结果……这孩子竟然很开心地点点头,喜道:“我小舅当然会来!他这会儿正在路上呢!” 郝萌懵逼了。 这他妈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乐乐,你不是说他今天不来了吗?”辣妈愣了愣,问出了郝萌也想问出口的话。 谁知乐乐竟然狡黠一笑,道:“我小舅怕我小舅妈被人欺负,就推掉工作来了。” “哇,那真是宠妻啊。”几个家长又开始打趣她。 郝萌:“……” 完了,苏遇要来了。 这不就说明……要暴露了吗啊啊啊啊。 郝萌没心思再应付这些八卦的女人,赶紧把苏乐乐拉到一边,悄声质问:“怎么回事儿?你不是说你小舅没空来的吗?” “那当然是……”苏乐乐停顿一下,又笑意盈盈地道:“骗你的。” “……你小舅知道我来了吗?” 苏乐乐得意地摇了摇掌中的手机:“现在知道了。” 很好,这孩子又把她给耍了。 郝萌拿起挎包,面无表情地道:“既然你小舅要来了,我这就走。” “别啊,姐姐,”苏乐乐拉着她的衣摆,哭丧着脸说:“你走了,那个讨厌的女人又得缠着我小舅了!” “……” “万一我小舅一下子没把持住……我、我可不想要这样的小舅妈啊!” “……” 孩子,你语文学得不错啊,还知道“把持”这种词语…… 郝萌正打算狠下心走人,这时教室大门突然被打开,只见苏遇风尘仆仆地……来了…… 来了! 第49章 舅妈 见到一个活生生的苏遇出现在面前,郝萌忍不住抖了抖,吓得差点一屁股摔下去。 这也太狗血了吧。 就算她确实也很想见到苏遇,但这处境……也未免太尴尬了点。 她想,她和苏遇又能算什么呢? 她于苏遇而言,不过只是一个稍微有点特殊的学生,只是一起去过古镇玩了两天,只是恰巧和他堂弟的女朋友是室友罢了……这又能代表什么呢? 他的世界……仍然离她很远。 现在他本人都来了,所以,她是不被需要的那一个人。 郝萌不动声色地往墙边挪了挪,正打算偷偷溜走,苏遇却一个眼神飘过来,朝她轻点了点头,这是……在安抚她吗? 郝萌愣了,顿时想笑。 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罢了,反正她在苏遇面前丢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既然如此,也不缺这一次。 然而苏遇还没顾得上和郝萌说什么,一些家长就纷纷热情地凑上前去,笑道:“苏先生你来了啊,咱们刚刚都在跟你妻子说话呢。” 苏遇脸不红心不跳地回:“她胆小,你们就别开她玩笑了。” “哪能啊,我们也就说着玩儿,商量商量和咱们家小孩弄个娃娃亲的事儿!” …… 所以郝萌刚才全是瞎操心了。 苏遇这人,永远能比她想象中更……嗯,只能说是更沉得住气,当然,也可以说是厚脸皮。 瞧他现在那谈笑风生的模样,郝萌都有种错觉,她跟苏遇真是老夫老妻了。 三言两语打发完一群家长,苏遇终于脱了身,迈开人群走到郝萌面前。 他今天也穿得特别好看,一件黑色系毛呢大衣,衬得人更高大了。几日不见,他还剪了个头发,清爽好看,让人移不开眼。 郝萌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是她的错觉吗?怎么感觉苏遇比以前更好看了。 “怎么傻看着?”苏遇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挑了挑眉:“不想给我让座吗?” 郝萌呆呆地望着他,猛地回神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学校给家长们安排了特殊的长椅,一张长椅恰好可以坐得下两个大人和一个孩子。 而郝萌……此时正一屁股坐在长椅中间,跟个愣头青似的。 “哦……哦,苏教授您请坐。”郝萌赶紧挪开屁股,给苏遇让了座,这时苏乐乐也很自觉地坐在了两人之间。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她和苏遇之间夹了一个苏乐乐。 这怎么看,都像一家三口啊。 郝萌觉得自己的尴尬症又要犯了,支支吾吾了老半天,才道:“苏、苏教授你……” “是苏遇。”苏遇严肃纠正道。 行吧,您是教授,您开心就好。 “……”郝萌无语了半秒才解释着:“……苏遇,是乐乐昨天给我打电话,我、我才……” “我知道。”苏遇淡定道:“我本想要杜子腾来的,谁知道乐乐擅作主张叫你来了。” 乐乐在一旁吐吐舌头,突然附在苏遇耳边说悄悄话:“小舅,其实你嘴上不说,心里在偷偷开心吧。” 苏遇听了,摸了摸她的发顶,翘着嘴角表扬她:“知我者莫过于乐乐也。” 郝萌看着二人的互动,有点摸不清状况。 她没听见苏乐乐说了什么,但看苏遇的表情……似乎很愉悦? “那个,我用不用回避一下?让别人误会,是不是不太好啊?”郝萌冷不丁问了这一句。 谁知苏遇突然变了脸色,冷着声道:“你怕别人误会?” “……没有。”郝萌小声回答。 她才不怕被别人误会,倒不如说,她还希望这样呢,可是考虑到苏遇……她就瞬间萎了。 以前她上高中的时候,学校里总是传绯闻,说她和谁谁谁在一起了,郝萌被这种莫名其妙的谣言弄得心力憔悴。 在她看来,跟不喜欢的人传绯闻,真是一件……很让人讨厌的事情。 连带着那个人,都让人讨厌。 她可不想被苏遇讨厌。 “小舅妈,别多想了,你就当是玩过家家吧。”苏乐乐笑嘻嘻道。 小小小……小舅妈! 郝萌被这一声吓得半死,这孩子……当真不是故意的吗? 郝萌在心底冒出一个细思极恐的想法:苏乐乐难道……是在撮合她和苏遇? 第50章 相扣 于是,在电光石火之间,郝萌和苏乐乐大眼瞪小眼,两人确定了盟友关系。 郝萌可算懂了。 这小家伙一开始就是别有用心吧。 所以,这小鬼是看出来她喜欢苏遇了吗?郝萌不禁打了个寒颤,祖国的食人花果然可怕! 教室里慢慢坐满了人。 班主任走上讲台,看了一圈教室里的家长,缓缓笑道:“感谢各位家长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这次家长会,今天我们特意准备了个亲子活动。” 郝萌眉头一皱,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果然,下一秒,班主任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游戏名称叫猴子捞月,由爸爸妈妈们带着孩子们一起完成。” 现场家长们纷纷表示跃跃欲试。 接下来班主任便宣布了游戏规则。其实很简单,想象教室里是湖,家长扮演猴子,孩子是月亮。 家长们手指交叉握在一起,呈半圆状,不可松开,然后去捞“月亮”,若“月亮”被抓到,则游戏结束。最先结束游戏的孩子要公开表演才艺。 郝萌想,现在的人真会变着花样玩儿。 可是……郝萌仔细一寻思,她好像能牵苏遇的手了!还是十指相扣,光明正大的那种! 这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吧。 郝萌赶紧在外套上擦了擦手心的汗,恨不得偷偷在背地里用肥皂搓个手,再喷个骚气的香水。 苏遇见郝萌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轻笑了笑,悄声道:“随便敷衍一下就行了。” “???”郝萌被噎了一下。 苏教授,您这么随便的吗! 亏她还一个劲儿瞎激动了。 …… 游戏开始了,整个教室变得热闹哄哄的。 “咱们也开始吧,”苏遇淡淡提醒道:“……把手给我。” “哦。”郝萌赶紧乖乖送手上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遇刚刚说话时,好像咬到了舌头……难道苏教授也会偷偷紧张? 两人十指相扣,郝萌觉得,下一秒她就要心肌梗塞而亡了。 她在心底给默念:……冷静,冷静,不能怂,要假装很淡定啊卧槽! 然而,游戏真正开始时,郝萌发现自己完全不再紧张了,而是全神贯注投入到游戏里去。 苏乐乐这小屁孩灵活得很,跟个小猴崽子似的窜来窜去,奈何郝萌怎么努力也抓不到她。 郝萌累得满头大汗,苏遇倒好,泰然自若地站在她旁边,脸不红气不喘地提醒道:“不用玩得太认真。” “……”郝萌无语擦汗。 就不能配合一下她的这颗童心吗? 无奈郝萌有心认真玩游戏,这对舅甥却不配合,一个乱窜,一个敷衍。 她干脆也懒得卖力了,和苏遇两人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看现场其他家长玩。 郝萌刚想抬头擦擦汗,却发现她还在跟苏遇手牵着手,于是想也没想,就道:“可以放手了吧?” 却迟迟没听到答复。 一转头,只见苏遇眉头紧锁,黑漆漆的瞳孔望着他,义正言辞地提醒她:“游戏没结束,不能松手。” 郝萌:“……” 你他妈还知道游戏还没结束啊!那现在坐在这里偷懒的人是谁! “……我要擦汗啊,苏教授。” 郝萌刚想甩开手,只见下一秒,苏遇突然侧身,用另一只手的手背给她擦汗。 郝萌被惊得魂飞魄散了。 偏偏他的手还很冰凉,轻轻碰在她额头上,这这这哪是擦汗啊,分明就像是…… 郝萌大脑短路了一秒,突然蹦出一个词来,抚摸。 对,没错,就是抚摸。 目前她只能想出这一个词来了。 郝萌的眼前飞速地飘过一条弹幕:今天值了……死而无憾了!啊啊啊! 第51章 痴汉 “苏苏苏……”郝萌被这突如其来的待遇弄得手无足措,一边在心里偷偷暗爽,一边又觉得惶恐不安。 “别乱动。”苏遇没理会她,继续给她擦汗。 郝萌乖乖闭上了嘴。 她总有种……占了苏教授的便宜的错觉。 “哎哟,你们小两口感情可真好。”旁边有个家长眼尖,游戏也不玩了,跑来打趣他们。 苏遇礼貌地颔首笑笑:“那是自然。” 郝萌这才回味过来,苏遇这人能很完美地处理好人际关系。无论是和他家小区楼下的一群保安大爷,还是跟乐乐同班同学的家长,大家似乎都很尊敬苏遇。 没想到还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儿。 不过,这人本来就生得好看,气质又温润儒雅,往往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朝你看过来,就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接近他。 郝萌想,她一开始不也是被他这副过分漂亮的皮囊给吸引的吗?可真是造孽啊。 两人傻坐着看了一会儿,终于有个小倒霉蛋被抓到,最先结束了游戏。 按照游戏规则,这位小同学要表演才艺。 郝萌作为一个吃瓜群众,好奇地伸长了脖子,朝那小倒霉蛋看去。 只见方才在路上遇到的那个小正太,正瘪着嘴,双手绞着衣服下摆,委屈巴巴地站在讲台上,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得梨花带雨。 这……怕不是个长得像男生的小姑娘吧? 班主任似乎也觉得于心不忍,干笑着问:“李华同学,你要给大家带来什么才艺表演呢?” ……李华? 郝萌擦了把冷汗。 这不是传说中的高考英语作文钉子户吗?小正太居然叫这奇葩名字,看来这辣妈的取名水平跟王晓吉她爹有的一拼。 “我、我给大家拉一首曲子,”李华同学从教室后的储物柜里拿出一把小提琴,又满脸害羞问台下的苏乐乐:“乐乐,能、能一起吗?” 苏乐乐看了眼苏遇,后者拍拍她的头顶,温声道:“去吧。” 于是苏乐乐便跑上讲台,两个小鬼背对着大家,似乎是在商量着什么。 不一会儿,两个小鬼就转过身来,行了一个标准的鞠躬礼,居然真的开始大大方方演奏起了曲子。 郝萌感叹道,有钱人家的小孩就是不一样,个个都多才多艺,毫不怯场,说来就来。 苏乐乐弹钢琴,小正太拉小提琴,与其说默契十足,倒不如说……cp感很强烈。 听了两秒,郝萌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久石让的《风之甬道》,也是宫崎骏的《龙猫》里的bgm。 两人配合得极好,郝萌闭上眼睛,觉得她好像回到了童年,看见风穿过满是蝉叫的夏天,傍晚乡村的小路,和被染成橘红色的天。 曲罢,现场家长都站起来鼓掌,郝萌的手掌心都拍红了。她哭笑不得地想,是不是她年纪大了,所以才变得这么容易感动? …… 接下来的家长会就很枯燥无味了,无非就是讲评了一下这半学期来,孩子们的表现情况。 最后再假里假气地给每个孩子颁发各种无聊的奖状,以鼓励他们再接再厉。 郝萌看得只打哈欠,一边犯困一边在心底提醒自己:不能睡不能睡!别人是邀请你来开家长会的,不是要你来打瞌睡混时间的! 这么想着,郝萌悄悄抬眸往苏遇看去…… 只见这对舅甥,一个撑着下巴假寐,一个靠在自家舅舅身上昏昏欲睡。 郝萌:“……” 看来是她多虑了。 人家压根就没把这家长会当回事儿,只当走个过场,随便敷衍就完事儿了。 念及此,郝萌突然起了一个邪恶的念头。都这么久了,她还没有近距离的好好看看苏遇呢…… 郝萌张望了四周,见家长们都集中注意力在讲台处的班主任身上,于是便贼一样的凑近了苏遇,小心翼翼地观察他。 内心忍不住咆哮:卧槽这人皮肤太好了吧,竟然都看不到毛孔! 这鼻子真挺! 这嘴唇形状真好看! 这眼睫毛真长真翘! 啊啊啊!简直非人哉! 郝萌满脸痴汉地望着苏遇,却不料苏遇身后的苏乐乐正偷偷露出半个脑袋,眨眨眼,把这一幕看了个精光。 苏乐乐缩回小脑袋,偷偷抿嘴一笑。 嘿嘿,姐姐喜欢小舅,这下可实锤了! 第52章 进展 总算开完家长会,家长们都准备离场。 “苏先生,这会儿快到饭点了,我们一起吃个午饭,不打紧吧?”辣妈又不知从哪儿蹦了出来。 真是很好的诠释了什么叫阴魂不散。 “不了,今天没空。”苏遇不假思索地回。 郝萌觉得这场景似乎有点熟悉,她努力回忆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了,噢,当初陈教授不也是这样邀请他去吃饭的吗? 结果这人连陈教授的姓都记不住,还一口一个“赵教授”……可真是伤人啊。 那时候郝萌还不喜欢苏遇,自然会觉得苏遇这人未免太过无情,连个婉转的场面话也懒得说。但现在……她只觉得大快人心。 说得好哇! 这种心怀不轨的女人,就应该狠心拒绝! 等等…… 郝萌转念一想,她自己不也心怀不轨吗?打着学生的旗号,满脑子却想着要怎么拿下苏教授,真是罪过啊。 拒绝了辣妈,苏遇领着郝萌和苏乐乐下楼,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他低头问苏乐乐:“刚才怎么过来的?” 苏乐乐丝毫没有愧疚之心地道:“走路。” “没坐校园车?” “没有啊。” 苏遇揉了揉太阳穴,刚才开会的时候,他就发现郝萌在底下偷偷活动脚踝,这才发现她今天穿了高跟鞋。 再结合苏乐乐这番回答,苏遇顿时明了,郝萌是穿着高跟鞋,一路走了这么远的路过来的。 苏遇在心底寻思着,看来一会儿得再给苏乐乐买几本数学练习册了,得让她做到吐为止,才能长点记性。 苏乐乐见自家舅舅一脸黑云密布的神情,不禁打了个寒颤,往郝萌身后躲。郝萌赶紧当和事佬,也干笑道:“没事,年轻人就要多运动。” 只见苏遇眸光微讶地看着她:“年轻人?” “……怎、怎么?” 郝萌纳闷,难道她说错话了吗。 “一个晚上熬夜打游戏,在冬天吃冰锅,早上不吃早餐还说自己是金刚胃的人,还有脸说自己是年轻人?” “……”郝萌被堵得哑口无言。 这波实力嘲讽,真是厉害厉害。 …… 苏遇开车送郝萌回了学校,便转身走了。 郝萌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宿舍楼走去,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年她爸妈死活不愿意给她开家长会了。 这破会太能折腾人了。 回到宿舍,只见王晓吉正气愤地敲着键盘,鼓着眼球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脑屏幕,似乎要把电脑给生吞活剥了似的。 迟青青见郝萌回来了,笑着说:“别管她,她这会儿正忙着撕逼呢。” “撕逼?”郝萌脱下外套挂在衣柜里,疑惑出声。 “是啊,”喻悦在一边吃着橘子一边乐道:“她那小说被别人抄袭了,读者流失惨重就算了,这群沙雕读者还跑来倒打一耙,非要说是王晓吉抄袭。这不,在撕逼呢。” “网文的世界可真乱。”迟青青摇摇头。 郝萌也叹着气,随手拿了个橘子,边剥皮边叹气,看来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啊。 “别说她了,你怎么样啊?见着苏教授了吗?”喻悦好奇地凑近。 “见着了,”郝萌无所谓地耸耸肩:“虽然占了他点儿小便宜,但大体上还是没啥进展。” 她也觉得神奇。 总觉得和苏遇相处时,他俩中间隔了层膜,她好像永远也猜不透苏遇在想什么。 一见到苏遇,她好像就会变得特别……怂。 “别着急,慢慢来,”迟青青拍拍她的肩,安慰她:“咱们来日方长。” 郝萌叹气,也只能如此了。 俗话说得好,心急吃不了苏教授啊! 第53章 聚会 郝萌这阵子忙得焦头烂额。 刚应付完期中考试,又迎来了计算机二级考试,好不容易有喘息的时间,又得开同学聚会了。 说起这个同学聚会……郝萌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想起孙笑笑那张痴汉脸,郝萌在心底默默地为林海川祈祷。 这孩子又得遭受孙迷妹的穷追不舍了,也不知道是倒霉,还是……倒霉。 郝萌想,嗯,除了倒霉,她再也找不出别的词来形容林海川悲惨的遭遇了。 …… 然而终于到了同学聚会当天。 郝萌和林海川打车一起去了聚会地点。 天空灰沉沉的,最近这天是越来越冷了,郝萌套了一件大衣,也忍不住一路上跺脚搓手,恨不得揣个热水袋在身上。 难以想象,她这么怕冷的一个人,给乐乐开家长会的时候,竟然只穿了一件牛仔外套! 这他妈就是爱情的力量啊! 郝萌傻傻地想着,一不留神笑出了声。林海川见了,疑惑地问:“这大冬天的,把你给冻傻了?” “去你的,”郝萌啐了一声,道:“你这小朋友,懂什么?” ……小朋友? 林海川彻底黑了脸。 他也只比她小了五个月好吗?这女人从小到大就拿这个说事儿,小时候可没少欺负他。 只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林海川不再跟她多言,迈着长腿下了车,往约定好的聚会地点走去。 这是一家市中心的ktv,没啥别的特点,就是贵,特别能宰人。郝萌以前跟王晓吉她们也来过一次,没忍住点了几瓶酒,付钱的时候一看账单,差点吓到昏厥。 还真是一次“难忘”的回忆。 思及此,郝萌觉得她这趟怕是没啥好事了。 郝萌跟林海川找到一个包间时,里面正传来惊天动地的嘶吼声,伴着烟雾缭绕,差点没把这两人给呛死。 林海川一推开门,里面的人们便统统直起了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来人。 “你俩可算来了!大家伙儿这歌都唱老半天了!”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男生跑上来迎接他俩。 这个男生……曾经是郝萌班上的班长,以前还死乞白赖地追过她,可把她烦得够呛。 “哎呀妈呀,咱们学校当年的校草大人也来了?”一个女生在后面激动地站起来观望着。 一堆人笑话她:“你可以啊,去了东北读大学以后,这东北腔说得一溜一溜儿的!” “你们嘎哈呢?再拿我说话的腔调笑话我,信不信我把你们赶到马路牙子边儿去?”这老姐也不害臊,愈加提高了嗓门。 大家伙都开始大笑起来。 不错,这气氛还算是比较和谐。 郝萌和林海川被拉着坐下后,这才发现,这次同学聚会还挺隆重,估计来了有将近三十几号人。 大多是郝萌高三毕业班里的那一波人,当然……也有一些不是她们班上的人。 比如,被硬拉来的林海川。 也比如,正躲在暗处窥视的孙笑笑。 郝萌忍不住擦了擦了冷汗,这个孙笑笑怎么比她还怂呢?好不容易帮她把人给约来了,她倒好,自个儿躲在角落里不敢出来。 这叫个什么事儿。 “哥们儿,听说你跟咱们郝萌考上同一所学校了?”班长又贼兮兮地凑上来,想找林海川套话。 林海川坐在包间里的沙发上,皱皱眉头,反问道:“咱们郝萌?我姐什么时候成你们的了?” ……这就很尴尬了。 这话班长也没法接,只得挠挠脑袋。 几个郝萌的同班同学听了,纷纷笑道:“不会吧!这都毕业了,林海川你还是个姐控呢!” “姐控?”海川弟弟疑惑抬眸。 郝萌在一边无奈地摊手,这些家伙,高中的时候就喜欢拿她和林海川开玩笑。 她早就习惯了,只是林海川…… 郝萌拍拍林海川的肩,刚想劝他别放心上,转头一看……却见这人脸上竟带笑,完全没有半点开不起玩笑的模样。 郝萌顿时觉得欣慰,这孩子长大了,居然也开始能理解这群老阿姨的内心世界了。 第54章 变化 毕业一年多,郝萌和以前的高中同学各自去了不同的城市,许久没见,倒真有些想念。 一堆女生马上开始坐在一堆,叽叽喳喳聊起天来,聊起各自在大学的经历。 林海川没有兴趣插足她们的话题,坐在一边跟几个认识的男生玩扑克牌。 “哎,郝萌,你……你没和咱们校草大人在一起吧?”一个女生小声凑到她耳边问。 郝萌诚实地摇头。 “要不,你……撮合撮合我们呗?” 其他几个女生听了,赶紧推开她,笑骂她:“这事儿还轮不到你,排队排队。” 郝萌背着林海川偷偷抿了一口啤酒,然后也乐道:“你们在自己学校找个对象就是了,干嘛还打林海川的主意?” “呸,”之前那个东北腔老姐摇摇头道:“咱们学校那些粗糙大老爷们儿,哪有你家海川弟弟一半好看?” “是啊,找不到比林海川更好看的男孩子了,去了新城市也忘不了他啊。”女孩们叹气。 郝萌:“……” 所以这就是你们一直觊觎林海川的理由? 真是一群可恶的颜狗! “郝萌,林海川是不是喜欢你啊?” “……我?”郝萌反应过来后连忙摆手:“怎么可能?小时候我天天欺负他,喜欢谁也不喜欢我啊。” 郝萌觉得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那你俩怎么都没谈恋爱?”大家伙表示不信:“就你俩这长相,不应该啊。” “……那可能是海川他暂时没那心思吧。” “哦?他该不会……喜欢男人吧?” 几个女生眼神交汇,不约而同地开始憋笑。 …… 可怜的林海川丝毫不知道,他已经被他的小姐姐给卖了。 他手上正捏着牌,稍作沉思后,悠悠打出手中的牌:“对k。” “嘿,你这小子,这盘绝对不能让你赢了。”对面的男生也骂骂咧咧地出牌。 “对2!”一个男生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王炸刚才已经被放出,他手里的牌已经寥寥无几了,无论如何林海川这局是别想赢了。 “炸。”林海川丢出四张牌。 牌桌上,明明白白的四张6。 “我靠!你小子还是这么阴险狡诈啊,居然留这么一手好牌!”两个男生要暴走了。 “要不要?不要就过了。”林海川淡淡道,晃了晃手中的牌。 “嘁,要不起!” 林海川勾着嘴角,接下来就是碾压了。 “飞机。” “……要不起。” “三带一。” 两个男生一看,来了希望,纷纷出牌。末了还蹦出一句欢乐斗地主里的经典对话:“快点吧,我等的花儿都谢了。” “……”林海川继续出牌。 眼看着手里的牌越来越少,这回他们出牌时又换了句台词:“你是gg还是mm啊?” 真是一群智障牌友。 林海川无语至极,懒得再陪他们玩,默默丢出最后四张牌:三张a,和一张4。 游戏结束。 “我靠,你又赢了!”男生们气愤极了。 他喵的,一共打了五局,林海川这厮就赢了四局,这日子没法过了! “你们太蠢。”林海川冷眼看了他们一眼。 两个男生刚要吐槽,只见一个披着大波浪卷的美女姐姐,一屁股坐在了林海川的…身旁,撩了撩头发,抛着媚眼道:“嘿,海川,还记得我吗?” ……美女你谁? 男生们的傻眼了,他们学校竟然有这么好看的女生?怎么没半点印象了呢? “不记得,”林海川轻瞥了她一眼,不耐烦地道:“你谁?” “我是孙笑笑。” 语一毕,男生们皆是一惊。他们记忆里的那个孙笑笑……是扎着两根麻花辫,一年四季都穿着校服的土学霸啊。 怎么才一年多不见,就变这模样了?这已经不能说是整容了,简直就是换了个头! 郝萌坐在远处恰好瞟到这一幕,忍不住想笑。孙笑笑本来底子就极好,只是以前沉迷于学习,不爱打扮。 上了大学以后,估计是受了室友的影响,竟也开始化妆了,这么一看,确实变化极大。 不过她也时常跟孙笑笑接视频聊天,对她的变化已经见怪不怪了,倒是不至于这么惊讶。 啧啧,郝萌在心底忍不住鄙夷。 这群男生真是视觉动物,高中时还对人家孙笑笑爱理不理的,现在……眼珠子都要贴人家身上去了! 呸!肤浅至极! 第55章 芳草 “怎么样,海川,你想起我了吗?”孙笑笑又撩了撩头发,举手投足都是成熟的韵味。 空气中飘来阵阵女性特有的香水味,几个男生纷纷嗅鼻,套近乎道:“记得记得!哪能不记得你这么好看的美女啊!” 孙笑笑抛来一个白眼:“又没问你们。” 几个男生面面相觑,委屈极了。还用问林海川吗?这货就是个“不解风情”的代名词,凭实力单身。 林海川的大脑飞速运转了下,突然想起郝萌貌似提起过这个人,于是说话便客气了三分:“记得。” ……然而,事实上,林海川压根不记得这号人物。 管她是孙笑笑,还是孙哭哭,林海川权当是给郝萌一个面子,才勉强对她和颜悦色了。 “你……你真的还记得我吗?”孙笑笑一听,激动地两手都在颤抖。 郝萌在一旁偷笑,孙笑笑看似成熟又性感,实际上……性格还是当年那个傻妞,一遇上林海川就原形毕露。 林海川也被她激动的神情给惊了一下,含含糊糊地回:“嗯。” “那真是太好了!我、我喜欢你十年了,你还记得小时候,我经常去郝萌家玩芭比娃娃吗?”孙笑笑开始有点语无伦次了。 郝萌在一边被啤酒给呛到了。 玩芭比娃娃这种事就不用说出来了吧? “嗯。”林海川继续一本正经地点头,顺便分给郝萌一个杀气腾腾的眼神。 郝萌心一惊,赶紧放下手里的啤酒。 她很是想不通,这林海川怎么跟苏遇一样,都不让她喝酒,真是爱多管闲事。 另一边孙笑笑正准备来个深情告白:“那、那海川,你看看我怎么样?你愿意……” “不愿意。”林海川立马回答道。 在场看戏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这还真是……丝毫不给面子啊。 孙笑笑也不恼火,只是耐着性子反问:“为什么?你有喜欢的人了吗?我、我可以等你的。” “谢谢,我不需要。”林海川依旧是冷眼相待。 “为什……” “我有喜欢的人了。” 语一出,别说其他人,就连郝萌也震惊了,这小子深藏不露啊!差点还以为他是个基佬呢…… 郝萌顿时觉得好奇,到底是哪家的姑娘这么讨人喜欢,连林海川都暗恋她,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是郝萌吗?”孙笑笑突然蹦出一句。 郝萌吓得抖了一抖,这……扯上她干啥啊?她就是个吃瓜群众,不关她的事儿啊。 大家伙都朝她投来复杂的眼神。 郝萌莫名其妙也跟着心虚了,弱弱地道:“你们别看我,去问林海川。” 听了这话,大家纷纷极其暧昧地“哦”了一声,看她和林海川的眼神更奇怪了。 郝萌傻眼了,她又说错话了吗? 她仔细一回味,卧槽,这不对劲啊……这话说的,好像她跟林海川真的在搞地下情一样。 “不是,我他妈不是这个意思!”郝萌慌忙开口,想挽回局面:“我是说,我和林海川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简直越描越黑。 郝萌在心底泪奔了,这句话不是傻白甜女主的经典台词吗? 林海川也不出声替她解释,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跟一尊雕像似的。 孙笑笑苦笑道:“虽然我早就知道了,但还是想赌一把,也许……真是我太贱了吧。” 郝萌吓了一跳,赶紧跑上前来开导她:“笑笑,你这话说不得啊。” 孙笑笑转头朝她强颜欢笑:“郝萌,你真傻。” ……这笑得,简直比哭还难看。 不过,为啥要骂她傻? 郝萌稀里糊涂地看着她,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正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孙笑笑却又开了口:“我先走了,你们玩吧。” “别啊,美女姐姐,天涯何处无芳草啊!你看看我们!”先前几个男生都哭丧着脸挽留她。 孙笑笑转头回眸一笑:“可是,我只想做一个人的芳草。” 说完,便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了。 男生们个个都捧着胸口,表示心都要碎了。 郝萌觉得,她的心也跟着碎了,碎成了一堆渣渣。直至今日她才明白,原来她才是弟弟恋爱之路上的最大障碍物…… 她感到很惭愧。 第56章 告白 孙笑笑真的走了。 郝萌给孙笑笑发短信,她也不回,似乎是真的遭受了天大的打击,连郝萌也不再搭理了。 郝萌也能理解,这么多年以来,孙笑笑一直是个胆怯又自卑的女孩子,只敢躲在角落里偷看林海川,今天终于鼓起勇气决定告白,却没料到落得这个结局。 可真让人心疼。 可转念一想,郝萌也未尝不胆怯呢?未尝不害怕被苏遇拒绝呢? 唉,看来她也是个怂货。 她坐在沙发上,突然觉得人生真是艰难。 对面一个男孩子正拿着麦克风唱歌,是一首郭顶的《水星记》。 这个男孩子以前是学声乐的,唱功还不错,郝萌渐渐就听入了迷。 “着迷于你的眼睛,银河有迹可循 …… 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 还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 咫尺远近却无法靠近的那个人 要怎么探寻要多么幸运 才敢让你发觉你并不孤寂 当我还可以跟你飞行 环游是无趣至少可以 陪着你” 一曲完了,郝萌简直想哭。 ……这歌,也太真实了吧。 是啊。 还有多远才能进入他的心呢? …… 同学聚会就在这样闷闷不乐的气氛中结束了,大家伙都忙着告别,商量着下一次聚会的时间。 郝萌没心思再跟他们嬉皮笑脸,老早就拉着林海川一起走了出去。 已经是晚上了。 这会儿正是夜市摊最繁忙热闹的时候,公路两旁的树上挂着荧光闪闪的星星灯,给这座已经快入冬的城市添了几分暖色。 郝萌觉得,她很有必要跟林海川谈谈心。 “海川,能跟我说说,为什么不喜欢孙笑笑吗?”郝萌侧头,故作轻松地开口。 林海川不语,只是低头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缩着脖子,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拿下来,一圈一圈地给她围上。 眉梢眼角都是小心翼翼的珍视和温柔。 郝萌被厚厚一层的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对充斥着不满的大眼睛:“海川,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有什么好回答的?林海川在心底自嘲地想,还不因为喜欢你这个情商为负的家伙。 “没感觉。”林海川慢慢丢出一句话。 “感觉这种东西,是可以培养的啊,”郝萌摇摇头,恨铁不成钢地道:“那你总得说说,什么样的女生才叫有感觉?” 林海川轻轻启唇正要开口,这时一辆大卡车飞驰而过,使得公路都震了一震,待车子开远了,郝萌才心有余悸地回头道:“抱歉哈,刚刚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吧。” 林海川:“……” “不用这么见外吧,跟我说说吧,我保证不会偷偷告诉你妈的。”郝萌当他是不好意思,摇了摇他的手臂。 林海川低头,慢慢道:“我喜欢会欺负人的女孩子。” 这孩子……是个抖m啊? 郝萌吓了一跳,正要开口,又听见林海川说:“我喜欢经常找我妈告状的女孩子。” “我喜欢对贱贱好的女孩子。” “我喜欢会拜托我教她做可乐鸡翅的女孩子。” “我喜欢爱打游戏爱追番的女孩子。” “我喜欢看言情小说也会哭的女孩子。” 林海川突然俯身,冲她微微一笑:“你还要接着听下去吗?” 郝萌懵了,林海川喜欢的这个女孩子,跟她……也太他妈像了吧! 不对啊,应该说……就是她! “这……这……”郝萌傻眼了,半天才蹦出一句:“……你说的不会是我吧?” “嗯。”林海川看着她,点头。 郝萌震惊了,她想,她小时候那样欺负林海川,都能平安无事地活到现在,原来是因为……他喜欢她? 天呐,这信息量也太大了吧。 郝萌吓得说不出话来,呆头呆脑地站着。 林海川在心底想,遭了,本想逗逗她,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大反应,把孩子都给吓傻了…… 不料林海川还没开口说什么,郝萌便突然一个激灵,跟只兔子似的飞快地转身跑了。 ……逃跑了? 是的,她逃跑了。 林海川站在原地哭笑不得,就算不喜欢他,也不至于跑掉吧?难道跑掉就能让他不喜欢她了吗? 他的小姐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胆小啊。 第57章 夜宵 郝萌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好像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满脑子都是林海川方才说过的话。 她竟然就这么跑了,真没用。 ……唉。 说来说去还是要怪她自己,这个姐姐当的太不称职了,居然一直没有察觉到。 只是她很清楚,她对林海川的感觉,和苏遇不一样。对待苏遇,她是既尊敬又爱慕的,而林海川……就像是她的亲人,无法割舍。 所以,她注定没法回应林海川的感情。 郝萌再一次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这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该有多尴尬啊…… 正烦恼着,背后传来一声汽笛声,郝萌下意识地自觉往马路旁边靠。 可这车子依旧跟在她身后不肯走。 郝萌皱着眉头往后一瞟,却看见她心心念念的苏教授正坐在车子里,朝她淡笑着勾了勾手指头。 卧了个大槽! 郝萌赶紧跑过去贴着车窗打招呼:“苏教授,好巧啊,这么晚了还出来吗?” “嗯,你不也一样?” 苏教授言下之意便是,这么晚了还在外面瞎跑,你一女孩子想干什么呢你。 “我刚刚开完高中同学聚会,正要回去呢。” “上来说。”苏遇给车门解了锁。 郝萌也不委婉,说了句“好啊”,便一屁股坐在了副驾驶,熟络极了。 “苏教授,您这是要干什么去啊?” “乐乐突然想吃夜宵了,”苏遇发动汽车,淡淡道:“前面有一条小吃街,要一起去坐坐吗?” 简直求之不得啊。 郝萌笑眯眯地点头:“好啊好啊。” 于是两人把车停在路边,便一起去了一家生意很火爆的夜宵店,点了两盘小龙虾,两打生蚝和一份烤鱼。 郝萌戴上塑料手套,心满意足地剥虾。 “可惜这儿没有粥,”郝萌边说着边一口塞下了一只大虾:“粥可以解腥解油,养生又养胃,还有助于消化。” “你还挺专业。”苏遇轻笑。 “当然,我吃货的头衔可不是浪得虚名。”郝萌得意地笑着,还朝他作了个揖。 苏遇却突然道:“别乱跑,我马上回来。” 说罢,他便风一样地走了。 郝萌也不好奇,一个人自得其乐地吃完了大半盘小龙虾。约莫过了十来分钟,苏遇提着一个快餐盒回来了。 “这是什么,给乐乐买的吗?”郝萌伸长了脖子问道。 “鲜果燕麦粥。”苏遇打开餐盒,一股香甜飘到了郝萌的鼻子里头。 郝萌很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看起来真好吃。” 她都开始有点羡慕苏乐乐了,有个这么好的舅舅,真是太太太幸福了。 “吃吧。”苏遇却把粥推在她面前。 这这这……难道是特意给她买的? “我?”郝萌不敢相信地拿食指对着自己。 苏遇被逗笑了,撑着下巴看她:“不是你是谁?要我喂你吃吗?” “啊,我吃,我这就吃,嘿嘿嘿。”郝萌一听,立即眉开眼笑地脱了手套,拿起勺子,把粥往嘴里送。 不过……她的内心却在想着:别光说不做,你他妈倒是来喂我啊? 这话自然是不敢当着苏遇的面说出口的。 吃到一半,郝萌突然反应了过来。 她刚刚才在大街上丢下弟弟,一股脑地跑了,现在却在跟自己暗恋的人……一起吃夜宵,这算怎么回事? 她也没心没肺得太过分了吧。 郝萌正寻思着要不要给林海川打个电话,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了,好巧不巧是林海川打来的。 郝萌赶紧接通电话:“喂,海川?” “在哪?” 郝萌:“……” ……难道要说,她丢下他,自个儿跑去吃夜宵了?那还是算了,她怕被林海川杀人灭口。 “我……”郝萌支支吾吾半天不说话。 林海川打断她:“发个定位给我。” 郝萌眼一闭心一横,只得硬着头皮道:“好。” 挂了电话,郝萌明显变得心不在焉,双目呆滞地低头喝粥,一句话也不再说了。 苏遇给她递了张纸巾:“你弟弟?” “你咋知道?”郝萌惊了,抬起头看他。 “上次吃饭,你和那个女生吵架,男主角不就是他吗。”苏遇单手托着下巴,云淡风轻地一笑:“让我想想……是叫林海川?” “没错,”郝萌点头,不好意思地道:“他一会儿要过来了,我马上吃完就走。” “不用,”苏遇含着笑,端坐在椅子上,喝了口清茶道:“一起吧。” 一……一起? 很好,看来今晚即将有大事发生。 第58章 情敌 不一会儿林海川便风尘仆仆地赶到了。 却见他的小姐姐正在跟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一起吃夜宵……林海川当场便黑了脸。 ……什么情况啊这是? 她是不是要气死他才开心? “姐,我来了。”林海川满脸不爽地道。 “啊,你来了,”郝萌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给他解释着:“这位是苏教授,我们刚才在路上偶遇到了,就……” “行,你不用解释了,就一起顺便吃了夜宵是吧?”林海川似嘲非嘲地一笑:“请问,您还记得刚刚被你丢在大马路边的弟弟吗?” 郝萌:“……” 这小子真是又毒舌又记仇。 林海川朝苏遇轻轻一瞥,噢,是了,这位就是帖子里的那位“传说中的苏教授”吧? 这大晚上孤男寡女的想干啥呢呵呵呵。 “苏教授是吧?”林海川咬牙切齿地道:“真是久闻大名。” 苏遇也皮笑肉不笑地来了句:“幸会。” 现场火药味十足。 郝萌觉得莫名地尴尬,摸了摸鼻子,干笑道:“海川,要不你也一起来吃夜宵吧?” 她是最了解林海川的,这小子表面上看起来挺漠不关心,实际上倔得很。不出意外,铁定会立马甩脸色走人。 可谁知他竟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爽快道:“行啊,好不容易遇上苏教授,何乐而不为?” 说罢,便直接坐在了郝萌与苏遇的中间。 郝萌:“……” 这不符合你的人设啊,少年! “会喝酒吗?”苏遇淡笑着问。 “喝。”林海川点头,末了又补充:“白的。” 郝萌惊讶地转头望着林海川,他不是不喝酒的吗?今天晚上是抽的什么风? 不一会儿,老板便乐呵呵上了两瓶白酒。 于是,在这夜黑风高的夜晚,在某条小吃街的某个小夜宵摊子前,郝萌一脸悲催地看着两人喝着……红星二锅头。 这画风不对啊,一个是玉树临风温润如玉的苏教授,一个是眉清目朗的翩翩少年林海川,竟然坐在这里一口接着一口喝着二锅头。 她觉得她可能是在做梦。 苏遇酒量挺好,干了大半瓶都没什么反应,但林海川……已经红透了脸,开始意识模糊不清了,靠在郝萌肩上发出小猫一样呜呜的声音。 这么一看,还真像个红了脸的大姑娘。 郝萌忧心道:“你没事吧?要不别喝了。” “嗯…嗯……没事,让我躺一下。”林海川一副很难受的模样倒在郝萌身上,趁她不注意,朝苏遇投了个挑衅的眼神。 苏遇微笑着摇了摇头,似乎在说:现在的小朋友真幼稚,玩这种小儿科的把戏? 日,竟然被情敌嘲讽了。 林海川挑了挑眉,立马从郝萌身上弹了起来,假装什么事也没有似的,继续喝着酒,还不忘假惺惺道:“来,苏教授,我敬您一杯。” “好。”苏遇也敷衍一笑。 “平日里多谢您对我姐姐的关照,真是辛苦您了,我这姐姐没啥别的缺点,就是蠢。” “这倒是。”苏遇赞同地点点头。 郝萌气得半死:“我哪里蠢了?” “你不蠢?那我刚刚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跑什么?”林海川低头敲了敲她的脑袋。 郝萌无语。 你他妈刚刚说的那么煽情,是个人都会当真好吗?还怪她蠢? “谁叫你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吓死我了,”郝萌拍拍胸脯道:“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不然我非得跟你断绝姐弟关系。” “断绝姐弟关系?”林海川道:“然后开始我们的情侣关系?” “滚你妈的。”郝萌白了他一样。 苏遇看着这两人的互动,撑着下巴,笑道:“你们姐弟俩感情真好。” 这声“姐弟”叫得明显重了些。 林海川一听,似乎戳到了他的痛处,便不再说话了,默默喝着白酒。 刚才他说那番话只是开玩笑时,郝萌的神色……明显是松了一口气。 看来,小姐姐是真不喜欢他啊。 林海川在心底叹息。 第59章 遇见 十分钟后。 “海川,要不你别喝了吧?你现在脸特红,”郝萌指了指桌上的小龙虾,道:“诺,就跟这盘小龙虾一样红。” 苏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再看看林海川的脸,低头轻笑了一声。 好巧不巧被林海川听见,林大虾瞬间怒了,逞强着说:“这哪行,难得见到苏教授。” “成,那我先说好,一会儿你喝醉了就自己回去,别麻烦我。”郝萌恶狠狠地道。 “姐,你舍得吗?”林海川扑闪着眼睛。 郝萌差点把嘴里的粥都喷出来。 今晚的林海川……绝对不正常! 平日里的林海川,应该是个智慧与美貌并存的高冷小伙,就算是钟晴和孙笑笑这种级别的美女,也休想近他的身。 但今晚的林海川太反常了,不是撒娇就是卖萌。难道真是……酒精在作怪? 郝萌仔细回忆了一下。 初三毕业那年,郝萌和同学去吃散伙饭,顺便也拉上了林海川,当时的林海川喝了不少酒。 喝醉了的林海川特别乖巧,也不发酒疯,特别安静地坐在位置上,时不时蹦出一句卖萌的话来,把郝萌的一群女同学酥得不要不要。 这机会实在难得,于是女生们都跟逗小孩似的,围作一团捏林海川的脸,还给他扎小辫子。 第二天林海川酒醒以后便黑了脸,暗暗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喝酒了。 郝萌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看来……今天是破戒了,不知道这小子一会儿要出什么幺蛾子。 妈了个鸡! 酒量不好就别瞎逞强啊,最后还得麻烦她老人家送他回宿舍! 这边的林海川还在神志不清着,他歪着头乐呵呵地叫她:“姐,姐姐,姐姐姐。” “叫一声就够了,”郝萌无语道:“怎么了?” “是我好看还是他好看?” “???”郝萌顺着林海川的视线看去,这孩子正指着小龙虾,一脸期待地问她。 “当然是小龙虾。”郝萌冷漠地喝了一口茶。 “哦。”林海川一听,顿时委屈了。 郝萌忍不住噗嗤一笑,对正看得津津有味的苏教授道:“苏教授,不好意思哈,我这弟弟一喝酒就这样。” “你叫我什么?”苏遇突然敛了笑意。 “噢……”郝萌摸了摸鼻子道:“苏遇。” 不料林海川突然凑到中间来问:“苏遇?芋头的芋?” 芋头……苏芋…… 郝萌没忍住笑出了声,苏遇也不生气,看着郝萌一字一句道:“是和你遇见的遇。” “啊……是吗。” “嗯。” 晚风吹起苏遇软软的刘海,他的眸子好像会发光,倒映了整个初冬里繁星点点的晚空。 郝萌突然想起孙燕姿《遇见》里的一句歌词: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 这一刻,郝萌确定。 苏遇就是她要等的人。 郝萌轻声咳了咳,掩饰地笑笑,又道:“那我的名字又是什么?郝萌?” “你很可爱,”苏遇淡淡道:“的意思。” 郝萌一听,顿时觉得受宠若惊,她这是被苏遇给夸了吗?于是她也十分客气地回:“不敢当不敢当。” 苏遇没说话,端着小瓷杯抿了口茶。 一旁的林海川还在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苏遇挑了挑眉,出声提醒郝萌:“让他别喝了。” 郝萌转头一看这满桌的瓶瓶罐罐,忍不住抹了把冷汗,这孩子是把白酒当雪碧了是吧? “海川,别喝了,你明天还得上课。”郝萌探前身子,一把抢过林海川手里的酒杯。 林海川吐字清晰地道:“明天周日。” 郝萌:“……” 这小子居然喝醉了还能记得这个。 厉害厉害。 “苏……苏遇,那我就先带他回学校了。”郝萌转头对苏遇道。 再看看这桌上,几乎都是郝萌一个人吃完的,苏遇和林海川只喝了酒。 一个女孩子晚上还吃这么多……真是羞愧啊。天地良心,她平日里是绝对不吃夜宵的! “我送你们。”苏遇点点头道。 郝萌想了想,好像这样更方便,于是爽快地回:“好啊。” 第60章 醉酒 苏遇开车把郝萌和林海川送到学校门口。 已是晚上十点,离宵禁只有半个小时,按理说这个点,学校是不允许车辆出入的。 “车子不能进去了,您送到这里就可以了。”郝萌坐在后面,一边扶着林海川的脑袋,一边朝苏遇道。 “先给他室友打个电话。”苏遇回。 郝萌一想,也对,她总不能上男生宿舍吧? 于是从林海川外套兜里搜出了手机,却发现这小子居然设置锁屏密码了。 密码是四位数。 郝萌瞎试了她的生日,0219。 锁屏竟然神奇地开了,郝萌没时间瞎想,紧接着又打开林海川手机里的通讯录,翻了一圈,发现这人几乎没存什么号码。 倒是有几个备注,听起来像是男生名字,于是她随便拨了其中一个号码。 “喂,林哥。”那头很快便接了电话。 “你好,我是林海川的姐姐,请问……” 话未说完,那边便很激动地道:“啊啊啊是海川的姐姐啊,学姐好!” 郝萌心想,现在的小学弟的嘴怎么这么甜。 “你是林海川的朋友吗?” “我是林哥的室友,我们关系可好了。” “那个……你林哥现在喝醉了,一会儿你能来宿舍楼下接他吗?我不方便上去。” “行啊!没问题啊!我现在就下楼等学姐你。”那边立马答应下来。 郝萌笑笑:“那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郝萌下意识抬头,却见苏遇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郝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道:“那,我们就先走了?” “好。” 郝萌扶着神志不清的林海川走出车门几步,又依依不舍地回头:“注意安全。” 苏遇朝她展颜一笑:“后天见。” 后天,正好有苏遇的课。 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他,郝萌突然觉得开心起来,连走路的步子都变得轻快了。 她自嘲地想,她未免也太容易满足了吧。 …… 目送苏遇离开后,郝萌一个人搀扶着林海川去男生宿舍。林海川这孩子是真喝高了,一路上都跟一只生了病的小猫咪似的,哼唧个不停。 “你别哼了,很难受吗?”郝萌问他。 这人难受之余还不忘卖萌:“有姐姐在我就不难受。” “啧啧啧你说你这孩子,不会喝酒就别喝呗,瞎逞强什么?”郝萌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因为不想输给他。” 林海川突然没头没脑地蹦出这一句话来。 “什么?” 林海川却又不回她了,半晌才出声:“姐,你是不是喜欢苏芋头?” 噗……苏芋头。 这外号取得真是妙。 “为什么会这么问?”郝萌转头疑惑地问。 “你的眼神……”林海川趴在郝萌肩上,含含糊糊地说:“你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郝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起来,她真的很不会掩饰呢。 …… 终于把林海川送到男生宿舍楼下,郝萌把他扔在门口的长椅上,正四处张望着,一个带着眼镜的男生便跑了过来。 “学姐学姐,我来了。”男生羞涩地笑道。 路灯下,男生的脸格外清晰。 郝萌仔细一瞧,嘿,这人好眼熟啊!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郝萌疑惑道。 男生惊了,这句话不是经典搭讪台词吗?难道……女神对他也有一点点好感? “学姐,你还记不记得刚开学的时候,你帮我和我的室友们买过卫生巾?” “……啊,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郝萌迷迷糊糊地拍了拍脑袋瓜子。 其实她压根想不起来了。 等等,她竟然给这些单纯可爱的小学弟买……买卫生巾? 她竟然是这种人! 郝萌后知后觉地忏悔着,林海川的室友又羞涩地笑笑:“那学姐,我就先带林哥上去了。” “好。”郝萌赶紧拱手让这烫手山芋。 不料男生刚扶起林海川,这小子就发了脾气,半睁着眼,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怎么是你?我姐呢?” 郝萌:“……” 请问您方才的乖巧可爱呢?撒娇卖萌呢? “我在这,”郝萌无语至极地道:“听话,跟室友回宿舍啊。” “是啊,林哥咱们走吧,马上就得关宿舍大门了。”室友也耐心的哄他。 林大公主终于满意了,悠悠然被搀扶着上了楼,还十分乖巧地朝郝萌招手:“姐姐再见。” 郝萌看着他俩上楼的背影,忍不住摇头叹气,看来以后说什么也不能让林海川碰酒了。 第61章 谣言 又到了最令人激动的周日。 郝萌一大早便从床上爬起来,雷打不动地坐在电脑桌前……打游戏。 “啧啧啧我说你这人,怎么周末都不出去玩啊?简直浪费你这张脸了。”喻悦在背后吐槽她。 “有什么好玩的?人生最乐之事莫过于肥宅。”郝萌头也不回地道。 众人摇了摇头,看来苏教授的存在也没能改变这个网瘾少女啊…… 王晓吉突然躺在床上大叫一声:“卧槽!你们赶紧看咱们学校贴吧!” 郝萌心下疑惑,也跟着打开了手机。 原来还是之前那个帖子。 ……都这么久了,竟然还在啊,这惊人的生存力简直跟路边的野草有的一拼。 “我靠,太过分了!”喻悦看完以后也咬牙切齿地道:“你们快看第125层楼。” 大家伙都跟着看过去。 只见一个id叫“钟情于晴”的人在帖子里问:来投票,是郝系花好看,还是咱们钟校花好看? “这人真他娘的无聊!”王晓吉骂道。 底下竟然出乎意料地有很多跟评: 农夫三拳两脚:都不好看,下一个。 这个网名是我瞎取的:看脸的话,系花赢;看身材,校花赢。 咸鱼qvq:我选系花,甜系少女谁能不爱? 无地放屎:钟晴吧,毕竟身材和气质更占上风。 虎了吧唧:你们这群沙雕,有空在这瞎比较,还不如去多打几盘游戏。 “这虎了吧唧是谁啊,说的很有道理。”郝萌赞同地点点头,给他点了个赞。 “你给他点什么赞啊,”迟青青凑过来把赞给取消了,恨铁不成钢地道:“本来大家就知道你的id,你嫌事情不够大是吧?” 郝萌委屈巴巴地收回手。 “哎,你们说,这层主……会不会就是钟晴小号?”喻悦突然来这么一句。 层主的id叫“钟情于晴”。 “嘿,你别说,还真有可能。”王晓吉赞同道。 郝萌丢开手机,继续转身玩电脑,无所谓地道:“也有可能是她的哪个小粉丝、小迷弟吧。” 大家伙面面相觑,都不出声了。 连当事人自己都不在乎,她们还能说啥? …… 没想到过了几分钟后,王晓吉又突然在宿舍里惊叫道:“我勒个去,这……这怎么还有你跟苏教授、林海川的照片?” 郝萌:“……” 苍天啊,就不能让她安安静静打个游戏吗? 郝萌拿过王晓吉递来的手机一瞧,图片里的她正狼狈地扶着林海川,旁边还停着苏遇的车。 咦,这不是昨儿晚上吗? 原来她扶着林海川的模样……有这么丑? 郝萌皱皱眉,忍不住骂道:“这人怎么把我拍这么丑?就不能帮我顺便p一下吗?” 众人:“……” 系花大人您的重点是不是跑偏了! 郝萌想了想,拿出手机给林海川打电话。 林海川这会儿还没醒,手机铃声却响个不停,他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就是死活不肯接。 “林哥,是学姐打的。”一个室友提醒他。 林海川一听,立马伸手拿过手机,迷迷糊糊地点了接听:“嗯?” “海川,酒醒了吗?” 林海川顿了顿,嫌恶地闻了闻身上的酒味儿,反问道:“嗯,我昨晚没怎么样吧?” “噢,没怎么样,也就光顾着卖萌了。你还说人家苏教授是苏芋头呢,哈哈哈哈哈哈可笑死我了!” 林海川那边不出声了。 郝萌舒了口气,心想,可算回归正常了。 “对了,我要跟你说件事,”郝萌不再跟他开玩笑,突然正经起来:“咱们学校贴吧上有个帖子……嗯,反正不小心把你给搅进来了,都是些胡言乱语,你别放心里去。” “……哦。”林海川揉了揉脖子,他这会儿只觉得头痛欲裂,想继续睡个昏天黑地。 “好的,那我挂啦。” 交代完林海川,郝萌终于放下心来。 她自个儿倒是不会为这破事苦恼,苏遇也自然不会关注这些东西,他那样一个沉稳的人,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放心上。 但是……林海川呢? 郝萌不敢保证,林海川看见了会不会生气,又会不会为她出头。 她可不希望,再有人因为自己搅进来了。 第62章 学委 然而,郝萌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并不代表其他人也是如此。 自从有人曝出郝萌与苏遇、林海川的照片后,这帖子一度变得火热起来,大家都在猜测,三个当事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还他妈能是什么关系? 可不就是碰巧吃了个夜宵吗。 …… 转眼便到了第二天,今天有苏遇的课,409宿舍的四人早早地便来到了教室。 “哎,我说郝萌啊,你还要沉默到什么时候?”喻悦压低了声音道:“刚刚来教室的路上,你自个儿没瞧见吗?” “瞧见什么?”郝萌闷闷地回。 “大家伙都在看你呢!说明这事情已经很严重了,你还要这么继续佛系下去?” 郝萌愣了愣,而后一字一句道:“那我解释,他们会听吗?” “……不会。”其它三人诚实地摇头。 对啊,既然大家都知道没有用,为什么还要做无用功呢?白白浪费她老人家的精力。 郝萌觉得,她现在更应该做的,不是忙着解释,而是揪出那个上传照片并造谣的人。 只要幕后黑手给她道歉认错了,谣言自然不攻而破,还用得着她可怜兮兮地解释吗? 只是……在这之前,郝萌必须得沉得住气。 不多时,苏遇便十分悠闲地进了教室,他今天又戴了那副金丝眼镜,眉似远山之黛,大有几分雅致书生的味道。他身着藏青色的大衣,这种冷色系更能衬出他白皙的肤色。 果真是男色误人。 “今天的苏教授也是一如既往地好看。”一群女学生在底下悄声感叹。 郝萌骄傲地点了点脑袋瓜子,那是,她喜欢的人,能不好看吗? 这时王晓吉突然凑到她耳边道:“哎,郝萌,你看看你左侧45°的方向。” 郝萌不明所以地看了过去,却见那个胖乎乎的学委正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阴郁又可怕,跟那些电影里的心理变态简直一模一样。 郝萌跟她视线相撞,顿时吓得抖了抖。 正在讲课的苏遇发现郝萌不对劲,走到她身边来低声问了句:“怎么了?” “没、没怎么,”郝萌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来道:“苏教授,您继续讲课吧。” 苏遇没继续追问,别有深意地又看了她一眼便继续走回讲台了。 待苏遇走远了,郝萌赶紧打开手机,翻出一个叫“很污的美少女们”的聊天群。 郝萌:你们刚刚看见学委的眼神了吗?真他妈吓死我了!!! 王晓吉:……我选择死亡。 喻悦和迟青青闻言,也抬头朝学委的方向望过去,原本上翘着的嘴角瞬间凝固了。 喻悦:真·死亡凝视。 迟青青:我做错了什么要让我看这个? 郝萌不敢再抬起头看学委,她脑海中一遍遍闪过那个饱含恨意的眼神,心想,这个学委居然这么记仇。 早知道那时候就该跟她好好解释一番的……可现在的她,确实喜欢上了苏遇,谣言也传得沸沸扬扬了,再说什么都是无济于事。 等等,会不会还有一种可能…… 郝萌飞快地在群里打出一行字:你们说,帖子里那些照片,有没有可能是学委上传的? 众女震惊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喻悦:不、不会吧? 王晓吉:我靠!这跟心理变态有什么区别! 迟青青:我觉得有可能。情书那事儿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她还揪着不放……真的很可怕。 郝萌细细思考了一番,学委平时成绩优异,在班上很受人敬重,这事儿确实不像是她会做出来。 但是……学委跟郝萌同一个班,又住在409对面的宿舍,想要跟踪并偷拍郝萌也不是不可能。 总之,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学委都是一个重点怀疑对象。 喻悦:要不,下课了去堵她? 郝萌:……悦姐你别这么社会好吗?我们从她嘴里套话是不可能的,只能自己查。 众女:那怎么查? 郝萌:调出偷拍地点的监控录像。 众女:好! 第63章 反击 郝萌破天荒地没有认真听苏遇讲课。 她坐在位置上,认真思考了这些偷拍照的出处。这个匿名人总共爆出过三次照片: 第一次,是她和苏遇走在去停车场的路上,那次他们正准备去吃日料,恰好也是在帮学委送情书的不久之后,在时间的推算上也是合理的。 第二次,是她和林海川在自习室。那天正好也有苏遇的课,郝萌清晰地记得,在上课之时,学委也曾用过这样诡异的眼神看过她,只是她那时并没有放在心上。 所以也很有可能,是在下课以后,学委跟踪了郝萌,也一起来到了自习室,躲在某个角落里偷拍下了这组照片。 这样猜想的话,学委的嫌疑似乎更大了。 第三次,便是昨天晚上了。郝萌一想到这个就来气,竟然把她拍那么丑? …… 终于熬到下课,409四人迫不及待地收起课本,一溜烟地往教室外跑了。 这急急忙忙的,干什么呢? 苏遇莫名其妙地看着郝萌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委屈。 刚刚在上课时,他问郝萌怎么了,她不愿告诉他也就罢了。现在下课了,也不肯多分他一个眼神么?跑这么快是要去见林海川? 哎,苏遇轻笑着摇了摇头……算算时间,他离校的日子也近了。 另一边的郝萌正在奋力奔向学校监控室。 “我靠,你们跑这么快干什么?”王晓吉在后面嗷嗷大叫:“慢点,慢点啊!” “蠢女人,一会儿又让学委跟上来了怎么办?”喻悦冷眼抱胸道。 迟青青理智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话别说的太早,学委只是嫌疑人之一。” “青青说的对。”郝萌赞赏地拍拍她的肩。 一行人往学校的保安科走去。 所谓监控室,掌管着学校各处大大小小的摄像头,最终汇总到一处地方。 郝萌要找到的录像,便是对应不同日期的停车场入口、a栋自习室3楼靠窗处、昨晚10点的学校大门处,仅此这三处地方。 四人来到监控室门口敲了敲门,里面的工作人员听到动静立马探出头来,打着哈欠问:“有什么事儿吗?” 王晓吉嬉皮笑脸地道:“我们要追查一个案子。” 工作人员一脸懵逼:“啊?” 呸,你当你自个儿是名侦探柯南了是吧? 郝萌立即把王晓吉拉到身后,走上前礼貌一笑,道:“是这样的,我们宿舍有人弄丢东西了,我们想调监控录像找找看。” “挂失了吗?”工作人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懒洋洋地道:“先挂失再来吧。” 郝萌皱皱眉,酝酿出一副为难的模样:“这个……我们不好意思挂失。” “嗯?什么意思?”工作人员挂着两坨眼屎,疑惑地望着郝萌。 郝萌不动声色地朝王晓吉递了个眼色,突然指着王晓吉,面色郝然地说:“我这个室友,是大山里来的孩子,家里特别穷。前几天在商店里买了几包卫生巾,眨眼的功夫就给弄丢了,你看这该如何是好?” 众人:“……” “这孩子家里穷,平日里省吃俭用,好不容易买了几包卫生巾屯着,谁知道竟然弄丢了呢!造孽啊!”郝萌大腿一拍,比当事人还难受。 “是啊,我们总不能去挂失几包卫生巾吧?这传出去多不好……”其余三人也应和着。 “好了好了,别说了,你们进来吧。”工作人员再也听不下去,大手一挥放了行。 横竖也只是看个监控而已,管她说得是真是假,放她们进来也不是什么多困难的事儿。 “你们先看着吧,我去隔壁打个热水回来。”工作人员站起身来,提着热水瓶走了。 待人走了,王晓吉便恶狠狠地瞪着郝萌,道:“你刚刚说谁丢了卫生巾呢?” “别生气别生气,这不是剧情需要嘛。”郝萌干笑着摸了摸鼻子。 众女摇摇头,虽说这手段是恶劣了点儿,但值得欣慰的是……郝萌终于智商在线了! 佛系少女终于要反击了吗! 第64章 凶手 “别说了,赶紧查吧。”迟青青回头提醒她们:“郝萌,把时间和地点给我。” 郝萌点点头,道:“那就先查昨晚10点的学校大门。” “好。” 于是,接下来便出现这样一番景象。 众女围着电脑,看得津津有味。王晓吉摇头道:“啧啧啧,你昨天不是说要去开同学聚会的吗?这车里的人是谁啊?” “还能是谁,苏教授呗。”喻悦坏笑着回。 “啧啧啧,瞧你这依依不舍的小步子,是在舍不得谁啊?” “还能有谁,苏教授呗。” “啧啧啧。” “啧啧啧。”喻悦也学着王晓吉。 ……这两个人是来说相声的吧? “你们别一唱一和的了,赶紧办正事。”郝萌皱着眉,推开碍事的两人。 迟青青凝神望着屏幕,半晌转头道:“我已经切换了这附近所有的摄像头了,并没有发现异常。” “那只有一种可能,”郝萌严肃地道:“这人研究过学校摄像头,知道死角在哪儿。” “我的天,这么恐怖的吗?”喻悦惊叹:“看来也只有学委这种学霸级人物能干出来的了。” 接下来迟青青又分别调出了停车场和自习室的监控,也一无所获。 “现在怎么办?”王晓吉满脸愁容地问。 看来,这个人是很难揪出来了。 郝萌和迟青青对视一眼,突然又冒出了新对策。郝萌道:“既然如此,调出女生公寓门口的监控,这样就能知道,昨晚在我之后究竟有哪些人出入了。” 她昨晚几乎是踩着关门时间进去的,那个点几乎已经没人出入了。 她就不信,这次还抓不到凶手。 然而……事实证明她又打脸了。 女生公寓的门是在11点关,郝萌进入之时已是10点48分,按理说,如果那人跟踪她……应该会在她之后进入大门。 但是,并没有。 四人把这段监控录像确认了两遍,还是未果,郝萌确实是昨晚最后一个出现在门口的人。 郝萌想不通了。难道这个幕后黑手是男的?所以偷拍完照片就回男生宿舍睡大觉去了? 她们又调出了男生宿舍楼下的录像,确认林海川已经被室友扶着上了楼以后,还是没有看见半只人影。 看来对方也不一定是男生。 完了,现在是男是女也不知道了,全乱套了。 “这……就有点尴尬了。” “不,还有一种可能,”迟青青突然道:“郝萌,你仔细想一下,那人只是拍了你们三人在学校大门处的照片,并没有把你送林海川回宿舍的一幕拍下来,说明了什么?” 郝萌拍了拍脑袋瓜子,瞬间反应过来:“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那人的目的……只是为了能拍到我和苏遇。” “没错,所以你和林海川单独在一起时,那人自然而然没有兴趣跟拍下去了。” “……原来是这样!”郝萌恍然大悟。 喻悦和王晓吉两人面面相觑,莫名其妙地问:“原来是怎样?你们在说什么?” “也就是说,那人在学校大门拍完照片后,就直接回宿舍了。”迟青青提醒道:“所以,她赶在郝萌之前先回了宿舍,我们刚刚全是在做无用功。” “哦哦。”两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赶紧查在我回女生公寓之前的录像。”郝萌道,“大约是在十点10分到20分之间。” “没问题。” 于是接下来,众人在屏幕画面中,终于发现了端倪。 在这个时间段里,画面中只出现了一个女生,她在冬天寒冷的夜晚里,竟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格子衬衫。 还带着口罩和冬帽,叫人看不清脸。 “哈哈哈哈嘎嘎嘎,这人神经病吧,穿这么少?不怕冻死吗?”王晓吉大笑。 郝萌白了她一眼,道:“这叫欲盖弥彰。这件衣服看似单薄,实际上很宽松,让人看不出体型。” “那她为什么不穿厚实点儿,非要穿这么少?穿厚实点不是更叫人看不出来么?”喻悦疑惑地问。 这个……郝萌想,可能那位同学家里也很穷,没几件外套可以穿,怕穿了外套被人认出来。 不过,这个身高,还真挺像学委。 “可以切到宿舍楼里的画面吗?”郝萌追问。 “好像不可以,这是隐私,得去找宿管大妈才行。”迟青青答。 “那……有没有可以看到每层楼感应灯的位置?” 迟青青突然眼睛一亮:“有!” 第65章 犯人 迟青青反应极快,立马调出了正对着宿舍大楼的监控镜头。 四人屏着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面。 随着那人上楼,每层楼的感应灯依次亮了起来。 一楼…… 二楼…… 三楼…… 最后,感应灯停在了四楼。 四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个人,竟然也住四楼!跟她们同一层楼! 卧槽! 难道……真的是学委?! 迟青青关掉录像,转过头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学委今天上课时,穿得特别厚?” “发现了,她耳朵上还挂着口罩,好像是感冒了。”王晓吉回忆着说。 “嗯,这就对了。”迟青青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道:“如果真是她的话,大晚上穿那么单薄,就为了去校门口蹲点偷拍,很有可能会感冒。” 郝萌点头赞同道:“是的,但也不排除是巧合。关键是……她怎么知道,我昨晚去参加同学聚会了?” “啊,这个嘛……”王晓吉和喻悦尴尬地摸了摸脑袋:“好像是我们说漏嘴的。” “???”郝萌满脸问号。 这群猪队友又是什么时候出卖她的? “昨天下午我俩在食堂吃饭,就聊起了这事儿,当时……当时学委也在旁边一桌吃饭。” “……”郝萌无奈地扶额:“算了,不怪你们,不知者无罪。” 这时工作人员突然推门进来,提着个热水瓶,哆哆嗦嗦地走进来:“哎哟这天气可冷死我了,你们几个找到失物了吗?” 四人不约而同地眼神交汇着,郝萌立即机灵地站出来道:“没有,我们怀疑是在宿舍楼里丢的。” “宿舍楼?”工作人员跟个小区里的老干部似的,在热水瓶盖里倒了些水,一脸满足地捂着盖子,半晌才回道:“那你们来错地儿了,去找宿管大妈吧。” 所谓宿管大妈,就是之前那个神似包租婆的老阿姨,上次王晓吉在阳台上喊杜子腾的名字,还被她给狠狠骂了一顿。 “别啊!”王晓吉一想起那包租婆,浑身都起鸡皮疙瘩,急忙道:“宿管大妈太可怕了,我……我不敢去找她。” “是啊,这孩子胆小,第一次从大山里出来,害怕生人也是难免的,您就可怜可怜孩子吧。”郝萌在一旁为她说情。 工作人员白了她俩一眼:“别跟我来这套,怎么着,我不够可怕吗?你们怎么不怕我?” 众人:“……” 您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得了,都出去吧。”工作人员不耐烦地一挥手,很显然是下了逐客令。 没办法,大家伙儿只能怏怏离开。 四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喻悦忧心忡忡地道:“现在咋办?唯一的线索就是四楼了。” 监控里并不能看到具体的门牌号,只能看到大体哪一层楼的感应灯亮过。 所以,她们现在只能抓到两条线索: 第一,幕后黑手确实是女生。 第二,她也住在四楼。 但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学委,还是不能这么早就轻易下结论。 “郝萌,你想想看,你还有哪些仇家?” “什么叫‘还有哪些’?说得好像我在学校到处树敌似的。”郝萌无语吐槽。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郝萌搜出手机一看,是林海川打来的。 “喂,海川?” “吃饭没?”林海川那头有些吵闹,像是在外边。 郝萌歪头看了看迟青青手腕上的表,11点半,差不多也该吃午饭了。 “还没呢,准备去,咋了?” “来校门口那家火锅店。” 郝萌忍不住挑了挑眉。 果然还是喝醉了的林海川比较可爱,这命令的语气听着真想痛扁他一顿。 “行啊,你请客?”郝萌也厚着脸皮道。 “……”林海川没回她了,似乎在说:我他妈哪次没请你? “不跟你开玩笑了,我就不去了吧,今天中午准备跟我几个室友一起约饭呢。”郝萌打了个哈欠。 “叫她们一起来吧。” 郝萌一愣,看了眼一旁的三人,爽快点头道:“行!” 挂了电话,王晓吉和喻悦一脸期待地望着她:“校草终于肯顺便请我们吃饭了吗?” 郝萌:“……是啊。” 什么叫“顺便”? 这两人说话也太容易得罪别人了吧。 “我就不去了,”迟青青扶了扶眼镜道:“我想去宿管大妈那儿把幕后黑手给抓出来。你们去吃吧,等我的好消息。” 郝萌一听,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 迟青青真是中国好室友啊! 太感人了。 第66章 好戏 火锅店里。 “哎,这个肥牛好吃,这个卷心菜也好吃。”王晓吉咂咂嘴,一个劲儿往锅里放涮菜。 “慢点儿放,没人跟你抢。”喻悦训斥着,又低声在她耳边道:“你在咱们校草面前脸都丢尽了。” “嘿,这有啥的,”王晓吉毫不在乎地挥挥手,大大咧咧一笑:“海川是自家人。” 她这就性子,向来直来直去的。 “海川,你说是吧?”王晓吉嬉皮笑脸道。 林海川很给面子地弯了唇角:“是,姐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郝萌:“……” 你们的戏还挺多。 这会儿是正午,到了午饭的点,来来往往的人更多了,小小的火锅店变得生意爆满起来。 来店里的客人大多都是b大的学生,自然也认识林海川和郝萌……当然,也认识王晓吉这个出了名的奇葩。 几个女生在旁边一桌叽叽喳喳讨论着:“你们快看那边,校草也在哎。” “看到了看到了,这神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也太太太精致了吧!” “……不过旁边那几个女的真是煞风景。” 郝萌沉默地想,你们倒是声音小点儿啊。 他们又不聋…… 林海川似乎已经习惯了身边总有一群女生窃窃私语,倒没多大反应,只是眼睫毛轻颤了颤,喝了口茶没吭声。 王晓吉也像没听见似的,用漏勺给郝萌捞了一勺的蔬菜和花椒,笑道:“来来来,郝萌你多吃点,你太瘦了。” 郝萌忍不住撇撇嘴,这人也太虚伪了吧。 有本事给她夹肉啊,这一堆青菜和花椒是几个意思?这偏偏还是她讨厌吃的卷心菜。 “那我真该好好谢谢您老人家。”郝萌瞪了她一眼,又不动声色地把卷心菜全夹在了林海川的碗里。 林海川冷眼看着她,道:“不许挑食。” 郝萌假装没听见,继续往林海川碗里放卷心菜,顺便把花椒也一股脑地转让了。 “你真是……唉,算了。”林海川面无表情地摇摇头,自认倒霉地把卷心菜都给吃了。 喻悦和王晓吉看着这两人的互动,相视一笑着道:“你们这相处模式好像父女啊。” 父女……? 这话一出,林海川和郝萌都沉默了。 这他妈什么破比喻! 气氛正尴尬着,这时突然传来一道女声:“海川!” 四人朝声音来源一瞧,顿时惊了,这这这……不是钟大校花吗。 小店里的人顿时都打了鸡血,这剧情也太带劲儿了吧!除了苏教授,帖子里的主人公差不多都来齐了。 啧啧啧,好一出年度大戏。 钟晴很厚脸皮地坐在了林海川身边,冲他甜甜一笑:“海川真巧啊,这么久没见,你还好吗?” 郝萌坐在旁边冷笑一声:“挺好的,倒是现在看见你……就感觉浑身不好了。” 她这语气未免太像在吃醋,林海川的双眸亮了一下,喻悦和王晓吉也目瞪口呆,实在想不通这两人到底有什么过节。 她们还从未见过,郝萌这个佛系少女会主动站出来怼人,真是太阳打西边升起来了。 她们虽然不知道,但郝萌可记得清清楚楚,就在上个月,这个钟晴当着苏遇的面狠狠地骂了她,说她心机,还同时勾引两个男人呢。 总之这梁子是结下了。 钟晴也想发火骂郝萌,但看在林海川也在场,只得压下火苗,语气硬邦邦道:“郝萌,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您心里没点逼数吗?” “噗。”喻悦和王晓吉彻底喷了。 “我和海川打招呼,用得着你插嘴吗?”钟晴怒道。她本来就是个脾气暴躁的人,经郝萌这么一挑衅,连双眼都在冒火。 林海川见事情快要闹大,皱了皱眉,对钟晴道:“别吵了,烦不烦。” 钟晴一愣,闭上了嘴,心底却气得直咬牙。 靠!骂她做什么?明明是郝萌先挑事的好吗?林海川这也太护短了吧。 钟情觉得既委屈又气愤,上次在日料餐厅,那个苏教授也是偏袒着郝萌,把她吓得转头就跑。 好你个郝萌啊!还真有本事! 第67章 冤家 钟晴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坐在林海川身边,突然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故作惊讶地道:“哎,对了,你们知道咱们学校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帖子吗?” 郝萌正在夹肉的筷子顿了顿,白了钟晴一眼:“知道啊,怎么了?” 这姐们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怎么,”钟晴嘲讽一笑:“说起来,郝萌你还是帖子的女主人公呢。” “那又怎么样?”郝萌大口嚼着肉,睥睨地瞥了她一眼:“我警告你啊,别在我面阴阳怪气的,我发起火来连我自己都打。” 钟晴:“……” 那还真是暴躁极了。 郝萌冷哼一声,对待钟晴这种人,就应该简单粗暴点,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校花同学,你要是没什么事儿,可以走了吧?”喻悦在一边不咸不淡地下了逐客令。 真是好姐妹啊!郝萌很是欣慰。 “我不走,”钟晴腆着脸道:“我是有意来找郝萌求和的!” 说罢,钟晴便自顾自地找老板要了一副碗筷,十分不要脸地挤在四人堆里,一边夹肉一边嫌弃道:“这个肉一看就不新鲜,都泛黄了,这粉丝也断成一节节的了,你们到底会不会挑配菜啊?” 众人:“……” 蹭吃的人也配这么说话? 王晓吉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道:“恕在下愚昧,您莫非是……想打着求和的幌子,来蹭吃蹭喝吧?” “我是那种人吗我?”钟晴嗤笑一声,喝了口茶道:“实不相瞒,我也特烦那个帖子,整天把我推到风口浪尖儿上也就算了,还把海川说得像是郝萌的人似的。” 林海川皱眉不解地道:“有什么问题吗?我本来就是我姐的人。” 少年,你这话有歧义啊。 郝萌赶紧捂住他的嘴:“快闭嘴吧你。” 林海川低头瞥了她一眼,把她的油手甩开,皮笑肉不笑地道:“你的手刚剥过虾。” 郝萌不理他,转头对钟晴道:“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女人真是莫名其妙,前不久刚骂了她,现在又跑来求和,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啊? “我的目的很简单,我要和你一起揪出那个背后使坏的人,联起手来把她给往死里整。” 喻悦吹了记口哨:“不错。” 郝萌扶额。 这两人也太社会了吧。 郝萌仔细斟酌了一番,其实……她跟钟晴也没什么太大的过节,只是单纯地因为林海川而不合罢了。 倒不如先利用一下这个女人,等一切都水落石出了,再翻脸不认人也成。 她可真是个坏女人啊,呵呵呵。 郝萌露出了一个阴险邪恶的笑容,而后,将方才她们在监控室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完了。 “所以,也就是说,你们现在已经大概知道那个人就住在四楼了?”钟晴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总结道。 “是的,”郝萌点点头道:“你有什么好办法,把她给揪出来吗?” “这个就包在我身上,”钟晴拍拍胸口道:“学生会的人我都认识,今晚我想办法找借口去四楼查房,一间一间的搜。” “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做?”郝萌面色凝重地看着她。 “这……临场发挥吧。”钟晴愣了下才回。 一直没出声的林海川在一旁突然道:“重点观察感冒对象,尤其那个学委,不能直接来硬的,得先套话。” “小伙子可以啊。”郝萌赞同地拍拍他的肩。 “别对海川动手动脚的,”钟晴拿开她的手,又道:“行,到时候我会注意的。” …… 于是这顿饭就这样结束了。 临走的时候钟晴突然把郝萌拉到一边,恶狠狠道:“别以为我是在帮你,我是帮我自己。” “嗯嗯然后呢?”郝萌敷衍着。 “你跟那个苏教授怎么一回事儿?你俩赶紧在一块得了,别妨碍了我和海川。” “借你吉言啊,”郝萌白了她一眼:“怎么?现在可算相信我和林海川的关系了?” 钟晴噎住了,恼怒地看了她一眼。 事实上……自那次在餐厅吵完架以后,钟晴特意去金融系找了几个郝萌的同班妹子打听了一番,结果……确实如郝萌所说,他俩真的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弟关系。 据郝萌的同班同学所说,林海川刚开学来报道那会儿,他父母也跟着来b大了,一副像是跟郝萌很亲密的样子,就差没把郝萌喊成女儿了。 知道真相的钟晴觉得既内疚又气愤。 内疚的是,她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就对郝萌恶语相向,确实是太过蛮不讲理。 气愤的是,郝萌这厮竟然和林海川是青梅竹马!真是太令人嫉妒了! 于是乎,钟晴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郝萌了,或许……求和是假,道歉才是真吧。 钟大校花傲娇地冷哼一声,朝郝萌狠狠地“呸”了一声,扭着屁股走远了。郝萌也不甘示弱地白了她一眼,转头便往反方向走去。 这两人还真是一对天生的冤家。 第68章 真相 刚回到宿舍,便见迟青青一脸严肃地坐在电脑桌前,似乎在埋头思考着什么。 “怎么样,青青,有头绪了吗?”郝萌连外套都顾不上脱了,连忙凑到迟青青旁追问。 “有……”迟青青摸着下巴道:“我刚刚好说歹说,终于找宿管大妈要到了监控录像。” “然后呢然后呢?”喻悦和王晓吉也紧张道。 “这个人,进了410宿舍。” 众人:“……” 这不就是学委所在的宿舍吗! “而且,放大一看,她衣服上还印了几个字。” 众人:“什么字?” 迟青青突然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全员恶人。” 众人再一次沉默了。 没想到这位小伙汁还是个恶人啊。 郝萌想,既然已经知道这个人是410宿舍的了,范围已经缩小,那便不需要钟晴一间间去搜了。 但是郝萌没钟晴手机号,没法联系上她。 郝萌打开微信里与林海川的对话框,甩了一连串表情包后才开始打字。 郝萌:江湖救急! 不多时,林海川便高冷地回:? 郝萌:你有钟晴的联系方式吗? 林海川:没有。 郝萌:我对你简直失望透顶,你这小伙子怎么混的?连校花的联系方式都没拿到手? 林海川:…… 林海川:没什么事就不说了。 郝萌挑了挑眉,打字道:你……该不会在网吧?打游戏呢? 林海川:嗯。 喻悦这时候凑过来瞧了一眼,啧啧感叹:“你们姐弟俩都一个德性!林海川也是个网瘾少年!” 郝萌推开她,一脸愁容地想,还能找谁要钟晴的联系方式呢……对了,帖子! 如果郝萌没记错的话,钟晴的id叫“晴天”,曾经也在帖子里发言过。这么想着,郝萌赶紧在帖子里找出了“晴天”,给她私信。 还十分中二地留下一行字:犯人就在410。 …… 干完正事,郝萌便丢了手机,继续肥宅。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需要她老人家担心了,她只要待在宿舍等钟晴的好消息便成,这么想着,郝萌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喟叹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别高兴得太早了,”知道事情原委的迟青青,一边看书一边泼她的冷水,道:“就钟晴那脑子,你能放心吗?” 郝萌被噎到了。 钟晴嘛……确实是个胸大无脑的人。 但现在已经确定幕后黑手就在410宿舍了,宿舍里一共就四个人,这还找不出来?那智商是真堪忧了。 总之,先好好睡个懒觉吧。 郝萌伸了个懒腰,哈欠一打,便跟只死猪似的睡得不省人事了。 宿舍四人早已见惯不惯懒癌晚期的郝萌,都懒得吐槽她,各自做各自的事儿去了。 郝萌迷迷糊糊开始做梦。 梦到温润如玉的苏教授正在上课,他穿的外套是郝萌最喜欢的卡其色,轻轻弯着唇角,双眸中含着零星点点笑意,如沐春风欲化冬雪般温和。 真好看啊。 梦里的郝萌也忍不住犯花痴。 这时突然有个穿大紫色t恤的女孩子走上讲台,郝萌恍惚看去,衣服上似乎还写了四个明晃晃的大字:全员恶人。 这位恶人同学手里捏着粉色的信封,害羞而期待地递在苏遇面前,道:“苏教授,我喜欢你。” 郝萌:“卧槽!” 郝萌惊恐万分,这时画面猛地一转,学委的大脸突然出现在她眼前,直勾勾地盯着她,朝她阴森一笑。 郝萌顿时被吓得醒了过来,不停地拍着胸口喘着气,天花板上的灯光打在她苍白的脸上。 “已经晚上了?”郝萌坐起身来半睁着眼问。 “嘘,”回以她的,是一脸严肃的三人:“别说话,钟晴已经来了,这会儿就在410呢。” 第69章 戳破 郝萌一听,瞬间清醒过来,也贴着墙壁往外边听。 410宿舍没有关门,门外堵了几个学生会的人,看不到里面,但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 里面传来了对话声。 是钟晴。 “查房了,我现在点名。” 郝萌琢磨着,这语气怎么听着……极其的不耐烦呢?这姐们怎么到哪儿都带着股火气。 果不其然,听了这欠打的语气,410宿舍里的人也没给她面子,各个心不在焉地回了“到”。 这极其敷衍的查房的仪式算是结束了,郝萌很好奇接下来钟晴会怎么应对。 钟晴轻咳了咳道:“最近宿管大妈反应,我们女生公寓有不少学生,总是踩着门禁点回宿舍,你们注意一下。” “好。”四个女生齐齐淡漠地点头。 见她们这态度,钟晴起了刁难的心思,堵在门口迟迟不走,不是拷问着她们回宿舍的时间,就是叫人搜着违规电器。 学委看出对方用意不善,冷不防来了句:“请问,您没什么事了吧?” “你这是在赶我走?”钟晴一愣,接着冷笑一声,搬出那副连郝萌都想打死她的嘴脸道,“我不过提醒你们一下,你什么态度?” 郝萌:“……” 您这找茬的意味也太明显了点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们还有自己的私事要做,请您谅解。”学委语气硬邦邦地道。 “什么私事?你该不会心虚了吧?”钟晴一针见血地道,她身后几个学生会的人也纳闷了。 今晚的钟姐怎么比平时的戾气还重呢?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行,那我问你,昨晚十点左右,你在哪?”钟晴突然蹦出这一句。 学委没声了。 郝萌和409众人对视一眼,纷纷紧张起来,忍不住屏住呼吸。 学委半晌才答道:“你突然问我这个……我怎么记得。” “不记得?那跟我去查监控,你给我指出来,哪个是你。”钟晴咄咄逼人又道。 正在偷听的四人赞同地点点头。 钟晴真是好样的! 事情发展到这儿,410宿舍的其他三人再也没法当哑巴了,纷纷站出来,好声好气地打着商量:“算了算了,一点小事,不要闹这么大了。” “小事?”钟晴挑眉,而后又笑了,“确实是小事,只要她跟着我去楼下看监控,就完事儿了。” “我不去。”学委态度也很强硬。 “为什么?” “我凭什么要去?” 钟晴无声笑了笑,落在学委眼中,更显嘲讽。 其实郝萌内心已经有答案了。 昨晚那个女生,就是学委吧。 学委还在拖延时间,迟迟没有动作,钟晴一帮子人一直不友好的扫视着她,学委急了,没头没脑地来了句:“要说踩点进宿舍,那你可得去对面问问!” “……嗯?”钟晴愣了。 郝萌也傻了,这难道说的是…… 卧槽。 学委智商下线了?她这么一说,不就暴露得彻彻底底了吗。 郝萌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再给敌人最后一记重击。于是她朝宿舍三人递了个眼色,便越过人群,走到钟晴身后,似笑非笑道:“是啊,也不知道昨晚是谁,故意跟踪我,还偷拍了照片放在帖子上造谣生事?” 学委一听,冒了一声冷汗,表面还得装作云淡风轻:“我怎么知道是谁。” “是,你不知道,但你衣服上的全员恶人暴露了。” 郝萌忍不住在心底鄙夷地“啧”了声,这人还死不承认,非得撕破脸才满意了? 其余三个室友一听,摸不清头脑地接话:“啊,说起这个衣服,她好像是有一件。” ……很好。 托学委室友的福,现在真相大白了。 学委见事情已经藏不住了,颤抖着抬了头,双眼充血地道:”……对,就是我,你们想怎么样?” 郝萌也不想多说,和钟晴互看一眼,悠悠道:“你最好想清楚吧,是自己去帖子里道歉,还是我们来说。” “我们来说可就没这么简单了,”钟晴晃了晃手里手机,笑出八颗标准的大白牙:“刚刚你可是自己承认了的,我录了音。” 郝萌:“……” 钟姐牛逼! 第70章 交谈 此时的校长办公室。 “苏先生,你已经决定要回去了吗?”校长端着浅灰色的茶杯,关切询问道。 整个室内飘着清列醇厚的茶香。 苏遇低头,用小银匙搅着被子,一圈一圈泛起涟漪,泛着青绿的茶叶始终漂浮在茶面上,升起袅袅热气, 半晌,他淡笑着轻轻握住了茶杯道:“嗯,时候到了。” “你说的是……梁老头要回来了?” “原因之一。”苏遇轻呷一口茶。 事实上,梁教授这次请假事出有因,他妻子似乎被检查出了大病,迫不得已只能请假。苏遇也只是念在旧日交情,帮他代几月课罢了。 眼下约定好的离开时间如期而至,梁教授却提前决定回来了。 校长表面风平浪静,内心却忍不住诽谤:还不是你家那苏老爷子,要挟梁老头提前回校! 这苏老爷子是出了名的傲娇,平日里一副对苏少爷铁面严厉的模样,私底下……不知道有多盼着父子俩能和好。 这个,想必眼前的苏少爷比谁都清楚。 “苏先生,冒昧问一句,你辞了职会回去吗?”校长帮苏老爷子探探风口。 苏遇也不回答,反问:“他让您问的?” 这个“他”是谁,一听便知。 校长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准备搬出一番长篇大论来:“我也就不兜圈子了,苏先生,你应该明白,这些天来苏老爷子一直在追问你的情况。常言道,父子不信,则……” “则家道不睦。”苏遇淡淡接出下一句,而后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校长,这是我的家事。” “是是是,是你的家事,我无权过问。”校长顿了顿,又道:“但是你的父亲三天两头来找我问长问短,这是我能左右的事吗?” 苏遇一听,突然吸了吸鼻子,孩子气般撇撇嘴,道:“张叔,你就不能站在我这边吗?” 得,这下直接喊出“张叔”了。 校长哭笑不得,这父子俩怎么一回事儿?一个天天死缠烂打地找他问苏遇的情况,一个直接连童年时对他的称呼都搬出来了。 “哎,别别别,喊我张叔也没用,”校长连忙招手:“打感情牌在我这儿,行不通。” 苏遇无声笑笑,头顶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浓密的睫毛下有一层浅浅的眼影。 他这一笑,校长更慌张了,这怎么看都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啊…… “你就听我一声劝吧,回去好好跟老爷子谈一谈,就他现在这着急劲儿,等你回去了,保管什么都听你的。” “……是吗。”苏遇没多言,若有所思地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要真有这么容易,那就好了。 然而世事并非都如人意。 苏遇自嘲地低笑一声,而后拿起外套,站起身来,礼貌颔首:“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哎,我送你一程,”校长也站起来,边往门口走边摇头道:“最近学校不大安生。” 苏遇没回话,眼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说起这个校长就来气,又继而骂咧道:“这帮小兔崽子太能闹腾了,连师生恋都敢乱说。就说前几天那照片吧,显然是有人吃饱了撑得,大晚上的不在宿舍,跑去蹲点偷拍!” “什么?” “啊,你还不知道这事吧?”校长边走边道:“学校有个帖子,你自己去看吧,真糟心。” …… 校长把苏遇送到停车场后便走了。 苏遇坐在驾驶座上,突然心血来潮点开帖子,随手翻了翻,顿时了然。 看来……是必离开不可了。 他放在心尖上的小姑娘竟然被人这样议论,就因为……他是教授吗。 他是教授,而她是学生,落在别人眼中,就是暧昧不清的“师生恋”? 苏遇轻叹一声,揉了揉太阳穴。真希望有一天,他能坦坦荡荡的把她挡在自己的身后,护她一世周全。 但现在,还不能。 第71章 离开 翌日一早,事情的发展便出现了新的局面。 学委在帖子里发话了。 她不敢曝出真名,悄悄匿了名,用一副诚恳认错的态度声明道: 各位校友们早上好,我是在这个帖子里上传偷拍照的人,近日来,由于我的行为举止,给照片中的当事人造成了不必要的困扰与麻烦,我很抱歉,特此向大家道歉。 我给大家说明几点: 1.照片是我偷拍的,没有经过当事人本人同意就私自上传,确实是我不对。 2.我歪曲了事实,“师生恋”一说只是我的揣测罢了。 3.给被此帖无辜牵扯到的同学再一次真挚诚恳地道歉。 …… “这话说的还挺圆滑。”郝萌挑眉,接着往下滑着手机屏幕。 看了一圈,郝萌懵了。尽管学委已经态度诚恳地道了歉,但吃瓜群众并不买账。 为什么呢? 因为生活如此的无聊,人们就喜欢从这些八卦的事情之中找点儿乐子,才好度过他们索然寡味的日子。 于是乎下边的评论炸了,纷纷追问着神奇的匿名人。 “你和郝系花什么关系?为什么黑她?” “师生恋一事只是你的揣测?所以你的意思是……也有可能是真的。” “为什么要把我校草牵扯进来?” “不敢实名,谁信你啊?” …… 如此种种。 郝萌也没法子了,既然现在已经把学委推到了风口浪尖上,那她便静观其变吧。 然而,当郝萌的手指翻到下一条评论时,便再也没法冷静了。 某校友:你们还在这儿吵什么呢?真是可怜我的苏教授了,都快离校了,还被你们放在帖子里这样讨论。 郝萌:…… 她现在收回刚刚的话还来得及吗? 去他妈的静观其变! 郝萌赶紧切了小号,火急火燎地问那人:你从哪听来的小道消息? 那人倒也回得挺快,还得意洋洋地道:这可不是什么小道消息,今早我在办公室听几个教授说,梁教授过几日就要回来了! 郝萌一愣,她自然也明白,梁教授回来意味着什么。 所以,苏遇他……要走了吗? 可是她还什么也没有做,连第一步都没敢踏出去呢…… 她知道,苏遇的世界,离她一直很远很远。远到……出了这个校门,她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他,听不到他清冽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也没法看见那人站在讲台上,嘴角含笑玉身而立的模样了。 那该多么的……难受啊。 这么一想,郝萌简直快要哭出来。 其他三个室友见她不对劲,连忙关切询问:“郝萌你今天这是咋了?大姨妈又来了?” “去你的大姨妈,”郝萌瘪嘴,把手机递给她们看,哽咽地道:“……苏遇要走了。” 众女接过手机一看,顿时明了。 早知道苏教授只是代课,终有一天会离开学校,但也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再看看郝萌这难受模样儿,众女纷纷开导她道:“郝萌,咱别伤心了啊,苏教授要走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总不能把他一辈子留在学校吧?” 郝萌一听,更加绝望。 就因为这是不能改变的现实,才让人觉得难受至极。 是啊,她终究只是他的学生,又能改变什么呢? 王晓吉见她满脸乌云密布,仿佛下一秒就要下起暴风骤雨的神情,叹了声气,问道:“郝萌,你想想,杜子腾和苏教授是什么关系?” 郝萌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一头雾水地答:“堂兄弟啊,怎么了?” “对啊,他俩是堂兄弟,而杜子腾又是我男朋友,你他妈还担心什么?”王晓吉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平平的胸脯,“你放心,你爸爸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想尽办法撮合你和苏教授!” 郝萌一听,瞬时感动得泫然欲泣。 “王晓吉,这么多年来,你终于说一句人话了!”郝萌握住她的手激动感叹。 王晓吉:“……” 妈了个鸡! 这塑料姐妹情还能不能继续维持下去了! 