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主》 刑主关于上架 这本书是河伯第一本书,至今也快42万字了,虽说早有清楚的自我定位与坚固的心理防御,成绩的确不出意料的不理想。 怎么说呢,相信每个作者发书前都有过美好的憧憬,我也不例外。但幸好,我是个有幻想却不执着于幻想的人。 虽然以小说目前成绩来看上架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但就像没有玄石慕离烽没办法修行一样,作者也一样,没有各位老板发的盒饭,干活都没力气。 慕小子与乔丫头替我打工两个多月了,再不发工资我怕被他们联合七大洲对我进行审判。 本书预计6月上架,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点一下免费的鲜花、收藏与分享,也是对作者辛苦写作的一种安慰与褒奖。河伯也有生活中的工作,不能保证更新数量,但至今不曾断更一天,上架时字数也该接近50万了,应该还算有些写作操守。 作者承诺,只有每天还有一个人在点,此书就不会太监。 关于章节违规的问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lt;&quot;<a href="https://roushuwu&quo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quot;</a> target=&quot;_blank&quot;&gt;<a href="https://roushuwu&lt;&g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lt;&gt;</a>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关于《刑主》的计量单位 时间:本书中1息为10秒,一刻为30分钟,一个时辰为2个小时。 换算:1日=12时辰 1时辰=4刻(1刻30分钟) 1刻=3盏(1盏10分钟) 1盏=2炷(1炷5分钟) 1炷=5分(1分6息) 1息=10秒 瞬间,转瞬,刹那,眨眼,须臾,片刻,霎时基本为虚指。 动作时间:覆掌间>摊手间>弹指间>眨眼间 长度:1丈约等于3·33米33·3分米333厘米 1尺约3·33分米 1寸约3·33厘米 为了方便阅读,丈的单位会尽量改成米 九天袋等储物玄器空间概念: 一洲>一州>一域>一城>一镇>一村落>一院>一楼>一间 重量:1钧约等于30斤,1鼎约900斤, 1石=10斗=100升(1斗10升,1升1千克) 以后若涉及别的单位会在此公告中进行补充。 青裳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lt;&quot;<a href="https://roushuwu&quo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quot;</a> target=&quot;_blank&quot;&gt;<a href="https://roushuwu&lt;&g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lt;&gt;</a>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章 隐龙十六城 古衍大陆,炎洲,羽州,隐龙山。?一条高耸的赤红山脉从天际割据而出,一路向东逶迤蜿蜒至视线尽处,宛如一条蛰伏巨龙欲腾飞九天。 ? 道道炙热火浪于山中喷薄爆发,仿佛碧空中有朵朵秋菊在争妍怒放。漫山飘荡着刺鼻的硫磺气息,竟是一处火山山脉。 ? 其中一座山峰顶处,数道蓝衣身影巍然分坐于四周,将当中的火山裂口团团围住。看着裂口中熔浆推挤躁动缓缓上涌,又望了一眼立于最前方的一位青衣少年,面面相觑,神情略显凝重。 ? 那青衣少年眉目清秀,气宇飘洒,身形在巨大的裂口映衬下略显单薄,犹自闭目沉思。似这即将全面爆发的熔岩海洋丝毫不能动摇其心。?两道雄浑玄力在青衣少年手中不停旋转,时而摇曳吞吐,幻化成刀,倏而又平静收敛,消匿不见。少年神色亦随之变幻,时而皱眉,时而舒展,显然是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 裂口中炽涛焰浪欢呼雀跃,愈发汹涌中向上层层逼近,眼看距离出口已不足二十丈。青衣少年额头也不禁被灼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 见此情形,那围坐于四周的数道蓝衣身影尽皆起立。其中一位矍铄老者看那青衣少年仍旧没有睁眼的意思,眉头跳了跳,忍不住开口道:“小少主,这片火山脉爆发在即,咱们还是速速离去的好,不然待会儿就该麻烦了!” ? 闻言,青衣少年那禁闭的双目终于缓缓睁开,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之色。转头四顾,见周围硝烟滚滚直冲云霄,立时恍然。忍不住挠了挠头,尴尬笑道:“雷老,实在对不住,这火山熔岩对我感悟燎原刀大有裨益,不曾留意周遭情况,让各位受累了。嘿嘿,见谅见谅!”随后又向其余几人抱拳道:“季叔段叔各位叔叔也请见谅。” ? 一位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走到青衣少年身旁,重重地拍了拍他肩膀,哈哈大笑道:“小少主说的哪里话!还跟你季叔这么客气,岂不是把我们当外人吗?” ? “季芒说的是!”众人也纷纷笑着附和,其中一位儒雅男子双目炯炯地凝视着青衣少年笑道:“小少主你天赋不俗,将来在修行一道上必有建树。今日这番感悟,小少主的燎原刀定然又精进了几分,假以时日,只怕我等的燎原刀都无法再与你一较长短。城主知晓也必然十分欣喜。”随后又看向雷老微笑道:“雷老,你说是也不是?” ? 雷老左手捋着一缕胡须,目光灼灼地审视着青衣少年,感叹道:“段华,你所言不差,长江后浪推前浪,只怕不需多少时日,老朽也不是小少主的对手了。”顿了顿又笑眯眯道:“慕云烈这小子,本身实力只能算差强人意,倒是生了个好儿子。” ? 听闻老者直呼自己父亲为小子,青衣少年不以为意。这雷老与自己与父亲虽名为主仆,实则素来受父亲及整个慕城敬重。慕家能存于这隐龙山脉十余年屹立不倒,可说大半都要归功于雷老这枚慕城的定海神针。与自己也是亦师亦友,在修行上颇多受其指点。 ? “是极是极!”一旁的季芒声如洪钟,也笑声爽朗道:“烽少主天纵之姿,与鸿少主并称我慕城双龙,慕城后继有人,我等百年之后也会倍感欣慰……” ? 慕城为隐龙山十六城之一,地处炎洲之北,坐拥方圆四千余里三十二城。看似地域狭小,却扼守炎洲咽喉要冲,不论是南来北往的旅人,亦或是东奔西走的游商;不论是四处游历的门派子弟,亦或是各处寻求造化的修行人士,慕城往往都是必经的坦途捷径。 ? 慕云烈正是慕城之主,与其他城主不同,慕云烈尽管实力精深,却历来守土兴邦,大兴商贸,十六年来不动刀兵?。 也正因慕城常年安定没有战祸,使不少大型商会及受尽战乱流离之苦之人趋之若鹜。时日久之,慕城便成了整个隐龙山北支脉十六城中当之无愧的第一富庶之地。隐龙山其余一十五城也间受其益。 也正因如此,慕云烈与其他城主多数交好。又由于慕云烈配偶早丧,其中两位女城主跟慕城关系尤为紧密,这自然也引出了坊间巷中不少茶余饭后的谈资。其中自然也有眼红嫉妒者在虎视眈眈。 ? 慕云烈膝下有两子,长子慕惊鸿,小子慕离烽。慕惊鸿二十有二,相貌堂堂,气质从容淡然,为人也直爽谦和。慕城终日繁琐之事多由慕惊鸿打理。据传修炼天赋也十分不弱,只是至今鲜有人见其出手。?二子慕离烽,小慕惊鸿六岁。眉宇清秀又凝聚着几分英武之气,天赋过人,据传六岁就玄力凝丹,炼成了炎洲修行之人必修的基础玄技燎原刀,达到了一般修者十四年方能成就的玄丹之境。 ? “季叔怎地胡言乱语,”青衣少年慕离烽斜睨着他大笑道:“季叔正当壮年,如日中天。莫说什么百年之后,千年之后只怕依然风姿盖世,万丈云空捕鸾凤,千里海底擒蛟龙!” ? 众人相顾齐笑,季芒正要开口,雷老却正色道:“闲话回去再提。小少主,这山脉顷刻便会喷发,走罢!” ? 只听周遭四处轰隆作响,仿佛一连串滚雷当空炸响。看着朵朵凌空怒爆的熔花及满天飘洒的火雨,慕离烽再不迟疑,腾空而起,抬起左手用力一挥。 ? “走!” ? 雷老季芒等人纷纷腾空而起,在这茁壮疯长的熔岩森林中挪闪躲避,一路跟随在青衣少年身后向北破空而去。 第二章 慕离烽 慕城中一座僻静小院的石台之上,盘坐着一位身着青衣的清秀少年。少年身形坚如磐石,纹丝不动,平置于双膝上的双手中,两道玄力气浪正在不停地呼啸变幻。 慕离烽紧闭的双眼睁开,双眸中仿佛有两团燃烧的火焰正在缓慢熄灭。长身而起,低头扫了一眼张开的双手,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之色。 身形一动,慕离烽猛然向前踏出一步,左手玄力凝聚,一把三米余长的红芒从中急速幻化而出,宛如一把红色长刀斩向身前那株合围十余丈的古树。 “轰!”?两者方一碰触,那道红芒气刀便立时崩碎,炸射成道道姹紫嫣红的光点,逸射的气浪将地上成片的落叶卷上高空又飘飘扬扬地落下。气刀只在古树凹凸粗糙的表皮上留下了一道浅浅印痕。 慕离烽微微皱眉,左手不停摩挲着下巴,沉吟不语。尽管由于不想损毁这棵古树而在接触时敛去大半玄力,然而在树干上留下的痕迹浅细直如发丝,却是完全没有达到预期的破坏力。 燎原刀在炎洲人尽皆知,也是炎洲武者人人皆习的基础玄技。此技虽然威力平平,据说却能从燎原刀的修行上看出一个炎洲人的潜力如何。炎洲自古便有句传言:“修得几分燎原刀,成就便得几天高。” 以慕离烽的天赋以及玄力修为,早已能够修炼更加高阶的玄诀功法。但他生性执拗,行事向来追求完美,因此这燎原刀慕离烽虽修成已逾六载,没有修至极境他是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的。 “是由于我天赋不够还是我修行时日尚浅?为何这燎原刀始终有种虚有其表缺骨少髓之感?” 正值慕离烽冥思苦想之际,一位中年男子走进这方小院之中,气息平伏,步法沉稳,一身青衣在周身起伏的玄力下无风自动。双目不时射出一道道厉芒,眼神最深处隐隐有杀气蛰伏,不难看出此人定然历经过不少生死搏杀。 中年男子此刻看向慕离烽的眼光中却是掩抑不住的自豪与慈爱,眉宇洒脱,容貌竟与慕离烽有几分相似。 “烽儿,”中年男子笑着开口,“修炼得如何了?” “老爹?你怎么来了?”慕离烽闻得声响,从思忖中清醒过来,看着神采奕奕望着自己的中年男子欣喜道。 原来中年男子正是慕离烽父亲,也是这四千里慕城之主,慕云烈。 “臭小子你以为是谁?你小情人?”慕云烈行至慕离烽面前在他头上“咚咚”敲了两记,笑眯眯地道。 听到“小情人”三字,慕离烽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古怪微笑,知道父亲说的是乔城城主乔若兰的女儿乔灵泠。 慕离烽母亲在生下他们兄弟二人不久便辞世了。那之后父亲慕云烈便一直未娶,之后在隐龙山区域长达百年战乱的后期,慕云烈借势而起,带领雷老、季芒、段华等一众在战乱中结识的至交生死拼杀,不知殒落了多少人才打下这被鲜血染透的四千里慕城。自此慕云烈与隐龙山其他十五城交好。其中乔城城主乔若兰之夫也殒命于战乱之中,近年来两城合作频繁,你来我往之际,难免就日久生情。而那乔若兰对慕离烽父亲慕云烈似乎也有那么几分情愫。 乔若兰生有一女,名为乔灵泠,熟悉之人也唤作乔灵儿,生得十分甜美可爱。在乔灵泠幼年之时,乔若兰担忧小丫头缺少玩伴,将来养成孤僻冷淡的性格,便时常借两城合作商谈之机带着乔灵泠来慕城跟慕离烽慕惊鸿两兄弟做个玩伴。 之后在慕离烽十岁那年,乔若兰不知因为何事跟慕云烈大吵了一架,从此慕离烽就没有再见过这个古灵精怪爱捣蛋的丫头了。如今六年多过去了,慕离烽还真有几分挂念,也不知道乔灵泠过得怎么样了。 “老爹,为老不尊哪你,灵儿在我心里就像小妹一样,你不要败坏人家名声。”慕离烽戳了戳慕九歌手臂邪邪地笑道:“喏,倒是老爹你啊,按说人家兰姨也是一城之主,虽说有了灵儿,身材依旧姣好傲人,为人又善良贤惠,对老爹你又真心有意,你怎么就如此铁石心肠呢,只要老爹你开口,这事多半就成了。这么多年老爹你到了夜晚难道不感觉寂寞吗?要是您老人家拉不下这张老脸,无妨,儿子可以帮您开口,您老人家也不用谢,为你们中老年人谋求心灵寄托和生活幸福本就是为人子女应该做的!”撇了嘴又叹道,“兰姨也把我们兄弟俩视如己出啊。” 慕云烈闻言愣了愣,继而哈哈大笑道:“你个臭小子!爹看你是惦记着人家女儿,图谋近水楼台先得月吧!”摆了摆手,“老子别的本事你没学会,嘴皮子功夫倒是学了个十足。” 慕离烽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道:“老爹你找我究竟何事,该不会当真只是来跟你儿子斗嘴的?” “废话,”慕云烈瞪眼道:“你老子像那么闲的人吗?” “那是?” “方才看你修炼,似乎有什么地方不明白?”慕云烈心中明镜一般,以烽儿的惊人天赋,修炼上极少遇见难题,至今能困惑他的,必然是那他妄图修至十分的燎原刀了。 “嗯,”慕离烽凝视着那颗古树树干上那道浅痕道:“我觉得我的燎原刀总是缺少点什么。” 慕云烈并未说话,走到那株古树之前,食指沿着那道浅痕凹槽缓缓滑过,闭目凝神感受。指尖处尚传来一缕余温,偏偏其中又夹杂着几分锋利冷锐之感。 不过片刻,慕云烈便睁开了双眼,脸上涌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旋即忍不住极是快慰地大笑道:“不愧是我慕云烈的儿子!没给我慕家丢脸,”转头望着慕离烽,神情激动,“臭小子,你这燎原刀已有九分修为了!” “才九分么?”慕离烽却是不满意,沉吟道:“难怪我觉得不圆满,敢情还差上一分。可是老爹,我差的那一分会是什么?” 慕云烈闻言额头青筋一跳,骂道:“老子修炼几十年了也不过九分,你小子不过修了五六年便得燎原刀九分真意,你个臭小子死不知足!”随即又道:“你可知十分燎原刀是哪十分?” “只知有传言说修得几分燎原刀,便得成就几天高。至于是哪十分,却无法尽数言明。”慕离烽摊了摊手,无奈坦言道。 “燎原刀,四分影、三分形、两分意、一分神。”慕云烈解释道:“四分影,说的是只修得燎原刀皮毛,只窥得燎原刀残影,施展出的燎原刀缺少形体,玄力虚浮无所依靠,如无根浮萍,随波逐流,细沙般一冲就散。不少资质愚钝者便是卡在此处。” “三分形,火之形、刀之形以及火刀之形,指燎原刀的形态招式。即施展出的燎原刀既要像火一般变幻无形又要像刀一样实质凝练,还能在两者之间随意变幻,气散而力不散。就像这样……”慕云烈一边向慕离烽解释一边演示,一柄玄力气刀在他手中不断伸缩演化,忽长忽短,忽大忽小,时聚时散。 慕离烽闻言,沉吟少许,双手一张,玄力涌动,两柄火焰气刀凝聚而出,跟随慕云烈一起演化,细细体会。 慕云烈心中暗暗点头,看向慕离烽的眼中露出浓郁的赞许之色,道:“温故而知新,你燎原刀已有九分造诣,却肯从头再学一遍,这本身就是一种修炼。” 慕离烽脸上古井无波,对于父亲的嘉许并不显得如何在意,一遍又一遍演练着刀法。 “宠辱不惊,更为难得。”慕云烈对慕离烽的表现极为满意,满面笑容,续道:“炎洲大半修炼燎原刀之人都终生止步于这形之三分。” “烽儿,为父讲至此处,你可已知晓何为两分意、一分神?” 慕离烽微笑道:“这两分意,自然一分为火意,一分为刀意。火意霸道炽烈,可焚江煮海;刀意锋寒锐利,可劈峰断山。燎原刀不仅要像烈焰一般拥有焚烧的能力,还要像刀锋一般无坚不摧。” 慕云烈点头道:“所言不差。” “不过,这一分神……”慕离烽思索片刻,道:“实在不知。” “嘿嘿,岂止是臭小子你不知道,便是我也琢磨不透。”慕云烈怪笑道:“据传这一分神是玄功之灵,就好比人的魂魄元神,只是这供人修行的玄功法诀,分明只是死物,又哪里来灵魂这种东西?那还不成精了?” ? 第三章 宋妙音,玄三境 虽然早知父亲亦未曾将燎原刀修至圆满,但慕离烽一直不曾死心,以为只要持之以恒,兴许便可以超越父亲成就十分燎原刀。现如今得知以父亲的眼界都未曾听闻过有修成十分燎原刀之人,饶是仍有几分不甘,也不得不放下心中这份执念,留待来日方长。 且他为了圆满燎原刀已经虚耗了不少时日,对于修炼而言,最为紧要的便是时间,一分一秒都不容随意挥霍。在生死攸关之际,更高一分修为就更多一线生机。 听到“成精了”三个字,慕离烽有些忍俊不禁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传说天地间但凡有灵性之物皆可修炼,魑魅精怪屡有出现,想来玄功法诀也确有功灵诀魂存在。老爹,现如今在城中暂住的宋妙音会不会就是妖精?” 慕云烈摇头道:“你这臭小子什么也不懂,她哪是什么妖精,只是在炼化妖丹时有几分妖气没能完全吸收而已。你又不是不清楚她的来历。” 话音未落,却听一声女子薄怒在院中蓦然响起:“烽小少主,小小年纪不学好,在背后讲人坏话。我姐常说你们家上梁不正下梁歪!”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年轻女子斜倚在院门之内,黛眉弯弯,星眸闪闪,唇边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拿秋水双目将院中两人给紧盯着。水蓝裙衫上绽放着朵朵绚烂的绣花,将她映衬得十分明媚俏丽。 慕离烽见她出现在自己的小院中,嘴角不由微微抽搐。 慕云烈面不改色,义正言辞道:“妙音啊,我是怎样的为人你姐难道没告诉过你么?我正在让这臭小子改邪归正,可他顽劣惯了不服管。既然你来了,便帮我好好管教管教,传闻妙音在这方面十分擅长,偌大一个紫城都被你治理得井井有条。” 宋妙音瞅了他一眼,道:“城主你是怎样的为人,我姐清楚得很。我也的确有所耳闻。” 慕云烈连连苦笑,尴尬不语。 慕离烽满头黑线,记起曾听闻当年在失落丛林中有一实力不俗的势力的门人色迷心窍对宋妙音言语调戏被她拿鞭子一鞭一鞭抽成人干之事,立时不寒而栗。急忙解释道:“宋姨,其实我那是在夸……” 宋妙音清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等他说完,便淡淡打断道:“我有那么老吗,只比你大几岁罢?叫姐。” “宋姐,其实我那是在……” “叫音姐。” “音姐,其实我那是……” “大声点,我听不见哦。” “音姐,其实我那……” “还是宋姐顺耳些。” “……宋姐,其实……” “叫什么其实无所谓,宋姨也挺好听。” “……宋姨,其……” “还是叫姐罢,不想占你便宜。” “音姐,……” “叫宋姐罢,无所谓的。” “……” “你还不愿意,吃亏的是我耶。” “……” “叫声姐很难?你就这么傲娇哦?” “……” “是吃黄莲了么,干嘛苦着一张脸。” “……” “叫嘛,姐九天袋里有糖。” “你……” “原来你一直是想要吃糖!我太粗心大意了!不过好像讲了要叫音姐的罢? “!……” “咦,你怎么脸色涨红啊,是被舌头堵了喉咙么?” “!……” “我去寻辆牛车带你去瞧医师罢!” “!……” “姐啊……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啊,求求你放过我吧!” 慕离烽欲哭无泪,这下终于明白了千万不要得罪女人这句话中蕴含的深意。他毫不怀疑再这样绕下去他会神志重创,发狂而死。 慕云烈看得十分过瘾,哈哈大笑,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在慕离烽察觉前悄然离去。 宋妙音是紫城城主宋诗韵的妹妹。不过双十年纪,却能力不凡,修为出众。协助她姐姐将一千八百里紫城治理得有条不紊。虽说以慕云烈的年纪,做宋妙音的父辈都绰绰有余,只由于慕云烈与宋诗韵同为城主,平辈相称,是以多数时候慕云烈与宋妙音并不像一般长辈与后辈之间那般严肃。 慕云烈的离去自是瞒不过她的双眼,但她并未随之离去,反而莲步轻移,来到慕离烽身边,冲着他嫣然一笑。 见她有意靠近,慕离烽下意识倒退了两步,总觉得她笑得不怀好意,凝视着宋妙音妩媚俏丽的娇靥,无奈道:“算我怕了你,除去别再让我叫你姐,任何要求无不应允。” 见到在自己的靠近下不断后退的慕离烽,宋妙音似乎对方才建立起的威信颇为满意,笑得越发开心。 “嗯,”宋妙音拿右手衬着尖俏的下巴歪头想了片刻,道:“让我揍你一顿,气消了自然便会放过你。让我瞧瞧你最近有没有偷懒耍惰。” 也不等慕离烽答话,玉手一摇,一道炽热玄力从中涌出,凝聚为一柄三米余长的燎原刀,刀身狭窄,弧线优美,向着慕离烽迎面轻飘飘地划下。 慕离烽骇了一跳,不由腹诽:这死丫头说斩就斩,太过分了。万一小爷一个不留神被你卸掉一条胳膊半条腿儿的,定要你负全责。 慕离烽只觉一股炽热玄力扑面而来,偏生在那灼烧的玄力气浪中又充斥着刀锋剑芒的锋利,竟也有九分火候。只听面前“嗤嗤”轻响,那狭长气刀轻轻掠过,看似柳絮一般毫无重量,却在空中留下一道焦黑的划痕,仿佛铁壁都能被其斩开撕裂。 慕离烽冷哼一声,心道:“小爷虽说为了将燎原刀修至十分耽误了些时间,可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一股雄浑玄力冲涌而出,玄丹在气海内飞速旋转,仿佛带起了微弱的风暴,正源源不断地为慕离烽提供玄力。 慕离烽双手虚握一处,玄力气浪鼓卷激荡,九分燎原刀奔卷而出,同样化作一道三米余长的玄力气芒,炽烈六成,冷冽三分,迎着宋妙音那相形之下显得很是窈窕优雅的燎原刀猛然反撩而上。 “咦,”宋妙音略微诧异,美目瞟了瞟慕离烽手中浑厚沉稳的玄力气芒,又瞧向慕离烽英傲清秀的脸庞,抿嘴一笑,“也是九分,小火苗还不错嘛。不过嘛……” 两道玄力气芒在空中猛然对撞,那把看似轻盈无力,仿佛一阵风都能将其吹散的狭长燎原刀却在此时爆发出道道炫目炽光,一圈圈姹紫嫣红的玄力光漪荡漾开来,宛如有一片花海在刀芒上齐齐绽放,摇曳起舞。 慕离烽感受到一股层层递增的力道从燎原刀上传来,震得自己虎口生疼,正自咬牙苦苦坚持,堪堪顶住。听得她称自己为“小火苗”,登时被雷得眼前一黑,玄力涣散。 本来僵持不下的两柄玄力气刀平衡顿时被打破。宋妙音姿态优雅,手中气芒缓缓前推,将慕离烽的燎原刀不断崩碎。 慕离烽将玄力尽数收敛,摊了摊手,无奈道:“这么大个姑娘了,竟然还耍赖皮。” 宋妙音也撤去玄力,空中弥漫的炙热气息渐渐散去,撇嘴道:“谁赖皮了,你本来也打不过我?,你本来就是小火苗。”走到慕离烽身边拍了拍他肩膀,咯咯笑道:“小火苗不要气馁,在你这个小孩子的圈子里,算是很不错咯。” 慕离烽斜了她一眼,淡淡道:“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小火苗你只是玄丹境巅峰,我已经玄海小成,三玄境玄凝、玄丹、玄海,每一小境之间都差距不小,何况我高你一个大境界。本来我玄力就强过你,妙音也不是那些蠢才笨蛋,想跨越一个大境界赢我,小火苗你会不会太贪心?”宋妙音纤指点着慕离烽额头数落道。 玄三境,是指玄凝、玄丹、玄海三境。玄凝境即是炼化身外天地间的玄力,凝聚于自身气海之内,化为己用。 玄丹境,则是淬取炼化储存于气海中的玄力,去除玄力中蕴含的浊气杂质,将其净化并压制成丹,使玄力不再逸散浪费,不论是凝练程度或是使用效率都明显提升。 玄海境,则是玄丹达到饱和破碎分裂,散于气海,化作玄气之海。自身玄力宛如汪洋一般汹涌澎湃、深不可测,除非动用消耗极为庞大的高品级玄诀,几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慕离烽便正是处在玄丹境巅峰,距离丹碎化海不过一步之遥。 第四章 矿脉出世风波起 额间传来的一阵冰凉柔滑,让慕离烽心中忍不住泛起一丝异样之感,连忙凝神守意,突然道:“不知你何时回紫城?” 宋妙音闻言,俏脸上掠过一丝黯淡之色,努嘴道:“怎么,烽少主,你这是在下逐客令么?” 见她面色忽而又阴沉了下来,慕离烽心中有些发虚。这丫头喜怒无常,还是不要将她惹火为妙,连连摆手道:“你误会了。我在燎原刀上耽搁了不少时日,如今想去后山功诀殿看看是否有合适的玄诀。”慕离烽无奈地瞧着她,“我是想问你是否有兴趣与我同去,我担心把你一个人留在此处,万一待会儿你迷路了,一怒之下把我家给拆了。” 宋妙音闻言禁不住扑哧一笑,道:“我哪有你说的那么暴力,迷路了我想到的一定是把你揪出来揍一顿?,竟然让客人走丢,你这主人家做的好生不称职,该打。”随即又朝着慕离烽眨了眨眼,笑道:“早就听我姐说你们慕城实力不俗,‘*',功诀殿中珍藏了不少神功奇术。此番路过,小火苗你又盛情相邀,我便勉为其难去瞧上一瞧罢?” “*?”慕离烽不禁满头黑线,这是拿我慕城当肥羊呢? 当下两人出了小院,一路朝城中深处并肩而行,慕离烽在自己家里自然是闭着眼睛都不会行差踏错,也并未唤人带路,便引着宋妙音径直往后山功诀殿而去。 宋妙音一路上不免暗暗向周遭打量,略一感受,便能明显觉察到几道极为隐晦却又强大的气息隐匿在城中深处,仿佛平静冰面下蛰伏的暗流,心下不禁隐隐吃惊。难怪慕城鲜有锋芒毕露之时却依然能屹立在这隐龙山岿然不动。对慕城的实力也有了一个大致推测。 有时眼角余光也难免瞟到慕离烽英俊清秀的侧脸,耳边蓦地响起从紫城出来之前姐姐在自己面前说起的十六城之间的形势。 如今各城为了争夺隐龙山中的出现的十六城有史以来最大的玄石矿脉摩擦不断,对于这片玄石矿脉的归属以及分配问题争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各城之间彼此戒备敌视之意已十分明显,大有稍有不合便会大打出手引发十六城大战的迹象。 玄石矿脉可以说是一个势力赖以生存的基本保障,因为流通整个玄界用以商贸交易的玄金精石便是从玄石矿脉中开采提炼而出。可以说任何一方势力只要坐拥一片玄石矿脉,若能将之牢牢攥于手中,便有了发展崛起的契机。 十六城每一城境内都拥有或多或少的玄石矿脉,这也是十六城能够压制周边其它势力称雄隐龙山范围的根本原因。 而在隐龙山五千里玄石矿脉出世之前,隐龙山区域最大的玄石矿脉便在慕城之内。 碍于慕城实力强大且十六年来从不参与他城之间的争斗,其他城主尽管眼红不已却也不敢虎口夺食。毕竟慕城境内那条玄石矿脉虽说规模可观,与同慕城开战而产生的流血牺牲相比,实在得不偿失。 如今隐龙山中现世的五千里玄石矿脉,近乎为慕城那条矿脉的六倍之巨。且隐龙山北部支脉横跨整个十六城范围,终年浓雾不散,其中凶禽飞渡,妖兽横行,毒雾迷瘴难以计数,实力平平者踏入十死无生,即便是修为不俗者行于其中都是谨小慎微,忌惮无比。虽然名义上这片山脉大半都在十六城势力归属范围之内,实则历来是人迹罕至的无主之地。 如今五千里玄石矿脉出世,顿时打破了此地的万年幽寂,隐龙山那神秘面纱也在十六城日渐火爆的争斗中缓缓向世人揭开。 而最让其他十五城气郁得直吐血的是,此次出世的五千里玄石矿脉其中一千九百余里从势力划分的范围来看竟又在慕城境内。而其中孟城、罗城、项城、方城、袁城五城境内竟然没有一分一厘,五千里玄石矿脉偏偏在临近这五城之时改变方向,绕过这片区域向南方的乔城及紫城一路折转而去。 这不由得让孟罗等五城大为恼火,这笔天降横财眼看直奔他们脑门砸来,偏偏在已触及发梢之时,“嗖”的一声被狂风卷走,成为他人囊中之物,任谁都难以坦然接受。而慕城本就不缺玄石矿脉,此番又独占大头,五城心中自是十分不平。五城城主当即便聚在一处,阴谋密议,贪婪的目光自然便望向了受益最大的慕城。 五城境内的矿脉不出百年便要开采告罄,情势逼迫之下,饶是慕城是一头沉睡猛虎,此番也不免要虎口捋须一把了。 而在五城图谋从慕城身上咬下一块肉时,对紫城、乔城的掠夺侵食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中。在孟城、罗城等五城看来,紫城、乔城此次虽然占有的矿脉范围相加尚不足六百里,若是作为一道正餐前的开胃点心,也是极为可口的。 “你此番路过慕城,便去那里坐坐,探探慕城准备得如何。紫城同慕城关系素来融洽,此番若能与慕城联合同盟,我紫城的危机便能缓解,毕竟,孟、罗等五城觊觎慕城资源也不只一天两天,怎么看慕城同我紫城都是站在同一立场的。” “可是,慕云烈如果像以前那般置身事外,并不参与争斗呢?”宋妙音问道。 “置身事外?”宋诗韵藕臂平搁在宝座扶手上,纤长十指带着奇异的韵律在轻轻叩动,“这一次,他没有办法置身事外的,只要你在慕城提起联合意向,慕云烈一定会同意。” 而后将自己从上往下打量了一遍:精致优美的锁骨,锁骨下将白衣鼓出两条饱满挺翘曲线的胸脯;娇柔纤滑的腰肢;丰盈翘臀下圆润修长的双腿,心中微有几分骄傲。气息如兰,吐出滑腻香舌在温嫩水润的嘴唇上轻轻卷了卷,眼中媚意横生,笑道:“而且,你姐对于自己的魅力,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宋妙音盯着慕离烽侧脸,一时间思绪起伏跌宕。 “到了。”两人相距甚近,宋妙音感知到一股温暖湿热的气息吹在自己脸上,顿时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只觉一缕麻麻痒痒之感从脸颊上传来,左脸上仿佛被人点了一簇火焰,俏脸倏地涌上一抹红晕。 慕离烽见她也不答话,娇靥上浮现着淡淡的绯红,脸色古怪。心中略微疑惑,心道这丫头是怎么了?诧异中不由抬手将手背放在宋妙音额头和娇俏柔嫩的双颊上探了探,只觉一阵娇温柔滑的触感传来,竟在微微发烫。 “敢情是发烧了……”慕离烽不禁喃喃道。 宋妙音见他傻呼呼地在自己脸上胡乱摸索,不由得又羞又怒。只觉一股阳刚热烈的气息从他指掌间传来,脸上更加滚烫似火,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给,这是我家的炼药师炼的,”慕离烽从腰间取出一只中品九天袋,双指夹出一颗玉珠般的丹丸递到宋妙音面前,认真道:“雪草甘露丸,主治阴虚上亢,退烧驱火,寡欲清心……” 宋妙音听得柳眉直跳,磨牙霍霍,美目中直欲喷出火来。再也忍受不住,一把夺过慕离烽手中的丹药狠狠地摔碎在地上,仍未罢休,又一掌隔空将其轰成粉末,玄力凝聚,气浪翻腾,在手中化作一道玄力刀芒,毫不犹豫地朝着身旁的慕离烽狠狠劈去,嘴中不停怒道:“谁阴虚上亢了?!谁需要驱火退烧了?!谁需要清心寡欲了?!你才阴虚上亢!你才大火中烧!啊啊啊!小火苗我要杀了你!” 慕离烽骇了一跳,急忙翻身躲避,对于自己犯下的错误仍旧没有醒悟,口中兀自叫道:“死丫头你恩将仇报!我好心给你治病你不领情也就罢了,怎生如此不讲道理,反而要砍我?”边说边往山上逃遁。 宋妙音恼怒羞愤,一路追杀。两人一追一逃间,朝着隐匿在山林中的功诀殿急速冲去。 功诀殿所在的山峰对面,同样有座雄奇险峻的山峰,此时在山峰半腰的平台之上,正有两道身影在向着对面功诀殿方向观望。 其中一道身影青衣猎猎,冷峻英傲,正是慕离烽父亲慕云烈;另一道身影精神矍铄,白须飘飘,正是那素来被慕离烽敬重的雷老。 雷老眺望着对面那两道一前一后快速奔跃不时交错对碰在山石绿林之间时隐时现的身影,不由捋着胡须对慕云烈苦笑道:“那宋妙音实力比小少主高出不少,小少主不会吃亏吧?我们要不要去调解一下?” 第五章 明目张胆鸿门宴 慕云烈双眼虚眯,眼中闪过莫名的神采,笑呵呵道:“雷老,我知道你疼爱烽儿,看不得他受欺负。只是孩子们嬉耍玩闹便由他们去吧。妙音这孩子,心眼挺好,我看着挺满意。” 雷老微微动容,道:“城主莫非想给小少主撮合这门亲事?” 慕云烈笑道:“一切看烽儿自己的意思,我不会干涉的。” 雷老道:“如今隐龙山五千里玄石矿脉出世,我慕城份额又占得最多,孟、罗、袁、方、项五域却没能分得一份,已在密谋向我发难。虽说我慕城不怵他们,就怕他们说动其他八城联合跟我们对峙。紫城、乔城此番由于孟、罗等五城的欺压掠夺不得不向我们靠近,但苟以利合,必以利分。若是小少主与宋妙音真能结为眷属,慕城与紫城之间便是永久同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孟罗五城现在有什么动向?” “他们已说动除了紫城、乔城之外的东八城暂时休战,并邀请我们在一月之后同往孟城,商谈隐龙山矿脉的分配事宜。宋城主、乔城主迫于形势,多半也会前往。”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枚金珠递给慕云烈,道:“这是邀请贴。” 慕云烈接过,灌注玄力,那金珠立时在其手中化作一缕赤黄的烟雾。烟雾缓缓升腾,无数金黄符号在烟雾消散之处不断扭曲蠕动,在空中逐渐组合成一行行金色小字。 “慕兄亲启,见字如晤。别兄两载,余常忆慕兄帝王气魄,龙凤英姿,无奈三千里风云多变,四十城波涛诡谲。如今十五城主同心同德,寻求崛起之路。兄诸城之首,以身作则,岂可置身事外?一月之后,崀城之巅,邀兄共襄盛举。弟扫榻以待,勿失信约。” 慕云烈袖袍一挥,面前的金光小字立即淡化消散,不留一丝痕迹。 雷老皱眉道:“孟寒川定然是打着联合他城向我们施压的主意,且此番诸位城主皆会前往,若是我慕城特立独行,难免引来猜测。” 慕云烈冷笑道:“他打的算盘又岂止于此,崀城是整个孟城属下四十城中距离我慕城最远之地,而且宋城、慕城以及乔城恰巧分布于崀城的三个方向,届时若是商谈无果,除非会盟结束后我等三城同行,否则必被他连同罗、方、袁、项四城分割三处半路截杀!而此时,会盟上多半会保持中立的东八域会不会趁机落井下石,亦变作一个未知之数了。” 雷老眉头皱得更深,道:“既然如此,我们还是非去不可吗?” “非去不可!”慕云烈轻叹了口气,道:“若是我等拒绝,王城等东八城定然以为我慕城惧他孟寒川,只怕到时候他们会立即转向,跟着孟寒川对付我们。雷老不必忧心,慕某自有计较。” 雷老眉头舒展,眼中掠过一抹森然杀气,冷笑道:“我慕城潜藏太久,竟让人以为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吗?孟寒川若是安安分分谈判商榷也就罢了,若敢在途中使绊子,老朽定让他有来无回!” 慕云烈怔怔地凝望着天际瞬息万变的霞云,喃喃道:“是啊,或许这十六城平静了太久,都磨去了少年人本该有的棱角,本该有的凌云壮志。是该让他们见见血了……” “喂!死丫头你还有完没完?”慕离烽边跑边喊,不时与宋妙音暴走状态下的燎原刀硬拼一记,便会被利落果断脆地震飞几十丈。 “没完!” 宋妙音气极,想不到这个家伙实力平平,跑路的本事却是十分不弱,以自己的玄力修为,愣是没有追上,几次三番眼看就要将他抓住,却被他泥鳅一般从玄力手掌中溜了出去。偶尔被逼得不得不跟自己硬碰,也每每将他劈飞,偏生他借助这股反冲的力道遁得更快。 “看来你真是阴虚上亢,发烧上火,否则脾气怎会如此暴躁?” 慕离烽被一路追杀,终于想通这宋妙音为何发怒,不禁有几分羞赧。有心道歉,偏偏宋妙音不依不饶,丝毫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此刻反而觉得她俏脸薄怒的模样极为有趣,忍不住又开起了玩笑。 宋妙音咬牙切齿,一字一字恨恨道:“小——火——苗!你最好别让我抓住你……” “咳咳!慕城功诀殿重地,禁止喧哗嬉闹。你们两个小辈还不速速离去。” 林中蓦地传来一道沧桑沙哑却又铿锵有力的老者声音,宋妙音一愣,美目循声望去,见左侧二十丈外出现了一处裂谷悬崖。悬崖另一侧石壁平滑如镜,仿佛是被一把万丈大斧硬生生劈作两半。而在那平整的石壁之上,凌空开凿建造了一片亭台楼阁。一条玄力瀑布从天而降,悬挂其上,在即将冲击到这片楼台时快速蒸腾飞散,化作一幕幕薄雾轻烟。翘首溯望,只见瀑布自云层之中滚落,竟不知源头高有几何。 一条玉石廊桥横跨百余丈裂谷横空而来。石桥这一侧落地之处,孤零零地搭建着一方石台,虽然饱受风雨侵蚀,已有好几处风化脱落,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右侧石凳之上,一位老者坐如磐石,仙风道骨,左手两指之间夹着一枚白色棋子,双目微眯,像是在休憩养神,又似是在闭目沉思。棋子上已经洇出好几滴水珠,显然对方保持这个坐姿已有不短时间。 宋妙音从此人身上察觉到飘忽不定的危险之感,竟然比慕云烈带给她的还要强烈。这一丝感觉十分清晰却又非常隐晦,仿佛是寒鞘中隐藏的宝剑,黑云中蛰伏的闷雷。以她如今境界,竟然看不透这老头的修为。又朝四周张望探视,发现除此人外并无他人,老头竟是在跟自己博弈。 却听慕离烽笑道:“洪老,这么些年了,您老人家还天天跟自己斗智斗勇,这精气神比我们这些虚有其表的年轻人强多了。” “是你小子!”洪老将手中棋子放下,大步流星,带起一阵劲风,行至慕离烽面前哈哈大笑道:“好几年不见你小子来功诀殿,还以为你把我老人家忘了哩。来来来,你小子难得来一回,我们好好杀上几局!” 原来这洪老洪东都正是功诀殿的守殿人,实力已是三转通玄,生平最好对弈。慕城但凡在棋道上有几分造诣之人,只要来了这功诀殿,不与他对弈数局休想轻易离去,对此慕城不少人颇有微词。 慕云烈对此也是头疼不已,不过体谅洪老常年独守功诀殿,难免孤独凄清,因此非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而是放任纵容的态度。 玄海境之上,即是三通之境的九转通玄境。玄力修为到达玄海境后,虽说玄丹化为玄海,玄气储量直如汪洋,但那始终只是玄气。九转通玄境便是逐渐将玄海中的玄气完全炼化转换为玄液的境界。而玄气一旦炼化为玄液,质量也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每凝炼转化其中一成,即为一转。因此称作九转通玄境。而一旦将玄海中玄气炼化十分,全部转化为玄液,即为通玄境圆满。 慕离烽苦笑道:“洪老,并非我不给您老人家面子,只是十六城如今因为隐龙山玄石矿脉争得不可开交,须得尽快提升实力,以防变故。只能下次再向您讨教了。” 洪老声如洪钟,笑道:“既然答应了,可不要食言,下回定要大战三百回合!” 慕离烽笑道:“必然说到做到。” 宋妙音俏立在旁,聆听两人对话,并未开口。 洪老突然瞧见一旁的宋妙音,觉得很是面生,见她一双眸子不时瞟向一旁的慕离烽,眼神恨恨,便问道:“这位是?” 慕离烽尴尬道:“她是宋妙音,紫城宋诗韵之妹。” “哼,我自己没长嘴么,哪个需要你来介绍。”宋妙音撇了撇嘴,冷声道。 洪老仿若恍然大悟,满脸恨铁不成钢的失望之色,摇头不已,责备道:“小两口之间有个磕磕绊绊的再平常不过的事,你小子身为男人,既要有凌云登天之志,也要有藏山纳海之量,就该让着女方一点。怎可如此没有气度!”胳膊肘却在慕离烽腰间悄然一捅,传音暗笑道:“小子,哪儿惹的风流债?”完全是幸灾乐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调。 慕离烽哭笑不得,宋妙音一愣,俏脸瞬间飞上一抹绯红,想要辩解,洪老却根本不给她机会,摆手道:“不用跟我老人家解释。跟我老人家有什么干系。你们小两口的事我一糟老头子也管不了,正事要紧,走吧,我领你们前往功诀殿,看能否寻到适合你二人修炼的玄诀。” 第六章 功诀殿内 宋妙音一边走一边嘀咕:“一个老疯子……一个小混球……一个老疯子……一个小混球……” 慕离烽听她不停碎碎念,不禁心中暗笑。 宋妙音走在这悬空玉廊之上,忍不住向下望去,顿觉一阵冷意袭上全身。只见廊下裂谷云横雾锁,寒气阵阵,竟深不见底。不自觉间向慕离烽越靠越近。 慕离烽顿觉一阵香风飘来,鼻息间尽是一缕素雅恬淡的清香,忍不住朝已然近身的宋妙音看了看,只见她眉尖轻蹙,青丝如瀑,妩媚俏丽的脸颊上几分红晕尚未完全褪却,诱人心魄。竟生出一种在她脸上狠狠咬上一口的冲动。 宋妙音察觉到慕离烽灼热的目光凝视着自己,不知为何竟然被他看得娇躯微微发烫,一阵慌乱,那股本来行于高空无所依傍的冰冷恐惧之感也瞬间烟消云散。 “到了。”洪老淡淡道,从腰间九天袋中取出一块黑铁令牌,放进一方石台的凹槽内,严丝合缝,三人耳边立时传来一阵“咔咔”之声,那笼罩在功诀殿外的玄力光幕缓缓淡化消散。 宋妙音见已经到了走廊尽头,面前便是凌空倚壁的一片楼阁,走近才发现这功诀殿的规模要比方才远观时宏大许多。功诀殿的匾额在前方近五十米高处的玄力云雾中若隐若现。 三人行至正殿大门之前,洪老又掏出一块八角令牌,放在大门上凹陷处缓缓转动,大门应声而开。慕离烽二人顿觉一股玄力浪潮从殿中涌出,拍击而来,在推动了一段距离后方才平静涌散。 “这是功诀殿的五殿令,分别能开启一至五层禁制,”洪老又从袋中掏出一串五颜六色的令牌,丢到慕离烽手中,面色凝肃道:“每往上一层,玄诀的品阶也更高,这些年慕城所获的玄诀功法在里面或是原籍,或是抄本都能寻到。不过我希望你不要好高骛远,毕竟每一部玄诀根据自身品阶不同也带有强弱不一的玄力,而多部高阶玄诀存放一处所形成的玄力浪潮更是极为恐怖,重伤甚至死亡都有可能,所以,以你现在的实力,四层以上我不建议你前往。” 慕离烽攥着手中沉重的令牌,笑道:“洪老,几年前我来此地的时候,你已经嘱咐过好多次了。” 洪老忍不住笑骂道:“你知晓了,可是宋妙音不知晓,老头子我自然是着重说与她听的。你这混小子丝毫不懂得顾及他人。真不知道人家怎么看上你的……” “哼。”慕离烽本以为宋妙音会不顾一切的发飙,岂料这次她竟然不曾反驳,只是轻哼一声?,娇靥上闪过一抹红润,丢给慕离烽一个威胁意味十足的白眼,便不再说话。反倒让慕离烽傻了眼,心道这丫头怎么突然转性了? 却不知宋妙音心里想的却是:这老头子在这,我打不过,等没了这护身符,看我怎么收拾你。 “怎么,洪老不同去看看?”慕离烽心中狐疑,每年功诀殿的开启次数都是有限制的,便是为了避免殿中玄力过度逸散,蕴养玄诀的环境失调,致其损毁。以洪老那不但嗜棋如命而且爱武成痴的性子,怎么会放过这次大好机会呢? 洪老闻言,竟然有些面红耳赤,尴尬道:“老头子我这些年闲来无事时,咳咳,未得允许,进去过好几十次。能练会的都练会了,练不会的再练也是白搭,一把老骨头了,都定型了。” 慕离烽摇头苦笑道:“敢情你都偷看过了,这事你知我知她知便罢,切莫被我爹获悉。” 宋妙音也有点傻眼,想不到这老头子监守自盗。 洪老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沉吟道:“这就是你小看你爹了,以城主的手腕能耐,整个慕城的风吹草动都别想逃过他的目光,老头子我这些个小动作他只怕早就看在眼里,只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慕离烽不置可否,尽管自己父亲表面实力为三转通玄,但真实实力如何,他亦知之不详。毕竟,慕云烈已经近十六年未向世间展露其锋芒。 “你们去罢!切记不要鲁莽,量力而行!”洪老摆了摆手,转身消失在蒙蒙雾气之中。 “走吧。”慕离烽上前握住宋妙音柔滑素手,便要牵着她往殿内行去。 宋妙音右手被他牢牢抓住,娇躯一僵,下意识地甩手挣脱,羞怒道:“你做什么!” 慕离烽撇嘴淡淡道:“怕你迷路。” “我看你就是想趁机占便宜罢!” “是吗?便宜在哪?我怎么没看见?”慕离烽上下来回地打量了她两遍,讶然道。 “你!……”宋妙音下意识低头瞥了一眼,心道:“这么明显,怎么会看不见!” “随你吧,一会走丢了后果自负,我可不会来寻你。” “谁信呀,不就几间破房子,还能走丢?谁走丢了谁是路痴!” 慕离烽也不跟她争辩,抬起双臂枕于脑后,哼着小曲朝殿内黑暗深处悠然而去。 宋妙音一路跟随,再度进入一道门后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光之森林,无数棵玄力构成的参天巨树散发着萤萤光芒,栩栩如生。 其上果实一般悬挂着不记其数的光团,光团内或是整部书卷,或只一张残页,或只一段缓缓流动变幻的诀文。每个光团内竟然都藏着一部玄诀。 这般大手笔果然比紫城豪气了不只一星半点。此处竟然自成一片空间。管中窥豹,看来这慕城果然底蕴惊人。宋妙音暗暗想到。 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森林,宋妙音顿时有些空间混乱之感。蓦地记起慕离烽这家伙曾说是由于害怕自己迷路才未经允许擅自触碰自己,此刻看来,果然是好心并非有意要占自己便宜。不禁转头四顾,却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慕离烽径直朝森林深处而去,不时腾空而起,摘下几个光团,打开一瞧,便又失望地摇了摇头,将其重新挂于树梢之上。 慕离烽回头瞧了瞧,发现宋妙音并未跟上来,也不担心。毕竟这只是功诀殿第一层,玄诀多为凡级九品,顶多是真阶小成,以宋妙音的实力而言并无危险。 “只是这丫头恐怕得在这里转上一阵了。嘿嘿,也不知道这丫头找不着路时会是怎样的表情,一贯的霸道火爆,这次会不会哭鼻子?如果被我发现她当真哭了,我需不需要顺便奚落奚落她,杀杀她的傲气?”慕离烽邪恶地想着。 行不多时,便发现隐藏在黑暗中的第二层大门,慕离烽取出令牌将之打开,继续向深处行去。 功诀殿第二层,空间中充斥的玄力明显比第一层更为浓郁。与第一层不同,第二层并非所有玄诀光团都生长于玄树枝桠之间,有不少玄诀都凌空悬浮于树冠之上,光芒绚丽,显然品阶更高。 慕离烽同样取下数部自己看着还顺眼的玄诀,大多为真阶三品,偶尔会有几部灵阶玄诀寥落其间,却都不尽人意。 “《摧山劲》,真品巅峰玄诀。修行圆满,拳力刚猛,可断岳摧山!” “《呼风诀》,灵品小成玄诀,修行圆满,举手投足罡风席卷,削铁如泥!” “《崩雷震》,真品大成玄诀,修行圆满,力如星坠,无坚不摧!” …… 慕离烽不禁摇了摇头,《摧山劲》么,自己并非炼体者,难以将发挥出全部威力。至于《呼风诀》,这要求修炼者至少达到玄海境,对于目前处于玄丹巅峰的慕离烽而言,门槛显然有些高。不过这对于宋妙音来说,倒是比较合适,将之收入九天袋中,准备一会儿赠予宋妙音。而《崩雷震》则跟《摧山劲》大同小异,修行之人最好为炼体者,这门玄诀根本是借助从高处坠落产生的势来伤人,如果自己都承受不住从天而降与敌对撞的反震之力,即便震死对方,自己也难逃厄运。若是半途用玄力控制身形,减缓下冲之势,那么所谓雷震,也就无从谈起了。 慕离烽将三部玄诀翻开随意瞄了瞄,撇了撇嘴,心道这年头炼体者前途还真是一片光明,在泥土中随便扒拉一下都能抓出适合炼体者的法门。适合修炼的玄诀竟然如此之多。也忍不住琢磨自己是否也需要去找个炼体术来练上一练。 慕离烽环顾四周,见仍旧没有适合自己修行的玄诀忍不住微微失望,正要迈步前往第三层,眼角余光忽地瞥见一道刺目绚光在远处一闪而过,仿佛一颗流星飞逝,心中一跳:不是只有宝策以上的玄诀才有自主移动的能力吗?宝策玄诀翻遍整个十六城恐怕都寻不出几部来,这功诀殿第二层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惊奇不已,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脚下玄力涌动,在地面狠狠一踏,瞬间腾空而起,朝着那团绚光坠落之处极速追寻而去。 第七章 周天河洛经 慕离烽紧随那道流光划过的轨迹,十余息后,终于发现那团绚光的踪迹。 只见数十株玄力树的树干上出现了人头大小的破洞,显然是被那团绚光贯穿,树干破洞处有玄力不断逸散出来,在空中凝结为一团庞大的玄力光云,而那团绚丽光团正在其中鲸吞牛饮,生猛地汲取玄力,光云上出现了一个又一个飞速转动的旋涡。 慕离烽惊讶不已,这团绚光明显是在蓄意破坏玄力森林好从中汲取大量玄力,但却不知所为何用。 当下蹑手蹑脚地向着那七彩光团下方靠近,谁知那七彩光团仿佛生了双耳一般,在玄力光雾中一震,跳了跳,从中脱离出来,骤然下沉,“咻”的一声向着远处疾速飞掠而去。 慕离烽更觉诧异,此物似已具备些许灵智。记起父亲曾说起的那燎原刀第十分,心中吃惊,莫非还真是某部玄诀的诀灵不成? 慕离烽一边穷追不舍一边思绪飞转。玄诀由于优劣强弱的不同被划分为不同品级,由弱至强分别为凡品、真品、灵品、宝策、上典、古经……功诀殿内除去玄诀再无其他,如此看来这道绚丽光团之内必然也是某部玄诀或者典籍,不会再有别的可能。 而且看其模样,应当是在通过汲取玄力修复自身。只是能具备自主移动能力的玄诀品阶至少要在宝策以上,整个慕城据说只有两部,其中一部就在自己老爹手中。至于另一部玄诀只能算作准宝策。 而要诞生稍许灵智,甚至拥有趋吉避凶自我修复能力的玄诀,品级至少要达到上典。 而上典,即便在整个炎洲都算是十分珍贵。那等层次的玄诀若是被人发现,整个隐龙山包括那些超然屹立于十六城之外的宗派都是会出*夺。显然慕城并不具备这样的底蕴与实力。 若这团绚光内当真藏着一部上典,对于目前本就处于多事之秋的慕城而言,只怕是祸非福。 只是功诀殿每年都会开启,若殿中真珍藏着一部上典,为何至今从未听人提及?即便老爹怕消息走漏引来祸端,严令封口,但想来也不至于连他也一并隐瞒。 功诀殿中的玄诀都是慕城十几年来四处搜罗而来,尽管种类庞博,数量繁多,其中品级最高的也就是父亲修炼的小成宝策《狂刀诀》。莫非这团绚光是从外面闯进这功诀殿的? 慕离烽百思不得其解,看来想要弄清原委,唯有将这团绚光捉住。 绚光左冲右闪,在空中疾速掠动,却被慕离烽紧紧咬住一时无法甩脱。似是恼羞成怒,一声呼啸,拖起一道长长的炫彩光尾,朝着慕离烽猛然撞去。 慕离烽只觉一股狂猛玄力迎面冲来,犹如大浪压迫得自己隐隐喘不过气来,这一撞居然不弱于三转通玄境强者的全力一击,登时头皮发炸,不敢硬接,立即将自身玄力尽数调动,不曾有丝毫保留,急忙向一旁躲避。 饶是慕离烽反应迅速,动作敏捷,却仍旧被冲击而过的绚丽光束划破了左腿衣物,肌肤上浮现出一道血痕。左腿上传来轻微的刺痛感,让慕离烽不禁有些发毛,这鬼东西好生凶猛,方才若是慢上一步,只怕整条左腿都要被它贯穿。 绚目光团一击未果,故计重施,再度卷起劲风朝着慕离烽狂冲而至。 吃一堑长一智,慕离烽见光团彩尾一闪,便立即向左滑跃出近两丈的距离,登时让绚光一头扑空。 绚光不停地横冲直撞,虽然气势惊人,力量强大,奈何终究灵性所限,招式单一,不知变通。慕离烽在各株玄力树间腾挪闪避,数次引得绚光撞在树干之上,借此消磨它的玄力。 仿佛一团七彩火球的绚光冲击一阵,连慕离烽一根头发丝儿都没有碰到,周围弥漫的彩芒却暗淡了数分,这意味着它所蕴含的玄力已造成大量损耗,因此也逐渐平静下来。似是明白无法直接将慕离烽摆脱,只能另觅时机,索性不再快速飞行,摇曳着色彩艳丽的光尾,晃晃悠悠朝着玄力森林之外的黑暗深处飘去。 慕离烽慢慢吞吞地紧随其后,也不敢轻易上前,眼珠乱转,盘算着要如何才能将这家伙给抓住。 直接动手肯定不行,这东西也不认人,本身蕴含的玄力不会弱于三转通玄境,即便方才同它耗了一阵,自己依旧不会是其对手;即便能认人,慕离烽将从出生至今见过的所有奇珍异物在脑海中仔细过了一遍——自己跟它也不熟。 寄希望于耗尽它的玄力,若是破坏了玄诀储存的环境,一个不慎致使其中玄诀损毁,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脑海中刹那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却没有一个万全之法。 “我说小彩,我们做个交易如何?”慕离烽开口,想要与它进行沟通,声音飘荡在这片辽阔无人的空间里,有一种悠远苍凉之感。 “咻!”飘行在前方的绚彩光团倏然一闪,出现在距离慕离烽鼻尖不足一尺的地方,仿佛在静静注视着他等待他再度开口。 发觉眼前一花,心头禁不住猛地一跳,还道它又要冲撞自己,下意识就要躲避。瞬间又发觉面前并无玄力剧烈波动的迹象,看来它并无恶意,紧绷的身体逐渐松弛下来。 慕离烽原本并不指望它能听懂,毕竟目前从各种特征来看,它连生物都算不上,却不想竟有回应。 “你竟能听懂人言?”慕离烽将它紧紧给盯着,满脸惊异之色。 小彩静静飘浮在慕离烽面前,漾开一圈圈潋滟光漪,时而上下跳动,忽而又左右摇摆。也不知是清楚还是糊涂。 “小彩啊,我看你英勇无敌风采绝世,相见即是有缘,能否给我一卷惊天地泣鬼神的玄诀练练手,作为报酬,这功诀殿中的玄力任你汲取,如何?”慕离烽也不管它能否听懂,厚着脸皮继续说道,看向小彩的目光中带着不加掩饰的贪婪。 小彩再次上下轻轻颤动,仿佛是在点头答应一般。 慕离烽心中顿时一阵狂喜,然而不待他溢于言表,小彩“嗖”的一声向前方闪电飞去,长长的七彩光尾在黑暗中划过一道绚目的轨迹,刹那消失不见。 慕离烽望着小彩消失的地方愣在当场,自恃聪明一世,难道竟被这东西摆了一道? 不过片刻,远处的黑暗中突兀闪出一条刺目光线,在慕离烽眼中急速放大,眨眼间掠至近前,化为绚光横织的小彩。在慕离烽面前不断缭绕飞舞,彩晕闪闪的光尾后拽着一页金箔,轻轻一抖丢在慕离烽手中。 金箔上玄力流动,隐隐透着一抹冷寒锋芒。慕离烽握住金箔,凝聚心念仔细感应。 “《归元剑诀》,小成宝策,修行圆满,百道剑意冲破云霄,斩魔屠圣。” 宝策级玄诀! 慕离烽心头剧烈一跳,目中露出震惊之色。宝策品级的玄诀,整个慕城也不过两部而已。除去老爹修炼的《狂刀诀》,另一部都只能算准宝策而已,放置在功诀殿第五层,慕离烽也有所了解,绝对不是《归元剑诀》!功诀殿中何时又出现了第三部宝策级玄诀?这小彩是从何处寻来的? 慕离烽沉吟不语,皱眉思索。 小彩见他皱起了眉头,彩光一闪,光尾自慕离烽手中卷起《归元剑诀》,再次消失在玄力森林外的黑暗之中。 慕离烽在思索中尚未来得及仔细查阅,察觉到手上豁然一空,回过神来,见小彩拖着玄诀离去,登时发愣,不明所以。 正要追寻小彩踪迹,查看小彩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玄诀,小彩又拽着一道炽白色的光芒急速飞来。 此次出现在慕离烽面前的并非实物,而是一段不断变幻跳跃,飞舞流动的炽白符文流光。 慕离烽将心念沉浸其中,“嗡”的一声,仿佛洪钟激荡,一连串信息便在脑海中爆炸而出。 “《周天河洛经》残篇,品阶不详,暂列真品巅峰……” 暂列真品巅峰,而且还是残篇,慕离烽感知至此处,不禁挑了挑眉,小彩这一回怎么带了件残次品出来。 其实对于十六城这等顶多算作中下级的势力而言,真品巅峰已经是主流玄诀,至于灵品,已是一城珍藏,而宝策层次的玄诀,若非机缘,数十年难求一部。 由于先前小彩带来的《归元剑诀》已经到达了宝策层次,此番交给他一篇真品巅峰的诀文,竟被他误为残次品。 慕离烽继续感应,却被接下来的诀文内容狠狠一震。 “《周天河洛经》,上古天书,此诀分为灵应、攻伐两卷,修行圆满,可将周天星河聚五指之上,无量光热纳一掌之间……攻伐之卷已遗失,余下灵应之卷上篇……” 第八章 天书无字待契机 慕离烽倒吸了一口凉气,努力平复着心中涌起的惊涛骇浪,手掌都忍不住微微一颤。 天书,乃是古衍大陆上最为顶尖强悍的玄诀!在玄诀的品级塔里,灵品之上为宝策,宝策之上为上典,上典之上为古经,古经之上为谛录,谛录之上方为天书。 “可惜了!”慕离烽迅速压下心间的躁动冷静下来,忍不住惋惜地撇了撇嘴,喃喃道:“可惜了,果然是残次品,两卷天书仅余下灵应卷的上篇,记载着玄技修炼之法的攻伐篇早已不知所踪。不过既然是天书,纵使仅留下只言片语,若能彻悟,也必然受益匪浅。” 没有见到完整的天书,慕离烽虽觉遗憾,也并非太过在意。毕竟天书那等层次的玄诀无比罕见,他倒不认为自己随随便便在功诀殿晃荡一圈,就能掉下一部完整的天书砸自己头上,那也太过异想天开。 而且若真是天书现世,整个古衍大陆只怕都要沸腾暴动,区区一个十六城恐怕也无力保留。若是砸在他的头上,只怕并非天降机缘,而是灭顶之灾。 此时,随着慕离烽的感应,那段炽白的诀文也化作一道符文流自额头处钻入他的体内。 正打算就地修行《周天河洛经》的灵应卷上篇,却发觉感应完诀文分明还不到一息的时间,却搜肠刮肚也记不起灵应卷上篇的内容,那段诀文仿佛直接在他体内消失,从未出现过一般。 此时方才想起古籍上曾有记载,天书微言大义,每一字都蕴含大道至理,无法被强行记忆,若不能即刻参悟,无论观看多少遍,都会出现阅完即忘,难忆一字的情形,唯有等待那一丝感悟的契机出现。因此也被称为天书无字。 想到此处,慕离烽脸上有些不太好看。天书果然不是那么容易消化的,这一丝契机或许下一刻便会出现,也可能终生都难以捕捉。 最让他困惑的是,小彩这货究竟是从何处带来这些等级高得吓人的玄诀?它自己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至于功诀殿里这片自主空间的由来,慕离烽并不清楚。 要开辟出一片自主空间,修为至少要达到显圣境,整个隐龙十六城都没有这等实力通天之人。 难道说功诀殿外围连接着另一处空间?若是真有通向另一片空间的节点,以他目前玄丹境的实力根本探查不到,看来要弄清这些问题,非得抓住小彩让它带路不可。 从腰间取下那中品九天袋,悄悄攥着手中,心道:“小爷虽然打不过你,但九天袋由古衍大陆上诸多奇珍缝制而成,内中自成空间,暗藏吞天纳地可装九天之意,坚韧无比。但凡是没有生命之物,只要进了这九天袋,你就别想轻易出去。” 九天袋乃是取世间诸多坚韧奇珍缝制而成,刀剑难断,水火不侵,很难被蛮力破坏。 根据奇珍的材质不同又分为不同品质,不同品质的九天袋内所拥有的空间大小也天差地别。他这只中品九天袋内的空间大概为一栋小楼大小。 慕离烽脸上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盯着小彩笑眯眯地道:“小彩,带我去你取出玄诀的地方好不好?” 小彩在空中剧烈摇晃,显是极不情愿。 慕离烽又笑眯眯道:“不带我去也行,把你自己的内容给我瞧瞧吧!”话音未落,手中九天袋闪现而出,袋口瞬间揭开,朝着小彩当头罩了下去! 小彩剧烈地抖了一下,似乎被这个阴险狡诈的人类吓了一跳,不断的飞舞旋转,想要极速冲出去把慕离烽撞个对穿,却发觉已经来不及逃出九天袋的笼罩范围。一瞬大怒,周身燃烧跳跃出耀眼的光火,向下一沉,“嗖”的一声钻进慕离烽脚下土地之中,尚能看见若隐若现的微弱亮光,离弦之箭一般朝远处遁去。 九天袋应声扑空?,顿时让慕离烽愤懑不已,这货属老鼠的吧,在地里都能窜这么快。 不及多想,循着地下那道飞速移动的光芒急追而去。 慕离烽见它似乎有意在遛自己,带着自己在玄力森林外边不停绕圈,在第二层绕了几圈后又将他引至第一层。对于功诀殿内的地形竟然比他更为了解,距离被逐渐拉大。仿佛它才是功诀殿这片空间的土著,而他这个所谓的慕城小少主才是外来户。 慕离烽不由大怒,正要冒险拦截,不料一道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前方一株玄力树的阴影之下,他一路追赶小彩都是将自身速度催动到了极致,生怕跟丢,登时刹不住脚。 “躲开!” 一声大叫中朝着前方人影径直扑了过去。 “咚!” “哎哟!”对方显然没来得及激发玄力护住自己,慕离烽登时觉得自己跟一个温柔软腻的身躯撞了个满怀,将她压在了身下,两道痛呼声同时响了起来。 “哎哟,”那人听见他的声音怔了一怔,怒道:“小火苗你要死啊,好疼,撞死我了。”声音清甜动人,不是宋妙音又是谁? 慕离烽已知是她,只觉一缕清幽体香在自己鼻尖脉脉缠绕,馨香气息吹在自己脸上,犹自带有她身体的温热,仿佛是一株草穗在轻轻撩拨,又麻又痒。 “你不待在空旷敞亮之处,偏偏躲在树影里,可不能全赖我,我也痛的好吗?” 慕离烽自然是假痛,他为了追赶小彩不可能不催动玄力护体,只是认出对方是宋妙音这位他招惹不起的主之后害怕被她泄愤,只好诈呼,试图扮做受害者。 “痛死你活该,我好生站在这,你偏要来撞我……”说到此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颤声道:“快……给我起来!” 此刻两人身躯紧紧挨在一处,慕离烽都能看清她颤动的眼睫,见她俏脸上忽地涌上一片红潮,呼吸变得急促凌乱,娇躯也刹那间变得滚烫如火,一时身躯僵硬,目光呆滞。 宋妙音发觉慕离烽的身体同样在升温,娇靥更红,仿佛烧着一团火云。娇躯微微一挣,试图将慕离烽推开,身体却丝毫使不出力气,又羞又怒,声音颤抖:“笨蛋,把你的手……拿开!” 慕离烽登时一愣,双手忍不住动了一动,却发现正按在一片丰满柔嫩之上,顿时反应过来,饶是他平时脸皮比玄力浑厚,此刻也不禁面红耳赤。 原来适才见前方出现人影,自己又不及停身,下意识便伸出双手想其推开,不料此番正推在宋妙音胸脯之上。急忙松手起身,吞吐道:“对不住……对不住……” 宋妙音察觉到他放手起身之前犹自挠动了几下,一股电流般的感觉从胸口处传来,直透脑海,娇躯剧烈一颤,俏脸上层层红云仿佛也要下起火雨来,匆忙站起,理了理衣衫,丢给慕离烽一个羞恼愤恨杀意十足的白眼,纤手紧紧攥着衣襟,似乎在担忧慕离烽会做出什么越矩不轨之事。 她已经忘了,自己已是玄海境,只要她全力出手,收拾目前的慕离烽并无太大难度。他若是图谋不轨,一巴掌就能将他扇得不省人事。 慕离烽面庞僵硬地笑了笑,道:“我也并非有意,喏,为了表示歉意,这本玄诀送你。”慕离烽从九天天袋中取出《呼风诀》递给宋妙音。无奈耸肩道:“你不用绷得跟弓弦似的,我也打不过你。” 宋妙音恍然忖道:“是啊,小火苗又打不过我,我在紧张个什么劲?”攥着衣襟的的素手缓缓松开,接过玄诀瞟了一眼,虽然只是灵品小成,此诀倒也不容小觑。随意从慕离烽手中拿过丢进九天袋,似是兴致不高。 慕离烽皱眉道:“对了,妙音姐,你可曾见到小彩?” “小彩?”宋妙音挑了挑秀美的眉尖,疑惑道:“小彩是谁?难不成今日还有其他人进这功诀殿?” 慕离烽思虑道:“小彩多半是上典以上的玄诀,这可是那些屹立在十六城外的强大宗派都会动心的东西。若是走漏了风声,只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虽然宋妙音可靠,如今紫城与慕城也处在同一阵营,但在征得老爹同意之前,还是保密为好。” 于是只说小彩是第二层功诀殿里众多玄诀玄力交汇融合诞生的诀灵,对殿中所有玄诀了如指掌,可以领着两人寻到适合修行的玄诀。 宋妙音自不多想,只是摇头称并未见过。慕离烽不禁暗暗失望,看来最终还是让它给溜了。不过能得到《周天河洛经》这篇天书残卷,也算不虚此行。心道出殿后须得尽早将功诀殿中的异常告知老爹。 随后慕离烽又将功诀殿的前两层的空间仔细察探了一番,仍是没有任何发现,无奈之下只好作罢。 当下两人出了功诀殿,慕离烽用令牌将殿门锁上,将令牌丢给洪老便匆匆御空离去。 洪老站在玉石廊桥的桥头,将两人正快速缩小的背影打量了一遍,眼神中多了一丝耐人寻味,冲着慕离烽高声喊道:“小子,少年人要懂节制,下回可别再扯坏了衣物!” “咚!” 山林中远远传来一声人体砸落在地的闷响,惊起阵阵飞鸟。 “嗖!”一记杀意凛凛的弧形玄力刀芒自林中飞出,从洪东都脚边斩过,劈入桥下寒雾弥漫的深谷之中。 “臭老头,再胡说八道我杀了你!” 第九章 议事楼,乔灵泠 相较而言慕云烈虽认为慕惊鸿更为适合继承家业,慕离烽自身也更重视修行,对慕城诸多事务无甚兴趣,却也时常让慕离烽参与议事,便是想开拓慕离烽眼界。而慕离烽在不少事情上看法见解亦颇有独到之处,让慕云烈与几位长老及众多城主刮目相看,不知不觉中竟成了这议事楼中不可或缺的人物。 护楼卫乃是由慕云烈亲手从众多慕城军中选拔出的对慕城绝对忠诚且实力拔尖的一些人。慕城内多处重地除了少数是慕云烈以及诸长老躬身坐镇之外,多为护楼卫在警戒看护。 慕离烽掠至议事楼前时,急促的破风之声顿时惊起了一地的护楼卫。一时间甲胄粼粼,刀光闪闪。一股集众多护楼卫意念而形成的杀气直冲而上。只是当他们见到来者是慕离烽时,那股杀意顿时消散。 那几百名护楼卫神色平静,对着慕离烽整齐一拜,立时转身回归各自岗位,整个过程除去四周风过林梢之声、刀剑出鞘入鞘之声、以及袖袍猎猎卷舞之声再无其它一丝异响。可见这绝对是一支纪律严明的劲旅。 尽管那几百名护楼卫已经尽数敛去了杀气,但慕离烽依旧察觉到那里蛰伏的阵阵肃厉之气,一旦有人妄图闯入,这股蛰伏的气息会在一瞬间化为夺命利刃。 慕离烽对这议事楼的情况自是极为熟悉了解,当下收了玄力,落在议事楼大门之前。 两名守护大门的护楼卫齐齐大喝,双臂上玄力滚滚,将议事楼近二十米高足有千钧的大门缓缓前推。“哐!”的一声,巨门一抖,应声开启,放佛整个大地都跟着狠狠一颤。 两名护楼卫对着慕离烽躬身行礼,声如洪钟,恭声道:“烽少主,请!” 议事楼一层大厅中,正上方居中坐着一位青衣中年男子,眉宇英挺,眸光锐利。左手一直掌着桌上茶杯,却不曾拿起。脸上始终挂着清风般的笑容,目光偶尔从整个大厅轻飘飘地扫视而过,眼中不时掠过一缕精光,正是慕云烈。 两名男子并列分坐于两旁,左侧一位青丝尽白,双目闭合,似在休憩养神。一动不动宛如雕塑,连眼皮都不曾颤动一下。 右侧一位也已满头白霜,脸上却没有一丝皱纹,瞧来颇为年轻。只是那眼神中饱含着沧桑之意。 下方纵列着左右两排座椅,右侧一列端坐着两名女子,一名一袭白衣,美目如画,慵懒娇媚;一名淡红纱裙,面容姣好,清冷优雅。一名模样娇俏的红衣少女俏立在旁,小脸上满是兴奋之色,一双水灵灵的大眼正不停转动着四处观望。 左侧一列坐着三名男子,或面无表情,或神情倨傲,或笑容满面。三人各自身旁都站有一人,是两名青年一名少年,两名青年一名眼神凌厉,一名脸上噙着一抹戏谑,唯有那名少年站姿笔直,目不斜视。 “诸位今日大驾光临,我慕城蓬荜生辉,只是慕城地僻物贫,招待不周,诸位海涵。”慕云烈哈哈一笑,向众人抱了抱拳,朗声道。 “慕兄见外了!我等不速之客不请自来,多有叨扰,还望慕兄海涵才是。”那身材偏胖满面笑容的男子立即笑眯眯答道。 “王兄言之有理。慕城主若是这般见外,可是在给我等下逐客令啊。”那面无表情的男子扯了扯嘴角道。 那名神情倨傲的男子置若罔闻,手掌撑着桌面,并未开口。 那淡红纱裙的女子微笑着向着慕云烈轻轻点了点头,便算是回应了。 那白衣娇媚女子手指勾着茶杯,亦不说话,唇边噙着一丝妩媚笑意,只顾盯着杯上花纹,目不转睛,仿佛见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王兄、魏兄说的哪里话,二位若是愿意,这慕城,你们想住多久便住多久!”慕云烈哈哈笑道。 “是么?要是王洵岩、魏无折两位城主想永久在这慕城落户,不知云烈你是否还能这么慷慨大度。”只听一道慵懒柔腻的声音突兀的在厅中响起。 众人面色齐齐一变,纷纷循声朝白衣女子望去,却见她依旧笑吟吟地望着茶杯,眼神迷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对于众人齐刷刷扫过来的目光毫不在意,放佛刚才那句话与她无关。 王洵岩满面春风的脸登时一僵。原本木无表情的魏无折面庞也变得更加麻木,阴沉的目光在白衣女子娇媚柔嫩的俏脸上缓缓切过,放佛带着刀锋。 在这慕城跟孟、罗等五城因为玄石矿脉针锋相对大有你死我活苗头的特殊时刻,王、魏、耿等东八城虽然以从前的行事风格来看多半会中立旁观,但谁也保不齐他们会不会临时变卦,又或者在慕孟两方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来个渔翁得利,亦或者在双方分出胜负时对着失败一方落井下石,将其吞噬瓜分。 而此时白衣女子的一句话显然是意指王、魏两方已经向孟寒川靠拢,这对于此番来慕城尚有所求且并未同孟城联盟的王洵岩、魏无折两人来说,显然其心可诛。 那站在魏无折身旁原本脸上挂着戏谑笑意的青年闻言大怒,踏出一步指着白衣女子喝到:“臭婆娘,你胡说八道什么!” “啪!” 魏无折骤然一巴掌狠狠地扇在身旁那青年男子脸上,怒不可遏地道:“正儿!怎么跟长辈说话呢!宋城主在跟大家说笑,这里有你插嘴的份吗!快给宋城主道歉!” 魏无折那个气啊,教了他多少次要学会忍耐,不要意气用事,这小子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此番来这慕城无非就是为这个臭小子寻求化玄丹,以助他碎丹化海之时更为顺畅稳固不出差错,偏偏那最近探知到有化玄丹的墓府在这慕城之内。 那宋诗韵与慕云烈关系莫名,谁也不清楚两人间是否有暧昧,若是得罪了那宋诗韵,让慕云烈也动了肝火,此番费尽精力只怕就要白来一趟。 魏行正也被扇得愣在当场,虽然魏无折显然没有下重手,只是在众人面前做做样子,但脸上传来的火辣疼痛之感还是刺激得魏行正郁火中烧。 若非是宋诗韵言语挑弄,自己又怎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父亲如此对待,受此大辱?偏偏此刻还敢怒不敢言。 魏行正此刻看着宋诗韵的目光中尽是阴森压抑的仇恨,硬着头皮一字字道:“宋——城——主,是小侄——口无遮拦!我!道!歉!” 红纱女子身旁那名娇俏少女看着魏行正咬牙切齿的模样似是觉得极为有趣,忍不住就要笑出声来,被身旁的红纱女子瞪了一眼,慌忙抬手捂住檀口,不敢作声。只是那已经弯成了月牙的双眼还是透露了少女此刻的心境。 慕云烈有些尴尬,慕城与魏城素无瓜葛,见到魏无折当场给了他儿子一巴掌也说不出自己是怎样的感受,不由得瞄了宋诗韵一眼,干咳一声道:“韵妹,玩笑有些过了啊。三位城主可是带着诚意来的。” 宋诗韵将手中茶杯轻放于桌上,美目瞟了瞟上座的慕云烈,旋即眸光在魏无折魏行正父子身上不停流转,笑吟吟道:“既知我只是说笑,魏城主又何必当真呢。诗韵岂会跟一个孩子斤斤计较?你这般做法可是会伤他自尊的。” 听到宋诗韵这句话,在场众人的脸色登时变得古怪起来。 魏无折也不禁嘴角抽搐,这女人真会混淆是非,颠倒黑白啊。那魏行正看向宋诗韵的目光已经火芒乍现。 慕云烈苦笑不已,不再在这件事上纠缠,问道:“几位来我慕城不知所为何事?” “既然慕兄开诚布公,我等也就直言不讳了。”那一直不发一言神色傲然的男子淡淡开口道。 “耿兄但说无妨。” “我等此番前来,乃是为了化玄丹。”耿忠与王洵岩、魏无折对视一眼,道:“我等得知慕兄城内发现了一座通玄境圆满强者的遗迹,从中逸散出浓烈的化玄丹气息。我等已是通玄境自是无用。” 旋即扫了身旁的青年一眼,道:“对于玄丹境、玄海境的小辈们却是很有益处。冒昧讨扰只想慕兄近日遣人去探查开启之时携犬子一同前往,也好历练历练,温室里的花朵终是禁受不住风雨的。至于他能否得到化玄丹,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我俩正是此意,”王洵岩、魏无折也点头附和道:“慕兄若是成全,作为答谢,但凡我城中之物,慕兄只管开口。” “若兰也正有此意,灵儿突破在即,如有化玄丹作为辅助,也会顺利不少。”那身着浅红纱裙的女子也微笑开口道。 “若兰,灵儿我将她视如己女,化玄丹你们乔城最近也确实稀缺,即便你不开口,我也早有此打算。” 慕云烈瞅着俏生生立于乔若兰身旁的红衣少女,目中满是宠溺疼爱。 “谢谢慕叔!”乔灵泠声音婉转,向着慕云烈行了一礼,甜甜笑道。 慕云烈一脸笑意,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王洵岩三人,皱眉疑惑道:“耿兄、王兄、魏兄,据慕某所知,你们城内也探查到几处有化玄丹的遗地啊,为何千里迢迢不惜赌上至宝也要来我慕城分一杯羮?” “惭愧,慕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等虽在城内查探到几处遗迹,只是那几处地方危险重重,多有强悍妖兽,即便我等亲自前往恐怕都难以全身而退,勿论从中取出化玄丹了。”耿忠三人轻叹道。 其实慕云烈早已猜到几人来此的目的,因此早已让慕惊鸿前往议事楼顶层找寻彼处的地图与资料。 只是还未到达自己预期的目的,必须得逼得他们开口才好占据主动。 正在此时,三道人影自厅外走了进来,其中两名男子相貌有几分相似,一个英武俊朗,一个英挺清秀,其中一名男子手中还捧着一叠金属制纸页。正是慕惊鸿慕离烽两人。 那名女子一袭水蓝衣裙,容颜娇美,气质幽静,正是宋妙音。 “姐,你怎么来了?”宋妙音美目打量了众人一遍,瞧见宋诗韵,略微诧异,径直行至她身边问道。 “怎么,这慕城成你家了?姐来此地还要向你打请示?”宋诗韵笑眯眯地盯着宋妙音开始泛红的脸颊,在她挺翘琼鼻上刮了一下,打趣道。 宋妙音奇道:“姐……你胡说什么呀!慕城什么时候成我家了,我不是你妹妹么,紫城才是我家啊!” “哦~,还不是啊,”宋诗韵瞟了瞟正走进厅中的慕离烽,笑道:“那以后是不是啊?” “姐!”宋妙音见姐姐眼光不时在自己与慕离烽身上来回飘荡,顿时明白宋诗韵言语中的暧昧之意,脸颊不由变得绯红,羞恼道。 慕离烽前行中不断暗暗打量着厅中众人,发觉那左侧在坐的三名男子气息平稳,玄力恰似幽井犹如深潭,比自己不知深厚了多少,只怕都在通玄境以上。想来便是王、魏、耿三城城主了。 那立于各自身旁的三名年轻男子除了一人是玄丹巅峰,其他两人都是玄海小成。 尤其是那满面笑容的城主身旁站立的少年,瞧来竟比自己还要年少,竟然已是玄海小成,只怕天赋极是惊人,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烽哥哥!” 慕离烽耳边蓦地响起一道清脆悦耳的叫喊声,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红色衣裙的娇俏少女正对他用力挥着拳头,脸颊上满是激动兴奋之色。见他望了过来,立即笑逐颜开。 虽然六年未见,对方已经从一个黄毛丫头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脸颜身形都变了许多,慕离烽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古怪伶俐的丫头。 慕离烽走到乔灵泠面前,一缕幽幽的少女体香传来,揉了揉眼睛故作惊奇道:“丫头,你谁啊?我不认得你啊。” 乔灵泠脸颊红通通的,撇了撇嘴,鼓着大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怒道:“我是灵儿啊!你居然敢不认得我了!烽哥哥你该不是老了,记忆力好差劲!” “原来是灵儿啊!”慕离烽作恍然大悟状,“都出落成大姑娘了,难怪我不认得了。我就记得以前净给你擦鼻涕了。” 慕离烽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故意在她鼓鼓的胸脯上多看了几眼,戏谑道。 乔灵泠见他一双贼眼在自己身上乱瞄,尤其是盯着自己胸脯看的时候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绿光,俏脸上腾地蹿上一片红云,又羞又怒,拽着身旁乔若兰的衣袖道:“娘,烽哥哥变坏了!” 慕离烽看向乔若兰,行礼笑道:“兰姨,好久不见,你跟灵儿近来可好?” 乔若兰抿唇笑道:“烽儿不必多礼,有心这几年还肯挂念着兰姨,可不像有些人只怕连我名字都忘了。”目光在慕云烈身上悄然瞥了一眼便又收回。 慕离烽苦笑,只好当作没有听见。 慕惊鸿将寻来的地图与资料置于慕云烈身旁桌上便退下落座。慕离烽来到慕云烈面前,对两名老者行礼道:“宇老,贺老。” 那一直闭目不动的二长老宇临化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几分赞赏,对慕离烽微一点头。显是对他十分喜爱。 一头冰霜却容貌年轻的三长老也是一脸笑容,拂袖掸了掸身旁座椅,笑道:“烽儿,来这里坐。” 慕离烽环顾一周,见宋妙音、乔灵泠、王山涛、魏行正、耿炎尽皆伫立,恭敬道:“谢贺老厚爱,那是雷老的座位,离烽岂敢僭越。我站着便好。” 三长老微笑着点了点头,也就不再多说。 慕云烈笑着望了一眼慕离烽,续道:“化玄丹罢了,算不得什么珍稀之物。王兄、耿兄、魏兄远道而来,慕某也不好寒了你们的心。”顿了一顿,又道:“至于从三位身上索取物事作为交换之事,此等见外之话休要再提。只是……” 王洵岩三人身躯微微一怔,心道:慕云烈必然是要提条件了。 耿忠皱眉道:“慕兄但说无妨。” “只是,慕某不取三位任何宝物,但想要三位一句承诺。”慕云烈目光炯炯地盯着三人道。 三人心中“咯噔”一响,因为他们早已料定了慕云烈会提出怎样的条件。是以才不远万里来这慕城空手套白狼。 第十章 阴谋阳谋 果然,慕云烈还未说话,其身旁的三长老便淡淡开口道:“无论我慕城与孟、罗、袁、项、方五城是和是战,希望三位城主届时作壁上观,绝不插手。”双目中闪过一抹凌厉之色,紧盯着三人道:“这便是我慕城的条件。想来这不算强人所难吧?” 慕云烈目光炯炯地盯着三人,点头致意,表示这正是他的意思,笑道:“这条件想来三位早便是猜到了。” 王洵岩三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他们的确早就料定慕云烈会提出这个条件,但此刻听他开口明言,悬在心中的大石方才平稳落地。 虽说三人声称愿意付出代价,可若真要三人拿出玄宝作为交换恐怕难免一阵肉疼。 他们原本便打算两不相帮,还真担心慕云烈提出太过苛刻的条件来。 三人向慕云烈抱了抱了拳,道:“如此便谢过慕兄大度了。慕兄只管放宽心,玄石矿脉在何处出现,又如何分布,原本就是天意。孟、罗等五城这等强盗行径,我三人也颇为不耻。定然不会助纣为虐。” “谢伯父成全!”王山涛、魏行正、耿炎三人对视一眼,嘴角都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向前踏出一步,恭声道谢。 慕云烈将桌上地图资料扫了一眼,递给慕惊鸿道:“鸿儿,你去安排一下。” 慕惊鸿接过,向众人告辞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魏无折突然向宋诗韵发问道:“宋城主既是为化玄丹而来,为何不曾见你开口?” 众人的目光登时齐齐转移到了宋诗韵娇媚的脸颊上。 “谁告诉魏城主我是为化玄丹而来?”宋诗韵眨了眨眼,奇道。 “哦?难道不是?”魏无折先前被宋诗韵作弄,怀恨在心,直到此刻都让他如坐针毡,浑身难受。有意在化玄丹的事情上羞辱宋诗韵一番,出上一口恶气。 宋诗韵看都不看他一眼,咯咯笑道:“你一口一个‘犬子’,我自然比不过你鼻子灵,云烈城内出现了化玄丹隔着数千里都能闻出来。” 魏无折听得宋诗韵语中不加掩饰的嘲讽之意,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冷笑道:“宋城主你记错了吧,我何曾说过‘犬子’这样的话,分明是耿兄说的……” 话音未落,厅中一群人登时石化。 魏无折感受到两道森寒的目光利刃般切在身上,正是耿忠父子阴沉沉地盯着自己,心头一跳,顿时反应了过来,自己竟然又被这女人给耍了! 魏无折、魏行正的脸色不由变得无比难看。 宋诗韵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咯咯笑道:“魏兄哪魏兄,你还真是人如其名不会折弯啊!” 其余众人都强忍着笑意,面色古怪至极。连乔若兰与宋妙音都有些绷不住了。 “宋诗韵!你不要欺人太甚!”魏无折耿忠两人怒火填膺,一掌狠狠拍在桌上,起身喝道。 慕云烈责怪地盯了宋诗韵一眼,对魏无折、耿忠致歉道:“韵妹这人就是喜欢说笑,其实并无恶意。两位兄弟多多包涵,切莫动怒。” 宋诗韵见慕云烈出面致歉,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我们走!慕兄可不要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耿忠、魏无折愤然转身,拂袖而去。耿炎、魏行正紧随其后。 “慕兄,先行告辞了。出发之时派人前来知会一声便可。”王洵岩也笑呵呵地起身离去。 那少年王山涛跟慕离烽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也随之而去。 慕云烈见几人离去,才转过头来,对宋诗韵乔若兰两人问道:“宋妹,若兰,此处没有外人,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为何而来了吧?” “嗯,此番是韵妹妹唤我来的。至于为何,你问她罢。”乔若兰清冷典雅的脸上噙着一抹恬淡笑意,看着宋诗韵道。 宋诗韵盯着乔若兰清的双颊,又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上座的慕云烈,笑吟吟道:“我是瞧姐姐害了相思病,人都瘦了好几圈,特意带姐姐来慕城瞧瞧有没有能给姐姐治病的人。” 乔若兰脸上掠过一抹红润,不敢接她的话头,道:“妹妹别闹了,还是挑要紧的说罢。” 慕云烈也无可奈何,不知道如何插话,干脆一言不发。 宋诗韵玉葱指尖带着奇特的韵律点在桌面上,妩媚的脸颊忽地变得凝重起来,眼神飘忽,道:“云烈,你不觉得孟寒川邀我们去崀城商谈玄石矿脉的分配归属有些不妥么?” 慕云烈点头道:“是有些不妥,孟、罗等五城在南,魏、王等八城在东,我慕城居北,你紫城在西,若兰乔城处于西南。若是商榷无果,不排除孟寒川在我等归途中设下埋伏的可能。” “这一点,我也想到了。”乔若兰眸子瞧向宋诗韵与慕云烈,轻轻点头道。 宋诗韵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笑意,道:“孟寒川不是笨蛋,若是他真是如此设计,他岂会猜不到我们能看破他的计策。若是会晤之后我三城同行,却是不怵他们五城联合,他们岂不是要竹篮打水么。” 慕云烈与乔若兰眼神一凝。一旁的慕离烽与宋妙音听得云里雾中,乔灵泠在一旁嘟着小嘴,水灵灵的大眼一直瞪着慕离烽,对于适才他故作不识仍旧怨恼未消。 乔若兰柳眉微蹙,紧盯着宋诗韵妩媚俏脸问道:“妹妹的意思是?” 宋诗韵勾起的唇角蓦地变得有些锋锐,仰首与慕云烈紧紧对视,美目中光彩湛湛,冷笑道:“假如,对方压根就没打算商谈呢?” 慕云烈与乔若兰眉头陡然一跳,便是那一直波澜不惊对周围提不起兴趣的慕城二长老宇临化此刻都无法继续保持镇定,熠熠目光落在宋诗韵身上。 慕离烽亦眉宇紧锁,开口道:“宋姨的意思是,他们原本就不打算磋商,一直便欲刀兵相见,不仅想要玄石矿脉,还想要将我们一网打尽,侵吞三城?” 宇临化双目一瞪,冷哼道:“想要吞下我慕城,只怕他孟五城没有这么好的胃口!” 宋诗韵看向慕离烽的目光中闪动着浓浓的赞许之意,妩媚笑道:“烽儿果然不俗,我正是此意。” 慕云烈淡淡一笑,摇头道:“宋妹只怕有些危言耸听了。即便他孟、罗、袁、项、方五城联合之后实力不容小觑,但要同时吃下我等三城,只怕依旧不够看。他既然料到商议后我等必然同行,又怎敢贪心不足蛇吞象?” 宋诗韵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明的不行,不会来暗的?同行不行,不会各个击破?一把年纪了,还没烽儿看得透彻。” 宋妙音、乔灵泠忍不住偷笑。慕云烈瞧了瞧慕离烽,老脸一红,尴尬道:“既然已经猜到,事后我等必然同行,何来各个击破的机会?” 宋诗韵白了他一眼,道:“既然是暗中下手,当然是在你最没有防备最想不到的时机。” 慕离烽眼神烈烈,点头道:“若是对方根本不打算商谈,那么最好的伏击之时自然是我们各自前往孟城的路上,而不是慕、紫、乔三城已经会合的归途中。” 慕离烽此言一出,除宋诗韵外所有人身体都狠狠一震。 宋诗韵看向慕离烽的目光中嘉许之色更加浓郁,笑吟吟道:“我想,那时候我们都会陷入危局。就算云烈你慕城实力强悍,恐怕单独面对五城联合的攻势也有些力不从心罢?这也是为什么我叫上兰姐姐一同来慕城的原因。届时我三城同往同归,对方便无可乘之机。” 慕云烈等人慢慢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若非宋诗韵看破其中关窍,只怕众人真要着了对方的道! 慕云烈抚掌笑道:“此番若当真如韵妹所料,定要让他孟寒川有来无回。” 乔若兰也会心一笑,道:“亏得妹妹聪慧。” 宋诗韵却似并不乐观,妩媚双颊上没有丝毫笑容,沉声道:“除此之外,那东八城除去如今为了化玄丹明确了态度的王、耿、魏三城,其他五城却是不得不防。” 顿了一顿,双目微眯,眼神中掠过一抹深深的忌惮,道:“尤其是文傲柏此人,我也看不透他的想法。据传他的长子拜入了羽州四大宗门的阳朝宗,不知是真是假。除文城之外,其他四城的城主更是行事神秘,这些年来几乎不曾露面,甚至不知是死是活。” 慕云烈摆了摆手道:“东四城虽说神秘,但以以往的行事风格来看,应该不会涉足我们西八城之间的争斗。文城虽说地域不比慕城辽阔,但最不缺的就是玄石。且文傲柏与孟寒川有隙,绝不会被对方利用。不论他长子是否拜入阳朝宗,我等不去招惹便是。” 宋诗韵抿唇一笑道:“但愿如此罢。” 第十一章 古衍七洲 慕城东部一片葱郁繁茂的密林上空,六只翠翎青羽的逐风雀尽展双翼,在清晨即将消散的薄雾中振翅翔空,一路并列向东疾速横掠而去。双翼之下卷起的狂风挤压在几已密不透风宛若绿海的林树之上,激起层层青碧叶浪。 每只逐风雀曲长脖颈之上都套着玄铁锁链作为缰绳,已被飘浮空中的雾气尽数濡湿,弥漫着幽黑森冷的光泽。 那翼展近七丈的逐风雀宽阔脊背之上各有几名男女,或立或坐,累计九人。 左侧分乘于三只逐风雀之上的乃是两名青年一名少年,身上隐隐间都散发出不弱的玄力波动,正是三日前来到慕城的王山涛、耿炎、魏行正三人。 最右侧的逐风雀之上乃是一名黑衣女子,黛眉弯弯,星眸闪闪,妩媚俏丽,正是宋妙音。 内侧一只逐风雀上居前乃是一名少年,眉宇英挺,面目清秀。手中紧握着婴臂粗细的玄铁缰链,眼神中不时掠过思索之色,竟然没有像他人一样撑起玄力护体,不知在想些什么。 其后站着一名红衣少女,模样娇俏,大眼灵动,迎面击来的劲风虽然被前面的少年挡散了大半,依旧将她的衣角卷起微微飘动,正是慕离烽与乔灵泠。 再向内乃是两名中年男子与一名满头鹤发却面相年轻的男子。两名中年男子一名身材魁梧,一名气质斯文,正是那日与慕离烽一起前往火山感悟燎原刀意境的季芒与段华。 那名满头鹤发长相年轻的男子看不出年岁几何,眼神略显沧桑,玄力更为雄浑,正是慕城的三长老贺元极。三人此番正是奉命一路护送慕离烽几人安然往返之人。 那通玄境圆满强者的墓府在这慕城之内,王洵岩三人自然不需忧心王山涛三人之安危。 且慕城与孟城眼看势成水火,东八城的态度也就变得至关重要,慕云烈更不会允许王山涛、耿炎、魏行正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因此,尽管那通玄境圆满强者的墓府在这慕城之内,甚至距离慕城三十二下属城池中的苏城不过两百余里,慕离烽凭借自己少主身份随时可以调遣其中兵力,慕云烈依旧是委任了三长老以及季芒段华两人一路护送。 三长老贺元极实力已然是三转通玄境大成,玄海中的玄气已有三成液化质变。慕城中除去身为大长老实力已至四转通玄小成的雷老雷峥以及三转通玄巅峰的城主慕云烈之外以贺元极实力为最,二长老宇临化也堪堪与之战个平手。在整个隐龙山十六城之内都算是声名不弱的强者。 而季芒与段华实力已然达到了一转通玄境,可以说只要不发生意外,遭遇十分棘手的强敌,这等阵容已算是十分豪华。是以王洵岩三人并未同行,也好让王山涛三人历练一番。 慕离烽昂然立于逐风雀脊背之上,耳边响着一股股猛烈呼啸而来又极速倒逝而去的风声,任由密林上空稀薄雾霜扑面而来,并未动用玄力阻挡分毫。脑中依旧还浮现着三日前议事楼中父亲所言种种,心中仍有一丝余震,不由有些失神。 三日前,当议事楼中只剩下慕云烈父子两人之时,慕离烽终于以功诀殿中发生之事开口询问。 “烽儿,隐龙山这片区域曾经百年内一直处在混战无主的状态。在你娘生下你那一年,也就是十六年前,这场乱局才终于收尾,然后有了如今十六城并立的局面……” 慕云烈幽幽一叹,提到慕离烽娘亲,情绪有些低落,续道:“但你可知道我慕家是从何而来?慕家的祖地在何处?” 慕离烽眼神一凝,摇了摇头,此番还是第一次听父亲提到家族及祖地,凝神倾听。 “你可知晓,当初乱局之时,我为何只对慕城这片地域如此钟意?”慕云烈又问道。 “难道不是因为慕城的玄石矿脉是十六城储量最丰富的么?” “呵呵,烽儿,当初以我们的实力,打下整个东八城也是有机会的,虽说慕城玄石矿脉的规模确为十六城之最,可与整个东八城的储量相比,怕是小巫见大巫了。”慕云烈道。 “还请父亲明示。”慕离烽原本以为父亲是看哪一处顺眼便打的哪一处,此刻听来,似乎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想到小彩,灵机一动,莫非是因为功诀殿这片独立空间隐藏着什么秘密不成? “我慕家祖地在中土,也就是中洲。” 慕离烽全身一震。据传整个古衍大陆有七大洲,分别为中央中洲,也称中土;南方炎洲;东方苍洲;东南灵洲;西方昊洲;北方玄洲以及西北荒洲。 中洲居七洲之首,是七洲中最为繁华鼎盛之域。其上宗门林立,百派争鸣,整体实力强悍无比,比之其它六洲简直是云泥之别。 只是炎洲与中洲之间相距又何止万里,途中山崇岭峻,妖兽横行,绝土死地不计其数,因此中洲在一般修士心目中既是圣地,也同样是禁地。 难道慕家竟然是来自中洲?慕离烽有些诧异,别人都削尖了脑袋往中洲挤,父亲却择朽木而弃良枝,偏居在这隐龙山一隅,难道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我因为拒绝家族安排的联姻娶了你母亲,被慕家除名,才流落到这炎洲。在途中认识雷峥贺元极等人,一起打下了这四千里慕城……”慕云烈幽幽说道。 “那时候,慕族赶我出来之前,废掉了我全身修为,只是不曾毁我根基,我这三转通玄境是重新修的。”慕云烈吐了一口气淡淡续道。在其平静无波的语气中似乎对被废掉修为赶出宗族这件事并没有恨意。 “后来,尚未踏出中洲的范围,便听说慕家覆灭,只有少部分人逃得性命,不知所踪。原来族中早已猜到面临末日,才借题发挥将我除名,为了给慕家留一条血脉,废我修为是为绝了我复仇的念头,因为整个家族尚且不是对手,凭我一人也只能白白送死而已。” 慕云烈紧紧盯着慕离烽,道:“不要奇怪我会如此平静,在中洲,一个家族甚至一个宗门可能在一日之间光芒闪耀强势崛起,也可能在一夜之间被人抹除销声匿迹,实在是太过平常之事。何况宗族的覆灭其中或许另有缘由。” 慕离烽心中震惊,对于从未见过的宗族,他说不清是怎样的感受。他出世以来与中洲慕家并未产生任何交集,彼此之间除了一脉相承的祖血,可以说是再无关联。 而且从父亲的语气中推断,这等宗族子弟之间感情只怕也是十分淡薄。 “我在中洲曾听到过一个秘闻。有位名为李重霄的天骄十年晋圣,后来盗走了中洲某个强大宗门的两件重要物品,至于他这么做的原因无人知晓。后来被追杀逃入了羽州,从此不知所踪,据说已经被击杀殒落。至于失窃的是哪个宗门也知之不详,据说被严密封锁消息,只传出这只言片语。” 慕云烈似乎已从方才的低落中恢复过来,以他的性子语气都有掩抑不住的激动。 “我之所以只打下这慕城,你猜得不错。因为我发现了这处功诀殿,功诀殿第二层中有一道玄力封印,从封印上残留的恐怖气息来推断,封印之后很可能是一座显圣境强者的墓府!而功诀殿这片独立空间也多半是此人生前开辟的。但圣境强者设下的封印非同小可,自打下慕城以来直至近日,倾我慕城之能都无法完全破开,只撕开了一道缝隙……” “而据我推测,功诀殿第二层的封印之后,多半便是李重霄坐化之地!” 显圣境墓府!饶是慕离烽在慕云烈述说之时已有猜测,但听他亲口说出,心中仍旧不免狠狠一震。 显圣境,在这诸神归寂,众仙不显的时代,那可是实力处于古衍大陆顶尖的一列人!即便身殒,其手段依旧玄奇莫测,无法揣度。 慕离烽此刻终于明悟,为何父亲对慕城这处地域情有独钟,原来是在此处发现了圣人墓府,而且从种种蛛丝马迹来看墓府主人极有可能是那仅仅用了十年就踏入显圣境的中洲天骄李重霄! 第十二章 雪炎灵虎 诡异的是,那功诀殿第二层那道封印居然被设下了时限,据慕云烈推测,这封印存在的时限为百年。若与功诀殿相连的空间真是那李重霄殒落之地,自其被追杀逃入炎洲已经过去了近百年。 也就是说,封印将会在这一年之内不攻自破。若非是封印时限将至,已经脆弱至极,恐怕慕云烈等人连一道小小裂缝都别想破开。 小彩多半是那墓府中存在的高阶玄诀,可以由缝隙自由出入,已经衍生出些许本能,察觉到功诀殿中玄气浓郁,才跑到其中吞纳玄力修养自身。而不论是《周天河洛经》还是《归元剑诀》都是小彩从李重霄的墓府中带出来的。 想到此处,慕离烽心中变得难以平静。小彩能自封印空间中带出《周天河洛经》这等天书残卷,其中还会有哪些惊人的逆天之物? 隐隐间又觉得不妥,那李重霄若是无惧自己的墓府被人发觉又何必设下如此强大的封印?既然设下封印又为何偏偏定下百年时限?慕离烽怎么琢磨都觉得其中透着一缕邪气,根本理不出个头绪来。 慕云烈决定近期将会把功诀殿第二层关闭,待到解决了玄石矿脉的争端便全力守候封印开启。 “烽哥哥,你在想什么想得这般入迷?” 一道娇声呼唤蓦然在他耳边响起,慕离烽顿时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放眼望去,只见原本弥漫在空中的薄雾已经尽数消散,苍穹湛明如洗,清澈蔚蓝,身下叶潮此起彼伏,仿佛一面铺满大地的巨幅绿旗在清冽的晨风中迎着碧空猎猎招展。 而自己脸庞左侧却是一张娇俏的少女容颜,乔灵泠正拿一双灵动大眼将自己给盯着。凉风吹起少女乌黑亮泽的长发,有一种别样的气质。 “没什么,刚才梦到比天还要大的玄石山,我正要动手搬走,就被你叫醒了。”慕离烽刮了刮她挺翘的鼻尖,咧嘴一笑道。 乔灵泠俏脸一红,攥起拳头擂在慕离烽左臂之上,哼了一声:“哪有大半天站在飞鸟上做梦的?”眼帘微垂,低声道:“烽哥哥,我不是小女孩了,你不要再拿这么低劣的笑话来逗我。” 慕离烽有些尴尬,适才下意识就把她当做六年前的小黄毛丫头了,还道似从前那般随意糊弄一句就可以过关,现在看来是不好蒙了啊! “灵儿,某些事此刻我不便言明,以后你自然会知晓。”慕离烽看着那张娇俏脸颊,不忍欺骗,微笑道。 “我才没兴趣知道,”乔灵泠退回慕离烽身后,嘟嘴道:“不过是想看看几年里你跟慕叔又学坏了多少。” 每当记起在议事楼中慕离烽瞧见自己时的表现乔灵泠就来气。这个家伙不知道他当时的眼神有多么的不礼貌么? 慕离烽一阵无语,怎么自己犯了错她们却都归咎于老爹身上?宋妙音如此,乔灵泠也是如此。老爹啊老爹,你究竟是造过什么孽? 慕离烽想到此处,往右侧逐风雀背上的宋妙音看了看,对方却是并未察觉到他的目光,似是也在想着心事。 “我说慕小子,还有多久才到?我腿都站麻了。”那身材略有些发胖的魏行正突然直愣愣地盯着慕离烽,烦躁道。 两旁的耿炎、王山涛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三长老贺元极皱了皱眉,也未曾开口。 那同乘一鸟的季芒本来就是个暴脾气,正要讥讽两声,却瞥见慕离烽否决的眼神,便也强忍了下来,只是看向魏行正的目中冒着火光:你大爷的,老子与三长老都不敢这么称呼小少主,你个外来户还敢在我慕城内这般嚣张。逮着机会非让你小子长长记性。 “瞧你长得肥头大耳的,原来只是一身赘肉!这么点时间就腿软,如此营养不良,回家让你爹给你好好补补。” 乔灵泠却是管不了这么多,对慕离烽暗示的目光也只当没有看见,反正她乔城与东八城之间没什么交集,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小丫头你说什么!”魏行正顿时怒火中烧,转头阴测测地瞪着乔灵泠。 乔灵泠悠然道:“原来你还耳背啊,你若是当真没有听清楚,我可以再说一遍的。” 慕离烽苦笑一阵头大,这丫头的嘴还真是从来都不饶人。 “你!……”魏行正本就是个性格冲动不善言辞的主,被乔灵泠噎得说不出话来,双目圆睁,面色铁青,如鲠在喉的模样看起来十分滑稽。 众人脸上不由都浮现出一丝笑意,季芒更是哈哈大笑。 “地图!” 慕离烽话音刚落,一卷金箔制成的地图便被贺元极从九天袋内抓出,振臂一甩,在空中抛出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他的手中。 慕离烽飞快地扫了一眼便又合上,对一脸阴郁的魏行正抱拳笑道:“灵儿年少不懂事,我代她向魏兄致歉。既然魏兄累了,我等便到前方峡谷中休整片刻。” 话音方落,众人只觉眼前豁然一亮,前方大地陡然下沉,一条东西走向的裂谷蓦地横亘在众人眼前,不见首尾,宽近百丈,葱郁的深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蓝绿相间红紫交叠的似锦繁花。 裂谷中铺陈着色彩各异光滑如镜的鹅卵石,石子间倔强地盛开出一簇簇绚目花草,不难看出裂谷是一条已经干涸的河床。 九人在林海上空飞行了半日,放眼望去尽是起伏的绿浪,正觉枯燥,此刻顿觉得眼前一亮,耳目俱新。 九人驭鸟急速俯冲而下,跳下鸟背,将在谷中席地而坐,稍事休息。逐风雀啾啾欢鸣,似是也对谷中的环境感到欣喜。 “此地已是花河谷,我们出慕城已经一千余里,向东五百里是惊魂林,向东南七百里便是我们此番的目的地,那通玄境圆满强者的墓府便在那座水镜峰上。” 慕离烽将地图铺展于地上,指着地图上几个红点,向王山涛三人及宋妙音解释道。 乔灵泠虽然也在边上,却看着地图就觉得眼花缭乱,对于目的地在何处丝毫不在意,反正跟着烽哥哥这个“游神”到了哪里都不会走丢。 乔灵泠想着为慕离烽取的外号,不由得抿嘴偷笑了起来。 原来慕离烽自幼时开始便喜欢四处游历历练,以前被乔灵泠缠着甩不掉的时候,也曾带着她同行,但不管跑了多远,慕离烽不用地图就能安然折返。因此乔灵泠曾给他取个外号叫做“游神”,即四处游荡识路成神的人。 “啊!” 慕离烽等人正在商量前进路线,耳边突然炸起一声尖叫,登时被吓了一跳,众人将目光齐刷刷地怒视在乔灵泠身上,却见她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河床的拐弯处,一双黑水晶般的大眼中闪动着贪婪的光芒。 众人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只三丈余长的雪炎灵虎出现在彼处。 雪炎灵虎似乎也没料到河谷中突然出现这么多人,血红色的双目中带着一丝迷茫,正好奇地打量着众人。 众人下意识如临大敌,待到发现这只雪炎灵虎脊背上只有三条黑纹并未成年时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雪炎灵虎成年后达能够达到三通之境的通灵之境,即人类修士的灵山境。 通玄境之上便为灵山境,雪炎灵虎的名字也是由此而来。 其脊背上的黑纹每一条代表一个境界,这只雪炎灵虎脊背上有三条黑纹,其实力只是玄海境。 古衍大陆上许多势力都会豢养战兽,与敌对战之时算是不小的助力。甚至有些势力与宗派专修御兽之术。 雪炎灵虎进化到极致能臻至通灵境圆满,在羽州这块土地上已然是无价之宝。 第十三章 此女腹黑 乔灵泠水晶眸子中那抹喜爱之意完全不加掩饰,显然将这头成年之后能够超越通玄达到通灵的凶猛妖兽看作了乖巧温驯的宠物。 那雪炎灵虎被众人瞧得雪毛直炸,尤其是那名红衣少女的目光简直是在打量一盘香喷喷的虎肉,竟被她看得忍不住浑身一颤。尤其那名满头白霜却长相年轻的男子带给它十分浓烈的危险之感。当下再不迟疑,白光一闪,拔腿便跑。 慕离烽与宋妙音见到那雪炎灵虎掉头狂奔,并未起身追赶。既然灵儿如此喜爱,三城同气连枝,自然不会与她争抢。而慕离烽未动,贺元极、季芒、段华自然也不会出手。 王山涛三人眼红中正要起身追捕,耳畔突然响起乔灵泠轻飘飘的呼喊:“小雪,不许跑!跟我回家,你怎么走失到这么远的地方啦!” 一群人顿时石化。 慕离烽满头黑线,这丫头见到宝贝时还真是够腹黑呀,这一转眼就成她家丢的了? 王山涛身躯一晃,刚抬起的脚步立时僵在半空,狠狠地盯着乔灵泠娇俏柔嫩的脸蛋,怎么看都看不出来这丫头竟然如此狡诈。 耿炎、魏行正满脸恨恨,是追是弃,踌躇不决。 便在此时,乔灵泠清脆嗓音又轻飘飘地传来,再度震惊了一群人。 “灵儿一直以为乔城是十六城中实力最弱的,是以小雪走失了我才一直念念不忘。今天才知道原来耿城、魏城日子过得比乔城还要惨淡,若是耿兄、魏兄家里连只战兽都没有,我便将小雪赠与你们罢?” 耿炎、魏行正闻言再不甘心也唯有作罢,若是再与这丫头争抢岂不是承认耿魏两城连乔城这个所谓的十六城之最弱都不如?悻悻地坐回原地。 乔灵泠见所有人都放弃,嘿嘿直笑,对慕离烽撒娇道:“烽哥哥,去帮我抓回来。我跑不过它。” 季芒正想主动请缨,被乔灵泠瞪了一眼,进退不得。 慕离烽摆了摆手,看来这丫头铁定是要自己抓来送她了,道:“我去吧。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小少主快去快回,若是遇到危险捏碎传信珠,我等即刻赶来。”贺元极叮嘱道。 慕离烽点了点头,不再多说,纵身一跃,跳到逐风雀脊背之上,抓住铁链缰绳用力一抖,驾驭着逐风雀冲天而起,循着雪炎灵虎逃遁的方向急追而去。 雪炎灵虎正在河谷中快速奔行,一阵破风之声忽然从身后传来,急速变得尖锐,越迫越近,转头一看,一名身姿英挺脸庞清秀的青衣少年正驾鸟极速追赶而来,眼看不过片刻就要被之追上,一声怪吼,玄力激放,宛若化作了一道白色闪电,在河谷中窜得更快。 慕离烽轻轻扯了扯手中玄铁锁链,逐风雀立时会意,清鸣一声,双翼一振,狂风大作,在空中陡然加速,宛如离弦怒箭射向雪炎灵虎,如影随形。 雪炎灵虎全速狂奔之中发现依旧甩脱不得,不由得怒了,索性不再一味逃窜,骤然顿足错身,一对血红双目将骑鸟的慕离烽锁定,喉咙中滚动着低沉的咆哮,作势欲扑。 慕离烽拍了拍逐风雀的脖颈,示意它停下。逐风雀优雅侧身,开始在空中缓缓盘旋。 雪炎灵虎始终紧紧将其盯着,警惕不已。只待慕离烽跳下鸟背,便要冲上去将他撕碎。 慕离烽俯视着雪炎灵虎,脸庞带笑。 自己已经是玄丹巅峰,虽然几年间不曾执着于境界的突破,但日积月累的玄力已让他有了与寻常玄海境一战之力。 这雪炎灵虎脊背上三条黑纹尚不过一尺长短,实力在玄海境小成上下,真要与之近身搏斗,他也怡然不惧。只是他向来喜欢事半功倍的处事办法,因此此刻并不急躁,等待着一击必胜的机会。 雪炎灵虎原本只待慕离烽落地或者是下降几十丈进入攻击范围之内便要补空击杀,不料对方盘旋半空就是不肯下来,不时从指尖射出道道玄力劲气,逼得自己不断拍打躲避,河床上的鹅卵石也被击得火花乱闪,横飞四溅。 作为附近这方区域的王者,向来都是其它生物退避三舍。这种被人追着打又还不了手的感觉让它无比憋屈,不住跳跃躲避,嘶吼怪啸。 慕离烽手中不停,指尖气箭若暴雨倾洒,对雪炎灵虎温和笑道:“小雪,你跑不掉的,乖乖回去做灵儿妹的战兽,免受皮肉之苦。” 雪炎灵虎眼珠乱转,瞥见河岸上方茂密林海,掉头加速,冲至岸边四足猛然一踏,高高跃起,蹿上约莫二十丈高的陡斜河岸,就要往林中冲去。 慕离烽见时机已到,趁着它跃上半空最高点无从着力之时,从鸟背上纵身俯冲而下,左手玄力冲涌,与雪炎灵虎错身之际,一掌拍落在它后颈之上。 “嗵!” 雪炎灵虎顿时觉得仿佛被巨石砸中了脑袋,昏昏沉沉中整个身体逐渐变得麻木,被那股掌力推着,身不由己朝岸上密林中坠去。 慕离烽一掌击出,仿佛拍在了一张铁板之上,饶是早有准备,仍旧被那反震之力撞得手掌一痛,想不到这雪炎灵虎不过三纹,皮毛竟然已坚硬到如此程度。 慕离烽在空中拧身转向,向雪炎灵虎坠落之地急速冲去,此刻它全身麻木,若是任由其从高处坠落,只怕难免有所损伤。 想起乔灵泠那贪婪的目光,虽然他无法推测出这丫头是看上了它这张光滑油亮的皮毛还是这身扎实紧致的精肉,若是自己带回去的雪炎灵虎不完整,慕离烽实在不敢想象乔灵泠发怒时的模样。 慕离烽在距离地面不足一丈处截住了下坠的雪炎灵虎,从高处落下产生的巨力险些带着慕离烽一起撞向地面。 慕离烽从九天袋中取出用于封印盛放妖兽灵禽的灵镯,玄力灌注,那灵镯立时光芒绽放。慕离烽将之对准雪炎灵虎,口中念了几个封印符文,雪炎灵虎立时快速缩小,被灵镯吞纳其中。镯上光芒收敛,又变作一个通透圆润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玉镯,被慕离烽随手丢进九天袋中。 慕离烽松了一口气,正欲招呼盘旋半空的逐风雀,却听到似乎有女子的呼喊声若有若无地传来。不禁有些诧异,莫非那丫头竟然等不及自己找过来了? 凝神倾听辨别,那呼喊声极为微弱,偶尔一丝风絮都能将之吹散,半晌后方才再度出现。与他相距甚远。 但那呼喊之声清澈圆润,与乔灵泠的清脆婉转大不相同,听了片刻,那声音逐渐变得清晰,似在向着慕离烽所在之处快速接近,断断续续中听出对方竟是在呼救。 若是身在别处慕离烽还会犹豫是否该出手,但身为慕城小少主,在自己家里听到有人呼救,却是不能置之不理的。 慕离烽纵身一跃,跳上鸟背,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沿着林海边缘的河岸线驭鸟向东急冲而去。 逐风雀身姿迅捷,不过片刻,那呼喊之声变得十分明朗起来。慕离烽迎风眺望,只见几道人影在眼中急速放大,向自己所在之处迅速接近。 慕离烽心中一动,跃上林海边缘一株约百丈高的巨树,向空中摆了摆手,逐风雀便一头扎入林海中消失不见。 慕离烽身着青衣,宛如同绿叶翠枝融为一体,眯着双眼静静观望。 只见四道人影两前两后向着这边急驰而来。居前的两人乃是一名白衣少年与一名紫衣少女,那少年生得极为白净俊秀,肌肤细腻比之女子竟然都不输上半分,有一番出尘的气质,只是此刻气息稍显凌乱,白衣上血渍斑斑,显然身有伤势。 那紫衣少女眉眼与那白衣少年有三分相似,琼鼻小巧,红唇饱满,俏脸红润。腰间悬挂着一个紫色小炉,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拿出一枚传信珠捏碎,半晌不见来援,红润俏脸上就会划过一抹焦急失望。 后方乃是两名青年男子,容貌一模一样,看来是一胞双生,面相倒也英俊,只是眼中的阴厉却是让人明白两人必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四人玄力不时对碰短暂交锋,前方两人明显实力稍逊一筹,似在被后方两人追杀。 “苏采月,交出紫檀炉,我二人饶你们兄妹不死!” 后面那两名容貌一模一样的男子中稍显高瘦的一人咧嘴一笑,脸上戾气横生。 “休想!”紫衣少女苏采月低头瞧了一眼腰间在自己快速奔行中不停晃荡的紫色小炉,想也不想,咬牙道。 “呵呵,”另一名稍矮的男子冷笑道:“我血牙堂看上的东西,很少有得不到的,显然,你这个不过区区玄丹境的小姑娘的紫檀炉并不在很少这一列。” ? 第十四章 苏采月,血牙堂 “血牙堂?”慕离烽皱了皱眉,不禁有些诧异,心道:“这群亡命之徒怎生跑这么远来劫道。” 惊魂林处于慕城最东部与东八城、孟五城交界之地,属于无人管辖也无力管辖的混乱之地。 近些年不少在十六城内犯了重罪被驱逐出境的悍匪凶徒皆向此地聚集,被实力强大的薛玄霸压制整合,诞生了一个肆虐于惊魂林这片区域的匪徒组织,即为血牙堂。 只是惊魂林距离此地近五百里,且血牙堂向来忌惮踏进十六城的范围,此番怎会跑到慕城来打劫一名少女? 苏采月,这名字似曾耳闻,慕离烽暗暗琢磨道。 那白衣少年闻言身躯一怔,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怒视着两人道:“你们怎会知道我妹妹的名字?” 苏采月芳心也是一跳,对啊,自己与他们不过初次遭遇,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那两名青年男子见两人不再奔逃,一前一路堵住去路,嘿嘿一笑,道:“苏望阳,你倒是机警,小小年纪心思便如此缜密,有成大器之才,今天却要命丧荒野,可惜了!” 苏望阳目光灼灼,看了一眼前后堵住去路的两人,道:“看来你们不仅想要我妹妹的紫檀炉,还想要我们的命。” 苏采月忽然怒了:“你们抢了东西不算,还要杀人灭口?” 前方那名高瘦男子戏谑道:“苏采月,你比你哥愚蠢太多了。我们兄弟原本就是冲着你们的命来的,至于那破炉子,顺便收点辛苦费罢了。虽然并非玄器,好歹也是你爹近乎倾家荡产才搜购到的高阶炼丹炉,若是拿去拍卖,想必有个不菲的价钱。” 后方的那名男子戏谑道:“不过有一点你猜对了,此行主要是取你的命,至于你哥……”抬手在颈项前隔空一划,“的确是要被顺手灭口的,嘿嘿。” 两人不仅容貌一模一样,连说话时的神情都如此相似。 苏望阳低着头,双拳紧握,骨节“噼啪”炸响,咬牙问道:“收买你们的是谁?” 稍显高瘦的男子嘴角勾着一抹讥讽,狂笑道:“苏望阳,将死之人,又何必多问。我许斗也是为了你好,以免你知道真相后死不瞑目。” 紫衣少女仍不死心,两指又从挂在紫色小炉边上的金丝袋中夹出一枚传音珠,直接捏碎。 许斗两人丝毫不在意,就这么冷笑着盯着她,也不阻止,待到苏采月俏脸上再度露出失望之色时,那后方的青年男子方才哈哈狂笑道:“小丫头你就别忙活了,你那四位族叔有我血牙堂谢、常两位统领照顾,恐怕脱不开身来救你!” “许争,别再跟她废话,杀了她!那小子归我!”许斗脸上爬上了一抹杀意,阴厉道。 许争冷笑着步步逼近,凶光闪烁的双眼紧紧锁定在苏采月的身上,全身玄力缭绕。 那许斗也将目光锁定在苏望阳身上,向着他缓缓靠近。 苏望阳心中思绪飞转,已有计议。妹妹身上寄托着整个苏家的期望,哪怕是死在这帮凶徒手中,也定要将她安然送出虎口。 只要多拖延一刻,四位族叔摆脱纠缠及时赶回的可能就多一分,妹妹获救的希望也就更大。 方才分明瞧见此处有剔透的玉质华光传出,应当是有人在使用灵镯,是以两人才逃往这个方向,寄望有人拔刀相助,然而此刻却没有发现半个人影。 苏采月咬着饱满红润的下唇,从紫金丝袋中抓出一把丹丸,周围立时弥漫开一股奇异的馨香,丹药上玄气隐隐,竟然是能够助人快速回复玄力的蕴气丹。 “哥,你吃下罢,咱们再拖一会,族叔应该很快就会找来,到时候让这两个喽啰死无葬身之地!” 苏采月将手中丹药递给苏望阳,面对逼近的许斗许争并未惊慌,咬牙恨恨诅咒道。 苏望阳看着苏采月手中仅剩的几粒丹药,全部接过吞下其中一粒,顿觉气海中那已经有几分干枯的玄丹又变得气机勃勃。 那许斗许争两兄弟见苏采月又抓出几粒丹丸,眼中贪婪,面色却有些难看。 若非是这丫头一路上不断拿出丹药为己方两人恢复玄力,哪里还能撑到此刻?这丫头的丝袋里究竟还藏着多少? 慕离烽居高临下,瞧见苏采月素手间的丹药,心中一动。 几个月前父亲曾说慕城东部的苏城出现了一名炼丹天赋极高的少女,是城主嫡系,难道便是这名紫衣少女苏采月? 感受着逐渐恢复的玄力,将仅剩的三粒放入袖口中,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冲着她笑了一笑,旋即踏出一步,双掌间玄力凝聚为一道墨色剑芒,冲着迎面而来的许斗纵劈而下。 面对苏望阳毕集全力的一剑,许斗也不敢托大,双手一抖,化为一根一丈余长的乌黑玄力棍,踏空而起,迎着苏望阳劈下的剑芒毫不迟疑地反抡而上。 