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师捉妖记》 第一章我骗你的 承祥五年,流云王朝与邻国天启帝国爆发大规模战争,无数青壮被抓壮丁,百姓生活水深火热,苦不堪言。 与此同时,境内各地妖魔横生,为祸百姓,天下大乱。 外有强敌虎视眈眈,内有妖魔祸乱苍生,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 三月三,祓禊浴。 龙虎山,天师府。 引雷池内,一位皮肤白皙,面如冠玉的男子正赤着上身在雷池里“沐浴”,无数滋滋作响的雷电爬上男人的身体又消失,运气好的便如大蛇般在皮肤上爬上几步再消失。 “也儿,你果然又躲在这里。”一位须发皆白,身穿紫色法衣的老者来到引雷池边,看着沉浸在里面的男人。 老者身材高大,大袖飘摇,法衣上以金丝银线绣着栩栩如生的祥瑞麒麟。 “师傅,你又要叫我下山吗?”男子躺在雷池里,看着自己身上滋滋作响的滚雷,他噘着嘴道:“我才不要下山。师傅,以前每次我想下山的时候,你总是语重心长跟我说“也儿,山下的女人都是母老虎,会吃人的,千万不要下山啊。”为什么现在你老是要逼着我下山?你想让我被老虎吃掉吗?” “也儿,今时不同往日了。盛世入山修行,乱世入世卫道。如今天下大乱,妖魔祸乱百姓,我们修道之人当以除魔卫道为己任,救苍生于水火。”老者胡须很长,他一手抚须一手负后,语气淡然,居高临下看着躺在雷池里的白也。 “等等,别说了!我去,我去还不行吗?”老人说的话很平常,可在他听来却如晴天霹雳。 白也大口喘着粗气,暴跳如雷,“老爷子,太狠了吧!你想要我命吗?” “是吗?你能想通就好。”老者笑呵呵的开口:“可没有人逼你去哦。” “知道了知道了,臭老头,竟然来这招,真是怕了你了。”白也站起来,伸手一招,地上的道袍自动飞到他身上穿好,“那我这就下山了啊,不用送。” “去吧。”老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显然没有要送的样子。 “臭老头,真薄情。”白也嘀嘀咕咕抱怨着,走了一会儿,他停下脚步,看到老者还站在原地看着他,“臭老头,不把天师剑给我吗?我可是第一次下山啊,万一被妖怪给杀了就不好了。” “一切皆有定数,如果你真的被妖怪所杀,那只能说明你命该如此。”老者面色平静,波澜不惊。 白也着急了,“喂,臭老头,话可不是这样说的,我可是你唯一的弟子啊。再说了,如果我死了,对龙虎山来说可就损失了一位百年难得一遇的先天道体小天师啊,这种损失对整个道家来说都可谓是巨大的!” “唉。”老者叹了口气,白也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这个做师傅的,还是送你一程吧。” 白也心中一紧,撒腿就跑,“别,不用了师傅,我这就走,不用送了,您老回去吧。” “风。” 晚了。 随着老者开口,一股狂风朝白也袭来,白也只觉双脚腾空,不一会儿便被甩出了龙虎山,掉在一个深山老林里面。 “臭老头,下手真狠啊。”白也被摔的四仰八叉,他踉跄着起身,揉着屁股一瘸一拐往前走。 这一走,就从日上中天走到了夕阳西下。 “看来今天注定要在这里露营了,唉。”白也叹了口气。 都快晚上了,连户人家都见不到。 不过转念一想,这荒山野岭的,要是有户人家在这里那才叫见鬼了! 打定主意,白也便拾了些干柴,生起一堆火,当即打坐冥想。 行也修行,坐也修行。 上山修行,入世也修行。 道法万千,殊途同归。 每人都有每人的道。道法三千,条条通大道。 原本万籁俱寂的夜晚,白也突然睁开眼睛,朝身后望去。 一位魁梧大汉,拎着一坛酒,大笑着朝白也走来。 大汉径直在火堆旁坐下,他仰头灌下一口酒,大笑道:“小道长一个人?这山上鬼怪很多,最爱吃人心脏,尤其是道士的心脏,小道长可要小心。” 白也也不恼怒,微笑着朝大汉点点头。 “小道长你也忒无趣了些。”大汉面露不满,他凑上前,神神秘秘道:“我跟你说,这山上有一女鬼,生的天香国色,最爱抓那些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去府中共赴云雨,事后再吸其精气。小道长,我看你生的俊俏,可要当心别被那女鬼给抓去当了姘头,哈哈哈。” 白也打了个稽首,郑重其事道:“多谢大侠提醒,小道会小心的。” 师傅总说,山下女人如老虎,现在看来,这女鬼比老虎还要可怕! “小道长,你怕鬼吗?” 大汉突然幽幽来了这么一句,夜风似乎忽然大了,将火苗拖曳拉长。 “怕的。”白也看过去,火苗的影子像个狰狞的恶鬼。 “是吗?那如果我说我是鬼呢?”大汉大笑起来。 气氛忽然安静了下来,白也惊愕当场,不知所措。 “我骗你的。” 大汉把酒坛往地上一摔,里面哪里有酒。 流在地上的,是鲜红的血液,缓缓流淌,触目惊心。 大汉脸上的皮肤开始脱落,脑袋上长出两个犄角,身躯膨胀起来将衣物全部撑破,露出漆黑丑陋的皮肤,指甲又长又尖,犹如利刃。 “鬼啊!”白也尖叫起来,做出惊慌失措的神情。 鬼物站在那里,冷眼俯视着眼前小道士。 他显露真身后,比这个小道士高出一半,他的手掌只要轻轻按下去,就能压死这个如蝼蚁般的人类。 “我骗你的。” 白也安静下来,面露讥笑。 “雷。” 他伸出一只手指向鬼物,无数雷霆如巨蛇从他手臂蜿蜒而出,直冲鬼物而去。 “这是,大道根本!你是什么人,竟有如此修为!” 这下轮到鬼物不淡定了,原以为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道士,杀了当下酒菜或许不错。 他怒吼着想逃离,无数雷电在瞬间便布满了他全身。 “我?”白也转身背对着鬼物,“我可是小天师啊!” 第二章我乃小天师 “遇事不吉,出门没看黄历。” “臭老头,真是害死我了,差点要被鬼物给杀了!”白也走的很急,边走边嘟囔。 “臭老头,你听得到吧,你差点害死我了!” 若是有外人在场,一定会觉得白也是个神经病,穿着个道袍大半夜跑在树林里,嘴巴还念念叨叨的。 “想我白也一世英名,自幼被作为天师府下一代天师来培养,被称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先天道体,竟差点死在一只道行微末的小鬼手上,山下果然恐怖如斯!” “不过,臭老头竟然不惜以坏我道心为代价也要逼我下山,看来这山下的情况不容乐观啊,再这样下去说不定真得死在这里了。” 虽然白也很少离开天师府,不过山上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点他还是察觉的到。 从年初开始,就有消息称皇帝陛下决定跟天启帝国开战了,这种事本来跟他们山上之人并无瓜葛。 可是之后,龙虎山的师叔师伯们往天师府走动越来越频繁,连掌教真人也多次出现在府上。 再然后,从二月份开始,一直不想让自己下山的臭老头开始变着法子让自己下山。 山下形势严峻到何种地步,白也又不是傻子。 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师傅会不惜做到这种地步。 龙虎山,可能保不住这份清静了。 “嗯?有房子!”白也停下脚步,在他视线尽头,出现了一座破烂瓦房,大抵是被废弃的山神庙,因为太久无人居住,隔着老远都能看出荒凉。 此时,里面隐约能看到有灯火,还有很大的酒气传来,不时有大汉毫无顾忌的刺耳笑声。 “说不定这就是刚刚那个鬼物说的女鬼府宅了,区区鬼怪竟敢占了山神庙为祸天下。虽然不想惹是生非,不过你运气不太好,遇到我了,就自认倒霉吧。”白也正了正神色,悄悄隐匿而去。 “救,救命!” “有没有人,救命啊。” 白也停住脚步,一跃上了一棵大树。 从这里看过去,刚好能看到屋子里面的情景。 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趴在地上,一半在门外,一半在门内。 刚刚的呼救声就是女人喊出来的。 “喊吧,随便你怎么喊,这里荒山野岭的,不可能有人的,死了这条心吧,哈哈哈哈。”一个魁梧大汉拿着酒坛,嘴里咬着肉,也不去管女人,反正她也跑不了,不如让她绝望点更好。 一个獐头鼠目的矮小男子走到女人身边,他拉起女人一条腿往里拖,脸上极尽猥琐,“小娘们,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好好服侍好我们哥几个,还能留你一个全尸。不然,嘿嘿。” “住口!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恶贼,你们会遭报应的!我就是死,也不会便宜了你们!”女人挣扎着,两只手鲜血淋漓,死死抓着门槛,另一条腿胡乱蹬在男人手上。 白也在树枝上冷眼看着这一切,屋里有五个男子,火堆上不知烤着什么肉,香味四溢,地上胡乱放着一些大刀。 更里面点有一座破败不堪的女子神像,供桌已经被打翻在地,倒在一边的香坛内还插着未燃尽的香火。 想来这五个男子应该是有点道行但色胆包天的山贼强盗,深更半夜敢在鬼怪横行的小树林里出没并且还敢在破败的山神庙里行凶,光是这点就不是普通人能够有的心理素质了。 当然,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来到山神庙过夜也只会胆战心惊祈求山神庇护的,更别说在神庙里行这龌龊之事。 眼看着女人又要被拖进屋子里去,白也却没有任何要救人的意思。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女人的身上有股不弱的妖气,反观那几个男人,虽然个个是穷凶极恶之徒,可身上并无修炼的气息。 “是纯粹武夫吗?”白也自言自语道:“不过此时还不是出手的时候,就算是纯粹武夫,也不过是群二品武夫而已,肯定还有其他的手段。说不定,这是女妖的阴谋。” 白也打定主意作壁上观,师傅说山下女人如出林老虎,那女妖,绝对是危险的出林妖虎! “一群蠢货,他们在做什么!”白也瞳孔微缩,神色阴沉。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抄起一把斧头,一斧朝神像劈下,将神像的头颅像圆球一样踢到门口,重重砸在女人身上。 “住手!这是,这是水神娘娘的神像,你们这群无礼之徒,竟敢将神像劈开,你们会遭天谴的!”女人被神像头颅重重一砸,口中血流不止,她一边喘气,一边诅咒着这群无礼之徒。 令白也奇怪的是,这个女妖明明法力不弱,为何到了这般田地还没有出手反击。 “天谴?水神娘娘?”男子怒极反笑,朝女人吐了一口口水,“愚蠢的妖怪!你的水神娘娘早就灰飞烟灭了,只有你这种愚蠢的小妖还会侍奉这个没用的石头。看着吧,老子这就把你的水神娘娘给大卸八块!” “你敢!狂徒,放开我,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女人叫嚣着,拼命挣扎着。 无论她如何挣扎,矮小男子的手就像铁钳般紧紧箍着她的腿,他脸上笑意更盛,狰狞的脸庞仿佛真正的恶鬼,“没用的,你喝了散魂汤,一身修为都被禁锢,任你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我的手掌。来吧,挣扎吧,愤怒吧,更大声的怒吼吧,你越是绝望,我就越兴奋,哈哈哈哈。” “不要,不要啊,快住手,谁来救救我,救命啊!” 女人无力的哀嚎着,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拿着大斧的魁梧大汉,口中鲜血直流。 “哈哈哈哈,绝望吧小美人,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救你的,等你的水神娘娘彻底成为碎片后就轮到你了。” 魁梧大汉俯视着她,大斧头高高扬起,做势劈下。 “住手!” 一声清喝如雷霆暴起,一位身穿道袍的男子瞬间便出现在屋子里。 屋子里出现了瞬间的静止,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望向这位不速之客。 手持大斧的男子头皮发麻,他竟然没看清这位小道士是怎么进来的。 “你是什么人!”魁梧大汉喝问道。 “我乃龙虎山小天师是也!” 第三章人心,远比妖怪可怕 “小天师?小天师快阻止他们!”女人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又开始挣扎起来,“他们这群无礼之徒要毁坏水神娘娘的神像!小天师,求求你快阻止他们。” 白也看了她一眼,虽是妖怪,可这虔诚之心又是多少人类没有的。 身为妖怪,不顾自己性命也要维护与妖怪对立的神,而受神庇护的愚蠢人类,此时正在亵渎他们的庇护者。 多么讽刺! 多么可笑! 白也想起师傅说过的一句话。 当时白也正如往日般在引雷池淬炼肉身,天师府一反常态的狂风四起。 师傅站在引雷池旁边,意味深长的看着他,轻轻开口:“也儿,你要记住一句话。” “人心,是比妖怪更可怕的东西。” 当时白也一脸茫然,常把除魔卫道,维护人间的口号挂在嘴边的师傅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这是如何也想不通的。 当时师傅并未解释什么,只是留下了这句话就走了,留下白也独自一人在引雷池凌乱。 即便后来白也不死心去追问,也没有结果。 不过,此时此刻,眼前的女妖与恶徒,似乎正在验证师傅当时的话语。 “呦,这不是龙虎山的小道长吗?怎么,要帮我们除去这个妖怪吗?倒是省的我们自己动手了呢。”手持大斧的壮汉停下了动作,笑容玩味。 其余四人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目光灼灼地看着白也。 “小道长不必担心,此妖虽然神通广大,但是已经喝下了散魂汤,明日一早便会魂飞魄散,再也无法为祸人间了。”矮小男子犹不死心,“不如就将此妖女交由我们兄弟处置,我们保证绝对不会再让她出去祸害镇上百姓。” “交给你们处置吗?”白也笑容玩味,低下脑袋,好像正在认真思考这个建议。 女妖心中一沉,面如死灰。 对啊,他可是龙虎山的道士啊,以降妖除魔为己任的臭道士,又怎么会帮助自己这个妖怪呢? 可是,好不甘心啊。 好不容易看到希望,结果却是更加绝望吗? 果然,不管是普通人还是修行者,只要是人类,就不可能会帮助妖怪的吧。 他们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可是,不甘心啊。 女子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声泪俱下道:“小道长,求求你,阻止他们。我到天亮就会魂飞魄散了,不会去祸害老百姓的。求求你,他们要毁掉水神娘娘的神像,求求你阻止他们。” “大胆妖孽,还敢妖言惑众!”矮小男子心头火起,跑上前去一脚高高抬起,一脚将女子踹翻在地,“你们妖怪祸害无辜百姓,最是死有余辜!” “蠢货!”白也啐了一口,脸色阴沉。 矮小男子大喜,以为白也是在骂这个妖怪,走上前去对着倒地不起的女子破口大骂起来:“蠢货!身为妖怪竟然还妄想道长帮你,真是不知死活!” 女子翻了个身,努力想撑起身体,她用力抬着头看着白也,一会儿后又倒在地上,再也没有挣扎的力气了。 其余三人又开始喝起酒来,大笑着看着眼前的一幕。 虽然这个臭道士出来坏了好事,不过这女妖死了倒也不可惜,能在临死前给哥几个增加些乐趣,倒是乐见其成。 只有持斧头的大汉,面色阴沉。 刚刚这个道士开口的时候,好像并不是对着妖女说的啊。 他握紧了斧头,慢慢往白也那边走去。 “无论如何,这个臭道士给我一种不祥的预感,干脆先把他了结了再说。”这样想着,他的脚步也变得坚定起来。 此时白也对着正门妖女那边,刚好把后背露给持斧大汉了。 “蠢货!”白也重复了一遍,他瞬间来到矮小男子身前,一手将其举了起来,“我在说你啊,蠢货!” “住手!”持斧大汉心下一惊,暴跳如雷。 这臭道士白白嫩嫩看着弱不禁风的样子,修为竟恐怖如斯!刚刚那一下,连我都没看清他是怎么过去的,怪不得敢自称天师府的小天师,确实有两把刷子。 不过,既然是修道之人,那就好办了。 距离白也十来步的时候,他停下脚步,疾言厉色道:“小道长,你可想清楚了,修道之人当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你现在可是要帮这个妖怪杀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你当真不怕心魔缠身,万劫不复吗?” “是,是啊小道长,我们只是些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您要杀的妖在那儿呢。”矮小男子只觉得意识越来越模糊,内心的求生欲望让他仿佛回光返照。 只是,任他如何挣扎,脖子上的手都纹丝不动,死亡的恐惧渐渐笼罩着他。 不一会儿,白也便听到滴水的声音,伴随着一股刺鼻难闻的骚味。 白也用力一掐,将矮小男子的脖子彻底扭断,然后将尸体丢飞出门外,怒喝道:“普普通通?手无缚鸡之力?你们昨晚的恶行,我可从头看到尾!你们根本不是人,你们比妖怪丑陋百倍千倍,你们是真正的恶鬼!” “既然如此,那便没有办法了,小道长,得罪了!” 坐在火堆边,一直没有作声的一位男子缓缓起身。 男子身材挺拔修长,皮肤白皙,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 事实上白也先前之所以没有着急出手也是因为这个男子。 没办法,该男子实在太过引人注目了。 如果一身锦衣华服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外貌,那么骨子里的那份骄傲是无论如何都复制不了的。 这个男子,与山匪强盗为伍,举手投足却尽显大族风范,无关环境如何,骨子里那份处变不惊的能力都让人心惊。 “初次见面,我姓白。”男子朝白也打了个道家稽首,好似两人真是那相谈甚欢的知音良友,“关内白氏,白长信。” “龙虎山天师府,白也。”白也不露声色打了个稽首,内心暗暗震惊。 “哦?小道长也姓白,难怪见你第一眼就觉得有缘,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啊。”白长信话锋一转,“不过。” 白长信从袖口扔出一物件,“后会有期了,小道长。” “危险!”白也第一直觉便是拉起女子极速逃离水神庙。 果然,不多久身后便传来能量爆炸的声音。 白也跟女子停下脚步转头看去,本就破败不堪的水神庙,此时只余一片废墟。 两人对视一眼,心有余悸。 第四章出林猛虎 【看书领现金】关注vx公.众号【书友大本营】,看书还可领现金! “那是,什么东西?”女子看着变成废墟的神庙,内心震惊得无以复加。 突然,女子想起了什么,“水神,水神娘娘!” 女子发疯了一般冲向废墟,用她那充满鲜血的双手扒拉着巨大的石块。 一块一块,不知痛苦不知疲倦般,她的手臂早已经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泪水夹杂着鲜血缓缓流过脸颊,滴落在废墟上。 “风。” 一道醇厚的嗓音自她身后响起,紧接着刮起一阵强风,犹如妖风般将所有瓦砾碎石吹向了远方。 “是水神娘娘!”碎石瓦砾被吹走后,水神神像便显露了出来。 被砍头的无头身躯,和被踢在门口的神像头颅看起来都完好无损,可见其材质之坚固。 女子将神像头颅紧紧抱在怀里,久久没有松开。 “好了吧,你抱着个石头头颅也没什么用的。”白也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这场面果然怎么看都觉得渗人啊,一个外表貌美如花的女子,一颗石头铸就的大好头颅。 而且,就算你和这位不知名的水神娘娘感情深厚,可眼看都快天亮了,能不能有点时间观念? 你明明都要灰飞烟灭了好不好,就不能为自己考虑考虑吗? “小道长,谢谢你救了我。”女子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抬头看了眼渐渐泛白的天幕,露出了一丝甜美的微笑。 “小道长,我的时间好像所剩无几了呢,能不能再麻烦你一下,帮我最后一个忙?”她眉眼弯弯,笑靥如花。 白也心中一紧,来了,终于要说了。 快说吧,再不说天就要亮了。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修一下水神娘娘的神像?”女子好像有些不好意思,这位小道长确实是个好人。 不过人家已经帮过自己一次了,现在又提这么过分的要求,确实太不应该了。 白也楞在当场,呆若木鸡。 女子有些不知所措,脸颊绯红,小声道:“小道长,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实在不应该也没有理由再帮我这个妖怪。” “可是,水神娘娘真的是一个好人,我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从我很小的时候就是水神娘娘的神像一直在陪着我。” “我知道我这样说很傻,可是我真的很喜欢水神娘娘,只有她不会嫌弃我,我真的很想帮她修好神像,可我的时间已经不多的,我的修为也被散魂汤禁锢了,眼下我只能来求你了,求你帮帮我,帮我修好水神娘娘的神像。” “这样,我便死而无憾了。” “我答应你。”白也回过神来,平静开口。 如果这便是出林猛虎,那我愿葬身虎口。 白也一手拿起石像头颅,一手扶起比他还高的神像,挠了挠头,要是再长高点就好了。 没办法,白也只好唤来一阵柔风将自己轻轻托起,再将头颅轻轻放在神像脖子上,最后以玄奥道法在缝隙连接处轻轻一抚而过,神像如涅槃重生,再无痕迹。 “水神娘娘!”女子惊喜万分,踉踉跄跄跑过去跪在神像前,她先郑重其事的用身上本就所剩无几的布料擦干了额头血迹,然后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她双手合十,像一个虔诚的信徒,“水神娘娘,您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太没用了,竟让几个无礼狂徒玷污了您的神像,多亏了那边那位好心的小道长,才让您的神像完好如初。” 这一幕看在白也眼里,犹如利刃扎在心间。 多么的讽刺啊! 妖怪虔诚的供奉旧神,哪怕自己身死道消也要保护神像,而受其庇护的人类却化身狂徒挥舞着手中利刃劈砍在神像。 这个世道,本不该如此的。 还有救吗? 还能救吗? 这样的糜烂不堪的世道,还有救的必要吗? “女人,太阳快要升起来了,没关系吗?”白也走到女子身边,轻轻将她拉起。 天边已经被朝霞染成了一片绯红,勤快的小鸟已经出来觅食,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没关系的。”女子抬头看了眼朝霞,心神往之,“好美啊。” “我心愿已了,死而无憾了。小道长,你是个好人,可我不希望你这么好。你太善良了,在这个乱世里,善良的人活不长久的,我希望你能够活下去,活到与天同寿。” “嗯,我会活下去的。”白也伸手将她轻轻拉起,“你也会活下去的。” “散魂汤吗?”白也自语道:“那么,只要重新聚魂便好了吧。” 白也当即盘腿坐下道:“你也坐下。” “啊?是。”女子只是愣了瞬间,便盘腿坐在了白也前面。 真是好奇怪啊,明明认识的时间这么短暂,可内心已经完全信任这个小道长了。 总觉得只要有他在这里,哪怕是天塌下来也没事呢。 白也不再废话,双手搭上女子的后背,从布料无几的美背上传来一阵光滑细腻的触感。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 白也满脸通红,摇了摇头,心中默念清心诀,将一切杂念摒除。 “开始了。” 白也在心里对自己说。 女子只感觉有一股清凉的能量从背后的双手传来,能量透过皮肤传至四肢百骸,全身的脉络都因为这股能量的到来而疏通,仿佛置身于烈日下的深井,清凉舒适。 最后,这股能量沉于丹田,即将消散的灵魂也被安定了下来。 白也收功起身,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 一阵带着芳香的清风拂面而来,白也的身体已经倒在了一个温软的温柔乡里。 “啊!失礼了!” 白也慌忙挣脱女子怀抱,他把脸转向别处,面红耳赤,犹如火烧。 “今天的太阳真好看。” 看到白也这副模样,女子掩嘴娇笑道:“小道长害羞了呢,脸皮可真薄。” “才,才没有害羞呢。”白也倔强道,不敢与女子对视。 “好了,不闹你了。” 女子走到白也面前,施了一个万福,“小女子于馨,承蒙道长多次相救,小女子无以为报。” 顿了顿,她脸上浮起一抹狡黠之色,“唯有以身相许。” 第五章青丘的妖狐 “姑娘,虽然你我有缘,但是,男女授受不亲啊!” 旭日初升的小树林里,一位身穿莲花道袍头戴莲花冠的道士扶着树干喘着粗气。 在他不远处,一位貌美如花的女子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小道长别那么害羞嘛,你都舍得以大道根本替我温养元神,这难道还不是爱吗?” “爱个屁嘞!”白也嘟囔道:“我可是出家人,早已经看淡俗世红尘!” “是吗?”于馨凑到白也身前,意味深长道:“白也道长可是位六根不净的出家人呢。” “好了,别闹了。”白也站起身围着石像转了一圈又一圈,看不出个所以然。 “奇怪。”白也嘀嘀咕咕的。 “怎么了?这神像有什么问题吗?”于馨看着白也像个陀螺似的转圈,不解道。 “有点奇怪,也不奇怪。”白也摸着下巴,“神像确实普通,奇怪的地方在于昨晚那个人,关内侯嫡子白长信,不远万里来这偏僻的小地方,肯定所图甚大。” “关于这位水神娘娘,你知道多少?”白也转头看向于馨。 从昨晚她不顾自己性命也要保护神像的态度来看,说不定她知道些什么。 于馨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其实,我对水神娘娘所知也不多,我原本是青丘之狐,来到这儿的时候就只有这块神像陪着我了。” “至于为什么会从青丘跑到这儿来我就不知道了,每次想要回忆脑子就很痛,就好像失忆了一般,那段记忆是空白的。” “这样啊。”白也低下头,“那就有点麻烦了,既找不出神像的秘密,又不知道关内侯在打什么主意。” “咕~” 正当气氛严肃的时候,白也的肚子不争气了。 于馨看了他一眼,掩嘴娇笑道:“小道长,还要继续看着神像吗?” 白也摸了摸肚子,没好气道:“先不看了,看着也没用,还是找点东西祭一下五脏庙吧,从这里到镇上要多久?” “小道长若是不嫌弃的话,还是打点野味吃吧,我可以带你去河边捕鱼。”于馨说道:“这里距离龙虎山比较近,走路到镇上,按照平常人的速度要走上十天半个月呢。” “嗯?这么远?”白也心下一惊,暗自警惕起来。 “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既然这里距离镇子上那么远,白长信说不定并没有走远。而且,说不准他正在暗地里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不过好在这座山应该就是龙虎山附近,若是有什么意外也有地方可逃。 虽然现目前的情况推断不出他的目的,不过堂堂关内侯嫡子,要说不远万里跑来这穷山恶水的地方喝凉水啃树皮,鬼都不会信。 而且现在还有一个新的状况。 这女子竟然是青丘一脉的妖狐,若是她所言非虚,那么这件事就没这么简单了。 这里的事情不简单,背后可能会牵扯到那几个老家伙。 最主要的是,这里离龙虎山不远,那么,臭老头把自己丢到这个地方的目的在哪里? 关内白氏的目的又在哪里? 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大人物到这里来? 如果这是一个局,敢在臭老头跟掌教真人眼皮子底下做局的人物,整个天下屈指可数。 “于姑娘,以后你可有什么打算?水神庙已经毁了,你要留在这里守着神像吗?”白也跟着于馨走在树林里,不远处传来潺潺流水声,看来离目的地很近了。 如果臭老头不是参与者的话,那他把自己丢到这里来破这个局可真是要命!那些个老家伙可都是跺跺脚就能吓死人的绝顶存在啊! 干脆把这只狐妖带在身边吧,以后要是臭老头撑不住的话,便拿她给青丘一脉卖个人情。 白也一边走一边打着小算盘。 于馨摇了摇头道:“我想重新给水神娘娘盖一座庙宇,虽然这里不会有人来供奉了,但是好歹能够让水神娘娘的神像有个栖身之所。” 她眉眼弯弯,笑魇如花,“之后嘛,你们人类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以后当然是小道长去哪里我便去哪里啦。” “呃!”白也一个激灵,浑身如触电般起鸡皮疙瘩,“都叫你别说这些啦,我是出家人,出家人!” “出家人又怎么了?你可是道长,又不是和尚。”于馨不满道:“再说了,灵宝寺那个大和尚不也娶妻生子了吗?” “喂喂,宝光大师可是得道高僧啊,岂是我这种初出茅庐的小道士能够比的了的,你休想坏我道心。”白也瞥了她一眼,像看白痴一样。 “害羞了害羞了,白也道长你太可爱了,我更喜欢你了呢。”于馨自顾自小跑起来。 “女人可真麻烦,怪不得臭老头说她们是老虎,完全不听人说话啊。”白也叹了口气,只能安静跟着于馨,“真是让人头疼的家伙。” “到了。”跑在前面的于馨停下脚步,脸上挂着笑容。 “这是?”白也跟上去,他们站的地方像一处断崖,从这里往下看,下面的小河不过丈许宽,潺潺流水声便是从下面传来的。 不过从河床的深度和宽度来看,这里或许曾经是一条千丈大渎,不知何故只余下这么一小股水流还在奔腾着。 “这是落霞江,曾经在水神娘娘的治理下养活了青花镇几十万的老百姓,自水神娘娘陨落后便江河日下了。”于馨感慨道。 她从断崖处一跃而下,轻轻落在地面上。 白也随后也跳下去,跟在于馨后面,疑惑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你真的认识那位水神娘娘?” 河水清澈见底,看起来不过及膝,偶有鱼儿游过也是一闪而过。 于馨摇摇头,“我不曾真正见过水神娘娘,但我在梦里见过她很多次,那是一位雍容华贵的女人,这些都是是她跟我说的。” “这么说来,恐怕……”白也失声道,内心太过震惊。 如果是普通人说在梦里见到了神仙,那毫无疑问大家只会一笑而过,没有人会当真的。 可于馨并不是普通人,她可是妖族修行者! 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想的通了。 这个局的冰山一角! 第六章不速之客 日上中天,骄阳似火。 虽然躲在树萌下,白也依然觉得酷热难耐。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自己嘴馋呢? 熊熊的烈火,喷香的烤鱼,在这荒山野岭中平添了一份人间的烟火气。 “嗯~好香啊。”于馨搓着双手,两眼放光。 白也见状,调笑道:“狐狸也喜欢吃鱼吗?”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于馨凑到白也面前,她双手叉腰,老气横秋道“这儿的鱼肉质鲜美多汁,娇嫩肥美,烤至金黄后外焦里嫩,最主要的是这碧鳞鱼无骨啊!我在这儿生活了几十年了,最喜欢吃这落霞江的鱼了。” 于馨瞥了眼时运不济被树枝叉在火堆上的可怜小鱼,抿了抿嘴唇,一双眼眸里都是笑意。 “能不能,擦一下口水?”白也看到她这样,心里有些开心。 但还是忍不住想要调笑调笑她。 “啊?”于馨愣了一下,小脸瞬间通红,像个红苹果般诱人。 她下意识伸手到嘴边,这才发现被白也给耍了,嘴边哪里有口水。 “白也!你耍我?” 白也抱拳道:“不敢当,不敢当!” 于馨一愣,原本以为以白也的性格肯定会求饶的,最不济也会装傻充愣,毕竟他最怕自己缠着他了。 谁成想他竟然学起了无赖这一套,不愧是小道长。 道貌岸然! “好香啊!” 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白也和于馨同时愣了一下,朝传来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身材修长,身穿道袍的男子从树林另一边走来。 男子皮肤白皙,英俊非凡,头戴道冠,腰悬酒葫芦,背上还背着一把长剑。 于馨心神震动,如临大敌,一脸警惕看着这个陌生的道士。 看他这架势,十之八九是来者不善了。 “碰到同行了。”白也心中嘀咕道,暗暗警戒起来。 “打扰了,在下路过此地,闻到二位烤的鱼实在太香了,忍不住就有点饿,不知在下有没有福气分得一口。”这道人倒是不客气,径直来到火堆旁坐下,眼睛巴巴的望着烤鱼道:“刚好三条,一人一条!缘分啊,这位道友,看来我们缘分不浅啊!” 于馨扯了扯眼角,尽量保持住镇定。 这臭道士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脸皮可真不是盖的。 不过脾气古怪是一回事,这臭道士气息沉稳,深不可测,恐怕跟白也两人联手都打不过,倒不如静观其变。 白也倒是坦然许多,看着鱼烤的差不多了,先拿了条最大的给于馨,这才拿着第二大的递给陌生道人,“茫茫之中,相逢即是缘。道兄,请!” “好,道兄豪爽!”道人嘴上不客气,手上更是不客气,接过鱼就往嘴里塞,吃的满嘴流油。 白也微一愣神,赶紧张大嘴巴把属于自己的那条鱼以最快速度给消灭掉。 开玩笑,这陌生道人可不只是不客气那么简单啊,按他这么个吃法,自己这条鱼是绝对保不住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他将手中小鱼吃完之前尽快将自己的小鱼给消灭。 陌生道人将腰间酒葫芦取下灌了一口,又朝白也晃了晃,“如此美食,岂能无酒!” 本书由公众号整理制作。关注vx【书友大本营】,看书领现金红包! 白也也不客气,接过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烈酒入喉穿肠过,当真人间一大快事! “嗝~”陌生道人几乎跟白也同时将小鱼给消灭掉,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于馨在一边看着这一幕,眼含笑意,她手上还拿着大半只鱼,小口小口吃着,细嚼慢咽。 陌生道人朝白也打了个稽首道:“吃饱喝足了,多谢道友款待。” “道友严重了,区区小事,何足挂齿。”白也只能还以稽首。 “那现在,可以说正事了。”陌生道人咧嘴一笑,以下巴朝于馨那边点了点:“我本来是冲她来的,你是顺手。” 白也蹭一下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刚刚还一起喝酒吃肉宛若好友,仅片刻便反目成仇? 于馨也起身站在白也身边,她倒是一点都不惊讶,脸色坦然得多。 这个陌生道人虽然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明显恶意,但是他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已经是天大的恶意了。 “不过看在你们请我吃了一顿烤鱼的份上,我会给你们一个机会。”陌生道人仰头灌下一口烈酒,摇了摇葫芦,冲白也说道:“这个葫芦里温养了三缕剑意,如果你能接下一缕,我便放你们一马。” 白也心头一震,暴掠后退,瞬间便拉开百丈距离。 缩地成寸! “大道神通!”陌生道人眼中露出一抹赞赏,“再好的天赋若是夭折了,那便没有意义了,看你造化了。” 一抹霸道无匹的剑气从酒葫芦掠出,天地变色,风云涌动。 紧接着,一条雪白虹光裹挟天地巨力朝白也暴掠而去,沿途草木皆化为尘埃。 白也身形一顿,呕血不止,他干脆停下身形,一手掐诀,一手自袖中祭出自己的保命符。 剑气来势太快,根本退无可退,那份气机宛如洪荒猛兽,光是被它盯住白也便气机紊乱,道心不稳。 “来啊!” 白也身前浮现出一颗圆珠,圆珠从一颗芥子大小瞬间涨大,直到将他彻底包裹其中,珠子外围包裹着一层肉眼可见的雷电。 二十年来在雷池吸收的雷电,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出来了。 既然无路可退,那便不如拼死一搏! “雷部神珠!好家伙不愧是那个牛鼻子的弟子,竟然把这玩意都给你了。”陌生道人震惊道:“看来是死不了了。” 剑气毫不停滞,一口气撞在神珠上,白也苦苦撑着圆珠,口吐鲜血。 剑气冲势被阻,光泽黯淡下来,威力却依旧惊人。 白也双手掐诀,被剑气一步一步往后推。 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圆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碎裂,最后被剑气趁机而入,一剑穿进白也胸口,最后消散于无。 天地间瞬间陷入一片寂静,良久之后,白也双眼一黑,往地上一倒。 意识消失之前,白也听到了一位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只可惜,太累了。 听不见。 第七章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是夜,万籁俱寂,月明星稀。 落霞江边一个山洞里点起了一个火堆,火堆旁躺着一个浑身绑着绑带的男人,男人身上全是草药味。 一个女子坐在地上,男人的头枕在她腿上,她低头看着男人俊俏的脸庞,现在男人的呼吸已经沉稳。 “嗯。”男人缓缓睁开眼,视线有点模糊,“我这里怎么了?” “你醒啦。”于馨有些激动,她盯着白也的面庞,柔声开口道:“你睡了三天三夜了,可急死我了。” 这三天来对于馨来说可谓是心惊胆战。 白也被那霸道的剑气给贯穿了躯体,差点就要没命了。 虽然偏移了心脏几分,可伤势实在太重,她赶到白也身边之时,白也已然呼吸微弱,不见生机。 “那个道人呢?”白也想起来了。 那个陌生道人实在厉害,看着好像是个和和气气不问世事的普通道人,出手却如此霸道凌厉,那只葫芦里温养的剑气如此强大! 照那个道人所说,像这样的剑气,还有两缕! “他走了。”于馨回想起来仍是一阵后怕。 当时眼见着白也被剑气贯穿后失去意识,于馨疯了般冲到白也身边。 见到白也这惨状,于馨第一次感到绝望,愤怒在一瞬间占据了大脑。 她显露真身,一只遮天盖地的巨大狐狸,三条硕大无匹的尾巴,浑身火红的皮毛。 那陌生道人眉头一皱,缓缓抽出背后长剑,瞬间便到了她边上。 陌生道人只是用剑柄轻轻按在于馨的头颅上,他声音平淡道:“按照我和这位小天师的约定,留你一命,你莫要胡闹。” 随后于馨便失去了意识,等她醒来后已经身处这个山洞了,陌生道人已经不见身影,被绑带裹成粽子的白也就躺在身边,呼吸平稳,但是生机所剩无几。 这两天她便一直守在白也身边,看着他从呼吸微弱慢慢恢复。 “那个道人倒是讲理。”白也知道事情大概后,由衷开口道。 于馨狠狠瞪了他一眼,“讲理个屁,那个臭道士!莫名其妙就跑过来吃我们的鱼,吃了鱼还要杀了你,这叫哪门子的讲理?” 不等白也开口,于馨又添加了一句,“等我以后修炼有成了,再见到那个臭道士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白也欲言又止。 于馨伸出一手,轻轻抚摸着白也的头发,白也这才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被放下来了,难怪感觉怪怪的。 他的道冠已经被取下来放到一边去了,长长的发丝柔顺光滑。 白也试着起身,可浑身一点劲儿也使不上来,心中暗自焦急。 没办法,自己如今可正醉卧美人膝啊,虽然并不是喝醉。 从这个角度,只要睁眼便能大饱眼福,那如山峰般的挺拔圆润就在自己脑袋正上方,想不看都难。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白也只能在心中暗自默念,警戒着自己。 于馨紧抿嘴唇,忍住笑,白也那些小动作哪里瞒的过她,一举一动都在她眼睛看的清清楚楚呢。 白也只得转移话题道:“不知那道人是哪个门派的,修为如此高深莫测,便是比起我师傅,恐怕也差不了多远了。” 说实话,那个臭老头到底到了何种境界白也也不清楚,臭老头也从来不说。 不过从臭老头偶尔“露一手”,和偶尔有些皇家贵族来龙虎山的时候对待臭老头的态度来看,本领必定不小了。 就比如这次自己被丢到这个小树林,同样是摸到大道根本的自己面对臭老头那随手挥之的大道神通就毫无还手之力。 自己那点大道在臭老头面前犹如小河见汪洋大海。 “你师傅是谁?”于馨被勾起了兴趣,眨巴着大眼睛。 “我师傅啊。”白也想了想,开口道:“就是一个臭老头!” 于馨愣了一下,怎么也没想到白也会是这么个说法,不禁有些纳闷。 “是不是苍麟真人?”记得那天晚上在水神庙见到白也的时候,他就是自称小天师来着。 如果真是小天师的话,那肯定是龙虎山天师府老天师苍麟真人的弟子了。 更巧的是,这里距离龙虎山并不远。 白也愣了愣,开口道:“嗯?你知道臭老头?以前有些王公贵族来龙虎山的时候就管臭老头叫苍麟真人来着。不过臭老头脾气怪的很,很少教我道法,我去掌教真人那边告状,掌教真人也只是打哈哈,也不教我,说我已经是臭老头的弟子了,他贸然教我的话不合规矩。”白也顿了顿,“臭老头好像挺风光的,流云老皇帝每年都会亲自到天师府拜访他一次,那些王公贵族就不必说了,每隔三个月来一次,风雨无阻。” 对了,那个陌生道人。 说是看在烤鱼份上放自己一马,恐怕也是看在臭老头面子上不想做的太过分吧。 或者说,还没到和龙虎山彻底撕破脸皮的地步。 “如果是苍麟真人的话,那就说得通了,那个陌生道人虽然不知为何会对我们下手,不过他应该知道你的底细,怕惹来真人的报复,这才没下死手。”于馨的想法显然跟白也不谋而合,作为这座天下绝顶之一,老天师若是发起火来可没几个人受得住,况且传闻老天师的脾气古怪的很,一言不合就打人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但愿如此吧。”白也说道。 如果那道人真是顾忌臭老头,或者说那伙不知何方神圣的布局人还忌惮臭老头的话,最起码短时间内自己是不会有太大危险的。 但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啊,若是一直有小喽啰来挑衅找事,烦都能烦死。 最主要的是,自己如今被包成这样,动都动不了,别说打架了,逃跑都成了问题。 简直就是案板上的羊羔子,任人宰割。 “算了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吧。” 白也想了想,还是没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如果于馨知道她自己就是那群人的目标,按照她这种性格肯定会自投罗网以保白也平安的。 这种事,怎能允许它发生。 第八章嫁衣女鬼 【看书领现金】关注vx公.众号【书友大本营】,看书还可领现金! “我好像有点饿了。”白也摸了摸肚子,尴尬道。 于馨闻言微微一笑,她把白也的脑袋轻轻放到地上,开口道:“也是呢,你都昏迷三天三夜了,不饿才有鬼了,你等一下,我去去就回。” 白也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这幅身体现在伤的太严重了,别说起来走动了,连转身都办不到,只能听着于馨越走越远的脚步声。 好在手指还能动,手臂上没有绑带,但是手臂现在很沉重,根本抬不起来。 按照于馨的说法,自己刚开始是被裹成粽子的,看来手臂上的绑带是她给解开的。 不一会儿,轻盈的脚步声就由远及近传来,白也突然心神紧绷,如临大敌。 虽说有妖气是很正常的,于馨也是狐妖,可这妖气并不是于馨的气息,妖气里掺杂着一丝更为霸道的鬼气。 “小道长好久不见啊,奴家想死你了!” 出现在白也视线里的,是一张绝美的脸庞。 如雪无瑕的肌肤,丹凤眼桃花眸,樱桃小嘴微微翘。 玲珑有致的身躯包裹在喜庆的嫁衣里款款而来。 “你是谁?我没见过你。”白也声音淡漠。 这个女鬼道行不浅,估计是刚到树林里遇到的那只鬼物口中的女鬼了。 专挑俊俏的男子成亲,鱼水之欢后就将其阳气吸食殆尽,真是只恶劣的女鬼。 若是自己全盛时期,这种小角色根本不入法眼,可眼下自己道行十不存一,自保之力都没有。 偏偏是这种时候。 白也咬牙切齿。 女子并不在意,她走到白也身边,居高临下看着这个重伤垂死的年轻道人。 女子好像看到了什么让人开心的事情,咯咯笑道:“小道长,奴家找你好久了呢,在你到这座山里的第一天奴家就看到你了,如此年轻俊俏的人,是奴家不曾享用过的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再见到你了,这次你可跑不掉了。” 白也这才发现,女子不但身材好,脖子以下的风景更为壮观,胸前衣衫紧绷得厉害。 白也脸一红,想要转头,脖颈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连转头都做不到了。 他干脆闭上眼睛,可没有任何邪念遐想,反正自己现在是任人宰割的羊羔子了。 眼前女子可是专门吸食活人阳气的恶鬼啊! 女子见状,弯下腰,头低的更下了,胸脯几乎压到白也脑袋上,她打趣道:“小道长害羞了?不过没关系,今晚奴家便让你享受到飞上云霄的快乐。” 白也依旧闭着眼睛不开口,修得一身大道根本,长视久生不过时间问题。 不过,正如陌生道人所说,天赋再高再好,若是半途夭折,那也没用。 更憋屈的是,自己没有死在陌生道人那霸道无匹的剑气下,却要死在眼前这个放在以前根本不入法眼的女鬼手里! 所谓虎落平阳被犬欺,不过如此了吧。 女子双手轻轻抱起无法反抗的白也,化成一道黑乎乎的鬼风,眨眼间山洞内就只剩下一堆还在缓缓燃烧的柴火。 很快女子就停在一个大院门口,白也被女子单手提着,他睁开眼睛,默默打量着正前方。此时他被女子像握着武器一样提在手中,浑身动弹不得。 女子轻轻扣了扣门上的兽首门环,不一会儿木门就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姐,你回来了。”一位老妪出现在白也视线内,老妪头发花白身形矮小,浑浊的双眼几乎要被眼皮子给盖住了,她提着一盏喜庆的红色灯笼,灯笼纸上还粘贴着喜庆的“囍”字。 女子没说话,提着白也径直往院内走去。 白也睁大眼睛看了一下,这里竟然是个大宅院,视野尽头是一座高楼,到处张灯结彩,充满喜庆的氛围。只是府上一个丫鬟都没有,除了女子就是老妪,看起来阴气森森。 老妪吃力地关上院门,艰难转过身看着自家小姐的背影,还有她手心里提着的身穿道袍头发散乱的男人,摇了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造孽呀。” 她在此地看门看了数十年,自家小姐带回来的男人数之不尽,无论是乡野村夫还是云游历练的小修士小道士,一夜之后都变成了后院里的白骨。 女子一直提着白也到了一个房间里,里面有一张挂着红色帷幔的床,床上棉被枕头都是喜庆的大红色,看起来就像是别人新婚的喜房一样。 房间中央有一个高大木桶,里面热气腾腾,显然早就放好了热水。 女子先是将白也轻轻放到床上,然后将白也的绑带一圈圈解开,道袍里衣一一褪去,再提起衣领,一挥手,大红色的嫁衣就滑落在地。 她将白也抱起,凑到白也耳边,吐气如兰:“道长,可曾听过鸳鸯浴?” 白也闭着眼睛,懒得开口。 女子皮肤极其细腻光滑,带着少女特有的芬香传到白也鼻子里,白也心中默念静心诀,强行阻止自己的邪火。 虽说自己修的是顺心意,就如于馨说的那样,并不是不可娶妻生子,可眼下这貌美如花的女子可是女鬼啊! 而且是专门吸食阳气的恶鬼! 说不定今晚过后自己也会化为一具白骨,一身修为尽数替女鬼做嫁衣。 落霞江边,于馨提着三条硕大肥美的碧鳞鱼,一路小跑着往山洞走去。 她笑意盈盈,想着要不要再去找一个锅过来给白也煲一个鱼汤,想着白也躺在自己膝上,然后自己一口一口给白也喂着鱼汤。 “这样也是很幸福的啊。”她这样想着,眉眼弯弯,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回到山洞,于馨愣了一下,手上的碧鳞鱼尽数掉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山洞里除了快要燃烧殆尽的火柴,哪里还有白也的身影。 “不对,白也受了那么重的伤,不可能起来的,别说走出去了。有人来过这里,还把白也带走了。”于馨心急如焚,她仔细感应了一下。 果不其然,山洞里除了白也的气息,还有另外一股陌生的气息,“是鬼气!这个浪蹄子,想对白也道长做什么!” 第九章 罚酒如何吃不得? 夜色中,皓月高悬,繁星璀璨。 月光从山脚的落霞江一直照过树林,照到山顶一座占地极广的大宅院。 宅院张灯结彩,像是某个豪门在成亲般,看着喜气洋洋。 若有炼气士在此,便能看到宅院内外表喜庆,其实内里死气沉沉,阴气森森,全然不是活人能够住的地方。 屋子的窗纸上也贴满了“囍”字,鲜红如血,触目惊心。 房间内,貌美女子笑意盈盈,不着片缕,她轻轻抱起同样不着片缕的白也,向着浴桶走去。 白也依旧双眼紧闭,脸上显露出明显的怒容。 女子对比不以为意,她笑着开口:“小道长不必害羞,男女之事快活似神仙,比起在山上枯坐修行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山下不还有句话吗?只羡鸳鸯不羡仙,若是换了别人,早就毛毛躁躁步入巫山了,寻那人间极乐去了,你就偷着乐吧。” “再说了,你那先天道体的资质,若是给我吃了,直接就能跻身元婴境,也算是物尽其用啊。”女子说到这里,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目光贪婪。 她看着白也的身躯,像在看美味的糕点。 白也不为所动,待到女子抱着他走到浴桶前的时候,他这才睁开眼睛,轻轻开口。 “雷。” 一道雷电从天而降,精准无误劈在女子头上,绽放出璀璨光芒。 “啊!” 女子心神俱裂,白也出手太过突然,避无可避,一道天雷将她炸的血肉模糊,哀嚎不已。 片刻之后,天雷消散,只剩女子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一道微弱的天雷虽然杀不了你,但是折损数十年的修为还是可以的,可惜了。”白也躺在地上,虽然无法抬头,看不到女鬼惨状,但是听这不绝于耳的惨叫也知道这女鬼有多痛苦。 白也又闭上了眼睛,这次是彻底放弃挣扎等死了,雷法神通虽然是世间一切阴祟鬼物的天然克星,可是之前跟陌生道人那一战,洞府遭受重创,丹田内真气十不足一,保命符“雷部神珠”也破碎了,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真气也消耗殆尽。 现在别说自保了,便是动都动不了一下,肉身,洞府,丹田全部被重创,现在就是来个普通人也能像捏蚂蚁一样捏死他。 “师傅啊,你的天才弟子要死啦。”这一瞬间,白也反倒是看透了生死,他嘴角翘起,如释重负。 这一刻,在这濒临死亡之际,白也脑子里闪过很多个名字,很多熟悉的人和事,走马观花。 臭老头老是喜欢吹鼻子瞪眼,要么就吹牛不打草稿,又极为好色,每次他运用掌观山河这门神通的时候,白也不用想也知道他准是又在偷看哪座山门的仙子了。 掌教真人倒是性格淳朴,忠厚老实,做事一板一眼,不喜欢端架子,跟他说话最可以没有忌讳,可也最是无趣。 想着想着,他就想到了那个从关内不远万里来到这边的白长信,不知道他离开这里没有,下次再出现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想到白长信,便又想到那个陌生道人和妖狐于馨,那个道人虽然还不清楚他的跟脚底细呢,不过最起码近期是不用担心他去而复返的,他不像是说话不做数的人。 最后便是一直开玩笑要嫁给自己的狐妖于馨了,这个心地善良的傻女人,这个明明快要死了还笑着说希望自己活下去的女人。 “对不起了,我没守住承诺,我要死啦。希望你能够躲好了,别让那些坏人找到才好啊。”白也嘟囔着,等待着女鬼大发雷霆来将自己碎尸万段。 或许是为了验证他的想法,女鬼那边渐渐没有动静,她的脸上身上千疮百孔,黑色的臭血流淌了一身,让人闻之作呕,到处可见森森白骨。 “没想到你都死到临头了,还藏着这么一个术法神通,差点让你给坑死了。小道长啊小道长,亏我看你皮囊不错,还想让你在死前享受一次做男人的快乐,敬酒不吃吃罚酒!”女鬼现如今遭了这么大一劫难,连化作人形都已经做不到了,就保持着破破烂烂的肉身。 没有彻底被打回原形灰飞烟灭已经是托了天大的福气了,若是眼前臭道士真气再多那么一丝,那道天雷就足够劈死她了。 白也闻言,睁开双眼,虽然不能转头,语气却极为轻松惬意,只听他开口道:“罚酒如何吃不得?”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以前在天师府,臭老头从来不会这样跟自己说话,如今还是第一次有人跟自己说这句话呢。 罚酒? 我白某人今天偏偏就要吃一吃你这罚酒! 女鬼怒极反笑,她走到白也面前,一把掐住白也脖子将他提起来,逼迫他与自己对视,“既然你喜欢吃罚酒,我今儿个就让你吃个够!” 白也脸色涨红,呼吸困难,用力挤出来一个笑脸。 男子汉大丈夫,人死软朝天,怕什么! 女鬼笑道:“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吗?不是喜欢吃罚酒吗?滋味如何?” 随即,她轻轻松开手掌,让白也掉在地上呼吸,片刻之后又掐住白也的脖子将他提起。 “这罚酒,不过如此!”白也走了一趟鬼门关,现在又回到了鬼门关,不过好歹是透了口气,多活片刻也是赚到。 “呵呵,小道长的嘴还挺硬的,就是不知道待会化成白骨之后还会不会这么硬。”女鬼一声冷笑,张开一张还流着黑血的大口,熏得白也一阵干呕,两眼翻白。 “小道长这就嫌弃奴家啦?不过你放心,吸食了你的精气后我的境界将会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虽然元婴是到不了了,不过金丹还是唾手可得嘛,到那个时候,奴家自然又会变得漂亮的。” 女鬼一只手掐住白也脖子,另一只手掐着他的脸颊,强迫他张开嘴,然后张口用力一吸,一缕缕肉眼不可见的精气自白也的嘴里渡到她的嘴里。 “这次真的要死了,这罚酒,味道可真不咋地!”白也心中暗道。 女鬼身上烂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恢复,像是传说中的肉白骨。 第十章鬼火 龙虎山天师府暗殿内,此时有两个须发皆白的老道人,两个老人似乎正在争执不休。 高大的老道人唾沫横飞,色厉内荏道:“师兄,你何时胆子这么小了,他武当不讲规矩,我们还讲个屁的规矩!要我说,明天我就直接上他们祖师堂大闹一场,定要打断那马儿的长生桥!” 老道人对面,比他稍矮的老道人叹了口气,劝道:“师弟,你何时变得如此毛毛躁躁了,马阚还是卖天师府面子的,没下死手。再说了,修道之人生死由天,若是真的不幸死在外头了,那便只能算也儿倒霉,道行不够高,道法不够强。” 正是龙虎山掌教真人的煮水真人话锋一转:“再者说,当初是你执意要把也儿丢进这个凶险万分的局里,不就是看准了他洪福齐天,不会轻易死吗?可就算再怎么洪福齐天先天道体,也总会有倒霉的时候。” 高大道人心有所感,右手五指迅速掐诀,眼神阴沉吓人,“这么个道行微末的山野精怪,竟然也敢做那磁浮撼大树,当真不怕遭受天谴,被也儿的大道反扑,最后落得一个神形俱灭的可怜下场!” 煮水真人转身向外走去,不忘出言提醒道:“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山下之人尚且如此,何况山上。不过也儿洪福齐天,死不了,你可不要心急坏大事,亲自跑到那边去,你如果在那边现身了,很多原本尚在规矩内的事情就会被打破。” 关注公众号:书友大本营,关注即送现金、点币! 苍麟真人看着自己师兄走远了,眼神晦涩不明,良久之后他才忍住亲自破局救下弟子的冲动。 “也儿,真不是为师不救你啊,是你那掌教师伯不救你的,你若是要怨就去怨他吧。” 留下这句话,苍麟真人身影瞬间消散。 片刻后就出现引雷池旁边。 …… 山顶大宅院里的房间,白也差点就死了,他坚守着最后的道心,尽量让自己不要死的太难看。 女鬼此时已经不见可怖模样,随着女子渐渐如鲸吞的架势,身上血肉渐渐红润起来,摇身一变又变回了之前那个千娇百媚,风景壮观的女子。 “浪蹄子,给老娘滚出来!”宅院外,有个女子单枪匹马暴掠而来,她没有选择去敲门,脚上微微加重力道,将前来开门的老妪和门一脚踢飞出去。 白也眼中一亮,死灰复燃。 女鬼心下一惊,伸手一挥,在房间外布下一道薄弱的禁制。 暂时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把这个臭道士的精气全部吸食干净,到时候突破至金丹境,门外那个一品筑基大妖也就只能沦为下一道美食。 这样想着,女鬼嘴上不禁加大了力道,如鲸吞蚕食。 饶是如此,女鬼心里依旧震惊不已。 眼前这幅看起来生机渺茫的身躯,其内蕴含的那一点生机却如莹莹之火,汲取天地真气的速度远比她嘴对嘴汲取其精气的速度还要快,这就是那先天道体吗? 女鬼有些惋惜,若是没有反目的话,从长远来看,留着他做个道侣,日后修炼速度远比这样涸泽而渔的收获要大的多,别说元婴境,便是那传说中的渡劫真仙二境也不是很难。 不仅如此,这个臭道士,丹田内竟然已有半颗金丹,距离金丹境只差半步之遥。 以此成就自己的金丹境,从长远来看确实是亏本生意。 时不待我啊。 于馨一路火急火燎,这栋鬼气森森的大宅院也忒落魄了些,看着这么大的宅院,竟然没有一个丫鬟下人,只有个弱不禁风的老妪作为看门人,被自己一脚下去便维持不住人形了。 “浪蹄子你给我滚出来!”于馨很快开到房间门口,这门上禁制虽然只是炼气境所布,可破解起来仍是有些费劲。 关于这个嫁衣女鬼的名号,她可是有所耳闻的。 每年上山砍柴的樵夫,进京赶考的书生,云游天下的道士和尚,被她色诱化为枯骨的不计其数。 只不过两人一直井水不犯河水,加上要守护水神娘娘庙,这才没有做那替天行道的事。 自己本就是妖怪,何必做那狗拿耗子的闲事。 如今情况大不一样了,这个浪蹄子,竟敢对白也下手,真是罪无可恕! 于馨站在房间门口,透过薄薄的窗棂纸看进去,她怒不可遏,瞬间显露真身,一条体型硕大的三尾妖狐高抬一爪,将房门拍的稀碎。 那个浪蹄子竟然嘴对嘴吸食白也的精气! 最让人忍无可忍的是,白也浑身不着片缕,全被那浪蹄子给扒了! “你来的太晚了,我们都结完事了,我还以为你迷路了呢。”女鬼将无法动弹的白也随手一丢,转头看着这个显露真身的狐妖,语气淡然,眼带戏谑。 女鬼在这山上住了两百年了,对于这个“新来的”守在水神庙的狐妖一直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一来是不知其跟脚底细,突然就出现在水神庙的“外来妖怪”,不仅是自己,其他“本土”大妖其实也是一直在默默观望。 第二点嘛,当然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个“外地佬”确实境界比自己高,其他大妖又按兵不动,也就只能井水不犯河水了。 于馨转头看了眼倒地不起的白也,小脸一红,好在还有微弱的呼吸声。 她转头俯视着眼前的女鬼,眼神冰冷,淡漠开口道:“浪蹄子,原本不想跟你打的,你竟敢拿我心爱之人做修行路上的垫脚石!你这是自掘坟墓!” 在她真身面前,女鬼如幼小儿童矮小,她三尾高高翘起,挟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向面前蝼蚁。 “呵呵,你心爱之人?你这妖怪忒不要脸,身为妖怪却口口声声说爱着一个道士,真是贻笑大方!”女鬼嘴里不屑一顾,手脚却一点不慢,一个闪身躲到了一边。 女鬼也不是个善茬,她回头看了一眼被砸成大坑的木板,也不在意。 她身边泛起点点幽蓝鬼火,本就鬼气森森的屋子里突然刮起阵阵阴风。 女鬼信手一挥,一簇鬼火幽幽飘飘飞向于馨的尾巴,沾之即燃。 鬼火烧得旺盛,于馨尾巴却完好无损,依然惨叫不断。 这鬼火不烧实物,专烧神魂。 第十一章 玉石俱焚 身为鬼物,看人吃苦,比看人享福要舒坦的多。 女鬼穿着喜庆嫁衣,从白也身上吸食而来的精气,不仅弥补了被天雷劈身差点神形俱灭的损失,甚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隐约有了破镜的苗头。 她好整以暇,在房间慢慢踱步,地上躺着那个不着片缕的男人是她的大好补品;另一边那只巨大三尾狐妖,被鬼火缠身灼烧神魂,正惨叫不断,这是她的快乐源泉所在。 总之房间里这男人也好,狐妖也罢,最终都逃不过被她吸**气化作枯骨的命运。 女鬼表面上轻松,暗地里悄悄与于馨拉开距离,每次踱步都会不自觉把距离拉远一些。 凭这点小把戏自然是奈何不了这三尾狐妖的,两人境界相当,无非是她趁了先机,不过哪怕是看着这狐妖受苦煎熬,心中都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 “你来到了这里,那朱婆婆大概已经死了吧。”女鬼说着这话,脸上竟然笑意盈盈,“朱婆婆虽是境界低微,连二品入门都算不上,不过好歹兢兢业业替我看了几十年的大门了,所以我决定待会把你的精气吸食殆尽之后,拿你的枯骨给她陪葬。有个筑基境的大妖陪葬,朱婆婆也算不枉此生了。” 筑基境作为炼气士的第二道关隘,被世人称为一品,实则只能算是在大道路上登堂入室而已。 但是到了这层境界,真气炼化得以反哺肉身,如时时刻刻锤炼筋骨,虽然比不得纯粹武夫那种强横肉身,但是凭借此底子,选非普通人能够媲美。 一般来说,妖族的肉身远比人族炼气士的肉身强横,所以哪怕化作枯骨,凭借其光滑与坚韧程度,若是懂的旁门秘法的炼气士将其炼化成法宝,甚至比一般灵器还要厉害。 女鬼并不是生性凉薄之人,不然也不会说要拿于馨枯骨给一位二品都不算的小鬼物陪葬了,就算拿出去卖给旁门野修,也能换来一笔不小的收入。 好一会儿,于馨才将尾巴上的鬼火熄灭,她看了一眼白也那边,略微诧异,瞬间便恢复如常,警惕地盯着女鬼。 这鬼火可太难对付了,根本没有实质,简直就像是专门对付神魂的术法神通。 女鬼本来已经完全放下了对白也的警惕,反正白也本就身受重伤,又被她给吸食了精气,现在估计躺在那里不用管也会死的。 不过她眼光何其老辣,刚刚于馨看向白也的眼神,虽然只有一瞬,但是她切切实实看到了那一抹如释重负的表情。 这个臭道士,一个将死之人难道还要整什么幺蛾子? 她转头看过去,白也还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一切如常。 不对! 她抬起嘴角,恶狠狠道:“臭道士藏的挺深!” 屋外突然狂风大作,雷鸣四起,闪电如瀑,一声声雷鸣如神人擂大鼓重重敲击在女鬼心口。 白也干脆坐起身,手中掐诀不断,闪电以白也为中心不断劈落在房间。 “啊~你这该死的臭道士!”女鬼的嫁衣瞬间破烂,腐肉一片片脱落,不一会儿便只剩下一具枯骨大张着嘴巴痛苦惨叫。 白也没有理他,倒不是想做那不趁人之危的君子,他又不是那儒家学子,痛打落水狗的勾当他最喜欢了。 只是现在正值结丹的重要时期,实在抽不出手,由着她破口大骂就行,人家都要神魂俱灭了,过过嘴瘾过分吗? 世间鬼魅精怪,对于天雷有着天生的恐惧,不说那女鬼,便是于馨都缩在一边瑟瑟发抖,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女鬼,防止她狗急跳墙拼个鱼死网破。 女鬼还真有这种想法,本来这个臭道士眼看着要见阎王爷去了,狐妖境界比自己还低些,拿下她是早晚的问题,所以才没有杀招尽出,想留着多玩一会儿。 不曾想这个臭道士竟还有这等气运,在生死存亡之际爆发出的求生欲使得他的先天道体源源不断吸收天地真气,速度之快远远超出她吸食其精气的速度。 女鬼咬牙切齿,白骨咔咔作响,既然留在这里必死无疑,逃又逃不掉,那便孤注一掷,总得拉一个陪葬的。 她看了眼白也那边,咬了咬牙,忍痛放弃了这只半熟的鸭子。 虽然炼气士破境之时最为虚弱,可偏偏这臭道士修行的是雷法,破个金丹境跟别人渡劫一样引来无数天雷缠身,现在去他那边无异于自取灭亡。 “没想到活了两百多年,最后竟然栽在了煮熟的鸭子上,真是讽刺,讽刺啊!”女鬼声音尖锐刺耳,她信手一挥,无数鬼火朝于馨那边幽幽飞去,换来的是天雷加身,电光四溅,哀嚎不断。 于馨张牙舞爪,三条大尾巴冲天而起,金黄色的瞳孔冷冷盯着女鬼,犹如高坐云端的神邸睥睨苍生。 她大嘴一张,吐出一条赤红的火柱,与袭击而来的鬼火两相碰撞,最后消散虚无。 出手的代价便是天雷加身,一道粗壮的天雷毫不客气劈在她身上。 她硬抗住这道天雷,火红的皮毛被劈得发黑冒烟,气势却不减反增,“不是只有你会针对神魂的法术神通,别小看了青丘一脉的血统啊!” “哈哈哈哈,原来是青丘一脉的妖狐,难怪刚一见到你的时候就感觉不同寻常呢。”女鬼癫狂大笑,“妖族中的王族血脉竟沦落到人族的天下,看来你也不过尔尔!” 女鬼的声音痛快至极,这两个刚刚还被她当成食物的年轻男女,一个先天道体,一个身负妖王血脉,刚刚差点就成为她漫长修行路上的养料了! 让人如何不痛快! “刚刚我还想拉一个垫背的就算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女鬼大笑着开口道:“你们这两个天才,我要你们全部给我陪葬!” “不好,她要自爆!”于馨神色大变,顾不得身上重伤疼痛,一个闪身挡在白也面前。 “你能挡得住就来试一下吧,哈哈哈!” 女鬼心念一动,周围天地能量剧烈震动。 既然杀不了这两人,那她便引爆丹田来个玉石俱焚,到时候看他们怎么躲! 第十二章不讲理的老虎 山雨欲来风满楼。 于馨的狐妖真身硕大无比,四脚着地,将白也笼罩在身下,三条尾巴严丝合缝,静静等待着女鬼自爆的余波冲击。 大家好,我们公众.号每天都会发现金、点币红包,只要关注就可以领取。年末最后一次福利,请大家抓住机会。公众号[书友大本营] 同为筑基境,女鬼要自爆,她拦不住,甚至有可能挡不住。筑基境炼气士的自爆无异于洞府境炼气士的全力一击,就算勉强挡住让白也不被余波给冲击,估计于馨自己也难逃重伤垂死的局面。 女鬼腹部的骨头开始鼓胀起来,一道道漆黑如墨的真气犹如刀剑穿插在她丹田之上,房间内空间能量开始紊乱,真气横冲直撞。 这是自爆的前兆,她正在刻意引导体内窍**的真气攻击丹田,丹田承受不住之时,这一方天地真气将会以丹田为圆心产生剧烈的爆炸,任你是洞府境炼气士也难以招架。 于馨紧闭双眼,事已至此,没办法改变了,只能希望自爆的余波不会波及到白也,不然白也破境功亏一篑,结丹不成大道反噬。 不知何时起,房外雷鸣静止,拨云见月,天地重归寂静。 “御。” 一个醇厚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于馨睁眼看去,白也站在那边,他伸手一抓,道袍复归于身,无风自动。 剧烈的爆炸震耳发聩,房子直接土崩瓦解,碎屑漫天飞。 两人面前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壁,将爆炸的余波完全隔绝开来。 于馨重新幻化成人形,她看着眼前已成废墟的大宅院,心有余悸。 她很快收起思绪,伸出左手掐着白也的耳朵,双眼炯炯有神,“说,你跟那个浪蹄子做了些什么?” 白也耳朵吃痛,委屈道:“姑奶奶,天地良心,我跟她可什么都没做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当时受了那么重的伤,浑身动弹不得,别说做什么了,说话都吃力啊。” “是吗?”于馨凑上前来,目光灼灼,手上力道稍稍加重,“我可是看的一清二楚,房间内那个浴桶,还有你,一个道长,赤身裸体跟那个浪蹄子嘴都粘到一起去了!还说没做什么。” 想到自己刚闯进房间那个场景,撞入眼帘的香艳场面,于馨面红耳赤,脸颊滚烫,醋意横生。 “天地良心啊,我当时就是一个将死之人好吗?我能做什么?”白也心中委屈万分,有口难辩。 确实,在那房间发生的一切都很香艳,很梦幻。 可是那关我屁事啊! 我只不过是一个身娇体弱,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一表人才,手无缚鸡之力的重伤之人好吗? 这一切的一切,都得归咎于女鬼啊,现如今女鬼已经神魂俱灭,就不能让这件事过去,当作没发生过吗? 想是这么想,白也可不敢说出来,这两天相处下来白也算是明白了,女人不仅是老虎,而且还是不讲道理的老虎! 还不如乖乖闭嘴,等她气消了就好了。 “好像有点道理。”于馨点点头,这样说着,手却不放下来,甚至又加重了力道,“那你有没有对她动心?”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天地良心啊,她可是一具枯骨,哪怕皮囊好看,也改变不了她的本质。”白也摇头如拨浪鼓。 这句话倒不是违心之论,道教本就是讲究清净之地,向来不重儿女情长,哪怕他修的是顺心意,管他天崩地裂,我自证道长生。 听到满意的答案,于馨松开手,笑着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白也拾了些木板生火,宅院虽然化作了废墟,到处四散的木板却是生火的好材料,不比山中树枝来的差。 他盘腿而坐,神识内敛,沿着四肢百骸,诸多窍穴洞府一路扫视而过,如农夫行走在乡野田间,君王巡视自家领土。 此次结丹有些仓促,结丹之后还没来得及仔细观摩丹室便出手了。 白也神识来到丹田,气海已被凝聚成一颗金灿灿的丹丸,大如拳头,外表覆有层层金色雷电,如小蛇游弋。 丹室内,有一副“天雷滚滚”图,结丹之前此图不过是像一副富贵人家收藏的珍贵画卷一样,虽是栩栩如生,却了无生机。 如今这幅“天雷滚滚”图犹如活过来一般,接天连地的金色雷电轰鸣不已,震耳发聩。 唯一可惜的是,下山时过于匆忙,连法宝都没有拿就被臭老头给丢了下来,不然此时就可以炼化本命物了。 于馨识趣没有再去打扰白也,这场战斗当中虽然没受什么伤,但是收益良多,体内窍穴隐隐有松动迹象。 除天生“七窍”外,男子炼气士只需要再开辟九个窍穴便能进入下一个境界,而女子却需要开辟十八个窍穴才能进阶,不过开窍越多,收益越多。 好一会儿,白也睁开双眼,呼出一口浊气,目光炯炯有神。 看到于馨也在盘腿复功,白也没有出声打搅,安安静静看着对面的女子。 于馨好像心有所感,她睁开眼睛,笑意盎然,“怎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白也愣了一下,没想到被她抓了个正着,别过脸去,瓮声瓮气道:“没有,无聊罢了。” “无聊?”白也不知道这句话哪里戳中了于馨的痛处还是怎么了,于馨很是生气,音量尖锐刺耳,“跟我待在一起很无聊吗?那你跟那个浪蹄子在一起的时候不无聊?也对,你们都那么亲密无间了,就差共赴巫山云雨了,当然不会无聊了。怎么,是怪我坏了你们的好事吗?嗯?” “呃。”白也一阵头大,这女人怎么还在生气呢,明明又不是自己的错,当时那情况,都成了待宰羔羊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比起跟一个女鬼共处一室,当然是跟你待在一起比较舒服了。” 不知从何时起,白也从占据主动的神仙道长变成了处处被她压一头的局促愣头青。每次只要她生气或者开一些无伤大雅但是跟感情有关的玩笑,便会下意识避重就轻。 也懒得强调出家人道士这个身份了,事实证明这根本就不管用,不管强调几遍,换来的只是更暧昧的调笑而已。 “山下的女人都是老虎。”白也想起师傅说过的这句话,他现在对这句话深有体会,不过还得加几个字才正确。 那是不讲道理的老虎啊! 第十三章陪你玩玩 天光大亮后,白也起身拍拍屁股,“走了,折腾了这么久,啥也没捞到,白折腾了。” 于馨跟在他身后,她十指交叉置于身后,笑着说道:“你不是一直说你是出家人吗?没看出来还是个小财迷?难怪修行这么慢,在龙虎山这种讲究清净的地方还能养成财迷习惯,亏你还是先天道体呢?我看啊,还不如改成先天财体差不多。” “钱财乃身外之物。”白也坦然道:“可修行路上处处都要金山银山啊,以前在龙虎山不用担心这些,可现在不一样了,好不容易结出金丹,结果连个法宝都没有,但凡有把符剑傍身……” 说到这里,白也突然止住了话头。 于馨看着他,似笑非笑。 有把符剑又如何,连半仙器雷部神珠都给那陌生道人打碎了,更别说品质低一个档次的符剑了。 白也思绪转向别处。 他没由来想起天师府那把代表天师的仙剑,天师剑。 若是臭老头让自己带着天师剑下山,不说杀陌生道人,最起码会有一战之力。 白也二人走后不久,两个人影出现在废墟,一个身穿道袍腰间悬挂酒葫芦的道士,一个黝黑矮小的精壮汉子。 道士名为马阚,身材修长,皮肤白皙,之前向白也讨要过一条烤鱼,也是托他的福,白也那次重伤垂死。 “顾槌,你真的想杀他?”马阚没有看身边这位矮小男子,这个臭名昭著的兵家修士,做事从来不顾规矩后果,着实让人头疼。 这顾槌就是条彻头彻尾的疯狗,性格暴虐,最喜欢打杀天才修士筑京观,早些年曾经投身军伍,死在他手上的天才不计其数。 后来回了真武山,本以为他能安分守己,谁知道他到处惹是生非,各大山头的修行天才被他以挑战的名义打断长生桥,手段之毒辣令人发指,偏偏他还有个站在绝顶的老祖宗,众人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这次要不是怕他鲁莽行事,坏了武当几十年的谋划,马阚才懒得陪他一同过来。 “你放心,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顾槌做事自有分寸,你放宽心就行了。”矮小男子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目光阴毒,“马阚,你最好别多事,不然我就先跟你打一架!” “顾槌!”马阚怒目而视,冷冷开口道:“此事涉及太大,多方势力谋划几十年,如果因为你的鲁莽导致意外,可不是你真武山能够抗的住的。” 顾槌不置可否,冷笑道:“我家老祖说得对,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人就喜欢玩这种阴阳怪气的把戏,没一个好鸟!表面上人某狗样的,背地里尽做些见不得光的龌龊事,一群所谓的正道人士欺负一个妖族的小女孩,亏你们想得出来,我都替你们害臊!” 顾槌跳上树枝,几下就不见踪迹,丢下马阚自己跑了。 …… 荒郊野岭,周围树林里是一座座早已经没了后人祭拜的荒坟,杂草丛生,时不时响起几声尖锐刺耳的鸟叫声,让人浑身不舒服。 好在白也从小在龙虎山长大,学的术法神通又是对鬼怪杀力最强的正宗雷法,对此自然毫不在意。 身边就有一只狐妖呢,这些小鸟算得了什么? 于馨突然皱了皱眉头,一颗石子莫名其妙激射而至,带着呼啸而来的破空之声,至指她眉心。 她轻轻扭头躲过这凶险一击,白也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看到一个黝黑精瘦的中年男子,蹲在一个树枝上,左手抓了一把石子,右手拿着一颗,不断抛出,接住。 “雷。” 白也不打算跟男子废话,经历过陌生道人的事情之后,所有陌生人在白也的潜意识里都被当成了布局势力的人。 黝黑男子从树枝一跃而下,整个大地都震动了一下,一道雷电以万钧之势劈在树枝上。 男子毫不犹豫迅猛抬臂,整条胳膊绽放出一股惊人的爆发力,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一颗又一颗石子激射向眼前道人。 “御。” 白也双手伸出挡住石子冲击,石子过后是势若奔雷的男子,一拳重重砸向白也,两人之间传来一声脆响,无形的空间仿佛被这一拳给崩碎。 白也整个人倒飞出去,口吐鲜血,他站直身体死死盯着矮小男子,目光阴沉。 先前是一个陌生道人,吃了一条烤鱼后将自己打个半死,现在又来个纯粹武夫一言不合就要大开杀戒。 真是受够了! “呦,还有两下子,不愧是老天师看重的弟子。”矮小男子没有乘胜追击,站在原地毫不掩饰的打量着白也,“我叫顾槌,是真武山的人,之前那个打了你一顿的道士叫马阚,是武当山的人。” “听说你挨了他一缕剑气还没死,我不太信,就想来亲自会会你。”名叫顾槌的男子哈哈大笑,毫不掩饰眼中的战意,“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活蹦乱跳了,还突破了金丹境,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放心,我这个人还是比较讲规矩的,绝对不会杀了你,就是想找你打一架。” 于馨走上前来,挡在了白也和顾槌中间,杏眼圆睁,柳眉倒竖,“大黑炭,你不要欺人太甚!想打他,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顾槌眼神冰冷,抬起一掌虚按,暴喝道:“滚开!” 一阵磅礴威压如暴雨狠狠砸在于馨头顶,于馨顿时动弹不得,肌肤有如实质性的针扎刺痛。 “不知死活!”顾槌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多情种,他才不管那些老王八有什么谋划,只要是敢妨碍他的人,那就先打服气再说。 他屈指一弹,于馨整个人倒飞出去,高挑身躯狠狠陷入背后一棵大树,犹如镶嵌进去一般。 “天雷灌顶!” 白也横手一扫,接连几道雷电狠狠砸向顾槌头顶,迫使他不得不改变追击于馨的方向。 白也一手掐诀,雷电凝聚成一把长剑飞到他身边,被他一手握住。 此时的白也意气风发,道袍无风自动,他横剑一挥便有一道雷电冲顾槌劈砍而去,犹如剑气。 “你叫顾槌是吧,欺负一个女弱子算什么英雄好汉,接下来就由我这个小天师来陪你玩玩!” 第十四章打了小的来老的 武当山位于流云王朝北端边境,与王朝最南端的龙虎山并称为道教祖庭。 武当山总计二十八峰,作为老百姓眼中的神仙洞府,终年云雾缭绕,恍若仙境。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身穿粗布麻衣,身材高大,眼神浑浊,拄着一个梨花木拐杖,一步一步登山缓行。 老人年轻时应该是个练家子,武当天梯直入云霄,一眼望不到头,越往上走风越大。 不少体格健壮的年轻人爬至半山腰都开始低头喘气,老人却一步不曾停歇,呼吸均匀,脚步稳重,这让一直陪着他登山的年轻道人都自惭形秽。 “老人家,这山上风大,您要不要停下来歇会儿?”道人出言提醒道。 “好吧,那便停下来歇会儿吧,我这把老骨头,确实要悠着点咯。”老人停下脚步,和颜悦色道。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老人家哪里需要停步休息? 年轻道人赶紧以武当心法调整好呼吸,赧颜道:“老人家,谢谢您。” 老人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个笑脸,和蔼慈祥,让人心生亲近。 接下来的一段路,年轻道人依旧有些吃力,这天梯越是往上,空气越是清冷,风也越大。 这是武当的护山大阵在起作用,能够在无形之中祛除厄运,消灾解难,给真诚来此烧香的老百姓一份福运。 二人刚刚登至峰顶,便有一位年迈的老道在峰顶翘首以盼,等候多时。 年轻道人心下一惊,今儿吹的是什么风,竟把执法长老给吹到莲花峰来了,他恭恭敬敬打了个稽首,内心忐忑,“见过执法长老。” 老道人点点头,和颜悦色道:“你做的很好,下去吧。” 不怪年轻道人失态,执法长老洪桢作为武当山二把手,素来以铁面无私著称于世,但凡敢触犯武当戒律者,哪怕是他的亲传弟子马阚也会被他扒掉一层皮。 “老天师,今儿个吹的这是什么风?”待年轻道人走远了,洪桢领着老者走向莲花殿,不少香客见着了洪桢都会停下来打一声招呼,洪桢也都笑着应对,一点也不像传闻中那个铁血洪桢了。 进了莲花殿,里面是个会客厅,老人目光炯炯,盛气凌人,哪还有风烛残年的样子。 老人淡然道:“我的关门弟子被你的关门弟子给打了,我原本想直接找那个姓马的小子,可是我一个老前辈欺负后生晚辈传出去终究不美,所以我来找你来了。” 洪桢展颜一笑,“老天师别太激动,关于那件事我徒儿确实做的有些过分,不过你也应该知道有多少势力在那头狐妖身上押了注,你们龙虎山如果不插手倒好,非要卷进来的话也没办法。” 洪桢说着,站起身给恭恭敬敬老人打了个稽首,“我徒儿做的确实有些过分,我先替他向你道歉了。” “洪桢,我不是来听你道歉的,我这次专门从龙虎山来到武当,就是来打你的。”老人面无表情,双眼微微眯起。 瞬间,一股磅礴威压如天帝君临,莲花峰所有香客和道士都心下一惊,不知所措。 片刻后,又一股威压降临,使得本就杯弓蛇影的人群彻底慌乱起来。 大殿内外那些维持纪律的道人们赶忙出来安抚香客。 他们脸上维持着镇定,内心可不轻松。 两股威压里,一股属于洪长老,另外一股则是完全陌生,多少年了,竟然有人敢来武当闹事! 世人不知那一战结果如何,只是自那天起,武当山莲花峰塌了一半。 …… 白也一手持剑一手掐诀,眯眼道:“如果我没看错,你是纯粹武夫吧,顾槌。那么只要不让你近身就好办了。” “哦?理论上是这样说。”顾槌挑了挑眉毛,他微微弯腰,如虎狼捕猎,气势汹汹,“如果你办得到的话。” 顾槌不再废话,骤然发力,笔直前冲,快若奔雷。 好快!不愧是纯粹武夫,硬生生将体魄打熬到这种程度。 看着顾槌一往无前的前冲气势,一个眨眼就前冲了两丈多距离,白也微微皱眉,心神凝重。 “天罗地网!” 白也长剑一挥,天雷接天连地犹如牢笼,对着顾槌当头砸下。 白也身子极速倒退而去,丝毫不敢懈怠。 如今虽然成功结丹,迈入了金丹境,但是炼气士的体魄终究比不得纯粹武夫那种蛮横程度,万一被顾槌给近身,那便一切休矣。 顾槌突然停下身形,不去追极速后退的白也。 他摆了一个古老的拳架,浑身拳意流转自如,气势攀至巅峰,眼神炽热,战意昂然。 他对着当头砸下的天雷牢笼,一拳一拳往头上砸去,出拳速度越来越快,气势一路攀延而上,拳头在空中留下一堆残影,犹如神人开天,一拳将天雷牢笼给锤烂,烟消云散。 “痛快,痛快啊!还有什么手段快快使出来,今儿个若是让老子痛痛快快打至酣畅淋漓便放过你,否则,就算老天师亲临此地,老子也要杀了你!”顾槌放声大笑,状若癫狂,一点也不在意刚刚的大不敬。 纯粹武夫当一往无前,管他什么老天师小天师的,先吃我一拳再说! 不远处树枝上,蹲坐着一位道人,他拿着酒葫芦狠狠灌了一口,脸色阴沉。 马阚刚刚赶到此地,不曾想还是慢了一步,顾槌的战意已经给激发出来了,这个天生好斗的疯子做事完全不计后果不记代价的,只顾着自己打的痛快,所以哪怕是他们真武山的人,对这个疯子也都敬而远之。 马阚眼神冰冷如毒蛇,自言自语道:“这个疯子真会坏事,要不然……” 顾槌突然心神一紧,抬头望向天空,有一股磅礴威压自云层狠狠砸下。 于馨一路小跑到白也身边,她悄悄扯着白也的袖子,脸色煞白。 圣人气息,对妖族向来不友好。 马阚心有所感,抬头望去。 一道沧桑的嗓音自天边响起,声如洪钟,“既然顾老儿教不会你规矩,老夫便亲自教教你。” 顾槌眼神炽热,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不得了不得了,老天师啊。真武山顾槌,请老天师赐教!” 他摆了一个奇怪的拳架,右腿后撤一步,气沉下腰,双臂收于腰腹,蓄势待发。 在他们眼中,无根浮云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拳头,对着顾槌当头砸下,天空仿佛给拉开一条裂缝。 第十五章一只手打一百个 小树林里重归寂静,艳阳高照,云卷云舒。 如果不是路边多了个大坑,石坑里镶嵌着一个人影,大概谁也不会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白也呆呆看着大坑里已经不成人形的顾槌,刚刚还战意昂然意气风发,现在却被镶嵌进地里面气机微弱不成人形。 虽然知道臭老头很厉害,顶着个“天师”的偌大名号,偶尔也会给自己小露一手道法神通,比如将自己丢过来这次。 没想到一道神识轻轻一拳就能将自己都没把握打败的顾槌给打了个半死不活。 马阚倒是神色如常,他走到顾槌身边,瞥了眼坑内的惨淡景象,不置可否。 他朝着白也笑了笑:“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于馨冷若冰霜,狭长的眉毛微微皱起,她悄悄扯了扯白也的衣袖,示意他小心点。 真是冤家路窄! 对这个臭道士,于馨是一点好感都欠奉,吃了人家的烤鱼又将人打个半死,哪有这样的道理! 白也收起道法雷剑,轻轻点头,按照顾槌的说法,眼前道人叫马阚,是武当山的弟子。 而之前那次交手,此人随随便便一缕剑气便将自己打个半死,这还是在有雷部神珠的情况下,如今没了雷部神珠,纵然自己跻身金丹境,恐怕也挡不住了。 白也大大方方打了个稽首,微笑道:“缘,妙不可言。” 静观其变。 于馨偷偷翻了个白眼,让你小心点又不是让你装逼,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对话。 马阚一把拉起坑内的矮小男子,将他随手丢在路上,颇有痛打落水狗的嫌疑,冷笑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随后,他像是避嫌般笑望向白也两人,解释道:“别误会啊,我没有说你们,我说的是这个疯子,我一直叫他不要来为难你们的,拉都拉不住,现在好了,大言不惭落得这么个下场,真是活该!” 白也想了想,问了个很要命的问题:“你们,或者说你们身后的师门,到底在谋划什么?” “啊?”马阚一愣,没想到白也会问得这么直白,这么……愣头青? “实在抱歉,此事涉及宗门秘密,无可奉告。”马阚拉着顾槌一只腿,像拖死猪一样拖着他走,“不过你可以放心,近期除了还留在山上那位小侯爷外,应该不会再有人来打搅你了,我说的是,知情的人。” “他好像伤的很重啊,这样拖在地上没问题吗?”白也看着被当成死猪一样拖地的顾槌,有些于心不忍。 这个人可恨归可恨,一言不合就要找自己打架,可是从始至终都没有对自己起过杀心,好像单纯就是为了打架来的。 或许就如马阚所说,这人是个疯子吧。 但凡是此人起过杀心的话,哪怕拼着被马阚重伤或者被真武山惦记的后果,白也也不会放任他离开的。 趁你病要你命,这个道理白也还是懂的。 马阚一边走一边一边挥手:“放心吧,这疯子身子骨硬朗得很,要是这点小伤就挂了可就对不起金身境这三个字了。倒是你,说实话我不讨厌你,甚至挺喜欢你的性格,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你铁了心要搅合这趟浑水,那便抓紧修炼吧,下次再见面,我们可就是敌人了。” 有些话,马阚没说。 刚刚在树林里收到了宗门来的飞剑传讯,老天师亲自登上了武当大打出手,据说莲花峰都塌了一半。 于馨狠狠瞪了一眼马阚渐行渐远的背影,扮了个鬼脸。 “好了,我们也该走了。”等到马阚拖着半死不活的顾槌走远了,白也才拉着于馨开始动身。 “那个臭道士不是个好人,吃我们的鱼,还打伤了你。那个矮小的黑炭也不是个好东西,一言不合就要打你。”于馨一边走一边愤愤不平,“以后我证得大道,修为圆满,一定要找他们好好算账!” “其实他们两个也不是坏人,只是立场不同,加上宗门的利益驱使罢了,这并不能成为盖棺定论之言。”白也想了想,小心斟酌着措辞:“如果我换在马阚的立场,可能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会一劳永逸,绝了后患了。” 于馨眉毛一挑,伸手用力掐住白也耳朵,故作生气道:“胳膊肘往外拐了是不?还帮着坏人说话!” 白也耳朵吃痛,马上换了一副面孔,愤然道:“没有没有,我是说那两人真是太坏了!作为修行中人,一言不合就要打打杀杀,修道修到狗肚子里了,成何体统!还是你真知灼见,一针见血,在下佩服。” 见风使舵,行云流水。 “这还差不多!”于馨松开手,满意盯着白也,“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白也这次没有反驳,抬头望向别处。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对这位女子的脾气已经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最开始的时候反驳一两句也没关系,最多最多就是换来更暧昧的调笑罢了。 可现在不行了,她已经暴露了蛮不讲理的本性了,现在只要自己敢开口反驳,那换来的绝对又是掐耳朵! 于馨显然不是个有耐心的人,或者说她比较怕尴尬的气氛,见白也不说话了,她便自己开始找话说:“白也,你师傅那么厉害,为什么你才金丹境,你这天赋也太差了点吧!” 白也摸了摸鼻子,附和道:“对啊对啊,我都二十多岁了,才金丹境,区区先天道体,哎。” 不等于馨受伤,白也又开始补刀:“不知姑娘今年贵庚?年纪轻轻就跻身筑基境,真是了不得啊,加油,大道可期!” 贵庚,筑基这四个字,白也特地加重了语气。 “天赋高了不起啊,你这个怪胎!”于馨不干了,她站在原地,双手环胸,英气逼人,“先天道体了不起啊,我告诉你,我一只手可以打一百个你!” 她举起一只手,握拳盯住白也的鼻子,做势要一拳打下去。 白也愣了愣,站在原地没动。 一时间,两人大眼瞪小眼。 最终还是白也先败下阵来,他换上一副几近谄媚的笑脸:“是是是,就你最厉害了,全天下就你最能打了。” 天师府内,一个高大道人正运转掌观山河的神通,看到这一幕,老人手掌一翻,嘴里嘟囔了一句:“没出息!” 第十六章三人行 一介凡夫俗子的坟头,早已经青草盈盈,子孙后代也已经白发苍苍,可曾经同龄的修行有成之人,依旧还是貌美年轻的光景。 “如果你当年跟随我一起去摇铃山,现在应该也修行有成了吧。”女人身材纤细高挑,身姿婀娜,穿着一件大白袍,背着一把带鞘长剑,英气勃发。 一看就是行走江湖快意恩仇的女侠仙子。 女子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日上中天,万里无云。 “你那孙儿长得很俊俏,我之前偷偷去看过他,跟你年轻时很像。”女子脸上带着笑意,对着坟头轻轻说着,“我该走了,还有师门任务呢,下次再下山可能又是百年之后了。” 摇铃山距离这里并不是太远,以凡夫俗子的脚力也不过两个月而已,于她这洞府境修士来说也不过半月。 若是使用悬空浮游的术法神通则另当别论。 下山之前,师傅跟她说过这百鬼山虽然靠近龙虎山,但山上却是妖魔鬼怪横行,要她万事小心,切不可大意。 有一男一女携手走来,男子丰神俊朗,身穿道袍头戴道观,虽是没有带那道家拂尘,看着也仙风道骨。 女子穿着绯色长裙,俊美非凡,充满灵气的大眼睛正好奇看着她,眼神中充满戒备。 “难道是一对道侣?”女子有些疑惑,那男子应当是龙虎山道士无疑,可这长裙女子身上透着股妖气,分明是妖怪无疑。 什么时候开始,降妖除魔的道士跟妖怪成为一家了? 女子眼观鼻鼻观心,决定视而不见,那道士的修为分明比她高出许多,那威压比之自家老祖也差不离了。 于馨扯了扯白也袖子,要他小心行事,眼前白袍背剑的女子修为看着不像多高,应当在洞府境左右,可谁知道她背后又藏着什么老妖怪。 怪不得她如今谨小慎微到草木皆兵的地步,实在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有些难以消化。 先是道法通天的武当臭道士,后是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真武山武夫。她在这里安心修炼了几十年,从没有过像这两天碰到这么多老神仙,而且都是冲着她来的。 有些时候就很想不通,这些人明明是修道有成的神仙中人了,为何要对自己这个区区筑基境的小妖怪赶尽杀绝? 要不是有白也在身边,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白也微微点头,示意她没事。 臭老头都亲自出手教训后辈了,短时间内谁要是再敢来整幺蛾子那就是脑子坏到家了,真以为臭老头不会背着那把天师剑去拆人家祖师堂? 只是他不知道,老天师已经拆过武当的祖师堂了,还把人家传承了几万年的仙峰给打塌了一半! 擦肩而过之时,白也冲白袍女子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萍水相逢也是缘,至于是善缘还是孽缘,留待日后再说。 白袍女子有些错愕,随即也冲着白也点了点头。 倒是于馨,一直戒备着白袍女子,两只眼睛恨不得把女子给看个穿才罢休。 白袍女子心下腹诽,这小道长彬彬有礼,怎么找的道侣这么不懂礼貌,对初次见面的人就这么大敌意? 是妖怪就算了,关键是境界还不咋地! 白袍女子对着于馨挑了挑眉,英气逼人。 道家讲究“返璞归真”四字,炼气士随着修为提升,寿命也会有所增长,不少修士也会容颜永驻的神通法门。比如她自己,虽看上去像是三十来岁的美人儿,实则已经活了三百多年了。 所以她打心底认为眼前深不可测的年轻道人一定是那几百岁高龄的老神仙,说不得还是几千岁的老头子。 千年王八万年龟嘛。 白也眼见着女子停下了脚步,跟于馨两人在那里大眼瞪小眼,不禁哑然失笑道:“姑娘别见怪,我这位……朋友之前在山中受了些惊吓,现在见人就有点疑神疑鬼的。” 说到朋友的时候,白也犹豫了一下,虽是朋友不错,可于馨的纤细手指已经悄悄掐到了他腰身,夹着一小块肉使力一转。 也亏得白也定力好,这才没有出丑。 白袍女子脸色古怪,憋着笑:“哦,原来是朋友啊,我还以为两位是道侣呢。” “是道侣,是道侣。”于馨嫣然一笑,一把揽过白也的胳膊,抢着开口:“这位仙子真是好眼光!不但人长得这么漂亮出尘,连眼光也这么好,不愧是人间仙子,慧眼如炬!” 白也保持着表面平静,微微抽了抽手,没能抽回来,便任由于馨去了。 “道长可是来自龙虎山?我这次来此是为了前往龙虎山拜访一位有恩于师门的龙虎山前辈,道长如果方便的话,还望道长帮忙带带路。”白袍女子轻声说道。 之所以改变主意,其实是想要看一下这一道一妖,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不过女子也并未撒谎,她的师傅,摇铃山山主曾经有恩于龙虎山一位外门长老,这次摇铃山遇到了一个不小的坎,所以让她来龙虎山找那位外门长老。 如果事情成了,摇铃山不仅可以度过大劫,还可以顺势从流云王朝三流垫底的门派成为二流门派。 白也先是转头看了看于馨,后者轻轻点了点头,这才笑呵呵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其实白也自己也想回天师府去了,这第一次下山才多久,雷部神珠给人打碎了,身上又没钱,又没傍身法宝。 若是再碰到马阚那样修为通天,而且不讲理的人,那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三人并肩而行,白袍女子沉默寡言,暗地里一直默默观察着两人。 于馨呢,估计是有外人在场,一反常态的沉默,时不时看着白袍女子,看来是还在默默戒备着。 白也一阵头大,俗话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这才哪到哪,这两人一直自顾自沉默着,难不成要自己学习她们? “没问题吗?”白也慢慢落下脚步,轻声问着于馨。 他之所以想回龙虎山又没有行动,就是怕于馨会反对,毕竟道家之人向来以降妖除魔为己任,要她去龙虎山简直是羊入虎口。 要把她一个人丢在山上又不放心,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局涉及的势力不仅多,还个顶个都是不好惹的角色,她一只筑基境的妖怪如何扛得住。 “放心吧,没问题的。”于馨露出一个笑脸,安慰道。 第十七章你爷爷道家小天师 三人缓步行走在山间小树林里,眼见着太阳要落山了,晚霞漫天。 白也实在忍不住了,只能没话找话问道:“不知姑娘要去龙虎山找哪位长老?” 自从三人结伴而行,这都走了大半天了,两个女人俱不开口,沉默了一路。 白也看看白袍,看看绯裙,差点没憋死。 白袍女子想了想,既然眼前之人是龙虎山的道长,那告诉他也无妨,这样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是一位姓唐的外门长老,早些年恩师与唐长老有些香火情。”白袍女子一板一眼补充道:“我叫高越,是摇铃山山主的亲传弟子。” “我叫于馨,是百鬼山水神庙的守护者。”于馨调皮笑道。 大半天不说话,于馨也快要憋坏了,如果不是眼前女子一直沉默寡言,让她放不下戒备之心,何至于此。 “我叫白也,很白的白,也很白的也。”白也灿烂一笑,觉得能够打破这个尴尬局面,又能够回天师府臭骂老头子一顿,很是开心。 高越认认真真将白也打量了一番,毫不掩饰。 最后蹦出一句:“确实很白。” “是吧,英雄所见略同。” 无事一身轻,闲来享太平。 眼见着天色暗了下去,三人选择在落霞江边山洞里过夜,这边风景独好,又有美味烤鱼。 “道长,为何要步行去往龙虎山?从这里步行要好几天吧。”高越吃着烤鱼,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个困惑了半天的问题。 照理说,自己一个洞府境修士都会悬空浮游的术法神通,眼前道人最少是金丹境了,不大可能不会吧。 白也嘴里咬着烤鱼,愣了愣神,好似认真在思考这个问题。 白也自小修行雷法,虽然找到了自己的“道”,懂得一些大道根本的神通,可这悬空浮游法术,一直就没有去学过。 “修行一事,重在修心,也要修力,所谓行也修行,坐也修行。”最后,就想出来这么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可不是怕高啊!绝对不是! 高越虽然有些疑惑,可终归没有说出口。 反倒是于馨好像想到了什么,她咬着鱼肉,笑的眉眼弯弯。 吃完后,两个女子便开始睡觉去了,白也坐在火堆旁守夜。 有了之前嫁衣女鬼的前车之鉴,白也再也不敢掉以轻心。 行走于山野之间,尤其是这座妖怪盘踞的百鬼山,遇到魑魅魍魉是很正常的是,有没有眼力劲往往比修为高低还重要。 白也开始思考着一些世上最简单的事情,比如为何会阴晴圆缺,为何会生老病死,为何不吃饭会饿,为何不喝水会渴。 这些事情在常人眼里很无聊,到了白也眼里却并不无聊。 涉及到“大道”两个字的,都不会无聊。 白也坐到了江边,天上明月洒落流水,被潺潺流水撕成碎片。 流水之下,有一尾金色鲤鱼,鲤鱼长龙须,生金鳞,金光曜曜,吞吐之间一个个金色泡泡浮上水面,聚而不散,随流水飘向远方。 白也咧咧嘴,伸手虚空一握,金鲤如上钩之鱼,拼命挣扎。 “好家伙,机缘不错,竟长出龙须来了,可惜了。”白也眼中放光,啧啧称奇。 此地灵气并不浓郁,这鲤鱼也不知活了多少年月,有多大的奇遇才能长出这金色纯正的龙须。 只不过再大的奇遇也到此为止了,所谓鲤鱼跳龙门,方可成大道。 若是一直留在这条失去了水神坐镇的落霞江,哪怕再过上几百年也跳不了龙门。 “相遇也是缘分,便送你一场造化吧,最后能不能成功跳得龙门就靠你自己了。”白也灵光一闪,莫名其妙屈指一弹,金鲤一片鳞片被弹起,飞入江中不见踪影。 金鲤顿时吃痛,在白也掌心挣扎不已,不一会儿便两眼一闭,像死了一般毫无动静。 落霞江下游千里之外有一条万里大江名为沉阴江,除落霞江外,还有一条长陵江在这里汇流,两江汇流进这条万里大江。 沉阴江江底有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此时宫殿里人头攒动,沉阴江江神正在举办庆功宴,与之毗邻的几位河神河婆都硬着头皮赶来送贺礼,生怕这位性情残暴的江水正神一言不合就打烂了自己金身。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 这位沉阴江江神性情暴虐,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找各种由头摆庆功宴,借着各种理搜刮民脂民膏,不去还不行。 当年落霞江江神就一次没来,后来被沉阴江江神偷偷打烂了金身,还将金身碎片埋在了山根里。 沉阴江江神生前是流云王朝武将,死后被朝廷敕封为江水正神,帮助流云王朝坐镇一地水运。 这位武人出身的江神高坐主位,呼朋引伴,挺着一个大肚子,身上穿着流光四溢的宝甲。 忽然间,江神眉头一皱,虎躯一震,呕出一口黑血。 吵吵嚷嚷的大殿顿时鸦雀无声,一个个河神河伯都闭上了嘴巴,看着这位江神大人,面面相觑。 “何方鼠辈,鬼鬼祟祟,可敢现身一见!”江神运转神通,声如虎啸龙吟,震耳发聩。 一些个修为低微的河婆河神直接给震得神魂激荡,道心不稳差点崩碎。 “你爷爷乃道家小天师是也!”一道清亮的嗓音自千里之外传来,声如春雷炸裂。 可怜这些低微的小小河神,本就是为了保住金身硬着头皮来此送钱来了,不曾想这下掏空了家底,连命都要保不住。 先前被那江神震慑了一番,好不容易稳住心神后,又被这所谓小天师的道法神通给殃及池鱼。 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江神神色阴沉,眼神游离不定,此人既能发现自己藏在那尾金鲤上的隐密术法,并以相同手段抽丝剥茧,让其反噬其主,最起码也应该是金丹境了。 而且此人很聪明,若是贸然来沉阴江,凭借自己地势优势,坐镇此地犹如圣人加持,哪怕是元婴境,也有一战之力! 可他只是出言,偏偏就不来,就是想着将自己引出沉阴江地界,没了那类似圣人的加持,胜算自然小了很多。 江神黑着个脸,低头沉思。 没有去看大殿上那些道心崩溃的小小河神。 第十八章大江逆流 “与沉阴江江神交恶,并不是一个明智的行为。” 高越无声无息走出山洞,白袍下摆随着江风飘摇,精致的脸蛋在月光的映射下透着淡淡的荧光,宝相庄严。 “你没睡着啊?”白也有些意外,略一思索便明了。 换成自己来说,有不明底细的人在身边也是无法安然入睡的,哪怕那人没有明显的恶意。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高越坐在白也身边,大大的眼睛凝望着白也掌心那尾金色鲤鱼,金光闪闪的鳞片犹如黄金,色泽鲜艳。虽然气息微弱,两片鱼腮还在依循鱼类本能轻轻扇动。 “关于那尊沉阴江江神,你知道多少?”白也轻声问道。 既然打算了要送佛送到西,送这尾金鲤一场跳龙门的造化,那么以后肯定免不了要跟这位江神打交道,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据说其身前是流云王朝一位功勋卓著的大将,在武道一途登峰造极。”高越略微思索,便将自己所知娓娓道来:“此人性情暴虐,喜筑京观,喝人血,手上冤魂不计其数。” “据说他战死的时候,刚好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事情,王朝境内很多山水正神都死在那场劫难里了,沉阴江江神便是其中之一,当时的皇帝念他战功显赫,便敕封他为新一任江神老爷。” “再多的我就不知道了,摇铃山只是流云王朝一个三流门派,虽然也是凡夫俗子眼中的神仙地,其实不过是一群野修散修报团取暖罢了。” “已经够多了,谢谢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哪怕知道一分,胜算也会大一点。 “世间蛟龙之属血脉驳杂,想要过江化龙可谓难如登天,这尾鲤鱼如无意外,终其一生也不会生金鳞长龙须,明显是那江神的手笔,说不得就是误食了此地江神的金身碎片。”高越低着脑袋,看着铺满月辉的江面,眼神迷离,“早有传闻落霞江江神金身碎片被打碎埋于山根,大道被彻底断绝,这种陈年老黄历暂且不提。江水正神金身享受一地江水气运,于其他水神来说可是大补之物,落到蛟龙之属嘴里就是一步登天。” 说到这里,高越止住了话头,看着白也掌心那尾尚未苏醒的金鲤,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为了一尾尚未化龙的金鲤与一位世俗王朝皇帝青眼相加的江水正神交恶极为不划算,就算龙虎山是宗字头的仙家府邸,也不会为了这样一条金鲤大费周章。 若是成功化龙的则另当别论。 白也点点头,与聪明人交流不必大费唇舌,点到为止。 沉阴江江神殿,一位面覆青甲的男子走出宫殿,男子身材好大魁梧,身穿青色甲胄,戴着一个青色头盔,与面甲浑然一体。 潦草结束庆功宴后,这位江神大人对那些已经大道无望的小河神们下了逐客令。 他今天心情很不爽,竟然有人敢打那尾金鲤的主意,坏了他百年的谋划。 他手持一把巨大的三叉戟,戟尖有丝丝电光流转不定,如毒蛇吐信。 从这里往上看去,被月辉照耀的江面如一层荧光天幕。 轻轻一跺脚,江神身形拔高,犹如离弦之箭,不一会儿便到了江面,立于江水之上。 他伸手一招,从江底宫殿飞出一艘碗口大小的小木舟,小木舟越变越大,冲出水面的时候已经与寻常舟船无异,犹如一条大鱼轰然冲出水面,重重砸下,溅起无数浪花,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声势极为惊人。 男子登上小舟,手持长戟立于舟头,没有木浆可以划水,小舟却有如神助,自行逆流而上,快如离弦之箭。 落霞江边,白也眼睁睁看着江水毫无预兆开始震动起来,仿佛有只庞然大物将要出世。 “咱们这位江神大人脾气可真够暴躁的,摆出这么吓人的阵仗,真是要吓死个人了。”高越站起身,拍了拍胸脯。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对于他们这些凡夫俗子眼中的仙人来说,那便是仙外有仙了。 白也将金鲤随手丢入山洞一个坑里,手指凌空一点,一股水柱从江里飞出,如龙汲水,将那小坑填满。 高越眼前一亮,恭维道:“道长不愧是龙虎山得道高人,道法通天,晚辈钦佩。” 白也起身,拍了拍手,长这么大头一次被人这样恭维,还有点不好意思。 白也双手负后,将目光望向远处江面上游方向,摆出一副自认为高深的模样,这才缓缓开口:“小把戏小把戏,不值一提。倒是姑娘骨骼惊奇,天赋异禀,一看就是修行奇才,日后必成大器也!” 高越噗嗤一笑,忍俊不禁道:“道长这么禁不起夸的啊,瞧瞧这尾巴都要翘上天了。还有你刚刚说我什么来着?骨骼惊奇?这话配上你这身行头可真像极了那些行走江湖的神棍。道长该不会经常下山去偷摸拐骗吧。” 这番话一出,白也立马破功,无奈道:“树欲静而风不止。那位江神大人马上就要到了,你不进去躲躲?” 江面上,江水滚动的越加剧烈,犹如蛟龙翻身,江水高涨,似要水淹两岸。 高越眯眯眼,摇了摇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这不是还有你在这儿吗?再说了,既然你敢去主动挑衅,我不会你会毫无把握。” 整座山崖轰隆隆摇晃起来,干涸了数十年的落霞江在今晚水势高涨,如老妪重新焕发容颜,水位漫过了干枯的河床,一路高歌猛进。 “大江逆流!为了一尾尚未化龙成功的金鲤竟然不惜将此地积攒了几百年的气运如此挥霍一空。都说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如今算是见识到了,两岸百姓的好日子到头了。”高越心中悲愤,却又无可奈何。 山水正神坐镇一地山水气运,本是为百姓谋福祉,如今却被用来谋私利。 可这等大手笔,别说是她了,就算是她师尊,摇铃山山主来了也没办法。 源源不断的大浪从下游打来,一艘舟船如一叶扁舟出现在他们视野,乘风破浪而来。 小舟上站着一位全身覆甲的男子,手持三叉戟。 第十九章欺你又如何? 落霞江面,大浪滔天。 男子手持三叉戟,挟大江逆流之威,汹涌而来。 舟船停在江面,江水涛涛,汹涌澎湃,舟船却巍然不动,犹如生根。 男子立于江中小舟,与白也遥遥相望。 “你进里面去。”白也没有转头,也不敢转头。 舟船之上那个男子气势如虹,随时有可能出手。 再就是,自己感知不到对方底细。 境界高的人,在没有遮掩气机法宝的情况下可以感知到别人的境界。可如果感知不到,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对面境界比自己要高。 高越点点头,转身就走。 她本就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 高越身影彻底消失后,男子抬脚一跺,身形如离弦之箭飞射而来,小小舟船在江面高高弹起,再次落入江面的时候溅起阵阵浪花,依旧纹丝不动。 任它大浪涛涛,我自巍然不动。 男子身形还在半空,他高举手中长戟,做出一个投掷手势,戟尖电光闪烁耀眼。 “雷法?有点意思。”白也双手掐诀,道袍下摆被江风吹的猎猎作响,一道道天雷划破夜空,追着男子的身影扑杀而来。 男子眼神一凝,他稳住身形,脚踏虚空,手中长戟耍了一个枪花,直直对着天雷一刺而去。 天雷撞天雷,一声爆响之后,天雷消散,男子收回长戟,凌空而立。 “你竟然掌握了纯正的雷法,难怪敢大放厥词,倒也没让我失望。”男子脚踏虚空,举起右臂,又摆出了刚刚那个投掷姿势,声如春雷炸响:“不过,如果只有这种程度,那你可以去死了!” 白也眉头紧皱,双袖飘荡,手指掐诀不断,这把长戟给他一种极大的压迫感,像一只吐信毒蛇,死死锁定了猎物的气息,而且随着男人气势不断攀升,长戟上的杀机越来越浓烈,最后竟凝为实质。 随着白也掐诀越来越快,一把雷电长剑凭空出现,被他握在手中。 这一刻,白也手持长剑,迎风而立。 男子一直保持着投掷姿势,身上气势不断攀升,江河之水随着男子气势攀升越发拔高,最后竟高过了山崖,犹如天上之水。 “去!”男子低喝一声,终于出手,手中长戟快如闪电,挟一江水运冲向白也。 白也不退反进,心静如水,气机瞬间流转至全身,不断攀升,直至顶峰。 白也眯起眼睛,高举长剑,一剑劈出,电光凝成的剑气气势如虹撞向长戟,长戟只是被稍稍止住去势,很快便将剑气粉碎,继续朝着白也扑杀而来。 白也也不气馁,手中长剑不停,一剑一剑随手挥出,一道道电光剑气如江中大浪不断撞向长戟,一道被破下一道接着补上。 游刃有余。 白也出剑不停,剑气一道比一道凌厉,也越发霸道。 男子站在虚空看着白也,起先看到白也出剑他还在内心暗自嘲讽,这挠痒痒的一剑别说伤人了,连他的长戟都挡不住! 可越看他就越震惊,随着一道道剑气从白也手中挥出,他发现每道剑气都会比上一道剑气更加霸道更加凌厉一些,层层递进,势如破竹。 男子伸手一招,长戟飞回手中,他持戟一震,追杀而来的剑气便消散于无。 男子眯起眼睛,从头到尾开始打量起眼前道人,原先一戟算是打招呼,想试探此人深浅,不曾想被人拿做磨刀石来淬炼剑气了。 他有一种预感,一旦让道人完完整整使出那套暗合大道的剑法,自己将会有大麻烦。 不说折在这里,最起码会拼个重伤。 看到男子收手,白也便也不再出剑。 不爽快! 太不爽快了。 这套剑法其实是白也临时起意临场发挥出来的,他在天师府一直只修行雷法,老天师从未教过他任何剑法。 他也一直很奇怪,明明天师剑才是天师的象征,故而有段时间白也一直缠着老天师要求教他剑法,结果无一例外,每次都是被老天师给丢到引雷池。 老天师当时只丢给白也一个回答:“一法通万法通。” 当时白也还不明白这句话,只觉得臭老头就是小气不肯教人而已,现在想来,确实如此。 刚刚临时起意的那套无名剑法,竟是能够牵引自己体内金丹,与大道契合,白也有种感觉,若是江神不停手接着打下去,那么自己这最后一剑,有可能带给自己前所未有的惊喜! 可惜了,好像被他看出来了,所以他才故意停手,真是可惜啊! “道长可是龙虎山天师府高人?”男子想了想,决定先虚与委蛇,先拿回金鲤再说。 若是能够再与这位大概率是天师府的道人打好关系,以后细水长流,收益颇丰。 白也愣了愣,这人看着不傻啊,好歹是一国江水正神,刚刚才告诉你爷爷是小天师来着,这就给忘了? “我确实是天师府的,高人谈不上,堪堪金丹而已。”白也谦虚道。 “既然是天师府高人,是在下眼拙了。既然道长知道我为何而来,那我们便开门见山吧,那尾金鲤,还望道长物归原主,事后我自会赠送道长一份机缘,如道长不嫌弃的话,可以带两位朋友到寒舍做客。” 不见男子如何动作,大浪滔天的江面瞬间恢复平静,缓缓降落下去,恢复了顺流而下的流向。 白也眯眯眼,微微笑道:“那尾金鲤啊,可能无法还你了,我们刚刚把它拿来熬鱼汤喝了,味道可鲜美了,不愧是即将化龙的金鲤鱼。” 他眼角余光看到男子江神眼神晦涩不明,心中暗爽,虽然隔着面甲看不见表情,不过可以猜到此时面甲下那张脸肯定气的发黑了。 男子怒极反笑:“哈哈,一尾即将化龙得到的金鲤拿来煲汤?道长可真会开玩笑。” “真的,骗你干嘛。”白也一脸无辜表情,委屈巴巴开口说道:“你难道信不过我?” 男子握住长戟的右手青筋暴起,几乎要将臂甲给撑破,暴喝道:“道长莫以为我流云王朝当真怕了你龙虎山?我生前南征北战的时候,所谓的山上神仙倒也杀过不少。” 男子眯起眼睛,杀心四起,语气漠然道:“道长欺人太甚了!” 白也嘿嘿一笑:“欺你又如何?” 第二十章一剑破万法 大江之畔,白也手持雷剑,心中暗爽。 虚空站立的那个江神大人,面甲下的脸庞阴晴不定,竭力压制住想要一把捏死眼前道人的滔天怒火。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剑拔弩张的意味。 两个心怀鬼胎的人,互相打量着对方,打着各自心底的小算盘。 白也是故意激怒此人,好让他再次出手,白也想看看,当自己这套剑法越发顺心如意,越发契合自己的大道,当自己的心境到达巅峰后,最后一剑之威该是何种光景。 男子江神则是希望能够化干戈为玉帛,尽量在不动手的情况下要回金鲤,如果能够顺便与龙虎山搭上线的话,那是最好不过了。 毕竟如果要跟一座宗字头仙家府邸开战的话,不说他只是区区江神了,就是北岳大尊也没这个底气。 为了一地江神,跟一座宗字头仙家府邸开战,流云王朝哪怕拼上百年国运也不行。 何况天师府那位老天师,可是从来不讲道理的,老天师的道理只藏于那把天师府世代传承的天师剑中,一般人可接不住。 “要不这样,寒舍内收藏有一把长剑,乃是一把货真价实的神兵利器,上面有一层雷电禁制,据说第一任阴沉江江神上任的时候就存在了,至今无人能解无人能提,有传言说这是上古一位雷部大神的佩剑,所以那层禁制才无人能解开。”男子缓缓开口道:“说实话那尾金鲤落到道长手里也没大用,最多就是让它有可能化龙成功而已,不过它对于我来说意义非凡,如果道长愿意将其归还的话,我愿意将那把雷部大神的神剑赠送给道长。” 白也点点头,若有所思道:“雷剑啊,听着挺诱人的,刚好跟我修习的雷法相辅相成。” 白也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神兵利器虽好,可终究比不上天师剑啊,我以后可是要佩天师剑的哎。要不这样吧,我们打一架,如果你打赢了,金鲤归你,雷剑归我。可若是我打赢了,雷剑归我,金鲤我也带走,如何?” 得寸进尺! “道长这就有点过分了,打赢了两样带走,打输了也能得到一把神兵,不管如何都没有损失,这可有失公平。”男子沉声道:“龙虎山虽然贵为道教祖庭,可我流云王朝也不是吃素的!” 男子长戟横扫,微微弯腰,气机瞬间流转全身,甲胄流淌着一层青色光晕,两眼死死盯着年轻道人。 白也点点头,一本正经道:“流云王朝当然不是吃素的,可你这位阴沉江江神大人吃素吃荤,那得试过才知道!” 他长剑一挥,一手迅速掐诀,原本皓月当空的天幕,骤然风起云涌,明月繁星尽皆隐去,滚滚乌云遮蔽天幕。 一道道雷电粗如水桶,如有神人编织,组成一张渔网,来势汹汹。 “五雷正法,确实非同凡响。”男子抬头看了眼天幕,暗自点了点头,随后脚下重重一塌,虚空崩裂,整个人风驰电掣冲向白也,手中长戟戟尖对准了白也的大好头颅。 白也身形极速倒退,气机流转,手中长剑一剑一剑随意劈砍出去,雷电剑气有如实质,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男子去势不减,一道道剑气触之及碎,他生前乃是久经沙场的纯粹武夫,体魄强横,寻常罡风刮在身上犹如挠痒,哪怕是寻常法器砍在身上,说不定他皮还没破呢,法器先烂了。 白也手中长剑不停,出剑越来越快,越来越得心应手,剑气一道比一道刚猛霸道。 所谓一法通万达通,白也如今觉得略懂皮毛了。 男子抬脚重重一踏,身形拔高冲去,被他踏过的地面裂开一道蛛网壮的裂痕。 他迎着雷电编织的法网一刺而去,长戟上的雷电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 一条雷龙横空出世,几下将雷电法网撕咬殆尽。 男子有些心疼,他是武夫,又不是炼气士,并不精通术法神通。 这些可都是他平时收集炼化而来的雷电,属于天雷,用掉一条就少了一条啊。 男子将法网冲破后,并未乘胜追击,他悬停虚空,长戟横胸,沉声道:“道长的雷法已经领教过了,当得起出神入化四字。接下来,还请道长指点指点小神的水法。” 他将长戟一挥,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脚下落霞江江水又开始翻滚,九道接天连地的巨大水柱冲天而起,如龙汲水。 随着他长戟一指,九道水柱如有灵性,纷纷化作九条水龙朝白也扑杀而来,气势惊人。 虽然纯粹武夫,可在他成为流云王朝分量极重的江水正神之时,便与水法大道相亲,只需他一个念头,这大江之水便能变成人世间最锋利的武器。 九条水龙通体透明,犹如无形,透明的龙嘴大大张开,露出满嘴锋利的龙牙。 白也出剑不停,一道道霸道至极的剑气在水龙身上透体而过,根本无法造成实质伤害。 白也并不气馁,这才对,五行道法相生相克,火才能克水,雷法虽是最为霸道的术法神通,可对于水法好像并无作用。 要怪就怪臭老头没有教过吧。 白也身形飘摇,纵身后跃,躲过了一次凶险的扑杀。 不过还有一句话,叫做一剑破万法! “道长,你可要加油啊,要是死在这区区水法之下,那我可要看不起你了。”男子或许是觉得站累了,干脆坐在虚空,长戟横放膝盖,双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年轻道人。 虽然对方碍于龙虎山的身份不能将其轰杀,不过打个半死应该没事吧。 出门在外,技不如人就得挨打啊! “不牢江神大人费心,这点水用来洗澡正合适啊!”白也停下剑势,深吸一口气,雷剑电光暴涨,他将剑高举过头顶,“江神大人可曾听说过一句话?我有一剑,可破万法!” 他将长剑轻轻一劈,一道璀璨夺目的剑气轻描淡写将扑杀而至的三条水龙拦腰斩断。 寂静的夜里突然下起了磅礴大雨。 第二十一章斗法 落霞江山洞里,高越蹲在坑边,看着一尾游来游去的金色鲤鱼,两眼放光,嘴里啧啧称奇:“不愧是快要化龙的鲤鱼,这龙须,这鳞片,啧啧。” 于馨早就醒过来了,洞外动静那么大,时不时又是密集的滚滚天雷声,她在洞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焦躁不安。 关于这尾金鲤她当然喜欢,刚醒来的时候高越跟她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是她现在顾不上去仔细端详,只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白也就在外面单独迎战那来势汹汹的江水正神,她哪里坐得住。 “行了,你累不累啊,转来转去的,你不累我看着都累。”一袭白袍的高越转头看着这个长裙女子,无奈道:“你这样走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还不如安安静静坐下来等着道长的好消息。” 于馨停下脚步,可内心还是焦急不已,只觉得心烦意乱,没好气道:“你当然不担心啦,白也又不是你的道侣,你要找的人也不是他,就算他死在这里了你也依然可以去龙虎山找你的外门长老。” 这番话可谓说得很不客气了,话刚出口于馨便有些后悔了,可她现在心烦意乱,哪里还有心情去照顾别人的感受。 她蹲下身,耷拉个脸,一言不发,默默担着心。 好在高越是个明事理的人,也并非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她蹲下身轻轻拍着于馨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放心吧,道长不会有事的,那江神境界跟道长相当,应该是金身境巅峰,虽然炼气士打纯粹武夫不好打,不过以道长的身手不让他近身应该问题不大。再者说了,道长可是龙虎山天师府的弟子,给他江神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杀人的。” “再说了。”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如果我们出去的话,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道长的累赘,在那种场面,我们会连自保之力都没有的,说不定被余波给一冲就死翘翘了,到时候又害得道长分心,那多不好啊。” 于馨抬起头看着她,眨了眨眼间,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山洞外,依然是风雨欲来,电光绚烂。 白也大袖飘摇,手持长剑,出手之间气态神闲,宛如谪仙。 白也身前,是六条接天连地的巨大水龙,张牙舞爪,瞪着铜铃大的眼睛,长长的龙须随风飘扬。 再远一点,是坐在虚空,浑身甲胄的男子江神,浑身上下流淌着淡淡的青色光晕,宝相庄严。 “江神大人,看来你这水法没到家啊,这么轻易就让我给破了,真是不够意思。”白也嘻嘻笑着,随手一剑递出,又是一条水龙化作磅礴大雨落下。 男子摇了摇头,眼角带笑:“我本来就是一个粗人,这些花里胡哨的术法神通实在是不擅长,让道长见笑了。” 说着,他站起身,气势浑然一变,如雄风过境,肃杀山林,“接下来,便要拿出些真功夫来了,道长小心了。” 白也瞬间递出五剑,将剩下的五条水龙斩杀殆尽。 这已经今夜是第几次下起瓢泼大雨了? 男子重重踏出几步,气势越来越高涨,他将长戟轻轻递出,整个人像那离弦之箭冲着白也扑杀而去。 白也长剑一挥横于胸前挡住冲着心窝来的一戟,整个人被撞得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 他强提一口气,稳住身形,一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接天连地的天雷犹如下雨,滔滔不绝。 整个世间仿佛成为了一座巨大的引雷池。 男子去势不减,对那些雷电不管不顾,眼中就只有高冠博带的道人,一往无前。 “不愧是金身境的纯粹武夫,这体魄可真够强横的。”白也咂舌道。 眼见着那些天雷一道道炸在身上,每炸一道便鲜血横流,男子依旧不管不顾向着自己冲来,眼神坚毅。 金身境的纯粹武夫白也早就打过交道,之前那个叫顾槌的家伙就是金身境,难缠的很,而且那家伙还是个疯子,一打起来浑身战意昂然,眼神炽热,疯疯癫癫的。 眼前这个好像也不怎么滴啊,据说生前还喜欢筑京观来着? 白也赶紧后撤,炼气士体魄并不能跟纯粹武夫相比较,跟他近身肉搏无异于找死。 白也身形后撤,手中长剑可从不停歇,一道道气势磅礴,霸道至极的剑气向着男子砍去。 男子心中烦闷至极,他一声大喝将剑气震碎,手中长戟狠狠一掷,冲着白也面门杀去。 趁着白也躲避长戟瞬间的分神,男子身形一闪,一拳递出,势大力沉,将白也重重砸在地上,硬生生砸出一个坑来。 男子气血神魂俱已至巅峰,他站在坑边,低头看着坑内呕血不止的白也,冷笑道:“你输了,道长。按照我们的约定,把金鲤给我吧,事后我自会按照约定把雷剑给你的。” 白也躺在坑内,雷剑已经被男子打散了,无法聚行。 他擦了擦嘴角鲜血,伸出一手指着男子,笑容灿若星辰,在男子错愕的目光中缓缓开口:“是你输了。” 一道雷光,自他指尖炸开,瞬间便洞穿了男子的身躯。 “没用的,我可是江水神邸,这点小伤根本无济于事。”男子笑了笑,也不恼怒。 白也摇了摇头,也不说话,就安静看着他。 不一会儿,男子面具下便脸色大变,他的气势正在飞速下降,神魂激荡。 来不及恐惧,他当即坐下身,手指掐诀,想要稳定住体内气海。 良久之后,男子睁开眼睛,仿佛认命一般开口:“我认输,还请道长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这回,金鲤我不要了,雷剑还是归你。” “这才对嘛,早这样多好,我们都可以省心省力。”白也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看着他。 白也掐了一个古老繁琐的法决,片刻后,从男子身上飞出一抹极其细小的雷电,男子的神魂气势这才稳定下来。 男子恭恭敬敬打了个道家稽首,郑重其事道:“多谢道长不杀之恩,按照约定,还请道长光临寒舍取剑。” 第二十二章纸糊的洞府境 沉阴江江神府邸坐落在沉阴江江底深处,金砖玉瓦,琉璃廊道,气派非凡。 白也气机流转自如,抵御来自大江深处那股无形的威压,并借此磨砺自身体魄。 高越跟于馨则各自吞服了避水丹,她们两个单凭境界修为还无法在水底行走自如,但是依靠避水丹却能够在这大江深处如履平地,呼吸自如。 男子江神在前带路,褪去了一身乌青甲胄的江神大人,换上了一袭大红蟒袍,高冠博带。 褪下面甲后显露出一张刀削斧刻的脸庞,双眼如鹰,脸上有一道骇人至极的刀疤,从额头劈到到下巴处。 大门口有两对手持刀枪的虾兵蟹将,作为江神府邸的护院,个个实力不俗,身上隐隐传来气机流转的波动。 水族天生亲水,虽然境界不是很高,但是在这充满无形威压的大江深处却是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两排侍卫看到江神大人回来也不慌张,抬头挺胸目不斜视,没有人开口,也没有人迎接,好似天经地义。 男子在前带路,嘴上笑呵呵的,他心里着实是有些高兴。 虽然损失了一尾金鲤,但是因祸得福,从此与龙虎山天师府有了一丝牵连,之后只要运用得当,将来收到的好处绝不是一尾有望成龙的金鲤能够比的。 这是一笔细水长流的买卖。 几人走进大殿,很快府上就热闹了起来。 丫鬟们端茶的端茶,倒水的倒水,络绎不绝。 换上了蟒袍的江神大人心情极好,他高坐主位,高举酒杯,大笑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杜承,生前曾是流云王朝的武将,幸得皇帝抬爱,成了这阴沉江的江神。此前之事多有误会,杜某自罚三杯。” 杜承说喝便喝,毫不含糊,仰头一口便是烈酒入喉。 喝完一杯,身后水灵的婢女嫣然一笑,又给他添上一杯。 这位江神老爷虽然在外名声不好,性情暴戾,可对府上的丫鬟侍卫们却很是纵容。 都说他喜好筑京观,可自打坐镇此地水运以来,除了喜欢欺负勒索另外几位河神江神外,造福百姓的事也没少做。 难道是成了江神后性情变了? 府上下人们想不通这个关节,不过江神大人平日里对他们也是真的关心,几乎没对府上下人们生过气,长久相处下来,府上气氛融融恰恰。 “小道白也,很白的白,也很白的也。”白也站起身,手中酒杯与江神遥遥虚碰。 既然江神大人有意冰释前嫌,白也自然不会继续得寸进尺,得饶人处且饶人,修行路上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白也这番可谓清新脱俗的自我介绍惹来一阵媚眼,就连江神杜承也是一愣。 白也身后那位端着酒壶给他倒酒的水族女子眉眼俊秀,粉腮醉人,听到他这番话后眉眼弯弯,忍俊不禁。 于馨坐在白也身边,不动声色打量着进进出出的水族女子。 这些个女子长得可真俊俏,白白嫩嫩的肌肤就像是水做的,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像水蛇一样,穿着丝绸长裙,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个个昂首挺胸,身姿妖娆。 于馨看着这些女子,眼角余光却撇向了身旁大大方方坐下的白也。 高越还是一袭白袍,背着长剑,目光在大殿内扫视,仿佛乡下的孩子第一次进城,大开眼界。 除了大殿外层的金砖玉瓦,殿内的物品也让她大开眼界。 一颗有她脑袋大小的夜明珠悬在屋顶,照射得殿内犹如白昼。 大殿的角落里植有一些流光溢彩的珊瑚,殿内浓郁的灵气便来源于此。 就连桌椅酒杯,都是由上好的白玉打造。 不愧是坐镇万里大渎气运的江神,如此穷奢极欲,极尽奢华,便是一百个摇铃山也比不过。 也不是说摇铃山就如何落魄了,都说穷学文富学武,一旦踏上修行这条路,花费的金山银山那可是数之不尽,摇铃山压根没有多余的资源来打造这种仙家府邸,就连护山大阵品秩也不高。 眼见着杜承要大摆宴席,白也自然推脱不过执拗的江神大人,作为东道主,杜承怎么也不愿放弃这个能够跟天师府拉拢关系的大好机会。 白也便趁着下人们还在准备,提议先去看看那把雷剑。 杜承自然是不介意的,反正那把雷剑本来就说好了要给白也,这趟他们来府邸的目的也是为了取剑。 大殿后面是一个占地广阔的高墙大院,院子里灵气浓稠似水,种满了流光溢彩的珊瑚,宝光流转,让人目不暇接。 “好浓郁的灵气!比之百鬼山上强了百倍不止!”一进院子,于馨便惊呼出声,除了那些宝光流转的珊瑚让她心生欢喜外,就是这浓稠似水的灵气了,都不用刻意去运转气机,灵气会自动往体内窍穴。 