第72章 见面 记得高中那会儿,郝萌曾看过一部日剧,叫《老师我可以喜欢你吗》,讲的就是师生恋,剧中17岁的岛田响喜欢上了她的老师伊藤。 这名儿一听就挺雷,但剧情竟然意料之外的好看。 郝萌那时候还没遇上苏遇,在她的认知里,几乎她从小到大见过所有的男老师,个个都是秃顶、大啤酒肚,嘴里永远说着一大串她听不懂的公式。 她当时还鄙夷,和老师谈恋爱?这辈子不存在的! 然而……她现在还是没能逃过真香定律。 这真是太惨了。 郝萌坐在桌子前,看着桌面上平放着的手机发呆,屏幕亮了又熄,她便解开锁屏,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这机械的动作。 众人:“……” 系花大人看来是真着了苏教授的魔了。 几个女生躲在一边悄悄商量。 迟青青看了眼郝萌,忧心道:“她再这样下去没事吧?” “唉,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病还须心药医。”王晓吉老气横秋地道。 “你这分明是把两句话说反了吧?”喻悦吐槽她。 王晓吉也反狡辩道:“你这人有没有点眼力见儿?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意这些小细节。” “行,那您来说说,能怎么帮郝萌?” 王晓吉转转眼珠子,故作深沉地摸了摸下巴,呲牙一下:“要不,就怂恿郝萌去告白呗?” 喻悦:“……馊主意。” 告白能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吗?那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啊……就郝萌这胆小如鼠的性子,能在苏遇面前保持不结巴就谢天谢地了。 再说,郝萌还是个母胎单身,压根没谈过恋爱,女孩子太主动了终归还是不好。 迟青青却突然道:“我觉得可以。” 喻悦惊讶地朝她一看,不会吧,迟青青这是一反冷静女学霸的常态啊? “嘿嘿,那我和青青就是主动出击派,喻悦你是扭捏派代表。”王晓吉咧嘴笑道。 ……派你个头! 喻悦转头问迟青青:“青青,我想知道,让你同意郝萌去告白的理由是什么?” “需要理由吗?喜欢就是喜欢,不告白就要错过了。”迟青青往窗户外看去,光秃秃的树枝缠在栏杆上,显得冷寂凄清极了。 看来,这个城市很快就要下雪了。 冬雪来了又走,树枝秃了又绿,年年又复年年,终有一天她们也会不再年少。 何不趁着现在还年轻,在喜欢的人面前,坦坦荡荡表达自己明烈的爱意。 喻悦和王晓吉似乎也被迟青青这突如其来的忧郁给感染了,半晌才道:“你说的对。” 三个人达成共识,纷纷收敛了心神,凑到郝萌身边笑道:“郝萌,想什么呢?” “啊,”郝萌猛地回过神来,摸了摸后脑勺道:“我在想,要怎么约苏遇单独出来,说上几句话。” 众人朝手机屏幕上一看,通讯录正停留在“苏教授”那一栏。 备注是恭恭敬敬的三个字,苏教授。 众人顿时觉得有些鼻酸。 “他要走了,我再见他一面,能同他说上几句话也是好的。”郝萌托腮淡笑道。 “……你别笑了。” “嗯?” “你再笑,我们都要哭了。” 郝萌噗嗤一笑,反倒安慰她们:“你们别瞎操心了。我想了想,既然这是初恋,就让它停在这儿也挺好,当做茶后余饭的谈资。” 说是说得轻巧,但这话里明显带着哽咽。 王晓吉终于看不下去,一把抢过郝萌的手机,神情庄重地飞速打下一行字: 苏教授,明天中午11点半在xx餐厅,我有话想对你说,请你务必要来。 发完,众人纷纷感慨激昂地拍拍她的肩,给她加油打气:“明天,就看你的了!” 没多久,苏遇极其简短地回了一条:好。 郝萌吓得差点从椅子上一头栽下来。 这么快就答应单独见面了吗? 刺、刺激! 第73章 无奈 某高级小区里。 苏遇从书房里悠悠走出来,随意一瞥,苏乐乐小朋友正伏在茶几上埋头画画,真是出奇的乖巧。 苏乐乐听见脚步声,心中大喜,舅舅终于忙完工作,肯看她一眼了! “小舅,你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呀。”苏乐乐仰头试探道。 “嗯,”苏遇勾起唇角,坐在她身侧的沙发上。 这小家伙还挺会看人脸色。 侧头一看,这小家伙画的是水彩画,颜色搭配得还挺好。只是……毕竟是小孩子,表达手法粗糙了些。 “乐乐,色感不错,”苏遇拍拍她的小脑袋,温声提醒:“下次画的时候记住,用完针管笔不要立马就上色。你看你这线条过了水,都晕染开了,整个画面脏兮兮的。” 苏乐乐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她小舅每次都会先夸夸她,再给她来个当头一棒,告诉她那里做得不够好。 她打了个哈欠,小舅真啰嗦啊。 唉,今天也是想念郝萌姐姐的一天。 “小舅,明天你没有课吧?”苏乐乐得寸进尺地问:“能带我去郝萌姐姐学校玩吗?” 苏遇一听,立刻微笑起身走开。 “哎!小舅你怎么不理我!”苏乐乐趴在沙发上,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家小舅的背影。 呵呵呵呵呵呵。 苏遇在心底冷笑,明天带你去见她?想太多了小朋友,别想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 “别光想着玩,”苏遇回眸扬唇一笑:“下周就回去了,先想想要怎么交差吧。” 果不其然,听了这句话,苏乐乐仿佛遭受了晴天霹雳一般,立马老老实实地坐着不说话了。 说起要回苏家,苏乐乐就直起鸡皮疙瘩。 当初小舅与苏家决裂,她也偷偷溜了出来。要是用古装电视剧里的话来说,这舅甥俩颇像离开家族,独自在江湖闯荡游行的不羁侠客。 ……然而悲惨的是,苏乐乐她妈知道后便当场发了飙,还当着苏家所有人的面扬言:等苏乐乐回来了,非得打断她一条腿! 苏小侠客瑟瑟发抖,看来,即使人在江湖漂,也会怕妈妈啊! 苏遇看她这反应,总算是治老实了,便淡笑着走去浴室洗澡。 浴室里冒起丝丝雾气,温热的水珠顺着身子流下,苏遇沾染上水雾气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随之传来他的一声轻叹。 想起郝萌那条莫名其妙的短信,绕是沉稳从容的苏教授也不淡定了。 他突然觉得好笑。 年少时期的苏遇,也是个寡言的人,不少女孩子排着队对他表达爱慕之意,他也只是淡漠而疏远的说上一句“抱歉”。 当时友人都笑话他说,也不知道以后会是哪个女孩子,能唤起苏遇的少男心。 终于这一天还是来了么? 苏遇扶额轻笑了笑,喜欢上一个人,真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情啊。 …… 而此时此刻的郝萌。 ……正埋脸在被子里打滚。 半晌才抬起头,哭丧着脸问其他三人:“快帮我想想,明天到底穿什么好!” 众人互看一眼对方,而后猥琐一笑:“你不穿最好看。” 郝萌:“……” 同九年,汝何秀? “我认真的!没跟你们开玩笑!”郝萌急了。 三人不再开玩笑,纷纷正经道:“就穿你平时穿的衣服啊,都挺好看的。” “真……真的吗?” “嗯嗯。” “你们没骗我?” “再问自杀!”众女不耐烦地白她一眼骂道:“想让我们夸你就直说!” 郝萌一听,不再说话了,傻气的“嘿嘿嘿”几声便继续埋在被子里滚来滚去。 看在明天要跟苏遇见面的份儿上,才不跟这群女人一般见识呢。 第74章 坎坷 第二天一早,郝萌便起了床,三两下扎了个半丸子头,还特意化了个精致的淡妆。 郝萌审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ok,唇色ok,衣服搭配也ok。 很好,可以出门见人了。 趁着大家伙儿还在床上翻着身打呼噜,郝萌背上帆布包,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走了。 她坐上了能抵达约定地点的13路公交车,她靠在车窗上朦朦胧胧的想,网上的心理学专家说,当和异性单独约会时,比约定的时间早到,可以提升在对方心中的好感度。 郝萌抿嘴一笑,心想,现在是10点半,她可是提前了一个小时呢嘿嘿嘿。 转念一想,卧槽不对啊,她竟然蠢到连那些狗屁的专家的话都相信,莫不是真的脑袋秀逗了? 啧啧啧,果然暗恋使人变傻。 她这一路上真是紧张极了,连给老爷爷让位起身的时候,都心不在焉地一头撞在了栏杆上,疼得眼前直冒金星,旁边一个小学鸡弟弟还捂着嘴笑话她。 郝萌窘迫极了,还好这时恰好到站,她赶紧下车溜之大吉。 总算是到了餐厅,郝萌提前进去预订了个座位,这时已经中午十一点了。 服务员走来微笑询问:“您现在要点餐吗?” 郝萌摇头回答:“我在等人。” “现在点吧,”一只骨节分明又修长的突然伸出来,落在嫩粉色的餐桌桌布上,郝萌顺着手往上看去,苏遇正含着笑低头看她,“来这么早?” 郝萌呆滞地看着她,半晌才回过神来,目光却游移不定,就是不敢正眼瞧她。 郝萌看着苏遇坐在他对面,两人视线相撞,她立马嚅嗫地道:“苏教授,您先点吧。” 服务员听罢,把菜单递在苏遇面前。 苏遇在心底发闷,还叫他苏教授呢?看来这称呼是无论如何都改不掉了。 他沉吟几秒,而后抬头朝服务员礼貌一笑:“我要一份黑椒牛柳意面。” “好的。”服务员又转头微笑着看向郝萌。 郝萌被这眼神看得发毛。 她赶紧低头装模作样地翻着菜单……不过,这菜单上的图片也太诱人了吧,真想点两份啊。 郝萌偷偷咽了咽口水,在苏遇面前点两份是不是不太好啊,她的美少女人设不会崩塌吧? 苏遇看她一脸欲言又止的神情,俯身一看顿时了然一笑,指着菜单上的图片,朝服务员道:“那就给她来一份奶油培根意面和肉酱千层面吧。” “好的,请稍等。” 待服务员走了,苏遇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幽幽地道:“又没吃早饭吧?” 郝萌:“……是、是啊。” 天呐,这个人也太懂她了吧。 “说吧,有什么要对我说的?”苏遇抿了口淡茶,一副泰然自若的正经模样,然而……上下滚动的喉结暴露了他此时内心的紧张。 郝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住。 这、这也太直白了吧。 其实她想说昨晚那条短信是王晓吉发的啊!她压根就没想过要说什么啊啊啊! 郝萌用手给脸扇了扇风,尴尬地干笑:“这大冬天的,怎么这么热呢?” 哪里是热,分明是自己心里有鬼。 然而苏遇压根不给她面子,没回她的话,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嘴,非要让她说出个所以然来。 “……”郝萌磕磕巴巴地道:“其实,我也没什么想说的……我、我就想告诉你,我喜……” “喜?” “喜……” “嗯。” “喜……” “嗯,喜什么?” 郝萌破口而出:“喜欢这家餐厅的菜!” 苏遇:“……” 活了二十多年的苏教授,第一次觉得人生的道路真是坎坷又曲折。 第75章 犯规 郝萌见苏遇表情古怪,小心翼翼试探道:“我说错什么了吗,苏教授?” “没有。”苏遇斩钉截铁地回。 郝萌一听,愈加坐立难安了。其实她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个啊…… 片刻后,菜上齐了。 两人心不在焉的用餐,郝萌突然心一横,抬头问他:“苏教授,您是不是要走了?” 苏遇愣了愣,才疑惑抬眸:“你怎么知道?” “我、我听说梁教授就要回来了。” “嗯。” 郝萌顿时了然,这声“嗯”,不仅说明梁教授确实快回来了,也说明……苏遇是真的要走了。 她突然觉得胸口越来越闷,嗓子似乎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大脑一片空白。 她该说什么呢?是故作轻松地说一句“这几个月真是辛苦您了”,还是假装满不在乎地转移话题? 可是,她做不到,都做不到。 苏遇深沉漆黑的眸子一直凝视着她,仿佛正在等着她说话。郝萌深吸一口气,收了收情绪,继而认真而珍重看向他:“苏遇,以后我们还会是朋友吗?” 她说的是“苏遇”,而不是“苏教授”。 她真的害怕,这个人会一声不吭就离开她的视线,而后,再无交集。 苏遇饱含深意看了她一眼,突然笑了:“是什么会让你有这种想法?” “啊?”郝萌没反应过来。 “说的好像我离校以后,我们就要老死不相往来似的。”苏遇含笑,俯身过来拍拍她的头道:“放心,以后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郝萌吓得脸叉子都掉盘子上了:“真的吗?” 苏遇收起笑,认真地点头,给她保证。 “……那,只对我一个人这样吗?” “嗯,只对你。” 郝萌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吧嗒”地响了一声,炸开了一朵烟花,还是苏遇的形状。 她瞬间原地复活了。 苏遇看她呆愣的反应,简直傻得可爱,真想让人揣在兜里带回家。不过转念一想,她竟会有这种想法……难道他在她心里,就是一个随时会消失的存在吗? …… 吃完饭,苏遇说要送她回学校。 郝萌想了想,这会儿帖子热度还没下去,要是再被人看到,难免又有一大堆人颠倒是非。 再说苏遇都快走了,再被卷入到这些是非里来终归不好。于是郝萌摇摇头,态度坚决地拒绝道:“不用麻烦苏教授您了,我自己坐公交车回去吧。” 苏遇也没为难她,仔细一想便通透了,郝萌还是放不下那帖子呢。 “郝萌,”苏遇突然叫她一声,低头温声道:“帖子的事,不要放在心上。” 突然听见苏遇唤自己的名字,郝萌觉得脸蛋有些发热。 苏遇放低时的声音有些偏哑,带着别样磁性和魅惑,让人听了忍不脸红心跳。 郝萌这个声控听了,难免有些心慌意乱,偏偏还得装作一副严肃凛然的模样道:“好的,我知道了,苏教授。” “嗯,去吧。”苏遇满意地又拍了拍她的发顶。 郝萌一听,象征性地挥挥手道别,立马机械地转身上了公交车。投钱的时候,还稀里糊涂地扔了一张五元大钞进去。 郝萌:“……” 今天是怎么回事,智商被狗吃了吗? 好像但凡遇上点跟苏遇挨边的事情,郝萌都能立刻变成一个单细胞生物,简直蠢出天际。 真是太丢脸了,不知道有没有被苏遇瞧见……郝萌贼偷贼脑地往车窗外瞥去,却见苏遇立在路边,隔着车窗灼灼地看着她,唇红齿白,一副姣好少年的翩翩模样,正朝她眨眨眼,勾唇做了个口型。 似乎在说两个字,再见。 郝萌瞬间红透了脸,赶紧背过身找个位置坐了下来,不敢再去看他一眼。 ……受不了。 这人太犯规了! 第76章 期末 几日后,梁教授回来了。 当看到梁教授出现在讲台上时,郝萌觉得有些恍惚……同样是教授,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咋就这么大呢? …… 苏遇没有跟学生们道别,便离开了学校。自从他走后,郝萌觉得自己有些不正常。 平日里最爱的游戏也提不起什么兴趣了,新番也懒得追了,就连看见赤司老公的画报也不激动了,整日浑浑噩噩地重复着一日三餐,虽然依旧和王晓吉她们一起过着沙雕网友的生活,但……总觉得心底空空的,少了些什么。 有些遗憾,又有些无奈。 日复一日,很快便进入了深冬,整个b大都沉浸在期末考试复习的气氛中。 时间过得太快,快到郝萌都觉得,苏遇来b大代课的那段日子真像一场梦。 要不是苏乐乐那小家伙经常偷拿苏遇的手机给她打电话,郝萌都要怀疑,苏遇是不是她自己编造出来的一个梦境人物了。 她好几次都想打电话给苏遇,在脑海里编织了无数句话,却想不出来一句可以主动找他的理由,最后只得悻悻作罢。 倒是苏遇偶尔会想起她来,发一句寒暄的短信,问她“最近还好?”,郝萌激动了老半天,最后才冷静地回:“嗯,挺好。” 她知道,她这是真的沦陷了。 生平第一次,郝萌这只单身狗终于懂了什么叫“爱而不得”。 …… 终于熬过了期末考试,大家伙儿伸着懒腰悠哉地走出考场。 “郝萌,你今年过年要不要来我们家玩?”王晓吉呲牙嘿嘿一笑,“我爹说好久没见到你了,特意邀请你到我们家来玩几天。” 喻悦听了不高兴了,恶狠狠地质问道:“你怎么不邀请我和青青去你家玩?” “你们想来就来呗。”王晓吉转头敷衍道。 郝萌在脑海里搜寻着王晓吉她爹的大脸盘子……王晓吉她爹?那可不就是王老吉同志吗? 想起这号奇葩人物,郝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摆头道:“不了吧,我打算跟海川一起回去。” 正巧这时阴魂不散的钟晴经过她们四人,听到“海川”这个关键词时,冷哼一声,目不斜视地走远了。 众人:“……” 喻悦咬牙切齿地道:“这钟晴,看着真想让人打一顿!” “算了,”郝萌连忙拉住她:“别理她。” 与其说钟晴这厮是想找茬,不如说……她是想在郝萌面前找存在感。这几月下来,钟晴每次碰见了郝萌,都一副故意挑衅生事的模样。 就连郝萌自己有时也纳闷,这女人不会爱上她了吧? 其实大家伙儿都看透不说破,钟晴总一副桃花眼微微上挑的样子,做事又雷厉风行、风风火火的,让人觉得高傲刁钻又刻薄,实际上……是个幼稚鬼。 估计是想跟郝萌做朋友,再利用她靠近林海川,但碍于面子,不好意思开口,只能用这种幼稚无聊的小把戏来找存在感。 众人见得多了,都懒得戳破她了。 一行人摇摇头,无奈地朝女生公寓的方向走去,又回到了先前的话题。 “郝萌,真不去我家啦?”王晓吉再一次问。 “真不去了,”郝萌摇头:“我爸妈还等着我回去呢,再说海川都买好我的车票了。” “哇,海川真懂事啊,连你的票都帮你提前买好了。”众女感叹。 “……是啊。”郝萌干笑两声。 懂事得让她都有罪恶感了。 众人回到宿舍后,便纷纷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家。 想起家里的爸妈,郝萌忍不住弯了弯唇,连心情都变得好了起来。 第77章 放假 寒假第二天,郝萌和林海川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他两人的老家在z市,离b市特别远,做高铁也得花上六个小时,总之是一场硬仗。 两人约好在校门口碰头。 然而……此时此刻的场景实在是滑稽。 “卧槽,海川,你怎么带这么多零食?” “姐,你带这么多行李?”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再看看自己,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儿去。 郝萌肩上扛着一个巨大的黑色斜挎包,左手一只粉小皮箱,右手一只奶黄色的大箱子,怎么看都像是搬家。 林海川只带了一个箱子,但滑稽的是……他手上竟然提了整整三大袋零食。 “你不懂,女孩子就算只是出门三天,都要带足十天的衣服,更何况我这是放假三十天。”郝萌振振有词地道。 “……”林海川无语至极。 请问带那么多衣服的意义何在? 郝萌看他那表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责他:“倒是你,带那么多零食做什么?你是三岁小孩吗?” 林海川冷眼看了她一眼,幽幽道:“也不知道是谁,刚开学那会儿,在车上吵着要吃零食。” 郝萌:“……” 所以这是特意为她买的吗? “那你也不用买这么多吧。”郝萌嘴硬,自顾自拖着行李箱往前边走,嘴上还小声嘀咕着。 林海川见她拖着两个箱子的吃力模样,摇摇头走上前去,一把接过了她右手边的大箱子。 …… 正值春节,高铁站里简直就像是一部灾难片,到处都是背着大包小包的人,去取票机前取个票都要排上半个小时的队。 费了一番功夫,这两人总算是顺利挤上高铁了。 把箱子安置好后,两人便看着这三袋零食发愁。郝萌转头苦巴巴地问:“这堆零食放哪?” 林海川摇摇头,他买的时候可没想那么多。 于是,郝萌只得把零食放在自己的脚边,自己缩手缩脚地坐在座位上,整个人陷在了零食堆里,一脸幽怨地看着林海川。 林海川突然出声笑了笑。 郝萌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问:“你傻笑什么?” “我在想,我这算不算是实现了你童年的梦想?” 郝萌一听,瞬间像是想起来什么,摸了摸后脑勺,也无声地笑了笑。 上小学的时候,郝萌的零花钱特别少,偏偏她又嘴馋,经常花光了自己的钱以后,就去找林海川骗吃骗喝。 小海川刚开始几次也还能主动请客,但时间久了,次数多了,他便开始躲着郝萌,一放学就自己偷偷跑去小卖部。 然而,郝萌老早就在小卖部守株待“川”了,没等林海川反应过来,便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跟黏皮糖似的,甩都甩不开。 林海川买什么,她就看着他买;林海川吃什么,她就看着他吃。一句话也不说,就眼巴巴盯着他,盯到他不好意思为止。 林海川没办法,最后只能天天把自己的零花钱拿出来分一半给她。 后来,郝萌十岁生日那年,林海川给她偷偷买了个小蛋糕,两人躲在林海川家后院的小池塘过了个意义非凡的生日。 郝萌那时候许愿道:“希望以后我能每天被零食包围,天天都可以吃好吃的!” 小海川吓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着,一半的零花钱已经满足不了你了吗?还想要全款啊! …… 回忆起往事,两人都觉得好笑。 第78章 抖M 列车终于开动了。 郝萌早有准备,在手机里下载了不少能打发时间的小视频,以备无聊时可以消遣时光。 她一边吃着薯片,一边看着综艺节目,笑得前仰后合,把一旁睡着的林海川吵醒好几次。 “你能不能安静点?”林海川忍无可忍地道。 郝萌摘掉耳机,脸上还挂着笑,看也不看他,漫不经心地问:“啊?你说什么?” 耳机里又传来一阵阵魔性的笑声,郝萌继而又盯着屏幕发笑,完全把林海川的话当耳旁风。 “……”林海川扶额,扯下她的耳机线道:“我说,你笑的声音能不能小一点儿?” 都这么大人了,连贱贱都比她听话又省心。 “哎,你干嘛呢,我这综艺正看到精彩部分呢!”郝萌连忙伸手要抢耳机线。 林海川嗤之以鼻:“又是无聊的综艺。” 他很是搞不懂现在那些五花八门的综艺节目,请来请去也就那几个嘉宾,总说着无聊的笑话,真不明白有什么好看的。 郝萌一听这小伙子的口吻,赶紧给他洗脑:“这说明你已经跟不上时代的tempo了,一起看?” 林海川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拿起另一只耳机,两人开始看起综艺节目来。 ……十分钟后。 郝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这是什么沙雕节目!” 林海川:“哈哈哈哈哈哈。” 看到一半,两人都发现不对劲,相视一看,纷纷笑出声来。 郝萌斜眼调侃他:“采访一下这位林同学,请问你看了以后,有什么想说的?” 林海川瞥她一眼,缓缓地道:“真香。” 郝萌一听顿时笑岔了气。 她竟然带着万众瞩目的b大校草林海川一起看沙雕综艺节目,真是罪恶感满满啊。 …… 浑浑噩噩熬过了六个小时,列车终于到达了z市。 郝萌这一路上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玩手机,就连睡觉也不放过林海川,不是一头栽他身上,将他砸醒,就是没完没了的打呼噜,总之绝不让林海川安生一秒钟。 下车的时候郝萌抬头看了眼林海川,顿时吓了一跳,这孩子面色苍白,眼睛充血,一副生无可恋的疲怠神情。 郝萌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道:“小伙子你怎么回事?年纪轻轻就这么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可不行啊,回去叫我妈给你熬碗鸡汤送过去。” 林海川翻了个白眼:“……” 还他妈不是你害的! 两人的家里车站很远,郝萌和林海川拖着行李箱打车回家,约莫过了四十分钟,出租车停在了一条小巷子外。 可算到了。 郝萌边下车边感叹:“回趟家真是太不容易了!” 林海川把后备箱的箱子一个个搬下来,气喘吁吁地想,是啊,太他妈不容易了,但如果还有下次……他还是愿意跟郝萌一起回家。 卧槽。 果然他是个天生抖m啊。 两人一路走回了两户宅子门口前,互看一眼对方便立刻心领神会,分别朝着不同方向的两头走去。 没料到脚刚迈开,后边就传来一道女声: “哎哟,让我看看!是不是我家闺女回来了!” 郝萌一愣,回头一看,下意识地叫出来:“……妈?” “你还知道你妈啊,都快半个月没给我打电话了,你这孩子真是翅膀硬了!”郝妈妈丝毫不给她面子,一见着自家孩子便开始数落她。 “哎,孩子刚回来就别急着训话,先进屋。”后头一个看起来保养地更好的贵妇人笑道。 那是林海川他妈。 郝萌和林海川面面相觑,瞬间面如死灰,完了……被双方妈妈抓了个正着! 第79章 发现 于是,郝萌与林海川双双被拖进了林家大宅里,两个妈妈并排坐着,朝他俩笑得那叫一个亲切和蔼。 郝萌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两个女人满意地看了眼这两人,半晌才笑眯眯道:“这一路上辛苦了吧?” 郝萌气得想吐血,既然知道辛苦还拉着他们坐这儿?她真是亲生的吗? “妈,阿姨,有啥事你们直说吧,我要回家睡觉了。”郝萌忍不住出声打断她们。 “啧,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好不容易回趟家,妈妈跟你说几句话怎么了?”郝妈妈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郝萌瞬间怂了,低着脑袋小声嗫嚅着,“你这是亲情绑架。” 林海川无语地瞥了她一眼,这人都睡了一路了,还要回家睡觉,真以为自己是睡美人了。 …… 郝萌趁着空隙打量了一番林宅客厅,顿时感叹,有钱就是任性啊,这他娘的才一学期没回来,林海川家又翻修了一道,就连家具都买了新的。 相比之下,隔壁十年如一日的郝萌家,真是令人痛心。 正出神着,对面温柔可亲的林母又发言了:“郝萌呀,我家海川在学校没给你添麻烦吧?” 郝萌吓得半死,赶紧摆手:“哪能啊,您放心吧阿姨,我不给他添麻烦就不错了。” 林母笑意更浓了,点点头道:“不错,男孩子照顾女孩子,那是应该的。” “是啊是啊。”郝萌干笑着应和道。 “不过说起来,我家海川好像一直对你都挺照顾的呢,这小子从小就对你不一样……” “妈,”林海川一听势头不对,皱眉打断她,“别说了。” “哎哟,海川还不好意思了?”郝妈妈笑道。 郝萌:“……” ……不太对啊,这话题怎么往奇怪的地方发展了? 这样下去又得没完没了。 郝萌实在忍不住,站起来郑重地道:“妈,阿姨,你们聊吧,我就先回去收拾行李了。” “哎,长辈说话你走什么……” “妈,体谅一下您累成狗的女儿吧,”郝萌不想再过多纠缠,又扭头对林母客气地道:“阿姨,我先回去休息,明天再来府上拜访您。” 说罢,朝林海川递了个得意的眼神,屁股一拍便溜走了。 郝妈看着自家女儿这么不给面子,摇摇头叹气:“这孩子还真是长大了啊,说话这么恭恭敬敬的,想骂她都没法子骂!” “唉,随孩子去吧,这才刚放假,咱们有的是机会。”林母安慰她道。 林海川:“……” 这儿还坐着一个人呢。 “机会?什么意思?”林海川狐疑地看了她俩一眼。 两个妈妈盯着他半晌,才语气暧昧地道:“这不是在撮合你俩嘛。” 林海川听了更无语,心里诽谤着,我在你们心里是有多无能?还用你们亲自上阵来帮忙? “儿子,当初你志愿填了b大,妈妈就发现你喜欢郝萌那丫头了。”林母微笑道。 “嘿,我在你小学六年级那会儿就发现了,当时你妈还不信,非嚷嚷着我家儿子乖巧懂事,不可能会早恋。这不,一语中的了!”郝妈得意洋洋地邀功。 林海川:“……” 够了,这种事就不要再说了。 郝妈刚要开口继续说话,就见郝萌突然推开门,又折回来,神色极其不自然地道:“我……我行李箱忘拿回去了。” 说罢,也不敢多看一眼众人,又慌慌张张地走出了大门,像是……落荒而逃了一样。 留下三人久久愣在原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半晌没蹦出一个字来。 卧了个大槽! 郝萌该不会……都听见了吧…… 第80章 微信 郝萌一路神色慌张的跑回郝家大宅,推门便看见亲爹正在厨房烧菜,她目光呆滞地喊了声“爸”,便一溜烟跑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郝爸莫名其妙地望着她,嘴上嘀咕着:“咋回事啊,这孩子读书读傻了?” 郝萌锁上房门,丢开行李箱,背靠在墙上直喘气。 她……刚刚确实都听见了。 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原来,那次同学聚会结束后,林海川说的话都是真的,不是开玩笑。 原来,大家伙都喜欢开她和林海川的玩笑,是因为他们早就看出来了。 原来,孙笑笑说她傻,是因为这个。 原来,只有她,一直被蒙在鼓里。 郝萌深叹一口气,只觉得内心五味杂陈,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来的难受劲儿。 海川,对她而言就是亲弟弟一样的存在啊。 这时突然有人敲了敲房门,郝萌轻咳了咳,假装同往常一样的平静腔调问:“是爸吗?” “是我。” 是郝萌妈。 郝萌顿时了然,自觉打开房门,只见郝妈正倚靠在门槛边,严肃地看着她:“郝萌,刚刚你是不是都听见了?” 郝萌心里咯噔一声,完了,她就知道是因为这事儿。 “没有。”她故作冷静地道。 “别跟妈妈装了,我是你妈,我还不了解你吗?” “……”郝萌差点就要破功了,她顿了顿,稳定了心神,才开口道:“真没有,我就是着急,想快点儿拿了箱子回家休息,你们说了什么我真没听见。” “真没有?”郝妈狐疑地看着她。 “我的亲娘哎,真没有!”郝萌嬉皮笑脸地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这么神神秘秘的,生怕被我听见啊?” 郝妈轻轻看了一眼她,这才没说什么,丢下一句“等会儿起床吃晚饭”便走了。 待郝妈走后,郝萌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便倒在床上长舒一口气。 真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啊。 刚刚差点就露馅了……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这样装作没听到,只是……她实在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林海川。 倒不如残忍一点,永远假装不知情。 唉。 郝萌呈大字躺在床上,忧伤地想,她真是世界上最惨的人了。不仅没把喜欢的人得到手,就连最亲的弟弟……关系也变得微妙了。 以后可该怎么办啊啊啊。 郝萌觉得这样颓废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于是坐起身来,点开手机微信群聊,有气无力地打字:你们都到家了么? 众女很快便回了消息。 王晓吉:到了,我正跟王老吉同志一起看电视呢。 迟青青:还没,快了。 喻悦:我靠,飞机晚点了! 众人:……你好惨啊姐妹。 郝萌满意地点点头,太好了,看来有人比她更惨,这下她觉得心里好受多了。 微信真是个好东西。 ……等等。 郝萌突然反应过来,她似乎……还没加苏遇的微信呢,两人一直是通过短信和通话的形式联系的。 郝萌在床上打滚,真的好想看苏遇的朋友圈啊啊啊!好想偷窥苏教授的私生活啊啊啊! 她灵机一动,突然想起来什么,立刻坐起身来,打开微信,凝神点了“绑定手机通讯录”。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苏遇自带光环的微信号便出现在了屏幕上,郝萌激动地差点从床上滚下去。而后,一脸庄重而神圣地按下了“申请加好友”。 几分钟后,窗口里弹出一行字: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郝萌:啊啊啊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第81章 海川 郝萌激动地在床上滚了两圈,才爬起来,颤颤巍巍地打字:苏教授,我是郝萌…… 发完消息,郝萌紧张地捏着手机,眼巴巴地盯着手机,生怕错过了苏遇的消息。 十秒后,没有消息。 一分钟后,还是没有回。 七分钟后,依旧没有回。 …… 郝萌觉得,这真是人生中最漫长的时刻了,比当年上数学课还要煎熬。 天啊,这个男人是不是要玩死她。 她正苦巴巴地盯着手机屏幕,这时一条新消息突然跳了出来,郝萌顿时眼前一亮,手指不利索地点开。 却见这样几行字: 截至8月27日,您的可用额度为1.84元,可用额度不足,已不足抵扣下月套餐月费及其他费用,请尽快交费。 去你妈的余额不足! 郝萌气结,气冲冲地关了手机,索性不再等了,穿上拖鞋走出了房间。 一出门便闻到阵阵饭菜的香气。 餐桌上全是她爱吃的菜,宫保鸡丁,糖醋排骨,鱼香肉丝,肉丸粉丝汤。 郝萌吸了吸鼻子,心想,妈了个巴子的,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只有爸爸妈妈才是最好的。 这时郝妈走来,翻翻白眼,用刚洗过的筷子敲了敲她的爪子:“快洗手去,多大的人了,这点儿事还要我提醒。” 郝萌满肚子委屈地溜去了洗手台。 郝爸在厨房里炒着青菜,见她来了,瞅她一眼,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你这姑娘家家的,刚刚在房间里嗷嗷叫干啥?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养了头狼!” 郝萌:“……” 算了,她还是收回刚才的话吧,她铁定不是亲生的,而是郝爸郝妈当年充话费送的。 郝萌叹气洗手,不吭声了。 这日子苦,心里更苦。 郝爸还在数落她:“唉,瞧你这样,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找着个像样的男朋友……” “是啊,”郝妈也跟着应和:“我看也就海川能忍受你了,干脆你俩在一起算了。” “妈!”郝萌一听,气急败坏地道:“能不能别提林海川,你别自作主张行吗!” “嘿,我说你这孩子,什么叫自作主张?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海川那孩子多好啊……” 郝萌觉得她要被她亲娘气哭了,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又说不出话来,只能自己发闷气。 海川海川海川,又是林海川。 他喵的。 郝萌真的搞不明白,为什么她妈就这么喜欢林海川,非要一个劲的撮合他俩。 也不问问她愿不愿意。 “你要真这么喜欢林海川,干脆让他当你儿子算了!”郝萌怒骂一声,便气冲冲地跑出了厨房,一屁股坐下吃饭了。 郝妈却愣了愣,望着门口的方向,没头没脑地来了句:“……海川?你怎么来了?” 郝萌心一惊,也回头朝玄关处一看,只见林海川正提着一箱补品,十足乖巧地站在那里,颔首道:“叔叔阿姨好。” 郝家三口:“……” 说曹操,曹操到。 这似乎有些过于尴尬。 郝妈反应过来,立马挤出笑容,走上前去迎接林海川:“海川啊,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 “不了,我就是来送点东西。”林海川礼貌笑笑,解开了前两颗扣子,露出若隐若现的喉结。 郝妈越看林海川越喜欢,笑得合不拢嘴:“你这孩子太客气了,还知道给我带礼物,咱家郝萌压根没给我送过东西。” 郝萌气得差点被嘴里的一口排骨给呛死,怎么这也能扯上她?有本事多给她点零花钱啊。 “这是给阿姨的补品,还有给叔叔买的刮胡刀。”林海川把礼品盒子递给郝妈。 “这怎么好意思。” ……话是这样说,但手上的动作比谁都快。 郝萌扶额,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娘? 郝爸在身后发言:“海川呐,留下来吃晚饭吧,叔叔好久没跟你来几杯了。” “今天不行,我妈还在家等我。”林海川抱歉地笑笑,而后,突然把视线放在正在进食的郝萌身上,一字一句道:“郝萌,能出来下吗?” 郝萌呆滞地放下筷子,半晌才点头道: “……好。” 第82章 斩断 两人慢腾腾地走在小巷子里。 这是郝萌和林海川小时候经常会来光顾的小巷子,是个玩捉迷藏的绝佳地点。 那时候多开心啊,但现在……除了尴尬,郝萌再也找不出别的形容词。 冬日的天总是黑得格外早,才五点半,天空便变得黑沉沉的,路上只有稀稀疏疏几条人影,让她觉得有些压抑。 “郝萌。”林海川突然出声叫她。 两人装哑巴装了一路,这会儿突然说话,郝萌还没反应过来,生硬地回:“啊……啊?” “你喜欢我吗?”林海川继续说。 郝萌惊了。 这人……竟然如此直接? 她脑子混沌地转了转,才慢吞吞道:“喜欢啊,但是……” “但不是那种喜欢对吗?”林海川打断她。 郝萌被抢了台词,只能呆呆点头。 少年,你知道的太多了。 林海川突然轻声笑了笑,欺身上来,不由分说地抱住她:“可是我喜欢你啊。” 郝萌觉得自己的脸被人压在衣服里,喘不过气来,她挣扎了老半天,发现无果,只得闷闷地说:“海川,你先放开。” “不放。” “听话,你先放开再说。” “不放。” “……”郝萌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林海川见她不说话,又凑在她耳边低声道:“果然,你全都听见了。” “听见什么?”郝萌装傻。 林海川笑笑,并不说话。 郝萌现在真是想骂人了,这人仗着身高和力量优势这样对待她,简直是无耻至极。 偏偏他的下巴还蹭着她的耳朵,独特的少年音像是带着水汽,有种慵懒的妖惑力,在她大脑里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郝萌觉得自己大脑有些缺氧,她气急败坏地喊道:“林海川,我数三声,你再不放开我,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林海川知道她这是发火的前兆,只得无奈地放开双臂,自觉退后三步,勾起唇道:“行,我走开。” 郝萌的上半身终于重获自由,她气愤地瞪了眼林海川,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对,我就是听见了,全都听见了,那又怎么样?” 林海川没出声,隔着三步之远的距离,漆黑的眸子灼热地盯着她。 他想,他终于说出来了。 这么多年来,他终于能把心意明明白白地摊在她面前了,可是为什么,还是觉得很难过。 “林海川,既然是你自己选择要戳破的,那我也就明说了,”郝萌咬咬牙,狠心道:“咱俩不可能!”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郝萌顿了顿道:“因为我不喜欢你,这样够直白吗?” 郝萌闭眼心想,说吧说吧,与其一直吞吞吐吐不敢拒绝,不如把话说绝,断了这莫名其妙的念想。 “……那你哭什么。” 郝萌一听,被雷得魂飞魄散。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还真……哭了。 林海川走过来,拍拍她的头道:“姐,你是在心疼我吗?” “滚,我没你这个弟弟!”郝萌觉得自己更难受了,连说话都变得哽咽。 今天偷听见那番对话以后,她站在门外,第一反应便是被惊出了一身虚汗。 林海川竟然从小就开始喜欢她…… 郝萌打心眼里冒出了浓浓的罪恶感,既觉得应该斩断这份感情,又替他觉得难受得紧。 喜欢一个人长达十多年啊,却被她这般拒之于千里之外。 她真是残忍…… 于是在这双重矛盾的打击之下,郝萌没忍住,崩溃了,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林海川看她这模样,简直哭笑不得。 现在更应该哭的人,难道不是他吗? 因为喜欢,才一直忍到今天,小心翼翼守着炽热的心意却不敢开口。 因为喜欢,所以全部全部的温柔,只为她一个人展现。 可她却说,她并不需要。 哦,是了。 原来他是不被需要的人。 第83章 晚安 郝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家的,也不知道最后同林海川说了什么,她一路失魂落魄地进了家门,而后,直接把自己锁进了房间里。 郝爸郝妈面面相觑,望着禁闭的房门一头雾水。 刚刚出门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让人搞不明白了。 …… 郝萌缩在被子里,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想把头绪捋顺,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漆黑,全是林海川那句“可是我喜欢你啊”。 刚刚已经一股脑地把情绪都发泄出来了,这会儿哭也不是,笑也不是,郝萌只觉得整个人都像是苍老了十岁。 唉…… 郝萌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了眼消息列表,苏遇还是没有回她。 有时间通过申请,就没时间理她一下吗? 郝萌觉得委屈极了。 她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赌气般地想要删掉苏遇,但手指却一直停留在“删除”键上,就是没法下手。 恰巧这时手机提示音响了。 郝萌慢慢退出界面,却看见苏遇回了简短一行字:嗯,我知道。 天啊! 这个人可算是想起她来了! 郝萌想了想,才回:苏教授,您怎么知道是我? 苏遇这次回得很快。 界面上显示出几个字“对方正在输入中…” 郝萌见到这行字,突然觉得,什么委屈,什么难过,统统都可以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苏遇:你的微信名。 郝萌“啊”了一声,看了眼自己的微信昵称,四个黑体字:郝萌不萌。 这名儿一看就知道是她啊。 她这才后知后觉,她问的问题太没水平了。 郝萌尴尬极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回什么。她猛然想起王晓吉曾经说过,化解尴尬的最好办法就是甩表情包。 她反应过来,赶紧开始在收藏夹里找表情包,手指头在屏幕上划了老半天,就是选不出一个稍微女孩子点儿的表情包。 苍天啊,为什么别的女孩子,发的表情包都那么可爱,只有她,全是熊猫头!全是小黄图!全是沙雕表情包! 郝萌泪目了。 她脑子一抽,突然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那是最近很火的小黄鸭图,配字:真行啊你,小老弟。 郝萌:“……” 真是造孽! 叫什么不好,偏偏叫人家小老弟…… 她正想撤回,但苏遇已经回了个微笑的表情。 这是……什么意思? 郝萌讪讪地发了个流汗的表情,补道:苏教授,我这表情包是瞎发的,您别介意哈。 苏遇似乎在忙,隔了好几分钟才回她:嗯。 郝萌瞬间萎了。 跟这个男人聊天真是太累了。 简直就是聊天终结者一样的存在好吗!多说几个字能死吗!能死吗! 郝萌没法,只能试探地问:苏教授,您现在很忙吗?要不我们改天再说吧。 苏遇可能是真有事,这一句倒是回复得极其爽快:好。 末了,他又补上一句:晚安。 郝萌望着屏幕上的晚安二字,愣了两秒,而后脸蛋不受控制地红透了。 有生之年能听到苏遇对她说晚安,这也太太太太太幸福了吧。 郝萌捂脸,兴奋地嗷嗷直叫。 …… 郝爸郝妈此时正在客厅看电视。 郝爸听郝萌房间里的动静,不禁摇摇头,笑骂道:“这孩子是不是傻了,一会儿魂不守舍的,一会儿又乐成这模样。” 郝妈冷笑一声,也不看他,阴阳怪气地道:“先担心你自个儿吧,离婚的事情到底什么时候能考虑好?” 气氛瞬间变得冷冽了。 两人都不再说话,电视里正放着热闹的综艺节目,倒显得这客厅里更加冷清。 这个家,不知道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第84章 故人 一大早郝萌便溜出来透透气。 z市昨夜下了场小雪,到处都湿漉漉的,凉嗖嗖的冷风不停地往郝萌裤管里灌,冻得她牙齿直打颤。她哭笑不得地想,早知道就听妈妈的话,穿秋裤出门了。 她一边把两只拳头握成小团子,一边小心翼翼地踩着结冰的地面往前走着。 突然视线一片黑暗。 郝萌没反应过来,晃了晃脑袋,还是什么都看不清。 ……她这是瞎了吗? 玩了这么多年的电脑手机,终于遭报应了。 郝萌下意识摸了摸脸,却摸到了针织布料的手感,她大骂一声“卧槽”,把头顶的帽子狠狠扯下来,却见罪魁祸首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郝萌一肚子的火瞬间窝肚子里去了:“怎么是你,林海川。” 林海川似笑非笑地勾勾唇:“姐,你好过分啊,不就是昨晚给你告了个白吗,你至于一大早就躲着我?” 你还有脸提这茬! 郝萌黑了脸,扭头狡辩道:“谁他妈躲着你了,我就是出门透透气,外面多舒服啊。” 林海川瞥了她一眼冻成紫红色的脚脖子,知道这人嘴硬,也没拆穿她,点点头道:“舒服?那行,把我帽子还给我。” 郝萌一听,正想气冲冲把帽子砸他脸上,但低头一看,手上的帽子软绒绒地趴在她手上……这手感,真是舒服啊。 于是,厚脸皮的郝萌便二话没说把帽子重新套回了自己的脑袋上,末了还强行解释:“这帽子还是我戴着吧,你一个男生,不配用粉红色。” 林海川忍笑忍得很辛苦。 傻姑娘,这帽子就是特意给你买的啊。 两人正傻站在寒风中,这时突然有道男声,兴冲冲地朝他们这边喊着:“郝萌!” 郝萌听见有人喊她,“咦”了一声转头看过去,却见一个傻气的男生,正挥着双手,大老远便跟她打着招呼。 看清了这人以后,郝萌和林海川都显得有些惊讶。 这男生外号叫小强,曾经是住在这附近的街坊邻居。想当年,这孩子整天挂着鼻涕泡,跟在郝萌屁股后头跑,无论是风吹还是雨打,总能看到他的身影……还真是个打不死的小强。 郝萌当他是小跟班,而林海川……当他是个惹人嫌的电灯泡。 总之,林海川对小强同学深痛恶绝。 小强兄乐颠颠地跑过来,他穿着一身臃肿的大黑棉袄,半个瘦小的脑袋缩在领子里,朝她呲牙道:“好久不见啊,郝萌姐姐!” 郝萌一听这称呼,差点滑倒。 都十几年过去了,这孩子咋还叫她郝萌姐姐呢…… 林海川忍不住瞥他一眼,明明是他的小姐姐好吗?什么时候轮到你这弱鸡喊姐姐了? “哎,海川哥哥也在这儿啊。”小强兄像是这才看见他,天真烂漫地转过来打招呼。 林海川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算是回应。 “小强,你家不是几年前就搬走了吗?今年怎么回来过年?”郝萌又好奇道。 小强兄摸摸鼻子,强颜欢笑地说:“我舅爷爷前几天去世了,我回来参加丧礼。” 郝萌极轻地“啊”了一声,小强的舅爷爷她也认识,在这镇上开了个小卖部,小时候经常会给郝萌给好吃的。 突然听到这个消息,郝萌懵了半秒才反应过来。 暑假的时候还好好的啊,怎么这才几个月,就这样了呢…… 郝萌觉得有些鼻酸,半晌才拍拍小强的肩,安慰道:“节哀。” “我没关系啦,”小强反安慰她:“我舅爷爷这辈子没得过什么大病,守着他那小店子,能活到八十多岁,这辈子也算是惬意了。” 郝萌和林海川都点点头。 老人家这一生都过得平平淡淡,倒也令人觉得羡慕。 “哎,这么久没见,咱们一起去吃顿饭呗?”小强兄突然提议。 郝萌看了眼林海川,心想,这样也好,就不用和林海川单独在一起了,省得尴尬。 于是她点头:“好啊。” 第85章 罪人 三人在附近的小街上晃悠。 这个镇子小虽小,倒也什么都有,三人转了一圈,最后来到一家装潢温馨可爱的火锅店。 郝萌刚一屁股坐下,林海川便一声不吭地坐在了她身边,像是理所当然一般。 小强同学挠了挠小平头,只能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上了。 郝萌不动声色地白了眼林海川,心里忍不住诽谤,这人还真是厚脸皮。 “郝萌姐姐,我记得你喜欢吃辣,要不我们点个鸳鸯锅吧?”小强在对面朝她傻气地笑笑。 “那敢情好啊。” “不行,”林海川皱眉道:“点骨头浓汤。” “……”郝萌忍不住扭头,破口骂道:“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还不让别人吃辣了?” 林海川看都没看她一眼,反唇相讥:“你自己经期都不记得?那行,到时候别喊肚子疼。” ……妈耶。 郝萌瞬时涨红了脸,不做声了。 这人居然连她的经期都记得。 小强同学瞪着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讶异地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呵,还能什么关系? 郝萌嗤笑一声道:“没有关系!” 正巧林海川这时也抢着回答:“情侣关系。” 小强兄这下更懵了,吃惊地张着嘴:“……你俩的说辞怎么不一样啊,我到底该相信谁?” 郝萌听见林海川说了这声“情侣关系”,气得直咬牙,这人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自从告白了,就放飞自我了是吧? 郝萌平缓着怒气,扭头解释道:“小强,你别听他瞎说,他神志不清了。” 小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他乐颠颠地叫服务员来点了菜后,又突然扭头道:“那真是太好了。” 郝萌:“……” 小老弟,你这反射弧有点长啊。 然而林海川却挑了挑眉,语气不和善地反问:“太好了?” 小强腼腆地笑笑:“是啊,听郝萌姐姐说你们不是情侣关系,我就放心了。” 郝萌和林海川:“???” “说起来,我从小就暗恋郝萌姐姐呢,”小强兄低头,整个脑袋都缩进了黑色的棉袄里,乍一看真像一只黑球,“我这次回来,一方面也是想来看看郝萌姐姐。” “郝萌姐姐,你……你现在有男朋友吗?”小强兄害羞道。 郝萌和林海川互看一眼对方,两人都蒙圈了。 这……这这小子深藏不露啊。 当年看他傻不溜秋的,以为是个老实天真的小弟弟,没想到竟还打起了歪主意。 林海川迅速反应过来,语气冰冷地道:“关你屁事。” 郝萌:“……” 大家都是文明人,不要这么粗暴好吗? “我就问问而已,海川哥哥你这么冲干什么?”小强兄不服气地看了他一眼。 林海川嗤笑一声,这小子一口一个“海川哥哥”,叫得可真亲热啊。 郝萌赶紧站出来圆场:“你们别吵起来了!” “那郝萌姐姐你倒是回答我的问题啊,你有男朋友了吗?”小强兄充分诠释了他打不死的小强精神。 “……没有。”郝萌翻了个白眼,心想,有也不可能是你好吗? “那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郝萌顿了顿,琢磨着她要是说“没有”,小强估计又会对她穷追不舍了。 于是她点点头,诚实且认真地道:“有。” 此言一出,小强兄和林海川都不再说话了,两人默默低下头,长叹一口气,满眼落寞。 天鸭! 郝萌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罪人! 第86章 处刑 菜可算上齐了。 林海川和小强兄互望一眼,纷纷起身,风一般地离开座位,只留给郝萌两只背影。 郝萌:“???” 什么情况,连饭都不吃了? 郝萌摸不清头脑,想站起身来追他俩,但低头看了眼冒着腾腾热气的锅,叹叹气坐下,又拿起筷子,自个儿吃着火锅。 反正小强兄已经付了钱,不吃白不吃。 郝萌边吃边摇头想,唉,男孩的心思可真是猜不透啊。 没想到过了数分钟后,这两人又折了回来,一手端着一碗蘸料,面无表情地一屁股坐下了。 “哎,我还以为你俩走了呢。”郝萌嘴里咬着一块豆腐皮,含含糊糊地道。 两人都不说话,臭着脸把蘸料放在她面前。 郝萌低头一瞧。 两碗蘸料正整整齐齐摆在她面前。 小强不服气地看了眼林海川,又扭头朝郝萌讨好般笑道:“郝萌姐姐,尝尝我调的?” 林海川也不甘示弱,冷冷地把碗往郝萌面前一推:“吃。” 郝萌:“……” 快他妈闭嘴吧你们! 她真是无语至极,小强的年纪比他俩小两岁也就罢了,林海川竟然也跟着这么幼稚。 郝萌白了两人一眼,自个儿站起身来,撇嘴道:“我自己去调蘸料。” 说完,便扭头走人了。 …… 然而。 时隔数年不见,这见面会实在有些尴尬。 餐桌上,这两人帮她一个劲儿地涮肉涮菜的模样,哪像是多年不见的老友会面,简直像是在聚众喂猪。 如果可以,她真想直接掀桌走人。 偏偏这两人,一个细致体贴,一个满脸挂笑,郝萌憋了一肚子的火都没地儿撒。 小强笑意盈盈地给她捞起一碗红薯粉,又恭恭敬敬地端到她面前道:“郝萌姐姐,您请吃。” 另一边林海川又给她夹了一串饺子,面无表情地又重复着同一个字:“吃!” ……真是两只莫名其妙的舔狗。 郝萌终于忍不住了,怒道:“你们烦不烦啊!我自己有手,我自己来!” 不料这两人压根没理她,继续给她涮肉。 郝萌气得想骂脏话了:“……” 小强同学像是终于良心大发,突然道:“郝萌姐姐,我记得这镇上有家炸鸡店,要不我们明天去?” 去你个头啊! “不去。”郝萌冷漠脸。 “那你想吃什么?我们去吃蛇肉?” 郝萌一听“蛇肉”二字吓得直起鸡皮疙瘩,连忙道:“不要!” 小强点点头,像是觉得在室内有些热了,终于肯把棉袄拉链拉下来,露出了他的整颗毛茸茸的脑袋,呲牙道:“那郝萌姐姐,你想吃蛇,还是鸡?” ……这是什么鬼问题。 郝萌一边在心底吐槽,一边随口答道:“ji吧。”(这里打鸡字会被和谐,我也没办法!) 空气瞬间凝固了。 小强闭上嘴不说话了,林海川沉默了,郝萌夹着五花肉的筷子,也停在了半空中。 这场面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郝萌后知后觉地缩回筷子,讪讪地笑了两声:“……我好像说错了什么。” 林海川低头,一脸讳莫如深的神情,朝她绽放了一个谜之微笑:“说鸡不说巴,文明你我他。” 郝萌:“……” 少年你好歹毒。 这简直就是公开处刑啊。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局面了,郝萌没办法,只能死鸭子嘴硬,强行回怼道:“说鸡就说巴,文明去他妈!” 小强兄一听,差点把嘴里的海带全吐出来。 这……这还是我女神嘛? 妈耶,数年不见,竟这般开放了。 他再看看林海川,人家端坐在位置上,像是早已习惯了郝萌这性子,只是撑着下巴,憋着笑意侧头看她,眼神里满是宠溺。 小强对林海川的钦佩之情油然而生。 看来,能喜欢女神这么多年,绝非尔等凡人能做到的啊…… 第87章 剪发 自从那日遇见小强以后,郝萌再也没有出过家门,整日待在房间里,贯彻落实她网瘾少女的一贯作风。 不是她不想出门,而是……不敢出门。 这几日林海川总是发消息轰炸她,想着法子要约她出门。郝萌惶恐至极,只得关掉手机,整颗心扑在电脑上。 郝妈早就习惯了她这肥宅属性,也懒得说她,由着她去了。 这天,郝妈终于看不下去自己邋遢的女儿,一脚踹开房间门,骂道:“都快中午了,还不起床!” 郝萌正梦到苏遇在上课,突然郝妈推开教室的门,一个箭步冲到讲台上,对着她莫名其妙就是一顿臭骂。 郝萌瞬间惊醒。 “妈,你干什么,都惊吓到苏教授了!” “啥?苏教授是谁?”郝妈跑来掀开她的被子,吼道:“你这孩子玩电脑把脑子玩坏了吧,尽说些乱七八糟的。” 郝萌的被子被掀开,冷空气瞬间袭满全身,她扶着额头坐起身来,一脸幽怨地看着自己的亲妈。 寒假还不让人睡懒觉,做人真累。 “你看看你,整日就知道玩,头发都长成这样了,快给我去剪了。”郝妈叉腰道。 郝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刘海,确实过长了,扎得眼睛有些不舒服。 郝妈见她已经清醒了,转身便要离开,临走前还不忘丢下一句:“趁着还没过年,赶紧去剪,过了年就不能剪了。” “为什么不能?”郝萌懵懵懂懂道:“是因为……理发店要涨价了吗?” 郝妈转过身来,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疑惑道:“你一个大学生,难道不知道有一句俗语叫正月剪头死舅舅吗?” 郝萌:“……” 您真是太迷信了。 …… 不过,头发确实是该剪了。 郝萌随意套了件粉色大衣,趁着隔壁林宅的院子里没人,她飞一般的溜去了镇中心,来到一家理发店。 这家店算得上是小镇里最高档的理发店了,装潢简约大方,关键这店名还很挺意思,叫“金手指”。 她倒是要会会看到底是不是金手指。 郝萌推开店门,迎面便走来一个中分卷毛的黄发男人,笑意盈盈地道:“请问您想剪什么发型呢?” 郝萌突然想起一个好玩的梗来,乐道:“叫你们店里的tony老师来。” 对方像是愣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哈哈大笑:“咱们店里没有tony老师,倒是有wiliam老师。” 郝萌一听,更乐了:“真的假的?” 这么牛逼哄哄的吗! 黄毛男人拍拍手,一个帅小哥从后面走出来,神情萧然地道:“又来活儿了?” 郝萌了然,其实哪有什么wiliam老师,只不过图个好玩罢了,于是点头道:“给我剪个短发吧。” “短发?”小哥朝她一看:“要剪《这个杀手不太冷》里玛蒂尔达的那种发型吗?” 郝萌一听,瞬间眼前一亮。 她从没想过要剪那个发型,但听了小哥这么说,郝萌倒也觉得试试无妨。 “那行,就剪这个。”郝萌爽快地打了个响指。 …… 于是,她便这样轻浮地敲定了新发型。 …… 一个小时后,郝萌顶着一头短毛回了家。 “妈!我回来了!”郝萌破门而入。 郝妈正在厨房忙活着,看自家女儿回来了,转头一看她头上那顶毛,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这……这还是她女儿吗。 “妈,你这是什么眼神,不好看吗?”郝萌凑上前去,疑惑问道。 郝妈摇摇头,哪里是不好看……是太好看了! 她怎么才发现,郝萌这么适合短头发呢。 好看到……都怕被人贩子给拐走了。 第88章 自拍 破天荒地被母上大人夸好看了,郝萌得意极了,哼着曲儿又缩回了房间,把黑屏好几天的手机开了机。 第一件事就是,自拍! 郝萌是个不太喜欢自拍的人,也不爱在朋友圈发照片,充其量一年发个两三次。 但这次……咳,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让某个在意的人看见。 她心满意足地挑了两张光线极好的照片,正想着要发朋友圈,突然又想起喻悦曾经说过:没有经过ps的自拍不是好自拍。 郝萌觉得很有道理。 于是她又自己摸索着找了好几个p图软件,开始钻研ps。 嗯…… 眼睛再放大一点。 眉毛再黑一点。 脸再小一点。 嘴唇再红一点。 历时半个小时,郝萌可算是把图给p完了。 她看了眼整体效果图,顿时傻眼了……这屏幕里的蛇精网红脸,还他妈是她吗? 太可怕了! 郝萌赶紧退出了p图软件,老老实实地上传了原图,随手配了个字:wiliam老师手艺不错! 不一会儿,一大堆赞和评论便一股涌上。 王晓吉:美女你谁? 喻悦:玛蒂尔达同款!啊啊啊我吹爆! 迟青青:昨天刚重温完这部电影。 好友a:颜值即是正义! 好友b:神仙颜值。 好友c:您也太好看了吧。 郝萌看着这些评论,毫无形象地瘫在床上,嘿嘿一笑,集体回复道:承蒙夸奖~ 不一会儿,林海川的评论突然蹦了出来:你出门剪头发了?很好。 郝萌:“……” 还能和和气气地相处吗? 王晓吉她们也加了林海川微信,自然能看到他的评论,于是纷纷在群里艾特郝萌。 王晓吉:林海川那评论怎么回事? 喻悦:我好像嗅到了一丝不一般的味道。 迟青青:+1 郝萌差点喷了。 各位都是魔鬼吧? 郝萌磨着牙打字:你们都很闲吗? 王晓吉:可还行。请先回答我的问题。 说罢,还砸来几张小黄鸭的表情包。 郝萌一见这表情包就觉得难受,这让她想起自己也曾经叫过苏遇……小老弟。 这阴影估计要终身陪伴着她了。 郝萌讪讪打字:什么问题? 王晓吉:你和林海川什么情况啊? 喻悦:不要装傻了姐妹! 郝萌:…… 大家一定要这样穷追不舍吗! 王晓吉像个侦探一般,又在群里悠悠发言:通过林海川那条评论,我们可以得知以下两条信息。1.你俩闹别扭了。2.“很好”二字深刻反映出林海川字里行间的讽刺以及无奈之情。 郝萌:……你他娘的这是在写阅读题呢? 王晓吉:嗯哼,还不快速速招来。 郝萌就纳闷了:你咋知道我们就一定是闹别扭了呢? 王晓吉:嘁,你自己翻翻自己的朋友圈记录,林海川哪次给你评论,不是姐姐长姐姐短的?啥时候用过这种口吻? 郝萌一听,仔细回味一下,发现王晓吉说得确实句句在理。 说实话……以往林海川给她的评论,都软萌卖乖极了,啥时候这样过。 看来,是真放飞自我了,以前那个懂事乖巧的弟弟形象已经不复存在。 他这算是……破罐子破摔了吧。 郝萌忧郁地叹气,好好的一个美少年,何必非要走姐弟恋这条歪道呢? 正感叹着,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苏教授点赞了这条动态。 郝萌只觉得心底猛地“咯噔”了一下。 他看见了…… 他……会给她评论吗? 第89章 罪恶 郝萌觉得,自从发觉自己喜欢上苏遇以后,她就越来越作了……作到连自己都嫌弃自己。 她捏着手机等了一会儿,见苏遇没来主动找她,又百无聊赖地去翻苏遇的朋友圈。 苏遇的朋友圈动态都很公事化,几乎没有发过任何私生活有关的东西,郝萌翻了一圈,连一张苏教授的自拍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开心。 失望的是,这么好看的男人,竟然不放自拍,真是可惜他那张惊为天人的脸蛋了。 开心的是,苏遇并不爱玩社交软件,这是不是也能说明……他不会像那些闷骚的男生一样,在网上跟小姐姐聊骚? 郝萌被自己的想法给震惊到了。 她……她竟然会开始一个人胡思乱想这些东西,可真是中毒不浅啊。 还没等到苏教授,群里便炸开了锅,大家伙儿并不愿意轻易放过郝萌,纷纷追问她和林海川的情况。 郝萌:你们还真是闲得慌。 王晓吉:那是,这几天除了出门溜狗,几乎天天待家里,可把我给闷死了,真想赶紧开学。 喻悦:别打岔,让郝萌说话。 王晓吉:哦,对对,郝萌你赶紧说啊。 郝萌:……真这么想听? 迟青青:但说无妨。 郝萌无语凝噎,这种事要怎么说出口?难道要说,被从小就一起长大的弟弟给告白了? 这未免也太难为情了。 郝萌挣扎了半晌,而后才缓缓打字:他给我告白了。 群里寂静了五秒。 众女:卧槽卧槽卧槽! 郝萌见她们这反应,扶额叹气。 其实郝萌是并不打算把这事儿告诉她们的,但……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只能找她们取取经了,有几个人能出出主意也是好的。 没想到大家伙听后,瞬时聊得热火朝天。 王晓吉:姐弟恋?还是跟校草林海川?这他妈难道不是小说情节吗,我觉得有点甜是怎么回事…… 喻悦:所以说,林海川是暗恋了你多少年啊? 郝萌伸出手指好好数了一番,才弱弱打字:大概有十年了吧…… 喻悦:天啊,这是什么绝世凄美的爱情故事! 郝萌:……我也很震惊。 迟青青:那你拒绝了吗? 郝萌:那当然啊,我喜欢的是苏教授。 迟青青:很好,看来你还不是个渣女。 郝萌:??? 王晓吉发来一个沙雕表情包,继而道:不对,你应该说,我就是渣女怎么了,我只是心碎成了很多片,不同的碎片,爱上了不同的人。 郝萌:…… 还有完没完! 这群人什么时候能有个正经样儿。 迟青青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可算不再开玩笑,转而问道:那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说起这个郝萌就直叹气。 她有气无力地打字:我在躲着他。 没办法,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总觉得告白后的林海川跟以前不大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是哪儿不一样。 好像……眼神里多了几丝炽热,注视她的时候,像是在明目张胆地渴求着什么,有种……隐忍了很多年,终于能坦然赤裸地暴露在她面前的感觉。 郝萌真希望这是错觉,但少年的目光太过明烈诚炽,她只要多看上一眼,就觉得罪恶感满满,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起来。 ……所以只能躲着他了。 但大家伙儿对于郝萌这个做法似乎并不满意,竟然纷纷指责她。 王晓吉:你怎么回事儿,竟然敢冷落咱们林校草? 喻悦:林海川岂能容得你这般糟蹋? 迟青青:确认过眼神,是b大女孩们得不到的男人。 郝萌:…… 这还是她的塑料好姐妹吗? 竟然还反过来说她的不是,太过分了吧。 第90章 禁欲 郝萌被这群女人气得要死,干脆把手机丢到一边打游戏去了。 电竞女孩不需要爱情和友情! 正玩得起劲,手机在桌上嗡嗡响个不停,郝萌随意瞥了眼,是林海川发来的消息,她啧了一声,选择无视。 但对方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收手,又乐此不疲地发了几条消息。 郝萌真是想骂人了,爆了句粗口,正准备打开手机骂人,却见锁屏上弹出来了几条苏教授的消息。 天啦噜。 还打个屁的游戏啊,郝萌鼠标一扔,赶紧拿起手机,手指不利索地点开对话框。 苏教授:新发型不错。 郝萌看见这句话,瞬时在心底无声尖叫,她这是被夸了吗啊啊啊! 她把两只手放在脸上给自己降温,一边嘿嘿傻笑着,给苏教授回复:啊,蟹蟹。 不料苏遇顿了好几分钟,也给她回了一张表情包,正是……俏皮可爱的小黄鸭兄。 郝萌懵了,这人怎么可以偷她的图!这也……太他妈可爱了吧! …… 另一边,苏遇正坐在会议室里,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看手上的文件。 对面一众小员工都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表情,生怕项目出了什么差池。 苏遇的手机突然嗡了一声。 在众员工的注视之下,他们的苏总竟然慢悠悠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紧锁的眉头竟然松开了,原先浓墨般的远山眉变得柔和了些。 有个胆大的员工坐的离他近,偷偷凑上去瞟了一眼,霎时蒙圈了。 苏总他……竟然在发表情包! 而且还是时下很火的小黄鸭表情包! 苏遇发完表情包,浅弯了唇角,继而收回手机,又恢复了平日里那个沉稳的苏总:“你们的项目我看了,做得还不错。” 听到这句话,众人都偷偷松了口气。 “不过……”苏遇突然话锋一转。 在场的人纷纷又菊花一紧,竖着耳朵听下一句。 苏遇像是故意一般,半晌才轻笑一声,道:“你们最近这一周以来都辛苦了吧?这个月末就好好休息吧,不用来了。” 众人瞬时感动得热泪盈眶。 苏总真是天使啊。 自打苏老爷子退休养老后,小苏总就上任接手了公司。这换届就等于改朝换代,俗话说得好,新官上任三把火,一开始公司上下都人心惶惶,还以为小苏总会是个比苏老爷子更毒辣的狠角色呢。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自打小苏总上任,女员工们不再想着放假了,恨不得在公司住下,一颗心都扑在提高业绩上。而男员工们也不用再整日累死累活地加班了,一到下班点便美滋滋地奔出了公司。 这么一看,小苏总似乎整个人都在散发着天使般耀眼夺目的光辉。 只是……公司上下都在八卦着同一件事,像小苏总这样完美的人,怎么……好像一直都单身呢? 就连他的贴身助理小王,也没见过苏遇私下和哪个女人接触过,平日里,苏总也是从不近女色。 听说,前阵子苏老爷子还有意跟徐氏集团的千金商业联婚,却被苏总一口气给拒绝了。那徐千金是出了名的大家闺秀,气质温婉可人,竟然也会被拒绝,大家伙儿真是想不通。 看来苏总真是把“禁欲”二字活成了现实。 然而…… 方才那位偷看到苏总聊天记录的人此刻正在心底里诽谤,禁欲个屁! 刚刚他绝对没有看错,苏总的聊天对象绝对是个女人!用的还是个软萌软萌的樱桃小丸子头像! 这两人百分百有猫腻! 第91章 心智 终于散会,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去。 苏遇坐在位置上,懒懒地靠在椅背上。说起来……已经好几月没见到郝萌了,这个时间她应该放寒假了吧。 其实他也能看得出来郝萌那点儿小心思。但这个小姑娘似乎太过胆小害羞,他得循循善诱,生怕下一秒就把她吓跑了。 正沉思着,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 苏遇漫不经心接通电话。 “喂,是我。” 是苏老爷子。 苏遇一听这声音这觉得没什么好事,皱眉道:“什么事?” “你今年过年回不回来?”苏老爷子电话里的声音貌似比平时更添了几分威严。 “不回。”苏遇站起身来,悠悠往公司外走,路过的员工自觉恭敬地给他让路。 “不回?”电话那头徒然高了几个音:“去年你也说不回,你到底想怎么样?” 得,又开始歇斯底里了。 “联姻我也给你推了,你妈那边我也承诺每年定期汇一笔钱给她,你姐的事我也随她去了,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放下。” 苏遇皱眉,立身在公司楼下,寒风吹在他耳边,吹得他心情愈发烦躁。 放下?说得真是容易。 “总之你必须给我回来,我们好好谈谈。”苏老爷子深喘一口气,而后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精明。 苏遇不想再听他讲话,果决地挂了电话。 他抬头望了天,b市的天空飘下了点点雪花,一片片落在他的手心,又融化成了一摊冰凉的寒水,刺得手心一阵阵发疼。 苏遇觉得,这一刻好像世界都变得阴暗冷清了。 …… 肥宅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一眨眼就快要过年了,小年前夜,郝萌被郝妈推出门买年货,顺带塞给她一张纸条。 纸上写着:金漆书写的对联,一打红包袋,招待客人用的干果和甜食,小灯笼两个,再稍几瓶白酒。 郝萌瘪着嘴来到小镇上。 大街上人特别多,小朋友们都穿着新棉袄在大街上瞎跑,迎面跑来一个脸蛋红扑扑的小男孩,一股脑撞在了郝萌的怀里。 郝萌低头一看,瞬时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了。 这小男孩眉眼像极了林海川,儿时的林海川也是这样一个精致漂亮的小男孩,眼睛扑闪又水灵,大眼睛像是装着一汪清澈的潭水。 郝萌这颗老阿姨的心顿时开始蠢蠢欲动,连忙弯下腰,平视着小男孩:“小朋友,你好呀。” 小男孩眼神怪异地看了她一眼,老半天才冷漠地吐出一个词:“怪阿姨。” 郝萌:“???” 小朋友你什么情况,这样青春又靓丽的美少女你居然管叫怪阿姨,小小年纪眼神不好吗? 他喵的。 同样是差不多年龄的小朋友,怎么人家苏乐乐就那么乖巧可爱,你这小鬼就这么毒舌? 郝萌正郁闷着,头顶正传来一声闷笑,郝萌疑惑抬头一望,只见林海川正站在她面前,勾着唇看她,眼神里大有一种“这下看你能跑哪儿去”的意味。 郝萌:“……” 这镇子真是太小了,出来买个东西也能遇上。 林海川不再看她,伸手摸摸小男孩的头,道:“阿琦,别乱跑。” “不是我乱跑,”名叫阿琦的小男孩儿貌似还挺不服气,指着郝萌的鼻子解释道:“是这个怪阿姨挡着我的路了。” 郝萌简直气到吐血,在心底骂道,别以为你是个小孩子我他妈就不敢打你! 林海川好笑地看了眼郝萌的表情,低头温声道:“不许说这个姐姐是怪阿姨。” 郝萌一听,顿时觉得有些感动。 看来林海川这人还不至于那么恶劣。 还没感动完,只听得林海川又语重心长道:“这个姐姐看上去……确实像个怪阿姨,但她心智你比还不成熟,是个幼稚鬼,你要是再骂她,没准儿一会儿就动手打你。” 阿琦点点头,嫌恶地看了眼郝萌,自觉走开了。 她这是被一个小屁孩给嫌弃了? 郝萌忍无可忍,抬头骂道:“林海川你神经病啊!你心智才不成熟!” “哦?”林海川挑挑眉,反问:“心智成熟的人会躲我这么多天?你都这年纪了还喜欢玩躲猫猫?” 郝萌:“……” 行,你有理。 反正都是她的错,她有罪,行了吧? 第92章 狼性 郝萌不再理会林海川,黑着脸转身就离开。与其待这儿浪费时间,不如赶紧把东西买完,好回家睡大觉。 然而……这才几日不见,林海川这厮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竟牵着小男孩,一路跟着她走进了超市。 她走在前面选年货,林海川便带着阿琦走在她身后,活像两只黏皮糖,一大一小,毫不心虚地直勾勾盯着她。 郝萌一开始还能做到不理睬,但……时间久了,她总能感受到路人对他们投来的异样眼光,仿佛是好奇,也像是在鄙夷。 她就纳闷了,这些人没事总打量她干啥? 郝萌忍不住回头一看,只见林海川正牵着面无表情的漂亮小男孩,满脸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双目如同两颗水灵明澈的葡萄粒,睫毛水润润地上翘着,看了就叫人觉得罪恶感十足。 郝萌:“……” 请不要用这种表情看着她好吗?你他妈又不是被人遗弃在路边的阿猫阿狗! 她算是懂了,难怪那些路人要那样看她,铁定以为她是个抛下老公孩子不管的狠心女人。 郝萌简直气得想骂人。 她这样一个正值青春年少的美少女,为什么要平白无故遭受这种事情,真是操蛋。 “林海川,你玩够了没?玩够了就赶紧滚一边去。”郝萌毫不客气地大骂道。 话音刚落,一辆飞速行驶的购物车朝郝萌的方向直直地撞了过来,没待她反应过来,林海川边迅速地伸出手,将她拦腰撞进了自己的怀里。 郝萌:“???” 什么情况啊这是。 郝萌傻眼了,压根还没回过神来,林海川已经一脚踢在车腿上,顺利让危险的购物车停了下来,却摔了一地的水果。 随后一个售货员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连忙弯腰道:“小伙子,真是多亏了你啊,要不然得出大事了。” 林海川眉毛一挑,随即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郝萌,语气淡漠地道:“要不是我反应得快,她就受伤了。” “啊,是是是,对不起,”售货员一听,也后怕地点头道歉:“真是不好意思,以后我们保证不会再这样了。” 林海川还想说些什么,郝萌见事情要大条,连忙小声制止他道:“海川,没啥事就算了。” 林海川低头听见那声久违的“海川”二字,眉眼竟然突然柔和了些许。 “好。”他点点头。 售货员见事情稳下来了,对方态度转变,连忙抓住时机赶紧蹲下收拾水果,一边连声道歉,一边飞快地逃离了现场。 郝萌见着那人的背影,无奈摇头,这人跑得还真是快啊。 郝萌此时还被某人箍在怀里,她下意识抬了抬头,想要挣脱开来,却见林海川正低着头,眼神炽热地盯着她,貌似下一秒就……就…… 不对!这不是正常的剧情走向! 郝萌赶紧推开他,一股脑退后了五六步,口齿不清地道:“你、你……” “我什么我?”林海川好笑地看着她。 郝萌恼火地叹了声气,这人刚刚才救了她一条小命,现在就翻脸是不是太快了。 俗话说得好,有恩不报非君子。郝萌觉得自己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好歹有点良知,也算得上半个君子。 于是乎,她对林海川的态度不得不客气几分,缓和了些许。 郝萌撇撇嘴,不情不愿地道:“你、你跟着我可以,但不许靠近我。” “可我想跟你说说话。”林海川歪头,朝她狡黠一笑。 “不可以。” “我想看你。” “……不可以。” “我想亲你。” “……不可以!” 郝萌觉得自己现在满脑子都是“卧槽卧槽卧槽”,鬼知道这十几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本以为林海川是可以任由她肆意欺负的小弟,没想到这人的本性竟然是头狼,还是一头脸如城墙般厚的狼。 这感觉简直就像是日了狗。 郝萌正琢磨着要这么甩开林海川,这时小男孩突然打断两人道:“你们说完没有啊?” 两人:“……” 都给忘了这儿还有一双眼睛呢。 第93章 多久 漂亮小男孩全名叫林琦,是林海川一个亲戚家的孩子,趁着寒假跑到林海川家玩。这两人今天跟家里说是上街买点零嘴,事实上……是小男孩要缠着林海川带他去电玩城。 郝萌了解一番后,忍不住啧啧摇头,总结道:“一个网瘾少年,带着一个网瘾儿童上街。” 林海川眼神怪异地瞥她一眼,似乎在说“你自己不也一个逼样”。 郝萌意会到这眼神里的含义,麻溜的闭上嘴,严肃而沉默地回头继续挑选年货,从头至尾都不再多看林海川一眼。 但林海川显然起了捉弄她的心思。 无论郝萌走在哪儿,他都一脸嬉皮笑脸地跟着她,弄得林琦小朋友很是不耐烦,扯着林海川衣角问:“哥,咱们还去不去电玩城了!” 林海川眉毛一挑,心想,还去什么电玩城,有什么事儿能比逗郝萌玩更有趣? “不去。”他随口道。 林琦立刻不开心了,耸拉着脸嘀咕:“切,真不明白这怪阿姨有什么好看的……” “你这小鬼懂什么,”林海川笑着拍拍他的后劲,又望着郝萌如玉珠一般圆润小巧的耳垂,痴痴一笑:“好看,真好看。” 林琦:“……” 郝萌:“……” 不要以为她听不见好吗! …… 总算采购了一批年货,郝萌提着一大袋东西,面无表情地走出了超市大门。 刚走出门,一阵凛冽的寒风便刮来,迅速窜到每一个人的衣服缝隙里,冷得人直打颤。 林海川跟在她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冲她歪头甜笑:“姐,你要戴我的围巾吗?” ……滚! 郝萌白了他一眼。 若是以前,郝萌一点会欣然点头,顺便在心里把林海川夸个一万遍,可真是个可盐可甜又体贴入微的美少年呢。 然而现在,呵呵谁知道这漂亮皮囊下的人,脑子里究竟在想着啥玩意儿。 惹不起惹不起。 郝萌只想提着这袋年货想赶紧回家,她回头冷冷道:“我要回去了,别跟着我……” 话还没说完,一个围巾被扔在她头上,挡住了她的全部视线。 郝萌气呼呼地在心底骂:又他妈玩这招是吧! 她把手里的购物袋放置在地上,起身伸手把围巾扯下来,刚想大骂一句“你神经病啊”,只见林海川已经走在了前头,手里还提着她方才放地上的购物袋,回眸朝她一笑:“走,回去吧。” 少年唇红齿白,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肌肤细致如美瓷,细碎的刘海微翘起小弧度,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可是……郝萌移开视线,即便如此,她还是没办法坦坦荡荡迎上他的目光。 她自以为已经说得十分清楚明白了。 她对他,从来谈不上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林海川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她的身上,他这样优秀的一个人,何必这么多年,都栽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真傻啊。 郝萌看着他的背影,顿时觉得哭笑不得,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这人彻底把她放弃。 眼看着林海川已经牵着小男孩越走越远,郝萌站在原地,手机提示音突然响起。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看。 林海川:还不快跟上来吗。 林海川:姐,你还要我等多久? 郝萌一愣,突然觉得鼻头有些酸,她吸了吸鼻子,将围巾整整齐齐地戴在脖子上后,迈出步子走向前方的路。 罢了。 让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第94章 送礼 眨眼就过了年,寒假已经过了一半。 这个小镇子的年味还是很足的,家家户户都挂起了小灯笼,小孩们穿着新衣裳在街上瞎跑,到处都是摔炮的声音,噼里啪啦很是热闹。 天气倒不是很冷,雪花飘忽,落地便化成了水,地面湿哒哒的。 郝萌捧着一杯热茶,坐在门口看附近的小孩们玩闹,冲他们乐道:“抓紧时间玩啊,寒假作业还没写吧?可别开学了哭鼻子。” 小孩们一听,纷纷朝她做了个鬼脸,拍拍屁股跑开了。 “还有空在这儿逗小孩玩,”郝妈走出来,敲了敲她的头:“赶紧给我去隔壁林家送礼去。” 去林海川他家?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郝萌连忙恐惧地摇头:“不去!” “嘿,你真是越来越奇怪了,”郝妈纳闷了:“你小时候不是天天往人家海川家里跑的吗,现在是咋了?” 郝萌不做声了。 那不是今非昔比吗…… 当初哪会知道,未来有一天她和林海川会变得这般尴尬。 郝妈看她不吭声,二话没说进屋拿了两个礼品盒子,递给她:“小心点,这是洋酒,别打碎了。” 郝萌稀里糊涂地抱着两个盒子,半晌没反应过来,郝妈又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来,塞在她手掌心,道:“这个红包拿去给海川。” 郝萌一听,顿时觉得自己满手都是烫手山芋,哭笑不得地道:“妈,你自己去啦,别叫我!” “啧,要你去送点东西怎么了?”郝妈又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在她耳边道:“你去了就能拿红包,礼尚往来嘛,多好。” 郝萌:“……” 嗯,是挺好。 反正她拿到的红包,最后也要主动上交给母上大人,拿了有个屁用! …… 话是这么说,郝妈吩咐的任务,郝萌是铁定要完成的,不然后半个寒假没好日子过。 于是她只好哭丧着脸,抱着两箱酒,手心里还攥着红包,无比吃力地敲了敲林家大宅的门。 开门的是林海川的妈妈。 林母一见着郝萌,瞬时两眼放光,极其热情地道:“郝萌啊,你可算来了。” 郝萌心一惊,仔细琢磨着这话里的意思,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啊…… 什么叫“可算来了”? 这阴谋的味道未免也太明显了点儿。 “来来来,快进来坐。”林母满脸挂笑,侧身给她拿拖鞋。 事到如今郝萌也不好意思走人,只能讪讪干笑着进玄关换鞋。她下意识一抬头,霎时懵了。 这客厅里……黑压压一片,满屋子都是人啊。 郝萌刚想转身走人,林海川便悠闲地打着哈欠下了楼,见到她瞬时眼前一亮,喃喃道:“郝萌?” 得,被最不想看到的人抓了个正着。 郝萌心想,罢了罢了,不就他妈的送个新年礼物吗,咱不怂!正面刚就是了! 这么一想,她立刻通透了许多,继而大大方方地跟满屋子的林家亲戚微笑道:“我是住隔壁的,今天特地来送点新年礼物,打扰你们了,真不好意思。” “你这孩子胡说些什么,哪里是打扰,我都巴不得你在咱家住下!”林母笑意盈盈地道。 郝萌一听这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大家都是成年人,说话就不能含蓄一点吗? 她继而朝满屋子的人看去,有许多她曾未见过的亲戚,想必是特意来林宅的拜年的。郝萌觉得,她这样一个外人,站着这里似乎有些不合适。 “阿姨,这是我妈叫我提来的酒,我给您放这儿了。”郝萌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中的两个大礼盒,又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转头对正站在楼梯上的林海川道:“你……你过来一下。” 林海川闻言,乖巧地走到她面前,低头揉揉她的短发:“什么事,姐。” 郝萌:“……” 这个人嘴上一口一个姐,倒是叫得乖,但是……正常人会这么没大没小,去揉姐姐的头发吗!会吗! 郝萌不想跟他一般见识,只想速战速决,做完任务后全身而退,于是忍着怒气,把红包递给他:“诺,我妈叫我给你的红包。” 林海川低头看着手上的红包,半晌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姐,玩斗地主吗?” “啊?”郝萌懵了。 第95章 打牌 郝萌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林海川拉去了牌桌上,一抬头,两双眼睛正一眨不眨看着她。 林海川把红包放在她面前,凑在她耳边道:“用这钱打,赢了都归你,输了算我的。” 郝萌:“……” 虽然很想立马摔门走人,但是莫名对这个提议有点心动是怎么回事…… “我先说清楚,我很菜的。”郝萌赶紧道:“你现在想反悔还来得及。” 哪知林海川听了这话,压根没多大反应,似嘲非嘲地笑了一声,仿佛在说:谁还不知道你菜? 郝萌见了他这反应,暴脾气又上来了,转头拍了拍桌子,对着两个牌友爽快地道:“来吧,玩就玩!” …… 说是亲友来拜访,其实就是一大家子聚众赌博,每逢过年,搓麻将、斗地主、炸金花,都是大家伙儿少不了的娱乐活动,这个小镇子也不例外。 郝萌对面的这两个牌友,分别是林海川的堂弟和堂妹,这两人是一对龙凤胎兄妹,长得不大相像,性格也大相径庭。 几盘下来,郝萌已经完全摸透了这兄妹俩的性子。 坐在郝萌左手边的哥哥,是个心思诡谲的家伙,他能不抢地主就绝对不会抢,总给你造成一种“这小子手里肯定是一把烂牌”的假象,然而……事实上,这人就喜欢闷声干大事。 他总是出其不意地杀你个片甲不留,偏偏还不按套路出牌,让人很是琢磨不透。 于是郝萌在心底暗暗总结,对付他这种人,就该……盲打,速打,瞎打。 常言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郝萌管他个三七二十一,一股脑把能出的牌都飞速地丢出去,叫敌方反应不过来,连算计的功夫都没有。 而坐在郝萌右手边的妹妹就更棘手,这妹子是个十足的兄控,放着她亲哥不黏……倒是一直用甜腻腻的软妹声线向林海川撒娇。 例如这样: “海川哥哥,快来帮人家看看牌。” “嘤嘤嘤我要输了,海川哥哥快过来呀。” “下次一定要叫海川哥哥教我玩斗地主,人家真的很不擅长这个呢。” 郝萌:“……” 大妹子请您做人不要这么虚伪好吗! 嘴上说是不会玩,那你他妈怎么局局都赢! 郝萌可算是懂了,真正的大师都喜欢隐藏自己的实力,叫人看不出功夫的深浅。 她继而又总结道,遇到这种对手,就应该忍气吞声,趁着妹子撒娇的功夫,赶紧算牌,最后来个咸鱼翻身。 ……话是这样说。 然而,郝萌根据自己琢磨出来的的经验打了几局后,竟惊奇地发现……她竟然一局也没赢! 再看看旁边的林海川,云淡风轻的坐在她旁边,仿佛早已看淡这凡俗尘世。 郝萌:“……” 难怪林海川说她菜,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郝萌终于玩不下去了,侧身扯扯林海川的袖子,悄声道:“还玩吗?你这钱都快被我输完了……” 林海川挑挑眉,眼睛眨都不眨地道:“打。” 听到他的回答,郝萌瞬时觉得自己有了底气,反正……反正又不是她的钱,她有什么好心疼的。 于是郝萌转回身,继续叫板:“再来!” 对面两人见她还有勇气打,一边美滋滋地洗着牌,一边心想:好久没遇到这么弱鸡的牌友了,赢钱赢到手软的感觉真是贼鸡儿好哇! 但好景不长。 这一局开始后,林海川终于不再闲着,沉默地坐在郝萌的身后,帮她看牌。 兄控妹子一瞧事情不妙,立马嚷道:“海川哥哥!你怎么可以犯规呀!” 犯规?郝萌皱皱眉头。 这妹子刚刚不也叫林海川帮她看牌吗,怎么换了个人就成犯规了? 未免太双标了吧。 林海川全程面无表情,压根不理那妹子,看起来十分地高贵冷艳……但此时他的大脑却是一片空白。 糟、糟糕。 ……郝萌的头发也太、太香了吧。 林海川坐在郝萌身后,觉得……自己随时随地都会猝死而亡。 第96章 中蛊 新的一局又开始了,郝萌身后坐着林海川这尊大佛,瞬时觉得自己连人带着牌技都上升了几个等级。 兄控妹子不情不愿地发牌,时不时瞟瞟郝萌,时不时轻哼一两声,郝萌都视若无睹。 她低头仔细看了看自己的牌。 嗯,依旧很烂。 林海川的加入,似乎并没能改变她差到爆炸的垃圾手气。 全是些杂七杂八的小牌,一张2和王也没有,就这烂牌……估计就算是林海川也没法打赢了。 到了抢地主的环节,郝萌正犹豫不定着,林海川突然凑到她耳边,淡淡道:“抢。” 他的嘴唇轻轻擦过郝萌的耳垂,还喷着一股温热的湿气,弄得人心头痒痒的。 郝萌:“……” 有必要凑这么近说话吗? “你别、别靠过来啊,”郝萌不自然地推开他,又立马转身道:“我抢地主!” 对面两人一看郝萌这阵仗,像是有着十足的底气,还以为她手里握着什么好牌,于是纷纷紧张起来,全神贯注地对付她。 接下来郝萌打的特别煎熬。 她这次改变了套路,先是想尽办法,把能出的小牌都先打出去,大牌都留下,待到后面再放大招。 林海川没制止她,似乎也默许了她这套新策略。 然而……等到了下半场,她才猛然惊醒,她手上的这些所谓的大牌,压根比不上别人家手里的大牌啊! 再这么下去,她只有被碾压的份了…… 真是何等的凄惨。 眼看着对方两个农民的牌越打越少,两人一唱一和,压根不给她出牌机会,郝萌这个地主急了,终于忍不住回头向林海川求救。 她往后一看,却见林海川正神情怪异地坐在她身后,一动也不动,视线压根就不在牌桌上。 卧槽! 大兄弟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看牌啊! …… 一连串打了好几盘,林海川就跟灵魂出窍了似的,有时回过神来了,还会稍稍指点一二,其余时间便一直处于心不在焉状态。 最后的结果相当凄惨,钱全输完了。 郝萌悲愤地把最后一叠零钱扔给对面两人,兄妹俩开心极了,拿到了钱便开始分,还规划着要去吃什么玩什么。 郝萌觉得惭愧极了,但回头一看沉默的林海川,又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她要林海川有何用! “喂,我把你红包都输完了,咋办啊?”郝萌没好气地道。 林海川被突然问话,这才反应过来,轻咳两声,云淡风轻地道:“没事。” 刚刚真是好险。 林海川觉得,郝萌简直就像是一枚人形毒药,不过是闻到她的几丝发香,瞧见了她圆润小巧的耳垂,以及……不小心瞥见的低领毛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都能让人立马魂飞天外,满脑子都是有色思想。 就像是中了蛊,着了魔。 林海川生怕自己靠郝萌太近,会忍不住做出些什么举动,于是自觉地退后几步,稳了稳心神,才道:“那你就陪我去看场电影吧,就当赔罪。” 郝萌立马黑人问号脸。 一个人怎么能厚脸皮到这个地步呢?明明知道她玩斗地主很菜,还故意叫她玩,等她把钱输光光了,就来骗她去看电影。 这也太阴险狡诈了吧。 “你……你……”郝萌气得要死,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毕竟……输掉他钱的人,确实是她。 毕竟,明明知道自己是弱鸡,还傻里傻气地要玩斗地主的人,也是她。 其实仔细一想,林海川这个要求,并不是很过分。 他处心积虑来骗她玩斗地主,不过也就是想约她出门看个电影……这实在是有些惨。 郝萌在心底默默叹气,堂堂b大校草林海川,如今竟变得如此卑微了。 “行吧。”郝萌只得无力地答应了下来。 第97章 敏感 输光了钱,郝萌屁滚尿流地跑回了家,中途还被林母拦了下来,不由分说便塞给她一个鼓鼓的红包。 郝萌看看手里地红包,再看看和蔼可亲的林母,在心底暗暗发誓,她一定要抢着把电影票的钱给出了。 然而刚跑回家,林海川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林海川:明天下午三点钟见。 郝萌惊了:……你已经买好了? 林海川:嗯。 郝萌:…… 这人计划得可真是周全。 …… 一回到家,郝妈便坐在客厅的皮质沙发上,皮笑肉不笑地道:“郝萌啊,你这一来回,身上应该多了些什么东西吧?” 郝萌无语凝噎,想没收红包就请直说,这么兜圈子累不累啊? “诺,”郝萌不情愿地把还没踹热的红包掏出来道:“给你就是。” 不料郝妈竟然迟迟没有伸手,只是神情奇异地反问:“你干什么呢?” “……上交红包啊。” “我有说要没收你的红包么?” 郝萌一听,立马眉开眼笑,美滋滋地把红包揣回了兜里,又蹦到郝妈面前,咧嘴一笑:“妈,您真好!您如今怎么性情大变了!” “什么心情大便?你这孩子在说什么?” 郝萌:“……” 沟通有障碍,罢了罢了。 郝妈又突然话锋一转,神秘兮兮地问道:“海川没给你送点什么新年礼物?” 郝萌这下子明白了,郝妈说的“身上多了些东西”,原来跟林海川有关。 “他送我礼物干什么?”郝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您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郝妈一听她这语气就来气,半晌才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语重心长地道:“你长大了,今年的红包我也就不没收了……不过,你都十九岁的人了,还跟个低龄儿童似的,再不找个男朋友,我和你爸都不放心。” 郝爸正在一旁玩手机围棋小游戏,听到这番话,也抬起头来啧啧道:“你妈说得没错。” 这话说得……貌似不太对劲,但乍一听又好像没什么不一般。 郝萌皱皱眉,疑惑地道:“妈,你这是怎么了?前不久你还打电话叮嘱我不要早恋,怎么……” “我这不是怕你没人照顾嘛!”郝妈像是有些激动过头,竟然打断了她的话。 