两股玄力在空中狠狠对撞一处,两人同时闷哼一声,玄力化作的剑芒棍影同时破碎,被崩散的玄力推得齐齐倒退,竟然拼了个旗鼓相当。 许斗脸色阴沉,眼中杀机大作,自身已经是玄丹巅峰,这小子不过玄丹大成,此番对碰竟然没能取得丝毫上风。 看来先前一番全力追击,双方都有不少消耗,但那小子吞服蕴气丹后玄力已然恢复九成,精神焕发,自身在这等情形下与他正面对拼,难免吃亏。 心中不由有几分惊异:难怪这小子竟然不跑了,敢跟自己硬碰硬,莫非早就算准了这一刻? 苏望阳借助那股反推之力在空中猛然一转,双足凌空一跃,突然撇下许斗,掉头朝着向苏采月冲去的许争当头一拳轰落! 许争正待先行解决了玄力最弱的苏采月,再与大哥联手尽快诛杀苏望阳,届时那小子就是吞下再多的丹药也无济于事。 不曾想到这小子竟然声东击西,借势瞬间便冲至自身上空。 许争猝不及防,凝聚玄力对抗,却发觉为时已晚,自己拳印尚未来得及凝实,便被苏望阳垂直轰下的一拳击碎。心中一凛,急忙向左翻身躲避。 “轰!” 许争堪堪避开,一道丈余大小的拳印便狠狠地击落在原地,顿时尘土飞扬,碎石激射。不断有飞溅的石子击打在他凝聚的玄力护盾之上,“嗤嗤”作响。 “小子,你找死!” 尘雾消散,露出其中许争的身影,只见他黑衣上破了十数道细窄的裂口,其内的皮肤有不少淤青,甚至有几处被划出了血痕,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灰尘。恶狠狠地盯着从空中落下的苏望阳,目光中满是阴森的杀意。 虽然许争及时撑起了玄力罩保护自身,但那被苏望阳拳印激起的碎石密如暴雨,力道不一,方向凌乱,以许争的实力显然不可能面面俱到,仍旧有不少自防御薄弱之处穿透而过,将他衣物以及皮肤划破。 藏匿在树顶俯瞰着战场的慕离烽不禁暗赞一声,这苏望阳对战机的把握十分敏锐。 许斗面色同样阴沉无比,苏望阳若非借助与自己对碰时产生的反推之力,绝不可能如此鬼魅迅捷地移动到许争上方打他个措手不及。显然他也被计算在内。 想他兄弟俩这些年也是从刀尖上趟过来的,见过的人比他苏望阳吃过的盐还多,今日竟然屡次被一个黄毛小子算计,怎能不恼羞成怒? 当下两人撇下苏采月一同向苏望阳围拢而来。不先解决了这小子,要动苏采月怕是要费上不少功夫。 苏望阳见两人欲联手围攻自己,非但不惧,嘴角反而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他本就是有意激怒两人失去理智,唯有如此方能让妹妹摆脱许争的纠缠,获得脱身之机。当下传音道:“快走!” 苏采月知道哥哥这是打算牺牲自己为她创造逃走的机会,鼻尖登时涌起一股酸意,眼眶不由得湿润起来。强忍着不让眼角涌起的泪珠滚落,倔强地摇了摇头,泣声传音道:“我不会丢下哥哥的!要走一起走!” 苏望阳见她泪眼朦胧,盈盈伤心的样子也不禁有些心疼,轻声道:“快走吧,哥哥不会有事的,待会儿就去寻你。” 苏采月泪眼滢滢,只顾伤心地摇头:“我不信!你就会骗人!”想要上前援助,奈何她昨日才玄力凝丹,气息尚未稳固,许斗随意抡动气棍便将她迫得无法近身。 苏望阳一面激发全身修为与许斗许争两人在空中苦战,避多攻少,一面耐心地安慰着她:“再不走我们都走不了啦!等你回到家里让父亲为我报仇便是!” 任凭苏望阳怎样温言劝嘱,苏采月不停擦着眼泪,就是不肯丢下他独自逃走。 苏望阳玄力逐渐转弱,左腿被许斗一棍扫中,行动受阻,在两人的联合攻势下很快不支。此时一声嘲讽的冷笑声突然在四人上空响起。 “嘿,哪里来的两个蟊贼,竟想在小爷的地盘上杀人越货!” ? ? 第十五章 第一战 苏采月惊喜地抬起头来,只见一道青影从天而降,只是速度太快,来不及看清其容貌。原本绝望凄伤的红润脸颊上登时涌出了一抹惊喜,听对方话中之意,显然是友非敌。 苏望阳面对两人默契的攻势,丝毫不敢分心,因此虽然听到了慕离烽的喝声,却不敢抬头查看,已经战得通红的双眼仍旧死死地盯着两人,不给对方一丝可趁之机。 即便如此,左臂仍然被劈了一刀,鲜血将白衣大片染红。苏采月给的蕴气丹也因为超负荷的战斗消耗殆尽。只怕不消半刻就要败下阵来,被对方斩杀。 许争正要抬头观望,一道青色人影陡然一闪,已经出现在自己面前。双目炯炯,清秀的脸颊上漠无表情,二话不说,左臂玄力冲涌,攥紧五指朝着自己胸口猛然一拳轰出! 气浪滔滔,拳风刚劲,玄力雄浑,力道猛烈,比先前苏望阳轰出的那一拳强横了三倍不止。 “玄丹巅峰……” 许争察觉到那青衣少年玄力竟然比自己还要深厚,不由得眼角直跳,急忙双臂交叉,将全身玄力尽数催动,护在胸前。 那少年见他全力防护,丝毫不为所动,依旧一拳平直推出,携起强劲拳风,狠狠地轰击在他双臂之上! “嘭!” 许争只觉仿佛被一块巨石拍中,登时被一拳轰飞,御空足足后退了十余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双臂衣物尽数炸得粉碎。双手血流不止,一阵阵剧痛传来,让许争心中又是愤恨又是骇然又是忌惮。 慕离烽一拳击退许争,左臂玄力已竭,后力未继,却毫不停顿地转身踏步而出,借助那股力道掠至许斗身前,右掌紧握,玄力缠绕,又是一拳平轰而出。 许斗见那青衣少年一拳击退许争,又朝自己冲来,面庞一抖,脸色阴沉犹如黑云,同样毫无保留地攥拳击出,与慕离烽骤然击来的右拳猛然对轰一处! “咚!”一股玄力劲风自两人双拳接触之处逸散开来,卷得不远处的树叶沙沙作响,两人身躯一震,在空中齐齐倒退。 苏望阳见那青衣少年与自己年龄相仿,一拳击退许争之后气都不喘上一口,又与许斗硬拼一记,旗鼓相当,不由心中震惊。 苏采月见这少年实力不俗,而且果然是来相助自己兄妹二人,红润的脸蛋上再也没有丝毫忧色,隐隐露出了一丝笑意。 慕离烽与许斗在空中稳住身形,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抹凝重。 许斗心中惊异,不知这小子从哪冒出来的,小小年纪玄力修为就与自己不相上下,出手如此果决,一招一式一举一动从容不迫,眼神虽清澈冷冽却不带丝毫戾气,也不像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小子,你是谁?劝你莫要多管闲事,以免惹祸上身。”许斗目中不时掠过一抹凶光,阴森森地上下打量着慕离烽,色厉内荏地威胁道。 慕离烽冷冷地斜睨着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灿灿白牙,笑道:“抱歉,但凡是慕城之内发生的事,对我而言都不算闲事。” “小子,你是铁了心要插上一脚了?可别说我没提点你,血牙堂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许斗显然没有听出慕离烽的弦外之音。 苏望阳与苏采月却是心中一动,隐隐猜到了他的身份。 “血牙堂么?”慕离烽语气轻蔑,盯着他嘲讽道:“就是那群丧家之犬吧?” 血牙堂的成员多为曾在十六城中作恶多端侥幸逃得性命的流亡者,因此慕离烽对血牙堂没有丝毫好感,是以此刻言辞刻薄,语带机锋。只是血牙堂的老巢藏匿在惊魂林中,处在东西八城的交界之处,慕城也是鞭长莫及,否则他定然亲身带队拔出这为祸一方的毒瘤。 “小子,你在找死啊!”许斗许争听见自己被人称作丧家之犬,不禁怒不可遏,眼中迸溅出噬人的凶芒。 “要战便战!耍这等威胁的伎俩,不嫌幼稚么?”慕离烽凌空傲立,对着两人招了招手,似是丝毫不将他们放在眼中,挑眉不屑道。 两人登时勃然大怒,再也按捺不住,玄力涌动,双双朝着慕离烽御空冲来。虽然两人对慕离烽的实力略有忌惮,但两人都是玄丹巅峰,以二战一,怡然不惧。 “小少主,可否需要属下助力?”苏望阳对慕离烽传音询问道,先前慕离烽既然不曾明言,苏望阳自然也不会在对手面前对他的身份多做透露。 慕离烽低头瞧了瞧凝视着自己的苏望阳,见他左臂上血流不止,伤势不轻,便道:“你只管好好养伤便是。”顿了顿突然又笑道:“我与望阳兄年纪相仿,何必如此客气,若是看得起我慕离烽,以后便兄弟相称。” “这……”苏望阳沉吟片刻,展颜笑道:“那就冒昧称呼小少主一声慕兄了。” 慕离烽向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看着逼近的许斗许争两人,目中渐渐露出火热的战意。 许久不曾真正动手,骨头都要养出刺儿来了,此番遭遇血牙堂的成员,正好舒展舒展筋骨。 三人在空中不停对碰,到处都是四散激射的玄力劲气,慕离烽以一敌二却是稳占上风,只因许斗兄弟两人消耗过多。先是追杀苏采月两人近百里,随后又与苏望阳战了一场,玄力已不足平时的六成。若是两人处在全盛时的状态,慕离烽想要如此轻易将两人压制,恐怕就有些难了。 苏采月仰着红润俏脸紧紧地盯着上空的战场,清澈的双眸跟着慕离烽的身形不停转动。 心道小少主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却已经有如此实力,跟那两个恶匪斗得不分上下,那城主与四位长老的修为又该是怎样的深不可测?难怪心高气傲似爹爹都心甘情愿对慕家俯首称臣。 慕离烽战了片刻,发觉两人配合默契,协同作战实力倍增。每次能对其中一人造成伤势之时另一人便会攻击而至,令他不得不放弃攻势回防自身,倒是有不少可取之处。 慕离烽心中一动,又是一拳猛然对着许斗胸膛直轰而去。 许斗与他战了一阵,发现他虽然也是玄丹巅峰,但玄力却比寻常的玄丹巅峰浑厚了不只一分,与他对拼了几记,每一拳都宛如击在了巨石之上,手臂竟然变得隐隐麻木起来,硬碰硬最后吃亏的必定是自己。 当下不再格挡,往后踏出一步,避开慕离烽拳劲,趁着他拳力枯竭之时,双臂猛地一转,使出一记擒拿手将慕离烽右腕攥在手中,将他整条手臂牢牢锁住。 恰在此时,许争冷笑着从慕离烽身后急冲而至,趁慕离烽被许斗锁住右臂之际朝着他后心一掌拍出! 慕离烽面色不变,左手攥拳与许争全力击出的一拳对撞一处,右手化拳为掌,玄力后继而出,凝为一方玄力掌印,再度对着许斗胸膛狠狠按去! 许斗面色一变,急急侧身躲避,双手始终锁着慕离烽手腕,掌印顿时扑空。 许争见到自己这一击被阻挡下来,正要撤拳后退,慕离烽左手已经化拳为掌,将他整个拳头握住,对着他嘿嘿一笑,铁钳一般牢牢攥着他的右拳,将他凌空拽起,对着右侧的许斗狠狠抡砸而去! 许斗见许争被慕离烽抡着向着自己砸来,口中还在不停怒骂,面色登时变得难看至极。 这厮竟然如此托大,出拳时不留退避的余地,现在被慕离烽抓住了当锤使。不得不松开慕离烽右腕,向一侧快速躲避。 慕离烽等的便是此刻,拎着许争朝许斗退避的方向转向砸去。在许斗松手之际,右掌中玄力吞吐,瞬间凝作一柄丈余长的赤红玄力刀芒,朝着许斗一刀横劈而出! 此刻许斗身后便是被慕离烽抡砸而来的许争,避无可避,登时被慕离烽右掌中凝聚出的燎原刀狠狠劈中! “噗嗤!” 许斗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身不由己横飞而出,撞在被慕离烽砸过来的许争身上,“嘭”的一声,两人全身齐齐一颤,鲜血狂喷,目中满是愤恨不甘之色,犹自不信两人联手却是仍旧败在对方手中。再也无力驭空,陨石一般双双朝着地面砸落而去。 “轰!轰!” 两人直直坠落在河床之上,砸出两个刺目的深坑。浑身鲜血淋漓,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苏望阳望着那刺眼的两洼深坑,看向慕离烽的目光中充斥着惊佩。 苏采月瞄了一眼两人的凄惨模样,见鲜血刺目,转头不敢再看,忍不住欣喜地跳了起来,紫色小炉“叮叮”作响:“赢了!少主哥哥打赢喽!” 慕离烽从空中落下,长呼了一口气,冲着两人笑了笑,道:“你们还是先跟我一起去与三长老会合,再等待你们的四位族叔吧。” 第十六章 玄珠传信 苏采月走上前去搀扶起苏望阳,正要随同慕离烽离去,一道冷笑却伴着鼓掌声突兀地从林中传出。 “呵呵,原来是慕城的小少主,难怪身手如此了得。” 慕离烽面色微微一变。苏采月心中“咯噔”一响,也望向声音传出的地方。 林中“沙沙”作响,伴随着枯枝腐叶的断裂之声,两道黑衣身影从昏暗的林荫中慢步而出,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缓缓出现在慕离烽三人的眼中。 半步通玄。慕离烽立时感应出两人的实力,眉尖忍不住微微一挑。 两人一人身形清瘦形容枯槁,一人身形平常,左脸上有一道三寸左右的伤疤。 “谢罔!常雄!”苏采月瞧见是两人,顿时失声。原来这便是调虎离山引走苏采月四位族叔的两人,苏采月与两人打过照面,从许斗两人口中得知二人姓名。 瞧了瞧四周,这两人都回来了,怎么还是不见族叔的身影?面色顿时有些难看。这两人可是半步通玄啊!纵然少主哥哥英明神武,终究实力悬殊,不可能是两人的对手的…… 两人先是盯着三人瞧了一阵,又看向河谷中那两道深坑以及昏迷不醒不知生死的许斗许争二人,那左脸上有伤疤的男子谢罔对慕离烽冷笑道:“属下不懂规矩,冒犯小少主虎威,的确是瞎了他们的狗眼。”话锋突然一转:“只是终究是我的手下,犯了错自然应该由我来惩戒,小少主这么做,传了出去只怕有不少人看封某的笑话啊。” “想要出手便果断利落一些,不至于堕了你血牙堂的恶名,”慕离烽嘴角勾起一道线条刚硬的笑纹,“如此冠冕堂皇,诸多借口,倒让我认为你血牙堂尽是些只在嘴上功夫值得称道之辈。” 那谢罔脸色登时变得有些狰狞,这小子言语之间竟然丝毫不给自己留颜面,怒极反笑道:“小子你胆子不小啊!不过区区玄丹巅峰,见到我二人非但不赶紧逃命,还在此处与谢某谈笑风生,该说你够胆还是够蠢?” “你胆子也不小,此刻不滚回你的惊魂林,待会恐怕就没机会了。”慕离烽眼神平静,淡淡道。 “既然你存心找死,老子就成全你!我倒要看看你要怎样留下我的命!” 那形容枯槁的常雄面色变了变,隐隐间觉得不妥,这小子不会狂妄自大到妄图以玄丹巅峰的境界以一敌二战半步通玄。传音谢罔,提醒他暗自警惕。 那谢罔面色变了一变,凝神探查四周,并未发现有任何蛰伏的气息,胆子稍壮。 传闻这慕离烽时常游历十六城,身边不带任何护卫,周围也未曾发现伏兵,想来此番应当是独自外出。即便将他给宰喽,也是神不知鬼不觉。 再一想到这小子身为慕城小少主,身上铁定肥得流油,手掌都不禁火热了起来。 慕离烽来到苏采月面前,看着她红润的俏脸,只见她紧紧咬着饱满的下唇,望着自己那对清澈的双眸中尽是担忧之色,又望了一眼由于失血过多已然昏迷的苏望阳,冲着她温煦一笑,取出袖口中的九天袋放在她掌心之中。 手掌悄然顺势一抹,袋口的玄力印记立时消失,冲着她眨了眨眼,传音道:“贺老等人正在十余里外的花河谷中,待会趁着这两人与我战斗时无暇他顾之际,你悄悄将传信珠捏碎。” 苏采月见他目光在自己身上与九天袋之间来回流转,冲着自己挤眉弄眼,灵机一动,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欢喜。 慕离烽见那常雄盯着自己交给苏采月的九天袋目光思索,心头跳了跳,生怕他猜出自己的意图,一步踏出,跃至谢罔面前,战意澎湃,哈哈大笑道:“来吧,我正想试试半步通玄的斤两!”眸光一转,轻蔑地瞥向一旁的常雄,喝道:“那个谁,要当缩头乌龟么?一起上罢!省我战得不够过瘾!” 那常雄正自狐疑,这小子是什么癖好,对战前还要解下九天袋? 只是两人在血牙堂身份低微,根本没有动用传信珠的资格,一时间却也难以想通此节。 听见慕离烽的喝骂之声,常雄登时大怒,跳上半空与谢罔并立一处,冷笑道:“小子,你是当真嫌自己命长啊!谢大哥一人就足以将你灭杀,你还要我二人一起战你?” 谢罔嘿嘿冷笑:“既然你嫌死得不够痛快,我二人便成全你!” 常雄并不打算出手,以二人半步通玄的实力对一个玄丹巅峰的小辈还要以二战一,赢了也是脸上无光,传了出去更是让人耻笑。只是自己不愿以多欺少,反倒被慕离烽骂作缩头乌龟,怎能不让他火冒三丈? “也罢,趁早解决了他,省得聒噪。”常雄眼中也跳动着一股邪火,淡淡道。 慕离烽不再多说,右足临空狠狠一踏,面对半步通玄的实力不敢有丝毫托大,体内玄丹飞速旋转起来,浑厚玄力自丹上涌出,沿着血肉向双手汇聚而去,掌中气弧潋滟,凝成两道赤红玄力气芒,向着谢罔二人当头怒斩而下! “呵呵,九分燎原刀。” 谢罔二人心中奇异,那两道玄力气芒分明就是炎洲人人修炼的基础玄技燎原刀,只是其造诣之高,已然达到九分,在意境上完全不是自己二人的燎原刀所能比拟。 只是此诀威力平平,也就堪堪达到凡品三阶玄技的层次,多为切磋交流之用,鲜有人将之用以实战。在他们看来,这显然是十分愚蠢的行为。 两人对视一眼,虽然有些诧异,却并非显得太过吃惊。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之下,你即便已将燎原刀修至十分又能如何? 两人玄力涌出,同样在各自手中化作玄力刀芒,只是其虚有其表,毫无冷冽霸烈之意,同慕离烽的燎原刀相比,显然不在一个层次。 四道玄力刀芒在空中轰然对碰,气劲千百道,双双卷起两股玄力风暴,不停呼啸。 四道玄力刀芒在接触之时齐齐崩碎,一道青色人影从中猛然倒射而出,在空中连续翻转了十余丈才终于控制住身形停顿下来,面色有几分苍白,正是被谢罔常雄两人震飞的慕离烽。 慕离烽停留在距离两人十余丈的地方,脸色有些苍白难看,只觉胸口压抑窒堵,方一呼气,一股腥甜之意直冲鼻腔,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胸口中的那股郁结之气方才消散。 若非自己对于借力向来颇有心得,在交锋时察觉到两人玄力之强,不可硬碰,立即借助那股反震之力急速飞退,避过四散乱卷的玄力气浪,只怕此刻已被重创。 慕离烽拭去嘴角的血迹,眼神无比凝重,全身都绷紧,口中却是冷笑道:“两个蟊贼还有点力气!” 谢罔二人见他虽然被震伤吐血却显然并无大碍心中也不禁有些震惊。两人虽然燎原刀的造诣比不上慕离烽,但以半步通玄的实力催动的燎原刀威力却是不容小觑。 先前两人全力一击,原以为必然将他斩于刀下,却不料这小子玄力远远高出普通的玄丹巅峰,而且逃跑的功夫比起修为只强不弱,甫一交锋就不再硬拼,借力逃之夭夭,避开了两人的必杀一击! 苏采月见慕离烽第一合交锋就被谢罔二人震伤吐血,忍不住芳心一颤。心中焦急,方才在三人对战之时她已经自他九天袋里拿出了传信珠偷偷捏碎,暗自祈祷少主哥哥的援手一定要及时赶来啊! 正在此时,在河谷中休整等待的贺元极突然察觉到袖口中的传信珠一跳,急忙取出查看,只见原本琼浆玉液般玲珑剔透的珠内闪现一行出金色字符:“少主哥哥有危险,速来!” 旋即传信珠蓦然碎裂,那行小字化作一道金芒直指慕离烽离去的方向,随后淡化消失。 传信珠因其材质以及传递距离的不同也分为不同的品阶。 最低阶的下品传信珠只能在十里之内相互传信。而中品传信珠却能在一百里内互通讯息。至于上品不超出千里都能与人进行交流。 而能在不出万里都能进行消息传递的珍品传信珠,一般只有底蕴悠久的超级势力才有足够的资本大量挥霍。 至于传说中无视空间距离已经接近神器的极品传信珠,在古衍大陆早已绝迹。甚至世人怀疑如今根本没有哪方势力有能力进行炼制。 哪怕是最低阶的传信珠,都拥有认主的能力,一旦被人渡入了气息,便是认之为主,如果不经主人同意强行动用,便会自动碎裂。慕离烽与苏采月使用的都是中品,若是对方距离自己超过百里,这传信珠便毫无作用了。 贺元极收到传信,不敢迟疑,让宋妙音无人原地等待,自己与季芒段华二人驾驭逐风雀朝着传信珠指引的方向急速翔空而去。 慕离烽低头看向苏采月,苏采月见他目光灼灼地望来,心中莫名一阵慌乱,低头不敢与他对视,螓首轻点,示意他消息已经传出。 第十七章 未来宗师 苏采月等人回返河谷与宋妙音等人会合之后,众人替苏望阳处理了伤口,掏出一些疗伤的丹药喂了苏望阳,便左一句右一句的聊了起来。 苏采月脸颊红润,一双眸子清澈动人,她哥哥生得本就俊美得犹如女子,她更是长得甜美动人。与宋妙音、乔灵泠在独脚傲立,将头颈埋在翅羽中休憩的逐风雀背上并排坐着,说说笑笑,三人很快便熟悉玩闹起来。 “这么说,这家伙最后还是挨了一刀?”乔灵泠瞅了瞅不远处同贺元极商议路线的慕离烽,瞪眼道。 “少主哥哥硬拼两名半步通玄,只是吐了点血,已经很厉害了!”苏采月觉得灵儿姑娘对慕离烽有偏见,低声解释道。 “活该,这家伙就爱逞强,让他去抓小雪都能惹到血牙堂。”乔灵泠听她说起当时情况,紧张得小鹿乱撞,偏偏嘴上不停奚落。 “灵儿啊,当时要是你撞见了你也得动手吧?”宋妙音见乔灵泠口是心非的模样,忍不住轻声笑道。 “对啊,你不要错怪少主哥哥,他是为了救我和哥哥,才跟他们打起来的。” 乔灵泠一双灵动的大眼睛转了转,心道妙音姐说得还真是不错,要是碰见的人是自己也得给那帮恶贯满盈的匪徒两巴掌。 “哼,我是说这个家伙明明早可以出手,偏偏等你哥重伤不支的时候才从树上跳下来,纯粹就是为了出风头!”乔灵泠大眼一瞪,悄声冷哼道。 慕离烽要是知道乔灵泠在身后如此揣测他,非得气歪了鼻子不可。他当时只是想看出苏望阳与许斗许争三人的具体实力才迟迟没有出手,却是绝不会允许苏望阳在眼皮底下真正有个闪失的。这丫头见苏望阳生得俊俏,竟然就翻脸不认人了。 “后来怎样了?”宋妙音听闻慕离烽一人那般迅速战败两名玄丹巅峰联手也不禁有些惊异,宋妙音突破至玄海境不久,自认对上那两人也要费上一番手脚。 那日他在跟自己切磋时却败得那般迅速,看来他当时根本就没有认真啊。换句话说,这家伙就是大男子主义作祟,看自己是个女人所以不屑于交手么?想至此处,宋妙音不禁开始磨牙。 “是啊,后来怎样了?”乔灵泠也急不可耐地问道。 “后来,我传出消息后,很快三长老带着季芒、段华两位大人来了,尤其是三长老,实力好恐怖,一巴掌一个就把谢罔、常雄拍在地上,瞬间重伤。” 苏采月感叹道,此番护送自己的四位族叔只有一位一转通玄境,其他三人的玄力修为都是处在谢罔二人同样的半步通玄,这么看来,要是跟三长老对上,岂不是被对方四巴掌就拍死了? 幽幽叹道:“那两个混蛋被三长老的手掌按在地上怎样挣扎都无济于事那绝望不甘的神色此刻仿佛仍旧浮现在我的眼前。” “这就完了?烽哥哥这个家伙呢?”乔灵泠感觉结束得好生草率,三长老这样实力强大的人一出现,战斗反而变得索然无味了。 “啊,少主哥哥啊,”苏采月想了想,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少主哥哥落到两人面前,奚落道:‘早说了你们不走就走不了了,我这般诚实敦厚,你们怎么就是不信呢?’” 宋妙音与乔灵泠不禁一阵无语,对视一眼,心道:这家伙还有这般无耻的一面呢? “许斗许争那两个混蛋死了没有?”乔灵泠突然想起那被慕离烽轰进坑里的两人,问道。 “死倒是没死,不过被少主哥哥力沉的一刀劈了下来,全身筋骨俱断,气海都崩碎了,以后再也不能修炼了。少主哥哥见两人已废,便放他们走了。不过那谢罔、常雄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季芒段华两位大人说他们知道少主哥哥的身份还敢动手,死不足惜,便将他们杀了。” 说到此处,苏采月清澈双目中有些不忍,她心地善良,尽管两人是来杀自己的,但见到两条活生生的人命转瞬消失在自己眼前,仍旧觉得有些不忍。 “不能修炼不是更好?这种人有了修为就是祸害!”乔灵泠可不认为这无恶不作的血牙党值得同情,他们手上沾染的鲜血已不知有多少,此番苏采月两人若非是遇见慕离烽,只怕世间又要平白增添两缕无辜的冤魂。 宋妙音叹了口气,问道:“问出了是谁指使的么?” 苏采月俏脸一黯,低声道:“我没敢问……而且,我大概猜到了。” 宋妙音、乔灵泠握了握她的素手,毕竟是别人的家事,不好过问,道:“以后要小心。” 正在这时,慕离烽走了过来,跳上鸟背,顿时察觉到三缕不同的香气飘来,看向苏采月,笑了笑,问道:“你与苏望阳为何来到此处?苏城距离花河谷可不算近。” “怎么,认识了小美女,就把我们给扔一边了?”乔灵泠噘着小嘴,悠然道。 “灵儿!”苏采月本就红润的脸颊变得更红,轻轻推了乔灵泠一把。 宋妙音笑了笑,并未开口。 慕离烽瞪了乔灵泠一眼,从九天袋中掏出那枚灵镯丢在她手上,道:“我还不了解你吗,给,拿去!” 乔灵泠顿时喜笑颜开,嘻嘻笑道:“我的小雪终于回家了!烽哥哥你真好。以前怎生没发现呢。” 慕离烽三人不禁无语。苏采月想了想,咬唇开口道:“我要去丹玄阁。途径花河谷。” “丹玄阁?”慕离烽三人顿时吃了一惊,不约而同地望向苏采月。 “可是那十六城外的羽州四大宗门之一的丹玄阁?”慕离烽突然有些口干舌燥,问道。 “嗯。”苏采月点了点头,续道:“父亲说我有很高的炼丹天赋,据说丹玄阁一派主修炼丹术,派四位族叔护送我去丹玄阁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被收为弟子。” 慕离烽三人不由得全身一震,要到丹阁玄首先就要穿过隐龙山脉,到达东八城最南部,再向西南行进数万里方能抵达,具体坐落于何处整个十六城只怕也没有几人知晓。毕竟隐龙山脉不是任何人都有实力翻越的。她父亲居然放心让她踏上如此遥远又危险重重的旅程? “你那四位族叔实力应该就在一转通玄境上下,恕我直言,要前往丹玄阁他们自身只怕都难以保全,何况护送你们兄妹?”慕离烽皱了皱眉道。 乔灵泠也瞪大了眼睛,道:“而且,依依姐你们又没个飞行灵禽或者代步的灵兽,要走到丹玄阁那得何年何月?” “少主哥哥、灵儿妹妹不用担心,哥哥曾经救过一个在隐龙山脉历练重伤垂死的丹玄阁弟子,他曾给过哥哥一卷地图,上面有一条自丹玄阁到隐龙山的安全路线。” 三人看了看依旧昏迷的苏望阳,心道难怪苏采月的父亲放心让两人万里迢迢前往丹玄阁拜师,敢情早有定议。若是苏采月成功被丹阁看上,收为弟子,从此整个十六城只怕都无人再敢向苏家甩脸子,慕城也得对苏家礼敬三分。 他慕离烽今后再见到苏采月也得弯腰行礼一拜,一脸谄媚,尊称一声“苏大师”……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虽然如此,慕离烽三人还是暗暗担心,路途遥远,谁也无法预测会出现怎样的意外变故。 “这样吧,这逐风雀正好最多可以乘坐六人,我将我与灵儿乘坐的这一骑送与你。如此一来脚程也会快上不少。”慕离烽沉吟片刻,看向身下优雅休憩的逐风雀道。 “少主哥哥,这……”苏采月有些忸怩,她实在有些脸薄,但这逐风雀身姿优雅,速度快捷,她又委实喜欢。而且有了飞禽,中途的确能省上大半的时间。 她一直便想有一只飞行灵禽,可惜苏家实力所限难以捕捉驯服,而各处商会出售的价格往往在数千万铁玄石以上,几乎相当于整座苏城数年的收入,父亲哪里有多余的铁玄石为她购置一头飞禽? “依依姐你就收下罢,烽哥哥家里多着呢,每天不送出去几十头他都睡不着觉。”乔灵泠摆手道。 慕离烽登时脸色发黑,宋妙音忍俊不禁,扑哧直笑。 慕离烽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头对仍在犹豫的苏采月笑道:“收下吧,我们此行原本也用不了这么多。既然你称呼我一声哥哥,送你一件礼物你该不会都要拒绝吧。” “那就谢谢少主哥哥了。”苏采月对这逐风雀十分喜爱,又怕若不收下少主哥哥会误以为自己看不上眼,便坦然接受,盯着慕离烽英秀的脸庞以及清冽如水的眼眸,坚定地道:“少主哥哥这番恩情,依依不管走到哪里都不会忘记!” 慕离烽笑了笑,又与宋妙音、乔灵泠轮番教了她驾驭飞禽的方法要点,领着她在花河谷上空盘旋掠舞,飞翔一阵,已然能够基本掌握。苏采月头一次体验驾驭灵禽在高空中折转翻腾的惊险感觉,又是害怕又是兴奋,时而惊呼时而欢笑,红润的小嘴几乎就没有合拢过。 第十八章 玄力灌顶 碎丹化海 此时,四道人影从远处掠了过来,贺元极等人立时便发现了四人踪迹。 苏望阳终于醒来,瞧见苏采月驾鸟在空中飞掠,不时洒落阵阵清澈空灵犹如叮咚溪水的笑声,自己也为她欣喜。瞧见那掠来的四名中年男子,打了一声招呼,并不显得如何热切。 那四名男子其中三人瞧见面色苍白的苏望阳与驭鸟盘旋的苏采月,顿时大喜,慌忙冲了过来,连连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想不到竟然中了那两个奸贼的调虎离山之计!” 剩余那名中年男子瞧见两人安然无恙,眼中顿时掠过一抹诧异之色,旋即便被涌出的狂喜代替,冲了过来,眼中满是为苏望阳两人劫后余生的欢喜庆幸。 苏望阳将四人的表情尽数收入眼中,自然发现了异样,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杀机,心中冷笑。 这时候,魏行正坐不住了,冲了过来,指着鸟背上教授着苏采月驭鸟方法一脸闲逸的慕离烽怒道:“慕小子你玩够了没有!赶紧带我们去目的地!磨磨唧唧的何时能到!” 慕离烽指引着苏采月将逐风雀降落在地,对魏行正的急躁之态视若无睹,语气平淡道:“急着去投胎?” “就是嘛,这点耐性都没有。你要真是急着投胎找不着路,我告诉你在哪。你鼓足玄力朝自己脑门来上一掌,立马就到!”乔灵泠跟慕离烽一唱一和,撇嘴悠然道。 魏行正登时又被乔灵泠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铁青,不再开口。王山涛、耿炎在一旁不住苦笑摇头,跟这小姑奶奶斗嘴,真是自找的不痛快。 慕离烽突然对宋妙音道:“我与灵儿妹的逐风雀送给了依依,接下来只好与音姐同乘一骑了。” “只好?”宋妙音挑了挑了黛眉,冷冷道:“莫非小火苗觉得与我同乘一骑很委屈?如此妙音不会勉为其难的。” 慕离烽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这女人就这么厉害,自己顺口一句话都能被她抓出把柄来?急忙讪笑道:“我是说希望、期望、但愿能与音姐同乘一骑,我深感荣幸。” 宋妙音似乎特别喜欢瞧见他窘迫的模样,“扑哧”一笑道:“这逐风雀本就是你家养的,怎么安排还不是你说了算。我还能拒绝不成?多此一问!” 慕离烽看都不看四名中年男子,与乔灵泠一起跳上宋妙音驾驭的那只逐风雀脊背,对苏望阳、苏采月挥了挥手,笑道:“这头逐风雀便赠与你们了,一路小心,务必珍重。烽先行一步,后会有期!” 五只逐风雀翅翼一扇,狂风大作,腾空而起,宛如绿色之箭直射高空,盘旋一圈,向东急速振翅而去,在碧空中迅速化作五粒黑点。 “依依姐,保重啊!”远远地传来乔灵泠空灵清脆的祝福,渐去渐远,终于在风中湮没飞散。 “少主哥哥,灵儿,妙音姐珍重!”苏采月在姹紫嫣红的河谷之中向前追出一段距离,踮起脚尖冲着空中用力地挥动皓腕,紫色衣裙随着拂过的香风摇曳摆动,身边跟着那只翠羽绿翎仰颈清鸣似乎也在道别的逐风雀,迎风远眺,直到他们的身影在天际消失不见,触目所及只剩下一角青天。 九人五鸟急速远去,慕离烽于半空中回首,花河谷在眼中已变作了发丝般的一条细线。吐出一口浊气,在逐风雀宽阔脊背之上盘膝坐了下来。 “烽哥哥,是不是舍不得?”乔灵泠忽地从慕离烽肩膀后探出一个脑袋,笑嘻嘻地道。 慕离烽全身宛如生根磐石,动也不动。乔灵泠拍了拍他的身躯,却发现没有任何反应,正自奇怪,慕离烽浑身“轰”的一声窜出一层层玄力气浪,在他身躯周围层层缭绕,缓缓将他全身都裹在了其中。 乔灵泠险些被他吓到,探查一番,顿时了然。努嘴道:“烽哥哥动作还真是快呢,还没有见到遗迹内留下的化玄丹,这会儿就要突破了。” 宋妙音身在前方,也发现了身后慕离烽的动静,对她笑道:“小火苗处在玄丹巅峰都已经六年了,碎丹化海本来就是水到渠成的事。这家伙这么多年一直忍着,多半想要厚积薄发。” 慕离烽浑身缭绕的玄力越发浓郁,手印一变,周围的空中立即刮起了狂风。 若是仔细感应就会发现,那并非是真正的气压差造成的风力,而是平常分散于天地间的玄力受到牵引在快速而剧烈地流动聚集从而产生的狂猛气流。 那原本平静分散弥漫在天地间的玄力在慕离烽头顶上空不断凝聚,逐渐形成厚重重叠的玄力云团。 玄力云团随着范围的扩大开始自转,在高空中化作一个巨大的玄云旋涡,颤动间汹涌的玄力之气自云旋中心涌出,仿佛风暴一般朝着慕离烽头顶灌溉而下。 古衍大陆的修士在自身体内的玄力即将满溢,有突破至下一个境界的迹象时,身体之外天地间的玄力就会对他的气机有所感应,从而聚集于修士头顶上方的空中,将外界的玄力向他体内输送,助其打破壁垒,踏入下一个境界。 这个过程,被称为玄力灌顶。 慕离烽登时觉得一股力量降落着自己身上,全身一颤,顿觉神清气爽。当下牵引着那股玄力往自己气海处飘浮着的玄丹灌溉而去。 玄丹被那股玄力冲击得不停快速旋转,却是来者不拒,从中爆发出一股狂猛的吸力,将慕离烽从天地间引入的滚滚玄力尽数吞没,进行炼化。 其他人也察觉到慕离烽这边的动静,也都纷纷不再前行,在慕离烽三人周围不断盘旋。 贺元极三人自然是最欢喜的,欣喜之色溢于言表。 耿炎与王山涛都已经是玄海小成,自然明白慕离烽正在碎丹成海,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显得十分平静。 那魏行正眼中满是嫉妒之色,慕离烽居然比自己先一步进行突破,岂不是说明自己不如他?心中冷笑,只盼他突破失败才好。 慕离烽飘浮于气海内的玄丹通体漆黑而又晶莹剔透,如同是一颗黑色琉璃石珠,在狂猛的天地玄力灌溉之下颜色开始变得深邃,旋即承受不住汹汹不断的玄力灌注,表面上开始出现丝丝裂纹。 见此情形,慕离烽不禁暗暗兴奋。 然而一刻钟过去了,玄丹表面的裂纹依旧细如发丝,却是没有丝毫扩展放大的迹象。随着玄力灌注仿佛心脏一般韵律地跳动着,偏偏没有进一步的反应。 慕离烽心中“咯噔”一响,隐隐焦急。 而外面的宋妙音等人见一刻钟过去了,天地玄力仍旧如巨浪一般不停向慕离烽体内倾泄,偏偏他体内弥漫出的玄力并未出现大幅的跃升,面面相觑也有些奇怪。 随即又过去了半个时辰,天地间的玄力依旧不停汇聚而来,在慕离烽头顶不断凝结成厚厚的云层,狂猛的玄力依旧不断冲落在慕离烽身躯之上,偏偏他仍是一动不动,全身黑光闪烁,那声势浩大的玄力浪潮宛如落进了无底深渊,连气泡都不曾冒出来一个。 魏行正冷笑不已,看来这小子果然要突破失败啊,这般程度的玄力浪潮,便是玄海巅峰迈步通玄也不带这么鲸吞牛饮的,这么下去这小子必然玄丹崩毁,爆体而亡。 贺元极坐不住了,凌空而来,在慕离烽身上探查了半晌也没探出症结所在。似乎这大半个时辰慕离烽获得的天地玄力的确还没有达到突破的需求。 慕离烽内视自身,见玄丹并未出现问题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既然无法控制,索性顺其自然,冷眼旁观着玄丹的发展变化。 又过了一刻钟。慕离烽玄丹上的裂纹终于开始缓慢扩大,逐渐蔓延至整个玄丹表面。玄丹内顿时逸散出道道气流。 “咔嚓!”慕离烽听见气海中传来一道破碎之声,整个玄丹陡然碎裂,一股股雄浑玄力自玄丹碎裂之处爆发,由内向外层层推进,转瞬间遍及整个气海。 原本空空荡荡仅仅孤零零地飘浮着一粒玄丹的气海被精纯的玄气填满,每一个角落都被玄力充盈,形成了一片广阔的气之疆域。 原本碎丹化海到了此刻便算结束,慕离烽也就正式由玄丹境踏入玄海境,但他却无比惊讶的发现,自己的玄丹竟然还未完全破碎,余下一大半仍旧在不断融化转变为玄力。 待到慕离烽的玄丹完全融化,玄海中原本空气一般透明的玄力浓郁了数倍,具备了稀薄的色彩,变得肉眼可见,玄海内竟然浮动着一缕缕乌黑玄云,隐隐有将要化雨的迹象! 慕离烽心中不禁有些许惊讶,玄气液化可是迈入通玄境的标志,尽管他的玄力尚未真正开始化雨转液,却具备了一丝迹象,意味着他此刻的修为距离通玄境已然不远。 那凝聚于慕离烽上空的玄力云层终于狠狠一颤,缓缓淡化,飘散而去。 也正在此时,那处在云层下方的慕离烽周身缠绕的玄力已经尽数收敛入体消失不见,慕离烽紧闭了近一个时辰的双眼也缓缓睁开,一抹玄光在其中闪掠而过。 宋妙音、乔灵泠一直提着的心终于平稳落下。贺元极扫了他一眼,察觉到他的境界,眼中掠过一抹惊色,旋即看着他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乔灵泠抓住他的手掌不住摇晃,盯着他追问道:“成功了还是失败了啊,再不醒过来,我们都怀疑你要被天地玄力挤爆了。” 慕离烽笑着刮了刮她挺翘的小鼻子,左臂一振,一股玄力便从玄海中涌出,出现在慕离烽左手掌心之上。 感受到那股玄力的浑厚程度,登时惊呆了一群人。 魏行正简直要怀疑自己的感知了,差点喷出一口妒血。 大成玄海境。 第十九章 神行三宗 王山涛与耿炎面面相觑,也有些不愿相信自己的判断。 宋妙音美眸吃惊地望着他,缓缓舒了口气,虽然惊讶,出乎意料,却还在自己能够接受的范围之中,因此并未失态。 季芒两人微微诧异,转眼间就化作了惊喜。 乔灵泠灵动双眼瞪得老大,蓦地哭了起来:“呜~,烽哥哥你耍赖,还跳级,以后我还怎么追得上你。” 慕离烽无奈,刮了一下她秀丽的鼻尖,道:“我也不想跳的,控制不住。我就在玄海境等你行了吧?” “真的?不许骗我!”乔灵泠立时双眼放光。 魏行正此刻郁怒攻心:什么叫你也不想跳,玄力修为连续突破两个小境界对你而言莫非还是一种避之不及的累赘不成? 宋妙音丢给他一个白眼,这家伙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慕离烽看见众人绿油油的眼光,耸肩道:“我六年没有动静,现在迈入玄海境大成不算很奇怪吧?”不愿于此事上多言,顿了顿道:“你们可知晓神行门?” “神行门?”众人挑了挑眉,问道。 “据说一百年以前,十六城所在这片地域掌控在数个宗门手中。神行门,移魂宗,拜火堂是其中最强盛的三个宗门,在隐龙山呈三足鼎立之势,后来不知为何这些宗门在一夜之间尽数销声匿迹,神行门似乎就是其中之一。”宋妙音蹙着黛眉思索了片刻,道。 “也正是由于这些宗门的消失,其辖制的范围成了无主之地,于是爆发了此后的百年战乱。”王山涛点了点头,盯着慕离烽诧异道:“不知慕兄为何突然提及?” 慕离烽笑道:“那血牙堂之人,此行并非只为截杀苏采月,其主要目标却是神行门。” “莫非神行门的遗址竟然被血牙堂发现了?” 众人不禁有些动容。虽说那百年前盘踞此处的各个宗门论实力算不上出类拔萃,但既然能创立一个宗门,必然有其独到之处。而且与如今隐龙山外的阳朝宗、丹玄阁等羽州四大宗门相比,也不会逊色多少。 譬如那神行门据说便在身法一道上独树一帜。因此众人听闻神行门的遗址竟然被发现了,不禁心痒起来。 慕离烽一行人,除去王山涛修行过“烟波乘风步”之外,其余众人都未曾修炼过专精的身法玄诀,因此听闻神行门遗址出世,纷纷开始摩拳擦掌。 “烽哥哥,你是审问血牙堂那几个混蛋得到的消息么?”乔灵泠也表现出十分浓厚的兴趣,追问道。 慕离烽笑了笑道:“小丫头变聪明了。” 掌心下意识抚过乔灵泠乌黑柔顺的头发,被她立即拿手拍掉,咬牙切齿道:“我说过我已经不是小女孩了!你不准再摸我的头!” 慕离烽的手僵在半空,见众人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二人,不由得脸皮一红,讪讪收手,转头将目光定在王山涛的身上,笑道:“这一次,要劳烦王兄引路了。” 众人顿时呆住,莫非这神行门遗址竟然在王城境内?这王城是什么风水宝地,不禁有“烟波乘风步”的传承,如今连神行门也出现在彼处? 王山涛当即愣住,心头也狠狠一跳,忖道:“以前父亲也曾遣人搜寻过百年前的三大宗门遗址,却是一无所获。如今神行门却自己跳了出来。此刻慕离烽等人都已获悉,那血牙堂既然得到了消息,整个十六城只怕都有耳闻。我王城想要独占已是不能,否则必成众矢之的,与其他势力冲突起来也是独木难支。” “而且那神行门内是否有传承尚还两说,那化玄丹对自身的好处不言而喻,若是拒绝他一旦产生分歧对彼此都没有好处,既然如此,倒不如送慕离烽等人一个顺水人情。” 当下抱了抱拳,笑道:“既然诸位对这神行门有意,这向导之位山涛当仁不让。” “不用知会你父亲一声?”慕离烽诧异道。 “不必了,如今我等出了慕城至少千里,传信珠已然无用。区区小事我尚能作主。”王山涛笑了笑道。 “既然如此,即刻前往目的地开启那通玄境圆满的墓府,获取化玄丹之后,再向东进入王城境内,去探上一探这神行门。” 慕离烽与众人敲定了行程,驾鸟而去。 与此同时,那通玄境圆满墓府所在的水镜峰三十里外的一处密林中,一株百丈高的巨树之上站着几道黑衣人影,当先一人拿起水晶方寸镜,沉声道:“这慕城对这水镜峰上的墓府似是很看重啊,竟然从就近的城中调来如此多的人力戒备。” 其身边一位瘦小的黑衣男子清了清嗓子,瞧了瞧那水镜峰上小如蚁点的几十道人影,脸上掠过一抹阴冷杀气,寒声道:“人数虽多,却是连一个通玄境都没有,副堂主若是当真想要夺了这遗迹,属下几人立刻去将障碍扫除!” 那身形魁梧的黑衣中年男子双目微闭,眼中不时掠过道道厉芒,沉吟道:“杀了他们倒是容易,夺了这遗迹也简单,只是慕云烈可不好招惹。看其如此重视,只怕留有大用,若是我等劫了这墓府,难免触了他的逆鳞。” 抬头望向东方,淡淡道:“我们此行的目标是神行门,可不是这处遗迹。不过若是十六城跳出来横插一脚,这神行门之行我们恐怕也只能暂避锋芒,空手而回。” 其身旁的三位黑衣男子见他尚未决断,也就不再多言。 过了片刻,那身形魁梧的男子又皱了皱眉,有些不耐,向那名瘦小的男子问道:“黑牙,谢罔他们四个去哪了,还没有到么?” 其余四人见他神情,顿时打了个激灵,惊恐地道:“禀副堂主,青鬼已经去寻了。” 那魁梧男子脸上顿时掠过一抹浓郁的杀机,冷笑道:“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离约定会合的时间都过过快半日了,竟然还是不见人影。” 另一名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黑影冷冰冰地道:“听说他们接了一笔生意,要去捏死两个小娃子。酬金一百万铁玄石。” “捏死两个小娃子需要这么久,办事的能力真是低下啊。”那魁梧男子漠然道,“银鳞,再过半个时辰不出现,由你处决他们。” “好,”那浑身弥漫着阴气的银鳞一脸阴戾地冷笑道:“我最喜欢欣赏这些家伙面临死亡时那惊恐绝望的表情了。” 另一名脸色阴寒的男子耳廓突然动了动,冷冷开口道:“青鬼回来了。十里之外。” 那魁梧男子瞥了他一眼,道:“赤尾,你的听力似乎又进步不少啊。” 脸色阴寒的男子赤尾扯了扯嘴角,一脸冰色,没有回答。 “唰!” 一道黑影忽然在密林中出现,急速穿行,奔至近处,纵身一跃,蹿上树梢,在巨树之间奔行跳跃,带着急促的破风之声高高跃起,落在魁梧男子四人所在的树枝之上。 青鬼整张脸都被缠遮在黑帽之中,只露出一双绿眼,声音平静地道:“谢罔和常雄被慕城三长老贺元极战败诛杀,许斗、许争修为已废,我将他们杀了。” 魁梧男子四人目光一闪,面色阴沉道:“死了?” 青鬼点了点头,道:“他们命里该绝,追杀那两名小娃子之时,在花河谷遭遇了即将前来开启水镜峰墓府的贺元极等人,然后就被贺元极拍死了。” 魁梧男子面色阴沉下来,道:“贺元极?就算我血牙堂不该踏进你慕城的土地,你也不该说杀就杀了。” 那一脸冰寒的赤尾道:“如今谢罔他们死了,我们立刻启程去与堂主回合?” 那魁梧男子眼中满是杀气,冷笑道:“我血牙堂的人岂是他说杀就杀的?” 黑牙惊恐地盯着他:“副堂主的意思是?” 那魁梧男子面色一沉,冷声道:“若是让人知道我血牙堂的人被人杀了却不敢吭声,以后还怎么立足?” 银鳞阴冷的声音有些凝重:“那贺元极不好对付,通玄三转的实力比起副堂主也不差了。” 那身形魁梧的血牙堂副堂主薛玄霸不住冷笑,向青鬼问道:“他们此行多少人,实力如何?” 青鬼脸庞被黑帽遮挡着,看不到他的神情,淡淡道:“一名三转通玄小成,两名一转通玄巅峰,还有……” 薛玄霸奇怪地看着他,冷声道:“还有什么,说。” 青鬼稍作沉默,道:“还有四名玄海,两名玄丹,可以忽略不计。” 薛玄霸闻言,脸上登时杀意凛冽,冷冷道:“那贺元极便交给我来对付,你们四个都是通玄一转,而且拥有特殊的手段,青鬼、赤尾你们俩负责季芒和段华,黑牙、银鳞先把几名玄海、玄丹的小辈解决,再腾出手来灭了季芒、段华,我们再一起对付那贺元极,不信弄不死他!”话锋一转,道:“不过在那之前,先把这墓府给我端了!” 那青鬼赤尾两人眼神诡异,忽然异口同声地淡淡道:“来不及了,他们已经来了。” 话音未落,几道绿影蓦然在天际出现,朝着这个方向急速俯冲而来。 第二十章 针锋相对 薛玄霸眼看着慕离烽九人五鸟在空中出现,急速低掠而来,脸色发黑,强忍住给青鬼、赤尾两巴掌的冲动,咬牙道:“你们两个发现了怎么不早说。” 青鬼两人对望一眼,不急不躁,道:“你又没问他们到哪了。” 薛玄霸脸色更黑,有种将两人拎起来狠踹一顿的冲动。黑牙与银鳞也被这两个家伙的慢性子急出一额头冷汗。 景物在眼里急速倒退,慕离烽从逐风雀上站了起来,青丝倒舞,衣衫猎猎,眼见水镜峰在眼中急速放大,指着布满哨岗的水镜峰向众人激动道:“我们到了!” 众人脸上也开始露出轻松笑意,经过近一日的赶路,总算是到了。 慕离烽解释道:“那峰顶银装素裹,峰下群山参差的一座便是水镜峰,这片山脉应当是隐龙山脉的分支。因峰顶时而寒风阵阵,漫天冰雪,又时而热气腾腾,?致于整座山峰常年飘洒着濛濛雨雾,将峰下林海浸洗得苍翠欲滴,时时常新,是以被称作水镜峰。” 众人远远望去,果见水镜峰一半银白一半青翠,整座山峰都散发着焕然一新的清亮光泽,与周围霞霭沉沉云横雾锁的山峰大不一样,明晃晃的很是惹眼,果然如一尘不染的水镜一般,心道这名字倒也贴切。 咻!”正在众人感慨间,五道玄力气轮突然自下方林海之中暴射而出,带着一阵尖锐急促的破风之声,由下而上直奔九人而来。 众人齐齐一凛,急急策鸟躲避。宋妙音由于想得入神,慢了半霎,逐风雀左翅前端登时被其中一道气轮扫中,翎羽炸裂,鲜血洒落,平衡顿失,悲鸣一声,载着三人向下方林海猛然斜斜坠去。 三人顿觉天旋地转,旋即驭空而起,脱离鸟背,齐齐大怒。 一只飞行灵禽对于十六城这样的普通势力而言弥足珍贵,作为十六城中实力相对略强的慕城,也不过区区六头逐风雀而已。 此番倾巢而出,慕离烽赠予苏采月一只,如今仅余五只。此刻自己乘坐的这一只被偷袭伤了羽翼,若非其他人反应敏捷,只怕全部都要报销在此,他怎能不怒? “哪个王八蛋无耻之极连鸟儿都要卑劣偷袭?!给本姑娘滚出来!”乔灵泠立刻怒气冲冲地娇声喝道。 宋妙音也面色阴沉,一路相伴对逐风雀已渐渐产生了一丝感情,如今见它突然被偷袭受创,以宋妙音娴静恬淡的性格都忍不住黛眉凝煞。 慕离烽不忍逐风雀就此坠死,身影急速掠动,从空中直射而下,在逐风雀砸落在林海上的前一瞬掠到其下方将它托住。被逐风雀沉重身躯从天而降的巨大力量砸得向下一沉,若非他修为踏入玄海境体内玄力大涨,只怕这股力量还真承受不住。 将逐风雀放在地上,从九天袋中掏出一些治疗创伤的药物为之敷上,这才再度驭空而起。逐风雀清鸣声声,似在感激。 众人凝神戒备,乔灵泠的清脆喝声在林海上空回荡,却不见任何回音,对方对于偷袭似有种特别的爱好。 贺元极一声冷笑,三转通玄境的玄力尽数激发,凝作十余道宽逾六丈的玄力掌印,对着方才气轮射出之处齐齐按下! “咔嚓咔嚓!” 玄力掌印落下之处,附近范围的十余株葱郁巨树纷纷折断,随着掌印一路向下碾压,树干节节崩碎,木屑四溅,碎叶横飞。 待到掌印消散之后,在茂密拥挤的林海之中留下了一片光秃秃的平地。十余道深深的手掌印痕出现在根茎盘结的潮湿地面之上,枯枝腐叶已经全部被震碎,断裂的树根还在冒着色彩斑斓的脂液。 从那玄力气轮射中慕离烽三人乘坐的逐风雀到贺元极一掌拍下不过眨眼之间,众人立即发现在掌印落下的一刻五道黑影往不同的方向疾射而出,再度隐入下方林海之中,转瞬消失不见。 贺元极目光紧紧锁定着五人消失之处,冷笑更甚,道:“在我面前像老鼠一般躲来躲去可不成,滚出来吧!” 周身玄力滚滚,十余道玄力巨掌再度在其手下凝聚成形,对着下方林海不同方位猛然一按! “咔嚓”之声仿佛滚石一般连绵不绝响成一片,无数巨木在贺元极掌印之下化成碎末。 那五道黑影藏匿之地顿时被掌印拍中,五人还想再度躲藏,却被贺元极牢牢锁定,躲到哪儿掌印便砸落到哪,只好驭空而起,在众人面前现出身来。 慕离烽见五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几分阴冷之气,便知绝不是善类。从对方身上察觉到的危险之感也是十分浓郁,不由得绷紧了身体,凛然戒备。 贺元极目光自五人身上一扫而过,将目光停留在当先一名身形魁梧的男子身上,戏谑冷笑道:“薛玄霸,原来是你!这么多年了你这副贼眉鼠眼的尊容倒是还没变!” 薛玄霸脸色阴冷,寸步不让,淡淡道:“贺元极,你倒是老了不少啊,头发都白了,看样子没几天好蹦跶了。此刻不在家养老,反而带着一帮小辈出来瞎晃,也不怕寿终正寝之前横死暴毙啊。” 贺元极不以为意,打量了五人一眼,反唇讥笑道:“你带这么多人出来可是猜到今日要死在此处,给自己收尸?” 五人将玄力毫不保留地催动,薛玄霸冷笑道:“贺元极,今天谁替谁收尸可还不一定!” 感受到几人玄力的深厚程度,慕离烽微微动容,宋妙音与乔灵泠也还保持着镇定,王山涛、耿炎、魏行正三人的脸色却是瞬间有些难看。 “贺元极,现在你认为今日曝尸的是谁,收尸的又是谁啊?”薛玄霸脸上挂着不加掩饰的嘲讽,得意冷笑道。 贺元极脸色不变,以他的实力岂会看不出青鬼四人的修为?心中明镜一般,这厮也就是跳出来唬人罢了,在神行门之事尘埃落定之前,他岂敢贸然动手? 漠然瞥了他一眼,目光轻蔑地笑道:“你当真以为多两名通玄一转你就赢定了?”对季芒两人招了招手,“你们一人选一个,剩下的三个我一人包了!” 季芒段华二人有些犹豫,硬着头皮道:“贺老切莫为了与他斗气而逞强啊。” 贺元极顿时瞪了两人一眼,怒道:“我还没老糊涂呢!” 薛玄霸面色阴沉,咬牙道:“老贼,你太狂妄了!” 慕离烽等人凌空一旁,见贺元极直接将他们忽略,不仅嘴上不肯让步,还要以一战三,不禁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原本全身阴冷一言不发的青鬼四人身上腾出了戾气,这老贼竟敢如此小看我等? 慕离烽心道这薛玄霸五人是为了神行门而来,如今却在中途偷袭他们一行人,看来已经得知了谢罔常雄命丧贺老之手,想要向我们讨个说法了。 “贺元极,我且问你一句,为何要杀我血牙堂谢常二人?”果然,慕离烽念头方落,便听薛玄霸开口问道。 贺元极实力的确不容小觑,而且堂主正在前方等待他们会合,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与之拼死相斗。 此番原本就是为了立威而来,若是贺元极等人未曾赶来,端了这水镜峰墓府就算是扇了慕城一记耳光。 如今既然赶到了,他即便心有不甘也得暂时压下这口恶气,真要拼斗起来,纵然将贺元极等人尽数斩杀己方五人只怕也得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在血牙堂的生存法则里,为了替别人复仇而赔上自己的性命,是十分愚蠢可笑的行为。 而贺元极便是早已看透了这一点,方才如此有恃无恐。 贺元极冷笑道:“你们血牙堂人人得而诛之,死几个人还需要什么理由?还打不打,不打趁早给我滚蛋!浪费大家时间!” 薛玄霸阴冷地瞥了他一眼,森然道:“既然谢常二人死在你的手中,我相信你已经得知我们此行的目的。我猜你应该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贺元极,我会在神行门等着你。” 话音方落,五人面前腾起一幕黑雾,瞬间便将五人笼罩,待到下一瞬黑雾散开之时,五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贺元极见五人离去,袖袍一挥,带着众人朝着三十里外的水镜峰降落而去。 第二十一章 试探 当慕离烽九人飞临水镜峰上空时,立刻引起一片传信之声,待到岗哨认清一行人身份而不是敌袭之后,此地反而变得更加躁动。 九人驾驭逐风雀降落在沾满雨露的空旷草地之上,嗅着扑鼻而来浓烈馥郁的芬芳,听着耳边涓涓空灵的潺潺山泉,望着眼前嶙峋峻拔的险傲石崖,精神为之一振。纷纷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一路行进的稍许疲惫顿时被一扫而空。 九人方才落地,便有几人迎了上来,当先一名中年男子行礼道:“早便是听闻此次的墓府将由小少主、三长老与几位小城主前来开启,蒋某时时翘盼,总算将你们盼来了!” “你就是自飞叶城调来的蒋鹰?”慕离烽挑了挑眉,问道。 “想不到小少主竟然知道属下姓名,当真让蒋某受宠若惊!”蒋鹰哈哈笑道。 慕离烽查探了一下他的修为,竟然是玄海境大成,点头道:“传闻你只是玄海小成的修为,如今看来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那蒋鹰脸上布满了震惊之色,若是两者间修为差距过大,除非对方有意催动玄力展现实力,否则很难看出对方的真实修为。 他出于礼敬,不敢随意探测慕离烽的修为,此刻看来,对方实力至少不会比他差上半分。便嘿嘿一笑道:“小少主少年英杰,那才是真正让人佩服!” 慕离烽对这蒋鹰的直率爽朗的性格倒是有几分满意,此时贺元极开口道:“烽儿的飞骑适才在山下被几名宵小偷袭受伤,你遣人去将它带回来好生照料。” 蒋鹰眉头皱了皱,整个慕城能将小少主称为烽儿的没有一个是他能怠慢的,自对方容貌推测出此人应该就是慕城三长老贺元极,赶紧转身对身后两人吩咐道:“你们二人没听见三长老的吩咐吗?还不快去!” 那蒋鹰身后的两名男子都颇为年轻,其中一位甚至只是一名与宋妙音年龄相仿的青年,脸庞坚毅,此刻却眉宇深锁,看向慕离烽的目光隐隐有些急切,似是有话要说,见到那蒋鹰转身看来,立即将目光转向别处。 那青年瞥了慕离烽一眼,意味莫名,匆匆而去。 慕离烽微觉诧异,暗暗奇怪。 “小少主与诸位小城主一路辛苦,不如先行休息一日,开启墓府之事明日再说?”蒋鹰小心翼翼地问道。 王山涛与耿炎面色如常地看向慕离烽,魏行正却已经吼道:“休息个屁!赶紧带老子去墓府,跟着慕小子跑了这么久就是奔着此处而来,正爷我等不起!” “这……”蒋鹰看向慕离烽,询问他的意思。 慕离烽瞥了魏行正一眼,向蒋鹰摆手道:“带路。” 蒋鹰领命,行于前方走走停停,似乎有意与魏行正作对,不住向众人介绍着山中情形,不时瞥向众人的目光深处隐隐带着一抹阴冷。 墓府在望,魏行正亦不敢太过拂逆慕离烽的颜面,一路隐忍不发,面色阴沉。 慕离烽一路盯着蒋鹰看了又看,想从他身上看出一丝端倪。适才那名青年的眼神一直浮现在慕离烽眼前,让他心中一阵不安。 水镜峰呈现出的一切与他从慕云烈处得到的信息毫无二致,除去那青年的神情有些奇异,似是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但不知为何,慕离烽觉得心上仿佛悬挂着一方摆动的巨石,带给他一缕无法确认却又始终存在的压迫感。 宋妙音自玉足踏上这座水镜峰以来,一丝危险之感没来由的袭上心头,不禁芳心诧异。 瞧见前方的慕离烽皱着眉头,盯着蒋鹰的背影目不转睛也不知在看些什么,那一丝危险之感便浓烈了几分。 悄移莲步,来到慕离烽左侧与他并肩而行,美目将他瞟了又瞟,传音道:“小火苗,你在瞧什么?” 慕离烽撇了撇嘴,随口胡诌道:“他背上有花。” 宋妙音不由得使劲白了他一眼,传音恼道:“没正形!” 慕离烽无奈撇嘴,淡淡的声音直接响在宋妙音的脑海之中,道:“你问我在瞧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瞧什么。” 意识传音便是两人之间进行秘密交流的一种方式。可以使彼此的话语直接传入对方的意识之中,除非是意念远比两人强大之人,才能截获双方传出的信息,听清传音的内容。 宋妙音当然不肯信,瞪了他一眼,嗔道:“哼哼,自己在瞧什么能不知道?” 慕离烽无奈道:“那你以为我在瞧什么?” 宋妙音眯着眼将周围扫了一眼:“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慕离烽闻言心中一跳,问道:“哪儿不对劲?” 宋妙音美目中掠过一丝疑惑,摇头道:“只是一种感觉,我也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 慕离烽心中暗笑,故意瞪眼道:“自己觉得哪不对劲能说不上来?” “你!”宋妙音气极,她相信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拿自己的话来气自己,盯着他霍霍磨牙。 慕离烽难得在嘴上胜过宋妙音一筹,顿觉心情大好,雄姿英发,仿佛步伐都变得威武霸气了起来。 宋妙音又丢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心道:“这次便满足一回你那无聊至极的男人自尊心罢。” 慕离烽盯着蒋鹰的背影看了一路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心中一动,突然道:“为何不见其他人?” 蒋鹰闻言身躯微微一怔,转头笑道:“他们见小少主已到,水镜峰无需继续警戒,便都散了。” “哦?”慕离烽挑了挑眉,道:“这水镜峰近日有劳诸位看护,你去将他们集合起来,我这还有些铁玄石分发给他们。” 蒋鹰目光一闪,微有犹豫,旋即道:“小少主稍待,我即刻去召集。” 不多时,慕离烽望着面前出现的几十道人影,眼光缓缓在众人脸上扫过,凝神查探。 众人见他凌厉目光扫来,或郁怒愤懑,或眼神躲闪,或摇头叹息,个个神色怪异,心头的压迫之感愈发沉重,表面却是不动声色。 蒋鹰将众人召集完毕之后,双目余光便紧紧盯在慕离烽的脸上,见他神色一直未曾发生变化,紧绷的身体逐渐松弛下来。 慕离烽遣三长老及季芒段华两人将铁玄石分发下去,忽地幽幽一叹,道:“他们可都是你从飞叶城带来的?” 蒋鹰点头称是。 慕离烽又道:“林城主的伤疾可曾治愈,身体可有好转?” 蒋鹰面色微微一变,惋惜道:“城主腕骨受伤颇重,时日已久,若寻不到高品质的玄药灵丹,想要痊愈无比艰难。” 慕离烽心道:“知晓林城主身有伤势的人固然不少,但能如此准确说出其伤势详情的人却是寥寥无几,除去林轩烈家眷,便唯有自己与父亲以及林城统领蒋鹰知晓,莫非当真是自己多心了?” 点了点头又道:“林城主的掌上明珠不知是否出阁,我第一次瞧见她时她才五岁。” 蒋鹰面色变了又变,依旧恭敬道:“筱雯姑娘依旧待字闺中,与莫城的联姻已经取消。” 乔灵泠在一旁听闻慕离烽提起人家掌上明珠,顿时忍不住插话道:“烽哥哥,你对人家有意思啊?” 慕离烽脸色一黑,并未搭理她。心中对蒋鹰的疑虑渐消,沉吟道:“林城主最为珍视的那株蛟血树也该开花了吧。” 蒋鹰微微诧异,点头道:“原来小少主也见过那株蛟血树,少主所料不差,如今已经开花。” 王山涛与耿炎见慕离烽忽然与蒋鹰闲聊起来,不禁有些诧异。 魏行正面无表情,眼看就要见到化玄丹,慕离烽又跟人聊起家常来,对他横生枝节的本事已经麻木。 慕离烽见蒋鹰对飞叶城之事了如指掌,怀疑渐消,道:“林城主是为我慕城而伤,一别三年,我与父亲都甚是挂念。” 蒋鹰见他不再问询,也松了一口气,笑道:“林城主也时常念叨府主与小少主,日夜期盼府主与小少主再度齐临飞叶城。” 慕离烽只觉心中“咯噔”一响,那方悬在心头的巨石一瞬落地,那股隐隐的压迫之感亦在此刻消散无形。 目中锐光大盛,嘴角勾起一抹凌厉的杀机,转头盯着蒋鹰笑道:“真是可惜,我与蒋统领缘悭一面,与父亲一同会晤林城主也仅有一次。但却偏偏是在我慕府之中,而非飞叶城之内!” 慕离烽此言一出,贺元极三人身体一震,浑身玄力涌动,深寒目光同时锁定在徐向进的身上。 宋妙音、乔灵泠不可置信地瞧了瞧慕离烽,旋即也将目光投在蒋鹰的身上,娇躯逐渐绷紧?。 王山涛三人面面相觑,显得十分措手不及。 第二十二章 罗城出手 “蒋鹰”面色大变,眼神不断变幻,急忙翻身后退,在离慕离烽等人十丈外站定,哈哈狂笑道:“慕小子,我倒是小瞧了你啊,竟然给你识破了!” 慕离烽任由他退却,并未阻止,微笑道:“你的破绽早便是露了出来,我只是一直无法确认罢了。” “蒋鹰”阴冷的目光在聚集的人群中缓缓扫视了一圈,道:“应该是从这群蠢货的脸上看出来的。早知如此,就该尽数杀了!” “我慕城之人的生死可还轮不到你来做主。”慕离烽漠然凝视着他,冷声道:“你究竟是谁?潜入水镜峰意欲何为?” “呵呵,”“蒋鹰”身份暴露,却是毫不在意,“既然被你识破,告诉你也无妨。我名阳弛,来自罗城!” “罗城!”贺元极瞬间大怒,“你胆子不小啊!与孟城狼狈为奸妄图窃我矿脉也就罢了,如今商谈未起,你竟然就闯入我慕城鬼鬼祟祟,是何居心!” “是何居心?”阳弛瞥了慕离烽一眼,桀桀大笑道:“是何居心告诉你也无妨,若是能在这水镜峰上擒住这慕小子,你猜慕云烈在玄石矿脉的商谈上会不会做出妥协?” 贺元极三人齐齐大怒,原来这阳弛潜伏在这水镜峰竟然是打算擒获慕离烽作为人质,意图要挟慕云烈,逼迫其在玄石矿脉的谈判中对孟、罗等五城让步! 阳弛不待众人答话,又满脸戏谑地盯着贺元极冷笑道:“若是能顺手解决了你贺元极,削弱慕城的实力,那自然更好。” 贺元极被他气得不轻,冷笑讥讽道:“你确定自己有这份实力?你若能在我手中撑下一招,我束手就戮。” 话音未落,身形一动,眨眼间便移动至阳弛面前,玄力手掌凝聚而出,卷起阵阵劲风,对着阳弛当头拍下。 阳弛不过玄海境大成的实力,在贺元极面前根本来不及闪避,也似是无意闪避,眼见那玄力手掌在自己眼中急速放大,带着滔滔劲气猛然拍至,脸色微微一变,嘴角却是勾起一抹嘲讽,面对贺元极暴怒的一掌毫不畏惧,显是有恃无恐。 在贺元极的玄力手掌距离阳弛头顶仅余一尺距离之时,一道拳印突然从聚集的人群中冲了出来,与贺元极拍下的玄力手印撞在一处。 “嘭!” 撞击的一瞬间,拳印手印齐齐崩碎,化作一股玄力风浪逸射而出,那阳弛顿时被这股气浪掀飞了数丈,在自己的全力控制之下才勉强稳住身形。方圆三丈内的大地都被掀开了厚厚的一层。 贺元极眉头一皱,没有继续出手,淡淡道:“现身吧。” 慕离烽等人见到那道拳印竟然轻易化解了贺元极的攻势,心中暗暗吃惊。 贺元极迈入通玄三转多年,在整个隐龙山十六城都拥有不弱的名声,对方能够轻易化解他的攻势,玄力修为至少不会比他弱上半分。 循着拳印击来方向望去,只见三道人影自人群中走了出来,显然对方先前一直藏身在那二十余名岗哨之中。 那阳弛见贺元极拍向自己的玄力手印被击散,冲着贺元极哈哈狂笑道:“狂妄的老匹夫,一招已过,还不引颈就戮?” 贺元极冷哼一声,淡淡道:“我说的是你凭自身的本事接下我一招,可不是让他人暗中协助。” 那三道人影行至慕离烽等人面前,其中一名少年轻声笑道:“这份实力他一个人的确是没有,但我想,若是加上我等三人,应该就足够了。” 那名少年温文尔雅,银靴白衣,偏偏眉宇凝聚着一分阴鸷,手中拿着一把折扇,浑身上下透出一股书卷气。修为也是玄海境大成。 其左侧是一名黑衣中年男子,长相剽悍,身形壮硕,肌肉虬结,浑身透出一股力量之感,修为比起白衣少年稍弱一线,处在小成玄海境。 右侧乃是一名举止从容,气质洒然年轻黑衣男子。慕离烽探测不出其具体境界,只是对方身上带给他的压力竟然比起贺元极丝毫不差。 紧握的右手之上玄力尚未收敛,方才的拳印应当便是出自此人之手。 慕离烽面露凝重,这名男子瞧来年岁也就处在三十上下,竟然就具备与通玄三转的贺元极相抗衡的实力。 那少年目光一转,凝聚在慕离烽的身上,轻声笑道:“自我介绍一下。在下罗城罗逸。左边这位郑冲,右侧这位韩江,都是我的家奴。你便是慕城的慕离烽吧?” 那郑冲、韩江被罗逸直接称作家奴,浑然不以为意,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慕离烽神色自若,温和笑道:“原来是罗城的少主,阁下姓名早有耳闻,可惜一直无缘一睹真容,更可惜的是你我竟然是在这等不愉快的情况下结识。莫非阁下当真想要凭你们四个就将我慕离烽挟回罗城,不觉稍欠考量吗?” “原本是有这个打算。”罗逸温雅的脸庞上始终挂着轻松写意的微笑,瞥了阳弛一眼,道:“不过可惜,竟然被你瞧出了阳弛的破绽。你倒是没我想象中那般愚蠢。阳弛这个家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 那阳弛在罗城内似乎地位不低,面对少城主罗逸的指责竟然不甚在意,丝毫不担心罗逸会惩戒责罚于他,依旧狂妄轻蔑地斜睨着众人,似笑非笑。 “在鼠目寸光自以为是的人眼里,别人都是愚蠢的。”乔灵泠最听不得别人说慕离烽的不是,反唇冷哼道。 “想必这位便是灵泠姑娘了,”见乔灵泠娇俏动人,模样清纯,罗逸目光一闪,眼中掠过一抹惊艳,摇头笑道:“果然是天香般的人物,奈何自甘堕落,与凡夫俗子厮混一处。” 乔灵泠撇嘴悠然道:“我跟谁厮混一处关你屁事!多管闲事,提起最堕落的事情就数今天在此地碰到你了,不知道得多少天没有胃口!” 刁蛮任性的话语,女流氓一般的语气,惊得罗逸差点一个趔趄。 慕离烽摇头苦笑,道:“若是不仅擒住我慕离烽,还能将贺老诛杀,再顺手洗劫了水镜峰的墓府,一箭三雕,那才是最理想的结果,是也不是?” 阳弛冷笑道:“小子猜得不错,我等确是如此筹谋。原本是计划趁你们消耗了大量玄力开启墓府之后的虚弱之时打你们一个措手不及,届时要诛杀你们便如探囊取物。我等也不必再平白消耗力气便能轻松进入墓府,可以用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何乐而不为?” 慕离烽点了点头赞许道:“计划的确不错,可圈可点。不过让你失望了,你的身份被我看穿了。” “是很可惜啊,”阳弛冷声狂笑道:“为此我将那蒋鹰严刑折磨,好不容易撬出了关于飞叶城的各种情况,包括那林轩烈伤在何处,家眷几人,城中的那株蛟血树是枯是茂,便是为了不被你们瞧出破绽。没想到啊还是功亏一篑,被你寥寥几句就试探出了端倪。小小年纪竟然如此工于心计,倒真是令阳某刮目相看!” 慕离烽嘿嘿一笑,道:“承蒙夸赞,愧不敢当。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本来你已经打消我的怀疑,最后不过随口一问罢了。只能说我慕离烽运气还算不错。” 阳弛咧嘴一笑,森然道:“被你看穿了也无妨,结局并不会有所改变。不过是多费些手脚罢了。” 慕离烽心道对方除了那韩江是三转通玄境之外,罗逸、阳弛修为都在玄海境大成,那郑冲甚至仅仅处在玄海境小成。而己方除去同为通玄三转的贺老之外,尚有通玄一转的季芒段华二人。 罗逸在阴谋败露之后非但不曾寻机撤离,在明知己方的阵容之后仍旧狂言要将自己擒为人质,若非是其愚蠢,那便必是有所倚仗。一缕危机感袭上心头,不由暗暗推测对方究竟隐藏着何种手段。 “既然尔等如此自信,今日我贺元极便来讨教讨教!”贺元极上前一步,那韩江虽然带给他丝丝危险之感,但他自信拼将起来不会输他半分。 “不急。”罗逸轻蔑一笑,目光一转,锁定在王山涛、耿炎、魏行正三人身上,道:“不知三位是要跟随慕离烽自取灭亡,还是弃暗投明,回头是岸?” 王山涛耿炎两人面色不停变幻,对视一眼,思绪飞转,心道:“若是协助慕离烽,自身与罗城之间必然成为敌对,会违背他们父亲保持中立的意愿。若是袖手旁观任由慕罗两方在此交战,慕离烽一方赢了倒还罢了,万事皆休,可若是罗逸得胜,当真擒走慕离烽,杀了贺元极,他们回去更为不好交待,与慕城也将成为不死不休的局面。只好待会慕离烽一方赢了便按兵不动,若慕离烽当真有性命之忧,再伺机出手不迟。即便到时没能救下慕离烽,至少两人施以援手,也让那慕云烈无话可说。” 当下计议已定,对慕离烽传音道:“望慕兄见谅,我城无意与任何一城为敌,此刻不好插手。但慕兄且放宽心,我二人也绝不会坐视慕兄出事。” 当下对着罗逸勉强拱了拱手,皱眉道:“我城无意与罗城为敌,不会插手。” 魏行正本就是个缺心眼,反正慕离烽罗逸二人他一个都瞅不顺眼,哈哈笑道:“你们只管战便是,谁死了我都替他收尸。” 罗逸轻蔑冷笑道:“还算尔等识时务。”举起折扇拍在身旁身材壮硕的郑冲胸膛之上,“你,去称称他们的斤两。” 第二十三章 狂妄之人 郑冲仿佛一座石塔撞向对方阵营,一道青色人影却已闪掠而出,阻挡在他身前,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仿若寒冰雕琢,灿若霓霞的刀芒斩在他仓促抬起的双臂之上。 “想要称量别人的斤两,首先要确定自己够不够分量!当真以为修行过炼体术就有在我面前猖狂的资格了?滚回去吧,让你家主子出来跟我说话!” “咚!” 郑冲身躯一晃,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而去,向身后的罗逸撞去,被对方一个侧身让开,坐倒在地。 罗逸看了一眼郑冲双臂上那道焦黑的伤口,蔑笑斥道:“早知你是个废物,却没料到废到如此地步,连区区大成玄海境的慕离烽一记燎原刀都接不下来,指望你去探出慕离烽几人的深浅,倒是我罗逸错了。” “慕离烽,待会我便让你醒悟你究竟有没有做我对手的资格。”罗逸的目光扫过慕离烽,径直落在伫立于他身后的季芒段华两人身上,??“你二人,出来一战。” 王山涛三人惊讶不已,同为一城少主,罗逸大成玄海境的修为已经超越了他们,此刻对方竟然叫嚣着要挑战通玄一转,而且是要以一敌二,一时间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季芒与段华微微一怔,也不可思议地盯着面色不变,嘴角挂着轻蔑笑容的罗逸,面面相觑,心中齐齐闪过一个念头:我们两个看起来很弱么? 与王山涛等人的错愕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韩江三人毫不奇怪,脸上神情不曾有过一丝一毫的变化。除了阳弛嘴上依旧噙着张狂的笑意,韩江、郑冲仍是一脸冷漠。 见此情形,原本当作笑话听的慕离烽等人也渐渐狐疑起来,莫非这厮当真有挑战通玄一转的实力? 季芒、段华两人踏步而出,虽然心中决然不信罗逸有击败他们的实力,但面色却是凝肃无比。这罗逸若不是傻了,那么多半隐藏着其他手段。 “没错,我说的就是你们。”罗逸气定神闲,一脸蔑然。对身后的韩江嘱咐道:“你看着贺元极那厮,剩下的人我要一个一个轮番击败,碾碎所谓的声名带给他们那可笑的自信心。” 季芒自贺元极身后走了出来,声如寒钟,冷笑道:“小子,你狂,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让我与段大哥同时出手,不论输赢,传了出去丢脸的也是我二人。” “如此,”罗逸低声笑道:“先送你上路也是一样。” “那季某便请罗城少主赐教!” 季芒一步踏出,右手猛然紧握,骨节“噼啪”爆响,玄力鼓舞,一转通玄境的实力猛然爆发。右臂肌肉瞬间膨胀,转瞬冲至罗逸身前,一拳向着他的胸膛直直轰出! 季芒并未使出任何玄诀,这一拳直来直去,毫无花哨,旨在试探罗逸实力。但其内蕴含的力量却是毋庸置疑,看得那阳弛都是眉头一跳,脸上的狂傲收敛了几分。 感受到这一拳的强横,那罗逸脸上也是出现了一丝凝重之色,一转通玄境的实力对于如今尚是玄海境大成的他来说,的确需要慎重对待。 但他脸上的轻蔑之色却是分毫未消,冷哼一声,握着折扇的左手负于身后,仅仅只是握紧右拳,带起一股飘忽不定又重若千钧的玄力风浪,与季芒猛击来的右拳轻飘飘地对碰一处! 罗逸脸色平静,一触即退,在空中宛如飘摇浮萍。 季芒只觉仿佛是一拳击在了棉絮之上,自己爆发的力量瞬间被转移卸掉,心中“咯噔”一响。这一拳只怕并未对罗逸造成任何伤势。 两拳对碰的产生的玄力风暴缓缓消散。只留下一片满目疮痍的地面。 慕离烽等人见那罗逸被季芒一拳击飞,心中一喜,只是还不待溢于言表,便发现罗逸洒然落在季芒十余丈外,右臂玄力隐隐,脸色如常,衣衫飘飘,手掌白皙依旧,浑身上下竟无分毫伤势。不禁心中微惊。 季芒以一转通玄境击出的那一拳竟然被罗逸轻易接了下来。 罗逸看向季芒的双目中掠过一抹讥讽之色,蔑然笑道:“这便是一转通玄境的实力吗?似乎也并不如何啊。” 季芒面色阴沉,这厮不知修炼过何种身法,能够借助其飘忽的身形卸掉对方攻击的力道。 “你可敢不躲不避,与我对上一拳?”季芒阴沉地盯着罗逸平静的脸色,缓缓道。 罗逸看着季芒的眼神更为不屑,冷笑道:“空有一身蛮力,却是不懂得运用,还要我木桩一般硬接你拳劲,你这一转通玄境的实力会不会太可笑了些?” “敢,还是不敢?”季芒对他的讽刺置若罔闻,冷冷地瞥着他,问道。 “好,”罗逸淡然冷笑道,“我便不退不避,硬接你一拳又如何?” 慕离烽几人目光闪烁,心道这罗逸不过是玄海境大成,借助其精妙身法方才避过季芒爆发的拳劲,此刻竟豪言不退不避,与季芒直接硬捍,是狂妄还是有恃无恐? 季芒眼神愈发凝重,右臂玄力滚滚而出,再度疾冲至罗逸身前,盯着罗逸那似笑非笑的脸庞,神色冰冷,攥紧五指,体内涌出的玄力一路攀升,再度猛然向着罗逸一拳轰出! “呼!” 一股仿佛是野骏奔腾般的玄力爆发而起,在空中卷起一股凶猛劲风,将罗逸衣衫刮得猎猎作响。 罗逸脸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是不敢怠慢,握着折扇的左手依旧负在身后,气息一变,方才飘忽如风的气质顿时消失不见,一股厚重压抑宛如滚滚黑云的气息弥漫而出。一道比方才更为浑厚的玄力爆发而出,右臂力量猛涨,同样激起一股狂猛劲风,竟然真的不避不让,与季芒比适才更为狂猛的一拳硬撼一处! “轰!” 一股玄力风暴顿时自双拳对碰之处炸开,以两人为中心向外习卷,直推出十余丈后方才消散。 两道人影自气浪中倒射而出,双双在地面不断倒退,一直退后了十余丈方才稳住身形。一路都是塌陷凹下的足印。 见此情形,段华眉头紧皱,眼神无比凝重。 一直不曾动容的贺元极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宋妙音、乔灵泠俏脸上满是忧虑。 王山涛三人目光散乱,脸上布满了难以置信之色。魏行正眼中已经燃烧起熊熊妒火,同样是一城少主,为何差别如此之巨?罗逸竟然真能以玄海境大成的实力与一转通玄境的季芒正面抗衡! 慕离烽心中也不禁微微惊讶?,沉吟不语,这罗逸居然当真与季芒硬拼一记不落下风,看来此人的确具备与他的狂妄所匹配的实力。 季芒察觉到方才与罗逸对拳的一瞬,罗逸那一刻的玄力浑厚程度竟然节节攀升,越过玄海巅峰直入一转通玄境的程度,与之对碰的右手竟然涌起了一丝麻木之感,脸上也呈现出惊疑不定之色。这罗逸莫非还修行过可以瞬间增长玄力的秘法? 他对自己的实力十分清楚,在一转通玄境之内都不算弱手,如今攻势竟然在一个不过玄海境大成的小辈手中连番被阻,怎能让他不疑? 罗逸藏于袖袍之中的右臂一震,暗自卸掉方才季芒那一拳留下的残劲,心道这季芒倒也不俗。 自己在秘法的加持下玄力已臻至一转通玄境,又动用了灵品巅峰的玄诀心法,那一拳的威力已经直臻二转通玄,那季芒竟然能在不使用玄诀的情况下从容接下,倒也的确不是泛泛之辈。 罗逸瞧着脸色变换眼神凌厉的季芒,缓缓摇了摇头,笑道:“看来你慕城都是些浪得虚名之辈,今日罗逸可算是见识了何为名不副实。” 贺元极闻言顿时眼冒凶光。段华神情不变,不予理会。慕离烽看向罗逸的眼光中跳动着火苗,既有鄙夷也有愤怒,还蛰伏着隐晦的战意。 “罗少主,你未免高兴得太早了。”季芒面色冰冷,盯着罗逸的眼神宛如烈火一般燃烧了起来,傲然道:“我承认先前小看了你,对你带有轻视之意。你的确有资格让季某全力以赴。” 罗逸心中一跳,温雅秀气的眉尖挑了挑,冷笑道:“你的意思是先前竟是谦让于我了?场面话谁都会讲,你若还有余力,尽管使出来,我罗逸接下便是!” “想不到你还有几分魄力。”季芒看向罗逸的目光竟然在此刻情绪全消,淡淡道:“你若能再接下这一拳,季某认输。” 罗逸脸色不屑,却是在全神戒备。他知道季芒既然说出此话,那么接下来这一拳必然是以他目前修为所能催动的至强一击。 季芒驭空而起,原本所有情绪都已经消失的眼中忽地闪过一轮精芒,浮现出一抹杀戮吞噬的凶光,两点金芒在其双眼深处跳动,不断放大,最终整双瞳孔都化作了金黄之色。 慕离烽心头一跳,看来季叔终于要动用玄诀了啊。 随着金光在季芒眼中弥漫,一股宛如雄狮苏醒的凶猛气息从其身上散发而出,全身衣衫顿时无风自动,浑身上下缠绕奔腾的玄力也开始节节攀升。 罗逸望着空中季芒魁梧的身形,感受到那股宛如凶兽般不断飙升的气息,一股压迫之感登时扑落下来,忍不住眼角一跳。 原本那一直不曾动容的韩江三人面色齐齐一变,身体也逐渐绷紧,若是罗逸不肯动用底牌出现危机,他们便要立时出手相救。 季芒手中不断结出印法,整条右臂之上金光大盛,眼神冷漠地俯视着地面的罗逸,指诀一变,整条右臂的玄力顿时朝着拳指之上奔卷挤压而去,一道散发着耀眼金芒的玄力拳印登时在其手上凝结成形,嘴唇轻启,声如洪钟:“莽兽诀,黄金三狮印!” 第二十四章 黄金三狮印! 金光拳印自季芒右拳之上脱离冲出,在轰落的过程中尺尺暴涨,转瞬便由一拳之大化作五丈之巨,紧握的五根巨指之上符文闪烁,卷起阵阵风压从天而降。 携着滔滔玄力巨浪的金光拳印在罗逸仰视的双目中急速放大。感受到这拳印中玄力的雄浑程度以及逼来的强烈压迫,一丝危险之感瞬间袭遍全身,罗逸不禁眼角一跳,一直平淡轻蔑的脸色剧烈变换。 他知道即便自己在灵品巅峰玄诀的秘法增幅下玄力已经达到与一转通玄境抗衡的程度也决计不可能接住这道狂野霸道的黄金三狮印,而由于原本在季芒施展出来之前想要硬抗这一击再打击一遍慕城士气的想法导致他已经失去了退避的先机,此刻想要躲闪已然不及,心下凛然的同时也生出了一丝犹豫。 一转通玄境的实力果然不容小视,方才他口出狂言要以一战二,难道此刻竟要被区区一个季芒就逼得自己用出所有手段? 宋妙音、乔灵泠望着那狂猛霸道径直击落的金色拳印,眼中的忧虑已然全部消散。原来季芒的玄诀如此强悍。 贺元极此刻却在紧紧盯着罗逸,目光炯炯,也不知道他在看些什么。段华的面色也并未有丝毫放松。 慕离烽盯着那金芒刺眼气势汹汹的黄金三狮印,又瞥了瞥转瞬便要被拳印轰中的罗逸,目光一闪,隐隐觉得要解决此人,仅凭这黄金三狮印的第一式恐怕仍是不够。 《莽兽诀》是以观察各种猛兽捕杀猎斗之时的气势衍生出的玄技而著,品阶虽然只是灵品大成,但其中记载了几种威力不俗的招式。 而这黄金三狮印便是其中排在第三的玄技,一拳三式,因此全名称作黄金三狮印,简称狮王三印或是黄金狮印。 而其中威力最为强大的两种玄技,或因内容残缺,或因修行艰难,季芒并未练就。因此这黄金三狮印已然是季芒此刻最强的攻势。 “轰!” 那从季芒右拳击出的金光拳印瞬间直冲而下,罗逸避无可避,顿时被黄金三狮印当头轰中,眨眼便被刺目的金光完全淹没,周围五丈之内的大地都被那股玄力气浪掀飞炸裂,碎石四射,土屑横飞。 阳弛、郑冲在见到那金光拳印落在罗逸头顶,脸色齐齐大变,双双冲出,想要援手罗逸,却被韩江伸臂拦了下来。 见到罗逸身影消失在金光之中,贺元极段华两人眼神一凝,并未露出欣喜之色。 慕离烽目光一闪,望着淹没罗逸此刻已经开始散去的金光。心道:“在季叔拳印即将击落在他身上的最后一瞬,我分明瞧见罗逸抬手阻挡,而且掌中似乎出现过一抹黑光,只怕这罗逸并未落败。” 季芒此刻俯视的双目中仍旧金光熠熠,令人无法直视,他自从施展出黄金三狮印之后,目光便一直紧紧锁定着罗逸,即便此刻拳印封住了他的退路,也不应该抵挡都没有半分。 察觉到自己的先前的黄金三狮印仿佛又击在了棉絮云层之上,不禁眉头一皱。 刺目金光缓缓暗淡消散,周围的玄力从躁动狂乱的状态中恢复平静,那被黄金三狮印击中的身影也缓缓自其中显现出来。 而当慕离烽众人见到那道屹然挺立的身影之时,心头忍不住微微一震。 只见罗逸眼神阴沉地盯着空中的季芒,与平素轻蔑淡傲之时判若两人。 右手依旧保持着一掌上击的姿势,手中玄力收敛飞散,除去袖口被季芒的拳劲撕裂,浑身上下衣衫整肃,竟然毫发无损。 季芒这霸道狂野的狮王第一印竟然仍旧无法对罗逸造成伤势。 慕离烽压下心中那一丝的惊诧,心道这罗逸也不知有何等际遇,竟然在玄海境大成就已然强悍至此。 贺元极与段华对视一眼,心道果然被他抵挡住了。 宋妙音美目也凝重无比,乔灵泠满眼不可置信,这家伙似乎比烽哥哥还要剽悍。 王山涛三人全身都在微微颤抖,目中嫉妒不甘交叠闪现,不敢相信面对这不使用最后的保命手段足以将他们轰杀的黄金三狮印,罗逸竟然只是袖口稍有破损,浑身上下不见丝毫伤情。 季芒双眼金光一跳,声音浑厚深沉,宛如锤击黄钟:“黄金三狮印一拳三式,这第一式果然还是奈何不了你!” 话音未落,手印一变,双臂金光更加刺目,左臂金光杀意狂野,右臂金光霸道厚重,双臂一抖,两道金光脱臂冲出,两道气息迥然的玄力拳印再度在其双拳之上凝集而出,对着下方地面的罗逸猛轰而下。 “轰!”两道拳印金光灿灿,十指符文爆闪,再度于空中眨眼化作五丈之巨,奔卷激荡的玄力气流直如惊涛骇浪一般涌向罗逸头顶。 罗逸脸色阴沉如霾,眼见那两方拳印仿佛闪烁着符文的金色陨石从天冲落,其内蕴含的玄力不知比方才那一拳浑厚了多少,心中凛然冷笑。 “这黄金三狮印的确威力不俗,可惜要打败我罗逸,恐怕仍然不够!” 左手仍然负于身后,旋即右手同样开始快速结出道道印法,一股犹如厚重黑云的气息再度于他身上出现。 浑身玄力大涨,眼神一凝,一道散发着着阴郁黑光的玄力掌印在其右手凝聚而出,一枚枚黑色符文布满了整个掌心,正在飞速游走。 右手一震,黑光掌印便带起一股猛烈风压逆冲而上,与季芒从天轰落的两道金光拳印毫不畏惧地撞在一处! 慕离烽眼神一跳,罗逸此击也动用了玄诀,而且从方才结印的方式与掌印散发出的玄力雄浑程度来看,不比季芒的黄金三狮印差上分毫,此诀定然不弱。 季芒见他同样结出手印动用玄诀,双目金芒闪烁,不知是讶异、兴奋还是凛然。 金光熠熠的两道玄力拳印与黑芒闪烁的玄力巨掌在半空撞击,金光黑芒齐齐一颤,一股玄力乱流顿时在两者撞击之处骤然成形,山洪一般向外层层冲泄。 众人的视线中只剩下了金黑二色,只见那金光拳印与黑芒之掌在空中冲击拉锯,不停地互相侵蚀,双双想要冲破对方的拦截,僵持不下。 见此情形,季芒不禁有几分动容,想不到这黄金三狮印的第二式竟然被罗逸施展出的玄诀拦截了下来,仍旧未能将他击败。 看来他适才动用的玄诀只怕在品阶上高出他的《莽兽诀》不少,否则断然不可能以玄海境大成的境界顶住他施展的灵品大成玄技黄金三狮印!那已经是整篇《莽兽诀》中威力排在第三,十分接近灵品巅峰的招式。 见那两道拳印未能湮灭罗逸的黑光掌印,双目中的金光转瞬变得更为刺眼,面色凝肃,手印再度一变,喝道:“融!” 与罗逸掌印僵持不下的两道玄力拳印顿时一震,金光大盛,开始逐渐融合聚敛在一起,两道金光拳印各自携带的玄力顿时被压缩一处,气劲爆发,符文灿灿,威力倍涨,散发出一股苍莽蛮荒的狂野杀伐气息,对着罗逸掌印狠狠镇下。 黑光掌印顿时剧烈颤抖,黑芒陡然一暗,气息急速萎靡。原本雄浑的玄力立时被击溃崩散,眨眼间便由凝实厚重变得轻浮虚幻,裂纹遍布,掌中符文成片溃灭,终于无法抵挡住威能大增的金光拳印,“嘭”的一声破碎炸裂,化作万千玄力乱流飘散飞逝。 那融合了两道玄力气息的金光之拳崩碎罗逸掌印之后,微微一颤,下冲之势不减,继续携着千钧之力急速朝着罗逸冲落而去! 众人瞧着直奔罗逸而去的金光巨拳,心道这应该便是那黄金三狮印的第三式,也是季芒最后的攻势。 罗逸若当真还有隐藏手段抵挡住这一拳,季芒败,抵挡不住,则罗逸败。 拳印尚未落在罗逸身上,其衣衫便已被拳印挤压出的风压刮得猎猎下卷,感受到那股急速迫近的玄力气浪,罗逸反而闭上了双眼。 乔灵泠蹙眉奇异:“放弃了?这个家伙不应该是那种临死也要从对手身上咬块肉下来的人么?” 韩江冷笑道:“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罗城少主了么?” 慕离烽等人闻言不禁眉头一皱,莫非罗逸当真还留有手段? 众人惊异间,罗逸原本闭着的双目的缓缓睁开,眼中仿佛有风云变幻,将左手折扇悬坠腰间,双手飞速捏诀结印,双臂之上陡然腾起两股完全不同的气息,眼神忽地变得难以琢磨起来,淡淡道:“万化诀,蔽苍手。” 第二十五章 至纯之人,隐藏至深 罗逸左臂玄力压抑厚重,仿佛天际垂云;右臂玄力飘忽难测,宛如海上狂风。两道迥然不同的气息自其双臂中呼啸冲出,在手中聚敛一处,化作一道黑光掌印,掌印中的玄力如一层一层的黑云在变幻翻涌,急速冲天而上,猛然撞在那道金光拳印之上。 掌印冲出罗逸右手之后在空中瞬间化作十丈之巨,轻飘飘地与力道千钧的金光拳印触碰一处,看似绵软无力的掌印却在这一瞬爆发出耀眼的厚重黑芒,并未弥散出太过惊人的气息,却将季芒的黄金狮印稳稳抵住! 黄金拳印猛然一震,金光颤抖。 罗逸目中闪过一道寒芒,击出的右手缓缓紧握,空中那道死死抵住金光拳印的玄力之掌也随之而动,五根闪烁着黑色符文的巨指也缓慢而坚定地向一处靠拢,将那道金光拳印缓缓攥在手中。 灵品巅峰的玄诀! 众人一惊,从那道黑光手掌之中弥漫出的玄力雄浑程度来看,这《万化诀》恐怕已然达到了接近宝策的层次! 季芒也是面色陡变,双目中的金光都是忍不住颤了一颤,察觉到与黄金狮印紧密相连的右拳之上,一股千钧巨力自四面八方围拢挤压而来,仿佛要将他的右手都狠狠碾碎。 季芒脸上突然溢出一股疯狂之色,不够一切地将全身玄力压榨而出,源源不断地涌入已然被黑色玄力大手攥住的黄金拳印之中。 受到这股玄力的加持,拳印上金光爆闪,散发出浓郁的苍莽气息,仿佛有一头苏醒的怒狮要从中挣脱而出。 “嘿嘿,”罗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轻蔑地冷笑,“没用的,《万化诀》已是灵品巅峰接近宝策层次的玄诀,再借助其中短暂提升玄力修为的秘法风极潮生诀,足以弥补我与你的玄力差距,就凭你这区区灵品大成的黄金三狮印,怎么跟我斗?既然你要找死,我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罗逸原本速度缓慢的右手硬生生压下那股挣扎反抗之力,猛然攥在一处。 随着罗逸右手的握紧,五指已将季芒拳印围拢的蔽苍手也开始加速,那浑厚得宛如一重重墨云的玄力也在瞬间暴涨,将金光拳印不断向内推挤碾压。 “咔嚓咔嚓!”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宛如瓷器皲裂的声响,那黄金巨拳上的金光陡然一暗,符文急速黯淡溃散,裂纹攀爬而起,最终布满整个拳印,“嘭”的一声,在黑光浓郁的蔽苍手中砰然爆碎! “噗嗤!” 而随着黄金拳印被黑色玄力大手一掌捏碎,季芒登时喷出大口鲜血。眼中满是失望不甘之色,转化为金色的瞳孔也在瞬间恢复如常。 浑身弥漫的玄力飞速衰弱,被逸散的玄力乱流狠狠拍中,魁梧身躯在空中仿佛一片随风跌宕的枯叶,飞出十余丈的距离向地面摔去。慕离烽众人的心脏也仿佛随着他高高抛起后又猛然下坠。 “季叔!” “季芒!” “季兄!” 慕离烽贺元极段华三人身形一闪,急速冲出,在季芒摔落在地面之前将他稳稳接住,轻置在地。 以季芒现在玄力枯竭的状态,若是任由他从空中砸落在地,结局恐怕比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从高处摔下好不了多少。 “小少主,季芒败了。折了我慕城威名,实在愧对我慕城,咳,咳。” 季芒右手肌肤龟裂,伤口深可见骨,瞧来颇为可怖。猛然咳出一大口鲜血,气息萎靡,满脸苍白之色,虚弱无力地对接住自己的慕离烽苦笑道。 瞧见季芒受伤至此,慕离烽脸庞上阴云密布,笑了笑,道:“季叔不必介怀,你已经做的很好。那罗逸不过是倚仗那灵品巅峰的《万化诀》罢了,接下来便交给我吧。” 贺元极满脸怒色,摇头道:“你太冲动了,最后若不是你压榨全部玄力拼死一击,也不至于伤到如此地步。” 宋妙音两女也掠了过来,俏脸上掠过一抹担忧之色。 乔灵泠娇俏的脸颊上怒气冲冲,取出治疗创伤的药粉洒在季芒右手伤口之上,也不介意季芒的鲜血涂满了纤手,细心地为他包扎。 “灵儿姑娘,这……” 季芒虚弱苦笑,怎么能让灵儿姑娘给他包扎伤口,她可是跟少主一样的身份啊!而且,他曾听慕云烈无意间提起,乔城恐怕有不为人知的神秘来历,乔灵泠这丫头的体内或许隐藏着某种恐怖的东西。 下意识便要拒绝,虚弱地挣扎了两下,可此刻的季芒又哪能拗得过乔灵泠?被她轻松抓住,不顾他的拒绝双手继续灵动地穿梭着。 在乔灵泠的心中,可没那么多尊卑的观念。既然烽哥哥敬重他尊他一声季叔,那么他自然也是自己的季叔。 季芒见拒绝无用也就不再挣扎,看着乔灵泠无比郑重认真的闪闪目光,手上的鲜血不少滴落在了她的袖口之上,她却不管不顾,虽然明知她必是看在慕离烽的情面上才会如此对待自己,心中却仍是禁不住剧烈震动。 乔灵泠银牙紧咬,怒道:“季叔叔,待会儿灵儿替你报仇!” 季芒虚弱苦笑,断断续续道:“灵儿姑娘,你的……好意季某心领,只是你……你不是他的……他的对手。”话音方落,已然昏迷。 慕离烽瞪了乔灵泠一眼,道:“有我在,你就乖乖地给我在一边站着。小丫头成天打打杀杀的成什么样子。” 乔灵泠顶嘴道:“可是那家伙好嚣张,我看着他那副一脸轻蔑的样子就好想在他脸上踩上两脚!所以我要打倒他,给季叔叔报仇。然后,在他脸上踩两脚。” 慕离烽一阵无语,正要说话,罗逸那云淡风轻的冷笑声却传了过来:“可叹!可叹!慕城果然只是虚有其表,一转通玄境竟然会败在我这区区玄海境大成的手中。管中窥豹,慕城其他人的实力也就可想而知了。” 慕离烽将季芒交与段华,挺拔的身躯来到双方对峙的场地中央,凌厉目光落在罗逸身上,咧嘴笑道:“你能战败通玄一转的季叔,的确有些本事,至于我慕城是否虚有其表,想要得到答案恐怕需要你付出一定的代价,而这份代价,便是你的项上人头。接下来便由我慕离烽来讨教罗城少主的高招!” “哼,不过是倚仗灵品巅峰的玄诀而已,有什么了不起。”乔灵泠撇嘴道。 罗逸对乔灵泠似有几分好感,受了她几番奚落,竟然毫不介意,轻声笑道:“灵儿姑娘,玄诀也是一个人实力的表现。生死相向时,可不会有人跟你讲绝对的公平。何况,他玄力却是胜我一筹。你这般说法,却是有些武断。” 乔灵泠冷哼道:“武断武不断又如何,那是我的事情,我又没让你听我的!” 罗逸又是一个趔趄,看来跟这乔灵泠讲道理是决计行不通的。 乔灵泠冷眼瞥着罗逸,对罗他招了招手,道:“小子,你过来。” 罗逸差点跌倒,眼角不停抽搐,心道看你容貌身形只怕是此地年龄最小的,你叫谁小子呢? 乔灵泠拿眼角余光看他,努力做出一副不屑的模样,撇嘴道:“小子,你过来。敢不敢跟本姑娘打一场?” “哈哈哈……”阳弛不由得捧腹狂笑,“季芒都被罗逸打败了,就凭你一个玄丹境的小丫头还想出头?” 罗逸儒雅秀气的脸上浮现着轻柔的笑意,并不生气,道:“灵儿姑娘这般如花似玉,我罗逸可不忍辣手摧花。” 阳弛哈哈狂笑道:“小丫头,我阳弛可不像他那般妇人之仁,你要真是活腻了,我来成全你!” 乔灵泠叱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我跟你家少主说话哪儿容你这奴才置喙?” 阳弛闻言脸色瞬间便阴沉了下来。他本是罗城大长老的子嗣,因此即便是罗逸与他说话也要退让三分,在罗城之内乃是属于横着走的一行人,是以养成了这狂妄自大的性格。 此刻被乔灵泠直呼为奴才,顿时怒不可遏,身形一闪,急速冲至乔灵泠面前,便欲一掌击出。 只是还不待他反应过来,一道莹白小巧的玄力手印蓦然闪掠而出,狠狠地扇在他的左脸之上,顿时一巴掌将他抽飞。 “啪!” 阳弛来势汹汹,去势更猛。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黑色弧线,不停地运转玄力控制身体,才免于直接砸在地上的厄运,落地后又蹬蹬蹬地连退了十余步,方才完全稳住身形,目中满是羞辱愤恨阴森骇异之色。 不仅阳弛被这一巴掌打懵了,在场所有的人都被这一巴掌打懵了。 贺元极与段华对视一眼,原本两人想要出手阻止阳弛,此刻看来的确有些多余。心道城主的推测果然不假,这丫头远远不止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好招惹。 虽然偶尔听慕云烈提及乔城背景神秘,来历惊人,涉及古衍的一桩大秘,但乔灵泠此时的的确确只是玄丹境而已。 宋妙音素手掩着樱唇,眼神怪异地盯着乔灵泠,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慕离烽满头黑线,盯着乔灵泠的眼神有些摇晃,心道从不曾见这丫头显露真正的实力,以前两人同行之时遇到妖兽盗匪也从来都是一溜烟跑自己身后躲着,由他一手打发,一直都将她当作了需要细心呵护的柔弱女孩,没想到她一出手就显得如此妖邪! 罗逸见鬼似的盯着她,如果他的感知还正常的话,那么乔灵泠必定是玄丹巅峰,仍需迈出一步才能丹碎化海。如今却将玄海境大成的阳弛扇了一巴掌,而且是在阳弛完全来不及反应情况之下! 韩江、郑冲脸色古怪,皱眉不已。 乔灵泠拍了拍手,冷哼一声,对众人惊恐的目光视如无睹,唯独有点小得意地瞟了慕离烽一眼。高傲地扬了扬优美的下巴,霸气侧漏,冷眼瞥着罗逸,哼道:“小子,现在可以跟本姑娘一战了罢。” 第二十六章 抢人头的姑娘 阳弛眼中杀意淋漓,偏偏又无可奈何。 他实在无法相信玄海境大成的自己竟然被一个玄丹巅峰的小丫头在这许多人面前给一巴掌拍飞,甚至于都不曾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尤其是对方扇飞他之后那犹如沾上了什么肮脏之物的拍手动作,对于他而言,这只怕是世上最屈辱的事情了。 “小子,现在可以跟本姑娘一战了罢?” 乔灵泠清脆的嗓音缓缓传开,让众人自呆滞中回过神来,也明悟了先前她那番话语深处的含义。 “季叔叔,灵儿待会儿替你报仇!” 此刻看来,并非是她一时怒极的赌气之语,她的确是有这个想法以及与之匹配的实力。 至少罗逸不认为自己能够在阳弛来不及做出反应的情况下便将他一掌拍飞。 尽管有阳弛轻敌大意之故,但乔灵泠的真实实力已然可见一斑。 “呜~烽哥哥,你耍赖,还跳级,以后我还怎么追得上你。” 记起乔灵泠这段话语,慕离烽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没想到这丫头隐藏得如此之深,即便是自己也被一并瞒了过去,若是她方才那一巴掌是冲他而来,即便能够躲开,只怕也十分狼狈。 罗逸心中同样惊疑不定,尽量维持着那波澜不惊的脸色,盯着乔灵泠看了又看,压低着嗓子笑道:“乔姑娘深藏不露,倒是罗逸眼拙了!” 乔灵泠冷哼一声,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道:“小子,你若是够聪明,趁本姑娘未动杀念赶紧滚回罗城去。若慢上一步,我便收了你的人头!” 罗逸目光倏然一闪,语气平和地笑道:“罗逸无意与乔姑娘为难,此番只为邀烽兄前往我罗城做客。” 乔灵泠瞪眼,怒道:“我的烽哥哥,你说带走就带走,传出去本姑娘多没面子!” 慕离烽摇头苦笑,这两人是将他当作修为羸弱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人摆布的人了吗? 罗逸道:“既然乔姑娘执意与罗某作对,那便唯有得罪了!” 他虽然不知乔灵泠动用了何种手段让自己实力大涨,但这股力量必定不属于她,不能长久动用。 而且从她拍飞阳弛时激发的玄力强弱来看,与动用风极潮生诀的自己不相上下,也就处在一转通玄境巅峰这一层次。如此看来,未必不能与她一战。 罗逸虽说对乔灵泠有几分好感,但玄石矿脉对于五城而言却是至关重要,孰重孰轻他还是分得清的。 “蔽苍手!” 罗逸已经没有耐性与慕离烽等人纠缠,因此此次一出手便是全力动用的《万化诀》。 而见到那携带着暴风般的玄力向猛然冲来的掌印,慕离烽身形一闪,挺秀的身躯将乔灵泠整个挡在身后。 双手虚握一处,一道血红气芒自掌心冲出,冷冽中又携着几分狂野嗜杀之意,冲着那黑色云气滚滚翻腾的掌印一刀横斩而出。 “狂刀诀。” 玄力灌注,血红气芒脱手之际瞬间暴涨,化作一道五丈余长的暗红刀光,近百枚银白符文在刀身两侧飞速游走,仿佛横空而过的血电,眨眼间劈在黑色蔽苍手掌心之上。 “这是,慕云烈的《狂刀诀》?” 罗逸一惊,宝策层次的玄诀在整个十六城都十分罕见,彼此都有所了解,因此慕离烽此刻催动的玄诀他一眼便辨认了出来,只是以慕离烽目前的玄力修为,根本不足以将宝策级玄诀的力量完全发挥。 罗逸手印变换,那宛如黑云的蔽苍手五指弯曲,将血红刀光一把攥住,“咔嚓”一声捏为两段,自身也被斩落五指,双双爆炸,化作玄力狂风席卷开来。 慕离烽正要继续出手,眼前却出现了一道曲线柔滑的少女背影,幽香盈面,却是乔灵泠自身后掠了出来,立在他的面前。 罗逸见自己击败了季芒的蔽苍手竟然被慕离烽挡了下来,轻蔑的笑容变得有些狰狞,再度催动蔽苍手拍了过来。 乔灵泠丝毫不为所动。娇俏脸颊上浮现出一抹红润,气海中悬浮的一团璀璨夺目的光团颤了一颤。 润唇轻启,气如幽兰,口中飞出一方方形墨绿玺印悬浮在她面前,似瑙似玉,虽不过两指宽度,在场众人都能够感知到压制在其内的庞大玄力。 乔灵泠念动诀言,同时抬起莹皙如玉的纤手一指点在玺印之上。 玺印剧烈一抖,原本通透的玺印表面浮现出一道又一道交缠的铭纹,一股比罗逸蔽苍手中蕴含的玄力不知浓郁多少倍的玄力自玺印中冲出,在她面前凝作一方莹白玉润的小巧手印,其中玄力仿佛缓缓流动大河之水。 随着手印的凝实,乔灵泠娇躯微微一晃,明显有些承受不住这股力量,旋即纤手一挥,手印便朝着那道散发着黑光的蔽苍手扇了过去! 而感受到那道莹润掌印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众人齐齐骇然。 尤其是作为掌印攻击目标的罗逸,更是突然间面无血色,慌忙向后翻飞而去,脑中唯一闪过的念头便是后退躲避,连一丝抵抗的勇气都无法生出。 韩江同样面色陡变,乔灵泠这道掌印中蕴含的玄力已经接近了通玄六转!罗逸绝不可能抵挡住如此恐怖的攻击,身形一闪,眨眼间冲至罗逸面前,想要将他推出乔灵泠的攻击范围。 贺元极冷声一哼,也不阻止韩江,反而面带笑意盯着两人的举动,兴致勃勃。 “轰!” 仿佛平地炸起了一道惊雷,那道莹润的精致手印与厚重巨大的蔽苍手从体型上相比就像是云层前的一只幼雀,简直微不足道,偏偏携带着一股庞大的毁灭气息,仿佛直接穿梭空间而出,一闪之下便横渡近百米的距离径直拍在罗逸堪堪飞出一丈的黑色蔽苍手之上! “嘭!” 那蔽苍手竟然连一瞬都未曾抵挡住,便被那莹润小巧的手印径直贯穿。颤了一颤,砰然爆碎。 莹润手印一掌穿透蔽苍手之后,莹光一闪,毁灭气息丝毫不减,携着惊雷般的速度再度轰在三转通玄境的韩江仓促凝聚挡在他与罗逸身前的玄力气盾之上! 旋即众人便头皮发麻地见到,那莹玉精致的手印上亮起一抹润光,原本完全聚敛于内的玄力喷薄而出,韩江的玄力气盾顿时裂纹横生,也只阻挡了仅仅一瞬,便被莹润手印拍得粉碎! 那莹白手印击碎韩江的玄力护盾之后,气息稍敛,微微一抖,蓦地一分为二,仍旧在韩江、罗逸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宛如千钧玉石一般轰然拍落在他们正飞速倒退躲避的身躯之上! “嘭!嘭!” 两道雪崩般的玄力气浪炸开,直接将两人横推而起,冲出百余丈后狠狠地拍在那高耸千仞的崖壁之上,在平滑如镜的壁面上留下两道残缺不全的人形凹痕,岩壁上瞬间裂纹遍布。 慕离烽等人察觉到脚下大地一抖,仿佛整座水镜峰都跟着狠狠一颤,一如他们的心脏。 一阵清脆的骨裂之声响了起来,罗逸两人仿佛淤泥般从岩壁上缓缓滑落在地,擦出一道鲜红刺目的血痕,浑身都是潺潺涌出的鲜血。眼神黯淡地看了乔灵泠一眼,满是惊疑、痛苦、悔恨与不甘。 罗逸感受到体内疯狂涌出的滚烫血液以及随之急速流逝的生机,心中无比苦涩。 他认定乔灵泠的力量不属于她,不能长久动用,可他却没有料到,这股力量竟然强大到如此地步,取他们性命,一个弹指间便已足够。 两人瞳孔缓缓扩散开来。气息急速衰弱,片刻后终于完全消失。 众人察觉到罗逸两人的生机彻底消散,顿时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乔灵泠的目光亦是惊悚欲绝。 乔灵泠甚至不曾催动玄诀,一掌不仅仅击杀了动用了《万化诀》的罗逸,甚至连上前援手的三转通玄境的韩江都没能幸免于难! 他们不敢想象,这丫头体内究竟藏着何等恐怖的东西。如果乔灵泠那一掌是冲他们而来…… 王山涛、耿炎、魏行正原本见到罗逸以玄海境大成战败季芒便已然心生嫉妒,此刻见到乔灵泠一掌便击杀了罗逸、韩江,已然震惊到麻木的地步。 宋妙音吟吟美目瞪得老大,先前掩着双唇的手似乎掩得更紧了。 贺元极与段华看着乔灵泠的背影,都忍不住眼角直跳,这孩子真是出人意料啊! 慕离烽眼神灼灼地盯着乔灵泠娇俏柔嫩的侧脸,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喃喃道:“真是恐怖的灵儿妹啊。” 阳弛、郑冲脑中“嗡嗡”作响,一脸懵然,瞧了瞧瘫软在岩壁下的韩*逸两人,又瞧了瞧俏立另一旁的乔灵泠,直有一股吐血的冲动。 罗逸、韩江死了,原本为神行门而来,想顺手挟持慕离烽,夺了这座通玄境圆满的遗迹,结果就这么死了,死在一个仅仅是玄丹巅峰的小姑娘手里。 他们回去该如何向城主交待?定然会死得比罗逸韩江二人还要凄惨。 乔灵泠脸色苍白,娇躯剧烈一颤,眼前一黑,微微摇晃,眼看就要站立不稳。显然动用这股力量,对她的消耗十分巨大。 慕离烽身影一闪,掠了过来,在她摔倒前将她稳稳地抱在怀中。 乔灵泠迷糊中感受到一阵温暖将自己紧紧包围,熟悉的阳刚气息扑在鼻翼,忍不住贪婪地深深地吸了一口,苍白的俏脸上渐渐露出了一丝满足的笑意,蹙了蹙眉,咕哝道:“我好像给你惹祸了,烽哥哥。我不是……故意的,力量,我控……制不住。可是,我不准别人伤……害你……”话音未落,便沉沉昏睡过去。 刑主第二十七章 承玄宝印 当乔灵泠自昏睡中清醒过来时,已经是三日之后。距离一行人从慕城出发,已经过了四天。 当乔灵泠睁开那双整整闭合了三日的水晶大眼时,终于觉得全部感官又重新回到了身上。 听着冷风中夹杂着人们的悄声低语,嗅到馥郁中夹杂着淡淡的药草芬芳,触到冰冷的岩石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温热衣衫,她忽然觉得好幸福。 在沉睡的三日里,昏昏沉沉中只觉得宛如飘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里,一切都感知不到。她潜意识里对自己说再也不要体会那种绝望、孤寂、阴冷、枯燥的感觉。 光线刺目,她不由得又虚眯了一会,才渐渐适应周围的环境。 她在一个纵横约百里的山谷之中。四面皆是刀劈斧削的悬崖峭壁,仰头望去,青天一角,竟不知有几万仞。 崖壁上遍布着丈高的藓苔,青绿油然。无数道约莫三人合抱粗细的藤蔓横织攀爬,舟车般大小的藤叶层层叠叠,推搡挤压,直上崖顶,仿佛从青天垂落的巨大绿瀑。 放眼望去,谷中坐落着一座规模不小的城邸,百米至千米高的楼台亭阁棋布当中,多数已经尘土遍布,或残破倒塌。 唯有寥寥几处尚还完整,只是岁月依旧不曾放过,原本应是铮亮光新的玄石青玉的墙面已经有不少腐蚀脱落。 乔灵泠水晶大眼再度一转,朝方才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只见慕离烽等人全部都在。 季芒已然醒来,右手伤口已经愈合,连疤痕都未曾留下一条。 乔灵泠替他治伤的药原是她母亲乔若兰配置的,本来就有祛除伤痕的奇效。 宋妙音发现她醒过来了,对她欣喜一笑。 慕离烽也发现她睁开了眼,却黑着一张脸,盯着她的眼神隐有责备。 乔灵泠以为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发觉这家伙居然没穿上衣,古铜色的肌肤上线条分明。看得她俏脸渐渐发烫。 乔灵泠见他居然就这般走了过来,虽然知道他不会做出什么羞臊之事,但瞧着他精赤着上身,小鹿仍旧忍不住砰砰乱撞,俏脸一红,别过头去。 慕离烽黑着脸走到她身旁,见她蓦地扭头不理,不禁微微诧异,也未多想,冷冰冰地道:“衣服还我。” 乔灵泠闻言也有些诧异,心道我拿你衣服作甚?羞恼无比,道:“烽哥哥,我何时拿你衣服了……” 心中突然微微一动,记起方才醒来时似乎感觉到身后岩石上铺着什么,赶紧低头望去,果然是慕离烽的那袭青衣。 似乎自己睡觉的时候不老实,上面已经蹭破了一条缝隙,脸上更红。赶紧跳了起来,抓起青衣递给慕离烽,别着头不敢看他,忸怩道:“烽……哥哥,给!坏……坏了。” 慕离烽冷冰冰的接过,自崖壁隔空摄来一片藤叶,手指上玄力涌动,很快便将其炼作一条长长的青色丝线。 玄力一动,丝线顿时射向衣物破损处,仿佛一条灵蛇来回快速穿梭,转眼便将那道破口连接修补如初。 慕离烽拉着一张脸,将青衣穿上,淡淡道:“打架打懵了?衣服破了道口子这也算是问题吗?” “啊?织锦诀?我忘了!”乔灵泠恍然大悟。 慕离烽脸色冷冷,转身便走,却被她蓦地抓住左手,想要甩脱,被她两手用力攥得很紧,不停摇晃。 乔灵泠见他一直黑着脸,不愿多理会自己,转身要走,知道他定是因为自己不听话跟罗逸两人打了起来,还一巴掌把人家拍死了的缘故,扁嘴撒娇道:“烽哥哥,灵儿知道错了。下次你让我动手我才动手,不应该抢你的风头……” 慕离烽差点摔倒,瞪眼道:“我出手次数不多,没有风头给你抢。我算老几啊,凭什么让我们威武霸气一掌拍死通玄三转的乔灵泠听我的?你以后随意。” “你老二啊!”乔灵泠想了想,认真道:“娘老大你老二天老三地老四……” 慕离烽脚下一滑,险些真的摔倒,冷哼一声,道:“你这说法不对,不是天老大地老二么?” 乔灵泠撇了撇嘴,道:“天啊地啊关我什么事。我只知道谁在乎我,我在乎谁。天啊地啊要毁掉的话,大不了跟烽哥哥一起死。” 慕离烽一愣,心道我怎么被这丫头带到这上面来了,冷哼道:“知道自己哪错了么?” 乔灵泠低着头,委屈道:“知道。我不该把罗逸两人拍死了。给自己惹麻烦。也给烽哥哥惹麻烦。可是你又打不过他,我不动手的话,你会被抓走的。” 慕离烽撞墙的心都有了,怒道:“本来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罗逸杀便杀了,我怕你给我惹什么麻烦?你怎么就知道我打不过他?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动手睡了几天?” 乔灵泠心中大暖,眨了眨眼,疑惑道:“几天?” 慕离烽怒哼一声,挣脱她的双手,强压下对那抹柔滑触感的眷恋,便要踏步离去,却又被她趁机抓住右手,任凭他如何用力都甩不掉。 乔灵泠不停摇晃着他的手臂,笑嘻嘻地道:“烽哥哥,你真不禁逗。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以后我都尽量少出手,出手也尽量不拍死人,拍死人也尽量拍小喽啰,绝对不抢你风头好不好?” 慕离烽面色稍霁,冷冷道:“不属于你的力量就不要轻易动用,对你的伤害也很大。” 乔灵泠嘿嘿笑道:“知道啦。不过也不能说这力量完全不属于我,乔家先祖曾创造过一种秘法,族人如果达到灵山境就能修行这个秘法,在离世之前可以将全身玄力抽出,熔炼成承玄宝印留给体质契合的后人。” 慕离烽心中跳了一跳,也嘿嘿笑道:“你把家族隐秘告诉我,不怕我去偷你家的承玄宝印?” 乔灵泠白了他一眼,嗔道:“就烽哥哥你那无比骄傲的自尊心,我就告诉你承玄宝印在哪,你也不会动歪脑筋的。” 乔灵泠这偶尔的一眼妩媚风情,登时让慕离烽有些招架不住,心中“砰砰”大跳,心道这丫头倒是了解我。 乔灵泠幽幽一叹,嗓音飘渺,续道:“而且,承玄宝印的玄力也是会逸散的,顶多存在百年。而获得承玄宝玺的族人没能在百年内达到灵山境的话这方宝印也就等于浪费了。” “而且承玄宝印原本是用作炼化提升修为的,一旦动用,玄力逸散速度会提升千倍以上,先祖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又刻画出一种封存铭纹,宝印一旦动用,一月之内都会处于封闭的状态,只能进行炼化无法动用,能使用的只是宝印残留下来的那一丝玄力。” “靠这一丝残留的玄力,我三日之内都会处在二转通玄巅峰的层次。” “你别看我那一掌威力很大,却消耗了宝印至少十分之一的力量。族里除去我这一方,便只剩一方了。而且至今都没有出现合适的人选。否则家族也不至于如此落魄啦。” 慕离烽拍了拍她的藕臂,没有说话。 乔灵泠展颜一笑:“对了,烽哥哥,郑冲阳弛那两个混蛋呢?” 慕离烽眼神闪过一抹凌厉光芒,道:“自然是杀了,如果让他们回去报信,接下来我们就别想有安稳日子过了。” 乔灵泠灵动大眼在周围转了一圈,疑惑道:“烽哥哥,这里是哪里呀?” 慕离烽拉住她的纤细玉手向贺元极等人聚集之处走去,道:“我们已经进入那座通玄境圆满强者的墓府。他们都在恢复打开遗迹消耗的玄力,同时在等你醒过来。” 被他捉住右手牵着,乔灵泠顿时芳心巨颤,脸颊晕红,仿佛踩在云端一般轻飘飘地跟着他向前飞去。 “烽哥哥,你还是头一次这般主动呢。” “这个给你。”慕离烽突然从腰间取下两个九天袋,丢到她的手中。 乔灵泠心中疑惑,接过来一看,似是有些眼熟。旋即眼睛一亮,蓦地记起这是罗逸与韩江两人的九天袋。 慕离烽收回看向九天袋的目光,嘿嘿笑道:“他们败在你的手中,这战利品自然归你所有。” 慕离烽虽然掩饰得很好,乔灵泠还是看出了他眼神中的不舍。 不由暗暗好笑,心道烽哥哥竟然这般脸薄。甚至不曾探查一下九天袋中的物品,径直又放回慕离烽手中,噘嘴哼道:“那两个家伙的东西我才看不上呢,何况我九天袋中满了,装不下了,不如寄存在烽哥哥这里替我保管。” 慕离烽有些脸红,《万化诀》威力不俗,已接近宝策层次,比起老爹的《狂刀诀》也不会弱上太多,在乔灵泠昏睡这三日里,他已修行过其中三式玄技。 打小乔灵泠寄存在他这里的东西,至今就没有取回去的,她不仅眼尖瞧出了自己的心思慷慨赠予,还托辞九天袋满顾全他的颜面,心中不由大为感慨这丫头还真是善解人意。 第二十八章 墓府诡异 慕离烽等人驭空飞向那片建筑之后,迫不及待地查探翻寻起来。临近了才发现这一处遗迹的规模远比适才远观时更为宏大。 众人径直朝着储藏化玄丹的阁楼掠去,那浓郁得近乎凝作雾气的丹香十分惹人眼鼻,想让人不发现都难。 众人心中皆是掩抑不住的欣喜,从丹香的浓郁程度来判断,此地的化玄丹的数量可观。 对于处在玄丹、玄海境的慕离烽等人,其好处不言而喻。他们此行正是为了这化玄丹而来。 化玄丹的由来大致分为两种。一为炼丹实力达到玄阶的丹师采天材地宝炼制而成。或者通玄境圆满的强者在冲击灵山境时从其所需的大量天地玄力中淬炼凝结而出。 通玄境圆满之上便是三通之境的灵山境,也称通灵境。 灵山境,寻求天地间拥有强大灵性的至宝炼化至体内玄海之中,筑起灵山,将灵宝与自身玄力融合,用以改变玄力的本质,从而使自身的玄力变得奇异无比,独一无二。 原本玄石中也是蕴含着大量玄力,只是如铁玄石这等低阶的玄石中所蕴含的玄力对于修为达到通玄境的人而言,作用已是微乎其微,且其中玄力并不纯净,还需耗费自身玄力去炼化淬取。 玄石品级分为铁玄,铜玄,银玄以及金玄,玄石品级越高,其中蕴含的玄力也更为纯净浓郁,一方铜玄石内蕴含的玄力为铁玄石的一千倍,以此类推。 由于各种品级的玄石在一个修为境界之内可以发挥出重要的作用,因此玄石矿脉也就成为各方势力必争之物。 当慕离烽众人打开那座贮藏有化玄丹的阁楼时,尽管早有预料,数量仍是让他们禁不住一阵激动。 想来这座遗城的主人不只一次冲击过灵山境,否则也不至于留下整整一层阁楼的化玄丹。 “待到将此番所获化玄丹尽数炼化,想来修为又会提升不少。玄海巅峰也该水到渠成。”慕离烽与王山涛等人将化玄丹分配完毕后,心道。 王山涛耿炎两人向慕离烽连连道谢。炼化这批化玄丹之后,两人玄力也会精进,距离通玄境再近一步。且玄力质量会明显高出使用铁玄石突破而到达的通玄境。 若不依靠化玄丹,两人境界要再度提升不知要延误多少时日。 两人此番空手而来,却承慕城如此恩惠,再度向慕离烽担保,慕城与孟五城之间的纠葛两城绝不插手,即便慕城此后落败,两城也绝不落井下石,执戈相向。 接下来的神行门之行,王山涛也会无偿为众人引路。 魏行正得了化玄丹,此行目的已然达成。态度也有所改善,不再对慕离烽冷言相向,淡淡许诺作壁上观,慕城与孟五城争斗之时,不必担心魏城在背后使绊子。 宋妙音吟吟眉眼上也含着笑意,她其实是个有几分骄傲的女人,慕离烽前几日由玄丹境直接晋入玄海境大成,将她超越,虽然也替他欣喜,心中却是并不服输。 此番得了化玄丹,或许不能再度在境界上甩开慕离烽,但是晋入玄海境大成与他比肩却是不难。 除去破境时天人交感,天地玄力与体内玄海产生共鸣,此时体内玄海才能自天地中迅速大量地汲取玄力,借助这份力量冲破壁垒。在平素,即便是通玄境之人若要直接于天地中炼化足够突破修为境界的玄力,也是十分耗时费力。 毕竟修为越高,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所需求的玄力量便越发庞大。 而外界的玄力散于广袤无垠的天地之间,若非破境之时体内玄海与之共鸣,使天地玄力自行聚集,则唯有使用特殊的手段方可将天地玄力掠夺聚敛于一个固定范围之内。 比如锁玄阵法,或者能够聚纳玄力的玄器以及天地孕育的灵物瑰宝。 乔灵泠亦是笑眯眯地很是欢喜。心道有了这化玄丹她就可以在境界上追上烽哥哥了。 而且她气海内的玄丹旁边还悬浮着灵山境的承玄宝印,一但将其中玄力完全炼化,她晋升六转通玄境都不是问题。到那时或许烽哥哥需要她来保护呢? 化玄丹对于贺元极三人来讲可有可无。他们三人的首要任务就是守护慕离烽几人安然往返。 魏行正当即便盘坐下来进行炼化。如今一行人中唯他实力居末,这让他心中非常愤懑难平。 他历来认为自己虽并非惊才绝艳之辈,但资质也不至于泯然众人,而此刻却成了一行人垫底的人物。 那与他同处在玄丹境巅峰,口口声声自称乔城是十六城之最弱的乔灵泠却摇身变作了能一掌拍死三转通玄境的妖异存在,如此鲜明强烈的反差让他无法忍受。因此想要就地突破,尽快摆脱噩梦。 王山涛、耿炎却并不着急,反正化玄丹已收入囊中,还怕没有炼化的时间? 当即别了众人,御空一路深入而去,期盼能在这座遗迹中寻到其它珍贵之物。 虽说通玄境圆满强者的底蕴比起十六城来不会雄厚太多,但难说会不会有其搜罗来的奇珍异宝。 贺元极见此地破败不堪,并无危险,也就并未阻止两人,不过为防止意外,仍旧让段华与两人随行。 贺元极虽说对三城并无好感,一路上也不曾主动搭理,却不容三人的安全出现差池,否则回到慕城他无法向慕云烈交差,慕云烈更难向王、魏、耿三城交待。 幸好这三个小子一路上还算规矩不曾招惹麻烦。 宋妙音也辞了几人想去寻些机缘,贺元极自然笑呵呵地派季芒随行保护,并告知待会儿便在此地会合。 宋妙音自然也瞧出贺元极对待她与对待王山涛三人的态度迥然不同,抿嘴一笑,应声而去。 慕离烽也打算在这谷中转转,立即被乔灵泠拽住袖口:“烽哥哥,我不认路,我要跟你一起!” 贺元极原本打算同行,又担心魏行正这小子修行完成后胡乱转悠,待会儿回来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他对慕离烽也有十分了解,这小子晋入玄海境大成之后,已经有足够玄力施展出慕云烈的《狂刀诀》,加上这几日修行了自罗逸处夺来的准宝策玄诀《万化诀》,已有接近一转通玄境巅峰的实力。 何况身边跟着乔灵泠这个连他贺元极记起当时情形都是心有余悸的小魔女,也就不再多虑,嘱咐他们快去快回。 乔灵泠与慕离烽并肩驭空而行,一路上笑声不断,似乎远离了众人,与他单独相处她整个人都变得轻松愉悦了起来。 当两人掠过一处高耸雄伟的大殿时,见到那巨门前的匾额顿时一喜。 此殿竟是墓府中储藏玄诀之处。然而当两人震落巨门上厚重的灰尘与蛛网将之推开之后,满腔欣喜顿时化作乌有。 “啊,这里都毁掉了。”乔灵泠瞧着殿顶狰狞撕裂的巨大裂缝,嘟嘴叹息道。 慕离烽环视一圈,发觉近百丈宽阔的大殿地面之上四处皆是碎裂发黑的玉简,表面覆着厚厚的尘灰。 石架上用以记载玄诀的玉简或是散落成片或者已经化为齑粉,其上记载的玄诀也因为失去玄力的滋养而溶解,成为色彩斑驳的液体自玉石架上淌落,早已凝固为一条条痕渍。所有玄诀都毁得一干二净。 也不禁叹息道:“都毁了,原本这殿外应该有条玄力河流,不过已经枯涸了。” “奇怪,我怎么觉得大殿顶上以及这座墓府中的许多裂缝并非自然朽化而成,反倒像是战斗造成的。” 乔灵泠盯着殿顶上那道狰狞裂口蹙眉。 被她这么一说,慕离烽也不禁心中一跳。 记起谷中一面崖壁上似乎有一道近千丈的裂缝,只是被茂密繁盛的藤蔓遮蔽阻挡了大半,但慕离烽瞥了一眼,仍旧能够判断出裂缝的大概长度。 当时心中便隐隐觉得不妥,原本以为是水镜峰山体运动自然撕裂,此刻回忆起来,不禁眉头一跳。 若是山体运动崩开的缝隙应当是分叉众多走向混乱的,而那道裂缝的剖面极为平整,而且是径直向下,几乎没有折转的岔口,更像是被某种利器直接斩开。 想到此处,慕离烽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若真是被人一刀劈出这道长达千丈几乎要将山壁贯穿的裂口,此人的修为绝对不止通玄境圆满! 第二十九章 神秘足迹 当即掠上殿顶查探,乔灵泠心中疑惑,虽不知慕离烽为何又蹿上殿顶,也跟着他跳了上去。随即便同慕离烽一同愣在了落脚的地方。 只见殿顶的金刚石瓦之上,有一前一后两双同向的足印,似乎有两人在这殿顶上惊鸿一点短暂停留便又凌空跃起,然而就是这一踏,便在坚硬无比的金刚石瓦上踩下了近一尺深的足迹。 足迹边上便是先前在下方的殿内看到的那道狰狞裂缝,明显是由于承受不住这股冲击的力量而崩裂。 慕离烽与乔灵泠惊讶无比,以他们如今的实力,若是不使用兵器,依靠纯粹玄力即便拼尽全力也顶多在这金刚石瓦上刮出一道擦痕,似这般轻飘飘地落下就将整个屋顶震裂为两半,这等实力不得不让他们震惊。 这明显不是那位通玄境圆满的墓府主人留下的。通玄境圆满比起十六城城主而言,的确强大了不少,但若给予慕云烈等人十年时间,晋入通玄境圆满并不算难事。 而那金刚石瓦坚逾金铁,若非无法灌注玄力,必然是炼制高品质玄器的材料。 据说金刚石瓦能承受灵山境圆满强者的一击,如此说来,能直接撕裂如此大范围的金刚琉璃瓦,在此地战斗的人必然是超越灵山境的存在。 慕离烽与乔灵泠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不可置信与迷惑。 慕离烽疑惑道:“我们进来之时,谷外的封印虽然削弱了很多,却绝对是完整的。而且自其上的玄力波动来看,的确是那位处在通玄境圆满的墓府主人设下的。那这两人又是在何时进入谷中的?” “烽哥哥你是问我么?我哪知道。不过我觉得太好奇了不好。这不是我们能接触的范畴。”乔灵泠苦着脸担忧道:“我觉得这里有隐秘。” 慕离烽手掌抚过她如丝如缎的秀发,觉得乔灵泠说得不错。处在那等境界的人物,一个手指头都能灭他好几遍。 乔灵泠又要怒了,都说了不许碰她的头。而且你干嘛非要摸头,你若是想碰我就不能选其它地方吗?乔灵泠心中郁闷地想道。 慕离烽与乔灵泠寻觅而去,一路上也发现不少踪迹,到处都有崩塌倒毁的殿楼以及深不见底的裂缝,似乎那两人在激烈战斗。 而且从那痕迹的新旧程度来看,多半就在一百年上下。而从遗迹上尘土的厚度来判断,此地在两百年前便已经无人打扫,明显打斗的二人是从谷外冲进来的。 只是墓府封印并未损坏,他们又是如何进入的? 慕离烽突地瞥见崖壁之上似乎有一对足迹,目光顺着崖壁望向了崖顶,除了灰蒙蒙一片,甚至崖顶上有什么东西都无法看清。心中一跳,莫非这两人直接从崖顶上进出的? 以慕离烽目前的玄力修为,驭空保持千丈的高度都十分勉强。 “烽哥哥,你怎么这么肯定他们是在此处荒废之后才进来的?” 乔灵泠有些疑惑慕离烽是如何判断出来的,蹙着秀眉发问。 慕离烽指着面前的一道足印淡淡道:“很简单,如果他们是荒废之前进来的,足印里灰尘的深度应与外面地面上的灰尘深度相近甚至更深。而你看这足印里的尘土只有薄薄一层,尚不及外面的一半。” “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乔灵泠恍然大悟。 乔灵泠俏脸略有忧色。慕离烽明明答应了不再探查,两人竟然不知不觉间还是沿着足迹行进。 那足迹时有时无,有时一出现就在数千米之外,可见以前在城中打斗之人的确身法高绝。 之所以确定两人在大战,不仅仅是因四处遍布的巨大裂缝,也是因为这些足迹的缘故。 毕竟修为到了那等境地,玄力早已收放入微。既然留下如此明显深刻的足迹,说明彼时双方必然是在动用玄力。 “嗯?”慕离烽突然惊咦一声,乔灵泠面色古怪地盯着他,见他盯着一对足迹目不转睛。也瞧了瞧,一样是对人足印记,也不是什么凶兽的爪印,不由得嗔怪地盯了他一眼。这么一路还没瞧够,一惊一乍的。 “这足印不一样,这是第三人留下的。”慕离烽摩挲着下巴思索了一会,道。 “烽哥哥你逗我啊,哪能凭空又蹦出来一个。明明跟前面其中一对是一样的。”乔灵泠心道烽哥哥的钻角病又犯了。 “真的,”慕离烽面色凝重的道,“这对足迹虽然从大小来看与前面其中一对极为相似,但这对足迹像是纯粹的物体力量踏出的,不像是玄力造成的结果。” “烽哥哥,你的意思是又出现了一个同境界的炼体者?” 乔灵泠惊诧无比,为何之前一直不曾见其踪迹? 慕离烽也无法解释这个问题,这第三双足迹仿佛是凭空出现的。 慕离烽二人一路追去,最终足迹绵延至那面仿佛被人一刀劈开了的峭壁之下,消失不见。 慕离烽仰头上望,那裂缝的尾端尚在崖壁千丈之上,被茂密的藤蔓枝叶覆盖着,一路向上若隐若现。 慕离烽驭空而起,腾至裂缝前方与之正面对视,只发觉那裂口内微光不存,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沉重到宛如实质般的压迫感顿时重锤一般砸落在他身上,只觉得自己仿佛也被斩了一刀,那股开天锋锐宛如要将他从中劈为两半,额头上立刻便涌出了冷汗。慌忙降落在地,心有余悸。 这崖壁的巨大裂缝上分明连一缕意念都不存在,然而仅仅是看了一眼,那股残留下来的走势,便让慕离烽感觉意志崩溃,仿佛那开山一斩是冲他而来。 乔灵泠见慕离烽腾上半空,不过一瞬就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给拍了下来,一脸惊色,额头满满都是痛苦的汗珠,捂着胸口如同受伤,落地之后摇摇晃晃,慌忙上前将他扶住。俏脸上尽是担忧责怪之色,直接拿袖口替他细致轻柔地擦汗。 慕离烽意识原本有些动摇,察觉到有人在为自己擦拭额头,一缕如兰似麝的少女幽香传进鼻息,不由精神一振,顿时恢复了过来。 见到乔灵泠灵动大眼中又是担忧又是责备又是惊怕,不禁心中一暖。 乔灵泠垂着眼帘,似有黯然。旋即柔声道:“烽哥哥,我都说了这不是我们能接触的范畴,你却不听,方才我还以为你受伤了……” 语声越来越低,越来越颤,最后几乎要抽泣出声。 慕离烽见她眼中渐渐泛起了泪光,知道她是忧心自己安危,心头宛如升起一轮红日。 一时情动,将她拦腰搂在怀中,紧紧抱住,感受到怀中那火热温暖的娇躯,狠狠地吸着她满身地香气,代替了所有的回答。 蓦地被他搂住,乔灵泠俏脸飞上一抹晕红,娇躯僵了一僵,旋即又变得无比柔软,也搂住他宽暖挺拔的身躯,将头埋在他的肩上。 好闻的气息扑鼻而来,仿佛比棉絮还要柔和温暖,让她想要就此美美地睡上一觉。 慕离烽听她竟然说起了呓语,字节含糊不清,发现这丫头居然就这么睡着了,俏脸上还挂着朦朦胧胧的笑意,也不知梦到了什么。 当下转头四顾,寻了一处尚且完好的楼阁阶梯,挥舞袖袍,玄力气浪横扫而出。顿时整个楼阁的灰尘都被掸拂而去,焕然一新。 慕离烽抱着乔灵泠行至阶梯上坐下,心道这几日不停赶路,那日她与罗逸、韩江对战又消耗过大,此刻定然是疲惫了。 不忍将她唤醒,让她枕着自己双腿继续憩睡。 慕离烽瞧着乔灵泠沉睡中宁静泛红的俏脸,心中却是一阵惊涛骇浪。他觉得这座遗城中处处透着诡异,有太多难以索解的谜团。 区区一座通玄境圆满墓府中有何物竟然能引得这般远超灵山境的强者窥视?若非如此,他们又是为何而来?其间为何又会发生战斗? 尽管通玄境圆满对慕离烽等人而言或许还有些遥远,但在那等远超灵山境的强者眼中,却是蝼蚁般的存在。 试想,一只蝼蚁身上又岂会有巨象猛犸垂涎的事物?而且垂涎的还不只一头? 慕离烽正在思忖间,乔灵泠却悠悠醒转过来,发现自己趴在慕离烽的腿上睡了半晌,蓦地有些不好意思,仰起小脸对着慕离烽嘿嘿一笑。 转头看了看,忽地指着阁楼一扇半开的门户疑惑道:“烽哥哥,里边有个炉子。” 慕离烽顺着她指尖望去?,果然在门缝内瞧见一角铜炉。想来应当是他先前使用玄力掸拂尘土时将其刮了开来,只是未曾注意。 慕离烽带着乔灵泠推门而进。门中是一间百丈见方的玄铁室,正中停放着一尊约莫三丈高的青铜三脚炉。 炉上锈迹斑斑,尘埃遍布,甚至有大片灼烧产生的焦黑痕迹,炉壁有几处已然破损变形,显然并非是特殊坚固的材料所制。 室内六面皆是玄铁熔制,应当是熔炼时加入了雪陨寒铁,才使原本乌黑铮亮的玄铁墙变得银白雪亮。 靠着四壁摆列着几排石架,其上还陈列着不少琉璃石盒。或许正因室壁是坚韧难摧的玄铁所制,室中保存相较于之前慕离烽二人所见算作十分完好了。 慕离烽随意从陈物架上的琉璃石盒中取出一卷玉简,扫了一眼,瞧见其中内容,不禁挑了挑眉,却是至为基本的炼器术介绍《炼器筑基术》。 第三十章 修士第三只手 慕离烽转头四顾,盯着那三脚铜炉看了看,又扫了一眼物架上陈列的琉璃锦盒,推测这应该是一间炼器室。 炼器师在古衍大陆是极为稀少神秘的存在。由于要在炼器术上有所建树,不仅要求在玄力上有足够的造诣,最紧要的是要在掌控魂力上有足够的天赋。 魂力为精神力的一种,古衍上有许多职业以修魂为基础衍生而来,如炼丹,炼器,炼傀,雷音,玄阵等。 相比玄力这种完全实质性的力量而言,魂力就显得极为虚无缥缈难以捉摸。 这也是炼器师稀少的原因所在。而一旦掌控,其发挥的作用也将无法估量。 玄兵,可说是古衍修士的第三只手。品阶分别为凡、真、灵、宝、圣、地、天、神。玄兵拥有奇异强大的威力,因其作用的不同,也有不同的分类。 如附身穿着生死攸关可保性命一类玄兵谓之“甲”;与契合的玄诀配合使用使玄诀发挥出更大威力或者直接用于正面作战的一类玄兵谓之“武”;而拥有各种玄奇力量神秘莫测的一类玄兵谓之“器”,如传信珠、九天袋、灵镯、炼丹炉、锻兵鼎皆归属于玄器的范畴。 而炼器师,即是炼制锻造玄兵的一类人。炼器师之所以神秘稀少,不仅仅是因其对魂力的天赋拥有极高的要求,而且炼制玄兵所需求的材质可千奇百怪,包罗万象。 普通至岩石砾沙,槐柳树皮,霜露雨雾,珍贵至真火神金,龙凤鳞羽,玄水仙木,无一不能应用于炼器之中。 这使得一般人难寻其门而入,且一般势力甚至寻齐一套炼兵材料的能力都不具备。 而这简《炼器筑基术》上除去记载了几种凡品玄兵的炼制方法之外,对于炼器术的介绍也仅止于此。 慕离烽随手将之丢进九天袋,心道闲时看看开阔下眼界也是不错的,以后若有幸获得真正的魂力修行之法,再修炼器术为时未晚。 乔灵泠也把脑袋凑了过来,瞥了一眼后就意兴阑珊,见慕离烽当作宝贝似的藏了起来,忍不住掩嘴咯咯直笑,道:“烽哥哥,《炼器筑基术》几乎每个商行都有得卖的,只是最基本的炼器术介绍,没有价值的,一块铁玄石能买一堆呢。” “……有得卖就有得卖,能省多少也是省。”慕离烽硬着头皮正色道。 乔灵泠笑得更加开心了,知晓慕离烽对炼器术只怕还是头一回接触,难免瞧不出关于这方面的典籍价值优劣,而且脸皮时薄时厚,薄起来随意一句调笑就能让他露出窘态,厚起来雷击不穿,刀劈不断。也就不再言语取笑,只是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却仍旧是笑眯眯的。 “烽哥哥,你若是对炼兵术有兴致,乔城有一简《百炼玄兵谱》,是专精炼器的典籍。应该比这《炼器筑基术》更为全面深入。不过我没带在身上,回去后拿给你。” 乔灵泠忽地眼前一亮,记起了这件事情。 慕离烽原本听乔灵泠说道《炼器筑基术》竟然只是玄界随处可见的“铺地货”,不禁暗暗失望。 此刻听闻乔城竟然有《百炼玄兵谱》这种听名字就不知要珍贵多少倍的炼器典籍,原本的失望顿时一扫而空,眼睛不由得亮了起来,旋即却又摇了摇头。 《百炼玄兵谱》如此珍罕,兰姨又岂会任由灵儿拱手相送?看来他与这简典籍却是无缘。 慕离烽当下道:“那《百炼玄兵谱》想来十分宝贵,兰姨应当很是看重。这炼器术我虽有几分兴趣,却不是非修不可。灵儿你切莫胡闹。” 乔灵泠瞧他神情,便知道他对《百炼玄兵谱》有些钟意,嘿嘿一笑,撇了撇嘴,道:“宝贵么,或许罢。不过上面没有记载修炼魂力的法门,城中那几个老家伙魂力不行,研究了几十年也没研究出个子丑寅卯来,连一件玄器都没炼制成功,已经被束之高阁。还不如送给烽哥哥呢。” 慕离烽听她将乔城的长老直接称作老家伙,不禁暗暗好笑,心道他们定然是哪里得罪了这丫头,才会让她耿耿于怀。 正色道:“即便如此,在兰姨允许之前,你也不许偷偷拿给我,否则我是不会接受的。” 乔灵泠不由得有些幽怨,小声嘟囔道:“就知道你是个死心眼。我还不是看你有意嘛,你以为我喜欢偷自家东西啊。”突然大眼一转,嘻嘻直笑,自语道:“拿自家东西不能算偷罢?” 慕离烽并未听见她的窃窃自语,他已经走向其他的琉璃石盒进行查看。 许多盒中空无一物,也不知是本来就没有还是已被取走。 还有几方长形石盒中盛放着几件黝黑破碎的兵武,大多黯淡无光,锈蚀严重,毫无玄力,显然是失败之作,却不知为何不曾丢弃。慕离烽也由此判定此人的炼器术显然处在极为粗浅拙漏的水准。 其中一方石盒中的玉简上讲诉了几种凡品的青铜铸兵鼎的炼制方法。而要修行炼器之术,锻造玄兵,锻兵鼎是必不可少的。 慕离烽查阅了一番,不禁摇头失望,这凡品的青铜锻兵鼎只能锻造凡品之内的玄器,一旦进行超越凡品的玄器锻造,便会无法承受炼制过程中产生的巨大能量,损毁爆炸。 凡品玄兵也因为材质质量的低劣,是无法承受通玄境及其上的玄力灌注的。 当然像九天袋、传信珠这一类并非直接作为武器使用只需要极其微弱玄力即可动用的玄器另当别论。 还有一简竟然是此人的炼器经验,只是慕离烽扫着一眼室中狼藉满目的失败作品,对此人的炼器心得产生了敬而远之的心态。 待到慕离烽将所有石盒尽数打开查看了一遍,并未发现有价值的东西。不由得又转向了中间那尊四处焦黑已经变形的三角青铜鼎。 乔灵泠也跟了过来,看见慕离烽连区区一尊青铜鼎都能盯个半晌,不由得又抱怨他探索欲太重。 慕离烽瞧见炉壁上有几处十分明显的膨胀,甚至炉身都出现了不少裂纹,应是从内部直接产生的破坏,想来是在锻造某种几乎要超越凡品的玄器时造成的。 以慕离烽目前的实力,要在青铜鼎上击出凹陷震出裂纹也不难,但距离直接将一尊三丈之巨的青铜鼎随意揉捏成巴掌大小的铜球却还有些距离。 慕离烽心中一动,在青铜鼎炉壁上轻轻拍一掌,甚至不曾动用玄力。 “铛。” 在一阵“咔嚓”声中,那青铜鼎上那无数细微裂纹却是瞬间扩散开来,转眼便布满整个青铜鼎。旋即整个青铜鼎片片碎裂,掉落在玄铁地面上发出一阵洪亮震耳的金属对碰之声。两人急忙催动玄力阻挡音波护住双耳。 慕离烽激发玄力将他与乔灵泠护在其中,掉落的铜鼎碎片触碰到玄力护罩后便会立即速度锐减旋即被反弹而起。 在青铜鼎正化作满地碎片的时候,慕离烽突地见到十二枚拇指大小的黝黑珠子滚了出来,散落四方。见所未见,也不知是何物,心中诧异:“莫非是还未化为灰烬的焦炭?” 乔灵泠见到那滚落的黑珠,蹙了蹙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待到此地完全平静后,慕离烽从那些青铜碎片中将十二枚黑色珠子全部寻了出来,拈在手中不停打量。其中竟然弥漫出玄力波动。 慕离烽看了又看,只觉似曾相识,却又记不清到底是在何时何地见过。 “啊!我想起来了!”乔灵泠瞧了一会,突地眼前一亮,忍不住一声惊呼。 见慕离烽茫然盯地着自己,不由得有些得意,笑嘻嘻地道:“烽哥哥,我记起来了,这是罡火玄雷珠。城中那几个老家伙曾在商会里购买过几枚用来作参研。” 慕离烽闻言心中一跳,拿着罡火玄雷珠的手不禁微微一抖,下意识就产生了将之一把扔出去的冲动。 第三十一章 罡火玄雷珠 罡火玄雷珠,被归于玄器中的武器一类。与用以增幅玄力以及玄诀杀伤力的武器不同,不论炼制方式亦还是使用方法皆是天差地别。 罡火玄雷珠是消耗品,同一枚罡火玄雷珠无法重复使用。 因此要形成足够范围的杀伤力,则必须要有大量的罡火玄雷珠。 珠内被压缩凝聚了巨大的罡火玄力,结构十分不稳,稍许玄力灌注便可引起珠内的罡火暴动,罡火玄雷珠也会因此爆炸,产生极为狂暴的玄力火焰。 而根据炼制罡火玄雷珠使用的玄材的不同,罡火玄雷珠也被划分为不同的品阶。传闻中的神阶极品玄雷珠能直接摧毁一片大陆。 据慕离烽推测,他手中的这十二枚罡火玄雷珠也就是接近真品的凡品,并未达到真品的层次,任何一枚对于玄海境及以下可以造成严重伤势,甚至出其不意可直取对方性命。 但面对通玄境恐怕就有些力不从心了。但若是成千上万枚玄雷珠同时催动,破坏力又不可同日而语。 只是正因玄雷珠结构十分不稳定,炼制过程中的危险程度也远远高于一般的玄器。 罡火玄雷珠算是一种左道武器。但因其数量上所能产生的巨大优势,让无数炼器师铤而走险却甘之如饴。 品阶越高的罡火玄雷珠炼制难度以及炼制过程中危险程度也相应提升。甚至不乏炼器师在炼制罡火玄雷珠时出现意外葬送性命的先例。 是以当慕离烽听闻并认出手中握住的便是这凶名在外的罡火玄雷珠,身躯都不免微微发僵。 毕竟从这座墓府的历史来看这罡火玄雷珠恐怕也已经存在了两百年上下,谁也不能保证如今其内的玄力已经逸散,更不能保证这玄雷珠还像以前一样需要灌注玄力才会爆炸,或者几次剧烈的震动便足以激起剧变。 而慕离烽如今不过玄海境大成,若是这十二枚玄雷珠在他手上爆炸,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至少也会重伤,他岂能不惊。 “这玄雷珠也不知还能不能使用?”乔灵泠疑惑道。 “试试不就清楚了。” 慕离烽笑了笑道。他原本就有意试探一下这十二枚玄雷珠如今的稳定性,否则他可不敢直接往九天袋里揣,否则这玄雷珠一旦在九天袋中爆炸,纵然九天袋坚韧难破,得以保存,袋中的物品也必然会被毁得干干净净,他连喊冤都没处喊去。 慕离烽走到门前,见乔灵泠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中的罡火玄雷珠,大眼中满是兴奋期待之色,不由得苦笑一声,道:“灵儿你站远些,这玄雷珠尚不清楚威力,免得伤着你。” 乔灵泠“哦”了一声,旋即退了一步。 慕离烽顿时头大,道:“再远些。” 乔灵泠吐了吐舌头,又细碎退后了一段,却仍旧距离慕离烽不过一臂距离。紧紧盯着玄雷珠,眼睛都不眨上一下。 慕离烽扶着额头,挥手示意她再退远些。乔灵泠却突然转身背对着慕离烽,反而又向着他退了回来。小嘴还不停念着:“是不是这么退啊。是不是这么退啊。” 慕离烽额头又冒出了黑线,实在拿这丫头没有办法。看着她满眼希冀的模样,也不忍让她失望。心道那便尽量丢远一些。 转头四顾,瞥见斜对面万仞崖壁上那道隐藏在藤枝蔓叶间的巨大裂缝,心中已有计议。 那崖壁距离此处楼阁近千米,若是动用玄力,以慕离烽玄海大成的实力,即便是将一尺见方的沉重玄铁投掷千米也不难。 而玄雷珠远比外观上更为沉重,虽然激发玄雷珠所需要的玄力比起催动同品阶的其它玄器可说是小巫见大巫,但灌注的玄力量也必须要达到足够影响其内罡火玄力的平衡才行。 但是这十二枚玄雷珠却是已经成形了近两百年,以慕离烽目前的意识根本无法探知珠内是否发生过异变。 因此此番测试玄雷珠,慕离烽在玄雷珠飞出足够远的距离之前,是分毫不敢在它身上动用玄力的。只能使用纯粹的臂力。 慕离烽深吸了一口气,运足力气,将玄雷珠以食指与中指夹住,旋即拉伸手臂,猛然将玄雷珠向着那面有着巨大裂缝的崖壁投掷而去。 玄雷珠从慕离烽手中化作一道黑色细线远去,在玄雷珠撞上崖壁之前,慕离烽手指蓦地射出一道玄力劲气,怒箭一般急追玄雷珠而去,恰在玄雷珠撞触在崖壁时将其追上,狠狠射在罡火玄雷珠之上。 那玄雷珠被玄力劲气狠狠击中,直接在石壁上射出一道近丈方圆的凹痕并且牢牢嵌在其中。 玄雷珠所在位置的石壁表面都被震出了裂纹,石粉岩尘簌簌掉落。玄雷珠上也留下明显的击打痕迹,偏偏毫无反应。 慕离烽射出的玄力劲气本来是全力所为,颇为浑厚强劲,即便是真品玄雷珠受此猛击也该瞬间失衡爆炸,偏生慕离烽掷出的这枚凡品玄雷珠宛如实心铁丸一般,受到外界玄力的灌注,竟然没有产生丝毫变化。 慕离烽顿时有些发怔,心道莫非这玄雷珠置放太久,也并未封存储藏,其中的玄力莫非都石化或者逸散了? 乔灵泠也瞪眼不已,万万没有想到这罡火玄雷珠竟然是已然受潮变质的水货。 慕离烽有些不死心,又对着那紧紧镶在石壁上的玄雷珠射出几道劲气。直击得火花四溅,铿然作响,然而依旧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慕离烽有些郁闷。千里迢迢来到这座墓府,除去同样被封存保存完好的化玄丹以外,可说是一无所获。 如今难得寻到外观看来保存还算完好的罡火玄雷珠,原以为可作为今后战斗中出其不意的制胜之物,却不想这第一枚就是一枚哑珠。心道此地主人生前不知如何作孽,死后的遗城竟惨淡至如此地步。 慕离烽黑着脸仍然不肯罢休,再次拿出一枚罡火玄雷珠,用方才使用的办法继续测试。然后慕离烽的脸就更黑了。 第二枚罡火玄雷珠与第一枚结果并未二致,同样冷冰冰的挂在崖壁之上,任凭慕离烽射上多少道玄力劲气,甚至都已被劲气射成了扁平状,一样不曾爆炸。 慕离烽脸上涌上了层层黑云,仍然不肯罢手,取出一枚又一枚玄雷珠不断尝试,无数道劲气直将玄雷珠射得凌空乱跳,无法落地。 乔灵泠也不禁有些失望,甚至都瞧疲倦了。虽然玄雷珠许多人都有所了解,但她却并未使用过。 毕竟玄雷珠不是随意找点材料点上柴火燎上几把就能造出来的,是以才想见识玄雷珠爆炸时的情形以及威力。却不想慕离烽一连测试了八枚,都是已经毁掉无法使用的。 慕离烽渐渐地也放弃了,看着手中仅剩的四枚色泽略显幽亮的玄雷珠,已经不抱任何希望。打算再测试一枚,若仍是无用,余下的三枚也就直接丢弃不用再试了。 慕离烽挥手将之掷了出去,看都不看飞了多远,随意抬手就是一道劲气射出。 那道劲气射在玄雷珠上,将原本被慕离烽随手丢出已经下坠的玄雷珠射个正着,将之径直推在了那面崖壁之上。 慕离烽见依旧没有变故,摇了摇头,喃喃道:“果然都毁了。” 抬手便欲将仅剩的三枚玄雷珠丢弃。忽地“轰”地一声爆响,仿佛一道滚雷,那被慕离烽劲气射向崖壁的玄雷珠在撞击在崖壁上时突地剧烈一颤,陡然爆炸。 慕离烽二人眼中不禁闪过一缕喜色,急忙齐齐望去,只见一朵黑红火团在崖壁上蓬勃怒放,玄力爆炸开来,化作实质性的火焰气浪滚滚扩散。 大片藤蔓都被直接焚毁或者被灼为焦黑之色。果然达到了玄海巅峰全力一击的威力。 慕离烽瞧了一眼手中仅剩的三枚玄雷珠,这三枚与方才那一枚在外形上比没有爆炸那八枚要大了一圈,表面也有一条器纹,可以推测出这四枚当是成功之品,另外八枚则是失败之作。 慕离烽便不再担心其轻易爆炸,直接将剩余的三枚玄雷珠丢进了九天袋中。 由于罡火玄雷珠的爆炸烧毁了大片植被,许多累积的山谷碎石也被震塌。只见崖壁正下方靠近地面约莫十丈高处,竟然出现了一个三丈见方的甬道口。甬道之中隐隐传来一点光亮,竟然有一缕缕玄力雾气从中弥漫出来。 ? 第三十三章 阵纹石柱 慕离烽搂着乔灵泠娇躯将她抱了起来,旋即反手负于身后,向着甬道另一侧的出口行去。 乔灵泠察觉到慕离烽刚硬有力的十指托着她的臀部,她整个前身都俯在他宽阔温暖的后背,娇躯愈发滚烫起来。 将脑袋搁在慕离烽肩膀之上,盯着他清秀坚毅棱角分明的侧脸微微发愣,与他紧紧相贴的肌肤感受到从他身躯散发的每一丝阳刚热力,想着适才衣下景致都被他瞧了去,心中不禁微微羞涩,俏脸上晕红欲滴。原本袭上她身体的压抑阴冷之感荡然无存。 想着回到慕城之后或许就得与娘亲返回乔城,下次相逢又不知要经历多少时日,她忽地期望这条甬道更长一些。 慕离烽感受到她柔软前身紧紧挤压在他的背上,发觉她娇躯变得越来越烫,呼吸也微微急促,吐气如兰,温润湿热的气息不断熏在他的脸上,心中不禁微微一荡。 咬牙凝神聚意,摒去脑中涌起的纷乱绮念,背着她加速向甬道出口行去。 两人都不再说话,唯有慕离烽清脆空洞的脚步声在甬道中来回飘荡。 不知行了多久,慕离烽蓦地察觉到巴掌大小的白芒已在眼前变作一扇三丈光门,从甬道中迈步跨了出去,视野豁然开阔。 乔灵泠在慕离烽背上趴了一阵,意识迷迷糊糊,眼皮交叠,眼看便要睡着。忽觉光芒刺眼,不禁嘟囔着柔声问道:“到啦?” 揉了揉眼睛,缓缓睁开双目,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圆润小嘴张得老大。 只见前方云海起伏,倏忽变幻,脚下前方便是云雾凄迷的悬崖深渊,两人竟是站在万仞绝壁之上。 这一望无际的云海雾潮竟然全是浓郁的玄力所化! 直径十丈的暗青石柱自下方深渊中冲出,矗立在重重云雾之中,石柱高度由内向外呈螺旋状递减,外围石柱隐入茫茫雾海之内,只能看到模糊的顶端轮廓。 每根石柱表面布满繁复的铭纹,靠近石柱之处,玄力云雾明显要比别处浓郁。 慕离烽心中惊异,甬道的一端的山谷中玄力枯竭,而甬道的这一端的深渊里玄力却浓郁到凝聚为云雾,此地怎会如此诡异? “这参差向下的石柱群排列有序,而且表面刻有铭纹,明显是出自某个人的手笔,看起来像是一门用来聚纳天地玄力的锁玄阵法。只是为何不将锁玄阵布在另一端水镜峰顶的墓府中?” 锁玄阵法的架设位置当取附近范围内的至高处,如此才能最大限度的汲取玄力,而此门锁玄阵却布置在渊底,有违常理。 思及此处,慕离烽不禁心头一跳,莫非这渊底有人居住不成? 乔灵泠眼睛瞪得老大,显然也被此地的景象震得不轻。 锁玄阵为玄阵的一种,只有魂力修为达到玄品五阶,即玄力修为的五转通玄境以上的玄阵师才有架设的能力,整个隐龙十六城都没有能够布置锁玄阵之人。 感受到周围不知比外面浓郁了多少倍的玄力,乔灵泠不禁咬了咬圆润的下唇,喃喃道:“若是在此处修炼,不知比外面快上多少倍。” “怎么,你想在这儿待一辈子?” 慕离烽将她放了下来,让她倚着崖壁坐下,脱去她左足的的鞋袜,将她宛如雪藕般的玲珑纤足握在手中,看了看她的脚踝,并未看出有红肿的迹象,皱了皱眉,轻声道:“忍着点。” 乔灵泠雪白左足被他捏住,微微一颤,一动不动任他摆弄,俏脸旋即飞上一抹绯红,似羞似恼地盯着他。 慕离烽动用玄力在她脚踝上探了探,只见乔灵泠俏脸晕红,面色古怪地盯着他,脸上不见一丝感觉到疼痛的变化,不禁眉头皱得更紧,暗暗诧异:伤得都没知觉了? “烽哥哥……”乔灵泠脸色羞红,蓦地别过头去,不敢看他,颤声道:“是另一只……” “啊?”慕离烽眼前一黑,差点栽倒。顿时面色涨红,尴尬道:“你怎么不早说……”慌忙将方才脱下的鞋袜为她穿上。 “你又没问……”乔灵泠别着头,脖颈都有些绯红起来,恼道:“你都不问,直接就脱我鞋袜,我哪有时间说出来。” 慕离烽问心有愧,的确是他缺心眼,都不曾问过伤在何处就贸然脱她鞋子。道了声歉,硬着头皮将她右足的鞋袜拉了下来,果见脚踝处有些红肿。 “忍着点。”慕离烽在手指上催发出玄力,道:“只要把扭着的筋络,舒缓一下便好了。到了通玄境这种伤势就不算什么了,自身催动玄力便可以理顺脉络。” 通常而言,修为越是强大的人,就愈发不容易受伤。一般的伤势恢复速度也会迅捷很多。可一旦受创过重,也比一般人更难恢复。 慕离烽手指玄力方透入乔灵泠的肌肤,触碰到她脚踝上的经络时,明显感觉到她娇躯一颤,眉尖微蹙,俏脸都痛得有些发白,偏偏倔强地抿着嘴唇不发出一声痛吟。 慕离烽替她理顺了脉络,又以玄力将淤血化净,终于舒了一口气,道:“你站起来试试,看是否完全好了。” 乔灵泠鼻尖泌出了点点香汗,羞恼地盯着他,又低头瞧了瞧自己裸露在外的雪白右足,旋即又盯着他,一动不动,也不吭声。 慕离烽登时明白了过来,额头又冒出了黑线,俯身去替她穿好鞋袜,无奈道:“你会不会太懒了一点?” “我不管,谁脱的谁替我穿上。”乔灵泠俏脸上还有一丝残留的绯絮,别着头道。 “站起来试试看。” 乔灵泠又把纤手伸向慕离烽,灵动的大眼睛又将他给盯着,意思很明显:拉我一把,我起不来。 慕离烽将她拉了以来,乔灵泠才走了一步就痛吟一声站立不稳软绵绵地向慕离烽倒去,冲着他嘿嘿直笑。慕离烽登时明白这丫头是装的。便去打量起那矗立于玄力云雾中的石柱来。 慕离烽心道此地玄力不知比外面浓郁了多少倍,而且石柱下方深处的云雾浑厚深邃,将目光都完全遮挡,玄力必然更为浓郁。 虽然不知渊底的状况,如能在下方深处的石柱上修炼一段时间也是好的,若有危险立即返回便是。 慕离烽跃上第一根石柱后,顿时察觉到一股玄力清风扑面而来。受其所激,玄海内的原本沉寂的玄气之云受到牵引,在玄海内流动起来。 慕离烽担忧石柱已朽化,万一用力过猛,崩塌了石柱,在这等万仞高空,风质薄弱善变,以他目前驭空术的粗浅修为非得坠崖而死不可。打算先测试一番这些石柱的受力情况如何。 激发玄力灌注双腿,逐渐增加力道,使出千钧诀向下镇压,发觉石柱纹丝不动,连一块碎屑都不曾掉落,宛如纯铁锻造,心中大定。这才给乔灵泠打了个手势,示意石柱坚固,并无危险。 第一根石柱距离崖壁甬道在一百丈上下,乔灵泠催动玄力护住身体,轻盈地踏过瞬息变幻的云层,寒风漫拂,卷起她的青丝以及衣角,宛如从画中翩翩走来。 这倒让慕离烽吃了一惊,惊讶地盯着她,这丫头驭空术竟然如此高超。能在风质如此稀薄的地方驭空行出百丈距离。 乔灵泠见他怔怔地凝视着自己,眼神惊异,不禁有点小得意。嘻嘻笑道:“看得这般仔细,难不成不认得我了?” 慕离烽见她驭空术高于自己,倒也不以为意。微微一笑,行至石柱边缘,再度一跃,又跳上了位于下方的第二根石柱。乔灵泠也跟了过去。 慕离烽察觉到下降了百丈高度后,空中弥漫的玄力云雾更浓厚了一些。他玄海内那凝集的玄气之云受其所激流动得更加迅速。隐隐有一丝贪婪躁动从中传来。想要周围空中弥漫的浓郁玄力吞纳。 这还不够。 慕离烽想要借助此地的浓郁玄力修为提升到玄海境巅峰。只是他不可能在此地停留过长的时间,目前这个高度层的玄力尚未达到能够助他快速突破修为的程度,强忍住玄海中传出的这一缕渴念,继续向着下方第三根石柱顶端跃下。 乔灵泠一路跟随着,两人就这般在广阔的云海雾潮中不断穿行跳跃,身影于云雾中时隐时现。 当慕离烽跃上第十九根石柱时,原本稀薄散漫的犹如云幔雾纱的玄力已经变得十分浓厚。 石柱周围的玄力已经凝结为弥漫掠动的茫茫大雾,甚至石柱之上都会偶尔掠过一片玄云,将两人笼罩在其中。 慕离烽行至石柱边缘向下眺望,只见脚下大雾茫茫,石柱盘旋向下,逐渐隐入浓雾之中,甚至最远处的一根石柱隐隐只能瞧见朦胧的残影,也不知还有多深才能抵达渊底。 乔灵泠额头鼻尖浸出了点点香汗。由于锁玄阵的作用,在这处深渊的上空越是往下玄力越是浑厚,而玄力对身体形成的压迫也越来越强。她行至此高度,察觉自己为了对抗压迫已经消耗了不少体力,身体渐渐有些吃不消了。 乔灵泠喘了一口气,对慕离烽摆摆手道:“烽哥哥,再往下我就该承受不住这股压力了。我就在此处修炼罢。顺道将那墓府中获得的化玄丹一并炼化了。你先去罢。等我突破进玄海境,应该就可以抗住这股压力了,那时再去下方寻你。哼哼,我一定要超过你。” 第三十四章 半步通玄 慕离烽挥袖替她拭去那点点汗珠,笑道:“我翘首以待。” 乔灵泠脸颊红扑扑的,大眼闪闪,挥了挥拳头,怒道:“看不起人不是,你等着。” 慕离烽淡淡一笑,道:“一切小心,可别让风从石柱上刮下去了。” 乔灵泠瞪了他一眼,怒道:“你才被风给刮下去,哪有那么大风。” 慕离烽面容一肃,正色道:“此地玄力浓郁无比,而甬道对面却是玄力干涸,只有一种解释,有一种非同小可的事物将周围玄力强行汲取聚在了此处。或许这些石柱构成的正是一门锁玄阵。而锁玄阵设在渊下,玄力难以与外界流通,在这等玄力浓郁直如云海雾潮的高空,极有可能会因为不同方位玄力压迫的差距而诞生强烈风暴。我可不是咒你。” 乔灵泠撇了撇嘴,哼道:“谁信啊。烽哥哥,你骗人还一套一套的。” 慕离烽一阵头大,跟她讲实话她偏偏不听。无奈道:“你谨慎些便是。我还能害你不成?” 乔灵泠心中有些发虚,眸光闪烁,不敢跟他对视,笑眯眯道:“烽哥哥,你是打算陪着我一起修炼吗?” 慕离烽刮了刮她的琼鼻,笑了笑。旋即自石柱顶端跃下,连续跳跃,直奔云雾深处而去。 乔灵泠一直目送着他消失在苍茫朦胧的雾海深处,方才莲步轻移,行至石柱中央盘坐下来。咬了咬牙,心道:“烽哥哥我一定要追上你。”旋即闭目开始修炼。 慕离烽已经是玄海大成,玄力比乔灵泠浑厚,当下继续向下深入,在浓雾中奔行跃动,宛如一道青色闪电,一连跃下了十根石柱,察觉到周围的玄力压迫逐渐开始变得沉重,身形终于缓慢了下来。 慕离烽再度向下垂目,触目所及仍旧是茫茫雾海,八根巨大的暗青石柱矗立错落,视野竟又被压制了近两百丈。却依旧不曾瞧见渊底。 慕离烽再度跃下六根石柱之后,他察觉到茫茫云雾流动变幻的速度明显变得缓慢,甚至乍看之下都察觉不到此处云雾的移动。 一股庞大的压力自四面八方袭了过来。他每走出一步都汗如雨下,只觉宛如有千钧巨石压在自己双肩之上。 “下方玄力更为浓郁,下降一个石柱修炼,对我的好处就多一分!” 慕离烽咬牙苦苦坚持,身外的护体玄力都被压制到距离慕离烽身体仅仅一毫之距。 慕离烽从第三十五根石柱跃下,落在第三十六根石柱之上。双足方一踏在石柱之上,顿觉一股狂暴磅礴的巨力仿佛山岳一般狠狠拍在他的身上,喉咙中一阵猩甜,险些直接喷出一口鲜血。 慕离烽眼神烈烈,护体玄力直被压得紧紧贴在了身躯之上。咬牙苦苦支撑,额头上青筋暴起,甚至能从肌肤表面见到膨胀鼓起的血络以及其中汹涌奔腾的热血。举步维艰,咬着牙向前缓步挪动。 慕离烽行过之处,原本坚不可摧的石柱表面竟然都被踏出了指节厚度的足印! 直到过去足足近半炷香的时间,慕离烽终于挪过数丈的距离来到了石柱云雾最为浓郁之处,盘膝坐了下来,只觉浑身骨骼都已经疲惫酸麻。 慕离烽发觉周围玄力云雾中竟然隐隐化出了玄力水汽,不禁精神震动。 修炼之人只有达到了通玄境,体内玄海中的玄力才开始液化转换,此地究竟有何奇异之处,竟然已诞生出了玄力水雾,低品级的锁玄阵聚纳玄力的能力可达不到这种程度。 而慕离烽记得此处是第三十六根石柱,距离崖底还不知有几千丈,如此说来,莫非崖底竟然衍生出了一片真正的玄力湖泊? 慕离烽感受到周围宛如巨石一般挤压而来的力量,吐出一口浊气,心道:“此处压力便如此巨大,下方的玄力压迫还不知恐怖到何种境地,看来若要探个究竟,修为必须要突破了。” 慕离烽双手结印,一股强猛吸力顿时从玄海内传出,将悬浮在周围的浓郁玄力云雾吸扯吞噬而进,炼化储存。 而随着大片云雾被慕离烽炼化,大量的玄力冲进慕离烽玄海之中,与原本飘动游离在玄海中的玄气遭遇结合,顿时化作更为浓郁的玄云充盈在玄海之中。 而随着时间的推进,慕离烽也察觉到玄云很快就会填满他的玄海,届时他的修为便迈入了玄海巅峰。 六个时辰之后,当慕离烽所在石柱周围的玄力云雾都变得稀薄了不少,慕离烽玄海终于被浓郁厚重的玄力之气充斥填满,他也算正式跨入了玄海巅峰。但他却仍旧在闭目修炼,那由重重云雾炼化的玄力依旧在向着他身体之内的玄海不停运输而去。 而慕离烽玄海已经被玄气填满,随着这股玄力的继续涌入,他玄海内浓郁的玄气顿时被凝炼挤压,逐渐变得厚重起来,颜色也由原来的透明开始加深。 又是三个时辰之后,玄海之内的玄气渐渐朦胧起来,无数白色的雾气开始在玄海内缓缓滋生。而慕离烽原本飘浮在玄海上方的玄力云也化入了玄海之中。 又过了一个时辰,慕离烽体内的玄力之气终于全部被凝炼聚合,化作了白茫茫的云雾在他玄海内弥漫流动。 此时,慕离烽那紧闭了十个时辰的双眼也终于缓缓睁开,一抹精芒从中闪掠而过。 慕离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感受到体内增涨了近三倍的玄力以及身上瞬间荡然无存的压迫感,不禁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半步通玄。 只待他玄海内的云雾开始化雨,慕离烽也就正式踏入了通玄境的门槛。 察觉到石柱周围的云雾都稀薄了几分,视野也变得开阔,已然能够看见极远处的玄力正源源不断地涌动而来进行补充,慕离烽不禁暗暗咋舌。 若非此处玄力不知是何原因形成了浓郁的云海雾潮,慕离烽想要依靠炼化分散于天地中的玄力,到达半步通玄,不知需要多少时日。 慕离烽估算了下时辰,距离他开始修炼大概过了十个时辰左右。心道此处倒是个修炼的绝佳场所,不如传信给宋妙音与贺老三人,唤他们也来此处修炼。此处环境对于通玄境而言也是有益处的。 当下掏出了传信珠,将他话音凝聚其中,便想捏碎。却不想那传信珠并未发出光芒,这就代表信息并未成功传递出去。 慕离烽又换了几枚,不知是由于相隔过远或是被浓重的玄力云雾阻隔,传信珠竟然全部无法使用。 慕离烽无奈,只好放弃。见乔灵泠并未到来,心道这丫头莫非还在修炼?慕离烽原想一个人先下去查探,又担心这丫头又说他要撇下她不管。也罢,先去瞧瞧这丫头如何了。 慕离烽一路跳跃,不过十数息的时辰就返回了第十九根石柱顶端,只见乔灵泠并未修炼,神色忧伤,正幽幽地凝视着他。 他暗暗奇怪,想要过去询问,她忽然泪眼朦胧地冲进他的怀中,湿润饱满的檀唇用力地印在他的嘴唇之上。 他伸手想要将她推开,却按在她胸脯之上。他立即变得有几分口干舌燥。 她泪眼婆娑地望着他,突然伸手将他从石柱边缘推了下去。他朝着云雾深处急速堕落,惊骇讶异地盯着她,心中茫然间变作一片冷灰。 便在此刻,一只布满鳞片的千丈巨爪忽地在茫茫大雾中幻化成形,从天轰然拍落,顿时将所有石柱崩碎。 她凄伤地凝视着他,泪珠簌簌的俏脸上却挂着柔和的笑容。他眼睁睁地看着她红色的倩影在那巨爪所过之处瞬间化作凄艳瑰丽的血雾。 “不!” 他顿觉心肺都仿佛跟着被狠狠地撕裂。 慕离烽只觉胸口剧痛,浑身陡然一颤,惊醒了过来。 原来只是个梦。 慕离烽长舒了一口气,想着梦中乔灵泠被巨爪拍中的情形,全身一阵冰寒,心中隐隐有种不详的担忧。 可是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慕离烽转头四顾,他仍旧坐在石柱顶端,感受了一下自身玄力,也的确是半步通玄。 看来是在修炼之后太过疲惫,不自觉便睡了过去。 慕离烽想起梦中情形,隐隐有种强烈的忧惧。心中“砰砰”乱跳。一跃而起,向着上方第十九根石柱急速冲去。 慕离烽冲上第十九根石柱时,已经汗出如浆。瞥见石柱中央乔灵泠玄力阵阵,安然盘坐,红色衣裙随着寒风轻轻摆动,俏脸上挂着恬静的笑意,顿时心中大定,瘫坐在地。 幕离峰探查一番,发觉她已经迈入玄海境,此时在平复由于破境而虚浮不稳的气息。 一刻钟之后,乔灵泠缓缓睁开了眼帘,一双黑水晶般的眸子满蕴灵气。 第三十五章 云顶风暴 乔灵泠察觉到自己玄力的增长程度,也不禁抿嘴一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蓦地转过头来,瞧见慕离烽,眼神一亮,喜滋滋地道:“烽哥哥,你来找我啦。还以为你又要一个人偷偷跑掉。”乔灵泠背着纤手向慕离烽走了过来,笑道:“你干嘛坐在边上,离我那么远。” 慕离烽见她安然无恙,本来十分欣喜,又听得她说自己坐在石柱边上,梦中的情形立时浮上了脑海,顿时烫着一般跳了起来,慌忙大吼道:“站住!你别过来!我过去!”他不敢让梦中的任何一个场景在现实出现。 乔灵泠被慕离烽突如其来地大吼吓了一跳,呆愣了好半晌,不过还是乖乖地停下了脚步。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惹得慕离烽发起怒来,委屈地垂着头,眼里噙着淡淡的泪花。 慕离烽冲了过去,瞧见她泪眼盈盈垂头丧气的模样,抬起她的俏脸帮她拭去眼角即将滑落的泪珠,柔声道:“对不起,我说话太大声了。” 乔灵泠摇了摇头,止住了眼泪,脸颊上绽放出柔和的光辉,咽声道:“我还以为哪里做错让烽哥哥生气了。” 慕离烽心潮汹涌,忽地用力将她搂在怀中,感受着乔灵泠那真真切切的柔滑娇躯。 乔灵泠微微一怔,俏脸微红,似是没有想到慕离烽竟会主动搂抱她。 “我方才梦到……”乔灵泠耳边传来慕离烽的温言抚慰,娇躯顿时剧烈一颤,终于明白了方才慕离烽为何举动反常大吼大叫。 “原来,我在你心里竟这般重要么。”乔灵泠也反手搂在他的肩膀上,将脑袋埋进他温暖宽阔的胸膛,鼻尖酸涩。 “烽哥哥,我们还下去么?”两人抱了一会便又松开,乔灵泠忽地歪着头问道。 慕离烽呼了一口气,此刻看向那雾海深处心中便会涌动着不安,当下抚着她满头青丝,叹道:“不去了。我那股不好的预感似乎就是来自这雾海深渊。我不能让你出事。” “嗯!”乔灵泠重重地点了点头,望着他嘿嘿直笑。对于慕离烽下意识轻抚她秀发的举动也不再反感拒绝。 “走罢。”慕离烽笑了一笑,拉着她便欲沿着石柱返回。 “呼……” 话音未落,只觉耳畔生音,一道低沉闷耳的异声蓦地从下方的雾海深处缓缓涌动着攀爬了上来,又像是狂风被撕裂,又像是有蛮荒巨兽在下方云海深处猛烈呼吸,沉闷而压抑。 一股汹汹狂风从云雾深处呼啸喷出,冲天而上。原本缓缓流动的漫天云雾瞬间躁动,齐齐推挤着朝上轰然倒卷。仿佛被狂潮拍击的巨浪,瞬息消散后又激起更为汹涌的云潮雾浪滚滚奔卷,慕离烽二人原本被微风撩动的发丝衣角顿时贴体狂舞,猎猎作响。 慕离烽瞧见漫天乱卷,疾速离合聚散,形态瞬息万变的云浪雾潮,不禁眼角一跳,抓住乔灵泠的纤纤玉手在石柱间纵身跳跃,向更高一级的石柱上奔去,沉声道:“风暴来了,快走!” 乔灵泠也察觉到了陡然变得凌乱狂暴的风向。却心中平静,并不慌乱,感受着慕离烽五指间传来的阳刚热力,抿唇微笑,反手攥住他的手掌,随着他飘然向上掠去。 慕离烽借着那股向上冲涌的风力,不知比方才从第三十六根石柱上来时迅捷多少,不过几息时间,便牵着乔灵泠连续跃过了相互间距离约百丈的九根石柱,头上崖壁已经隐约可见。两人心中大喜,身形更快。 “呜~” 两人堪堪跳上第十根石柱。那向上鼓舞的汹汹狂风忽地一顿,云雾海洋也随之宁静了一瞬。旋即在两人不明所以之间,风势不减反增,陡然转向,向下汹涌倒灌。 慕离烽二人身形已跃至半空,全身虚浮,顿时被骤然变向的庞大风压拍落在石柱顶端。 慕离烽不敢耽搁,心知这风暴方起,接下来必会更为凶暴狂猛,在此处待的时间越长,只会越发危险。 当下半步通玄的玄力尽数催动,用以对抗空中向下冲落吸扯的狂风,试图再次冲向附近更高的那根石柱。却发现风力比之之前向上之时不知激增了多少倍,全身都被紧紧压迫吸附在石柱之上,强行跃起,跃出的高度与距离不足先前一半,尚未接触到目标石柱便已力竭,险些被狂风卷落深渊。抬头一看,不禁面色大变。 玄力云层在狂风中激荡狂舞,团团乱转,一道玄力旋涡顿时被风潮卷起,带起刺耳的呼啸之声,将周围茫茫云雾卷溺撕扯其中,越转越快,在慕离烽上空五百丈处形成了一道百丈余长,直径约五丈的横向云雾龙卷,向着下方云海深处滚动奔卷而来。 乔灵泠红衣翻飞,秀发犹如被吹散的青瀑,瞧见那上方形成的滚滚云雾飓风,眉尖也不禁蹙了蹙。眼神中仍旧不曾有慌乱怯惧。唇边勾着浅浅的弧线,侧眸凝视着慕离烽英秀坚毅的侧脸,目光湛湛,攥住他指掌的纤手微微一紧,似乎在等他拿主意。 一百丈,一百五十丈,两百丈。 周围的玄力云层随着风暴的推进被不断吸扯吞纳,而随着越来越多的玄力被融合,那股风暴的规模以及破坏力也变得愈发壮观骇人。风暴一路滚落,那一直纹丝不动,不论慕离烽怎样用力都无法撼动的沉重石柱竟然都开始小幅摇晃起来。 云雾飓风汹汹塌落,距离慕离烽二人已不过百丈之距。发丝被狂风卷在脸上,宛如鞭子一般抽得脸颊生疼。 慕离烽凝重地盯着急速靠近的风暴浪潮,思绪飞转。 玄力云雾形成的飓风威能远胜普通风暴,何况此地玄力浓郁程度非比平常,即便通玄境圆满恐怕都不敢直攫其锋。他虽说修为精进,已至半步通玄,却还远远达不到无视玄力飓风的程度。 慕离烽看了看头顶的风暴,又低头瞧了一眼下方的无底雾渊,双目微眯。蓦地察觉到手上一紧,感受到她的心意,望着她笑了一笑。 既然他预感雾海深处会给灵儿带来危机,那么……无论头顶的玄力风暴有多猛烈,他也得迎头而上。而且即便是再狂暴汹涌的飓风,也并非没有一线生机。 “怕吗?”慕离烽忽地转头凝视着乔灵泠,目光灼灼。 乔灵泠摇了摇头,冲他柔软一笑。 “为今之计,”慕离烽玄力爆发,借助那头顶云雾风暴临近的吸扯之力,右足在石柱表面狠狠一踏,借助上空那道云雾龙卷的吸力脱离下向狂风的那股强大压迫,迎着那长度已然暴涨至三百余丈的飓风冲天而起,向乔灵泠传音解释道:“为今之计,唯有强行冲进飓风中心,其中风力最弱,随之移动,相机而行。” 在空中凝神聚意,仔细寻找着头顶上方的飓风与下方狂风两股力量的抵消平衡点,在空中飘摇逐流,浮沉跌宕。 乔灵泠只觉周遭风向狂乱,东南西北左右上下变幻不定,连呼吸都变得忽而急促困难,忽而松弛舒畅。下意识动用驭空术,与慕离烽一起飘动躲避,一身红衣时而鼓舞乱卷,飘飘欲仙;转瞬又紧附娇躯,玲珑毕现。 方才见他不退反进,一头向云雾飓风扎去,芳心大跳。此刻方知他竟然是打算置之死地而后生,冲进宁静的风暴之眼,不禁为他的气魄胆色感到惊佩。 青衣红影在不断壮大的滚滚飓风之下小如蚁点。随着飓风将大股云雾吞并融合,那股撕扯之力愈发狂暴起来,竟然隐隐有与那股宛如蛮荒巨兽在吸气的下向狂飙凶猛地争夺对抗的趋势! 慕离烽两人在两股力量的互相抵触间被逼得不断下降,挪掠闪躲,寻找着风力最弱的角落。在汹汹云雾中就像是萧瑟秋风中的一片落叶,又宛如澎湃碧海上随波浮沉,跌宕起伏的一叶扁舟,惊险万状。慕离烽咬牙苦苦支撑。 四百丈,五百丈,六百丈。 云雾风暴在这茫茫的玄力雾海中如鱼得水,一发不可收拾。犹如雪球一般越滚越大,直径也剧增至近百丈,与那股下向狂飙冲撞一处,对峙僵持起来。飓风下方已经出现了纵横十丈左右的平衡无风地带,云停雾止。 由于暂时失去了玄力云雾的补充,那横向的飓风突地一顿。茫茫云雾的转动也逐渐变得缓慢,仿佛已经雨过天晴。 “走!”慕离烽等的便是此刻,趁着飓风顿止的一瞬,宛如离弦之箭,拉着乔灵泠射进那巨大的云雾风团之中! “轰。” 慕离烽二人堪堪穿过近五十丈厚的风壁,进入风眼,那宛如已经停止的云雾飓风瞬间震颤起来,风壁狠狠一抖,陡然加速,轰然呼啸着朝着方才塌落时的方向逆向飞转! 由于附近玄力云雾已然被刮向下方的狂飙与飓风撕碎瓜分,风暴下方已经成为了近乎没有玄力的空旷地带。而云雾飓风上方的玄力云雾虽然也被其卷溺吞噬,此刻远处的玄力云雾却补充了过来,云雾风暴受其吸引,风向反转,其本身也因此携裹着那对少年男女再度向上倒卷而回。 第三十六章 噩梦成真 慕离烽二人悬浮在风眼之中,距离身躯一丈之外,便是飞速旋转的风壁云墙,一旦被卷溺其中,必然被狂暴无匹的玄力风墙撕裂绞碎,碾作血沫。 慕离烽舒了口气,对着乔灵泠淡淡一笑。耳边充斥着“呜呜”的狂风呼啸之声,汗流浃背。 适才在两股风潮之中挣扎求存,浮沉半晌,又攥着乔灵泠在千钧一发间穿透玄力云雾构成的风壁,体力几乎耗尽。所幸他预料并未出错,安然冲进了风眼。 察觉到风暴的确是向着上方移动。当下随着云雾飓风的滚动驭空而动,不敢让身体与高速旋转的风壁有丝毫的接触。 乔灵泠有惊无险,欣喜难抑,笑靥如花,情不自禁之下,忽地搂住慕离烽脖子,吐气如兰,饱满温润的檀唇蓦地印在了慕离烽侧脸之上。 慕离烽微微一愣,下意识便要将她推开,果然推在了乔灵泠胸脯之上。不禁身魂俱颤,险些一脚踏空,跌落进滚滚狂暴的风壁之中。 乔灵泠一声低吟,呼吸陡然变得急促,娇躯颤栗。她情不自禁吻了慕离烽一口,瞬间便清醒过来,羞涩之下便要轻身退开,却感觉到慕离烽的宽阔双掌落在身上,顿时全身都变得无力起来,羞不自胜,心道:“烽哥哥……怎么会……会在这个时候……做这种事情呢……我,我该怎么办,要不要答应他……”心乱如麻,软绵绵地倒在他的身上,脸颊殷红如血,眼角眉梢尽是绵绵羞意,勾魂摄魄。 见她非但不曾发怒退避,反而倒在自己怀中,慕离烽黑曜石般的双眸顿时瞪得老大,全身瞬间僵硬不知所措,宛如石化了一般,一瞬之后变得面红耳赤,那抹红润比起乔灵泠的俏脸也不会逊色一分。 “你!你你你你……”一息之后慕离烽终于回过神来,烫着一般慌不迭地收回双手,脑中嗡嗡作响,思绪一片混乱,连舌头都变得不利索了。此情此景让他难以接受。 他一个堂堂男儿尚未主动出击,怎可先被女人强吻? 此时,云雾飓风上卷一阵过后,便逐渐飘荡消散开来,化作了十分稀薄的缈缈云雾,露出了其中紧紧相拥的两人。慕离烽见风暴消散,那股刮向下方的狂风也已消散。搂着乔灵泠跳到了一根石柱之上。 周围云薄雾淡,宛如从厚重的帷幕变作了蝉翼轻纱,显然是被方才的两股风暴交相卷散。 慕离烽支支吾吾正要开口,只见前方的云雾深处鼓起一股气息奇异的乌黑狂风,一股强猛无比的力量爆发而起,忽地化作一片淡淡雾影,瞬间暴涨为千丈之巨,似爪似手,鳞片遍布,陡然朝着石柱所在的方向一爪拍来。巨爪过处,玄力云雾被瞬间击散扑灭。 那巨爪上的气息之强,堪称他生平仅见。慕离烽望着那急速而来,瞬间便降临头顶的乌黑巨爪,只觉全身森寒,如坠冰窟。 莫非梦中情形当真要尽数在眼前重现?慕离烽顿时暴怒,向上无路,已被巨爪封堵,当下紧紧攥住乔灵泠的纤细玉手,身形掠动,不停地从一根根石柱上跃下,一路向下逃去。 那巨爪一路拍下,一路跟随,石柱顿时在那股狂暴的力量下接连崩裂炸碎,化作无数激射的碎石。然而瞬间碎石内有成片符文爆发出璀璨白芒,待那鳞片巨爪过后,那四散炸裂的碎石又快速重新凝合聚敛,化作暗青石柱。 慕离烽眼见那黑鳞巨手越迫越近,只怕不消十息时间便要追上,而从那巨爪散发出的恐怖气息波动来看,一旦被其拍中,两人必然会瞬间被碾作血雾,死得不能再死,没有第二种可能。念头飞转,苦思对策。 乔灵泠已经从方才的忧惧中恢复了平静,灵动双眸凝注着慕离烽清秀英挺的侧脸,俏脸忽地变得红润起来。 记起慕离烽对她说过的梦境,心中微微苦涩,难道今日自己当真要葬身此处?若是当真只有牺牲才能换得将烽哥哥推落雾海深渊获得一线生机,那么她不会有分毫犹豫。 “不许动!”岂料她念头方动,慕离烽便恶狠狠地瞪着她,怒道:“你趁早死了这份心,我不让你死,你就不能死!”手上用力,将她搂得更紧,一丝不剩的压榨着自身潜力,宛如一道青色闪电,在石柱阶梯上纵劈而下。 乔灵泠娇躯一颤,泪如泉涌。又是凄伤羞怨又是甜蜜欢喜。 正在慕离烽心中惊惶无计之时,忽地从下方雾海深处冲出一股玄力气浪,在他下方骤然化作一只千丈巨大的玄力雾手,擦着石柱边缘逆旋而上,携带着一股不逊色于那鳞片巨爪的恐怖气息,与那碾压而下的黑鳞巨爪狠狠地对轰一处! “轰!” 慕离烽两人只觉宛如当头响起了一道炸雷?,整片空间都仿佛跟着狠狠一颤,脚下石柱剧烈颤动摇晃,瞬间裂纹遍布,“嘭”的一声炸裂开来。 两人当即便跌落在了更下方的石柱之上,只觉玄力宛如浪潮一般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要将他们生生挤爆。耳中“嗡嗡”震响,险些站立不稳,齐齐喷出了一口鲜血,那胸口的郁结窒堵之感方才有所缓解。 慕离烽又是震骇又是欣喜。震骇的是,以他如今半步通玄的实力,竟然连对方攻势粉碎后逸散出的随意一缕气流都抵挡不住。 那上方数十根石柱都在此番交锋下崩溃破碎。甚至受到向着四面八方飞散的气浪排挤,竟然在符文的作用下都无法立即聚合。 慕离烽可是亲身感受过这些石柱的坚固程度,想不到两者的对碰竟然有如此强猛的破坏力。 欣喜的是他的梦境并未成真,那自雾渊深处突兀出现的玄力巨手竟然挽救了两人一命。 慕离烽心中一动,此刻看来,那黑鳞巨爪并非冲他们二人而来,而是在此地与玄力巨手交锋。他们两人在此停驻,遭受了池鱼之殃。 “老贼,在此处关了百年了,脾气竟然还是如此暴躁。”忽地从下方茫茫雾海中传出一道男子浑厚的嘲讽之声,在这高空缥缈回荡。尽管云雾被风暴吹散了大半,但慕离烽仍旧只能瞰到下方黑漆漆的凄迷雾渊。 “哼,”雾海中又传出另一道沙哑的冷笑声,“想你当初在中洲也算是一方强者,声名不弱。却卑躬屈膝,自甘堕落,做了那小子的走狗,有何面目讥笑他人。” 第三十七章 古衍大陆劫 中洲元池客 慕离烽听闻两人言语,心中一震。似乎两人是中洲来人,而且在渊底滞留已近百年。自方才两人交锋的情形来看,玄力修为只怕俱是凌越了灵山境。 忽地记起那通玄境圆满墓府中踏碎金刚石瓦的足迹,心中微微一动,多半便是此二人留下的。 只是那第三对类似于炼体者留下的足印又是从何而来,莫非雾渊深处还隐匿着第三人? 自话语中推测其中一人是在被关押囚禁在雾渊之下。此人修为已如此之高,能将他镇压囚禁在此地的人修为又达到了何等境界? “霄兄曾救我与青儿性命,我承诺他在这隐龙山水镜峰下镇守百年,自然会做到。这渊底你逃不出去,省点力气,还能多蹦跶几天。” 那浑厚声音的男子被其言语辱及,却丝毫不为所动,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嘲讽语气。 “可惜啊,那个女人还是死了,”那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缕沧桑,极尽恶毒之能事,“被我派少主折辱致死,连老祖我都分了一杯羹。啧啧,那个女人的滋味,让老祖至今难以忘怀。甚至连你那尚在襁褓中的女儿都丢失在我门中,萧长河,你可真是枉为人父,这就是你得罪我傀幽殿的下场?。” “傀九冥,你以为可以激我动怒,失去理智之下破坏阵法,你好趁机脱逃?别做梦了。” 萧长河沉默片刻,幽幽一叹,声极低落怅惘,“我的确枉为人父,只要我一日不死,这笔账迟早要找你傀幽殿清算。” 语声随即突转阴冷:“百年之约一到,这地煞锁仙阵失效,如果那时你还没被吸干玄力生机而死,我会亲手宰了你。然后杀上傀幽殿,将你们这群人渣的头颅一个个地拧下来喂狗。” 傀九冥哈哈狂笑:“就凭你一人也妄想杀进我傀幽殿,百年前你尚且办不到何况如今?真是不长记性,伤疤还没好就忘了痛啊。” 萧长河嘲讽的声音在雾海中回荡着,带着深沉刻骨的仇恨,续道:“因此我更能理解失去爱人的痛苦。因此,我期盼他能够成功。” “老祖我倒是很奇怪,”傀九冥沙哑冷笑:“既然你如此想要老祖的命,为何还要等这一百年?何不立即动手?莫不是那小子忌惮我傀幽殿?” 萧长河哈哈狂笑,声浪震天,穿透了茫茫雾海,讥讽道:“你倒是太瞧得起你自己了。萧某倒是很想立即结果了你,可惜啊,霄兄布下的地煞锁仙阵诡奇莫测,威力绝伦,我亦无法破开罢了。否则你安能活到今日?他与我同仇敌忾,也并非不想杀你,只是不愿你元池境的玄力平白浪费。将你以玄阵镇在此处,作为整个隐龙山大阵的养料,这的确是个不错的做法。近一百年里,每当萧某瞧见阵法运转从你身上汲取力量之时,你那全身悚然颤栗的绝望之态,都会让我感到无比酣畅。” 元池境! 慕离烽在石柱上听见两人对话,顿时恍然。原来这两人已然达到了元池境,难怪实力如此恐怖。却不知是否已然凝炼出了元神。 通玄境之上为灵山境,也称通灵之境,而通灵境之上,方为元池境,也被称为通元境。此三境因此被称为三通境。 修为凌越灵山境后,于体内辟开元池,蕴炼全身血元。一旦凝炼出元神,只要元神未碎,哪怕肉身尽毁,也可重塑。 慕离烽心道:却不知萧长河口中的霄兄又是何人,想到老爹曾提及的隐秘,那位疑似已殒落隐龙山的中洲圣人名为李重霄,心中一跳,莫非是巧合? 只是不知那隐龙山大阵设在何处,又作何用途。 “老贼,你虽然一把年纪,脑袋却不怎么灵光。”萧长河淡淡嘲讽声响起,“以为霄兄重伤你就有机可乘?凭你一个人,居然也敢追到这羽州隐龙山。真不知道你是有胆色还是够愚蠢。” “那小子已经疯魔,古衍大陆的秘辛你也知晓,为了整个古衍大陆的前途出路,老祖虽然实力低微,也要为天下人谋一份福祉。”傀九冥冷冷地哼了一声,道。 雾海中又响起了萧长河哈哈的狂笑声,讥讽道:“尔等傀幽殿宵小行事龌蹉卑劣,你只身追来,不过是觊觎霄兄手中神器,妄图据为己有罢了!” 神器!慕离烽闻言又是一震,那可是世间最为顶级的玄器,玄奇莫测,神力通天。 “老祖我不否认对那小子手中的神器有意,落在老祖手里,也胜过在他手中被败坏损毁。而且,他销声匿迹近百年,嘿嘿,只怕早就埋骨荒野了。” 傀九冥淡淡道:“古衍大陆之劫二十年内便会到来。他手中神器号称万兵之母,传闻唯有万兵之母才能炼制出打破古衍大陆桎梏的神兵。若是被那小子损毁,你知晓会有何种后果。” “大陆之劫吗?”萧长河嘲讽的声音忽地一顿,旋即漠然狂笑道:“生无可恋,天下的死活又与我何干?” “果然人以群分,你跟那小子果然都是疯子,无药可救。”傀九冥沙哑叹气道。 “哈哈哈,傀老贼,何必惺惺作态。你说得不错,我与他确实是同类人。似你傀幽殿这般整日与废铜烂铁、骸骨死尸为友之人也敢妄论大义?”萧长河冷笑道,“你算哪根葱,大劫渡过,天地重生也罢,渡不过,万物凋敝也罢,都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傀九冥道:“小子,你虽是弃徒,但你的宗门对你有栽培授业之恩,你就忍心看着它在大劫中毁灭?” 萧长河嘲讽的声音忽地平静了几分,淡淡道:“老贼,劝你莫要浪费口舌。我说过地煞锁仙阵我破不开,任凭你说破天也是无用。否则你也活不到今日。霄兄曾修得已然失传的上古占天术,可窥探天机。既然他曾耗损百年命力卜言会有命运之子出现,为古衍大陆渡过此劫,便一定会出现。” 慕离烽闻言心中又是一震。 占天之术,神秘莫测,唯有消耗大量的生命力方可催动。修炼有成,会在眉心正中修出天眼,传言此眼通宇宙时空之至理,穷乾坤天地之机变,能够窥探天机,穿过无尽的岁月变迁看到未来发生之事。在上古之时已然失传,传说古衍大陆早已没有占天师的存在。 此刻却听闻萧长河口中的霄兄竟然修成了绝迹上万年的占天术,怎能不让人震惊。 却不知那所谓的古衍大陆之劫又是怎么回事。两人语义含糊不清,多有隐晦,慕离烽只能猜测到大陆之劫必然会是一件动荡整个古衍的灾难。 雾渊中的两人显然是生死仇敌,言语之间极不对路,不过片刻,雾渊中便不时炸起团团光晕,一闪即没,仿佛云层中掠过的闷雷暗电。 慕离烽虽然意念极弱,也能清晰感受到有两股山岳般磅礴力量在雾渊极深处交锋碰撞。 脚下的雾海宛如水面一般不时荡开阵阵巨大的云波涟漪,忽东忽西,远近不定。 慕离烽所在的石柱周围云雾已经消散殆尽?。他推测适才那股向下的狂风应该就是那所谓的阵法在运转汲取玄力,而高空中的玄力云雾已然绝大部分被吸进了下方的雾渊中,余下的玄力云雾已然稀薄得近乎透明。 周围石柱错落矗立,排列成林,隐隐构成一幅似斗似盘的巨大图案。 先前两人随着飓风卷向上空后竟然被那巨爪又给逼了下来。在下方,石柱盘旋而下,逐渐隐入那凄迷深邃的渊下,不知还有多深。 雾渊全貌隐隐呈现出一方巨大的手掌形状,目测掌宽近六十里,仿佛是从天镇下的巨神之手,将峰下平原的万丈范围生生震塌,压出了这方深不见底的深渊手印。 五根近十里粗细的漆黑巨指强烈地冲击着慕离烽二人的瞳孔,他们此刻正处在深渊巨手的小指上空。与巨大的雾渊手掌相比,身形渺小得还不如蝼蚁。 慕离烽与乔灵泠看着眼前景象心中波澜起伏,若此处的雾渊巨手乃是鬼斧神工的天地造就倒也不足为奇,若真是被某种生物一掌震塌而成,慕离烽不敢想象……那等修为已然通天彻地。 “轰。” 那黑鳞巨爪与玄力大手突然又从雾渊中冲了出来,在空中不停碰撞交锋,气势狂猛,打得天昏地暗。 无数石柱被崩碎,随后聚合,随后再被崩碎,往复循环。偶尔撞在石柱远处的万仞崖壁之上,顿时山崖震动,落石如雨。 慕离烽心中讶异,那傀九冥老贼不是地煞锁仙阵锁禁着,玄力成了隐龙山阵法养料吗?为何依旧如此凶狂,与萧长河战得不分胜负? 仔细感应,察觉到那黑鳞巨爪上的气息十分奇异,与玄力的能量波动大相径庭。慕离烽的意识一旦触及,精神便会微微一颤。心中一动,莫非这老贼动用的并非玄力,而是另一种秘力? 眼见两人打了起来,慕离烽不敢在此地多做逗留,早便是攥着乔灵泠向上逃离。 黑鳞巨爪与玄力大手战了片刻,又在石柱所在区域打了起来。 “我……!”察觉到那恐怖的气息又出现在自己上空,玄力气浪喷涌压迫而来,慕离烽顿时憋屈怒愤,破口大骂的心都有了,“那么深的地方不够你们打的,非要朝着天上发招,有病吧你们!” 上空的石柱被崩碎了一大片,在两股力量的作用下半晌才能聚合,以慕离烽目前驭空术的修为,想要借助两人攻击的空隙自石柱上冲上去绝无无能,不得已唯有继续向下退避。 “咦?哪里来的两个小娃娃?” 那对战的傀九冥发现了两人,沙哑的声音惊讶道,忽地又变得无比阴猥:“这个小女娃倒是生得水灵俊俏,老祖我被关了百年,都快要忘记女人的滋味了。给老祖下来罢!” 第三十八章 雾海之下 乔灵泠俏脸也是微微一变,偷偷地瞄了慕离烽一眼,见他脸上瞬间涌上了阴云,心中泛起了一阵蜜意,凄伤苍白的脸蛋上变得光彩照人。 鼓足力气深吸一口,低头冲着渊中大声嘲讽道:“哪里来的无耻老妖,行将朽木,不去觅个栖尸之所,反在此处胡言乱语,难怪要孤独终老,横尸荒野!” “嘿嘿,小女娃倒是生了一张利嘴,不知到了老祖胯下,口齿是否仍旧能如此伶俐?” “无耻!”乔灵泠柳眉一蹙,厌恶已极。 慕离烽心道此人不分青红皂白,不问来龙去脉,一照面便垂涎灵儿姿色,绝对不是什么好鸟,指望他放任自己两人离开简直是痴人说梦。 为今之计,唯有与渊下那位元池境强者联手方有一线生机。两人人是百年宿敌,想来不会坐视对方为所欲为。 慕离烽哈哈大笑道:“老货,别以为有元池境的修为我就惧你,风云善变,世事无常,指不定你今日就要命丧于此,劝你还是趁早想好遗言,以免死不瞑目!” 傀九冥好歹也是元池境强者,想不到如今然连一个玄力修为还不到通玄境的小子都敢不将他放在眼里,怒极反笑,阴森桀桀仿佛来自九幽的鬼啸:“老祖待在这水镜峰下不过百年,这世道就变了吗?区区一个半步通玄的小子,见到老祖不战栗伏首,跪地求饶,还敢出言挑衅,很快你便会后悔在我面前逞这番口舌之利!” 黑色鳞爪舍弃了玄力大手,呼啸朝着慕离烽二人所在石柱急速拍落。 对于傀九冥攻势的强悍,慕离烽片刻之前已有切身感受。眼见那巨爪将阻挡在前的石柱尽数碾碎,气息始终将他笼罩,慕离烽不敢硬接,只得不断向着雾海深处下降俯冲而去,思绪飞转,苦思脱身之计。 玄力大手被黑爪摆脱,想要追击,那黑色巨爪却已在千丈之下。大手蓦地一抖,炸为一片碧绿的玄力水浪,在空中急速滚卷,转瞬便超过了黑色鳞爪,在其前面再度凝化为一只玄力手掌,拍在黑色鳞爪之上。 巨爪与手掌齐齐崩碎,一股狂乱气流自两者撞击之处爆发,向外层层推进滚动,最终缓缓消散。 “有我在此,可还容不得你猖狂。”萧长河呵呵笑声在深渊之中淡淡回荡着。 慕离烽不过半步通玄,却丝毫不给这老贼面子,无疑是在打这老贼的脸,这个小子的胆魄与作为倒是很对他的脾气。 慕离烽与乔灵泠再度被这股气浪波及,直觉浑身仿佛都在被山岳挤压,又齐齐喷出一口鲜血,顿时自石柱顶端跌了下去。被漫天玄力乱流卷溺其中,宛如大海中的一叶漂萍,随波沉浮,尽力控制着身形,避免直接从空中摔落。 乔灵泠被慕离烽紧紧护在怀中,受到气浪的波击最弱,伤势甚微。 慕离烽虽说首当其冲,一来两者间距离上千丈,且修为到达半步通玄之后玄力大增,不论是充沛程度或是凝练程度都有大幅度的提升,因此伤势虽有,却并未重伤不支。 乔灵泠被他护在怀中,见他用身体给自己做了护盾,面色有些苍白,心中顿时隐隐作痛。灵动的双眸微微湿润,眼波中尽是温柔疼惜之色,纤纤玉指替他拭去嘴角鲜血,柔声道:“没事罢?” 慕离烽吸着她娇躯散发出的阵阵清香,扯起脸皮嘿嘿一笑,英秀的脸庞上挂着满不在乎的鄙夷之色,道:“没事,那老贼全身衰竭,外强中干罢了。”忽地叹了口气:“只是,这股气浪乱流平静之后,以咱们那半罐子的驭空术,只怕要掉下去摔死了。此番是我连累了你。” 乔灵泠抬起玉指掩在了他的唇上,不让他继续说下去,眼神幽幽地盯着她,似怨似怒,嗔道:“不许再说这种话,是我甘心情愿跟来的。” “小子还真是色胆包天,死到临头竟然还在卿卿我我。你们可把老祖的火气给挑上来了,将你怀中的小女娃献给老祖享用,老祖传你大法!” 傀九冥那沙哑阴猥的狂笑声再度响起。慕离烽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听得清楚分明,仿佛就在耳边炸起,一股压迫感直贯脑海。环顾四周,这才察觉到两人已经坠入了掌型深渊那小指深谷之中。 “轰!” 黑色鳞爪再度凝现,此次只有百丈大小,但其中弥漫出的气息却是不比任何一次弱,朝着慕离烽二人冲了过来。 萧长河的玄力手如影随形,不断在雾海中与之对撞交战,将之紧紧纠缠。傀九冥无数次击向慕离烽两人的攻势都被化解,被气得哇哇大叫。 萧长河哈哈大笑。爱人身殒之后,他便已心如死灰。他并非是怜悯两人的性命,而是瞧得慕离烽两人互有情愫,触景生情,追思往昔,不愿一对有情人在他眼前被宿敌生生拆散。 他与傀幽殿之间已是不共戴天,因为地煞锁仙阵的阻挡,他不能手刃傀九冥,本就有几分郁愤,此刻能够让这老贼吃瘪,自是不遗余力。 “小子,两千丈之下便是渊底,渊底上方千丈内是没有玄力云雾的空间。你且下降一段再驭空,借助地煞锁仙阵的石柱控制身形,应该不至于直接摔死。” 萧长河那始终带着嘲讽之意的声音在渊中回荡:“待这老贼魂力消耗殆尽,暂时无法动用,我再送你二人上去。” “多谢前辈!”慕离烽与乔灵泠相视大喜,开口道谢。有萧长河在旁护助,两人便丝毫不怵傀九冥这老贼。 慕离烽与乔灵泠修为尚浅,若是不借助构成锁仙阵一环的石柱,想要从这掌型深渊中出去,几无可能。 而傀九冥这老妖凶威正盛,随手就可将石柱崩碎,即便有萧长河的帮护,也唯有待傀九冥魂力耗尽之时,方能借助石柱安然离去。 “你!萧长河,老祖我想抓个女人你也要多管闲事。跟我傀幽殿作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老贼,你我之间仇深似海,不分个死活绝不罢休。多说无益。” 萧长河对傀九冥的威胁毫不在意。如今他孤家寡人一个,又岂会将这些言辞恐吓放在耳中。 “嘿嘿,好,老祖今日倒要看看,你能不能阻止得了我。”傀九冥沙哑冷笑,厉声道:“死魂典,黑鳄印!” 傀九冥话音方落,那以纯粹魂力凝聚的百丈黑色鳞爪陡然一震,鳞上顿时亮起深邃的黑芒。在雾海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宛如化作了一条巨鳄的四足,一股狂暴的波动从中弥散开来。黑光一抖,在雾中朝着不同的方向暴射而出,转瞬消失不见踪影。 瞧见那四道魂力鳞爪突兀消失,慕离烽暗觉不妙。搂着乔灵泠从指渊上空坠落,宛如一道燃着火焰的青色流光划过雾海,疾速向着下方的渊底地面俯冲而去。 “上典魂诀《死魂典》吗?”萧长河鄙夷道:“老贼,你这招我可都看烦了。你就会这一招吗?” 黑鳞鳄爪一分为四,堪堪消失,那玄力凝聚而成的手掌也是剧烈一抖,化为四道碧芒手印,向着那魂力鳄爪消失的方向疾速追去。 慕离烽搂着乔灵泠下冲了一段距离之后,眼前云开雾散,豁然开朗。 一片宽阔的平原映入了两人眼帘,平原三面都是直插云霄的悬崖绝壁,两人竟然已从手型深渊的小指谷内掠进了掌心平原的上空。 平原中央,暗青石柱矗立如林,曲线排列,耸入云霄,慕离烽回头向上望去,发现他们竟是从平原上方石柱间的云层中冲出。 “轰。” 慕离烽两人堪堪显出身形,上方云层中不同的方位立刻响起了四道闷雷,云层中闪过四团朦胧的暗碧光晕。 慕离烽搂着乔灵泠的纤腰驭空向平原的地面落去,听到云层中的响动顿时松了一口气,这显然是萧长河的玄力手印已然追上了傀九冥的黑鳄印,交锋碰撞后产生的动静。 平原上,一名黑衣青年盘坐在石柱林之外不远处的一座平台之上,一尘不染,清俊的脸上挂着冷意,眼神漠然。 在他对面的石柱林中,一名老者衣衫褴褛,满头白霜,枯如干尸,眼窝深陷,骨形嶙峋,嘴皮枯萎。 一条流转着金色符文的乌黑金属链将老者的手腕、脚踝、肩胛、颈部穿透锁扣之后连接缠绕在周围的七十二根石柱底部,形成一片其中没有一丝玄力的圆形地带。 萧长河抬头扫了一眼,讥笑道:“老贼,这么多年还是如此不长进,连招式都不见你有分毫改进。” 傀九冥讥讽笑道:“萧长河,你当真以为赢定了?既然你如此真心实意期盼老祖功法进步,老祖岂能不成全你?” 萧长河闻言,心生感应,顿时面色一变,望向那冲出云层正往平原上降落的慕离烽二人。 慕离烽正搂着乔灵泠向下降落,忽然察觉到一股狂暴的气息直奔自己身后而来,回头望去,顿时头皮发麻。 却见一道黑色爪印蓦地自云层中冲了出来,携带着刺耳的破风之声,转瞬出现在自己身后。其上传来的压迫之感让慕离烽的精神无比沉闷难受。 乔灵泠见状也是俏脸煞白,心道那四道魂力爪印不是被萧长河击碎了吗,怎么会还有一道? “嘿嘿,萧长河,你倒是救给老祖看看?” 那形容枯槁的傀九冥森然大笑,只是那笑意在干枯得只剩一张皮的脸上扯出来,瞧来宛如诈尸般惊悚可怖。 萧长河摇了摇头,看来这两人是在劫难逃了。心道萧某已仁至义尽,奈何傀幽殿都是一群龌龊卑劣之徒,这傀九冥也是阴险狡诈,也怨你们来了不该来的地方。 “前辈,慕离烽在此恳请你照料灵儿,将她周全送出此地,莫让她遭了那老贼的毒手。此番恩德,我若今日不死,他日必然报答。若不幸葬身于这老贼手中,来世也必当结草衔环。”慕离烽目光灼灼,忽地对萧长河传音道。 傀九冥的魂力鳞爪迫在脊梁,以他目前的修为已来不及躲避。也不待萧长河答应,深深望了怀中的乔灵泠一眼,手中忽然用力,猛然将乔灵泠向身外推去。 萧长河淡漠的眼神微微波动,点头示意,对他的选择并不意外。 第三十九章 万化三式斗上典 乔灵泠蓦地听到耳边响起呜呜的破风之声,待她察觉到身后一空,那熟悉的阳刚气息在她鼻尖消失之时,她已身在慕离烽百丈之外。 “烽哥哥!”乔灵泠顿时泪如泉涌,惊恐迷乱地望着他,拼命抵抗着那股送她离去的力量。 萧长河低声叹气,玄力化作一条碧绿绳索,掠向空中,将空中的乔灵泠拦腰缠住,缓缓向他所在平台上拽来,不让她冲向慕离烽身旁。 发觉乔灵泠浑然不顾忌傀九冥的魂力攻势,哭泣着要向慕离烽掠去,显然是要与对方生死相依。柔弱娇躯在此刻爆发出了十分惊人的力量,以他元池境的实力修为,竟险些没有将绳索拽住,萧长河眼皮不禁跳了跳。 触景生情,他当年在慕离烽这般年龄的时候,还不知道跟哪些小伙伴在海中捉鳖呢,哪像这两人烈火干柴,燃烧得这般轰轰烈烈。 “想要我慕离烽的命,只怕没那么容易!” 眼见那魂力爪印近在咫尺,避之不及,甚至已然感受到那鳞爪上锋利的气息切割在他的脸上,慕离烽手中符文一闪,飞快的结出诀印,身外弥漫的玄力在飘忽与厚重两种气息的交替变幻中瞬间上升,旋即对着那迎面而来的魂力鳄爪一掌推出。 “万化诀,蔽苍手。” 玄力在慕离烽手上瞬间凝作一黑色手掌,层层乌黑云气在其中翻涌,一掌重重地拍在那鳄爪之上。 “万化诀?”萧长河眼皮微微一动,竟然有些吃惊,旋即又摇头道:“此诀倒也不凡,虽是灵品玄诀,却接近了宝策的层次,可惜面对老贼元池境的一击,仍旧难有作为。” 蔽苍手只有爪印的十分之一大小,拍落在黑鳄印上瞬间便支离破碎。黑鳄爪印挨了这一掌,力量波动不减,继续向着慕离烽疾冲而去。 慕离烽虽说早有预料,但见自己的攻势瞬间被崩灭,未能将黑鳄印撼动分毫,仍是不免吃惊,心道这老贼果然不好对付。 今日之前他从未与通玄境之上强者产生过交集,傀九冥是他遭遇的第一个元池境强者,此刻方才体会到通玄境与元池境两者间的巨大差距。 慕离烽施展出蔽苍手之后,手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为繁复,冲着黑鳄印再度拍出一掌。 “万化诀,锁玄手!” 锁玄手为《万化诀》第二式,是以感悟风力聚散无常,时无定形,难以被彻底磨灭的特点创造而成。一经施展,会将对方的攻势牢牢锁定,除非自身溃散,否则难以摆脱它的纠缠。 玄力手掌再度落在傀九冥的魂力爪印之上,那缥缈的掌印时分时合,犹如一道黑色风索在爪印脚趾间来回穿梭,将爪印缠绕,不断磨损着其中蕴含的魂力。 黑鳄印被锁玄手纠缠,速度稍缓一瞬,终究由于力量悬殊,冲脱风索的束缚,再度向手中仍在变动诀印的慕离烽一爪拍去。 傀九冥魂力弥漫在周遭的每一寸空间,虽然眼窝深陷,其内眼珠都已干瘪,目不视物,却对周围发生之事了如指掌。 傀九冥阴邪猥笑道:“小女娃,你的小情人命在旦夕,从今往后就乖乖伺候老祖罢,嘿嘿,能被老祖看上是可你的福分。” 黑鳄印摆脱锁玄手的纠缠后,鳞甲上的黑芒稍稍暗淡,却仍旧携带着开山裂石之力。 慕离烽趁着方才玄技对碰之时,借助那股反震之力以及黑爪被锁玄手缠住的间隙在空中急速退避,却仍旧被其气息牢牢锁定,犹如芒刺在背。 慕离烽眼神凝重,他十分清楚以他目前的修为妄图以灵品玄诀的两式抵挡住傀九冥元池境的魂力攻击太过异想天开。当下再结诀印,手掌一颤,一个玄力旋涡在其掌心成形,万化诀第三式爆发而出! “万化诀,龙卷手!” 浑厚玄力围绕着他的右臂飞速旋转,速度越来越快,瞬间在右臂之外化作一道玄力龙卷,发出阵阵狂风呼啸之声。 玄力龙卷搅起螺旋气流,宛如一道粗壮的风鞭,被慕离烽猛然挥臂甩动着一鞭抽在那黑鳄印之上! 那龙卷手之上蕴含的力量波动让萧长河眼皮都微微颤动了一下,面色不变,心中却是有些惊讶。 看这小子动用《万化诀》前两式十分生涩,应该是修炼此诀日浅,却能将这式颇为晦涩艰深的龙卷手修炼而成,这小子的天赋倒也不算平庸,心中突起爱才之意。 形容枯槁的傀九冥那干尸般的躯壳也不禁微微动了动,这小子这一式龙卷手的威力只怕接近二转通玄境的攻势了。 不过凭这些,就想要阻挡他的上典魂诀中的黑鳄印,恐怕仍是不够。 玄诀品级中真品之上为灵品,灵品之上为宝策,而上典则是超越了宝策的玄诀,即便是在傀幽殿中都是十分珍贵。 乔灵泠芳心一颤,又是欢喜又是担忧,被萧长河用玄力绳索拽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慕离烽用尽全力抵挡傀九冥的攻势,泪眼盈盈。 相对于百丈大小的爪印,十丈的龙卷手宛如巨树面前的绿竹一般纤细,然而被龙卷手横劈而中,已经连续突破慕离烽两道攻势的爪印顿时轻微一颤,速度锐减,仿佛当真被鞭子抽中一般吃痛了起来,其上弥漫的魂力波动立即便弱了几分。 玄力龙卷抽中爪印之后,虽然崩散了其中一部分魂力,自身也随即停止了旋转,玄力奔卷滚动的刺耳呼啸也随之消失,就此消散。 慕离烽也被那股逸散的气流反推了出来,眼见那巨大的黑色鳞爪仍旧不曾碎裂,并无意外。英秀的脸庞上神色凝重,手印在倒退中继续催动。 黑鳄印光芒稍敛,虽被慕离烽的龙卷手抽灭了几分气焰,却余势充足,宛如附骨之蛆,携着刺魂的压迫气息,继续对着正在空中摇摇晃晃不停倒退的慕离烽碾拍而去。 傀九冥哈哈狂笑道:“小子,老祖倒要瞧瞧你还有什么招式,还能在黑鳄印下拖延多久。” 慕离烽瞥了下方正目光担忧地凝视着自己的乔灵泠一眼,冲着她笑了笑,玄力再度围绕着他的右臂旋转起来,凝作玄力龙卷,狠狠地抽甩在碾来的爪印之上! 傀九冥魂力似乎波动了一下,沙哑阴邪地惊讶声自只剩一张皮的嘴中传了出来:“小子,老祖倒是低估了你的玄力修为。这式龙卷手的确有些难缠,不过小子,你应该就能动用这最后一次了罢!” “轰!” 龙卷手宛如一条飓风之鞭,与那魂力波动稍有削弱的百丈鳄爪再度硬碰一处。 玄力龙卷绞起的猛烈风浪,竟将那魂爪鳞片表面的黑色魂力卷得扭曲起来。 慕离烽只觉自己仿佛是全力冲刺之后撞在一座铁峰之上,右臂巨痛如裂,袖管下的肌肤崩开了几道豁口,鲜血汩汩,顺着他的右臂淌向手掌,血线一般从他指尖当空洒落。 飞速旋转的龙卷在撞上鳞爪黑印的瞬间剧烈一颤,顿了一顿,“轰”的一声再度崩散开来,化作一缕缕躁动混乱,四散而去,无法再度聚敛形成攻势的玄力碎风。 黑鳄印虽然是傀九冥元池境的魂力凝炼,但本是从那被萧长河崩碎的四方爪印中分离而出,力量本就远远不及先前的四爪。 如今连番遭受慕离烽攻击,凶焰也被磨灭了不少,此刻又被慕离烽一记全力的龙卷手抽中,百丈爪身顿时剧烈颤抖,黑芒大敛,魂力波动骤然衰弱。 一丝丝裂纹在爪印上蔓延开来,庞大的魂力从中“嗤嗤”逸散,隐隐有了破裂的迹象。 慕离烽发出全力一击之后,虽然将魂力鳄爪抽得裂痕遍布,自身也消耗殆尽,面色苍白,玄力难以为继,气息也渐渐平静沉寂了下来。 内视玄海,原本浑厚浓重的玄云只剩下丝丝白絮。 显然龙卷手霸道强悍,消耗也是极为惊人,以他如今的玄力修为,还达不到反复持久地动用龙卷手的程度。 “小子,老祖承认小看了你。” 傀九冥魂念阴沉无比,原本认为以他元池境的实力动用上典魂诀必然是毫无悬念地将这蝼蚁般的小子瞬间碾死,却不想这小子的玄诀也是不弱,抵抗如此激烈,甚至险些被他崩碎了爪印。 这对傀九冥而言无疑是一种耻辱,不禁暴怒无比,扯着干枯的嘴皮森然冷笑:“不过小子,如果你以为如此轻易就化解了老祖这道玄技的话,恐怕还是稚嫩了些。任凭你今日有多少手段,也休想在老祖手中逃出生天!” 话音未落,浓郁魂力自傀九冥身体中涌出,朝着空中的爪印汇聚而去。 受到这股魂力的补充,那鳞爪上的裂纹转瞬愈合,原本萎靡的气息开始快速攀升,亮起百丈黑芒,一爪向着前方相较之下身形显得十分渺小的慕离烽狠狠拍下! 慕离烽望着那转眼拍至面前的庞大阴影,面色不禁有些难看。 “小子,自求多福罢。” 萧长河淡漠的眼神微微波动,他有心援手,只是方才慕离烽四次施展《万化诀》到黑鳄印再次爆发其实不过眨眼之间,他与慕离烽之间的距离要比傀九冥远上近三百丈,他此时出手只是白费力气。 乔灵泠俏脸煞白,芳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慕离烽此时玄力枯竭,若是被黑鳄印拍中……她不敢去想象那种结果。 第四十章 生死之间契机现 黑鳄印庞大的阴影在眼中不断放大,印身未至,激起的风浪却是先行到来,将他的衣衫挤得贴身倒卷。 由于耗损了大量玄力,顿时感受到那爪印上携带的压迫倍增,精神上传来一阵强烈的刺痛。 慕离烽右手探入袖口,再度出现时,三枚眼球大小形似弹丸的黑色铁珠出现在他指间。被他抬手一挥,三枚铁珠立即脱手飞出,并列着向巨大爪印的掌心弹射而去。 “这是……罡火玄雷珠?” 傀九冥与萧长河齐齐动容,想不到慕离烽身上还藏着罡火玄雷珠这种炼制过程中危险重重不知夺走多少炼器师性命的消耗型凶器。 以两人的来历以及修为,显然早就与罡火玄雷珠打过交道,因此虽然隔着一段距离,还是第一时间自铁丸上不同寻常的力量散发方式辨认了出来。 “烽哥哥在墓府的炼器室中获得的罡火玄雷珠吗?可毕竟是凡品,而且仅余三枚,恐怕还是抵挡不住这老妖怪的这道攻势……” 乔灵泠也辨认了出来,只是她紧蹙的秀眉却没有丝毫的舒展,紧握的手中满是由于担忧而泌出的冷汗,指甲刺入掌心肌肤却不自知。 “轰!” 三枚罡火玄雷珠在接触到爪印外弥漫的魂力流时齐齐爆炸,火团在爪印下方蓬勃绽放,一阵炙风席卷而下,宛如空中冉冉升起了三朵红莲。 然而不待火团完全绽放开来,便在巨大爪印的碾压下变作扁平的圆盘之状,随即被强劲的魂风迅速扑灭。 “想凭借区区三枚凡品罡火玄雷珠阻挡老祖的黑鳄印吗?这代表着你手段已尽了吗?哈哈哈,乖乖受死吧!” 巨大魂爪越迫越近,距离慕离烽已不过一臂之距,触手可及。 慕离烽低头看着自己那流动着微弱玄力的双手,感受着近乎空荡的玄海,心中苦涩。莫非今日当真要命丧于此? 索性将驭空的一丝玄力都撤了去,任由躯体从千丈高空坠向地面,以借助大地的引力加快身形,从那已然近在咫尺的黑鳄印下获得一丝喘息之机。 “那老贼虽说淫邪无耻,实力却是毋庸置疑。即便那黑鳄印是从先前四印中脱离而出,余下不足通玄境圆满的攻势,却依旧连续突破了万化诀四道玄技的阻挡犹有余威。” “如今受到那老贼魂力加持,自己又玄力枯竭,若是被其拍中,不死也必然重伤。以我如今的修为与之硬碰实属不明智,事到如今,唯有设法从其黑鳄印的攻击范围中抽离身形,从而使萧长河前辈获得出手相救的时机。” 慕离烽面色苍白,脸庞隐隐扭曲,额头上浸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强忍着精神上钉扎锥刺般的尖锐刺痛,咬牙思忖。 可傀九冥的魂力攻势如影随形,以他如今的身法修为,玄力充沛之际尚且无法逃出黑鳄印的魔爪,此刻玄力枯竭,只怕更为力难从心。 “小子,连驭空的力气都没有了吗?与其摔个粉身碎骨,*崩裂,不如让老祖送你一程罢!” 傀九冥森然狂笑,逼得慕离烽穷途末路,并未有丝毫的成就感。 以他元池境的实力慕离烽完全激不起他的战意,他纯粹只是觉得这小子碍眼。他并非不能将这小子立时拍死,他只是认为拍死一只蝼蚁还动用第二巴掌会十分丢脸。 慕离烽撤去驭空术,急箭般径直向着下方地面坠落,眼看与爪印之间拉开了一段距离,却不料黑鳄印在傀九冥话音落下之际陡然加速,眨眼间追上正急速坠落的慕离烽,一爪猛然拍落! 霎时间魂风大作,慕离烽玄力不支,身不由己卷溺其中。 此时,一道模糊不清的灵光在脑中一闪而逝,十指下意识结出一个他自己都不明白含义的奇异手印,一面残缺的圆形图影出现他的身前。 然而手印尚未完全凝结,便被黑鳄印一根巨趾撕开图影狠狠拍中。 “噗嗤。” 慕离烽眼前一黑,灵魂剧颤,顿觉天旋地转。尽管他发觉那突兀出现的图形残影替他抵挡了大半的力量,仍旧觉得浑身仿佛被沉重的峰峦碾中,阵阵撕裂巨痛宛如大浪一般层层席卷而来,随即化作无知无觉的麻木。 他甚至几乎感知不到躯体的存在,有一瞬间他丧失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仿佛全身都被一爪拍得粉碎。 慕离烽七窍喷血,被黑鳄印一爪猛然扇中,身不由己向着地面爆射而去,仿佛一道青色星流从天空中划落。 “烽哥哥!”瞧见慕离烽血流满面,径直坠向地面,浑身都不再动弹分毫,乔灵泠顿时心中大痛,仿佛被人一刀刺穿了胸口,径直扎在了心壁之上。哪怕那黑鳄印拍在她身上都不及这般疼痛万一。浑身冰凉,娇躯止不住地剧烈颤抖,一缕凄伤绝望之意袭了上来,俏脸上满是滚落的泪水。拼命挣扎,却挣脱不开萧长河的玄力束缚。 萧长河神色淡漠,轻叹了一声,忽地眼皮一跳。 他从慕离烽身上察觉到一缕隐晦的生命波动,虽然微弱,却是明显存在。 心道这小子倒是命硬,玄力枯竭,竟然还能承受住傀九冥这一击而不死。不过既然他能够察觉慕离烽未死,傀九冥自然也是能够察觉,这小子接下来的局面依然很不乐观。 “嘿嘿,小子,居然还没死。” 傀九冥果然也察觉到慕离烽体内尚且有生命留存,此刻虽然身体宛如停止了运转,但只是处在假死状态。 傀九冥魂念不禁阴沉无比,想不到受到魂力加持之后,黑鳄印仍旧不曾直接将这小子碾死,只碾了个半死,他对此极是不满。 “不过小子,老祖倒要看看你还能否再承受一击!” 傀九冥阴邪冷笑,魂念一动,那将慕离烽击成重伤自身并未有所损耗的黑鳄魂印再度拖起一道黑芒,卷起滚滚风浪,朝着正向着地面坠射的慕离烽急速追击而去。 慕离烽就这般毫无反应地坠下高空,转眼间距离地面已不足十丈之距。而那黑鳄印也已追了上来,他已是进退维谷,腹背死局。 “我要死了么?”慕离烽意识仿佛是溺水后又被搁置了一座大山,恐慌而无所倚靠,压抑而无法呼吸,犹如陷落在深邃枯寂的无底海渊,昏昏沉沉中无止境地向下沉落。 此时他的心境反而平静了下来,忽地缅怀起了从前的一幕幕岁月。 他记起了慕城小院古树上的雀鸟在清晨翩翩清鸣欢歌;记起了功诀殿外那方石柱棋盘上线条斑驳;记起了花河谷中那一簇紫色幽兰;记起了苏采月腰间“叮叮”作响的紫檀小炉;记起了宋妙音浅笑吟吟的妩媚眉眼;记起了乔灵泠与他亲近的娇羞脸颜。 记起了那一年的黄昏,他与父亲于山巅迎风远眺,慕云烈傲立在他的身前,袖袍鼓舞,凝望着天际绚烂变幻的流云,道:“烽儿,你要记住,强者向内寻求力量。” “强者向内寻求力量。”他心底喃喃重复着这句话语。 “……向内寻求力量。” “……向内寻求……” “轰隆!” 慕离烽脑中蓦地宛如惊雷炸响,心神大震。那搁置在他精神上将他不断推向深渊的山峦宛如被瞬间劈碎,意识仿佛挣脱了枷锁,刹那间便从压抑的深海冲出了水面,所有的感观从四面八方瞬间回归。 慕离烽顿觉狂风刺耳,疾流扑面。无数巨痛顿时浪潮一般层层叠叠涌了上来,眉头微皱,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润色,只是仍旧眼皮倦怠沉重,双眼只能睁开一道缝隙。原本宛如生机尽失一动不动的身躯忍不住剧烈一震,开始轻微痉挛颤抖。 傀九冥见他恢复了知觉,狞笑更甚。与其慕离烽在晕厥中毫无痛苦的死去,傀九冥自是更为乐意见到他在清醒之际再度被魂爪重创,痛裂而亡。 萧长河眼皮抬了抬,察觉到慕离烽意识在一丝强烈波动之后突然惊醒,不禁有些诧异。 乔灵泠被萧长河拽至身旁,见慕离烽清醒过来,眸中惊喜不已,旋即又化作惊恐忧惧。方转红润的俏脸转瞬又变得苍白,心中焦急:“那黑鳄印阴魂不散,又追上了烽哥哥,若是再被其拍中,烽哥哥就是有九条命也要死光了。” 只是任凭她怎生挣扎,就是挣不开萧长河的玄力绳索。任凭她怎样软语哀求,萧长河置若罔闻,丝毫不为所动。 情急之下蓦地转头咬在萧长河拉住玄力绳索的左手之上,玄力爆发,入骨三分,含糊不清地怒道:“谁要你多管闲事!放开我!我要去救烽哥哥!” 萧长河对这丫头毫无防备,来不及躲闪便被咬了个正着,顿时血流不止。一直淡漠的脸庞不禁抽了抽,这丫头属狗的罢,以他元池境的修为,肉身本就更为凝实强悍,却还是在这丫头一口之下深可见骨。 萧长河面色淡漠,并未发怒,仍是不为所动,将乔灵泠从他手上震开,青翠色的玄力涌了出来,隐隐携带着一股浓郁的生机,在手上齿痕处催动缭绕,那被乔灵泠咬出的深口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愈合。 “放开你也无用。那地煞锁仙阵虽然榨取了傀九冥绝大部分的玄力与生机作为整个大阵养分,但却不能汲取魂力。老贼身为傀幽殿的人,本就主修魂力,你冲过去不过白白送命罢了。”萧长河淡淡传音叙述道。 乔灵泠被他青翠奇特带着浓郁灵性能够迅速愈合创伤的玄力惊得愣了愣,旋即回过神来,急道:“我体内有灵山境的承玄宝印,我可以救烽哥哥,你放开我!不然就来不及了!” 萧长河瞥了她一眼,淡漠道:“本来就来不及。我尚且不及出手,何况是你。即便你有承玄宝印,也不会是那老贼的对手,何况据我观察,你此刻根本无法动用承玄宝印,只能调用承玄宝印残余在体内的玄力。若是落在他手中,你唯有被白白糟蹋。” 乔灵泠眼中已有泪水在打转,急道:“不要你管!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烽哥哥死,救不了他,大不了就是一起死!你放开我!” 萧长河淡漠摇头,不再理会。既然慕离烽以命相托,对他而言亦是举手之劳,他自然要维护乔灵泠周全。何况即便此刻放她离去结局亦不会有所改变。 萧长河看向慕离烽的眼神微微一凝,此番能否从黑鳄印下保全性命,唯有靠他自己了。一旦慕离烽设法脱离黑鳄印的攻击范围,他便是能够有机会出手相救。 慕离烽清醒过来,发觉自己正仰面向下坠落,周围石柱林立,由此刻的角度望去,那呈曲线排列的石柱在犹如纵横交错的线条,构成了一幅奇怪的旋涡状图案。 “好像是……一幅旋转的星图?” 当这个念头出现的刹那,只觉脑中“咔嚓”一声,仿佛打开了一道在意识深处尘封了悠久岁月的枷锁,一篇诀文仿佛激荡的洪钟在脑海响彻。 “这是……”慕离烽心中一震,终于捕捉到了先前那道一闪而逝的模糊灵光,“周天河洛经……” 第四十一章 二十星泉列奇阵 下方,乔灵泠垂泪蹙眉,灵动的眸子中又是坚定又是凄伤,望着毫无反抗之力,即将触及地面,而在坠落在地之前便会被黑鳞魂爪再度拍中的慕离烽,她此刻已不似先前那般撕心裂肺。 既然挣脱不掉萧长河的玄力绳索,既然她早便是打定了主意,慕离烽若是身殒,她便不会独活,此刻又何必再做无谓的挣扎。她固执而任性地相信着慕离烽不愿亦不会这般轻易将她舍弃。 “一花天地,片叶乾坤。雨滴填海,蚁螯摘星。苍穹半指,山海一寸。万载须臾,刹那古亘……” 突然出现在意识中的诀文,正是慕离烽自功诀殿中获得的天书级玄诀《周天河洛经》的灵应卷上篇。 由于天书蕴含大道,可悟不可记,若不能即刻领悟其中奥义,阅完一字即忘却一字,有字亦如无字,因而才被称为无字玄诀。 阅览过天书又未曾即时领会之人唯有等待那一丝感悟契机,只是这一丝契机或许终生都未必会出现。 慕离烽也没有料到这由石柱林架设成的地煞锁仙阵,其阵轨排列似是与《周天河洛经》有所关联,成为了触发他感悟的契机。 此刻想来,契机在之前石柱顶端之时就已出现。他忽然梦见乔灵泠与自己会遭遇一劫,多半也是这灵应卷之功,让他以梦境预见了一角未来。 “隅观井见,玄黄浮尘。识无垠处,宇宙唯心。络河陈宿,脉泉列星。阴阳轮转,周天纬经……” “络河陈宿,脉泉列星”,此处的络河与脉泉是指的应当是身体内的十二正经以及绕行经外的八条奇脉。 只是在古衍大陆,经脉一直不被看重,不仅是由于经脉之术过于玄奥,也因为经脉修炼的传承近乎断绝,极少现世。而古衍大陆修炼玄力之时,乃是将玄力炼化于全身血肉之内,再向内渗透聚敛入玄海,直接以身体为媒介,沟通身体玄海与外界天地。如此不仅可以修炼玄力,也在此过程中使全身筋骨血肉髓经脉尽数得到了洗炼淬伐。 而施展玄技之时,玄力自玄海内爆发而出,同样直接行走于血肉之间,运行于身体之外聚敛为攻势。只要玄海未曾崩毁,即便经脉错碎,玄力仍旧能够顺畅运行。 即便如此,与经脉修行之法气走经纬,轮转周天的玄力运行方式相比,最大的弊端便是相同程度的玄力会由于直接运行于血肉过于分散而浪费,远远达不到经脉运行方式所能产生的攻势。 正因如此,同样程度的一缕玄力,以经脉为运行线路,发挥的效用却是血肉运玄之法望尘莫及的。因此经脉运玄之法虽然更为繁复晦涩,可一旦明悟掌握,玄力消耗速度将变得十分缓慢。 而玄诀的品阶越高,威能越强,对玄力的消耗也就更为庞大。尤其是凌越上典超越古经的谛录、天书,若是未能掌握经脉修炼之法,任何一式?便足以将一名灵山境之人体内玄力尽数榨干。 而传说将经脉修至极境,天地玄力皆可即时化为己用,玄力便可真正的生生不息,永不枯竭。 大陆通俗的玄力修行运转方式与经脉运转方式并不冲突,可说一旦掌握了经脉修行,一个人也就多了一张玄奥莫测的底牌。 而《周天河洛经》之中所谓的星泉与经脉相似,却又完全不同,遵循纵向洛书,横向河图的排列运转方式,如同在体内布下一门奇阵。 慕离烽不去刻意索解,闭上了内识得心眼,玄海、血肉、脏腑全部在他的眼前瞬间消失。 “神为天灵,光照三宫。关元纳气,血城藏洪。内演万象,外曜虚空。周天灵应,始于其中……” 仿佛过了万载,又仿佛只是一瞬,慕离烽的意识自沉寂中宋醒了过来,宛如他缓缓睁开了内视之目,感知扩散而开。 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他的体内化作一片无垠虚空,下方依然是玄力之海,却比先前广阔了不知多少万倍,化作一团缓缓转动的漆黑星云。 慕离烽心中微动,吾身即为宇宙,吾心即可在其中任意遨游,吾心念一动,即可到达这方宇宙任何角落。 当下意识一闪,慕离烽心眼一暗,睁开时眼前景象再度变幻。 依旧飘浮着浩瀚虚空之中,五脏六腑同样:化作了形态各异的星云。十二条五色光河在其中纵横穿梭,八条三色银江迤逦如带,在浩瀚虚空中与光河连接交错,运行缭绕,循环往复。仿佛二十条散发着璀璨星芒的彩色银河。 无数星辰陈列其中,遍布周天,或明或暗,或黑或白,或赤或蓝。 这应该便是诀文中所说的陈宿列星,构成体内周天及经纬的星泉了。 慕离烽心中大震,他虽然明白这仅仅是《周天河洛经》诀文奥义在他体内的具象化,与真正的宇宙星河并不相同,但当真在身体内见到一方宇宙,还是让他既振奋又惊奇。 在那光河银江环绕的虚空中央,垂直悬浮着三道炽目耀眼的星云漩涡。 最下方的一道星云漩涡漆黑深邃,一条庞大的黑色光河穿越而过,一丝丝玄力波动从漩涡中散发而出,带给慕离烽十分熟悉之感,正是容纳周天之气的玄海。 而玄海上方的那道星云漩涡处在庞大蜿蜒的黑色光河之内,呈赤火血红之色,其内散发着浓郁强烈的生命精气。 慕离烽意识一动,这应当是诀文中所谓的,也就是修士的心脏。而黑色光河必然是藏洪血府。只是如今由于慕离烽被黑鳄印击成重伤,不论是玄海亦或是血府的星云已然变得十分淡薄,甚至有数条星泉已经崩断。 血府之上的最上方虚空中是一方金黄的漩涡,或许是因为距离过远,慕离烽的意识无法感知漩涡中的情形,只能察觉到弥漫出的一丝丝无法分辨的奇异能量。 “神为天灵,光照三宫。”慕离烽心中一动,莫非这金黄的星云漩涡便是主宰整个体内周天的泥丸魂宫所在? 慕离烽意识一动,瞬间便出现在金黄的星云旋涡之外。此刻才感知到其中蕴含着一股精神波动,只是他察觉到这股精神波动中似乎还掺杂着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慕离烽心念再动,转瞬冲进了金黄的星云之中。 眼前景象再度巨变,意识出现在了一处金黄的平原之上。 第四十二章 精神之河 平原广袤无垠,一眼望去,天地俱金。那丝丝土黄的精神气息化作了缕缕游走于天地间的炽黄流风。 感知追上一道精神风絮,随之在这方天地中游离西东,慕离烽看到它忽而掠上高空,与其他精神气息融为一体,忽而又脱离而出,独行千里,最终分崩离析,潜入土黄大地,消散无迹。 凝神感知着天地间精神气息的流动方向,追溯源头而去。 金黄平原仿佛无边无际,慕离烽分明感受到精神本源萦绕在平原上却始终无从捉摸具体的位置。在这整个天地都飘荡着精神之风的空间中前行,感知也渐渐变得疲惫。 慕离烽心念一动,将弥漫在周围那金黄的精神风絮聚在一处,强行压制凝炼,一丝与玄力迥然两异的力量从中爆发而起。感受到那一丝力量的波动,慕离烽心中一跳,这就是——魂力? 不过见到那仅仅只是一丝仿佛一口气都能吹散的魂力,慕离烽又不禁暗暗失望。他方才几乎笼罩了周围千丈范围的精神气息,却仅仅炼化出这一缕细如发丝的魂力,若要炼化出能够与傀九冥对抗的魂力,不知要多少岁月。 而且慕离烽明显察觉到,方才感知在这片平原上飘荡之时,几乎无法感知到时间的流动。 而随着精神气息被炼化为魂力,仿佛是打破了此地的力量平衡,这方小天地的时间流逝陡然加快。 “隅观井见,玄黄浮尘。” 《周天河洛经》的诀文响彻在这方天地,仿佛暮鼓晨钟,震得慕离烽心念一颤,似有所悟。 摒弃所有感知,慕离烽眼前世界再转黑暗。 将心念化作一道容貌形态与本身并无二致的灵影,虚幻缥缈,轮廓隐隐。灵影凌空盘膝而坐,旋即睁开了双目,目中闪过一轮慧芒,仿佛凝望着面前的金黄大地,又仿佛在望着天际,磐石般纹丝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金黄大地突然开始剧烈震动,在灵影目光遥遥凝望的天际,金黄天穹蓦地撕裂开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一座炽金色的庞大宫殿从漆黑宽大裂缝中吐了出来,缓缓降落在遥远的天际线上。金光炽晟,辉煌耀眼,气势磅礴。 金色殿堂出现在这片空间的一瞬间,一股汹涌的精神风暴顿时爆发而起席卷整个天地。 金色宫殿一宫三殿,三座殿堂都殿门大开,从漆黑殿门中流淌出三条大江,居中那条金黄的大江从天际一路迤逦而来,穿过慕离烽灵影下方,逐渐化作了一条细窄缎带消失在平原之上。 另外两扇殿门中淌出的大江一黑一白,分别淌向了灵影左右两侧的天际。 缥缈虚幻的灵影宛如飘忽的火焰一般被精神风暴刮得扭曲拉长跳跃摆舞,仿佛随时都会被吹散。 感知触向身下宽阔到不见两岸的金色大江,慕离烽灵影登时一震。 只见其中金波粼粼,涟漪灿灿,竟然是一条精神化作的河流,其中弥漫出炽烈的精神气息。 心念忽觉恍惚迷离。这便是我的精神之河么?那座金碧辉煌的磅礴殿堂应当便是魂宫了。 不过为何会有三座殿宇,难道人的精神力竟有三种不成? 慕离烽明白感知到魂宫神河的存在只是修炼魂力的第一步,若想要真正拥有魂力,便要将这方天地的精神本源淬炼为生魂,精神气息也就凝炼转化成了魂力。 修炼魂力也是如履薄冰。毕竟精神乃是先天之本,凝炼转换为更为强大的生魂之后仍旧如此。 一旦在修炼过程中受到损伤,轻则失心失忆,癫狂疯魔。重则体内周天崩毁,成为比普通人还不如的废人,更甚者直接神魂崩灭,因此丧命。 生魂更为凝炼,魂力便会更加强大。 “轰隆!” 突然间整个平原震动起来,灵影仰望,只见一只遮天的黑色鳞爪从平原上空压落而来,?一股庞大的魂力压迫从天而降。 看这情形显然是傀九冥的黑鳄印即刻便要轰落在慕离烽的身体之上。以他如今的状态若是没能躲开,只怕正如乔灵泠所推测的那样九条命都要死得干干净净。 灵影凌空立在金黄河流上方,眼神灼灼,纵身一跃,一头扎入了精神之河中。 望着下一瞬便要被魂爪狠狠拍中而一旦被拍中必然精神重创魂飞魄散的慕离烽,萧长河微微抬了抬眼皮,心中不禁有些起疑:奇怪,方才分明感知到这小子的精神剧烈波动,为何还不睁眼?” 乔灵泠紧紧攥着纤手,显得安静而又忧伤。灵动的眸光将那道坠落的青色身影怔怔凝注,眼神忽而柔软似水,忽而炽烈如火,在这黑鳄印即将触及慕离烽身体的一瞬,她在心底暗自发誓:若是今日烽哥哥难逃魔爪,不论如何困难艰辛,灵儿此生誓要踏平你傀幽殿! 傀九冥嘿嘿冷笑,对于自己这番攻势他有绝对的信心,取这小子的命绰绰有余。甚至不再关注慕离烽的死活。 谁让你这小子不开眼呢,老祖被关了百年,天天被这恶毒的地煞锁仙阵榨取生命玄力,肉身已然枯萎几近坏死,纯粹倚仗着这股魂力苟存于世,其实早已丧失了和合的能力。 若是能够生离这地煞锁仙阵,寻找些滋补血气生机的天材地宝不需多少时日肉身便能恢复过来。 如今来日不多,估计有生之年他是出不去了。十有八九要埋骨在这渊底荒野,甚至后人想要添炷香都觅不到个确切之所。 偏偏你这小子跟那小丫头竟然敢在老祖面前卿卿我我,肌肤厮磨,勾起了老祖的悲惨记忆,死不足惜,不捏死你难消老祖心中郁气。 傀幽殿的实力中洲虽算不得顶级,但在这实力羸弱的小小隐龙山还不是想捏死谁就捏死谁,又岂会将一个莽撞小子的命放在眼中。 慕离烽的身影陨石般从天而降,黑鳄印已然轰至他的面门,将他整个身躯镇压在下。 身体与地面仅余两丈之距,眨眼便要被百丈黑鳄印一爪碾拍在地,便在此时,慕离烽那一直紧闭的双眼忽然睁开。 “嗤嗤。” 一股与玄力迥然两异的气息自他双目中散发出来,仿佛两团金色火焰互相融合,瞬间将他全身包裹在内,下降身形速度骤减,在距离地面仅余一丈时陡然顿止,身下仿佛突然产生了一股看不见的强大风浪将他稳稳托住。 随即一道金色流光在爪印下方一闪而过。 感受到慕离烽身上弥漫出的这股力量,傀九冥与萧长河的脸色瞬间巨变,齐齐惊呼失声。 “魂力!” 傀九冥直想骂娘,任何一种力量都是经过日积月累的苦修方才得来,他傀九冥的魂力也不例外,这小子究竟是个什么妖孽,居然在自空中坠落的短短数息之间领悟到了一种精神力! “轰!” 正在两人震惊难言之时,携带着庞大魂力的黑鳄印也猛然拍落。 大地顿时颤了一颤,碎石漫天炸射,一股土黄色的尘雾缭绕着腾空而起,仿佛滚滚狼烟。那将渊底围拢的万仞绝壁似乎都受到了震动,巨石不断自岩壁上隆隆滚落。 黑鳄印在接触到地面后逐渐淡化消散,慕离烽那青色身影也湮没在纷纷扬扬的尘雾土云之中。 乔灵泠芳心怦怦大跳,忐忑不已,情势转变得太快,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瞧见慕离烽忽然间再度拥有某种力量,她惊喜难抑,只是还不待她表现出来,那让她心萦魂系的身影转瞬又消失在了爆发的力量浪潮之中,不知是危是安,一颗芳心也跟着七上八下,仿佛比她亲身经历还要让她紧张,急促的呼吸就不曾平缓过。 第四十三章 经脉运玄术 三人紧紧盯着那正在缓缓消散的漫天尘雾,神色各异。 乔灵泠玉手紧握,俏脸有些涨红,不知是由于太过激动还是紧张,盯着彼处那黑水晶般的眸子丝毫不愿转动。 萧长河一直神情淡漠,少有波动的眼神中充斥着惊异。 这小子居然在从空中坠落这段短短的时间内领悟到了魂力。尽管萧长河不修魂力,跟傀九冥在这渊底斗了近百年,却是想不了解都难。 他也看出魂力的确有不少值得称道之处,与玄力相比各有千秋。 比如魂力拥有玄力所不具备的敏锐感知力,以及魂念一动便可动用魂诀,施展速度比起玄诀依靠结出玄力诀印的施展方式更胜一筹。 如果没有魂力修炼方式的传承,想要凭借自悟修行魂力十分艰难。而且即使获得了传承,不枯坐上数日乃至数周也是难有成就。 据他目前所知,即使是在中洲,也绝无在短短数息之间便成功感悟到魂力之人。 慕离烽此等情况实在太过诡异,已非天赋所能解释,怎能不让他震惊。 傀九冥魂念向着气流紊乱的尘雾中探索而去,尽管在躁动的气浪中魂念的感知能力遭受了强烈干扰限制,但仍是从翻腾的力量乱流中探知到了一缕明显的生命波动,念头不禁变得更为阴森。 身为主修精神掌握炼傀术的人,对于修行魂力的艰难他深有体会。因此记起当年他用了整整三个月才炼出第一丝魂力,再对比眼前的慕离烽,一股暴虐的嫉妒感顿时袭上心头。 心道这小子固然魂力天赋过人,但身上必有大秘,多半藏着十分惊世的传承,否则他是要逆天不成? 尘雾缓缓散开,其中的景象登时呈现在众人眼前。 乔灵泠娇躯剧颤,惊喜难名,素手掩上了娇润唇瓣,泪珠簌簌滚落,险些痛哭出声。 只见在那尘雾消散之处,大地上出现了一道百丈大小的鳄爪印痕,近乎十丈深。爪印中的地面布满着深浅不一的裂纹,隐隐还能瞧见其中宽大的鳞片轮廓。 而在百丈爪印之外不远处的空中,一道青影在仅离地面丈余的高度踏空而立,身形微躬,一条右臂直挺挺地垂落着,透过袖袍破口能够瞧见臂上鲜血淋漓,似乎已经断折。浑身衣衫破碎,身外气息隐隐,脸色苍白,眼神反而灼灼发亮,正盯着她嘿嘿直笑。 方才慕离烽运用了自《周天河洛经》中感悟到的经脉运玄之法,直接将魂力运至任脉,导入与之相接的足少阴经,将魂力灌入足底涌泉位,借助魂力冲出涌泉位产生的推力,在黑鳄印轰落的一瞬间直接近向横移百余米,自爪印下逃离。只是在过程中仍旧被黑鳄印崩碎时的魂力气浪拍中,右臂瞬间便被撞断。 至于《周天河洛经》中记载的星泉运玄法由于灵应卷仅有上篇,并不完整,他并未成功掌握,唯有动用衍生出的经脉运玄术。 傀九冥肝火大动,见这小子当真从自己魂技下逃了出去,引为生平奇耻大辱。 魂念森然冷笑中杀机凛冽,二话不说,对着慕离烽又是一爪拍下,誓要将这小子抹杀于此。 此番暴怒之下全力一击,顿时魂风大作,直如卷起了魂力风暴,刮得周遭渊底空间呜呜作响,力量比起先前不知增强了多少。 完全的黑鳄印爆发而出,四道巨大鳄爪拖起噬人心魄的黑芒,鳞甲森森,仿佛坚不可摧,纷纷朝着慕离烽怒拍而去。 慕离烽垂落着右臂,似是早便是猜到了这老贼会紧接着再度出手,望着那疾速奔来,转瞬便要冲至头顶的黑鳄印的眼神平静,没有一丝波澜,身形纹丝未动,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讥笑之色,他瞧见萧长河已然出手。 “轰!” 只见那四道魂爪堪堪冲至半空,便被一只碧玉色的玄力之手一掌一个捏得粉碎。渊中回荡着萧长河放肆快意的嘲讽:“老贼,真当老子不存在了?难不成你这恶贯满盈之人竟然死前弃恶从善了,对这个半步通玄的小子手下留情?” 傀九冥一击失手,便知错过了击杀这小子最好的机会,萧长河多半会横加阻拦,果不其然。 此刻竟然颇为平静,不再胡乱出手,不时从阴森森的口洞中飘出一阵冷笑,魂念贪婪地盯着慕离烽,也不知在作何诡谋。 萧长河冷漠的目光罕见的携带着几分兴奋爽快之色,对于慕离烽能从黑鳄印下逃脱十分欣赏。 这如同狠狠在傀九冥脸上扇了一记耳光,无比清脆响亮,即便是傀九冥伤在他手中都不会比这番结果更让他过瘾。 深邃目光在慕离烽身上扫了扫,显然对他产生了几分好奇。旋即又紧紧盯着傀九冥,脸上的轻蔑嘲讽之色肆意而张扬。 慕离烽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似乎腿上也有伤势,尽管脸色疲倦苍白,目中却是灼热无比。 此次虽然伤势极重,但不仅在生死攸关之际感悟到了魂力,而且掌握了《周天河洛经》中记载的经脉运气之法,可说是因祸得福。 眼见慕离烽无事,萧长河也就不必担心乔灵泠会自寻短见,便收了玄力绳索不再限制她的自由。 萧长河玄力方敛,乔灵泠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便迫不及待冲了出去,一溜红烟似的扑进了慕离烽怀中,也不管他浑身土尘血污,将他紧紧搂住,将俏脸深深埋进慕离烽的怀抱之中,感受着他身上的阳刚热力,甜蜜、欣喜、疼惜、恨怒巨浪般在心中跌宕翻涌,嘴角勾着柔软笑意,眼中却是泪如泉涌,将慕离烽胸口衣物濡湿了一大片。 萧长河冲着慕离烽无奈地摊了摊手,做个好人还招人恨,我容易么。 慕离烽鼻息间缭绕她清甜的体香,左手抚着她嫩滑脊背,甚至能感受到她滴落在他胸膛上泪珠的余温,哑声笑道:“我不是好好的么,别哭了,再哭我就不用洗澡了。” 乔灵泠听他打趣,这才发觉他胸口衣物果然宛如被洗过一遍似的,双颊顿时飞上了一抹红霞,羞恼地盯了他一眼,下意识攥起秀拳便捶了过来,忘情之下便落在了慕离烽右臂之上。 “哎哟。”慕离烽痛得直抽冷气,眉毛差点拧到了一起。 乔灵泠这才记起慕离烽的右臂已然断折,心疼不已,瞥了一眼远处的傀九冥,又在心中将这老贼来回滚动着骂了几十遍。仰起俏脸局促不安地盯着慕离烽的双眼,灵动的眸子泪光隐隐,仿佛在说话:我不是有心的,烽哥哥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慕离烽自然不可能责怪她,他知道这丫头就是个缺心眼,在甬道中就差点被她捶吐血,此番断掉的右臂险些给她砸了下来,佯装不喜,皱眉道:“你这喜欢捶人的习惯可得改一改。” 乔灵泠笑嘻嘻地望着他,心道就知道烽哥哥不舍得怨我,重重地“嗯”了一声,使劲点头。 “先替我把右臂接上罢。”慕离烽此刻浑身巨痛无力,几乎虚脱,一场惊险逃命,虽不过短短片刻,却几乎榨干了他所有体力,甚至于他艰难凝炼的微弱魂力都损耗不少,却哪还有接续断臂的力气。 不过慕离烽话方出口,他立即便后悔了。 “哦,那烽哥哥你忍着点,我没替人接过的,不是很擅长。” 乔灵泠俏脸凝重,玉指托着慕离烽右臂探究半晌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急得额头阵阵香汗。 慕离烽被她摆布得冷汗直冒,耐心指导解释着,直到她将手腕鼓捣了半晌,又在手肘处折腾一阵,终于才将肩骨接好。 两人不禁同时舒了一口气。乔灵泠大眼中满是兴奋激动之色,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壮举。 慕离烽大汗淋漓,紧绷的身体松弛了下来,他在庆幸没有痛死在这丫头的手中。 萧长河对两人旁若无人的举动行径已然习以为常,脸色淡漠,只当没有看见。 傀九冥魂念也将两人亲昵举止收入眼中,对此也不甚在意,探向慕离烽的魂念竟然比乔灵泠处更为火热,琢磨着如何将慕离烽灭杀,瞧瞧这小子获得过何种惊世传承。 “萧长河,老祖与你合作一回如何?”傀九冥感知到萧长河脸上那一缕蔑视之意,不禁又怒火中烧,强忍着那股心中升腾起的戾气,忽地开口道。 “就凭你这个半步通玄都杀不了的元池境么,你有何资格跟我谈合作。”萧长河不禁讶然失笑,脸上的轻蔑丝毫不加掩饰。 傀九冥强忍着怒意,淡淡道:“不想先听听合作内容吗?” 萧长河对傀九冥所谓的合作毫无兴趣,有心愚弄,笑道:“老贼,且说来听听。” 傀九冥道:“这小子在数息之间悟到了魂力,必然身有隐秘,说不得获得了惊世的传承。你若是不插手,老祖灭了他之后那传承老祖与你共享如何?”甚至不曾动用传音,毫不顾忌被慕离烽听在耳中。 慕离烽闻言心头一跳。