在百鬼山嫁衣打完嫁衣女鬼后,她体内的窍穴便有所松动了。 此时海量的灵气汇聚成一条汹涌大江,肆无忌惮冲击着窍穴府门,大有一鼓作气破镜的趋势。 于馨盘腿坐下,运转气机小心翼翼牵引着体内那股来势汹汹的灵气。 破镜固然是好事,可这开辟窍穴却马虎不得,一着不慎便会造成海水倒灌的局势,到时候体内经脉窍穴气海全部被冲击得七零八落,那可就要从神仙沦为凡夫俗子了,得不偿失。 “这个院子种满了是府上的禁地,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擅自进来,只有对府邸做出过重大贡献的人才可以被允许进来这里闭关修炼。”杜承笑着解释道。 高越回头看了眼正盘腿而坐努力破境的于馨,暗自点头,然后有些羡慕,在心中默念道:“真好啊,筑基境,若是我当年破境的时候有这么一个洞天福地的机遇,也不会被他们戏称为纸糊的洞府境了,好好抓住机会破境吧。” 对于洞府境以上的炼气士来说,在灵气浓郁的地方反倒越加束手束脚,因为他们窍穴都已经开辟完好,若是一个大意没有牵引好,大量的灵气如雄风过境,反倒容易把已经开辟好的气府窍穴给破坏,后患无穷。 所以一行三人,包括江神杜承在内,都已经运转气机,小心翼翼引导着冲去体内的灵气。 第二十三章雷剑 院子后边,靠近墙角的地方有一个池塘大小的引雷池,一道道雷电滋养着一把悬空而立的长剑。 长剑约摸二十来寸,剑柄系有一条金色流苏,剑鞘古朴,刻有繁琐雷纹。 “这把剑从第一任江神算起,已经悬停几千年了,期间不乏有修行雷法的炼气士前来取剑,但最后都无功而返,后来也被世人给逐渐淡忘。”杜承负手而立,神色唏嘘,惋惜道:“我曾经也试过想要将此剑炼化,可我的手一碰到剑柄,便神魂激荡,气府翻涌,白白折损了几十年道行。这里面的雷,跟你的本命雷是同一类,是最纯的九天玄雷。” 白也愣了一下,九天玄雷这个说法他听说过,据说那是高于天穹的九天之上才能孕育而出的纯正玄雷,被称为万雷之祖。 可是自己的本命雷明明就是引雷池里普普通通的雷,臭老头叫自己炼化的时候也没说有什么不同之处啊。 离雷池还有不远,杜承和高越便双双停了下来,白也停下脚步回头看去,满脸疑惑。 高越俏脸微红,尽力保持着平静,轻轻开口道:“你去拿吧,我就不去了,我远远看着就好。” 杜承气机流转迅猛,一挥手,运转神通将高越与这方空间隔绝开来,这下高越体内紊乱的气机才完全平静下来。 她对着杜承鞠躬抱拳道:“谢谢江神大人。” 高越看了眼雷池那边,心有戚戚然。 这雷池太气机过霸道,隔着这么老远就能影响到她体内气机流转,若非杜承及时出手隔离,再向前走去无异于飞蛾扑火。 也亏得于馨那丫头运气好,刚来就要破境了,否则以她一个妖族之身过来,说不得要被打回原形,修为尽废。 “我也不去了,反正那把剑我无福消受,看也看了几百年了,就懒得去看了,你自己去拿吧。”杜承懒洋洋开口,看起来漫不经心的。 “行吧,那你们等我一下,很快就来。”白也也不喜欢强人所难,既然他们两位都不想靠近这方小雷池,那便由他们去吧。 白也来到池边,看着这方小雷池,虽然比不得天师府那个占地好几里的雷池,可这里面聚集的雷电都精纯至极,刚猛霸道的雷电气息比天师府引雷池里的那些强多了,一道道雷电丝毫不逊色他体内经过炼化的那道本命雷。 “啧啧啧,这就是传说中的九天玄雷吗?这气势,真够吓人的。”白也伸出一手去握剑柄,还没到剑柄呢,雷池马上翻滚起来,一道道天雷像毒蛇一样朝他手臂上扑来,誓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道士好看。 白也眉头一挑,不再急于取剑了,他打算陪这些天雷好好玩玩,干脆整个身躯都跳到雷池里面“沐浴”。 白也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可把不远处的高越给吓坏了,还以为他疯了呢。 看到白也没事,还像傻了一样躺了下去,嘻嘻哈哈跟雷电玩闹,高越扯了扯嘴角:“完了,白也真的疯了,傻了吧唧的。” 杜承倒是脸色如常,他双手负后,默默看着白也那边的景象,仿佛一位君王看着自己手下的大将。 【书友福利】看书即可得现金or点币,还有iphone12、switch等你抽!关注vx公众号【书友大本营】可领! “你们这群小家伙,是不想让我拿走剑吗?那你们得加把劲啊,就这么点本事,给我挠痒痒吗?”白也哈哈笑着,伸出一手去戳雷电,一边戳一边叽歪不停。 都说万物有灵,这些雷电在此聚集了几千年,像是能够听懂白也的话一样,疯狂朝白也身上扑去,前赴后继,整座雷池翻滚不休。 白也很快便玩的有些兴致缺缺,这些雷电虽然霸道至极,放在别人身上,哪怕一道就够喝好一壶了。 可他是谁?他是白也啊,自幼泡在雷池里长大的男人,这些所谓的玄雷还不够他挠痒痒的。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不顾翻滚越来越剧烈的雷电,伸出一手轻轻握住剑柄。 这一刻,万籁俱寂。 翻滚的雷池突然静止,犹如被抽掉了精气神,随着白也将长剑寸寸拔出,所有雷电开始涌入其中。 最后,这座翻滚了几千年的雷池,便只剩下了高冠博带的道人,和一把锋锐无匹的出鞘长剑。 “恭喜道长喜得神兵。”杜承撤掉隔绝天地的禁制,走到白也身边,双眼盯着白也手中长剑深深看了一眼,很快便云淡风轻。 白也随手挽了一个剑花,清脆的破空之声夹杂着惊雷爆响,气势惊人,“不愧是雷部大神用过的神兵,果然非同凡响。” 白也两眼放光,神色激动。 这长剑就好像为他量身打造一般,刚一到手便能得心应手,压根不用适应过程,真是让人喜出望外了。 “恭喜道长,贺喜道长,有此神兵在手,相信道长日后修行将会一日千里,更上一层楼。”高越也走到两人身边。 既然那座吓人至极的雷池不见了,那她也不必再蹑手蹑脚了。 “托江神大人的福,此剑跟我确实很有缘分,剑身上所缠之雷跟我的本命雷同宗同源,再加上跟我大道契合的那套剑法,就算是元婴境修士来了,我也能有一战之力!”白也收起长剑,郑重其事对杜承打了一个道家稽首。 杜承眼含笑意,双手负后,坦然受之。 白也长剑入鞘,缓缓开口道:“接下来,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将这把剑炼化为本命飞剑,不知江神大人方不方便让我们多住几日?” 之所以有此一问,是源于之前杜承说过,此地在江神殿属于禁地,非做出贡献之人不得入内,自己一行人来此也不过是为了取剑而已。 如今神兵到手,再呆下去也不好意思。 不过,如果能够在这个院子待下去的话,以这里浓稠似水的灵气来当铁匠,炼化起本命飞剑将会事半功倍。 “当然,几位可是府上贵客,想住多久都行。”杜承可是老奸巨猾之辈,当然不会蠢到拒绝这么好一个让白也欠人情的机会,“既然剑已经到手,不如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以后再炼化飞剑。” 白也想了想,这话说得有点道理,便点点头,轻声开口道:“那我们就回去吃点东西吧。” 第二十四章剑灵 饭桌上,觥帱交错,主宾尽欢。 大厅里面,一众水族女子莺歌燕舞,穿着绸缎长裙,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于馨还在院子里冲击洞府境,刚刚路过的时候,她身上气机流转有些紊乱,白也原本想留在那边给她护法,结果被杜承给拉了回来。 当时杜承看着白也不解的眼睛,给他解释道:“妖族的窍穴其实跟我们人族是不一样的,像蟒蛇走江化蛟,如果不懂其中门道的话,你留在这里非但帮不上什么,还会好心办坏事,得不偿失。” 白也想了一下,好像是这么个理儿,师傅曾经就说过,世间精怪修行比人类要难太多,所以一般踏上了修行道路的精怪第一步就是化成人形,学习人话,这是因为人的身体状态最符合天地自然的状态,也最契合天地大道。 而妖怪修行,开启灵智后便会化成与天地大道相契合的人形,以求安心修行。 而且妖族体魄天生强横,比之同境纯粹武夫要更为强横,体内皮肤窍穴也异于人族。 高越兴致颇高,典型的吃货一个,一桌子的山珍海味被她一人给吃了七七八八,连举杯的时候,嘴里还不停在嚼! 那把长剑仍然背在她背后,不管睡觉还是吃饭从不摘下。 对此杜承自然是没有异议,不管此女是习惯使然还是包藏祸心,区区一个洞府境小修士,又在他的地头,掀不起大浪。 高越突然停下嘴巴,看着满大厅的婀娜多姿,感慨道:“春色满园关得住啊。” 白也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这种满园春色的场景可不适合他,这一顿饭吃得别提多尴尬了,一个个水族小娘轮番给他抛媚眼,胆子大点的,舞到他身边的时候还会偷偷抽手揩油。 这儿摸偷偷一把,那儿轻轻掐一下,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经历这种场面,整场宴会下来都感觉束手束脚,拘谨的很。 倒是杜承,一直在眯着眼睛偷偷打量白也,这个老狐狸看到白也吃瘪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小道长,你们都是府上贵客,虽然接风宴有些许潦草,是我招待不周。不过话说回来,你也别这么拘谨嘛,来来来,喝酒喝酒。” 这些个水族小娘可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玲珑有致,婀娜多姿,每逢宴会就出来歌舞助兴。 这次是府上第一次有道士来做客,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瞬间便让白也吃瘪了。 白也知道杜承打的什么主意,在落霞江边吃了白也一记阴招的杜承,内心可能还是记仇的,虽然看在龙虎山的份上不至于动刀动枪,但是抓住机会让白也吃瘪,杜承还是十分乐意的。 无奈,白也只得高举酒杯,与杜承遥遥碰杯,借着低头喝酒的空隙掩饰自己的尴尬,悄悄抛眼神给坐在正对面的高越,希望她能解围。 高越眼观鼻鼻观心,故意视而不见,举起酒杯低头喝酒,左手却悄悄对着白也伸了个大拇指。 白也无奈,看来不止是杜承啊,高越也盼着自己吃瘪呢。 真是交友不慎啊。 白也看了眼饭桌,自己面前的饭桌上还剩下一大半色香味俱全的山珍海味。 再看看杜承那边也是如此,光喝酒了,都没怎么动筷子。 高越那边就不行了,一桌子狼藉,海贝的壳堆满了一桌,不愧是吃货女侠。 散席后,高越意犹未尽,大包大揽将白也桌上剩下的山珍海味给一顿狼吞虎咽,留下白也和杜承两人面面相觑。 前来收拾桌子的水族女子神色讶异,看着这个平日里仙气十足的白袍女子,站在一边不知所措。 杜承大手一挥,让下人将桌上所有吃食都送到安排给高越的屋子里去,给她一人独享。 因为白也打算在这江神殿炼化那把雷剑,暂时算是借住在这里了。 白也先去了后院,看到于馨依然屏气凝神,两眼紧闭,但是身上气机已经平复下来了。 白也定神看去,于馨体内窍穴如一个个山洞,洞门大开,体内真气浩瀚如江流,沿着一条特定的轨迹从各大窍穴一一走过,最后汇流至气府丹田,周而复始。 放下心来,白也又走回自己屋子里,大殿虽然建造在水底,可古色古香的屋子并不显潮湿,透过屋顶琉璃玉瓦,依稀可以看到月光透过江水洒落下来,被屋顶阵法转换成浩淼星空的模样,美轮美奂。 白也环顾四周,屋子里陈设简单,一排堆满书籍的书架,一张书案,一张床,再无其他。 白也大手一挥,运用神通将屋子与天地隔绝,自成一方。 这才盘腿而坐,把雷剑取出,放在膝盖仔细端详。 倒不是怕江神杜承会暗中使坏,只是炼化本命物为重中之重,万万不可被打搅。 白也一手将长剑出鞘,剑刃上缠满了玄雷,如蛇吐信,滋滋作响,似乎在向白也挑衅。 大家好,我们公众.号每天都会发现金、点币红包,只要关注就可以领取。年末最后一次福利,请大家抓住机会。公众号[书友大本营] “能作为本道爷的本命飞剑,也不算亏了你吧。”白也有些无奈道:“本道爷可是先天道体,就算现在不如你前任主人,可本道爷终究大道可期不是?虽然不知道你前任主人究竟有多强,可未来百年之内,只要我还没死,成就可不会比你前任主人就差了。” 剑身雷电更盛,一位彩衣童子浮现出来,他坐在剑身,面朝白也,从头到尾一一打量过去,毫无顾忌。 最后,这位唇红齿白的彩衣童子朝着白也做了个鬼脸,声音稚嫩,说出的话却老气横秋:“区区金丹境炼气士还敢跟我家主人比?我家主人那可是雷部天君大人!死在他手上的所谓百年一遇的天才不计其数!什么先天道体啊,先天剑胚啊,杂七杂八的,个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我看你也就那样了。” “你家主人那么厉害怎么不要你了?把你丢在这里喝水吃雷。”白也瞥了他一眼,淡然开口。 彩衣童子气喘呼呼,双手叉腰,“你别管这些,跟你没关系,反正我不会成为你的本命飞剑的,你不够格!休想将我炼化!” 白也挠了挠头,有些头疼。 已经孕育出剑灵的仙兵想炼化那可难如登天,比一口气从金丹境突破到渡劫境还要难。 “那这样吧,我不炼化你,但我要你成为我的佩剑,这总可以吧。”白也随手撤去了禁制,反正无法炼化此剑,也就不怕别人打扰了,“你在这后院里呆了几千年,就不想出去看看?” “随便你。”彩衣童子身形消散,剑刃上的雷电也随之收拢,“反正别指望我帮你。” 第二十五章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白也随意一翻身便触到一片柔软,一股清幽淡雅的香味沁人心脾。 白也心下一惊,慌忙睁眼,一袭绯色长裙映入眼帘。 于馨不知何时回来的,钻入了白也被子,双手抱住白也,一只脚放在白也身上。 “罪过罪过,非礼勿视非礼勿视。”白也小声嘀咕着,轻轻伸手想把于馨的手给扒开,费劲了好久还是纹丝不动。 白也心中默念静字诀,忍不住转头去看身边的温柔乡。 不得不说于馨长得还是很漂亮的,尤其是她现在安安静静躺着,长长的睫毛微微轻颤,狭长的双眼不再英气逼人,犹如利剑归鞘,锋芒内敛。 樱桃般红润的嘴唇,玲珑细致的鼻子呼吸均匀。 “啧啧啧,老色批,几百岁的人了还没斩断儿女情长,还找了个这么年轻的美娇娘,啧啧啧,臭道士老色批!”彩衣童子突然现出身形,满脸鄙夷的看着白也,嘴上毫不留情。 白也怕吵醒了于馨,懒得动嘴,直接以聚音成线的术法神通骂道:“你懂什么,小孩子一个,张口闭口老色批老色批的,几千年来就学了这一个词?她是我……是我妹妹!” “妹妹?我懂了!”彩衣童子“恍然大悟”,阴阳怪气道:“是情妹妹吧!白天哥哥妹妹,晚上死鬼宝贝那种,啧啧啧,好一个妹妹!” 彩衣童子挑了挑眉毛,因为他看见本该熟睡中的绯裙女子,嘴角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啧啧啧,好妹妹~”彩衣童子阴阳怪气说完,对着白也扭了扭屁股,身影消逝。 白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于馨突然翻了个身,吓得白也一个激灵,手上一哆嗦,心中默念:“姑奶奶,千万别醒来啊,祖师爷保佑,佛主保佑,臭老头保佑,千万千万不要醒过来啊,不然小道跳进沉阴江也洗不清了。” 白也慌不择言,连佛主都拉出来了。 可能是佛主觉得这个小道士太过出言不逊,应当小小惩罚一下,于馨动了动,睁开了朦胧睡眼。 “嗯~”于馨揉了揉眼睛,正好对上白也白皙的侧脸。 还好白也及时闭上了眼睛,还有模有样的打起了呼噜,像模像样的,毫无破绽。 “哼,还敢装睡,小样,看我怎么治你。”于馨心中暗爽,不动声色摇着白也手臂,将白也给摇醒。 “嗯~”白也睁开“朦胧睡眼”,惊讶道:“于馨?你怎么在这里?” 于馨转了转眼珠子,一脸无辜:“对呀,哥哥,我怎么在这里?” 这话一出口,白也脸一黑,这小丫头片子,分明早就醒了,刚刚跟剑灵的对话她肯定一字不落听去了。 “咳咳,我也不知道啊,我刚睡醒呢。”既然于馨没有挑明了说,那白也就决定装糊涂到底了,“你不是在院子里破境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哼,露馅了吧,臭道士老色批!”彩衣童子神出鬼没,愤愤道:“你这臭道士,修力不修心,刚刚还想对人家美女姐姐下咸猪手呢!可耻!可耻啊!” “真的吗?白也哥哥?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于馨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我,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别乱说啊。”白也百口莫辩,转头去看彩衣童子。 这个罪魁祸首双臂环抱,满脸无辜神色。 于馨嫣然一笑,娇滴滴道:“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她悄悄对彩衣童子伸出大拇指,这位意外出现的盟友,可是帮了不小的忙呢。 “你再贫嘴我就把你丢回那个小池塘去,让你一直留在这个小院子里吃雷!”白也瞪了一眼彩衣童子,恶狠狠道。 于馨眯着眼,瞧出了点端倪,这个横空出世的盟友,说不得就是传说中的剑灵了,这可了不得。 能够孕育出剑灵的神兵,那可是仙器品秩,比之天师府世代传承的那把天师剑也不差了。 “哼,不出去就不出去,反正我早就说了,你这个小小金丹境还配不上我!”彩衣童子也是傲气,眼高于顶,他见识过的天才那可是比白也吃过的饭还多。 当初跟随主人大杀四方的时候,死在他手中的先天道体不计其数,区区一个金丹境,任你是先天道体又如何? 白也倒也不生气,微笑道:“你不想出去,那我还偏偏要带你出去你能如何?” 于馨眯眯眼,笑着说道:“要不我来带你出去吧,白也哥哥不会说话,肯定会惹你生气的,你跟我走,我们不理他。” 怎知彩衣童子别过头去,哼哼道:“你休想!臭道士金丹境我都看不上,别说你这个洞府境了,给本大爷提鞋都不配!哼!” 于馨也不恼怒,既然是一把孕育出剑灵的仙兵,心高气傲是很正常的,能够看的上她这个区区洞府境才是奇了怪了,说句不好听的,自己这个洞府境,在人家面前只能算是一只蝼蚁,还是小号的蝼蚁。 她摇了摇头,正色道:“那你就只能跟着这位天师府的道长去了。” “天师府”这三个字,她咬的很重。 果不其然,那彩衣童子听到“天师府”三个字后,终于来了兴致,他开始正色打量起白也,好似要把白也给看穿。 不一会儿,他收回视线,思绪偏远,幽幽然开口:“大概三千年前吧,天师府有一位号称千年一遇的修道天才,年纪轻轻就走到了大道的顶点,那个牛鼻子不知道犯了什么邪,非要挑战全天下的至强者,后来,他找上了我主人。” 童子紧紧盯着白也的眼睛,希望能从中看出点什么,只是白也面容毫无波澜,他便接着说道:“当时那人已经接任天师一职了,拿着天师剑就闯上了神殿,我主人跟他打了半个月,神殿都塌了一半,才胜了他一招半式。最后那道人背着天师剑乘兴而归,那次之后我就没见过他了,那个道人尊号为苍麟真人,如果你是他的弟子,我倒是可以对你抱有一丝期待。” 白也面无表情,内心却震惊无比,原来臭老头竟然如此之强,一人一剑就跑去雷神殿打架,还把人家神殿给打塌了大半! 而且,臭老头竟然这么老了,看着七八十岁的样子,没想到已经几千岁了,真是人不可貌相! 白也从床上一跃而下,伸手一招,雷剑就被他握在手中,他淡然道:“那你就跟我出去吧,我刚好要回龙虎山,顺便让你见见老朋友。” 彩衣童子身形渐渐消散,叹了口气:“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大殿内,高越已经起床,正百无聊赖坐在位置上等着开饭,她桌子上放了一碟切好片的香果,水族小娘进进出出开始了一天的忙活。 看到白也跟于馨一起出来,高越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神色,很快便恢复如常。 记得于馨刚一见面就说了两人是道侣来着?当时白也还推脱不是。 “江神大人呢?”白也环顾一圈,发现大殿内并无杜承的身影。 高越对这位江神大人兴致不高,她的眼里只有江神府上的那些山珍海味,闷闷开口:“不知道,可能还没起床吧,我都在这里坐了大半天了,一直没见到他。” 白也想了想,对她说道:“计划有变,吃过早饭我们便启程前往龙虎山。” 高越正吃着香果,差点噎了一口,悻悻然道:“你不炼化那把雷剑啦?” 其实她不是舍不得离开这江神府邸,委实是舍不得那些山珍海味罢了。 想到离开了这里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吃上这些美味,她心有戚戚然。 接着,于馨张大了嘴巴,看着高越毫无女侠风范,对着桌上的香果便是一顿风卷残云,怕他们抢了她的一样。 白也闭上眼睛,满脸无奈。 没眼看啊没眼看,平日里看着挺正经的,穿着白袍背着长剑,像极了世俗凡间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没想到一提到吃的立马就破功了。 “不炼了,这样也挺好的。”白也神识开始散开,最终在后院找到了杜承。 他身形一掠,瞬间出现在院内,与杜承并肩而立。 “要走了?”杜承没有回头,思绪飘摇。 白也点点头,笑道:“嗯,承蒙江神大人款待了,待会就回龙虎山去了。” “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那我们待会可要好好喝一杯。”杜承笑了笑,转头仔细打量将白也仔细打量了一番,唏嘘道:“这把神兵在这里沉寂了几千年,曾经有很多人想要拔出来,也包括我,没想到最终与它有缘的竟然是龙虎山的道士,真是造化弄人啊。” 白也想了一下,按照剑灵的说法,三千年前它的主人都还没死,看来沉阴江第一任江神上任到现在也就两千多年。 照这个说法来看,眼前这位金身境武夫可能只是第二任江神而已。 “那我们就去喝一杯吧。” 第二十六章土地老爷 离开江神府邸之时已经日上三竿了,三人乘杜承的舟船沿江逆流而上,无人划桨的舟船快如飞箭,一路乘风破浪,势如破竹,让不小心看见的两岸老百姓叹为观止,直呼看见活神仙了,纷纷跪拜下来。 白也一袭道袍道观,腰间悬着一把雷剑,一股子仙风道骨的意味,倒是像极了隐世不出的神仙高人,他站在舟船看到跪拜在地的两岸百姓,只感觉头疼。 高越一袭白袍,背负长剑,神色淡漠,这种场面早些年他见得多了,丝毫不以为意。 倒是于馨,头一回享受被万人朝拜的场面,眉眼弯弯,嘴上乐开了花儿,还朝两岸百姓招着小手。 杜承没有来,只是送三人到大殿门口,给了舟船便回去了,这舟船有一点好,不管在哪里都会自己回到江神殿,如远游的游子,最终都会归家。 到了落霞江,白也取出那尾藏在山洞里的金鲤,金鲤这会儿已经奄奄一息了,若是白也晚一点再来,估计就只能帮它收尸了。 于馨鬼使神差得回过头朝舟船招招手,那舟船像是有灵一样,船尾翘起,似在点头。 随后就毫无预兆沉入江底,沿着老路回家去了。 龙虎山它是不敢去的,连靠近都不敢,万一碰上个小道士,那就有可能有去无回了。 从落霞江走回龙虎山的路,三人竟没一个知晓的。 白也是第一次下山,百鬼山虽然距离近,但也是从未走过。 高越虽然不是第一次下山游历,但是摇铃山终究是三流府邸,此次若不是山门有难,非得请龙虎山那位外门长老才能渡过劫难,否则这个秘密可能要被师傅烂在肚子里一辈子。 一座宗字头仙家的人情,就该留着有度不过去的坎再用,否则皆是浪费。 于馨嘛,虽然在百鬼山生活了几十年,可她之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一直留在水神庙,别说去龙虎山了,看一眼都觉得浑身不舒服。 “白也道长,你老实说,是不是飞不起来?”高越盯着白也的侧脸,突然说道。 她原本想直接叫白也的,但是想了想又觉得有些不妥,毕竟认识时间这么短,也还没摸清楚白也的脾气。 “什么道长不道长的,你还是叫我白也吧,听着舒服些。”白也笑着,一本正经道:“不瞒你说,我确实还没有学过悬空浮游的法术,不过你别忘了,我是金丹境,御剑远游根本不在话下!只不过我师傅让我下山不是为了抖搂术法神通的,是为了除魔卫道来的,让老百姓看到毕竟不好。” 高越一脸“崇拜”看着他,又转头看了看于馨,意味深长道:“哦~好厉害啊!” 白也一笑置之。 之后一行人顺顺当当走到了水神庙,破破烂烂的水神庙只剩残垣断壁,唯有神像完好无损。 于馨眼眶一下子红了,心有戚戚然。 白也眉头一皱,手指伸到背后开始偷偷掐诀。 高越脸色如常,眼神淡漠,无动于衷。 这水神像,明显带着一股妖气,短短两天不见,就被妖怪给寄宿了。 百鬼山百鬼山,真是庙小妖风大。 “雷!”白也一声爆喝,声如春雷炸响,一道天雷自九天而来,劈在水神像上。 “啧啧啧,对付一个不成气候的小妖怪竟然还用上了大道神通,你真是苍麟的弟子吗?怎么如此不济事?”彩衣童子跳上白也肩头,阴阳怪气。 虽然白也说自己是苍麟真人的弟子,这让童子有过短暂震惊,不过很显然这剑灵是个心大的,依然忍不住抓住一切机会对白也冷嘲热讽。 白也懒得去看他,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难怪只是个剑灵,脑子真笨。 很快,白也皱了皱眉头,被雷劈过的神像巍然不动,没有任何异样。 高越也凝重起来,世间精魅之物最惧雷法,那石像上有明显的妖气,不可能受了雷击还毫无动静的,除非那妖物的境界比施法人的境界还高,才能承受了一记精纯的天雷之后还巍然不动。 于馨也缓过神来了,刚刚只顾着为水神娘娘伤心了,被白也这道天雷一吓,这才缓过神来,感知到了石像上的妖气。 按理说水神娘娘金身都被打碎了,一身道行也随着金身一同掩埋,这石像如今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石像而已,万万不该再惹来妖怪才对。 一块普通石头,图什么? 唯独于馨,充满了忐忑。 白也缓缓抽出雷剑,锋利的剑刃寒光闪闪,只是如今哪里还有雷电。 白也瞪了肩头彩衣童子一眼,后者双手枕着小脑袋,故作茫然。 高越悄悄后退一步,拉着于馨的手往后面走去。 虽然从妖气来看,确实如彩衣童子所说,是个不成气候的妖怪,但是哪个不成气候的妖怪会不惧金丹境修士的雷法? 说不定就是个老妖怪,故意压低了境界,等着她们上钩呢。 白也绕着石像走了一圈,彩衣童子喋喋不休,像个世井坊间的碎嘴婆婆:“害,你个小牛鼻子搁这儿跳舞呢?要不要本大爷给你打赏两颗瓜子儿啊?” “直接用你那个本命玄雷轰它啊,把石像轰烂了看它出不出来。” “害,瓜娃子,再不济你拿剑戳烂这块石头啊,你这绕来绕去像什么样?江湖神棍跳大神吗?真是给龙虎山丢脸!” 说到后来,彩衣童子干脆跳上了白也的头上,把那道冠一丢,坐在白也头发上,屁股扭来扭去。 “你在干啥?”白也黑着一张脸,没被石像吓死,要被他给郁闷死。 彩衣童子屁股不停,气呼呼道:“你这个榆木疙瘩不开窍,气死本大爷了,本大爷决定在你头上拉屎。” “滚!”白也沉声一喝,掐诀的左手一把揪住彩衣童子,把他扔出去老远。 “你们够了!还打不打,不打就滚!”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一根龙头拐杖从石像走出,吹胡子瞪眼睛。 老者才到白也胸口那么高,一袭雪白的长袍都拖地上了,看起来特别滑稽。 “好家伙,侏儒?”彩衣童子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 “你才是侏儒,你全家都是侏儒!”老者脸色涨红,气的跳脚,“老子可是百鬼山的土地爷!” 第二十七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百鬼山水神庙,一群人大眼瞪小眼。 彩衣童子最先回过神来,历声道:“胡说八道!土地爷虽然只是小神祗,好歹是礼部记录在册的正神,怎么可能身上充满妖气。再说了,你这老儿,吃了一记金丹境的雷法,竟然一点屁事没有,说你只是土地公,信你个鬼!能够硬抗一记金丹境雷法的修为最少都可以册封山神了。” 白也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理? 于馨想了想,不敢靠近这个不知深浅的老头子,皱了皱眉头,离白也远远的,和高越两人并肩而立。 “黄口小儿懂什么,老爷我是槐树得道,后在机缘巧合之下得遇贵人,这才被敕封为百鬼山土地爷。当时那位老爷说了,若非流云王朝已经没有山神名额了,他还会直接敕封老朽为百鬼山山神的。”老者为了让眼前这群有眼无珠的家伙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耐心解释起来。 说起那位老爷,老者眼神温柔,神游万里。 当年他刚刚能够幻化人行,还是个孩童模样,胆子小,每逢下雨打雷,比那孩童还要害怕。 当时有位进京赶考的中年书生路过此地,书生可能没带什么盘缠,连夜赶路,恰逢磅礴大雨,电闪雷鸣,落魄的中年书生便躲在老槐树下躲雨。 刚刚化形的槐树精第一次见到大活人,躲在繁茂的树枝上偷偷打量书生,却被一道惊天雷鸣给吓得浑身一哆嗦,直直掉落下去,直接落在了同样浑身哆嗦的书生怀里。 “完了,死定了。”这是他当时第一个想法。 没想到那书生不仅不怕他,还拿衣服帮他遮风挡雨,明明自己冻得一直哆嗦。 后来再见到书生的时候,中年书生摇身一变成了老年书生了,在流云王朝的官场上一路升迁,成了流云王朝礼部侍郎,清贵权重,负责一国祭祀大典,山水正神的筛选评定,有着至关重要的举荐权。 彩衣童子明显不想善罢甘休,不依不饶道:“就算你是土地公,那你跑到人家水神娘娘石像里去干嘛?我看你老儿就是一个淫神邪饲,今儿说不得本大爷就要替天行道,除了你这个为祸一方风水的邪神!” 既然是误会一场,白也赶忙开口:“既然是礼部在册的山神,那便做不得假了,先前是我们唐突了,告辞。” “哼!”老者冷哼一声,内心腹诽不已:“若非境界不如你,本大神今日就要叫你们这群黄口小儿都留下来给本大神当丫鬟!” “什么误会,没有误会,你这个榆木疙瘩!”彩衣童子一跃而起,一屁股坐到白也脑袋上,在上面扭来扭去,气呼呼道:“你这个不中用的臭牛鼻子,大爷要你何用,一个妖怪说自己是山神你都信,明天我说我是你大爷你信不信?你脑子白长的吧!” 白也不去理他,自顾自往前走,还要赶路回龙虎山呢。 这个彩衣童子在打什么算盘他心里可一清二楚,无非就是想让自己跟那个土地公打起来,最好是失手把人家给杀了。 道家虽然不像佛家那么惧怕因果,可是修行中人,除了兵家那些怪胎和纯粹武夫,谁愿意随随便便去沾染因果,那不是自己给自己道心蒙尘吗? 再说了,随随便便杀一位王朝礼部在册的神邸,那因果可就大了去了,就算是修的顺心意,也扛不住啊。 顺心意顺心意,终究不能事事顺心如意,也还得不到真正的大自由。 走了几步,发现身后那两人还没跟上来,白也转头看去,发现于馨已经运转气机,两眼狠狠瞪着那个长袍拖地的土地公,似乎随时都有痛下杀手的可能。 高越站在她身旁拉着她,一脸茫然。 于馨情绪变化得太过突然,几乎就是瞬间爆发出来的气机,不说站在她身边的高越,就连转身想回神像的土地公都吓了一大跳。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额,怎么忘了这茬。”白也一拍额头,转过身大喊道:“老神仙,麻烦你挪挪窝,不要再住在这个神像里了,我这位朋友与这位水神娘娘有些渊源,看不得你这样做法。” “一个神像而已,你们要来何用?你们这不是欺负人吗?先是用雷法劈了老朽,现在连老朽暂住的地方也要抢去?”长袍拖地的土地爷悲愤道:“没这么欺负人的啊!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呢,真是气煞老朽!” 他气机瞬间运转,身形拔高,宛若巨人,居高临下俯视着于馨,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哼,区区妖怪,还敢大言不惭,就让老夫来试试你有多大能耐吧!” 土地公轻轻抬起一脚,朝于馨当头踩下。 高越刚想拔剑,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拔剑的手,于馨摇了摇头,轻轻开口:“让我来吧,刚好破境之后还没来得及练练手呢。” 高越点点头,轻声开口:“小心点啊,这个土地可不简单,吃了白也道心一记五雷正法竟然毫发无损,记得打不过就往白也道长那边跑。” 话音刚落,高越便一个闪身,跑到白也身边去了。 于馨没有故弄玄虚,也没有跑路,直接显出妖狐真身,原来的三条尾巴变成了四条,并且宝光流转,流光溢彩。 她轻轻抬起一爪,按在那只比她整个身躯还大的脚底。 巨大的能量爆炸将仿佛要将周围空间给撕裂。 彩衣童子双手枕头,躺在白也脑袋上幸灾乐祸,一边大笑还一边鼓掌呐喊:“加油,加油!打他打他,这个邪神,打死他替天行道!” 白也微微皱眉,随手一挥,将此方天地给隔绝开来。 这动静太大了,万一把其他妖怪给吸引过来就不好了。 他抬起头,看到一边的神像竟然纹丝不动。 “有点道行,再吃我一招!” 一声爆喝如雷霆,瞬间打乱了白也的思绪,他转头看去,只见巨人收回那只脚,高高举起双臂,气势瞬间更上一层楼,势大力沉的双臂重重砸向于馨头顶。 第二十八章气势如虹 白也眯着眼睛,猛然间握住剑柄。 虽然不太想沾染因果。 何况与那土地公无冤无仇。 他轻轻叹息一声:“顺心意?可不是这样的啊。” “呦,你修的还是最不受大道约束的顺心意啊,没看出来啊。”彩衣童子原本枕着脑袋躺在他头上,听到他这话瞬间坐直了身体,一副见鬼的样子。 白也没理他,没来由想起了当年老天师让他修行顺心意时说的话。 那时候他还很小,老天师摸着他的脑袋,笑容慈祥,“所谓顺心意,就是在道德本心内,顺着自己的本心,做自己想做的事。” 从心所欲,不逾矩。 于馨与巨人土地公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了,现出妖族真身的于馨依然不是对手,被打得节节败退,连妖狐真火都难伤其分毫。 巨人一拳一拳势大力沉往下砸,每砸一拳地上便多出来一个坑。 所幸巨人的身躯太过庞大,动作也很迟缓,这给了于馨很大的周旋空间。 于馨一直在左右躲避着巨人的拳头追击,狐狸的身躯异常灵活,上蹿下跳的。 “你真的不出剑吗?你那个情妹妹可是快不行了哦,如果你出剑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一把。”彩衣童子站在白也头顶迎风而立,脸上笑容玩味。 随着他心念一动,丝丝缕缕雷电像毒蛇一样缠绕上剑刃,气势逼人。 高越站在白也身边,默默看着,也不说话,努力压制着内心的震惊。 如果到了这种地步还看不出来,那她就真的是白活了三百多岁了。 一把能够孕育出剑灵的仙兵,放到宗字头仙家府邸都会抢破脑袋的,像摇铃山这种野修聚集地,哪怕无意间得到了这种仙兵也不敢拿出来用。 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空有神兵没有实力,只能惹来门派覆灭的局面。 于馨停在一边,气喘吁吁,她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了,那土地不知道用的什么神通,明明是槐树精,却能幻化成一尊体魄不输佛门金刚的巨人。 巨人虽然行动迟缓,后劲却不容小觑,出拳这么久,非但没有缓慢分毫,反倒是越来越顺心如意,出拳一次比一次要快,再这样下去,就要躲不过了。 巨人停止了攻击,铜铃大的眼睛紧紧瞪着于馨,肆意大笑:“这就不行了吗?刚开始不是很厉害吗?我还以为你这妖物有什么通天本领呢?不过如此!” “喂,傻大个儿,看这边,这边这边。”彩衣童子吹了个口哨,扬起双手,竭力嘶吼,双脚不安分的跳来跳去,跳的白也头皮好一阵痒。 白也手持长剑,气势已达巅峰,左手往头上一捞,一把抓住彩衣童子,随手一丢,“安静点!” “没良心的家伙,亏得本大爷还帮你唤醒雷剑呢,哼!”彩衣童子一个后空翻,稳稳当当落在地面。 随后他就看到一条白虹拔地而起,带着一往无前的雷霆气势,直冲巨人而去。 他伸出小手拍了拍衣服,笑容玩味,自顾自嘀咕道:“这么一看倒是有主人万分之一的气势,也不错了。顺心意吗?呵呵,我倒要看看你违背本心出了这一剑之后,要怎么解决这蒙尘的道心。” 道家讲究返璞归真,修的是那无垢琉璃之躯,一旦道心蒙尘,便如那佛家的心猿意马,剑修的剑心崩碎,极难修复,一身修为就此停滞不前,再无望大道登顶。 至于这个臭道士以后大道无望,他才不关心。 说句不好听的,他的前任主人便是高出天外的雷部正神,亲眼见识过无数大道可期天赋卓绝的天才陨落,甚至许多已经大道登顶的大佬也陨落无数,他的主人便是其中之一。 因此在他心里,真仙境以下的修士,哪怕天赋高出天外,也没有资格当他的下任主人。 不一会儿,白也轻飘飘落在彩衣童子身边,长剑归鞘。 一剑。 仅仅一剑递出。 化身巨人的土地公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出的剑,巨人身躯便分崩离析。 高越转头望向白也的侧脸,心神摇曳,秋波流转。 刚刚那一剑,连直面的土地公都没看清,她更加看不清了。 在她眼里,只有一道气势汹汹的长虹拔地而起,然后归来。 “欺人太甚!一个妖族一个道士竟然狼狈为奸,殴打我这个小小土地,这日子没法过了!”土地公恢复了矮小老人的模样,坐在地上撒泼打滚起来,毫无神仙风范,倒像一个世井无赖。 “老先生,无意冒犯,只不过这神像对我朋友确实异常重要,只能出此下策请老先生挪窝了。” 老人愣了一瞬,随即又开始打起滚来:“我不管我不管,你们这是欺负人,我要上报朝廷,龙虎山道士不好好修道,成天与妖怪为伍,还欺负老人家!” “你可别装了,几百岁的老妖精了,害不害臊,既然好不容易得道,还不好好珍惜这泼天福缘,跑这儿来装什么老弱病残啊,我都替你害臊。”彩衣童子撇撇嘴,不屑一顾道。 世间草木修行极其不易,每日靠吸收一点点日月精华,整整三百年才能化形为人,好不容易化形为人,又要承受那虚无缥缈的大道责罚,降下天雷,抗过去了方可礼物修行,抗不过去自然便身死道消,形神俱灭。 所以彩衣童子才说这土地公有泼天福缘,大道天雷,九死一生,能够侥幸存活于世继续修行,这本身便是一桩泼天的福缘了。 土地公犹不罢休,固执己见,指着化成人形的于馨逼问道:“你一个妖怪要这神像干嘛,这座神早已无主,大道消散,对你的修行于事无补,留给我做个栖身之地还不错。” 于馨眼神冰冷,怒斥道:“放肆!水神娘娘的神像哪容你这么玷污!” 老人一愣,本该是自己气势汹汹教训人,怎么变成被教训的那个了? “妖跟神争神像?不对,妖跟妖神争神像,有点意思啊。”彩衣童子重新回到了白也的脑袋上,眼珠子滴溜转,冷冷开口。 第二十九章飞蛾吃火 白也歪着个脑袋,龇牙咧嘴。 一只纤纤玉手正掐着他的耳朵,于馨恶狠狠瞪着他,厉声质问道:“说,为什么把水神娘娘的神像给那个色咪咪的臭老头?” 高越站在一边,笑眯眯看着两人,相处下来她才发现,这两个人虽然一个是妖族一个是道士,但是两人心性都不坏。 而且还挺有趣的,一路上都打情骂俏的,一个口口声声说着不是道侣,一个又非要说是道侣。 彩衣童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站在树枝上鼓舞喝彩,不忘添油加醋:“小姐姐,这个臭道士分明就是故意放任那槐树精去玷污水神娘娘,你那位水神娘娘在他眼里一文不值啊。他分明有能耐一剑斩杀槐树精的,但是他为了一点点所谓的因果,放了那槐树精一马,他是觉得你在无理取闹,根本不值得他大动干戈,他根本就不爱你啊!” “你给我闭嘴,一天天就你屁事多,哪凉快哪呆着去!”于馨杏眼一瞪,轻描淡写瞥了彩衣童子一眼。 还没等白也偷着乐,于馨手上又加重了力道,“看看看,看什么看,还不快从实招来!” “姑奶奶你轻点儿,疼死了。”白也声音幽怨,像一个深闺怨妇,“我们现在不是要回龙虎山吗?没时间给水神娘娘重建庙宇,还不如交给那个土地公公看管,也比放在那里被妖怪寄宿好的多吧,人家好歹是一位正统土地,水神娘娘也是朝廷敕封的正统神祇,也可以说的上同宗同源了。” 同宗同源这四个字,说的白也自己都没有底气,没办法,只能这么扯了,不然还不知道这位姑奶奶要整什么幺蛾子呢,希望能骗过她吧。 “稀奇咯稀奇咯,妖怪抓道士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妖怪抓道士咯。”彩衣童子手舞足蹈,张着个嘴巴大声吆喝。 白也龇了龇牙,狠狠剜了彩衣童子一眼。 出乎意料,于馨竟然松开了手,闷闷不乐地出言威胁道:“这次就放你一马,下不为例!” 白也有些郁闷,听这语气,怎么感觉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明明是你在威胁人好吗,无理取闹!”这些话,白也也就只敢在心里想想了,要他说出口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男子汉大丈夫,能伸能屈,断然不能与女子一般计较! 白也叹了口气,“这日子难熬呦。” 于馨垮着一张脸,埋头赶路,懒得搭理他。 日落时分,天边布满了火烧云,众人走到了密林深处。 有一条涓涓细流自山涧缓缓流过,清澈的溪流里成群的鱼儿欢快游玩嬉戏。 有通体雪白的祥瑞白鹿自溪边低头饮水。 有声如女子呜咽的痴情蝶停在花骨朵儿上,如泣如诉,哀怨不已。 有头长犄角,声若雷霆的震山雕,起落之间将鱼儿果腹。 有身穿粉裙,身形仅仅指甲盖大小的粉裙娘娘,坐在绿叶上口含唇红。 这里就像是精怪的乐园,安静祥和。 “天呐,我不是在做梦吧!”向来不喜欢把情绪表露在外的高越也没忍住,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于馨也瞪大了眼睛,在百鬼山住了几十年,竟然从没有发现百鬼山竟然有这么一处地方,简直就像世外桃源。 她小嘴微张,一手掐上了白也的耳朵,“疼吗?” “疼。”白也无奈道。 他环顾四周,确认没什么危险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精魅如此聚集,而且此地如此祥和,这有点不正常。 倒是彩衣童子兴致缺缺,淡漠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们就是见识太少,头发长见识短!” “有人布下了一个大阵,让此地灵气聚集,简单来说这就只是一处寻常的藏风聚灵之地而已,甚至还比不得沉阴江那座后院,但也正是如此,这里灵气不会那么紊乱,很适合精魅修行,在人为的控制下能够保证此地不会被包藏祸心的人接近,所以这些精魅不管是人为抓进来的还是自己找过来的,都可以相安无事的修行。” 言下之意很明显了,这里靠龙虎山这么近,而白也又穿着龙虎山的道袍。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吧,明天一早就启程。” 说完,白也便找了些干树枝生起一堆火,又下水捞了几条鱼上来。 其实到了金丹境已经可以不吃不喝也没问题了,用世俗的说法就是已经辟谷了。 但是白也依然还保持着一日三餐的习惯,只要能吃的上就一定会吃。 简单的吃过之后,彩衣童子打了个饱嗝,自顾自消散了身形,跑到剑身里睡觉去了。 于馨跟高越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也各自找好地方睡觉去了。 白也独自守着火堆,百无聊赖。 一只飞蛾扑棱着翅膀,围着火堆转来转去。 飞蛾不似俗世飞蛾,巴掌大小,翅膀呈绿色,煽动间有阵阵粉末飘散。 白也看着这只似乎在犹豫的吞火蛾,笑着问道:“你肚子饿了?” 飞蛾竟然不怕生人,点点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一脸贪婪模样。 “这可不行啊,你把这堆火吃了,我的朋友们会被吵醒的。”白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你等会儿啊,我拾点枯树枝再生一堆火给你吃。” 白也捡到树枝回来的时候,飞蛾果然没有吃那堆火,看的出来它很想吃,一直围着火堆打转,只是一直在克制。 “没想到你还挺讲诚信,行,我这就给你做饭吃。”白也在不远处又生了一堆火,招手把飞蛾叫过去,轻声说道:“吃吧,声音要小一点,不要吵到我朋友睡觉。” 他指了指熟睡中的于馨和高越。 飞蛾点了点头,先是停在地上人立起来,用两个爪子学着人家作揖行礼,然后才重新飞起,像火堆扑去。 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可这只飞蛾,是来吃火的! 它小嘴张开用力一吸,火苗分出一条小火龙直奔它嘴里,不一会儿熊熊燃烧的火堆便只剩下一堆灰烬了。 飞蛾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 再次向白也作揖之后,它便心满意足飞走了。 白也抬头看了眼天色。 今晚月色真美啊。 第三十章因为我叫白也(大家元旦快乐!) 白也最后在心中默念完‘无字诀’,睁眼看向东方天幕。 旭日东升,云蒸大泽,气势恢宏。 这一夜过得无惊无险,仿若真正的世外桃源。 露珠凝结在草叶尖尖,凝神望去,露花倒影,仿佛自成一方世界。 彩衣童子最先起来,他爬上白也头顶,揉着朦胧睡眼。 按照彩衣童子的说法,此方世界其实自称一界,类似一个秘境,属于人为打造的洞天福地,之所以能够进来,玄机应该在白也头顶那方道冠上面。 “白也,不是我说你啊,你一个龙虎山道士,不去炼一块桃符做本命物,为什么想要炼本命飞剑呢?你又不是那可以不讲道理的剑修,炼化了本命飞剑有什么用?”彩衣童子在在道冠最顶上,四下环顾。 颇有那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意味。 说起这个,白也有些莫名唏嘘,“其实我一直想当一名剑客来着,毕竟以后要拿那把天师剑嘛,只不过臭老头一直不肯教我剑法,炼一把本命飞剑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吧。” 彩衣童子对此不置可否,倒是对白也刚刚说的“要拿天师剑”挺有兴趣的。 他随口问道:“你刚刚说以后要继承天师位?你是苍麟真人的亲传弟子吗?” “我看着不像吗?”白也翻了个白眼,“臭老头可就我这么一个弟子,不传给我传给谁?” “确实不像。”彩衣童子理所当然道。 “我看着也不像。” 白也转头看去,高越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了,正笑眯眯看着两人。 看样子已经醒来多时,一直在听着两人谈话。 待到于馨醒来,四人便接着上路。 按照彩衣童子的说法,龙虎山作为道教祖庭之一,曾经坐拥一座洞天一座福地。 后来不知何故,那座盛产精怪的百鬼福地落到了真武山手里。 这座秘境看样子也还没完善,远远没有达到一座福地的效果,不过能够依靠一座大阵达到接近一座福地的效果已经是殊为不易了。 要知道光是维持大阵一天的运转,就要花费一座金山。 这便是一座宗字头仙家府邸的底蕴。 于馨伸手一招,一位粉裙小娘被她抓在手心里。 粉裙小娘玲珑精致,整个身躯铺展开来不过巴掌大小,玲珑剔透的小脸庞上略施粉黛,两只小眼睛含情脉脉的看着于馨,娇羞不已,像一位待嫁闺阁的黄花大闺女。 “白也你快看,这小家伙好有趣啊。”于馨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 高越虽然没有动手,但是看的出来她也很喜欢这种古灵精怪的小东西,目不转睛看着于馨手上那个粉裙小娘。 没办法,这种可可爱爱的小玩意儿对女孩子吸引力可太大了。 虽然高越是个三百多岁的“女孩子”。 白也伸手一抓,抓住一只正在顾自贴妆的粉裙小娘,他伸手递到高越面前,轻轻一笑,“这只给你吧,既然是龙虎山的精怪,那我也能说了算。” 高越原本还想推脱一二,听到他后面那句话,刚到口的话又咽了回去,说了句谢谢后,便大大方方收下了。 之后的一路,走的顺风顺水,无惊无险。 到处都能见到精怪,这些精怪见到几人也不怕,都自顾自忙着自己的。 “这里豢养的都是些人畜无害的有趣小东西。”彩衣童子见着无人开口,高越跟于馨两个光顾着逗弄粉裙小娘了。白也又光顾着埋头赶路,甚是无趣,只好开口给他们解释解释,好让他们彻底知道自己的见识有多短。 “像你们手上的那两只,叫做粉裙小娘,喜欢胭脂水粉,山下俗世里那些大家闺秀便很喜欢养几只,以供观赏。”他颐指气使,威风凌凌,大有君王指点江山的味道。 “还有前面见到的那些小人儿,身穿儒衫翻书的是青衣童子,青衣童子学识渊博,能够帮人答疑解惑,最受文人骚客欢迎。” “还有那身穿元宝衫,吞吐金元宝的,那叫搬财童子,能够改变一家风水财运,最受王公贵族及商贾喜爱。因为搬财童子需以金银元宝为饵料饲养,一般人家可养不起,也买不起。” 说到这里,彩衣童子停住话头,左右环顾,期待着这群没见识的人朝自己投来崇拜的目光。 只是他很快就失望了,于馨虽然给他说得一愣一愣的,但是看也没看他,只是对手上这个粉裙小娘更喜欢了,紧紧盯着,生怕她跑了。 高越表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面无表情,只是手上暗中加了些力道。 白也依然是埋头赶路,但是他站在白也头上,哪怕白也脸上有表情他也看不见。 彩衣童子顿时耷拉着脸庞,伸出双手使劲揉了揉脸颊,“头发长见识短也就算了,还这么无趣,我看你们就是被这个臭道士给传染了,一个两个全是榆木疙瘩。” “你说这里是自成一方世界,那你觉得它的出口会在哪里?我们总不能一直在里面打转吧。”白也没有计件他那些小九九,现在他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回到真实的世界里去。 虽然这里到处都是一片安静祥和的氛围,像是一个真正的世外桃源一样。 但是放眼望去都是精怪,没有一个人类,心里不自觉会有一种别扭的感觉,就好像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彩衣童子坐下身,用力一拔,将白也道冠给拔了下来拿在手中,漫不经心说道:“那苍麟真人没教过你阵法?一个阵法要想运转,那肯定是有阵眼的,大到一口井,一棵树,小到一棵花花草草,都可以。而这个秘境既然是还没完善,那它的出口肯定是在龙虎山某处。” 彩衣童子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狠狠跺着脚,“不是我说你,一法通万法通这个说法是对的,但也不完全对,像阵法这种东西属于另外一种流派了,这要靠你自己平日里去积累。作为下一代天师,你这资质未免太差了些。” 白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想当年年幼的白也被师傅带上龙虎山,谁不说这是百年一遇的修道天才? 先天道体,百年一遇,老天师唯一传人。 白也可是顶着这些光环长大的。 不曾想现在竟然被一个小屁孩子说的狗屁不是。 而且他只是剑灵,连人都算不上。 不过一想到他前任主人是雷部大神就释然了,堂堂神庭一部正神,可不是世俗凡间那些朝廷敕封的山水正神能够比拟的。 说句难听的,凡间这些神祇,估计到了神庭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跟着这样的人物,什么样的绝代天骄没见过,看不上一个先天道体也实属正常,说不定当年死在人家手上的先天道体就不计其数了。 “我知道你前任主人很厉害,是我现在无法望其项背的高人。但是,总有一天,我会用实力证明,我配得上你主人这个位置,不是因为什么先天道体,而且因为我这个人。” 这段话,白也说的很慢,很认真,于馨和高越都愣了一下,转头望向这个平日里总是和和气气的龙虎山天师府道长。 彩衣童子也愣了一下,随即他便大笑起来,“因为你这个人?那我可要拭目以待了。” 白也这一刻,昂首挺胸,意气风发,字字句句慷锵有力:“因为我叫白也。” 第三十一章富贵险中求 龙虎山与同为道教祖庭的武当山不同,武当有二十八峰,而龙虎山只有天地玄黄四座大峰,天字峰是掌教真人一脉,地字峰是天师府师徒二人独有,玄字峰为一众长老办事处,而黄字峰则是外门所在。 天师府引雷池旁,一位高大道人迎风而立,高冠博带,一手负后,一手抚须。 老天师今儿个心情好,他的徒儿要回来了,还带了个徒媳回来。 顺便还有一位“老朋友”。 那把雷剑“广霆”。 三千年前,他与这位老朋友打过一架,没想到三千年后,还能再见一面,而这次,这位老朋友跟他的爱徒成了一路人。 这叫他如何不高兴? 整座龙虎山,都很少有人知道当初那座百鬼福地是如何变成了真武山的家当,之后由老天师苍麟真人一手打造的那座精怪秘境,其出口就是引雷池边上。 而白也头顶道冠,是老天师年轻时佩戴过的,里面有三道高出天外的玄妙道法蕴含其中。 从白也一行人进去秘境开始,老天师便心有感应,一直以掌观山河神通密切关注,就连掌教师兄多次传讯也被他给搁置了。 无非就是跑到武当大闹了一番,把洪桢老儿给一顿痛扁,把那莲花峰给打塌了一半? 就这点小事,难道比得上我徒儿回来重要? 老人眼角噙着笑意,强忍住要以掌观山河神通看看徒儿有没有找到通道的冲动,安心等待。 秘境里,白也一行人按着彩衣童子的吩咐,一路左拐八弯,到了一口水井边缘。 水井就是寻常人家那种水井,探头一望,寒气森森,一眼望不到底。 “就是这儿了,跳进去就到出口了。”彩衣童子说的轻描淡写,毫不在意。 白也三人面面相觑,无一人行动。 这可给彩衣童子急坏了,急眼道:“快跳啊,你们这几个榆木疙瘩犹豫什么呢?还怕本大爷坑害你们不成?” 于馨很认真的点了点头,缓缓开口道:“你确实是这种人。” 高越点点头,深表赞同。 “朽木不可雕也,朽木,朽木!”彩衣童子气的不行,抓起白也头发开始打结。 这一路过来,白也的头发已经被他打满了结,一坨一坨的,像是传说中的佛主。 白也认真想了想,以老头子的脾气,还真有可能将出口设置在这种看起来危险的地方。 老头子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富贵险中求”,充满了世俗江湖的豪气和世井气。 “富贵险中求啊。”白也轻声重复了一遍,这让于馨和高越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一脸茫然。 “我先下去给你们探路,如果我长时间没有回来的话,你们便不要从这里下去了。”白也说完就要往下跳。 于馨一把抓住他,神情紧张,一脸担忧模样。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白也挣脱开来,摸了摸于馨的脑袋,“老头子经常说富贵险中求,按照他的脾气,这里很可能会是真正的出口。而且我是金丹境炼气士啊,万一有什么危险,我也能及时脱困,总不能让你们两个女子去涉险吧,传出去让人笑话!” 说完,白也便不再废话,转身跳入了深井。 井水比想象中还要深,冰凉刺骨,仿佛是一口万年幽潭。 白也运转气机,口中默念避水诀,将散发着刺骨寒冷的井水避在体外。 就在此时,异变突起。 从井底游上来一条巨大蟒蛇,张着血盆大口,一口便将白也给吞到肚子里去了。 白也只感觉眼前一黑,四周便陷入了一片黑暗,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白也皱了皱眉,刚刚想要运转气机却发现体内真气紊乱,仿佛与外界切断了联系。 便只能一路奋力往下游去,蟒蛇肚子里装满了水,像一口小一号的水井。 “小子,游快点,你想被这条蛇给拉出来吗?”彩衣童子依然在白也头上发号施令,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慌。 终于在白也力气快要用尽时,看到了光。 白也精神一振,拼尽最后一点儿力气向着那束光奋力游去。 下一刻,白也便看到了熟悉的景象。 仙气缭绕的地字峰,如蛇吐信生生不息的引雷池。 边上站着一位大袖飘摇的老道人,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 “老头?我怎么在这里?”白也愣了一下,喃喃自语。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老道人欣慰一笑,随即开始吹胡子瞪眼,“我徒媳妇呢?怎么就你一个回来了?把人家两个女孩子丢在秘境里?” “等等等等,臭老头你在胡说什么啊?什么徒媳妇不徒媳妇的,我还师娘呢!”白也瞪了老道人一眼,毫不客气。 彩衣童子左看右看上看下,仿佛要把眼前老道人给看个穿。 “呦,这不是广霆吗?不认识老朋友了?”老道人眯着眼睛,微微笑着。 彩衣童子叹了口气,有些闷闷不乐:“苍麟,还真是你啊,三千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精神。” 老道人爽朗一笑,大声道:“哈哈,千年王八万年的龟嘛,广霆,这点你可不如我,都说人越活心态越年轻。你倒好,你是越活表面越年轻,心思倒是越老了,再过个一千年,你是不是要活成个婴儿了?” 彩衣童子对此不置可否,只问了他最关心的问题:“这白也当真是下一任天师?” “当然,我唯一的弟子,他不是谁是?”老道人理所当然道,语气中透露着一股洋洋自得的神气。 彩衣童子越发疑惑了,区区先天道体而已,用得着如此重视吗? 难道在自己隐世不出这千年光阴,世上变化竟如此之大。 “好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就让我好好看看他到底能有多高的成就吧。”彩衣童子语气淡然,显然是依然还不看好白也,只是懒得再去刨根问底这个问题。 再得到老天师的答复后,一切问题都不再是问题,一切纠结也不再是纠结。 不一会儿,白也身边多出了两个浑身湿漉漉的落汤鸡。 “贵客都已经到齐了,那我们就稍后再说。”老天师大袖一挥,下一刻众人便出现在天师府府邸,于馨和高越两人衣衫瞬间风干,不再湿漉。 “那蟒蛇可真有够吓人的,没想到出口竟然在它肚子里。”高越拍了拍胸脯,心有余悸。 原来,于馨看到白也跳进井里大半天还未回去,心中焦急,便也一跃而下跳了进去。 高越本来不想跳的,后来转念一想,都走到龙虎山门口了,这小小一口井还能把她一个洞府境修士吃了不成? 结果两人刚下去不久,就被一条大蟒给吃了,两人在蟒蛇肚子里相遇,随后就到了这儿了。 “哈哈,正所谓富贵险中求,修行路上机缘往往伴随着风险,除了要有一颗能够抵抗诱惑的决心外,同样也要有能够火中取粟的决心。”老天师倒是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笑的合不拢嘴。 第三十二章重回龙虎山 白也躺在引雷池里,恣意慵懒,在试过江神院里那个玄雷之后,再回来后感觉这引雷池里的雷,不那么给力了。 彩衣童子也进引雷池感受了一下,很快便兴致缺缺,跳了出去,忍不住给老天师抱怨起来,“苍麟啊,不是我说你,你这老儿也忒小气了,就用这雷给你徒儿洗精伐髓?若是他小时候用这雷就罢了,他都已经炼化出祖宗玄雷了,你怎么还拿这种孙子雷给他用,你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去去去,广霆,你个几千岁的老头子长得像个娃娃一样,不害臊啊?你要是再搞这种坏我徒儿道心的事情,可别怪我强行把你炼化成我也儿的本命飞剑!”老道人轻轻瞥了他一眼,语气漠然:“之前你做的那些小把戏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是从现在开始,那种见不得光的小把戏我不想再看到了。” “臭老头,这雷确实没味道啊,自从炼化出本命玄雷后我就觉得这雷好像变弱了,直到后面接触了这所谓的祖宗雷,这种感觉就更加明显了。”白也抱怨道。 “唉,欲速则不达,这么简单的道理你还不懂吗?你现在的境界并不适合长时间接触九天玄雷,那种雷太过霸道,会在无形中损坏你的体质,有一缕本命玄雷时常刺激一下体质就够了。平日里修行还是得用这种比较温和的孙子雷,既能固本培元,又能洗精伐髓,相得益彰。”老道人叹了口气,耐心狡辩道:“况且你的本命雷和广霆的雷都是九天玄雷,有他帮你,对付一般的元婴修士也足够了,你要真想用玄雷入体,那就快快修行,等到了渡劫境就可以把引雷池的雷换成九天玄雷了,以九天玄雷淬体,可以帮你在渡劫九四大劫的时候增加成功把握。” “渡劫境,那离我还很远。”白也嘟囔着嘴,突然灵机一动,问了个以前从没有问过的问题:“臭老头,你现在是什么境界啊。” 彩衣童子翻了个白眼:“你现在才知道问老天师境界?老天师三千年前就是渡劫巅峰境界了,现在三千年过去了,怎么着也得是止境大能了。” 老道人抚须而笑,平静给出了答案:“当年发生了一桩惊天动地的大事,导致了仙王境的失传,现在放眼整个天下,最高境界也就只有真仙境了,所以我现在是真仙境。” 真仙境也被称为止境,大道的尽头。 当年一场不为人知的大战,导致神庭塌陷,高高在上的众神纷纷陨落,彩衣童子的主人也是在那场战斗中陨落的,所以现在通往仙王境的道路已经找不到了,任你天赋高出天外,走到真仙境也就到头了。 事实上,就算神庭没有塌陷,高高在上的众神也不可能让人间修士顺利修行到仙王境,成为与他们平起平坐的存在。 在人族的历史上,出现过许许多多惊才绝艳的大能之辈,但是不管是众神高高在上的时代还是众神已经陨落的时代,从没有哪位人族修士到达过那传说中真正与天同寿的仙王境。 从来没有。 故而就有了真仙境是止境这个说法。 彩衣童子眨了眨眼,问了个大不敬的问题:“苍麟,三千年前你就到达了渡劫境,现在你高龄几许?” 修行一事说白了就是在逆天而行,与天争寿,凡夫俗子一生不过百年,而修行中人却可以通过境界的提升不断提高寿命上线,做到真正的长视久生。 还有一个说法是,僧不言名,道不言寿。 所以彩衣童子这个问题可谓是相当大不敬了。 老天师懒得与他计较,众神向来视人间的规矩如放屁,这剑灵作为曾经大神的剑,活了几千岁,自然也不会把人间的这点忌讳放在眼里。 “对了,也儿。”老天师转身正对着自己的徒儿,神色肃穆,“关于你带回来那个妖族女子,真武山跟武当山的人已经找过你的麻烦了,相信你多少也猜到一些事情了。” “青丘一脉是十二妖祖之一,这位叫于馨的女子是青丘一脉如今血统最纯的后人,对妖族至关重要!是最有可能生出九尾的存在。” 其实在于馨说出自己是青丘一脉的妖狐之时白也便觉得奇怪了,莽荒天下可是在另一片天下,青丘一脉作为妖祖之一更不会让后辈随便跑来人族修士的青莲天下历练了。 “妖族不是在另一片天下吗?她怎么会在百鬼山?流云皇族在这里面扮演着什么角色?武当和真武山又是怎么回事?还有,既然是为了对付妖族,那我们龙虎山又是扮演的什么角色?”白也竹筒倒豆子,一股脑问出了心中困惑已久的问题。 “有些事情,现在还不能跟你说,你只需要记住保护好她就行了。有些人想利用她挑起两座天下的战争,就为了寻找那一丝渺茫的破境契机,获得真正的长视久生,而且有这想法的人,不少。”说起这些破烂事,老天师莫名有些生气,“一群活了几千年的老王八,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他平复了下心情,没好气道:“流云王朝没参与其中,一个世俗朝廷哪有胆量掺合,无非是那关内侯被人随便两句给唬住了,加上又答应让他那宝贝儿子去兵家祖庭真武山跟随一名太上长老修行,这一来二去便答应跟着做这糊涂事了。最近流云跟天启打的不死不休,这位侯爷可是居功至伟。” “呵呵,你们人族还真是自私自利,为了不确定的一线契机竟然不惜赌上整个天下气运,妖族不来打你们就不错了,还想主动去招惹他们。”彩衣童子嬉皮笑脸,嘲讽道:“你们这些老家伙自然有自保之力,可老百姓呢?别说打了,挨上一拳都得死。” 白也心中悚然,不说莽荒天下,就青莲天下土生土长的妖族肉身之强横也远超一般炼气士,更不用说老百姓了。 “自保之力?你太小看那些妖祖了,莽荒天下如果齐心协力,整个青莲天下所有所谓的顶点加一块都撑不过半年。”老天师愤愤道:“真要在那种情况寻找破境契机那真跟找死差不多!活了几千年,想起就躲在角落里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就好了,还要拖上整个天下的百姓,真是气死我了!” 白也怔怔看着老天师,一时无言以对。 但不是惊讶于老天师这种超然世外的高人还心系百姓,而是老天师这几句简单的话语中,透露出来的这股杀气。 跟了老天师二十多年,头一见到老天师起杀心。 人心啊,还真是复杂,不管是山下百姓讨生活,还是山上那些神仙修行,好像比山下那些百姓,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知道于馨哪里去了,这小姑娘倒是挺单纯的,估计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如此重要吧。 第三十三章山下望山上 山上山下,两者之间,藕断丝连。 其实很多老百姓,终其一生也没有见过一次所谓的山上神仙。 刘晏生的俊俏,身材修长挺拔,二十五岁的年龄,玉树临风,一表人才。 读得一手圣贤书,舞得一手潇洒剑,家族世代经商,是名副其实的钟鼎鸣食之家。 年纪轻轻,状元及第,是众多女子心目中的梦中情人。 偏偏性情洒脱,不羡鸳鸯只羡仙。 不顾家里反对,撇下家族给他安排的一桩婚姻,带上自己的书童,背着小竹箱就从家里千里迢迢来到龙虎山寻访仙人求道来了。 书童走的满头大汗,行囊里装着干粮酒葫还有换洗衣物,东西对他来说并不重,可是这样不分昼夜地埋头赶路,早已经汗流浃背,被凉嗖嗖的冷风一吹,浑身起鸡皮疙瘩。 “公子,不是我说你,那顾家小姐生的国色天资,对你又一片痴心。而你又是英俊潇洒,你们可是公认的郎才女貌啊,为什么偏偏撇下那么好的顾小姐不要,跑这什么龙虎山来寻找神仙?世上就算真有神仙也不是我们能见到的啊。” 书童名为刘二牛,今年二十三岁,从小便跟着自家公子风里来雨里去,上山采药草,下水摸鱼虾,风里来雨里去,对自己公子的脾气可谓了如指掌。 虽然同样姓刘,两人身世却是天差地别。 刘晏是锦衣玉食的贵公子,家族世代经商从政,底蕴雄厚,自幼被家族重点栽培,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待人接物滴水不漏,总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而刘二牛虽然也是姓刘,但是他们家从他爷爷的时候起就在给刘晏家族做家生子了,说白了就是刘家的下人奴婢,索性刘家待他们不薄,也从未刻意拿他们当下人使唤。 而公子刘晏更是与刘二牛情同手足,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祸一起闯,有罚一起挨。 所以这次刘晏一说要准备逃婚去访仙,刘二牛心中替公子觉得惋惜,却也二话不说就背起了行囊。 刘晏身着青衫,头戴方巾,背着个青竹箱,里面放满了圣人典籍,装满了圣贤道理,活像个落魄的穷酸秀才。 “顾小姐,是我对她不住。”刘晏停下脚步,轻轻开口。 “二牛,你看。” 刘二牛顺着自家公子的视线,抬头看去。 两人的头顶,群星璀璨,光明辉煌。 “公子?”刘二牛有些不解。 白天赶路的时候是大好晴天,万里无云,所以晚上繁星璀璨,一点也不稀奇。 “这一颗颗繁星,就像一位位神明,高坐九天崇云,俯视人间众生。”刘晏意气风发,青衫下摆随着清风猎猎作响,“自古名山待圣人,我知道的,咱流云王朝的龙虎山,还有天启帝国的武当山,那都是有神仙居住的。” “公子是读书人,我刘二牛只是个粗人,我说不过你。”刘二牛抖了抖行囊,一本正经说道。 刘晏转头望着这个一起长大的书童,笑容玩味:“哦?你可是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我读的书你一本不少,肚子里有多少墨水我还能不知道?” “额。”刘二牛有点尴尬,公子哪里都好,就这点不好,老是喜欢当面揭穿自己那一点点无伤大雅的装傻充楞,这样可不太好啊。 “继续赶路吧,快到龙虎山了,我已经闻到仙气的味道了。”刘晏吸了吸鼻子,长呼一口气,满脸享受感觉。 刘二牛浑身一颤,感觉一阵恶寒,公子哪里都好,唯独这点,像个神经病一样。 唉。 “公子,皇帝陛下要给你当官你不去就算了,为什么书院那边你也拒绝了?书院的儒家门生也有神仙的,什么贤人君子啊,那不都是神仙中人吗?为什么你非要去龙虎山找道家的神仙?而且你是读书人,又是状元郎,去儒家书院名正言顺,去道家出家,可能会被一顿打的。”刘二牛是个藏不住事的,心里有想不明白的就忍不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见到的那个道长吗?”刘晏想了想,轻声开口。 当时城里闹瘟,刘晏和刘二牛都还小,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两个小孩子不顾家族三申五令,偷偷溜到城里去玩。 当时城里有很多穷苦老百姓倒在街道上面痛苦呻吟,有的痛的满地打滚,有些干脆就拿脑袋去撞井壁以求解脱。 刘晏是个书呆子,想不明白的事就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比如为什么那些人明明那么痛苦,周围的人却都避之不及,没有人愿意帮忙。 比如那些人为什么病了不去看医生,宁愿求死也不看医生。 关键时刻还是刘二牛及时醒悟了过来,拉住了想要靠近病人的刘晏。 后来,刘晏看到一位落魄的老道士,老道士穿着破破烂烂的道袍,拿着个酒葫芦,看起来疯疯癫癫的。 那老道士看了看躲在一边的百姓,又看了看地上打滚的百姓,最后看向了眼神清澈的刘晏,老道人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善!” 老道人最后一口酒水喷下去,如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本来还痛苦难忍的人顿时停下了哀嚎,甚至可以活蹦乱跳了。 后来老道人就走了,刘晏追上去送了一程,老道人也不介意。 这个看起来落魄的老道人,最后摸着少年的头,笑容温柔慈祥:“赤子诚心,难能可贵。” “善!” 少年看着老道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心神往之。 小小少年的心中,从此对这个世间充满了憧憬。 …… 天师府内,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老天师向来喜欢清净,除了掌教真人外,哪怕是那些长老都进不了的天师府,这两天竟然多出来两个陌生的人影。 一位身穿绯色长裙,身上带着明显妖气的妖族女子。 还有一位身穿白袍,背负长剑的女子。 还有一个身穿彩衣的童子,唇红齿白,看起来像个讨喜的精怪一样。 “怎么了?事情不顺利?”白也今天难得没有在引雷池,他坐在大殿凳子上,翘着个二郎腿,意态阑珊。 天师府大殿顶上悬空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即使是半夜,大殿内依然光明璀璨,有如白昼。 高越低头玩弄着粉裙小娘,心不在焉。 她刚到龙虎山的第二天便去了一趟黄字峰,只是没能找到那位外门长老,据说是突然悟到了破境契机,闭关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高越姐姐,别灰心,要是真的很急的话可以叫白也去摇铃山走一趟啊,白也也是金丹境修为,而且还是老天师亲传弟子,未来的天师大人,谁敢不卖他面子?” 于馨这话一出来,白也差点把刚喝下去的茶水喷出来。 高越姐姐? 这俩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记得当初刚遇到高越的时候,于馨那满脸毫不掩饰的敌意,就差在脸上写上“我不喜欢你”五个大字了。 彩衣童子蹲在老天师肩膀上,啧啧称奇:“姐姐妹妹,哥哥妹妹,城里人真会玩呀!今儿个算是大开眼界了。” “嗯,反正也儿明天就要下山历练去了,就让他跟你去一趟摇铃山吧。”老天师乐呵呵看着几人,眼里藏不住开心。 白也有些懵,这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热乎饭呢,这就又要下山去了? “臭老头,我什么时候说了明天就要下山去了?”白也不满,嘟囔道:“要我下山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这次可不能像上次一样了,什么东西都不给我,我唯一的一件法器,那个雷部神珠还给人家打烂了,你这次要是还不给法宝给我,真的可以等着给我收尸了!” “法宝?你现在不是有雷剑了吗?广霆可是一件仙兵,就算再对上马阚你也有一战之力了。”老天师一脸正经,义正严辞。 “不是吧,臭老头。”白也拍打着桌子以示抗议:“雷剑是我自己得到的,那是我的机缘!你这个做师傅的难道不该表示表示?我可是听说过的,外门人家杨长老的弟子每次下山历练都能得到一大堆的法宝灵器,你倒好,堂堂龙虎山老天师,一件傍身法宝都不舍得给我。” 老天师撇了撇嘴,不屑一顾:“所以外门那群弟子都是一滩烂泥,太过依赖法宝器物,每次下山把法宝霍霍一顿,抓两只不成气候的小妖怪就算完事了。那个所谓外门资质最好的杨玄机,都两百岁了,前不久才刚刚突破洞府境,真是给龙虎山抹黑!要不怎么说我师兄是烂好人呢,换我当掌教,我非得把外门给驱逐了不可,一群整天就知道打着龙虎山大旗作威作福的家伙!” 老天师在上面说的起劲,唾沫横飞,高越在下面越听越尴尬,简直无地自容。 一百多岁的洞府境放眼整个青莲天下都算得上出类拔萃的天才了,千千万勤勤恳恳一辈子的普通百姓终其一生都没有见过所谓的山上神仙,多少幸运踏入修行路的幸运儿被筑基境给困住终其一生不得突破。 像白也这种怪胎,终究是极少数啊。 而一百多岁的洞府天才到了老天师这里竟然成了废物,这让自己这个三百多岁的洞府境何以为安。 “也儿啊,不是老头子我偏心,不肯给你法宝,只是修行路上太过顺利终究不是什么好事,像是法宝灵丹这些外物,过度依赖的话带来的损失是不可估量的,你现在才金丹境,可能感触不深,可以后一旦突破到元婴境,这种弊端会无限放大,最后会成为你心里无法剔除的心魔。”老天师苦口婆心,谆谆教导:“心魔一旦扎根,无法剔除的话,大道无望,任你天纵之资也只能落得一个等死的凄凉下场。” 这些大道理这二十多年来老天师可没少讲,白也听的耳朵都起老茧了。 而且自从突破到金丹后,白也确实也有切身体会,越来越明白所谓返璞归真有多难了。 但是,这并不妨碍白也敲诈老天师,谁让老天师这二十多年来从来不给白也零花钱的? 白也下意识用双手使劲揉着脸颊,他这个动作让老天师内心一紧,小心翼翼看着他,生怕他又蹦出什么坏主意。 于馨神色紧张,看看白也,又看看老天师,小脑袋瓜子嗡嗡作响,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好吧,臭老头你说的对,修行确实不该太过依赖外物。”白也放下双手,好似想通了,认命一般。 老天师还没来得及窃喜,就听到白也后面又说了一句:“那你给我一些钱钱吧,二十多年的师徒情分,给点钱不过分吧。到时候我下山去了仙家集市看到了有趣的小玩意儿给你带点回来。” 老天师一脸肉疼,脸上肌肉抽搐,好一会儿才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绿莹莹的灵币丢给他,肉疼道:“这可是为师这些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所有家当了,都给你吧。” 灵币是山上仙家通用的货币,以大神通将虚无缥缈的灵气凝聚,然后打造成铜币的样式,一枚灵币换成世俗白银的话,可以换一百两白银。 白也粗略扫过一眼,灵币不愧是由灵气打造,光是拿在手中都能感觉到充沛的灵气沁人心脾,灵币上铸有“道法自然”四个大字。 他一收袖,将灵币收入袖里乾坤,笑容满面,跑到老天师背后,双手按上老天师的肩膀,“师傅你累不累啊,徒儿给你按按肩膀吧,这个力道怎么样?还舒服吧。” 要多狗腿有多狗腿。 于馨跟高越两人在下面看的目瞪口呆,二人手心里的粉裙小娘好像也被白也镇住了,一脸鄙夷看着他。 察觉到两个粉裙小娘的目光,白也狠狠瞪了她们一眼,一本正经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你们这是什么眼神?师慈徒孝没见过吗?” 这话一出,于馨和高越,包括彩衣童子在内,都面露鄙夷之色,好像在说:“这是谁?我不认识他!” 师慈徒孝? 分明是见钱眼开吧! 刚刚不知道是谁一口一个臭老头叫着自己师傅呢? 倒是老天师,一脸享受,心里乐开了花儿。 对此,于馨和高越无可奈何,谁让人家老天师乐在其中呢。 倒是彩衣童子忍不住要拆台,他实在看不下去了,冷冷说道:“苍麟,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怎么还一脸享受呢?你这个徒弟分明是图你的钱财来的,你还真当是师慈徒孝啊,你良心不痛吗?” “你懂什么,你广霆就是一个活了几千年的铁疙瘩罢了,哪里懂得人间的乐趣。”老天师正在闭眼享受,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语气冷漠淡然。 老天师其实对于于馨和高越两个晚辈还算比较有耐心,时常以慈祥长辈的面目示人,于馨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向他请教,他也会耐心解答,如果于馨不懂的话,他甚至可以耐着性子解释很多遍,直到于馨能够听懂为止。 但是对于彩衣童子这位老朋友,就要显得刻薄许多,说话也是冷言冷语。 “就是就是,你一块铁疙瘩懂什么人之常情,几千年的岁月也改不了狗眼看人低!”白也给老天师按摩之余,不忘出声刺一下这位仙兵剑灵。 说实话,白也心底其实并不排斥彩衣童子,只是彩衣童子有些时候实在不招人喜欢,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只要不开口说话那绝对是一个很讨喜的吉祥物。 可只要他一开口说话,那就不得了了,铁定是话中带刺,绵里藏针。 跟他打交道,还真不能掉以轻心。 彩衣童子不会故意祸害人,但是说出口的话能噎死人,偶尔还会挖个坑给你跳,不至于到致命的程度,但是伤筋动骨是避免不了的。 “好了,都少说两句吧,你们回去休息吧,明儿一大早就启程去摇铃山。”老天师睁开双眼,平静开口。 彩衣童子翻了个白眼,赖在老天师肩膀上懒得动弹。 他本就不是人,他可是剑灵大人啊,用得着睡觉? 于馨和高越告辞离去,各自拿着粉裙小娘回屋子去了。 白也也想回去休息一下,这几天跟她们回龙虎山,白也就没休息过,白天埋头赶路,晚上又要守夜。 就算是金丹境也不能这样折腾啊,给白也累坏了。 “也儿,你等一下,为师有些事情要交代给你。”没等白也走出大殿,就听到老天师的话了。 白也有些不满:“臭老头,说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我好几天没睡呢,你看我黑眼圈多大了!” “臭老头?”彩衣童子眯眯眼,双手撑着下巴,玩味道:“刚刚是谁说的师慈徒孝来着?这么快就变脸了?” 老天师懒得搭理彩衣童子,看着白也,缓缓开口:“那个叫于馨的妖族姑娘身份特殊,因果太大,不能留在龙虎山。再者龙虎山乃是道教圣地,护山大阵天生排斥妖族,她境界不高,在这里待久了反而有害无益,所以这次她也会跟着你一起去摇铃山,你要保护好她,千万不能让她出现意外。” “知道了知道了,没别的事我就走了啊。”白也一边走一边开口,没好气道:“这话你都说了好几遍了,要不让她给你当徒弟好了,真的是,都不见你关心关心我,一天到晚说她,我都要吃醋了,到底谁是你徒弟?” “额。” 老天师噎了一下,看着白也远去的背影,无言以对。 二十多岁就突破到金丹境,确实当的起天纵之资了,放眼整个青莲天下,也就那几座宗字头仙家府邸能够培养出来寥寥无几的几个怪胎了。 不过,终究还是太年轻了些,免不了有些少年心性。 第三十四章御剑飞行 天刚蒙蒙亮,龙虎山笼罩在一片白云里,远远望去仙气飘飘,不时有浑身洁白的仙鹤展翅飞翔,仙鹤长鸣。 刘晏眼睛清澈,内心激动不已,他抬头看去,入眼所及皆是人间仙境。 刘二牛没这么多想法,激动之前溢于言表,神情激动道:“不愧是传说中的仙家府邸,看起来仙气缭绕,非同凡响,确实不是流云王朝京城能够比拟的。” 大家好,我们公众.号每天都会发现金、点币红包,只要关注就可以领取。年末最后一次福利,请大家抓住机会。公众号[书友大本营] 刘晏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二牛啊,不是我说你,拿世俗跟仙府比,落了下乘啊。” “公子教训的是,是我不懂事了。”刘二牛奉承道,“不过书上不是说了吗,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公子又何必舍了大好前程不要,跑这里来风餐露宿呢?” 看来这刘二牛心里还是在埋怨自家公子的。 这也是人之常情,刘二牛跟自家公子情同手足,心里自然是念着公子的好,公子考上了状元郎,不仅刘家举族皆欢,就是他刘二牛,心里也乐得不行。 这些天跟着公子埋头赶路,风餐露宿,他刘二牛是没什么,可自家公子从小锦衣玉食,哪里受过这等苦。 刘晏点了点头,沉声道:“二牛,万般皆下品,只能用作世俗王朝,可不能用作山上神仙啊,不是还有一句话嘛,道法高出天外啊。” 刘二牛一愣,嘴巴张得老大,良久才缓过来,“公子,你不是读书人吗?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违和感可太强了。” “二牛啊二牛,你还是不懂啊。”刘晏摇头晃脑,轻轻开口:“所谓儒家,道家,佛家,只要立身正,以天下苍生为主,那便不该有高下之分,诸子百家都一样的。” “公子说的是,是我见识短浅了。”刘二牛赶紧求饶,公子这大道理一说出来,那可就没完了。 刘晏突然抬头望去,刘二牛顺着他的视线举目远眺,只见有那仙人御剑飞行,从仙气缭绕的龙虎山上空一掠而过。 还有一位背剑的白袍仙人,以仙鹤为坐骑,追着飞剑而去。 读书人这一刻,意气风发,心神往之。 待到飞剑彻底不见踪迹,刘晏颠了颠行囊,神采飞扬,“走,二牛,我们上山!找仙人!” …… 百鬼山上空,一柄飞剑一掠而过,飞剑上站着一男一女,男子高冠博带,女子身着绯色长裙。 若是有得道高人细眼看去,男子肩膀上还趴着一个彩衣童子。 “白也,刚刚那两人你看见没?好家伙,身上一股浩然正气,该不会是儒家学宫的人跑来龙虎山踢场子来了吧。”彩衣童子嘟囔的声音在白也心湖响起。 刚刚他可是亲眼看到了山下两个背着行囊的读书人,尤其是那个青衫公子哥,身上一股极为纯正的浩然正气,这要不是学宫出身都说不过去。 “不知道,没看见。”白也头也没回。 这还是他第一次御剑飞行,哪里敢分心左顾右盼。 于馨紧紧抱着他,柔软的躯体紧紧贴着他,紧闭着双眼,睫毛微颤。 “白也,现在到哪了?”于馨闭着眼睛大声喊叫。 身在高空,飞剑速度又那么快,长裙下摆猎猎作响,如果轻声细语的话,压根听不到。 “快要出百鬼山地界了,估计距离摇铃山不远了。”白也直接以心声告知,声音在于馨心湖涟漪响起。 “高越好像还没到吧,听不到鹤唳声。”于馨在心里想着这句话。 既然白也能够以心声直接跟她交流,那现在肯定也能听到她心中所想。 果然,不一会儿她便感觉到飞剑停止了飞行劲头,她睁开双眼,飞剑正稳稳当当悬停半空,身边不时有云儿飘过。 一眼往下看去,万里大好山河尽收眼底,蜿蜒曲折的江河水脉如远古巨龙。 只可惜她恐高。 仙人御剑飞行,转瞬千万里。 只可惜白也是第一次,屏气凝神操控着飞剑已经很费神了,身后还跟着个于馨,更加不敢姿意纵情了。 身后骑着白鹤的高越很快赶上来,白也小心翼翼操纵着飞剑紧赶慢赶跟在白鹤身后,好不自在。 虽然是身在高空,但是高越挑的路线都是一些大山深处,尽量不往人口密集的城镇经过。 看得出来她不是一个喜欢出风头的人。 “白也,前面马上就到摇铃山了,我们下去吧。”高越突然大声说道,说完,她便拍了拍仙鹤的脑袋,仙鹤能懂人言,缓缓向下降落。 白也虽然不明就里,还是驾驭着飞剑慢慢往下坠落。 白也突然一阵窒息,差点紊乱了心神,飞剑摇摇欲坠。 白也赶紧定了定神,强提起一口气,慢慢稳住飞剑的坠势,在飞剑离地仅一尺的时候稳稳当当停了下来,白也红着脖子,没好气道:“于馨,你这是要勒死我吗?” 于馨感觉到飞剑好像停下来了,睁开眼睛看了一下,这才悻悻然收回双手,跳了下去。 白也跟着跳下去,雷剑自动归鞘,被他背在背上。 “怎么回事?”白也走到高越面前,轻声问道。 刚刚白也从上空御剑飞行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有何不妥之处,实在是想不明白高越为什么不一鼓作气直接飞到摇铃山去? “前面那座山叫做玉壶山,过了玉壶山下一座便是摇铃山了。”高越摇了摇头,接着说道:“问题就在这里,这玉壶山无门无派,却住着一位性情怪癖的元婴境老神仙,这位老神仙修的是鬼道,我们山主曾经想邀请这位老神仙去摇铃山做供奉,被拒绝了。” “元婴境啊,是有点难办。”白也点了点头。 “怕个软,有本大爷帮你,一手玄雷下去,区区鬼修不值一提!”彩衣童子扣了抠鼻子,不屑道:“你傻了吧,你修炼的可是纯正的五雷正法,是妖精鬼物的天敌克星啊,怂什么。”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还是快走吧,早点赶到摇铃山帮高越解决了宗门的麻烦再说。”白也没有搭理彩衣童子,叹了口气,“希望这位老前辈不会故意刁难吧。” 临走前,白也对着高山打了个道家稽首,算是打过招呼了。于馨见状,也有样学样,打了个略显滑稽的稽首。 “你一个妖怪打道家稽首,不怕天黑下雨打雷啊。”彩衣童子看着于馨,打趣道。 于馨不理他,三人走在白也开辟出来的一条杂草丛生的羊肠小道上,彩衣童子倒是舒服,蹲在白也肩头,得意洋洋看着后面跟着的于馨高越两人。 突然,白也停下脚步,神情凝重,体内气机自然而然运转起来。 于馨一个没注意,撞到白也坚实的后背上,她揉了揉生疼的鼻子,顺着白也的视线看去,张大了嘴巴。 前面有一个须发皆白,衣衫褴褛的老人,拿着一块鬼气森森的黑色招魂幡,脚踩罡步,念念有词,体内磅礴气机运转,一股股青烟从招魂幡内飘荡而出,落地后纷纷化作阴物。 “啧啧,来者不善啊。”彩衣童子不以为意,嘴里啧啧称奇。 第三十五章问剑 于馨躲在白也身后,浑身止不住颤抖,上下牙齿轻轻磕碰,好似打架。 白也轻轻挥出一剑,将老人气机隔绝,于馨这才好受了一些,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世间鬼物精怪,对于招魂幡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不同于至阳至刚的五雷正法,至阴至柔的招魂幡天然适合鬼魅修行,刚刚那一瞬间,于馨有一种强烈的想要灵魂出窍去往招魂幡修行的冲动。 这种冲动来的很突然,很强烈,如果不是白也及时出手隔绝了那股气机,说不定于馨便要控制不住了。 白也上前一步,打了个道家稽首,轻声开口道:“老前辈,晚辈是龙虎山苍麟真人弟子,此次受人所托前往摇铃山,不愿打扰前辈修行,还望前辈行个方便。” 彩衣童子暗自点头,这套说辞还算中规中矩,先是搬出龙虎山老天师这尊大老虎震慑敌人,后面又来个“不愿打扰”,非是不能,而是不愿。 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原来是老天师的弟子啊,哈哈,那就没有误会了。”老人咧嘴一笑,露出两颗乌黑的大门牙,依稀可见有有烟丝缠绕其中,气势浑然一变,目露凶光,“我找的就是你。” 彩衣童子眼睛一亮,轻轻笑了一声,“看来这鬼修跟苍麟老儿有仇啊,看这架势,恨不得抽了你的经,扒了你的皮,说不定是曾经被苍麟老儿抢了道侣,一直怀恨在心呢,你小子小心点啊。” 白也愕然,无言以对。 他以心声告知于馨高越两人后退,单手提剑,一手负后快速掐诀,脸上仍是一片平静,“不知前辈与家师有什么恩怨?晚辈只是受人之托前往摇铃山,不管前辈与家师有什么恩怨都请前辈冤有头债有主,找家师报仇去,切莫让晚辈难做。” “嗯,这话在理,老夫确实与苍麟老儿有不共戴天之仇,为难你一个小辈确实没啥意思。”老人点点头,从身后掏出来一根老烟杆开始吞云吐雾,不一会儿这方天地便云雾缭绕,随着烟雾越来越浓,一个个阴暗身躯开始显露。 “不过苍麟老儿道法通天,我纵然恨之入骨也不敢去挑衅,也就只能杀杀他徒弟泄愤了。”老人轻描淡写地说着杀气腾腾的话语:“放心,能修炼到金丹境也不容易,我会让你死的痛快的,在你死后,我会把你的身躯炼化成我的得力助手,金丹境的鬼物啊,真是难能可贵。” 老人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满眼毫不掩饰的贪婪。 “区区元婴境,口气倒不小,不敢找老的打架只能欺负欺负小辈了,难怪落得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彩衣童子撇撇嘴,满脸不屑。 如果是老天师,他还愿意拿出几分尊敬,毕竟老天师渡劫境的时候就敢跑到雷神殿去打架,还全身而退了,虽败犹荣。 可眼前这个鬼东西,怎么看也不像有勇气敢向更强者出剑的人,只敢刁难刁难境界低的晚辈罢了。 这种人,踏上修行一途简直是浪费资源,为祸一方,是整个天下的不幸。 也不知道当年是怎么得罪老天师了,就老天师那脾气,竟然留了他一条小命! “区区元婴?黄口小儿,口气不小!”老人猛吸了一口烟,悠悠然吐出口,长长的烟杆遥遥指向彩衣童子,轻轻开口:“定!” 彩衣童子愣了一下,随即捂着肚子大笑起来,“老东西,你是来搞杂耍的吗?笑死本大爷了,还定呢,你肯定是故意逗你家小爷开心对不对,哈哈哈哈。” 这次轮到老人愕然了。 他瞪大了眼睛盯着彩衣童子左看右看,丝毫看不出名堂。 “喂喂喂,看够了没,老匹夫!本大爷可不好男色,你滚远点!”彩衣童子被他盯得发毛,内心一阵恶寒。 “哼,装神弄鬼!”老人冷冷开口,凌空虚点,越来越多庞大身躯显露出来,还有不少正从地里破土而出。 白也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被这群阴物给包围了,一个个阴物悄无声息出现在浓雾里,身上气机运转。 随着老人吞云吐雾,浓雾越发浓郁,老人的面容渐渐模糊起来。 “既然如此,恕晚辈无礼了。”白也沉声开口,剑身雷光耀耀,“就让小道这雷法来会会诸位阴神吧。” 浓雾里那些庞大身躯明显停滞了一下,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无比尴尬。 雷法神通千年以来始终被奉为万法之首,威力浩大,势不可挡。 尤其对鬼魅阴物具有毁灭性的杀伤力,沾之即魂飞魄散。 阴物们犹豫不决,不敢前进,老人却是眼神贪婪,双手持幡,口中念念有词,以心法神通强迫这些阴物去飞蛾扑火。 “竟然是五雷正法,倒是有点道行,看来这些辛辛苦苦炼化的鬼物要死在这里了。不过,如果这些鬼物能够换来一个金丹境又懂五雷正法的鬼物,那可就赚大了!”老人目光冷冽,不顾那些阴神苦苦哀求的心声,强行催动招魂幡,控制着阴神们扑向这个道士。 “小子,这些鬼东西打算自爆了,快祭出你的雷法。”彩衣童子出言提醒道。 话音刚落,就见接天连地的天雷席卷而来,横扫八方,一个个气机紊乱还未来得及自爆的阴物就此灰飞烟灭。 “老前辈,得罪了。” 眼前浓雾渐渐清晰起来,双手持幡的老人显露在白也面前。 白也长剑一挥,一道雷光剑气气势汹汹冲着老人而去。 “哼!”老人呕出一口黑血,以招魂幡幡杆硬扛下一记剑气。 刚刚那瞬间,接天连地的天雷将他幡内所有鬼物都给横扫一空,这些鬼物都是他辛辛苦苦四处收集而来,原本是打算全部自爆了换取一副金丹境躯体来炼化鬼物,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自爆就全部没了,还没来得及心疼呢,连他自己都没能幸免,结结实实挨了一记天雷,真可谓雪上加霜。 还没等他松口气,铺天盖地的剑气接踵而至,密密麻麻的雷电滋滋作响,如毒蛇吐信。 “小子,不要太狂妄了!”老人须发皆张,衣物无风自动,他把招魂幡往空中高高抛起,双指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不一会儿,原本不过一面大旗的招魂幡越来越大,最后铺天盖地朝白也当头压下。 等到四周风平浪静,白也环顾四周,已经不在大山里了。 他们脚下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湖泊,湖面明亮如镜,四周除了湖水还是湖水,空无一物。 “这就是所谓的元婴境吗?气府识海自成一方世界,总算是大开眼界了。”白也囔囔道。 这湖泊无边无际,看起来有一座城池那么大。 “不知道臭老头的自身世界有多壮观。” 彩衣童子没好气道:“还有心思想这些呢,还是想想怎么出去吧,这里可不受外边天地规则影响,那老匹夫就是此方圣人,言出法随,就算我愿意帮你,能够出去的概率也只有七成。” “七成吗?足够了!”白也神采飞扬,意气风发,道袍下摆无风自动,大喊道:“老前辈,出招吧!我龙虎山天师府弟子白也,向老前辈问剑!” 第三十六章快哉风 天师府四人刚走,好不容易清净下来,结果下午又来了两位客人。 一位背着一竹箱圣人典籍的青衫公子哥,一位背着行囊的书童。 刘晏坐在天师府大殿内,正襟危坐,望向主位上仙风道骨的老道人,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喜悦。 “小子,你长大了呀,不错,真不错。”老天师抚须而笑,看着眼前的读书人,眼神温柔慈祥。 一如当年。 老天师突然站起身,伸手在腰间比划了一下,“想当年刚见到你的时候,你才这么点大,这一眨眼的功夫就这么大了,年轻真好啊,朝气蓬勃。” 老天师心里很是欣慰,刚看到刘晏第一眼的时候,刘晏眼神一如当年清澈,这个世道能够一直坚守本心的年轻人,可不多见咯。 更多的赤子之心在长大后见识多了人情冷暖之后,人还是那个人,心却早已经不去那颗心了。 就像一张白纸丢入了大染缸,被染得五颜六色,再也变不回白纸了。 “托老天师的福,刘晏这几年一直记着老天师的教诲,一刻也不敢相忘。”刘晏站起身,以儒家的礼仪,一揖到底。 刘二牛见状,也赶紧起身,跟着自家公子一起作揖行礼。 当年老天师在城中显露的那手神仙神通,他也是见证者之一。 “哈哈哈,起来吧,在我面前不必多礼,你们这些读书人呐,就是喜欢这些繁文缛节。”老天师走到他们面前,一个个将他们扶起,“说起来,你既然在流云王朝考中了状元,为何不留在朝廷为官,造福百姓?” “其实我一直想着要来见您一次,这次见着了您,我心愿也算了了,以后是回京城做官还是去学院继续修行都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了。”刘晏抬头挺胸,不卑不亢。 刘二牛闻言愕然,千里迢迢跑过来就为了见一面?真是无法理解。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公子,你不是来找老神仙修炼道法的吗?” 记得刚出来的时候公子是这样说的啊,要找龙虎山的老神仙修炼道法来着? “哦?你想跟我学道法?”老天师眉头一挑,笑容暧昧,“好啊,老夫最喜欢你这种长得清清秀秀的年轻人了,长得清秀,又有精神,多好,看着也养眼。” 刘二牛一阵恶寒,忽然觉得公子不留在这里的决定真是高明极了。 “不了,能够亲眼见见老天师晚辈便心满意足了,不敢多做叨扰。”刘晏微微笑着,倒是没把老天师的玩笑往心里去。 “真的不留下随贫道一起修行?”老天师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递给刘晏,“以后你要是想去学宫,可以拿着这块牌子去找一个叫周万化的人,周小儿在流云京城那座书院还算说得上话,跟我也算有些交情。” “周,周万化?”刘晏这次是真的震惊了,哪怕知道眼前老道人是绝顶之一的老神仙,都没有这么震惊。 刘二牛也是满脸崇拜,看着眼前这块玉牌,眼神炽热。 周万化这个名字,在读书人的群体可是被奉为神明一般的存在。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所有读书人一辈子的抱负梦想。 君子周万化,一人平天下! 据说流云王朝曾经爆发过一场差点颠覆王朝格局的内乱,叛乱军将京城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整日踹踹不安,朝会开了一次又一次,大小官员整日整夜围在一起,没人能想出一个好办法。 就在当时的皇帝陛下准备向叛军投降的时候,一个读书人站了出来。 这个读书人,一袭长衫,一人出城,一人面对二十万洪流铁骑,毫无惧色。 没人知道那个读书人跟叛军首领说了什么,最后二十万来势汹汹的洪流铁骑竟然撤退了。 来也汹汹去也汹汹。 “公子,快收下啊。”刘二牛见自家公子还在发愣,赶紧出言提醒。 万一老神仙改变主意可就不好了。 “不,我不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刘晏平复了下激动的心情,平静开口道:“多谢老天师好意,不过晚辈想靠自己的努力来获得学院的认可。” 刘二牛急了,嗓音都不自觉提高了许多:“公子,这可是周万化啊!天底下所有读书人的偶像啊,就算不去攀关系,去一睹尊容也好啊。” “收下吧,这东西反正我留着没用。”老天师不由分说将玉牌塞到刘晏手上,“你身上,有一股很纯正的浩然正气,跟周万化很像,你们两个一定会很投缘的。读书人就该像你们这样才对嘛,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刘晏将玉牌小心收入袖口,又是作揖行礼。 “行了行了,你刘晏哪里都好,就是这脾气,如果不像周小儿就好了,繁文缛节一大堆,你是成君子了,贫道可受不了。”老天师摆了摆手,一脸无语表情。 “对了,说起来。”老天师突然说道:“我有个徒弟叫白也,跟你差不多年纪,以后他到了流云京城你可要帮我照看着点,相信你们两个会合得来的。” “既然是老天师的弟子,如果有机会的话,晚辈自当见上一见。”说完,刘晏后退两步,正了正衣襟,一揖到底,“前辈多保重,晚辈这就走了。” 这一次,老天师倒是没有再嫌麻烦,昂首挺胸,坦然受之。 …… 巨大的湖面上突然开始起雾,水底下咕噜咕噜冒起了水泡,一长串巨大的水泡在突破水面之时怦然破碎,像是有庞然大物即将破水而出。 白也手持长剑悬空而停,彩衣童子蹲在他肩头喋喋不休:“鬼道是下三滥的邪门歪道,比起正常辛辛苦苦修行来说,前期确实可以用进境如飞来形容,但是到了后面境界越高阻碍就会越多,所以一般修鬼道的人境界都不会很高,像这个老匹夫修到元婴境,也算是凤毛麟角了。而且修鬼道很容易被自己炼化的鬼物给反噬,即使没被反噬折寿也很严重的……” 彩衣童子还在说个不停,一条水龙突然破水而出,巨大的身躯扶摇直上,张着大嘴朝白也的脑袋咬来。 白也气势瞬间暴涨,剑刃雷光闪烁,他凌空一跃往后退去,轻轻一剑挥出,一刀月牙型雷电剑气直扑水龙而去。 剑气一闪而逝,瞬间将水龙一分为二,只是白也想象中的泼天大雨却并没有出现。 几乎就是瞬间,水龙便完好如初,继续张牙舞爪朝白也扑杀而来。 “这水龙可真难缠。”白也身形闪动,不住躲避着水龙的扑杀,“那沉阴江江神召唤出来的神通水龙我当时随手一剑便把它消灭了,这次的水龙竟然还能恢复。” “真不是我说你,你是有多看不起元婴境啊大哥?”彩衣童子翻了个白眼,淡淡道:“那沉阴江神撑死了也就跟你差不多水平,元婴可不一样啊,金丹跟元婴可是隔着一条天堑呢,就算你有仙兵在手,境界上的差距也是无法弥补的。” “再说了,你现在可是在人家的小天地里,在这里,那老匹夫就是主宰,可以随意更改规则,白天黑夜完全就是人家一个念头的事情。” 白也急眼了,“你刚刚不是说有七成把握从这里杀出去吗?真这么变态还怎么打?” 白也出剑越来越快,剑意也越发磅礴精粹,一道道剑气排山倒海般扑向水龙。 彩衣童子突然问道:“你这剑法有名字吗?我看它跟你修的顺心意好像刚好契合啊,是不是你自己给琢磨出来的。” 白也只顾出剑,一剑接着一剑,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到后面出剑的手在空中留下一抹残影。 他在心中不断催促自己:“快一点,再快一点!” 水龙来势汹汹,速度惊人,丝毫不逊色金丹境的速度,而且恢复能力惊人,每次被拦腰斩断,不消一眨眼的功夫,它便已经痊愈了。 只有出剑更快,再快!快到无影无踪,快到让它恢复不过来! 天色突然就暗了下来,乌云密布。 淅淅沥沥的小雨从天而降,雾气越来越浓烈,周围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滴滴答答的水声,仿佛水龙从未出现过一样。 白也举目远眺,入眼所见皆是白茫茫一片,那条水龙不知在何处蛰伏,一点动静也无。 “在别人的世界里打架可真是有够束手束脚的,广霆,这天幕能不能给它捅个窟窿?”白也想了想,开口道:“这样跟水龙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趁着这孽畜现在不来找麻烦了,我们去把这天给捅了吧。” 白也运转气机,身形突然冲天而起,直冲云霄气,势磅礴无双。 高天崇云之上,是一片森罗炼狱!放眼望去天幕之上挂着鬼气森森,疯狂翻涌的乌云,时不时有血色闪电划破天幕。 这里仿佛又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以脚下的白云为边界,天幕又成了头顶那鬼气森森的乌云。 “这是怎么回事?有讲两片天幕吗?”白也不解,抬头望向肩头的彩衣童子。 彩衣童子没好气道:“什么两片天幕,是两层云层。任何一个世界都只有一片天幕,只是这种人身小天地规则可以随着修士的心念随意变换,只要修士喜欢,哪怕是九重云层也不是问题。” 一座鬼气森森的高塔矗立白云之上,阵阵鬼哭狼嚎随着阴风远远传来,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阎罗殿啊。”彩衣童子嘟囔道:“看这品相应该是法器无疑了,原来这老匹夫还有这等好东西,难怪能够突破到元婴。” 塔尖之上,有人手持烟杆,盘腿而坐。 看到白也二人,老人毫不意外。 如果他找不到这里,或者说被下面那条畜生给生吞活剥了,那才是对不起他招魂幡里辛辛苦苦炼化出来的鬼物了。 老人抬手遥遥虚按。 风起云涌。 一只乌云凝聚的庞大手掌朝白也当头压下,乌云手掌之中不时有血色闪电一闪而过。 一剑。 一剑之后又是一剑,白也人随剑走,心无挂碍。 剑出如流,气势磅礴。 老人微微皱眉,轻轻抬起手,连续隔空虚按。 一道道剑气,一只只手掌。 白也不再一手出剑一手掐诀,全身心浸其中,心无旁骛,出剑越来越快,剑意越来越纯粹饱满,衣袖之间,清风鼓荡,猎猎作响。 就好像突然摇身一变,从一个精通五雷正法的道士变成了世间最为霸道不讲理的剑修。 老人已经顾不上抽烟,他放下烟杆,双手虚按,额头渗出汗水。 当白也最后一剑递出,霸道无匹的剑气将当头砸下的手掌尽接搅碎,剑气犹不罢休,一冲而去,将老人两只手掌斩落。 “老前辈,还要打吗?”白也神采奕奕,大袖飘摇。 一剑在手,万法可破。 老人眼神晦涩不明,两只手掌自行飞回。 他摇了摇头,拿起烟杆继续抽烟,笑骂道:“不打了,打个软,再打下去老子这自身天地都要给你打塌了。” 老人一伸手,就要撤去这方小天地。 “慢着!”彩衣童子突然爆喝,声绽如雷,给白也吓了一大跳,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 “怎么,你还要打?”老人手停在半空,有些尴尬。 彩衣童子摇了摇头,伸手指向白也,淡然道:“你跟他打打就算了,老天师的弟子,哪怕是金丹境,打了个平手也够你吹的了,跟我打,你还不够格。” 说着,彩衣童子浑然一变,气机汹涌滂湃,一身极为精粹的剑意流淌全身,隐隐有要压制不住的样子。 白也心中骇然,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彩衣童子出手,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出手。 他只是释放了自己的气机而已,无数凌厉的剑气冲天而起,瞬间便把这方天幕捅了个大窟窿。 老人突然呕血不止,身子像飞落的石头直直往下砸去。 与此同时,此方天地发出阵阵咔嚓声,天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片刻间白也便又回到了那处山头。 老人就砸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生死不知。 彩衣童子在老人坠落的上空悬空而停,他双手负后,大袖飘摇,居高临下俯视着浑身污血的老人,宛如神临。 彩衣童子伸手隔空一抓,一缕青烟从老人身上飞到他手中,待到青烟定型后,赫然就是老人的模样。 彩衣童子手掌握得越来越紧,手中婴儿挣扎的越发剧烈,张着大口,好似求饶。 “这是……元婴?”白也凑过来,目不转睛盯着彩衣童子手中的婴儿。 据说炼气士修炼突破金丹到达元婴之时,需要先在体内识海养育出一尊阴神身在身,阴神在识海如稚童婴儿大小,谓之元婴。 元婴模样根据炼气士所修法术不同,形态不一。 儒家修士的元婴捧书,道家的元婴掐诀,剑修的元婴捧剑,佛门的元婴坐莲台。 眼前这个元婴,像个恶鬼,阴气森森,皮肤发黑,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彩衣童子大嘴一张,将老人元婴丢入口中一口吞下,然后打了个饱嗝。 白也目瞪口呆看着,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阵干呕。 地上老人的身体好似被万箭穿心,一条条血柱喷涌而出,好似喷泉。 “快起来别装死,不然本大爷就一剑下去了。”彩衣童子瞥了眼地上老人,双指做剑,气势汹汹。 老人顾不得身上疼痛,赶紧爬起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前辈饶命,晚辈有眼无珠冲撞了前辈,请前辈恕罪。” 彩衣童子没理他,看向白也,“对了,你那剑法,如果没有名字的话,不如叫快哉风,如何?” “快哉风?”白也有些不解:“胸中一口浩然气,天地万里快哉风。这不是说儒家君子的吗?” “这有何妨,我看你出剑的时候就挺有那种气势的,顺心如意,身随剑走,不然你想叫顺心如意剑?太老掉牙了,就叫快哉风吧,多好听,又上档次。”彩衣童子白了他一眼,这臭道士有些不解风情啊,跟苍麟老儿简直如出一辙。 “喂,起来了,我又不是你祖宗,磕头那么勤快干嘛,你自己祖宗的坟头在哪里你现在也找不到了吧,泯灭良心的老匹夫!”彩衣童子随手一握,三滴漆黑的精血从老人身上飞入他手中。 他将这三滴精血丢给白也,“这老匹夫,就留着他一条贱命吧。” 还没等老人松一口气,就听到他又开口,“把这三滴精血给炼化起来存在窍**,对你的修为有好处。” “老匹夫,我要你给这个臭道士做一百年的奴隶,有没有意见?”彩衣童子走到老人面前,“你元婴没了,人身小世界也碎了,跟着他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有朝一日兴许还能够重回元婴境,你要是觉得委屈,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我愿意。”老人还是不敢起身,眼前这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彩衣童子,一出手就把他的小世界和元婴给毁了,如今老人不过初入洞府境的修为,不过还好那座阎罗殿没被毁掉,只要大道根基还在,就还有重回巅峰的希望。 山泽野修,杀人越货,为了法宝反目成仇的事老人见过的,听过的,亲身经历过的,不计其数。 如果这点心性都没有,早就不知道死在哪里去了,更不用谈跻身元婴了。 天大地大,活着最大。 第三十七章小剑仙 当于馨和高越两人看到白也身后跟着的老人时,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神色。 高越直接把手伸到背后握住了剑柄。 如果白也都被控制了,那她们两个怎么都跑不掉了。 于馨死死盯着白也的眼睛,左看右看,好像没什么不对劲? 难道这个老人突然善心大发要来帮助我们? 白也看到她们这反应,稍微愣了一下便反应过来了,忙朝她们摆摆手,微笑着开口:“不用紧张,老前辈是来帮我们的,不是敌人。” 老人站了出来,笑呵呵地开口:“是的,听白也小道长说了摇铃山的遭遇后,老夫决定帮你们摇铃山一把。” 白也暗暗点头,悄悄给老人伸出一个大拇指。 这正是他们刚刚商量好的说辞。 “那就好,吓死我了。”于馨拍着胸脯,一把抱住了白也,“还以为你被炼成阴神了呢,害我好担心啊。” 老人嘴里抽了抽,炼化他?他没炼化我就差不多了! 现在三滴精血还被他捏在手里呢! “前辈愿意帮助我们摇铃山了?”高越神情激动,当即抱拳道:“晚辈摇铃山弟子高越,先谢过前辈了。” 老人身上气机流转好像有点问题,不过高越没当回事,只当那是修炼鬼道的特殊运转法门。 毕竟是元婴大佬,岂是自己这种洞府境可以随意揣测的。 这样想着,高越朝白也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白也心领神会,朝她微微一笑。 “高越?你就是姜野的亲传弟子?不错不错,天赋虽然不算极佳,也算颇高了。”老人面容温和,一点儿也不像传闻中那种怪癖性情,反倒让人心生好感。 “前辈缪赞了,晚辈资质平平,能够入摇铃山修行已是天大福分,我能有今天的一切,都是师傅教导有方。”高越语气平静,既没有得意忘形,也没有过于客气。 和和气气,不卑不亢。 老人暗中点了点头。 “早知道那会儿就该答应姜野了,这女娃儿根骨不错,虽然天赋不算如何出类拔萃,可这性情却深得我心,要是她肯做我的闭关弟子,随我一同修炼鬼道,未来大道可期,我这个做师傅的也能跟着争光,借势再去冲一冲那渡劫境。可惜啊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这样想着,老人心有戚戚然,微微叹息一声,不再做他想。 一行人慢慢走在大山深处,缓步而行。 白也独自御剑飞行,不用担心别人会掉下去,白也便放开了速度,万里山河一闪而过,好不痛快。 有彩衣童子在下面照看着,也不用担心老人暴起伤人。 而且好像就算他想暴起伤人也有心无力了,据说彩衣童子所说,鬼修老人这次自身天地破碎,元婴也没有,连体内金丹都起了裂纹,现在撑死了也就能跟高越打一打。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白也还是把彩衣童子留在了下面,有这尊大佬坐镇,鬼修老人哪里还敢造次。 硕大的仙鹤盘旋于高空,慢悠悠跟着众人。 “高姐姐,为什么不坐仙鹤?”于馨跟高越并肩而行,一红一白两道倩影,别有一番风韵。 “走过这座山,下一座山便是摇铃山了,我不想太过招摇,多走两步便是了。”高越淡淡说道。 一颗小脑袋从她白袍领口里钻出来,大大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她,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她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像要哭了?”高越向蹲在她肩头的彩衣童子问道。 彩衣童子扮了个鬼脸,将粉裙小娘吓得猛一哆嗦,顿时眼泪决堤,把自己给哭成了一个小花脸。 彩衣童子这才心满意足,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拍了拍手,道:“粉裙小娘最喜欢胭脂水粉,那玩意儿就是她的命脉所在,就像搬财童子没了元宝就不能活一样,粉裙小娘没了胭脂水粉也是活不下去的,你自己算算多久没给她买胭脂水粉了?” 高越略显尴尬,她本就不是俗世女子,对那胭脂水粉并无兴趣,因此身上并无携带胭脂水粉的习惯,可因为粉裙小娘的缘故,当时在天师府,老天师将龙虎山仅有的两位女道长屋子一顿搜刮,堪堪三盒品质略高的胭脂给了她和于馨,没想到粉裙小娘这么能用,这才两天就把一盒胭脂水粉挥霍一空了。 于馨那边也差不多光景,她拿到两盒胭脂,现在只剩下半盒了。 没办法,高越只得打破自己的初衷,一行人开始用悬空飞行的法术,快马加鞭往摇铃山赶。 …… 摇铃山山水秀丽,风景如画,比之邻居鬼修老人待的这座鬼气森森的山,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过这只是对凡夫俗子而言,事实上正因为摇铃山灵气不怎么浓郁,加上山主姜野又是一位老资历金丹野修,这才敢在摇铃山开山立派。 姜野天资平平,早些年做那野狗刨食的野修,悟出来一条人生真理,那就是打得过就往死里打,打不过的掉头就跑。 如果实在跑也跑不掉的,那就更简单了,跪嘛。 有命活着,比什么都好。 只是如今摇铃山的好日子也到头了,当初他做野修时候的一个仇家竟然突破到了元婴境,找上门来了。 那名曾经与姜野因为一件法宝结仇的野修先前曾经来打过招呼,要姜野考虑将摇铃山让出来,做他的走狗。 今天便是约定之日了,姜野穿着一身青色长褂,手持长剑,抬头看了眼天色。 日上三竿,阳光明媚。 去龙虎山搬救兵的弟子高越还没有回来。 可仇人却已经开始大步登山了。 山门广场上,林林总总百十号人,背负长剑,如临大敌。 这就是摇铃山所有弟子了。 一位身穿墨绿长袍的中年男子,缓缓登上山门,走到广场上。 中年男子丰神俊朗,目光阴沉冰冷,眼神毫不顾忌的在广场上那些弟子们身上一一打量过去,最后才看向坐在主位的姜野。 “姜野,考虑好了没?将摇铃山让给我,安心当供奉,还是我将摇铃山抢过来,然后将你折磨死。”中年男子神情轻松,丝毫不将百十号冷眼相向的摇铃山弟子放在眼里。 如果他们不识相的话,也就一剑而已。 “哼,一百年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墨迹了,这可不像你啊,刘志。”姜野身影爆掠而起,人未至剑已到。 一瞬间,广场上气氛剑拔弩张,都紧张看着自家老祖宗的雷霆手段。 和那名为刘志的中年男子,轻描淡写就化解了姜野的致命一击。 刘志眼神冰冷,嘴角翘起,“姜野啊姜野,整整一百年过去了,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刘志眼神一凝,一柄幽绿小剑自他气府掠出,围绕着他转圈,极为欢快。 刘志本命飞剑一出,一些个心智不坚定的弟子当场被磅礴的剑气震晕过去,本就不稳的剑心雪上加霜。 刘志没有刻意压制剑气,本命飞剑随主人性格,阴冷的剑气笼罩着这方小天地,这些筑基境的小辈们一个个竭力运转气机抵抗着剑气的侵蚀,脸色涨红,只有姜野能够神色如常。 他身形在半空中悬停,低头看着这些摇铃山弟子,虽然有那么十几个实力不济的混不吝已经晕过去了。 但是更多的,则还在苦苦运转着气机,抵抗着无形的剑气。 姜野点了点头,眼神欣慰。 一位元婴境剑修无形中散发出来的剑气,落在境界低的炼气士身上就犹如针扎,心智不坚定的甚至会因此剑心粉碎。 可如果能够坚持下去,哪怕多一刻钟,对于未来封顶剑道都是大有裨益的。 所以眼看着下面弟子还在苦苦坚持,姜野便没有出手将他们隔绝。 刘志突然眉头一皱,气势暴涨,望向高空来的不速之客。 姜野随手一剑挥出,将下面弟子隔绝开来保护好,刘志气势已经攀至巅峰,不再适合下面这些弟子淬炼剑心了。 便是他自己,都有些承受不住,强提一口气才勉强站稳脚跟。 他心有所感,安顿好弟子们便与刘志一起抬头看去。 高空之上,有仙人御剑悬停。 高冠博带,大袖飘摇。 刘志眼神晦涩不明,本命飞剑悬停身前,摇摇晃晃。 姜野神情复杂,心情喜忧参半。 看那剑仙的道袍样式,应该是龙虎山道长无疑了。 可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位杨长老,高越也不在身边,这次剑仙过来不知是福是祸。 第三十八章陈年往事 白也心念一动,长剑归鞘,就这么一步一步凌空往下走。 不顾下面百来号人惊愕的目光,他径直走到两人身边,和颜悦色开口问道:“敢问哪位是摇铃山山主?我是高越的朋友。” 姜野心神大定,看来是高越找来的帮手无疑了。 他微微躬身,作揖行礼:“晚辈摇铃山姜野,见过前辈。” 白也愕然,修行路上达者为先,可眼前这位摇铃山山主同样是金丹境,而且看着年龄应该比自己大了不少,管自己叫前辈? 白也有些不太适应。 不多时,随着一声鹤鸣,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盘旋于空中,在摇铃山众多弟子的注目下,一红一白两位仙子悬空而来。 还有一团散发阴冷气息的浓浓黑烟尾随而至,黑烟散去后化为一位形容枯槁的老人。 刘志见状,急掠倒退而去,在距离姜野一丈外止住身形,长跑下摆无风自动。 高越悬停在姜野身边,“师傅,龙虎山那位外门长老闭关了,徒儿没有找到。” 她看向白也一行人,介绍道:“这位仙师是龙虎山老天师的弟子,白也,是徒儿下山之时结交的朋友,听说了摇铃山的事情后便赶过来帮忙。身边这位是他的道侣,名为于馨,是一位洞府境高人。还有这位老前辈,是白仙师拉拢的。” 姜野一一抱拳过去。 刘志眼神阴沉,默默在心中权衡利弊。 高越那番话并没有故意以心湖涟漪告知姜野,实则也是说给他刘志听的。 一位龙虎山老天师的弟子,就凭这个头衔,放到哪里都要被奉为座上宾的。 野修不比传承有序的仙家府邸弟子,可以凭借自家祖师堂吃功劳薄,有享受不尽的资源,但凡在外边受了些委屈就可以回师门叫苦鸣冤,捅娄子了还有师门长辈帮着擦屁股。 山泽野修是无根浮萍,爷爷不疼姥姥不爱的,出了事情自己扛着,扛不住的便死则死矣,不用希翼着有谁会替自己收尸报仇。 不过刘志既然能从过街老鼠一般的野路子修炼到元婴,这本身便能说明很多事情了。 宗字头仙家的弟子他也不是没有杀过,大不了杀人夺宝后就远离中土神洲,只是这样一来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刘志遥遥望着白也,沉声道:“这位仙师,敢问来此所为何事?” 揣着明白装糊涂,这是刘志一向惯用的计俩。 在他眼里,摇铃山一个小山头,不过百余人而已,实在不值得龙虎山这样的宗字头仙家大费周章,指不定就是姜野暗中许诺了好处。 不过他有自信,姜野一个金丹境野修,哪怕开山立派了,底蕴到底是浅薄,能够拿出手的好处一定没有他刘志能够拿出手的好。 白也道也坦然,笑着望向这位元婴境野修,淡然开口道:“听我这位朋友说,山门最近被一只老鼠给骚扰了,刚好我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抓老鼠了,便跟过来凑个热闹。” 刘志皮笑肉不笑,“仙师真是好雅兴,一只老鼠哪里值得你亲自出手?” “哪里哪里,老鼠大了咬人一口也是很疼的。”白也看向姜野,“是吧,姜山主?” “仙师所言极是。”姜野满面春光,有这么多人在这里,他心里从未如此刻有底气。 “既然是龙虎山的仙师要管此事,那在下便告退了。”刘志见白也打定主意要管到底,一番权衡后还是不打算冒险。 山下江湖有句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那位所谓的龙虎山仙师,无非是金丹境修为,加上一个金丹境的姜野,真要杀起来也不是很难。 难的地方在后面。 面对那位绝顶的追杀,刘志不认为自己跑出了中土神洲便能躲得住,若是老天师铁了心要杀他,除非他能逃到妖族所在的莽荒天下去。 不过以老天师的脾气,估计就算自己有能耐破开天地屏障逃到另外一座天下,老天师也能追到莽荒天下。 “姜野,今儿个算你命好,看在这位仙师的份上,我便就此罢手。不过,我不觉得你能一直都运气好。”刘志放完狠话便要离去。 修士报仇可不像读书人那样讲究一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们的随着境界提升可以延长寿命,处心积虑个百年千年再灭人满门的也大有人在。 “刘兄请稍等,我有话要说。”姜野见刘志要走,忙出言挽留。 “怎么,以为有龙虎山的仙师在这里就真觉得能跟我打一打了?还是说你觉得人多就能留得住我?不说你姜野,这位仙师好像也就金丹境吧,真要打起来输的还会是你们。”刘志声音冷漠,气势暴涨,本命飞剑围着他转个不停。 便是白也跟高越都无法理解姜野为何做此态度。 难不成他真觉得凭借自己这位金丹境修为就能强行将刘志打杀了? 他转头望向如今蹲在高越肩头的彩衣童子,彩衣童子耸耸肩,摊开双手:“别看我,我最多帮你催动剑上的玄雷,打架这种事还是你自己来,不经历点磨难怎么成长。” 那鬼修老人闻言狠狠腹诽了一番,现在碰到剑修就不管啦?那对付老夫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不管?还把老子苦苦修炼的人身小天地给打碎了,娘希匹! 姜野看出他们的疑惑,摇了摇头,示意他们安心。 随后,他正面对着刘志开口道:“刘兄,我们认识也有两百年了吧,打架也打了两百年了,不如趁着这次机会,化干戈为玉帛,以后一起经营摇铃山?” “化干戈为玉帛?”刘志冷哼一声,呸了一口,“说的轻巧,我姐姐难道就白死了?姜野,收起你那小算盘,我刘志活了几百年,摸打滚爬到今天,早就腻味了,这人间唯一值得我计挂的,只有我那死去的姐姐。” “你姐姐确实是我保护不周,不过,你难道就没错了?当年要不是你执意要将那青松派弟子给打杀了,哪能有后面的惨剧。”姜野不退反进,一步跨到刘志面前,一只手抓住刘志的衣领,咄咄逼人:“你刘志迁怒于我,认为是我害死了你姐姐,两百年来一直穷追不舍,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因为你的贪婪,你姐姐死了,我被青松派弟子追杀了整整五十年!整整五十年藏头露尾,每天提心吊胆,你以为我就好过了?” 高越愣在当场,楞楞地看着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两个人。 这些陈年往事,师傅从来没有跟她提过。 今天如果不是白也在这里,估计这些事她一辈子也不会知道了。 刘志抓住姜野的手掌,一只一只掰开他的手指,抬起一脚踢在姜野的腹部,一下将姜野踹出去老远。 一抹极其细微的银色丝线一闪而过,如女子发丝,将姜野透胸而过。 高越怒发冲冠,拔出长剑就要将这个歹徒大卸八块。 “越儿,住手。” 姜野捂住胸口,嘴角鲜血直流,他站直了身躯,望向刘志:“我已经活了六百岁了,自知此生无缘元婴,如果你还没出够气,就再来吧,杀了我,如果这样你能解气的话。” 刘志眼神晦涩不明,冷冷开口:“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当时乖乖站着让我打一顿不就没事了?为什么要拖到现在?” “当初没活够,总想着大道登顶,亲自给你姐姐报仇,也是想看一看山巅的大好风光。”姜野摇摇头,喘着粗气,“后面是因为有了这些孩子,怕你杀了我犹不泄愤,将这些孩子也杀了。今天不一样了,有龙虎山的仙师在这里,哪怕我死了,这些孩子也能有个归宿。” “刘志,我们这一辈的恩怨,就到我这里了结吧。” 第三十九章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刘志自然而然地就在摇铃山住下了,对此门内弟子大多敢怒不敢言。 白也也借故留在了摇铃山,其实就算刘志要暴起伤人杀了姜野,白也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他们俩人既然是老仇家,那事情就该终结在他们手里,白也只是担心那刘志会丧心病狂将摇铃山上上下下给杀个干净。 姜野还躺在床上,不过气色好了很多,也能够下床走动,只要不强行运转气机便无大碍。 有很多弟子都来找他抱怨过,说留着那刘志在摇铃山会将摇铃山陷入一个极其危险的境地,一个个大义凛然,咬牙切齿,到了刘志跟前却又敢怒不敢言。 只是姜野不置可否,从来都是一笑置之。 这些天一直是高越在照顾姜野的生活起居,端茶倒水,洗衣送饭,事无巨细,从无怨言。 虽然高越对于师傅留下刘志同样心存疑虑,可到底兰心蕙质的女子没有问出口。 对于师傅的安排,高越是从来不曾怀疑过的,哪怕心底有疑虑,但只要师傅没有主动开口解释,她便从不会开口去询问。 “越儿,这几天你的师弟师妹们天天来抱怨我把刘志给留了下来,为什么你从来没问过?难道你就不好奇为师为什么要把刘志给留下来,以及为师跟刘志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吗?”这天吃过高越送的午饭后,姜野实在没忍住,开口问道。 其实他知道高越心底一定很疑惑的,自己这个弟子心思一向细腻活络。 只是,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啊。 后半句不一定适用,但前半句是很适用的。 太聪明了也未必是好事。 “师傅愿意说弟子就听,师傅不愿意说的话,弟子便不去多想。”高越语气平静淡然。 “其实一些个陈年往事,也不是什么不可说,只不过我们修道之人,最忌讳被前尘往事所牵绊,所以为师对于以前做野修的事情很少提及。”姜野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你是太聪明了,这未必是好事,所谓慧极必伤,隐藏在心中太多反而会牵绊你的修行,以后你确实对为师的决定心有疑惑,不妨大胆问出口,你能问出口,为师反而会比较放心。” 高越束手而立,“徒儿知道了。” 离开姜野房间后,高越便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修士记仇,恩怨百年犹新。 像师傅跟刘志,好像就是纠缠了几百年的冤家仇敌。 修士念情,亦是如此。 “姜山主好些了吗?” 走到庭院的时候,刚好白也坐在院门那边休息。 于馨在玩弄粉裙小娘,看着粉裙小娘涂抹胭脂水粉,不甚有趣。 高越正思考着师傅说的问题,还没注意到庭院有人呢,冷不丁听到白也的声音,给她吓了一大跳。 高越平复了一下心神,摇了摇头,抛去脑子里那些杂念,这才缓缓开口:“师傅那边情况好多了,刘志的本命飞剑刺透了师傅胸口,距离心脏不过一步之遥,看来刘志也是手下留情了。” 白也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 一位元婴剑修,战力可以当做渡劫境炼气士来算了。 如果他刘志铁了心要在这里杀人的话,加上自己跟鬼修老人其实也无济于事。 多送几个人头而已。 这会儿已经暮色沉沉,白也抬起头,看了眼天色,悠悠然道:“姜山主真要将那仇人刘志留在摇铃山当供奉?万一那刘志趁我们走了后暴起伤人,这摇铃山一个人都留不下!高越,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去龙虎山修道,我师傅说过你根骨不错的,只是摇铃山灵气稀薄,如果是在龙虎山的话,百年之前就该破洞府境了。” “谢过道长好意,不过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更何况我在摇铃山也生活了两百多年了,实在舍不得这里。”高越笑了笑,似乎对白也会邀请她去龙虎山修行毫不意外。 “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也不便强人所难。不过如果以后遇到危险的话不妨直接去龙虎山找我师父,师父他老人家心肠其实挺好的,也不会像传闻中那般不近人情。”白也点了点头,也不在这件事情上多费口舌。 多说无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遇和经历,就像老天师当初让白也下山捉妖时所说,如果白也不小心死在妖怪手里,老天师最多给他报仇,连收尸都不会。 可如果是境界修为比白也高出太多的修士无理取闹,故意找麻烦,以力压人的话,那就怪不得他这位老天师也不讲理了。 那位惊才绝艳的马阚算一个,以元婴境的修为去欺负当时只有洞府境界的白也,这算是触了老天师的逆鳞了。 至于那个顾槌,只能算半个。 又在摇铃山待了两天,期间姜野已经能够运转气机了,虽然实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是也没玩大碍了。 刘志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出来过,也不让人进去,房间外面感觉不到丝毫异常。 日上三竿,白也和于馨两人跟姜野和高越告别,踏上了下山捉妖的路程。 