看她这副模样,郝萌愈发觉得不对劲。 一旁的郝爸貌似也觉得气氛不对,围棋也不下了,竖着耳朵听母女俩说话。 空气似乎都一点点沉静下来。 “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郝萌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啧,能有什么事,你就安安心心上你的学,好好待人家海川,其他的都不关你的事儿。”郝妈提高了嗓门,故意用着如同往常一样的口吻说话,但怎么听都像是在企图掩盖着什么。 郝萌总觉得……哪里不对。 怎么看都觉得,郝爸郝妈对她隐瞒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地想,什么叫“怕她没人照顾”,听上去就像是急着把她推出家门一样,又像是…… 郝萌不敢再想下去了。 一旁的郝爸也不再继续沉默下去,轻声咳了咳,出来圆场:“郝萌啊,你就别多想了,真没你想得那么复杂,你妈这张嘴你还不明白吗?” 郝萌抿了抿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或许真的是她太敏感,容易想太多了,也或许郝爸郝妈真有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她又何必强追着不放呢? 算了。 有些事,装作不知道,或许对大家都好。 第98章 舔狗 郝萌又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却没心思继续打游戏,整个人脑子都乱哄哄的。 哎,烦心事太多。 明天要跟林海川去看电影…… 苏遇这几天都没理她…… 刚刚还把人家红包给全输完了…… 她觉得自己快疯掉了。 她呈大字倒在自己的小床上,百无聊赖地点开微信,一遍又一遍地翻看苏遇的朋友圈,一遍又一遍地捧着聊天记录痴痴傻笑。 对话框里的小黄鸭也在直直地盯着她,似乎在嘲笑她傻。 郝萌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发了句话过去。 郝萌:苏教授,你在干嘛鸭? 苏遇秒回:工作鸭。 郝萌:“……” 啊啊啊啊,不行了,郝萌觉得自己简直要原地爆炸了!这个人为什么要学她说“鸭”! 呜呜呜苏教授真可爱。 郝萌被萌得在床单上打滚个不停,真想立马窜到他跟前狂捏他的脸,不,是狂亲! 郝萌一个人瞎激动了老半天,才故作镇定,颤颤巍巍地打字:苏教授,您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啊? 另一边的苏遇简直哭笑不得,得,这下又把“您”字给搬出来了。 他发现,郝萌对他说话真是越来越客气了,之前好不容易板过来,现在又打回了原状,总要恭恭敬敬地叫他一声“苏教授”才行。 总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一堵师生的墙。 于是苏遇重新纠正道:叫我苏遇。 郝萌:…… 郝萌:好。 她挣扎了半晌,突然又觉得不太对劲,难道……苏遇是在逃避刚刚的问题,不想让她知道他现在的工作? 不然为什么要转移话题? 郝萌又厚着脸皮打字:您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呢。 苏遇:先发语音叫声我名字听听。 郝萌想也没想就道:……不要! 她觉得自己要窒息而亡了,这……这也太不好意思了吧,发语音什么的,简直太羞耻了。 郝萌嘴上说着不愿意,身体倒是十分诚实,默默按住屏幕,如蚊子便小声嗫嚅了一声:苏遇。 说完,还不小心咬了下舌头,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咳了老半天才想起来手指还没松开语音键。 苏遇:……? 苏遇:被口水噎到了吗。 郝萌回过头听了一遍自己的语音,瞬间心如死灰,真他娘的丢脸啊。 苏遇此时正坐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听着少女软而甜糯的声线,就连咳得死去活来的声音也觉得十分可爱,忍不住轻弯了唇角。 郝萌抓狂着不知道该回什么,暴躁地抓了抓头发,把一头短发都抓成了雷人的鸡窝。 正巧这时林海川发了条消息过来。 林海川:姐,明天记得准时到啊qaq ……这人真是好巧不巧撞在了枪口上。 郝萌白眼一翻,还qaq呢,q你个头啊! 她二话没说便回:你卖你妈的萌呢? 正在家里搓麻将的林海川看了眼弹出来的消息,忍不住挑了挑眉,想不通自己又到底是哪里惹到她了。 女人真是一种善变的生物。 被莫名其妙骂了,还能怎么办?忍着呗。 林海川抿嘴,牌桌上面无表情,一脸高贵冷艳,牌桌下的手指却在打着字:嘤嘤嘤不要凶人家。 郝萌:…… 很好,这个男孩子比她还会卖萌。 林海川平静如水地打完字,默默把手机收回口袋里,又面无表情地把手中的麻将一推,淡漠地道:“胡了。” 正坐在一旁偷偷瞄他聊天记录的兄控妹子:“……” 这……可真是舔狗的至高境界。 第99章 绿帽 翌日。 郝萌一觉起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又懒懒散散地走进洗漱间,随意瞥了一眼浴镜,瞬时被镜中人吓得不轻。 一头杂草似的乱毛顶在脑袋上,嘴角有疑似口水的不明液状物,额头正中央还爆了颗硕大无比的青春痘。 ……一觉醒来变成了怪物史莱克? 郝萌简直哭笑不得,她可算知道为什么自己是条单身狗了,就冲着这起床时的模样,她不配拥有爱情。 和林海川约定好的时间在下午三点,郝萌边刷牙边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算了算时间,应该能恰好赶到。 其实她也纳闷,她和林海川既然是邻居,为什么要在电影院门口集合? 真是莫名其妙。 毫无形象地吐了口牙膏沫,郝萌刷完了牙,又十分随便地从衣柜里掏出了一件黑色的大衣,想也没想便套在了身上。 和林海川一起看电影,还需要花费时间精心打扮? 呵呵不存在的。 怎么丑怎么穿就行! 这么想着,郝萌又恶趣味般从衣柜最底层找到一顶手工针织帽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对着镜子满意地左看看,右瞧瞧,忍不住蹦出句台词:“好一个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绝世美人儿。” 墨绿色的帽子高高顶在郝萌脑袋上,乍一看真像一颗行走的绿豆。 郝萌还嫌不够雷人,又偷偷把郝妈大红色的雪地靴给翻了出来,贼兮兮地穿上。 红配绿,赛狗屁,很好。 郝萌自我感觉良好的出了门,一路上哼着小曲儿,坐着公交车到了镇中心的电影院门口,百无聊赖地等着林海川。 等了约莫十来分钟,却迟迟不见人影。 郝萌傻坐站在寒风中,不耐烦地打开手机屏幕,已经三点过八分了。 啧,这人这么回事?约别人出门,自己还迟到? 郝萌无语至极地拨通他的手机号码,刚接通,那边便先劈头盖脸地问:“在哪?” “我在电影院门口呢,”郝萌撇撇嘴道:“你什么情况啊,怎么还没来?” 林海川:“……” 见那边没音了,郝萌以为他是羞愧得无地自容,又道:“不是说好三点钟见的吗?” 林海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我说的是,三点钟在家门口见。” 郝萌傻眼了两秒,才回过神来。 ……原来是她自己弄错了,还傻里傻气地在这大雪天里等了十来分钟。 “你别乱动,我马上到了。”林海川淡淡说完这一句话,便挂断了电话。 郝萌望着自己的脚尖,只得叹气。 她用脚尖在雪地上画了个大大的爱心,用鞋底围着图案绕圈,让一个原本小巧袖珍的图案变大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又嫌它太过粗糙,郝萌一脚把图案踩成了个稀巴烂。 如此循环着画了好几个,郝萌下意识抬头,她等的人正站在她对面,满目鄙夷地看着她。 像是做了什么幼稚的事情被人发现,郝萌讪讪地道:“你来啦。” 面前的少年今天似乎特意穿得十分精致,眉目如画,星眸闪烁,惹得路人纷纷惊艳地回头。郝萌再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死亡搭配,瞬间觉得,自己就像个卑微的小奴,只有哈腰给林海川提鞋的份。 “你这……帽子怎么回事?”林海川指着她头顶的那坨绿色,皱眉问道。 郝萌憋着笑,故作认真地问:“我的新帽子不好看吗?” 林海川被噎到了,迅速思考着要怎么回答,才能不尴尬又不失礼貌地违心夸夸她,他思索了良久,才硬生生吐出一句:“好看。” 少女戴着墨绿色的帽子,再配上眉心一点红豆似的青春痘,听了他这句话,瞬时眉眼一弯,整个人都柔和得像是冬日暖融融的日光。 他勾唇,忍不住伸手揉揉她的脸。 确实好看,好看得让人想偷回家。 第100章 精分 这么想着,林海川忍不住伸出手来,轻轻地掐了掐她的脸颊,柔声道:“嗯,可好看了。”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郝萌看见林海川的眸子,似是两颗上好的琥珀,清澈透亮,却带着无法言喻的炽热,仿佛下一秒就要反噬了她。 郝萌不敢再看下去,赶紧推开他,掩饰地咳嗽两声,自顾自地往影院里走,干笑道:“别傻站着了,快进去吧。” 说罢,逃跑似的走进了影院。 林海川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低叹一声气,也无奈地跟上。 …… 正值春节,影院里的人比平日里多上了不止一倍,候影厅几乎坐满了人,人声鼎沸,热闹极了。 离电影开场还有二十分钟。 两人看了一圈,只剩下一个位置,于是郝萌厚着脸皮,一屁股坐下了,末了还不忘冲林海川眨眨眼,呲牙一笑:“嘿嘿,先到先得。” “真幼稚。”林海川好笑地看了眼她。 他嘴上这么说,内心其实想的是:眨眼的小动作真他妈的可爱啊,想亲亲抱抱举高高。 “好好坐着别乱走,我去取票。”林海川叮嘱完这一句,便转身去了一旁的取票机前排队。 少年的人高腿长,步子迈得平稳从容,穿衣搭配又极有品味,这么一看去,打眼极了,吸引了不少在场女性的目光。 郝萌撑着下巴,远远地看着林海川,这人站在人群堆里,也像是自带滤镜,好看得令人移不开视线。 这时不知从哪突然窜出来两个女生,竟大着胆子,迎面走向了林海川,甜甜地叫住他:“哎,小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林海川礼貌点头,淡淡地来了句:“谢谢,我知道。” 郝萌一听,差点笑喷出来。 这人也太耿直了吧? 林海川瞥到她正在偷笑,眉毛轻轻挑了挑,眼神里似乎有种谴责她的意味。 那两个女生似乎也没料到他这样的回答,顿了半秒,才又继续不依不饶地道:“那我们能加你个微信嘛?” 林海川抬眼,神情淡漠地看了眼这两人,压根没有他的小姐姐一半好看。 “不能。”他想也没想地道。 “那好吧。”女生们可惜地摇摇头,不再过多纠缠,只是叹着气转身离开。 当经过郝萌时,郝萌好巧不巧听见了她们的谈话内容: 妹子a:“这男的真他妈帅,绝了。” 妹子b:“帅有屁用,还不是没要到微信号。” 说罢,两人双双叹气。 妹子a:“人家可能是有对象了吧。” 妹子b:“是啊,现在长得好看的男人,只有三种可能:第一,有女朋友了;第二,上交给国家了;第三……是个基佬!” 听了这话,郝萌再也没忍住,把林海川买给她暖手的热奶茶给笑喷了。 两个女生听了这声惊人的喷茶音,纷纷回过头来,满目鄙夷嫌弃地打量了眼郝萌。 正巧林海川这时取完票,随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一边伸出骨节分明的手给她擦嘴角,一边轻声责骂:“多大人了,还这样?” 明明是责怪,但话里满满的宠溺都要溢出来了。 两个女生:“……” 请问这是什么甜到炸裂的少女漫画情节? 郝萌一把推开林海川的手,朝他手心狠狠地“呸”了一声,没好气道:“不要没大没小。” “哦,”林海川淡声顿了顿,又酝酿了几秒,突然露出一个乖巧软萌的微笑,像毛茸茸的小猫咪般乖顺,弯着眼道:“但如果是姐姐的话……对我做任何事都可以。” 郝萌:“……卧槽。” 喝醉了的林海川什么时候跑出来了?大型精分现场? 第101章 自私 郝萌也纳闷了,为什么自从那晚告白以后,林海川就一直刷新了郝萌对他的认知。 少年,请问你最初的高冷人设去哪了! 两个女生没敢再看下去,一边捂着胸口无声尖叫,一边相互搀扶着离去了。 见她们走了,郝萌又转头,对林海川呲牙乐道:“她们刚刚在说,你会不会是个基佬。” 林海川皱眉,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这人一副不谙世事的乖萌弟弟的模样,看了便惹人怜爱,郝萌伸手遮住他的眼睛,不自在地咳了咳:“别这样看我,你能不能正常点。” 林海川被捂住眼睛,视线一片黑暗,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他不安分地眨眨眼睛,长而浓密的眼睫毛如扇子般扫了扫郝萌的手掌心,弄得人心痒痒。 妈的! 郝萌像触电般收回了自己的手。 这个人也太太太……太过分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林海川这么会撩人? 郝萌气得在心底大骂,去他妈的乖萌弟弟,全是假象! 她觉得很有必要跟林海川好好谈谈,于是收敛了神情,坐直了身体,突然严肃起来,冷声道:“海川,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林海川见她这幅神情,也不再开玩笑,恢复了一贯的高冷美少年形象,漫不经心地道:“最讨厌我?” 郝萌:“……” 你能有这种觉悟真是太好了。 “……”郝萌被噎到半秒,才继续正经地开口:“我最讨厌像这样纠缠不清。” 见林海川沉默,郝萌又继而道:“我记得我已经跟你说得十分清楚了,我不喜欢你。”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们没必要继续这样不清不楚的,你说是吗?” “这样只会耽误你,也会让我觉得困扰。” 郝萌正要狠心继续说下去,林海川突然打断她,轻声道:“我让你觉得困扰了吗?” 少年的声音很轻很淡,像一粒小小的雪花,打在郝萌的心上,却寒得让她说不出话来。 这一刻她觉得有些难过,又有些……恼火。 在她心里,林海川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就像她的亲弟弟那般,被她放在心底里珍爱的地方。 可这种爱,一旦跨越了界限,便让人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在悄然变质。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郝萌抿抿嘴,生硬地吐出这句话来。 “那是什么意思?”林海川蹙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薄唇冷启:“难道你还能指望我们回到以前?郝萌,你是不是太自私了。” 郝萌愣住了。 这是林海川第二次叫她的名字。 第一次是告白的那天晚上,他用带着偏哑的少年音,语气无奈又有些沮丧地道:“可是我喜欢你啊。” 第二次,便是现在。 郝萌听见这带着寒刺般的语气,也不由地动了怒,抑制不住道:“自私的明明是你,凭什么我就必须得接受你的喜欢?” “你可以不接受,可以无视,甚至可以嫌恶,”林海川看着她的眸子,一字一句道:“但你不能改变我的想法。” 对他而言最难过的,不是郝萌对他的百般拒绝和逃避,而是,企图想把他十年如一日的喜欢给扼杀掉。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最初就不要遇上。 太难过了。 郝萌也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两人转过头,背对着背,谁也不理睬谁。 这时突然有工作人员在检票口探出头来,提醒道:“5号厅的客人,电影快开始了,请尽快入场。” 郝萌低头一看捏在手中的票,正好就是5号厅,她用余光偷偷瞄了眼林海川,半晌才不情不愿地道:“电影还看吗?” 少年似乎也在置气,终于等到她主动开口,面无表情地把她从位置上拉起来,别扭道:“走吧。” 于是两人又赌气着走进了5号厅。 第102章 客气 林海川选的电影……是一部烧脑科幻片。 别人约喜欢的女孩子看电影,不是爱情片,就是恐怖片,这人倒是与众不同,烧脑科幻片是什么情况? 郝萌和林海川找好位置坐下后,影厅里慢慢暗了下来,原本熙攘吵闹的气氛也变得安静了。 郝萌偷偷瞄了眼身旁的林海川,他似乎还在生气,抿着嘴一言不发,整个人散发出如寒冰一般的气场,叫人看了心里直发慌。 这是她第一次见林海川生气。 小时候,就算她抢走了他一个星期的零花钱,林海川也从未对她发过火,这么一想,似乎都是林海川在一直迁就她,包容她。 他的耐心,全都给了她一个人。 郝萌顿时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原本只想狠心把话全说清楚,但现在……她只觉得心情极其的复杂。 “那个……”郝萌腆着脸凑过去,咧嘴笑道:“你为什么会选这部电影啊?” 不料林海川压根看都不看她一眼,冷着脸道:“评分高。” 郝萌:“……”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但这小伙子也太不给她面子了吧。 郝萌压抑住满肚子的怒火,又嬉皮笑脸地道:“你年纪轻轻,不要整日板着脸,要多笑一笑呀。” “……”林海川低头看她一眼,平淡地开口:“我笑一笑,你就能答应和我在一起?” 郝萌简直要吐血了。 还能好好交流吗,小老弟? 她转过身,干脆也不再和他说话了。既然如此,那就谁也不理谁吧,绝交更好,还省得她老人家整日为这事操心。 …… 此时的b市。 苏遇打开车门,抬眸看了眼面前的苏宅,敛了眉眼,刚要踏脚入门,一道甜甜的童声便响起:“舅舅!” 没等他反应过来,苏乐乐便飞速扑进了他的怀里,抬头眨巴着眼抱怨道:“小舅,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 “最近有些忙。”苏遇淡笑着捏捏她的脸颊。 确实是忙,到了年关,公司的事也没清闲多少,倒是员工总惦记着放假,心思压根不在工作上。 两人朝宅子内走去。 许久不见,苏乐乐这孩子估计是憋坏了,一路上都和苏遇讲个不停。 “外公最近老跟我念叨小舅你,我耳朵都要听起茧了。”苏乐乐老神在在地摇摇头。 “是吗。”苏遇牵着她的手,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从侧面看去,鼻尖上的那抹高光似乎泛着一丝寒色,肃穆而冰冷。 苏乐乐一瞧,自觉地噤了声,不再多嘴一句。 看来,小舅和外公之间的关系,还是很紧张啊。 穿过院子,两人走到大门处,只见李妈已经守在了门口,恭恭敬敬地弯腰道:“苏少爷,您终于回来了。” 只是这回来得……好像不是时候啊,偏偏是这初七。 大年三十的那日晚上,苏老爷子一个人吃完了团年饭,整顿饭下来,没有说一句话。 偌大的房子里,只能听到一丝微微的咀嚼声,窗外却灯火阑珊,满是过年的喜庆味道,看在人眼里,更显嘲讽。 李妈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不过,只要苏少爷能回来,总是好的。 苏遇颔首,淡声道:“李妈不用这么客气。” 说罢,苏遇不再过多停留,牵着苏乐乐进了门,留下李妈在身后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真正变得客气的人……应该是他才对吧。 第103章 算账 苏遇才刚踏进客厅,苏老爷子便端坐在贵妃榻上,眼皮子抬了抬,仪态雍华,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还知道回来?” 苏遇没吭声,一言不发地坐下,眉目平静,叫人看不出喜怒。 两人还在对峙着,苏乐乐惊讶地看了眼两人,满头都是问号,因为……外公简直就像是换了个人。 平日里的外公,总是对她和蔼又疼爱,会笑眼摸她的头,哪会像现在这样,严肃得都有些……可怕。 “乐乐,你先回房间。”苏老爷子突然开口,语气凝重。 苏乐乐疑惑地眨眨眼,看了眼和平时不大一样的外公,又仰头看了眼她的小舅。 苏遇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表情稍稍缓和了些许,语气放柔道:“听话,去吧。” 既然连小舅都发了话,苏乐乐只得点头,懂事地往房间里走。 客厅里终于只剩下父子俩。 明明开足了暖气,这房间里却似乎结着冰渣,凉风灌进人的身体里,刺得人指尖都泛着白色。 “现在来好好算我们的账,”苏老爷子背靠在榻上,居高临下地道:“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苏老爷子年过五十,气质却依旧非凡,尤其沉默的时候,浅褐色的眸子像是有种万事底定的沉着,就连眼角的褶子,也让人觉得严穆又威厉。 苏遇蹙着眉头,语气冰冷:“那您承诺的呢?” “我承诺的事情,什么时候没有兑现过?”苏老爷子嗤笑一声。 苏遇似笑非笑地道:“那派人监视我姐,是谁的手笔?徐氏的人,为什么会来找我商量婚事?您不觉得,您说的话连屁都不如吗,屁放出来还有味,您有什么?” 依苏遇的性子和教养,他绝不会容忍自己说出这种市井匹夫的言语,但苏老爷子,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克星。 “哦,我忘了,您最擅长的就是出尔反尔。” 苏遇轻轻勾唇一笑,满目嘲讽。 小的时候,苏老爷子在苏遇的童年里,扮演的也是这样一个不称职的父亲角色,严厉肃穆,且言而无信,甚至让他觉得有些冷血。 他就像一具傀儡走尸,样样都得成为第一,仿佛不被允许拥有自己的思想。 这样的人生,真他妈活够了。 就因为他有个这样严厉冷血的父亲,家庭变得支离破碎,母亲一气之下跑去国外,姐姐因不顾反对,嫁了个穷男人,被逼迫得只能离婚,而乐乐的抚养权被他抢过来,从此姓苏。 他呢?一直以来都顺从苏老爷子的意思,从幼儿园里每天第一个背完古诗的小朋友,变成人人崇仰的全能学霸,再变成世界一流大学的高材生,不出意外的话,将来会顺利接手公司,成为苏家的下一代接班人。 看,这就是他的人生,被安排得满满当当,风风光光。 “你的修养都去哪了,竟然敢对我这样说话。你去那破大学当讲授,当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苏老爷子的谎言被戳破也不气恼,倒是不忘先训斥他一顿。 破大学? 苏遇简直被气笑了。 他口中的“破”b大,是排行在老前面的高校,每年多少高考生为了考上它而挤破了脑袋。在这人眼中,是不是所有的事物都低贱卑微?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请您只谈正事,姐姐和徐氏的事情,您要给我一个交代。”苏遇不想再浪费口舌,只想速战速决,好赶紧离开这令人嫌恶的地方。 第104章 傲娇 “交代?”苏老爷子直起身子来,面色沉郁:“你姐的事,可怪不了我。当初我答应你,不再多管你姐,但是她呢?三番五次背着我跟那穷小子见面。” 苏遇抬眸,语气平稳道:“如果不是您先言而无信,又怎么能发现?” “还有,”他顿了顿,继而又道:“你口中的穷小子早就翻身了,今非昔比了,他现在是国内装修公司的领头羊,这个……您应该查得比谁都清楚。” “有钱了又怎样?”苏老爷子口吻依旧透着一股优越感:“他还不是一个白手起家的穷小子,骨子里就透着股穷酸味儿,能跟我们苏家门当户对吗?” 苏遇被他这神奇的三观给噎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开口道:“那按您这么说,谁能配得上我姐?” “谁能配得上她暂且不说,我倒是觉得徐氏千金,配你正好。” 苏遇:“……” 这糟老头子果然是黑心商人,不达到目的,绝不会就此罢手。 “但这事你可怨不得我,我原本已经给你推掉了联姻,可是那徐氏千金对你念念不忘,非要自己找上门来,与我无关。” “如果不是您在背后扇风和默许,徐氏的人怎么会来找我?”苏遇被气笑了。 这人还真是会推卸责任,从来不肯找主观原因,脏水全往别人身上泼。 父子俩正僵持着,李妈突然从门外窜进来,干笑着打圆场。 “苏少爷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别提这些糟心事了。”李妈笑道:“我已经叫厨房做菜了,苏少爷今晚就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吧?” 苏遇冷眼抬眸,看了眼对面的老头。 一起吃晚饭?想都别想。 “不了,我还得回去工作。”苏遇推脱道。 “哎呀,身体要紧,工作先放一边。”李妈突然有些低落地道:“也不知道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苏遇听了这话有些动容。 说起来,确实许久没回来了,也有一段日子没陪苏乐乐那小家伙了。 罢了,为了乐乐,留下来就留下来吧。 “那好吧。”苏遇点头算是同意。眼睫毛轻颤了颤,掩住了清浅的双眸,剑眉星目之下,有股抹不去的戾气,叫人摸不透心思。 李妈看了眼沉默的苏少爷,转头又对着苏老爷子无声摇了摇头。 苏老爷子一脸硬气,依旧威严地坐在榻上,见着苏遇答应留下来,不受控制地弯了嘴角,随即又迅速恢复了平静,无所谓地轻哼一声。 正躲在房间里偷窥的苏乐乐:“……” 她这外公,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傲娇。 …… 电影已经放了一半。 林海川中途离开了一会儿,郝萌也懒得问他要去做什么,两人僵持着,就是不说话。 不一会儿林海川便折了回来,手上还捧着一桶巨大的爆米花。 郝萌:“……” 于是她又没出息地主动找林海川讲话了。 林海川知道这人嘴馋,没为难她,好笑着把爆米花放在了她面前。 两人这算是和好了。 郝萌心满意足地一边看着电影,一边如同小仓鼠般发出“嘎吱嘎吱”的吃爆米花声。 下意识转头一看,林海川正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侧脸,眼神似乎……有些不对劲,好像泛着幽幽的光。 “啊,对不起,”郝萌赶紧道歉:“是不是我声音太大了?” “……”林海川卡了两秒,才不自然地转头道:“没事。” 郝萌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只得如同做贼一样,两指捏着爆米花,轻轻把它放在嘴里,让爆米花在自己嘴里融化。 林海川:“……” 这爆米花吃得也太卑微了吧。 林海川觉得自己简直快神经衰弱了,只要郝萌坐在他身边,即便是只发出微弱的呼吸声,他也会不受控制地想听她的动静,感受她的一举一动。 这样根本没法专心看电影啊摔! 第105章 往事 看完电影,林海川送郝萌回家。 路过郝萌家门口时,两人都听见屋子里传来吵架和瓷器物被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的声音。 噼里啪啦,很是刺耳。 随即传入两人耳中的,是郝妈歇斯底里的声音:“这日子没法过了,婚你还离不离!” 郝萌和林海川对视一眼,两人都显得有些尴尬。 “送到这里就好,你……你回去吧。”郝萌轻轻推了他一把,示意他先走。 林海川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温声道:“那,我走了?” “走吧走吧。”郝萌挥挥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说罢,郝萌便先转身走了,眼神却明显黯淡无光。 林海川站在原地,看着郝萌的背影,一时间哑口无言,连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 郝萌家里的情况,他不是不知道…… 他站在光秃秃的树下,突然回想起一件往事。 那是两人还在读高中的事了。 …… “一个原味冰淇淋。”林海川仰起脸道。 柜台的女生抬眼打量了一下林海川,眼前的男孩子身形挺拔,肤色偏白,生得比偶像团体的小哥哥们还要俊美。 “好的,请稍等。”女生礼貌地颔首,随即立马钻进后厨,叫上小姐妹一起趴在玻璃柜上痴汉脸。 等了许久,女生总算姗姗地从后厨出来,手里举着一支比平日里大了几个size的冰淇淋。 接过冰淇淋,林海川斜眼看了眼郝萌,她正眼巴巴地望着那支冰淇淋,偷偷咽了咽口水。 林海川笑着逗她:“想吃吗?” “想!”郝萌一听,使劲儿点头。 “那你跟我说说,为什么今天不开心?” “啊?” “难道不是吗?我观察你一整天了,这无精打采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欺负你。” “呸!分明是我欺负你!”郝萌白了他一眼,又突然轻声叹气:“我不开心是因为……我爸妈昨晚又吵架了。” 林海川拉着郝萌的书包带子往店外走,顺手把冰淇淋递给她,问道:“怎么一回事?” 郝萌接过冰淇淋,表情都变得生动起来,她边舔着冰淇淋边抱怨道:“还能怎么,不就是我这次期中考试退步了吗,他们俩在推卸责任呢,都说是对方没管我的学习。” “又退步了?”林海川抓住关键词。 “是啊,最近你给我推荐的那个游戏太好玩了,害得我都没心思写作业。”郝萌气鼓鼓地道:“你不是也在玩吗?为什么你没退步?”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林海川好笑地点了点她的额头。 郝萌打开他的手,又唉声叹气道:“看来我最近都不能玩游戏了,我娘说,下次没考到第一名就别回家。” 林海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加油。” 事实上,郝萌嘴里的“退步”,不过是没考到第一名罢了。 郝萌虽说平时爱玩,性子又大大咧咧,看上去好像自由无束,家里似乎和睦又开放。 但其实……她的父母在学习这方面,对她要求特别高,没考上前三名,总是挨批的份。 “唉,我爸妈最近越来越奇怪了,上次我回家,还不小心撞见我爸妈在偷偷商量……高考后离婚的事情。”郝萌舔舔手中的冰淇淋,满脸愁容。 都说每年高考后离婚率会直线上升,但没想到有一天,郝萌的父母也会为这个“率”做出贡献。 林海川没说话,低头看了眼正在专心进食的郝萌,心底忍不住叹气。 他的小姐姐哪儿都好,就是太傻了。 其实……他每次去郝家做客的时候,恍惚中也会有一种错觉,总觉得郝爸郝妈像是在演戏。 默契是真,恩爱是假。 像是故意作给郝萌看一样。 俗话说旁观者清,他这个外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但毕竟是别人的家事,他看透却不能说透。 …… 回忆完毕,林海川抿了抿嘴,不动声色地转身往自己家走,只觉得心乱如麻。 如果可以,真希望一切都只是他的胡思乱想。 第106章 决定 郝萌回到家里时,郝爸郝妈正在客厅对峙着,一个怒气冲冲地插着腰,一个隐忍着低头不语。 气氛剑拔弩张,似乎下一秒就要把这个家给掀翻。 两人只顾着吵架,就连郝萌回到家了都没发现。 “咳咳,”郝萌低声咳嗽两声,出声提醒道:“爸,妈,你们再吵下去,整条街的人都该听见了。” 郝爸郝妈听见她的声音,猛然回过头去一看,自家女儿面无表情正站在玄关处,两人顿时有些尴尬。 “郝……郝萌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郝爸神情有些不自然地开口。 郝萌不回答他,自顾自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半晌才没好气道:“我在外边就听见了。你说你们吵架也不挑个好地方,怎么不锁房间里去吵?是不是生怕邻居左右都听不见?” 郝爸郝妈听出郝萌这嘲讽的语气,两人都愣了愣,瞬时哑口无言,全然没了刚才吵架时的气势汹汹。 “你们怎么不吵了?继续啊。”郝萌拍拍沙发,继而道:“来来来,坐这儿吵,站着多累啊,咱们坐沙发上好好吵一架。” 郝爸郝妈面面相觑:“……” 这孩子怎么与众不同呢? 别人家里夫妻俩吵架,孩子不都是劝和的吗,这人倒好……怎么还怂恿起他俩继续吵了呢? “还吵不吵了?”郝萌站起身来,眉头紧锁,一脸严肃地问道。 郝爸郝妈哪还敢继续开战,赶紧摇头赔笑:“不吵了不吵了,我们真不吵了。” 郝萌听到两人打了包票,这才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但也没给他们好脸色看,“嘭”地一声狠狠关上了房门,把自己关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背靠着房门,郝萌深叹一口气。 真难过。 刚跟林海川在电影院里吵了一架,回到家,还得听爸妈吵架,真累。 郝萌想,偶尔也需要有人,摸摸她的发顶,一边给她加油打气着,一边柔声告诉她:“乖,要开心点呀。” 她蜷着身子,背靠着门坐在地板上,下巴垫在膝盖上微微叹气,哎,每当这种时候,她就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起苏遇来。 想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一言一语。 她可真没出息。 说起来,她和苏遇接触到的时间,也不过只有半个学期罢了。为什么会喜欢他呢?这个……其实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可能……是因为苏遇看着她的时候,眼神总是专注而认真,星眸里似乎带着暖融融的笑意,一不小心,就使她沦陷其中。 也可能,是在古镇那日,他背着她沿着小溪慢慢走,语气都染上安抚的笑意,一字一句道:“以后在我面前,你可以做一个玻璃心。” 又可能,是在她正在为帖子的事情而气恼的时候,只有他,会这般温声地告诉她:“不要放在心上。” 郝萌想,如果就这样错过了苏遇,自己可能这辈子再也遇不到如苏遇般……被她视若珍宝的人了。 那,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勇敢一点? 郝萌咬着唇,掏出手机翻看了日历,距离开学的时间还有一个星期。 她心一横,突然做下了一个决定。 她想提前两天回学校,然后,约苏遇出来,跟他好好说清楚。 如果……她是说如果,到时被苏遇狠狠拒绝了,她一定要装作毫不在意,潇洒又利落地转身。 要真是不喜欢……也没有办法呀。 喜欢这种事情,是你情我愿的。 郝萌想,她已经做好的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第107章 雪仗 做下决定以后,郝萌便开始选回程的高铁票,为回校做准备。 这几日郝爸郝妈都安分了点,表面上装作一派和睦,兴许是念着她快开学了,才对她好了那么一点点。 这么一想,郝萌越发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 …… 某日夜里。 郝萌窝在软软的被子里,享受最后几天的寒假时光。 手机在床头嗡嗡响,她不耐烦的一瞥,只见一条消息突然跳了出来。 林海川:出来。 郝萌简直黑人问号脸,他这是一个弟弟对姐姐该有的语气? 她没好气地打字:我!偏!不! 林海川:放烟花。 郝萌飞速地回:来了! 发完这句话,郝萌跳下床,迅速穿上羽绒服,套上一条秋裤,而后兴冲冲地夺门而出。 刚跑出家门,就见林海川站在院子外冲她招了招手,弯眸一笑,眼神似乎在说“就知道你丫会来”。 郝萌翻了个白眼,慢腾腾走到他跟前,伸手道:“烟花呢?” “给你。”林海川像会魔法一般,从衣兜里拿出四五根仙女棒,放在她雪白的手心。 “就这小儿科的玩意?”郝萌不屑地哼了一声。 “小儿科?”林海川被逗乐了:“去年也不知道是谁,只敢缩在角落里玩仙女棒。” 郝萌被拆穿,撇撇嘴不再理他,转身自己去玩仙女棒。 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来,小心翼翼地点上火,安静的黑夜里瞬时响起火花滋滋响的声音,像是带着金光的星星喷泉源源不断地迸发出来,耀眼又好看。 可惜,仙女棒的寿命及短,不到十分钟,郝萌便已经把手里的仙女棒给用完了。 她回头一看,林海川已经正在不远处放仙女棒,少年的双眸里似乎也有烟花,闪闪着发光。 她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弯腰捏了个不大不小的雪球,趁林海川不注意,狠狠砸在他背上。 林海川莫名其妙被人砸了,回头看着她,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也捏了个雪球砸在了郝萌的额头上。 冰冰凉凉的雪打在她额头上,这种感觉,真是……非常不爽。 郝萌不甘示弱地弯腰,捡了一大坨混着泥巴的雪,一股脑扔在林海川身上。 巨大的雪球砸在少年身上,瞬时碎得四分五裂,林海川满身都是赃泥巴,看起来很是滑稽。 “哈哈哈哈哈哈哈嘎嘎嘎,看你还敢不敢跟我比打雪仗!”郝萌见他这一副难得的狼狈样,笑得很是猖狂。 然而下一秒,一个更大的雪球飞速朝她飞过来,毫不留情地落在她的脸上。 郝萌:“……” 还好她并不是整容脸,要不然这鼻子现在就该歪了。 偏偏对面的少年还一脸无辜,笑得人畜无害,却朝她挑衅般地勾了勾手指头。 郝萌气得简直想把林海川狂扁一顿。 靠,这小子敢造反了是吧? 下一秒,郝萌开启狂暴模式,撸起袖子,连冷都顾不上了,弯腰便开始飞快地捏雪球,一个个狠狠砸在林海川脸上。 对,哪都不砸,就他妈只瞄准脸! “看我不砸死你个臭傻逼!”郝萌破口大骂着。 无奈对方身手实在太过了得,郝萌拼了这把老骨头,到头来,被砸得最惨的人……还是她。 她气得急忙大喊:“林海川你有病啊!” “什么?” “我说,”郝萌用手比作喇叭状喊道:“我恨你!” 那边听了,笑意盈盈地回了句:“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 郝萌:“……” 她突然什么都不想玩了,也懒得动了。 没意思。 第108章 亏欠 郝萌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眼神一点点黯淡下来。 真没劲。 林海川见她神色不对,斟酌了半晌才开口:“你怎么了?” 郝萌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显得有些心事重重,似乎在酝酿着要说什么。 凛冽寒风里,两个人都不说话,恍惚间又像是回到了……电影院里争吵那一幕。 又是这样的气氛,在这样的场合里,让林海川觉得有些棘手,也有些害怕。 害怕她,一声不响又把“我不喜欢你”挂在嘴边,拒他于千里之外。 良久,郝萌才淡淡开口:“林海川,我后天就要回学校了。” 夜晚十一点的风似乎比白天更刺骨,吹在人耳边,呜呜作响,像是哭泣声。 “……不一起走了吗?”林海川半晌才反应过来,声音都变得不易察觉的沙哑。 “嗯,不一起了。”郝萌安静地点头。 以后,也永远不要一起了。 郝萌想,如果她真如王晓吉所说,是个渣女,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林海川对他的好,理直气壮地享受林海川对她的喜欢,给他点朦朦胧胧的希望,却在心底偷偷把他当做备胎。 这样的话,林海川是不是会好受一点,不会像现在这般难过? 但她做不到,这太恶心了。 既然不喜欢,何必吊着他不松手?倒不如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也比暧昧不清要好得多。 郝萌自嘲地想,她活了十九年之久,优柔寡断、胆小怕事惯了,但至少这一次,她想果断一点,勇敢一点。 “林海川,我这是最后一次再说这事,你认真听。”郝萌眉头紧锁,一字一句道:“我不喜欢你,从来都不喜欢。” “既然你说我自私,只想回到以前,那我现在就告诉你,咱们再也不要见面了。” “以前也好,将来也罢。” “除非……除非等你哪一天真的放下了,不在乎了,喜欢上别的小姑娘了,我才能像从前一样对待你。”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微喘着气,一股脑将憋在心底好几天的话都说了出来。 或许……这样做很残忍,但只有这样,对两个人才是最好的。 她待林海川,终究没法像对待苏遇那般喜欢,也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与林海川和和气气的相处。 很奇怪,人就是这样一种情感化的动物,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永远也骗不了自己。 她没有本事做王晓吉口中的渣女,也唯恐辜负了林海川的真心……或许这辈子遇上的事,她都只能用这种愚蠢又伤人的办法去解决了。 良久,她听见林海川说:“好。” 没有多言,更没有争吵。 林海川低头垂眸,再抬起头来时,眼圈似乎有些潮红,他平静和缓地慢慢道:“正好我也累了,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慢慢忘记你的。” “到时候,”林海川声音放软,用近乎讨好的语气道:“你还会像以前一样,对我笑吗?我还能……再叫你一声姐吗?” “嗯,会的。” “好。” “那……我回去了,再见。” “嗯,再见。” 郝萌不敢再多看一眼,迅速转了身,一路逃回了家。 她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间门,拉开窗帘一看,少年还傻站在楼下,在寒风中更显消瘦,像是没了意识,一动也不动。 郝萌再也没法继续忍下去,捂着嘴,泪珠子像线一般啪嗒啪嗒掉个不停。 她亏欠林海川的,太多太多了,多到数都数不清。林海川对她的无微不至,温柔迁就,和十年如一日的暗恋和守候,全被她亲手给化成了烟灰。 她真想狠狠扇自己两巴掌,怪自己为什么要说得那么绝情。 其实……其实自私的人一直是她,是她表面上说着不要见面,潜意识里却在逼迫林海川,逼迫一切回到以前那样。 她何德何能,能配得上林海川的喜欢? 第109章 离开 两天后,郝萌终于背上了行囊,踏上了回校的漫漫路程。 临走前,郝妈塞给她一叠厚厚的红票子,语重心长地道:“你这孩子快拿着,别跟妈客气。” 郝萌:“……” 谁跟您客气呢? 接过钱,郝妈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地道:“你呀你,回学校以后就别整日想着玩电脑了,多约约海川出去玩,你们这些年轻人不是常说蹦底吗?你们可以一起去蹦底啊。” 郝萌简直哭笑不得:“……妈,那叫蹦迪。” “哦,对对,蹦迪。”郝妈糊里糊涂地摸了摸后脑勺,继而又恢复了一贯的啰嗦:“记得啊,多关心关心海川,你们能在一个大学多不容易啊,你是姐姐,别总让人家男孩子来照顾你。” 不容易? 就凭林海川这头脑,和她考上同一所大学简直轻松得要死,如今这么一回味,这小子似乎从一开始就对她居心不良。 不过……以后,或许郝萌连见上林海川一面都不太可能了吧。 她已经,没有脸面对他了。 想到这里,郝萌的脸色慢慢变得不太好看,眼神一点点黯淡无光,蹙着眉不再说话了。 郝爸看郝萌这副模样,走过来拍拍她的肩道:“怎么了,是不是要离开家了,终于想起来要难过了?” ……难过?压根不存在的好吗。 “只要你们还在家吵一天的架,我就一天不会难过。”郝萌敛了负面情绪,翻了个白眼,反过来劝郝爸郝妈:“你们以后也别吵架了,都一把年纪了,还争个啥劲呢?” “是是是。”郝爸郝妈赶紧点头答应。 “下次要吵架,记得把门窗都关好,别让外人听了笑话你们。”郝萌顿了两秒,又不放心地交代道:“还有,以后再也不要把离婚两个字挂在嘴边了。” 她真的害怕离婚两个字。 好像,所谓的和睦家庭,所谓的一家三口,都得靠着两本结婚证支撑着,白纸黑字没了,家也没了。 郝爸郝妈一听,互相对视了一眼,半晌才讪讪点头,连连答应道:“好好好,坚决不说了。” 得到保证,郝萌终于放下心来,满意地背上背包,拖着行李箱往门外走,还不忘朝他们挥挥手道:“那我走了哦,等我暑假再回来。” “好,去吧。”郝爸郝妈两人守在门口,朝她笑笑,目送她离开。 此情此景,实在有些温馨。 郝萌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对着两人“咔嚓”拍了张照片,而后才满足地转身离去。 她想,回学校以后,一定要把这张照片洗出来,贴在床头柜上,没事就看看。 希望下次回家的时候,爸妈也能像这样守在门口等着她,笑着对她说一句:“欢迎回家”。 然而这时的郝萌并不知道,这应该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看见父母像这般站在一起了。 …… 离开学的日子还有几天,地铁站倒不像回来的时候那样拥挤,郝萌熟练地在售票口买了票,又顺着人流慢慢上了高铁。 安置好一切行李后,列车恰好发动。 车速一点点加快,郝萌望着车窗外,突然觉得有些伤感。 寒假就这样结束了吗? ……真快啊。 刚回来的那日似乎就发生在昨天。不一样的是,那时候,林海川就坐在她的旁边,一边吐槽她的笑声太大,一边凑在她身旁看沙雕综艺节目。 而现在…… 郝萌看了眼身旁空荡的座位,突然感到一阵鼻酸。 不长不短的二十多天里,竟改变了这么多事情。 真叫人难过。 郝萌望着窗外,天气正慢慢转晴,老家的雪也在悄声融化。春天很快就要回来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着。 即使再难,生活还是得继续啊。 第110章 年轻 列车快到达b市的时候,郝萌睡得迷迷糊糊,恍惚间听见手机在裤兜里响个不停,她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接了电话。 “喂,你咋回事啊?居然要爸爸我等这么久才接电话。”王晓吉的声音懒洋洋的,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不知为何,郝萌总觉得,王晓吉此时一定正懒懒地躺在沙发上,边着抠脚边给她打电话。 因为……这厮以前在宿舍里跟杜子腾打电话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副弥漫着香港脚气味的诡异画面。 “有什么事?”郝萌灌了两口矿泉水,总算清醒了点。 “没啥事,我就想告诉你一声,这两天别回学校了。” “……”郝萌满头问号:“为什么?” 王晓吉嘿嘿一笑,解释道:“刚刚校群里下了通知,说是学校宿舍要换新锁,这两天都没法进去了。我这不是怕你没看见吗,特意来跟你说一声。” “……卧槽。” 郝萌简直心如死灰。 她这也……太倒霉了吧,换锁这种事也能被她遇上。 “咋了?你该不会……”王晓吉愣了愣。 郝萌哭笑不得:“没错,我现在就在回学校的路上。” 王晓吉:“……我天,那咋办?” “还能咋办,只能随便在b大附近找个酒店住下了,实在不行……去网吧包夜算了,多爽。” “去网吧?这个可以,嘿嘿嘿。” “嘿个头啊,”郝萌翻了个白眼:“我就随便说说,你还当真了是吧。” 王晓吉又呲牙傻眼两声,突然想起什么,语气正经起来:“你大概还有多久到b市?” 郝萌看了看车窗外的路牌,她现在还在一个b市隔壁的一个小城市,约莫半个小时就能到终点站了。 “半个小时左右。”郝萌如实答道。 “好的,你等我消息。” 说罢,王晓吉便匆匆挂了电话。 郝萌一脸懵,等她的……消息?啥意思啊? 难不成王晓吉其实是个隐藏的富二代,只要打一通电话,就会有专人特意到车站来接郝萌下车,给她安排酒店住宿? 这未免太不切合实际。 也不知道当初是谁,连多花三十块钱买个莲花灯都要斤斤计较,还气呼呼地吐槽老板骗人…… 不一会儿,王晓吉便又打了通电话过来。 郝萌倒是要看看这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她很快接通了电话,疑惑出声:“喂?” 那边王晓吉语气十分的洋洋得意:“好了,我刚刚已经打电话叫杜子腾都办好了。” “???”郝萌黑人问号脸。 “杜子腾已经跟他堂哥说了,让你去他堂哥家住几天,毕竟一个女孩子住外边不安全。” 郝萌:“……” 等等,王晓吉口中的杜子腾的……堂、堂哥不就是苏遇吗! “什什什什什么情况!”郝萌激动得舌头像是被打了个蝴蝶结,都开始结巴了。 “你这人真是没出息,”王晓吉好笑地摇头:“不就是在苏教授家睡觉吗?有这么紧张?” “……你、你别说睡觉这个词,太奇怪了。” “那上床?同居?” “……” “不逗你了,过夜,过夜总行了吧。”王晓吉笑得很是猖狂:“苏教授说一会儿去车站接你,你赶紧收拾下自己,快去卫生间把口红给补一下。” 挂了电话,郝萌整个人都开始神游天外。 跟苏遇待在同一个屋檐下,这也太他妈刺激了吧…… 平日里光是跟他待在一个教室里,看他站在讲台上谈笑自若,就已经足够她小鹿乱撞的了。 更别提住在同一个家里…… 不行,光是想想,脸都要冒烟了。 郝萌从包里掏出口红,猛地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 待她走后,坐在对面的小男孩好奇地拉了拉身旁妈妈的衣服下摆,天真问道:“妈妈,那个姐姐的脸为什么那么红?” 女人低头,柔声一笑:“等你长大就会明白了。” 看她刚刚的神情,似乎,是和喜欢的人有关的事情。 年过三十的女人看了眼郝萌奔向洗手间的背影,淡笑着感叹,哎,年轻真好。 第111章 小萌 战战兢兢等了半个小时,列车终于到站了,郝萌拖着行李箱,紧张兮兮地跟着人群一起下车。 b市的天气似乎比家乡要更好,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连脸蛋都透着粉红色,像打了腮红一般。 咳,不对,是她自己心里有鬼,不能怪在太阳身上。 郝萌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子都烫烫的。 真是……紧张又期待。 算起来,她已经好几个月没见到苏遇了。 她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往车站门口走,还没瞧见苏遇的人,手上的箱子便被人轻轻巧巧地给提走了。 郝萌讶异地“啊”了一声,心想现在抢劫的人真是越来越胆大了,光天化日之下也敢直接抢。 她转头一看,瞬时屏住呼吸,哪里是什么抢劫犯,分明是她心心念念了好几个月的苏教授。 “苏……苏教授好。”郝萌立马站得笔直,严肃而礼貌地打着招呼。 她这模样简直像极了小学生见到老师时的反应,就差没系根红领巾挂脖子上了。 苏遇被乐到了,颔首淡笑:“嗯,小萌同学好。” 小小小……小萌? 郝萌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要飘起来了,叫那么亲昵干什么啊啊啊,这人是不是想看她因心跳过快猝死而亡。 再仔细一瞧,苏遇今天穿得……竟然是正装! 没错,就跟小说和漫画里那些个霸道总裁一样,西装革履,领带整齐,腿长腰窄,高挺的鼻梁上戴着一副细边金丝眼镜,简直就是一张行走的画报。 不同的是,小说里的霸道总裁时常轻佻邪魅,作者们往往会描写总裁们松松领带,解开胸口前几粒扣子,露出精致的喉结,和透着麦色的精壮胸口,背靠着沙发坐下,十足一个妖孽。 但是苏遇,却把白衬衫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衣领下若隐若现,实在……更勾人了。 郝萌不禁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在心底爆粗口,这也太他娘的禁欲了吧。 真是好嫉妒苏遇胸口前的几粒扣子啊呜呜呜,她也想做一粒小扣子,整日趴在苏教授的胸口上,偷看里面的光景。 呸呸呸,郝萌回过神来,开始为自己满脑子的污思想做检讨。 她可是个根正苗红的大好青年啊,怎么能在脑子里幻想如此骚气的事情。 苏遇见她傻愣着不说话,继而笑道:“说多少次了,别再叫我苏教授,我已经不是你的老师了。” 郝萌抬头一听,更傻眼了。 这人到底是在划清界限,还是在拉进关系? “不不不,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苏教授您不必客气。”郝萌赶紧道。 苏遇被噎得哑口无言:“……” 他还年轻,可不想凭空多出一个女儿来。 苏遇把两个箱子搬上了车子的后备箱,郝萌看着他穿着这一身名贵的西装,瞬时觉得胆战心惊,生怕自己箱子上的灰尘落在苏遇的身上。 她连忙不好意思地道谢:“真是麻烦您了。” 苏遇挑挑眉,没多言,只是淡淡点头:“不客气。” 他在想,怎么才几月不见,郝萌竟变得愈发客气了。以前那个厚着脸皮爬上他的背,还敢怂恿他偷橘子吃的人去哪儿了? 难不成还能被魂穿了吗。 …… 折腾了几分钟,两人终于上了车。 眼看着离苏遇的家越来越近,郝萌紧张得一句话也没说,生怕先乱了阵脚,失了分寸。 苏遇见她一脸严肃,越发觉得好笑,饶有趣味地逗着她:“怎么会想起来要剪短头发?” 郝萌心一惊,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这才想起来自己原来剪了短发。 她干巴巴地一笑:“太长了不方便,就剪了。” “哦,”苏遇点点头,眼睛目视着前方,却不忘分出一点心思认真地评价道:“很好看。” 郝萌听到自己被心上人给夸了,只觉得耳边瞬时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声音,那大概是……大脑里擅自在放着烟花吧。 她觉得这一刻,好像整个世界都变得柔软香甜了。 第112章 掰弯 郝萌绝对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第二次踏进苏遇的家门。 这一路上她有好多话想要问他,但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 比如,他为什么愿意收留她? 这是不是能说明,她在苏遇的心里,也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同? 她不敢开口,怕显得太唐突,试探意味太过明显,心里那点弯弯绕绕都被人看透。 说她胆小就胆小吧。 她承认,在喜欢的人面前,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怂包。 但苏遇这人情商太高,心思缜密又细腻,老早就看出了她的紧张。待两人回到家,安置好郝萌的行李后,苏遇突然揉揉她的一头短毛,温声道:“郝萌,别紧张,不用总是把我当做你的老师来看,这里没有师生关系。” 郝萌:“……” 废话,我当然没把你当老师看,而是悄咪咪当做了……要骗上床的未来对象来看! 这话她自然不敢说出来,但是……仔细一想,苏遇这话有些不对劲啊。 郝萌的大脑长时间经过王晓吉这个大污婆的洗礼,早已变得不太纯洁,听了苏遇这番话,她下意识地想到了少儿不宜的事情上。 他这番话好像是在暗示着,这里没有师生的枷锁,所以他们大可以尽情地…… 咳咳,郝萌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污思想给震惊了。 苏遇见她一脸吞了粪的表情,知道这个小姑娘可能又误会了什么,好笑地解释道:“我是说,你不用因为我曾经的教授身份觉得不好意思,不必太约束,当自己家就好。” 郝萌悟了,小鸡啄米般点头。 她倒真希望这里变成自己家,家里这个男人……最好也能变成她的。 …… 苏遇给郝萌安排了一间客房,给郝萌安顿好后,又叮嘱了她一番,而后才放心离开。 他似乎很忙,穿着正装便出来了,像是百忙之中抽空出来接她。 临走前还不忘问她:“晚上我早点回来,你想吃什么?” 郝萌满脑子的邪恶因子都在叫嚣:这还用问吗!我想吃你啊!苏教授! 但终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郝萌扯开一个淑女的微笑道:“我不挑食,什么都可以啊。” 事实上……她就是个挑食大王。 待苏遇走了,郝萌闲得发慌,在苏遇家四处溜达了一圈。她是二次来这里来,熟络得很,很快便把苏遇家的格局摸了个透。 但有件让她觉得很奇怪的事情。 苏遇家里有个很少女心的房间,郝萌一推开门,里头全是粉色,连纱窗都是蕾丝边的,简直精致满分,让郝萌这个糙汉子自愧不如。 没记错的话,郝萌第一次见到苏乐乐,便是在这里。 那时小家伙像拿她寻开心一样,说这里是小舅妈的房间,还像变魔术一般在衣柜里翻出了一包卫生巾,以及……一条成年女人的白色裙子。 那么问题来了,这到底是谁的房间? 苏遇这样一个独居男人的家里,为什么会出现这些东西?如果说这是苏乐乐的房间,那卫生巾和白裙子的存在……似乎更加说不通了。 郝萌抿嘴,她不是喜欢钻牛角尖的人,更不喜欢自己一个人胡乱猜测。既然这么好奇,那下次就直接去问苏遇吧。 …… 玉树临风的小苏总又悠悠然地回到了公司。 秘书站在他身后,百思不得其解,今天的苏总似乎……格外愉悦啊。 自打上午接了一通电话,苏总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柔和极了,方才竟然还拍了拍他的肩,万年难得一见地鼓励了他,笑得那叫如沐春风,眼尾梢微微上翘,满目的吟吟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秘书艰难地吞了吞口水,救命啊,他这老板总有一天要把他给掰弯! 第113章 抱团 郝萌在苏遇家无所事事了一下午,到了傍晚的时候,王晓吉突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郝萌见家里没人,便开了免提。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来。 王晓吉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苏教授在你旁边吗?” “不在啊。”郝萌摸不清头脑地回答。 那边突然嘿嘿奸笑两声道:“你上午见到苏教授了吧?” “废话。”郝萌翻了个白眼。 这人到底想说什么? “哎,孤男寡女待在一个屋檐下,你注意点啊。”王晓吉感叹道:“这大冬天的,天这么冷,难免心底有些燥热……” “……”郝萌被这人逗乐了:“放心,我这只单身狗要是冷了,就找你们仨抱团取暖。” “团是谁?”王晓吉一愣,突然抛出了个莫名其妙地问题。 郝萌被噎住了。 几日不见,王晓吉也开始玩文字游戏了? 她正琢磨着要怎么回王晓吉,背后突然传来苏遇不咸不淡地声音:“是我。” 郝萌:“……” 所以,苏教授您的意思是…… 听到苏教授的声音,王晓吉那边震惊地叫唤了声“卧槽”,差点从床上滚下去,随即又换了副嘴脸,十分讨好地道:“是苏教授您回来了么?” 听见电话里那头谄媚的声音,郝萌都替王晓吉尴尬。事实上……她不知道苏遇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他究竟听到了多少。 总之,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王晓吉那边还在不停地讲着话,郝萌赶紧拿起手机,刚想把免提关掉,苏遇却已经眼疾手快地夺过了手机,面不改色地挂断了电话。 郝萌:“……” 王晓吉:“……我他妈做错了什么!” 苏遇把手机还给她,又神色如常地教育郝萌道:“以后少跟王晓吉打电话。” “为、为什么?” 苏遇挑挑眉:“别跟她学坏。” 幸好王晓吉此时不在现场,要不然非得吐血三尺,苏教授这占有欲也太强了吧! 然而情商为负的郝萌压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想了想,站在一个老师的立场上,有王晓吉这种学生,确实是一件极其头疼的事情。 显而易见,她在苏遇的心中,是归于好学生那一类的;而老师教导好学生不要跟坏学生玩,那是天经地义的。 嗯,总结完毕。 郝萌觉得自己的推理十分有道理。 …… 不一会儿,苏遇便从房间里换了身家居服出来。这是郝萌第二次见他穿家居服,依旧还是那么清俊好看,郝萌在心底悄悄痴汉笑。 “晚餐吃什么?”苏遇站在冰箱旁,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郝萌听了,立马从沙发上下来,一个猴窜来到了冰箱跟前,霎时傻眼了。 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食材新鲜繁多,光是肉类就有五六种,兴许是怕郝萌一个人在家饿晕,苏遇甚至还买了许多速冻食品。 虽然很感动,但这也……太多了。 她只是来暂住几日,不是久居啊。 然而从小就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苏少爷压根不在乎吃不吃得完,他不知道郝萌喜欢什么,索性一股脑都买了。 以后的日子还长,总能一点点地了解她。 “要不吃煎牛排?”他低头询问郝萌。 郝萌被他看得有点懵,她猛然想起自己额头上,那颗硕大的痘痘还没消掉,连忙捂住额头,随意道:“好。” 苏遇老早就看见她那颗痘痘了,只觉得带着点粉红色,小小的,怪可爱的。 这时看她伸手一遮,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低低一笑着转头进了厨房。 郝萌站在原地,仔细回味着方才苏遇带笑的眼神,脸红得一塌糊涂。 第114章 诱惑 苏遇的厨艺很好,郝萌这是第二次领教到。 她就像个二愣子,什么忙也帮不上,只得傻傻站在厨房外,看着苏遇这一连串神奇的操作。 不多时,牛排被他煎得酥软汁浓,香嫩味鲜,在铁板上滋滋作响。 郝萌愈发惭愧,早知如此,放寒假的时候就跟着郝妈学几道家常菜了。 两人吃完饭,郝萌才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随口问了一句:“对了,乐乐怎么不在家?” “她回去了。”苏遇淡淡答。 郝萌没多想,以为苏乐乐是回了自己爸妈家,只是点点头。 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 苏遇打开灯,视线瞬时变得亮堂明晰起来,郝萌觉得,她整颗颤颤巍巍的心似乎都曝光在灯光之下,那些小心思稍不注意就会露出马脚。 她没敢继续待在客厅,趁着苏遇洗碗的空档,溜进了浴室,一本正经地……洗澡。 郝萌把整个人都埋进了浴缸里,她像是满脑子都装着洗澡水,水晃来晃去,晃得她晕乎乎的,只想睡觉。 强撑着睡意洗完了澡,郝萌刚踏出浴室门,苏遇便闻声走来,手里头还拿着把吹风机,温声道:“过来,把头发吹了再睡觉。” 郝萌打着哈欠,瓷声道:“好。” 她乖巧走去,刚要伸手去拿苏遇手中的吹风机,苏遇却拍开她的手,道:“坐下。” 郝萌:“……” 剧情发展咋不太对劲啊。 难道……苏教授这是要亲力亲为? 郝萌瞬时睡意全无,惊讶得瞪大了眼,受宠若惊地道:“苏教授,你……想干嘛?” 此言一出,郝萌懊恼极了,人家苏教授还没做什么呢,她这是在瞎激动什么? 苏遇见她这反应,不免低低一笑,反问道:“你觉得我会对你干什么?” 郝萌在心底小声诽谤,她哪猜得到苏遇想干什么,如果可以,她倒是想……想……干他。 苏遇见她没说话,只当她是害羞,二话没说打开了吹风机开关,耐心帮她吹起了头发。 郝萌被苏遇按着坐在了地毯上,从她的角度看去,恰好能看清苏遇整张好看到惊心动魄的脸,眼波流转,长睫卷翘,像是一个画中人,靠吸吸仙气就能活着。 这个男人真是360度无死角,就连仰视的死亡角度,也能分分钟让郝萌这只颜狗昏厥而亡。 她被美色迷失了心窍,没头没脑地来了句:“苏教授,你长得真好看。” 吹风机声音太大,苏遇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于是关了吹风机,俯身把耳朵凑到她嘴边,疑惑道:“什么?” 冷不防地靠近,把郝萌吓得抖了抖,一不留神她的嘴唇便贴上了苏遇的耳朵。 郝萌:“……” 苏遇的耳朵有些冰凉,贴在嘴唇上软绵绵的,让人忍不住想……想舔一口。 郝萌确实是这样想的,也这样做了。 她像是不受控制一般,伸出舌尖,像蜻蜓点水一般,在苏遇的耳廓处轻轻舔了舔。 这下轮到苏教授了:“……” 郝萌干完坏事,马上反应过来,一脸瞠目结舌的神情,她……她竟然干出了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她一边难以置信地睁圆了眼,一边又偷偷在心底回味着,苏教授的味道……真好。 苏遇此时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半晌才开口道:“郝萌,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第115章 想念 郝萌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苏遇不知道,他的存在对于郝萌而言,与一颗行走的春药并无二异。 但她不能说破,也不敢说破。 苏遇低头看她,少女的神色如同一只楚楚可怜的遗弃小奶猫,桃花眼里带着氤氲的水汽,轻轻咬着唇,懊恼极了。 他拿她真是完全没辙了。 这人一副受了委屈又极其无辜的模样,好似刚才做出那番举动的人不是她。 反倒让苏遇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像是他欺负了人家小姑娘,实在罪不可赦。 他舒了一口气,继续拿起吹风机,专心给郝萌吹着湿漉漉的头发。 她不想承认,不敢戳破心思? 行。 苏遇弯了唇,那就暂且陪她玩。 于是这事儿就算是这么翻篇了。 倒是郝萌,她背对着苏遇,内心不安极了,恨不得这会儿后脑勺长出个眼睛,偷偷观察着苏教授。 她不明白,苏遇那声叹气究竟什么意思。 到底是生气……还是无奈? 苏遇骨节分明的手此时正穿过她的发丝,一下一下拨撩着她的心弦,像是给她顺毛,动作轻柔得不得了。 郝萌咽了咽口水,想起苏遇上课时的手,白皙又修长,捏着粉笔头,在黑板上如行云流水般写出一行遵劲端秀的字来。 而此时这双手,正屈尊帮她吹着头发。 郝萌心想,她前世应该是积了不少德,才换来了今生的这一个晚上。 咳,毕竟……今晚可是占了人家苏教授不少便宜。 …… 吹完头发,郝萌慌忙丢下一句“苏教授晚安”,便连滚带爬地滚回了自己的房间。 苏遇还没反应过来,人便没了影。 他好笑地嗤笑了一声。 就这点儿胆子,还敢玩“撩完就跑”这一套? …… 郝萌关上房间门,这才放松下来。 有了撩人不成反被撩的前车之鉴,郝萌决定,以后一定要老老实实做人,再也不要贸然行事了。 她松了口气,慢慢朝床边移动,把自己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良久,才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来,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 客房的被子带着些许淡香,一如苏遇身上的味道,在她鼻尖处萦绕,让人觉得发自内心的舒心安适。 昨天这个时候,她还在家里,但眨眼间人就已经到了b市。 她盯着天花板,突然没了睡意,也没有力气拿起手机打游戏。 陌生的环境,总给人一种陌生的感觉。 她不是认床,只是不可避免地,在离家的第一天……开始想家了。 她想郝爸做的一手好菜,郝妈的絮絮叨叨,想念家里软软的大床,也想念……那个被她在寒冬腊月的夜里狠心拒绝了的落寞少年。 不是没有歉意的。 郝萌咬咬唇,企图逼迫自己忘记林海川。 但她脑子里现在乱的很,一直闪过乱七八糟的画面,断断续续无始无终,乱得让她心烦意乱,肚子里莫名升起一团无名火。 大概是失眠了吧,郝萌叹气地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郝萌迟迟没有睡意,她坐起身来,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十一点半。 原来她已经在床上躺了两个小时了。 b市的夜空不比老家,窗外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的鸣笛,这座城市显得安静又冰冷,孤寂极了。 郝萌认命地起身,想走出房间喝点水,却在打开房间门时,看到了坐在客厅的苏遇。 第116章 破罐 苏遇工作的样子极安静。 电脑透出微弱的光,客厅四周都静悄悄地,苏遇坐在沙发上,神色手指还在啪嗒地敲着键盘。 夜里有些冷,他添了件高领白色毛衣,神色冷峻,玉骨玉肤,心无旁骛地工作着,宛如一幅画。 郝萌脑海中突然浮起这样一句话来:其实你爱的也是凡人,是你的爱渡上金光。 可是,她喜欢的这个人,原本就不是个凡人,无需她自动给他加上一层滤镜,他便已经全身带光,耀眼夺目。 他就是那般优秀,优秀到……郝萌都觉得,她和苏遇似乎是两个世界的人。 苏遇听到微小的动静,抬头一看,见她来了,淡笑着询问道:“睡不着?” 黑暗中郝萌的眸子似乎格外亮,她点点头,轻声道:“嗯,苏教授你这么晚了还在工作啊。” “是啊,”苏遇无奈地轻叹,而后拍了拍身旁空余的沙发地儿,像哄小孩一般地道:“来,坐这儿。” 郝萌闻言,穿着大大的棉拖鞋走来坐下。 夜晚的郝萌似乎比白天里更加乖巧听话,傻坐在沙发上,活像一个精致的娃娃。苏遇起身,揉了揉她软软的毛发,低言交代道:“乖乖坐着。” 约莫过了几分钟,苏遇拿了杯热腾腾地牛奶过来,递到郝萌手心,语气温和道:“睡前喝牛奶有助于睡眠。” 郝萌望着眼前还在冒着热气的牛奶,心底一暖,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扩大。 她喝着牛奶,脑子里朦朦胧胧地想,再优秀也好,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也好,喜欢就是喜欢了,能怎么办? 大不了……破罐子破摔吧。 这一晚,伴着牛奶的香甜,郝萌睡得很沉。 …… 翌日。 一大早家里就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杜子腾知道今天周日,是自家堂哥的休假日,于是大清早地便乐颠颠地跑了过来。 但显然,他心心念念的堂哥压根不欢迎他。 苏遇见到杜子腾的第一眼,便蹙着好看的眉,将他堵在门口,不耐烦地质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了!”杜子腾一听这话,立马委屈地大嚷道,随后又从缝隙中露出个脑袋来,朝里头的郝萌打招呼:“嫂子,早上好啊。” 郝萌:“……” 神经病! 郝萌白了他一眼,不予理睬。 杜子腾在两人那儿都吃了闭门羹,摸摸鼻子,又讨好着自家堂哥:“哥,我实在没地方去了,你就收留我一个晚上吧。” 苏遇冷眼看着他,眼神里似乎在说:自己去天桥下打地铺,别来打扰我的二人世界,快滚。 “别啊,哥,我被我爸给扫地出门了,只能来投靠你了!” 说罢,杜子腾拼命地往家里头挤。 苏遇见他这这幅模样,心有不忍,于是只好作罢,冷着脸问:“你又犯了什么错?” “唉,别提了,”杜子腾把行李箱扔在地上,哀嚎道:“我爸不是老早以前给我弄了个娃娃亲了吗,他老人家这几天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非要逼着我订婚,我一急,就骗他说……说……说我是个死gay!” 苏遇和郝萌:“……” “然后他就把我给赶出来了,还威胁我,没改回性取向以前,都不许进家门。”杜子腾摇摇头,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郝萌:“郝姐姐,你们b大什么时候开学啊?” 郝萌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但还是如实道:“大后天啊,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吉吉了。”杜子腾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郝萌听了,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这人为了王晓吉,骗家里人说自己是个同性恋,有些好笑,又让人觉得有些莫名的感动。 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小伙子才好。 第117章 狗粮 杜子腾像是苏遇家的熟客,没人招待他,他便已经懒散地躺在了沙发上,一边玩手游一边自言自语道:“哎,哥,我今晚睡哪间房?你不会要我去睡苏乐乐的房间吧?我的天,粉不拉几的,我会做噩梦的……” 苏遇没理他,站在沙发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冷言道:“滚去洗澡。” 杜子腾瞬间委屈了:“为什么我每次来你家,都要先去洗澡?哥,你怎么这么嫌弃我?” 郝萌坐在一边喝茶,听见杜子腾这番话,差点把嘴里的茶给喷出来。 这兄弟俩……的相处模式也太诡异了吧。 她悄悄瞥了眼杜子腾,分明就是一个妥妥的水灵美少年形象,小脸白白净净的,不至于去洗澡吧…… 杜子腾屈于自家堂哥的淫威之下,只能一脸不情愿地起身,往浴室走去,临走前还不忘小声嘀咕着:“嘁,洁癖王。” 郝萌:“……” 这小伙子求生欲太强了。 待浴室里传来水声,郝萌才慢慢回味过来,杜子腾方才说的“粉不拉几”的房间……是乐乐的房间吗? 于是郝萌转头疑惑开口:“苏教授,杜子腾今晚是睡乐乐的房间吗?” 苏遇不明所以地抬眸,回道:“嗯。” 得到肯定地回答,郝萌在心底偷偷松了一口气,看来所谓的“小舅妈”只是个不存在的人物。 苏遇家只有三个房间,郝萌很确定,那个“粉不拉几”就是在形容苏乐乐的房间。 只是,杜子腾一个大男人,睡那么娘们儿唧唧的房间,确实是苦了这小伙子。 “要不,我跟他换间房吧?”郝萌忍不住道。 郝萌在心底偷偷打着小算盘,苏乐乐的房间离苏遇的房间最近,几乎就只隔了一堵墙。能靠苏教授更近一些,何乐而不为? 不料苏遇只挑了挑眉,随即竟反过来安慰她:“不用管杜子腾,他睡哪都一样。” 郝萌:“……” 好一个相亲相爱的堂兄弟情啊。 …… 当然,杜子腾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苏遇对他冷眼相待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比如现在。 某人正不要脸地趴在沙发上,露出小狗一般圆溜溜的眼睛,腆着脸问道:“哥,我们什么时候吃饭啊?我饿了。” 郝萌想,或许是杜子腾跟王晓吉混久了,连本质都变得趋于相同了。 她看了看表,这才上午十一点,早的很。 苏遇没理他,继而问郝萌:“饿了吗?” “我靠!哥,你这待遇差别也太大了吧!”杜子腾在沙发上气得直打滚。 “……”郝萌看了眼杜子腾,只好睁眼说瞎话,无奈地点头道:“嗯,有点饿。” 她可算知道为什么王晓吉说杜子腾是一只小奶狗了,简直奶凶奶凶,跟个小孩儿似的爱撒泼。 “想吃什么?”苏遇温声问她,看也不看杜子腾一眼。 “俗话说得好,冬天有三宝,火锅、奶茶和睡懒觉。我选火锅!”杜子腾在一旁兴奋地插嘴道。 苏遇淡淡斜睨他一眼,杜子腾立马静若寒蝉,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那就……就吃火锅吧。”郝萌连忙干笑道。 “耶!哥,你听见了吗,郝姐姐也说要吃火锅!”杜子腾欢呼雀跃。 两人:“……” 苏遇扶额无奈道:“杜子腾,你是十八岁,不是八岁。” 杜子腾听了,弯眸一笑,反而振振有词地说:“我只在吉吉面前成熟。” 郝萌简直吐血。 这他妈还真是……人在家中坐,狗粮天上来啊! 第118章 偏心 杜子腾活了十八年,这还是第一次见自家堂哥对谁这么好过。 三人围坐在餐桌前。 火锅里煮着热腾腾的滚汤,苏遇低头,一边在锅里放着生姜,一边询问道:“要什么底料?” 杜子腾:“我要清淡的!” 郝萌:“辣的吧。” 两人说完,互望一眼,一时间哑口无言。 苏遇想也没想,点点头,从厨房拿来一包麻辣香锅的底料,淡笑着问郝萌:“这么辣的可以吗?” “可以可以。”郝萌连忙受宠若惊地点头。 眼看着面前清淡的高汤变成一锅香辣的红油水,杜子腾瞬间萎了,趴在桌子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苏遇压根没理他,又道:“要不要放葱花和香菜?” 杜子腾:“不要!绝对不要!” 郝萌:“随便吧。” “……”苏遇无言,轻飘飘瞥了杜子腾一眼,二话没说把香菜和葱花都放了进去。 杜子腾傻眼了,他怎么感觉……自家堂哥在针对他?难道他又做错了什么吗? 待苏遇转身去厨房准备配菜时,杜子腾终于按捺不住性子,苦巴巴地扭头问郝萌:“郝姐姐,你说我哥……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啊?” 郝萌被噎住了。 “……这我哪知道。”郝萌如实回答。 “唉,算了算了。”得到这个回答,杜子腾终于不再作妖,老老实实地趴在桌上,安静地玩起了手机。 郝萌好笑地打量了他一眼,这人不说话的时候还是十分养眼的,颇有言情男主角的气质。 啧,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不好吗? 她不经意一瞥,杜子腾的手机正停留在与王晓吉的聊天界面上……王晓吉的头像是一个抠脚大汉,化成灰郝萌都能认得出来。 杜子腾正微翘着嘴角,手指头正在打字告状着:吉吉,我哥他太偏心了! 王晓吉甩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包,开始哄他:怎么啦?(`?′)=3 郝萌在一旁:“……” 王晓吉这厮什么时候也学会发颜文字了! 卖萌可耻! 杜子腾委屈巴巴地回:他为什么只对郝姐姐一个人好,都不理我,明明我也是客人! 王晓吉:谁叫你要去当电灯泡? 郝萌点点头,心想,王晓吉这话没毛病。 杜子腾却不肯罢休,一个劲儿地倒苦水:我不管,反正我现在是到哪儿都没有立足之地了,吉吉你什么时候过来找我? 王晓吉给他顺毛:小肚子乖,我后天就过来。 ……真是受不了! 郝萌别过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两人太能腻歪了。 看别人聊天终归是不好,但杜子腾这人像是故意一般,还特意把手机屏幕举到她面前来,洋洋得意道:“你看,吉吉说她马上就要来了。” 郝萌:“……” 我看你mlgb:) 有对象了不起啊!没错……确实了不起。 郝萌撇撇嘴,不再理会他了。 于是苏遇端着配菜从厨房出来之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杜子腾脸上挂着甜到齁的微笑,眼珠子都要流出蜜来,正在低头噼里啪啦打着字;而郝萌正面无表情地撑着下巴,眼巴巴望着沸水腾腾的火锅,似是要把火锅看出个洞。 苏遇轻咳了咳,把配菜放在桌上,出声提醒道:“可以开始吃了。” 杜子腾收了手机,满心欢喜地拿起筷子,低头一瞧,瞬间傻了眼。 为什么他的面前全是蔬菜,而肉类全在郝萌那边!堂哥这也太偏心了吧! 第119章 堂哥 “哥,你这……也太明显了吧。”杜子腾敲敲筷子,憋屈地控诉自家黑心的堂哥。 苏遇往锅里放着五花肉,冷眼回敬道:“不吃就滚,哪儿来这么多废话。” 杜子腾在心里头权衡了一下,比起跟未来嫂子争宠,那还是吃比较重要。 “好吧(つД`)……”杜子腾索性闭了嘴,不情不愿地埋头吃起了火锅。 郝萌:“……” 好就好,卖什么萌。 这人跟王晓吉简直越来越像了,那德行实在是一模一样! 郝萌痛心疾首地想,第一章出场时的那个精致清秀又水灵的美少年去哪儿了!这才跟王晓吉厮混了不到一年,就被同化了。 王晓吉竟恐怖如斯。 …… 吃完火锅,三人便各做各的事儿去了。 苏遇简直日理万机,交代了一句“杜子腾去洗碗”,便抱着电脑转身进了书房,如修真小说中的仙人一般进了静室去闭关修炼。 留下郝萌与杜子腾面面相觑。 杜子腾酝酿了几秒,扯出一个可怜兮兮地神情出来:“郝姐姐,你能不能……” 话没说完,苏遇便冷不防地从书房的门口处探出半个身子来,面若冰霜,不咸不淡地来了句:“杜子腾,自己去洗,别指望有谁帮你。” 杜子腾:“……” 堂哥,你好狠啊! 待苏遇关上房门,杜子腾垂下尾巴,怏怏地进了厨房准备洗碗。 他这个从小便被家里宠坏了的娇娇少爷,这细皮嫩肉的,什么时候干过洗碗这等粗俗活,也只有在他堂哥这儿,才会受这委屈了。 可杜子腾早已当惯了自家堂哥的跟屁虫,杜家那么多亲戚姐妹,他偏偏就是最喜欢苏遇,从小便爱黏着他。 事实上,小杜子腾第一次见到自家堂哥的时候,也十分讨厌苏遇。 小小年纪的他曾在心底不屑一顾,这姓苏的堂哥有什么了不起的,怎么长辈们都喜欢他?板着一张高冷脸给谁看啊,呸,就会装x! 当然,那时候的小杜子还不知道什么叫“装x”,待他后来长大了,才慢慢回味过来,装x这个形容词真是再适合不过了。 咳咳,年少时总是如此无知,殊不知未来的自己,会义无反顾地走上一条抱堂哥大腿的心酸路程。 没办法,这堂哥太有能耐,打游戏比他厉害也就算了,连后官收的妹子也比他多,兄弟俩每每一起出门玩,苏遇都能招来一堆莫名其妙的桃花,简直气得他直咬牙。 按理说,杜子腾认为自己长得不说倾国倾城吧,倒也算个帅哥级别的人物,却屡屡败在苏遇之下,是在悲惨。 一来二去,杜子腾也不再挣扎了,老老实实抱堂哥大腿就是了。 眼下,杜子腾一脸悲愤慢悠悠地朝厨房走去,郝萌摇摇头,无奈笑道:“算了,我来帮你吧。” 杜子腾一听,瞬时乐了,眉开眼笑地欢呼:“嫂子万岁!” 郝萌自顾自走进厨房,幽幽地道:“……别,叫我名字就行。” “那怎么行,这辈分还是要讲究讲究的。”杜子腾呲牙道,顺手递给她一对粉色的橡胶手套。 郝萌戴上手套,一头雾水:“什么辈分?” 她手上正用钢丝球搓洗着油腻腻的锅,几缕发丝掉落在脸颊旁,在暖橘黄色的灯光之下,她的侧颜柔软而温婉,好看得不像话。 杜子腾立马噤了声,差点就把到了嘴边的那句话给吐露了出来。 差点就把堂哥给出卖了,好险好险。 这可是未来的嫂子,他得好好担待着,努力成为一个优秀的助攻。 第120章 黑暗 总算吃饱喝足,又把堂哥交代的任务给完成了,杜子腾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拍拍屁股便钻进了房间。 临走之时还腆着脸交代道:“郝姐姐,要是等会我哥问我去哪儿了,你就说我在房间打游戏。” 郝萌无语凝噎,只得点头答应下来。 杜子腾总算心满意足了,边走边絮絮叨叨道:“那就好,我现在身无分文了,可千万不能错过晚饭点……” 郝萌看着他慢慢走远,心底忍不住诽谤着,杜子腾还真是图样图森破啊。 这人竟还指望着,到了晚上苏遇会叫他出来吃饭?想太多了少年。 你堂哥估计更愿意看你饿死。 …… 见两人都有事缠身,只剩郝萌一人坐在客厅咸鱼,她闲来无事,便悄悄打开小说软件,看起王晓吉写的耽美小说来。 她打开书架一瞧,哟呵,王晓吉还真是个敬业的作者,本以为她会在寒假里偷懒,结果这人……日更万字?每日爆更四五章?手速竟如此之迅猛? 真是感人至深。 她随便翻了翻评论区,底下一片书粉在嗷嗷大叫道: “为男一爆灯了,真是人帅活好骚话多。” “大大!求肉多一点!再多一点!” “终于等到床戏了,这体位……太羞耻了。” “这位大大的床戏桥段写得贼鸡儿过瘾,好久没看到这么骚气满满的bl文,入坑了。” …… 卧槽,才不过一个寒假没追这篇文,男一和男二就已经xxoo了,这进展也太快了吧,刺激,真刺激! 郝萌点进去津津有味地开始看了起来,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了一个巨大的姨母笑,陷入剧情无法自拔。 但碍于这是在苏遇家,看到肉戏时,她也没好意思笑出声来,只得在心底无声地尖叫。 不知不觉中窗外渐渐变得昏黄,又满满暗下来,整个客厅都变得黑压压的,郝萌正沉迷于小说,竟没注意到四周乌黑的环境。 可算是补完了这个寒假错过的剧情,郝萌翻到最后一页时,极其大方地在软件里充了五十块钱,一股脑全打赏给了王晓吉,又意犹未尽地在评论区评论催更道:作者大大快更新。 她顶着“郝萌不萌”的id,王晓吉自然知道是她,不多时竟然也回了她一句:好的小老弟。 郝萌:“……” 能不能别说“小老弟”这词? 很容易勾起某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她退出小说软件,正要站起身来,却发现视线一片漆黑,模糊不清,这才反应过来天已经黑了。 郝萌赶紧打开手机屏幕照明,打算顺着墙壁去摸开关,隐约却听见不远处的房门传来“啪嗒”一声,像是正在向她缓缓靠近。 郝萌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连忙把手机亮度调到了最高,哆嗦道:“是谁?” 那边传来一个不真切的声音:“是我。” 是苏遇的声音。 郝萌登时放下心来,拍拍胸脯,又继而道:“苏教授,我不知道开关在哪儿,你……” 话音未落,郝萌就感受到有个毛茸茸的东西,正软软地趴在她的肩头处,一些细小的绒毛还扎着她的颈窝。 她吓得半死,大气都不敢喘,心底暗叫了一声“卧槽这他妈什么鬼东西”。 郝萌来不及思考,身体便已经自动做出了反应来,她如猴儿似的窜开,对着自己的肩头就是一顿狂拍,好似……肩上正趴着一颗女尸的头颅。 想想就瘆得慌。 苏遇在另一边:“……” 他听见郝萌乱窜的动静,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想摸索着把灯开了,突然感受到一具身子朝他轻轻一撞,歪打正着撞进了他的怀里。 那正是……郝萌。 温香软玉投怀送抱,谁又能拒绝呢? 苏遇想,今晚要是停电就好了。 第121章 心跳 当然,苏教授这种一闪而过的流氓思想是不可能现实的。 这时郝萌脑子被吓得混混沌沌,没了意识,看到苏遇就像看到了救星,连忙紧紧攥着他胸前的衣料,结巴道:“快……快去开灯。” 苏遇低头看了眼微微哆嗦的郝萌,不禁无奈地道:“郝萌,你先松手,我动不了。” 郝萌被吓傻了,死活不肯撒手,反而变本加厉,转变为一把箍住他的腰,执着道:“好了,现在你可以动了。” 苏遇听了这话,没绷住,低低笑了一声。 苏遇没法,只得任由自己身上挂着一个人,艰难地移动着,好在他熟悉开关的位置,很快便摸到了开关,四周蓦地明亮起来。 恰好这时杜子腾打开房门,揉着睡眼惺忪地眼,带着起床气,有气无力地道:“怎么这么吵?你们在干什么……” 话没说完,他登时傻眼了。 他他他……他的堂哥和未来嫂子,竟然正在没羞没臊地抱在一起! 这光天化日……呸,光天化夜之下,也不知道回避回避。自家堂哥竟然还一副置若罔闻、居高临下的神情,只丢给他一个冷冰冰的眼神,似乎在道:还他妈不快滚,不知道你的存在很多余? 杜子腾:“……” 我屮艸芔茻。 杜子腾立马反应过来,惊恐地道:“我……我什么也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 末了,他飞速关上房门,活像只收了惊吓缩进壳里的龟儿。 郝萌知道杜子腾估计是误会了什么,再一看自己的手还紧紧环抱着苏遇的腰,简直羞愤得想咬舌自尽。 她的侧脸紧贴在苏遇的胸膛上,甚至还能听见他的心跳声,这个姿势……像是整个人都被苏遇圈在怀里。 怦怦怦怦。 她早已分不清这到底是谁的心跳声。 郝萌觉得自己的脸都快烧出火来了,她赶紧撒手,假装无所谓地扭头,轻咳了咳道:“刚刚……我脖子上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毛茸茸的。” 苏遇没拆穿她,指了指她身后的方向,语气正经:“是那个吗?” 郝萌闻声一看,她身侧有个衣帽架,上面挂着杜子腾的大衣,有一层软乎乎的毛领。 她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瞬时明了,这质感分明就是刚才趴在她肩上的不明物体! 这就十分尴尬了。 原来只是虚惊一场,郝萌连忙道歉道:“苏教授……刚刚不好意思啊,我……” “没关系,”苏遇打断她,继而指了指躺在地上的手机,淡声提醒道:“先看看手机有没有摔坏。” 郝萌这才想起来,方才在混乱之中,她不小心把手机给弄掉了。她弯腰一瞧,瞬时心如死灰。 手机屏幕上正停留在一部小说的简介界面上,郝萌想,估计是刚才不小心瞎点到的。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这本书叫《坏坏老师霸宠小甜心》啊卧槽! 坏坏老师?霸宠?小甜心? 郝萌想一头撞死的心都有,这他妈是在玩她吧?手机君你究竟居心何在?! 她捡起手机,抱着侥幸心理偷瞄了苏遇一眼,祈祷着他没有看见。然而不幸的是,苏教授高挺的鼻梁之上,端端正正地戴着眼镜。 ……天要亡她。 苏遇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深沉,神色复杂地悠悠道:“原来你喜欢看这种类型的文学作品。” 郝萌:“……” 不不不,她就是个看小白文的,还称不上文学作品这样高深有b格的词吧,教授您言重了。 哎,不对,重点不在这儿。 ……苏教授您听我解释啊! 第122章 甜心 然而人家苏教授压根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郝萌只好闭了嘴,神色忧郁地看见苏遇一脚踏进厨房,声音悠悠然传到她的耳边来:“晚餐想吃什么?” “……都行。”她讪讪答道。 她来苏遇家才不过短短一天半,在“想吃什么”这个问题上,苏遇已经问了她四遍。 这让她恍惚有种错觉,好像自己正在渐渐融入到苏遇的世界里,与他越来越近。 曾经郝萌一直觉得苏遇总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似乎是一朵高岭之花,让她觉得遥不可及,能多看上一眼都足够喜悦满足,但现在……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后,郝萌这才真切地感受到,他就在她的眼前,只要轻轻伸出手便能触摸到。 眼前人终于不再远在天边,而是就站在她的面前,语气温柔地问她想吃什么,这种感觉实在是很奇妙。 苏遇回头看了她一眼,温声询问:“吃羊肉吗?” “好啊。”郝萌欣然点头。事实上她不太喜欢吃羊肉,原因之一是羊膻味太重,其次就是……她小时候常看《喜羊羊与灰太狼》,懒羊羊被灰太狼扛回狼堡,被丢在一口大锅里炖的画面实在是给幼小的郝萌留下了相当大的心理阴影。 小时候郝妈做羊肉火锅时,都会让郝萌产生一种错觉,好像自己嘴里吃着的……都是羊村的羊崽子们,于是莫名地产生了浓浓的罪恶感。 后来她长大了,不再看这部动画片了,但就是对羊肉喜欢不起来。 可是……如果换成是苏遇做的菜,甭管它是懒羊羊还是喜羊羊,能吃上一口苏教授的菜,就足够她回去跟409宿舍的姐妹们炫耀一个学期了好吗! 苏遇见她点头如此之迅速,还以为她喜欢吃羊肉,淡笑道:“饭马上就好,你先去洗澡。” 反正她也是个只会吃不会做的人,傻杵在这儿也帮不上苏遇什么忙,倒不如先去洗澡,于是郝萌点点头,转身准备洗澡。 脚刚迈出几步,郝萌才反应过来,迅速回身趴在门沿上,义正言辞地解释道:“苏教授,刚才那本小说……是我无意中点到的!我没看过,真的!” 正在切菜的苏遇:“……” 郝萌悲愤欲绝,见苏遇的毫无反应,忍不住在心底里唾弃自己,她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蠢到哭! 哪知苏遇突然转过身来,回眸扬起一个轻颦微笑:“你说的那本小说,是不是叫《坏坏老师霸宠小甜心》?” 他这句话的尾音微微上挑,说到“甜心”二字时,声音瞬时变得有些沙哑低沉,带着上扬的笑意,简直色气满满,暧昧十分。 郝萌在心底已经泪流满面了。 苏教授您好好说话不行吗,笑什么笑!笑什么笑!您这样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好吗! 郝萌再一次被撩拨得脸红心跳,神色慌张地丢下一句:“我不说了,我去洗澡了!”便拔腿跑开了。 …… 关上浴室门。 郝萌把自己泡在浴缸里,过了许久,脑子里慢慢浮出一个问题来。 她今天……要不要洗头? 咳,这个问题乍一听确实愚蠢至极,但关键是!苏遇昨晚帮她吹了头发啊! 万一她今天没洗,那……那苏遇岂不是就会发现她不洗头了?她这个干净整洁的美少女人设不就要崩塌了吗! 天啊。 郝萌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他娘的会因为洗不洗头而烦恼,简直……莫名其妙! 她坐在浴缸里,凄惨悲凉地想,完了,她这辈子怕是真栽在苏遇身上了。 第123章 鼻屎 她坐在浴缸里,被热水泡得神志不清,从悲伤忧郁地吟着“问世间情为何物”,又乱七八糟地胡乱哼起了“爱像一阵风,吹完它就走。” 