这萧长河性格古怪冷漠,出手援救两人乃是由于与傀九冥本是死敌,只怕并非是在意他与灵儿性命。 如今傀九冥以传承为诱饵,慕离烽也无法预料萧长河是否会见利起意,暂时摒弃与傀九冥的宿怨。 乔灵泠也俏脸变色,这老妖竟然这般无耻,觊觎慕离烽传承又奈何萧长河不得,居然游说萧长河转换阵营。 萧长河目光在慕离烽身上转了转,眼中似乎隐隐有些火热,冷笑道:“这个提议倒是不错……” 第四十四章 不速之客 傀九冥干枯的躯壳震了震,萧长河答应得如此爽快,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萧长河淡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道:“不过我这人不喜趁人之危,也不喜以众欺寡,更不喜欺凌小辈。” 傀九冥哈哈笑道:“你只管袖手旁观,老祖我来出手。” 萧长河话锋一转,笑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傀九冥哈哈笑道:“但说无妨。” “事成之后,你要跪在我面前,磕上三个响头。”萧长河冷笑道。 傀九冥魂念瞬间变得阴沉,这才明白萧长河转着圈就是为了羞辱自己,肝火又蹭蹭地冒了上来。 慕离烽与乔灵泠如释重负,看来这萧长河深有原则,并非反复无常的卑劣小人。 慕离烽趁此刻两方对峙,并未有所举动的时机将九天袋中的铁玄石进行炼化吸收,玄力也逐渐开始恢复。 只是铁玄石所蕴含的玄力并不算浓郁,而且慕离烽九天袋只是中品,置放数量有限。 即使加上自罗逸处获得的铁玄石也不过区区近万而已,当九天袋中片石不存的时候,慕离烽的玄力也堪堪恢复了一小半。不过对于处在玄力枯竭状态的慕离烽而言,已如甘霖。 慕离烽感知到玄力的恢复程度,微微皱眉,显然并不满意,瞧见正眸光湛湛望着他的乔灵泠,念头转了转,心道要不问灵儿借一些回到慕城再归还?旋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要他厚着脸皮一脸谄笑地问一个女孩子借玄石,慕离烽想想都觉得羞赧。 然而正在慕离烽犹豫摇摆之时,一只九天袋却忽地被一抹纤纤凉玉塞入了他的手中。只见乔灵泠盯着他嘿嘿直笑,却是早已看出了他的心思。 慕离烽尴尬的同时又不禁有些感动,心道这丫头真是善解人意啊,笑道:“谢了,回到慕城后必定还你。” 乔灵泠闻言顿时脸若冰霜,重重哼道:“谁要你还,我不稀罕。”旋即扭头不理。 慕离烽一头雾水,有借有还难道还错了不成?这丫头怎么说生气就生气了? 慕离烽将所有铁玄石炼化,居然发现乔灵泠给他的九天袋中留存着不少她修炼时并未耗尽的化玄丹。待到他将化玄丹炼化吸收,玄力已然完全恢复,玄海终于又充盈了起来。 感知到傀九冥魂念仍旧锁定在自己身上,宛如被无比阴毒的魔物盯着一般,直让他觉得全身都不舒服。 而此时,渊底小指巨谷中一处凸出的崖壁上,出现了五道黑衣人影,或坐或立,姿态各异,神情不一。周围玄力波动不弱,尤其以居左的那名冷峻的中年男子为最。 居中乃是一名少年,神情冷冽,眼神阴厉。 冷傲少年斜后方靠着石壁倚着一名年轻女子,身姿高挑,雪肤明眸,双腿修长,腰肢纤细。胸脯傲挺丰盈,红唇饱满欲绽,娇媚的脸颊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全身散发出青涩与成熟交融的强烈魅惑。 而距离高挑女子几步外席地坐着一名胖子,脸上肥腻浮肿,却是精神抖擞,如狼似虎般的目光正在那倚壁玉立的女子身上炙热游走,不时又转向地上一名衣衫凌乱被紧紧捆缚的黑衣女子,瞧见对方被锁链挤压着显得更加饱满仿佛要将黑衣撑破的胸脯,顿时眼中猥光炽烈,喉结大动,伸手便要向女子娇躯探去。 黑衣女子娇躯一颤,下意识地想往后躲避,却无法动弹分毫,美目憎恶地瞪着肥胖男子,眼神冰寒,恨火隐隐,并未有太多惊慌怯惧之色,显然并非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女孩。 见着胖子逼近自己身体的手,她咬牙心道:“若是这恶心的胖子碰我一根手指头,我就直爆。死也不能被他毁了清白。” 女子黛眉弯弯,星眸闪闪,竟然是宋妙音。 “呵呵,胖子,这个女人可是有几分性子,小心她一怒之下鱼死网破。”那倚着石壁的女子眸光一转,瞟了瞟将手靠近地上宋妙音的胖子,娇媚腻笑道。 那胖子闻言伸出的右手颤了颤,果见宋妙音怒目而视,星眸中恨火腾腾,不见一丝恐惧,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不由得将手缩了回来。 以他如今的实力,若是宋妙音当真撇了性命自爆,他可没有阻止的能力,甚至距离甚近,反被重创也不无可能,当下笑眯眯地道:“多谢雨烟姑娘提醒,在下倒也不急于这一时。” 那眉目俊冷神色阴厉的少年淡淡道:“胖子,这女人已然落在你手里,又何必如此性急。几年筹谋成败就在今日了。待到办完了正事,回到中洲之后,我去四叔那给你拿点助兴之物,就是万年冰霜吃了也得化作缠绵春雨,到时不怕她不臣服。” “那就多谢小峰主美意了,在下必当竭尽全力助傀九冥老祖脱困。”胖子一听说傀烨会替他弄来春丹,届时这娇滴滴的美人将主动投怀送抱,夜夜承欢,小眼顿时亮了起来。 “无耻!”宋妙音咬牙呸道。 那名为雨烟的女子明眸一闪,掠过一丝厌憎之色。 “我们两年前便发现老祖被镇在此地,如今总算寻到了破解地煞锁仙阵的方法。小峰主,得设法联系老祖,但不能让萧长河察觉,我们可不是他的对手。他跟宗门可是有着血海深仇。”那冷峻的中年男子皱眉道。 眉目俊厉少年傀烨沉吟道:“唯有先让老祖与他战个两败俱伤,我们才有机会靠近地煞锁仙阵,甚至直接灭了萧长河。” “老祖此刻魂念完全注意在那少年身上,以我们魂力的修为感知一旦散发而出,虽说能够跟老祖沟通联系,却也会立刻被萧长河发现。”冷峻的中年男子道。 “先静观其变。老祖与萧长河随时可能战起来,那时再相机而动。”傀烨阴厉目光将慕离烽锁定,心中诧异。 这少年不过半步通玄的修为,除去生得眉清目秀,容貌英秀之外也不见有何出奇之处,为何傀九冥竟会对他特别关注? 慕离烽被傀九冥的魂念打量得浑身不自在,毫不示弱,也目光凶狠地将他给盯着,心道这老贼但凡一刻有命在终究是个祸害,念头飞转,琢磨着如何能将这老妖送去洗心革面,再世为人。 若是让他人知晓他此刻的想法非得惊悚欲绝不可,他不过半步通玄的修为竟然在谋划取元池境魂修的性命。 慕离烽心中一动,对萧长河传音道:“前辈,你曾说傀九冥被地煞锁仙阵锁着作了大阵养分,不知这大阵有何用?” 萧长河瞥了他一眼,与先前不同的是,目光中竟带着一丝冷意,传音淡淡道:“不该问的别问,以免英年早逝。” 慕离烽清晰地捕捉到了萧长河眼中那一丝掠过的杀机,登时心中一跳,慌忙道:“前辈不必介怀,我不过随口一提。不过我想知道地煞锁仙阵多久运转一次,这应该不必隐晦罢?” 萧长河道:“大阵每十二个时辰运转一次,会将附近范围玄力强行聚集在此处,再被大阵吞噬。这个作用你想必也猜到了,倒也不必瞒你。地煞锁仙阵六个时辰运转一次。” “不知那老贼是否成功凝炼了元神?”慕离烽问道。 “凝炼元神哪有这般容易,我与那老贼都处在元池境小成初期,仅仅开辟出元池。”萧长河哑然失笑,显然有些唏嘘。 “不知地煞锁仙阵运转时,傀九冥的魂力是否会受到影响?”慕离烽沉吟稍许,蓦地问道。 “地煞锁仙阵榨取的是玄力和生命精元,并不能汲取魂力,也不能阻拦魂力。不过人身本是一个整体,精神与肉身紧密关联。地煞锁仙阵汲取傀九冥生命之时,精神自然也会受到波及,痛苦不堪。”萧长河漠然道。 慕离烽摩挲着下巴,皱眉道:“这地煞锁仙阵连前辈都束手无策,不知如何能破?” 萧长河目光一闪,似觉得十分有趣,呵呵笑道:“只要那老贼死了,地煞锁仙阵不攻自破。小子,你要作甚?” 慕离烽目中杀机一闪,嘿嘿笑道:“我想宰了他。” 萧长河微微一惊,只道这小子病得不轻,轻蔑笑道:“小子,脑子打坏了罢?并非我瞧不起你,那地煞锁仙阵我都破不了,勿论是你。即便破了地煞锁仙阵,我尚且不能保证绝对能留下那老贼性命,又何况是你?” “前辈只要逼得他全力出手,”慕离烽目中掠过一道凌厉锋芒,斩钉截铁,道:“我便有办法让那老贼今日便魂归九泉。” 萧长河见他说得这般笃定,联想到之前的种种情形,这小子倒也的确不是鲁莽逞强之辈,也不禁信了几分,沉声道:“且说来听听。” 第四十五章 祭灵诀 傀九冥万万想不到在他盘算着灭杀慕离烽一探其秘之时,对方也心思活络着置他于死地。即便慕离烽先前从黑鳄印下逃脱,这依旧不能改变他在傀九冥眼里不可撼动的蝼蚁地位。在傀九冥看来,若非萧长河从中作梗,将这小子挫骨扬灰难度尚不及探囊取物。毕竟九死一生倾尽全力方才堪堪保命与正面抗衡显然有着天渊之别。 慕离烽休憩一阵,仰头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地煞锁仙阵运转时辰将近,便向萧长河传音示意。 萧长河盘坐空中,被青翠色的玄力环绕着,自慕离烽二人掉进这巨手深渊以来就未曾见他挪动过。萧长河瞧了瞧上空受到阵法作用渐渐厚重的云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面上干尸一般的傀九冥,淡漠的笑意忽地变得有几分恶毒,蔑笑道:“老贼,我忽然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傀九冥见他脸色玩味,心知萧长河多半是算计着拐着弯儿羞辱自己,老祖又岂能让他如意,冷哼一声,并不接话。 萧长河毫不介意,目光在他干枯的肉身上来回打量,仿佛初次认识他一般,冷笑道:“你当真对这丫头感兴趣?老贼,我倒是让你给蒙了。以你如今这服尊容,精元尽失,肉身枯萎干瘪,恐怕早就断子绝孙,有心无力了罢。” “你!”傀九冥被萧长河看出端倪,顿时恼羞成怒,原本枯死僵硬的脸竟然变得有些扭曲,黑漆漆的眼窝都冒出了凶光,汹涌魂力瞬间爆发而起,冲着萧长河当头轰击而去。气势之盛,远胜先前任何一击。 萧长河将傀九冥攻势接了下来,冷笑更甚,道:“原来你言语调戏这丫头,不过是为了掩饰遮羞,老贼你一生作恶多端,不知害了多少女子,死前竟然落得个不举的下场,真是报应不爽。” 乔灵泠悠然撇嘴道:“老妖怪吓我一跳,原来是外强中干。瞧你这般可怜,若是有遗言,本姑娘可以替你传达。”蓦地惊叫一声,故作恍然道:“对不起,我忘了你断子绝孙了,有遗言也没地儿传。” 傀九冥憋怒欲爆,阴森狂笑,被萧长河、乔灵泠这般奚落,再也忍受不住,魂力毫无保留地爆发而出,顿时深渊变色,四处都是肆虐的魂力风暴。 面对傀九冥狂怒之下毫无保留的攻势,萧长河不敢大意,面色凝重,玄力同样未曾有所保留,与傀九冥打得天昏地暗,深渊平原的上空顿时布满了不断激撞对碰的手印与爪印,漫天都是炸射崩碎的滚滚气浪。 望着那漫天凶悍对撞仿佛巨峰坍塌的滚滚气浪,感受到脚下的渊底大地都在轻微震颤,慕离烽不禁眼皮直跳,两人全力交战,威力竟然狂猛至斯。 远处石壁上的傀烨等人也察觉到了气流的暴动,也被这两人战斗的场面惊得倒吸凉气。以他们如今的实力若是被卷入了两人的攻势中,只怕瞬间被绞得渣都不剩。 “待他们两败俱伤之际,立刻动手。”傀烨眼中利芒一闪,缓缓开口道。 “小峰主,那萧长河行径有些反常。他明知破不开地煞锁仙阵就无法灭杀老祖,顶多让老祖魂元受创,怎地会毫无顾忌地与老祖全力硬拼?”那冷峻的中年男子皱眉道。 傀烨眺望着平原上空狂暴的攻势对碰,淡淡道:“不管他出于任何目的。只要能被老祖拖住,便有利于我等动手。” 慕离烽衣物被两人攻势卷起的狂风刮得猎猎作响,目光锁定着与萧长河全力交战的傀九冥,暗暗估算着时辰,紧握的掌心已然浸出了冷汗。以半步通玄的实力诛灭元池境,究竟是真有可为还是他在异想天开? 傀九冥与萧长河战了一阵,见自身攻势尽数被阻挡了下来,不禁羞狂恼怒。被怒火冲昏了头颅的傀九冥魂念无比阴森冷冽,与萧长河斗了近百年,他也是憋了一肚子火,今日又被其如此羞辱,更是怒发如狂,今日不分个胜负决不能善罢甘休。何况萧长河不破地煞锁仙阵休想灭他傀九冥,有恃无恐,因此再无保留魂力攻势愈发凶猛。 萧长河将傀九冥攻来的巨大魂爪一掌捏碎,又一股狂猛气浪汹汹炸开,淡淡嘲讽道:“老贼,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斗了近百年,萧某今日必要与你分个高低。” 傀九冥森然狂笑道:“老祖正有此意!”傀九冥原僵直一直不曾动弹的躯体竟然在此刻站了起来,庞大魂力从魂宫内尽数爆发,枯指一弹,顿时将庞大魂力引入手中,结出道道魂印,一股空前恐怖的气息顿时在其手中聚敛而出。显然这老贼动了真怒,不打算再有任何留手。 感受到那股气息的强横,慕离烽顿时头发发麻,一直淡漠的萧长河都不禁微微动容,言语间的嘲讽之意却依旧不曾消减,冷笑道:“想不到老贼来日无多,竟然还能回光返照。这还有点意思,总算没让萧某失望。” 原本魂念动,魂诀出,不需要动用魂力结出印法,但若是某个魂技需要结出魂印方能施展,那么必定是威能惊人十分凶悍的杀招。 傀九冥深陷的眼窝蓦地爆发出两股魂力黑芒,森然道:“死魂典,魔鳄吞山!” 枯指一颤,手中顿时亮起令人心悸的黑芒。符文爆闪,一条宽阔的黑色魂河从傀九冥手中激荡而起,裹着汹汹魂力洪流,朝天倒卷,携着漆黑深邃的滔天巨浪,朝着上空的萧长河奔腾冲撞而去。 魂河凌空奔腾,渊底平原仿佛夜幕降临,整片空间骤然灰暗。 慕离烽眼前一黑,众人的身影在视线中瞬间变得有些黯淡模糊,顿觉鼓荡激涌的魂浪隆隆震耳,呼啸嘶吼的魂风凛凛刺骨。 萧长河脸上的嘲讽之色已然尽数收敛,变得无比凝重。显然面对傀九冥狂怒之下的全力攻势,他亦不敢有丝毫小觑。长身而起,从容不迫,淡漠的目中青芒大盛,气质飘逸淡泊,手中亮起一团苍翠光晕,符文缠绕,旋即周身都闪耀起炽目的翠芒。令人眼花缭乱的手印倏然变幻,玄海内涌出的玄力节节攀升,眺着奔涌而来的魂河,淡淡的声音在这昏暗的渊地响彻。 “祭灵诀,玉桂圣灵图。” “轰。” 萧长河话音方落,手中碧芒冲天而起,符文如潮,犹如一条直上云霄的青石大道。原本被傀九冥黑色魂河遮蔽了光线而变得昏暗的渊底顿时被这道青芒照得一片碧亮。 萧长河双目如碧,原本凝结的手印再度一变。 一道莹白碧润之芒蓦地自萧长河手中闪耀而起,一颗翡翠碧玉般的嫩苗从中扎透而出,在碧芒大道中茁壮疯长,一瞬十丈,转眼便将碧芒大道上弥漫的玄力尽数吸收,成长为一株散发着阵阵碧莹光晕的摩云巨桂,被萧长河以玄力凝聚的大手紧紧握住。莹枝摇曳,玉叶摆舞,玉石巨柱一般的桂干上篆刻着一道巨大寥廓的神秘鸾鸟图纹,黑喙红瞳,青羽碧翎,似是在缭绕着玉桂鸣歌起舞。栩栩如生。 “这是……” 感受到萧长河手印中散发出的庞大玄力波动以及那几乎铺满了碧芒大道的符文,慕离烽乔灵泠也罢,远处观战的傀烨四人也罢,被锁链捆缚无法动弹的宋妙音也罢,所有人都惊骇瞠目。便是此刻狂怒疯魔的傀九冥那犹似枯蜡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怒骇异之色,全身大震。 “竟然是准古经!”慕离烽呼吸急促,着实被萧长河的手笔惊得不轻。跟傀九冥战了这么多年,萧长河竟然在藏拙。 尽管慕离烽生平从未见过古经,但萧长河此刻施展的玄诀于力量波动上明显超越了《死魂典》,显然已踏入了古经的范畴。 玄诀根据其强弱威能的不同,被分为不同品阶,由低至高分别为凡、真、灵、宝策、上典、古经……上典之上方为古经。尽管萧长河的《祭灵诀》只是准古经,却是真真切切超越了《死魂典》的功法。 “这是……半步古经!”傀烨目中不禁有些恍惚,难以抑制心中的震惊,惊呼出声。旋即目光死死地盯着萧长河的缠绕着碧翠光晕的手印,透着一股无法掩抑的炽热贪婪。 萧长河目光如电,漠然道:“老贼,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古经的威力!” 萧长河右掌一挥,那握着摩云玉桂的玄力大手随之而动,直接挥动着百丈荫盖的碧玉桂树朝着那奔涌而来的魂浪滔滔的漆黑魂河猛然扇去。 “哗啦!” 整个渊底霎时绿风大作,桂树枝叶摇摆狂舞,碧玉莹光流转似水,仿佛当空掠过了一道瑰丽刺目的碧雷翠电,将急速涌来的魂河拦腰截断,那滚滚的黑色魂浪顿时被猛然扇动的巨大玉桂拍得崩散炸碎。 “萧长河,你竟然修炼了准古经!这些年你隐藏得够深啊!不过想要赢我,可还没这般容易!” 第四十六章 玉桂战巨鳄 魂河炸碎,渊底顿时豁然一亮,仿佛自夜幕降临转瞬又步入凌晨。唯有那株玉桂犹如一轮绚绚碧日映照当空。只是那被萧长河以玉桂树击溃的魂河逸作的漫天魂力水雾却是并未立即消散。 萧长河一击轰散傀九冥攻势,浑身上下隐隐散发出一股睥睨之气。傲立当空,手中光芒隐隐,玄力之手擎着那株碧玉桂树,抖落着阵阵瑰碧莹光,仿佛是被他横抱在手。眼角余光瞰扫着傀九冥,哈哈大笑道:“还有什么招术一并使出来罢!” 傀九冥冷笑森森,魂印一变,那被萧长河崩散的魂河化作的魂力水雾竟然开始犹如心脏一般的跳动,急速靠拢在一起,化作了漫天飘浮的魂力水滴。水滴又凝聚为一股股魂泉,魂泉流动交融聚为溪流。条条溪流汇集,转瞬再度化作那条滚滚激荡的深邃魂河出现在众人眼前。 慕离烽面色变了变,这老妖的手段亦是颇为惊人。慕离烽推测除非将这河中的魂力直接湮灭,否则不论崩散多少次,只怕都能够再度凝结聚敛。 “魔鳄,现!” 整条魂河中的黑浪滚滚翻腾,气泡汩汩直冒,仿佛被煮沸了一般。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嘶吼,一条鳞甲血红的巨大魔鳄从中挣扎爬起,眸中凶光爆闪,猛张的巨盆血口中獠牙森森,涎如流溪。瞧来笨重的鳄身却是十分迅捷,于魂河中乘滔破浪,红影掠动间转瞬冲至萧长河身前,身形一转,巨大鳄尾卷起汹汹魂力风暴朝着萧长河猛然纵甩而下。 “嗤嗤。” 众人似是隐隐听见裂纹响起的声音,纷纷骇然。鳄尾过处,空间都被划出了一道淡淡的破裂划痕,转瞬又愈合如初。 萧长河黑发迎风乱舞,傲立于巨鳄身前,身形大小尚不及鳄尾上一块鳞片的十一,望着那小山般塌落的血红鳄尾,神色不变,玄力手印握着那摩云巨桂反抽而上,叶滔摇莹,碧波潋滟,与纵劈而下的血红鳄尾猛烈对撞一处。 一道钟钺交激的声响铿然震耳,碧芒血光冲天炸射,鳄尾玉桂齐齐一颤,成片的符文在空中溃散湮灭。 桂树瞧来犹如是碧翠玉石所铸,瑰丽晶莹,宛如只是被雕刻成树木的翡翠,轻轻一摔就会破碎,然而却是坚如精金玄铁。那几乎将空间划破的血红鳄尾轰落在玉桂树干之上,却是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反而被抽得血甲破碎,吃痛中剧烈颤抖抽搐,爆作了一团魂力血雾。 傀九冥枯蜡的躯体微微一颤,退了一步,似是受到了轻微的力量反噬,却显得毫不意外,森笑中魂印一变,魔鳄身形再转,獠牙森寒,血口陡然张大,口中魂芒阵阵,一口便将碧玉桂树荫冠紧紧咬住,便要往黑漆漆的腹中吞去。炸碎的血雾转眼再度凝聚,于魔鳄身后重新生长为血红巨尾。 血鳄在魂河中急速翻滚,炸起滔滔大浪,欲要将玉桂绞裂撕碎。 傀九冥狂笑道:“老祖承认古经的确强大,极少有修为相近的人能在老祖全力以赴的情形下随手拍碎魔鳄。只是任凭你将老祖的攻势崩散多少次,老祖的攻势便能重聚多少次!萧长河,即便你有准古经也休想胜我!古经的消耗甚巨,即便是元池境,没有掌握经脉运转之法,老祖倒要看看你还能挥动这根烂木桩子多久!” 慕离烽目光一闪,察觉到萧长河的玄力的确已有损耗,远不如方才鼎盛,心道果然如他猜测的那般。只要不能彻底抹除这老妖爆发出来的魂力,“魔鳄吞山”便能无数次重聚,而对方的力量却是会在不断的对碰中迅速消耗减弱。如此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果然任何一种力量都是有各自玄奇神异之处。此番观看傀九冥与萧长河的对决,慕离烽而获益匪浅。 见到那被崩散的鳄尾重生而出,萧长河似是并不意外,脸上古井无波,淡淡道:“老贼,若是你以为古经的威力仅止于此的话,恐怕你是白活了这许多年岁!” 傀九冥闻言冷笑稍止,微有惊异,却并不相信,显然以为萧长河是在虚张声势。 萧长河不以为意,玄力滚滚爆发而出,平淡的声音缓缓传开,在傀九冥心中却仿佛是惊雷炸响。 “老贼,睁大你的贼眼好生看清楚,此诀为何称作祭灵。青鸾鸣桂印!” 萧长河印法再变,那被血鳄已然吞噬的近半的莹玉桂树剧烈颤抖了起来,树干上篆刻的寥廓图痕青芒大盛,图纹青鸾的双目蓦地燃起了两团幽幽碧火,青瞳转动间散发出凌厉的凶光,仿佛要在此刻活转过来。整株玉桂都爆发出远胜先前的磅礴气息。 傀九冥干枯的脸上稍稍变色,却并未出现惊慌,心道:“你攻势再强悍又能如何,在老祖魂力魔鳄的无限重聚之下,终究会被不断削弱,不过是在虚费力气罢了!” 玉桂颤抖得愈发剧烈,渐渐变作了猛烈的摇晃。那刻画其上的青鸾不停扭舞挣扎,瞳火幽幽跳动,翠绿色的翎羽根根乍现,从玉桂粗壮的树干上挣脱而出,在空中化作一只青色鸾鸟,鸾身上散布着与一般的玄诀符文大相径庭的符图篆纹。双翼舒展开来,轻轻扇动间狂风大作。 鸾翼卷起的符纹风潮径直向着那魂河黑鳄怒卷而去,那尚在狠狠撕咬玉桂的血鳄顿时一声悲吼,在这股风潮面前竟然软如沙捏,瞬间便消融破裂,“嘭”的一声爆为滚滚的魂力血气。风潮一路席卷而过,整条魂河都被碾作了漫天黑雾! 慕离烽等人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这就是古经的真正力量吗?仅仅是鸾翅随意挥动产生的风力,便将傀九冥的全力攻势轻易崩溃! 傀九冥干枯的脸上神色猛然一变,魂印催动间,便欲将漫天的魂力雾气重新聚敛融合。 便在此时,那青鸾碧睛中陡然掠过一抹凶芒,颈项转动间,蓦地仰天清啸。 一股青碧色的玄力音波自青鸾所在之处爆发而起,滚滚席卷扩散,传荡开来。 那想要再度凝聚的魂雾被音浪扫中,顿时剧烈震抖颤栗,炸散为无数的光点,旋即被下一道横扫而过的音波直接抹去。漫天魂力都在青鸾的鸣啸声中层层湮灭。 “噗嗤。” “不可能!”魂力被青鸾尽数抹除,再也无法重新凝聚,傀九冥登时遭受了巨大的反噬,鲜血狂喷,口中犹自哀嚎怒吼,干枯的脸上满是狂乱不甘之色。身形止不住地连连倒退,撞在了地煞锁仙阵透明的阵壁之上,又被反弹而回。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 萧长河身躯也微微一颤,玉桂青鸾缓缓淡化消散,周身弥漫的玄力也急速下降减弱。显然即便他修为已然是元池境,这般长时间地动用古经与傀九冥这种难缠的对手交战,对他的消耗亦是十分巨大。也由于《祭灵诀》虽然只是半步古经,若是修至圆满,却是有媲美高阶古经的威力,因此对玄力的耗损甚至超过了许多古经。 而见到此刻的情形,远处石崖上的中年男子神色阴晴不定,皱眉道:“想不到那古经竟然如此厉害。如今老祖受创,那萧长河却是毫发无伤,要想救出老祖恐怕……” 傀烨看向傀九冥萧长河二人的眼神中又是狂喜又是惋惜又是阴冷,也不知在盘算什么,古怪至极,挑眉道:“萧长河此刻已然十分虚弱,最多还残存着五转通玄境的玄力,傀武叔此刻只怕都能与他正面抗衡。这岂是毫发无伤?” 旋即目光在斜后方的傀雨烟娇躯上扫了一眼,续道:“何况武叔你还有一具五阶的通玄傀。只需要缠住此刻的萧长河,给胖子创造破阵的时间。而且他萧长河纵有余威,我自有办法对付他。动手罢!” 胖子身形一动,浮肿的脸庞便跟着一阵颤抖,肥厚的手掌在宋妙音俏脸上摸了一把,感受着她肌肤的柔滑细腻,眼中掠过一抹沉醉之色,笑眯眯的道:“小美人,等哥哥办完了正事,回来再好好疼你。” 宋妙音挣扎不过,被他厚腻的手掌触及,全身登时袭上一股恶寒,美眸喷火,咬牙切齿,怒目而视。 四道黑影自崖上一跃而下,向着傀九冥所在之处急速潜行而去。 四人身形方靠近千丈范围之内,那气息奄奄的傀九冥与玄力枯竭的萧长河便有所察觉,而发现来者竟然是傀幽殿的人,萧长河怒极冷笑道:“老贼你竟然还有救兵么,以为我没有力气就能任意揉捏了吗?倒真是些不知死活的东西。” 傀九冥原本受此大挫,面如死灰,此刻也不禁渐渐喘息着狂笑起来,哑声笑道:“看来今日将死之人是你啊。以你此刻的状态,随便一个五转通玄境都能宰了你罢!” 慕离烽眼神无比凝重地盯着傀九冥,心中却在默数:“五、四、三、二、一……” “轰!” 就在慕离烽默数完毕之际,那一根根耸入云层的暗青石柱上开始散发出炽白光晕,铭刻在石柱表面的符文仿佛在一瞬间拥有了生命,鱼群一般飞速游动起来。 地煞锁仙阵开始了运转。也是慕离烽一直等待的一刻。 原来这些石柱表面铭刻的竟然就是地煞锁仙阵的阵图。 第四十七章 玄力傀儡 石柱上一片片炽白符文在此刻绽放出强烈的光芒,将方圆百丈的范围圈禁在内,以自身为边界在形成了一个圆形的区域,而傀九冥便是被锁困其中。 见到阵法再次运转,傀九冥神色变了又变,此刻脸上神情是如此的清晰生动,哪里还有半分的干枯僵硬。全身都止不住地微微战栗,旋即变成了剧烈的颤抖,慕离烽甚至都能清楚地看见他深陷的眼窝中涌出的恐惧。 对于日日运转两次地煞锁仙阵,恐怕整个天地没有人比傀九冥对之的印象更加深刻,也没有任何阵法能让傀九冥更加深恶痛绝。 那被强行榨取玄力生命之时他的精神亦会随之产生的宛如活生生敲骨吸髓般的痛楚次次都让他生不如死。 近一百年来超过七万次的运转已然让傀九冥产生了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而傀九冥也至少将布下阵法的那小子骂了不下百万遍。 无数道交错的光线浮现在周围每一根石柱的表面,渐渐衍生出蛛丝一般的血红纹络,转眼自石柱中蔓延出来,生长为一条又一条纤细的血红藤棘,长满了獠牙般的尖刺,缠住傀九冥的双脚便往他身上攀爬而去。 那血红藤棘方触碰到傀九冥,傀九冥顿时仿佛触电般狠狠一颤,僵硬脸容瞬间扭曲,惊恐怒吼,慌不迭地想要甩开,疯狂地挣踢着双腿,仅剩的魂力尽数涌起,化为无数寒光森森的魂力刀刃,想要将缠绕着他的血红棘藤斩断摆脱。 然而傀九冥的魂力能够随意穿梭地煞锁仙阵的阵壁,也就是说地煞锁仙阵对魂力无效,也就意味着他的魂力也对地煞锁仙阵无法产生任何作用。 傀九冥被镇压这许多年,又岂会不知这是在白费力气,只是此刻在处在深深恐惧中的傀九冥已经渐渐失去了理智。 傀九冥唯有头颅与双臂尚暴露在外,那无数的血色藤棘仿佛蛛网一般将傀九冥团团缠裹束缚,獠牙般的尖刺狠狠地扎入傀九冥的血肉中,一缕缕血气登时从傀九冥的身体内流失而出,而大部分都被棘藤以尖刺饥饿贪婪地汲取吞噬。傀九冥本就枯槁身体开始以一个肉眼可以察觉的速度缓缓地干枯萎缩。 “啊!”傀九冥惊骇欲绝,哑声哀嚎,全身都开始剧烈地抽搐颤抖,显然此刻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巨大痛苦。 身体仿佛是烈日下暴晒的泥塑,干涸至极的身体表面逐渐浮现出道道恐怖深刻的裂口。却没有丝毫的鲜血渗出。 萧长河淡漠地看着他,竟并没有十分的快意,似乎见到了太多次同样的情形,已然变得麻木,只是下意识地嘲讽道:“老贼,你倒是继续狂啊!” 乔灵泠见到傀九冥如此凄惨,不禁生出了一丝怜悯之意。也没了挖苦奚落的兴致。 “二叔休要惊慌,我等前来救援!”而见到傀九冥的情形,那傀烨傀武两人不禁脸色难看,急速向着此处冲了过来。 “你是武儿?四弟的子嗣?”傀九冥此刻痛苦难当,漆黑的眼窝扫向本来的四人,凝注在脸庞冷峻中年男子的身上,咬着牙艰难开口,一字字道?。 傀武点了点头,道:“自二叔失去踪迹之后,我十九峰在傀幽殿的地位便一落千丈。父亲让我一定要寻到二叔,重振我十九峰旗鼓。”旋即指了指脸色冷厉的傀烨,道:“这是烨儿,三叔的嫡孙。” 傀烨淡淡道:“武叔、雨烟同我一道缠住萧长河,胖子你去破阵。那地煞锁仙阵已然存在百年,威力大减,强攻或许仍旧难破,但是胖子你会破阵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咻!” 便在此时,一道魂力之箭突兀地冲了出来,带起一股急促的破风之声,朝着阵中此刻魂力枯竭正全神贯注对抗血红棘藤的傀九冥射去。 见到这一幕,傀烨、傀武顿时面色一变,同样魂力涌出,在面前化作两条魂箭,箭影疾闪,向着那支冲向傀九冥的魂力之箭追堵拦截而去。狠狠地扫了慕离烽一眼,哪怕这道魂箭在他们这些专修魂力之人眼中无比弱小,但以傀九冥此刻的状态若是被其全力命中,必死无疑。 两支魂箭箭身比慕离烽射向傀九冥的那支魂箭凝练,显然魂力修为比前者更为强悍精深。 而慕离烽一直在等待着地煞锁仙阵运转的这一刻。因为他能预料到傀九冥与萧长河全力交手最好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那时傀九冥魂力本就严重受创,又要对抗地煞锁仙阵,必然会是他最为虚弱的时刻。 而傀九冥的身体经受近百年的压榨,早已是朽木般脆弱不堪,只要受到丝毫外力必然会轻易崩毁。而对于尚未凝炼出元神的人而言,肉身毁灭也就意味着彻底的死亡。 而地煞锁仙阵既然对傀九冥的魂力无效,自是也无法阻挡慕离烽的魂力。那时即便慕离烽的魂力同样所剩无几,但只要随意发出一道魂力攻势便足以取傀九冥的性命! 这便是慕离烽为何敢在萧长河都无法办到的时候,却声称自己有把握灭杀傀九冥的原因。 事实也的确如慕离烽所料,只是未曾想到傀烨等人竟会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此地。 慕离烽的魂力气箭转瞬便冲入地煞锁仙阵中,直奔傀九冥眉心。傀九冥仅剩的魂力都被痛苦绞散,魂念极度衰弱,只能隐隐察觉到一股劲气直逼而来,干裂的脸上再度骤然变色,愈发的扭曲。眼窝郁黑阴森,杀机乍现。 他万万想不到在他眼中犹如蝼蚁一般的小子居然敢落井下石,而且时机把握得如此精准。傀九冥心知肚明,若是此刻被那魂箭击中,他今日只怕当真要饮恨在此! 就在慕离烽的魂箭距离傀九冥不足一尺之时,那傀武的魂力之箭终是急速追了上来,将慕离烽那足够要了傀九冥老命的魂力之箭崩为数段。而傀烨魂力稍逊一筹,慕离烽又占了先机,因此一击落空。 饶是慕离烽的魂力攻势被傀武拦截,且傀武的魂箭更为凝实坚硬,但慕离烽的举动出乎除了萧长河之外的所有人的预料,傀武等人措手不及,因此傀武的攻势也只追上了慕离烽魂箭的尾部,却有一截断箭方向不改继续奔着傀九冥急射而去,径直透过棘藤扎在傀九冥胸膛之上! “啊!小子,我一定要杀了你!” 傀九冥又是一声凄厉惨叫,肉身表面的裂纹骤然蔓延加深,变得更为狰狞可怖,深可见骨,宛如下一刻就会裂为碎瓷一般。气息再度萎靡,急速衰弱。 慕离烽暗道可惜,魂箭被大幅削弱,已不足以取傀九冥的性命。 傀雨烟黑衣舞动,明眸湛湛。身为傀幽殿之人,亦是傀烨父母的养女,本应与傀九冥处于同一阵营。然而此刻见到傀九冥气息奄奄的凄惨之状却不知为何非但未曾有丝毫忧虑,心底反而有一种隐隐的快意。 傀烨神色阴厉,挥手招呼胖子以最快速度破阵,自己三人则直奔萧长河所在之处而来。将至之时,光芒疾闪,三道僵硬冰冷的人影自傀烨三人的九天袋中闪现而出。不曾有丝毫迟疑,脚下一踏,冲上半空,拳头径直朝着萧长河面门猛然轰去!劲风凛冽,力道之强猛竟然远胜普通的五转通玄境! 慕离烽目光探扫,便发觉这三道人影似是金铁所铸,动作僵硬,毫无生命之气,浑身上下流转着阵阵森冷刚硬的寒光,弥漫出一股坚不可摧之感,竟然是三具暗青色的傀儡。尤其以傀武的那一具力量波动最为强烈。 慕离烽如今的实力虽然无法准确感知出这具傀儡的境界,但也能大概分辨至少已是五阶玄傀,实力相当于修行者的五转通玄境。 慕离烽心中微惊,这具玄傀若是冲自己而来,只怕一拳就足以将他轰杀,不禁为此刻的萧长河捏了一把汗。 慕离烽也是初次瞧见傀儡,见其虽然是受玄力催动,使用的却是纯粹的物体力量,灵光一闪,蓦地记起那通玄境圆满墓府内的第三双类似于炼体者的足印。 心道傀九冥老贼是为了追寻那萧长河口中的霄兄才来到此处遭遇了萧长河,被镇在了地煞锁仙阵内近百年。 若是那第三双足迹是萧长河口中的霄兄留下的,那人修为通天彻地,与萧长河联手要擒住傀九冥不费吹灰之力,又岂会在墓府内发生大战? 地煞锁仙阵固然是霄兄设下的,但傀九冥却是萧长河引来的。而傀幽殿最为精擅炼傀术,以傀九冥那老贼的修为地位又岂能没有一具强大的玄傀? 如此说来必然藏在了老贼的九天袋中,若是被人放了出来,后果将会不堪设想。当下将目光瞄向了正埋头研究着阵法符文的胖子。 萧长河凝立半空,望着攻来的三具玄傀,冷声笑道:“以为萧某玄力枯竭,凭这些废铜烂铁都能够对付我了么?回炉再好好烧个几百年再说罢!”话音未落,一掌朝着那悍然轰来的生硬铁拳横推而出。 第四十八章 阵破 “嘭。” 尽管此刻萧长河瞧来虚弱至极,然而傀烨等人的玄傀仍是被其一掌从空中扇了下来,在地面上砸出了三洼黑漆漆的深坑。玄傀那金浇铁铸般的躯体之上直接出现了一方清晰可见的手掌印痕。 傀武等人瞧着那方从地面疾速跃起眨眼间便以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的玄傀,尤其是见到那道手掌印痕下的丝丝裂纹时,不禁惊得眼角直跳。萧长河分明并非是炼体者,玄力也几近告磬,却不想仍是如此凶悍。 傀烨震惊之后,反倒冷静镇定了下来。以萧长河全盛时的实力,这一掌下来便不仅仅是在玄傀上留下一道手印这般简单,只怕此刻三具玄傀已然被他一掌销毁。 这便说明萧长河此时的玄力的确近乎干涸,倒并非是不能战胜。 玄傀本是死物,受到体内其主种下的魂力印记操控,战斗起来本就是一尊不知疲惫毫无知觉杀戮凶兽。除非自身毁灭或者玄力提供的能量耗尽,否则必然是不死不休,也正因没有知觉,玄傀的攻势也不会因为遭受了打击而有分毫的滞塞。 而玄傀的身体经过无数次锤炼又变得无比坚韧很难被彻底摧毁。这也正是其令人头疼之处。 那三具玄傀中唯有傀武那一具达到了五阶玄品,而傀烨与傀雨烟的稍弱,只是三阶玄品。不过相对于两人二转通玄境的实力来讲,已然算是不俗。 炼傀术与自身魂力境界有着极深的关联,能够炼制出超出自身实力一个小境界的玄傀在炼傀术上的造诣已是小有建树。 三具玄傀被萧长河拍入地下,转瞬便冲了出来,眼中跳动着没有丝毫情绪的冷漠血芒。胸膛开裂却是未曾对其产生任何的影响,身形仍旧无比迅捷,再度向着空中的萧长河毫不迟疑地攻击而去。 傀武三人也不再袖手旁观,玄诀爆发而起,将萧长河团团围住。他们知晓即便此刻的萧长河玄力枯竭,然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想要凭借他们三个取萧长河性命恐怕并不现实。只需拖住萧长河片刻,给胖子创造破阵的时间便可。 傀九冥的九天袋中可是有一具堪比元池境的一阶元傀。只是傀九冥被地煞锁仙阵所缚,为了尽量维持生命早已将身上玄石尽数炼化吸收,元傀早已无法催动。但若是胖子成功破解地煞锁仙阵救出傀九冥,傀烨他们身上岂会缺少催动这具元傀的玄石?届时他萧长河就算是再强悍也得低头伏诛。 堪比元池境的元傀啊,若是被他收入囊中,回到傀幽殿之后还有有谁敢对自己颐指气使,轻易招惹?即便是那东岳上不可一世的核心弟子见到他也得忌惮三分。每念及此处,傀烨的目中就会散发出难以抑制的贪婪、阴厉与火热。 玄阵师,在古衍大陆同样属于极为神秘稀少的一类人。胖子曾因其颇有几分玄阵天赋有幸受过一名玄阵大师的指点。而那名玄阵大师却因胖子好色恶劣,屡教不改并未将他收入门下。只是向他传授过几门闻名遐迩的玄阵的破解之法。其中便有这神见神惊,鬼见鬼愁的地煞锁仙阵。 胖子对这地煞锁仙阵可谓再熟悉不过。地煞锁仙阵由七十二幅阵图八十一道阵纹组成,加上根据十二个时辰衍生出的不同阵盘,阵法能量总计八千七百四十八种运行轨迹。 地煞锁仙阵的阵眼也由于阵法能量的运转在这些轨迹上不断移动。要想破阵,须得准确探知计算出阵眼当前的位置。因为阵眼是每一个玄阵力量最薄弱点,与风暴的风眼是同样的道理。 “我门不容你这行止不端、好色至极的混账小子。不能收你为徒。你且记住,老子只讲这一次,能够有几分收获,全看你自身造化。” “阵眼的存在是由于玄阵一旦被成功架设,便会自行运转,直至能量耗尽,即便是有人看护,却也不能随心所欲地改变玄阵,要如何便如何。” “玄阵是一个力量整体,牵一发而动全身。譬如地煞锁仙阵能够榨取玄力生命,若是换掉其中一条阵纹或者一幅阵图,整个地煞锁仙阵的能量结构多半会崩塌。即便有玄阵造诣高绝之人成功将之改造,拥有了榨取魂力的作用,地煞锁仙阵此前的能力多半也会之消失,也就成为了另外一门玄阵而非地煞锁仙阵了。” “而一个玄阵能量的大小也就决定了有多少种运行方式以及所能维持运转的岁月。也正是由于玄阵是自行运转,即便是再过晦涩玄奥变幻万千的玄阵也必然有着固定的运转规律以及轨迹。阵眼便是玄阵运转之时力量最不稳定之处。” “玄阵造诣越低,布阵之人手法越是拙劣,玄阵的力量不稳定处便会越多,阵眼也就越多。也就越容易被人发现击破。” “玄阵的弱点便在于一旦被人寻到阵眼,只需要十分微弱的力量破坏阵眼,再强的阵法都会瞬间化为泡影……” 胖子此刻目光有几分飘忽,回忆起当年恩师的谆谆传道,恍如眼前,也不禁有些唏嘘。 “小胖子,你在磨蹭什么!赶紧破了这该死的泥鳅阵,待老祖脱得囹圄,有你享受不尽的好处!” 傀九冥发现这胖子竟然在此时走神,目露追思,掐死他的心了,强忍着那直入骨髓的痛楚,忍不住大声怒吼。 胖子瞥了傀九冥一眼,见他被血红棘藤紧紧勒缠,尖刺遍体,浑身干枯撕裂,身体表面黑漆漆的豁口狰狞可怖,隐隐可见其内蠕动的暗红筋肉,顿觉不寒而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忍不住当场吐了出来。 魂力却是一直锁定在符光灿烈的石柱上,按照自己测算出的轨迹一寸一寸探查着阵眼的所在。 胖子忽地眼前一亮,终于在第八幅阵图连接的第三十一条弧形光纹上发现了隐晦的薄弱点,当下待阵眼从石阵范围内移动出来之后,便运转玄力,开始引动阵眼内十分不稳定的能量,瓦解整座地煞锁仙阵。 若非地煞锁仙阵存在日久,力量大减,以胖子此刻的玄力修为想要轻易影响阵眼内的力量平衡恐怕不会这般容易。 胖子察觉到有人在自己肩膀上拍了一下,心道定然是那两个模样俊俏的少年男女了,不禁眉头一皱,他最厌恶在他专心破阵之时受到干扰。不禁大怒,目露杀机眯着双眼回头望去,道:“本来你家朱爷心慈手软,不愿赶尽杀绝,不过最烦破阵时被人打断,你们两人这是在找……” “啪!” 然而胖子尚未说完,眼缝里只瞧见青影红衣,还来不及仔细看清两人的五官,便觉一道柔滑劲风扫在自己左脸上,顿时双耳嗡嗡作响,然后便在火辣辣的灼痛中腾云驾雾地飞了出去。在空中忍不住喷出了一口血雾,以及两颗爆碎的白牙。 胖子鼻中血沫直淌,腥味冲脑,咬牙爆发玄力稳住身形,落下时整个地面都被踩得狠狠一抖,似乎比方才傀九冥萧长河二人全力交手时震动更为剧烈,整个小腿都陷进地下,好不容易拔了出来,盯着慕离烽的眼神怒火欲喷。 慕离烽眼神惊异,盯着那两道深深的足印半晌说不出话来,这胖子身量简直惊人,不禁低头瞧了瞧自己瘦削的身躯,无奈摇头,苦笑自语道:“瞧瞧人家是怎么长的。” 胖子闻言身体一震,险些呕出了心血。看向慕离烽的眼神更为气愤。 一直以来胖子这个称呼都是他的隐痛,傀烨等人这般称呼他不敢执拗是因为那是他招惹不起的存在。多希望自己也是一名儒雅佳公子,翩翩美少年,可惜天不遂人愿。那少年却作羡慕状,不是故意戏弄羞辱又是什么? “扑哧。”身旁的乔灵泠红衣似火,俏脸生辉,闻言忍俊不禁,水晶般的眸子快弯成了月牙,在慕离烽清俊英秀的脸庞上打量,笑道:“这点你的确该向人家虚心请教。” 慕离烽瞧见胖子血红噬人的眼神,对乔灵泠假意责备道:“你怎地又扇人呢。看看把那胖子委屈的。” 乔灵泠十指交缠在一起,瞄了慕离烽一眼,眼神幽怨,俏脸黯然,低声道:“改也得有个过程的啊。” 胖子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原来是这个玄海巅峰的小丫头打的!他胖子好歹也是一转通玄,竟然来不及反应就被这小丫头一巴掌扇飞了?而且似乎他不是第一个享受到这种待遇的人了? “胖子,看你对玄阵深有研究,想来与傀幽殿并非一丘之貉,多半是他们许了你好处。你若退出争斗,便任你安然离去如何?” “如果我拒绝呢?”胖子眼神讥讽地盯着慕离烽,冷笑道。 “好言相劝你若仍旧执迷不悟,决意要放这老妖出阵为祸,恐怕唯有得罪了。”慕离烽冷冰冰地瞥着胖子,淡淡道。 他们与老贼已是生死对立,而方才萧长河也传音慕离烽,傀九冥手中尚有一具堪比元池境的元傀,若是被放了出来,只怕到时所有与慕离烽两人有关联的人都要惨遭屠戮。这个结果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若是胖子执意如此,他也只好留下对方的性命了。 “可惜啊!”胖子脸上的嘲弄更加浓郁,哈哈狂笑道:“可惜啊!已经来不及了。地煞锁仙阵已然破了!” 慕离烽与乔灵泠闻言脸色陡变,急忙回头望去,发现那藤棘竟然已经放开了傀九冥,开始缓缓向地下沉去。铭刻在石柱表面的符图也正在飞速的暗淡消散。 第四十九章 七绝灵体 不过片刻,傀烨与傀雨烟的玄傀便在萧长河手中变作了一地的断体残肢,再无丝毫威胁。 唯余傀武那具五阶通玄傀尚在不知疲倦地殊死冲击,只是已然严重扭曲形变,裂纹遍布。傀身之上只余下一腿一臂。 萧长河被三人拖延,心中火起,蓦然间发觉石柱上铭刻的阵图渐渐黯淡模糊,能量极速流失减弱,化作了一缕缕雾气飞散,阵壁转瞬变得薄如蝉翼,暗道不好。 不曾想这胖小子当真如此熟练迅捷破解了地煞锁仙阵,顿时怒不可遏,看向胖子的眼神冰寒无比。 当下便催动秘法,玄力回涨,一道碧玉掌印强势冲破傀烨三人阻挡,自空中一瞬掠过,当场便将胖子碾作了一团血雾。 萧长河自然能够瞧出胖子并非傀幽殿之人,然而在他看来,助纣为虐固然可恨,为虎作伥却是更加罪不可恕。 傀武等人见地煞锁仙阵被破解,喜不自胜,然而还不待他们溢于言表,便发觉身形十分惹眼的胖子来不及做出分毫反应便被萧长河一掌拍碎,顿时心头齐齐袭上一股恶寒,骇然中纷纷退避。 感知到萧长河气息暴涨,知晓对方必然是催动了增幅秘法,不敢攫其锋芒,心道如今地煞锁仙阵已破,犯不着再与萧长河拼死缠斗。待傀九冥魂力稍有恢复,能够催动元傀,取你萧长河性命易如反掌。 萧长河曾立誓若遇傀幽殿之人杀无赦。如今更是催动了暂时恢复巅峰状态的秘法,秘法一过萧长河在数日之内都会处在与普通人无异的虚弱期,又岂会让三人轻易走脱? 至于傀九冥,萧长河早便是想要与他有个了结,即便对方拥有一具堪比元池境的元傀,他也丝毫不惧。 萧长河一道百丈玄力掌印直追傀武而去。傀武骇得魂不附体,在空中直奔傀九冥而去,控制着五阶通玄傀挡在身后,企图抵挡住萧长河这道攻势。 然而那原本濒临破碎的玄傀承受了萧长河此时巅峰状态一击,却是一瞬都未曾坚持便炸为万千碎片。 受到玄傀爆炸的冲击,萧长河手印上流转的莹光微暗,却毫不停滞朝着傀武追去,转瞬便将他追上,朝着他后心猛然拍落。 “二叔救我!”感受到萧长河掌印上携带的山岳般的巨力,傀武身魂俱栗。萧长河借助秘法暂时恢复巅峰,自己若是受他一击焉有命在? “萧长河,你且杀他试试!待了老祖恢复过来定将你碎尸万段!” 地煞锁仙阵虽破,但傀九冥受创极重,魂力尚不足以得心应手地操控元傀,何况他此刻也没有玄石进行催动,但又不能坐视傀武在自己眼前被杀,暴怒之下唯有满面激愤的威胁恐吓。 萧长河脸色冷漠,充耳不闻,掌印依旧狠狠按在傀武后心,玄力炸吐。 傀武一声惨叫,鲜血狂喷,身体内骨骼断碎连珠爆响,从空中直挺挺地摔了下来,吐出满口的内脏碎片,气若游丝。涣散的眼神犹自带着恐惧愤恨盯着萧长河,躺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动弹。 萧长河直接将傀武的九天袋收走,他的目标很明确,傀九冥不好对付,他没有把握在秘法失效之前灭杀傀九冥。即便傀九冥此刻的确已无法逞凶,命在旦夕,谁也不知他是否拥有最后的保命手段。 但只要灭杀傀武等人,夺取九天袋中的玄石,釜底抽薪,傀九冥就没有办法催动元傀。 到时即便萧长河秘法失效,面对伤势更重的傀九冥孰胜孰负尚未可知,何况还有慕离烽乔灵泠两人在旁协助。 但他渴盼亲手终结两人间的仇怨,自然不允许任何人跳出来搅局。 傀九冥狂怒欲爆,豁口遍布的脸变得更加阴森狰狞。 傀烨瞥了一眼傀武的惨状,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脊背上瞬间冷汗直冒。 见萧长河冰冷淡漠宛如没有丝毫情感的目光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哪怕他有恃无恐,也不免头皮发炸。 傀雨烟明眸凝注在萧长河身上,带着几分恍惚迷惑之色,唯独没有一丝恐惧。 或许是因为她只是养女,在那傀幽殿中她感受到的只有冷漠与敷衍。这也造就了她外表坚韧平淡而内心却无比柔弱敏感的性格。 可出奇的是她竟然在这个初次见面的男子身上感受到了莫名的炽热温暖之感,这感觉来得如此轻柔而又汹涌,如此的平静而又仓促。这不禁让她娇媚的脸颊有些羞红发烫,难道她竟然在第一面就喜欢上这个从容淡漠的男人了? 她此刻是如此的想要撕掉所有的伪装束缚,将她最赤「裸」真实的一面展现在他的面前。她有一种荒唐的直觉,这个男人绝对不会伤害她。 萧长河目光在傀雨烟身上扫了扫,皱了皱眉,最终还是略过她直接向傀烨全力出手。 玄力掌印势如万钧,转瞬便冲至傀烨面前。傀烨自知无法躲避,似乎也无意躲避,阴厉冷笑中蓦地双手扣在傀雨烟香肩之上,直接将她拽过来挡在自己身前。掌心玄力喷吐,便将她的玄海震碎。 “烨弟,你做什么!雨烟顿觉小腹巨痛,仿佛被人剜了一刀,周身玄力便再也凝聚不起来。嘴角溢出了鲜血,顺着尖俏的下巴滑落,来不及反应便被傀烨扣住玉颈推至身前,不禁转头惊怒交集地瞪着他。 不曾想生死关头傀烨竟然如此卑鄙绝情,要拿自己作为肉盾来抵挡萧长河的攻击。想到自己的亲人竟然都狠心背叛要置她于死地,刹那间不禁心寒如冰。 慕离烽、乔灵泠也想不到傀烨竟会对己方之人如此狠辣,在两人心中此人的危险程度瞬间攀升。 “谁是你弟弟?”傀烨嘴角噙着一抹戏谑,冷笑道:“可怜啊,活了二十年都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亲人是谁。以为我父亲收养了你,你便够资格以姐姐的身份自居,对我呼来喝去?” 萧长河掌印已然轰至凌雨烟身前,此刻掌印已然内敛至一丈大小,不似先前那般气势恢宏。但其上弥漫出的玄力波动却是丝毫不弱。劲风扑在傀雨烟娇媚的脸颊上,卷起她墨瀑般的秀发。 萧长河掌力停滞在与雨烟不足一尺的距离,却并未收敛散去,眼神冷冽,皱眉道:“小子,你的家事萧某不感兴趣,不过以为挟持女子挡在身前就能保你一命么?萧某瞧来可像是心慈手软之辈?何况她也是傀幽殿之人。” 傀烨戏谑冷笑道:“你自不是心慈手软之辈,不过让你失望了,这个女人的确拥有让我从你手中保命的资格。” “哦?我倒是很想见识一番。” 萧长河脸上掠过一抹嘲讽,失声冷笑,右掌向前一推,玄力掌印便向前径直逼迫而来,下一瞬便要落在傀雨烟的娇躯之上。 傀雨烟脸颊上泛起了苦涩的微笑,闭目等死,心中反而有种如释重负之感。傀烨说的不错,这二十年她一直浑浑噩噩。 慕离烽与乔灵泠目中不忍,从傀烨毫不顾忌甚至都不曾有半分犹豫愧疚就拿她当作肉盾这点来看,只怕也是身世成谜,不受傀烨族人待见的可怜之人,便要开口劝萧长河手下留情。 傀烨并未退缩躲避,眼中寒光凛冽,锋锐如刀,戏谑冷笑中蓦地一把将雨烟的左肩衣物“哧啦”一声撕得粉碎,甚至根本不曾顾忌力道,连傀雨烟胸口黑衣都被扯掉了大片,如雪肌肤以及坚挺饱满的胸脯在黑衣的衬托下显得很是刺眼。 傀雨烟忽觉胸前一凉,不禁睁开了明眸,待到瞧见自身的胸口时不禁瞬间脸红如火,一阵烧烫,羞怒愤恨地瞪着傀烨。眼泪却是不争气的断线一般直往下掉。 拿自己作为盾牌碎掉自己玄海让她修为尽废也罢,反正她已心念俱灰,只求一死,却为何还要在死前如此羞辱自己? “咔嚓。” 萧长河身躯一震,浑身瞬间僵硬石化,目光凌乱癫狂地盯着傀雨烟胸口那道树形印记,脸上满是惊疑不定之色,全身忍不住剧烈颤抖,玄力掌印瞬间破碎湮灭。喃喃道:“长生阴灵体,你是……你是……” “烽哥哥,你怎么可以变成这样,干嘛目不转睛地盯着人家胸脯看。” 见到慕离烽被那番雪景吸引,乔灵泠不满了,俏脸通红,灵动的眸子瞟着他,气鼓鼓的冷哼道:“你身边不是有现成的,何必舍近求远,难道我会差到哪里去么?哼!石柱上的时候你不是盯得很起劲?” 慕离烽直觉呼吸间都泛起了腥气,差点被这丫头给惊出了鼻血。心道这丫头还真是个缺心眼,还有这许多人呢,措辞能不能先斟酌斟酌? “……别胡闹,我是瞧她那道印记。” 慕离烽还是头一次见到萧长河如此失态,也不禁暗暗惊异,揣测着他与这名女子的关系。 据慕离烽所知,古衍大陆有七种罕见的天生灵体,以身体为宝,不须再去寻找灵宝与玄力进行融合就能迈入灵山境,也被成为七绝灵体,而这长生阴灵体就是其中之一。如今见到这传言中的天生灵体,难免有些失态。 乔灵泠瞪了他一眼,道:“萧前辈救了我们性命,如果这位姑娘真与他有故,我们一定要将她救下来。” 萧长河神色狂乱,仿佛失魂一般,忽而又摇头道:“这不可能!不可能……只有到了元池境,才能保持容貌不变,她……百年前便已出生……此刻又是通玄境……不可能是如今的样子……” 傀烨戏谑狂笑道:“由不得你不承认,即便修为未曾达到元池境,以傀幽殿的能力,要让一个人保持容貌或许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困难。如果我说她自小就被置放于我傀幽殿寒绝渊的长生棺中封冻,直至二十年前才出世呢?” 萧长河神情一怔,看向傀雨烟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愧疚、怜惜、苦涩仿佛浪潮一般在他心中翻腾。叹道:“你真的是雨烟……是我和清儿的孩子……” 第五十章 枯朽冥泉 傀雨烟全身大震,讶异、迷茫、困惑、羞怯、悲苦、郁怒、恼恨、凄楚在心中汹涌跌宕,明眸不可置信地盯着他,拼命地控制着她变得凌乱急促的呼吸,旋即凄伤地扭过头去不再看他,努力保持着平静的样子。 只是无论她怎样压抑忍耐,眼泪还是叛逆了主人坦诚地泄露着她此刻的心事。 她终于明白了为何初次见到这个男人就感觉那般亲近,心中荒唐地笃定他必定不会伤害自己。 终于明白了她为何蓦地变得如此柔弱,那般利落地卸掉了坚强的伪装想要倚进他的怀中放肆痛哭。 明白了他出手时的皱眉犹豫,明白了她为何从熟悉的人身上察觉到的尽是陌生冷漠却从陌生的他身上感受到了熟悉温暖…… 可是她恨,恨他百年前便将她丢弃;恨他从来不曾寻觅过她的下落音讯;恨他将她遗失在敌人的世界里自生自灭,受尽冷眼…… 若是他嫌弃自己是个累赘,有没有这个父亲又有何异? 萧长河见她倔强扭头,眼眸冰冷,娇媚脸颊上尽是气苦怨漠,知道她一时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知道在怨恨自己未曾尽到一个父亲的职责,也不禁有些手足无措,见她始终别着脸咬牙不应,不禁愧疚无比,神色颓然。 萧雨烟心有怨怼,始终不肯答应。万般感触纠缠挣扎,将她勒得快要喘不过气来,泪如决堤。一时间连傀烨扣在脖颈上的手都感觉不到了。 见萧长河怅然若失,宛如瞬间便苍老数十载,顿时心中刺痛,忍不住恨恨道:“你不是把我扔了,如今又何必要捡回去?” 萧长河见她终于肯与自己说话,脸上阴霾尽扫,哈哈大笑,逐渐变作了爽朗震天的快慰嘶吼。 旋即目光森寒地瞥着傀烨,冷声道:“想不到你们待我女儿还不错,我还以为,以傀幽殿的心狠手辣丧尽天良,雨烟早已不在人世。” 傀烨道:“若非是她是长生阴灵体,你以为你们还有共享天伦的机会?” 萧长河面色阴冷,淡淡道:“这就是理由?你们不至于愚蠢到看中雨烟的天赋培养仇人的女儿罢?” “当然,”傀烨冷笑道:“她不过是为族人准备的人鼎,将她暂时封冻不过是为了等待合适的人。而我恰好是傀幽殿十九峰这一代最有潜力之人。待我达到通玄境圆满时,只要夺了她的处子元阴,就能直接晋入灵山境,这岂不是世间最好的灵宝么?长生阴灵体,不好好利用岂不是暴殄天物?”贪婪干渴的目光在凌雨烟胸前流转,戏谑道:“不然你以为,她至今还能是完璧之身?” 萧雨烟气得浑身颤抖,胸脯剧烈起伏,原本以为她只是养女被疏远也是再过平常之事,心中还抱着一丝幻想,却原来一直是在觊觎着她的长生阴灵身。 傀烨会如此绝情,原来在对方眼中她不过就是等待他人取用的人鼎。对傀幽殿的仇恨立时浓郁到了极致。 萧长河目中掠动着锋利凛冽的寒芒,怒极反笑:“既然如此,你舍得将雨烟当作人盾?” 傀烨讥讽道:“我带着她来便是有备无患,若是你太难对付她就是我的底牌。结果你的确很难缠,我也不愿意就这么拱手相让啊。” 傀九冥在地面大声狂笑,对这个后辈的行事手段不禁大为赞赏。 萧长河瞧着萧雨烟脖子上被傀烨掐出的瘀痕,暗道雨烟这些年受尽苦楚,却是不能再让她受到一丝伤害。 如今萧雨烟被傀烨震碎了玄海,身体极度虚弱,他没有把握在击杀傀烨之时保证萧雨烟安然无恙,淡淡道:“什么条件,直说罢。” 傀烨冷笑道:“你心知肚明,又何必拐弯抹角。任由我与二祖离去,便将你女儿还你……” “好!”萧长河不待傀烨话音落下,便皱眉答应,显然萧雨烟的安全才是当下最紧要之事,即便是要暂时搁下仇怨,他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慕离烽暗暗担忧,傀烨这厮行事诡异,对他而言若是直接拖延至傀九冥恢复,萧长河秘法失效,驭使元傀将他们一网打尽才是最好的结果,为何却宁愿放弃萧雨烟也要赶紧离去?当下与乔灵泠驭空至萧长河身旁,凛然戒备。 “为了避免彼此食言,我只能等你秘法失效再将你的宝贝女儿还你了。”傀烨淡淡开口道。 萧长河冷笑:“小子,你这算计也太拙劣了点。若是待我秘法失效,你却食言呢?那时岂不是要任你宰割?” 傀烨不以为意,取下腰间的九天袋连带着胖子与萧雨烟的一并丢给萧长河,笑道:“只要没有玄石催动元傀,想来以我二转通玄境的实力以及重伤的二祖便不足以让你忌惮了罢?” 萧长河冷哼一声,不再言语。的确如傀烨所言,失去玄石到时候彼此都不能将对方奈何。这无疑是最公平的方法。 即便秘法失效他暂时与普通人无异,但有乔灵泠与慕离烽在一旁护持,两人实力加起来并不会弱于二转通玄。 傀九冥似是并不甘心就此放过萧长河,但来不及阻止傀烨,九天袋便已然落在萧长河手中,不禁对这小子甚至不曾询问他的意见便自作主张的举止产生了不满。 过得片刻,当慕离烽盯着傀烨冷笑着松开萧雨烟任她神色复杂地踏空走向萧长河时,原本该为萧长河欣喜,却不知为何隐隐有种心惊肉跳的危险之感。 萧长河见傀烨守信,面色稍霁,直至萧雨烟犹豫不决的踏空来到身旁,望向她的目光热切而愧疚,哪有半分平素的淡然冷漠,转头对傀烨不耐皱眉道:“带着那老贼滚罢!” 萧雨烟明眸在萧长河身上流转,能够清晰炙热地感受到他眼中的伤感欣喜,“父亲”两字好几次滑到唇边,偏偏哽咽着唤不出声。 傀烨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脸上浮现着森寒残忍的笑意,饶有兴味地看着此刻注意力全部凝聚在萧雨烟身上神情变得恍惚悲伤的萧长河,眼中杀机乍现,嘴唇翕动,似传音又似是在念诀。 慕离烽躯体紧绷,目光探扫间发觉萧雨烟悲喜交集的神色蓦地变得僵硬生冷,眼眸瞬间变得阴冷涣散,仿佛刹那间被人抽空了所有的灵魂意识,娇躯忽地弥漫出一股诡异阴森的气息。心中狂跳,开口提醒萧长河,话音方起,却为时已晚。 萧雨烟手中寒芒一闪,蓦地翻出一把利刃,神情木然地一刀扎进了毫无防备的萧长河胸口,直入心脏。 萧长河只觉胸口一痛,一股麻木腐朽之气急速蔓延全身,低头瞧见了那被萧雨烟娇柔素手握在手中已然刺入他胸膛的利刃以及涂满了幽绿液体的刃锋。目光惊滞地盯着她,他不敢相信他的女儿竟然会对他痛下杀手。 然而当他看见萧雨烟冷漠麻木,神情没有一丝反应波动,宛如只剩下一具躯壳的时候,立即明白了过来。她被傀烨下蛊操控了。 傀烨淡然望着随着躯体朽化脱落而气息急速衰弱的萧长河,戏谑笑道:“萧长河,这枯朽冥泉的滋味如何?” 枯朽冥泉,古衍奇毒之一,非显圣位毒师不可炼制。 十六城虽然偏居炎洲一隅,枯朽冥泉的名头慕离烽也是如雷贯耳。传言枯朽冥泉无药可解,但凡身中此毒之人必死无疑,全身血肉都将木化腐朽,最终成为一堆朽末。 未曾料到以傀烨竟然能够获得这等层次的玄毒,慕离烽不禁为萧长河担忧,想要察看他的伤势,却被他挥手推拒。 傀九冥见此情形,喘息狂笑道:“萧长河,你也有今天啊,死在自己亲生女儿的手里感受如何?” “傀烨,你这个卑鄙小人。竟然在雨烟体内下蛊。” 萧长河整个胸膛都已僵硬木化,腐朽之气在他的体内肆虐,快速破坏着他的生机,转瞬间青丝便化作了白霜,整个人苍老到了极致。 看着木无表情的萧雨烟,抚摸着她的一头秀发,不禁一阵难过,唏嘘叹道:“我真是个不称职的丈夫与父亲,百年前没有保护好你和你娘,如今才找到你又要将你丢下了。” 慕离烽与乔灵泠在一旁也不禁有些感伤,若是萧雨烟神志清醒过来发现亲手杀了方才重逢的父亲,还不知会怎样的痛苦难过。无论如何萧长河都算是对他们有救命之恩,此刻见他即将身殒,难免悲从心来。 萧长河见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从九天袋中掏出了一卷玉简递给了慕离烽,道:“这是一幅玄技拓印图,乃是霄兄当初修炼谛录层次玄技牛宿天角印时摹刻下的一道残缺影像,待你踏入通玄境,便可打开此拓印。虽仅仅为一道玄技残影,灵山境之下无可匹敌。危急关头或可保你一命。” “另外雨烟被那小贼震碎了玄海,从此很难再修炼玄力,这《祭灵诀》便由你代为保管,若是雨烟修复了玄海你再转交于她,若是修复无望,你可自习,只是这是中洲萧族的秘术,你非萧族之人,你若修行此诀决不可让萧族得知,否则必被无休止的追杀。” 慕离烽与乔灵泠心中感激,对着萧长河深深一拜,道:“前辈大恩,没齿不忘。” “小子,这可不是给你白……白拿的。”萧长河愈发虚弱,若有深意地盯着慕离烽,断断续续道:“我希望你尽力保证雨烟的安全,不要让她受到任何伤害。为雨烟寻找到……去除蛊毒的方法,绝对不能让她落……落在傀烨手中或者受他挟制。” 慕离烽受人大恩,而且十分同情萧雨烟的遭遇,对傀烨等人也是无比厌憎反感,道:“前辈放心,慕离烽定当竭尽全力。” “不管雨烟被傀烨下了何种蛊虫,能控制对方心神的蛊虫都很难操控,只要让两人间距离超过百里,雨烟体内的蛊虫便法接受到讯息而平静下来,就能让雨烟清醒过来。雨烟清醒过来后,不要告诉她我死的真相。我担心她会承受不住。” 第五十一章 捡漏 枯萎气息在萧长河身上弥漫着,他大半个躯体都已然木化僵硬,唯有双手与头颅还能运动。 傀烨能够控制萧雨烟成功袭杀萧长河一来是因萧长河秘法失效后与普通人无异,二来萧雨烟的失而复得让他欣喜触动间失去了平素的谨慎,对萧雨烟处于完全信任毫无防备的状态,而且傀烨震碎萧雨烟的玄海,更加让萧长河忽视了潜在的威胁。 傀烨目中掠过一道冷芒,冲至慕离烽两人身前,两道玄力刀芒直劈两人头颅,便欲斩尽杀绝,夺回萧雨烟。 在他看来,慕离烽玄力修为不过半步通玄,那红衣少女更是玄海境,要斩杀二人不过就是抬抬手的事情。 萧长河只是冷笑地看着他。 “卑鄙无耻的家伙,滚远些!” 乔灵泠对傀烨厌憎至极,将承玄宝印残留在体内的玄力调集,修为刹那间攀升至二转通玄,莹玉掌印轻盈挥出。 “咔嚓。” 傀烨的刀芒被瞬间拍碎,惊诧间慌忙翻身后退,显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萧长河来自中洲,具备深厚底蕴,修行过增幅秘法不足为奇,可是区区弹丸之地的隐龙山的一个小丫头为何也有这等本事? 那脸庞英秀的少年虽然并未出手,但能让这名俏丽少女对他百依百顺,只怕真实实力也远不止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要灭杀这二人并不像他预料的那么容易。何况他从未将两人放在眼中,两人是生是死无足轻重,能顺手抹杀带走萧雨烟最好不过。 然而如今萧雨烟被他废除了修为,对他的作用或许已是微乎其微,当下不再继续出手,将只剩一口气的傀武提在手中退至傀九冥身旁。 慕离烽皱了皱眉,此刻萧长河形同枯木,毫无反抗之力,方才傀烨分明已冲至萧长河身旁,九天袋唾手可得,却不知为何没有动手摘取。 傀九冥干裂的躯体尚未愈合,道道黑漆漆的裂口狰狞可怖,愤怒吼道:“烨小子,为何不将玄石夺回来。老祖元傀一出,抹杀这两个小娃子易如反掌!” 傀烨挑了挑眉,显然对傀九冥颐指气使的语气有些不满。 神色阴厉地瞧着他,淡淡道:“二祖,如今十九峰已然易主,你也没个子嗣,不如将你的传承赠予我,回到门中我必然竭尽全力协助二祖东山再起。” 傀九冥此刻魂念虚弱,无法清晰捕捉感知傀烨的细微神情,笑道:“老祖离开百年,十九峰事务自然需要打理,易主却是再正常不过。不过你小子还算识时务。” 傀烨嘴角牵着一抹嘲讽,道:“易主自是平常,不过二祖即便回去了,恐怕不会有人甘心将大权拱手相让。” 傀九冥魂念阴沉,森然道:“我倒要瞧瞧谁有这份胆量。你想要老祖的什么传承?” 傀烨脸色更为阴厉,呵呵一笑,道:“我对二祖的元傀有意,还望二祖能不吝赠予。” 傀九冥狂笑道:“小子胃口挺大啊。以你的魂力修为想要驭使元傀只怕反受其害。” 傀烨淡淡道:“只要二祖答应,其它的事便不劳二祖费心了。” 傀九冥道:“小子,瞧在你助老祖脱困的份上,你若要别的老祖无不应允,唯独这元傀不行。” 傀烨目中掠过一抹森然,冷笑道:“这恐怕由不得你说了算。此事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话音未落,一掌按在傀九冥眉心之上,一股贪婪的力量爆发而起,傀九冥庞大的魂元登时不受控制涌了出来,被傀烨掌心出现的黑色旋涡尽数吞噬! “你!”傀九冥痛苦得凄厉惨叫,浑身都在颤抖抽搐。 他能清晰感受到他多年艰辛方才凝聚的生魂甚至精神本源被猛烈撕烂扯碎,被一股吸力强行从魂宫中拖拽而出,旋即在傀烨掌心的黑色旋涡中尽数消失。 “我要杀了你!”傀九冥脸容扭曲,几近癫狂。 萧长河中了这厮的枯朽冥泉,已是必死无疑。想他当初也是声名赫赫的傀幽殿十九峰主,此番若是也丧命于这小子手中,这该是怎样莫大的讽刺? 傀九冥开始疯狂挣扎,然而与萧长河交锋受到魂力反噬重创,之后又被地煞锁仙阵压榨了半晌,尚来不及恢复,此刻又怎能是傀烨的对手。 傀烨黑袍鼓舞,眼神冷漠,对于傀九冥的反抗并不如何在意,黑芒旋涡在掌心飞速旋转,感受到傀九冥源源不断涌出的生魂,脸上涌起满意陶醉之色,叹道:“二祖,其实我也犹豫过是否取你性命。你若是同意交出元傀,我多半不忍欺师灭祖。” “十九峰的确易主了,如今的峰主恰好是我爷爷,也就是你的三弟。以后我便会是这十九峰主,你说我又怎么可能与你同谋篡取本来就属于我的东西呢?” 傀烨看向傀九冥的眼神带着一抹忧郁的讽刺,淡淡笑道:“如今你衰弱到这个地步,与其回到门中浪费无数的天材地宝为你修复肉身,还不如贡献出你的生魂成全于我。你说是么?真是可悲啊,你以前的所有兄弟都默许了我这么做。” “玄石自然是我有意送给萧长河的,若你催动了元傀,我又何来的机会近你的身获得你的生魂呢?” 傀九冥惨然狂笑,意识开始变得昏沉模糊,他没有死在萧长河手中,最终却是所有的族人要置他于死地。 慕离烽与乔灵泠怔了怔,不可置信地盯着森然冷笑的傀烨,想不到这厮如此凶残,连傀九冥这个真正的族亲都不放过。便是萧长河也被傀烨的举动震得不轻。 萧长河瞧着傀九冥的凄惨之状摇头苦笑,与傀九冥斗了近百年,不曾想最终却是要死在这小子手上,真是世事难料。比起傀九冥痛苦憋屈死不瞑目,他这种毫无痛苦的木化而死已然算是仁慈了。 被所有族人背叛离弃的郁结悲愤之感在傀九冥心头汹涌激荡,傀九冥绝望之下已然疯魔癫狂,惨然狂笑道:“妄图窃取老祖元傀,痴心妄想!小贼去死罢!给我爆!” 傀九冥原本枯竭的力量蓦地疯狂暴涨,节节攀升,一股疯狂的毁灭气息顿时从其体内散发出来。 “不好,他要自爆!”慕离烽心头猛然一跳,携着乔灵泠三人急速后退。 傀烨也是面色陡变,眼神阴郁,骂道:“疯子!” 奋力将傀九冥朝着远处崖壁投掷而去,脚尖一点,身形猛然倒退,尽量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轰!” 傀九冥身躯在他的凄厉狂笑声中陡然爆炸,整个深渊都狠狠一颤,一股携带着恐怖毁灭气息的能量风暴爆发而起,以傀九冥爆炸之处为圆心向外层层滚动席卷,地面受到能量挤压冲击,顿时化作了滚滚翻动的土浪,空间宛如破碎的镜子般出现了条条漆黑狰狞的裂缝。直推动出千丈范围方才缓缓减弱。 傀烨距离最近,避之不及,被逸散的能量风暴拍中,顿时鲜血狂喷,脸色瞬间苍白,气息不振。 魂念探扫,只感知到地上傀九冥碎裂的九天袋,其中元傀的力量波动已然消失,想来傀九冥这老贼催动了元傀中的魂力印记,让元傀也一并给自爆了。不禁暗骂老贼阴狠暴殄。 再不迟疑逗留,不待慕离烽等人注意过来,便化作一道黑影急速破空遁去。转瞬没入空中的玄力云层,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此刻没有与慕离烽等人纠缠的意义,他要尽快找个地方炼化掉自傀九冥处吞获的庞大生魂,对他的魂力修为将会产生难以估量的提升。 即便是失去了萧雨烟这尊娇媚人鼎也是值得。此番回到中洲,必然会让十九峰甚至整个傀幽殿都刮目相看。 待到傀九冥自爆的能量风暴平静消散之时,慕离烽望着大地上龟裂撕开的宽大裂缝以及隆起的巨大褶皱,眉头忍不住狠狠一跳。 想不到傀九冥老贼玄力干涸,自爆竟然仍有这般恐怖的破坏力。 萧长河此刻颈部都爬满了树木的深褐色纹理,朽气不停腐蚀着他的生机,唯有头颅尚且完好,瞥见那地面上残破的九天袋,明白傀九冥这老贼终于灰飞烟灭,再联想到自己此刻的处境,轻声叹息,竟然升不起丝毫的快意。 慕离烽目光四扫,发觉傀烨早已不见了踪影,多半已然逃之夭夭。地面上散落着无数的肢体残节,有些僵硬森冷,有生硬的金属寒芒在其上流转,来自于炸裂的玄傀,而有些则满是血污,冰凉苍白。 慕离烽瞧见一截断裂的小指,甚是眼熟,记起傀九冥自爆时傀武正重伤垂死的躺在地面,显然惨遭波及,这一截小指便是他的。 看来傀烨并没有顾及他的死活将他带走,不禁为这个倒霉的家伙不值。 裂缝之内符文璀璨,正在迅速修补着满目疮痍的地面,与修复石柱的符文形韵相似,甚至排列方式都如出一辙,只是其上弥漫出的力量波动更为强悍。想来便是那“霄兄”布下的神秘玄阵。 地面的裂缝不过片刻便愈合如初,慕离烽忽然瞧见一只流转着暗金色泽的玄傀左臂,不属于先前被萧长河摧毁的任何一具。 尽管只是一截残臂,其上弥漫出的纯粹的坚硬力量之感却是让慕离烽有些心惊。 心道那老贼有一具堪比元池境的元傀,为了不让傀烨遂意,多半也被老贼下令自爆,这应该就是那具元傀的断臂了。 一具傀儡等同于半个同阶修士,虽然如今仅余一截残臂,但也是经过傀九冥魂力日积月累的淬炼,说是一件高阶玄器也不为过,即便是当作棒槌来使想必也是很顺手的。 当下降落至地面笑呵呵地将傀臂收入九天袋中。 第五十二章 萧雨烟 “咳…咳…” 在距离王城不足百里的一处山林之中,一名背靠树干身形魁梧却面色苍白的男子咳嗽着醒转了过来,双眼虚眯了好一阵,才适应了外界的光线完全睁开,茫然四顾。 他记得受贺元极嘱咐保护宋妙音,后来不知从哪里蹦出来几个黑袍人影,玄力波动都十分不弱,没有一个逊色于他。 其中甚至一名男子带给他的压迫感比起慕云烈雷老二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另外一名胖子自从出现一双闪动着邪光的小眼便一直锁定在宋妙音身上,瞧着瞧着便要上手,他暴怒之下与对方斗了起来,结果被人一拳轰在身上,立即重伤昏迷,就此人事不知。对于之后发生之事再也没有任何印象。 慕离烽躺坐在季芒上方的树桠之间,嘴中叼着一根草穗,瞥着林中逐风雀背上俏姿端坐窃窃私语相谈甚欢眼波不时往自己身上流转不过三日便已熟悉得宛如亲姐妹的萧雨烟、宋妙音、乔灵泠,心中又是诧异又是惊奇又是无奈。 萧雨烟眼眶仍有几分红肿,娇媚的脸颊此刻尽是疲惫憔悴,隐隐泛着一丝悲戚。 显然尚未自与父亲重逢却又在转瞬之间生死永隔的残酷打击中恢复过来。 尤其是那时的她处于被人操控丧失意识的状态,以至于她眼睁睁地看着萧长河身殒却没有丝毫的反应触动。 她心中原本积压着千言万语,冰冷的事实却是她甚至来不及都说出一句诀别。 慕离烽心如明镜,萧雨烟表面上伪装作任何事情都未曾发生一般,暗地里却常常一个人躲开望着远处默默掉泪。 尽管每当她问起萧长河命殒的细节时慕离烽总是搪塞回避,甚至偷偷编造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将所有罪责都推脱在傀烨的身上用以打消萧雨烟的疑虑,但她仍旧敏感地察觉到萧长河的死跟她有莫大的关系。 因为直至萧雨烟清醒过来慕离烽才发现他忘记了一件特别重要的事,便是她手里依旧攥着那把淬了枯朽冥泉的利刃……这让她想不怀疑自己恐怕都很难。 慕离烽每念至此便想给自己一巴掌。 随后他发现萧雨烟独处时时常瞧着刀锋上的绿芒怔怔出神,明眸恍惚,幽幽叹息,生怕她一个念头走偏在那白皙细嫩的玉颈划上一刀,做出自寻短见的事情来,因此每逢她离群独处,慕离烽便会暗地跟在身后窥视着她。 乔灵泠与宋妙音亦是十分同情她的遭遇,便主动与她交流谈心,言语之外皆是开导之意。过了几日,萧雨烟的情形似有好转,眉间眼眸的凄伤悲戚淡了许多,言语间也开始展露笑颜。 记起萧长河临终时的话语,慕离烽便有些头疼。 “雨烟往后便托付给你了,你一定要照顾好她。” 慕离烽苦着脸道:“我还要仆人照顾呢,哪儿有本事照顾她呀。” 萧长河全当没有听见,断断续续道:“她玄海已碎,往后很难再修炼玄力。替我转告她,若是遇见心仪之人,便平平凡凡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罢,不要为我寻仇。傀幽殿的强大,她比我更了解。” 慕离烽稍微沉吟,小心翼翼地问道:“若是她瞧不上普通人,看上了一个亡命之徒,会将她卷入无休止的争斗厮杀之中,我是否该拆散他们?或者她看上我了又当如何?” 萧长河眼角抽搐,干枯僵直的手臂动了动,似乎想要给他一巴掌,终究还是没有力气抬起来。 “若是雨烟看上了你是你的造化,那你便娶她,名正言顺的照顾她。我相信你不是始乱终弃的人。”旋即似笑非笑地看向一旁红衣似火的乔灵泠,虚弱道:“大丈夫三妻四妾原是再平常不过之事,灵儿姑娘你不会有意见罢?” 乔灵泠道:“前辈言之有理,大丈夫三妻四妾很平常,我能有什么意见。”旋即丢给慕离烽一个威胁意味十足的白眼,甜甜笑道:“他娶多少个我都没有意见!” 慕离烽眼角余光瞥了乔灵泠冷冰冰杀人般的眼神,登时全身发寒,不敢接话,耸了耸肩,道:“她若是执意寻仇,我总不能一直绑着她。” 萧长河虚弱道:“雨烟若是……便替我带她回中……洲,萧族。”话音越来越低,终于缓缓消失。 萧长河脸上布满了暗褐色的纹理,仿若树桩上的一圈圈的年轮,整个身躯化作一段枯木。神情犹在,平静而安和,似是在死前能与女儿重逢,再也没有遗憾。 “中洲,萧族……”慕离烽吐掉了口中草穂,喃喃道:“这可真是个艰巨的任务啊。” “她修为已废,随便窜出来只虎豹都能将她给叼走了,若是受到伤害,萧长河前辈非得从地下活过来找我拼命不可。若是不将萧雨烟送回族内,让她一生留在慕城她多半不会愿意。何况灵儿若是误会我垂涎萧雨烟美色,还不得抽我筋扒我皮将我挫骨扬灰?” 一时间也没个头绪,沉吟道:“罢了,萧长河前辈先有救命之德,后有传承之恩,临终所托,便是肝脑涂地也得替他办到。萧雨烟若是执意返回族内,等此间事了,我便随她走上一遭。正好想见识见识中洲是怎样个强盛之法!” “咳咳……” 听闻树下传出了声响,慕离烽对季芒的声音再熟悉不过,眼前一亮,青影掠下,下一瞬出现在季芒面前,将他搀扶起来,笑道:“季叔,你可算是醒过来了。” “小少主!”季芒揉了一把眼目,待到确定自己并未看错,面前之人的确是慕离烽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道:“小少主没事便好!不知从何处跳出来几个王八蛋,实力惊人,将我打伤。属下无能,没能保护好宋妙音姑娘,有负贺老所托。” 慕离烽离开深渊之时救出了宋妙音,这才得知墓府内出了状况。 宋妙音与季芒离开后不久,便遭遇了傀烨等人。双方不曾有过任何交流,傀武径直动手给了季芒一掌,也不在意他是死是活,宋妙音便被胖子一直挟着带进了渊底。其他人的情况宋妙音也不清楚。 随后几人便急匆匆地赶回了墓府之中,发现了重伤晕厥的季芒、王山涛。从王山涛口中得知段华已然战死,而在段华的拼死纠缠之下,耿炎得以安然逃离。随后慕离烽寻遍整个墓府也没有发现贺元极魏行正两人的丝毫踪迹。 慕离烽脸色阴沉,将自己回到墓府后的情况简单地叙述了一遍,淡淡道:“我已将妙音姐救下,季叔不必担心,你好好休养。至于段叔的仇,我定要让傀幽殿付出代价!” “傀幽殿!”季芒双拳攥紧,骨节“咔咔”作响,目中燃起了熊熊仇恨,咬牙道:“想不到段华老弟竟然……我季芒定然让这群王八蛋血债血偿!” 蓦地瞥见逐风雀背上神情噙着淡淡忧伤的萧雨烟,魁梧的身躯微微一震,立即将她给认了出来,大喝着便想冲上前去。 慕离烽赶紧按住了他的肩膀,苦笑道:“她也是受害者,此事说来话长。” 季芒诧异地望着慕离烽,不明所以,旋即目光在两人身上不停地打转,见萧雨烟雪肤明眸,容颜娇美,曲线起伏勾人热血,青涩与妖娆集于一身的气质散发着强烈的魅惑,似是明白了什么,欣然坐了下来,嗡声笑道:“少主也的确到了娶妻成家的年纪了!” 慕离烽脚下一个趔趄,哈哈笑道:“季叔你安心养伤罢,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季芒向来声如响雷,从来不会遮遮掩掩,他与逐风雀的距离也不过十丈上下,这句话顿时一字不漏的落进了三女的耳中。 方才季芒大吼时便已然吸引了萧雨烟的注意力,然而萧雨烟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瞟向慕离烽,一言不发。 乔灵泠狠狠地瞪了季芒一眼,直将他看得毛骨悚然。 “谁才是烽哥哥真命天女季叔你竟然这点眼力劲儿都没有。你说烽哥哥该娶亲成家的时候居然在看向雨烟姐,以后一定要把你从慕城军统领这个位置上给换掉!” 宋妙音瞧着咬牙切齿的乔灵泠,时而又瞥向满脸涨红不敢与乔灵泠对视的季芒,转而又眼波流转,瞟向一脸讪笑的慕离烽,又瞧了瞧并坐于身旁黑衣翻飞冷冷清清地瞟着慕离烽的萧雨烟,忍不住咯咯直笑。 慕离烽硬着头皮刻意略过萧雨烟的眼波,瞥了一眼仍旧昏迷的王山涛,正色道:“眼下当务之急是寻找到三长老与魏行正。至于这神行门,过了这么几日,或许早便是被人掘地三尺连残羹冷炙都未曾剩下,而且如今我们实力大损,即便神行门遗迹尚未开启,恐怕也很难在其他势力面前自保,危险重重。” 宋妙音蹙了蹙眉,道:“小火苗,你有什么想法?” 慕离烽沉吟道:“我认为最好是立即返回慕城。” 第五十三章 贼 宋妙音螓首轻点,道:“我也正有此意。灵儿,你呢?” 乔灵泠眨着灵动的眸子,笑嘻嘻地道:“我自是听烽哥哥的,他说怎样便怎样罢。” 慕离烽见两人没有异议,将目光转向仍旧明眸冷清瞥着自己的萧雨烟试探着问道:“不知雨烟姑娘有何打算?” 萧雨烟这才将眸光从慕离烽身上撤走,理了理衣裙,檀口轻启,声音犹如冰雪融化的山泉在潺潺流动,又携着几分蝴蝶在山野花丛中穿梭缠绵的慵懒,低目垂眉,轻声道:“我如今这般境地,还能去哪儿?” “那只好委屈萧姑娘暂居慕城了。”慕离烽点头道:“既然计议已定,在此处休息一晚,明日便折返慕城。顺便等待山涛兄清醒过来。” 季芒问道:“小少主,此地是何处?” “此处接近王城,从墓府出来之后一路找寻三长老的线索而来,不过一直没有任何发现。”慕离烽皱眉道。 “或许已返回慕城了罢。”季芒道。 慕离烽摩挲着下巴,道:“三长老应当碰见过傀武,眼看无法力敌,这才返回城中去求援。否则不可能不留下丝毫线索。至于魏行正,当时由三长老守护着,只要贺老安然无恙,便绝不会允许他出现意外,多半也已返回慕城……” 旋即目光一闪,顿了顿,道:“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便是在傀武等人到来之前,慕城发生了十分仓促棘手之事,贺老得到消息后,来不及告知便不得不立即动身。” 季芒眉宇间有些担忧,会是何等仓促紧要的事情,才能让三长老甚至都来不及禀明小少主便匆促离去? 慕离烽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慕城有爹与雷老坐镇,还有乔姨、宋姨等五位城主在,想来不至有虞。多半是贺老被傀武给伤了,唯有返回慕城求援。当务之急是季叔你尽快把伤养好,若是当真发生了变故,恐怕难免有一场恶战。” 季芒当即不再多言,从腰间九天袋中取出了一些玄石以及一些治疗伤势的丹药,开始吸收炼化,进行恢复。 慕离烽见季芒九天袋中玄石匮乏,记起萧长河从傀烨以及傀武处夺得的九天袋,而后萧长河身殒,便连他自己的九天袋也一并给了自己。当下便将傀烨与傀武的九天袋取了出来。将近两个时辰之后,慕离烽满头大汗,魂力耗尽才终于将袋上的魂力印记抹去。 傀烨的倒还好说,毕竟他只是一转通玄境。只是那傀武魂力修为已然可以比肩五转通玄境,虽说已死,九天袋上的魂力印记大为削弱,然而以慕离烽如今的魂力修为来说要强行抹除十分耗神。 当他将两只九天袋打开之时,登时傻眼,其中除去区区几千铁玄石之外竟然没有其它任何有价值的物品。 不禁暗骂傀烨这厮阴毒,根本就没打算给傀九冥催动元傀的机会,区区几千铁玄石只怕尚不够支撑元傀迈出一步。 而在傀武的九天袋中却发现了一简一品凡阶的魂技,这让他更是有种回到深渊将傀武的肉身碎片拖出来踩上一顿的冲动。 区区一品凡阶的魂技威能也就与目前的自己随意凝聚出的一支魂箭不相上下,以傀武此刻的魂力修为绝不会修炼这种低级的功法,竟然还随身携带。 慕离烽叹了一口气,盯着手中的黑色袋子,眼睛也稍稍亮了起来,自语道:“最有价值的也就是这两只上品九天袋了。这中洲来的人就是阔绰,这种在十六城算是价值不菲的上品九天袋竟然说扔就扔,毫不珍惜。” 慕离烽身上的九天袋仅为中品,其中空间等同于一栋小楼大小,而上品中的空间却是能够容纳一座院落。 夜色缓缓降临,宋妙音取出许多萤光流火石篝火般堆积一处,橘黄、艳红、炽白、海蓝色的光晕悄然流动着,光漪潋滟,缤纷交融,将山林中这片地域照得一片迷离斑驳,似真似幻。 慕离烽眼神诡异地打量着莹石堆前宋妙音那张被光晕漾得朦胧柔和的浅浅笑靥,心道这丫头收集的萤光火石简直是五花八门,暗暗猜测着她九天袋中还藏着哪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萧雨烟被这光火晃得眼神有些凄迷恍惚,怔怔地盯着眼前的莹光石堆,泛着红润的脸颊在火石的映照下显得娇艳欲滴,长睫轻颤,唇边竟似勾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乔灵泠笑靥如花,惊奇不已,纠缠着宋妙音想要打劫。两人便围着莹石篝火追逐打闹了起来,山林中回荡着阵阵欢声笑语。 慕离烽瞟了萧雨烟一眼,目光又扫向嬉闹中的宋妙音与乔灵泠,竟然也有些被此刻的光阴感染,心底因为贺元极等人的失踪而挥之不去的焦躁渐渐消散了几分。 出神中手上不知不觉中又掏出来一只九天袋,这只九天袋口居然并未设下魂力印记,因为方才抹除傀武的九天袋时消耗太大,也不曾动用魂力感知,伸手进去便开始摸索。 忽然探到一件绵软细柔之物,触之凉薄滑润,幽柔满手,与玄石的僵硬冷厚完全两异,慕离烽不禁微微诧异,下意识便将之拽了出来,一缕幽香登时扑入鼻息,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去。 慕离烽登时傻眼,面红耳赤,手中绸质柔软,丝光莹润,竟然是一件浅粉色的亵衣。 “你!……” 慕离烽对面蓦地传来一声惊呼,转瞬又硬生生地顿止了下来。 慕离烽循声望去,只见萧雨烟娇媚的脸颊上红潮似血,连白皙的脖颈都羞得尽赤,正惊怒羞愤地盯着他,明眸中尽是不可置信的恨恼慌乱之色,素手正紧紧地捂着嘴部不让自己出声。 慕离烽此时方反应过来,手中这只九天袋正是萧雨烟的。他竟然把人家女子的贴身物品给寻了出来,当下不禁有些尴尬,一张脸也憋得通红,却不知该从何解释。张口结舌,道:“这个……呃,不是你想的那样……” 萧雨烟虽然捂住了嘴,但那一声羞恨的惊呼还是清晰地传了出来,这片林间空地瞬间变得诡异的安静。 宋妙音与乔灵泠停止了打闹。宋妙音见萧雨烟此刻神情羞怒,浑然不似先前的冷清模样,不禁有些奇异。 循着她的眸光望去,便瞧见犹自被慕离烽攥在手中那薄似蝉翼尚在山林微风中飘摆的粉色亵衣,顿时也是满脸羞红,狠狠地瞪了慕离烽一眼。眼波在慕离烽与萧雨烟之间来回瞟着,若有深意。 乔灵泠撇嘴悠然道:“烽哥哥你真是越来越坏了,在渊底的时候偷看雨烟姐胸脯也就罢了,现在又想偷拿人家的衣服。偷便偷罢,还被逮了个现形,实在太丢人了。你要是喜欢雨烟姐姐就直言啊,那才是大丈夫所为。这般又是偷窥又是偷衣的,你就是一个猥琐小贼,我都看不起你。” 慕离烽无奈,百口莫辩,索性闭口不言。 季芒正自闭目疗伤,听到动静也不禁睁开了眼,待到瞧见慕离烽手中之物时眼角不禁一阵抽搐,惊恐地盯着萧雨烟。 萧雨烟只觉几人目光热辣辣地燎在自己脸上,脸颊仿佛火焰灼伤一般滚烫刺痛,鼻尖蓦地涌上一股委屈酸涩,眼泪瞬间便夺眶而出,抽泣着跳下鸟背跑了出去,倩影摇曳,转眼便融入了山林夜色之中,在众人眼前消失。 慕离烽尴尬不已,行至宋妙音面前,想将手中的衣物递给她,苦着脸道:“音姐,去帮我劝劝她罢,我也是无心之失啊。” 宋妙音眼神冷冷地瞟着他,并未去接,道:“一直藏着心里多难受,她就是需要哭一回。” 慕离烽无奈,又走向乔灵泠,尚未开口,乔灵泠便撇着嘴冷哼道:“烽哥哥,这件事我可不能帮你,男子汉要敢做敢当。亲手拿了别人不该拿的东西就要亲手还回去。我要提醒你,雨烟姐此刻可是修为全失。” 慕离烽闻言不敢耽搁,身影一闪,朝着萧雨烟追了过去。 萧雨烟奔到了山崖边上,只见下方黑漆漆的也不知有多深,回头望去,那莹光石堆已然小如烛火,再也抑制不住,泪水汹涌而出。 慕离烽躲在树后,瞧着崖边被披上了一层银纱的倩影,默默不语。 第五十四章 再说一遍 山崖边寥落生长着几珠皎火树,密集的树叶摇动着银光,仿佛为她披上了一件素净的纱衣。 萧雨烟哭泣了好一阵子,方才挥袖擦拭着泪痕,娇躯却仍旧不时抽紧,眺着远方怔怔出神。 慕离烽不禁有些诧异,顺着她目光的方向望去,除去凄茫夜幕,便是夜雾凄凉,心中嘀咕,这黑灯瞎火的有何可看的。蓦地瞧见萧雨烟迈着步子向崖外走去,一只玉足已经踏空。 慕离烽顿时吓了一跳,原本以为此时她的心中会开朗豁然一些,却不想反而要自寻短见。 急忙跳了出来,上前阻止已然不及,径直将玄力化作了一道绳索,破空而去,将萧雨烟拦腰缠住,手上一抖,便将她拽到了面前。 然而出乎慕离烽意料的是,萧雨烟儿神色十分平静,完全没有自杀未遂之后“你救我作甚!让我去死!”的哭闹模样,剪水双眸怔怔地凝视着他,长睫轻颤,脸颊似羞似怒,低声道:“你还要偷看多久?” 慕离烽一愣,不禁又面红耳赤起来,敢情你早便是发现我跟来了,是故意往下跳的,清了清嗓子道:“你就没想过若是我出手迟上一瞬的后果?” 萧雨烟道:“那就让我摔死,一了百了,大家都省心。” 慕离烽心中狐疑,也猜不透她哪句是真哪句是假,道:“你若是死了我反而心怀愧疚,难以释怀,一生都不得省心。” 萧雨烟眼波流转,在他英挺清秀的脸上瞟了瞟,旋即又低首垂眉,轻声道:“说得动听,逝去了,便是与至亲之人也都断绝了关联,两相殊途,成了与整个世界都无关的陌生人,谁又会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死人一生愧疚?” 慕离烽急道:“萧长河前辈托我照顾你,怎么能是毫不相干呢?” 萧雨烟娇躯微微一颤,眼眸一黯,沉默良久,幽幽长叹,缓缓开口道:“我爹,是我杀的罢。” 慕离烽哈哈大笑道:“你多虑了,傀九冥那老贼那般凶狂都败于萧长河前辈之手,何况你那一刻玄力修为尽失,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萧雨烟明眸眨动,盯着他英挺清秀的脸颊,似嗔似怒:“你以为随便编个理由就能骗我?既然爹爹那么厉害,除了他最信任最没有防备的我,你们又有谁能杀他?” 慕离烽缄默许久,悔不当初忘记收走她手中淬了枯朽冥泉的利器,知晓此事再也瞒不下去,半晌方道:“傀烨那卑劣之徒在你身上下了蛊,你那时只是被他控制了。” 萧雨烟娇躯一颤,她虽然猜测萧长河是因她而死,但心里始终怀着一丝侥幸,此刻听到慕离烽承认,不禁又是一阵刺痛难过。眼眸又渐渐湿润了起来。 慕离烽话语出口之后,担忧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目光一直留意着她的反应,此刻见她又有山雨欲来之势,慌忙道:“罪魁祸首是傀烨,你是身不由己。” “我没事,我早便是猜到了爹爹的死与我有关。此刻听你坦诚相告,我心中反而踏实了些。”萧雨烟眼中的雾气稍稍消散,听见傀烨两个字,娇媚的脸颊变得冰冷,寒声道:“原来这些年他们对我和颜悦色,不过是别有所图。真是卑鄙。” 慕离烽点头道:“可不就卑劣无耻么,而且还阴毒狠辣,这厮连他祖宗都不放过。” 听到“连他祖宗都不放过”,萧雨烟不禁“扑哧”一笑。 “那傀九冥老贼只怕是死不瞑目。”萧雨烟纤细的五指攥得根根发白,“傀烨,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为爹爹报仇!” 慕离烽见她从伤痛中走了出来,心中大石终于落地,皱眉道:“萧长河前辈的意思是让我替你寻个好人家把你给嫁了,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去死!”萧雨烟眼波横流,娇媚的脸颊微微发红,怒道:“我爹是让你照顾我,另外还有个选择是护我回中洲。灵儿姑娘都告诉我了。” 慕离烽正色道:“那你怎么选?你现在已经没了修为,你是从中洲来的,一路上的艰难险阻应该比我更清楚,你又生得这般千娇百媚的,多半半道上就让淫邪之徒给劫了,我诚恳地建议你还是就地嫁人,从此安身在这羽州最好。” 萧雨烟盯了他一眼,腻声道:“爹爹不会毫无缘故地让你带我回族里,而且要修复破碎的玄海虽然艰难,却也并非没有可能,据我所知的便有一种方法。至于你说的艰难险阻淫邪之徒什么的,不是还有你出手打发么。你答应过我爹的,难不成要食言?你休想随便找个人将我给甩掉。” 慕离烽撇嘴道:“尘世险恶,如果没有必要,我还真不愿意跑那么远。不过既然答应了萧长河前辈,我自然会尽力而为,你也知道我的修为也就马马虎虎。” 萧雨烟嗔道:“你怎么这么没有追求,只有成为真正的强者,才能守护住你想要守护的东西。而中洲,才是适合你历练成长的地方。” 慕离烽深以为然,道:“决定了?” 萧雨烟螓首轻点,眼中掠过一抹坚定之色,语声柔腻,却是斩钉截铁,道:“带我回中洲。” 慕离烽见她有了决定,也就不再多说,蓦地记起了一件事情,从袖口中取出一个九天袋,抛到了萧雨烟手中,道:“这是你爹的九天袋,也许其中有关于你宗族的线索。” 萧雨烟瞧见九天袋,眼波一荡,娇媚的脸颊飞上了一抹绯红,莲步轻移,靠近至慕离烽身旁,明眸向着周围瞟了瞟,似是生怕被人听见,低声道:“我的呢?” 随着萧雨烟的临近,一股撩人心扉的清冷幽香扑鼻而来。加上此刻距离甚近,能够清晰地瞧见她精致娇媚的容颜,慕离烽血管中的热流不禁有些加速,不着痕迹地转移了目光,将萧雨烟的九天袋递给了她,挠头道:“我方才一时不留神打开了雨烟姐的九天袋,绝非有意,还望见谅。” 萧雨烟魂力探扫,俏脸不禁变得更红,羞愤恼恨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整个看穿,嗔道:“衣……衣服呢……” 慕离烽一怔,这才记起先前使用玄力绳索之时习惯使然随手揣进了自己的九天袋中,顿时脸色涨红,心道这下真是跳进沧溟海也洗不清了。慌不迭地将那件粉色的亵衣抓了出来递给她,道:“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萧雨烟将之接过,瞧见原本齐整的衣物被他捏得四处都得褶皱,重新整理折叠了一遍放入袋中。娇媚的脸颊晕红欲滴,恨恨地盯着他一眼,恼道:“以后不要乱翻女子的九天袋。” 慕离烽见自己将她的衣物揉作了一团,还道她会发怒,讪讪笑道:“不会了,我真的是无心为之。还以为我碰过了你就会丢掉呢。” 萧雨烟垂着头咬牙道:“干嘛丢掉,我若是不要,你是打算扔掉呢还是留着?” 慕离烽摩挲着下巴,认真道:“这个问题我没想过,还真得好好考虑考虑,不过你都收回去了,再深究这个问题也没有必要,坦白说,我感觉这件衣物上的香味有宁神安眠之用……” 萧雨烟脸颊红透,眼波中娇媚横流,这家伙是在暗示什么吗? “有安眠之用”,弦外之音是想要与我同床共枕罢?他若非是与乔灵泠一样缺心眼便是有意戏弄自己。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从袋中取出了那把“菱刃”握在手中,腻声道:“你方才说有什么作用,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刀锋冰寒,其上犹自掠动着枯朽冥泉的幽邃绿芒,慕离烽顿觉一股恶寒自脚底直蹿脑门,拔腿便跑。 萧雨烟脸颊上挂着浅浅笑意,也不追赶,缓缓跟在他身后向林中走去。 慕离烽还未回到山林中先前众人休憩之地,忽地扑捉到林中一阵细微的沙沙之声,眼神一闪,当下便循着声响传来之处悄然掠去。 不过片刻,便瞧见一道清瘦身影正靠在一棵树下大口喘气,浑身衣衫破碎,血迹斑斑,目光仿佛风中随时可能熄灭的烛火,右手正紧紧捂在胸口,鲜血却仍旧从指缝间潺潺淌落。显是受创极重。慕离烽竟然有几分眼熟。 “谁?” “小少主,是我…” “周岳?”慕离烽行至近前,终于辨认出此人是慕府中的一名护楼卫。 第五十五章 玄宝参果 护楼卫向来不会离开慕府所在的范围,这名护楼卫出现在距离慕府不下千里的此地,再联想到不告而别的贺元极,只怕是慕城中发生了棘手的事情。 慕离烽脸色阴沉,道:“不必多言,先治伤。” 周岳面色惨白,急忙摇头道:“小少主不必管我,快走……” “走?”慕离烽不禁有些诧异。 “神行门,城主,金玄参果……”周岳自九天袋中捧出一枚掌心大小的椭圆金黄果实递给慕离烽,双手颤抖,道:“城主让,带回……” 神色焦急激动,脸上惨白得没有丝毫血色,话音未落,已然晕厥。 表皮金黄的果实出现的刹那,慕离烽顿时察觉到果实中蕴含着丰沛的玄气,刺激得他的玄海蠢蠢欲动,从中传出一股贪婪的意念。 据说金玄参果中蕴含着庞大的玄力,若能完全炼化,足以让玄海境修士直接踏入十转通玄,甚至由金玄参果转化而来的玄力会具备一丝灵性,是通玄境之人梦寐以求的天材地宝。 只是自身实力若未达到五转通玄根本无力炼化,强行吞服只会被果实中庞大精纯的玄力撑爆。难道便是眼前的这枚果实? 慕离烽沉吟不语,周岳短时间内恐怕难以苏醒过来,从其断断续续的话中进行推测。 “他既然提到神行门与老爹,金玄参果多半是在神行门遗址出现的,那句带回是让我带回慕城。” “老爹得到了有金玄参果出现的消息因此前往神行门,而且最后将金玄参果抢到了手。只是既然老爹会令周岳带走金玄参果来转交于我,老爹此刻多半已身陷危机,无法脱身。否则不会将这等重要之物冒险交给只是玄丹境的周岳。” “周岳身受重伤,也就意味着金玄参果被他带走的消息已被人获悉,以他玄丹境的实力要在重重追杀下逃脱,应当有人在他身后纠缠拖延对方为他争取逃脱的机会。” 慕离烽不禁担忧起慕云烈的安危来。 林地中的几人见到身受重伤的周岳之时,也有种阴云密布之感,一时间气氛有些凝重。 乔灵泠蹙眉道:“不知道娘亲有没有与慕叔在一起。” “是啊,”宋妙音也不禁担忧道:“不知姐姐是否一同前往了神行门。” 乔灵泠盯着慕离烽手中散发着金芒的椭圆果实,俏脸上满是疑惑,道:“这金玄参果就这一颗么?这没道理啊,什么树结果就结一颗的?” 宋妙音眉尖挑了挑,瞟了乔灵泠一眼,她真想瞧瞧这丫头的心眼是怎么长的,气恼道:“你当这是橘子呢,一结结一树?” 乔灵泠瞥了一眼周岳,苦着脸道:“这家伙也不把情形说清楚再晕。” 宋妙音无奈地盯着乔灵泠,心道这是他能控制的么? 季芒精神奕奕,玄力已然恢复了大半,目光停留在面色凝肃的慕离烽身上,皱眉道:“小少主,你怎么看?” 慕离烽感受着手中果实内蕴含的浓郁玄力,目光一闪,道:“要么立即回慕城,要么前往神行门一探究竟。” 乔灵泠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方才他自周岳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出大量有用的信息,还以为他会提出毫无瑕疵的行动计划,不禁嘟嘴道:“烽哥哥,你这不是等于没说吗?我们就是在问你是返回慕城还是前往神行门。” 慕离烽道:“我与季叔前往神行门探查情况,音姐、灵儿你们俩带上王山涛、雨烟姐以及金玄参果回慕城。” “不行!”乔灵泠俏脸当即就黑了下来,果断拒绝道:“没我保护你你肯定回不来了!” 慕离烽眼前一黑,差点栽倒,狠狠瞪了乔灵泠一眼,还能不能好好商量了。 宋妙音有些犹豫不决,俏脸上也多是不情愿,若是宋诗韵与慕云烈一同前往了神行门,她回到慕城只怕也会提心吊胆,寝食难安。 慕离烽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盯着宋妙音、乔灵泠道:“我直觉宋姨、乔姨并未与爹同行。就这么一枚金玄参果,若是她们也看上,三人都为难,我爹又不能厚此薄彼,若是分配不公反而伤了三城同气连枝的和气。我爹是不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的,所以我爹为了大局着想,一定是忍辱负重,瞒着她们去的,他一个人为难总比三人都为难好。所以我与季叔两人足矣,你们不必以身犯险……” 宋妙音与乔灵泠盯着他半晌无语,很想知道他是如何这般镇定自若地说出这番话的。 若是慕叔瞒着她们前往神行门,分明是想要将金玄参果独自收入囊中,反而被你说成是大义凛然顾全大局。 就是萧雨烟看向慕离烽的眼波中都是一阵莫名之色。这家伙的脸皮厚起来真是铜墙铁壁也要自叹不如。 季芒一脸惊异地注视着慕离烽,心道真是虎父无犬子。 乔灵泠恼恨地瞟了他一眼,道:“你何时修炼出直觉了,我怎么不知道?你先‘直觉’一下宋妙音姐里面贴身的衣衫是什么颜色,直觉对了我就信你。” “灵儿别闹!”宋妙音俏脸羞红,恼道:“你怎么不让他‘直觉’你的!” 萧雨烟似是想到了先前那一幕,脸上也不禁飞上一抹淡淡的绯红,盯了乔灵泠一眼。 慕离烽对乔灵泠的口无遮拦实在头疼,神色一肃,便想责备她两句。只是还不待他开口,便险些被乔灵泠接下来的一句话闷棍般砸晕。 “烽哥哥‘直觉’不了我的,他早便是‘一览无余’过了。”乔灵泠脸蛋有些红扑扑的,眯着眼道。 众人顿时目瞪口呆。 慕离烽瞪了乔灵泠一眼,却被她直接忽略。乔灵泠掩嘴直笑,别人拿这种若有所思的视线将慕离烽与她系在一起让她十分惬意。 慕离烽干咳一声,道:“此行危险重重……” “不行!”慕离烽方才开口便被乔灵泠打断道:“我必须去看看娘亲是否与慕叔一起被困住了。” “我爹不会告诉兰姨的……” “不行!” “你要是伤着我没法向你娘交待……” “不行!” “你去了会拖我后腿……” “不行!” “不听劝我可要发火了!” “呜~,你说过不会丢下我,大丈夫不能言而无信。”乔灵泠一见慕离烽要生气,俏脸立马垮了下来,哭着撒起娇来。 慕离烽实在拿她没有办法,无奈只好答应。他倒并非是担心乔灵泠受伤,她体内有那灵山境的承玄宝印,即便如今暂时不能催动,上次动用后残留在她体内的玄力让她在一般的四转通玄境面前自保却是绰绰有余,他主要是害怕这丫头鲁莽乱来。 “音姐,你意如何?”慕离烽看向宋妙音。 “我自然也得去看看,彼此也好有个照应。你爹心地那么险恶,若是姐姐与他在一起被利用了,我不放心。”宋妙音思忖稍许,笑道。 “宋姨那般智敏聪慧,我爹可没有利用她的本事。”慕离烽耸了耸肩,旋即瞧向一脸平静一言不发的萧雨烟,道:“雨烟姐,你就不必去了,这些事对你而言无关紧要,我让季叔送你回慕城。” 萧雨烟明眸眨动,眸光凝注在堆砌的莹光火石上,并不瞧他,诧道:“为何不去,一个人不得无趣死。” “可你玄力尽失……”慕离烽皱眉道,他想不到萧雨烟竟然也要去凑热闹,这不禁让他无比头疼。 “放心,不会拖你后腿,玄力尽失我还有魂力。”萧雨烟眼眉低垂,淡淡道。 “放心,我会保护雨烟姐的。”乔灵泠笑嘻嘻地道。想到又可以与慕离烽一路同行,乔灵泠心情大好,笑靥如花。 慕离烽见三女主意笃定,也就不再拒绝,对季芒沉声道:“季叔,你带王山涛、周岳回慕城,若是乔姨、宋姨真在慕城,便将情形详细告知。若是不在,你便调集慕城军前往慕王两城边界听我调遣,并将我们此刻情况告知王城主,请他借道。另外通知大哥去召集各城城主速来救援。” “是!”季芒闻言不敢迟疑,携着周岳匆匆驾鸟破空而去,转瞬消失在墨染的夜幕之中,只剩下逐风雀阵阵清鸣在夜风中传来,飘然渐远,终于淡不可闻。 乔灵泠大眼转动,蓦地开口道:“烽哥哥,你将王山涛送回到王城主手里就不怕他拒绝向你的慕城军借道?” 慕离烽目光一闪,道:“若是将王山涛留下,王洵岩多半会以为我以此为要挟,只怕弄巧成拙。此刻我们既然不宜树敌,不如让他看到我的诚意为好。甘心情愿总胜过勉为其难。” 乔灵泠皱着鼻子,疑惑道:“可是烽哥哥,你知道神行门怎么去么?你将王山涛送走了,我们会迷路的。” 慕离烽尚未开口说话,萧雨烟眼帘微微一掀,樱唇轻启,道:“不会的,带路的人已经来了。”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破风之声顿时在林中响彻。 第五十六章 项城项秀 “五个人,一个通玄二转,四个通玄一转。” 慕离烽盯着萧雨烟脸颊的目光中露出几分惊异,不曾想到她玄力尽失,魂力感知却是仍旧如此敏锐。 自从修炼出魂力之后,慕离烽如同多了一只视线无死角的眼眸,对于周围环境的感知能力大幅提升。 方才他隐隐察觉到有几股气息向着林中快速靠近,却不想萧雨烟早便是有所察觉,而且连对方实力都感知得清清楚楚。对魂力的掌控比起他来不知要高深多少倍,心里顿时就有些不是滋味。 萧雨烟似有感应,眼波一转便与慕离烽的目光对视在一处,旋即甩给他一个娇媚白眼,撇嘴道:“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似乎我魂力感知能力超过你你很惊讶嘛?就你那三脚猫的魂力,也想跟我比,好高骛远。哼。” 听闻萧雨烟报出来人的实力,宋妙音心中暗暗担忧,对方的阵容已不容小觑。 她虽然将水镜峰墓府中所获得的化玄丹炼化,此刻实力也就处在与慕离烽同样的半步通玄,比起真正已有一成玄力液化的一转通玄境,显然仍是有着不少差距。 何况对方人数占优,怎么看都是己方吃亏。若非她知晓乔灵泠这个小魔女体内有着承玄宝印,对于接下来的局面还真是难以保持乐观。 破风声转瞬临近,四道白衣人影自林中黑暗处急射而出,各自占据一方,将慕离烽几人退路封堵。浑身上下玄力隐隐,眼光睥睨间散发出一股锋锐之气,傲立于树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围坐于莹石堆旁的慕离烽四人。 “良宵美景,晚风也让人沉醉,于山林中点一簇似烛篝火,拥两三如花美眷,烽少主真乃*,倒是叫项秀羡煞!” 一名白衣青年突兀地出现在林地中,身形挺拔,容貌斯文俊秀,正朝着慕离烽和颜微笑。 目光在乔灵泠三女身上扫视了一遍,只见三女风姿不一,各有娇媚,看向慕离烽的眼中竟然当真掠动着惊羡之色。 慕离烽只见一道白影闪掠而来,尚未辨清其容貌便现身在他的面前,暗道这厮好快的速度,多半修炼过身法玄诀。心中警惕戒备。 慕离烽耸了耸肩,目光故作平淡地自乔灵泠三女娇躯上扫过,无奈叹道:“其实我也挺烦恼,一张英俊的脸给我招惹了多少是非。我语重心长地告诫过她们不要如此肤浅,偏偏她们就喜欢,甩都甩不掉。” 顿时招来三女的怒目而视,眼神冰寒如刀。 项秀笑了笑,道:“过份自谦可就会让人以为是自负了,烽少主该不是故意让我这孑身来往之人难堪吧?” 慕离烽呵呵一笑,摆手道:“并无此意。” 项秀笑道:“如此说来,烽少主愿意割爱了?” 慕离烽哈哈笑道:“她们又不是我慕离烽的……你若是瞧上了谁,想带走哪个尽管动手。” “三位姑娘如此俏丽动人,我可是想一并带走。烽少主当真不介意?”项秀也微笑道。 “当真不介意,只要你有这个能耐。”慕离烽似笑非笑道。 项秀闻言不禁怔了一怔,心道这三女莫非很厉害?狐疑地重新打量她们。 那眉眼吟吟的女子不过半步通玄;而那娇俏的红衣少女只是玄海巅峰;甚至那黑衣娇媚女子似乎就是一名普通人,浑身上下竟没有丝毫玄力存在的迹象。怎么看也不像是他带不走的。 此时,那堵在慕离烽后方树干上的二转通玄境男子目光一凝,对项秀传音道:“少主,别再与他浪费唇舌,直接动手夺了金玄参果便是。其他几城肯定已反应过来被慕云烈给骗了,此刻多半追了过来,若是让孟城给追上,这金玄参果恐怕就得拱手相送。这几个黄毛丫头小子,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他们。” “不可。”项秀凝重道:“金玄参果若是在那慕城的护楼卫手中,杀了便杀了,只要咬定并非我们所为,慕云烈也不敢如何。” “但慕离烽是慕城小少主,身份非常,若是直接将他给杀了,慕云烈一定会失去理智不顾一切的寻仇,届时以孟寒川老奸巨滑的性子,只怕是十分期待我项城与慕城两败俱伤,如此即便是慕城覆灭,我们也失去了与他抗衡的能力,唯有受其压制,仰之鼻息。所以,慕离烽能不杀则不杀。他若是心甘情愿交出金玄参果最好不过,若是冥顽不灵,再动手不迟。即便下手也要掌握好分寸,切忌取了他的性命。” 白衣男子皱了皱眉,对于项秀所言颇以为然,当下不再多言,等待项秀的命令。 项秀对慕离烽淡淡一笑,道:“君子不夺人所好,此番在此与烽少主相遇,我等其实并无恶意。” 慕离烽瞥了一眼树上将退路堵截的四道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道:“你我二人畅谈,秀兄尚且派人守护在四周,如此思虑周全,又怎会心怀恶意呢?” 项秀只当没有听见他的嘲讽,笑道:“烽少主若是觉得不自在,我让他们退走便是。不过我有件十分紧要之事想要征询烽少主。” 慕离烽心中冷笑,还以为你沉得住气一直不提呢,笑道:“秀兄但说无妨,离烽知无不言。” “说来惭愧,有一贼子趁我等大意盗走了我项城的一枚金玄参果。此人已被我们重伤,我们目睹他逃往此地,一路追寻至此,却不想忽然失了踪迹。想询问烽少主是否见过此人。” “不曾见过。”慕离烽茫然摇头,询问的目光转向乔灵泠三女,“你们可曾瞧见此人,若是瞧见了便告知秀兄一声。” 乔灵泠三女瞪了他一眼,心道你家里的人你没见过才有鬼,随即冲着项秀齐齐摆手。 项秀面色缓缓变得阴沉,皮笑肉不笑地道:“烽少主可莫要因为此贼是慕城之人就徇私包庇啊。” 慕离烽目光平静地盯着他,戏谑道:“秀兄只管放心,若真是我慕城之人做出这等苟且之事,我必然严惩不贷,绝不纵容。” 项秀眼中有着冷芒闪动,淡淡道:“烽少主,非分之物还是不要作非分之想的好。” 慕离烽颔首笑道:“言之有理。与我的看法不谋而合。” “既然如此,还请烽兄将金玄参果交还与我。” 慕离烽从九天袋中将金玄参果取了出来在手上把玩,一股玄力波动伴随着刺眼的金光弥散而开。见到金玄参果,项秀几人眼中顿时露出了贪婪之色。 慕离烽指尖转着金玄参果,笑道:“临出门时我爹确曾给我这枚金玄参果当盘缠,让我饥饿之时咬上一口果腹,不过那已是好几日前之事。你不能弄丢了自己的就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你方才不是也说非分之物莫作非分之想的好?” “扑哧。”乔灵泠与宋妙音忍俊不禁,撒谎也撒得这般漏洞百出。饥饿之时咬上一口果腹,你当这是馒头呢?就凭你如今的修为,也不怕消化不了被当场撑死? 乔灵泠“咯咯”笑道:“慕叔还嘱咐烽哥哥不准一个人偷偷吃掉,要我们同甘共苦。这枚金玄参果真不是你丢的那枚。” 被慕离烽如此讽刺,项秀心知要他主动交出来绝不可能,眼中不禁渐渐弥漫上冰寒之色,冷冷道:“看来烽少主是铁了心要据为己有了?” 慕离烽脸上的笑意也缓缓收敛,寒声道:“项秀,我们不必再兜圈子了罢。你我都清楚这是我爹身陷危局才从神行门带出来的,你动动嘴皮子就想我主动交出来未免太可笑了些,你若是有能耐,只管来拿。” 项秀冷冷地瞥着他,道:“我劝你先认清双方的实力再开口。真以为我杀不了你?我只是不愿取了你性命之后你爹会狂犬般疯狂报复。你最好还是主动交出来,如此对双方都好,可莫要不识抬举。” 慕离烽摇了摇头,为难道:“我不赞成会对双方都好,交出来之后我会很抑郁,对我很不好。”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冷冽,道:“而且,你会为方才所言付出代价!” 项秀踏出一步,周身瞬间玄力弥漫,冷笑道:“我倒要看看凭你这半步通玄的实力如何让我付出代价!” “那你可要拭目以待。”慕离烽撇了撇嘴,淡淡道:“正好我需要一名向导。” 项秀真不知道这小子是哪里来的信心,在修为以及人数都不占优的情形之下仍敢与他针锋相对。若是他身在慕离烽的处境,此刻思考的定然是如何脱身。 不经意间目光四扫,竟然有些怀疑慕离烽一方是否有人藏在暗中。 项秀将目光锁定在慕离烽身上,向那四道白衣身影传音道:“项杰你去应付那两个女人,其余人与我联手对付慕离烽,速战速决。” 四道身影分出一道,向着乔灵泠以及宋妙音疾速掠去,其余三人包括那二转通玄境的项豪与项秀一同向慕离烽逼迫而去。浑厚玄力破体而出,战斗一触即发。 乔灵泠见项秀等人竟然要以众欺寡,生怕慕离烽吃亏,眉尖一蹙,红影飘动,轻易避过项杰的攻势阻截,转眼便出现在慕离烽身前将他挡在身后,气鼓鼓地道:“烽哥哥,让我来收拾……哎哟。” 第五十七章 气走经纬锋芒试 “烽哥哥,让我来收拾……哎呦!” 乔灵泠清脆嗓音方才响起,慕离烽便一把捏住她的琼鼻将她从身前拽到了一旁,瞪眼怒道:“你给我闪一边去,我看你才欠收拾,你在水镜峰怎么答应我的?” “哎哟!疼啊!你先放开我啦!”乔灵泠鼻翼被他捏得火辣辣的,慌不迭地苦苦求饶。 项杰见乔灵泠翩翩蝴蝶般从他的玄力劲气中轻易避过,甚至他尚未来得及发出第二道攻势,一溜烟就掠至慕离烽身前。看向乔灵泠的目光登时惊疑不定,脸上原本的轻蔑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 项秀几人显然也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常,眼中不禁露出诧异莫名之色。 随即皆目光凌厉地打量起乔灵泠来,显然他们有些看走眼了,这名少女的真实实力远远高出表面修为。 项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目光灼灼发亮,冷笑道:“有意思,灵儿姑娘原来深藏不露。” 慕离烽才放开手,乔灵泠赶紧从九天袋中掏出了一面小巧玲珑的水玉银镜照了又照,待到瞧见镜中少女挺翘秀气的鼻尖微微发红的时候,忍不住气恼怨怒地瞪了慕离烽一眼。 将水玉铜镜收起,乔灵泠冲着项秀几人甜甜一笑,道:“既然知晓本姑娘深藏不露,那就留下一个引路的,趁本姑娘此刻未动杀念,带着其他人赶紧滚开罢。” 慕离烽伸手又要去捏她鼻子,乔灵泠惊叫一声,赶紧躲得远远的,眼神幽怨地盯着他,掩着小嘴,不敢再多说一句。 项秀揣测着乔灵泠的真实实力也就是一转通玄境巅峰上下,即便轻易突破了项杰的玄力阻拦,却还远远达不到让他忌惮的地步。 当下眼神示意,又是两名白衣身影朝着乔灵泠三女而去。传音道:“项浩、项勇,你们与项杰一同出手,只要挟制住这三名女子中的任何一个,不怕慕离烽不交出金玄参果。” 项浩、项勇应声而出,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向着正饶有兴味地盯着双方对峙的萧雨烟径直冲了过去。 两人能够看出,慕离烽四人中,萧雨烟似乎就是一名没有丝毫玄力修为的普通女子,以他们一转通玄境的实力岂不是手到擒来? 萧雨烟曾言虽然自身玄海破碎,魂力却是无损,慕离烽也难以断定是真是假,当下瞟了瞟乔灵泠。乔灵泠心领神会,红影一闪,点头而去。 慕离烽对乔灵泠的表现十分满意,虽然这丫头平素有些无理取闹,胡搅蛮缠,关键时刻却是辨得清轻重缓急,分毫也不含糊。 “项秀这便来领教烽少主所谓的代价!” 项秀厉声冷哼,玄力激发而起,一道玄力气剑在他指尖凝化而出,时明时暗,若隐若现。与那二转通玄境的项豪一同向着慕离烽冲来,身形掠动间,疾风乍起,卷得附近树桠沙沙,落叶簌簌。 慕离烽虽然嘴上毫不在乎,但脸色却十分凝肃。一名二转通玄境加上一名一转通玄境联手,对于半步通玄的他而言,已然是需要极其慎重对待的实力。 尽管他曾获得萧长河赠予的《祭灵诀》以及牛宿天角印的玄技拓印,两者的强大也是毋庸置疑,只是据慕离烽估计,即便掌握了《周天河洛经》中记载的经脉运玄之法,以他如今的修为根本没有足够足够的力量翻开拓印,玄力修为至少需要到达通玄一转。 至于《祭灵诀》则是他人的托付之物,即使他向往不已也绝不会做出失信盗习的卑劣行径来。 慕离烽注意到了项秀指尖的气剑,分明未曾携带灵性,却仿佛真正的利剑一般,携着几分凌厉锋锐之意,与燎原刀有异曲同工之妙,而且在锋利上更胜一分。 心中“咯噔”一响,慕离烽大致猜测出了项秀为何会对金玄参果如此锲而不舍,宁愿冒险得罪孟城也要虎口夺食。 若是能将金玄参果中庞大精纯又带有灵性的玄力炼化,他施展的气剑玄诀必定锋利暴涨。 慕离烽心念一动,催动玄力由气海处直接贯入督脉,再转入手太阳经,沿着手臂一路流动,于左手掌心奔涌而出,化作红芒隐隐的燎原刀。 身形一动,踏空踏出,向着项秀斩来的指剑一刀横撩而出,不避不让与之悍然对劈一处。 宋妙音秀眉挑了挑,惊咦出声。 小火苗的燎原刀似是与之前有些不同,从表面上看声势比起在慕城与她切磋时还有不如,但她却发现其中的玄力极为浑实凝练,宛如真正金铁熔制的兵器一般有一种坚不可摧之感。 项秀与项豪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原本瞧见慕离烽竟敢如此托大拿着炎洲人人习用,八岁小孩都会的燎原刀与他们对阵还想讥笑,然而他们却惊讶地发现这小子运转玄力之时体外竟然没有散发出丝毫的玄力波动。 动用玄力之时玄力直接从玄海爆发,经肉身涌出,浑身上下必然会散发出玄力的气息波动,像这小子这种诡异的情形两人还是头一遭碰见。 “嘭”的一声,燎原刀与指剑方一触碰,慕离烽与项秀同时察觉到一股沉重霸道的力量从手上传来,燎原刀与指剑同时破碎,气浪炸散,双人闷哼一声,被反震之力推得齐齐倒退。 项豪与项秀同时冲来,眼见慕离烽与项秀正面对抗不落下风,心中微惊,眼见慕离烽被震退,正身不由己地向后倒掠,没有丝毫迟疑,一道玄力气剑爆发而起,趁着慕离烽被炸散的气浪反推着无法稳住身形之际,朝着慕离烽胸口一剑劈出。 慕离烽倒掠的身形转瞬便被项豪的气剑追上,眼看便要被剑气劈中。 