走之前,白也秘密找过姜野一趟,坦白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不能保证刘志不会暴起伤人的话,他可以将刘志赶走。 关于自己的私心,白也也跟他坦白了,刘志留在摇铃山,对摇铃山太危险,他姜野跟其他弟子白也都可以不管,可高越是他朋友。 如果姜野无法保证高越不会受到刘志威胁的话,那他还是会想办法将刘志赶走。 对此姜野跟他拍胸脯保证,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他姜野就是亲着金丹自爆也会保下高越这个亲传弟子的。 这样才让白也稍微放心,不过还是把鬼修老人留在了摇铃山。 老人现在虽然才洞府境,不过好歹曾经是元婴境,体内金丹也还在。 关键时刻有两颗金丹自爆的话,相信刘志也不会轻举妄动。 两人走到山脚,于馨抬头看去,山顶依稀能够见到那袭亮眼的白袍,一尘不染。 “走吧,天底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只要有缘,以后自会相见。”白也率先转身,向山脚走去。 之前听高越所说,摇铃山其实离市井坊市并不算远,出了山脚就有一处集市,青楼沟栏,灯红酒绿。文人骚客,诗词歌赋。仗剑游侠,路见不平。 好不热闹。 最主要的是,那边有一座名为“奇宝斋”的仙家门面,其幕后是一座宗字头仙家府邸,专门售卖一些品秩不低的法宝器物。 而且那边还有一些野修散仙会摆摊贩卖一些灵丹妙药,仙法秘籍,不过是真是假就全凭眼缘了。 有些人花几十块灵币便能够购得上品法宝,而有些人可能几百块灵币买了个破烂回去。 白也打算先去那些野修散仙的摊子上逛逛,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器物。 再就是去那“奇宝斋”看看,如今白也不缺法宝,有一把广霆仙兵,足矣。 不过他想要购买一个养剑葫芦,里面温养上几缕剑气,再装上一些仙人佳酿。 第四十章长剑 听天街位于流云王朝藩属国天叶国境内一座小群城内。 小群城有六百来万老百姓,加上仙家府邸记录在册的谱谍仙师和一些经常扎根在听天街的野修散仙,来来往往能有一千万人口。 有一男一女两位年轻人,从摇铃山山脚并肩而来。 男子面如冠玉,丰神俊朗,身着青色长褂,背负一把长剑,肩头还蹲着个彩衣童子。 女子生的俊俏非凡,身着一袭绯色长裙,一颦一笑美若天仙。 “白也,你穿上这身行头,还真像个酸秀才。”于馨用一只手托着粉裙小娘,任由她抱着一盒胭脂在那粉妆淡抹。 彩衣童子哈哈大笑,附和道:“确实挺像个读书人的,长得人模狗样的,要是苍麟老儿看到真不知他会是什么表情。” 白也笑了笑,不置可否。 这件长褂是在摇铃山“买”来的,是姜野为数不多的一件发袍,品秩不高不低,作为谢礼送给他的。 起初白也不肯收,法袍品秩在低那也是达到了灵器范畴,换成灵币都得好几百呢。 后来实在抵不过姜野的盛情,只好花钱把它买了下来,不过姜野只肯收一枚灵币。 白也也趁机数了数,老头子总算是大手笔了一回,给他的那堆灵币足足有六千枚! 白也精神抖擞,走路带风,自己如今也算是个“大户人家”了! 白也笑问道:“于馨,待会到了那听天街,你有没有想要买的东西?” 于馨想了想,摇了摇头,“暂时没有。” 白也看了于馨一眼,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你好像没有武器?你喜欢什么武器,等下看到合适的,我给你买下来。我们现在不在龙虎山,以后还要满天下游历,免不了要跟别人交恶,你有武器法宝傍身,对我们以后的游历也会有帮助。” 于馨嫣然一笑,“我听你的。” 听天街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叫卖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行人的脚步声络绎不绝。 白也跟于馨在一座小摊子前停下脚步,摊子前来来往往行人不少,却没有谁停下脚步。 原来摊子上只摆放了几本泛黄古籍,几个黑漆漆不知装着什么东西的瓷瓶。 书籍上面都落了些灰尘,看起来很有年代的样子。 只是越是如此反倒越是惹人怀疑,早知道这些摆摊的人可都是野修散仙,作假卖假也是很正常,花了钱做了那冤大头也没处说理去。 摊子的主人是一位儒衫老者,正在闭目养神,哪怕白也蹲在摊子前开始仔细查看东西了,老人也不曾睁开眼睛,只是淡然说了一句:“法决书籍一律三十枚灵币,丹药一律五十枚灵币,不讨价。” 于馨微微皱眉,脸上不耐神色一闪而逝,三十枚灵币,相当于三千两银子了! 而且这老人的态度也着实让人不舒服,别的摊子主人都在大声吆喝叫卖,各自吹嘘自己的东西有多好,最主要的是,大多都只要五六枚灵币! 彩衣童子也翻了个白眼,灵币这种东西虽然他不稀罕,可总归是知道其价值的。 一本不知真假的书开口要三十枚灵币,这跟直接抢钱有什么区别。 只有白也对着不屑睁眼的看着笑了笑,继续在摊子上仔细挑着物品。 最后白也拿了一本泛黄古籍,古籍上有《葬剑诀》三个大字,一个漆黑的瓷瓶,里面只有一枚丹药,揭开瓶封后透出一股清香。 付了八十枚灵币,白也便笑着跟老人告辞。 老人依旧没抬眼睛,大袖一挥,灵币尽入囊中。 路上不少人看到这一幕,都微微摇头,只当白也是个初出茅庐的仙师,当了那冤大头还顾自高兴呢。 “这位老人,如果我猜的不错,应该是位已经登上大道的老神仙。这本剑诀品秩挺高的,剑招古怪,不同寻常,应该够你修习到元婴境。”白也把那本泛黄古籍交给于馨,好生交代道:“不要看这本剑诀名字好像不怎么样,其实是一本实实在在的仙家剑诀。之后只需要再买一把法剑,以后你登顶元婴,指日可待。” 于馨赶紧将剑诀好生放好,一本能够直指元婴的剑诀,放到任何一座宗门都会被当成宗门重宝来看待的。若是拿出来卖,必然会被人抢破脑袋用天价来砸。 她转头看了眼貌不惊人的老者,老者依旧在闭目养神,生意依旧冷清。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真人不露相? “这本剑诀我刚刚跟着看了一下,确实很,不错了。至于那老头,跟你猜的差不多,元婴境巅峰,而且应该是剑修,一身剑意收敛完美,比之那刘志要强上不少。”彩衣童子缓缓开口,表示认同白也的说法。 能够让彩衣童子说出“很不错”三个字,足以证明这本剑诀有多高了。 要知道彩衣童子眼界之高,那可是高出天外的,大概也就只有被称为绝顶的那几个老家伙的眼界能够跟彩衣童子比一比。 接连在几座摊子看了下,白也轻轻叹了口气,没有看上随眼缘的物件。 倒是那些摊子主人,一个比一个能吹,口若悬河,就差把自己的东西吹出朵花儿来了,看的一边的于馨目瞪口呆,大开眼界。 最后,两人走到街道拐角处,拐过了这个弯,后边都是一些仙家门面,分别由中土神洲各个宗字头仙家府邸所掌握。 白也径直找到了奇宝斋,跨步进去。 对于奇宝斋,白也算是比较信任,因为高越在说起奇宝斋的时候跟他说过,奇宝斋的老掌柜是个比较和气的老人,不管是山下农夫还是山上神仙进去,哪怕是身无分文的穷人,他都不会赶人的。 进了大门,里面宽敞无比,总计有三层楼高,一楼摆满了法宝器物,流光溢彩,琳琅满目。 在这里的行人络绎不绝,有山野樵夫,也有气度不凡的山上神仙。 在这里,大家都一视同仁,没有哪个修行中人仗着修为便瞧不起人。 “随便看看,看上了哪件就跟我说。”白也拍了拍于馨的肩膀,轻声道。 于馨点了点头,目光在那些华光流转的法宝上一一看过去,眼神波澜不惊,无甚兴趣。 白也跟着看了一下,也没发现什么好东西。 一楼摆放的法宝都是重器品秩,寻常武夫买来防身倒是不错,放在山上仙家的眼里便有些入不了眼了。 随后两人便往二楼走去。 既然来都来了,就算不买,开开眼界也是好的。 刚上二楼,于馨心中一紧,蓦然抬头望去。 二楼陈列着一堆武器架,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应有尽有。 白也顺着于馨的视线看过去,那边剑架上躺着一把带鞘长剑,此刻长剑好似兴奋喜悦起来,正微微颤动,铮铮作响。 于馨伸出一手,长剑便自动飞到她手上,来往众人纷纷侧目,神色暧昧复杂。 于馨低头看去,此刻长剑犹如蛟龙出海,犹自铮铮作响。 于馨一指弹在剑鞘上,长剑这才安静下来,仿佛死物。 第四十一章自知愁滋味 奇宝斋的掌柜是一位古稀老人,精神矍铄,健步如飞,身穿灰色长褂,脚踩布鞋。 老人在店伙计的带领下,火急火燎赶往二楼。 听店伙计所说,有一位客人,看着才洞府境修为,竟然与那把卖不出去的法剑“胭脂”产生了共鸣。 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胭脂”这个名字虽然颇有女人味,实际上却是一把杀气极重的凶剑,寻常人只要握住剑柄便会被那几乎凝如实质的杀气所反噬,导致心神失守,气机运转凝滞,修为大损。 这也是这把长剑在店里摆了几十年,吃了几十年灰一直卖不出去最主要的原因。 “老先生,有事?”白也和于馨站在二楼楼梯口,于馨手中还拿着那把没给钱的长剑。 老人在伙计的示意下独自走上楼梯。 “这把剑,名为“胭脂”,是一把吃灰好几十年的老古董了。”老人登上二楼,先是看了看手持长剑的于馨,又看了看身边这位气度不凡的公子哥,笑了笑,和颜悦色,开始介绍起了这把长剑的来历,“此剑名为“胭脂”,是一把杀气极重的凶剑,曾经是中土神洲一位魔道巨擎的佩剑,后来遭到各大宗门围剿,这把凶剑后来被我们玄策宗一位老祖所得,老祖将此剑丢给奇宝斋,是希望奇宝斋能够给这把剑寻找一个归宿。只是这些年来从未有过哪位剑仙能够拿的起来。所以听伙计说,有位仙师竟然与此剑产生共鸣了,老夫便来看一看。” 于馨看着老老实实躺在手中的长剑,刚开始产生共鸣的时候,这把剑确实杀气腾腾,凶芒毕露。 “既然是凶剑,为何不直接销毁了,还要给它找主人,你们是打算做什么?”于馨冷冷开口,随手一丢,长剑直直插在地板上。 这番话可谓问的很不客气了,这可是在质疑一座宗字头仙家府邸,就是视为挑衅也不为过。 话一出口,整栋楼瞬间安静了下来,不少人都直接将目光投向此处,眼神玩味。 “放肆!你这是在质疑我们玄策宗吗?”一位店伙计装束的人面露不善,他站在一楼楼梯口,冷冷望向二楼那个大言不惭的家伙。 “是又如何?你们身为正派仙家,放任这种魔道凶器不管就罢了,竟然还拿出来卖。”于馨冷着脸,针锋相对。 “哼,说的好听,你不还是个妖……”伙计不甘心,满脸讥讽神色,只是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 老人一个眼神过去,伙计立马噤若寒蝉,“两位见笑了,我们玄策宗弟子定力不佳,还望两位多多担待。不过姑娘所言差矣,名剑凶剑都是取决于使用者,心术不正之辈哪怕使用名剑也会变成凶器,心术坚定之人就算拿着凶剑,只要不祸害百姓,那也是极好的。” 长剑好似能够听懂人话一样,飞旋而来围绕着于馨转圈,剑尖一点一点的,像是在点头认可老者的观点。 颇为有趣。 “这小家伙倒是有趣,于馨,你就收下吧,看它委屈巴巴的。”彩衣童子揉着下巴,看着那把凶气毕敛的长剑,兴致盎然。 “那老夫便不打扰二位了,希望二位在奇宝斋能够乘兴而来,乘兴而归。”老人莫名其妙的来,莫名其妙的走。 “既然它与你有缘,那就收下它吧,只要你使用得当,那也算是变相替天除害了。”白也笑了笑,摸了摸于馨的头发。 于馨这才不情不愿伸出手,长剑咻的一声飞到她手中,生怕她翻脸不认剑。 白也想了想,开始数起了宝贝家当,“如今剑诀和剑都有了,还差一件法袍,一楼卖法宝,二楼卖武器,我们去三楼看看吧,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 这法剑和剑诀既然是买给于馨的,这不就跟是白也自己的宝贝一样。 于馨对此倒是没有异议,只是脸上仍然闷闷不乐,一声不吭跟在白也身后,默默往三楼走去。 如白也所料,三楼所卖之物皆是法袍,一排排衣架,一列列衣物,排列有序,赏心悦目。 “这个玄策宗倒是挺有大宗气魄,这么多件法袍就这样摆在这里,不怕给眼红的山泽野修给抢了去?”彩衣童子啧啧称奇。 法袍一物造价昂贵,品秩越高需要的天材地宝便越多,价格自然而然便水涨船高。 而且一件品秩高的法袍对于炼气士来说可是凭空多了一条命出来,能把这么多法袍正大光明摆上台面来卖,可见这玄策宗底蕴之深厚。 “二位客官,可是来寻法袍?”偌大一层楼,只有一位伙计守着,玄策宗确实是心大。 “不是小的吹牛,我们奇宝斋的法袍说是独一份也不为过。最低品秩的法袍也能挡住筑基境剑修的倾力一剑,而且种类繁多,琳琅满目,绝对的物美价廉,童叟无欺!” 法袍造价昂贵,售卖自然也贵,因此没多少人会踏上三楼,愿意上来的人也大多不会来第二次。 店伙计乐得清闲,便一直守在楼梯口,等着客人上门。 之前这对年轻仙师在二楼闹出的小小风波自然逃不过伙计的法眼。 白也面带微笑,一件件法袍看过去,各色法袍各有千秋,有纯白之色的长跑,也有薄如蝉翼的长裙。 于馨一件件看过去,面无表情。 白也想了想,笑着向伙计问道:“伙计,能不能看看你们这儿最好的法袍?” 店伙计是个眼尖的人,观白也之气度,举手投足,大致猜出白也二人是来自某座宗字头仙家府邸,那绯裙女子面色冰冷,估计是好东西瞧得多了,看不上这里的法袍。 他哪里知道,于馨不是瞧不上,而是委实不想买。 白也这刚到手的灵币都还没捂热呢,全都要花在她身上了。 “二位请看,这件便是我们奇宝斋最好的一件法袍了。”伙计带着二人到了柜台那边,从柜台里取出一条华光四溢的长裙。 长裙薄如蝉翼,入手柔软如无物,弹性极好,任由伙计如何拉扯丝毫不会变形褶皱。 “这件法袍名为“柳叶”,以万年柳树**辅以玄策宗独门秘法打造而成,上有三道阵法,可以抵抗一般金丹剑修三次本命飞剑的攻势,是我们奇宝斋所有法袍里最为出色的一件,就连玄策宗内一位老祖都对此赞不绝口。”店伙计将长裙递给于馨,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神色诚恳不似作伪。 最后白也二人走出奇宝斋,于馨身上穿了一件绿罗裙,手中多了一把长剑。 绿罗裙相较伙计拿出来的“镇店之宝”差了不少,灵器范畴,功效自然也天差地别,相较于那件能够抵挡金丹剑修全力出手三次本命飞剑的长裙,绿罗裙只能挡住洞府境炼气士的全力一击。 倒不是白也舍不得灵币,委实是那件造价不凡的长裙,价格实在昂贵。 一件法袍要价整整三万块灵币! 穷啊! 山下有句话叫做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白也这是不当家不知修行资源贵啊,一把剑一件法袍就将白也刚到手的灵币给花了个十之七八! “看来以后看到那些值钱物件要多多留意了,能攒一些便攒一些,积少成多嘛。”白也双手拢在袖间,心有戚戚然,整整六千枚灵币,如今只剩下两块在袖子里咯。 这富家翁的好日子还没尝过,一下子又变回穷光蛋了。 白也抬起头看了眼天色。 第一次清晰认知到啥叫愁滋味。 第四十二章人外有人 当天晚上三人寻了一家世俗寻常酒楼落脚。 酒楼大气恢宏,占地广阔,不少江湖豪侠大快朵颐,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好不快活。 白也特地花了一块灵币去换了一百两银子。 没办法,仙家客栈虽然灵气充足,但是开销太大,远远不是他现在能够住的起的。 而且于馨现在还达不到“辟谷”的修为,终究还是要果腹的。 白也点了些酒楼的招牌菜,一碟焖牛肉,一碟水煮鱼片,一壶地道纯酿美酒,一碟盐水花生。 彩衣童子吃的那叫一个兴起,踩在凳子上,大块大块牛肉往嘴里送,大口大口白米饭往嘴里扒,活像个饿死鬼投胎。 于馨吃的就含蓄多了,小口吃肉细嚼慢咽,像个大家闺秀。 白也没怎么吃,吃了一碗白米饭,便停下了筷子,就着盐水花生喝着纯酿美酒,倒也别有风味。 “小子,你这会儿怎么病恹恹的,像个被秋霜打过的茄子,蔫了叭叽的。”彩衣童子嘴里塞满了牛肉,含糊不清的开口。 于馨也停下了碗筷,抬头看着白也,眼神深处似有自责。 白也朝她笑了一下,开口道:“没事,只是没什么食欲,跟你没关系。” 白也知道,于馨肯定是误会这次给她花钱太厉害,所以才会有那自责,他想了想,又说道:“只是以前一直埋怨师傅不肯给我钱,现在钱到手了,一下子就这么花完了,这才深切体会到他们说的炼气士修行,最吃金山银山。不知道我这些年一直在龙虎山修行,得花了师傅多少钱,难怪这次开口管师傅要钱,感觉他还有点扣扣搜搜的,看来是我错怪他了。” “小子,现在才知道这些是不是太晚了点?”彩衣童子翻了个白眼,把碟子里最后一块牛肉塞到嘴里,这才接着开口:“你都已经金丹境了,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花在你身上的钱比流云王朝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库收都还要多了。” 白也思考了一下,缓缓开口:“流云王朝好歹是整个青莲天下前五的大王朝,上百年的库收不可能这么少吧?” “少?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彩衣童子好似被噎了一下,没好气道:“不是人家钱少,是花在你身上的钱太多了!虽然苍麟老儿没给你法宝也没给你钱花,你知道那口引雷池的建造和维护要多大开销吗?光是这口引雷池里砸的钱,拿到外面都可以培养三个实力不俗的金丹境炼气士了,结果就培养出你这个不知人间疾苦的二愣子。” 白也咧咧嘴,赶紧喝了一口酒,压压惊。 于馨张大了嘴巴,震惊不已,炼气士修行吃金山银山的说法她听是听说过,但是一直感触不深,毕竟她又没有在大宗门待过,到了百鬼山又一直安分守己待在水神庙里,这几十年进界缓慢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就在白也借酒浇愁的时候,一行人走入酒楼,原本喧闹无比的酒楼大厅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白也和于馨一起抬头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位身着华服满身贵气的公子哥。 公子哥身着华服,腰悬玉佩,气度非凡。 在公子哥身后跟着三名扈从,一位长相俊俏的背剑少女,一双柳眉微微翘起,英气逼人。 一位身穿灰袍,双手拢袖,眼睛微微眯起,看起来和颜悦色的老人。 最后一位,是一位气势十足的魁梧大汉。 白也心中了然,来比酒楼吃饭的,大多是一些江湖豪客和野修散仙,对上这几个气势不凡浑身透着富贵气的人自然是能不招惹便不招惹,可若是欺负到他们头上了,放手一搏便是。 总之就是一句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再不济也不会是怕事的。 公子哥环顾四周,大厅里此时已经人满为患,他径直走向了好像已经要吃完饭的白也这桌。 “两位如果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允许小弟占一个位置?”公子哥微微笑着开口,和颜悦色,平易近人。 “有何不可,出门在外,广交好友,此乃人生幸事。”白也主动给他拿来搬来几条板凳,让他和扈从都能落座。 “这位姑娘好生俊俏,不知出自哪个大世家?有无婚配?”在贵公子落座后,那三个扈从还是不敢落座,站在后面冷眼看着坐在桌子对面的白也和于馨,至于彩衣童子,只被他们当成是富贵人家喜欢豢养的精魅罢了。 后面在贵公子的眼神示意下,这才扭扭捏捏落座,不过看向白也的眼神依旧冰冷,充满敌意。 于馨微微皱眉,早年听说山下的贵族公子喜欢强抢民女,现在看来倒是让自己给遇上了。 白也心中不悦,如果是读书人讲那圣贤道理,或者是江湖豪客讲些豪气干云的客套话,他都乐得接受。 可是这种一上来就口花花的公子哥? 忒没教养了些。 背剑女子眼睛微微眯起,悄悄运转气机,随时准备暴起伤人。 眼前二人气息绵长,分明是极为不俗的修行中人。 不过,正因为是修行中人,自家公子才会来这里找麻烦。 对于那些所谓的江湖豪客,公子反倒是兴致不大。 “穿的倒是人模狗样,奈何吐不出象牙来,无趣无趣。”白也还没说话,彩衣童子抢过酒壶大喝了一口,“酒壮怂人胆,哈哈哈哈。” 灰袍老人屈指一弹,一滴灵气如蜻蜓点水,溅射直彩衣童子额头,是一手无伤大雅的小把戏。 老人笑呵呵开口:“黄口小儿,既然跟了修道之人,便积些口德,省得给你家主人招惹麻烦。需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下一位买你回去的主人可能就由不得你过好日子了。” “是吗?”彩衣童子笑意盈盈,踩上桌子,学着老人屈起双指,轻轻一弹。 老人冷眼看着这个稚童照猫画虎的滑稽动作,眼神漠然。 便是刚开始杀气腾腾的女子,此时都停止了灵气运转。 那外魁梧大汉,更是直接对此嗤之以鼻,开口讽刺道:“怎么,学得了仙家法术,当起了缩头乌龟?让一个精魅童子来帮你们扬眉吐气?你们二位是哪个“仙家门派”的,改天我一定要带上两壶好酒去好好拜访拜访,哈哈哈。” 于馨一脸怒容,刚要拔剑伤人,被白也给拦住了。 白也摇摇头,轻轻开口:“看着吧。” 对于彩衣童子,别人不知道,白也可是见识过厉害的,当时在靠近摇铃山的时候,赤手空拳将那鬼修老人打的自身小天地破碎,金丹破碎,还将老人的三滴精血抽出来给白也炼化了。 那鬼修老人可是元婴境的地仙,比起眼前这几位,那可是天差地别。 白也叹了口气,一口酒下肚,悠悠然开口:“自作孽,不可活啊。” 一滴灵气水滴,平平无奇,在老人额头蓦然炸开,如春雷炸起。 彩衣童子拍了拍手,再看去时,老人脑袋已经成为一团浆糊。 彩衣童子学着老人口吻,悠悠然道:“既然修了道,便要积些口德啊,需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嘛。” 第四十三章天叶小王爷 偌大的酒楼,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白也那一桌,不过视线游离不定,眼神很是玩味。 那位贵公子是天叶国有名的小王爷,家族根深蒂固,他家老子又是天叶国权势滔天的藩王,也就是仗着他老子,他一直在天叶国境内,尤其是听天街这边游荡,以斩杀野修散仙为乐,宗字头仙家府邸弟子他招惹不起,不过没有跟脚靠山的野修,打杀了便打杀了,只能算他们自己没本事。 这位小王爷在天叶国可谓是家喻户晓。 他身边那几位个个不容小觑,老人绰号黑面狐狸,是实打实的金丹境炼气士,喜欢拘魂押魄。 背剑女子是黑面狐狸的弟子,一位洞府境剑修,战力相当于一位金丹炼气士。 魁梧汉子是天叶国边军里一位武秘书郎,聚意境的纯粹武夫。 他自己也是一位修道有成的炼气士,二十多的年纪就到了洞府境,天赋如何一眼便知。 从这四人进门,到落座,有心人便知道那对瞅着气质不凡的公子仙子要遭殃了,一直等着看热闹呢。 不成想,那个貌不惊人的彩衣童子,原先一直被误认为是搬财童子类的精怪,竟然抬手就把金丹境修士黑面狐狸给杀了。 看来这小王爷里今儿个是踢到铁板了。 于馨内心震惊不已,表面却无比平静,依旧横眉冷对,望向对面几人。 虽然一直知道彩衣童子是一把仙兵的剑灵,杀力一定很强,只是下一路彩衣童子的表现委实是平平无奇,真就像个寻常精怪一般无二了。 白也倒是没觉得如何,那元婴鬼修在彩衣童子面前都不够看,更别提眼前这个金丹境修士了。 华服公子哥一行人脸上精彩纷呈,神色各异。 背剑女子杀心四起,衣袖鼓荡,她微微眯眼,背后长剑出鞘寸余,跃跃欲试。 却看也没去看一眼倒在她身边的无头师傅。 一心向道之人,最是无情。 那魁梧大汉眼神阴沉,浑身拳意流淌如瀑,双手在桌面下使劲握着拳头,额头青筋暴起,就等着小王爷一声令下。 倒是那位小王爷,眼神如常,他略微思索,便起身抱拳赔罪:“在下天叶国陈献,刚刚没有管束好手下,让三位受惊了。不知三位是哪座山头的仙家子弟?” 这次,整座酒楼都没有人敢不把彩衣童子算成精怪了。 世间哪有随手击杀金丹境修士的精怪。 金丹境修士在山上可就是凡夫俗子眼中的神仙了。 结果就这么被平平无奇的一击给毙命了。 “没有管束好?我看倒是不见得吧,分明是你自己嘴花花惹的祸,结果让手下给你背了锅,怎么这么理所当然?”于馨冷冷开口,看来刚刚这位公子哥给她的印象实在是太糟糕了,以至于到现在看到他这幅作态都觉得反感。 白也心底也反感这种人,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见风使舵墙头草,委实是让人难以诚心想待,他想了一会儿,便开口说道:“我们姐弟二人无门无派,只是闲云野鹤游历四方。” “姐弟?”当着众人的面,于馨狠狠踩了白也一脚,脚尖拧转,疼得白也直求饶,这才没好气说道:“我们是道侣!” 还不忘瞪了那公子哥一眼。 “原来两位是神仙眷侣,刚刚在下多有得罪,还望海涵。不过两位既然无门无派,不如来我王府做客卿?我们王府虽然比不得流云王朝那些强龙,不过府上也有一些山上神仙供奉。”陈献笑着开口,心里却已经开始打起了小算盘。 既然是外地云游的神仙,说白点就是那野修散仙路数,属于无根浮萍,不过看起来杀力相当不俗了。 如果拉拢两人为王府效力,那么就等于给王府招来了三位杀力不俗的神仙修士,对于日后陈家名正言顺取代皇室就会多一分把握。 如果眼高于顶不识趣的话,倒也无妨。 这些年死在天叶国铁蹄下的野修散仙何曾少了去? 这些年陈献之所以有底气到处挑衅国境内的山泽野修,底气可远远不止自身这不俗的洞府境,更多的还是王府里那些眼高于顶供奉客卿,以及父亲麾下那支战无不胜的炎魔铁骑。 “啧啧啧,天叶国王府,好吓人呐。真不愧是仗势欺人的酒囊饭袋,你修道就只修来这些?修力不修心,难成大器!”彩衣童子故作惊吓,拍了拍胸脯。 “放肆!公子好心好意请你们去王府做客,竟还敢大言不惭,敬酒不吃吃罚酒!”没等陈献说话,背剑女子长剑自动出鞘,剑尖直指彩衣童子头颅,“山泽野修就是山泽野修,仗着修了神仙术法,胆大妄为!任你杀力高出天外又如何?对上炎魔铁骑也难逃一死!” 这是王府这些年来一贯路数,对于山泽野修,能够招徕的就尽量招徕,如果碰上了硬骨头,那就直接派出军队镇压。 女子站起身,哪怕彩衣童子踩在桌子上,也只到她胸口高度,她居高临下看着彩衣童子,眼神冰冷:“我师傅是金丹境修士,被你一招给杀了,没事。我是洞府境剑修,相当于一位金丹境修士,肯定也不是你的对手。这个汉子是聚意境武夫,当然也不会是你的对手。” 女子说着,神采奕奕,衣袖鼓荡,一把碧绿小剑自她眉心一掠而出,冲着于馨扑杀而去,“但是这又如何?山泽野修如果不依附王府的话,那就只能等着被炎魔铁骑踏成肉泥,再被拘押魂魄,生不如死!” “我倒是有些好奇,天叶国如果真有这么厉害,怎么还会是流云王朝的藩属国?”白也双指一甲,一枚掠向于馨的碧绿小剑被他夹在指尖。 剑尖微微颤抖,似在哀求。 白也双指微微用力,小剑砰然碎成两截。 他站起身,面对着面如死灰,嘴角血流不止的女子,微笑道:“明知打不过,又不愿意低头,出剑向更强者,勇气可嘉。可如果不知进退不知死活,任你天赋高出天外,也是粪坑里的臭石头,注定在大道上走不了多远。我其实挺好奇的,你们这几位天赋尚可的良才美玉,哪里来的底气?你嘴里那些个炎魔铁骑如果真有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去打了流云王朝,建一个天叶王朝出来?” 女子已经说不出话,光是站着就已经极为吃力了,不过她嘴角微微翘起,显得极为快意。 白也微微皱眉,不知这剑心已经被毁,大道断绝的女子底气到底从何而来,难不成真要靠着她口中那炎魔铁骑与自己来一场围猎? 剑修本命飞剑乃是大道根本之物,本命本命,可不是瞎说的,与炼气士的本命之物如出一辙,本命物若是被毁,不但境界会一落千丈,便是道心都会崩溃,更有甚者,甚至会当场毙命。 眼前女子能够不倒站着已经算是极为难得了,有此天赋如果是放在大宗门派里栽培,不出百年就会又是一位杀力高出天外的元婴剑仙了。 可惜了,既然她非要与自己为敌,又想要杀于馨,那白也毁她剑道没有直接当场将其击杀也算是给了天大面子了。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知道何为炎魔铁骑!”女子哈哈大笑,只是一笑就血流不止,一边大笑一边流血,看着怪渗人的。 像个疯子一样。 一个瞬间。 女子瞳孔剧烈收缩。 一个身形突兀出现在她身边,伸出一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手上力道并不重,落在她身上却仿佛重若千钧,“好好坐着,你家主子都没开口,你废话这么多做什么?” 白也看着同样目瞪口呆的陈献,笑道:“是吧,陈公子?” 陈献拿起酒壶直接对着嘴巴喝了一口,“是的。” 刚刚那瞬间,他竟然没看清楚这位年轻仙师是怎么隔着一张桌子到了这边的,这说明这位仙师最少也该是那金丹境。 是不是剑修就不知道了。 只不过,境界修为高倒不见得就是坏事。 做敌人会让人很头疼,但是如果成了自家人,那便是自己的一份底气。 最后,陈献带着一男一女两扈从离开酒楼,至于那个已经没了气息的老人,看也没看。 白也和酒楼要了一间上等客房,老人的尸体已经丢掉了,但是老人那颗金丹,可是实打实的好宝贝,被白也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取了出来。 “为什么要放他们回去?那个叫陈献的,我看着就恶心,不像个好人,杀了他,如果那什么炎魔铁骑真敢来闹事,一并杀了便是,随手为之的事情。放虎归山,必留后患,你这种婆婆妈妈的性子是我最讨厌的地方。”彩衣童子坐在白也头上,揪着白也的头发玩,脸上愤愤不平,怒气难消。 白也摇摇头,“能不惹事便不去惹事,但是有事找上门来我也不怕。其实我对他们口中说的炎魔铁骑也挺有兴趣的,能够让他们这般有底气面对山上神仙的军队,肯定不容小觑,我还真怕他们不来找麻烦。” “那你直接把他们打杀了不就好了?既然想要人家来找麻烦,又不把事情做绝一点,这婆婆妈妈的性子到底是跟谁学的,烦死了!”彩衣童子翻了个白眼,揪住白也头发使劲一扯,给他扯下来好几根。 “没什么。”白也说完,也不去解释。 这彩衣童子跟随神王杀人杀惯了,是确确实实的山上神仙,对于凡夫俗子的命说是视为草芥也不为过。 可白也不一样,他是修士,是炼气士,是道士。 首先,他是个人。 师傅曾经跟他说过,修士的立身之本,其实正是被那些眼高于顶的山上神仙视为蝼蚁的凡夫俗子。 白也摇摇头,伸出手一把将彩衣童子丢到地上,他走到于馨身边,拿出那颗黑面狐狸的金丹递过去:“这颗金丹你拿去炼化了,虽然不至于直接让你进阶到金丹,但是距离金丹也就一步之遥了。” “哦。”于馨点点头,收下了那颗金光灿灿好似灵丹妙药的金丹,拿在手中爱不释手。 那把“胭脂”长剑,被她丢在了一边。 “是怪我放走了陈献?”白也看她满脸的不开心,哑然失笑。 于馨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是怪你,我只是怪自己修为不够,不然我定然要一剑戳瞎他的狗眼,这种登徒浪荡子,我最讨厌了,就像当初在庙里亵渎水神娘娘的那几个莽夫一样。” 白也想到了关内侯白家那个小侯爷白长信,心情越发沉重了几分。 相比天叶国这种只敢找山泽野修麻烦的藩属小国,流云王朝算是真正做到了与宗字头仙家府邸平起平坐,不仅王朝内修士众多,军队里更有各大宗门的弟子为他们效命杀敌。 流云王朝这个庞然大物,是有底气跟宗字头仙家府邸讲讲道理掰掰手腕的。 摇了摇头,白也打了个地铺,一夜无话。 于馨也没强求,愿意打地铺就打地铺吧,虽然于馨一直口口声声对外宣称两人是道侣,可终究不还没那道侣之实? 只不过天亮之时,白也睁开双眼,却触及到一片柔软,以及正在朝他挤眉弄眼的彩衣童子。 白也想抽回手,可手被某人抱的死死的,压根抽不出来。 白也便只能再闭上眼睛装睡,不去看咧嘴笑无声的彩衣童子。 很快,于馨便醒了。 她翻了个身,伸了个懒腰,发现身边的白也还在睡觉,甚至还有些刻意的呼噜声。 她与彩衣童子相视一笑,彩衣童子朝她挤眉弄眼,嘴巴朝白也努了努,于馨立即心领神会。 她俯下身子,脑袋挨着白也的脑袋,就要一口亲下去。 关键时刻,白也就“醒”了过来。 他一睁眼,于馨便抬起脑袋,似笑非笑盯着他的眼睛,开口笑道:“醒来啦。” 这个“醒”字,她咬的极重。 白也挠了挠头,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点了点头。 在酒楼吃过早餐后,三人便退了客房,走出酒楼,一时茫然四顾,不知该去往何处。 “师傅让我下山捉妖,说是天下大乱,妖魔横行,可我走了这么久,除了在百鬼山那边见过鬼怪,这里反倒是一片祥和啊,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师傅在骗我?”白也叹了口气。 回龙虎山应该是有点麻烦,照师傅那脾气,敢这么快回去,非得挨顿毒打不可。 可这么瞎逛下去也没有意义啊。 “我不知道,别看我。”看到白也向自己投过来的视线,于馨赶紧摇头如拨浪鼓,“我以前一直在百鬼山待着,都没去过青莲天下别的地方,说白了可能还不如你呢,我哪知道去哪里捉妖去。” “捉妖?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彩衣童子蹲在白也肩膀,乐呵呵道:“这位于大小姐不就是一只狐妖吗?你为什么视而不见?” 白也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他,一天到晚就他会惹麻烦。 “要不,我们回百鬼山?”于馨想了想,试探性问道:“百鬼山那边不还有些妖怪没有抓完吗?我们先把百鬼山的妖怪抓了,然后再回龙虎山问问老天师?” 白也想了想,叹了一口气,摇头道:“算了吧,百鬼山那边是有些妖怪不假,可那边的妖怪离着市井坊间这么远,也不害人,而且又在龙虎山眼皮子底下,出不了大漏子的。还是到处走走吧,说不定能碰到害人的鬼物,那样我就有事做了。” “你不怕昨天的小王爷来找你麻烦?万一那所谓的炎魔铁骑真能找上门来,我可不帮你了,谁叫你昨天那么婆婆妈妈的。”彩衣童子突然说道。 白也跟于馨并肩而行,青色长褂与绿罗裙相得益彰。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如果真要来的话就好了,我也不用担心这么无聊了。”白也打定主意,三人又往听天街那边跑。 现在兜里没钱啊,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了。 第四十四章我见青山多妩媚 白也拉着于馨在听天街逛了大半天,依旧没有什么收获。 不是说听天街就没有好东西了,恰恰相反,听天街那些野修散仙摆出来的摊子上,总能有些意外之喜。 之所以毫无收获,在于白也没钱罢了。 不过好在于馨现在总算是乐意真正握住“胭脂”,也会用心去翻阅剑诀了。 “葬剑诀”可是连彩衣童子这样见惯了大世面的人都能说出一个“还不错”的评价,如果买来于馨又不去看的话,那白也可真要心疼花出去的灵币了。 “小子,听说你昨天跟陈献那个小王八蛋起了冲突,还不赶紧跑路?”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白也心湖涟漪响起,声音中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快意。 白也环顾四周,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各自忙着自己手中事,也没有哪道视线在白也身上停留。 “前辈可否现身一见?”找不到人,白也便同样以心声做答。 “算了,我一把老骨头了,可不想掺合进你们这档子破烂事,陈献那小王八蛋这几年动不动要打杀境界低微的野修散仙,境界稍微高些的要么被他拉去王府成了供奉客卿,要么被炎魔铁骑追杀,我可不想再被那群只会打战的莽夫给纠缠上了。” 心声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过你这会儿可得小心点,如果老夫所料不错,王府那位煞金刚应该到了听天街了。” “多谢老前辈,晚辈自由分寸。” 说完,白也便不再纠结,这位老前辈既然是好心提醒,而且人家也只是点到即止,明确说明了不想趟浑水,那便不用刻意去找了,找出来了反而给人家添麻烦。 “怎么了?”白也重新开始走动了,于馨这才动身,轻轻开口问道。 白也摇摇头,示意她安心,“没什么,不知道是哪位老前辈好心提醒了两句而已。” “那就好,没有麻烦吧?”于馨一下子就想通了关键,问道。 “麻烦还是有点的,听说这次来的是个叫煞金刚的人,口气不小,相信实力也不会差。”白也点点头,淡然道:“不过无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看看这煞金刚是真金刚还是假金刚!” 白也心念一动,悄悄偏移了路线,往山上那边走去。 于馨便不再开口,跟着白也走,一时两两无言。 在他们身后,有一位魁梧汉子遥遥跟着。 汉子生的高大威猛,脑袋光溜溜的不留一丝头发,锃光瓦亮。 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骇人刀疤。 汉子遥遥跟着往山上走去的一男一女,眼光却一直盯着年轻人肩头上那个身穿彩衣的童子。 据小王爷所说,这位彩衣童子可能才是最棘手的存在,抬手便将黑面狐狸给击杀当场。 虽然汉子一直瞧不起同位王府供奉的黑面狐狸,不仅一次当着那老狐狸的面讥讽为纸糊的金丹境,可纸糊的金丹境好歹也是金丹境,同境厮杀的话那狐狸还是有些见不得人的手腕的,哪怕是一位元婴修士,打不过老狐狸也能跑的掉,断然不可能出现这种一招被灭的说法。 汉子行走不快,缓步登山,像一个寻常的山野樵夫。 白也自然也放慢了脚步,慢悠悠往山上走,既然人家已经现身,又不急着打生打死,那便多看看风景又何妨? 行至山巅,环顾四盼。 山清水秀,凉风习习。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白也站在山巅,汉子站在山脚,两人遥遥对视。 于馨带着彩衣童子,两人早早去了远处,给白也腾出一块战场。 白也笑了笑,衣袖鼓荡,气机流转,伸手握住背后长剑,微微一笑。 汉子气势浑然一变,拳意流转如瀑,拔地而起,气势如虹。 简简单单一拳递出,罡风大振,要叫那山上仙人俯首称臣。 白也淡然一笑,现如今白也可不是刚下山那会儿没有实战经验的雏儿了,也不是刚跻身金丹境那个因为害怕被纯粹武夫近身而方寸大乱的白也。 不会再遇到一个顾槌便无招架之力。 白也淡然一笑,人随剑走,一道道剑气铺天盖地,像不要钱一样往汉子头上砸。 剑剑碎虚空,剑气如长龙。 汉子也是一个狠人,面对着铺天盖地的剑气,不退反进,气势更甚。 他脚踩罡步,在密集的剑气中闲庭信步,出拳不停,密密麻麻的拳影将一道道剑气打碎。 白也眼睛一亮,出剑更加不遗余力。 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眼前这个魁梧大汉跟自己好像是一个路数,随心所欲,无拘无束。 一个人随剑走,一个人随拳走。 越到后面剑气越盛,拳罡越烈。 不断有剑气被拳罡震碎,声如春雷隆隆作响。 “小子,剑法不错,就是不知体魄够不够硬。”汉子游刃有余,一拳将近身两尺的一缕剑气给震碎,大笑道:“可别被我一拳给打死了啊,那样便不够意思了!” “这句话,等你能够近身再说吧!”白也神情淡然,心中只觉痛快。 他右手持剑用力一劈,一道起始于山巅,气势汹汹向汉子扑杀而去的雷电巨龙大张着嘴巴,一口朝汉子头顶狠狠咬去。 与此同时,白也左手也没闲着,随着左手掐诀不停,一道道接天连地的天雷出现在半山腰,如一张雷电法网,勾天连地,绚烂异常。 一张由雷电组成的大网从天而降,对着大汉当头砸下。 大汉便不再言语,挑了挑眉头,身上气势拔高一层楼,拳意越发收敛纯粹,出拳不再快如山风。 一拳一拳不紧不慢递出,每一拳都恰到好处将天雷法网一一击碎。 身陷四面楚歌的境地,大汉反倒是不如最先开始那么出拳如雷,身形开始飘忽不定,每一拳都不再落空。 “你确实是个值得我出手击杀的人。”大汉舔了舔嘴唇,目光锐利如鹰,不再藏私,“其实小王爷要我来此,最先是想要我拉拢你们的,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既然你不是绣花枕头,如果打到一半便不打了,那岂不是没劲?至于王府那些见不得人的阴谋诡计,关我屁事!” “好说好说,反正我也没打算要去王府当走狗,道法万千,我追求的大道,小小天叶国,给不起。”白也大笑着开口,出剑越来越凌厉,身形也扭转不定,左一剑右一剑,随心所欲。 “那我便放心了,杀一位没有跟脚靠山的野修,倒不会给王府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汉子脚下骤然发力,身形再度向山巅飞去,不顾手上深可见骨的伤痕,汉子一头撞进严阵以待的雷电法网,刚刚汉子所待一处尘土飞扬。 不远处一处小树林,于馨痴痴盯着一手握剑一手掐诀的高大背影,她肩头蹲着一个百无聊赖的彩衣童子。 彩衣童子甚至没有去看那边战场形势。 于馨握剑之手不自觉加大了力道,五指发白。 不是担心白也打不过那个纯粹武夫,只是恨自己境界低微,帮不上忙。 第四十五章见拳 天叶国听天街,不少修士都望着不远处的摇铃山,怔怔出神。 能够在听天街混的山泽野修,有哪个是简单货色。 除了当初运气不好被陈献打杀招徕掉的,其余的都是背后有元婴老妖怪撑腰的,要么就是自身便是元婴老妖怪。 在摇铃山传来那么大动静,肯定就是又有人被王府那边给盯上了,价格谈不拢,这不就一言不合动手打架了。 不过在场那么多人,一个个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没有谁会自讨没趣跑去凑热闹的。 说句不好听的,能闹出来这么大动静的,就算你是元婴老妖怪,想要观战也得掂量掂量,神通术法那可是不长眼睛的,万一给误伤了,给刮到了蹭到了,难不成要加入进去混战? 只要是还想在天叶国听天街这边混口饭吃,就没谁拉的下老脸去跟王府对着干,但是要说帮着王府对付同样身为无根浮萍的其他野修,这种窝心事更不会有人愿意去做了。 愿意的,都已经成了王府里头的供奉客卿,留下来的,自然就是不愿意的了。 “唉,造孽呦。”一位常年在听天街闭目养神的老人轻轻叹息一声,睁开浑浊双眼往摇铃山方向看了一下,便又闭上了眼睛。 老人正是卖给白也那本“葬剑诀”和一瓶丹药之人,曾经意气风发的老人因为某件事与王府有过过节,跟这位煞金刚打过一场。 当时老人便已经是元婴境了,对付金身境的煞金刚依旧不轻松,结果刚费力打完煞金刚,就被炎魔铁骑给追上了,这一逃就逃了好些年,最近身上没钱花了才偷偷溜回了听天街。 摇铃山那边自然也听到了动静,事实上白也刚出手,刘志便御剑飞到了摇铃山高出,这位元婴剑仙眯眯眼,看到是去而复返的那位龙虎山道士,便懒得再管,作壁上观看好戏。 甚至为了不让摇铃山其他人发现,尤其不想让高越跑出去帮忙,他随手一剑将山门给隔绝了开来,境界低于他的,从外面发现不了。在里面那些境界低微的,自然也发现不了外面情况。 说到底,他刘志虽然是与姜野摒弃前嫌了,但是与那名为白也的龙虎山道人依旧没多大好感。 要是被人打死了,就怪他自己本事不济吧,摇铃山这边连个收尸人都不会有的。 魁梧汉子已经到了半山腰,也只能止步半山腰了。 他浑身浴血,身上多处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刚刚他想凭借强横体魄一口气撞碎雷电法网,接着就可以一鼓作气近身,让那个瞅着细皮嫩肉手上功夫不差的年轻野修好好尝尝他的拳头。 不成想那雷电撞碎了一层还有一层,再撞碎,又来一层,生生不息,连绵不绝,烦死个人。 而且那个年轻人不仅耍得一手五雷正法,手中长剑也不曾停歇,如此一心二用的情况下,自己竟然近不了身,一着不慎被剑气稍微割一下便是皮开肉绽的惨烈下场。 “煞金刚?是叫这个名字吧,要不你还是回去吧,回去叫你们那个王爷派出传说中的炎魔铁骑来吧,你打不过我的,根本就近不了身。”白也意态阑珊,突然觉得有些无趣,大声喊道:“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就此打住吧,我不想坏你武道。” 魁梧汉子点点头,止住身形,冲着白也弯腰抱拳道:“不打也行,不过你得先接我一拳,一拳过后不管情况如何,我都就此返回王府。” 这位绰号为煞金刚的魁梧汉子并不觉得羞愧,也不觉得没有完成王爷的任务有何不妥之处。 他本就是一位志向高远的武道中人,一心都扑在那武道上呢,至于王府那边,如果王爷求到了他,他心情又刚好,对手也足够他出拳,那他才会出手。 三者缺一不可。 汉子大喝一声,左脚前移一步,微微屈膝,一手握拳轻轻敲击自己腹部,一手握拳轻轻递出。 平平无奇的一拳,凝聚了汉子所有拳意神意,声势反而并不浩大。 一拳递出,汉子转身便走,龙行虎步,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山上忽然狂风大作,如神灵震怒,一只流淌金光的巨大拳头从半山腰冲天而起,伴随着阵阵如雷轰鸣声,狠狠砸向白也。 山巅之上,高空处。 刘志微微眯起眼,“我的个乖乖,搞这么大动静,真是要吓死个人了,还好我躲得够高够远。” 随即,他有些幸灾乐祸,看着山巅那个龙虎山道士,两人的战斗从头到尾他都看在眼里,自然看得出来白也和那魁梧汉子都有所保留。 从一开始就没奔着打生打死而来。 不过,这一拳显然是那个汉子金身境的至高一拳了。 这位龙虎山道士如果还是如之前那般悠哉悠哉,不愿拿出点真本事来,那可是绝对要遭殃的。 山巅之上,白也迎风而立,衣袖鼓荡,长发飞扬。 他将长剑高高举起,将气府所有灵力瞬间凝聚在剑尖,一剑挥出,天地色变。 一道几乎接天连地的巨大剑气,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一往无前冲向扑杀而来的拳头。 白也转过身,朝于馨走去,不再去看结果。 看与不看,都没有意义了。 这一拳,是那汉子的巅峰一拳,凝聚了金身境所有的拳意神意。 白也同样报以最大的敬意,使出了生平最为得意的一剑。 这一剑,不仅掏空了他所有的灵力,他还用上了本命窍穴一缕玄雷。 “怎么样了?那个人呢?”于馨跑上前来,搀扶着摇摇欲坠的白也。 “没事了,那人回去王府了,现在我们暂时安全了。”白也说完,盘腿坐下。 以内视之法将体内气府窍穴一一扫视而过。 一座座空荡荡的宅邸,犹如漆黑空洞的黑洞。 白也开始运转法决吸收天地灵气,那汉子虽然走了,可这并不代表王府那边愿意善罢甘休,说不定炎魔铁骑这会儿就在听天街等着呢。 “那个人是陈献派来的走狗?金身境武夫?”于馨脸上有忧虑神色,关切的问道。 “嗯,金身境,不过比起顾槌来,差了不少。”白也想了想,那个顾槌刚刚见面的时候差点打的白也还不了手,最后要不是老天师出手了,给那顾槌近身的话,自己一定挨不住一拳。 不过白也心中有一种直觉,刚刚走的那个汉子,拳法未必就比顾槌差到哪里去了,但是同为金身境,汉子的境界明显不如顾槌的境界底子好。 而且白也相信,如果汉子能够近身的话,白也自己最少能够撑住十拳! 但是换成顾槌的话,虽然不至于一拳就倒,但是最起码,顾槌的拳头,白也挨不住十拳。 “我现在体内气府窍穴都给刚刚那一剑给吃了,我得先恢复下灵气,好应付接下来的炎魔铁骑。你可以趁此机会看看那本剑诀,能多少算多少。” 说完,白也便闭上眼睛,全心全意开始打坐,吸收灵气。 于馨点了点头,便走到一边开始练剑去了。 第四十六章画眉 月明星稀,凉风习习。 白也吐出一口浊气,收功起身。 不远处有一簇篝火,于馨正在烤着抓来的野兔子,香气扑鼻而来。 白也走到于馨身边,看到她脸上的担忧,冲她摇了摇头,咧嘴一笑。 彩衣童子只是扭头看了一眼身着长褂的白也,便絮絮叨叨开始埋怨起来,“都到了山上了,为什么不去摇铃山山门避难?虽然那边都是一群蝼蚁,好歹也是百来号炼气士,对付一个王国的骑兵也不会很难的。再说了,人多力量大嘛,一百个修士对上一千个普通人,当然是修士赢的,而且会赢得毫无意外。” 于馨没有理会彩衣童子的絮叨,给白也取来一只已经烤至金黄的野兔子,香气扑鼻。 一口下去唇齿留香,满嘴流油。 “赢得毫无意外?你说这话可不太像是见识过天外天的人。”白也一口兔子肉还在嘴里,说话含糊不清,“光凭那个背剑女子的语气,还有那金身境的纯粹武夫,见微知著,摇铃山这样的小山头还真挡不住杀伐果决训练有素的炎魔铁骑。再者说了,就算如今摇铃山有了一位元婴境的刘志,可他刘志如果上了战场,又能顾得上几个人?刘志如果愿意归顺王府呢?那我们岂不是要白白多出来一位元婴境剑仙做对手?” “你懂个屁你懂!”彩衣童子破口大骂起来,一跃而起,跳到白也肩头,将嘴角流的油全部擦在了白也领口,这才怒气冲冲道:“一位元婴?你知道元婴境是什么概念吗?修行中人,到了元婴境才算是真正成为了神仙中人,一气绵延万万里,如果你不是有仙兵在手,别说跟那鬼修老匹夫过手了,你信不信一个照面人家就能将你打杀了?一个小国再有底气,也不敢随随便便跟一位元婴叫板,欺负一下你这种金丹境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不想听。”白也淡然道。 真要依靠摇铃山,那还下山干嘛。 随便走到哪个山下王朝,直接到皇宫亮出自己天师府传人的身份,别说是天叶国小小王府了,就算是流云王朝皇家,哪个敢怠慢半分? 可是这样做师傅当真会高兴?打着龙虎山的大旗狐假虎威,这不是正与师傅让自己下山的初衷相悖吗? 再说了,白也好歹也算一个道法有成的金丹修士了,还是所有炼气士里杀力最大的雷法修士,杀力仅次同境剑修一筹。 其实白也还有一事没有明说,但是彩衣童子心里是明白的,白也并不信任刘志,也不信任姜野,他对于姜野的印象仅仅是朋友高越的师傅,仅此而已。 所以哪怕是为了让高越能够好过一些,他都不会去摇铃山山门。 简单吃完晚饭后,白也便盘腿而坐,继续开始吸纳天地灵气,争取在炎魔铁骑进山之前,多恢复一分都是好的。 于馨这次也没有吃完就去睡,大战在即,她想睡也睡不着,干脆就到了一边接着练剑。 彩衣童子就在不远处看着,偶尔点点头,时常摇头。 那把“胭脂”,竟然意外的和《葬剑诀》般配,“胭脂”剑杀气惊人,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仿佛实质针扎一般的疼痛感,让人不寒而栗。 而那本《葬剑诀》同样是一味追求杀力的剑诀,彩衣童子闲来无事之时也翻阅过,对于他的眼光,不管是白也还是于馨,都是比较相信的。 谁让人家本身便是杀力高出天外的仙兵呢。 《葬剑诀》开篇有言“吾之剑道,不为防御,只求杀敌。” “我辈剑仙,一剑递出,要教那山河变色,日月无光,要叫那满天神仙尽皆俯首。” 当时彩衣童子便笑道:“剑术不高,口气不小。” 不过他也坦言,如果将体内一座关键窍穴温养出剑室,同时将此剑术修炼至大成,到时候剑室内孕育出杀力惊人的剑气,虽然无法叫满天神仙低头俯首,却可叫那满地地仙俯首称臣。 此剑诀确实算得上是一本仙家剑诀,可以将于馨的剑道拔高一大筹,只要于馨运气够好,将来未必不能跻身新一辈青莲天下天下十人。 说不得对上白也自己悟出来的《快哉风》都能够不落下风。 于馨屏气凝神,一招一式干脆利落,剑招凌厉,杀伐果决。 《葬剑诀》总共才十式,皆是最基础的刺,击,格,洗,与之相比,白也的《快哉风》便要略显花哨。 《葬剑诀》讲究的是一剑过后,天地清明,故而剑招毫无花哨美观可言,犹如稚童耍剑,追求以力杀敌,精髓都在那剑意里。 而《快哉风》是一套细水长流的剑术,潇洒绝伦,剑气一道比一道强,循环往复,剑气如瀑,可一但给高人看出端倪,强行打断白也的出剑,使得头尾不接,威力则要大打折扣。 彩衣童子看看一心沉浸剑道的于馨,出剑越来越快,剑光越来越密集,破空之声不绝于耳,虽然还没有孕育出剑气,但是那份浑然天成的剑意却越发明显。 不愧是青丘一脉的天才,学什么都快,一点就透。 绿罗裙,猩红剑,杀气凛然,威风凛凛。 彩衣童子点了点头,反观白也那边,如枯坐老僧,打坐吐纳,一呼一吸之间有那缥缈烟雾缭绕其中,仿佛谪仙人,也是无愧先天道体这个名号。 只是有些无聊,于馨那边不能去打扰,否则一身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剑意会被打散。 白也那边同样不能打扰,炼气士之根本灵气都用在了那最后一剑上面,现在白也的气府窍穴如同八面漏风,鲸吞天地灵气的同时还得小心海水倒灌的巨大风险,万万分心不得。 “无聊啊无聊,要是有个人能陪小爷说说话就好了。”彩衣童子一掠而起,跳上一根粗大的树枝,他以手为枕,躺在树枝上,抬眼看了一眼月色,喃喃自语:“今儿的月色可真美啊,只是不太适合杀人罢了。” 迎面而来的清风里,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彩衣童子没有计较清风的不识趣,他这会儿显得格外落寞,眼睛一直紧紧盯着九天之上,穿过云层,在那里,曾经有一座高高在上的神殿。 他曾经站在那高出云外的神殿广场上,俯视人间芸芸众生,看世间百态,一日复一日,循环往复。 终于有一天,那座高高在上的神殿塌了,神殿的主人也没能幸免于难,带着他的骄傲,与神殿一同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 彩衣童子从袖中摸出一只古老卷轴,轻轻抖开,绘画有一条条连绵山脉,群山矗立,流水绵延千万里。 群山之上,有那万丈霞光,依稀可见宝塔玲珑。 如天上神仙,给这方天地女子画眉。 第四十七章铁甲围山 听天街一反常态,无论男女老幼,今天皆足不出户。 就连那青楼勾栏,酒楼酒肆,野修散仙,今儿个都早早关门谢客。 只要是有点眼力劲的,都知道这小小的成化郡要出大事了。 郡守司马楠今儿个难得有空闲出现在听天街,只不过是一个打下手的,跟在一群气势不凡的大人物后面点头哈腰,唯唯诺诺。 也不怪他如此作态,要知道那人可是天叶国摄政王陈如龙,真真正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军政大权一手握之,容不得他小小郡守放肆。 说句不好听的,人家一句话就能让他司马楠满门抄斩。 司马楠这会儿满肚子苦水无处倒,只恨那不知名野修没点眼力劲,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听说那人还把王府一位金丹境供奉给杀了,现在好了,人家闲云野鹤一走了之,他这个郡守倒是跑不了一顿敲打,真是山上仙家惹不起,官场同僚也惹不得,两面不是人啊。 “王爷,属下办事不力,未能查出那人跟脚。”司马楠弯腰抱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大气不敢喘。 这位郡城父母官出生贫寒,自幼饱读诗书,十年寒窗苦读,终于给家族带来了翻身的机会,没成想天叶国的官场已经糜烂不堪,升迁荣辱全凭摄政王一句话,那皇帝老儿连个屁都不敢放,就差把皇位也让给陈如龙了。 “山泽野修如同过街老鼠,你一座郡城衙门查不出跟脚很正常,你下去吧,接下来就没你的事情了。”陈如龙抬了抬眼皮子,挥挥手,下起了逐客令。 陈如龙中年之资,气态威严,早年曾带领炎魔铁骑南征北战,身上一股子杀伐气息,哪怕后来转身走向了庙堂中枢,身上那股子杀气经过这些年的养气功夫稍稍掩盖,依然让人不寒而栗。 司马楠不敢多做停留,躬着身子退出了那座被铁甲包围的大院,这才敢以衣袖擦了擦额头汗水,行走如风,再不回头。 “金刚,你白天与那人交手,如何?”陈如龙望向身边一位魁梧汉子,平静问道。 那汉子赫然正是白天与白也在山上问拳的煞金刚,煞金刚是王府首席供奉,很多时候,他甚至可以不卖陈如龙面子。 此时三千铁甲在院子里,人人手里举着一把柴火,照得院子里犹如白昼。 背剑少女和魁梧大汉也跟在陈献后面一边束手而立,只有这位煞金刚,自顾自练拳,出拳如雷,走桩如兔,对于王爷的问题,煞金刚也没如何上心,只是在收拳之后,才吐出一个字。 “高。” 随后街上便火光冲天,井然有序的脚步声远远传来,经久不息。 等到脚步声远去,街道上再无任何声响,有忍不住好奇心的好事者推开屋门远远望去,远处火光如一条蜿蜒巨龙,龙头已至摇铃山。 院子内,只留下煞金刚与陈献两人。 四周墙壁上插满了火把,这里依旧明亮。 陈献看着煞金刚来来回回出拳不停,罡风阵阵,不由得离着远了些,干脆走到了院门口那边,金身境的拳意罡风可不是孱弱的洞府境体魄可以承受的。 “前辈,你觉得父王此行,有胜算吗?”陈献忍了一会儿,终究是没能忍住,要是再不找点话题,他今晚会闷死在这里。 至于去摇铃山,那就算了,没意思。 那个彩衣童子明显古怪至极,炎魔铁骑肯定讨不到便宜,能够抬手斩杀金丹境神仙的大人物,说不得挥挥手,就能够解决这三千铁骑了。 按照修行来算,天赋高如中土神洲年轻一辈的十人,排在第一的是那武当山的马阚,听说此人当年三十岁就跻身了金丹境,而第十名,是那玄策宗的宋懋,则是五十岁的时候跻身的金丹境。 而马阚如今都已经两百多岁高龄了,听说才破开元婴瓶颈不久。 就算那个彩衣童子天赋比马阚还要高,现在估摸着都得一两千岁了。 煞金刚最后打完一遍拳,收功走到门槛坐下,一身爆炸的腱子肉一块块隆起,像一座座小山头。 “王爷估计要讨不到好。”煞金刚直言不讳,眼睛看也不看陈献,漫不经心看着曾经热闹非凡的听天街。 往日的听天街,这个时辰还是亮如白昼,街头拐角后是一座座酒楼客栈,一座座青楼勾栏,一位位细柳腰肢的小娘会在栏杆上朝路过的汉子大声调笑,一位位达官贵人会在这边流连忘返,醉生梦死。 随着三千铁甲的到来,这里难得陷入了安静。 “其实我的想法与你差不多,不过既然父王执意要悍然出手,我这个做儿子的自然没话说。”陈献看似没话找话,其实还真就是没话找话。 这个煞金刚可是实打实的宗字头仙家弟子,别说不给他陈献面子了,就算不给他老子陈如龙面子又如何?小小天叶国还真没人能奈何得了此人。 “那我们便拭目以待吧,看看炎魔铁骑能回来几人,如果能回来双手之数就算那人心慈手软了。”煞金刚淡淡道。 摇铃山山脚,三千名训练有素的铁甲骑兵整整齐齐排列在那边,最前面站着换上一副铠甲,腰悬佩刀。 所有人此刻都丢了火把,在陈如龙大刀一挥之下开始极速登山。 山路崎岖,小小一座摇铃山,被三千铁甲给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随着第一波士兵遇见了正闭目养神的白也,越来越多士兵开始向这里靠拢,井然有序,铁甲铮铮作响。 “来的倒是挺快的,看这数量得有好几千了啊,看来这小子得吃点苦头了。”彩衣童子坐在树枝上,举目四眺,只恨来的人太少。 反正他又不打算出手,全给白也那完蛋玩意儿自己去整吧,敌人是越多越好,白也越是狼狈,他广霆大爷便要越开心。 “小子,好像来了好几千啊,要不要本大爷帮忙?只要你现在求我一求,我就下去帮你。”彩衣童子以聚音成线的神通向白也问道。 白也头也没回,眼睛也没睁开,好似听不见那越来越近的铮铮铁甲声。 于馨脸色淡漠,手中长剑在夜色中泛着妖冶的红光。 “广霆,待会如果于馨有危险的话,你便救她就行了。”白也的声音突然响起在彩衣童子心湖,彩衣童子往下望去,只见白也缓缓睁眼,一道天雷划开夜幕。 “野修白也,请赐教!” 第四十八章落甲如雨 密密麻麻的铁甲蜂拥而上,有条不紊,循序渐进。 身着赤红铠甲的炎魔铁骑兵,远远望去犹如碧水红潮涌上山头。 陈如龙穿上了吃灰好几年的铠甲,威风凛凛,站在山脚,长刀拄地。 在陈如龙身边,蹲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儒衫老者,老人是个正儿八经的读书人,早些年被陈如龙给抓了起来当幕僚,这一当,便当了几十年。 “锦晏,如果金刚所言不假,你觉得我这次能够活着回去吗?”陈如龙瞥了眼自己的老伙计,声音平静,波澜不惊。 老人本名为陈锦晏,当初被摄政王麾下强行抓到军中大帐充当幕僚,年轻的王爷围着他转了一圈,上上下下都给打量了一番,最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我老陈家终于出了个读书人了。” 陈锦晏回过神,无所谓道:“王爷洪福齐天,回去肯定能够回去的,那人再不讲理也不至于将一位小国王爷给打杀了,再者,如公子所言不虚,那人其实挺讲理的。” 陈如龙笑了笑,没有在意属下“小国王爷”这个大不敬用词上挑毛病,只是有些唏嘘:“这三千甲士陪我南征北战这么多年,全部送在这里,似乎不太讲人情了。” 没办法,大势所趋,天叶国要变风向了,不然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成天搞那些小动作,东招一个野修,西惹一个散仙,真当自己是那专门跟这些闲云野鹤掰手腕的人? 有那心气,多多开疆扩土岂不美哉? “王爷为何不把那人招徕进王府?就算金刚已经去过一次了,照理来说双方交手也不算太过结恶,仅仅只是点到为止,还没有到撕破脸皮的地步啊。”陈锦晏突然说道。 有些时候,他实在不明白自家王爷到底在想些什么,越是死战越要往上冲,越是小战他反而不愿意去。 而且,明明大权在握,有些可以消除解释的误会,他反而是任由手下甲士去送死。 比如这次。 陈如龙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盯着一直跟着自己的心腹,意味深长的说道:“锦晏啊,有些事情,糊涂人反而可以活的更好。世间事,尤其是皇家事,最是复杂。过了今晚就没事了,以后咱们跟这位仙师一别两宽,我王府伤筋动骨损失三千员将士,某些人也可以当心了。” 陈锦晏起初不知所谓,可是越是深思越是后怕,明明凉风习习,背后反而出了一大片汗水。 这件事如果深想下去,太过吓人,饶是他这种见惯了战场生死的人都觉得后怕。 伴君如伴虎,概莫如是。 山顶之上,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一道道闪电如同长了眼睛一样,将一个个前赴后继的甲士像下饺子一样,一道闪电过后,往往伴随着五六名甲士的落地。 白也一手持剑一手掐诀,闲庭信步,如龙游走,随着他掐诀越来越快,一道道闪电前赴后继落在山上,让人眼花缭乱。 厮杀间隙,白也微微点头,这些甲士虽然不是神仙中人,但是一个个悍不畏死,前赴后继。 而且经过最开始那拨堪称送死一般的无理厮杀后,后面这几千甲士开始成群结队,十几人一伙列起了方阵,慢慢的把这个不适合大规模厮杀的地方变成了战场。 每一个方阵都有一位经验老道的阵师负责居中调度,列整队形,缓缓推进。 另有几位境界不高,但是杀力高强的剑修隐藏其中,专门驾驭本命飞剑,冷不丁给白也和于馨来上一剑,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但是次数一多便让人心烦意乱。 与白也有过一面之缘的背剑少女躲在距离白也很远的一个方阵里,鬼鬼祟祟,缩头缩尾。 “听说这山上有一个叫摇铃山的宗门,也是个野修聚集地,不知道跟正统仙家比起来如何。”少女环首四顾,都已经到山顶了,还没见到那传说中的摇铃山。 少女心中明白,自己跟那位魁梧汉子一样,被当成了王府弃子,连本命飞剑都没有了的剑修,压根算不上剑修了,自然不值得王府给她承担风险了。 彩衣童子伸了个懒腰,依旧蹲在树枝上赏月色,这下面一些小虾米打打杀杀,跟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于馨跟白也背靠着背,死死盯着这些行伍中人,这些莽夫出手越来越有规律了,攻守有度,进退自如,时不时还飞出一把本命飞剑,让人烦不胜烦。 于馨每次出剑都极为干脆利落,一剑递出,不管成功与否,都收剑回到白也身边,绝不纠缠。 白也心中也有些烦闷,原本五雷正法对付这种大规模士兵效果正好,只是如今灵气不够,雷法支撑不了太久,打了半天,还剩半数,堆积成山的尸体被甲士丢下山,顺着山路一直滚落下去,眼前密密麻麻的到处都是人影刀光,还要防备着时不时飞来的暗藏杀机的飞剑。 又是一队十余人的甲士率先发难,牵一发而动全身,所有方阵都开始向二人推进,还伴随着破空而来的飞剑。 白也跟于馨已经背贴着背,他轻声问了一句:“撑得住吗?” 于馨点点头,不再开口,身上气势暴涨,一剑劈砍在一柄袖珍飞剑之上,将飞剑一刀两断。 很快,某个方阵便传来一声闷响,一位剑修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没了本命飞剑的剑修,便不再是剑修了,以后要是心智不坚定的话,大道断绝,只能做个没有修行路途的修士。 白也突然开口说道:“我去去就回。” 随后,他便真的去去就回了。 白也身上气机暴涨,衣袖鼓荡,来去如风,出剑不停。 一时之间,山上剑光大作,雷声滚滚。 一个个方阵被一道道剑气贯穿,附带着雷霆的剑气犹不罢休,来来回回如君王巡守,将一个个甲士挑飞到空中。 最后,白也身形停留原地,收剑入鞘。 一时之间,山上落甲如下雨。 背剑少女还没回过神来,正在转头四顾,寻找着摇铃山的山门。 剑气已至,少女认命般闭上了眼睛,随后被剑气劈成两半。 第四十九章我们成亲吧 一阵剑气过后,山上挂满了“铁甲饺子”。 白也脸色苍白,以剑拄地,于馨搀扶着他,重新点起一堆篝火,然后让白也坐下吸纳天地灵气。 白也有点奇怪,于馨怎么一句话没说,转头看了一眼,发现于馨脸上确实有一点生气的样子,好奇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于馨低着头,轻轻摇了摇,闷闷不乐道:“这些人,你应该留给我的。” 白也哑然失笑,只好说道:“是这么个道理,是我唐突了,以后再遇到这种无法对你产生威胁的对手,就留给你练手吧。” 于馨还是不高兴,摇了摇头,“不行,修行一事怎么能贪生怕死?剑向强者出,不经历生死大战怎么死里求生,更上一层楼。” 白也想都没想,直接开口拒绝,“不行。” “为什么?凭什么?”于馨针锋相对,大声质问。 话刚出口她便有些后悔,寻思着语气是不是有些过分了,白也这么爱面子的人,会不会生气啊。 一想到这里,她便有些委屈,弱弱的开口道:“这一路上都是你在护着我,我知道的。所以我也想变强一点,早一点能够保护你一回,我不想被你越拉越远,最后成为你的累赘。” 白也沉默了一会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总不能直接跟她说,你不能死,现在很多仙家府邸在设计你,你要活下去,跟龙虎山一起搅碎那些人的阴谋。 这样的话,说出来都觉得害臊,别人设计她,那是别人的事,但是说出口后,岂不是显得龙虎山也对她心怀不轨了? 没等白也想到一个能让自己满意的说辞,于馨便像换了个人一样,眼珠子滴溜滴溜转,恍然大悟道:“白也,你是不是对我心怀不轨?所以怕我受到伤害,或者一命呜呼,是不是?嗯,一定是这样的!” 她握了握拳,重重点了点头,随即竟有些羞赧,扭扭捏捏道:“白也啊,虽然我一直说我们是道侣,可实际上我还没准备好嫁给你呢,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白也愕然,随即闭上眼睛开始吸纳灵气,打定主意再也不开口了。 于馨便也不在此事纠缠,走到一边,开始淬炼剑意。 现在王府的炎魔铁骑也来过了,暂时应该不会有大事发生了,终于能够有几天安生日子可以过了。 仔细想想,从百鬼山遇到白也那时候起,就没两天安稳日子过,一个龙虎山,一个就是现在了。 连那时候来到摇铃山,虽然有惊无险,不过好歹是冲着打架才来的。 白也不知道,在崇云之上,有一个中年样貌的男子坐在云端,从头到尾看完了他的出剑。 “这个小子真是个怪胎,这剑法倒是跟传说中老天师的剑法不太像,但是隐隐之中好像跟他大道相契合,相辅相成。还好老子没有跟他结仇,不然的话,哪怕拼着被老天师追杀到莽荒天下的代价,也必须要杀了他,这种人一旦成长起来,太可怕了。”刘志高坐云端,自言自语道。 他拍了拍胸口,仿佛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是吧。” 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刘志心中骇然,转头望去,看到了一位身穿彩衣的精魅童子。 “这位,前辈?不知什么风把您老人家给吹来了?”刘志顾不得其他,赶紧起身抱拳行礼。 这位彩衣童子那天在摇铃山见过,当时就蹲在白也肩头的,当时刘志并没有在意,只是粗略扫视一眼,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龙虎山豢养的山精鬼魅。 只是这个看着毫不起眼的彩衣童子,竟然能够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身边,连自己一身元婴神通都无法察觉,能够做到这点的,只能是修为比元婴还要通天了。 彩衣童子一脚踹过去,软弱无力,刘志却是躲也不敢躲,一脚被踹到了另外一片云上,“什么老人家,看清楚,人家还只是个宝宝呢!” 刘志黑着脸,气机运转,就是暴掠跑路。 开什么玩笑,这一脚力道可比元婴大多了,受了这一脚,刘志体内气府都开始翻江倒海,灵气运转凝滞。 “不急不急,急什么,我要是想杀你,你要就没命了。”彩衣童子招了招手,平静开口。 刘志迟疑了一会儿,停止了运转灵气,硬着头皮过去,坐在彩衣童子身边,一起转头望向下面两人。 彩衣童子指了指于馨,开口问道:“那个穿绿罗裙的女子,看见没?” 刘志点了点头,没说话。 “怎么样?好不好看?”彩衣童子不依不饶。 刘志只能硬着头皮,“好看。” “嗯,好看就对了嘛。”彩衣童子说道。 刘志松了一口气,还好眼前这个彩衣童子没有接着问怎么个好看法?好看在哪里? 不然他真的要疯了,会忍不住暴起伤人的。 “从明天开始,你来给她喂剑,什么时候她凝炼出剑意了,你什么时候功成身退。”彩衣童子转过头,直直盯着刘志,盯得后者一阵头皮发麻。 “好的,没问题。”刘志强忍着心中恶心,尽量保持着表面的冷静。 下面,于馨闭目养神,凝炼剑意。 《葬剑诀》玄妙无比,用彩衣童子的话来说,是一本直指元婴大道的剑诀。 重剑意,而非剑气。 良久之后,她睁开双眼,呼出一口浊气。 剑意这东西,玄之又玄,比之有行的剑气更加难以捉摸。 她转过头看了白也一眼,刚好白也也睁眼。 一路小跑过去,挽住白也的手臂,于馨笑脸灿烂,“怎么样,好点没?” 白也点了点头,“还行,灵气恢复的差不多了,就算再打一架也没问题了。” 不过,白也注意到于馨这不同寻常的举动,内心有些忐忑,弱弱的开口问道:“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于馨笑了笑,赧颜道:“我没事啊,不过我考虑好了,其实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喜欢你的,只是不知道你的想法。” 顿了顿,她接着说道:“现在我知道你的想法了,所以,我们成亲吧!” 第五十章你真漂亮 摇铃山山门,其实就坐落在摇铃山山巅。 背剑少女看不到,只是她没眼福罢了。 毕竟有个元婴境剑仙刻意为之,境界低微的人,无论是在外面还是在里面,都互相看不见,连感知都做不到。 白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后院里,姜野坐在太师椅上,谈笑风生,高越站在姜野背后,依旧是那身装束。 白袍长剑,眉如山黛,英姿飒爽。 众人面前摆了个小桌子,酒壶酒杯,瓜子花生,一应俱全。 刘志也围坐在一堆,彩衣童子直接坐在小桌子上,一杯接一杯美酒佳酿,一颗接一颗瓜子。 姜野酒没停,瓜子没嗑,面前却有了一座小山包,都是彩衣童子的功劳。 如今摇铃山格局焕然一新,姜野与刘志摒弃前嫌后,由刘志担任新一任摇铃山山主,名义上掌管山上大小事务。 姜野则退居一线,成了副山主,不过名义上的大权依然在姜野手上,刘志就是个甩手掌柜,掌管大小事务的人什么都不管,都丢给姜野去操心劳累,刘志整日难得现身,只有出现了能够威胁到摇铃山的存在,刘志才会出来抖搂一下元婴剑仙的风范。 至于那个鬼修老人,虽然如今境界大不如前了,姜野对这位曾跻身元婴的老前辈还是十分敬重的,给了老人一个权柄深重的掌律大长老的身份。 有了山主,副山主,掌律长老,摇铃山也越来越有一个宗门府邸的雏形了。 以前没有,不是不想,是无人可用。 手下百来号弟子,除了高越这个亲传弟子,其他的大多在炼气,筑基两境徘徊,实在无法分心乏术。 现在随着刘志和野修老人的加入,慢慢也有了些底蕴,不说一流,只说那二流门派之中,也是不容小觑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高越跟白也之间这条线,这份善缘只要经营得当,那便是摇铃山与龙虎山的缘分,有朝一日在那一流山门中,也会有摇铃山一席之地。 没来由想起了曾经跟刘志还是刘志姐姐,那位贤惠女子三人一起四处游历,做那野狗刨食的山泽野修。 当时刘志一心向道,总说着自己有朝一日要成为真正的山上神仙,姜野便说以后等刘志开了山头,他要去刘志的山头做一个万事不管,混吃混喝的供奉。 每当这个时候,女子便不说话,微微笑着看着两人。 姜野便偷偷看着女子。 其实,这些陈年旧事,姜野是会怀念的,如饮醇酒,如醉如痴。 人嘛,正儿八经的好事往往惦念的不多,反而是那些不全是坏事的伤心事,最是念念不忘。 “广霆,这样练剑真的没事吗?”重新回到摇铃山山门两天,白也也爱上了喝酒,此时他抱着一坛子酒,已经快要见底了。 先是刘志莫名其妙现身山顶,头上站了个彩衣童子,再是彩衣童子莫名其妙说要在摇铃山待一段时间,要让刘志给于馨喂剑。 结果喂剑第一天,出手没个轻重的刘志就把于馨给打了个半死,给白也气得当场暴怒,就要向刘志出剑了,最后还是彩衣童子给拦下来了。 后面刘志的出手便有些分寸了,像如今这般,丢一把本命飞剑出去,任由于馨在那边出剑,刘志自己便跑过来喝酒嗑瓜子。 这不仅仅是喂剑,也是在修行,于馨如今连剑心都还没凝聚出来,只是一个寻常炼气士,要帮他凝聚剑心,成为名副其实的剑修。 有了剑心,便要悟出属于她自己的剑意,甚至是在窍**孕育出属于自己的本命飞剑,其间种种,谈何容易。 彩衣童子反问道:“你在担心什么?有我们这位元婴剑仙亲自出手喂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难不成要以后出了门被那敌对之人来出手喂剑?别这么想当然好吗?等到那个时候一切都晚了。” 说完,彩衣童子又以心声对白也说道:“你那点小心思我知道,苍麟老儿都跟我说过的,但是你要知道一件事,你们两个将来需要面对的,差不多是整个青莲天下了,如果到了那个时候,你们还是眼下这种情况的话,那便只能等死了。” 白也心中悚然,神色落寞,无言反驳,只能低头又喝了一口。 世间人,尤其是那些看似风光的修行中人,最是不自由。 哪怕是最为顺心如意的顺心意,依旧不是随自己喜怒便能不管不顾随便行事。 随心所欲,不逾矩。 先是遵从道德本心,在道德允许的范围内,才能随心所欲。 高越心神微动,转眼望去。 与此同时,刘志也停下了嗑瓜子的动作,转头望去,啧啧称奇。 白也抱起酒坛子,狠狠灌了一口,嘴角微微翘起,如释重负。 后院里,离着桌椅极远的空地上,于馨已经闭上眼睛,收起了长剑,以剑尖拄地。 那柄神出鬼没的飞剑偶尔“咻”一下破空而至,以肉眼难见的速度朝于馨眉心处刺去。 于馨眼睛依旧紧闭,实际上那方小天地到处都是她的眼睛,心之所至,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微风路过此地,变得极为缓慢,便是那风驰电掣的本命飞剑,也犹如被无形的大手所拉扯,去势缓慢,稍稍凝滞几分。 原本如鱼得水神出鬼没的本命飞剑,在这一刻仿佛被人掐住脖颈,再也无法向之前两天,刺个洞便跑,或者一击不成就隐入虚空,再找机会。 于馨不懂如山,“胭脂”长剑自行迎敌而上,如神人在握,一剑将飞剑劈砍出去。 出了那方地界,飞剑又仿佛回到水里的鱼儿,剑身渐渐隐入虚空。 “啧啧,厉害厉害,短短两天,不仅剑心越发澄澈,连那剑意都稍微有了点雏形,若是能够保持下去,长此以往,此子剑道可期也。”彩衣童子没有闲着,转头望了一眼,便又开始嗑起了瓜子。 虽然刘志没有刻意去引导飞剑,可那把刘志专门用来刺杀的“隐幽”,向来以速度与隐匿两点见长。 刘志这把“隐幽”,风驰电掣,神出鬼没,便是不用刘志本人去可以引导,寻常炼气士想要捕获踪迹依旧难如登天。 除非是擅长抽丝剥茧的术家修士,与那剑意自成一方小天地的剑修,这两者才需要刘志全神贯注操控飞剑。 而那于馨,显然是后者。 不过,虽然早早知道于馨是个剑胚子,但是这短短两天能够悟到如此境界,依然超出了彩衣童子的预料。 刘志转过头,紧盯着彩衣童子,眼神炽热,“前辈,不知能否让此女拜入我门下?我刘志虽然只是元婴境,可我自认眼界还是可以的,如果此女愿意做我的关门弟子,我愿意将此生所学倾囊相授,绝不藏私!” 刘志神采飞扬,眼神曜曜,“我这一生剑道还行,唯一遗憾就是到如今还没有个弟子。以前有过那么几个剑胚子合我心意,但是后面一番观察下来,都被我给淘汰掉了。但是此女与我大道相近,天赋又这么高,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修士收徒一事,岂能马虎,首先需要是“同道中人”,再不济也得是看得上眼的“大道相近”之人,后面还需要经过一系列的人心,剑心观察,有些修士收徒甚至会花一两百年的时间来作为考察,一场一场有意无意的问心局,全部都通过了,才会收入门下。 不过也有那种只看天赋不看秉性的,刘志现在说要收于馨为关门弟子继承他的衣钵,这话肯定假不了,不过除开天赋不谈,更多的,其实还是在“龙虎山”这三个字上。 不然就如他自己所说,以前走南闯北遇到过那么多天赋卓绝的后背剑修,为何愿意花时间去一一考察?为何到了于馨这边,连考察秉性这一关都省了? “不行!”没等白也说话,彩衣童子便斩钉截铁拒绝了刘志,“你的剑道太小,配不上她。” 这番话可谓是极为不客气了,姜野举杯的手都停了下来,想要说上一句公道话,毕竟刘志好歹是一位堂堂元婴剑仙,好心帮一位后辈剑修喂剑,就算是看在龙虎山的面子上,没有功劳,那也是有苦劳的。 刘志倒是不恼怒,略微思量便嚼出了此中余味,大大方方说道:“确实如此,是在下唐突了。” 说完,他便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饮尽,“说错话了,我自罚一杯。” 彩衣童子没有去计较刘志心中那些小九九,自顾自磕着瓜子。 “这样说话是不是太过分了点?”白也看着彩衣童子的小脑袋,以心声询问道:“刘志再如何不济,好歹也是一位元婴剑仙,他愿意帮于馨喂剑,于情于理都不该把话说的太绝了。” 彩衣童子转过头,似笑非笑盯着白也,以心声笑道:“你懂什么,你又不是剑修,眼界不够就好好看着,你以为我说那刘志配不上于馨师傅这个称号是在危言耸听?你这个榆木脑袋,在感情一事上不够用就算了,真当剑修是只看境界的?那刘志的剑道确实不容小觑,可是比起于馨的剑道而言,那只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于馨收剑入鞘走到这边坐下,看着这一桌子神情各异的人,她笑了笑,朝高越点了点头,学着白也抱起一坛酒,仰头就灌。 这坛子酒一直放在这里没人去动,就是专门给于馨准备的。 这两天于馨不分昼夜与那飞剑“隐幽”搏杀,那可是真真正正毫无水分的搏杀,经常被神出鬼没的“隐幽”东刺一下西刺一下,每当到了白天众人聚集到后院之时,虽然于馨表面上没有血迹,空气中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这让白也心里像被针扎了一般,除了没心没肺的彩衣童子难掩幸灾乐祸的神情,便是姜野都狠狠皱了皱眉。 这可不是寻常的纯酿酒水,彩衣童子神神秘秘掏出了一颗金灿灿的金丹,泡入酒中,于馨一口下去,通体舒畅,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彩衣童子依旧没心没肺,对于馨身上法袍都难以遮掩的血腥味视而不见,开口笑道:“恭喜于大剑仙,顺利悟出了剑意,离剑仙之路更进一步!” 于馨瞥了眼这个罪魁祸首,摸了摸彩衣童子的脑袋,笑道:“那我谢谢你啊。” 彩衣童子没脸没皮,蹬鼻子上脸,“不客气,不客气的。” 白也上前双手握住于馨肩膀,用力捏了捏,从头到尾仔细打量了一下,担忧问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感觉不舒服的?” 于馨脸颊绯红,想拿掉白也的手,又有些不舍,只得低下头,看着两人的脚尖,声若蚊蝇,“我,我没事,我好的很。” 好的很。 不仅人很好,心情也很好。 这一幕给身后那些人看了去,彩衣童子一点都不客气,直呼辣眼睛。 姜野和刘志对视一眼,笑着识趣走开,离开了这个院子,高越一步三回头,脸上有了些笑意。 彩衣童子爬上了高越的肩头,也走了。 等到白也反应过来,院子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天地之间,万物寂静,好像就只剩两人了。 白也退了两步,与于馨并肩而立,双手负后,脸颊绯红,难掩尴尬神色。 “怎么了?刚刚不是还挺大胆的吗?”于馨看着此刻有些手足无措的年轻人,笑了笑,随即又想起在山巅之时自己脑子发热大胆说出要与他成亲的话,这会儿又有些难为情了。 白也看着她的眼睛,狭长狭长的,一双桃花眸一笑起来动人心魄,“没什么,我只是想起某人好像说过要与我成亲来着?好像某人在刚见面时就挺大胆的,没想到还有如此羞赧的时候,像个小女人一样,真是我见犹怜。” 于馨眨了眨眼睛,腮帮子鼓起,佯怒道:“白也,你骂人啊!” “没有没有,我说你真漂亮!”白也学她眨了眨眼睛,两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是吧!” 第五十一章炼剑 于馨虽然是妖族,可生得那叫一个国色天香。 那狭长狭长的丹凤眼,尖尖的瓜子脸,小小的樱桃嘴。 一双会说话的桃花眸,只是看着你,什么话都不用说,便要让人心生欢喜。 女子尤物,尤为动人,眼不敢动,心魄动也。 今天于馨难得不用刘志给她喂剑了,得了空闲,便在后院里枯坐,膝盖上横放着“胭脂”长剑,以心神潜入其中,是为炼化。 以彩衣童子的说法,于馨既然自己悟出了剑意,剑心也足够纯粹澄澈,便要趁热打铁,将“胭脂”长剑尽快炼化,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尽快稳固自身剑意,使之更上一层楼。 “胭脂”是一把杀气冲天的剑,一般修士,哪怕是剑修,握之都会心神失守,气府灵气紊乱,造成难以挽回的严重后果,这与境界无关,只是此剑的奇特之处。 奇就奇在这把品秩只能算得上上品法器的法剑,连半仙兵都算不上,脾气倒是比半仙兵还大。 它会挑主人。 今天后院没那么热闹了,就白也,高越和彩衣童子三人围坐,看着不远处的杀气冲天。 刘志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听说今儿个不用给于馨喂剑以后,这位元婴剑仙毫不掩饰脸上如释重负的神情,身形一散,便跑了。 姜野今天也没有来,山门事务繁多,虽然卸任了山主之位,无奈现任山主喜欢当甩手掌柜,这位如今的摇铃山副山主只能以副山主之名行山主之实了,还好鬼修老人还算兢兢业业,领了掌律长老一职后便勤勤恳恳对待,不然姜野更要焦头烂额。 白也看着于馨炼剑的身影,心有所动。 倒不是担心于馨会驾驭不了这股滔天杀气,事实上在奇宝斋的时候,这把还在剑鞘便杀气冲天的凶剑,到了于馨身边竟然破天荒收剑了杀气,有些唯唯诺诺的感觉,那时候白也便知道这把剑多半要被于馨给死死压制了。 白也想的是另外一件事情,他丢了颗瓜子到嘴里,看似“不经意”间开口问道:“广霆,你说我要是让刘志来给我喂喂剑,要多久才能悟出剑意?于馨两天就够了,我这种先天道体,一天足够吧?” 彩衣童子瞥了瞥,直接打击道:“你?一辈子,都不可能!” 白也愣了一下,万万想不到是这么个结果,开玩笑,我白也英明一世,先天道体,怎么可能是这么个结果?开玩笑,这广霆一定是在开玩笑呢。 这样一想,白也心情好了很多,刚要再次开口询问,那彩衣童子瞥了他一眼,神情认真,一字一句说道:“知道你心有不甘,不过我说的是实话,你悟不出来剑意的,你是个修道种子,纯粹的修道种子,剑道与你无缘。” 顿了顿,彩衣童子又开口说道:“不是我故意想要打击你,你如果只是用用那个快哉风,配合上你的五雷正法,威力也已经足够了,可是你如果想要在剑道这条大道上登高望远,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不是剑修,但是你可以用剑气啊,苍麟老儿也不是剑修,这又怎么了?耽误他拿天师剑了吗?” “我都有剑气,怎么又修不了剑道了?不是一法通万达通吗?”白也心有不甘,试图推翻彩衣童子的说辞,给自己的想法找一个立锥之地。 人类奇怪的时候,便是修士也不例外,当自己坚持了很久的观点被别人给否定,便会急于找一套能够自我安慰的说辞,以此来推翻别人的否定。 就像此时此刻,白也选择性遗忘了彩衣童子的眼界之高,高出天外。 彩衣童子好像不想跟白也在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上纠缠,便说道:“你的剑法确实了得,但跟纯粹的剑修是两个概念,懂我意思吗?不懂也别问了,自己想去,好好修你的道,等到你哪天站的足够高,看得足够远了,你自然会明白我今天说的这些话有没有道理了。” 高越一直安安静静磕着瓜子,偶尔抬头看一眼远处已经换上绿罗裙佩上长剑的女子。 对于彩衣童子广霆说的那番话,她也听不懂,不过不妨碍她一字不漏默默记在心头。 彩衣童子好似知道她心中所想,转过头对她灿烂一笑,“你已经是剑修了,可以不用记这些。剑修修行需要心无杂念,这种云遮雾绕的想法压在心底只会蒙蔽剑心。你要做的就是只管递剑,递剑递剑再递剑,要一剑快过一剑,快到敌人都看不见你何时拔剑何时归鞘,剑心澄澈,剑道自然登高。” 高越也不扭捏,大大方方起身给彩衣童子施了一个万福。 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子,施起万福却尽显婀娜身段,别有一番韵味。 关于剑道一途,彩衣童子确实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明师”。 彩衣童子抬头看了眼于馨那边,随着“胭脂”的炼化,一股冲天杀气开始慢慢转移到于馨身上,慢慢凝炼为实质,他满意得点点头,突然开口说道:“白也,你有两天没有修行了吧。” 白也点点头,“确实。” 这两天,光顾着在院子里看着于馨了,说是为她护阵,实际上也就是喝酒嗑瓜子,压根没他什么事。 彩衣童子伸出一手,两指并拢,在身前一抹,虚空如被神人劈开一道裂缝,阵阵刺骨寒风从中吹来。 白也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一番,便被彩衣童子一把推入。 彩衣童子看向高越,微微笑道:“高丫头,于丫头就交给你照顾了,在我们回来之前,让她安心待在摇铃山修行,再跟刘志说一下,两天后便可以再次开始喂剑了。” 得到高越点头同意后,彩衣童子转身跃入缝隙,随后,裂缝缓缓合拢,一切归于平静。 院子里,于馨依旧在炼化长剑“胭脂”,高越低下头开始嗑瓜子,时不时拿起酒坛猛灌一口,眼角不时往裂缝消失的地方打量。 那彩衣童子临走之前,在她心湖涟漪留下了一句话:“待那于丫头炼化完毕后,你可以找个机会向她切磋切磋,她如今在剑道上走的比你远,一场切磋下来,带来的大道裨益比刘志亲自传授更大,能领悟到多少,看你本事了。” 于是,高越此时有些跃跃欲试,越来越期待于馨炼化成功了。 第五十二章 登天 这是一个极尽荒凉的世界。 目力所及,皆是残垣断壁,废墟瓦砾。 “广霆,这是什么地方?”白也抬头望去,天边布满晚霞,残阳如迟暮老者垂挂天幕,尽显凄凉。 彩衣童子双手拢袖,一改往日没心没肺的神情,唏嘘不已。 他抬头望向远方,伸出一手遥遥指向远处一处巨大废墟,唏嘘道:“曾经有一条数十万里长的万丈天河横跨了整个天外天,天河流到哪里,神殿便建到哪里。那儿便是其中一座神殿,有一群衣裙飘飘的仙子,个个腰肢纤细如柳条,一条条胜雪的大长腿,荡呀荡,直把男子的魂儿给荡没了。” “那里是一座铸剑台,常年被炎热所包围,剑气冲霄,一群浑身腱子肉的魁梧汉子常年在里面敲敲打打,也是神庭最为热闹的地方之一,神庭所有的神兵利器和铠甲都出自那儿,青莲天下的兵家甲丸,那些被世人奉若珍宝的宝甲都是它的子孙。” “至于我们站的这里,曾经是一座雷神殿,我们脚下这片广场,曾经是一座飞升台,万古岁月以来,在那场大战爆发之前,都还有从青莲天下飞升到这里的人族炼气士。这里一直以来只有两个人在守着这座飞升台,准确来说是一个人和一把剑。” 彩衣童子一手负后,一手指点江山,将那些曾经无比辉煌的各大神殿一一说给白也听,如数家珍。 白也没有开口,安静听着彩衣童子这难得一次的唠叨。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落寞的彩衣童子。 不一会儿,白也挠挠头,有些尴尬。 大哥,我不说话是不想打断你装逼,不是想让你就此闭口不言,让我由衷尴尬好吗? “抱歉,今儿个有点啰嗦了,我们言归正传。”彩衣童子回过神来,恢复了往日嬉皮笑脸的神情,他转头直直盯着白也,“让你来这里,也不是为了看风景的,我来给你看看曾经的雷神殿是个什么光景。” “看好了!”彩衣童子沉声道。 他双指并拢,脚踩罡步,口中念念有词。 随即,一缕精纯的玄雷自他指尖孕育而出,滋滋作响。 随着雷光大作,地动山摇,一座登天台阶凭空出现,虚虚实实,若隐若现,台阶的尽头在那云端之上,上面隐隐约约能够看到高屋建瓴,亭台楼榭。 “这是?雷神殿?”白也大张着嘴巴,内心震惊的无以复加。 传说中的天外天,雷神殿,想不到自己竟然有朝一日能够亲眼见识雷法祖宗的绝世风采。 好吧,其实只是人家曾经居住过的地方而已。 不过作为雷法的祖宗,传说中雷神术法通玄,长吸一气,雷霆万里,他若是不开心了,人间便雷霆震怒。 白也自幼就对这位大名鼎鼎的雷神神往已久。 “这不是雷神殿,雷神殿早就在当年那场大战中毁于一旦了,就是我们身后那堆废墟。”彩衣童子拍了拍手,神色肃穆,“这是副殿,只是阵法所具象化的体现,介于虚实之间,但是里面有一件东西,对你感悟雷法大有裨益。” 白也大大方方给彩衣童子打了个稽首,彩衣童子挺胸昂首,坦然受之。 接下来,不用彩衣童子多说,白也便登上了天梯,逐级而上。 彩衣童子蹲在白也肩头,双手拢袖,神采奕奕。 天梯一共四十九级,直上云霄,暗合“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又为“登天”。 登天,大道登天。 每一级阶梯之间,有世间最为纯粹的玄雷,一脚踩下,玄雷便会钻入体内,遁入四肢百骸,淬炼人之神魂意志。 “小子,这天梯上的玄雷可跟你们龙虎山引雷池里那些不一样,说句不客气的话,这里的玄雷,取之九天之上那座雷池里最为精粹的玄雷,又被神王大人亲自炼化,它们会对你的体构加以改造,你最好摒弃杂念,放松心神,让它们能够轻松入体。那滋味,绝对让你欲仙欲死。”彩衣童子有些幸灾乐祸,“善意”提醒道:“你最好不要试图运转灵力去抵抗,否则被它们视为挑衅,你就完蛋了。” 白也还在第一级台阶,站在上面纹丝不动。 不是他不想动,委实是这玄雷太过霸道,他双脚刚一登上台阶,四面八方的玄雷便疯狂涌入他体内,要不是他在天师府已经常年躺在引雷池“沐浴”,这会儿已经要坚持不住了。 说是台阶,其实就是一个布满玄雷的小广场,四面八方的玄雷仿佛无穷无尽,源源不断。 一步下去,玄雷涌动,再一步下去,又是一阵玄雷翻滚。 白也体内,玄雷已经自成一派,最开始的时候,体内灵气如一条通天大蛟,死死堵在入口,恶狠狠瞪着这位新来的不速之客。 可随着越来越多的玄雷涌入,雷电蛟龙越来越壮大,过江龙与地头蛇的战斗就此展开,两条恶蛟以他气府窍穴脉络在战场,互相撕咬,不依不饶。 白也脸色苍白,像个体魄孱弱的文弱书生,不得不弯着腰,步履蹒跚。 此时的他,就像一介凡夫俗子,体内灵气与玄雷两条越发壮大的蛟龙神仙打架,白也这个凡夫俗子遭殃。 过了好久,当玄雷蛟龙一口将灵气蛟龙咬下头颅,两者合二为一,沿着白也的四肢百骸一顿游走,连白也平时灵气运转的脉络路线,那些个关键窍穴也没有放过。 最终,那条雷电蛟龙沉身气府丹田,化为灵气,白也这才好受了些,面色红润,呼吸平稳。 “怎么样,是不是舒服死了,欲仙欲死?”彩衣童子一直在旁边看着,脸上幸灾乐祸的神情丝毫不曾掩饰。 这些玄雷,对他当然没影响,要知道当初还是他亲自跑到九天之外把这些玄雷给抓过来的。 “好神奇的感觉,虽然一开始这些玄雷入体之后会跟体内灵气冲突,但是后面它化为灵气后,好像跟我自己吸收来的天地灵气不太一样?”白也轻声开口,他望向不远处新的一级台阶,神情激动,充满期待。 彩衣童子眉眼间有毫不掩饰的得意神色,正色道:“那是自然的,你是修行五雷正法的人,这些玄雷又是青莲天下绝对找不到的祖宗雷,它在淬炼你体内窍穴运转脉络的同时,也在淬炼你体内的灵气。这些祖宗雷可是本大爷辛辛苦苦从九天之上那座雷池摘下来的啊,你小子可要好好享受,如果走了这四十九级台阶还达不到预期效果的话,可就浪费本大爷的一片好心了。” 天地之间,就只剩下一位年轻人,在直冲云霄的登天阶上面走走停停,奇奇怪怪。 第五十三章一剑开天 白也呼出一口浊气,抬眼望了下天幕。 天边一如进来之时,残阳如血,晚霞漫天,绚烂无比。 出乎意料,在白也习惯了第一个台阶之后,彩衣童子并没有让他去第二个台阶。 四十九阶登天梯,每个阶梯之间风光都大不一样,并且,白也发现一个尴尬的事情。 凭他的身高,如果不运用灵力的话,是断然不可能登梯而上的。 在下面看的时候,只顾着震撼了,一点没考虑到该怎么去登上台阶。 “广霆,现在我好像运转灵力也没关系了啊,为什么不上去?”白也伸了个懒腰,转头望向蹲在肩头,双手拢袖的彩衣童子,疑惑道。 彩衣童子搓搓手,笑道:“急什么,好东西可不要浪费了,物尽其用嘛。” “怎么个物尽其用法?难道这登天梯另有玄机?”白也百思不得其解。 登天梯,光是名字就足够惊世骇俗了,上面裹挟的源源不尽的玄雷便不是普通炼气士能够承受的了,如果再有些别的神通给自己炼化,那岂不是所向无敌了? 想到这里,白也嘴角微微翘起,眼中充满了期待。 “你知道所谓的合道吗?”彩衣童子没有急着给出答案,反而又抛出一个难题给他。 白也点点头,又摇摇头,随即使劲摆手,推脱道:“你想让我与此方天地合道?我白也何德何能,使不得使不得啊,万万使不得啊这。” 合道这种大神通,白也还是知道的,据说成为圣人的第一步,便是与天地合道。 佛主,道祖,儒家至圣。 这些耳熟能详的大佬,都是与青莲天下合道的存在,只要青莲天下塌不下来,他们便死不了。 将整个天下气运的一部分,合道成为一脉道统显学,这可不是随随便便某个人都能做的来的壮举。 以大毅力大愿望,挑起大负担,承受大磨难,要让整个人间世道去往更高出,要让自己这一脉学问道统,让世道蒸蒸日上,人人得享太平盛世,得天道认可,方可成圣。 老天师这样的存在,被誉为人间绝顶之一,不也没能合道吗? 彩衣童子转头使劲看了他两眼,点点头,说道:“嗯,你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白也被噎了一下,差点要抓狂,没好气道:“广霆,你到底想干嘛?再卖关子我就直接上去了!” “合道啊,我刚刚不是已经说了吗?”彩衣童子翻了个白眼,看着气机流转,衣袖鼓荡,黑着一张脸好像要忍不住对他下黑手的白也,满脸无辜的表情。 “不可理喻!” 撂下这句话,白也脚尖一点,拔地而起,他要去往第二层阶梯,再也不想理会这个脑子有病的彩衣童子。 “呵呵。”彩衣童子轻蔑一笑,他看也不去看白也,伸出一手,在虚空轻轻一划拉。 只见半空中,白也身躯如被突然扼住喉咙,上升中的身躯如大石猛坠,狠狠砸在地上。 “广霆!”白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尘土,咬牙切齿看着彩衣童子,怒不可遏,“你到底想干嘛!” “不干嘛,都说不要心急了,登天登天,有那么好登的吗?你若是不先将这第一方台阶给炼化一二,达到一种大道契合的状态,你信不信登上第二道台阶之时,便是你身死道消之期。”彩衣童子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说道。 白也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一掌重重拍在彩衣童子脑袋上,“这么严重的事情为什么不早点说?我差点被你给害死了!” 白也又是一愣,自己这一掌虽然一气之下用力极大,可一点儿灵气都没有用上啊,就只是寻常凡夫俗子的倾力一掌而已。 可是眼前这个彩衣童子,趴在地上口吐白沫,七窍流血不止,两只眼睛翻白,与死人无异。 “广霆,别装死,快点起来。”白也用脚踢了踢装死躺尸的彩衣童子,皱了皱眉。 彩衣童子两眼翻白,没有丝毫情绪变化,随着白也用力一踢,还“自然”地翻了个面,变成了脸着地,就像真的死了一样。 白也看他好像真的死了一样,心里一沉,蹲下身用手指贴在彩衣童子鼻尖探了探。 没有呼吸! 又用手掌轻轻按压彩衣童子胸膛,结果轻轻一按下去,彩衣童子非但没有睁眼醒来,嘴里更是喷出一股鲜艳无比的血液,像一枚离弦之箭,白也低着头避之不及,被喷了一脸。 “完了完了,广霆被我打死了。”白也呆呆看着自己的手掌,翻来覆去左看右看,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如今力道竟然这么大,都没有运转灵力就能一掌打死人了? 可事实摆在眼前,彩衣童子确实面容惨状,七窍流血不说,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的,踢他都没反应了。 白也有点慌,长这么大,头一次杀人了,而且还是一个小孩子,“广霆,广霆你别闹了,快起来啊,起来告诉我该怎么炼化这登天梯啊。” 等了好久,彩衣童子依旧毫无反应。 “怎么办怎么办,这里又没有泥土,无法让你入土为安啊,广霆,原谅我。”白也说着,伸出一手,将彩衣童子收入袖里乾坤,神色坚毅道:“广霆,等我回到摇铃山,一定会将你风光大葬的,你等我!” 说罢,白也运转灵力,衣袖鼓荡,长发飞扬,脚尖轻轻一点,身形骤然拔高。 白也冲天而起,手中长剑雷光大作,一剑递出,天地变色。 天幕上空,出现一道裂缝。 一剑开天! “不得了不得了,区区金丹境,而且还不是剑修,竟然能够剑开天门了,小子,你挺有前途的,配的上这把“广霆””。一位彩衣童子出现在剑身,盘腿而坐,一双小手轻轻鼓掌,眼神曜曜,啧啧称奇。 正准备飞天而去的白也瞬间一愣,呆呆开口:“广霆,你没事啊,没事就好。” 白也眼中犹有泪光,甚至忘了责怪彩衣童子带给他的惊吓。 不知不觉间,白也已经将这位朝夕相处的伙伴当成了最重要的人之一。 “别哭了,傻了吧唧的,本大爷可是广霆哎!剑在,本大爷就在,本大爷这么超然世外的高人,怎么可能会死呢?对吧!”彩衣童子眨了眨眼。 天边裂缝渐渐合拢,一切都慢慢归于平静,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第五十四章我回来了 天外天神庭里,白也闭目凝神,盘腿坐在台阶上,灵气运转至巅峰,长发飘摇。 彩衣童子独自坐在一边,没有去打扰白也。 白也这个状态已经保持了一个月了,如枯坐老僧,一动不动,任由清风吹拂,我自巍然不动。 白也的天赋其实很不错,放眼望去,彩衣童子万年岁月里亲眼见识过的绝世天骄不计其数,但是真正能够成长起来的却十不足一。 这些各个仙家府邸的天之骄子们有些心高气傲目中无人被别人早早打杀,有些沉得住气的,好不容易苟到最后,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已堕入旁门左道而不自知。 可是无一例外,真正成长起来那些天才,无一不是坐镇一方的大佬枭雄。 还有一些人,是那种声明不显,天赋平平,让人一眼过后就会忘的那种人,但是这些个人心态很好,无欲无求,不与他人争锋,安心修炼,按部就班,却往往能够后来者居上,典型的大器晚成。 在彩衣童子眼里,白也天赋不算太差,先天道体,但也不算如何惊艳,相较以往许多一飞冲天的人来说,还是差了点意思。 只能算两者之间吧。 主要的就是白也心态比较平稳,不会急于求成,这一点最为难能可贵。 彩衣童子看着灵力流转顺心如意的白也,如此枯坐一个月也不曾心急,突然有些期待白也的未来成就了。 白也心性如此,明显是苍麟老儿潜移默化的结果。 毕竟苍麟老儿就是典型的大器晚成啊。 白也体内一处关键窍穴里,一只只蚂蚁正在搬着一块块小石头磊台阶,台阶越来越高,蚂蚁们分工明确,一批负责搬运,一批负责当那砖瓦匠,将搬运过来的石头一块块砌好。 这些个勤劳的蚂蚁都是白也的气府灵气所化,而那些石头,自然是他们脚下这登天梯咯。 白也用彩衣童子传授给他的炼物法决,折腾了一个月,这才差不多把第一块阶梯给炼化好。 当最后一块石头砌上去后,所有的蚂蚁都自动散化为灵气,重新沿着体内气府窍穴脉络运转起来。 白也睁开双眼,呼出一口浊气。 “好了?”彩衣童子心有所感,微笑着问道。 白也点点头,面带笑意,“嗯,已经彻底将它给炼化了,过去多久了?” 彩衣童子眨眨眼,“不久不久,一个月而已。” 白也内视气府窍穴,骑上一条灵气蛟龙巡狩四方,在每个窍穴洞府门口一一巡视过去。 孕育着本命玄雷的窍穴电光闪烁,雷声大震,如神人擂鼓。 而新炼化的本命物登天梯台阶,像孤零零的一个小广场,不断有灵气灌溉。 “辛苦你了,等我加把劲,把你那些兄弟姐妹都给炼化完,你就不孤单了。”白也在台阶上站了许久,笑的合不拢嘴。 小爷也是有两件本命物的人啦! 就是登天梯如今只有一阶,看起来孤零零的,像个小广场一样。 巡视完毕,白也退出小天地,脸上依旧是遮掩不住的笑意,嘴里微微翘起。 彩衣童子打趣道:“呦,这就不得了啦?尾巴上天啦?别急别急,这儿还有四十八级台阶呢,而且越往上走需要花费的适应时间和炼化时间会越多,等到你完全炼化完整一个登天梯,大概需要十几年吧,在这儿枯坐十几年,你的心上人不知道会不会改嫁他人呢。” “十几年?不会吧!”白也一下站了起来,“不行不行,太久了,我得回一趟摇铃山。” “哦?这么着急见你的情妹妹?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彩衣童子站起身,一副“我懂”的表情。 “其实炼化完这一阶段,也确实该走了,区区金丹境嘛,再炼化下去,不等你本命物成型,你的气府便要先爆炸了。”彩衣童子伸手在身前一划拉,虚空一条裂缝凭空出现。 跟上次从摇铃山到这里一样,如出一辙。 “去吧。”彩衣童子站在裂缝前,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白也先走。 “回摇铃山?不是还有东西要拿吗?”白也没动,转头盯着彩衣童子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明亮,很清澈。 “是有东西要拿,不过不是现在。”彩衣童子搓了搓手,笑道:“我把你带来这里,教你炼化登天梯,足以说明很多事情了。” 白也点了点头,转身一闪而逝。 很多事情,不用说的太明白。 摇铃山后院里,于馨手持长剑,杀气冲天,一袭绿罗裙随风飘摇,眉如远黛目若星辰。 这一个月来,除了刘志每天按时来喂剑以外,就是跟高越练剑交手,随着时间的增长,于馨与“胭脂”剑意越发契合,浑然一体,只要她愿意,杀气随时可以凝若实质。 高越站在她对面,一袭白袍鼓荡不已,束发飘摇,手持长剑,威风凛凛。 高越身上白袍已经沾染了不少血迹,虽说是切磋,可切磋并不是过家家,剑修之间的切磋,必须置之死地而后生。 在于馨剑意包裹,高越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那像针扎一般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院子里凭空出现一条裂缝。 于馨突然眉头一挑,浑身杀气收敛,长剑入鞘。 高越也识趣收回了长剑。 既然白也回来了,今天的切磋也就到此为止了。 不一会儿,白也的身躯从裂缝一闪而过,出现在院子里,肩头蹲着熟悉的彩衣童子。 一个月不见,于馨出落的越发动人了,气质也从最开始见面那是的柔情万种变成了今天的英气逼人,英姿飒爽。 “我回来了。”白也刚一落地,便看向于馨,轻轻开口。 于馨俏脸一红,别过头去不看他,喃喃道:“回来了就回来了,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才不想你呢,哼!” 彩衣童子跳到高越肩头,两人识趣离开院子。 走的时候彩衣童子还不忘把手放在嘴边吹口哨,于馨听在耳中,俏脸更红了,想一个熟透了的苹果儿一样。 “你不想我没关系,我想你啊。” 白也走到于馨面前,轻轻将她拥在怀里,重复了一句:“我回来了。” 第五十五章立规矩 今儿个白也一行人难得在摇铃山广场露面,广场上百来号摇铃山弟子排列整齐有序,好奇地看着白也三人。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看见白也了。 记得白也第一次来摇铃山的时候,高冠博带,御剑飞行,端的是一个玉树临风,潇洒绝伦,宛若谪仙,让人心神往之。 白也他们上次离开摇铃山去往听天街的时候,不知有多少女子暗自伤心,多少男子独自买醉。 主位的人从姜野换成了刘志,其余几人分坐左右,面对广场上齐刷刷上百双眼睛的直视,于馨破天荒有些局促,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不停玩着袖子。 反观白也,神情镇静,从容不迫,该吃吃该喝喝,该嗑瓜子嗑瓜子。 要知道摇铃山百来号弟子,有八成都是女子修士,目光那可都是齐刷刷盯向他白也的,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白也这会儿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而且剩下那两成男子修士,目光也在于馨和白也两人间游离不定。 彩衣童子看了眼白也,不露痕迹点了点头,白也这位老天师相中的亲传弟子,大道会比较高远。 白也并不知道自己在彩衣童子心中评价会如此不低。 毕竟彩衣童子对待白也的态度,一直表现出来的也只是尚可两字而已。 其实白也自己也是一头雾水,一个大清早被高越给叫醒,说是刘志有事情宣布,结果到了广场一看。 好家伙,足足一百多人齐刷刷向他望来,一百多双大小不一的眼睛,整齐划一毫不生硬,自他从摇铃山祖师堂走出来一直到落座。 结果一行人坐了老半天,白也嗑瓜子都嗑得有些腻了,东道主刘志还是坐在主位闭目养神,一点儿也不着急的样子。 刘志不开口,底下的弟子们也没人敢开口,就站在那儿像罚站似的眼巴巴望着。 还好上面有两位大美女,白袍背剑,飘然出尘的高越,以及一袭绿罗裙,英姿飒爽的于馨。 最重要的是,换了一袭长褂依旧潇洒绝伦的白也。 “各位,我继任山主以来一直都没有召集过大家,今天之所以召集大家,主要是为了一件事。”刘志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终于站了起来。 他看着广场上的百来号弟子,一个个昂首挺胸,神采飞扬,伸出一根手指,掷地有声:“立规矩!” 此言一出,广场上的弟子们一片哗然。 摇铃山自开山以来,向来没有什么规矩,哪怕是后来横空出现了一位掌律长老,也无非就是两点∶第一:门内弟子不得私斗。 第二:不得随便下山。 门内功法不多,都是副山主姜野当野修时捡来的几本,根本做不到人手一本功法,因此所修路数也与野修差不多,基本上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被姜野的羽翼所庇护。 刘志抬起一手虚按,广场上顿时鸦雀无声,他缓缓开口:“关于规矩这件事,我思量已久,跟姜副山主也讨论了很久。我知道,以前山门对于大家是没有约束力的,功法也极为有限,而且品秩都不算高,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现在,由我刘志接任山主之位,既然姜副山主信得过我,那么,摇铃山就该是一个全新的摇铃山,不能再是那个三流垫底的山门,我刘志希望在我手上能够出现一座蒸蒸日上的摇铃山,要有那么一天,能够有底气将摇铃山这三个字冠以宗字头。”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无规矩不成方圆。 刘志想要的,是让摇铃山传承百年,千年,在祖师堂那本谱谍上写上“中兴之祖”四个大字,让整个青莲天下说起摇铃山都绕不过他刘志,那么,重新整顿摇铃山便是当务之急。 要把如今貌合神离,一盘散沙的门内弟子聚拢起来,力往一处使。 刘志神采飞扬,眼神奕奕,一袭墨绿长袍无风自动,意气风发。 刘志这一说,便从日上中天说到了夕阳西下。 奇怪的是,摇铃山这百来号弟子,不仅没有丝毫埋怨之色,而且一个个眼睛清澈明亮,神色坚毅,内心充满了憧憬。 “这刘志确实是个人物,枭雄心性,野心勃勃,凭借一个小小的摇铃山,竟然妄图登宗!” 院子里,彩衣童子蹲坐在白也脑袋上,饶有兴致道。 “确实,摇铃山有刘志这么一个山主坐镇,百年之内,是有希望跻身一流山门的。”白也点点头,附和道。 如果说今天之前的摇铃山只是一盘散沙,门内弟子们闲云野鹤,各自打着小算盘,那么今天之后的摇铃山,所有人都将牟足了劲,力往一处使。 山下王朝有一句话叫做得民心者得天下,如今的刘志,已经得到了摇铃山的“民心”。 刘志定下的规矩总共十条,其中白也印象比较深刻的就三条。 第一条:设置功劳堂,功劳薄,所有弟子即日起对摇铃山所做的贡献都将以贡献点的形式记录在册,贡献点可以兑换修炼典籍,贡献点越多,能够兑换的修炼典籍品秩越高,犯下过错的人将会被扣除贡献点,这一部分暂时由高越负责。 第二条:摇铃山即日起会分批次派弟子下山游历,修力也修行,要彻底摆脱掉那种野修路数。 去的人回来后可以拿一百点贡献点。当然,不愿意去的人,也不会强求,扣除一百点贡献点便是了。 第三条:将鬼修老人蒋林那座山头一并纳入摇铃山,一个月后,刘志会亲自下山寻找修道良才带回摇铃山修行,并且着手打造一座护山大阵。 “如果真能够顺利按照刘志的想法运转下去,摇铃山人人大道坦途,再过个几千年还屹立不倒的话,确实是有可能成为宗字头的。”彩衣童子说道,面带微笑。 于馨皱了皱眉头,“他刘志想要什么我不管,哪怕他想夺天下都不关我事。但是高越是我朋友,如果因为他刘志的原因导致高越遇到危险的话,那我不管在哪里,一定会回来问剑摇铃山的。” 白也与彩衣童子相视一笑,都有些无奈。 第五十六章跪下来听 “小子,你还敢来听天街,不怕那位王爷再给你来个三千铁甲堵大街?”彩衣童子这次估计是蹲腻了,觉得太舒服了。 他这次挂在了白也长褂上,就挂在腰间,像个布娃娃一样。 人生有聚有散,所幸有散又有聚。 天刚蒙蒙亮,彩衣童子便跑到白也二人房间里,把人吵醒后二话不说便要跑路。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偷了摇铃山多少钱怕被追杀呢。 白也这次换上了一袭白袍,是刘志送给他的一件法袍,据说品秩还不低。 起初白也百般推脱,说什么也不肯要,来到摇铃山麻烦人家给于馨喂剑那么久,功莫大焉,结果什么好处都没给人家,怎么好意思再拿一件法袍?再说了,身上这件长褂穿着也挺舒服的。 结果刘志大手一挥,将长褂硬生生给扒拉掉了,亲自给白也换上了白袍。 “天叶国王府那边暂且不去管他,刘志那边是不是你给了他什么好处?”白也以心声询问道。 听天街人多眼杂的,白也开始习惯谨小慎微了。 “刘志是野修出身,走的是一条旁门左道,能够走到元婴这一步都是天大的运气了。”彩衣童子轻描淡写道:“我给了他指了一条正道,如果他运气好的话,百年之内可以更上一层楼,跻身渡劫境,不然你以为刘志哪里来的底气敢去争宗字头,没有实力冠以宗,那可是会被群起而围之的。” “是这样啊,难怪在摇铃山如此紧要的关头他还愿意拿出一件法袍出来。”白也点点头,心中有数了。 彩衣童子嗤笑道:“一件法袍?要不是知道他摇铃山如今现状,我非得把他大道给断绝了,这是打发乞丐呢吗?” 白也摇摇头,不在言语。 “你们两个,干嘛呢?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连我都要瞒着。”于馨看着白也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奇奇怪怪的样子,就知道他们肯定在以心声交流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没有,在夸你漂亮呢。”白也随口说道:“你今儿个好像比昨天更好看了些。” 于馨闻言翻了个白眼,佯怒道:“去你的,白也,现在学会嘴花花了不是?怎么一到了晚上就柳下惠了?嗯?” 说是这样说,脸上却是乐开了花儿,眉眼弯弯,嘴角微翘。 “哦豁,咱小天师原来是个柳下惠啊,喜闻乐见,真是喜闻乐见啊。”彩衣童子忍不住打趣道。 白也眼观鼻鼻观心,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小爷听不见! “大胆妖孽,受死吧!” 突然,异变突起。 人未至,剑已到。 于馨一扭头,一柄细小的飞剑擦着她脖颈飞掠而去。 不一会儿,飞剑去而复返,这次飞剑运用上了本命神通,雷光大作。 与此同时,一道白色身影暴掠而至,手中长剑直指于馨头颅。 于馨眉头一拧,手中长剑出鞘,一身杀气自然而然冲天而起,原本来势汹汹的本命飞剑如遇泥泞,像个喝醉酒的公子哥晃晃悠悠而来,被于馨一剑劈开。 飞剑滴溜溜打转倒飞出去,待到离开了“胭脂”剑意范围后,又恢复来去如风的迅猛劲头。 “雷法?有点意思,看来是位侠义心肠的莽夫,眼里容不得异族,看到妖怪鬼物便要不由分说打杀,也不顾街上这么多行人,这种人最可恨了,比那些讲规矩的鬼物妖怪都不如。”彩衣童子只是看了眼,便索然无味。 这雷法,并不纯粹,一看就是意外得到的某部残缺的雷法古籍,威力虽然看似光明浩大,实则后患无穷。 雷法虽然被誉为万法之首,可如果修习残缺古籍,修了上部没下部,便要遭受反噬,所以山泽野修之中少有修习五雷正法的存在。 只有修行无门的野修,才会去修习残缺的雷法,死马当作活马医,总归能够多活几年,可是这种路数的修行,注定是一条断头路,金丹可期,元婴无望。 大道断绝。 白也气机运转,手指掐诀,身行骤然拔高,错开男子剑锋,一掌劈在男子胸口。 雷光大作。 男子吐出一口鲜血,躯体像一只断线风筝,在地上旋转无数圈。 飞剑一闪而逝,掠入男子眉心。 男子挣扎着起身,怒目而视,大声质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要阻挡我杀妖,修得如此雷法,却与妖物同流合污,你简直是愧对道祖!愧对青莲天下!” 白也这才看清楚,男子一手持剑,另外一只手只剩下袖管随风飘摇。 彩衣童子呸了一口,老气横秋道:“你有没有想过,这里还有这么多无辜之人,还有这么多老百姓,你如此贪功冒进,万一误伤了百姓,你承受的起这份因果吗?” 男子脸上一红,嘴上却是半点不肯落下风,强硬道:“你强词夺理!斩妖除魔替天行道乃是我们修行中人的本份!再说了,此处这么多老前辈在这里,只要他们出手防范一二便不会误伤无辜百姓。你分明与那妖物是一伙的,妖言惑众!” 说完,眼看着人群已经远离此地,断然不会再误伤百姓了,男子长剑一挥,一道巨大的剑气伴随着阵阵滚雷声,冲着白也扑杀而来。 经过短暂的惊慌后,人群很快便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不少野修原本摆摊摆的好好的,被这疯子这么一闹,不得不卷铺盖滚的远远的。 此时那些人正在远处看着这个鲁莽的男子,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白也长剑出鞘,横剑格挡于胸前,剑气一经接触便消散于无形。 紧接着,白也反手一剑递出,一道细如发丝的剑气一闪而逝,剑气不偏不倚砸在男子长剑上。 剑断之时,剑气消散。 力道把握的刚刚好。 “念在你是好心,这次我放你一马,以后出门多带个脑子,这么多前辈在这里,难道就你一个人看的出我朋友是妖族了?还有,就算真要除魔卫道,也不该在这样密集的人群中骤然出手,乱杀无辜!”白也收剑入鞘,转过身拉过满脸杀气的于馨就要走。 于馨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开,她杏眼圆睁,满脸怒气看着白也。 白也冲她摇了摇头,手上力道更大了。 “等等!” 没等白也走出去多远,男子的怒喝声便已经传来。 “还有事吗?”白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拉着于馨的手却更加大了力道。 于馨的气机已经完全运转,杀气已经快要克制不住了。 “你把我的剑斩断了,你要给我道歉。”男子的声音波澜不惊,特别平静,特别一本正经,自然而然。 这下子绕是白也也已经忍不住了,蓦然转过头,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男子,“道歉?好啊,我给你道歉,但是,你要跪下来听!” 一阵磅礴的威压从天而降,狠狠砸在男子只剩一只手的肩膀上。 第五十七章破罐子破摔 好心做错事,与那人心出错,哪个更可怕? 如何去做取舍,也是一门学问。 大学问。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君王一怒伏尸百万。 那修道之人一怒又会伤及多少无辜? 那独臂男子跪在地上,以断剑拄地,咬牙切齿不得翻身,满脸怒容。 白也一袭白袍,玉树临风,背负长剑,在男子面前踱步,站定后先是打了个稽首,诚心诚意,“如你所说,先前打断你佩剑,是我故意的,因此先与你道个歉。” 起身后,他看着男子充满仇视的眼睛,又说道:“不过你善恶不分,仅仅因为我朋友是妖族,便要出手打杀,这种心态要不得,古道热肠也好,憎恶异族也罢,不管如何,杀人杀妖得分个好坏,人有恶人,妖有善妖,这是其一。” “大庭广众,行人熙攘,这么多无辜百姓在这里,你不由分说出手,修道之人随手一招,对于普通百姓便是难以躲避的人祸,非死即伤,这是其二。” 说完这两条,白也低头不语,似乎无话可说了,正在沉思。 男子依旧满脸怒容,怒目相向,看着眼前站在他面前的白袍男子,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才解恨,他竭力运转灵力,却依旧不得起身,断剑都被压弯出一个弧形。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分明就是妖言惑众胡搅蛮缠!分明是那妖怪她跟你相好。我看你虽是修道之人,心地却与妖族无异,身为修行之人不去除魔卫道反而助纣为虐!”男子站不起身干脆便不再挣扎,不过那股磅礴的威压却让人心悸,不去运转灵力的话,这会儿说不定自己已经趴在地上了。 白也摇摇头,伸出一手遥遥一点,“这其三嘛,你竟然想对我朋友下手,本来想着放你一马的,你却不知死活非要撞上来,修道之人以术杀人,以势压人,为非作歹。所以,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 一缕细小的电光弹射而至,从男子胸口直入丹田气府,将那颗本就不坚固的金丹给搅烂殆尽。 不去看那痛得满地打滚的男子,白也拉起于馨的手,转身离去。 彩衣童子有些不满意,质问道:“为什么不直接将他给打杀了?放虎归山的事可做不得,修道之人记仇百年千年,你如今毁他金丹气府,这比直接杀了他还残忍,不怕以后此人熬过了此番劫难涅槃重生更上一层楼?到时候人家跑来找你寻仇,山上小鬼最为难缠。” “此人心地不坏,只是善恶不分,再加上可能以前有什么至亲之人死于妖族,所以看到于馨才会有那么大的杀心,才会冒着大道断绝的风险去修习雷法残篇。如果他能够熬过去,将来大道成就肯定不会止步金丹,这样算起来,其实是他赚了。”白也脚步不停,语气平稳,“这样的人不是坏人,当然也不是赤子之心,被他那股让人心惊的刻骨仇恨蒙蔽的愣头青罢了。今天如果他不是金丹而是元婴的话,那他便已经死了。” 道理很简单。 白也如今炼化了一阶登天梯,金丹境界已经很饱满,离巅峰也不远了,加上一把仙兵在手,寻常金丹境修士根本无须他全力出手,如果是元婴境的话,那就另说了。 因为元婴境修士,如果不跟他缠斗厮杀,一心绕过他去对付于馨的话,他拦不住。 而于馨的洞府瓶颈,依旧不曾破开,元婴修士的全力一击她根本抵挡不住。 “想这么多,你累不累?”彩衣童子撇撇嘴,不置可否,“世井坊间里那些小说里的主角,快意恩仇,行侠仗义,那才更像顺心意,你想的这么多,白白浪费了一个顺心如意的大道。再说了,别人要杀你,你将其反杀之,并不会违背顺心意的宗旨,更不会因此因果缠身,想得太多,真是暴殄天物。” 白也不置可否,每个人都有各自活法,快意恩仇也好,狡猾奸诈也罢,只要能够无愧于心就行。 行走于世俗,多了许多“人气”,不似龙虎山那种虚无缥缈的“仙气”,这种感觉,很不错。 三人在听天街逛了大半天,白也看上了一根小巧玲珑的百花簪。 百花簪颜色艳丽,如盛开的牡丹,一根小小发簪,却是一件品秩不低的法宝,要价一千块灵币。 卖家是个嘴巧伶俐的年轻男子,身穿墨绿长袍,头别一根白玉发簪,一身富贵气,倒不像是个摆摊小厮。 见着了白也的目光,又看了看白也身旁的于馨,男子立即脸上带笑,热络推荐起来,“公子,可是要给夫人买一发簪?贵夫人生的如此天姿国色,若是别上咱家这百花簪,不是小的自夸,便是天仙下凡,也要自惭行秽。” 男子在这听天街混迹了十余载,一身察言观色的本领可谓炉火纯青,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更是出神入化。 眼见着眼前公子哥气度不凡,分明是那大宗门里出来的贵公子。 那穿着绿罗裙的女子出落的如此水灵,一双凤眼让人一瞧便要心里荡漾。 而且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白也出手教训独臂男子的时候展现出来的不俗实力更是逃不过此人法眼。 白也将男子拉到一边,两个人勾肩搭背,看起来像是两个不轨之徒,“兄弟,你看,我这出门也没带多少钱,你这根发簪能不能便宜点?一千块灵币,委实也太贵了点。” 那男子很是上道,点点头:“公子一看就是大宗子弟,能够与公子结识也算一桩缘分,这样吧,看在我们如此有缘的份上,我这百花簪就九折卖给公子,如何?” 白也手上用力,将男子搂的更紧了,两颗脑袋都快碰到一起了,“你也说了我们相逢就是缘,既然我们如此有缘,谈钱岂不是伤感情吗?而且我确实只是没带够钱,不是没钱,要不你咬咬牙,再打个折上折?” 得嘞,这是得寸进尺上了。 男子也不恼怒,想了一会儿,试探性问道:“那公子您觉得多少合适?” 白也挤眉弄眼,伸出一只手掌,将大拇指扣下。 “四,四百?”男子傻眼了,这杀价也杀得太狠了点,那些大宗子弟虽然个个眼高于顶,可买起东西来那是真的爽快,几千块上万块灵币花起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也不是说那些大宗弟子就个个是冤大头了,偶尔有些比较精明的,也会杀价,可像眼前这位直接一杀就杀到半价的,还是头一回见。 四百块灵币,买一件法器? 这跟抢钱何异?四百买一件下品灵器都够呛吧! 白也摇摇头,一本正经道:“是四块。” 声音很平静,颇有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第五十八章脑子坏掉了 天叶出剑客游侠。 在整个青莲天下,这都是独一份的稀罕事。 天叶国虽然是流云王朝的藩属小国,可向来崇尚军武,家家户户都有些练家子把式。 市井江湖也好,山上神仙也罢,都奉行拳头大就是道理那一套。 天叶国民风淳朴,人人喜好鲜衣怒马,快意恩仇,寻常百姓人至青年便会投身军伍,以上战场杀敌为荣。 退伍后也喜欢仗剑骑马,行侠仗义。 男子在天叶国隐姓埋名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样的大宗子弟,连九百块灵币都掏不出来,竟然还要以四块灵币买下一根价值一千灵币的百花簪。 不过他还是将百花簪交给了白也。 只是附加了一个条件,日后他遇到困难的时候,需要白也无条件帮他一次,无论生死。 当然没忘记将白也那仅有的四块灵币给拿走。 这个自称齐鸾的男人看着白也三人远去的背影,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脸带笑意,自言自语道:“苍麟这小子倒是找了个好徒弟,好徒弟又找了个好媳妇,这天叶国可没白待。” 男人收起摊子,开始打道回府。 今儿个大爷赚大发了,回家回家。 将老天师称呼为“苍麟小子”的男人走在听天街漫长的街道上,走的极缓极慢,像是要将听天街都印在脑子里。 一道声音在男子心湖涟漪响起,“齐鸾老儿,你的人情老夫记下了,不过你如果胆敢让白也去做丢命的事,老夫不介意去你问剑宗喝喝茶。” “是叫白也啊,不错的名字,人也不错。”男子不置可否,抬眼看了眼天色。 不早啦,该回家睡觉了。 于馨走在路上,头上别着那根鲜艳的百花簪,心情大好,美眸带笑,街上不少汉子都眼巴巴望着这位尤物,魂儿都要给勾没了。 彩衣童子皱了皱眉头,蹲上了白也肩头,这样开口说话便不用太大声,也不用以心声问话。 他轻轻开口问道:“白也,你跟那人聊了什么?他竟然愿意以四块灵币的价格卖给你,你是不是答应了他什么条件?” 那个模样年轻的男人,深不可测! 连彩衣童子暗中去打量都探不出深浅,能有这份能耐的,最少都得是渡劫境巅峰了。 说不得还是一条真仙境的猛龙潜伏于此。 于馨也转过头来,眼中充满了询问的意味。 白也有些做贼心虚,不敢去看于馨的目光,“没什么,只是答应了以后帮他一次,不是什么大事。” 至于不论生死这四个字,白也是万万不会说出口的,说出来了,于馨又得赶紧去把发簪给退掉了。 宝刀赠英雄,美物赠美人。 于馨别上这根簪子,可美。 彩衣童子哦了一声,没有刨根问底的打算。 就算那人真是真仙境,如果敢算计白也的话,该头疼的也是苍麟老儿那个王八蛋,而不是他广霆。 那个男人给白也指了一条路,作为白也答应出手的小彩头。 出了听天街一直往北走,那儿会有一座仙家渡口,可以乘坐跨洲渡船,只是乘坐跨洲渡船需要一笔不小的开销。 白也现在身上就只剩下些白银,最后四块灵币都给那人拿去了,哪里还有钱去坐仙家渡船。 “要是那个被你废了境界修为的男人以后再让我遇上,还是这般品行的话,我便要亲自出手杀了他,到那时,你可不许再阻止我了。”于馨突然说道。 白也愣了一下,随即微微笑了起来,“我这次拦你,是想要给他一个改正心态的机会,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如果以后他真的还是如此这般,那我肯定不拦着你。” 当天晚上,白也找了一家离听天街较远的酒楼住了一晚,酒楼不大,来了不多,要价却比听天街那个大酒楼还要贵。 住一晚得十两白银,伙食另算。 白也依旧打地铺睡觉,于馨也没有上床睡觉,盘腿坐在另一边凝炼剑意,彩衣童子则回到了雷剑里睡觉。 一股杀气充斥着整个房间。 一夜无话。 天亮之时,白也睁开眼睛。 果不其然,于馨的娇躯被他搂在怀里。 白也有些无奈,不过每天早上起来都是这么个光景,便也习惯了。 走出酒楼,发现门外被一群铁甲武士给包围了。 彩衣童子幸灾乐祸道:“得嘞,看来这位王爷没有打算放过你啊。” 彩衣童子表情有些不屑,一个小国,三番五次去寻修道之人的晦气,到底是哪儿来的井底之蛙? 上次在摇铃山折了三千甲,犹然不记教训,还敢再犯。 而且这群甲士,个个身穿金甲,论气势,远远不及上次围山的炎魔铁骑,身上毫无杀气,而且个个眼高于顶,说是将士,倒不如说是一群纨绔子弟。 为首一人高冠博带,玉树临风,手持一把折扇,看着温文尔雅,眼神却尤为阴冷。 在他身边,站着昨天刚被白也废掉金丹的断臂男子,眼神狠辣。 见白也和于馨走出,那人先是看了于馨一眼,心中大为赞叹,而后才转头看向白也。 “昨天饶了你一命,你怎么不长记性?”白也没有去看那人模狗样的男子,看向断臂男子,语气哀怨。 昨天刚刚答应了于馨,若是这人不知悔改便要由她亲手杀之,没想到这么快这人便送上门来了。 “放肆!见着了太子爷还不跪下!”一名金甲武士长剑出鞘,剑尖直指白也头颅。 他这一拔剑,周围甲士纷纷拔剑出鞘,一时之间,锐利清脆的声音不绝于耳。 断臂男子怒视着白也,破口大骂:“不长记性的人是你,明明是修士却整日与妖族为伍,今天我就要你们全部去死!” 天叶太子脸上不悦神色一闪而逝,向前一步走到白也对面,看着白也的眼睛,轻轻开口:“我不管你们之间的恩怨,也不管你身边这位是人是妖,只不过你得罪了我们的国师大人,我只是奉命行事,切莫怪罪。” 关于摄政王陈如龙当初率领三千炎魔铁骑围剿此人的事情,这位太子爷当然清楚。 不过能够杀了三千炎魔铁骑,并不代表他陈政殷便会怕了。 