她无奈地摇头晃脑着。 风什么风,要她说,这爱情就像一坨黏糊糊的鼻屎,他娘的甩都甩不开,弹都弹不走。 这话虽然粗俗,但好歹理不糙,郝萌自认为自己说的还是十分有道理的。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洗头,说不定苏遇见她洗了头,今晚又会给她吹头发呢? 这么想着,郝萌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她真是脸皮越来越厚了。 …… 洗完澡,郝萌走出浴室门时,鼻子便嗅到了饭菜的香味,飘香四溢,指引着她缓缓走到饭桌。 杜子腾倒是挺机灵,老早便闻到了羊肉汤的香味,便自个儿从房间里溜了出来,满脸期翼地捏着筷子坐在饭桌上,像个在kfc里等儿童套餐的小朋友。 郝萌也坐下跟他一起等。 于是画面就变成了两个小朋友正扑闪着大眼睛,眼神放光地坐在位置上,傻乎乎地等着苏教授来投食。 当苏教授做完最后一道菜,走出厨房看到这一幕之时,无语凝噎:“……………………………” 杜子腾见自家堂哥终于出来了,于是笑嘻嘻地道:“哥,你的省略号怎么比平时更长了?” 郝萌听了,差点一屁股摔下去,这小伙子连别人的省略号都能看得见,真乃神人也! 苏遇没理会他,把最后一盘压轴好菜——羊肉高汤,在杜子腾灼灼地视线之下,直接越过了他,稳稳当当地放在了郝萌的面前。 “嘁,又偏心!”杜子腾不满地撅起嘴。 苏遇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哦?要不要我现在就打电话,把你的行踪告诉你爸?” “……”杜子腾一听这话,立刻没了方才叫板的气势,继而小声嚅嗫着:“告告告,开大炮,老爷吃酒你吃尿,老爷坐飞机,你坐烂撮箕。” 郝萌一听,一时半会儿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这顺口溜说得还挺有意思。”郝萌忍不住出声夸了他一句。 哪知杜子腾受了表扬更是洋洋得意,作了个揖,眉毛一挑,笑嘻嘻道:“小生不才,没别的本事,只有这说顺口溜的才能,那可称得上是‘绝世无双’四个字儿。” 郝萌很是配合地点点头:“是吗?那阁下敢不敢给大家伙儿露两手?” “那敢情好哇。” 苏遇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跟表演双人相声似的,忍不住淡淡出声提醒:“先吃饭。” 有未来嫂子配着一起玩,杜子腾还会怕他? 他嗤笑一声,忽地冒出一句:“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不看不看,王八下蛋。” 此言一出,郝萌震惊了。 少年你这是在玩火你知道吗! 苏遇怒极反笑,阴测测道:“杜子腾,你长能耐了是吧?” 杜子腾仍然不知悔改,笑眼弯弯,贱兮兮地道:“你骂我,我不听,你妈是个白骨精,白骨精黑爪子,扯你爸裤衩子。” 郝萌:“……” 完了,她有一种预感。 杜子腾今晚可能真要睡天桥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杜子腾直接被苏遇给赶出了家门,连衣带人往门外一扔,而后迅速“嘭”地一声关上门,再反锁,末了掸掸手上的灰,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实在是让郝萌……叹为观止。 第124章 死罪 杜子腾被关在了门外也不消停,不停拍门嘶吼道:“哥哥哥哥哥,你开门呐!我再也不敢说顺口溜了!我知错了!你快放我进去呜呜呜!” 无奈苏遇压根不理睬,当他如空气一般。 郝萌摇摇头,感叹,杜子腾这孩子真是……自作孽不可活,阿弥陀佛,事到如今谁也救不了他。 杜子腾叫唤了几声,似乎是叫累了,奄奄一息地趴在门板子上,黯然泪下,终于清净了。 他脚上还踩着拖鞋,身上穿着薄毛衣,这会儿只觉得有无数缕冷风,源源不断地钻进他的衣服里,脚脖子也冻得没了直觉,他缩在门边,牙齿直打颤。 杜子腾越发开始想念房间里的暖气和飘着饭菜香气的饭桌,唉,早知如此,刚刚就不该得意忘形。 他的脑子被阵阵冷风吹着,这才变得清醒过来。其实……按理说,苏遇平日里绝不会对他发这么大的火,虽看上去对他避而远之,一副嫌弃至极的模样,然而事实上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杜子腾当然知道这一点,才会有恃无恐,敢对自家堂哥嬉皮笑脸地开玩笑。 可是,这次的玩笑似乎是真的过了头。 他仔细回味着方才自己说的那句顺口溜。 “你骂我,我不听,你妈是个白骨精,白骨精黑爪子,扯你爸裤衩子。” 杜子腾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在不知不觉中戳到了自家堂哥的敏感点。 他不小心提到了苏遇的父母。 ……真是犯了死罪。 杜子腾在黑暗地楼道里坐直身子,无可奈何地揉了揉太阳穴。其实苏遇和苏老爷子那点事儿,他早听自己家的长辈们私底下谈论过。 原本他还不相信,就他平日里看到的苏老爷子,那可是商业界叱咤风云的人物,是多少人巴结谄媚甘愿给他提鞋的对象,就连杜父杜母也曾暗示过他,如果可以,尽可能地讨好苏大少爷。 他嗤之以鼻,嘁,他堂堂杜总的儿子,还得去抱苏遇的大腿? 但真见到了苏家一行人时,杜子腾还是很没有出息地败下了阵来。 尤其这苏大少爷,无论是气质相貌,还是言语举止,都如同自带光环的小说男主角一般,让杜子腾深深拜倒在自家堂哥的石榴裤下。 时间久了,杜子腾抱大腿的业务越来越熟练了,两人自然也就熟了。 这一熟,杜子腾自然而然便对苏家的情况有了更深的了解。 比如,表面看起来和睦光鲜的苏家,事实上就如一盘散沙……苏母跑去了国外,一去便是八年,竟狠心地连一通电话都不愿打回来,仿佛在异国他乡蒸发了似的。 而苏遇的姐姐苏糯,这两年更是与苏家闹得轰轰烈烈,还扬言要跟苏老爷子断绝父女关系。 至于苏遇……杜子腾自然明了,他堂哥前些日子到b大当教授,不就是在故意忤逆苏老爷子吗。 由此可见,苏家的内部关系,实在是糟透了。 他暗自叹气,明知如此,他竟然还敢提他堂哥的父母,实在是蠢到了极点。 也难怪会被赶出来。 杜子腾懊恼极了,他一边忍不住唾骂自己情商低嘴巴笨,一边用手在口袋里摸索着手机,想找他的吉吉诉诉苦,然而摸了半晌,才得出一个事实来: 妈的,他的手机还在房间里啊! 杜子腾缩在角落里,看着四周黑漆漆的楼道,靠着他一下下地敲着墙壁,来唤醒光亮微弱的声控灯,他哭丧着脸想,没想到他杜子腾也会有般悲惨凄苦的时刻。 他现在身无分文,手机也不在身上,能去哪儿?漫漫长夜,该如何度过啊妈蛋…… 第125章 贪心 苏遇锁上门,回过身来云淡风轻地道:“坐过来。” “……啊?”郝萌愣了约莫半分钟才反应过来,苏教授这是在叫她。 “这么大的人了,不知道吹干头发吗?”苏遇无奈地看着她,从柜子里拿出一只吹风机来,轻轻道:“先吹完头发再吃饭,别感冒了。” 郝萌听了,一边挪着身子乖巧走过去,一边在心底偷偷得意。 她当然是……故意不吹头发的啊,否则怎能占到苏教授的便宜呢? 苏遇给她吹头发的时候与昨晚一样,动作轻柔而认真,似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让她觉得自己仿佛是个被特殊对待的小朋友。 门外的杜子腾似乎终于喊累了,不再浪费力气,没有继续狂拍门吵着要进来,空气一阵阵沉寂下去,只有吹风机正在工作的声音。 郝萌盯着地板,思绪渐渐飘远。 杜子腾被赶出门,确实是这小伙子自作自受,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知道见好就收,活该被关在外面。 可是…… 郝萌小心翼翼地瞟了苏遇一眼。 她所知的苏遇,永远是个沉稳从容的人,就算以前王晓吉公然在大课上问他“古代人穿不穿秋裤”,这人也能淡笑着对答如流。 他的面上总是挂着浅薄的笑意,郝萌见他第一面之时,苏遇的笑带着些许清冷疏离,但仍然是沉稳有礼的,如同谪仙一般遥不可及。 与他相处久了以后,郝萌时常又觉得,苏遇的一颦一笑,她是看得懂的。 他的开心与不开心,亲近与疏远,郝萌能感知得一清二楚。 至于他和杜子腾的关系,郝萌想,尽管苏遇嘴上说着不欢迎,但眼神中……仍然含露着的几丝纵容与无奈,却瞒不过她的眼睛。 可刚才,郝萌很明显地感觉到,苏遇生气了。 他在不开心。 郝萌不知道,究竟是杜子腾的哪一句话,让苏遇觉得不开心。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他,怕自己是在多管闲事,惹人嫌。 可是人都是贪心的动物。以前的她,只要能远远地看着苏遇站在讲台上便已满足,现在……她却妄想着一步一步融入到苏遇的世界里。 她想要,苏遇以后的人生里,都有她的存在。 她想要,在苏遇不开心的时候,那个可以陪在他身边的人,是她。 然而,终归只是“她想”。 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郝萌在心底默默叹了声气,在来b市之前,她还曾暗自做下决定,一定要把自己的心意完完全全摆在苏遇的面前,一定要跟他说清楚。 即使被拒绝也好,被冷眼对待也罢。 她……她…… 她还是没法开口啊卧槽! 郝萌简直想哭,一想到可能会被苏遇拒绝,她就什么话都不敢说了,怂的一批。 …… 在她自个儿胡思乱想的时间里,苏遇终于给她吹完了头发,吹风机的声音戛然而止,郝萌还没反应过来,苏遇一手揉了揉她的软软的头发,语气轻柔道:“好了。” 发丝瞬时散发着淡淡甜腻的草莓香气。 那是苏遇昨天特意去超市买的洗发水,草莓味,带着淡淡奶油香,他以为小女孩们都会喜欢。 但没想到,倒是他自己先爱上了这个味道。 他正想站起身来,不料袖子被人轻扯了扯,苏遇低头一看,郝萌正睁大着圆溜溜的眼,语气认真,一字一句道:“苏教授,您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是不是杜子腾说了什么让你觉得不开心?” “你心情不好,一定要跟我说啊。” “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我……不对,我还是能帮上一点忙的!” “比如说……”郝萌开始认真盘算自己能起到的作用。 苏遇突然道:“比如说,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要说出来,让你开心开心?” “对!没错!就是这样……哎等等,苏教授您……您怎么能打岔呢?!”郝萌反应过来,又急又慌,干巴巴地张了半天嘴,硬是没蹦出一个词儿来。 第126章 可爱 苏遇看了她半晌,突然轻笑出声来。 郝萌实在是……蠢得可爱,可爱到让人忍不住想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给她顺毛。 郝萌:“……=△=” 没听错的话,苏遇刚刚是不是笑出了声? 难道苏教授也在笑她蠢? 真·卧了个槽。 不过……郝萌安慰自己,苏遇总归还是笑了,比憋着一声不吭,独自不开心要好得多。 她很是欣慰地点头:“苏教授,你可算是笑了,这就对了嘛。” 苏遇看她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越发掩盖不住笑意,他微微弯下腰来,忽然有些心痒痒,控制不住地伸出手掌,摸着她的发顶,如和煦春风般笑道:“嗯,谢谢。” 谢谢你呀。 真是可爱的安慰方式呢。 …… 最终杜子腾在外面还是没待多久,苏遇便大发慈悲,面无表情地给他开了门。 门猝然一开之时,杜子腾正靠在门板上思考人生,背部猛不防地没了倚靠物,他“哎哟”一声摔倒在地板上。 他惊恐地抬头一看,苏遇正居高临下站在他对面,长睫一颤,眉头紧锁,不咸不淡地道:“外面待得舒服吗?” 杜子腾呆了几秒,没反应过来,木讷开口:“……舒服。” 话一出,三人都沉默了,气氛极其诡异。 郝萌忍不住想,杜子腾这孩子……莫不是在门外冻傻了吧? 苏遇无言,释然点头:“哦,那继续待着。” 说罢,门又再一次被关上。 杜子腾眼看着门慢慢阖上,突然凄声嚎叫,趴在门沿上,苦苦挣扎着道:“别关别关,哥,外面一点儿也不舒服!我快冻死了!真真真真的!” 杜子腾哪儿还有半点花季美少年该有的样子,他正含着泪,楚楚可怜地掩面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简直……比女人还娇媚动人。 看了让郝萌都自愧不如。 苏遇微微讶异地展颜一笑:“刚刚不是还说外面舒服吗?” 杜子腾见自家堂哥还有心情对他笑,可见这火是消下去了,他在心底偷偷舒了一口气。 然而…… 头可断,血可流,但这大腿不能不抱! 杜子腾咬咬牙,一边挤进门,一边狗腿地笑道:“哪儿的事啊,这外面冷得跟个冰窖似的,还是在哥哥的身边最舒服最温暖,嘿嘿嘿。” 苏遇:“……” 郝萌:“……” 听到这句肉麻兮兮的话,苏遇连一个冷冰冰的眼神都不愿意分给他了,转身扔给他一双筷子,语气平淡地道:“吃饭。” “好嘞!”杜子腾一听,满心欢喜地接过筷子,如饿狼一般扑上了餐桌。 …… 吃完了饭,郝萌便又滚回了房间,她盘坐在床上,用手机给王晓吉发着消息。 郝萌:吉吉,在吗? 王晓吉的抠脚大汉头像抖了抖:……你他妈的怎么也开始叫我吉吉了?太恶心了,我不允许你这么叫。 郝萌一愣,对啊,她为什么会突然叫吉吉? 这大概……是随了杜子腾吧。 她反应过来,随即气不打一处来,唾骂道:凭什么我不能叫你吉吉,杜子腾却能? 王晓吉发了个戴墨镜的装x小黄脸表情,语气欠扁地回:那当然,杜子腾可是我男朋友,你能和他相提并论么。 郝萌:……真偏心啊你。 等等! 前不久,杜子腾还在苏遇面前,控诉着自家堂哥偏心,现在竟然……轮到郝萌骂王晓吉偏心了。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第127章 心疼 郝萌这会儿没空跟她扯东扯西,直接切入主题,冷不防地丢来一句:吉吉,杜子腾平时有没有在你面前……提起过他堂哥的事? 王晓吉那边皆是一愣,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问,打字回道:说了别叫我吉吉。你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郝萌托着腮陷入沉思,她自然也是因为好奇才会问的。 依苏遇的性子,会因为杜子腾随口说的几句顺口溜而生气,那真是奇了怪了。 一定是杜子腾的哪一句话戳到了他的心事。 可不知为何,郝萌总觉得,苏遇不愿意告诉她。甚至有可能是……连他自己也不愿面对。 她自然是不想多问多管,可方才,苏遇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黯然低落,虽稍纵即逝,隐藏得极好,叫人看不出来,但她依旧能看得一清二楚。 莫名地,郝萌觉得心底正在慢慢升腾起一种奇异的感觉,那是一种像是……小时候,郝妈骑着自行车栽她时,不小心瞧见郝妈后脑勺处有一小撮银白色发丝时,才会有的异样感觉。 她姑且管这种感觉,叫心疼。 郝萌缓慢地打了一行字过去:没什么,就想问问。 王晓吉:有倒是有。 郝萌:你说说吧,我听着。 过了半晌,王晓吉突然反问:真那么想了解苏教授,你怎么不自己去问?就靠杜子腾?你能指望他说出什么有信息量的话。 郝萌:“……” 她哭笑不得地打字:这样说自己男朋友真的好吗? 王晓吉发了个呲牙的表情,嘿嘿一笑道:你懂什么,打是亲骂是爱,爱到深处用脚踹。 郝萌:……是在下输了。 王晓吉:别废话了,快去苏教授身边刷存在感去,别在爸爸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已经名花有主了。 郝萌:我也想去啊,但我不敢。 王晓吉那边诡异地安静了好几分钟。 郝萌以为她又跟杜子腾聊骚去了,只好作罢,刚要退出微信,一条消息便弹了出来。 王晓吉:不是吧,你别告诉我,你还没察觉出来。 郝萌心想,这人什么情况啊,突然消失就算了,说话还神神秘秘莫名其妙的。 于是她高冷地回了个问号:? 王晓吉这次回得飞快:真蠢。 郝萌:…… 王晓吉,苏教授也喜欢你啊,蠢货。 郝萌:…… 郝萌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看了半天,盯到眼睛发酸,又涩又胀,她才慢慢合上眼,深呼吸一通,才打字道:王晓吉,这句话,你以前就说过很多次。 王晓吉像是很激动,直接发了条语音过来,语气不善,破口就骂道:“郝萌你这人哪儿都好,怎么就是情商这么低呢?大家伙儿以前那是开玩笑,开玩笑你都听不出来?以前是以前,并不代表现在,我犯得着一直跟你说同一句话么,我他妈吃饱了撑得慌是吧?” 她这番话语气激愤极了,又有些语无伦次,像是把心中憋了很久的话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不点醒郝萌这个蠢货决不罢休。 “……你先别激动,冷静一下。”郝萌连忙发了条语音,稳住她的情绪。 “冷静你个头!”王晓吉气呼呼地继续道:“苏教授要是不喜欢你,会让你住他家去?你知不知道,其实杜子腾压根没跟他堂哥说什么,是苏教授自己提出来要收留你的。” “你又知不知道,苏教授他昨天挂了电话,就直接抛下工作去了超市,期间还打电话要杜子腾问我,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郝萌,非要我提醒你吗?你和苏教授,早就已经超过了一般的师生关系。” “你总是这样,做着缩头乌龟,藏着掖着不敢开口,累不累啊,我看着都他妈的累!” 第128章 爱情 累不累?郝萌认真地想了想,她当然累啊。 她这个人,活了十九年之久,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所谓的情情爱爱风花雪月之事,甚至对这些事,在一定程度上有些难以理解和嗤之以鼻。 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听见同伴或同龄的小女孩,叽叽喳喳围成一团,俏笑着聊天:“哎哎,镇上新开的蛋糕店里,前台的小哥哥好帅啊。” “最近火起来的那个明星xxx你们知道吗?” “我妈给我新找的补习老师贼帅了,我哪儿还有心思认真学习啊……” “我跟你们说,我好像喜欢上隔壁班的小林了,怎么办啊。” …… 如此云云。 少女那点儿心事拿出来,倒显得有些可爱。 但郝萌听着她们笑嘻嘻聊作一团,除了面无表情,内心毫无波动,实在是……做不出任何其他的反应来。 长此以往,小女生们也不再跟她讨论这些小心事了,在她们心底,郝萌就跟块冰雕似的,这颗少女心大概是被活生生给冻结住了,才导致这人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于是便一哄而散了。 其实她们不知道,对于郝萌而言,爱情这种东西实在是有些虚无缥缈。自打她记事以来,郝爸郝妈便常常吵架,吵红了眼,动起手来也是家常便饭。 有时她翻着家里的相册,偶尔瞥见一两张父母年轻时的相片,两人却是一副亲热无比的模样,眼神带笑,爱意流转,紧紧依偎,任谁看了,都会点评一句,相片中的两人真是恩爱极了。 可即便如此,一旦相处时间长了,过了个十几二十载,即使是爱情也会变质的吧。 所以,郝萌从小便懵懵懂懂地认定一件事,她相信爱情是存在的,但可能,永远也不会降临在她的头上。 日子一点点流逝,郝萌渐渐长大,直到她初三那年,在语文书上读到一篇课文,名叫《关雎》。 她第一眼便喜欢上了这首诗,指尖掠过一行字时,忍不住轻声喃喃念了出来:“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那时,她心里便隐隐约约地觉得,爱情似乎变得有些美好起来,不再遥不可及。 年纪尚小的少女托着腮,坐在课桌前,嘴角微翘,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若有所思着。 若是有一天……她也能遇到这样一个人,能让她懂得“寤寐思服,辗转反侧”的滋味,也未尝不可。 但那该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然后,她便遇到了苏遇。 第一眼见到他时,眼前人眼波含笑,长睫弯弯,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薄唇如樱花般一张一合,语气沉稳温和地道:“郝萌同学,你哪个系的。” 如果说那时她还没有动心,那么……或许在那个繁星点点,喧嚣热闹的初冬夜里,听到他脱口而出的那句“是和你遇见的遇”之时,她便认定,苏遇就是她要等的人了。 或许,苏遇的存在,就是为了实现她当初的心愿,体验到那番辗转反侧的滋味吧。 尝到了滋味后,郝萌却惊讶地发现,她变得愈加贪心了,她竟然也……开始慢慢奢求起从前不甚在意的爱情来。 这或许就是她觉得累的缘故。 电话那头的王晓吉还在恨铁不成钢地痛骂郝萌,郝萌收回思绪,只觉得耳膜都被她吼疼了,只好捂住耳朵,无奈地发语音道:“好好好,我懂了。你的意思是……经过你的推算,终于得出一个结论,苏教授喜欢我,对不对?” 一听这句话,王晓吉愈加生气,咬牙切齿地道:“谁他妈跟你推算!” 郝萌双眸一下子都变得亮晶晶起来。 既然不是推算,那岂不是说…… 第129章 偷吻 苏遇,难道,也真的……喜欢她? 她不敢想下去,唯恐是自己太自作多情,也害怕期望太高反而失望越大,于是连忙找王晓吉求证:“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晓吉嗤笑一声,一条语音弹了出来:“不就是你以为的那个意思。” 郝萌:“……” 那个意思是哪个意思啊摔! 说罢,王晓吉似乎慢慢冷静下来,紧接着郝萌又听她说:“算了,我仔细想了想,你不相信我说的话也是情有可原,毕竟我以前和喻悦没少开过这样的玩笑。” 郝萌一听,有些欣慰地点点头。 这人可算是还有点良知,她在郝萌心底的形象,确实就如同《狼来了》里的那个放羊娃,她说的话,郝萌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敢相信。 看来王晓吉心里也还是有点儿逼数的。 随即王晓吉突然话锋一转,又发了条语音过来:“不过,我得再问你一次,杜子腾和苏教授是什么关系?” 郝萌怔了怔:“你怎么又问我这个?” 没记错的话,知道苏教授走的那一天,王晓吉也问了一个同样没有水准的无聊问题。 “啧,配合一下会死?”王晓吉在另一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行行行,堂兄弟关系。”郝萌赶紧道。 “这不就行了嘛,用你的蠢脑袋好好想一想,苏教授要是喜欢你,杜子腾多少会知道一点内情,”王晓吉顿了顿,认真道:“杜子腾要是知道的话,我想撬开他的嘴……还不容易?” 郝萌眼前一亮,惊喜道:“对啊,你说的还真有点儿道理,那你赶紧去问杜子腾去。” “问个屁,”王晓吉摇摇头,有些好笑地道:“杜子腾早就不打自招,在我面前说漏嘴了!” 郝萌:“……” 小伙子可真是好样的。 “总而言之,我说苏教授喜欢你,那就是铁打的事实,你不要怂,正面刚啊!”王晓吉热血沸腾地声音从听筒里穿出来。 郝萌呆呆地捏着手机,抱膝坐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回放着王晓吉最后那一句话,突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铁打的……事实吗? 她喃喃念叨着这几个字眼,在心底一遍遍反复斟酌着,内心掩藏不住的雀跃似乎马上就要冲破牢笼,蹦出胸口。 花费许长时间平复心情,郝萌才慢慢站起身来,一步一步朝房外走去。 既然如此,那就让她自己来确认好了。 夜晚确实容易让人变得不理智,郝萌深知这一点,于是她注视着门的把手,调整呼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平静,半晌,才打开门慢慢迈开步子。 只见苏遇还在客厅。 和昨晚一模一样的画面,只是……抱着电脑的苏遇似乎真的累极了,竟然阖上眼,闭目歇着了。 电脑微弱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柔和温良极了,侧颜的线条漂亮又惊艳,像是一幅画。 “苏教授?”郝萌轻声唤了两声。 回应她的,却是一阵寂静。 郝萌抿抿嘴,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像是瞬间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 她沉默半晌,走进房间抱了一床毯子出来,把电脑移开,又动作轻柔地给苏遇盖上了毯子,还不忘细心的压了压边角处。 做完一切,郝萌借着微弱的光,低头端详着苏遇,忽然一笑,这个人……睡着了以后,表情放松,眉毛轻蹙,竟还挺孩子气的。 她终于忍不住,俯下身,在苏遇的眉心处,轻轻地,落下一个吻。 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欲,满满地,都是纯粹而简单的仰慕珍爱。 这样就足够了,她想。 第130章 亲昵 第二天一早,郝萌便开始收拾行李。 明天就是b大的开学日,她打算提前一天回去,避免回校时太拥挤。 郝萌起床时已快午时,苏遇和杜子腾都不知所踪,整个家只剩下她一个人,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她想,杜子腾估计跑去外边玩儿了,而苏遇……大抵是上班去了。 郝萌收拾完东西,正要走进厨房随意做点小菜,抬头便见冰箱上贴着一张小便条,她定睛一看,上面写了这样一行字:桌上的菜记得热了再吃,等我回来。 这行字体写得洋洋洒洒,却一笔不苟,正如字体的主人,稳健而从容,极其赏心悦目。 郝萌拿着便条欣赏一番,而后乖乖地热了菜,风卷残云地算是解决了午餐。 吃晚饭,她又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突然发觉,她今天就要回学校的事情,貌似还没有告诉苏遇吧。 如此也好,那就等他下班再说。 有一些事情,她一定要亲口告诉他。 她倒不是着急,也不大紧张,只是……一想到要离开,未免生出几丝惆怅来,这次一走,也不知道下次再见苏遇是是什么时候了。 她坐了约莫两个小时,等到了下午,昏黄的阳光洒在地面上,直叫人恹恹欲睡,眼皮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门铃却突然响了起来。 郝萌摇摇欲坠的脑袋猛地停顿,睡眼惺忪地起身开门。 今天苏遇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 郝萌带着疑惑地走上前去,缓缓开了门。 来人却不是苏遇。 郝萌的瞳孔不禁放大,随即整个人都怔了怔,因为……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请问你是?”那女人眼角微微一扬,礼貌含笑着询问。 那女人穿着一件驼色大衣,头发呈微卷的波浪状,妆容精致完美,脸颊侧还有两只圆润剔透的耳坠,一晃一晃地,刺得郝萌眼睛有些酸。 “我……”郝萌顿了顿,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哦,我知道了,你是子腾的女朋友吧?”女人见她有些不自在,朝她微笑了笑,意在安抚她。 女人的嘴角还有一个清浅的梨涡,笑意柔和似水,郝萌一怔,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气质温和恬静,简直像是个活在古装电视剧里的大家闺秀、名门望族,举手投足优雅又温婉,看了便让人觉得舒心。 相貌好看也就罢了,这气质却也是独一无二,完全称得上……惊鸿一瞥这四个字。 郝萌长这么大,长得好看的人她也见过不少,但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级别的。 她回过神来,连忙道:“不……我不是杜子腾的女朋友,您误会了。” 话一出,她自己也惊了。 她竟然下意识用了“您”字。 虽然她也承认,自己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颜狗,对好看的人自然而然地会多几分敬重,但也不至于用上尊称吧。 可见对方简直称得上“惊为天人”四个字了……等等,郝萌突然想起来,当初遇见苏遇时,她不也是这样一种感受吗? 这么一想,这女人和苏遇还真是极其般配,同样都是有着绝色的相貌,气质也出尘独特,真是天造地设。 郝萌觉得自己心脏蓦地刺痛了一下。 对面那女人听了她的话,有些讶异地微睁了双眸,继而抱歉道:“咦,我听阿遇说,子腾昨日来了,所以就先入为主地把你当成子腾的女朋友了,真是唐突了。” 郝萌自然不会在意这些无所谓的小事,但她听这女人一口一个“阿遇”、“子腾”,叫得亲热极了,似乎跟苏遇很是熟络的样子,让她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原来,会有人叫他“阿遇”啊…… 这么亲昵。 第131章 照顾 “没关系,我只是……只是苏教授的学生,来借住两天而已。”郝萌摆摆手,也回以一个得体的笑容。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刻意强调“而已”二字,可能是……在眼前这个优雅温婉的女人面前,她不由得地没了底气,慌了心神。 “啊,原来你是阿遇的学生?”女人扬起笑容,嘴角那颗梨涡隐隐约约显露出来,倒多了几丝女人的娇嗔,她俏笑着道:“阿遇怎么都不跟我说这事儿呢,你瞧我,差点都误会了。” 郝萌干笑了笑,不知该说什么,便微微侧身让道,礼貌开口:“进来吧,外面冷。” 闻言,女人便点头道“好”,迈开长腿走了进来,极其熟悉地换了鞋,挂了外套,像待在自己家一样,又气定神闲地打量了一番屋子,半晌才道:“好久没来,阿遇这儿还是一如既往的整洁。” 听她这话,貌似……这人还是苏遇家的常客? 这女人升高目测最少都有170cm,脚上还踩着一双高跟鞋,看起来极有气场,比郝萌高了快一个头。 但这气场又甚为特别,郝萌想了想,如果一定要与钟晴做对比的话,这两人似乎都有着出众的外貌,身材也同样高挑,而且……咳,郝萌偷偷瞄了眼,这位的胸也十分的大。 可眼前的女人与钟晴的气场大不相同。 钟晴是心高气傲的,平日里在校道上看见她,往往都是用鼻孔对着别人,仿佛自己居高临下,一副俯瞰众生、睥睨天下的模样,看得郝萌……一阵发笑。 对,就是笑。 没办法,这种装x脸实在是太好笑了,透着一股浓浓的中二少女风,郝萌控制不住自己想笑的冲动。 但是眼前这位就不大一样了,硬件嘛大家都有,但是在软件上,钟晴输了可不止一个档次。 这个女人,在气质和气场上,完全吊打了郝萌迄今为止见过的所有女孩子,当然,其中也包括她自己。 于是,郝萌的心底开始有些不可遏制地紧张起来,原因无他……苏遇的身边有这么好看的女人存在,叫她怎么能不紧张不担忧? 她觉得,自己愈发渺小,愈发自卑了。 那女人无比熟络地坐在了沙发上,似乎在自家一般,反倒是主动关心问候起郝萌来:“你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吧?” 这岂不是应证了“反客为主”这四个字? 眼下,郝萌完全是一头雾水,既不知道这人到底什么身份,也不知道她和苏遇的关系究竟好到什么程度。但她看这女人长得好看极了,言语中又透露出与苏遇的亲昵,应该……不像是什么坏人。 倒像是,这房子真正的女主人。 郝萌愣了愣,才慢吞吞答:“挺好的,苏教授对我很照顾。” “是吗?”那女人听了,不动声色地眨眨眼,笑意更浓:“阿遇他……对你有多照顾?” 郝萌一呆,明明这女人语气柔和,带着几丝俏皮,但这话,分明更像是在试探着她。 于是郝萌瞬间明白了,其实不止是她一人正处于这莫名其妙的状态,眼前这个女人……也在不动声色地试探她、观察她。 这就十分诡异了。 郝萌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刚想说一句“还好还好”,但转念一想,猛然有了恶作剧的心思,她假笑道:“也没有多照顾,也就……也就给我吹吹头发的程度吧。” 果不其然,那女人一听,三秒之内脸色从惊讶,再变为震撼,最后再迅速变回先前的优雅端庄,只见她笑不露齿,含蓄地道:“阿遇会给人吹头发,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哈哈哈哈。” 郝萌在心底瞠目结舌,不禁感叹道,这女人居然还笑得出来?而且这一整套动作转换得滴水不漏,她郝某实在是佩服,佩服。 “不过,”那女人坐在沙发上,笑得一派温温柔柔和和气气,看了眼放在一边的行李箱,问道:“你这是要走了吗?” “嗯,要开学了。”郝萌点头。 “那真不巧,我这次来,主要是想与阿遇、子腾一起聚聚,本想拉上你一块儿的,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走了,实在可惜。”她自顾自地开口,睫毛微微下垂,一副很是惋惜的模样,看了便惹人心疼。 郝萌:“……” 这番话,是个傻子都会嫌太假吧。 可……虽然知道这女人可能是她的情敌,但看着这张脸,郝萌实在是没法做出点儿什么。 第132章 立场 郝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总觉得两人的气氛有点奇怪,于是想了想,直截了当地道:“那个,冒昧问一句,您……怎么称呼?” “哦,我姓徐,你叫我徐姐就好。”女人笑眯眯道,又问:“你呢?” “郝萌。” 徐姐眨眨眼,嘴角微扬:“还真是个可爱的名字呢,很适合你。” 郝萌见她笑得亲切,又落落大方,仿佛压根没有把她当做情敌,倒像是在对待一个晚辈。 这让郝萌更觉得不舒服。 这女人估计只当她是苏遇的学生,于是便自然而然地,连说话的语气都不自觉地带了几分长辈的意味。 郝萌抿抿嘴,虽然很不舒服,但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女人更适合站在苏遇的身边。 而她,只是他的学生罢了。 她忽然觉得有些低落,但表面上还是要礼貌地回一句:“谢谢。” 徐姐笑笑:“客气什么,阿遇的客人,就是我的朋友。” 她这“客人”两字又戳到了郝萌的痛处。 郝萌再也忍不住了,脱口便问:“你和苏教授是什么关系?” 话一出,徐姐却沉默了。 郝萌心里咯噔一声,心想,自己是不是太过直接了。 气氛有些不对劲,郝萌抬头看了眼徐姐,却愣住了。这个女人的脸上依旧带着笑,但这笑容,却全然没了刚才的柔和,眼神反倒有些阴晦森然。 她轻轻笑出声,歪头反问:“你觉得呢?” 郝萌心里“卧槽”了一声,这女人变脸未免太快,她还没反应过来,这就已经黑化了? “我要是知道,还用问你吗?”郝萌蹙眉。 “哈哈哈哈,是吗?”那女人一听,乍一看又恢复了刚才笑意盈盈的表情,但郝萌只觉得,她这更像是……笑里藏刀。 果然,徐姐笑着道:“阿遇没告诉你吗?” “什么。” “我是他的未婚妻。” “……” 郝萌登时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头皮开始发麻,呼吸忽地一滞,她张了张嘴,发觉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你说什么?” 那女人自顾自端起桌上的茶盏,不明所以地看过来:“嗯?我说我是他的未婚妻呀,怎么了?” 她语气轻快,带着一丝无辜,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郝萌花费好大一番力气,也没法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她微睁着眼,难以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是苏遇的未婚妻。”那女人也不嫌麻烦,脾气极好地又重复了一遍。 “你……你……” 郝萌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她明白,有些事即使她是问上成千上万遍,也仍然无法改变。 她明白的,她都懂的,可是为什么,还是觉得很难过很难过。 原来这就是那条白色裙子的女主人,原来苏遇早就有未婚妻了,原来她一直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从头至尾都只是在感动自己罢了。 原来,都是南柯一梦。 郝萌的心一阵刺痛,嗓子似乎被堵住了,又干又涩,她觉得自己再待下去,下一秒就会窒息。良久,她才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道:“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她想赌一把。 说不定……说不定,是假的呢? 对面的女人听了她这番话后,竟微微笑了笑,从容自若地把几缕发丝别再耳后,无所谓地道:“你信不信,与我有什么关系?” 她这番话,似乎在说,信或不信,事实就摆着那儿了,随您的便吧。 见对方这种态度,郝萌也不知还能说什么了。 她大可以现在就打电话,质问苏遇一番,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她有什么立场呢?她算什么呢? 一个学生,会打电话质问自己的老师这种问题吗? 她没有这个资格。 她叹了口气,看着自己的脚尖,自嘲地笑了两声 去他妈的狗屁爱情。 第133章 逃离 受够了,她真是受够了。 苏遇留下纸条说,要等他回来。郝萌等不到了,也不想等了。 她深呼吸,拖着行李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出声道:“我要回去了。” “这么早就要走了吗?”眼前这个女人坐在沙发上,不明所以地轻轻询问,眉眼如画,姿态优雅,一副女主人的模样,越发刺痛了郝萌的眼。 对,她承认,自己不如这个女人。 这个地方,更是让郝萌觉得烫脚极了。 郝萌不愿再多说一句,“嗯”了一声,也懒得看那女人脸上的神情,拖着箱子转身就走。她用尽全身力气,希望自己的背脊挺得再直一些,离开的背影看起来再无所谓一些,但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转身那一刻,眼泪就已经在眼眶里不停打着转,视线都变得一片朦朦胧胧。 郝萌吸吸鼻子,扬起脸,就是不让眼泪掉下来,她才不会哭,才不会为了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哭。 对,无关紧要。 她心里反复念着这个词,企图给自己洗脑,企图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太狼狈和难堪。 郝萌拖着行李箱,忽然不知道该去哪儿,她不想回学校,不想待在空荡荡的宿舍,只得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乱走。 走了许久,她似乎是走累了,下意识地坐在了路边的一条长凳上,呆呆的看着路过的行人。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寒风刺骨,吹疼了她的脸,冻红了她的手,她却毫无反应。 脑袋里嗡嗡作响,乱七八糟。 真累。太累了。 她活了十九年,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除了震惊和气愤之外,还觉得羞耻。 羞耻到无地自容,落荒而逃。 她想起自己曾因为苏遇的一句话兴奋得满地打滚,因为王晓吉昨晚那番话喜上眉梢,便觉得羞耻到极点,恨不得狠狠地甩自己几个巴掌。 王晓吉说得对,她就是个蠢货。 不折不扣的蠢货。 …… 夜色渐深,苏遇揉了揉太阳穴,可算是把今天的工作完成了。 他站起身来,把眼镜拿下,一旁的秘书反应极快,把外套递了过来,笑道:“苏总,这才六点,就要回去了?” “嗯。”苏遇弯了唇角,似乎心情极好。 秘书打趣道:“苏总,您最近……是不是谈对象啦。” 苏遇穿外套的动作停顿了两秒,莫名其妙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秘书噗嗤笑了一声:“您这几天笑的频率特别高,您自己都没发觉吗?” 苏遇:“……” 是……吗……? 他承认,自打郝萌来了以后,他的心情确实好了不少,把前几日在苏老爷子那儿堆积起来的火气,都给消散了不少,但他还真没发觉自己的笑容变多了。 苏遇挑挑眉,淡声道:“这你都看得出来。” “那当然,”秘书点头,继而开口:“其实苏总您平时脸上也总带笑,但是……” 他顿了顿,把差点说出口的那句“但是笑得太假了,这万恶的资本主义家的微笑看着就让我瘆得慌”硬生生给咽回了肚子里去。 连忙改口道:“但是,没有这两天笑得那么……真诚。” 等等,真诚这词好像也不大对劲啊。 苏遇听了,却皱皱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秘书同学额上顿时冒出几颗硕大的冷汗,干笑两声,企图缓解尴尬。 不料苏遇突然拍了拍他的肩,露出了从前一贯的假笑,缓缓道:“很好,这个月扣工资。” “啊,为什么?!”秘书大惊失色。 “企图打听上司的私事,这个理由不够?”苏遇皮笑肉不笑地丢下一句话,丢下还在原地混乱的秘书,离开了公司。 想到家里有个人在等他,苏遇的眉梢眼角都不经意地染上点点笑意,越发加快了脚步。 第134章 怒火 谁知,匆匆忙忙地回了家,苏遇最想第一眼看见的那个人,却已不在家中。 “说吧,这是怎么回事。”苏遇抱着臂,紧紧蹙眉,神色阴沉。 杜子腾见自家堂哥这个神情,差点没吓得一屁股栽下去,连忙撇清道:“哥,这……这我真不知道,不关我的事啊!我一大早就出门去了,压根不知道郝姐姐是什么时候走的。” 苏遇的目光像刀子一般划过来,表情冷峻,整个人的周身似乎都在散发着寒光,面无表情的道:“闭嘴,我没问你。” 杜子腾一听,悻悻闭上了嘴。 既然不是问他,这里又只有三个人,那么只有可能是……此时正坐在沙发上的徐曼了。 他不禁咽了咽口水,心想,这姓徐的女人可真是阴魂不散,居然找到堂哥家里来了。 他方才进家门时,冷不防见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还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徐曼又端起那那股子名媛气场,笑得温柔又含蓄:“阿遇,你对子腾这么凶干什么?” 杜子腾听见那声“子腾”,手臂上瞬时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不免一阵恶寒,心中忍不住诽谤:我们他妈的又不熟,叫这么亲热做什么,呕! 苏遇却懒得跟徐曼寒暄,冷声道:“谁允许你来的?出去。” 那徐曼听了这话,脸上半点笑容也挤不出来了,有些难堪地开口:“阿遇,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吗……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们。” 杜子腾唯恐天下不乱,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插嘴:“谁要你来看了?哈哈哈哈,徐小姐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徐曼:“……” 她面色闪过一秒的阴鸷,盯着杜子腾,内心冷笑,要不是看在苏遇的面子上,用得着对你杜子腾好言好语? 真是给脸不要脸。 苏遇的耐心正在被一点一点耗尽,他的语气变得愈发森然,沉声道:“还要我再说一遍?立刻出去。” 那徐曼还在卖惨:“阿遇……我……” “出去。” “阿遇……” “滚。”他终于还是说出了这个字。 苏遇只觉得自己满腔的火气都要冒出来了,他才离开了这么短时间,明明都交代过郝萌,要乖乖等他回来的。 为什么,还是一声不吭地走了。 为什么,宁可相信眼前这个叫徐曼的女人,也不愿意等他? 她走的时候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是失望委屈,还是……压根就不在乎?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他的小姑娘,那样胆怯害羞,他一步一步引诱至今,却一朝毁在了这个叫徐曼的女人手里。 “阿遇,你先不要生气,我刚才确实见到郝萌了。”徐曼眼看着自己就要被赶出去,只好老实交代。 见她竟然能说出郝萌的名字来,杜子腾在一旁微微讶异了一下。 看来,这两人还真打过照面了。 “所以呢?”苏遇压抑着怒火,看起来似乎冷静了一些,但阴沉的眼神看起来还是极为可怕。 徐曼不禁打了个寒颤,看起来楚楚可怜:“我……我真没想着要让她走,我还挺喜欢这小姑娘的,不过是跟她稍微聊了几句,没想到她就冲出去了。” 她刻意强调了“稍微”二字,但苏遇和杜子腾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依郝萌的性子,能做出这番举动才叫奇怪。 “你说了什么?”苏遇逼问。 “我真没说什么,只是,只是告诉了她,我是你未婚妻的事情……” 话一出,杜子腾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女人岂不是在找死吗卧槽! 第135章 句号 杜子腾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小心翼翼地掀起眼角偷看自家堂哥的表情,在胸口处默默比划了一个“十”字。 完了完了,暴风雨就要来临了。 那徐曼仍然在火上浇油,又道:“我说的只是实话罢了,谁知道她听了会是这个反应?我……我本来也没说错啊,苏老爷子都同意这门婚事了的!”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苏遇打断,他站起来,冷笑一声,无情地道:“要点脸行吗?” 杜子腾在一旁重重点头,这女人确实不要脸,苏遇本来压根没同意过这桩婚事,从始至终都是这个女人在作妖。 甚至还把商业联姻的消息散播了出去,弄得人人皆知,这不就是在变相逼婚么? 还好自家堂哥的鉴婊能力强,不让,还真要让这个女人得逞了。 苏遇一步步朝徐曼的方向走去,面无表情地道:“你以前做的那些事,我暂且不提,但今天这事,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语气低沉,神情冷漠,却看得徐曼一阵发颤,记忆中的苏遇从来没有露出过这种阴沉骇人的神情,他总是眉眼温和,待人从容有礼。 她以为,仗着她徐氏千金的身份,即使做任何出格的事情,苏遇都会百般包容,不会对她怎么样……现在看来,是她想错了。 苏遇从前不是在包容,只是,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任由她怎么在面前乱晃,都只当她是空气罢了。 呵。 看来他是真的……很在乎那个叫郝萌的女孩子啊。 真让人嫉妒。 “什么选择?”她抬眼反问道。 苏遇漠然道:“自己滚回去,取消联姻,别让我再看见你,或者……你想看见徐氏集团彻底完蛋,也不是不可以。” 徐曼内心越是发怵,面上越是强装淡定,咬牙切齿道:“就算你苏家再有本事,也不能让徐氏集团说没就没吧?苏少爷真大的口气。” 杜子腾在一旁都震惊了,这……这他妈还牵扯上公司了?看来是要彻底撕破脸了。 “少废话,”苏遇懒得跟她打无聊的口水仗,直接道:“你们徐氏集团的状况我自然清楚,大概是不靠商业联姻,就撑不下去了吧?” 加速一个集团的灭亡,这种事情,苏遇做起来最得心应手,也最喜欢了。他心狠手辣的程度,一点也不亚于苏老爷子,甚至更胜一筹。 杜子腾摇摇头,这些看到苏遇的脸就被迷得七荤八素的女人,实在是肤浅,太肤浅了。 她们只看得见他笑得温润如玉,孰不知,他这堂哥好看的皮囊下……端的可是一锅黑水。 那徐氏千金被人一语道破,面上有些挂不住,怒道:“胡说,公司只是出了一点小问题罢了,很快就会解决的!” “哦,如果我说,你们解决不了呢?” “什、什么意思?”徐曼瞳孔骤然放大。 “不要紧张,如果你愿意现在立刻滚回家,跟你那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爹,说你要取消联姻,我倒是会考虑不插手。”苏遇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道。 “你怎么会知道我爸……”徐曼怔了怔,突然反应过来:“你调查我?” 苏遇没回答,眼神嫌恶地看着她。 徐曼捏住裙角,双手微微发颤,强行冷静下来:“那我说了,你会放过徐氏集团吗?” “会。”苏遇云淡风轻地道。 “那你愿意……帮徐氏度过难关吗?” 听到这句话,苏遇冷笑一声,不予理睬。 徐曼懂了,她最终还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眼前这个人,似乎也并不懂,她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要逼着他联姻。 徐氏集团确实是原因之一,但她是真的……喜欢这个男人啊。 也不知喜欢了多少年,妄想了多少年。 如今,都该画下句号了。 第136章 拉黑 她不甘心,很不甘心。 明明她才是先遇到苏遇的那个人,明明她认识苏遇的时间更长更久,凭什么还比不上区区一个郝萌。 徐曼气得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杜子腾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劝道:“唉,徐小姐,你就回去吧,别再出来作妖了啊。” 他这句话不像是在安慰人,语气阴阳怪气,使人听了越发不舒服。 徐曼早就看杜子腾不爽了,横竖现在也撕破了脸皮,她冷笑一声,语气尖酸:“杜子腾,你得意什么?你不也被逼婚了?” 杜子腾:“……” 对哦,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他挠挠头,这才想起来,自己就是因为被逼婚了,才骗家里人说自己是gay,跑到堂哥家里来“避难”的。 杜子腾悻悻地摸了摸鼻子,闭上了嘴。 苏遇却是懒得再跟徐曼拉扯下去,直接赶人:“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然而徐曼似乎还在苦苦挣扎,她直视着苏遇,语气认真地道:“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阿遇,你对我……究竟有没有一点点的喜欢?” 哪怕是一点点都好。 见她竟然还抱着这种期望,死活都不肯撒手,一旁杜子腾实在是被震惊了。 苏遇平静抬眸:“没有。” 徐曼追问道:“从来都没有吗?” “嗯,从来没有。” “……好,我明白了。”徐曼点头,像是终于认清了现实,拿起挎包往外面走,语气恢复如常:“苏老爷子那边,我会亲自登门拜访,要求取消婚约的。希望阿……苏少爷你信守诺言,不要再对徐氏下手。” 这样也好,追逐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放手了。 徐曼苦笑着想,她身为徐家的千金,从小就被人捧着宠着,想要什么得不到?可却偏偏得不到眼前这个男人。 他拒绝她的样子,可真冷漠啊。 …… 终于赶走徐曼这尊“大佛”,屋子里瞬时又升腾起一种诡异的气氛。 杜子腾见自家堂哥阴沉着脸,一言不发,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他也不敢问,犹豫了半晌,才哆哆嗦嗦地开口:“……哥,现在怎么办啊?” 言下之意就是,要怎么挽回郝萌。 女人一旦生起气来,那可是十分恐怖的事情,可以说是山崩地裂也不为过了。 想当初,他杜子腾惹吉吉生气的时候,差点就他妈的没跪下了,连哄带骗兼软磨硬泡,把全身上下十八般武艺全拿出来逗她开心,这才把王晓吉给哄舒服。思及此,杜子腾顿时有些同情苏遇。 但苏遇显然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人用同情的目光看待,他蹙着眉,突然道:“杜子腾,你先打电话问一下,郝萌有没有平安到学校。” “好。”杜子腾点点头,立马从裤兜里拿出手机。 然而没过多久,杜子腾便发现了一个残忍的事实:郝萌竟然把他的号码给拉黑了! “这……这……”杜子腾瞠目结舌。 就算是生气,也不该把他给拉黑啊,他招谁惹谁了?要拉黑也应该拉黑苏遇才对吧…… 当然,他这话自然不敢当着苏遇的面说。 “怎么了?”苏遇察觉到不对,看了他一眼。 杜子腾哪敢提这茬,立马道:“打不通,要不我发微信试试吧。” 说罢,杜子腾连忙点开微信,很没底气地发了一句:郝姐姐,你回学校了吗? 话还没发出去,一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便出现在手机屏幕上,随即一句话也悠悠地浮了出来: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您还不是她的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通过验证后,才能聊天。 杜子腾心如死灰:“……” 看来,微信也把他给删了啊。 第137章 下落 苏遇见杜子腾脸色越来越奇怪,忍不住道:“到底怎么了?” 杜子腾一听,疯狂摇头,把手机捏得紧紧的,藏在背后。 他自然明白,郝萌连他都删了,那肯定也把苏遇也……咳咳,不是他怂,而是真的怕自家堂哥知道了,会立刻冲下楼把徐曼给打成肉饼啊。 “手机给我。”苏遇伸手。 “哥,我劝你还是别看了,真的。” “……”苏遇难得的翻了个白眼,一把抢过了手机,面无表情地看着上面的内容。 杜子腾见事情不对,在一旁狂擦冷汗,苦口婆心地开口道:“哥,你听我一句劝,在这个社会主义的好时代里,打人是不对的。来,跟着我一起默念,富强、民主、和谐、自由……” “行了,别吵了。”苏遇看完,把手机扔在他身上,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我是要你打电话问王晓吉,你是不是傻?” 杜子腾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苏遇早就料到郝萌会这么做了,所以一开始便要杜子腾去打电话,而不是自己亲自去打。 他撇撇嘴,很不情愿地拨通了王晓吉的号码,没等多久,那边便响起王晓吉的声音:“小肚子想我了?” 电话这头的两人皆是:“……” 王晓吉嗓子有些粗,平日里笑起来时总是发出一通嘎嘎乱叫的声音,本就滑稽得可爱,此时她故意捏着嗓子,扮做出萝莉少女音,油腻又做作,似乎……更滑稽了。 “不好意思,忘记关免提了。”杜子腾尴尬了一秒,立马反应过来,把扬声器给关了。 王晓吉听得云里雾里,回了一句:“小肚子你在跟谁说话呢?” “没什么没什么,我自言自语。”他顿了顿,又话锋一转,突然问道:“吉吉,你有郝姐姐的下落吗?” 王晓吉一听,登时觉得古怪至极,谁没事会自言自语?况且,“下落”一词用得也太奇怪了吧……总让人联想到不太吉利的事情。 她是个写网文的作家,没办法不在意杜子腾话里这些漏洞百出的bug,于是疑惑地问:“郝萌怎么了?” 杜子腾看了一眼苏遇,心里叹了声气,知道这事儿肯定瞒不过王晓吉,于是把来龙去脉都告诉了王晓吉。 不料刚王晓吉听完,就激动得不得了,破口大骂道:“你怎么回事啊!把人都给我气跑了?还傻坐在干什么,去追啊,你这个废物!” 杜子腾被训斥得如同一个小学生,低眉顺眼,连连道歉,恨不得以死谢罪。 他被骂得迷迷糊糊,但转念一想……不对啊,他只是个问话儿的,骂他作甚? 冤啊,太冤了! 那边王晓吉还在噼里啪啦地骂人:“爸爸我明天就要回b市了,今天还给我玩这一出,真他妈晦气……我现在就打电话给郝萌,要是没通,杜子腾你给我等着!” 当然,她倒是也想骂苏教授,但不敢啊,肚子里的火没地儿撒,只能委屈一下自己的男朋友了。 杜子腾见她肯打电话,松了一口气,不多时,王晓吉的消息便发了过来,只有寥寥几个字:她在学校,情绪还算稳定。 见了这行字,杜子腾瞬时身子一虚,软绵绵地瘫在了沙发上,转头向苏遇报喜讯:“哥,郝姐姐已经到学校了。” 苏遇点点头,面色稍微松动了一点,正计划着明天要去b大好好道个歉,这时手机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响了。 他接通电话,原本稍微松动的神色,却变得越来越严肃,像是发生了什么可怖的事情。 杜子腾见了,脆弱的小心脏也不免被吊了起来。 良久,苏遇紧闭着眼,面色苍白,声音微哑地对着电话那头道:“好,我马上过来。” 第138章 承担 翌日一早,苏遇便搭上了去西雅图的航班。 临走前,天还没亮,杜子腾本还在房间里呼呼大睡,朦朦胧胧中听见外边的动静,立即连滚带爬的下了床,堵在了门口,严肃地道:“哥,你要做什么?” “让开,我去一趟西雅图,过几天就回。”苏遇提着箱子,语气淡淡,似乎有些疲惫。 杜子腾看了眼苏遇的行李箱,箱子极小,最多也只能装下一两套衣服,看来,他这次应该不会在美国待太久。 见状,杜子腾莫名松了口气,又提议道:“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苏遇瞥了他一眼,无奈地开口:“你马上就要开学了,学生会那边够你忙的。” 他要是不说这话,杜子腾都快忘了自己还是个学生会会长。他皱皱眉,有些急了:“那你也不能一个人去啊,这么多年没见过许姑姑了,万一又突然冒出个……” 话说到一半,杜子腾自觉地闭上了嘴。 但即使他没说完,苏遇也明白他的意思。 万一又突然冒出个后爹来呢,或者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呢?那他……又该怎么办呢? “哥,你让我跟你一起去,好歹有个照应,不至于太尴尬,我跟许姑姑也挺熟的。”杜子腾试图说服苏遇。 熟? 苏遇听见这个字,不合时宜地觉得好笑。 他妈出国了这么多年,母子俩都谈不上“熟”这个字,杜子腾却自然而然地讲出了这话,听着真让人觉得不是滋味。 敛了心思,苏遇不再浪费口舌,只道:“你在家好好待着,我很快回来。” “可是……” “没什么可是,”苏遇神色如常,无喜无悲地说:“有些事,总得自己承担。” 杜子腾一愣,只好乖乖让开了道,望着苏遇离开的背影,心里头突然就有些泛酸。 昨天夜里的那通电话,是苏遇妈妈的私人助理打来的,杜子腾见苏遇当时面上毫无血色,他心里也有些紧张,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经过他一番追问,才知道,原来苏遇的妈妈生了很严重的病,是乳腺癌。 这个女人为了躲苏老爷子,在西雅图一待便是八年,期间一通电话也不肯打回来,只有日子过不下去了的时候,才会来找苏遇来要钱。 现在倒好,人病倒了,活不下去了,才想起自己原来还有个儿子,可以照顾自己。 杜子腾也觉得匪夷所思,明明以前那样温柔的姑姑,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和小时候他见到过的那个人,仿佛天差地别。 他也明白,苏家的家事,他这个外人没法插手,但就是……替苏遇觉得生气,觉得难受得紧。 明明,苏遇什么也没有做错啊。 …… 坐了长达11个小时的飞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西雅图与b市的相差了十六个小时,苏遇下飞机时,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夜晚温度骤降,他揉了揉太阳穴,疲惫不堪地往外走,出了机场后又约了辆出租车,给司机报了许寒静助理给的医院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他一眼,笑着道:“先生您哪个国家的啊?我还真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好看的亚洲男人。” 苏遇本在闭目养神,听见这句话,用英语不紧不慢地回了句:“谢谢,我是中国人。” “噢,中国,难怪了。”司机了然一笑。 两人不再说话,车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马路平坦,车子开得很平稳,苏遇继续阖上眼,一股困意袭遍全身,不多时,竟睡着了。 第139章 助理 不知什么时候,苏遇听见有人在轻声道:“先生,先生。” 他微微睁开眼,感觉所处之地有些陌生,缓了两秒,这才回过神来,他看了眼坐在驾驶座的司机,淡淡道:“抱歉,已经到了吗?” “是的先生,共10美元。” 这司机看苏遇是个初来乍到的外国人,长得斯文好看,又是独身一人从机场出来的,于是便多收了他点钱,干完这单就准备回家睡觉。 苏遇没多言,直接给了钱,提箱下车。 司机收了钱,心想果然还是外地人的钱更好赚,他笑眯眯地道:“先生再见。” 说罢,打着哈欠,车子扬尘而去。 苏遇面无表情地望着车子越行越远,他不是没察觉自己被坑了。只是想起刚才上车时,司机细心地调高了车内的温度,又在他快要睡着后,悄悄关掉了车内的电台,这一连串的行为在先,他也懒得多说什么了。 他实在是太疲累了,自从那通电话打来,他便开始收拾行李,又忙着给秘书交代他走后工作上的事情,一整夜都没睡。 这时已经凌晨五点了,天蒙蒙亮,马路旁竟已有三三两两个晨跑的人。 许寒静助理说的医院就在眼前,他抬头一看,习惯性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走进了医院。 坐在前台的接待人员的精神状态似乎比苏遇还差,一副随时就要睡过去的模样,苏遇皱眉,径直走过去,却见一个白人女生也在大厅左顾右盼,神情看上去有些焦灼。 那白人女生见了他,看了看手上捏的照片,又看了看苏遇的脸,仿佛确定了什么,有些激动地跑过来:“苏先生,是您吗?” “嗯。”他点头。 那女生看上去和郝萌差不多的年纪,扎着活泼的马尾,语气轻快。 想起郝萌,苏遇的心情越发低落了,真想快点解决完这边的事,就立马能见到她,晚一秒都让他觉得漫长难熬。 眼前的白人女生看着苏遇,两眼都在冒着光,连忙伸出手来:“苏先生,我是许女士的助理,昨天给你打电话的就是我。” 苏遇漫不经心地伸出手来回握了下,无比敷衍地扯开嘴角笑了笑,两人算是打了个照面。 那白人女生见他笑了,心里好一阵悸动,半晌才喃喃道:“许女士给我照片时,我就觉得苏先生长得特别好看,现在见到本人,只觉得照片上的人都黯然失色了。” 苏遇:“……谢谢。” 虽然这是此行第二次被人夸,但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另一件事上:一个美国人竟然用英语说出了黯然失色这个词。 突然有点好笑是怎么回事? 他又不经意地往那女生手上捏着的照片一看,顿时无语。 那照片上的他,是八年前许寒静还没走时拍下的,明明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少年,傻坐在镜头前,显然是刚起床,头上还翘了根呆毛。 ……哪里好看了。 那白人女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们还有正事要办,又继而转身道:“走吧,我带你去许女士的病房。” 苏遇收回心思,点点头,跟着她走了, 一路上,那白人女生都在跟苏遇说话。原来她叫mila,是个土生土长的西雅图人,几年前,这小姑娘在这边读大学,想租个房子住,于是缘分让她和许寒静遇见了。 许寒静成了她的房东,而她是租客,两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熟了以后,关系越发亲密,mila便把许寒静当做母亲一般对待。 她自幼就没了母亲,缺乏母爱也是在所难免,但又担心自己苏遇知道她和许寒静的关系后,会不太高兴。 所以昨天打电话时,只能谎称自己是许寒静的助理。 苏遇听了这一番话,却没有多大反应,微微挑了挑眉,脸上却依旧是面无表情,好像压根不在乎自己的母亲跟谁关系好。 mila一看,偷偷松了口气,心底有些庆幸,又忽地为许寒静觉得难过。 第140章 落寞 两人走出电梯时,mila突然问了一句:“苏先生您难道不想知道,许女士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苏遇微微偏头,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没作声。 他当然想知道,也从来没有放弃过要来找许寒静的念头,但奈何,对方并不希望他来打扰她的新生活。 用许寒静的话来说,她简直就是受够了苏家,对那个地方厌恶至极。 于是,连带着苏遇,也一起厌恶。 既然这样,他还能怎样呢。 mila看他面若冰霜,似乎心情不太好,也不再多说了,沉默着带他到了一间病房,低眉颔首:“苏先生,到了。” 苏遇轻轻“嗯”了一声,马上就要见到消失了八年的母亲,他看起来却没有什么表情,无喜也无悲,仿佛已经看淡了。 mila心想,八年的时间,也确实足够让人看淡一切。 苏遇走进病房,四下打量一番,却发现这房间不是一般的小,四张病床挤在一块,用几块白帘子遮着,透着死寂的味道,让人喘不过气来。 不仅如此,这病房里竟然没有单独的卫生间,甚至连窗户都小得不可思议,让人怀疑长时间住在这里会不会窒息而亡。 除了浓烈的消毒水味,这病房里还散发一股像烂腌菜般臭恶的酸味,弥漫在房间里,令人作呕。 mila见苏遇紧锁着眉头,有些尴尬地解释道:“不好意思苏先生,同房的病人有脚臭,每天晚上都会用一盆醋泡脚,所以……” 所以,才会有这种难闻的味道。 难以想象,从前养尊处优的苏太太,现在竟然就住在这样一间病房里。 苏遇看着脏乱狭小的病房,声音低沉:“为什么不换一间病房?” “我也想换的,但是……”mila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沮丧:“我们没钱,只能住最差的病房。” “本来我打算找家里人借点钱先缓过这一阵,但许女士不让,我……我也没办法。” “我真的,没办法了,所以只能想办法叫您过来。”mila眼圈开始渐渐变红,别过头,不忍再看着病床上的许寒静。 许寒静睡得正熟,她躺在病床上,微皱着眉,被子拉得很高,遮住了鼻子,似乎是为了避免闻到那难闻的气味。 但无奈被子太短,被拉上去了一截,底下自然也会缺一截,于是在这寒冬里,许寒静的脚只能露在外面,被冻得发白,毫无血色,像是两只死人的脚。 苏遇看了一眼,轻叹一声,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轻轻地放在许寒静的脚上。 那衣服上还带着他身上的热度,正在沉睡的许寒静似乎也感受到了从脚上传来的温暖,皱着的眉头,终于微微散开了。 这会儿才凌晨五点,病房里的病人都在呼呼大睡,打鼾与磨牙的声音此起彼伏,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有些刺耳难听。 苏遇转头,对着一边正在调整情绪的mila道:“明早给她换一间病房,要最好的,钱我来付。” “可是,这家医院最近病人有些多,高级病房涨了不止一倍的价。” 苏遇皱眉转身道:“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叫事。大不了我们换家医院。” mila一愣,随即点头道“好”,她见苏遇转身欲走,又问:“苏先生,您要去哪?” “我先找个酒店安置,晚点再过来,有事直接打电话给我。”他提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道。 “……好。”mila连忙答应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mila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苏遇此时就像一个神情落寞的少年,单薄又寂寞。 她在心底轻叹一口气,转身,走进了病房。 第141章 落泪 苏遇在医院附近找了家酒店,匆匆住下后,又小憩了一会儿,待到天亮时,才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起来。 明明才睡了两个小时,他却做了个很漫长的梦,他梦到郝萌的背影,正拖着箱子,与他渐行渐远。 苏遇觉得自己整颗心都像被提了起来,他追着她的背影跑,跑啊跑,跑得精疲力尽,膝盖发软,她从头至尾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她好像铁了心想要离开他的世界,就像是,从前铁了心要离开他的许寒静。 两个人的影子正慢慢重叠,苏遇猛然惊醒过来。 他坐起身来,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过了好几分钟才缓过神来,随即又给秘书了个打电话,问了几句公司现在的情况。 许寒静刚做完手术,依她现在的状况,估计他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了。 苏遇没有在酒店里停留太久,换了身衣服便又回到了医院,还顺便在途中买了两袋早餐。 等他来时,许寒静已经换了间病房,他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对话声。 “医生,我什么时候能出院?”是许寒静的声音。 八年没听见她的声音,苏遇只觉得陌生,比起以前,许寒静的声音好像更加粗糙沙哑了。 随即医生道:“不要着急,虽然只是早期乳腺癌,但我们还是得根据你的恢复情况来决定,只有确定你完全没问题了才能出院。” mila在一旁也劝道:“是啊,许女士,您何必急于一时呢?住院费我会想办法的,您真的不用担心。” 许寒静沉默了一阵,依旧不死心地问医生:“那我最早能什么时候出院?” “呃,这个……”医生的语气里已经隐隐透着不耐烦:“手术治疗只能清除肉眼可见的肿块,还是会有很多癌细胞残留在你的体内,很容易出现转移和复发的情况,我还是建议你先留院观察。” 医生眉头紧皱,要不是这位患者今天早上突然转到了高级病房,他估计早就骂人了,还会这般耐心的解释? 许寒静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只好作罢,又转头对身后的mila道:“mila,我不要住这间病房,你快给我换回去。” 这话一出,医生和mila都惊了。 “许女士,您在说什么傻话?难道您还没有受够那臭味的折磨吗?”mila惊呼。 许寒静看了她一眼,表情严肃,却是问:“那你先告诉我,你哪来这么多钱?” 她又不是傻子,就依她们的经济水平,连支付最脏乱差的病房都够呛。 这场手术已经把她这几年攒的积蓄都搭上了,她实在不能再继续麻烦这个小姑娘了。 mila咬着下唇,迟迟不肯开口。 医生在一旁也有些烦躁,全然没了方才的好脾气,直接道:“住不起就不要住,别浪费我的时间。” 苏遇见此状况,在心底轻叹一声气,推开房门径直走了进去,扫了那医生一眼,语气冰冷地质问:“你们医院就是这样对待病人的?” 见到来人,许寒静瞳孔猝然放大。 医生扫了眼前的苏遇一眼,登时看得两眼发直,这人穿得考究贵重,言行举止气度不凡,看起来简直就像一堆行走的金山。 于是医生连忙道歉,态度简直三百六十度大转变,看得mila都觉得惊悚。 苏遇却是看都没看那医生,转身把两袋早餐递给mila,面无表情地道:“趁热吃了。” mila愣了愣,慢慢接过袋子,有些难堪。 叫苏遇来西雅图,本来就是她的自作主张,这下母子总算相见了,她夹在中间,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她低头,想偷瞄一眼许寒静的反应。 这一看,她却如遭雷劈一般地呆住了,因为……许寒静的脸上,早已控制不住地落下两行泪。 第142章 抛弃 “阿遇……”许寒静喃喃着,全身都止不住地颤抖着,声音哑得不像话。 mila垂下眼帘,低头不语。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许寒静,即使是当初查出了乳腺癌,她们急得四处借钱,日子最难过的时候,许寒静也从没露出过这样的神情,更没掉过一滴眼泪。 苏遇皱眉,把医生支出去后,依旧语气算得上冷淡:“嗯,是我,先吃早餐。” mila一听,立刻把手上的纸袋打开,拿出里面的早餐来,贴心地递在许寒静的手边。 许寒静接过早餐,却并不张嘴进食,只是死死地盯着苏遇,似乎是想把这八年没见的面都补上。 比起八年前,苏遇长大了不少。 少年时的他还是个任性娇惯小少爷,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现在的他,却更成熟稳重了,眉梢眼角都柔和了不少,只是这冷淡的气场还是和当年如出一辙。 不一样的是,从前的他,绝不会对许寒静露出这样冷漠寡淡的表情。 “……”苏遇被看得有些无奈,轻声道:“看我做什么,都快冷了。” 许寒静闻言,有些尴尬地挪开目光,不自在地吃起三明治来,眼神有些飘忽。 她像是食不知味,囫囵吞枣一般全塞进了嘴里,于她而言,吃饭更像是在完成任务。 “慢点吃。”mila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又调整好病床,慢慢搀扶她坐直了身子,把她伺候得服服帖帖。 不知道的,还以为mila才是她亲生女儿。 苏遇看在眼里,一时觉得难以言喻。 他看着正在安安静静吃早餐的许寒静,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又闷闷的,也没有太难过。 眼前这个女人实在是……太陌生了。 许寒静的脸虽然风韵犹存,五官依旧精致秀美,但实在是太憔悴了,几年不见,她的双眼已经浑浊无神,眼角生出了细细的纹,嘴唇上还有一层死皮,脸蛋干燥又枯黄,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 苏遇想了想,得出一个词:饱经风霜。 他还以为,许寒静这些年在西雅图过得很好,看来……并不是。 不光是他,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许寒静跑去国外,一定是有了新家庭和新生活,一定会过得很好很好,好到宁愿抛弃一切。 思及此,苏遇觉得有些好笑,原来,即使过得不好,也能抛弃他们啊。 没过多久,许寒静吃完早餐,随手把杯子递给了mila。苏遇清楚的看见,她的手粗糙又黝黑,手心还生出了许多茧,指甲缝里还有些未清理的黑泥。 这手……也不知道是干了什么粗活。 许寒静注意到他的视线,猛地收回手来,有些不好意思,她斟酌了许久,终于还是问道:“阿遇,你……怎么来了?是mila擅作主张把你叫来的吗?” 苏遇挑挑眉,不咸不淡地来了句:“我不能来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许寒静急了。 两人都在说中文,mila听不懂,只得眼巴巴地坐在一旁,很有耐心地看着他们谈话。 苏遇像是听到什么玩笑话,扬了扬嘴角:“没记错的话,之前打电话时,你叫我不要来打扰你的新生活。” 这就是她所说的“新生活”? 活得这么累还要嘴硬,有意思吗。 许寒静捏紧被子,像是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哦。”苏遇冷漠点头,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 他懒得再多说一个字了。 没什么好说的。 空气渐渐沉下去,三人都不说话,这间新换病房的隔音效果极好,显得愈发冷清寂静。 良久,许寒静轻叹一声,神情悲痛:“阿遇,我们好不容易见面,你真的要这样吗?” 苏遇没吭声,他连夜奔波赶过来,本就又困又累,再加上心烦意乱得很,现在只想冲下楼点根烟冷静一会儿。 mila见两人这个现状,抿了抿嘴,站起身来,严肃道:“苏先生,我们聊聊吧。” 第143章 柔软 苏遇顿了两秒,微微颔首。 他本就想出去透透气,这病房多待一秒都让人觉得心里燥得慌。 mila回头叮嘱了许寒静几句,两人便留下她,并排着下了楼。 mila带他来到楼下,这会儿大清早的,阳光不大,空气倒是很清新。 “介意我抽根烟么?”苏遇突然道。 mila愣了愣,点头:“苏先生请便。”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来,熟练地点上火,重重地吸了一口,顿时烟雾缭绕,心底那股子烦躁总算是消散了一点。 “苏先生,我们聊聊吧。”mila看着他,语气算不上柔和,反倒显得有些强势。 “嗯。”他弹了弹烟灰。 “我不知道徐女士的过去到底是怎样的,但是……” 苏遇打断她的话,语气听上去有些不耐:“既然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 mila讶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咬牙道:“我理解,苏先生你一定恨极了许女士。可你不知道,她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苏遇只觉得她说的话幼稚可笑。 说白了,这些年过得艰难,还不是因为她们没钱。 世界上的穷人多了去了,过得凄惨的人也多了去了,但这种把“你知道我们过得有多难吗”挂在嘴边上叨叨的人,才是真的好笑。 苏遇吸了口烟,毫无波澜地点点头,很是配合地问道:“哦,怎么过来的?” mila见他这个态度,瞬时有些恼火,但她明白,这时候说再多都显得苍白无力。 苏遇不是她,他没有看见许寒静早出晚归,操劳过度的模样,也没有看见许寒静在夜里偷偷抱着他的照片抹眼泪的模样。 她知道,这些事讲不明白。 她讲再多也只是在浪费精力浪费时间。 苏遇和许寒静,错过的不只是八年的时间,就连从前的母子情深也一并抹去得所剩无几了。 于是她不再多言,只是语气苦涩地道:“苏先生,就当我求你,对许女士好一点吧,好不好?” “……她真的,够苦的了。” 苏遇沉默,心头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烦躁又翻涌上来,如果可以,他真想骂脏话。 真是操了。 谁他妈过得不苦? “好。”良久,他点头,大脑嗡嗡作响。 他不想继续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上挣扎了,随便吧,都不重要了。原本满腔的怨气,一肚子的疑问和委屈,到了现在,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算了。 他掐灭了烟,正要转身上楼,mila在后面还欲说些什么,他却淡淡道:“放心吧,我会一直陪着她到出院,把你们安置好了再走。” mila愣了愣,好像嗓子被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看着苏遇走远的背影,她突然发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 苏遇又慢慢转回了病房,直到把身上的烟草味儿都散的差不多了才进门。 许寒静似乎正在盼着他回来,紧张兮兮地望着门口,看到他的身影时,很是激动:“阿遇,你回来了。” “嗯。”苏遇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许寒静看他走近,坐在病床旁的沙发上,忽然开口问了句:“你爸他……还好吧?” “好,很好。”苏遇想也没想便道。 简直好的不得了,生龙活虎,一把年纪了还有心思去折磨他姐。 “这样啊……”许寒静若有所思地抿起嘴,又看着苏遇眼袋下一片黑青,顿时心疼起来:“阿遇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是不是没休息好?” 他这两天加起来睡眠时间都不到五小时,黑眼圈当然重,他自己都没敢照镜子。 许寒静看起来比他还担心,连忙道:“既然没休息好就快去睡会儿,这附近有家酒店……”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苏遇从始至终都没回答,许寒静意识到不对,凑近细细一看,原来他已经睡着了。 他好像是真的太疲惫了,呼吸渐渐平稳,嘴唇微张,歪着脑袋,就连微微蜷缩着的手指,都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许寒静看了会儿,突然觉得,整颗心都变得柔软了。 第144章 转机 苏遇在西雅图待了快一个星期。 他请了个护工,每天和护工一起照顾许寒静的日常起居,还专门给她订制了一份食谱,每天换着花样给她养病。 除此之外,他会陪许寒静坐着看电视,偶尔还会语气僵硬的聊上几句,可是一连好几天下来,两人的关系却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mila看得很是着急。 终于在快要出院的前一天晚上,事情出现了转机。 这一天,苏遇和往常一样,目送着护工下班以后,和许寒静两人坐在病房里,依旧一言不发地坐着看电视。 电视上播的是一部很啰嗦的韩剧。 苏遇陪着许寒静看了几天,稍微也看懂了点东西,这剧无非就是在讲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一群七大姑八大姨在里头扯犊子,倒也扯到四十多集,实属厉害。 他提不起什么兴趣,但又不能丢下许寒静一个人在病房里,于是只能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看看韩剧打发时间。 许寒静似乎也察觉到他的无聊,有事没事就找他搭话:“阿遇。” “嗯?”他扭头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那个女主角好看吗?” “……?”苏遇一愣,飞快瞥了眼电视上的女主角,随即无所谓地道:“还行。” 倒也不丑,只能说一般。 反正没郝萌一半好看。 他在心底补充道。 许寒静见他答得这么快,有些诧异,随后笑笑:“那阿遇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苏遇不知道许寒静为什么突然问他这个,顿了几秒,脑海里慢慢就浮现出了郝萌的脸。 许寒静看他沉默了,更加好奇,继而又换了个问法:“你有喜欢的人了吗?是不是那个徐曼……” “不是。”苏遇立刻否决。 “哦。”许寒静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回答得这么笃定,那肯定就是……另有其人了。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许寒静对苏遇还是很了解的,她又故作惊讶地道:“不是徐曼吗?我看那孩子以前常常围在你旁边,还经常来苏家做客,学着我叫你阿遇,嘴儿可甜了。” 苏遇:“……” 想起徐曼那一声声阿遇,他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一阵阵恶寒。 许寒静又自顾自地说:“唉,可惜了,我觉得那孩子长得是真漂亮,从小就招人喜欢。” 没郝萌招人喜欢,苏遇在心里想。 “也挺有礼貌的,看着就是个好孩子,一见着我就阿姨长阿姨短的,多乖啊。” 没郝萌乖,苏遇又在心里想。 “这孩子还很优秀呢,听说她后来还考上了一所重点大学,真争气啊。” 没郝萌优秀,苏遇继续反驳。 “不过,更难得的是,徐曼这孩子对你……那是真心实意的啊,她多喜欢你啊。” 没郝萌喜欢。 等等……苏遇突然回过神来。 郝萌喜欢他吗?这一次,他是真的没法再继续反驳了。 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许寒静看他这模样,慢慢笑开了:“怎么了,被喜欢的女孩子拒绝了?” 苏遇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含糊道:“没。” 真是个不诚实的孩子。 许寒静有些好笑,但见他这样严肃,又不好意思说什么,只得叹气:“阿遇,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在哪吗?” 苏遇没回话,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你就是太不会表达自己了,就拿杜子腾来说吧,我看你挺喜欢你这堂弟的,但你又总一副嫌弃人家的模样……幸亏那孩子心儿大,要不然早就不跟你这做哥哥的混了。”许寒静又道:“谈恋爱也是这个理儿,你不表示表示,人家女孩怎么知道你喜欢她?难不成你还等着她先告白?” “杜子腾能跟……她相提并论么?”苏遇皱眉,慢慢道。 “怎么不能?”许寒静笑了:“但方式不一样,你要主动啊,女孩子得靠哄,得时不时撩拨一下。当然了,撩到手了你也要好生宠着。” 苏遇:“……” 虽然他现在和许寒静还有隔阂,堵气心理在作着祟,他不想跟她多说话,但不得不说,她这番话……确实很有道理。 第145章 温馨 许寒静说的确实没有错。 在这件事情上,苏遇一直以来都想着要循循善诱,耐心等待着郝萌自个儿开窍,但转念一想……为什么他不能主动点儿? 他明明有一千个甚至是一万个机会,在郝萌刚住进他家那会儿,就应该摊开来讲。 人家小姑娘都舔他耳朵上来了,他却因为看见她羞怯的表情,就恶趣味般地想要再逗逗她,故意闭口不提。 结果现在好了,把郝萌给弄丢了。 苏遇从小到大一直觉得,他是个能很好的掌控周边的所有事物的人。学生时代每次考前,他都能从高效率规划复习,到猜题押题,再到估分,计算得清清楚楚。 然后,不出意外地,拿到一个漂漂亮亮的分数,成绩单上一排下来,全是闪着金光的a。 后来他继承了公司,一上任便把实权握在了自己手里,轻轻松松就接替了苏老爷子。 他有运筹帷幄的自信,但是……在面对郝萌时,他前半段的人生里那些所谓的自信,全都烟消云散了。 他脑海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叫嚣着:不能等了,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人就没了。 许寒静看他闭口不言,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心里头也有些感叹,又有些欣慰。 八年未见,他真的长大了不少呢,都有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了。 苏遇的性子,她自然比谁都清楚,小时候就一副深沉内敛的模样,现在长大了,更不怎么爱表达自己了,也难怪追不到喜欢的人。 “嗯?什么叫难怪。”苏遇抬头,莫名其妙地扫了她一眼。 许寒静这才惊觉,她竟然下意识地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了。 她冲他歉意一笑。 苏遇愣了愣,这才发现,他和许寒静竟然聊起来了……而且聊天的对象,还是郝萌? 他看着许寒静,一时只觉得心情复杂,之前那八年积攒的怒气与怨气,好像莫名地瞬间消散了不少。 …… mila进门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这母子俩正在认真地讨论……该怎么追女孩子。 真是一幅诡异的画面啊。 她在门口站了会儿,两人都没注意到她的动静,mila还是第一次看见许寒静脸上挂着这样的笑容。 除了喜悦,还有种不可意会的欣慰。 跟个老母亲似的,终于盼到自家闺女生出了大胖儿子……咳,这什么破比喻。 她这一咳嗽,房间里那两人都回头看了她一眼,许寒静忙道:“mila,你下班了?” “还没,”mila把顺路买来的小蛋糕放在旁边的桌上,道:“今晚还得上夜班。” “夜班?你那工作需要加班么?” “我找了份兼职。” “啊……”许寒静有些吃惊,继而交代道:“注意身体,别累坏了。” “放心吧。”mila笑着安抚她,扭头看了眼苏遇,他不知什么时候,又走到一旁看电视去了。 不过,值得开心的是,这母子俩总算能和和气气地交流了。 她这个局外人比当事人还开心。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笑得那么开心?”mila故意问了一句。 提起这个许寒静就好笑:“我们在聊阿遇喜欢的那个女孩子。” 苏遇拿杯子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抖,他回头,眼神分外幽怨地瞥了她一眼。 许寒静一看,更加乐了。 mila从来没见到过苏遇这个表情,只觉得有些意外,莫名地……可爱,她一时间看傻了眼,不自觉地跟着许寒静一起低低笑起来。 电视机里还在放着啰里啰嗦的韩剧,整个病房里暖融融的,mila突然觉得,这样很好,真的很好。 有种,久违的温馨感呢。 第146章 轻松 日子过得飞快。 许寒静在医院又待了几天,医生便告知她可以出院了,半年后再来复查一次就好,于是mila欢欢喜喜地把她接回了家。 回去的路上,许寒静却显得不是太高兴。 mila心思细腻,一眼就看了出来,她小声问了句:“怎么了,您当初不是希望快点儿出院的吗?” “原本是这样……”她看了眼走在前面的苏遇,苦笑道:“但现在我出院了,阿遇也要回国了。” “我就是,唉,就是有点儿舍不得。”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越来越低落。 苏遇来西雅图已经快半个月,公司还有一大摊事等着他处理,他确实也不能再耽搁了,该回去了。 mila拍拍她的肩,表示自己能理解许寒静的心情。 她和苏遇接触了半个月,从一开始被他的相貌惊艳,到后面,更多的是抱歉。 苏遇刚来那天,她曾自作主张地想要找他“谈谈”,说了一通乱七八糟的话。 她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一阵后悔和歉意。 母亲跑到国外,一去就是八年,换作是谁都会心生怨气啊,她却只记着护许寒静的短,还不由分说地对苏遇下定义,真是……唉。 想到这里,mila忍不住叹气。 苏遇这十几天以来,一直在精心照顾许寒静,他是个主次分明的人,即使心存芥蒂,但也很有分寸。 反而,是她小人之心了。 …… 许寒静原来的生活简直穷酸得可怜,苏遇把她安顿好后,又给她换了一套新家具,还添了架钢琴。 许寒静八年没摸到钢琴了,掀开琴盖看见黑白键那一刻,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原来,苏遇还记得她原来最喜欢的东西。 临走的时候,许寒静和mila一起去机场送他,听着广播里的航班通知,许寒静只觉得鼻酸得厉害。苏遇却拿出一张银行卡来,放在她手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这张卡你拿着。” 许寒静一愣,赶紧还给他:“你这是做什么?” 苏遇挑挑眉,二话没说把银行卡放回去,淡淡道:“拿着。” “这……” 他打断道:“只有你拿着这张卡,过好你的新生活,我才能放心地回去,明白吗?” 许寒静不再吭声,再推推搡搡倒显得没完没了了。她知道,苏遇不差这点儿钱,她在国外过得平平安安,不要再让他操心,便足够了。 苏遇从来没有想过要逼迫她回去,他只是,想来看看她罢了,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许寒静觉得自己又想哭了,她用手背抹了把眼泪,轻叹道:“阿遇,妈妈对不起你,这八年来,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回国。” “我知道。”他拍拍她的肩。 他明白,人一旦踏入一个新环境,就越想忘掉从前,越发害怕过去。 况且,这些年来,苏老爷子那德性还是一点儿都没变,许寒静要真回去了,后果一发不可收拾。 这一刻,苏遇突然觉得自己浑身都轻松了,压了他八年的烦恼,好像已经没什么所谓了。 想通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儿。 纵使许寒静有千言万语想说,话到了嘴边,却只是哽咽地道:“你还会来看看我吗?” “嗯,会。” 许寒静笑了:“那……记得要带你喜欢的女孩子一起过来。” 苏遇怔了怔,也弯了唇:“好。” 这十几天来,mila还是第一次见苏遇笑。她发现,提到那个女孩子时,苏遇的神情都会变得柔软温和不少。 