慕离烽心中冷笑,身形凌空一翻,一道红芒隐隐的气刀在右掌中聚敛显化,迎着项豪当胸斩来的气剑一刀劈出。 “轰”的一声,慕离烽的燎原刀再度破碎,身形倒飞的更快。项豪的气剑被燎原刀劈中,狠狠一抖,气息稍敛,旋即仍旧携带着开岩裂石之势再度向着慕离烽斩落。 项豪处在二转通玄境层次,玄力的浑厚程度本就远胜于自己。慕离烽早便是猜到凭自身随手一记燎原刀不可能直接就崩碎项豪的气剑。 他此刻右手玄力已竭,倒飞中玄力激发,由督脉导入手太阳经转入左掌,又是一记燎原刀凝聚成形,一刀再度斩在项豪急追而来的气剑之上。 项豪的气剑登时裂痕遍布,与慕离烽的燎原刀齐齐炸碎。逸散的气浪将周围十数株山树刮得枝断叶落,一时间“咔嚓”之声大作。 慕离烽此番早有推算,借助反震的气浪快速稳住了身形。旋即从容淡然地看向对面的项秀两人。 一时间林中变得鸦雀无声,想要前去挟持萧雨烟的项浩三人身形都变得有些僵滞。 所有人心中都冒出一个疑问,这小子动用的真是燎原刀吗? 项秀两人脸色异常阴沉,惊怒交集地盯着波澜不惊一脸平淡的慕离烽,那副仿佛在说本该如此的神色直让两人咬牙切齿。 尽管从表面上来看此番交锋旗鼓相当,无人输赢,但实际却是对方在玄力修为不及他们的情况下以一敌二,不落丝毫下风。 最让两人无法接受的是,对方竟然只是动用了八岁孩子都会的燎原刀! “通常攻势激发之后玄力会有很短一瞬间的虚弱,便是前力已竭后力未至的迹象,但慕离烽左右手轮换着不停的动用燎原刀与自己两人的气剑对碰,竟然没有出现丝毫的滞塞。” 项秀心中惊疑不定,他终于肯定对方的玄力是以一种他闻所未闻的奇异方式在体内运转,不会有丝毫的波动逸散于体外,而且运转速度顺畅迅捷,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倒是我看走了眼,不过接下来,热身也该到此为止了。” 项秀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终于明白慕离烽敢于直面自己并非是盲目自信而是的确具备与自己正面抗衡的实力。 不过令他疑惑的是慕城实力即便居于十六城之首,也不应该有如此深厚的底蕴,甚至拥有一种神秘莫测的运气之术。 而最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何他在神行门见到的慕云烈调用玄力的方式却与他们并无二致。 慕离烽摆了摆手,微笑道:“屡屡有人将我看走眼,你不是第一个。” 乔灵泠三女原本被慕离烽的燎原刀惊艳了一把,闻言不禁都翻起了白眼。不过才接下别人一招就得意成这副模样,真是胸无大志。 “喂,三位还打不打了?”乔灵泠红衣摇曳,蔑视着项杰三人脆声喊道。对项杰三人的态度十分不满,跟我动手还敢心不在焉,这明显是不尊重我,一定要揍得你们满地找牙。 刑主第五十八章 阳冥指剑诀 项杰三人面面相觑,发觉乔灵泠已然挡在他们与萧雨烟中间。 项勇与项浩直接冲了出来,与乔灵泠交起手来,将她紧紧纠缠不让她脱身。 项杰目标不变,依旧直奔萧雨烟而去,冲至萧雨烟身前,五指捏爪,想要锁扣住对方香肩。 宋妙音倩影一闪,下一刻出现在萧雨烟的面前,冷声道:“欺负一个没有玄力的弱女子,也不嫌害臊。”素手中玄力凝聚,便要出手。 “我来罢。”萧雨烟忽地牵住宋妙音的素手,清冷开口。 宋妙音原本有些犹豫,不过仍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只是仍旧不曾撤去玄力,蓄势待发。 而在那沁人心扉的声音响起的同时,一股与玄力完全不同的力量波动从萧雨烟娇躯内散发出来,弥漫十丈范围内的每一寸空间。 项杰登时惊觉,只觉一股让他心底发寒的力量将他身形所在范围尽数围拢在内,将他牢牢锁定。 还不待他反应过来,一道模糊虚幻的掌印蓦地在他眼前聚敛成形,一掌轰在他的额头之上。 “啊!”项杰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只觉那道掌印仿佛穿透了肉身,直接轰在他脆弱的精神深处。 一股远胜刀剑劈斩在肉体上的痛楚袭来,浑身玄力涣散,七窍流血,抱着头颅身形猛然倒飞而出。“轰”的一声砸落在地,躯体不时一阵颤抖抽搐,不住哀嚎,再也爬不起来。 萧雨烟一击得手,立马又将魂力收敛无迹。如今她玄力尽失,不愿意有丁点的浪费。 宋妙音美目瞧着砸落在前方十余丈处一脸血迹的项杰,肌肤不禁有些凉飕飕的。 方才萧雨烟娇躯内散发出力量的瞬间,尽管是冲着项杰而去,对她毫无敌意,但是从她身边掠过之时,依旧让她产生了一丝莫名的寒冷压抑之感。 宋妙音回头瞟了瞟萧雨烟低垂的明眸,心道这难道就是小火苗所说的魂力? 原本项杰已是一转通玄境,玄力修为与萧雨烟的魂力修为相差无几,纵然萧雨烟能将他击败,也得费上一番手脚。只是项杰过于轻敌,只把她当作了没有丝毫修为的普通女子,更不会想到萧雨烟修炼的是魂力,毫无预料之下自然便被萧雨烟一招重创。 而项勇、项浩联手与乔灵泠交战,原以为很快便能将对方拿下,却没想到这娇俏少女的玄力古怪,时强时弱,十分难缠。眼光也一直关注着项杰,盼着他尽快将那没有玄力修为的娇媚女子擒住,逼迫慕离烽交出金玄参果,却不想见到的却是让他们难以置信的这一幕。 那娇媚女子除去方才站起来牵住身前女子的手,之后便一直没有任何的举动。然而她就这般眼眉低垂,身姿静谧地站在那里,身为一转通玄境的项杰却如此迅捷的被重创,他们两人甚至完全没有看清始末周详。脸色不由变得僵硬难看至极。 “你们的情况似乎不怎么乐观,这么快就败了一人。” 慕离烽瞧见这般情形,彻底放下心来,几人中他最担心的便是玄力尽失的萧雨烟。此刻看来,萧雨烟的确未曾骗他,她尽管玄海被傀烨击碎,但魂力未损。冲着项秀咧嘴一笑,道:“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的建议,留下一个人替我引路,任凭你们其他人离去。” 项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始料未及,最先倒下的却是己方的人。想不到这三名女子一个比一个难缠,阴沉喝道:“对付慕离烽我一人足够,项豪,你去把她们全部给我宰了!” 项豪脸庞一抽,身形闪动,应声而去。 乔灵泠见项豪加入过来,俏脸微微一变,将项浩、项勇震退,退至宋妙音两人身旁,笑嘻嘻地道:“那二转通玄境的小鱼我来应付,剩下的两只虾米交给你们了。” 也不待宋妙音两人答应,便化作一道红影,向着项豪冲去。 项豪闻言心肺险些气炸,他好歹也是二转通玄境的实力,这玄海境的小丫头竟敢如此轻视于他!下一刻两人的攻势便爆发出来,不断交手。 宋妙音摇头苦笑,这丫头这张嘴真是不让人省心。 “慕离烽,我说过热身到此为止,接下来便让你见识我真正的实力!”项秀周身散出的玄力比起之前交手时强了不止一分,双手食指指尖都冲涌出两道玄力气流。 “废话少说,要战便战!”慕离烽见项秀动了真怒,玄海中涌出的玄力同样大涨,聚为一左一右两柄燎原刀各自攥在手中。 项秀一声冷哼,手腕一抖,左手指尖的气剑渐渐散发出白光,右手指尖的气剑弥漫着漆黑深邃光晕,喝道:“阳冥指剑诀!” 足下一踏,将右手黑芒指剑负于身后,左手的白光指剑斜着横置于胸前,转瞬冲至慕离烽面前,左手指剑骤然向前撩去,雪亮刺目,宛如奔行的白驹一般直奔慕离烽颈部而去! 感受到这一剑的迅捷,慕离烽眼神凝肃,向后倒掠中右掌燎原刀反撩而上,与项秀的白芒指剑猛然劈在一处。 两人身躯一震,只觉巨石般的力量从手臂倒灌而入,齐齐后退。 项秀眼神凌厉,见一击未果并不意外,尚未稳住身形,再度凌空一踏,借力而上,在空中身形一转,借助这股旋转的力道,右手黑芒指剑再度朝着慕离烽颈项横撩而下,宛若水面上掠过的一道飞鸟之影。 慕离烽面色不变,右掌中光芒顿敛,燎原刀倏然隐匿,原本涌向右臂的玄力纷纷倒转,在手太阴肺经中游走奔腾,滔滔江水一般汇聚进入左臂,冲进左掌凝聚的燎原刀之中。 慕离烽左掌中的燎原刀顿时光芒一抖,气势大涨,向着项秀疾斩而至的黑芒气剑一刀反撩而上。 项秀见到慕离烽燎原刀上玄力暴增,非但没有丝毫吃惊,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笑意。毫不退避,黑芒掠动的阴之指剑朝着气息攀涨的燎原刀一剑斩出。 黑色指剑与燎原刀方一接触,黑芒流转的剑身陡然弯曲,变作了一道弧形气刃,然而却始终未曾断折破碎,气芒光漪激荡而开,仿佛是承受不住燎原刀的力道一般,又像是在借着弯曲之势积蓄力量。 慕离烽顿觉一刀劈空,尽管斩在了项秀的黑芒指剑上,却发现没有丝毫的受力之感,立知不妙。想要抽刀后退,却由于这一记燎原刀集两刀之威全力而发,一时也收势不住,只觉一股吸力拖拽着燎原刀向下沉去。 慕离烽此时的做法却是正中项秀下怀。黑芒指剑弯曲到极致后猛然一震,一股庞大的反弹之力骤然爆发。 趁着这一瞬,项秀冷笑中左手撩动,白芒指剑顺势横劈而至,两道劲气同时斩在燎原刀刀锋之上,加上慕离烽此刻抽刀的力量同时作用,燎原刀顿时脱离慕离烽的控制,携着三股强猛劲力朝着他当胸反撞而去! 慕离烽眼神一凝,这《阳冥指剑诀》的确有其独到之处,左手阳剑大开大合,霸道直接;右手阴剑坚韧难断,莫测善变。 此时这反弹而回的一刀携带着项秀阴阳气剑以及自身燎原刀的力道,来势之凶猛,等同于他慕离烽与项秀联手的全力一击,不论是他亦或是项秀都不可能硬接下来。慕离烽深知若是被这一刀劈中,不死也要重伤。 “这样就想战败我,恐怕有些痴人说梦!” 目光锐利地盯着反撞而来的燎原刀,身影倒退间左掌玄力瞬间尽数收敛,放弃了已然离体成形的燎原刀,玄力沿着手太阳经再度转向右臂。 尽管脱体冲出的燎原刀已经不受慕离烽掌控,但失去了玄力的支撑,却是犹如无根之木,在项秀两道凌厉气剑的推挤下顿时炸碎,逸散为道道玄力乱流。 项秀眼神微微一变,然而却没有任何犹豫,尽管燎原刀破碎,阴阳指剑却是丝毫未损,玄力充盈,宛如是两道并行奔掠的黑白驹影,依旧携着冷冽锋利的气芒朝着慕离烽疾速斩落。转瞬便劈至慕离烽面前,距离其身躯不过半尺之距。 “看你还怎么躲!”项秀厉然冷笑,由于在方才三股力道的加持之下,项秀的黑白指剑远比先前迅捷,以慕离烽此刻的退避速度,显然不足以躲开他这两道指剑了。 玄力剑气锋锐迫面,慕离烽的身躯已然能够感受到其上散发出的寒冽之意。 “那我便躲给你看,你可要瞧仔细!” 慕离烽冷笑中将玄力涌入任脉之内,再向下导入足少阴经,气冲涌泉,脚步狠狠一踏,速度激增,宛如化作了一道离弦的青色之箭,卷起一地枯黄落叶,瞬间便退出十丈之距,自阴阳指剑的劈斩范围内脱离出来。 “你!分明未曾动用身法玄技,却能迅捷至此!” 空中划过两道黑白圆弧,项秀指剑顿时斩空,目光阴沉地盯着前方十余丈外慕离烽的身形,惊怒出声。 第五十九章 鸣龙白虹步 慕离烽傲立于项秀前方十余丈处,被他疾速移动卷向空中的枯叶正纷纷扬扬地飘洒跌落。 慕离烽此刻却没有给予项秀吃惊的时间,脚步一踏,凌空掠起,趁项秀一击斩空,尚未来得及做出调整之际,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扑项秀,从纷纷洒洒的落叶帷幕中劲透而过。比起先前迅捷了不只一倍! 项秀面色不变,左手指剑反掠而回,与燎原刀对劈一处,一时间僵持不下,趁着慕离烽燎原刀被阳剑抵制纠缠,泛着黑芒的右手阴剑携着尖锐劲气向他胸口急速刺去。 慕离烽堪堪侧身,一道黑芒气剑擦着他腰肋飞出。一直将他身后几十丈外的近十株巨树树干直线穿透,留下一寸见方的透明孔洞。方才气息衰弱,射在最末一株巨树树干上之后与之同时炸裂。 项秀见慕离烽身形迅捷,避开了右手指剑这一击,若是抽剑再斩,对方必然已经退出指剑的攻击范围,冷哼一声,阴剑剑身散发出熠熠黑光,剑身骤然弯折,剑尖迅疾转向再度追着退避中的慕离烽腰肋急射而去。 慕离烽同样面色冷厉,左手掌心玄力光漪倏然旋转,急速聚敛,又是一道玄力刀芒凝聚而出,刀身横置,正挡在黑芒指剑剑尖的必经轨迹之上。 项秀寒声低笑,指剑剑尖锐利破空,在即将碰触到燎原刀宽阔的刀身之时,指剑前端再度折出一道黑亮弯弧,剑尖气芒吞吐,宛如黑驹过隙,在慕离烽视线中一闪即没,陡然绕过燎原刀刀身继续朝着他急刺而至,腰间衣衫已然在剑尖携带的劲气挤压下出现了一道明显的凹痕。 感受到芒刺一般迫在腰间的玄力剑气,慕离烽没有丝毫慌乱,将全身劲力凝聚于右掌的燎原刀之上,趁着项秀也在阳剑上蓄力对抗之时,猛然敛力撤刀,气冲涌泉,宛如一支横空利箭,一跃而起,在项秀闪耀着黑芒的阴剑剑尖刺中之前翻身退至十丈之外。 这一番交手电光火石,之前慕离烽掠向项秀时卷至半空的枯叶竟有不少犹在空中跌宕飘摇,尚未落地。 慕离烽面色如常,直直地盯着前方项秀双手指尖一黑一白两道气剑,心道这项秀远比那罗逸难缠。这《阳冥指剑诀》比起《万化诀》来也不会差上丝毫。 方才那一击的确是凶险万分,稍稍慢上一瞬,此刻只怕已被对方指剑洞穿。 不曾想这厮的阴剑如此刁钻诡异,不仅森寒冷硬,锋利如冰铁剑刃,且灵活善变,柔韧似绵软绳索,随意折转变向,让人防不胜防。 项秀眼神冷厉地瞥着慕离烽,显然对方的难缠程度也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原本打算速战速决,却一直未曾探清慕离烽的实力,这就意味着他若是贸然行事,很有可能非但拿不到金玄参果,反而有可能大意落败。 众人言称十六城中以慕城实力为最,原本对于这种说法他还有些不屑一顾,他素来不认为他项城与慕城相比会差到哪里去。 然而今日与慕离烽一番交手,惊觉对方竟然能以半步通玄的玄力修为与一转通玄境的自己正面抗衡,始知传闻非虚。 纵然他至今未曾使用《阳冥指剑诀》的剑诀招式,然而对方也同样未曾使用过一次玄诀,只是催动着让他看一眼便觉得憋屈的燎原刀。 以慕离烽慕城小少主的身份,若说对方未曾修炼过玄诀,他是绝对不信的。 只能说此刻的慕离烽只是催动燎原刀就足以与他战个平手,换言之,若是继续这般不温不火地战下去,他连逼出慕离烽真实实力都办不到。 “我不得不承认你是值得我全力以赴的对手。”项秀眼神凝重,已经收起了目光中自见面以来就带有的轻视,盯着慕离烽沉声道。 慕离烽冲着项秀嘿嘿一笑:“此刻发觉并不算晚,是否打算考虑我的建议了?” “不知烽少主修炼的是何种身法玄技,能否告知一二。”项秀置若罔闻,微笑着问道。 “惭愧,我未曾修行任何身法玄诀,只是从小喜好与人追逐打闹,涉猎山川,因此如今步伐矫健,身法还勉强够看。”慕离烽同样嘲讽冷笑。 “既然如此,在下倒是修过一门身法玄技,还请烽少主不吝指教!” 项秀目光变得锋利如刀,话音未落,也不待慕离烽回应,脚下玄力爆发而起,一道白色虹影在其足底幻化成形,林间陡然响起一道刺人耳膜的破风之声,似剑身颤鸣,似清越龙吟,白芒一闪,项秀身影在原地骤然消失! 见到项秀的身形瞬间隐匿不见,慕离烽面色一变,玄力滚滚冲入足底,身形飞速凌空倒掠。 “哧啦!” 尽管他立时退避,然而项秀那冷笑的脸容依旧在下一刻出现在他的身后,散发着黑芒的右手指剑朝着他左侧肩胛一剑刺出,衣衫顿时被撕裂。 眼中只见一道白虹闪过,并未看清项秀身影的移动轨迹,对方却已经到了他的身后。 感受到后肩上瞬间袭来的尖锐刺痛之感,慕离烽心中惊骇,掌心瞬间便冒了冷汗。 不及多想,唯有铤而走险,直接撤去了全身包括后肩上的玄力防御,将浑身玄力尽数导入足少阴经,疯狂涌入足底,速度再度激增,左足猛然一踏,身形向着右侧急速转折躲避。 “哧”的一声,指剑锋芒擦着他的肌肤一路划过,背部衣物登时被划出一道长长的豁口,尽管他闪避及时,免于被一剑毙命的结局,后肩上却仍旧沁出了一道刺目的血痕。 然而不等他喘气,项秀冷笑间脚下白芒一闪,刺耳的破风声中身影再度骤然消失,下一刻出现之时已然欺近至身后,又是一剑朝着他后颈急刺而下。 慕离烽顿觉一股恶寒直蹿脑门,只得再度全力闪避,然而依旧是没能完全躲过项秀剑芒,衣衫撕裂声中背部又是一道纵向的殷红血痕。 两人一追一逃,项秀脚下白色光影宛如一道飞掠的白虹,载着他一瞬十丈,只能看到一道白影在林间不断闪烁,偶尔现出身来,手中便会亮起道道黑白色的剑芒,朝着身旁同样在不断疾速掠动的青色人影激射横扫,身影刹那出现,又转瞬消失。 慕离烽身形闪掠间只觉项秀剑芒宛如在肉芒刺,恰似附体阴魂,无论他如何闪避,始终迫在他浑身周围,无法摆脱。 全力躲避了一阵,尽管没有受到致命重创,躯体上却被划出了无数血痕,有些甚至已经刺入肌肤,血流不止。 而且项秀逼得甚近,为了从速度暴涨的项秀指剑下逃脱,全部玄力尽数涌入了足底,若是分化出来发出攻势,必然会速度骤减,先被项秀一剑劈中。 如今唯有全力闪避之功,根本没有丝毫反击的力量与机会。如此下去,也迟早会因为玄力耗尽而无法避开被项秀斩杀。 “烽少主,项某这鸣龙白虹步可还值得一观?”项秀身影闪没间哈哈大笑,声音也变得忽东忽西,无法准确辨明方位。 “烽哥哥,小心啊!”乔灵泠与项豪正自战得僵持不下,瞧见慕离烽衣衫上四处都是裂缝,肌肤也被划出了无数血口,惊险万状,顿时急眼,灵动的大眼中满是怒火,攻势激增,想要将项豪震退去援手。 然而项豪也发现慕离烽的情形不容乐观,心中大喜,死死将她缠住,不让她脱身,为项秀斩杀慕离烽创造时间。 白影一闪,项秀身形再度突兀地出现在慕离烽身侧,阳之指剑划过一道白弧直冲慕离烽左肋斩落。 慕离烽正凌空向左急掠,却发觉项秀已拦截在他即将经过的路线之上,指尖剑气森寒雪亮,已然一剑刺来。心中一跳,足下玄力爆发,身形猛然一顿,不得已再度转向。 “噗嗤!”然而即便他转向迅捷,仍旧被项秀阳剑一剑撩中,腰部衣衫应声而破,剑气掠过,立时在他腰间划出一道豁口,入肤三分,鲜血激射。 慕离烽只觉腰间一凉,一股撕裂的痛楚传来,身形不由自主慢了几分。 项秀见他速度锐减,心中大喜。这小子身法如此迅捷,自己在动用了鸣龙白虹步之后尚且纠缠了如此之久才算是真正给他造成了伤势,如今岂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不给他丝毫喘息之机,宛如一道白虹在林中极速闪烁,于慕离烽身后如影随形。 发觉尖锐剑气再度追来,慕离烽暗暗咬牙,将手探入九天袋中抓住一截暗金色的沉重手臂便要取出。 恰在此时,一道清冷娇腻的声音却径直在他的意识中响了起来,语气焦急嗔恼,仿佛是夏日里飘落下的清凉冰雪。 “笨蛋!你真是个笨蛋!” 第六十章 灵觉拓展破壁障 “笨蛋!你真是个笨蛋!” 萧雨烟亭亭玉立,娇躯未动,依靠魂力攻势将项浩逼得脸色青白,拼尽全力也一直不能近身,明眸眨动间时刻关注着慕离烽几人的情形。 乔灵泠这丫头玄力修为虽然只是玄海境,然而娇躯内却散发着莫名的力量,竟与二转通玄境的项豪僵持拉锯,暂时谁也奈何不了谁。 宋妙音虽说玄力也只是半步通玄,身为一城城主的妹妹,底蕴显然也是不弱,同样与一转通玄境的项勇战得难分胜负。 而当她瞧见慕离烽被项秀追着斩杀,至今未有还手之机,衣衫裂口遍布,破碎不整,不禁暗暗为他着急。 而此刻见到他腰部被项秀指剑扫中,血流如注,出现了足以影响战斗的伤势,速度骤减,以这等状态来说下一击是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了,顿时忍不住又是气恼又是担忧,焦急传音。 意识中这道声音一响起,慕离烽立即辨出了这道声音的主人,不禁目光疑惑地向着萧雨烟望去,惊诧讶异,不知她何出此言。 当下黑着脸沉声传音道:“我说姐姐,生死攸关,此刻可不是你评判我智力高低的时候。你是嫌我死得还不够快?” “笨蛋!你的魂力呢!” 萧雨烟闻言又羞又气,俏脸上飞快地掠过一抹红晕,旋即又恢复清冷,心道你既知生死攸关竟然还这般没正经,急急传音嗔怒道:“你死得快些对我有什么好处!笨蛋!你的魂力呢!拿来当摆设的么?” 慕离烽闻言心中一震,也不禁暗骂自己愚蠢,修炼出了魂力竟然在关键时刻将之束之高阁,弃而不用。 眼神感激地看了一眼萧雨烟,旋即脚下毫不停顿,在急速掠动中闭上了双眼。试着去调用他隐藏在精神中的力量。 “烽少主,你这是打算闭目就戮了么?”项秀见他蓦地闭上了双眼,在此千钧一发之际竟然自弃视觉,心中不禁一阵狐疑,却猜不透这小子意欲何为。 尽管他对慕离烽不甚了解,却能感觉出这小子绝不会是坐以待毙之人。讶然冷笑中身形再度加速,没有丝毫犹豫,指尖气剑直刺慕离烽。心道只要快刀斩乱麻,将你诛于剑下,任你有通天手段也得化作一抔黄土。 慕离烽将凝聚心念,将魂力自魂宫之内导出,由内向外缓缓扩散。 他修炼出魂力不过两日,对于魂力的运用掌控十分生涩,只拥有微弱的感知能力。此时每次才将魂力从魂宫之内导出便会忽然消散,皆以失败告终。几次三番下来对于他的精神显然也造成了沉重负担。额头上急出了一片冷汗。 萧雨烟一双剪水双瞳紧紧地凝注在慕离烽身上,发觉一瞬之后他体内依旧不曾散发出半点魂力波动,而一道白芒已然闪至他的身后,焦急不已,心弦瞬间绷紧,素洁玉手也不禁紧紧地攥了起来。 几经尝试,慕离烽对于魂力的调用也终于熟能生巧,将魂宫中修炼出的魂力尽数遣出,一股魂力波动顿时由内而外弥散开来。 慕离烽精神一振,分明双目紧闭,眼前却豁然开朗,一股敏锐感知油然而生,浑身的筋骨血肉顿时变得清晰分明,甚至每一条肌肉纤维,每一根血管支流都清楚地呈现在眼前。比起肉眼目睹更为仔细,印象深刻。 “这还不够。”将魂力向体外催动而去,缓缓透过血肉穿过皮肤,旋即一道青色帷幕直接呈现在他的感知之中,其上的一丝一缕的线条都清晰刻画在他的眼前,正是他身着的青衣。 慕离烽魂力继续向体外散去,一尺,两尺,三尺……一丈。 尽管他依旧紧闭着双目,却能生动清晰地捕捉到身外一丈之内的任何景象,察觉到这片范围内的一切动静,细致入微。 他看到掠过的夜风,在空中飘转流动,上下左右卷舞变幻,聚散无形。 他看到一片树叶从外界跌进他一丈之内,立即将其上起伏蜿蜒的纹路脉络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枯枝败叶之下,有一只甲虫正在缓慢爬行,六只黑足摩挲在地面上发出细微响动…… 在这一丈之内,哪怕是疾风,但凡他的魂念蔓延其上,仿佛都在他的眼前停驻下来,任由他辨别审视。 萧雨烟明眸眨动,瞧见慕离烽体外终于散出了魂力波动,眼波中满是惊喜,暗自吐一口气,攥紧的素手也不由松缓了几分。 魂念弥漫开一丈之后,慕离烽的精神立即出现了负重之感。每向外延伸分毫,这股负重之感便会随之激增。精神上渐渐攀爬上一股疼痛压迫。脑中开始出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眩晕。 慕离烽心道:“这还不够!若只有一丈范围,即便我捕捉到了项秀的身影,以鸣龙白虹步的速度,却是根本来不及躲避!” 咬了咬牙,顶着那股急速增加的重压推动着魂力继续向外扩展,额头上青筋跳动,冷汗直流。 “笨蛋!你又在干嘛!以你现在的魂力修为顶多开辟两丈的魂念范围,若是逞强,不用项秀斩你,你自己就得被魂力反噬而精神重创!” 萧雨烟原本以为慕离烽拓展出两丈的魂念范围就会适可而止,因为那已经足够他捕捉并避开项秀的气剑。 此刻却瞧见他额头青筋直冒,脸色痛苦,瞬间便明白了这家伙的作为,方才落下的心顿时又悬了起来。 不过才修出魂力两日,连准确调用尚且不能,就敢往两丈之外扩展,这家伙简直是贪得无厌!气恼间忍不住传音警示。 “魂力?” 项秀原本已然追至慕离烽身后两丈余处,下一瞬指剑便会落在他的身上,忽地察觉到一缕奇异的波动突兀地自他身上传来,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了一丝寒冷恐惧之感。 这种力量波动他曾在那些炼丹师以及炼傀师身上感受到过,顿时心中震骇,妒怒失声。 方才他见到萧雨烟身上出现这股力量之时,尽管意外,却并不吃惊。 毕竟萧雨烟身上没有丝毫的玄力,但从她的风姿气质来看,完全不像是没有修炼过的普通女子,因此很有可能修炼的是其它的力量。而且萧雨烟一放即敛,他根本来不及甄别。 可是他却从未听闻慕离烽修炼过魂力,他也曾屡屡尝试过感悟魂力,却次次以失败告终。 没有专精的传承以及启蒙,魂力很难修炼掌握。即便是十六城的炼丹师,那些也不过是略知皮毛之辈。这也是为何当慕离烽身上出现魂力之时他会如此惊异。 这就好比魂力是一块绊倒他的巨石,在他无数次尝试后仍旧跌落受伤最终唯有放弃之际却被慕离烽一步跨过,强烈的挫败之感在项秀心中升腾翻涌,让他心底蓦地升起了一股浓烈的恨妒杀意。身形宛如一道刺目白虹,眼神阴沉间欺身而进,黑白指剑直射慕离烽咽喉。 慕离烽强忍着精神上的沉重裂痛之感,终于将魂念扩展至三丈范围,脑中一黑,险些晕厥,过得一瞬,眩晕之意方才消散。 然而也便在此时,项秀的身影急速掠至。两道指剑已然刺至他的咽喉肌肤! 慕离烽魂念冲破两丈范围的瞬间便已然捕捉到了项秀的身形。之前他只能瞧见闪烁的白芒,根本无法看清项秀快速移动的身影,然而此刻却清楚地目睹项秀的整具身体,对方的移动轨迹也被准确地刻画在他脑海之中。甚至手中黑白指剑的划动印痕都是清晰可见。 “死罢!”项秀眼见慕离烽后方便是一株巨树,已是避无可避,即使仍有余力,也来不及逃出他的气剑范围,冷笑中指剑往前一送。 只要刺入他的咽喉,慕离烽整个颈部都将被玄力劲气炸得粉碎。 “叮!” 耳边响起一声脆响,项秀突觉一股巨力阻挡在前,向前送出的指剑并未突进分毫,而前方一道青衣身影亦不再掠动,在他眼前停下身来。 慕离烽清秀的脸庞上神采奕奕,身形顿止,傲然伫立,左右手玄力游走,食指中指宛如铁钳一般将黑白气剑牢牢夹住定死,任凭项秀如何用力都是纹丝不动。剑尖抵在他的咽喉之前,却并未刺进肌肤分毫。 “不可能!”项秀目光近乎呆滞,盯着被慕离烽定在双手指间的阴阳气剑,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脸上尽是不可置信的之色。 慕离烽竟然在最后一刻以双指钳住了他的指剑!哪怕是被慕离烽一刀斩断都不会让他如此震惊!这需要怎样精确迅捷的反应以及判断才有可能办到? 先前他可是连自己的身影都无法看清,躲避尚且力不从心,遑论是正面接住在“鸣龙白虹步”加持下疾如闪电的黑白指剑! 慕离烽紧闭的双目直至此刻方才缓缓睁开,眼中掠过一轮神光,“咔嚓”一声将项秀的黑白气剑捏得粉碎,冲着他微微一笑。 “接下来,该我了。” 第六十一章 形势反转 见到慕离烽安然无恙,乔灵泠欢喜不已,心情大好之下,嫣然甜笑中招式愈发得心应手,打得项豪手忙脚乱,渐渐招架不住。 而在萧雨烟无孔不入的魂念笼罩之下,项浩却是至今未能近得她身,打得十分憋屈。此刻已是避多攻少。 项秀黑白指剑被慕离烽捏碎,发觉对方刀芒已迫在眉睫,立即从失神中清醒过来,翻身飞退中,双臂一振,指尖气剑再度凝聚,足下白虹闪现,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于原地,慕离烽这一刀立时斩空。 见到项秀身影在视线中消失,慕离烽却如渊停岳滞,青丝飘动,衣袂猎猎,完全没有要闪避的迹象。魂力发散开来,方圆三丈内的蛛丝马迹被他尽收眼底。 项秀身影失去踪迹不过一瞬,再度出现时已在慕离烽右侧,剑芒迸现。一黑一白两道光痕分别斩向他的右臂以及腰际。 魂念察觉到一道身影三次折转,划出一道“之”字形轨迹,最终直奔他右侧而来,脸色阴郁,锁定在他身上的眼光异常冷峻,犹自残留着一丝惊异羞怒,正是施展着鸣龙白虹步疾速掠来的项秀。 慕离烽一脸平静,嘴角挂着淡然温和的微笑。也正是指剑扫来的这一刻,转动身形,退后一步。 空气撕裂,项秀身影乍现,黑白气剑在空中划出两道圆弧,立时斩空。 项秀电刺而至的指剑被慕离烽随意踏出一步便从容避过。 项秀全身一震,眼光剧烈晃动,惊怒欲爆,仍不死心,咬牙切齿中白光一闪,身形在慕离烽眼前刹那敛迹。 “叮叮叮叮!” 转瞬之间两人便交手了数十回合,刀剑激越之声在林间不断响彻。 慕离烽的身体一直限制在一丈范围之内,折转踏步,躲避着项秀骤雨般密集的黑白指剑,不时攻出一记刀芒与项秀指剑对斫,立刻会有滚滚气浪爆开。势如山岳,任你风暴汹涌,我自岿然不动。姿态从容洒脱,轻松写意。 项秀将自身速度催动至目前所能达到的极致,直如一道白虹在林间纵横贯掠,手中阳剑不时闪现而出,掠起一道清冽白芒,一瞬将林间照得一片雪亮,转眼又潜行无形,林间又复转昏沉。 身行虚幻难辨,在萤光火石堆的照耀之下,唯有模糊不清的身影在地面以及树木的阴影中急速闪烁,倏然出现,蓦然隐匿,稍纵即逝。 项秀攻了一阵,脸色变得无比阴森。纵然他已将玄力毫无保留的调动出来,然而几十回合过去了,自身消耗甚巨,对方却始终面带笑容,气定神闲。 他攻向慕离烽的指剑不是被其轻松转身避过便是被其用手指钳住,亦或者被对方的气刀阻拦劈断,竟然再也没有对慕离烽造成一丝伤势,甚至连衣角都碰触不到。 他察觉到不论自己身形如何迅捷,一旦踏入慕离烽三丈之内便会被一股敏锐的力量紧紧的感知知锁定,在这股力量面前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无所遁形。 “这就是魂念么?感知能力比起双眼果然敏锐了数倍不止。” 项秀暗叹,慕离烽催动了魂力,他的鸣龙白虹步已经失去了原本的优势,除非他能快到三丈之内慕离烽即便准确探知到他的方位也来不及闪避的地步。 然而以他目前的玄力修为,即便将鸣龙白虹步修至圆满,也决计不可能达到这等程度。 “未曾料到烽少主竟然修炼了魂力。倒是我眼拙了。” 项秀又是一击未果,翻身后退,现出身来,站在距离慕离烽十余丈外的地方眼神冷厉地眺着他,淡然开口。 “侥幸而已,这还得多谢秀兄相助。”慕离烽脚下踩着玄力,凝立半空,笑了笑,道:“若非秀兄将我逼入险境,要将魂力掌控至此时这等程度,只怕还得耽搁不少时日。” 萧雨烟见慕离烽脱险,鸣龙白虹步对他已是构不成威胁,自身也未曾遭受反噬,垂着明眸,不再说话。 慕离烽心中真正感激的自然是萧雨烟,瞧见她不悲不喜,脸颊冷淡,还道她因为自己恩怨不分而生气,急忙传音解释。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是笨蛋?瞎得意什么劲,就你如今这水准,依旧不够看!” 萧雨烟明眸一瞪,顿时恼了,这家伙竟然以为她听不出他对项秀说的是反话!他以为自己跟他一样笨吗?简直不可饶恕! 慕离烽诧异无比,不明所以。他诚意致谢,她怎么反而发起怒来。 “烽少主,你若能接下我这一道玄技,金玄参果项某再也不提,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项秀盯着慕离烽的双目中蓦地掠过一轮雪亮厉芒,手中指剑舞动,黑白光弧在他面前横织穿梭,指剑剑身上跳跃出一枚枚黑白色的符文,缭绕着剑身急速旋转起来,光华炽盛,项秀身上弥漫出的玄力波动随之攀升。 慕离烽眼神微微一凝,那符文竟然有九十八之数,这就意味着项秀施展的同样是准宝策的玄诀。 一般而言,玄诀符文的数量是玄诀品阶的最直观体现。 符文数量在十枚之下,玄诀只是凡品,真阶玄诀的符文最高能够到达三十枚,三十枚至九十枚玄诀符文为灵品,而玄诀要达到宝策层次被施展出来之时至少会拥有百枚符文。 两百道为大成宝策,三百道为巅峰宝策,而催动玄诀具体拥有的符文数量,则视施展玄诀之人对于该玄诀的造诣而定。 而此刻项秀指剑之上缠绕着九十八道符文,只差两道符文便能达到宝策的层次,他此刻所动用的玄诀便是超越了灵品而十分接近宝策的存在。比起慕离烽自罗逸处获得的《万化诀》来也是不分伯仲。 慕离烽凛然戒备,右掌中弥散着淡淡红芒的气流消逝无形,一股压抑厚重气息爆发而出,手掌逐渐变得漆黑如墨。左手负于身后,左臂外涌起飘忽不定的玄力气流,古铜色的肌肤正在向透明转化,整个身躯蓄势待发。 而在此刻,乔灵泠三女的战斗已是接近尾声。 先是萧雨烟一击魂力掌印将项浩重创,随后她又协助宋妙音迅速将项勇击败。最终三女齐心协力,哪怕是项豪已是二转通玄境,在乔灵泠这个不能以常理度之的小魔女以及萧雨烟纯熟强悍的魂力攻势外加从旁协助的宋妙音三女手中败下阵来,胸骨都被乔灵泠一掌拍断,玄海都险些被粉碎,已是丧失了反抗之力。 没有慕离烽的示意,乔灵泠如今也不敢随意下杀手,害怕给他招惹麻烦,因此手下也留有几分余地。否则照她原本的性子来,可不会将对手的性命看在眼里,项豪几人只怕已是冰冷的尸体。 “雨烟姐,妙音姐,你们猜谁会赢?” 乔灵泠灵动大眼扑闪着,盯着在林间空地中隔着十余丈对峙,气质蓦然间变幻不定的慕离烽与指剑上绕动着璀璨符文脸庞冷厉的项秀两人,向着身旁的两名女子脆声问道。 她每当瞧见慕离烽身体表面的血痕就有一种赶紧冲过去与慕离烽联手将项秀狠狠打倒的冲动,但是她非常清楚慕离烽的性格,若是此刻谁敢插手,慕离烽铁定跟她急眼。 宋妙音与萧雨烟同样明白,男人就是一种十分狂妄自大而且自尊心超级敏感的生物,她们这个时候施以援手慕离烽只怕非但不会领情反而会责怪她们多事。 宋妙音饶有兴味地瞟着她,笑吟吟地道:“那你觉得谁会赢呢?或者说你希望谁赢?” “自然是烽哥哥!我跟项秀又不熟!”乔灵泠笑嘻嘻道,毫不避讳。 “你看嘛,我就猜你一定是支持小火苗了。我若说项秀会赢你还不得打我?”宋妙音笑道。 “妙音姐竟然会期盼项秀赢,难道是喜欢上那个混蛋了?”乔灵泠惊,瞧着宋妙音,眼睛瞪得老大。 “灵儿你不要无理取闹!我怎会希望项秀赢,我当然是盼着小火苗赢啦!”宋妙音也拿美目瞪她。 乔灵泠笑眯眯地瞟着她,捂着小嘴道:“我钟意烽哥哥才相信他必然会赢,妙音姐你也这般相信着,这么说起来你岂不是我的情敌?” “……”宋妙音立知上当,顿时一阵无语,俏脸上飘过一抹绯红。这丫头绝对是故意挖陷阱给自己跳,不禁羞恼气怒地盯着她,伸手要去捏她的脸。 乔灵泠将脑袋扭向一旁,掩嘴直笑,萧雨烟唇边也不禁绽放出了一抹浅浅笑意。 须臾间项秀指剑上的符文愈发璀璨,黑白指剑上玄力气浪如潮,两道两丈余长的剑影自指剑上显化出来,深寒幽冷的气芒犹如真实的利剑,周遭空气顿时被切开,发出尖锐刺耳的破风之声。 项秀双臂一抖,阴阳指剑与两丈气芒剑影同时脱指飞出,在空中相互追逐旋转,越转越快,转瞬化作一面黑白两色各据一半的气芒光轮,边缘锋利如刃,在空中曳出一道灰色的气芒光尾,向着慕离烽暴射而去。 气轮所过之处,两道轨迹久久不散,仿佛空间都被割出了印痕。 “阳冥指剑诀,龙鱼裂空轮!” 气轮掠出的瞬间,项秀的冷喝也同时在这片林地之中响彻。 第六十二章 龙鱼裂空轮 见到项秀指剑爆发出剑影,慕离烽立刻向后掠动,拉开彼此的距离。 尽管他有所戒备,然而气芒光轮迅若奔雷,在众人眼前一闪而过,再度显现之时已越过近百丈距离,抵达他的身前。仿佛直接横渡虚空而出,速度尤胜鸣龙白虹步加持下的黑白指剑! 气芒光轮凛冽刺骨,其内的阴阳剑影犹如一黑一白两条矫健飞舞的游龙,又似两尾摇曳追逐的光鱼,急速旋转中卷起猛烈的剑刃风暴。 空旷的林地上空四处都是纵横闪掠的黑白剑气,空中仿佛下起了纷纷扬扬的漫天剑雨。剑轮掠过,地上枯叶尽数被斩作抛洒溅射的碎片。 乔灵泠三女与慕离烽、项秀分别处在三个方向,距离两人皆不下百米,然而仍旧偶尔会有几道逸散的剑气朝着她们所在的位置激射而来。 乔灵泠纤手玄力缠绕,将飞来的剑气全部捏碎,见项秀这道龙鱼裂空轮如此凌厉,心中不禁为慕离烽焦急起来。 “蔽苍手!” 慕离烽退避中右手拍出一掌,九十四道符文光芒熠熠,凝实厚重,其内玄力仿若黑云在变幻翻腾,朝着灰芒剑轮扇了过去。 气芒剑轮寒光一闪,径直与冲来的黑云之手对穿而过,转眼已掠至蔽苍手的后方。 蔽苍手形状态犹存,直至向前再度冲出十余丈后,掌心处方才亮起一道炽白切痕,旋即陡然扩大,剧烈颤抖中被一分为二,砰然炸碎! 龙鱼裂空轮穿透蔽苍手之后未有丝毫的停滞,拖起尖锐刺耳的破风声朝着慕离烽继续电射而去。 慕离烽心中震动,想不到曾经一掌捏碎过黄金三狮印的蔽苍手在这道气芒光轮之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翻身飞退中四道玄力气刀自双掌中次第飞出,重叠着朝光轮怒斩而去。 此时他已退到了林中空地的边缘,身后便是葱郁参天的密林。 “哧!”四道气刃仿佛布匹一般被黑白气轮轻易撕裂。在项秀手印的操控之下,剑轮仍旧将他牢牢锁定。 慕离烽窜进密林之中,倒退中将身旁的巨树拦腰折断,脚下玄力涌动,猛然踢在树干断口横面之上,将断树朝着黑白气轮凌空踹去。 龙鱼裂空轮势如破竹,将所有飞来的树木剖为两半,慕离烽制造的路障并未对其造成任何的阻碍,其上弥漫的凛冽锋锐气息分毫未减。 “放弃罢。龙鱼裂空轮你接不下来!” 项秀手印催动,引导着黑白气轮的飞掠方向,见慕离烽只避不战,还道他已然技穷,眼神凌厉,冷冰冰地开口道。 “那龙鱼裂空轮之所以如此迅捷锋利,缘于其中阴阳指剑拥有极快的旋转速度,带动着整个气轮内的玄力飞速转动,加之阴阳指剑的分裂切割,使气轮之内的玄力化成了无数道锋利气刃。整个气轮便会变得无比的锋芒锐利,产生庞大的撕裂之力。” 慕离烽在林间急速腾挪跳跃,右掌中聚敛出数记刀芒劈向身后急追而来气芒剑轮,眼神凝肃,思绪飞转,凝聚魂念感知探查着龙鱼裂空轮的弱点。 “看来唯有减缓其旋转速度,我的玄力才有可能攻入其中,只要粉碎气轮中的阴阳指剑,剑轮便会随之破裂。只是,我要如何才能让龙鱼裂空轮的旋转速度减缓下来……” 蓦地记起水镜峰下地煞锁仙阵的石柱林上经历的玄力风暴,眼前一亮,“若是有一股与之媲美的逆向旋转力……” 乔灵泠见到黑白光轮所过之处,所有巨树都被切成碎段,慕离烽也被追得一直躲避,显然尚未想出破解之法,这般下去,不消片刻便要被气轮追上,忍不住握紧了纤手。 “若是烽哥哥当真躲不过这一击,我也只能出手相助了。虽然插手他人战局非君子作为,但我乔灵泠历来也不是君子,只是一名小女子而已。”想到此处,她不禁又嘻嘻地笑了起来。 “那我便接给你看!” 慕离烽哈哈大笑中手中开始结印,手中玄力变得飘忽起来,围绕着整个左臂飞速滚动旋转,越来越快,逐渐卷起滚滚呼啸,一道飓风般的气旋缭绕而出,在他左臂之外化作一条疾速转动的玄力龙卷。 九十六道符文在龙卷之内璀璨闪烁,气势比起剑气如雨的黑白光轮似乎仍旧差了不少。 项秀目光一跳,感受到慕离烽手臂上玄力龙卷与龙鱼裂空轮完全逆反的旋转方向,看出他的打算,冷笑道:“想要凭借相反的旋转力磨损我的剑轮么?不过这玄力龙卷的力道恐怕还远远不够!” “是么?”慕离烽眼中神采奕奕,哈哈大笑道:“若是再来一道呢?” 话音响起的一刻,慕离烽右臂上同时冲起一道狂风般的气息,玄力席卷缭动中,拥有着九十六道符文的龙卷手再度凝化而出。 周围林树受其所激,纷纷疯狂地摇动摆舞,所有树叶朝着同一个方向起伏倒卷,林中顿时响起了隆隆叶涛。 “不可能!以你半步通玄的玄力怎么可能同时催动两道准宝策层次的玄技!”项秀顿时惊怒失声,眼神惶恐。 那玄力龙卷尽管比起龙鱼剑轮来仍有差距,但同样是拥有九十道以上符文的准宝策玄技,即便是他项秀也自问不可能同时催动! 而慕离烽的玄力浑厚程度尚不及他,却眼睁睁地在他面前做到了这一点,又岂能不让他震惊变色? 龙卷手消耗甚巨,若在以前,慕离烽连续施展两次尚且有些勉强,勿论同时催动。 自从他自《周天河洛经》中感悟到了粗浅的经脉运玄之法,能够将玄力凝聚一线,如行经纬,双臂同时动用龙卷手却已不是难事。尽管这一击之后他的玄力仍旧会被损耗殆尽,但破掉这面龙鱼裂空轮却已足够。 萧雨烟长睫颤动,瞟向慕离烽的明眸中也微微闪动着迷惑不解之色。目睹他战斗了这般之久,也是察觉到了这个家伙身上的异常之处。 “风龙盘!” 慕离烽双臂靠拢,将左右臂之上同为左旋的两道玄力龙卷猛然融合在一处,一股气息暴涨的龙卷风暴于他身前聚敛成形,急速滚卷的玄力发出刺耳的音爆。 慕离烽手印一变,原本十米余高的玄力飓风转瞬被压制为厚度不足一个指节的绿色风盘,其中还有化作了绿线的树木枝叶在旋转飞舞。九十九道符文在风盘之内熠熠生辉,只差一道便是宝策。 “去!” 慕离烽屈指一弹,玄力风盘自身前暴射而出,眨眼便与激射而来右向旋转的龙鱼裂空轮撞在一处,顿时齐齐一震。光漪颤抖,气浪四溅,互相抵触碾压,磨灭着对方所蕴含的力量。 慕离烽的风龙盘原本是两道玄力龙卷融合而成,转速比起龙鱼裂空轮只强不弱,随后又被慕离烽压制为盘,将纵向十米的旋转力也聚敛至不足一个指节的厚度,速度更是层层递增,撕裂之力亦随之汹涌攀升。 龙鱼裂空轮方与风龙盘接触,立即便节节败退,转速被玄力风盘急速削弱的同时,从慕离烽身前被反推而回,飞快地向着百余丈外的项秀倒射而去。任凭项秀手印怎样变幻催动都无济于事。 项秀眼见自己的剑轮已然脱离掌控,转动得越来越慢,其内玄力也在疯狂地逃逸涣散,黑白指剑也变得清晰可见,裂纹遍布,在风龙盘的转动之下朝自己倒飞而回,立即翻身后退。 只听“咔嚓”两声,黑白指剑陡然炸裂,裂空轮登时光芒黯淡,轰然爆碎开来。 风龙盘光芒稍敛,但却余势未衰,失去了阻碍之后,速度激增,绿芒一闪,直接轰在了动用龙鱼裂空轮之后消耗过大而来不及躲避的项秀胸口之上。 林间顿时响起一声惨叫以及一阵骨裂之声,项秀鲜血狂喷,跌落在地,气息萎靡至极。 “收!” 慕离烽手指一勾,将项秀重创的风龙盘召回,一路上还不停地洒落着先前被卷溺其中的枯枝败叶,迅速变小落回他的指尖,旋即淡化消失。 慕离烽缓缓呼出一口气,这场艰难的战斗总算是结束了。敛去玄力从空中落了下来。 然而让还未站稳,一道红影闪电般冲了过来直扑进他的怀中。 慕离烽玄力方收,顿时被红影撞飞砸在了一棵巨树树干之上,“嗵”的一声,摇下一地的枯叶。 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差点气得吐血,横眉怒目地瞪着正十指纠缠垂着脑袋俏脸尴尬通红不时偷偷瞄他一眼的乔灵泠。 宋妙音与萧雨烟咯咯直笑,花枝乱颤。 慕离烽怒道:“捶人的习惯改成撞人了?” 乔灵泠红着脸冲过来将他扶起,羞恼道:“哎哟,我又不是故意的。见你打败了项秀替你高兴嘛,一时不小心忘记收玄力了。烽哥哥你就不要生气嘛。” 慕离烽横了她一眼,道:“要不是我反应快,指不定就让你给撞进坟墓了!” “我会改啦。” 乔灵泠原本有些想笑,但瞧见慕离烽似乎有些介意的样子,只道他真的发怒了。不敢看他,鼻尖一酸,眼中顿时有些湿润,小声委屈道。 慕离烽无奈,道:“哭鼻子的话我可就真生气了。” 乔灵泠立刻喜上眉梢,俏脸生辉,果真止住,连原本泛起的泪光都瞬间消失。 第六十三章 做生意 乔灵泠依慕离烽所言前去将重创萎靡的项秀五人拎起来扔在一处。项秀五人被一个小姑娘拎来拽去皆是愤懑无比,奈何此刻重伤在身,无力反抗,只能任人摆布。 项豪郁怒中稍稍挣扎怒喝,立即被乔灵泠冷哼中一掌招呼在身上,浑身又传出一阵清脆的骨裂之声,吐出了好几口含着内脏碎片的瘀血,堪堪只剩下一口气在。 其余几人见项豪惨状,顿时噤若寒蝉,生怕惹起了这小魔女的脾气,手上失了分寸,几人都要葬身于此。 慕离烽笑眯眯地盯着乔灵泠将五人扔在自己面前,行至脸色惨白,嘴角尚且残留着血迹的项秀面前,看着他那恨怒郁愤盯着自己的眼睛,微笑道:“我说过你会付出代价的。” “咳咳,我倒的确未曾料到会败在你的手里。”项秀开口时鲜血又从嘴中涌了出来,捂着胸口虚弱道。 慕离烽微微一笑,道:“我也说过经常有人将我看走眼。”旋即目光在项豪四人身上也扫了一遍,“不知各位是打算慷慨赴死埋骨于此,或是苟全性命,他日再来向我慕离烽寻仇?” 乔灵泠冷着眸子瞥了他们一眼,脆声道:“烽哥哥有令,你们只能活一个,那就是愿意给我们带路的那个,你们商量一下罢!” 项豪等人闻言身体一震,面面相觑,缄默半晌,项豪喘息着低吼道:“慕小子你少来这套挑拨离间的把戏!有种你就杀了我们,放过少主。” 慕离烽一愣,笑道:“我倒是有种……”眼角余光瞥见两道寒冷的目光剑尖般刺在脸上,不禁打了个冷颤,悻悻闭嘴。 宋妙音、萧雨烟两人脸颊红透,咬牙切齿地瞪了慕离烽一眼。 乔灵泠愣了愣,瞧见宋妙音两人脸色绯红古怪,有些不解。烽哥哥似乎答非所问。 “烽少主,不必兜圈子了,你若真有意取我等性命,只怕不会有闲情逸致在这里磨嘴皮子。”项秀喘息着淡淡道。 “秀兄倒是快人快语。”项秀忌惮取了慕离烽性命会惹怒慕云烈,慕离烽又何尝不是有此顾虑,挑了挑眉,道:“在下想借秀兄的《阳冥指剑诀》一观……” “不可能!”慕离烽尚未说完,项秀五人齐齐大叫,断然拒绝。 《阳冥指剑诀》乃是项城威力品阶位列第二的玄诀,除去城主嫡系有资格查阅完整的《阳冥指剑诀》,项豪等人都只被准许修炼了起手式罢了。 如此珍贵的玄诀又岂能泄露给他人知晓,即便是处在同一阵营的孟寒川当初意图染指都被项乾果断推拒,更何况是目前身为项城大敌的慕城之人?若是被城主知晓,他们的下场恐怕比死在慕离烽手上更为凄惨。 慕离烽早知他们不会轻易妥协,一道玄力气芒从掌心冲出,化作了一把明晃晃的气刀,手腕一转,将之搁在项秀的肩膀之上,笑道:“在下只是借阅,不消几日便会完璧归赵,决计不会据为己有,秀兄又何必赌上自己的前途性命呢?” 宋妙音顿时翻起了白眼,项豪几人寒意凛冽,若是项秀当真被慕离烽一刀杀了,他们即便活着回去也是难辞其咎。心中不禁跳踉大骂,拿刀架在别人的脖子上这是借吗? 萧雨烟明眸一眨,也觉得这家伙太虚伪了,明抢就明抢,还非得说成是借阅。难不成这般他就会以为自己站在了道义的一方了?玄诀是可以借的吗? 刀锋迫在颈项,肌肤如割,项秀只觉一股寒意直蹿头皮,身躯一僵,咬着牙仍旧不肯应允。 慕离烽见这厮犹豫不决,笑道:“原本打算若是交出《阳冥指剑诀》我便放尔等一条生路,既然各位不珍惜这次机会,我只能替各位惋惜了。灵儿,将他们九天袋取了,查看一下其中是否有《阳冥指剑诀》。” 乔灵泠大喜点头,将五人的九天袋翻了个底儿朝天,瞧见玄石以及中意之物,便会喜滋滋地收入自己袋中,瞧不上的纵然是再珍贵也直接被她竖着柳眉抛了出来,扔了一地。其中不少珍贵之物都被摔得粉碎,直痛得项秀等人脸色发青,心脏抽搐。 乔灵泠翻了半晌,眼前一亮,终于在项秀的袋中找到了一卷散发着黑白光芒的金色玉简,抹除其上的玄力印记之后打开一瞧,正是那《阳冥指剑诀》,笑嘻嘻地抛给了慕离烽,自己则继续洗劫着五人的九天袋。 慕离烽感受到玉卷上散发出的玄力波动,果然已接近了宝策,心念沉入其中,一股股信息顿时连绵不绝的袭入脑海。慕离烽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金色玉卷丢进了自己的九天袋中。并没有立即修炼的打算,准宝策的玄诀,可不是一蹴而就的。 项秀几人见《阳冥指剑诀》还是落在了慕离烽手中,面色变得无比阴沉难看,偏偏重创受制,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只能作壁上观。 慕离烽撤了气刀,拍了拍项秀的肩膀,笑道:“秀兄只管放心,我慕离烽向来说一不二,说借便绝对不会据为己有,必然会完璧归赵。” 项秀郁怒攻心,差点又喷出一口鲜血,见事已至此无可挽回,此刻想要从慕离烽身上将《阳冥指剑诀》拿回来是绝无可能了,回去大不了被他爹打骂一顿,他爹就算再暴怒也不可能真把他给宰了,索性不再纠结,冷冷道:“《阳冥指剑诀》你也拿了,烽少主是否该应诺让我等离去了?” 慕离烽笑道:“不急,还有一件事请秀兄相助。” 项秀五人顿时憋怒欲爆,纷纷破口大骂:“王八蛋,慕小子你不讲信用!” 慕离烽挑了挑眉,嘿嘿笑道:“我说的是你们主动交出来而非被我给寻出来,这般明显的意思你们居然也会曲解么?” “你到底要怎样?”项秀尽管胸骨尽碎,气息萎靡,此刻憔悴的目光中仍旧不免迸出了深冷寒光。 “只要你照我说的做,自不会取你等性命。”慕离烽淡淡一笑,逼着项秀将神行门的详细情形和盘托出。 待到项秀已然无话可说,指尖玄力涌动,受其牵引,空中顿时飘来了几张宽阔的树叶,随着慕离烽指尖玄力的跳动,无数丝线从其中飞出,在他手上穿梭飞舞,转瞬化作了一方布匹,递给项秀,笑道:“现在,请秀兄给你爹写封信罢!” 项秀等人登时愣住,虽然不知慕离烽意欲何为,但绝不会是对项城有益之事,断然拒绝。 不过在慕离烽一刀斩去项豪左臂之后项秀始信慕离烽当真敢下杀手,不得不妥协,按照他的意思在绿色布匹上蘸血书写。 宋妙音三女瞧向慕离烽的眸光满是迷惑不解,不是计划让项秀带路前往神行门么?怎生又胁迫项秀写起信来?也不知这家伙在打什么主意。 待到项秀写完,众人皆是忍不住好奇地瞟了过去,然而其上唯有一个大大的“援”字,鲜红刺目,再无其它。 慕离烽将书着“援”字的绿色布匹以及一方盛放着止血疗伤丹药的玉盒丢给因失去左臂生机再度衰弱的项豪,冷声道:“你回去告诉项乾,想要项秀活着回到项城,带上五千万铁玄石来隐龙山的柏陵涧替他赎身!” 项秀等人目光呆滞,慕离烽将他们扣押没有立即释放难道就是为了从项城榨取五千万铁玄石?看他九天袋沉甸甸的样子哪里像是缺玄石的人? 乔灵泠三女更是一头雾水,万万没想到慕离烽临末还要敲诈勒索一笔,而且将赎身地点定在隐龙山的柏陵涧。 柏陵涧可是处在隐龙山南部支脉,与横穿十六城的北部支脉不同,完全脱离了十六城的范围,距离此地不下万里。皆是狐疑地盯着慕离烽,心道这家伙方才是不是把脑子打坏了。 “我们走!”慕离烽推测恐怕追踪周岳而来的势力不止项城,此地不宜久留。便招呼乔灵泠三女准备动身。 宋妙音、萧雨烟分别跃上一只逐风雀,先行升空,完全没有要带上俘虏的意思。如今便只剩下一只逐风雀,而一只逐风雀背上最多骑乘六人。 “你这逐风雀也坐不下这么多人,你不如将他们全部释放。反正只要我在你手里,你还怕我父亲不拿玄石来交换?”项秀断断续续跟慕离烽商量道。 慕离烽心道携带这么多人也的确麻烦,只要项秀与金玄参果的消息传递出去,不怕项乾等人不追来。便将项杰三人也留下,驾驭着逐风雀冲天而起,带着一肚子疑问的三女以及项秀朝着南方柏陵涧的方向破空而去。 项豪几人看着鸟影消失在黑暗中,惨然苦笑,揣着那方书有血字的布匹相互搀扶着向神行门方向返回。他们必须要尽快将金玄参果落在慕离烽手中以及项秀被慕离烽挟持前往柏陵涧的消息传递回去。 待到飞出五百里之后,已是黎明时分。乔灵泠心中疑问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烽哥哥,我们为什么要去柏陵涧啊,很多地方都适合做生意啊。为何非要跑那么远?” 项秀坐在两人身后,乔灵泠的话语随着迎面疾风吹进了项秀的耳中,立时让他生出一种无力感。 慕离烽挟持自己想要敲诈项城五千万铁玄石,到了她嘴里就成了做生意了。那他项秀岂非成了任人买卖的货物? 宋妙音与萧雨烟闻言也将目光转移过来,这也是她们想要知道的。 慕离烽见下方已是一片平原,笑了笑,道:“那我们此刻便回去罢。”旋即回头看向项秀,“秀兄,扒件衣物扔下去,别逼我动手。” 项秀被他看得浑身发寒,虽然疑惑,却不得不依言照做。 乔灵泠、宋妙音、萧雨烟齐齐一愣,异口同声道:“回哪儿去?” 慕离烽哈哈笑道:“自然是回去找项豪等人,让他们带路去神行门。” 乔灵泠不禁暗中嘀咕,昨晚押解着他们引路不就好了,干嘛非得撒谎说去柏陵涧,飞出来吹这一夜的冷风再绕回去。 宋妙音蕙质兰心,眼眸一闪,瞬间明白了过来。 第六十四章 四两诡计拨千斤 项秀心中一动,想起了方才慕离烽令他扔下一件衣物,立刻也反应了过来慕离烽在耍阴谋诡计。 “他从我的口中探知到了慕云烈与宋诗韵、乔若兰被项孟五城围困在神行门外的一处山谷之中,因此故意放走项豪等人回去通风报信。” “而父亲一旦确认了金玄参果已经落在了他手中,而且我的性命也被慕离烽攥住,必然会舍弃难以对付的慕云烈等人而暗中朝着我们追来。” “先不说能不能灭杀慕云烈,即便办到了也必然会付出无比惨重的代价。再者即便慕云烈被灭杀,玄石矿脉也未必一定有我项城的一份。而且那玄石矿脉价值比起金玄参果来简直是泥云之别。” “纵然孟项等五城为同一阵营,却还没到共同进退不分彼此的地步,谁也不愿意平白作了他人手中之刀,最终反而兔死狗烹。” “而一旦父亲撤出包围圈,不仅慕云烈等人的威胁又减少了一分,而以孟寒川、罗钟、袁成武、方耀的城府,绝对会从中看出端倪。而五城联手尚且只能将慕云烈几人围堵,久久不能吃下,如果父亲突然撤离,只怕很难再困住慕云烈等人。” “而一旦发现金玄参果已不在慕云烈手中,他们恐怕也不会再拼死相向。以四人的手腕,项豪带回去的消息他们想不知道都难,孟寒川四人也一定会朝着慕离烽几人追过来。如此便能直接化解慕云烈的危机。” “当然,孟寒川等人也绝非愚蠢之辈,如果没有任何的痕迹他们是不会相信慕离烽会平白无故前往柏陵涧,因此慕离烽趁着项豪等人回到神行门之前先将线索布置在五百里之外。然后利用逐风雀的速度返回追踪项豪四人的踪迹,随之潜往神行门。待到父亲与孟寒川等人反应过来之时,慕离烽早已金蝉脱壳,与慕云烈会合悠然返回了慕城。” “这小子真是好算计。”项秀目光阴森地盯着慕离烽的后脑勺,恨不得从他头上给剜出一块颅骨来。 乔灵泠眼神火热地盯着慕离烽,道:“那我们飞远一点,再扔一件这个混蛋的衣服下去,将孟寒川他们引远一些。反正项豪他们重伤了也跑不快。” 慕离烽挑眉道:“不可,孟寒川等人都是城府极深之辈,若是留下的痕迹太多,反而欲盖弥彰,引人起疑。” 宋妙音想到之前慕离烽便令季芒回返调集慕城军前往慕王两城边界集结,现在想来,那时他已然有此打算,即便与慕云烈等人会合后不久便被孟寒川等人追上,慕城军也能快速抵达,届时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他所谓的带路竟然是如此带法,对慕离烽的应变能力也不禁有几分赞许,美目湛湛地瞟了慕离烽一眼,恼道:“我看城府最深之辈就是你。” 慕离烽面不改色,笑道:“音姐,请勿将智谋与城府混为一谈。”转头扫了项秀一眼,“这就要看他们自己了,孟项等五城若真是铁板一块,我也不过是在白费心机。” 乔灵泠咯咯娇笑,萧雨烟眼波流转,若有若无地盯着慕离烽清秀的脸庞,清冷似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项秀目光阴沉,隐隐燃烧着妒火,他不用想也知道慕离烽此计必然会成功。 诚如慕离烽所言,项、孟、罗、袁、方五城是面和心不和,彼此间忌惮猜疑,谁都担忧自己付出血的代价之后非但未曾获得该有的利益,反而被落井下石,吞食瓜分。 尤其是金玄参果这种无法分配的天材地宝,更是容易触动五城敏感的神经。 似慕离烽这般随机应变,将项孟等五城的弱点拿捏得无比精准,仅仅利用他项秀与项豪两人为棋子,就将不利的局势整个翻盘,以如此看似简单却是无比利落洗练的方法就影响千里之外的战局,解除慕云烈面临的危机,他自认无法办到。 项秀不禁有些后悔,为何偏偏他是第一个追过来的人。 “烽哥哥,你就不怕那几只老狐狸猜到你的打算就是要援救慕叔,根本不会追来,等着我们自投罗网?”乔灵泠想了想,蹙眉问道。 慕离烽刮了刮乔灵泠的翘鼻,笑道:“你这个傻丫头,最重要的一点,我们是跟在项豪等人身后去的,孟寒川他们得到我散布的消息之时,我们已经到了神行门。他们若是守株待兔,我们便来个以静制动。他们或许能推测出我是在有意误导,多半不会前往柏陵涧,但是在此刻的情况下我们要想保全金玄参果,最好的方法难道不是直接返回慕城?他们多半会前往返回慕城的必经之路上堵截,因此最安全的地方反而是看似最危险的神行门。而且项秀在我们手上,项乾是不会置他生死于不顾的。必然会沿着这个方向追来,届时五城便只剩四城,实力大减,他们在明知很难再困住我爹的情况下你认为他们还会放弃追寻金玄参果?” 几人笑语中乘鸟高掠,故意放缓了逐风雀的速度,生怕项豪四人走得太快。 途中慕离烽不时将《阳冥指剑诀》拿出观摩,将那截由傀九冥的元阶玄傀身上掉落的残臂取在手中轻抚,感受着傀臂上传来的森寒冷硬,内视着玄力在由《周天河洛经》诀文化作身内周天的星云星泉轮转走动,锐利的目光仿佛望穿了千里夜幕落在神行门外,以微不可闻的声音自语道:“我已为各位略备薄礼,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又过得一日,终是在王城边界之内三百里处的山谷之中居高临下瞧见了十几粒紫彩白色的蚁点,正在不断向前移动。 慕离烽暗暗诧异,那四道白点固然是项豪四人,却不知其他人又会是谁。转头对眼圈发黑的项秀笑道:“秀兄,你该睡上一觉了。” “嗵。”项秀眼皮抬了抬,还来不及开口,乔灵泠便转身一拳打在他额头,顿时将他擂晕。 闷响绕耳,慕离烽眼角跳了跳,道:“你别将他给砸死了。” 乔灵泠拍了拍手,道:“烽哥哥放心,我有分寸。他死不了。” 慕离烽魂念探向项秀,盯着乔灵泠的红扑扑的俏脸,有些怀疑她这话的真实性。待到察觉果然还有生命波动,这才放心,疑惑道:“不会突然跳起来捣乱吧?” 乔灵泠嘿嘿一笑,在慕离烽眼前比划着纤指,得意道:“放心罢,我保证他三天之内醒不过来。” “那便好。”慕离烽招呼着三女,待到那十数粒蚁点消失在山谷出口,这才驭鸟降落在地。 慕离烽扛着项秀与乔灵泠三女穿出山谷,竟然又掠进了一处更为宽阔深陷的山壑之中。 前方不远处有十数道身影正在不急不缓的前行,身下皆是奔腾着神骏异常的紫红驹匹。 其中七道人影身着紫衫,从身后也看不到年龄相貌如何。当先一道曲线玲珑,风姿绰约,当是一名女子无疑。 其余四道为白衣,坐姿有几分佝偻歪斜,不难看出皆是有伤在身,其中一道白影左臂齐肩而断,与紫衫女子并排而行,正是项豪四人。 慕离烽与乔灵泠三女潜行在后,气息尽敛,为了不被察觉,与前方的项豪一行人始终保持着两百丈的距离,借助壑中凹凸起伏的山壁以及嶙峋错落的巨石掩抑身形,穿行闪掠,一路尾随。不时听闻前方的队形之中传来一阵交谈争论之声。 慕离烽瞧见那紫肤红鬃的驹匹,隐隐有些眼熟,一时间却又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乔灵泠影子一般紧紧地跟随在慕离烽身后,见慕离烽扛着项秀在山壁间腾挪点掠,十分不便,忍不住传音道:“烽哥哥,要不将这个混蛋装进灵镯?” 慕离烽惊异道:“灵镯能装人吗?” 乔灵泠眨了眨眼,沉吟道:“灵镯既然能装禽兽,装人应该是可以的罢?” 慕离烽脸色顿时有些发黑,道:“人跟禽兽能一样么?” 萧雨烟道:“灵镯的确能够装人,不过人的精神以及灵智远远高于灵兽,要将一个人装进灵镯之中,灵镯须得是珍品及以上。” 乔灵泠大眼一亮,瞧着手腕上的中品玉镯,又瞟了一眼被慕离烽扛着的项秀,问道:“要是这个人已经被打得昏迷不醒神志不清了呢,会不会品阶低一些也能装?” “……这就不清楚了,总而言之,一个人精神越强大,意志越坚定,就越不容易被盛放于灵镯之中。”萧雨烟声如玉珠落盘,解释道:“项秀现在无法反抗,如果只是盛放进灵镯的话,可以一试。与封印不同,即便将他装进灵镯,他的力量也会完全保留着,一旦醒过来,你的中品灵镯会被他轻易击碎。” 乔灵泠嘻嘻笑道:“这混蛋三天内是醒不过来了,先试试看能不能将他装进去,如果能到时候再将他拖出来。我的镯子里可还封印着烽哥哥捉来送我的小雪,可不能让他毁了。” 灵镯属于封印玄器的一种,其中自成空间,与九天袋不能容纳生命相反,灵镯之内不能搁置物品,只能用于盛放和封印生命体。 唯一相同的是,品质更高其内的空间也就更为广阔,所能盛放的数量也就越多。本身也会更加坚固难破。 等前方的项豪一行人走得远了,乔灵泠将灵镯从雪白手腕上取了下来,玄力灌注,玉镯顿时旋转着变为三丈余高。乔灵泠将其上的光门打开,便将项秀从慕离烽手中接过往镯内塞去。 堪堪塞进去一个头颅,光门散发出的玉润之芒便开始剧烈颤抖,似乎果真无法容纳,一股柔和的排斥之力诞生,阻挡着项秀的躯体移动。 乔灵泠却是不管不顾,强行将项秀一脚踹了进去,玄力一动,光门也随之闭合,玉镯震动间顿时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裂纹。 乔灵泠提心吊胆地盯了玉镯半晌,见它终究没有碎裂,不禁拍了拍娇挺的胸脯,舒了一口气。撤去玄力,灵镯转瞬便缩小为径口不过手颈大小的玉镯戴在她雪腕之上。 慕离烽啧啧称奇,不曾想他赠送给乔灵泠的区区中品灵镯还真能将项秀给装了进去。 项豪一行人中的那名紫衫女子蓦地察觉到身后似乎隐隐有玄力波动,挑眉回首,黑宝石般的眸子光彩熠熠,却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当下又转过身去。 第六十五章 孟晴婉 待到乔灵泠将项秀装进灵镯之后,慕离烽四人这才再度追寻项豪一行人而去。 慕离烽四人与项豪一行人始终保持着两百丈的距离,正在此时,前方队列中的紫衫女子似有所感,蓦地转过身来,黑石眸子熠熠生辉,锐利毕现。 慕离烽心头一跳:这女子好敏锐的感知。四人急忙借助石壁隐匿身形,将气息收敛得点滴不剩。 紫衫少女黑瞳探转,并未有所发现,下一瞬便转回身去,慕离烽等人松了一口气。又行了半日,耳畔蓦地响起了一阵交谈之声。 距离甚远,慕离烽凝神倾听,只听闻模模糊糊的嘈杂之声随风飘来,细若游丝,辨不分明。不禁暗暗焦急。 萧雨烟眼波流转,瞟了他一眼,将感知释放而出,凝眉细听,旋即樱唇轻启,清声道:“此地距离神行门已不足五十里。” 慕离烽转头瞧去,正好与萧雨烟明澈的视线对在一处,对她点了点头。吩咐几人注意形藏,身形越发谨慎。 萧雨烟继续道:“那紫衫女子在询问项豪身上的伤势从何而来,项豪几人推脱说是伤在凶兽之手,并未道出遭遇过我们。” 慕离烽挑了挑眉,心道金玄参果已经不在老爹手中的消息并未完全走漏。因此项豪等人不敢泄露金玄参果的下落。 这紫衫女子多半发现了蛛丝马迹,追着项秀的行踪而来,只是在她到达之时慕离烽与项秀双方的战斗已然结束。于是失去了线索的紫衫女子顺道将重伤的项豪几人带回,以便从项豪几人口中探听详细。 如此说来,这女子应当是围困慕云烈的孟罗五城其中一城之人了。 念及此处,慕离烽心头一跳,蓦地记起了这紫肤红鬃的骏马应当就是紫焰驹,因其奔行之时仿佛一团流动的紫火,因而得名。速度比起逐风雀来稍逊一筹,却同样是一日千里的良骑。 而孟罗等五城之中能够同时拥有超过十骑紫焰驹的,也就是那此番与慕城针锋相对的孟城了。 慕离烽心道这紫衫女子当是孟城之人了。孟寒川能够将十数骑紫焰驹交于她驾驭,身份在孟城必然不低。 “那紫衫女子是孟城之人。”果然,正在慕离烽为自己的发现而讶异时,萧雨烟娇腻的声音传了过来:“是孟寒川的女儿,孟晴婉。” “孟晴婉?”慕离烽挑了挑眉,心道身为孟城近邻的他一直只知孟寒川的子嗣是与他年纪相仿的名为孟铭的少年,而且由于慕孟两城地域临近,他还与孟铭打过照面。 而且那厮除去生得比女子还要娇艳三分之外也没别的特点,孟寒川又怎么会还有一个女儿?难不成是孟寒川的养女? 宋妙音与乔灵泠也有些讶异,虽然十六城之间除非是关系极其亲近否则少有见面,但是对于每一城的大致情形却是互相了解的,她们也从未听闻孟寒川还有个女儿。 “是个女儿不是更好么?”乔灵泠大眼扑闪,忽然开口道。 慕离烽三人讶异地望着她,不知她此言何意。 乔灵泠眼珠滴溜溜直转,道:“烽哥哥,你去将她拿下,跟孟城结个亲家,这场玄石矿脉引发的争斗也就消弭了。” 慕离烽斜眼瞅她,他有些佩服这丫头出馊主意的能力了。 乔灵泠见慕离烽三人沉默不语,还以为有门儿,窃窃道:“烽哥哥,她要实在瞧不上你,我就替你直接将她给敲晕,然后带回慕城将生米煮成熟饭……哎哟!你干嘛又敲我?” 慕离烽瞪了她一眼,道:“你这脑袋里一天到晚净琢磨些什么?那我跟杀淫掳掠的强盗有何分别?” 乔灵泠揉着脑袋撇嘴道:“我觉得这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你砍掉项豪手臂的时候也没见你手软啊。《阳冥指剑诀》不也是抢来的?” 慕离烽有种撞墙的冲动,瞪眼道:“那不一样!” 慕离烽四人一直跟随在孟晴婉身后,直到对方进入了一处两座山峰间的缝隙。能够感受到从中传出的犹如暗潮一般的雄厚玄力波动。心知此地必然便是慕云烈等人被围困之地了。 当下绕开峰隙,自山壁腾跃而上,攀至距离地面不过三百丈的峰顶,藏匿身影向内眺望。 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四面环山的山谷平原,超过二十道身影聚集在谷中各处。一条紫色缎带正从山隙中穿了出来,正是孟晴婉一行。 在慕离烽四人眼前大概近千米处凌空盘坐着三道人影,青衫鼓卷,一尘不染,腰间坠着一块色泽不一的玉佩,慕离烽凝目细观,其上皆是镌刻着一个“袁”字。 而在三道身影的下方,十数道身影在空中不断交错对碰,手印光芒隐隐,繁复多变,令人眼花缭乱,震响声中,漫空都是席卷逸散的玄力气浪。 眼神锋利,气质洒脱的慕云烈、身着淡红纱裙清冷典雅的乔若兰、眉目如画白裙飘飘的宋诗韵身在其中。 眼神铄金的雷老以及脸色傲然的贺元极也赫然在列,另有两名男子与慕云烈等人处在同一方阵营,浑身散发出的玄力气息丝毫不比贺元极弱,却不知是谁。 慕离烽瞧见贺元极安然无恙,阴沉着脸跟一名紫衣男子打得火热,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地。 慕离烽眼光再转,瞧见与七人对战的有十人。其中三道身着白衣,双手指尖充涌着一黑一白两道气剑,锋芒毕露,身影掠动间气芒飞舞,躯体周围仿佛飘洒着两色剑雨,当是项城的项乾几人。 雷老雷峥目光炙如熔铁,以一敌三,气势如虹。 另有三道身影紫衣猎猎,手中金芒蛰伏,与慕云烈、贺元极两人战在一处,袖口之上绣着一个金色的“孟”字,灿灿引目,其中一人玄力波动尤为强烈,当是孟寒川无疑。 另外四道身影青衫摆动,脸色平淡,与宋诗韵、乔若兰以及另外两名男子不断交手,攻势时急时缓,起伏不定。多半是罗城与方城之人。 袁城三人盘坐半空,对下方的战局冷眼旁观,并没有插手的迹象。似乎只是为了封堵慕云烈等人向空中突围。 可以看出双方都消耗不少,但慕云烈七人尽管是以七战十,但却并未呈现出任何的败象。 乔灵泠瞧见乔若兰果真也在此地,大眼一亮,盯着慕云烈一方的那两名男子向慕离烽传音解释道:“那是宋城的冯岩叔还有我舅舅乔寒原。我们一起来的慕城。” 慕离烽点了点头,这冯岩与乔寒原的实力极为不俗,从其身上散发的玄力波动比起宋诗韵与乔若兰也只是稍弱一线,都在三转通玄境小成上下。 慕离烽自从修炼了魂力之后,对于玄力波动的感知也清晰准确了不少,哪怕对方修为胜过他,只要差距不是难以想象,慕离烽都能判断出对方的大致修为。 “慕兄,将金玄参果交出来罢!否则此番恐怕就得葬身在此地!” 孟寒川右掌中涌出一道金光手印,脸上始终挂着谦和的笑意,举手投足间却尽显倨傲,紫影一闪,出现在慕云烈的面前,朝着对方胸口一掌按下。 慕云烈双手虚握在一处,手中暗红刀影若隐若现,侧身避过,那道掌印直飞其身后崖壁而去,旋即“轰”的一声,碎石滚落,石壁上立时出现了一道数尺深的手掌凹痕,裂纹遍布。 “想要金玄参果,打败我再来商量!”慕云烈手中刀影在虚实有无中不停变幻,斩出一道道气芒利刃,将孟寒川笼罩在其中。 两人忽而驭空,忽而落地,躲避着对方攻势的同时不停地翻腾掠动,身形极快,谷中不断地交锋对碰,刀芒掌印四处横飞,气浪叠爆声不绝于耳。 而见到这两道身影掠来,其他人都会有意无意地拉开距离。 倒并非是两人实力强悍得离谱使他们不敢靠近,而是因为孟、项、罗、方四城之人一旦被慕云烈靠近,慕云烈便绝不会放过顺手偷袭两刀的机会。 而众人都有不得不慎重对待的敌手,于全神贯注对战之际突然从背后窜出来两记刀芒,往往被惊出一身冷汗。如此过得片刻,所有人都产生了远离慕云烈的默契。 慕离烽四人也不禁被慕云烈的举止给惊得一头黑线,十分不解以他的身份是如何镇定自若地做出这种事情来的,而且还乐此不疲。 “袁兄还不下来援手?”孟寒川眼神射向上空三道人影中居中的袁辰武,冷冷开口道。 袁辰武摆手道:“我若出手,空中就会出现缺口,谁还拦得住他们。上次就是听你的,让贺元极和那几名护楼卫跑了。只需拖延至我邀请的那位大人到来,他们必死无疑。” 慕离烽心中一动,不知袁辰武邀请了何人来助阵,以他一城之主的身份提及此人都自愿放低身段,对己方来说只怕是个大威胁。 与宋诗韵对战的项乾心中冷笑:慕云烈,你这暗渡陈仓的把戏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我,此刻金玄参果想必已然落在秀儿之手。若非是不愿被别人看出端倪,他早便是一走了之,何必跟宋诗韵在此浪费玄力。 旋即又想到孟寒川后来也暗中派遣孟晴婉出了山谷,想来也是察觉到了问题。不过秀儿先行一步,嘿嘿,孟晴婉这小妮子只能空手而回,你孟寒川注定要失望了。 项乾指剑飞舞,将宋诗韵又一道攻击接下,咧嘴一笑:“我倒是很不解,贺兄既然离去,又回来作甚?” 贺元极那日进了水镜峰墓府不久便接到了慕云烈的急令,由于事态紧急,并未告知慕离烽等人便匆匆出发与慕云烈会合后前来神行宗夺取了金玄参果。 尽管成功夺取了金玄参果,却陷入了孟罗等五城的重重包围。 两日之前慕云烈听取了宋诗韵的计划,趁着夜色将金玄参果交给贺元极几人并成功让贺元极与几名护楼卫冲出了重围。却被孟寒川项乾几人立即派人追缴,而贺元极的任务就是引开追兵。 若是慕云烈当真铤而走险让人带走金玄参果,他便是最容易被怀疑的对象,毕竟他实力最高。 周岳几名护楼卫反而被人忽略了,追杀的人少之又少。毕竟周岳几人不过玄丹境,轻易就会被人斩杀,金玄参果若是在他们身上,还远远不如在被围困的慕云烈手里更安全。 宋诗韵也正是利用他人这种心理,将金玄参果交给了周岳。却不料被项乾看出了端倪,让项秀直追周岳而去。 贺元极之所以回来,而且故意在孟寒川等人的面前将一只九天袋交还给慕云烈,脸色阴沉不发一言,也是为了故布疑阵,让孟寒川等人以为慕云烈的确将金玄参果交给贺元极带走然而他却并没有完成任务。 而见到贺元极引着一群人漫山遍野地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孟寒川也有些起疑,便又将属下遣出去追寻周岳等人的踪迹。但他们仍是觉得金玄参果在慕云烈手上的可能性最大。 贺元极返回之后发觉五城人马中不见了项秀与孟晴婉立刻有些担心,只怕这一番计策并未将孟寒川与项乾瞒过,此刻却是正在气头上,听见项乾发问,立刻怒吼道:“关你屁事!” 第六十六章 去而复返 项乾自是清楚贺元极的怒火从何而来,丝毫不以为意,哈哈笑道:“贺兄,怒气伤肝。你这火爆脾性可得改一改。” 正在与慕云烈对战的孟寒川躲过一记刀芒,耳廓忽地一动,冷锐目光向下方的山隙出口处射去,正瞧见紫焰驹鱼贯而入。倨傲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将慕云烈震退径直向着彼处降落而去。 慕云烈也发现了从谷口飘进来的紫带,见孟寒川突然罢手撤走,也不管他,嘿嘿一笑,径直朝着与贺元极对战的两名紫衣男子冲了过去。 那两名紫衣男子本是孟城之人,以孟寒川马首是瞻,见孟寒川冲着谷底降落而去,也放弃贺元极退走。 而随着孟城的罢战,众人也都发现了返回的孟晴婉,一时间神情各异,空中的各处战场也相继平静,纷纷敛力罢手,隔空对峙。 项豪几人一踏进山谷立即驭空而起,便直奔项乾所在之处而来,重伤未愈,身形摇晃。 项乾瞧见四人驭空而来,面色苍白,气息微弱,项豪一条手臂齐肩而断,唯独不见项秀,心中顿时有种不妙之感。 项豪四人掠至项乾身前,不敢抬头看他,齐齐跪倒,满脸惶恐,身躯都是忍不住在微微战栗。 项乾目光阴冷地在四人身上扫视了一遍,沉声道:“秀儿呢?” 四人听见项乾声冷如冰,抖得更加剧烈,项豪声音颤抖,将那方书有血字的布匹呈向项乾,咬牙道:“金玄参果落在了慕离烽手里,少主也被他挟持……” 项豪语声虽然不高,但在场之人皆是实力不俗之辈,而且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锁定在此处,立时将他所言听得清清楚楚。 “慕离烽?!”项乾眼神森寒地在慕云烈七人身上扫过,怒极反笑道:“不可能!那小子不是只有玄丹巅峰的实力吗?怎么可能是秀儿的对手!不是还有你这个二转通玄境,难道是饭桶吗?” 慕云烈等人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喜之意。 原本宋诗韵这个计划风险极大,却没想到金玄参果竟然被慕离烽获得。同时也有些难以置信,慕离烽从慕城出发之时的确只是玄丹巅峰,虽然后来得知他迈入了玄海境,但时日尚浅,气息不稳,怎么可能将项秀击败挟持,而且与项秀随行的还有二转通玄境的项豪以及一转通玄境的项杰三人。 孟寒川、罗钟、袁辰武、方耀四人的脸色有些难看,纷纷对项乾怒目而视。 他们竟然被慕云烈摆了一道,金玄参果已被转移,早便是不在慕云烈的手中,战了几天纯粹是在白费力气。 尽管孟寒川有些怀疑,让孟晴婉前去追缴,却为时已晚。而项乾这厮看破了其中关窍,却不曾知会他们,想要暗中出手夺取,结果反而成全了慕云烈,让金玄参果落在了慕离烽手中。项乾自然成了他们眼中的罪魁祸首。 项豪战战兢兢地答道:“慕离烽此刻实力已然是半步通玄,而且那乔城的乔灵泠十分古怪,体内似乎藏着一股庞大的力量,我便是败在她的手中。” 慕云烈闻言脸上又是惊喜又是骇异。惊喜的是慕离烽实力提升得如此之快,他们只从贺元极处得知慕离烽晋入了玄海大成,想不到不过几日,竟然又跨入了半步通玄。 骇异的是,乔灵泠竟然将二转通玄境的项豪都给打败了,这丫头是要逆天么?当下纷纷朝着乔若兰望去。 乔若兰被众人瞧得有些不好意思,却并未解释什么。承玄宝印是乔城最大的秘密以及倚仗,自然不能轻易透露。 贺元极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心中豁然开朗。非但金玄参果并未丢失,反而得知慕离烽实力大进,这对他而言无异是最好的消息。 项乾阴森森地目光锁定在慕云烈的身上,道:“那小兔崽子还说过什么?” 项豪四人冷汗遍体,不敢有丝毫抬头,道:“他说要想少主活着回到项城,让城主携带五千万铁玄石去柏陵涧为少主赎身。” “柏陵涧?”项乾看向慕云烈的目光愈发阴冷,冷笑道:“慕云烈,你倒是生了个好儿子。” 慕云烈对项乾的目光视若无睹,笑道:“这小子太过份了,竟然敲诈到项兄的头上来了,他是缺玄石还是怎地,等他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我们走!”项乾袖袍一挥,与项豪等人化作白影向着柏陵涧的方向飞掠而去,远远传来项乾阴沉的怒吼:“若是项秀少了一根寒毛,我项乾与你慕城不死不休!你最好祈祷慕离烽那小兔崽子永远别被我碰见!” 方耀与罗钟以及袁辰武目光一闪,直接带人退走。 既然金玄参果已不在慕云烈手里,他们也没有必要再与慕云烈他们继续打下去。 五城联手都不能将慕云烈如何,如今项城撤离,想要灭杀对方就更加不切实际了,还不如去追寻金玄参果的踪迹,若是慕离烽还未曾返回慕城,说不定他们仍有机会。 “爹爹,我们怎么办?”孟晴婉望着项乾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忍不住蹙了蹙柳眉,问道。 孟寒川脸上满是宠溺之色,抚着她的秀发,眼中冷傲消失得无影无踪,目光飘渺,笑道:“你怎么看?” 孟晴婉沉吟稍许,道:“慕离烽不会去柏陵涧的,他只是想将项乾引走。” “是啊,”孟寒川叹了一口气,无奈的笑道:“但项秀在慕离烽手里,项乾不得不去。而罗钟他们得知金玄参果已然被转移,必然也不会再跟慕云烈硬拼,慕云烈的困局也就解了。慕离烽年纪轻轻,看问题却是十分透彻。”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孟晴婉眨了眨眼,小声问道。 “回孟城罢。这玄石矿脉的归属问题怕是也没有再商讨的必要了。”孟寒川笑了笑,道。 孟晴婉点了点头,眼眸湛湛,微微沉默,忽然道:“大家和平共处不好么?” 孟寒川并未回答,跃上紫焰驹,与孟城众人穿过山壁,消失不见。 贺元极皱眉道:“城主,若是小少主被追上的话,恐有危险。” 宋诗韵瞟了他一眼,笑吟吟道:“烽儿不会去柏陵涧的,此刻多半已身在慕城,哪里来的危险?” 慕云烈目光一闪,深以为然,挥手道:“回慕城!” 慕离烽见到孟寒川等人离去,心中大喜,正待现身,蓦地一道洪钟般的笑声滚滚传荡而来,上一刻兀自苍茫辽远,犹在天边,转瞬便如当空炸雷震响在耳畔。 “各位难得一聚,又何必急着散场?” 慕离烽藏匿着身形,向空中望去?,只见十数道身影破空追风,当先一人翠衣玉带,面庞硬朗,斜眉入鬓,深褐色的眸子转动间精光四射。 而在其身后,一名老者全身罩在黑袍之内,只露出一张沟壑纵横,枯萎蜡黄的脸,眼神冷漠枯寂,仿佛没有蕴含任何的情绪,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狂傲之气。 而在其身后,方才退却的项乾、方耀、袁辰武、罗钟等人一脸阴郁,赫然在列,唯有孟寒川举止从容,神色平静。一行人竟然去而复返,正朝着谷中飞掠而来。 慕离烽见到孟寒川等人的身影去而复返,眼角余光似是不时在他藏身之处逡巡而过,顿觉不妙。而感受到那翠衣男子与黑袍老者身上的玄力波动,慕离烽心中更是瞬间便涌起了一股浓郁的危险之感。 萧雨烟眼睫轻颤,秀美紧蹙,传音道:“翠衣男子的修为是五转通玄境小成,那黑袍老者的准确实力我感知不出,不过应该是处在六转通玄境上下。” 慕离烽三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六转通玄境,这样的实力,已然可以碾压在场的所有人。而且对方与孟寒川等人搅和在一起,只怕是来者不善。这对慕离烽一方而言,显然十分不利。 “烽哥哥,我觉得他们发现我们了。”乔灵泠俏脸有些发苦。若对方与孟寒川五人是一丘之貉,自己一方只怕很难全身而退。 “我也有这种感觉。”宋妙音也是俏脸凝重地道。 慕离烽心道看来自己四人的踪迹已经败露,索性不再去忧心,眼中寒光一闪,冷笑道:“发现便发现罢,水来土掩,今日若敢对我慕城不利,不管是谁都要给我付出代价!” 乔灵泠三女瞟了他一眼,见他清秀的面庞上杀气冷冽,身上陡然爆发出一股睥睨战意,脸颊都不禁泛起了一抹红晕,虽然不知他的自信从何而来,但不得不说,这种临危不惧的气度却是令她们怦然心动。 宋诗韵七人在翠衣男子的大笑声响起之时身体便凛然戒备,此刻近距离感受到对方修为,身体更是绷得笔直。 慕云烈眼神凌厉,在降落至对面的翠衣男子等人身上扫了一遍,冷笑道:“文傲柏!原来是你。” 第六十七章 其父其子 慕离烽闻言身躯一震,这翠衣男子竟然是东八城之一的文城城主文傲柏。 文城地处东八城之东,与慕城之间隔着王、耿、魏三城,向来不会插手西八城之间的争斗。今日忽然在此地现身,若非已与孟、罗等五城暗中结盟,便是为了金玄参果而来。 “据说其子拜入了阳朝宗,也不知是真是假。阳朝宗作为羽州四大宗门之一,远非弹丸之地的隐龙山十六城目前所能抗衡。”慕离烽心中忖道。 “呵呵,多年不见,慕兄别来无恙?”文傲柏向慕云烈揖了揖手,又瞧向宋诗韵、乔若兰,爽朗一笑,道:“两位城主的风姿也是更胜往昔。” 那黑袍老者瞧见宋诗韵与乔若兰,原本古井无波的眼中顿时一亮,邪光闪动。 宋诗韵瞟了文傲柏一眼,笑吟吟地道:“你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慕云烈摆了摆手,哈哈大笑道:“文城主是盼着我有恙还是无恙?” 文傲柏一愣,笑道:“慕兄说笑了,文某岂会如此居心叵测?” 慕云烈挑了挑眉,诧异道:“莫非文城主是来与我把酒言欢的?” 文傲柏目光一闪,拱手笑道:“把酒言欢未尝不可,慕兄有令,闻某自当舍命陪君子,不过在那之前,文某尚有一事相求。” 慕云烈面露讥讽,冷笑道:“文城主该不会也想染指慕某的金玄参果罢?” 对于慕云烈鄙夷的目光,文傲柏视若无睹,朗声笑道:“既然慕兄开诚布公,文某便直言不讳了。此番的确是为金玄参果而来,还望慕兄能够成全。作为补偿,但凡我文城拿得出手的,慕兄尽管开口。” 慕云烈瞥着他冷笑道:“听闻你的长子拜入了阳朝宗,那可是羽州四大宗门之一,你难道还会缺少修行资源?” 文傲柏瞥了身旁的黑袍老者一眼,面色微微变了变,心中苦涩。 这黑袍老者费蒙实力已是六转通玄境,在阳朝宗之内尚且地位低微,而一个宗门的资源往往都被倾注在那些最有天赋的弟子身上,而他的长子虽有资质,却并非拔尖,显然不在此列。 因此他想要得到金玄参果,以期文进在进阶灵山境之时一鸣惊人,成为阳朝宗的核心弟子,届时文城才有可能真正受到荫蔽,拥有无法想象的丰厚资源。 当下开口道:“此中缘由不便告知,慕兄若是愿意割爱,文城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慕云烈冷冷道:“文傲柏,金玄参果这种玄宝可不是有铁玄石就一定买得到的,你文城又有何物能够与金玄参果相提并论?” 项乾有些焦躁不耐,方才那红袍老者费蒙发现了慕离烽就藏在附近,他此刻最担心的便是项秀的安危。心道想要金玄参果直接将慕离烽揪出来抢了便是,以费蒙六转通玄境的实力绝对是碾压,何必在此处与慕云烈浪费唇舌。 文傲柏皱了皱眉,正要继续劝说,身旁的黑袍老者却已然冷声开口道:“小子,劝你见好就收,否则你不仅得不到任何东西,恐怕还得付无法承受的代价!” 慕云烈素来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最恶受人威胁,哪怕对方是六转通玄境也是不怵,将目光转向费蒙,怒极反笑道:“那你就来试试看!” 费蒙枯寂的眼神中凶光乍现,身外六转通玄境的玄力激荡而出,指着慵懒娇媚的宋诗韵以及清冷典雅的乔若兰,漠然厉声道:“敢得罪阳朝宗,真是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现在,我不仅要你慕城所有人的命,还要这两个女人!” 宋诗韵与乔若兰闻言先是一怔,旋即脸颊上掠过一抹红润,眼中喷火,朝着费蒙怒目而视,玄力同时冲涌而出,绕体旋转,二话不说,双双朝着费蒙攻去。 慕离烽也是愣了愣,心中“噌”地蹿起了一股熊熊邪火,指节攥得噼啪作响。 而在山上的乔灵泠与宋妙音眼见费蒙如此无耻,竟然打起了她们的姐姐与母亲的主意,阴沉的明眸中也是恨火腾腾,羞红的俏脸上杀意凛凛。 慕云烈脸色凝重,深知费蒙实力远超自己等人,生怕两女有失,手中暗红刀芒闪现,直取费蒙。 雷老眼神炽烈,熔铁烁金,也明白这费蒙乃是生平大敌,以慕云烈三人的实力,纵然联手只怕依旧远远不是其对手,身形一闪,也呼啸着加入了战团。 面对四人的围攻,费蒙一脸鄙夷,目光冷漠仿佛在看死人一般,身上玄力爆发,袖袍随意挥舞,四人的攻势便被轻易瓦解,头也不回的冷声道:“文傲柏,你去将余下的三人解决了。” 旋即枯寂的眼神一转,扫向慕离烽四人藏身之处,漠然道:“剩下的人去将山上那小子宰了,将金玄参果取回来。” 破风之声大作,项乾闻言顿时狞笑着直奔慕离烽四人藏匿之处而来,孟寒川等人也紧随其后。 慕离烽被费蒙冷漠地眼神一扫,瞬间冷汗遍体,眼见的确形藏已露,索性不再隐匿,哈哈大笑着冲天而起,直冲谷中的项乾等人而去。乔灵泠三女也现出身来跟在慕离烽身后。 项乾等人见这小子果然藏在自己眼皮底下,登时怒不可遏。 “烽儿!”慕云烈等人听见慕离烽笑声,顿时大喜,纷纷转头望来,瞧见径直冲向慕离烽的孟寒川等人,旋即面色陡然一变,大吼道:“烽儿!此地危险!快带灵儿她们走!” 乔若兰与宋诗韵也瞧见了乔灵泠与宋妙音,几人的实力都有精进,但面对十余名三转通玄境她们不可能是其对手,又是惊喜又是惶急,焦急传音催促两人赶紧与慕离烽离开。 乔灵泠与宋妙音倔强摇头,心知今日多半危矣,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量,坚决不愿舍弃众人而去。 面对六转通玄境的费蒙,即便是四人联手,也必须全神贯注才有可能抵挡。 宋诗韵由于宋妙音四人的出现临时分心,顿时避之不及,白色衣裙“哧啦”一声被费蒙的爪印硬生生由左肩直至右腰撕掉一大块。 失去了衣衫的束缚,浑圆雪白的胸脯顿时跳跃而出,阵阵软腻浓香散发而出,傲然惹眼。 雷老与乔若兰将目光转移,刻意回避,见宋诗韵被这老贼占了便宜,暴怒之下攻势越发凶猛。 贺元极、乔寒原、冯岩等与文傲柏战在一处,听见动静转头瞥了一眼,又慌不迭地将目光转了回去。 唯有慕云烈毫不脸红,盯着宋诗韵傲挺脯峰目不转睛,一脸赞叹之色。 宋诗韵敏感地察觉到从她胸口飘过的冷流以及慕云烈热辣的目光,娇媚的脸颊瞬间通红似火,羞怒欲死,狠狠地瞪了慕云烈一眼。 见周围也没有与她衣物色泽相近的树叶可用,慕云烈也是一身白衣,不待他反应过来,素手一闪,直接从慕云烈衣服上撕下一方布匹,玄力涌动,将自己胸口牢牢遮挡。脸上的红潮方才消褪了一些。 宋诗韵察觉到衣衫被撕裂便立即转身,直到用慕云烈的衣服将缺口补上不过短短一瞬,费蒙想要一观美景的愿望也就落空。 将从宋诗韵身上撕扯下的白色衣物拿至鼻前深深一嗅,眼中邪光闪动,一脸陶醉之色,猥笑道:“真是让人热血沸腾。衣物尚且如此,身体的滋味又该如何?” 宋诗韵眉尖凝煞,知道这种人咒骂他卑鄙无耻yin邪龌龊不会有任何作用,因此毫不理睬,只是羞怒中爆发出全部的玄力,想要将这厮亲手斩杀。 慕云烈惊愕地发觉自己背上凉飕飕的,衣衫被宋诗韵截夺去了几尺,不禁有些尴尬。 宋诗韵见他似有怪责之色,登时有气,羞怒道:“你个大男人还怕露背?” “我是嫌你补得太快,惊鸿一瞥好不过瘾。”慕云烈惋惜叹道,手中霸刀气芒璀璨,向着费蒙疯狂斩去。 “你!……”宋诗韵羞愤更甚,恨不得反手给他一刀。 而在项乾等人的前方,宋妙音同样一脸羞怒地盯着先将目光投向宋诗韵之后又下意识瞥向她胸脯似乎在进行比较的慕离烽,也有一种杀人的冲动。 心道这两父子真是一个德性,大敌当前,能否活下去尚且两说之时,竟然还是如此不正经。 孟寒川等人将慕离烽围在当中,并未急着出手。 如今文傲柏表态冲着金玄参果而来,面对费蒙六转通玄境的实力,他们根本没有反抗的勇气。 既然金玄参果无望,擒住慕离烽威胁慕云烈放弃玄石矿脉最好,万一将慕离烽杀了,慕云烈又从费蒙手里逃脱,从今往后恐怕寝食难安。 项乾目光一扫,不见项秀,怒吼道:“小兔崽子,秀儿呢?你将他藏哪儿了?” 慕离烽取下乔灵泠皓腕上的灵镯,将犹自昏迷的项秀从中拖了出来,冲项乾冷厉一笑,将手掌搁置在项秀的天灵盖上,掌心玄力隐隐,环视着众人悠然道:“项城主,我这人可没见过世面,你们这么多人将我围着,万一我被你们吓着了,手掌发起抖来,你家项秀难免有个好歹。” 项乾面色阴沉,目光森寒地盯着他,道:“小子,你若是乖乖将秀儿交出来,项某可放你一条生路……” 不待项乾说完,慕离烽脸色一厉,化掌为爪,玄力气芒锋利如刀,缓缓下压,项秀头皮顿时被劲风割破,鲜血自颅顶滑落,淌了满脸,脸庞上满是痛苦扭曲的神色,几被痛醒。 慕离烽平静地与项乾泛起杀意的眼神对视,冷笑道:“项城主,我方才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你!”项乾目露疯狂,咬牙切齿,偏偏投鼠忌器,不敢继续言辞威胁,怒吼道:“你想怎样?” 慕离烽清秀地脸庞平静如幽井之水,道:“滚回项城,项秀还你!” “好!” 项乾心道如今文傲柏横插一脚,金玄参果已然没有指望,如今项秀的安全才是首位,当下利落地答应了慕离烽的条件。 慕离烽将项秀抛给他,顺手一掌击在项秀后心,项秀昏迷中嘴角再度淌出了鲜血。 “你!小兔崽子竟然如此心狠手辣,我要宰了你!”项乾将项秀接住,见项秀被慕离烽打了一掌,怒发如狂,便想冲上前去将慕离烽毙于剑下。 却发觉项秀原本虚弱的气息更加涣散,唯有一丝尚存,心知拖延下去必死无疑。当下喂了项秀几粒续命的丹药,带着项秀向着项城飞速赶回,不过片刻便消失在空中。怒吼声犹自在这片山谷中回荡:“我项乾与你慕城势不两立!” 第六十八章 杀! 孟寒川等人眼睁睁看着项乾远去的背影,面面相觑,不禁开始重新打量起慕离烽来。 他在被己方十数名三转通玄境包围之下还能临危不惧,从容不迫地与项乾交锋谈判,尤其最后釜底抽薪那一掌,逼得项乾不得不先行离去,想要食言都是不能。这份胆色就让他们刮目相看。 方耀脸色凝肃,淡淡道:“慕离烽,将金玄参果交出来罢。你清楚你们不可能是费蒙与文傲柏的对手,为了它丢了性命岂不可惜?” 慕离烽目光向着下方的战场眺去,果见慕云烈四人正在节节败退,被费蒙散发着红芒的掌印逼得险象环生。 由于费蒙刻意为之,宋诗韵与乔若兰身上衣物四处都被爪印撕裂,眼中怒火欲喷,满脸通红似血,也知晓自己此刻衣不蔽体,却苦于被费蒙强悍的攻势所迫,无法腾出手去施展织锦诀进行修补。 欺霜胜雪的肌肤上也是遍布着不少血痕,气浪席卷间,破碎的衣衫摇曳翻飞,引人入胜之处若隐若现,更是惹得费蒙欲念大炽,邪爪不时向着两女软玉娇躯探扫而去。 慕云烈与雷峥面色苍白,皆有一条手臂被费蒙折断,扭曲地垂落在肩膀之上,断裂的骨刺从臂肉之中扎透而出,狰狞刺目,额头上尽是因痛苦浸出的细密冷汗。 嘴角淌着血线,浑身都被血液浸透,渐渐不支。却是同样怒火冲天,毫不退避,气势高昂,将断臂上怒潮一般涌来的巨痛视若无物,玄力滚滚,不停与费蒙硬捍对撞。 慕离烽见此情形,一股杀意顿时直冲脑顶,清秀的脸庞变得有些寒冽阴森,黑白分明的双眼瞬间爬满了血丝,缓缓扫视着众人,喉中发出低沉的怒吼,咬牙一字字道:“挡我者死!” 足下银芒一闪,剑气呼啸之声陡然响彻,在孟寒川等人的眼中化作一道青虹,径直朝着下方的费蒙冲去。 孟寒川等人见慕离烽的身影在眼前骤然消失,眉头一跳,皆从对方眼中瞧出了一抹惊异。 “这是……项城的鸣龙白虹步?” “烽哥哥,小心!”慕离烽身形方动,立刻听见了乔灵泠焦急的提示声从背后传来,同时四股急促破风之声从身后疾掠而至。 “小子,说走就走,未免也太不将我等放在眼里了!” 罗钟目光阴冷,这小子当自己是谁,竟敢对他们口出狂言,恐吓威胁。 追至慕离烽身后?,一记蔽苍手自掌中猛然推出,轰向慕离烽后心。其上弥漫的玄力波动,比起慕离烽施展的的蔽苍手不知要浓郁多少倍。 “咻”慕离烽当空一踏,青影掠动,立时在罗钟的蔽苍手拍落之前挪移出近十丈,将其避过。身形再度冲着费蒙电射而去。 因为受到罗钟一瞬间的阻挡,孟寒川三人已然掠至慕离烽前方,三道气息雄浑的玄力掌印直扑慕离烽面门。 慕离烽将鸣龙白虹步催动到目前所能达到极致,犹如一道青色剑影在空中纵横舞动,卷起刺耳的撕风之声,自三道玄力掌印的缝隙间劲透而过。 罗钟紧追不舍,身影掠至慕离烽身前,又是一掌朝着慕离烽胸膛按下。 慕离烽目光一凝,不闪不避,脚下寒光更加刺眼,反而再度加速,宛如一道离弦之箭,径直向那涌动着层层玄力黑云的蔽苍手掌心冲去! 众人只见一道青虹直贯蔽苍手,齐齐一惊。莫非这小子打算跟罗钟硬撼吗? 以他如今的实力若是依仗鸣龙白虹步进行周旋尚能撑上几个回合。若是直接与三转通玄境的罗钟硬碰硬,只怕一招都接不下来。 “找死!” 罗钟见慕离烽直奔自己而来,手中玄力涌动,两记蔽苍手再度冲出,撞在先前那一记蔽苍手之后,顿时气浪鼓舞,三道手印重叠着向急射而来的慕离烽碾拍而去。 乔灵泠俏脸煞白,宋妙音与萧雨烟脸色担忧,害怕慕离烽因为慕云烈受伤而失去了理智,纷纷朝着他凌空掠去,想要将他阻拦下来。然而三女娇躯方动,那孟罗四城剩下的六名三转通玄境之人立时出手,向着三女猛然攻击。 慕离烽双目赤红,浑身陡然透出一股汹汹杀意,清秀的脸庞冷若冰雕,化作一道青色剑影斜劈而下,冷笑中双手一翻,一截刚硬森冷仿佛是金铁浇铸的暗金断臂闪现而出,猛然朝着冲至身前的蔽苍手狠狠抡下! “嘭嘭嘭!” 山谷中仿佛陡然划过了一道暗金闪电,三道蔽苍手轰然爆碎,碧芒一闪,一道青色人影从炸散奔卷的玄力气浪中劲透而出,直奔罗钟。 罗钟尚未来得及吃惊,慕离烽身影已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手中抡动着一道暗金色的光柱朝着他当头砸落。 见到那道三记叠加的蔽苍手都未曾阻拦分毫的暗金断臂朝自己劈砸而来,罗钟瞬间寒毛直炸,右掌玄力吞吐,化作一面黑云盾牌撑在头顶,左手飞出一道风刃,直劈慕离烽胸膛。 “嗵!” 待到众人从蔽苍手被轰碎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之时,只见慕离烽的身影早已出现在罗钟面前,手中的暗金光芒再度一闪,罗钟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在众人眼前爆为一团血雾! 空中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除去谷底战得天昏地暗完全未曾注意外界变化的费蒙几人,所有人的目光都惊骇呆滞地凝聚在正保持着一臂抡出姿势的慕离烽身上,仿佛见鬼一般。 三转通玄境的罗钟竟然一个照面便被慕离烽轰杀,死无全尸! 乔灵泠两人惊喜莫名,这才明白慕离烽并非鲁莽冒失,也并未因为慕云烈等人的受创而失去理智,而是当真有灭杀三转通玄境的手段。 萧雨烟明眸眨动,并未像其他人那般惊讶,瞟着慕离烽手中那截宛如金铁打造散发出坚不可摧之感的暗金色断臂,立时明白了过来。 这截断臂乃是从傀九冥那具堪比元池境的元傀身上残留下来的。而一具普通的玄傀要晋阶为堪比元池境的元傀,需要经过魂力无数次的繁复锤炼,日积月累,玄傀躯体的每一寸都会被锤炼得坚不可摧,纵然只余一臂,也如同一件灵品玄器。几乎等同于半个灵山境修士。 因此即便只是被慕离烽随手抡动,但傀臂本身蕴含的那种坚不可摧的狂暴力量,显然不是三转通玄境的罗钟之属能够抵挡的。 众人也都注意到了被慕离烽双手握住的暗金色断臂,隐隐也猜到他突然间大发神威,多半与之有关。 慕离烽一臂抡杀罗钟之后,目光在孟寒川等人身上缓缓扫过,而被他目光触及,所有人顿觉一股恶寒从脚底直蹿头顶。 慕离烽目光扫动间瞥见被围攻的乔灵泠三女,眼中寒光大盛,脚下银芒一闪,踏着耀目白虹掠了过来。 “快走!”孟寒川见慕离烽直奔乔灵泠三女而去,心中咯噔一响,立知不妙,惊骇怒吼,然而为时已晚。 “嘭嘭嘭……” 慕离烽借助鸣龙白虹步的速度,转瞬出现在包围乔灵泠三女那六人身后,眼神冷冽地挥动着元傀断臂?,一抡一个,其中三人尚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慕离烽瞬间击杀。 其余三人骇得身魂俱栗,慌不择路地向谷外飞速逃遁。 慕离烽此刻杀红了眼,脚下白光似剑如虹,直追亡命奔逃的三人而去,最终又有两人爆成了血雾,尸骨无存。只剩一人逃得性命。 慕离烽蓦地记起了孟寒川、袁辰武、方耀三人,身形一转,径直返回,却发现袁辰武与方耀两人早已没了踪迹,唯有孟寒川因为那六人中的两名孟城之人被他击杀而目光骇怒地盯着自己。 “我说过,挡我者死。” 青影一闪,慕离烽径直出现在孟寒川面前,眼神冷冽,清秀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淡淡道:“我给过你们活命的机会,可惜你们没有珍惜!” 手中元傀残臂再度举起,冲着孟寒川猛然挥下。 “慕离烽!我求求你不要杀我爹!”在元傀残臂即将轰落在孟寒川身上之际,一道紫影闪掠而来,扑进孟寒川的怀中将他挡在身后,俏脸上泪痕遍布,娇躯颤抖,眼神凄伤却无比期冀地望着怀抱着死神之手的慕离烽,向他苦苦哀求。 “婉儿你……”孟寒川好几次要将她推开,生怕连累她葬身在慕离烽手中。孟晴婉却死死地将他拽住,一脸坚定,倔强地不肯离去。 慕离烽目光一震,瞧着那似曾相识的眉眼神情,明白了过来以前的孟铭是孟晴婉女扮男装,难怪慕离烽当时便觉得孟铭生得比女子还要娇艳三分。她舍命前来阻拦,确是个情深义重的女子。手中的傀臂却是怎么也挥不下去。 “带他走罢。”慕离烽眼神一黯,目中寒光大减,脚下白芒闪动,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谢谢你。”孟晴婉感激地看着一眼他离去的背影,泪如泉涌,泣声道谢,旋即与孟寒川跃上紫焰驹离去。 乔灵泠见慕离烽因为孟晴婉而对孟寒川网开一面,顿时有些吃味,苦着脸撇嘴道:“烽哥哥的心肠可真软,让她一哭就给冲垮了。” 宋妙音与萧雨烟瞥了她一眼,无奈道:“你这妮子,现在可不是你吃醋的时候。最大的麻烦可还没有解决。” 乔灵泠与两人一起跟在慕离烽身后向谷底冲去,撇嘴道:“反正烽哥哥有那只傀手在,碰谁谁死,还有什么麻烦解决不了。” 萧雨烟蹙眉道:“六转通玄境与三转通玄境简直是天壤之别,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第六十九章 鏖战六转 费蒙弥漫着血芒的爪印再度与慕云烈四人的攻势对撞一处,立时气浪炸碎,玄力乱流四处滚卷。 “噗嗤。” 四道身影从气浪碰撞之处倒射而出,鲜血齐喷,身不由己地向后不断凌空翻飞倒退,尽力抵卸躲避着迎面拍来的玄力劲气,每踏出一步,足下的空气便会由于巨大的力量压迫响起一道音爆。 由于费蒙特殊照顾,妄图将两女掳掠生擒,因此宋诗韵与乔若兰除去雪白的肌肤上被抓出了不少血痕,伤势较轻。只是身上衣物几乎尽数被费蒙撕碎,如今只余寸缕,丝毫不能掩盖她们的白得耀眼的傲人身躯。 曲线浮凸,纤毫必现。那线条优美的锁骨,柔滑平坦的小腹,盈盈一握的腰肢,修长圆润的双腿,丰满浑圆的翘臀,以及那浑身散发出的浓烈扑鼻的软玉腻香,那通红羞怒的娇媚脸颜,都强烈地刺激着费蒙的神经,眼中更是涌动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之意。 雷峥满口血腥,肋骨都被爪印拍碎了几根,一条被骨刺贯穿的手臂斜垂在侧,眼神却依旧炙如熔铁,怒意滚滚,死死地锁定在费蒙身上。 慕云烈白衣上血迹斑斑,几乎如同在血池中浸过一遍一般,左手中的玄力刀芒应声破碎,手掌上崩开了十数道豁口,深可见骨,血肉模糊,直抵小臂。 脸上却不见丝毫痛楚之色,神情凝肃,缓缓地攥紧双拳,任由鲜血雨线一般淌落。眼神灼灼地盯着费蒙,战意高昂,明知不敌,却是毫无惧色。 “这厮果然不好对付。看来此番我慕城是在劫难逃了。” 慕云烈咬牙思索,即便是四人联手,依旧远非其对手,而且若非费蒙邪yin无耻,垂涎宋诗韵与乔若兰美色,故意欺辱,只怕两人早已重伤,而且慕云烈能够看出费蒙目前尚未动用全力,六转通玄境竟然强大至如此地步吗? 宋诗韵与乔若兰发觉自己耀眼雪躯尽露在空气之中,每一处甚至能够清晰地察觉到从旁掠过的风絮,脸色酡红,看向费蒙的妙目中杀机凛冽。 趁着被费蒙震退的时机动用织锦诀,因为她们的衣物毕碎,反而不必再担心衣物的颜色问题,哪怕两人对于绿色并不中意,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因为她们不愿自己的雪白娇躯再被费蒙这邪猥无耻的老贼多看一眼。 费蒙好不容易一饱眼福,让两具饱满挺翘的身体坦露在自己眼前,又岂能让宋诗韵两女轻易如愿,再度将娇躯藏匿在匹练之下? 狞笑中脚步一踏,身形疾冲而来,干瘦的手爪再度向两女身上探去。 “带烽儿走!替我照顾好他!” 慕云烈见费蒙再度冲来,左掌玄力喷涌,一股柔和之力爆发而起,将宋诗韵两女的炽白娇躯向后送出了十余丈,回头瞥了她们一眼,眼中仿佛掠过了一抹怜惜愧疚,身形一转,手中刀芒再度闪现,迎面冲出阻挡在费蒙身前,将冲向宋诗韵两女的玄力爪印尽数拦截劈碎。 雷峥二话不说,浑身战意腾腾?,身影一闪,与慕云烈一起直奔费蒙而去。 “云烈!” 宋诗韵与乔若兰反应过来之时娇躯已然被慕云烈从玄力爪印下推开,只见慕云烈正与费蒙战在一处,拼死阻拦,不让其向她们靠近一步。 因为本就重伤又失去了她们的协助,当即便被费蒙一爪拍中,身躯巨颤。 宋诗韵与乔若兰心中一痛,瞬间泪眼迷蒙。当下足下发力,想要阻挡这股柔和的力量返回慕云烈身边。 “滚!”慕云烈见宋诗韵两女的举动,顿时大怒,强忍着骨裂的痛楚,悲郁嘶吼道:“我让你们滚!我慕云烈死了也胜过三城全军覆没!你们是打算让灵儿、宋妙音也陪葬在此吗?滚!” 听到慕云烈嘶声悲吼,宋诗韵与乔若兰娇躯剧烈一颤,满脸狂乱哀伤之色,泪如泉涌的双目中尽是难以抉择的踌躇苦痛。 “想走?没那么容易!我费蒙说到做到!不仅要屠尽你慕城之人,而且这两个女人我是要定了!” 费蒙哈哈狂笑,将实力尽数爆发,手上玄力的雄浑程度立时暴涨,登时将慕云烈与雷峥轰得吐血倒飞,旋即狞笑着直奔正神色迷乱地望着慕云烈的宋诗韵与乔若兰而去。 “费蒙!我三城与你不共戴天!”贺元极三人同样是目光郁愤,仰天悲吼,想要上前援手,却被文傲柏紧紧缠住。 “你们还是先保住自己的命再说罢!”文傲柏眼神漠然,盯着面前三人嗤鼻冷笑。 “我要你妹!” 就在费蒙指爪即将碰触到宋诗韵与乔若兰娇躯之际,一道雷霆厉喝当空炸响,在谷中滚滚传荡而开,一道青色人影从天而降,卷起滚滚的劲风重压,拖出一连串沉闷刺耳的音爆,瞬间降落至费蒙头顶上空,抡动着一道暗金色光辉,在费蒙惊怒的目光中朝着他当头劈落! “烽儿!” 宋诗韵、乔若兰娇躯一颤,只是见到一道青影卷起银白光虹在眼前陡然划过,快到无法分辨其身形容貌,但那道怒喝之声却是极为耳熟,瞬间便明白了过来这道青影是谁。 他竟然从孟寒川等人的包围中冲出来了么? 眼中又惊又喜,旋即又变作慌惧之色,急声道:“快走,你打不过他的!” “嗵!” 当空炸起一道震人耳膜的闷响,怒涛一般的玄力气浪在暗金光芒劈落之处陡然爆发,层层叠叠地向外扩散,空中漾起了涟漪似的力量波纹,两道身影以相反的方向倒射而出。 一道黑色身影陨石一般直线坠落,狠狠地砸落在谷底地面之上,顿时乱石激射,尘雾翻飞,整个山谷都仿佛随之剧烈一颤。 慕离烽一臂轰出,身形也被那股庞大的反震之力推动着直射云霄,虎口崩裂,手臂传来一阵麻木之感,仿佛这一臂并非击中血肉之躯,而是直接轰在了玄铁柱之上。 慕离烽运转玄力控制住身影,脚下银光一闪,仿佛踏着一道剑气,再度俯冲而下,朝着费蒙砸落之处纵射而去。 慕云烈与雷峥再度受了费蒙一掌,鲜血狂喷,跌落在地,气息逐渐减弱。听见慕离烽怒喝之声,也是喜忧参半。 正欲嘱咐慕离烽赶紧逃离,然而却发现为时已晚,慕离烽与费蒙两人已电光火石地碰了一记,不免心中一沉。 然而却见到一道隐隐有些眼熟的黑影陨石一般砸落在他们面前,激起一片土雾,脚下地面都在震动,瞬间变得目瞪口呆。 尘雾缓缓飘散,地面上出现了一道直径近十丈的深坑,而当坑底那躬身半跪黑袍炸裂的人影出现在众人眼中之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呆滞。 那砸落在地的竟然是六转通玄境的费蒙! 慕云烈与雷峥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见了一抹难以置信的震动。那倾尽他们四人之力也无法撼动的费蒙竟然让慕离烽挥挥手就从空中拍了下来? 贺元极、冯岩、乔寒原三人同样眼神呆滞,连文傲柏也是一脸骇然。 尽管费蒙此刻看来并未受创,但那可是他激发全部实力都未必能迫退的人,怎么可能被半步通玄的慕离烽给一招击飞? 宋诗韵与乔若兰欣喜若狂,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莹白饱满的胸脯也不禁随之剧烈起伏。 慕离烽身影仿佛一道青虹呼啸而下,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却视若无睹,凝立半空,眼神冷冽地俯视着下方坑底的费蒙。 见他并未出现明显的伤势,微微一惊,却并非太过意外,毕竟六转通玄境的实力已胜过自己太多。 慕离烽清秀的脸上寒意凛冽,也不废话,双手拎着流转着暗金光泽的元傀残臂直射而下,瞬间便冲落至费蒙头顶,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再度朝着费蒙一臂抡下! 费蒙目光阴森地盯着挥动金芒砸向自己的慕离烽,也察觉到这小子如此凶悍完全是由于手中这一截残臂,脸上也渐渐腾起了浓郁的杀意。 玄力涌动间,双手蓦地转变为暗红之色,其外涌动着一层阴寒黑芒,同样弥漫出一股坚硬森冷之感,攥拳平举而上,直接以一双肉拳向慕离烽抡下的元傀残臂轰击而去,冷笑道:“小子,你当真以为抱着一截坚硬得堪比高阶玄兵的残臂就能打败我吗?痴人说梦!” 慕离烽目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傀臂径直轰落,与费蒙的血红双手对轰一处。 又是一声震人心魄的闷响,玄力气浪滚滚席卷,两人身影一触即分,费蒙双手一颤,有些吃痛,再度向地下沉去。慕离烽同样被这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从坑中推了出来,手掌中崩出了一道豁口,血丝横流。 慕离烽眉头一皱,摒去手上的疼痛之感,攥紧暗金残臂再度向坑中冲去。 “砰!”土石炸裂,费蒙的身影从深坑中箭射而出,也狞笑着直奔慕离烽而来,一道道弥漫着黑芒的玄力掌印爆发而出,朝着他不停地碾拍扇压。 “嗵嗵嗵……” 两人的身影在空中奔腾掠射,转瞬战在一处,乍分乍合,片刻间便对攻了数十记,玄力手印的叠爆之声,傀臂与费蒙肉拳的碰撞之声顿时连绵不绝的响了起来,空中四处都是炸散鼓荡的玄力气浪。 萧雨烟三人也掠了过来。乔灵泠与宋妙音瞧见挺拔傲然的玉体上纤毫毕现的母亲与姐姐,微微脸红,悄声提醒,却发觉两人正目光揪紧心无旁骛地盯着与费蒙对战的慕离烽,眼神担忧无比,连她们的到来都未曾察觉。当下目光也不禁转移了过去。 第七十章 承受不起 慕离烽拎着元傀断臂与费蒙疯狂对碰,每一击都会产生巨大的反震之力,沿着手臂倒贯而入,将他的双手震得巨痛无比,然而慕他却是不管不顾,将傀臂抡动得更加猛烈,直如狂风骤雨一般向费蒙全身鞭笞。 费蒙眼神阴厉地盯在慕离烽清秀地脸庞之上,手部的疼痛麻木之感不比他轻上多少。 即使在阳朝宗的六转通玄境这个层次之内他也不算是弱手,却不曾想到今日竟然会久攻不下,被一名半步通玄的少年逼至如此窘迫的地步。 “嘭。” 又是一记硬碰硬的对攻,费蒙拍向慕离烽的一道血色手印被慕离烽一臂轰穿,趁着其上玄力被击散的瞬间,不退反进,剑气破风之声呼啸响彻,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芒硬生生从尚未炸散的血手印中劲透而过,直射其后的费蒙,玄力爆发,元傀残臂上流转的森冷光泽愈发厚重深邃,厉啸中毕集全身之力,拽起一道暗金光柱朝着费蒙横扫而出,转瞬抡至费蒙身侧。 费蒙见慕离烽再度冲至面前与他近身拼斗,失声冷笑,暗红色的右掌攥拳直奔拖起音爆破空轰来的元傀残臂,与之悍然撞击一处,四周炸起一片涟漪般的玄力波纹。 左手化掌为爪,一道爪印脱手冲出,玄力指尖闪烁着尖锐刺骨的暗红幽芒,一爪撕向傀臂轰落在他右掌上之后被反震之力推动着身不由己向外倒飞的慕离烽胸口。 “小心!” 紧紧关注着战况的宋诗韵等人齐齐惊呼失声,未曾料到费蒙竟然强到仅仅依靠一只右掌便从容接下慕离烽全力抡下的傀臂。而且趁着慕离烽身形不稳之际左手同时激发出玄力爪印,而以慕离烽目前的实力,若是被其正面拍中,必死无疑。 巨大的力量自傀臂上倒贯而回,慕离烽手掌及小臂上的肌肉炸开十数道豁口,鲜血直流,撕裂的剧痛顿时浪潮一般席卷上来,双臂巨颤,险些连傀臂都要拿捏不住。 恰在此刻,费蒙寒气森森的暗红爪印已然迫在眉睫,慕离烽顿觉一股阴风扑面而至,心中一凛,脚下掠过一道淡淡白芒,身形化作一道虹影在原地失去踪迹。 暗红爪印立时捏空,费蒙血红右掌吃了慕离烽全力抡下的一记傀臂,并非毫发无伤,同样在不受控制的颤抖,崩开了好几道狰狞裂口,鲜血激射,深可见骨。 费蒙见自己竟然伤在慕离烽手中,面色阴沉更甚,狞笑着催动那捏空的血爪朝着那道青虹掠动的方向堵截横拍而去。 慕离烽身形方现,还来不及松上一口气,只听破风之声刺耳而来,血芒爪印已然拍至身后。目中不禁掠过一抹狠戾之色,陡然转身,牙关紧咬,强忍着手臂上传来的痛楚,挥动森冷的金色断臂向着追来的血爪一臂横甩而出! “砰!” 气浪炸吐,暗红爪印登时被一臂抡爆,炸射为为奔散乱窜的玄力气流,一道青影自爪印炸碎的气浪乱潮中倒射而出,径直在空中越过五十丈的距离,狠狠地撞在山壁之上,顿时将岩壁砸出一道凹痕,裂纹攀布。 只见慕离烽整个身躯都镶嵌在了岩石之内,浑身鲜血淋漓,将青衣染作了惨碧之色,鲜血正自口鼻之中汩汩淌出。 尽管身体弥漫出的玄力波动陡然衰弱,似乎连从岩壁中挣脱出来的力气都没有,然而血肉模糊的双手却依旧紧紧攥着那截暗金色的元傀残臂,看向费蒙的眼神愈发灼灼炽烈。 “烽儿!” “烽哥哥!” 宋诗韵等人娇躯一颤,芳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仿佛被那血爪拍中的是她们一般,身形一动,纷纷朝着嵌在山壁上的慕离烽掠去,将他从岩石中拽了起来。 乔灵泠与宋妙音俏脸上尽是惊惧忧虑,便是宋诗韵与乔若兰此刻也不禁眼波迷蒙。 若是慕离烽也不是费蒙对手,她们的指望也将彻底破灭。 慕云烈与雷峥苍白的脸上亦是忧云翻涌,也想上前察看慕离烽的伤势,然而被费蒙重创之下却是玄力枯竭,躯体几乎丧失了知觉,根本无法驭空。 费蒙血爪被慕离烽一臂抽碎,血红色的左掌肌肤同样被反噬的巨大力量震得裂纹遍布。脸色不禁变得更加狰狞阴森,杀机凛冽。 然而盯着慕离烽仍旧烈烈如火的眼神,费蒙心中竟然隐隐泛起了一丝惧意,与这小子进行纯粹的力量对碰如此之久,他察觉到自己的躯体渐渐涌起了疲惫难支之意。 反观慕离烽,却仿佛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支撑着他越战越勇,纵然受创极重,亦不见丝毫颓唐疲倦,反而战意高昂,气势如虹。 宋诗韵等人脸颜上尽是忧虑之色,见他依旧恶狠狠地盯着远处的费蒙,眼神中燃烧着灼灼战意,对于掠来的几人木然不觉,叹息问道:“没事罢?” 慕离烽这才将目光收了回来,向身旁的宋诗韵几人瞧去。 只见宋诗韵与乔若兰正凌空跪坐,接过从乔灵泠与宋妙音手中递来的手帕替他仔细擦拭着身上的血迹,雪白耀目的玉体上血痕刺目,高耸雪峰随着她们的动作跌宕起伏,浓郁腻香冲入鼻息,他顿觉呼吸中涌起了一股腥气,方才被她们擦净的鼻孔里险些又溢出了鲜血。 瞬间面红耳赤,赶紧低头转移目光,然而堪堪垂首,又难免瞟见更为动人心魄之处,又慌不迭地仰起头颅眺望青天,哑声道:“有劳宋姨、乔姨为我治伤,我可承受不起……” 宋诗韵与乔若兰自然发觉了慕离烽的一系列举动,脸上微微一红,却是并不介意,闻言反而相视一笑。 在她们眼中,早将慕离烽视如己出,让他瞧上几眼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宋诗韵瞧他面红耳赤不知将目光望向何处的模样极为有趣,雪白身影反而故意在他眼前晃动了几下,促狭笑道:“你怎么不看啦?宋姨我又不介意,难道是嫌弃你宋姨的身材不好?” “不是,宋姨身材很好……”慕离烽赶紧否认,见宋诗韵雪白胴体映向自己眼帘,目光立即左闪右避。 “那你倒是看嘛,我又不是鬼怪,有那么恐怖么?” 慕离烽心中暗叹:“你不是鬼怪,你是妖精。”索性闭眼,苦着脸道:“无福之人,消受不起。” 宋诗韵不禁咯咯直笑,花枝乱颤。 “姐姐!”“宋姨!”宋妙音与乔灵泠俏脸殷红似血,皆是娇羞恼嗔地盯着宋诗韵,见到她以如此折磨理智的方式对待小火苗,顿时看不下去了。 “行行行!我不欺负他了行了罢!”宋诗韵眼睛都笑弯了。 乔若兰典雅的脸上有些羞涩,她不似宋诗韵一般能够肆无忌惮地与慕离烽嬉闹,将崖壁上一株碧桑的树叶摄了过来,玄力涌动,化作了两件碧翠衣裙,将其中一件罩在自己玉体之上,另一件递向宋诗韵,笑着提醒道:“妹妹还是别闹了,烽儿瞧见了倒也无妨,你难道打算让费蒙那龌蹉老贼也看个够么?” 宋诗韵闻言也赶紧将衣裙穿上,将那惹人遐思的温香软玉紧紧遮覆。方才太过忧心慕离烽,见他无恙竟然惊喜忘形,险些忘了费蒙尚在一旁虎视眈眈。 “这老贼交给我罢。” 慕离烽目光冷冽,剑芒一般斩在费蒙身上。 “烽儿,如果当真战不过他,不要硬撑。到时带着灵儿、宋妙音离开,等有了实力,再来替我们报仇,明白吗?”宋诗韵与乔若兰眼中掠过一抹决绝,柔声向慕离烽嘱托道。 “烽哥哥,打不过就带上慕叔他们跑罢。”乔灵泠对慕离烽有种盲目的信任,但此刻也认为与费蒙硬拼并不明智。 “费蒙不死,便绝不会让我们脱身。” 慕离烽目光一凝,冲着宋诗韵与乔若兰灿然一笑,一股睥睨傲气从身上爆发而起,沉声道:“放心罢。任何人妄图伤害我身边的人,都要给我付出代价!”话音未落,身形在宋诗韵等人眼前消失,化作一道青虹掠出。 “费老贼!再与你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慕离烽脚下银芒闪烁,雷鸣般的厉喝声中,身形在费蒙眼中急速放大,转瞬便掠至费蒙面前,手中暗金光柱纵抽而下。 “难道你就会这一招吗?” 费蒙被难缠至极的慕离烽以及他手中那坚不可摧的元傀残臂砸得心头火起,尤其是见到乔若兰与宋诗韵在这小子面前几乎寸缕不着却毫不避讳的情形,更是让他心中升腾起一股浓烈的妒忌以及杀意,此刻只想尽快地将这小子斩杀,狞笑道:“既然你找死,老子便成全你!鬼鹜诀,鬼火森罗身!” 第七十一章 鬼火森罗身 费蒙狞声狂吼间,血红色的双手结出印法,一股幽冷阴戾的气息从体内爆发而出,两百二十道黑色符文在其结印的双手中闪烁流动,沿着双臂向上蔓延攀爬,转瞬遍布全身。 黑色符文所过之处,费蒙躯体上的血肉一寸寸地尽数化作暗红之色,一股股散发着血芒的炙热玄力气流从其躯体表面升腾而起,仿佛是血色火焰在其上跳跃燃烧,周围的空气都被炙烤得摇摆扭曲。 转瞬间费蒙整具躯体表面都化作了阴森幽戾的暗红之色,宛如是在粘稠血池之中反复浸透过的匹练。 符文随即向其身后攀附游动而去,一对弥漫着淡淡黑芒的玄力翅影弹射而出,仿佛漆黑深邃的墨鹜之翼,翎羽纹路清晰可见,扇动间气浪鼓舞,狂风大作。 干瘦的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纹,将他的狞笑映衬得更加戾气森森。 双掌双足不断萎缩蜕变,骨骼挤压扭曲之声“咔嚓”作响,最终化作了四只森白尖锐犹如刀刃的鸟爪。 宋诗韵等人眼光一跳,纷纷骇然,两百二十道符文,竟然是宝策巅峰的炼体术!忍不住再度开口提醒慕离烽小心。 感受到费蒙身上陡然上升的气息以及那流转全身的森冷血光,慕离烽的眼神也不禁跳了一跳。 心道这些宗门之人底蕴就是不俗,一出手就是宝策巅峰的玄诀,而且还是其中极为罕见的炼体术。 眼中掠过一抹狠色,速度不减反增,直如一道青虹横贯长空,转眼冲至费蒙近前,厉声长啸中挥动着金光璀璨的元傀残臂朝着费蒙颈部猛然抡去。 “我倒要瞧瞧,你这宝策巅峰的炼体术能强悍到何种地步!” “小子,我现在就要撕了你!”费蒙背后淡淡黑芒翅影轻轻一扇,顿时卷起滔滔风浪,身影一闪,从原地骤然消失,狞笑中主动出击,红芒掠动,疾箭般的身影竟然不比催动鸣龙白虹步的慕离烽慢上半分,与电射而来的慕离烽狠狠地撞在一处。 “嘭!” 气浪炸射,慕离烽一臂挥出,正中费蒙血纹虬结的颈部,然而颈颅崩断炸裂的景象并未出现,沉闷的碰撞声中,他只觉仿佛是轰在了粘稠的熔岩泥浆之上,分明将之狠狠撩中,偏偏力量仅仅止于表面,无法渗透深入,竟然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费蒙颈部流动的淡淡红芒气流受其所激,仿佛是一桶沸油浇在火堆之上,燃烧得愈发炽烈炙热,直将他全身都燎得一阵灼痛。 慕离烽不禁面色一变,这还是元傀残臂头一次完全失利,连对方一丝皮毛都未曾擦破。 “你在给我挠痒吗?” 费蒙哈哈狂笑,脸上血纹仿佛也在随之扭曲蠕动,更显阴森。眼神轻蔑地盯着脸色阴郁的慕离烽,血光涌动的双目之中尽是嘲讽之色。 手中却是毫不犹豫,尖锐的破风声中,森白利爪撕裂空气,朝着慕离烽胸口拂扫而出。 森寒指风锋利如刀,冷冽刺骨,慕离烽眼见一击无果,爪印破空横扫而来,脚下白芒急闪,借助巨大的反震之力,催动着鸣龙白虹步疾速翻飞倒退,向后躲避。 “小子,你逃不掉!” 森白指爪立时扫空,眼见慕离烽化作一道青虹逃之夭夭,转瞬便出现在十余丈外,费蒙嗤鼻冷笑,身后墨鹜翅影狠狠一扇,速度暴涨,化作一道血芒直追慕离烽而去。 慕离烽堪堪停住脚步现出身来,正要察看费蒙的位置,一股恶寒陡然袭了上来,只觉血腥浓重的森寒劲风直扑脊梁,瞬间冷汗浃背,下意识便挥动暗金残臂朝身后抡扫而出。 “嗵!”就在流转着金属光泽的元傀残臂挥出之际,一道森白利爪在他身后闪掠而出,与暗金残臂狠狠地拍在一处,沉闷震耳的碰撞声中,费蒙的血影在气浪炸射之处陡然出现。 “这老贼速度竟然攀生得如此之快,想不到那《鬼鹜诀》的炼体术竟然包含身法。而且施展出鬼火森罗身之后,元傀残臂甚至都无法攻破他的防御,连一点伤势都未曾留下。这般下去,今日非得葬身在这老贼手中不可。” 慕离烽一臂抽出,没有丝毫迟疑,足底狠狠一踏,剑气长鸣声中,再度化作一道青虹横空而过,疾速躲避逃遁,目光凝重,咬牙暗恨。 费蒙抖了抖指爪,将同元傀残臂对碰产生的余劲震散,望着慕离烽青虹般飞掠的身影,嘲讽冷笑道:“挣扎罢!我最是快意看到你们这些蝼蚁垂死挣扎的模样!” 慕离烽身影再度闪现而出,费蒙血影也瞬间出现在他身后,森白利爪直扣他后颈。 费蒙如影随形,直如附骨之钉,淡淡的黑芒翅影扇动之间,身形之快比起慕离烽尤为胜之。他甩脱不得,甚至来不及蓄势,只能下意识凭借魂力的敏锐感知挥动着元傀残臂,与手足尽数化作森白鹜爪的费蒙硬碰对拼。 然而几记攻势对撞下来,费蒙依旧毫发无损,他被宋诗韵等人治好不久的手掌小臂之上却是再度崩开了裂口。 宋诗韵与乔若兰等人双手攥紧,看得慕离烽无法摆脱费蒙,只能将费蒙那连她们都是不敢碰触的狂暴爪印一记记硬接而下,元傀残臂上都渐渐崩出了裂纹,骇然中不禁随着那此起彼伏的碰撞闷响之声心惊肉跳。看向慕离烽的眼中尽是紧张担忧之色。 眼见此刻费蒙被慕离烽引开,宋诗韵与乔若兰来到了慕云烈与雷峥两人身旁替他们疗伤,四人面面相觑,皆是明白了对方眼中的从容决绝。 慕云烈原本想要劝说,然而当瞧见两女眼中那斩钉截铁的坚定之色,却明白已然无法动摇她们的决心。 若是慕离烽不敌,四人便会自爆,纵然不能将费蒙这老贼灭杀,只要为慕离烽拖延出足够的时间,让他与灵儿、宋妙音安然离开便已足够。 青虹血影在山谷上空纵横闪掠,一追一逃,不时猛烈交锋,气浪叠爆声不绝于耳,慕离烽且战且退,双目中战意熊熊,翻飞躲避间思索着对策。 “小子,原来你有魂力,难怪能于我爪下撑上如此之久。不过也该到此为止了。” 费蒙嘲讽冷笑,鹜翼淡影猛然一扇,速度暴增,化作一道血虹转瞬射至慕离烽身侧,双爪并用,玄力爆发,两道闪烁着森白寒芒的庞大指爪朝着慕离烽围拢横扫,转瞬便拂至他身外不足七丈之距。玄力未至,凛冽风压已然将他的青衣卷得猎猎作响。 慕离烽正要将爪印轰碎,费蒙的狞笑声却是传荡开来:“小子,我让你躲!森罗血手印!” 话音未落,那两道将慕离烽紧紧围拢在其中的森白爪印并未直接碾拍而下,反而拽起刺耳的破风之声开始旋转,越来越快,瞬间首尾相接,化作直径逾六丈的森白色的圆柱风墙呼啸滚动,将他缠裹其中,围得水泄不通。 费蒙手印一变,无数血光隐隐的玄力爪印从呼啸卷动的风壁中暴射而出,朝着他不断撕扫而去! 慕离烽面色微微一变,挥动着暗金光芒朝着奔来的血爪手印不停抡砸而下,冲来的血爪手印登时爆碎为玄力气浪,元傀残臂上的裂纹也随之扩散递增。 然而森白风壁飞速旋转之中,将那些爆碎的玄力气浪尽数卷溺吞噬,点滴不漏,转瞬间便有更多的血手爪印从玄力风壁之中诞生而出,再度向他冲来,崩之不尽,碎之不竭。 “哈哈哈,小子,受死罢!等那截废铜烂铁彻底被销毁,你还能有什么手段跟我斗?”费蒙催动着手印,凝视着森白风壁之中急速挥动着元傀残臂的慕离烽哈哈狂笑。 慕离烽瞧着手中的残臂,眼中不禁寒意凛冽,这森白风壁借助旋转力将其中逸散的玄力重新收回,再度化为血手印,迟早将他玄力耗尽,而他之所以能与六转通玄境的费蒙纠缠,完全归功于这截元傀残臂,一旦崩碎,他连费蒙的一道攻势也别想接下来。 唯今之计,唯有在元傀残臂破碎之前,打破这森白气柱,亦或是从上下两端冲出这爪印牢笼! 慕离烽将全身玄力尽数爆发,踏出一步,奋力朝着那呼啸奔卷的森白柱壁一臂抡出,闷声炸起,气浪四溅,这一击却仿佛抽在了铜柱之上。 慕离烽闷哼一声,身不由己的倒射而出,擦着后方玄力利爪构成的森白风壁稳住身形,口中登时溢出了鲜血。 若非他方才反应迅速,在靠近爪壁之时一掌反推而出,将躯体与爪壁错开,此刻只怕已然被卷入风壁之中,被飞速旋转的爪印撕得粉碎。 瞧见慕离烽受伤,慕云烈等人面色显得更加惨白。 费蒙脸嘴角勾着血腥的讥讽,道:“螳臂挡车,不自量力!” 眼见爪壁无法硬碰,慕离烽瞬间便将目光向着没有风力的柱顶上方眺去,没有丝毫犹豫,玄力直灌涌泉,脚步一踏,碧虹一般直射青天。 “想走?未免异想天开了些。” 费蒙冷笑,手印一变,利爪柱壁中冲出的一部分血光手印纷纷炸裂,“哗啦”声中,红芒隐隐的玄力仿佛化作了粘稠的血浆,慕离烽急射的身形骤然而止,仿佛陷入了流沙淤潭之中,被巨大的塌落之力紧紧陷住,无法自拔,再也不能移动分毫。 费蒙不给他喘息之机,趁着其身形被浓稠的玄力陷住双腿不能动弹之际,印法催动,十数道血光手印从森白风壁中飞射而出,卷起寒冽劲风,向他直扑而来。 慕云烈等人脸色立马变得难看无比,慕离烽此刻身形被陷住,想要躲避都是不能,除去用元傀残臂硬碰之外别无他法,而那已然裂痕遍布的残臂若是再与血手印对轰几记,只怕立刻便要崩得粉碎。 第七十二章 破境入通玄 慕离烽上掠中蓦地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附之力在脚下陡然爆发,双腿上如同被绑上了千钧巨石,拉扯着他的身体不断向下坠沉,鸣龙白虹步立时无法催动,不禁面色一变。 低头望去,只见下方涌动着黏稠如血的玄力气浪,气浪表面仿佛升腾着赤红的火焰,周围空气被炙烤得扭曲逃逸。 他的整截小腿陷在其中,浓郁如血芒的玄力气流,直将他的视线阻挡,连双足的位置都无法看清,只感受他的小腿被炙热气流灼得火辣生疼。 而正在他豁然变色间,那森白柱壁中又冲出十数道森寒无比的血爪,直扑而来,不禁再度一惊,手中却是毫不停顿,抡动着元傀残臂将扑来的血光鹜爪轮番挥爆。 “嘭嘭嘭!” 气浪炸碎之声连珠叠爆,然而就在他抽碎最后一道血爪之时,手中蓦地传出一道“咔嚓”之声,眼光扫去,额头上瞬间便爬上了冷汗,神经陡然绷紧。 慕云烈等人身处地面,目光上仰能够从巨大圆柱般的森白风壁下端清晰地瞧见慕离烽的详细情形,此刻见他手中的元傀残臂上流转的暗金光泽尽数消失,变作了一截朴实无华,裂痕遍布,仿佛被风一吹就会散落一地的土黄色断肢,身躯也是紧绷得如同是开弓之弦。 费蒙印法再变,有意要观赏对方的恐惧绝望之色,又是一道血爪从森白爪壁中凝聚而出,直扑慕离烽。 慕离烽目光一凝,此刻身陷黏稠的玄力血浪之中,双足被陷落禁锢,无法脱身冲出,纵知傀臂破碎在即也不得不朝着扑来的血爪一臂抽出。 “咔嚓!”气浪炸舞,血爪被傀臂狠狠抡爆,元傀残臂颤了一颤,紧随其后,也在众人眼前轰然炸裂,崩作漫天土黄粉末。 萧雨烟眸光一颤,心中震惊无比,曾身为傀幽殿之人,她十分清楚元傀躯体的刚硬坚韧程度堪比元品玄兵,尽管只是被慕离烽粗暴地挥动,完全不曾发挥出本来的威力,却也不是轻易能被摧毁的,由此可见费蒙这鬼火森罗身的强悍。 慕云烈等人脸上则是涌出了一抹沮丧之色,瞧着失去了傀臂的慕离烽,慕云烈、雷峥、宋诗韵、乔若兰暗暗咬牙,催动着体内玄力,准备以自爆的方式阻挡费蒙,向贺元极、乔寒原、冯岩三人传音示意,嘱咐他们一定趁机将慕离烽几人带离绝境。 贺元极三人面色苍白,却并未太过犹豫便咬牙答应。他们清楚以自身的实力进行自爆对于催动着鬼火森罗身连元傀残臂都无法造成丝毫伤势的费蒙而言,根本无法构成任何威胁,慕云烈四人也是被形势所逼不得已出此下策。只是三人看向文傲柏与费蒙的眼中涌动着刻骨铭心的滔天仇恨。 “小子,绝望罢!”费蒙嘴角勾着一抹嘲讽笑意,血光浓郁的双目一转,瞥了宋诗韵五女一眼,森然狞声道:“现在,你还有什么手段跟我斗?若是跪地求饶,再主动将这五个女人双手奉上,我倒是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宋诗韵与乔若兰只当没有听见,乔灵泠被他森红目光一瞥,毛骨悚然间美眸中又不禁怒火腾腾。 “我奉上你妹!”这次却是慕云烈怒不可遏地吼骂出声。 宋诗韵与乔若兰吃惊地盯了他一眼,脸色微微红润,又将目光转移开去。 乔灵泠与宋妙音也是目瞪口呆地盯着他,一时间哑口无言。 “骂得好!” 雷峥指着费蒙哈哈大笑,对于费蒙扫过来的狰狞暴怒的目光丝毫不怵。 “等我解决了这小子,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费蒙阴森大笑,手印一变,那巨大圆柱一般飞速旋转的森白爪壁陡然一颤,越转越快,卷起的呼啸之声也愈发地震人耳膜,无数尖锐森寒的指爪在柱壁内侧生长而出,整个风壁开始向着中心合拢压缩,要将其中的慕离烽挤爆绞杀。 “我能以风龙盘的逆向旋转力化解项秀的龙鱼剑轮,最终将其战胜,是由于风龙盘本是两记龙卷手压制而成,旋转速度本就比龙鱼剑轮更快。且项秀的玄力修为只是一转通玄境,我的玄力修为与他虽有差距,却并不庞大。” 慕离烽感受着周围寒冽的劲风以及猛烈攀升的挤压绞扭之力,眼神凌厉慎重,蓦地记起了与项秀的一战,忖道:“而这费蒙已是六转通玄境,玄力之浑厚暂且不论,仅仅是这两百二十道符文的森罗血手印便远远不是目前的风龙盘所能比拟。而经过先前一番鏖战,我的玄力也已所剩无几。” 蓦地记起了金玄参果,下意识地向着袖口中的九天袋瞥去,双眉一凝,目中掠过一丝犹豫不决之色,旋即又神芒大盛。 “小子,受死罢!” 费蒙狞笑声中森白柱壁旋转得越加猛烈,转瞬便缩小至三丈大小,锋利指爪已然迫近慕离烽躯体,仅仅是携带的劲风横切在他激发出的护体玄力之上,便将之不停斩断割裂。 宋妙音与萧雨烟俏脸上满是忧虑;乔灵泠贝齿紧紧咬着娇润下唇,灵动大眼中此刻也尽是焦急紧张之色,粉甲都快掐进了掌心肌肤之中,但她始终相信,烽哥哥是战无不胜的,再危难的时刻都能够创造奇迹。 慕云烈四人双手紧攥,向贺元极传音示意,目光涌起一抹狠色,正要动手,却听闻空中传开慕离烽的厉笑之声。 “想要我的命,就凭你这老贼恐怕还远远不够!” 他话音未落,谷中陡然卷起一阵滚滚狂风,无数浓郁的玄力气流自四面八方涌动而来,纷纷朝着他头顶上空聚敛汇集,须臾间累积为层层叠叠灰暗浓重的辽阔云层,怒潮一般在空中不停滚动翻涌,一股浩瀚磅礴的玄力波动从中散发出来,直激得慕云烈等人的玄力狂躁颤栗,蠢蠢欲动。 “这是……” “天人交感,玄力共鸣……” “烽儿他在破境!他在冲击通玄境!” 在场的所有人对这种波动再也熟悉不过,正是玄力修为即将冲破境界壁垒之时就会出现的天地玄力与人体玄力交感共鸣的景象! 而慕离烽,正是处在半步通玄。半步不是一步,半步通玄并非真正的通玄,这一步只要不曾完全落下便终究还在原地。 破境之时需要将天地玄力引导入玄海之中,须得极其谨慎专注,一旦没有把握好玄力引导灌注的度,很可能将玄海冲毁,不但破境失败,辛苦艰难修炼出的玄力也会尽数逸散,化为泡影,成为再也不能修炼玄力之人。 是以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一个静谧安稳之地作为破境之所,便是惧怕在破境之时受到干扰而前功尽弃。 而慕离烽此刻的行为顿时将费蒙在内的所有人惊得目瞪口呆,他竟然要在战斗中冲击通玄境?而且是在对方实力远胜于他的情形之下?若非是有所倚仗计算,便绝对是在自寻死路。 “你是在找死吗?” 费蒙血红双目微微一眯,不曾想这场战局即将落下帷幕之时又出现变故,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已然没有继续折磨对方的兴致,此刻只想尽快将这小子灭杀。以他六转通玄的实力收拾一名半步通玄的黄毛小子久战不下,实为平生大辱。 印法催动间,鹜爪柱壁旋转得更加迅速,瞬间朝内挤压收缩,要将其中的慕离烽绞作碎片。 “轰隆。” 一道庞大的玄力光柱自翻腾涌动的厚重云层中垂直冲落,纵贯碧虚,将慕离烽全身笼罩在内,磅礴玄力源源不断朝他头顶灌溉倾泄而去。 慕离烽双手摊开,清秀的脸上露出一抹亢奋激昂之色,任凭冲落而来的磅礴天地玄力冲入玄海,完全不去压制,甚至更加剧烈地将玄力释放,引动着云层中冲落的玄力再度攀升,玄力光柱愈发璀璨刺眼,立即铁柱一般将他全身护在其中,任凭森白鹜爪之壁怎样疯狂滚卷绞扭,也无法将其撼动分毫。 费蒙脸色微微一变,不待他有所举动,慕离烽双手结印,将那浩瀚的天地玄力引向右臂,符文闪烁间,一记蔽苍手平推而出,庞大玄力顿时犹如滚滚黑云一般在那森白爪壁之中暴动而起,一掌狠狠扇在费蒙的森罗爪壁之上。 气势之盛,力量波动之剧,比起先前罗钟施展的蔽苍手强悍十倍不止。 “咔嚓咔嚓。”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之中,那飓风般滚卷的森白爪壁狠狠一震,转势顿止,两道巨大的森白鹜爪显露出身形,裂痕飞速蔓延,瞬间遍及整个爪身,剧烈一颤,轰然爆碎! 慕云烈等人惊喜若狂,费蒙则是脸色阴沉,其上血纹更显阴森狰狞,慕离烽竟然利用破境之时引动的天地玄力将他的森罗血手印正面击溃! 慕离烽眼中厉芒一闪,余势未竭的蔽苍手径直向费蒙的血红躯体一掌拍去。 费蒙微微一惊,旋即狞笑,手中再度爆发出一记宛如燃烧着血芒的森白鹜爪,将冲至身前的蔽苍手磨灭捏碎,冷声道:“小子,你不过是冲击通玄境而已,即便引动了天地玄力,也十分匮乏有限,而以你此刻修为,又能调用其中几分?你破境的状态又能维持几时?凭借这些就想胜过我改变你必死的结局,恐怕是在异想天开。” 慕离烽眼中神采炽烈,从九天袋中将金玄参果抓出,囫囵吞入,口中顿时腾起了熠熠金光,清秀的脸庞寒冽如刀,冲着费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灿灿白牙。 “诛杀你这无耻老贼却已足够。” 第七十三章 玄技拓印显威 “你!” 瞧见慕离烽将金玄参果一口吞下,费蒙血红的双目中瞬间爬满不可置信的狂乱之色,血纹遍布的脸变得扭曲,也不知是惊怒还是骇异。 金玄参果即便是以他六转通玄境的实力都不敢随意吞服,要将其中的玄力炼化也是需要耗费大量精力与时间。 而慕离烽不过半步通玄,以他此刻的实力绝对无法承受金玄参果内的玄力在体内滞留,必然会被生生撑爆。 而且他与文傲柏此番本就是冲着金玄参果而来,如今被慕离烽暴殄天物,不管这小子能否承受住这股力量,他们都不可能再将金玄参果的玄力收回带走,殚精竭虑最终却是竹篮打水,即便是他也被震得有些不知所措,脑中发懵。 “烽儿!”“烽哥哥!”“小少主!” 慕云烈等人同样被慕离烽的举动给骇了一跳,对于慕云烈而言,此刻最为紧要之事便是保住性命,因此倒并未思量慕离烽这种举动是否会浪费金玄参果,而是他们也同样清楚以慕离烽目前的实力擅自吞服,几乎与自杀无异。所有人的心顿时绷紧。 与贺元极三人对战的文傲柏也察觉到了发生了何事。这本是他要为他在阳朝宗的子嗣文进夺取的玄宝,结果却是被慕离烽一口给吞了。 这种天材地宝百年难遇,在宗门之内竞争如此激烈,慕离烽这一口咬碎的不仅是金玄参果,亦等于一口咬断了文城的前程。 文傲柏顿时变得暴怒疯狂,震退贺元极三人径直冲向慕离烽,狂暴攻势朝着他汹汹倾泄,口中癫狂嘶嚎道:“小兔崽子,你给我吐出来!你给我吐出来!否则我让你慕城鸡犬不留!” 金玄参果方一入喉,他顿觉一股狂暴力量在咽喉爆炸,鼓动起不断膨胀的气流,山洪一般向下一路冲泄,携着猛烈的坚冷生硬寒冽刺骨之意,全身由内而外的每一寸血肉都宛如被锋利刀刃来回猛挫,立即咽喉僵硬发不出声来。 全身都是忍不住剧烈痉挛颤抖,清秀地脸庞瞬间变得惨白,双眉与青丝上结出了细密的寒霜,神色扭曲,冷汗直流,比在严寒冬日里吞了一块玄冰铁还要辛冽难受。 直至这团不断膨胀的寒流冲入玄海,他咽喉上的寒冽方才减缓了一些。 然而玄海原本就因为冲击通玄境被天地玄力灌注而躁动不安,此刻被一股阴寒冷冽的玄力冲入其中,那已然浓郁到极致正在被天地玄力冲击得疯狂乱转的玄力星云中立时炸起无数惨白的闷雷,所有玄力开始暴动,体内周天开始剧烈摇晃震颤,一片即将毁灭崩塌的迹象。 身躯表面出现了纵横交错的漆黑裂纹,逐渐扩展,殷红的鲜血从中渗透溢出,将他青衣整个染作了青幽惨碧之色。 慕离烽清秀的脸庞一片狰狞,同样爬满了裂缝,鲜血直流,咬牙将天地玄力向那体内那道散发着坚硬寒冽玄力的银白光团引导压制而去。 文傲柏的所有攻势尽数被散发着庞大玄力波动的璀璨光柱抵挡,没有一道能够落在慕离烽的身上,却疯魔了一般不顾一切地催动着玄力向光柱中的人影轰击而去。 慕云烈等人见到慕离烽身体表面崩出了裂缝,果然无法承受这股庞大的玄力,脸色皆是惨白无比,偏偏又无可奈何。 费蒙见到慕离烽原本清秀的脸庞都裂开了,血丝淋漓,攥着双拳咬牙切齿地忍受着痛苦,忍不住狞声狂笑道:“小子,这金玄参果的玄力又岂是你能承受的,就凭你也想将之炼化,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随后瞥向慕离烽头顶上空翻滚的玄力云层,手中结印,玄力鹜爪在手外蓄势待发,道:“天地玄力也即将消散,我看你还能如何!” “我并未打算将其炼化,”慕离烽瞥了一眼正沮丧懊悔地盯着他的慕云烈等人,笑了笑,旋即又看向身前的费蒙,自九天袋中取出一卷银白玉简握在掌中,血丝遍布的脸庞冷冽如刀,哑声笑道:“因为,这份玄力是为你准备的!” 不待费蒙有所表示,慕离烽掌中发力,玉简上逐渐碎裂,一道人影自玉简碎裂处踏空而出,手中变幻着道道轨迹莫测的印法,刺目符文闪耀,不过仅仅三十道,其中每一道符文却在时刻不停地变动演化,一瞬万象,仿佛演绎着亘古沧桑。 人影缥缈而虚幻,通明如水,只有一道轮廓,看不清他的面容。 炽白符文在他手中凝聚而出的刹那,整座山谷中的玄力陡然沸腾暴动。 “这是……” 察觉到谷中骤然翻涌沸腾的玄力以及那光照青天的炽白符文,慕云烈等人不禁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慕离烽此刻似是在施展玄技,又好像并非是他在施展,且这门玄技声势如此浩大,不仅仅是宋诗韵、乔若兰两城之人深感震惊迷惑,即便是十几年来与慕离烽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慕云烈雷峥等人同样一头雾水。 而慕离烽取出的玉简,正是萧长河赠与他的玄技拓印,为萧长河无比尊崇的霄兄摩刻下的牛宿天角印一道残影。 “能够引动天地玄力沸腾的玄技……”萧雨烟明眸闪烁,芳心巨颤,心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隐隐间又不敢相信。她当时处于被蛊控制心智的状态,显然并不清楚此物正是她的父亲萧长河交与慕离烽的其中一件物品。 文傲柏与费蒙面色阴沉骇异,心底莫名涌出了一缕恐惧之感。这小子到底在催动什么玄诀,符文少得可怜偏偏又有如此浩大惊人的声势,为何如此诡异? 慕离烽奋力将金玄参果融化而成的玄力沿着手太阴肺经推动至掌心,脸庞上的裂纹显得更为狰狞,鲜血直流,眼中却是烈烈如虹,神光炽晟,冲着费蒙以及文傲柏冷冽一笑,道:“死在此技之下,也算尔等的荣耀。” 天地陡然一颤,山谷中的玄力齐齐轰鸣,沸腾得更加剧烈。随着人影踏空而上,手印一凝,慕离烽头顶上空的玄力云层蓦然扭曲变幻,整个化为一尊散发着银白光芒的淡淡牛影,匍匐静卧,双眸紧闭,一股莽野荒茫的气息从其身上散发而出,充斥在这方天地。 看着空中的淡淡金影,察觉到其中弥漫出的凌越了通玄境圆满的玄力波动,费蒙两人根本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勇气,全身忍不住剧烈颤抖,连他们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没有丝毫犹豫,文傲柏驭空朝着谷外飞掠狂奔,费蒙背后的鹜翅虚影狠狠一扇,拔腿便跑! “现在想走,恐怕没有那般容易!” 慕离烽将体内那道由金玄参果融化而来的炽白色玄力融入牛影之中。金牛全身一震,身外白芒大晟,双眸圆睁,一股苍凉肃杀之意从中散发而出,尽管身影依旧淡缈虚幻,弥漫出的力量波动却是再度暴涨。 猛然站起,头颅低垂,右侧前蹄凌空刨擦,两道炽白色的玄力银芒脱角而出,分别朝着费蒙与文傲柏怒射而去。铁锥般的银角轨迹所经之处,周围的玄力气流来不及逃逸便纷纷爆炸,空间被割破了两条久久不能愈合的漆黑裂缝。 “直接调天地玄力为已用,竟然真的是超越古经的玄诀……” 萧雨烟素手紧紧按在剧烈起伏的胸脯之上,仿佛要压下芳心中涌起的惊涛骇浪一般,素来平淡的眼波也是波澜阵阵,目不转睛地盯着一身血渍的慕离烽以及他上方那道金牛虚影,神情呆滞。 “咻!” 银角转瞬便追上了堪堪掠出了二十丈的文傲柏,银光一闪,在文傲柏转身抵挡的瞬间直接将他贯穿,整个胸腹出现了一个空腔,脸上不可置信的惊骇恨悔之色与掌中正要爆发的玄力在这一刻定格凝结,旋即整具躯体砰然爆炸,化作一蓬飘洒的血雨! 慕云烈等人眼神恐惧。贺元极、乔寒原、冯岩三人双手都在微微抖动,也不知是亢奋激动还是骇然惊恐,他们三人联手都只能勉强拖住的五转通玄境的文傲柏竟然在他们眼前被一击刺爆,这样的冲击场景让人不可谓不深刻。 费蒙已然掠至山壁上端,见到文傲柏竟然被一击射杀,不禁眼角直跳,眼看另一道银角也已追至身后,顿时身魂俱栗,想不到他的鬼火森罗身速度如此迅疾,甚至凌越了鸣龙白虹步却仍是躲不过这道银角。 未曾料到慕离烽这一道玄技竟然恐怖至如此境地!亡命闪躲中手印一结,一道由森白利爪,浓稠如浆的玄力雾潮构成的六丈玄力之墙在其身后凝聚而出,森白猩红的光芒闪烁流转,一股冰冷生硬之感弥漫而出,挡在炽白银角之前。费蒙嘶声狞吼:“血潮障壁!” “不过是一冲就垮的泥墙土瓦!给我破!” 慕离烽目露讥讽,脸庞冷冽,银角上炽白光芒猛然爆发,如同是寒冽锋锐的尖锥,径直将血潮障壁一锥扎穿! “砰!” 血潮障壁剧烈一颤,竟然连玄力银角一瞬都未曾阻挡便砰然炸碎! 费蒙翅影急速扇动,宛如一道血色流光,还想继续逃窜。慕离烽目光幽冷,银角白芒一闪,陡然消失,转瞬出现在费蒙身前,朝其胸口迎面扎落。 牛角银锥般直扎胸口,费蒙身前弥漫的炙热玄力气流都被冲散,饶是催动着鬼火森罗身,依旧能感受到那银角之上携带的寒冽玄力造成的剑扎般的刺痛。 眼看已是无法躲避,费蒙血纹遍布的脸上瞬间爬上一片狰狞疯狂之色,猛地一掌拍在胸口之上,躯体巨颤间喷出了一口本命精血,将其融入手印之中再度催动印法。他的气息也因为这口精血的喷出急速萎靡了下去。 “想要老子的命,没那么容易!鬼鹜血灵!” 费蒙神色癫狂,随着手印的变幻,身躯表面的猩红之色愈发浓重,一只血羽白爪的鹜鸟之影从其手印中振翅冲出,三百道血红符文在其躯体之上流转闪耀,鹜鸟仰颈厉啸。 费蒙立时全身战栗,身上的玄力血气浪涛一般滚滚冲出,被猩红鹜影强行吸纳吞噬,气息愈发衰弱,连躯体似乎都在缓慢瘦削干枯。 吞噬了玄力血气之后,鬼鹜之影气息暴涨,振翅前冲,森白利爪一把将银白牛角死死扣住,向着两端猛力撕扯攥捏,直至片刻之后,玄力银角终于被之狠狠捏碎,气浪炸舞,鬼鹜之爪也随即崩裂炸碎。 费蒙虚弱狞笑,不顾一切的将躯体上玄力血气灌入鹜影之中,森白利爪重新凝聚而出,血翅一扇,鬼鹜的身形朝慕离烽猛然扑去。 “若是你以为燃烧了本命精血就能助你逃过今日死劫,恐怕有些天真。费蒙,你今日必死。”慕离烽眼神淡漠地盯着扑来的鹜影,裂痕血污遍布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印法一变,淡淡道:“我这牛宿天角印的玄技拓印可不止一式。” 慕离烽话音方落,上空人影手印变了一变,自身随即消失。 而那一直用前足凌空刨擦的金牛虚影一声哞啸,蛮荒莽野之气陡然爆发,低垂头颅,仿佛一轮金柱冲撞而出,直奔猩红鬼鹜而去,整座山谷开始猛烈地摇晃震动,巨石犹如骤雨般自四面山壁之上滚动砸落,金牛虚影四足踏过之处,空间崩出了细密裂纹。 金牛虚影转瞬便与鬼鹜血影撞在一处,立时气浪喷薄,光晕炸吐,鬼鹜嘶声悲鸣,瞬间便被金牛银角扎了个对穿,爆碎开来。金牛虚影余势不衰,踏着银芒再度朝着费蒙冲撞而去。 费蒙浑身玄力被鬼鹜榨尽,又损耗了本命精血,气息已然衰弱至极,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避,便被携带着磅礴天地玄力以及金玄参果狂暴寒冽玄力的金牛虚影猛然撞中。 “啊!” 费蒙凄厉惨叫,躯体表面的血甲瞬间被撞得粉碎,化作缕缕玄力血气奔窜逸散,随即“噗嗤”一声被银角猛然贯穿,被尚未止步的金牛虚影顶着继续向前冲撞而去,身躯在途中一寸一寸地爆为血雾,旋即被金牛虚影狂奔中卷起的玄力气浪碾作虚无,彻底湮灭。 凄厉的惨叫声犹在谷中碰撞回荡,六转通玄境的费蒙却已灰飞烟灭。 慕云烈等人全身麻木僵硬,不禁咽了一口唾沫,神情呆滞,目光骇惧惊恐,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金牛虚影犹自向前冲撞了一段距离方才淡化破碎,尚未耗尽的玄力飘落四散,重归天地。山谷的震动摇晃也随着金牛虚影的停步消散开始逐渐减弱平静。 慕离烽缓缓呼出了一口浊气,一阵虚弱疲倦之感席卷而来,脑中不禁涌上了阵阵眩晕。 先是被金玄参果差点撑爆,气血大量流失,随即又动用牛宿天角印,玄力几乎消耗一空,显然这一刻的他已是强弩之末。 袁辰武与方耀在方才慕离烽追杀四城之人时趁机逃离?,却是并未走远,而是收敛气息隐匿在山崖之上的密林中,一直在观察注视着下方的战斗。 原本以为费蒙必然是将慕离烽完全碾压,最终他们虽然得不到金玄参果,也能在慕云烈等人的尸身上搜刮些残羹冷炙,却不想便见到了让他们惊骇欲死的这一幕。 “这小子的玄技怎生如此恐怖……”袁辰武声音有些颤抖。 “以后只要别再招惹慕城,应也无妨。”方耀目光震动,琢磨着方城今后的出路,沉声道:“今日一战,五城与慕城皆是元气大伤,文城与罗城更是全军覆没,连文傲柏与罗钟都是丧命在此,若非我们撤得及时,只怕此刻已是慕离烽傀臂下的亡魂。慕云烈我了解,倒不至于秋后算账。慕城,从此只可交好,不可交恶。” 两人再也不敢继续停留,悄然退走,生怕被慕离烽察觉。 “烽哥哥赢了!烽哥哥赢了!我就知道赢的一定是烽哥哥!”乔灵泠终于第一个从震惊中清醒了过来,欣喜得跳了起来,拽着宋妙音的素手不停欢呼。 宋妙音与萧雨烟的呼吸尚自急促,眼神茫然,剧烈起伏的胸脯显示着她们心中的震颤激动犹未平复。 仿佛一语惊醒梦中人,慕云烈等人紧绷僵直的躯体在此刻终于是逐渐松弛,纷纷从方才震撼人心的一幕中恍然醒觉,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看向空中那道浑身是血的身影,目光中充斥着亢奋狂喜与不可思议。 慕离烽心头巨石终是落地,也转头冲着他们笑一笑,眼前一黑,从空中一头栽落。只觉坠入了一个娇嫩柔滑的怀抱之中,熟悉的温润清香沁人心脾,意识一松,就此昏迷。 第七十四章 别出心裁 慕离烽全身一震,从昏迷中惊醒了过来。双目也在这一刻睁开,略显迷茫地打量着四周。 周围的一切都很熟悉,分明是慕城中他所居住的院落楼阁。他只记得与费蒙一战后力竭晕厥,一觉醒来,却不想已然回到了慕城。 慕离烽坐了起来,发觉自己躯体表面的裂纹已然尽数愈合,只剩下一丝丝浅淡黑痕。 慕离烽攥了攥双拳,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起来的力量,魂识内视,玄海上空飘动游离的云雾飘洒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一层稀薄的海浪在玄海中追逐荡漾着,涛声隐隐。果然已是玄力转化凝雨的一转通玄境,对于此刻的状态也不禁稍稍满意。 正准备跳下床去,却发觉床榻边缘趴着一名红衣少女,俏脸若樱,青丝如瀑,娇润的唇边挂着一抹浅浅笑意,正枕着他的膝盖睡得香甜。 眉尖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晨霜,长睫沾惹了几缕清凉的水雾,袖口挽起,露出了一截玉藕似的小臂,右手中还抓着一个琉璃玉瓶,纤细晶莹的指尖还沾着浅黄色的粉末,能够看出她在此处已守候很长一段时间。 慕离烽只是轻轻一嗅,便判断出这是用于催进血肉愈合的凝血生肌沙,看来自己崩裂的躯体恢复得如此迅速,这丫头多半是功不可没。 慕离烽心中蓦地涌起了一阵悸动,抬手替她拭去了眷恋不舍的轻霜薄雾。 乔灵泠迷迷糊糊中发觉一缕熟悉的温暖碰着她的眼帘眉稍,忍不住垂着眼皮清醒了过来。见到一张清秀的脸庞正冲着她微笑,不禁怔了怔,又揉了揉眼睛,旋即喜上眉梢,一下子就扑进了他的怀中,欣喜叫道:“烽哥哥,你终于醒啦!” 慕离烽拍了拍她柔滑的脊背,在她耳畔笑着问道:“我睡了几天了?” 乔灵泠闻他那炽热阳刚的气息,娇声咕哝道:“半个月了呢。慕叔他们都很担心。” 慕离烽抚了抚蜷缩在他怀里似乎不打算松开的乔灵泠那如瀑青丝,笑道:“那我此刻就去寻他们罢。” “嗯。一起去,不准扔下我。”乔灵泠从他怀里离开,将身姿坐正,灵动大眼将他给盯着。 慕离烽瞧了瞧被下自己一丝不挂的身躯,也将她给盯着,见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不妥所在,苦笑道:“灵儿,你先出去,我得穿衣服。” 乔灵泠这才明白慕离烽为何一直盯着她半晌没有动静,俏脸微微嫣红,哼道:“你当我不存在便好。” 慕离烽尴尬,又与乔灵泠对视了一阵,见这丫头没有丝毫回避的意思,眼中却是跳动着跃跃期待的火苗,脸色不禁有些发黑。索性不再顾忌,手中玄力一动,将床榻对面整齐叠放的一套黑衣吸入掌中,瞥了乔灵泠一眼,从床上跳了起来,就那般精赤着身体地直面乔灵泠穿戴起来。 乔灵泠眼波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流转,有意无意地瞟着,脸颊上的绯红渐渐变作了殷红血色,那肌肉间刚直坚毅的线条更是让她脸上滚烫,幽幽道:“烽哥哥,你身上的伤口多数时候是我抹的药,而且是我直接用手抹的,其实这番光景我已经见过许多次了……” 自从瞧见乔灵泠指尖的药粉,慕离烽便已然猜到自己全身早被这丫头探索了个遍,此刻闻言却仍是忍不住愣了愣,诧道:“多数时候?” 乔灵泠眨了眨眼,悠然嘟嘴道:“是啊,多数时候。我休息的两天我娘替你抹过一遍,宋姨也替你抹过一遍,妙音姐以及雨烟姐曾好多次来探望你,全程目睹了我替你抹药……” 慕离烽差点一头栽倒,有种吐血的冲动,意思就是他的全身在这几个女人面前已经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了么? 乔灵泠见他一张脸憋得时而酱紫时而通红,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忍不住偷偷发笑。 慕离烽好一阵才回过神来,继续整理衣衫,蓦地听见乔灵泠的恼声道:“哎呀,烽哥哥,不是这般穿法。” 红影一闪,乔灵泠已然跃至他面前,莹白纤手闪电般替他将纽扣扣至正确位置,又替他将衣物上一些褶皱抚平,旋即方才退后一步,大眼转动,仔细地端详打量,眼中掠过一抹赞扬惊叹之色。 “这能怪我么,这套衣衫纽扣比扣眼多。”慕离烽觉得有些别扭,这套黑衣与古衍大陆一般人的着装迥然不同,甚至有些格格不入,忍不住魂念外放,立时将此刻的自己看得清清楚楚,眼中也不禁闪过一抹讶异。 黑衣衣襟自右锁骨斜抵左腹,露出了他小部分的胸膛,衣襟上镶着黑白相间的雀绒,拂在慕离烽后颈之上,绵软暖柔的触感直入肺腑。 衣衫前后各自镶嵌着一条首尾相接的晶石线条,闪烁着湛蓝的莹晕,根据其走向偶尔点缀着一帘薄翼黑纱,同样悬挂着大小不一的湛蓝玉珠,整件衣衫下沿抵腰下而止,下身裤腿呈浓墨之色,线条笔直,与上衣的繁复精致不同,浑然简洁,足上双鞋宛如玄铁所制,弥漫着金属般乌黑铮亮的光泽。 与古衍大陆一贯的宽松着装不同,衣物略略绷紧,有几处直接是紧贴着肌肤线条,使慕离烽的不仅身躯看起来更为挺拔修长,而且从中透出了一股力量蛰伏之感,连他自己都禁不住啧啧称奇。 刚硬直接而不失美感,狂放不羁却不失分寸,引人瞩目而不显张扬,可谓别出心裁。这是慕离烽对这套黑衣的第一印象。 “灵儿,这是你用织锦诀织的么?”可能是对古衍千篇一律飘逸着装产生了麻木疲劳之感,尽管慕离烽自觉此刻是个异类,但忍不住越看兴味越浓,欣喜地向乔灵泠问道。 眼见慕离烽并不觉得突兀反感,似乎还很是喜欢,乔灵泠不禁喜上眉梢,眼波轻泛中满满的都是得意,柔声道:“一部分是织锦诀,一部分是缝制的。烽哥哥觉得好看不?” “好是好看,”慕离烽攥了攥拳,不禁有些顾虑,挑眉道:“不过这套衣物如此紧身,若是与人对战之时我一催动玄力就直接给鼓爆了,你让我光着腚跟人打吗?那我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乔灵泠捂着嘴咯咯直笑,瞪了他一眼,羞恼道:“烽哥哥你不要胡说。这套衣物是玄蚕丝缝制的,尽管表面看起来十分凝实严密,其实比起布匹来更容易让玄力通过,而且玄蚕丝比起木丝更为坚韧难断。” 慕离烽嘿嘿一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乔灵泠皱了皱鼻子,哼道:“烽哥哥不是有一种能够只靠双手动用玄力的方法么?更不会将衣物冲破了啊。” 慕离烽听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怨恼,明白这丫头是以为自己身上有很多秘密瞒着她。当下示意她坐下,将在功诀殿中获得《周天河洛经》以及慕云烈曾告诉他的秘闻传音娓娓道来,并嘱咐她切记不要泄露,否则整个十六城只怕都会遭受灭顶之灾。 乔灵泠听闻慕城还藏着这么一个惊世骇俗的秘密也是诧异无比,对于慕离烽所言她向来是深信不疑且从不违逆,自是不可能透露出去半分。 慕离烽道:“据说上古之时发生了一场动乱,从此鲜有人知真正的体内周天修炼之法,周天河洛经上的记载也是残缺不全的。” “据周天河洛经中记载,一花一叶一草一木皆大千世界。人体便可以看作周天宇宙,体内遍布着纵横交汇的辰河星泉,依照这些辰河星泉的轨迹运转体内力量,力量便能集中爆发,不会造成分散,同样的修为玄力使用效率会远比直接经血肉爆发更高。” 乔灵泠目光怔怔地凝视着慕离烽,眼中似是泛着泪光,也不知有没有在听。 “烽哥哥……”乔灵泠十指韵律地敲点着脸颊,小心翼翼道:“我怎么觉得这就是治病疗伤用的经脉呢?” 慕离烽一愣,挠头道:“《周天河洛经》不至于是蒙人的,经脉运玄只是其中最基础的一种。或许正因古衍大陆如今的修行之法无需接触经脉,反而被我们摒弃遗忘了它对于修行或许有着不为人知的玄妙之用。” “我觉得没那般简单。”乔灵泠沉吟片刻,道:“我猜这应该一种入门的周天运转之法,或许玄力修为强横到一定程度就不能用了。真正玄奥奇妙的周天运玄之法的多半已经遗失了。” 慕离烽闻言心中一动,玄力涌入督脉转入手太阳经,从左手小指尖冲出一记燎原刀,果觉玄力经过经脉时出现了一丝极为细微的阻塞感。按照他的预计,一旦晋入灵山境,玄力中融入了天地瑰宝的灵力,玄力游走经脉之时将会受到极大的限制,甚至经脉会被直接冲毁,就好比小溪无法容纳山洪从中通过。 经脉运玄的好处慕离烽深有体会,如今却发觉将止步于通玄境,不禁暗暗失望。 第七十五章 矿脉废石 待慕离烽整肃完毕,乔灵泠又端详半晌,蹙眉间似仍不甚满意,蓦地眼前一亮,催动玄力,化指为剪,旋即在他头颅上折腾了起来,不时暂停审视,直将他满头青丝修剪得不足半尺,又条理分明地摆弄起样式。 慕离烽正襟而坐,也不阻止,黑着脸任她折腾,心道这丫头也是一番好意,不知在何处习得这独树一帜的打扮本领,在他身上尝起鲜来。 这天底下除了他慕离烽,恐怕也不会有人乐意让乔灵泠随意在自己头颅上动刀子。即便头颅被她剪了个圆滑铮亮,嚼上半口“青藤果”不消片刻便能恢复如初,类似这等对于修为并无增益又不能用以疗伤的奇花异果,在古衍大陆向来廉价,慕城倒也不缺。 乔灵泠将慕离烽的发丝定形,又从那腰间那小巧精致的九天袋中取出了一方锦盒,将纤手伸入其中捧出一掌海蓝色的软泥,玄力涌动,轻轻一抹,慕离烽发丝便被尽数浸染为湛蓝之色,这才罢手。见他一直不曾反对,笑嘻嘻地甚是欣喜,掏出一面巴掌大小的玉镜,攥着镜柄擎在他面前,让他观镜自照。 慕离烽原本由于身上这套黑衣虽说特立独行,倒也的确不拘一格,别具匠心,对乔灵泠的打扮本领有几分肯定,因此也不担心这丫头会将他的发丝弄得不堪入目,此刻亲眼目睹,不禁又是一声惊咦。 只见原本被长发遮挡的侧脸以及双耳都露了出来,原本光滑的额头却是斜抹着一缕发丝,直抵左眉。一头蓝发井井有条,湛碧如洗。整个人瞧来精神激扬,少了一些冷傲不羁,多了一份棱角分明,锋秀锐利。 “烽哥哥,我手艺还不错罢?”乔灵泠瞧见慕离烽惊奇的模样,笑得无比甜美。 “的确不错,唯独感觉有些离经叛道。我觉得这身打扮有些引人侧目。”慕离烽点了点头道。 乔灵泠笑嘻嘻地道:“自己喜欢不就好了,何必介意无关之人怎么说。” 她原本打算再给慕离烽耳沿上刺一个洞,给他镶上一颗玛瑙红石,慕离烽这次却是死也不肯妥协,落荒而逃。 当下慕离烽与乔灵泠出了慕离烽所住的小院阁楼,径直往议事楼而去。 议事楼本为慕云烈与慕惊鸿平日里处理慕城事务的所在,若有来客亦是会将休憩之处安排在附近,因此宋诗韵与乔若兰等人的居所也是分布在议事楼的周围。 慕离烽一路上向乔灵泠询问了他昏睡这段时间慕城的近况,乔灵泠告诉他王洵岩三人已经携带着王山涛三人离去,之前魏行正与耿炎皆是安然回到了慕城。 而慕城最近正忙着开采隐龙山的玄石矿脉,不过据说出现了变故,由于她一直陪伴在慕离烽身旁照料,具体情形她并不清楚。 两人踏入议事楼之后,发觉慕云烈、雷峥、贺元极、宋诗韵、冯岩、宋妙音、乔若兰、乔寒原等人俱在,众人伤势都已痊愈,却面有愁云。慕云烈面前还置放着一堆黑芒隐隐的铁玄石。 而当他们察觉到两人迈入殿中之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停驻在那与乔灵泠并肩而来的蓝发黑衣的少年身上,上上下下将他一遍遍地审视,眼中又是惊艳又是错愕。 殿中众人心中齐齐冒出了一个问题:“这孩子谁啊?怎么有些眼熟?” 慕离烽硬着头皮暴露在几人的目光下,嘿嘿一笑,向几人打了声招呼。 慕云烈、雷峥、贺元极三人愣了愣,尽管对于慕离烽此刻的形象有些讶异,却是并未多说什么。 他们对于慕离烽的私事向来不会干涉,别邋遢褴褛出去瞎晃给慕城的形象抹黑便好,穿戴得另类独特一些却是无妨,只是笑着询问了他的伤势恢复得如何。 宋诗韵、乔若兰、宋妙音三人却是径直走了过来。身为女子,对于衣着装扮显然是十分在意的。此刻突然在她们眼前蹦出来一个着装奇异的慕离烽,自然瞬间吸引了她们的目光。 尤其是宋诗韵,绕着圈地打量着慕离烽,啧啧赞叹,娇媚的脸颜上尽是感慨欣赏之色,她是个容易接受新事物的人,非但不认为此刻的慕离烽很怪异,反而觉得这身装扮将他衬托得更加挺拔英秀,锋傲阳刚。 乔若兰瞟了瞟一旁的乔灵泠,这套衣物她是见过的,正是乔灵泠亲手为慕离烽缝织的,当时她并不看好,却不想穿在慕离烽身上竟然会如此神采逼人。 宋妙音瞧着慕离烽清秀的侧脸,星眸闪闪,心道:“这家伙若非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英武阳刚之气,只要将眉毛修画,淡施脂粉,蓄上一头及腰长发,非得让人误会是女人不可。” 慕离烽若是得知宋妙音此刻想法,只怕又有几口心血不保。 “烽儿,这是你自己弄的?瞧不出你还有这门手艺。”宋诗韵瞧了半晌,终是忍不住开口。她对于那些拘泥俗套的衣着也是产生了几分厌倦。 慕离烽耸了耸肩,笑道:“我只会打打杀杀,可没这般心灵手巧,这是灵儿赠我的。” 宋诗韵闻言瞧向了乔灵泠,想不到这妮子还有这般本领,笑吟吟地道:“灵儿……” 还不待宋诗韵开口,乔灵泠已知其意,见到自己为烽哥哥缝织的衣物获得了青睐,心中涌起了小小的自豪感,拍着娇挺的胸脯,笑嘻嘻地保证道:“我一定替宋姨还有妙音姐都裁一件。” 待到几人坐定,慕云烈自身前的铁玄石中取出几方弹向慕离烽,道:“烽儿,你来得正好。我们最近开采的隐龙山玄石矿脉出现了些问题。” 慕离烽将平飞而来的铁玄石接过,方入手便发觉其重量远不如普通的铁玄石,这就代表着其中蕴含的玄力不如普通的铁玄石浓郁,不禁暗暗诧异。 隐龙山的玄石矿脉因为深埋山脉之中,应当玄力保存更为完好,品质比普通的更好一些才是。 手中一握,将之捏碎,一缕玄力飘散而出,很快便逸散于大殿的空间之中,玄力波动果然不足铁玄石正常情况下的三分之一。 慕离烽皱了皱眉,炼化玄石同样需要使用玄力,若是隐龙山中的玄石矿脉全部为这种品质,用来修行只会入不敷出,即便尽数开掘出来也是废石,恐怕无人问津。 “铁玄石中的玄力不知是何原因流失了。”宋诗韵瞟了瞟慕离烽,道:“我与若兰姐姐在前来慕城之前就吩咐城内之人开采,几日前接到城内的消息,紫城与乔城境内的玄石矿脉也是一样。” 慕云烈叹道:“从三城的情形推测,整座玄石矿脉恐怕皆是如此。我已派鸿儿去南部矿区探查情况。” “大哥去了开采区?”慕离烽未曾见到慕惊鸿,心中原本还有些诧异,此刻方才恍然。 慕云烈眉宇凝重,沉声道:“不过鸿儿至今没有传回音讯。我怀疑他遭遇了无法解决的麻烦。” 慕离烽闻言眼神一凝,心道大哥行事向来有分寸,若非是遭遇了变故不至于杳无音信,当下急忙道:“我这便去接应大哥。顺便查探这玄石矿脉的详细情况。” 慕云烈瞥了他一眼,面有忧色,道:“你伤势方愈,且休息一日。有二长老随行,应该不至于陷入危机,或许鸿儿途中耽搁了也未必。我已派人前往打探,若是明日仍旧没有消息,你再动身不迟。” 听闻有二长老宇临化同行,慕离烽心下稍安。而且他伤势虽愈,身体状态欠佳,也就不再坚持,蓦地问道:“孟寒川几人如今有何动静?” 宋诗韵瞟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孟、郑、袁、方四城被你拿着那截断臂连杀五名三转通玄境,如今实力大损,再也不提玄石矿脉之事,对我们持着严密防备的状态,生怕我们趁此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罗城因为罗钟的死被孟郑等四城吞并。至于文城那边,至今没有任何动静,似尚未得知文傲柏的死讯。” 慕离烽沉吟片刻,道:“文傲柏与费蒙之死万万不可透露,否则文傲柏拜入阳朝宗的子嗣文进只怕不会善罢甘休。而且若是阳朝宗得知费蒙身死,难保不会替他复仇,届时我们只怕会遭受灭顶之灾。” “当时孟寒川等人皆是在场,目睹了我们与文傲柏、费蒙对战,如今我三城安然无恙,文傲柏与费蒙却销声匿迹,此事只怕瞒不了多久。”乔若兰叹气道。 众人闻言皆是心中大凛,显然对于阳朝宗无比忌惮,那样的宗门对于十六城而言就是庞然大物,只需要伸出一根小指头就足以将十六城夷为平地。 慕云烈也认为继续待在隐龙山前途渺茫,须得另觅他处栖身,只好将慕城的隐秘向众人和盘托出。紫乔两城如今与慕城同气连枝,倒也不必刻意隐瞒。尽管据推测封印会在一年内自行崩碎,但此刻慕云烈只盼能尽快合三城之力破解掉那功诀殿中的墓府封印,避免夜长梦多。 宋诗韵与乔若兰两人震惊不已,万万不曾想到慕城竟然还隐藏着这样一处秘藏。 任何一个圣境在古衍大陆都是一方巨擘,那或许是他们终其一生都无法到达的境界,但若能获得圣境传承,便等同于寻到了一条捷径。 而如今,这条捷径就在眼前。 第七十六章 戒尺 “烽儿,你与费蒙对战时所使用的玄诀是否就是你在功诀殿中获得的?” 慕云烈忽然记起慕离烽曾对他提起过功诀殿发生之事,当时也不甚在意,并未详细询问。 半月之前这小子与费蒙对战的场景至今犹如昨日,尤其是他所施展的玄诀更是让自己记忆犹新,圣境遗迹事关重大,不得不多做了解,早日谋划,此刻不禁开口提及。 众人也将灼灼目光转移到了慕离烽的身上,对于他当日那道威力可谓通天彻地的玄技显然也是十分好奇。据慕云烈所言推测,慕离烽的玄技多半来自于与功诀殿相通的圣者墓府之中。想到此处,众人的眼神不禁隐隐火热起来。 慕离烽瞧着众人仿佛要将自己看穿的眼光,无奈道:“那门玄技是水镜峰中一位前辈赠予,仅为一道拓印,因此只可施展一次。至于功诀殿内,也的确获得过一门高品质玄诀的残卷。” “何等品阶?” 慕云烈扫了一眼下座的宋诗韵等人,稍许沉吟,心道如今三城同舟共济,彼此间的秘密自然是越少越好,也能打消彼此间的猜忌。 “古经大成……”慕离烽目光在大殿中扫视了一圈,冲着众人灿然一笑。 他并非是信不过在座众人,而是圣境墓府的诱惑力非同小可,天书更是属于整个古衍大陆都为之疯狂暴动的玄诀,比起圣境墓府有过之而无不及。 以那些超级宗门的手段,若说近一百年来没有发觉任何蛛丝马迹,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信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旦被人知晓他手中掌握着天书残卷,侥幸不死也将永无宁日,因而言语中将《周天河洛经》的品阶降低了两个等级。 “嘶。” 大殿中登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尽管慕离烽声称《周天河洛经》只是古经大成,慕云烈等人仍是被震得目瞪口呆。 尽管十六城地域偏僻狭小,合在一处纵横也不下万里。慕云烈等人作为城主,修炼的玄诀也不过宝策品阶而已。不难想象古经对于他们的诱惑以及震撼会有多么巨大。 慕离烽只是在功诀殿中因缘际会便获得了一部从墓府中流失的古经,那墓府之中又会藏有何种等级何等数量的玄诀?思及此处,慕云烈等人狂喜中呼吸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慕离烽见众人神情恍惚,无奈的耸了耸肩,庆幸自己方才隐瞒《周天河洛经》品阶的做法十分明智,若是让他们得知真实的等级只怕当场晕厥都有可能。 “圣境墓府对于我们三城而言,可能是崛起之机,更有可能将我们推向覆灭。此事需得谨慎对待。” 慕云烈很快从惊喜中恢复了过来,他知晓要真正将墓府中的物品收入囊中,恐怕要面临莫大的危机,道:“我与韵妹、若兰将会留在城中商量开启墓府的具体事项,若是玄石矿脉皆是出现了玄力流失的情况,放弃也罢。待你与鸿儿返回,咱们便立即动手。” 众人商议已定,慕离烽辞别了众人而去。原本乔灵泠还要跟着,乔若兰却担心这丫头影响慕离烽休息,好歹算是将她给留了下来。 慕离烽眼见天色尚早,心道自己昏睡半月,也不知晓萧雨烟近况如何,在慕城是否住得习惯。眼见一名身形矮胖的府卫从旁经过,便将他招召了过来,询问萧雨烟的住处。 那府卫眼尖,见小少主有意示下,急急忙忙地奔了过来,躬身待命,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他曾听闻过半月前孟寒川等人被小少主杀得落荒而逃,那可是城主都未曾办到的事,因此对于这个年纪轻轻却是实力不俗的小少主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慕离烽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慕城此前可曾住进来过一名萧雨烟姑娘?” 那胖子身躯一僵,战战兢兢道:“可是半月之前与小少主同归的雨烟姑娘?” 慕离烽笑道:“莫非慕城中还有第二个雨烟姑娘?” 那胖子闻言身躯一抖,额头上冷汗直冒,只道自己说错了话,颤声道:“少,少主恕罪!属下这就带路!” 慕离烽见他这番模样不禁有些好笑,看来自己在这些府卫的眼中变成了血腥凶残之辈了啊。令他前头带路,最终来到了一处清幽别致的小院,取出一些铁玄石丢于他,让他自行离去。 慕离烽径直踏入院中,只见一名黑衣女子青丝散漫,衣角翻飞,正俏立在五楼倚栏怔怔远眺,娇媚脸颊上似有黯然。 慕离烽忍不住心下一叹,虽然萧长河之死罪魁祸首乃是傀烨,却毕竟是她亲手将涂抹了枯朽冥泉的菱刃刺进萧长河的血肉之中,要她原谅自己只怕还需要不少时日。 脚下一踏,淡淡的剑鸣之声响起,直接一跃而起,凌空立在萧雨烟的面前。 萧雨烟见到一道黑影将视线遮挡,先是微微一怔,眼波讶异地在他身上流转了好几遍,待到确认是谁后,别着头冷声道:“你这人怎生这般讨厌,天又不是你的,凭什么拦着不让我看?” 慕离烽微微错愕,旋即笑道:“雨烟姑娘这么大火气,是怨我来迟了么?” 萧雨烟明眸一瞪,恨恨啐道:“怨你个头!没有你这个猥琐小贼来烦我,日子可清净了。” 慕离烽听她说到“猥琐小贼”一词,蓦地记起了那晚自己的所作所为,咳嗽连声,脸红尴尬,目光却是下意识在萧雨烟饱满胸脯之上飘过。 萧雨烟感知何其敏锐,娇媚的脸颊飞上了一抹红晕,明眸喷火,羞愤不已,咬牙怒道:“你专程跑来就是为了占我便宜么?” 慕离烽摇头正色,道:“你误会了,我是顺路前来探望,随便想问问你在慕城可还住得习惯。” 萧雨烟眼眸低垂,低声道:“住得习惯怎样,住不习惯又怎样。如今的我已是无家可归,还能去哪儿?” 慕离烽冲着她笑了笑,道:“若是你不嫌弃慕城,住在此处的日子里你便将这里当作是你的家罢。” 萧雨烟娇躯一颤,抬起眼眸与慕离烽的目光怔怔对视。 “可是,我要替父亲报仇,替母亲雪恨。”须臾,萧雨烟回过神来,不敢再接触慕离烽挚诚得仿佛能将她烫伤的目光,娇媚的脸颊上涌上了阴沉的杀意,斩钉截铁,道:“我落入今日的境地,全是拜傀幽殿所赐,不将之彻底铲除,我终生无法原谅自己。” 知其心意无法更改,慕离烽便道:“半年之内,待慕城之事处理妥当,我便与你一起前往中洲,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萧雨烟思忖片刻,道:“你杀了费蒙,以那些宗门的行事风格,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慕城如今的处境也是不妙。” 慕离烽目光一闪,杀气森然,道:“管他是谁,敢来我慕城撒野,我定让他们付出代价!” 萧雨烟凝视着他陡然间变得寒冷的脸庞,道:“只有拥有了足够的实力,才能守护你想要守护的东西。其他六洲宗门的实力虽然比中洲弱上不少,但也不乏元池境之上的存在,以慕城如今的实力还不足以抗衡,像那费蒙六转通玄境的实力在阳朝宗内恐怕也只是十分平常,若非是出现你这个变数,三城此刻已然覆灭。因此你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自己实力。” 慕离烽深以为然,对于元傀的强大他已有体会,如今他既然修炼出了魂力,就该物尽其用,谄着脸笑道:“这不是来向你请教炼傀术了么?” 萧雨烟狐疑地盯了他一眼,清声问道:“你真想学?我瞧你是元傀残臂敲人敲顺手了罢?你以为随随便便就能炼制出元傀吗?” 慕离烽一阵语塞,半晌方低声道:“你怎么瞧出来的?” 萧雨烟不由得狠狠白了他一眼,哼道:“都快刻脸上了,能瞧不出来么?急功近利,不教!”转身便朝楼阁之中走去。 “雨烟姐别走,我从头学起还不行?”萧雨烟方才迈出一步,忽觉右手一紧,一股阳刚温热的气息从指间直扑心底,竟让她清冷的心阁涌起了丝丝暖意,转头望去,只见慕离烽正捉住她的右手嘿嘿直笑。 萧雨烟娇媚的脸颊上瞬间飞上了一抹红润,似羞似怒地盯着他,却并未甩手挣脱,哼道:“此刻有求于我,我就成姐啦?” “若是雨烟姐觉得我高攀权且当我没说。”慕离烽舍下那抹柔荑温玉,松手嘿嘿一笑。 萧雨烟顿觉手上一空,明眸微颤,怅然若失,却是笑道:“要我教你也行,先去折一节树枝来。” 慕离烽一愣,不明所以,不过仍是照做。瞧见小院中的那株凋零枯萎的梧桐,手中一招,玄力涌动,隔空折断摄来一节约莫三尺余长,直径约一寸的梧桐枝桠递到萧雨烟伸出的素手之中,诧异道:“雨烟姐你要树枝作甚?” 萧雨烟双眼快弯成了月牙,拿着梧桐枝在他眼前晃悠挥动着,笑眯眯地道:“为了防止学徒不听教诲,顽劣不改,作为师尊的都需要一张戒尺啊。我要讲的第一点,为人徒者须得尊师重道,绝不能欺师灭祖,徒儿,且先叫声师尊我听听。” 慕离烽脑中一懵,立时有种吐血的冲动。 第七十七章 拜师 “雨烟姐,彼此都这般熟悉了,就不用来这一套了罢?”慕离烽苦着脸道。 “熟悉归熟悉,礼不可废。”萧雨烟将手中的梧桐枝负于身后,转过身拿背朝着他,促狭笑道:“你若是不愿意我可是不会勉强你的哦。” 平滑的曲线沿着脊背而下,在她纤细腰肢处隆起为圆润挺翘的娇臀,清冷幽香在他的鼻息脉脉萦绕。慕离烽瞧着她妖娆玲珑的背影,心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向你妥协一次又何妨,当下咬了咬牙,一字字地从齿缝中挤出,道:“师……师尊!” 萧雨烟转过身来,眼波粼粼似水,盯着慕离烽憋得青白不定的脸,显得十分喜悦,将柔嫩耳畔凑近慕离烽,笑吟吟地道:“大声点,我听不见。” “师……尊!”慕离烽咬着牙,半晌后又大声重复了一遍,声如雷鸣,直将附近的巡逻的府卫惊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再叫一遍,这般低声是害怕别人听见么?一点都不由衷。”萧雨烟笑得愈发开心。 慕离烽郁怒无比,心道这女人绝对是故意要自己难堪,心头不禁升腾起一股无明火,盯着她娇媚如画的俏脸,心中一狠,一口咬在萧雨烟凑在面前的莹润耳垂上。 “啊!”萧雨烟只觉一股炽热的气息喷在耳垂之上,立时明白发生了什么。娇躯一阵酥麻颤栗,一声惊叫,慌不迭地逃了开去,直掠出五丈方才站定,俏脸立时涌起了红潮,捂着莹润的左耳羞愤欲死地盯着他,双唇颤抖,半晌说不出话来。 慕离烽厚着脸皮嘿嘿一笑,对她杀人般的目光视若不见,咂了咂嘴,似在回味,淡然道:“萧雨烟师尊,这下听见了罢?若是仍旧没有听见,我不介意再多叫上几次。” “你!谁稀罕你叫!无耻!” 萧雨烟气极,脸上红得要滴出血来,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羞怒之下魂力散发,在身前凝聚成一方掌印,毫不迟疑地向着慕离烽拍了过去。 慕离烽骇了一跳,未曾想到萧雨烟说动手便动手,只道方才所为确有不妥,惹得她真的发起怒来,心中不禁微微后悔。脚下白芒一动,剑鸣响起,催动着鸣龙白虹步避向一旁。 萧雨烟明眸忽闪,眼见掌印扑空,冷哼一声,魂念一动,掌印立时转向直追慕离烽而去。 慕离烽恐将阁楼损坏,黑影一闪,引着魂力掌印向阁楼下方的小院中冲去。身影方一触及地面便立即脚步一踏,横跃开来,带起的劲风登时将地面的梧桐枯叶卷上半空,飘飘洒洒直如下起了绿雪。魂力掌印如影随形,擦着地面寸步不离地紧跟在他身后。 萧雨烟暗暗磨牙。这家伙的身法比起神行宗外与费蒙对战之时似又提升了几分,她的魂力掌印竟然都追之不上。心道他这半个月不是因为重伤一直昏睡不醒么,难不成这家伙睡着了都在修炼? 以她此刻的魂力修为,魂力攻击只能在身体为圆心的三十丈范围之内随心所欲的动用,一旦距离凌逾三十丈,便会由于距离过远没有足够的魂力去维持操纵而消散。 眼见慕离烽的身影如幽虹一般就要冲出攻击范围,她下意识便要驭空追去,纵身一跃,然而娇躯却从阁楼五层垂直坠向地面。 萧雨烟愣了愣,立时有种哭死的冲动。她竟然忘了自己玄海已碎,玄力尽失,根本无法驭空。 而方才气急之下,魂力又全部调用化作了掌印追着慕离烽而去,此刻想要撤回来托住身体都来不及了。 危机关头脑中却不知为何闪现出了慕离烽清秀的脸庞,瞟了他一眼,旋即明眸一颤,又咬着唇别过头去,倔强地不再看他。 慕离烽在院落中奔行闪掠,一边躲避手中一边结出印法,阴阳指剑自指尖冲涌而出,正要将身后追来的魂力掌印斩碎,蓦地听到身后传来萧雨烟清冷的惊呼之声。诧异中转头望去,却见萧雨烟的娇躯正从阁楼上空直坠而下,登时满头黑线,这女人怎生如此笨拙,连自己玄力尽失都能忘吗? 眼看以自己的速度恐怕同样不及,“咻”的一声,清脆剑鸣声中身行一转,阴阳指剑掠过腰际两旁,毕集全力朝着身后因为萧雨烟失神间未曾再控制而即将消散的魂力掌印倒刺而出。气浪炸舞,手印指剑双双崩碎,借助那股反震之力加速身形,幽虹一般直飞萧雨烟坠落的娇躯而去。 萧雨烟能够听见耳畔鼓舞的疾风,眼看便要砸落在地,一道黑影却是急射而至,熟悉的炽热气息登时扑入鼻息,身下一顿,被一双阳刚有力的手臂接个正着,拦腰抱住。 回眸望去,只见慕离烽正怒气冲冲地瞪着她,目中满是责备惊忧之色,不禁芳心一暖,心头竟然泛起了一丝羞涩,不敢与他的灼灼目光对视。 反震之力十分强大,慕离烽被萧雨烟下坠的力道压得向下一沉,却是余势未衰,抱着萧雨烟划出一道弧线朝着阁楼底层的大门撞了过去。 眼见已来不及顿止身形,咬牙中强行扭身,将萧雨烟护在身前,让自己的后背砸在了楼阁的玄铁大门上。 慕离烽擦着玄冰铁门滑落在地,尽管激发了玄力护体,却大部分作用于萧雨烟身上,被森固坚硬的玄冰铁门撞得脊背生疼,面色苍白。 萧雨烟纵然被他紧紧护在怀中,娇躯仍是跟着剧烈一颤,能够察觉到这一下撞得不轻。 仰起娇媚的俏脸盯着他,脸颊之上酡红一片,眼波清柔泛涌宛如盈盈秋水,嘴唇湿润颤抖直似雨中樱瓣,几番犹豫,却始终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不仅笨得可以,傻乎乎地往楼下跳,还很没有礼貌,救了你连声道谢都得不到。”慕离烽盯着她的秋水明眸,有些愤怒地撇了撇嘴道。 萧雨烟感受着他坚实温暖的胸膛,娇躯渐渐有些发烫,原本想要开口道谢,闻言心中不禁升起了怨怼,重重哼了一声,争辩道:“若不是你……那般……那般对我,我又怎会失去理智从阁楼上摔下来,我还是你师尊,你救我天经地义,凭什么要我道谢?” 软玉温香倚靠在怀,慕离烽指掌所及尽是娇嫩柔滑的软腻肌肤,一时竟有些舍不得放手,挑眉道:“还师尊呢,有你这般徒弟一进门便要清理门户的?” 萧雨烟俏脸红透,咬牙恨恨啐道:“难不成便有你这般一进门便大逆不道,欺辱师尊的?” “失去了玄力就别瞎蹦,我还以为你要自寻短见。”慕离烽将她扶了起来,嘿嘿一笑道:“有这般祸国殃民的师尊,不知会引得多少人家破人亡,我若是大逆不道或许是为苍生除害呢?” “你!”萧雨烟羞愤无比,脖颈尽红,明眸中又亮起了两点慑人的寒光,皓齿紧咬,一副又要大打出手的气恼模样,怒道:“还想学炼傀术的话就将手掌伸出来!” 慕离烽脸色顿时黑了下来,踌躇着不肯照做,尽管萧雨烟玄力尽失,只要不催动魂力,那梧桐戒尺根本不能对他造成丝毫痛感,然而这种被一个女人手持树枝鞭策训斥的模样若是被慕城之人看见,他实在不敢想象会是何等惊骇的眼神。 “快点,不然我立刻就走!”萧雨烟明眸狠狠一瞪,俏脸严肃,心道今日若不立威,以后肯定会被这家伙欺负死。 慕离烽转头四顾,目光飞快将小院周围仔细地扫视了一遍,见无人注意到此处,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双手伸了出来,眼神时刻不停地乱转,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萧雨烟见他做贼似的目光,忍不住扑哧直笑,挥动着受到魂力加持的梧桐戒尺扇了下来,在即将触碰到他双掌之时,嘴角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戒尺微微一顿,速度骤减。 慕离烽正犹豫着是否躲避,然而那梧桐枝却只是轻轻地在他掌心点了一下便收了回去,非但没有丝毫疼痛,反而激起一抹异样的麻痒,不由得诧异疑惑得盯着她。 “哼,”萧雨烟扬了扬精致的下巴,俏脸上带着骄傲,甩给他一个娇媚的白眼,抿着红唇道:“念在初犯,为师不与你计较,下不为例!” 慕离烽不禁愣了愣,心道这女人变脸还真是比变天还快。 “愣着作甚,”萧雨烟素手摇着戒尺,笑道:“乖徒儿,还不快来向师尊见礼?” 慕离烽又是一愣,心道你又要闹哪样,瞥了她一眼,转身便走,冷冷道:“要我给你叩拜,绝无可能,慕某要事在身,恕不奉陪!” 第七十八章 灵魂之火 “站住!” 萧雨烟见慕离烽似是当真动怒,转身便要离去,急急掠至他身前将他拦住,眸光紧紧将他给盯着,努嘴道:“你这人真不禁逗,我可不会愚蠢到认为能让你这般桀骜自大宁死也不肯低头的人向我行礼叩拜,开始罢。” 慕离烽面色缓和,摩挲着下巴,笑道:“如何开始?” 萧雨烟玉足轻移,围绕着他转了几圈,眼波在他身上流转,朱唇轻启,吐气如兰,泠然道:“你的魂念已能够感知三丈范围,不过就魂力的修行境界划分来看,也就等同于玄力修为中的玄凝境巅峰。” 慕离烽一愣,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挫败感,惊道:“玄凝境可只是玄力修为的起步境界。” 萧雨烟白了他一眼,晃了晃手中的梧枝戒尺,声如银铃,道:“你本来就才起步,很奇怪么?要想炼制玄傀,首先就得修炼出足够强大的魂力。” 慕离烽沉吟片刻,盯着萧雨烟娇润的双颊,疑惑道:“这是为何?” 萧雨烟道:“通常而言,玄傀是没有自主意识的,只有种下了魂力印记才会受你的操控,听从你的命令进行战斗。而一具玄傀要逐渐变得强大,则需要用魂力不断进行洗伐淬炼。玄傀的品阶与本身魂力境界不相上下。而在淬炼的过程中,玄傀与你本身魂力的契合度也会逐渐增加,别人若想要抹除你的魂力印记将玄傀据为己有也就越难。” “契合度?”慕离烽挑了挑眉,对于这种炼傀术的概念显然是一窍不通。 萧雨烟螓首轻点,泠声道:“契合度简单的说就是玄傀与你魂力的默契程度,由自身魂力一步步淬炼提升境界的玄傀契合度会比直接夺取他人种下魂力印记的玄傀更高。催动玄傀战斗等同于一心二用,普通的玄傀仅是死物,不可能拥有本能,你必须不断向它下达魂力指令,玄傀体内的魂力印记接收到本源魂力的指令才能控制玄傀的动作。” “而玄傀由于长期受到本源魂力的淬炼,对于本源魂力的波动也就更为敏锐,这种敏锐达到一定程度,整具玄傀便会与你魂念相通,不必你再分心去控制,便能在战斗之时与你配合默契,而不是单纯地只知不停的攻击,这便是契合度。” “魂力的强弱决定了你能催动哪一个品阶的玄傀,而玄傀的控制距离以及它对你指令的执行程度则是由契合度来决定的。” 慕离烽皱眉道:“契合度的提升只能依靠魂力进行淬炼么?” 萧雨烟伸出纤葱玉指点了点慕离烽额头,恼道:“你怎么这么笨。自然不是啦,若不是本魂玄傀,通过战斗也可以与玄傀逐渐磨合,这与修炼玄诀是一样的道理,你施展玄技的次数越多,你动用起来便会愈发圆润熟练,所能发挥出的威力也就越大。” 慕离烽对她的举动浑然不觉,又道:“玄傀提升境界的方法只有魂力淬炼一种么?” 萧雨烟怔了怔,若有深意地盯着慕离烽,娇媚的脸颊上泛起了一丝笑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你不如直接问以你如今的魂力能不能炼制出元傀算了!哼,一个大男人如此不利落,问个问题拐弯抹角,而且心浮气躁,该罚!手给我伸出来!” 慕离烽脸上满是阴霾,惊异地盯着萧雨烟微有嗔意的明眸,不得不伸出手来,心道我问得如此委婉为何还是被她给瞧了出来? 萧雨烟似是很爱惜手中的梧桐戒尺,仍旧只是蜻蜓般在慕离烽掌中飞快而轻柔地点了一下,生怕将戒尺打坏了一般。 萧雨烟对于慕离烽此刻的表现十分满意,将梧桐枝负于身后,续道:“炼制元傀也并非只有魂力淬炼这一个方法……” 慕离烽一听,心中立马欣喜若狂,若是依靠魂力淬炼的方法,待他炼出一具元傀,皱纹只怕都生出好几条来了。不禁目光熠熠发亮,满怀期待地盯着萧雨烟。 看着这家伙灼灼似火仿佛要将她吃了一般的目光,萧雨烟一阵无语,拿着梧桐戒尺在他脑门上敲了敲,恨铁不成钢,叹气道:“你别开心得过早,尽管还有别的方法,比起魂力淬炼来只会更难。” 慕离烽的心瞬间凉了大半,却怀着一分侥幸,笑道:“但凡能够缩短时间,再难也值得一试。” 萧雨烟见他如此笃定,念及慕城如今的处境,不忍再兜圈子,道:“除却魂力淬洗之外,炼制元傀还有两种方式。第一种是利用天地间各种狂暴的能量淬炼玄傀,比如天雷、真火,使玄傀的身体尽快产生蜕变,达到能与元池境玄力对抗的地步。这是这种方法对于玄傀十分危险,若是玄傀无法承受这股力量,便会直接崩溃损毁。” “第二种是,直接寻找到坚韧程度媲美元傀躯体的玄材进行炼制。一旦炼制成功,便会直接成为元傀。” “但归根结底,修为才是至为重要的基础,若你魂力修为差劲,纵然他人赠你一具元品玄傀,你的魂力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在其内刻下印记,无力催动,只能干瞪眼。” 慕离烽摩挲着下巴,眼中放光,喃喃道:“最后一种方法听起来还不错……” 萧雨烟眼目低垂,低声道:“最后一种方式听起来是最为简单,但其实是最难的一种,质量坚韧得堪比元傀的玄材本身便非常难以寻到,甚至是需要神土仙金,即便寻到了灵材没有高品质的真火也根本无法炼化,而仙金、真火、神土这些灵物比起元傀来更为稀少珍贵,往往都已通灵化妖,元池境都是触之即死,无法降伏。” 慕离烽闻言不禁一阵骇然,冷汗直流。元池境都触之即死,他岂非看一眼就得与世长辞?这类神物完全不是此刻的自己所能染指的 萧雨烟如今玄力尽失,对于高阶玄傀的迫切不下于慕离烽,然而曾身为天傀门之人,对于其中的艰难之处她比慕离烽更为清楚。 “如此说来,利用天地能量淬炼玄傀的方式更有可行性。”慕离烽心中比对着三种炼傀方法,道:“不知要如何炼制初阶玄傀?” 萧雨烟瞟了他一眼,抬起纤纤素手,黑袖滑落,露出一截莹白玉臂,幽香流动,旋即明眸微闭,魂力凝聚而出,在她竖起的玉葱指尖缭绕旋转,色泽也随着聚敛在她指尖魂力的增加而不断加深,由最初的透明逐渐变作浅黄,又缓缓转为淡金。 随着色泽的变化,慕离烽清晰地察萧雨烟指尖的魂力在持续升温,一股灼热的波动从中散发出来,萧雨烟指尖周围的空气也逐渐开始扭曲。 “噗”的一声,随着魂力的凝聚,一缕浅金火苗从魂力之中跳跃而起,在萧雨烟指尖摆舞摇曳。慕离烽眉头一跳,顿觉精神上传来一丝灼刺之感。 “这是魂焰,也称灵魂之火。生魂凝为热焰,死魂聚为冷火。”萧雨烟缓缓睁开了明眸,纤指划动,那一缕浅金火苗便离开指尖在她周围飘摇飞舞。盈盈秋水凝注着慕离烽的脸庞,道:“炼制玄傀,大致为熔灵材,塑傀身,种魂印三步,任何一步都与魂焰息息相关。” 慕离烽伸手想要去触碰那围绕着萧雨烟跌宕飞舞的浅金火苗,又恐被其灼伤,不免提心吊胆,伸出的手指堪堪接近便觉得精神刺痛,慌不迭地又退了回来,往复几次都未能如愿,额头上反而急出了阵阵冷汗。 “笨蛋!”见他畏畏缩缩的模样,萧雨烟忍不住扑哧一笑,心道你当初以半步通玄的实力面对六转通玄境的费蒙也不见丝毫惧色,此刻怎生变得如此胆小?娇媚地白了他一眼,魂念一动,那浅金火苗便主动飘落在他掌心之上。 慕离烽察觉到其中没有任何的敌意,火苗在他掌心十分温顺,如同轻羽在撩拨摩挲,反而带来一种麻麻痒痒的异样之感。不禁瞟了身前的萧雨烟一眼。握拢左掌将浅金魂火攥住,凝聚魂念专注地感知起来。 萧雨烟娇躯一震,俏脸上晕红欲滴,流转在慕离烽脸庞上的眼波似羞似怒。 魂火本是自魂力之中诞生,与魂力一样与她的精神紧密相连,拥有极其敏锐的感知能力,魂火所经历的对她而言便是感同身受,此刻只觉仿佛自己被慕离烽紧紧抱住了一般。 慕离烽感知片刻,已然眀悟其中关窍。魂火乃是魂力凝练至一定程度诞生的,与体内玄气浓郁至极便会转变化雨,正式踏入通玄境是同样的道理。 不待慕离烽左手完全摊开,浅金魂火“咻”的一声便从指缝间慌忙逃离,飞速窜回萧雨烟指尖消散不见,萧雨烟俏脸上的红晕这才褪去了一些,却忍不住狠狠地盯了他一眼。 慕离烽愣了愣,不明所以,却是不甚介意,反正遭受她白眼又不会造成伤势,多少个也无妨,继续问道:“雨烟姐方才所言魂火与炼傀的三步息息相关,却是为何?” 第七十九章 十色境 “熔化玄材自然是需要火焰,灵材品质越高,熔炼起来便越是困难。一般而言所炼制的玄傀境界不超过元傀,只要魂力修为足够,可以直接动用魂焰进行炼制。而不论是熔化玄材或是塑造傀身,炼制过程中须得时刻准确掌控着材料的状态,自然是离不开魂焰的。” 萧雨烟眨着明眸,纤指中那簇浅金火苗再度出现,幽幽跳跃,扭曲摆舞之中逐渐化作了一个金芒隐隐轨迹奇特的“烽”字,续道:“至于魂印,本就是由一缕魂焰凝化而出。而这一缕魂力按照你勾画的轨迹运行的魂焰便是你的魂力印记。这枚印记可以是字符,也可以是图形,完全由你的意念而定,别人若是要抹除这枚印记,要么魂力修为远超于你,强行将这缕魂焰崩碎磨灭,要么以魂力逆行魂印轨迹,将其中流转的魂力抵消减弱,徐徐图之。” 慕离烽瞟着萧雨烟指尖流转着淡金光泽的“烽”形魂焰,双眼放光,贼兮兮地笑道:“这般说来,若是我夺取了别人的玄傀,纵然我魂力不如对方也可以缓慢地抹除其中印记,让玄傀弃暗投明?” 萧雨烟一阵无语,分明是据为己有到这家伙嘴里就成了弃暗投明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哼道:“不思进取,就知道寄望于旁门左道,不劳而获,手伸出来!” 看着她这般俏生生地立在自己面前,飘零的梧叶掠过她的发际,美眸似清澈秋水泛着涟漪,红唇宛如风中明艳的樱珠,清泠玉颊之上妩媚横生,与其说一分气恼反倒似九分撒娇,浅嗔薄怒之中透着一股别样的魅惑,慕离烽不禁心中一荡,转移目光不敢再看,老老实实伸出手来。 萧雨烟拿梧枝戒尺在他掌心敲了敲,蹙了蹙柳眉,道:“道理上来讲的确可以,不过很难行得通。抹除玄傀内的魂力印记与同别人进行魂力对战几乎没有分别。若是对方魂力修为远远胜过你,抹除对方印记之时极易受到反噬。而且最重要的一点,玄傀是玄材所铸,你不可能将它打晕了带走,除非你能将玄傀主人给斩杀,否则玄傀将会遵从其主指令不断进攻,甚至自爆,直至损毁,怎么可能会乖乖地站那儿任你去抹除印记。所以除非其主殒命,否则你就是在痴心妄想。” 慕离烽想了想,哈哈笑道:“这个简单,若是有修行炼傀术的人跟别的宗门打得你死我活,我们跟着后面打扫战场不就好了?” “笨蛋!”萧雨烟一时为之气结,攥紧纤指捶在他的胸口,恨恨道:“本末倒置!你此刻是为了能够对抗阳朝宗守护慕城才想速成炼傀术,等到你捡到玄傀的那个时候还来得及么?” 慕离烽稍许沉默,伸手握住她落在自己胸膛上的润玉粉拳,凝视着她明澈的眼眸,肃容沉声道:“教我凝聚魂焰。” “放手。”萧雨烟察觉到纤手被他捉住,炽热温暖气息仿佛渗透进了肌肤,沿着玉臂一路向心海游走而去,俏脸一红,轻轻挣脱。行至院落中的那株黄叶飘零的梧桐树下,轻声似泠风,道:“凝聚魂焰并无捷径可走,只要你的魂力足够凝练,并且能够随意准确地调遣催动,魂焰自会产生。” 慕离烽皱了皱眉,道:“我该怎么做?” “魂焰形态会随着魂力修为的提升而变化,同样也可以依靠魂焰的形态色泽来衡量判断一个人的准确魂力修为。” 萧雨烟冲着慕离烽嫣然一笑,柔声道:“就我目前所知,魂焰分为十色,通俗而言每个境界也可被称为“度”,这十色魂境分别与十个魂力境界匹配对应。” “此处的“度”可以理解为魂力化焰的比例以及程度,可以通过魂焰上的焰簇数量来判断。金黄魂焰对应通玄境,银白魂焰对应灵山境……”顿了一顿,又道:“以你如今的魂力修为要凝炼魂焰的话,恐怕还不够哦。” 得知如此大量关于魂力的信息慕离烽原本有些欣喜,但听闻萧雨烟最终判断他此刻的魂力修为尚不足以凝炼魂焰,不禁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叹息问道:“就没有任何办法了么?” 萧雨烟狡黠地冲着他眨了眨眼,笑嘻嘻地道:“你猜。” 慕离烽心头“咯噔”一声,立知有门,登时欣喜若狂,直恨不得在她水嫩嫩红润润的脸蛋上狠狠咬一口,无比期冀地望着她,抬手指天,严肃道:“我发誓,雨烟姐,你是世上最美丽的女子……” “你夸人的本事好拙劣,”萧雨烟忍不住扑哧一笑,明眸快眯成了一条线,瞟着他此刻瞧来似是比真金还真的脸庞,哼道:“而且特别虚假。” 慕离烽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嘿嘿笑道:“言出由衷,便是我看着雨烟姐都忍不住怦然心动。” “你看着不怦然心动的女子恐怕没几个罢。”萧雨烟甩给他一个娇媚白眼,揪着他的耳朵,踮起脚尖将嘴唇靠近慕离烽耳廓,吐气如兰,隐隐带着她身体的芬芳,仿佛河畔飘过的丝丝杨絮,如同山涧掠过的幽幽春风,腻声道:“还有,说过多少遍了,我是你师尊,没大没小。” 慕离烽耳畔麻痒,苦着脸笑道:“还请师尊指点迷津。恩德定然永铭于心。” “行啦,不逗你了,你这人一点不禁逗。” 萧雨烟莹手一招,一方玉盒便从九天袋中闪现而出,纤指轻轻一弹,玉盒应声而开,呈现出其中一枚小指尖大小的土黄丹丸,一抹馥郁丹香登时在院落中弥散开来,令人闻之精神一振。 萧雨烟将玉盒丢到慕离烽手中,唇角微翘,哼道:“这是融魂丹,是我在中洲得到的,能够提升你在化焰之前聚炼魂力的速度,一旦凝炼魂焰,吞再多也无用。尽管师尊此刻尚且寄身在你这不肖劣徒的屋檐之下,可也不能让你笑话为师对徒儿寒酸。” 慕离烽眼中满是亢奋之色,拈出土黄的融魂丹在眼前瞧了瞧,也不迟疑,便一口吞入肚中。 “吞慢些,你可别给噎着,”见到他急不可耐,仿佛怕谁与他争抢一般的模样,萧雨烟不禁莞尔,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嗔怪道:“跟饿死鬼转世似的。” 融魂丹入口即化,慕离烽立觉一股炽热之意倏然钻入了自己魂宫之中,径直在梧桐树下盘膝坐了下来,开始炼化体内那河水般流淌的精神本源。 “有融合丹的辅助,天黑之前应该可以炼化出足够的魂力。待你退出修炼后,我告诉你下一步。”萧雨烟拿戒尺在他额头上碰了碰,道:“记得不许偷懒。” 旋即纵身一跃,腾上梧桐于枝干上坐了下来,晃荡着修长的双腿,不时瞧瞧树下盘膝修炼的慕离烽,眼波缈缈,旋即又眺向辽阔碧蓝的天际,眸光迷离。 慕离烽身躯犹如生根磐石,纹丝不动,全力凝炼着魂力,偶尔睁眼,便瞧见萧雨烟怔怔凝视的目光,似是在督促自己修炼,心头一跳,不敢与她长久对视,又慌忙将眼皮闭合。 光阴流度,转眼天色渐暗,已是黄昏时分。 黛蓝色的天空中游弋着鱼鳞般的云絮,偶尔掠过几群归鸟,晚唱洒落了满地。 萧雨烟慵懒地倚坐于梧枝之上,随着时间的推移,清晰地察觉到慕离烽身躯周围逐渐浑厚躁动起来的魂力,明眸扑闪间透出阵阵欢喜,唇边不禁牵起了笑漪。 待到融魂丹药效即将耗尽之际,慕离烽的魂力已然增长了数倍不止,魂念释放,三丈,四丈,五丈,七丈……感知范围疾速攀升,最终将九丈范围内的一切风吹草动都尽收眼底。 眼见片刻内魂力不会再有大幅度提升,缓缓呼出了一口浊气,从修炼状态中退了出来,长身而起,仰头冲着梧桐上的萧雨烟灿然一笑。 “比我预想的要快嘛。你这徒儿倒不算太过愚钝。”萧雨烟摆动着修长双腿,瞟了一眼天色,轻点螓首,明眸中微有赞许,笑逐颜开。 “下一步该如何?”慕离烽笑了笑,并未因此而自满,直言相问。 萧雨烟明媚的眼波在他脸庞上流转,娇艳红唇边媚意如丝,直将慕离烽瞧得生出了不详的预感。 旋即萧雨烟在如墨青瀑中摘下了一缕青丝,任由它浮羽般飘入梧桐下那铺陈垒叠的枯叶之中隐匿不见,冲着他眨了眨眼,笑道:“用你的魂力替我拿回来,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不准触动落叶。” 慕离烽瞟了瞟地面上将青丝完全遮掩的层叠枯叶,又抬头盯着萧雨烟娇媚的脸颊看了又看,发觉她的神情不似说笑,脸色顿时便黑了下来。 要他不触动落叶从中取出她的发丝,那需要对力量有着极致入微的掌控,即便是用双手都难以不到,这算是小小的要求吗? 第八十章 化焰 “不要苦着一张脸嘛,”萧雨烟甜甜笑道:“尽管对于此时的你而言的确有些困难,但只要你办到,你的魂力将会获益匪浅。每个师尊都盼着自己的徒儿成就大器,我是不会害你的。” 旋即玉手招摇,一卷泛着金芒的玉简闪现而出,被她屈指一弹,划出一道流光飞入慕离烽掌心之中,道:“为了避免你说师尊故意刁难,你先将此卷魂技修成,能够提升你对于魂力的掌控力,待你能将每一丝魂力都收放自如,完成师尊交待的任务并不难。” 慕离烽心念沉入玉简之中,一连串信息瞬间出现在脑海中,然而待他将玉简上的内容尽数感应之后,原本的一丝喜悦登时烟消云散,不禁撇了撇嘴。 “金磷手,凡阶八品魂技……” “还入不了你的法眼?” 萧雨烟瞧他神情便明白这家伙在嫌弃她赠予的魂技品阶太低,顿时有气,胸脯的起伏也不由得增加了几分弧度,明眸狠狠一瞪,摊手道:“你当魂技是大白菜么?同品阶的魂技比起玄诀珍贵十倍不止,何况以你此时对魂力的掌控水准,给你真阶的你修炼得了么?你若是瞧不上眼便还我!” 慕离烽急忙将玉简塞入自己的九天袋中,讪讪笑道:“感激涕零,岂敢有嫌弃之意。若是雨烟姐自觉金磷手品阶太低,对我心怀愧疚,愿意再赠予我一卷真阶魂技,纵然千夫所指,耻笑我好高骛远,我也绝对不会辜负雨烟姐的一番心意。” “你涕零过么?”萧雨烟挑了挑秀眉,抿着樱唇笑道:“我如何就没瞧见?”旋即仰起尖俏优美的下巴,哼道:“先练好金磷手再说罢。到时候是否给你真阶魂技,就看你的表现喽。” 慕离烽盘膝而坐,却并未急着凝聚手印,沉吟片刻,盯着院中地面上散落的落叶,目光一闪,已有计议。 他此刻魂力的深厚程度已然接近玄品一阶,无法不触动落叶而从中取出萧雨烟的发丝,是由于他此刻对于魂力的运用还仅仅止步于散开魂力用以感知,而想要让魂力形成攻势则必须将其聚敛在一处。 “要将大量魂力凝聚为一方手印,甚至聚敛至一截手指大小,一缕发丝般细微,显然不可能一蹴而就,唯有循序渐进。在这个过程之中,我对魂力的掌控程度也将逐步得到修炼提升。届时化出魂焰也就水到渠成。”慕离烽暗暗心道。 当下魂力自额头冲出,在九丈之内弥散开来。 慕离烽目光热烈,凝神聚意,将那散开的魂力向着头顶上空缓缓收敛聚集,不断推动挤压,逐渐呈现出一方巨石的轮廓。 萧雨烟明眸眨动,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想不到这家伙平素瞧来各种不靠谱,修炼之时却是严谨不苟,懂得拿捏分寸。唇边不禁牵起了笑纹,流转在慕离烽身上的眼波中泛起了浓浓的赞许光彩。 随着慕离烽将周围小院中的魂力向头顶上空聚拢,魂力巨石的形态愈发明晰,其中弥漫出的魂力波动也在逐步增强升温。 片刻之后,待到分散于院落空间中的魂力有将近半数被聚敛压制在头顶那方模糊石影中之时,魂力巨石终于完全显化清晰,石面平整,棱角分明,悬浮在慕离烽头顶上空微微震颤摇动。 慕离烽抬头望了一眼,目中闪过一抹狠色。此方巨石近三丈大小,却仅仅聚敛了五分魂力,对于此番结果他并不满意。攥紧双掌,再度聚,将剩余的五分魂力继续向着石影倾注挤压而去。 六分,七分,八分…… 随着魂力不断被凝缩于三丈石影之中,慕离烽清晰地察觉到石影上产生了一股巨大的排斥力,每朝其中注入一丝魂力比都之前要困难无数倍,而且对于他精神造成的压力也在急剧提升。 凝聚石影的最初如同是催动魂力搬运土屑沙粒,旋即仿佛是在转移钢珠砾石,到了此刻犹如是在挪动千钧玄铁。同时慕离烽必须全力维持石影的大小形态,一旦石影被其中急速涨动的魂力鼓爆,一番努力便是化作了泡影,前功尽弃。 不觉间额上已然浸出了细密汗珠,精神已然涌起了一丝疲惫之感。然而慕离烽却是不管不顾,固执地将四周魂力向石影内收敛挤压,隐忍坚持。 “呼。” 直至半个时辰之后,一方魂力磐石悬浮在慕离烽头顶上空,如同生根一般纹丝不动。 随着魂力的聚敛倾注,原本只是虚影的透明巨石逐渐变得凝实深厚,隐隐泛起了极为淡薄的浅黄,其中弥漫出的力量波动也是变得剧烈。 慕离烽终于将散发出的魂力收敛得点滴全无,尽数聚拢于巨石之中,不禁呼出了一口长气,如释重负。 ? 慕离烽并未迟疑,主动将头顶巨石崩碎,复将其中魂力散落于小院之中,旋即再度将之凝聚为石影,反复尝试。 如此几番,动作变得愈发圆润娴熟,聚敛魂力磐石的速度也在稳步提升,最终已是踏入了得心应手的地步,心念一动,聚敛了他所有魂力的磐石便会瞬间显化。 萧雨烟眼波一直在慕离烽身上流转,见他对于魂力的掌控程度提升得如此迅速,笑盈盈的甚是欢喜,樱唇轻启,赞许了几句。 却见慕离烽眉宇凝肃,继续压制那方魂力巨石的大小,犹若未闻,宛如她的话音被风卷走了一般,似早已将她抛在了脑后。 萧雨烟见自己竟然被这家伙给忽视了,登时有些闷恼气郁,盯着他清秀的脸庞恨恨磨牙,坐在梧桐枝上挥舞玉手甩着空气的耳光,撇嘴碎碎念道:“笨蛋见利忘义,忘恩负义,无情无义……” 慕离烽此刻沉浸于修炼之中,对于萧雨烟的举动毫不知情。能够熟练凝聚磐石之后,再度进行下一步的压制,片刻之后,那三丈巨石便被凝炼为一方磨盘。 随着将魂力向更为狭小的空间挤压,其上的反弹膨胀之力也是陡然激增,变得愈发躁动狂暴。那股重压宛如峰峦一般压在他精神之上,直让他脑中涌上了一股碾痛眩晕之感。 慕离烽攥紧的掌心冷汗涔涔,手臂上都鼓出了一道青筋,仿佛要从肌肤之中逃离出来一般,却是一直在咬牙支撑,继续将魂力向着磨盘处推动,宁愿承受着那股巨痛也不肯松弛分毫。 他知晓精神一旦出现一丝懈怠,立刻便会被那股如同熔浆般暴躁的反抗之力趁机冲垮,遭受重创。 长空似墨,夜色如霜。慕城中四处掌起了琉璃盏,搁置在阁顶树梢的流火石也散发出熠熠萤辉,将亭台楼阁镀得五光十色,潋滟绚绚。 萧雨烟眼见慕离烽心无旁鹜,仍旧沉溺于修炼之中,眉头紧拧,躯体都在微微颤抖,显然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心有不忍。原本想要劝他暂且作罢,来日方长,但瞧得那英秀脸庞上那抹执着坚毅之色,蹙眉间却无论如何也难以启齿,屈指一弹,金石撞击声中,一道浅金魂箭自纤葱玉指射在阁顶那簇流火石上,银流吐晖,原本昏暗的小院登时亮如白昼。 五尺,三尺,两尺,一尺…… 随着慕离烽将近一个时辰的压制,那方石磨逐渐缩小至拳头大小,黄芒隐隐,表面瞧来静如止水,然而萧雨烟却能清晰地察觉到其上弥漫的炙热气息以及其中暗流般涌动的力量。 慕离烽盘坐的躯体仍旧绷得笔直,如履薄冰,不敢有片刻松懈。眼神凌厉地盯着那已然被他挪移至身前的魂力磨盘,手印一变,那拳印大小的石盘中的魂力立时缓缓流转变动,化为一只囫囵的手掌轮廓。 旋即手掌上端演化出几道凹线,五道指形显化而出,最终除去后端连接在魂力掌心之外彻底的分化隔离开来,魂力各行其道,不再混乱纠葛。一记淡黄的魂力掌印真正凝化而出。 一缕火焰般的淡黄气流在手印上升腾而起,迎着夜风摇摆跳跃,掌印周遭一尺内的空气纷纷被灼得扭曲逃逸。 “恭喜你。这般迅速就凝聚魂焰啦。你此刻魂力修为已然达到等同于于一转通玄境的玄品一阶了。”萧雨烟从梧桐上跃下,娇媚脸颊上尽是盈盈欣喜,秋水眼波中却似有稍许酸涩,眯着眼笑道:“我这个师尊还真是不合格呢,短短几个时辰就被你赶上了!” 慕离烽此刻浑身都被汗水浸透,直如方才从河里爬起来一般,精神也是几近虚脱,魂念一动,那淡黄掌印立时消散,收敛得点滴不剩,没有留下丝毫踪迹,仿佛从来未曾出现过一般。 慕离烽随即抽出一丝银针般细微的魂力,自梧桐树下的叶幕中拈出了萧雨烟那一缕柔软青丝,攥在手中递给萧雨烟,笑道:“幸不辱命。” “还我作甚,还能长回去不成?修行效果已然达到,丢了罢。”萧雨烟拢着如瀑如墨的馨香秀发在他眼前晃了晃,抿着樱唇笑道:“师尊为了栽培你这般牺牲,你往后可不许背叛师门。” 慕离烽脸色苍白,无力地笑了笑,此刻意识一旦松缓,适才宛如山岳般的疲倦沉重之感顿时十倍百倍地涌了上来,眼前发黑,只觉天旋地转,再也支撑不住,迎面朝着萧雨烟娇躯倒去。 “喂,喂,你醒醒啊!你该不是打算赖在这儿罢?”萧雨烟立时有些手足无措,捏挠扭掐,撕扯捶抓,想要将他弄醒,只是任凭她怎样胡作非为,慕离烽仍是反应全无,一动不动。 第八十一章 灵品摩手三印诀 慕离烽迷迷糊糊中冷不丁耳畔炸起了一声熟悉的婉转尖呼,诧异中掀开眼幕,坐起身来。只见萧雨烟正倚靠窗沿,扭着白皙优美的柔滑脖颈瞧向门外。 而在她眼波倾注之处,房门大开,乔灵泠衣衫如雪,玉带漫系,身下穿着恰巧将娇臀掩盖的贝紫色短裤,露出了莹白圆润的双腿。秀足上蹬着一双似乎由雪白绸缎随意结扣而成的珠履,仿佛在她脚背上飞舞着两只白蝶,十只玲珑纤巧的玉趾俏皮地钻了出来。正捂着檀口瞪着两人,灵动清澈的大眼中满是惊疑讶异的不可置信之色。 慕离烽与萧雨烟不禁愣了愣,乔灵泠原本就生得俏丽,这一身装扮素雅中透着三分妩媚,将她衬托得愈发蕙质灵秀,娇俏动人。 乔灵泠快步行至榻边,纤指在慕离烽与萧雨烟之间来回指点,直作了一连串的深呼吸,似乎在借之压下心中的震惊,黑水晶般的眸子在两人身上反复探查审视,半晌方才悄声道:“烽哥哥,雨烟姐,你们该不会……已经……” 萧雨烟脸颊掠上一抹淡淡的绯红,羞恨懊恼地瞪了慕离烽一眼。 乔灵泠见她神情羞涩娇媚,只道被自己猜了个十分,打量着两人的眼神中暧昧狐疑之色更为浓郁。白影一闪,掠至萧雨烟身旁,眸子若有若无地瞟着慕离烽,清脆婉转的声音中携着一丝兴奋,俏脸上飘起了丝丝绯絮,附耳腻声道:“雨烟姐,那……那等事情……是哪……哪般感受?” 萧雨烟捏了捏她红润的脸蛋,眼波中漾着浅浅媚意,唇边噙着一抹娇羞,吃吃笑道:“你这妮子,自身试试不就清楚了么?” 乔灵泠偷偷瞥了慕离烽一眼,俏脸变得晕红似血,嗔道:“雨烟姐你讨厌啦!瞧出来也别直接讲出口啊,讲出口也该低声些,被烽哥哥听到我哪儿还有脸见人。” 慕离烽一见这丫头便头大,既然不愿我听见为何不传音谈论?是当他耳聋吗? 萧雨烟冲着她眨了眨眼,指尖隔着白纱戳了戳她柔嫩的胸脯,咯咯笑道:“你将衣物织得这般紧致,将此处束得如此巍巍惹眼,你家烽哥哥只怕早瞧出来你心思了罢?” 乔灵泠低头瞄了一眼,伸手将衣襟往下解去,雪白滑嫩的肌肤也随之寸寸显露,诧异道:“这衣衫原本便是这般样式的啦,玄蚕丝柔软无比,并不具备稳固身形的作用的。” 眼见乔灵泠已是雪肌半露,慕离烽额头上登时冷汗直流,很想眀悟这丫头这般缺心眼是如何安然成长到如今的,慌不迭地从榻上跳了下来,奔至乔灵泠身前一把将她纤手攥住,脸色阴沉,瞪着她恶狠狠地道:“你再解一颗试试看!让人瞧见成什么样子!” 眼见慕离烽发怒,乔灵泠不忧反喜,踮起脚尖,将吹弹可破的娇盈双唇凑近慕离烽,温香湿润的气息洇在他的耳畔,笑嘻嘻地道:“我就给烽哥哥一个人看。别人若是想瞧,我便一巴掌扇死他。” 毕竟尚有萧雨烟在场,面对乔灵泠如此亲昵的举动慕离烽显得有些羞赧,冷哼一声,沉声道:“将衣襟扣上!” 乔灵泠撇嘴道:“我要你替我扣。” “想都别想!”慕离烽可不愿太娇纵这丫头,以免往后更加无法无天,立刻开口拒绝。 “好呀,你不扣我也不扣,我这就传信告诉娘亲以及慕叔说我的纽扣是你解的,你想要对我动歪脑筋,看他们怎么收拾你。”乔灵泠悠然哼道,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慕离烽登时脸色发黑,若是乔灵泠当真在慕云烈面前诬告一状,不论是否真有其事,只怕他都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与乔灵泠僵持一阵,终究还是执拗不过,伸手将解开的纽扣尽数替她系上,其中不免触碰到她那洗滑凝脂,立时惹得她娇躯轻颤,面若桃花。 萧雨烟美眸闪闪,眼波似一泓秋水倾注在两人身上,似笑非笑道:“我在此处似是有些多余呢。”若有深意地瞟了乔灵泠一眼,莲步轻移,袅娜而去。 “且慢。”慕离烽黑影一闪,在萧雨烟踏出房门之前张臂挡在她面前,嘿嘿一笑,道:“承蒙雨烟姐指点迷津,不胜感激,只是雨烟姐好像曾应允若是我成功凝聚魂焰,修成金磷手,便会赠予我真阶魂技罢?” 萧雨烟明眸澄澈,似怨似怒地瞥了他一眼,冷声哼道:“我可未曾应允,我只说看你表现。如你这般大逆不道,师尊都不称呼一声还想要真阶魂技,白日做梦!” “魂技?难不成是魂诀?烽哥哥原来已然拜入雨烟姐裙下……呸,门下作弟子啦,这得是多大的机缘,态度居然这般恶劣,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要不将烽哥哥逐出门墙改收我好不好?” 慕离烽尚未开口,乔灵泠不知何时已翩然跃至近前,瞄向慕离烽的眸子中涌上了一抹惊诧错愕,摇晃着萧雨烟的藕臂,嘻嘻笑道:“雨烟姐,也借我几卷魂诀瞧瞧罢。” 慕离烽愣愣地盯着她,这丫头听闻萧雨烟处拥有魂诀便果断见利忘义了么?她又未曾修炼魂力要魂诀作甚?眼见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毫不违逆的乔灵泠竟然为了魂诀排挤打压于他,不可置信之间心中不免泛起了一丝疑惑。 萧雨烟瞟了瞟神色稍显诧异的慕离烽,捏着乔灵泠娇俏脸蛋咯咯笑道:“你这丫头还敢跟我耍心思,你以为我瞧不出来你在打什么主意么?我将魂诀借你你立马便会转手赠予你烽哥哥罢?是也不是?” 乔灵泠被猜穿阴谋,脸蛋通红如火,目光羞涩地瞥了慕离烽一眼,袖口招摇,一簇淡金色的魂力火焰在她纤葱指尖升腾而起,迎着门外卷入的清风摆舞摇曳,小声嘟囔道:“雨烟姐你误会我啦,我是当真想要修炼魂诀,你看,我都凝聚出灵魂之火了。” 乔灵泠指尖的淡金魂焰除去正中央那道焰苗之外,在焰壁之上清晰地跳动着另一道焰簇,在整团魂焰之中游离流走,时隐时现。 慕离烽与萧雨烟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面面相觑,皆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那抹震惊之意。 竟然是两道魂力焰簇! 这意味着乔灵泠已是玄品二阶的魂力修为,魂力已然有两成能够化炎,也就等同于玄力修为中的二转通玄境。 乔灵泠瞧见两人骇异的脸色,有些诧异不解,疑惑道:“你们为何这般吃惊?难不成我修炼出了岔子?” 慕离烽咽了一口唾沫,指着乔灵泠指尖摇舞的淡金色魂焰,哑声问道:“这是你自己修炼的?你又是何时修炼出魂焰的?以前为何不曾见你动用?” 乔灵泠心道那《周天河洛经》不是你传我的么?既然你能从中感悟到魂力,我修炼出来很奇怪么?嗔恼地盯了他一眼,脆声道:“就在昨天啊,我按照你教我的修炼了一会儿,魂焰忽然就出现了。” 慕离烽心中立时升起了一股无力感,与巨手深渊与傀九冥对战之时若非生死攸关,他想要成功领悟魂力尚不知需要多少时日。 昨日他也是艰苦卓绝,奋斗好几个时辰勉强聚敛出魂焰。而乔灵泠却只是修行了一会儿,不仅感悟到魂力,还精进至玄品二阶。两人比起来,简直是天渊之隔,他简直跟废材没什么两样。 萧雨烟瞧向她的明眸中满是感慨惊艳,即便是在中洲也很难寻出一日之间魂力由毫无修为突破至玄品二阶之人,这丫头的魂力天赋会不会惊世骇俗了些? 若是被中洲那些主修魂力的宗派获悉,必然会深受青睐,只怕为了她争得头破血流,打得不可开交都有可能。 乔灵泠若真是被中洲的强绝宗派收入门下,区区阳朝宗即便知晓费蒙葬身于慕离烽手中也唯有打碎了牙往肚里咽,再多十个胆子也没有丝毫勇气再与慕、乔、宋三城为敌。 乔灵泠笑眯眯地道:“雨烟姐,此刻你该信任我了罢。我可以借阅魂诀了罢?” 萧雨烟幽幽一叹,似乎遇见慕离烽一行人以来,她身边发生之事就变得不可思议了。纤指玄力一动,一卷玉卷便出现在她白皙掌心之中,声如弦颤,道:“摹手三印诀,灵品大成,此诀有掌,拳,指三印,是以魂力临摹一门近身格斗玄诀的手式而成,因此称作摹手三印诀。这已然是我所有魂诀中品阶最高的啦。” 乔灵泠真挚道谢,旋即生怕萧雨烟反悔回收一般,一把将之夺过塞向慕离烽手中,仰起小脸笑嘻嘻地道:“烽哥哥,给!” 第八十二章 异铁奇物四玄材 慕离烽也不客气,顺手接过《摹手三印诀》置入九天袋中,抚揉着乔灵泠水墨青瀑,见她俏脸绚烂笑得如同是狡计得逞的狐狸,盯向自己的目光中满是喜滋滋的欢欣愉悦,哈哈大笑中忍不住将她华丽丽地夸赞了一番。 “矫情!”乔灵泠听得脸颊发烫,心室仿佛是打翻了蜜罐,嘤咛一声,直往他怀里钻去。 萧雨烟丢给两人一个白眼,对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举动早已司空见惯,将乔灵泠的脸蛋从慕离烽怀中捧了出来,笑道:“这一转眼就将我抛在脑后啦?姐姐这般帮助你俘获你家烽哥哥的真心,你是否也该有所回报?” 乔灵泠嘿嘿一笑,拍着胸脯保证道:“除去烽哥哥,但凡属于我的东西,雨烟姐尽管开口。” “我可不稀罕,也就你拿他当个宝贝。”萧雨烟冷冷地瞥了慕离烽一眼,眼波在乔灵泠身上流转,旋即笑道:“也替姐姐弄一身衣物罢。” 乔灵泠当即应诺,伸手便在萧雨烟娇躯上不停摸索,欲去解她衣衫,萧雨烟俏脸转瞬殷红似血,纤足一点,攥着衣襟慌忙逃了开去,羞恼无比,嗔道:“死丫头你作甚!” 乔灵泠愣了愣,诧异道:“量体裁衣,自是须得先替雨烟姐量准尺寸啦!” 萧雨烟盈盈秋水在慕离烽身上淌过,随即恼恨地瞪了乔灵泠一眼,泠声道:“你先让你的烽哥哥出去!” 慕离烽摇头失笑,转身而去,行至阁外将房门掩上,却听门后响起一阵窸窸窣窣之声,随即不时传出萧雨烟的羞愤惊叫:“死丫头你往哪儿量呢!”直如石子一般将他古井无波的心境击得涟漪四起。 慕离烽立于门外,将注意力转移至苍茫天际,朗声问道:“雨烟姐,如今我已凝聚魂焰,可否炼制玄傀了?” “炼制玄傀需要材料,”阁中传出萧雨烟的咬唇颤音:“我此刻也正缺少玄材呢。” “不知需要哪些材料?”慕离烽眼前一亮,急道:“我慕城近年来收纳了一些玄材,或许储存着炼制玄傀的材料也未可知。” 阁门大开,萧雨烟整肃着衣衫从中袅娜而来,脸颊上尚有几分绯红未褪,不时狠狠地朝着跟在身后的乔灵泠瞪上一眼,道:“能够用于炼制初级玄傀的材料繁多博杂,多数材料是可以在魂焰淬炼下产生质变的,只是成功炼制一具初级玄傀需要的材料种类并不多,紧要之处在于选择的材料能否互相融合。据我在傀幽殿的典籍中查阅所知,在这炎洲的羽州范围内,炼制初阶玄傀最佳灵材有四种:太阳精金、陨星玄铁、紫硅琉晶、海底蓝铜沙。当然还需要一具固定形体的骨架。” 慕离烽听得眉头直皱。传言那陨星玄铁乃是自天外陨石中淬炼而出,十丈之巨的陨石中不过蕴含着拳头大小,珍稀程度可想而知。 至于太阳精金,那更是仅次于天地神物的瑰宝级玄材,慕离烽至今不知太阳精金从何而来,即便倾慕城之所有也换不来蚊蝇之末。 至于紫硅琉晶、海底蓝铜沙慕离烽更是闻所未闻,从前两者推测,这两种材料的价值即便不及太阳精金,比起陨星玄铁来恐怕也是不遑多让。 慕离烽盯着萧雨烟平静无波的脸颜,摊手苦笑道:“雨烟姐你真不怕吓死我,太阳精金,就是将慕城整个变卖了也买不起啊。” “我可没有让你去买。”萧雨烟眼波流转,丢给他一个妩媚白眼,淡然道:“据典籍所记载,炎洲在古衍大陆大地位置的南端,是沐浴太阳精华的极地,因此炎洲衍生出的太阳精金的概率以及数量远远超过其余六洲。你若是有机缘,获得一方太阳精金也并非没有可能。我所以告诉你这四种玄材而非其它,是因不仅它们的融合度能够超越九成九,而且这些玄材的熔炼难度较低,且由其炼制而出的初阶玄傀的品质比起一阶通玄傀都是不差。以及最重要的一点,这些灵材可以在羽州寻到。” “哦?”慕离烽挑了挑眉,撇嘴道:“言易行难,炎洲纵横不下百万里,这比起大海捞针也简单不了多少,那典籍中可曾记载具体位置?” 萧雨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嗔道:“你这脑袋里装的是浆糊么?若是记载着准确位置,只怕早被人掘得精光,哪儿还有你的份儿?” 慕离烽耸了耸肩,叹道:“没有丁点线索要如何找寻?何况南天城疆界辽阔,待我寻到这些玄材还不知要何年何月,彼时局势只怕早已尘埃落定。” 萧雨烟唇边漾开了一圈涟漪,俏脸生辉,抿嘴笑道:“线索自然是有的。不然你以为我闲得发慌画饼给你瞧呢?” “当真?”慕离烽闻言眼前一亮,立马跳了起来,激动难抑之下一把紧紧扣住萧雨烟香肩,眼皮都不眨上一下地盯着她娇艳欲滴的唇瓣,欣喜道:“快告诉我何处能觅到这些玄材!” “放手!你个笨蛋,你抓疼我了!”萧雨烟明眸喷火地瞪着他,眉尖轻蹙,薄怒出声。 “一时情难自抑,抱歉!”慕离烽这才明白自己失态,慌忙松手后退,尴尬愧赧地哈哈一笑,凝结在萧雨烟脸颜上的眼神却是依旧灼灼火热。 “烽哥哥,你有时的确是笨蛋附身。雨烟姐的弦外之音是让你动手动脚之时要温柔细致,别这般野蛮粗暴。灵儿猜得对不,雨烟姐?”乔灵泠清脆的嗓音悠然响起,犹如莺啼婉转。 “是你个大头鬼!死丫头瞧我不撕烂你的嘴!” 萧雨烟娇躯一怔,桃面飞红,黛眉凝煞,贝齿紧咬,黑影闪动,朝着见势不妙逃之夭夭的乔灵泠急追而去,羞愤道:“你这死丫头才盼着他对你动手动脚!” “烽哥哥救我呀!有人被道破心事恼羞成怒要杀人灭口啦!”乔灵泠一边翩翩逃逸一边嘻嘻直笑。 慕离烽一阵头大,脚下响起一道淡淡剑鸣,化作一道黑虹跃下阁楼阻拦在两女中间,盯着萧雨烟被丝丝红絮映衬得越发娇媚的脸颜,无奈道:“告知我玄材线索,尔后你们再闹可否?” 萧雨烟明眸含嗔,狠狠地瞪了一眼正躲在慕离烽身后冲着她嘿嘿娇笑的乔灵泠,指尖将一缕青丝缠绕,眼波若有若无地漾向慕离烽,声似弦音,道:“海底蓝铜沙,产于海底,炼制玄傀之时融入蓝铜沙,能够提升玄傀的坚韧程度。” “紫硅琉晶,乃是山岩中的硅石常年承受高温与玄气结合之后化作的琉璃晶石,一般深藏于火山深处的地底之中。” “陨星玄铁,据典籍记载在羽州的摩云山脉中有一处对金属拥有庞大吸附力的坠星谷,所有经过羽州上空的陨石都会被强行撕扯坠入谷中。” “羽州?摩云山脉?”慕离烽挑了挑眉,诧异道:“莫非摩云山脉是指隐龙山脉?” 萧雨烟瞟了他一眼,抿嘴道:“十六城是羽州北部隐匿于摩云山脉中一小片地域,不过隐龙山倒的确是摩云山脉的一条支脉。典籍中记载的坠星谷便是在隐龙山脉之中。”顿了顿,冷声续道:“至于太阳精金,典籍中并无详细的位置信息,只记载着太阳精金的形成与地貌变动有极深的关联,在极阳极炎之地诞生。” 乔灵泠忧虑道:“那海底蓝铜在浩淼海底,紫硅琉晶又处在火山之下,以烽哥哥如今的实力纵然不被海水挤爆也要被熔浆烧得尸骨无存。” 萧雨烟在她额头上敲了一记,嗔道:“紫硅琉晶可以去死火山下寻找啊,至于海底蓝铜沙,也不乏被洋流卷入江河之中的。” 慕离烽又向萧雨烟探明四种玄材的详尽信息暗暗记下,尽管从萧雨烟的话中分析要获得这些材料难度不小,但他慕离烽并非是不曾尝试就轻言放弃之人。 “哎呀,烽哥哥,我险些忘了,慕叔让我将这件物品转交给你。其上的玄力封印秦叔已然替你抹除了。” 乔灵泠恍然惊呼,从娇臀后的兜里掏出了一只暗红色九天袋抛到慕离烽手中。 慕离烽乍看有些眼熟,魂念探入其中,只见其内空间不下于萧雨烟所在这座方圆两百丈的院落,居中悬垒着小山般的青色矿石。 感知探去,慕离烽顿时一惊,其上弥漫的玄力波动比起铁玄石浓厚了不知多少倍,心道这必然是玄力比重更高的铜玄石了。 感知再向周围探去,只见空中飘浮着两卷玉箔,一卷朴实无华。另一卷血芒隐隐,从中散发出浑厚的玄力波动,当是一部玄诀无疑。那血芒玉卷被慕离烽感知触及,立时卷身一抖,涌出了一股抵触之力,将慕离烽魂力稍稍震退,化作红芒在袋中空间飞速逃遁躲避。 “有意思,看来还是达到了宝策层次的玄诀。” 慕离烽唇角勾起了一抹笑容,涌入九天袋的魂力暴涨,淡黄魂焰升腾而起,转瞬便追上红芒玉卷将其围拢其中,将那股反抗力镇压炼化,抹去了其中已是十分微弱的印记,这才将魂念探入其中。 而当血芒玉卷上的信息涌入慕离烽脑海中之时,他不禁微微一愣,终于明白为何对这暗红九天袋隐隐眼熟了。原来这正是费蒙的九天袋,玉卷上记载的竟然是——《鬼鹜诀》。 ? ? 第八十三章 丹青瀑布碧水潭 慕离烽目光隐隐火热,《鬼鹜诀》可是宝策巅峰层次而且融身法炼体术为一体的玄诀,即便是元傀残臂都无法攻破鬼火森罗身的防御,身法之迅捷比起“鸣龙白虹步”来也是只强不弱。当日他与费蒙对战之后力竭晕厥,原来费蒙的九天袋竟然落在了老爹手中。 “烽哥哥你不要修炼《鬼鹜诀》好不好?”乔灵泠见他眼神炙热,粉扑扑的俏脸有些发苦。 “这是为何?”慕离烽脸庞掠过一抹诧异,迷惑不解地盯着她。萧雨烟也是眸光疑惑。 “那鬼火森罗身丑陋狞恶,不仅浑身变得粘糊糊得跟血浆一般,脸上还会爬出来那么多血纹,手脚还会变作白森森的爪子,瞧着就反胃,会影响你在我心目中的英伟形象。”乔灵泠眼巴巴地瞧着慕离烽,眸光哀求道。 慕离烽与萧雨烟登时一阵语塞,慕离烽半晌方道:“唯有催动鬼火森罗身那一时半刻才会如此,不催动之时与平常并无两样,无妨。” “好罢。”乔灵泠黑水晶般的眸子转了转,脆声道:“另外慕叔以及娘亲还有话让我传达。” 慕离烽捏了捏她的挺翘琼鼻,笑道:“说罢。” “慕叔说鸿哥哥至今杳无音讯,让你尽快动身去南部矿场探明情况,一定要将鸿哥哥以及二长老毫发无损地带回来。由于着手城中那件大事,这次慕叔只能抽调出一人与你随行,守护你的周全。”乔灵泠嘿嘿一笑,娇声道。 “你是指贺老么?”慕离烽如今的实力已是足够与二转通玄境正面抗衡,估算着若是将《鬼鹜诀》修至大成,即便是面对四转通玄境也能全身而退。整个慕城除去雷峥即便是老爹都难在他手中占得上风。这一点老爹应该清楚,因此此刻听闻慕云烈竟然还遣人随行守护反倒有几分诧异。 “哼哼,怎么可能是贺老呢,他要在城中协助慕叔。维系烽哥哥周全的重任自然是非本姑娘莫属啦!”乔灵泠掩嘴偷笑。 慕离烽身躯一僵,脸色顿时便阴霾遍布,试探问道:“你没讲过我们在巨手深渊的遭遇么?谁都不知此番是否会陷入险境,你娘同意了么?” 乔灵泠清了清嗓子,嘻嘻笑道:“这便是娘亲要交待的了。她说十六城巴掌大小的地方,哪儿能随处都藏着傀九冥那等老怪。她让我与你同行历练,手上要多沾点血,以后才好继承乔城。她相信你不会让我受到一丝伤害,而且你是岁星高照,与你作对的人不论修为达到了多恐怖的地步都不会有好下场。” 慕离烽脸色发黑,也不知这丫头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恶狠狠地道:“你娘就不怕是送羊入虎口?” 乔灵泠晕生双颊,水濛濛的眼波中媚意横生,腻声道:“娘亲说那样最好不过,以后慕乔两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不分彼此,就怕你瞻前顾后,有心没胆……” 眼见乔灵泠如同滴艳桃花,不胜娇羞,慕离烽心头一跳,不敢再纠缠于此,冲着粉脸羞红的萧雨烟抱了抱拳,咳嗽一声道:“我们先行告辞,雨烟姐的玄傀已然损毁,此番出城若是寻得灵材,必然会为雨烟姐留存一份。” 萧雨烟明眸清冷,吟吟笑道:“若是炼制一具玄傀都不够用呢?” 慕离烽愣了愣,正要开口,香风鼓舞,萧雨烟已是飘然掠进楼阁,转身之际一卷玉简滑落慕离烽手中,幽声泠泠似弦音洒落:“若是太阳精金四种灵材太过难寻,便依照其上的记载寻找替代品罢。” 慕离烽并未翻看,将玉简塞入暗红色的九天袋中,携着乔灵泠化为两道黑白虹光,朝着城中豢养逐风雀的后山破空而去。 苍山卧伏,横断云海。一泓碧水自远山间曲折而出,迤逦如带。奔至近处,自千丈绝壁汹汹倾落,如一袭匹练席崖倒挂。瀑布两侧的崖壁之上丹枫林立,倚险偎峻,绝处而生。山风横渡,红叶流火,似团团霞云舒卷翻舞。 激流拍岩,水帘迸溅,谷底碧潭青波翻卷,寒气蒸腾,漫天都是氤氲飘洒的濛濛水雾。 “咻咻咻!” 彤幕倒卷,林鸟惊飞。几道人影自瀑布上方的枫林之中疾掠而出,奔至崖边,毫不迟疑,借助嶙峋石岩间突兀横生的红枫不断控制身形,沿着绝壁朝谷底一路纵掠而下。若隐若现的身影犹如穿梭于瑰丽晚霞之中的翩翩归鸿。脚步点踩之处,枫枝簌簌震颤,空中登时飘起了红黄纷呈的密集叶雨。流川隆隆,竟然都无法掩盖那急促尖锐的破风之声。 当先一人身形修长清瘦,脸庞俊逸,气宇飘洒,眉如折剑,目若冷星。此刻英逸的脸庞上却是阴云密布,锐棱的唇线挂着愤懑冷厉的杀意,白衣上血迹斑斑,大部分已然干涸凝结化作乌黑之色。不时瞥向被他揽腰横抱于怀中的女子,眉宇间的焦急忧虑便会浓上一分,足下发力,在峭壁枫林间掠得更快。 那被搂在他怀中的女子月白裙裳,身段婀娜。尖俏的瓜子脸上杏眼紧闭,蛾眉颦蹙,挺翘的鼻尖香汗细密。双颊惨白,浑然没有半分血色,檀口止不住的微微颤栗,似在强忍着痛苦,显是受创极重。 紧随白色男子身后乃是一名豆蔻少女以及一名中年男子。中年男子白袍银带,腰间悬挂着一柄嵌着三枚金色宝石的弧刃,双目中血丝遍布,燃烧着熊熊的狠戾恨火;少女白狐皮袄,脚下蹬着一双斑斓貂皮长靴,粉面桃腮,黛眉樱唇,模样乖巧,尖尖的脸蛋与月白裙裳的女子有几分相似。神色憔悴,一脸悲戚,双眼肿得跟桃子一般。 “此处已是丹青瀑布,向北百里处便是闵城,抵达彼处我们便安全了。此番是我慕惊鸿连累了你们。”白衣男子神色黯淡,抬头瞥了一眼衣物上血渍遍布的中年男子以及乖巧少女,一面在霞林红雨之中腾跃翻飞,一面传音歉声道。 那面色狠戾的中年男子身躯一震,眼中闪过懊悔哀戚之色,咬牙道:“我恨哪!我沐镇受慕城庇护多年,偶然间获得广寒幽金,却利欲熏心,隐瞒不报,被强敌获悉杀入镇中走投无路方才向鸿少主献出广寒幽金求援,鸿少主却是不计前嫌,与二长老浴血拼杀,助我三人逃离危厄,鸿少主这般言语着实让我等羞愧汗颜。” 那乖巧少女闻言,瞥向慕惊鸿怀中那脸无血色的婀娜女子,眼圈一红,扑簌簌地落下泪来,凄然道:“姐姐与我原本便认为此事不妥,劝说过二叔好几遍,可他偏生不听,为沐镇招来如此大祸。此刻二长老为了助我们脱身留下断后,生死不明,姐姐也被那阴毒的混蛋击成重伤,若是……若是姐姐有个好歹,我,我也不活啦!” 慕惊鸿脚步轻点,赤彤落叶在他周围跌宕纷飞,目光停驻在怀中女子苍白的俏脸上,俊秀的脸庞上杀机凛冽,斩钉截铁道:“放心罢莺莺,音如是为我而伤,即便倾慕城之所有也绝不让她出现任何意外!当务之急是脱离险境,我料他们不会轻易放弃广寒幽金。” 眼见下方瀑川塌落,雾气蒸腾,潭影绰绰,距离谷底已不足百丈,慕惊鸿足尖在崖壁上重重一点,衣袂翻飞,朝着谷底驭空飞掠而下,冲落至碧潭边缘树坪草地之上。 沐莺莺与沐轶紧随其后,徐徐降落,对视一眼,朝着慕惊鸿齐齐拜倒,双目尽赤,咬牙颤声道:“恳请鸿少主与城主大人为沐镇报仇雪恨!” 慕惊鸿将怀中女子背倚潭边一方巨石搁置,抬起右臂,玄力化碗,掌心吸力爆发,一股澄澈清泉从寒潭之中缭绕而出,被他隔空摄入托举在五指间的透明小碗之中。 玄力蒸腾,不消片刻寒气尽消,碗口上方弥漫出白茫茫的热气。慕惊鸿浅尝一口,皱了皱眉,又以玄力加热稍许,方才小心翼翼地将碗中温热清泉喂入沐蓁蓁干涩惨白的两抹唇瓣之中,未曾让一丝溢出嘴角。 袖袍一挥,将跪拜在地的沐莺莺两人搀扶而起,熠熠双目中寒芒大作,冷哼道:“这群无恶不作的卑劣之徒竟然敢跑来慕城烧杀劫掠,即便你们不开口,此番若是安然回到慕城,我必然禀明父亲,带人将这颗为祸一方的毒瘤连根拔除!” 沐轶两人喜极而泣,咬牙悲恨道:“届时一定要算我们一份,定然要让这群恶贼血债血偿!” 慕惊鸿点了点头,伸手揽住沐蓁蓁的柳肢便要将她抱起,道:“此刻不宜久留,先行赶路罢。” 沐蓁蓁混沌中只觉仿佛有一股清润甘泉潺潺滑过咽喉,干涸的身体中如同飘起了濛濛雨霖,面色稍润,嘤咛一声幽幽醒转。看着眼前面容熟悉的白衣男子,微眯的杏眼先是将他全身打量了一遍,见他未添新伤,眸中掠过一抹舒缓欣喜,然而察觉到他眉宇间那隐藏的憔悴疲惫之色以及大不如前的玄力波动,瞬间又化作了凄楚哀伤。 娇躯微微挪动,轻抬素手攥住慕惊鸿伸向腰肢的指掌将他阻止,檀口轻启,摇头苦涩道:“惊鸿哥哥,休要再管我,抱着我会拖慢你的速度,转眼便会被他们追上的。你们还是快走罢!” 三人见沐蓁蓁醒转,俱是大喜过望。慕惊鸿不顾她的阻拦,轻易摆脱她虚弱无力的皓腕,将她拦腰抱起,横眉怒目,冷声道:“别说梦话,你替我受了一掌,我又岂能置你于不顾?要么一起死,要么一起走!” 沐蓁蓁娇躯一颤,只觉心谷淌过一阵暖流,泪珠扑簌簌地掉了下来,在慕惊鸿怀中有气无力地挣扎,急道:“你放开我!