关于摄政王为何调度三千铁甲围剿此人以及为何这位摄政王没有后续了,这些个不为人知的内幕,他可是清楚一二的。 再者说了,他这次出行,父皇可是给他配了皇宫里的二把手,一位元婴境老神仙照看的。 “这么近的距离,我随手便能要了你的命。”白也声音冷漠,冷冷打量着这位脑子跟断臂男子一样坏掉了的太子爷。 第五十九章得理为何要饶人 “我知道摄政王调动三千铁甲围剿你的事,也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内幕。”太子爷缓缓踱步,语气平静,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白也语言里的威胁,“实不相瞒,对于你这样的大宗子弟,其实我个人来说是不愿意招惹的,只不过你废了咱们国师大人的宝贝儿子,而咱们国师大人又深受陛下倚重,没办法的事。” 身为天潢贵胄,身负一定国运龙气,陈政殷自认为自己是有资格与那些大宗子弟平起平坐的,而且他还是一国储君,如果真在这里出现意外的话,别说天叶国不会放过眼前之人,就是儒家学宫那边也肯定会追究此人背后宗门的。 之所以让他这位太子爷涉险来带队,赌的就是此人是一位大宗子弟,不是那山泽野修,越是传承有序的大宗门,对于儒家学宫的规矩越是看重。 不然随随便便来一个元婴境渡劫境的老神仙,只因为看不顺眼一个小国,岂不是随手就能将一个国家给覆灭? 白也冷冷看着他,“你主意打的不错,我确实不能随随便便杀了你,但是你送上门来了,我可以将你废了,学宫那边也挑不出毛病,相信你父皇深明大义,也会换一位储君的。” 太子爷“恍然大悟”,右手折扇重重拍打左手手掌,“是这么个理儿,你说我是不是很贱?上杆子送上来的人头。” 随即,他灵气运转,观其气象,竟是一位登堂入室的筑基境修士,身上那件白袍耀耀生辉,乃是一件品秩不俗的法袍。 他一步后跳,退到一位金甲武士身后,拍打着胸脯故作惊吓,“吓死我了,大宗子弟果然不同凡响,这份气势简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于馨长剑出鞘,剑尖指向断臂男子头颅,冲天杀气骤然笼罩而下,太子爷这才神情凝重起来。 不少金甲武士咬着牙,再无半分轻视,众人气势凝成一线,苦苦与杀气抗衡争锋,隐约有嘹亮的龙吟响彻其中。 要动真格了。 白也皱了皱眉头,并未出手。 这群看起来气势不如何的金甲武士,竟然牵引自身气势与这位太子爷的空气连成一线,以众志成城之势硬生生抗住了于馨的剑意,确实不容小觑。 看来皇城里有一位精通阵法的大师。 这群金甲武士想来是这位太子爷的心腹手下了,别看现在好像声名不显,日夜跟随太子爷殿下受龙气熏陶,日后太子爷登基为帝,成为名副其实的九五之尊,他们这群从龙之臣也会大受裨益,境界拔高。 不过这些事毕竟太过长远,也与白也无关,他所防备的,是这群金甲武士里的某一个,那人气势不凡,并没有参与勾连龙气,想来是这次行动的定海神针。 一条毒蛇再小,只要下嘴快准狠,一样能要人命。 何况还是条潜伏暗中的蛟龙。 于馨眼神平静,出剑干脆利落,直直一剑递出,将那一群甲士营造出来的气势与那太子爷的龙气牵连给斩断。 没了龙气的加持庇护,金甲武士们立马气喘吁吁,不少人都以手上长刀拄地,苦苦支撑。 第二剑递出,直指那位断臂男子。 对于此人,于馨可谓是厌恶到了极点,上次要不是白也拉着,这人早就没命了。 断臂男子神色自若,对那来势汹汹的一剑视而不见。 一位金甲武士暗自叹息一声,瞬间来到断臂男子身边,抬起一手,轻描淡写便将于馨这全力一击给破解了。 于馨一击不成,便后退而走,站在白也身后收剑入鞘。 遇到打不过的人,她向来不会去逞强。 有白也在这里,从来不用她来担心。 于馨轻轻瞥了那位横空出世的金甲武士,眼神冰凉,如洒落在大雪天上的白月光。 金甲武士是位面容枯槁的老人,金光闪闪的盔甲下露出一张爬满皱纹的脸庞,眼神浑浊,暮气沉沉。 白也却如临大敌,一点儿也不敢怠慢,将全身灵力运转至极致,长袍无风自动。 眼前这个行将木就的枯槁老者,给白也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白也微微叹了口气,这可比之前预想的情况要糟糕许多。 他缓缓抽出长剑,动作缓慢,语气平静,“老前辈,真要挡我去路?” 老人一双浑浊的双眼眯成一条线,仿佛再睁不开,一张爬满皱纹的脸上不见任何表情,“食君禄,解君忧,得罪了。” 老人轻轻一挥手,将白也挥出的一道凌厉剑气打散。 他低头看向手腕,剑气虽然被他震散,铁甲上却留下了一道深刻的划痕。 老人叹了口气,气机运转,整个人精气神随之拔高,再不见丝毫暮气,“此事确实是我们天叶国无理在先,只不过国师家的公子对于妖族恨之入骨,国师大人亦是如此,老朽哪怕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出手。” 老人身为元婴境老神仙,却寄人篱下,被称为皇城第二人,那第一人,自然是那位深不可测的国师大人。 至于那摄政王陈如龙,不过是国师大人扶植起来的傀儡罢了。 那摄政王亲自率领手下三千铁甲去送命,只是国师大人闲暇之时偶然兴起的玩心罢了。 不然以陈如龙这位沙场猛龙的心性,得知对方是一位金丹境的大宗子弟,还不上杆子去拉拢? 非是不愿,而是不能。 老人身形瞬间出现在白也身边,双指并拢,以指剑插入于馨胸口,缓缓抽出,鲜血淋漓。 白也转头望去,睚眦欲裂。 于馨神色黯然,以长剑拄地,口中血流不止,娇躯摇摇欲坠。 白也狠狠瞪了肩头彩衣童子一眼,顾不上责怪此人没有出手阻拦。 一剑递出,强悍无匹的剑气瞬间将老者逼退,拦腰抱住于馨娇躯。 鲜血染红了绿罗裙,染红了白也身上的白袍。 老人双手拢袖,直径而走,“妖物已经活不了了,公子的仇也报了,日后若是有宗字头仙家追责起来,一切由国师大人承担。” 陈政殷神色复杂,小小天叶国,算是与一座未知的庞然大物彻底结下了死仇,这一切,只因为国师大人的不自量力,与国师府公子的盲目。 断臂男子还想说什么,被陈政殷拉住,后者摇了摇头,开始收队。 一道雷霆剑气扑杀而至,所向披靡,半数金甲武士被拦腰斩断,死相悲惨。 天威浩荡,天雷滚滚。 接天连地的天雷仿佛一座巨大的牢笼,连同老人与太子爷笼罩其中。 老人叹息一声,转头望向那位白袍已被鲜血染红的男子。 那年轻人睚眦欲裂,面目狰狞,如一只远古凶兽。 “老朽已经收手,公子为何得理不饶人?” 白也没有说话,自顾自挥舞着手中长剑。 没理还要占三分,得理为何要饶人? 这一日,成化郡内天雷滚滚,剑气冲霄,连绵不绝。 第六十章别怕,我在 白也眼眶通红,坐在床沿低头不语。 于馨昏迷了三天三夜,白也守了三天三夜,茶不思饭不想。 虽然白也如今已经是凡人眼中的辟谷神仙,不吃不喝也无所谓,依旧是面容憔悴,身上白袍已经洁净如初,却掩饰不住浓烈的血腥味。 彩衣童子站在一边,神情轻松自若,缓缓开口道:“伤势暂且缓和下来了,只是那厮出手阴狠歹毒,以一道神秘法门重创了于丫头的神魂,日后哪怕是伤势痊愈,也会在她心里留下难以磨灭的先天恐惧,如果她心智足够坚毅倒也罢了,但是如果她钻牛角尖,心智因此受损,日后境界恐怕会止步洞府境,再无前进的可能。” 白也猛然转过头,神色悲怆,死死盯住彩衣童子,质问道:“为什么?” “你的路终究要你自己去走,我只是一把剑中孕育而出的剑灵而已,又不是你的护道人。”顿了顿,似乎觉得此番言语太过不近人情,便又说道:“你的道路走的太过顺遂,苍麟老儿把你庇护的太好了,以至于你二十六岁便已经顺风顺水跻身了金丹境。可是庭院里的花花草草又怎能长成参天大树?没有经历过磨难,你是不会成长的。这次事情不仅仅是对于于馨的考验,同样也是对于你自己本身的考验。” 白也便转过头看着床上的于馨,沉默不语。 “对了,你是不是想着走一趟天叶国皇宫?我劝你最好放弃这个打算。”彩衣童子好像想起了什么,“那个不知好歹的断臂男子也好,元婴境老人也罢,对于你的大道来说,他们终究只是蝼蚁一般的存在,而且于馨如果醒来的话,那个老人可能会成为她的心魔,伴随她一辈子,唯一的破解之法,便是由她亲自出手将此人斩杀,所以不管你作何感想,都不要轻举妄动,不要好心办坏事。” 白也略微沉思,便开口道:“我知道了。” 他刚刚确实有打算去天叶国皇宫走一趟,大不了就报上龙虎山的名号。 国师大人? 断臂男子可以找救兵找靠山,谁还没个靠山了? 那日白也失心疯一般,手段迭出,不仅将“快哉风”剑法展现的淋漓尽致,金丹丹室的天雷地网,本命窍穴的两件本命物,玄雷和刚炼化不久的登天梯都被祭了出来,誓要将眼前众人绞杀殆尽。 什么一国储君,什么国师公子,什么元婴神仙。 算个软! 从始至终,彩衣童子只是一直蹲在一边照顾着已经倒地不起的于馨,冷眼旁观,任由白也发泄心中恶气。 那老人也没有多做纠缠,在金甲武士死伤大半后便运用本命神通将一行人悉数送走,逃之夭夭。 白也直到精疲力尽才停下长剑,蹲在于馨身旁,泣不成声。 当时彩衣童子站在一边,表情古怪,心中腹诽不已,“何苦来哉?人家生龙活虎在你身边的时候不好好把握住机会,偏偏要做那柳下惠,现在人家半死不活了,心中又悲痛不已,哭给谁看呢,真是假惺惺。” “胭脂”长剑似乎有灵,察觉到主人气机萎靡不堪,日夜守护在床头。 每到深夜时分,白也便能听到女子的呜咽声,飘飘渺渺,如泣如诉。 白也曾私底下问过彩衣童子,得知“胭脂”虽然是一把有灵之剑,却并不是孕育出剑灵的仙兵,甚至连半仙兵都够不着,只是一把法器品秩的法剑而已。 对此白也也并没有多失望,毕竟是出自“奇宝斋”,玄策宗作为一个宗字头仙家府邸,断然不可能在神兵利器的品秩上看走眼的,所以捡漏是断然不可能的。 既然那个老人还杀不得,白也心中便有了计较。 这些天先在房间里修炼,巩固一下自己的境界,如彩衣童子所说,自己这境界攀升得实在太过顺利了些,心性还跟不上。 想到那日如同走火入魔般挥霍体内灵气,白也心中一阵后怕,但是白也心中并无后悔,如果拼了命能够让那老者和天叶国太子爷留下命来,哪怕以后被大势反扑,心魔缠身也无所谓。 之后就等到于馨伤势好转,醒过来之后便马上离开天叶国,日后等于馨跻身了元婴再回来这里,让她亲自斩杀了那老者,了结心中魔障。 打定主意,白也又忧愁起来。 这家酒楼也忒坑人了点,一天十两白银,白也那一块灵币换的白银经过这三天的开销,只剩下五十两在兜里了,这还是几天没吃没喝的缘故。 毕竟吃食要另外收钱啊。 五天,就算接着不吃不喝也只能坚持五天了,要是五天后于馨还是醒不过来,他们便会被酒楼扫地出门。 所幸有彩衣童子在,不用额外开销去买药材,不然的话,可能这三天都坚持不住。 摇了摇头,抛去脑中杂念,白也开始盘腿而坐,不一会儿,便如醉酒老翁,昏昏欲睡。 三天三夜不曾合眼,三天三夜的精神紧绷,这一放松,便如大江东去,一泄如注,睡意直上心头。 白也醒来的时候,已是半夜三更。 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纱照进屋子里,柔和清凉。 出乎意料的是,平常一到晚上便要回到剑鞘里睡觉的彩衣童子这次一反常态,蹲坐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子,怔怔出神。 “你醒了?感觉如何?”听到白也的动静,彩衣童子头也没回,只是轻声细语。 “感觉好多了,好久没这么放松过精神了,这一放松便感觉止不住的睡意。”白也伸了个懒腰,也走到床边坐下,彩衣童子自觉给给他让出了位置。 床上的女子柳眉微颦,睫毛微颤,呼吸急促,似乎在做噩梦。 白也轻轻握住于馨一只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轻轻抚摸,光滑细腻的触感传来,白也这次却并不觉得如何害臊,或许是长久以来朝夕相处,心中已经潜移默化,将于馨当成了心中最为重要的人。 “别怕,我在。” 昏睡中的女子好似能听到一般,柳眉舒展,呼吸平稳下来。 第六十一章活着比什么都好 听天街一直往北有一条大道直通天叶国北端边境重城,出城数百里有一片绵延千里的山脉,奇峰险峻,缥缈难测。 玄策宗的宗门,便建立这一片崇山峻岭当中。 这里位于天叶国与黄淮国边境,天叶国是流云王朝的藩属国,而黄淮国则是流云的老对头天启帝国的藩属国,因此这两个小国也是常年纷争不断。 在天叶国边陲重城递交了谱谍,白也和于馨得以出城。 天师府的谱谍,确实比寻常凡夫俗子的通关文牒要好用许多,事实上只要是宗字头仙家的谱谍,不管在小国还是王朝,那都是座上宾客,丝毫不会怠慢。 一位身材高大魁梧的守城驻将身穿赤红铁甲,原本站在城头,突然慌慌张张跑下来,从士兵手上接过谱谍亲自确认无误后,这位常年在边城守卫国土的汉子毕恭毕敬将谱谍递还给白也,亲自将白也三人礼送出境。 在白也三人的背影彻底远去,消失在视野尽头后,这位守城将军叹了口气,回到府邸取来纸笔,悄悄寄出了一封书信。 于馨一路上都沉默寡言,郁郁寡欢,一双柳眉倒竖,平添了几分英气。 这让白也暗中担心了许久,怕她心心念念想要报仇,自此心中滋养出魔障。 白也现在是真正的身无分文了,不仅灵币花了个精光,连白银也没留下。 于馨好似知道白也有多少白银一般,不多不少正好多昏迷了五天,将白也兜里仅剩的五十两白银都给花了出去。 山脚处有一座繁华热闹的小城,名为观水城。城镇虽小,却繁华异常,来往之人要么是锦衣华服的贵公子,要么是大腹便便油光满面的过路商贾。 观水城不属于任何山下王朝势力,由几个山上势力共同把持。 外地过江龙哪怕想要闹事,也得掂量掂量几座仙家府邸的底蕴。 递了谱谍入了城,白也又陷入了一个新的困境。 人生地不熟,兜里无子,无处落脚。 白也一拍脑袋,袖子里不还有那瓶身漆黑,散发着清香的药丸吗? 当初在听天街一位老神仙那边捡漏而来,一本直指元婴大道的《葬剑诀》给了于馨修炼,剩下这颗丹药,花了白也五十块灵币,给彩衣童子掌眼之后,彩衣童子说这是一颗注水丹丸,用处不是很高,对于大道亲水的修士倒是有些妙用,但是五十枚灵币是绝对赚了些的,拿到仙家坊市去卖的话,价格翻一倍不是问题。 走在行人熙攘的大街上,白也正在心里暗自盘算该怎么把手里这瓶注水丹给卖出去,眼角余光一瞥。 呦,缘分呐。 只见一栋金碧辉煌的高楼,悬挂“奇宝斋”匾额。 对比起听天街那家奇宝斋,这家靠近本宗的高楼便要气派恢宏许多,金砖玉瓦,飞檐画廊,端得是人间富贵乡。 白也大步走入其中,彩衣童子依旧蹲在他肩头,于馨拿着“胭脂”,面无表情跟在白也身后。 刚一进门,便有手脚伶俐的小二热情招呼着三人往里面走。 白也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原本以为会惨遭拒绝,或者挨一顿白眼的,没想到小二热情不减丝毫,满脸笑意带着白也去了柜台处。 这让白也对于未曾去过的玄策宗生出一丝好感,从门内子弟自然而然生出的一股子气势,便能看出一座宗门门风如何。 柜台那边正坐着一位看起来百无聊赖的年轻男子,男子广袖博带,气质清奇,脑袋趴在柜台上,好似对生意并不上心。 小二一路小跑,到了柜台边毕恭毕敬跟男子打过招呼,说明白也一行人的来意便退下去招呼别的客人去了。 男子站起身,挤出一张温润和煦的笑脸,从白也手上接过那瓶丹药,揭开瓶盖闻了闻,笑道:“公子这颗注水丹色泽鲜亮,丹香清奇,确为一枚上品丹无误了,对于大道亲水的修士而言极为难能可贵,我愿意以个人的名义自掏腰包买下此丹,只是不知公子这丹价格几何?” 彩衣童子心中腹诽,哪有这样做生意的,年轻人果然是太年轻了。 在商言商,哪怕是再好的东西,第一反应都应该将此贬低才对,这样才能够以最低价格入手,争取利益最大化。 白也对比此人的坦荡倒是心声好感,试着出了个一百块灵币的价格。 心中有些揣测,怕出价太高会让此人心中不喜,哪知此人竟一口答应下来,当场便掏出了一百块灵币丢给白也。 收了钱,白也便不再多待,领着于馨出了奇宝斋大门,眼见着天色还早,便在城内逛了起来。 顺便寻找一家便宜点的客栈。 毕竟仙家客栈,价格不菲啊。 观水城虽然只是一个小城,城内常驻人口却也有二三十万,加上往来乘坐渡船的仙家客,往来的生意人,人口也不算少了。 城内有三个大家族,分别隶属于玄策宗在内三个大宗门。 一条宽阔走马道从外城一直通向内城。 乘坐渡船的游客一般都会选择在外城寻找落脚点,外城商贸繁华,店铺林立,绫罗绸缎,青楼勾栏应有尽有。 更关键的是,外城距离渡口近。 如要去往内城的话,需要额外交付五块灵币作为买路费,此外每天还需要缴纳五块灵币作为租住费。 内城是玄策宗辖境范围,因为此地靠近本宗的缘故,玄策宗花了大价钱经营内城,一座能够抵挡元婴境剑仙全力一剑的护城大阵便是不菲的灵币造价,不管在外面被什么人追杀,只要交了钱进了内城,就相当于一块保命符。 白也沿着走马道一路参观过去,各色绫罗绸缎美不胜收,客栈酒楼行人熙攘,市井气十足。 倒是与听天街有些相似。 唯一的不同之处就是此处没有随处摆摊的野修。 “你不太开心啊,还在纠结那个元婴老头吗?”白也一直在暗自留心着于馨的神情,从听天街那边酒楼出门到现在,于馨就没有笑过,神情冷冽,令人心疼。 于馨点了点头,胸口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想要修补神魂损失,非一朝一夕之功。 “别想了,仇恨暂且放下,以后等你有能力亲自将其杀之,我们再回天叶国。”白也拉着于馨的手,还好,手心还是很温暖的,他柔声开口:“现在的当务之急便是修炼,修士寻仇百年不晚,活着,比什么都好。” 第六十二章齐行海 观水城总计三艘跨洲渡船,且都是短程渡船。 孙家的山海龟通往东盛泽洲,三天前刚刚出发,约摸得有大半个月才能返程。 林家的吞宝鲸通往北俱芦洲,十天前已经出发,现在估计还在返程当中。 所以白也选择的是城主府石家的黄蝰渡船,通往南越雷洲。 刚好今天出发。 渡船费用十块灵币。 渡口处人山人海,排列有序,依次登船。 有锦衣华服的贵公子,绫罗长裙的仙子,穷酸落魄的读书人,满面油光的富家翁。 黄蝰渡船其真身是百丈黄蝰,被石家先祖以大神通将其尸体改造而成,乘风破浪,无往不利。 船体总共三层,最高层是一些自带独自院落的天字号客房,每住一天就是五十块灵币的开销,独门独院,遗世独立,能够最大限度将沿途风景收入眼中。最主要的是,住在天字号客房,会配备两个专门的丫鬟负责送免费吃食瓜果。 住天字号客房的客人都是些锦衣华服的贵公子,一股子富贵气。 第二层是地字号客房,虽然没有独立的院落,但是好歹有一块木头栏杆围出来的阳台,路过风景名胜处也可以聚集在阳台上围观。 最底层便是三等客房,独立的客房,却无阳台也无院落,吃食需要自己掏钱去买。 白也计算了一下自己手中的钱财,选了一间三等客房。 三等客房相对来说最为实惠,从观水城到达南越雷洲需要花费五天时间,三等客房每天十块灵币,一份吃食两块灵币,只有于馨一个人吃的话,到达南越雷洲后兜里还能剩下四十块灵币。 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 这五天仿佛眨眼而过。 于馨盘腿坐在客房一边。以剑意淬炼自身神魂。 她的神魂原本在听天街被那个元婴老头一击给搅碎,后来彩衣童子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重新将那些神魂碎片给聚集起来了,只是相较于受伤之前,现在于馨的神魂破而后立,遗患无穷,需要不断以“胭脂”的杀气凝炼稳固,达到一个涅槃重生的效果。 白也便是掐着时间,每天去领取一份吃食回来给于馨吃,而后便盘腿坐在一边温养自己的神魂体魄。 渡船靠岸后,有管事到三等客房逐个敲门提醒乘客们下船。 白也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 三等客房安静是安静,就是采光不太行,大多数时间都沉浸在暗无天日的境地。 彩衣童子蹲在他肩头,笑问道:“小子,到了南越雷洲之后打算去哪里?” 于馨也转眼望向白也,经过这么几天下来,她的伤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整个人的精气神也开始恢复,这让白也始终悬着的一颗心微微放了下来。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也是第一次离开中土神洲,对于青莲天下其余几个大洲并不熟悉,不过师傅既然让我下山捉妖,那我们下船后便尽量寻找人迹罕至的山泽野林,去寻找妖怪吧。”白也走出客房,外面人山人海,下船的一波人从左侧往下走,下面渡口等待多时的人群从右侧开始上船。 井然有序。 下到渡口后,于馨眼神玩味看着白也,笑道:“你刚刚说你要捉妖?那如果遇到像我一般柔柔弱弱的妖女,你是不是又要留在身边啊?” 白也有些尴尬,充耳不闻,就一个劲拉着于馨往人群外围走。 彩衣童子在白也肩头幸灾乐祸。 南越雷洲剑修林立,号称青莲天下剑道之巅,对于天下所有剑修来说,南越雷洲就像一块圣地。 而且蛟龙泛滥的上古蜀国遗址也在南越雷洲境内,吸引着无数剑修前来斩杀蛟龙。 深夜时分,白也在一处深山老林守着一堆篝火,于馨也没有睡觉,在一旁盘腿而坐,以剑意凝炼神魂。 最近这些天于馨都很少睡觉了,往往一有空闲便盘腿而坐,以剑意淬炼神魂。 白也看着那道倩影,开口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咽下肚子里。 修道之人,急功近利最不可取,任何事情只是应该把能做的都做了,勤勉修行,其他的交给天意。 顺其自然,才最契合大道。 只是这些话,可不太适合他来说。 于馨如今作为,其实也是想着要尽快破境,不想在以后成为白也的累赘。 在白也陷入苦战,如果她能够出力一二,为白也分担一些压力,而不是只能袖手旁观,这样她便会心满意足了。 而且,更主要的是,白也进境太过骇人,二十六岁的年纪,寻常修士能够跻身筑基境便已经是天大的资质了,白也却跃然而成金丹。 这样下去,以后于馨只会被白也抛在身后,两人境界相差越来越大,最终只能望其项背,高不可攀。 白也轻轻叹息一声,身形一闪而逝。 山中多老鼠。 一位锦衣华服的男子出现在白也视线,男子脸色如常,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白也,似乎早已经料到此人定会发现自己的跟踪。 男子身着华服,背负长剑,腰间悬挂一块白玉配,他向白也抱拳道:“问剑宗外门弟子,齐行海,见过前辈。” 白也皱了皱眉头,“姓齐?你与那齐鸾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跟踪我们?” 从渡船下来之后白也便已经留心到此人,此人看似同道,实则一直在尾随白也,期间白也多次拐入叉道,又走入这深山老林,结果对方阴魂不散,竟然直接在十里外现身。 齐行海脸色如常,“齐鸾是我们问剑宗一脉老祖,晚辈其实与这位老祖并无瓜葛。之所以跟踪前辈,其实只是被前辈身边那位女子有些感兴趣罢了,若有得罪,还望前辈海涵。” 白也皮笑肉不笑,看着眼前这个色欲熏心的年轻人,冷冷说道:“觊觎别人的道侣,可不是什么美好的事情,看在齐鸾的份上,我可是饶了你这回,速速离去,下不为例!” 这齐行海就是一头笑面虎,先是搬出问剑宗的名号,想要以势压人,后面听白也一口一个齐鸾,虽然话语卑谦了不少,但是面色平静,语气波澜不惊,不卑不亢,显然不是什么外门弟子。 一个外门弟子在听说自家老祖的名号怎会如此淡定?甚至眼神颇有不屑。 说不得就是问剑宗里与齐鸾并不对付的一脉弟子。 “请恕晚辈直言,前辈的道侣明显是妖族女子,纵然前辈认识我家老祖,我相信老祖也不会阻止晚辈为青莲天下除妖的。”齐行海整个人气势浑然一变,背后长剑自行出鞘,长袍无风自动。 第六十三章我有一剑 白也微微眯眼,气势骤然爆发。 一阵磅礴的气势排山倒海般汹涌而至,压得齐行海满脸通红,气机运转为之一滞。 不过齐行海显然也不是吃素的,面对如此巨大的压力,他不退反进,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身上气势再度拔高,长袖鼓荡,一剑递出,将扑面而来的巨大威压给劈散。 白也眉头一挑,长剑出鞘,一手持剑一手掐诀,长剑一出,风云变色,雷霆滚滚。 “问剑宗果然名不虚传。”白也气势再度暴涨,人随剑走,一道道剑气接天连地,滔滔不绝。 十九道巨大无匹的雷霆剑气一线直冲,一道比一道强势,气势恢宏。 齐行海目光如炬,战意盎然,面对十九道来势汹汹的剑气,横剑于胸,轻轻一抹。 一道细如发丝的剑气以一种霸道无匹的方式蛮横直冲,将所有雷霆剑气尽皆拦腰斩断。 我有一剑,可破万法! “前辈,你好像不是剑修吧,看你的手法应该是修习了五雷正法的道家中人,不过你这雷法好像有点奇怪?不用符箓便能如此顺心如意将雷法施展出来,并且还能将雷法融入剑气的路数,晚辈还是第一次见。”齐行海笑道,剑修是时间所有修士里最为霸道的存在,一剑在手,可破万法。 白也点了点头,手中长剑可没停下,“嗯,见识不错,不愧是大宗弟子。” 一道道威势更为庞大的剑气汹涌而至。 与此同时,一道道接天连地的天雷组成的牢笼对着齐行海当头砸下。 齐行海怡然不惧,一柄飞剑自他眉心飞掠而出,袖珍大小的飞剑出了眉心之后越来越大,最后化为一柄遮天巨剑。 巨剑来势汹汹,带着一股磅礴的天地威压,毁天灭地般直直便白也镇压而来。 白也神色平静,做出了一个让齐行海大跌眼镜的行动。 只见白也身形骤然拔高,左手手掌将巨剑握在手中,始一接触,白也手掌便被炸开,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一道璀璨雷光骤然爆开。 齐行海止住脚步,瞳孔微缩,如临大敌。 那柄无往不利的本命飞剑,裹挟天道威压,此刻竟然如同婴儿啼哭,发出丝丝呜咽,被白也那鲜血淋漓的手牢牢抓住,再不能行动丝毫。 一道夺目璀璨的玄雷紧紧箍住了巨大的飞剑。 锁剑诀! 齐行海果断收剑入鞘,丝毫不拖泥带水。 能够以雷法铸就一个锁剑诀,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本命飞剑如果被折,那这辈子基本上剑道就完了,剑心蒙尘事小,境界一落千丈事大。 所以齐行海这收剑投降毫不犹豫。 “前辈不愧是人中翘楚,天人之资,能够与前辈这样的神仙高人切磋是晚辈的福气,晚辈钦佩至极,五体投地。”齐行海脸上笑容温润和煦,拍起马上脸不红心不跳,丝毫不见尴尬。 本命飞剑都被人家抓在手里呢,拍下马屁又怎么了? 白也皮笑肉不笑,目光紧紧盯着齐行海,打趣道:“哦?切磋?刚刚是谁说要替青莲天下捉妖来着?我的记性好像不太好?” “哪里哪里,前辈一定是听错了,是晚辈不知好歹找前辈切磋切磋罢了,前辈你记性可能真的有点问题。”齐行海一本正经,面容严肃。 白也忍俊不禁,哑然失笑道:“既然如此,那这把本命飞剑就还给你吧。” 白也屈指一弹,被锁住的飞剑如蒙大赦,欢快飞回齐行眉心窍穴。 “谢前辈不吝赐教。”齐行海打了个稽首,给足了面子。 白也无所谓的耸耸肩,既然这人这么喜欢溜须拍马,出手又从未真正起杀心,那么不管是看在齐鸾的面子上还是看在问剑宗的面子上,白也都不想将事情做的太过分。 毕竟自己一行人刚刚从中土神洲来到这南越雷洲,要是连落脚地都还没有找到就给自己树立这么一个庞然大物为敌的话,那可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 “前辈,前辈是从中土神洲来的吧,前辈是第一次来南越雷洲吗?可有落脚地?前辈好像跟我们齐鸾老祖很熟?要不要去问剑宗坐坐?我齐行海虽然是一个外门弟子,但是好歹也是一位长老的真传弟子呢,前辈要是没地方落脚的话,要不要去我那个小院落坐坐?”齐行海收回了本命飞剑,乐得合不拢嘴,跟在白也身后喋喋不休。 白也有些无奈,转过头看着这位自称问剑宗外门弟子其实毫无疑问是核心弟子的齐行海说道:“兄弟,我们看起来年纪应该差不多大,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前辈?你这样叫得我很尴尬的。” 齐行海竟然认真思量了一下白也这番话的意思,弱弱的开口问道:“前辈难道也才九十多岁?” 白也愕然,九十多岁的洞府境,确实算得上是天之骄子了,不过如果齐行海知道自己才二十多岁,恐怕要道心不稳,剑心蒙尘吧。 “嗯,我跟你差不多的,所以你不用一口一个前辈前辈的叫我,这样我心里不舒服。”白也是真心不喜欢这种被年纪比自己大几十岁的人叫前辈的感觉。 这他妈不是把本道爷叫老了吗? 哪知道这个齐行海竟然是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义正言辞道:“前辈果然惊为天人,九十多岁便成就金丹大道!不行不行,哪怕前辈年纪与我相当,可修行路上达者为先,前辈还得是前辈!” 白也这下是真的没办法了,这种榆木疙瘩到底是怎么成为剑修的? 算了算了,前辈就前辈吧,好歹不跌份。 于馨走到白也面前,一身杀气冲天而起,看着这个凭空出现的齐行海,面色不悦。 刚刚两人交手闹出这么大动静,于馨早就停止了淬炼神魂,只是让于馨有些好奇的是,刚刚还打生打死的两个人,现在怎么走到一起了? 化干戈为玉帛? “这位仙女姐姐,你好漂亮啊,跟前辈真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齐行海一看到于馨,立马就开始了溜须拍马,哪里还有半点斩妖除魔的架势? 第六十四章没有这样的道理 “问剑宗还有多远?你该不会是个招摇撞骗的吧。”走了大半天还没到齐行海所谓的问剑宗,于馨眉头一皱,语气有些不满。 “就到了就到了,仙女姐姐,你人长得这么漂亮,脾气可不能这么暴躁啊,修道之人应当心力同修,只修力不修心可是不太好的。”齐行海对于于馨的不耐神色好像并不介意,反而像个婆姨一样唠唠叨叨起来,没完没了。 白也在一边看的震惊不已,大开眼界。 这个人的脸皮已经厚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了。 “你再这么嘴花花的,小心刀剑无眼。”于馨淡淡瞥了他一眼,眼中杀气一闪而逝。 对于这种嘴花花的所谓天之骄子,于馨向来是不喜欢的。 不过,如果是某人的话。 于馨转头看了一眼白也,心中略有懊恼。 好像从天叶国听天街那边被元婴老人围剿之后,白也好不容易开了一点的窍又给关上了,虽然主要还是因为自己这些天一直沉浸在淬炼神魂一事上,不过你既然开了窍,就不能再主动一些吗?非要老娘亲自开口? “前辈啊,你真的该好好管管你家娘子啦,人长得貌似天仙,可这修心一事好像不太行啊,要知道即便是剑修,如果想要以力证道的话,那也是很难的啊。”见于馨不理他,齐行海便又烦上了白也。 这次于馨倒是没有再给齐行海脸色看,嘴角微翘,眉眼弯弯。 于是齐行海便越发脚步飘摇起来。 “齐行海,好好带路,你话怎么这么多呢?你该不会是投错胎了吧,一路上叨逼叨个不停,活像个深闺怨妇。”白也颇为无奈,这位问剑宗弟子怎么这么能碎碎念。 又走了大半天,众人走到一处高耸入云的孤峰,齐行海说道:“到了。” 孤峰高耸入云,仙雾缭绕,一排排的剑气冲天而起,远远望去,蔚为壮观。 白也大张着嘴巴,老半天说不出话,内心震撼,良久才回过神来,咽了咽口水,直愣愣问道:“这就是问剑宗?” 虽然孤峰上面剑气冲霄,仙雾缭绕,但是白也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么一座孤峰。 “是也不是,问剑宗总计六脉,这是我们求剑一脉的道场,至于前辈你认识的齐鸾老祖是主脉问剑一脉的祖师爷。”齐行海解释道。 问剑宗虽然是一座剑修大宗,宗门规矩却繁复,而且各脉之间又有各自的规矩,这求剑一脉的规矩便是不得在山门内御剑飞行,无论是自家修士还是别家修士,从求剑峰御剑飞行便代表问剑。 作为一个剑宗却不允许御剑飞行,这规矩颇为奇怪。 不过好在白也下山游历一般都是选择徒步,并不是很喜欢御剑飞行。 众人徒步沿着石阶缓步登山。 齐行海走在最前头,闲庭信步,讲述一处处求剑峰风景,“求剑峰比较偏重以力证道,不喜门人骑鹤凌云而上,更不喜欢飞剑攀登,哪怕是老祖,想要登上峰顶也要一步一个脚印走完一万石阶。” 齐行海坐在半山腰一处名胜“落雨亭”,望向剑气冲霄的峰顶,语气平静道:“求剑一脉和问剑一脉修习法门差不多,大体上都是走以力证道的路数,所以这两座孤峰便会禁绝御剑飞行,但是以力证道何其艰难,很多修士在渡劫境那一关便会扛不住天雷而陨落,因为以力证道不契合大道,追求极致的杀伤力,一剑破万法,所以降下的天雷会比寻常渡劫境修士天雷要迅猛许多。” 齐行海自幼便在孤峰长大,这石阶可谓是从小便开始来来回回走,体力充沛,行至半山腰依旧大气不喘。 白也也还好,大汗淋漓,却不至于面红耳赤。 于馨则走的有些艰难,这会儿已经瘫坐在凉亭里,背靠栏杆,气喘吁吁。 看到于馨这副香汗淋漓的凄惨狼狈模样,齐行海忍不住打趣道:“仙子姐姐,看来你修心不够,修力也不够啊,这才半山腰呢就不行了,要不你在这儿长住吧,每天坚持六个开回爬山,一个月下来保管你跟我一样面不红耳不赤。” 于馨白了他一眼,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求剑崖是一道千仞绝壁,绝壁不远处有数十栋大小不一的建筑依山而建,黄墙青瓦,古木参天。 头一回登上求剑峰的白也环顾四盼,清风微微吹拂,神清气爽。 于馨顾不得许多,当场蹲在地上,绿罗裙裙摆都拖在了地上,看来是累坏了。 到了求剑崖,齐行海径直将白也三人带去一座院落内。 果然如他所说,一个小院子,里面有两个房间,虽然朴素了些,反而有一种超然世外的感觉。 院子里有一张小桌子,齐行海到屋子里搬出来几张小椅子让众人落座。 “前辈,怎么样,我们问剑宗很气派吧!”齐行海自顾自沏了一壶茶,给白也喝于馨还有彩衣童子倒上。 白也喝了一口茶,敷衍道:“气派气派。” 齐行海一挑眉头,得意洋洋,一点儿也听不出来白也的敷衍,“是吧,这求剑峰可是布置了七十七把长剑作为护山大阵,所以常年剑气冲云霄。” “呦,齐行海,你还好意思回来啊,啧啧啧,还带了朋友上峰?这女娃儿姿色不错嘛,还不是你的姘头吧。”一个男子无声无息蹲坐墙头,眯着眼睛看着院子里众人,毫不掩饰讥讽意味。 白也皱了皱眉头,刚要开口。 不曾想一柄巨大飞剑直扑墙头男子而去。 飞剑来势汹汹,男子一个翻身便轻轻躲过,脸上玩味笑容更加灿烂,“齐行海,都说士别三日刮目相待,没想到三日不见,你这技术还是这么笨拙,你这种人怎么不死在山下?简直是丢了我们求剑一脉的老脸。” 齐行海脸色深冷,白也和彩衣童子是他好不容易请到山上的贵客,是他齐行海的座上宾,岂能朋友一来便受欺负的? 没这样的道理。 飞剑以更快速度冲天而起,而后直直下坠,一剑将墙头男子给劈成两半。 第六十五章不太配 问剑宗一宗六脉,总计六座孤峰如六把冲霄长剑。 求剑峰。 求剑崖上一座小院子里,白也面色阴沉,握住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要不是力道控制的好,齐行海这看着就价值不菲的茶杯要被白也给捏碎了。 于馨一身杀气毫不掩饰,面沉如水。 本来她对于齐行海就没有什么好感,对于齐行海这位出言不逊的同门更加好感欠奉。 彩衣童子倒是一脸无所谓,抿了一口茶,一脸享受表情。 问剑宗既然是一座宗字头仙家,门内子弟有争执也很正常,一般而言,只要不是太过分,不涉及到性命,便不会受到责罚。 墙头那个男人被巨大飞剑不断飞戳,斩成一片片,随后又复原完整,然后又成为碎片,循环往复。 “齐行海,你这飞剑好像比以前还要钝了,这三天你就没有磨磨剑锋吗?”只有脑袋还完整的男人开口说道。 男人的身躯被切割成一块块碎片,只剩下一个头,这个头像没事一样开口说话,这个场景怪吓人的。 齐行海没有看他,只是看着白也,“前辈,不用理他,这个人叫韩灵,是我师兄,从小到大,他一直就是这样被我的飞剑给砍大的。” 白也刚想开口,男人脑袋先说话了,“齐行海,不吹牛会死吗?你的脑袋什么时候变得跟你的飞剑一样钝了,真是毫无长进。” 刚说完,飞剑便插进他的眼睛,将他的脸也搅成了碎片。 男人依旧不依不饶,嘴巴不肯停歇,“齐行海,打人不打脸啊,你小子把老子这英俊绝伦的脸给搅烂了,还讲不讲道理。” 不多时,男人身躯恢复如初,依旧蹲在墙头,任由巨大的飞剑再度将身躯斩成碎片。 “齐行海,看来你这师兄脑子跟你一样不太好使啊。”于馨喝了口茶,神情淡然,身上杀气也减弱几分。 “仙女姐姐你可说笑了,韩灵脑子确实不好使,我齐行海可不一样,我师傅都说我脑子最好呢。”齐行海委屈道,像个深闺怨妇一样。 “仙女姐姐?齐行海,你还要不要点老脸,这女人明显是妖族啊,你还这么年轻怎么就老眼昏花了呢,找个妖族当姘头。”墙头男人又恢复了完整身躯,站在墙头,气定神闲,轻轻一弹指,飞剑便被弹开。 于馨满脸阴沉,杀气冲天而起,长剑“胭脂”自行出鞘,一剑洞穿了韩灵的身躯,随后又乖巧得飞回剑鞘内。 韩灵不见动作,并没有将这一剑放在眼里。 别说是一剑了,哪怕是千刀万剐,也伤害不了他,他可是从小就被齐行海千刀万剐的人啊。 可随后,他的笑容便凝固在脸上。 这一剑洞穿身躯之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瞬间恢复如初,而且剑上的杀气竟然停留在他体内。 待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后,韩灵便跳下了墙头,感受着体内遗留的凌厉剑气。 韩灵主动走到于馨面前,弯腰抱拳道:“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说完,他看了眼于馨身边的长剑,眼中忌惮神色一闪而逝。 眼前妖族女子境界也就在洞府境,跟韩灵不相上下,按理来说是无法伤他分毫的,可这柄剑上的杀气却让他久久难以释怀。 于馨没理他,淡定喝着茶,身上杀气不减反增。 姘头。 他竟然敢说自己是姘头。 而且还是齐行海的姘头。 一道天雷划破天际,毫无预兆劈在韩灵身上。 韩灵踉跄两步,头顶冒烟,转头看了眼坐着喝茶的白也,皱了皱眉头,却没有说话。 “齐行海,你们问剑宗的待客之道可真特别。”白也淡然说道,好像刚刚出手的人不是他一样。 这个韩灵,刚一出现就来挑衅齐行海,这个倒不算什么,看他们两的样子,这种情况应该不是第一次,而且应该是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的。 可是他挑衅齐行海也就算了,还把来问剑宗做客的于馨给挑衅上了,还说于馨是齐行海的姘头? 本来对于问剑宗还有点好感,现在白也心里直接对问剑宗好感欠奉了。 韩灵哑然失笑,再次赔罪道:“前辈,方才是晚辈失言了,还请前辈原谅。” 韩灵虽然不是个墙头草,可是强者为尊的道理还是懂的,他来这里不过是想戏弄一下齐行海而已,在他看来,齐行海这样的人请来的客人肯定又是一些酒肉朋友,没什么实力。 毕竟这种事也不是头一次了,齐行海每次下山,回来的时候肯定会带几个在山下结识的狐朋狗友,要么就是些胭脂俗粉,将求剑峰搞得乌烟瘴气。 如果不是老祖不跟齐行海计较,还处处偏袒他的话,齐行海早就会被其他师兄弟给赶出求剑峰了。 不过白也显然没有打算放过他,又是一道天雷毫无预兆劈在韩灵头顶。 “失言?你跟齐行海有什么过节我不管,可我们只是来问剑宗做客的人,不管是什么身份,你都不该是这种待客之道吧。而且,你竟然触犯了我朋友,这可不太好。”白也转头死死盯着韩灵。 韩灵站在院子里,白也坐在凳子上,不得不抬头仰视,但是眼中的冰冷敌意毫不掩饰,让韩灵心中一惊。 “前辈,韩灵师兄脑子不太好,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计较,把他当一个屁放了吧。”齐行海站了起来当和事佬,弯腰抱拳。 虽然不知道这几位客人的身份,不过在山下的时候齐行海已经领教过白也的本领了,知道韩灵要是跟他起冲突的话韩灵肯定不是对手。 “前辈,这事确实是晚辈有错在先,不过晚辈都已经道歉了,前辈如此得寸进尺好像不太好吧,毕竟这里可是我问剑宗的地盘。”韩灵内心不悦,“问剑宗”三个字咬的很重,眼中杀气一闪而逝。 “哦?问剑宗又怎么了,问剑宗如果是这种待客之道的话,我觉得作为一座宗字头仙家府邸,可不太配。”白也站起身,与韩灵面对面,身上气势骤然一变。 第六十六章结仇 小院子里瞬间剑拔弩张,于馨身上杀气毫不掩饰,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剑意温养,现在的于馨,只要心念一动,杀气便会冲天而起,让人窒息。 齐行海眼神一凝,在山下他只跟白也交过手,知道白也很强,远远不是他能够对付的,没想到于馨也这么厉害。 他苦笑着叹了一口气,那时候他还大言不惭得说要捉妖呢。 韩灵的心情也并不轻松,光是白也表现出来的实力便已经足够他忌惮了,何况这个女子,那柄长剑上的杀气至今还留在他体内不安分呢。 “前辈,我已经对我的过错道歉了,你还想怎样?莫不是非要跟问剑宗结仇?”韩灵咬牙切齿,目光阴沉,气势骤然爆发,跟白也争锋相对。 “结仇倒是不至于,不过切磋一下不碍事吧,你好歹是堂堂问剑宗的弟子,而且还是在你们问剑宗的地盘上,何必一直把问剑宗挂在嘴边呢?以势压人可不太好。”白也神色平静,语气淡然。 人与人的脾气不一样是正常的,不过作为大宗子弟一直将自家宗门挂在嘴边寻求所谓的优越感,这样的人让白也很是反感。 换句话来说,白也可是天师府老天师的嫡传弟子,他白也什么时候把老天师挂在嘴边压人了? 韩灵深深吸了口气,白也话语中的戏谑他如何听不出来?所谓的切磋无非是单方面的挨打罢了。 不过作为问剑宗子弟,尤其是以力证道的求剑峰一脉弟子,他韩灵可不会因为对方的境界比自己高就怯战,相反,韩灵作为齐行海的师兄,性格跟齐行海差不多,跟强者交手才能体现自己的实力,对弱者出剑反而会让他觉得没意思。 “既然前辈执意要切磋,那晚辈便得罪了。”韩灵说完,从胸口掠出一把幽光长剑,剑身纤细如柳叶,来去如风。 白也老神在在,既然说了要切磋,那就得拿出点样子来。 不过白也可没打算轻易放过眼前这个韩灵,敢侮辱于馨,在白也眼里韩灵已经是个废人了。 一时间,孤峰之上天雷滚滚,犹如天劫。 韩灵一招手,一把长剑飞到他手中,轻轻抹出一剑,将数条迎面而来的天雷斩断。 又一剑,直冲白也而来,气势汹汹。 与此同时,飞剑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白也手握广霆雷剑,轻描淡写一剑劈在韩灵长剑上,两剑相击,蜻蜓点水,片刻分离。 韩灵心中略微震惊,很快便老神在在,这个使五雷正法的人,一手雷法天威浩荡,没想到剑术也如此了得,虽然只是蜻蜓点水的一击,不过他韩灵握剑的手一直在轻微颤抖,虎口发麻。 反观白也,面色没有丝毫改变,依旧云淡风轻。 “你这本命飞剑好像有点东西啊,竟然能够隐匿身形。”白也点点头,目露赞赏神色。 刘志的本命飞剑“隐幽”就是一把为刺杀而生的飞剑,可以隐匿剑身,来去如风,骤然现行之时往往便已经决定胜负,一击毙命。 这韩灵的本命飞剑跟刘志的“隐幽”如出一辙,也是一把以刺杀为主的飞剑。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飞剑比齐行海的巨大飞剑要麻烦的多,齐行海的飞剑体型巨大,力量强大,完全是以力压人的路数,可如果碰到实力强于齐行海的人,以锁剑咒将飞剑给锁住,那飞剑就如同鸡肋,不仅帮不上忙,还有可能连累主人,束手束脚。 这这类能够隐匿身形的飞剑不一样,往往能够出其不意给予对手致命一击,哪怕是对手实力高出一线,只能没能锁住飞剑,就会有反败为胜的可能性。 “前辈缪赞了,晚辈本命飞剑不过是一点隐匿暗杀的小小把戏而已,不值得入前辈的法眼。”韩灵笑着说道,说着过分谦虚的话,却嘴角翘起,分明是相当受用。 “隐匿身形又如何,刘志的飞剑不也能够隐匿身形吗?”于馨起身说道,身上气势骤然爆发,瞬间便让韩灵的飞剑现出原形。 于馨的剑意对于这类为刺杀而生的飞剑可谓是天然克制,任你如何隐形,只要进了被剑意的范围内,都要被迫现出原形,如陷入泥沼。 韩灵面色一惊,飞剑既然已经被迫现出原形,也就代表着飞剑没有用武之地了。 剑修之所以能够越境杀人,出了自身剑法高超以外,本命飞剑的存在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作用。 “前辈,你这样可就不讲规矩了啊,说好的切磋,怎么能有外人帮忙呢?”韩灵笑了笑,虽然白也境界在他之上,可剑修本就能够越境杀敌,而且他的本命飞剑还是最难缠的刺杀型飞剑,真要一对一切磋起来,他还真不一定会输。 “嗯,这样确实有失公平了。”白也老神在在,倒没有责怪于馨的意思。 相反,他一手掐诀,一道雷电将韩灵本命飞剑给锁住,和在山下对付齐行海的时候如出一辙。 韩灵面色一沉,冷声道:“前辈这是做什么?我承认前辈修为高强,可切磋之中借他人之手未免无耻吧。” 本命飞剑被白也锁住,韩灵不得不慎重对待。 可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明明说好切磋的,这妖族女子突然插手,这已经破坏了规矩,而白也竟然还乘人之危将对他出手,这种破坏道义的事情做起来竟然一点都不害臊。 白也手上微微用力,脆弱的剑身发出一声脆响,砰然断成两截,“我承认这次切磋对你来说不公平,我的手段也不光彩,趁人之危了。不过你对于我朋友的冒犯是必须得付出点代价的。” 齐行海楞在当场,头皮发麻,冷汗止不住得流了下来。 韩灵更是面白如雪,一口老血喷出,当场瘫软在地。 本命飞剑被毁,大道牵连被斩断,对于一个剑修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前辈,你是我请来的客人,韩灵虽然有所冒犯,可你下手也太重了!”齐行海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握拳,怒不可遏。 白也坐回椅子上,喝了一口茶,淡然道:“放心吧,他死不了。” 第六十七章恐怖如斯 “死不了?”齐行海双眼通红,气机运转,气势骤然爆发,手中并无动作,脸色却阴沉如水,随时准备着暴起发难。 虽然他跟韩灵一直不合,但是两人好歹是一起长大的,相爱相杀了几十年,这份同门之谊也算是比较特别的。 而且白也一行人还是他请上孤峰的客人,就算韩灵之前有过冒犯的地方,趁着切磋的由头教训一下也就够了,可是把本命飞剑给这段了,这可就相当于把韩灵的剑道前程给彻底掐断了,这跟直接杀了韩灵有什么区别吗? 于情于理,作为客人的白也都做的太过了。 见白也不再说话,一柄巨剑自齐行海眉心掠出,不由分说便要将白也打杀,似乎一点儿也不介意不是白也的对手。 在他现在看来,白也之所以答应跟他回问剑宗做客,说不定就是一场早就准备好的阴谋,说不定从他上渡船的时候便已经被跟上了,白也跟他说认识问剑峰的齐鸾老祖说不定也是他们计划的一环。 至于白也跟问剑宗之间有到底有什么仇恨,以至于白也三人不惜自杀一般在求剑峰暴起伤人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齐行海,你不是我的对手,在山下的时候你还不明白吗?难道你也想被折断本命飞剑吗?”白也看着正处于暴怒边缘的齐行海,还有那把剑身巨大的飞剑,一脸淡定,小口抿茶。 齐行海深呼吸了一口气,语气冰冷,“我不知道你是谁派来的死士,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来到求剑峰杀人,不过既然是我带你回的求剑峰,这件事我就该承担起责任,飞剑也好性命也罢,你想拿去都随你。但是我得提醒你一点,这里是求剑峰的地盘,你既然来了,就不用回去了。” 于馨抬起头,眼神清澈,第一次正视了这个看起来只会嘴花花的男人一眼。 白也哑然失笑,摇了摇头,慢悠悠说道:“齐行海,你的内心戏怎么会这么丰富的?你该不会是认为我从中土神洲开始就已经盯上你了吧。”顿了顿,白也接着说道:“你不去山下戏台子表演真是埋没了人才啊,不过我还是要跟你说一句,韩灵这种人,如果是在山下遇到我,他已经死了。他现在之所以没死,是给你齐行海的面子,而不是给你们求剑峰面子,你得认请清楚这一点。” 对于这个韩灵,白也实在好感欠奉,如果这里不是在问剑宗地盘你话,他早就该被白也以雷霆手段直接打杀了。 齐行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里外不是人。 白也的实力他很清楚,要杀韩灵的话确实不用大费周章,只不过,就因为韩灵一句无心之言,而且韩灵还道歉了,当着求剑峰暗中这么多人的面将韩灵的剑道前程给直接毁了,他齐行海如果再不做点什么,那可就是求剑峰的大罪人了。 “齐行海,念你初衷不坏的份上,劝你一句,好好劝劝你这位师兄,出门在外可不要乱说话了,毕竟风大了,可是会闪了舌头的,这次毁的是本命飞剑,下次丢的,可就是命了。”白也看着齐行海,目光炯炯。 齐行海愣了愣,一时之间竟忘了驾驭飞剑,任由那把巨大的飞剑在空中停悬。 “前辈,不管如何,韩灵说的话虽然很过分,不过他也已经道歉了,不用做到这种程度吧?”连齐行海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对白也的称呼不知不觉又变成了敬称,而且他心里也正在说服自己,得道高人脾气怪异也是很正常的,可在这求剑峰就对求剑峰的弟子下这么重的手,也未免太过分,太目中无人了点吧。 “过分?”白也眉头一皱,瞬间起身,一下子到齐行海面对面。 他个头比齐行海高,居高临下看着齐行海,眼中弥漫着无尽杀气,“过分这个词可解决不了问题,他如果打趣打趣我就罢了,可他非要打趣于馨,而且他是怎么打趣的你没听到吗?这要不是在求剑峰,放在外面让我听到他这样说,他已经死了!” 齐行海一时之间被白也这突如其来的气势给镇住了,久久不敢开口。 等到他回过神来,背后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阵后怕。 姘头? 这短时间虽然白也一直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但是于馨可是说过他俩是道侣的。 也是基于这个原因,自己才会一直叫神仙姐姐的,不然的话,自己的初衷可是确确实实想要杀她的。 这个韩灵一上来就打趣自己不说,竟然还敢说于馨是自己的姘头? 不管是谁,自己的道侣被这么侮辱都忍不了吧,而且还是一位九十多岁就能成就金丹大道的人,能有这样的成就,背景会比问剑宗差? “齐行海,多的我就不说了,你这位师兄,你自己看着办吧。”白也说完,转身就朝院门口走去。 彩衣童子叹了口气,看了齐行海一眼,跳到了白也肩头。 不知为何,刚刚彩衣童子那轻轻一瞥,齐行海好像看到了,怜悯? 于馨喝完了最后一口茶,轻轻瞥了韩灵一眼,没说话,默默起身往门口走去。 韩灵低着头,面目狰狞扭曲,浑身止不住颤抖。 对于一个剑修来说,剑在人在,剑断人亡,毁了他的本命飞剑,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韩灵一咬牙,呕吐鲜血。 齐行海看在眼里,却无可奈何,唯有叹息。 这件事,既然已经上升到了这种程度,肯定还没完,只是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不是他能够插手的了。 而且按照求剑峰的规矩,他请来的客人对求剑峰的弟子出手,哪怕事情最后能够圆满落幕,他也难逃责罚。 白也推开院子大门,有一位老者站在门前正盯着他。 老者身穿灰色长袍,气息绵长,一搓雪白胡子迎风飞扬,仙风道骨。 老者就只是静静站在门口,没有刻意去释放自己的气势,白也却感受到一种大山压顶的感觉。 两人对视良久,还是白也先泄气,沉声问道:“老前辈,这是要替韩灵出手?” 老人笑了笑,抚了抚胡须,“老朽剑骨,事情的经过我都已经知道了,确实是我的弟子不对。” “老前辈明察秋毫,晚辈佩服。”白也闻言,微微放松,这位老前辈看着应该是求剑峰的大人物,而且从这话来看,应该是位明事理的人,并不像外界传言的剑修那样不管不顾,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要出手杀人。 而且就算他要出手杀人白也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人家的徒弟可是被自己亲手毁掉了大道前程,师傅出面报仇虽然于理不通,但是于情说的通。 换句话来说,如果是自己的大道前程被人毁了,白也相信老天师一定会拿着天师剑跑去别人家祖师堂找麻烦的。 “嗯,韩灵被我这个老头子给娇纵惯了,不知道天高地厚,给他一点教训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老人点了点头。 不过老人下一句话,却让白也气势瞬间爆发,甚至直接把金丹丹室里的天雷还有本命物登天梯给祭了出来。 只见刚刚还和颜悦色的老人,突然面色一冷,一只手掌直直朝白也脑袋压下,手掌越来越大,气势如山岳巍峨。 “不过不管怎么说,韩灵好歹是老朽的弟子,在求剑峰上被你给毁了本命飞剑,我这个老头子,还是得给他一个交代的。”老人眼色淡然,手掌越来越大,遮天蔽日,“不如就让老头子毁了你的本命物吧。” 白也不敢丝毫怠慢,瞬间将本命窍穴里的登天梯给祭出来,一个小小阶梯,仿佛凭空出现的山岳,大势压定,朝老人头上重重砸下。 与此同时,天雷滚滚,数张天雷法网朝着老人当头笼罩而来。 又有接天连地的天雷,仿佛牢笼将老人笼罩其中。 白也身形消散,瞬间便离开了院子门口,大口喘气,丝毫不敢怠慢。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老人的手掌朝着他当头压下的时候,仿佛一座重大山岳压在白也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老人看着求剑峰上接天连地的雷电牢笼,还是天上一座当头压下的巍峨山岳,更上面,是紫色雷电翻滚不住的一张张发网,像是渔翁捕鱼。 老人目光赞赏,看了一眼逃到远处,正在大口喘气的白也,轻轻一挥手,接天连地的雷电牢笼便消散不见。 接着,老人举起一手,将当头砸下的登天梯一手托举,如神人拖岳。 “如此纯正的五雷正法,不错不错。”老人似乎还有闲情逸致跟白也谈笑风生,一手举着大如山岳的登天梯,笑着问向白也:“小伙子,你跟苍麟前辈什么关系?小小年纪就能够炼化如此纯正的玄雷,除了苍麟前辈的弟子,这个世界上也没人能够做到了吧。” 齐行海闻言,心中一阵错愕。 小小年纪? 自己师傅竟然说这位前辈小小年纪! 要知道自己跟韩灵这种九十多岁的人,在修士的年龄中已经很年轻了,可师傅一直都说韩灵是个小老头了,这位前辈难不成还不到九十多岁? 可怕! 不到九十岁的金丹境,哪怕放在整个青莲天下,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小子,这老东西是渡劫境,以势压人呢,要不要本大爷帮帮你?”彩衣童子蹲在白也肩头,淡然道。 “渡劫!”白也脱口而出,心中一阵后怕。 渡劫境强者,竟恐怖如斯! 单手拖岳,谈笑风生。 第六十八章问剑 白也皱着眉头,脸色阴沉,望向那个单手举岳的老人,心思急转,沉默思量起来。 这个剑骨老人既然已经猜出来他的苍麟老天师的弟子,应该不会再去毁坏他的本命物,不过教训肯定是要的。 谁让白也在人家地盘上把别人弟子的大道给毁了呢。 不过,以渡劫境来欺负金丹境,就有点过分了啊。 要是元婴境的话白也还有的打,这直接来个有资格开宗立派的大佬,谁扛得住啊! “前辈,晚辈是来求剑峰做客的,这个韩灵一上来就挑衅晚辈,晚辈迫不得已才出手教训一二,前辈此举是何用意?难不成问剑宗的待客之道就是如此?”白也淡然道。 虽然心里有些气愤,白也暂时也没有轻举妄动,问剑宗好歹也是个名门正派,应该不会如此不要脸面。 但是剑修有哪个是脾气好的?天底下最不讲道理的难缠鬼就是兵家和剑修了,也只有这两家人最不怕因果缠身。 现在白也赌的就是这个剑骨会稍微讲讲道理,如果老人讲道理的话还好说,如果不讲道理的话,那就只能让彩衣童子出手了。 渡劫境确实可怕,可对于彩衣童子来说应该没什么难度。 “嗯,我知道你是来做客的。”剑骨托着登天梯台阶,没有松手也没有丢开,似乎故意要让白也看看他渡劫境的实力,“我也知道我这个境界出手对付你有些过分了,有以势压人的嫌疑,不过你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将我弟子的大道前程给废了,我要是还不出面的话,有些说不过去啊。” 白也还没开口,彩衣童子就跳了起来,冷眼盯着剑骨,轻蔑一笑:“老东西,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出来仗势欺人,你害不害臊,你不害臊老子都替你害臊了。” “哦?你是何人?”剑骨眉头一挑,看了彩衣童子一眼。 在刚进这个院子的时候他就看到彩衣童子了,这个精怪的实力他一眼竟然看不穿。 “我啊,我是你大爷啊!”彩衣童子笑了笑,似乎对自己这个回答很满意。 白也黑着一张脸,虽然彩衣童子的年纪做剑骨的爷爷绝对够格,实力也不在剑骨之下,可是这么赤裸裸的挑衅可不太好啊。 “哦?我大爷?老朽的大爷早在几百年前就入土为安了,你是哪里蹦出来的小兔崽子?”剑骨怒极反笑,一下将白也的本命物登天梯台阶给丢开。 白也心神一动,登天梯台阶立马返回他的本命窍穴。 还好剑骨出手有分寸,如果稍微大力些,这台阶稍微有点损坏,那白也可就惨了。 剑光一闪,风云变幻。 一把寸余短剑凭空杀来,直直朝着白也肩头的彩衣童子刺去。 剑骨微微眯眼,这个彩衣童子绝对是个大敌,此番出手,剑骨出了八分力,想要试探试探这个不知底细的童子。 “小子,我给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广霆,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彩衣童子衣决飘飘,白也背后长剑自行出鞘,被彩衣童子拿在手中。 一剑轻轻递出。 虚空撕裂,无数紫色玄雷翻涌,接天连地,仿佛末世。 短剑微微凝滞,瞬间便快如闪电。 两剑相击,雷霆震怒。 彩衣童子依旧站在白也肩头,保持着递剑姿势,云淡风轻。 寸余短剑却被击飞,翻转剑身倒飞回剑骨手中。 这一刻,持剑在手,剑骨气势浑然一变,目光如炬。 有些剑仙,剑术很好,却不自由。 如他剑骨一般,站在山巅,眺望山河万里,江山如画,却不得不画地为牢,难逢敌手,难出一剑。 “小友好剑术,老朽多年不出剑,手都生疏了,今日相逢也算有缘,不如小友陪老朽过两招?”剑骨这一刻,短剑在手,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轻轻一剑递出,风云变色,虚空撕裂,“问剑宗剑骨,向小友问剑!” 彩衣童子这一刻,面色肃穆,一手持剑一手负后,尽显大师风范,“广霆,请赐教!” 一剑递出,云淡风轻。 两剑交击,雷霆滚滚,风起云涌。 于馨走到白也身边,轻轻牵起白也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于馨眼中,充满憧憬之色。 如今她的境界还太低,对于剑仙风光,无比神往。 这种对决,多看一分都能多领略到剑仙风采,能够多一分感悟。 对于所有走剑道这条道路的修士来说,这种巅峰大佬的对决可不多见。 只是剑骨与彩衣童子各自递出一剑之后,两人便不再出剑,这让于馨略微有一些失望。 剑仙对决这种难得一遇的盛况,本就不可多得,如果两人能够多多出手切磋,于馨对于剑道的感悟便会更加透彻,更加明了。 “谁赢了?”于馨眨眨眼,看向重回白也肩头的彩衣童子。 这一刻,她眼神有些恍惚,虽然早就知道彩衣童子身手不凡,身为一把仙兵的剑灵,前任主人还是雷部正神,早在摇铃山对付元婴境剑仙的刘志时就能够随意打压。 可是这位剑骨老前辈那是刘志能够比得了的吗? 渡劫境大佬,那是真真正正能够开宗立派的大佬,如果说元婴是地仙的话,渡劫境开始便能算得上是天仙了,真正的仙! “是老朽输了。”剑骨抚摸着长须,笑意盎然,虽然输了,脸上表情却非常开心。 对于他们这种境界的人来说,尤其是剑仙,能够碰到一位实力相差无几的对手,能够有机会全力出剑,这种机会有多么难能可贵,是一般人无法理解的。 “我剑术比他高一些,他剑意比我高一些。”彩衣童子转过头,对于馨咧嘴一笑。 看到剑骨微微点头,白也跟于馨相视一笑。 门口的韩灵跟齐行海却震惊的不行。 齐行海内心本来十分愧疚,看到自家老祖宗出面,还以为白也会不由分说被打杀了呢,没想到白也身边跟着的那位不起眼的彩衣童子竟然这么强悍,连自己老祖的剑都挡不住他。 韩灵更是面如死灰,怪自己不开眼,竟然惹怒了这种老怪物,本命飞剑被毁,剑心蒙尘,以后在剑道难有成就不说,还差点因为他的缘故给求剑峰招惹到这么一尊剑术能够高过老祖的大人物。 现在他才知道,自己这条小命,早已经在鬼门关无声无息走了一趟了,这让他无比后怕。 “韩灵,还不过来道歉。”剑骨脸色微变,看到自己的弟子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那里,气不打一处来。 “事情经过我已经知道了,虽然你已经付出代价了,不过道歉还是要道歉的,不是为你自己,而且为我们求剑峰的待客之道。”剑骨说道:“不管是何人来我求剑峰做客,你的做法都已经太过分了些。” 自己师傅都开口了,韩灵只能硬着头皮,走到白也面前弯腰鞠躬:“前辈,对不起,晚辈知错了。” 虽然之前在院子里,韩灵已经给白也道过歉了,不过那时候毕竟是仗着有求剑峰老祖宗在背后撑场面,哪怕是后来切磋中本命飞剑被白也毁去,韩灵心中也未曾真正服气。 直到现在出现了这个剑术比自家老祖宗还高的彩衣童子,韩灵才真正心服口服,再无半点想要报仇的心思。 “前辈,你刚刚可不是这样说的啊,你刚来的时候,好像是为了毁掉我的本命物?难道我记错了吗?”白也没有去看弯腰的韩灵,直直盯着站在一边的剑骨,眼神戏谑。 剑骨抚摸胡须,装模作样,老神在在,“哦?有这么回事吗?小友你肯定是听错了,老朽怎么会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呢?整个青莲天下谁不知道我剑骨是最讲道理的人?” 让人为难的,从不是那些全无道理的语言,而是那些听上去有些道理,其实又不那么又道理的语言。 人要脸树要皮,无可厚非,可是像剑骨这样活了几千年还没点正行,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人,白也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没事,你先起来吧,过去了就过去了,以后做人低调点,不管是在问剑宗还是在山下游历,做人太高调极端都很容易吃亏的。”白也只能去搀扶起韩灵,跟剑骨这种不要脸的人打交道,白也毫无办法。 “晚辈谨遵前辈教诲!”韩灵双手抱拳,态度诚恳,掷地有声。 “好了好了,别再动不动行礼了,也不要一口一个前辈长前辈短的了,不嫌弃的话叫我一声白哥吧。”白也有些无奈,这韩灵可是剑修啊,怎么像个穷酸书生一样,哪来这么多繁文缛节,这种人当真能够快意出剑? “白小友,有没有兴趣去老朽屋子里坐坐?虽然老朽屋子里没什么好东西,但是能够认识你这样的年轻人,老朽很是开心。”剑骨看事情完结的差不多了,打算将白也安排到自己府上做客。 白也点了点头,拉着于馨的手跟着剑骨顺着台阶往上走。 没办法,求剑峰有不能御剑飞行的规矩,哪怕是剑骨这位求剑峰的老祖宗,都一步一个脚印往上面慢慢走。 “白,白哥。”齐行海看着白也一行人渐行渐远,终究没忍住。 白也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这个愣头青。 “对,对不起。”齐行海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说完这句话后,心中积郁一扫而空。 白也点了点头,没有开口,跟着剑骨往峰顶走去。 第六十九章女人心 求剑峰的峰顶,矗立这一栋小茅屋。 迎风而立,巍然不倒。 剑骨一张老脸上红光满面,长长的雪白胡须随风飘扬。 这儿,风有些大啊。 “老前辈,您就住这儿啊。”白也抽了抽鼻子,相到自己的师傅。 龙虎山的天师府,虽然不至于金碧辉煌,可好歹也是一个庞然大物,灵气盎然。 “修行嘛,求的就是一个清净,一栋小茅屋和一座大宫殿其实也没什么区别了。”剑骨没一点不好意思,开口说道:“老头子我可没什么钱啊,只能住住小茅屋了。不像苍麟老前辈,偌大一座天师府,恢宏气派。” “老前辈谦虚了,以您这样的身份,灵币对您来说还不是小意思?”白也翻了个白眼。 自家师傅说没钱他信,毕竟一个偌大宫殿要管理,到处都要花钱呢,这老前辈的茅屋用的了一个铜板?随随便便就能够再起一栋的茅屋。 说到底,还是这些隐世的大佬谦虚罢了。 剑骨好像看穿了白也的想法一样,呵呵笑道:“小友这就有所不知了,剑修剑修,重点再于一个本命飞剑上,不瞒你说,老朽的本命飞剑吃掉的灵币,放在山下世俗王朝里,不说别的,就说你们中土神洲的流云王朝,一百年的税收都不够啊。” “有这么恐怖的吗?”白也吃了一惊,看向彩衣童子,虽然早就听师傅说过剑修修行需要花费的资源比普通炼气士多的多,可这个数目下来也太恐怖了点。 流云王朝啊,可不是什么小虾米国家,一百年税收全喂给本命飞剑? “小子,你这些年再龙虎山都学了些什么?剑骨好歹也是渡劫境剑仙好吗?吃掉这么多神仙钱是很正常的,难道苍麟小儿没有教过你这些?”彩衣童子撇撇嘴,有些不屑。 白也的见识实在有些短浅了吧,连这种小事都需要大惊小怪,真是让他觉得丢脸。 剑骨将三人迎进小茅屋,茅屋里只有一个厅堂,连卧室都没有,放着一些蒲团,中间是一个小桌子。 剑骨随手一招,一个酒葫芦出现在手上,对于彩衣童子直呼他名讳这件事剑骨没太大感触,到了他这个年纪,对于这种小礼节倒是不怎么在意了,但是刚刚彩衣童子竟然直呼苍麟小儿,这倒是让剑骨内心小小震撼了一把。 要知道当今世上,所有的宗字头仙家府邸,算上他师兄,问剑宗的老祖在内,能够被称之为绝顶的人不过一双手之数,这么几个人,谁敢将老天师叫成“苍麟小儿”? 剑骨不动声色拿出酒杯给三人倒满了酒,自顾自仰头灌了一口,掩饰着自己内心小小的尴尬。 彩衣童子不动声色瞥了剑骨一眼,当下明白这老头子内心在想什么,没有去揭穿,也喝了一口。 “对了,你刚刚不是好奇剑修为什么吃钱厉害吗?”剑骨看着白也,似笑非笑,“你身边这位女子也是剑修吧,只不过还没有孕育出本命飞剑,等到时候她孕育出本命飞剑来了,你就知道剑修吃钱有多恐怖了。” 说完,他好似幸灾乐祸一般,狠狠灌了一大口酒,内心舒畅无比。 “要不,我不学剑了吧。”于馨有些难为情,喝酒过后,她的脸颊越加绯红,像红透了的苹果儿。 白也的情况她又不是不清楚,身上也就只有一百块灵币而已,连一把好一些的法剑都买不起,真要是到她孕育出本命飞剑那一步,谁扛得住啊。 而且一直以来她都太过于依赖白也了,好像从两人认识以来都没有帮上白也什么忙,连自己的法袍法剑都是白也花钱买来的。 这让一直想要给白也分担压力的于馨心里很不是滋味。 白也心里微动,朝于馨看去,眼神坚定,“放心吧,一切有我呢。” 看到白也这样,于馨便不再坚持,喝了一口酒,内心有一股暖流经过,暖暖的,很舒服。 “喝酒喝酒,没想到我这一把老骨头了,临了还要吃狗粮,哈哈。”剑骨看了一眼,笑了一声,自顾自喝酒去了。 年轻真好啊,风花雪月,杨柳依依,草长莺飞,美人在怀。 白也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到,举起酒杯跟老人碰杯,没成想老人故意视而不见,自顾自喝酒。 碰了一鼻子灰的白也并不气馁,转头又将酒杯递到彩衣童子面前,想要跟彩衣童子碰杯。 不曾想彩衣童子竟然直接用手将白也的酒杯给挡开了,“一边去一边去,小爷只喝烈酒,可不喝狗粮酒。” 白也悻悻然收回酒杯,还好这时候于馨递过酒杯给他解围,两人碰杯之后一饮而尽。 没想到比举又引来彩衣童子和老人不满,剑骨和彩衣童子两个同道中人一边碰杯一边看着白也,满眼鄙夷。 在求剑峰茅屋待了两天,两天来剑骨老人不是修炼便是找彩衣童子喝酒。 白也也没有闲着,一直在茅屋外盘腿修炼,灵气运转一个周天后便睁开双眼,双手负后,眺望问剑宗其余几座孤峰,一座孤峰便代表着一脉剑道相承,座座高耸入云,剑气冲云霄。 于馨更是走火入魔般修炼,一天到晚一动不动,身上磅礴杀气直冲云霄,隐隐竟有与求剑峰剑气相抗争的意味。 这天清晨,白也早早打坐完毕,睁眼看着天边的鱼肚白,朝阳露出一个红彤彤的笑脸,好似那娇羞的邻家碧玉。 剑骨老人在白也不远处盘腿而坐,抬头远眺,呼吸绵长。 一位姿色极好的女子身穿粉裙,手上拎着一个酒葫芦,自求剑峰脚底台阶拾级而上,兴高采烈。 女子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貌,皮肤白皙,姿容极好,身姿婀娜。 沽酒妇人美姿容。 见着了白也,妇人十分热络,亲自给白也丢了一杯酒,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眨,好似俏皮的小娘子。 到了老人剑骨那边,妇人便没这么好说话了,狠狠剐了眼老人,埋怨了一句没良心的。 没忘了给老人倒上一杯好酒。 白也白喝了一杯酒,看到妇人去到了老人身边,一脸娇怒模样,便识趣走回了茅屋。 日上三竿时分,白也又走了出来,这会儿妇人早已经离去了,就剩下拿着酒葫芦肚子喝酒的老人,和不知道盘腿修炼了多久的于馨。 “白也,你过来一下。”老人看着白也,目光闪烁,面带笑意。 白也愣了一下,心底没由来升起一股恶寒,总觉得老人今天见过那妇人之后,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而且这会儿看着白也的眼神,那脸上带着的淡淡笑意,将满脸皱纹给挤到一块儿去了,皱巴巴的,怎么看怎么猥琐,好像不怀好意? 不过这些话白也倒是没有直接说出来,他怕说出来后会被老人一剑给削死在这里。 再怎么说这儿也是别人的地盘呢。 “老前辈,有什么指教?”白也忍住心中恶寒,硬着头皮走上前去,脸上的笑容真是比哭还难看。 剑骨却是满脸玩味,白也那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他,活了几千年的老王八了,早就成精了。 不过他大人有大量,并不计较白也的小人之心,笑呵呵道:“白也啊,你师傅最近可好?” 这两天别的事情没怎么聊,倒是关于老天师苍麟真人的事情,剑骨一直挂在嘴边,满脸的崇拜神色。 说起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这位老前辈比白也都还要激动,满脸通红,说道兴高采烈之处便要猛灌一口烈酒。 倒是彩衣童子每次都要跟老人对着干,老人每次吹捧老天师,彩衣童子便要说话,将老天师贬低下去,一来二去,老人往往争得面红耳赤,大打出手,却又打不过彩衣童子,郁闷之下只能不断喝酒。 “我师傅,他老人家如今好的很呐,身子骨硬朗的很,多谢老前辈关心了。”白也在剑骨不远处停下脚步,笑呵呵看着老人。 要说老人真是要拉家常,白也可不太相信,就老人这古怪的面容,可不像是要拉家常的意思啊。 “这就好这就好,苍麟老前辈可是我的偶像啊。”老人说完,突然有些脸红,感觉喝了一口酒,两只手握住酒葫芦,扭扭捏捏的看着白也,这让白也更加恶寒了。 “老前辈,有什么事您就直说吧,如果需要晚辈帮忙的,晚辈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忙。”白也顿了顿,接着说道:“但是如果晚辈真的帮不了的话,还望老前辈不要强人所难。” 剑骨这才看着白也,目光如炬,“我,我就是想想你请教请教,该怎么去揣摩女子的心思。” 哈? 就这? “老前辈,我没听错吧?揣摩女子心思?老前辈,你该不是?”白也愣了一下,随即马上反应过来。 得了。 这老头子,该不会是几千岁的人了,现在才开始恋爱? 看看他这青涩害羞的模样,再想想早上来求剑峰那个风韵犹存的美妇。 “嗯,你猜对了。”剑骨好似还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不敢让白也看到他的脸。 第七十章鬼修 “小子,这剑骨也是有意思,耽误了人家几千年,现在竟然舍得拉下老脸来请教你,真是有意思。”彩衣童子蹲坐在白也肩头,脸上带着戏谑笑容,看起来有些怪怪的。 于馨笑了笑,他们几人在求剑峰待了有半个月,这半个月对于于馨来说可谓是不可多得的机缘。 一位渡劫境的老资历剑仙亲自出手喂剑! 这可不是小小元婴境刘志能够比得了的,收益自然不用多说。 原本白也都打算好要在这南越雷洲待上十几年,好让于馨彻底稳固神魂,去除心中魔障的,谁曾想一到南越雷洲就到了问剑宗的地盘,而且还阴差阳错的让剑骨亲自出手帮着于馨稳固神魂。 如今于馨虽然没有境界突破,也还没有孕育出本命飞剑,但是对于剑道的领悟可谓是一日千里,神魂也彻底稳固了下来,对于剑意的感悟更是一点就透,如今一身浑然天成的杀气极为内敛,若是不用心去感受根本看不出来,就如邻家碧玉般乖巧玲珑。 可如果用心去稍稍感受一二,却会被铺天盖地的杀气直入心神而来,境界不高的甚至会因为杀气的影响而走火入魔。 这“胭脂”当真可怕。 “剑骨老前辈也是个性情中人啊,可惜太过于醉心剑道了,不然的话,现在儿孙都该传了几十代了吧。”白也砸吧着嘴巴,有些感慨。 按照剑骨的说法,剑骨年轻时被誉为剑胚,一人一剑闯下了偌大名头,本人又长得玉树临风,自然惹无数女子尽折腰。 当时听到这里,白也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只是当时剑骨老人头一回在白也面前昂首挺胸,意气风发,笑容醉人。 白也从来不曾想到,这个一直佝偻着背脊的老人,这么一个酒糟鼻子的老人,当他挺起胸膛,竟有一种顶天立地的感觉,就好像天塌下来他都能顶住一样。 “就是苦了琳姨了,一个女子苦等了几千年,终于等来了自己的爱情,几千年啊,普通人家都已经经历数十个轮回了。”于馨缓缓开口,语气非常温柔,目光却浅浅扫了白也一眼,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白也心中咯噔一声,摸了摸鼻子,只能假装没看到,不去接于馨的话头。 于馨口中的琳姨自然是之前上过求剑峰那位风韵犹存的妇人了,当时白也看其相貌还以为才四十多岁呢,哪能想到人家做白也的祖宗都够岁数了。 果然,女人都是爱美的。 再看看剑骨老前辈,同样是几千岁的人了,成天佝偻个背,长长的胡须雪白发亮,一派老年迟暮的样子。 看到白也没有反应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于馨气不打一处来,冷着一张脸。 彩衣童子便以心声言语道:“小子,这是在敲打你呢,还不赶快表示表示!” 白也脸色一红,哪里不知道于馨在想什么?只是当下白也觉得两人的状态不是道侣却胜似道侣,只需要捅破那层窗户纸就可以了,于馨也一直在等他捅破。 白也只能小心翼翼去拉住于馨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放在自己手心默默感受着其中的嫩滑与温度,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于馨的脸色,发现于馨虽然还是冷着脸,但是嘴角却抑制不住微微上扬的时候,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稍微松了口气。 唉,女人心海底针啊。 于馨冷着个脸,小手却不自觉用力握紧了白也的手,生怕白也抽出一般。 “啧啧啧,年轻人,这里还有个外人呢,能不能不要撒狗粮了?在求剑峰上你们撒的狗粮还不够多吗?这让我老广怎么活啊。”彩衣童子脸上尽显玩味笑意,说着打趣的话,却并没有要隐匿身形的打算。 白也抬头看着肩头的彩衣童子,缓缓开口:“广霆,你要是看不下去的话可以回到剑鞘里去啊,我又没有求着你吃狗粮。” 于馨也看向彩衣童子,点点头,表示同意白也的说法,甚至抓起白也的手在彩衣童子面前摇了摇,眼中满满的炫耀神色。 “唉,没眼看啊没眼看,这日子没法过了。”彩衣童子看着两人如此作态,连连摇摇头叹息。 “对了。”于馨突然转头看向彩衣童子,眼中带有疑惑,“既然你的实力比剑骨前辈高,为什么之前不见你帮我喂剑?剑骨前辈都承认你的剑术比他高了。” 彩衣童子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你的剑道跟我不一样,杀气太重,而且我又不是修炼中人,我可是剑灵,你走的是以力证道的路数,跟剑骨才是同道中人,刘志走的路数也差不多,这两人可是我亲自挑选出来与你大道相同的人,可以以此砥砺你的剑道,这可不是随随便便挑选的。” 道法三千,殊途同归,剑道与此一样,也讲究一个同道中人。 “我们现在去哪里?”彩衣童子敷衍完于馨,转头问向白也。 此刻他们已经从求剑峰下来,齐行海一路将三人送到山脚,白也临走之前齐行海还面有歉意神色。 白也想了想,现在于馨的神魂已经稳固,但是想要彻底去除心底魔障还需要回到天叶国皇城将那老者交由于馨亲手斩杀才行。 可是于馨现在连金丹境都不是,还没有孕育出本命飞剑,要杀一个元婴境修士谈何容易。 “要不,我们就在这南越雷洲游历一番?顺便杀杀妖怪。”白也看向于馨,目光带着些许征求意味。 于馨白了一眼,妩媚天然,风情流淌,“行,都听你的。” “啧啧啧,又来了又来了,我这苦命哦。”彩衣童子抢在白也之前开口,“没有花前月下,只有柴米油盐,我这身世可怜的人间惆怅客哦。” 白也没说话,心思急转。 之所以决定留在南越雷洲,除了要砥砺于馨的境界之外,主要还是要顺便捉妖,完成师傅的嘱托,还有一事便是身上没钱了,需要抓点妖怪搞点值钱的物件来卖钱,不然连乘坐跨洲渡船回中土神洲的钱都拿不出来啊。 夕阳西下之时,一行人走到一处小村庄。 村庄看起来不大,依山傍水,又距离问剑宗比较近,但此地灵气却比较稀薄。 此时家家户户炊烟袅袅,不少庄稼汉都回到家里准备开饭了,还有不少调皮的孩童在外面嬉戏打闹。 看到白也三人也没有人害怕,最多便是一些好奇心比较重的孩子忍不住好奇心,一直朝白也三人看去。 白也正在沉思着要不要找一户人家过夜,顺便蹭饭一顿。 而于馨此刻像那些孩童一般,内心对于这个村庄有些好奇,看到那些孩子无所顾忌的嬉笑打闹,眼光四处打量,内心有些羡慕。 彩衣童子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闭着眼睛蹲在白也肩头,眼皮子都懒得动一下,好似吃狗粮吃怕了一般。 “啊!救命啊,爹,救救我!” 正在白也神游天外的时候,一声刺耳的叫声传了过来。 白也心神一动,与于馨对视一眼,两人当即朝叫声传来的方向赶去。 声音明显很稚嫩,从声音判断应该是个十来岁的顽皮男孩子,很显然这声惨叫惊动了不少人,那些还在打闹的孩子稍微愣了一下,立即拔腿开始冲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跑的比白也还快。 等到白也赶到的时候,心中咯噔一声,暗道大事不妙。 此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栋黄泥瓦房,先前赶到这里的数十个小孩现在站在门口一动不敢动,大汗淋漓,有些胆子小的甚至已经跌倒在地,一股股骚味不断传来。 白也走上前去将这些受到惊吓的孩子挪到一边,当他看到屋内情况的时候,不由得一愣。 随即一股怒火冲上心头,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于馨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的杀气骤然爆发,压得还在门口坚持着没有屁滚尿流的孩子喘不过气来。 只见屋子里一个约摸十来岁的小孩子横死大厅,全身上下皮开肉绽,脑袋都已经碎了,冒着一股黑烟,皮肉在众人的目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一滩血水。 一股滔天的恶臭传来,直冲云霄,便是彩衣童子都忍不住睁开眼睛。 “竟然敢对小孩子出手!”白也咬牙切齿,声音冰冷,脸色铁青,却没有多说什么。 大庭广众,乾坤朗朗,这恶鬼竟然还敢出来行凶,而且目标竟然还是一个小孩子,这让白也无法忍受。 只不过这些话,当着这么多孩子的面终究不好说出来,吓坏了人可不好。 最主要的是,从孩子的求救声到现在才过去了多久?明明当时白也听到声音的时候都没有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息,而且现在虽然日落西山,可终究还没有完全黑下去,能够盯着夕阳的余晖出来做恶的恶鬼,其实力非同小可。 说不定连白也都不是对手,更不用说面色铁青的于馨了。 “怎么样,察觉到什么没?”白也没有直接开口,而是选择以心声询问彩衣童子。 彩衣童子脸色也不好看,“应该是个鬼修,这手法如果不是恶鬼的话那就是有鬼修用这个孩子的生机在修炼了。” 鬼修! 白也面色一冷,想到了之前那位鬼修老人,没想到到了这南越雷洲竟然又让他遇到了一个鬼修。 第七十一章你广霆大爷 白也嘴唇发白,浑身压制不住地颤抖,身上气机早已经自行运转。 于馨也好不到哪里去,抓着白也的手臂,手指不自觉用力。 若不是怕杀气太重影响到周围这几十个孩子,于馨可能当场就要暴走了。 作为修士,竟然视人命如草芥,放着光明大道不去走,要选择旁门歪道,竟然还用活人的生命修炼,这么恶毒的修炼者,简直不配为人,更不配为修士! “这孩子的家人呢?”白也将这些小孩驱散,怕影响到他们,晚上做噩梦。 一位看起来德高望重的老人走了上来,村子里的一些大人听到孩子们的声音都聚集了过来,众人围着老人,如众星拱月。 老人面容枯槁,身着长衫,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一股子上位者的气势,不怒自威。 “这孩子也是可怜,他的母亲当年因难产而死,他的父亲……”老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孩子的父亲在三年前不幸患病,最终不治而亡了,那时候开始就是这孩子一个在这里生活了。” “那你们村子里的人就没有人帮忙照顾照顾吗?还有,我刚刚听到这孩子临死前在喊他爹?”于馨冷着脸质问老人。 白也也转过头看向老人,老人身后众人脸上都已经有了些怒容,看得出来这些人应该是以老人为尊。 有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当场便不开心了,也冷着脸与于馨争锋相对,开口质问道:“你们又是什么人,胆敢质问我们族长,我看分明就是你们下的毒手,孩子出事的时候就你们在这里,而且你们还是生面孔,这里也没有别人,你该不会想说是这些孩子下的手吧?” 汉子说完这些,脸色越发冰冷,隐隐有些怒气,身后那些人也觉得汉子说的对,一行众人纷纷面露怒容,看向白也三人的目光也透露着不善。 只有老人的眼睛很清澈,面容很平静,面对着于馨气势汹汹的质问老人脸色也没有丝毫改变,昂首挺胸,不卑不惧,看起来不像撒谎。 白也看着这些面容朴素的庄稼汉子,心中了然,其实这些汉子心地不坏,只是他们三个外地人,刚来就发生了这种事,怀疑他们也是正常的。 白也当即给老人打了一个道家稽首,歉声道:“老先生,不好意思,我们是中土神洲龙虎山游历的道士,我内人脾气不太好,刚刚错怪老先生了,还望老先生不要在意。” 白也这番话说的诚诚恳恳,并没有一丝倨傲之色,老人看着他点了点头,“无妨,既然各位是龙虎山的道长,相信各位道长们能够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还我们一个公道。” 于馨心中一动,俏脸微红,当下面色便也没有那么冷淡的,多了一抹少女怀春的羞涩感觉。 刚刚白也说出内人那两个字的时候,于馨可是在一旁听的清清楚楚,娇躯一震,心里只觉得美滋滋,连孩子的事情都给她抛到一边去了。 内人。 内人啊。 于馨心里小鹿乱撞,那两个字如当头棒喝在她内心不断回响,如神人震喝。 以前一直是她在外人面前说自己是白也的道侣,白也跟别人介绍她的时候也只说是朋友而已。 这声内人,简直叫到了她的心坎里去,醉人又醉心。 “胡说,你说你是道长你就是道长啊,这年头行走江湖的骗子都这么穷了吗?好歹你也买一件道袍再来行骗好不好。”还是那个质疑于馨的汉子,刚刚于馨质问老人,这让他很不爽,尤其是这人现在竟然说自己来自龙虎山! 开什么玩笑,他们虽然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种小村庄,但是对于龙虎山与武当山这两座道长神仙的住处还是听说过的,村子里的人有病有灾的也都喜欢去城里白云道观求个平安符,那白云道观的老神仙一把年纪,穿着道袍,头戴道冠,白发白须,一派仙风道骨的感觉,这才是真正的得道高人。 至于眼前三人,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得道高人的感觉啊。 老人转头看了汉子一眼,训斥道:“胡闹!陈全,三位道长远道而来,来到我们村子也是缘分,你不懂就不要添乱,好好回家伺候你那婆娘去!” 说完,老人转头看向白也,歉意道:“道长见笑了,这位叫陈全的其实心地不坏,只是有些莽撞,说话不经过大脑,欠缺考虑,还望道长不要放在心上。” “无妨,最近山下确实不太平,很多云游四方的高人,也有很多到处行骗的江湖假道士,陈大哥的顾虑是对的。”白也淡淡开口道。 他早就看的出来这个名叫陈全的汉子性子比较直,大大咧咧的,这样直肠子其实还比较好打交道,善恶分明,有一说一。 当天晚上白也便在老人安排的客房住下了,客房不大,陈设简单,好在容纳白也三人还是没问题的。 吃过饭,白也和于馨一同进屋,彩衣童子还待在那个孩子的房间,想要来一波守株待兔。 “真的不要我跟你一起去吗?用这种邪法修炼的人,我想亲手将他击杀。”于馨没有去看屋子里的陈设,径直问向白也。 按照白也的计挂,如果没有发现他们三人的话,今晚那个鬼修可能会采取行动,彩衣童子的修为是三人中最高的,境界低微的人是感受不到灵力波动的,最多就是将他当成一只普通精魅罢了。 而精魅这样鬼怪小东西,对于修鬼道的人来说乃是大补之物,吸收一只精怪的生机比用活人来修炼要事半功倍。 白也沉思了一下,还是缓缓摇头,“我自己去就行了,也不知道那鬼修走了没有,万一他还没走的话你就要小心点了,顺便还要保护好这一家人,希望他能够被广霆给迷惑住吧,要是找村里别人下手那可能就来不及了。” 说完,白也便悄悄走出房间,趁着族长一家都熄灭灯火睡觉后,这才身形一动,瞬间出现在孩子家里。 于馨也没有坚持,在屋内盘腿坐下,当即开始凝炼剑意。 彩衣童子正坐在孩子家里的客厅里,这里已经没有痕迹了,当天下午的时候只剩一具枯骨的孩子便被村子里其他人下葬了,见到白也过来,忍不住埋怨道:“怎么这么慢?该不是在族长家里圆房?不是我说你,年轻人还是应该以大局为重,不要在情之一字上翻了跟头才知道珍惜修炼。” 这番话白也听的老脸一红,当下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只是转移话题,问道:“有什么发现吗?那人会不会是离开了?” 都已经半夜三更了,鬼修行鬼事,如果今晚那个鬼修不出手的话,那有可能便是闻风而逃或者已经离开这个地方去另寻村庄祸害了。 “急什么,这才哪到哪,现在还不是阴气最盛的时辰,安心等着吧。”彩衣童子笑了笑,转而教训起白也来了,“小子,多学多看,太过于心浮气躁可不行,既然苍麟那小儿将你给教成了一个榆木疙瘩,那就由广霆大爷我来教教你吧。” 白也摸了摸鼻子,懒得理他。 这个剑灵可是不知道活了多久的岁月了,一口一个苍麟小儿苍麟小儿的,而且他的前一任主人还是威名赫赫的雷部正神。 人家有足够的底气这样傲啊! 之后,白也盘腿在屋子里一个阴暗的角落里,静静呼吸吐纳。 “来了来了。”彩衣童子压低了声音,但是在白也听来,怎么感觉他很兴奋呢? 白也睁开双眼,门外确实有一股邪恶的气息,阴森森的像是鬼气,好像正在门口犹豫要不要进来一样。 白也完全隐匿了自身气息,悄悄坐在角落里,仿佛空气一般。 不一会儿,来人好像终于忍不住了,推开房门便走了进来。 “嗯?你是什么人!”一进来,来人便爆喝出口,同时身上气势暴涨,一团乌黑的鬼气瞬间充斥整个屋子。 白也抬头看去,来人中年样貌,穿着一件大黑袍子,一个帽子盖着脑袋,鹰钩鼻,眼睛锐利无比。 白也面色瞬间通红,这个鬼修,竟然比上次遇到的元婴鬼修气势还强,隐隐压制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哦?还不错嘛,竟然是条大鱼。”彩衣童子起身,原本他不打算出手的,不过现在看来他不出手的话白也就要交代在这里了,“一个修鬼道的竟然能够跻身渡劫境,看来你没少做伤天害理的事儿啊。” 男子目露惊讶,随手一招,一柄巨大的招魂幡飞到他手中,屋内黑烟渐渐浓郁,伸手不见五指。 无比同时,阴风阵阵,鬼哭狼嚎,无数尖锐的哭嚎声响彻屋子,白也身处其中,顿时感觉压力无比庞大,运转灵力封住耳朵竟然还堵不住,那锐利的哭嚎声仿佛直击灵魂深处。 “破!”彩衣童子爆喝一声,鬼气散尽,屋内重新恢复清明。 随后,白也便看到男子身形爆退而去,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想走,你问过我同意没。”彩衣童子脸色很不好看,身上气势陡然一边,一股庞大的威压从天而降,他遥遥伸手一抓,身子还在暴掠的男子突然好想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甩,瞬间向着屋子飞来,重重砸在地上。 “真仙境!”男子瘫软在地上,额头满是冷汗,语无伦次,“你到底是谁!” “我啊,我是你广霆大爷啊。” 第七十二章天寒加衣 夜深人静,月明星稀。 屋内,灰袍男子重重砸在地上,身上灵气暴乱,青石板都被砸出一个大坑,一堆碎屑在边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老人整个砸在地面,想起身看一下都做不到,一动不动躺着,像条死狗般。 他体内灵气已经紊乱,之前暴掠而去之时运转的灵气竟然被轻而易举干扰,即便有心想停也停不下来了。 彩衣童子冷冷看着老人,毫不客气开口:“我不是说了吗,我是你广霆大爷啊。” 彩衣童子虽然貌若稚童,可老人被砸在地上,现在看起来反倒是他居高临下了。 老人心思急转,苦苦思索,大半天都没能找出广霆这个名字,而且各大宗字头好像也没有这么一号老祖啊。 真仙境的绝顶强者,整个青莲天下都数的上号的人物,怎么可能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孩童? 彩衣童子看到老人眼珠子滴溜滴溜转,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开口嗤笑道:“你在猜我的来历?那我劝你别妄自揣测了,就凭你一个修炼邪门歪道的人怎么可能猜的到大爷我的来历。” 他广霆是谁啊,他的前任主人可是出自天外天神庭的一尊正神,执掌天下雷法,便是在神庭,那也是一等一的大佬人物,向来厌恶这种歪路子修士。 曾经有一位鬼修侥幸修炼到真仙境飞升到了天外天神庭,以为熬出头了,结果刚到神庭飞升台便被他主人亲自出手打杀了,那一剑下去,鬼修的魂魄都没能留下。 现在在青莲天下盘踞着的那些真仙境大佬,世人所谓的绝顶,唯一能够入彩衣童子法眼的就只有苍麟真人了。 因为当年苍麟真人带着天师剑飞升之后,一人一剑,在飞升台跟他主人大打一架,虽然那会儿苍麟真人落了下风,不过作为飞升修士能够在他主人手上过一百三十招,这战绩放在天外天神庭也极为骇人了。 而且那苍麟真人也极为傲气,飞升竟然只是为了看看天外天神庭的光景而已,看完后竟然又回到了青莲天下,当年他主人便是未此跟苍麟老儿又大打出手,将雷神殿都给打塌了一半,这才放苍麟真人回青莲天下。 彩衣童子没有再给灰袍老人胡思乱想的机会,语气冷淡问道:“说吧,你想怎么死?” 灰袍老人浑身一震,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自身灵气此刻都已经将他的人身小天地搅的支离破碎了,而且那灵气还在肆虐,丝毫没有停息的迹象,他现在是想开口求饶也做不到啊,连嘶吼都没有声音。 见老人不回答,彩衣童子装作勃然大怒的样子,轻轻一掌压下。 “慢着,先别杀他,我还有问题想问问他。”白也一步跨出,瞬间出现在彩衣童子身旁。 看着如今奄奄一息的老人,白也心中反倒没有觉得同情。 多行不义必自毙,修道之人做伤天害理的事情,这是为天道所不容的。 彩衣童子没有理会白也,一道灵气顺着老人脑袋进入气府,途径四肢百骸,将沿途窍穴一一打烂。 几千年的道行,就此毁于一旦,现在这情况,哪怕随便来一个小孩子都能杀死他了。 随后,彩衣童子手掌一握,一道淡淡的虚影出现在他手掌中,地上的灰袍老人彻底没了气息。 “前辈饶命啊,前辈,放了小的一马吧。”那虚影被彩衣童子握在掌中,躯体不住颤抖,终于能够开口求饶了。 让他更为绝望的是,眼前这看似不起眼的彩衣童子竟然是道法通天之人,不仅随手废掉他一身修为,连他的元婴也逃不掉,被其握在手中,不断有罡风吹拂而来。 “你要问什么就抓紧,他这元婴快要消散了。”彩衣童子瞥了白也一眼,淡然道。 彩衣童子有些不高兴,如果不是白也横插一手,这老人连元婴都留不下。 白也冷冷看着老人那淡泊到可怜的元婴,淡淡开口,“你是什么人?这孩子可是你杀的?” 老人元婴痛苦难当,当下便放弃了抵抗,彻底认命了。 “反正我已经落到你们手上了,别废话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人元婴不再挣扎,闭着眼睛,看也不看白也。 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其实说与不说都已经无所谓了,就如彩衣童子说的一样,他的元婴此刻正被罡风吹拂,越来越淡泊,再有那么一刻钟功夫,便要彻底消散了,既然横竖是个死,那还怕个软! “你问完了?问完了我就让他去死了。”彩衣童子看着白也,目光仿佛看白痴一样。 对于一个作恶多端的人,还问他们来历干嘛,直接打杀了不就完了。 而且那孩子下午刚死,死相残忍,不是鬼物便是鬼修下的手,这鬼修晚上便回来了,那还用问谁是凶手? 彩衣童子用力一捏,老人元婴彻底消散,化为淡淡灵气,反哺这方天地。 修道修道,汲取天地灵气为己用,死后灵气重归天地间,再由后来人汲取修炼,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白也轻轻叹息一声,忍不住埋怨起来:“广霆,你急着杀了他干嘛,他修行用这种手段,就这样死了也太便宜他了,我本想用雷法慢慢磨死他的元婴的,让他死的那么痛快,我总觉得对不起那个孩子。” 彩衣童子一愣,随即转头看向白也,啧啧称奇:“嗯?我还以为你真想问他问题来着,看他不回答我便将他杀了泄愤,没想到你小子竟然在打这种主意,钝刀子砍肉啊你这是。啧啧啧,真是没想到,榆木脑袋竟然有这么深沉的心机。” “什么心机不心机的,我确实是想问问他有没有徒弟的,如果他有徒弟的话,还是用这样伤天害理的法子修炼,那么我们一定要斩草除根,为天下除害,这种人比那些恶鬼可恨多了。”白也淡淡道。 他之前确实是打算斩草除根来着,不过彩衣童子下手这么快,他也不好说什么,对于这种伤天害理的修道之人,见一个杀一个白也都能够做到问心无愧。 见处理完了这边的事,白也跟彩衣童子两人瞬间出现在族长老人安排的客房里。 于馨还在盘腿凝炼剑意,整个房间杀气腾腾。 房间外被彩衣童子布下了一道雷池禁忌,以防那些普通村民被杀气误伤。 “处理完了?”于馨睁开眼睛,看向白也,见到白也身上没有伤口,她放下心来,转而看了一眼彩衣童子。 刚刚那边屋子里有那么强的灵气波动,她隔着这么远都感到心悸,现在看到白也毫发无损,顿时放下心来。 “嗯,处理好了,竟然是一个渡劫境的鬼修,还好有广霆在场。”白也心中一阵后怕,渡劫境的强者,可不是他现在能够对付的。 更让他后怕的是,还好那鬼修老人是回到了那间屋子,如果是来于馨这间客房的话,那后果不堪设想。 一位洞府境,一位渡劫境,中间可是隔了几座高耸入云的求剑峰了,还怎么打,估计于馨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随后,于馨重新盘腿坐下,估摸着是听出了白也的言外之意,心情舒缓几分,只是出手的剑意,杀气却更加浓郁磅礴,便是白也在一旁看着都有些心惊。 白也以为她生气了,左思右想想不出来自己什么时候又惹到了这位姑奶奶,只能暗自叹息一声,“女人心海底针呐。” 想完,白也也在一边盘腿坐下。 随后,一夜无话,各自修炼,唯有彩衣童子身形一散,没有回剑鞘睡觉,反倒跑去了屋顶赏月。 第二天一大早,白也三人在族长家中吃过了早饭,谢过了族长一家的盛情挽留,重新踏上路程。 在那个孩子家门口,白也看到不少大人开始进进出出,他们神色悲凉,见着了白也一行人也没个好脸色,肯定还在误会是白也他们将孩子给害了。 只是现在好歹不会像昨天一样那么多人没有理智冲上来打骂了,而且孩子的仇昨晚也算是报了,想到这里,白也心情不错。 于馨欲言又止,憋的厉害。 等到出了小村庄,一行人面前又出现了一座高大的山脉,峰峦叠嶂,绵延千里。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见到离村庄远了,于馨才忍不住开口。 她有些生气,昨天被村民们给误会,本来就已经让她不爽了,结果昨晚白也去将麻烦替他们解决了,今天见到他们,那些村民还是没有个好脸色,这让她更加觉得忿忿不平了。 “告诉他们什么?”白也看着她一脸委屈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说害人的另有他人?昨晚我们帮他们除害?这样的话说出去有谁会信?他们都是些老是淳朴的老百姓,难道还要让他们活在担惊受怕当中吗?” 于馨皱了皱眉头,“可是他们那态度也太不好了,我就是看不得你被他们冤枉。” 看着于馨这表情,就好像被冤枉的是她一样,白也笑了笑,“傻丫头,虽然剑骨老人说你是以力证道的路子,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够修修心的,修力不修心,终归不好啊。” 彩衣童子瞥了眼两人,破天荒没有开口,三人朝着大山深处走去。 一阵阴风吹过,冰寒刺骨。 “天寒加衣咯。” 第七十三章醍醐灌顶 大山虽然不高,并不像求剑峰那种高耸入云仙气飘渺的感觉,与求剑峰这种高峰一比简直就是一座小山头了。 白也走进去之后用心感悟了一下四周,发现此地灵气淡薄,并不适合修炼,应该不会有隐士高人来此隐居了。 毕竟隐世高人哪怕是无门无派的山泽野修,也会寻找那种钟灵秀敏之地修行。 “这山有点古怪。”白也看一路都没人说话,只好自己来开这个口。 此地虽然灵气淡薄不适宜修炼,行至深处反倒还有些阴森森的鬼气,估计会催生一些野鬼在此盘踞,但是那个鬼修很显然不会是隐居此地的高人,毕竟靠着这里这微不足道的灵气与鬼气,能够修炼出个洞府境就已经了不起了,其他的想都不用想。 “是有些怪,灵气如此淡薄,而且居中还有鬼气,这地方不适合正常修士修行,也不适合鬼修修行,反倒是一些天生地养的鬼物比较容易被催生。”于馨点点头,表示同意白也的说法。 再看那彩衣童子,此刻正蹲在白也肩头当大爷,闭目养神,两人的谈话全然被当成了耳旁风,眼睛都懒得眨一下。 “这里要是有狐妖就好了。” 就在白也打算接着跟于馨聊下去的时候,彩衣童子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这让白也两人面面相觑,抬头看去,却发现彩衣童子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于馨愣了一瞬,顿时以为彩衣童子在拿她打趣呢,有些没好气道:“你找狐妖做什么?我不就是狐妖吗?你是不是对老娘有成见!” 想到此处,于馨脸色当即便有些不好看,若非在求剑峰那几日见识过彩衣童子的手段,知道他是一位大仙级人物,她早就要把这个好吃懒做没心没肺的广霆给暴打一顿了。 反正他是剑灵,打了也打不死。 “你们懂什么,在那些世俗的小说里,说到深山老林那必须会有狐仙的,而且狐仙都是个顶个的貌若天仙,而男主角则是一些落魄书生,两人会在因缘际会之下一见倾心,风花雪月,从此白头偕老,留下一段又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美好故事。”彩衣童子说的振振有词,“如果这儿有狐仙的话,那大爷我不妨做个好人,当那小说故事里的落魄书生,萍水相逢,一夜鸳鸯,风花雪月。” 于馨听着彩衣童子这些不着调的话,耳根子有些发红,破天荒没有去针对彩衣童子。 之前在天叶国客栈里她便看到过一本这样的小说故事,有好些词句在她看来根本不堪入目,像什么盈盈一握小蛮腰啊,什么萍水相逢鸳鸯露啊,什么石榴裙折煞无数英雄汉啊。 有时候她都想去问问那些小说家的老祖宗,为什么会留下这样一脉学术在世间,写小说故事给人看看便罢了,竟然还会写一些让人忍不住面色潮红的故事,光是看着文字便会想入非非,自行脑补一副春宫图。 “你想得美,就你长这个样子,像个小屁孩一样,哪天你能够有白也一半的相貌气质你便可以等着桃花运过来找你了。”于馨冷冷道,心中暗自腹诽,这彩衣童子活了几千年,样貌却是个稚童,竟然还在做着风花雪月的大梦。 “别说,我如果英俊起来,那肯定是整个青莲天下数一数二的青年俊彦了,别说像这小子一半了,怕是两个白也都不如本大爷英俊。”彩衣童子神色有些傲然,似乎对于自己的样貌极为自负。 “哼,我才不信你,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于馨吐了吐舌头,俏皮不已。 当下,彩衣童子便懒得与于馨计较了,由着这个女人去吧。 当三人行至大山腹地,那儿有一块巨大的峡谷,宛若天阙,峡谷之巅有一块巍峨石碑,石碑上刻有“黄粱梦”三个大字。 “停一下!”彩衣童子突然大叫一声。 白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结果当着三个字入目,白也浑身一震,只见字迹工整清晰,刀削斧刻,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石碑上蕴藏着极为磅礴的剑意,如大日震邪,浩然充沛。 然而于馨只是看了一眼,当场便剑心不稳,心湖内涟漪大起。 来不及做他想,于馨稳住身形与心神,迅速调整呼吸,将那些滚滚而来的充沛剑意一一阻挡在外。 白也看了于馨一眼,随后又深深看向彩衣童子,见彩衣童子目光也在看向于馨,心中顿时了然。 等到于馨适应了这磅礴剑意后,再次抬起眼睛看过去,这一次虽然压胜而来的剑意依然磅礴,但是习惯后就会发现这样对于神魂来说反倒是一种淬炼,而且这股剑意与于馨自“胭脂”剑领悟而出的杀气剑意不一样。 这股磅礴浩大的剑意,对于她自身的杀气剑意竟然有着一种隐约的先天压胜之感! “小丫头,这儿可是好地方!”彩衣童子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于馨,将于馨盯得一阵冒冷汗,“这儿可是一座破碎的小洞天,“黄粱洞天”啊,你这丫头福气不小,跟我来!” 于馨与彩衣童子几乎同时挪步前行,于馨发现看上去不过白余步距离的石碑,不管她步子迈的多大,如果就这样走下去,反倒会越走越远! 彩衣童子转头看向身后,他已经甩出于馨一段距离了,不过看到于馨如此囧境,好似并不意外,当下道破天机:“心神杂念越小,步子越小,所以反而会快一些。” 于馨试着照做,果然几个眨眼功夫便开到了山巅石碑面前。 越是靠近石碑,那种压胜感觉越发强烈,于馨身体颤抖越厉害,额头直冒冷汗,好在于馨之前在下面已经领教过这剑意的厉害了,不一会儿便已经调整好状态,跟着彩衣童子站在石碑面前。 彩衣童子看在眼中,暗暗点头。 白也其实也一直留心着于馨的异常,看到彩衣童子点头,便也没有开口询问。 对于彩衣童子他是放一百个心的,这位本来他应该尊称一声老前辈的剑灵童子,资历可是比他师傅苍麟真人还要老的。 “黄粱洞天当年没有破碎之时也在三十六大洞天之列,后来不幸破碎后,有一男子剑仙守在这里,留下了这“黄粱梦”三个字。”彩衣童子伸手一抓,石碑上的黄粱梦三字,好似被拆解开来,一笔一划离开石碑,汇聚在一起,“张嘴!” 于馨一脸茫然下意识张开樱唇。 下一刻,只见彩衣童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团璀璨剑光塞进她嘴巴里,于馨只觉得肚子里一阵刺骨疼痛,仿佛四肢百骸乃至气府丹田都要被凌厉的剑光给搅碎了一般。 一瞬间,她有一种要爆体而亡的感觉,当下便要发作,杀气冲天而起。 只是不等她发作便受不了了,她能感觉到体内那团凌厉的剑气正在肆虐,如果不赶紧压制的话,她体内所有窍穴将全部粉碎,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之一炬。 于馨当即盘腿坐下,运转体内灵气沿着体内脉络,与那团剑气展开了争夺战。 一条磅礴的灵气蛟龙气势汹汹扑向剑气,张开大嘴一口吞下。 只是不等她高兴,蛟龙便随之一震,从龙头开始寸寸碎裂,最终露出锋芒毕露的剑气。 于馨一口淤血吐出,体内灵气已经紊乱,再难成气候。 关键时候,一只小手搭在她背上,一股更为磅礴霸道的灵气从那只手中灌输进她体内,重新凝聚起一只气势更为磅礴的蛟龙。 那团剑气好像也知道惹不起此刻的蛟龙了,转瞬间便朝着深处窍穴脉络而去。 那蛟龙脸上有些戏谑笑容,瞬间便追上了剑气,一口下去将剑气给吃了个没影。 这次剑气没那么好运气了,在蛟龙体内一阵乱撞,怎么撞都撞不破蛟龙皮肤。 但是于馨也不好受,剑气虽然不是在窍穴脉络内肆虐了,可战场却换到了灵气蛟龙体内,每一次碰撞便伴随着一口淤血的吐出,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好好一件绿罗裙,愣是变成了一件血罗裙。 彩衣童子收回手,尤为自得,“接下来就交给你自己了,能吃得下多少就看你造化了。” 白也在一边看的一清二楚,目光复杂,欲言又止。 这种醍醐灌顶的事情,他也说不上是好是坏,毕竟修行一途最重要是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的境界才是成就大道的根本,这种醍醐灌顶的手法跟用丹药堆出来的境界有区别吗? 不同样是纸糊的境界? 而且于馨走的还是以力证道的路数,对于这种捷径更为忌讳。 只是广霆的眼界之高,肯定是高出他的,于馨以力证道广霆能不明白吗?在明白的情况下还用拔苗助长的手法,那肯定是有他广霆的道理了。 这个道理,可能跟这个破碎洞天的遗留剑气有关,可能跟于馨本身的机缘有关。 但是无论如何,既然他选择了相信广霆,这个时候就不会站出来质疑他,而且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好像并不糟糕? “去找一些柴火过来生篝火,这小丫头一次性应该吃不完,有的她收的,顺便弄些野味来给她补补吧。”彩衣童子看着白也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了,不过他现在并不打算告诉白也。 “醍醐灌顶,这确实是醍醐灌顶啊。”等到白也的背影走远了,彩衣童子才淡淡开口,以极低的声音自言自语道:“不过这醍醐灌顶,可不是一般的醍醐灌顶啊。这拔苗助长,拔的也不是普通的苗!” 第七十四章感悟 山顶上,断崖边,清风徐徐,日出东方。 “广霆,于馨那边还要多久啊。”白也看着坐在那边一动不动的女子,问道。 这已经三天了,于馨坐在那边一动不动,如老僧入定,睫毛微颤,时不时便呕血,气息时而平稳时而狂暴。 “哪有这么快,这剑气的主人以前可是一剑劈开洞天的变态剑仙啊,而且此人极为喜欢杀蛟龙,以蛟龙之血淬炼自己的本命飞剑,就于馨现在洞府境的修为,吃它十天半个月都不见得能够将这剑气吃完,等着吧。”彩衣童子伸手一挥,一副副画面在白也面前流淌而过,如走马观花,昙花一现。 画面里有一青衫男子,束发带簪,手持长剑,一剑出而天地碎。 第二副画面里还是那个男子,追着一条古老蛟龙,一剑斩其头,再一剑斩其尾。 第三副画面里骤然一变,青衫男子浑身浴血,青衫变红衫,山谷里尸骸遍野,满目疮痍,有极大的惨白枯骨,绵延如山脉,也有还流着热血的蛟龙碎肉。 尸山血海,惨不忍睹。 青衫男子站在巅峰石碑面前,以剑刻字,一笔一画极为严肃认真。 “这是?”白也猛然转头看向彩衣童子,眼中充满震惊。 “这便是那位变态剑仙了,此人一剑劈开了黄粱洞天,四处追杀蛟龙,有蛟龙处斩蛟龙,后来被龙族找上门来打了一架,当时打的世间蛟龙尽皆死绝,他自己后来刻字后也力竭而亡了。”彩衣童子唏嘘道。 “这人这么厉害?怕不是当年天下第一人吧!”白也咂舌道。 有蛟龙处斩蛟龙,这名头听起来已经很唬人了,再看画面上斩杀蛟龙那股凌厉剑气,真是让人蔚为壮观。 可是他如果站在那里不动,眼神平静如水,又给人一种如沐春风温文尔雅的感觉,看起来未免有一种读书人的风流倜傥。 这样的人,放在平时哪里有一点狠人的样子,反倒比较像一位与人为善的贵公子。 “单论剑术而言,在当时确实当的起天下第一,比你师傅苍麟小儿的剑术还要高出几分,不过此人却是一个书呆子,一天到晚除了看书还是看书,比穷酸腐儒还要像个穷酸腐儒。”彩衣童子面色古怪道:“此人的剑术据说便是读书读出来的。” 白也一脸见鬼的表情,大张着嘴巴老半天,“不会吧!一个书呆子?读书读来个剑术高出天外,还有蛟龙处斩蛟龙?这他妈真是个怪胎!” “这种事情也不算如何惊世骇俗,剑修跟儒家修士本就不冲突,儒家修士也能学剑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彩衣童子瞥了眼白也,那目光就仿佛城里人第一次见到小地方老百姓的样子,带着些许鄙夷的味道,“再说了,儒家学宫还有个道士,以前是在一座道宗修道的,修道修到了渡劫境的高度,结果又自废修为,跑去读书,结果读书又读出来一个君子头衔,如今也有元婴巅峰境界了,而且最奇怪的是,这家伙据说打算等到跻身渡劫境便又要自废修为转去佛家学佛了。”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白也有些不解,“也算一尊奇人了!” 确实是奇人了,世间修道之人都喜欢长生久视,好不容易勤勤勉勉修来的境界修为,说废了就废了。 就算打算将三教百家的学问都给学个精通,也没必要自废修为啊。 “奇人个屁,这他妈就是一脑残,如果他一心修炼的话,别说真仙境了,哪怕是传说中的仙王境也有可能冲击成功的。”不知为何,说到此人彩衣童子好像有些不高兴,当即便不顾形象破口大骂起来,“修修修,修到狗身上去了,跑去读书也读出个木头脑袋了,还想接着自废修为去学佛,他这次如果再自废修为的话,肯定小命难保了,九死一生!” 白也闻言浑身一惊,随即缓缓点头,修行中人长生久视,寿命可以随着境界的提升而提升,可这自废修为岂不是自己找死?随着境界的下跌消失的还是寿命。 在这种情况下能够活着就已经要丢掉半条命了,还想修行? 纵然是天纵之才也不敢这样去赌啊,这可是在赌命! 辛辛苦苦修来的寿命用来跟大道赌? 这不是傻子就是疯子了! 白也暗暗摇头,内心震惊佩服,却也打定主意,如果将来能够遇到那人,不说招惹,反正绝对不要跟这种人做朋友,更不能做敌人! 这种疯子,做朋友做敌人都会胆战心惊的,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做一个陌生人倒是再合适不过了。 “好了好了,先别想这些屁事,与你无关,与我也无关。”彩衣童子见白也正在沉思,也没了兴致,挥了挥手,眼前画面自行消散,“去找些吃的来,有些饿了。” 白也点了点头,身形瞬间消散,不一会儿便抓了几只野兔回来。 熟练的生火将兔子烤了,白也跟彩衣童子两人吃着香喷喷的兔子肉,满嘴流油。 “这次的兔子烤的不错,有长进啊,比上次的好多了。”彩衣童子吃了一只还不够,又伸手拿了一只,嘴角香油直流。 上次也是白也烤的兔子,不过那次白也太过担心于馨,并没有用心烤,导致兔子肉都烤柴了被彩衣童子埋怨了许久。 白也吃了一只便吃饱了,看着坐在那边的于馨,眼神有些许担忧。 毕竟现在于馨还没到辟谷的境界啊,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早就该饿坏了吧。 若不是信得过彩衣童子,白也早就要打断于馨的感悟让她来吃东西了。 修道修道,哪里有命重要。 如果命都没了,境界再高也没用啊。 之后,两两无语,彩衣童子想着于馨还需要几天才能起身,便返回剑鞘休息去了,反正如今于馨的情况也算稳定下来了,他看不看着都不会有什么关系。 白也便站在山崖,双手负后,迎风而立。 第七十五章奇怪的女鬼 白也坐在火堆前,盘腿而坐,手指掐诀不停。 随着他的心念,天空中不断电闪雷鸣,明明是晴空万里,艳阳高照的天气,偏偏不断有闪电划过天空,而且还伴随着阵阵雷鸣。 附近村庄的老百姓都惶恐不安,说这是天神愤怒了,要降下灾祸,一个个农活也不做了,天天在家里求神拜佛烧高香。 偶尔空闲的时候,白也也会抬头看看那道倩影,唏嘘一声。 他们在这里已经待了三个月了,这三个月于馨就如老僧入定一般一动不动,不吃不喝,这让白也一阵怀疑于馨是不是进入假死状态了,要么就是走火入魔了。 毕竟于馨才洞府境啊,没有达到辟谷的境界,虽然不同于普通人,但是能够三个月不吃不喝,这显然不合常理。 倒是白也和彩衣童子两人,每天都会抓一些野味来烤着吃,两个已经达到辟谷的人反倒比较像普通人。 没达到辟谷的人反倒像辟谷高人,真是匪夷所思。 “广霆,她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你可不要骗我。”白也看向彩衣童子,脸上有些担忧。 彩衣童子有些不耐烦,挥了挥手,懒得回答他这个愚蠢的问题。 这三个月来,白也每天都会问这个问题,最开始的时候彩衣童子还会好好回答他,给他打包票,可谁也顶不住这样天天来问的啊,烦不烦! “好了,让你们久等了。” 这时候,于馨突然睁开双眼,眼眸深处有一道犀利的剑光一闪而逝。 她低头看了眼胸前位置,这些日子因为剑气的肆虐,她可没少呕血,翠绿的绿罗裙正面已经被鲜血染红,风干了。 娇躯一震,灵气焕发,脏兮兮的绿罗裙很快便焕然一新。 “你炼化完了?”白也走到于馨身边,低头看着她,仔细感应着她的气息。 除了那熟悉的冲天杀气外,确实多了一股更为霸道凌厉的气息。 彩衣童子点点头,微笑道:“不错不错,我还以为你需要两三年时间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将剑气吃了个七七八八了,那残留的剑气就先不要管它了,让他去温养你的本命窍穴吧,说不定能够孕育出本命飞剑来。”顿了顿,彩衣童子话锋一转,“而且以你现在的实力境界,确实消化不了这么多剑气了,如果你是元婴境的话就能全部消化掉了,可惜了啊。” “本命飞剑?真的吗?”于馨一听,顿时大喜过望,眉飞色舞。 “当然是真的了,本大爷还骗你不成。”彩衣童子撇了撇嘴,淡然道:“不过,虽然是能够孕育出本命飞剑的机缘,但是也是有些大材小用了,如果你能够将剩余的剑气全部吃完的话,你的剑道可不止拔高一筹这么简单,要知道这可是能够一剑劈开洞天的大佬人物留下的剑气啊,用来孕育本命飞剑实在是太浪费了。” 于馨压根没有听他后面的话,满心欢喜。 什么剑道不剑道的,现在她心里都被本命飞剑给占满了。 本命飞剑啊,千里之外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的存在,更是剑修的本命手段,只要有了本命飞剑,何愁剑道不登顶? “我饿了。”于馨走到火堆边坐下,眼巴巴看着白也。 说来也奇怪,明明日上中天的时候,于馨却感觉体内一股刺骨寒意。 白也闻言,马上转身走向树林,不一会儿便抓着几只野兔子回来了,熟练的剥下皮,将兔子放到火堆上烘烤。 不一会儿,于馨便吃的满嘴流油,小肚鼓鼓。 白也虽然也馋,但是想到于馨这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硬是忍住了肚子里的馋虫。 “要是有酒就完美了。”于馨一边吃一边感慨。 在求剑峰的时候剑骨老人可没少给她们几个喝酒,现在一吃肉于馨便想喝酒了。 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人生美事! 听到她说酒,白也摸了摸下巴,肚子里的酒虫也开始发作了,幽幽开口:“要是有个养剑葫就好了。” 当初他去听天街的时候就想要买一个养剑葫的,只不过听天街那边并没有养剑葫,哪怕最低品秩的都没有见到。 不过他当初那六千块灵币,想来也是不够买养剑葫的,一把法剑都那么贵了,更别提养剑葫了。 没钱可真难过啊。 要是弄个能装千斤美酒的养剑葫,何愁没酒喝啊。 吃饱后,于馨拍了拍手,用灵气将手上的油给洗涤一清,拉住白也的手,昂首挺胸,高傲的说了一句:“走吧,出发!” 走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皱着秀眉,“对了,我们去哪儿?” 白也看了看周围,这边虽然是个破碎的洞天,但是灵气已经特别稀薄了,不适合修行,但是要说去哪里,他现在也想不到,这里虽然也有丝丝鬼气,但是孕育出来的小鬼压根成不了气候啊,连阳光都不能见的小鬼,杀了又有什么意义? “随便走走吧,反正我们也没有方向,这里的小鬼虽然不成气候,但是能杀则杀,也算是积阴德了,反正你师傅是让你来降妖除魔的。”彩衣童子好像看穿了白也的心思一样,淡然开口。 白也点了点头,三人便漫无目的向山路走去。 这条山路蜿蜒崎岖,两边树木茂盛,树叶将阳光全部给遮挡住了,走在其中莫名有一股阴气森森的感觉。 好在白也三人都是修士,别说这种阴气森森的环境了,哪怕真的有鬼出现也能随手解决。 一直走到晚上,白也才停了下来,生起一堆火,又去抓了些野兔回来做粮食。 “好香啊。” 白也三人正吃得满嘴流油的时候,一道女子的声音悠悠传来。 白也转头看去,来人穿着一袭白裙,肤白胜雪,毫无人色,瞳孔漆黑如墨。 女子瞬间出现在火堆旁,指了指上面还在烤的野兔,怯生生问道:“这个,可以给我吃一个吗?” 白也愣了一下,刚刚他还以为这女鬼是冲着人气来的呢,没想到人家是冲着兔子来的,真是奇怪,什么时候鬼也吃兔子肉了? “一只,一只就好。”看到白也没答应,女鬼好像有点害羞,只不过脸上皮肤太白了,虽然语气有些怯懦害羞,脸上却不见红,“要不半只也行。” 白也无奈笑了笑,只能拿下来一只兔子给她。 于馨也看了女鬼一眼,这女鬼可真不挑剔,拿起兔子便大口啃了起来。 要不是修行中人,还真以为她是活人呢。 真是奇怪的女鬼。 第七十六章一事相求 夜深人静,伸手不见五指。 一行三人加一个白衣女鬼围坐在火堆边吃着烤兔子肉,安静,和谐,怪异。 吃着吃着,又有几道微弱的气息从远方密林而来,慢慢围着过来火堆。 “这么多!”白也感受到气息,转头看去,只见他们周围都已经被这种小鬼给围住了。 这些小鬼有男有女,气息强劲的约摸筑基境,大多都是还成型未久的小鬼,有男有女,衣着不一。 唯一统一的,便是他们都眼巴巴望着火堆上的烤兔子。 于馨皱了皱眉头,环视一圈,火堆上只剩下三只烤兔子了,这是他们自己都还没有吃饱的缘故,如果这么多鬼物都来开口讨要的话,那还吃个屁啊吃。 彩衣童子头也不抬,自顾自吃着兔子肉,心如止水,作枯骨观。 反正是一群被夺了天地造化成不了气候的鬼物,如果不离开这破碎洞天的话,穷尽一生也破不开筑基境的瓶颈,真要对付起来甚至不用出手。 有一狐媚姗姗而来,手段尽出,短短时间变换了数种模样,以本来容貌外加障眼法,或是淡抹胭脂的妙龄少女,或是春光外泄的丰腴妇人,或是娇俏的小尼姑,她见白也头也不抬,干脆便褪去了衣裳,裸露了身躯,美若玉人,跪坐在在火堆对面抽泣起来。 于馨皱了皱眉头,身为同族,她其实是觉得此女子挺可怜的,但是她这种狐媚子的浪荡性格实在是让于馨觉得厌恶,而且女子身上那股血脉气息也让于馨觉得不舒服。 同为狐族之人,青丘一脉是为莽荒天下王座之一,乃是狐族里血脉最为高贵的一脉,青丘这种高傲是自出生便烙印进血脉的,对于其他分支血脉的狐族有着先天压胜与厌恶。 这时候,白也丢了一只兔子给女子,头也不抬,语气很是冷漠:“把衣服穿上。” “呵呵呵,公子害羞了呢。”女子娇笑一声,伸手一挥,身上便出现一袭白衣,接过兔子便一口咬下去。 只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她看到那位年轻人身边的绿罗裙女子轻轻瞥了她一眼。 仅仅一眼。 那双眼睛让人很不舒服,冷漠,高傲,凌厉,带着一股莫大的威压。 更主要的是来自她自己灵魂深处的颤抖,那是一种血脉的压胜,与境界无关。 这种感觉,让她很讨厌,很愤怒,却偏偏生不起反抗之心,一丝一毫都不敢有。 “公子,公子,可怜可怜我们吧。” 这时候,周围那些鬼物见到白也这么好说话,一个两个都开始围拢在火堆边坐下,眼巴巴望着白也。 “你们不是鬼吗?为什么想吃阳间的东西?”白也实在有些无奈,悄悄看了一眼最开始那位白衣女子。 这女子是最开始到来要兔子肉的,此刻那只兔子已经被她给吃完了,正眼巴巴看着白也呢,见到白也看过来,赧颜一笑,似乎还想要开口讨要。 这个时候,彩衣童子悄悄运转灵气,磅礴威压从天而降,砸得这些鬼物一个个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喘。 强! 非常强! 所有鬼物此刻都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有讨巧的想法。 在他们眼里,这个看起来也是精怪的童子,原本该属于他们一个阵营的,没想到此人竟然是一尊绝世强者,一念之间就能够让他们魂飞魄散! 彩衣童子一眼瞥过去,一个个看过去,将这些鬼物的表情尽收眼底,点点头:“人有人道,鬼有鬼道。差不多你们就走吧,念在你们没有作恶多端的份上,这次可以饶你们一命,没有下次了。” 威压来势汹汹,又在瞬间消失无踪,仿佛从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是现在没有鬼物敢起身,都趴在地上装死,生怕这位老人家不小心一个喷嚏将自己给喷死了。 很快,一场来势汹汹的百鬼盛宴,瞬间消散无踪,只有那位白衣女子留在原地,不知是吓傻了还是根本不怕死。 “你还想做什么?要我亲手杀了你?”彩衣童子看了女子一眼,眼神冰冷,毫无怜香惜玉之意。 开玩笑,他可是广霆大爷,什么仙子仙女没见过,曾经在那远古神庭,艳绝天下的神母娘娘都见过,更别提这种小鬼物了,压根入不了他老人家的法眼。 女子咬了咬牙,起身后当场跪地便拜,“前辈,小女子有一事相求。” 于馨看了看彩衣童子,又看了看白也,没说话,安静吃着兔子肉,这女鬼虽然相貌不错,但是比起她于大美人来还是差了些姿色,对于这点于馨可是很自信的。 再说了,她来到这里本就是陪着白也斩妖除魔来了,虽然她自己也是妖怪,但是白也是一个有着善恶之分的人,不分种族,只分善恶,因此那些鬼物气势汹汹来此的时候她才没理会,不然那个时候这里的鬼物便可以全部死去了。 “求?听不懂我刚刚的话吗?人有人道鬼有鬼道!你再纠缠不休就别怪我不怜香惜玉,亲手将你打杀!”彩衣童子疾言厉色,对着白衣女子当头便骂。 白衣女子娇躯僵硬,颤抖了一下,看得出来她内心还是很惧怕这个童子的,只是她死死咬着银牙,并没有就此放弃的打算。 “放肆!当真大爷跟你开玩笑的不成!”彩衣童子佯装发怒,蹭一下站起身,身上气机运转,就要雷霆震怒。 白也看着彩衣童子好像要动真格了,知道再不出手这女鬼就要魂飞魄散了,只能无奈开口劝阻:“广霆,别急,先让她说完。” 说着,白也便去将白衣女子给搀扶起来,“先别跪着了,有什么事好好说,能帮忙的我们肯定会帮忙,如果帮不上的,那就没办法了。” 女子闻言猛然抬头看着白也,然后又忌惮的看了一眼彩衣童子,察觉到身上那股浩大的威压确实消失了,这才看着白也,“公子,实不相瞒,小女子有一事相求,还望公子先答应了。” “握草!”白也没忍住,当即便爆了粗口,随后他看到女子又要跪下去,感觉有些不妥,这才耐下心来,“别着急,你先说说是怎么回事,然后我才能考虑答不答应。” 谁知道白衣女子好像跟他唱反调一般,直接跪了下去,不停磕头,“如果公子不答应的话,小女子便不起来了。” 握草,这叫什么事! 哪有这样的,不答应帮忙还不说事情的? 还有这样求人办事的? 白也跟于馨两人面面相觑,两人都倍感无奈,真是大开眼界了。 反观彩衣童子倒是有些幸灾乐祸的表情。 第七十七章圣人不死 自古以来,人有人道,鬼走鬼道,两方井水不犯河水,方可相安无事。 可无论是人还是鬼都不太遵守规矩,鬼有害人之心,人也有邪门歪道。 鬼物不安分,反倒要请捉鬼道士帮忙,彩衣童子对此不屑一顾,若非白也太古板,他都要直接打杀了这得寸进尺的女鬼了。 “你如果想跪你便好好跪着吧,我们先走一步。”于馨拉过白也的手,转头向着远处走去。 求人办事没个态度,这种硬逼的手段让于馨觉得心中特别气愤,一口气咽不下,就想要教训人。 白也看了一下跪在地上的白衣女子,有些于心不忍,可看到于馨那布满霜降的面容又硬生生把到口的话给憋了回去,转过头想跟彩衣童子求助,谁知彩衣童子根本不理他,跳上他肩膀就目视远方,对他明里暗里的各种小暗示视而不见。 三人走了很长一段距离,白也回头望去,那白衣女子果然跟在后面,白也他们走,她便远远跟着,白也他们停,她便停在后面不远处,像是监视一般。 白也摇了摇头,伸手一抓,那女子顿时被禁锢倒飞而来,被白也卡主脖颈,“你到底想要说什么?你不想说的话就不要跟着我们了。” 好强! 对于从小在这里长大的白衣女子来说,眼前这三人都是高高在上的神仙人物,她感应不出来谁强谁弱,但是这三人在她眼里都是高山仰止,仅仅是冷面相向便如浩瀚大海,无法直视。 “还请公子能够先答应。”女子眼中有着恐惧的神情,却依旧咬着银牙,打死不开口。 “不说就算了,但是如果你还要这样纠缠不休的话,别怪我收了你。”白也随手将女子一丢,狠狠砸在树干上,眼神冷冷瞥过去,“不瞒你说,我是龙虎山的道士,这次下山就是为了降妖除魔而来。” 等到三人走出很远,再重新生起一堆火来,于馨坐在火堆边皱了皱眉头,低声道:“她跟过来了,要不要?” 说着,她眼神冰冷,想要出剑杀了这鬼丫头算了,放在一边的“胭脂”能通灵性,察觉到主人的心境,立马散发出一股极为淡薄的杀气。 不是它刻意压制,只是被于馨给压制住了,剑身都在不断颤抖,剑鞘被敲击的铮铮作响。 白也看到于馨的眼神,没说话,略一沉思,看向了彩衣童子。 对于这个白衣女子,他其实也有些无奈,不想滥杀无辜,但是这样像一块狗皮膏药粘着人,任谁都会心里不舒服。 更何况,这女子也忒得寸进尺了些,想要人帮忙,又不说事情,非要人家答应了再说,万一让别人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呢? 到时候答应了又不去做,要扣一顶失信于人的大帽子在头上吗? 彩衣童子看到白也投来的目光,扯了扯嘴角,“这种事情不要问我,我可是广霆大爷,如果连这种小事也要管,那我还要不要活了。再说了,苍麟小儿这些年教过你些什么东西,连这种事都要问我?凡事还是你自己拿主意吧,作为天师府的门牌,如果你连自己做主这点都做不到,那我觉得你还不如自杀算了,免得浪费了苍麟小儿培养你的资源。” 白也神色一怔,没想到彩衣童子会这么不客气,当下也有些生气,“我不就想问问你的看法吗?有必要这么呛人吗?这女鬼虽然是鬼物,可她身上鬼气并不浓郁,也没有业障,明显是一个不曾做过有违天和之事的鬼物,但是这样一个本该是心地善良的女子,却偏偏像块狗皮膏药般粘人,要说她如果真有困难,只要她开口了我能帮忙的自然会帮忙,可她又不说事,非得要我答应了才说,我怕这其中有炸。” 于馨笑容古怪,“那要不你先答应她?如果真要你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我便出手将她斩杀!” 白也闻言,当下沉思起来,随即又摇了摇头,“算了,天也快亮了,她支撑不了多久的,这种道行的鬼物还没有在光天化日之下现行的本钱,由着她去吧,天亮我们就走,相信她会自觉的。” 此刻那女子没有露面,躲在了一颗大树后面,不过她自己也清楚,躲与不躲其实是一样的,以这三名神仙的术法神通,她在这里就是个几乎赤裸的存在,不管躲在哪里,这气息都掩盖不了。 片刻之后,彩衣童子跑回了剑鞘睡觉,白也与于馨两人围着火堆盘腿而坐,开始呼吸吐纳。 于馨尝试着想要将体内窍穴里剩余的那些剑气给“吃掉”,但是跟彩衣童子说的一样,不管她如何用心去炼化,都无法再将剑气撼动分毫,就像吃饱饭的肚子一样,再也装不下美食了。 一夜相安无事,各自吐纳修行,白衣女子鬼物一直躲在树后面不敢作声,却也没打算离去。 想来生前应该也是一位脾气倔强性格要强,不会轻易认输的女子。 天亮后,随着日出东方,天边泛起鱼肚白,朝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绯红,似一位娇羞美娘子对镜化红妆。 白也三人走在清晨的小树林里,空气清新,凉风习习,令人心旷神怡。 