广播里还在一遍遍放着航班通知,苏遇同两人告别后,终于踏上了回国的道路。 这一次,他觉得自己的脚步都变得轻松了不少,整颗心都趋于平静了。 这样也好,他勾了勾嘴角。 人总得往前看吧。 第147章 开学 终于到了b大开学的日子。 开学日的下午,大家伙儿都陆陆续续地拖着行李箱回校,郝萌躺在宿舍的床上,一动也不动,听着外面的动静。 宿舍里就她一个人,空荡荡的。 门外有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骨碌碌转着的声音,有絮絮叨叨着抱怨过年时被老妈骂惨了的,也有意犹未尽地讨论着寒假去哪儿玩了的。 郝萌听着听着,也开始琢磨起自己这长达一个多月的寒假来。 做了什么特别有意义的事儿了吗?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倒是做了几件混账事,比如,她跟林海川说,以后再也不要见面了。又比如,终于意识到喜欢苏遇的自己有多蠢了。 真是皆大欢喜,可喜可贺啊。 快到傍晚的时候,宿舍里终于来了人,郝萌正瘫在床上思考人生,懒懒散散地掀开眼皮看了眼,是王晓吉和迟青青。 王晓吉还是依旧大大咧咧,一脚踢开门,笑得很猖狂:“爸爸我回来啦!” 郝萌懒得理她,趁着王晓吉还没发现她,默默关上了床帘,打算装死。 “哎我操,”迟青青在王晓吉身后,嗅了嗅空气,一脸嫌恶:“这什么味儿?真臭。” 王晓吉嘿嘿笑了两声,从行李里拿出一罐熏腊肉出来,在迟青青眼前晃了晃:“俺爹王老吉叫我带来的腊肉,怎么样,够香吧?” “你你你离我远点!”迟青青惊恐得一连退后七八步,连眼镜都给吓歪了。 王晓吉“嘁”了一声,把熏腊肉放回袋子里,又在宿舍里四处张望了一番,奇怪道:“咦,怎么没看见郝萌,她不是昨晚从苏教授那儿回来了吗……” 话说到一半,王晓吉突然想起来,这事迟青青和喻悦都不知道,于是悻悻闭上了嘴。 迟青青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王晓吉生怕她察觉出什么来,连忙转移话题,开始吐槽过年时来她家做客的熊孩子们。 她说得义愤填膺,口水喷出得老远,迟青青一听就乐倒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来。 “他妈的,要不是看他们都是亲戚家的孩子,我早揍死他们了!”王晓吉气呼呼地感叹道:“连我码小说的电脑都要抢,现在的小屁孩儿真是越来越牛逼了,想当初,爸爸我玩个4399小游戏就能开心得上天。” 迟青青闻言,又是一阵乐,连忙问:“那您没整整他们?” “整,那必须得整啊,”王晓吉露出一个阴险地笑容:“我买了十几包摔炮给这些小屁孩儿玩,还骗他们说,玩之前要先用手指捏捏,才能摔得响。”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死命地捏啊捏,结果全捏炸了,”王晓吉得意大笑:“把他们炸得屁滚尿流的,一个个儿的都找爹妈哭去了!” 说完,两人又开始大笑,郝萌躺在床上,想象着那群熊孩子被炸哭的场景,实在没忍住,也不由自主地哼笑了一声。 她这声音不大也不小,王晓吉和迟青青一听,登时笑不出来了,两人皆是惊恐状,不约而同往声源处看去。 “……我操?”王晓吉吓得抖了一抖:“咱宿舍进贼了?” “别瞎说。”迟青青扶好眼睛,把一旁的扫帚捏在手里,皱眉道:“先别轻举妄动,我上去看看。” 王晓吉:“……” 看就看,您举着把扫帚是要做甚? 郝萌见这两人都被吓到,只好叹着气拉开床帘,露出脑袋来,有气无力地道:“把扫帚放下,有话好好说。” 两人:“……щ(゜ロ゜щ)” “原来你一直都在啊,”王晓吉松了口气,看了眼郝萌,顿时吓了一跳:“哎,你这黑眼圈怎么回事儿,太渗人了!” 郝萌没啥表情,淡淡道:“没事,也就一晚上没睡。” 王晓吉一听,顿时明白了。 看来苏教授有未婚妻这件事,对郝萌的打击实在太大了,把好好的一个美少女,硬生生变成了这幅要死不活的模样。 第148章 分手 王晓吉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郝萌才好了。 她也有些尴尬,毕竟之前说苏遇喜欢郝萌的人是她,鼓励郝萌去告白的人也是她,但谁能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呢? 啧,真是太打脸了。 迟青青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在一旁疑惑地开口:“为什么一晚上没睡,咋了?” “这事儿吧,说来话长……”王晓吉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郝萌的脸色,讪讪地道。 话没说完,宿舍门又被人一脚踹开了。 来人是喻悦。 三人都被她这动静吓了一跳,王晓吉缓过神来后,拍着胸脯打趣道:“一个寒假没见,我悦姐的火气还是这么大啊。” 喻悦把七七八八的行李往地上一扔,毫无形象地摊坐在地上,恶狠狠地盯着王晓吉:“我警告你们,今天别惹我,悦姐我现在很暴躁。” “哎哟,那我还真是好怕怕哦……”话到一半,王晓吉突然没音儿了。 因为,喻悦眼圈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一场。 郝萌和迟青青显然也都看见了,气氛顿时变得有些不对劲,大家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过了半晌,王晓吉才小心翼翼地道:“悦姐,你……怎么了?” “我分手了。” “哦,就这事儿啊,不就是……卧槽,你说什么?”王晓吉懵了。 “我说,我分手了。” 不知道是不是王晓吉这问题触碰到了喻悦的伤口,喻悦看起来比刚才更难受了,说话声都变得哽咽。 人这种生物很奇怪,难受的时候,没人安慰还好,但只要一有人关心起自己来,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开始委屈,泪腺也猛地发达了起来。 慢慢地,她放声哭了出来,从小声抽泣变得嚎啕大哭,眼泪就跟开闸了的洪水似的,一发不可收拾。 这哭声听得人心疼,王晓吉和迟青青手忙脚乱地给她递纸巾,好生安慰了她半天,才勉强把她的眼泪给止住。 另一边的郝萌呆呆地坐在床上,也是一脸万念俱灰的神情,好像这世界都与她无关了。 王晓吉看看郝萌,又看看喻悦,顿时跟个老父亲似的满脸愁容,忍不住悲痛地唏嘘道,这操蛋的生活啊…… 过了好一会儿,喻悦可算是恢复了正常,但还是抽抽搭搭的,整个人都奄奄一息地靠在墙边上,忽然来了句:“他可真是个狗逼。” 众人:“……” “好端端的,骂什么人啊?”王晓吉简直哭笑不得。 “呸,老子就要骂!”喻悦突然站起身来,咬牙切齿地道:“男人都他妈大猪蹄子!” “是是是,都是大猪蹄子。”王晓吉赶紧顺着她说。同时在心底悄悄地补充,她爹王老吉和杜子腾才不是。 “他出轨了,把我给绿了,你们知道吗他喜欢上别人了……”喻悦说着说着又有些委屈,又开始骂骂咧咧:“他那么丑,凭什么绿我!” 众人:“……” 没记错的话喻悦曾经还说过她男朋友侧脸长得很像吴彦祖,这会儿翻脸了,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最可恨的是,那个狗东西,分手前还和我说了一句话,”她激愤地道:“他说,喻悦你为什么要取名叫喻悦,你明明一点儿也不能让我愉悦,你干脆改名叫痛苦算了。” “我他妈上辈子积了什么德,才能遇上这么个狗东西啊?”喻悦一边抹眼泪一边痛骂道。 她一会儿骂狗逼,一会儿又骂狗东西,王晓吉和迟青青真怕她下一句又吐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词儿出来。 下一秒,喻悦就往地上啐了一口:“狗操的玩意儿!” 王晓吉和迟青青:“……” 狗又招谁惹谁了?真惨。 “唉,”王晓吉叹了口气,提议道:“我看大家今天心情都不好,这样吧,咱们晚上出去大吃一顿吧?叫上杜子腾?” 喻悦不愧是喻悦,哭得都快断片儿了,还不忘抬头问了句:“谁请客?” 王晓吉默默翻了个白眼:“杜子腾请客,总行了吧。” 不料她刚说完这句,一直没出声的郝萌就发话了,她依旧是坐在床上,声音还有些哑:“别叫杜子腾。” “……为什么?” “我不想看见他。”她看着王晓吉说。 她再也,不想看见跟苏遇有关的任何人和事了,这辈子都不想看见了。 第149章 疏导 尽管难受,她也没法像喻悦那样,歇斯底里地吼上一通,把让自己难受的源头恶狠狠地一通乱骂。 她不是喻悦,苏遇也不是她男朋友。 她和苏遇,连分手都算不上,又有什么理由难过呢。 “……好吧,”王晓吉看着她半晌,才不忍心地点点头,小声商量道:“那就我们四个去?” “你们去吧,我没胃口。” 她说话声有些哑,跟嘴里含了口沙子似的,听起来又干又涩。 王晓吉皱了皱眉头:“你……唉。” 也不知道到底是没胃口,还是没心情。 “别管我了,去吧。”郝萌又躺回了床上, 她现在只觉得浑身没劲儿,动都不想动。 其实昨晚从苏遇那回来以后,郝萌就一直没吃饭,她倒也不觉得饿,反正这一整天她都跟个活死人似的躺在床上,不需要消耗体力。 这样倒也挺好,节省粮食了。 她这么想着,莫名其妙地傻笑了两声。 众人:“……” 王晓吉见她实在不愿意去,也没再强求,只好说:“那行吧,我们仨去了,一会儿给你带点夜宵回来……你,自己好好静一下吧。” “嗯。”郝萌有气无力地回应。 迟青青和喻悦大概也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儿了,八成跟苏教授有关,但是也不好意思开口问,只好憋着,私底下再去问王晓吉。 宿舍里终于又只剩下郝萌一个人。 她翻了个身,面着雪白冰冷的墙壁,良久,像是终于做下了决定。 算了,睡觉。 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天塌下来都等醒了再说。 …… 开学季总是特别忙。 郝萌为了能尽快振作起来,终于捡回了一点儿学霸的样子,还报了个小语种培训班,企图用学习来麻痹自己。 王晓吉跑来瞥了眼她的电脑,上面正是选课页面,忍不住感叹:“选课一时爽,期末火葬场啊啧啧啧。” 郝萌没回答,正认真思考着周末要不要去做个兼职。 人一旦闲下来,就喜欢胡思乱想。 她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安排的满满当当,这样,就没有多的精力再去想苏遇了。 她只希望能快点忘记他。 越快越好。 王晓吉见郝萌不理她,只好一屁股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和对面的迟青青对望一眼,两人的表情皆是无奈。 开学已经一星期了,郝萌还是这幅样子,这样下去王晓吉真怕她憋出什么毛病来。 这段时间里,王晓吉一直在偷偷打听苏遇的动向,她也很想告诉郝萌,姐妹我真没骗你苏教授喜欢的人真是你啊。 但……解铃还须系铃人,她说啥都没用,只能等着苏遇自个儿从西雅图回来解决这事儿了。 王晓吉默默叹气,她可真是操碎了心。 喻悦也还没从失恋的痛苦里走出来,连做梦都在骂着狗逼渣男……这一屋子的人,就属王晓吉和迟青青还正常了。 这不,喻悦又在骂了:“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王晓吉终于忍无可忍:“悦姐你能不能别老重复这句话?我还女人都是泡椒凤爪呢。” 迟青青看了眼喻悦,摇摇头道:“你这想法是不对的,怎么能以偏概全,一棒子打死全天下男人呢?” “没错。”王晓吉点点头。 于是这两人开始疏导起喻悦来,在网上找了一堆美少年照片,用手指一张张地划给她看,语重心长道:“你看,男孩子是多么美好的生物啊。” 喻悦忘了骂人,也跟着看了起来。 迟青青见势头很对,连忙朝王晓吉递了个眼色,指着一张美男照片,夸张地道:“卧槽这个帅!三分钟内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王晓吉赶紧应和:“资料算毛线,三分钟内我要坐到他大腿上!” “……”沉默了许久的喻悦吞了吞口水,半晌才道:“那能不能……分我一条腿?” 众人:“……” 就算失恋,你悦姐还是你悦姐。 第150章 封尘 日子忙碌起来,过得那叫一个快。 郝萌每天都安排得很满,连打游戏的时间都很难挤出来,追个番都得趁着蹲坑的时候看,其余时间不是去上课就是泡图书馆,宿舍里常常见不着她的人。 她本人倒觉得没所谓,这样的日子过得很充实,那些烦心事儿没空去管了,正合她意。 宿舍其余三人也不敢在她面前提苏遇,渐渐地,她觉得苏遇就像是被封尘的记忆,总有一天会慢慢从她的世界消失。 这样挺好的。 倒是王晓吉,越来越像个忧心忡忡的老父亲了,整日在宿舍念叨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安慰着郝萌,一边忙着疏导喻悦。 郝萌看得好笑,反过来劝她:“你自个儿好好谈恋爱去,管我做什么?” 王晓吉看了她半晌,突然道:“姐妹,你这几天有没有照过镜子?” “嗯?”郝萌莫名其妙。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黑眼圈都要掉地上了,人也瘦了一圈,下巴尖得能戳死个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打瘦脸针了。” “……”郝萌故作惊讶:“被你发现了,看来这瘦脸针效果不错。” 王晓吉翻了个白眼:“咱能别开玩笑吗,一点儿也不好笑。” “不好笑?” “嗯,不好笑。”喻悦和迟青青也在一旁道。 郝萌站起身来,看了眼浴镜前的自己,半晌才摸了摸下巴,点头:“我瞧着挺好的。” “好个屁!”王晓吉实在忍不住了,张口就道:“你自己上网看看去,有人发帖子说你呢。” 迟青青直接把手机丢在郝萌面前,示意她看:“诺,自己看吧。” 郝萌拿起手机看了两眼。 帖子里还真……都在讨论她。 校友a:最近系花大人出镜率好高啊,上个选修课能偶遇,心血来潮去图书馆也能遇上。 校友b:沉迷学习,日渐消瘦……吗? 校友c:她是不是受啥刺激了,憔悴成这样,看着好瘦啊。 校友d:还是胖点儿可爱,微胖才是极品。 …… 郝萌随意瞟了瞟,没说话,表情依旧平平淡淡,把手机还给了迟青青。 “看完了?”王晓吉一脸震惊:“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郝萌摇了摇头。 她还能说什么呢,她自以为能把心思隐藏得很好,但其实,大家都看出来了。 行吧,她承认,要忘记苏遇……太难了。 即使白天再忙再累,到了晚上,一躺在床上,还是忍不住会想起他来,怎么也停不下来。 这可真是……没完没了了。 王晓吉看她这样,犹豫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开口:“郝萌,你……别怪我话多,有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 “你说吧。”郝萌轻轻道。 “其实,苏教授他……人已经不在了。” 郝萌睁大了眼,心蓦地一紧。 “……”迟青青在一旁骂道:“王晓吉你会不会说话啊,什么叫不在了,他又没死!” “啊不好意思,我措词不当,”王晓吉摸了摸脑袋,干笑两声:“我是说,苏教授已经不在国内了,他去西雅图了。” 郝萌总算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额头上被吓得冒出了一层冷汗,她长舒一口气,又问:“为什么要去西雅图?” “苏教授他妈妈生病了,好像得了什么癌,唉我也记不清了,反正还挺严重的。苏教授都来不及找你,就直接飞去西雅图去看他妈了。”王晓吉如实道。 “啊……那没事儿吧?”郝萌有点紧张。 王晓吉有些晕,亏郝萌还是个学霸,这重点抓得……难道不应该先注意到“苏教授来不及找你”这句话吗? 她叹了口气道:“应该没啥事儿,我听杜子腾说,手术挺成功的,现在在住院呢。” “那就好。”郝萌松了一口气,点点头。 第151章 熟悉 “你……”王晓吉盯了郝萌好几分钟,才心力交瘁地问道:“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的意思?” 她的意思是,苏遇妈妈病情怎么样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苏遇其实是想来找你的啊傻姑娘。 有没有来与想不想来,这是两个概念。 郝萌却用看智障一样的眼神瞥了她一眼,无语道:“放心,人话我还是能听懂的。” 王晓吉抓狂了:“……” 我他妈管你是人话还是狗语啊,你这样子明显就是没听懂啊卧槽。 郝萌见她一脸便秘似的表情,依旧是一阵无语。 不过……她想,苏遇现在应该很难过吧,毕竟妈妈生了这么重的病。 但好在,就算去了西雅图,那个姓徐的女人,应该也会陪在他身边。 嗯,挺好的。 …… 开学快半个月了。 郝萌现在什么也不想去管了,她只想好好学习,努力提升自己,偶尔做做一夜暴富的白日梦。 什么爱情啊男人啊,统统滚一边儿去。 她的人生,又不是没了那个谁,就活不下去了,有什么了不起的,哼。 郝萌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瘦确实是瘦了点儿,骨感美嘛,黑眼圈也没啥关系,用点遮瑕膏一遮就完事儿。 没关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背上书包,对着镜子wink一下,给自己小声打气道:“今天也要元气满满啊,小萌。” 说罢,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今天是周六,宿舍其余三人这会儿还在呼呼大睡,她却因为要上小语种的校外培训课,一大早就从暖乎乎的被窝里爬了出来。 已经是初春了,按理说气温应该慢慢回升才对,但郝萌还是觉得冷。 她拉高了自己衣领,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来,漫无目的地打量着周围。 先吃个早餐吧,郝萌这么想着,迈开步子往b大校门口的一条小巷走去,一眼望去全是早餐摊子,冒着腾腾的热气,有小笼包、蒸饺、牛肉粉、豆花…… 郝萌吞了吞口水,最后目光停留在牛肉粉上,她走上前去,还没说话,老板便冲她一笑:“哟,好久没见你来了,今天还是老样子吗?” 郝萌一愣,随即也回以一个笑容:“嗯,老样子,加葱加辣,多点儿汤。” “好嘞,今天天儿有点冷,再给你送杯豆浆吧。” “谢谢老板。”郝萌接过豆浆,连忙道谢。 她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刚准备打开手机刷刷今天的热搜,只感觉裤脚被什么东西轻轻蹭了蹭。 郝萌低头一看,只见一只雪白的萨摩耶正趴在她脚边,伸长着舌头,睁大着圆溜溜的眼睛,也不乱吠,只是乖乖地抬头看着她。 她整颗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笑着摸摸它的柔和的毛,唤了一声:“贱贱?” 萨摩耶立刻摇了摇尾巴,舔了舔她的手背。 “还真是贱贱啊,”郝萌怔了怔,四处张望了一番,小声嘀咕道:“是杨婶带你出来玩儿的吗?” 贱贱听不懂郝萌的话,歪了歪头,伸出狗爪与郝萌击了个掌。 郝萌一看,瞬时乐了:“贱贱真了不起啊,这才几个月不见,都学会歪头杀和击掌了?” 贱贱昂起头,有些得意地汪了一声。 郝萌笑得不行,起身去隔壁早餐摊买了几个肉包子,全喂给了贱贱。 这小家伙似乎饿坏了,郝萌看着它进食,顿时有些担心起来。 贱贱是怎么跑到这儿来的? 杨婶也不在,她一会儿也还得去上课,虽然贱贱很乖,但总不能……牵着一只狗去教室吧? 正苦恼着,视线里突然冒出一双马丁靴,随即有道声音传入她耳中:“贱贱,怎么又乱跑。” 郝萌如遭雷劈,整个人都定住了,这个声音她听了十多年,熟悉无比。 是他。 林海川。 第152章 回头 贱贱听见林海川的声音,立刻抬头望着他,小眼神里有些委屈,似乎在说:跑到郝萌身边哪能算“乱跑”? 林海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他摸了摸贱贱的头,吓唬道:“真不听话,下次不带你出来玩了。” 贱贱立刻耸拉着脑袋,发出呜呜的声音,仿佛是个正在反省的小孩儿。 林海川嘴角一勾:“这还差不多。” 郝萌看着一人一狗,有些尴尬。 林海川根本没理她,甚至都没多看她一眼,她却琢磨着要不要打一声招呼。万一,打了招呼没得到回应呢? 总之……十分尴尬。 郝萌从未像这样过,窘迫到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儿。 正巧这时老板走了过来,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牛肉粉,放在了桌上,笑道:“你的粉好了。” 算是替她解了围吧……郝萌叹了声气,回头对老板说:“谢谢。” “嘿,客气啥,”老板走到摊子前,用抹布擦擦手,突然问:“哎小哥,你今儿个不吃早饭么?要不要试试我新研发的酸菜鱼粉?” 郝萌吃着牛肉粉,半晌才反应过来,老板是在跟林海川说话。 “今天吃过了,下次吧。”林海川道。 “那行,下次你俩一起过来,我给你们打折。”老板豪爽一笑。 郝萌差点把嘴里的粉给吐出来。 ……下次?一起? 等等老板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老板见这两人都不说话,气氛微妙,“咦”了一声,才道:“我还以为你俩是情侣呢,以前不是总一块儿来的吗,难道是我弄错了?” “嗯,你弄错了。”林海川点头。 “那真不好意思,”老板笑着摸摸后脑勺:“下次甭管你们是不是一起来,都给你们打折!” “好的。”林海川说。 郝萌全程低头默默吃牛肉粉,她只觉得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好尴尬好尴尬真的好尴尬…… 摊子前又来了几个客人,老板转身忙活去了,没再继续跟林海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耳根子总算清静了。 “为什么叹气?”林海川突然开口。 郝萌吓了一跳,愣了三秒才慢慢抬头,发现林海川正在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为什么要叹气?” “啊?” “刚才,你叹气了。”林海川看着她。 郝萌认真想了想,她刚才……确实叹了声气,就在老板给她端来牛肉粉的时候。 她张了张嘴,正琢磨着要这么回答,林海川却又说了句:“见到我,有这么尴尬吗?” “不是,我……” “你筷子拿倒了。”林海川出声提醒。 郝萌闻言看了一眼,顿时有些懊恼,她还真拿倒了……难怪总觉得这筷子有点儿不对劲。 她也没心情再继续吃了,放下了筷子,正打算溜走,林海川又突然道:“姐,你瘦了。” 郝萌听见这声姐,差点一屁股摔下去。 她真怕自己下一秒就破功,哭着冲上去对林海川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姐姐真的错了,再也不会伤害你了,再也不会对你说那些混账话了,难受的话就来打我吧,求求你打死我。 但她忍住了。 她不能心软,不能前功尽弃。 郝萌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是吗,大家都这样说,我觉得……还好啊。” 林海川没回答,盯着她的脸有些出神,良久才轻轻道:“姐,我现在……正在努力让自己不再喜欢你,但在这之前,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认真吃饭,按时睡觉,不要再让我担心,不然……我怕我会忍不住回头。” 郝萌呼吸一窒,只觉得整颗心都揪得疼。 “你能答应我吗?”林海川问。 郝萌吸了吸鼻子,开口时发现嗓子堵得发疼,她点点头,认真而郑重的道:“……好。” 第153章 错过 林海川牵着贱贱走了。 郝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头顿时五味杂陈,各种情绪一股脑涌上来,心疼,后悔,自责,无力,心酸…… 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和她望着同一个方向,感叹道:“小姑娘怎么还偷偷哭上了,不就是失恋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郝萌没搭理他,她胡乱地用袖子擦了两把脸,过了好一会儿才纠正道:“他不是我男朋友。” “哦,是前男友,对吧?”老板投来一个善解人意的眼神,又忍不住唏嘘道:“人这辈子吧,总得错过那么几个人,没事儿,过去了也就算了。” 错过……吗? 那苏遇,也是她这辈子注定要错过的人吗。 完了,她好像,更想哭了。 她怎么这么没用呢,哭哭哭,就知道哭……这该死的泪腺真他妈该割了。 “这碗牛肉粉算我请你的吧,”老板拍拍她的肩,安慰道:“年轻人,要坚强点儿啊。” 郝萌这会儿没心情跟老板道谢,她站起身来,魂不守舍地背上书包转身离开,每一脚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 现在该做什么呢…… 去上课?她好像没心情再去上课了。 回宿舍?她也不愿意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带回去,大家伙儿已经为她操碎心了。 那她能去哪儿呢。 她不知道。 郝萌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从苏遇家逃出来的那一天,她那时也和现在一样,除了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乱走,什么也做不了。 手机突然在口袋里响了起来。 郝萌拿出来一看,是郝妈。 她猛吸了几口凉气,暂且把那些负面情绪压了压,又调整好声音状态后,才接通了电话:“喂,妈,有啥事?” “哎你这孩子,没啥事儿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郝妈没好气道。 郝萌已经能想象到郝妈在电话那头翻了个白眼的样子,她有点想笑,但一笑眼泪就绷不住,跟水龙头似的哗啦啦往下掉。 这会儿要是有人看见郝萌,一定会在心底吐槽道,这人在大街上又哭又笑,有毛病吧。 “不过,你这声音怎么了,听着怪怪的。”郝妈似乎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劲,问了一句。 “没,没怎么,”郝萌吸了吸鼻子,假装咳嗽两声:“就是有点感冒,春天了嘛,正常。” “那你自己注意点儿,记得买药吃,”郝妈又道:“你五一假期回来吗?” 郝萌愣了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也没什么,这次五一吧……就是……算了,等你回来我和你爸有件事儿要跟你说。”郝妈有些支支吾吾的。 “什么事非要等到五一假期再说?你现在不能直接告诉我吗?”郝萌皱了眉头,总有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电话里不太方便,不好说。” “你直说不就行了么,”郝萌有些烦躁,语气也控制不住地冲了起来:“寒假的时候就觉得你们很奇怪了,想说什么就说,别藏着掖着的,烦不烦?” “……郝萌,你冷静点。” “我他妈怎么冷静!”郝萌再也忍不住了,满脸的鼻涕也眼泪也懒得擦,站在大街上也不嫌丢人,直接冲电话吼道:“是不是哪天连你跟我爸离婚了我都不知道!我还要蒙在鼓里多久!” “郝萌。”郝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别叫我,你就直接说什么事吧,甭管我能不能接受,说,只管说!” “你说的没错,”郝妈顿了顿,随即扬声器里清晰地传来她的声音:“我和你爸,确实离婚了。” 郝萌顿了顿,不可置信地捏着手机,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脑子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什么都听不到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就这么傻傻地站着,仿佛像块木头。 “别挡道啊,找死啊!”一个中年男人骑着电动车经过时,朝她按了按喇叭,见她仍然无动于衷,只能绕开了道,扭头又碎碎地骂道:“神经病,真他妈的神经病!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素质,也不知道是爸妈没教好……还是压根没爸妈!” 郝萌从头至尾却像是听不见一样,那中年男人看她不理人,便自讨没趣地骑着车走了。 第154章 矫情 电话那头还传来郝妈焦急的声音:“喂,郝萌?郝萌?你听得到吗?” 郝萌没吭声。 委屈。 她就是委屈,满肚子满脑子全身上下都觉得委屈,就连呼吸的空气也透着委屈味儿。 为什么不跟她商量,为什么要瞒着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郝萌,你那边怎么有车喇叭声,你在外边?你听到我说话了吗?你回一声好不好……”郝妈也听到了那个中年大叔骂人的声音,着急得不行。 良久,郝萌伸出微微发抖的手,用手背抹了把眼泪,忍不住哽咽:“嗯。” “你听我说,郝萌你听我说……”郝妈在电话里头有些语无伦次:“别听刚刚那个人说的胡话,你才不是没爸妈的孩子,你不要理他。” 郝萌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双眼空洞地捏着手机,站在大街上,看着车流经过和人头攒动,竟然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她对着郝妈,轻轻道:“可是,什么都没了。” 家没了,弟弟没了,苏遇也没了。 “怎么会没了呢,”郝妈说:“一切都和以前一样,我和你爸,对你还会和以前一样。” 见郝萌不出声,郝妈又道:“我和你爸考虑了很久,每次总想着能撑多久是多久,但是你知道吗,和一个不爱的人牵扯这么多年,太累了。” “郝萌,你已经长大了,我们觉得……” “别说了,”郝萌闭上眼,打断道:“你让我冷静一下。” “有些事我得跟你说明白,我怕你会有心理负担。” “妈,我求你了……求求你别说了。” 郝妈怔了怔,只好道:“好。” 郝萌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把衣服拉链打开,帽子也摘掉,阵阵冷风吹进她的脖子里。 吹吧,冻死得了。 想不通就一直冻着,直到想明白为止。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着去理解郝爸郝妈,试着让自己想开点儿,试着…… “操。”郝萌觉得全身的血液猛地冲上了头顶,她一脚踹上了旁边的树干,仿佛像是不解气似的,还想在树根上狠狠补上两脚。 她顿了顿,又泄气般地收回了脚,在泥巴上用力跺了两下,跺出了几个不深不浅的鞋印子。 经过的路人白了她一眼,满目鄙夷。 郝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连忙检查着树干,确定无事后才慢慢蹲了下来,把脸埋在腿间,小声道:“对不起,不该把火撒你身上。” 一阵寒风吹过,她面前地树枝竟摇了摇,这么一看,还真像是在回应郝萌。 她蹲在地上,自言自语:“可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风还在吹,吹得叶子摇得沙沙作响。 郝萌抱着膝,突然觉得自己真是矫情。 她顺了顺气才站起身来,无视周围路人投来的复杂目光,又重新拿出手机,拨通了王晓吉的号码,一开口就问:“出来喝酒么?” 王晓吉似乎刚起床,语气有些迟钝:“啊,喝酒啊?行呗……等等,你今天不是有课吗?” “翘了,”郝萌把另一只手插上口袋,慢腾腾地往回走:“没意思。” “……你翘课了?”王晓吉诧异极了,半晌才道:“那行吧,我还没吃午饭呢,要不去市中心那家新开的餐厅?悦姐和青青也去?” “嗯。”郝萌点头。 随便去哪,吃什么,和谁一起,这些都无关紧要了,郝萌只是不想一个人待着,不想继续跟个矫情逼似的哭哭啼啼。 这样只会让她觉得,自己特别像个loser。 她需要一点酒精,把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狗屎玩意都甩到天边儿去。 第155章 请客 郝萌直接打车去了市中心,订了一桌菜和两箱啤酒,等王晓吉她们到的时候,菜已经差不多上齐了。 “哟,还订了个包厢呢,”王晓吉推门而入,看到坐在椅子上大口灌着啤酒的郝萌,打着趣:“我还是头一次见郝萌逃课呢,真稀奇啊。” “你没见过的多了去了。”郝萌扯开嘴角笑了笑。 比如说她刚才在路边发火踹树的一幕……这场面要是被她们看见,估计下巴都要掉下来。 别说她们,郝萌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原来自己还有暴力倾向? 大家伙儿纷纷就坐,开始埋头苦吃起来。 郝萌没胃口,偶尔夹两筷子青菜,其余时间都在一杯接着一杯灌着啤酒。 喻悦吃到一半,突然抬起头来:“哎,忘了问,这顿谁请客啊?” 众人:“……” 王晓吉和迟青青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我请。”郝萌给每个人的酒杯里倒了酒,而后举起自己的杯子,语气平静:“这段时间大家都为我操了不少心,我敬大家一杯。” “谢谢,还有……抱歉。”说罢,郝萌一口干掉了杯子里的酒。 王晓吉和迟青青对望一眼,两人脸上都渐渐浮上一抹担忧,郝萌这话……听着真让人觉得不舒服。 其实在过来的路上,她俩就一肚子疑问。 郝萌为什么翘课?为什么突然要喝酒?为什么语气这么奇怪? 不对劲,一切都不对劲。 但郝萌不说,她们也不敢问。 “你们喝啊,别光顾着看我,”郝萌微笑着摸了摸脸:“虽然我也觉得自己挺好看的。” 王晓吉和迟青青望着她瘦削的脸,心里一阵泛酸,连忙举起酒杯道:“那是,咱们郝萌最好看了!” 一旁的喻悦也凑了过来,仰头干掉了杯子里的酒,对着天花板大喊:“来!干完这一杯,去他爷爷的奶奶的爷爷的奶奶的爱情!” “操,”王晓吉乐了:“这一连串爷爷奶奶的挺有意思啊。” 喻悦嘿嘿一笑,整个人突然一软,继而瘫在了桌子上,不省人事。 “这人怎么一杯就倒了?”王晓吉纳闷了。 她们四个人里,就数喻悦酒量最差,迟青青自制力强,从没喝醉过,她的酒量是个未解之谜。 郝萌和王晓吉就不一样了,她俩都挺能喝,一杯接着一杯,跟喝水似的都不带停的。 “唉,她就这战斗力。”迟青青摇头,转头又看了眼郝萌的脚底下,横七竖八地全是空酒瓶,迟青青大惊失色:“郝萌,你这……喝了有七八瓶吧?” “啊,我没注意。”郝萌也低头看了眼。 迟青青感叹:“非人哉,爱服了油。” 王晓吉一听就笑出了声,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爱服了油?您这是村子里刚通网吧?” “咋的,还不许我们乡下人网上冲浪啊?” 王晓吉和迟青青都开始笑起来,就连喝醉的喻悦也发出了两声“嘎嘎”的鸭子笑。 郝萌看了许久,也慢慢弯了唇角。 “哎呀,宝贝儿终于肯笑了?”王晓吉跑来捏她的脸,满脸忧伤:“爸爸我可担心死了。” “一边儿去。”郝萌好笑地拍开她的手。 “你别赶我啊,我就叫你一个人宝贝儿了,连杜子腾我都没这样叫过呢……”王晓吉说到一半,自己也愣住了。 她提谁不好,偏要提杜子腾。 王晓吉偷瞄了一眼郝萌的神色,见她没什么反应,神情冷倦,依旧漫不经心地倒着酒,仿佛从来不认识杜子腾这个人一样。 王晓吉顿时在心里松了口气,又迅速转移着话题:“那个,要不,咱们一会儿唱歌去吧?” 迟青青没意见,在一旁耸耸肩:“行啊。” 郝萌看了眼醉得不省人事的喻悦,正想开口,喻悦却突然抽了风,坐起身子道:“去去去!看悦姐我给你们高歌一曲……嗝!” 打完酒嗝,喻悦又一头栽在了餐桌上。 “……”郝萌无语,只好道:“行,去吧。” 第156章 痛苦 吃饭完,四人又转换了阵地。 市中心吃喝玩乐的店儿还是挺多的,王晓吉领着她们来到一家ktv的门口时,怒了怒嘴,扭头询问她们:“这家怎么样?” 郝萌抬头一看招牌,顿时一怔。这是……之前高中同学聚会时,和林海川一起来过的ktv。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王晓吉见三人都没什么意见,于是点点头,打了个响指:“那就这家了。” …… 王晓吉订了个不大的包间,塞下四个人刚刚好,她又买了一打罐装啤酒,推到郝萌跟前,笑道:“刚刚那顿你请,这次换我请你了。” 郝萌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 这人……竟然也有这么大方的一面? “你这是什么眼神,”王晓吉很不满,撇撇嘴道:“爸爸现在写小说赚的稿费就能砸死你们,知道吗?” “哦,今非昔比了。”郝萌点头。 喻悦被迟青青一路扶着过来,这会儿被人粗暴地扔在沙发上,她趴在沙发上,含糊不清的开口:“我要点锅!” “……你是想说点歌吧?”迟青青憋着笑,把麦克风递到她手上:“你想唱什么?” “红尘情歌!” 众人:“……” 大家伙儿没法,只好给她点了一首红尘情歌,喻悦一听到bgm就来了精神,歪歪扭扭地站在了屏幕前,开始鬼哭狼嚎: “轰轰烈烈的曾经相爱过 卿卿我我变成了传说 浪漫红尘中有你也有我 让我唱一首爱你的歌” …… 她唱得比哭还难听,大家伙儿不得不捂上耳朵,一脸好似吞了粪的难受表情。 喻悦又开始唱起了第二段: “分手时含泪看着我 到现在你是否记得我 爱情的故事分分合合 痛苦的人不止我一个” 唱着唱着,到这一句时,喻悦突然停了下来,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痛苦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啊……” 尽管背景音乐声音很大,但其他三人还是听见了喻悦的这句话,空气都瞬时变得沉重起来。 迟青青赶紧停了歌,走上前去,拍了拍喻悦的背,安慰道:“你还好吧?” “……没事啊,你悦姐能有啥事儿?”喻悦攥紧了手里的麦克风,朝着坐在点歌机旁的王晓吉喊道:“我要切歌!给我换成……姐姐妹妹站起来!” 王晓吉马上给她切了这首歌。 喻悦立刻恢复了之前的欢脱,捏着麦克风吼道:“十个男人七个傻八个呆九个坏,嗝。” 郝萌看得好笑,她缩在一旁的沙发上,又一口气喝了两瓶罐装啤酒,整个人都有些发冷,但奇怪的是,脑子依旧清晰得很。 怎么就是醉不了呢? 她皱皱眉,又开了一罐酒,咕噜噜灌下了大半瓶,听着喻悦的魔音,只觉得自己更冷了。 不知过了过久,她的视线渐渐模糊,大脑也开始混沌起来。 在她还存有最后一丁点儿意识时,她朦朦胧胧听见王晓吉和迟青青在她耳边交谈。 声音很小,但郝萌能听清。 “你看看你,唱歌就唱歌吧,非要买一打啤酒,现在把人给喝醉了吧。” “你懂个锤子,”王晓吉顶了一句:“我这是策略,策略你懂吗?” 迟青青笑了一声:“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啧,杜子腾说苏教授今天会回国,估计现在已经下飞机了,我这不是顺水推舟么?”王晓吉的语气有些得意。 苏遇? 他回来了? ……哦。 郝萌不知道除了“哦”,她还能说什么。 眼皮好像越来越重了,她慢慢合上眼,王晓吉和迟青青的声音越飘越远,她快要听不清了。 她这是,终于醉了吗。 第157章 梦境 郝萌觉得自己像是在梦境里。 她挣扎了许久,眼睛终于睁开了一道小缝,周围一切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雾,如同一个虚幻的世界,灰蒙蒙的,还有些昏暗。 然后,她看见了苏遇。 他皮肤白的发光,眼睫上翘,正垂着眸看她,薄唇轻启,淡声唤了一句:“郝萌。” 郝萌没有反应,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忽然自嘲地笑了两声……她就连喝醉了做个梦也要梦到苏遇,可真没出息。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温热的。 有气息的。 睫毛会颤动的。 近在咫尺的。 郝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睁圆了眼,直勾勾地对视着苏遇,而后,忍不住道:“……我操。” “女孩子别说脏话。”梦里的这个苏遇似乎有些无奈,勾唇笑了笑,轻掐了掐她的脸。 郝萌又是一阵震惊,这个苏遇不仅长得跟原装一模一样,就连语气神态和嘴角翘起的小小弧度都如出一辙。 就好像是……真正的苏遇站在她的面前。 郝萌看了一眼,就再也停不下来了,目光紧紧的黏在他身上,像是生怕他跑了似的。 看着看着,她突然抬眸,有些讨好地问道:“那个,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苏遇一愣,眼里有种郝萌看不懂的情绪。 “我就想抱一下,真没想干什么,”郝萌连忙出声解释道:“我可能……只是太想你了……” 她话音未落,苏遇已经伸出了手,搂着她的腰,一把揽进自己的怀里,带着点鼻音,轻轻道:“嗯,抱抱。” 郝萌被他抱着,又伸出双手来,捧着他的脸,一会儿揉揉脸颊,一会儿又捏捏他的鼻梁,半晌,突然破涕为笑,自言自语地道:“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如果是做梦的话,这也太逼真了,”她笑了笑,把嘴唇贴上他的下巴,轻轻一碰,叹息道:“我最近,总梦到你,但从没这么真实过。” 即使是在“梦”里,她的喜欢,也带着小心翼翼,珍重温柔。 苏遇突然觉得心里软得不像话,鼻子也有些酸,他亲了亲她的额头,一遍遍地耐心道:“不是做梦,我在呢,我就在这呢。” 话音刚落,郝萌却毫无征兆地一把推开他,扶着一旁的柱子开始狂吐起来,小脸都拧在了一块儿。 苏遇只觉得心疼得不行。 他一下飞机,王晓吉就一通电话打来,告诉他郝萌喝醉了,他还来不及放下行李箱,就直接打车奔了过来。 他赶到的时候,郝萌正扶着ktv门口的柱子,眉头紧紧拧着,连站都站不稳。 郝萌瘦了,也憔悴了,脸色苍白无力。 他突然觉得一阵害怕和后悔,后悔自己那天不该留她一个人在家,不该让她碰上徐曼,不该一声不吭就去西雅图,不该一直等着她先主动…… 苏遇这才后知后觉,原来自己这么害怕失去郝萌。 王晓吉见他来了,表情有些古怪,酝酿了许久才慢慢开口道:“苏教授,郝萌这些天……挺难受的,我们都看在眼里,但也帮不了她什么忙。我们就把她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好,”苏遇认真地点头,而后又郑重地补上一句:“我会的。” 王晓吉终于放心了,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待王晓吉和迟青青扶着喻悦走了,苏遇转身看向郝萌,她似乎是吐完了,正抱着柱子不肯撒手,远远地,歪着脑袋看他。 “吐完了?”苏遇走上前去,把她黏在脸上的发丝往耳后别了别,柔声问:“要跟我回家吗?” 郝萌这会儿吐得有点清醒了,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但依旧有些迟钝,隔了许久,她才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嗯。” 话是这么说,她的双手却仍然死死抱着柱子不肯放,苏遇只好哄道:“听话,快撒手。” “我不!”郝萌很委屈:“我要是撒手,苏遇就跑了!” 苏遇:“……” 看来还是没清醒啊。 第158章 亲吻 “你抱的是柱子,我在这儿呢,”苏遇有些想笑,但看着郝萌刚吐完一脸痛苦的神情,连笑都笑不出来了,只剩下心疼,他忙道:“先松手,回家让你抱个够。” 郝萌将信将疑地瞅了他一眼,又默默地抱紧了柱子,神情戒备,语气严肃地说:“不行,苏遇会跑掉的,要回家你自己回。” “……他能跑哪儿去?” 郝萌的表情变得低落起来,过了许久才道:“跑到……我看不见的地方,找不到的地方。” 苏遇怔了怔,而后艰难地挤出一个微笑来,一字一句道:“不会了,他再也不会跑了。” 这辈子,都不会再离开了。 再也不会。 …… 费了好大一番功夫,苏遇可算是把人从柱子上给弄下来了。 他叫了辆出租车,把郝萌抱上了车,车里有些拥挤,空间又密闭,闷得人慌。 郝萌一上车就开始哼哼唧唧,嘴里含糊叫着:“苏遇,苏遇……” “嗯,我在。”苏遇赶紧伸出手,怕郝萌脑袋磕着车窗,想把她拉自己身边来。 他只是轻轻一拉,没料到郝萌竟顺势扑了上来,两手紧紧箍着他的脖子,一只腿“色胆包天”地跨了过来,整个人都挂在了他的身上。 苏遇还没反应过来,驾驶座上的司机便不自在地咳了咳:“那啥,车里闷,要开车窗么?” “……”苏遇抬眼:“开吧。” 司机干笑两声:“行,那开个小缝,这天儿容易感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遇:“……” 这司机怕是有什么毛病吧。 苏遇没搭理他,报了地址,便低头看着郝萌,这人已经跟八爪鱼似的黏在他身上了,脑袋还趴在他肩上,嘴里小声哼着什么。 苏遇凑近一听,这才听清了她说的是:“好难受,想吐。” 少女的脸皱成了一团,睫毛蔫巴巴地耸拉着,鼻子时不时吸两声气儿,看着真是可怜兮兮,委屈极了。 苏遇又是一阵安抚,连忙拍拍她的背,轻声道:“谁让你喝那么多,再忍忍,马上就到了。” “我难受,”她又重复了一遍,而后直起身子,把额头贴上苏遇的唇,才小声地道:“我快死了,要苏遇抱一下才行。” “别胡说,”苏遇在她额头上啾了一口,哭笑不得:“我这不是正抱着你吗?” 郝萌继续无理取闹:“我死了,需要苏遇亲一下才能复活。” 司机:“……咳咳咳。” 苏遇抬头从后视镜里与司机对视一眼,语气淡淡道:“看路。” “啊不好意思,没忍住。”司机回头呲牙笑了笑,而后收住了笑容,一脸正经地看着前面的路,心里头默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 苏遇没再多说,低头看了眼正一心索吻的郝萌,她正撅着嘴,闭着眼,乖乖等着被亲。 他突然乐了,郝萌这模样无论怎么看……都像是那个“别说话,吻我”的表情包。 这时车子恰好驶过一条路灯很暗的街,四周渐渐暗下来,再加上车子一颠簸,苏遇没看清位置,一口落在了她下巴上。 “哎哎哎,不是那里,”郝萌瞬时急了,抓了抓头发,把嘴唇凑上去:“我嘴在这儿呢!” 苏遇:“……” 郝萌显然是个没经验的新手,再加上她这会儿喝醉了,也干不出什么坏事来,她贴着苏遇的唇,只会做三样动作:啃,咬,舔。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吃棉花糖。 苏遇也只能由着她来,郝萌折腾了两分钟,终于心满意足了,活像个吃抹完良家妇女就翻脸不认人的强盗,她又慢慢躺回他肩上,头一歪,立马睡得不省人事。 苏遇看了眼睡得如同一头死猪的郝萌,登时无语至极。 合着您占完我便宜就睡了? 跟个渣男似的。 苏遇一想起这词就想笑,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好像他身上的笑闸被人打开了似的,他控制不住地勾了勾嘴角,而后笑容渐渐扩大,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傻笑个屁…… 他觉得自己真像个神经病。 可是这种愉悦的心情,前所未有,包裹着他全身上下,充盈着他整颗心脏。 第159章 嚎啕 渣归渣,人还是得带回家的。 终于到了小区门口,苏遇正愁怎么把人和箱子一块儿弄回去时,神志不清的郝萌便小手一挥,发话了:“苏遇苏遇,我坐行李箱上,然后你再拖着箱子走,不就行了吗?” 活了二十几年的苏教授震惊了。 他侧过头,忍着笑意,很给面子地来了一句:“哎,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行李箱不大,只有18寸,她要是一屁股坐上去,估计拉杆都要断掉,箱子上的人也得摔个狗吃屎。 郝萌被他一夸,瞬时喜上眉梢:“快快快,拉着我跑起来。” 苏遇:“……” 这时已经是晚上七八点,小区门口进进出出有不少人,有打算出去跳广场舞的大妈们,也有下班回家的上班族,他俩堵在大门口,多少也有些引人注目。 郝萌已经坐上了箱子,两手抓着拉杆,跟个智障儿童一样,咧着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写着期待和兴奋。 苏遇拿她没辙,揉揉鼻子,好气又好笑。 他只想说,虽然我也很想满足你,但是咱这么做真的行不通啊小朋友…… “你快点儿!”郝萌撅着嘴催促道。 得,郝萌小朋友不开心了,要闹脾气了。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这样做吗?”苏遇蹲下来,与她平视着。 郝萌低下头,安静了几秒,也不知道听懂苏遇的问题没,半晌才慢慢抬头道:“因为,别的小朋友都这样。” “哪样?” “就是……他们的爸爸妈妈会推着他们走。” 苏遇一愣,莫名想起了超市里那些被父母放在购物车里,嘴里叼着跟棒棒糖,还极其悠闲地晃着腿的小孩儿们,于是问:“你没这样过?所以,也想试试?” 郝萌木讷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含含糊糊地道:“嗯,可是没有人这样对我。” 苏遇有些错愕,小姑娘说这话时的语气,实在低落得不像话,泪水就在眼眶里打着转。 他连忙摸了摸她的头,哄道:“别哭,我不是在这里吗?” “你又不是我爸爸!”郝萌突然嚎啕一声,接着就开始大哭起来:“我爸妈不要我了,家没了,什么都没了,没了……” 她哭得委屈极了,上气不接下气,好像要把积攒了很久的怨气都一股脑发泄出来,引得路人频频回头打量着她。 她这情绪爆发得毫无征兆,苏遇有些手足无措,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她话里的意思……难道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上来,把眼泪鼻涕都擦擦,”苏遇侧过身子,把后背对着她,轻声道:“你爸妈不要你,我要。” 郝萌哭糊涂了,这时倒是很乖,小声抽泣着爬上了他的背,还不忘道:“偏不擦,就要抹你身上。” “……”苏遇叹了声气,站起身来,顺带把人往上一托,无奈道:“你抹吧,怎么开心怎么来。” 郝萌轻哼一声,趴在他背上不出声了。 苏遇见她终于安分了,松了口气,腾出一只手拖着箱子,可算是能进小区的大门了。 小区挺大,苏遇费了一番功夫,才把人带到了家,郝萌一路上都没再出声,安静极了。 进了家门后,苏遇随手把箱子往旁边一扔,又轻轻地把郝萌放在了沙发上,再回头一看时,果不其然……这人又睡过去了。 她脸上湿哒哒的,睫毛上还沾着泪。 他看了几秒,突然心一痒,伸手往她脸颊上轻轻戳了戳,郝萌立马不耐烦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唔,走开。” 苏遇觉得好笑,他这么费劲儿把这人背上来,换来的就是一句“走开”? 个小没良心的。 他摇了摇头,声音温和低哑,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意味:“晚安。” 晚安,小朋友。 第160章 喜欢 天蒙蒙亮。 郝萌终于找回了点儿意识,她慢腾腾地睁开眼,只觉得浑身没劲,四肢发酸,头还疼得厉害,好像轻轻一晃脑袋,里头的脑浆就能洒出来,铺满一地。 酗酒真难受啊,妈的。 她望着天花板约莫五分钟,这才缓过神来,有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拷问:她是谁,她从哪里来,要到哪儿去?还有……睡在她旁边的这个男人是谁? 等等,男人? ……卧槽。 郝萌睁大了眼,整个人都有点蒙,她慢慢转过头,仔细端详了一阵,这个男人还挺好看,长睫跟两把扇子似的,低低地垂着,牛奶肌细腻光滑,看着就想掐两把。 他侧着头,呼吸声很淡,安稳静谧。 啧,真是个美人儿。 郝萌突然想起来她远在z市的亲爹,每晚睡觉时那鼾声,就跟打雷似的,都能把邻居给震醒。 人与人之间的区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郝萌感叹着。 还是眼前这位比较赏心悦目啊。 她继续眼巴巴地看着人家,看着看着,突然一拍脑袋,大惊失色,这他妈不是苏教授吗! 随即一串疑问像炮弹似的炸了出来: 她把苏遇给睡了? 苏遇把她给睡了? 他俩……一起滚床单了? 郝萌满脸惊恐,脑子里瞬间闪过成千上万条花花绿绿的弹幕,她张了张嘴,半天才吐出一句:“我操。” “嗯?醒了?”苏遇听到她的声音,慢悠悠地睁开了眼,带着点鼻音,松松懒懒地开了口:“头疼么。” 郝萌:“……” 这人未免太过镇定了吧。 “苏教授……你……我……我们?”郝萌受到了严重的惊吓,说话都不太利索了。 苏遇看得好笑,低低笑了一声,解释道:“放心,没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你昨天晚上发酒疯,非得抱着我睡,我也没辙。” “啊?”郝萌错愕:“我还做了什么?” “没什么,也就是在ktv门口抱着柱子死活不撒手,在小区门口叫我用箱子拖着你跑,我不肯,你就撒泼打滚,又哭又闹,还把鼻涕眼泪全抹在了我身上。” “………………” “要喝点蜂蜜水吗?能止头疼。”苏遇勾唇笑了笑,鼻音很重,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更有磁性脸,还带着几分慵懒的味道。 郝萌一脸复杂地盯着他,半晌,才沉痛地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醉到苏遇床上来的,但是,她现在清醒过来后,看见苏遇……却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开心。 除了对自己昨晚的一连串举动觉得震惊,她对苏遇……还有一点儿说不上来的别扭和赌气。 她有一大堆问题,堵在心里,都快喘不过气了。她想质问苏遇,徐曼到底是谁?为什么之前都不来找她?他们俩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都他妈睡一张床上了,还能是单纯的师生关系么,郝萌自己都觉得可笑。 别再自欺欺人了。 苏遇见她神色奇怪,知道她大概是回过神来了,于是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顶,语气软了下来:“对不起。” “……啊?”郝萌愣了。 她方才那点儿小心思全都瞬间烟消云散了,被苏遇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哄得两眼发昏。 “对不起,”苏遇认真地看着她,“徐曼不是我的未婚妻,我不喜欢她。” 郝萌觉得头更晕了:“那你喜……” “我喜欢你。” 啪嗒。 郝萌听到自己的心脏炸开花了。 “你说什么?”她抬头,颤颤巍巍地道。 “我说我喜欢你,”苏遇伸手把她揽过来,声音闷闷的,“她说是未婚妻你就信?你不会来问我吗?笨,真笨死了。” 郝萌睁大了眼,像个任人宰割的小鸡仔,被他紧紧抱着,连动都不敢动,忽然听见苏遇叹了一声气,轻轻道:“这么笨,可我就是喜欢。” 这辈子都戒不掉的喜欢了。 能怎么办呢。 那就一直喜欢吧。 第161章 调皮 举国同庆,普天共欢!当了十九年单身狗的郝萌,终于在今天扬眉吐气了! …… 郝萌在“很污的美少女们”的群里缓缓打出这一行字,按下发送键后,才洋洋得意地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继续欣赏着男朋友的盛世美颜。 男朋友苏遇一边给她泡着蜂蜜水,一边用“你是傻逼吗”的眼神无奈地看着她,似笑非笑:“头不疼了?” “疼。”郝萌如同小鸡啄米。 苏遇把加热的蜂蜜水递到她手里,弹了弹她的脑门:“叫你喝那么多酒,活该。” 郝萌捂着自己的脑袋,自知理亏,仰头乖乖喝下了蜂蜜水。 甜甜的,有点儿像苏遇嘴唇的味道。 郝萌愣了愣,被脑子里突然蹦出来的想法吓得一激灵,苏遇嘴唇什么味……她怎么会知道?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苏教授,我昨晚……还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儿吗?” 少女的嘴唇湿漉漉的,色泽漂亮,软嫩得跟果冻似的,她毫不自知地舔了舔下嘴唇,似乎在回味蜂蜜的味道。 苏遇的脑中瞬间闪过昨晚车里的画面。 ……真是要人命了。 “没有。” 郝萌半信半疑:“真的?” “嗯。” “你耳朵怎么红了?”郝萌踮起脚来,戳了戳他的耳尖,揶揄道,“咦,原来苏教授也会害羞。” 苏遇毫无波澜地看了她一眼,喉结不动声色地滚动了动,才道:“怎么,不行?” 他的耳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红,郝萌乐得停不下来,笑嘻嘻开口:“行行行,我就是觉得你太可爱了。” 她刚说完,苏遇便俯下身来,在她嘴上轻轻“吧唧”了一口后,语气无奈:“调皮。” 郝萌石化了。 她被亲了!被苏遇亲了! 啊啊啊。 苏遇见她一脸呆滞,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带笑:“洗手去,准备吃早饭。” “……啊,哦,好,行啊。”郝萌安静如鸡。 “回答一声就行了。” 郝萌脚步发软,很听话地洗完了手,又趴在厨房的门边上安静地看他。 苏遇的背影很好看,侧脸的轮廓也精致,就连打个鸡蛋这种事,做起来也利落潇洒,怎么看都看不够。 没错,他们颜狗就是这样没有出息,见着美人儿,魂都能被人家勾走。 她这会儿正沉浸在欣喜若狂之中,还没消化过来这个事实:苏遇就这样,成了她的男朋友了? 郝萌整个人都飘飘然了,看这个世界,都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苏遇那样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人儿,像高岭之花一样遥不可及的人,竟然就这样……成了她的男朋友? 她觉得自己今晚都要高兴得睡不着了,兴奋得能围着学校操场跑他娘个几十圈。 “郝萌,”苏遇突然转过身来,倚靠在橱柜旁,神情似笑非笑:“好看吗?” “好看。”她咽了咽口水。 能不好看吗,这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流畅的…… “你往哪儿看呢?”苏遇低笑一声,抬了抬下巴:“我是问你这个。” 郝萌有些郝然,顺着他的目光开去,这才知道苏遇指的是……一个爱心形状的煎蛋。 爱心蛋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碗里,郝萌凑近一瞧,那爱心的中央是一颗蛋黄,被煎得刚好,又黄又嫩,外表还围了一圈烤肠。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心思细腻的小姑娘做的呢。 “好看,都不忍心下嘴了。”郝萌认真评价。 苏遇轻轻笑了两声,垂眸看了她一眼:“不行,你得吃,吃了我的心,就是我的人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含笑,语气狡黠可爱,少年感十足,与平时沉稳从容的那个苏教授,像是两个人。 郝萌很没出息的脸红了。 “不过,在这之前,有件事我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他侧过头,语气突然严肃正经起来,“你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第162章 一起 郝萌沉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但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好不容易才把这件事压在了心底深处,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苏遇却轻而易举,让她功亏一篑,不得不再一次面对现实。 苏遇见她眼神闪躲,一副闭口不言的样子,并没多说,只是转身道:“先吃早饭。” “哦。”郝萌突然觉得有些心虚。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上,郝萌抬眼就能看见苏遇,他目光有些深沉,一言不发,看不出喜怒。 郝萌开始担心起来。 苏遇会不会因为这个生气? “那个,苏教授,”她捏着筷子,小心翼翼地看着苏遇,慢吞吞道:“我没想故意瞒着你,我只是……” 只是太抵触这件事了。 但比起这个,她更害怕苏遇会因此不开心。 “只是什么?”苏遇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撑着下巴,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郝萌,你说,我是你的什么?” 郝萌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只是如实地道:“男朋友。” 她说这话时,还有些不好意思,语气软糯糯的,小声极了。 “既然这样,那无论是发生了什么事,开心也好难过也罢,你都应该告诉我,这样我才能和你一起分担,”他顿了顿,语气低缓轻柔:“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郝萌一愣,顿时觉得心里头暖得不像话。 从来没有人会对她说这样的话,会这般一字一句地认真告诉她:你的不开心,我们可以一起承担,一起面对。 从来没有。 “还记得我在古镇跟你说过的话吗?” “什么?”郝萌脑子有些发蒙。 苏遇叹气道:“我说过,以后在我面前,你可以做个玻璃心,还记得吗?” 郝萌点头。 她当然记得,苏遇说过的每一句话,甚至是说话时的神情,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有什么心事别自己偷偷扛着,难过的时候回头看看我,我一直在。”苏遇看着她,语气平稳温和。 桌上的早餐正冒着腾腾热气,熏得郝萌都有点儿想掉泪。 良久,她才慢慢地开口:“我爸妈……瞒着我离婚了,我也是昨天才知道这事儿,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对不起。” “所以才酗酒?” “嗯。”郝萌有些不好意思。 昨天那种情况下,她除了喝酒,拼命把自己灌醉,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爸妈已经离婚了,事情已成定局,无论做什么都没法挽回了。她当然也明白这一点,但她就是……就是觉得难过,就是控制不住地想要逃避。 情绪上来了,她也控制不住。 苏遇沉吟不语,仿佛在深思,半晌才开口:“郝萌,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称心如意的,就好像我父母,他们八年前离婚的时候……我也和你一样,很难过。” 郝萌有些讶异,轻轻地“啊”了一声。 这是第一次,她听苏遇说起自己的家事。 苏遇笑了笑,语气云淡风轻:“但是人总要向前看,不能总活在过去,你说对吗?” “脑袋长在他们自己脖子上,他们有自己的思维和想法,明明是两个不相爱甚至是相互厌弃的人,你非要把他们捆在一块儿,会不会未免有些残忍呢?” “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了,没法改变了,那就学着接受,学会理解,而不是逃避。”苏遇说完,轻叹了一声气:“郝萌,有些事趁早想通,就能省出很多时间和精力来。” 不像他,花了八年时间,才完全看淡。 漫长而难熬。 郝萌怔了半晌,她从没想过……强行把她的爸妈留在一个家里,会称得上是“残忍”二字。 她的本意只是希望看见一家人能整整齐齐,和和睦睦,永远在一起。 她满肚子都是自己的牢骚,却从没想过,这样的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任性,无理取闹了。 原来是她,一直在耽误两个人的后半生。 第163章 诱人 郝萌不出声了。 她在思考,同时也在反省。 苏遇极有耐心,也不再说话,安静地吃起早餐来,等她自己想通透。 过了许久,苏遇听见少女有些无可奈何地喟叹一声:“道理我都懂,可我还是有点不开心。” 苏遇扬扬眉,好笑地道:“过来,我抱一下,说不定就能开心了。” 郝萌二话不说,直接站起身来,绕过桌子扑在他身上,紧紧抱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锁骨处,蹭了蹭,没说话。 她的头发软软的,身子也软软的,身上有股香甜味,蹭得苏遇心里一阵痒。 “现在还是不开心?” “没,”郝萌把脸慢慢抬起来,站起身来:“好多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你。” 苏遇扬唇一笑:“巧了,我也是。” 被苏教授治愈了的郝萌又屁颠颠地回到了位子上,把心形蛋叉起来送到嘴边,慢慢吞吞道:“苏教授,你说,我要不要五一假期回去……跟我妈道个歉?” “去吧,”苏遇淡淡道:“好好聊一聊。” “嗯!”郝萌重重地点头。 …… 吃完饭,郝萌没在苏遇家待太久,便准备回校了。今天虽说是周日,但她下午还有两节选修课要上,晚上还得去兼职,忙得很。 苏遇对此很不满,面上无波无澜,语气却满满的幽怨:“别的小朋友都要求被接回家,我家这个真厉害,还能自己跑出去兼职。” 郝萌忍俊不禁。 之前为了能把脑子里的苏遇赶出去,她选了一堆五花八门的课,还走火入魔地找了个兼职,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每天的行程满满当当。 现在看来……真是相当悔恨。 放着大好的时光不去谈恋爱,去上那该死的选修课,真是有毛病。 苏遇也没再多说,开车把她送回了学校,到b大门口的时候,郝萌留下一句“苏教授回见”,就要蹦下车。 车门却被锁上了,怎么也打不开。 郝萌神情有些愕然,有些摸不着头脑:“苏教授,您还有什么事吗?” “……”苏遇真想打开郝萌的脑壳,看看里头都装着什么东西。 “你能不能别叫我苏教授了,嗯?” “啊?”郝萌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打了个寒颤:“那我要叫什么,男朋友?……不行,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让她跟王晓吉和杜子腾一样,整日“吉吉”来,“小肚子”去的,她真怕自己把去年的饭都给吐出来。 肉麻兮兮! 苏遇见她这模样,被逗乐了,揉了揉她的一头乱毛,悠悠道:“想不出来就算了,回去好好想一下……哎,你这头发又长了。” 郝萌摸了把自己的发梢,确实长了不少,不短不长,恰好过肩,是一个十分尴尬的长度。 “那以后可以扎起来。”郝萌笑道。 苏遇扬眉,神情变得有些奇怪,忽然来了句:“别扎。” 郝萌的皮肤很白,尤其是颈间那一块,以前长发的时候,她总喜欢扎一个高高的马尾,显得活泼可爱,只是……后颈难免会露出来,连细小的绒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很诱人,让人想咬一口。 苏遇不希望,除了他以外,还有人能看见郝萌的后颈。 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郝萌急着赶回宿舍,也没多问,只是一个劲儿点头:“行,不扎就不扎,能放我下车了吗?” 苏遇叹了口气,心想自己为啥摊上了这么个不解风情的女朋友,但正事要紧,只能给车门解了锁,语气分外委屈:“行,你走吧。” 郝萌乐了,回头搓了搓他的脸蛋:“哎哟你怎么这么可爱,不就分开一下吗,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我是去上课,不是上战场。” “……”苏遇坐直身子,扫了她一眼,神情似笑非笑,“郝萌,你现在特别像个渣男你知道吗?” 郝萌笑得乐不可支,边打开车门往外走,边朝他回眸一笑:“是,我是渣男,我出轨了,出轨对象是学习。” 苏遇:“……” “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郝萌嘻嘻一笑,不再去看苏遇的表情,拍屁股转身走人。 她迎着风,迈着飘逸且夸张的步伐,走位极其风骚,仿佛要浪上天,脸上还挂着菊花般的笑容,恨不得昭告全天下的人: 看毛?我有男朋友,你们有么? 呵,一群辣鸡! 第164章 网恋 苏遇眼看着少女一路迈着得意轻快的步伐,忍不住轻笑两声,他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她渐渐走远,只剩下一个奶白色的小点儿才收回视线。 正要发动车子转身离开,手机突然一响,苏遇往后背上一靠,轻叹了口气,神情渐渐浮上一抹焦虑与懒倦,他拿起手机随意看了一眼。 果然,是苏老爷子。 虽然早已经猜到,但他还是觉得,有股无名火郁结在胸腔里,压得人心燥热。 他昨晚才从西雅图回来,苏老爷子应该是闻到了什么风声,这才特意打电话来,宣他“觐见”来了。 他在心底不动声色地冷笑一声,拨通了电话,语气懒散:“喂?” 电话总算打通,苏老爷子的心情显而易见,不是太好,他沉吟了几秒,猛地开门见山地问:“你去见许寒静了?” “您消息真灵通。”苏遇喟叹一声,语气似嘲非嘲,让人听不真切。 那边顿了顿,半晌才严肃地道:“你立刻回来,我们谈谈。” 苏遇打了个哈欠,认真开口:“改天吧,您也知道我好久没回公司了,现在脱不开身。” “你姐也在。” “……”苏遇皱了皱眉,而后舒了口气,慢慢道,“行。” …… 郝萌刚推开宿舍门,还没反应过来,宿舍里就爆发出一阵笑谈声,震得她耳朵都发疼。 “你们看什么呢?”郝萌脱下外套,凑到她们仨那儿一瞧,只见这三个人正围着喻悦的电脑,笑得花枝乱颤,如同群魔乱嚎。 王晓吉见她来了,眼睛一亮,回头嬉皮笑脸地道:“哟,郝系花回来了?” “嗯,”郝萌点点头,随后从外套兜里拿出两个烤红薯来,递给她们,“给,顺路买的。” 闻到烤红薯的飘香味儿,众人都纷纷转过头来,饿狼似的扑了上来,一边啃着红薯,一边上下打量着郝萌。 郝萌被人盯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干嘛?” “这脱了单的人儿,就是不一样啊。”王晓吉嘿嘿一笑,啃了口红薯,嘴里登时冒出一阵白气,她“嘶”了一声,貌似舌头被烫到,连表情都扭曲了,忍不住条件反射把嘴里那块红薯给喷了出来。 啪。 一块混着口水的黄色不明物飞到了喻悦的脸上。 众人:“……” “王晓吉你他妈故意的吧?”喻悦用指尖把那块黏在她脸上的红薯捻下来,恶狠狠地盯着王晓吉。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王晓吉吓得连退三步。 郝萌连忙站出来转移话题:“行了别吵了,你们刚在笑什么呢?” 迟青青乐了:“喻悦忙着找对象呢。” “……怎么找?” 找对象用得着围着电脑,一个个笑得跟个智障似的么。 喻悦没好气地回:“还能怎么找,网恋呗。” 郝萌:“……” 悦姐竟沦落到这般田地了。 王晓吉大大咧咧地跑来,搂住郝萌的肩,笑嘻嘻道:“别管她,她就是看你也谈恋爱了,心里头着急呢。话说回来,你跟苏教授怎么样了?” 提起苏遇,郝萌整颗心又开始飘了。 一个上午而已,他们就已经亲过了,也抱过了,还他妈睡一张床上了。 郝萌没谈过恋爱,她不知道这样的进展算不算快,但她总觉得,甭管什么进展,只要是和苏遇在一块儿,连一起捡破烂都是开心的。 喻悦一听她们聊起苏遇来,就知道自己这条唯一的单身狗要被虐了。 她赶紧转身,堵上耳朵,继续她的网恋事业,嘴里头还小声嘀咕道:“网恋选我我超甜,又骗感情又骗钱。” 众人一听,又是一阵捧腹。 第165章 幸运 见喻悦自觉地跑到一边去了,王晓吉连忙牵着郝萌,一脸欣慰老母亲模样,忙道:“昨儿晚上没发生什么吧?” “您放心,没有。”郝萌皮笑肉不笑。 只是睡了同一张床而已……天地可鉴,日月可昭,她发誓,她跟苏遇清白得很。 “没有就好,”她伸出爪子来拍拍郝萌的肩,又开始邀功,洋洋得意道,“怎么样,爸爸我昨晚干得不错吧?不表扬一下我?” 郝萌一脸呆滞:“……嗯?” 迟青青见她一脸不知情的模样,摇摇头,出声解释:“昨天晚上是王晓吉打电话叫苏教授来的,把你灌醉……也是她的鬼主意。” 郝萌一愣,随即讪讪地想,把自己灌醉,完全是出于自己的本意。 但如果王晓吉没有这么做,她今早睁开眼时,第一眼看见的,就不会是苏美人儿,而是……宿醉清醒过来后,又不得不再一次面对现实的绝望。 那些企图被甩出脑子的事,每一桩每一件,都会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一遍遍提醒她,让她喘不过气。 但好在……托王晓吉的福,她见到了苏遇。他的温柔耐心,化解了她满腔的的憋屈与崩溃,使整颗心都渐渐回归了平静。 现在的她只觉得,只要有苏遇在,自己就可以无所不能,所向披靡。 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依然可以做回元气满满的自己,只是,这一次,她身后多了个人,会淡笑着摸摸她的头,认真道:“难过的时候就回头看看,我一直在。” 王晓吉还是一脸“求表扬”的神情,郝萌心底一暖,感动得噼里啪啦。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遇见了这么多可爱有趣又温柔的人。 郝萌笑了笑,特诚恳地道:“谢谢,真的。” 见她突然这么说,王晓吉又有些不好意思来了,连忙挥挥手,笑道:“哎哟,跟你爸爸我还客气个啥劲儿。” 郝萌和迟青青都知道这人的别扭性格,都不出声了,只瞅着她微笑,笑得颇有深意。 “不过,你现在可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有啥感想啊,郝系花?”迟青青突然问。 能有什么感想呢。 郝萌想了想,半晌没头没脑地道:“你们看过星爷的《唐伯虎点秋香》吗?” 王晓吉与迟青青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点头,莫名道:“当然看过啊,怎么了?” “嗯,用里面的一句台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她顿了顿,笑意盈盈地开口,“人生大起大落得太快,实在是太刺激了。” 两人:“……” 郝萌说这话时,眸子很亮,嘴角上扬,整个人都像是带着光环,让人移不看眼。 她俩已经好久没看见这样的郝萌了。 这些天来,郝萌会笑,也会跟她们开玩笑,但总让人觉得她这笑意里带着些牵强,有小小的颓然,和淡淡的丧意,围绕在她的眉间。 但现在,那股丧气俨然已经一扫而空了,郝萌整个人都像是焕发着光芒,单单看上一眼,都能叫人跟着开心起来。 爱情的力量可真伟大。 郝萌没再跟她们闲聊,她低头看了眼表,已经快到上课时间了,这才想起来自己没吃午饭。 她哭笑不得地想,所以她急急忙忙地跑回宿舍究竟是为了什么? 事到如今,郝萌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她熟练地在书柜里拿了课本,又猛地伸手把王晓吉手里的半个红薯一夺,笑眯眯地叼在嘴里,转身便灵活地溜了,还不忘回头道:“我上课去了。” 王晓吉怔了一会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追出宿舍门,在走廊大喊:“我的红薯!还回来!” 可惜人早就跑没魂儿了。 回答她的只有三月的春风,暖洋洋的,吹在走廊里,抚过人脸,把刘海都吹开,炸成了一朵花儿,正迎着风摇曳。 第166章 心肝 苏宅。 苏遇刚把车子停进车库,一阵困意便袭来,他打了个哈欠,目光松松懒懒地,看什么都有些飘忽不定。 他揉了揉太阳穴,稳定心神。 郝萌睡觉太不老实了,尤其是喝醉以后,在床上张牙舞爪,浑身还热乎乎的,跟个小火炉似的,贴在他身上,甩都甩不开。 苏遇昨夜几乎没怎么睡,被郝萌折磨了一宿,却并不嫌麻烦,心里倒是有股说不出来的舒心满足。 人就在怀里,伸手便可以触碰,睁眼就能看见她的睡颜,近在眉睫,触手可及。 他可算能理解那句“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了,怀里搂着这么个心肝,倒也不无道理。 苏遇被自己这念头噎了片刻,随后回味过来,笑意渐渐浮了上来:他要真是个活在古代的君王,一定骄奢淫逸又昏庸无能,整日沉迷后宫,不务正业,遭世人唾弃。 后宫里却只有一个人,万千的宠爱与耐心,至始至终,统统只给她。 他正不急不躁地往大门走着,一个声音突然轻飘飘地砸在他耳边:“回来了?” 苏遇一愣,见到来人,倏地勾了唇:“嗯,姐。” 他的语气依旧懒散悠闲,这声招呼打得毫无诚意,苏糯怎么说也是他的姐姐,却丝毫没有不悦,只是冷冷淡淡地回:“他正在气头上。” 这个他,自然是指苏老爷子。 苏遇嗤笑一声:“与其说是生气,倒不如是心虚了……怕许寒静给我洗脑,回国了就翻脸不认爹呢。” 苏糯一听,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吝啬的淡笑,与他肩并肩,慢慢往宅子里走。 这女人破天荒地笑了……也是神奇。 苏遇这么想着,不自觉地便脱口而出:“你和言尧怎么样了?” “老样子,”苏糯依旧一脸冷清,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轻描淡写地道,“得过且过。” 看来苏老爷子还是没同意他们俩的事。 这么多年了,耗着也累。 苏遇没再多说,只点点头,两人刚踏进客厅,里头就传来苏乐乐的银铃般的笑声,语气甚是得意:“外公,你输啦!” 两人之间铺着棋盘,黑白两子分明。 苏老爷子一改往日的严肃威仪,也大笑道:“愿赌服输,回头把那套玩具买给你。” 小家伙一听,连忙欢呼,乐得在沙发上乱蹦。 “乐乐,下来。”苏糯远远便看见这一幕,皱了皱眉,低声呵斥道:“没规矩,回去罚抄书本。” 苏乐乐上一秒还犹如身处天堂,下一秒便被打入地狱,于是苦大仇深地坐回了沙发上,闷闷不乐极了。 苏遇:“……” 都什么年代了,苏糯惩罚孩子的方法还是那一套,抄经书和古诗,真是一板一眼的老古董。 “乐乐别听你妈的,”苏老爷子背对着他们,喝了口茶,压低声音道,“甭抄了,外公给你买。” 苏乐乐一听,顿时满血复活,抬起头往门口处一瞥,却看见了苏遇。 小家伙眼前一亮,无比激动地跑上前去,抱住苏遇的腰:“小舅,你来啦!” 苏遇俯身将她轻轻松松一抱,亲了亲她的脸颊:“想我没?” “想,可想了,”苏乐乐趴在他耳边,笑嘻嘻道,“也想郝萌姐姐。” 苏遇啼笑皆非,心想,你郝萌姐姐丢下我一个人,跟学习谈恋爱去了。 他放下苏乐乐,不慌不忙地走到苏老爷子跟前,将先前的笑意敛得一干二净,招呼也懒得打,直截了当道:“说吧,什么事。” 来的路上,苏遇多少也猜到了苏老爷子会跟他说什么,无非就是同以往一样,把许寒静贬低到十万八千里去,含蓄地提醒他“你娘她不是个好东西,她可是扔下你和你姐跑了八年啊”,诸如此类的话。 他早已做好了准备,随便怎么说,他都打算左耳进右耳出了。 不料,苏老爷子沉吟半晌,突然缓缓问道:“你妈她……过得还好吗?” 此话一出,就连苏糯也惊得魂飞魄散。 第167章 缘由 苏老爷子的嘴里是从不会吐出什么好词来的,自始至终,他形容起那个女人来时,只会咬牙切齿地叫上全名。 从未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问,你妈过得还好吗,而不是“许寒静那个野女人没死在国外吧”的阴毒口吻。 他终于承认,许寒静的身份。 她是他的前妻,是苏遇和苏糯的妈妈,即使再令人憎恶,这也是事实。 苏遇不温不火地陈述道:“检查出了早期乳腺癌,刚出院。” 苏老爷子嘴唇动了动,哑声道:“那她……再婚了吗?” “没,”苏遇坐下,满目嘲讽,戏谑道:“这不正如了您的意吗,巴不得她在国外孤苦伶仃,死了都没人收尸是吧?” “胡说八道!”也不知道这句话触碰到了苏老爷子哪一根神经,他气得一砸桌子,那茶杯硬生生炸开在地,碎成了几片。 苏遇不以为意,面上依旧毫无波澜,苏乐乐却被吓得一激灵,躲在了他身后。 苏老爷子面上一阵阴霾,片刻才平息了怒火,语气阴沉:“你去了一趟西雅图,什么都没做就跑回来了?” 苏遇简直无语,他这捉摸不透的傲娇老父亲到底在想什么啊……听他这话里的意思,难道是在责怪苏遇在西雅图时,没改善完许寒静的悲惨生活就回来了? 怎么着,十恶不赦的魔头要改行做救世主了,救的第一个对象还是前妻? 他懒得理这阴晴不定的老头子,面无表情地反问道:“你觉得我能做什么?” 就许寒静那犟脾气,一来他也没法劝说她回国,二来……苏老爷子是个什么态度,苏遇其实也摸不清。 鬼知道他在想什么,苏遇懒得问,苏糯更甚,直接撂下一句“关我屁事”,什么家庭恩怨,妻离子散,统统都没有她的言尧重要。 苏老爷子活了大半辈子,有时候回过头来一想,也觉得自己活得挺凄惨的。 儿子不爱,女儿不疼,什么贴心小棉袄和皮夹克,统统不存在。 他似乎也觉得自己这句话问得不太妥,半晌才重声咳了咳,别过头,转移着话题:“你和徐氏千金,又是怎么一回事?” 苏遇:“……” 怎么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徐曼。 “她前几日亲自过来,跟我说要取消婚约,却不肯告诉我原因,”苏老爷子眉一挑,质问道,“是你逼她说的?” “嗯。”苏遇不以为意。 “……你对她究竟是哪里不满?这孩子家世好,相貌好,又知书达理,这还配不上你?” “哪里都不满。” 苏老爷子真是被噎到了,难以置信地道:“你总要说个缘由吧?” 苏乐乐见状,突然趴到苏糯耳边,悄悄道:“我知道,因为小舅喜欢郝萌姐姐。” 苏糯本一直冷眼旁观着,听见这句话,也不由得惊讶了一番,原来她这弟弟……早已心有所属了。 于是她站出来,依旧一脸高冷:“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需要理由么?” 众人:“……” 苏糯每次一开口,都让人觉得寒风刮过,冷到骨子里,叫人发自内心的瑟瑟发抖。 她一开口,苏老爷子也不想继续在徐曼这件事情浪费精力了,只好挥手,不耐烦道:“行,你们翅膀都硬了,我管不了你们,都滚吧。” 这句话显然是在下逐客令。 寻常人家的孩子要是听了都不会高兴,苏遇和苏糯却像是如释重负一般,立马站起身来,招呼也不打一声,便逃之夭夭。 简直恨不得走得越远越好。 “两个孽障!”苏老爷子见状,气得半死,扭头又见小外甥女没离开,连忙挤出“和善”的微笑,“乐乐真乖,愿意留下来陪外公玩。” 苏乐乐:“……” 不,我留下来,只是为了讨玩具的。 第168章 理解 终于打发了苏老爷子,苏遇走出苏宅大门,长舒一口气,而后转身,抱着臂,嘴角一勾:“所以,你跟着我干什么?” 空气诡异地寂静。 苏遇扬眉,神情懒倦:“别藏了,早看见你了。” 闻言,苏糯从阴影处走出来,坦荡荡地道:“不干什么,想见郝萌。” 纵使苏遇再从容不迫,听见他放在心尖上的那个名字时,还是怔了怔:“你怎么知道?” “乐乐说的。” “……”苏遇很快反应过来,把先前那点诧异之色压下,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哦。” 他不再搭理苏糯,径直上了车,正要发动车子离开,苏糯却忽地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一言不发,好似理所当然。 苏遇哭笑不得:“你到底要做什么?” “聊聊?” 这人还是依旧惜字如金,苏遇不知道跟她有什么好聊的,只是胡乱地点头:“行。” “许寒静的事,你什么打算?”苏糯直接开门见山,也不兜圈子。 “能怎么打算,那老头自己的前妻,自己去追回来就是。”苏遇的双眸也渐渐沉下来,冷笑一声,“说到底,还是他这怪脾气造的孽,自己收拾烂摊子吧。” 苏糯沉默几秒,忽然道:“在西雅图时,她提过我么?” “她?” “许寒静。” “唔,提过的,”苏遇想了想,弯了弯唇角:“真这么在意她,我这儿有号码,你拿去打一通电话便是了。” “……”苏糯依旧高冷无比,双目一眨不眨,淡声道:“不了。” 不是没想过,只是……没必要。 依她这冷冰冰的性子,要真跟许寒静打电话了,指不定会有多尴尬,母女相认的戏码都要变成一出悲剧。 她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没什么事的话,你下车吧。”苏遇扫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 “不。” 苏遇皱眉,语气不善:“你……难道?” 他说得极其含糊,但两人都懂他话里的意思,无非就是……苏糯想跟着他去见郝萌。 这人还偏偏一副理所应当的坦荡表情,苏遇也没法翻脸赶人下车,只能自认倒霉,拿出手机想给郝萌发微信消息。 刚发了句“在哪”过去,一个红色感叹号便冒了出来,苏遇这才反应过来,郝萌还没把他从黑名单里拖出来。 苏遇:“……” 倒是苏糯,不动声色地哼笑一声,挖苦道:“怎么,被拉黑了?” 其实也不能怪郝萌,他这傻姑娘估计还没回过神来,忘了之前把苏遇打入黑名单冷宫的事,也能理解。 于是乎,温润如玉的苏教授一边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默念“要理解要理解”,一边开着车,按记忆中郝萌说的兼职店驶去。 …… 郝萌兼职的地方在一家奶茶店,店铺装修得逼格很高,坐落在一条繁华的商业街上,生意不错,很受年轻人欢迎。 郝萌上班的时间定在每个双休日的晚上,正值假期,来来往往的情侣很多。 她趴在前台,眼巴巴地望着窗外的情侣们,突然想起苏遇来,想着想着,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好饿。 想吃饭,也想苏遇。 她浑身像没骨头似的,软趴趴地坐在前台,只想快点儿下班,打电话叫苏遇一起吃夜宵。 “姐姐,坐直了,你可是咱们店的颜值担当,要注意形象啊。”一旁的小鬼头戳了戳她的背。 郝萌闻言,不耐烦地坐起身来,连忙挺直了背,嘴里小声嘀咕着:“现在不是没客人么?” “你这工作态度不行啊,小心我跟我哥告状去。”小鬼头变本加厉地威胁她。 郝萌:“……” 这是什么世道,连一个小屁孩儿都要爬到她头上造次了。 岂有此理。 第169章 私事 这家奶茶店是一个b大的老学长开的,说起来,跟郝萌也都是校友,颇有亲切感,平日里对郝萌这个后辈十分照顾。 而这个小鬼头,是店长的亲弟弟。 这小男孩儿读初三了,不忙着考重点高中,倒是喜欢天天往店里头跑,一放学就黏着她,非要她给自己补习。 郝萌倒是无所谓,就当为祖国食人花的茁壮生长尽一份微薄之力了,可这小鬼头实在不是个读书的料,义务教育九年,什么名堂都没学到,威胁人倒是很有一套。 “姐姐,今天的作业我写完了,你看看?”小鬼头把作业放在她面前,翘着二郎腿,圆珠笔还夹在耳朵上,吊儿郎当极了。 郝萌闻言,只随意在作业本上扫了一眼,得出一个结论:这人脑子里装的,应该也是一锅奶茶。 “这是什么?”她面无表情地指着本子上一道题:美国第二大城市是____。 小鬼头莫名其妙:“我没写错啊。” 郝萌冷笑一声:“你告诉我,落山基是什么玩意儿?” “你该不会没听过这个城市名吧?”小鬼头咯咯一笑,鄙夷意味十足,“亏你还是b大的呢!” “……”郝萌忍无可忍:“那他妈是洛杉矶!你洛杉矶和落基山脉不分吗!” 小鬼头一脸懵,干巴巴地“啊”了一声。 “你啊个屁,”郝萌翻了个白眼,在白纸上刷刷刷地写下这几个地名,讲解道,“落基山脉确实也可以称为洛矶山脉,但落山基这个写法,不好意思,我还真没见过……你怎么不干脆写个落汤鸡呢?” 一听“落汤鸡”这词儿,小鬼头就跟着笑起来,笑得浑身颤抖,粉色的牙龈都露出来。 郝萌无语至极,扶额道:“笑什么笑,你听懂了没?” 小鬼头回答得十分真诚:“没有啊。” 郝萌:“……” 她真是想骂人了,这熊孩子总缠着她补习,不给点补习费意思意思也就罢了,还油盐不进,成心要气她一番。 可奈何她只是一个小员工,得罪了老板他亲弟弟总没好事儿,于是只好忍着怒火,转过身去,眼不见为净。 店长听见这动静,从后厨里露出一个脑袋来,呵斥道:“小澄,不许惹你郝萌姐姐生气。” “知道了,真啰嗦。”小鬼头敷衍地点头。 小鬼头在家里的地位很高,有爹妈护着宠着,跟个天王老子似的,平日里书也不好好读,整日游手好闲,浑浑噩噩,逃课打游戏泡吧蹦迪什么都干,他这哥哥压根管不了他,他才不怕。 不过是纸老虎罢了。 至于郝萌……这个初来乍到的姐姐,在他眼里,即使再张牙舞爪,看着也跟个小猫咪似的,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猫爪子软乎乎的,又挠不到人。 小鬼头觉得新奇极了,便恶作剧心起,忍不住想逗她玩。他又凑上前去,端出一副老板架子:“姐姐,你昨天怎么没来上班?” 郝萌一听这话,心里头“咯噔”了一声。 她兼职的时间在每周六周日的晚上,昨天是周六,按理说她应该来上班的,却因为自己的私事儿没来,连假都忘了请,更别提人跑去哪儿了。 虽然店长人好,没追究这事,但郝萌就是觉得心虚极了,一时间汗如雨下,嗫嚅了好半天,才道:“我昨晚有点事……私事。” “私事?”小澄一愣,敏锐地嗅出了一点儿异样的味道,追问道,“姐姐,你该不会……脱单了吧?” 郝萌惊呆了:“很明显?” 她这回答就等于是默认了,小澄顿了几秒,才慢慢点头,语气带刀似的尖酸:“嘁,你今天一来就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都快把客人吓跑了,一看就知道有喜事儿。” 郝萌被看穿,也不再藏着掖着了,笑骂道:“滚,你说谁二傻子呢?” “就说你呢,”小澄冷哼,末了补上一句,“丑八怪。” 郝萌心情好,懒得跟他一般见识,还嘴道:“我警告你啊,屎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小鬼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了药,骂咧个没完,咬牙赌气道:“也不知道是哪个男人这么没眼光,看上了你这个丑八怪。” 郝萌:“……” 小朋友你我之间无冤无仇没必要这样吧? 她正要开口反驳,一道低沉平稳的声音突然插入,不温不火地道:“你说的那个男人,是我?” 郝萌和小澄一愣,望向来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第170章 惊吓 眼前人正是苏遇。 他正站在两人面前,嘴角噙笑,好整以暇地挑挑眉:“没眼光的男人,嗯?” 郝萌:“……” 小澄:“……” 十五六岁的男孩正值叛逆期,听了这话,面上立刻火烧火燎起来,梗着脖子,不服输地回了一句:“又没跟你说话,你谁啊?” 苏遇却没理他,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而后,直接无视他走到郝萌跟前,缓缓俯身,微笑道:“什么时候下班?” “快了,九点左右。”郝萌如实道。 要不是碍着人多,郝萌真想直接扑上去,连亲带啃咬上几口。 真是半日不见如隔三秋。 她从柜台处走出来,把手伸入他袖子里,捏了捏他的手指,抬头笑着问:“怎么不跟我发消息说一声就来了?” “……”苏遇高深莫测地一笑:“你说呢?” 郝萌瞅见他那诡异的微笑,忍不住抖了抖身子,总觉得不大对劲,于是得出一个结论:苏美人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啊。 她连忙闭嘴转身,去后厨请示店长,能不能提前下班。店长是个老好人,二话不说便允了,连忙道:“去吧去吧,今天小澄又给你添麻烦了,你别跟小孩儿一般见识啊。” 郝萌连忙客气地点头,笑得虚假极了:“哪能啊,小澄其实挺听话的。” 心里头想的却是:听话个屁,跟这死小孩待久了她非得夭寿不可。 可尽管内心再嫌恶,表面功夫还是得做足了,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啊啧啧。郝萌一边感叹着,一边从后厨走出来,对苏遇道:“我下班了,走,吃夜宵去?” 