这般下去我们谁都走不了!” “嘿嘿……” 慕惊鸿正要说话,一阵黑雾自草坪边缘的枫林阴影之中弥漫而出,在潭边草坪之上化作三道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影,浑身上下散发着阴冷冰寒之气,其中一名身形瘦小的汉子目光阴厉地盯着慕惊鸿怀中的沐蓁蓁,冷笑道:“嘿嘿,你这女人倒是很有自知之明,说得不错,今日你们谁也走不了!” 沐莺莺两人面色剧变,沐蓁蓁原本毫无血色的脸颊也变得更加苍白。 慕惊鸿眼神一凝,身躯瞬间绷紧,剑眉间凌厉乍现,冷笑道:“你们这些血牙堂的肮脏爬虫,鼻子倒是真灵啊。” 第八十四章 三重暗力摧山劲 慕惊鸿深知接下来免不了一番恶战,遂将沐蓁蓁轻轻放下,让她依靠巨石暂且休憩。 一旁的乖巧少女沐莺莺天资聪颖,芳心又一直萦系在伤重的姐姐身上,不待慕惊鸿示意,便纤足频点,雪狐狸一般掠至巨石之旁,将沐蓁蓁紧紧护在身后,粉拳紧攥,小脸凝肃,死死地盯着三道黑袍人影,红肿如桃的双眼中既燃烧着悲戚仇怨的冷冷恨火,又荡漾着坚定不移的粼粼清波。 沐轶脸庞刹那变得扭曲狰狞,不发一言,取下腰间的弧形刀刃,行至慕惊鸿身侧,与他并立一处。恶狼扑食般的噬人凶光自双目中爆发而出,紧紧地锁定在三名黑袍人的身上。 慕惊鸿举止从容,眼光平淡地在那身材瘦小的黑袍汉子以及其身侧浑身弥漫着阴寒之气的两人身上扫视了一遍,挑眉冷笑道:“黑牙,银鳞,赤尾,血牙堂的五毒使竟然仅仅来了你们三人么?” 黑牙三人对望一眼,神色稍稍错愕,阴厉的眼神在慕惊鸿四人身上掠过,讥笑道:“我们任何一人都足够捏死你,三人齐至不过是为以防不测。凭你这区区半步通玄的实力,以及那三个玄海境的沐镇之人,在我三人眼中与死尸没有太大分别,唯一不同的是,死尸已死,你即刻要死!” 银鳞冷漠地瞥了沐蓁蓁一眼,宛如不含一丝感情的阴毒目光让人不寒而栗,幽绿色的嘴角勾着一抹戏谑,嘶哑冷笑道:“若非这女人替你挡了我一掌,你此刻只怕早已化作了一滩脓血,岂有性命在此大放厥词?” 沐蓁蓁绵软无力的靠着冷硬巨石,瞟了慕惊鸿一眼,杏眼中似有责备幽怨,颦眉娇嗔道:“早便是叫你扔了我你偏不听,这下大家都跑不掉了,你满意啦?” 慕惊鸿横眉瞪了她一眼,不作理会,负手而立,目光凌厉锋锐,淡然道:“你们血牙堂竟敢窜进我慕城制造祸端,就不惧我爹一怒之下将尔等连根诛灭?” “嘿嘿,想灭我血牙堂,单单一个慕城恐怕还不够。何况只要将你们尽数抹杀,毁尸灭迹,你爹又如何知晓是我血牙堂所为?”黑牙厉声冷笑。 “鸿少主,不必耍弄心机拖延时间,你慕城那二长老宇临化有青鬼与千足应付,已是泥塑过江,自身难保。指望他赶来援救,恐怕你是在痴心妄想。我血牙堂无意与你慕城为敌,只要你主动交出广寒幽金,便任由你四人安然离去,如何?” 赤尾两臂交叉横抱胸前,双瞳中飘动着缕缕紫红色的幽雾,脸庞冰冷,木无表情地开口。 慕惊鸿目露嘲讽,哈哈狂笑道:“广寒幽金出自沐镇,沐镇隶属慕城范围,广寒幽金自是我慕城之物,你们在我慕城之内劫掠屠戮,意图染指,这也是无意与我慕城为敌?若我所料不错,即便将广寒幽金拱手相送,你们仍旧会赶尽杀绝,不留活口罢?” 银鳞幽黑脸庞勾着冷漠阴毒的杀意,冲着黑牙与赤尾扯了扯嘴皮僵硬道:“我早说这小子不是傻子,你们两个蠢货竟然想凭借三言两语就劝他乖乖奉上广寒幽金,根本是在浪费时间。” 赤尾懒洋洋地摊了摊手,道:“我只是觉得动手太麻烦。反正即便夺过来了也没我们的份儿,何必那么拼呢。” 黑牙瞥了他一眼,讥笑道:“我真疑惑帮主为何会将你这种反应慢半拍,办事不尽责的手下留在身边调遣。” 赤尾淡淡道:“至少,若是有人想端我们的老窝,让我失去安稳的地方睡觉,我是不同意的。” 银鳞眼神冷漠在两人身上扫过,玄力激发,黑雾般朝着慕惊鸿飘掠而去,厉声喝道:“你们两个蠢物磨蹭什么,还不与我一同出手宰了这小子!” 黑牙身形一闪,瘦小的躯体挡在银鳞身前,冷厉的三角眼中露出一抹残忍阴戾的光芒,将慕惊鸿牢牢锁定,犹如是看待猎物一般,伸出猩红的舌尖在乌黑色的嘴唇上缓缓卷扫了一遍,嘿嘿冷笑道:“你且在一旁待着,收拾这小子我一人足矣。” 银鳞脚步顿止,漠然道:“这小子好歹是慕城少主,怕是没那般好对付,小心阴沟里翻船。” “老子喝的血比他饮的水都多,岂能解决不了他这区区半步通玄的黄口小儿?”黑牙皱了皱眉,面色不悦道。 银鳞见他执意,不再多言,黑气弥漫,身形在原地消失,旋即幽雾扩散,在十余丈后的草地上缓缓出现。 “小子,你的死期到了!”黑牙三角眼中凶光毕露,朝着慕惊鸿一步步靠近而去,脚步踩在草坪那满地红黄交叠的落枫之上竟然未曾发出一丝声响。 “你要战,那便战!摧山劲!”慕惊鸿一声长啸,双手飞速结出印法,驭空踏步,先发制人,转瞬冲至黑牙身前,三十道淡黄符文在手印之中闪烁而出。被他右手一把握住,右臂之上登时亮了淡淡的生冷黑芒,攥紧五指,朝着黑牙脑门一拳轰出。 “嘿嘿,堂堂慕城少主竟然动用真阶玄诀么,也不怕折了你慕城的颜面!”黑牙愕然失笑,抬起乌黑色的左掌,玄力涌动,与慕惊鸿平轰而至的右拳轻飘飘碰在一处。 气劲炸碎,落枫跌飞,慕惊鸿右拳立时被黑牙紧紧攥住,甩脱不得,一股巨力自对方指掌中爆发而出,向他的血肉骨骼之中层层挤压灌注,试图将他的右拳捏碎。 “咦,力道嬴弱,骨头倒是挺硬。”黑牙见对方右拳在自己的玄力碾压下竟然未曾出现任何伤势,不由得惊咦一声,冷笑中右手玄力涌动,朝着慕惊鸿胸口一掌印去。 慕惊鸿面色古井无波,镇定自若,左腿斜撩而上,玄力鼓卷,劲风浩荡,裹缠着红叶猛然劈在黑牙右掌之上。 “嘭。” 碎叶激射,玄力乱流奔卷逸散,两人闷哼一声,齐齐倒退,沿途在草地上踩下了一连串的足印,慕惊鸿也趁机将右拳从黑牙掌中抽离而出。 慕惊鸿堪堪倒退了八步方才稳住身形,而黑牙却仅仅退了四步便顿止站定,皆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神色各异。 在沐镇之时,黑牙几人乃是以众敌寡,且主要目标锁定为二长老宇临化,而慕惊鸿亦是无心恋战,只有寥寥可数的几次出手便携着广寒幽金逃之夭夭,因此对于他的真实实力如何黑牙并没有准确的判断。 此刻与慕惊鸿电光火石对撼了一记,以他一转通玄境的修为竟然被对方震退,并未取得预料之中的绝对上风,才发觉这小子果然如银鳞所言并非是随意揉捏的软柿子,目中的轻视之意也不禁收敛了几分。 慕惊鸿左腿一震,卸去适才反震的残劲,剑眉微不可察的皱了皱。 他如今玄力修为终究稍逊一筹,而血牙堂的五毒使玄力古怪又并非普通的一转通玄境可以比拟,一个黑牙已是难以对付,何况尚有实力不弱于黑牙的银鳞与赤尾在一旁虎视眈眈。沐蓁蓁又受了重创,凭他一人之力要突破黑牙三人的封锁带走沐蓁蓁三人只怕无比艰难。 唯今之计,也唯有坚守待援,他自出慕城之后就未曾有丝毫音讯传回,他断定慕云烈已然派人前来探查援救。 眼见慕惊鸿在黑牙面前落于下风,沐轶脸色阴狠,攥着宝石弯刀便欲冲上前去与他一同出手,却被慕惊鸿伸手阻拦,听他波澜不惊地平淡道:“你去保护蓁蓁,莫让对方有机可乘。此处你无需担忧,我自有分寸。” 沐轶闻言虽不甘心,恨不得手刃仇敌,寢其皮啖其肉饮其血,却不得不承认他的确远非黑牙等人的对手,贸然动手非但无法援助慕惊鸿,反而让对方束手束脚,当下退至沐蓁蓁两女身旁,全身绷紧,凝神戒备。 沐轶与慕惊鸿的举动自是尽数落入了赤尾与银鳞的眼中,然而两人视若无睹,撇了撇嘴,脸色轻蔑。 在两人眼中,只要他们愿意,灭杀沐轶三人不过在弹指之间,而且慕惊鸿今日必死无疑,若是他们三人联手对付个半步通玄的小子还拿女人的性命相要挟,对他们而言无疑是奇耻大辱。 “再来!”慕惊鸿驭空踏步,身形疾掠而出,凌空拖出一条白影,右臂玄力滔滔奔涌,气势激增,冲至黑牙三丈之距,散发着生冷黑芒的玄力拳印脱手而出,卷起凌厉劲风,直取黑牙面门。 “我说过,区区真阶玄诀没的辱没了你慕城少主的身份!” 黑牙三角眼中凶光闪烁,瘦小的身形纹丝不动地立于满地枫叶之中,黑袍鼓舞,“咔嚓”一声,将轰至眼前的黑芒拳印轻易一掌捏碎。 恰在此时,一道白影却在逸碎炸散的气浪之中闪现而出,欺身掠进,冷星般的眸子中凌厉乍现,紧紧锁定在在黑牙瘦小的躯体之上,三道散发着淡淡黑芒的玄力拳影在右拳上凝聚而出,符文一闪,转瞬融入他右臂血肉之中消失不见,整只右手霎时变得黑芒熠熠,裹缠着沉闷的风压,再度朝着黑牙胸口一拳平直轰出! “摧山拳,三重劲!” 察觉到慕惊鸿右拳上比方才浓郁了几倍的玄力波动,黑牙面色微微一变,直觉对方这一拳的气息似乎与先前迥然两异,偏偏又看不透不同在何处。不及多想,掌中玄力涌动,毫不退避地迎面拍落在慕惊鸿弥漫着黑芒的右拳之上。 “嗵!” 一声闷响自拳掌相接之处传出,周围三丈内的落枫尽数被逸散的气浪绞作碎片,红雨一般纷纷飘洒。两人身如磐石,保持着一臂推出的姿势,拳掌僵持半空,这一击竟然拼得旗鼓相当。 黑牙三角眼中涌起了浓烈的轻蔑,正欲开口讥讽,却察觉到慕惊鸿被自己攥在掌中的右拳一震,三股劲力自其中爆发而出,仿佛一层高过一层的巨浪,透过表皮灌入筋骨血肉,一路朝着体内席卷而去。 劲气所过之处,血肉扭绞,骨骼仿佛承受不住一般“咯吱”作响。躯体也被推动着身不由己地向后不断倒退。 黑牙眼皮剧烈一跳,心中骇然,若是被劲气冲碎玄海,不死也将成为一个废人。倒退中慌不迭地将全身玄力涌入左臂之中,于肩窝处将慕惊鸿注入的劲力尽数堵截震散。两股力量狭路相逢,肩部登时被崩出了数道豁口,鲜血激射,整条左臂的衣物也被血肉中散出的气浪炸得粉碎。 黑牙直退出十余步方才稳住身形,瞥了一眼犹自血丝横流的左肩,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戾气森森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慕惊鸿俊秀的脸庞之上,尖厉怪吼道:“暗劲。我倒是小看了你啊!” 第八十五章 翩翩金翎鸿鹄诀 瞧着黑牙豁口刺目的肩臂,潭边众人皆是面色微变,目中闪过一抹惊诧错愕。他们未曾预料仅仅两个回合,先负伤之人并非极少在人前出手玄力修为唯有半步通玄的慕惊鸿,反而是在十六城凶名昭著的血牙堂五毒使之一的黑牙。 银鳞与赤尾对视一眼,眉头不可察觉地皱了一皱,瞥向慕惊鸿的目光逐渐攀上了一抹谨慎审视之意。显然能够击伤修为与他们相比并不逊色的黑牙,纵然是由于动用了暗劲这种难以预判的手段打了黑牙一个措手不及,却已然具备让他们慎重对待的资格。 沐轶与沐莺莺眼见慕惊鸿将黑牙一拳震伤,喜上眉梢,但随即瞥见并未大碍的黑牙以及漠然旁观、伺机而动的银鳞、赤尾,那一丝欣悦瞬间化作风中云烟。 沐蓁蓁眼幔微掀,黑琉璃般的眸子中异彩连连。 慕惊鸿衣袂猎猎,目似冷星,深知凭借方才那道攻势战胜对方绝无可能,一击得手,身形未曾有分毫停滞,正在黑牙被暗劲震得不断倒退的过程中,右足一踏,速度再增,紧追不舍。就在黑牙堪堪稳住身形惊怒出声之时,已然出现在对方面前,脸若冰雕,身躯一转,左腿旋撩,横扫黑牙颈项,将阻拦在前的空气尽数震爆,蛰伏的三重暗劲再度爆发。 风压迫面,劲气如锤,身外黑袍被慕惊鸿左腿携裹的疾风卷得招展狂舞。见这小子二话不说,又是一击凌厉的攻势向自己身上招呼而来,黑牙眼中仿佛悬着两柄寒光闪闪的刀刃。方才吃了暗亏,再也不敢轻慢小觑,右手攥拳,黑影掠动,身形横移躲避,三道散发着乌黑之芒的玄力拳印脱手冲出,首尾相接重叠着轰落在慕惊鸿势如千钧的左腿之上。 随着三声连珠闷响,慕惊鸿左腿一震,其上弥漫的玄力波动剧烈衰减。慕惊鸿冷哼一声,面色泰然不变,借势而动,以后力未继的左足凌空为支点,符文闪烁间迅捷融入右腿血肉,身形旋转,右腿卷起沉重的风压横劈黑牙后背。 红叶翻滚如浪,仿佛彤云中撕过了一道闪电。黑牙未曾料到这小子战斗经验如此丰富,不仅出手果决狠辣,还能借势生力,对于战机的把握比起他们这些刀口添血的亡命之徒都是不相伯仲。来不及调整身形转向闪避,后背登时被慕惊鸿右腿狠狠扫中。 “砰!” 黑牙只觉仿佛被重锤抡中,暗劲一股接一股地透过黑袍以及皮肤直接在背部血肉中爆发,欲从内向外地将他的肉身崩爆炸碎,骨骼内脏顿时传来一阵不堪重负的膨胀痛感,不禁寒毛直立,咬牙中将全身玄力尽数灌入背部,将那冲入躯体之中的三股暗劲压制抹除。饶是如此,在体内抹除暗劲产生的反噬之力作用于己身,嘴角仍旧也不免溢出了一丝鲜血,身不由己地向前狼狈跌飞,“哗啦”一声,凌空越过十余丈距离摔入寒潭之中,砸得碧波翻腾,白珠迸溅。在沐莺莺的惊叫娇呼声中,激起的寒浪将临近潭边猝不及防的沐蓁蓁三人浇了个浑身湿透,激灵瞠目。 望着寒潭水面那一圈圈比瀑川冲落激起的浪纹更为巨大的波涛,众人一时间都有些怔怔无语,脸色凝滞。 “小子,我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哗!” 水浪崩爆炸射,濛濛雾气犹如氤氲升腾的云幕,一条黑影自碧涛翻滚的寒潭中飙射而起,驭空斜斜降落在地,卷起的波浪又向沐蓁蓁三人倾盆泼落。好在此番沐轶早有防备,撑起了玄力伞盖将三人笼罩其中,才避免了复被刷洗濯涤的厄运。 黑牙运转玄力将衣物中的水汽蒸腾,瞧向慕惊鸿的目光中涌动着阴森刻骨的仇恨。以他今时今日之修为声名,竟然几次三番在这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手中负伤吃亏,简直是生平奇耻大辱。尽管他此刻尚未发挥全力,然而对方动用的亦仅仅是真阶玄诀,显然也隐藏着真正的底牌手段,此时若仍旧托大自负以为对方只是一只能随意被捏死的蝼蚁恐怕就是他愚不可及了。 对于黑牙刀芒毒药般的目光,慕惊鸿置若无睹,脸色从容平淡,丝毫不为所动。 银鳞阴冷的目光在黑牙以及慕惊鸿身上探扫了几个来回,漠然寒声道:“我说过,这小子身为慕城少主不是那般容易对付的,避免夜长梦多,我们还是一同出手罢……” “不必!我非得亲手将这小子挫骨扬灰不可!否则难消我心头之恨!”银鳞话音未落,黑牙便毅然嘶吼着拒绝,不容半分商量的余地。 “若是广寒幽金出了差错,我等无法向帮主交待。此刻可不是你意气用事之时。”赤尾抬了抬眼皮,被紫红雾气遮住了瞳孔的双目中阴寒无波。 “这小子必死,广寒幽金也必然会落入我血牙堂手中!若有差池,我黑牙将所有罪责揽下,横竖不牵连你二人便是!”黑牙冷哼,瞧都未曾瞧上两人一眼,斩钉截铁道。 银鳞与赤尾面面相觑,心知他被羞辱愤懑遮了心窍,此时若是强行插手,黑牙非但不会感激,失去理智之下反戈相向都不是没有可能。何况他们也相信黑牙若是激发全力,取慕惊鸿性命并非难事,慕城的援手想来也不至于偏生在这短短片刻之内赶来,当下唯有静观其变。 “小子,你惹我生气了。后果便是你们四人都要死,日后但凡是慕城之人,无论老*女,我见一个杀一个!”黑牙转动着凶光戾气交叠掺杂的冷刃眼神,在慕惊鸿以及沐蓁蓁三人身上缓缓切过。 沐蓁蓁三人察觉到他目光中沉重如铁峰般的杀气,心底登时不寒而栗。 慕惊鸿眼中寒芒一闪,俊秀的脸庞上寒意凌厉,淡淡道:“那么,今日你便将性命留在此处罢!” “嘿嘿,我倒要瞧瞧,你究竟有何底气竟敢如此大言不惭!”黑牙尖声狂笑,双臂一抖,身外流动出道道细丝般的乌光,黑袍被涌动出的玄力气流卷得呼啸作响,道道印法在其手上飞快成形,浑身弥漫的阴寒之意愈发浓郁,嘴角勾起一缕森然笑纹,厉声道:“罗网诀,无常索命手!” 一枚椭圆形玄力鹅卵石凝聚而出,悬浮在其胸前飞速旋转,幽光深邃。九十三道乌黑符文纷纷钻入其中,鹅卵石光滑如镜的表面立时浮现出无数横向裹卷的纹路,仿佛转瞬间化作了一枚黑茧。 黑牙手印一变,那黑茧立即一分为十,分别缠绕向黑牙的十指,融入血肉消失无踪,唯有淡淡的符文印痕围绕着手指表面隐约浮现。 “呲……” 黑牙狞笑中双掌前刺,十道幽光熠熠的玄力细丝从指尖急射而出,在空中蜿蜒曲折,踪影捉摸不定,轨迹变幻莫测,宛如长空中翩翩翔绕的燕雀,溪流中娓娓游动的鲫鲤。分别以迥然不同的方向朝慕惊鸿周身要害笼罩而去。 幽芒闪烁,空气被急速穿透的“咝咝”声中,玄力细线犹如是吐信毒蛇,眨眼间距离慕惊鸿身躯已不过一尺之距。 尚未与玄力丝线接触,其上携带的尖锐劲气便已让慕惊鸿直觉肌肤刺痛,仿佛有十枚铁钉冰锥迫在胸膛、颈项、气海、印堂、玄关、天灵等各处要害,面色不禁微微一变,心道这厮动用了真正的手段攻势倒也十分凌厉。气冲足底,地面丹叶迸溅横飞,身形疾旋,在玄力茧丝射中躯体之前冲天而起,连续几个腾挪翻跃,自十道气线的攻击空隙间飘然闪避而出, “噗、噗噗……”慕惊鸿身形堪堪离去,尘雾翻卷,原本所立之处下方的地面顿时被气线攒射出十道拇指粗细深不见地的坑洞,附近落枫不是被玄力丝线射得千疮百孔便是被绞作抛洒跌飞的碎片。 慕惊鸿自十道玄力幽丝的攻势下脱离之后,眉头一拧,手臂之上符文飞舞缭绕,双拳紧攥,暗劲似冰下蛰伏的河流,驭空踏步,毫不犹豫地直奔黑牙箭射而去。 “嘿嘿,这道攻势若是如此轻易便被你摆脱的话,又岂会被称作索命无常?”瞧着慕惊鸿身形朝自己疾冲而来,黑牙阴寒厉笑,辗转退避之间,十指跳动,“咻咻”连声,那透入地底的十缕玄力丝线纷纷倒射而回,直径于掠动中急速增加,由青丝末梢转瞬攀升至小指大小。互相绞扭纠缠,顷刻化作一条散发着幽光约莫小臂粗细的玄力绳索飞射而出,犹如藤萝一般将掠至身前三丈处的慕惊鸿拦腰缠卷,越箍越紧,欲将他勒作两段。绳索两端化为尖锥之状,径直扎向他的面门后脑。 腰间刹那被勒出了一道深深凹痕,慕惊鸿身形顿时一滞,险些连气都喘不过来,只觉肌肤火辣绞痛,那由十道气线扭搓而成的玄力绳索如同带刺慕棘往血肉深处穿刺而去,下身麻木间逐渐丧失知觉,仿佛将要自躯干断裂脱离一般,绳索两端又如同张口露獠的蛇首朝自己噬咬而来,心头不禁寒意凛冽,脊梁冷汗直冒。不得不咬牙舍弃退至寒潭边缘抬手便能拍中的黑牙,浑身玄力涌入腰间,三重暗劲次第崩向玄力绳索,趁其暂时被劲气弹开的瞬间,迅速抽身而出,掌心玄力吞吐,一记刀芒幻化而出,寒影急闪,在玄力绳索再度朝腰肋缠裹绞箍之前将其斩为数段。 气浪崩爆,玄力绳索砰然炸碎,然而却并未就此消失,在黑牙变幻跳跃的指下散作无数断断续续的幽芒水线悬空飞舞,仿佛狂风中翻掀卷摆的雨幕,抖钻甩笞的水鞭,黑针一般密密麻麻地朝着慕惊鸿攒射而去! 黑牙凝立岸边,身后便是被瀑布冲激得白雾蒸腾的寒潭,目露讥讽,尖声狂笑道:“在无死角的索命无常雨之下,我看你怎么躲!小子,死罢!” 面对弥天漫地暴雨般袭来的凌厉攻势,慕惊鸿一直处变不惊的平淡脸庞涌起了丝丝凝肃。深呼一口,冷哼道:“以为如此便能困住我了么?白日做梦!”双手幽芒闪烁,道道印法骤然变幻而出,眸中冷辉一闪。 “鸿鹄诀。” 第八十六章 飞羽渡影战罗网 “嗖!” 寒潭升云,丹枫摇霞。 慕惊鸿凝立于一树之高的半空,目若寒星,淡金符文在其手间显化跳跃,辨之不下于九十之数,犹如过江之鲫,沿着手臂成群结队地游向他身后,在后背肩胛凝结为两道羽纹清晰的符文翅影。 翅影一振,慕惊鸿浑身鼓起了一圈金芒,无数一尺长短的玄力翎羽自符文双翼中抛洒而出,看似轻盈而又推挤出沉闷的迫面风压,朝密集攒射而来宛如暴雨一般的玄力丝线掸拂而去。寒潭边缘的草地上空仿佛下起了鹅毛金雪。 “这是……准宝策的玄诀!” 下方众人见到那熠熠生辉的九十五道金色符文,心中微微震动。看来慕惊鸿也是催动了真正的手段实力,却都无法洞悉这门玄诀具体的类别。 “这才有点意思!若是连一招都接不下来,那也太无趣了些!” 黑牙嘴角的讥讽嘲弄不加掩饰,对于慕惊鸿能够施展出准宝策的玄诀毫不吃惊意外,脸上也未曾呈现出丝毫忧虑,似是对于战胜对方胸有成竹。 “嘭嘭嘭嘭!” 气浪叠爆之声不绝于耳,金翎黑针一触即碎,纷纷溃灭。慕惊鸿周围的空中登时炸起了无数团暗金橙黄的光晕。 待到爆炸躁动的玄力气流平静下来,只见慕惊鸿负手凝立半空,目中寒辉熠熠,举止洒脱。背后翅影扇动,白衣猎猎,竟然没有出现分毫多余的破损,除去先前便已干涸凝结的稠黑血渍之外,也未曾增添任何新鲜的血迹。 眼见慕惊鸿竟然在黑牙几乎是无孔不入甚至密不透风的玄力雨这等凌厉攻势之下毫发无伤,在场众人对他不由得再度刮目相看。 银鳞与赤尾的目光一闪,沉吟不语,脸庞上原本薄雾一般的凝重之色逐渐变得阴沉如霾。 风声乍起,空中金芒一抖,慕惊鸿身形在原处骤然消失。 众人眼前仿佛划过一道炽白陨光,径直向黑牙所在之处坠落而去,肉眼几乎无法分辨出其中人影的轮廓,心中不免再度齐齐一惊:这鸿鹄诀居然包含身法吗? “咝!” 黑牙只觉眼前一亮,慕惊鸿俊秀的脸庞已然清晰地映入眼帘,右拳上幽芒吞吐,玄力四溢,已携着音爆轰至胸口不足一尺之距。眼角不禁跳了跳,猝不及防,显然也未曾料到对方的速度竟会突兀激增,下意识腾空而起,以期避开慕惊鸿这一拳。十指跳动,小指粗细的玄力细绳如同连绵不绝的雨线自指尖飞射而出。 十道,二十道,五十道……一直增加至一百道,闪烁的黑芒仿佛是生冷的鳞甲,如同蜿蜒匍匐的蛇群绞缠着朝下方的慕惊鸿弹射咬噬而去。 暗劲喷吐,慕惊鸿一拳落空,冲出的玄力登时轰在寒潭之上。“嘭嘭”连声,潭面立时烟波浩渺,炸起了团团如瀑水浪。 符翼一振,玄力鸿羽凝聚而出,如同金芒箭林逆旋上冲,带起刺耳的破风之声,向着犹如蛇潮一般的黑芒绳丝攒钉而去。 气浪层层叠爆的闷响声中,丝浪翎涛似对撞一处,逸散崩碎的玄力如同忽东忽西的狂风,卷得地面芳草低伏,红叶簌簌抛飞。 黑白疾影在谷中纵横交错,时而掠进崖壁枫林腾叶追风,绞得红雪漫天,碎石如雨;时而落在潭面踏波逐浪,炸起雾云氤氲,水浪如柱。 黑牙十指乌芒似鞭影似暴雨,行踪莫测,阴毒刁钻每每直刺对方要害;慕惊鸿周围鸿翎似旌旗似帷幕,密不透风,固如金池将致命攻势尽数崩溃化解。片刻间两人便已交手了上百回合。 黑牙越战越是心惊,未曾料到这小子的实力竟然已到达了能与自己正面抗衡的地步,他素来引以为傲即便是五毒使中实力居于首位的千足都必须慎重对待的索命无常雨竟丝毫奈何不得,这小子的羽翼防御宛如没有任何死角的铁桶一般。 而且由于这小子施展了身法,反击也变得无比凌厉迅捷,他根本无法阻止对方近身,头颅好几次险些被其攥拳击中,将他惊出一身冷汗。 以对方拳头上蕴含暗劲的浑厚程度,若是被其正中面门,他绝对逃不掉头颅爆裂而死的下场。 “嘭!” 拳掌再度狠狠地拍在一处,气浪迸溅,水浪崩爆,两人被反震的力道推得在寒潭上方凌空倒退。 慕惊鸿冷星般的双瞳中未曾出现丝毫异常波动,心中却是思绪翻涌,远非表面上看上去那般平静。 他原本未曾动过要战胜黑牙亦或将他诛杀的念头,毕竟尚有赤尾与银鳞在一旁虎视眈眈,若是黑牙当真出现殒落危机,两人绝不会袖手旁观,他清楚自己不可能会是三人联手的对手,他要做的便是激怒黑牙失去理智从而拖延待援。 然而他一路上抱着沐蓁蓁逃逸至此地,玄力本就已有消耗,且未曾得到补充恢复,此刻与黑牙对战半晌,已是将至强弩之末,再僵持下去必然会由于玄力枯竭而败于黑牙之手,那么他将再无与对方周旋的机会。 黑牙眼神冷厉,阴晴不定,印法一变,百道玄力丝线再度自指尖爆射而出,迎风化为小指粗细,乌芒隐隐,前端如钉,疾速蠕动穿梭,转瞬便掠至慕惊鸿身前丈余处。 劲气尖锐刺肤,迫在周身,衣衫表面瞬间出现了密集的凹痕。 慕惊鸿面色微变,此次丝线上散发的玄力波动似有细微异常,毫不掩饰的杀意深处似是隐藏着一丝隐晦幽暗的气息。当下符翅一振,化作一道白光疾速倒掠,道道金芒鸿羽于倒退的途中在身前不断凝聚显化,旋即如同金色沙幕,朝着仿佛巨蛛之丝一般的玄力线条铺盖掩埋而去。 身形也随即顿止,陡然转向,隐匿于金色羽幕的后方朝黑牙掠去。眸光冷锐,紧紧锁定在前方黑袍身影之上,将全身力量压制入右臂,如同绷紧的千钧重弦,蓄势待发。 黑牙悬空在距离寒潭水面三丈高处,面对金色箭雨一般攒射而来的根根玄力鸿羽,嘶哑冷笑。跳跃的十指猛然攥紧,那蜿蜒穿行移动轨迹毫无规律的粗丝齐齐一震,在慕惊鸿前方陡然曲折变向,纵横编织,转瞬交错融合为一张三丈见方的巨网,小指粗细的线条上黑雾弥漫,连接处符文熠熠,朝着鸿翎箭雨以及其后的慕惊鸿网罗而下。 “这是……罗网缚圣印!” 银鳞与赤尾面面相觑,黑牙竟连“罗网缚圣印”都被逼得催动了出来,他们从未见到过黑牙在玄力修为逊色于自己的对手身上动用过,对于慕惊鸿的难缠程度不由得再度刮目。 沐蓁蓁背倚寒石,别着脖颈,勾勒出如同天鹅曲项的优雅弧线,月白裙裳掩抑不住剧烈起伏的胸脯,略泛惫漪的杏眼眨也不眨地眺在慕惊鸿身上,眉尖紧蹙,脸颊煞白,虚弱娇颜之下隐藏着浓浓的担忧之色。 金光帷幕迎面卷拍在黑色罗网之上,仿佛滚烫烛蜡滴入水池的“嗤嗤”声中,网线上流动的黑雾顿时犹如丝茧一般将扑入其中的金芒翎羽裹缠吞噬。所有翎羽去势骤减,其上弥漫的玄力波动也如同被烈日暴晒的冰雪,飞快消融衰弱,转瞬间便尽数流逝。 察觉到玄力翎羽扑空,如同陷入了沼泽,被乌芒罗网上弥漫的诡异雾气吞噬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玄力波动都再也感知不到,而罗网又急速朝自己笼罩而来,慕惊鸿面色变幻,一直便在聚势蓄力的右拳上陡然冲出一道拳印,狠狠地轰落在罗网中央。 “砰!” 玄力喷涌,暗劲崩爆,罗网漾动,却并未被拳劲撕裂。 眼见罗网坚韧难断,黑雾将拳劲都是捆缚扑灭了去,无法攻破,趁着罗网被击得微微停顿的瞬间,符翅猛然一振,扇得身下水面凹槽乍现,身形陡然转折上冲,意图从迎面掩来的罗网下逃开。 “嘿嘿,可怜的蚊蝇不过是在自投罗网。” 黑牙咧嘴一笑,身影掠至慕惊鸿头顶上空阻挡他的去路,十指飞舞,数百道乌芒深邃的玄力蛛丝由指尖爆发,暴雨般射向下方的慕惊鸿。临近对方躯体之时再度穿梭交织,化为四面罗网与先前一面一同由上、前、后、左、右五个方向齐齐朝慕惊鸿覆压而去。除去下方的寒潭水面,已将他的退路尽数封死。 “一场打斗又是威胁又是讥诮,不知讲了多少句废话,谁是嗡嗡叫的蚊蝇大伙儿心知肚明!” 沐莺莺眼见慕惊鸿陷入险境,心窍一动,叉着*气鼓鼓地奚落,想要分散黑牙的注意力替慕惊鸿创造脱身的机会。 可惜黑牙置若罔闻,脸庞阴森地操纵着罗网,瞧都不曾瞧她一眼。 慕惊鸿身在半空,腹背受胁,唯有身下的寒潭网开一面,但他深知黑牙不可能暴露出如此明显的漏洞,方才分明察觉到有数十道蛛丝悄然匿入水下,最为凶险致命的杀机恐怕就潜伏在下方的漂浮着红叶的寒潭之中。 罗网越迫越近,黑雾中长出了绒毛遍布的尖刺,留给他周旋挪移的空间已是愈发狭小。慕惊鸿眸光冷凝,尽管施展最终的手段将会榨干他的玄力,事到如今,也唯有毕其功于一役了。 尽管乌芒蛛丝十分坚韧,以自己目前的实力难以将其崩断,但只要将玄力从罗网中雾气相对薄弱的空隙中穿透出去将黑牙重创,让他无法继续催动玄力维持攻势,罗网缚圣印也就不攻自破。 手中印法变幻,身后的翅影蓦然消失,符文如同溪流淌入手心,化为一片尺许长短散发着金色光辉宛如狭长弯刃的符文长翎被他拈在指间。鸿翎边缘寒芒流转,将他全身渡上了一层古铜之色,旋即被他轻轻挥舞,一道锋利凛冽的玄力光刃破边而出,瞬间逆冲而上斩在头顶那面罗网中央。 “鸿鹄诀,渡影斩。” 第八十七章 寒潭之底出妖蟒 “咻!”风声尖利似剑,金芒气刃破空而上,眨眼间劈斩在上方那面罗网中央。 ? 罗网剧烈颤抖,被气刃劈中的丈余范围内的乌黑符文瞬间黯淡,弥漫在罗网上的浓郁黑雾也随之迸爆四散,刹那间由帷幕变作了蝉纱。 ? 三道蛛丝被齐齐切断,原本密不透风的玄力网罩上顿时出现了一道尺许长短的狭窄缝隙。缝隙之外,黑牙的身形变得清晰无比,发丝毛孔历历在目。 ? 气刃上的金芒同样在与罗网的相互对抗中急速被磨灭,气刃也随即砰然炸碎。而罗网上远处的黑雾正飞快地向此处补充而来,气刃割出的缝隙也随着黑雾的聚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 ? “小子,凭你斩开的这道裂口,燕雀都飞不出来,如此便想从罗网下逃生,异想天……啊!” 察觉到慕惊鸿这道气刃的锋利,黑牙原本脸色变了变,急忙将玄力毫无保留地催动加持罗网,见到罗网只被劈出了刃身狭窄的缝隙,不禁哈哈狂笑,然而瞬间便化作了划破长空的凄厉惨叫。 ? 在银鳞等人骇然的目光中,一道金色流光自慕惊鸿手中飞出,穿透罗网斜贯而上,轻灵似浮羽跌摇,凌厉似飞剑斩落,倏忽飞掠十余丈后方才砰然爆碎。 而在金光自身前经过的刹那,黑牙的表情陡然凝固,凸出的眼珠中布满了不可置信的惊恐之色,黑袍撕裂,一道刺目豁口自右侧腰下直抵左肩,鲜血正如喷泉一般向外冲涌激射。右臂齐肘而断,正被气浪卷着飘飘荡荡的向寒潭坠去,脱离肩膀的断肘之上,五指犹在跳跃抽搐。 ? “噗嗤!”黑牙目光滞塞,低头瞥了一眼几乎被斜斩为两段的胸腹,左手食指指着下方的慕惊鸿,喉中“嚇嚇”作响,似是有话要说,然而一张口却只“咕嘟嘟”地淌出了满口乌黑瘀血,终究无法讲出任何言语,身躯一颤,从半空一头栽落。 ? 五面罗网齐齐顿止,此刻绒毛尖刺距离慕惊鸿躯体已不足半尺距离,符文破碎,玄力波荡,如同随风而逝的烟幕,消散无形。寒潭水中传出一声低沉闷响,潭面随即漾开了一圈圈波纹。 ? 原本占据上风将慕惊鸿逼入死地的黑牙转瞬落败,沐蓁蓁三人神情恍惚,似是尚未从震惊中醒悟过来。 ? 慕惊鸿身躯晃了晃,强压住涌起的虚弱昏沉之感稳住身形。方才施展的这一式玄技几乎将他浑身玄力汲干,不过取得的战果也的确不负所望。 ? 渡影斩,第一记气刃只是影,真正的形是慕惊鸿手中的符羽。 适才他借助气刃劈开的缝隙,在其尚未愈合之际将符羽斩出,一举重创黑牙,尽管缝隙只有尺余长短,而且狭窄如刃,正如黑牙所言燕雀尚且无法飞过,不过对于长不过尺、宽不过三指、薄不过蝉翼的玄力符羽而言,却已是绰绰有余。 渡影斩不仅分为影之斩以及形之斩,也蕴含着无论空间逼仄至何种地步,但凡影子可以渡过之处,便是渡影斩能够发挥威力之处的真义。 ? “小心!” ? 慕惊鸿耳边传来沐蓁蓁三人的惊呼示意,同时察觉到一股尖锐劲风刺向脊背,心中瞬间寒意凛冽。慌忙横掠躲避,然而此刻玄力不继,纵然尽力转移身形仍旧被劲风边缘扫中,顿时如同被铁锤砸中,痛入骨髓,口鼻之中猩甜翻涌,嘴角不禁洇出了血丝,闷哼一声,身不由己的向前跌飞,刹那间只觉眼前白雾迷蒙,险些撞进瀑布激流之中。 借助残余玄力一掌轰在落川之上,强行折转,擦着崖壁斜斜冲上瀑布右侧距离潭面十余丈高处的一株丹枫,方才稳住身形,拭去唇边血迹,凝身俯望。俊秀的脸庞上静如止水,并未因为被人偷袭出现愤懑惊怒之色。 ? 只见银鳞正朝着重伤坠落的黑牙掠去,赤尾出现在他原本所在的位置,面色阴晴不定。 ? 如今慕惊鸿玄力损耗殆尽,正是最为虚弱之际,两人自然不愿放过这个大好的偷袭机会。此刻黑牙败于慕惊鸿之手,慕惊鸿在两人心目中的危险棘手程度大幅提升,避免夜长梦多,若能以最快速度斩杀他自是最好不过。然而赤尾未曾料到,即便如此,这一击仍是被他避开了去。 ? “居然败在这么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手中,我血牙堂的颜面都让你给折尽了,死了反倒干净。”银鳞低声怪笑,被斗篷遮掩的面容上看不到表情,玄力绳索自手中掠出,朝着昏厥无觉的黑牙拦腰缠去。 ? 殷红鲜血自黑牙胸腹间切口中涌出,淌过他垂落的双臂,仿佛纷纷洒落的雨线,滴入寒潭,随即洇散无迹。空中飘动着一缕淡如薄雾的血腥之味。 ? 慕惊鸿凝立崖壁树梢,浑身突兀地袭上一股寒意。俯瞰寒潭,不知何时那白濛濛的烟波中悄无声息地弥漫出丝丝幽蓝色的迷雾,赤尾等人原本清晰的身影在雾中变得若隐若现,逐渐只能模糊地分辨出大致轮廓。 ? 幽蓝雾气飘过鼻息,慕惊鸿只觉一股异香钻入肺腑之中,躯体登时涌上一阵酥麻酣畅之感,不禁皱了皱眉,屏息敛气。 ? “嘭!” ? 玄力绳索堪堪将黑牙卷住,潭面迸爆,水浪喷涌,寒潭之中陡然窜出一条蓝影,当空亮起两团猩芒,瞬间又钻入潭中,销声匿迹。 ? 空中登时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仿佛在被人抽髓剔骨,剥皮啖肉,转瞬又戛然而止。 ? 玄力绳索立时崩碎,银鳞顿觉手中一空,而那惨叫之声他再也熟悉不过,立知不妙。奈何此刻雾霭重重,比起方才不知浓郁了多少倍,根本未曾看清那条蓝影究竟为何物。当下玄力绳索再度飞射而出,将前方那模糊黑影自迷雾中摄了过来,入手只觉轻似鹅毛,全然不及一个人的重量。诧异中定睛一看,顿时毛骨悚然,头皮发麻,禁不住惊惧怪叫。 ? 只见黑牙面容扭曲,脸色酱黑,双目圆睁,涣散的瞳孔中凝固着骇然恐怖之色。颈部以下的躯体空荡干瘪,血肉筋骨尽数消失,仿佛是在体内被生生融解,只剩下薄薄的一张人皮和着黑袍在他手中迎风摆动,早已气绝。 ? 幽蓝雾气缓缓淡化,悄然退却,片刻间寒潭上空便恢复如初。 ? 并非所有人都瞧见了那道幽魅蓝影,然而那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却是历历分明地萦绕在众人耳中。此刻幽雾消散,众人皆是忍不住向着银鳞所在之处眺去,而当众人见到那面猎猎招展的人皮旌旗之时,不禁半晌说不出话来,神情僵硬呆滞。 ? 眼见黑牙死不瞑目,慕惊鸿心下快意,胸中的憋闷之气立时消散了几分。 ? “哼,作恶多端,死有余辜。报应竟然来得这般迅捷。你们两个混蛋还不快快滚回黑涯去,不然多半也要死于非命!”沐莺莺瞟了一眼银鳞手中的皮囊,对于黑牙的凄惨死状也不害怕,对银鳞投来的阴郁暴怒的目光视若无睹,拍手咯咯娇笑。 ? 沐蓁蓁眼帘半掀,长舒了一口气,只是瞥了一眼便将眼波流转向傲立在崖壁丹枫上的白衣身影,唇角牵起了一丝笑漪。 ? 沐轶面容惊骇,喉结滚动,咽了一口唾沫。这个双手沾满了沐镇鲜血,倾其所能都无法伤到一根毫毛的凶魔就这般莫名所以的丧命了?紧盯此刻瞧来并无异状的水面,心有余悸,急忙与沐蓁蓁两女远离寒潭。 ? 赤尾也感知到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意味,一瞬间将慕惊鸿抛在脑后,飘至银鳞身旁,皱眉戒备,身躯绷紧。流动着紫红雾气的双眼死死盯着寒潭,一寸寸地探查搜索。 ? 慕惊鸿此刻玄力难以为继,在他看来已是砧板鱼肉。而蛰伏于潭中的生物在银鳞眼前轻易取走黑牙性命,瞬间将他吸作一张毛皮,甚至都未曾被分辨出来,比起慕惊鸿显然威胁更甚。 ?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银鳞怒极反笑,左手抓着人皮塞进袖口九天袋中,再出现时,掌心攥着一只盛满了幽绿液体的水晶石筒。拇指一弹,水晶石筒朝着下方寒潭急射而下,将近水面时,被银鳞隔空一掌轰得粉碎,空气中登时传来一股浓烈刺鼻的腐臭味。 ? 沐莺莺立即以手掩鼻,弯弯的黛眉蹙了又蹙,脸蛋上满是憎恶。 ? 石筒中的液体触及空气,瞬间如冰消雪融,化作绿雾融入寒潭,原本清澈的碧波立即转变为幽绿之色,气泡汩汩翻腾,仿佛油脂被煮沸了一般。漂浮在潭面的彤红枫叶被气流蒸熏,瞬间干枯焦黑。 ? “这厮竟然还隐藏着这类毒物,所幸这三头爬虫骄妄自负,不曾将我放在眼中。方才若是被其偷袭,纵然沾上一丁点此刻都已是焦尸一具。”见到幽绿液体强大的灼蚀能力,慕惊鸿心中涌起了浓烈的忌惮,暗道侥幸。 ? 黑袍鼓舞,赤尾与银鳞并立一处,不时挥袖荡开流窜升空的幽绿气雾,目光却是锁定着下方绿浪翻滚的寒潭,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响动。 ? “退!”赤尾蓦地脸色一变,大喝示警。话音未落,潭面陡然爆炸,水浪穿空,激流倒卷,一股寒意自寒潭中逆冲而上,幽蓝光影一闪而逝,出现在两人俯视的瞳孔中的是一张涎液横流的斗大血口以及两颗手臂粗细的弯锥白獠,碗口一般的喉管中漆黑一片,深不见底,正朝外喷着森森寒气,浓重的腥臭之气瞬间扑鼻灌入胸腔,熏得两人烦闷欲呕。 饶是两人是腥风血雨中淌过的亡命之徒,此刻也险些被骇得亡魂出窍,凌空急踏,慌不迭地横掠躲避,掌中玄力冲涌,招式频发,朝着下方巨口之中招呼而去。 ? “嘶!”巨口吃痛,发出一声尖锐怪啸,身形为之迟缓,却仍是凶悍上冲,朝着赤尾两人方才所在的范围一口吞噬而下! ? “哧啦”一声,银鳞右腿黑袍仍旧被巨口撕裂,血痕刺目。两人直退出十余丈方才止住身形,惊魂甫定,与慕惊鸿等人齐齐朝那幽蓝身影定睛望去。 ? 只见其凌空匍匐,浑身覆盖着寒光森森的幽蓝鳞甲,褐色竖瞳中闪烁着嗜血凶芒,阴冷地锁定在银鳞身上,如同是在看待食物。黑信吞吐,作势欲扑。竟然是一条长近十丈四尺余粗的蓝甲巨蟒。 ? 而察觉到巨蟒躯体外弥漫的玄力波动,银鳞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扭曲难看,面面相觑,顿觉凉飕飕的浑身恶寒,乌云盖顶,大难临头。 ? “三,三转通玄境……” ? 刑主第八十八章 通玄三转凶猛兽 “三转通玄境。” 慕惊鸿也是忍不住眼皮一跳,眉宇间升起了一抹凝重。三转通玄境的实力,已远非目前的自己能够抗衡的。 这蓝鳞巨蟒应当是潜居于这寒潭之下,起初之时尚在深眠休憩。多半由于黑牙受到重创,妖蟒嗅到了洇散于潭水中的血腥气息,这才被吸引了出来。 妖蟒率先袭击黑牙,一瞬将他吸作空荡皮囊,随即又朝银鳞二人发动攻势,不过是因为黑牙受创,是所有人中最难以反抗易于得手的目标。 银鳞两人是彼时距离它最近之人,而栖息之地又被两人毁坏,自是凶狂难遏。可见这蓝蟒并非毫无预判的胡乱择取目标,已是具备了一丝灵智。 而妖兽一旦生出灵智,也会随之变得十分棘手。慕惊鸿可不会认为这是条明辨是非,嫉恶如仇,前来协助己方的好虫。待到银鳞与赤尾沦为它的腹中之餐,恐怕自己几人也难逃厄运。 慕惊鸿瞥了瞥盘踞于寒潭上空的蟒躯,他毫不怀疑那四尺于粗的腰身,数丈长的腹腔能将此地所有人装下,而且都不带打个嗝的。何况它还脾胃欠佳,入口前已是先行将食物消化。 “银角妖蟒!”看清了巨蟒真身,沐莺莺姐妹双双掩唇失声。 沐镇地处摩云山北部支脉的外围,时常受到山脉中妖兽滋扰,然而沐镇也因此获益匪浅。因妖兽体内的兽丹亦是玄力凝炼而成,辅助修行大有裨益。而不少异兽的皮毛、鳞爪、骨骼可用于炼器之用,血肉脏髓亦是珍奇的炼丹灵材,简直可谓浑身是宝。 沐镇尽管时常受到妖兽袭击,却由于远离山脉深处,闯入镇中的妖兽实力多数为玄凝、玄丹、玄海三境,鲜有超越通玄境者出没,至于不可抗衡的灵、尊、古、荒级妖兽更是全无踪迹。 借助剜取大量妖丹出售,沐镇的殷实程度比起慕城三十二城都不逊色,因此并未另觅别处再兴镇寨。 沐莺莺是个闲不住的丫头,时常跟随寨中队伍前往北部支脉中狩猎,出行前次次生拉硬拽着姐姐同路。沐蓁蓁耐不住她的死缠烂打,又担忧妹妹冒失莽撞,惹出祸端,身陷险境,也每每与之同行。 长此以往,对于北支脉的地域状况比起慕城更为了解,见过的妖兽种类更是多如繁星,数不胜数,因此一眼便将这银角妖蟒给辨认了出来。 “你千万谨慎些,那蟒头上的犄角就是它的毒腺,针尖大小的一滴便能将一头猛犸融得尸骨无存。” 耳畔飘来沐蓁蓁娇弱断续的提示,仿佛晨风拂动的银铃,慕惊鸿闻言一怔,目光辗转查探,果然于蟒头顶端发现一处银白色的凸起,乍看之下真如生了一根犄角。 “多谢提醒。”当下冲她粲然一笑,示意她放宽心。 “哼,假客套。”沐蓁蓁苍白的脸颊上浮现两抹红晕,啐了他一口,抿唇娇笑。 银鳞、赤尾与银角巨蟒隔空对峙,目光锁定在那双闪动着猩红血光的竖瞳之上,凛然戒备,玄力不激自溢,将黑袍鼓得猎猎作响。面对实力到达三转通玄境的妖兽,一时半刻也不敢轻举妄动,躯体僵绷,紧攥的手背上青筋直冒,掌心快要被冷汗浸透。 银角蟒竖瞳一动不动,蓄势待发。红信喷吐,敏锐地从赤尾两人身上扑捉到了一丝阴寒危险的气息,显然也是感知到两人的难缠。 大餐既然主动送到嘴边,自是不会轻易放过。何况这些人都具备修为,血肉之中由于被玄力淬炼蕴含着更为浓厚的精气,绝对是大补之物。方才吞了一人,只觉唇齿留香,回味无穷,腹中非但不见饱,反而勾起了馋涎,更觉饥肠辘辘。 “嗖!” 银角巨蟒弹射而出,犹如横空疾箭。蟒躯尚未伸直,十丈距离眨眼便至,张开血口向银鳞噬咬而去,头颅未到,獠牙尖端先喷出两条幽蓝液线。巨尾一甩,劈空破风,仿佛横抽而过的鞭影,直取银鳞身旁不远处的赤尾。 厚重腥气犹如迫面狂风,银鳞身躯微微晃动,险些站立不稳,心中一惊。这蓝蟒随意一击竟然有如此势大力沉,比起三转通玄境的修士竟似更甚一筹。慌忙气灌双腿,向后退避。 知晓毒液厉害,若是被其沾身,不死也要脱层皮。不敢怠慢,手中玄力缠绕,隔空两掌横拍而出,在三丈之外将毒线拍散,轰作幽蓝水雾。袖袍猛挥,劲风拂扫,将其驱散,不让毒液有丝毫残留。 赤尾见蟒尾袭来,右掌玄力涌动,一记掌印抽向蟒尾,不曾料到蟒尾一顿,赤尾这一掌立时拍空。蟒尾却趁着赤尾两记攻势催动的间隙,陡然转向,穿透气浪朝着银鳞鞭甩而去。 “当心!”赤尾一惊,万万没想到银角蟒竟然如此狡诈,声东击西,虚晃一枪。急忙出声提醒,两条婴臂粗细的玄力绳索弹射而出,直追蟒尾,想要将其束缚牵制,为银鳞创造躲避的时机。 然而银角蟒玄力本就胜过赤尾,又占尽先机,纵然赤尾反应迅捷,为时已晚。 银鳞正竭尽全力地阻挡蟒口近身,由于实力差距,本就有些捉襟见肘。堪堪将蟒口逼退,只觉左侧袭来一股寒冽劲风,猝不及防,耳边赤尾话音方起,尚来不及作出任何闪避便被蟒尾狠狠扫中。 “咔嚓!” 空中立即传来一阵清脆的骨裂之声,银鳞失声惨叫,鲜血狂喷,左侧衣衫破裂,腰肋都塌陷了下去。整条左臂的骨骼都被抽得粉碎,绵软无力地垂挂在左肩之上,摇摇晃晃。 银角妖蟒嗅着血腥,竖瞳中凶光更盛,不给银鳞喘息之机,趁其受创移动骤缓之际,幽蓝色的毒液再度喷溅而出,一滴不漏地喷洒在银鳞已然麻木近乎丧失知觉的左臂之上。 毒液洒落之处,银鳞左臂上顿时腾起了蓝色的烟雾,肌肤起伏翻涌,仿佛其下有层层叠叠的浪涛在挤压推搡。刹那之间,手臂表面迅速干瘪塌陷,飞速朝上身蔓延而去。 尽管手臂麻木不觉,并未传来强烈的痛楚,但还是能明显感知到左臂冥冥中远离自己而去,银鳞不禁骇得亡魂直冒。当机立断,右掌气刀幻化,咬牙一刀将左臂齐肩斩落! “噗嗤!” 鲜血喷溅,伴随着银鳞的凄厉惨叫,方才卸下的左臂尚未摔进寒潭,其内的筋骨血肉便尽数被融解为脓浆汁液,断线一般自切面处朝外洒落。 银角蟒一声欢嘶,巨尾甩舞,迅速弹射至断臂下方,张开血口将抛洒的脓浆一滴不落地吞入,随即又将断臂卷入口中贪婪吸吮,直将断臂汲得只剩一张皮毛,方才恋恋不舍地将之吐出丢弃。盘曲半空,扭转蟒首,竖瞳死死盯在银鳞血肉模糊的左肩之上,黑信卷扫,似是意犹未尽。 眼见这银角蟒如此凶狠,仅仅一个回合又将银鳞重创,夺去他一条手臂,众人皆是不寒而栗。 尽管乐于见到对方吃亏,巴不得血牙堂的人尽数葬身蛇口死绝了才好,然而沐莺莺仍是被银角蟒这等毫不讲究的进食方式恶心得不行,满脸嫌憎,在一旁不住地干呕了起来。 被其猩红瞳孔一扫,银鳞顿时毛骨悚然。瞧着左肩处残留的点点幽蓝血迹,不禁一阵后怕。方才若是迟疑半分,此刻只怕整个人都已化作了一滩脓血。眼见对方仍旧垂涎三尺,对于这银角蟒产生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想到自己竟然被一只畜生算计,赤尾憋怒欲爆,掌中玄力吞吐,一枚形似弯钩的褐色尖刺凝聚而出,与银角蟒战在一处。 “我们走。” 趁着赤尾两人与银角蟒对峙,无暇顾及己方,慕惊鸿向沐轶三人传音,打算趁双方不备悄然退走。 他推测赤尾两人多半不是银角蟒之敌,定然会寻觅时机逃之夭夭,彼时己方就会被置于极为危险的境地。此刻正是脱身的最佳良机。 眼见沐轶、沐莺莺搀扶着沐蓁蓁退入林中消失不见,银角蟒以及赤尾两人都未注意到三人的离去,慕惊鸿暗自松了一口气。瞥了一眼半空中激战的一蟒两人,不再迟疑,蹑手蹑脚地在崖壁枫树间挪移穿行,将身影隐匿在团团彤云丹霞之中,打算悄然离去。 “嘭!” 然而他尚未行出几步,空中蓦地响起一声爆炸,寒潭上空升起了滚滚黑烟,一阵酸涩刺鼻的硫磺焦臭飘荡开来,将赤尾两人的气息掩盖。 银角蟒团团乱转,尖嘶怪啸,似是被浓烈的气味干扰了嗅觉,一时间竟然失去了目标。突然蟒躯一弹,舍弃暂时无法扑捉到准确信息的赤尾两人,径直朝着自己箭射而来! 即便处他在全盛之时只怕都远不是这妖蟒的对手,何况此刻玄力干涸?再无顾忌,纵身一跃,驭空发足狂奔。 然而银角蟒虽然身躯庞大,行动起来却是快愈疾箭,饶是他将仅剩的玄力毫无保留的激发,催动身法,却仍是被其越追越近。巨尾弹甩,腥风大作,瞬间阻挡在他身前,往他身上缠去! 慕惊鸿眼角一跳,心知若是被其纠缠住,九条命也要死个精光,偏生此刻毫无反抗之力,唯有任其宰割。 “走!” 眼见机不可失,借助硫磺气味的遮掩,赤尾携着银鳞打算暂且遁走。此刻能够保命已是殊为不易,至于广寒幽金,唯有待到这银角蟒离去再作图谋。银角蟒不至于连九天袋都吞了去,彼时返回搜寻一番,应有收获。 “想走?既来之,则安之,两位当我慕城是驿站么,想来就来,想走便走?” 赤尾两人身形方动,天边蓦地传来一道洪亮厉喝,一道幽黑光虹伴随着清越剑鸣划破长空而来,上一刻犹在百丈之外,下一瞬便出现在两人面前。蓝发飞扬,脸庞英秀,双目之中神采烈烈,正冲着两人温颜微笑。 “哼!小小蚯蚓,也敢放肆!” 也正是在此刻,慕惊鸿所在之处响起一声清脆婉转的娇叱,一名白衣紫裤的娇俏少女倏然出现在他身侧,青丝如瀑,眸若水晶,正冲着他甜甜微笑。纤手中燃烧着浅金火焰,一巴掌朝着银角妖蟒的头颅扇了过去。 ? 第八十九章 蚀魂毒骨阴邪指 “灵儿!” 慕惊鸿一眼便将身旁的娇俏少女认了出来,万万没想到援兵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赶到,来的竟然还是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喜不自胜,哈哈大笑。 虑及乔灵泠玄力修为与自己在伯仲之间,这银角蟒又端的是凶狂无比,这妮子这般冒冒失失地冲将过来也不知是否真有降伏这妖蟒的本事。尽管对于她体内藏着承玄宝印之事有所耳闻,终究不曾亲眼目睹,心中难免有几分狐疑忐忑。 “这银角蟒不仅毒性猛烈,狡诈无比……” 眼见银角蟒口若血盆,涎似流泉,迅猛朝自己两人噬咬而来,蟒躯移动间腥风沉重似峰倒墙倾,慕惊鸿生怕乔灵泠有失,慌忙沉声提醒,然而话音未落,便被下一刻出现的情景震得木立当场,瞠目无声。 只见乔灵泠纤手一扇,一道金焰腾腾的掌印脱手而出,直接印在那气势汹汹袭来的蟒首之上。 银角蟒吃了这记掌印,却鳞甲完好,不见分毫皮开肉绽,从表面看似乎未曾对其造成任何伤势,然而巨大的身躯却是突兀一顿,猩红竖瞳中首次涌起了浓浓的恐惧惊怖,鼻孔之中陡然喷出了两道血箭,在空中发狂似的剧烈扭摆翻腾,仿佛是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扼住了咽喉在垂死挣扎一般,搅起的团团劲风拍在下方的潭面之上,掀起此起彼伏的层层涛帘水幕。 须臾间挣动翻滚的幅度越来越小,原本凶焰如炽的竖瞳飞速变得涣散黯淡,蟒躯一僵,从空中猛然摔落在寒潭之中,仿佛陨石一般激起泼天大浪。 慕惊鸿清晰地感知到银角蟒体内依旧蕴藏着浓郁的生机,不曾立即死亡,只是被乔灵泠那一记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手印直接灭杀了灵魂,所有意识都被彻底抹除,成了一具无主的躯壳。 察觉到目光扫向乔灵泠升腾着魂焰的纤手时自己微微刺痛的眉心,慕惊鸿眼皮不禁跳了跳。想不到仅仅一个照面,就将那将他们逼得疲于奔命,毫无还击之力的银角蟒就被打成了一具尸壳。 “惊鸿哥,我们来得还及时罢?”乔灵泠摆了摆手,散去缠绕在手掌外的魂力气流,露出莹润白皙的纤手,笑嘻嘻地道:“何必这般吃惊,杀条蚯蚓而已,本来精神方面属于妖兽的弱点,恰好克制,算不得什么啦!” 慕惊鸿半晌无语,那将他与银鳞三人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银角蟒在这丫头口中竟然变得如此不足挂齿,顿时让他有种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冲动。 “慕离烽!” 赤尾与银鳞面面相觑,虽说对方换了一身行头,两人仍是第一眼将面前黑衣蓝发的少年认了出来。若在从前,对于他的阻拦两人绝对是一笑置之,视为无物,抬手便将他镇压,然而当此刻察觉到对方的玄力修为之时,却是远不能如当初那般平静。 水镜峰峰下与贺元极几人遭遇之时,这小子不过玄海境的修为,然而尚不到一月,其实力已精进至与自己不相上下的地步。 “一转通玄境,”赤尾目光一凝,眼眶中的紫红雾气显得更为浓郁,淡淡道:“想不到烽少主修为精进如此之快,当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小子,别以为修为到了通玄境就能阻挡我二人,你还太嫩了些,主动退走,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银鳞自受创以来尚未来得及处理,肩膀处不停淌着鲜血,每多站立一刻脸色就随之苍白一分。然而言语之中的倨傲张狂之气却是未曾减弱半分。 “看来你们尚未认清形势。我慕城这些年韬光养晦,竟让尔等误以为软弱可欺么。”慕离烽双臂一振,浑厚玄力冲入指尖,化作两道散发着黑白气剑破风而出,戟指银鳞,冷冷道:“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交出九天袋,自碎玄海,此生再不踏进十六城一步。第二,死!” “不自量力!我会让你明白你这堪堪踏入通玄境气息尚且不曾稳固的毛头小子与我等的差距……” 银鳞哈哈狂笑,却闻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下方寒潭的水位如同涨潮一般层层上涌,惊涛骇浪直卷起一丈余高。忍不住与赤尾回头望去,便目睹了那水面上抽搐着缓缓下沉的巨大蟒尸。 两人脚下顿时一阵虚浮,险些被惊得站立不稳。目光死死地盯在乔灵泠娇俏莹润的脸颊上,犹如是见鬼一般。 不到一时半刻,那三转通玄境将黑牙都给吞了的银角蟒就在这玄海境的少女手中饮恨了? “将蟒血替我留着,我有用处。”慕离烽撇了撇嘴,高声喊道。 “收到!” 乔灵泠挥手雀跃,远远的冲着慕离烽抿唇一笑,喜滋滋地驭空下冲,见潭水已被污染作绿色,蹙眉不悦,下意识朝此处瞥了一眼。 赤尾与银鳞被乔灵泠目光一扫,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冷汗直流。 乔灵泠玄力化为薄幕将娇躯贴身护住,魂炎涌出眉心,一部分于呼啸中聚为强劲旋风,劈波分浪,将足下三丈范围卷作中空的漩涡。其余魂力凝为一只燃烧着淡金火焰的手掌,探进漩涡将尚未沉至潭底的银角蟒拎了出来,检查完毕发现没有损坏,满意地点了点头,挥臂一甩,“呼”的一声扔砸在潭边的草地之上。 大地狠狠一颤,蟒躯在地面翻滚弹跳。与巨大的蟒身相比,乔灵泠实在显得有些渺小,不成比例,就像是鹰隼面前的一只乳燕,然而这只鹰隼却被乳燕抓着如沙包一般投来掷去,随意抛甩,对于险些沦为食物身上还留下过深刻伤口好比是蛇鼠的银鳞等人来说,这样的冲击不可谓不大。 “此刻,认清形势了吗?”气芒如锋,指剑将赤尾两人紧紧锁定,慕离烽淡淡道:“作选择要趁早。如此下去,即便我不杀你,你也会气血干涸而死。” 赤尾两人对视一眼,叹了口气,稍作迟疑,探手入袖袍将取出两只黑色的九天袋,驭空上前,与黑牙遗留下的九天袋一并递向慕离烽。 这血牙堂无恶不作,劫掠多年,也不知攒了多少底蕴。五毒使身为马前卒,九天袋中也必然收罗了不少价值不菲之物。想到此处,慕离烽眼光不自觉变得有些火热,散去指剑笑眯眯地伸手去接。 乔灵泠见慕离烽眼里冒出了绿光,活脱脱就是一个见了宝贝的匪盗,不禁愕然瞪眼,为之气结。捂着脸扭头不去看他,指缝间羞红了面颊,嘀咕道:“你好歹是慕城少主好不好,怎生跟穷死鬼投胎似的?真是丢死人了!” 慕离烽指尖方才碰到九天袋,赤尾嘴角勾起一抹森然杀机,左掌一翻,闪电般扣住慕离烽手腕,浑身玄力鼓舞,并指直射慕离烽的眉心! 锋利的劲气直如刀劈剑刺,双指点出,气雾升腾,赤尾暴露在黑袍外的右掌刹那化为椰绿之色。 银鳞沙哑冷笑,紧随其后,脚步凌空一踏,转瞬掠至慕离烽身后,不顾犹自鲜血淋漓的肩臂,仅剩的一条手臂突兀生长,足足拉伸至平素十倍有余,仿佛没有骨骼关节一般诡异弯曲,如同蛇身一般将慕离烽上身以及左臂紧紧绞缠,固定其身形不让他脱身,欲使他无法躲避硬生生去承受赤尾这一道攻势。 “冥顽不灵。”慕离烽早知赤尾两人乃是狡诈狠辣之辈,绝不会束手待毙,老老实实地交出九天袋任他宰割,冷哼道:“既然你们下不了手,那便由我代劳罢,酬劳就是你们的命!” “呼。”慕离烽双目一凝,一股浑厚魂力自眉心冲出,在面前凝聚为一团浅黄火焰,焰簇摆舞跳动,瞬间化为一方魂力掌印,错开赤尾点来的双指,朝着赤尾头颅一掌平轰而去。 “魂力!”赤尾眉头一跳,猝不及防。本以为慕离烽身受钳制,已是无处可逃,必然要结结实实的承受这一击,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还隐藏着魂力这种手段。 对方尽管躯体被银鳞缠住,但毕竟一转通玄境的护体玄力犹在,他这一指即便击中,也很难直接取慕离烽性命。 然而,面对此刻的局面,赤尾只是稍稍讶异,却没有露出丝毫惊骇之态,嘴角反而悄然勾起了一道讥讽的笑纹。 “蚀魂骨指!” 赤尾嘶哑冷哼,点出的绿褐双指一震,指尖霎时皮开肉绽,血肉朝着根部层层翻卷而下,“哧”的一声,两截幽绿骨刺穿透指肉弹射而出,仿佛雨后春笋,疯狂攀长,眨眼间便生长至一尺余长。 幽绿液滴自骨刺之上划落,如同是由树脂凝固成的琥珀,被月光照射的狸瞳,一缕阴寒腐蚀的气息自骨刺上猛然爆发! 赤尾舍弃慕离烽眉心撤臂后退,骨指曳起一抹幽光,朝着即将拍落在前额的魂力掌印一指刺出! “噗嗤!” 骨指戳中的瞬间,如同是火堆上被浇了一桶冰雪,掌印上燃烧的黄炎瞬间熄灭大半,掌印被应声洞穿,抖动中砰然碎裂,空中顿时荡开一圈狂风般的魂力劲风。 慕离烽闷哼一声,脑中巨痛,意识瞬间涣散,又瞬间重聚。方才那一瞬他分明感知到了赤尾这一指竟然能够腐蚀魂力,应是专门克制魂力的招数,自己此次一时大意,竟然正中对方下怀。 所幸只是随意凝聚的掌印,目标只是迫退对方,并未直接催动强大魂技,否则方才的反噬就足以让他的精神受到重创。 趁着慕离烽精神失守的刹那,赤尾那贯穿了掌印的骨指却是没有任何停顿,待到慕离烽恢复感知,锐风刺骨,骨指已然点至近前。 慕离烽初次催动魂力与人对战,原本打算出奇制胜,干净利落脆地结束战斗,结果却是铩羽而归,想到乔灵泠还在一旁观战,这番算不得光彩的情形被她瞧了个满眼,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愤懑中玄力滔滔转入任河,沿着足阙阴经一路游走向下,在未曾被银鳞束缚的腿部猛然爆发,吼道:“龙卷腿!” ? 第九十章 一剑霜寒诛双凶 一道玄力旋风破体而出,缠绕着慕离烽右腿斜撩而上,直劈赤尾近在咫尺的蚀魂骨指,强烈的劲风由下而上,抽得赤尾肤如刀割,眼似砂磨,几乎连黑袍都要被撕裂。 这一式龙卷腿其实并非《万化诀》中的招式,乃是他闲暇时依照龙卷手的运行方式依样画葫芦,直接将玄力在玄海经脉之内先行旋转,随后再于体外爆发,并非真正的玄技。 威力虽然比不上真正凝结印法催动的龙卷手,然而益处却在于收放自如,不需催动印法,哪怕全身都被禁锢,但凡玄力能够运行就能催动自如,比起随意激发玄力踢出的一脚,力道之强猛也不可同日而语。 赤尾惊怒不已,不曾料到这小子双手都被定死无法结出诀印了竟然还能动用玄诀。虽然不见符文出现,但这一腿的力道哪里是仅仅激发玄力就能达到的? 尽管相传有依靠躯体任何一寸血肉便能结出印法甚至直接于躯体之内结印的法门,显然这小子是远未达到这等神鬼莫测的境界。 若是仅仅催动玄力硬接他一脚也无妨,但慕离烽腿上的旋风却是让他有种心惊肉跳之感,若是被其踢中,自己这道蚀魂骨指不仅会被粉碎功亏一篑,自身也将受到严重反噬。不得已放弃慕离烽眉心骨指下移,朝着其逆撩而上的右腿猛戳而去。 蚀魂骨指原本是取蛇蝎蛛虫的精神毒素所淬炼,专生夺人神志,斩人魂魄,因此对于魂力拥有极强的克制。赤尾淬毒炼骨的过程中也是九死一生,并非赤尾不愿意融合更多的毒素,而是不同毒素之间不少彼此相克抵制,赤尾也不得其法。 血牙堂五毒使虽然被薛玄霸成称作五毒,却并非毒修。也正因如此,当此刻面对慕离烽催动着与他修为不相上下的玄力攻来之时,蚀魂骨指反而不再具备任何优势。 “砰!”气浪崩爆,一股浑厚强大的反震之力陡然爆发,两人身躯一震,身不由己朝后退去。 慕离烽趁此机会将右掌自赤尾手中挣脱,玄力激荡,黑芒指剑弹指而出,朝自己胸前银鳞那蛇躯一般缠绕了好几圈的手臂纵劈而下。 “啊!”伴随着一声凄厉沙哑的惨叫,鲜血激射,断手飞扬。银鳞尽管在慕离烽右手挣脱之际便立知不妙,立即缩臂准备暂避锋芒,却不曾料到对方玄力运转如此之快,手臂尚未完全抽离便被黑芒指剑一剑劈中,断作两截。 慕离烽一击得手,顿觉胸腹的压力骤减,肺腑畅通,适才那股沉闷瞬间烟消云散,魂力将身后银鳞紧紧锁定,催动鸣龙白虹步左移一丈,避免再被银鳞动用其他诡异手段控制,目中冷冽一闪,看都不曾看上一眼,一剑朝着右后方反撩而出。 “咔嚓!” 空中划过一道黑亮光弧,一闪即没,银鳞的后退的躯体以及神情同时凝固,瞳孔犹自死死地锁定着前方那道蓝发黑衣的少年,带着惊疑悔恨,飞速涣散开来,腰间沁出一条殷红的裂痕,顿了一顿,躯体陡然错开,一分为二,血如泉涌,朝着下方寒潭坠落而去。 “小子,我要杀了你!”赤尾一愣,瞧着银鳞断为两截的躯体,想到他们三人齐出,原本以为夺取广寒幽金不过是探囊取物,却不想屡屡节外生枝,黑牙银鳞皆是丧身在此,登时怒发如狂。 “你们曾有选择,可惜选错。”在赤尾为银鳞的死惊骇狂怒之时,空中响起一声剑鸣,慕离烽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他面前,目中似有一缕惆怅,淡淡道:“无论你信与否,我其实不喜杀戮。然而,以你们血牙堂的行事手段,恐怕会无休止的疯狂报复。你们能够生杀予夺不过是因为修为实力,就如同此刻你的性命掌握在我的手中,你们的命与别人的命没有任何区别,因此,我唯有将尔等诛灭。” 赤尾置若未闻,对于慕离烽所言全然没有兴趣,他知晓今日是在劫难逃,一个慕离烽他就未必是其对手,何况还有那名一掌便抹杀了银角蟒魂魄的白衣少女守在一旁。 此刻只想取对方性命,临死也要拉个人垫背,纵然不敌,也要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让对方痛上一阵!冷笑中狂吼着冲了过来,骨指如同一柄幽绿利刃刺向慕离烽咽喉。 慕离烽摇了摇头,玄力直奔掌中而去,左手光漪波荡,自无名指指尖化为白芒熠熠的阳之指剑,“叮”的一声,斩在迎面袭来的骨指之上,将之拦截,右手黑芒指剑横扫对方颈项。 赤尾眼中戾芒一闪,眼见指剑直撩而来,竟然不退不避,哈哈狂笑中直接抬起未曾动用玄力保护的手臂与之硬碰一处。 “噗嗤。”尽管阴阳指剑只是玄力凝聚,因为不具备灵性,完全没有真正神兵利器的锋利,但是比起寻常刀剑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赤尾的手臂顿时被切开一条伤口,深可见骨,血流如注。 赤尾却是不管不顾,狂笑中朝着慕离烽欺身靠近,只要不是立即致命的要害,便任凭指剑斩落,一副完全不要命的打法,转瞬间也黑袍碎裂,浑身上下切口遍布,鲜血淋漓,宛如刚从血池中爬出来的一般,状若疯魔。 慕离烽见这厮竟然不动用玄力,只顾朝自己逼近,察觉到对方体内一股越来越狂暴的力道,暗道不妙。 “烽哥哥,小心啊。”乔灵泠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急急传信提醒。 “想要自爆,门儿都没有!”慕离烽明白自己此刻不过一转通玄境,面对同境界的自爆绝对是危险重重,因自爆是将浑身玄力压制到极致之后再将之爆发,等同于催动了用毕生修为换来一刹那的境界爆发的秘法,威力可想而知! 双手一抖,符文闪烁,指剑脱手而出,在身前化作一道黑白气轮,越转越快,带起一道刺耳的破风之声,眨眼间便冲至赤尾面前。赤尾骨指方抬,正要阻拦,“噗”的一声,黑白气轮已从眼前飞掠而过。 颈部一凉,赤尾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他见到了自己逐渐远离的躯体,只是那身躯之上已然不见了头颅,随即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再也没有任何知觉。 “好厉害!” 沐莺莺躲藏在树林之中,眺着寒潭上空指尖转着黑白气轮的少年以及那颗抛飞的头颅,一张小嘴张得能塞进一枚鸡蛋,眼中不停地闪着小星星,脸颊酡红,滚烫滚烫的,激动不已,对身边的沐蓁蓁欣喜欢呼道:“姐,你看到了么?那两个家伙都死了!他好厉害啊,看样子比我大不了几岁呀,他是谁啊?姐你知道么?” 方才三人离去,半晌不见慕惊鸿跟来,沐蓁蓁担忧慕惊鸿安危,便又折返了回来,恰好瞧见慕离烽与赤尾两人对战这一幕。 “还有那个白衣姐姐,也好厉害!一巴掌就把大蛇拍死了!”沐莺莺手舞足蹈,欢呼雀跃。 沐蓁蓁俏脸苍白,在她头上敲了一记,抿了抿干涩的嘴唇,笑道:“看傻了啊你,没听见适才那两个混蛋叫他慕离烽么?他是惊鸿哥哥的弟弟,慕城的小少主啊。不过,他的确是很厉害。我家莺莺该不是动春心了?” 沐轶身不由己地咽了口唾沫,至今尚未从震撼中清醒过来。血牙堂五毒使近年来在十六城凶名昭著,今日却于大半命丧于此,其中两人都折于慕离烽之手,而对方却不过堪堪十六岁。 “姐!”沐莺莺脸蛋一红,目光飞快地在远处的慕离烽身上瞟了瞟,忸怩道:“你不要胡说,我是觉得小少主特别厉害,若是我也有他一般的修为,沐镇就不会被人倾覆,姐姐也不会受伤啦,仅仅是佩服仰慕罢了!” 沐蓁蓁杏眼微眯,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红红的脸蛋,道:“既然危机已解,咱们过去瞧瞧罢。” 慕离烽撤去玄力,龙鱼剑轮光芒顿敛,分裂为一黑一白两缕玄力光流轻烟般飘散而去。 察觉到赤尾残躯内躁动的能量急速减弱逃逸,总算是阻止了他的自爆,心中犹如是离琴之弦松弛了下来,朝着慕惊鸿与乔灵泠点头示意,驭空向两人所在之处掠了过去。 “哈哈,你小子真是我好等,若是晚来一步,唯有替哥哥收尸了!” 慕惊鸿与掠来的慕离烽撞了个满怀,死里逃生喜不自胜,抱在一起拍着彼此肩膀哈哈大笑。 乔灵泠俏生生地立在一旁,脸颊上也漾着浅浅笑意。 “哥,你不是前往矿场了么?怎会遭遇血牙堂这几个家伙?” 见到慕惊鸿安然无恙,慕离烽悬在心头的巨石终于是落地,笑道。 “此事说来话长,暂且休整再来细说。”慕惊鸿领着两人向下方沐蓁蓁三人所在之处降落而去。 第九十一章 搜得奇石两面镜 江川如画,枫林似火。慕离烽等人围坐一处,当中篝火之上架烤着那银角蟒的一方腹肉,精气腾腾,脂香四溢。 慕惊鸿几人连日奔逃,却连玄力都来不及补充,又在丹青瀑布的谷底与黑牙等人战了一场,早已是脏庙空空,饥肠辘辘。 因此慕惊鸿便物尽其用,将那银角蟒剖腹剜毒,剔鳞洗净,架在火堆上烤了起来。 尽管银角蟒生前颇为狰狞凶恶,不过烤熟了与寻常的泥鳅鳝鱼并无区别。何况身为三转通玄境的妖兽,躯体之内精气浓厚,对于消耗了大量精力的慕惊鸿而言绝对胜过任何神丹妙药。 饮过蟒血之后,沐蓁蓁身体大有好转,苍白的娇靥上恢复了血色,原本干涩苦裂的唇瓣也变得饱满丰润,樱红欲滴。 慕惊鸿原本盛了一碗蟒血递给乔灵泠,言称灭杀妖蟒全是她的功劳。乔灵泠平素以药液灌溉而生的草芝果参为食,被那股浓腥熏得直蹙眉头,任凭他天花乱坠,口若悬河,将蟒血的益处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却仍是扭头不理,不屑一顾。 沐莺莺所居的沐镇本就以狩猎为生,茹毛饮血再也寻常不过,也知晓妖兽躯体内精气磅礴,对于修为大有裨益,何况被慕惊鸿以玄力煮沸淬炼过一遍。 因此她对于银角蟒的血肉倒不似乔灵泠那般抵触,她的修为又未曾达到完全依靠玄力就能维持身体活动的地步,近几天又确实饿得不行,因此不曾拒绝,接过蟒血便果断饮了个干干净净。 慕离烽将剩余的蟒血以琉璃瓶收集放入了九天袋中,稍作沉吟,将蟒头上方的毒囊也一并取下,以寒流冰封诀取寒潭之水凝为冰石盒,将之储存起来。 乔灵泠记起慕离烽与赤尾对战时曾告诉她蟒血还有作用,她才将蟒身从寒潭中拽了出来,此刻见他不仅将蟒血搜刮一空,连毒囊都未曾放过,便不依不饶地追问起来。 被她纠缠不过,慕离烽只好原原本本地告诉她,修炼鬼火森罗身需得不断以凶兽之血炼体,越是狂暴凶悍的妖兽之血所能产生的效果越佳。 至于毒囊,他也没想好要作何用处,只是这银角蟒的毒液能够分解玄力,融化血肉,甚至轻微麻痹人的身体,若是就此抛弃有些可惜,兴许往后能派上用场。 “麻痹人的身体?烽哥哥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乔灵泠惊咦一声,奇道。 “以赤尾的实力,原本不至于被龙鱼剑轮直接斩首,那一击割首只是表象,真正的目标是粉碎他的玄海,然而让我意外的是,他竟然连表面的一击都未曾躲过,他的身形速度比起在水镜峰之时明显降低了。大哥曾说先前寒潭上空出现过一阵蓝雾,应当便是银角蟒吐出的毒雾,如此有利于它捕获猎物。” 慕离烽垂着眼帘,回忆着方才那一战,发觉疑点重重,抹杀赤尾两人竟然出乎意料的轻松,淡淡释疑道。 “说得不错,当时我就觉得那幽蓝色的雾气直往肺腑里钻,若非我警觉,屏住了呼吸,后来只怕难以在银角蟒的追击下逃出如此远的距离。”慕惊鸿闻言,摩挲着下巴思索片刻,道。 “银角蟒已经成了火上之肉,血牙堂五毒使也是在此折损大半,我们却都安然无恙,这场战斗算是完胜。只是不知宇老如今是否身处险境。那千足已是二转通玄,青鬼也处在一转巅峰,随时可能向前迈出一步,比起赤尾三人更为棘手难缠,否则也不至于困住宇老,当务之急是将宇老解救出来。” 慕离烽目光微微一闪,皱眉道:“而且据大哥所说,此次出*夺广寒幽金唯有千足五人,那血牙堂的帮主以及副帮主薛玄霸都未曾现身,却不知又在何处作何勾当,却是不得不防。” “哼,血牙堂竟敢来我慕城烧杀抢掠,莫不是以为我慕城软弱不成?此次回到城中,我就向父亲请命,带着慕城军去将他们连根铲除!” 慕惊鸿哈哈一笑,几日来被对方追杀,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气,如今安然脱身,若不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着实难消他心头之恨,道:“事不宜迟,待蓁儿稍许恢复,我们立刻动身返回沐镇营救宇老,此番有你在,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将千足青鬼一并诛灭!” “啧啧,这就蓁儿啦,改口也改得太快了些罢,我是否也该改口称呼姐姐为嫂子啊?”乔灵泠水晶眸子在慕惊鸿以及沐蓁蓁两人身上扫了扫,撇着嘴悠然道。 沐蓁蓁脸颊生晕,狠狠地瞪了慕惊鸿一眼,笑吟吟的颇为欢喜羞涩。 沐莺莺脸蛋憋得通红,手指绞缠着,瞟了瞟慕惊鸿,又瞟了瞟姐姐,垂着脑袋,尴尬不已。 慕惊鸿被她一瞪,毫不在乎,面不改色,对乔灵泠传音道:“咳,烽弟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回到慕城我就替他物色一门亲事。 “哼!”乔灵泠恶狠狠地刮了他一眼,气呼呼地甩过头去,咬牙恨恨道:“算你狠!” 慕惊鸿心中暗笑:我还治不了你了? “不必了,哥。沐姐伤势颇重,不宜劳顿,此番祸福难测,你还是先行将她送回城中养伤,广寒幽金也唯有在城中才会安全,若是携带于身被他人获知反而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慕离烽道:“至于我跟灵儿,寻到宇老探查矿脉之后,还需要去隐龙山脉寻觅一些物品,人多反而不便。” “既然如此,哥哥就先行返回慕城,尽快将事情解决。”慕惊鸿深以为然,广寒幽金在身上一刻就多一刻的危险,行至慕离烽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皱眉道:“你多加小心,若是遭遇不可力敌的对手,切莫硬拼。” “隐龙山脉地况复杂,到处都是毒虫迷瘴,想要在里面找东西可不是容易的事呢。我与姐姐自小生长在山下,对于山里还算熟悉,慕哥哥,乔姐姐,不如让我替你们带路罢,也能够省下不少时日。”沐莺莺澄澈的大眼睛转了转,抬头凝视着慕离烽,目光坚定,脸蛋微红,攥紧了拳头,鼓起勇气开口。 “当真?”隐龙山脉地域辽阔,慕离烽正有些发愁,即便得知陨星寒铁在山脉之中又该上何处去寻那坠星谷,不曾想便来了向导。 沐莺莺点了点头,见慕离烽目光似有疑惑,顿时不敢与他对视,眸子闪躲,又将脑袋垂了下去, “也好,莺莺对隐龙山脉外围比较熟悉,有她带路对你们寻找物品应该有所帮助。不过这丫头有些莽撞,你们可别太惯着她。” 沐蓁蓁心道这丫头怎么回事,平素在镇中大大咧咧的,斗酒掰腕什么都敢来,虽然几乎没怎么赢过,但今日怎生变得如此娇怯局促,言语间竟然都不敢抬头了?瞟了沐莺莺一眼,微眯着水盈盈的杏眼,抚着她的乌黑亮泽的青丝笑道。 “莽撞?”慕离烽打量了沐莺莺一遍,白皮袄花貉靴,机灵得跟雪狐狸似的,怎么瞧都像是一名惧怕陌生人的怯弱少女,实在瞧不出莽撞在何处,不禁有些将信将疑。又偷偷扫了乔灵泠一眼,暗暗心道:“再莽撞也比不过这丫头的罢?” “哼,烽哥哥,这一路走来我哪里莽撞过,你冤枉我!”慕离烽念头方起,意识中立即响起了乔灵泠怒气冲冲的传音之声。 “我去,我堪堪动个念头你都能发觉?!什么情况?”慕离烽大惊失色,若是他所想所思都被这丫头获悉,与在她面前赤条条的有何分别?不,更为严重! “哼,瞧你那贼兮兮的眼神我就知道你肚子里晃着什么坏水!”乔灵泠瞪眼,见到慕离烽苦着一张脸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蓦地转嗔作喜,掩嘴咯咯娇笑。 与慕惊鸿三人告别之后,慕离烽携着乔灵泠与沐莺莺同乘逐风雀冲上丹青瀑布,朝远方那横云断雾的苍莽山脉疾驰而去。掠过灼灼枫火,茫茫荒原,翱翔于天青水碧之间,如在画中穿行。 慕离烽于宽阔的逐风雀背上与乔灵泠一同清点起战利品来。沐莺莺原本想要上前协助,踌躇半晌莲步却怎么也不敢向前迈出,若非慕离烽注意到她,微笑邀请,声称两个人盘算不过来,还不知会彷徨多久。 “这几个混蛋还挺富裕的,竟然随身携带着上百万的铁玄石。”三人将所有铁玄石归纳至一个九天袋中,乔灵泠在手中掂量着,撇嘴道:“也不知劫杀了多少冤魂。可惜到头来终究是为他人作嫁衣。” “我发现了一面镜子!” 沐莺莺蓦地惊咦失声,新芽儿小手自九天袋中拈出了一方石镜,与普通手掌厚度的椭圆玉境、铜镜不同,竟像是一方冰蓝石玉横切打磨而成,边缘棱角分明,一面呈月白之色一面呈湛蓝之色,薄如蝉翼,滑若水银,观镜而照,竟然两面皆无影像。 “这三个混蛋不会还有顾影自怜的癖好罢?瞧他们那副尊容,黑的黑绿的绿的,也不像是在乎形象之人啊!” 乔灵泠一愣,一把将石镜从沐莺莺手中夺过,镜面比起自己梳妆的玉镜不知流滑了多少倍,捧着石镜东南西北地瞧了个遍,却见镜面朦朦一片,果然照不出半个人影,顿时便有些嫌弃,随手抛至慕离烽手中,嘟嘴道:“什么嘛,打磨得这般精致,却是虚有其表,根本无用啊,也不知用来作甚。” 慕离烽接过,摩挲着下巴,端详了一阵,心道寻常玉镜能够将外物投影成像便是由于背面的水银层,若是两面都圆滑通透那就成透明了。心中一动,蓦地记起典籍中记载的水月空幻石,当下玄力涌动,朝着石镜月白色的一面屈指一弹。 清脆悦耳的金石交激声中,“嗡”的一声,镜面一震,荡开一层潋滟光波,慕离烽三人的身影在其中蓦然乍现。 历历分明,豁然清晰,简直与本尊纤豪不差,然而只将十里范围之内的景象收入镜底,远处山川并未在镜中出现。 “来,灵儿,跳个舞来瞧瞧,待会儿便让你知晓此镜的用处。”慕离烽盯着乔灵泠俏丽身姿,笑眯眯地道。 “此刻啊?”乔灵泠一愣,俏脸一瞬变得晕红欲滴,从鸟背了站了起来,亭亭玉立,眼波横流,长睫轻颤,仿佛风中牡丹不胜娇羞,媚声道:“烽哥哥是想瞧灵儿衣袂飘飘还是‘衣带渐宽’呀?” “我去!”瞧着沐莺莺脸蛋红透,那惊异羞恨的目光分明在说枉我这般崇拜你,原来你竟是披着人皮的狼! 慕离烽顿时就后悔了,以后坚决不能给灵儿妹这丫头调戏自己的任何机会,带坏小姑娘可怎么向人家姐姐交待啊。 ? 第九十二章 鬼车罗盘空幻影 乔灵泠身形方动,正欲翩翩起舞,石镜一声清鸣,镜像尽消,再度回复为一片朦胧混沌的月白之色,映射出影像的时间竟然不过短短三息。 慕离烽将镜面反转,指尖玄力缠绕,以方才相同的力道弹在湛蓝镜面。 金石回鸣,光波荡漾,出现的镜像让正兴致勃勃观察着慕离烽举动的乔灵泠以及沐莺莺眼前一亮,惊奇不已。 “来,灵儿,跳支舞来瞧瞧,待会便让你知晓此镜的用处。” “烽哥哥是想瞧灵儿衣袂飘飘还是‘衣带渐宽’呀?” 镜面微微震动,慕离烽笑眯眯的脸庞,乔灵泠适才那一抹娇羞的神情,沐莺莺嫣红的脸蛋,方才三息的时间十里范围内发生之事竟然在石镜之中原原本本的重现了出来,连乔灵泠言语间那丝媚意都是还原得分毫不差。 “啊!原来这石镜可以拓印三息内的景象即时重现,归我啦!” 乔灵泠皓腕一挥,香风席卷,闪电般将之夺了过来,生怕两人跟她争抢,留下还保持着单手掌镜姿势的慕离烽目瞪口呆。 他实在琢磨不透乔灵泠方才为何会爆发出如此巨大的潜力,若是以她抢夺石镜的速度催动攻势,只怕通玄五转都来不及作出反应便会被她瞬间抹杀。 “你也不必当个宝贝似的,据记载石镜是依靠本身蕴含的玄力来拓印影像,每次拓印都会消耗水月空幻石中的镜像空纹,一旦消耗殆尽将失去拓印能力,而且拓印下的镜像是无法抹除的。”慕离烽道。 “灵儿姐搭救了我与姐姐的性命,只要是她喜欢的,我便决不能争,否则就成了忘恩负义啦。”沐莺莺虽然也有些好奇心动,却并没有表现出来,笑了一笑,幽幽开口道:“慕哥哥,这石镜有名字么?” “这是流波照月镜,由水月菩提石打磨而成,至于水月空幻石从何而来知之不详,更为精纯的水月空幻石棱角更多,其内蕴含的镜像空纹也越多。每一个棱角对应一道镜像空纹,每一道空纹可以进行一次镜像拓印。据典籍记载品质最佳的水月空幻石拥有八十一道空纹。九道空纹及以上的流波照月镜已然能被炼制为玄器,能够显像意识深处的本心。十八道空纹及以上能够映照出一个人失去的记忆。若是达到二十七道空纹可照原形本相。三十六道及以上可辨虚实;四十五道及以上可照因果;五十四道及以上可断生死……至于八十一道空纹的流波照月镜已是神器,可映察亘古未来,诸天万界。” 攥着手中仅仅三道棱角的石镜,每听慕离烽说一句,乔灵泠的嘴便要张大一毫,俏脸便要苦上一分。 难怪烽哥哥让我别当个宝贝似的,敢情是流波照月镜家族中的倒数第三。若非是她想要将同烽哥哥相处的画面拓印下来此刻又寻不到空纹更多的照月镜,她多半又要将之弃若敝履。 沐莺莺小手捧着桃腮,已然听傻了眼,目光游离,小嘴张得能装下一只麻雀,半晌回不过神来。照因果、断生死……映察亘古未来,诸天万界。听起来似乎有些厉害的样子啊。不禁开始对外面的世界悠然神往。 慕离烽随即在三人的九天袋中寻到了《罗网诀》、《魅魍无形诀》、《蚀魂骨指》的诀文金箔,竟然都是达到了准宝策的层次,从诀文描述来看,赤尾三人并未将这三门玄诀修至大成。 《蚀魂骨指》,需以诸多蕴含着精神毒素的蝎毒洗指伐骨,一旦集齐诀文中提到的三百六十种蝎毒,并且成功融淬,《蚀魂骨指》将会进阶为大成上典,一指出,百丈之内斩人生魂。 之所以用于淬指而非淬炼全身之骨,乃因淬骨的过程十分凶险,一个不慎,遭到毒素精神反噬疯魔不说,很可能连骨带髓都被毒液融化。而仅仅炼指即便出现危机也可立即断指自保。 即使是创造这门玄诀之人也只淬炼过三百五十九种蝎毒,最终便是由于贪心不足,妄图修成灭魂毒体,最终在以第三百六十种蝎毒淬炼颅骨之时不慎被毒火焚为灰烬。 从金箔上勾勒的痕迹判断,赤尾仅仅寻到十一种蝎毒淬炼指骨。 慕离烽摇了摇头,搁置一旁不予理会。要集齐三百六十种蝎毒还不知何年何月,连创造这门玄诀之人都丧命于此,实在太过凶险莫测。 “魅魍无形诀,以魅魍蛇之脊椎骨髓洗炼自身诸骨,修至大成,躯体不受筋骨关节所辖制,巨十丈,渺三寸,伸展变幻常无固形,缠力万钧,断金如泥。” 慕离烽微微一惊,原来《魅魍无形诀》是以一种无比罕见的蛇类“魅魍蛇”的椎骨脊髓淬洗自身骨骼,甚至替换自身骨髓,从而化为蛇身,获得延展缩小,扭曲弯折,于三寸至十丈之内随着意志任意变幻身躯形态的能力! 而银鳞的一条手臂能够像蛇身一般伸长至四倍有余超越人体极限宛如没有关节骨骼一般诡异弯曲将他绞缠得动弹不得便是因为淬洗过一截魅魍蛇脊椎内残留的骨髓,只可惜缩小的能力尚未来得及动用便一命呜呼。 “这厮也真是倒霉,偏偏被银角蟒抽中了左臂,若是当时攻势是由右侧而至,银鳞缩短右臂或许不至于受伤。若非这厮先行受创气血大损,自己要灭杀他也不会那般容易。” 慕离烽心道:“这《魅魍无形诀》倒是十分强悍,修行过程中的凶险比起蚀魂骨指也是降低了无数倍。试想,在即将被对方腰斩避无可避之时,急速将身躯缩小至三寸,便能直接逃过这必杀的一击。奈何那魅魍蛇当真如鬼魅魍魉,难觅其踪。” 他活了十六年,别说魅魍蛇了,连其蛇皮都无缘一见。何况要洗炼全身骨骼也不是一两勺蛇髓便能办到的。 他脑补了一下自己变作三寸后被乔灵泠一根手指就点趴,沙包似的随手抛上抛下,袋子一般贴身塞来塞去的画面,慕离烽鼻中腥气泛动之余又不禁毛骨悚然。也唯有将之暂且搁置。 乔灵泠见他暗暗叹气,心尖顿时有些抽紧,眉尖一蹙,将《魅魍无形诀》接过查看,也不禁渐渐露出了惊色,然而显然她也未曾涉猎过关于魅魍蛇的任何讯息,帮助不了烽哥哥,俏脸一瞬黯淡了下去。 “要不,”乔灵泠大眼滴溜溜一转,征询道:“返回丹青瀑布去将银鳞尸解了,将他的右臂骨取来替你换上?” “那可行不通,在我看来,这玄诀也并非没有弊端,银鳞右臂不仍是被我斩了么?不必太过执着。”慕离烽右手抚着她乌黑凉滑的秀发,笑了笑道,示意她别太介怀。 乔灵泠拿脑袋在他掌心磨蹭,眼波粼粼,颊生浅晕,勾着娇艳唇瓣冲着他嘿嘿一笑。 “看来,唯有《罗网诀》适合修习了。”慕离烽左手一翻,莹光闪烁,又是一卷金箔出现在掌心之中,心念感应,将其中记载的讯息铭记,也一并塞入进自己的九天袋中。 “咦,这里有个罗盘。” 沐莺莺忽地又是一声惊咦,从银鳞那只九天袋中掏出了一面半指余厚的乌黑圆盘,似由乌金磨制,锈迹斑斑,凹凸不平,不少刻纹都已磨损,盘面甚至崩开了两道发丝粗细的清晰裂纹,显得颇为陈旧。 “这罗盘不像是用作辨识方向的。” 乔灵泠自沐莺莺手中接了过来,只见罗盘方圆一尺,中央并无勺柄,反而塑着一只九头金色怪鸟,仿佛指针一般朝着不同的方向。只是其中八头已断,唯有一头尚存,正指着慕离烽等人来时的方向轻微颤抖着,发出车辆行进之时的“吱吱嘎嘎”之声。 乔灵泠打量片刻,忽然明眸一亮,笑道:“我认出来啦,这是鬼车罗盘!” “鬼车罗盘?”慕离烽与沐莺莺愣了愣,一头雾水。鬼车罗盘,那是何物? 乔灵泠喜滋滋地道:“我曾在典籍上见过,据传古衍大陆生存着一种九头怪鸟,它们以仙金奇石为食,也因此天赋异禀,对玄金拥有超绝的感应能力,哪怕隔着数万里都能嗅到。而一旦嗅到奇金的准确位置,便会发出车辆行驶之时的‘吱嘎’声传递讯息呼唤同族,因此被称为鬼车。人们猎杀鬼车将其九头精血炼为九道头针,尸身融合金属制为罗盘,便可用于探测玄石矿脉以及各种奇金。” 慕离烽与沐莺莺齐齐一惊,瞠目结舌。若是某一方势力获得一面鬼车罗盘,岂不是等于掌握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玄石矿脉? “不过,鬼车罗盘的探测能力也分高低。能够感应数万里甚至数十万里的鬼车罗盘珍贵程度比起凤毛麟角也是不差分毫。而且这面罗盘已然破损,探测能力又要降低好多倍。” 慕离烽心中一动,赤尾他们能够获悉沐镇广寒幽金出世,莫非便是因为此物? 慕离烽念头方起,果听乔灵泠冷哼道:“这面鬼车罗盘探测玄石矿脉的四枚颅针,以及探查瑰宝、奇珍、无价、灵宝四个品阶的四枚颅针都是断掉了,唯有连城级的颅针尚存,而广寒幽金便是连城级玄金,那三个混蛋能够获得消息,铁定是这面鬼车罗盘指的路。” 古衍大陆,将玄宝根据价值用途的高低分为五个等级,分别为灵品、连城、无价、奇珍、瑰宝以及神物。 慕离烽摩挲着下巴,征询道:“也不知这面鬼车罗盘能否探测到我们此次需要的炼傀玄材?” 乔灵泠将萧雨烟赠予的玉简取出来仔细翻看,前后颠倒的足足瞧了好几遍,失望摇头,扁嘴道:“除去海底蓝铜是连城级灵金,其它三种灵材都不在这一层次。而且,这面鬼车罗盘只是中品,又破损得十分严重,地面上能够探测五百里,岩土隔绝之下只能探测十里。换句话说,除非是已经出世的,对于深埋于山间地底的灵金几乎无用。” 沐莺莺这才明白这群恶徒为何竟会知晓沐镇掘出了广寒幽金的讯息,气怒之下便想要将之扔下高空砸个粉碎,但虑及慕离烽尚需要借助其寻找灵材,立时又将这个想法摒弃了去。 逝者已矣,她即便是将整个古衍大陆的鬼车罗盘寻来尽数销毁了,沐镇的人们也活不过来啦。俏脸黯然,攥了攥拳头,又缓缓松开,眼圈微红,默然不语。 慕离烽闻言愣了一愣,倒也并非太过在意,他可未曾寄望于这面鬼车罗盘能堪大用,目光自沐莺莺略显苍白的脸蛋扫过,笑道:“先留着一试罢,若果真无用便让莺莺帮忙扔掉罢,省得占据九天袋的空间,让玄石都无处置放。” “等等!”捧着玉简的乔灵泠蓦地一声大叫,自鸟背上跳了起来,欢呼道:“雨烟姐的玉简上说广寒幽金是太阳精金的伴生玄金!广寒幽金出现之处必然有太阳精金的痕迹!我们可以找到太阳精金啦!” 第九十三章 宇老销声尸首匿 慕离烽一愣,愕然失笑:“伴生玄金?” “是啊,玉简上记载某些玄金在形成过程中会随之诞生其它灵物,这个过程便被称为伴生。广寒幽金便是因为太阳精金形成之时汲取了附近的炎阳之气,促使普通广寒石质变为连城品质的广寒幽金。喏,你自己看。”乔灵将玉简递给慕离烽,努嘴道。 慕离烽心念沉入其中,果见其上记载着“太阳精金,瑰宝玄金,潜行地心极为难寻,千年易州,然其所处之地,中灼若熔铁而表寒如玄冰,十里内必伴生广寒幽金。”当即便忍不住哈哈大笑,目光灼灼地盯着一旁的沐莺莺,道:“莺莺可真是小福星啊,一碰见她连这原本希望最为渺茫的太阳精金都主动跑出来啦!” 沐莺莺被他瞧得颇为羞涩,脸蛋红彤彤的,缠着食指,低首垂眉,忸怩道:“哪有,都说好人有好报。你们都是好人,自然是天遂人愿,遇难呈祥。” “既然如此,待到去沐镇寻找宇老以及南部矿场查探之后,便由莺莺引路一同前往掘出广寒幽金之地找寻太阳精金。” 慕离烽权衡片刻,定下计议,将自银鳞三人处获得的铁玄石分装于两只九天袋递给乔灵泠以及沐莺莺,道:“你们也到了破境之时,等到了沐镇,将这些玄石炼化了应该足够触及壁垒。” 乔灵泠老实不客气的收下,尽管她不缺这百把万铁玄石,对于是否立即踏入通玄境也不甚在乎,不过既然是那三个混蛋的,权当废物利用了。 尽管沐镇也算殷实,但比起血牙堂慕城那却相差甚远,百万铁玄石近乎足够整个沐镇一年开支,也是相当可观的一笔。 “慕离烽哥哥先救了我们性命,此刻又慷慨赠予这般巨额的铁玄石,我欠他的岂不是要一辈子都还不清了?”沐莺莺心中一叹,尽管沐镇被毁灭之后她就一心想要变强,但终究少女矜持,一时不敢伸手去接。 乔灵泠取过慕离烽手中的九天袋塞入沐莺莺的小手中,并攥她的手指握紧,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笑道:“放心罢!烽哥哥不会让你以身相许来还债的。他这人就是喜欢摆阔,闲暇时便要将城中的东西拿出来送人,从而满足他敏感的虚荣心以及自尊心。上次还送给人家小美女一只价值千万的逐风雀呢。你可别跟他客气,要是不收,他会觉得你看不起他!” 沐莺莺脸蛋微红,嗯了一声,点头道谢。 慕离烽恶狠狠地瞪了乔灵泠一眼,正欲说话,沐莺莺却盈盈起身,迎风远眺,琉璃眸子倏然一黯,蜷了蜷十指,凄声道:“前方便是沐镇了。” 慕离烽循声望去,原本于天际起伏耸立的远山已是近在眼前,重峦叠嶂,雾霭弥锁,巍然天半。险峰峻巅,宛如一把把利剑直插云霄。距离尚有近百里,一股沉闷的压迫已是迫面而来。以他目前的修为,仍是觉得那割据半天的山岳仿佛在倒塌倾轧而来,气息亦不免为之一窒。 而在那山峦前方不远处,零星错落着几处镇寨,小如黑蚁,正在三人眼中急速放大,不过片刻便已历历在目。 乔灵泠见沐莺莺神情悲戚,眉眼间尽是轻烟薄雾般的幽幽凄伤,知她一夜之间遭逢巨变,心境难平,此刻故地重游,不免触景生情。当下轻轻握住她的小手,以示安慰。 慕离烽驾驭逐风雀降落于镇寨之中,与乔灵泠沐莺莺两人跳下鸟背,朝着镇中各处巡查而去。 慕离烽行走于镇子中央的大道之上,粗略一扫,估摸着沐镇大致有两百来户人家,皆是分布于金刚石铺就的道路两侧。只是此刻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乌黑垮塌的石墙以及被焚得焦黑的破碎瓦砾。 道路中央散落着不少弯曲断掉的刀斧枪叉,锤索钩戟,莫不是土掩尘埋。原本将整个沐镇围绕其中,用以阻挡防御兽群的墙郭也已是断壁残垣,损毁殆尽。四处都残留着干涸乌黑的血迹以及玄力碰撞爆炸后产生的坑洞。 不难看出此地曾经发生过一场惨烈无比的战斗,也正是这场战斗,致使曾经喧闹和睦的沐镇变作了此刻鸦鹊不至的死城。 眼见一堵断墙上残留着一道丈余长短的劈痕,慕离烽上前,将手指覆于其上闭目感应,顿觉一丝霸道不屈之意缠了上来,这种波动慕离烽熟悉至极,当是慕城《狂刀诀》斩出的裂纹无疑。可见二长老宇临化的确曾在此地与人激烈交手,然而此刻却不见其踪。 慕离烽眉头微微一皱,心道:宇老若是脱身,必然会尽快返回寻找大哥,然而这一路行来,却连宇老的半分踪影也未曾见到。 即使不敌,不幸丧命于青鬼、千足之手,也不该连尸身都渺无踪迹。而且彼时千钧一发,莺莺三人与大哥乃是勉强逃脱,应该尚未来得及收敛沐镇镇民的尸身下葬,然而此地竟然连一具尸体都见不到。即便是被野兽拖去果了腹,也不该连一点衣屑骨末任何的蛛丝马迹都不留下。此事似是透着几分邪性。 “他们,他们的尸首怎生……”沐莺莺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喃喃自语间目光显得有几分茫然。 原本她提议与慕离烽两人同行,不仅仅是想替两人引路寻找灵材偿还恩德,也有趁此机会返回沐镇收敛镇民的尸首埋葬的打算。然而此刻却发现整个镇子的尸身都不翼而飞,顿时便慌了神,不知所措,只是目光哀求地盯着慕离烽,似是在等他作决断。 慕离烽挠了挠头,使劲扯着嘴角笑了笑,心道我连他们长何模样都不曾见过,上哪儿寻去?我说丫头可别拿这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盯着我,好像我若是拒绝了便是罪大恶极,应该被千刀万剐似的。 “你对美人的需要不是向来有求必应的么,我瞧烽哥哥似乎笑得很勉强嘛。”乔灵泠瞧着两人一个还比一个苦的脸,颇觉有趣,咯咯笑道:“咱们莺莺也是标准的美人胚子,长成之后必定倾国倾城,烽哥哥忍心拒绝么?” 沐莺莺脸蛋微微一红,羞恼地盯了乔灵泠一眼,低首不语。 “你再胡说一句试试看。”慕离烽瞪眼,伸手去捏她挺翘的小琼鼻。 “哎哟,恼羞成怒啦!”乔灵泠仿佛是翩翩飞舞的白蝶,轻巧避过慕离烽探来的双指,将沐莺莺作了盾牌,躲在她身后掩嘴娇笑。 “你们两个先尝试一番能否冲击通玄境,我始终觉得这事儿透着几分诡异,恐有不妥。能提升一分实力自是最好不过。” 慕离烽摩挲着下巴,左臂一挥,劲风大作,将道路上的残破兵器、瓦砾尘土、断裂的墙石横梁尽数荡开,将方圆二十丈的空地拂扫得一尘不染,道:“我替你们守护,待你们完成修炼,再行寻找沐镇镇民的尸首不迟。” 乔灵泠与沐莺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习空而坐,指尖一弹,九天袋口光芒闪耀,应声而开,铁玄石如同黑色洪流自袋中冲出,围绕着两人娇躯跌宕旋转。随即纤手灵动,如同是在穿针引线,霓裳刺绣,周围缭绕的玄石洪流顿时剧烈一抖,光焰飞舞,庞大玄气自玄石中被炼化出来,如同浪潮一般朝两人玄海内灌注而去。 乔灵泠与沐莺莺眼帘紧闭,长睫颤动,娇躯霎时散发出团团绚目光晕,被朦朦浓郁的玄力霓霞遮挡在其中。 慕离烽估算着以她们目前的实力要炼化上百万铁玄石并非一时半刻之事,便跃上逐风雀背,一面目光四扫关注着周围的风吹草动,守护两女安然修炼不受干扰,一面将银角蟒血以及其内丹取出进行炼化。 “以凶兽之血炼符淬体,炼至最终会不会就炼成不折不扣的禽兽了?” 慕离烽盯着手中被压制到仅仅巴掌大小的血球,才嗅了一息,便被那股浓烈血腥熏得有些胸闷气短,不禁暗暗担忧。 据《鬼鹜诀》的诀文来看,区区三转通玄境银角蟒的血恐怕还远远不足以将其修炼至圆满,也不知还要何等层次何等数量的兽血才足够。 若是将兽血内的戾煞之气也一并吸收了,届时积少成多,无法降伏那股嗜血之念,变作不人不兽的怪物只怕得不偿失。就此放弃却又可惜,宝策巅峰的炼体术连老爹这些年只怕都未曾得见。 思及神行宗外的一战,不禁摇头喃喃道:“这倒是很有可能。那厮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么?费蒙啊费蒙,你究竟是炼化了何种兽血,才能阴邪无耻至那般程度?” 第九十四章 蛇血为符太虚根 “天下没有全无坎坷的修行路,也没有绝无危险的精妙法。” 慕离烽看向手中银角蟒血的目光中带着一抹坚决,心道:“即便这蟒血中带着凶兽与生俱来的戾气,只要我意志坚定,想来不会被区区一条蟒蛇的残念侵蚀。” 掐灭心中隐忧,不再犹豫,玄力仿佛一泓清泉自掌中涌出,将由蟒血浓缩成的血球包裹在内,一并沉入皮下自慕离烽掌中消失。 蟒血进入手掌血肉之后,立即被玄力引导分流,化作六股血红液体沿着手臂中的手三阴、三阳经向玄海中搬运而去。 转动心念,《周天河洛经》的诀文再度浮现在脑海中,尽管他此刻紧闭着双目,一方宇宙影像却在诀文响起的同时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原本细窄如血管的手三阴手三阳经仿佛大地剧烈变动中撕开的裂谷,在不断地延展,深陷,蜕变,化作六条悬浮虚空的璀璨星河。 而此刻,蟒血化作六条在虚空中流淌的红河,正向着那绚烂星河的源头,一团缓缓转动的深邃星云奔腾而去。 虽然眼前并非第一次出现这样的场景,他心中仍然难免有一丝震动。他明白身内宇宙并非真实,色彩绚丽的星辰之河乃是《周天河洛经》诀文奥义的具象显化。 据诀文记载,星辰精粹乃是修炼《周天河洛经》攻伐卷的必要物质,奥义便是以星辰精粹凝炼为天兽之体,最终化为霸道攻势。 然而数万载之前,在古籍中被称为大荒的古衍大陆,苍穹之上就已不见日月星辰的踪影。 如今古衍大陆能昼夜交替,乃是由于生长于中洲的一株母根,华茂参天,耸入太虚,吐玄为昼,纳玄为暝,代替日月轮转,照亮整片大陆。 据传,数万载之前的上古时代,爆发了一场波及整个大荒的战乱,也是在那一战中,星空被撕裂,天地被打碎,大荒的疆域大半被毁灭,余下不足完整时十分之一的疆域,即如今的古衍大陆。 而那些自大荒脱离的天地碎片,已不知流落到何方。 也正因星空被破开,出现了无数虚空裂缝,将星空遮蔽、错位,古衍大陆从此再也无法以肉眼望见星空。 甚至有人认为,古衍大陆本身便是自大荒上脱离的一块碎陆,漂浮在枯寂的宇宙边缘,一处玄力稀薄星域稀少的偏僻地带。 而随着整个大荒破碎,原本完整的天地法则变得残缺不全,作为大荒一块碎片的古衍大陆之上从此再也无人修行能够到达极境。 据他自城中一些古老典籍上的记载所知,大多涉及经脉的玄功俱认为肺脏主吐纳,为人体沟通天地玄力的桥梁,因此练气当起于胸腔手太阴肺经,最终经足阙阴肝经为一大周天。有固定的行气方向,若逆行玄气,必定与经脉中正向运行的玄气相互冲撞,导致经脉错毁甚至爆体而亡。 而《周天河洛经》中则认为气如流水,经如江河,脉如湖泊。气随念走,经随意变,当使经脉如深渊空谷,玄气可一念之间随意聚散,即可正行也可逆行。 且并非仅有与肺脏相连的手太阴肺经可直接与身外天地连通,手阙阴经、手少阴经、手太阳经、手阳明经、手少阳经甚至足六经以及八脉皆可成为人体直接与身外天地沟通的桥梁。与古籍中被奉为正宗的练气运气之术迥然不同,甚至完全相悖。 此时随着蟒血冲入玄海,玄海中如同是扯起一道赤雷,刹那间将乌黑浓郁的玄力海水照得一片赤红,转瞬又重归黑暗。 而原本在体外被精炼时并未抵抗的蟒血进入玄海之后,显然是本能地察觉到了威胁,仿佛是虎归山林,龙入大海,瞬间变得不安分起来,蠕动伸展,转变为一条血蛇在海水之中冲撞翻腾,搅动风浪,妄图使慕离烽体内玄力失控暴动。 “连本体都被灵儿妹宰了,不过是一缕剩余妖兽暴戾本能的血液而已,也想反抗?” 两只玄力手掌径直在身体玄海中正疯狂甩动着尾部拍击海面的蟒血旁侧显化,在它反应过来逃离之前紧紧攥住蟒血的头尾两端,用力一拉,登时将化为蛇形的蟒血拦腰扯断。 断裂的蛇身在空中绞扭,彼此靠近,相要重连,意志十分顽强。 慕离烽心念一动,手掌立即追上半空中尚未掉进海中的两截蛇身,一掌碾拍而下。 他仿佛听见血蛇中传来一声悲鸣,随即便在玄力手掌下爆为一团血雾。 心念再动,海面骤起波澜。空中血雾被奔腾而来的大浪席卷,沉入海底。海面之下暗流汹涌,将蟒血一遍遍冲刷洗炼。 不过片刻,暗红蟒血中浊气尽去,变得如同水洗赤玉一般艳红剔透。 催动《鬼鹜诀》,被洗炼过的蟒血在海中洇散开来,不断扭曲变换,组合成一枚枚瑰丽夺目的符文。 半个时辰之后,慕离烽暗自松了一口气,这以血炼符的过程已经完成,如今还剩以符淬体这最后一步了。 “轰。” 原本将蟒血卷入海底后便平静下来的海面浪涛喷薄,在意念的调动下,血红符文冲破玄海海面腾空而上,仿佛受惊的红鲤群结队冲入与玄海想连的经脉中,在经过筋骨,血肉附近之时,如同被磁石吸住的铁针,纷纷主动依附,随即融解在内。 慕离烽只觉体内如同有一轮烈日在炙烤,浑身逐渐灼热。身体仿佛是封闭的釜里正被不断加热的沸水,正累积着、压抑着一股想要冲破束缚的庞大能量。 睁开眼眸,审视自身,发觉表皮肌肤由内而外地泛着血光,布满了繁复的血红纹路,此时正由深转淡,全身散发着妖异的红芒。直到他散去印法,立起身来,皮肤方才恢复为正常的白皙。 尽管表面上看身高体型没有任何变化,他却能感知到自己的骨骼比之前更为密实,坚硬程度不会差于手臂粗细的玄铁棍。肌肉、筋膜的韧性也远胜从前,纯粹的身体力量提升了近三倍。 慕离烽曾经进行过测力,在不催动玄力的情况下,依靠纯粹的身体力量单手能扛三百斤。他自信此刻单手擎起一千斤都是轻而易举。 “这便是炼体术吗?促使身体在本质上获得蜕变提升,纵然失去玄力也可与他人争锋,不至于毫无反抗之力,任人宰割。” 慕离烽踏前一步,整个右臂外腾起炙热气流,一条又一条红纹在表皮下浮现,血华熠熠,攥紧五指一拳轰落在地面之上。 “咔嚓咔嚓!”尖锐的音爆之后是石板开裂之声,脚下地面轻微一颤,铺满石板的路面开始以拳头落下之处为中心向外塌陷,最终形成一个布满裂缝的深坑。 一股劲风向着周围席卷横扫开来,散落在附近的铁刀铜盾纷纷被刮离地面,在空中粉碎爆炸。十余丈外的数堵残垣断壁也应声倒塌! 感受着这一拳造成的破坏力以及仍旧充盈在双手中仿佛用之不竭的力量,慕离烽眉间浮上一抹欣喜。 虽然由于银角蟒血份量不足,并未足够支撑慕离烽将鬼火森罗身修炼圆满,但这却仍是让他获得了等同于灵品巅峰炼体术的效果。 适才这随意的一拳,攻击力已然比得上三转通玄境的普通一击。换言之,倚仗鬼火森罗身,此刻处在一转通玄境的自己纵使不动用玄诀,已可与三转通玄境正面抗衡。 目光投向乔灵泠以及沐莺莺处,发现陨石带一般环绕着两人的数百万铁玄石已被炼化近三成,周围地面上已铺了厚厚一层由于玄力被汲尽而褪为苍白色的铁玄石粉末。两人头顶上空并无玄力云聚集,至今尚无突破的迹象。 瞧见两人心无旁骛,即便先前测验拳力震塌了路面也丝毫不为所动,慕离烽忽然产生了一种玄力修为会被这两个丫头追上的危机感,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立马取出银角蟒的内丹开始炼化。 ? 第九十五章 踏入二转灌顶现 银角蟒内丹宛如一颗银白琉璃珠,如同冰雪凝结,向外冒着丝丝寒气,透明外壳之内,浓缩到极致的玄液宛如水银一般缓缓淌动着。 内丹不过掌心大小,蕴含着三转通玄境的玄力,其中玄液的精纯程度可见一斑。 这银角蟒的内丹握在慕离烽手中,却比一枚玄铁球还要沉重。 慕离烽眉头皱了皱,自九天袋中复取出一物。 一方寒气森森的冰盒出现在他另一只手掌之中。盒盖翻开,其中盛放着是一粒幽蓝色的囊状物。 此物是他自银角蟒体内取出的毒腺,冰盒乃是以凝冰诀以丹青瀑布下的寒潭之水凝固而成,便是为了在将毒液炼化之前保持它的活性,不会被外界的天地玄力分解。 然而他却一直头疼不已。他之所以看上这银角蟒的毒腺是由于它分泌的毒液能够分解玄力,若是使用得当,或可在战斗中出奇制胜。 而且,这种能够分解玄力的毒液即便在整个古衍大陆都算是罕见,若是在商行寄售,毒修也罢,炼丹师也罢,普通修士也罢,绝对有大批人竞价争抢,价格也会被哄抬到十分高昂的地步,弃之可惜。 他并非没有想过与人战斗时直接将毒腺掷出,但相较于将毒液炼化后被他随心掌控,显然是下下之策。就好比是泼水与控水的区别,两者所能发挥出的作用显然不可相提并论。 这恰恰是他苦恼的原因,银角蟒的毒液既然能够分解玄力,融蚀血肉,自己自是无法以玄力进行炼化,一旦毒液入体,他非但会失去苦苦修行十数载得来的玄力,恐怕连身体都会被一并化掉。 尽管未能亲眼目睹,听闻黑牙仅剩一颗头颅以及一张人皮的情形他却是能够清晰地想象。 一路上都在思考炼化银角蟒毒液的方法,却一直没有头绪。 此刻见到这颗内丹,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内丹与毒腺皆是自银角蟒身上获取,本是同源,而且银角蟒在使用毒牙之时自身也能够动用玄力,或许两者之间不会发生抵触甚至相互侵蚀的状况。” “如此一来,只要将银角蟒内丹与毒液一并炼化,即可将银角蟒毒液的能力纳为己用!” 一念至此,慕离烽目光灼灼发亮,左手食指跳动,将一缕玄力自银角蟒冷幽幽的内丹中牵引出来,化作一张气膜将整只左掌覆盖,随即探手向着冰盒中寒气蒸腾的毒腺抓去。 手上行动果决,心中却不免有些忐忑,他能够听见自己逐渐加重的心跳。 他此举仅为试探,若他所料不差,笼罩于左掌外的玄力不会被毒液分解,他的左掌也将不会出现任何伤势。反之,若是出现差错,即便他及时缩手,那萦绕于毒腺周围带着腐蚀之力的寒流也足以将他的手掌蚀伤。 将银角蟒毒腺自冰盒中取出,直觉仿佛握着一方仿佛自千年不化的冰山中刚刚取出的寒铁,又仿佛那寒铁表面燃烧着熊熊烈焰,手掌既冻得难捱,又烫得难受。 慕离烽的目光一直紧紧盯在自己的左手之上,等待片刻,见到覆盖在指掌表面自银角蟒内丹中取出的玄液果然未被毒液融化,悬在心头的大石终于平稳落地。长吁一口,挥袖抹去额头上不知何时泌出的冷汗。 稍作犹豫,稳妥起见,决定使用身外炼化的方式。尽管相对于在玄海中进行炼化这种方式会消耗更多的玄力,造成浪费,而且已经验证毒液不会对银角蟒内丹中的玄力造成损伤,但这蟒毒终究是无比危险之物,炼化过程中一旦出现纰漏,就是身毁人亡的下场。 一个时辰之后,在逐风雀啾啾清鸣声中,慕离烽自修行状态中退了出来。悬浮于身前的蟒丹已经消失不见,内视玄海,整个海平面足足拔高了一倍。周身散发出一股强横的玄力气息。 而毒腺已仅剩下一只掉落在地的干瘪皮囊。其中毒液已被全部炼化后储存在他左手两指之中。 慕离烽抬起左掌,发觉左手食指与中指整根转变为幽蓝之色,指尖升腾着森森寒气,正随着体内玄力的蛰伏逐渐恢复正常,感受着玄海中增长了一倍的玄力,俊秀的脸庞不禁浮现出笑容。 “二转通玄境。” 对他而言,这银角蟒可谓浑身是宝。不仅依靠蟒血将《鬼鹜诀》修行成功,而且借助蟒丹中丰沛的玄力踏入二转通玄境,甚至将蟒毒炼化指中,多了一张强大的底牌。 “也不知这两个丫头修行得如何了。” 慕离烽此刻方才发现,沐镇中不知何时刮起了风,受到错落矗立方向不一的断墙阻挡,贴着墙面往两旁吹去,与相反方向冲来的风浪撞在一处,立即相互绞扭形成一个个小型风旋,卷过斑驳的石板路一路向镇外刮去。 风旋自身旁经过,能够清楚地看见丝丝玄力在其中飞舞。 而风力的源头,则是乔灵泠那具曲线玲珑的娇躯。 环绕在她身外数量庞大的铁玄石已经被完全炼化,尽数化为苍白齑粉洒落于地面,又在风旋的作用下形成一堵直径近十米粉末之墙,仿佛是为她戴上了一个巨大的雪白光环。 原本分散于广袤天地间的玄力纷纷涌上天空,在她头顶上方数千米高处聚拢,堆积成为漆黑厚重的云层,在她体内玄海中玄力的牵引下急速变换,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搅动,开始以她娇躯所处的位置为轴心缓缓转动,形成一个辽阔深邃的玄云旋涡。 一道直径近十米的耀眼光柱自黑色云涡中心投射下来,纵贯碧虚,将乔灵泠娇躯笼罩在内,如同连接天地的通道。磅礴玄气宛如洪流般自云涡中倾泄,循着光柱向她体内的玄海中冲去。 乔灵泠娇躯轻微一颤,俏脸一瞬变得凝重。 显然也明白突破境界同样伴随着危险,一旦不慎让天地玄力在体内失控,就可能导致玄海破碎,十余载的辛苦努力付诸东流。 唯有踏入通玄境方能算作真正踏入了修行的门槛,通玄境之前的玄凝,玄丹,玄海三境只能算是在为身体筑基。 因而由玄海境突破至通玄境这一步也就至为关键,一旦失败,不但玄海崩毁,甚至会损伤根基,在修为上再难有寸进,终身止步于通玄境之前。 因此哪怕平日里乔灵泠对于自身的修行速度满不在乎,此刻的态度也变得十分严肃。 若非当时面对死局,一旦败于费蒙之手,己方阵营之人将尽遭屠戮,慕离烽已别无它法,只能拼死一搏,他也绝对不会选择在与费蒙战斗中冒险突破。即便他此刻想起,仍不免有些后怕。 看着此刻整个沐镇的天色都由于天空中聚集的玄云变得昏暗,他不禁有些诧异。 他曾目睹过父亲慕云烈、贺元极突破,引动的玄云甚至远未达到此刻乔灵泠头顶上空玄云面积的一半,通常情况下突破通玄境不该造成如此浩大的声势。莫非这丫头已经发觉他踏入了二转通玄境,想要一步赶超自己,直接迈入三玄通玄境不成? 慕离烽暗暗摇头,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可笑。若是突破境界的层数都能被这丫头自由掌控的话,想迈入哪个境界就迈入那个境界,那她岂不是能够直接突破极境晋入神灵位?其他人还要不要活? 他慕离烽也不必再修行,只须伏地叩首,虔诚三呼:“乔真神在上,请收下我的额头,求庇护。” 正当他有此念头之时,却发觉玄力光柱中乔灵泠原本一片凝肃的俏脸蓦地绷起,两腮泛起诱人的红晕,似是强忍着什么,终是“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滢滢水眸一转,目光不曾绕远,径直锁定在他身上,仿佛是早知他此刻所处的准确位置一般,眼中神色莫名,似羞似恼。 慕离烽被她轻飘飘地一瞟,突然有种被她由内而外整个看穿,无所遁形的不妙之感。 念头未落,就听乔灵泠甜甜笑道:“烽哥哥请起,你的心愿已经传达。念你如此诚心,又与本座是青梅竹马,本座在此颁布法旨,准许你成为本座忠实的追随者,日夜不离,随侍左右!此法旨终生有效!” 那被乔灵泠看穿的不妙之感竟然成为了现实,慕离烽不禁呆立当场,不由自主地脱口道:“我的想法你为何这般清楚?难道我是你一胞双生从小失散相见却不相识的亲哥不成?” “去你的!”乔灵泠丢给他一个娇俏的白眼,笑得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别着俏脸嗔道:“你想知道啊,我偏不告诉你,哼。” 看着乔灵泠头顶上空的玄力光柱,慕离烽恍然惊觉她此时正在突破的当口,暂时压下心中好奇,板着脸怒道:“突破之时也敢分心,赶紧给我集中精神!” “明明是你胡思乱想引我发笑,还怨我。幸好睁眼之前已经完成突破,踏入了通玄境。”乔灵泠委屈地噘了噘嘴,纤手结印,仰起俏脸看着头顶上空的玄力云涡,淡淡道:“散了罢。” 当玄力修为触及瓶颈有突破迹象之时,只需尽量调动人体玄海中的玄力,使之沸腾躁动起来,原本分散于天地之间的玄气便会感应到修士体内玄力的沸腾,从而受到牵引,凝聚在修士所在的地方。 当聚集的玄气达到足够浓度时便会凝结成为玄力云。随后玄力云会由于受到了修士体内玄力的牵引将自天地间聚集而来的玄力输送进其体内,助其打破境界的壁垒,从而获得修为的提升与境界上的突破。 而当突破完成之时,修士体内的玄力会自然而然平静下来。当修士体内的玄力逐渐安静下来不再沸腾之时,聚集于一处的天地玄力也就失去了牵引源,将会主动消散。 要让体内沸腾的玄力平静下来,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而天地玄力的消散则与修士体内玄力的恢复寻常状态的速度是同步的。 若在聚集的天地玄力完全消散之前脱离天地玄力的笼罩范围,强行截断修士体内玄海与天地玄力的连接,则很有可能被天地玄力反噬,导致出现严重伤势甚至有生命之危。 因此即使成功完成突破,也须等待天地玄力完全散开。 此刻乔灵泠十指结出的便是加速体内玄力平伏的手印,同时也能加快天地玄力的消散。 然而此时,自玄力云涡中冲落的玄力非但没有因为乔灵泠体内玄力的蛰伏而收敛,反而变得愈发浓重。 乔灵泠俏脸微微变色,水眸中闪过一丝不解,手中印法急速变换,却毫无作用,严峻的状况却未出现任何的好转。 “完了。烽哥哥,我修炼好像出岔子了。”乔灵泠俏脸发苦,眼巴巴地望着慕离烽,楚楚可怜的样子直看得人心碎。 慕离烽浑身一凛,仿佛被人一把攥住了心脏。 第九十六章 直上碧霄破狂云 “尽力压制你体内玄力,别再继续催动。”慕离烽掠至将乔灵泠娇躯完全笼罩的玄力光柱之外,与她两两相望。一面嘱咐乔灵泠,一面思考着对策。 “之前明明已经让玄力平静下来了,我能够感觉到我的玄海与玄力云之间的联系早就切断了。” 乔灵泠无比诧异,修为已经迈入通玄境,突破就该结束了才对,为何突破过程中毫无波折,突破完成之后反而出现了始料未及的状况。 天空中庞大的玄力云加速转动着,如同大海中的漩涡一般爆发着惊人的吸引力。散布在广阔的天地间原本透明无形肉眼无法看见的玄气随着聚集的数量增加而变得质感厚重,逐渐具备颜色形态,似一簇簇乌黑的棉絮,纷纷飘上半空,被转动的黑色云团吸入,旋涡直径以及厚度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增加。仿佛一座黑色巨山拔地而起,耸立虚空,几乎要遮蔽半个天穹。 笼罩在乔灵泠体外的透明光柱,仿佛是一节笔直的管道将她体内玄海与头顶上空的玄云旋涡接通。光柱之内,则是自玄云中溢出,涌向她体内的天地玄力。 随着旋涡中聚集的天地玄力越来越多,越来越浓,由云涡中向着乔灵泠玄海内输送的先前仅仅是云雾状的天地玄力已在液化,细雨般洒落在她身上,透过她娇柔的身躯淌入玄海。 只是,这是单方面的倾倒,玄海中由于她成功突破而蛰伏下来的玄力并没有与灌顶而来的天地玄力产生共鸣,一片沉寂,并无回应,不愿接收。 乔灵泠扁了扁嘴,唯有将冲进玄海中的天地玄力尽量炼化。然而云涡中冲落的天地玄力过于庞大,远远超出她的炼化能力,大量天地玄力自她玄海中溢出,在她体内肆虐。 乔灵泠娇躯一颤,俏脸变得苍白,一丝鲜血溢出嘴角,自雪润尖俏的下巴上淌落。她一面撑起玄力护体,一面炼化着体内失控的天地玄力,自玄力光柱中心起身,迈着步子向着光柱之外走来,想要冲出束缚,自天地玄力的笼罩范围中脱离出来。 只是她堪堪迈出一步,膝盖就经不住微微颤抖。大量不受掌控的天地玄力聚在一处,其重量与同样大小的磐石并没有分别。原本撑在娇躯外一尺距离的玄力护罩瞬间被庞大的力量压制,紧贴着她娇嫩的肌肤。 脱离了护体玄力的保护,受到飞速冲过的天地玄力磨擦,她的衣物尽管加入了玄蚕丝这类奇珍也瞬间被高温点燃,离体而去,化作灰烬。 她原本还想催动身法一鼓作气地冲出来,此刻才发现在那股重压之下,肩上仿佛坐落着一座山峰,每迈出一步几乎就要耗尽浑身的力气,大口大口地吐着兰馨,胸脯剧烈起伏着,莹白玉润的娇躯上香汗阵阵。足足十息之后仅仅走完了一半的距离。 慕离烽明白若是乔灵泠在玄力耗尽之时仍旧未能自玄力光柱中脱离,身体恐怕就会被沉重的天地玄力碾碎,他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在他眼前发生。仰头望了一眼,足下发力,驭空而上,如同离弦之箭,向着高空中黑云旋涡的中心冲去。 云层在他眼中不断放大,带给他一种仿佛无法撼动的沉重感,让他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在绵延十数里的黑色玄云面前他的身躯显得十分渺小。 仅仅到一半的高度,纵然并非是处在云涡中心,仍旧感受到那压抑感变成了实质的压力。那是由于空气在玄力云的压迫之下变得紧密厚实,从而变得难以穿透。 “咻~”慕离烽吹了一记响亮的口哨,地面上一直独脚傲立的逐风雀头颅一转,发出清亮的鸣叫,抖了抖悠长的脖颈,振翅翔空,几个呼吸间便追上了并未停留的慕离烽,载着他继续上冲。 有了逐风雀的助力,慕离烽的速度不降反升,摊手间便抵达三分之二的高度,距离地已近四千米。 此时逐风雀双翼扇动的频率逐渐降低下来。逐风雀虽是一日数千里的良禽飞骑,本身的玄力却并非太过浑厚,远远不能与山林大泽中的凶兽相比,巨大的托举力来自于轻灵而坚固的骨架以及密不透风的翎羽。此时在玄云庞大的压力下渐渐力不从心。 慕离烽将玄力向下导入双腿,自逐风雀背部传入它的体内。受到这股玄力的加持,逐风雀疲惫之态一扫而光,精神抖擞,双翼卷起狂风,继续载着他向上飞去。 直到距离那团转动的黑云只余百丈,无论逐风雀如何努力冲刺,总会被一股大力反弹回来。仿佛有一堵无形之墙横亘天宇,阻拦在头顶之上。 慕离烽自逐风雀背上跃下,仅仅上冲了一丈之距,便感觉到周围的玄力立即挤压了上来,袖口以及裤腿上出现了螺旋一般的皱褶,整个身躯仿佛正在被被一条看不见的绳索绞扭。连忙催动玄力护住身体,肌肤表面血纹浮现,鬼火森罗身同时催动,足底响起一道淡淡龙鸣,踏着一道白虹直冲云霄,一息之间便穿过近百丈距离抵达漆黑云团的下方。 漆黑云团中央,向内塌陷为一个巨大的涡旋,澎湃的玄力自涡旋中心涌出,瀑布一般向着下方垂落,形成了压制着乔灵泠的玄力柱。 慕离烽身外护体的气壁被周围流动奔腾的玄气刮得左右摇晃,如同风中烛火明灭不定。 直到此刻如此接近,方才直观地感受到了天地的伟力。 他直觉仿佛是面对着一堵十余里高的黑暗大潮,自己则像是那大潮前方的一叶小舟,随时都可能被倾覆。而头顶上方那沉重转动的云涡,则是出没于大潮中的海兽的巨口,要将他整个吞入。 他并没有狂妄地认为以他如今的修为能够将由天地玄力聚集而成的云团直接击散。不论是何原因导致了此刻的异常情况,只须打破云团中玄力的平衡,促使黑云旋涡暂停向外输送玄力,便能减弱下方乔灵泠承受的压迫,她也能抓住这中空的一瞬自将她压制得难以行动的玄力洪流中逃离。 慕离烽能够看出先前乔灵泠走出那一半的距离几乎榨干了她的玄力,已是强弩之末,此刻一分一秒都经不起迟疑和浪费。 不及为眼前的景象震撼,光芒璀璨的符文在手臂周围浮现,毕集全身之力,飞速转动间化为呼啸滚动的玄力龙卷,并拳向上轰出。 两记龙卷缠绕着逆冲而上,撞在旋涡中央,径直穿透黑色玄力云团的表面钻了进去。 或许是由于他心系乔灵泠,情急之下不由自主地将浑身玄力都融入这一击之中。又或许是由于《万化诀》本身便是观云动风起之时有所感悟而创造的玄诀,与他此刻所面临的情形相似,这一记龙卷手竟然将云团中的少许玄力夺了过来化为己用,爆发出了远超它品级的威力! 