走了一段路,白也皱了皱眉头,转头望向后方一颗树,沉声道:“你还不走,真想魂飞魄散不成?” 大树后面,白衣女子从中走出,她身上已经开始冒黑烟了,丝丝缕缕,像极了家家户户的炊烟,如果再这样耽搁下去,她会当场魂飞魄散! 真要闹到这种地步? 要知道,她现在连事情都还没说出来,如果真的需要帮忙,那魂飞魄散后还怎么找人帮忙? 女子走在路上,虽然有树萌挡着阳光,可大白天终究阳气太过旺盛,绝不是她这种薄弱小鬼能够承受的,她跪在地上磕头不停,随着时间推进,身躯越发暗淡,黑烟滚滚,咬牙切齿:“公子,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白也心中一惊,沉思良久,最终重重点头,“你的事,我答应了,你先回去吧。” 女子娇躯一颤,连连磕头拜谢,这才身形消散,躲了起来。 白也叹了口气,“修行不易,何苦来哉?” 于馨看着他,有些不解,问道:“她说的什么意思?什么侯什么的,你知道她什么意思就敢答应?” 白也点了点头,“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于馨还是不明白,“什么意思?你要去杀三教圣人?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白也摇了摇头,也没说话,只是脸色不太好看,带头向前走去。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第七十八章君子一言 白也三人在树林里走了一整天,从旭日东升走到了日落西山,依旧望不到树林的边际,沿途偶有飞鸟与野兔,数量却远不如外面多,连溪流都不曾见到。 “奇了个怪,这里好歹也曾是一座大洞天,怎落得如此个惨淡光景,灵气稀薄也就罢了,毕竟是一座已经破碎的洞天。但是这生机也如此黯淡,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白也暗暗咂舌,语气唏嘘不已。 洞天福地之所以被称为洞天福地,除去本身自成一方世界外,更为主要的是其中所拥有的大道与超出世俗的浓郁灵气。 此方大道当与青莲天下大道相隔绝,能够自主孕育出世间万物,飞禽走兽应有尽有。 彩衣童子难得点了点头,眼神却不甚在意,“这黄粱洞天说起来破碎了也有几千年之久了,早已经与青莲天下合而为一了,但是之前因为剑气压制的原因,此方灵气消耗极快,鬼气却在悄然滋生,不出所料的话,百年之后这里就会变成一块大凶之地,鬼气如雨后春笋拔高,没了剑气的压制,这些鬼物将再也没有禁忌,随着鬼气的滋生,鬼物修行起来将会越发顺遂,说不得这里以后会成为鬼物和鬼修的福地,鬼王鬼帅也不是问题,说不得还会出几尊鬼帝呢!” 白也心中大惊,一直以来在他眼里鬼物就只是单单的鬼物而已,从来没想过鬼物还有这种划分,“什么是鬼王鬼帅,鬼帝又是什么玩意?这种东西还有划分的吗?” 彩衣童子微微一笑,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这你就不懂了吧,鬼物跟人类也是一样的,有着自己的灵智,而且鬼物也是信奉强者为尊的,境界越高,威望越高,元婴境的鬼物会被其他鬼物奉为帅,渡劫境为鬼王,而真仙境为帝!” 彩衣童子大袖飘摇,声音掷地有声。 闻言,于馨也无法淡定了,鬼帝竟然是真仙境! 要知道,除了传说中那个仙王境现在已然消失外,真仙境就是修炼体系的至高点了,哪怕是青莲天下那几位绝顶的大人物,也不过是真仙境等死而已。 真仙境拥有九千年的寿元,对于普通人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存在,可是对于修行中人来说,只要是没有达到真正的与天同寿,哪怕是一万年寿元,那也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等死而已。 而这广霆却说这个鬼气灵气皆稀薄的地方未来会成为有望崛起一位真仙境的鬼帝! 开什么玩笑,要是青莲天下能出一位真仙境的鬼帝,早就乱套了! “怎么,不相信?”彩衣童子看两人表情有些古怪就知道他们不会信了,毕竟一位真仙境的鬼物一旦出世的话太过于惊世骇俗,整个青莲天下都会乱成一团的,便是三教圣人那边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彩衣童子摇了摇头,不去计较这些,眯起眼睛,“我的话,听听就好了,百年之后,这里的鬼气足够孕育一尊鬼帅,五百年后,这里的鬼气将足以孕育一尊鬼王!而千年以后,将足够孕育一尊鬼帝了。当然,这种情况都在没有人做手脚的前提下,三教圣人那边肯定是不会允许的。” 说罢,彩衣童子话锋一转:“臭小子,那小鬼的事你当真要管?” 白也转过头看着彩衣童子,有些不解,“昨天不是已经答应了她吗?这件事难道有什么不妥之处?” 到了现在,白也早就已经把彩衣童子当成了自己人了,而且彩衣童子的境界高超,定然是看出了什么,否则不会到了现在才来这么一出的。 彩衣童子摇了摇头,“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这种事你来做的话可能不太好。” “何解?”白也奇怪道。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彩衣童子缓缓开口,“世俗之中的事务有儒家门生去处理,你一个道家子弟掺和进去,有越俎代庖之嫌,再者说,你也不是南越雷洲人士,贸然插手别洲庙堂事务,这很危险。” 白也叹了口气,轻轻摇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而且最主要的是,这件事从最开始便透着层层古怪,那女鬼最开始便有一种想要强迫白也答应帮忙的感觉,好像料定了白也心肠软一定会帮忙一样。 再者就是“圣人不死,大盗不止。”说明这件事肯定跟庙堂权贵有关,就像彩衣童子说的那样,庙堂事务有儒家学院主持公道,这女鬼如果真有天大的冤情为何不去找学院贤人君子主持公道?偏偏自己这个外来户道士刚到这边就给找上门了。 再联想到身边的于馨,在百鬼山的时候白也就知道了有很多大势力在围绕着这位妖族女子布局,那些势力除了一些宗字头仙家府邸外,还掺杂了一些庙堂势力,可谓兴师动众。 而且这白衣女鬼,白也怀疑可能早在几十年前便有人在这边布好了局,就等着他跳了,这女鬼多半是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而幕后人的目标,白也怀疑还是冲着于馨来的。 “你在想什么?”于馨见白也不说话,低着头颅赶路,眉头紧锁,不由有些担心,“是不是觉得此事不对劲?要不把你担心的事情与我说说看?” 白也看了看于馨,看出了她眼中的忧虑,摇了摇头,“没事,兴许是我想多了,我这就把那女鬼叫过来,先听听具体是什么事情吧。” 于馨见他不肯说,便由着他去了,只是白也越是这样云淡风轻,于馨心里越发不好受,总觉得是自己拖累了白也一般,什么事情都帮不上忙。 白也当下也不疑有他,灵气运转,双指掐诀不断变换,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儿,树林里阴风阵阵,火堆的火苗儿被拉出一大条长长的火苗,随风摇曳。 一袭白衣自远处飞掠而来,最终撞在火堆边的一棵大树干上,这才悠悠掉下来。 女子看清三人样貌,当即便跪下行礼,“晚辈见过三位前辈。” 女子脸上带着些许笑意,如海棠花开,温柔醉人,她极力压抑着激动的心绪,恨不得将脑袋埋到地里面去。 在她眼里,眼神这三个神仙昨晚已经答应了自己的事情,那么现在把自己叫过来是所为何事她心里当然一清二楚了。 白也看着她,她的头低的很厉害,看不到表情,但是从娇躯的颤抖幅度来看,她现在心里应该是很激动的。 “说吧,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白也问道。 “公子真的答应了?”女子猛然抬头,眼眸里像藏着星星般耀眼。 见白也点了点头,没开口说话,白衣女鬼这才开始娓娓道来,声音空灵悦耳。 第七十九章故人重逢 “事情果然有些棘手。”白也暗暗想着,眉头紧锁,正在思考其中利害得失。 其实早些年还没下山的时候,白也还不是现在这种疑神疑鬼的性格,但是后来在百鬼山接触过了于馨之后,白也知道了人分好坏,妖也是如此,都不能一棒子打死一个族群。 但是后面有慢慢经历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追杀,连自己下山历练,看似偶然到达的百鬼山,其实这一切都在师傅的掌控中,从那时起,白也便开始疑神疑鬼了,自己师傅能够密切监控着一切,暗中掌握一切,那其他布局人难道就不能了? “白也,你真的要去北都督府邸替她找公道?”于馨见白也不说话,只好自己先说了,先问问白也怎么想的,做个准备,反正不管白也什么决定于馨都是准备支持的。 白也点了点头,“是神是鬼,天亮后就去一探究竟吧。” 根据白衣女鬼的说法,她本名叫苏杉杉,父亲苏源宝是大泉王朝礼部侍郎,家里是个名门望族,书香门第。 后来被北都督给诬陷,株连九族,一家老小尽皆死绝。 按照苏杉杉的说法,北都督沈笠一手掌管大泉王朝盐铁漕运,权柄巨大,后来有传言沈笠以权谋私,与外敌勾结,苏源宝便暗中调查此事,收集证据,想要为国除害,结果事情败露,被沈笠找上门了,后来便被革职查办,押入大牢。 再后来,沈笠不知道在哪儿找来的证据,苏老侍郎通敌叛国,被处以诛九族的极刑,苏家上下几百号人无一幸免。 这件事如果是最近发生的其实难度也不是很大,以天师府的身份想要平反这件冤案虽然有些难度,但是难度肯定不会这么大。 毕竟按照苏杉杉的话来说,这冤案是几十年前发生的,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五十多年了,哪怕现在去大泉王朝说出来,估计也没有人能够记起来这桩惨绝人寰的惨案了。 “这难度,看起来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大啊,为一个五十年前的人去平反,不说有没有证据了,就算有,肯定也会被大泉北都督给暗中毁掉了,五十年,足够他们把所有痕迹给清扫干净了。”彩衣童子低声细语道。 突然间他有些后悔了,后悔让白也自己去做主答应了那女鬼的要求,现在是骑虎难下了。 唉,愁啊。 彩衣童子转头看了白也一眼,结果看完更愁了。 白也像个木头一样楞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看他那傻呆呆的样子彩衣童子就没指望他能够有头绪。 唉,干脆将那女鬼杀了算了。 一个瞬间,彩衣童子就升起了这样的想法,以他如今的境界,想要杀一只小鬼那是轻而易举,就算是白也跟于馨也别想找出来是谁下的手。 不过他刚有这想法,就看到白也冷冷的目光看过来,那目光很冷,很严肃,“广霆,别对那女孩下手,人家够可怜了。” 于馨的目光也很冷,轻轻一瞥就转过头了。 女孩?我呸! 明明是女鬼好不好! 身为天师府传人竟然先是对狐妖生恻隐之心,现在又对女鬼生了恻隐之心,真是侮辱了道长这两个字! 这样想着,彩衣童子翻了个白眼,身形消散,躲到剑鞘里睡大觉去了,爱咋滴咋滴吧! 白也看了眼天色,距离天光大亮还有一段时间,便转头跟于馨说了一声:“还有点时间,我们还是先修炼吧,等到天完全亮了再去北都督府看看情况。” 于馨点了点头,盘腿坐下开始呼吸吐纳。 按照苏杉杉指的方向,白也一行三人天亮便出发向山下走去,一路穿山越岭,直到日落西山这才远远见着了一座边城重镇的轮廓。 递交了谱谍,三人得以入城。 寻了一家大酒楼,点了一桌子好酒好菜,于馨跟彩衣童子两人大口大口扒拉着肉,一口一口灌着烈酒。 白也倒没什么动筷子,这些大鱼大肉在他眼里还没有山上的野味好吃,一边喝酒一边听着酒楼里的豪客们高谈阔论。 大泉王朝重文抑武,文官在庙堂上较为有话语权,武将话语权比较轻。 但有五人例外。 这五人就是东南西北中五位大都督,这五位大都督虽然是武将出身,却都是皇亲国戚,镇守一方,手握重权,话语权之大堪比六部天官大老爷。 观察了一会儿,白也发现这大泉王朝虽然重文抑武,但是来这边城酒楼的大多是些江湖豪客,少有穷酸秀才舞文弄墨。 白也安静喝着酒,听着酒客们豪言壮语的吹牛,不禁感觉有些无奈。 听了大半天,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得到,整个酒楼约摸有百来号酒客,没有一人开口讨论那位坐镇此地的北都督沈笠,就好像沈笠这个名字是个忌讳一般。 可越是如此,白也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北都督便越发好奇,能够让行走江湖的游侠豪客都不敢随便讨论的大人物,一般就是威望极重但是性格又极为古怪,让人不敢触其霉头。 “哎,听说了吗,咱们那位都督大人,听说近来好像要举办一场儒道之辩呢,赢了的便可以作为都督府的客卿大长老传教,输了的可就惨了,听说会被驱逐出北境!” 白也闻言一惊,向出声那人看去,转头之时看到彩衣童子的目光若有若无的往那边瞥了两眼。 显然彩衣童子也听到了这话,不过好像兴致不大。 说话的那人身着青衫,长得獐头鼠目,一双精明的眼睛滴溜滴溜转,下巴上蓄着一撮小胡子,观气息应该是一位洞府境的野修散仙。 在他那桌还坐着三个人,一个穿着道袍的中年人,胡子拉碴,背负着一把桃木剑。 一位灰袍老者,眼神凌厉,脸上长满皱纹,头发雪白。 还有一位穿着公子的小姑娘,小姑娘长着一张鹅蛋脸,水汪汪的大眼睛正一一巡视着酒楼来往的豪客,看到白也的目光,小姑娘露出一个甜甜的露齿笑容,随后便转头望向其他人了。 像极了一位第一次出来见世面的大家闺秀。 只不过小姑娘身上那气息却极为浓厚,比之于馨的气息更甚一分,是那一桌四人中境界最高者。 那穿着道服的男子捻起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没好气道:“早就有这个消息了,不过这位北都督还真是胆大包天,大泉王朝这一朝之地竟然还敢举办这种辩论,儒释道三教不管是谁出面都不是他这位都督能够得罪的,难道学宫那边就没出面管管?就算学宫不管,皇帝陛下那边难道分不清轻重?一着不慎可是会惹来灭国大患的啊。” 他们说话音量都很低,三个脑袋都快挤到一起去了,明显是怕有消息传到北都督耳朵里去。 只不过这种事情,早就人尽皆知,早在半年前,沈大都督便在北都城广而告之,说是半年会在北都城境内举办一场儒道之辩,而如今刚好就是半年之期,很多三教中人都来到这边陲重城一睹风光,还有很多修行中人和江湖豪客也慕名而来。 “有点意思噢,这儒道之辩。”彩衣童子看着白也,轻声问道:“你要不要去看看?” 白也低着头喝酒,老是看着人家也不太好,意图太过明显,而且还会惹人误会,“看情况吧,能看就看,具体日期还不知道呢,不知道师傅他老人家会不会来。” 彩衣童子白了他一眼,无语道:“你也太看得起大泉王朝了吧,一个青莲天下排名第七的大王朝而已,说是说儒道之辩,其实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看个乐呵还行,真要什么大人物过来参加是不可能的。” 白也一听,好像也是这么个理儿,这教义的辩论多半也就图个乐呵,如果真要闹大的话,光是学宫的怒火就足够大泉吃一壶了。 不过这些野修散仙跑来这儿凑热闹倒是有些奇怪,来这儿的不管是三教中人还是达官显贵,那可都是谱谍在身的,也就是所谓的谱谍仙师,野修本就是人人喊打喊杀的邪魔外道,跑到谱谍仙师扎堆的地方这不是嫌死的太慢了吗? “哎呀,我说是谁呢,这不是白前辈吗?”一位佩剑公子来到白也桌边坐下,看向于馨,露出一个灿烂笑容:“仙子姐姐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仙子姐姐又变漂亮了。” 白也抬头一看,来人穿着白衫,腰间悬挂佩剑,手持折扇,正朝着于馨挤眉弄眼。 于馨别了他一眼,没说话,懒得搭理。 “齐行海,你怎么这么快又跑到这边来了,难不成你一直在跟踪我打算给你师兄报仇?”白也低声打趣道。 来人正是问剑宗求剑峰的弟子齐行海。 齐行海这会儿脸上有着尴尬笑容,虽然听得出白也是在打趣他,但是齐行海还是在内心揣摩了一番,苦笑道:“白前辈说的哪里话,上次去求剑峰做客,我师兄傲慢无礼,冒犯了前辈,我还担心前辈生我气呢,我师傅也是说我师兄活该如此,我们求剑峰一脉虽然是以力证道,不过待客之道还是要有的,如此怠慢客人,便是我师傅他老人家都看不下去的。” 说着,齐行海拿起酒杯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下,低声道:“不瞒前辈,我这次来啊,是为了参观那场儒道之辩来的,凑个热闹,听说沈笠近期就会在这边举办了,我师傅让我来见见世面。” 白也笑了笑,果然啊,这些大人物虽然不会亲自前来,但是目光多多少少还是会留意一下的。 第八十章金刚怒目 秋雨越来越密集。 一个身影站在雨中。 他的光头很亮,像秋夜高悬夜空的月亮,他长得很俊俏,剑眉星目。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僧袍,没有一丝皱纹,飘然若仙,神情温和带笑。 看起来不像一个和尚,反倒像一位养尊处优的翩翩贵公子。 雨幕下的街道中,他双手合十,缓缓而行,漫天落下的雨滴不能侵入他周身分毫,他的视线望着街道尽头,那里有他要见的人。 曾经在中土神洲学宫里有过一场声势浩大的三教辩论,儒家君子,佛门佛子,道门道种各执所长,以本门之宗旨教义,互相探讨,扬长避短。 说是探讨,其实就是一场流氓大会,三教代表人纷纷把自家教义吹捧上天,同时不忘把别家教义客气得“赞扬”一番,而后再找出不足之处,狠狠踩踏。 一个个平日里百姓眼中的神仙人物,在那场大会里唾沫横飞,吹胡子瞪眼睛,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如果不是顾及着最后一丝脸面,这群平日里修身养性已久的老神仙恨不得当场撸起袖管干架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道青色的背影出现在街道尽头。 那人撑着一把油纸伞,须发皆白,脸上堆满了皱纹,暮气沉沉,唯独一双眼睛迸发出骇人的精光,表情晦涩不明。 老人腰间别着一把断剑,脚踩泥泞而来,青色的长袍前襟和肩头被秋雨给打湿了。 看到来人,和尚脸上的笑意多了一分,步伐加快,四周多了一些靡靡梵音。 空旷的街道上只留两人,梵音夹杂着秋雨落打在油纸伞上的滴答响声。 雨,越下越大。 两人浑然不觉。 青衣人好像没有看到和尚,自顾自撑着油纸伞走来。 当两人终于面对面的时候,青衣老人气势冲天而起,靡靡梵音终将消散天地间,雨水倒流冲天而起。 和尚看着眼前这位大泉王朝位高权重的青衣老人,双手合十,叹息般说道:“沈道友。” 老人停下脚步,平静的声音毫无波澜,“花道友,佛门对这次儒道之辩感兴趣?还是你们降魔寺的意思?” 和尚神色平静,微微笑道:“沈道友说笑了,贫僧这次不为师门而来,仅为自己而来。” “为自己而来?难不成花道友也对那个妖族女子感兴趣?”老人听到和尚不是代表佛门而来,顿时松了口气。 只不过当下的情况其实未必能够好到哪里去,不为佛门而来,那肯定是为了那个妖族女子而来。 那个女子白天刚刚进城,晚上花和尚便找了过来,要说降魔寺那边毫无干系,说出来谁信?真当他沈笠这几百年道行修到狗身上去了? 沈笠收起手中油纸伞,任由雨点落在身上,抬头看向天空,无数雨滴落下,交织出一张巨大的雨幕,将整个岁城都笼罩其中。 “此事牵连甚广,除去你们佛门没有参与其中外,武当山,真武山,中土神洲那座学宫,流云王朝关内侯,天启帝国皇室,还有。”老人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代表的是,大泉王朝皇室。” 花和尚微微颔首,“我知道。” “知道你还敢来?”沈笠瞪着眼睛,从上到下将和尚给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啧啧称奇:“到底是谁给你的勇气?别说你一个元婴和尚,便是你整个师门一起来,也只会是覆灭的下场。当年你们佛门不出力,作壁上观,早就惹得其余两教的人心怀怨怼了,你这个时候如果还想来插手这件事,那你们降魔寺的老祖就只能痛失爱徒了。” 沈笠声音低沉,话语中满满的威胁味道,想要让眼前这位花和尚知难而退。 对于眼前这位生性洒脱的和尚,沈笠心里还是很欣赏的,但是!,?这个和尚是个死脑筋,这让沈笠很是无奈,只要是和尚认定的事,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会想方设法去完成。 “小僧无愧天地,无愧良心,有何不敢?”花和尚看着沈笠,语气很平静。 “唉,既然如此,那你随便吧,我只能保证你在岁城的安全,出了这座城,生死自负。”沈笠知道自己改变不了花和尚的想法,便也不再着急,叹息一声,随他去吧。 “如此便谢过沈道友了。”和尚也不推脱,当即朝着一座酒楼走去。 有了沈笠这句话,这趟便值得了。 雨,不知不觉停了。 沈笠看着和尚渐行渐远的背影,神色复杂,转过身佝偻着背,向远处都督府走去。 …… “大师?”白也看着静坐在房门外冥想打坐的一位和尚,表情有些凝重。 刚刚天亮不久,白也正带着于馨去楼下吃饭呢,就看到门口静坐着一位白袍和尚,也不知道他来了多久。 更重要的是,白也昨晚一直在打坐,竟然丝毫都没有察觉到此人的存在。 这是个高手! “阿弥陀佛,施主,相逢即是缘。”和尚站起身,双手合十。 缘? 我缘你妹哦缘。 谁知道你这鬼和尚安的什么心,大半夜跑到人家门口来堵门来了,真是霸道! 不过想是这么想,白也可没打算这么快就撕破脸皮,在不清楚对方来意之前,贸然行事并不明智。 “不知道大师找在下有何指教?”白也盯着和尚的眼睛。 那眼睛很清澈,很明亮,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势蕴含其中。 “阿弥陀佛,其实贫僧是为这位女施主而来。”和尚又诵了一句禅言,转头看向于馨。 道家道士,佛门和尚,都喜欢以降妖除魔为己任,道家有桃木剑,抓妖符。佛门有降魔杵,金刚经。 于馨脸上没什么表情,身上气势却已经达到巅峰,杀气冲云霄。 随后,有靡靡梵音在廊道响起,随着梵音的响起,门口空间仿佛与世隔绝,梵音越来越响,和尚秃溜溜的脑袋上宝相庄严。 一尊巨大的金身法相缓缓出现在和尚身后。 怒目金刚,手持巨大降魔杵,降魔杵周身佛光环绕。 硬生生将于馨磅礴的杀气给压制住,丝毫无法外泄。 酒楼生意依旧照常,住客们来来往往路过走廊,却好像看不见于馨他们一样,自顾自走过。 在这个隔离出的世界里,金刚怒目,降魔杵震慑邪祟! 第八十一章花和尚 岁城里,无数得道高人这一刻都心有所感,齐齐望向酒楼这边。 久久之后,一片叹息响起,却无人动身。 佛门霸道不错,可这妖族女子牵扯之广,已经不是一宗一教能够解决的事情了,没有一人看好这位来自降魔寺的和尚,所有人都在等,等他自己放弃,或者哪位高人出头。 没有人打算自己出这个头。 知道内情的人,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一个能够与佛门周旋又能够救出妖族女子的机会。 不知内情的人则是抱着看好戏的态度,佛门金刚降妖除魔,天经地义。 也能借此看看降魔寺的花和尚如今到底到了什么实力层次。 岁城的中枢,一座巨大的宫殿群,悬挂断剑的沈笠目光望向酒楼的上空,这位修身养性已久的北都督,不知为何这一刻有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虽然说了在岁城会保花和尚周全,可是跟那位女子扯上关系的话,不知道多少老王八会过来。 本来因为儒道之辩而暗流涌动的古老重城,如今因为花和尚和妖族女子的到来,变得黑云压城。 整个岁城,一片黑云压顶,秋雨刚停没多久,又一副要暴雨倾盆的感觉,黑云像压在众人心口上一样,让人喘不过气。 唯独花和尚和白也的上方,竟然出现了一片湛蓝色的晴空。 一把巨大的降魔杵,声势骇人,从天而降。 于馨神色凝重,脸色苍白,长剑出鞘,直直降魔杵。 “胭脂”是一把法器品秩的长剑,但是面对降魔杵,于馨心里毫无胜算,最好的结果是一击溃败,能够不被一击击杀已经是她心里能够算到的最好结果了。 与此同时,于馨气机运转,窍**剩余剑气蠢蠢欲动。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关键时刻可以拿来保命用的。 曾经一剑劈开一座洞天的剑气,此刻只剩下三缕温养在她体内关键窍穴,不到生命危险时刻,她可不想轻易将剑气浪费了。 白也气势攀登,手指掐诀不断,一缕玄雷自窍穴而出,想要迎着降魔杵而上。 彩衣童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出手,这次是于馨丫头的劫难,逃不过去的,让她自己去吧,你插手的话,后面再来一个大个头你怎么顶?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让她自己去吧,她体内还有三缕保命剑气呢,放心吧。” 听到彩衣童子这番话,白也停止了掐诀手势,站在一边一动不动,盯着和尚。 花和尚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靡靡梵音充斥这方天地。 随着梵音响起,和尚身后金刚怒发冲冠,一只巨大手掌往下一压,降魔杵裹挟浩大威势破空而来。 于馨身形拔高,手持长剑冲天而起,一剑朝着降魔杵狠狠劈去。 剑光杀气腾腾,一触即发,降魔杵震动了一下,而后剑光消散,降魔杵接着朝于馨头顶砸来。 于馨并不气馁,葬剑诀一共十式,招式极为基础,如同寻常江湖武人的剑谱,威力却不可同日而语。 于馨如今小半年时间才习得四招,招招不连贯,不比白也的《快哉风》,剑剑相连,一剑更比一剑强,但是《葬剑诀》每一招威力却不压于《快哉风》积少成多的剑势,一招一招,威力绝顶。 于馨又是一剑刺出,声势浩大,刺完这剑,不等剑势消散,又一剑劈砍而去。 短短时间,四招尽出。 于馨回到地面,望向空中被剑势拖延的降魔杵。 降魔杵如今威势减半,被四招杀气冲天的剑招削弱了威势,却依旧不容小觑。 再看花和尚那边,依旧盘腿而坐,额头有细密的汗珠渗出,身后金刚法相暗淡了几分,依旧无伤大雅,口中梵音越发声势浩大。 花和尚知道于馨如今招式尽出,只能坐以待毙了。 就在降魔杵将要砸到于馨头上的时候,于馨闭上了眼睛,放弃了抵抗。 花和尚睁开眼睛,看了于馨一眼,微微摊子一声,降魔杵也凝滞了一分。 随后,花和尚重新闭上眼睛,降魔杵重新砸下,砸向这个认命的妖族女子。 于馨闭着眼睛,感受着降魔杵带来的压迫感,身上气机不减丝毫,在降魔杵即将砸到头顶的时候,风云变色,万里无云。 一抹凌厉剑光划破了长空,自于馨体内破体而出,一举将降魔杵劈开,随后剑气一去不复返,在花和尚身后怒目金刚眉心留下一个洞后,剑气直上高空,将天幕割出一条裂缝,消散无踪。 怒目金刚法相,寸寸碎裂,消散无影。 花和尚脸上很平静,嘴角渗出一丝血迹,终于睁开双眼,凝视着眼前毫发无损的妖族女子。 “阿弥陀佛,是小僧输了,来日方长,施主,我们日后再会。”花和尚留下这句,便转身向走廊另一头走去,再不回头。 四周天地恢复,白也一行人又出现在酒楼廊道。 四周热闹哄哄,大堂里吃饭喝酒的豪客们只见到一位月白色僧袍的光头和尚缓缓走出大门,瞬间消散无形。 “这和尚是什么来历?”白也看到于馨没有受伤,顿时放下心来。 同时暗暗庆幸,还好之前去了破碎的黄粱洞天一趟,不然哪怕自己出手都没有把握能够保住于馨一条命。 佛门金刚,恐怖如斯! 彩衣童子撅了撅嘴,“我哪知道,我又不是青莲天下的人,哪能各个势力都认得出来,反正只要知道他是个和尚,而且是个法力不俗的得道高僧就行了,反正于馨丫头没事,我们去吃饭吧。” 于馨点了点头,体内有一处窍穴正在疯狂鲸吞天地灵气,少了那缕霸道至极的剑气后,此处窍穴正空空如也,周围的天地灵气如漩涡疯狂涌入其中。 三人落座后,点了一大桌子酒菜,菜刚上来,便有一个披头散发的人打着哈欠走了过来,径直坐在了白也身边,“白前辈早,仙子姐姐早。” 齐行海边说边揉着朦胧睡眼。 满堂豪客突然安静了下来,修行人士都能明显感应到周围天地灵气正以飞速变得淡薄,被那位绿罗裙的可爱小姑娘鲸吞蚕食。 第八十二章心乱了 岁城作为大泉王朝边境重城,拥有上千年的历史,城内建筑多以琼楼玉宇为主,古色古香。 北都督府座落在城中央,高墙大院,殿宇林立。 后院凉亭内,身穿月白僧袍的花和尚正在打坐冥想,阵阵清风吹过小池塘,带着小池塘的凉意吹起花和尚的袍角。 花和尚长得极为俊俏,眉心有一颗美人痣,唇红齿白,肌肤盛雪,一颗圆圆的脑袋锃光瓦亮。 “是谁出面了?”沈笠佝偻着背来到后院,腰间悬挂着那把断剑,径直走入亭子里,也不管会不会打断花和尚冥想,直接开口。 他们两个是认识上百年的老朋友了,沈笠知道花和尚的性格,知道他一旦认定某件事,那可以说是不择手段也要达成目的了,而这次花和尚出面竟然还吃了个闷亏。 除非有德高望重的老怪物出面以力压人或者目标本身有能够让他吃亏的能力,否则按照他的性子无论如何都是吞不下这口气的。 所以在看到花和尚受伤回来后,这位大都督第一反应便是有老怪物在保着那位妖族女子。 至于说那妖族女子本身有实力让花和尚吃亏? 想都别想,一个元婴境的得道高僧会翻在洞府境妖修手里,这概率比一朝顿悟直上青云还低。 花和尚被强行打断冥想,睁开双眼望向这位老朋友,清澈的眼里波澜不惊,仿佛一潭清泉,和尚摇了摇头,轻轻开口:“那妖族女子身怀异宝,是某位大剑仙前辈所遗留之物。” “大剑仙?”沈笠心中骇然,能被成为大剑仙的,起步就得是渡劫境,元婴境为小剑仙,而剑仙遗留之物,除了仙剑就是剑气,一把仙剑拿在洞府境手上,打打金丹还可以,要打元婴,那是远远不够的。 沈笠刚想继续问下去,花和尚已经再度闭眼冥想了,其实在于馨用处剑气那一刻起,他心中已经有了猜想,只不过逝者已逝,无从考证,无法确定心中所想,干脆便将心底疑问埋在肚子里。 秋风萧瑟,卷落片片枯叶。 沈笠背影萧瑟,朝大殿走去。 那位妖族女子牵连太广,自己这位朋友此次不知是福是祸,这次降妖除魔没能成功,和尚心里如果留下芥蒂,往后心猿意马拴不住,铸成大错,心魔缠身,修为就此停步。 可如果妖族女子死于他手中,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往后必然要被其他大势力联合讨伐,说不得还会闹到三教大战的地步。 “唉,多事之秋啊。”沈笠一声长叹,背影越发佝偻。 后院里,狂风大作,落英缤纷。 狂风吹过了小池塘,带起阵阵涟漪,吹起月白色的袍角,裹挟着无数落叶,狠狠砸在花和尚光溜溜的脑袋上。 心,乱了。 周围开始响起靡靡梵音,梵音越来越响,到最后声如雷霆,透过院墙渐渐传远,庄严,威武,却镇不住满院狂风。 正往大殿而去的沈笠听到梵音,脚步停顿些许,想了想,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唯有重重叹息。 酒楼里,不少人都听到动静,却默契的闭口不言。 白也三人也不例外,只有齐行海自顾自吃着大鱼大肉,浑然不觉外面变化。 白也能听见梵音,是因为境界足够,而且早上于馨跟花和尚交手的时候花和尚也念过这种梵音,已经有些熟悉了。 而于馨照理说是听不到的,她的境界还不够,但是身为妖族,天生对于佛唱道喝有着深入灵魂的恐惧,尤其是早上跟花和尚交手一番后,深刻体会了梵音对于妖族的不友善,简直要让妖心神崩溃。 此时听在耳中的梵音,没有早上那么庄严肃穆,夹杂着些许凌乱之音,听着也没那种强烈的压胜之感了。 唱佛的人,心乱了。 万丈高楼平地起,建造高楼很难,高楼倒塌却不难,想要力挽狂澜扶高楼,却难如登天。 修行中人心一乱,哪怕修为通天,也会一朝溃败。 “是那个和尚吗?”白也听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问向彩衣童子。 那个和尚不知是何方神圣,一大早堵在门口,修为高深莫测。 虽然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与和尚是敌人,但是眼见着一位修为高深的人倒塌得如此之快,白也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都说修行不易,好端端的佛门中人,为什么不能与人为善呢? 可惜和尚的本意是降妖除魔维护天下苍生,白也心中免不了一些愧疚感。可是只因为一次失败便心乱如麻,高楼倒塌,这和尚心气也太高了些,就如之前彩衣童子说白也一样,修行路上太过顺遂,经不起失败。 这样的人,一旦遇到失败便很容易滋养出心魔,如果和尚挺过来还好,白也还会高看他一分,如果和尚就此走火入魔,那就仅仅如此了。 啥也不是! 彩衣童子眼神闪烁,微微思量了一下,对于馨打趣道:“丫头可以啊,把那秃驴气成这样,如此下去,他便废了,以后就不足为惧了,真有你的。” 于馨摇摇头,不置可否。 对于这种心比天高的人,她是没什么好感的,就像彩衣童子说的那样,连失败都接受不了,那干脆一辈子躲在寺庙里不要出来见人好了。 世俗江湖,可比山上清修难得多。 “白前辈,什么和尚啊,你们在说什么?这儒道之辩难不成还吸引了佛门的小秃驴?”齐行海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问道。 齐行海住的离白也他们比较远,起的也晚,并没有见到花和尚来找白也他们那一幕。 “没什么,先前在大街上见着了一位怪和尚罢了,吃饭吧,吃完我们该走了。”白也也有些奇怪,这齐行海好歹是一位剑修,怎么如此贪睡,下来的时候头发凌乱,不修边幅,如此懒怠的修行之法,能够在九十多岁修行到洞府境,简直就是奇迹! 想到这里,白也不由得暗暗佩服剑骨老前辈的魄力,这种弟子都能忍? 要知道在龙虎山,如果自己像他这般修行,早就该被老天师丢下龙虎山自生自灭了。 第八十三章你眼睛不酸吗 如今岁城里可不太平,因为儒道之辩举办在即,城里多了很多佩刀佩剑的江湖豪侠,还有很多气息稳重的修行中人。 城里街道上到处挤满了人,来往的商贾富豪尤其多,拉货的马车一趟接一趟,街边小摊贩们吆喝不停,笑的合不拢嘴。 生意前所未有的好啊。 城内的巡防也是前所未有的紧张,每隔一小会儿便能见到披甲带刀的侍卫在街道巡防。 “这城防还真是严格,看来大泉王朝对于此次儒道之辩还是比较重视的。”逛了一会儿,见识了岁城里的给力布防,齐行海轻叹一声。 其实对于这种有哗众取宠嫌疑的所谓教义辩论,齐行海是不上心的,包括他师傅剑骨老人对这位素未谋面却在南越雷洲声名鹊起的北都督大人嗤之以鼻,讥讽其为跳梁小丑。 这位都督大人其实是一位法家门生,治军极其苛刻,本身修为也极为不俗,早在百年之前便已经悄然跻身元婴境界,成为了老百姓眼里的所谓老神仙。 而且这北都督换来换去,其实一直只有沈笠一人,只不过未免百姓惊世骇俗,每隔甲子这位都督大人便要“死”上一回,然后换个名字换个面貌重新接任北都督一职。 也算是委屈了这位老神仙了。 作为修行中人,为了避免百姓人心惶惶,不得不“死”的举措,实在让人大笑之余又敬畏。 试问山上修士谁能为了老百姓做到此地步。 不过不看好归不看好,并不妨碍齐行海欣赏这位都督大人行事的果断与决心。 这是一个固执的人,为了能够强盛大泉王朝,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举办所谓的儒道之辩。 同时也是一个霸道的人,为了城中普通百姓的安危,从军中抽调出训练有素的精锐组成巡城队来对抗那些不讲规矩的野修散仙,对山上山下所有人,只要进了岁城的范围内,不管是大宗子弟还是闲云野鹤,都要遵守他的规矩。 这是一种无形的气势,也是法家子弟的傲气。 “那倒不一定,说不定是沈笠自己的手笔,以一国之地举办这种教义辩论,这是在触儒家学宫和道家道统的霉头,大泉的皇帝老儿应该没这么有魄力,而且多半是沈笠极力建言,皇帝老儿被迫之下答应的。”彩衣童子摇了摇头,脸上笑容玩味,“毕竟这北都督大人竟然说赢了的做大泉的国教,选国教不让佛门参加,置佛教于何地?而且如果儒家赢了还好说,如果是道家赢了呢?儒家学宫从此撤离大泉王朝,王朝境内百姓倒退回野蛮时代?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何愁大泉不灭?你看看今天来往这些人,有多少是抱着看笑话的态度来的。” 白也想了想,彩衣童子说的也不错,一个世俗王朝,如果人人跑去修仙,没了烟火气,没了莘莘学子,没了朗朗书声,短时间内可能实力会增强一大截,但是后遗症却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承受的。 如果一个王朝一味的以武为尊,没有人去学道理,讲道理,任何问题都用武力解决,那么这个王朝势必会文明倒退,变成一个只会杀伐的野蛮国度,会被青莲天下所不容。 诸子百家中以儒家为尊不是没有道理的,儒家算是最为贴近世俗的一教了,以教化苍生为己任,不同于商家的为利所趋,不同于其他仙家的高高在上,儒家一直以来致力于让百姓生活变好,让世道越来越好。 几人在街上逛荡了大半天,最后在城中心地段一座巨大宫殿门口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座巨大的府邸,高墙大院,高屋建瓴,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门口悬挂一块匾额,漆有“都督府”三个大字。 两对气息绵长的带刀侍卫在门口站成两排,隔一段距离还各有带刀侍卫将这座巨大的府邸给包围起来,守卫森严。 “就是这里了,都督府,没想到那位和尚竟然和沈笠还有关系。”白也站在远处,远远看了一眼便带着众人走了。 这都督府守卫森严,而且这些带刀侍卫都不是普通江湖中人,观其气息厚重绵长,眼神冷漠,盯着街道上来往人群,身上杀气浓重,内敛不外散,都是军中好手啊。 三五步便有一位带刀侍卫,将整个府邸围了个水泄不通,普通人想要潜入府邸难如登天。 “沈笠这人,心有山川之险,胸有城府之深,怕是不好对付。”彩衣童子是几人中境界与眼界最高者,此时他是最有话语权的,“而且府邸里面应该有一处灵阵,帮着府邸藏风聚水,将整个岁城的灵气聚于宅院,此阵是上古奇阵“天女散花”的残缺阵法,攻守兼备,威力无穷,想要从外面攻进去,靠你们几个是不可能了。” “谁说一定要进去呢,既然进不去,那就在外面解决嘛。”白也笑了笑,满脸无所谓的样子。 这次能够找到都督府,还多亏了那位和尚,要不是他道心大乱,说不得还没这么快找到呢。 不过没想到这和尚竟然就住在都督府,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大泉不禁刀剑,剑为贵族身份象征,刀是民间百姓的防身武器,所以大街上来往之人多带刀佩剑,这点倒是方便不少。 白也回头遥望了一眼都督府邸,踩着还有些泥泞的大街远去。 事要一件一件做,饭要一口一口吃。 既然如今都督府的事情没这么容易解决,那倒不如静下心来,好好想一下应对之策。 离去之时,白也心有所感,顿下脚步猛然抬头向后望去。 都督府邸正门口,站着一位面容枯槁,佝偻着背的青衣老人。 老人眼神明亮,似乎要看穿天地,白也与老人遥遥对视,老人微微点头,脸上有了些许笑意。 随后,白也冲老人打了个稽首,转身离去。 “白也,你刚刚跟那老头含情脉脉看了那么久,眼睛都不眨一下,你眼睛不酸吗?”于馨看着白也的侧脸,问道。 白也没有回答她这个奇怪的问题,那个老人,不出所料的话应该就是大泉王朝北都督,沈笠。 沈笠腰间悬着一把无鞘断剑,那把断剑看起来平平无奇,可剑身上有灵气流转其中,上面有一些符箓在运转,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应该是某种符器。 符器符器,法家弟子就喜欢用这种东西了。 第八十四章我是来找朋友的 傍晚,白也找了一家稍微便宜的客栈,点了些熟牛肉和盐水花生,加上两壶美酒,足矣。 酒楼太贵了,兴许是因为儒道之辩近在眼前的缘故,岁城境内所有酒楼都狮子大开口,乘着都督大人的东风,大肆宰割城内这些外来修士。 他们知道修行中人是不缺钱的,一顿酒肉花费几两几十两真金白银,对于这些修行中人实在是九牛一毛。 修行中人缺的,向来不是这种世俗的黄白之物,他们只缺神仙钱。 白也咬了一口酱牛肉,鲜美无比,唇齿留香,一口下去,一大股卤汁在嘴里。 一口肉,一口酒,再加两颗盐水花生米,人生幸事。 客栈虽小,五脏俱全。 一位掌柜的,两位手脚勤快的小二,一位年迈的账房先生。 掌柜的是一位半老徐娘,年近四十,风韵犹存。 她趴在柜台上,浑圆饱满的胸脯搁在上面挤压,狭长的丹凤眼看着客栈内往来的酒客,暗自打量,偶尔碰到豪迈的酒客大肆调笑,这位掌柜的也能够完美的周旋一二,然后在留下一个得体大方的媚笑后安然抽身而去。 “这掌柜的可真厉害啊。”齐行海眼看着几名带着大刀的豪客找茬,被掌柜的三言两语化解麻烦不说,这些色迷心窍的汉子还多点了好几份熟牛肉,点了一大桌子美酒,还亲自送了几坛给掌柜的。 而掌柜的也不客气,随便喝了一碗应付了事,将剩余的酒放回酒窖里重新卖钱,这些汉子竟然不生气,脸上还带着光荣的神情。 “是挺厉害的,一颦一笑勾人魂魄,色字头上一把刀啊。”于馨撇了撇嘴,刚刚的事情她也看在眼里,心中略有不爽。 女孩子嘛,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在场有一位姿色不输自己的女人,而且那些男人像蚂蚁一样围着另一个女人,将自己这位仙子放在一边不闻不问,这像话吗? 这不像话! 太过分了! 那女人有什么好的,不就是胸脯的肉多一些吗?不就是女人味浓一些吗?不就是比自己妩媚一些吗? 老娘哪里差了?气质出尘,不食烟火,貌若天仙,倾国倾城,怎么就比不上那个一身胭脂味的俗世女人呢?这儿的男人都是瞎了眼吧! “白也,你说,我和那个女人,谁好看。”于馨嗓门不大,眼睛死死盯着白也的双眼,秋波流转,妩媚天成。 狐媚一族,精通媚术,擅长一颦一笑间摄人心魄,她若认真起来,可让天地为之变色。 白也却只觉得头大,这小丫头吃了火药了?怎么跟红尘女子争风吃醋起来,而且吃的还是飞醋。 老子明明一眼都没有停留在那位掌柜的身上好不好? 真是天降横祸! “你好看你好看。”白也被于馨盯得头皮发麻,招架不住,只能极为真诚的说出这句“肺腑之言”,说完便低头喝酒,喝完还不够,低着头夹肉吃。 实在是不敢看于馨那炽热的眼神啊,像要吃人一般。 果然,女人心,海底针。 “你撒谎!”于馨低喝道:“如果你是诚心诚意的,为什么要说两遍?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看上那个狐媚子了,准备将本姑娘这个糟糠之妻弃之不顾了?还有,既然你说本姑娘好看,为什么你一直低头躲避,不敢看我?这会儿是不是又觉得我无理取闹了?” 虽然刚刚白也的话让于馨听着很受用,但是这会儿于馨正在吃飞醋呢,钻起牛角尖来,这叫一个可怕,心中开心,脸上却面无表情,不依不饶。 白也心里咯噔一声,暗自头疼,除了抬起头来直视着于馨,别无他法。 “我没有说谎,我是实话实说,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美的,就像夜空下最明亮的那颗星辰,照耀世间,无人能够阻挡你的光芒。”这句话说完,白也深情看着于馨,眼睛都不眨一下,脸不红心不跳,说的云淡风轻,就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众所周知的事实一样。 看到白也这样,彩衣童子憋着笑,跟齐行海两人对视一眼,心情大好。 齐行海还不断暗中给白也竖起大拇指,佩服至极。 于馨终于不再冷着脸,俏脸微红,脸上露出两个小酒窝,轻声说道:“这还差不多!” 说完,她挑衅般看了掌柜的一眼,却刚好看到掌柜的向她这边看来,想到她刚刚无理争风吃醋的那些话语,可能都被这位掌柜的给听了去,于馨脸上越发红润。 掌柜的看到于馨的目光,嫣然一笑,向着于馨微微点头。 于馨也向着掌柜的微微点头,只是此时却没有了娇羞,脸上多了一抹自豪神色。 仿佛在说,看吧,这便是本姑娘看中的男人!他慧眼识珠,才不会如世俗男子般被你的表皮给勾引去了呢! 夜已深了,客栈里大多数食客已经回到了房间睡觉休息,只有寥寥无几的豪客还在大堂里面喝酒玩乐。 岁城以前是有宵禁的,不过随着儒道之辩举办在即,很多闻风赶来凑热闹的外地人和一些不世出的修行高人不断涌入这座边陲重城,早在半年前城中便不设宵禁了,只是城内晚间巡防的卫队增加了很多带刀侍卫。 换一个方面来看,这里如今小小古城聚集了众多的千年王八,只要是有点眼力劲的人都不会在现在这个关头闹事了。 所以这半年来虽然宵禁撤销了,但是城中治安反倒是比以前宵禁严格的时候还要好,不少修行中人也会暗中出手,帮着都督府衙的官差维护秩序。 客栈早已经打烊,只不过大堂里的依旧灯火辉煌,饮酒豪客不多,声音不大,加上白也几人,唯有四桌而已。 突然,客栈大门被人推开,小二赶紧迎了上去,刚想要说小店已经打烊,待看清来人面容时却愣住了,硬生生将快要说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 只见门外站着一位身形佝偻,面容枯槁的老人,老人一袭青衣,腰间悬挂一柄无鞘断剑,虽然看起来暮气沉沉,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老人静静站在门口,小二便感觉天塌下来一般,大气不敢喘。 这是一种久居高位的上位者威压,不怒自威。 老人没有开口,越过了小二,径直朝客栈里面走去。 “呦,这不是咱们的都督大人吗?什么风把您老人家给吹到这儿来了?都督大人年纪老了,外面风大,小心一个不留神给吹到城墙里去扣都扣不出来啊。”掌柜的来不及责怪小二,越过柜台亲自迎了上去,身姿婀娜,媚眼带笑。 面对着眼前这位岁城的青天大老爷,位极人臣的北都督大人,掌柜的好像怡然不惧,话语带刺,一点儿面子也不给这位都督大人。 而这时客栈大堂早就已经安静了下来,刚刚还高谈阔论的豪客们这会儿就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蔫了吧唧的,纷纷回房睡觉去了。 白也也不想这个时候跟这位都督对上,只不过老人的目光已经直直对上来了,想走也走不了。 老人没有管掌柜的,只是撂下一句,“我是来找朋友的。” 便绕过掌柜的,径直在白也这座坐下了。 第八十五章急不得 “小天师,别来无恙。”老人落座后,先让掌柜的添了一双碗筷,又拿了几壶美酒,一份盐水花生,又上了几斤熟牛肉,这才慢条斯理自顾自给自己添了一碗酒,一点儿也不见外。 “下午在都督府门口,我们见过。”老人喝完一碗酒,丢了两颗花生进嘴里,“只是当时时间匆忙,没有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姓沈,单名一个笠字。” “原来是大泉王朝北都督大人,幸会幸会。”白也抱拳,平静看着老人,“在下龙虎山天师府传人白也,不知沈大人此番前来,有何赐教?” 白也心中暗自震惊,自己从中土神洲而来,与这位大泉王朝都督大人不过是下午第一次见面而已,可这位老人好像对自己了如指掌一般,刚开口便道出了自己天师府传人的身份。 这大泉都督,不简单! 虽然白也他们入城的时候递交过谱谍,可那已经是两天前的事情了,凭借守关将士的一面之缘,白也不相信这老人是通过谱谍查出自己跟脚的。 很大可能是因为这老人也参与了那个涉及庞大的局,那个专门针对于馨的局,应该是从自己遇到于馨那一刻起,一直到后来马阚,顾槌等人的出现,都不是巧合! 暗中一直有人在窥视着自己!而且还是用神人掌观山河这种莫大神通! 想到这里,心中后怕的同时,白也对于眼前老人也多了一分谨慎,这一切都如自己在破碎洞天境内猜想的那样,这次儒道之辩,估计也是冲着于馨来的。 还有花和尚,那个看起来正义凛然的佛门子弟,不知道他在这个局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不知道佛门有没有涉及其中。 不论花和尚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他对于馨不善,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呵呵,赐教谈不上,早些年我与老天师见过一面,有幸见识过老天师的高人风采,得知阁下是老天师的弟子,老朽便想着亲自前来结交一番,看看老天师他老人家相中的弟子,究竟有何过人之处。”沈笠语气平淡,好像在拉家常一般,却一口一个老天师,将自己摆在前辈的位置,倚老卖老。 白也对于这种做法,心中颇为不喜,可却无可奈何,修行路上达者为先,这沈笠不论从修为境界还是从年龄上,都当的起他白也一声前辈。 就是有些过于倚老卖老了,不然白也还会高看他一分。 “现在见到了,如何?是不是很失望呢?我只有金丹境。”白也淡淡问道。 于馨几人也看着老人,眼神不善。 尤其是于馨,在听苏杉杉说了沈笠的恶行后,对于这位残害忠良之臣,沉迷权术的大都督早就心有不满。 齐行海也是抱着看笑话的态度,沈笠修为高过他是不假,可是如果沈笠敢对他下手的话,那大泉王朝可就要少一位权柄滔天的都督大人了。 说不得他师傅一怒之下将大泉皇城给杀个通透也是有可能。 剑仙行事,向来跋扈,管你三七二十一,杀就完了。 “小天师此言差矣,小天师年纪轻轻便已经跻身大多数修行者苦苦寻觅不着的金丹境,窥得大道,前程无量啊。在这一点上,跟老天师很不一样,不过这也说明了老天师眼光的过人之处。”沈笠举碗,又是一杯美酒下肚,“而且小天师长得如此,俊美,飘然出尘,恍若谪仙,乃是一等一的良才美玉。” 齐行海眼睛一亮,暗自点头,心中对于这位沈都督有些敬佩了,当然,这是敬佩此人的马屁功夫,比齐行海那生硬的马屁功夫高了太多。 不过沈笠有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白也年纪轻轻窥得金丹大道,这一点齐行海可是非常羡慕的。 同样是九十多岁,齐行海早在甲子之年便已经跻身洞府境,之后苦修三十载,依旧没有摸到金丹境的门槛。 如果他知道白也如今三十岁都不到,估计道心都要崩溃了。 “哪里哪里,都督大人缪赞了。”白也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举起酒碗跟沈笠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这些场面话说起来就跟不要钱似的,随口就来,不过在场的也没有哪个是真正的蠢人,并没有谁当真。 沈笠的断剑放在了桌面上,古朴的剑身黯淡无光,看上去就像一把愚钝的砍柴刀一样。 不过白也一点儿也不敢小瞧了这把断剑,君子武备,文人爱刀。 这把平平无奇的断剑,应该是一把裁刀,可杀青为书,也可杀人。而且剑身上面有着几道古朴的符文,聚集灵气运转其中,品秩应该在法剑之上,仙兵之下,是为半仙兵,日后养育出剑灵,或者神通广大之人拘押灵魄禁锢其中养成剑灵,那么这把平平无奇的断剑就可升级为仙兵了。 白也喝着酒,吃着花生米,于馨跟齐行海两人不知在想什么,这会儿都不开口了,彩衣童子则兴致缺缺,除了最开始看了沈笠一眼,后面就只低头闷酒。 这时,白也想起苏杉杉的请求,心生一计,问道:“沈大人,不知你对于“窃钩者诛,窃国者侯”有什么看法?” “乱世以武为尊,盛世以法为首,天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沈笠直视着白也的眼睛,义正言辞,大义凛然。 于馨眉头微皱,对沈笠的惺惺作态嗤之以鼻,若不是从苏杉杉口中得知这位都督大人是一位残害忠良的奸诈小人,差点就要以为他是个刚正不阿的正直好官了。 白也点点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大人这番话,说的很有水准。” 也很虚伪。 白也话锋一转,声音更加低沉,“不知大人可知道,五十年前有一位姓苏的礼部侍郎。” 沈笠眸子闪了闪,脸上神色丝毫不变,叹气道:“小天师所说可是苏源宝苏大人?这个人我倒是知道,为人刚正不阿,在礼部为官几十载,一心为民,不贪心,清廉一生,两袖清风。只是不知为何后面竟传出勾结外敌,通敌叛国,最后落得个株连九族的下场,实为可惜。不知小天师为何打听此人?他已经死了五十多年了。” “没什么,只是偶然听到有当地百姓提起过,所以想问问这位苏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白也打着哈哈。 既然已经知道了苏源宝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么苏杉杉说的多半也是真的,眼前这位沈大人肯定逃不了干系。 只是该如何才能替苏杉杉讨个公道,这是个难题,而且沈笠心机深沉,想要从他嘴里知道点内情,恐怕比登天还难。 此事,急不得。 第八十六章布奇仙人 沈笠走后,白也几人也在客栈开了两间房回去休息。 齐行海一间,白也三人住在齐行海隔壁。 依旧是各自盘腿修炼,彩衣童子回到剑鞘睡觉去了。 月半三更,时间匆匆。 一夜时间转瞬即逝。 清晨,白也三人下楼,大堂里已经有不少人在用餐了。 齐行海依旧在白也三人坐下后才下楼,不过这次倒是整理了一番容貌才下来。 一丝不苟的束发,一尘不染的青袍,长剑背负在身后,英俊的脸庞洁白无瑕,倒也有一副翩翩贵公子的风范。 简单吃过了早餐后,白也几人结完账,走出了客栈大门。 秋雨过后,冷意重了几分,不过对于修行中人来说,寒冷与否并无大碍。 地面上的水迹还没干,道路依旧泥泞,但是往来行人却依旧有增无减。 陆陆续续还有人进城。 偌大一个岁城依旧车水马龙。 “白前辈,你们也是为儒道之辩而来吗?”走在泥泞的街道上,齐行海看着世俗的繁华,不知为何心底有种不情愿的感觉,好像入红尘久了会玷污他的道心一般。 “算是吧。”白也不知道齐行海心中的小九九,敷衍道。 关于苏杉杉的事情,白也可没打算跟齐行海说,一来这件事情风险比较大,以齐行海洞府境的修为,如果真要跟都督府对上的话,齐行海只会成为一个拖油瓶。 二来是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让齐行海蒙难,对于打上都督府,白也心中也没有多少把握能够全身而退,彩衣童子早早就说过了这件事要靠他自己,那就一定不会出手的,而且如果齐行海在都督府蒙难的话,剑骨老前辈一定不会坐视不管,这样下来,无形中就要欠求剑峰一个人情了,而且是天大的人情。 一阵清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秋雨过后的丝丝凉意,沁人心脾。 “听我师尊说,这次岁城举办的儒道之辩,其实就是一场小打小闹,无甚看头。”齐行海缓缓说道:“比起之前在中土神洲那座学宫里举办的三教辩论,就是一些小孩子玩泥巴一样,上不得台面,不会有多少大人物亲自前来观看的。当年中土神洲学宫那场三教辩论才是正真的群英荟萃,百花争艳,无数不世出的天才人物横空出世,各执所长,听说那场辩论大会整整持续了一个月呢。” “哦?这么厉害?”白也有些诧异,虽然对这种动嘴皮子斗法的形式不感兴趣,不过能够持续整整一个月,还能够让整个天下都关注,足以说明这场三教辩论的分量了。 如此说来,这场一城之地的所谓儒道之辩,确实是小儿科了。 格局不够小,就像彩衣童子所说,把佛门排斥在外,这样太容易得罪人了,而且得罪的还不是某一个普通群体,那是三教之一啊,可不是某个名不见经传的一家之学。 四人走在街上,白也肩头蹲着彩衣童子,四周的人也见怪不怪了。 岁城的普通老百姓这里是见多了这种大场面,对于修行中人也略有了解,知道了世间有着一些不会害人的古灵精怪,似稚童,讨人喜。 “对了,怎么不见你那个粉裙小娘了?”白也看着肩头的彩衣童子,突然想起之前在龙虎山秘境里捉了两只粉裙小娘,一只给了高越,一只给了于馨。 现在想起来,好像自听天街那时候起就没见过于馨手中的那个粉裙小娘了。 于馨一愣,随即好像大梦初醒,这才想起来好久没见过自己的粉裙小娘了,有些尴尬,低着头小声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不见了的。” 于馨两只手指放在身后轻轻触碰,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低头认错,内心紧张。 白也看到她这个样子,也不好意思去指责她了,只能无奈摸了摸她的脑袋,一头青丝触手即滑,十分柔顺,“既然丢了那就算了吧,希望她能够回到属于她自己的世界里去。” 于馨打掉他的手,娇嗲道:“别摸了,再摸要长不高了。” 白也点点头,非常认真严肃的说道:“好,那就不摸了。” 四人接着游荡街头,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每一次途径都督府邸,白也便会悄悄转头看上几分。 越看,心中越是感慨岁城的治安,和沈笠的手腕。 如果抛去苏杉杉的事情,单以眼中所见,这沈笠确实是一方枭雄之才。 走到城门口附近,白也忽然停下了脚步。 城门口有带刀侍卫扎堆驻守,进城的人排着长队递交谱谍入城,出城的人三三两两,不到入城人群的一半。 于馨顺着白也的目光看向城门口那边,只见一个白袍的身影刚好收起谱谍向城内走来,那是一个长相英俊的中年人,高冠博带,脚踩长靴,腰悬白玉,举手投足尽显风流。 男人身后跟着两个身穿青色长裙的女子,两个女子都是中人之姿,头戴发簪,背负长剑,面无表情跟着男人。 白也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三人,面色凝重。 这人他很确定以前并不认识,但是他从男人的眼神中看到了一抹莫名其妙的敌意。 而且这敌意很清晰,毫不掩饰,并不是冲着于馨的妖族身份来的。 “布奇仙人,他怎么也来了?”齐行海站在白也身边,也看到男人朝这边走来了,低声嘀咕道。 白也转头看向齐行海,低声问道:“你认识这人?” 这个所谓的布奇仙人,竟然莫名其妙对自己有敌意,真是可恶。 先是一个莫名其妙的花和尚找上门来喊打喊杀,现在又来一个布奇仙人找过来,而且是冲自己来的? 我堂堂白也小天师,天师府传人,又不是妖族,又与他无冤无仇,凭什么对我有敌意? “这位布奇仙人是南越雷洲北部琼仙瑶的宗主,也是一位怪胎,时常浪迹在俗世红尘,看到顺眼的女子便带回宗门,而且他修习的是双修之法,门内全是女弟子,都是他在红尘中找来的,有良家妇女,青楼花魁,也有江湖女侠。”齐行海俯身在白也身边耳语,眼睛一直看向白袍男人,“而且听说有不少已有家室的美妇,也被他给强行带回宗门双修了,最主要的是,这人是渡劫境修为,所以这么多年来,无人去招惹他。” 于馨闻言,耳根子通红,心中怒斥不已,道侣情投意合,哪怕他找再多,终究与别人无关,但是这人竟然占着修为去抢已经成家的妇人,真是为人所不耻。 很快,男人就到了白也身前,他先是看了齐行海一眼,显然刚刚齐行海的话语已经被他听在耳中,不过他无所谓,作为一宗之主,本身又是渡劫境修为,看不惯他的人多了去了,谁又能奈何得了他? “这位朋友,我是布奇仙人,相必你也听过我的大名了,我就直说了,你身边这位姑娘修行天赋奇高,是块修行的好料子,跟着你简直就是浪费天赋,我希望你能够让给我,一年之内,我保证她能够跻身元婴境。”布奇仙人淡淡开口,语气平缓,仿佛在说着天经地义的事情一般。 说是说给白也听的,他的眼睛却一直在于馨身上肆无忌惮的打量,看都没看白也一眼。 傲慢,无礼,霸道! 他身后两位女子依旧冷漠,面无表情,显然对这样的事情早已经习以为常。 毕竟,她们当初就是这样被带回宗门的。 白也笑了笑,“这位前辈,这样未免太霸道了吧。” 布奇仙人挑了挑眉,伸出一只手想去捏于馨的下巴,于馨身上气势瞬间暴涨,杀气毫无预兆冲天而起。 布奇仙人悻悻然收回手,笑道:“有脾气,我喜欢。” 接着,他又转过头看向白也,“你刚刚说什么?我霸道?没错,我就是这么霸道,如果你不知道我是谁,那你只要知道,我是渡劫境仙人,这就够了。” 这招是他屡试不爽的一招,以前他看上的女子,无论家室如何,在听到他的境界修为之后,都会低眉顺目,那些男人则只能谄媚讨好,仿佛能被他布奇仙人看上,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一样。 当然,也会有那么一些勇于反抗的,只不过那些硬骨头,在听到渡劫境三个字后,都变成了软骨头。 所以他很有自信,眼前这个不知名的金丹境小修士,一定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 “渡劫境,了不起?”白也反问道:“仗着修为在世俗横行霸道,学宫的人难道没有找过你麻烦吗?” 布奇仙人皱了皱眉头,还没开口说话,他身后一位背剑女子站了出来,怒斥道:“放肆!在仙人面前你这是什么态度,如此傲慢如此无礼,简直是目无尊长!欠教训!” 啪! 一声巴掌的脆响,毫无预兆。 大街上行人匆匆,纷纷驻足观望。 背剑女子先是一愣,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随后她恼羞成怒,狠狠瞪着于馨这个罪魁祸首,不知为何却没有马上发作。 于馨上前一步,抬手又是一掌。 啪! “我的夫君,岂是你这种下人可以训斥的!做主人的没教养,带出来的丫鬟也这么没教养,找死不成!”于馨声音阴沉,身上杀气腾腾,怒目而视。 “你!”女子勃然大怒,身上气势瞬间攀升,长剑自行出鞘,就要刺向于馨。 结果女子长剑刚到手中,还没来得及动手,又是一声脆响。 啪! 这次女子不敢发威了,只能捂着小脸,满脸的委屈,长剑握在手中出也不是收也不是,尴尬异常。 因为这次打她的,是布奇仙人。 男子怒斥道:“放肆,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来的时候我已经跟你们说过了,岁城今非昔比,有很多老王八如今都隐居在城内看着我们呢,在这里出剑伤人,你让我如何跟大泉王朝交代?废物!还不快给人家道歉。” 说完,布奇仙人转头看向于馨,微微鞠躬:“对不起,是我没有约束好自己的弟子,给小姐惹来了麻烦,还请小姐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们计较。” 于馨冷眼看着,无动于衷。 布奇仙人也不在意,直起身子,一掌拍在背剑女子身上,“废物,还不道歉!” 女子此时已经收起长剑,正冷眼看着自家宗主给于馨弯腰道歉,冷不防挨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掌,喉头一甜,硬生生将那口血给压下去,低下头,“对不起,是我的错。” “小姐,我相信我们很快还会见面的。”留下这句话,布奇仙人也不管于馨什么态度,布奇仙人便带着两女离去,从始至终,他没有看白也一眼。 一如既往的高傲,霸道。 白也相信,如果不是如今岁城局势不明朗的话,强取豪夺的戏码,真的有可能会出现在自己身上的。 “走吧,人都走了,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去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摇了摇头,白也带着几人去找了一家酒楼,又是一顿胡吃海喝。 席间一直是齐行海几人在大鱼大肉,白也喝着酒,目光平静,心里却在想着计策。 那个布奇仙人走的时候说的,很快会再见面,这句话白也可丝毫不怀疑。 从之前齐行海说的话来看,这布奇仙人就是一个强抢民女的混账,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流氓,只不过这个流氓修为高深,一般人拿他没办法。 如果放在世俗王朝,这种人早就该抓起来行刑了。 “白前辈,你怎么闷闷不乐的,是不是在担心那个布奇仙人?要不要让我师傅他老人家亲自出手?”齐行海边吃着肉边含糊不清的问着,布奇仙人走的时候对于馨说的那句话他也听到了,完全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或者说就是故意让他们几人听到的,要让他们知道,他布奇仙人即使是道歉,那也是看在于馨的面子上,与他们任何人都无关。 对于这一点,齐行海也是非常气愤的,以前只是听说这位布奇仙人的烂事,知道有这么一号人,可当这个人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齐行海直面了他的霸道,这才生起一股后怕情绪。 如果当真将布奇仙人给逼急的话,说不定真的敢杀了自己,大不了以后回到北边琼仙瑶龟缩起来,那自己师傅想要再去寻仇就很难了,光是护山大阵就够他折腾了。 白也看了看彩衣童子,彩衣童子冲他点点头,这才看向齐行海,“不用了,跳梁小丑罢了,他如果找上门的话,琼仙瑶就可以解散了。” 既然彩衣童子点头了,白也心中也有数了,吃了一些肉进肚子里,好整以暇,“不过,得先让我来跟他过两招,太久没有出剑了,剑锋都要钝了。” 第八十七章请君入瓮 一场秋雨,下得很急,裹挟着萧瑟秋风,在城内一番肆虐便消散无踪。 除了街道泥泞,秋风刺骨,大雨好像没有下过一般。 夜黑风高,杀人夜。 黑夜的街道上,有一白袍男子独自行走,顶着秋风,脚踩泥泞。 男子进了一家小客栈,点了些简单吃食,吃完后便由小二带着朝楼上客房而去。 待小二出去后,男子悄无声息来到另外一间客房,推门而入。 客房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但是对于拥有特殊手段,能够夜视的修行中人而言,再怎么漆黑,落在眼里都可以亮如白昼。 此刻,在男子眼中,便能够清楚的看到房间里正在盘腿打坐的一男一女。 男子心中一喜,原来这两人还没有同被而眠啊! 男子轻轻关上房门,随手一挥,就将此方天地隔绝。 “布奇仙人,这么快又见面了。”白也睁开眼睛,平静看着这位私自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他的目光,语气都很平静,就仿佛两人真是好朋友一般。 虽然布奇仙人比他高出两个大境界,不过白也心中毫不慌张。 因为,一切尽在掌握! 今晚布奇仙人会找上门,这一点是在白也计划内的,如果今晚他没来的话,那白也就该烦恼了,凭借他一个金丹境,想要寻找渡劫境的气息那可谓是难如登天。 “哈哈哈,美人,想不到吧,我们又见面了。”布奇仙人看都没看白也,径直走向盘腿打坐的于馨,只是伸出手掌朝白也遥遥虚按,一只灵气化成的巨手朝白也当头砸下。 狂妄,霸道! 白也手指掐诀,脚踩罡步,天地间突然狂风大作,天雷轰鸣,如上古神人擂战鼓。 一道璀璨玄雷冲天而起,迎着那道灵气手掌冲刺而去,一往无前! 玄雷透掌而过,巨大的灵气手掌轰然消散。 白也身形一散,长剑出鞘,瞬间出现在布奇仙人身边,长剑指着布奇仙人的喉咙。 白也看着布奇仙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着震惊的情绪,白也满意的点了点头,轻轻开口:“布奇仙人,别来无恙啊。” 布奇仙人肯定想不到,自己这本命物竟然能够轻而易举破了他随手为之的法。 “你怎么可能还活着?区区金丹境而已,竟然能够破我的法?”在布奇仙人看来,一个金丹境修士,应该被他碾压才对,任他穷其手段,也只能负隅顽抗,最后绝望的死去。 这种戏码对他来说一点儿都不陌生,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白也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是不是难以置信?你试着运转一下灵气,或许就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了。” 说完,白也保持着持剑的手持,好整以暇的看着布奇仙人,稳若泰山。 “狂妄!这狂妄的代价,不是你一个区区金丹境能够承担的!”布奇仙人大喝一声,身上气势瞬间暴涨,一股威压自天地间弥漫开来。 随后,他满脸错愕,不敢置信,随后,一抹恐惧的情绪慢慢在他脸上荡漾开来。 因为他突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修为竟然被压制在了元婴境。 他仔细回想这一路过来客栈,好像也没见着有哪位老怪物啊,整个青莲天下的真仙境老怪物,十之八九他都能认得出来,一直到进了房间隔开了天地,也没感应到强大的气息啊。 难不成这小小客栈内竟然还藏着一只老王八? 难怪这小子这么气定神闲,见到自己打上门了也不慌不忙,现在看来,这简直就是故意泄露的气息,让自己能够顺利找到这里。 这他妈不是请君入瓮吗? 然后来个关门打狗? 这样一想,很多事情瞬间就水落石出了,布奇仙人当场撤离了禁止,三人重新回到房间。 只不过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布奇仙人马上又提心吊胆起来。 这房间虽然布局一模一样,但是周围房间里太过安静了,安静的不像话。 如今虽然已是深夜,可外面大堂应该还有酒客喝酒才对,可以自己渡劫境的听力竟然听不到丝毫动静。 随后,布奇仙人重新运转了一下气机,发现还是攀升到元婴境就再也无法前进寸余。 依旧被压制境界。 当下,布奇仙人便果断弯腰作揖,赔礼道歉:“不知是哪位前辈大驾光临,小的有眼无珠,无意冒犯前辈,还望前辈海涵。” 看着布奇仙人这番作态,于馨暗暗不耻,真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这样的人是怎么修行到渡劫境去了的,真是老天不开眼啊。 这时候,白也剑锋青芒大作,手持长剑来到布奇仙人面前,长剑横扫,剑芒大盛,“布奇仙人,你这是何必呢,俗话说得好,既来之则安之。你先陪我好好的打一场,打过了,我自然会放你走,不过如果我侥幸伤到了你,希望你不要太介意。” 闻言,布奇仙人直起身体,漠然看着持剑的白也,冷淡道:“跟本仙人打一场?你莫以为本仙人被压制在元婴境,你这个小小金丹便能够有一战之力了?还是说,刚刚破了我一掌,所以现在你觉得以金丹之力能够打的过我了?” 白也也不跟他废话,直接朝布奇仙人面门直直一剑刺去,剑身青芒大作,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 “哼,不自量力,就算本仙以元婴之力,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布奇仙人爆喝一声,双指并拢,夹住雷剑剑锋,仅仅两指之力,长剑再难寸进。 白也微微颔首,语气淡然,出现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如果这位跻身渡劫境的大仙连这普通一剑都挡不住,那才让人笑掉大牙。 “那么,这一招又如何?”白也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出,按在布奇仙人胸口,掌心一道玄雷炸裂。 掌心雷。 这招也是白也基于五雷正法自创的招式,以手掌为桥梁,九天玄雷自气府经由手掌炸裂,在瞬间爆发出磅礴的灵气,适合用于暗杀。 布奇仙人显然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区区金丹境竟然拥有如此纯正的天雷,一着不慎,被掌心雷炸裂胸口,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门上面。 “很好,你成功的吸引了我的注意!”布奇仙人吐出一口鲜血,身上气势爆发,脸色异常冰冷,看着白也的眼神,就像在看尸体一般,毫无波动。 他平平伸出一指,看似慢悠悠,实则快如闪电,势若奔雷。 当白也还在奇怪的时候,突然呕出一口鲜血,胸口便出现一个血洞。 这个布奇仙人速度竟如此之快,在白也眼中,他好像从没有动过一样,就举着手指,姿势怪异。 实则白也看到的,只是他留在原地的残影! 当白也看到残影开始动的时候,布奇仙人又以绝对的速度回到了原地。 最后,才是后知后觉的,身体的伤痛。 第八十八章憋屈的布奇仙人 “不愧是拥有渡劫境的人啊,哪怕实力被压制在元婴了,依旧这么恐怖。”白也笑了笑,嘴角挂着鲜血。 “现在,清楚我们之间的差距了吗?如果不是顾忌那位老前辈,你现在已经死了。”布奇仙人依旧冷漠,刚刚那一瞬间,他心中是起了杀心的,只不过被理智给压制住了。 谁知道那位暗中压制他境界的老怪物在想什么,眼前这位年轻人虽然只有金丹境界,真要杀他的话易如反掌,但是,不敢赌啊。 凡人越老越惜命,修士境界越高的也同样越是惜命。 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何必自己找死? 白也运转气机,稳定住体内紊乱的灵气,引导着灵气封住胸口的血洞。 布奇仙人疑神疑鬼的犹豫,给了白也调整的时间与机会。 紧接着,一方石阶凭空出现在屋顶上空,石阶大如山岳,越来越大,上面玄雷滚滚。 小小一间客房,竟然出现了一片天幕,上有崇云高日,天雷滚滚,再上面,是屋顶。 次奥! 此时此刻,布奇仙人只想骂娘。 这哪是什么客房啊,从他进入客栈,推开这件房门的时候,就自己进入了被人家隔绝出来的小天地里了,这所谓的客房只是一层掩饰而已。 难怪,自己被神不知鬼不觉的压制了境界都没有察觉到。 布奇仙人心思急转,看白也这架势,应该是把所有实力都拿出来了准备酣畅淋漓打一场了。 至于拼死一搏? 恐怕自己即将出手杀了他的时候就会被暗中那位老前辈给出手击杀了吧。 堂堂渡劫境仙人,竟然沦落到给人当成磨刀石的地步。 布奇仙人身形骤然拔高,迎着遮天蔽日的石阶而上,一掌拍出,浑厚的掌印遮天蔽日,灵气磅礴汹涌,与石阶分庭抗礼。 与此同时,勾天连地的滚滚天雷在此方天地汹涌肆虐,一张张雷电大网朝着布奇仙人捕捉而来,这是白也丹室那副天雷画面。 天空之中也有一张巨大的雷电法网当头砸下。 天地之间,还有一缕玄雷,神龙见首不见尾,游窜于天地间,像一位刺客,时刻准备抓住敌人破绽。 白也手持长剑,袖袍鼓荡,长发飞扬,意气风发。 这一次,再无藏拙,手段尽出。 本命物全部祭出。 布奇仙人屏气凝神,立于虚空,左手画圆,一条黄龙横空出世,嘹亮的龙吟划破天际,追着白也的那缕本命玄雷而去。 右手画圈,一道七彩彩虹凭空架起,勾连天地,将天上雷网阻隔,寸步不得下。 紧接着,他脚踩罡步,双指并拢平平伸出。 片刻后,布奇仙人看着自己的手指,有些讶异,“咦,这把剑很厉害啊。” 刚刚他用的那招就是瞬间洞穿白也胸口的那招,这次再用出来,白也早有预料,提前横剑于胸。 不过布奇仙人并没有当成一回事,仍是双指刺了上去,以他的修为底蕴,要洞穿一把法剑实在太容易了,简直就是摧枯拉朽。 只不过,当双指刺于剑身的时候他才发现,剑身丝毫无损不说,他的双指倒是差点被剑身上巨大的反震力量给崩碎了,这把剑可不是寻常法剑啊,最少应该是半仙兵了。 至于仙兵,布奇仙人想都没想过,世间仙兵总共就那么几把,双手之数,那可都是一些宗门的镇宗之宝,要么就是一脉道统相承,一个金丹境怎么可能拥有仙兵,就算是一脉重要的道统继承人,也不是在金丹境就能够继承仙兵的。 布奇仙人猜的其实也没错,整个青莲天下有数的那些仙兵,每一把都掌握在真仙境的大佬手里,不管是多么不世出的天才,都不会在金丹境就给仙兵的。 不过他有一点猜错了,白也虽然是天师府唯一的传人,可广霆这把仙兵跟天师府这一脉道统毫无关联。 “来而不往非礼也,布奇仙人,接我一剑!”白也一声爆喝,长剑电光大作,轻轻一剑递出。 风云变色,雷霆四起。 白也没有用自创的《快哉风》剑法,而是如一个纯粹剑修一般,将自身灵气全部灌注于剑身,直直递出。 布奇仙人双手接白刃,握住雷霆剑气,身形暴掠后退,自身灵气覆于手掌,手上青芒大震。 片刻后,剑光消散,天地清明。 布奇仙人低头看向手掌,掌中有一条冗长的划痕深可见骨,鲜血淋漓。 布奇仙人轻哼一声,脸上苍白之色一现即隐,双手袖袍全部变成片片碎片。 “你是什么人?”布奇仙人双手负后,第一次正视白也。 事到如今,由不得他再忽略这个不起眼的年轻人了,虽然只是区区金丹境,可是这个年轻人表现出来的天赋之高,实在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的修炼路数应该是五雷正法,可剑术之高,却可以媲美纯粹剑修,一剑递出,万法可破,一往无前。 而且他手上那把电光萦绕的长剑,应该是一把半仙兵。 如此丰厚的家底,加上如此神妙的修行之法,由不得他不重视。 说不得就是某位大宗亲传弟子。 布奇仙人自己的琼仙瑶已经算是一个庞然大物了,可是终究只有他自己一位渡劫境坐镇,比起那些拥有真仙境绝顶高人坐镇的庞然大物,仍是不够看的。 白也面色平静,缓缓开口:“龙虎山天师府,白也。” “白也?你就是苍麟真人的亲传弟子?难怪难怪。”布奇仙人这一次顾不及摆前辈架子了,赶紧双手抱拳赔罪,“小友不愧是人中龙凤,万里挑一,先前不知小友是龙虎山的小天师,贸然得罪,是在下该死。” 说着,他伸出一手,一个丹青色瓷瓶出现在手中,“既然是老天师的弟子,方才之事是个误会,我这里有一瓶摄雷丹,乃是修行五雷正法的绝顶丹药,能够让人感悟到天雷之力,对于修习了雷法的人而言,修行能够事半功倍,绝对的居家良药,物美价廉。” 有件事没有传开,被武当山那边封锁了消息,不过还是有小道消息流传了出来,据说当时老天师一个人跑到武当山,将人家的莲花峰给打塌了一半! 听到消息后,布奇仙人特意去了一趟中土神洲武当山,虽然没有听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但是那座莲花峰,确确实实塌了一半下去。 “居家良药?物美价廉?听这意思你还要收我钱了?”白也都要被他给逗笑了,这套说辞,不就是江湖骗子吗? “不不不,怎么会要钱呢?”布奇仙人连连摆手,“这是赔罪用的。” “赔罪?”白也接过丹药,看也不看一眼便收入袖中。 没办法,现在太穷了,这丹药肯定是用不上的,回头让彩衣童子来看看,说不定能够卖个好价钱。 “你忘了你来这儿的目的了?”白也声音很平静,很冷漠。 客房内气氛瞬间凝重。 第八十九章识时务者为俊杰 古人有言,识时务者为俊杰。 泥泞的街道上,一个白发苍苍的佝偻老者,步履阑珊,脚踩泥泞,背影萧索。 老人心情复杂,不知该庆幸还是不幸。 跌了两境,换回一条命,还赔了一瓶珍宝多年的摄雷丹。 在那个年轻人说出要自己自跌两境方可保命的时候,布奇仙人差点暴怒出手,是最后的理智让他鬼使神差的相信了那个只有金丹境的年轻人。 出客房大门的时候,他看到门口站着一位身穿彩衣的稚童,目光阴冷看着他。 那一刻,布奇仙人心底发颤,那个彩衣童子冰冷的目光有一种让人直达灵魂深处的战栗感,仿佛天敌一般的存在。 那一刻,布奇仙人无比庆幸自己没有选择铤而走险,而且选择了自跌境界保命。 不然的话,那个天师府传人可能打不死他,但是那个彩衣童子,绝对是一只能要他小命的老怪物。 客房内已经恢复了普通客房的样子,彩衣童子随手一挥,撤掉了禁制。 “你就这样放了他?狗改不了吃屎,你不怕他以后再来找你麻烦?”彩衣童子看着重新盘腿坐下的白也,有些不满,“就算他现在跌境了,不是你的对手了,可是人的本性是很难改的,他这种欺软怕硬的人,以后肯定还会去欺负境界比他低的人,你刚刚如果杀了他,那也是为民除害,就算你杀不了,那不是还有我在吗?” 于馨也看着他,秀眉微皱,显然对白也放走布奇仙人很不满。 白也摇了摇头,没有解释什么。 布奇仙人如今境界大跌,跌到了金丹境,他那两位背剑女弟子俱是元婴境,如果两人有谋逆之心的话,琼仙瑶今晚就会换了宗主了。 就算这两人对他忠心耿耿,琼仙瑶那么多被他给强抢回去的女子,相信有绝大多数都会对他抱有异心,当那群人知道他已经跌落神坛的时候,琼仙瑶定然会变天。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岁城这边的事情。 隔壁客房,齐行海对于今晚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正在用求剑峰专属的飞剑传讯通道,将布奇仙人的事情跟自己师傅说,希望剑骨老头能够亲自下山一趟,特别说明了布奇仙人是冲着白也前辈和于馨仙子姐姐来的。 齐行海知道自己这位师傅最近跟琳姨成为道侣,解开了师尊心中的结,这都归功于白也前辈和于馨姐姐,所以师傅他老人家现在对于白也前辈和于馨姐姐可是极为上心的,比自己这位亲传弟子还要上心。 传讯飞剑刚刚祭出去,齐行海就打算睡觉了,结果马上就收到了师傅的回信,只不过不是飞剑,而是师傅的心声响起在心湖涟漪。 “臭小子,岁城的事情为师已经知道了,你不用担心,你白也前辈已经处理好了,至于你的传讯飞剑,你还是等两天后它自己飞回去吧。” 说完这句话,还没等齐行海说出自己心中疑惑,剑骨那边就掐断了联系。 齐行海愣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躺在床上喃喃自语:“算了,睡觉吧,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师傅既然说了解决了,那应该便是解决了吧。” 他不知道,有一件事,剑骨花了很大力气才忍住没跟他说,怕他听了之后道心不稳,剑心蒙尘。 齐行海这一睡,就睡到了大天亮。 而隔壁白也那间客房,依旧是修炼到天亮,除了布奇仙人的事情之外,没有丝毫改变。 天亮下楼吃饭,这都快养成习惯了。 今儿个不知道吹的什么风,老板娘亲自端上两壶醇酒佳酿,一手一壶,款款而来,“几位客官,可是来参加儒道之辩的?” “掌柜的为何有此一问?其实我们是来参观的,并不是来参加的。”白也转头看着这位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一股清香的气息从女人身上传来,没有浓重的脂粉气息,让人闻着很舒服。 女人嫣然一笑,“原来是来观看的啊,那各位今天可得吃快点,晚了,可就看不上了。” 于馨一直盯着女人,那双眸子里充满着敌意。 女人对此视而不见,毫不在意。 这时候,楼上客房那边走下很多客人,往日里清冷的早晨突然变得热闹了起来。 掌柜的见状,便回到了柜台。 众人议论纷纷,讨论的激烈。 白也听了一会儿便了然,这些人有些已经在客栈住了大半个月的,就是为了今天的儒道之辩。 “怎么说?要去看看吗?”白也转头看着于馨几人。 按照白也自己的意思,这次热闹能不凑就尽量不去凑,多事之秋,先有花和尚,后有布奇仙人,谁知道这龙蛇混杂的辩论大会还有些什么东西。 但是齐行海这次明显就是冲着辩论大会来的,总不能强求人家不去吧。 还有于馨,看着这样子好像也对这辩论大会有点意思? 齐行海想了想,实在不想放弃这个凑热闹的机会,有些委屈的说着:“前辈,不然我们就去看看吧,我师傅他老人家说这次辩论对于修行没什么大帮助,但是前来参观的有不少大宗子弟,所以我就想着,可以趁机结交一些脾气对口的人,以后隔三差五让他们来求剑峰做客。” 于馨罕见的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说道:“我听你的。” 白也默然,以前碰到这种需要拿主意的事情,于馨向来是不会犹豫的,都是当下就把决定权交给白也。 可如今面对这个儒道之辩,于馨竟然犹豫了一会儿,这就有点奇怪了。 显然,于馨是怕白也说不去的,就因为太了解白也了,知道白也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但是自己又有点想去看看,经过一番天人交战,这才下定决心。 两人的神态,白也看得一清二楚,尽收眼底,当下心中便明了,暗中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那我们待会就去看看吧,凑个热闹。” “太好了,白也前辈。”齐行海满脸笑容,分外开心,“这次儒道之辩虽然规模比较小,可是好歹汇聚了南越雷洲境内大多数的道儒两家的种子,还是很有头的。” 第九十章都督府邸(大家新年快乐) 儒道之辩的会场在都督府内一处大院里面。 今天前来观看的人特别多,都督府门口人山人海,捉襟见肘,寸步难行。 远远望去,占地极广的建筑群犹如被千军万马包围,围观的人从城头一直排到了城尾。 北都督沈笠为了这次会场的布防,从大泉边军里抽调了十万名精锐甲士负责维持治安,不仅是都督府内外,还有城内各处街道上,各五步远便能看到一位身穿乌青宝甲,眼神坚毅,站立如松的大泉边军将士。 这些将士腰间悬挂长刀,右手扶住刀柄,随时准备着抽刀出鞘,将不轨之徒当场毙命。 左手边则是大泉制式劲弩,弩箭别在一边,全副武装,严阵以待。 “这排场可真是有够庞大的,整个南越雷洲有接近半数的大宗子弟都来凑热闹了,这个沈笠,真是够可以的。”齐行海看着平日里这些个高高在上,御剑飞来飞去的大宗天骄们现在都老老实实在这一个世俗王朝的边城里排队,内心有些感慨。 “术之一道,被誉为小道,儒家学宫将其斥为不入流的三道九流,可其实真是这样吗?棋坛博弈,相当于两国博弈,政治手腕,纵横捭阖,权臣制衡,都离不开一个术字。诸子百家之所以能够崛起,并且互相争鸣,没有哪个是简单的,法家也好,术家也罢,能够安稳一国之地,那便是有用处的。”彩衣童子点点头,语气欣慰。 在那场诸子百家百花争鸣的时代,无数显学大放异彩,纵然绝大多数都已经随着年轮的缓缓转动而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可如果有人能够将一家显学研究通透,那未必不能将其发扬光大,重新出现在舞台,无形中与现在的三教教义相互制约。 虽然内心里看不起沈笠这种术家小把戏,但是眼见着这些个平日里跋扈的大宗天骄们吃瘪,内心里还是很开心的,连带着对于沈笠都不由得高看了一分。 白也几人跟在大队伍后面,走了大半天才走到都督府邸大门口,那儿有两队大泉将士,一位管家模样的人在门口负责收查谱谍。 这毕竟是一个面向修炼者的大会,普通老百姓是不允许进去的,没有谱谍的山泽野修也不行,除非特别有名气。 白也将谱谍递给管家,那位管家看过之后便恭恭敬敬将谱谍还给白也,恭敬请白也他们进去。 进入府邸大门,门内早已经有小厮在一旁恭候着,见到有人进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领着人便往后院赶去。 一进后院,里面早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粗略看去有两三千人。 先前白也还在疑惑,这都督府邸虽大,可是外面还在排队的最少都还有两三万人,照理说这小小的府邸应该装不下才对,走进了这个后院,白也便明白了,这个后院其实是个隔绝出来的小天地,难怪这么多人的会场能够在这里举办。 会场布置的有模有样,观众席被安排在后面,一条条黄花木的凳子,没个位置还拥有独立的小桌子,桌子上摆着色泽亮丽的水果,一壶纯酿美酒,一碟子盐水花生。 主位那边坐着一排老人,都是南越雷洲本土的一些儒道两家出席这次会场的代表人物,中间坐着沈笠。 这些老人不会亲自下场参与辩论,只是负责将自己的得意弟子带过来,让这些小辈们去吵架,他们便老神在在,高坐主位,喝酒吃花生。 “哇,全是黄花木!这大泉怎么这么有钱!”齐行海看着在场数万个独立座位,忍不住惊呼出声。 数万个黄花木打造的桌子凳子啊,那得好几百万两真金白银了,换成神仙钱都是一次让修士眼馋的巨资。 而且这还只是教义之争,如果是大泉王朝的国宴,那岂不是得耗费大泉十多年的赋税收入? “这大泉王朝这么有钱,是不是商贾繁茂?”白也带着几人挑选了几个稍微靠近前排的座位,坐下后问向齐行海。 虽然说这几天岁城来往商贾异常的多,可这些人都是冲着这次教义辩论来的,又不是长期驻扎于此地,照理来说一个世俗王朝不会这么大方才对。 也不是说大泉拿不出这么多钱,只是为了这么个辩论如此大费周章,好像不是很划得来? 果然,正如白也所料,齐行海摇了摇头,“岁城这段时间商贾繁多,主要还是看在儒道之辩,想着趁东风捞偏门,其实往日里来大泉的商贾并不多,南越雷洲是一个剑修林立的版图,唯一能够赚钱的天材地宝云根草被掌握在琼仙瑶的手里,而这种云根草向来不对外出售,都被琼仙瑶拿来卖给南越雷洲其他有需要的宗门了,半卖半送,赚个香火情。” 于馨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提起那个布奇仙人,她便不开心,“布奇仙人做那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强抢民女的勾当,你们就因为一个云根草就放任他不管了?” 于馨语气冷淡至极,十分不客气,直接便是质问了。 难怪布奇仙人如此有恃无恐的样子,想来除了他本身修为过硬之外,更主要的还是靠着这么多年来用云根草结交下来的香火情在。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有这份香火情在,那些大宗子弟再怎么看不惯,也只能眼不见心不烦,当成不知道罢。 白也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看向主位上的沈笠。 刚好这时候沈笠的目光也正朝白也看来,两人目光对视,两个人的目光都很平静,两两无言。 “你干嘛呢?我这么个大美女在你面前你视而不见,跟一个大老爷们眉来眼去?你该不会那啥有点问题吧?”于馨转头看着白也的侧脸,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彩衣童子听到于馨的话,也转过头来看着白也,笑眯眯的,“我懂,我懂。” 就连齐行海,也带着笑容看过来。 这场景,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你懂个屁啊你懂,别添乱。”白也瞪了彩衣童子一眼,有些无奈。 有些人吧,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第九十一章匹夫无罪(大家新年快乐) 大泉王朝北都督府内,儒道之辩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一位位南越雷洲学宫出来的学子和本土道士们唇枪舌战,不可开交。 彩衣童子看了一会儿便没了兴致,这些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修士刚开始还挺有样子的,一个个引经据典,据理力争。 可是到了此刻却变得像泼妇骂街般,一个个争得面红耳赤,毫无斯文,就差直接撸起袖管打架了。 “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啊。”彩衣童子抹着眼睛,直摇头,“真是辣眼睛,没眼看啊没眼看。台上这些个老家伙竟然还以教出这样的弟子为荣,真是江河日下。” 白也也觉得那些人有些过分了,学术的切磋研究,弄得像市井地痞一样吵架,毫无风度可言。 “南越雷洲这些儒家学子如此作为,这是当着整个南越雷洲山上仙家的面给学宫抹黑啊,学宫那边就没有人管管吗?”于馨皱眉说道。 虽然她没有见过学宫里的君子贤人,但是她以前在落霞江的水神娘娘庙的时候也曾看过不少才子佳人的小说,书上说那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言念君子,温润如玉。 可是眼下这些个书院学宫的莘莘学子,哪有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白也点点头,同样有此疑问。 “这算什么,顶多算是泼妇骂街而已。”彩衣童子不以为然道:“当年三教辩论那次才算是真正的神仙吵架,在场众人最低都是书院君子,道种佛子,还不是一个个撸起袖管争得面红耳赤,只不过那群人学问比较深,哪怕争得面红耳赤,也是句句引经据典,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将自家之所长博对家之所短,巧舌如簧,舌绽春雷。” 白也目光闪烁了下。 心中略有惊讶。 看来那些圣人,也跟普通人差不多嘛,生气了,也会吹胡子瞪眼睛,与人起了争执,争个面红耳赤。 无非就是多读了些书,多活了些岁月,多明白些道理。 突然之间,于馨身上气势浑然一变,杀气腾腾。 白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在场的还有不少是身着僧袍脑袋瓦亮的和尚。 那天堵在客房门口的月白僧袍花和尚也在其中,花和尚边上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以老和尚为圆心,边上围坐着一圈的和尚。 在到处都是读书人和道士装束的人群里,这些和尚显得格外扎眼。 白也仔细感应了一下,这群和尚大部分都是洞府境修为,花和尚是其中的佼佼者,是元婴境修为。 而那个老和尚,气息内敛至极,仔细感应下去,没有丝毫的气息,就像一个普通的凡夫俗子一般。 白也心中一惊,这个看似貌不惊人的老和尚,应该是渡劫境修为的一尊大佛。 看来,这场儒道之辩不简单啊。 沈笠把佛门排除在外的做法,显然已经引起了佛门的不满。 不过,这种小打小闹的场合竟然直接来了一尊渡劫境的大佛,这是白也始料不及的。 白也转头看了一眼沈笠,发现这老王八蛋此时正眯着眼睛,老神在在,安静喝着茶水,脸上古井不波。 突然,白也心神不宁,内心没来由开始烦躁。 身边的于馨身上杀气几乎凝为实质,齐行海在一边脸庞通红,如芒在背,有如针扎。 “放轻松,别紧张。”白也拍了拍于馨的肩膀,低声说道。 于馨看了眼憋得脸庞通红的齐行海,瞬间明白过来,瞬间将身上杀气收剑起来,向齐行海点了点头,眸子里有些歉意。 白也稳定好于馨的情绪后,这才转头往身后看去。 那里正是花和尚和那个老和尚所在的地方。 白也一转头,刚好就对上了老和尚平静的目光,古井无波,静默无言。 白也虽然心中早有预料,可真看到这一幕还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个老和尚目光很平静,不带丝毫情绪在里面,看到白也的目光看过来也直直跟白也对视,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仿佛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 白也冲老和尚点点头,微微一笑。 老和尚也微笑着点头致意,目光却深沉如水,如蛰伏的毒蛇。 白也收回目光,若无其事的瞟了花和尚一眼,发现花和尚此时正闭目养神,清风吹动月白僧袍,出尘若仙。 虽然花和尚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过白也还是觉得此事跟花和尚脱不了关系。 白也跟确定这才是第一次见到这位这老和尚,这老和尚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对自己有敌意? 除非是花和尚跟他说了什么! 按照白也的猜测,多半是花和尚因为输给于馨觉得面子上挂不住,这才在私底下悄咪咪给老和尚添油加醋的描述了一番,这才让老和尚一来就对自己有敌意的。 “那老秃驴有问题?”于馨察觉到白也目光的凝重,低声问道。 之前于馨身上杀气是条件反射般的释放出来的,是一种遇到危险后身体的本能反应,那个老和尚在投过来的目光,平静无波,如一口深潭,却暗含冰冷至极的杀意。 “问题可大了。”彩衣童子笑呵呵道:“这老秃驴的修为在渡劫境巅峰左右,只差临门一脚便能够跻身真仙境,在这种时候这老东西不去安心闭关,反而跑到这里来参观一场小孩子玩闹般的儒道之辩,你看学宫和道家那边,可有一位半位的渡劫境?” 顿了顿,彩衣童子继续说道:“先前他徒弟花和尚亲自来找你麻烦,结果以元婴境界输给了你这么个洞府境,不用别人说,他也知道你肯定身怀异宝,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是佛门长者,你是妖族女子,佛陀除妖,天经地义。” “你是说,这老东西在打我窍**剑气的主意?”于馨脸色瞬间一冷,“那便要看看他有没有本事来拿了。” 体内这三缕剑气霸道至极,刚猛异常,这一点从她自己以洞府境修为重伤花和尚一个元婴修为就能够看得出来了。 于馨甚至有一种直觉,打伤花和尚应该没有用尽剑气的力量,它的极限应该是渡劫境的力量。 女人都有一种奇怪的第六感,对于自己的直觉特别自信,于馨便从来不曾怀疑过自己的第六感。 第九十二章吃闷亏 辩论大会结束后,已是半夜三更,白也几人跟着会场内众人往外面走。 外面已经灯火通明,月明星稀。 可后院里依旧明亮如白昼。 后院的天幕上悬着一颗脑袋大的夜明珠。 出了都督府,外面依旧人山人海,一大堆老百姓汇聚在门口,将都督府邸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些人还真是奇怪,一场泼妇骂街,有什么好看的。”于馨嘀咕道。 “凑热闹嘛,这些个往日里高高在上的神仙中人,现在都亲自下场来到凡俗,作为平民老百姓,有个能够见到神仙的机会,自然要好好把握住了,这不足为奇。”彩衣童子微微皱眉,这群老百姓为了看修士,竟然把都督府给围了起来,将所有的侍卫给堵在了一堆。 这样一来,不仅要出去的修士们束手束脚,那些负责维持治安的侍卫也同样束手束脚,这种情况下,如果有歹人混在其中突然暴起伤人,这将打这座古城一个措手不及。 不远处还有一些老百姓模样的人在推推搡搡,不断想要往门口挤,人群顿时一顿骚乱。 “这些人怎么回事,都督府的治安侍卫全被挤到门口来了,这治安太差了些吧。” 不少要出门的修士都在议论纷纷,脸上难掩愤慨之色。 这些人平日里远离世俗,高高在上,这次跑过来大泉王朝岁城这座边陲重城参加这种热闹已经是屈尊降贵了,这些大胆刁民竟然还敢挡路,真是不知死活。 要不是碍于各自师门规矩,不得对普通百姓出手,他们都想要让这些凡夫俗子好好领教领教神仙的怒火了。 “这些人,本事不大,脾气不小,一个个修了神仙道,就不把自己当成个人了,真是枉为修士。”于馨轻声嘀咕道。 在她心里,修道之人也好,镇守一方的将军也罢,都该以守护百姓苍生为己任,再不济也不该刻意对百姓心生怨怼。 人家来看你,那是你的荣幸,万万不该以自己修士的身份,便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更不该因此心生怨恨,想着要拿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开刀,这不该是修士所为。 “世间百态,生老病死。修了长生道,超脱世俗间,自觉高人一等,不把百姓放在眼里,这不仅是他们本身作风有问题,他们的师门也难辞其咎。”彩衣童子摇摇头,不屑道:“子不教父之过,这些修士如此作态,与各自师门的教导有很大的关系,这些宗门作风如何,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彩衣童子这番话,可没有特意压低声音,说的很是不客气。 这些个修士一个个面红耳赤,在大会上争吵不休,那是因为大会的人全是修士,是同道中人,是老百姓眼中的神仙人物。 可是如今当着这么多老百姓被人这么教训,脸上挂不住,想要反驳却无从下手。 不反驳的话,岂不是就说明自己心虚?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好像都是自己吃亏啊,好像只能闷下这口气了。 第九十三章恋爱的酸臭味 等到知道了古人为何而哭,才知道原来不好。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古人车行路穷处,犹有原路而返回。 老和尚抬起双手,轻轻拍打自己脸颊。 老和尚每逢动手之时,便会习惯性抬起双手,拍打自己脸颊,一快一慢,极富节奏感。 随着老和尚拍打脸颊,有那金光四散,化作无数条光线,被他采撷炼化的金色佛光,宛如浩荡天威,无视岁城的天地禁止,照耀整个岁城,无处不在。 与此同时,有响彻天地的佛唱出现,佛唱笼罩整个岁城,浩浩荡荡,无孔不入。 客栈内,客房里。 这里早已经被白也隔绝出一方天地,可那佛唱当真霸道至极,直接无视了小天地的禁止,响彻在这小天地内。 一袭绿罗裙,大袖飘摇,手持长剑,辗转腾挪,流萤不断,仿佛追逐敌人,切割天地。 于馨面孔时常变换,随着佛唱的响起,体内莫名一股躁动,人脸狐脸不断变换,身不由己。 白也看向彩衣童子,担忧道:“这样下去没问题吧,要不要你出手隔绝掉这烦躁的佛唱?” 有些时候,不得不承认,所见越多,所知越多,并不轻松,并不全是好事。 因为容易认命。 就如此刻这般,面对那老和尚霸道凌厉的佛唱,白也即使隔绝出了小天地也毫无办法,这就是境界等级带来的压制。 “不妨,先让她自己抵抗一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啊,一尊渡劫境的大佛佛唱,这可不是每个妖族都有的福缘。”彩衣童子摇摇头,老神在在,“等到她熬不住了,我自然会出手的,放心吧,有我在这里看着,不会有差错。” 听到彩衣童子这样说,白也顿时放下心来,就在一旁静静看着。 一刻钟后,嘶吼的声音遍布小天地,于馨的上半身已经全部变成了狐狸的样貌了,再也无法维持人形。 在一旁的白也看的心里直抽抽,眼皮子一直跳。 倒是彩衣童子,依旧老神在在,一副掌控天下的架势。 这场佛唱,既是于馨的劫难,也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扛的越久,以后面对佛门的压胜之法便越能够得心应手。 而且这佛唱的主人是一位渡劫境的高僧大德,以后再面对花和尚可就有一战之力了。 最起码不会被逼到只能动用体内剑气的地步。 毕竟剑气总共只有三缕,用一缕少一缕,不可再生的。 这一场问心,对于一般妖族来说是一场灭顶之灾,但是对于于馨来说,却是求之不得。 彩衣童子恨不得老和尚将毕生绝学都给施展出来,全都给于馨喂进去,能消化多少就看自己本事了。 随着佛唱越来越快,声响越来越大,整个岁城都笼罩其中,无论身在岁城何处,都能够看到天上那仿如天威浩荡的佛光。 一些普通老百姓纷纷拿出好香来礼敬神佛,神色或虔诚或惶恐,无一例外。 城内那些已经踏上修行路途的人倒是已经嗅出了一分非同寻常的味道,只不过没有人敢出面,也没有人愿意贸然去得罪一位渡劫境的大佛。 出门在外,多一位朋友便能够少一位敌人,多一个朋友,便能够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 无论普通人还是炼气士,都是同样的道理。 佛光普照。 又一刻钟过去,于馨已经完全维持不住人形了,整个狐狸真身暴露在小天地中,四条遮天蔽日的大尾巴在身后摇摇晃晃,狭长的媚眼中满是痛苦之色,长长的嘴巴竭力嘶吼,吼声沙哑,七窍流血不止。 “够了够了,你快出手吧,她要坚持不住了。”这次白也是真的急了,可惜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眼巴巴看着于馨受苦。 “行吧行吧,看样子这丫头也到极限了,经过这次之后,再碰到元婴境的和尚,她也该有一战之力了。”彩衣童子挥了挥手,随便就在白也造就出来的小天地内再造就了一个小天地。 这片小天地一出,日月同辉,山河万里,繁星点点,再也不见丝毫佛光。 这,便是真仙境的威势。 彩衣童子伸手一抓,手握一缕精纯佛光,凝如实质,被他握在手里,动弹不得。 彩衣童子拿着手上佛光,走到于馨身边,“这缕佛光全是我给那老和尚讨要的利息,以后你就将它带在身边,佛光护体,万邪不侵。” 于馨浑身瘫软在地,恢复了人形的她此刻显得楚楚可怜,一双媚眼几乎能够滴出水来。 她颤颤巍巍伸出一手,接触佛光那一刻,娇躯一颤,浑身止不住颤抖起来,手上被灼烧出一个大缺口,一股烤肉的焦味弥漫开来。 佛光护体,万邪不侵。 她于馨本就是妖族啊。 不过好在之前在白也小天地内于馨已经领教过了老和尚的佛光威力了,此刻这一缕佛光与之对比就仿佛萤火之光。 半炷香一过,于馨便已经能够完全适应了,她将佛光随意捏成一个项链,找出一条红绳戴在脖子上,金光灿灿,煞是好看。 “这样没问题吗?她可是妖族,你还让她随身携带着一缕佛光。”白也仍是有些担心。 “你懂得多还是我懂得多,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彩衣童子没好气道,“本大爷好歹是一柄仙兵,还会害你们不成。”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白也不想跟他计较,毕竟能够从老和尚手里活下来还多亏了这位广霆前辈。 白也走过去扶住于馨,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一股清香传来,白也脸上一红,弱弱问道:“你,你没事吧。” 声音小的,仿佛蚊子叫一般。 于馨噗嗤一声,被白也给逗笑了,眨巴着眼睛,妩媚天成,“你在担心我吗?放心吧,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白也慌不择言,两人肩挨着肩,一股异样的情愫慢慢在白也心中弥漫开来。 就像是,那传说中的,恋爱的酸臭味。 “别秀了别秀了,我都要头皮发麻了。”彩衣童子站在一边看着,捂住鼻子,“恋爱的酸臭味,太可怕了!” 白也跟于馨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第九十四章出一剑 小和尚的岁城都督府邸后院里,围坐着一群光头和尚。 这群和尚围着一个老和尚,诵经念佛,佛光浩荡,照耀四方。 “咦?”突然,老和尚惊呼一声,掐印的手指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一口鲜血呕出,猛然抬头看向远方。 那里,正是白也众人下榻的客栈所在。 “师傅!”周围和尚无不惊呼,担忧的看着老和尚。 花和尚脸上尤为震惊,他是亲自去跟于馨打过一场的,知道于馨身上有些某位大剑仙遗留的剑气,可破万法,以至于他以元婴境界,而且还有佛门对于妖族的先天压胜,都被于馨一个洞府境的小妖给伤到了。 可自己师傅作为一位大德高僧,亲自下场诵唱佛经,以无量功德之身加之几千年以来不断采撷炼化的佛光,竟然还吃了亏。 难道那剑气竟如此厉害,能够隔着十多里的距离重伤一位渡劫境的大德高僧? 这就有点恐怖了。 思及此处,花和尚一阵后怕。 看来自己之前能够活着回到都督府,还是人家手下留情了? 老和尚双手合十,又开始大声朗诵起佛经,一层层佛光犹如涟漪荡漾开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笼罩整个岁城,整个岁城看上去就像被一个金色蛋壳给盖住了一样。 不仅如此,有一朵硕大的五彩莲花自他眉心而出,宝光流转,一闪而逝,向客栈飞去。 这朵五彩莲花是降魔寺的镇寺之宝,是降魔寺住持的象征,经一代代住持炼化,然后传承下来,其品秩硬生生给提升到了仙兵的品秩,里面居住着一位渡劫境的器灵,是被降魔寺一位祖师爷以无上神通拘押而来,炼化进这五彩莲里面的上古精魅,日夜受佛法洗礼,早已经成就佛门罗汉的金刚不坏之身。 客房内,小天地外,刚刚消散不久的佛光又突然出现,并且更加实质化,凝绸如水,金光灿灿。 如一座湖面将小天地上的天幕笼罩,微风轻轻吹拂,涟漪阵阵荡漾。 这层层涟漪仿佛被看不见的禁制给隔绝在外,只能笼罩在天幕,无法渗透进小天地。 不多时,有一小和尚,乘坐一五彩莲花宝座而来。 小和尚唇红齿白,长相清秀,身披五彩袈裟,眉心处有一颗讨喜的美人痣。 “这是什么东西?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妖族的气息,但是他身上怎么会有这么浓郁的佛气?难道是我感觉错了?”于馨看着盘腿坐在五彩莲花宝座上正双手合十的小和尚,喃喃自语。 “没错啊,相信你的感觉,他就是妖族。”彩衣童子笑了笑,指着天幕高处那个小和尚说道:“这个小和尚的跟脚是一头上古精魅,后来被大德高僧给炼化成了器灵,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受佛经浸染洗礼,所以身上才会佛气如此浓郁,一般的炼气士还真察觉不到他身上那微乎其微的妖气,这也得益于你本身同为妖族的身份。” “这样啊,难怪你让我带着这缕佛光。”于馨点点头,似有所悟。 天幕上,小和尚盘腿而坐,双手合十,开始诵唱佛家六字真言。 阵阵佛光流转不休。 “他这是在诵唱佛经?”于馨看着莫名张嘴的小和尚,在小天地里只能看到小和尚在张嘴,一张一合,里面却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彩衣童子双手拢袖,点了点头,轻轻开口:“是吧,看嘴型应该是佛家的六字真言,可惜了,凭他这点微末的道行,还渗透不进这里,不然你可就麻烦了。” 白也听的暗暗咋舌,也就彩衣童子这尊大佬了,把渡劫境的强者称为“微末道行”,要是换个人来说这话,非得被打死不可。 不过彩衣童子确实有这个底气啊,以真仙境修为完全足够碾压渡劫境了,就算口出狂言,也不过分了。 天幕中,坐在五彩莲花宝座上的小和尚诵唱了一段时间后,眉头一皱,看着下方,眼神终于凝重起来。 因为他发现,无论是结合了远在都督府邸所有降魔寺和尚的佛光也好,还是他自己的佛唱也罢,都无法侵入这片小天地的天幕。 小和尚犹不死心,伸出一手,轻轻按压在天幕之上,洁白如玉的小手顿时仿佛镀金,泛起层层金光。 “咦?”片刻后,小和尚惊呼一声。 他的手掌,竟然被这天地给排斥在外,难以寸进。 小和尚心知不妙,便要转身离去。 五彩莲花宝座蓦然金光大作,就要一闪而逝,回到它主人身边去。 就在这时,彩衣童子动了。 “来都来了,不下来喝杯茶再走吗?这么急急忙忙的回去做什么?让别人知道了,还不得笑话我们没有待客之道?” 不见彩衣童子如何动作,便看到天边远遁而走的小和尚突然爆掠而来,整个人连同莲花宝座都重重砸在天幕上。 “这是什么气息,这恐怖的气势!”小和尚砸在天幕之上,整张脸蛋被挤压成一团,五官扭曲,愣是一动不能动。 “有客自远方来,吃我一剑!”彩衣童子脸上笑嘻嘻,伸手一招,雷剑出现手中。 轻轻一剑递出。 天幕砰然碎裂,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响声。 小和尚眼睛大张着,嘴角流出鲜血。 片刻后,小和尚的身形砰然破碎。 是一具身外化身。 而小和尚的本体,此刻一路呕着鲜血,坐着五彩莲花宝座飞快往都督府邸后院内赶去,片刻不敢怠慢。 彩衣童子这一剑霸道至极,直接将他的大道根基给破坏了。 辛辛苦苦礼神拜佛数千年,好不容易修得了渡劫境的道行,结果一出山就碰到了这么个老妖怪,一下子就被打回原形了。 飞在半空的小和尚越想越气,越气越想,一口气没忍住,一口老血喷出,两眼一抹黑,直直掉到了都督府后院里去了,带着五彩莲花宝座,重重砸在地面。 青石板的地面上被砸出一个大坑,无数裂缝在大坑边缘,仿佛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第九十五章稀客稀客 整个岁城,突然之间风平浪静。 浩浩荡荡的佛光佛唱,瞬间消散。 城内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一场极为凶险的厮杀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只有都督府邸后院内那群和尚,和北都督沈笠,知道这其中凶险。 “师尊,这?”花和尚站在老和尚身边,有些不知所措。 他是老和尚的亲传弟子,降魔寺最为天才的佛子,本该是下一任住持的最佳人选。 只可惜在这世俗王朝乱了佛心,种下了心魔,如果心魔不得除,那么以后他将再无缘住持之位。 后院众和尚忧心忡忡,一个个愁眉苦脸,念了一辈子经书,做了一辈子法事,结果到头来栽在一个洞府境小妖女的身上了。 关键是,这次不仅仅是一个人输了,而且还是集合了降魔寺所有得道高僧的法力,住持和器灵都出动了。 这次输的算是彻彻底底,连同降魔寺的名誉一起。 老和尚眉头皱成了一座高山,五彩莲花已经被他给收入了体内窍穴,器灵也已经陷入了沉睡,无论他怎么呼唤,都唤不醒了。 而且,经降魔寺几十代住持炼化传承下来的镇寺之宝竟然在他手里受损了,一瓣莲花枯萎,色彩不再。 “唉,看来这次是我们降魔寺的劫数啊,这次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另外,严密封锁消息。”老和尚叹息一声,精明的目光变得晦涩。 说完这句话,他的目光紧紧看向沈笠。 最后这句话,明显就是说给沈笠听的。 在场众人,除了沈笠外,都是降魔寺的人。 这件事情肯定是躲不过那些大人物的,虽然神人掌观山河也无法将整个天下的事情尽收眼底,但是岁城这小打小闹吸引了这么多后背,他们宗门里的长辈肯定会关注着自家晚辈的。 但是最起码,要力所能及的,将名誉的损失降低。 风,起于青萍之末。 一叶浮萍归大海。 真正的有识之士,得道之人,才会真正害怕那大道无常。 沈笠心里一沉,哪能不明白老和尚的意思,在场众人就数他北都督是外人,如果这消息泄露出去,这老和尚肯定第一个找自己算账。 再加上这次儒道之辩,因为把佛门排斥在外,这老和尚本就是打算来兴师问罪的。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也只是把兴师问罪推后了而已。 但是秋后算账这种事情,往往比当面算账要可怕得多。 “我明白了。”沈笠轻叹一口气。 当然明白了,不明白又能如何? 身为一城之主,位极人臣,沈笠最怕的,不是庙堂上的暗流涌动,尔虞我诈。 最怕的是这些不讲道理的修道之人,表面跟你和和气气讲道理,背地里给你捅软刀子。 这些人,最是要命。 等到老和尚携带所有年轻和尚走出后院,离开了都督府邸回去降魔寺,沈笠一直悬着的心算是稍微放了下来。 他竭力抬头看向远方,看向客栈那个方向。 “没想到你身边还有此等助力,竟是渡劫境的前辈都讨不到便宜,不愧是小天师啊。”长久以后,沈笠收回目光,感慨一声。 之前夜里拜访客栈,沈笠是本着结交天师府的心态去的,顺便也是去探探这位天师府传人的底细。 只是不曾想自己竟然还看走眼了,只以为是两位洞府境加一位金丹境,再加上一个古灵精怪。 光靠着这阵容,怎么想都不可能在渡劫境手里讨便宜的啊,而且还有一大堆的大德高僧在压阵。 “龙虎山藏龙卧虎啊。” 客房里重归寂静。 修炼的修炼,睡觉的睡觉,两不耽误。 到了天亮,依旧是老规矩,先下楼喝了碗粥,然后出门在街上游走一番,探探风口。 儒道之辩已经过了,城内的布防也相对来说要轻松一些,不过仍是能不时看到成群结队的带刀侍卫在城内来回巡逻。 城门口那边,成群结队的人出城,过来看热闹的修士如今看完了热闹也要返回各自山头了。 “齐行海,热闹都看完了,你还不回去吗?”白也看着依旧跟在身后的齐行海,有些不解。 齐行海笑了笑,旋即装出一副幽怨的样子,幽幽道:“前辈这是嫌我碍眼了?没事没事,前辈您就当我是个空气吧。不过,前辈啊,不是我说你啊,有了美人在怀,也不要忘了患难与共的朋友啊,太重色轻友可是不好的。” 于馨闻言,掩嘴娇笑,自个儿偷着乐呵去了。 白也很不给面子,直接摇头笑道:“齐行海,我们之间,什么时候患难与共过了?” 齐行海挠挠头,笑着不说话,朝于馨打着眼色,挤眉弄眼,好不谄媚。 “别看我,看也没用,我家呀,是白也做主,我可帮不了你。”于馨昂着小脑袋,心情大好。 “算了,你不回去也行,但是你最好是跟我们分道扬镳。”白也转过头看了齐行海一眼,意味深长道:“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可能有些危险,你考虑好了。” “什么行动?放心吧,我保证不会拖后腿的!”齐行海信誓旦旦,跃跃欲试,脸上竟然有兴奋的表情。 之前是谁说没有患难与共来着?这机会不就在眼前了吗? 只要把握住这次机会,看以后前辈还怎么理直气壮的重色轻友! 白也呵呵笑道:“齐行海啊齐行海。” 齐行海嘿嘿笑道:“白前辈啊白前辈。” 两人相视一笑,随后便不再言语。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 既然齐行海非要跟着自己一路,那白也便只能受着了,大不了分点心照顾一二。 当初在求剑峰把人家师兄韩灵的本命飞剑给打碎了,大道就此受损严重,剑骨老前辈没有过分计较。 这次如果齐行海跟着自己出现了意外,以后还怎么好意思去求剑峰跟老前辈讨酒喝? 几人径直走到都督府邸大门口,说明了来意。 很快府内管家便将几人领进大厅。 这都督府,儒道之辩那天白也已经来过,去到过后院,所以也算熟门熟路。 一到大厅,沈笠已经在门口相迎“稀客稀客,儒道之辩已经结束,没成想小天师还能来府上做客,真是蓬荜生辉啊。” “哪里哪里,沈大人说这话,太见外了。” 白也笑了一句,几人便跟着沈笠进了大厅落座。 第九十六章好拳 少年自有少年狂,心似骄阳万丈光。 “小天师,这次是为了五十年前苏大人那件事情来的?”沈笠笑呵呵给白也倒了一杯茶,“上好的小泉叶,茶香浓郁,可清神润脾,化解疲劳,试试看?” 白也将茶杯端到面前,一股清新的茶香扑鼻而来,一口下去,沁人心脾。 之前在客栈那次见面,白也问了一句“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后面又提到了“苏杉杉”这个名字,沈笠怎能不知道,这次来岁城,白也这位小天师就是冲着五十年前那件案子来的。 “好茶。”白也点点头:“沈大人有心了。” 茶,确实是好茶。 待客之道也算足够了。 至于人是不是好人,就要看接下来能不能谈的拢了。 最起码,白也不愿意只因为苏杉杉的一面之词,便去冤枉好人。 庙堂之高,江湖之远。 山下王朝也是多事之秋,尔虞我诈是常有的事,阴谋阳谋层出不穷,君主为了某些利益放弃一些能臣也是有可能的。 沈笠笑呵呵说道:“哪里哪里,小天师喜欢就好。” 话已至此,就该言归正传了。 白也沉吟良久,酝酿措辞,这才缓缓开口道:“沈大人,关于五十年前苏源宝苏大人的事情,能否透露一二?” “关于这件事,恐怕不能说与小天师听了。”沈笠笑了笑,脸上有些无奈,“苏大人为官清廉,两袖清风,一心为国为民,是大泉难得的治世能臣,对此,沈某也是极为钦佩的。” “那么,关于苏大人五十年前冤死一案,沈大人有什么看法?”白也点点头,继续问道:“听说当初沈大人好像也在其中起着不可或缺的作用?” 于馨和彩衣童子也转过头来,饶有兴致的看着沈笠。 他们三人,或者说白也和于馨两人,都是从苏杉杉那儿听来的一些消息,专程赶来这里的。 不过事情发展到现在,沈笠的坦诚倒是让人有些意外了。 修道之人,尤其是到了一定境界后,能够对于对手的谎言有一种近乎直觉的感受。 而且这件事情,好像确实没有说谎的必要。 “确实如此。”沈笠大大方方承认下来,丝毫不害臊,“钦佩是一回事,但是食君禄,尽君事。很多时候,不是我一个小小都督能够决定一些事情,当年由于某些不可抗力的外来因素,陛下决定忍痛割爱,放弃这位能臣,但是陛下又下不了手,这一切便由我这位“奸臣”来做了,从头到尾,陛下没有露面。” “如此说来,你还是做了那陷害忠良之事了。”于馨冷冷看过来,语气冰冷,面容冷若冰霜。 沈笠笑了笑,一点儿也不在意于馨的目光,坦然道:“总得有人背负骂名,只要大泉能够安生,百姓能够安稳,背一些骂名就能够分君忧,何乐而不为?” 随即,沈笠有些惋惜的说道:“苏大人生不逢时,是我对他不住,各位如果要责怪,我沈某一力承担,绝无怨言,只是希望各位不要为难皇帝陛下,这件事,他也无法做主的。” 从都督府出来后,白也抬头看了眼天空,明日当空,万里无云。 之前被秋雨打湿的街道也已经干枯,阵阵凉风吹过,卷起一地尘埃。 天凉好个秋。 “你相信他这番说辞?说不定他是骗人的呢?”于馨转头看着白也的侧脸问道。 白也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沈笠不是个好人,但也不是个恶人,他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别说陷害忠良,我相信如果大泉皇帝昏庸,他能够亲手手刃了皇帝。这件事情,就此揭过吧,我们是外来户,如果干预大泉王朝的事情,那就是不给南越雷洲仙家面子了,容易得罪人。” “那接下来怎么办?那苏杉杉可还眼巴巴等着你给她好消息呢,要不就直接走了?”于馨又问道。 白也想了想,最终摇了摇头:“还是要去说上一声的,至于她能不能够接受,便不是我们能管的事情了。” “行吧,都随你,这些个小事情挺烦人的。”于馨摆了摆手,无事一身轻。 齐行海在一旁听的迷迷糊糊,这什么苏杉杉什么苏大人的,什么五十年前冤案,他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只是有些遗憾,原本白也前辈说这次去到都督府邸可能会很危险,有跟都督府大打出手的可能。 结果到了都督府,刚开始兴师问罪呢,人家沈大人态度这么好,草草就了事了,好不容易到手的有可能患难与共的机会,就这样被沈笠老贼给破坏了。 白高兴了一场。 齐行海有些郁闷,当街打出了一套王八拳,虎虎生威,不是拳罡,而是袖子噼里啪啦猎猎作响。 不顾街上路人诧异的目光,打完一套王八拳后的齐行海心情大好,意气风发,化拳为掌,缓缓收腹,做了一个收拳的动作。 尽显“宗师”风范。 “你搁着干嘛呢?背着剑耍王八拳,怕别人不知道你是问剑宗的弟子吗?还是怕剑骨老前辈不够丢脸?”白也翻了个白眼,悄悄与齐行海拉开了距离。 齐行海刚好起来的心情顿时有些委屈,眼巴巴看向于馨,结果发现早就悄悄挪开脚步了,还故意不看他,看向别处,脸上就写着“我不认识他”这几个大字。 齐行海更加委屈了,只觉得心里插着一把利剑。 彩衣童子突然有些可怜这个年轻人,蹲在白也肩头,竖起大拇指,“由衷”称赞道:“好拳!” 齐行海顿时眉开眼笑,朝彩衣童子抛了一个“同道中人”的眼神,心情又开始好了起来。 于馨看着这俩人,一手抚着额头,直摇头。 又看了眼身边白也的侧脸,还好。 还好白也没这么不着调,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一如既往的帅气,一如既往的,让人着迷。 白也没变,那就是天大的好事了。 世间事,千奇百怪,世间人,千秋万态。 有人整天嘻嘻哈哈没个正行,做起事来却分外讲究,不遗余力。 有些人则事事沉稳,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彩衣童子属于前者,平时喜欢吊儿郎当不着调,一但正经起来,那可就是雷厉风行了。 白也则属于后者,万事追求尽善尽美,打破砂锅问对错是非,不想出错。 于馨还是觉得,这样的白也更迷人。 不过,如果白也某天开窍了,学着那彩衣童子说说荤话,逗逗自己开心,那便是更好了。 第九十七章苍天有眼 齐行海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把附庸风雅的玉竹折扇,扇面娟秀有一副美人宽衣图,一边行走,一边扇动清风。 于馨看到折扇,又看向白也侧脸,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撇过头,俏脸微红。 白也不明所以,只能当成没看见。 众人在岁城随便逛荡了一圈。 这次是真真切切在逛街了。 该办的事已经办完了,无事一身轻,现如今便是好好浏览一番异乡风情。 岁城的老百姓确实热情非凡,摆摊最生意的,买东西的,拉着就开始家长里短聊起来了。 聊了半天,结果东西忘了买了。 于馨看上了一枚白玉镯,晶莹剔透,亮泽如新。 人间羊脂美玉,雕琢成一枚玉镯,需要舍弃许多,留了个白滋味给人瞧。 手镯上面有人以术法神通镌刻有道家符箓,只是不知何原因,符箓好像从来没有开启过。 卖家是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家,蓬头垢面,胡子拉碴,满脸皱纹堆出一个山字印。 老人不善言辞,摊子简陋,就一破衣服往地上一摊开,堆放了一些古玩字画玉镯子。 于馨先是看完了其他物件,最后才拿起玉镯,仔细端详之后,这才开口问道:“老人家,这个手镯怎么卖?” “二十两银子。”老人家伸出两根手指头,语气有些怯懦。 看白也几人装束,应当是大户人家无疑,老人过了一辈子穷苦生活,以前也只是远远见过一些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深知这些纨绔子弟的跋扈,一个不开心,那可是要让人丢饭碗的,委实不是咱们穷苦老百姓能够惹得起的啊。 所以老人说出这个价格后,眼睛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于馨脸上的表情,深怕这个价格惹得于馨一个不开心,到时候这位大小姐发起脾气来,不仅自己这仅剩的家当要血本无归,恐怕性命堪忧。 “二十两?”于馨闻言,微微皱眉,一枚上好的白玉,光是雕琢成手镯就不止这个价钱了,更何况上面还有一道没有开过封的护身符箓,用真金白银来衡量的话,简直就是价值连城了。 哪有只要二十两白银的道理? 她又看了看老人,发现老人正紧张盯着她看,表情非常谨慎,好像自己是个吃人的妖怪一样。 果不其然,看到于馨投来的目光,以及于馨那听不出情绪的语气,老人心里一沉,赶紧改口:“客人要是觉得贵了,那就十两,十两也行。” 于馨眉头更皱,皱成了一丝波浪。 这时候,白也走了上来,却没有回答老人,而是反问道:“老人家,您这镯子是祖上传下来的吗?莫不是家里遇到了什么困难才会想要卖掉镯子?” 老人看了眼于馨,又看了眼白也。 在这位公子哥说话之后,不管是眼前这位身穿绿罗裙的大小姐还是身后那位背着长剑却偏偏拿着一把扇子附庸风雅的古怪公子哥都抬头看向此人。 老人顿时放下心来,这人应该是这群公子哥的头头,而且看样子还是个愿意讲道理的主儿,一点儿也不像动不动要掀摊子抢东西的纨绔子弟。 “是这样的,我有一位儿子以前在都督大人手底下当兵,这些东西也是他寄回家来的,说是都督大人赏赐的好东西,是神仙法宝,可是我一个庄稼汉,哪里懂得这些。如今我那小孙儿卧病在床,家中已经揭不开锅了,如果再凑不到钱的话,我老郑家可就要绝后了呀!”老人叹了口气,泪眼婆娑。 既然这些公子哥不像是那坏人,而自己又确实需要一笔钱,便说出来又何妨,最起码不用担心会被纨绔子弟一个不高兴给随便打杀了。 岁城虽然治安极好,在沈笠这位都督大人的带领下,带刀侍卫们会刻意帮着老百姓打压那些纨绔子弟。 可这有如何?人家是纨绔子弟,自然是有家底有底蕴的,犯了事,最多被敲打一顿,赔个礼道个歉便可了事。 可是这些纨绔子弟的秋后算账,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起的,不弄个鸡飞狗跳家破人亡,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纨绔子弟。 于馨有些不解,疑惑问道:“既然出了这样的事情,您那儿子不知道吗?他既然是驻扎岁城的边军,传个口信进去应该很容易啊。” “他啊,他知道的。”老人眼色暗淡,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多年,整个人暮气沉沉,“上次烧香的时候给他说了。” 于馨一听,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顿时羞愧难当,“老人家,对不住。” 烧香啊,活人用得着烧香吗? 亏得自己刚刚还有些责怪那位素未谋面的年轻人,不管父亲不管儿子,莫不是被军功给迷了眼睛? 白也沉思一番,这才缓缓开口:“老人家,你这里的东西我都要了,但是我身上没带够钱,所以。” 没等白也说完,老人便已经出言打断,“不碍事不碍事,公子尽管拿去,钱可以日后让府中下人送过来就行。” 只是老人眼中,黯淡无光。 没带钱? 开玩笑,岁城这些个家财万贯的富家子弟哪个出门不带个几百两银票在身上,说没带钱,那就是东西要拿,钱不想给呗。 只是老人一辈子受气惯了,只能赌一把了,赌这位公子哥有点良知,能够真正的让下人送钱过来救命。 不然的话,如果起了冲突,他一把老骨头是无所谓,可是家中孙儿,才十多岁啊。 不能没有人照顾了。 “老人家,你多虑了。”白也微微一笑,“东西你先留着,我去去就回,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放心吧,我不会欺负老百姓的。” 说完这句话,白也便走了,找了一家当铺,用两块灵币换了二百两银票。 白也来去如风,眨眼间便又回到了老人的摊位。 于馨几人安静站在一边,没有打扰老人。 白也径直走到老人身边,用障眼法遮住了银票,别人看不到,但是老人却能清楚看见。 白也轻声对老人说道:“老人家,这是二百两银票,你拿回去好好给孙儿看病,剩下的,留着给家里添置一些好些的物件。” “这,这可使不得啊,用不了这么多的,东西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值这个价钱的。”