一见到苏遇,她的心情都明快了不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估计再来一打熊孩子都能扛住,斗智斗勇个三百回合完全不在话下。 苏遇点点头,自然而然地牵上她的手,两人继续无视还呆在原地的小澄,就这么走了。 小澄:“……” 日了狗了。 你们倒是理我一下啊。 …… 苏遇的手冰冰凉凉的,摸起来很舒服,郝萌只伸手捏了捏,就再也放不开了,一路上都紧紧牵着,时不时摩挲他的手背,抚过指腹。 ……跟耍流氓似的。 “我们这是要去哪?”浑然不觉自己在耍流氓的郝萌任由他带路,好奇地发问。 夜晚的商业街依旧很热闹,道路两旁的树上都挂上了彩灯,颜色替换得不快,映在人眼里,也亮亮的,星眸微转,便灿若星辰。 “去吃夜宵,”苏遇转身,把她两只不安分的爪子贴在自己脸颊上,温和地笑了笑,“顺便见个人。” 郝萌两手捧着苏遇的脸,不由得踮起脚来,面上有些讶异:“见谁?” “我姐。”苏遇低头,捏起她下巴亲了一口,安抚道:“别紧张,当她不存在就行,我在呢。” “……”郝萌被亲得七荤八素,片刻才小声嘀咕道:“这也太突然了。” 她今天早上才和苏遇确定关系,二十四个小时都不到,这就稀里糊涂地要去见苏遇的姐姐了。 就算苏遇说了,当他姐不存在就行,郝萌也没法真这样做啊……那他妈不是缺心眼儿么? 她撅着嘴,捏了一把苏教授的脸蛋,置气道:“那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刚刚也是,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来了。” 刚才还能说是喜大于惊,现在……完完全全就只剩下满腔的惊吓了。 一提起这茬,苏遇便啼笑皆非起来:“麻烦您先想一想,什么时候能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郝萌瞠目结舌:“啊?” “别啊了,”苏遇面无表情地道:“岂止是微信,您就连我的手机号也一并拉黑了。” 郝萌这才反应过来,之前她脑子一时发热,把苏遇和杜子腾都给拉黑了,直到今天都没把人给放出来,难怪苏遇联系不上她。 “我……对不起!我不小心给忘了!”郝萌简直要被自己蠢哭,连忙道歉:“我现在就取消!” 苏遇看见她从兜里拿出手机,三下五除二便把他从黑名单里拖了出来,不禁觉得好笑。 就因为这事儿,苏糯笑话了他一路,眼神里大有“你也有被人拉黑的一天啊真是大快人心”的意味,弄得他烦不胜烦,直接停了车,随手把苏糯往某家饭店门口一扔,便独自过来接郝萌了。 就他那冷若冰霜的姐,一会儿要真跟郝萌碰面了,指不定会怎么吓到他的小姑娘。 第171章 高冷 然而事实证明,苏教授的猜测是错误的。 一向高冷的苏糯在见郝萌第一眼时,竟诡异地安静了几秒,就在郝萌快要紧张到崩溃时,她轻飘飘地吐出一句:“……好可爱。” 郝萌一脸惊悚。 苏遇实在没忍住,别过头轻轻咳嗽两声,眼里都是掩盖不住的点点笑意。苏糯嘴里能吐出这个词,也实在稀奇,至少在苏遇人生中漫长的二十几载里,还是头一次听见。 “那个……”郝萌半晌才意识到苏糯是在夸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傻笑两声:“姐姐好。” “嗯,坐。”苏糯像是对她颇有好感,连忙把她拉到自己身边,把菜单递给她,“你随意。” 郝萌一屁股坐下,开始惶恐不安起来,连忙假装镇定地看起菜单来,满脑子却想的是:姐姐大人还真是高贵冷艳啊,连说话都跟吐着冰渣子似的…… 其实仔细一瞧,苏糯和她家苏美人的眉眼还挺相似的,同样冰肌玉骨,挺鼻薄唇,但两人的气质却大相径庭。苏遇是提笔间书的清淡与温润,带着一丝书卷气儿,稍稍柔和一些。而苏糯的气质却更凛冽一点,满脸都写着“生人勿近”。 总之是个冰美人。 苏遇见郝萌被拉到饭桌另一边去,极其淡定地喝了口茶,又抬了抬下巴,悠悠道:“这是跟我抢人呢?” “怎么?”苏糯也抬头,挑衅地扬扬眉,眼神似乎在说:有本事你把人给抢回去。 郝萌在一旁安静如鸡,眼巴巴地看着,其实她很想说,三个人而已,真没必要坐这么大的饭桌吧。 她家苏教授孤零零地坐在另一头,远远地看过去,就跟被人孤立了似的,郝萌怎么看都觉得……实在太可怜了。 于是当被“孤立”的苏遇招手召唤她过去时,郝萌二话不说,立马撇下苏糯,十分听话地窜回了苏遇的身边 假使她屁股后面有尾巴,这会儿应该都要摇到天上去了。 “乖。”苏遇满意地点头。 对面的苏糯翻了个白眼,不再搭理苏遇,默默低头点菜,中途还问了句郝萌:“有忌口么?” 郝萌连忙受宠若惊地道:“没有,姐姐点什么都可以,我都喜欢。” 苏糯嘴角浅浅一勾:“嘴挺甜。” 虽是如此,她这语气还是丝毫没有一丁点的笑意,一张口还是拂了郝萌满脸的冰渣子,叫人忍不住打寒颤。 真冷啊…… 趁着苏糯点菜,郝萌便趴在苏遇耳边,战战兢兢地道:“姐姐一直都这么高冷的吗?” 这要笑不笑的,冷冷冰冰的神情,郝萌还真拿不准苏糯对她是个什么态度。 苏遇看出这小姑娘的局促不安,也在她耳边小声安抚道:“嗯,但我还是第一次见她夸人。” 他这样突然靠近,温温热热的气息喷在她颈肩,郝萌只觉得耳朵都快酥掉了,她连忙躲开,羞赧地揉了揉,继而又陷入了沉思。 纵使被姐姐大人夸了很开心,但“可爱”一词,却让她觉得心虚得不行。平心而论,她这人全靠顶着一副好皮囊到处招摇撞骗,实际上跟“可爱”这词儿却有着天差地别,相隔了十万八千里不止。 她也就在苏遇面前稍稍矜持一些,平日里跟王晓吉她们厮混在一起,脏话张口就来,粗鲁得简直不像个女孩子。 郝萌正发着愣,苏遇却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忽然问了句:“郝萌,你那兼职能辞掉么?” “啊?”郝萌诧异:“为什么要辞?” 苏遇弹了弹她的脑门:“怕你辛苦。” “我不辛苦啊。”她莫名其妙地道。 作为店里的颜值担当,店长安排郝萌坐镇前台,专门只负责招待客人。每回上班时,她就在前台处随便坐上几个小时,清闲自在得很。 这么舒服的差事,她不理解为什么要辞掉,除非…… “苏教授,你是不是……”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 苏遇扫了她一眼,像是会读心术一般,忽然笑了:“是,我就是看那小孩不顺眼。” “为什……” “谁让他骂你。” 郝萌真是哭笑不得了,这人孩子气起来实在可爱得不像话,她忙道:“一个小朋友而已,不要跟他一般见识就是了。” “可你也是我的小朋友,”苏遇微微歪着脑袋,有些不正经地笑道,“凭什么要被别的小朋友欺负。” 郝萌被他这番话撩得面红耳赤,刚想说点什么,对面的苏糯却咳了咳,冷若冰霜地开了金口:“公共场合,收敛点。” 郝萌:“……” 第172章 软饭 被苏糯这么一打断,郝萌也不好意思再继续说下去了,只好嘿嘿两声作罢。 三人又碎碎地聊了几句,才终于上菜。 郝萌扫了眼桌上的菜,发现苏糯点菜几乎都是专挑贵的点,菜式多样,清淡与重口都有,多得桌子都快放不下,着实是铺张浪费,毫无节制,让人不得不怀疑她是瞎点的。 苏糯本人表示事实就是如此,她点点头,十分端庄优雅的模样:“我瞎点的,吃吧。” 郝萌:“……” 她实在是饿坏了,下午只吃了从王晓吉那抢来的半个红薯,早消化得干干净净了,这会儿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只顾着埋头苦吃起来。 苏遇见她狼吞虎咽,忍不住心想,郝萌为了上这破班连晚饭都没吃,饿成这般模样,看来即便是软磨硬泡,怎么也得让她把这兼职给辞了。 郝萌吃到一半,抬头看了眼岿然不动的苏糯,心下好奇,直接脱口问道:“姐姐,你怎么不吃?” “饭太软。”苏糯冷静地道。 苏糯从小便挑剔至极,米饭只吃硬的,稍微一点不合她的意,就能直接撂下筷子,冷酷地坐在一旁,干脆不吃了。 这脾气跟苏老爷子倒是有几分相似。 “什么?”郝萌以为自己耳朵出错了。 “饭,太软。”苏糯又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 郝萌这下终于听明白了,心下顿时“卧槽”了一声,很努力地让自己不要做出黑人问号脸,片刻才慢慢道:“我觉得还行啊,我就喜欢吃软饭。” 苏家姐弟俩:“……” 郝萌舔了舔唇,觉得气氛不太对,于是扭头问苏遇:“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苏遇忍笑,微笑着摸摸她的发顶,语重心长地道,“听话,把工作给辞了,你就能吃一辈子软饭了。” 郝萌这才后知后觉,连忙羞愤转头,继续把脸埋进碗里,不再吭声了。 ……苏遇为了能让自家小女友辞掉工作,可谓是丧心病狂了。 …… 吃完饭已经是十点多。 郝萌跟苏遇送走了苏糯这尊大佛,终于迎来了二人世界,苏遇一脸平静地低头问:“送你回学校,还是……算了,今晚去我那。” 郝萌一听这话就忍不住想笑:“苏教授,你这是在诱拐清纯女大学生,知道吗?” “谁是你教授,”苏遇捏捏她的脸,抬了抬下巴,“系好安全带。” “电视剧里不是这么演的,男主角都会亲自给女主角系安全带。”郝萌振振有词。 “行,让我家小朋友当一回女主角。”苏遇说完,还真侧过身,帮她认真地系上安全带,离开时还不忘顺便在她脸上浅啄一口。 郝萌傻傻一笑,突然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给王晓吉发消息:吉吉,我今晚不回来了。 王晓吉秒回:注意卫生:) 郝萌瞧见这条消息,差点把手机都扔出车窗,她抬头偷瞄了眼正在专心开车的苏遇,松了口气,咬牙打字:你神经病吗。 王晓吉:别骂人,有辱斯文。 郝萌翻了个白眼,这才想起来要问正事,于是直接切入主题:吉吉,我问你个事儿。 王晓吉:说了别叫我吉吉,什么事? 郝萌有些难为情:就是吧……我不知道要怎么称呼苏遇,他不让我叫他苏教授。 王晓吉安静了几秒,才缓缓发了个“微笑”表情,无比讽刺的小黄脸后边还配了一行字:这种傻逼问题你也好意思来问爸爸我? 郝萌:…… 王晓吉:给你支个招,情侣之间的称呼前头加上一个“小”字,就会显得很宠溺。 郝萌:比如小肚子么。 王晓吉被噎了一下:嗯,你随便造个词试试。 郝萌呆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打字:小老弟?小沙雕?小……小吉吉? 王晓吉沉默半晌,仿佛跟她多说一个标点符号都是在浪费时间,只言简意赅地回了一个字:滚。 郝萌捧着手机,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173章 称呼 关于苏遇的称呼问题,郝萌想了一路,恍恍惚惚地进了苏遇的家门,又心不在焉地洗完了澡,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晚上躺床上时,郝萌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在琢磨着这事儿。 说来也奇怪,这点鸡毛蒜皮的破事也能想这么久,当初高考时要有这一半用功,多费神想想那些数学题,指不定都能考上清华北大了。 苏遇敲门时,她正蔫巴巴地躺在床上,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有气无力道:“进来吧。” “怎么这个表情,”苏遇把温牛奶递在她手里,温声道,“还在因为你爸妈的事不开心?” “没呢,”郝萌挥挥手,一口把牛奶喝了,咯咯一笑,“我早想通了。” 她这人很容易看开,即使天塌下来,难过一阵也就完事儿,依旧该吃吃该喝喝,绝不会在一件事上纠结太久。 想再多也是徒劳,日子还是得过下去。 “很好。”苏遇接过空杯子,摸了摸她的头,“早点睡吧,我就在隔壁房间,有什么事就来找我。” “好。”郝萌重新盖上被子,下半张脸都被遮住,只留下一对剔透明澈的桃花眼,眨巴着看向苏遇,有点可怜巴巴的味道。 苏遇有些心猿意马,在她额上亲了一口,笑意不减:“晚安。” “晚安,”郝萌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有些闷闷地,带着狡黠,“现在咱俩打平了。” “嗯?”苏遇疑惑地看着她。 “之前我偷亲过你的额头,”她有些羞赧地轻轻开口,“一直都……有罪恶感,但是现在你已经亲回来了,咱们这算是扯平了吧。” 苏遇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不告诉你。”郝萌眼睛一弯。 她那时候可是趁着苏遇睡着时偷亲的,事后想起来,全然没有那点儿干完坏事的春风得意,只觉得愧疚和羞耻,心里把贪图男色的自己唾弃了个成百上千遍。 所幸,现在这旧账算是一笔勾销了。 苏遇也不强求,没多问,又叮嘱了几句类似于“盖好被子小心着凉”的话,便离开了房间。 他一走,郝萌便立刻裹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两圈,滚得满脸崩溃,又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来,给王晓吉发消息。 郝萌:睡了吗? 王晓吉回复得挺快:我家主人已经睡了,我是她的手机,请有屁快放,谢谢。 郝萌被噎了一下,不再跟她聊下去,简单回复一句“晚安”,便丢下手机,继续滚圈了。 她实在是睡不着。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太多了。 有欣喜,有激动,有释然,有不安,夹杂在一块,让她觉得心情极其复杂又微妙,迟迟没有睡意。 方才她在想苏遇的称呼时,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想起来一件事,那个姓徐的女人,会很亲昵的叫他,阿遇。 郝萌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个词,突然就冲着天花板笑出了声,喃喃道:“真酸啊。” 以前她是没资格吃醋,现在……郝萌觉得,凡是涉及到苏遇,她随时随地都能变成一颗柠檬精。 她又在床上发呆了片刻,终于熬不住了,叹着气下了床,又蹑手蹑脚地跑进了苏遇的房间。 郝萌从门缝里露出半个脑袋来,轻声唤了一句:“苏教授?” 苏遇没回应她。 他的房间很暗,床头灯已经熄了,一片寂静,想来人已经睡得很熟了。郝萌见状,便轻轻关上房门,又做贼似地蹲到床前,开始偷看苏美人的睡颜。 窗帘有些透光,细微的光线映在他脸上,显得五官更加立体,侧面的线条好似漫画中的人,好看得有些不真实。 郝萌心里一阵痒,伸出手指来,轻轻柔柔地一路描着,从眉间一直往下,到嘴唇时,她的手顿了顿,突然生出了一丝不该有的邪念。 她脑子里陡然跳出两个小人,一个笑得不怀好意,一语道破:“你又想偷亲苏教授了。” 另一个却是理智占了上风,一脸淡漠地开口制止道:“不,你不想。” 郝萌:“……” 她无奈地叹气,正打算抬脚离开,苏遇却半梦半醒地睁了眼,见到床前这一团黑乎乎的人影时,有些讶异:“唔,郝萌?” ……被发现了。 第174章 芋儿 苏遇不由分说,一手把她拉进被窝,单手帮她掖好被角,确定她整个人已经被圈进怀里后,才满意地道:“睡吧。” 郝萌简直想哭,您这样我哪还睡得着啊。 感受到怀里人有些僵硬,苏遇迷迷糊糊地亲了一下她的眼角,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把眼睛闭上。” 他的声音不像平时那般稳重笃定,倒有些慵懒,尾音拖得老长,听起来有种让人觉得是在撒娇的错觉。 郝萌连忙听话地闭了眼,却感觉苏遇的气息更浓烈了,腰上的那只手似乎有千斤重,压在她身上,都快喘不过气来。 ……要死了。 男色虽诱惑至极,但她老人家无福消受啊。 郝萌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蹦出来了,她想挣开苏遇悄悄溜走,又生怕惊醒了他……若是两个头脑清醒的人躺在床上干瞪着,岂不得尴尬死。 她咽了咽口水,不动声色地抬起苏遇放在她腰间的手,手的主人却发声了:“你要去哪?” 郝萌心如死灰,抬眼一看,苏遇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底一片清明。 看来已经清醒了。 “我睡不着。”郝萌只好如实道。 “睡不着?”苏遇低低地打了声哈欠,手终于挪开,放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像是在哄婴儿入睡:“那行,陪你说会儿话。” 他的手一下下拍着,郝萌竟神奇般地静下心来,缓缓开口:“那,我能问你三个问题吗?” “嗯。”苏遇又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他昨夜一晚上都没睡好,不是被郝萌一脚踹醒,就是被子被郝萌尽数卷走,冷醒了好几次,到了后半夜,睡意几乎全无。 他已经头昏目眩了一整天,这会儿实在是困得不行,只能强行打气三分精神来,先把郝萌给哄睡着才算完成任务。 “第一个问题……你妈妈的病好些了吗?”郝萌忽然小心翼翼地开口。 苏遇微微一怔,随意低笑一声:“没事,乳腺癌早期而已,现在已经出院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没事就好,”郝萌舒了口气,而后道,“王晓吉告诉我的,她说你前几天去西雅图了。” “这人知道的还挺多,”苏遇漫不经心地笑笑,手渐渐往上移,又开始玩弄她的头发,“下一个问题呢?” 郝萌沉吟几秒,又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这个问题她寒假的时候就问过,可当时苏遇却没有回答,郝萌不知道他是压根没放在心上,还是根本就不愿告诉她。 苏遇听了她这问题,心底一时有些诧异,原来自己从没告诉过郝萌。 “继承了我爸的公司。”他慢慢道,“有时间带你去公司转转。” 郝萌不由地“啊”了一声,没料到苏遇辞掉了b大教授的工作,竟跑去开公司了。她脑海中瞬间闪过一系列总裁文的玛丽苏小剧场,半晌才呆愣地点头应和:“好。” “那第三个问题。”苏遇的手极不安分,又顺着头发,慢慢摸到了她的脸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的耳垂。 “第三个问题……”郝萌咬咬牙,终于问出了她最想知道的事,“那个徐姐,为什么要叫你阿遇,你们关系很好吗?” 苏遇轻笑一声:“那你叫她徐姐做什么,你们关系很好?” “她要我这么叫的,”郝萌翻了个白眼,“别打岔,老实交代,就饶你一命。” “唔,别理她,”苏遇圈紧了她,温声道:“这称呼是她跟我妈学的。” “她见过你妈?”郝萌顿时颇不是滋味。 “别多想,”苏遇连忙安抚道:“只是小时候常来我家而已,我和她并不熟。” “都经常找上家门来了还不熟?”郝萌小声嘀咕着,不动声色地磨了磨牙。 苏遇一见她这吃醋的模样就想笑,于是顺毛道:“放心,她叫我阿遇,我从没应过。” “那叫你什么才会应?” “你的话,随便怎么叫我都喜欢。” 郝萌一愣,话题又莫名其妙地转回了苏遇的称呼上,她停顿了几秒,脑海里猛然蹦出了王晓吉说的话来: ……昵称前加个“小”字。 与此同时,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苏芋头”三个字,悄然浮出,蹦到了她的嘴边。于是郝萌一张口,竟吐出了这样一个词来:“小芋儿!” 苏遇:“……” 第175章 表扬 郝萌震惊了,苏遇也沉默了。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过了半晌,苏遇才啼笑皆非地道:“小遇儿?” 郝萌没好意思告诉他是芋头的芋,只好讪笑着道:“是……是啊。” “那我还叫你小草明呢。”苏遇笑得不行。 “草民?” “草字头,加一个明。” 合起来就是一个“萌”字。 郝萌一顿,也乐了:“卧槽哈哈哈哈。” “又说脏话,”苏遇纵容地一笑,随即压低声音,把手重新放回郝萌的腰上,“睡觉吧小草明。” 这么一通折腾,郝萌也渐渐困了,不多时,便睡得死沉死沉。 …… 一夜无梦。 郝萌恍惚醒过来时,眼还没彻底睁开,只开了一个小缝儿,外面的光渗进来,有些刺眼。 她连忙用手挡住眼睛,下意识地想翻个身,却发现自己的一条腿正搭在苏遇身上,嚣张跋扈,翘得老高,仿佛正在宣告领地。 她闭着眼,脑子里如同一锅乱粥,突然伸出手来,慢腾腾顺着苏遇的衣摆摸了上去——腹肌到底是个什么手感,郝萌早已觊觎很久。 不料还没摸出个所以然来,她的咸猪手便被人一把抓了个正着,她抬眼,对上苏遇的视线也不惊慌失措,只是嘿嘿干笑了一声:“我就在里面放一下,我不乱动。” 苏遇听她这番话,瞬时被气笑了。 这人的渣男本性又暴露得一览无余。 她这句话,跟那些说“我就亲亲我不摸,我就摸摸我不蹭,我就蹭蹭不进去”的渣男有什么区别? 一夜之间,郝萌的脸皮是愈发厚了。 苏遇拍拍她的后背,无奈道:“起床了小草明,今天周一,你要上课。” 一听见要上课,郝萌就犯愁,满脸忧郁地喟叹道:“好想逃课啊。” 苏遇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 郝萌半真半假地感叹:“自打苏教授走后,我上课都听不进去了,唉。” 苏遇呵呵冷笑一声:“得了吧,以前我上课的时候,也没见你有多认真。” 那时她总爱趴桌上睡觉,鼾声如雷,吵得他都没法正常上课,偶尔清醒的时候也低着脑袋,不是偷偷在桌底下玩着手机,就是跟身旁的王晓吉交头接耳,讲起什么好笑的事情时,两人忍笑忍得相当辛苦,脸都憋得发红,也愣是没笑出声来。 ……也真是难为她们俩了。 苏遇站在讲台上,随意瞥一眼教室,便能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找她麻烦罢了。 当然了,系花大人也有不开小差的时候,有时闲来无事,也会人模狗样地听起课来,坐得端端正正,乍一看还真像个勤奋刻苦的好学生。 只是她那视线却并没放在黑板上,也没放在书上,倒是……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苏遇的脸,看上半个小时都不带动的。 郝萌听苏遇这么一说,立马不服气了:“不认真怎么了,就这科?我还不是全班第一。” 她说这话时,就像个拿着成绩单,洋洋得意地求家长表扬的小学生,显摆得不行。 苏遇弯了弯唇:“上学期期末考?” “嗯!”郝萌重重点头。 苏遇去年在期末考试之前就离开了b大,说起来,他老人家自打从教育圈“隐退”后,便早已两耳不闻窗外事了,也一直没主动问过梁老头,郝萌的学习情况。 不过问了也是白问,梁老头是个迂腐心软的人,估计会“慈悲为怀”地给每个学生都打上六十分,促成个皆大欢喜的局面,老师和学生都能美滋滋地回家过个好年。 他倒是不担心郝萌挂科,只是没想到,郝萌这样懒懒散散,整天跟睡神附身似的人,竟然轻轻松松就拿了个第一名。 于是他毫不犹豫,直接在她额上吧唧了一口,笑意满满地夸道:“真棒。” 第176章 鱼塘 郝萌在苏遇家吃完早餐,又厚着脸皮赖上了半个时辰,直到苏遇终于看不下去,亲自把人给拎回了学校。 告别了男友,郝萌一路怏怏不乐地走回教室,王晓吉一行人见她来了,连忙高声招呼她过去:“哟,系花大人可算回来了,昨晚——” 她话音刚落,郝萌便飞奔而来,一手捂上了她的嘴,皮笑肉不笑:“您嗓门再大点儿,嗯?” 王晓吉一愣,后知后觉地点点头,贼头贼脑地往四周望了望。郝萌怎么说也是她们系里的风云人物,要是传出去什么闲言乱语就麻烦了。 郝萌见状,才慢慢放下了手,一屁股坐在了她身边,顺带跟一旁的喻悦和迟青青打了声招呼:“早啊。” “早。”迟青青推了推眼镜,十分矜持地点头。喻悦却坐在一边,捧着手机痴痴的笑,似是没听见郝萌说话。 这人压根连郝萌来了都不知道,眼睛里只装得下那台手机了,满心满脑子装得都是她那群网友。 “别理她,悦姐正在钓鱼呢,”王晓吉老气横秋地道:“你且等着吧,鱼那么多,这鱼塘总有一天得出事。” “钓鱼?” 王晓吉“咦”了一声,像是在看原始人一般,上下扫了她一眼:“你难道不知道鱼塘法则?” “什么玩意儿。”郝萌莫名其妙。 “知道鱼塘营销么?哎算了,我让度娘告诉你吧。”王晓吉掏出手机,三下两下便把百度出来的结果放在了她的眼皮子底下。 郝萌好奇地伸长脖子一瞧,霎时看傻了眼。 “鱼塘营销,就是指把客户比喻为一条条游动的鱼。而把客户聚集的地方比喻为鱼塘,鱼塘营销的原理是根据自己的营销目标,分析鱼塘里面不同用户的喜好和特性,然后抛出鱼饵,最终实现整个捕鱼过程的最大成功。” 郝萌看了半晌,终于领悟了,虽说这是一种营销手段,但在谈恋爱这事儿上也同理——喻悦现在也养了个“鱼塘”,只是这池塘里的“鱼”,装的并不是客户,而是一群可怜的男孩子。 知道真相的郝萌吞了吞口水,艰难地问王晓吉:“那些人要是知道自己是鱼了怎么办?” 那么多条鱼,要是真闹腾起来,指不定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能把喻悦的头盖骨都给掀起来。 王晓吉嗤笑一声:“你懂个屁,那些鱼未必就不知道自己进了鱼塘,人家心里清楚得很。” “那为什么……” “玩玩呗,何必那么认真。”王晓吉耸了耸肩,随即又高深莫测地摇头,“不过我看也不见得,悦姐对她其中一条鱼还挺上心的,指不定真能发展起来呢。至少她现在没再整天骂前男友了,不也挺好的么?” 是挺好,还大家耳朵一个清净了。 “哎,话说回来,你想出苏教授的称呼了吗?”王晓吉忽然转头问道。 “……”郝萌一顿,随后笑道:“小芋儿。” “我操?”王晓吉愣了愣,随后跟着笑起来:“肉麻死了,那他叫你什么?” 郝萌翻了个白眼,心想“哪有你和杜子腾肉麻”,要笑不笑地道:“草明。” “啥?草民?”王晓吉掏了掏耳朵。 “嗯。” “你草民,我还皇上呢。” “就是萌嘛……草字头,下面一个明。” 王晓吉呆滞了三秒,突然笑喷:“我他妈还草日月呢,你俩合在一块儿是不是叫《小芋儿与草无缺》啊?” 郝萌听了,一时半会儿也没忍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两人又重操旧业,用手掩着脸,躲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笑得浑身颤抖,恨不得拿拳头猛锤几拳桌子才痛快。 第177章 报名 浑浑噩噩熬完上午的课,郝萌伸了个懒腰,正要拉着众人组团去食堂,一张白纸却忽地落在她的桌前,她掀起眼皮子一看:春季运动会报名表。 “唔,给我的?”郝萌好奇地嘀咕了一声,手上依旧有条不紊地收拾着课本。 带来这张纸的人发话了:“你们报名么?” 正是学委。 自从去年的偷拍事件解决以后,郝萌就已经很久没见到学委了,此时这个大活人突然出现在面前,众人不免觉得有些讶异:咦,原来还有这号人物。 ……差点都快把人家给忘了。 兴许是学委自个儿做贼心虚,每每见到郝萌一行人,都悄悄绕着道走,也难怪她们见不到。不过郝萌也压根没把她当一回事儿,她不感兴趣的人,一般都给予无视处理。 她可忙得很,哪有空揪着这些陈年旧事不放。 郝萌利索地背上书包,面上毫无波澜:“我没空,你问别人吧。” 学委闻言,转头便看向王晓吉她们。 王晓吉乐了,找茬道:“不是,你个学习委员还管运动会的事情啊?您家住海边啊?” 学委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很想骂一句“关你屁事”,但碍于王晓吉这人活泼得远近闻名,要是跟她撕破脸了也麻烦,只得压下火气,隐忍道:“这件事班干部都要负责。” “哦,”王晓吉点点头,翘个二郎腿,笑得很欠揍,“行,那你讲几句好听的呗,指不定我心情一好,就答应报名了呢。” 郝萌一听便别开脸,忍不住弯了唇角。喻悦和迟青青在一旁装哑巴,也懒得出声制止王晓吉,津津有味地看着好戏。 王晓吉这人猖狂惯了,平日里在宿舍也是一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模样,口气狂拽酷炫吊炸天,可谓是人人喊打,郝萌她们天天听着,倒也听习惯了。 她这贱兮兮的口吻给外人听了,还真能把人给活活气晕过去。 教室里只剩下三三两两的人,学委有些拉不下脸,咬牙道:“只要能获得名次,系里都会有奖励,也可以加学分,你们考虑一下吧。” “奖励?”王晓吉嗤之以鼻,“每年就靠一袋洗衣粉和两块肥皂打发我们,真当我傻啊?” 学委:“……” “现在谁还用洗衣粉啊,你叫他们换成洗衣液还差不多。”王晓吉一脸嫌弃。 迟青青在一旁推了推眼镜,缓缓微笑:“我就用洗衣粉,有什么问题么。” 郝萌见事情不妙,连忙站出来当和事佬:“行了,不就一个运动会吗,我报名。” 去年郝萌也参加了运动会,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一袋洗衣粉……那段时间她正存钱买游戏皮肤,洗衣液用完了也没闲钱买,于是一直以“等待运动会开幕”为理由,蹭了王晓吉一个多月的洗衣液。 然而真正到了运动会的当天,郝萌却发现一个悲惨的事实:她来大姨妈了。 运动会是没法参加了,她就随便找了个倒霉孩子顶上,挂的还是郝萌的名字。结果那孩子不争气,跑了个倒数第二回来,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把她的颜面都给丢尽了,还喜滋滋地和倒数第一平分了安慰奖……哦,也就是一块肥皂。 两人在众目昭彰之下,把“奖”硬生生地掰开,每人手里捏着半块,笑得合不拢嘴,仿佛那是半块金砖……见此,郝萌也没好意思把那半块肥皂要过来。 但不管怎么说,这一个多月的洗衣液倒是蹭得值了。 听到郝萌这话,王晓吉立刻就不淡定了:“什么?你要参加?” “嗯。”郝萌无所谓地点点头。 学委听她这句话,心里一喜。按照学校的要求,每个班都必须得挑出几个人去比赛,还强制性地发了个表格,要求班委们把表填满。 男生还好说,自告奋勇的很多,分分钟就能解决,但女生就不大容易凑齐了。 稍微爱美一点的女孩子,都不会喜欢穿着宽大单调的统一运动服,在众目睽睽之下,站在操场上任由猴子一般任人围观。 再说运动会时,总有不少摄像头对着,万一不小心露出个狰狞的表情来,被人丧心病狂地做成表情包,在校群或帖子里流传出去,想想都叫人汗毛倒竖。 纵使是王晓吉这种大大咧咧、拿颜值在地上摩擦的人,也受不了那种罪,于是更加难以理解郝萌了:“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郝萌瞥了她一眼,笑嘻嘻地道:“其实也没什么别的原因……” 大家都不出声,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其实这次是我的肥皂用完了。”她慢慢道。 众人:“……” 第178章 胖子 王晓吉无言以对了片刻,心想:一块破肥皂而已,叫苏教授买就是了。他能用肥皂堆成一座山,够你用完这辈子,下辈子还能接着用的。 于是她嗤笑一声:“醉翁之意不在酒。” 郝萌没理她,转头对学委笑了笑:“我们班还差哪些项目没填满?” 学委看了眼报名表,对上她的眼睛:“有跳远和1500米长跑,你……选哪个?” 学委这几天把班上的女生都挨个问了一遍,好说歹说才勉强凑到了几个人,但1500米这个项目,没一个人愿意上。 谁都不愿意当那个倒霉蛋。 学委本也没指望郝萌会选长跑,要是真没人愿意顶上的话,她也不介意替大家伙儿受这个罪。但无奈的是,她以前经历过车祸,脚踝受了伤,最忌长跑这种运动过度的项目,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那行,我跑1500米。”郝萌只是思虑了几秒,很快便爽答应下来,又朝王晓吉等人抬了抬下巴,“走,去食堂。” 就这么电光火石的事,郝萌已经把自己给“卖”出去了。 王晓吉等人知道她打定了主意就不会变,也不再多说,纷纷站起身来,一行人准备浩浩荡荡地去食堂走一遭。 “等等,”学委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叫住郝萌,又不放心地问了一遍,“你确定吗?” “嗯,就这么着吧。”郝萌背对着她,只挥挥手,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 四人慢悠悠地在去食堂的路上晃着。 “郝萌,你不对劲。”王晓吉突然出声。 “我怎么了?”郝萌两手一摊。 “你别告诉我,你俩这就冰释前嫌了?”王晓吉上下扫了她一眼,阴测测地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郝萌好笑地想:那我是怎样的人? 她压下笑意,如实交代:“去年这个时候,我们班没有女生肯报1500米,是学委跑的。”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王晓吉很茫然。 与此同时,喻悦突然抬头说了一句:“啊,我想起来了,去年学委好像没跑完,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跑到一半就停了,当时……” “当时什么?” “当时,场外好多人都在笑话她。” 平心而论,学委其实不算很胖,但全身上下的肉都十分粗壮紧实,显得人特别臃肿,长得也挺寒碜,一定要形容她的话,虎背熊腰一词再适合不过了。 于是乎,这样一位“重量级”选手上场时,远远一看就像是一块白花花的肉在操场上狂奔,自然有不少人仗着当事人听不见,肆意地嘲笑挖苦一番。 郝萌当时坐在观众席上,听见一群男生在一旁兴冲冲道:“哎,你们看,操场上那个胖子可笑死我了。” “这么胖居然来参加比赛,还跑一千五?勇气可嘉啊。”另一个男生接道。 “咋地,胖子不能跑步?” “能啊,”那男生戏谑道,“看不出来你还好这口?一会儿去堵她呗,要个微信。” “滚你妈,就这货色,您自个留着吧。” “哈哈哈哈,她怎么不跑了?跑啊——算了,再怎么跑也是倒数第一,啧,没意思。” 郝萌那时什么也没说,只是皱了皱眉。 这年头傻逼真是越来越多了。 十年寒窗怎么没冻死这帮口无遮拦的孙子? “我咋不知道这事儿?”王晓吉仔细回忆了一番,脑海里却毫无印象。 “你当然不知道,”喻悦翻了个白眼,“你当时躲在宿舍打游戏呢,校运动会这等排场哪能让您老人家亲自大驾光临?” “不是,那她后来怎么没跑了呢?”王晓吉没理会喻悦的挖苦,继续追问道。 郝萌叹了口气,缓缓道:“我后来听别人说,其实学委的腿脚有点毛病,压根跑不了步。” “什么!?”众人惊呆了。 第179章 惆怅 郝萌挑挑眉:“你们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报名1500米了吧。” 学委固然很讨人厌,但一码归一码,这人也确实是个很负责任的班委,郝萌纵使再嫌恶她曾经做过的那些缺德事,也不至于会眼睁睁地看着她重蹈去年的覆辙。 事实上,郝萌去年在目睹那群男生拿学委开玩笑时,其实就已经下定决心,今年的长跑项目,她是必揽下不可了。 虽然这一年里,她和学委的关系发生了质的变化,但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一不做二不休。 跑个步而已,能要命不成? 众人都诡异地安静了几秒,半晌,王晓吉才慢慢吞吞地道:“那……那剩下的跳远,我报吧,我回头跟学委说一下。” “吉吉,我很欣慰,你长大了。”郝萌笑道。 王晓吉不甘示弱地回:“滚,我是你爹!” 这事儿就这么尘埃落定了。 一行人又开始嘻嘻哈哈地往食堂走去。 走到食堂大门时,王晓吉故技重施,装模作样地搜了搜裤兜,哭丧着脸嚎道:“遭了!” 众人早已领教无数次她这小把戏,都不再理她,目不斜视地径直往食堂里走,喻悦冷笑几声,“怎么,饭卡又掉宿舍了是吧?” “是啊。”王晓吉连忙顺着她话。 喻悦抱臂,毫不留情地戳穿道:“你他妈压根就没饭卡,在我们这儿都蹭吃了一年多,每次都用这招,你霸王餐吃上瘾了是吧?” 王晓吉“嘿嘿”笑了两声。 众人集体翻白眼,不再理会厚颜无耻的王晓吉,丢下她一个人,纷纷迈开腿走了。 “我靠,你们就不能救济下我这个穷人么?”王晓吉急了,连忙跟上众人的步伐。 “你穷?”郝萌莞尔一笑:“你稿费不是多得能砸死我们吗?” 王晓吉:“……” 完了,她这是在拿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 自从决定了要跑1500米,郝萌就下定决心,每日都要晨跑半个小时,争取拿下第一。 既然决定要做,那就要做到最好。 但这是个毅力活儿,既要一大早就痛苦地从床上爬起来,还得折腾她这把多年都没有运动过的老骨头,郝萌认为,像她这种好吃懒做之徒,身边没个监督她的人,估计是办不成事儿的。 于是她把主意打到了苏遇的身上。 下午只有一节课,三点多便早早地下了课,郝萌一路飞奔回宿舍,拿好了换洗的衣物和洗漱用品,向众人交代道:“晚上要是有人来查房,记得帮我混过去,谢了。” 王晓吉正在赶稿,手上正敲着键盘,头也不抬地回:“行行行,赶紧滚吧。” 郝萌没回话,喜滋滋地背上书包走了,片刻又突然折了回来,靠在门沿上道:“王晓吉,你那小说最近尺度不够大,加把劲啊。” 谁要是敢批判王晓吉的小说,王晓吉当场就能跟她撕起逼来,当下便一拍桌子,骂骂咧咧道:“你懂什么,最近扫黄打非那么严重,老子写‘飞机’俩字都能被和谐,你以为这碗饭这么好吃啊?” 郝萌仰天一笑,眼看气人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再继续拌嘴,潇潇洒洒地哼着小曲儿走了。 喻悦和迟青青见她走了,立马哑然失笑,双双感叹:“这还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 这人自从和苏教授谈恋爱以后,就连宿舍也不常回了,她们仨晚上开夜谈会时,猛然发觉少了张聊天的嘴,还真是不习惯极了,莫名生出了一丝惆怅的味道来。 …… 时间还很早,郝萌琢磨着苏遇正在上班,怕打扰到他,便没有提前通知他,独自一人屁颠颠地跑去了他家。 郝萌手里有苏遇家的钥匙,她大手大脚地踏进了门,把顺路买来的零食和日用品扔进橱柜,然后便坐在沙发上,一边等着苏遇回家,一边认真地做起英语六级的练习题。 恋爱要谈,学习也不能落下。 郝萌这么想着,约莫做了半面纸的题后,停下来打了个哈欠,笔往旁边一扔,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去他娘的学习”,而后,便没心没肺地趴在茶几上睡着了。 第180章 监督 苏遇下班回来时,看见的是这样一番景象: 郝萌正流着哈喇子,毫无形象地趴在茶几上,头发乱糟糟地散着,手臂底下压着一本被蹂躏得尽是褶皱的练习册,圆珠笔被丢弃在一旁,她似乎还有些冷,缩了缩脖子,眉心一蹙,迷糊地哼了一声。 天色渐黑,家里没有开灯,一时有些昏暗。 苏遇勾了勾嘴角,突然想起以前在b大的时候,郝萌每次趴在课桌上睡觉时,也是这样的姿势和表情,旁人叫都叫不醒。 一切都恍如昨日。 他开了客厅的灯,郝萌立马被刺眼的光线照醒,她慢吞吞地坐起身来,睡眼朦胧地看向苏遇,似乎是有些没清醒,喃喃出声:“芋儿?” “……”苏遇被这称呼噎住了,好笑地走在她面前,揉揉她的杂毛,“怎么不开空调,不冷?” 郝萌的反应似乎慢了几拍,半晌才摇摇头,而后一顿,又点点头,皱眉道:“有点。” 苏遇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把空调打开,轻声道:“什么时候来的?” “四点多。”郝萌一边伸手把皱巴巴的练习册压平,一边可怜兮兮地道,“我饿了。” “想吃什么,煮面?”苏遇扫了眼书的内容,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字母,是英语资料。 他有点好笑,原来郝萌偶尔还是会学习的。 “好。”郝萌点头。 她刚醒来,整个人都有些恍惚,等苏遇起身去厨房忙活一阵以后,郝萌才顺着香味,径直走到厨房门口,望着苏遇的背影,慢慢道:“芋儿,我报名了春季运动会。” “嗯,什么项目?”苏遇正在打蛋,没有回头,只是温声回了一句。 “跑步,”她顿了顿,“1500米。” 苏遇回头,看了她一眼:“自愿报的?” “算是吧,”郝萌长叹一口气,“四月份就要比赛了,还有半个月左右……所以从明天开始,我每天都要早起去晨跑。” 苏遇一听她这番话就笑了:“宝贝儿你起得来吗?” “起不来,”郝萌老实答道,走上前去,一脸严肃地看着他,“所以我需要有个人来监督我。” “想让我叫你起床?”苏遇低头看她,牵起嘴角。 “嗯,我要是起不来,你就拿鞭子狠狠抽我,总之要把我从床上剥下来,可以吗?” “好,”苏遇答应的相当爽快,“需要我陪你跑么?” “不用。不过……你要是想跑,我也不建议带上你一起跑。”郝萌觍着脸笑了笑。 两人吃完了面,又坐沙发上看了会电视,聊了会天,便双双回房间洗漱,准备睡觉。 郝萌不敢再跑去苏遇房间,她怕自己控制不住,会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举动来。 她想像正常人谈恋爱一样,试着循序渐进,从简单的牵手拥抱,再到亲吻,等到一切都确定下来,未来一片明晰了,这个人才能完完全全属于她。 郝萌这辈子也就只喜欢这么一个人了,她希望两个人在一起的每一步,都能走得珍重柔缓。 她不是保守的人,只是因为苏遇于她而言,意义太过非凡。稍稍急躁随意了一点,都会让她认为,自己是在玷污这份感情。 …… 苏遇照常进来送牛奶时,郝萌正在玩手游,没听到门口的动静,开着语音冲另一端的玩家骂道:“废物,你在野区给你妈采灵芝呢?” 苏遇:“……”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隔着手机,对方还以为是个小学生在骂人。那边的人也不服气了,当即回了一句:“小学生不写作业,跑来当什么喷子,渣b。” 郝萌背对着苏遇,冷笑一声,心想:我虽然技术差,但我骂人厉害啊。 她怒从心头起,直接开骂:“垃圾,有本事顺着网线来打我呗。” 苏遇端着杯子在她身后咳了咳。 郝萌听见背后传来声音,愣了愣,整个人如遭雷劈,她慢慢转回身,好半天才苦巴巴地说:“苏教授,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苏遇觉得好笑,把牛奶放在床头柜,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我发誓,我平时玩游戏不骂人的。”她连忙伸出手来,认真地发誓。 苏遇睨了一眼她的手指,分明只有两根手指头……哪有人这么发誓的,他好笑道:“行了,把你的剪刀手放下,喝完牛奶早点睡觉。” 郝萌悻悻放下手,讪笑道:“好,晚安。” “晚安。” 第181章 熬夜 郝萌又熬夜打游戏了。 本着要做个早睡早起好宝宝的决心,她一边在心底默念着“玩完这一把就睡觉”,一边又作死地继续玩着手机。 她最近忙,几乎倒在枕头上就能呼呼大睡,好久没有熬夜打游戏,如今重拾网瘾少女的包袱,熬夜熬得很是快活,游戏玩得很是带劲。 几盘游戏打下来,再一看时间,竟然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终究还是破戒了。 虽然这是郝萌以前的常态——熬夜到深夜,再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要是有早课,那便全靠一口仙气吊着,行尸走肉一般慢悠悠飘到教室,等老师点完名了,就趴在桌上继续补眠。 总之,用王晓吉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来说,那就是:前半生浪荡,后半生煲汤,熬最晚的夜,涂最贵的眼霜。 郝萌也觉得十分有道理,但当她看见03:45这一行数字时,还是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她今天才放了狠话,说要每日坚持晨跑,还特意叫苏遇监督自己。要是明早起不来,岂非很没面子? 她心一紧,赶在四点钟之前,默默放下了手机,乖乖睡觉了。 于是,翌日一早,郝萌理所当然地赖床了。 春季的早晨,天亮得很早,约莫六点钟时,窗外便有一群麻雀在叽叽喳喳叫着,郝萌不耐地翻了个身,烦闷而迷糊地“啧”了一声,却听见头顶上方传来声音:“起床了。” 郝萌一瞬间有点崩溃,她只觉得自己才闭眼,怎么就天亮了。 她蹙眉,眼睛紧闭:“……几点了?” “六点,”苏遇声音很轻,“今天还跑么?” 郝萌几乎想也没想,便飞快道:“不跑了。” 真没出息。 听她这话,苏遇不禁低笑了笑,想起昨天某人说的那句“要是起不来,就拿鞭子狠狠抽我”,不免开始思考这句话的可行性。 沉默片刻,苏遇忽地俯身,唇瓣慢慢贴上她的耳垂,那里冰冰凉凉,柔软得不可思议,他用舌尖飞快一沾,又逗趣一般地打了个转,佻薄地慢慢舔上她的耳廓。 痒痒的,柔嫩的。 郝萌仍然闭着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苏遇离她更近了些,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渐渐飘来,让她不得已惊愕地睁开了双目。 一睁眼便见苏遇正撑着下巴,歪着头,两人靠得很近,他眼里盛满笑意:“礼尚往来。” 郝萌一愣,摸上自己的耳垂,猛然如遭雷劈,睡意全无了。 “醒了?”苏遇笑笑,眼神里似乎在说:真当我没办法治你了么。 郝萌:“……你干嘛。” “舔你。”苏遇回答得很是简单粗暴,末了挑挑眉,狡黠一笑,“你以前不也这样过?” 郝萌一阵羞赧。 她以前那是情不自禁才舔……舔他耳垂的,归根结底还不是怪苏遇自己长得太过好看,才让郝萌忍不住心神荡漾,能怪她吗。 “行了,快起床,我去做早饭。”苏遇捏捏她的脸颊,见人已经清醒了,便起身走出了房间。 郝萌这才慢慢坐起身来,整个人瘫倒在床头,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耳朵,那里已经是一片酥酥麻麻,不用照镜子也知道,一定红透了。 郝萌下了床,慢条斯理地穿衣服,她才睡了不到三个小时,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大衣扣子总扣歪,她解开了好几道,重新扣了一遍又一遍,这才穿好了衣服,走了出去。 苏遇刚好把早饭端上桌,恰好撞见走出房门的郝萌,实在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你裤子穿反了,草明同学。” 郝萌低头一看,果然,裤子上原有的花纹图案不翼而飞了,跑到了腿后面……她穿的是休闲裤,裤腰带是橡筋的,也难怪察觉不出来了。 郝萌无语了一阵,自己也觉得好笑,呲牙骂了句:“我操。” 她风一般地跑回房间,重新穿好了裤子,再次走出来时,又是一条好汉。只是……这位好汉的脸呈菜色,黑眼圈十分明显,看起来像是浑身精气被妖精吸干了似的。 苏遇忍不住发问:“昨晚几点睡的?” “……”郝萌面不改色地道,“十一点。” 苏遇故作惊讶:“这么早?” “嗯。” “说实话。” 郝萌的眼睛上下乱瞟,就是不敢直视他,万分心虚地道:“我说的就是实话。” “哦,那行,”苏遇点头,皮笑肉不笑,“既然睡眠充足,那等会就多跑几圈,我陪你。” “……” 郝萌差点一屁股从凳子上摔下去。 第182章 汪汪 被人揪着下了楼,郝萌面如死灰,悲愤欲绝地跟在苏遇身后,她没有睡好,脚步似乎都不太稳当,仿佛随时都会一个趔趄,瘫倒在地上。 此时六点半,小区里已有零星几个晨跑锻炼的人,郝萌却显得兴致缺缺,突然来了句:“苏遇,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苏遇转身,刚好路过一个台阶,他顺手搂过郝萌的肩,避免她被绊倒,随口问道:“在想什么?” “我在想,一会儿要是有车经过,我就故意摔倒在地上,然后趁机敲诈勒索一笔,咱俩就不用去晨跑了,我请你喝酒去。”郝萌嬉皮笑脸道。 “碰瓷?”苏遇眉毛一挑,神色自若,“别想了,就算你今天是喝得烂醉,也得给我去跑步。” “……” 郝萌缩了缩脖子,彻底放弃挣扎了。 两人走出了小区,一路闲散悠然地走到附近的江边,苏遇才抬了抬下巴,缓缓地发出了指令:“去,沿着江跑。” 郝萌心知自己躲不掉,心中邪念闪过,笑嘻嘻道:“芋儿,我能牵着你的手跑吗?” “你觉得呢?”苏遇反问。 “我觉得可以。” “你比赛的时候也能牵着我跑?” 郝萌见苏遇不同意,一手攀上他的脖子,另一手捏着他的下巴,语气颇为轻佻:“这位爷,给个面子呗,这里没熟人,不会有人瞧见的。” 苏遇睨了她一眼,嘴角浅弯:“不玩碰瓷游戏了?” 郝萌玩上了瘾,把雪白的手心放在他眼前晃了晃:“来嘛,牵个手而已。” 苏遇没法,纵容地笑了笑,只得把手覆上,轻轻捏着她纤细的手,十指相扣,心手相贴。 郝萌终于如愿以偿,轻轻笑出了声。 要是放在以前,她绝不可能六点钟就爬起来,更不可能跟智障似的一大早来江边跑步。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苏遇就在她的身旁,和她手牵着手,一起迈向前面的路。 好像,原本模糊而遥远的未来,忽然就有了画面,有了定义,也有了要努力的理由和方向。 郝萌心里蓦地一暖,半喜半忧地想,唉,她好像……更喜欢苏遇了。 …… 两人沿着江边道路跑了十来分钟。 或许是老天执意要跟郝萌作对,偏要反驳她的那句“这里没熟人”,让她啪啪打脸。 跑到一半之时,不知从哪杀出一只狗子来,汪汪乱吠,跟在郝萌身侧,吐长了舌头,恨不得扑在她身上。 虽然不怕狗,但被一只中大型犬这样“热情”地追着跑,郝萌心中难免犯怵,心想:都说人越是跑,狗就越喜欢追,要不停下来试试? 这么想着,她扭头对苏遇道:“停一下。” 苏遇闻言,立刻停了步子,狗子见他们没跑了,似乎更喜了,直接扑到了郝萌身上,乖顺地蹭了蹭。 郝萌低头,看着这只来历不明的狗,忍不住惊呼:“这只狗……长得好像贱贱啊。” “贱贱?” “就是……林海川养的一条狗,”郝萌伸手给这只神似贱贱的萨摩耶顺了顺毛,“贱贱也是萨摩耶,一样的品种,和它差不多大小,每次见到我,都会这样扑过来。” 苏遇点头,听到“林海川”这个名字时,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但很快便敛去了,神情看起来与平时别无二致。 与此同时,郝萌突然想到,林海川租的房子离这里并不近,杨婶应该不会一大早就带着贱贱来这里玩,除非……是吃饱了闲得没事干。 她摇了摇头,又蹲下来仔细瞧了瞧,这只萨摩耶并没有戴狗链。若是杨婶带贱贱出门,一定会细心地戴上狗链,拴上绳子。 林海川就更不用说了,这人压根不带贱贱出门玩,上次在早餐摊碰到他,能破天荒地带上贱贱已经够稀罕的了。 郝萌不太懂狗,一时半会也看不出这只狗是不是贱贱,只好作罢。她见这狗很黏她,便笑着摸摸它的脑袋:“想和我一起跑吗?” “汪汪汪!” “嗯?你说什么?”郝萌故作讶异地凑近。 “汪汪!” “我知道了,你不想。”郝萌点头,而后拉上苏遇,毫不心虚地道,“咱们走吧。” 她一转身,那只神似贱贱的狗便开始狂吠,似乎很是委屈,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生怕她跑掉了。 苏遇在一旁不温不火地道:“它这反应,明显就是……” “错,”郝萌打断他,贱兮兮地一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它刚才确实说了,不想跟着我。” 郝萌解释:“它汪一声,就是‘想’,汪两声,就是‘不想’。刚刚你也听见了,它汪了两声。” “……”苏遇无语凝噎,“它刚才也汪了三声。” “哦,三声?三声就是‘我不想’。” 苏遇:“……” 第183章 不舍 跳过这个小插曲,两人又开始晨跑起来。 萨摩耶倒是和贱贱一样乖,即使是被郝萌“抛弃”,也吐着舌头,哼哧哼哧地跟着她赶,活像个小跟班似的。 郝萌自认为她是个专情的人,虽然这只狗同贱贱一样惹人喜爱,但她心里已经有了贱贱,就再也装不下别的狗子了。 两人在前面跑着,郝萌偶尔会分出点余光给那只萨摩耶,不经意间回头时,却发现它嘴里多了一根热狗。 那热狗不知是从哪来的,只有半截,被它叼在嘴里,冒着热气,摇摇欲坠,风迎面吹来时,还在轻轻颤动,看起来很是q弹。 郝萌看得心惊胆战,生怕它掉下来,半晌才出声,朝苏遇道:“你看那只狗,不知道从哪里叼回了半根热狗。” 苏遇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郝萌乐了:“我突然想到一个词。” “……什么词?” 苏遇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的小朋友估计又要语不惊人死不休了。 郝萌突然就绷不住了,开始狂笑不止:“你看这个场景,是不是叫‘狗叼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遇:“……” 好笑吗?请问笑点在哪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狗叼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郝萌笑得眼泪狂飙。 苏遇沉默了半晌,才艰难地扯开嘴角,十分给面子地笑了笑,违心道:“哈…哈,真好笑。” 郝萌听苏遇这样说,只觉得更好笑了,一时间笑得直不起腰来,她正沉浸在“狗叼狗”这个沙雕词里无法自拔,只见那只萨摩耶却突然又汪汪叫了几声,似是很激动,连热狗也顾不上吃,直接撒开四条腿狂奔了出去。 眨眼的功夫,它已风驰电掣般扑到了另一人的怀里。 郝萌正笑得东倒西歪,见到来人时,却再也笑不出来了,嘴角那点儿笑意瞬间散的一干二净,怯生生地后退了半步。 苏遇自然也看见了那人。 好久不见的林海川。 林海川摸了摸贱贱的小脑袋,抬眼时,盯着两人牵着的手看了一眼,才慢慢牵起嘴角,眼底有些晦涩,面沉似水地打招呼:“姐,苏教授。” 苏遇淡淡地颔首,并没有说话。 郝萌却觉得心里一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距离他们三人上次这样见面,已经很久远了,那时,苏遇还只是她敬仰爱慕的苏教授,林海川也还是她亲弟弟一般的存在。 谁能想到会发展成现在这个局面。 “姐,你还是不敢看我一眼吗?”林海川兀自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在嘲笑谁,“胆小鬼。” 他的声音很轻,如羽毛一般,飘进郝萌耳里,她整颗心都颤了颤,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海川。” 苏遇一眼便看出两人之间不大对劲,他虽然早看出林海川喜欢郝萌,但这种诡异的气氛,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于是他揉了揉郝萌的头发,微微俯身,附在她耳边,温声道:“我去前面的石凳那等你。”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是故意给两人留出谈话的空间来。 郝萌微微皱眉,压低了声音,近乎哀求地道:“你不要走,你要是走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听话,好好谈谈,没什么不能解决的,”苏遇把她脸颊两侧的碎发别到耳后,又捏了捏她的耳垂,安抚道,“你总不能,这辈子都这样面对他吧。” 一语点醒梦中人。 待苏遇走远了,郝萌才慢慢缓回神来,苏遇说得对,她若是每次见到林海川都这般战战兢兢,怀着满腔愧疚和歉意,那该多累。 要是一辈子都这样,那该多难受。 林海川是她弟弟,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弟弟,曾经也是她最信任最疼爱最喜欢的弟弟,怎么能就这样分路扬镳了。 一想到从今往后,她要与眼前这个人再无交集,再无瓜葛,郝萌便忍不住眼眶发烫。 她舍不得,真的……舍不得啊。 她顿了顿,打算开口。 “海川……” “姐……” 两人同时出声。 郝萌愣住了,时间仿佛停滞不前,卡在了这一刻,过了好久,林海川才慢慢笑出声,那笑声一点点扩大,像是带着感染力,连带着郝萌也跟着笑起来。 没理由的,就是想笑,仿佛这是一种发泄方式,亦或是两人重归于好的幼稚方式。 她挠了挠后脑勺,两人一发不可收拾地开始傻笑,连趴在一旁的贱贱也似乎被这情绪感染,也跟着傻乐起来,在一旁俏皮地摇尾巴。 仿佛一别经年,兜兜转转,依旧回到了当年那些很甜很轻的静磨时光。 第184章 动容 良久,郝萌听见林海川说:“姐,我想过了,与其让你整日躲着我,不如大大方方叫你一声姐。” “要是以弟弟的身份……”林海川顿了顿,朝不远处的苏遇看了眼,低头笑了,“他想吃醋也吃不了,对吧?” “谁让我是你的……弟弟呢。” 至少,在她的心里,是特别的那一个。 他彻底地缴械投降了,十多年的喜欢,到头来也不过只是在自我感动,白费力气一场。 郝萌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道:“谢谢。”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脑,林海川却听懂了。 他自嘲地想,除了放弃,他还能怎么样呢,他这样的一个人,狭隘敏感,占有欲又强,被他喜欢十多年,也只会徒添郝萌的烦恼。 林海川突然懂了,郝萌说得对,自始至终,自私的都是他。 “不用对我说这个。”林海川眼眸平静,不甚自在地挪开了目光。 两人无言了半晌,郝萌忽然出声唤道:“海川。” “嗯?” “你很好,真的很好。” “这是在给我发好人卡?”林海川挑眉。 “不,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因为我,就曲解你自己。”她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林海川看着她,一时有些微怔。 “我收回我之前的话,你不是自私,从来都不是,”郝萌的眼神飘到远处那人的身上,眸子瞬时变得亮晶晶地,带着笑意,“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感情能得到回应,我也不例外。” “我喜欢苏遇,很喜欢,所以我也和你一样,希望他的眼里只容得下我一个人,”郝萌轻轻道,“这不叫自私,只是太喜欢了。” 郝萌收回目光,拍了拍他的肩,低声道,“是我没能回应你的这份喜欢,所以,该抱歉的人是我才对,你不必有心理负担。” “有句话我一直很想对你说。” “……什么?” “你一直是我最最最骄傲的弟弟。” 林海川睁圆了眼,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他才慢慢扬起嘴角,轻轻叹息一声:“真好。” 他声音很小,郝萌听不太清晰,于是疑惑发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 其实他想说的是,能遇见真是太好了。 虽然不能陪她慢慢变老,但所幸,能一起长大,情同手足般到至今,已经足够了。 …… 太阳渐渐升起,来来往往的人愈加多了,两人站在江边岸上,扶着栏杆,望向江水,看水面被春风吹起一片小小涟漪。 郝萌看了一会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好奇发问:“你今天怎么会来这儿遛狗?” 林海川俯身摸了摸贱贱,笑道:“杨婶昨晚把贱贱带过来了,我来接它回家。” “杨婶住这附近?” “嗯。” 郝萌尴尬地挠挠头:“原来是这样。我刚刚居然没认出贱贱,真是……” 真是一个不称职的铲屎官。 林海川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忽地话锋一转,神情有些凝重地望着江面:“你爸妈的事,我听说了。” 郝萌一愣,随即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你……” “放心,我没事,”郝萌反过来安慰道,“我早想开了,随他们去吧。” 她的神情与方才并无区别,似乎无痛无痒,只是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林海川看她这模样,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 他拍了拍贱贱的头,朝郝萌勾唇一笑,而后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远处的苏遇:“姐,我先走了,你和……他,你们继续。” “好。”郝萌点头,目送林海川走后,才转身,往苏遇的方向走去。 苏遇坐在石凳上,见她走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嘴角翘起一个小弧度:“回来了。” 他就坐在她的面前,皮肤白得发光,眉眼带笑,坐姿有些散漫不羁,懒倦地靠在石凳上,视线却一直放在她身上。 郝萌一时有些动容。 如果不是苏遇,她不可能会和林海川心平气和地聊到现在,也不可能会这么快就释然了父母离婚的事。 不知不觉间,托苏遇的福,她变得越来越成熟稳重,终于不再是以前那个遇事就想逃避的怂包了。 “唉,”郝萌叹气,扑到苏遇身上,双手缠上他的脖子,“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呢。” 苏遇含笑着回抱她,正当郝萌以为他要含情脉脉地回一句“我也喜欢你呀”时,这人却很是煞风景地来了一句:“嗯,事情解决完了,现在你可以去跑步了。” 郝萌:“……” 第185章 酒窝 在苏遇的监督下,无论风吹还是雨打,郝萌竟也雷打不动地坚持晨跑了半个月,可谓是破天荒了。 最辛苦的还是苏遇,他每天早上都要想尽各种办法把人从床上捞起来,鞠躬尽瘁地陪跑半个小时,待吃完早餐后,再把他的小朋友送回学校,而后才急匆匆赶回公司上班。 他对此并无怨言,倒也很享受这种照顾她的感觉,只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郝萌实在太能说了,即使跑得气喘吁吁,累得迈不动腿,那张嘴依旧停不下来。 她每天晨跑时都要换着花样撩苏遇,嘴里时常蹦出一两句土味情话来。 比如今天。 郝萌依旧靠着撒泼打滚,成功牵上了苏遇的手,一边跑一边粗声喘着气儿,却依旧在叽叽喳喳说着话:“芋儿,明天运动会,你会来看吗?” 苏遇眉头皱了皱:“喘成这样,别说话了。” “我又不是在床上喘,你怕什么。” 苏遇:“……” “别打岔啊,你明天到底来不来?”郝萌扭头,满怀期冀地望着他。 苏遇无奈地道:“明天没空。” “不能来吗?”郝萌慢慢失望地垂下眼。 苏遇见她这模样,心下登时一紧,刚想着要好好安抚一番,郝萌却突然抬起头来,嬉皮笑脸地道:“那太好了,你不在,我就可以尽情看帅哥了!” “……”苏遇怒极反笑,“你敢?” 郝萌见他这幅模样,心都快软成了一摊水,便忍不住想逗逗他。 “我怎么不敢,”郝萌停下来,用手指戳戳他的脸颊,狡黠道,“芋儿哥哥,您未免也太霸道了吧?看看都不行?” 苏遇听见那声“哥哥”,眉毛不动声色地扬了扬,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了口,“能有我好看?” 平日里禁欲沉稳的苏教授忽然吃起醋来,简直……萌得郝萌都想在地上打几个滚。 她这几日和苏遇相处下来,脸皮早已厚得不像话,老司机本性暴露无遗,最大的乐趣就是撩拨苏教授,一口一个“芋儿哥哥”“芋头糕”“小芋儿”“苏美人儿”,张口就来,也不怕肉麻死人。即便是苏遇,有时听了也会颇不自在地侧过头,耳尖红了又红。 这样的场景,早在她还没有和苏遇在一起时,就已经在心底幻想了一遍又一遍。 “当然……”郝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有。” 苏遇闻言,脸色才慢慢缓和,笑逐颜开。 他笑起来好看极了,嘴角轻轻浅浅一弯,朱唇皓齿,耀眼夺目,郝萌惊奇地发现,他居然还有一个酒窝,小而浅地一颗,竟让整个人的气质陡然变得柔软起来。 “苏美人儿,”郝萌踮脚,色胆包天地在他嘴角亲了亲,“我现在特别想对你说一句话。” 苏遇没出声,垂眸看了她一眼。 不等他回答,郝萌便笑眯眯地道:“你的酒窝没有酒,我却醉得像条狗。” ……又来了。 这些天晨跑时,这人总是一副不正经的模样,甜腻腻的情话张口就来,撩汉技能简直满点,苏遇都怀疑这人是不是背着他偷偷买了一本《土味情话宝典》。 有时跑到一半,郝萌会突然蹦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来,例如:“你为什么要害我?” 苏教授一脸茫然。 郝萌笑嘻嘻道:“害我那么喜欢你。” 郝萌:“我有件事要跟你谈。” 苏遇:“……谈什么?” 郝萌:“谈恋爱。” 郝萌:“我想喝点东西。” 苏遇:“……喝什么?” 郝萌:“呵护你。” 郝萌:“我肯定是盐吃多了。” 苏遇:“……嗯?” 郝萌:“不然怎么总是闲得想你呀。” 苏遇:“……” 如此种种。 苏教授无语之余,也会忧郁地想,唉,女朋友太可爱了该怎么办:( 这话自然是不能当着郝萌的面说的,否则这人只会更加得寸进尺,再屁颠屁颠地跑去买一本《土味情话宝典2.0》。 郝萌见苏遇没什么反应,只好泄气,她每天都变着法子撩拨人,估计苏遇都已经对此免疫了。 她又回归了正常,神色如旧地道:“算了,不说这个,明天你真的不能来了吗?” “嗯,抱歉。”苏遇点头。他明天下午有会议要开,实在脱不开身。 郝萌摆摆手:“你跟我说什么抱歉啊,没关系的,我就是……”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就是想让你看看我站在颁奖台上的样子。” 这句话……会不会太中二了。 郝萌自己说出来也觉得有些尴尬……好像她就一定能获奖似的。 不料苏遇听了,却并没有笑话她,只是捏捏她的脸,笑得如同和煦春风:“嗯,我等你的好消息。到时来接你回家。” 郝萌见他这一笑,血槽顿时空了个彻底,仿佛在他头顶上瞧见了一个闪闪发亮的金圈圈,还有身后的一对雪白轻盈的羽翼。 救命啊。 妈妈我看见了天使_(:3」∠)_ 第186章 小矮 转眼就到了运动会开幕的那日。 按照学校的要求,大一级全体学生都必须乖乖坐在操场观赛,再通过抽签,随便在大二级里抽几个班去当观众,至于大三大四的学长学姐们,这期间爱干嘛干嘛,回家放牛都没人管。 郝萌所在的班级很倒霉,好不容易熬到大二,却依旧很苦逼地被抽中了。 大家伙早上六点钟就要爬起来,赶去观众席傻坐着,乍一眼望去,一排的学生,个个都目光呆滞,宛如一桩桩木头。 郝萌昨晚没住苏遇家,于是也跟着众人一块傻坐在观众席里,校长的开幕式致辞讲得越慷慨激昂,底下的人就越是昏昏欲睡,眼屎都快糊满了眼睛,哈欠声连连不断,一片东倒西歪。 像是会传染似的,王晓吉也打了个哈欠,鬼鬼祟祟凑到郝萌耳边道:“要不我们……” 话没说完,学委便犹如幽灵一般飘过,面无表情地道:“别想溜走,你们还有比赛。” 王晓吉白了她一眼,这次倒没有遮遮掩掩了,反而是光明正大地对郝萌说:“要不我们溜出去吃个早餐?” 郝萌还未出声,学委便皱皱眉,表情极其难看:“等下学生会要来查人,你们要是跑了,谁来顶着?” 可惜,王晓吉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压根不把学生会放在眼里,轻嗤一声:“我王晓吉会怕他们?再说我们俩的比赛都是在下午,真是皇帝不急……” 那句“太监急”还没说出口,学委便直接被气得转了身,脸色发绿,自觉跑到一旁坐去了。 “行了,障碍消除,咱们走。”王晓吉站起身来,拍拍屁股后的灰,拉了把郝萌。 郝萌犹豫了半秒,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她早上起得晚,顾不上吃早餐,就空着肚子来操场了。 看来没有苏遇真的不行啊…… 郝萌悲催地想,苏遇不在,她竟连早餐也吃不上了。 于是她也站起身来,踏上了王晓吉这条贼船,捂着肚子道:“走吧走吧。” 趁着学生会的人还没来,两人偷偷摸摸地走下观众席,一路飞奔到了校门口的小吃街。 两人没商量,便不约而同地走到一家牛肉粉摊子前,同声道:“老板,两碗牛肉粉!” 那老板抬头,瞧见郝萌,“哟呵”了一声,笑容可掬地朝她道:“小姑娘好久没来了。” 王晓吉看了眼两人,咂咂嘴,感叹道:“长得好看就是不一样啊,都能跟老板混脸熟了。” 郝萌悻悻干笑两声。 能不被人记住吗,上次在这里遇到林海川,还哭了一场来着,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王晓吉很自来熟地凑上去,呲了呲牙,指着自己:“老板,那你记得我不?” “……呃,”老板一愣,绞尽脑汁地在记忆中搜寻着这号人物,半天才吞吞吐吐地道,“噢,我记起来了!你叫,你叫……” “叫什么?”王晓吉激动地问。 “……叫小矮!” 王晓吉:“……” 这老板分明就是瞧着她矮,瞎取的名儿。 郝萌很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拍了拍王晓吉的肩,犹如老父亲一般的口吻,叹息道,“听见了吗,吉吉,要努力长高啊。” 那老板见郝萌一笑,也跟着眯起眼睛,欣慰着开口:“这就对了嘛,小姑娘笑起来多好看啊,上次哭成那惨样,我都没敢看。” 郝萌:“……” 王晓吉万分疑惑:“谁?谁哭了?” 老板指了指她身边的郝萌:“不就是她嘛。” 闻言,王晓吉一脸震惊地看向郝萌,正要开口,老板又忽然望向她们的背后,惊呼道:“哎哟卧槽,你前男友怎么也来了!?” ……您一个中年大叔,怎么还突然飙起脏话来了? 等等,重点不是这个。 前男友是什么鬼啊! 王晓吉仍旧一脸震惊:“你你你什么时候有前男友了?” 郝萌也是一脸无辜:“我我我他妈也不知道啊。” 两人相视一瞧,纷纷回头,朝老板看着的方向望去,只见林海川正站在她们身后,扯开嘴角冲两人微微笑了笑。 王晓吉差点昏厥,同样的话脱口而出:“哎哟卧槽!” 第187章 姐姐 寒假时王晓吉就已经知道这两人的事了,猛然见到此情此景,她先是一愣,而后在心底慢慢疏通了一番: 林海川对郝萌告白了,嗯,是这样没错。 可惜被郝萌拒绝了,嗯,这也没错。 然后…… 然后校草大人什么时候成了郝萌的前男友了啊卧槽! 再望着一旁的老板,正津津有味地坐在摊子前看好戏,满脸都写着“妈耶旧情人现身,好他妈一出跌宕起伏曲折离奇的爱情戏码啊!” 王晓吉彻底在风中凌乱了。 林海川看见郝萌惊讶的神情,勾了勾嘴角,神色如常道:“见到我,有这么激动?” 王晓吉:“……” 真是糟糕的台词。 郝萌哈哈一笑,神情自然地道:“怎么可能。你居然也溜出来吃早餐?” “溜?我是光明正大走出来的。”林海川越过她和王晓吉,径直走向老板,朝他道,“上次说好了的,来尝尝你新研发的酸菜鱼粉。” “好嘞,”老板打了个响指,“小伙子记性不错啊。” 林海川笑了笑:“我还记得一件事。” “什么事啊?” “你说过,要给我打折。” “……”老板呆滞了几秒,突然灵机一动,不怀好意地道,“那你问问你前女友,我到底有没有说过?她当时也在场呢。” 他有意让这两个年轻人多聊几句,说起“前女友”这个词时,还故意拖长了声音,语气暧昧至极。 来了!王晓吉凝神聚气,紧张兮兮地望着林海川,想从他口中知道,他和郝萌究竟有没有在一起过。 不料林海川却嘴角轻微扬了扬,摇了摇头,解释道:“她不是我前女友。” “不是?”老板狐疑地看了眼两人,忽然乐了,“你俩和好了?上次见面还跟仇人似的,难怪不是‘前女友’了,变回现任了是吧?” 郝萌翻了个白眼,默默骂道:前你奶奶个腿儿的前男友。 “不是,她是我姐。”林海川慢慢道。 “啊?”老板震惊了。 王晓吉也有些讶异,难道林海川这么多年的喜欢……说放下就放下了? “以后不要再误会了,她是我姐。以前是,现在是,今后也一直都会是,”林海川说完,歪了歪头,朝郝萌笑着道,“你说对吗,姐?” “嗯!”郝萌重重点头。 王晓吉见到这一幕,差点感动得老泪纵横,泪如泉涌,真是……太好了。 两人终于回到以前的相处模式,苏教授最强劲的情敌也终于没有了。虽然于林海川而言,她这么想很残忍,也很不讲道理,但她旁观者清,自然看得出郝萌有多喜欢苏遇,如今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和朝思暮想的人在一起了,她不希望有其他人来打扰。 即便这个人是林海川,也不行。 即使他出现得比苏遇早,也不行。 爱情没有什么先来后到的道理,也没有比谁喜欢的时间长久谁就赢的道理,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王晓吉欣慰地想,幸好,林海川是懂得这个理的。 他能主动退出,让两人的关系恢复到从前,实在是明智之举。 林海川没有待太久,他让老板打包了酸菜鱼粉,便匆匆地走了,临走前还给她打了个气:“下午的1500米,加油。” “好啊。”郝萌笑着应了。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又似乎哪里不一样。 林海川走后,王晓吉这才想起来要跟郝萌秋后算账,一边嗦着粉,一边恶狠狠地道:“你和林海川的事,怎么都不告诉我!” “把嘴边的油擦擦,”郝萌好笑地把纸递给她,才悠悠道,“说实话,要不是苏遇让我和他好好聊一聊,我也没想到会变成今天这样。” “苏教授的旨意?” “嗯,本来我都做好了打算,破罐破摔地想,干脆这辈子都躲着林海川算了,等到他重新喜欢上别人,结婚生子,成家立业,往后的人生里,有没有我的存在都无关紧要了,等到那时……” “等到那时,你就满意了?”王晓吉投来一个“你骗谁呢”的眼神。 “……你说得对,我确实做不到,”郝萌自嘲笑了笑,而后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都变得柔和起来,“可是苏遇对我说了一句话,突然让我想通了。” “什么话?” “他说,我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面对林海川吧。那该多累。” “也对,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要换了我,喜不喜欢是一回事,但感情是无论如何也忘不掉的。要真能那么狠心,你也不是郝萌了。”王晓吉说完,又深深地感叹道,“苏教授的情商真是高啊,我等望尘莫及。” 要换了杜子腾,哪还能让自家女朋友心平气和地跟情敌聊一聊? 没聊得打起来就算不错了。 王晓吉摇摇头,很快便把羡慕之情甩在脑后,低头笑了笑,她这辈子就摊上这么个情商低的男朋友了,能怎么办? 大不了,像苏教授宠郝萌一样,也宠着杜子腾呗。 第188章 排面 郝萌和王晓吉的比赛都安排在下午。 虽说学校有统一发放的运动服,但郝萌好歹也是金融系的排面,算是个能给系里增光添彩的人物,于是系学生会特别给她准备了一套运动服,粉嫩嫩的,设计得特骚气,别人都是清一色的宽袖子肥裤脚,只有她,修身又显瘦,站在人群里,愈发显眼。 郝萌穿着这身衣,在众多炽烈的视线中熬过了漫长的上午,浑身都不自在,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于是她不顾众人劝阻,下午便换回了统一的校运动服,满脸阴霾地来到了操场。 系学生会会长怒其不争,一看到她这身衣服,便跑来指责她:“你怎么回事?怎么穿成这样就跑来了?” “别人穿得,我照样也能穿。”郝萌理直气壮地答道。 王晓吉在一旁打趣道:“你还不如穿回上午那套呢,就你现在这身……除了我,大家伙儿都不敢站你旁边了。” “为什么?”郝萌不解地问。 “傻啊你,”王晓吉上下扫了她一眼,“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呗。” “王晓吉说得没错,”会长点点头,朝两人努了努嘴,压低了声音道,“你们看,人家钟晴穿得多好看,风头都被她占尽了。” 正好钟晴这时走来,与她们擦身而过的同时,目不斜视地冷哼了一声,仍是飞扬跋扈,目中无人。 三人:“……” 钟大校花的路子依旧还是这么野。 会长收回目光,痛心疾首又捶胸顿足地道:“输了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啊。” “节哀吧。”王晓吉摇头,拍拍会长的肩,感叹道,“谁叫你摊上的是咱们郝系花呢。” 会长神色悲痛:“真是白白浪费我老人家的宝贵时间,给你订做这套运动服。” “我又没要你做,”郝萌翻了个白眼,“行了,回头把那套运动服给你,你自个穿去吧。” 很快就要轮到郝萌上场了,她正忙着热身,没空和会长讨论该不该穿那套骚出天际的运动服的破事儿。 会长叹气,幽幽然飘走了。 王晓吉刚比完跳远,拿了个不前不后的名次,这时也懒得跑回观众席,便待在郝萌身边插科打诨。 方才钟晴经过她们,应该也是去上场比赛。王晓吉忍不住找旁人打听了一番,果不其然,钟晴也报了比赛,是羽毛球。 她蹲在地上,看着正在热身的郝萌,忍不住喟叹:“那才是女孩子应该参加的项目啊。” 郝萌也跟着苦笑了笑。 “不过……你看起来怎么一点也不紧张?”王晓吉感叹完,又上下扫了眼郝萌。 “我?”郝萌笑了,半真半假地道,“表面稳如老狗,实则慌得一批好吗。” “你不是被苏教授拉着,晨跑了半个月嘛。”王晓吉站起来,在她背后不轻不重地捶了一拳,“放心,就那些细胳膊细腿儿的小姑娘们,估计都跑不完,你正常发挥就行。” “嗯,”郝萌点头,随手拿过一瓶矿泉水,咕噜噜喝了几口,抹了把嘴角,笑意满满,全然没有一点紧张的模样,“等我的好消息。” 说罢,负着手,如同领导视察一般走了。 王晓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发笑,低声吐槽道:“真是……好大的口气。” 郝萌极其悠闲地走到赛道上,观众们见她上场,打瞌睡的都醒了,玩手机的也都抬起了头,可谓是风光无限。要不是她脸皮薄,真想朝一众校友们招招手,慈眉善目地隔空喊上一句:“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 她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及时制止了这个念头,连忙蹲在了起跑线上。 第189章 嫉妒 裁判一声“预备”落下,枪声随之响起,赛道上瞬时刮起一阵狂风,不过眨眼的功夫,所有人都冲到了她的身前,她用余光瞟了眼后面,已经空无一人。 喻悦和迟青青在观众席上扼腕叹息,没料到……比赛才开始,就成了倒数第一。 呜呼哀哉! 郝萌的心情都并不坏,依旧不慌不忙地往前跑着,稳当极了,还不忘分出一点精力出来感叹: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沉不住气。 众人都以为郝系花必定要充当炮灰了,她眼里却盛满笑意,不合时宜地哼笑了一声。 观众:“……” 其他运动员:“……” 系花大人,请问您是来搞笑的吗? 郝萌没理会旁人,依旧稳稳当当地跑着,她在心里慢慢盘算着,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大家的速度都会慢下去。 果不其然,前期消耗体力太大,到了中期阶段,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开始感到疲惫,喘气声也渐渐大了起来,唯有郝萌,从始至终,一直保持着匀速前进,竟也超了不少人。 1500米最重要的就是耐力,在座各位一开始就跑那么猛,打着“先下手为强”的如意算盘,却忘了力气是会用完的。 郝萌轻轻松松地甩开了一众人,终于到了最后一圈,她的身体渐渐也变得沉重起来,呼吸也不大稳当了。 她脑子有些发蒙,眼前的景象似乎都有些虚幻。方才她还能尽力保持着美少女的形象,这时却已经完全抽不出精力来管理面部表情了。 观众席一片喧哗。 她前面只有一位选手,要是能超过她……第一名就到手了。 快了,就在眼前了。 越到最后关头越是要稳住,速度要爆发得更快才行,她咬牙,开始想象着苏遇就在她的身边。 就和往常一般,他牵着她的手,春风拂面,江潮澎湃,左侧是水波粼粼的江面,右侧……是她很喜欢很喜欢的那个人。 他好像就在她的身侧,和平日里一样碎碎地提醒道:“动作放松,鼻子吸气,嘴呼气,膝盖不要抬太高,最后一百米,速度提起来。” 即便是累成了狗,郝萌还是委屈巴巴地跟这个幻想出来的苏遇抱怨着:“可我跑不动了啊。” “是谁说要获奖给我看的?” 郝萌一愣,随后在最后五十米的关头,猛然提速,在众人一片惊愕的目光中,硬生生地越过前一位选手,率先到了终点。 赢了。 喻悦和迟青青先是呆滞了半分钟,而后才忽然缓过来,狂喜着互抱了抱,而后一致在观众席里大喊:“啊啊啊呜呜呜啊呜嗷!郝萌真棒!为你痴,为你狂,为你框框撞大墙!” 刚跑完比赛累成狗的郝萌:“……” 准备回到观众席的王晓吉,也默默收回了正在上台阶的蹄子。 ……有这样的室友真是太他妈丢人了。 郝萌5分42秒,第二名6分03秒,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成绩出来后,金融系的一众学生都沸腾了,纷纷感叹,郝系花长得好看也就罢了,还不负众望跑了个第一名,实在太给他们长脸了。 学委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远处的郝萌,她被众人围着,显眼又出挑,光彩夺目。 也对,她这样的人,似乎生来就应该被众星捧月般对待。 学委别开眼,似是不忍心再看下去,自嘲地笑了笑,自言自语地喃喃道:“真羡慕啊。” 凭什么她一生下来就得是她,就得顶着这张惹人厌的脸,就得被人铐上“书呆子”“死胖子”的枷锁,活得如履薄冰,受尽冷嘲热讽。 而郝萌,却能轻轻松松得到她这辈子都没法得到的一切。得到苏教授的偏爱,同学们的喜欢,总是能前呼后拥,身边有那么多可爱又有趣的人围着她转。 凭什么啊。 难道大家不都是人吗,难道……她就活该低人一等吗? 她终于恍然大悟,她那时之所以会去偷拍,除了生气她和苏教授走得近以外,更多的……不过只是因为嫉妒郝萌罢了。 原来全都是嫉妒心在作祟。 学委站起身来,正打算找个地方平复心情,却凑巧与不远处的郝萌视线一撞,她怔了怔,顿时有些慌乱,想移开目光。 不料十米开外的郝萌盯着她良久,嘴角突然翘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朝她微微颔首。 学委愣住了。 她霎时不知该做何反应,片刻后才慢慢张了张嘴,不知道是说给谁听:“对不起。” 坐在她旁边的同学“咦”了一声,不明所以地来了句:“学委,你在跟谁说对不起呢?”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 再次看向郝萌之时,郝萌已经没有看过来了,正在低着脑袋,跟旁人说着话。 不知道她刚刚说的那三个字,郝萌究竟有没有听见…… 罢了。 听没听见已经无关紧要了。 她苦笑着想,相比起这般阴暗的自己,也难怪大家都会喜欢郝萌那样的人了。 第190章 合群 郝萌有些出神,她方才不过是恰巧和学委视线相撞,本着礼貌,朝学委微微笑了笑,这人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回了她一句“对不起”呢。 虽在十米开外,但她看得很清楚,学委的嘴唇一张一合,说的就是那三个字。 她仔细反思了一下,她分明眼神友善,笑容也很得体,没有把“看什么看,再看老子就戳瞎你眼”的粗话挂在脸上吧? 这……总不至于跟她道歉吧? 王晓吉见她心不在焉,凑来问道:“咋了?” “刚刚……学委对我说了一声‘对不起’。”郝萌如实交代,很是不解地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鬼知道,大概是心虚了吧,想起自己以前干过的阴暗事,羞愧难当呗。” “是吗。”郝萌皱眉,不再说话了。 事实上,郝萌早就把学委以前偷拍过她和苏遇的事情忘得差不多了,却没料到学委居然一直耿耿于怀,直至今日,竟还来给她道歉。 她心里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正沉默着,系学生会会长又走了过来,身后还带着几个小跟班,她状似熟络地撞了撞郝萌的肩:“晚上去庆祝一下?其他系的人也来,肯定好玩。” 说来也奇怪,郝萌并不是学生会的成员,跟会长也不过是点头之交,说不上关系多好,天知道会长为什么总是邀她去那些花里胡哨的聚会活动。 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王晓吉啧了一声,低声吐槽道:“会长其人,好面子得很,就是想找你撑场面呗。” 郝萌:“……” 原来是这么个原因。 听会长的言下之意,晚上应该会去不少人,这要是能拉几个有点儿小名气的人去,无疑让会长脸上带光,能彰显一番她的交友圈有多广。 郝萌顿了顿,刚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小跟班们开玩笑打趣道:“郝系花,不用这么不给面子吧,每次活动都叫不来,有这么忙么?” 郝萌表面微笑,内心却翻了个白眼,忍不住诽谤:她当然忙啊,忙着回家见男朋友呢,哪有那个闲情逸致陪你们假笑。 不等她开口,王晓吉便朝她递了个眼色,转头对众人笑道:“放心,郝萌晚上一定去。” 会长一听这话便颇为满意地点头:“那行,说好了啊,你们俩晚上都要来。” “好好好。”王晓吉连声答应下来。 打发走会长,郝萌才莫名其妙地睨了一眼王晓吉,疑惑出声:“你为什么要答应?” “你傻啊,听不懂他们的弦外之音吗,人家说你不给他们面子,在摆架子呢。” 郝萌简直佩服这些人的逻辑,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我有么?” 她不过就是懒得去参加那些聚会,不想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罢了,不至于被强行安上个“摆架子”的罪名吧。 冤,简直比窦娥还冤。 王晓吉看了她半晌,才慢慢摇头,讳莫如深地开了口:“郝萌啊,其实……你确实有点不合群。” 郝萌抿了抿嘴,没说话。 她自然也知道,她的朋友圈子一直很小,从前只有林海川和三个关系甚好的室友,现在多了个苏遇,占据了她心上的所有位置,更容不下别人了。 她没有王晓吉那样热情奔放,也从未想过要去主动结交新朋友,久而久之,在旁人眼里,难免会觉得她有些高冷,不好接近。 说难听点儿,就是架子大,爱甩脸色。 要是这次再拒绝,不知道会怎么遭人诟病。 郝萌叹了口气,只好默默掏出了手机,给苏遇发短信:芋儿,我晚上要和同学聚会,不用来接我了,我回宿舍住。 苏遇似乎在忙,郝萌等了一会儿,并没有等到回复,她便把手机放回口袋,脸上顿时一阵乌云密布。一想到今晚不能见到苏遇,她就忍不住心情低落,连带着看这个世界都是灰暗的。 因为运动会的缘故,她昨晚本就没有住在苏遇家,要是今晚还见不到……那就又得等上一天,才能见到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了。 真是……好煎熬啊。 郝萌以前看狗血电视剧时,见那些小情侣们分开一两个月就能哭得死去活来,只觉得好笑极了,还曾不屑地骂过他们“矫情”。 如今风水轮流转,这事发生在她自己身上时,郝萌却忍不住感叹,这才分开一两天就已经够难受的了,要真是一两个月……那他妈还不得把人给逼疯。 第191章 喝醉 晚上七点,郝萌与王晓吉一同应邀去了聚会的地点。 一推门会长便眼尖地看到了她,连忙站起身来,当着众人的面,小跑过来,揽着她的肩高声道:“郝萌可算来了,来来来,我给你俩留了位子。” 她们来的有些晚,这时众人似乎都已经喝了不少,会长有些微醺,步子发虚,踉踉跄跄地把她俩推到了椅子上,邀功似的朝众人道:“可算是把郝系花给请来了,不容易啊不容易。” 一群人都开始笑起来,很是自来熟地给她酌上了酒,又纷纷举杯:“来,敬郝系花一杯。” 郝萌扯了扯嘴角,笑得很僵硬:“别叫我郝系花了,直接叫名字就行。” 说罢,她刚要一杯饮下,一群男生便开始起哄,吵着嚷着要帮她挡下这杯酒,开玩笑说要做郝系花的“护花使者”。 兴许是喝高了,借着酒精壮胆,有个同系的男生竟跑到郝萌跟前,二话不说便要伸手帮她喝下这一杯。郝萌抢在他先,迅疾地拿过酒杯,一口气喝完后才扬起一个微笑:“不用了,谢谢。” 众人都觉得有些尴尬。 “其实我酒量挺好的。”郝萌装作丝毫没有察觉到气氛不对,放下杯子,朝众人笑了笑。 她说这句话时,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情,都温和礼貌得无可挑剔,却偏偏让人觉得疏离又冷漠。那男生自讨没趣,悻悻摸了摸鼻子,尬笑两声便走开了。 王晓吉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默默地想,幸好苏教授此时不在场,不然那男生早就该撒手人寰与世长辞了。 有了这个小插曲,众人便不敢再做多此一举的事情,都安安分分地喝起酒,聊起了学校的趣闻趣事。 郝萌这才有心思打量起在场的人来,正如会长所说,这次聚会确实来了不少别系的人,一眼扫过去,除去金融系之外,都是些陌生面孔。 除了……坐在她对面的钟大校花。 郝萌见到她时,正好钟晴也看了过来,两人视线相撞,皆是一怔,半晌才各自移开了目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郝萌被会长一行人罐了不少酒,绕是酒量再好,也不免有些招架不住。她渐渐放开,和身旁的王晓吉喝得不亦乐乎,慢慢地,两人都开始神志不清了。 这一满屋的人,头脑清醒的也没几个。 “来,都给爸爸喝!”王晓吉用开瓶器,连着打开了四五瓶啤酒,几乎是狞笑着开口,“今儿个谁都别想走!” 酒桌上一片乌七八糟,吵吵闹闹。 郝萌撑着下巴,醉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摇摇晃晃地笑道:“我就不喝,怎么着?” 这时大家伙都醉了,行为一个比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笑声一个赛一个的魔性,闹得郝萌一阵头昏眼花,耳朵都快聋掉。 “你不喝?行啊,”王晓吉也是个人来疯,指着郝萌的鼻子,突然来了句,“日落西山你不陪,东山再起你是谁……” “同甘共苦你不在,荣华富贵你不配。”郝萌面无表情地接了下一句。 “哟呵,”王晓吉来了兴致,又道,“路还长,别太狂……” 郝萌抿了口酒:“以后指不定谁辉煌。” “拜完关公再拜神……” “掌声送给社会人。” “不对不对,”王晓吉突然站起身来,“这是‘小猪佩奇身上纹’的下一句。” “放屁!小猪佩奇身上纹的下一句是……”郝萌打了个酒嗝,慢吞吞地道,“一看就是养猪人!” 说罢,两个醉鬼相视一笑。 “厉害厉害。”王晓吉作了个揖。 “承让承让。”郝萌也连忙鞠躬。 王晓吉一瞧,扑通一声跪在椅子上,梗着脖子道:“牛批牛批。” 郝萌也不甘示弱,正要给她行个跪拜礼,回一句“过奖过奖”,就被人给拦住了。 她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着来人,只见钟晴正站在两人跟前,嘴角抽搐,无语至极:“你俩有病吧?” 没见过有人喝醉了抢着磕头的。 王晓吉走上前来,把郝萌往自己身后一挡,扬着下巴,语气发狠:“你若折我姐妹翅膀,我定废你整个天堂!” 钟晴:“……” 深井冰啊卧槽。 第192章 试探 钟晴被雷得外焦里嫩,真想让林海川亲眼看看,他这姐姐喝醉以后,满嘴都是非主流社会狠话。 就这样的人,也值得他喜欢? 钟晴不屑地冷哼一声。她不会喝酒,身边也从不缺替她挡酒的人,于是在一帮群魔乱舞、烂醉不醒的人堆里,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她方才一直坐在郝萌对面,一改往日的高调作风,不出声也不起哄,只死死盯着郝萌。 她倒是要看看,林海川喜欢的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德性。 然后就看到了她发酒疯的模样。 钟大校花一阵无语,要不是她眼疾手快,拦下了郝萌,这人今儿个铁定要跪下来给王晓吉磕头磕得头破血流了。 “真是神经病。”钟晴翻了个白眼。 王晓吉还在骂骂咧咧,郝萌把她推在身后,和钟晴对视了一会儿,忽地“噗嗤”一声笑了,捧腹道:“是你啊钟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钟晴眼皮跳了跳:“我有这么好笑?” 话音未落,郝萌忽地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个狗吃屎,她下意识扶住了椅子,站得东倒西歪。 活该。 钟晴轻嗤,懒得理会她,转身要走。 “你别走啊,”郝萌连忙扯住她的衣袖,不依不饶地缠上来,吐字不清地道,“我……我有话要问你。” 钟晴拿开她的手,不耐烦道:“有屁快放。” 闻言,郝萌又突然不笑了,神情陡然严肃起来,端详了她一阵,才慢慢道:“林海川是不是……很讨厌你?” 要不是因为这人眼神浑浊不清,站姿又歪歪斜斜,钟晴都要以为她已经清醒了。 