老人赶忙推脱。 这些东西,老人事先也找当铺看过,当铺那边给出的开价是五十两,全部。 虽然当铺为了赚钱肯定会坑人,但是,二百两白银,是绝对不值得的。 白也径直把钱塞给老人,赶紧压制了老人的话头,“老人家,钱你就拿着吧,这些东西绝对不止二百两银票,说实话,我是赚了的,这事可不能让别人知道了,别人要是知道你有了这么多钱,肯定会给你带来麻烦。” 说完,白也伸手一挥,一地物件瞬间消失不见。 不顾老人瞠目结舌的表情,白也带上于馨几人便走。 老人赶紧起身,目送白也几人消失在街道尽头。 老人眼眶湿润,喃喃自语::“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遇到神仙了,有救了,我孙儿有救了,我老郑家有希望了!” 老人捂着怀中两张银票,朝白也消失的方向做了一揖。 第九十八章雨夜 白也带几人回到了山上,等到晚上找到了女鬼苏杉杉,跟她说明了一切,也说了没杀沈笠以及不杀沈笠的缘由。 苏杉杉先是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脸上带笑,盈盈施了一个万福,“公子能够上心,小女子已是感激不尽了。” 确实,白也能够仅凭一面之缘便亲力亲为去调查,最后虽然没能够如她所愿,大仇没能得报,但是白也也明明白白跟她解释了其中缘由。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沈笠这人,不能杀。 至少不能由一个外来户白也来杀。 辞别白也一行人后,苏杉杉身形渐渐消散,回到坟中去了。 “她好像还在记恨着沈笠呢,不会等我们走了以后去做傻事吧,沈笠好歹还是元婴境呢,不是她能够对付的。”于馨看着苏杉杉远去,有些担忧。 白也摇了摇头,缓缓说道:“血肉至亲,刻骨仇恨,不共戴天,能够放下才是怪事。不过,不管如何,这件事已经跟我们没关系了,苏杉杉好歹也是大泉的人,这件事,不论她用什么办法,杀了沈笠也好,被沈笠杀了也罢,都不是我们该管的。” 说完,白也看向齐行海,没说话,但那意思很明显了。 “别急别急,明儿天一亮我就回求剑峰去了。”看到白也的目光,齐行海有些无奈,这白也前辈还是一如既往的重色轻友啊,“就让我再待一个晚上吧。” 语气竟然有些幽怨。 白也没来由想起一个词,“深闺怨妇”。 昔年南越雷洲最为意气风发的剑骨老前辈,竟然收了如此一个弟子。 于馨忍住笑,说道:“白也,我发现你这人现在怎么这么想把人家给赶走呢,你一个守身如玉的出家道士,难不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齐行海见此,嘿嘿一笑,递过去一个眼神,我懂,我懂! 白也看懂了齐行海那猥琐的目光,气不打一处来。 你懂个屁你懂。 那彩衣童子不知为何,今儿个躲在剑鞘里,一天没有出来。 白也拍了拍背后长剑的剑鞘,“广霆,怎么回事,一天没有出来透气了,里面不闷吗?” “广霆前辈可能今儿个心情不好吧。”齐行海试探性说道。 “广霆,广霆。”白也又拍了拍剑鞘。 剑鞘依旧纹丝不动,毫无反应。 “算了,先睡觉吧,明天再说。”白也说完,便走到一边盘腿坐下,开始闭目养神,呼吸吐纳。 气息绵长悠远。 于馨见状,也到一边去了,盘腿开始修炼。 白也心中开始默念五字真言,道,天,地,将,法。 对于兵法,白也只是“略懂皮毛”,当年在那天师府藏书阁里陈列着一些书籍,不多,但是种类繁杂。 除了三教典籍,兵家典籍,其他百家的一些典籍也都有收录。 都是老天师苍麟真人亲自收藏的,为数不多能够入他法眼的。 深夜时分,天降暴雨。 淅淅沥沥的秋雨裹挟冰凉刺骨的秋风肆意挥洒。 洋洋洒洒,如万剑洒落天地。 白也睁开双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望向那黝黑深沉的夜幕。 第五十四章我回来了 天外天神庭里,白也闭目凝神,盘腿坐在台阶上,灵气运转至巅峰,长发飘摇。 彩衣童子独自坐在一边,没有去打扰白也。 白也这个状态已经保持了一个月了,如枯坐老僧,一动不动,任由清风吹拂,我自巍然不动。 白也的天赋其实很不错,放眼望去,彩衣童子万年岁月里亲眼见识过的绝世天骄不计其数,但是真正能够成长起来的却十不足一。 这些各个仙家府邸的天之骄子们有些心高气傲目中无人被别人早早打杀,有些沉得住气的,好不容易苟到最后,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已堕入旁门左道而不自知。 可是无一例外,真正成长起来那些天才,无一不是坐镇一方的大佬枭雄。 还有一些人,是那种声明不显,天赋平平,让人一眼过后就会忘的那种人,但是这些个人心态很好,无欲无求,不与他人争锋,安心修炼,按部就班,却往往能够后来者居上,典型的大器晚成。 在彩衣童子眼里,白也天赋不算太差,先天道体,但也不算如何惊艳,相较以往许多一飞冲天的人来说,还是差了点意思。 只能算两者之间吧。 主要的就是白也心态比较平稳,不会急于求成,这一点最为难能可贵。 彩衣童子看着灵力流转顺心如意的白也,如此枯坐一个月也不曾心急,突然有些期待白也的未来成就了。 白也心性如此,明显是苍麟老儿潜移默化的结果。 毕竟苍麟老儿就是典型的大器晚成啊。 白也体内一处关键窍穴里,一只只蚂蚁正在搬着一块块小石头磊台阶,台阶越来越高,蚂蚁们分工明确,一批负责搬运,一批负责当那砖瓦匠,将搬运过来的石头一块块砌好。 这些个勤劳的蚂蚁都是白也的气府灵气所化,而那些石头,自然是他们脚下这登天梯咯。 白也用彩衣童子传授给他的炼物法决,折腾了一个月,这才差不多把第一块阶梯给炼化好。 当最后一块石头砌上去后,所有的蚂蚁都自动散化为灵气,重新沿着体内气府窍穴脉络运转起来。 白也睁开双眼,呼出一口浊气。 “好了?”彩衣童子心有所感,微笑着问道。 白也点点头,面带笑意,“嗯,已经彻底将它给炼化了,过去多久了?” 彩衣童子眨眨眼,“不久不久,一个月而已。” 白也内视气府窍穴,骑上一条灵气蛟龙巡狩四方,在每个窍穴洞府门口一一巡视过去。 孕育着本命玄雷的窍穴电光闪烁,雷声大震,如神人擂鼓。 而新炼化的本命物登天梯台阶,像孤零零的一个小广场,不断有灵气灌溉。 “辛苦你了,等我加把劲,把你那些兄弟姐妹都给炼化完,你就不孤单了。”白也在台阶上站了许久,笑的合不拢嘴。 小爷也是有两件本命物的人啦! 就是登天梯如今只有一阶,看起来孤零零的,像个小广场一样。 巡视完毕,白也退出小天地,脸上依旧是遮掩不住的笑意,嘴里微微翘起。 彩衣童子打趣道:“呦,这就不得了啦?尾巴上天啦?别急别急,这儿还有四十八级台阶呢,而且越往上走需要花费的适应时间和炼化时间会越多,等到你完全炼化完整一个登天梯,大概需要十几年吧,在这儿枯坐十几年,你的心上人不知道会不会改嫁他人呢。” “十几年?不会吧!”白也一下站了起来,“不行不行,太久了,我得回一趟摇铃山。” “哦?这么着急见你的情妹妹?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彩衣童子站起身,一副“我懂”的表情。 “其实炼化完这一阶段,也确实该走了,区区金丹境嘛,再炼化下去,不等你本命物成型,你的气府便要先爆炸了。”彩衣童子伸手在身前一划拉,虚空一条裂缝凭空出现。 跟上次从摇铃山到这里一样,如出一辙。 “去吧。”彩衣童子站在裂缝前,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白也先走。 “回摇铃山?不是还有东西要拿吗?”白也没动,转头盯着彩衣童子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明亮,很清澈。 “是有东西要拿,不过不是现在。”彩衣童子搓了搓手,笑道:“我把你带来这里,教你炼化登天梯,足以说明很多事情了。” 白也点了点头,转身一闪而逝。 很多事情,不用说的太明白。 摇铃山后院里,于馨手持长剑,杀气冲天,一袭绿罗裙随风飘摇,眉如远黛目若星辰。 这一个月来,除了刘志每天按时来喂剑以外,就是跟高越练剑交手,随着时间的增长,于馨与“胭脂”剑意越发契合,浑然一体,只要她愿意,杀气随时可以凝若实质。 高越站在她对面,一袭白袍鼓荡不已,束发飘摇,手持长剑,威风凛凛。 高越身上白袍已经沾染了不少血迹,虽说是切磋,可切磋并不是过家家,剑修之间的切磋,必须置之死地而后生。 在于馨剑意包裹,高越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那像针扎一般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院子里凭空出现一条裂缝。 于馨突然眉头一挑,浑身杀气收敛,长剑入鞘。 高越也识趣收回了长剑。 既然白也回来了,今天的切磋也就到此为止了。 不一会儿,白也的身躯从裂缝一闪而过,出现在院子里,肩头蹲着熟悉的彩衣童子。 一个月不见,于馨出落的越发动人了,气质也从最开始见面那是的柔情万种变成了今天的英气逼人,英姿飒爽。 “我回来了。”白也刚一落地,便看向于馨,轻轻开口。 于馨俏脸一红,别过头去不看他,喃喃道:“回来了就回来了,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才不想你呢,哼!” 彩衣童子跳到高越肩头,两人识趣离开院子。 走的时候彩衣童子还不忘把手放在嘴边吹口哨,于馨听在耳中,俏脸更红了,想一个熟透了的苹果儿一样。 “你不想我没关系,我想你啊。” 白也走到于馨面前,轻轻将她拥在怀里,重复了一句:“我回来了。” 第五十三章一剑开天 白也呼出一口浊气,抬眼望了下天幕。 天边一如进来之时,残阳如血,晚霞漫天,绚烂无比。 出乎意料,在白也习惯了第一个台阶之后,彩衣童子并没有让他去第二个台阶。 四十九阶登天梯,每个阶梯之间风光都大不一样,并且,白也发现一个尴尬的事情。 凭他的身高,如果不运用灵力的话,是断然不可能登梯而上的。 在下面看的时候,只顾着震撼了,一点没考虑到该怎么去登上台阶。 “广霆,现在我好像运转灵力也没关系了啊,为什么不上去?”白也伸了个懒腰,转头望向蹲在肩头,双手拢袖的彩衣童子,疑惑道。 彩衣童子搓搓手,笑道:“急什么,好东西可不要浪费了,物尽其用嘛。” “怎么个物尽其用法?难道这登天梯另有玄机?”白也百思不得其解。 登天梯,光是名字就足够惊世骇俗了,上面裹挟的源源不尽的玄雷便不是普通炼气士能够承受的了,如果再有些别的神通给自己炼化,那岂不是所向无敌了? 想到这里,白也嘴角微微翘起,眼中充满了期待。 “你知道所谓的合道吗?”彩衣童子没有急着给出答案,反而又抛出一个难题给他。 白也点点头,又摇摇头,随即使劲摆手,推脱道:“你想让我与此方天地合道?我白也何德何能,使不得使不得啊,万万使不得啊这。” 合道这种大神通,白也还是知道的,据说成为圣人的第一步,便是与天地合道。 佛主,道祖,儒家至圣。 这些耳熟能详的大佬,都是与青莲天下合道的存在,只要青莲天下塌不下来,他们便死不了。 将整个天下气运的一部分,合道成为一脉道统显学,这可不是随随便便某个人都能做的来的壮举。 以大毅力大愿望,挑起大负担,承受大磨难,要让整个人间世道去往更高出,要让自己这一脉学问道统,让世道蒸蒸日上,人人得享太平盛世,得天道认可,方可成圣。 老天师这样的存在,被誉为人间绝顶之一,不也没能合道吗? 彩衣童子转头使劲看了他两眼,点点头,说道:“嗯,你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白也被噎了一下,差点要抓狂,没好气道:“广霆,你到底想干嘛?再卖关子我就直接上去了!” “合道啊,我刚刚不是已经说了吗?”彩衣童子翻了个白眼,看着气机流转,衣袖鼓荡,黑着一张脸好像要忍不住对他下黑手的白也,满脸无辜的表情。 “不可理喻!” 撂下这句话,白也脚尖一点,拔地而起,他要去往第二层阶梯,再也不想理会这个脑子有病的彩衣童子。 “呵呵。”彩衣童子轻蔑一笑,他看也不去看白也,伸出一手,在虚空轻轻一划拉。 只见半空中,白也身躯如被突然扼住喉咙,上升中的身躯如大石猛坠,狠狠砸在地上。 “广霆!”白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尘土,咬牙切齿看着彩衣童子,怒不可遏,“你到底想干嘛!” “不干嘛,都说不要心急了,登天登天,有那么好登的吗?你若是不先将这第一方台阶给炼化一二,达到一种大道契合的状态,你信不信登上第二道台阶之时,便是你身死道消之期。”彩衣童子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说道。 白也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一掌重重拍在彩衣童子脑袋上,“这么严重的事情为什么不早点说?我差点被你给害死了!” 白也又是一愣,自己这一掌虽然一气之下用力极大,可一点儿灵气都没有用上啊,就只是寻常凡夫俗子的倾力一掌而已。 可是眼前这个彩衣童子,趴在地上口吐白沫,七窍流血不止,两只眼睛翻白,与死人无异。 “广霆,别装死,快点起来。”白也用脚踢了踢装死躺尸的彩衣童子,皱了皱眉。 彩衣童子两眼翻白,没有丝毫情绪变化,随着白也用力一踢,还“自然”地翻了个面,变成了脸着地,就像真的死了一样。 白也看他好像真的死了一样,心里一沉,蹲下身用手指贴在彩衣童子鼻尖探了探。 没有呼吸! 又用手掌轻轻按压彩衣童子胸膛,结果轻轻一按下去,彩衣童子非但没有睁眼醒来,嘴里更是喷出一股鲜艳无比的血液,像一枚离弦之箭,白也低着头避之不及,被喷了一脸。 “完了完了,广霆被我打死了。”白也呆呆看着自己的手掌,翻来覆去左看右看,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如今力道竟然这么大,都没有运转灵力就能一掌打死人了? 可事实摆在眼前,彩衣童子确实面容惨状,七窍流血不说,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的,踢他都没反应了。 白也有点慌,长这么大,头一次杀人了,而且还是一个小孩子,“广霆,广霆你别闹了,快起来啊,起来告诉我该怎么炼化这登天梯啊。” 等了好久,彩衣童子依旧毫无反应。 “怎么办怎么办,这里又没有泥土,无法让你入土为安啊,广霆,原谅我。”白也说着,伸出一手,将彩衣童子收入袖里乾坤,神色坚毅道:“广霆,等我回到摇铃山,一定会将你风光大葬的,你等我!” 说罢,白也运转灵力,衣袖鼓荡,长发飞扬,脚尖轻轻一点,身形骤然拔高。 白也冲天而起,手中长剑雷光大作,一剑递出,天地变色。 天幕上空,出现一道裂缝。 一剑开天! “不得了不得了,区区金丹境,而且还不是剑修,竟然能够剑开天门了,小子,你挺有前途的,配的上这把“广霆””。一位彩衣童子出现在剑身,盘腿而坐,一双小手轻轻鼓掌,眼神曜曜,啧啧称奇。 正准备飞天而去的白也瞬间一愣,呆呆开口:“广霆,你没事啊,没事就好。” 白也眼中犹有泪光,甚至忘了责怪彩衣童子带给他的惊吓。 不知不觉间,白也已经将这位朝夕相处的伙伴当成了最重要的人之一。 “别哭了,傻了吧唧的,本大爷可是广霆哎!剑在,本大爷就在,本大爷这么超然世外的高人,怎么可能会死呢?对吧!”彩衣童子眨了眨眼。 天边裂缝渐渐合拢,一切都慢慢归于平静,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第五十四章我回来了 天外天神庭里,白也闭目凝神,盘腿坐在台阶上,灵气运转至巅峰,长发飘摇。 彩衣童子独自坐在一边,没有去打扰白也。 白也这个状态已经保持了一个月了,如枯坐老僧,一动不动,任由清风吹拂,我自巍然不动。 白也的天赋其实很不错,放眼望去,彩衣童子万年岁月里亲眼见识过的绝世天骄不计其数,但是真正能够成长起来的却十不足一。 这些各个仙家府邸的天之骄子们有些心高气傲目中无人被别人早早打杀,有些沉得住气的,好不容易苟到最后,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已堕入旁门左道而不自知。 可是无一例外,真正成长起来那些天才,无一不是坐镇一方的大佬枭雄。 还有一些人,是那种声明不显,天赋平平,让人一眼过后就会忘的那种人,但是这些个人心态很好,无欲无求,不与他人争锋,安心修炼,按部就班,却往往能够后来者居上,典型的大器晚成。 在彩衣童子眼里,白也天赋不算太差,先天道体,但也不算如何惊艳,相较以往许多一飞冲天的人来说,还是差了点意思。 只能算两者之间吧。 主要的就是白也心态比较平稳,不会急于求成,这一点最为难能可贵。 彩衣童子看着灵力流转顺心如意的白也,如此枯坐一个月也不曾心急,突然有些期待白也的未来成就了。 白也心性如此,明显是苍麟老儿潜移默化的结果。 毕竟苍麟老儿就是典型的大器晚成啊。 白也体内一处关键窍穴里,一只只蚂蚁正在搬着一块块小石头磊台阶,台阶越来越高,蚂蚁们分工明确,一批负责搬运,一批负责当那砖瓦匠,将搬运过来的石头一块块砌好。 这些个勤劳的蚂蚁都是白也的气府灵气所化,而那些石头,自然是他们脚下这登天梯咯。 白也用彩衣童子传授给他的炼物法决,折腾了一个月,这才差不多把第一块阶梯给炼化好。 当最后一块石头砌上去后,所有的蚂蚁都自动散化为灵气,重新沿着体内气府窍穴脉络运转起来。 白也睁开双眼,呼出一口浊气。 “好了?”彩衣童子心有所感,微笑着问道。 白也点点头,面带笑意,“嗯,已经彻底将它给炼化了,过去多久了?” 彩衣童子眨眨眼,“不久不久,一个月而已。” 白也内视气府窍穴,骑上一条灵气蛟龙巡狩四方,在每个窍穴洞府门口一一巡视过去。 孕育着本命玄雷的窍穴电光闪烁,雷声大震,如神人擂鼓。 而新炼化的本命物登天梯台阶,像孤零零的一个小广场,不断有灵气灌溉。 “辛苦你了,等我加把劲,把你那些兄弟姐妹都给炼化完,你就不孤单了。”白也在台阶上站了许久,笑的合不拢嘴。 小爷也是有两件本命物的人啦! 就是登天梯如今只有一阶,看起来孤零零的,像个小广场一样。 巡视完毕,白也退出小天地,脸上依旧是遮掩不住的笑意,嘴里微微翘起。 彩衣童子打趣道:“呦,这就不得了啦?尾巴上天啦?别急别急,这儿还有四十八级台阶呢,而且越往上走需要花费的适应时间和炼化时间会越多,等到你完全炼化完整一个登天梯,大概需要十几年吧,在这儿枯坐十几年,你的心上人不知道会不会改嫁他人呢。” “十几年?不会吧!”白也一下站了起来,“不行不行,太久了,我得回一趟摇铃山。” “哦?这么着急见你的情妹妹?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彩衣童子站起身,一副“我懂”的表情。 “其实炼化完这一阶段,也确实该走了,区区金丹境嘛,再炼化下去,不等你本命物成型,你的气府便要先爆炸了。”彩衣童子伸手在身前一划拉,虚空一条裂缝凭空出现。 跟上次从摇铃山到这里一样,如出一辙。 “去吧。”彩衣童子站在裂缝前,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白也先走。 “回摇铃山?不是还有东西要拿吗?”白也没动,转头盯着彩衣童子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明亮,很清澈。 “是有东西要拿,不过不是现在。”彩衣童子搓了搓手,笑道:“我把你带来这里,教你炼化登天梯,足以说明很多事情了。” 白也点了点头,转身一闪而逝。 很多事情,不用说的太明白。 摇铃山后院里,于馨手持长剑,杀气冲天,一袭绿罗裙随风飘摇,眉如远黛目若星辰。 这一个月来,除了刘志每天按时来喂剑以外,就是跟高越练剑交手,随着时间的增长,于馨与“胭脂”剑意越发契合,浑然一体,只要她愿意,杀气随时可以凝若实质。 高越站在她对面,一袭白袍鼓荡不已,束发飘摇,手持长剑,威风凛凛。 高越身上白袍已经沾染了不少血迹,虽说是切磋,可切磋并不是过家家,剑修之间的切磋,必须置之死地而后生。 在于馨剑意包裹,高越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那像针扎一般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院子里凭空出现一条裂缝。 于馨突然眉头一挑,浑身杀气收敛,长剑入鞘。 高越也识趣收回了长剑。 既然白也回来了,今天的切磋也就到此为止了。 不一会儿,白也的身躯从裂缝一闪而过,出现在院子里,肩头蹲着熟悉的彩衣童子。 一个月不见,于馨出落的越发动人了,气质也从最开始见面那是的柔情万种变成了今天的英气逼人,英姿飒爽。 “我回来了。”白也刚一落地,便看向于馨,轻轻开口。 于馨俏脸一红,别过头去不看他,喃喃道:“回来了就回来了,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才不想你呢,哼!” 彩衣童子跳到高越肩头,两人识趣离开院子。 走的时候彩衣童子还不忘把手放在嘴边吹口哨,于馨听在耳中,俏脸更红了,想一个熟透了的苹果儿一样。 “你不想我没关系,我想你啊。” 白也走到于馨面前,轻轻将她拥在怀里,重复了一句:“我回来了。” 第五十五章立规矩 今儿个白也一行人难得在摇铃山广场露面,广场上百来号摇铃山弟子排列整齐有序,好奇地看着白也三人。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看见白也了。 记得白也第一次来摇铃山的时候,高冠博带,御剑飞行,端的是一个玉树临风,潇洒绝伦,宛若谪仙,让人心神往之。 白也他们上次离开摇铃山去往听天街的时候,不知有多少女子暗自伤心,多少男子独自买醉。 主位的人从姜野换成了刘志,其余几人分坐左右,面对广场上齐刷刷上百双眼睛的直视,于馨破天荒有些局促,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不停玩着袖子。 反观白也,神情镇静,从容不迫,该吃吃该喝喝,该嗑瓜子嗑瓜子。 要知道摇铃山百来号弟子,有八成都是女子修士,目光那可都是齐刷刷盯向他白也的,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白也这会儿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而且剩下那两成男子修士,目光也在于馨和白也两人间游离不定。 彩衣童子看了眼白也,不露痕迹点了点头,白也这位老天师相中的亲传弟子,大道会比较高远。 白也并不知道自己在彩衣童子心中评价会如此不低。 毕竟彩衣童子对待白也的态度,一直表现出来的也只是尚可两字而已。 其实白也自己也是一头雾水,一个大清早被高越给叫醒,说是刘志有事情宣布,结果到了广场一看。 好家伙,足足一百多人齐刷刷向他望来,一百多双大小不一的眼睛,整齐划一毫不生硬,自他从摇铃山祖师堂走出来一直到落座。 结果一行人坐了老半天,白也嗑瓜子都嗑得有些腻了,东道主刘志还是坐在主位闭目养神,一点儿也不着急的样子。 刘志不开口,底下的弟子们也没人敢开口,就站在那儿像罚站似的眼巴巴望着。 还好上面有两位大美女,白袍背剑,飘然出尘的高越,以及一袭绿罗裙,英姿飒爽的于馨。 最重要的是,换了一袭长褂依旧潇洒绝伦的白也。 “各位,我继任山主以来一直都没有召集过大家,今天之所以召集大家,主要是为了一件事。”刘志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终于站了起来。 他看着广场上的百来号弟子,一个个昂首挺胸,神采飞扬,伸出一根手指,掷地有声:“立规矩!” 此言一出,广场上的弟子们一片哗然。 摇铃山自开山以来,向来没有什么规矩,哪怕是后来横空出现了一位掌律长老,也无非就是两点∶第一:门内弟子不得私斗。 第二:不得随便下山。 门内功法不多,都是副山主姜野当野修时捡来的几本,根本做不到人手一本功法,因此所修路数也与野修差不多,基本上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被姜野的羽翼所庇护。 刘志抬起一手虚按,广场上顿时鸦雀无声,他缓缓开口:“关于规矩这件事,我思量已久,跟姜副山主也讨论了很久。我知道,以前山门对于大家是没有约束力的,功法也极为有限,而且品秩都不算高,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现在,由我刘志接任山主之位,既然姜副山主信得过我,那么,摇铃山就该是一个全新的摇铃山,不能再是那个三流垫底的山门,我刘志希望在我手上能够出现一座蒸蒸日上的摇铃山,要有那么一天,能够有底气将摇铃山这三个字冠以宗字头。”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无规矩不成方圆。 刘志想要的,是让摇铃山传承百年,千年,在祖师堂那本谱谍上写上“中兴之祖”四个大字,让整个青莲天下说起摇铃山都绕不过他刘志,那么,重新整顿摇铃山便是当务之急。 要把如今貌合神离,一盘散沙的门内弟子聚拢起来,力往一处使。 刘志神采飞扬,眼神奕奕,一袭墨绿长袍无风自动,意气风发。 刘志这一说,便从日上中天说到了夕阳西下。 奇怪的是,摇铃山这百来号弟子,不仅没有丝毫埋怨之色,而且一个个眼睛清澈明亮,神色坚毅,内心充满了憧憬。 “这刘志确实是个人物,枭雄心性,野心勃勃,凭借一个小小的摇铃山,竟然妄图登宗!” 院子里,彩衣童子蹲坐在白也脑袋上,饶有兴致道。 “确实,摇铃山有刘志这么一个山主坐镇,百年之内,是有希望跻身一流山门的。”白也点点头,附和道。 如果说今天之前的摇铃山只是一盘散沙,门内弟子们闲云野鹤,各自打着小算盘,那么今天之后的摇铃山,所有人都将牟足了劲,力往一处使。 山下王朝有一句话叫做得民心者得天下,如今的刘志,已经得到了摇铃山的“民心”。 刘志定下的规矩总共十条,其中白也印象比较深刻的就三条。 第一条:设置功劳堂,功劳薄,所有弟子即日起对摇铃山所做的贡献都将以贡献点的形式记录在册,贡献点可以兑换修炼典籍,贡献点越多,能够兑换的修炼典籍品秩越高,犯下过错的人将会被扣除贡献点,这一部分暂时由高越负责。 第二条:摇铃山即日起会分批次派弟子下山游历,修力也修行,要彻底摆脱掉那种野修路数。 去的人回来后可以拿一百点贡献点。当然,不愿意去的人,也不会强求,扣除一百点贡献点便是了。 第三条:将鬼修老人蒋林那座山头一并纳入摇铃山,一个月后,刘志会亲自下山寻找修道良才带回摇铃山修行,并且着手打造一座护山大阵。 “如果真能够顺利按照刘志的想法运转下去,摇铃山人人大道坦途,再过个几千年还屹立不倒的话,确实是有可能成为宗字头的。”彩衣童子说道,面带微笑。 于馨皱了皱眉头,“他刘志想要什么我不管,哪怕他想夺天下都不关我事。但是高越是我朋友,如果因为他刘志的原因导致高越遇到危险的话,那我不管在哪里,一定会回来问剑摇铃山的。” 白也与彩衣童子相视一笑,都有些无奈。 第五十六章跪下来听 “小子,你还敢来听天街,不怕那位王爷再给你来个三千铁甲堵大街?”彩衣童子这次估计是蹲腻了,觉得太舒服了。 他这次挂在了白也长褂上,就挂在腰间,像个布娃娃一样。 人生有聚有散,所幸有散又有聚。 天刚蒙蒙亮,彩衣童子便跑到白也二人房间里,把人吵醒后二话不说便要跑路。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偷了摇铃山多少钱怕被追杀呢。 白也这次换上了一袭白袍,是刘志送给他的一件法袍,据说品秩还不低。 起初白也百般推脱,说什么也不肯要,来到摇铃山麻烦人家给于馨喂剑那么久,功莫大焉,结果什么好处都没给人家,怎么好意思再拿一件法袍?再说了,身上这件长褂穿着也挺舒服的。 结果刘志大手一挥,将长褂硬生生给扒拉掉了,亲自给白也换上了白袍。 “天叶国王府那边暂且不去管他,刘志那边是不是你给了他什么好处?”白也以心声询问道。 听天街人多眼杂的,白也开始习惯谨小慎微了。 “刘志是野修出身,走的是一条旁门左道,能够走到元婴这一步都是天大的运气了。”彩衣童子轻描淡写道:“我给了他指了一条正道,如果他运气好的话,百年之内可以更上一层楼,跻身渡劫境,不然你以为刘志哪里来的底气敢去争宗字头,没有实力冠以宗,那可是会被群起而围之的。” “是这样啊,难怪在摇铃山如此紧要的关头他还愿意拿出一件法袍出来。”白也点点头,心中有数了。 彩衣童子嗤笑道:“一件法袍?要不是知道他摇铃山如今现状,我非得把他大道给断绝了,这是打发乞丐呢吗?” 白也摇摇头,不在言语。 “你们两个,干嘛呢?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连我都要瞒着。”于馨看着白也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奇奇怪怪的样子,就知道他们肯定在以心声交流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没有,在夸你漂亮呢。”白也随口说道:“你今儿个好像比昨天更好看了些。” 于馨闻言翻了个白眼,佯怒道:“去你的,白也,现在学会嘴花花了不是?怎么一到了晚上就柳下惠了?嗯?” 说是这样说,脸上却是乐开了花儿,眉眼弯弯,嘴角微翘。 “哦豁,咱小天师原来是个柳下惠啊,喜闻乐见,真是喜闻乐见啊。”彩衣童子忍不住打趣道。 白也眼观鼻鼻观心,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小爷听不见! “大胆妖孽,受死吧!” 突然,异变突起。 人未至,剑已到。 于馨一扭头,一柄细小的飞剑擦着她脖颈飞掠而去。 不一会儿,飞剑去而复返,这次飞剑运用上了本命神通,雷光大作。 与此同时,一道白色身影暴掠而至,手中长剑直指于馨头颅。 于馨眉头一拧,手中长剑出鞘,一身杀气自然而然冲天而起,原本来势汹汹的本命飞剑如遇泥泞,像个喝醉酒的公子哥晃晃悠悠而来,被于馨一剑劈开。 飞剑滴溜溜打转倒飞出去,待到离开了“胭脂”剑意范围后,又恢复来去如风的迅猛劲头。 “雷法?有点意思,看来是位侠义心肠的莽夫,眼里容不得异族,看到妖怪鬼物便要不由分说打杀,也不顾街上这么多行人,这种人最可恨了,比那些讲规矩的鬼物妖怪都不如。”彩衣童子只是看了眼,便索然无味。 这雷法,并不纯粹,一看就是意外得到的某部残缺的雷法古籍,威力虽然看似光明浩大,实则后患无穷。 雷法虽然被誉为万法之首,可如果修习残缺古籍,修了上部没下部,便要遭受反噬,所以山泽野修之中少有修习五雷正法的存在。 只有修行无门的野修,才会去修习残缺的雷法,死马当作活马医,总归能够多活几年,可是这种路数的修行,注定是一条断头路,金丹可期,元婴无望。 大道断绝。 白也气机运转,手指掐诀,身行骤然拔高,错开男子剑锋,一掌劈在男子胸口。 雷光大作。 男子吐出一口鲜血,躯体像一只断线风筝,在地上旋转无数圈。 飞剑一闪而逝,掠入男子眉心。 男子挣扎着起身,怒目而视,大声质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要阻挡我杀妖,修得如此雷法,却与妖物同流合污,你简直是愧对道祖!愧对青莲天下!” 白也这才看清楚,男子一手持剑,另外一只手只剩下袖管随风飘摇。 彩衣童子呸了一口,老气横秋道:“你有没有想过,这里还有这么多无辜之人,还有这么多老百姓,你如此贪功冒进,万一误伤了百姓,你承受的起这份因果吗?” 男子脸上一红,嘴上却是半点不肯落下风,强硬道:“你强词夺理!斩妖除魔替天行道乃是我们修行中人的本份!再说了,此处这么多老前辈在这里,只要他们出手防范一二便不会误伤无辜百姓。你分明与那妖物是一伙的,妖言惑众!” 说完,眼看着人群已经远离此地,断然不会再误伤百姓了,男子长剑一挥,一道巨大的剑气伴随着阵阵滚雷声,冲着白也扑杀而来。 经过短暂的惊慌后,人群很快便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不少野修原本摆摊摆的好好的,被这疯子这么一闹,不得不卷铺盖滚的远远的。 此时那些人正在远处看着这个鲁莽的男子,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白也长剑出鞘,横剑格挡于胸前,剑气一经接触便消散于无形。 紧接着,白也反手一剑递出,一道细如发丝的剑气一闪而逝,剑气不偏不倚砸在男子长剑上。 剑断之时,剑气消散。 力道把握的刚刚好。 “念在你是好心,这次我放你一马,以后出门多带个脑子,这么多前辈在这里,难道就你一个人看的出我朋友是妖族了?还有,就算真要除魔卫道,也不该在这样密集的人群中骤然出手,乱杀无辜!”白也收剑入鞘,转过身拉过满脸杀气的于馨就要走。 于馨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开,她杏眼圆睁,满脸怒气看着白也。 白也冲她摇了摇头,手上力道更大了。 “等等!” 没等白也走出去多远,男子的怒喝声便已经传来。 “还有事吗?”白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拉着于馨的手却更加大了力道。 于馨的气机已经完全运转,杀气已经快要克制不住了。 “你把我的剑斩断了,你要给我道歉。”男子的声音波澜不惊,特别平静,特别一本正经,自然而然。 这下子绕是白也也已经忍不住了,蓦然转过头,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男子,“道歉?好啊,我给你道歉,但是,你要跪下来听!” 一阵磅礴的威压从天而降,狠狠砸在男子只剩一只手的肩膀上。 第五十七章破罐子破摔 好心做错事,与那人心出错,哪个更可怕? 如何去做取舍,也是一门学问。 大学问。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君王一怒伏尸百万。 那修道之人一怒又会伤及多少无辜? 那独臂男子跪在地上,以断剑拄地,咬牙切齿不得翻身,满脸怒容。 白也一袭白袍,玉树临风,背负长剑,在男子面前踱步,站定后先是打了个稽首,诚心诚意,“如你所说,先前打断你佩剑,是我故意的,因此先与你道个歉。” 起身后,他看着男子充满仇视的眼睛,又说道:“不过你善恶不分,仅仅因为我朋友是妖族,便要出手打杀,这种心态要不得,古道热肠也好,憎恶异族也罢,不管如何,杀人杀妖得分个好坏,人有恶人,妖有善妖,这是其一。” “大庭广众,行人熙攘,这么多无辜百姓在这里,你不由分说出手,修道之人随手一招,对于普通百姓便是难以躲避的人祸,非死即伤,这是其二。” 说完这两条,白也低头不语,似乎无话可说了,正在沉思。 男子依旧满脸怒容,怒目相向,看着眼前站在他面前的白袍男子,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才解恨,他竭力运转灵力,却依旧不得起身,断剑都被压弯出一个弧形。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分明就是妖言惑众胡搅蛮缠!分明是那妖怪她跟你相好。我看你虽是修道之人,心地却与妖族无异,身为修行之人不去除魔卫道反而助纣为虐!”男子站不起身干脆便不再挣扎,不过那股磅礴的威压却让人心悸,不去运转灵力的话,这会儿说不定自己已经趴在地上了。 白也摇摇头,伸出一手遥遥一点,“这其三嘛,你竟然想对我朋友下手,本来想着放你一马的,你却不知死活非要撞上来,修道之人以术杀人,以势压人,为非作歹。所以,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 一缕细小的电光弹射而至,从男子胸口直入丹田气府,将那颗本就不坚固的金丹给搅烂殆尽。 不去看那痛得满地打滚的男子,白也拉起于馨的手,转身离去。 彩衣童子有些不满意,质问道:“为什么不直接将他给打杀了?放虎归山的事可做不得,修道之人记仇百年千年,你如今毁他金丹气府,这比直接杀了他还残忍,不怕以后此人熬过了此番劫难涅槃重生更上一层楼?到时候人家跑来找你寻仇,山上小鬼最为难缠。” “此人心地不坏,只是善恶不分,再加上可能以前有什么至亲之人死于妖族,所以看到于馨才会有那么大的杀心,才会冒着大道断绝的风险去修习雷法残篇。如果他能够熬过去,将来大道成就肯定不会止步金丹,这样算起来,其实是他赚了。”白也脚步不停,语气平稳,“这样的人不是坏人,当然也不是赤子之心,被他那股让人心惊的刻骨仇恨蒙蔽的愣头青罢了。今天如果他不是金丹而是元婴的话,那他便已经死了。” 道理很简单。 白也如今炼化了一阶登天梯,金丹境界已经很饱满,离巅峰也不远了,加上一把仙兵在手,寻常金丹境修士根本无须他全力出手,如果是元婴境的话,那就另说了。 因为元婴境修士,如果不跟他缠斗厮杀,一心绕过他去对付于馨的话,他拦不住。 而于馨的洞府瓶颈,依旧不曾破开,元婴修士的全力一击她根本抵挡不住。 “想这么多,你累不累?”彩衣童子撇撇嘴,不置可否,“世井坊间里那些小说里的主角,快意恩仇,行侠仗义,那才更像顺心意,你想的这么多,白白浪费了一个顺心如意的大道。再说了,别人要杀你,你将其反杀之,并不会违背顺心意的宗旨,更不会因此因果缠身,想得太多,真是暴殄天物。” 白也不置可否,每个人都有各自活法,快意恩仇也好,狡猾奸诈也罢,只要能够无愧于心就行。 行走于世俗,多了许多“人气”,不似龙虎山那种虚无缥缈的“仙气”,这种感觉,很不错。 三人在听天街逛了大半天,白也看上了一根小巧玲珑的百花簪。 百花簪颜色艳丽,如盛开的牡丹,一根小小发簪,却是一件品秩不低的法宝,要价一千块灵币。 卖家是个嘴巧伶俐的年轻男子,身穿墨绿长袍,头别一根白玉发簪,一身富贵气,倒不像是个摆摊小厮。 见着了白也的目光,又看了看白也身旁的于馨,男子立即脸上带笑,热络推荐起来,“公子,可是要给夫人买一发簪?贵夫人生的如此天姿国色,若是别上咱家这百花簪,不是小的自夸,便是天仙下凡,也要自惭行秽。” 男子在这听天街混迹了十余载,一身察言观色的本领可谓炉火纯青,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更是出神入化。 眼见着眼前公子哥气度不凡,分明是那大宗门里出来的贵公子。 那穿着绿罗裙的女子出落的如此水灵,一双凤眼让人一瞧便要心里荡漾。 而且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白也出手教训独臂男子的时候展现出来的不俗实力更是逃不过此人法眼。 白也将男子拉到一边,两个人勾肩搭背,看起来像是两个不轨之徒,“兄弟,你看,我这出门也没带多少钱,你这根发簪能不能便宜点?一千块灵币,委实也太贵了点。” 那男子很是上道,点点头:“公子一看就是大宗子弟,能够与公子结识也算一桩缘分,这样吧,看在我们如此有缘的份上,我这百花簪就九折卖给公子,如何?” 白也手上用力,将男子搂的更紧了,两颗脑袋都快碰到一起了,“你也说了我们相逢就是缘,既然我们如此有缘,谈钱岂不是伤感情吗?而且我确实只是没带够钱,不是没钱,要不你咬咬牙,再打个折上折?” 得嘞,这是得寸进尺上了。 男子也不恼怒,想了一会儿,试探性问道:“那公子您觉得多少合适?” 白也挤眉弄眼,伸出一只手掌,将大拇指扣下。 “四,四百?”男子傻眼了,这杀价也杀得太狠了点,那些大宗子弟虽然个个眼高于顶,可买起东西来那是真的爽快,几千块上万块灵币花起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也不是说那些大宗弟子就个个是冤大头了,偶尔有些比较精明的,也会杀价,可像眼前这位直接一杀就杀到半价的,还是头一回见。 四百块灵币,买一件法器? 这跟抢钱何异?四百买一件下品灵器都够呛吧! 白也摇摇头,一本正经道:“是四块。” 声音很平静,颇有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第五十八章脑子坏掉了 天叶出剑客游侠。 在整个青莲天下,这都是独一份的稀罕事。 天叶国虽然是流云王朝的藩属小国,可向来崇尚军武,家家户户都有些练家子把式。 市井江湖也好,山上神仙也罢,都奉行拳头大就是道理那一套。 天叶国民风淳朴,人人喜好鲜衣怒马,快意恩仇,寻常百姓人至青年便会投身军伍,以上战场杀敌为荣。 退伍后也喜欢仗剑骑马,行侠仗义。 男子在天叶国隐姓埋名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样的大宗子弟,连九百块灵币都掏不出来,竟然还要以四块灵币买下一根价值一千灵币的百花簪。 不过他还是将百花簪交给了白也。 只是附加了一个条件,日后他遇到困难的时候,需要白也无条件帮他一次,无论生死。 当然没忘记将白也那仅有的四块灵币给拿走。 这个自称齐鸾的男人看着白也三人远去的背影,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脸带笑意,自言自语道:“苍麟这小子倒是找了个好徒弟,好徒弟又找了个好媳妇,这天叶国可没白待。” 男人收起摊子,开始打道回府。 今儿个大爷赚大发了,回家回家。 将老天师称呼为“苍麟小子”的男人走在听天街漫长的街道上,走的极缓极慢,像是要将听天街都印在脑子里。 一道声音在男子心湖涟漪响起,“齐鸾老儿,你的人情老夫记下了,不过你如果胆敢让白也去做丢命的事,老夫不介意去你问剑宗喝喝茶。” “是叫白也啊,不错的名字,人也不错。”男子不置可否,抬眼看了眼天色。 不早啦,该回家睡觉了。 于馨走在路上,头上别着那根鲜艳的百花簪,心情大好,美眸带笑,街上不少汉子都眼巴巴望着这位尤物,魂儿都要给勾没了。 彩衣童子皱了皱眉头,蹲上了白也肩头,这样开口说话便不用太大声,也不用以心声问话。 他轻轻开口问道:“白也,你跟那人聊了什么?他竟然愿意以四块灵币的价格卖给你,你是不是答应了他什么条件?” 那个模样年轻的男人,深不可测! 连彩衣童子暗中去打量都探不出深浅,能有这份能耐的,最少都得是渡劫境巅峰了。 说不得还是一条真仙境的猛龙潜伏于此。 于馨也转过头来,眼中充满了询问的意味。 白也有些做贼心虚,不敢去看于馨的目光,“没什么,只是答应了以后帮他一次,不是什么大事。” 至于不论生死这四个字,白也是万万不会说出口的,说出来了,于馨又得赶紧去把发簪给退掉了。 宝刀赠英雄,美物赠美人。 于馨别上这根簪子,可美。 彩衣童子哦了一声,没有刨根问底的打算。 就算那人真是真仙境,如果敢算计白也的话,该头疼的也是苍麟老儿那个王八蛋,而不是他广霆。 那个男人给白也指了一条路,作为白也答应出手的小彩头。 出了听天街一直往北走,那儿会有一座仙家渡口,可以乘坐跨洲渡船,只是乘坐跨洲渡船需要一笔不小的开销。 白也现在身上就只剩下些白银,最后四块灵币都给那人拿去了,哪里还有钱去坐仙家渡船。 “要是那个被你废了境界修为的男人以后再让我遇上,还是这般品行的话,我便要亲自出手杀了他,到那时,你可不许再阻止我了。”于馨突然说道。 白也愣了一下,随即微微笑了起来,“我这次拦你,是想要给他一个改正心态的机会,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如果以后他真的还是如此这般,那我肯定不拦着你。” 当天晚上,白也找了一家离听天街较远的酒楼住了一晚,酒楼不大,来了不多,要价却比听天街那个大酒楼还要贵。 住一晚得十两白银,伙食另算。 白也依旧打地铺睡觉,于馨也没有上床睡觉,盘腿坐在另一边凝炼剑意,彩衣童子则回到了雷剑里睡觉。 一股杀气充斥着整个房间。 一夜无话。 天亮之时,白也睁开眼睛。 果不其然,于馨的娇躯被他搂在怀里。 白也有些无奈,不过每天早上起来都是这么个光景,便也习惯了。 走出酒楼,发现门外被一群铁甲武士给包围了。 彩衣童子幸灾乐祸道:“得嘞,看来这位王爷没有打算放过你啊。” 彩衣童子表情有些不屑,一个小国,三番五次去寻修道之人的晦气,到底是哪儿来的井底之蛙? 上次在摇铃山折了三千甲,犹然不记教训,还敢再犯。 而且这群甲士,个个身穿金甲,论气势,远远不及上次围山的炎魔铁骑,身上毫无杀气,而且个个眼高于顶,说是将士,倒不如说是一群纨绔子弟。 为首一人高冠博带,玉树临风,手持一把折扇,看着温文尔雅,眼神却尤为阴冷。 在他身边,站着昨天刚被白也废掉金丹的断臂男子,眼神狠辣。 见白也和于馨走出,那人先是看了于馨一眼,心中大为赞叹,而后才转头看向白也。 “昨天饶了你一命,你怎么不长记性?”白也没有去看那人模狗样的男子,看向断臂男子,语气哀怨。 昨天刚刚答应了于馨,若是这人不知悔改便要由她亲手杀之,没想到这么快这人便送上门来了。 “放肆!见着了太子爷还不跪下!”一名金甲武士长剑出鞘,剑尖直指白也头颅。 他这一拔剑,周围甲士纷纷拔剑出鞘,一时之间,锐利清脆的声音不绝于耳。 断臂男子怒视着白也,破口大骂:“不长记性的人是你,明明是修士却整日与妖族为伍,今天我就要你们全部去死!” 天叶太子脸上不悦神色一闪而逝,向前一步走到白也对面,看着白也的眼睛,轻轻开口:“我不管你们之间的恩怨,也不管你身边这位是人是妖,只不过你得罪了我们的国师大人,我只是奉命行事,切莫怪罪。” 关于摄政王陈如龙当初率领三千炎魔铁骑围剿此人的事情,这位太子爷当然清楚。 不过能够杀了三千炎魔铁骑,并不代表他陈政殷便会怕了。 关于摄政王为何调度三千铁甲围剿此人以及为何这位摄政王没有后续了,这些个不为人知的内幕,他可是清楚一二的。 再者说了,他这次出行,父皇可是给他配了皇宫里的二把手,一位元婴境老神仙照看的。 “这么近的距离,我随手便能要了你的命。”白也声音冷漠,冷冷打量着这位脑子跟断臂男子一样坏掉了的太子爷。 第五十九章得理为何要饶人 “我知道摄政王调动三千铁甲围剿你的事,也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内幕。”太子爷缓缓踱步,语气平静,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白也语言里的威胁,“实不相瞒,对于你这样的大宗子弟,其实我个人来说是不愿意招惹的,只不过你废了咱们国师大人的宝贝儿子,而咱们国师大人又深受陛下倚重,没办法的事。” 身为天潢贵胄,身负一定国运龙气,陈政殷自认为自己是有资格与那些大宗子弟平起平坐的,而且他还是一国储君,如果真在这里出现意外的话,别说天叶国不会放过眼前之人,就是儒家学宫那边也肯定会追究此人背后宗门的。 之所以让他这位太子爷涉险来带队,赌的就是此人是一位大宗子弟,不是那山泽野修,越是传承有序的大宗门,对于儒家学宫的规矩越是看重。 不然随随便便来一个元婴境渡劫境的老神仙,只因为看不顺眼一个小国,岂不是随手就能将一个国家给覆灭? 白也冷冷看着他,“你主意打的不错,我确实不能随随便便杀了你,但是你送上门来了,我可以将你废了,学宫那边也挑不出毛病,相信你父皇深明大义,也会换一位储君的。” 太子爷“恍然大悟”,右手折扇重重拍打左手手掌,“是这么个理儿,你说我是不是很贱?上杆子送上来的人头。” 随即,他灵气运转,观其气象,竟是一位登堂入室的筑基境修士,身上那件白袍耀耀生辉,乃是一件品秩不俗的法袍。 他一步后跳,退到一位金甲武士身后,拍打着胸脯故作惊吓,“吓死我了,大宗子弟果然不同凡响,这份气势简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于馨长剑出鞘,剑尖指向断臂男子头颅,冲天杀气骤然笼罩而下,太子爷这才神情凝重起来。 不少金甲武士咬着牙,再无半分轻视,众人气势凝成一线,苦苦与杀气抗衡争锋,隐约有嘹亮的龙吟响彻其中。 要动真格了。 白也皱了皱眉头,并未出手。 这群看起来气势不如何的金甲武士,竟然牵引自身气势与这位太子爷的空气连成一线,以众志成城之势硬生生抗住了于馨的剑意,确实不容小觑。 看来皇城里有一位精通阵法的大师。 这群金甲武士想来是这位太子爷的心腹手下了,别看现在好像声名不显,日夜跟随太子爷殿下受龙气熏陶,日后太子爷登基为帝,成为名副其实的九五之尊,他们这群从龙之臣也会大受裨益,境界拔高。 不过这些事毕竟太过长远,也与白也无关,他所防备的,是这群金甲武士里的某一个,那人气势不凡,并没有参与勾连龙气,想来是这次行动的定海神针。 一条毒蛇再小,只要下嘴快准狠,一样能要人命。 何况还是条潜伏暗中的蛟龙。 于馨眼神平静,出剑干脆利落,直直一剑递出,将那一群甲士营造出来的气势与那太子爷的龙气牵连给斩断。 没了龙气的加持庇护,金甲武士们立马气喘吁吁,不少人都以手上长刀拄地,苦苦支撑。 第二剑递出,直指那位断臂男子。 对于此人,于馨可谓是厌恶到了极点,上次要不是白也拉着,这人早就没命了。 断臂男子神色自若,对那来势汹汹的一剑视而不见。 一位金甲武士暗自叹息一声,瞬间来到断臂男子身边,抬起一手,轻描淡写便将于馨这全力一击给破解了。 于馨一击不成,便后退而走,站在白也身后收剑入鞘。 遇到打不过的人,她向来不会去逞强。 有白也在这里,从来不用她来担心。 于馨轻轻瞥了那位横空出世的金甲武士,眼神冰凉,如洒落在大雪天上的白月光。 金甲武士是位面容枯槁的老人,金光闪闪的盔甲下露出一张爬满皱纹的脸庞,眼神浑浊,暮气沉沉。 白也却如临大敌,一点儿也不敢怠慢,将全身灵力运转至极致,长袍无风自动。 眼前这个行将木就的枯槁老者,给白也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白也微微叹了口气,这可比之前预想的情况要糟糕许多。 他缓缓抽出长剑,动作缓慢,语气平静,“老前辈,真要挡我去路?” 老人一双浑浊的双眼眯成一条线,仿佛再睁不开,一张爬满皱纹的脸上不见任何表情,“食君禄,解君忧,得罪了。” 老人轻轻一挥手,将白也挥出的一道凌厉剑气打散。 他低头看向手腕,剑气虽然被他震散,铁甲上却留下了一道深刻的划痕。 老人叹了口气,气机运转,整个人精气神随之拔高,再不见丝毫暮气,“此事确实是我们天叶国无理在先,只不过国师家的公子对于妖族恨之入骨,国师大人亦是如此,老朽哪怕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出手。” 老人身为元婴境老神仙,却寄人篱下,被称为皇城第二人,那第一人,自然是那位深不可测的国师大人。 至于那摄政王陈如龙,不过是国师大人扶植起来的傀儡罢了。 那摄政王亲自率领手下三千铁甲去送命,只是国师大人闲暇之时偶然兴起的玩心罢了。 不然以陈如龙这位沙场猛龙的心性,得知对方是一位金丹境的大宗子弟,还不上杆子去拉拢? 非是不愿,而是不能。 老人身形瞬间出现在白也身边,双指并拢,以指剑插入于馨胸口,缓缓抽出,鲜血淋漓。 白也转头望去,睚眦欲裂。 于馨神色黯然,以长剑拄地,口中血流不止,娇躯摇摇欲坠。 白也狠狠瞪了肩头彩衣童子一眼,顾不上责怪此人没有出手阻拦。 一剑递出,强悍无匹的剑气瞬间将老者逼退,拦腰抱住于馨娇躯。 鲜血染红了绿罗裙,染红了白也身上的白袍。 老人双手拢袖,直径而走,“妖物已经活不了了,公子的仇也报了,日后若是有宗字头仙家追责起来,一切由国师大人承担。” 陈政殷神色复杂,小小天叶国,算是与一座未知的庞然大物彻底结下了死仇,这一切,只因为国师大人的不自量力,与国师府公子的盲目。 断臂男子还想说什么,被陈政殷拉住,后者摇了摇头,开始收队。 一道雷霆剑气扑杀而至,所向披靡,半数金甲武士被拦腰斩断,死相悲惨。 天威浩荡,天雷滚滚。 接天连地的天雷仿佛一座巨大的牢笼,连同老人与太子爷笼罩其中。 老人叹息一声,转头望向那位白袍已被鲜血染红的男子。 那年轻人睚眦欲裂,面目狰狞,如一只远古凶兽。 “老朽已经收手,公子为何得理不饶人?” 白也没有说话,自顾自挥舞着手中长剑。 没理还要占三分,得理为何要饶人? 这一日,成化郡内天雷滚滚,剑气冲霄,连绵不绝。 第六十章别怕,我在 白也眼眶通红,坐在床沿低头不语。 于馨昏迷了三天三夜,白也守了三天三夜,茶不思饭不想。 虽然白也如今已经是凡人眼中的辟谷神仙,不吃不喝也无所谓,依旧是面容憔悴,身上白袍已经洁净如初,却掩饰不住浓烈的血腥味。 彩衣童子站在一边,神情轻松自若,缓缓开口道:“伤势暂且缓和下来了,只是那厮出手阴狠歹毒,以一道神秘法门重创了于丫头的神魂,日后哪怕是伤势痊愈,也会在她心里留下难以磨灭的先天恐惧,如果她心智足够坚毅倒也罢了,但是如果她钻牛角尖,心智因此受损,日后境界恐怕会止步洞府境,再无前进的可能。” 白也猛然转过头,神色悲怆,死死盯住彩衣童子,质问道:“为什么?” “你的路终究要你自己去走,我只是一把剑中孕育而出的剑灵而已,又不是你的护道人。”顿了顿,似乎觉得此番言语太过不近人情,便又说道:“你的道路走的太过顺遂,苍麟老儿把你庇护的太好了,以至于你二十六岁便已经顺风顺水跻身了金丹境。可是庭院里的花花草草又怎能长成参天大树?没有经历过磨难,你是不会成长的。这次事情不仅仅是对于于馨的考验,同样也是对于你自己本身的考验。” 白也便转过头看着床上的于馨,沉默不语。 “对了,你是不是想着走一趟天叶国皇宫?我劝你最好放弃这个打算。”彩衣童子好像想起了什么,“那个不知好歹的断臂男子也好,元婴境老人也罢,对于你的大道来说,他们终究只是蝼蚁一般的存在,而且于馨如果醒来的话,那个老人可能会成为她的心魔,伴随她一辈子,唯一的破解之法,便是由她亲自出手将此人斩杀,所以不管你作何感想,都不要轻举妄动,不要好心办坏事。” 白也略微沉思,便开口道:“我知道了。” 他刚刚确实有打算去天叶国皇宫走一趟,大不了就报上龙虎山的名号。 国师大人? 断臂男子可以找救兵找靠山,谁还没个靠山了? 那日白也失心疯一般,手段迭出,不仅将“快哉风”剑法展现的淋漓尽致,金丹丹室的天雷地网,本命窍穴的两件本命物,玄雷和刚炼化不久的登天梯都被祭了出来,誓要将眼前众人绞杀殆尽。 什么一国储君,什么国师公子,什么元婴神仙。 算个软! 从始至终,彩衣童子只是一直蹲在一边照顾着已经倒地不起的于馨,冷眼旁观,任由白也发泄心中恶气。 那老人也没有多做纠缠,在金甲武士死伤大半后便运用本命神通将一行人悉数送走,逃之夭夭。 白也直到精疲力尽才停下长剑,蹲在于馨身旁,泣不成声。 当时彩衣童子站在一边,表情古怪,心中腹诽不已,“何苦来哉?人家生龙活虎在你身边的时候不好好把握住机会,偏偏要做那柳下惠,现在人家半死不活了,心中又悲痛不已,哭给谁看呢,真是假惺惺。” “胭脂”长剑似乎有灵,察觉到主人气机萎靡不堪,日夜守护在床头。 每到深夜时分,白也便能听到女子的呜咽声,飘飘渺渺,如泣如诉。 白也曾私底下问过彩衣童子,得知“胭脂”虽然是一把有灵之剑,却并不是孕育出剑灵的仙兵,甚至连半仙兵都够不着,只是一把法器品秩的法剑而已。 对此白也也并没有多失望,毕竟是出自“奇宝斋”,玄策宗作为一个宗字头仙家府邸,断然不可能在神兵利器的品秩上看走眼的,所以捡漏是断然不可能的。 既然那个老人还杀不得,白也心中便有了计较。 这些天先在房间里修炼,巩固一下自己的境界,如彩衣童子所说,自己这境界攀升得实在太过顺利了些,心性还跟不上。 想到那日如同走火入魔般挥霍体内灵气,白也心中一阵后怕,但是白也心中并无后悔,如果拼了命能够让那老者和天叶国太子爷留下命来,哪怕以后被大势反扑,心魔缠身也无所谓。 之后就等到于馨伤势好转,醒过来之后便马上离开天叶国,日后等于馨跻身了元婴再回来这里,让她亲自斩杀了那老者,了结心中魔障。 打定主意,白也又忧愁起来。 这家酒楼也忒坑人了点,一天十两白银,白也那一块灵币换的白银经过这三天的开销,只剩下五十两在兜里了,这还是几天没吃没喝的缘故。 毕竟吃食要另外收钱啊。 五天,就算接着不吃不喝也只能坚持五天了,要是五天后于馨还是醒不过来,他们便会被酒楼扫地出门。 所幸有彩衣童子在,不用额外开销去买药材,不然的话,可能这三天都坚持不住。 摇了摇头,抛去脑中杂念,白也开始盘腿而坐,不一会儿,便如醉酒老翁,昏昏欲睡。 三天三夜不曾合眼,三天三夜的精神紧绷,这一放松,便如大江东去,一泄如注,睡意直上心头。 白也醒来的时候,已是半夜三更。 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纱照进屋子里,柔和清凉。 出乎意料的是,平常一到晚上便要回到剑鞘里睡觉的彩衣童子这次一反常态,蹲坐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子,怔怔出神。 “你醒了?感觉如何?”听到白也的动静,彩衣童子头也没回,只是轻声细语。 “感觉好多了,好久没这么放松过精神了,这一放松便感觉止不住的睡意。”白也伸了个懒腰,也走到床边坐下,彩衣童子自觉给给他让出了位置。 床上的女子柳眉微颦,睫毛微颤,呼吸急促,似乎在做噩梦。 白也轻轻握住于馨一只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轻轻抚摸,光滑细腻的触感传来,白也这次却并不觉得如何害臊,或许是长久以来朝夕相处,心中已经潜移默化,将于馨当成了心中最为重要的人。 “别怕,我在。” 昏睡中的女子好似能听到一般,柳眉舒展,呼吸平稳下来。 第六十一章活着比什么都好 听天街一直往北有一条大道直通天叶国北端边境重城,出城数百里有一片绵延千里的山脉,奇峰险峻,缥缈难测。 玄策宗的宗门,便建立这一片崇山峻岭当中。 这里位于天叶国与黄淮国边境,天叶国是流云王朝的藩属国,而黄淮国则是流云的老对头天启帝国的藩属国,因此这两个小国也是常年纷争不断。 在天叶国边陲重城递交了谱谍,白也和于馨得以出城。 天师府的谱谍,确实比寻常凡夫俗子的通关文牒要好用许多,事实上只要是宗字头仙家的谱谍,不管在小国还是王朝,那都是座上宾客,丝毫不会怠慢。 一位身材高大魁梧的守城驻将身穿赤红铁甲,原本站在城头,突然慌慌张张跑下来,从士兵手上接过谱谍亲自确认无误后,这位常年在边城守卫国土的汉子毕恭毕敬将谱谍递还给白也,亲自将白也三人礼送出境。 在白也三人的背影彻底远去,消失在视野尽头后,这位守城将军叹了口气,回到府邸取来纸笔,悄悄寄出了一封书信。 于馨一路上都沉默寡言,郁郁寡欢,一双柳眉倒竖,平添了几分英气。 这让白也暗中担心了许久,怕她心心念念想要报仇,自此心中滋养出魔障。 白也现在是真正的身无分文了,不仅灵币花了个精光,连白银也没留下。 于馨好似知道白也有多少白银一般,不多不少正好多昏迷了五天,将白也兜里仅剩的五十两白银都给花了出去。 山脚处有一座繁华热闹的小城,名为观水城。城镇虽小,却繁华异常,来往之人要么是锦衣华服的贵公子,要么是大腹便便油光满面的过路商贾。 观水城不属于任何山下王朝势力,由几个山上势力共同把持。 外地过江龙哪怕想要闹事,也得掂量掂量几座仙家府邸的底蕴。 递了谱谍入了城,白也又陷入了一个新的困境。 人生地不熟,兜里无子,无处落脚。 白也一拍脑袋,袖子里不还有那瓶身漆黑,散发着清香的药丸吗? 当初在听天街一位老神仙那边捡漏而来,一本直指元婴大道的《葬剑诀》给了于馨修炼,剩下这颗丹药,花了白也五十块灵币,给彩衣童子掌眼之后,彩衣童子说这是一颗注水丹丸,用处不是很高,对于大道亲水的修士倒是有些妙用,但是五十枚灵币是绝对赚了些的,拿到仙家坊市去卖的话,价格翻一倍不是问题。 走在行人熙攘的大街上,白也正在心里暗自盘算该怎么把手里这瓶注水丹给卖出去,眼角余光一瞥。 呦,缘分呐。 只见一栋金碧辉煌的高楼,悬挂“奇宝斋”匾额。 对比起听天街那家奇宝斋,这家靠近本宗的高楼便要气派恢宏许多,金砖玉瓦,飞檐画廊,端得是人间富贵乡。 白也大步走入其中,彩衣童子依旧蹲在他肩头,于馨拿着“胭脂”,面无表情跟在白也身后。 刚一进门,便有手脚伶俐的小二热情招呼着三人往里面走。 白也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原本以为会惨遭拒绝,或者挨一顿白眼的,没想到小二热情不减丝毫,满脸笑意带着白也去了柜台处。 这让白也对于未曾去过的玄策宗生出一丝好感,从门内子弟自然而然生出的一股子气势,便能看出一座宗门门风如何。 柜台那边正坐着一位看起来百无聊赖的年轻男子,男子广袖博带,气质清奇,脑袋趴在柜台上,好似对生意并不上心。 小二一路小跑,到了柜台边毕恭毕敬跟男子打过招呼,说明白也一行人的来意便退下去招呼别的客人去了。 男子站起身,挤出一张温润和煦的笑脸,从白也手上接过那瓶丹药,揭开瓶盖闻了闻,笑道:“公子这颗注水丹色泽鲜亮,丹香清奇,确为一枚上品丹无误了,对于大道亲水的修士而言极为难能可贵,我愿意以个人的名义自掏腰包买下此丹,只是不知公子这丹价格几何?” 彩衣童子心中腹诽,哪有这样做生意的,年轻人果然是太年轻了。 在商言商,哪怕是再好的东西,第一反应都应该将此贬低才对,这样才能够以最低价格入手,争取利益最大化。 白也对比此人的坦荡倒是心声好感,试着出了个一百块灵币的价格。 心中有些揣测,怕出价太高会让此人心中不喜,哪知此人竟一口答应下来,当场便掏出了一百块灵币丢给白也。 收了钱,白也便不再多待,领着于馨出了奇宝斋大门,眼见着天色还早,便在城内逛了起来。 顺便寻找一家便宜点的客栈。 毕竟仙家客栈,价格不菲啊。 观水城虽然只是一个小城,城内常驻人口却也有二三十万,加上往来乘坐渡船的仙家客,往来的生意人,人口也不算少了。 城内有三个大家族,分别隶属于玄策宗在内三个大宗门。 一条宽阔走马道从外城一直通向内城。 乘坐渡船的游客一般都会选择在外城寻找落脚点,外城商贸繁华,店铺林立,绫罗绸缎,青楼勾栏应有尽有。 更关键的是,外城距离渡口近。 如要去往内城的话,需要额外交付五块灵币作为买路费,此外每天还需要缴纳五块灵币作为租住费。 内城是玄策宗辖境范围,因为此地靠近本宗的缘故,玄策宗花了大价钱经营内城,一座能够抵挡元婴境剑仙全力一剑的护城大阵便是不菲的灵币造价,不管在外面被什么人追杀,只要交了钱进了内城,就相当于一块保命符。 白也沿着走马道一路参观过去,各色绫罗绸缎美不胜收,客栈酒楼行人熙攘,市井气十足。 倒是与听天街有些相似。 唯一的不同之处就是此处没有随处摆摊的野修。 “你不太开心啊,还在纠结那个元婴老头吗?”白也一直在暗自留心着于馨的神情,从听天街那边酒楼出门到现在,于馨就没有笑过,神情冷冽,令人心疼。 于馨点了点头,胸口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想要修补神魂损失,非一朝一夕之功。 “别想了,仇恨暂且放下,以后等你有能力亲自将其杀之,我们再回天叶国。”白也拉着于馨的手,还好,手心还是很温暖的,他柔声开口:“现在的当务之急便是修炼,修士寻仇百年不晚,活着,比什么都好。” 第六十二章齐行海 观水城总计三艘跨洲渡船,且都是短程渡船。 孙家的山海龟通往东盛泽洲,三天前刚刚出发,约摸得有大半个月才能返程。 林家的吞宝鲸通往北俱芦洲,十天前已经出发,现在估计还在返程当中。 所以白也选择的是城主府石家的黄蝰渡船,通往南越雷洲。 刚好今天出发。 渡船费用十块灵币。 渡口处人山人海,排列有序,依次登船。 有锦衣华服的贵公子,绫罗长裙的仙子,穷酸落魄的读书人,满面油光的富家翁。 黄蝰渡船其真身是百丈黄蝰,被石家先祖以大神通将其尸体改造而成,乘风破浪,无往不利。 船体总共三层,最高层是一些自带独自院落的天字号客房,每住一天就是五十块灵币的开销,独门独院,遗世独立,能够最大限度将沿途风景收入眼中。最主要的是,住在天字号客房,会配备两个专门的丫鬟负责送免费吃食瓜果。 住天字号客房的客人都是些锦衣华服的贵公子,一股子富贵气。 第二层是地字号客房,虽然没有独立的院落,但是好歹有一块木头栏杆围出来的阳台,路过风景名胜处也可以聚集在阳台上围观。 最底层便是三等客房,独立的客房,却无阳台也无院落,吃食需要自己掏钱去买。 白也计算了一下自己手中的钱财,选了一间三等客房。 三等客房相对来说最为实惠,从观水城到达南越雷洲需要花费五天时间,三等客房每天十块灵币,一份吃食两块灵币,只有于馨一个人吃的话,到达南越雷洲后兜里还能剩下四十块灵币。 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 这五天仿佛眨眼而过。 于馨盘腿坐在客房一边。以剑意淬炼自身神魂。 她的神魂原本在听天街被那个元婴老头一击给搅碎,后来彩衣童子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重新将那些神魂碎片给聚集起来了,只是相较于受伤之前,现在于馨的神魂破而后立,遗患无穷,需要不断以“胭脂”的杀气凝炼稳固,达到一个涅槃重生的效果。 白也便是掐着时间,每天去领取一份吃食回来给于馨吃,而后便盘腿坐在一边温养自己的神魂体魄。 渡船靠岸后,有管事到三等客房逐个敲门提醒乘客们下船。 白也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 三等客房安静是安静,就是采光不太行,大多数时间都沉浸在暗无天日的境地。 彩衣童子蹲在他肩头,笑问道:“小子,到了南越雷洲之后打算去哪里?” 于馨也转眼望向白也,经过这么几天下来,她的伤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整个人的精气神也开始恢复,这让白也始终悬着的一颗心微微放了下来。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也是第一次离开中土神洲,对于青莲天下其余几个大洲并不熟悉,不过师傅既然让我下山捉妖,那我们下船后便尽量寻找人迹罕至的山泽野林,去寻找妖怪吧。”白也走出客房,外面人山人海,下船的一波人从左侧往下走,下面渡口等待多时的人群从右侧开始上船。 井然有序。 下到渡口后,于馨眼神玩味看着白也,笑道:“你刚刚说你要捉妖?那如果遇到像我一般柔柔弱弱的妖女,你是不是又要留在身边啊?” 白也有些尴尬,充耳不闻,就一个劲拉着于馨往人群外围走。 彩衣童子在白也肩头幸灾乐祸。 南越雷洲剑修林立,号称青莲天下剑道之巅,对于天下所有剑修来说,南越雷洲就像一块圣地。 而且蛟龙泛滥的上古蜀国遗址也在南越雷洲境内,吸引着无数剑修前来斩杀蛟龙。 深夜时分,白也在一处深山老林守着一堆篝火,于馨也没有睡觉,在一旁盘腿而坐,以剑意凝炼神魂。 最近这些天于馨都很少睡觉了,往往一有空闲便盘腿而坐,以剑意淬炼神魂。 白也看着那道倩影,开口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咽下肚子里。 修道之人,急功近利最不可取,任何事情只是应该把能做的都做了,勤勉修行,其他的交给天意。 顺其自然,才最契合大道。 只是这些话,可不太适合他来说。 于馨如今作为,其实也是想着要尽快破境,不想在以后成为白也的累赘。 在白也陷入苦战,如果她能够出力一二,为白也分担一些压力,而不是只能袖手旁观,这样她便会心满意足了。 而且,更主要的是,白也进境太过骇人,二十六岁的年纪,寻常修士能够跻身筑基境便已经是天大的资质了,白也却跃然而成金丹。 这样下去,以后于馨只会被白也抛在身后,两人境界相差越来越大,最终只能望其项背,高不可攀。 白也轻轻叹息一声,身形一闪而逝。 山中多老鼠。 一位锦衣华服的男子出现在白也视线,男子脸色如常,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白也,似乎早已经料到此人定会发现自己的跟踪。 男子身着华服,背负长剑,腰间悬挂一块白玉配,他向白也抱拳道:“问剑宗外门弟子,齐行海,见过前辈。” 白也皱了皱眉头,“姓齐?你与那齐鸾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跟踪我们?” 从渡船下来之后白也便已经留心到此人,此人看似同道,实则一直在尾随白也,期间白也多次拐入叉道,又走入这深山老林,结果对方阴魂不散,竟然直接在十里外现身。 齐行海脸色如常,“齐鸾是我们问剑宗一脉老祖,晚辈其实与这位老祖并无瓜葛。之所以跟踪前辈,其实只是被前辈身边那位女子有些感兴趣罢了,若有得罪,还望前辈海涵。” 白也皮笑肉不笑,看着眼前这个色欲熏心的年轻人,冷冷说道:“觊觎别人的道侣,可不是什么美好的事情,看在齐鸾的份上,我可是饶了你这回,速速离去,下不为例!” 这齐行海就是一头笑面虎,先是搬出问剑宗的名号,想要以势压人,后面听白也一口一个齐鸾,虽然话语卑谦了不少,但是面色平静,语气波澜不惊,不卑不亢,显然不是什么外门弟子。 一个外门弟子在听说自家老祖的名号怎会如此淡定?甚至眼神颇有不屑。 说不得就是问剑宗里与齐鸾并不对付的一脉弟子。 “请恕晚辈直言,前辈的道侣明显是妖族女子,纵然前辈认识我家老祖,我相信老祖也不会阻止晚辈为青莲天下除妖的。”齐行海整个人气势浑然一变,背后长剑自行出鞘,长袍无风自动。 第六十三章我有一剑 白也微微眯眼,气势骤然爆发。 一阵磅礴的气势排山倒海般汹涌而至,压得齐行海满脸通红,气机运转为之一滞。 不过齐行海显然也不是吃素的,面对如此巨大的压力,他不退反进,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身上气势再度拔高,长袖鼓荡,一剑递出,将扑面而来的巨大威压给劈散。 白也眉头一挑,长剑出鞘,一手持剑一手掐诀,长剑一出,风云变色,雷霆滚滚。 “问剑宗果然名不虚传。”白也气势再度暴涨,人随剑走,一道道剑气接天连地,滔滔不绝。 十九道巨大无匹的雷霆剑气一线直冲,一道比一道强势,气势恢宏。 齐行海目光如炬,战意盎然,面对十九道来势汹汹的剑气,横剑于胸,轻轻一抹。 一道细如发丝的剑气以一种霸道无匹的方式蛮横直冲,将所有雷霆剑气尽皆拦腰斩断。 我有一剑,可破万法! “前辈,你好像不是剑修吧,看你的手法应该是修习了五雷正法的道家中人,不过你这雷法好像有点奇怪?不用符箓便能如此顺心如意将雷法施展出来,并且还能将雷法融入剑气的路数,晚辈还是第一次见。”齐行海笑道,剑修是时间所有修士里最为霸道的存在,一剑在手,可破万法。 白也点了点头,手中长剑可没停下,“嗯,见识不错,不愧是大宗弟子。” 一道道威势更为庞大的剑气汹涌而至。 与此同时,一道道接天连地的天雷组成的牢笼对着齐行海当头砸下。 齐行海怡然不惧,一柄飞剑自他眉心飞掠而出,袖珍大小的飞剑出了眉心之后越来越大,最后化为一柄遮天巨剑。 巨剑来势汹汹,带着一股磅礴的天地威压,毁天灭地般直直便白也镇压而来。 白也神色平静,做出了一个让齐行海大跌眼镜的行动。 只见白也身形骤然拔高,左手手掌将巨剑握在手中,始一接触,白也手掌便被炸开,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一道璀璨雷光骤然爆开。 齐行海止住脚步,瞳孔微缩,如临大敌。 那柄无往不利的本命飞剑,裹挟天道威压,此刻竟然如同婴儿啼哭,发出丝丝呜咽,被白也那鲜血淋漓的手牢牢抓住,再不能行动丝毫。 一道夺目璀璨的玄雷紧紧箍住了巨大的飞剑。 锁剑诀! 齐行海果断收剑入鞘,丝毫不拖泥带水。 能够以雷法铸就一个锁剑诀,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本命飞剑如果被折,那这辈子基本上剑道就完了,剑心蒙尘事小,境界一落千丈事大。 所以齐行海这收剑投降毫不犹豫。 “前辈不愧是人中翘楚,天人之资,能够与前辈这样的神仙高人切磋是晚辈的福气,晚辈钦佩至极,五体投地。”齐行海脸上笑容温润和煦,拍起马上脸不红心不跳,丝毫不见尴尬。 本命飞剑都被人家抓在手里呢,拍下马屁又怎么了? 白也皮笑肉不笑,目光紧紧盯着齐行海,打趣道:“哦?切磋?刚刚是谁说要替青莲天下捉妖来着?我的记性好像不太好?” “哪里哪里,前辈一定是听错了,是晚辈不知好歹找前辈切磋切磋罢了,前辈你记性可能真的有点问题。”齐行海一本正经,面容严肃。 白也忍俊不禁,哑然失笑道:“既然如此,那这把本命飞剑就还给你吧。” 白也屈指一弹,被锁住的飞剑如蒙大赦,欢快飞回齐行眉心窍穴。 “谢前辈不吝赐教。”齐行海打了个稽首,给足了面子。 白也无所谓的耸耸肩,既然这人这么喜欢溜须拍马,出手又从未真正起杀心,那么不管是看在齐鸾的面子上还是看在问剑宗的面子上,白也都不想将事情做的太过分。 毕竟自己一行人刚刚从中土神洲来到这南越雷洲,要是连落脚地都还没有找到就给自己树立这么一个庞然大物为敌的话,那可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 “前辈,前辈是从中土神洲来的吧,前辈是第一次来南越雷洲吗?可有落脚地?前辈好像跟我们齐鸾老祖很熟?要不要去问剑宗坐坐?我齐行海虽然是一个外门弟子,但是好歹也是一位长老的真传弟子呢,前辈要是没地方落脚的话,要不要去我那个小院落坐坐?”齐行海收回了本命飞剑,乐得合不拢嘴,跟在白也身后喋喋不休。 白也有些无奈,转过头看着这位自称问剑宗外门弟子其实毫无疑问是核心弟子的齐行海说道:“兄弟,我们看起来年纪应该差不多大,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前辈?你这样叫得我很尴尬的。” 齐行海竟然认真思量了一下白也这番话的意思,弱弱的开口问道:“前辈难道也才九十多岁?” 白也愕然,九十多岁的洞府境,确实算得上是天之骄子了,不过如果齐行海知道自己才二十多岁,恐怕要道心不稳,剑心蒙尘吧。 “嗯,我跟你差不多的,所以你不用一口一个前辈前辈的叫我,这样我心里不舒服。”白也是真心不喜欢这种被年纪比自己大几十岁的人叫前辈的感觉。 这他妈不是把本道爷叫老了吗? 哪知道这个齐行海竟然是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义正言辞道:“前辈果然惊为天人,九十多岁便成就金丹大道!不行不行,哪怕前辈年纪与我相当,可修行路上达者为先,前辈还得是前辈!” 白也这下是真的没办法了,这种榆木疙瘩到底是怎么成为剑修的? 算了算了,前辈就前辈吧,好歹不跌份。 于馨走到白也面前,一身杀气冲天而起,看着这个凭空出现的齐行海,面色不悦。 刚刚两人交手闹出这么大动静,于馨早就停止了淬炼神魂,只是让于馨有些好奇的是,刚刚还打生打死的两个人,现在怎么走到一起了? 化干戈为玉帛? “这位仙女姐姐,你好漂亮啊,跟前辈真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齐行海一看到于馨,立马就开始了溜须拍马,哪里还有半点斩妖除魔的架势? 第六十四章没有这样的道理 “问剑宗还有多远?你该不会是个招摇撞骗的吧。”走了大半天还没到齐行海所谓的问剑宗,于馨眉头一皱,语气有些不满。 “就到了就到了,仙女姐姐,你人长得这么漂亮,脾气可不能这么暴躁啊,修道之人应当心力同修,只修力不修心可是不太好的。”齐行海对于于馨的不耐神色好像并不介意,反而像个婆姨一样唠唠叨叨起来,没完没了。 白也在一边看的震惊不已,大开眼界。 这个人的脸皮已经厚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了。 “你再这么嘴花花的,小心刀剑无眼。”于馨淡淡瞥了他一眼,眼中杀气一闪而逝。 对于这种嘴花花的所谓天之骄子,于馨向来是不喜欢的。 不过,如果是某人的话。 于馨转头看了一眼白也,心中略有懊恼。 好像从天叶国听天街那边被元婴老人围剿之后,白也好不容易开了一点的窍又给关上了,虽然主要还是因为自己这些天一直沉浸在淬炼神魂一事上,不过你既然开了窍,就不能再主动一些吗?非要老娘亲自开口? “前辈啊,你真的该好好管管你家娘子啦,人长得貌似天仙,可这修心一事好像不太行啊,要知道即便是剑修,如果想要以力证道的话,那也是很难的啊。”见于馨不理他,齐行海便又烦上了白也。 这次于馨倒是没有再给齐行海脸色看,嘴角微翘,眉眼弯弯。 于是齐行海便越发脚步飘摇起来。 “齐行海,好好带路,你话怎么这么多呢?你该不会是投错胎了吧,一路上叨逼叨个不停,活像个深闺怨妇。”白也颇为无奈,这位问剑宗弟子怎么这么能碎碎念。 又走了大半天,众人走到一处高耸入云的孤峰,齐行海说道:“到了。” 孤峰高耸入云,仙雾缭绕,一排排的剑气冲天而起,远远望去,蔚为壮观。 白也大张着嘴巴,老半天说不出话,内心震撼,良久才回过神来,咽了咽口水,直愣愣问道:“这就是问剑宗?” 虽然孤峰上面剑气冲霄,仙雾缭绕,但是白也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么一座孤峰。 “是也不是,问剑宗总计六脉,这是我们求剑一脉的道场,至于前辈你认识的齐鸾老祖是主脉问剑一脉的祖师爷。”齐行海解释道。 问剑宗虽然是一座剑修大宗,宗门规矩却繁复,而且各脉之间又有各自的规矩,这求剑一脉的规矩便是不得在山门内御剑飞行,无论是自家修士还是别家修士,从求剑峰御剑飞行便代表问剑。 作为一个剑宗却不允许御剑飞行,这规矩颇为奇怪。 不过好在白也下山游历一般都是选择徒步,并不是很喜欢御剑飞行。 众人徒步沿着石阶缓步登山。 齐行海走在最前头,闲庭信步,讲述一处处求剑峰风景,“求剑峰比较偏重以力证道,不喜门人骑鹤凌云而上,更不喜欢飞剑攀登,哪怕是老祖,想要登上峰顶也要一步一个脚印走完一万石阶。” 齐行海坐在半山腰一处名胜“落雨亭”,望向剑气冲霄的峰顶,语气平静道:“求剑一脉和问剑一脉修习法门差不多,大体上都是走以力证道的路数,所以这两座孤峰便会禁绝御剑飞行,但是以力证道何其艰难,很多修士在渡劫境那一关便会扛不住天雷而陨落,因为以力证道不契合大道,追求极致的杀伤力,一剑破万法,所以降下的天雷会比寻常渡劫境修士天雷要迅猛许多。” 齐行海自幼便在孤峰长大,这石阶可谓是从小便开始来来回回走,体力充沛,行至半山腰依旧大气不喘。 白也也还好,大汗淋漓,却不至于面红耳赤。 于馨则走的有些艰难,这会儿已经瘫坐在凉亭里,背靠栏杆,气喘吁吁。 看到于馨这副香汗淋漓的凄惨狼狈模样,齐行海忍不住打趣道:“仙子姐姐,看来你修心不够,修力也不够啊,这才半山腰呢就不行了,要不你在这儿长住吧,每天坚持六个开回爬山,一个月下来保管你跟我一样面不红耳不赤。” 于馨白了他一眼,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求剑崖是一道千仞绝壁,绝壁不远处有数十栋大小不一的建筑依山而建,黄墙青瓦,古木参天。 头一回登上求剑峰的白也环顾四盼,清风微微吹拂,神清气爽。 于馨顾不得许多,当场蹲在地上,绿罗裙裙摆都拖在了地上,看来是累坏了。 到了求剑崖,齐行海径直将白也三人带去一座院落内。 果然如他所说,一个小院子,里面有两个房间,虽然朴素了些,反而有一种超然世外的感觉。 院子里有一张小桌子,齐行海到屋子里搬出来几张小椅子让众人落座。 “前辈,怎么样,我们问剑宗很气派吧!”齐行海自顾自沏了一壶茶,给白也喝于馨还有彩衣童子倒上。 白也喝了一口茶,敷衍道:“气派气派。” 齐行海一挑眉头,得意洋洋,一点儿也听不出来白也的敷衍,“是吧,这求剑峰可是布置了七十七把长剑作为护山大阵,所以常年剑气冲云霄。” “呦,齐行海,你还好意思回来啊,啧啧啧,还带了朋友上峰?这女娃儿姿色不错嘛,还不是你的姘头吧。”一个男子无声无息蹲坐墙头,眯着眼睛看着院子里众人,毫不掩饰讥讽意味。 白也皱了皱眉头,刚要开口。 不曾想一柄巨大飞剑直扑墙头男子而去。 飞剑来势汹汹,男子一个翻身便轻轻躲过,脸上玩味笑容更加灿烂,“齐行海,都说士别三日刮目相待,没想到三日不见,你这技术还是这么笨拙,你这种人怎么不死在山下?简直是丢了我们求剑一脉的老脸。” 齐行海脸色深冷,白也和彩衣童子是他好不容易请到山上的贵客,是他齐行海的座上宾,岂能朋友一来便受欺负的? 没这样的道理。 飞剑以更快速度冲天而起,而后直直下坠,一剑将墙头男子给劈成两半。 第六十五章不太配 问剑宗一宗六脉,总计六座孤峰如六把冲霄长剑。 求剑峰。 求剑崖上一座小院子里,白也面色阴沉,握住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要不是力道控制的好,齐行海这看着就价值不菲的茶杯要被白也给捏碎了。 于馨一身杀气毫不掩饰,面沉如水。 本来她对于齐行海就没有什么好感,对于齐行海这位出言不逊的同门更加好感欠奉。 彩衣童子倒是一脸无所谓,抿了一口茶,一脸享受表情。 问剑宗既然是一座宗字头仙家,门内子弟有争执也很正常,一般而言,只要不是太过分,不涉及到性命,便不会受到责罚。 墙头那个男人被巨大飞剑不断飞戳,斩成一片片,随后又复原完整,然后又成为碎片,循环往复。 “齐行海,你这飞剑好像比以前还要钝了,这三天你就没有磨磨剑锋吗?”只有脑袋还完整的男人开口说道。 男人的身躯被切割成一块块碎片,只剩下一个头,这个头像没事一样开口说话,这个场景怪吓人的。 齐行海没有看他,只是看着白也,“前辈,不用理他,这个人叫韩灵,是我师兄,从小到大,他一直就是这样被我的飞剑给砍大的。” 白也刚想开口,男人脑袋先说话了,“齐行海,不吹牛会死吗?你的脑袋什么时候变得跟你的飞剑一样钝了,真是毫无长进。” 刚说完,飞剑便插进他的眼睛,将他的脸也搅成了碎片。 男人依旧不依不饶,嘴巴不肯停歇,“齐行海,打人不打脸啊,你小子把老子这英俊绝伦的脸给搅烂了,还讲不讲道理。” 不多时,男人身躯恢复如初,依旧蹲在墙头,任由巨大的飞剑再度将身躯斩成碎片。 “齐行海,看来你这师兄脑子跟你一样不太好使啊。”于馨喝了口茶,神情淡然,身上杀气也减弱几分。 “仙女姐姐你可说笑了,韩灵脑子确实不好使,我齐行海可不一样,我师傅都说我脑子最好呢。”齐行海委屈道,像个深闺怨妇一样。 “仙女姐姐?齐行海,你还要不要点老脸,这女人明显是妖族啊,你还这么年轻怎么就老眼昏花了呢,找个妖族当姘头。”墙头男人又恢复了完整身躯,站在墙头,气定神闲,轻轻一弹指,飞剑便被弹开。 于馨满脸阴沉,杀气冲天而起,长剑“胭脂”自行出鞘,一剑洞穿了韩灵的身躯,随后又乖巧得飞回剑鞘内。 韩灵不见动作,并没有将这一剑放在眼里。 别说是一剑了,哪怕是千刀万剐,也伤害不了他,他可是从小就被齐行海千刀万剐的人啊。 可随后,他的笑容便凝固在脸上。 这一剑洞穿身躯之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瞬间恢复如初,而且剑上的杀气竟然停留在他体内。 待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后,韩灵便跳下了墙头,感受着体内遗留的凌厉剑气。 韩灵主动走到于馨面前,弯腰抱拳道:“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说完,他看了眼于馨身边的长剑,眼中忌惮神色一闪而逝。 眼前妖族女子境界也就在洞府境,跟韩灵不相上下,按理来说是无法伤他分毫的,可这柄剑上的杀气却让他久久难以释怀。 于馨没理他,淡定喝着茶,身上杀气不减反增。 姘头。 他竟然敢说自己是姘头。 而且还是齐行海的姘头。 一道天雷划破天际,毫无预兆劈在韩灵身上。 韩灵踉跄两步,头顶冒烟,转头看了眼坐着喝茶的白也,皱了皱眉头,却没有说话。 “齐行海,你们问剑宗的待客之道可真特别。”白也淡然说道,好像刚刚出手的人不是他一样。 这个韩灵,刚一出现就来挑衅齐行海,这个倒不算什么,看他们两的样子,这种情况应该不是第一次,而且应该是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的。 可是他挑衅齐行海也就算了,还把来问剑宗做客的于馨给挑衅上了,还说于馨是齐行海的姘头? 本来对于问剑宗还有点好感,现在白也心里直接对问剑宗好感欠奉了。 韩灵哑然失笑,再次赔罪道:“前辈,方才是晚辈失言了,还请前辈原谅。” 韩灵虽然不是个墙头草,可是强者为尊的道理还是懂的,他来这里不过是想戏弄一下齐行海而已,在他看来,齐行海这样的人请来的客人肯定又是一些酒肉朋友,没什么实力。 毕竟这种事也不是头一次了,齐行海每次下山,回来的时候肯定会带几个在山下结识的狐朋狗友,要么就是些胭脂俗粉,将求剑峰搞得乌烟瘴气。 如果不是老祖不跟齐行海计较,还处处偏袒他的话,齐行海早就会被其他师兄弟给赶出求剑峰了。 不过白也显然没有打算放过他,又是一道天雷毫无预兆劈在韩灵头顶。 “失言?你跟齐行海有什么过节我不管,可我们只是来问剑宗做客的人,不管是什么身份,你都不该是这种待客之道吧。而且,你竟然触犯了我朋友,这可不太好。”白也转头死死盯着韩灵。 韩灵站在院子里,白也坐在凳子上,不得不抬头仰视,但是眼中的冰冷敌意毫不掩饰,让韩灵心中一惊。 “前辈,韩灵师兄脑子不太好,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计较,把他当一个屁放了吧。”齐行海站了起来当和事佬,弯腰抱拳。 虽然不知道这几位客人的身份,不过在山下的时候齐行海已经领教过白也的本领了,知道韩灵要是跟他起冲突的话韩灵肯定不是对手。 “前辈,这事确实是晚辈有错在先,不过晚辈都已经道歉了,前辈如此得寸进尺好像不太好吧,毕竟这里可是我问剑宗的地盘。”韩灵内心不悦,“问剑宗”三个字咬的很重,眼中杀气一闪而逝。 “哦?问剑宗又怎么了,问剑宗如果是这种待客之道的话,我觉得作为一座宗字头仙家府邸,可不太配。”白也站起身,与韩灵面对面,身上气势骤然一变。 第六十六章结仇 小院子里瞬间剑拔弩张,于馨身上杀气毫不掩饰,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剑意温养,现在的于馨,只要心念一动,杀气便会冲天而起,让人窒息。 齐行海眼神一凝,在山下他只跟白也交过手,知道白也很强,远远不是他能够对付的,没想到于馨也这么厉害。 他苦笑着叹了一口气,那时候他还大言不惭得说要捉妖呢。 韩灵的心情也并不轻松,光是白也表现出来的实力便已经足够他忌惮了,何况这个女子,那柄长剑上的杀气至今还留在他体内不安分呢。 “前辈,我已经对我的过错道歉了,你还想怎样?莫不是非要跟问剑宗结仇?”韩灵咬牙切齿,目光阴沉,气势骤然爆发,跟白也争锋相对。 “结仇倒是不至于,不过切磋一下不碍事吧,你好歹是堂堂问剑宗的弟子,而且还是在你们问剑宗的地盘上,何必一直把问剑宗挂在嘴边呢?以势压人可不太好。”白也神色平静,语气淡然。 人与人的脾气不一样是正常的,不过作为大宗子弟一直将自家宗门挂在嘴边寻求所谓的优越感,这样的人让白也很是反感。 换句话来说,白也可是天师府老天师的嫡传弟子,他白也什么时候把老天师挂在嘴边压人了? 韩灵深深吸了口气,白也话语中的戏谑他如何听不出来?所谓的切磋无非是单方面的挨打罢了。 不过作为问剑宗子弟,尤其是以力证道的求剑峰一脉弟子,他韩灵可不会因为对方的境界比自己高就怯战,相反,韩灵作为齐行海的师兄,性格跟齐行海差不多,跟强者交手才能体现自己的实力,对弱者出剑反而会让他觉得没意思。 “既然前辈执意要切磋,那晚辈便得罪了。”韩灵说完,从胸口掠出一把幽光长剑,剑身纤细如柳叶,来去如风。 白也老神在在,既然说了要切磋,那就得拿出点样子来。 不过白也可没打算轻易放过眼前这个韩灵,敢侮辱于馨,在白也眼里韩灵已经是个废人了。 一时间,孤峰之上天雷滚滚,犹如天劫。 韩灵一招手,一把长剑飞到他手中,轻轻抹出一剑,将数条迎面而来的天雷斩断。 又一剑,直冲白也而来,气势汹汹。 与此同时,飞剑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白也手握广霆雷剑,轻描淡写一剑劈在韩灵长剑上,两剑相击,蜻蜓点水,片刻分离。 韩灵心中略微震惊,很快便老神在在,这个使五雷正法的人,一手雷法天威浩荡,没想到剑术也如此了得,虽然只是蜻蜓点水的一击,不过他韩灵握剑的手一直在轻微颤抖,虎口发麻。 反观白也,面色没有丝毫改变,依旧云淡风轻。 “你这本命飞剑好像有点东西啊,竟然能够隐匿身形。”白也点点头,目露赞赏神色。 刘志的本命飞剑“隐幽”就是一把为刺杀而生的飞剑,可以隐匿剑身,来去如风,骤然现行之时往往便已经决定胜负,一击毙命。 这韩灵的本命飞剑跟刘志的“隐幽”如出一辙,也是一把以刺杀为主的飞剑。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飞剑比齐行海的巨大飞剑要麻烦的多,齐行海的飞剑体型巨大,力量强大,完全是以力压人的路数,可如果碰到实力强于齐行海的人,以锁剑咒将飞剑给锁住,那飞剑就如同鸡肋,不仅帮不上忙,还有可能连累主人,束手束脚。 这这类能够隐匿身形的飞剑不一样,往往能够出其不意给予对手致命一击,哪怕是对手实力高出一线,只能没能锁住飞剑,就会有反败为胜的可能性。 “前辈缪赞了,晚辈本命飞剑不过是一点隐匿暗杀的小小把戏而已,不值得入前辈的法眼。”韩灵笑着说道,说着过分谦虚的话,却嘴角翘起,分明是相当受用。 “隐匿身形又如何,刘志的飞剑不也能够隐匿身形吗?”于馨起身说道,身上气势骤然爆发,瞬间便让韩灵的飞剑现出原形。 于馨的剑意对于这类为刺杀而生的飞剑可谓是天然克制,任你如何隐形,只要进了被剑意的范围内,都要被迫现出原形,如陷入泥沼。 韩灵面色一惊,飞剑既然已经被迫现出原形,也就代表着飞剑没有用武之地了。 剑修之所以能够越境杀人,出了自身剑法高超以外,本命飞剑的存在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作用。 “前辈,你这样可就不讲规矩了啊,说好的切磋,怎么能有外人帮忙呢?”韩灵笑了笑,虽然白也境界在他之上,可剑修本就能够越境杀敌,而且他的本命飞剑还是最难缠的刺杀型飞剑,真要一对一切磋起来,他还真不一定会输。 “嗯,这样确实有失公平了。”白也老神在在,倒没有责怪于馨的意思。 相反,他一手掐诀,一道雷电将韩灵本命飞剑给锁住,和在山下对付齐行海的时候如出一辙。 韩灵面色一沉,冷声道:“前辈这是做什么?我承认前辈修为高强,可切磋之中借他人之手未免无耻吧。” 本命飞剑被白也锁住,韩灵不得不慎重对待。 可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明明说好切磋的,这妖族女子突然插手,这已经破坏了规矩,而白也竟然还乘人之危将对他出手,这种破坏道义的事情做起来竟然一点都不害臊。 白也手上微微用力,脆弱的剑身发出一声脆响,砰然断成两截,“我承认这次切磋对你来说不公平,我的手段也不光彩,趁人之危了。不过你对于我朋友的冒犯是必须得付出点代价的。” 齐行海楞在当场,头皮发麻,冷汗止不住得流了下来。 韩灵更是面白如雪,一口老血喷出,当场瘫软在地。 本命飞剑被毁,大道牵连被斩断,对于一个剑修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前辈,你是我请来的客人,韩灵虽然有所冒犯,可你下手也太重了!”齐行海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握拳,怒不可遏。 白也坐回椅子上,喝了一口茶,淡然道:“放心吧,他死不了。” 第六十七章恐怖如斯 “死不了?”齐行海双眼通红,气机运转,气势骤然爆发,手中并无动作,脸色却阴沉如水,随时准备着暴起发难。 虽然他跟韩灵一直不合,但是两人好歹是一起长大的,相爱相杀了几十年,这份同门之谊也算是比较特别的。 而且白也一行人还是他请上孤峰的客人,就算韩灵之前有过冒犯的地方,趁着切磋的由头教训一下也就够了,可是把本命飞剑给这段了,这可就相当于把韩灵的剑道前程给彻底掐断了,这跟直接杀了韩灵有什么区别吗? 于情于理,作为客人的白也都做的太过了。 见白也不再说话,一柄巨剑自齐行海眉心掠出,不由分说便要将白也打杀,似乎一点儿也不介意不是白也的对手。 在他现在看来,白也之所以答应跟他回问剑宗做客,说不定就是一场早就准备好的阴谋,说不定从他上渡船的时候便已经被跟上了,白也跟他说认识问剑峰的齐鸾老祖说不定也是他们计划的一环。 至于白也跟问剑宗之间有到底有什么仇恨,以至于白也三人不惜自杀一般在求剑峰暴起伤人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齐行海,你不是我的对手,在山下的时候你还不明白吗?难道你也想被折断本命飞剑吗?”白也看着正处于暴怒边缘的齐行海,还有那把剑身巨大的飞剑,一脸淡定,小口抿茶。 齐行海深呼吸了一口气,语气冰冷,“我不知道你是谁派来的死士,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来到求剑峰杀人,不过既然是我带你回的求剑峰,这件事我就该承担起责任,飞剑也好性命也罢,你想拿去都随你。但是我得提醒你一点,这里是求剑峰的地盘,你既然来了,就不用回去了。” 于馨抬起头,眼神清澈,第一次正视了这个看起来只会嘴花花的男人一眼。 白也哑然失笑,摇了摇头,慢悠悠说道:“齐行海,你的内心戏怎么会这么丰富的?你该不会是认为我从中土神洲开始就已经盯上你了吧。”顿了顿,白也接着说道:“你不去山下戏台子表演真是埋没了人才啊,不过我还是要跟你说一句,韩灵这种人,如果是在山下遇到我,他已经死了。他现在之所以没死,是给你齐行海的面子,而不是给你们求剑峰面子,你得认请清楚这一点。” 对于这个韩灵,白也实在好感欠奉,如果这里不是在问剑宗地盘你话,他早就该被白也以雷霆手段直接打杀了。 齐行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里外不是人。 白也的实力他很清楚,要杀韩灵的话确实不用大费周章,只不过,就因为韩灵一句无心之言,而且韩灵还道歉了,当着求剑峰暗中这么多人的面将韩灵的剑道前程给直接毁了,他齐行海如果再不做点什么,那可就是求剑峰的大罪人了。 “齐行海,念你初衷不坏的份上,劝你一句,好好劝劝你这位师兄,出门在外可不要乱说话了,毕竟风大了,可是会闪了舌头的,这次毁的是本命飞剑,下次丢的,可就是命了。”白也看着齐行海,目光炯炯。 齐行海愣了愣,一时之间竟忘了驾驭飞剑,任由那把巨大的飞剑在空中停悬。 “前辈,不管如何,韩灵说的话虽然很过分,不过他也已经道歉了,不用做到这种程度吧?”连齐行海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对白也的称呼不知不觉又变成了敬称,而且他心里也正在说服自己,得道高人脾气怪异也是很正常的,可在这求剑峰就对求剑峰的弟子下这么重的手,也未免太过分,太目中无人了点吧。 “过分?”白也眉头一皱,瞬间起身,一下子到齐行海面对面。 他个头比齐行海高,居高临下看着齐行海,眼中弥漫着无尽杀气,“过分这个词可解决不了问题,他如果打趣打趣我就罢了,可他非要打趣于馨,而且他是怎么打趣的你没听到吗?这要不是在求剑峰,放在外面让我听到他这样说,他已经死了!” 齐行海一时之间被白也这突如其来的气势给镇住了,久久不敢开口。 等到他回过神来,背后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阵后怕。 姘头? 这短时间虽然白也一直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但是于馨可是说过他俩是道侣的。 也是基于这个原因,自己才会一直叫神仙姐姐的,不然的话,自己的初衷可是确确实实想要杀她的。 这个韩灵一上来就打趣自己不说,竟然还敢说于馨是自己的姘头? 不管是谁,自己的道侣被这么侮辱都忍不了吧,而且还是一位九十多岁就能成就金丹大道的人,能有这样的成就,背景会比问剑宗差? “齐行海,多的我就不说了,你这位师兄,你自己看着办吧。”白也说完,转身就朝院门口走去。 彩衣童子叹了口气,看了齐行海一眼,跳到了白也肩头。 不知为何,刚刚彩衣童子那轻轻一瞥,齐行海好像看到了,怜悯? 于馨喝完了最后一口茶,轻轻瞥了韩灵一眼,没说话,默默起身往门口走去。 韩灵低着头,面目狰狞扭曲,浑身止不住颤抖。 对于一个剑修来说,剑在人在,剑断人亡,毁了他的本命飞剑,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韩灵一咬牙,呕吐鲜血。 齐行海看在眼里,却无可奈何,唯有叹息。 这件事,既然已经上升到了这种程度,肯定还没完,只是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不是他能够插手的了。 而且按照求剑峰的规矩,他请来的客人对求剑峰的弟子出手,哪怕事情最后能够圆满落幕,他也难逃责罚。 白也推开院子大门,有一位老者站在门前正盯着他。 老者身穿灰色长袍,气息绵长,一搓雪白胡子迎风飞扬,仙风道骨。 老者就只是静静站在门口,没有刻意去释放自己的气势,白也却感受到一种大山压顶的感觉。 两人对视良久,还是白也先泄气,沉声问道:“老前辈,这是要替韩灵出手?” 老人笑了笑,抚了抚胡须,“老朽剑骨,事情的经过我都已经知道了,确实是我的弟子不对。” “老前辈明察秋毫,晚辈佩服。”白也闻言,微微放松,这位老前辈看着应该是求剑峰的大人物,而且从这话来看,应该是位明事理的人,并不像外界传言的剑修那样不管不顾,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要出手杀人。 而且就算他要出手杀人白也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人家的徒弟可是被自己亲手毁掉了大道前程,师傅出面报仇虽然于理不通,但是于情说的通。 换句话来说,如果是自己的大道前程被人毁了,白也相信老天师一定会拿着天师剑跑去别人家祖师堂找麻烦的。 “嗯,韩灵被我这个老头子给娇纵惯了,不知道天高地厚,给他一点教训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老人点了点头。 不过老人下一句话,却让白也气势瞬间爆发,甚至直接把金丹丹室里的天雷还有本命物登天梯给祭了出来。 只见刚刚还和颜悦色的老人,突然面色一冷,一只手掌直直朝白也脑袋压下,手掌越来越大,气势如山岳巍峨。 “不过不管怎么说,韩灵好歹是老朽的弟子,在求剑峰上被你给毁了本命飞剑,我这个老头子,还是得给他一个交代的。”老人眼色淡然,手掌越来越大,遮天蔽日,“不如就让老头子毁了你的本命物吧。” 白也不敢丝毫怠慢,瞬间将本命窍穴里的登天梯给祭出来,一个小小阶梯,仿佛凭空出现的山岳,大势压定,朝老人头上重重砸下。 与此同时,天雷滚滚,数张天雷法网朝着老人当头笼罩而来。 又有接天连地的天雷,仿佛牢笼将老人笼罩其中。 白也身形消散,瞬间便离开了院子门口,大口喘气,丝毫不敢怠慢。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老人的手掌朝着他当头压下的时候,仿佛一座重大山岳压在白也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老人看着求剑峰上接天连地的雷电牢笼,还是天上一座当头压下的巍峨山岳,更上面,是紫色雷电翻滚不住的一张张发网,像是渔翁捕鱼。 老人目光赞赏,看了一眼逃到远处,正在大口喘气的白也,轻轻一挥手,接天连地的雷电牢笼便消散不见。 接着,老人举起一手,将当头砸下的登天梯一手托举,如神人拖岳。 “如此纯正的五雷正法,不错不错。”老人似乎还有闲情逸致跟白也谈笑风生,一手举着大如山岳的登天梯,笑着问向白也:“小伙子,你跟苍麟前辈什么关系?小小年纪就能够炼化如此纯正的玄雷,除了苍麟前辈的弟子,这个世界上也没人能够做到了吧。” 齐行海闻言,心中一阵错愕。 小小年纪? 自己师傅竟然说这位前辈小小年纪! 要知道自己跟韩灵这种九十多岁的人,在修士的年龄中已经很年轻了,可师傅一直都说韩灵是个小老头了,这位前辈难不成还不到九十多岁? 可怕! 不到九十岁的金丹境,哪怕放在整个青莲天下,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小子,这老东西是渡劫境,以势压人呢,要不要本大爷帮帮你?”彩衣童子蹲在白也肩头,淡然道。 “渡劫!”白也脱口而出,心中一阵后怕。 渡劫境强者,竟恐怖如斯! 单手拖岳,谈笑风生。 第六十八章问剑 白也皱着眉头,脸色阴沉,望向那个单手举岳的老人,心思急转,沉默思量起来。 这个剑骨老人既然已经猜出来他的苍麟老天师的弟子,应该不会再去毁坏他的本命物,不过教训肯定是要的。 谁让白也在人家地盘上把别人弟子的大道给毁了呢。 不过,以渡劫境来欺负金丹境,就有点过分了啊。 要是元婴境的话白也还有的打,这直接来个有资格开宗立派的大佬,谁扛得住啊! “前辈,晚辈是来求剑峰做客的,这个韩灵一上来就挑衅晚辈,晚辈迫不得已才出手教训一二,前辈此举是何用意?难不成问剑宗的待客之道就是如此?”白也淡然道。 虽然心里有些气愤,白也暂时也没有轻举妄动,问剑宗好歹也是个名门正派,应该不会如此不要脸面。 但是剑修有哪个是脾气好的?天底下最不讲道理的难缠鬼就是兵家和剑修了,也只有这两家人最不怕因果缠身。 现在白也赌的就是这个剑骨会稍微讲讲道理,如果老人讲道理的话还好说,如果不讲道理的话,那就只能让彩衣童子出手了。 渡劫境确实可怕,可对于彩衣童子来说应该没什么难度。 “嗯,我知道你是来做客的。”剑骨托着登天梯台阶,没有松手也没有丢开,似乎故意要让白也看看他渡劫境的实力,“我也知道我这个境界出手对付你有些过分了,有以势压人的嫌疑,不过你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将我弟子的大道前程给废了,我要是还不出面的话,有些说不过去啊。” 白也还没开口,彩衣童子就跳了起来,冷眼盯着剑骨,轻蔑一笑:“老东西,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出来仗势欺人,你害不害臊,你不害臊老子都替你害臊了。” “哦?你是何人?”剑骨眉头一挑,看了彩衣童子一眼。 在刚进这个院子的时候他就看到彩衣童子了,这个精怪的实力他一眼竟然看不穿。 “我啊,我是你大爷啊!”彩衣童子笑了笑,似乎对自己这个回答很满意。 白也黑着一张脸,虽然彩衣童子的年纪做剑骨的爷爷绝对够格,实力也不在剑骨之下,可是这么赤裸裸的挑衅可不太好啊。 “哦?我大爷?老朽的大爷早在几百年前就入土为安了,你是哪里蹦出来的小兔崽子?”剑骨怒极反笑,一下将白也的本命物登天梯台阶给丢开。 白也心神一动,登天梯台阶立马返回他的本命窍穴。 还好剑骨出手有分寸,如果稍微大力些,这台阶稍微有点损坏,那白也可就惨了。 剑光一闪,风云变幻。 一把寸余短剑凭空杀来,直直朝着白也肩头的彩衣童子刺去。 剑骨微微眯眼,这个彩衣童子绝对是个大敌,此番出手,剑骨出了八分力,想要试探试探这个不知底细的童子。 “小子,我给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广霆,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彩衣童子衣决飘飘,白也背后长剑自行出鞘,被彩衣童子拿在手中。 一剑轻轻递出。 虚空撕裂,无数紫色玄雷翻涌,接天连地,仿佛末世。 短剑微微凝滞,瞬间便快如闪电。 两剑相击,雷霆震怒。 彩衣童子依旧站在白也肩头,保持着递剑姿势,云淡风轻。 寸余短剑却被击飞,翻转剑身倒飞回剑骨手中。 这一刻,持剑在手,剑骨气势浑然一变,目光如炬。 有些剑仙,剑术很好,却不自由。 如他剑骨一般,站在山巅,眺望山河万里,江山如画,却不得不画地为牢,难逢敌手,难出一剑。 “小友好剑术,老朽多年不出剑,手都生疏了,今日相逢也算有缘,不如小友陪老朽过两招?”剑骨这一刻,短剑在手,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轻轻一剑递出,风云变色,虚空撕裂,“问剑宗剑骨,向小友问剑!” 彩衣童子这一刻,面色肃穆,一手持剑一手负后,尽显大师风范,“广霆,请赐教!” 一剑递出,云淡风轻。 两剑交击,雷霆滚滚,风起云涌。 于馨走到白也身边,轻轻牵起白也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于馨眼中,充满憧憬之色。 如今她的境界还太低,对于剑仙风光,无比神往。 这种对决,多看一分都能多领略到剑仙风采,能够多一分感悟。 对于所有走剑道这条道路的修士来说,这种巅峰大佬的对决可不多见。 只是剑骨与彩衣童子各自递出一剑之后,两人便不再出剑,这让于馨略微有一些失望。 剑仙对决这种难得一遇的盛况,本就不可多得,如果两人能够多多出手切磋,于馨对于剑道的感悟便会更加透彻,更加明了。 “谁赢了?”于馨眨眨眼,看向重回白也肩头的彩衣童子。 这一刻,她眼神有些恍惚,虽然早就知道彩衣童子身手不凡,身为一把仙兵的剑灵,前任主人还是雷部正神,早在摇铃山对付元婴境剑仙的刘志时就能够随意打压。 可是这位剑骨老前辈那是刘志能够比得了的吗? 渡劫境大佬,那是真真正正能够开宗立派的大佬,如果说元婴是地仙的话,渡劫境开始便能算得上是天仙了,真正的仙! “是老朽输了。”剑骨抚摸着长须,笑意盎然,虽然输了,脸上表情却非常开心。 对于他们这种境界的人来说,尤其是剑仙,能够碰到一位实力相差无几的对手,能够有机会全力出剑,这种机会有多么难能可贵,是一般人无法理解的。 “我剑术比他高一些,他剑意比我高一些。”彩衣童子转过头,对于馨咧嘴一笑。 看到剑骨微微点头,白也跟于馨相视一笑。 门口的韩灵跟齐行海却震惊的不行。 齐行海内心本来十分愧疚,看到自家老祖宗出面,还以为白也会不由分说被打杀了呢,没想到白也身边跟着的那位不起眼的彩衣童子竟然这么强悍,连自己老祖的剑都挡不住他。 韩灵更是面如死灰,怪自己不开眼,竟然惹怒了这种老怪物,本命飞剑被毁,剑心蒙尘,以后在剑道难有成就不说,还差点因为他的缘故给求剑峰招惹到这么一尊剑术能够高过老祖的大人物。 现在他才知道,自己这条小命,早已经在鬼门关无声无息走了一趟了,这让他无比后怕。 “韩灵,还不过来道歉。”剑骨脸色微变,看到自己的弟子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那里,气不打一处来。 “事情经过我已经知道了,虽然你已经付出代价了,不过道歉还是要道歉的,不是为你自己,而且为我们求剑峰的待客之道。”剑骨说道:“不管是何人来我求剑峰做客,你的做法都已经太过分了些。” 自己师傅都开口了,韩灵只能硬着头皮,走到白也面前弯腰鞠躬:“前辈,对不起,晚辈知错了。” 虽然之前在院子里,韩灵已经给白也道过歉了,不过那时候毕竟是仗着有求剑峰老祖宗在背后撑场面,哪怕是后来切磋中本命飞剑被白也毁去,韩灵心中也未曾真正服气。 直到现在出现了这个剑术比自家老祖宗还高的彩衣童子,韩灵才真正心服口服,再无半点想要报仇的心思。 “前辈,你刚刚可不是这样说的啊,你刚来的时候,好像是为了毁掉我的本命物?难道我记错了吗?”白也没有去看弯腰的韩灵,直直盯着站在一边的剑骨,眼神戏谑。 剑骨抚摸胡须,装模作样,老神在在,“哦?有这么回事吗?小友你肯定是听错了,老朽怎么会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呢?整个青莲天下谁不知道我剑骨是最讲道理的人?” 让人为难的,从不是那些全无道理的语言,而是那些听上去有些道理,其实又不那么又道理的语言。 人要脸树要皮,无可厚非,可是像剑骨这样活了几千年还没点正行,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人,白也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没事,你先起来吧,过去了就过去了,以后做人低调点,不管是在问剑宗还是在山下游历,做人太高调极端都很容易吃亏的。”白也只能去搀扶起韩灵,跟剑骨这种不要脸的人打交道,白也毫无办法。 “晚辈谨遵前辈教诲!”韩灵双手抱拳,态度诚恳,掷地有声。 “好了好了,别再动不动行礼了,也不要一口一个前辈长前辈短的了,不嫌弃的话叫我一声白哥吧。”白也有些无奈,这韩灵可是剑修啊,怎么像个穷酸书生一样,哪来这么多繁文缛节,这种人当真能够快意出剑? “白小友,有没有兴趣去老朽屋子里坐坐?虽然老朽屋子里没什么好东西,但是能够认识你这样的年轻人,老朽很是开心。”剑骨看事情完结的差不多了,打算将白也安排到自己府上做客。 白也点了点头,拉着于馨的手跟着剑骨顺着台阶往上走。 没办法,求剑峰有不能御剑飞行的规矩,哪怕是剑骨这位求剑峰的老祖宗,都一步一个脚印往上面慢慢走。 “白,白哥。”齐行海看着白也一行人渐行渐远,终究没忍住。 白也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这个愣头青。 “对,对不起。”齐行海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说完这句话后,心中积郁一扫而空。 白也点了点头,没有开口,跟着剑骨往峰顶走去。 第六十九章女人心 求剑峰的峰顶,矗立这一栋小茅屋。 迎风而立,巍然不倒。 剑骨一张老脸上红光满面,长长的雪白胡须随风飘扬。 这儿,风有些大啊。 “老前辈,您就住这儿啊。”白也抽了抽鼻子,相到自己的师傅。 龙虎山的天师府,虽然不至于金碧辉煌,可好歹也是一个庞然大物,灵气盎然。 “修行嘛,求的就是一个清净,一栋小茅屋和一座大宫殿其实也没什么区别了。”剑骨没一点不好意思,开口说道:“老头子我可没什么钱啊,只能住住小茅屋了。不像苍麟老前辈,偌大一座天师府,恢宏气派。” “老前辈谦虚了,以您这样的身份,灵币对您来说还不是小意思?”白也翻了个白眼。 自家师傅说没钱他信,毕竟一个偌大宫殿要管理,到处都要花钱呢,这老前辈的茅屋用的了一个铜板?随随便便就能够再起一栋的茅屋。 说到底,还是这些隐世的大佬谦虚罢了。 剑骨好像看穿了白也的想法一样,呵呵笑道:“小友这就有所不知了,剑修剑修,重点再于一个本命飞剑上,不瞒你说,老朽的本命飞剑吃掉的灵币,放在山下世俗王朝里,不说别的,就说你们中土神洲的流云王朝,一百年的税收都不够啊。” “有这么恐怖的吗?”白也吃了一惊,看向彩衣童子,虽然早就听师傅说过剑修修行需要花费的资源比普通炼气士多的多,可这个数目下来也太恐怖了点。 流云王朝啊,可不是什么小虾米国家,一百年税收全喂给本命飞剑? “小子,你这些年再龙虎山都学了些什么?剑骨好歹也是渡劫境剑仙好吗?吃掉这么多神仙钱是很正常的,难道苍麟小儿没有教过你这些?”彩衣童子撇撇嘴,有些不屑。 白也的见识实在有些短浅了吧,连这种小事都需要大惊小怪,真是让他觉得丢脸。 剑骨将三人迎进小茅屋,茅屋里只有一个厅堂,连卧室都没有,放着一些蒲团,中间是一个小桌子。 剑骨随手一招,一个酒葫芦出现在手上,对于彩衣童子直呼他名讳这件事剑骨没太大感触,到了他这个年纪,对于这种小礼节倒是不怎么在意了,但是刚刚彩衣童子竟然直呼苍麟小儿,这倒是让剑骨内心小小震撼了一把。 要知道当今世上,所有的宗字头仙家府邸,算上他师兄,问剑宗的老祖在内,能够被称之为绝顶的人不过一双手之数,这么几个人,谁敢将老天师叫成“苍麟小儿”? 剑骨不动声色拿出酒杯给三人倒满了酒,自顾自仰头灌了一口,掩饰着自己内心小小的尴尬。 彩衣童子不动声色瞥了剑骨一眼,当下明白这老头子内心在想什么,没有去揭穿,也喝了一口。 “对了,你刚刚不是好奇剑修为什么吃钱厉害吗?”剑骨看着白也,似笑非笑,“你身边这位女子也是剑修吧,只不过还没有孕育出本命飞剑,等到时候她孕育出本命飞剑来了,你就知道剑修吃钱有多恐怖了。” 说完,他好似幸灾乐祸一般,狠狠灌了一大口酒,内心舒畅无比。 “要不,我不学剑了吧。”于馨有些难为情,喝酒过后,她的脸颊越加绯红,像红透了的苹果儿。 白也的情况她又不是不清楚,身上也就只有一百块灵币而已,连一把好一些的法剑都买不起,真要是到她孕育出本命飞剑那一步,谁扛得住啊。 而且一直以来她都太过于依赖白也了,好像从两人认识以来都没有帮上白也什么忙,连自己的法袍法剑都是白也花钱买来的。 这让一直想要给白也分担压力的于馨心里很不是滋味。 白也心里微动,朝于馨看去,眼神坚定,“放心吧,一切有我呢。” 看到白也这样,于馨便不再坚持,喝了一口酒,内心有一股暖流经过,暖暖的,很舒服。 “喝酒喝酒,没想到我这一把老骨头了,临了还要吃狗粮,哈哈。”剑骨看了一眼,笑了一声,自顾自喝酒去了。 年轻真好啊,风花雪月,杨柳依依,草长莺飞,美人在怀。 白也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到,举起酒杯跟老人碰杯,没成想老人故意视而不见,自顾自喝酒。 碰了一鼻子灰的白也并不气馁,转头又将酒杯递到彩衣童子面前,想要跟彩衣童子碰杯。 不曾想彩衣童子竟然直接用手将白也的酒杯给挡开了,“一边去一边去,小爷只喝烈酒,可不喝狗粮酒。” 白也悻悻然收回酒杯,还好这时候于馨递过酒杯给他解围,两人碰杯之后一饮而尽。 没想到比举又引来彩衣童子和老人不满,剑骨和彩衣童子两个同道中人一边碰杯一边看着白也,满眼鄙夷。 在求剑峰茅屋待了两天,两天来剑骨老人不是修炼便是找彩衣童子喝酒。 白也也没有闲着,一直在茅屋外盘腿修炼,灵气运转一个周天后便睁开双眼,双手负后,眺望问剑宗其余几座孤峰,一座孤峰便代表着一脉剑道相承,座座高耸入云,剑气冲云霄。 于馨更是走火入魔般修炼,一天到晚一动不动,身上磅礴杀气直冲云霄,隐隐竟有与求剑峰剑气相抗争的意味。 这天清晨,白也早早打坐完毕,睁眼看着天边的鱼肚白,朝阳露出一个红彤彤的笑脸,好似那娇羞的邻家碧玉。 剑骨老人在白也不远处盘腿而坐,抬头远眺,呼吸绵长。 一位姿色极好的女子身穿粉裙,手上拎着一个酒葫芦,自求剑峰脚底台阶拾级而上,兴高采烈。 女子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貌,皮肤白皙,姿容极好,身姿婀娜。 沽酒妇人美姿容。 见着了白也,妇人十分热络,亲自给白也丢了一杯酒,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眨,好似俏皮的小娘子。 到了老人剑骨那边,妇人便没这么好说话了,狠狠剐了眼老人,埋怨了一句没良心的。 没忘了给老人倒上一杯好酒。 白也白喝了一杯酒,看到妇人去到了老人身边,一脸娇怒模样,便识趣走回了茅屋。 日上三竿时分,白也又走了出来,这会儿妇人早已经离去了,就剩下拿着酒葫芦肚子喝酒的老人,和不知道盘腿修炼了多久的于馨。 “白也,你过来一下。”老人看着白也,目光闪烁,面带笑意。 白也愣了一下,心底没由来升起一股恶寒,总觉得老人今天见过那妇人之后,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而且这会儿看着白也的眼神,那脸上带着的淡淡笑意,将满脸皱纹给挤到一块儿去了,皱巴巴的,怎么看怎么猥琐,好像不怀好意? 不过这些话白也倒是没有直接说出来,他怕说出来后会被老人一剑给削死在这里。 再怎么说这儿也是别人的地盘呢。 “老前辈,有什么指教?”白也忍住心中恶寒,硬着头皮走上前去,脸上的笑容真是比哭还难看。 剑骨却是满脸玩味,白也那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他,活了几千年的老王八了,早就成精了。 不过他大人有大量,并不计较白也的小人之心,笑呵呵道:“白也啊,你师傅最近可好?” 这两天别的事情没怎么聊,倒是关于老天师苍麟真人的事情,剑骨一直挂在嘴边,满脸的崇拜神色。 说起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这位老前辈比白也都还要激动,满脸通红,说道兴高采烈之处便要猛灌一口烈酒。 倒是彩衣童子每次都要跟老人对着干,老人每次吹捧老天师,彩衣童子便要说话,将老天师贬低下去,一来二去,老人往往争得面红耳赤,大打出手,却又打不过彩衣童子,郁闷之下只能不断喝酒。 “我师傅,他老人家如今好的很呐,身子骨硬朗的很,多谢老前辈关心了。”白也在剑骨不远处停下脚步,笑呵呵看着老人。 要说老人真是要拉家常,白也可不太相信,就老人这古怪的面容,可不像是要拉家常的意思啊。 “这就好这就好,苍麟老前辈可是我的偶像啊。”老人说完,突然有些脸红,感觉喝了一口酒,两只手握住酒葫芦,扭扭捏捏的看着白也,这让白也更加恶寒了。 “老前辈,有什么事您就直说吧,如果需要晚辈帮忙的,晚辈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忙。”白也顿了顿,接着说道:“但是如果晚辈真的帮不了的话,还望老前辈不要强人所难。” 剑骨这才看着白也,目光如炬,“我,我就是想想你请教请教,该怎么去揣摩女子的心思。” 哈? 就这? “老前辈,我没听错吧?揣摩女子心思?老前辈,你该不是?”白也愣了一下,随即马上反应过来。 得了。 这老头子,该不会是几千岁的人了,现在才开始恋爱? 看看他这青涩害羞的模样,再想想早上来求剑峰那个风韵犹存的美妇。 “嗯,你猜对了。”剑骨好似还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不敢让白也看到他的脸。 第七十章鬼修 “小子,这剑骨也是有意思,耽误了人家几千年,现在竟然舍得拉下老脸来请教你,真是有意思。”彩衣童子蹲坐在白也肩头,脸上带着戏谑笑容,看起来有些怪怪的。 于馨笑了笑,他们几人在求剑峰待了有半个月,这半个月对于于馨来说可谓是不可多得的机缘。 一位渡劫境的老资历剑仙亲自出手喂剑! 这可不是小小元婴境刘志能够比得了的,收益自然不用多说。 原本白也都打算好要在这南越雷洲待上十几年,好让于馨彻底稳固神魂,去除心中魔障的,谁曾想一到南越雷洲就到了问剑宗的地盘,而且还阴差阳错的让剑骨亲自出手帮着于馨稳固神魂。 如今于馨虽然没有境界突破,也还没有孕育出本命飞剑,但是对于剑道的领悟可谓是一日千里,神魂也彻底稳固了下来,对于剑意的感悟更是一点就透,如今一身浑然天成的杀气极为内敛,若是不用心去感受根本看不出来,就如邻家碧玉般乖巧玲珑。 可如果用心去稍稍感受一二,却会被铺天盖地的杀气直入心神而来,境界不高的甚至会因为杀气的影响而走火入魔。 这“胭脂”当真可怕。 “剑骨老前辈也是个性情中人啊,可惜太过于醉心剑道了,不然的话,现在儿孙都该传了几十代了吧。”白也砸吧着嘴巴,有些感慨。 按照剑骨的说法,剑骨年轻时被誉为剑胚,一人一剑闯下了偌大名头,本人又长得玉树临风,自然惹无数女子尽折腰。 当时听到这里,白也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只是当时剑骨老人头一回在白也面前昂首挺胸,意气风发,笑容醉人。 白也从来不曾想到,这个一直佝偻着背脊的老人,这么一个酒糟鼻子的老人,当他挺起胸膛,竟有一种顶天立地的感觉,就好像天塌下来他都能顶住一样。 “就是苦了琳姨了,一个女子苦等了几千年,终于等来了自己的爱情,几千年啊,普通人家都已经经历数十个轮回了。”于馨缓缓开口,语气非常温柔,目光却浅浅扫了白也一眼,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白也心中咯噔一声,摸了摸鼻子,只能假装没看到,不去接于馨的话头。 于馨口中的琳姨自然是之前上过求剑峰那位风韵犹存的妇人了,当时白也看其相貌还以为才四十多岁呢,哪能想到人家做白也的祖宗都够岁数了。 果然,女人都是爱美的。 再看看剑骨老前辈,同样是几千岁的人了,成天佝偻个背,长长的胡须雪白发亮,一派老年迟暮的样子。 看到白也没有反应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于馨气不打一处来,冷着一张脸。 彩衣童子便以心声言语道:“小子,这是在敲打你呢,还不赶快表示表示!” 白也脸色一红,哪里不知道于馨在想什么?只是当下白也觉得两人的状态不是道侣却胜似道侣,只需要捅破那层窗户纸就可以了,于馨也一直在等他捅破。 白也只能小心翼翼去拉住于馨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放在自己手心默默感受着其中的嫩滑与温度,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于馨的脸色,发现于馨虽然还是冷着脸,但是嘴角却抑制不住微微上扬的时候,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稍微松了口气。 唉,女人心海底针啊。 于馨冷着个脸,小手却不自觉用力握紧了白也的手,生怕白也抽出一般。 “啧啧啧,年轻人,这里还有个外人呢,能不能不要撒狗粮了?在求剑峰上你们撒的狗粮还不够多吗?这让我老广怎么活啊。”彩衣童子脸上尽显玩味笑意,说着打趣的话,却并没有要隐匿身形的打算。 白也抬头看着肩头的彩衣童子,缓缓开口:“广霆,你要是看不下去的话可以回到剑鞘里去啊,我又没有求着你吃狗粮。” 于馨也看向彩衣童子,点点头,表示同意白也的说法,甚至抓起白也的手在彩衣童子面前摇了摇,眼中满满的炫耀神色。 “唉,没眼看啊没眼看,这日子没法过了。”彩衣童子看着两人如此作态,连连摇摇头叹息。 “对了。”于馨突然转头看向彩衣童子,眼中带有疑惑,“既然你的实力比剑骨前辈高,为什么之前不见你帮我喂剑?剑骨前辈都承认你的剑术比他高了。” 彩衣童子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你的剑道跟我不一样,杀气太重,而且我又不是修炼中人,我可是剑灵,你走的是以力证道的路数,跟剑骨才是同道中人,刘志走的路数也差不多,这两人可是我亲自挑选出来与你大道相同的人,可以以此砥砺你的剑道,这可不是随随便便挑选的。” 道法三千,殊途同归,剑道与此一样,也讲究一个同道中人。 “我们现在去哪里?”彩衣童子敷衍完于馨,转头问向白也。 此刻他们已经从求剑峰下来,齐行海一路将三人送到山脚,白也临走之前齐行海还面有歉意神色。 白也想了想,现在于馨的神魂已经稳固,但是想要彻底去除心底魔障还需要回到天叶国皇城将那老者交由于馨亲手斩杀才行。 可是于馨现在连金丹境都不是,还没有孕育出本命飞剑,要杀一个元婴境修士谈何容易。 “要不,我们就在这南越雷洲游历一番?顺便杀杀妖怪。”白也看向于馨,目光带着些许征求意味。 于馨白了一眼,妩媚天然,风情流淌,“行,都听你的。” “啧啧啧,又来了又来了,我这苦命哦。”彩衣童子抢在白也之前开口,“没有花前月下,只有柴米油盐,我这身世可怜的人间惆怅客哦。” 白也没说话,心思急转。 之所以决定留在南越雷洲,除了要砥砺于馨的境界之外,主要还是要顺便捉妖,完成师傅的嘱托,还有一事便是身上没钱了,需要抓点妖怪搞点值钱的物件来卖钱,不然连乘坐跨洲渡船回中土神洲的钱都拿不出来啊。 夕阳西下之时,一行人走到一处小村庄。 村庄看起来不大,依山傍水,又距离问剑宗比较近,但此地灵气却比较稀薄。 此时家家户户炊烟袅袅,不少庄稼汉都回到家里准备开饭了,还有不少调皮的孩童在外面嬉戏打闹。 看到白也三人也没有人害怕,最多便是一些好奇心比较重的孩子忍不住好奇心,一直朝白也三人看去。 白也正在沉思着要不要找一户人家过夜,顺便蹭饭一顿。 而于馨此刻像那些孩童一般,内心对于这个村庄有些好奇,看到那些孩子无所顾忌的嬉笑打闹,眼光四处打量,内心有些羡慕。 彩衣童子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闭着眼睛蹲在白也肩头,眼皮子都懒得动一下,好似吃狗粮吃怕了一般。 “啊!救命啊,爹,救救我!” 正在白也神游天外的时候,一声刺耳的叫声传了过来。 白也心神一动,与于馨对视一眼,两人当即朝叫声传来的方向赶去。 声音明显很稚嫩,从声音判断应该是个十来岁的顽皮男孩子,很显然这声惨叫惊动了不少人,那些还在打闹的孩子稍微愣了一下,立即拔腿开始冲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跑的比白也还快。 等到白也赶到的时候,心中咯噔一声,暗道大事不妙。 此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栋黄泥瓦房,先前赶到这里的数十个小孩现在站在门口一动不敢动,大汗淋漓,有些胆子小的甚至已经跌倒在地,一股股骚味不断传来。 白也走上前去将这些受到惊吓的孩子挪到一边,当他看到屋内情况的时候,不由得一愣。 随即一股怒火冲上心头,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于馨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的杀气骤然爆发,压得还在门口坚持着没有屁滚尿流的孩子喘不过气来。 只见屋子里一个约摸十来岁的小孩子横死大厅,全身上下皮开肉绽,脑袋都已经碎了,冒着一股黑烟,皮肉在众人的目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一滩血水。 一股滔天的恶臭传来,直冲云霄,便是彩衣童子都忍不住睁开眼睛。 “竟然敢对小孩子出手!”白也咬牙切齿,声音冰冷,脸色铁青,却没有多说什么。 大庭广众,乾坤朗朗,这恶鬼竟然还敢出来行凶,而且目标竟然还是一个小孩子,这让白也无法忍受。 只不过这些话,当着这么多孩子的面终究不好说出来,吓坏了人可不好。 最主要的是,从孩子的求救声到现在才过去了多久?明明当时白也听到声音的时候都没有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息,而且现在虽然日落西山,可终究还没有完全黑下去,能够盯着夕阳的余晖出来做恶的恶鬼,其实力非同小可。 说不定连白也都不是对手,更不用说面色铁青的于馨了。 “怎么样,察觉到什么没?”白也没有直接开口,而是选择以心声询问彩衣童子。 彩衣童子脸色也不好看,“应该是个鬼修,这手法如果不是恶鬼的话那就是有鬼修用这个孩子的生机在修炼了。” 鬼修! 白也面色一冷,想到了之前那位鬼修老人,没想到到了这南越雷洲竟然又让他遇到了一个鬼修。 第七十一章你广霆大爷 白也嘴唇发白,浑身压制不住地颤抖,身上气机早已经自行运转。 于馨也好不到哪里去,抓着白也的手臂,手指不自觉用力。 若不是怕杀气太重影响到周围这几十个孩子,于馨可能当场就要暴走了。 作为修士,竟然视人命如草芥,放着光明大道不去走,要选择旁门歪道,竟然还用活人的生命修炼,这么恶毒的修炼者,简直不配为人,更不配为修士! “这孩子的家人呢?”白也将这些小孩驱散,怕影响到他们,晚上做噩梦。 一位看起来德高望重的老人走了上来,村子里的一些大人听到孩子们的声音都聚集了过来,众人围着老人,如众星拱月。 老人面容枯槁,身着长衫,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一股子上位者的气势,不怒自威。 “这孩子也是可怜,他的母亲当年因难产而死,他的父亲……”老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孩子的父亲在三年前不幸患病,最终不治而亡了,那时候开始就是这孩子一个在这里生活了。” “那你们村子里的人就没有人帮忙照顾照顾吗?还有,我刚刚听到这孩子临死前在喊他爹?”于馨冷着脸质问老人。 白也也转过头看向老人,老人身后众人脸上都已经有了些怒容,看得出来这些人应该是以老人为尊。 有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当场便不开心了,也冷着脸与于馨争锋相对,开口质问道:“你们又是什么人,胆敢质问我们族长,我看分明就是你们下的毒手,孩子出事的时候就你们在这里,而且你们还是生面孔,这里也没有别人,你该不会想说是这些孩子下的手吧?” 汉子说完这些,脸色越发冰冷,隐隐有些怒气,身后那些人也觉得汉子说的对,一行众人纷纷面露怒容,看向白也三人的目光也透露着不善。 只有老人的眼睛很清澈,面容很平静,面对着于馨气势汹汹的质问老人脸色也没有丝毫改变,昂首挺胸,不卑不惧,看起来不像撒谎。 白也看着这些面容朴素的庄稼汉子,心中了然,其实这些汉子心地不坏,只是他们三个外地人,刚来就发生了这种事,怀疑他们也是正常的。 白也当即给老人打了一个道家稽首,歉声道:“老先生,不好意思,我们是中土神洲龙虎山游历的道士,我内人脾气不太好,刚刚错怪老先生了,还望老先生不要在意。” 白也这番话说的诚诚恳恳,并没有一丝倨傲之色,老人看着他点了点头,“无妨,既然各位是龙虎山的道长,相信各位道长们能够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还我们一个公道。” 于馨心中一动,俏脸微红,当下面色便也没有那么冷淡的,多了一抹少女怀春的羞涩感觉。 刚刚白也说出内人那两个字的时候,于馨可是在一旁听的清清楚楚,娇躯一震,心里只觉得美滋滋,连孩子的事情都给她抛到一边去了。 内人。 内人啊。 于馨心里小鹿乱撞,那两个字如当头棒喝在她内心不断回响,如神人震喝。 以前一直是她在外人面前说自己是白也的道侣,白也跟别人介绍她的时候也只说是朋友而已。 这声内人,简直叫到了她的心坎里去,醉人又醉心。 “胡说,你说你是道长你就是道长啊,这年头行走江湖的骗子都这么穷了吗?好歹你也买一件道袍再来行骗好不好。”还是那个质疑于馨的汉子,刚刚于馨质问老人,这让他很不爽,尤其是这人现在竟然说自己来自龙虎山! 开什么玩笑,他们虽然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种小村庄,但是对于龙虎山与武当山这两座道长神仙的住处还是听说过的,村子里的人有病有灾的也都喜欢去城里白云道观求个平安符,那白云道观的老神仙一把年纪,穿着道袍,头戴道冠,白发白须,一派仙风道骨的感觉,这才是真正的得道高人。 至于眼前三人,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得道高人的感觉啊。 老人转头看了汉子一眼,训斥道:“胡闹!陈全,三位道长远道而来,来到我们村子也是缘分,你不懂就不要添乱,好好回家伺候你那婆娘去!” 说完,老人转头看向白也,歉意道:“道长见笑了,这位叫陈全的其实心地不坏,只是有些莽撞,说话不经过大脑,欠缺考虑,还望道长不要放在心上。” “无妨,最近山下确实不太平,很多云游四方的高人,也有很多到处行骗的江湖假道士,陈大哥的顾虑是对的。”白也淡淡开口道。 他早就看的出来这个名叫陈全的汉子性子比较直,大大咧咧的,这样直肠子其实还比较好打交道,善恶分明,有一说一。 当天晚上白也便在老人安排的客房住下了,客房不大,陈设简单,好在容纳白也三人还是没问题的。 吃过饭,白也和于馨一同进屋,彩衣童子还待在那个孩子的房间,想要来一波守株待兔。 “真的不要我跟你一起去吗?用这种邪法修炼的人,我想亲手将他击杀。”于馨没有去看屋子里的陈设,径直问向白也。 按照白也的计挂,如果没有发现他们三人的话,今晚那个鬼修可能会采取行动,彩衣童子的修为是三人中最高的,境界低微的人是感受不到灵力波动的,最多就是将他当成一只普通精魅罢了。 而精魅这样鬼怪小东西,对于修鬼道的人来说乃是大补之物,吸收一只精怪的生机比用活人来修炼要事半功倍。 白也沉思了一下,还是缓缓摇头,“我自己去就行了,也不知道那鬼修走了没有,万一他还没走的话你就要小心点了,顺便还要保护好这一家人,希望他能够被广霆给迷惑住吧,要是找村里别人下手那可能就来不及了。” 说完,白也便悄悄走出房间,趁着族长一家都熄灭灯火睡觉后,这才身形一动,瞬间出现在孩子家里。 于馨也没有坚持,在屋内盘腿坐下,当即开始凝炼剑意。 彩衣童子正坐在孩子家里的客厅里,这里已经没有痕迹了,当天下午的时候只剩一具枯骨的孩子便被村子里其他人下葬了,见到白也过来,忍不住埋怨道:“怎么这么慢?该不是在族长家里圆房?不是我说你,年轻人还是应该以大局为重,不要在情之一字上翻了跟头才知道珍惜修炼。” 这番话白也听的老脸一红,当下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只是转移话题,问道:“有什么发现吗?那人会不会是离开了?” 都已经半夜三更了,鬼修行鬼事,如果今晚那个鬼修不出手的话,那有可能便是闻风而逃或者已经离开这个地方去另寻村庄祸害了。 “急什么,这才哪到哪,现在还不是阴气最盛的时辰,安心等着吧。”彩衣童子笑了笑,转而教训起白也来了,“小子,多学多看,太过于心浮气躁可不行,既然苍麟那小儿将你给教成了一个榆木疙瘩,那就由广霆大爷我来教教你吧。” 白也摸了摸鼻子,懒得理他。 这个剑灵可是不知道活了多久的岁月了,一口一个苍麟小儿苍麟小儿的,而且他的前一任主人还是威名赫赫的雷部正神。 人家有足够的底气这样傲啊! 之后,白也盘腿在屋子里一个阴暗的角落里,静静呼吸吐纳。 “来了来了。”彩衣童子压低了声音,但是在白也听来,怎么感觉他很兴奋呢? 白也睁开双眼,门外确实有一股邪恶的气息,阴森森的像是鬼气,好像正在门口犹豫要不要进来一样。 白也完全隐匿了自身气息,悄悄坐在角落里,仿佛空气一般。 不一会儿,来人好像终于忍不住了,推开房门便走了进来。 “嗯?你是什么人!”一进来,来人便爆喝出口,同时身上气势暴涨,一团乌黑的鬼气瞬间充斥整个屋子。 白也抬头看去,来人中年样貌,穿着一件大黑袍子,一个帽子盖着脑袋,鹰钩鼻,眼睛锐利无比。 白也面色瞬间通红,这个鬼修,竟然比上次遇到的元婴鬼修气势还强,隐隐压制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哦?还不错嘛,竟然是条大鱼。”彩衣童子起身,原本他不打算出手的,不过现在看来他不出手的话白也就要交代在这里了,“一个修鬼道的竟然能够跻身渡劫境,看来你没少做伤天害理的事儿啊。” 男子目露惊讶,随手一招,一柄巨大的招魂幡飞到他手中,屋内黑烟渐渐浓郁,伸手不见五指。 无比同时,阴风阵阵,鬼哭狼嚎,无数尖锐的哭嚎声响彻屋子,白也身处其中,顿时感觉压力无比庞大,运转灵力封住耳朵竟然还堵不住,那锐利的哭嚎声仿佛直击灵魂深处。 “破!”彩衣童子爆喝一声,鬼气散尽,屋内重新恢复清明。 随后,白也便看到男子身形爆退而去,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想走,你问过我同意没。”彩衣童子脸色很不好看,身上气势陡然一边,一股庞大的威压从天而降,他遥遥伸手一抓,身子还在暴掠的男子突然好想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甩,瞬间向着屋子飞来,重重砸在地上。 “真仙境!”男子瘫软在地上,额头满是冷汗,语无伦次,“你到底是谁!” “我啊,我是你广霆大爷啊。” 第七十二章天寒加衣 夜深人静,月明星稀。 屋内,灰袍男子重重砸在地上,身上灵气暴乱,青石板都被砸出一个大坑,一堆碎屑在边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老人整个砸在地面,想起身看一下都做不到,一动不动躺着,像条死狗般。 他体内灵气已经紊乱,之前暴掠而去之时运转的灵气竟然被轻而易举干扰,即便有心想停也停不下来了。 彩衣童子冷冷看着老人,毫不客气开口:“我不是说了吗,我是你广霆大爷啊。” 彩衣童子虽然貌若稚童,可老人被砸在地上,现在看起来反倒是他居高临下了。 老人心思急转,苦苦思索,大半天都没能找出广霆这个名字,而且各大宗字头好像也没有这么一号老祖啊。 真仙境的绝顶强者,整个青莲天下都数的上号的人物,怎么可能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孩童? 彩衣童子看到老人眼珠子滴溜滴溜转,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开口嗤笑道:“你在猜我的来历?那我劝你别妄自揣测了,就凭你一个修炼邪门歪道的人怎么可能猜的到大爷我的来历。” 他广霆是谁啊,他的前任主人可是出自天外天神庭的一尊正神,执掌天下雷法,便是在神庭,那也是一等一的大佬人物,向来厌恶这种歪路子修士。 曾经有一位鬼修侥幸修炼到真仙境飞升到了天外天神庭,以为熬出头了,结果刚到神庭飞升台便被他主人亲自出手打杀了,那一剑下去,鬼修的魂魄都没能留下。 现在在青莲天下盘踞着的那些真仙境大佬,世人所谓的绝顶,唯一能够入彩衣童子法眼的就只有苍麟真人了。 因为当年苍麟真人带着天师剑飞升之后,一人一剑,在飞升台跟他主人大打一架,虽然那会儿苍麟真人落了下风,不过作为飞升修士能够在他主人手上过一百三十招,这战绩放在天外天神庭也极为骇人了。 而且那苍麟真人也极为傲气,飞升竟然只是为了看看天外天神庭的光景而已,看完后竟然又回到了青莲天下,当年他主人便是未此跟苍麟老儿又大打出手,将雷神殿都给打塌了一半,这才放苍麟真人回青莲天下。 彩衣童子没有再给灰袍老人胡思乱想的机会,语气冷淡问道:“说吧,你想怎么死?” 灰袍老人浑身一震,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自身灵气此刻都已经将他的人身小天地搅的支离破碎了,而且那灵气还在肆虐,丝毫没有停息的迹象,他现在是想开口求饶也做不到啊,连嘶吼都没有声音。 见老人不回答,彩衣童子装作勃然大怒的样子,轻轻一掌压下。 “慢着,先别杀他,我还有问题想问问他。”白也一步跨出,瞬间出现在彩衣童子身旁。 看着如今奄奄一息的老人,白也心中反倒没有觉得同情。 多行不义必自毙,修道之人做伤天害理的事情,这是为天道所不容的。 彩衣童子没有理会白也,一道灵气顺着老人脑袋进入气府,途径四肢百骸,将沿途窍穴一一打烂。 几千年的道行,就此毁于一旦,现在这情况,哪怕随便来一个小孩子都能杀死他了。 随后,彩衣童子手掌一握,一道淡淡的虚影出现在他手掌中,地上的灰袍老人彻底没了气息。 “前辈饶命啊,前辈,放了小的一马吧。”那虚影被彩衣童子握在掌中,躯体不住颤抖,终于能够开口求饶了。 让他更为绝望的是,眼前这看似不起眼的彩衣童子竟然是道法通天之人,不仅随手废掉他一身修为,连他的元婴也逃不掉,被其握在手中,不断有罡风吹拂而来。 “你要问什么就抓紧,他这元婴快要消散了。”彩衣童子瞥了白也一眼,淡然道。 彩衣童子有些不高兴,如果不是白也横插一手,这老人连元婴都留不下。 白也冷冷看着老人那淡泊到可怜的元婴,淡淡开口,“你是什么人?这孩子可是你杀的?” 老人元婴痛苦难当,当下便放弃了抵抗,彻底认命了。 “反正我已经落到你们手上了,别废话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人元婴不再挣扎,闭着眼睛,看也不看白也。 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其实说与不说都已经无所谓了,就如彩衣童子说的一样,他的元婴此刻正被罡风吹拂,越来越淡泊,再有那么一刻钟功夫,便要彻底消散了,既然横竖是个死,那还怕个软! “你问完了?问完了我就让他去死了。”彩衣童子看着白也,目光仿佛看白痴一样。 对于一个作恶多端的人,还问他们来历干嘛,直接打杀了不就完了。 而且那孩子下午刚死,死相残忍,不是鬼物便是鬼修下的手,这鬼修晚上便回来了,那还用问谁是凶手? 彩衣童子用力一捏,老人元婴彻底消散,化为淡淡灵气,反哺这方天地。 修道修道,汲取天地灵气为己用,死后灵气重归天地间,再由后来人汲取修炼,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白也轻轻叹息一声,忍不住埋怨起来:“广霆,你急着杀了他干嘛,他修行用这种手段,就这样死了也太便宜他了,我本想用雷法慢慢磨死他的元婴的,让他死的那么痛快,我总觉得对不起那个孩子。” 彩衣童子一愣,随即转头看向白也,啧啧称奇:“嗯?我还以为你真想问他问题来着,看他不回答我便将他杀了泄愤,没想到你小子竟然在打这种主意,钝刀子砍肉啊你这是。啧啧啧,真是没想到,榆木脑袋竟然有这么深沉的心机。” “什么心机不心机的,我确实是想问问他有没有徒弟的,如果他有徒弟的话,还是用这样伤天害理的法子修炼,那么我们一定要斩草除根,为天下除害,这种人比那些恶鬼可恨多了。”白也淡淡道。 他之前确实是打算斩草除根来着,不过彩衣童子下手这么快,他也不好说什么,对于这种伤天害理的修道之人,见一个杀一个白也都能够做到问心无愧。 见处理完了这边的事,白也跟彩衣童子两人瞬间出现在族长老人安排的客房里。 于馨还在盘腿凝炼剑意,整个房间杀气腾腾。 房间外被彩衣童子布下了一道雷池禁忌,以防那些普通村民被杀气误伤。 “处理完了?”于馨睁开眼睛,看向白也,见到白也身上没有伤口,她放下心来,转而看了一眼彩衣童子。 刚刚那边屋子里有那么强的灵气波动,她隔着这么远都感到心悸,现在看到白也毫发无损,顿时放下心来。 “嗯,处理好了,竟然是一个渡劫境的鬼修,还好有广霆在场。”白也心中一阵后怕,渡劫境的强者,可不是他现在能够对付的。 更让他后怕的是,还好那鬼修老人是回到了那间屋子,如果是来于馨这间客房的话,那后果不堪设想。 一位洞府境,一位渡劫境,中间可是隔了几座高耸入云的求剑峰了,还怎么打,估计于馨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随后,于馨重新盘腿坐下,估摸着是听出了白也的言外之意,心情舒缓几分,只是出手的剑意,杀气却更加浓郁磅礴,便是白也在一旁看着都有些心惊。 白也以为她生气了,左思右想想不出来自己什么时候又惹到了这位姑奶奶,只能暗自叹息一声,“女人心海底针呐。” 想完,白也也在一边盘腿坐下。 随后,一夜无话,各自修炼,唯有彩衣童子身形一散,没有回剑鞘睡觉,反倒跑去了屋顶赏月。 第二天一大早,白也三人在族长家中吃过了早饭,谢过了族长一家的盛情挽留,重新踏上路程。 在那个孩子家门口,白也看到不少大人开始进进出出,他们神色悲凉,见着了白也一行人也没个好脸色,肯定还在误会是白也他们将孩子给害了。 只是现在好歹不会像昨天一样那么多人没有理智冲上来打骂了,而且孩子的仇昨晚也算是报了,想到这里,白也心情不错。 于馨欲言又止,憋的厉害。 等到出了小村庄,一行人面前又出现了一座高大的山脉,峰峦叠嶂,绵延千里。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见到离村庄远了,于馨才忍不住开口。 她有些生气,昨天被村民们给误会,本来就已经让她不爽了,结果昨晚白也去将麻烦替他们解决了,今天见到他们,那些村民还是没有个好脸色,这让她更加觉得忿忿不平了。 “告诉他们什么?”白也看着她一脸委屈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说害人的另有他人?昨晚我们帮他们除害?这样的话说出去有谁会信?他们都是些老是淳朴的老百姓,难道还要让他们活在担惊受怕当中吗?” 于馨皱了皱眉头,“可是他们那态度也太不好了,我就是看不得你被他们冤枉。” 看着于馨这表情,就好像被冤枉的是她一样,白也笑了笑,“傻丫头,虽然剑骨老人说你是以力证道的路子,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够修修心的,修力不修心,终归不好啊。” 彩衣童子瞥了眼两人,破天荒没有开口,三人朝着大山深处走去。 一阵阴风吹过,冰寒刺骨。 “天寒加衣咯。” 第七十三章醍醐灌顶 大山虽然不高,并不像求剑峰那种高耸入云仙气飘渺的感觉,与求剑峰这种高峰一比简直就是一座小山头了。 白也走进去之后用心感悟了一下四周,发现此地灵气淡薄,并不适合修炼,应该不会有隐士高人来此隐居了。 毕竟隐世高人哪怕是无门无派的山泽野修,也会寻找那种钟灵秀敏之地修行。 “这山有点古怪。”白也看一路都没人说话,只好自己来开这个口。 此地虽然灵气淡薄不适宜修炼,行至深处反倒还有些阴森森的鬼气,估计会催生一些野鬼在此盘踞,但是那个鬼修很显然不会是隐居此地的高人,毕竟靠着这里这微不足道的灵气与鬼气,能够修炼出个洞府境就已经了不起了,其他的想都不用想。 “是有些怪,灵气如此淡薄,而且居中还有鬼气,这地方不适合正常修士修行,也不适合鬼修修行,反倒是一些天生地养的鬼物比较容易被催生。”于馨点点头,表示同意白也的说法。 再看那彩衣童子,此刻正蹲在白也肩头当大爷,闭目养神,两人的谈话全然被当成了耳旁风,眼睛都懒得眨一下。 “这里要是有狐妖就好了。” 就在白也打算接着跟于馨聊下去的时候,彩衣童子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这让白也两人面面相觑,抬头看去,却发现彩衣童子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于馨愣了一瞬,顿时以为彩衣童子在拿她打趣呢,有些没好气道:“你找狐妖做什么?我不就是狐妖吗?你是不是对老娘有成见!” 想到此处,于馨脸色当即便有些不好看,若非在求剑峰那几日见识过彩衣童子的手段,知道他是一位大仙级人物,她早就要把这个好吃懒做没心没肺的广霆给暴打一顿了。 反正他是剑灵,打了也打不死。 “你们懂什么,在那些世俗的小说里,说到深山老林那必须会有狐仙的,而且狐仙都是个顶个的貌若天仙,而男主角则是一些落魄书生,两人会在因缘际会之下一见倾心,风花雪月,从此白头偕老,留下一段又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美好故事。”彩衣童子说的振振有词,“如果这儿有狐仙的话,那大爷我不妨做个好人,当那小说故事里的落魄书生,萍水相逢,一夜鸳鸯,风花雪月。” 于馨听着彩衣童子这些不着调的话,耳根子有些发红,破天荒没有去针对彩衣童子。 之前在天叶国客栈里她便看到过一本这样的小说故事,有好些词句在她看来根本不堪入目,像什么盈盈一握小蛮腰啊,什么萍水相逢鸳鸯露啊,什么石榴裙折煞无数英雄汉啊。 有时候她都想去问问那些小说家的老祖宗,为什么会留下这样一脉学术在世间,写小说故事给人看看便罢了,竟然还会写一些让人忍不住面色潮红的故事,光是看着文字便会想入非非,自行脑补一副春宫图。 “你想得美,就你长这个样子,像个小屁孩一样,哪天你能够有白也一半的相貌气质你便可以等着桃花运过来找你了。”于馨冷冷道,心中暗自腹诽,这彩衣童子活了几千年,样貌却是个稚童,竟然还在做着风花雪月的大梦。 “别说,我如果英俊起来,那肯定是整个青莲天下数一数二的青年俊彦了,别说像这小子一半了,怕是两个白也都不如本大爷英俊。”彩衣童子神色有些傲然,似乎对于自己的样貌极为自负。 “哼,我才不信你,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于馨吐了吐舌头,俏皮不已。 当下,彩衣童子便懒得与于馨计较了,由着这个女人去吧。 当三人行至大山腹地,那儿有一块巨大的峡谷,宛若天阙,峡谷之巅有一块巍峨石碑,石碑上刻有“黄粱梦”三个大字。 “停一下!”彩衣童子突然大叫一声。 白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结果当着三个字入目,白也浑身一震,只见字迹工整清晰,刀削斧刻,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石碑上蕴藏着极为磅礴的剑意,如大日震邪,浩然充沛。 然而于馨只是看了一眼,当场便剑心不稳,心湖内涟漪大起。 来不及做他想,于馨稳住身形与心神,迅速调整呼吸,将那些滚滚而来的充沛剑意一一阻挡在外。 白也看了于馨一眼,随后又深深看向彩衣童子,见彩衣童子目光也在看向于馨,心中顿时了然。 等到于馨适应了这磅礴剑意后,再次抬起眼睛看过去,这一次虽然压胜而来的剑意依然磅礴,但是习惯后就会发现这样对于神魂来说反倒是一种淬炼,而且这股剑意与于馨自“胭脂”剑领悟而出的杀气剑意不一样。 这股磅礴浩大的剑意,对于她自身的杀气剑意竟然有着一种隐约的先天压胜之感! “小丫头,这儿可是好地方!”彩衣童子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于馨,将于馨盯得一阵冒冷汗,“这儿可是一座破碎的小洞天,“黄粱洞天”啊,你这丫头福气不小,跟我来!” 于馨与彩衣童子几乎同时挪步前行,于馨发现看上去不过白余步距离的石碑,不管她步子迈的多大,如果就这样走下去,反倒会越走越远! 彩衣童子转头看向身后,他已经甩出于馨一段距离了,不过看到于馨如此囧境,好似并不意外,当下道破天机:“心神杂念越小,步子越小,所以反而会快一些。” 于馨试着照做,果然几个眨眼功夫便开到了山巅石碑面前。 越是靠近石碑,那种压胜感觉越发强烈,于馨身体颤抖越厉害,额头直冒冷汗,好在于馨之前在下面已经领教过这剑意的厉害了,不一会儿便已经调整好状态,跟着彩衣童子站在石碑面前。 彩衣童子看在眼中,暗暗点头。 白也其实也一直留心着于馨的异常,看到彩衣童子点头,便也没有开口询问。 对于彩衣童子他是放一百个心的,这位本来他应该尊称一声老前辈的剑灵童子,资历可是比他师傅苍麟真人还要老的。 “黄粱洞天当年没有破碎之时也在三十六大洞天之列,后来不幸破碎后,有一男子剑仙守在这里,留下了这“黄粱梦”三个字。”彩衣童子伸手一抓,石碑上的黄粱梦三字,好似被拆解开来,一笔一划离开石碑,汇聚在一起,“张嘴!” 于馨一脸茫然下意识张开樱唇。 下一刻,只见彩衣童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团璀璨剑光塞进她嘴巴里,于馨只觉得肚子里一阵刺骨疼痛,仿佛四肢百骸乃至气府丹田都要被凌厉的剑光给搅碎了一般。 一瞬间,她有一种要爆体而亡的感觉,当下便要发作,杀气冲天而起。 只是不等她发作便受不了了,她能感觉到体内那团凌厉的剑气正在肆虐,如果不赶紧压制的话,她体内所有窍穴将全部粉碎,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之一炬。 于馨当即盘腿坐下,运转体内灵气沿着体内脉络,与那团剑气展开了争夺战。 一条磅礴的灵气蛟龙气势汹汹扑向剑气,张开大嘴一口吞下。 只是不等她高兴,蛟龙便随之一震,从龙头开始寸寸碎裂,最终露出锋芒毕露的剑气。 于馨一口淤血吐出,体内灵气已经紊乱,再难成气候。 关键时候,一只小手搭在她背上,一股更为磅礴霸道的灵气从那只手中灌输进她体内,重新凝聚起一只气势更为磅礴的蛟龙。 那团剑气好像也知道惹不起此刻的蛟龙了,转瞬间便朝着深处窍穴脉络而去。 那蛟龙脸上有些戏谑笑容,瞬间便追上了剑气,一口下去将剑气给吃了个没影。 这次剑气没那么好运气了,在蛟龙体内一阵乱撞,怎么撞都撞不破蛟龙皮肤。 但是于馨也不好受,剑气虽然不是在窍穴脉络内肆虐了,可战场却换到了灵气蛟龙体内,每一次碰撞便伴随着一口淤血的吐出,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好好一件绿罗裙,愣是变成了一件血罗裙。 彩衣童子收回手,尤为自得,“接下来就交给你自己了,能吃得下多少就看你造化了。” 白也在一边看的一清二楚,目光复杂,欲言又止。 这种醍醐灌顶的事情,他也说不上是好是坏,毕竟修行一途最重要是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的境界才是成就大道的根本,这种醍醐灌顶的手法跟用丹药堆出来的境界有区别吗? 不同样是纸糊的境界? 而且于馨走的还是以力证道的路数,对于这种捷径更为忌讳。 只是广霆的眼界之高,肯定是高出他的,于馨以力证道广霆能不明白吗?在明白的情况下还用拔苗助长的手法,那肯定是有他广霆的道理了。 这个道理,可能跟这个破碎洞天的遗留剑气有关,可能跟于馨本身的机缘有关。 但是无论如何,既然他选择了相信广霆,这个时候就不会站出来质疑他,而且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好像并不糟糕? “去找一些柴火过来生篝火,这小丫头一次性应该吃不完,有的她收的,顺便弄些野味来给她补补吧。”彩衣童子看着白也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了,不过他现在并不打算告诉白也。 “醍醐灌顶,这确实是醍醐灌顶啊。”等到白也的背影走远了,彩衣童子才淡淡开口,以极低的声音自言自语道:“不过这醍醐灌顶,可不是一般的醍醐灌顶啊。这拔苗助长,拔的也不是普通的苗!” 第七十四章感悟 山顶上,断崖边,清风徐徐,日出东方。 “广霆,于馨那边还要多久啊。”白也看着坐在那边一动不动的女子,问道。 这已经三天了,于馨坐在那边一动不动,如老僧入定,睫毛微颤,时不时便呕血,气息时而平稳时而狂暴。 “哪有这么快,这剑气的主人以前可是一剑劈开洞天的变态剑仙啊,而且此人极为喜欢杀蛟龙,以蛟龙之血淬炼自己的本命飞剑,就于馨现在洞府境的修为,吃它十天半个月都不见得能够将这剑气吃完,等着吧。”彩衣童子伸手一挥,一副副画面在白也面前流淌而过,如走马观花,昙花一现。 画面里有一青衫男子,束发带簪,手持长剑,一剑出而天地碎。 第二副画面里还是那个男子,追着一条古老蛟龙,一剑斩其头,再一剑斩其尾。 第三副画面里骤然一变,青衫男子浑身浴血,青衫变红衫,山谷里尸骸遍野,满目疮痍,有极大的惨白枯骨,绵延如山脉,也有还流着热血的蛟龙碎肉。 尸山血海,惨不忍睹。 青衫男子站在巅峰石碑面前,以剑刻字,一笔一画极为严肃认真。 “这是?”白也猛然转头看向彩衣童子,眼中充满震惊。 “这便是那位变态剑仙了,此人一剑劈开了黄粱洞天,四处追杀蛟龙,有蛟龙处斩蛟龙,后来被龙族找上门来打了一架,当时打的世间蛟龙尽皆死绝,他自己后来刻字后也力竭而亡了。”彩衣童子唏嘘道。 “这人这么厉害?怕不是当年天下第一人吧!”白也咂舌道。 有蛟龙处斩蛟龙,这名头听起来已经很唬人了,再看画面上斩杀蛟龙那股凌厉剑气,真是让人蔚为壮观。 可是他如果站在那里不动,眼神平静如水,又给人一种如沐春风温文尔雅的感觉,看起来未免有一种读书人的风流倜傥。 这样的人,放在平时哪里有一点狠人的样子,反倒比较像一位与人为善的贵公子。 “单论剑术而言,在当时确实当的起天下第一,比你师傅苍麟小儿的剑术还要高出几分,不过此人却是一个书呆子,一天到晚除了看书还是看书,比穷酸腐儒还要像个穷酸腐儒。”彩衣童子面色古怪道:“此人的剑术据说便是读书读出来的。” 白也一脸见鬼的表情,大张着嘴巴老半天,“不会吧!一个书呆子?读书读来个剑术高出天外,还有蛟龙处斩蛟龙?这他妈真是个怪胎!” “这种事情也不算如何惊世骇俗,剑修跟儒家修士本就不冲突,儒家修士也能学剑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彩衣童子瞥了眼白也,那目光就仿佛城里人第一次见到小地方老百姓的样子,带着些许鄙夷的味道,“再说了,儒家学宫还有个道士,以前是在一座道宗修道的,修道修到了渡劫境的高度,结果又自废修为,跑去读书,结果读书又读出来一个君子头衔,如今也有元婴巅峰境界了,而且最奇怪的是,这家伙据说打算等到跻身渡劫境便又要自废修为转去佛家学佛了。”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白也有些不解,“也算一尊奇人了!” 确实是奇人了,世间修道之人都喜欢长生久视,好不容易勤勤勉勉修来的境界修为,说废了就废了。 就算打算将三教百家的学问都给学个精通,也没必要自废修为啊。 “奇人个屁,这他妈就是一脑残,如果他一心修炼的话,别说真仙境了,哪怕是传说中的仙王境也有可能冲击成功的。”不知为何,说到此人彩衣童子好像有些不高兴,当即便不顾形象破口大骂起来,“修修修,修到狗身上去了,跑去读书也读出个木头脑袋了,还想接着自废修为去学佛,他这次如果再自废修为的话,肯定小命难保了,九死一生!” 白也闻言浑身一惊,随即缓缓点头,修行中人长生久视,寿命可以随着境界的提升而提升,可这自废修为岂不是自己找死?随着境界的下跌消失的还是寿命。 在这种情况下能够活着就已经要丢掉半条命了,还想修行? 纵然是天纵之才也不敢这样去赌啊,这可是在赌命! 辛辛苦苦修来的寿命用来跟大道赌? 这不是傻子就是疯子了! 白也暗暗摇头,内心震惊佩服,却也打定主意,如果将来能够遇到那人,不说招惹,反正绝对不要跟这种人做朋友,更不能做敌人! 这种疯子,做朋友做敌人都会胆战心惊的,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做一个陌生人倒是再合适不过了。 “好了好了,先别想这些屁事,与你无关,与我也无关。”彩衣童子见白也正在沉思,也没了兴致,挥了挥手,眼前画面自行消散,“去找些吃的来,有些饿了。” 白也点了点头,身形瞬间消散,不一会儿便抓了几只野兔回来。 熟练的生火将兔子烤了,白也跟彩衣童子两人吃着香喷喷的兔子肉,满嘴流油。 “这次的兔子烤的不错,有长进啊,比上次的好多了。”彩衣童子吃了一只还不够,又伸手拿了一只,嘴角香油直流。 上次也是白也烤的兔子,不过那次白也太过担心于馨,并没有用心烤,导致兔子肉都烤柴了被彩衣童子埋怨了许久。 白也吃了一只便吃饱了,看着坐在那边的于馨,眼神有些许担忧。 毕竟现在于馨还没到辟谷的境界啊,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早就该饿坏了吧。 若不是信得过彩衣童子,白也早就要打断于馨的感悟让她来吃东西了。 修道修道,哪里有命重要。 如果命都没了,境界再高也没用啊。 之后,两两无语,彩衣童子想着于馨还需要几天才能起身,便返回剑鞘休息去了,反正如今于馨的情况也算稳定下来了,他看不看着都不会有什么关系。 白也便站在山崖,双手负后,迎风而立。 第七十五章奇怪的女鬼 白也坐在火堆前,盘腿而坐,手指掐诀不停。 随着他的心念,天空中不断电闪雷鸣,明明是晴空万里,艳阳高照的天气,偏偏不断有闪电划过天空,而且还伴随着阵阵雷鸣。 附近村庄的老百姓都惶恐不安,说这是天神愤怒了,要降下灾祸,一个个农活也不做了,天天在家里求神拜佛烧高香。 偶尔空闲的时候,白也也会抬头看看那道倩影,唏嘘一声。 他们在这里已经待了三个月了,这三个月于馨就如老僧入定一般一动不动,不吃不喝,这让白也一阵怀疑于馨是不是进入假死状态了,要么就是走火入魔了。 毕竟于馨才洞府境啊,没有达到辟谷的境界,虽然不同于普通人,但是能够三个月不吃不喝,这显然不合常理。 倒是白也和彩衣童子两人,每天都会抓一些野味来烤着吃,两个已经达到辟谷的人反倒比较像普通人。 没达到辟谷的人反倒像辟谷高人,真是匪夷所思。 “广霆,她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你可不要骗我。”白也看向彩衣童子,脸上有些担忧。 彩衣童子有些不耐烦,挥了挥手,懒得回答他这个愚蠢的问题。 这三个月来,白也每天都会问这个问题,最开始的时候彩衣童子还会好好回答他,给他打包票,可谁也顶不住这样天天来问的啊,烦不烦! “好了,让你们久等了。” 这时候,于馨突然睁开双眼,眼眸深处有一道犀利的剑光一闪而逝。 她低头看了眼胸前位置,这些日子因为剑气的肆虐,她可没少呕血,翠绿的绿罗裙正面已经被鲜血染红,风干了。 娇躯一震,灵气焕发,脏兮兮的绿罗裙很快便焕然一新。 “你炼化完了?”白也走到于馨身边,低头看着她,仔细感应着她的气息。 除了那熟悉的冲天杀气外,确实多了一股更为霸道凌厉的气息。 彩衣童子点点头,微笑道:“不错不错,我还以为你需要两三年时间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将剑气吃了个七七八八了,那残留的剑气就先不要管它了,让他去温养你的本命窍穴吧,说不定能够孕育出本命飞剑来。”顿了顿,彩衣童子话锋一转,“而且以你现在的实力境界,确实消化不了这么多剑气了,如果你是元婴境的话就能全部消化掉了,可惜了啊。” “本命飞剑?真的吗?”于馨一听,顿时大喜过望,眉飞色舞。 “当然是真的了,本大爷还骗你不成。”彩衣童子撇了撇嘴,淡然道:“不过,虽然是能够孕育出本命飞剑的机缘,但是也是有些大材小用了,如果你能够将剩余的剑气全部吃完的话,你的剑道可不止拔高一筹这么简单,要知道这可是能够一剑劈开洞天的大佬人物留下的剑气啊,用来孕育本命飞剑实在是太浪费了。” 于馨压根没有听他后面的话,满心欢喜。 什么剑道不剑道的,现在她心里都被本命飞剑给占满了。 本命飞剑啊,千里之外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的存在,更是剑修的本命手段,只要有了本命飞剑,何愁剑道不登顶? “我饿了。”于馨走到火堆边坐下,眼巴巴看着白也。 说来也奇怪,明明日上中天的时候,于馨却感觉体内一股刺骨寒意。 白也闻言,马上转身走向树林,不一会儿便抓着几只野兔子回来了,熟练的剥下皮,将兔子放到火堆上烘烤。 不一会儿,于馨便吃的满嘴流油,小肚鼓鼓。 白也虽然也馋,但是想到于馨这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硬是忍住了肚子里的馋虫。 “要是有酒就完美了。”于馨一边吃一边感慨。 在求剑峰的时候剑骨老人可没少给她们几个喝酒,现在一吃肉于馨便想喝酒了。 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人生美事! 听到她说酒,白也摸了摸下巴,肚子里的酒虫也开始发作了,幽幽开口:“要是有个养剑葫就好了。” 当初他去听天街的时候就想要买一个养剑葫的,只不过听天街那边并没有养剑葫,哪怕最低品秩的都没有见到。 不过他当初那六千块灵币,想来也是不够买养剑葫的,一把法剑都那么贵了,更别提养剑葫了。 没钱可真难过啊。 要是弄个能装千斤美酒的养剑葫,何愁没酒喝啊。 吃饱后,于馨拍了拍手,用灵气将手上的油给洗涤一清,拉住白也的手,昂首挺胸,高傲的说了一句:“走吧,出发!” 走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皱着秀眉,“对了,我们去哪儿?” 白也看了看周围,这边虽然是个破碎的洞天,但是灵气已经特别稀薄了,不适合修行,但是要说去哪里,他现在也想不到,这里虽然也有丝丝鬼气,但是孕育出来的小鬼压根成不了气候啊,连阳光都不能见的小鬼,杀了又有什么意义? “随便走走吧,反正我们也没有方向,这里的小鬼虽然不成气候,但是能杀则杀,也算是积阴德了,反正你师傅是让你来降妖除魔的。”彩衣童子好像看穿了白也的心思一样,淡然开口。 白也点了点头,三人便漫无目的向山路走去。 这条山路蜿蜒崎岖,两边树木茂盛,树叶将阳光全部给遮挡住了,走在其中莫名有一股阴气森森的感觉。 好在白也三人都是修士,别说这种阴气森森的环境了,哪怕真的有鬼出现也能随手解决。 一直走到晚上,白也才停了下来,生起一堆火,又去抓了些野兔回来做粮食。 “好香啊。” 白也三人正吃得满嘴流油的时候,一道女子的声音悠悠传来。 白也转头看去,来人穿着一袭白裙,肤白胜雪,毫无人色,瞳孔漆黑如墨。 女子瞬间出现在火堆旁,指了指上面还在烤的野兔,怯生生问道:“这个,可以给我吃一个吗?” 白也愣了一下,刚刚他还以为这女鬼是冲着人气来的呢,没想到人家是冲着兔子来的,真是奇怪,什么时候鬼也吃兔子肉了? “一只,一只就好。”看到白也没答应,女鬼好像有点害羞,只不过脸上皮肤太白了,虽然语气有些怯懦害羞,脸上却不见红,“要不半只也行。” 白也无奈笑了笑,只能拿下来一只兔子给她。 于馨也看了女鬼一眼,这女鬼可真不挑剔,拿起兔子便大口啃了起来。 要不是修行中人,还真以为她是活人呢。 真是奇怪的女鬼。 第七十六章一事相求 夜深人静,伸手不见五指。 一行三人加一个白衣女鬼围坐在火堆边吃着烤兔子肉,安静,和谐,怪异。 吃着吃着,又有几道微弱的气息从远方密林而来,慢慢围着过来火堆。 “这么多!”白也感受到气息,转头看去,只见他们周围都已经被这种小鬼给围住了。 这些小鬼有男有女,气息强劲的约摸筑基境,大多都是还成型未久的小鬼,有男有女,衣着不一。 唯一统一的,便是他们都眼巴巴望着火堆上的烤兔子。 于馨皱了皱眉头,环视一圈,火堆上只剩下三只烤兔子了,这是他们自己都还没有吃饱的缘故,如果这么多鬼物都来开口讨要的话,那还吃个屁啊吃。 彩衣童子头也不抬,自顾自吃着兔子肉,心如止水,作枯骨观。 反正是一群被夺了天地造化成不了气候的鬼物,如果不离开这破碎洞天的话,穷尽一生也破不开筑基境的瓶颈,真要对付起来甚至不用出手。 有一狐媚姗姗而来,手段尽出,短短时间变换了数种模样,以本来容貌外加障眼法,或是淡抹胭脂的妙龄少女,或是春光外泄的丰腴妇人,或是娇俏的小尼姑,她见白也头也不抬,干脆便褪去了衣裳,裸露了身躯,美若玉人,跪坐在在火堆对面抽泣起来。 于馨皱了皱眉头,身为同族,她其实是觉得此女子挺可怜的,但是她这种狐媚子的浪荡性格实在是让于馨觉得厌恶,而且女子身上那股血脉气息也让于馨觉得不舒服。 同为狐族之人,青丘一脉是为莽荒天下王座之一,乃是狐族里血脉最为高贵的一脉,青丘这种高傲是自出生便烙印进血脉的,对于其他分支血脉的狐族有着先天压胜与厌恶。 这时候,白也丢了一只兔子给女子,头也不抬,语气很是冷漠:“把衣服穿上。” “呵呵呵,公子害羞了呢。”女子娇笑一声,伸手一挥,身上便出现一袭白衣,接过兔子便一口咬下去。 只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她看到那位年轻人身边的绿罗裙女子轻轻瞥了她一眼。 仅仅一眼。 那双眼睛让人很不舒服,冷漠,高傲,凌厉,带着一股莫大的威压。 更主要的是来自她自己灵魂深处的颤抖,那是一种血脉的压胜,与境界无关。 这种感觉,让她很讨厌,很愤怒,却偏偏生不起反抗之心,一丝一毫都不敢有。 “公子,公子,可怜可怜我们吧。” 这时候,周围那些鬼物见到白也这么好说话,一个两个都开始围拢在火堆边坐下,眼巴巴望着白也。 “你们不是鬼吗?为什么想吃阳间的东西?”白也实在有些无奈,悄悄看了一眼最开始那位白衣女子。 这女子是最开始到来要兔子肉的,此刻那只兔子已经被她给吃完了,正眼巴巴看着白也呢,见到白也看过来,赧颜一笑,似乎还想要开口讨要。 这个时候,彩衣童子悄悄运转灵气,磅礴威压从天而降,砸得这些鬼物一个个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喘。 强! 非常强! 所有鬼物此刻都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有讨巧的想法。 在他们眼里,这个看起来也是精怪的童子,原本该属于他们一个阵营的,没想到此人竟然是一尊绝世强者,一念之间就能够让他们魂飞魄散! 彩衣童子一眼瞥过去,一个个看过去,将这些鬼物的表情尽收眼底,点点头:“人有人道,鬼有鬼道。差不多你们就走吧,念在你们没有作恶多端的份上,这次可以饶你们一命,没有下次了。” 威压来势汹汹,又在瞬间消失无踪,仿佛从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是现在没有鬼物敢起身,都趴在地上装死,生怕这位老人家不小心一个喷嚏将自己给喷死了。 很快,一场来势汹汹的百鬼盛宴,瞬间消散无踪,只有那位白衣女子留在原地,不知是吓傻了还是根本不怕死。 “你还想做什么?要我亲手杀了你?”彩衣童子看了女子一眼,眼神冰冷,毫无怜香惜玉之意。 开玩笑,他可是广霆大爷,什么仙子仙女没见过,曾经在那远古神庭,艳绝天下的神母娘娘都见过,更别提这种小鬼物了,压根入不了他老人家的法眼。 女子咬了咬牙,起身后当场跪地便拜,“前辈,小女子有一事相求。” 于馨看了看彩衣童子,又看了看白也,没说话,安静吃着兔子肉,这女鬼虽然相貌不错,但是比起她于大美人来还是差了些姿色,对于这点于馨可是很自信的。 再说了,她来到这里本就是陪着白也斩妖除魔来了,虽然她自己也是妖怪,但是白也是一个有着善恶之分的人,不分种族,只分善恶,因此那些鬼物气势汹汹来此的时候她才没理会,不然那个时候这里的鬼物便可以全部死去了。 “求?听不懂我刚刚的话吗?人有人道鬼有鬼道!你再纠缠不休就别怪我不怜香惜玉,亲手将你打杀!”彩衣童子疾言厉色,对着白衣女子当头便骂。 白衣女子娇躯僵硬,颤抖了一下,看得出来她内心还是很惧怕这个童子的,只是她死死咬着银牙,并没有就此放弃的打算。 “放肆!当真大爷跟你开玩笑的不成!”彩衣童子佯装发怒,蹭一下站起身,身上气机运转,就要雷霆震怒。 白也看着彩衣童子好像要动真格了,知道再不出手这女鬼就要魂飞魄散了,只能无奈开口劝阻:“广霆,别急,先让她说完。” 说着,白也便去将白衣女子给搀扶起来,“先别跪着了,有什么事好好说,能帮忙的我们肯定会帮忙,如果帮不上的,那就没办法了。” 女子闻言猛然抬头看着白也,然后又忌惮的看了一眼彩衣童子,察觉到身上那股浩大的威压确实消失了,这才看着白也,“公子,实不相瞒,小女子有一事相求,还望公子先答应了。” “握草!”白也没忍住,当即便爆了粗口,随后他看到女子又要跪下去,感觉有些不妥,这才耐下心来,“别着急,你先说说是怎么回事,然后我才能考虑答不答应。” 谁知道白衣女子好像跟他唱反调一般,直接跪了下去,不停磕头,“如果公子不答应的话,小女子便不起来了。” 握草,这叫什么事! 哪有这样的,不答应帮忙还不说事情的? 还有这样求人办事的? 白也跟于馨两人面面相觑,两人都倍感无奈,真是大开眼界了。 反观彩衣童子倒是有些幸灾乐祸的表情。 第七十七章圣人不死 自古以来,人有人道,鬼走鬼道,两方井水不犯河水,方可相安无事。 可无论是人还是鬼都不太遵守规矩,鬼有害人之心,人也有邪门歪道。 鬼物不安分,反倒要请捉鬼道士帮忙,彩衣童子对此不屑一顾,若非白也太古板,他都要直接打杀了这得寸进尺的女鬼了。 “你如果想跪你便好好跪着吧,我们先走一步。”于馨拉过白也的手,转头向着远处走去。 求人办事没个态度,这种硬逼的手段让于馨觉得心中特别气愤,一口气咽不下,就想要教训人。 白也看了一下跪在地上的白衣女子,有些于心不忍,可看到于馨那布满霜降的面容又硬生生把到口的话给憋了回去,转过头想跟彩衣童子求助,谁知彩衣童子根本不理他,跳上他肩膀就目视远方,对他明里暗里的各种小暗示视而不见。 三人走了很长一段距离,白也回头望去,那白衣女子果然跟在后面,白也他们走,她便远远跟着,白也他们停,她便停在后面不远处,像是监视一般。 白也摇了摇头,伸手一抓,那女子顿时被禁锢倒飞而来,被白也卡主脖颈,“你到底想要说什么?你不想说的话就不要跟着我们了。” 好强! 对于从小在这里长大的白衣女子来说,眼前这三人都是高高在上的神仙人物,她感应不出来谁强谁弱,但是这三人在她眼里都是高山仰止,仅仅是冷面相向便如浩瀚大海,无法直视。 “还请公子能够先答应。”女子眼中有着恐惧的神情,却依旧咬着银牙,打死不开口。 “不说就算了,但是如果你还要这样纠缠不休的话,别怪我收了你。”白也随手将女子一丢,狠狠砸在树干上,眼神冷冷瞥过去,“不瞒你说,我是龙虎山的道士,这次下山就是为了降妖除魔而来。” 等到三人走出很远,再重新生起一堆火来,于馨坐在火堆边皱了皱眉头,低声道:“她跟过来了,要不要?” 说着,她眼神冰冷,想要出剑杀了这鬼丫头算了,放在一边的“胭脂”能通灵性,察觉到主人的心境,立马散发出一股极为淡薄的杀气。 不是它刻意压制,只是被于馨给压制住了,剑身都在不断颤抖,剑鞘被敲击的铮铮作响。 白也看到于馨的眼神,没说话,略一沉思,看向了彩衣童子。 对于这个白衣女子,他其实也有些无奈,不想滥杀无辜,但是这样像一块狗皮膏药粘着人,任谁都会心里不舒服。 更何况,这女子也忒得寸进尺了些,想要人帮忙,又不说事情,非要人家答应了再说,万一让别人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呢? 到时候答应了又不去做,要扣一顶失信于人的大帽子在头上吗? 彩衣童子看到白也投来的目光,扯了扯嘴角,“这种事情不要问我,我可是广霆大爷,如果连这种小事也要管,那我还要不要活了。再说了,苍麟小儿这些年教过你些什么东西,连这种事都要问我?凡事还是你自己拿主意吧,作为天师府的门牌,如果你连自己做主这点都做不到,那我觉得你还不如自杀算了,免得浪费了苍麟小儿培养你的资源。” 白也神色一怔,没想到彩衣童子会这么不客气,当下也有些生气,“我不就想问问你的看法吗?有必要这么呛人吗?这女鬼虽然是鬼物,可她身上鬼气并不浓郁,也没有业障,明显是一个不曾做过有违天和之事的鬼物,但是这样一个本该是心地善良的女子,却偏偏像块狗皮膏药般粘人,要说她如果真有困难,只要她开口了我能帮忙的自然会帮忙,可她又不说事,非得要我答应了才说,我怕这其中有炸。” 于馨笑容古怪,“那要不你先答应她?如果真要你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我便出手将她斩杀!” 白也闻言,当下沉思起来,随即又摇了摇头,“算了,天也快亮了,她支撑不了多久的,这种道行的鬼物还没有在光天化日之下现行的本钱,由着她去吧,天亮我们就走,相信她会自觉的。” 此刻那女子没有露面,躲在了一颗大树后面,不过她自己也清楚,躲与不躲其实是一样的,以这三名神仙的术法神通,她在这里就是个几乎赤裸的存在,不管躲在哪里,这气息都掩盖不了。 片刻之后,彩衣童子跑回了剑鞘睡觉,白也与于馨两人围着火堆盘腿而坐,开始呼吸吐纳。 于馨尝试着想要将体内窍穴里剩余的那些剑气给“吃掉”,但是跟彩衣童子说的一样,不管她如何用心去炼化,都无法再将剑气撼动分毫,就像吃饱饭的肚子一样,再也装不下美食了。 一夜相安无事,各自吐纳修行,白衣女子鬼物一直躲在树后面不敢作声,却也没打算离去。 想来生前应该也是一位脾气倔强性格要强,不会轻易认输的女子。 天亮后,随着日出东方,天边泛起鱼肚白,朝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绯红,似一位娇羞美娘子对镜化红妆。 白也三人走在清晨的小树林里,空气清新,凉风习习,令人心旷神怡。 走了一段路,白也皱了皱眉头,转头望向后方一颗树,沉声道:“你还不走,真想魂飞魄散不成?” 大树后面,白衣女子从中走出,她身上已经开始冒黑烟了,丝丝缕缕,像极了家家户户的炊烟,如果再这样耽搁下去,她会当场魂飞魄散! 真要闹到这种地步? 要知道,她现在连事情都还没说出来,如果真的需要帮忙,那魂飞魄散后还怎么找人帮忙? 女子走在路上,虽然有树萌挡着阳光,可大白天终究阳气太过旺盛,绝不是她这种薄弱小鬼能够承受的,她跪在地上磕头不停,随着时间推进,身躯越发暗淡,黑烟滚滚,咬牙切齿:“公子,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白也心中一惊,沉思良久,最终重重点头,“你的事,我答应了,你先回去吧。” 女子娇躯一颤,连连磕头拜谢,这才身形消散,躲了起来。 白也叹了口气,“修行不易,何苦来哉?” 于馨看着他,有些不解,问道:“她说的什么意思?什么侯什么的,你知道她什么意思就敢答应?” 白也点了点头,“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于馨还是不明白,“什么意思?你要去杀三教圣人?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白也摇了摇头,也没说话,只是脸色不太好看,带头向前走去。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第七十八章君子一言 白也三人在树林里走了一整天,从旭日东升走到了日落西山,依旧望不到树林的边际,沿途偶有飞鸟与野兔,数量却远不如外面多,连溪流都不曾见到。 “奇了个怪,这里好歹也曾是一座大洞天,怎落得如此个惨淡光景,灵气稀薄也就罢了,毕竟是一座已经破碎的洞天。但是这生机也如此黯淡,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白也暗暗咂舌,语气唏嘘不已。 洞天福地之所以被称为洞天福地,除去本身自成一方世界外,更为主要的是其中所拥有的大道与超出世俗的浓郁灵气。 此方大道当与青莲天下大道相隔绝,能够自主孕育出世间万物,飞禽走兽应有尽有。 彩衣童子难得点了点头,眼神却不甚在意,“这黄粱洞天说起来破碎了也有几千年之久了,早已经与青莲天下合而为一了,但是之前因为剑气压制的原因,此方灵气消耗极快,鬼气却在悄然滋生,不出所料的话,百年之后这里就会变成一块大凶之地,鬼气如雨后春笋拔高,没了剑气的压制,这些鬼物将再也没有禁忌,随着鬼气的滋生,鬼物修行起来将会越发顺遂,说不得这里以后会成为鬼物和鬼修的福地,鬼王鬼帅也不是问题,说不得还会出几尊鬼帝呢!” 白也心中大惊,一直以来在他眼里鬼物就只是单单的鬼物而已,从来没想过鬼物还有这种划分,“什么是鬼王鬼帅,鬼帝又是什么玩意?这种东西还有划分的吗?” 彩衣童子微微一笑,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这你就不懂了吧,鬼物跟人类也是一样的,有着自己的灵智,而且鬼物也是信奉强者为尊的,境界越高,威望越高,元婴境的鬼物会被其他鬼物奉为帅,渡劫境为鬼王,而真仙境为帝!” 彩衣童子大袖飘摇,声音掷地有声。 闻言,于馨也无法淡定了,鬼帝竟然是真仙境! 要知道,除了传说中那个仙王境现在已然消失外,真仙境就是修炼体系的至高点了,哪怕是青莲天下那几位绝顶的大人物,也不过是真仙境等死而已。 真仙境拥有九千年的寿元,对于普通人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存在,可是对于修行中人来说,只要是没有达到真正的与天同寿,哪怕是一万年寿元,那也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等死而已。 而这广霆却说这个鬼气灵气皆稀薄的地方未来会成为有望崛起一位真仙境的鬼帝! 开什么玩笑,要是青莲天下能出一位真仙境的鬼帝,早就乱套了! “怎么,不相信?”彩衣童子看两人表情有些古怪就知道他们不会信了,毕竟一位真仙境的鬼物一旦出世的话太过于惊世骇俗,整个青莲天下都会乱成一团的,便是三教圣人那边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彩衣童子摇了摇头,不去计较这些,眯起眼睛,“我的话,听听就好了,百年之后,这里的鬼气足够孕育一尊鬼帅,五百年后,这里的鬼气将足以孕育一尊鬼王!而千年以后,将足够孕育一尊鬼帝了。当然,这种情况都在没有人做手脚的前提下,三教圣人那边肯定是不会允许的。” 说罢,彩衣童子话锋一转:“臭小子,那小鬼的事你当真要管?” 白也转过头看着彩衣童子,有些不解,“昨天不是已经答应了她吗?这件事难道有什么不妥之处?” 到了现在,白也早就已经把彩衣童子当成了自己人了,而且彩衣童子的境界高超,定然是看出了什么,否则不会到了现在才来这么一出的。 彩衣童子摇了摇头,“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这种事你来做的话可能不太好。” “何解?”白也奇怪道。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彩衣童子缓缓开口,“世俗之中的事务有儒家门生去处理,你一个道家子弟掺和进去,有越俎代庖之嫌,再者说,你也不是南越雷洲人士,贸然插手别洲庙堂事务,这很危险。” 白也叹了口气,轻轻摇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而且最主要的是,这件事从最开始便透着层层古怪,那女鬼最开始便有一种想要强迫白也答应帮忙的感觉,好像料定了白也心肠软一定会帮忙一样。 再者就是“圣人不死,大盗不止。”说明这件事肯定跟庙堂权贵有关,就像彩衣童子说的那样,庙堂事务有儒家学院主持公道,这女鬼如果真有天大的冤情为何不去找学院贤人君子主持公道?偏偏自己这个外来户道士刚到这边就给找上门了。 再联想到身边的于馨,在百鬼山的时候白也就知道了有很多大势力在围绕着这位妖族女子布局,那些势力除了一些宗字头仙家府邸外,还掺杂了一些庙堂势力,可谓兴师动众。 而且这白衣女鬼,白也怀疑可能早在几十年前便有人在这边布好了局,就等着他跳了,这女鬼多半是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而幕后人的目标,白也怀疑还是冲着于馨来的。 “你在想什么?”于馨见白也不说话,低着头颅赶路,眉头紧锁,不由有些担心,“是不是觉得此事不对劲?要不把你担心的事情与我说说看?” 白也看了看于馨,看出了她眼中的忧虑,摇了摇头,“没事,兴许是我想多了,我这就把那女鬼叫过来,先听听具体是什么事情吧。” 于馨见他不肯说,便由着他去了,只是白也越是这样云淡风轻,于馨心里越发不好受,总觉得是自己拖累了白也一般,什么事情都帮不上忙。 白也当下也不疑有他,灵气运转,双指掐诀不断变换,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儿,树林里阴风阵阵,火堆的火苗儿被拉出一大条长长的火苗,随风摇曳。 一袭白衣自远处飞掠而来,最终撞在火堆边的一棵大树干上,这才悠悠掉下来。 女子看清三人样貌,当即便跪下行礼,“晚辈见过三位前辈。” 女子脸上带着些许笑意,如海棠花开,温柔醉人,她极力压抑着激动的心绪,恨不得将脑袋埋到地里面去。 在她眼里,眼神这三个神仙昨晚已经答应了自己的事情,那么现在把自己叫过来是所为何事她心里当然一清二楚了。 白也看着她,她的头低的很厉害,看不到表情,但是从娇躯的颤抖幅度来看,她现在心里应该是很激动的。 “说吧,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白也问道。 “公子真的答应了?”女子猛然抬头,眼眸里像藏着星星般耀眼。 见白也点了点头,没开口说话,白衣女鬼这才开始娓娓道来,声音空灵悦耳。 第七十九章故人重逢 “事情果然有些棘手。”白也暗暗想着,眉头紧锁,正在思考其中利害得失。 其实早些年还没下山的时候,白也还不是现在这种疑神疑鬼的性格,但是后来在百鬼山接触过了于馨之后,白也知道了人分好坏,妖也是如此,都不能一棒子打死一个族群。 但是后面有慢慢经历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追杀,连自己下山历练,看似偶然到达的百鬼山,其实这一切都在师傅的掌控中,从那时起,白也便开始疑神疑鬼了,自己师傅能够密切监控着一切,暗中掌握一切,那其他布局人难道就不能了? “白也,你真的要去北都督府邸替她找公道?”于馨见白也不说话,只好自己先说了,先问问白也怎么想的,做个准备,反正不管白也什么决定于馨都是准备支持的。 白也点了点头,“是神是鬼,天亮后就去一探究竟吧。” 根据白衣女鬼的说法,她本名叫苏杉杉,父亲苏源宝是大泉王朝礼部侍郎,家里是个名门望族,书香门第。 后来被北都督给诬陷,株连九族,一家老小尽皆死绝。 按照苏杉杉的说法,北都督沈笠一手掌管大泉王朝盐铁漕运,权柄巨大,后来有传言沈笠以权谋私,与外敌勾结,苏源宝便暗中调查此事,收集证据,想要为国除害,结果事情败露,被沈笠找上门了,后来便被革职查办,押入大牢。 再后来,沈笠不知道在哪儿找来的证据,苏老侍郎通敌叛国,被处以诛九族的极刑,苏家上下几百号人无一幸免。 这件事如果是最近发生的其实难度也不是很大,以天师府的身份想要平反这件冤案虽然有些难度,但是难度肯定不会这么大。 毕竟按照苏杉杉的话来说,这冤案是几十年前发生的,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五十多年了,哪怕现在去大泉王朝说出来,估计也没有人能够记起来这桩惨绝人寰的惨案了。 “这难度,看起来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大啊,为一个五十年前的人去平反,不说有没有证据了,就算有,肯定也会被大泉北都督给暗中毁掉了,五十年,足够他们把所有痕迹给清扫干净了。”彩衣童子低声细语道。 突然间他有些后悔了,后悔让白也自己去做主答应了那女鬼的要求,现在是骑虎难下了。 唉,愁啊。 彩衣童子转头看了白也一眼,结果看完更愁了。 白也像个木头一样楞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看他那傻呆呆的样子彩衣童子就没指望他能够有头绪。 唉,干脆将那女鬼杀了算了。 一个瞬间,彩衣童子就升起了这样的想法,以他如今的境界,想要杀一只小鬼那是轻而易举,就算是白也跟于馨也别想找出来是谁下的手。 不过他刚有这想法,就看到白也冷冷的目光看过来,那目光很冷,很严肃,“广霆,别对那女孩下手,人家够可怜了。” 于馨的目光也很冷,轻轻一瞥就转过头了。 女孩?我呸! 明明是女鬼好不好! 身为天师府传人竟然先是对狐妖生恻隐之心,现在又对女鬼生了恻隐之心,真是侮辱了道长这两个字! 这样想着,彩衣童子翻了个白眼,身形消散,躲到剑鞘里睡大觉去了,爱咋滴咋滴吧! 白也看了眼天色,距离天光大亮还有一段时间,便转头跟于馨说了一声:“还有点时间,我们还是先修炼吧,等到天完全亮了再去北都督府看看情况。” 于馨点了点头,盘腿坐下开始呼吸吐纳。 按照苏杉杉指的方向,白也一行三人天亮便出发向山下走去,一路穿山越岭,直到日落西山这才远远见着了一座边城重镇的轮廓。 递交了谱谍,三人得以入城。 寻了一家大酒楼,点了一桌子好酒好菜,于馨跟彩衣童子两人大口大口扒拉着肉,一口一口灌着烈酒。 白也倒没什么动筷子,这些大鱼大肉在他眼里还没有山上的野味好吃,一边喝酒一边听着酒楼里的豪客们高谈阔论。 大泉王朝重文抑武,文官在庙堂上较为有话语权,武将话语权比较轻。 但有五人例外。 这五人就是东南西北中五位大都督,这五位大都督虽然是武将出身,却都是皇亲国戚,镇守一方,手握重权,话语权之大堪比六部天官大老爷。 观察了一会儿,白也发现这大泉王朝虽然重文抑武,但是来这边城酒楼的大多是些江湖豪客,少有穷酸秀才舞文弄墨。 白也安静喝着酒,听着酒客们豪言壮语的吹牛,不禁感觉有些无奈。 听了大半天,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得到,整个酒楼约摸有百来号酒客,没有一人开口讨论那位坐镇此地的北都督沈笠,就好像沈笠这个名字是个忌讳一般。 可越是如此,白也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北都督便越发好奇,能够让行走江湖的游侠豪客都不敢随便讨论的大人物,一般就是威望极重但是性格又极为古怪,让人不敢触其霉头。 “哎,听说了吗,咱们那位都督大人,听说近来好像要举办一场儒道之辩呢,赢了的便可以作为都督府的客卿大长老传教,输了的可就惨了,听说会被驱逐出北境!” 白也闻言一惊,向出声那人看去,转头之时看到彩衣童子的目光若有若无的往那边瞥了两眼。 显然彩衣童子也听到了这话,不过好像兴致不大。 说话的那人身着青衫,长得獐头鼠目,一双精明的眼睛滴溜滴溜转,下巴上蓄着一撮小胡子,观气息应该是一位洞府境的野修散仙。 在他那桌还坐着三个人,一个穿着道袍的中年人,胡子拉碴,背负着一把桃木剑。 一位灰袍老者,眼神凌厉,脸上长满皱纹,头发雪白。 还有一位穿着公子的小姑娘,小姑娘长着一张鹅蛋脸,水汪汪的大眼睛正一一巡视着酒楼来往的豪客,看到白也的目光,小姑娘露出一个甜甜的露齿笑容,随后便转头望向其他人了。 像极了一位第一次出来见世面的大家闺秀。 只不过小姑娘身上那气息却极为浓厚,比之于馨的气息更甚一分,是那一桌四人中境界最高者。 那穿着道服的男子捻起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没好气道:“早就有这个消息了,不过这位北都督还真是胆大包天,大泉王朝这一朝之地竟然还敢举办这种辩论,儒释道三教不管是谁出面都不是他这位都督能够得罪的,难道学宫那边就没出面管管?就算学宫不管,皇帝陛下那边难道分不清轻重?一着不慎可是会惹来灭国大患的啊。” 他们说话音量都很低,三个脑袋都快挤到一起去了,明显是怕有消息传到北都督耳朵里去。 只不过这种事情,早就人尽皆知,早在半年前,沈大都督便在北都城广而告之,说是半年会在北都城境内举办一场儒道之辩,而如今刚好就是半年之期,很多三教中人都来到这边陲重城一睹风光,还有很多修行中人和江湖豪客也慕名而来。 “有点意思噢,这儒道之辩。”彩衣童子看着白也,轻声问道:“你要不要去看看?” 白也低着头喝酒,老是看着人家也不太好,意图太过明显,而且还会惹人误会,“看情况吧,能看就看,具体日期还不知道呢,不知道师傅他老人家会不会来。” 彩衣童子白了他一眼,无语道:“你也太看得起大泉王朝了吧,一个青莲天下排名第七的大王朝而已,说是说儒道之辩,其实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看个乐呵还行,真要什么大人物过来参加是不可能的。” 白也一听,好像也是这么个理儿,这教义的辩论多半也就图个乐呵,如果真要闹大的话,光是学宫的怒火就足够大泉吃一壶了。 不过这些野修散仙跑来这儿凑热闹倒是有些奇怪,来这儿的不管是三教中人还是达官显贵,那可都是谱谍在身的,也就是所谓的谱谍仙师,野修本就是人人喊打喊杀的邪魔外道,跑到谱谍仙师扎堆的地方这不是嫌死的太慢了吗? “哎呀,我说是谁呢,这不是白前辈吗?”一位佩剑公子来到白也桌边坐下,看向于馨,露出一个灿烂笑容:“仙子姐姐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仙子姐姐又变漂亮了。” 白也抬头一看,来人穿着白衫,腰间悬挂佩剑,手持折扇,正朝着于馨挤眉弄眼。 于馨别了他一眼,没说话,懒得搭理。 “齐行海,你怎么这么快又跑到这边来了,难不成你一直在跟踪我打算给你师兄报仇?”白也低声打趣道。 来人正是问剑宗求剑峰的弟子齐行海。 齐行海这会儿脸上有着尴尬笑容,虽然听得出白也是在打趣他,但是齐行海还是在内心揣摩了一番,苦笑道:“白前辈说的哪里话,上次去求剑峰做客,我师兄傲慢无礼,冒犯了前辈,我还担心前辈生我气呢,我师傅也是说我师兄活该如此,我们求剑峰一脉虽然是以力证道,不过待客之道还是要有的,如此怠慢客人,便是我师傅他老人家都看不下去的。” 说着,齐行海拿起酒杯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下,低声道:“不瞒前辈,我这次来啊,是为了参观那场儒道之辩来的,凑个热闹,听说沈笠近期就会在这边举办了,我师傅让我来见见世面。” 白也笑了笑,果然啊,这些大人物虽然不会亲自前来,但是目光多多少少还是会留意一下的。 第八十章金刚怒目 秋雨越来越密集。 一个身影站在雨中。 他的光头很亮,像秋夜高悬夜空的月亮,他长得很俊俏,剑眉星目。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僧袍,没有一丝皱纹,飘然若仙,神情温和带笑。 看起来不像一个和尚,反倒像一位养尊处优的翩翩贵公子。 雨幕下的街道中,他双手合十,缓缓而行,漫天落下的雨滴不能侵入他周身分毫,他的视线望着街道尽头,那里有他要见的人。 曾经在中土神洲学宫里有过一场声势浩大的三教辩论,儒家君子,佛门佛子,道门道种各执所长,以本门之宗旨教义,互相探讨,扬长避短。 说是探讨,其实就是一场流氓大会,三教代表人纷纷把自家教义吹捧上天,同时不忘把别家教义客气得“赞扬”一番,而后再找出不足之处,狠狠踩踏。 一个个平日里百姓眼中的神仙人物,在那场大会里唾沫横飞,吹胡子瞪眼睛,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如果不是顾及着最后一丝脸面,这群平日里修身养性已久的老神仙恨不得当场撸起袖管干架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道青色的背影出现在街道尽头。 那人撑着一把油纸伞,须发皆白,脸上堆满了皱纹,暮气沉沉,唯独一双眼睛迸发出骇人的精光,表情晦涩不明。 老人腰间别着一把断剑,脚踩泥泞而来,青色的长袍前襟和肩头被秋雨给打湿了。 看到来人,和尚脸上的笑意多了一分,步伐加快,四周多了一些靡靡梵音。 空旷的街道上只留两人,梵音夹杂着秋雨落打在油纸伞上的滴答响声。 雨,越下越大。 两人浑然不觉。 青衣人好像没有看到和尚,自顾自撑着油纸伞走来。 当两人终于面对面的时候,青衣老人气势冲天而起,靡靡梵音终将消散天地间,雨水倒流冲天而起。 和尚看着眼前这位大泉王朝位高权重的青衣老人,双手合十,叹息般说道:“沈道友。” 老人停下脚步,平静的声音毫无波澜,“花道友,佛门对这次儒道之辩感兴趣?还是你们降魔寺的意思?” 和尚神色平静,微微笑道:“沈道友说笑了,贫僧这次不为师门而来,仅为自己而来。” “为自己而来?难不成花道友也对那个妖族女子感兴趣?”老人听到和尚不是代表佛门而来,顿时松了口气。 只不过当下的情况其实未必能够好到哪里去,不为佛门而来,那肯定是为了那个妖族女子而来。 那个女子白天刚刚进城,晚上花和尚便找了过来,要说降魔寺那边毫无干系,说出来谁信?真当他沈笠这几百年道行修到狗身上去了? 沈笠收起手中油纸伞,任由雨点落在身上,抬头看向天空,无数雨滴落下,交织出一张巨大的雨幕,将整个岁城都笼罩其中。 “此事牵连甚广,除去你们佛门没有参与其中外,武当山,真武山,中土神洲那座学宫,流云王朝关内侯,天启帝国皇室,还有。”老人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代表的是,大泉王朝皇室。” 花和尚微微颔首,“我知道。” “知道你还敢来?”沈笠瞪着眼睛,从上到下将和尚给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啧啧称奇:“到底是谁给你的勇气?别说你一个元婴和尚,便是你整个师门一起来,也只会是覆灭的下场。当年你们佛门不出力,作壁上观,早就惹得其余两教的人心怀怨怼了,你这个时候如果还想来插手这件事,那你们降魔寺的老祖就只能痛失爱徒了。” 沈笠声音低沉,话语中满满的威胁味道,想要让眼前这位花和尚知难而退。 对于眼前这位生性洒脱的和尚,沈笠心里还是很欣赏的,但是!,?这个和尚是个死脑筋,这让沈笠很是无奈,只要是和尚认定的事,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会想方设法去完成。 “小僧无愧天地,无愧良心,有何不敢?”花和尚看着沈笠,语气很平静。 “唉,既然如此,那你随便吧,我只能保证你在岁城的安全,出了这座城,生死自负。”沈笠知道自己改变不了花和尚的想法,便也不再着急,叹息一声,随他去吧。 “如此便谢过沈道友了。”和尚也不推脱,当即朝着一座酒楼走去。 有了沈笠这句话,这趟便值得了。 雨,不知不觉停了。 沈笠看着和尚渐行渐远的背影,神色复杂,转过身佝偻着背,向远处都督府走去。 …… “大师?”白也看着静坐在房门外冥想打坐的一位和尚,表情有些凝重。 刚刚天亮不久,白也正带着于馨去楼下吃饭呢,就看到门口静坐着一位白袍和尚,也不知道他来了多久。 更重要的是,白也昨晚一直在打坐,竟然丝毫都没有察觉到此人的存在。 这是个高手! “阿弥陀佛,施主,相逢即是缘。”和尚站起身,双手合十。 缘? 我缘你妹哦缘。 谁知道你这鬼和尚安的什么心,大半夜跑到人家门口来堵门来了,真是霸道! 不过想是这么想,白也可没打算这么快就撕破脸皮,在不清楚对方来意之前,贸然行事并不明智。 “不知道大师找在下有何指教?”白也盯着和尚的眼睛。 那眼睛很清澈,很明亮,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势蕴含其中。 “阿弥陀佛,其实贫僧是为这位女施主而来。”和尚又诵了一句禅言,转头看向于馨。 道家道士,佛门和尚,都喜欢以降妖除魔为己任,道家有桃木剑,抓妖符。佛门有降魔杵,金刚经。 于馨脸上没什么表情,身上气势却已经达到巅峰,杀气冲云霄。 随后,有靡靡梵音在廊道响起,随着梵音的响起,门口空间仿佛与世隔绝,梵音越来越响,和尚秃溜溜的脑袋上宝相庄严。 一尊巨大的金身法相缓缓出现在和尚身后。 怒目金刚,手持巨大降魔杵,降魔杵周身佛光环绕。 硬生生将于馨磅礴的杀气给压制住,丝毫无法外泄。 酒楼生意依旧照常,住客们来来往往路过走廊,却好像看不见于馨他们一样,自顾自走过。 在这个隔离出的世界里,金刚怒目,降魔杵震慑邪祟! 第八十一章花和尚 岁城里,无数得道高人这一刻都心有所感,齐齐望向酒楼这边。 久久之后,一片叹息响起,却无人动身。 佛门霸道不错,可这妖族女子牵扯之广,已经不是一宗一教能够解决的事情了,没有一人看好这位来自降魔寺的和尚,所有人都在等,等他自己放弃,或者哪位高人出头。 没有人打算自己出这个头。 知道内情的人,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一个能够与佛门周旋又能够救出妖族女子的机会。 不知内情的人则是抱着看好戏的态度,佛门金刚降妖除魔,天经地义。 也能借此看看降魔寺的花和尚如今到底到了什么实力层次。 岁城的中枢,一座巨大的宫殿群,悬挂断剑的沈笠目光望向酒楼的上空,这位修身养性已久的北都督,不知为何这一刻有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虽然说了在岁城会保花和尚周全,可是跟那位女子扯上关系的话,不知道多少老王八会过来。 本来因为儒道之辩而暗流涌动的古老重城,如今因为花和尚和妖族女子的到来,变得黑云压城。 整个岁城,一片黑云压顶,秋雨刚停没多久,又一副要暴雨倾盆的感觉,黑云像压在众人心口上一样,让人喘不过气。 唯独花和尚和白也的上方,竟然出现了一片湛蓝色的晴空。 一把巨大的降魔杵,声势骇人,从天而降。 于馨神色凝重,脸色苍白,长剑出鞘,直直降魔杵。 “胭脂”是一把法器品秩的长剑,但是面对降魔杵,于馨心里毫无胜算,最好的结果是一击溃败,能够不被一击击杀已经是她心里能够算到的最好结果了。 与此同时,于馨气机运转,窍**剩余剑气蠢蠢欲动。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关键时刻可以拿来保命用的。 曾经一剑劈开一座洞天的剑气,此刻只剩下三缕温养在她体内关键窍穴,不到生命危险时刻,她可不想轻易将剑气浪费了。 白也气势攀登,手指掐诀不断,一缕玄雷自窍穴而出,想要迎着降魔杵而上。 彩衣童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出手,这次是于馨丫头的劫难,逃不过去的,让她自己去吧,你插手的话,后面再来一个大个头你怎么顶?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让她自己去吧,她体内还有三缕保命剑气呢,放心吧。” 听到彩衣童子这番话,白也停止了掐诀手势,站在一边一动不动,盯着和尚。 花和尚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靡靡梵音充斥这方天地。 随着梵音响起,和尚身后金刚怒发冲冠,一只巨大手掌往下一压,降魔杵裹挟浩大威势破空而来。 于馨身形拔高,手持长剑冲天而起,一剑朝着降魔杵狠狠劈去。 剑光杀气腾腾,一触即发,降魔杵震动了一下,而后剑光消散,降魔杵接着朝于馨头顶砸来。 于馨并不气馁,葬剑诀一共十式,招式极为基础,如同寻常江湖武人的剑谱,威力却不可同日而语。 于馨如今小半年时间才习得四招,招招不连贯,不比白也的《快哉风》,剑剑相连,一剑更比一剑强,但是《葬剑诀》每一招威力却不压于《快哉风》积少成多的剑势,一招一招,威力绝顶。 于馨又是一剑刺出,声势浩大,刺完这剑,不等剑势消散,又一剑劈砍而去。 短短时间,四招尽出。 于馨回到地面,望向空中被剑势拖延的降魔杵。 降魔杵如今威势减半,被四招杀气冲天的剑招削弱了威势,却依旧不容小觑。 再看花和尚那边,依旧盘腿而坐,额头有细密的汗珠渗出,身后金刚法相暗淡了几分,依旧无伤大雅,口中梵音越发声势浩大。 花和尚知道于馨如今招式尽出,只能坐以待毙了。 就在降魔杵将要砸到于馨头上的时候,于馨闭上了眼睛,放弃了抵抗。 花和尚睁开眼睛,看了于馨一眼,微微摊子一声,降魔杵也凝滞了一分。 随后,花和尚重新闭上眼睛,降魔杵重新砸下,砸向这个认命的妖族女子。 于馨闭着眼睛,感受着降魔杵带来的压迫感,身上气机不减丝毫,在降魔杵即将砸到头顶的时候,风云变色,万里无云。 一抹凌厉剑光划破了长空,自于馨体内破体而出,一举将降魔杵劈开,随后剑气一去不复返,在花和尚身后怒目金刚眉心留下一个洞后,剑气直上高空,将天幕割出一条裂缝,消散无踪。 怒目金刚法相,寸寸碎裂,消散无影。 花和尚脸上很平静,嘴角渗出一丝血迹,终于睁开双眼,凝视着眼前毫发无损的妖族女子。 “阿弥陀佛,是小僧输了,来日方长,施主,我们日后再会。”花和尚留下这句,便转身向走廊另一头走去,再不回头。 四周天地恢复,白也一行人又出现在酒楼廊道。 四周热闹哄哄,大堂里吃饭喝酒的豪客们只见到一位月白色僧袍的光头和尚缓缓走出大门,瞬间消散无形。 “这和尚是什么来历?”白也看到于馨没有受伤,顿时放下心来。 同时暗暗庆幸,还好之前去了破碎的黄粱洞天一趟,不然哪怕自己出手都没有把握能够保住于馨一条命。 佛门金刚,恐怖如斯! 彩衣童子撅了撅嘴,“我哪知道,我又不是青莲天下的人,哪能各个势力都认得出来,反正只要知道他是个和尚,而且是个法力不俗的得道高僧就行了,反正于馨丫头没事,我们去吃饭吧。” 于馨点了点头,体内有一处窍穴正在疯狂鲸吞天地灵气,少了那缕霸道至极的剑气后,此处窍穴正空空如也,周围的天地灵气如漩涡疯狂涌入其中。 三人落座后,点了一大桌子酒菜,菜刚上来,便有一个披头散发的人打着哈欠走了过来,径直坐在了白也身边,“白前辈早,仙子姐姐早。” 齐行海边说边揉着朦胧睡眼。 满堂豪客突然安静了下来,修行人士都能明显感应到周围天地灵气正以飞速变得淡薄,被那位绿罗裙的可爱小姑娘鲸吞蚕食。 第八十二章心乱了 岁城作为大泉王朝边境重城,拥有上千年的历史,城内建筑多以琼楼玉宇为主,古色古香。 北都督府座落在城中央,高墙大院,殿宇林立。 后院凉亭内,身穿月白僧袍的花和尚正在打坐冥想,阵阵清风吹过小池塘,带着小池塘的凉意吹起花和尚的袍角。 花和尚长得极为俊俏,眉心有一颗美人痣,唇红齿白,肌肤盛雪,一颗圆圆的脑袋锃光瓦亮。 “是谁出面了?”沈笠佝偻着背来到后院,腰间悬挂着那把断剑,径直走入亭子里,也不管会不会打断花和尚冥想,直接开口。 他们两个是认识上百年的老朋友了,沈笠知道花和尚的性格,知道他一旦认定某件事,那可以说是不择手段也要达成目的了,而这次花和尚出面竟然还吃了个闷亏。 除非有德高望重的老怪物出面以力压人或者目标本身有能够让他吃亏的能力,否则按照他的性子无论如何都是吞不下这口气的。 所以在看到花和尚受伤回来后,这位大都督第一反应便是有老怪物在保着那位妖族女子。 至于说那妖族女子本身有实力让花和尚吃亏? 想都别想,一个元婴境的得道高僧会翻在洞府境妖修手里,这概率比一朝顿悟直上青云还低。 花和尚被强行打断冥想,睁开双眼望向这位老朋友,清澈的眼里波澜不惊,仿佛一潭清泉,和尚摇了摇头,轻轻开口:“那妖族女子身怀异宝,是某位大剑仙前辈所遗留之物。” “大剑仙?”沈笠心中骇然,能被成为大剑仙的,起步就得是渡劫境,元婴境为小剑仙,而剑仙遗留之物,除了仙剑就是剑气,一把仙剑拿在洞府境手上,打打金丹还可以,要打元婴,那是远远不够的。 沈笠刚想继续问下去,花和尚已经再度闭眼冥想了,其实在于馨用处剑气那一刻起,他心中已经有了猜想,只不过逝者已逝,无从考证,无法确定心中所想,干脆便将心底疑问埋在肚子里。 秋风萧瑟,卷落片片枯叶。 沈笠背影萧瑟,朝大殿走去。 那位妖族女子牵连太广,自己这位朋友此次不知是福是祸,这次降妖除魔没能成功,和尚心里如果留下芥蒂,往后心猿意马拴不住,铸成大错,心魔缠身,修为就此停步。 可如果妖族女子死于他手中,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往后必然要被其他大势力联合讨伐,说不得还会闹到三教大战的地步。 “唉,多事之秋啊。”沈笠一声长叹,背影越发佝偻。 后院里,狂风大作,落英缤纷。 狂风吹过了小池塘,带起阵阵涟漪,吹起月白色的袍角,裹挟着无数落叶,狠狠砸在花和尚光溜溜的脑袋上。 心,乱了。 周围开始响起靡靡梵音,梵音越来越响,到最后声如雷霆,透过院墙渐渐传远,庄严,威武,却镇不住满院狂风。 正往大殿而去的沈笠听到梵音,脚步停顿些许,想了想,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唯有重重叹息。 酒楼里,不少人都听到动静,却默契的闭口不言。 白也三人也不例外,只有齐行海自顾自吃着大鱼大肉,浑然不觉外面变化。 白也能听见梵音,是因为境界足够,而且早上于馨跟花和尚交手的时候花和尚也念过这种梵音,已经有些熟悉了。 而于馨照理说是听不到的,她的境界还不够,但是身为妖族,天生对于佛唱道喝有着深入灵魂的恐惧,尤其是早上跟花和尚交手一番后,深刻体会了梵音对于妖族的不友善,简直要让妖心神崩溃。 此时听在耳中的梵音,没有早上那么庄严肃穆,夹杂着些许凌乱之音,听着也没那种强烈的压胜之感了。 唱佛的人,心乱了。 万丈高楼平地起,建造高楼很难,高楼倒塌却不难,想要力挽狂澜扶高楼,却难如登天。 修行中人心一乱,哪怕修为通天,也会一朝溃败。 “是那个和尚吗?”白也听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问向彩衣童子。 那个和尚不知是何方神圣,一大早堵在门口,修为高深莫测。 虽然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与和尚是敌人,但是眼见着一位修为高深的人倒塌得如此之快,白也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都说修行不易,好端端的佛门中人,为什么不能与人为善呢? 可惜和尚的本意是降妖除魔维护天下苍生,白也心中免不了一些愧疚感。可是只因为一次失败便心乱如麻,高楼倒塌,这和尚心气也太高了些,就如之前彩衣童子说白也一样,修行路上太过顺遂,经不起失败。 这样的人,一旦遇到失败便很容易滋养出心魔,如果和尚挺过来还好,白也还会高看他一分,如果和尚就此走火入魔,那就仅仅如此了。 啥也不是! 彩衣童子眼神闪烁,微微思量了一下,对于馨打趣道:“丫头可以啊,把那秃驴气成这样,如此下去,他便废了,以后就不足为惧了,真有你的。” 于馨摇摇头,不置可否。 对于这种心比天高的人,她是没什么好感的,就像彩衣童子说的那样,连失败都接受不了,那干脆一辈子躲在寺庙里不要出来见人好了。 世俗江湖,可比山上清修难得多。 “白前辈,什么和尚啊,你们在说什么?这儒道之辩难不成还吸引了佛门的小秃驴?”齐行海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问道。 齐行海住的离白也他们比较远,起的也晚,并没有见到花和尚来找白也他们那一幕。 “没什么,先前在大街上见着了一位怪和尚罢了,吃饭吧,吃完我们该走了。”白也也有些奇怪,这齐行海好歹是一位剑修,怎么如此贪睡,下来的时候头发凌乱,不修边幅,如此懒怠的修行之法,能够在九十多岁修行到洞府境,简直就是奇迹! 想到这里,白也不由得暗暗佩服剑骨老前辈的魄力,这种弟子都能忍? 要知道在龙虎山,如果自己像他这般修行,早就该被老天师丢下龙虎山自生自灭了。 第八十三章你眼睛不酸吗 如今岁城里可不太平,因为儒道之辩举办在即,城里多了很多佩刀佩剑的江湖豪侠,还有很多气息稳重的修行中人。 城里街道上到处挤满了人,来往的商贾富豪尤其多,拉货的马车一趟接一趟,街边小摊贩们吆喝不停,笑的合不拢嘴。 生意前所未有的好啊。 城内的巡防也是前所未有的紧张,每隔一小会儿便能见到披甲带刀的侍卫在街道巡防。 “这城防还真是严格,看来大泉王朝对于此次儒道之辩还是比较重视的。”逛了一会儿,见识了岁城里的给力布防,齐行海轻叹一声。 其实对于这种有哗众取宠嫌疑的所谓教义辩论,齐行海是不上心的,包括他师傅剑骨老人对这位素未谋面却在南越雷洲声名鹊起的北都督大人嗤之以鼻,讥讽其为跳梁小丑。 这位都督大人其实是一位法家门生,治军极其苛刻,本身修为也极为不俗,早在百年之前便已经悄然跻身元婴境界,成为了老百姓眼里的所谓老神仙。 而且这北都督换来换去,其实一直只有沈笠一人,只不过未免百姓惊世骇俗,每隔甲子这位都督大人便要“死”上一回,然后换个名字换个面貌重新接任北都督一职。 也算是委屈了这位老神仙了。 作为修行中人,为了避免百姓人心惶惶,不得不“死”的举措,实在让人大笑之余又敬畏。 试问山上修士谁能为了老百姓做到此地步。 不过不看好归不看好,并不妨碍齐行海欣赏这位都督大人行事的果断与决心。 这是一个固执的人,为了能够强盛大泉王朝,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举办所谓的儒道之辩。 同时也是一个霸道的人,为了城中普通百姓的安危,从军中抽调出训练有素的精锐组成巡城队来对抗那些不讲规矩的野修散仙,对山上山下所有人,只要进了岁城的范围内,不管是大宗子弟还是闲云野鹤,都要遵守他的规矩。 这是一种无形的气势,也是法家子弟的傲气。 “那倒不一定,说不定是沈笠自己的手笔,以一国之地举办这种教义辩论,这是在触儒家学宫和道家道统的霉头,大泉的皇帝老儿应该没这么有魄力,而且多半是沈笠极力建言,皇帝老儿被迫之下答应的。”彩衣童子摇了摇头,脸上笑容玩味,“毕竟这北都督大人竟然说赢了的做大泉的国教,选国教不让佛门参加,置佛教于何地?而且如果儒家赢了还好说,如果是道家赢了呢?儒家学宫从此撤离大泉王朝,王朝境内百姓倒退回野蛮时代?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何愁大泉不灭?你看看今天来往这些人,有多少是抱着看笑话的态度来的。” 白也想了想,彩衣童子说的也不错,一个世俗王朝,如果人人跑去修仙,没了烟火气,没了莘莘学子,没了朗朗书声,短时间内可能实力会增强一大截,但是后遗症却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承受的。 如果一个王朝一味的以武为尊,没有人去学道理,讲道理,任何问题都用武力解决,那么这个王朝势必会文明倒退,变成一个只会杀伐的野蛮国度,会被青莲天下所不容。 诸子百家中以儒家为尊不是没有道理的,儒家算是最为贴近世俗的一教了,以教化苍生为己任,不同于商家的为利所趋,不同于其他仙家的高高在上,儒家一直以来致力于让百姓生活变好,让世道越来越好。 几人在街上逛荡了大半天,最后在城中心地段一座巨大宫殿门口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座巨大的府邸,高墙大院,高屋建瓴,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门口悬挂一块匾额,漆有“都督府”三个大字。 两对气息绵长的带刀侍卫在门口站成两排,隔一段距离还各有带刀侍卫将这座巨大的府邸给包围起来,守卫森严。 “就是这里了,都督府,没想到那位和尚竟然和沈笠还有关系。”白也站在远处,远远看了一眼便带着众人走了。 这都督府守卫森严,而且这些带刀侍卫都不是普通江湖中人,观其气息厚重绵长,眼神冷漠,盯着街道上来往人群,身上杀气浓重,内敛不外散,都是军中好手啊。 三五步便有一位带刀侍卫,将整个府邸围了个水泄不通,普通人想要潜入府邸难如登天。 “沈笠这人,心有山川之险,胸有城府之深,怕是不好对付。”彩衣童子是几人中境界与眼界最高者,此时他是最有话语权的,“而且府邸里面应该有一处灵阵,帮着府邸藏风聚水,将整个岁城的灵气聚于宅院,此阵是上古奇阵“天女散花”的残缺阵法,攻守兼备,威力无穷,想要从外面攻进去,靠你们几个是不可能了。” “谁说一定要进去呢,既然进不去,那就在外面解决嘛。”白也笑了笑,满脸无所谓的样子。 这次能够找到都督府,还多亏了那位和尚,要不是他道心大乱,说不得还没这么快找到呢。 不过没想到这和尚竟然就住在都督府,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大泉不禁刀剑,剑为贵族身份象征,刀是民间百姓的防身武器,所以大街上来往之人多带刀佩剑,这点倒是方便不少。 白也回头遥望了一眼都督府邸,踩着还有些泥泞的大街远去。 事要一件一件做,饭要一口一口吃。 既然如今都督府的事情没这么容易解决,那倒不如静下心来,好好想一下应对之策。 离去之时,白也心有所感,顿下脚步猛然抬头向后望去。 都督府邸正门口,站着一位面容枯槁,佝偻着背的青衣老人。 老人眼神明亮,似乎要看穿天地,白也与老人遥遥对视,老人微微点头,脸上有了些许笑意。 随后,白也冲老人打了个稽首,转身离去。 “白也,你刚刚跟那老头含情脉脉看了那么久,眼睛都不眨一下,你眼睛不酸吗?”于馨看着白也的侧脸,问道。 白也没有回答她这个奇怪的问题,那个老人,不出所料的话应该就是大泉王朝北都督,沈笠。 沈笠腰间悬着一把无鞘断剑,那把断剑看起来平平无奇,可剑身上有灵气流转其中,上面有一些符箓在运转,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应该是某种符器。 符器符器,法家弟子就喜欢用这种东西了。 第八十四章我是来找朋友的 傍晚,白也找了一家稍微便宜的客栈,点了些熟牛肉和盐水花生,加上两壶美酒,足矣。 酒楼太贵了,兴许是因为儒道之辩近在眼前的缘故,岁城境内所有酒楼都狮子大开口,乘着都督大人的东风,大肆宰割城内这些外来修士。 他们知道修行中人是不缺钱的,一顿酒肉花费几两几十两真金白银,对于这些修行中人实在是九牛一毛。 修行中人缺的,向来不是这种世俗的黄白之物,他们只缺神仙钱。 白也咬了一口酱牛肉,鲜美无比,唇齿留香,一口下去,一大股卤汁在嘴里。 一口肉,一口酒,再加两颗盐水花生米,人生幸事。 客栈虽小,五脏俱全。 一位掌柜的,两位手脚勤快的小二,一位年迈的账房先生。 掌柜的是一位半老徐娘,年近四十,风韵犹存。 她趴在柜台上,浑圆饱满的胸脯搁在上面挤压,狭长的丹凤眼看着客栈内往来的酒客,暗自打量,偶尔碰到豪迈的酒客大肆调笑,这位掌柜的也能够完美的周旋一二,然后在留下一个得体大方的媚笑后安然抽身而去。 “这掌柜的可真厉害啊。”齐行海眼看着几名带着大刀的豪客找茬,被掌柜的三言两语化解麻烦不说,这些色迷心窍的汉子还多点了好几份熟牛肉,点了一大桌子美酒,还亲自送了几坛给掌柜的。 而掌柜的也不客气,随便喝了一碗应付了事,将剩余的酒放回酒窖里重新卖钱,这些汉子竟然不生气,脸上还带着光荣的神情。 “是挺厉害的,一颦一笑勾人魂魄,色字头上一把刀啊。”于馨撇了撇嘴,刚刚的事情她也看在眼里,心中略有不爽。 女孩子嘛,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在场有一位姿色不输自己的女人,而且那些男人像蚂蚁一样围着另一个女人,将自己这位仙子放在一边不闻不问,这像话吗? 这不像话! 太过分了! 那女人有什么好的,不就是胸脯的肉多一些吗?不就是女人味浓一些吗?不就是比自己妩媚一些吗? 老娘哪里差了?气质出尘,不食烟火,貌若天仙,倾国倾城,怎么就比不上那个一身胭脂味的俗世女人呢?这儿的男人都是瞎了眼吧! “白也,你说,我和那个女人,谁好看。”于馨嗓门不大,眼睛死死盯着白也的双眼,秋波流转,妩媚天成。 狐媚一族,精通媚术,擅长一颦一笑间摄人心魄,她若认真起来,可让天地为之变色。 白也却只觉得头大,这小丫头吃了火药了?怎么跟红尘女子争风吃醋起来,而且吃的还是飞醋。 老子明明一眼都没有停留在那位掌柜的身上好不好? 真是天降横祸! “你好看你好看。”白也被于馨盯得头皮发麻,招架不住,只能极为真诚的说出这句“肺腑之言”,说完便低头喝酒,喝完还不够,低着头夹肉吃。 实在是不敢看于馨那炽热的眼神啊,像要吃人一般。 果然,女人心,海底针。 “你撒谎!”于馨低喝道:“如果你是诚心诚意的,为什么要说两遍?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看上那个狐媚子了,准备将本姑娘这个糟糠之妻弃之不顾了?还有,既然你说本姑娘好看,为什么你一直低头躲避,不敢看我?这会儿是不是又觉得我无理取闹了?” 虽然刚刚白也的话让于馨听着很受用,但是这会儿于馨正在吃飞醋呢,钻起牛角尖来,这叫一个可怕,心中开心,脸上却面无表情,不依不饶。 白也心里咯噔一声,暗自头疼,除了抬起头来直视着于馨,别无他法。 “我没有说谎,我是实话实说,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美的,就像夜空下最明亮的那颗星辰,照耀世间,无人能够阻挡你的光芒。”这句话说完,白也深情看着于馨,眼睛都不眨一下,脸不红心不跳,说的云淡风轻,就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众所周知的事实一样。 看到白也这样,彩衣童子憋着笑,跟齐行海两人对视一眼,心情大好。 齐行海还不断暗中给白也竖起大拇指,佩服至极。 于馨终于不再冷着脸,俏脸微红,脸上露出两个小酒窝,轻声说道:“这还差不多!” 说完,她挑衅般看了掌柜的一眼,却刚好看到掌柜的向她这边看来,想到她刚刚无理争风吃醋的那些话语,可能都被这位掌柜的给听了去,于馨脸上越发红润。 掌柜的看到于馨的目光,嫣然一笑,向着于馨微微点头。 于馨也向着掌柜的微微点头,只是此时却没有了娇羞,脸上多了一抹自豪神色。 仿佛在说,看吧,这便是本姑娘看中的男人!他慧眼识珠,才不会如世俗男子般被你的表皮给勾引去了呢! 夜已深了,客栈里大多数食客已经回到了房间睡觉休息,只有寥寥无几的豪客还在大堂里面喝酒玩乐。 岁城以前是有宵禁的,不过随着儒道之辩举办在即,很多闻风赶来凑热闹的外地人和一些不世出的修行高人不断涌入这座边陲重城,早在半年前城中便不设宵禁了,只是城内晚间巡防的卫队增加了很多带刀侍卫。 换一个方面来看,这里如今小小古城聚集了众多的千年王八,只要是有点眼力劲的人都不会在现在这个关头闹事了。 所以这半年来虽然宵禁撤销了,但是城中治安反倒是比以前宵禁严格的时候还要好,不少修行中人也会暗中出手,帮着都督府衙的官差维护秩序。 客栈早已经打烊,只不过大堂里的依旧灯火辉煌,饮酒豪客不多,声音不大,加上白也几人,唯有四桌而已。 突然,客栈大门被人推开,小二赶紧迎了上去,刚想要说小店已经打烊,待看清来人面容时却愣住了,硬生生将快要说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 只见门外站着一位身形佝偻,面容枯槁的老人,老人一袭青衣,腰间悬挂一柄无鞘断剑,虽然看起来暮气沉沉,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老人静静站在门口,小二便感觉天塌下来一般,大气不敢喘。 这是一种久居高位的上位者威压,不怒自威。 老人没有开口,越过了小二,径直朝客栈里面走去。 “呦,这不是咱们的都督大人吗?什么风把您老人家给吹到这儿来了?都督大人年纪老了,外面风大,小心一个不留神给吹到城墙里去扣都扣不出来啊。”掌柜的来不及责怪小二,越过柜台亲自迎了上去,身姿婀娜,媚眼带笑。 面对着眼前这位岁城的青天大老爷,位极人臣的北都督大人,掌柜的好像怡然不惧,话语带刺,一点儿面子也不给这位都督大人。 而这时客栈大堂早就已经安静了下来,刚刚还高谈阔论的豪客们这会儿就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蔫了吧唧的,纷纷回房睡觉去了。 白也也不想这个时候跟这位都督对上,只不过老人的目光已经直直对上来了,想走也走不了。 老人没有管掌柜的,只是撂下一句,“我是来找朋友的。” 便绕过掌柜的,径直在白也这座坐下了。 第八十五章急不得 “小天师,别来无恙。”老人落座后,先让掌柜的添了一双碗筷,又拿了几壶美酒,一份盐水花生,又上了几斤熟牛肉,这才慢条斯理自顾自给自己添了一碗酒,一点儿也不见外。 “下午在都督府门口,我们见过。”老人喝完一碗酒,丢了两颗花生进嘴里,“只是当时时间匆忙,没有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姓沈,单名一个笠字。” “原来是大泉王朝北都督大人,幸会幸会。”白也抱拳,平静看着老人,“在下龙虎山天师府传人白也,不知沈大人此番前来,有何赐教?” 白也心中暗自震惊,自己从中土神洲而来,与这位大泉王朝都督大人不过是下午第一次见面而已,可这位老人好像对自己了如指掌一般,刚开口便道出了自己天师府传人的身份。 这大泉都督,不简单! 虽然白也他们入城的时候递交过谱谍,可那已经是两天前的事情了,凭借守关将士的一面之缘,白也不相信这老人是通过谱谍查出自己跟脚的。 很大可能是因为这老人也参与了那个涉及庞大的局,那个专门针对于馨的局,应该是从自己遇到于馨那一刻起,一直到后来马阚,顾槌等人的出现,都不是巧合! 暗中一直有人在窥视着自己!而且还是用神人掌观山河这种莫大神通! 想到这里,心中后怕的同时,白也对于眼前老人也多了一分谨慎,这一切都如自己在破碎洞天境内猜想的那样,这次儒道之辩,估计也是冲着于馨来的。 还有花和尚,那个看起来正义凛然的佛门子弟,不知道他在这个局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不知道佛门有没有涉及其中。 不论花和尚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他对于馨不善,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呵呵,赐教谈不上,早些年我与老天师见过一面,有幸见识过老天师的高人风采,得知阁下是老天师的弟子,老朽便想着亲自前来结交一番,看看老天师他老人家相中的弟子,究竟有何过人之处。”沈笠语气平淡,好像在拉家常一般,却一口一个老天师,将自己摆在前辈的位置,倚老卖老。 白也对于这种做法,心中颇为不喜,可却无可奈何,修行路上达者为先,这沈笠不论从修为境界还是从年龄上,都当的起他白也一声前辈。 就是有些过于倚老卖老了,不然白也还会高看他一分。 “现在见到了,如何?是不是很失望呢?我只有金丹境。”白也淡淡问道。 于馨几人也看着老人,眼神不善。 尤其是于馨,在听苏杉杉说了沈笠的恶行后,对于这位残害忠良之臣,沉迷权术的大都督早就心有不满。 齐行海也是抱着看笑话的态度,沈笠修为高过他是不假,可是如果沈笠敢对他下手的话,那大泉王朝可就要少一位权柄滔天的都督大人了。 说不得他师傅一怒之下将大泉皇城给杀个通透也是有可能。 剑仙行事,向来跋扈,管你三七二十一,杀就完了。 “小天师此言差矣,小天师年纪轻轻便已经跻身大多数修行者苦苦寻觅不着的金丹境,窥得大道,前程无量啊。在这一点上,跟老天师很不一样,不过这也说明了老天师眼光的过人之处。”沈笠举碗,又是一杯美酒下肚,“而且小天师长得如此,俊美,飘然出尘,恍若谪仙,乃是一等一的良才美玉。” 齐行海眼睛一亮,暗自点头,心中对于这位沈都督有些敬佩了,当然,这是敬佩此人的马屁功夫,比齐行海那生硬的马屁功夫高了太多。 不过沈笠有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白也年纪轻轻窥得金丹大道,这一点齐行海可是非常羡慕的。 同样是九十多岁,齐行海早在甲子之年便已经跻身洞府境,之后苦修三十载,依旧没有摸到金丹境的门槛。 如果他知道白也如今三十岁都不到,估计道心都要崩溃了。 “哪里哪里,都督大人缪赞了。”白也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举起酒碗跟沈笠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这些场面话说起来就跟不要钱似的,随口就来,不过在场的也没有哪个是真正的蠢人,并没有谁当真。 沈笠的断剑放在了桌面上,古朴的剑身黯淡无光,看上去就像一把愚钝的砍柴刀一样。 不过白也一点儿也不敢小瞧了这把断剑,君子武备,文人爱刀。 这把平平无奇的断剑,应该是一把裁刀,可杀青为书,也可杀人。而且剑身上面有着几道古朴的符文,聚集灵气运转其中,品秩应该在法剑之上,仙兵之下,是为半仙兵,日后养育出剑灵,或者神通广大之人拘押灵魄禁锢其中养成剑灵,那么这把平平无奇的断剑就可升级为仙兵了。 白也喝着酒,吃着花生米,于馨跟齐行海两人不知在想什么,这会儿都不开口了,彩衣童子则兴致缺缺,除了最开始看了沈笠一眼,后面就只低头闷酒。 这时,白也想起苏杉杉的请求,心生一计,问道:“沈大人,不知你对于“窃钩者诛,窃国者侯”有什么看法?” “乱世以武为尊,盛世以法为首,天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沈笠直视着白也的眼睛,义正言辞,大义凛然。 于馨眉头微皱,对沈笠的惺惺作态嗤之以鼻,若不是从苏杉杉口中得知这位都督大人是一位残害忠良的奸诈小人,差点就要以为他是个刚正不阿的正直好官了。 白也点点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大人这番话,说的很有水准。” 也很虚伪。 白也话锋一转,声音更加低沉,“不知大人可知道,五十年前有一位姓苏的礼部侍郎。” 沈笠眸子闪了闪,脸上神色丝毫不变,叹气道:“小天师所说可是苏源宝苏大人?这个人我倒是知道,为人刚正不阿,在礼部为官几十载,一心为民,不贪心,清廉一生,两袖清风。只是不知为何后面竟传出勾结外敌,通敌叛国,最后落得个株连九族的下场,实为可惜。不知小天师为何打听此人?他已经死了五十多年了。” “没什么,只是偶然听到有当地百姓提起过,所以想问问这位苏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白也打着哈哈。 既然已经知道了苏源宝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么苏杉杉说的多半也是真的,眼前这位沈大人肯定逃不了干系。 只是该如何才能替苏杉杉讨个公道,这是个难题,而且沈笠心机深沉,想要从他嘴里知道点内情,恐怕比登天还难。 此事,急不得。 第八十六章布奇仙人 沈笠走后,白也几人也在客栈开了两间房回去休息。 齐行海一间,白也三人住在齐行海隔壁。 依旧是各自盘腿修炼,彩衣童子回到剑鞘睡觉去了。 月半三更,时间匆匆。 一夜时间转瞬即逝。 清晨,白也三人下楼,大堂里已经有不少人在用餐了。 齐行海依旧在白也三人坐下后才下楼,不过这次倒是整理了一番容貌才下来。 一丝不苟的束发,一尘不染的青袍,长剑背负在身后,英俊的脸庞洁白无瑕,倒也有一副翩翩贵公子的风范。 简单吃过了早餐后,白也几人结完账,走出了客栈大门。 秋雨过后,冷意重了几分,不过对于修行中人来说,寒冷与否并无大碍。 地面上的水迹还没干,道路依旧泥泞,但是往来行人却依旧有增无减。 陆陆续续还有人进城。 偌大一个岁城依旧车水马龙。 “白前辈,你们也是为儒道之辩而来吗?”走在泥泞的街道上,齐行海看着世俗的繁华,不知为何心底有种不情愿的感觉,好像入红尘久了会玷污他的道心一般。 “算是吧。”白也不知道齐行海心中的小九九,敷衍道。 关于苏杉杉的事情,白也可没打算跟齐行海说,一来这件事情风险比较大,以齐行海洞府境的修为,如果真要跟都督府对上的话,齐行海只会成为一个拖油瓶。 二来是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让齐行海蒙难,对于打上都督府,白也心中也没有多少把握能够全身而退,彩衣童子早早就说过了这件事要靠他自己,那就一定不会出手的,而且如果齐行海在都督府蒙难的话,剑骨老前辈一定不会坐视不管,这样下来,无形中就要欠求剑峰一个人情了,而且是天大的人情。 一阵清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秋雨过后的丝丝凉意,沁人心脾。 “听我师尊说,这次岁城举办的儒道之辩,其实就是一场小打小闹,无甚看头。”齐行海缓缓说道:“比起之前在中土神洲那座学宫里举办的三教辩论,就是一些小孩子玩泥巴一样,上不得台面,不会有多少大人物亲自前来观看的。当年中土神洲学宫那场三教辩论才是正真的群英荟萃,百花争艳,无数不世出的天才人物横空出世,各执所长,听说那场辩论大会整整持续了一个月呢。” “哦?这么厉害?”白也有些诧异,虽然对这种动嘴皮子斗法的形式不感兴趣,不过能够持续整整一个月,还能够让整个天下都关注,足以说明这场三教辩论的分量了。 如此说来,这场一城之地的所谓儒道之辩,确实是小儿科了。 格局不够小,就像彩衣童子所说,把佛门排斥在外,这样太容易得罪人了,而且得罪的还不是某一个普通群体,那是三教之一啊,可不是某个名不见经传的一家之学。 四人走在街上,白也肩头蹲着彩衣童子,四周的人也见怪不怪了。 岁城的普通老百姓这里是见多了这种大场面,对于修行中人也略有了解,知道了世间有着一些不会害人的古灵精怪,似稚童,讨人喜。 “对了,怎么不见你那个粉裙小娘了?”白也看着肩头的彩衣童子,突然想起之前在龙虎山秘境里捉了两只粉裙小娘,一只给了高越,一只给了于馨。 现在想起来,好像自听天街那时候起就没见过于馨手中的那个粉裙小娘了。 于馨一愣,随即好像大梦初醒,这才想起来好久没见过自己的粉裙小娘了,有些尴尬,低着头小声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不见了的。” 于馨两只手指放在身后轻轻触碰,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低头认错,内心紧张。 白也看到她这个样子,也不好意思去指责她了,只能无奈摸了摸她的脑袋,一头青丝触手即滑,十分柔顺,“既然丢了那就算了吧,希望她能够回到属于她自己的世界里去。” 于馨打掉他的手,娇嗲道:“别摸了,再摸要长不高了。” 白也点点头,非常认真严肃的说道:“好,那就不摸了。” 四人接着游荡街头,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每一次途径都督府邸,白也便会悄悄转头看上几分。 越看,心中越是感慨岁城的治安,和沈笠的手腕。 如果抛去苏杉杉的事情,单以眼中所见,这沈笠确实是一方枭雄之才。 走到城门口附近,白也忽然停下了脚步。 城门口有带刀侍卫扎堆驻守,进城的人排着长队递交谱谍入城,出城的人三三两两,不到入城人群的一半。 于馨顺着白也的目光看向城门口那边,只见一个白袍的身影刚好收起谱谍向城内走来,那是一个长相英俊的中年人,高冠博带,脚踩长靴,腰悬白玉,举手投足尽显风流。 男人身后跟着两个身穿青色长裙的女子,两个女子都是中人之姿,头戴发簪,背负长剑,面无表情跟着男人。 白也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三人,面色凝重。 这人他很确定以前并不认识,但是他从男人的眼神中看到了一抹莫名其妙的敌意。 而且这敌意很清晰,毫不掩饰,并不是冲着于馨的妖族身份来的。 “布奇仙人,他怎么也来了?”齐行海站在白也身边,也看到男人朝这边走来了,低声嘀咕道。 白也转头看向齐行海,低声问道:“你认识这人?” 这个所谓的布奇仙人,竟然莫名其妙对自己有敌意,真是可恶。 先是一个莫名其妙的花和尚找上门来喊打喊杀,现在又来一个布奇仙人找过来,而且是冲自己来的? 我堂堂白也小天师,天师府传人,又不是妖族,又与他无冤无仇,凭什么对我有敌意? “这位布奇仙人是南越雷洲北部琼仙瑶的宗主,也是一位怪胎,时常浪迹在俗世红尘,看到顺眼的女子便带回宗门,而且他修习的是双修之法,门内全是女弟子,都是他在红尘中找来的,有良家妇女,青楼花魁,也有江湖女侠。”齐行海俯身在白也身边耳语,眼睛一直看向白袍男人,“而且听说有不少已有家室的美妇,也被他给强行带回宗门双修了,最主要的是,这人是渡劫境修为,所以这么多年来,无人去招惹他。” 于馨闻言,耳根子通红,心中怒斥不已,道侣情投意合,哪怕他找再多,终究与别人无关,但是这人竟然占着修为去抢已经成家的妇人,真是为人所不耻。 很快,男人就到了白也身前,他先是看了齐行海一眼,显然刚刚齐行海的话语已经被他听在耳中,不过他无所谓,作为一宗之主,本身又是渡劫境修为,看不惯他的人多了去了,谁又能奈何得了他? “这位朋友,我是布奇仙人,相必你也听过我的大名了,我就直说了,你身边这位姑娘修行天赋奇高,是块修行的好料子,跟着你简直就是浪费天赋,我希望你能够让给我,一年之内,我保证她能够跻身元婴境。”布奇仙人淡淡开口,语气平缓,仿佛在说着天经地义的事情一般。 说是说给白也听的,他的眼睛却一直在于馨身上肆无忌惮的打量,看都没看白也一眼。 傲慢,无礼,霸道! 他身后两位女子依旧冷漠,面无表情,显然对这样的事情早已经习以为常。 毕竟,她们当初就是这样被带回宗门的。 白也笑了笑,“这位前辈,这样未免太霸道了吧。” 布奇仙人挑了挑眉,伸出一只手想去捏于馨的下巴,于馨身上气势瞬间暴涨,杀气毫无预兆冲天而起。 布奇仙人悻悻然收回手,笑道:“有脾气,我喜欢。” 接着,他又转过头看向白也,“你刚刚说什么?我霸道?没错,我就是这么霸道,如果你不知道我是谁,那你只要知道,我是渡劫境仙人,这就够了。” 这招是他屡试不爽的一招,以前他看上的女子,无论家室如何,在听到他的境界修为之后,都会低眉顺目,那些男人则只能谄媚讨好,仿佛能被他布奇仙人看上,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一样。 当然,也会有那么一些勇于反抗的,只不过那些硬骨头,在听到渡劫境三个字后,都变成了软骨头。 所以他很有自信,眼前这个不知名的金丹境小修士,一定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 “渡劫境,了不起?”白也反问道:“仗着修为在世俗横行霸道,学宫的人难道没有找过你麻烦吗?” 布奇仙人皱了皱眉头,还没开口说话,他身后一位背剑女子站了出来,怒斥道:“放肆!在仙人面前你这是什么态度,如此傲慢如此无礼,简直是目无尊长!欠教训!” 啪! 一声巴掌的脆响,毫无预兆。 大街上行人匆匆,纷纷驻足观望。 背剑女子先是一愣,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随后她恼羞成怒,狠狠瞪着于馨这个罪魁祸首,不知为何却没有马上发作。 于馨上前一步,抬手又是一掌。 啪! “我的夫君,岂是你这种下人可以训斥的!做主人的没教养,带出来的丫鬟也这么没教养,找死不成!”于馨声音阴沉,身上杀气腾腾,怒目而视。 “你!”女子勃然大怒,身上气势瞬间攀升,长剑自行出鞘,就要刺向于馨。 结果女子长剑刚到手中,还没来得及动手,又是一声脆响。 啪! 这次女子不敢发威了,只能捂着小脸,满脸的委屈,长剑握在手中出也不是收也不是,尴尬异常。 因为这次打她的,是布奇仙人。 男子怒斥道:“放肆,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来的时候我已经跟你们说过了,岁城今非昔比,有很多老王八如今都隐居在城内看着我们呢,在这里出剑伤人,你让我如何跟大泉王朝交代?废物!还不快给人家道歉。” 说完,布奇仙人转头看向于馨,微微鞠躬:“对不起,是我没有约束好自己的弟子,给小姐惹来了麻烦,还请小姐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们计较。” 于馨冷眼看着,无动于衷。 布奇仙人也不在意,直起身子,一掌拍在背剑女子身上,“废物,还不道歉!” 女子此时已经收起长剑,正冷眼看着自家宗主给于馨弯腰道歉,冷不防挨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掌,喉头一甜,硬生生将那口血给压下去,低下头,“对不起,是我的错。” “小姐,我相信我们很快还会见面的。”留下这句话,布奇仙人也不管于馨什么态度,布奇仙人便带着两女离去,从始至终,他没有看白也一眼。 一如既往的高傲,霸道。 白也相信,如果不是如今岁城局势不明朗的话,强取豪夺的戏码,真的有可能会出现在自己身上的。 “走吧,人都走了,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去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摇了摇头,白也带着几人去找了一家酒楼,又是一顿胡吃海喝。 席间一直是齐行海几人在大鱼大肉,白也喝着酒,目光平静,心里却在想着计策。 那个布奇仙人走的时候说的,很快会再见面,这句话白也可丝毫不怀疑。 从之前齐行海说的话来看,这布奇仙人就是一个强抢民女的混账,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流氓,只不过这个流氓修为高深,一般人拿他没办法。 如果放在世俗王朝,这种人早就该抓起来行刑了。 “白前辈,你怎么闷闷不乐的,是不是在担心那个布奇仙人?要不要让我师傅他老人家亲自出手?”齐行海边吃着肉边含糊不清的问着,布奇仙人走的时候对于馨说的那句话他也听到了,完全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或者说就是故意让他们几人听到的,要让他们知道,他布奇仙人即使是道歉,那也是看在于馨的面子上,与他们任何人都无关。 对于这一点,齐行海也是非常气愤的,以前只是听说这位布奇仙人的烂事,知道有这么一号人,可当这个人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齐行海直面了他的霸道,这才生起一股后怕情绪。 如果当真将布奇仙人给逼急的话,说不定真的敢杀了自己,大不了以后回到北边琼仙瑶龟缩起来,那自己师傅想要再去寻仇就很难了,光是护山大阵就够他折腾了。 白也看了看彩衣童子,彩衣童子冲他点点头,这才看向齐行海,“不用了,跳梁小丑罢了,他如果找上门的话,琼仙瑶就可以解散了。” 既然彩衣童子点头了,白也心中也有数了,吃了一些肉进肚子里,好整以暇,“不过,得先让我来跟他过两招,太久没有出剑了,剑锋都要钝了。” 第八十七章请君入瓮 一场秋雨,下得很急,裹挟着萧瑟秋风,在城内一番肆虐便消散无踪。 除了街道泥泞,秋风刺骨,大雨好像没有下过一般。 夜黑风高,杀人夜。 黑夜的街道上,有一白袍男子独自行走,顶着秋风,脚踩泥泞。 男子进了一家小客栈,点了些简单吃食,吃完后便由小二带着朝楼上客房而去。 待小二出去后,男子悄无声息来到另外一间客房,推门而入。 客房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但是对于拥有特殊手段,能够夜视的修行中人而言,再怎么漆黑,落在眼里都可以亮如白昼。 此刻,在男子眼中,便能够清楚的看到房间里正在盘腿打坐的一男一女。 男子心中一喜,原来这两人还没有同被而眠啊! 男子轻轻关上房门,随手一挥,就将此方天地隔绝。 “布奇仙人,这么快又见面了。”白也睁开眼睛,平静看着这位私自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他的目光,语气都很平静,就仿佛两人真是好朋友一般。 虽然布奇仙人比他高出两个大境界,不过白也心中毫不慌张。 因为,一切尽在掌握! 今晚布奇仙人会找上门,这一点是在白也计划内的,如果今晚他没来的话,那白也就该烦恼了,凭借他一个金丹境,想要寻找渡劫境的气息那可谓是难如登天。 “哈哈哈,美人,想不到吧,我们又见面了。”布奇仙人看都没看白也,径直走向盘腿打坐的于馨,只是伸出手掌朝白也遥遥虚按,一只灵气化成的巨手朝白也当头砸下。 狂妄,霸道! 白也手指掐诀,脚踩罡步,天地间突然狂风大作,天雷轰鸣,如上古神人擂战鼓。 一道璀璨玄雷冲天而起,迎着那道灵气手掌冲刺而去,一往无前! 玄雷透掌而过,巨大的灵气手掌轰然消散。 白也身形一散,长剑出鞘,瞬间出现在布奇仙人身边,长剑指着布奇仙人的喉咙。 白也看着布奇仙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着震惊的情绪,白也满意的点了点头,轻轻开口:“布奇仙人,别来无恙啊。” 布奇仙人肯定想不到,自己这本命物竟然能够轻而易举破了他随手为之的法。 “你怎么可能还活着?区区金丹境而已,竟然能够破我的法?”在布奇仙人看来,一个金丹境修士,应该被他碾压才对,任他穷其手段,也只能负隅顽抗,最后绝望的死去。 这种戏码对他来说一点儿都不陌生,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白也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是不是难以置信?你试着运转一下灵气,或许就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了。” 说完,白也保持着持剑的手持,好整以暇的看着布奇仙人,稳若泰山。 “狂妄!这狂妄的代价,不是你一个区区金丹境能够承担的!”布奇仙人大喝一声,身上气势瞬间暴涨,一股威压自天地间弥漫开来。 随后,他满脸错愕,不敢置信,随后,一抹恐惧的情绪慢慢在他脸上荡漾开来。 因为他突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修为竟然被压制在了元婴境。 他仔细回想这一路过来客栈,好像也没见着有哪位老怪物啊,整个青莲天下的真仙境老怪物,十之八九他都能认得出来,一直到进了房间隔开了天地,也没感应到强大的气息啊。 难不成这小小客栈内竟然还藏着一只老王八? 难怪这小子这么气定神闲,见到自己打上门了也不慌不忙,现在看来,这简直就是故意泄露的气息,让自己能够顺利找到这里。 这他妈不是请君入瓮吗? 然后来个关门打狗? 这样一想,很多事情瞬间就水落石出了,布奇仙人当场撤离了禁止,三人重新回到房间。 只不过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布奇仙人马上又提心吊胆起来。 这房间虽然布局一模一样,但是周围房间里太过安静了,安静的不像话。 如今虽然已是深夜,可外面大堂应该还有酒客喝酒才对,可以自己渡劫境的听力竟然听不到丝毫动静。 随后,布奇仙人重新运转了一下气机,发现还是攀升到元婴境就再也无法前进寸余。 依旧被压制境界。 当下,布奇仙人便果断弯腰作揖,赔礼道歉:“不知是哪位前辈大驾光临,小的有眼无珠,无意冒犯前辈,还望前辈海涵。” 看着布奇仙人这番作态,于馨暗暗不耻,真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这样的人是怎么修行到渡劫境去了的,真是老天不开眼啊。 这时候,白也剑锋青芒大作,手持长剑来到布奇仙人面前,长剑横扫,剑芒大盛,“布奇仙人,你这是何必呢,俗话说得好,既来之则安之。你先陪我好好的打一场,打过了,我自然会放你走,不过如果我侥幸伤到了你,希望你不要太介意。” 闻言,布奇仙人直起身体,漠然看着持剑的白也,冷淡道:“跟本仙人打一场?你莫以为本仙人被压制在元婴境,你这个小小金丹便能够有一战之力了?还是说,刚刚破了我一掌,所以现在你觉得以金丹之力能够打的过我了?” 白也也不跟他废话,直接朝布奇仙人面门直直一剑刺去,剑身青芒大作,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 “哼,不自量力,就算本仙以元婴之力,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布奇仙人爆喝一声,双指并拢,夹住雷剑剑锋,仅仅两指之力,长剑再难寸进。 白也微微颔首,语气淡然,出现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如果这位跻身渡劫境的大仙连这普通一剑都挡不住,那才让人笑掉大牙。 “那么,这一招又如何?”白也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出,按在布奇仙人胸口,掌心一道玄雷炸裂。 掌心雷。 这招也是白也基于五雷正法自创的招式,以手掌为桥梁,九天玄雷自气府经由手掌炸裂,在瞬间爆发出磅礴的灵气,适合用于暗杀。 布奇仙人显然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区区金丹境竟然拥有如此纯正的天雷,一着不慎,被掌心雷炸裂胸口,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门上面。 “很好,你成功的吸引了我的注意!”布奇仙人吐出一口鲜血,身上气势爆发,脸色异常冰冷,看着白也的眼神,就像在看尸体一般,毫无波动。 他平平伸出一指,看似慢悠悠,实则快如闪电,势若奔雷。 当白也还在奇怪的时候,突然呕出一口鲜血,胸口便出现一个血洞。 这个布奇仙人速度竟如此之快,在白也眼中,他好像从没有动过一样,就举着手指,姿势怪异。 实则白也看到的,只是他留在原地的残影! 当白也看到残影开始动的时候,布奇仙人又以绝对的速度回到了原地。 最后,才是后知后觉的,身体的伤痛。 第八十八章憋屈的布奇仙人 “不愧是拥有渡劫境的人啊,哪怕实力被压制在元婴了,依旧这么恐怖。”白也笑了笑,嘴角挂着鲜血。 “现在,清楚我们之间的差距了吗?如果不是顾忌那位老前辈,你现在已经死了。”布奇仙人依旧冷漠,刚刚那一瞬间,他心中是起了杀心的,只不过被理智给压制住了。 谁知道那位暗中压制他境界的老怪物在想什么,眼前这位年轻人虽然只有金丹境界,真要杀他的话易如反掌,但是,不敢赌啊。 凡人越老越惜命,修士境界越高的也同样越是惜命。 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何必自己找死? 白也运转气机,稳定住体内紊乱的灵气,引导着灵气封住胸口的血洞。 布奇仙人疑神疑鬼的犹豫,给了白也调整的时间与机会。 紧接着,一方石阶凭空出现在屋顶上空,石阶大如山岳,越来越大,上面玄雷滚滚。 小小一间客房,竟然出现了一片天幕,上有崇云高日,天雷滚滚,再上面,是屋顶。 次奥! 此时此刻,布奇仙人只想骂娘。 这哪是什么客房啊,从他进入客栈,推开这件房门的时候,就自己进入了被人家隔绝出来的小天地里了,这所谓的客房只是一层掩饰而已。 难怪,自己被神不知鬼不觉的压制了境界都没有察觉到。 布奇仙人心思急转,看白也这架势,应该是把所有实力都拿出来了准备酣畅淋漓打一场了。 至于拼死一搏? 恐怕自己即将出手杀了他的时候就会被暗中那位老前辈给出手击杀了吧。 堂堂渡劫境仙人,竟然沦落到给人当成磨刀石的地步。 布奇仙人身形骤然拔高,迎着遮天蔽日的石阶而上,一掌拍出,浑厚的掌印遮天蔽日,灵气磅礴汹涌,与石阶分庭抗礼。 与此同时,勾天连地的滚滚天雷在此方天地汹涌肆虐,一张张雷电大网朝着布奇仙人捕捉而来,这是白也丹室那副天雷画面。 天空之中也有一张巨大的雷电法网当头砸下。 天地之间,还有一缕玄雷,神龙见首不见尾,游窜于天地间,像一位刺客,时刻准备抓住敌人破绽。 白也手持长剑,袖袍鼓荡,长发飞扬,意气风发。 这一次,再无藏拙,手段尽出。 本命物全部祭出。 布奇仙人屏气凝神,立于虚空,左手画圆,一条黄龙横空出世,嘹亮的龙吟划破天际,追着白也的那缕本命玄雷而去。 右手画圈,一道七彩彩虹凭空架起,勾连天地,将天上雷网阻隔,寸步不得下。 紧接着,他脚踩罡步,双指并拢平平伸出。 片刻后,布奇仙人看着自己的手指,有些讶异,“咦,这把剑很厉害啊。” 刚刚他用的那招就是瞬间洞穿白也胸口的那招,这次再用出来,白也早有预料,提前横剑于胸。 不过布奇仙人并没有当成一回事,仍是双指刺了上去,以他的修为底蕴,要洞穿一把法剑实在太容易了,简直就是摧枯拉朽。 只不过,当双指刺于剑身的时候他才发现,剑身丝毫无损不说,他的双指倒是差点被剑身上巨大的反震力量给崩碎了,这把剑可不是寻常法剑啊,最少应该是半仙兵了。 至于仙兵,布奇仙人想都没想过,世间仙兵总共就那么几把,双手之数,那可都是一些宗门的镇宗之宝,要么就是一脉道统相承,一个金丹境怎么可能拥有仙兵,就算是一脉重要的道统继承人,也不是在金丹境就能够继承仙兵的。 布奇仙人猜的其实也没错,整个青莲天下有数的那些仙兵,每一把都掌握在真仙境的大佬手里,不管是多么不世出的天才,都不会在金丹境就给仙兵的。 不过他有一点猜错了,白也虽然是天师府唯一的传人,可广霆这把仙兵跟天师府这一脉道统毫无关联。 “来而不往非礼也,布奇仙人,接我一剑!”白也一声爆喝,长剑电光大作,轻轻一剑递出。 风云变色,雷霆四起。 白也没有用自创的《快哉风》剑法,而是如一个纯粹剑修一般,将自身灵气全部灌注于剑身,直直递出。 布奇仙人双手接白刃,握住雷霆剑气,身形暴掠后退,自身灵气覆于手掌,手上青芒大震。 片刻后,剑光消散,天地清明。 布奇仙人低头看向手掌,掌中有一条冗长的划痕深可见骨,鲜血淋漓。 布奇仙人轻哼一声,脸上苍白之色一现即隐,双手袖袍全部变成片片碎片。 “你是什么人?”布奇仙人双手负后,第一次正视白也。 事到如今,由不得他再忽略这个不起眼的年轻人了,虽然只是区区金丹境,可是这个年轻人表现出来的天赋之高,实在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的修炼路数应该是五雷正法,可剑术之高,却可以媲美纯粹剑修,一剑递出,万法可破,一往无前。 而且他手上那把电光萦绕的长剑,应该是一把半仙兵。 如此丰厚的家底,加上如此神妙的修行之法,由不得他不重视。 说不得就是某位大宗亲传弟子。 布奇仙人自己的琼仙瑶已经算是一个庞然大物了,可是终究只有他自己一位渡劫境坐镇,比起那些拥有真仙境绝顶高人坐镇的庞然大物,仍是不够看的。 白也面色平静,缓缓开口:“龙虎山天师府,白也。” “白也?你就是苍麟真人的亲传弟子?难怪难怪。”布奇仙人这一次顾不及摆前辈架子了,赶紧双手抱拳赔罪,“小友不愧是人中龙凤,万里挑一,先前不知小友是龙虎山的小天师,贸然得罪,是在下该死。” 说着,他伸出一手,一个丹青色瓷瓶出现在手中,“既然是老天师的弟子,方才之事是个误会,我这里有一瓶摄雷丹,乃是修行五雷正法的绝顶丹药,能够让人感悟到天雷之力,对于修习了雷法的人而言,修行能够事半功倍,绝对的居家良药,物美价廉。” 有件事没有传开,被武当山那边封锁了消息,不过还是有小道消息流传了出来,据说当时老天师一个人跑到武当山,将人家的莲花峰给打塌了一半! 听到消息后,布奇仙人特意去了一趟中土神洲武当山,虽然没有听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但是那座莲花峰,确确实实塌了一半下去。 “居家良药?物美价廉?听这意思你还要收我钱了?”白也都要被他给逗笑了,这套说辞,不就是江湖骗子吗? “不不不,怎么会要钱呢?”布奇仙人连连摆手,“这是赔罪用的。” “赔罪?”白也接过丹药,看也不看一眼便收入袖中。 没办法,现在太穷了,这丹药肯定是用不上的,回头让彩衣童子来看看,说不定能够卖个好价钱。 “你忘了你来这儿的目的了?”白也声音很平静,很冷漠。 客房内气氛瞬间凝重。 第八十九章识时务者为俊杰 古人有言,识时务者为俊杰。 泥泞的街道上,一个白发苍苍的佝偻老者,步履阑珊,脚踩泥泞,背影萧索。 老人心情复杂,不知该庆幸还是不幸。 跌了两境,换回一条命,还赔了一瓶珍宝多年的摄雷丹。 在那个年轻人说出要自己自跌两境方可保命的时候,布奇仙人差点暴怒出手,是最后的理智让他鬼使神差的相信了那个只有金丹境的年轻人。 出客房大门的时候,他看到门口站着一位身穿彩衣的稚童,目光阴冷看着他。 那一刻,布奇仙人心底发颤,那个彩衣童子冰冷的目光有一种让人直达灵魂深处的战栗感,仿佛天敌一般的存在。 那一刻,布奇仙人无比庆幸自己没有选择铤而走险,而且选择了自跌境界保命。 不然的话,那个天师府传人可能打不死他,但是那个彩衣童子,绝对是一只能要他小命的老怪物。 客房内已经恢复了普通客房的样子,彩衣童子随手一挥,撤掉了禁制。 “你就这样放了他?狗改不了吃屎,你不怕他以后再来找你麻烦?”彩衣童子看着重新盘腿坐下的白也,有些不满,“就算他现在跌境了,不是你的对手了,可是人的本性是很难改的,他这种欺软怕硬的人,以后肯定还会去欺负境界比他低的人,你刚刚如果杀了他,那也是为民除害,就算你杀不了,那不是还有我在吗?” 于馨也看着他,秀眉微皱,显然对白也放走布奇仙人很不满。 白也摇了摇头,没有解释什么。 布奇仙人如今境界大跌,跌到了金丹境,他那两位背剑女弟子俱是元婴境,如果两人有谋逆之心的话,琼仙瑶今晚就会换了宗主了。 就算这两人对他忠心耿耿,琼仙瑶那么多被他给强抢回去的女子,相信有绝大多数都会对他抱有异心,当那群人知道他已经跌落神坛的时候,琼仙瑶定然会变天。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岁城这边的事情。 隔壁客房,齐行海对于今晚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正在用求剑峰专属的飞剑传讯通道,将布奇仙人的事情跟自己师傅说,希望剑骨老头能够亲自下山一趟,特别说明了布奇仙人是冲着白也前辈和于馨仙子姐姐来的。 齐行海知道自己这位师傅最近跟琳姨成为道侣,解开了师尊心中的结,这都归功于白也前辈和于馨姐姐,所以师傅他老人家现在对于白也前辈和于馨姐姐可是极为上心的,比自己这位亲传弟子还要上心。 传讯飞剑刚刚祭出去,齐行海就打算睡觉了,结果马上就收到了师傅的回信,只不过不是飞剑,而是师傅的心声响起在心湖涟漪。 “臭小子,岁城的事情为师已经知道了,你不用担心,你白也前辈已经处理好了,至于你的传讯飞剑,你还是等两天后它自己飞回去吧。” 说完这句话,还没等齐行海说出自己心中疑惑,剑骨那边就掐断了联系。 齐行海愣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躺在床上喃喃自语:“算了,睡觉吧,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师傅既然说了解决了,那应该便是解决了吧。” 他不知道,有一件事,剑骨花了很大力气才忍住没跟他说,怕他听了之后道心不稳,剑心蒙尘。 齐行海这一睡,就睡到了大天亮。 而隔壁白也那间客房,依旧是修炼到天亮,除了布奇仙人的事情之外,没有丝毫改变。 天亮下楼吃饭,这都快养成习惯了。 今儿个不知道吹的什么风,老板娘亲自端上两壶醇酒佳酿,一手一壶,款款而来,“几位客官,可是来参加儒道之辩的?” “掌柜的为何有此一问?其实我们是来参观的,并不是来参加的。”白也转头看着这位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一股清香的气息从女人身上传来,没有浓重的脂粉气息,让人闻着很舒服。 女人嫣然一笑,“原来是来观看的啊,那各位今天可得吃快点,晚了,可就看不上了。” 于馨一直盯着女人,那双眸子里充满着敌意。 女人对此视而不见,毫不在意。 这时候,楼上客房那边走下很多客人,往日里清冷的早晨突然变得热闹了起来。 掌柜的见状,便回到了柜台。 众人议论纷纷,讨论的激烈。 白也听了一会儿便了然,这些人有些已经在客栈住了大半个月的,就是为了今天的儒道之辩。 “怎么说?要去看看吗?”白也转头看着于馨几人。 按照白也自己的意思,这次热闹能不凑就尽量不去凑,多事之秋,先有花和尚,后有布奇仙人,谁知道这龙蛇混杂的辩论大会还有些什么东西。 但是齐行海这次明显就是冲着辩论大会来的,总不能强求人家不去吧。 还有于馨,看着这样子好像也对这辩论大会有点意思? 齐行海想了想,实在不想放弃这个凑热闹的机会,有些委屈的说着:“前辈,不然我们就去看看吧,我师傅他老人家说这次辩论对于修行没什么大帮助,但是前来参观的有不少大宗子弟,所以我就想着,可以趁机结交一些脾气对口的人,以后隔三差五让他们来求剑峰做客。” 于馨罕见的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说道:“我听你的。” 白也默然,以前碰到这种需要拿主意的事情,于馨向来是不会犹豫的,都是当下就把决定权交给白也。 可如今面对这个儒道之辩,于馨竟然犹豫了一会儿,这就有点奇怪了。 显然,于馨是怕白也说不去的,就因为太了解白也了,知道白也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但是自己又有点想去看看,经过一番天人交战,这才下定决心。 