钟晴眼神瞬时发冷:“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钟晴怒从心起,却隐忍不发,冷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这个醉鬼说话,无聊。” 说罢,她再一次要提脚离开,郝萌却在身后小声嘀咕道:“脾气真拧。” 钟晴步子一顿,瞬时火气大发,全身颤抖着转身,指着郝萌的鼻子大骂:“是,我承认,林海川就是讨厌我,我他妈就是一傻逼!非要赶上去当他的舔狗!赶着投怀送抱都没人要!你今天是非要提这事儿不可吗?非要逼着我承认吗?现在满意了?!” 她语气激动,脸上一阵白一阵红,还喘着粗气,似乎是真被郝萌气得不轻,竟连形象都不要了。 少有的几个清醒人听了钟晴这番怒吼,纷纷把目光移来,刚想站起来劝架,钟晴却目光一凛,硬生生把人给吓回了板凳上。众人只好声若蚊蝇地道:“那个……你们有话好好说。” “说完了?”郝萌揉了揉快被吼聋的耳朵。 钟晴气得胸口发疼,语气恶狠狠地道:“郝萌,你他妈很得意是吧?” 不就是被林海川喜欢么,有什么好得意的,还特意跑来她面前炫耀……至于吗。 钟晴这么想着,心里头又酸又涩,她仰着头,仍强装出一副倨傲清高的模样。 众人都瞠目结舌,这……本来开开心心聚个会,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啊。 于是纷纷假装喝得烂醉,要么一头栽在桌上,要么随大流发酒疯,生怕被牵扯进去。 气氛一时死寂。 半晌郝萌才慢慢开口:“钟晴,‘讨厌’和‘不喜欢’是两个概念,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方才被钟晴这么一吼,她的酒已经醒了大半。郝萌扪心自问,她真不是要故意找茬,也更没想要在钟晴面前炫耀什么。这么做对她能有什么好处?她犯得着故意来讨骂吗? 她是喝醉了,脑子又没被酒精烧坏。 她不过只是想探探底,问问钟晴和林海川现在的关系罢了。只是问错了方式,就平白无故遭了一顿骂。 钟晴这人,就是典型的口嫌体正直,想要郝萌帮忙拉进她和林海川的关系,又不肯先开口,时常在她眼皮子底下晃荡,怒刷存在感,弄得郝萌也觉得好笑,才有了试探她的想法。 不料话一出口,就惹得她发火了。 “这两个词有区别吗?”钟晴皱眉。 郝萌无力扶额,当然有区别啊! 如果是“讨厌”,别说是郝萌了,就算是丘比特也没辙。但如果是“不喜欢”,说明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微弱的希望的。 郝萌无奈摇头,她不是什么圣母,才懒得管钟晴和林海川的事,好不容易善心大发一次,还被人吼了一通。于是也没了耐心,疲惫地靠在椅子上,挥挥手道:“你这人真是……说你脾气拧还不乐意。我只是想告诉你,以后别在我面前瞎晃了,跟林海川有关的事,你直接来问我就是。” 钟晴脑子发蒙:“你……” “我什么我,”郝萌挑眉,“以后别再拿我当情敌了啊,我可是有男朋友的人了。” 说罢,她便看也不看钟晴,直接转身。 第193章 实锤 不料钟晴却追了上来,扯着她胳膊问:“真的?” 郝萌轻哼道:“怎么,不相信啊?” “……”钟晴一时无言,默默放下了手。 心里那团怒火像是猛地被凉水浇灭了,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无力和疲惫。 她想,就算是真的又能怎么样? 林海川还是不会喜欢她。 就算他不再喜欢郝萌,也依然能喜欢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但唯独,不会是她。 郝萌见钟晴一脸失魂落魄的模样,稀奇之余,还是很善解人意地拍拍她的肩:“我这个弟弟吧,就是典型的外冷内热,你脸皮厚点,总能攻略下来的。” 钟晴闷闷地道:“我脸皮还不够厚吗?” “……”郝萌忍笑忍得很辛苦,“你得更厚啊,想当年我还故意洗完头不吹干,眼巴巴地等着他来给我吹呢。” “他?” 郝萌噎了一秒,刚想搪塞过去,心里却蓦地一软,破罐破摔地想:知道就知道了呗,苏遇那么好的人,她才不想藏着掖着,她巴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呢。 于是她骄傲地扬起下巴:“嗯,我男朋友!苏教授!” 装醉的众人:“……” 原来那个帖子是真的啊!实锤啊卧槽! 钟晴求锤得锤,一时也怔住了,半晌才慢吞吞道:“恭喜。” 郝萌哈哈一笑:“你也要加把劲啊。” …… 两人不再多说,郝萌撇下钟晴,又转身和王晓吉喝酒去了。 她灌着酒,若有所思地想,虽说答应了钟晴,有关林海川的事可以来问她,但事实上……她还是得把握一个度,不能去故意撮合两人,更不能去当两人之间的助攻。 她绝不能做太出格的事情。 若是刚拒绝完林海川,转身就把他和别的人撮合在一块儿,那她要成什么人了? 这么想着,她又迷迷糊糊地醉了,趴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 再次醒来之时,是被一旁发酒疯的王晓吉吵醒的,她醉醺醺地坐起来,拿出手机一看,有三个未接来电,两条微信消息。 消息是苏遇五分钟前发的。 苏遇:发个定位,我来接你。 苏遇:喝酒了吗? 郝萌连忙眯起眼睛,给他一连串回了好几条消息: 呵了。 但是窝妹有醉。 泥不用莱接我了。 我金天晚上回宿舍睡。 好了,再说罪后一句… 我好想你。 dgjegbdwjukebd?@kkwejx#bjwoybqo. …… 另一头收到消息的苏教授则是满头黑线,这人还说自己没醉,分明错别字连篇,后头还带着一长串乱码,压根没一句能看的。 那句“我好想你”,倒是没打错。 苏遇勾了勾唇,一通电话打了过去,不多时,郝小朋友的声音便从听筒里传了出来:“歪?” 苏遇逗她:“猜我是谁。” “嗯……你是……”郝萌那边略显吵闹,好半天才听清她的声音,“你是……我爸?” ……真是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酒味儿了。 苏遇憋笑:“嗯,乖女儿,告诉爸爸你在哪,爸爸来接你回家。” 郝萌又安静了一会,才乖乖地报上了地址,而后挂了电话,正襟危坐着,表情很严肃。 聚会到这时也差不多要散场了,剩下零零散散地几个还算是清醒的人,正在想办法把这些醉鬼送回学校。见郝萌一脸严肃,一动不动地坐在位置上,便有几个女生跑来逗她:“郝系花,醒酒啦?” “嗯,”郝萌重重点头,“我爸马上就要来接我回家了。” “你爸?”几个女生面面相觑,“郝系花是b市人吗?” “不,我家在z市。” 兴许是郝萌这种有问必答的模样特别可爱,大家伙不免跟她多说了几句:“那你爸爸肯定住在b市呀,不然怎么来接你?” 郝萌一板一眼地继续重复:“我家住z市,我爸在z市,我是z市人,嗯。”说罢,好像还嫌不够郑重,又重重地“嗯!”了一声。 几个女生被她逗得一阵捧腹。 正笑着,郝萌的眼神却陡然一亮,整个人都变得神采奕奕起来,像是小孩子看见了心爱的玩具,直接越过她们,飞奔到了门口。 众人心下疑惑,也跟着往门口一看,纷纷目瞪口呆,全体呈石化状。 那那那……那他妈不是苏教授吗! 第194章 索吻 这一屋的人,有不少都是金融系的,自然也认出了苏教授,见着他来,瞬时酒醒得差不多了。 简直目瞪口呆.jpg 先前和郝萌说话的那几个女生也惊呆了,郝系花口中的爸爸竟然就是苏教授……她们好像无意中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啊妈蛋! 喝醉了的郝萌异常热情奔放,当着在场十几个校友的面,直接攀上了苏遇的肩,双手紧紧箍着他的脖子,不由分说,碎碎密密地在他嘴角边狠狠啄了几口,又心满意足地蹭了蹭他的锁骨,抱着迟迟不肯撒手。 众人:“……” 会长针眼的好吗郝系花你快醒醒! 郝萌听不见大家的心理活动(当然听见了也没有什么卵用),继续把脸埋在他锁骨处,闷闷地唤道:“芋儿……” “……”苏遇一点也不想让别人听见这个称呼,他无语凝噎,顺手揽过她的腰,又抬眼扫了一圈现场,简直一片狼藉,酒瓶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连个能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才一天没见,就喝成这样。 王晓吉察觉不妙,颤颤巍巍地打了个招呼:“苏……苏教授,您怎么来了。” 此话一出,大家伙也没法装哑巴了,集体站起身,连忙恭恭敬敬地道:“苏教授好!” 坐在一旁的钟晴:“……” 苏遇略觉好笑,只轻轻点头:“嗯,好。” 话音刚落,郝萌又开始作妖,她抱着苏遇不肯撒手,哼哼唧唧地往他身上蹭,蹭完下巴蹭锁骨,蹭完锁骨又蹭胸膛。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一片静默,鸦雀无声。 不能再往下蹭了……真的不能了…… 苏遇纵容地一笑,轻拍了拍着她的后背:“别玩了,回家。” “回家?”郝萌闻言,疑惑地望着他。 被自己的小女友用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无辜兮兮的看着,苏遇只觉得心都要化成了一摊水,于是捏捏她的脸,温声道:“嗯。” 郝萌噘起嘴,很是乖巧地道:“那你先亲我一下好不好?” 那声“好不好”带着点可怜巴巴的味道,又轻又软,明明是在耍流氓,听着却像是在委屈地打商量,任谁听了,骨头都要酥掉。 苏遇听了这话,眉眼瞬时染上笑意。 郝萌上次喝醉了也是这样,索吻讨抱,不亲还不肯走了,倔得不行,也可爱得不行。 他倒是也想亲个够,但这是公共场合,那么多同学都还在呢……要真这么做了,等郝萌明早清醒过来时,一定羞愤欲死,这辈子都不敢出门见人了。 然而,苏遇是这么想,不代表别人也这么认为。大家表面上都一声不吭,默默装死,然而事实上……许多女生脸上都挂着姨母笑,正在偷瞅这边的光景。 甜,太他妈甜了! 毕竟是两个长得好看的人,即使众目睽睽之下亲亲搂搂着实不大好,但也不会让人觉得太尴尬,倒有种小说情节就发生在眼前的感觉。 要不是气氛不太对,她们真想站起来大喊一句:请你们原!地!结!婚!好!吗! 当然这话是不敢在苏遇面前喊出来的,苏遇虽然已经不在b大任教了,但从前的教授威严还在,谁都得忌惮三分。 郝萌等了一会儿,见苏遇迟迟不为所动,着急而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而后,蹦起来就是一个“啾”,稳稳当当地落在苏遇的唇上,当场就让众人震惊得魂飞魄散。 苏遇拗不过郝萌,只能任由她折腾。 他眼神宠溺得要命,全然一副顺着郝萌摆布的模样,一群女生看了,皆是脸红心跳。 两人秀完恩爱,说离开就离开,毫不拖泥带水地走了,只留下一众学生,憋了好半天才慢吞吞吐出一句:“……苏教授慢走!” 第195章 满足 司机在饭店门口已经等候多时,一见到小苏总抱着人走出来,便立马下车,迎了上去,垂眸询问道:“苏总,需要帮忙吗?” 苏遇不喜欢别人碰到他怀里的小姑娘,只淡淡道:“不用。” 司机小刘没有多言,默默打开后座车门,斟酌了几秒,才开口:“今晚不回苏宅吗?” 苏遇把人塞进车里,抽空抬头瞥了他一眼,并没出声。小刘顿时心中一凛,连忙低头,低声道:“抱歉,我……” “没事。”苏遇摆手,面上没什么表情。 小刘这才松了一口气,绕到了驾驶座,发动车子,自动屏蔽了后座的动静。 他是苏遇新请来的司机,初来乍到,不太懂苏家的内部关系,只记得上一位司机辞职时曾叮嘱过他:苏总不常回苏宅这点人尽皆知,切记少说多做,做好分内事,别让祸从口出。 他本就心存疑惑,方才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就问了那句话,幸好苏遇并没有要深究的意思。 苏遇当然也没有那个闲心理他,他一心都在郝萌身上,俯身柔声问道:“闷吗?要不要开窗?” 郝萌没回答,懵懵懂懂地看了他一眼,忽然低头,开始解开自己的大衣扣子。 她动作很慢,却很认真,手指很笨拙,不吵也不闹,脑袋耸拉着,乖乖地,有些可爱。 苏遇以为她是热,也没制止。 一颗……两颗…… 终于解到最后一颗,郝萌呼了口气,当着苏遇的面,伸手就要脱下大衣。苏遇眼疾手快,连忙按住她的手,啼笑皆非:“宝贝儿你干嘛呢?” “上床睡觉啊。”她答得理所当然。 “……哪儿来的床?”苏遇只觉得头有些疼,他揉了揉太阳穴,叹息道,“这是在车上。” 郝萌呆滞了半秒,这才慢慢点头:“哦。” 苏遇无奈,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抬眸对小刘道:“走吧。” 小刘得到指令,点点头,往苏遇家的方向驶去。郝萌却猛地从苏遇怀里挣脱出来,极其小声地“啊”了一声,扭头对苏遇道:“地震了?” “嗯?”苏遇一时没反应过来。 “地震了啊。”郝萌说罢,表情瞬时变得有些惊恐,她双手紧紧抓着苏遇胸前的衣料,低声催促道,“快,快跑。” ……这么紧张做什么。 苏遇闷声笑了笑,耐心解释着:“不是地在震,是车子在动,明白吗?” “车?”郝萌抬头,呆愣地往四周望了望,而后,像是终于领悟了什么,神情严峻地点了点脑袋瓜子:“哦,那就是车震了。” 苏遇:“……” 司机小刘:“……” 小刘憋笑憋得满脸通红,生怕笑出声被老板发现,只好加快了车速,一路风驰电擎地行驶着。 …… 车子很快就到了小区。 苏遇这回依旧背着郝萌走了一段路,小区里很安静,路灯不太亮,有些昏暗,星星却出奇得亮,静谧又安宁。 仔细一算,这是他第三次背郝萌了。 第一次背她是在古镇,那时她赌气跑了出去,被找到时已经崴伤了脚,正可怜巴巴地坐在溪边的石阶上,嘴上分明说着“我没事”,可眼里满满的委屈却是要溢出来了。瞧着就让人想俯下身子,揉揉头发,再搂进怀里好生安慰一番。 第二次是他刚回国的那晚,刚下飞机,王晓吉一通电话打过来,语气焦急又可怖,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苏教授快来,郝萌……她……她快不行了!” 害苏遇提心吊胆了一路,连下车时掏钱给司机的手都无法遏制地发着抖,直到亲眼看见那个抱着柱子狂吐的人后,发颤的心才慢慢平和下来。 那天,他背着郝萌时,除了失而复得的欣喜之外,更多的,还是心疼。 如果说第一次是喜爱,第二次是心疼。 那第三次,则是满足。 说不出的满足,没法形容的满足。 他背上背了个香喷喷软乎乎的小朋友,会趴在他耳边小声哼着“芋儿”,会紧紧箍着他的脖子,会调皮地用手指摩挲他的嘴唇,描他的眉形,捏他的鼻梁,独自咯咯地笑出声,让人好气又好笑,哪还舍得多苛责一句。 繁星点点的夜空下,他们一起回家,不是小王口中的那个“苏宅”,而是,真正属于他们的家。 还能有比这个更让人满足的事么。 苏遇微不可闻地叹了声气,他动作轻柔地把人往上托了托,笑意不自觉地染上眉梢眼角。 第196章 洗澡 费了一番功夫,两人才到家。 方才还在车上闹着要上床睡觉的人,这会儿真正回了家,却宛如死狗一般趴在了沙发上,抬眼看着苏遇,忽然斩钉截铁地开口:“我要洗澡。” 苏遇正在给她脱鞋脱袜子,听到这话,手指微微一顿,不可思议地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洗澡!”郝萌坐起身来,小脸一皱,万分嫌恶地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埋进去嗅了嗅,作呕吐状,“好臭!” 苏遇:“……” 郝萌见苏遇没出声,有些气急败坏,抬手抓了把头发,嚎叫道:“我要洗澡洗澡洗澡洗澡!” 她额头本就出了一层薄汗,刘海贴在上面,有些湿漉漉的,再结果这么一番折腾,原本乖顺的刘海已经成了一撮杂毛,滑稽地立在脑门上。 “别动,头都要被你捋秃了。”苏遇打掉了她的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问她,“真想洗?” “嗯!”郝萌点头。 苏遇拿她没办法,只好丢下一句“乖乖坐着”,便去浴室给她放洗澡水,准备好洗漱用品后,又去卧室拿来了一套睡衣。 做完一系列事情以后,苏遇连拖带抱地把人带进浴室,“嘭”地一声关上门,朝里头的人交代道:“睡衣在你右手边,别打湿了。” 苏遇没等到回复,也不再多言,刚要抬脚走人,浴室里却忽然传来重物落水的的声音。 扑通。 随之“哗”地一声,像是水漫了出来。 苏遇脚步一顿,疑惑地唤了句:“郝萌?” 里面又忽然安静了,安静得甚至可称为诡异,没了哗啦啦的水声,也没有人出声回应,像是一间空浴室。 苏遇闭眼,长吁一声,给自己洗脑:“我只是进去看看发生了什么,没别的意图。” 强行说服完自己,他径直把门打开,朝浴室里看了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郝萌正完好无损地坐在浴缸里,水面上露出了半颗脑袋,桃花眼带电,又黑又亮,见他站在门口,还呲牙一笑:“啊,偷窥狂。” 苏遇的嘴角抽了抽。 郝萌变本加厉,似乎是玩上了瘾,她两臂抱胸,往后退了退,神情紧张,语气却很是兴奋:“你、你别乱看。” 苏遇一阵无语。他倒是也想看见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但是……你他妈穿得那么严严实实是闹哪样啊? 他走上前去,像提小鸡崽一般,把人从水里给拎了起来,冷笑道:“好玩么?” 他才一会儿没盯着,这人就直接穿着衣服扑进了浴缸,全身上下湿得一塌糊涂。 除了一进门就剥下来的外套逃过了一劫,郝萌身上穿的所有衣物,毛衣、打底衫、秋裤全湿透了,水珠子正以可怖的速度往下掉落着,砸在苏遇的脚边,打湿了他的裤角。 苏遇额角瞬时蹦出一个“井”字,他把人放在一旁,又重新放热水,心力交瘁地对郝萌道:“把衣服脱了。” 郝萌歪头,眼神略微疑惑,仍旧不为所动。 “不愿意?”苏遇望天叹气,又弯下腰,蹲在她面前,挤出一个如沐春风的男神微笑,“不脱就会感冒,而且贴在身上也不舒服对不对?听话,快脱。”末了,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又补上一句,“我不会偷看的。” 他实在是不敢再把郝萌一个人扔在浴室,唯恐她又做出什么蠢事来。于是转过身,背对着她,一边专心盯着水,一边抽出点精力注意着身后的动静。 肩膀却冷不防被人拍了两下。 苏遇下意识回头一看,郝萌正攥着毛衣边,小声地道:“芋儿,你可以帮我吗?” “……帮什么?” “洗澡。” 苏遇只觉得两眼发黑,他扶着浴缸边缘,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道:“还真拿我当你爸爸了?” 郝萌双颊生晕,小心翼翼地抬头:“芋儿不愿意吗?” 她脸蛋红扑扑的,刚从热水里出来,眼里懵懵懂懂,带着氤氲,正害怕又期待地望着他。 苏遇只看了一眼,什么理智,什么冷静,统统都丢去了九天之外。 第197章 永远 苏遇短暂的二十几年人生里,还是第一次这般手足无措。 小小的浴室里,雾气缭绕,灯光昏暗,人耳已经自动隔绝了四方八面的一切嘈杂,苏遇喉咙动了动,几乎是咬着牙道:“过来。” 郝萌乖乖地走到他面前。 苏遇开始帮她脱衣服,毛衣打湿后又重又厚,被脱下来后,里面只剩下一件紧身的打底衫。 打底衫很薄,又是白色,此刻有些透,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她若隐若现的身形。 苏遇有些口干舌燥,哑声道:“转身。” 郝萌闻言,很听话地转了身,把雪白的后颈对着他,全然一副任他摆布的模样。 她的皮肤香软细腻,尤其颈间,白嫩又纤细,苏遇没再继续看下去,侧过头,沉默着脱下了她的全部衣物。 解开内衣扣时,他眉尖颤了颤,呼吸有些紊乱,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他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温声道:“进去吧。” 苏遇闭上眼,听着细小的动静,耐心等了一会儿,才出声问了句:“好了吗?” “嗯。”郝萌声音软绵绵的。 “真的好了?”他不放心地确认了一遍。 “好啦。” 苏遇这才慢慢睁眼。 郝萌正趴在浴缸边上,朝他狡黠地眨眨眼。 “你倒是舒服,”苏遇走过去,弹了弹她的脑门,状似开玩笑道,“遭罪的是我。” 郝萌看了他一眼,笑意盈盈:“很难受吗?” 苏遇被噎住了。 说不难受是假的,他心里头堵着一团火,就快要冲出嗓子眼,把他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烧焦。可纵使很难受,他也没法真对郝萌做什么。 他很明白,郝萌已经醉了,醉得神志不清,根本没有判断能力。要在这种情况下对她做了出格的事情,那不是乘人之危么。 他正顾着说服自己,一旁的郝萌见他不吭声,又开始无理取闹起来,用手狠狠拍打着水面,溅了他一身的水。 苏遇见她动作激烈,担心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地方,连忙闭眼,喝道:“别动。” 郝萌哪肯听他的,玩得越发起劲。 苏遇啧了一声,心中骂了句熊孩子,又伸出手放在她眼前,温声哄道:“听话,把手给我。” 他闭着眼,视线一片黑暗,等了半晌才感受到手上传来一阵温热。 触感有些软嫩,倒不像是手。 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忍不住睁开了眼,低头一看,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他手上放着的,不是别的东西,而是……郝萌的小脑袋瓜子。她微眯着眼,脸颊贴着他的手心,仿佛小猫咪一般,还乖顺地蹭了蹭。 苏遇无奈:“你啊……” 他望着天花板,深深地叹了声气,而后,捂着心口,坐在浴缸前一动不动了。 苏遇此前的人生里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他没喜欢过人,更没宠过女孩子,即便是苏乐乐,也从未有过这样的待遇。 在遇到郝萌以前,他的人生规划里并无“结婚生子”这一项。但如果一定要他讲个择偶标准,他更愿意选择知性成熟且情商高的女性。 因为足够省心。 不用他哄,不用他时刻照顾情绪,不用他花心思去猜她心里那些弯弯绕绕,更不用去操心那些生活上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郝萌不是,她就是个傻姑娘,与知性成熟这种词简直相隔了十万八千里,情商低得能气死人,生活自理能力也差。她是个爱哭鬼,小怂包,玻璃心,还有一大堆坏习惯,喜欢熬夜打游戏,总是赖床,不吃早餐,喝醉了还特别粘人。 这和他原先幻想的择偶标准完全大相径庭,八竿子都打不着。 苏遇一一细数着郝萌的缺点,忽然笑了,为什么偏偏就这么喜欢她呢? 大概是因为,她就是她吧。 她不用太好,甚至不用努力,这样一直待在他身边,永远保持着可爱正直,就已经足够了。 这样,就很好了。 第198章 体香 郝萌第二天起床时,发现自己躺在苏遇的床上,先是按着惯例,无理取闹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含蓄而委屈地表达了自己的脑袋有多疼。又惊奇地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睡衣,感叹道:“哇,我也太厉害了吧!就算是喝醉了也能自己把澡给洗了!” 苏遇嘴角一抽,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昨晚的事都忘了?” 郝萌认真想了想,老老实实交代道:“没有啊,其实也能想起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 “比如说?” “比如说……”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掀起眼皮,慢慢道,“那什么……呃……车震?” 苏遇:“……” 他一点也不想听见这个词好吗! 他俯身,赶在郝萌又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之前,覆上了她的唇。 …… 说来也奇怪,自从郝萌那日应邀去了聚会之后,总觉得大家看她的眼神都有些……诡异。 这段日子里,会长不再找她套近乎,钟晴也是一反常态,每每见到她时,表情古怪,像是见到什么怪物似的,恨不得绕道走,全然没了以前趾高气扬的样子。 她心下疑惑,跑去问王晓吉,王晓吉也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王晓吉暗自摸了把冷汗,心道: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啊姐妹,我他妈怕你知道真相以后羞愤自尽啊! 郝萌见问不出答案,也懒得继续追究,只好作罢,她把比赛赢来的洗衣粉和肥皂提回宿舍以后,又继续悠哉悠哉过她混吃等死的小日子。 然而好景不长,很快就到了五月份,这就意味着:她要回家了,回到那个支离破碎的家。 虽说她早就想通透了,然而真正到了这一天,还是无法遏制地紧张害怕起来。 回家的前一晚,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几个小时都睡不着,最后还是觍着脸,偷偷溜进了苏遇的房间,故意弄出一阵动静被发现后,顺理成章地爬上了他的床,这才成功摆脱失眠。 第二日,苏遇撇下工作,亲自送郝萌去车站。 五一假期很短,只有三天,她此次也只回去两天一夜,却仍旧很舍不得,在候车室抱着苏遇不肯撒手。 只有和苏遇在一起时,那些烦心事才能统统甩去脑后。可接下来的两天一夜,她不得不重新捡回那些烦心事,独自面对一切。 想想就糟心。 苏遇见她一脸苦大仇深,捏了捏她的脸颊,哄道:“笑一个我看看。” 郝萌轻轻摇头:“笑不出来。” 苏遇见状,低头在她嘴上浅啄了一下,拍拍她的脑袋道:“随时跟我联系,我二十四小时都会开机,不开心了就告诉我,知道吗?” “知道啦。”郝萌点头,忽然笑了,“芋儿,你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吗?” “什么?” 郝萌纵使不开心,却也不想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带给苏遇。她狡黠地眨了眨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亲我那一下,是在蹭我的唇膏。” 苏遇被噎了一下,郝萌又举起两人紧紧牵着的手,反问道:“你看这是什么?” “嗯?” “是你在蹭我的护手霜。” 苏遇闻言,笑了笑,忽然伸开双臂把人抱了个满怀,郝萌一怔,下意识道:“你干嘛?” “蹭你的香水。”他答得煞有介事。 郝萌乐了,这人竟然还能举一反三,顺着老梗创造新段子,挺有做沙雕网友的潜质啊。她笑眯眯地打趣道:“不好意思苏教授,我从来不用香水。” 苏遇这回没被她噎住,他莞尔一笑:“哦,那就……蹭体香吧。” 郝萌瞬间被撩得脸红心跳。 车站前人来人往,不少人看见这一对颜值超高的情侣,都忍不住驻足多看了两眼。 抱也抱了,亲也亲了,该蹭的地方都蹭了,不该蹭的……也已经在家里蹭过了,绕是再不舍,郝萌也该走了。 片刻的温存过后,郝萌终于告别苏遇,提上了箱子,踏上了一条回家的路。 第199章 吵架 依旧是六个小时的车程。 郝萌一路昏昏欲睡,脑袋在车窗上磕了好几次,磕醒了就捂着脑袋小声哼唧,哼完了又接着睡,如此循环往复,终于熬到了终点z市。 郝萌随着人流下车,她揉着酸痛的脖子,在车站门口招了辆出租车,把行李扔进后备箱后,她便一边上车,一边给苏遇发消息。 郝萌:我下车了。 苏遇似乎一直在等她的消息,回得很迅速:好,注意安全。 她收回手机,默然地看着车窗外。 离家越近,她心情就越烦闷焦躁。 然而这份烦闷焦躁,还没来得及平缓下来,就被满腔滔天的怒火替代了。她回到家时,还没顾得上放好行李箱,家门口就已经围满了一群中年妇女,纷纷探着头朝屋里张望,声音极其尖锐,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吵得人心烦意乱。 郝妈站在门口,怒目圆睁,几乎是尖叫着开口:“你们来干什么!出去!” 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妇女从人群里挣脱出来,脸皮颇厚地道:“话不是这么说的,我们就是来关心一下,怎么还赶人啦?” 这个女人瞧着有些眼熟,郝萌仔细回忆了一下,那是王姨,是她小学同学的妈妈。许多年不见,还是一如当年的那么泼辣凶横。 这些围在门口的小镇妇女们,都是在这个小地方活了半辈子的人,要文化没文化,要素质没素质,嗓门却是一个比一个尖,一人一口唾沫子下来,都能把人给淹死。 郝妈气得身子在颤抖:“你们是关心吗?呸!整一个黄鼠狼给鸡拜年!我看你们是没安好心!” 郝萌听了她这话,不合时宜地想,郝妈还是比这些同龄妇女要强一些的,好歹还能吐出一句歇后语呢。 她才刚到家,还没跟郝妈说上几句话,就撞见了这一幕,一时也有些懵,于是走上前去询问道:“妈,怎么了?” 王姨见她来了,“哎哟”了一声,笑得很是虚假:“郝萌回来了啊,正好,你爸妈的事儿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郝萌挑了挑眉:“和你们有关系吗?” 一个女人站了出来:“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当初还是我给你爸妈牵的线呢!要没我呀,你还指不定在哪呢!” ……这有什么好值得邀功的? 郝萌有点想笑,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闭嘴!”郝妈打断她们的话,从一旁拿了把扫帚,想冲上前去把这群聒噪吵闹的女人赶跑。 场面一时乌烟瘴气,鸡飞狗跳,女人们不嫌事大,你一句我一句地叫嚷了起来,就快把这个屋顶掀飞。 “哎哟,怎么还赶人呐!” “我们好歹也是客人,你会不会做人啊?” “难怪你老公要和你这泼妇离婚,被人抛弃了也不知道好好反省!” 众人像是约好了一般,集体围攻起郝妈。 绕是再刀枪不入的人,被人一直戳心窝子,揪着“离婚”这个字眼死死不放,郝妈也强硬不起来了,眼泪当场便飙出来,在眼眶里打转。 郝萌冷眼旁观,终于在看到郝妈红了眼的那一刻,耐心消失殆尽。她心烦意乱得很,一团火气憋在胸腔里,看见这群嘴碎的女人,只想直接泼一盆冷水,再狠狠骂上几句才解气。 对待三观不合的人,讲道理永远不起作用。 她这么想着,直接转身,端了一盆满满当当的水来,面无表情地泼在了众人的身上。 众人当场就被浇蒙了。 郝萌站在门槛内,抱着臂,冷笑着看向众人:“说,继续说。” 王姨回过神来,正要开口骂人,郝萌却不给她这个机会,直接把盆扣在了她头上,只听得一声重击,盆壁仿佛都要被她的脸砸穿。 盆不是用塑料做的,而是铁,冰冰凉凉的铁,看着很是骇人。 王姨疼得直尖叫,人们见状,只觉得自己的脸也跟着疼起来了,纷纷缩了缩脖子。 眼看着杀鸡儆猴的目的已经达到,她转头朝众人道:“我看谁他妈还敢多说一句。” 这群见识浅薄的妇女只会欺软怕硬,见郝萌这模样,以为她是被气疯了,于是作鸟飞兽散。 郝萌从小给亲戚邻居的印象都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长得讨喜,嘴也甜,此时这幅凶神恶煞的模样,戾气重成这样,不是疯了是什么! “疯了疯了,真的疯了。”女人们连连退后,惊魂未定地拍胸脯,“这母女俩都疯了。” 郝萌不再理会她们,把人轰出去后,直接“嘭”地一声,把门给反锁上了。 第200章 解脱 锁上门,郝萌转身,看了眼正坐在沙发上抹眼泪的郝妈,皱眉道:“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郝妈不出声,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流个不停,哭得很难看,眼泪鼻涕都糊在一块。 在郝萌的记忆中,从未见过自己的妈妈哭成这样,猛然见到这一幕,只觉得无比震撼。她一直以为父母是世界上最无坚不摧的存在,却忘了,原来他们也会哭,也会难过。 大家都是人啊,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 她不敢去想,如果今天她没回来,此时此刻的郝妈,会不会正躲在家里偷偷地抹眼泪? 她一个人……一个人坐在这个昏暗又冷清的小屋子里……该是怎样的心情? 郝萌忽然觉得懊恼极了,因为父母离婚的事情,她之前还大发脾气,冲着手机那头的郝妈又吼又闹,最后还得靠苏遇来哄她劝她安慰她。 可是,谁又来哄她的妈妈呢? 她垂下眼眸,只觉得难受得浑身发抖。 良久,郝妈像是已经调整好了情绪,语气平稳地道:“刚才吓着你了吧?” 郝萌摇了摇头。 “这种小地方就是这样,离婚……在她们眼里,是一件很丢人现眼而且难以启齿的事情。” “封建。”郝萌皱眉评价。 “所以你要努力啊,将来去大城市,不要留在这种小镇子,没前途的。”郝妈慢慢道。 这种时候了还不忘对她说教,郝萌有些哭笑不得,她鼻头一酸,不做声了。 郝妈接着道:“那些人估计是看你回来了,故意跑来冷嘲热讽的。放心,闹了今天这么一出,以后估计是不会再来了。” “嗯。”郝萌点头。 她自然也明白,生活那么无聊,这些女人就热衷于打着“关心”的旗号,顺理成章地插足他人的家事,嘴碎几句,让唾沫子飞进别人家门,才能证明自己还苟活着。 她们活了半辈子,真是可悲又可恶。 “这些人……以前来过吗?”郝萌忍不住问。 “来过,”郝妈道,“被你爸赶走了。” 郝萌一愣,干巴巴地道:“我爸人呢?” 郝妈也不再顾忌,直接如实交代了:“你爸搬出去了,和别的女人再婚了。” 郝萌一时有些难以接受,她扶着沙发,半晌才喃喃地出声:“怎么……这么快。” 她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就突然得知这件事,只觉得心口都让人砸了个大窟窿,有源源不断的凉风正灌进去,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从此以后,她的爸爸就不再是属于她一个人了,他有了新的家庭,也许很快会有新的孩子,会被另一个人甜甜软软地叫上一句“爸爸”。 等到那时……她又该怎么办呢? 郝妈见她脸色不佳,担忧道:“没事吧?” 郝萌摆摆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云淡风轻,她又道:“那你呢?你怎么办?” 郝妈一怔,随后牵强地笑道:“我挺好的。我和你爸是和平离婚,你也已经满十八了,不存在争抚养权,而且离婚协议书上清清楚楚写着,车归他,房子归我。我一个人守着这么大个屋子,多开心自在,多舒服。” “可你一个人……” “一个人怎么了?挺好的。” 郝萌被堵得哑口无言,她顿了顿,又突然不死心地问了一句:“妈,你真的……从没喜欢过我爸吗?” 郝妈也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问,笑道:“是啊,年轻的时候不懂什么叫喜欢,等老了才开始后悔。现在好了,终于解脱了。” 解脱……吗? 郝萌嘴里喃喃念着这个词,在心底消化了一阵后,才慢慢抬头,像是终于泄了气:“好吧,你们的事情,我以后再也不管了。” 人这一辈子那么短,要真如苏遇所说,强行把两个不相爱甚至是相互厌弃的人捆在一块,这么残忍的事她也实在是做不出来。倒不如,随了他们的意,怎么开心怎么来吧。 郝妈一怔,目光渐渐柔和下来,刚哭红的眼睛这会儿却带着笑意:“谢谢你能理解。” “谢就不用了,”郝萌不自在地移开目光,低声道,“你要努力比我爸过得好就行。” 只要他们都能过得好,比以前更好,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总比一直陷在泥潭里要好吧。 第201章 怀疑 晚上九点,郝萌接到了苏遇的电话。 她那时刚洗完澡,正叠着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来电提醒的时候,郝妈似有若无地瞟了一眼手机屏幕。 备注是小芋儿。 郝妈坐在一旁安静喝茶,很是好奇这位芋儿兄究竟是何方神圣,于是竖起了耳朵,不动声色地靠近,恨不得把她说的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听了个细致。 郝萌见此,好笑地瞥了她一眼,郝妈立刻心领神会,一边往厨房里走,一边嘀咕着:“翅膀真是硬了,连打电话都不能听了。” 郝萌笑了笑,待她走后,接了电话:“喂?” 苏遇那边很安静,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一切还顺利吗小草明?” “嗯,”郝萌扯开嘴角笑了笑,“挺好的。” 她说完这句话后,苏遇便不再出声了,郝萌只听得见他低缓的呼吸声,察觉不到他的喜怒。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片刻,苏遇才轻声道:“你不开心。” 郝萌一愣,随即干笑两声:“没有啊,我挺开心的啊,你……” “你不开心。”他笃定地重复。 郝萌捏着手机,她动了动嘴唇,一时竟不知道该跟苏遇说什么。 她确实不开心。 除了郝爸再婚这件事让她觉得难过之外,她心里还有股说不清楚的矛盾和挫败感。 按理说,她成长到十九岁这个年纪,处事理应更圆滑更稳重一些才对。 可刚才那种情况下,她仍然没法像一个真正的大人,一边处之袒然地应付着那些嘴碎的女人,一边懂事地安慰自己的妈妈。她没办法效仿苏遇的处变不惊,永远从容不迫、八风不动,只能用最孩子气的做法,直接冷着脸把人赶出家门。 她真的很没用,从前只知道依赖父母,现在只会依赖苏遇。 可是这种话,她该怎么告诉苏遇呢? 难道要说:我不开心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很差劲,心智不成熟且完全沉不住气,真是白白吃了十九年的饭,只长肉不长脑子,纯粹浪费粮食。 苏遇要是听了这番话,一定会对她很失望。 她一点也不想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露怯,更不想让苏遇觉得自己是个一无是处且无病呻吟的人。 她斟酌了一会,才轻轻开口:“没有不开心,我只是……突然有点怀疑自己。” 苏遇依旧沉默。 郝萌惴惴不安地等了半分钟,苏遇才冷声道:“郝萌,你老毛病又犯了是吧?” 郝萌呼吸一窒,只觉得心脏好像被人猛地用针刺了一下。即便是还没在一起的时候,苏遇也从未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过话。 她急了:“对不起,我真不是……我……你千万不要生我的气。” “我是不是说过,不开心了要告诉我,我们要一起承担,一起面对?嗯?” 郝萌刚要开口,苏遇又道:“这次你又打算把我推开是吗?” 郝萌怔住了,她只是不想让苏遇觉得自己没用,并没有料到……事情竟会发展成这样。 “对不起,”她死命地摇头,“我真没这么想过,我只是……” 只是想在他面前尽力保持最好的一面。 这么做,难道错了吗? 苏遇方才被气得不轻,这会儿听郝萌的声音隐约有些哽咽,绕是再生气,声音也不自觉地软上了几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怀疑自己,你不肯告诉我也就算了,但是郝萌,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认真听好。” “……好。”郝萌吸了吸鼻子。 “你特别好,我特别喜欢。”苏遇低沉的声音从音筒里传来,“所以不要怀疑自己,不要否定自己,更不要觉得自己比不上别人。” 他轻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宝贝。” 郝萌捏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苏遇到底是有多喜欢她啊…… 喜欢到毫不在意她的缺点,也不因为她那颗时时刻刻都会碎掉的玻璃心而厌烦。明明现在很生气很憋屈,也要耐着性子安抚她。 “做得不够好也没有关系,我不是一直都在吗。”苏遇低低笑了笑,半是揶揄半是委屈地道,“你就不能像别人一样,多依赖着点男朋友么?” 郝萌本来布满阴霾的小脸,因为他这一句话,轻而易举就春暖花开了。 良久,她轻轻点头:“好。” 第202章 完美 打完电话,郝萌瞬时觉得浑身上下都舒坦了不少,看整个世界都跟着明亮起来。 郝妈不知何时走了出来,端了碟车厘子放在茶几上,状似漫不经心地道:“刚刚那人是你男朋友?” 郝萌刚准备伸出去拿车厘子的手微微一顿,磕磕巴巴地道:“被你发现了啊……” 郝妈没料到她这么快就如实招了,也是大吃一惊,半晌才道:“还真是啊?” ……合着您是试探我的啊。 郝萌哭笑不得:“嗯,是真的。” “不是,你……你这,”郝妈比她还磕磕巴巴,“……原来你真的不喜欢海川。” “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他?”郝萌翻了个白眼,这么多年来终于能逮住机会指责她妈了,“跟你解释了多少次都不听,烦都烦死了。” “等等等等,你先别说话,”郝妈伸出尔康手,神色复杂地道,“你先让我缓缓。” 突然得知自己的女儿脱了单,而且对象还不是林海川,郝妈简直像是看见太阳打西边升起来了。她扶额,半晌才压下心头的震惊,表情严肃地道:“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嗯。”郝萌往嘴里扔了个车厘子。 “他学历怎么样?” “他?” 郝妈啧了一声,往她头顶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不耐烦地道:“就是你那对象。” 郝萌反应过来,连忙道:“高。”末了,她嫌不够,又补了一句,“很高。” “长相呢?” “帅,特别帅,比明星还好看!”郝萌一个劲儿夸苏遇,恨不得把他夸上了天。 虽然苏遇长得好看是事实,但郝妈听她这嘚瑟的语气和神情,只觉得可信度不太高,她撇了撇嘴:“你那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你不懂。”郝萌轻哼道,“等你见过他本人就知道了。” 郝妈又接着问:“那他有钱吗?” 郝萌认真想了想,都能开公司了,肯定有钱啊。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有钱。” “情商高吗?” “高,相当的高。” 不止是她,苏教授的高情商可是连王晓吉也盖了章的。 “那会下厨吗?” “会,厨艺很好。” 郝妈一连串问题下来,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她陡然站起身来,指着郝萌的鼻子骂道:“我看你这谈的不是对象,而是个神仙吧?世界上能有这么完美的人!?” 郝萌被喷了满脸的唾沫子也不生气,一边擦脸一边慢条斯理地反驳:“怎么没有了?” 苏遇就是有那么完美啊,无一处可挑剔的完美。 这本就是事实。 郝萌不太理解,于郝妈而言,自己的女婿完美又优秀难道不应该高兴么。可为什么……郝妈的反应这么奇怪? “你就说说他有什么缺点吧,我就不相信真有这样的人!”郝妈不依不饶地道。 郝萌绞尽脑汁想了想,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苏遇的缺点,只好作罢,实话实说:“我说不出来。” 郝妈倒吸一口凉气,瘫倒在沙发上,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地道:“郝萌啊,你应该也清楚,我不是封建古板的家长。咱们暂且不管什么门当户对,也不论什么完美不完美,你们能互相喜欢,固然是好的。 “是,没错,他现在确实是很喜欢你,可能三五年后也不会变心,但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三十年后呢?这个爱情的保质期一旦过了,你还能保证永远都互相喜欢和尊重吗? “你们双方的差距这么大,家庭背景、成长环境都不相同,甚至可能连消费观都不一样,以后可能有无数个时刻,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争吵。 “你和他在一起,只会战战兢兢,害怕自己追不上他的脚步,担心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我知道,遇到一个这样优秀的人确实不容易,应当好好把握。但你得明白,‘门当户对’这个词之所以会存在,肯定是有它的道理的。 “妈妈希望你找一个更适合自己的人,他不用太完美,只要足够老实,能疼你爱你,这辈子能死心塌地对你一个人好就够了。 “我是过来人,我看得比你更长远,也更透彻。年轻人不应当只追求眼下的轰轰烈烈,更要考虑一下将来,你说对不对?” …… 郝妈一口气说了很多。 这些道理,郝萌自然也明白。 “可是,妈,”郝萌看着她说,“那不是我想要的爱情。” 她当然也能像郝妈说的,找个老实点的男人凑合,谈一场毫无波澜的恋爱。像千千万万个普通人一般,随波逐流,与世浮沉,再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 可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第203章 肉麻 自从她意识到自己喜欢上苏遇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法放手了,她像是被拖入了沼泽,越挣扎越下沉,这份爱意就越是要渗入骨髓。 事到如今,难道还要她一边淡出他的世界一边微笑着祝他余生喜乐平安吗? 她做不到。 苏遇的余生里,一定要有她的存在。 郝妈听她这么说,叹了声气:“那你想要的爱情,到底是什么样的?” 郝萌认真想了想,才道:“没有定义,我只要他,只想要他。” “……”郝妈听见她这番话,狠狠地抖了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震惊又崩溃地道,“天呐!你还是我女儿吗,肉麻死了!太肉麻了我的天……” 郝萌说完,自己也觉得有些羞赧,挠了挠后脑勺,却听见郝妈又道:“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管不着,你自己想清楚,将来别后悔就成。” 郝萌一愣,而后,重重点头。 “我和你爸……算是个失败的案例,你千万要吸取教训,别重蹈覆辙了。” “不会的。”郝萌一字一句地承诺道。 即便前路再模糊不清,再坎坷险阻,只要是和苏遇一起,就没什么好害怕的。 ……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郝家大门处便传来一阵砸门声,也不知道门外那人究竟是用什么东西,竟把门砸得巨响,直接把郝萌给惊醒了。 那声音振聋发聩,似乎带着幽怨和恨意,不把方圆几里的人都吵醒决不罢休。 郝萌只好顶着一头乱发起床。 走出房间时,郝妈正坐在客厅里叹气,见她来了,便压低了声音朝她道:“王姨又来了。” 外头那人似乎听见了什么动静,立刻中气十足地吼道:“开门啊!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然后砰砰砰,又是一阵巨响。 郝萌:“……” 怎么还串起雪姨的词来了? 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走上前去,直接把反锁的门打开,好整以暇地看着来人,笑眯眯地打招呼:“王姨,怎么一大早就来做客啊?” 门毫无预兆地被打开,把原本气势汹汹的王姨吓了一跳,她看见郝萌明晃晃的笑容,只觉得心里头一阵发虚,当下便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笑里藏刀!” 她二话没说,直接一个铁盆砸在郝萌的家门口,尖声尖气地道:“做你妈逼的客!昨天的事你要给我个说法!” 郝萌讶异地侧头看了她一眼,原来她方才就是拿这个盆在砸门,难怪那么响。 她把铁盆捡了起来,笑嘻嘻地朝王姨道:“劳烦您还特意把它还回来,这盆挺好用的。”说罢,她把盆递给身后的郝妈,“妈,这盆别放回厨房了,被王姨碰过以后都脏了,以后就用来冲厕所吧。” 王姨嘴角抽搐:“……” 郝妈则憋着笑接过铁盆,连连点头说好。 “王姨,别站在门口吹冷风了,”郝萌走上前去,状似热情地敞开了大门,把人连拖带拽地带进了家,又给她倒了杯茶,笑得很虚情假意,“咱们好好聊一聊?” 王姨一把老骨头,哪有正值年轻的郝萌力气大。她被人强行拖进家门,脸色很是难看,气得直磨牙:“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么近距离坐着,郝萌总算能仔细检查王姨的脸了。她昨天虽然生气,但也不至于真的下狠手,还是控制了几分力度的。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郝萌总觉得,王姨的鼻梁好像有点儿歪。 郝萌一阵冷汗,她昨天确实是太冲动了,纵然这女人再可恨,先出手打人总是不对的。于是她看向王姨,诚恳地道:“对不起。” 王姨是个畏强欺弱的人,见她低头道歉,反而变本加厉:“说对不起有个屁用!你给我赔五千块的医药费!不赔我今儿个就赖你家不走了!” 郝萌闻言,眼皮跳了跳,一边忍住骂人的冲动,一边在心底默念:不生气不生气,我要做个成熟稳重的大人,嗯我不生气…… 第204章 心软 郝妈走出来,恰好听见王姨这句话,气得破口大骂:“王红梅你别给脸不要脸!这镇上就数你最闲,到处兴风作浪,被打死都活该!” 王姨也不服输,站起来往地板上啐了一口:“呸,俗话说得好,无风不起浪!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 郝萌:“……” 郝妈也就罢了,王姨这个小学二年级就辍了学,二十六个字母都认不全的文盲,竟然还能用“无风不起浪”这个词怼回去,郝萌实在是好气又好笑。 郝萌见事情发展不太妙,连忙站起身,拍了两下郝妈的背,帮她顺了顺气:“妈,你别生气,我来跟王姨说。” 郝妈冷哼一声,不出声了。 王姨见状,还不肯消停:“说什么说?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说的?我王红梅今天就把话撂这了,要么赔我五千块,要么我就一辈子在你们家赖着!只要你不怕传出去丢人!” 郝萌叹气,在王姨对面坐下,面无表情地道:“王姨,我暂且还叫您一声姨,是拿您当长辈。做人要讲道理,好歹您也是为人母,这么无理取闹,怎么给您儿子和后辈做榜样?” 王姨油盐不进,只重复道:“赔钱。” 嚯,这人明明是个先挑唆事端的,现在倒一副受害者的模样了。 郝萌假装没听到,继而道:“昨天是我伤人在先,确实不对。但您刚才也说了,‘无风不起浪’,我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对不对?要不是您隔三差五来挑事,我也不会这样。” 王姨一时语塞,咬牙切齿:“五千。” “别别别,谈钱就见外了,”郝萌又摆出一副从小到大都品学兼优好学生的嘴脸,笑道,“王姨,能告诉我,您为什么总要针对我妈吗?” “难道……您暗恋我爸?” “放屁!”王姨跳起来,脸色发白。 郝妈震惊地转过脸来,刚想说什么,却被郝萌一个眼神制止了,她又故作讶异地道:“竟然不是吗?”说完,她又开始自顾自分析起来,“也对,如果真是这样,你也不至于来找我妈的岔,早就去我后妈那儿了。“ 王姨脸色愈发苍白了。 郝萌憋着笑,面上还要继续保持严肃:“那您说说,您为什么针对我妈?就因为她离了婚?” “……没错,就是这个原因!”王姨立马顺着她的话,语气恶毒地道,“离婚女人就该被人唾弃。” 郝萌皱了皱眉。 这他妈什么逻辑? 她气极反笑:“王姨,就算离了婚,我妈的日子也比你好过。据我所知,您家那个儿子……以前还是我小学同学,初中就辍学去混社会了对吧?现在在小镇上的一家理发店当学徒,头发染得跟鸡毛掸子似的,穿得不伦不类,整日不学好,还带些乱七八糟的女人回家过夜,我说的对吗?” 王姨一提起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就来火,拍桌骂道:“提他干嘛!赶紧赔钱!” “我不只要提他,还要提您的老公,”郝萌微笑,“他好像是咱们镇上出了名的赌鬼吧?哦对了,说起来,我寒假时还见到过他呢,亲眼看见他从一家私人旅社里走出来……” 私人旅社是个什么意思,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小镇子统共就那么大,他们家那点事儿谁不清楚?只是懒得摆上台面说罢了。 “至于您,王姨,”郝萌无害地笑了,“您整天跑到外边惹是生非,一定是受不了独守空房的滋味吧?毕竟老公和儿子都不拿你当人看,只当是个洗衣做饭的保姆。” 王姨气得连苦胆都在哆嗦,郝萌见状,一瞬间有些心软,心里有道声音在提醒她:不能再说了,快停下来吧,拿别人的家丑戳心窝子,真的……有些过了。 郝萌只犹豫了几秒,便摇摇头,猛吸一口气,她对自己道:不能心软,不能停下来,要是今天没说清楚,王姨还会来找郝妈的麻烦,还是会和以前一样阴阳怪气。 她真的……再也不想看见自己妈妈哭的样子了。 对于王红梅这种把自己的快乐凌驾在别人痛苦之上的人,若是今天不谈清楚,她是永远不会反省,也不会改变的。 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妈妈,郝萌也一定不能心软。 第205章 患失 方才还气势嚣张咄咄逼人的王姨,这会儿却是被气得连一个词都蹦不出来了,郝妈坐在一旁,神色也极其复杂。 郝萌叹气,尽管这句话很俗很傻,但她还是要说:“王姨啊,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 “我妈不过是因为离了婚,您就这么唾弃她,她纵使是有千般万般的不好,但这么多年来,她对邻居们的热情关切,您也是看得见的。”郝萌神色平静,说出来的话却咄咄逼人,“以前借不到钱的时候,都来找她借,不过就是仗着我爸妈都是老好人,现在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 “就因为我妈人好心善,看起来老实好说话,您就要把自己的火撒在她身上吗?”郝萌微笑,“就因为您自己生活过得不如意,就要来找别人的不痛快吗?” 王姨不再说话,被人戳穿心事谁都不好受,她先前还恼羞成怒的脸,这时已经稍稍缓和起来了,只慢慢道:“五千……” 郝萌一听这两个字,差点破功。 “五千我不要了。”王姨忽然接上。 郝萌:“……” 请您说话不要大喘气好吗! “其实……你那铁盆砸我脸上的时候,也没什么感觉,”王姨吞吞吐吐地道,“就是声音听着挺吓人。” 郝萌简直哭笑不得,原来方才觉得她鼻梁歪,还真是错觉。 她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对王姨道:“王姨,您也算是看着我长大的人了,我知道您过得不容易,以后实在很困难可以来找我,我一定尽我所能帮您。但是,麻烦您以后……别再这么对我妈了,好不好?” 王姨一怔,下意识侧头去看坐在一旁红了眼的郝妈,瞬时觉得羡慕无比。再想想她那整日不学好的儿子,心里酸得不行。 尽管别扭,她还是点了头:“嗯。” …… 解决完家里的这摊子事,临走前又跟郝妈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不少话后,郝萌下午便回了b市。她没告诉苏遇回来的时间,一来是怕耽误苏遇工作,二来也是想给他个惊喜。 晚上八点四十五分,列车到站,她下车的时候,想了想还是给苏遇发了条消息。 郝萌:下班了吗芋儿,我回来啦。 对话框上立刻出现“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字样,郝萌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弯了弯唇,低头看手机屏幕。 苏遇:出站后右拐,走十步,司机在等你。 郝萌一愣,随即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她记得她只说过今天回来,并没有告诉他具体时间。 苏遇答得很耿直:我不知道。 郝萌:那司机怎么会来得这么及时? 苏遇:我上午十点就让司机在门口等你了。 郝萌:…… 这种压榨员工的黑心老板行为,确实像是苏遇会做出来的事。她忍俊不禁:你欺负人家司机干什么,有本事自己来接我呀。 苏遇:我在应酬,乖,先让司机送你回家。 郝萌打字的手指停顿了半秒,而后才道:我不想先回家,我可以等你的。 郝萌: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很想第一时间就见到你,想和你一起回家。 也想……立马就飞扑到他的身上,想认真问问他,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永远也不会发生郝妈说的那种事情对不对? 他不用承诺,甚至不用回答,只需轻轻一个“嗯”,郝萌就能彻底放下心来。然后把郝妈那番不轻不重的话抛去脑后,再也不要想起来了。 她不是害怕未来,也不是对苏遇没信心,只是像大多数恋爱中的人一样,也希望让恋人给自己一个肯定的回答:嗯,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郝萌笑了笑,自己什么时候这样患得患失了,真是有病。 苏遇很快便回了消息:好,这边很快就结束,先让司机送你去酒店楼下,等会见。 郝萌:ojbk。 苏遇:…女孩子不要说脏话。 笑着把手机收进口袋,郝萌走上前去,敲了敲司机的车窗。 里面的人正歪着脑袋打瞌睡,眼皮子一掀,见着是她,眼底顿时一片清明,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不小心睡着了。” “没关系,”郝萌笑着摆手,“让你等太久了,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司机小刘听她这么说,吓得立马解开安全带蹦下了车,伸手就要帮她开后座的门。郝萌哭笑不得,连忙说:“我自己能开车门,你帮我把箱子扔后备箱就行。” 小刘听罢,又屁颠颠地给她放箱子,他对待行李箱的态度也是恭恭敬敬的,生怕弄坏了似的,小心翼翼地拿起,又轻轻柔柔地放下。 郝萌:“……” 没记错的话她刚刚说的是“扔”这个动词。 第206章 正宫 约莫三十分钟,小刘就把郝萌送到了酒店楼下,他解开车门锁,扭头问道:“郝小姐要上去吗?” “不用,我在这等他。”郝萌摇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撑着下巴看向他,“小刘,你刚才是怎么认出我的?还知道我姓郝?” 不提还好,一提这茬小刘就发笑。 他能不知道吗,上次郝萌和一群校友喝酒喝得烂醉,还是苏总亲自去接的人,她全程都在车上发酒疯,可把苏总折磨得够呛。 小刘还是第一次见到平时不苟言笑的苏总,私底下……竟会是这样,眼神宠溺得不像话,神情无奈又纵容,就算他是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捧到郝萌面前,小刘也不觉得奇怪。 “苏总说的。”小刘斟酌了几秒才道。 苏遇走时交代过他,说郝萌脸皮薄,不用把她以前在车上发酒疯的事情告诉她,小刘自然不敢说实话。 郝萌听了却讶异:“他还给你形容了我的长相?” “……”小刘脑子转得飞快,连忙干笑着拍马屁,“这倒没有,他只说您长得漂亮,我琢磨着……刚才那里再也没别的人比您更漂亮的了,所以就猜是您。”他两手一拍,激动地道,“这不,一猜就中!” 郝萌忍笑,连连点头:“是这样啊。” 她哪会不清楚,苏遇才不会和别人说出这种“我女朋友长得很漂亮”的话,这未免显得太过嘚瑟显摆,实在不像他的作风。 她没再多说,趴在车窗,遥遥望着酒店。 这是b市最大的酒楼,里面灯火通明,觥筹交错,进进出出的人里,大多都穿着得体,满身奢华。倒也有不少穿金戴银、财大气粗的人,看起来就像是……怎么说呢,郝萌想了想,打了个响指:“土豪。” 土不一定是真土,但豪是真的豪。 她这么看着,也觉得挺有意思。一会儿走出来个女人,穿着私人订制的露肩黑色长裙,手腕上还挎了个prada的包包,每一步走得都是风情万种四个字。郝萌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轻佻地吹一记口哨:“哇,风情贵妇。” 一会儿又蹦跶出个富家子弟,左手揽着一个白皮外国妞的香肩,右手搂着一个黑皮辣妹的细腰,风流倜傥地往外边走着,坐上了他的那辆骚气冲天的兰博基尼。郝萌啧啧感叹:“明明是同样的年纪,咱们学校那群宅男还在网恋,这位弟弟就已经走上了人生巅峰。” 小刘:“……” 郝小姐是真的很皮啊。 郝萌正在看一场堪比时装秀的“富人走秀”,这时有一个女人,却躲在暗处鬼鬼祟祟地打量起他们这辆车来。她站得老远,眯着眼确认了会儿车牌号,似乎是想走上前来说什么,但又好像有些顾忌,迟迟不敢走近。 小刘老早就看见她了,但也没放在心上,只是重新锁好车门,提醒道:“郝小姐,您尽量还是不要随意下车。” 郝萌没多想,只点头说好。 可过了一会儿,那女人竟大着胆子,直接走到了车窗前。 她伸手叩了叩窗,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小刘亲眼看着她越走越近,心里打了个突,一脸惊悚地放下车窗,询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那女人穿着艳色的齐逼小短裙,大半个酥胸都露出来,两条长腿包裹在黑色的丝袜里,画着精致的浓妆,长得有点……蛇精,看起来像是某个小网红。 她对小刘道:“请问这是苏总的车吗?” “是。”小刘摸了把冷汗。 他近距离看这张蛇精网红脸,只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完全get不到她的美。 那女人听他说是,瞬时喜上眉梢,连忙自报家门:“我是杜先生特意叫来陪苏总的。” 小刘:“……” “司机哥哥,外边冷,我能不能先上车等他?”女人眨眨眼,不待他回答,伸手就要开门。 可车门已经被锁上了。 小刘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慢腾腾地回头,不知道该怎么跟郝萌解释,语气干涩地开口:“郝小姐,苏总他不是这样的人。” “我知道。”郝萌点头。 她坐在后座,面上依旧无波无澜,撑着下巴打量着外边那女人,并没有多大的反应。 小刘见她这样,自觉闭上了嘴,悚然地想: 这他妈就是正宫气场啊! 第207章 同行 正宫果然就是不一般,压根不把这等角色放在眼里,小刘这么欣慰地感叹着,却忽然听得郝萌问道:“杜先生是?” 小刘忙答:“哦,他是苏总的亲叔叔。” 郝萌瞬时了然,原来是杜子腾的爸爸。 她在心底冷笑,那蛇精女说要陪苏遇,用什么陪?用身体陪夜吗。 蛇精女在车外等候了许久,早已隐隐有些不耐烦,听见小刘在说话,便猜到车里另有其人,于是屈身敲了敲郝萌旁的车窗,状似熟络地笑道:“你也是杜先生安排的人吗?” 小刘狂擦冷汗,正想问郝萌要不要开车把这女人甩掉,郝萌已经放下车窗,面无表情地看了那人一眼,高贵冷艳地回:“嗯?你谁?” 那女人一愣,目光复杂地扫了她几眼,心中纳闷:这位同行打扮得可真是……保守啊。 小刘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默默翻白眼,心中诽谤道:看个屁啊看,她和你这种妖艳贱货当然不一样了! 蛇精女见郝萌神色冷淡,倒也没甩脸色骂人,只是再一次询问能不能先上车等苏总。 她们这些小网红,混不到大模特大明星的地位,哪儿敢有脾气,要弄丢了今晚的活儿,下个月补玻尿酸的钱又要打水漂了。 再说,每个行业都有每个行业的规矩,这里今晚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这么硬挤上车,也确实不太妥当,她只好讨好地笑道:“这位姐姐,大家都不容易,今晚要是能让苏总满意,对你我都好,你看是不是……” 郝萌被气笑了,这人难不成还想玩三个人的? “抱歉,估计是不能让你上车了,”郝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神色如常,她一字一句道,“你误会了,我不是你的同行,更不认识什么杜先生,麻烦你离开吧。” 蛇精女皱了皱眉,她记得杜先生分明说过,苏总压根没有女朋友。 这人摆明了是想吃独食吧? 她压着怒气反问:“我凭什么走,你和苏总什么关系?” 郝萌说谎不打草稿:“他哭着求我和他在一起的关系。”她嗤笑,“这个答案满意了?” 那蛇精女显然不信,依旧赖在车门外不肯走,郝萌懒得继续多言,直接关了车窗,给苏遇发微信消息。 郝萌:还有多久? 她想了想,觉得这个语气不够冷淡,便补发了一个“微笑”小黄脸,讽刺意味明显。 苏遇秒回:快了。 郝萌:“……” 这个直男看不懂微笑脸的意思吗!还他妈的比她发得字数更少!才两个字是想打发谁呢! 她盯着手机屏幕,似是要把手机看出两个窟窿来。 …… 包厢里。 苏遇一口饮下杯里的酒后,不温不火地开口道:“杜叔叔,今天就到这里吧。” 杜剑华连忙给他重新酌上酒,摆摆手,乐呵道:“不行不行,咱俩好不容易聚一次,说什么也不能这么早就放你回去!喝喝喝!” 苏遇刚想推辞,杜剑华却猛然凑近过来,面色紧张地道:“阿遇啊……我们家子腾,最近还好吧?” 苏遇抿了口酒,语气淡淡:“挺好。” 就知道这人想问杜子腾的情况。 苏遇低头看了眼腕表,不耐烦的神色溢于言表……九点四十,已经让他的小朋友等太久了。 “那就好,那就好。”杜剑华松了口气,而后又面色酸楚悲戚地道,“我这儿子真是个不争气的东西,叫他订婚他不订,非要跑去玩什么搞基,哎哟我真的是……” “阿遇,你说现在搞基能有出路吗?”杜剑华叹气,“国内还是没有完全接受同性恋,环境那么艰难,他要是真……真拉不回正道了,我们杜家可就绝后了啊。” 苏遇:“……” 他差点忘了,之前杜子腾为了逃婚,自称是个基佬,被杜剑华一气之下赶出家门,直至今日都没回家。 这父子俩的关系一直很僵。 可这与他又有什么关系,苏遇现在只想立刻飞奔下楼,抱一抱他的小朋友,他心思早已飞去了郝萌身边,哪还有耐心陪杜剑华聊这些家常。 第208章 基佬 杜剑华又不死心地试探道:“那混账小子该不会真的有……有男朋友了吧?” 苏遇揉了揉眉心,哭笑不得:“有。” 来之前杜子腾已经交代过他,除非他老爹在订婚这事儿上松口,否则……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真相,非要好好气一气这个老东西。 这父子俩互骂也很有意思,一口一个“混账小子”、“老东西”,反倒让人觉得他们关系很好。 杜剑华倒吸一口凉气,怒目圆睁:“胡闹!竟然真有人愿意跟他在一起,这些孩子简直是在胡闹!” 苏遇淡晒。先不说杜子腾到底是不是基佬,只是现在同性恋们也有自己的圈子,社交软件,同志酒吧……多的是意想不到的认识方式,要真有人愿意和杜子腾谈恋爱,也没可什么稀奇的。 可杜剑华不这么认为,以他这个中年人的狭隘思想来看,一千个人里有一个同性恋就已经是不堪设想了。一想到杜子腾就是这千分之一,不免愈加痛心疾首,怎么想都认为是自家的混账小子残害玷污了别人男孩子的清白,于是扶额,痛苦地道:“那孩子叫什么名字?” 苏遇忍笑:“王晓吉。” “啊……啊?”杜剑华震惊了,“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名字?这……” 苏遇依旧面无表情,实则憋笑快憋出了内伤。要论名字奇怪,谁家孩子能有您家的杜子腾奇怪?还好意思说别人。 杜剑华被这名字雷了半晌,过了好久才慢慢吞吞地道:“那……他们俩,谁是1谁是0?” “……”苏遇这下实在是没忍住,他低下头,不合时宜地笑了两声,随口道,“杜子腾是1。” “哦,那还行,”杜剑华满意地点头,“好歹还是个1,算是给我老杜家争回了点面子,到时候别被反攻了就行。” 苏遇捏酒杯的手都有些不稳当了。 杜剑华扯完杜子腾的事,又绕到了苏遇身上:“阿遇啊,我看你也没谈过恋爱吧?可别学杜子腾那个混账东西啊,同性恋这条道儿不好走,你还是老老实实找个小姑娘比较妥当。” 苏遇无奈点头:“我知道。” “对了,我这里有几个小网红,要不叔叔送给你玩去?”杜剑华偷偷道,“别告诉子腾啊,他知道了肯定又要啰嗦。” “您还是自己留着吧。”苏遇当即拒绝。 自从杜太太去世后,杜剑华越到中年,喜欢的女人类型越是稀奇古怪,尽看上了那些锥子脸嘟嘟唇的网红,偏偏他还色心不死,在外头偷腥就算了,还总爱给苏遇“分享”。 苏遇站起身来,皮笑肉不笑地道:“您还是想想怎么把杜子腾哄回去吧,我先走了。” “哎哎哎,怎么走了呢,”杜剑华连忙拉他坐下,赔笑道,“叔叔的错,怪我怪我,我现在就打电话叫人滚上来。” “叫谁?”苏遇疑惑。 “哦,我刚才没经过你允许,给你找了个小网红,这会儿在楼下等你呢。”杜剑华讪讪道。 苏遇一愣,回想起郝萌方才给他发的微笑小黄脸,瞬间便想通透了。他拿起外套,看也不看杜剑华,直接往外走去:“我先走了,下次约。” 说罢,他大步踏前,头也不回地走了。 杜剑华望着他的背影,整个人云里雾里,按理说……他以前也经常干这种事情,但苏遇每次都是冷冷淡淡地拒绝,明面上并没有多生气。 倒不如说,苏遇永远都是一副云淡风轻从容自若的模样,这么急匆慌忙的模样,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难不成……真交女朋友了? 杜剑华一惊,慢慢坐回了位置,发了会儿呆后猛然惊醒过来,立即掏出手机打了通电话:“喂,苏老爷子啊,我跟你说啊,您家的苏少爷他啊……” 第209章 宝贝 郝萌捏着手机,凝眉一言不发,只反反复复盯着苏遇的对话框看了半晌。小刘察觉到气氛不对,狂擦冷汗:“那个,郝小姐……” 郝萌打断道:“车门锁好了吗?” “啊?”小刘愣了愣,连忙点头,“锁好了。” “那就好。”她抿了抿嘴,没出声了。 小刘坐在驾驶座上,自顾自地琢磨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郝小姐想把苏总关在外面! “这……这……”小刘更加慌乱了,刚想说几句好听的劝劝郝萌,眼角却猛然扫到那个蛇精女,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低声怒骂道,“操了,这个女人怎么还不走!” 郝萌却道:“别管她。” 小刘小心翼翼地掀起眼皮:“不管能行吗。” “让她待着,”郝萌冷笑一声,“一会儿让苏遇好好看看。” 小刘缩了缩脖子,索性当个哑巴了。 …… 小刘把车子停在很显眼的地方,苏遇下楼时,一眼便能瞧见。 他身上还有酒味,不大浓,但闻着也不舒服。苏遇蹙着眉,看见车旁边那个蛇精女时,只冷冷淡淡地瞥了一眼,并没有理睬。 那蛇精女本想扑上去哭诉一顿,但看见小苏总一脸嫌恶,只好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偷偷给杜先生发消息,说明了现状。 杜剑华回得很快:先别回来,帮我仔细看看,车里那个是不是她女朋友。 蛇精女:“……” 他妈的今晚到底是什么情况,好不容易接到的活儿被搅黄了不说,现在是拿她充当间谍了是吧? 而另一边,苏遇刚要伸手打开后座车门,小刘却从驾驶座里探出个脑袋来,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地道:“苏总,对不起,我也是被逼的……” 苏遇挑眉,原来车门被锁上了。 他轻叹了口气,垂眸看向坐在后座的郝萌,她面上没什么表情,自始至终看都没看他一眼,只当他是空气。 苏遇的语气不自觉地低落下来:“真生我气了?” 郝萌微低着脑袋,依旧不理他。 苏遇弯下腰,敲了敲车窗,语气放软:“宝贝儿你抬头看看我。” 绕是郝萌再铁石心肠,听了这句话,也忍不住侧头,放下车窗,傲娇地道:“你有什么好看的,我才不看。” 小刘:“……” 话是这么说,郝小姐你能不能有点出息!眼珠子都要掉在苏总身上了! 苏遇连忙低头,老老实实地认错:“对不起,是我错了。” 小刘差点喷了,这个含情脉脉双目带电又撒娇卖乖的小苏总是什么鬼…… “哪儿错了?”郝萌继而问。 “不该去应酬,不该让你等我那么久,不该让你一个人。”苏遇双眸直勾勾地看着她,“对不起。” 郝萌听了这话,却垂下眸子,抿了抿唇,迟迟没出声。 他们之间无需多言,往往对方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就能立刻心领神会。苏遇从头至尾都没提那个蛇精女,是因为他懂,郝萌不会因为这个而生气。 她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 郝萌心里自然也清楚,她气的,不是那个胡搅蛮缠的女人,也不是多此一举的杜先生,更不是完全不知情的苏遇。 她怎么舍得生苏遇的气。 她气的……只是自己。 气自己融不进苏遇的世界,气自己对他以前的生活一无所知。 方才她脑海中总是不合时宜地想起郝妈的话来: “你们双方的差距这么大,家庭背景、成长环境都不相同,甚至可能连消费观都不一样,以后可能有无数个时刻,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争吵。” “你和他在一起,只会战战兢兢,害怕自己追不上他的脚步,担心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她脑中反复回荡着这两句话。 一遍又一遍。 说不在意是假的,纵使她再相信苏遇,纵使信心满满地和郝妈打过包票,却也控制不住心乱如麻。 她轻轻叹了口气,而后,打开车门走出去,张开双臂朝苏遇道:“抱。” 苏遇闻言,把人往怀里一带,揉揉她的头发:“不生气了?” “嗯,”她埋着脸,闷闷地道,“太喜欢你了,舍不得生你的气。” 苏遇一怔,而后低低笑出了声,他怎么就捡了这么个宝贝呢。 第210章 自卑 蛇精女目睹全过程,这才回过神来,手指哆嗦着给杜先生回消息:是女朋友。 杜剑华的头像抖了抖:你确定? 蛇精女抬眸,若有所思地想,苏总被人甩脸色也不发火,反倒好声好气地哄着那位“同行”,都能宠到这份上,绝对不可能只是玩玩而已的程度,于是愈加笃定地回:嗯,确定。 杜剑华望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反复看了好几遍,这才长舒一口气,继续和苏老爷子的通话:“幸好幸好,您家苏少爷不是基佬。” 苏老爷子在那头翻了个白眼:“用不着你来瞎操心。” 杜剑华笑道:“什么时候叫儿媳妇去家里坐坐啊?让我也过目过目呗?” 苏老爷子轻哼一声:“滚,看自己儿媳妇去。” 杜剑华:“……” 他倒是也想看啊,可他家那混账儿子不争气,没让他见着女朋友的影儿,倒先给他在外头找了个儿媳夫! 真是造孽。 …… 已过十点,两人打道回府。 时隔两天没见苏遇,郝萌本就想他想得不行,把火气撒完之后,只剩下满肚子愧疚,她后知后觉地道:“芋儿,对不起啊,我刚才的表情是不是很凶?” 苏遇抬头,在后视镜里与小刘对视一眼,后者立刻从口袋里搜出随身携带的耳塞,默默把耳朵堵得严严实实,继续专心开车。 郝萌看着这一连串的行为叹为观止:“小刘这是做什么?” “叫什么小刘,”苏遇皱眉,“直接叫他名字。” “好好好,”郝萌忍笑,“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苏遇低头看了她一眼,直接欺身压上她的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才慢慢道:“谁允许你跟我说对不起了,以后不准说。” “可是……” “郝萌,”苏遇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扳向自己,认真发问,“和我在一起,这么没有安全感吗?” 郝萌眼神闪躲了一下,而后,慢慢点了头。 “我就知道。”苏遇声音很低。 之前没在一起时,她确实是这么想的。苏遇于她而言,太过遥不可及,似乎稍不注意,他们就会再无交集,形同陌路。 可现在,与其说是没有安全感,郝萌更愿意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归根结底,还是怪她自己太自卑。 她早该想明白的。 她之所以会自我怀疑,会没安全感,会气自己融不进苏遇的世界,会忍不住一遍遍去想郝妈那番话,一切的一切,全是因为她自卑。 郝萌咬了咬下唇,而后捏住苏遇的手指,郑重地看向他:“苏遇,遇到你以前,我不是一个会自卑的人。但面对你,我总是害怕,总觉得自己不够好,总会思考……我到底配不配得上你。” 苏遇失笑:“可我觉得,你这样就很好。” “不够,远远不够,”她拍了拍苏遇的手背,压低声音道,“芋儿,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虽然我现在还很没用,总想着依赖你,但我会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好到……能光明正大站在你的身边。” “现在还不够光明正大吗?” 郝萌摇摇头:“不够。除非有一天,我能理直气壮地对你叔叔说:别他妈给我男朋友安排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了行不行?他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苏遇听了,闷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 不提还好,一提起杜剑华郝萌就来火,她继而问:“杜子腾他爸以前也这样过么?” “嗯?” “就是……像这样,给你乱找女人。” 苏遇思忖几秒,认真地道:“嗯,有次杜叔叔直接把人扔在了我床上。” “什么!”郝萌差点蹦了起来,难以置信地追问道,“他不是你长辈吗?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后来怎么样了?” “我把人赶出去了,换了套床单。” “就这样?” “唔,还把杜子腾叫来,揍了一顿。” “……”郝萌憋着笑评价,“父债子还。” 苏遇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慢慢道:“现在心情好点了?” “我还是那句话,做得不够好也没关系,我一直都在。”苏遇摸了摸她的脑袋,“你要是不愿意依赖我,没关系,大不了我反过来赖着你,把你宠得这辈子都离不开我。” 郝萌看着他,心悸动了好一会儿,只觉得心里头甜得快要冒泡,她想了想,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一晚上的问题:“芋儿,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不对?” “对。” 他掷地有声,不需要千言万语,也不需要过多承诺,只单单一个字,郝萌就已经能完完全全把自己的心交给他。 她这辈子,就认定这个人了。 第211章 暑假 五一返校后,郝萌便每日在学校、苏遇家以及兼职的奶茶店来回跑,过着三点一线的日子,一边谈恋爱一边忙着学习,倒也挺滋润。 日子过得飞快。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和苏遇在一起以后,郝萌发觉自己越来越……胖了。 她问苏遇自然是问不出个实话来的,倒不如说,这人就是让她变胖的罪魁祸首,天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连水果都是洗好了直接送到她嘴边,把她活脱脱养成了个好吃懒做的猪。 这天,郝萌一边乖乖张嘴,心安理得地接受苏教授的投食,一边又忍不住抱怨:“别喂了,我他妈都胖成猪了。” 苏遇挑挑眉,把人抱在自己腿上,淡笑着问:“谁敢说你胖?” “王晓吉她们啊,”郝萌叹气,“昨天去上课的时候,她们都在笑话我。芋儿,我真有那么胖么?” “不胖,”苏遇一本正经,“抱着刚好。” 郝萌:“……” 这事儿转眼就被郝萌抛到脑后了。 然而第二天,郝萌哼着小曲儿进教室之时,王晓吉却异常热情地迎了上来:“郝萌,你千万别把我前几天的话放在心上啊,你不胖,一点儿也不胖,真的。” 绕是郝萌再迟钝,也该发现不对劲了。 她笑骂:“神经病啊你。” 那三人还嫌不够,又强调道:“你现在这样就挺好,真的挺好,跟仙女似的。” 郝萌放下书包,皮笑肉不笑:“是苏遇跟你们说什么了吧?” 三人齐齐哆嗦起来,王晓吉颤颤悠悠地开口道:“哪能啊!苏教授根本没时间搭理我们!他真没叫我们夸你,也没有不准我们笑话你胖!” “……”郝萌磨了磨牙,笑着一脚踹上王晓吉的屁股,怒骂道,“滚一边去!” …… 一学期就这么平平淡淡又闹闹哄哄地过去了。 天气越来越热,暑假前一周,郝萌和苏遇分别接到了各自家长的电话。 接到电话时,苏遇正在家,在开着16度的空调房里,十分悠哉地抱着自家的小女朋友看电视。 郝萌嘴上还叼着冰棍,扫了眼来电显示后,朝苏遇无声地做了个“我妈”的口型,便嬉皮笑脸地接了电话:“喂,妈?” “暑假回不回来?” 郝萌一顿,故意看了眼苏遇,笑嘻嘻地道,“不回来了。” “真不回?妈带你游遍z市。” 郝萌嗤笑:“我一个土生土长的z市人,什么犄角旮旯不清楚?您出门的时候仔细看看,不少地方都有我当年刻的‘郝萌到此一游’呢。” 郝妈无语片刻,气得破口大骂:“我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个没素质的东西!” “息怒息怒,都怪我以前不懂事。”郝萌连忙讨好地赔笑,“妈,您还有事吗?” “你那个……对象,不带回来给我看看?” 郝萌噎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苏遇,低声笑了笑:“到时候再说吧。” 挂了电话,郝萌斟酌了几秒,正要开口,苏遇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神色淡淡地接起来:“有事?” 苏老爷子依旧很傲娇:“这都过多久了,还不回来看看?别死外边了。” “……”苏遇冷漠脸,“没事我挂了。” “你敢!” 苏遇无奈:“行,您快说。” “那个,咳,过不久我生日,家宴……” “放心,我会来。”苏遇直言道。 苏老爷子得到承诺,总算是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恢复了平日里不容置疑地口吻:“把你女朋友也带过来,给……给杜剑华那老东西看看。” 苏遇疑惑抬眸:“你怎么知道?” 他抿了抿嘴,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也只有苏糯和苏乐乐了,难不成是这两人说漏了嘴? “你叔说的,”苏老爷子在电话里头道,“甭管这个了,人你到底带不带?” ……其实就是这老头子自个儿想看吧,拿杜剑华当什么幌子。 苏遇无语凝噎,他下意识抬头,看见一旁正在专心啃冰棍的郝萌,心里顿时软得不像话,于是道:“带。” “行,那把她喜欢的菜和口味告诉我,我吩咐他们去做。”苏老爷子轻哼,“这点待客之道我们苏家还是有的。” 苏遇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先说好,只是带给你看,没问你喜不喜欢,更不需要你同意。” 说罢,不等苏老爷子骂人,苏遇便直接挂了电话。 郝萌正巧啃完冰棍,见苏遇已经打完电话,于是挠了挠后脑勺,傻笑两声,坦言道:“芋儿,有个事要跟你说。” “嗯,什么?” “我之前一直没告诉你,我妈她……已经知道你了,刚才还问我,能不能见你一面。” 苏遇大约愣了三秒,忽然莞尔:“巧了,我爸也是。” 两人大眼瞪小眼,干坐着沉默了一阵,不知是谁先起了头,忽地“噗嗤”一声,随即都开始笑了起来。 第212章 摔跤 确定暑假不回家,又敲定了去见苏老爷子的日期之后,郝萌全身心投入到了备考中。 她考前突击背书,临时抱佛脚,历时一星期后,竟也成功混了个全科及格,顺顺利利开启了她的暑期兼职生活。 最可怜的还属王晓吉,英语这科偏偏拿了个59.9分,暑假当天便收拾行李屁滚尿流地回了老家,哭丧着脸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大家伙儿都陆陆续续地回家了,耳边突然清净下来,倒有些不习惯。 郝萌闲不下来,又找了份新兼职——给祖国的食人花补课。她教的是高二学生,等过了这个暑假,开学就高三了,家里人紧张也是应该的。 郝萌的工作很轻松,只补语数英三门主科。她每天睡到自然醒,下午一点便准时出现在别人家门口,混完五个小时的工作时长,六点钟就能拍屁股走人。 然后再赶到下一波兼职地点,奶茶店。 和小澄插科打诨几个钟头,到了下班点,苏遇就会来接她,带她出去吃夜宵,压马路,到处闲逛,偶尔心血来潮了还会去看场电影。 总之,钱很好赚,日子也很舒服。 然而风平浪静的好日子过久了,总是要出点状况的。七月中旬的时候,郝萌在赶去奶茶店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崴到了脚。 那天下了小雨,路面湿漉漉的,天气又闷又潮热,郝萌本就着急赶着去奶茶店,没注意脚下,下台阶的时候便摔了个狗吃屎。 动静挺大,路人下意识纷纷转头,讶异而好奇地看向她。 郝萌就没丢过这么大的脸。 她老脸一红,顾不上脚疼,站起来就开溜,瘸着腿往奶茶店跑去。 小澄那日恰好待在店里,见她一瘸一拐地跑过来,差点笑岔了气,幸灾乐祸了好半天。 “不许笑你郝萌姐姐,”老好人店长敲了敲小澄的脑袋,又把药膏递给郝萌,“怎么这么不小心,没事吧?” “没事,不疼。”郝萌呲牙笑道。 小澄望着她脚背上触目惊心的红苞,伸出食指戳了戳,又问了一遍:“真不疼啊?” 郝萌气结:“……您能别戳么?” “还好肿得够大,”小澄乐道,“要不然我非得给你掐个十字。” 郝萌:“……” 你他妈以为是蚊子苞啊! 说是这么说,小澄这个小鬼头还是挺会关心人的,顶替了她的工作不说,一晚上都用极其关切的目光瞅着她的脚,看得郝萌毛骨悚然。 这人几乎每隔十分钟就要追问三连:“疼吗?好点了吗?现在能走路了吗?” 在被问了无数次后,郝萌终于忍无可忍,掀桌道:“说了老子不疼!(╯°Д°)╯︵┻┻” 小澄只好耸耸肩,自觉闭上了嘴。 然而等到了下班点,苏遇例行来接人的时候,郝萌却当着众人的面,泫然欲泣地扑了上去,凄凄惨惨地诉苦:“芋儿我好疼啊呜呜呜。” 小澄:“卧槽?” 刚才那个说自己不疼的人究竟是谁啊。 “怎么回事?”苏遇皱眉,低头看了眼郝萌的脚,二话没说把人托到了背上,嘴上忍不住责骂道,“你是小学生吗,走个路也能摔跤。” 郝萌紧紧箍着他的脖子,一个劲儿的傻笑。 苏遇没好气地道:“别笑了,回去给你煮猪蹄。” 郝萌疑惑:“为什么是猪蹄?” “吃什么补什么。” “……”她一愣,把脑袋搁在苏遇肩上,笑得停不下来。 苏遇无奈,背着人往外走,一边走一边低声责怪道:“才几个小时没见,就能摔成这样,以后真得拿条链子把你拴在我身边……” 明明是呵斥的话,他语气却低低柔柔的,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宠溺,哪还像是在责怪人。 小澄被秀了一脸,第n次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气得默默咬手绢。 两人走出店,在大马路上闲散地走了一会儿,郝萌见气氛颇好,便故意趴在他耳边笑道:“芋儿,这是你第二次背我了。” 温温热热地气息喷在他耳边,还带点女孩子身上特有的甜软香气,让人忍不住心猿意马。 “好好说话,”苏遇抽出一只手来,弹了弹某人的脑门,纠正道,“明明是第四次。” “胡说,是第二次!”郝萌翘起嘴角,“你第一次背我是在古镇,我可记着的。” 苏遇:“……” 他不想继续跟这个人说话了。 两次累死累活地把人弄上楼,到头来竟然被忘得干干净净,讨不到半点好。 苏遇好笑地想,从今往后干脆改名儿叫苏锋得了,学人家雷feng做好事不留名呗……他这么想着,忽地就释然了。 罢了,忘了就忘了吧。 只要能像现在这般,人就近在咫尺,伸手便可以揉到她软软的发丝,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甜奶油香气,抬眼便能看见她那对亮晶晶扑闪闪的桃花眼,足矣。 第213章 犯蠢 自从郝萌摔了一跤后,苏遇就越发不愿意让自己的小女朋友出去兼职了,他甚至放了话,扬言要当她的金主爸爸。 原话是这样的:“你每天在家里给我捶背倒茶,我也照样能给你发工资,还能带薪休假,想休多久都可以。” 可惜郝萌完全当他的话是耳旁风,总是敷衍地点点头,随口应了几声,便不了了之。 苏遇无奈之余,也因此发现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郝萌从不肯花他的钱。 两人一起出门约会或吃饭的时候,每回都是苏遇主动掏钱,表面上似是理所当然。但在离开之后,苏遇总会惊奇地发现,他手机里头莫名多出一条转账记录。 郝萌会把钱一分不少地还给他。 苏遇对此生气又无奈,偏偏郝萌还不以为意,总是一本正经地反驳:“你没有义务给我花钱,我也用不着吃软饭。” 苏遇:“……” 这都过去多久了,竟还对吃软饭的事情耿耿于怀,他实在是哭笑不得。 苏遇没办法,只得循序渐进,每日想尽各种办法哄骗郝萌辞掉兼职。 到了八月份的时候,送去修复的砚台终于有了下落。那块砚台之前被苏乐乐打碎,被忽略了好几个月,终于在苏老爷子快过寿的时候,完好无损地被送了回来。 郝萌捏着那块砚台,左瞧右看了半晌,突然大惊失色:“我还没想好要给咱爸送什么呢!” 苏遇听着她那声熟稔又亲切的“咱爸”,一时被呛得无话可说,只无奈道:“没关系,人能过去就已经是给足他面子了。” “这不太好吧。”郝萌蹙眉。 好歹是见长辈,两手空空也太败好感了。 郝萌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沉思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来,朝苏遇道:“芋儿,我要出门一趟,天黑之前回来。” 苏遇知道她是要去给苏老爷子买礼物,没再阻止,只是问:“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郝萌果断拒绝,“你今天不是还有工作么,别管我了,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苏遇笑笑:“行。” 郝萌是个行动派,说完就要出门。走到玄关处时,她却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往自己裤兜里摸了摸,随口问了句:“芋儿,你看到我钱包了吗?” “没有。”苏遇淡定答。 郝萌平日里丢三落四惯了,钱包也不知道扔在了哪个小角落,积了灰都不足为奇。 “可能在卧室里?”苏遇提示。 郝萌闻言,转身去卧室里翻箱倒柜。 苏遇趁着她找钱包的功夫,飞速扒开一旁的抱枕,面不改色地从沙发缝隙里抽出一个粉色的小钱包,往里头塞了五百块钱。 他不能塞太多,即使郝萌再缺心眼,猛然见着钱包里多出一笔巨款,铁定也会察觉到不对劲。 做完这一系列事情后,苏遇神色自若地把钱包放在桌上,才朝里头那人淡淡道:“找到了。” 郝萌闻声走出来,瞬时喜出望外,捧着钱包狠狠亲了一口:“可算是找到了!” 而后,她当着苏遇的面,慢慢打开了钱包。 空气好像凝固了。 苏遇本在装模作样的看书,见她一直没出声,于是掀起眼皮,漫不经心地问:“怎么了?” “这……”郝萌满脸惊恐,“我钱包里……怎么多出了五百块啊?” 苏遇:“……” 机关算尽的苏教授万万没想到,平时总邋里邋遢的郝萌,这一次竟破天荒地把钱包里的票子记得清清楚楚。 他轻轻咳了一声:“可能你记错了。” “不存在的,”郝萌严肃地板起脸,“我才不是这么糊涂的人。” 苏遇翻白眼,你明明就是个小糊涂蛋好吗。 “芋儿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有个大胆的想法,”郝萌激动地牵起他的手,“芸芸众生,万物皆有生命。既然人类可以怀孕生子,那钱和钱在一起,何尝不能擦出爱的火花,孕育出一堆新的钱呢?我说的是不是很有道理?” “……是。” 郝萌万分欣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他娘的真是个逻辑鬼才!” 苏遇忍笑忍得很辛苦。 郝萌自夸完,又忽地正经起来:“对了,有句话我一直想说。” “嗯,你说。” “苏教授,”郝萌抬眼,原本板着的小脸此时隐隐有些发红,像是终于忍不住要破功了,“您知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手机转账?” 