两人的神态,白也看得一清二楚,尽收眼底,当下心中便明了,暗中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那我们待会就去看看吧,凑个热闹。” “太好了,白也前辈。”齐行海满脸笑容,分外开心,“这次儒道之辩虽然规模比较小,可是好歹汇聚了南越雷洲境内大多数的道儒两家的种子,还是很有头的。” 第九十章都督府邸(大家新年快乐) 儒道之辩的会场在都督府内一处大院里面。 今天前来观看的人特别多,都督府门口人山人海,捉襟见肘,寸步难行。 远远望去,占地极广的建筑群犹如被千军万马包围,围观的人从城头一直排到了城尾。 北都督沈笠为了这次会场的布防,从大泉边军里抽调了十万名精锐甲士负责维持治安,不仅是都督府内外,还有城内各处街道上,各五步远便能看到一位身穿乌青宝甲,眼神坚毅,站立如松的大泉边军将士。 这些将士腰间悬挂长刀,右手扶住刀柄,随时准备着抽刀出鞘,将不轨之徒当场毙命。 左手边则是大泉制式劲弩,弩箭别在一边,全副武装,严阵以待。 “这排场可真是有够庞大的,整个南越雷洲有接近半数的大宗子弟都来凑热闹了,这个沈笠,真是够可以的。”齐行海看着平日里这些个高高在上,御剑飞来飞去的大宗天骄们现在都老老实实在这一个世俗王朝的边城里排队,内心有些感慨。 “术之一道,被誉为小道,儒家学宫将其斥为不入流的三道九流,可其实真是这样吗?棋坛博弈,相当于两国博弈,政治手腕,纵横捭阖,权臣制衡,都离不开一个术字。诸子百家之所以能够崛起,并且互相争鸣,没有哪个是简单的,法家也好,术家也罢,能够安稳一国之地,那便是有用处的。”彩衣童子点点头,语气欣慰。 在那场诸子百家百花争鸣的时代,无数显学大放异彩,纵然绝大多数都已经随着年轮的缓缓转动而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可如果有人能够将一家显学研究通透,那未必不能将其发扬光大,重新出现在舞台,无形中与现在的三教教义相互制约。 虽然内心里看不起沈笠这种术家小把戏,但是眼见着这些个平日里跋扈的大宗天骄们吃瘪,内心里还是很开心的,连带着对于沈笠都不由得高看了一分。 白也几人跟在大队伍后面,走了大半天才走到都督府邸大门口,那儿有两队大泉将士,一位管家模样的人在门口负责收查谱谍。 这毕竟是一个面向修炼者的大会,普通老百姓是不允许进去的,没有谱谍的山泽野修也不行,除非特别有名气。 白也将谱谍递给管家,那位管家看过之后便恭恭敬敬将谱谍还给白也,恭敬请白也他们进去。 进入府邸大门,门内早已经有小厮在一旁恭候着,见到有人进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领着人便往后院赶去。 一进后院,里面早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粗略看去有两三千人。 先前白也还在疑惑,这都督府邸虽大,可是外面还在排队的最少都还有两三万人,照理说这小小的府邸应该装不下才对,走进了这个后院,白也便明白了,这个后院其实是个隔绝出来的小天地,难怪这么多人的会场能够在这里举办。 会场布置的有模有样,观众席被安排在后面,一条条黄花木的凳子,没个位置还拥有独立的小桌子,桌子上摆着色泽亮丽的水果,一壶纯酿美酒,一碟子盐水花生。 主位那边坐着一排老人,都是南越雷洲本土的一些儒道两家出席这次会场的代表人物,中间坐着沈笠。 这些老人不会亲自下场参与辩论,只是负责将自己的得意弟子带过来,让这些小辈们去吵架,他们便老神在在,高坐主位,喝酒吃花生。 “哇,全是黄花木!这大泉怎么这么有钱!”齐行海看着在场数万个独立座位,忍不住惊呼出声。 数万个黄花木打造的桌子凳子啊,那得好几百万两真金白银了,换成神仙钱都是一次让修士眼馋的巨资。 而且这还只是教义之争,如果是大泉王朝的国宴,那岂不是得耗费大泉十多年的赋税收入? “这大泉王朝这么有钱,是不是商贾繁茂?”白也带着几人挑选了几个稍微靠近前排的座位,坐下后问向齐行海。 虽然说这几天岁城来往商贾异常的多,可这些人都是冲着这次教义辩论来的,又不是长期驻扎于此地,照理来说一个世俗王朝不会这么大方才对。 也不是说大泉拿不出这么多钱,只是为了这么个辩论如此大费周章,好像不是很划得来? 果然,正如白也所料,齐行海摇了摇头,“岁城这段时间商贾繁多,主要还是看在儒道之辩,想着趁东风捞偏门,其实往日里来大泉的商贾并不多,南越雷洲是一个剑修林立的版图,唯一能够赚钱的天材地宝云根草被掌握在琼仙瑶的手里,而这种云根草向来不对外出售,都被琼仙瑶拿来卖给南越雷洲其他有需要的宗门了,半卖半送,赚个香火情。” 于馨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提起那个布奇仙人,她便不开心,“布奇仙人做那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强抢民女的勾当,你们就因为一个云根草就放任他不管了?” 于馨语气冷淡至极,十分不客气,直接便是质问了。 难怪布奇仙人如此有恃无恐的样子,想来除了他本身修为过硬之外,更主要的还是靠着这么多年来用云根草结交下来的香火情在。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有这份香火情在,那些大宗子弟再怎么看不惯,也只能眼不见心不烦,当成不知道罢。 白也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看向主位上的沈笠。 刚好这时候沈笠的目光也正朝白也看来,两人目光对视,两个人的目光都很平静,两两无言。 “你干嘛呢?我这么个大美女在你面前你视而不见,跟一个大老爷们眉来眼去?你该不会那啥有点问题吧?”于馨转头看着白也的侧脸,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彩衣童子听到于馨的话,也转过头来看着白也,笑眯眯的,“我懂,我懂。” 就连齐行海,也带着笑容看过来。 这场景,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你懂个屁啊你懂,别添乱。”白也瞪了彩衣童子一眼,有些无奈。 有些人吧,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第九十一章匹夫无罪(大家新年快乐) 大泉王朝北都督府内,儒道之辩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一位位南越雷洲学宫出来的学子和本土道士们唇枪舌战,不可开交。 彩衣童子看了一会儿便没了兴致,这些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修士刚开始还挺有样子的,一个个引经据典,据理力争。 可是到了此刻却变得像泼妇骂街般,一个个争得面红耳赤,毫无斯文,就差直接撸起袖管打架了。 “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啊。”彩衣童子抹着眼睛,直摇头,“真是辣眼睛,没眼看啊没眼看。台上这些个老家伙竟然还以教出这样的弟子为荣,真是江河日下。” 白也也觉得那些人有些过分了,学术的切磋研究,弄得像市井地痞一样吵架,毫无风度可言。 “南越雷洲这些儒家学子如此作为,这是当着整个南越雷洲山上仙家的面给学宫抹黑啊,学宫那边就没有人管管吗?”于馨皱眉说道。 虽然她没有见过学宫里的君子贤人,但是她以前在落霞江的水神娘娘庙的时候也曾看过不少才子佳人的小说,书上说那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言念君子,温润如玉。 可是眼下这些个书院学宫的莘莘学子,哪有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白也点点头,同样有此疑问。 “这算什么,顶多算是泼妇骂街而已。”彩衣童子不以为然道:“当年三教辩论那次才算是真正的神仙吵架,在场众人最低都是书院君子,道种佛子,还不是一个个撸起袖管争得面红耳赤,只不过那群人学问比较深,哪怕争得面红耳赤,也是句句引经据典,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将自家之所长博对家之所短,巧舌如簧,舌绽春雷。” 白也目光闪烁了下。 心中略有惊讶。 看来那些圣人,也跟普通人差不多嘛,生气了,也会吹胡子瞪眼睛,与人起了争执,争个面红耳赤。 无非就是多读了些书,多活了些岁月,多明白些道理。 突然之间,于馨身上气势浑然一变,杀气腾腾。 白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在场的还有不少是身着僧袍脑袋瓦亮的和尚。 那天堵在客房门口的月白僧袍花和尚也在其中,花和尚边上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以老和尚为圆心,边上围坐着一圈的和尚。 在到处都是读书人和道士装束的人群里,这些和尚显得格外扎眼。 白也仔细感应了一下,这群和尚大部分都是洞府境修为,花和尚是其中的佼佼者,是元婴境修为。 而那个老和尚,气息内敛至极,仔细感应下去,没有丝毫的气息,就像一个普通的凡夫俗子一般。 白也心中一惊,这个看似貌不惊人的老和尚,应该是渡劫境修为的一尊大佛。 看来,这场儒道之辩不简单啊。 沈笠把佛门排除在外的做法,显然已经引起了佛门的不满。 不过,这种小打小闹的场合竟然直接来了一尊渡劫境的大佛,这是白也始料不及的。 白也转头看了一眼沈笠,发现这老王八蛋此时正眯着眼睛,老神在在,安静喝着茶水,脸上古井不波。 突然,白也心神不宁,内心没来由开始烦躁。 身边的于馨身上杀气几乎凝为实质,齐行海在一边脸庞通红,如芒在背,有如针扎。 “放轻松,别紧张。”白也拍了拍于馨的肩膀,低声说道。 于馨看了眼憋得脸庞通红的齐行海,瞬间明白过来,瞬间将身上杀气收剑起来,向齐行海点了点头,眸子里有些歉意。 白也稳定好于馨的情绪后,这才转头往身后看去。 那里正是花和尚和那个老和尚所在的地方。 白也一转头,刚好就对上了老和尚平静的目光,古井无波,静默无言。 白也虽然心中早有预料,可真看到这一幕还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个老和尚目光很平静,不带丝毫情绪在里面,看到白也的目光看过来也直直跟白也对视,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仿佛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 白也冲老和尚点点头,微微一笑。 老和尚也微笑着点头致意,目光却深沉如水,如蛰伏的毒蛇。 白也收回目光,若无其事的瞟了花和尚一眼,发现花和尚此时正闭目养神,清风吹动月白僧袍,出尘若仙。 虽然花和尚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过白也还是觉得此事跟花和尚脱不了关系。 白也跟确定这才是第一次见到这位这老和尚,这老和尚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对自己有敌意? 除非是花和尚跟他说了什么! 按照白也的猜测,多半是花和尚因为输给于馨觉得面子上挂不住,这才在私底下悄咪咪给老和尚添油加醋的描述了一番,这才让老和尚一来就对自己有敌意的。 “那老秃驴有问题?”于馨察觉到白也目光的凝重,低声问道。 之前于馨身上杀气是条件反射般的释放出来的,是一种遇到危险后身体的本能反应,那个老和尚在投过来的目光,平静无波,如一口深潭,却暗含冰冷至极的杀意。 “问题可大了。”彩衣童子笑呵呵道:“这老秃驴的修为在渡劫境巅峰左右,只差临门一脚便能够跻身真仙境,在这种时候这老东西不去安心闭关,反而跑到这里来参观一场小孩子玩闹般的儒道之辩,你看学宫和道家那边,可有一位半位的渡劫境?” 顿了顿,彩衣童子继续说道:“先前他徒弟花和尚亲自来找你麻烦,结果以元婴境界输给了你这么个洞府境,不用别人说,他也知道你肯定身怀异宝,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是佛门长者,你是妖族女子,佛陀除妖,天经地义。” “你是说,这老东西在打我窍**剑气的主意?”于馨脸色瞬间一冷,“那便要看看他有没有本事来拿了。” 体内这三缕剑气霸道至极,刚猛异常,这一点从她自己以洞府境修为重伤花和尚一个元婴修为就能够看得出来了。 于馨甚至有一种直觉,打伤花和尚应该没有用尽剑气的力量,它的极限应该是渡劫境的力量。 女人都有一种奇怪的第六感,对于自己的直觉特别自信,于馨便从来不曾怀疑过自己的第六感。 第九十二章吃闷亏 辩论大会结束后,已是半夜三更,白也几人跟着会场内众人往外面走。 外面已经灯火通明,月明星稀。 可后院里依旧明亮如白昼。 后院的天幕上悬着一颗脑袋大的夜明珠。 出了都督府,外面依旧人山人海,一大堆老百姓汇聚在门口,将都督府邸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些人还真是奇怪,一场泼妇骂街,有什么好看的。”于馨嘀咕道。 “凑热闹嘛,这些个往日里高高在上的神仙中人,现在都亲自下场来到凡俗,作为平民老百姓,有个能够见到神仙的机会,自然要好好把握住了,这不足为奇。”彩衣童子微微皱眉,这群老百姓为了看修士,竟然把都督府给围了起来,将所有的侍卫给堵在了一堆。 这样一来,不仅要出去的修士们束手束脚,那些负责维持治安的侍卫也同样束手束脚,这种情况下,如果有歹人混在其中突然暴起伤人,这将打这座古城一个措手不及。 不远处还有一些老百姓模样的人在推推搡搡,不断想要往门口挤,人群顿时一顿骚乱。 “这些人怎么回事,都督府的治安侍卫全被挤到门口来了,这治安太差了些吧。” 不少要出门的修士都在议论纷纷,脸上难掩愤慨之色。 这些人平日里远离世俗,高高在上,这次跑过来大泉王朝岁城这座边陲重城参加这种热闹已经是屈尊降贵了,这些大胆刁民竟然还敢挡路,真是不知死活。 要不是碍于各自师门规矩,不得对普通百姓出手,他们都想要让这些凡夫俗子好好领教领教神仙的怒火了。 “这些人,本事不大,脾气不小,一个个修了神仙道,就不把自己当成个人了,真是枉为修士。”于馨轻声嘀咕道。 在她心里,修道之人也好,镇守一方的将军也罢,都该以守护百姓苍生为己任,再不济也不该刻意对百姓心生怨怼。 人家来看你,那是你的荣幸,万万不该以自己修士的身份,便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更不该因此心生怨恨,想着要拿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开刀,这不该是修士所为。 “世间百态,生老病死。修了长生道,超脱世俗间,自觉高人一等,不把百姓放在眼里,这不仅是他们本身作风有问题,他们的师门也难辞其咎。”彩衣童子摇摇头,不屑道:“子不教父之过,这些修士如此作态,与各自师门的教导有很大的关系,这些宗门作风如何,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彩衣童子这番话,可没有特意压低声音,说的很是不客气。 这些个修士一个个面红耳赤,在大会上争吵不休,那是因为大会的人全是修士,是同道中人,是老百姓眼中的神仙人物。 可是如今当着这么多老百姓被人这么教训,脸上挂不住,想要反驳却无从下手。 不反驳的话,岂不是就说明自己心虚?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好像都是自己吃亏啊,好像只能闷下这口气了。 第九十三章恋爱的酸臭味 等到知道了古人为何而哭,才知道原来不好。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古人车行路穷处,犹有原路而返回。 老和尚抬起双手,轻轻拍打自己脸颊。 老和尚每逢动手之时,便会习惯性抬起双手,拍打自己脸颊,一快一慢,极富节奏感。 随着老和尚拍打脸颊,有那金光四散,化作无数条光线,被他采撷炼化的金色佛光,宛如浩荡天威,无视岁城的天地禁止,照耀整个岁城,无处不在。 与此同时,有响彻天地的佛唱出现,佛唱笼罩整个岁城,浩浩荡荡,无孔不入。 客栈内,客房里。 这里早已经被白也隔绝出一方天地,可那佛唱当真霸道至极,直接无视了小天地的禁止,响彻在这小天地内。 一袭绿罗裙,大袖飘摇,手持长剑,辗转腾挪,流萤不断,仿佛追逐敌人,切割天地。 于馨面孔时常变换,随着佛唱的响起,体内莫名一股躁动,人脸狐脸不断变换,身不由己。 白也看向彩衣童子,担忧道:“这样下去没问题吧,要不要你出手隔绝掉这烦躁的佛唱?” 有些时候,不得不承认,所见越多,所知越多,并不轻松,并不全是好事。 因为容易认命。 就如此刻这般,面对那老和尚霸道凌厉的佛唱,白也即使隔绝出了小天地也毫无办法,这就是境界等级带来的压制。 “不妨,先让她自己抵抗一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啊,一尊渡劫境的大佛佛唱,这可不是每个妖族都有的福缘。”彩衣童子摇摇头,老神在在,“等到她熬不住了,我自然会出手的,放心吧,有我在这里看着,不会有差错。” 听到彩衣童子这样说,白也顿时放下心来,就在一旁静静看着。 一刻钟后,嘶吼的声音遍布小天地,于馨的上半身已经全部变成了狐狸的样貌了,再也无法维持人形。 在一旁的白也看的心里直抽抽,眼皮子一直跳。 倒是彩衣童子,依旧老神在在,一副掌控天下的架势。 这场佛唱,既是于馨的劫难,也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扛的越久,以后面对佛门的压胜之法便越能够得心应手。 而且这佛唱的主人是一位渡劫境的高僧大德,以后再面对花和尚可就有一战之力了。 最起码不会被逼到只能动用体内剑气的地步。 毕竟剑气总共只有三缕,用一缕少一缕,不可再生的。 这一场问心,对于一般妖族来说是一场灭顶之灾,但是对于于馨来说,却是求之不得。 彩衣童子恨不得老和尚将毕生绝学都给施展出来,全都给于馨喂进去,能消化多少就看自己本事了。 随着佛唱越来越快,声响越来越大,整个岁城都笼罩其中,无论身在岁城何处,都能够看到天上那仿如天威浩荡的佛光。 一些普通老百姓纷纷拿出好香来礼敬神佛,神色或虔诚或惶恐,无一例外。 城内那些已经踏上修行路途的人倒是已经嗅出了一分非同寻常的味道,只不过没有人敢出面,也没有人愿意贸然去得罪一位渡劫境的大佛。 出门在外,多一位朋友便能够少一位敌人,多一个朋友,便能够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 无论普通人还是炼气士,都是同样的道理。 佛光普照。 又一刻钟过去,于馨已经完全维持不住人形了,整个狐狸真身暴露在小天地中,四条遮天蔽日的大尾巴在身后摇摇晃晃,狭长的媚眼中满是痛苦之色,长长的嘴巴竭力嘶吼,吼声沙哑,七窍流血不止。 “够了够了,你快出手吧,她要坚持不住了。”这次白也是真的急了,可惜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眼巴巴看着于馨受苦。 “行吧行吧,看样子这丫头也到极限了,经过这次之后,再碰到元婴境的和尚,她也该有一战之力了。”彩衣童子挥了挥手,随便就在白也造就出来的小天地内再造就了一个小天地。 这片小天地一出,日月同辉,山河万里,繁星点点,再也不见丝毫佛光。 这,便是真仙境的威势。 彩衣童子伸手一抓,手握一缕精纯佛光,凝如实质,被他握在手里,动弹不得。 彩衣童子拿着手上佛光,走到于馨身边,“这缕佛光全是我给那老和尚讨要的利息,以后你就将它带在身边,佛光护体,万邪不侵。” 于馨浑身瘫软在地,恢复了人形的她此刻显得楚楚可怜,一双媚眼几乎能够滴出水来。 她颤颤巍巍伸出一手,接触佛光那一刻,娇躯一颤,浑身止不住颤抖起来,手上被灼烧出一个大缺口,一股烤肉的焦味弥漫开来。 佛光护体,万邪不侵。 她于馨本就是妖族啊。 不过好在之前在白也小天地内于馨已经领教过了老和尚的佛光威力了,此刻这一缕佛光与之对比就仿佛萤火之光。 半炷香一过,于馨便已经能够完全适应了,她将佛光随意捏成一个项链,找出一条红绳戴在脖子上,金光灿灿,煞是好看。 “这样没问题吗?她可是妖族,你还让她随身携带着一缕佛光。”白也仍是有些担心。 “你懂得多还是我懂得多,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彩衣童子没好气道,“本大爷好歹是一柄仙兵,还会害你们不成。”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白也不想跟他计较,毕竟能够从老和尚手里活下来还多亏了这位广霆前辈。 白也走过去扶住于馨,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一股清香传来,白也脸上一红,弱弱问道:“你,你没事吧。” 声音小的,仿佛蚊子叫一般。 于馨噗嗤一声,被白也给逗笑了,眨巴着眼睛,妩媚天成,“你在担心我吗?放心吧,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白也慌不择言,两人肩挨着肩,一股异样的情愫慢慢在白也心中弥漫开来。 就像是,那传说中的,恋爱的酸臭味。 “别秀了别秀了,我都要头皮发麻了。”彩衣童子站在一边看着,捂住鼻子,“恋爱的酸臭味,太可怕了!” 白也跟于馨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第九十四章出一剑 小和尚的岁城都督府邸后院里,围坐着一群光头和尚。 这群和尚围着一个老和尚,诵经念佛,佛光浩荡,照耀四方。 “咦?”突然,老和尚惊呼一声,掐印的手指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一口鲜血呕出,猛然抬头看向远方。 那里,正是白也众人下榻的客栈所在。 “师傅!”周围和尚无不惊呼,担忧的看着老和尚。 花和尚脸上尤为震惊,他是亲自去跟于馨打过一场的,知道于馨身上有些某位大剑仙遗留的剑气,可破万法,以至于他以元婴境界,而且还有佛门对于妖族的先天压胜,都被于馨一个洞府境的小妖给伤到了。 可自己师傅作为一位大德高僧,亲自下场诵唱佛经,以无量功德之身加之几千年以来不断采撷炼化的佛光,竟然还吃了亏。 难道那剑气竟如此厉害,能够隔着十多里的距离重伤一位渡劫境的大德高僧? 这就有点恐怖了。 思及此处,花和尚一阵后怕。 看来自己之前能够活着回到都督府,还是人家手下留情了? 老和尚双手合十,又开始大声朗诵起佛经,一层层佛光犹如涟漪荡漾开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笼罩整个岁城,整个岁城看上去就像被一个金色蛋壳给盖住了一样。 不仅如此,有一朵硕大的五彩莲花自他眉心而出,宝光流转,一闪而逝,向客栈飞去。 这朵五彩莲花是降魔寺的镇寺之宝,是降魔寺住持的象征,经一代代住持炼化,然后传承下来,其品秩硬生生给提升到了仙兵的品秩,里面居住着一位渡劫境的器灵,是被降魔寺一位祖师爷以无上神通拘押而来,炼化进这五彩莲里面的上古精魅,日夜受佛法洗礼,早已经成就佛门罗汉的金刚不坏之身。 客房内,小天地外,刚刚消散不久的佛光又突然出现,并且更加实质化,凝绸如水,金光灿灿。 如一座湖面将小天地上的天幕笼罩,微风轻轻吹拂,涟漪阵阵荡漾。 这层层涟漪仿佛被看不见的禁制给隔绝在外,只能笼罩在天幕,无法渗透进小天地。 不多时,有一小和尚,乘坐一五彩莲花宝座而来。 小和尚唇红齿白,长相清秀,身披五彩袈裟,眉心处有一颗讨喜的美人痣。 “这是什么东西?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妖族的气息,但是他身上怎么会有这么浓郁的佛气?难道是我感觉错了?”于馨看着盘腿坐在五彩莲花宝座上正双手合十的小和尚,喃喃自语。 “没错啊,相信你的感觉,他就是妖族。”彩衣童子笑了笑,指着天幕高处那个小和尚说道:“这个小和尚的跟脚是一头上古精魅,后来被大德高僧给炼化成了器灵,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受佛经浸染洗礼,所以身上才会佛气如此浓郁,一般的炼气士还真察觉不到他身上那微乎其微的妖气,这也得益于你本身同为妖族的身份。” “这样啊,难怪你让我带着这缕佛光。”于馨点点头,似有所悟。 天幕上,小和尚盘腿而坐,双手合十,开始诵唱佛家六字真言。 阵阵佛光流转不休。 “他这是在诵唱佛经?”于馨看着莫名张嘴的小和尚,在小天地里只能看到小和尚在张嘴,一张一合,里面却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彩衣童子双手拢袖,点了点头,轻轻开口:“是吧,看嘴型应该是佛家的六字真言,可惜了,凭他这点微末的道行,还渗透不进这里,不然你可就麻烦了。” 白也听的暗暗咋舌,也就彩衣童子这尊大佬了,把渡劫境的强者称为“微末道行”,要是换个人来说这话,非得被打死不可。 不过彩衣童子确实有这个底气啊,以真仙境修为完全足够碾压渡劫境了,就算口出狂言,也不过分了。 天幕中,坐在五彩莲花宝座上的小和尚诵唱了一段时间后,眉头一皱,看着下方,眼神终于凝重起来。 因为他发现,无论是结合了远在都督府邸所有降魔寺和尚的佛光也好,还是他自己的佛唱也罢,都无法侵入这片小天地的天幕。 小和尚犹不死心,伸出一手,轻轻按压在天幕之上,洁白如玉的小手顿时仿佛镀金,泛起层层金光。 “咦?”片刻后,小和尚惊呼一声。 他的手掌,竟然被这天地给排斥在外,难以寸进。 小和尚心知不妙,便要转身离去。 五彩莲花宝座蓦然金光大作,就要一闪而逝,回到它主人身边去。 就在这时,彩衣童子动了。 “来都来了,不下来喝杯茶再走吗?这么急急忙忙的回去做什么?让别人知道了,还不得笑话我们没有待客之道?” 不见彩衣童子如何动作,便看到天边远遁而走的小和尚突然爆掠而来,整个人连同莲花宝座都重重砸在天幕上。 “这是什么气息,这恐怖的气势!”小和尚砸在天幕之上,整张脸蛋被挤压成一团,五官扭曲,愣是一动不能动。 “有客自远方来,吃我一剑!”彩衣童子脸上笑嘻嘻,伸手一招,雷剑出现手中。 轻轻一剑递出。 天幕砰然碎裂,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响声。 小和尚眼睛大张着,嘴角流出鲜血。 片刻后,小和尚的身形砰然破碎。 是一具身外化身。 而小和尚的本体,此刻一路呕着鲜血,坐着五彩莲花宝座飞快往都督府邸后院内赶去,片刻不敢怠慢。 彩衣童子这一剑霸道至极,直接将他的大道根基给破坏了。 辛辛苦苦礼神拜佛数千年,好不容易修得了渡劫境的道行,结果一出山就碰到了这么个老妖怪,一下子就被打回原形了。 飞在半空的小和尚越想越气,越气越想,一口气没忍住,一口老血喷出,两眼一抹黑,直直掉到了都督府后院里去了,带着五彩莲花宝座,重重砸在地面。 青石板的地面上被砸出一个大坑,无数裂缝在大坑边缘,仿佛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第九十五章稀客稀客 整个岁城,突然之间风平浪静。 浩浩荡荡的佛光佛唱,瞬间消散。 城内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一场极为凶险的厮杀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只有都督府邸后院内那群和尚,和北都督沈笠,知道这其中凶险。 “师尊,这?”花和尚站在老和尚身边,有些不知所措。 他是老和尚的亲传弟子,降魔寺最为天才的佛子,本该是下一任住持的最佳人选。 只可惜在这世俗王朝乱了佛心,种下了心魔,如果心魔不得除,那么以后他将再无缘住持之位。 后院众和尚忧心忡忡,一个个愁眉苦脸,念了一辈子经书,做了一辈子法事,结果到头来栽在一个洞府境小妖女的身上了。 关键是,这次不仅仅是一个人输了,而且还是集合了降魔寺所有得道高僧的法力,住持和器灵都出动了。 这次输的算是彻彻底底,连同降魔寺的名誉一起。 老和尚眉头皱成了一座高山,五彩莲花已经被他给收入了体内窍穴,器灵也已经陷入了沉睡,无论他怎么呼唤,都唤不醒了。 而且,经降魔寺几十代住持炼化传承下来的镇寺之宝竟然在他手里受损了,一瓣莲花枯萎,色彩不再。 “唉,看来这次是我们降魔寺的劫数啊,这次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另外,严密封锁消息。”老和尚叹息一声,精明的目光变得晦涩。 说完这句话,他的目光紧紧看向沈笠。 最后这句话,明显就是说给沈笠听的。 在场众人,除了沈笠外,都是降魔寺的人。 这件事情肯定是躲不过那些大人物的,虽然神人掌观山河也无法将整个天下的事情尽收眼底,但是岁城这小打小闹吸引了这么多后背,他们宗门里的长辈肯定会关注着自家晚辈的。 但是最起码,要力所能及的,将名誉的损失降低。 风,起于青萍之末。 一叶浮萍归大海。 真正的有识之士,得道之人,才会真正害怕那大道无常。 沈笠心里一沉,哪能不明白老和尚的意思,在场众人就数他北都督是外人,如果这消息泄露出去,这老和尚肯定第一个找自己算账。 再加上这次儒道之辩,因为把佛门排斥在外,这老和尚本就是打算来兴师问罪的。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也只是把兴师问罪推后了而已。 但是秋后算账这种事情,往往比当面算账要可怕得多。 “我明白了。”沈笠轻叹一口气。 当然明白了,不明白又能如何? 身为一城之主,位极人臣,沈笠最怕的,不是庙堂上的暗流涌动,尔虞我诈。 最怕的是这些不讲道理的修道之人,表面跟你和和气气讲道理,背地里给你捅软刀子。 这些人,最是要命。 等到老和尚携带所有年轻和尚走出后院,离开了都督府邸回去降魔寺,沈笠一直悬着的心算是稍微放了下来。 他竭力抬头看向远方,看向客栈那个方向。 “没想到你身边还有此等助力,竟是渡劫境的前辈都讨不到便宜,不愧是小天师啊。”长久以后,沈笠收回目光,感慨一声。 之前夜里拜访客栈,沈笠是本着结交天师府的心态去的,顺便也是去探探这位天师府传人的底细。 只是不曾想自己竟然还看走眼了,只以为是两位洞府境加一位金丹境,再加上一个古灵精怪。 光靠着这阵容,怎么想都不可能在渡劫境手里讨便宜的啊,而且还有一大堆的大德高僧在压阵。 “龙虎山藏龙卧虎啊。” 客房里重归寂静。 修炼的修炼,睡觉的睡觉,两不耽误。 到了天亮,依旧是老规矩,先下楼喝了碗粥,然后出门在街上游走一番,探探风口。 儒道之辩已经过了,城内的布防也相对来说要轻松一些,不过仍是能不时看到成群结队的带刀侍卫在城内来回巡逻。 城门口那边,成群结队的人出城,过来看热闹的修士如今看完了热闹也要返回各自山头了。 “齐行海,热闹都看完了,你还不回去吗?”白也看着依旧跟在身后的齐行海,有些不解。 齐行海笑了笑,旋即装出一副幽怨的样子,幽幽道:“前辈这是嫌我碍眼了?没事没事,前辈您就当我是个空气吧。不过,前辈啊,不是我说你啊,有了美人在怀,也不要忘了患难与共的朋友啊,太重色轻友可是不好的。” 于馨闻言,掩嘴娇笑,自个儿偷着乐呵去了。 白也很不给面子,直接摇头笑道:“齐行海,我们之间,什么时候患难与共过了?” 齐行海挠挠头,笑着不说话,朝于馨打着眼色,挤眉弄眼,好不谄媚。 “别看我,看也没用,我家呀,是白也做主,我可帮不了你。”于馨昂着小脑袋,心情大好。 “算了,你不回去也行,但是你最好是跟我们分道扬镳。”白也转过头看了齐行海一眼,意味深长道:“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可能有些危险,你考虑好了。” “什么行动?放心吧,我保证不会拖后腿的!”齐行海信誓旦旦,跃跃欲试,脸上竟然有兴奋的表情。 之前是谁说没有患难与共来着?这机会不就在眼前了吗? 只要把握住这次机会,看以后前辈还怎么理直气壮的重色轻友! 白也呵呵笑道:“齐行海啊齐行海。” 齐行海嘿嘿笑道:“白前辈啊白前辈。” 两人相视一笑,随后便不再言语。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 既然齐行海非要跟着自己一路,那白也便只能受着了,大不了分点心照顾一二。 当初在求剑峰把人家师兄韩灵的本命飞剑给打碎了,大道就此受损严重,剑骨老前辈没有过分计较。 这次如果齐行海跟着自己出现了意外,以后还怎么好意思去求剑峰跟老前辈讨酒喝? 几人径直走到都督府邸大门口,说明了来意。 很快府内管家便将几人领进大厅。 这都督府,儒道之辩那天白也已经来过,去到过后院,所以也算熟门熟路。 一到大厅,沈笠已经在门口相迎“稀客稀客,儒道之辩已经结束,没成想小天师还能来府上做客,真是蓬荜生辉啊。” “哪里哪里,沈大人说这话,太见外了。” 白也笑了一句,几人便跟着沈笠进了大厅落座。 第九十六章好拳 少年自有少年狂,心似骄阳万丈光。 “小天师,这次是为了五十年前苏大人那件事情来的?”沈笠笑呵呵给白也倒了一杯茶,“上好的小泉叶,茶香浓郁,可清神润脾,化解疲劳,试试看?” 白也将茶杯端到面前,一股清新的茶香扑鼻而来,一口下去,沁人心脾。 之前在客栈那次见面,白也问了一句“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后面又提到了“苏杉杉”这个名字,沈笠怎能不知道,这次来岁城,白也这位小天师就是冲着五十年前那件案子来的。 “好茶。”白也点点头:“沈大人有心了。” 茶,确实是好茶。 待客之道也算足够了。 至于人是不是好人,就要看接下来能不能谈的拢了。 最起码,白也不愿意只因为苏杉杉的一面之词,便去冤枉好人。 庙堂之高,江湖之远。 山下王朝也是多事之秋,尔虞我诈是常有的事,阴谋阳谋层出不穷,君主为了某些利益放弃一些能臣也是有可能的。 沈笠笑呵呵说道:“哪里哪里,小天师喜欢就好。” 话已至此,就该言归正传了。 白也沉吟良久,酝酿措辞,这才缓缓开口道:“沈大人,关于五十年前苏源宝苏大人的事情,能否透露一二?” “关于这件事,恐怕不能说与小天师听了。”沈笠笑了笑,脸上有些无奈,“苏大人为官清廉,两袖清风,一心为国为民,是大泉难得的治世能臣,对此,沈某也是极为钦佩的。” “那么,关于苏大人五十年前冤死一案,沈大人有什么看法?”白也点点头,继续问道:“听说当初沈大人好像也在其中起着不可或缺的作用?” 于馨和彩衣童子也转过头来,饶有兴致的看着沈笠。 他们三人,或者说白也和于馨两人,都是从苏杉杉那儿听来的一些消息,专程赶来这里的。 不过事情发展到现在,沈笠的坦诚倒是让人有些意外了。 修道之人,尤其是到了一定境界后,能够对于对手的谎言有一种近乎直觉的感受。 而且这件事情,好像确实没有说谎的必要。 “确实如此。”沈笠大大方方承认下来,丝毫不害臊,“钦佩是一回事,但是食君禄,尽君事。很多时候,不是我一个小小都督能够决定一些事情,当年由于某些不可抗力的外来因素,陛下决定忍痛割爱,放弃这位能臣,但是陛下又下不了手,这一切便由我这位“奸臣”来做了,从头到尾,陛下没有露面。” “如此说来,你还是做了那陷害忠良之事了。”于馨冷冷看过来,语气冰冷,面容冷若冰霜。 沈笠笑了笑,一点儿也不在意于馨的目光,坦然道:“总得有人背负骂名,只要大泉能够安生,百姓能够安稳,背一些骂名就能够分君忧,何乐而不为?” 随即,沈笠有些惋惜的说道:“苏大人生不逢时,是我对他不住,各位如果要责怪,我沈某一力承担,绝无怨言,只是希望各位不要为难皇帝陛下,这件事,他也无法做主的。” 从都督府出来后,白也抬头看了眼天空,明日当空,万里无云。 之前被秋雨打湿的街道也已经干枯,阵阵凉风吹过,卷起一地尘埃。 天凉好个秋。 “你相信他这番说辞?说不定他是骗人的呢?”于馨转头看着白也的侧脸问道。 白也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沈笠不是个好人,但也不是个恶人,他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别说陷害忠良,我相信如果大泉皇帝昏庸,他能够亲手手刃了皇帝。这件事情,就此揭过吧,我们是外来户,如果干预大泉王朝的事情,那就是不给南越雷洲仙家面子了,容易得罪人。” “那接下来怎么办?那苏杉杉可还眼巴巴等着你给她好消息呢,要不就直接走了?”于馨又问道。 白也想了想,最终摇了摇头:“还是要去说上一声的,至于她能不能够接受,便不是我们能管的事情了。” “行吧,都随你,这些个小事情挺烦人的。”于馨摆了摆手,无事一身轻。 齐行海在一旁听的迷迷糊糊,这什么苏杉杉什么苏大人的,什么五十年前冤案,他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只是有些遗憾,原本白也前辈说这次去到都督府邸可能会很危险,有跟都督府大打出手的可能。 结果到了都督府,刚开始兴师问罪呢,人家沈大人态度这么好,草草就了事了,好不容易到手的有可能患难与共的机会,就这样被沈笠老贼给破坏了。 白高兴了一场。 齐行海有些郁闷,当街打出了一套王八拳,虎虎生威,不是拳罡,而是袖子噼里啪啦猎猎作响。 不顾街上路人诧异的目光,打完一套王八拳后的齐行海心情大好,意气风发,化拳为掌,缓缓收腹,做了一个收拳的动作。 尽显“宗师”风范。 “你搁着干嘛呢?背着剑耍王八拳,怕别人不知道你是问剑宗的弟子吗?还是怕剑骨老前辈不够丢脸?”白也翻了个白眼,悄悄与齐行海拉开了距离。 齐行海刚好起来的心情顿时有些委屈,眼巴巴看向于馨,结果发现早就悄悄挪开脚步了,还故意不看他,看向别处,脸上就写着“我不认识他”这几个大字。 齐行海更加委屈了,只觉得心里插着一把利剑。 彩衣童子突然有些可怜这个年轻人,蹲在白也肩头,竖起大拇指,“由衷”称赞道:“好拳!” 齐行海顿时眉开眼笑,朝彩衣童子抛了一个“同道中人”的眼神,心情又开始好了起来。 于馨看着这俩人,一手抚着额头,直摇头。 又看了眼身边白也的侧脸,还好。 还好白也没这么不着调,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一如既往的帅气,一如既往的,让人着迷。 白也没变,那就是天大的好事了。 世间事,千奇百怪,世间人,千秋万态。 有人整天嘻嘻哈哈没个正行,做起事来却分外讲究,不遗余力。 有些人则事事沉稳,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彩衣童子属于前者,平时喜欢吊儿郎当不着调,一但正经起来,那可就是雷厉风行了。 白也则属于后者,万事追求尽善尽美,打破砂锅问对错是非,不想出错。 于馨还是觉得,这样的白也更迷人。 不过,如果白也某天开窍了,学着那彩衣童子说说荤话,逗逗自己开心,那便是更好了。 第九十七章苍天有眼 齐行海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把附庸风雅的玉竹折扇,扇面娟秀有一副美人宽衣图,一边行走,一边扇动清风。 于馨看到折扇,又看向白也侧脸,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撇过头,俏脸微红。 白也不明所以,只能当成没看见。 众人在岁城随便逛荡了一圈。 这次是真真切切在逛街了。 该办的事已经办完了,无事一身轻,现如今便是好好浏览一番异乡风情。 岁城的老百姓确实热情非凡,摆摊最生意的,买东西的,拉着就开始家长里短聊起来了。 聊了半天,结果东西忘了买了。 于馨看上了一枚白玉镯,晶莹剔透,亮泽如新。 人间羊脂美玉,雕琢成一枚玉镯,需要舍弃许多,留了个白滋味给人瞧。 手镯上面有人以术法神通镌刻有道家符箓,只是不知何原因,符箓好像从来没有开启过。 卖家是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家,蓬头垢面,胡子拉碴,满脸皱纹堆出一个山字印。 老人不善言辞,摊子简陋,就一破衣服往地上一摊开,堆放了一些古玩字画玉镯子。 于馨先是看完了其他物件,最后才拿起玉镯,仔细端详之后,这才开口问道:“老人家,这个手镯怎么卖?” “二十两银子。”老人家伸出两根手指头,语气有些怯懦。 看白也几人装束,应当是大户人家无疑,老人过了一辈子穷苦生活,以前也只是远远见过一些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深知这些纨绔子弟的跋扈,一个不开心,那可是要让人丢饭碗的,委实不是咱们穷苦老百姓能够惹得起的啊。 所以老人说出这个价格后,眼睛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于馨脸上的表情,深怕这个价格惹得于馨一个不开心,到时候这位大小姐发起脾气来,不仅自己这仅剩的家当要血本无归,恐怕性命堪忧。 “二十两?”于馨闻言,微微皱眉,一枚上好的白玉,光是雕琢成手镯就不止这个价钱了,更何况上面还有一道没有开过封的护身符箓,用真金白银来衡量的话,简直就是价值连城了。 哪有只要二十两白银的道理? 她又看了看老人,发现老人正紧张盯着她看,表情非常谨慎,好像自己是个吃人的妖怪一样。 果不其然,看到于馨投来的目光,以及于馨那听不出情绪的语气,老人心里一沉,赶紧改口:“客人要是觉得贵了,那就十两,十两也行。” 于馨眉头更皱,皱成了一丝波浪。 这时候,白也走了上来,却没有回答老人,而是反问道:“老人家,您这镯子是祖上传下来的吗?莫不是家里遇到了什么困难才会想要卖掉镯子?” 老人看了眼于馨,又看了眼白也。 在这位公子哥说话之后,不管是眼前这位身穿绿罗裙的大小姐还是身后那位背着长剑却偏偏拿着一把扇子附庸风雅的古怪公子哥都抬头看向此人。 老人顿时放下心来,这人应该是这群公子哥的头头,而且看样子还是个愿意讲道理的主儿,一点儿也不像动不动要掀摊子抢东西的纨绔子弟。 “是这样的,我有一位儿子以前在都督大人手底下当兵,这些东西也是他寄回家来的,说是都督大人赏赐的好东西,是神仙法宝,可是我一个庄稼汉,哪里懂得这些。如今我那小孙儿卧病在床,家中已经揭不开锅了,如果再凑不到钱的话,我老郑家可就要绝后了呀!”老人叹了口气,泪眼婆娑。 既然这些公子哥不像是那坏人,而自己又确实需要一笔钱,便说出来又何妨,最起码不用担心会被纨绔子弟一个不高兴给随便打杀了。 岁城虽然治安极好,在沈笠这位都督大人的带领下,带刀侍卫们会刻意帮着老百姓打压那些纨绔子弟。 可这有如何?人家是纨绔子弟,自然是有家底有底蕴的,犯了事,最多被敲打一顿,赔个礼道个歉便可了事。 可是这些纨绔子弟的秋后算账,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起的,不弄个鸡飞狗跳家破人亡,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纨绔子弟。 于馨有些不解,疑惑问道:“既然出了这样的事情,您那儿子不知道吗?他既然是驻扎岁城的边军,传个口信进去应该很容易啊。” “他啊,他知道的。”老人眼色暗淡,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多年,整个人暮气沉沉,“上次烧香的时候给他说了。” 于馨一听,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顿时羞愧难当,“老人家,对不住。” 烧香啊,活人用得着烧香吗? 亏得自己刚刚还有些责怪那位素未谋面的年轻人,不管父亲不管儿子,莫不是被军功给迷了眼睛? 白也沉思一番,这才缓缓开口:“老人家,你这里的东西我都要了,但是我身上没带够钱,所以。” 没等白也说完,老人便已经出言打断,“不碍事不碍事,公子尽管拿去,钱可以日后让府中下人送过来就行。” 只是老人眼中,黯淡无光。 没带钱? 开玩笑,岁城这些个家财万贯的富家子弟哪个出门不带个几百两银票在身上,说没带钱,那就是东西要拿,钱不想给呗。 只是老人一辈子受气惯了,只能赌一把了,赌这位公子哥有点良知,能够真正的让下人送钱过来救命。 不然的话,如果起了冲突,他一把老骨头是无所谓,可是家中孙儿,才十多岁啊。 不能没有人照顾了。 “老人家,你多虑了。”白也微微一笑,“东西你先留着,我去去就回,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放心吧,我不会欺负老百姓的。” 说完这句话,白也便走了,找了一家当铺,用两块灵币换了二百两银票。 白也来去如风,眨眼间便又回到了老人的摊位。 于馨几人安静站在一边,没有打扰老人。 白也径直走到老人身边,用障眼法遮住了银票,别人看不到,但是老人却能清楚看见。 白也轻声对老人说道:“老人家,这是二百两银票,你拿回去好好给孙儿看病,剩下的,留着给家里添置一些好些的物件。” “这,这可使不得啊,用不了这么多的,东西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值这个价钱的。”老人赶忙推脱。 这些东西,老人事先也找当铺看过,当铺那边给出的开价是五十两,全部。 虽然当铺为了赚钱肯定会坑人,但是,二百两白银,是绝对不值得的。 白也径直把钱塞给老人,赶紧压制了老人的话头,“老人家,钱你就拿着吧,这些东西绝对不止二百两银票,说实话,我是赚了的,这事可不能让别人知道了,别人要是知道你有了这么多钱,肯定会给你带来麻烦。” 说完,白也伸手一挥,一地物件瞬间消失不见。 不顾老人瞠目结舌的表情,白也带上于馨几人便走。 老人赶紧起身,目送白也几人消失在街道尽头。 老人眼眶湿润,喃喃自语::“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遇到神仙了,有救了,我孙儿有救了,我老郑家有希望了!” 老人捂着怀中两张银票,朝白也消失的方向做了一揖。 第九十八章雨夜 白也带几人回到了山上,等到晚上找到了女鬼苏杉杉,跟她说明了一切,也说了没杀沈笠以及不杀沈笠的缘由。 苏杉杉先是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脸上带笑,盈盈施了一个万福,“公子能够上心,小女子已是感激不尽了。” 确实,白也能够仅凭一面之缘便亲力亲为去调查,最后虽然没能够如她所愿,大仇没能得报,但是白也也明明白白跟她解释了其中缘由。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沈笠这人,不能杀。 至少不能由一个外来户白也来杀。 辞别白也一行人后,苏杉杉身形渐渐消散,回到坟中去了。 “她好像还在记恨着沈笠呢,不会等我们走了以后去做傻事吧,沈笠好歹还是元婴境呢,不是她能够对付的。”于馨看着苏杉杉远去,有些担忧。 白也摇了摇头,缓缓说道:“血肉至亲,刻骨仇恨,不共戴天,能够放下才是怪事。不过,不管如何,这件事已经跟我们没关系了,苏杉杉好歹也是大泉的人,这件事,不论她用什么办法,杀了沈笠也好,被沈笠杀了也罢,都不是我们该管的。” 说完,白也看向齐行海,没说话,但那意思很明显了。 “别急别急,明儿天一亮我就回求剑峰去了。”看到白也的目光,齐行海有些无奈,这白也前辈还是一如既往的重色轻友啊,“就让我再待一个晚上吧。” 语气竟然有些幽怨。 白也没来由想起一个词,“深闺怨妇”。 昔年南越雷洲最为意气风发的剑骨老前辈,竟然收了如此一个弟子。 于馨忍住笑,说道:“白也,我发现你这人现在怎么这么想把人家给赶走呢,你一个守身如玉的出家道士,难不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齐行海见此,嘿嘿一笑,递过去一个眼神,我懂,我懂! 白也看懂了齐行海那猥琐的目光,气不打一处来。 你懂个屁你懂。 那彩衣童子不知为何,今儿个躲在剑鞘里,一天没有出来。 白也拍了拍背后长剑的剑鞘,“广霆,怎么回事,一天没有出来透气了,里面不闷吗?” “广霆前辈可能今儿个心情不好吧。”齐行海试探性说道。 “广霆,广霆。”白也又拍了拍剑鞘。 剑鞘依旧纹丝不动,毫无反应。 “算了,先睡觉吧,明天再说。”白也说完,便走到一边盘腿坐下,开始闭目养神,呼吸吐纳。 气息绵长悠远。 于馨见状,也到一边去了,盘腿开始修炼。 白也心中开始默念五字真言,道,天,地,将,法。 对于兵法,白也只是“略懂皮毛”,当年在那天师府藏书阁里陈列着一些书籍,不多,但是种类繁杂。 除了三教典籍,兵家典籍,其他百家的一些典籍也都有收录。 都是老天师苍麟真人亲自收藏的,为数不多能够入他法眼的。 深夜时分,天降暴雨。 淅淅沥沥的秋雨裹挟冰凉刺骨的秋风肆意挥洒。 洋洋洒洒,如万剑洒落天地。 白也睁开双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望向那黝黑深沉的夜幕。 第九十九章恐怖如斯 月黑风高杀人夜。 雨夜杀人,极为快意。 一层淡青色的结界禁制将齐行海与于馨笼罩其中,不受秋风秋雨叨扰。 于馨睁开双眼,想了想,轻轻叹了口气,重新闭眼。 她一直都不曾睡着过,在那道危险气息突兀出现的时候于馨便已经察觉到了。 不过白也好像并不打算让她参与其中。 至于齐行海,察没察觉不知道,反正现在是睡得那叫一个香,还在吧唧嘴巴,这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这他妈真是剑骨前辈教出来的弟子?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自己勤勉修行一百五十年,这才好不容易到了洞府境。 这齐行海天天无忧无虑睡大觉,竟然九十多岁便洞府境了。 齐行海羡慕年纪轻轻的金丹境白也,于馨何尝不羡慕同样年纪轻轻的洞府境齐行海? 看来有些事情,勤勉是真的挡不住天赋的。 修行一事尤为如此。 就好像有些人没日没夜修行,到头来辛辛苦苦跻身一个境界。 结果还来不及高兴,便亲眼见到另外一人随随便便跻身同样的境界。 这不是要气死人吗? 深沉的雨夜骤然明亮如白昼。 一道米粒大小的剑光骤然直上天际,璀璨夺目。 一道身穿道袍的身影被剑光一闪而过,劈砍成两半。 “有朋自远方来,吃我一剑?”白也看着那个深沉的天幕,微笑着低语。 声音不大。 但是足够来人听到了。 “白也啊白也,你这小天师也太记仇了吧,咱俩好歹也算朋友不是?” 分裂成两半的身影合二为一。 来人一个身穿道袍头戴道冠,背负长剑,腰间悬挂一枚朱红色酒葫芦。 “朋友?马阚,我还记得你当初吃了我的烤鱼后,把我打了个半死不活,躺了三天三夜起不来呢。”白也看着来人,皮笑肉不笑。 这马阚,当初在百鬼山初次见面的时候,白也看在同道门中人的份上对他挺有好感的,送了他一条烤鱼,白也还喝了他一口美酒。 谁知道吃完烤鱼,这家伙顿时翻脸不认人,给白也揍了个半死。 当时白也才洞府境修为,拼了一件法宝“雷部神珠”的损坏,这才捡回一条命来。 马阚双手一摊,无奈道:“别这么记仇嘛,我那不是没杀你呢吗?再说了,苍麟真人那老牛鼻子事后也帮你报仇了,把我师傅他老人家一顿好打,还把我们武当山的莲花峰给打塌下去一半呢,我们可以算扯平了吧。” “哦,是吗?打的好。”白也强装镇定,淡淡说道。 其实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儿了。 关于师傅跑去武当打架,这件事情师傅从来没说过,白也也不知道。 不过从马阚嘴里说出来,比从师傅他老人家嘴里说出来还要让白也开心。 不愧是“最讲道理”老天师,不会仗着辈分去欺负晚辈,只会拿上剑跟同辈的老前辈好好的“讲讲道理”。 “所以,你这是帮你师傅找场子来了?”白也抬起头,看向树枝上那个修长的身影,那身莲花道袍穿在此人身上还挺合身。 大半年不见,这马阚看起来成熟了不少,胡子拉碴,放到山下世俗中绝对很能够吸引那些女人的目光。 很有“男人味”。 世俗中有些女子也是奇怪,二十出头,待嫁闺阁的黄花大闺女,不喜欢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同龄公子哥,反倒喜欢胡子拉碴满脸沧桑的成熟大叔。 “可以这么说。”马阚倒也实在,点点头,依旧不曾握剑,“我师傅毕竟是前辈嘛,总不能亲自跑过来欺负晚辈,不然老天师他老人家又得跑一趟武当山了,多费事。再说了,他老人家那么大年纪了,从龙虎山跑去武当山,路上如果一个不小心受了点风寒,那可就是我们武当的罪过了,所以由我这个晚辈来最合适了。” 如果老天师再跑一趟武当山,那剩下的半座莲花峰也可以不要了。 再说了,白也现在不是金丹境了吗,劳资高出一境,元婴境,不算太欺负人吧,老天师这次总不能再跑一趟武当兴师问罪吧。 “那你来都来了,还废话这么多做什么?唱戏吗?”白也抽出背后长剑,剑尖直指马阚,“拔剑吧小毛贼!” 白也手持长剑,意气风发,袖袍鼓荡,长发飞扬。 马阚就苦逼了,脸色有点绷不住。 小毛贼? 劳资堂堂武当山掌律大长老亲传弟子,中土神洲年轻一辈明面上排名第一的天才,竟然给人叫成了小毛贼? 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之前一见,没能尽心。希望这次能够好好领教领教小天师的道法。”马阚手中出现长剑,一手并拢双指,在剑身缓慢滑过,“放心,我不会杀了你,最少留你一命。” 漫天秋风秋雨在这瞬间皆静止。 马阚轻轻递出一剑。 平平无奇,毫无声势。 只是有一条细如发丝的剑气,转瞬即逝,瞬间扑至白也面门。 白也竖剑格挡,连人带剑被横推出去数丈远。 剑气消散,犹有余威。 白也虎口处一阵酸痛发麻,竟是差点要握不住剑。 低头一看,鲜血直流而下。 剑修一剑,恐怖如斯! “来而不往非礼也,接下来轮到我了。”白也手臂一振,散去剑气余蕴,同样是一剑递出。 天地间风云变色,天雷勾地火。 一道夹杂着紫色玄雷的璀璨剑光裹挟浩荡天威,气势汹汹冲向马阚。 马阚眼睛一亮,竟有战意昂然。 那道剑气竟然让他有一种不敢轻视的直觉。 要知道在半年前,白也都还入不了他的眼,属于只要他马阚稍微认真点就能一剑要命的那种小辈。 这短短半年,白也竟然已经成长到了如此地步。 看来所谓中土神洲年轻一辈第一人,应该让给白也才对。 不,不止中土神洲,应该是整个青莲天下年轻一辈第一人! 论起天赋和成长速度,整个青莲天下找不到第二位能够像白也这么妖孽的了。 白也的真实年龄,知道的不多,一般的修士看到白也金丹境的修为都会在八十到九十左右去猜测,毕竟八九十岁能够突破到金丹已经算是特别天赋出众的天骄了。 可他马阚偏偏是有资格知道白也年龄的,甚至他还很清楚白也的成长速度。 仅仅半年时间,从一个气象尚可的洞府境成长为能够正面跟元婴境剑仙分庭抗礼的金丹境炼气士,这成长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要知道天下剑修,战斗力可是要加一个境界来计算的。 第一百章失策失策 山上术法之争,诡谲难测,手段神通层出不穷,宝光流转让人目不暇接。 反观剑修之争便爽利得多,一剑在手,万法可破。 比如此时此刻,白也与马阚两位道家道士,不比术法神通,单以手中长剑,你来我往,剑气冲霄。 白也仗剑,长袍鼓荡,出剑不停。 如此长久以往,剑气往来频繁,将两人中间的虚空割裂出一道道裂缝,裂开又合拢,合拢又裂开。 有那紫色玄雷在裂缝之中一闪而逝。 “你这把剑,好像是一把仙兵吧,不行不行,你耍赖皮。”打了很久,马阚突然收手。 毫无预兆,让人猝不及防。 白也正出剑出的尽兴,快哉风劈到一半,马阚突然来这么一出。 白也只能仓促收剑,可仍是有一道璀璨剑气擦着马阚的脸颊过去,被马阚险之又险的避了过去。 这是真的刹车不住啊。 就挺突然的。 “喂,你到底想干嘛?信不信我真的一剑劈死你算了!”白也收剑在手,脸色十分难看。 这人真是个怪胎。 一上来就是打生打死的,说要以剑术跟自己分个高下。 结果等到自己用出快哉风后,察觉到这一连串威势越来越大,剑气越来越迅捷的剑气后,在中途就喊停。 这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万一劳资没有收住手,这剩余剑气一股脑给他抛过去,看他还怎么躲。 非得把他劈成马蜂窝不可! “暂停一下!”马阚解下酒葫芦喝了一口酒,看着白也,一本正经的说道:“你这把剑是仙兵品秩,我的才法器,连半仙兵都不是,这太不公平了!” 马阚说的义正言辞,掷地有声。 脸不红心不跳。 一点儿也不会觉得难为情。 武器吃亏啊。 “别扯什么武器不武器的了,你还比我高一个大境界呢。”白也一点儿也不打算给他面子。 他马阚既然没脸没皮,咱又何必当那什么正人君子呢? 又是一剑。 不过这次却是白也随手一剑。 一粒米粒大小的剑光蓦然大放光明。 “唉唉唉,不是说好了不比剑了吗?小天师,你这样可不厚道。”马阚不得已只能慌乱之中出剑,在即将剑光加身的时候,手中长剑刚好将那剑光击碎。 白也懒得理他,一剑又至。 让你废话多。 让你不着调。 让你来寻麻烦。 这一剑,斩的是马阚的持剑右手。 一剑刚过,一剑又至。 第二剑,斩的是马阚腰间的酒葫芦。 这养剑葫,可是馋了白也很久了。 这第三剑,斩的是马阚的项上人头。 一时之间,山顶剑光交错,密集的璀璨剑光如一张大网将秋雨隔绝在半空不得下。 两道身形纵横交错,出剑不停,打的难舍难分。 马阚蓦然一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身形渐渐模糊不清起来。 好家伙,这是打算问法一起了。 白也一看,“嗯?这是要斗法了?问剑没讨到便宜便干脆剑与法一起问?” 不过白也并不惊慌,当下便学那马阚,一手出剑一手掐诀,脚踩罡步,口中念念有词。 一时之间,天雷勾地火。 无数玄雷落山巅。 马阚身形飘忽不定,时左时右,每次都能够在天雷即将灌顶之际,险而又险地飘忽出去。 如一尾锦鲤游弋湖泊,游刃有余。 俗话说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山巅两人斗法,对于两人而言毫无问题。 可这就苦了在此地修炼的山鬼了。 整个大山所有鬼物都躲在各自洞府瑟瑟发抖,恨不得掘地三尺又三尺。 绕是如此也不好过,那天雷浩荡,滚滚天威,每一声炸雷便如同神人在心头擂鼓,直击灵魂深处。 一个不小心,那些鬼物便会直接落得一个形神俱灭的可怜下场。 就像从没有来过世上一样,被雷声震死了都没人知道。 “五雷正法,果然不同凡响。”马阚点点头,目露赞赏神色。 还好小天师境界不如我,要是同境的话,这声势吓人的雷法就够我喝一壶了。 不过再一想到白也的真实年龄,马阚郁闷得都快要哭鼻子了。 当年马阚四十多多跻身金丹境,被誉为中土神洲年轻一辈第一人。 不管走到哪去到哪,都被奉为座上宾,不管什么境界的老怪物,提起马阚那都是要竖起大拇指的。 何等风光无限,何等意气风发。 结果这位横空出世的小天师,才二十六岁就达到了自己当年花了四十多年才达到的成就。 人比人气死人啊。 虽然白也的年龄知道的人不多,不过那也不是没人知道啊。 在一些个绝顶的圈子里,早就已经默默把白也当成了青莲天下第一人。 分量犹在马阚之上。 “欺人太甚了呀。”马阚轻轻一笑,一块古朴的铜镜凭空出现。 铜镜镜面光滑,背面篆刻有一副太极阴阳图。 一阵淡黄色的光泽从铜镜镜面折射而出。 铜镜随之渐次升高。 铜镜越高,泛黄色的光泽也随之越大,如一片湖泊,最后宛如一层淡黄色天幕。 将所有雷电阻挡在外。 “这是阴阳八卦镜?”白也问道。 “哦?不问世事的小天师竟然认得此物?真是稀奇。”马阚饶有兴致的看着白也。 武当山一脉道统与龙虎山不属一脉,龙虎山以符箓法术与雷法为最,而武当以太极阴阳为最。 太极拳,太极剑,阴阳八卦。 以柔克刚,刚柔并济。 这阴阳八卦镜,是武当山莲花峰一脉的至宝,一直以来都是由掌律大长老洪桢保管,在马阚跻身元婴境之后,洪桢才将这法宝交给马阚。 白也能够认得此物,也是在天师府藏书里看到过。 老天师在书上对一些能够入眼的法宝注有批注。 而能入老天师法眼的法宝器物,哪件能够简单? “你的雷法声势浩大,颇有老天师的风范,但是境界尚且不够,如今雷法被挡在外面,你还有什么手段?”马阚看着白也,笑呵呵问着。 “是吗?那这一招如何?”白也伸出一手握拳,一拳轰出,在接触到马阚腹部的时候化拳为掌。 一道玄雷在马阚腹部炸开。 马阚倒飞出去,止住身形后低头看向腹部。 道袍依旧如故,只是上面还在淡淡冒着黑烟。 “还是雷法啊,不过这掌心雷声势不行,威力却够大,不愧是老天师的关门弟子,青莲天下第一人,名不虚传。”马阚心下犹有余悸。 刚刚太过托大了,没想到白也竟然来这种阴招,早知道就不该任由他近身一拳了。 失策失策。 第一百零一章你有掌心雷,我有手里剑 马阚一手握拳,学那白也,直直一拳递出。 “太极拳?有点意思。”白也眼神瞬间谨慎起来。 武当山的太极拳,被山上修士传的很神,有那以柔克刚的说法,四两拨千斤。 白也轻轻侧身,一手呈爪推出,想要握住那只拳头。 结果五指并拢,鲜血淋漓。 白也倒吸一口冷气。 一把短剑透掌而出。 短剑剑身黝黑,剑刃锋锐无匹,是由上好的玄铁打造。 不过上面却没有符箓阵法,也没有灵气波动的痕迹。 看起来,也就只是山下江湖里那种吹毛断发的“神兵利器”了。 “马道友这是何意?”白也缓缓抽回手,任由刀刃染成红色。 手掌鲜血淋漓,一连串血水洒落大地。 你大爷的,原本以为你要拿出太极拳,没成想你拳里藏着一把剑! 阴毒,太阴毒了! 马阚淡定收起手中短剑入袖,对白也那怨怼的目光视而不见,笑呵呵道:“来而不往非礼也,礼尚往来嘛。斗法斗法,你出了掌心雷,我不来个手里剑,说出去也不好听不是?” 你有掌心雷,我有手里剑! 目前来看,不分上下嘛。 有的打有的打。 “前辈,前辈~” 白也刚打算出手,道诀都已经掐好了,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 一直鼾声如雷,起床慢人一步的齐行海不知为何突然醒了过来,正在白也随手划出的禁制里朝白也大喊大叫。 于馨睁开眼睛,看了这个白痴一眼。 看不见你白也前辈正跟人斗法呢吗?这么大喊大叫万一害你前辈分心被人家趁机而入怎么办! “怎么说?”马阚看了白也一眼,盎然的战意在渐渐消退。 “继续?”白也试探性问道。 他当然能够感觉到马阚的战意莫名其妙就开始消散了,不过他白也可不敢相信马阚。 从中土神洲武当山一路跑过来南越雷洲,总不能只是来拉拉家常吧。 何况白也与那马阚,真心没什么家常可聊的。 而且当初马阚吃完烤鱼就打人的事情,白也可是耿耿于怀很久了。 马阚招了招手,那轮阴阳八卦镜幻化为芥子大小,一闪而逝,没入马阚眉心窍穴里。 白也轻轻叹息一声,这马阚都做到如此地步了,堪称束手待毙,白也也不好再过于得寸进尺,只能老老实实收起雷法,将那接天连地的玄雷收回体内丹室里继续温养炼化。 “你说你也是奇怪,明明是天师府老天师亲传弟子,结果都到了金丹境界了,除了雷法,啥也没学会。”马阚跟在白也后面,嘀嘀咕咕,碎碎念:“龙虎山除了雷法,更有那符箓一道,去病治邪、请神敕鬼,这要是天师府真到了你手上,那还不得江河日下啊。” 白也看也不看他,“你难道不知道,一法通万达通?” “一法通万法通?”马阚低头自语。 猛然间抬头望向白也的后脑勺。 一法生万法,万法归雷法。 相传那龙虎山老天师苍麟真人,手掐道诀之快,哪怕是渡劫境修士都看不真切,短短瞬间变能够变通几十记道诀,一记记道诀相互加持,威力可破开天门。 最恐怖的是老天师好像根本不需要持咒稳固道法真意,只需要道诀不断变换,威力便可以层层累加,最后变为一个巨大的道阵。 这是比比玄之又玄的“言出法随”更为精妙绝伦的“心起道生,万法归一。” 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道士,最终大道能不能走到老天师这样的境界,就算能,也不知需要多久。 马阚突然有些期待。 期待白也能够走到那一步,又有些期待白也会夭折。 等到白也散去了禁制,齐行海便雀跃至白也身边,看着跟在白也身后的道人。 于馨也来到白也身侧,只是不去看马阚。 对于这位武当道士,于馨没有好感。 马阚瞧着两人,越看越登对,真是一对璧人,不生一堆粉雕玉琢的娃娃真是可惜了。 天光大亮。 旭日东升。 有数只仙鹤,青鸾牵动一架巨大车辇,在上空浩浩荡荡过境。 “如此大排面,这是什么大人物?”白也转头看向齐行海。 看样式,这竟然是一架帝辇,以仙禽拉车,车轮竟是以日精月魄炼化而成。 至于车辇外饰,更是极尽奢华,前垂一挂车帘,竟是那玉京丹阙的图案,宝光流转,耀耀生辉。 什么样的大人物,连出行车辇都是半仙兵品秩。 齐行海看过一眼便不再看,眼神语气颇有不屑,撇撇嘴:“是那药王宗的宗主陆随法,渡劫境修为,打架不行,骂人也不行,专门喜欢搞这些花架子。” “不过,这药王宗底蕴还是很可观的,比起那琼仙瑶好太多了,这药王宗手握一座仙草福地,专门培育灵草,销路遍布南越雷洲,除了道门里那些道士拿来炼丹之外,各大宗门也喜欢备一些灵草拿来入丹。” 白也点点头,有些了然。 道门脉路繁多,符箓派以雷法为尊,杀力无穷。 炼丹派战斗力不行,但是丹药价值不菲,又能够广交天下好友,与各大宗门交好,结交香火情。 而这药王宗的灵草又是炼丹的材料来源,一来二去的,地位甚至隐约比炼丹派道士还要超然。 也难怪这陆随法敢如此奢华了,这谁都看的出来有钱,可谁敢去抢? 先不说他本人就是渡劫境修为,他振臂一呼,叫来几位渡劫境好友,便是真仙境也得头疼啊。 “前辈,你可要小心些。”齐行海突然没来由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小心什么?”白也转头问道,不明所以。 马阚看着白也木头一样的脑袋,又看了看于馨婀娜的身姿,突然有些幸灾乐祸,“小心什么?当然是小心红颜祸水了。” “嗯?”白也有些难以置信,转头望向齐行海。 结果齐行海竟然点了点头,神色极为认真。 得,先有一个布奇仙人还不够,现在又来一个陆随法,怎么这些个几千岁的老家伙,好不容易修炼到渡劫境,就这么沉迷女色? 这时候,天空之中的车辇突然停在了半空。 一道磅礴的意识横扫而下。 肆无忌惮。 白也几乎是脱口而出:“靠,还真是个不惜命的!” 第一百零二章霸道至极 “哼!” 一声冷哼从天而降。 声音清冷,却是女子声。 白也抬头看去,一位青衫男子正站在拉辇的仙鹤背上,冷冷朝下面看来。 “刚刚是你在说话?”白也抬着头看向男子,有些不敢置信。 男子看起来像一个儒家门生,面如冠玉,束发高阁,身材修长,唇红齿白,极为俊美。 男人女相。 偏偏还极为沉迷女色? 男人神色倨傲,居高临下看着白也一行人,青衫无风自动,“你?你家长辈怎么教你的?面对前辈,就这么一个态度吗?你是哪家的后生仔,报上名来,回头我去找你家老祖唠唠嗑。” 得,这是把白也当成南越雷洲的后辈了。 难怪这人一副了不起的模样。 要说在这南越雷洲,敢不给他陆随法面子的人,不是没有,极少。 尤其是那些个后生晚辈,越是天骄翘楚,对他越是恭敬。 为何? 只有那些宗门嫡传,未来会在一宗担任重要职责的,才会明白“陆随法”这三个字的分量。 一座药王宗,结交了南越雷洲九成的仙家府邸,不管是宗子头还是二流三流,都将此人奉为座上宾客,所以对于一些个年轻俊彦,陆随法心中大抵有数。 他在心中默默思量,苦苦搜寻良久,在确定白也是个生面孔后,便断言此人绝对不会是南越雷洲某个大宗门的嫡传,估计是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派的亲传弟子吧。 毕竟如果是大宗弟子的话,哪怕是某位长老亲传,他可能记不住那么多,可别人没理由不认识他陆随法的。 更不可能说出如此不要命的言语。 不惜命? 到底是谁不惜命? 整个南越雷洲,敢这种对他的人,一只手都能够数的过来。 而那些个老妖怪,哪个不是渡劫境起步? 男子蓦然而动,一步掠出,身形直直下坠。 如天降陨石,风驰电掣。 “你刚刚说谁不惜命?” 男子大笑不已,身形急坠,瞬间便踩踏地面。 尘土飞扬。 片刻之后,天地恢复清明。 男子所站之地,一个巨大的圆形坑洞,无数裂缝宛如蜘蛛网蔓延。 男子站在坑底,双手负后, 青衫无风自动。 说不尽的写意。 可惜声音太过清冷婉约,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女侠。 “虽然不知你是哪家的后辈,不过今天既然让我给遇上了,我便替你家长辈教育教育你,好教你知道,何为尊老。” 不见陆随法动作,周围灵气一片剧烈波动。 一只淡青色灵气大手凭空出现在白也头顶,裹挟浩大威势,压顶而来。 白也拔剑在手,身形骤然拔高,硬碰硬扛下了这一记。 灵气手掌轰然消散,白也直直落下,喉咙一甜。 白也忍住喉咙里那口鲜血,笑道:“前辈这渡劫境,不过如此。” “哦?有点意思,看来还是我小瞧你了。”陆随法点点头,也不恼怒。 这一掌,他只用了三成的力量,打算给个教训就算了。 毕竟一个金丹境而已,如果他全力出手的话,传出去也没脸在南越雷洲混了。 不过一个金丹境竟然能够硬碰硬接下这掌,还没有身受重伤。 这下子陆随法便不由得重新揣测此人了。 一般的金丹境,硬碰硬接下来也不难,但是肯定会身受重伤,而不是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样,受点轻伤就完事了。 陆随法随即又有些温恼,虽然自己不是擅长杀伐的修士,不过好歹是渡劫境大佬,修为境界在那里摆着呢。 三成力道打不趴一个金丹境,这传出去还有脸混吗? 再看那几人,全部神色如常,好像这个金丹境年轻人能够接下一位渡劫境的一击是理所当然? 毫无意外? 好像拦不下来才是见鬼。 陆随法想要再次出手,心中默默盘算。 这次该出几分力?五成?六成?还是干脆八成? 会不会太大力了,不会一个不小心打死了吧。 不曾想白也手持长剑,率先发难。 “来而不往非礼也,前辈,得罪了。” 白也身形暴掠而至,平平一剑递出。 细如发丝的剑气割裂虚空而来。 陆随法伸出一手,握住剑气,身形后退三步。 剑气消散。 陆随法点点头,笑道:“小友剑术,不过如此。” 以牙还牙。 陆随法握剑气的右手缩在袖子里,微微颤抖。 虽无大碍,可有鲜血止不住,被他藏在了袖里乾坤。 “是吗?”白也笑眯眯,不置可否,“前辈可敢拿出手来一瞧?” 陆随法摊开左手,哈哈大笑。 右手则被藏在袖子里,他的术法神通竟然隔绝不了那抹剑气。 真是霸道至极。 第一百零三章打就打,怕什么! 这个世界,有人命好,就会有人命不好。 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陆随法便属于命好的那一类。 自幼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诗词歌赋样样精通。 待到及冠又走了天大的好运,被山上仙师带到药王宗学习仙法,修行路上也是一路顺风顺水,一路平步青云当上了药王宗宗主。 外界对于此人的评价大多是运气好,天赋高,修炼快。 如果不是太过沉迷女色的话,此人这辈子就没有污点了。 不过,修行的人也是人,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这也不算太大的污点。 情之一道,不也是道嘛。 这会儿陆随法心中一番沉思,再三确认自己没有见过此人,马上换了一副面孔,“小友如此年轻有为,应当是外地游历而来吧。” 开玩笑,整个南越雷洲出类拔萃的年轻俊彦他都认识,而眼前这个年轻人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如此强悍霸道,绝不可能是那小门小派的籍籍无名之辈。 那答案就很明显了,是其他大洲来此游历的。 “听说前辈很喜欢强抢民女,与那琼仙瑶的布奇仙人并称为南越雷洲好色双绝。”白也答非所问,笑意盈盈。 身上气势却不减反增。 半分不客气。 哪怕面对着一位渡劫境。 这个渡劫境,估计是采阴补阳过头了,毫无阳刚之气,尽显阴柔之美。 加上药王宗里那些灵草,长久服用,长此以往造成体内亏空的厉害。 神魂,体魄都不太行。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简单来说就是纸糊的渡劫境。 顶尖的元婴剑修都能够从头到尾压着打那种。 陆随法摇摇头,狡辩道:“小友此言差矣,古有那大周皇帝要美人不要江山,今有我陆随法,要江山,更要美人。至于强抢民女,更没道理了,我陆随法好歹是一位修行仙师,怎会做那强抢民女的勾当呢,分明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嘛。强扭的瓜终究不甜,唯独两情相悦才是我之心头好。” 历史上曾有大周王朝雄据中土神洲,兵强马壮,风头无两,是整个青莲天下公认的第一大王朝。 那皇帝老儿却是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狠角色。 为博美人一笑,不惜烽火戏诸侯。 偌大一个强盛王朝就此陨灭。 白也嗤笑一声,不置可否:“大周皇帝不要江山要美人,可人家那是两情相悦,你情我愿。可前辈的风评好像并不是如此啊。” “哦?是吗?无所谓。”陆随法摇摇头,语气颇有不屑,“那群只会修行的榆木疙瘩怎么懂得个中滋味,古语有云:只羡鸳鸯不羡仙。” 南越雷洲山上的风评,对于陆随法颇为不屑,可陆随法同样对那些只会一心修炼不开窍的修士不屑。 不过,说他陆随法强抢民女,这确实冤枉他了。 他陆随法确实眷侣颇多,足足三十六个,被他自己称为三十六天罡,个个美若天仙,术法高绝。 只不过这三十六人自己都不介意,与陆随法皆是你情我愿,别人偏偏要嫉妒。 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传出来他陆随法强抢民女的。 这是造谣,诽谤。 也亏得陆随法对于声誉向来不在意,否则的话,造谣一位渡劫境老神仙,那后果可是非常之严重的。 “不过。”陆随法话锋一转,伸出一手指着于馨,说道:“她是妖族,你是道士,你俩在一起不合适。道门的术法,佛门的梵音这俩对于妖族有一种先天大道压胜,长此以往,她的大道无形中会逐渐折损,如果她一天境界不高于你,那么待在你身边,她便一天要遭罪。” “嗯?什么意思?前辈这是要好人当到底,送佛送到西,帮助她脱离苦海?”白也戏谑道。 道门佛门对于妖族有先天压胜,这点白也当然清楚。 不过有彩衣童子这位老神仙在身边,能出什么岔子? 就算真有那无形中的大道折损,相信彩衣童子也会把它给处理好。 不过以前可从来没想到这点,回头得好好问问广霆去,如果处理不了的话,就得回龙虎山让师傅他老人家想办法了。 “这位老东西,为老不尊可是不好的。”于馨冷着脸,语气生硬说道。 这娘里娘气的男人竟然敢用手指她? 开玩笑,别说是渡劫境了,就算是真仙境,于馨也忍不了! 妖言惑众,大言不惭! 齐行海脸上有担忧神色,不过内心对于陆随法这位南越雷洲本土的渡劫境老前辈还是比较不耻的。 唯独马阚,站在白也身后幸灾乐祸。 辛苦憋着笑。 脸庞都憋红了。 这俩人脾气可真大,一位金丹就敢挑衅渡劫境,还敢主动找架打。 这小妮子就更离谱了,区区洞府境,竟然指着渡劫境老神仙来骂? 真是舍得一身剐,敢把神仙拉下马。 不过,这脾气,我喜欢! 对胃口。 陆随法脸色阴沉的可怕,这妖女真是不知好歹,我陆随法好歹是堂堂渡劫境老仙师,生的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好心好意为你指点迷津,想要带你脱困,你竟然如此不识好人心,还敢骂我? 真当老子好脾气了? “哼!”陆随法冷哼一声,呵气成剑,一把金色的无柄袖珍小剑凭空出现,周围天地灵气一阵剧烈波动。 金色小剑金光大放,如昊日悬空。 一尊百丈法相显现在陆随法身后。 法相青衫束发,手掐道诀,脸上挂着温润和煦的笑容,正笑意盈盈看着白也众人。 这便是渡劫境大仙师独门神通了。 金身法相,身高大小可随修士心念改变,可顶天立地,也可小如芥子,犹如远古神灵。 白也眼神淡然,伸出一手,运转五雷正法,掌中玄雷攒簇,犹如一座缩小了的雷池。 反正这梁子已经结下了,今儿个是不打也得打了。 虽然是面对一尊渡劫境大佬,可白也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自从来到这南越雷洲之后,接触过的渡劫境可真不算少了。 求剑峰的剑骨老前辈,山下遇到村庄里那位被彩衣童子随手打杀的鬼修,琼仙瑶的布奇仙人,那个奇奇怪怪的老和尚,还有那个脚踩莲花宝座的器灵。 算上这个陆随法,算是第六个了。 不过这六个里面,陆随法算是战斗力最低的了。 最高的,当属剑骨老前辈,渡劫境的剑仙,战斗力可以算成真仙境来算的。 白也心神激荡,豪气干云。 打就打,怕什么! 第一百零四章不愧是渡劫境 白也玄雷攒簇的左手负于身后,紫色玄雷滋滋作响。 白也看着显出法相神通的陆随法,笑脸和煦,侃侃而谈:“前辈,情之一道终究是小道,难登大雅之堂,何况前辈如此作为,可算不得什么英雄好汉,与情道也相违背,小心走火入魔呀。” 白也一边说,一边开始蓄力,将体内所有灵气灌输到左手玄雷上。 这个小雷池,就算炸不死一位渡劫境,也能让他难受好一会儿了。 至于什么情啊道啊的,那都是白也在胡扯,缓兵之计罢了。 情之一道确实是小道不错,不过道法三千成自然,在某一道走到极致的话,未必不能走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更不存在难登大雅之堂一说了。 用情极深处,亦可登山巅。 以情入道,说头极多。 无外乎两个极端,类似那大周皇帝为了美人可放弃江山,是为深情至极处,是为一道。 若不是儒家文庙早有规矩,世俗帝王君主不得修行,否则以那皇帝老儿的性情,真有可能给他修出一个大道登顶。 另一个极端便是那处处留情,看似沾花惹草,实则天地无所拘束,在关键时刻能够果断将红尘牵绊一刀斩。 这种大道,以情入道,实则最为无情。 像陆随法和布奇仙人这种,最多只能算是中庸之道了,落了下乘。 陆随法脸色阴沉,一手掐诀不停,身后法相蓦然大放异彩。 陆随法大喝一声:“竖子休要坏我道心!” “竖子,敢尔!”陆随法身后法相开口如天雷炸响,震慑邪祟。 说起来,陆随法走的道跟琼仙瑶的布奇仙人异曲同工,这两位南越雷洲本土的渡劫境老神仙,无形中也有那大道之争。 挣钱不易,修道很难。 一洲气数,冥冥之中皆有其定数。 每多出一位大道登顶的老神仙,就要无形中消耗本洲气运,这就意味着后来者无论天赋高低,都将难登高处。 只是不知为何,那位色迷心窍的布奇仙人,去了一趟大泉王朝岁城,连那儒道之辩都没有去看,急匆匆回到琼仙瑶后便宣布闭死关谢客,不说外人进不了,便是琼仙瑶自家人,也见不到这位宗主。 一时之间,南越雷洲山上传言极多。 多是说那好色仙人在山下惹着了不该惹的人了,吃了大亏,这是躲起来了没脸见人呢。 外人这样猜测也就罢了,更关键的在于,一些个琼仙瑶内部本来对于布奇仙人颇多怨念的女子修士,也忍不住开始想要蠢蠢欲动。 现在布奇仙人的处境可谓是非常尴尬。 草灰伏线,绵延千里。 一些个细微的人心起伏,最终却能够让江河倒倾。 “坏你道心?老前辈你这可就冤枉好人了啊,晚辈可是好心好意提醒,前辈可不要狗咬吕洞宾啊。”白也说话毫不客气,语气阴阳怪气的,颇为欠揍。 明明是在骂人,偏偏要装作一副为你好的样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痛心疾首的样子。 反正都要打,那么对于已经撕破脸皮的人,白也向来不会太客气。 白也脸带笑意,老气横秋道:“前辈,我也不欺负你境界比我高,年纪比我大,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我只要皱一下眉头,就是你失散多年的野爹!” 掷地有声! 天地瞬间寂静。 “既然你非要找死,那就别怪我仗着境界欺负你了。”陆随法阴沉着脸,手上道诀变换如风,让人眼花缭乱。 泥人尚且有三分火气,何况是一位渡劫境的老神仙。 三番五次羞辱挑衅,真当老子是那善男信女了? “小心点,对方再怎么不济,好歹还是一位渡劫境,你如此托大可不太好。”马阚站在原地不动,却以心声告知白也。 这就让白也有些意外了,这马阚这次过来也是找麻烦来了,两人从来说不上朋友。 陆随法掐诀不断,嘴角挂着一抹讥笑。 树林里毫无预兆出现了一阵狂风。 落英缤纷。 无数落叶自行组成一把把锋锐无匹的长剑。 数以千计的落叶长剑,剑尖朝白也,自行列阵。 “帮我保护好她们。” 白也没有回头,站在众人最前面,直面那千余把严阵以待,杀气腾腾的树叶长剑,只是以心声交代马阚要帮着照顾于馨和齐行海。 这数以千计的长剑,白也没有信心能够全部拦住,而于馨和齐行海两人如今境界终究太低了些,渡劫境的神通对她们两人来说还太早了,完全抵抗不了。 在得到马阚的保证后,白也终于彻底放下心来,他左手依旧负后,右手缓缓拔出背后长剑。 仙剑,“广霆”。 剑气滔天的飞剑长河,浩浩荡荡涌向白也。 白也一剑递出。 先将自己身前飞剑全部崩断,重新化为落叶,飘落在地。 至于那些挡不住的,冲向了白也身后众人的树叶飞剑,则被马阚隔绝的天地禁制给挡在外面,寸步难移。 白也身形瞬间出现在陆随法身前,左手那积攒了许久的雷池狠狠朝陆随法头顶砸下。 掌心大小的一方雷池在脱离白也左手的时候骤然膨胀,化为井口大小,无数玄雷如灵蛇游弋,滋滋作响。 陆随法一动不动,任由那雷池朝自己砸来,手指依旧掐着道诀不断变换,身后法相轻轻伸出一手拖住雷池。 百丈法相蓦然一沉。 小小雷池,竟如大道压顶。 法相换为两手拖住雷池,身形依旧被压得下沉寸余,两脚轻轻陷入大地。 白也还没来得及高兴,身形骤然往侧一闪。 一柄树叶飞剑被他险而又险堪堪避过。 “真烦人。” 白也身形不断闪烁。 每退一步,便有一柄飞剑刺入他先前所站之地。 白也此刻体内灵气所剩无几。 刚开始为了多一些把握跟那陆随法打一架,打算将体内灵气全部灌输进雷池,只是没想到陆随法竟然搞出来一个百丈高的法相。 后来白也才改变心思,雷池该砸还是得砸,但是灵气不能全部消耗完了,得留点灵气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看来,白也是赌对了。 别说是现在的雷池,就算将全部灵气都灌输进雷池,也无法将陆随法的法相给消灭掉更别说打陆随法真身了。 渡劫境,不愧是渡劫境啊。 第一百零五章神人开天 市井无赖,尤其是少年岁数的愣头青,最喜欢意气用事,下手也不知道轻重,只要给他一把刀,都不用接着酒劲壮胆,一个不顺心不顺眼的,就能抄刀子往死里砍,半点不计较后果。 现在的白也,在那陆随法的眼里,就像是一个意气用事的愣头青,舍得一身剐,敢把神仙拉下马! “小子,滋味如何?不好受吧。”陆随法呵呵笑道:“这一手雷法很纯粹,是出自中土神洲天师府?” 那井口大小的一方雷池,俱是紫色玄雷,天地间所有天雷的祖宗雷! 就这么随随便便丢出来。 还将渡劫境的金身法相都给压制住了,短时间内自身法相是毫无建树了。 如此雷法,除了天师府那位老天师苍麟真人,这世上没见过有谁还有如此手笔。 陆随法言语之间,身后高空浮现出一金色一银色两轮光晕,好似一双神灵眼眸,照破虚空,俯瞰人间。 光芒竟压过天上大日。 正是陆随法的本命之物。 以日精月魄炼化而成,光彩更甚。 白也突然有些叫苦不迭。 除了那惹人烦,一直向狗皮膏药似的追杀的树叶飞剑。 这两道好似神灵眼眸的古怪光做照在身上,如针扎神魂。 若不是白也常年在雷池淬炼神魂体魄,这会儿估计别说逃命了,早该道心失守了。 而且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刚刚为了那方小雷池,体内灵气所剩无几了,再这样下去就不用逃命了。 “广霆,不如由你来跟他打一场?”白也一边躲避,一边以心声呼唤剑灵。 只是等了老半天,都等不来回应。 长剑依旧锋锐无匹,只是不知道广霆大爷咋回事,好几天不露面了。 一把树叶长剑,冷不丁破土而出,便白也腚子偷袭而来。 “喂,老东西你这就太过分了啊,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动手就算了,咱好好切磋道法,你竟然还出此下作手段,真是给渡劫境神仙丢脸!”白也一剑将树叶长剑破开,气急败坏骂了起来。 没办法,双方境界太过悬殊了,打又打不过,体内灵气也所剩无几,只能狼狈逃窜。 骂两句过过嘴瘾,不过分吧! 陆随法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他身后高悬的两道光晕,可不仅仅只是乱人心境的摆设。 只不过对付一位金丹境,确实用不着太过欺负人。 再者说了,这年轻人如此年轻就有此玄妙雷法,多半是与老天师苍麟真人有关系了,万一一个不小心给打死了,那自己这半桶水的渡劫境,可就有的受了。 修士境界,一境之差有如天堑。 但是这个标准,只能适用于寻常修士,总有那么些个天赋高的意外的天骄能够越境杀敌。 比如最为公认的剑修,杀力巨大,对上剑修应该当成高一境的炼气士来看待。 白也深呼吸一口气,一手持长剑,一手捏道诀,神色肃穆,心中默念一道远古法决:“四海五岳,奉三山九候先生律令,山巅敕神,海底斩蛟,一剑授首。敕!” 这一手仙法与龙虎山天师府传承倒是不沾边,那位传说中的三山九候先生是一位远古时代的大能,与龙虎山道统也毫无关系。 只是白也从师傅苍麟真人的藏书上面随手习来的一记术法神通。 白也身后出现一座巍峨凉亭,凉亭四周,天地晦暗,大雨流淹。 凉亭内站立有一位身形缥缈,面容模糊的仙人。 仙人手持长剑。 祭出这道仙法之后,白也脸色惨白如霜,体内气府空空如也,灵气耗竭。 然而白也内心却是激荡不已。 这道术法,是他自书中偷学而来,这会儿才第一次出手。 按照书中的说法,此术炼化至大成,可现出金木水火土五位持剑仙人各自递出一剑。 相当于渡劫境剑仙的倾力五剑! 只是白也现在境界所限,只以水字诀炼化出一位仙人。 随后,在陆随法虎视眈眈之下,在马阚划出禁制里于馨几人的众目睽睽之下,白也就这么盘腿坐下,开始呼吸吐纳了。 “白也兄弟真是……”马阚大张着嘴巴,竖起大拇指,憋了好久,才憋出了一个:“英雄豪气!恣意妄为!看那陆随法脸色黑的,都要伸手不见五指了,哈哈哈。” 陆随法确实气的不轻。 这年轻人,就算是老天师的弟子,终究只是金丹境不是? 有这么欺负人的吗?三番五次挑衅一位渡劫境,现在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开始呼吸吐纳恢复体内灵气了? 陆随法脸色阴晴不定,气归气,可偏偏还不能把这小子一掌拍死在这里。 而且这小子最大的依仗还不是老天师,毕竟他从头到尾没有承认过自己天师府的身份。 是那模糊不清的持剑仙人! 那持剑仙人面容身形皆模糊,仿佛置身一片白茫茫的云雾之中,却有那若有若无的视线从中传来,让人心悸。 让这位已经跻身渡劫境的老神仙,都要心中打鼓。 只是那持剑仙人不出剑,就那么静静悬停虚空,一动不动,看着有些渗人啊。 “仙子姐姐,白也前辈能赢吗?莫不是已经自暴自弃了?”齐行海看着就在大战中就敢停下来盘腿坐下恢复灵气的白也,眼中露出一抹敬畏神色。 不过,更多的,还是担心。 白也前辈再怎么厉害,也还只是金丹境而已啊,以金丹境去欺负渡劫境,终究风险太大了些。 “赢是赢不了了,如果不是那位陆随法一直在放水的话,这场架早就可以收场了,不过你不用担心,白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人。”于馨淡淡说道。 其实最担心的人,还是她自己。 这两天广霆都没有出现过了,不知道在跟谁闹别扭。 如果广霆在这里的话,哪怕白也被人揍个半死,于馨也会很放心。 因为广霆在。 可如今广霆不在,单靠白也的手段,对付渡劫境,能打是能打,可那也只能是蚍蜉撼大树了。 陆随法再不犹豫,掐起一个道诀,脚踩罡步,口中念念有词。 陆随法眉心处金光灿灿,如开天眼。 随即,陆随法气势不断攀升,天地间凭空起大风。 空中云海蓦然一线分开。 如神人开天。 第一百零六章不打了 白日与明月,昼夜不得闲。 随着陆随法渐次登高,身后两轮光晕竟一闪而逝,融入他一双眼眸。 真正成了一双神仙眸。 一金光,一银白。 陆随法身上气势攀登越来越快,动静越来越大,周围数百里灵气瞬间被鲸吞一空。 陆随法再深呼吸一口气,仅仅是这么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呼吸吐纳,便有一股股强劲山风起于树林间,罡风吹拂,风卷残云。 马阚瞬间面色惨白如纸,禁制瞬间黯淡无光,若隐若现,形同虚设。 陆随法这一套手段神通太过霸道。 竟是将方圆百里的灵气一个人横扫一空,让这方圆百里地界再无半点灵气。 而且更加霸道的是,这古怪术法竟然还隐隐勾连人身天地,想要从别的修士气府里直接“抢夺”灵气为己用。 这就很不友好了。 陆随法身形拔高,立于虚空,环顾四周,千里山河在脚下匍匐,唯有一袭青衫,盘腿而坐,碍眼至极。 白也轻轻睁开双眼,双手拍胸脯:“干嘛呢干嘛呢,搞出忒大动静,吓死个人了,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 看到这一幕,不仅是陆随法,便是远处观战的马阚于馨他们,都是集体一愣,随即便忍俊不禁。 这人,可真讨打啊。 当着一位渡劫境老前辈的面若无其事的盘腿呼吸吐纳恢复状态不说,竟然还嫌弃前辈吵到你睡觉了? 白也站起身,手掐道诀,衣袖鼓荡,写意风流。 身形模糊的持剑仙人如获敕令。 遥遥一剑劈砍而下。 陆随法手腕拧转,一条五彩颜色的璀璨星河显化而出,循规蹈矩,围绕着陆随法缓缓流转。 如一条护城河。 “日月为眸,星河护法。看来这位陆前辈也并非什么浪得虚名之辈啊。”马阚看着那边光景,嘴里啧啧称奇。 炼化天地大气象为本命物的人,很难想象会与情之一道沾边。 一条耀眼夺目的白虹一闪而逝,瞬间便将星河与陆随法一分为二。 递完这一剑,持剑仙人模糊面容便缓缓消散,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白也伸了个懒腰,有些意态阑珊,“天高地阔,容我伸个懒腰。” 陆随法身形瞬间合二为一,降落在地面,脸色苍白,隐藏在袖口里的双手十一指忍不住微微颤抖。 只是那条五彩星河不见了踪影,双眸也恢复了正常,再无神人风采。 那一剑太过古怪了,劈砍下来,那件他辛辛苦苦炼化的本命星河,竟然无法自行恢复,一条完整的星河变成了两截。 现在正躺在他本命窍穴里。 “老前辈,还打吗?”白也咧了咧嘴,望向那位表面镇定自若的陆随法。 别人不知道,白也怎么会不知道,这道术法威力极为霸道,仙人一剑之威相当于一位渡劫境剑修倾力出剑。 不过白也现在其实还是很肉疼的,因为这术法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此术只能使用一次,不管炼化至什么程度,一次之后便无法使用了。 “不打了不打了,切磋嘛,点到为止就好了。”陆随法和颜悦色,强自镇定。 第一百零七章谁信谁傻子 齐行海神采奕奕,一个忍不住,振臂高呼,白也前辈武功盖世,道法通天,去他娘的渡劫境,纸糊而已! 幸亏马阚反应及时,立刻施展法术隔绝天地,不让齐行海这番话被人给听了去。 开玩笑,当着人家渡劫境大佬的面说渡劫是纸糊,不要命呢! 再者说了,那白也现在明显是强弩之末了,先前不知道用的什么古怪道法,“请”了一位神灵下凡,那神灵一剑之威也确实不容小觑。 可现如今那神灵都已经消失了,还没点眼力劲吗? 山上祖例,官场规矩,行伍条令,江湖道义,乡约习俗。 不管是谁,只要置身其中,就要循规蹈矩。 等到陆随法身形化虹,空中那架气派非凡的帝辇骤然远去。 白也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于馨第一个冲上来,拉住白也的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怎么样,你还好吧。” 小小的俏脸充满了担忧神色。 再以心神仔仔细细感应过白也气机之后,发现白也身上除了气势比较微弱之外,确实没有多余的伤势,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不过于馨依旧不敢彻底放心,那陆随法好歹也是渡劫境的老神仙,要是真有心对付白也,反而能够下手在阴暗处,神不知鬼不觉,却能够要命。 “放心吧,我没事。”白也确实身上没什么大碍,只是气府内灵气亏空,虚弱不已。 只是白也神色却不敢彻底放松,神识内敛遨游人身小天地,一处一处窍穴看过去,最终来到气府。 看完之后依旧没有发现蛛丝马迹,这才罢休。 只是心头依旧沉重,丝毫不敢大意。 剑仙若是阴狠奸诈一些,对于一些想杀又不好光明正大去杀的人,能够在对方体内神不知鬼不觉的留下一道剑气。 剑气停留的时间可能很久很久,三五十年都有可能,境界相差太多的炼气士完全察觉不出来,这道剑气便会躲在炼气士的气府窍穴里,阴搓搓的将人家的窍穴给磨损,背地里改掉人身小天地内的“风水气数”,本来好好的一个修道苗子,就要从此沦为凡夫俗子。 同样的,炼气士也会有这种阴招,专门在境界弱于自己的后辈道心里悄悄种下那么一粒种子,都不用如何去牵引“浇水”,只等自行发芽,便能让一个修道胚子沦落。 齐行海跑到白也面前,用力拍打这白也的肩膀,无视白也龇牙咧嘴的表情,“白也前辈武功盖世,天下无敌,当然没事啦。” 看着眼前这幅画面,马阚摘下养剑葫喝了一口酒,没由来想起一句话。 在某些人眼里,人间是一座空城。 这句话,是当初年少时,师父洪桢难得一次醉酒,借着酒劲,半开玩笑半认真说出口的。 有些人,修行修了几千年,修到狗身上去了。 在山上待久了,就把自己比肩神灵,将山下众生当成蝼蚁来看待。 漠视苍生。 这样是不对的。 马阚只是依稀记得当时师父不知是喝酒喝醉了的缘故,眼中的失望一览无余。 很多人,哪怕是刚刚踏入修行路的寻常炼气士都知道,修行的源头是那山下的芸芸众生百姓,一个世道好坏终究是需要老百姓来抗起的。 可那些身居高位的人,久而久之,却容易数典忘祖。 白也一行人下了山一路往南走,期间又路过了一次求剑峰。 婉拒了齐行海和剑骨老前辈的盛情邀请,白也带着于馨两人接着赶路。 白也心里异常怪异。 彩衣童子到现在还没出现,无论以心声如何呼唤都每个回应。 马阚一直跟在两人身后,也不说话,就默默跟着,白也两人走哪他便跟到哪,白也回头看他,他便咧嘴一笑。 这天黄昏,众人行至一处山头,山腰处有一座行亭,秋高气爽,凉风习习。 行亭不大,勉强能够容纳五六人的样子,里面摆放有四条长年累月被日晒雨淋导致腐朽的长条凳,靠壁而放。 “马阚,你还跟着我们干嘛?到底有何贵干?”白也与于馨坐在一条相对还算牢固的长凳上,看着对面长凳正在闭目养神的马阚,白也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这一路马阚都是这么个鸟样,动不动闭目养神,也不开口言语,偶尔还会摘下腰间的养剑葫小酌两口,然后斜眼看两眼白也二人,就是不开口说话。 装清高呢! 马阚睁开眼睛,看到了白也不满的眼神,以及白也身边的于馨,面无表情。 他想了想,又喝了口酒,慢悠悠说道:“我说我没有目的,你信吗?” 没有目的,信你个大头鬼啊信。 谁信谁傻子好吗? 第一百零八章群山回响 倾盆大雨,当头砸下。 下得毫无预兆。 小小凉亭,这会儿四面漏风,刺骨的秋风肆无忌惮夹杂着雨水肆虐凉亭。 秋风里夹杂着鱼腥味。 所幸白也几个都是修道之人,只需要稍微运转道法神通,风风雨雨便自行退散。 一位皮肤黝黑的少女从山道上急匆匆跑进凉亭。 见到凉亭已经有人,少女愣了愣神,迟疑了片刻,还是闷不作响进了亭子,走到了离那三个人最远的一个角落。 少女背着一个背篓,里面装着一些药草,药草下面埋着几颗拇指大小的珍珠。 她小心翼翼摘下背篓护在身前,眼角余光在那三人身上瞟了几眼。 “真好看。” 少女小心翼翼收回自己的目光。 那位穿着绿罗裙的姐姐,一定是大家闺秀出身,那份无形中透露出来的清奇气质。 什么叫天生丽质难自弃。 这就是了。 再看看自己,粗布麻衣,皮肤黝黑,活像个黑炭头。 坐在那位姐姐身边的白袍公子,看起来也是大户人家,一尘不染,丰神俊朗。 还有另外一边那位身穿道袍的道长,面如冠玉仙风道骨。 好像谪仙人。 想到这里,少女的头低的更下去了。 好像,这里只有自己是个普通人一样。 海边渔民,一年到头的大日暴晒,海风腥臊,捕鱼采珠,大多少年少女都是肌肤黝黑如炭,好看的到哪里去。 而她的家乡就邻近大海,听祖祖辈辈们代代相传,说那就是太阳闭眼休息和睁眼醒来的地方。 贫女如花镜不知。 少女对这些神仙高人并不陌生,在家乡那边就见过不少的神仙,一个个踩踏海水如履平地,手中抓着一只小小竹娄,据说那些个不起眼的小竹娄,能够抓住传说中的龙王爷。 也因为家中贫穷,没钱去读书,就看过不少不入流的稗官野史,什么地仙之流,口吐剑丸,白光一闪,千里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 不过还好,眼前亭子里这位道门神仙看起来应该是个好脾气的主。 我坐在这里,他应该不会无缘无故跑来打我吧? 不会因为我碍眼,就随手一袖子,让我魂飞魄散吧? 少女心中惴惴不安,低着头,看也不敢看一眼。 委实是被家乡那边那些个臭脾气的神仙给吓坏了。 马阚突然站起身,蹲到了少女面前,眯着眼睛,和颜悦色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凉亭四面漏风,除了头顶不被雨水淋湿之外,其实与置身雨中无甚区别。 裹挟着秋雨和海腥味的秋风吹进来,依旧会打湿衣裳。 小姑娘这会儿正死死护着面前的小竹娄,一双明亮的眼睛只是抬头看了马阚一眼,马上又低下去盯着地面,自己的小竹娄,还有那双草鞋。 “回神仙老爷的话,小的名为郑烦。”小姑娘弱弱的答道。 没敢再抬头看一眼眼前问话的人,只是悄悄将竹娄往身边挪了挪,护的更紧了。 以前娘亲还在世的时候,跟她说过,一定要小心喜欢眯眯眼的人,这类人可不是什么好人,最喜欢表面笑嘻嘻,背后捅刀子,说白点就是笑面虎。 “真烦?这名字可真…好!”马阚依旧眯着眼,又问道:“不过,我可不是什么神仙老爷,我就是一个云游四方的小道士而已,你别紧张,也别害怕。倒是你,小姑娘多大啦?一个人来山上采药吗?” 于馨一步来到小姑娘和马阚中间,将小姑娘护在身后,眉头紧锁,盯着马阚,没好气道:“马阚,你想搞什么鬼?身为道门高人,跑这里来调戏少女来了?山下的女子好骗吗?连这么小的女孩子也不放过?真是丧心病狂!” “冤枉啊,贫道远离红尘,一心修道,绝非那坑摸拐骗之辈啊,于姑娘你可不是毁贫道清誉啊。”马阚顿时不乐意了,苦着脸辩解道。 于馨却没有理他,蹲下身看着小姑娘,“郑姑娘,别理他,他这人就是一个坑蒙拐骗的臭牛鼻子,千万要小心,别着了他的道。” 于馨一挥手,一层淡青色的光晕包裹小姑娘全身,那被打湿的衣衫瞬间便干了,暖洋洋的,很舒服。 小姑娘郑烦抬起头,看向于馨,随即笑了起来,“谢谢仙子姐姐。” 真好看呐。 模样好看,心地还这么善良。 小姑娘郑烦又低下脑袋,小脑袋瓜子里在默默盘算着,自己这小竹娄里面藏着几颗今天刚采来的珍珠,要不要送一颗给这位姐姐? 于馨伸出一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笑了笑,便不再说话。 马阚还在那边喃喃自语,“郑姑娘,贫道真不是坏人啊,你可别被那位姐姐给蒙蔽了,她这是在诽谤贫道啊。” 白也就默默看着,轻轻一笑。 修道之人,在登山途中的孤独之感,是一人喃喃,群山回响。 第一百零九章埋头赶路 黄昏中,山路上一男一女被余晖拉长了身影。 男的身材修长,背负长剑,穿着一袭白色长衫,嘴里叼着根杂草。 男人长了一副出彩的好皮囊,面如冠玉,丰神俊朗,背上那把长剑无形中给男人添加了不少英气,看起来有点像富贵家里的贵公子。 只可惜嘴里叼着根杂草,像极了行走江湖骗吃骗喝的神棍。 女子长得英姿飒爽,穿着一袭绿罗裙,手里拿着一把带鞘长剑,行走端正,身姿挺拔婀娜,让人恨不得把眼珠子给瞧出来。 只是那气质太冷清了,拒人于千里之外,身上缠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 “那个郑烦,当真与武当有渊源?那个马阚神神道道的,我看他不像好人,让郑烦跟他去武当,我总觉得不放心。”说起马阚,于馨便没有好脸色,皱着眉头,语气冰冷。 白也点点头,缓缓开口:“缘,妙不可言。”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抛开个人恩怨不谈,马阚这个人其实挺不错的,尤其是修行方面,不可能说就因为见色起意便去对世俗女子坑蒙拐骗的。” 见色起意?那小丫头浑身黑不溜秋的,山上修行的仙子仙女哪个不是白白嫩嫩,肌肤仿佛一拧便要出拧出水儿来的。 当然,如果那马阚有什么特殊的癖好,那就另当别论了。 说实话,马阚这个人,心思让人捉摸不透,不过绝对不会是一个敌人。 最起码现在来说,如果能够与之交好,白也是绝对不会想要与之为敌的。 而且马阚两次上门找麻烦,出手也极有分寸,既不会将白也置之死地,也不会让白也太好过,那种感觉就像是特意过来帮白也砥砺道行的一样。 第一次在百鬼山,虽然一言不合就给白也喂了一剑,让白也重伤垂死,不过白也好了之后也因祸得福,遇到了嫁衣女鬼,得以结金丹,修为更上一层楼。 尤其是这次从马阚这里听到师父苍麟真人去武当山讨债,为他这个弟子出头,将马阚那一脉的祖山莲花峰给打塌下去一半,白也心里对马阚那点怨气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嗯?怎么转性了?”于馨转过头,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眯起来看向白也,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什么时候开始你对他观感有这么好了?记得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可是差点被他给打死了,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呢。” 于馨接着说道:“而且,后面还是因为他让你重伤的缘故,害你被那个浪蹄子给抓了去,差点就死了,你竟然不怪他。” 想到那个嫁衣女鬼,于馨俏脸微红,盯着白也的眼睛变得有些幽怨,狠狠剜了他一眼。 当初白也重伤之际被嫁衣女鬼给抓到了百鬼山那个洞府里去,于馨担心白也的伤势,火急火燎赶去救人。 结果一推开门便看到白也和嫁衣女鬼两个正“坦诚相对”。 那一幕可把在水神娘娘庙里虔诚修行了八十多年的于馨给气坏了,每每想起便要心口隐隐作痛。 吃斋念佛八十载,好不容易动了感情,想要做个相夫教子的女子,结果瞧见自己心爱的男子跟别的女子“坦诚相对”,纵使知道这件事根本怪不到白也头上,可这心里就是哪哪不得劲。 白也想了想,还是决定道破天机,不然以于馨这么个状态,再让她自己这么瞎想下去,指不定还会想歪到哪里去。 “其实,郑烦小姑娘的修道资质并不是如何出众,勉强有个地仙之资,如果武当愿意砸钱下去的话,这一生是有希望结金丹做地仙的,不出意外的话,也就止步于此了。”顿了顿,白也接着说:“郑烦身上有一缕道气,是一缕阴阳之气,应该是早些遇到过年武当的高人,在她体内种下了这种玄之又玄的道气,由它自然生发,等到时机成熟之后,再由专人带回武当修行。这种经过手段改造过的修道胚子,资质上来说会好上很多,但是弊端便是大道将会难以登顶。” 山上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修士结出金丹可以虚空飞行之后才算登堂入室,这个时候就可以当成凡夫俗子眼中的神仙,谓之地仙。 而一座宗字头仙家府邸,想要开峰收取弟子,必须要跻身了元婴境才可以。 马阚现如今就正好是元婴境,刚好是可以开峰收嫡传弟子的境界。 不过听马阚所说,他现在还没有开峰收徒,这次也是代师收徒,郑烦小姑娘将会成为他的小师妹。 随即,于馨沉默了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也也就不再开口,两个人开始埋头赶路。 第一百一十章各怀鬼胎的会盟 大泉王朝立国千年,藩属国无数,一朝占据南越雷洲大半个版图,其军事实力在整个青莲天下也是个中翘楚。 偏偏一个以武立国的王朝却要重文抑武,除了那五座都督府邸所在的五座重城是文武平起平坐,别的地儿,武人永远都是低文人一头的。 尤其是在那座京城,据说武将出身的见到文官老爷,那可是需要低头行礼问安的。 一排临湖的亭台楼榭里,坐着一群锦衣华服的公子哥。 为首一人名为严清风,长得眉清目秀,手持折扇,腰间悬挂一块白玉佩,玉佩上边刻画有阴阳鱼。 “铜叔,确定那两人进了京城吗?”严清风转头望向身后一位老者。 严清风名字清雅,实则却是十足的恶霸,喜欢将活人投入兽笼观看分尸惨剧,而且男女通杀,尤其喜好唇红齿白的小相公,出行的时候,身边总要带两位眉清目秀的书童以供宠幸亵玩。 严清风身后一位形容枯槁的老者正在闭目养神,闻言后微微睁开双眼,声音不怒自威,“放心吧严少爷,那两人昨日晚上便进了京,只是不知道在哪家酒楼落脚。” 老人乃是大泉王朝北岳正神,作为一国山君,整个京城都在老人眼皮子底下,只要有炼气士进入京城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只不过京城毕竟是卧龙之地,虽然是老人辖境所在,老人依旧不敢放开了神识去俯瞰京城,要是惹恼了钦天监那边,给陛下吹吹阴风,扣一顶大不敬的帽子上来,那他这山君便算是做到头了。 老人原本不太愿意掺手朝廷的事情,尤其是这些个专门做丧尽天良事情的膏粱子弟,做的事情实在惹人恼怒,只不过这位严清风严大公子有个好爹,是大泉礼部尚书,专门管着一国山水神灵的敕封与升迁贬低事宜。 老人补充道:“严公子,这件事我只能帮到这里了,后续的事情我便不掺和了。” “放心吧铜叔,不会让你为难的。”严清风站起身,抱拳致谢。 同坐那几位纨绔子弟也都纷纷起身抱拳。 严清风跟北岳山君铜尽相熟,那是仗着他老爹严老尚书的面,这几位家里可没那么大的面子,让铜山君办事。 老人点点头,身形化作灵光,一点一点消散无踪。 一位贼眉鼠眼的男子喝了一口茶,笑问道:“严大公子,这次到底是什么样的美人儿,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 此人名为刘刎,在京城也是数得着的大纨绔,虽然人长得不咋样,贼眉鼠眼獐头鼠目的,却专门喜欢做一些强抢民女的勾当,流连青楼喝花酒。 这间亭子聚集的都是他们这一伙儿享誉朝野的膏粱子弟,臭名昭著。 导致平日里喜欢来这儿舞文弄墨吟诗作对的文人骚客今儿个都离着他们两个亭子远,不敢前来脏了他们的眼。 严清风放下茶杯,一手打开折扇缓缓扇动清风,若有不知情的女子在这儿,指不定就要被他给迷住了,委实是严大少爷这幅皮囊确实出彩。 “刘兄何必着急,等你见着了那美人儿,记得收好你那哈喇子就行了。那小美人儿肌肤嫩的可以拧出水来,那妩媚天成的丹凤眼让人一看便要丢了魂去。”严清风话说一半,突然话锋一转,“不过他们好像是龙虎山的人,那男的应该是金丹境的修为,你们记得不要留下把柄让人给顺藤摸瓜找到这里来了。” 严清风当时跟着自家供奉去往岁城,原本是想凑儒道之辩的热闹,结果在那个小客栈见着了那位惊为天人的女子后,立马便打道回府着手调查几人身份背景。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那一对男女竟然是来自中土神洲的宗字头仙家府邸龙虎山。 思考再三之后,严清风咬了咬牙,还是不想错过这份到手的机缘,于是就勾结了这几位狐朋狗友,再加上各自家中几位修道的供奉,这才稍微有了些底气。 中土神洲的龙虎山又如何,在座这几位差不多就是大泉王朝未来的半壁江山了,就不信远在天边的龙虎山能够跑来南越雷洲撒野。 亭台对外悬挂有一副对联,“故人送我下阳光,仙人扶我上黄山”,铁画银钩,运转如意,便是严老尚书亲自提笔所写,被这处亭台楼榭的主人奉若圭臬,亲自粘贴上去。 “严大哥尽管放心,我们哥几个儿做事,心里敞亮着呢,一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刘刎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茶,起身告辞离去。 等到刘刎带着家族供奉走远了,彻底看不到身影了,一直坐在那里静静喝茶没有始终没有开口说话的一位青衫男子才开口提议道:“骑马出去溜一圈?” 这位青衫男子名为柳城,作为京城三大纨绔之一,他倒不是一位好色之徒,唯一爱好便是纵马疾驰,策马狂奔。 每次跟随两位狐朋狗友去那胭脂粉气浓重的青楼勾栏也一直守身如玉,稳如柳下惠。 因为这事,严清风和刘刎两人私底下也没少笑话他,说咱们柳公子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堂堂七尺男儿,年纪轻轻却不行啊,这要是传出去,京城得多多少哭断肠的黄花大闺女啊。 每次面对这种混账话,柳城总是一笑置之,从不会放在心上。 严清风愣了一下,摆摆手,没好气道:“骑马骑马,天天就知道骑马,活该你背个柳下惠的名号,你自个儿去吧,我还得打听美人下落呢。” 柳城倒也干脆,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答复后,站起身便走。 三人中,也就柳城一个人没有带家族供奉,不过他也不需要,在这天子脚下,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还没有人敢欺负到他的头上来的。 柳城走的龙骧虎步,一会儿便没影了,留下严清风和自家供奉在那里喝茶赏景。 严清风眯起眼,看着柳城大步离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也不说话,神色自若。 这场各怀鬼胎的“会盟”,表面上和和气气,其实谁也信不过谁,都在心里憋着坏呢。 几人嘴上说的轻松,可真要是对龙虎山的谱谍仙师下了手,不管情况如何,肯定会有一个人被推出来当替罪羊,用来应付龙虎山的问罪。 至于到底是谁会被推出去当这个替罪羊,相信三人心中都已经有了各自的计较。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无论三人准备推谁出去,都不可能会自己站出来的,有福同享,有难各自当,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第一百一十一章白猫媚娘 大泉的京城名为御龙城,取御龙在天之意,端的霸气狂妄。 花满楼有名气,极有名气,名气大到所有往来大泉王朝的王侯将相都绕不过去,举办大寿宴请宾客都要来这花满楼。 传闻大泉那位陛下,就经常出宫微服私访,为那花魁柳相如一掷千金。 柳相如长了一张天然妩媚的狐媚脸,一颦一笑动人心魄,一头青丝惹无数英雄尽折腰。 身材玲珑凹凸有致,横看成岭侧成峰,从头到脚都透露着一股妩媚气息。 柳相如不仅精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舞剑更是一绝。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而这位柳相如柳花魁,被誉为公孙氏第二,足以见得其舞剑造诣。 今儿个不知吹的什么风,平日里不常露面的柳花魁裹了一袭淡青色薄纱,端坐在屏风后面,悠扬的琴声从屏风后面传来,像一条欢快奔腾的小溪流缓缓流过看客们的心扉。 透过薄薄的屏风,可以看到端坐在那儿的美人儿面带青色薄纱巾,透过身上的薄纱可以看到若隐若现的玉体,让人想入非非。 如玉的十指在琴弦上快速抹过。 只不过如此美妙琴音,看官们却无暇顾及了,欣赏之余不免眼睛四处观望,怕遗漏了某位大人物。 在场众人也都是御龙城内数得着的大人物,不是清贵官人老爷便是家世显赫的权贵公子。 可要知道的是,柳花魁退居幕后已多时,寻常的富家子弟根本就是一面难求,更不用说请她在此地表演才艺了。 扪心自问,他们无论是自己的权势还是各自的家世,都是无法让柳花魁亲自赏脸的。 据说前户部侍郎的儿子不信邪,非要让柳花魁赏脸,还扬言要砸了花满楼,结果第二天那位可怜的便告老辞官了,举家搬离了京城不说,临走前老侍郎还亲自带着儿子来到花满楼门口磕头请罪,这才敢离去。 有此前车之鉴,哪怕是再怎么缺心眼的纨绔,也知道这花满楼不好惹,如果想要来硬的,估计都不用花满楼动手,自家老爹就该连夜抽个半死,然后丢到花满楼来请罪了。 关于这花满楼的幕后背景的猜测,众说纷坛,有说是某位德高望重的朝中阁老,也有说是南越雷洲某座宗字头仙家府邸的,更有甚者,猜测大泉王朝的皇帝陛下就是其幕后老板,不过这些猜测,都没个定数。 靠后一个角落里,坐着一对男女,男女皆背负长剑。 男的一袭青衫,温文尔雅,一根白玉簪子束起长发。 女的头上戴着一只百花簪子,如百花争鸣,肤白如玉,狭长妩媚的丹凤眼,姿容不输柳花魁。 “他们在看什么?”于馨喝了一口茶水,秀眉微皱。 她发现很多人虽然听着花魁的琴音,却四下张望,仿佛场内有什么东西比倾国倾城的柳花魁还要让人在意一般。 白也两手一摊,无奈道:“你我都不是大泉人氏,你都不知道的事,我上哪儿知道去。” 不等于馨做出反应,白也又补充了一句:“估计是看我太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吧,所以他们都有些自惭形秽。这会儿估计都在纷纷猜想我是何方神圣,世上竟有如此出尘绝艳的美男子,想要与我交好呢。” 于馨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好奇问道:“你现在这混不吝的样子是跟谁学的?广霆?齐行海?马阚?你瞧瞧你刚下山那会儿多单纯,连句荤话都不敢说,稍微调戏调戏你便要脸红,怎么才下山半年,如今就变成了个油腻大叔了呢?” “油,油腻大叔?”白也愣了一会儿,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于馨点点头,眼神真挚而诚恳,甚至有些许无奈,“对,油腻大叔,而且还是一个特别臭美的油腻大叔。” 得到肯定的白也却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闷闷不乐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借茶浇愁,既然没有酒,那便以茶代酒吧。 于馨端着茶杯假装喝茶,眼角余光一直在注意着白也的表情,这会儿看到白也一脸吃瘪样,于馨放下茶杯,嫣然一笑,“油腻是油腻了些,不过皮囊确实出彩,当的起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刚刚谁说我油腻来着?”白也并不领情,嘴上哼哼唧唧,却在低头喝茶的瞬间,忍不住嘴角翘起。 于馨眼观鼻鼻观心,视而不见,让他偷着乐去吧。 一曲终了,百转回肠,看官还未回过神来,柳花魁便接过一旁侍女递过来的白猫,自后门走了。 白也站起身,于馨跟在后面,两人往客房走去。 这花满楼不愧是大泉京城有名的酒楼,不仅酒菜天价,住房更是天价,一晚上要花费三百两银子。 是名副其实的谢绝穷人入内。 回到客房内,白也和于馨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会心一笑。 房间内凭空多了一个人,一个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的人。 那人倚在窗口,怀抱一只白猫,看着下面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来去匆匆,面色平静。 一头青丝随意披散在肩头,裹身的薄纱换成了一袭更为合身的白色紧身长裙,将玲珑有致的成熟身躯衬托的越发诱人。 “这猫名为媚娘,从小与我相依为命,说出来二位可能不信,媚娘其实是一只灵猫,会看相。”来人正是花满楼当红花魁柳相如,她自顾自看着窗外,好像来到老朋友的房间叙旧一般,一点儿也不见外。 “哦,是吗?不知柳姑娘有何贵干?”白也坐在凳子上,倒上了三杯茶。 花满楼收费贵,房间内装饰自然也极尽奢华,从房门,窗户,到床,凳子,案几全部都是清一色紫颤木打造。 茶具是一套名贵的翡翠茶具,茶叶是大泉王朝特供的小泉叶,入口微涩,而后甘甜,一两千金。 柳相如转过身,一只手轻轻抚摸过白猫的背,那白猫被摸得舒服了,张嘴呜咽了一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白猫媚娘通体雪白,身上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杂毛,那双大眼睛直直盯着于馨看。 第一百一十二章媚娘看相 客房内三人一猫,两人坐着品茶,一人站在窗口,怀里的白猫安安静静看着于馨。 那只有灵性的眼睛竟然拥有人性化的情绪,目光怜悯。 所幸于馨本身便是狐妖了,要是一个普通老百姓看到这白猫的眼神,估计要吓得魂都没了。 柳相如将眼底的惊讶藏的很深,一闪而逝。 想要在脂粉勾栏里混碗饭吃,尤其是想要出人头地,做那不用卖身的清倌名伶,或者更甚一步,做那老鸨子都要给几分薄面的花魁,一副出彩的皮囊是必不可少的。一般的清倌名伶那都得是千里挑一的好皮囊,至于花魁,那就得是万里挑一了。 柳相如身处寻花问柳的脂粉勾栏,还是万里挑一的花魁,自问阅尽一朝美色,无论皮囊多出彩的女子,在她面前都是要自惭形秽的。 可眼前这位女子,不仅皮囊相貌不输自己,连白猫媚娘都对其有几分好感,这么多年来,媚娘还是头一回,对自己以外的人产生好感。 “你为我而来?”于馨轻轻开口,却不是对柳相如问话,而是看向那只白猫。 “喵呜~”媚娘在柳相如怀里轻轻叫了一声,伸出一只爪子挠了挠脖子上白花花的猫,慵懒至极。 柳相如抱着白猫落座,举起一只茶杯,却是给媚娘喂茶。 白也在一边看着,只觉得大开眼界,这白猫滚圆滚圆的,像个球儿一样,像模像样的喝完了茶水,甚至砸吧了一下嘴巴,一副意犹未尽的感觉。 “媚娘也会品茶?”于馨按捺不住好奇心,直愣愣盯着白猫看。 白也笑了笑,又拿出一只翡翠茶杯,倒上茶水递给柳相如。 柳相如谢过之后,抿了一口茶,抬起头后看向于馨,神色极为诚恳的说道:“媚娘说你印堂微黑,嘴角微微发干,近期恐怕有厄运来临,还望小心一些。” “喵呜~” 似乎是为了印证柳相如的话,白猫肥硕的脑袋点一下,眼睛看着于馨,嘴巴一张,发出一声慵懒的猫叫声。 “是吗?”于馨微微眯起眼睛,像一弯月牙儿,脸上带着浅浅笑意,“多谢啦,我会注意的。” 那白猫见于馨笑眯眯好像不上心的样子,用爪子挠了挠头,干脆转过身用猫屁股对着于馨。 于馨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活了一百多年,头一回被一只猫给鄙视了。 白也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口茶水憋在嘴里,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喷出来,辛苦的咽下去了。 柳相如摸了摸白猫背上的毛,举起茶杯一饮而尽,起身歉意道:“媚娘说身子有些不舒服,需要回屋里,小女子便不再叨扰两位了。” 白也送走柳相如后,客房里就剩下两人面面相觑。 “怎么说?”于馨看向白也,问道。 虽然她实在不想去相信一只怪异的猫,不过还是觉得出门在外小心起见。 当初在天叶国不就栽了跟头,还重伤了神魂。 于馨从来不是一个记吃不记打的人。 不至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但是吃一堑长一智还是可以有的。 不知为何,虽然她自己就是妖族,但是她总觉得那只名为媚娘的白猫有些神神道道的,如果有一天它能得到修行机缘变成猫妖的话,一定会是一个江湖神棍! 白也想了一会儿,轻轻叹息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们自己小心点吧,山下的事情远比山上更加复杂,尤其是涉及到王朝气数的问题,如果做的过分了,儒家学宫那边就要来插手了,到时候就算是师父他老人家出面估计也讨不了多少便宜,反而会拉上龙虎山的声誉。” 白也感叹一声:“修行长生,其实也不自由。” 世人都羡慕炼气士,修行登高,长生久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术法神通如磅礴大雨直落人间,缩地山河转瞬千里,好像一个个超脱世俗,仙气飘飘。 可其实术法通神,拥有几千年寿命的大修士也不自由,也要被儒家的规矩所约束,只有在规矩允许的范围内,才可以称之为自由。 哪怕是白也修炼的“顺心意”,堪称世间最随心所欲的道法,也要以儒家制定的道德礼仪为标准,其宗旨依然是“不逾刘志矩”。 “噗嗤。”谈着严肃的事情,白也突然一个没蹦住,笑出了声。 于馨脸色一沉,佯怒道:“你在笑什么?” 她将茶杯重重往桌子上一放,双手叉腰,腮帮子气鼓鼓,一双狭长的眼睛用力瞪大,盯着白也。 眼见大事不妙,白也只能用手捂住嘴巴,含糊不清的回答道:“我,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高兴的事情?”于馨盯着他,脸上神色玩味,“什么高兴的事情?这半年来我们都在一起,我怎么没听你说过什么高兴的事情?” “会看相的猫啊,这还不够好笑吗?”白也一本正经道:“我觉得很好笑,好笑我就高兴,所以就是高兴的事情。” 于馨点点头,认真的说道:“会看相的猫,这点听起来确实是好笑,不过更好笑的是,这只猫还会嫌弃人吧。” 白也刚想点头,悚然惊醒,干脆便不说话了。 不过心中却回荡着一句话。 你被猫嫌弃了! 哈哈哈! 真是想一想,表情都要绷不住了,差点又要笑出声。 “你感觉那个柳相如有没有问题?”于馨突然说道。 虽然被一只猫给嫌弃了,这让她颇为郁闷,当下看到白也辛苦憋笑的表情,更是有些闷闷不乐。 不过想一想这件事情,从始至终都是从柳相如嘴里说出来的,就算那只名为媚娘的白猫通灵,能够做出一些人性化的表情,可是话语毕竟不是从猫嘴里说出来的,柳相如是如何知晓一只猫在说什么? 白也想了想,笑道:“大概是这位花魁知道了些什么事情,但是碍于对方身份不好明说,所以就借助一只猫来给我们提个醒吧。不管如何,我们静观其变就是了。” 于馨思索片刻,点头答应下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他们是过江龙 今儿个天气不错,艳阳高照,暖风和煦,不少衣着华贵的公子哥都拿着折扇在大街上瞎晃悠,附庸风雅。 花满楼虽然是一处脂粉勾栏之地,不过大白天来这儿的,大多是一些名流清士和一些个文人骚客,这伙人就喜欢找酒楼里的清倌名伶手谈对弈。 白也二人对围棋对弈无甚兴趣,修行便已经很费心力了,哪有空再去钻研围棋。 白也和于馨正在二楼饭桌上吃饭。 花满楼的伙食是真不错,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只要你想得到,没有他做不出来的,奢华程度不低于皇宫大院里的御膳房了。 而且,最主要的是,伙食不用额外花钱! 于馨点了满满当当一大桌,两人坐在那里大快朵颐,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好不自在。 这时候,一位衣着华贵的公子哥带着一众恶仆来到二楼,兴师动众,气势汹汹。 一众看客看待一行人的眼神却没有惊惧,只有毫不掩饰的鄙夷。 来花满楼寻乐子的要么是手握权柄之人,要么就是高官子弟,这么多年来有谁敢到花满楼来找事的? 前户部侍郎的儿子跑来花满楼找事来了,下场如何,大家可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所以花满楼私底下还被人起了一个庇护所的别称,在外边哪怕是得罪了六部主官这样的大老爷,都可以到花满楼来躲一个清净,绝对不会有人敢来找麻烦。 前提是兜里银子足够。 其实男子神色也不轻松,表面上气势汹汹无人能挡,其实心里已经慌乱如狗。 前户部侍郎的下场如何,别人只知道辞官回家去了,回家之前还跑来香满楼请罪了,他可是知道那位老侍郎最后是怎么个凄惨。 别人告老还乡那是衣锦还乡,荣归故里。老侍郎回家后闹了个妻离子散,众叛亲离,没多久便郁郁而终了。 之所以知道这些个不为外人所知的内幕,因为他就是现任户部侍郎的儿子啊! 与老侍郎那也算得上世交的关系了,他老爹以前就是户部的黄门郎,天天跟在老侍郎后面跑前跑后的,能坐上这个位置,也是老侍郎给提拔的。 换句话来说,是皇帝陛下对于老侍郎最后的一点补偿。 见着了那女子,男人眼中闪过一抹惊艳,只觉得天仙下凡也不过如此了。 难怪能让那位严大公子垂涎三尺。 男人小心翼翼收拾好那点小心思,强装镇定,摆摆手,示意身后一众恶仆在一边看着,他自个儿坐上了饭桌。 男子正在那儿酝酿该如何开口,白也抢先一步开口了,“这位色胆包天的公子,你是否做错位置了?” “哈?”男子愣了一下,色胆包天? 说实话如果不是严大公子盯上了这位美人,男子还真不介意自己做那位色胆包天的人。 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 不过这种事情也只能想一想了,先不说他自己胆量够不够,就算绕过了花满楼不去说,光是严大公子那一关就够他全家老小喝一壶了。 男子回过神,微微一笑很吓人,“没坐错,我就是专程为这位美丽的小姐而来。” 男子自认为凭借自己不输对面男子的相貌,加上身后一群凶神恶煞的恶仆,已经足够让美人为之侧目。谁曾想美人别说被他吸引,连正眼都没有一个,只是随意一瞥,轻描淡写,充满鄙夷。 男子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正了正衣襟,字正腔圆,一字一句开始自我介绍道:“在下姓李,木子李,家住上书巷。” 说到“上书巷”三个字的时候,男子的眼睛死死盯着女子那双好看的双眸,试图从中看出些神情的变化。 上书巷,谐音尚书,顾名思义,这儿住的,乃是整个大泉王朝最为清贵的一波文官,而大泉重文抑武,这上书巷的地位可想而知。 只可惜他要失望了,男子昂首挺胸,翘首以盼,等来的依旧是女子的冷漠。 这下子男子心里越发没底了,大泉人士,不管是地方上的封疆大吏还是京城里的纨绔子弟,听到上书巷三个字,无人胆敢如此无视。 就算是花满楼的人,在井水不犯河水的局面下,依旧要给几分薄面的。 除了皇城里的皇亲国戚。 花满楼一处别院里种满了梧桐树,柳相如慵懒躺在一张沉香木躺椅中,逗弄着那只胖嘟嘟圆滚滚毛发如雪的媚娘,悠闲惬意。 一位身穿黑色长袍,头戴貂帽的男子径直走入其中,门口的丫鬟甚至都没有通报一声。 男子在一边束手而立,好像并没有急于开口的意思。 “什么事?”柳相如没有抬头,语气平静,却散发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一位是花满楼捧出来的花魁,一位是花满楼明面上的大管事。 在这院子里却好像花魁才是主人,而大管事是仆人。 “小姐,上书巷李公子找上门了。”男子态度恭敬,谦卑有礼。 柳相如好像并不意外,吩咐道:“继续盯着,如果那位李公子得寸进尺,坏了规矩,那便让他长长记性。” 男子有些奇怪,好奇问道:“小姐,那两位好像是外地人,有必要为了他们大动干戈吗?” 花满楼不怕事,尤其不怕大泉官场上的事,那些个无知的人一直猜测大泉皇帝陛下是花满楼的背景后台,殊不知院子里这位,其实是大泉王朝的后台。 南越雷洲财神爷,姓柳。 而大泉王朝,就是柳家老爷子一手扶植起来的,皇帝陛下到了柳家,那就跟个下人差不多。 而院子里这位,本名为柳凤如的花满楼花魁,其实正是柳家的大小姐。 凤遇梧而栖,凰择桐而落。 柳相如抬头看向这位花满楼的大管事,柳家的家生子,一双好看的眸子里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一瞬间,男子只感觉如芒在背,冷汗直流。 只是很快,柳相如便笑了起来,笑而无声,却如花而来,“宋霄,这样的事情,没有下回了。” 男子瞬间便低头抱拳,毫不犹豫,“小姐,宋霄知罪,请小姐责罚。” 柳相如挥了挥手,又开始低头玩弄着媚娘身上如雪的毛发,手指轻轻划过,软软的,很舒服。 转头看了眼宋霄离去的背影,柳相如转了转眼眸,补充了一句:“他们是过江龙。” 龙虎山,可不就是过江龙。 比自家还要庞大的一条过江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