苏遇:“……” 敢情这人一直都在陪他演戏玩儿呢。 “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了,”郝萌笑得直打嗝,“你还不如直接转账呢,钱包里突然冒出五百块来,傻子才看不出来好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遇前所未有地犯了次蠢,沉默了半晌,面色也有些微愠,他欺身压上了郝萌:“不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我不笑,哈哈哈哈哈哈……唔唔……嗯?唔唔唔!?” 第214章 家宴 关于给苏老爷子送寿礼的事情,郝萌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好主意,连着好几天和苏遇说话都心不在焉,苏遇气闷之下便托人从苏州买了点正宗的洞庭碧螺春茶叶回来。 于是八月十七号当晚,苏遇带着小女朋友与一盒碧螺春,一起去了苏家的家宴。 说是家宴,实则到场的人不少,许多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方亲戚也来了。 郝萌懵懵懂懂地被苏遇牵着进了苏宅,还没来得及感叹苏家真是壕无人性,耳边便传来两道惊天动地的叫唤声: “嫂子——” “郝萌姐姐——” 郝萌自动忽视了那声如惊雷般的“嫂子”,把迎面奔来的苏乐乐抱了个满怀,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好久不见呀,乐乐。” 至于另外一道声音的主人……郝萌压根不需要回头去看,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杜子腾那厮。 她仿若未闻,继而笑着和苏乐乐说着话。 数月不见,乐乐这小家伙好像长高了不少,也比以前更古灵精怪了。她见着此情此景,便哈哈大笑,语气中是掩盖不住的洋洋得意:“杜子腾,你看吧,郝萌姐姐压根就不搭理你!” 杜子腾被嘲讽了也不气恼,有理有据地反驳道:“你懂个屁,我和你郝萌姐姐熟着呢,打不打招呼都无所谓。” “哈——你个辣鸡。” 众人:“……” 虽说这两人都是小辈,但年龄差距极大,一个小学生,一个大学生,相差了几近十岁,竟也能互怼起来,相互都是直呼其名。 ……由此可见杜子腾真是十分幼稚了。 苏糯恰好走来,眼神如刀地瞥了眼苏乐乐,凉飕飕地来了句:“乐乐,回去罚抄经书二十遍。” 苏乐乐突然就蔫巴了。 郝萌瞧见了依旧高冷无比的苏糯,连忙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乖乖巧巧地打招呼:“姐姐好。” “嗯,别拘束,当自己家就行。”苏糯微微扯了扯嘴角,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她是在笑。 苏糯客套完,立马又恢复了万年不变的死人脸,朝郝萌身后的苏遇道:“他在里面等着。” 姐弟俩好久未见,此时却连几句假惺惺的寒暄话都懒得说,苏遇自然也知道那个“他”指谁,只轻轻点了点头:“嗯,言尧没来?” “来不了。”苏糯面无表情地回。 说白了,无非就是苏老爷子还是不肯认言尧这个女婿,再说言尧这人自尊心也强,更不愿意特意跑来被人当众甩脸色看。 都是脾气不好的主。 苏遇也没再多说,撇下他们,牵着郝萌往里头走。苏宅很大,途中有不少人朝苏遇打招呼,言语中试探意味明显:“苏少爷,这位是?” “女朋友。”苏遇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地说了。 众人都有些惊讶,片刻才善意笑笑:“带女朋友回来见家长吗?苏老爷子一定会很高兴的。” 苏遇回以礼貌一笑。 事实上,苏老爷子高不高兴都与他无关,他不是苏糯,才懒得在那老头身上耗费精力。 他自己的事,轮不到别人插手,喜欢就是喜欢了,认定了便再也不会松手。 郝萌被那么多陌生面孔打量着,倒也不怯场,只是任由着苏遇带她往走着,有些好奇:“我们是要去见你爸么?” “嗯,紧张吗?”苏遇低头看了她一眼。 郝萌摇了摇头:“总会有这么一天的。芋儿,我很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我离你的世界越来越近了。” 苏遇哑然失笑。 他的整个世界,自始至终……都只是郝萌一个人而已。 说话间,苏遇已经带着她来到一个隔间,推开门时,里面赫然坐着两个人,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极其惬意地喝着茶。 正是苏老爷子和杜剑华。 杜剑华一见着来人,当即两眼发亮,喜笑颜开地朝苏老爷子道:“你家儿媳妇到了!” 苏老爷子目不斜视:“看见了,我又没瞎。” 杜剑华无语至极,生怕这傲娇的老头子把这小姑娘吓跑,连忙笑眯眯地招手:“来来来,让叔叔好生看看。” 郝萌瞅了他一眼,心中了然,原来这人就是杜子腾他爹,当初往苏遇床上扔女人的人。 苏遇淡笑着打了声招呼:“杜叔叔。” 郝萌也皮笑肉不笑地跟着道:“杜叔叔好。” “好,叔叔等会儿给你包个大红包。”杜剑华笑得合不拢嘴,心里却“咯噔”了一声,闷闷地想:这小姑娘看我的眼神,咋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呢? 苏老爷子见杜剑华这老东西跟自己的儿子和未来儿媳妇打成一片,有些急了,在一旁别扭了好半晌,才冷冰冰地对苏遇道:“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死外边了。” 杜剑华:“……” 这老不死的,说句好听的能死啊? 第215章 剥虾 苏遇许久没回一趟家,也懒得跟他吵,只是神色淡漠地把带来的砚台拿出来,放在了桌上。 苏老爷子眼皮子一掀,浓黑的眉毛扬得老高,明知故问:“干嘛,送我的?” 苏遇敷衍地点点头,又在郝萌腰上轻轻一拍,低声道,“去吧,打个招呼,别紧张。” 郝萌咽了咽口水,十分机械地走到苏老爷子跟前,把那盒碧螺春拿了出来,本想说几句好听的刷点好感,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声轻飘飘的:“爸。” 其余三人:“……” 杜剑华抹了把汗,默默地想,看不出来这小姑娘还挺自然熟。 郝萌窘迫得简直想找个洞钻进去,却听见苏老爷子勾唇一笑,算是和善地道:“嗯,正好这几天想喝点新鲜茶叶,放着吧。” “您喜欢就好。”郝萌颤颤巍巍地放下。 苏老爷子沉吟几秒,忽然发话:“你们认识多久了?” “快一年了。”郝萌如实答。 “这样啊。”苏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心中瞬时明了。原来已经一年了,难怪苏遇会逼迫徐曼取消婚约,这么看来,是心有所属的缘故。 其实他对郝萌这孩子也挺满意。 她虽比不上徐曼知书达理、相貌惊艳,但相比之下,郝萌的长相却更为讨喜,白白净净的,看起来乖巧又懂事,想不讨长辈的喜欢都难。 更重要的是……苏老爷子不动声色地咳了咳,他承认,自己刚才听见那声“爸”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飘然的。 这么多年来,苏遇和苏糯见着他就跟见了鬼似的,从不肯叫一声“爸”。 苏老爷子平时端架子端习惯了,绕是心里头再苦闷,表面上也硬气得不行,突然听见这么一声软软的“爸”,他一时也忍不住,动容了。 上了年纪的人,就是这么容易伤感。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大手一挥,像发号施令一般:“走吧,去吃饭,别让客人等久了。” …… 于是郝萌跟着苏遇来到饭桌上。 苏家家宴的位置都是提前安排好的,但好巧不巧,杜剑华和杜子腾偏偏坐在同一桌,父子俩还挨在一块儿,两人之间气氛剑拔弩张,吓得旁人大气都不敢出。 反观当事人,却不以为意得很。 杜子腾直接当他爹是空气,悠悠地举起酒杯,朝郝萌乐呵道:“嫂子,我敬你一杯!” 这父子俩的关系郝萌也有所耳闻,她正要一口饮下,苏遇却直接拿走酒杯,替她喝完以后,长睫一扫,淡淡地朝众人道:“别给她灌酒,我代喝。” 简直男友力爆棚了。 杜子腾对此很不满,嘀咕道:“嫂子和我都那么熟了,喝杯酒怎么了,就一杯。” 杜剑华坐在一旁,恨铁不成钢地低声骂道:“一口一个嫂子叫得倒是欢,有本事你也给你老子找个儿媳妇回来啊!” 杜子腾嗤之以鼻:“又想逼我订婚是吧,想得美!我杜子腾宁愿搅一辈子基!” “你……你这混账东西!” “就混账怎么了,有本事你把我给阉了。” 杜剑华勃然大怒,差点连气都喘不上来。 众人:“……” 眼看着杜剑华就要站起来当众打死他这不争气的混账逆子,苏老爷子当机立断,站起身来给众人敬酒:“一家人吵什么吵,喝酒。” 苏老爷子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杜氏父子忍了忍,双双互瞪一眼,勉强是把火气压了下去。 郝萌在对面看得直发笑,心想回去了一定要告诉王晓吉,他男朋友为了逃婚是怎么跟他爹斗智斗勇的,简直太喜感了。 苏遇低头,看了眼自家小女友不可抑制上扬的嘴角,顿时知她心中所想,也低低笑了声:“习惯就好,这两人一直不对盘。” 郝萌点头,却在桌下悄悄地牵着他的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似是当做了玩具。 她的手很小,软乎乎的,常年很干燥,贴在人手背上,只觉得暖暖的,暖到了心尖上。苏遇笑了笑,给她夹菜:“别闹,先吃饭。” 毕竟是在别人家,郝萌不敢太出格,乖乖应了一声,低头扒饭。 苏遇满意地点头,然后,当着一众人的面,开始给郝萌……剥虾。 他的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地干净又整齐,吊灯柔和的光打下来,似乎给手指边缘都渡上了一层银光,竟让人移不开眼。 然而就是这样一双堪比手模的手,正屈尊给人剥虾。他动作不紧不慢,纤长的手指捻起虾肉,蜻蜓点水般蘸了蘸酱,而后,递到了郝萌的嘴边,轻声道:“张嘴,啊。” 简直要惊掉在场所有人的下巴。 郝萌一口吞下虾,要不是顾忌着人多,她非要舔一舔苏遇的手指,好好调戏下这个人。 苏遇顺便用指尖抹掉她嘴角的油渍后,便继续埋头剥虾,他眉眼淡然,手上的动作却认真又仔细,看得郝萌一阵心痒。 这一套动作如同行云流水般,熟练得不行,众人忍不住心想,苏少爷平时一定也是这么宠人的。 第216章 终章 许多和苏遇熟识的人,或长辈或平辈,一时都有些回不过神来。他们记忆里的苏少爷,永远沉稳少言,总是笑得礼貌而疏离,待人接物堪称完美,不卑也不亢。 可有时远远瞧着,却又觉得他周身冰冷又僻静,光是靠近就叫人心生寒意。这样的人,温和往往只是假象,甚至让人难以想象出他像普通人一般谈恋爱的模样。 直到现在,他们才发觉,原来苏遇也和普通人一样,在面对喜欢的人时,也会把明烈而坦荡的爱意摆在心上人面前。 让人羡慕之余,也忍不住发自内心地祝福。 苏糯看了很久,在一片觥筹交错之中,不露声色地靠近了苏老爷子,用只有两人才听得清的音量道:“满意吗?” 苏老爷子冷哼一声,看了眼对面正在给女朋友投食的苏遇,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能不满意吗,他就认定这个人了,我还能棒打鸳鸯不成?” 苏糯一时无语,脸上明晃晃写着一行大字:棒打鸳鸯的事,你不是最爱做? “你这是什么眼神?”苏老爷子噎了一下,他自知理亏,像是终于泄了口气,“得了,你和那个姓言的穷小子的事……以后我也懒得管了,爱干嘛干嘛去。” 苏糯一怔,双目慢慢睁大。 “还有,我打算年底之前,亲自去一趟西雅图。” “……你想做什么?” 苏老爷子傲娇劲儿又犯了,凶巴巴地瞪了她一眼,别扭道:“还能干嘛,把你妈追回来啊。” 苏糯一时哑口无言。 她低头,看着高脚杯里的红酒中心起一个小漩涡,忽然缓慢而安静地,笑出了声。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唯一次,笑得这般发自肺腑。 …… 吃到差不多快散场的时候,郝萌和苏遇便擅自离场,溜了出去。 苏遇把车停在了江边,打算散散步,当是消食。 这是两人之前晨跑时会来的地方,不同的是,此刻是晚上,夏风吹起江面,抚过脸颊,倒也凉丝丝的,比白日里要舒服一些。 郝萌这才发现,道路两旁的路灯竟是欧式的,有些昏黄,微弱的光亮照在苏遇原就白皙的脸上,好似精致的上好瓷器,白得透光。 他的睫毛本就又长又卷,这时低低地垂下来,在眼底留下一层轻轻浅浅的阴影,愈发勾人。 郝萌看了一会,忽然鬼使神差地开口:“苏遇,你要是长得丑一点就好了。” 苏遇闻言,侧头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 “丑到满脸麻子和痘痘,三角眼,大饼脸,鼻孔大得能塞下一枚硬币,让人一看就想吐的那种。” 苏遇啼笑皆非地牵起她的手:“看不出来你喜欢这种类型。” 郝萌继续道:“最好再穷一些,整日穿着人字拖和皱巴巴的背心,顶着乱糟糟的杂毛,骑着一辆小破单车在街上溜达。” 苏遇低头看着她。 “这样,别的姑娘就不会喜欢你了,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郝萌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苏遇弯了唇。 他开始庆幸,自己在最合适的年纪,遇到了这个最合适的人。 他想起刚认识那会儿,郝萌被王晓吉硬拉着来相亲,她扎着马尾辫,一脸不情愿地坐在对面,眼皮耸拉着,很小一只,就缩在位置上,看着就很软的一小孩儿。 小孩儿一双桃花眼很漂亮,声音甜糯糯的,看起来很好欺负,苏遇便控制不住地多看了几眼。 这一看,就彻底沦陷。 苏遇这么想着,这一年来的回忆一瞬间如潮水般地涌了上来。 他记起第一次去b大任课时,郝萌替王晓吉喊到,被发现后睡眼惺忪地看过来,神情呆愣又可爱,就像一只小奶猫,在他心上不轻不重地挠了几下。 记起她第一次跟着他回家时,红着脸蛋,羞赧又别扭地告诉他自己月经来了。她穿着一条花裤衩子,裤摆一荡一荡,就那么荡到了他的心尖儿上。 记起他生杜子腾气的那晚,她身上还带着淡淡奶油香,抬起了头,小心翼翼又极其认真地告诉他:苏教授,你心情不好,一定要跟我说啊。当时他就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连安慰人的方式都那么可爱。 也记起她喝醉的那晚,抱着柱子死死不肯撒手,委屈得要命,抽抽搭搭地道:“苏遇会跑掉的。跑到我看不见的地方,找不到的地方。” 可他能跑到哪儿呢。 他这颗心,满满当当,装的全是郝萌的一颦一笑,一喜一怒,一言一行,就快要溢出来。 他真的,好喜欢他的小朋友。 …… 两人沿着江慢悠悠地走着,远处飘来歌声,低而轻缓,一切似乎都静谧和谐。 “嘘,你听。”郝萌扯了扯苏遇的袖子。 苏遇听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念出歌名:“《likeastar》。” “你听过啊?”郝萌惊喜地看着他。 “嗯。” 两人自觉噤声,安静地听着这个有些低哑的女声。 “justlikeastaracrossmysky 好似流星划过我的天空 justlikeanangeloffthepage 好似书中走出的天使 youhaveappearedtomylife 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中 feellikei’llneverbethesame 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justlikeasonginmyheart 就像心中响起的歌声 justlikeoilonmyhands 像是温暖了我的掌心 oh…idoloveyou” …… 听到最后一句时,郝萌有些动容,她再次踮起脚,趴在他耳边,低低柔柔地道:“芋儿,我爱你。” 苏遇怔了怔,然后莞尔:“我也是。” (正文完结) 第217章 番外3 喻悦的奔现车祸现场 喻悦最近开始捣鼓起网恋了。 事情起初是这样的。数月前,喻悦被她那撞脸吴彦祖的前男友给绿了,小三儿是个白莲花,婊里婊气地给她发了条短信:姐姐,我是真的喜欢你男朋友,希望你能成全我们^_^ 喻悦看见这条短信时,眼皮子一跳,这才猛然惊觉自己头顶一片青青草原,于是果决毅然地提出了分手,把渣男联系方式删除拉黑一气呵成,从此两不相干。 可绕是如此,每每回想起来,她仍旧气得食不甘味,寝食难安,恨不得把那对狗男女碎尸万段才解气。 某夜凌晨两点半,喻悦照常辗转难眠,在脑海中幻想了第108场吊打狗男女的小剧场后,她烦闷地从床上爬起来,暗搓搓地拿出手机,在论坛上打出这样一行字:【急】怎样报复狗逼前男友?求万能的网友支招。 熬夜党很多,不一会儿就陆续蹦出几条评论来。 康帅傅很好吃:努力过得比他好呗。 爱的魔力转圈圈:这还不简单,重新找个男人,比他更高更帅更有钱,气死那个逼。 猫咪老师:楼上的id为什么自带语音效果? 这是一个小号:心疼楼主,我去年也被前女友绿了,不过还好,我现在的男朋友对我很好。 茂密的黑森林:楼上信息量略大。 狗逼前男友:报复我干嘛?[狂汗] 樱花樱花想见你:忘记旧爱的最好办法就是另寻新欢,楼主可以再找个男朋友啊[吐舌] 喻悦滑着手机屏幕的手微微一顿,思忖片刻,回复了最后那位樱花妹:有什么办法可以快速找到男朋友? 此言一出,立马又有不少跟评。 樱花樱花想见你:网恋是个好东西。 秀儿在此:网恋一时爽,一直网恋一直爽。 鸡笼警告10086次:上网不网恋,纯属浪费电。[滑稽][滑稽][滑稽] 老干爹:放你们的五香麻辣屁!过来人告诉你,网恋压根不靠谱,遇到的都是些脑残崽种。 qvq:楼上这位爹真的很暴躁。 北无阿弥陀佛:…或许你可以养个鱼塘? 喻悦一路看下来,最后盯着“鱼塘”二字,艰难地吞了吞口水。作为一个常年泡在各大社交网站的沙雕网友,她当然也知道鱼塘的含义。 可这样做……不就成了个渣女了吗。 她给那位北无阿弥陀佛君回道:这样不大好吧? 那人回得极快:有什么不好的。局部撒网,随机上钓,指不定就碰到那个适合的人了呢? 喻悦还在摇摆不定,那人又煽风点火地道:还想不想报复前男友了?想不想迎娶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了? 这话可真是戳中喻悦的痛点了。 她心一横,咬咬牙,自暴自弃地想:管他个三七二十一,渣就渣吧! …… 自那以后,喻悦下载了许多社交yp软件,养了个不大不小的鱼塘,同时钓起十几个男孩子。 她每日都像做任务似的,跟他们互道早晚和晚安,时不时在朋友圈点个赞拉进关系,偶尔会在特殊日子里发个5.20元的小红包刷个存在感,甚至还会跟他们视频通话,聊些生活琐事。 可尽管如此,喻悦还是觉得自己活得如同行尸走肉,找不到一丝心动的感觉。 可能她的爱情早就死了吧,她想。 这些男孩子中,其实也不乏长相佳、朋友圈逼格高、发红包时手笔也相当阔绰的人,但她就是觉得……没意思。 没劲儿。 她还是忘不了前男友,还是没法做个真正的渣女,也没办法完全接受不靠谱的网恋。 直到有一天,她鱼塘里进了条新鱼。 第一眼见着这人时,只觉得头像挺可爱,是一只吐着大舌头的二哈,朋友圈里没有自拍,全是些琐碎又很有趣的小事。她随意翻了几条他的动态,就再也停不下来了,连着看了一晚上,把人家的朋友圈都翻到了底。 真是个宝藏男孩,喻悦当时是这么想的。 她一发不可收拾地和这个宝藏男孩聊了起来,一聊就是好几个月。她每日捧着手机傻笑,就连吃饭时,都会忍不住掏出微信看好几眼。 久而久之,喻悦都快要把自己那个狗逼前男友给忘了。 某日,喻悦和往常一样,在宿舍里和这个男孩聊天,聊着聊着,这人却突然发了一条五秒的语音过来。 喻悦心跳瞬间慢了半拍,她屏住呼吸,死盯着那条语音消息,迟迟不敢点开。 毕竟在这之前……她从未听过他的声音。 都说网友是见光死,万一他的声音很难听怎么办?万一她会因此而失望怎么办? 可能连她自己都不太清楚,她为什么会害怕失望。她本该知道的,网恋只是各有所需罢了,何必太当真。 挣扎了半晌,她终于,郑重地点开了那条语音——“宝贝儿,我们奔现吧。” 喻悦吓得当场就傻眼了。 手机是自动扬声器播放,王晓吉她们自然也能听见。王晓吉颇感奇怪,停下正在码字的手,不明所以地看过来:“这人是谁?” 喻悦:“我的鱼。” 王晓吉惊呆了:“他叫你包贝尔干什么?” “……”喻悦无语,“他那是叫我宝贝儿。” 郝萌今天恰好没住苏遇家,正在宿舍打游戏,听见她们的对话后,头也不回地道:“那你要去么?” 喻悦蹙起眉,挣扎了几秒,才轻轻点头:“去。” …… 喻悦去见网友了,人生第一次,前所未有。 她化了精致的淡妆,换上了最好看的裙子,早早地等在了约定好的地点:一家逼格挺高的奶茶店。 ……好巧不巧还是郝萌兼职的那一家。 郝萌照旧来上班时,冷不防看见喻悦坐在店里,万分讶异地出声:“喻悦?” 喻悦本来很紧张地坐在位置上等人,见到这张熟悉的脸,瞬时喜上眉梢:“郝萌,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上班啊,”郝萌疑惑道,“你不是去见网友了么?” “嗯,我们约好在这里见。” 郝萌:“……” 行吧,世界真小。 郝萌是个很有眼力见儿的人,没再多说,只拍了拍她的肩,打气道:“你加油,我在旁边看着,替你把把关。” 喻悦紧张兮兮地点头。 五分钟后,那个传说中的宝藏男孩终于出现了,他穿着一套蓝白相间的宽松校服,背着黑色的挎包,高高瘦瘦,白净又稚嫩,长得虽青涩,但绝对是个帅哥胚子。 郝萌坐在前台,托着下巴望去,啧啧地想,这一看就是小狼狗类型啊,也不知道满十八岁没有,喻悦这厮还真是老牛吃嫩草。 喻悦本人也很是愕然,她没想到这男孩居然……这么小!他在微信里说话的语气明明很成熟稳重,一点儿也不像个高中生。 可他校服上却明明白白写着“b市一中”四个字,挎包里头还隐隐约约露出几本教科书的书角。 喻悦的心情登时复杂至极。 因为前男友比她小半岁的缘故,她真的没办法再去接受姐弟恋,她没有那个耐心,也没有勇气,再去等另一个男孩长大。 那男孩见到她,目光有些闪烁,微笑着打招呼:“喻悦?” “嗯,”喻悦强颜欢笑,“顾楷辛?” “是我。” 说来也巧,他俩名字的谐音都很好玩,一个是“愉悦”,一个是“开心”,倒还真是般配。 喻悦一时有些尴尬,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好半天才干笑道:“你……你高中生啊?” “嗯,高三。” 原来比她还小三岁。 喻悦深呼吸,直接坦白道:“我就直说了吧,我没办法接受姐弟恋,对不起。” “为什么?”顾楷辛安静地微笑,“我可以考去你们b大,可以天天照顾你,陪你逛街,给你送早餐,替你占自习室的位置,帮你拿快递,甚至……你想逃课我也可以去替你点到。” 嚯,这人口气还不小,考上b大跟玩似的。 喻悦淡定地道:“可我是个渣女,你只是我鱼塘里众多条鱼的其中一条。” “没关系,我生是姐姐的鱼,死是姐姐的鱼罐头。” 喻悦:“……” 这个回答她服气。 两人又尬聊了一会儿,突然从虚拟的对话框跳出来,和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面对面坐着,两人都有些拘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喻悦一心只想着如何拒绝他,便专挑一些恶心人的话题来讲,她不露齿地一笑:“要不我跟你讲个故事吧。” “好啊。”顾楷辛自然没意见。 “据说很久以前,某个地方发生了一场大地震,有个男人被埋在废墟里出不去,他饿得两眼发黑,就快要死掉了。千钧一发之时,他突然有了尿意。 “恰好这时他手边有个空矿泉水瓶,于是他就把尿排在里面。他望着那瓶黄澄澄的液体,竟然鬼使神差地把它给喝了,你别说,味道还挺骚。 “这几口尿暂时救了他一命,他的意识慢慢清醒过来,然而就在这时,他意识到自己又想拉屎了。 “没办法,人为了生存,什么事都能做出来。他把屎拉下来以后,同样也送进了自己的嘴里……就这样,他坚持了八天八夜,每天靠吃喝着自己拉出来的屎和尿,居然神奇般地活下来了,最终等来了救援队。” 喻悦面不改色地端起奶茶杯,笑道:“故事讲完了,是不是又好笑又励志?” 顾楷辛:“哈哈。” 正在偷听的郝萌:“……” 这个故事是王晓吉上周讲给她听的,恶心得她一天都没吃下饭。 喻悦见顾楷辛仍旧不为所动,面上虽没表现出什么,可实则心里头也开始急了,隐隐有些不耐烦地道:“这位弟弟,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顾楷辛低头搅着咖啡。 他不太好意思说,其实这几个月和喻悦聊天,他真的很开心。 很快就要上高考的战场,他每日被沉重繁杂的卷子压得喘不过气,枯燥乏味的教室,死气沉沉的气氛,空气中漂浮的粉笔灰,同桌高声背书的声音,都让他觉得烦,很烦,特别烦。 尤其是班主任把他单独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叫他保持年级第一的成绩,并询问他想考什么学校时,这种烦躁感愈发强烈。 只有每天躲在像山一般的书堆后面,悄悄给喻悦发消息聊天的时候,他才觉得像是活了过来。 这几月下来,他发现喻悦是个很坦率直白的姑娘,偶尔也会很暴躁,会耍小脾气,口气时而很猖狂,动不动蹦出几句很嚣张的话来,还自称是“社会你悦姐”,怪可爱的。 但真正吸引他的,却是她有趣的灵魂。 不是有句话这么说的吗: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他就喜欢她这一点。 喜欢一个人的理由可以多种多样、千奇百怪,他偏偏就是喜欢这样的她。 喻悦等了许久,见他不说话,愈发想速战速决,完事儿好走人,她决绝地道:“我们就到这里吧。” 顾楷辛抬眸,很安静地看着她。 喻悦顿时心软了,不甚自在地道:“……还有什么事,你赶紧说。” 天色渐黑,路边人来人往,店里的灯亮了起来,郝萌也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等着这个小男生的下文。 “我只问一句。” “嗯,你问。” “姐姐真的在养鱼塘吗?” “是真的。” “那好,”那小男生笑了笑,停下正在搅咖啡的手,像是宣誓一般,声音平淡却又掷地有声:“终有一天,我会成为姐姐鱼塘里唯一的一条鱼。” 喻悦:“……” 完了,她有生之年第一次被个小屁孩儿给撩了。 第218章 番外4 爱情这杯酒 王晓吉生平最怕三件事。 其一,小时候考试不及格,被她爹王老吉在大街上追着揍;其二,跟一言不合就ky的杠精读者撕逼;其三,杜子腾。 最后一点不单单只是三个字,而是杜子腾这个人,他全身上下包括每一根发丝儿每一个毛孔,让她害怕得恨不得时刻捧在手心里,含在嘴里都怕化了。 没办法,谁让杜子腾是她的软肋呢。 …… 王晓吉打小便是个活泼且叛逆的人,总是大大咧咧,读书时代爱留着男生头,跟所有男孩女孩都能打成一片,算是班上的“吉祥物”。 可就算大家都喜欢她,却也不是那种“喜欢”。她活到快二十岁,竟没有一个男孩子给她告白,没有收到情书,更没有体验过青春期里暧昧与暗恋的滋味。 说起来挺遗憾的。 她碰到过的男生的手,全是来找她掰手腕的;收到过的男生送的零食,都是人家女朋友不要了随手扔给她的;她应邀去和男生出门玩,也只是窝在网吧一块儿打游戏。 她唯一坐过的雄性动物的自行车后座,骑车的人还是她爸王老吉。 多可怜一孩子啊。 可能她天生就不像个正常小姑娘,性格太开朗,身材太平板,名字也太喜感,所以男生们都自觉拿她当好哥们儿。 高考前,王老吉同志总是这样安慰她:“娃儿别着急,大学里帅哥多得是,咱不愁找不到对象。” 于是王晓吉在高中最后一年,不要命的刻苦学习,终于考上了b大,喜滋滋地做着找个学霸帅哥谈恋爱的春秋大梦。可事实再一次证明,仍然没男孩子愿意喜欢她。 男孩子们还是和以往一样,拿她当兄弟。 王晓吉攒够了失望,便也不再强求了,她开始写耽美小说,写男男搞基,只有看着两个男人谈恋爱,她才不会心生妒忌。 她爹王老吉却越想越气愤,自己闺女那么好看,凭什么都不喜欢她? 他又着急又心疼,横竖在老家闲着没事干,他便整日在网上浏览相亲网站,这么一看,还真让他刷到了个小伙子,这人照片挺帅,网名却拽上了天——腾哥在线找老婆。 王老吉:“有个性,我喜欢!” 王老吉当即豪爽地甩了几张他闺女的照片,有夏天穿着短裤衩在院子里拔草的,有毫无形象地伸长舌头舔老冰棍儿的,有刚起床时一头杂毛翘在脑门上的,有小时候边哭边被罚跪搓衣板的,还有表情狰狞地啃着橙子的。 杜子腾那时为了逃婚,从家里跑了出来,正好住在他堂哥苏遇家,他翘着二郎腿,一张张地翻着照片,越看越来劲儿,笑得不能自已。 怎么会有女孩子长得这么傻这么搞笑? 他指着照片中的王晓吉,对苏遇道:“哈哈哈哈哈哈哥你快来看,这人好好玩啊。” 苏遇冷漠地瞥了一眼电脑屏幕:“哦。” 杜子腾自讨没趣,不再跟他说话,只是盯着照片中的女孩,怎么看都觉得好笑。 他看得出来,这些照片都是家长偷拍的,有很青涩稚嫩的童年照,也有稍显成熟一些的近照,无一不透着浓厚的生活气息。可想而知,这女孩的家庭该有多温馨和睦,从小到大都过得多幸福。 一个家庭不幸的人,笑容哪能这么纯粹干净,这么的……好看。 杜子腾几乎没有考虑,便和王老吉敲定了见面日期。然而真正到了相亲日那一天,他见到王晓吉本人时,却稍稍有些晃神。 她真人长得和照片上几乎没有区别,皮肤不算白,不瘦也不胖,还有些矮,一张脸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五官算不上精致,但组合在一起,却出奇地和谐,看着就让人觉得很舒服。 见惯了清一色的美女,看多了杜剑华找回来的网红蛇精脸,忽然见到这种不施粉黛、脸上干干净净的女孩,杜子腾难免不心生好感。 然后,他对王晓吉提出:“我们试试?” 他们就这样在一起了。 杜子腾本想着随便找个看得顺眼的人谈恋爱,气死他爸杜剑华,成功逃掉婚约。事情本该朝着这方向发展,但慢慢地,却脱轨了。 他越来越喜欢王晓吉,越看她越耐看,他喜欢这个表面大大咧咧实则内心柔软细腻的女孩,越相处越是深陷其中。 他的吉吉远没有外表那么糙,她善良,热情,心思细致,总为别人着想,永远用她自己的方式对身边的人好。 杜子腾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他感激以前那些看不上王晓吉的人,多亏他们没眼光,才能让他捡到这么一块宝。 二月份的时候,杜剑华一通电话打来,下了死命令,要逼着他订婚。 杜子腾这时却不愿意把王晓吉推出来做挡箭牌了,他几乎没经过大脑,便咬咬牙,对全家人说:“其实我是同性恋,我喜欢男的。” 他稀里糊涂地出柜了。 杜剑华气得要死,再一次把他赶出家门。 但他一点也不觉得丢人,也不怕亲戚朋友的闲言碎语,为了他的吉吉,他什么都愿意。 …… 后来有一晚,王晓吉和杜子腾在b大校门外的一个夜宵摊喝酒,两个人都喝得脸通红,王晓吉打了个酒嗝,突然醉醺醺地道:“杜子腾,其实你可以不用说自己是gay的。” 杜子腾傻笑着看她,不说话。 他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出于私心。他不愿让别人把王晓吉和他的订婚对象放在一块儿比较,不想把她置于风口浪尖上,更不想让她被杜剑华百般刁难和嫌弃。 吉吉的好,旁人根本不懂。 “我听人说了,你们家亲戚现在都把你当变态,都瞧不上你。”王晓吉叨叨着。 “随他们去吧,我不怕。” 王晓吉一巴掌打在他脑袋上:“傻逼,你不怕,我……我怕啊。” “吉吉,你骂我。”杜子腾委屈地捂着脑袋。 “骂的就是你!”王晓吉被逗笑了,忽然凑近了问,“杜子腾,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杜子腾放下手,坐直了身子,认认真真地回:“我喜欢你啊,所以就想对你一个人好。” 王晓吉愣住了。 她活了二十年,被身边所有男生当成好哥们好兄弟,却第一次从别人口中说出这样的话。 她本就是个糙人,这么多年也糙惯了,她知道自己没公主命,从没幻想过要做谁的公主,可这人……却将她视如珍宝,说要对她一个人好。 她怎么能不感动。 这一刻她甚至觉得,上帝让她前二十年的人生里打光棍,是有道理的。可能她攒了二十年的桃花运,全是为了遇到眼前这个人。 她耳尖一红,语气颇不自在地道:“……那你也不能用这种方式啊,居然说自己是gay,蠢死了。” 杜子腾开始一本正经地给她分析:“这你就不懂了,我爸现在知道我是gay,气得茶不思饭不想,正想尽一切办法把我拉回正道。如果我哪天突然对他说,我喜欢的是女生,他还不得高兴得蹦起来,到时候自然会成全咱们俩……” 王晓吉听着听着,忽然想笑。 看,这就是她的小肚子,真傻,她真喜欢。 “傻逼。”她语气宠溺地骂了一句,而后,捏着易拉罐喝了口酒,抬眼望着天上那轮弯弯的月亮,悠悠叹气,“爱情这杯酒啊,谁喝都得醉。” 可不是吗。 她现在就已经醉了。 夜色撩人,星星疏散,四周是闹哄哄的夜宵摊,路边是来来往往的车,鸣笛声很响,头顶的霓虹灯很亮,身边是她喝得烂醉的小肚子,正趴在桌上嘀咕个没完。 一切,都刚刚好。 第219章 番外5 苏遇的一次穿越经历 盛夏的傍晚,天色渐深,远处还有一抹诡异的橘黄,苏遇关掉电脑,正准备下班回家。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忽地震动了下,他垂眸,匆匆扫了一眼显示屏。 郝萌:芋儿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快饿死了。 苏遇嘴角一弯,低头打字:很快。 郝萌:落泪.jpg 郝萌:我想吃泡芙。 苏遇走出办公室,边等电梯边给她回复消息:好,还想要什么? “叮——”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说来也奇怪,现在是下班点,电梯里理应挤满了人才对。方才经过的走廊也是空荡荡的,光线昏弱,乍一眼望去,像一条望不到尽头的深渊,寂静又冷清,看着挺渗人。 苏遇没多想,径直走了进去,按了负一层的停车场,准备取车回家。 他再次低头看手机时,手机信号却变得越来越微弱,已经从4g变成了“无服务”,他只当是处在电梯里的缘故,没发现哪里不对劲。 电梯门很快再次打开,他又看了眼手机。 仍旧没有信号。 他只知道停车场信号一向很弱,倒也不至于弱成这样。 苏遇抿嘴,把手机放进口袋,正要走出电梯,他下意识抬眸,却瞬间惊住了。 眼前的景色十分陌生。 哪还是什么停车场,而是……一条小型的商业街,道路两旁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一片喧嚣热闹,不少自行车经过,留下一串“叮铃铃”的声响。 路边摊的食物香气和摩托车汽车的尾气混合在一块,飘散出来,刺激着苏遇的神经。 行人纷至沓来,三三两两,街道有些混乱。 这些行人的穿衣风格看起来年代很是久远,像是零几年那会儿的装扮,有几个年轻人还顶着一头洗剪吹杀马特的黄毛,穿着彩虹袜,脚上踩了双厚底松糕鞋,很是辣眼睛。 苏遇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他再次看了眼电梯上的按键,确实是“1”没错。 就算这是幻觉,也未免过于逼真了。 他思忖几秒后,缓慢走出了电梯,脚踩到地面那一刻,眼前之景瞬时变得更加清晰。 他顺着街道往前走。 没弄错的话,这会儿应该是傍晚,可这个地方……不,应该说这个世界,却是艳阳高照的正午时分。 他脑海中慢慢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这是穿越了?还是到了另一个平行世界?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他觉得难以置信,苏遇是个无鬼神论者,他从来只信科学。 可眼下这种情况,叫他怎么用科学去解释? 他一边走在街上,一边打量四周的建设,这是个不算繁华的小镇,路边有不少电线杆,挂着乱七八糟的电线,地面上也有些脏乱,井盖上有不少随手扔的木签子和一次性碗,总之,基础设施不太好,挺落后的。 他正在打量这个世界的同时,也有不少路人在打量着他。苏遇这个长相气质和身段,别说是现实生活,就算是在这个稍显落后的年代里,也叫人眼前一亮。 女人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这男人怎么瞧着有点面生,我们镇上有这么帅的人吗?” 另一个女人道:“肯定是外地人。” “这打扮,看着挺像个明星。” “咋可能,明星不会来我们这破地方。” “什么破地方呀,我们这里虽然只是个小镇,但好歹也是在z市。” 苏遇耳尖,很快就抓到一个信息点:z市。 那不是郝萌的老家么?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算看一下地图,却发现手机已经黑屏了,压根打不开,宛如一块板砖,正死气沉沉地躺在他的手掌中。 那几个女人见着此幕,小声嘀咕道:“你们看他手里那个……是手机吧?” “是啊,背面还有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标识,我认识的。” “这个机型不对啊,咱家儿子刚入手了一台iphone3gs,最新款的,不长这样。” 苏遇一愣,仔细算了算,3gs出来那会儿,是零九年,原来他真是……穿越了。 他正处于极度的震惊之中,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郝萌,又出来帮妈妈跑腿啊?” 苏遇呼吸一窒,他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约莫四五年级的小女孩,梳着两根羊角辫,一本正经地道:“不是跑腿,我离家出走了。” 跟她搭话的那人是个小卖部老板,闻言,忍不住逗她:“这次打算离家出走多久啊,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 小郝萌似乎心情不太好,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呸了一声:“我这次出来,打算逃一辈子,再也不回去了!” “那你身上得带钱啊,饿死怎么办?” 郝萌哼唧两声,得意道:“放心,我出门的时候,从我妈钱包里偷了一百块。” 一百块,放到那时,在孩子们的眼中可是一笔巨款。 苏遇在一旁看着,瞬时有些啼笑皆非,他从来不知道,他的宝贝小时候原来还会偷钱。 他已经能确定那小孩就是郝萌了,只是脸蛋更圆更稚嫩一些,脸上的棱角不太分明,整个人都变小了几号。 还挺可爱。 他这么想着,只见郝萌摸了摸裤兜,想把自己偷的钱拿出来炫耀一番,却半天没从兜里翻出东西来,她又急又慌:“我的钱呢,我的钱怎么不见了?” 小卖部老板:“难道是掉了?被偷了?” 郝萌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裤兜,花了三秒钟接受这个事实,然后,开始在大街上嚎啕大哭:“完了——这下是真回不成家了,我把钱弄丢了,我妈会打死我的!” 苏遇:“……” 虽然他觉得小郝萌哭的样子也很可爱,但终归还是不忍心,刚想走上前好生安慰一番,郝萌却一股脑推开众人,哭着跑开了。 街上熙熙攘攘,小孩身子又灵活,眨眼的功夫,就没了人影。 “跑得还挺快。”苏遇气闷地揉了揉眉心。 …… 苏遇在这个小镇上走了很久,走到太阳都快要落山了,还是没能找到郝萌。他不免有些担心,她那么小,身无分文,没有通讯工具,还不敢回家,要真出事了怎么办。 他走了一下午,早已累得不行,刚想找个地方坐一坐,却闻到一阵红薯香气。 不远处有个老人在卖红薯。 红薯摊前还有个小女孩,不停地咽着口水。 那是郝萌。 郝萌流浪了一下午,胃早已饿得发疼,她望着热气腾腾的红薯,喃喃道:“要是这时有人能买给我就好了……” 算了。 她刚弄丢了一百块钱,家里肯定不会欢迎她,她现在已经是个没人要的小乞丐了,再继续杵在这儿,只会被凶巴巴的老板赶走。 苏遇看着她站在红薯摊前踌躇不前,整颗心好像被人揪着,又疼又酸,他的小姑娘……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怎么会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大街上,对着一锅红薯流口水。 真是可怜得不行。 郝萌抿嘴,正要转身离开,却冷不防撞上一个人。 …… 凉风习习。 黄昏把人脸映得很柔和,这个点公园里已经空无一人,孩子们都跑回家吃饭了。 苏遇看着眼前的小孩,温声道:“好吃吗?” 小郝萌坐在秋千上,很安静地啃着红薯,啃着啃着,眼泪就哗啦啦地流了下来,滴在冒着热气的烤红薯上。 “不好吃。”她瘪着嘴,很委屈地开口,“太咸了,好咸啊,怎么这么咸……” 她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会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好咸”,仿佛成了个机器人。 苏遇见她哭成花脸,顿时呼吸一窒,又好笑又心疼地道:“宝宝,咸的不是红薯,是……” 是你的眼泪啊。 他真想把人从秋千上抱起来,揽进自己怀里,舔干她的眼泪,一声声地哄她:别哭,你爸妈不要你,大不了以后认我做爸爸,让我宠着你,好不好? 可最终还是怕吓到小郝萌,也只是耐心地擦干了她的眼泪,一遍又一遍地轻拍她的背。 孩子没什么防备心,很快便抽抽噎噎地坦白了:“我爸妈不要我了。” 苏遇很配合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偷了我妈的钱,”她可怜巴巴地啃了口红薯,“钱被我弄掉了。” “偷钱不是好孩子会做的事。” “我知道,可我总不能饿死在外面啊,离家出走没有点资金怎么行。” 苏遇竟然觉得这个说法很有道理,他噎了一下,反问道:“那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呢?” “我爸妈天天吵架,我受不了了。” 苏遇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是这个原因。 “吃完我送你回去好不好?”他低头看向郝萌,轻声给她讲道理,“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回家,你要吃饭,要睡觉,还要继续上学对不对?你难不成天天睡在大街上?” “可我爸妈……” “不会的,”苏遇认真道,“他们不会不要你。” “真的吗?”她目光闪烁地看过来。 “嗯,真的,我保证。” …… 苏遇慢悠悠醒来时,只觉得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他望着天花板,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正在自己家里的大床上。 他怎么会在这里? 刚刚到底只是在做梦,还是…… 察觉到身边的人往他怀里拱了拱,苏遇低头一看,是郝萌,她语气有些兴奋:“芋儿,我刚做了个梦。” 苏遇一愣:“什么梦?” “我梦到我小时候的一件事了。我四年级的时候,因为爸妈吵架,我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在街上转悠了整整一天,快饿死了,然后在一家红薯摊子前傻站了好久……哈哈哈哈是不是好蠢?” 苏遇心中一沉,原来不是做梦,他真的回了一趟2009年。 他心里酸酸的,低头亲了一口她的额头,语气如常:“一点也不蠢。然后呢?” “然后我就遇到了一个大哥哥,他给我买了个红薯,那个味道我现在都还记得。” 郝萌后知后觉地感叹:“当时我也是心大,居然也不怕遇到人贩子……不过那个大哥哥是真的很好。” “……”差点被当做人贩子的苏遇心下好笑,又问道,“有多好?” “就……就……我当时站在摊子前,心里想着,如果有人能给我买一个烤红薯,我长大了就要嫁给他。”郝萌认真道。 当时确实是这样想的。 她童年记忆中最落魄沮丧、最难过低落的时候,能遇上那样一个宛如神祗般的人,把她从绝望的深渊里拉出来,耐心地牵着她回家,实在是幸运至极。 她暗自笑了笑,不过,这辈子能遇到苏遇,应该才是最幸运的事,没有之一。 苏遇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原来,兜兜转转,他们注定还是要相遇,苏遇从不信的缘分二字,竟真的存在。 “你现在已经嫁给我了。”苏遇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他声音飘忽不定,也不知是在说给谁听。 郝萌没听清,疑惑地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 他弯了唇,从床上坐起身来,伸手在她脸上轻轻一掐,而后,笑意盎然地往房外走: “起床了,芋儿哥哥今天给你煮红薯粥吃。” 第220章 番外6 一入腐门深似海 苏老爷子的傲娇是人尽皆知的。 自从他儿媳妇给苏家生下个大胖孙子后,这老头子往苏遇家就跑得很勤,隔三差五就要来一趟,恨不得在儿子家住下。 尽管如此,他每次来都要先给自己找个借口,例如今天这样:“哼,别自作多情,我就是路过,看看你们今天晚饭吃什么。” 郝萌:“……” 妈的想留下吃饭就直说好吗! 郝萌跟这老头相处了几年,自然也摸清了他的臭脾气,忍着笑道:“爸,您来之前怎么也不打个电话?” 苏老爷子眉头一挑:“我今天又不是特意过来的,不需要。” “好,那下次打。” 苏老爷子瞪了她一眼:“打什么打,我才懒得大老远跑过来。” “好,那不懒的时候打。” 苏老爷子彻底动怒了,吹胡子瞪眼道:“你烦不烦!说了我是路过!” “好好好,路过,记得打电话啊。” 苏老爷子:“……” 他也是被气得没脾气了。 老头子没好气地在沙发坐下,扫了眼四周,沉声发问:“他人呢?” “你说芋……苏遇啊,他在公司呢。”郝萌给他倒了杯茶,恭恭敬敬地递给他,“估计傍晚才回来。” 苏老爷子装模作样地刮了下茶杯盖,半晌才扭扭捏捏地道:“那什么,咳,小宝呢?” “他在房间睡觉。” 果不其然,这老头一听这话,便把茶杯撂在一旁,站起身来,身子一闪,人就到了婴儿房的门口,正言厉色道:“我去看看。” “您随意。”郝萌笑了笑。 她实在觉得这老头有意思得很,想看孙子就直说呗,搞得跟特务似的,一脸鬼鬼祟祟,也是怪可爱。 不料苏老爷子一打开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守在摇篮前,正轻声哼着小曲,哄小宝睡觉。他疑惑出声:“乐乐,你怎么在这里?” 苏乐乐回头一看,笑眼弯弯:“外公,您还问我呢,您怎么也在?” “我路过,看看小宝。” “哦,”苏乐乐狡黠点头,“那我也路过。” 苏老爷子:“……” 苏乐乐看透不说透,她站起身来,拍了拍手,爽快道:“行了,外公来照顾小宝吧,我先出去了。” 正合他意。 苏老爷子一边轻嗤着说“谁要照顾他”,一边身体很是诚实地走向摇篮,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眼珠子就要掉在小宝身上了。 苏乐乐忍不住默默吐槽,外公你这样真的很像个变态你知道吗…… 她往外走,顺便贴心地关上门,把那爷孙俩留在了房间里。转身的时候,正巧看见郝萌坐在沙发上玩手游,还开着语音在骂队友。 “妈的小学鸡玩什么游戏。” “我就没遇到过玩游戏这么菜的废物。” “呵呵我在键盘上撒一把米,鸡都走位都比你骚。” “这个人头送的妙啊大兄弟。” 苏乐乐忍不住再次吐槽,舅妈你这样真的很不像个做妈妈的你知道吗…… 她摇摇头,坐到郝萌身边,嘴里念叨着某个表情包里的话:“我才十几岁,我好累。” 郝萌刚好打完这局游戏,便把手机一扔,嬉皮笑脸地道:“年轻人有什么累的,振作点。” 苏乐乐这时已经是初中生了,正是女孩子长身体的时候,她身高窜得极快,出落得也越发漂亮,不再是以前那个奶声奶气的小家伙了。 她叹气,愁眉苦脸地道:“舅妈,我最近很烦恼。” 郝萌听了,连忙兴奋问:“怎么了?” “……”苏乐乐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能不能先控制好自己的面部表情。” “哦,抱歉。”郝萌酝酿了几秒,忽然目光关切,语气十分担忧地道:“咱们乐乐是遇到什么事了呀,来,跟舅妈说说。” 苏乐乐:“……” 这波操作很强。 片刻后,她扶额,语气痛苦地道:“我最近,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我不好意思说。” 郝萌安静了一会,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孩子,黄赌毒碰不得啊。” 苏乐乐看起来更痛苦了:“不是这个,我最近喜欢上了脆皮鸭文学。”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郝萌的脸色:“舅妈,你知道脆皮鸭吗,就是耽美,男生和男生在一起那什么……你会不会觉得很反感?” 郝萌淡定答:“不会。” 她会反感就奇了怪了,想当年她也是常年混迹同人圈和原耽圈的腐宅,读过的bl文数不胜数,爱过的cp都能凑满好几个足球队。 这还不算可怕的。 郝萌看着满脸写着单纯二字的苏乐乐,忍不住在心底感叹……孩子,你要是知道你杜子腾哥哥的老婆是个专门写耽美文的太太,估计会怀疑人生的。 “真的不会吗?”苏乐乐有些激动地看着她。 “嗯。”郝萌郑重点头。 她忽然觉得乐乐这孩子有些可怜,从小到大都活在苏糯的严厉教导之下,一犯错就要抄经书抄古诗,把孩子的思想都给抄迂腐了。 看个耽美怎么了,就算是看小黄文,也不应该觉得不好意思啊。 说到小黄文,郝萌又突然想到,王晓吉最近写的那新书还挺黄的…… 苏乐乐像找到同道中人似的,欢喜道:“舅妈,你知不知道有个叫‘朝天大黄瓜’的作者,她的书真的超级好看!” 郝萌内心:wtf? 她当然知道啊,因为……这么黄暴的马甲,除了王晓吉,谁还会取。 朝天…大…黄瓜。 念出来都他娘的莫名羞耻。 郝萌面不改色地喝了口茶:“我不太清楚。” “好吧。”苏乐乐叹气,话锋一转,又开始丧着脸,“我最近都快愁死了,再这样下去,我都怕自己以后嫁不出去。” “小姑娘想得还挺长远,”郝萌揶揄地笑了笑,“你长这么好看,肯定很多男孩喜欢,担心这个做什么。” 苏乐乐摇摇头:“你不懂,我现在看见那些男生……脑海里就想着他们……那什么的画面。” 郝萌:“……” 王晓吉怎么会把祖国青少年茶毒成这样。 苏乐乐还打算说什么,玄关处却忽然传来声音,两人双双望去,只见苏遇正站在门口,手上还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 苏乐乐连忙打招呼:“舅舅,回来啦。” “嗯,今天放假?”苏遇换了鞋,朝两人走过来,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后,顺便在郝萌唇瓣上轻轻啄了一口。 “是啊。”苏乐乐自动忽视这一幕,盯着那个塑料袋多看了两眼,下意识发问,“这袋子里装的……好像是一本书?” 苏遇松了松领带,朝郝萌道:“王晓吉那本书,你不是一直想看实体的吗,我给你买回来了。” 苏乐乐惊呼:“哇,吉吉姐姐还会写书?” 说罢,她伸手就要掀开袋子。 郝萌惊恐万状,刚要伸出手把她拦下,却为时已晚,书封上明明白白“朝天大黄瓜”五个大字已经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这……这……”苏乐乐傻眼了。 还有什么能比“最喜欢的太太其实就是自己身边认识的人”这种事情更让人震惊且激动的? 苏乐乐当场就快要昏厥了,掏出手机就要给王晓吉发微信消息,她激动得连手指都在颤抖。 郝萌伸长脖子看了两眼。 内容大致是这样的: “吉吉姐姐,啊不,朝天大黄瓜老师,您的书我我我看了!每一本都看了!我真的超喜欢您的文字啊!您记不记得书评区有个叫‘朝地小辣椒’的读者,那个就是我啊!我是特意为您取的这个名字,啊啊啊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有个事想跟您商量一下,那啥,能不能多加一点啪啪啪的戏份……” 郝萌简直一言难尽。 苏遇见她神色古怪,便问:“她怎么了?” “没事,变成王晓吉的脑残粉了。”郝萌说罢,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扬唇一笑,“芋儿,你怎么知道我想看这本书?” “你前两天自己说的。” “什么时候?” “在床上的……” 郝萌连忙捂住他的嘴:“打住打住,这里还有个小朋友。” 苏遇好笑地瞥了她一眼。 “那你亲自去买的啊?书店的人没盯着你看?”郝萌又好奇地问。 一个男人去书店买耽美小说,这画面怎么想都有些诡异。苏遇却道:“没,我叫助理买的。” “你助理什么反应?” 苏遇似笑非笑:“能什么反应,现在全公司都传我是个基佬。” 郝萌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倒在他怀里乐成了个傻子。 “对了,咱爸又来了,在房里逗小宝呢。” 苏遇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这老头最近老往这里跑,次数多了倒也不嫌烦了。他点点头,突然来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叫小宝?” “啊?”郝萌微愣,“大家都叫小宝啊。” “你从没这么亲昵地叫过我。” 郝萌哭笑不得:“不是吧,连咱们儿子的醋都吃?” 苏遇面无表情地回:“你倒是别叫我芋儿。” 他真的烦透这个称呼了,整日芋儿芋儿的,念起来毫无美感不说,害他总觉得自己满身的芋头味。 “那我要叫什么?” 苏遇欺身压上去,在她耳边轻声道:“叫老公。” 郝萌耳尖顿时红得能滴血,她支支吾吾地道:“现在……现在叫?” 苏遇微笑:“乖,晚上叫给我听。” “…………” 第221章 番外7 记第一次看h片的经历 郝萌作为一个根正苗红的大好青年,这辈子还没看过一部完整的h片。 高中时,班上一群男生总喜欢围成堆,聊得热火朝天,甚至面红耳赤,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郝萌有次去饮水机倒水时,经过他们,猛然听见有个男生说:“果然还是岛国的动作片好。” 另一男生笑得很猥琐:“欧美的也不错。” “不过韩国妹子长得更好看。” 郝萌握着盛满水的杯子,手不自觉地抖了抖,心里忍不住诽谤:这些人什么情况? 于是她理直气壮地插话:“我觉得国产的动作片也不错啊,你们不能这么崇洋媚外,多看看刘德华、成龙、吴京、甄子丹的作品嘛,都挺好看的,我家还买了很多dvd呢。” 众男生纷纷转头看向她:“……” 郝萌紧握拳头,满脸写着慷慨激昂,号召道:“支持国产,从我做起!” 自那以后,郝萌再也没见到过男生围作一团聊天了。 这件事成为了她人生中的一个未解之谜。 直到现在,郝萌实在是闲得无聊了,才把这事儿说给了王晓吉听,企图寻求真相。 王晓吉听罢,笑得不能自已,连打字都打成了这样: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哈哈哈哈跟哈哈哈嗝哈哈哈哈何厚铧哈高韩寒会画画后悔画韩红! 郝萌:…… 郝萌:你有毒吧。 这时是暑假,临近开学,郝萌辞掉了兼职,整日待在苏遇家,吃吃喝喝上上网,小日子过得很是舒坦。实在找不到事做时,她便找王晓吉聊天。 王晓吉:是啊,我有毒,你梅毒吗? 郝萌:……滚。[微笑] 王晓吉:你真的不知道动作片是什么吗? 郝萌:难道是我理解错了?动作片不就是那些打打杀杀的么。 王晓吉:[擦汗]傻叉,他们说的是*****,俗称黄.片。 郝萌:卧槽? 王晓吉:叫你不好好学习,没文化只会说卧槽。要不要资源啊,给你发两部? 郝萌打字的手指颤了颤,她抱着电脑,鬼鬼祟祟地往四周瞄了几眼。这会儿家里没人,苏遇上班去了,应该不会有人知道。 这么想着,她神情凝重地打字:发来看看。 王晓吉在另一头笑岔了气,从网盘里挑了几部不算太重口的,给她打包发了过去。 还顺带留了一行字:看完以后写一篇800字观后感,文体不限诗歌除外,爸爸给你打分。 郝萌:…… 郝萌端起电脑旁的水,喝了一口,给自己压压惊,才紧张地打开了王晓吉发来的加密文件。 映入眼帘的,是这样几个标题: 【重口】大叔的***.mov 【三.级】黑丝袜少妇一夜情.mkv 【动漫】美味的妹妹.mp4 郝萌震惊了,飞速打字:这玩意儿还有动漫的啊? 王晓吉:嗯,就是**呗。 郝萌:…… 王晓吉:别逼逼了,快拿去撸。 郝萌颤颤巍巍地点开了那部**,面沉如水地看了半晌,跳过了拖沓枯燥的剧情,终于看到了xxoo的部分。 嗯,先是前戏,然后,嗯,插,拔,再插,再……话说这个声优到底怎么回事,叫得这么浪。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压根没注意到四周的动静,等反应过来时,苏遇已经面无表情地站在她面前:“你在看什么?” “噢,看点少儿不宜的。”郝萌随口一答,两眼还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 半分钟后。 郝萌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她迅速反应过来,把电脑强制性关机,如同小学生一般坐得端端正正,面色发白,支支吾吾地嗫嚅道:“苏、苏教授,您回来了?” 苏遇心下好笑,听她芋儿芋儿的叫久了,突然听到一声苏教授,竟有些不习惯。 “嗯,好看吗?”他破有深意地看着她。 “还行,就是声优选得不大好……呸!不对,苏教授您听我解释,我是第一次看这个,真的,那什么……性启蒙很重要的。”郝萌神色慌乱地解释着。 苏遇解开袖扣,把袖子挽了上去,坐在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状似漫不经心地问:“视频哪儿来的?” “是……是别人给我发的。” 看来国家的扫黄力度还是有待加强。 “谁发的?” 郝萌闭眼,面如死灰:“王晓吉。” 对不起吉吉我出卖你了…… 苏遇一猜就知道是这人,他忍着笑,面上还要故作严肃:“以后少跟王晓吉玩,把你都带坏了。” “好。”郝萌悲愤地点头。 “过来。”苏遇坐在她对面,朝她招了招手。 郝萌下意识扫了眼茶几,确认电脑已经黑屏,手机界面也不会弹出她和王晓吉的聊天记录后,这才乖乖走了过去。 “坐。” “哦哦。”郝萌点头,看了眼苏遇正坐着的单人沙发,莫名其妙:“我坐哪?” “我腿上。” “啊?……唔。” 话还没说完,她整个人已经以一种十分奇怪地姿势坐在了苏遇腿上,上半身都贴在他身上,下嘴唇还被他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像是在惩戒。 郝萌吃痛,闷哼了一声,苏遇已经撬开了她的嘴,舌尖猝不及防地伸了进去,手顺势抚上她的腰侧,稍一用力,好像要把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郝萌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趁着换气的功夫,赶紧道:“别别别,我晚上还要出门买东西,别咬肿了!” 苏遇没出声,只是一手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腰,算是回应。郝萌正松了一口气,只见苏遇又麻利地解开了她的胸前的扣子,露出一点点鲜红的舌尖,在她脖上、锁骨上细细舔舐起来。 郝萌浑身僵硬,傻杵着不敢动了。 这个人……他他他在干什么啊啊啊啊啊! 被苏遇舔过的地方都痒到不行,她连忙低声求饶:“咱有话好好说,别舔行吗。” 话音刚落,苏遇就在她白皙的颈部咬了一口,闷声笑了笑,暧昧的气流喷到她的肩上:“以后还看不****了?” “不看了不看了。”郝萌连忙求饶道。 她抬眸,透过远处的一面玻璃,在里面看到了衣衫不整、双颊生晕的自己,差点没吓晕过去。 ……这是她? 妈的太羞耻了,她郝萌竟然也有今天。 “真不看了?” “嗯,保证不看。” 苏遇满意一笑:“以后这些事情,我来教你就好。” 郝萌惊恐地睁圆了眼,还没来得及出声,她只觉得臀上被人重重打了一掌,清脆而响亮,那一片顿时变得火辣辣的,又难受又羞耻。 郝萌:“……” 卧槽! 看个h片而已,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啊! 第222章 番外8 喜欢你这件事 六月份的天,太阳有些毒辣,光线透过密密层层的树枝绿叶间,在水泥地面留下粼粼光斑,地面更像是一口巨大的蒸锅,把远处的景色都蒸得虚幻。 钟晴找了棵树,躲在了阴凉的树影下。 她今天没戴隐形眼镜,视线一片模糊,她在背包里随手摸了摸,摸出了眼镜盒,抬手把镜框架在鼻梁上。 终于能看清了。 她抬头,望着远处球场上的那个身影,是林海川。他刚下场,习惯性地撩了下敞开的领口,隐隐约约露出半边锁骨来,让人看了便情难自禁地想咽口水,不少女生站在一旁挤眉弄眼,却没一个人敢上去给他送水。 钟晴摸出自己包里的矿泉水,还是冰镇的,她沉默了一会,忽然扭开瓶盖,自己喝了。 她才不要去热脸贴冷屁股。 她已经连续送了好几个月的水,可人家压根不领情,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她还去做什么,惹人笑话么? 钟晴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树干,曲着腿,腿上还放着一本速写本,纸上只有寥寥几笔,只打了一半的形。 不少校友经过,都会偷瞄她几眼,自以为很小声地道:“那不是钟晴么,她怎么坐这里?” “她是美术生啊,经常会在户外画速写。” “得了,我看八成又是来偷看林海川的。” “哈哈哈哈,瞎说什么大实话。” 几行人嘻嘻哈哈地走远了。 钟晴烦闷地啧了一声,手里捏着一支刚削好的6b铅笔,尖锐的笔头抵着白纸,就这么硬生生地断了。 “操。”她把笔摔在画板上。 这群人都害得她没心思画画了,她只好放下速写本,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日记本来,一页页翻看起来。 …… 8月5日晴 最近遇到瓶颈期了。 画人像时总是喜欢把主观的东西强加上去,几张画下来,怎么看都像是同一个人。 如果是高中集训时的老师,兴许会开玩笑说,“这画的是你的理想型吧?”…但现在这个老师不会。她把我狠狠批评了一顿,要我趁早放弃美术,以后靠脸吃饭算了,靠什么才华。 妈的。 有点生气。 …… 9月1日晴 很烦开学。 乱七八糟的事情很多。 论坛上又有几个傻逼说我整日拿鼻孔看人,我真想回一句袁隆平袁先生说的话: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让你们吃得太饱。 …… 9月5日晴 今天照常去户外写生了,本想在校道上随便找个形象不错的人画下来,谁知道看见了他。 一个很帅很高的男孩。 我真痛恨自己是个画渣,我要是个写手就好了,能把他一半的好看写下来。 等等。他长得…竟然和我上个月画的人像有几分相似? …… 9月8日阴 我打听到了,他是今年大一新生。 听说他叫林海川,是z市人。 请允许我在本子上画一个不符合我人设的颜文字,来表达我此时春心荡漾的内心世界: ?*??(ˊ?ˋ*)??*? …哈哈什么鬼,这颜文字真的好恶。 …… 9月15日雨 这学期我报了好几个新社团,有篮球社,电竞社,滑板社。虽然我一个也不会,在社团里就是个打酱油的,但是我可以拉高社团整体颜值。 最重要的是,可以经常和他见面了。 ※对了,我发现林海川喜欢穿白色的衣服。嗯,这是重大发现,我要在句首打个星号。 …… 9月20日阴 今天认识了林海川的室友,我们还互相交换了微信。离男神又近了一步,开心,奖励自己买一盒新画材。 闺蜜今天跟我说,我这种人就不适合谈恋爱。我喜欢一个人的方式很奇怪,总是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晃,找存在感,晃得别人心烦。 我真的很烦人吗? 那好吧,以后不晃了。 …… 9月21日晴 我还是控制不住我自己。 以前的话,当我没说。 我一看见林海川,腿就不由自主迈了过去,我想靠近他,想和他说话,想看他笑。 可是,他什么时候才能对我笑一笑呢? …… 10月9日雨 郝萌是谁,为什么林海川的室友都认识她? …… 10月15日阴 我见到郝萌了,还挺好看,不过没我好看。 可是林海川为什么对她那么好?居然还喝她喝过的罐装可乐?还说我们不熟? 噢…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 10月26日阴 我今天看见郝萌跟一个男人在日料店吃饭。 我观察了很久。 她耳尖很红,眼神闪躲,看向那个男人时,说话都会有些结巴。呵呵真是个心机婊,同时勾引两个男人。 不过那个男人居然是我们学校的教授。 把我吓了一跳。 …… 户外的光线有些刺眼,钟情眯着眼,一页页地翻着日记本,回忆自己和林海川初见的场景,忍不住嘴角上扬。 最近网上流行一句话: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说的不就是她么? 她目光停在最后一篇日记上,那是昨晚写的。 6月18日晴 时间好快,认识他已经是第287天了,我天天去球场给他送水,天天发微信说晚安,天天制造“偶遇”机会,把他的兴趣爱好打听得清清楚楚,全校的人都说我是舔狗了。可我做了那么多,他还是不喜欢我。 就算他不喜欢郝萌了,也不会喜欢我,我在他眼里,大概也只能用四个字形容:胡搅蛮缠。 唉,我累了。 就这样吧。 …… 钟晴用指尖抚过最后一行字,抿了抿嘴,把日记本重新装回了背包。 既然说好要放弃,她今天为什么还要来呢?大概是,想来再看他最后一眼吧。 就一眼。 过完今天,从此再无瓜葛。 “喜欢你这件事,我决定放弃了。”她低声叹息,纵使是千般万般的不甘,也要在这一刻化为尘埃。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打算离开,下台阶时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依旧是那个白衣少年,他侧颜线条流畅,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在阳光下,隐隐发亮。 钟晴刚站起来,双腿还有些发麻,差点摔下台阶,她见着他,一瞬间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整颗心都颤了颤,就快要冲破牢笼,撞碎胸口,带着滚烫的爱欲涌泻出来。 如果可以,她真想把自己的心掏出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意味,捧到林海川面前,对他说:“看,它还冒着热气呢,求求你收下它,好不好?” 可林海川全然不知她所想,只是顺手扶了下她的手臂,表情淡漠:“小心。” 钟晴怔了怔,闷闷地想,这应该是287天以来,他们唯一次的肢体接触吧。 “谢谢。” 林海川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用。” 钟晴深吸一口气,默默转身,大脑里却乱哄哄地,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他们最后一次这样面对面站着说话了,从此以后…… 从此以后,她就要,彻底放弃他了。 这样挺好的,真挺好的,谁这辈子还没放弃过几件事和几个人呢,她能想通的。 可是……真的好不甘心啊。 钟晴背对着林海川,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红,她费了好大的劲,才不至于让自己发出咽呜声,让林海川看见这样难堪的自己。 她迈开脚,与他渐行渐远,兴许是走得太慌乱颠簸,才害得她滚烫的眼泪一颗颗砸落下来,滴在被太阳烤得发热的水泥地上。 “妈的。”她低声咒骂一声。 她竟然也会哭,那个总是目中无人高高在上、用鼻孔看人的钟晴,竟然也是会哭的。 真他妈丢人现眼。 她再也忍不住了,满腔的情绪全然翻滚上来,这287天来种种低声下气和费劲心思讨好一个人的委屈全冒了出来。 她恶狠狠地用袖子抹了眼泪,也不管妆有没有花,发型有没有乱,大步走到林海川面前,用手指指着他的鼻子,痛声道:“林海川,你真的好烦啊!” 林海川刚打开自行车的锁,正要骑车走人,听到这声怒骂,微蹙起了眉,有些发懵。 “你他妈以为你是谁啊?凭什么要我费尽心思对你好!你算什么东西!我他妈辛辛苦苦为你做的一切,你凭什么看都不看一眼?你凭什么牵着我的鼻子走,凭什么?!”钟晴歇斯底里地乱吼了一通。 她被压抑得太久了。 这287天以来,日日夜夜,无数次的打退堂鼓,又无数次的自我鼓励,久而久之,她觉得自己几近疯魔,就快喘不过气来了。 她从未喜欢过人,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把整颗心腾了出来,满心欢喜地等着他回以同样的感情,可那人却冷漠得不曾多看她一眼。 她哭花了脸,喃喃道:“你就不能考虑一下我么,偶尔……对我笑一下都不行吗?” 钟晴当然也知道的,人生哪可能事事都如她的意,她不强求林海川有多喜欢自己,但只要能对她微微笑一下,就一下,便足够她开心好久。 至少那样还有一丁点微弱的希望。 可林海川,从没有对她笑过。 他从不肯给她希望。 路人频频回头看着她,她像是全然察觉不到,她悲极生怒,脸色通红,眼里含着几分水汽,尖利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钻心的疼。 林海川实在是无语,他只不过是来打场友谊赛,散场路过时顺手扶了把这人,谁能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真是莫名其妙。 林海川不是不认识钟晴的,相反的,他对这张脸很熟悉,一个月几乎有二十五天,这张面孔都会故意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弄得他烦不胜烦。 他起初也没当一回事,时间久了,倒觉得有些烦躁,到最后,这份烦躁与不耐糅合在一块儿,日渐加重,愈演愈烈,竟变得憎恶至极。于是他便从头至尾都拿她当空气,故意不理她。 直到这一刻,他看见素来高傲矜贵的钟晴红着眼眶的模样,就像是看见一只时常端着架子的孔雀,忽然了无生趣、奄奄一息地瘫倒在地,横在他面前,眼神都要化成实质的刀子,好像在无声谴责道:“都是你害的,都是你,把我变成这个样子。”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自己以前……真的很恶劣很过分。就算不喜欢,也不应该那样做的。 为什么不能好好婉拒人家女孩子呢? 林海川叹了口气,朝自行车的后座抬了抬下巴:“上来。” “……什么?”钟晴哭懵了,还以为自己的听觉出了毛病。 林海川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不是叫我考虑一下你么,那就上来。难不成你想继续站这里被人当猴子看?” 钟情愣愣地坐上后座,连哭都忘了,她仔细数了数,三十个字,这是林海川迄今为止对她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抓好了。” 钟晴回过神来,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 林海川:“……” 是叫你抓着衣服不是抱腰啊同学。 他无语道:“放松一点。” 钟晴连忙控制了力度,脸却很可耻地红了。 ……放松一点。这四个字凑在一起,很容易叫人脑中浮现出一连串的有色画面。 “你宿舍在哪栋,我送你回去。” 钟晴想了想,故意说了栋距离这里最远的宿舍楼。这样的近身接触,哪怕只能抓到他一小撮衣角,哪怕被他嫌弃,都是她曾经连想都不敢想的、一直奢求着的梦。 她怎么能不好好珍惜。 林海川没多想,只道:“好。” 说罢,他便开始蹬自行车,迎面吹来的风拂在钟晴的脸上,把眼泪都吹干了,头发也吹得乱糟糟。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脸一定很难看,出门时精心画好的眼线肯定都晕染开了,丑到没法见人。 她望着林海川的后脑勺,忽然觉得自己很没出息,明明说了要放弃的,却因为他随口吐出的两三句话,便轻易回了头,丢弃护身的盔甲,拔掉满身的荆棘,甘愿沉溺至死。 可那又怎么样,她就是喜欢这个人。 潮热的夏风把树叶吹得簌簌作响,她望着蓝天与白云,听着蝉鸣与鸟叫,小心翼翼地重新搂上他的腰,悄悄嗅着男孩子身上特有的馥郁香气,忽然就什么都不愿去想,什么也不想再去恼了。 ……算了。 既然不能放弃,那就继续喜欢吧。 余生还长,她就不信,自己等不到冰川融化的那一天。 第223章 番外9 故事的开端 手机铃声在偌大空荡的房间里响起,听着有些尖利刺耳,苏遇从浴室里走出来,顺手拿过一条干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来接通了电话。 “喂。” 他语气冷淡,音色偏凉,透着隐隐的烦躁。 电话那一头显然是被这语气吓得顿了顿,半晌才道:“苏先生,我这里有个职位,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苏遇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来,侧头点燃,语气变得些许和缓:“张叔,你知道的,我……” “没事,我跟苏老爷子都多少年交情了,他不敢拿我怎么样,”电话那头的张叔笑道,“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不帮一把怎么行。” 烟头的一抹火亮,在低暗的房间里,显得特别亮,映得人脸都有些柔和,他笑了笑,半是诚恳半是无奈地道:“谢谢。” “是这样的,我们学校有个教授要请假,他妻子生了重病。”张叔顿了顿,“你也认识的,就是那个梁老头。” “嗯。”苏遇捏着手机,慢慢踱步走向落地窗处,看外面一片灯火通明,整个城市都包裹在霓虹灯之下。 “所以现在要请人来代课,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过来试试。” “什么课?” “国际金融。” “行,我考虑下。”苏遇弹了弹烟灰。 张叔是b大的校长,和苏家的交情挺深,实在没忍住,便多说了一句:“你也别跟你爸置气,苏老爷子就这脾性,差不多就行了。” 苏遇笑笑,左耳进右耳出,把电话掐断了。 他坐在地毯上,疲累地揉了揉眉心,一时觉得有些迷茫。到底是因为什么而跑出来的?他似乎也忘了。 可能这些年的每一件事,都让他觉得喘不过气,一件件地压在他身上,终于在某一天,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他暂时是不想回苏家了。 不想回到那个支离破碎的家,不想见到苏老爷子,不想听到他和苏糯没日没夜的争吵声,更不想一次又一次接受许寒静已经离开的事实。 苏遇望着天花板,慢慢阖上了眼睛。 明天去b大转转吧,朦朦胧胧中,他这么想着。 …… 翌日,苏遇穿着一身不太起眼的黑衣,戴了顶黑色鸭舌帽,也没开车,坐着地铁来到了b市这所高等学府——b大。 b大给他的第一印象还不错,占地面积大,校门很气派,绿化做得不错,教学楼不算太旧,来来往往的学生都挺有朝气。 他曾经听人这样说过:b大盛产帅哥美女。 这他倒是没什么感觉,只觉得这学校的小情侣还挺多,手牵手走在校道上,成双成对,有说有笑,倒也是一道独特风景。 他四处转了转,去了操场,体育馆,食堂,小商铺,演艺厅…… 苏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他可能只是太无聊,也可能只是想待在年轻人更多的地方。沉重压抑的烦恼与琐事害他喘不过气,他需要吸收更多属于年轻人的青春活力与朝气。 他走了一会后,随便找了张长椅坐了下来,望着远处的年轻人们,心情似乎渐渐平缓下来。 阳光甚好,眼前是一片草地,不少学生坐在草地上,看书亦或是聊天,谈笑声不断,一片暖融融。 挺好。 不像他上大学那会儿,整日都很忙。 忙学业,忙家事,甚至为了能更好地交接苏老爷子的工作,忙着和各种人应酬打交道。 他脑海中浮出一句话来: ——“你是真的活了一万天,还是仅仅活了一天,却重复了一万次?” 不可置否,他的大学四年,显然是后者。 苏遇坐在一个不太起眼的地方,他把手机解锁,打开张叔的短信界面,缓缓编辑:把工作表发过来。 张叔回得极快:你考虑好了?要过来? 苏遇:嗯。 张叔:那行,晚点发给你。 张叔: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今后直接叫我校长就行,避嫌,省得有心人在背后嚼舌根。 苏遇:好。 他收回手机,抬眼时,却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正坐在对面的草地上吃冰淇淋。 和别人不同的是,她屁股底下垫着一张黑白报纸,在一众人中,稍稍有些显眼。她舔了口冰淇淋,桃花眼微微眯着,认真看起手里的书。 苏遇以为她是在看有关专业知识的书籍,结果这人把书从地上拿起,放在腿上时,不小心露出了三分之二的书封,是一本娱乐杂志。 她叠着腿,像没骨头似的,懒洋洋地撑着下巴,皮肤在阳光下似乎白得发亮,表情一本正经,好像是在看一本深奥难懂的古籍著作。 她三下两下便把冰淇淋吃完,又很仔细地把包装纸折成一个小小的三角形,抬眸环视了一圈四周。 垃圾桶就在苏遇坐的长椅旁边。 女生她眯了眯眼,瞄准了那个垃圾桶,表情像是势在必得,一个甩臂,包装纸飞了出来。 可惜,没有扔中,掉落在苏遇的脚边。 苏遇:“……” 他正要帮忙捡起,那女生却径直走了过来,看也没看他一眼,用两截细长漂亮的手指,把包装纸夹了起来,而后,扔进了垃圾桶。 她轻轻叹了口气,动作潇洒又干脆地拍了拍手,转身,拎着背包走了。 脑后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一荡一荡,隐约露出后颈,白得有点晃眼睛。 苏遇收回目光,无意识笑了笑。 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他漫不经心扫了眼来电显示,接了起来:“杜子腾?” “嗯,是我,”杜子腾道,“哥,我过几天要去相亲,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苏遇此时心情还不错,开了句玩笑:“不怕你相亲对象看上我?” 杜子腾万分稀奇:“今天什么情况,你竟然也会开这种玩笑?” 苏遇弯了唇,没出声。 “放心,我那相亲对象应该不是那样的人,要真看上你了,算我和她没缘分。”杜子腾打着商量,“哥,你陪我去呗,我有点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 “她爸也会来,能不紧张吗!” “我想想吧。”苏遇仰头,看着头顶一片蓝天,没给出肯定回答。 …… 第二日,苏遇依旧来了b大,他依旧是坐在这张长椅上,望着天思考人生,或是放空大脑,晒着太阳小憩。 他喜欢这种环境,安静却并不压抑,倒很惬意,刚入秋的凉风吹过来,钻进袖子和领口,说不出来的舒心。 昨天那个女生又来了。 她这回换了一本书,是东野圭吾的,依旧和昨天一样认真,看了好久都没换姿势。 不知为何,尽管草地上坐着的人很多,但苏遇偏偏就是觉得,她最显眼,最与众不同。 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至少苏遇到迄今为止,已经发现有五个男生,在远处偷偷瞄着她。 人们总是对美好而特别的事物抱有好感。 偏偏还是在这种情况下,阳光柔煦,微风不燥,她慵懒随性地坐在那儿,一手搭在草地上,青葱的绿草衬得她的手白皙修长,看着很是赏心悦目。 在众人明里暗里的注视下,那只漂亮的手忽然动了动,悠悠然伸进口袋,又慢吞吞地拿出了一把五颜六色的水果糖。 她挑挑捡捡,从里头找了颗西柚味的,剥开糖纸,扔进了嘴里。 这人估计是个甜食控。 苏遇压低了帽檐,淡笑着想。 …… 第三日的同一个时间点,苏遇又来了。 他已经渐渐忘了自己来b大的初衷,只是早上起床时,脑子里竟然朦朦胧胧地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那个女生,今天还会不会来? 其实,来不来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兴许只是一时兴起,兴许是要找到一个能度过今天的理由,才不至于让生活过得太浑浑噩噩。 果不其然,那女生又来了,她今天没带书,嘴里嚼着泡泡糖,时不时吹个泡泡出来。她拿着手机,似乎是在刷微博,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好笑的内容,嘴角一直扬着。 这时两个男生走来,坐在了苏遇的身边,旁若无人地悄声道:“你看那个女生,就是咱们系的系花。” 另一人云里雾里:“谁啊?” “你看这片地谁最好看?”同伴翻了个白眼。 苏遇在一旁,百无聊赖地听着。 那男生有些激动地指了指:“是她吗?扎马尾辫的那个。” “是她,贼好看对不对,太他妈给我们金融系长脸了。” “卧槽,真的好看。” 两个男生随便聊了几句天,一人喝完了一瓶罐装可乐,便起身走开了。 苏遇沉默了许久,忽然想起自己要教的科目也是国际金融,还真是巧。 他想了想,又给杜子腾发消息:你是不是说过,你相亲对象是b大的? 等了几分钟,杜子腾才姗姗回道:是啊,b大金融系。怎么了哥?你答应要陪我去了? 苏遇:…… 世界上能有这么巧的事? 最近遇到的人的事,竟然都和b大金融系有关。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一只无形的手,正牵引着他朝某条道迈去。 他笑了笑,按下语音键,开口说: ——“嗯,我陪你去。” …… 那天,阳光明媚,岁月静好。 故事的开端,从这里开始。 第224章 完本总结 终于写完了,到这里是真的结束啦。 从2018年7月20日到2019年3月9日,这233天真的超级感谢大家。接下来我想掏心窝子地跟你们说说话。 我是第一次写文,动这个念头是在高考结束那会儿,当时无聊得快要发霉,就稀里糊涂上传了几章手稿,又稀里糊涂地选择了发在起点女生网。 其实起点女频真挺凉的。(划掉) 刚开始时我隔三差五就会断更,也不太认真,反正也没几个人看嘛,写不写都就那么一回事。 直到我收到了站短,它告诉我可以签约了。我当时用的是作家助手app,第一眼看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惊了几秒,脑子里就想着现在连码字软件都开始发诈骗消息了?真是世风日下。 我那会根本不知道还有签约这种玩意,后来还在网上查了很多相关内容,和我妈商量了半天,才把这事敲定下来。 我至今还记得我跟我责编说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的: “责编小姐姐,我想问一下,签约了对我有什么好处吗?[呲牙]” 大家自行脑补一下这个露出五颗大门牙的傻x小黄脸。 可想而知,我的责编当时内心想法应该是这么四个字:妈的智障。 我那时为了套近乎,连小姐姐三个字都能说出来,脸皮也是很厚了……当然现在都是直接叫编编或者责编大大,这么一对比,好像更有抱大腿的嫌疑emmm。 说起签约时候发生的事,还有一件奇葩的,是关于书名。 以前这本书不叫《奶糖式初恋》,而是叫《郝萌你好萌》,放在一堆作品里,确实有点儿不伦不类稀奇古怪的。于是责编就叫我改名,我问她改成哪样,她给我随便扔了几个书名。 就类似于这种:《霸宠甜心:总裁大人你好坏》《老公心尖宠:娇妻好呆萌》《将军大人:独宠小甜心》《校草老公请轻撩》如此云云。 (当然这些是我临时瞎取的,万一和某位大大的作品撞名,对不起我马上删掉。) 我当时死活不肯改这种套路式名字,责编没办法,叫我在几个小时以内想出来,我脑子一发热,就瞎取了这个现在这个书名。 其实…现在回过头来想,整本书都跟奶糖没一丁点儿关系吧? 可能也许大概…作者只是想表达一个甜字? 陷入沉思.jpg ……… 关于感受: 实际上在前期阶段,我写这本书是抱着很烦闷抑郁的心态,一是觉得自己写得太烂,自我嫌弃的同时还要咬牙坚持,时常陷入死循环。二则是因为看的人实在太少了,虽然起点的点击数据经常几千几万地涨,但我总觉得……那是假的。 好像是一群机器人在看。 没有评价,没有反应,就像你每次兴高采烈地找了一枚自认为很适合打水漂的小石子,往河里扔去,却发现它没有泛起一丁点水花,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没有能给我回应和互动的人,以至于我都不太清楚,自己到底写得怎么样,究竟合不合读者的口味,值不值得别人的喜爱。 但是到了去年的十二月份中旬,这个烦恼就完全消失了。那时几乎每天都有很多qq阅读的小宝贝们给我评论,会叫我一声大大,会说这本书写得很甜。 真的超级开心。 比起推荐票和打赏,我其实更希望大家能评论,随便说几句话,提点建议,我就能开心一整天。 然后到了后期,我的感受就变成了这样:一个单身狗,在持续性烦躁,间歇性喜悦中,含着眼泪写完了一本小甜文。 烦躁是因为…甜度实在很难把握,我一个母胎solo,生怕写得太油腻做作,表达不出谈恋爱的感觉。 喜悦是因为…看了大家的评论,听见大家叫我一声“大大”,就会开心得要飞起来。 总之,一路走来很艰难,但还好有你们在。 …… 当然还有一个最大的感受就是:写了几个月的小说,也接触和学习了很多新东西。 比如说开始写文以后,我才知道有刷点击数据和求书单收藏这些操作,甚至前不久,作者群里有位同行告诉我,可以把自己的书投进那些推文公众号宣传…我才感觉自己发现了新大陆。 咳,然后我也经不住诱惑,动了邪念,点进某宝搜了下,想刷点推荐票什么的。 结果看了一圈下来,发现销量几乎都是个位数,我就暗搓搓地把界面退出去了。 实在太惭愧了,我的同行们都在认认真真写文,我却动了这种歪心思_(:3」∠)_ …… …… 关于动笔: 这本书的前几章其实是我高一时写的,现在回头重新去看只觉得特别尴尬,文笔幼稚到爆炸,所以之后会重新修改一下。 但我会存一份原稿,算是留个纪念。 写第一章的时候,是在高一刚开学军训,那时候白天累成狗,晚自习就在教室临摹字帖。我偷懒的时候,就盯着讲台上正在发呆的班主任看。 我那个班主任自称熊大,年纪也挺大,瘦瘦弱弱的,看着挺短小精悍。 我看了挺久,脑子里模模糊糊地想,要是此时此刻坐在讲台上的是个帅哥老师就好了。 然后我就构思出了苏教授这个人物。 随即一连串的角色就浮了出来,郝萌,林海川,王晓吉,杜子腾,迟青青,喻悦,钟晴…… 所以我到今天都不太能接受这个事实:苏教授的原型为什么会是我的高一班主任啊妈蛋! 咳,扯回正题。 其实不瞒大家说,我是个不太负责任的作者,当时创造了几个人物,构思了大概剧情,随手写了几章手稿以后,这本书就被我扔到角落里了。直到高考结束,闲得发慌时才拿出来重新开始写,你们今天能见到我写到这个程度,已经算是个奇迹了。 我自己都不太敢相信,我有生之年竟然能坚持将近七个月不断更,写完一本书。 算是十八年的人生里,最有成就感的一件事了吧。 …… 关于人物: 说起这些人物,我最喜欢的不是苏遇或郝萌,而是王晓吉。站在一个作者角度而言,王晓吉确实是个很好写的角色,她很容易塑造,也承包了全书一部分的笑点,写起来很顺手。但是站在我个人角度来说,我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吉吉这个人。 前面番外4也交代过了,王晓吉其人,表面大大咧咧,奇葩又搞笑,实则心思细腻得很,总是用自己的方式对身边的人好。 当初看出郝萌喜欢苏遇,做助攻的人是她;暗示郝萌,苏遇喜欢她的人也是她;苏遇去西雅图那几天,她暗自打听着他的消息,想办法让这两人解除矛盾。 看似最粗线条的人,其实一直在为别人付出。 岂止是帮过郝萌,悦姐失恋那段时间,王晓吉也在天天想办法安慰她;知道学委带伤比赛的时候,她也是第一个站了出来,说要报名参加剩下的比赛项目。 郝萌被会长拉去聚会那一段,两个人都喝醉了,见到钟晴时,王晓吉在醉了酒无意识的情况下,也是张口就来这么一句:你若折我姐妹翅膀,我定废你整个天堂。 虽然是当一个笑点写的,但也体现了吉吉的护短和重义气呀。 我要是郝萌,被自己的朋友挡在身前,说这样一句话,肯定会很感动。 所以郝萌也说了啊,她真的很幸运,遇到了那么多可爱有趣又温柔的人。 然后再说说我最心疼的人物…那当然就是海川弟弟了。 我特意为他和钟晴写了一篇番外,至于两人最后会不会在一起…这个我也不知道,可能会,也可能不会,全靠大家去脑补了。但可以肯定的是,海川弟弟以后一定也会过得很好哒。 其实我也很想一直写下去,写郝萌和苏遇婚后甜甜的小日常,写杜子腾和王晓吉修成正果,写林海川找到自己的ms.right,写喻悦和高中小学弟谈恋爱,写郝妈迎来第二春,写苏老爷子跑去西雅图追回许寒静……想写的故事还有很多很多。 但是已经没有意义啦,太过冗长的剧情反而会让人厌烦,倒不如停在最好的地方,也留给大家一些幻想。 …… 关于上架问题: 这本书不上架的原因只有一个,作者还不太自信。 客观来讲,这本书真没有达到我心里那个标准,只能说是第一次写,练练文笔,能有几百号人看我就已经是感恩戴德了,真的不求太多。这种水平而已,我没有办法让大家花钱来看。 我不太敢去想象上架以后的情景,总觉得会因此流失掉很多读者,一部要钱又不算完美的作品,肯定会有人选择放弃追文…所以我自始至终都觉得,免费挺好,真的挺好。 大家开开心心追文,我安安静静写文,就很好了。 这几个月里,我也在一边写一边学,平时也会看点其他作者的书,慢慢摸索,积累经验,这个过程其实已经很开心了。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这一部不行,那就下一部,下下部,总有一天,会达到让我自己满意的那个标准。 …… 关于用词: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这本书里写了相当多的网络用语,比如小老弟啊舔狗啊什么的。其实都是些快餐文化,过了一段时间,这些现在还算是流行的词语就会变得老土且无聊。 我其实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一部文学作品,严格来说不应该留下这种东西,很容易过时。等几年以后,再有人看起这本书时,只会这样评价:“这些梗,八百年前就玩烂了。” 我知道,但我就是不想改。 算是我任性吧,我想把现在这个时间段流行的东西都记录得明明白白,想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间以及什么心境下写出来的。 毕竟是第一次嘛。可能我以后还会写很多本书,讲很多个故事,但却再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感触了,再也不会有第一次签约、第一次收到推荐票、第一次被人叫作者大大那样欣喜若狂了。 …… 关于新坑: 下一部我比较想写娱乐圈文,一想到揭露黑幕和潜规则什么的就很带劲啊,当然啦主要还是走暖萌的小甜文道路。 毕竟我这把年纪已经折腾不起虐文了,就想写点甜甜软软的爱情故事,自己酸自己。 先休息一段时间吧,最近还要修文,会把前面写得不太好的地方全部修改一遍,这是个大工程……至于下一本还会不会发在起点,还要看后续有没有完本推荐,石沉大海的话就换个马甲再战,这个号可能会扔掉,也许某天心血来潮了,会捡回来再写本书玩儿。 但是如果大家还想看我写的话,我当然会毫无原则地留下来(*?▽?*) 其实我也很舍不得,以前每天赶稿更新的时候,就盼着快点写完,写完就能解放了,然而真的等到完结这一刻…还是惆怅得不行。 大纲已经被我删得干干净净了,存稿也一章章地发表出去了,看着草稿箱慢慢变成空白,我心里头有股说不出来的酸。 唉…(暴风哭泣) 不过遇到大家真的好开心,很多小宝贝的id我都记得很熟了…以后要是换了新网站,再去接触新的读者,我可能还会有些不太习惯…哎我可真是个多愁善感又矫情做作的人啊。 …… 好啦,想说的就那么多了。 最后,感谢能坚持看完这个故事的每一个人,追连载很不容易,能一路走到今天真的太感谢大家了!谢谢谢谢谢谢。鞠躬。 有缘再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