漆黑云涡微微一顿,从中涌出的玄力静止了一霎,旋即以先前十倍的速度逆向旋转,那完全由玄力构成的云团在慕离烽头顶坍塌下来,如同黑色雪崩将他淹没。 由于先前一击几乎将他玄海掏空,此刻玄力难以为继,身外撑开的玄力护壁立即被拍灭。 塌落的玄云落在身躯之上,仿佛被一块巨石当胸砸中,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向上举着的双臂尚未来得及放下,便被疯狂逆旋的黑云撕扯其中,手臂上的血肉瞬间被磨去,仅剩下两条黑漆漆的骨架,扭曲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嘎吱”之声。整个身体被庞大的吸力向上拽去,不消片刻便要被逆旋的云涡吞入。一旦陷入其中,他必然会被整个绞得粉碎。 挣扎片刻,仍旧不能将双臂自云涡中拔出来,慕离烽不禁头皮发麻。 就在此刻,只见那连接着云层与地面上乔灵泠娇躯巨大玄力光柱急速暗淡,随即“嘭”的炸碎为满天的光点。云层的转动陡然间慢了下来,吸力顿敛,将他只剩骨架的双臂吐了出来。 “这下是真的没力气了啊。”身体正朝着地面上坠落而去,望着上空变得稀薄正逐渐散开的云层,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了下来。 下意识地将两指放入嘴里想要以口哨声召唤逐风雀,却发觉没有任何声响传出,不禁纳闷。 抬手一看,顿时愕然,这才发觉他的双掌只剩下光秃秃黑黢黢的十根指骨,扭头瞥见一道翠影飞掠而来,不由得快慰地纵身大笑。 若非他修行了鬼火森罗身,银角蟒血也大半用在了淬炼骨骼之上,此刻他的双臂只怕连骨架都剩不下。 “呵呵呵地傻笑什么?”下落的身体蓦地一顿,坠入一个温软柔嫩的怀抱之中,耳边娇声细腻,阵阵甜香扑鼻而来,映入眼帘的则是乔灵泠那张轻嗔薄怒略显苍白的俏脸。 “我分明是在哈哈大笑,怎么会是呵呵傻笑。”慕离烽凝望着她泛着一丝憔悴的容颜,想要替她拭去嘴角凝固的血迹,却怕尖利的指骨划伤她精致无暇的脸颊,手臂抬了一半又放下。 “为了别人差点把自己的命搭上,你说你是不是傻!你说你的笑是不是傻笑!” 乔灵泠一把抓住他想要放回去的手臂,将他光秃秃的手掌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摩挲,似在感受着它的温度,清澈灵秀的双眸中蕴起了水雾,越说越急,越说越气,突然发狠,一口咬在慕离烽的指骨之上。 “嘶~” 慕离烽疼得呲牙咧嘴,倒抽冷气,想要将手臂抽出来却被她攥得死死的,纹丝不动,叹道:“你是自己人,又不是别人。真要是换成别人,我才懒得搭理呢。我说你们女人也真是奇怪,为人所救不思酬谢也就罢了,前一刻还感动得稀里哗啦的,下一秒就翻脸咬人。” “你盼着我用何种方式酬谢你呀?这样可好?”言罢,将他的脑袋抱进怀中。 乔灵泠松开两排晶莹贝齿,温软润泽的檀唇细抿,凌乱短促而温热的吐息轻拂他的脸庞,听她咬牙颤声道:“别……以为我瞧不出来,这便是你想……想要的酬谢方式罢?” 慕离烽瞪大了双目,眼中尽是耀目的雪白,整张脸仿佛陷入涂抹了蜂蜜的海绵中,呼吸不畅,不由暗赞一声爽快。 鼓起残余不多的意志从那带着巨大魔力的软玉凝脂中费力挣脱出来,支支吾吾地驳斥道:“我有那么禽兽吗?这是你自愿的,我可没有半分强迫。”眼角余光却不时在她莹白娇躯上溜过。 “少跟我面前装正经,”乔灵泠鄙夷地白了他一眼,红着脸颊将慕离烽艰难 高昂起的头颅又按了下去,娇躯忍不住微微颤栗,雪白的肌肤蓦地变得一片粉嫩,哼哼道:“我娘说得没错,你就是有贼心没贼胆。” 再度扑入乔灵泠饱满温香的怀抱中,他却没有精力去仔细感受,一股疲惫袭了上来,只觉眼皮沉重,眼看便要睡着。 “你们在做什么?灵儿姐怎么了?”一颗小脑袋突然自乔灵泠肩后探了出来,清脆的嗓音中诧异地响了起来,亮闪闪的眸子中布满了疑惑。 “莺莺!”两人的身体同时一震,快要睡着的慕离烽瞬间惊起,仿佛是在做亏心事的人被当场抓获,抬起黝黑的臂骨指着逐风雀背上幽灵一般不知不觉地出现在乔灵泠身后的沐莺莺,惊讶之间连舌头都不利索了,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你你你,什什什……什么时候上来的!” 乔灵泠同样吓了一跳,滢滢水眸也不禁瞪得老大,低头一瞧,逐风雀尚在半空之中,若是沐莺莺驭空而来,以她此刻的修为不可能毫无感知。毕竟先前失控的天地玄力虽然给她造成了伤势,同样也从中获益,直接踏入三转通玄。 这便意味着她在地面上驾驭逐风雀升空之时她也跟着跳上了鸟背,只是一直安安静静地坐着,并未开口说话。而她由于心系着慕离烽的安危一直不曾察觉,两人先前相处的情形只怕被她一幕不漏地收入眼中,不由得狠狠地刮了慕离烽一眼,神色羞恨,急急自九天袋中翻找出衣物手忙脚乱地穿戴起来。 见两人如此惊慌,沐莺莺不禁有些纳闷,竟有一瞬间的福至心灵,脱口道:“我是不是打断你们做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慕离烽与乔灵泠对视一眼,脸上齐齐一红。慕离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正不知如何回答,却听逐风雀突然发出恐惧不安的叫声,在他以及乔灵泠未曾授意的情况下陡然加速,斜斜向上冲出数百丈的距离,险些将猝不及防的三人从背上甩了下去。 “轰隆。” 三人堪堪坐稳,只觉眼前一花,耳中轰鸣,只见空中扯过刺目的亮光,一道雷电从天而降,劈在三人之前所在的位置上。 若非逐风雀飞行极快,只怕他们已经被雷光击中。即便先前这道雷霆仅仅一丈粗细,但上面却散发着让三人心悸的力量波动,即使他们能硬撑下来只怕也会被重创。 “怎么会……”乔灵泠脸颊上瞬间没了血色,仰起脖颈不可置信地向上望去。她有种预感,这一道雷霆劈落在三人先前所在的位置并非凑巧,而是冲着她来的。 “这是……” 慕离烽仰头望着头顶上方重新聚集仿佛浓墨一般要滴落下来的云层以及其中闪动游走的电光,脸色变得无比凝重,浑身都忍不住冷了下来。 “雷劫。” 第九十七章 不期而遇引雷劫 天劫,对于修士而言,渡不过是劫数,修为尽毁,乃至形神俱灭。渡过便是机缘,抹除境界上的瑕疵,使境界趋于圆满,等同是天道对修士的检验,肉身乃至精神也能自天劫中获益,得到淬炼。 究其产生的原因,其实并不复杂。当修士的修为足够高深之时,突破境界时便会由于强大的修为干扰到天地玄力原本的运转方式,因此遭受到天地的镇压反噬,于是应生出天劫。受到干扰的天地玄力范围越宽广,天劫也会随之增强。 因此天劫的强弱也由修士本身的境界所决定。 然而,自上古动乱,大荒破碎之后,天地法则残缺,作为自大荒脱离的一块碎片的古衍大陆,不全的法则致使修士再也不能主动接引天劫,弥补境界的那一丝瑕疵。或许正因如此,大荒破碎之后,古衍大陆上从此无人修为能够达到极致圆满,成就神灵位。 由于天劫变得不能主动接引,只会自主显化,古衍大陆上许多人甚至一直到成为圣人都不曾有天劫临身。而一些人则在修为并不起眼的时候就将天劫引动。导致这种情况发生的原因至今仍不清楚。 而那些修为低微甚至方一出世便引起天地震怒,降下劫罚试图将其抹杀之人则被称为异数。 而至为诡异的是,这些能够引动天劫的异数也并非人人惊才绝艳,其中也有资质愚钝不堪雕琢者,比起普通修士还要不如。 在此刻的慕离烽看来,乔灵泠显然是被称为异数中的一员。 “人体近乎道,妖身近乎玄。”意为人体生来对于大道至理有着其它物种难以企及的理解能力以及感悟能力,最为接近于道,也是至为适合修行的形态,亦是妖兽选择通灵化形的原因。 而妖兽之体由于生于山林荒野之间,以吸收山川精气长成的天材地宝为食,更容易获得玄力以及天地间其它的力量的亲近,从而具备各种奇异玄奥的能力。比如鹰隼视觉锐利,豺狼嗅觉灵敏,猫狸听觉出众。人体在未曾修行的情况下完全不能与之相比。 而即使是身体近乎玄的妖兽,在古衍大陆上要引起雷劫主动降临,至少也是达到通玄境圆满,打算以劫雷化开灵智,通灵化形之时。 在踏入通玄境之时引动雷劫的人,在慕离烽的记忆中,乔灵泠尚属首例。如此反常,必是有妖。 从先前异动的玄力云来推断,慕离烽也认为这雷劫多半是乔灵泠招来的。不由得摩挲着下巴盯着她,眼神古怪。不禁琢磨这丫头不会真是妖精变的吧,难怪这般勾人,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他的理智总是离体出窍。 “都火烧眉毛了,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不料他念头刚起,胸膛便挨了一顿粉拳。乔灵泠简直哭笑不得,这家伙的想法总是这般不着边际,又羞又恼地瞪了他一眼。 乔灵泠驾驭着逐风雀疾速朝着地面下降。在空中三人等同于是活靶子,而在地面上还能借助巨石房屋等障碍,纵使无法阻挡劫雷,也能暂缓压力。 不幸中的万幸,自先前那一道雷霆散发出的力量波动与一转通玄境不相伯仲,这就说明至少目前这场雷劫与乔灵泠此刻的修为是对应的,并未超出通玄这一境界。 只是这仍旧不容小觑。即使是通玄境相对应的雷劫,声势发展到鼎盛之时,所蕴含的力量等同于当前境界所能达到的至强修为,即等同于十转通玄境的通玄境圆满! 乔灵泠俏脸一片愁云惨雾。她已经踏入三转通玄境,体内还有灵山境的传承之印,尽管为对抗先前失控的天地玄力已经消耗了其中大半的玄力,也正因如此她才能直接踏入三转通玄境,如今余下仍有接近七转通玄境的玄力。 慕离烽如今处在二转通玄境的层次,在催动鬼火森罗身之后拥有四转通玄境的战力。 若是慕离烽并未受伤,两人联手加上半步通玄的沐莺莺从旁协助,虽然仍旧远远不能雷劫正面抗衡,甚至仍旧不免被重创,但在同境界雷劫下保住性命却已足够。 可如今慕离烽先前为助她脱离困境强行与玄力云对抗,导致玄力耗尽,而她也由于破境之时天地玄力在体内失控出现了伤势,虽有三转通玄境的实力以及传承之印却不能完全发挥,形势不容乐观。 漆黑云层在空中翻涌,如同是一口悬浮在空中的墨池,一束束雷光在其中闪烁,仿佛是黑夜的海水中游动的电鳗,四周的空气变得沉闷而压抑。 又是一道丈余粗细的雷光自墨云中吐了出来,笔直朝着慕离烽三人劈落,昏暗的天空陡然一亮。 逐风雀身为妖兽,对于天地间的力量波动十分敏感,在劫雷生成尚未降临之际便猛然加速,仿佛一颗青翠流星,划过一条斜线向着地面滑翔而去,击中险之又险地将这道劫雷避开,只迟上一瞬狭长的尾羽便要被稍纵即逝的雷光击中。 逐风雀背上,沐莺莺身处最后方,新芽双手手紧紧地攥着鸟背长翎,拼尽全力稳定身形。狂风扑面,将她乌黑亮泽的秀发卷起贴在脸颊之上,连双眼都被凌乱的发丝遮住,正要将发丝甩开,才一扭头,一道粗壮炽白的陨光仿佛是紧贴着她的脸颊闪过,顿觉双眼暂盲,不能视物,整张脸都传来轻微的酥麻之感,似是已被电弧扫中,不禁双手捂着眼睛呜呜地哭了起来。 慕离烽与乔灵泠发觉有异,仿佛有一只小猫在低声叫唤,诧异中转过头来,只见沐莺莺哭得正伤心,大颗大颗的泪珠沿着指缝滑落。 “一路上这妮子一直挺勇敢的啊。”发觉沐莺莺安然无恙,只道她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雷劫吓住了,慕离烽愕然间脱口道:“敢情你不怕怪兽不怕鬼,就怕天上闪旱雷。” “不是!”沐莺莺闻言哭得更厉害了,双眼此时方才恢复清明,小手不停地抹着由于受到强光刺激而止不住的眼泪,“我被雷击中啦!脸麻麻的,肯定毁容啦,呜呜,以后嫁不出去了!” 慕离烽与乔灵泠对视一眼,齐齐失笑。乔灵泠自九天袋中掏出一面水玉镜举在沐莺莺面前,吃吃笑道:“瞧瞧这镜中脸蛋细滑水嫩的小美人儿是谁啊?” 沐莺莺向镜中瞧了一眼,见自己脸面完好如常,记起适才情急之下把心底的想法一股脑儿全抖落出来,羞得无地自容,顿时便不肯说话了,埋着小脑袋将脸颊捂得更紧。 “轰隆。”伴随着上一记劫雷迟来的巨响,两道雷光同时自那黑如墨池般的云层中降下,比起前两记劫雷,足足粗壮了一倍,划破天空直奔三人而来,数个眨眼间便穿过近十千米的距离到达三人头顶。 慕离烽皱了皱眉,这两记劫雷中蕴藏的力量已经接近四转通玄。 逐风雀载着三人在空中左闪右避,试图自两道劫雷的空隙间冲出,然而此次的两记劫雷比起先前的两记迅猛了不少,而且似是已将乔灵泠锁定,纵然逐风雀具备出色的飞行速度以及敏锐的感知能力,依然躲避不及,被掠过的巨大雷光的边叉擦伤翅羽,勉力维持平衡,摇摇晃晃地向着地面上坠去。他们此时距离地面已不过数百米的高度。 “咔嚓咔嚓!” 墨浓欲滴的云层中金石碎裂之声,炸开数团晟若昼日的耀目光晕,随即炽芒霍闪,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第八道、第九道劫雷接连降下,天空也在昏沉与光明之间急速切换,五道雷霆一道比一道粗壮,一道胜一道迅猛,相互连接形成长逾二十里的巨型雷霆链条。仿佛天穹上倒生出一株庞大雷竹,又如同是一座将墨色云池与大地接通的雷电之桥。 雷霆来势万钧,天地宛若被一把雪亮天刀剖为两半,逐风雀尚未降临到地面上,蜿蜒的雷光如同白蛟舞爪张牙,猛扑下来。 察觉到劫雷上携带的力量层层递增,由第一记的五转通玄直至第五记的九转通玄,一瞬百里,慕离烽脸色更显凝重。如今逐风雀翅羽受损,保持平衡尚且捉襟见肘,勿论将雷光躲开。何况即便逐风雀不曾受伤,面对此刻速度足足超越它近百倍的劫雷恐怕也是力不从心。他明白这五记劫雷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了。 慕离烽眼眸突然间平静下来,漆黑的指骨结出手印,开始炼化天地玄力补充自身,随着他对《周天河洛经》的熟悉,不断从中获得了新的感悟。 “气如流水,经如江河,脉如湖泊。经脉皆是通玄道,五脏同为接天桥。” 原本炼化天地玄力需要依靠吐纳的方式将天地玄力导入身体之中逐步炼化,若是没有锁玄阵的辅助,想要将二转通玄境消耗一空的玄力完全恢复,至少也需要六个时辰。 慕离烽此时却只吐息不吸纳,然而上身的胸口,肋下,小腹,后腰等处的衣物却贴近了肌肤,出现了七个掌心大小的螺纹褶皱,漏斗一般将附近的玄力狂猛吸入,在身体表面形成七个乌黑的小型风旋。 “你倒是对我挺放心。”乔灵泠见这家伙竟然敢在雷劫中进行修炼,又气又恼,还有一丝甜蜜,她可不认为慕离烽能在雷劫结束之前将玄力恢复。不过慕离烽显然是打算尽快恢复玄力替她分担雷劫的压力,而且对她绝对信任才敢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慕离烽进入修炼状态的一瞬,雷光倏然在头顶出现,毫不留情地砸了下来。 乔灵泠轻叱一声,并指朝着上方点出,一黑一白两道气芒自指尖冲出,相互追逐间,形成一面直径十余米的灰色气轮,被她撑在头顶,将三人以及逐风雀遮覆在内。 看来不仅是慕离烽,连乔灵泠都将自项峰处取得的指剑诀“借阅”了一番。 “咔嚓!”炽白雷光与灰芒气轮撞击在一起,层层水纹一般的玄力涟漪在空中泛开,雷光与气轮同时消散。 方向混乱的劲风鼓起她的袖口,乔灵泠只觉两只手掌微微发麻,有一瞬间的脱力,显然这道雷霆具备了接近五转通玄的力量。 不待三人松上一口气,第二道刺目雷光紧随而至。乔灵泠俏脸凝肃,指尖气芒纷呈,头顶仿佛飘起黑白剑雨,足足十四面符文闪烁的气轮重叠着横陈在三人上空,试图将这第二道劫雷抵挡下来。 显然此刻乔灵泠手中的龙鱼剑轮,不论是数量还是力量上皆是超越了当初的项秀太多。 “轰轰轰……” 最底层的一面龙鱼剑轮堪堪凝聚成形,狂暴的电芒划破天空骤然降临。十四面呈纵线排列的气轮仿佛被一杆锋利银矛一击刺透,纷纷爆炸,雷霆光芒大敛之后余势未竭,狠狠地点在最后一面气轮中央! 最后一面龙鱼剑轮飞速转动,消磨着雷霆中的能量,然而尽管被十四面龙鱼剑轮连续阻挡,雷霆中残余的力量仍旧是超出了承受范围,仅仅抵挡了一息便被强劲的雷光贯穿。 见到那以她目前自身实力所能施展的最强攻势被轻易瓦解,乔灵泠芳心都漏跳了一拍,此时仍余一臂粗细的雷光距离头顶已不足一丈,不及多想,举起莹白的拳头仓促迎击。 莹润的拳头甫一接触银白雷电,上面裹缠的玄力便直接溃散,身外的护体气壁也被劈碎,乔灵泠娇躯一晃,俏脸瞬间变得苍白。 显然以她三转通玄境的实力硬扛这道不逊色于六转通玄境的劫雷太过勉强,若非紧急关头动用传承之印,她此刻即便不死也要重伤。 逐风雀连带着背上的三人被疾雷上携带的巨力拍得向下猛然一坠,重重地摔落在地面之上。 逐风雀利爪嵌入石板路面,溅起一片火花,带血的翅羽不断撑压着两旁的断垣,在地面上擦出一条近百丈长的醒目抓痕,方才将巨大的冲力缓和下来。然而不待逐风雀完全停住,第三道、第四道劫雷之光从天而降! “看来,唯有彻底动用传承之印了。”乔灵泠轻启檀口,气如幽兰,吐出一道仿似墨玉雕成内外都布满了奇特翠绿铭纹的方形玺印。 随着乔灵泠玉指点在墨润的玺印之上,玺印上的铭纹仿佛活了过来,在玺印上徐徐游动,一股庞大的玄力自玺印中涌出,化为一片墨绿光幕将方圆十丈的范围笼罩在内。 “咔嚓!” 两记劫雷仿佛两柄巨大的银锤砸落,光幕剧烈晃动间应声破碎,墨玉玺印上散发着青翠光华的铭纹也瞬间暗淡,印身上蔓延出数道裂纹,两道仍有人头粗细的雷电轰击在乔灵泠推出的两方玄力掌印之上。 饶是她早有准备,仍旧没能将这两记劫雷完全阻挡,“噗嗤”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娇嫩的手臂肌肤迸裂开来,血丝染红了衣袖,脸颊惨白如雪,再没一丝血色,身不由己朝后退去。 乔灵泠娇躯一顿,直觉撞进一个宽阔坚实的既熟悉又陌生怀抱中,扭头看去,黑水晶一般的眸子顿时瞪得老大,险些惊讶出声。 只见慕离烽除了只剩骨架的双臂,浑身的肌肉都膨胀了起来,瞧来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被撑碎的衣衫散落在地,连双勒以及双腿靠内的一侧平常蛰伏在皮下的肌肉都显现出来,原本挺秀的身形几乎壮硕了一倍,刚硬的线条使他看起来充满了一股剽悍狂野的魅力,看得乔灵泠脸颊飞红,芳心怦怦乱跳。 沐莺莺只朝这边看了一眼,“呀”的一声,慌不迭捂住双眼把小脑袋扭向一边。 慕离烽额头上青筋凸起,鼓着腮帮,瞧来嘴里如同塞着两个肉包,明显是在憋着一口气,壮硕的身躯在微微颤抖,瞧见乔灵泠望来,眼睛眯成一牙弯月,似乎是在冲她笑,只是由于口唇紧闭脸鼓如包看起来并不明显。 “你居然还笑得出来!”乔灵泠看穿慕离烽是在强忍着痛苦,只道他修炼出现问题,紧张担忧无比,只是不待她开口询问,空中银芒一闪,第九记劫雷轰然降临,只得再度催动传承之印。 一股玄力自传承之印中涌出,冲天而上,化为一只墨绿大手将那道刺目雷电一把攥住,五指缓缓握拢,想要将雷光捏碎。却被雷光银龙摆尾般一挣,直接爆炸。裂纹遍布的传承之印也随之耗尽玄力化为粉末。 “完了,死定了。”雷光在眼中快速放大,乔灵泠面如死灰,黑水晶般的眸子一片黯然,忽地转身一把抱住慕离烽,将俏脸紧紧靠着他的胸膛,长睫轻颤,闭上了双眼,急促的呼吸与躁动的芳心在一刻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墨池般的云层翻涌间传出隆隆雷震,仿佛是在嘲笑凡人的不自量力。 慕离烽昂起头颅,望着头顶那道力量可与通玄境圆满相比拟的巨大雷霆,眼中爬满血丝,一步踏出,抬起只剩骨架的手臂指着漆黑的天幕,紧闭的嘴唇终于开启,一声雷音都掩盖不住的大喝响了起来。 “给我破!” 第九十八章 朦胧密约幕后手 乔灵泠发觉慕离烽周身同时涌出一狂躁的能量,纷纷朝着右肩涌去,她攀在慕离烽腰勒的纤手甚至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庞大的玄力如同湍流一般自他肌肤下滚滚淌过,不禁又惊又喜,抬起头来。 只见慕离烽右肩处冲出了一道幽邃的玄力光柱,于空中化为一道长逾一里的弧形气芒,仿佛一柄巨大墨刀迎天逆劈,斩在那条夭矫如龙的雷光之上! 见到伴随着这股玄力冲出体内,慕离烽浑身鼓胀的肌肉正逐渐恢复正常,乔灵泠圆润小嘴张得能塞下一枚鹅蛋。 她不知慕离烽的玄力为何会在短短片刻间增加到如此惊人的地步,即使他玄力完全恢复,也仅仅是二转通玄境而已,此刻他这一记玄力刀芒上弥漫出的力量波动却已经达到通玄境圆满的地步! 而最让她疑惑不解的是,慕离烽的玄海此时仍旧空空荡荡,处于玄力枯竭的状态,与之前并无分别! 凛冽刀锋与龙形雷光撞在一起,将雷电下端斩出一道凹槽,一片刺目电火花在刀芒斩落处溅开,如银蛇乱窜,两者在空中拉锯,想要磨灭对方所蕴含的力量,僵持不下。 慕离烽被体内暴躁的玄力撑得目眦欲裂,牙关紧咬,左臂高擎,玄力仿佛向天倒流的大江之水,一记幽邃刀芒再度自肩膀处凝化成形,冲天而去,斩在上一记刀芒劈开的凹槽之上! “嗤啦!” 如同银龙般摆舞的雷光蓦地一顿,天地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下来,随即空中犹如由下而上倒划过一道黑色闪电,锋利而沉重的幽邃刀芒冲上天际,庞大雷光被应声撕裂,炸为漫天电弧。连上方漆黑一团的墨云中央都出现一条笔直的切痕,仿佛也被这一刀劈作了两半! 伴随着这两道几乎超越了通玄境圆满的玄力自体内抽离,慕离烽鼓胀的身躯也完全回复为正常。 两记刀芒将劫雷劈散后,也终于力竭,仿佛水纹一般晃动着涣散开来。 此时,中洲一处秘境之中,被蒙蒙玄雾笼罩的一座险峰上,分布着九方巨大的天池,池中之水皆呈碧蓝之色,平滑如镜的池表却仿佛石玉打磨而成,物入其中,如坠虚无,不兴一丝波澜,观水而照,却无倒影。 其中居正南的那方天池一角,池水表面却浮现着先前慕离烽两记气刀斩开雷霆的画面。 一道人影盘膝坐在池边石柱之上,身旁立着一尊塑像,塑像的脸上戴着一张铭着银纹的黑色面具。他正望着水中影像喃喃自语:“这小变态好生生猛,也不知是从何处冒出来的,硬生生以二转通玄境的修为撼动了即使通玄境圆满面对也要发怵的劫雷,替乔家丫头挡下一难。” “不过,这可不算完。一名尚未成长起来的秘血古裔以及一个多管闲事的小子,你们能够丧命在先祖留在银纹面具上的半口气息之下,也足慰平生了。” 人影朝着身旁的石像恭敬地拜了三拜,将银纹黑底的面具自石像上取下,戴在自己脸上,随即将带着面具的脸埋进池水之中。 “你们,违反约定了啊。”于此同时,大陆东方,苍洲,一座古殿里,传出一声幽幽叹息。 “先前的劫雷力量已是达到了通玄境圆满,灵儿这场雷劫也该散了吧。” 慕离烽怔怔地凝望着空中的云层,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嗓音嘶哑地大笑了起来,只觉浑身脱力,眼前发黑,身不由己地向后仰去,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 乔灵泠尚未自震撼中回过神来,惊呼一声,猝不及防间被慕离烽的体重带着一同摔倒,软绵绵地趴在他的胸口,玉葱纤指在他划过他俊秀的脸庞,担忧道:“没事罢?” “怎么可能有事,雷劫而已,不……不过如此,哈,哈哈……咳咳……” 慕离烽摆出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然而他笑声刚起,口鼻中便淌出了脓血,将他呛得直咳嗽,身躯上五脏所处的位置飙射出七道血箭,浑身的毛孔沁出粒粒指尖大小的血珠,转眼遍布全身,整个人如同是从血红的颜料中捞出来的一般。 “你!”乔灵泠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对他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行为习以为常,见慕离烽转眼之间变成了一个血人,连整个脸面都被血浆盖住,立时抱着他跳上逐风雀,飞至镇外将他置放于小河中央一方稍显平整的礁石上,掬水替他清洗满身的血污。 慕离烽眼眸似比非闭,面无表情地任她摆弄。见到她挽起裤腿,没入水下白皙细滑的小腿仿佛两截玉藕,踩在浅浅河底的玲珑秀足以及圆润剔透的十趾宛若两条娓娓并游的白鱼。被水花濡湿的白裳骄傲地向慕离烽证明着它货真价实的轻薄材质,两座让人不自觉想要去攀登的浑圆霜峰如同被吹散了迷雾一般清晰地耸立在他眼前,脑中忽然闪过当初在水镜峰那悬空石柱上亲手掌握这两抹丰挺凝脂以及先前埋首在她怀中的画面,忽觉喉咙干涩,不自觉咽了一口唾沫。 乔灵泠脸蛋一红,佯作不知,继续替他清洗身躯。 慕离烽见她逐渐洗至紧要之处却并没有收手的迹象,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哑声道:“我来!”便要伸手推拒。 岂料他方一抬臂,身躯上又沁出细密的血汗,只觉全身的骨骼都被一下拧断了一般,身躯顿时失衡,径直栽倒在乔灵泠怀里,再一次领略到了那惊人的弹性、韧滑以及柔软。 慕离烽瞪眼,却发觉眼皮沉重仿佛像搁着巨石一般无力抬起,即使双瞳瞪再大也没人看得见。想要解释,却发觉咽喉中如同被泥沙淤堵发不出声来,甚至连意识都处于发散的状态,无法集中意念进行传音,只能忍着痛楚伸出骨掌一通比划。 “行了!别乱动!”乔灵泠见这家伙都到这般境地还不老实,一个劲儿地在她胸口乱蹭,立即按住他的肩膀,恨恼无比地嗔道:“即便你真是故意的,我也乐意!每次都这么逞强,你道自己是不死之身吗?” 然而她的纤指刚刚触及慕离烽颈部,鼻尖登时一酸,泪水便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慕离烽的脉搏虽然仍旧强劲,但却时续时断,乔灵泠清楚地探知到他体内出现了萎缩现象,五脏仿佛突然衰老失去了活性一般,整个体内周天几乎崩毁。记起先前他修炼的情形,她突然明白过来慕离烽为何能够替她挡下那道力量不会弱于通玄境圆满的劫雷。 “笨蛋!你就是个笨蛋!利用五脏将身体与外界的天地接通,直接将未被炼化因此不受控制的天地玄力汲取进身体,又强行储存压制在经脉之中,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来,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 乔灵泠捧着他的脸庞痛哭失声,“你可知道经脉萎缩,脏腑老化意味着什么!你可知道你已经伤了修行根基,可能这一生都只能停留在二转通玄境!你又知不知道若是最后一道劫雷晚到数秒,你强行压制在体内的天地玄力没能及时得到疏散,你此刻已经是个废人甚至已经粉身碎骨!” “我知道。然而若是连身边之人都保护不了,修行又有何用?”慕离烽在心里笑了,他知道自己的念头乔灵泠能够听得到,“至少,不管是敌人还是雷劫或是其它,要想伤害你,除非我已是一具尸体。” “哼,男人哪就没一个是值得相信的,得到女人之前,就奉若珍宝,形影不离,得到之后便弃若敝履,如避蛇蝎,转眼间见异思迁,新欢另觅,说的话越是动听就越是信口开河,虚情假意!” 乔灵泠听见他的想法,怔了半晌,蓦地变得局促羞涩。尽管慕离烽几乎闭着眼,她却仿佛正被他灼灼如火的目光凝视着,居然有些害怕与他面对面,不知该如何应对他这番几近示爱的心言。俏脸上布满了红霞,说出的话语却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难以置信。 忽地记起这是娘亲曾经对她的教导,更加羞不可抑,脸蛋烫得仿佛要燃烧起来一般,心道:“娘亲在意慕叔,而我钟意烽哥哥,难道慕家是乔家天生的克星不成?” 也不知是被她一名及笈少女说出这番成熟的话语给惊呆了,亦或是遭遇了她的打击,乔灵泠察觉到慕离烽的内心变得一片死寂,直到足足六息之后,才冒出一个似是在无奈撇嘴的念头:我这算是被拒绝了吗? “不是,”乔灵泠含羞一笑,看向他的眼波中仿佛融糖滴蜜,两片湿漉漉的檀唇在慕离烽苍白苦涩的嘴上轻轻一吻,“可如果那个男人换成是舍命替我挡下雷劫的你,纵然天下人都不信你,我也深信不疑。”顿了顿,又道:“假使你果真终生止步二转通玄境,那么就换我来保护你罢!” 随即,乔灵泠听到了慕离烽心底放肆的狂笑。 此时,一股庞大的重压自天空中垂下,两人只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沉重了数倍,乔灵泠仰起螓首望去,双手顿时忍不住握紧,目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先前那道劫雷分明已经达到通玄境圆满的力量,这场雷劫应该已经成功渡过才对,为何却仍在继续……” 第九十九章 天妒秘血境境劫 只听云层中传来哗哗的水流声,云层中原本闪掠的雷电已经凝结成为一池池的雷浆,翻涌的云层逐渐幻化为一张巨大的人类面孔,黑云为脸,流淌的雷浆构成了他的五官,漠无表情地望着地面。 当乔灵泠瞧见这张面孔之时,似曾相识间还有一股来自身体深处本能的厌憎。 先前对抗雷劫乔灵泠主要依靠传承宝印的力量,并未损耗过多的自身玄力,面对这股重压虽然略感吃力,却还远远未到无法承受的地步。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息,慕离烽身体稍觉好转,此刻已能睁眼目视,开口言语。 “没完没了,真是拱人肝火啊。”只是他此刻玄力尽失,浑身脱力,只觉体重仿佛突然增加了十倍一般,顿时又喷出一口瘀血,却上睨着空中的巨大面孔呸了一口,压下喉咙里翻腾的血腥味强行提气,“ǎàāá~”的亮了亮嗓,发觉他的音色还算是能入耳,微微颔首,突然仰天大吼! “给我滚!” “你不要命了!再乱来我就揍晕你!” 见慕离烽身躯上五脏所在的位置再度出现气旋,显然是打算故技重施,拼死一搏,乔灵泠惊叫一声,急忙挥舞纤手将气旋尽数击散。突转冰冷的滢滢水眸死死地将他给瞪着,似是想要将他石化为一株形态美观的玉树或是冻结为一具脸庞冷俊的冰雕,能够时刻任她把玩而不会突然跳出来调皮捣蛋。 “不提你如今根基已伤,本来就难以痊愈,痊愈之前若是再度受创,侥幸不死你也将终身不能再修行。而即使你这样做了,再度暂时拥有通玄境圆满的实力,可液化的劫雷已经超越了通玄境的层次,已不是你能抗衡的,你明不明白!” “总不能坐以待毙,”慕离烽朝天上努了努嘴,“我就想吓吓它。狭路相逢勇者胜,或许雷劫为我们气势所慑,就此退避也未必。” “你吓住的不是它!是我!”乔灵泠快他给气乐了,从来只听闻过雷吓人,还是头一遭见到人吓雷的,“雷劫若真能被你惊走,那才是真的闹妖了!” 空中的黑云面孔张口吐出一挂宽逾十里的雷河,银白璀璨的雷浆仿若天瀑,朝着乔灵泠两人当头冲落。 只是那雷河距离两人头顶还有近百丈之时,空中那张一直漠无表情的面孔那双由雷浆构成双目陡然睁大,黑云形成的脸庞变得扭曲,仿佛真的看见了十分恐怖的事物一般,下颌一动,黑森森的巨口猛然一吸,雷浆向天倒流,居然将即将淹没乔灵泠两人的雷瀑给吞了回去,慌忙朝远处飘去,仿佛真的看到了十分恐怖的东西。 地面上的乔灵泠与慕离烽面面相觑,不明所以,难道劫云真的被他这雷霆一吼给震慑住了? 空中出现了一方水池轮廓,组成面孔的乌黑云气在飘动的过程中不断消散解体,面孔转眼只余百米大小,飞快模糊淡化,正往碧蓝水池的表面上浮去,即将销声匿迹。 这一刻,另一个方向的虚空中,出现了一扇燃烧着七彩火焰的赤红大门,门面上铭刻着古老神秘复杂难解的图案,从中传出一声似是带着哀伤的女子叹息,那叹息自门后传了出来,由幽幽冷冷的声音直接化为一缕袅袅红雾,随即,周围散布在天地间的玄力纷纷向着那团红雾涌去,凝聚为一道飘渺出尘遗世独立的女子身影。 “气渡虚空,玄力显圣,这是圣人的手段……”慕离烽眼皮抬了抬,心中震骇不已,脸庞上却没有太大的波动。 对于与慕城交情甚深的乔城慕离烽可谓了如指掌,乔城中绝不可能有圣人坐镇,否则别提小小的隐龙山十六城,只怕整个羽州都会甘心成为乔城的附庸。如此说来,乔城多半有着十分神秘的来历。 “我族先祖曾立下血誓,凡我一脉,若出天妒,永不争主。尔等又何必做出这等假借天劫之名扼杀他族天骄的卑劣行径来。” 女子身影伸出五指细长的手掌轻轻一握,空中同时显化出一只赤红玄力大手,探入那方碧蓝的池影中将那张黑色面孔直接捏住向外拖来。 面孔剧烈挣扎,空中荡开层层叠叠的云浪,却仍旧被那只曲线柔美看起来十分纤瘦的手掌不断朝着地面上拽来,无法挣脱。突然口中传出一声怒哼,一张人脸自面孔后脱离出来,只是不待慕离烽与乔灵泠看清,人脸一瞬间便浮上水池表面,随即连带着池影一并消失,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 中洲,一处秘境中,一道人影猛地将埋进池水中的脸抬了起来,只是脸上的面具已不知所踪。 一只纤细修长的玉手自池水中探出,扣向他的脸面,被仿佛突然化作粘稠树胶一般的碧蓝池水给拽落回池中,再也不曾出现。 人影跌坐在池边石柱之上,满脸液珠,也不知是池水亦或是汗水,惊魂甫定,一阵阴冷的笑声在这片空间中飘荡。 “没想到你这老妖精还没死啊。天妒之体,一境一劫。你护得了这丫头一时,护不了她一世。” 沐镇上空,一物自人脸消失之处飘落,不偏不倚,跌进了慕离烽的怀里。他才发现那是一张铭着银纹的黑色面具,面相与先前出现在空中的雷云面孔并无区别,以同等比例缩小了无数倍。 面具以某种不知名的金属铸成,只是并没有散发出玄力的波动,显然这并非是一件玄器,只察觉到面具内残留着一缕让他惊悚的气息。而且使用的人并未在面具种下烙印,对方显是未曾料到这面具会在某一天被人抢夺,倒像是由于与某位强大人物有过接触从而不知不觉中沾染了对方的气机。 慕离烽仰着头颅望着天空,吹着口哨,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余光偷偷观察着玄力凝聚而成的女子身影,察觉到她注意力锁定在乔灵泠身上,抬起只剩下十根漆黑指骨的手掌一把将银纹面具攥住,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地将面具往九天袋中塞去。 “你叫什么名字?既是我族之人,为何流落至这炎洲?”女子身影周围萦绕着蒙蒙雾气,无法看清她的相貌,只显露出一股清冷孤傲的气质。 “族人乔灵泠,给先辈叩首,谢先辈出手相救。”乔灵泠黑水晶般的眸子转了一圈,心道送上门的佛脚不抱白不抱,径直拜倒在清波粼粼的小河里,抬起头来时已是目中泫然,她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咬牙切齿道:“至于灵儿与娘亲为何会流落到炎洲,请先辈听我细细道来。” “一年前我与娘亲途经炎洲羽州,岂料遭遇了一个叫做阳朝宗的历练弟子,他们见娘亲生得好看,灵儿长得也还算不错,便心生歹意,妄图侮辱我与娘亲,我与娘亲拼死反抗,虽然逃离虎口,却由于受到重伤失去了记忆,幸蒙烽哥哥与慕叔收留。岂料冤家路窄,一月之前,阳朝宗听闻此地有金玄参果出现,派遣一个叫费蒙的前来抢夺,那费蒙乃是个利用女子元阴修炼妖法的老贼,见娘亲生得好看,灵儿长得也还不错,也想侮辱娘亲与我,亏得烽哥哥将费蒙斩杀。然而天下色狼何其之多,戳死一条还有一条,摆脱一波还有一波。隐龙山虽是弹丸之地,却也龙蛇混杂,那袁、严、项、方、孟五城城主见娘亲生得好看,灵儿长得也还不错,也想侮辱娘亲与我,亏得烽哥哥杀鸡儆猴,宰掉了其中一个……” 乔灵泠口若悬河,舌灿莲花,将她流落他乡的罪责尽数加诸在阳朝宗以及与慕、乔、宋三城素来不对路的孟、罗、袁、方、项五城身上,配合她楚楚可怜的神情、满腹委屈的语气以及全无心机的眼眸,就如受到欺负的小女孩在向长辈告状一般,谁能料到话语中一半都是在栽赃陷害。若非慕离烽件件亲身经历,只怕也要被她迷惑。 “原来也是乔家一脉的,说起来我算是你的祖辈。你口中的烽哥哥,就是他?”女子身影静静听她说完,这才转眼看向慕离烽。 虽然她的脸笼遮在雾气中无法看清,慕离烽仍旧是感知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正往九天袋中塞着面具的手顿时一僵,仍是硬着头皮将面具完全装入九天袋,随即双手捧着九天袋举过头顶,面不改色地笑道:“小子正是慕离烽,我见前辈与灵儿有要事相商,抽不出身来,因此替前辈将面具收起,恭请前辈查验,嘿嘿,嘿嘿。” 乔灵泠见他被拿贼拿赃,忍不住掩嘴吃吃直笑。 “你们倒真是一对。”女子身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灵儿是天妒之体,一境一劫,突破通玄境之时我就有所感应,先前你助灵儿脱困,又替她化解通玄境内至强的一道劫雷,这张面具算是我送你的谢礼。面具上有虚祖留下的半口气息,可化为一条雷瀑,灵山之下,无人能抗。”随即抬手一指,一道蕴含着勃勃生机的玄光自她指尖冲入慕离烽体内,“另外,你为了替灵儿挡下劫雷伤了根基,留下隐患,我只能让你的五脏与经脉暂时恢复正常,这也是我唯一能帮到你的,你须在两年之内寻找到玄元洗髓丹或者踏入元池境,否则届时你在这两年间炼化的玄力将会冲毁你的身体,粉身碎骨。” 慕离烽察觉到体内的经脉与五脏果然被那缕生机暂时修复,朝着女子身影微微鞠躬,道:“多谢前辈,只是晚辈有一事不明,何谓天妒之体,一境一劫?” “族中曾出现过极境神位修士的一脉被称为秘血古裔,而在秘血古裔中体质与神位修士体质相近的人被称为天妒之体,而这样的人往往天赋卓绝,为天骄中的天骄,有踏入神位以及超越天道的可能,为天道所妒,因此被天道诅咒,每突破一个大境界便会降下天劫,修为境界越高,天劫就越加诡异恐怖。先前的雷劫的确是天道之劫,后面的雷瀑则是有人捣鬼。而你由于干涉灵儿的天劫,恐怕已经沾惹了因果,也被天道给盯上,突破灵山境时多半也会有天劫临身。” 女子身影笑了笑,指尖划过乔灵泠娇俏的脸颊,对慕离烽道:“或许不久之后,就会有更大的麻烦找上门来,阳朝宗以及十六城的麻烦得靠你自己解决,而且,灵儿身为天妒之体,回到族中具备足够的实力之时,必然会被奉为一族女帝,你将来会有很多情敌,若是连小小羽州的麻烦都解决不了,如何做得女帝的男人?” “女帝的男人?”慕离烽摸了摸鼻子,不置可否,心里却有几分别扭,“为何听起来好似我是灵儿妹的后宫一般?” “我若让你此刻回祖地,你铁定是不肯的,若是强行拘你回去,以你的性格,多半会闹出风波。石盘上铭刻着一门传送阵,另一端架设在族地之中,若有身殒之危,可以你一滴血液滴入阵盘中央激活此阵,只是你若回到祖地,怕是要受人约束,再难似如今这般自由自在。”女子身影破碎,空中的赤红古门也随之遁入虚空,一面巴掌大小的暗朱石盘飞入乔灵泠手中,“我已时日无多,往后的劫难要靠你们自己去面对了。” “恭送先祖。”乔灵泠伏地一拜,对于这位从未照面却拥有深不可测修为的先祖十分尊敬。 对方非但不曾因为她是所谓的天妒之体强行将她带回族地,反而将银纹面具与传送阵盘这等在整个羽州都算是弥足珍贵之物赠予两人的做法显然赢得了她的好感。 ? 第一百章 矿洞之中初寻幽 山腹幽邃,匝道铺陈交错,或悬空蜿蜒,或贴石跌宕,纵横穿梭于粘稠如墨的黑暗之中,不见其终。 内壁被凿出尺余大小的凹槽,火石如垒,散发出阵阵炽白光芒,莹辉朦胧,只照得空旷辽阔的山腹一角。铁轨隐现出没,轨迹难觅。高处数节暴露在火石白芒之下,由于长期被矿车磨损,显得油铮雪亮,光滑如银,宛如两条白蛟在黑海中平行并进。 铁轨下方陷落,形成一方直径逾两千丈的洞渊,仿佛一张黑漆漆的巨口。渊中深处偶尔掠过几轮绚芒,仿佛夜海里游弋的水母在浮动闪烁,又像是乌云密布的天空中划过的雷光,一闪即没。肉眼难辨详尽。 偶尔自渊底鼓上一轮阴风,送出一阵悉悉嗦嗦的空旷嘈杂的回音,似竹林簌簌,又像是成群结队的虫豸驼曳着死尸在攀爬,又宛如凶兽拖着沉重的脚步在巡视领地,发出沉闷厚重的呼吸,听来直让人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黑渊上方正北,隧道宽阔,四壁乌芒莹莹,斧劈刀凿之痕杂错深刻,一条铁轨直通山腹之外。临近黑渊边缘处,五根三人合围的玄铁巨柱并列矗立,直入山腹顶壁。下方的柱底被掩埋于土石之中,深浅难测。 铁柱之上塑雕着两只貔貅头颅,瞳孔圆睁,张口怒吼,獠牙毕露,神态如生。喉咙处中空,露出两方黑漆漆的孔洞,各有一条手臂粗细的玄铁锁链从中穿插环绕而过,牢牢固定锁扣在铁柱之上。 其中三条锁链缠绕在铁柱之上,宛如乌蟒盘树。余下两条前端沿着石壁垂入黑渊,铁柱呼啸转动,貔貅颅口中源源不断地向外喷吐链锁,摩擦在生硬坚冷的山石之上,火花四溅,金铁激撞的叮叮声中,玄铁绳索正向着渊内无止尽地疾速滑落。 渊口下方千丈处,两道人影贴附在坚硬石壁表面,腰间缠绕着上方玄铁柱中吐出的铁索,一手攥着三尺长短的莹光流火石,将周围近十丈范围照得亮若白昼,一手扣在凹凸粗糙的岩石边缘,稳定身形,双足点在石壁之上,避过嶙峋横生的尖牙怪石以及长于石缝间盘根错节的山树,一踏三丈,向着渊底下攀滑落而去。 脚步不时落在油滑藓苔之上,身形便会失去控制迎面撞在岩石之上,将不少腐化严重的岩砂砸得粉碎,脸上已碰出不少青紫瘀痕,然而却不见一丝痛苦,反而不时转头向下方黑渊俯眺一眼,眼中掠动着一抹殷切火热,满脸亢奋激动之色。 身形清瘦的男子扫视一圈,于一方凸起的巨岩上止住身形,挥袖拂去面上尘土,自袖口白色的九天袋中取出几块铁玄石炼化起来,补充消耗的体力,目光投向右下方距离他三十余丈的身影,瞰向下方大渊的眼神灼灼,眉宇却稍显凝重,迟疑道:“此行会否太过冒险?” 黑渊凄寂,下方窃窃嘈杂之音远若天际,清瘦男子的话语混杂着清脆的铁索磨动之音在渊中飘然回荡,杳渺远去,显得有些茫然空洞。 下方那名浓眉阔鼻的男子抬头朝此处瞥了一眼,脸容被火石银白的光芒照得一片森白,见清瘦男子驻足,也寻了一处巨石盘坐下来,奋力拽动腰间铁链,确认铁索坚固如初,嘿嘿笑道:“周岳,可没人把刀架脖子上逼着你来。晋升了慕城军副统领的位置,反而变得畏首畏尾了?” 周岳将被炼化的铁玄石抛入渊中,转瞬便消失在粘稠如墨汁般的黑暗之中,仿佛土沙入海,半晌也不曾传出一丝回音,也不知下方还有多深,扯着脸皮咧嘴一笑,肃然道:“在其位,谋其政。我既然身为慕城军副统领,城主又调遣我前来全权负责此次隐龙山玄石矿脉的开采事宜,我必然要以身作则,亲涉险地,绝不能辜负城主对我的信任。” 阔鼻男子鄙夷冷笑道:“论修为,你尚且逊我一筹,若是当初跟随城主前往神行宗争夺金玄参果的是我,这副统领的位置何尝轮到你来坐?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你我心知肚明,分明是你听闻踏足此地的矿队言称这渊下生长着一株濯魂幽兰,想要献给小少主邀功。” 目光瞥向下方黑漆漆的大渊,双眼虚眯,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说的不错,此处甚至无法施展御空术,的确并非善地。挖矿进行到此地突兀地挖出一口深渊,进入过渊底的矿队几名队员也不明所以地暴毙,绝非吉兆。我曾听闻采矿最忌遭遇坟尸以及渊口,皆是代表着诡异。何况据说唯有死气幽魂汇集之处才能生出濯魂幽兰。” “因此我认为此行冒险,稳妥之见,应当禀报,由城主定夺。你且细想,矿队发现也辨认出了濯魂幽兰,却并未取走,可见其周围多半有大险,这濯魂幽兰恐怕并非我两人摘得下来。” 周岳眉头一跳,深以为然,浑身袭上一丝寒意,他可不愿副统领的座椅尚未捂热便成为终生的遗憾,道:“严松,我二人皆是护楼卫出身,你目睹我一跃升为副统领难免有些愤愤不平,变得急功近利,未曾看清安危利害,若是搭上了性命,只怕得不偿失。” “濯魂幽兰奇珍无比,那些势力跨越七大洲的商会若是得知也会趋之若鹜,价值岂是区区一个慕城副统领之职可比?” 严松心中冷笑,怒哼一声,从巨石上跃下,附着岩石向渊底滑降而去,渊中顿时响起哗啦啦的铁索流动之声,淡淡道:“富贵险中求,莫大的危险也就意味着莫大的机遇,天下何曾有万分安然之事!何况你若未曾探明濯魂幽兰的确实方位,仅仅送回一个模糊不清危险不明的讯息,这则讯息有无与否恐怕并没有太过明显的分别。你亦是无法向城主交代。” “咻。” 流火石划出一条刺目的银白光弧,光团于速降中飞速缩小暗淡,一息间便由十丈之巨化作一粒星点,下滑的严松亦随之潜没于墨色之中,身形完全消失在他目中。 一股冽风自渊底倒灌而上,他直觉五脏生寒,浑身由内而外凉了个通透,见严松下落速度比起方才快了几倍,不禁暗骂这厮急躁奸滑。想到偌大空间只剩他一个活人的气息,心底突兀地生出一抹恐惧不详之意,急忙紧拽铁索向着下方疾速远去的光点追了上去。 一来严松所言颇有几分道理,天下从来没有百分之百全无危厄之事,若不能亲眼目睹濯魂幽兰的真实存在,即便将消息送回慕城他人只怕也是疑胜于信,彼时是奖是惩还未可知。 二来他虽然实力稍弱,玄力修为尚在玄丹境,但他能够在四千里的广阔慕土之内成为身份地位仅次于季芒的慕城军副统领,倚仗的绝非运气,也是见过尸山血海之人,严松敢于以身犯险,他莫非还不如严松不成?一时间邀功的心理终究占了上风。 耳旁呼呼生风,匆忙间途中踏断了好几株来不及辨别便倏然消匿的花树,他下滑一阵,俯见流火石的银光复在眼前不断放大,仿佛生根在岩石中一般纹丝不动,甚至连光漪都不再有一丝颤抖,不禁心中诧异,这厮方才加快速度分明是想捷足先登,独占功劳,竟然会好心驻足等待自己? 片刻间滑落至流火石之侧,两方流火石交相辉映,莹芒流转,方圆二十丈的山壁被照得炽明雪亮,石隙砂砾历历在目,无所遁形。 扭头望去,只见流火石卡在一株白桑曲折的枝叶之间,手臂粗细的乌黑铁索垂吊一旁,擦着光滑的岩石表面左右小幅度摇摆晃动,前端仍旧保持着环结活扣之状,原本固定其中以免失足坠崖的严松却已踪影全无。 周岳更为讶异惊诧,移动流火石环顾四周,只见白桑之下是一整面照不到边缘的宽阔石壁,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凹凸着力之点,此地岩石又远比别处坚硬,即便以严松玄海境的实力也无法撕开岩石挖出落脚之处,想要徒手攀爬而下绝无可能,何况光秃秃的岩石不见任何拳掌印痕。 下方极深处已不再是一片茫茫漆黑,隐隐可见紫白缤纷、色彩绚烂的光斑,似是并非山腹上看到的那般死寂。唯有靠近铁索环口处有一滩黏液正沿着岩面缓缓淌落,热气袅袅,被火石银芒照得一片酱黑,不知是何物。 无处可落脚藏身,却不见严松的形迹,他心中隐隐不妙,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难不成这厮一失足摔下渊底了? 拽住铁索的左臂用力,荡向一旁严松使用过的那条玄铁链,一把将其牢牢攥住,将身形转移了过去,仔细察看辨别那团粘稠液体,然而不看便罢,这一看之下,顿时骇得手脚酥软,险些连铁索都拿捏不住。 腥臭扑鼻,那浓稠粘液不再是方才侧光所见到的酱黑,而是森然刺目的猩红之色,却是一滩尚未干涸凝结的鲜血。 鲜血尚有热量余温,可见喷溅在岩石上不久,除去消失在此地的严松,这血迹的主人他实在想不到还有第二个人。难不成这短短片刻之间严松便已遭不测? 心中寒意凛冽,眉额沁出了黄豆大小的冷汗,回首朝下方纵声呐喊,回声层层激荡,飘然杳逝,然而除去鼓卷呼号的渊风,再无其它音讯应答。 断定严松已是凶多吉少,生还之望微乎其微,顿觉周围黑暗中潜伏着无数只肉眼无法目睹的凶兽,正悄然等待着他松懈的一刻便要发动致命一击,上方山树上滴落的冷露仿佛口中的垂涎,下方渊底朦胧的瑰芒仿佛瞳孔的凶光。 周岳浑身一颤,只恐似严松一般死得糊涂冤枉,无人问津,不禁退意勃发,连拽铁索,便要激发上方洞渊外的貔貅玄铁柱的机关,反转铁柱吞进锁链,将他倒提而回 正当他惶惶欲逃之际,下方忽地传来一道嗡鸣之声,仿佛有人窃窃私语,又仿佛是有人在怅然叹息。耳廓一动,惊疑不定,低头俯瞰,只道是严松命硬,在向自己呼救。神经陡然抽紧,全身力气都集中在了耳尖,生怕听漏了一个音节。 嗡鸣声来势极快,几息间便炸响在距离周岳不足十丈的距离,一抹青光划出一条细如小指的弧线疾掠而来,卷起的劲风重锤一般朝他背部狠狠拍砸过来。 周岳惊恐怪叫,寒毛直炸,脊梁上顿时冷汗淋漓,脚尖急忙点在岩面上,借力弹起摇晃身躯,侧身避让。尽管由于速度太快他未曾看清青光是何物,但距离甚近,他却已然辨出那道嗡鸣哪里是有人呼救,分明是超高频率的振翅之声,只是那振翅之声与严松的嗓音极为相似,仿佛在模仿严松言语,混淆耳听! “噗嗤!” 他堪堪腾身而起,青光径直扎入了光滑如镜的石壁之中,那倾他之力都轰不下一块碎石的岩壁被射出了一方半尺方圆的深坑,粉尘浓重如霾,直往他肺腑中钻去,呛得周岳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剧咳不止,险些背过气去。他如今的实力还达不到仅靠玄力就能完全维持生机不必呼吸的境界,一旦咽肺滞堵,气息不转,距离身死也就不过咫尺了。 “咻!”那青光射进岩石之后转向而回,毫发无伤,来势不减,远超铁索回弹之速,再度朝悬在半空的他头颅扑来。而此次他无从着力,却是再也躲避不过。 此时,头顶铁索哗哗,声若激流,一道幽虹携着劲风自上方划落。 第一百零一章 青棘蜂群附体气 “小少主?” 尽管着装有些标新立异,身形亦在紧附肌肤线条分明的衣衫下被映衬得更为挺拔傲秀,一头湛蓝如海的发丝也与往日迥然两异,甚至双臂还紧紧缠扎着雪蚕纱布,但那阻挡在身前的熟悉背影却是深入每一名护楼卫的心底,仍旧让他第一时间将慕离烽认了出来。 大半个月前慕惊鸿曾因此次开掘的铁玄石蕴含的玄力不足前来矿场勘察,然而尚未究明根本便接到一则隐秘讯息与二长老匆匆离去,一去不返。 他并不知其中详情。如今不见慕惊鸿与二长老踪迹,慕离烽却出乎意料地现身此地,不禁让他有些诧异,不知慕离烽此番前来又所为何事。 慕离烽不及回答,挥着僵直的手臂示意他退后,以免遭受波及。 由于双臂伤势未愈,雪蚕纱布尚未拆解,唯有双手十指由于分开包扎能够活动,而由于雪蚕纱与乔灵泠为他缝制所用的蚕丝质地迥然不同,无法容纳大量玄气从中穿透通过,因而无法在手中催动玄技。 当下玄力向身下腿部滔滔奔卷而去,在经脉中呼啸滚动起来,爆发体外形成一道围绕着右腿疾速转动的狂猛气旋,狂风呼啸之声大作,朝着当头冲射而来的青光抽甩而出。 尽管因空间杳冥,视觉受到严重压制削弱,未曾看清全貌,但慕离烽却已察觉分辨出青光内是一种形体仅仅指头大小的生物。然而弥漫于体外的玄力波动却是浑厚不弱,竟然达到了半步通玄的层次。 适才它射穿石壁的一幕也被慕离烽敏锐地捕捉到,从上方滑降至此地,他早便是发觉大渊的岩石坚硬程度尽管比不上金刚石,但若要在不动用兵器的前提之下将其徒手砸出坑洞,修为至少也需达到一转通玄。 而青芒中的生物玄力强度并未达到这个层次破坏力却有过之而无不及,可见十分棘手,不好对付。 在不能准确判断出对手的实力的情况下,托大轻敌往往是致命的,慕离烽自然不会犯此疏忽,因此一出手便不曾保留,将二转通玄境的玄力毫无保留地催发。 周岳尽管攥着铁索点着岩壁退出了三丈余,衣衫仍旧被慕离烽右腿气旋上产生的巨大撕扯力卷溺,不受控制猎猎乱摆,一股吸力要将他向前拽去,身形都受到影响,后退速度锐减,不得不分出力量去抵抗,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心中震惊。 自慕离烽身上爆发出的强猛气势判断,毫无疑问,这短短半月,对方的修为已是再度突飞猛进。 “嘭!” 慕离烽右腿与青芒凶狠斜撞一处,闷响如鼓,接触之处爆开一波波气流涟漪,两者一触即分,慕离烽右腿外的气旋转动顿止,被冲击得炸散开来,黑暗中不知何处的山树被逸散的气流拍中,落叶簌簌,漾开一阵密集的叶涛,间或夹杂着枝干断裂的咔嚓之声。 青芒倒掠,仅仅被撞退了半尺之距,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便再度化作一道刺目流光劲射而来,振翅的嗡鸣之声愈发急促震耳,反而被激起了凶性,气势比起先前一击只强不弱。 慕离烽这一道力量不俗的攻击似是不曾对它造成任何伤势! 仿佛是一脚猛踹在金石之上,一丝刺痛自腿上传来,慕离烽不禁皱了皱眉,脸庞冷冽,不见丝毫惊慌之色,激发方才留下的后招,两道气旋龙卷再度自腿外凝聚,连续两腿横抽在青芒之上。 他方才将玄力导入足六经,第一记鞭腿动用了其中足阙阴肝经中的玄力,此刻的两记腿攻则是连续催动足太阴脾经、足少阴肾经中的玄力。 他掌握着粗浅的气走经纬,轮转周天的运玄法,玄力运行补充速度本就远胜普通的血肉运转之法,此刻更是将玄力分调储藏于足六经中,消除了肉身运转时会产生的前力已竭后力未至的弊端。 青芒被第一记鞭腿抽得一顿,方冲至慕他面前,第二记便毫无暇隙地紧接而至,顿时将停顿的青芒抽得再度倒退。 “嘭嘭嘭!” 不待青芒稳住身影,慕离烽左足在岩壁上借力一踏,荡着铁索疾追而去,又是连珠般的三记气旋之腿抽在青芒之上,浑厚如垒土,滔滔如叠浪的玄力朝着青色生物倾泄。 被他疾风骤雨般的攻势抽得在空中不断倒射,最末一记鞭腿直接将之转向抽砸进石壁之中,那震人耳膜的振翅之音终于微弱了下去,然而青芒中的生物却并未被击杀,石尘爆开,竟再度自岩石中冲了出来,晕头转向地胡乱撞击,绵软无力地扑扇着翅翼,摇摇欲坠。 慕离烽两人这才看清那团青芒是一只形似黄蜂的飞虫。 浑身覆盖着细小的青碧鳞片,弥漫出一股坚固冷硬之感。六足末端生长着尖利的足钩,漆黑如玄铁。一截尾针透腹而出,附着其上的淡青液体掠动着油亮水芒,翅翼透明如蝉翼,螯似刀镰,腹下却生长着一张细獠遍布的暗红吸盘,正随着腹部的收缩扩展无声无息地蠕动。 头顶复眼中央上方,有一条细小的裂痕,绿色的液体正顺着伤口缓慢地向外渗透,伤口恰好处于全身寥寥几处未被鳞片掩盖之地。 慕离烽稍稍惊愕,以他如今的玄力修为,便是玄铁连续承受这六记攻势也要重度变形破损,这指尖大小的青蜂鳞皮竟如此生硬。 瞧这怪蜂生得如此怪异,竟然长着吸盘,而且随着怪蜂躯体的萎缩,伤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缓慢愈合,一旦愈合必然又是一番威胁。当下右腿玄力隐隐,打算趁它病要它命。 周岳又是骇异又是愤懑,脊背冷汗未收,想不到这躯壳渺小的怪虫生命力竟强盛至此,难缠至极,先前险些在它螯下丧命,余悸犹存,若不能亲眼目睹它被斩灭,往后不知会有多少日要寝食难安。 正在此时,上方再度响起铁索流动之音,乔灵泠红衣似火,两手空空,直接点踩着岩壁飞奔,留下两串纤秀小巧的足印,携着疾风大呼小叫地冲将下来,清脆婉转的嗓音若余笛缭绕。 转瞬冲至慕离烽斜上方,香风席卷,抬起艳红树脂融结成的凉靴便径直朝那青色怪蜂踏了下去,三转通玄境的修为散开,坚硬石壁被她仅仅撑起的护体气罩压出了裂痕凹槽。 以她如今的玄力修为,无需借助铁索,渊中刚硬的岩石在她足下仿佛豆腐一般,无法对她的步伐造成任何阻碍,如履平地。 “烽哥哥住脚!让我来让我来!本姑娘就不信一只小小的虫子还练成*了!” 周岳脸皮抽了抽,慌不迭地再度后退,他可是听小少主提及过,这小姑奶奶有撞人的爱好。以两人的修为差距若是一不留神被这她气浪拍中,他非得骨断筋折不可。 一道倩影攥着铁索紧随乔灵泠身后,桃腮粉脸,蛾眉檀唇,狐皮白袄将她映衬得十分精致俏丽,杏目转动,瞥见慕离烽身旁的青色怪蜂以及正要一脚将其碾碎的乔灵泠,瞬间俏脸大变,苍白无比,失声大吼道:“青棘蜂!灵儿姐不要!不能杀啊!” 然而为时已晚,乔灵泠的鞋跟已然落在怪蜂身躯上,将之碾进岩石之中。青棘蜂若是未曾受伤或许还能抵抗,此刻却只能是任人屠戮。三转通玄境的玄力自复眼顶部的裂口向内灌入,瞬间在青棘蜂体内引爆,将青棘蜂由内而外地炸裂,由于被玄力压制着无法溅开,被碾成了一滩残片碎液。 碎液黏稠,快速蒸腾为一丝丝淡青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不过片刻,青棘蜂碎液变成了一滩干涸凝固的暗青浆渍。 乔灵泠盯着降落至身旁的沐莺莺,水晶眸子中满是疑惑不解,沐莺莺从小狩猎,你死我活的场面屡见不鲜,不至于会突然对一只虫豸动了恻隐之心,何况这青棘蜂主动攻击人,显然不是通晓人性的灵物。 慕离烽见沐莺莺咬着下唇,盯着青渍的眸子中尽是担忧怯惧,原本红润的苹果脸上浑然没有半分血色,在流火石炽银玉芒地照射下一片煞白,心知有异,皱眉道:“莺莺,你叫灵儿留这青棘蜂性命,可是有何不妥?” 尽管慕离烽历练不少,但论起对于这隐龙山中的见闻,广博程度远远不及自小便涉足此地靠山为生的沐莺莺。 “瞧见方才那阵雾气了么?”沐莺莺语气轻颤,解释道:“这虫子叫青棘蜂,是群居生物。” 慕离烽微微一惊,清冽眼神立时朝下方探扫而去。既是群居生物,此地只怕远不止这区区一只。若是成千上万半步通玄的青棘蜂一拥而上,他修为即使达到通玄境圆满,也抵挡不住。 “青棘蜂属于寄生,它们最喜将虫卵产在人、兽的肉躯之内,虫卵直接在其它生物躯身内孵化,新生的幼蜂便会直接以肉身为食,直到将之吸干,才会转移目标。它们的尾针上有麻木神经的毒液,虫卵也附着其上。一旦有动物被刺中,虫卵便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注入体内。而腹部的吸盘以及足钩则能使幼虫牢牢锁扣在动物肉身之中,仿佛生根一般,就好比拔起树根带起土,想要将青棘蜂从体内拔除,非得抓带出血肉不可。这便罢了,青棘蜂最为恐怖之处在于它们十分护族记仇,可以说是睚眦必报,一旦有成员被灭杀,族群中便会根据残留的气味寻找到对手,不死不休。” 顿了一顿,脸蛋变得无比凝肃,颤声道:“而方才青棘蜂残体上散发的青雾就是它发出的讯号,此刻附着在我们身上,便是打上了标记,青棘蜂群便会凭借这股气味找到我们。因此从前我们沐镇遭遇青棘蜂时,都是能避则避。这次我们逃不掉了。” 慕离烽面色一变,未曾料到这青棘蜂如此诡怖难缠。若当真如沐莺莺所言,即便此刻自渊中退去也逃脱不了追踪,此番几人都要遇难。 乔灵泠俏脸发白,想不到自己无意间一脚便踩出了祸事?,她何时变得这般背运了?只盼沐莺莺这小妮子是在唬人。 慕离烽仅惊愕了一瞬,随即便面色一整,恢复了镇定,询问道:“不知如何能清除粘附身上的气味?” 沐莺莺咬着檀唇道:“我曾在典籍上瞧见过一种清除青棘蜂气味的方法,上面记载着青棘蜂视力退化,捕食仅倚靠气味的传递,喜血腥尸臭,厌恶花药冷香,与一般蜂类的习性完全相悖,只要沐浴后再以黑色罗兰花汁涂抹全身,掩盖住血肉气息,青棘蜂便会误作药石,失去目标。可此刻我们要往哪里寻得黑罗兰花?” “黑罗兰香?”慕离烽方才听周岳提及渊下有一株濯魂幽兰便是黑色,他正自心动,而渊底地势洼陷,必有积水成湖,哈哈大笑道:“渊下正好有株黑罗兰,快走!” 第一百零二章 拦路猛虎不走运 四人顺岩壁滑降而下,愈近渊腹,一片银白雪炽的光火之海映入眼底,晦暗渐消,视野愈发明晰开阔。 踏足渊底,四人这才发觉地底赤松招展,火叶锦簇,雪柏挺拔,银冠如炬。渊风拂号,枝蹈叶舞,光漪摇漾,宛如湖水夕照,风拨青褶,粼粼炫目。芳茵似毯,生机勃勃。 乔灵泠俏立一株赤松横枝之上,一瞬恍然。难怪在上方渊口俯瞰时偶尔会瞥见渊底有道道雷光在游走掣动,原来这渊下生长着银叶柏以及火炬松,繁茂成林,时刻散发着艳丽炽白的辉波,讯息在树皮透明的枝根叶梢之间迅速传递,便形成了闪烁飞驰的长电疾芒。 慕离烽向前眺望,只见渊底被分割为两个极致。 他所处的北方幽暗杳冥,奇花异树丛生,绽放出朦胧光晕,大半疆域笼罩在黑暗之中,如同沐浴在冰轮皎雨下的大地,虽目能视物,却如同烟笼纱蒙,辨不细致真切。而另一半则亮若白昼。? 慕离烽诧异无比,这渊底自成一方天地,地域之辽阔,只怕比起整个慕城的疆土都不相上下,若非此次开掘玄石矿脉,只怕此刻仍未重见天日。不知这渊底是自然伟力的鬼斧神工还是某个宗派的巨匠手笔。 能够在地底开拓出偌大一片空间,至少也得是五品宗门之上,只是他将曾翻阅过的隐龙山典籍上有所记载的五品及其上的时宗派与之一一对照,却发现无一符合。且触目所及不见殿宇楼阁存在过的痕迹,倒不像是有宗门曾屹立在此,一时间也理不出个头绪。 蓦地瞥见将渊底分为黑白两端刺目光弧,轨迹颇似太极中那条分离清浊的阴阳鱼线,蓦地记起《河图》便是乾位在南为阳,坤位居北为阴,而这片空间南昼北冥,冥冥中与之相合,心头不免一跳,脊梁生寒,莫不是谁布下的玄阵? 忽地记起大半月前在那形似手掌的水镜峰深谷中的遭遇,萧长河曾提及那谷中刻有一处玄阵,那玄阵能够强行汲取隐龙山脉中丰沛的玄力,与锁玄阵有异曲同工之处,不同的是被玄阵聚拢而来的磅礴玄力不会驻留,也不知被运转向何处。萧长河对此也是讳莫如深,只言片语都不肯透露,难不成那所谓的的隐龙山大阵便是这一处? 一念及此,慕离烽呼吸不禁变得有些沉闷滞堵,水镜峰在慕城东南,距离矿场不下千里,且他所见显然并非玄阵全貌,若是当真如他猜测,这玄阵只怕将整个横贯十六城的隐龙山北支脉笼罩在内…… 慕离烽思绪飞转,心道要布下范围如此辽阔的阵法,不仅要在阵术一道上要拥有不凡造诣,还须得有通天彻底的玄力修为。 而萧长河口中的霄兄姓李,能够擒住傀九冥那老怪并以地煞锁仙阵锁困,可见拥有超越元池境的修为而且精通阵术。 老爹告知的那名百余年前盗了中洲两大宗门奇珍逃亡炎洲的圣境天骄李重霄也姓李,而且推测慕城功诀殿这片空间便是他所开辟,且与他坐化的墓府相互通连,否则也不会有《周天河洛经》这等足以引动古衍大陆暴乱的天书残卷流落其中,由此推断,萧长河口中的霄兄多半便是老爹所说的圣境天骄李重霄。 慕离烽到抽了一口凉气,为自己的判断震惊。只是那李重霄销声匿迹百余年,若非已然伤重命殒,只怕早便是杀回中洲复仇雪恨去了,绝不会默默无闻地苟且偷生。 只是既然他已身殒,却不知为何又要布刻如此庞大辽阔的一方地底玄阵,甚至托付萧长河守护此阵百年,莫非他死不瞑目,还能从坟墓里跳出来不成? 想到此次隐龙山矿脉玄石中玄力流失之事,心念微微一动,脚步一踏,携着劲风斜掠而出,壁虎一般攀附在进入此地的渊口石壁上,火花崩溅,催动燎原刀斩下一方石块,仔细观察。 石块呈幽青之色,通体流转着绿油油的莹光,其中果然也蕴含着玄力,竟然是比铁玄石更为精粹洗练的铜玄石。 将之捏碎,察觉到附着其内的玄力明显也出现大量流失的情况,玄力与石料的比重竟然也在一成上下,远远达不到普通质地的铜玄石三成玄力比重的标准,与此地开掘出的劣质铁玄石并无不同。 慕离烽摇了摇头,几个纵跃奔了回来,深感惋惜,一尺见方的铜玄石价值等同于一千块同大小的铁玄石,若非其中玄力流失程度严重,对慕城而言绝对是一笔十分可观的财富,慕城的实力也能借此更上一层楼。 沐莺莺三人见慕离烽举动异常,神色有异,不禁暗暗惊异。沐莺莺自从为慕离烽所救,一来心存感激,几乎将他视若神明,二来心芽萌动,目光总是不自觉被他英秀的脸庞吸引,一路行来都拘谨无比,涨红着脸蛋不敢与他对视,因此慕离烽不主动提及,她是决口不问的。 周岳眼珠转了转,详知慕离烽为人随性,绝非暴戾嗜杀之主,尽管肚中纳闷,但观慕离烽脸色,虽然平静淡然却显然是愁非喜,因此忍着疑惑不曾冒失发问,下意识延缓压抑呼吸,生怕一口大气搅扰了他的思绪。 乔灵泠立在一株火炬松横枝之间,红衣似火,与灼灼松针交相辉映,身形若隐若现,见慕离烽一脸沮丧,足尖一点,翩翩跃下,与慕离烽并立一处,纤掌在他宽厚坚实肩膀上拍了拍,白皙俏脸上漾开两波梨涡,咳嗽两声,笑嘻嘻地抿嘴道:“小伙子,愁眉苦脸的可就不俊了,以后哪还有小美女乐意睬你?” 慕离烽心中一乐,失望瞬间如云开雾散,伸手便朝她莹白琼鼻捏去,笑道:“若不是你这丫头冒失莽撞将那青棘蜂一脚踏死,也不至于惹出祸事,不思忖着如何安然脱身,反倒有悠闲编排我。” 乔灵泠不退反进,趁他手臂方抬,挺着鼓囊囊的胸脯迎上前去,脸蛋红扑扑的,笑眯眯地道:“你有本事就捏啊。” 指尖霎时碰到一抹娇挺腻软,慕离烽心头大跳,飞快地在沐莺莺与周岳两人身上扫了一眼,手臂微微一抖,慌不迭地退缩回来,完全料不到这丫头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寻到了克制他捏鼻术的招数,无可奈何,只好冲着她怒目而视。 乔灵泠掩嘴咯咯直笑,眸波横流,娇媚地白了他一眼,脆声辩驳道:“哼哼,若不是那青棘蜂皮厚,早被你踹死了,你当时不也是往死里踹么?而且还连踹三脚,只是你没料到竟然踢它不死。你才是始作俑者。” 慕离烽哑口无言,索性不予理会,转头对周岳询问道:“那株濯魂幽兰在哪个方向?” 周岳自银叶柏上一跃而下,抱拳道:“禀小少主,灵儿姑娘、莺莺姑娘,属下也是头一遭来到此地,据踏足此地随后返回的矿队成员所言,濯魂幽兰在西南面一处山谷中,距离我们此刻所在的林丘下方,不出三十里。” 苍白树枝上周岳停留过的地方,留下两方清晰的淡黄足印。柏枝旋即光芒爆闪,一条金黄色的信息流在足迹下汇聚产生,于透明树皮下潜行游走,瞬间抵达这株银叶柏每一处细枝末节,随即传递向与它枝叶交接的另一颗巨柏,连绵不绝,朝着四野八方的远处延伸奔行而去,随后消失在视线尽处,仿佛林间陡然划过一条条矫烈耀目的黄雷金电。 若是摘得濯魂幽兰前被青棘蜂群杀到,四人只怕得尽数丧命在此,恐迟则生变,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率先冲了出去,卷起刺耳的破风之声,在松柏林间点掠跳跃,朝着林丘下的西南方急速奔行而去。 乔灵泠与沐莺莺紧随其后,周岳修为最弱,跟在最后,尽管慕离烽有所顾及放缓了速度,却只能瞧见隐隐约约的背影,拼尽全力方才勉强跟上三人脚步。不多时便已气喘如铁,汗出如浆。 察觉到身后周岳体力不支,慕离烽身形一顿,便欲驻足等待,忽地眼前一花,劲风扑面,身侧的灌木丛中窜出一条两丈余长的身影,铮银雪亮的钢爪比起人指还要长出三分,锐利如刀,面前空气应声撕裂,直掏他胸膛。 林间光晕流转,斑驳朦胧,慕离烽脚步一踏,一跃而起,翻身飞退,避开五根亮堂堂的脚爪,凌空连续踢出两脚,两记气芒潋滟的燎原刀在腿外聚敛,一记斩向钢爪上的腿部,另一记朝着那双拳头大小的血红眼珠横劈而去。 “叮叮”两声,只见方才掏向慕离烽胸口的钢爪顺势上移,与斩向膝盖的燎原刀迎面拍在一处,与此同时,当空再度亮起五道生冷铮芒,在斑驳林影间闪掠而过,与横斩两目的燎原刀斜劈一处,金铁交激声中,两记燎原刀纷纷爆碎。 面前陡然炸起两声沉闷怒愤的啸吼,隐隐夹杂着一丝痛苦,尽管拍碎了燎原刀,那条身影同样被气刀中蕴含的巨大力道震得不断倒退,咔嚓之声连成一片,沿途的枯枝败叶被庞大的身躯踏得粉碎,留下两条尺余深的爪印。 慕离烽抖了抖双腿,卸去残余的劲力,辨认出截住去路的乃是一条吊睛黑额的山虎,通体生长着黄黑相间的毛纹,脚趾间生着四对银灿灿的利爪,冷硬生辉,铮滑如新,竟然不见一丝被劈中过痕迹。 唯有右前腿膝盖处崩开了一条三寸许的豁口,血丝沥沥,连毛发都不曾濡湿,对于它两丈高的庞大身躯而言,即便随意一次刮破擦伤都远不止这点微末伤势,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慕离烽稍稍惊讶,以他如今的玄力修为,普通铜铁锻造的兵器在他手中便如面和泥捏一般,这山虎的利爪却是丝毫未损,坚硬程度堪比精钢。 “钢爪石虎!”此时乔灵泠两女追了上来,沐莺莺瞧见与慕离烽对峙的黄皮大虫,下意识脱口惊呼,杏眼转动,凝视着他英秀地侧脸,道:“钢爪石虎除去爪子坚逾金石,其余各处虽然坚韧但仅仅与普通石砾不相上下,慕哥哥只要躲避它的钢爪便成了,另外,也正因如此,它的爪子可是炼制玄兵的珍稀原料,虎髓能够强健筋骨,可以用来炼丹,皮毛也价值不菲。” 慕离烽眼前一亮,不曾料到这钢爪石虎浑身是宝,一步步向前逼去,舔了舔棱线分明的嘴唇,道:“只是不知这石虎肉味道如何,是否脂香软糯,鲜滑可口?” “呃,”沐莺莺有些傻眼,脸蛋红透,摇了摇头,十指交缠,鼓足勇气低声道:“我没吃过。实在不清楚。以前打不过,而且钢爪石虎虽然不算稀少,可多在危机四伏的山脉深处出没,比较罕见,即便曾经合力捕住一头,也卖掉了,哪里舍得吃。慕哥哥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上来。” 乔灵泠伸出食指刮了刮她挺巧秀气的鼻梁,咯咯笑道:“傻姑娘哟,他若是吃过怎生还会询问你是何味道,他先前连钢爪石虎都不认识,哪有资格笑话你?别瞧他一天到晚神气哄哄的,指使这个遣派那个,论起见识可远远不及你。” 第一百零三章 草藤一株也凶猛 钢爪石虎自出生以来便一直生活在这片空间中,头一遭遭遇人类,若非是饿得狠了,断然不会尚未侦查清楚对方实力便贸然袭击。 见慕离烽身形渺小,手脚颀长,也不曾生长着獠牙利爪,便误以为是刨根吃素的啮齿类或攀援爬树的灵长目,必然能爪到擒来,不想那小小身躯中蕴含着如此庞大的力量,竟然能与它坚如磐石重逾千钧的身躯、无坚不摧的钢爪正面硬撼且稳稳占据上风,已然生出三分忌惮之意。 此刻又见乔灵泠与沐莺莺疾速奔来,虽然衣着各异,两女曲线圆润,身上又散发着萦萦幽香,与先前线条刚毅、身形笔直的慕离烽略有不同,它虽然灵智孱弱,仍能自脸孔上分辨出他们属于同类,而且是同伙,清楚自己绝非三人对手,虎眼转动,似在思忖脱身之法。 “一路走来体力消耗甚巨,正好拿你果腹。”慕离烽心中已盘算着该如何消受这份大餐。是炖上一锅香喷喷热腾腾的石虎肉汤,保持鲜汁原味,入口即化的口感,亦或是架烤炙出油脂,使其外焦里嫩,肥而不腻?或是剥皮切块武火爆炒,佐以辅料,嚼来唇齿留香,回味无穷?随即想到偏僻荒野,锅台灶桌一应俱无,除去生烤,别无它法,又要时刻防备着青棘蜂群来袭,心有挂碍,不免美中不足。 乔灵泠深知这家伙哪里是腹中饥饿,分明是“囊中羞涩”,见着钢爪石虎浑身是宝,怎肯白白放过。 尤其是听闻石虎钢爪是炼兵奇珍,更加不会轻易让它走脱。四人尚未逃离险境,须得尽快取到那濯魂幽兰花,中途耽搁,难免夜长梦多。 她嘴上与慕离烽顶撞辩驳,寸步不让,心中急切却是胜过此地任何一人,毕竟祸端因她而起,当下便踏着莲步上前,水瞳一凝,熊熊魂力自眉心奔涌而出,化为一方魂火掌印,与慕离烽催动的火焰魂手一同朝石虎额头疾速拍去。 石虎全身一震,目中凶光尽数化为惊恐,虎躯竟在微微颤抖,大吼中钢爪上玄力爆放,两只前掌分别拍在乔灵泠与慕离烽落至头顶的魂力掌印之上,魂印一瞬被震散,转瞬又复合如初,石虎一击不中,错失躲避之机,金光霍闪,两记火印仍旧不偏不倚地砸落在它额头中央,魂火倾吐,透过血肉轰击在它意识深处,将它的所有精神瞬间焚灭。 “轰。”钢爪石虎被拍翻在地,仿佛小山倒塌,激开一圈狂风,巨大的身躯将一丛灌木压断,脚下土地微微一颤,枯叶飘洒如雨,宛如蚕豆爆炸的噼啪声中,不知将多少枯枝碾成了粉末。瞳光涣散,七窍鲜血直冒,虎躯抽搐,心脏强有力地搏动着,丰沛的气血仍在体内游走,生机并未立即消散,而是随着溢出的鲜血缓慢流逝。除去先前膝盖处的破裂,皮毛上不见其它创口,仿佛毫厘未伤。 乔灵泠抹去额上点点香汗,为求一击必杀,她毫无保留地催动了全部魂力,对于精力也是不小的损耗。一时半刻难以恢复。 而另一边,慕离烽虽然同样采取了毕其功于一役的做法,却丝毫不露疲态,反而眸子灿灿,容光焕发,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柄明晃晃的青钢刀,早已兔子一般窜了过去。 慕离烽俯身正要动刀割取石虎的钢爪,耳廓一动,捕捉到一阵悉窣之声,仿佛巨蟒攀树蠕动,伏地穿梭,来势极快,上一息尚在百丈开外,下一息便已不足十丈,眉头一跳,脚下发出淡淡剑鸣,立时催动鸣龙白虹步向右后方斜掠而出,飞身避退。 只见几条粗壮血影摇摆翻腾,借助参差茂密的林木掩护,若隐若现,狂风大作,摇叶如涛,携裹着狂风自三个不同的方向朝着慕离烽三人扑绞席卷而来。 松晕灼灼,柏辉皎皎,枝叶飘洒飞舞似纷纷雨雪,视线被严重压制干扰,慕离烽只能模糊分辨出那血影像是水蟒,刺来的一端却形如弯锥,并无头颅瞳孔。又像是几条树桩般大小的水蛭,偏偏两侧又生长着宽阔如箕的厚叶。 乔灵泠感知能力比起慕离烽只强不弱,牵着沐莺莺嫩滑小手跃上树梢,宛如翩翩蝴蝶,在林树之间腾挪闪避。 此时黑暗中又是一条血影窜出,径直穿行至气息尚未断绝的钢爪石虎身侧,不知石虎已仅剩一具无主尸壳,全无反抗之力,蟒蛇般将其死死绞缠,石虎表皮顿时被挤压出了深深的凹痕,只听石虎体内传出一噼噼啪啪的骨骼断裂之声,胸腔都被勒得塌陷了下去,锥形前端扎入石虎颈部动脉,大口大口地吞饮起鲜血,汩汩有声。 随着虎血入体,四条血影变得通体透明,能够清晰瞧见藤叶中虬结交错的脉络纹路,一波波血气化作的能量流随着吞饮的节奏在筋脉中规律地进退收放,宛如有一颗潜藏的心脏强劲韵律地搏动着,将蓬勃精气向藤中各处搬运输送而去。 “蛭血草!”沐莺莺此刻方才看清那条鲸吞牛饮的藤蔓,杏眸一亮,将血影辨认了出来,喜悦出声。 慕离烽脚下催动着鸣龙白虹步不断躲避,他并非不想将血藤斩灭,只是那血藤不仅茎皮柔韧气刀难以割断,而且任意一处都可随意弯曲,灵敏无比,难以被劈中,几番下来,血藤不曾被斩伤,他反而险些被绞缠住两腿,将他惊出满额冷汗,只好不时停下来劈出两记燎原刀迫使血藤不能近身。 耳畔传来沐莺莺的惊呼,心头不禁郁郁。这血藤壮过虎鲨,凶胜蟒蚺,玄力浑厚,普通虎象难是它一合之将,比起他来也是不相伯仲,即便是浩瀚沧海中的水蛭也罕有生长得这般巨大健硕的,竟然只是一株草。 这蛭血草如此棘手,穷追不舍,能够摆脱纠缠已是不易,然而沐莺莺却似并未将危厄瞧在眼里,不忧反喜,婉转嗓音中颇有几分欢欣愉悦。想到自己还不及这小妮子处变不惊,不禁暗自羞惭,脸上顿时有些不好看,青白交替,神色变换不已。 “别看蛭血草外表凶残,吸食妖兽灵禽血液为生,其实却是一种不打折扣的准圣药。也正因它以鲜血为食,因此蛭血草一旦达到通玄境,根茎上就会长出一株血参,此参既是蛭血草的力量源泉,也是蛭血草的藏宝窟,平素将多余的血气储存其中,食物匮乏的季节便以分解血参内的血精为生,因此蕴藏着丰沛的血气精华,拥有生白骨肌肉,洗血伐身之用!” 沐莺莺杏眸闪闪发亮,向慕离烽以及乔灵泠高声解释,心潮澎湃起伏,呼吸急促,原本清亮婉转的嗓音显得有些低沉,道:“蛭草血参若是辅以其它灵草由炼为丹药,纵然是错筋断骨也可再续,因此只需指尖大小的一块,便足够让你双臂伤势痊愈,复生血肌,恢复如初。哪怕修为不到元池境,久食也可轻身延年,重焕生机,容貌不老。慕哥哥,一定不能放过它!” “哪怕修为不到元池境,久食也可轻身延年,重焕生机,容貌不老?”听到此处,慕离烽目中不禁露出了一抹火热,喉咙中登时传来一阵焦躁,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侧身避过蛭血藤刺来的尖芽,脚下气芒绽放,携着一记燎原刀飞劈在藤茎之上。 血茎一颤,被稍稍震退,旋即以更强的力道弹射而回,燎原刀也被弹力崩碎。 慕离烽身形借助那股反冲之力射向前方一棵茂叶似盖的银叶柏,脚步在粗壮树干狠狠一踏,陡然折转,一个纵跃斜斜降落至乔灵泠两女所在之处,一面躲避,一面盯着沐莺莺粉扑扑的脸蛋,满脸亢奋之色,道:“顺藤摸瓜,找到血参并不难,只是不知这棵比牛腰还粗的破草根部能否移动,若是见势不妙潜入地底撒丫子跑了,咱们岂不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这株蛭血草只是通玄境,尚未生长进化为真正的圣药,根系是无法移动的。”沐莺莺微微迟疑,解释道:“我也未曾见过真正的圣药,不知是否真如记载的那般不仅能离土狂奔,甚至飞天遁地,不过这个说法应该是没错的。” 慕离烽堪堪离去,停留过的那株银叶柏立时被冲来的草藤尖芽扎破了皮,晃晃震颤,树脂淌洒,落叶簌簌。 蛭血草藤攀附而上,缠绕了十数匝,用力挤压绞扭,欲如先前那般将挡路的树木拦腰折断,奈何这株银叶柏近十人合抱粗细,枝繁叶茂,生机蓬勃,根系四通八达牢牢嵌入地底,饶是阔干上吱吱嘎嘎之声大作,树皮都被勒爆了,却仍是傲立如故,岿然不动。 “这株蛭血草藤茎长不知有多少里,纵使根茎不能移动,也必然是错综盘结,你想要在这么远的距离里顺藤摸瓜又不被它击伤,还要在比蜘蛛网更为密集发达的土下根系里寻到小臂体积的一截血参,恐怕也不容易。” 一旁乔灵泠瞟了他一眼,眼波盈盈似水,也不知是在鼓励还是在有意打击,牵着沐莺莺小手一跃而起,翩然躲开身后血藤那将脚下那棵丈余合围的雪柏猛然从中劈为两半的千钧一击,青丝被那股劲风撩动,扬若流瀑,撇着嘴悠然道:“待到那钢爪石虎被吸成虎干,多上一条血藤一齐攻来,咱们的处境可就更不乐观了。” 慕离烽在她娇嫩雪白脸颊上瞄了又瞄,心中狐疑。这丫头似是胸有成竹,一点也不见对稍后处境不乐观的样子,难不成已经有了对付这蛭血草的法子? “轰!”转眼间石虎已被吸成一具干尸,原本小山般魁梧的虎躯干瘪塌陷,蜷缩一团,余下不足六尺。草藤果然未曾喝饱,血影闪烁,凌空摆舞穿梭,不足一息便跨过上百丈距离弹射而至,尖锥芽端朝慕离烽脖子扎了过来。 劲风凛冽,仿佛重锤拍落在后背,想到一根长如戈矛的口器此刻处在距离后脑勺不足一尺的地方,慕离烽足底不禁冒起了寒气。心中略惊,吞了石虎血气之后这蛭藤的速度似是又提升几分,一时不察竟被它近身。 身形却是丝毫不慢,陡然转身一脚卷着银叶斜撩而上,玄力走任河,转足六经,滔滔爆发,将那锥形藤端踹得稍稍一顿,旋即抬起被绑带缠成了两根立柱的手臂将那血藤前端的锥芽扣攥在手中,不让它向前突进分毫。 他此刻方才看清,藤蔓尖端生着一朵长锥形的蓝紫花蕾,四片花瓣紧紧闭合,边缘长满了犬牙利刺,利齿中空,尖端俱有一个蝇头小孔,正咕嘟嘟地喷着血泡,一根中指粗细的针形黑色吸管从花蕾中延伸而出,就在他咽喉几寸的距离外小蛇般扭动着。 长锥花蕾剧烈挣扎,想要摆脱慕离烽的控制,力道之猛,胜过蟒狮十倍不止。 慕离烽咬着牙,浑身肌肉绷到了极致,吃饭的力气都用上了,但他双臂伤势犹在,纱布又质地特殊,只能丝丝缕缕地溢出玄力,肘部又无法弯曲,手上力气不足平常三分之一。 踏在树冠之上,脚下本就有些摇晃虚浮,一番僵持下来,大汗如霖,手酸臂痛,险些被花蕾狠狠甩了出去。后方粗重的藤茎又携着风潮呼啦啦地滚了上来,若是被其缠中,他纵然是铜筋铁骨也免不了断折。 余光蓦地瞥见先前追击自己的那条藤茎仍环绕着银叶柏小幅后退,暗暗诧异,难道这蛭血草只可疾速转折前冲,却不能迅捷回缩倒退?心念微微一动,已有计议。当下将花蕾向前奋力一掷,也不管投得远近,拔腿便向先前追击自己的那条藤茎疾速冲去。 ???? 第一百零四章 钢刀寻常亦显威 此时,只听数道破风声在身后响起,慕离烽回头一看,却是三枚乌黑铁丸向自己飞来。 沐莺莺清脆嗓音同时响起:“慕哥哥,这是在赤尾三人九天袋中搜到的罡火玄雷珠,之前忘了交给你啦。灵儿姐取走一枚,余下三枚,或许对你应付这株蛭血草有所帮助。” 慕离烽冲她灿然一笑,颔首示意,玄力化为帷幕将三枚罡火珠缠缚。感受了一番其中弥漫出的玄力波动,随即扔进自己的九天袋中。 “接近真品的罡火玄雷珠么,对付这区区蛭血草可还不需要。” “哗啦啦。” 慕离烽踏叶腾挪,脚下银芒点点,剑鸣清越,奔掠在前,宛如一条黑色虹光自一株株笔直耸立,如伞似盖的银叶柏树冠上横贯而过。 身后木尘蒙蒙,一条血影穷追不舍,弯曲起伏的粗壮藤茎宛如层层巨浪翻滚推进,将阻挡在前的林树或连根拔起,抛落别处,或拦腰绞断,碾为齑粉。 唯有那根深蒂固、不可撼动的寥寥几棵被它绕过。掉落的银叶纷纷被劲风卷上高空,莹白剔透似雪晶冰花,翩翩飘零,清辉熠熠,光雨漫天。 再度自九天袋中掏出那把明晃晃的青钢刀,一步腾空抡臂一甩,青钢刀呼的一声化作一匹耀目青芒破空而去,与脚下劈出的气芒潋滟的燎原刀平行并掠,一左一右向追着乔灵泠与沐莺莺的两条巨藤斩去。 “咻!咻!” 尽管蛭血草藤蔓在快速移动,青光红芒划过近二十丈距离之后,仍旧准确地分别将它们劈中。 气浪散开,燎原刀砰然爆碎,仅仅将藤上一张阔叶斩掉了不足手掌见方,在藤蔓呈竖线分布的乌黑条纹上留下了一条一尺余长的焦黑划痕,却并未破开它的表皮。 然而青钢刀斩落之处,当真是利落无比,噗嗤一声,血红色的汁浆喷泉一般飞溅而出,竟毫无阻碍地破开一指厚的柔韧脂皮,整个刀身刺入粗壮藤身之中,仅余下一截玄铁刀柄在外嗡嗡震颤,沁出的树脂正沿着刀柄向下潺潺流淌。 慕离烽一愣,大为惊诧。他斩出这两刀意在激怒追击乔灵泠以及沐莺莺的两条蛭血藤,吸引它们前来攻击自身,原本不指望能将蛭血藤劈出伤势。先前他已斩出十数记燎原刀,都无法将厚实坚韧的藤皮剖开。 但他万万想不到那把以普通钢铁锻造,平素仅仅作砍瓜切菜削木劈柴之用,若是与自己玄力催发的燎原刀对碰必定被震为碎片的青钢刀此刻竟然变得如此锋利,不费吹灰之力便撕开坚韧皮膜斩入蛭血藤的茎肉之中。 这不禁勾起了他贪婪的想象力,他不禁怀疑这把青钢刀会不会是自哪处兵家圣地流落出来的宝贝? 随即摒弃了这个不着边际的想法,思绪一转便参透了其中关窍。 玄力本质为气,燎原刀毕竟是气刃,虽然他对玄力的运用掌握已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依据法诀凝炼出的燎原刀也是薄如锋刃,锐利非常,足以断金裂石,但毕竟与青钢刀本质不同。 而青钢刀材质虽然普通,却是真实的金属千锤百炼而成,又经过难以计数的反复打磨,在锋利上燎原刀终究难以相较。蛭血藤的表皮肌理不论如何坚韧难断,毕竟是植物,生来被刀剑克制,尽管抵御住力道更为沉重雄厚的燎原刀,却被青钢刀轻易刺破。 好比狂猛的飓风能够拔山倒海,却刮不断一根随风飘摇的青丝,而任何一颗石砾却能将它轻易割断。 五行生克化变,万物同此的道理他早已烂熟于心,只是未曾想到彼此间的克制竟会如此显著。 无怪乎玄力修为无论精深至何种地步,人们也还要使用玄器,或者修炼其它神通手段。万物拥有各有优势以及缺陷,茫茫浩宇间奇异独特的力量何其之多,唯有取有余而补不足,力与道合,方能克敌制胜,立于不败之地。玄力终究也有弱点,并非万物敌。 乔灵泠见慕离烽将三条蛭血藤尽数吸引,踏着鸣龙白虹步向那条自银叶柏粗壮枝干上退缩下来的血藤冲去,疑惑了一瞬,旋即水晶眸子一亮,明悟过来,已知其意。看来这家伙还不算太过愚笨,竟能与她想到一处去。 她早就察觉到这蛭血藤尽管穿行转向十分灵敏迅捷,后退却迟缓数倍。灵机一动便思索出对付它的方法。只是沐莺莺玄力修为在一转通玄境,抵御不住蛭血藤的撞刺,她若抽身离去,蛭血藤又不来追,沐莺莺势必危矣。因此分身乏术,一直不曾付诸行动。 此刻蛭血藤被引走,后顾之忧已除,再不迟疑,身影一闪,宛如问柳黄莺,逐花蝴蝶,向撤离的蛭血藤翩翩追去。 眼见距离那株巨柏已不足十丈距离,慕离烽右臂一振,一条散发着淡淡黑芒的玄力绳索自手中射向巨柏,缠绕一周,牢牢套在树干之上,随即拽住绳索尽力一荡。 在疾速奔行中转向必然会产生一段缓和距离,慕离烽此举立时将这段距离以及所耗费的时间强行缩短,将即将撞上树干的身躯向右折转而去。 尽管由于纱布阻挡手中涌出的玄力稀少,绳索显得有些虚缈不结实,他人随意一掌即可将其崩断,承受慕离烽一人的去势却是绰绰有余。 慕离烽堪堪荡开,距离他后心不足两丈一直追击他的血藤呼啸着冲了过来,与先前暂驻此处的血藤会合,宛如两条缠斗不休的河蛟,一同追循着慕离烽的移动轨迹螺旋而上,两者间的距离被快速拉近。 藤梢的芽蕾绽开蓝紫色的四片花瓣,宛如一张磨盘大的巨口朝慕离烽后颈噬咬而下。 慕离烽围绕树干盘旋三周,感知到后背上侵袭的寒风,足底不由得冒出了冷气,趁两条黑红相间的蔓茎尚未绞缠附着在树干之上,两者间仍有空隙之时,引着生长着蕾芽的首端自立柱般粗壮的藤蔓下方有惊无险地冲了出去。 如此一来玄力绳索被藤身压住无法继续调用,果断将之散去,同时另一条玄力绳自左手中爆射而出,慕离烽再度借绳索折转,向斜上方冲去。两条血藤前端跟随他上下穿梭,短短几息之后他便不再逃窜,双足吸附在树干上停下身。 只见两条血藤彼此绞扭锁勒缠在一起,藤身盘错纠结,打着七八个死扣。血藤伸缩蠕动,疯狂挣扎,想要将死结崩解开来,反而越绷越紧,将彼此勒得皮开肉绽,浆如泉涌,奄奄一息。 片刻之后终是不再动弹,花瓣以及藤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萎靡干枯,沿着肌理向根部蔓延而去,血芒黑纹尽消,成为两段灰白色的枯木,绵软地垂挂在那株银叶柏粗壮的树干之上。 “呼。”慕离烽吐出一口浊气,翻身腾上树梢,正要察看另外两条血藤的位置,从先前移动速度来估算也该到了,却听到林地中传来清脆的击掌声。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眺去,只见先前那条被自己燎原刀斩出了一道焦痕的血藤匍匐在地,堆积如小山,仿佛盘虬错节的树根扭作一团,藤叶脉络中鲜红血光宛若风中烛火暝暝闪烁,正逐渐黯淡熄灭。 乔灵泠俏立在血藤前方,光雨中投下一抹曼妙剪影,正拍打着白皙柔嫩的手掌,也不知手中是否真的沾了灰尘。 慕离烽有些傻眼,不知这丫头是如何办到不借助外物便让血藤将自身打上了结。 仅余的那条身上扎着青钢刀的血藤察觉到其余三条姊妹藤生机断绝,出于趋吉避凶的本能,已知形势不妙,藤身哗啦啦地一抖,猛然掉头往回极速翻滚逃窜,一路顺带将已枯朽的另外三条血藤碾碎,想要截断线索,迫使慕离烽三人无法追寻踪迹。 它是蛭血草仅剩的独苗,若是也被斩掉,即便能够保留着根系重发新芽,要生长到此刻的茂盛程度非得四五百年不可,且能否无灾无劫地再次长上四五百年,这种小概率事件还真是很难说。 准圣药奇珍罕有,从来都不是任人挥舞刀镰收割的麦草,大多生性凶狂,极富战斗力,修为不够者往往可遇而不可求,甚至反而搭上性命。生平头一次遭遇准圣药,还是主动送到嘴边,而且恰好实力与自身在伯仲之间,可以力敌降伏,此刻更是强弩之末,慕离烽岂肯白白放它走脱? 脚下银芒闪烁,将浑身玄力尽数灌入足底用以加持鸣龙白虹步,整个化作一道虹光追了上去。他催动此步法以来,身形还从未到达过如此快捷的地步。 血藤尚未逃出百丈,见到两眼放光的黑色身形急速迫近,两者间的距离眨眼间便缩短了大半,顿时大张利齿般的花瓣,吱噶怒吼,比立柱还要粗壮的藤身哗哗一抖,冲天而起,宛如一条盘曲立身的河蛟,韧皮蠕扭,宽阔的艳红阔叶纷纷调转,朝着慕离烽掠来的方位齐唰唰地暴射而出。 “咻咻咻咻!” 破风之声密如暴雨,空中血光乱闪,数百张宽阔红叶疾速旋转,拖起长长光尾铺天盖地飙射而至,仿佛箭林横空。浑厚劲力蕴敛在内,整张藤叶都在玄力灌注下变得刚硬锋利,与真正金铁锻造的齿轮几无差距。 叶轮过处,柏树中直径偏小的径直被拦腰切断,处于攻击波中央地带的更是在倒地之前被掠过的叶轮风暴劈成无数碎节。即便是繁茂深固,不可撼动的寥寥几株,树皮上也被划开了十数道丈余长短光滑平整的裂口。 见到血藤上叶片脱离处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脂液,能清晰察觉到血藤上的生机与气势陡然弱了一分,慕离烽稍稍讶异,未曾预料到蛭血草竟使起了弃车保帅这一招。 尖锐剧烈的破风声连绵不绝地响作一片,重叠在一处如同刀尖般刺扎着他的耳膜,瞧见藤叶荡起层层风浪,宛如数百面磨盘大小的齿轮滚动切割而至,慕离烽也不禁微微动容。 冷哼一声,不退不避,迎面冲撞上去。伸出一臂将当先冲来已近在咫尺的一面叶轮托住,减缓叶轮前冲之势,借力发力,手臂随之旋转绕动,非但不曾压制卸掉藤叶中的劲力,反而催动叶轮转得更快,以藤叶转动之势牵引着叶轮绕体划过一条圆弧,顿时将藤叶冲击方向逆旋,旋即将藤叶狠狠一掷,“呼啦”一声,叶轮立时以更为强猛之势反向倒射而回! 倒掠而回的叶片中蛭血草灌注在内的劲力分毫未损,又受到慕离烽玄力二度加持,速度比起先前不知快了多少倍。 “噗噗噗!” 血辉一闪,藤叶激撞,气浪爆舞,倒掠而回的这面叶轮运行的弧形轨迹之上,所有射向慕离烽的藤叶都被利落无比地切为两半,纷纷破碎,飘洒跌落。 慕离烽借助倒射的藤叶开路,紧随其后,一头扎入密密麻麻的层层血红叶轮之中,宛如一条黑鲤劈波斩浪,惬意穿梭,疾速从中冲了出来,降落在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的血藤之上。 血藤下了血本,见仍旧不曾将慕离烽甩脱,反倒被他附着在身上,吱噶吼啸,剧烈抖动藤身,欲将他从藤身上甩落,同时血瓣大开,露出长满利齿的吸盘,调头向他噬咬而去。 足下藤茎柔韧软糯,慕离烽只觉如同是踩在一团面筋之上,忽觉头皮一阵冰凉,仰头望去,只见数根吸管喷着红雾,汁液滴落,淅淅沥沥犹如下起了小雨,那吸盘仅余几丈便要咬着自己,脚步一踏,踩着粗壮茎身朝下方卡在藤肉之间的青钢刀疾速冲去。 错身而过的刹那,伸展手臂一把将青钢刀紧紧握在手中,却并未将刀身抽出,却是反转刀锋,在起伏弯曲的藤身之上点掠飞奔,攥着刀柄一路划剌而下! “哧~” 脂液飞泄,滚滚如瀑,慕离烽拖着青钢刀向下方奔出百余丈一直接近地面方才停步,自藤身上一跃而下,在血藤上留下了一条百丈余长的刺目豁口,将矗立于地面之上的这段血藤几乎完全割裂。 血藤一震,晃了几晃,轰然倒塌,庞大的藤身将大地砸得狠狠一颤。飞速枯萎,血芒俱消,褪变为灰白之色。 慕离烽咧了咧嘴,嘿嘿一笑,目光火热,这株准圣药终于要到手了。 ? 第一百零五章 装神弄鬼三彩河 银叶摇摆,一道瘦削人影自光影斑驳的林间奔了出来,满头大汗,一脸涨红,眉间尽是急切焦躁之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瞧见一地狼藉,残枝败叶厚厚铺叠,地上横着一段比蛟蟒更为粗壮的灰白枯木,一株银叶柏树下还蜷着一团黄茸茸的虎尸,愣了一愣,瞬间明白过来此处刚刚结束了一场战斗,抹了抹额头的汗珠,深吸一口气,苦涩一笑,却是被落在后面的周岳。 慕离烽行至那被蛭血藤汲尽了血液的钢爪石虎身前,挥动青钢刀将四爪连带着肉垫一并卸下,扔进九天袋中。 记起沐莺莺曾言这石虎皮内部凹凸粗糙,生有砂砾,可用以打磨金石,因此被称作石虎,原本打算一并收走,剥到一半却发觉砂砾早已脱落,唯有作罢。至于石虎骨,已然疏松脆朽,不堪大用。 “毛手毛脚,一见到宝贝眼里就装不下其它了么?”乔灵泠与沐莺莺走了出来,在清澈如水波的银晕中投下两抹倩影,水灵灵的眸子瞟着慕离烽,撇嘴娇哼道。 沐莺莺眼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略作犹疑,终究不曾开口说话,随即又垂下脑袋瞧向自己穿着花貂靴的纤纤小脚,眸子清亮,安安静静的模样。 周岳惊恐地瞪了一眼脸颊红润的乔灵泠,立刻便将目光转移开去,不敢接话。她对慕离烽时而唯命是从,黏如糖腻似蜜,时而又冷嘲热讽,寒如冰冷若霜。他实在摸不清这小姑奶奶的脾气。 若是言语失当惹恼了她,一巴掌将自己拍死了,凭借慕乔两城同气连枝的关系,城主与小少主绝不可能为了他与这小姑奶奶为难,顶多追封他为英烈,墓志铭上刻下:周岳,生前身受慕城军副统领之职,为顾全死者颜面,死因不名…… 对于乔灵泠的忽冷忽热若即若离,慕离烽也是一头雾水。 这一路上自己并未开罪于她,仅仅一句“莽撞”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是关怀,她不至于听不出来,且这丫头平素虽时有任性却向来不是器量狭小之人。何况沐镇她突破玄海境踏入通玄境的一刻两人尚且如胶似漆。 思及那片刻的温存旖旎,慕离烽不禁有些口干舌燥,心头砰砰乱跳。 莫非她怨我举止轻浮,尚未红烛盟誓便与她有了肌肤之亲?可他若未曾记差,彼时分明是两情相悦,并非他强人所难,且他才是被动的那人吧?何况他亦是白璧少年,何来赢亏之说。疑惑翻涌,纳闷不已。 四人循着血藤延伸的方向索寻而去,发觉蛭血藤弯弯曲曲,并非直线行进,沿途几度拐折陡转,附近甚至有两头凶兽伏尸,尽皆肉身萎缩,皮毛涸裂,显是与钢爪石虎有着同样的不幸遭遇。 虽说此地昏蒙幽冥,然据慕离烽观察仍旧判断出此刻他们正往西南绕行。 朦朦清辉自叶隙间洒落,树影交织,光鳞斑驳,宛如粼粼溪波自乔灵泠娇躯上流淌而过,白皙细腻的肌肤被映衬得愈发精致,滑若凝脂,吹弹可破。 慕离烽与她并列而行,见她娇靥上始终浮着淡淡潮红,清冷的俏脸瞧不出愉怨喜怒,不禁暗暗诧异,略作踌躇,仍然伸臂将她纤柔素手一把攥了过来。 只觉入手一片冰凉,不禁微微诧异,摊开宽阔的指掌将之紧紧拢握,催动玄力朝她青葱玉指涌去,导入手三阳经,向娇躯内运转而去,延着经脉游走全身。 气流在体内循环不息,似是带着他身上丝丝的阳刚热力,随着经脉向内深达五脏向外抵及肌肤,直让她感到浑身暖透。 乔灵泠手臂轻颤,微微一怔,滢滢妙目瞟了他一眼,似羞恼又似疑惑,双颊生晕,愈发殷红似血,抿了抿娇润双唇,吃吃传音道:“真是个笨蛋呢。我又并非……并非气虚,你替我传输玄力却有何用?还以为除去灵物宝药,你再也瞧不见其它了呢。” 见乔灵泠对他的举动并无不喜,慕离烽不禁舒了一口大气。这丫头若是发飙,他也得退避三舍。且不论如今他已非她对手,即便侥幸胜过,事后慕云烈也会绑了他任凭乔灵泠宰割,斗将起来鼻青脸肿的人必然是他。扯着脸皮嘿嘿笑道:“你便是世上最灵的物,最宝的药,我哪能瞧不见呢。” “呸!矫情的家伙!”乔灵泠俏脸红透,喜滋滋的,咯咯直笑。 忽听前方浪流激涌,潮涛隐隐,随着蛭血草藤越过一面山头,林荫渐消,一条大河横陈在慕离烽四人眼前。 两侧沙滩晶光闪烁,星辉点点,沙粒呈蓝、黄、白三色,浪花翻卷碰撞,荡起缤纷的泡沫,河中激流波光璀璨,竟然也是三色。 附近生着一株株红褐色的椰树,枝叶蓬勃,如伞似盖,硕果累累,灵气充裕。上游不远处有石崖险峻,生机葱郁。 从四人行程以及方向来判断,濯魂幽兰应当便是生长于石崖处的山谷之中。 蛭血草藤一直延伸至沙滩外缘,钻进沙地之中,隆起一个小山大小的土坡。垒土不能遮掩那股浓郁的精气,上升凝聚为一缕缕淡红雾气飘浮萦绕在附近的空中。 虽然四野朦胧虚缈,由于河中荡着潋滟缤纷的波光,一眼便可望及对岸,慕离烽推测河宽近十余里。河水并非本身具有色彩,而是在流淌过三色沙滩这一片区域之后,或因光辉的折射,或是浪花中卷起了河底的三色泥沙,或直接被彩沙镀染,致使河流诞生了色彩。 四人既诧异又惊喜,慕离烽原本恐耽误行程,这对于跟死神赛跑的四人来讲显然不足取,原本计划蛭血草根基所在的位置若是与他们的目的地悖离便要果断弃之。 命之不存,宝何足惜?青棘蜂的威胁不除,就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斧,也不知会否劈落,又在何时劈落,时时提心吊胆,一刻也不得松弛安宁。 不曾料到这蛭血藤的根基竟也处于这片地域,与他们的目标濯魂幽兰同生长于西南,相距不过四五里。 “能长出蛭血草这株准圣药,这三色土想必有些奇异,不是凡物。”慕离烽摩挲着下巴,余光若有若无地在沐莺莺身上扫过,沉吟道。 乔灵泠心思机敏,一言便看穿了慕离烽的想法。知他分明想询问沐莺莺这三色沙土的来历却又怕直言会折了颜面,只好旁敲侧击。忍不住偷偷发笑,牵起沐莺莺新芽小手,笑道:“好妹妹,你见过这三色土么?” 沐莺莺俯身取了一掌,捧至眼前仔细打量,黄蓝缤纷,粼光剔透,远比寻常海沙湿腻温润,又凑到瑶鼻下轻轻一嗅,隐隐有一缕苦茶的咸涩之香,杏眼中掠过一抹疑惑,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一直随沐镇的叔伯们在隐龙山山脉中狩猎,识得最多的是虫草鸟兽,还从未见过山腹里出现海沙这等事。三年前遇见过蛭血草,名字还是长辈们讲与我听的,那一株小了许多,力量波动也仅有玄海境,那时并未采摘,也不知是否便是今日这一株。因此我也是此刻方知蛭血草生长在这类的三色泥土里。” “盛上一盂返回慕城后拿去让商会的人鉴定一番自有分晓,若真是价值不俗,再来尽数刨了。血参要紧。” 慕离烽见沐莺莺也认不出这三色土,也不多问,黑影一闪,一个箭步掠至蛭血草根基垒起的土山上,由于不能确定血参的深浅,恐动用玄力轰击会将血参损伤,于是乎,在乔灵泠三人目瞪口呆中,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玄铁大铲,挥舞着僵直的手臂挖将起来。 不过片刻,脚下土层便被他破开了一个大洞,已能够清晰看到其中繁茂交错的红色根茎。 乔灵泠也跃了过来,她实在为自己这个烽哥哥脸红。出来一趟,什么家伙什儿都带了。羞恼无比地盯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你倒是准备得齐全,随身携把铲子是打算趁人不备挖墙角怎的?” “这叫有备无患。”慕离烽并未觉得不妥,相反英秀的脸上挂着与气质严重不符的憨笑,心底为自己的先见之明颇为得意,手中没有丝毫停顿,将玄铁大铲舞得虎虎生风。 “哟,是不是还以为自个儿挺聪明呀?”乔灵泠对他的想法了如指掌,磨了磨牙,噘嘴不屑道:“我看你就是自作聪明,哼哼,看仔细了,今日灵儿便替你的榆木脑袋开开窍。” 话音未落,乔灵泠周身玄风大作,抬起藕臂,香袖滑落,露出一截莹滑皓腕,玄力在掌心形成一个紫黑漩涡,一股庞大吸力骤然爆发。 纤手一招,近百丈外的河中顿时翻起了惊涛巨浪,三色水浪旋转着腾空而起,凝作一根粗壮水柱被她隔空摄了过来,旋即将之调动着向脚下的土坡滔滔冲落。 慕离烽吓了一跳,扛着玄铁大铲急忙避了开去,伫立一旁观看。 三彩水柱力道千钧,垒实如壁的土基迅速被浸润,又被强劲水流从蛭血草根系空隙间冲走,化作三色泥浆在沙地上缓缓流淌,几息之间便被尽数冲淘出来。 慕离烽大喜,在头顶上狠狠地敲了一记,哈哈笑道:“我怎么没想到呢!” 水柱继续冲刷,地面被激开一方直径近百丈的巨大陷坑,边缘甚至已接近一侧的河道,却仍旧不能窥视盘虬其中的蛭血草根系的全貌,似是已蔓延进了河道下方的大地深层。 乔灵泠忖道:“蛭血草的根系如此繁茂驳杂,又生得奇形怪状,与血参同为火红之色,那血参仅仅小臂粗细,又没有十分显眼的特征,若是长在一人粗的根茎之内藏着,只怕一年也寻不出来。既然这根茎未死,那血参又是精气之源……” 蓦地眼前一亮,将玄力收敛入体,挥散水柱,抢过慕离烽的九天袋,取出青钢刀将一条根须割开一条细窄伤口,血浆横溢,整座根系都微微收缩,似竟能感知到疼痛,果然立即有一团团红光沿着一条条根茎传导了过来,补充着此处流失的精气。 慕离烽立即明悟。血参作为蛭血草的源泉宝库,多余的精气都储存其中,一旦其它地方出现伤势,血参必然要释放其中精气去补给修护,避免精气发生更多的流失,如此便能在杂乱茂密的根系中探觅出一条清晰的线路,精气流动的源头也就是血参所在之处。 两人的目光追寻而去,果然瞧见那团团精气红芒是自一条比虎腰还粗的根茎中涌出。 “若非灵儿妹聪慧,此番不知要耽搁多少时间。”慕离烽见血参藏得如此隐蔽,还真让乔灵泠给说中了,不禁一头黑线,钻进浓密的根须腹地,挥动青钢刀小心翼翼地破开根茎,将血参取了出来,一股馥郁冽香直冲鼻息,仅仅嗅上一口,便觉气血酣畅,浑身通泰。 “还不是你太笨。”乔灵泠水汪汪的眸子瞟着他,打量他手中的血参,只见血参小臂长短,末端长着五条根梢,状若人手,散发着鲜艳夺目的血芒光晕,竟然如心脏一般在一扩一收地强劲跳动,发出“嗵嗵嗵”的闷响。 慕离烽耳廓一动,竟似听见这团根系球中除他与乔灵泠以及血参之外还有第四道脉搏,循声望去,只见下方沙土中矗立着另一根手形根须,正是它发出的心律搏动。 两人面面相觑,惊讶不已,难道这株蛭血草竟有两具? 慕离烽清楚记得沐莺莺曾说蛭血草要达到通玄境才会孕育出血参,难不成二转通玄境便能生长出两具?便想唤沐莺莺进来问个明白。转念一想,罢了,横竖立马要出去,拔了再问也不迟。 慕离烽抓住手形根须的五指,入手颇为沉重,向上提了提,不知是因为被沙土埋压着或是下方有一条粗壮根茎将它绞缠住,根须纹丝不动。 “有意思。”慕离烽咧嘴一笑,玄力缠绕而上,全身力量聚集于双臂,气势暴涨,一声大喝:“给我起!” 瞧着手形根须被慕离烽一寸寸扯出土地,乔灵泠眼睫一颤,娇躯突兀地袭上一股恶寒,心中掠过一丝不详的预感,喝道:“等等!”急忙冲上前去想要阻止,却为时已晚。 “轰!”沙尘飞扬,土地上爆开了一个深坑,一具人形生物被慕离烽一把拽了出来,用力过猛,一时不曾握住,脱手飞出,撞在密密麻麻的根茎网上又被弹落下来,骨碌碌地在地上滚了几圈,背对着两人,一身关节诡异地折叠扭曲着,一动不动,气息全无,不知是死是活。 慕离烽愣了一愣,想不到竟然在这蛭血草根基之下的三色沙土中挖出一个人来。然而他并非没有见过血的毛头小子,岂会被区区一具人躯吓倒? 定了定神,走上前去,途中指尖一划,削下一片血参塞进口中,余下尽数递给乔灵泠装入九天袋,玄力起伏,凛然戒备,冷笑道:“我倒要瞧瞧是谁在此地装神弄鬼!” ? ? 第一百零六章 无声黄土埋青鬼 血参入口即融,化作一泓血泉顺着咽喉潺潺淌下,落入玄海,又随玄气运转进入经脉,再随之扩散通达四肢百骸。???慕离烽只觉觉耳目一新,周遭空间焕然大亮,朦胧昏缈荡然无存。 透过根桠空隙向外望去,二十里距离之内所有景物尽收眼底,历历分明,琳琳清晰,四野与白昼无异。十里开外,风过柏林,叶涛声却仿佛在咫尺之距响起。 虽只服下薄薄一片,却蕴含着浓郁丰沛的生机,竟在踏出几步的短短片刻内让他的耳目敏锐了十数倍。 不必他刻意引导,其中大部分精气红芒主动涌向了双臂,能察觉到一股股生机丰沛的灼热气流往骨骼之内渗透充斥,蓦地心底一动,升起一种春芽破土的奇妙感应,只觉有什么事物在光秃秃的骨骼上生长了出来,蓬勃向上。 雪蚕纱布之下,他的双臂正发生着一系列的变化。 肩膀处原本因肌肉被烧焦熔化而断裂的血管仿佛一丛丛丰茂野草,以巨石都无法压制的劲头环绕着手臂疯狂攀长,藤蔓般交错分叉,直抵五指指尖。 旋即无数条纹理纤维自骨骼上生长出来,与血管丛穿梭交织在一起。丰沛的血参精气不断涌来,一块块殷红坚实的肌肉扎根在空当间。古铜色的肌肤贴着肌肉线条凝聚而出,将血肉经脉牢牢包裹在内。 “哧哧”连声,紧紧绑扎在外的雪蚕纱布顿时鼓了起来,结扣一个接一个地崩散,直接被他血肉内散发出的强劲气流撕裂粉碎。 肌肉虬结,线条刚硬,新生的肌肤并非是婴儿般的莹白娇嫩,瞧来一弹可破,反而流转着古铜的光辉,有力量蛰伏,坚韧难摧之感。 慕离烽踏步上前,凛然戒备间,扫了一眼自己新生的手臂,外表看起来似是颇为结实,心底也稍觉满意。 不知那具人躯底细,不敢托大,直接将鬼火森罗身催动起来,然而让他傻眼的是,仅仅手臂骨骼表面浮现出三十二道血纹,原本炼化进肌肉中的三十二道银角蟒血符却不知所踪,手臂的力量波动也仅在沐镇之时的一半。 转念又明白了过来,他若是将炼化的血符置储于玄海深处,那么他唯有动用鬼火森罗身之时躯体才会被符文强化,在未曾动用鬼火森罗身之时,他的肉身与平常孱弱之状没有分别。好处便在于玄海不毁,血符不碎。 缺点是调用起来十分麻烦,而且力量提升必然有一段过程。而他直接将血符淬炼进血骨之中,血与骨已被本质地锤炼改变,他的躯体已然与催动着鬼火森罗身之时并无不同。 缺陷在于若是经过血符锤炼过的肢体损毁,其中的血符也会随之缺失,鬼火森罗身则会随之弱上一分,即便肢体重生,血符却不会重聚,唯有再度取凶兽之血凝炼,就如同他此刻的情形。 乔灵泠“啊”的一声尖叫,跳了起来,紧紧攥着慕离烽手臂躲在身后,纤柔的指节微微发白,将他手臂皮肤都抓出了淤青,跟随他碎步走上前去,偷偷瞄着那四肢折叠斜躺在沙地上一动不动的人躯,一颗心快要蹦到了嗓子眼,平素蛟龙胡须都敢揪一把的她竟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怯弱起来。 慕离烽拿脚尖一勾,将那人翻转了过来,只见那人细鼻长脸,脸上生着七八个脓包,面庞僵硬,三角眼中瞳孔眼白俱已消失,一片漆黑。七窍外各挂着一条干涸的乌黑血迹,薄利如刀的嘴唇向右侧扯出一段长至后脑勺的诡异距离,现出黑森森的咽喉。所有表情扭曲地凝固着,仿佛是在冲着两人讥诮冷笑。丝毫没有气息,体内却偏偏传出阵阵心搏脉动。 “青鬼?”隐隐觉得这张脸孔有些熟悉,眼角一跳,尽管面目全非,还是将此人给认了出来。 “青鬼?”乔灵泠心头也不禁嘭嘭跳得厉害,暗道这厮还真对得起他的名字,不管死活都神出鬼没的。遍寻他与二长老宇临化的踪迹不着,不去寻时,却又突然在一株药草下方的沙土里冒将出来。 见他半晌不曾动弹,又的确是个人类,并非妖魔鬼怪,惧意大减,俏脸掠过一抹惊诧疑惑,眸子瞪得老大,清脆失声道:“上次见他不还挺健康嘛?看来是用炼毒过量致死。” “七窍流血,若不是灭魂丧魄便绝对是毒发而亡。”慕离烽皱了皱眉,略觉恍惚,他有些不相信身为血牙堂五毒使之一的青鬼生命力竟会如此脆弱,沉吟片刻,道:“按照黑牙三人的玄诀推测,血牙堂五毒使修炼的皆是阴狠毒辣的邪功,甚至需取蛇虫之毒辅助,若是当真如你所言,他修炼不当将自个儿毒杀了,那最好不过。只是这厮脉搏犹在,或许尚未死透。只是不知为何不见那千足,宇老又去了哪里?” 听见“或许尚未死透”几个字,乔灵泠隐隐有些不安,生怕他跳起来作乱,柳眉一蹙,冷哼道:“既然不曾死透,本姑娘便超度你一程。”掌心玄力涌动,便要将那死活不知的青鬼轰碎。 此时两道人影却撩开层层根幕出现,原来周岳在外面沙地上等了一阵,不见两人返回,不由得焦急不已,只怕根基下潜藏着不知名的危险,将两人绊住不得脱身,便带着沐莺莺闯了进来。 瞧见慕离烽两人安然无恙,立即松了一口气,万万料不到这根系下会多出一具人躯,一时不察,那青鬼又躺在他进来处右侧的视线死角,顿时一脚踏在青鬼头颅之上。 “噗嗤”一声,汁液四溅,腥臭扑鼻,青鬼头颅立即被踩得稀烂,湿嗒嗒黏呼呼的液体沾了他一脚。周岳低头一瞧,脑中嗡然,脚下登时一个趔趄。 沐莺莺眼疾手快,趁他倒地之前伸手将他扶住。周岳这才发觉自己失态,不禁脸色涨红,尴尬不已。其实他倒不至于被一具死尸吓破胆,只是青鬼凭空出现,他只道一脚踩死的是活人,难免惊恐忐忑。挣脱沐莺莺的扶持,对她道了声谢,整肃衣衫,鼓动玄力将粘在裤腿与鞋上的浆液逼出,又以玄力风干,不是那股恶臭却久久挥之不去。 稳住身形,定睛瞧去,只见浆液横流,正被三色沙土缓缓吸收,那被他踏碎的头颅仅仅是一滩血肉,不见丁点白髓碎骨。不由得惊咦一声,大为诧异道:“这人如何没有脑髓颅骨?” 慕离烽与乔灵泠对望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疑惑。方才便觉得哪里不对劲,听见周岳惊呼,立即反应了过来,更觉诡异蹊跷。莫非青鬼是个天生无骨的软体生物? 而当周岳听说此人是青鬼时,就更加不可思议了,难不成自己糊里糊涂一脚便将凶名昭著的血牙堂五毒使之一给消灭了? 沐莺莺蹙着蛾眉,捏着鼻翼,挥手将刺鼻的腥味扫开。仇人见面,可谓分外眼红,尽管已然分辨不出长相,她仍是不可置信。 从丹青瀑布下慕离烽与赤尾、银鳞两人的战斗能够看出来血牙堂五毒使尽是狡诈凶顽之徒,不论功法手段都是难缠至极,没有一盏省油的灯,岂能被身旁这身形也不魁梧的莽汉子给轻易踩杀? 青鬼尽管头颅爆碎,胸腹间却仍旧在突突跳动,宛如心搏一般的闷响仍以一种固定的规律发出。 “嗡。” 空间中蓦地响起一阵急促的振翅声,只见一道青芒自青鬼断碎的颈部冲了出来,在四人面前化为一只蝉翼青壳的小虫,尾末挂着一根细长的尖刺,六足仿佛一条条漆黑的挠钩。 沐莺莺娇躯一颤,眼波眼中瞬间掠过一抹恐惧,下意识脱口道:“青棘蜂!” 周岳面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上一次他就险些丧命在此虫螯下,心有余悸,此刻听闻沐莺莺的惊呼,也不管能否匹敌,玄力爆放,抬手便一掌轰了上去。 慕离烽也是面色一变,心中寒意凛冽,未曾料到这一路都不曾追来,却在他们即将得到濯魂幽兰之际突兀出现,难道蜂群早算准了他们的路线,是以在此守株待兔? 察觉到这只青棘蜂虽然比大渊中那只强上一线,但也仅仅是一转通玄境,对她而言完全能够应付,不禁拍了拍胸脯,舒了口气。 心道这虫子既然从青鬼躯体内冒出来,想来青鬼是遭了青棘蜂的毒手,这似是便能合理解释他为何无声无息地埋尸在此。颅骨脑髓多半已成为这只青棘蜂的餐食。只是青鬼若是死于青棘蜂螯下,那么音讯全无的二长老宇临化只怕也有同样的遭遇,已是凶多吉少。 慕离烽与乔灵泠也一同出手,根据沐莺莺所言,他们与此地的青棘蜂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自然不需杀伐留情。 知晓此虫鳞甲坚硬,防御惊人,慕离烽手臂符文闪现,直接一记全力而发的龙卷手抽在青色甲虫之上。比起周岳条件反射随手轰出的一掌,力量强猛十倍不止,后发先至。 乔灵泠纤手一摇,一道劲气自玉葱指尖冲了出来,聚为薄如青丝的细窄气剑,九十六道乌黑符文流转在狭长的剑面之上,熠熠生辉,透明剑身立即被染为乌黑之色,锋利的气流破锋而出,划破空气,朝着那石子般大小的青棘蜂当头劈下。三记攻击轮番冲到。 乔灵泠已是三转通玄境,玄力比起慕离烽还要精粹凝炼一分,此刻更是催动起灵品巅峰的玄技《阳冥指剑诀》,还有慕离烽同为灵品巅峰玄技龙卷手紧随其后,这只青棘蜂若是被迎面击中,哪怕有鳞甲护体,终究力量悬殊,也是必死无疑。 “叮叮叮!” 恰在此时,根系内这片小空间内蓦地青芒爆闪,咻咻之声大作,不知有多少只青棘蜂源源不断地自青鬼尸体内或沿着颈口,或直接穿透表皮冲了出来。 一部分连绵不绝地激撞在乔灵泠斩出的黑芒指剑以及慕离烽甩出的符文气旋之上,另一部分直接朝四人的身躯猛扑了过去,仿佛一根根青色箭矢劲射而至,一头扎在四人鼓出的护体玄力壁之上,顿时光涟乱颤,气浪一团接一团地爆炸。逸散的玄力如同呼呼奔卷的狂风,将蛭血草根须刮得犹如哗哗起伏的红浪。 受到蜂群不知疲倦地凶猛激撞,乔灵泠挥舞的气剑上与慕离烽手臂外的转动的气旋内的符文迅速变得黯淡,几息之间便被冲散,炸开了去。两人微微一惊,只得再度将攻势激发出来,如此一来,体内玄力的消耗速度立即增加了几倍。 见到竟有如此多的青棘蜂蛰伏在青鬼的尸身之内,如同暴雨在肌肤外密集抽落,仿佛要将这片空间淹没,四人只觉头皮发麻。 慕离烽心道青棘蜂个体微小,能够毫无阻碍地穿行在根茎的空隙间,己方被困在这根基之下,手脚施展不开,必死无疑。须得冲到开阔处,方可伺机逃离。 当机立断,引着乔灵泠三人一面阻挡猛撞而来的青蜂,一面荡开垂帘般的根茎向外面空旷沙地退避而去。 所幸此地的青蜂数量在四百上下,若是当真有上万只一并撞来,他们只怕连一息都抵挡不住。 周岳是四人中玄力修为最弱的一个,尽管拳印将青蜂稳稳击中,却根本打不破它们的鳞甲,很快围绕体外的玄力护壁出现了数处漏洞,一只半步通玄的青蜂冲了进来,他顿觉右腿一麻,低头看去,顿时骇然,只见青蜂将皮肉咬开一个大洞往里钻去,转眼间只剩一条足钩还留在体外。 第一百零七章 血参宝药黑蠃王 右腿上破了一个血洞,血液都被染作了黑褐色,淋漓淌落,偏偏感知不到任何疼痛。 周岳毛骨悚然,一面挥拳轰击,阻挡四面八方袭来的青棘蜂近身,一瘸一拐地跟在三人身后,一面慌忙伸手去拔,十指都在轻微颤抖,然而为时已晚,那只钩足一弹,倏然在血洞口消失,由于肢体一大片区域被尾针上的毒液麻痹,完全察觉不到这只青棘蜂往哪个方向钻去。 慕离烽眼疾手快,见他被青棘蜂咬中,指尖气芒爆放,剑影一闪,如同一条白驹在空中倏然掠过,将他腿上一大块肌肉连同青棘蜂一并削了下来,只见被削落的血肉中密密麻麻都是蠕动的青绿萤芒,不知有多少蜂卵在这短短瞬间被产下又疾速孵化。 周岳除去惊出了一额头冷汗,脸上却见不到任何痛色,若是再慢上片刻,幼虫随着血液循流全身,在这不着城镇见不到一个炼丹师的荒僻地下,除非神仙显灵,否则小命难保。 慕离烽削下一片血参扔与他服下,血流顿止,皮肉转瞬愈合如初,那麻木不遂之感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周岳没有时间为血参的神奇疗效惊叹,更多的青棘蜂扑了上来,几乎将他的视线遮蔽,不得不全神贯注,然而终究玄力不济,抡动拳头砸了半晌,却没有一只是丧命于他手,噗噗两声,后背腰肋齐齐一麻,又被两只青棘蜂咬破皮肉钻进体内。 “哧哧!” 两匹白芒立即电射而至,寒光锋冷,又是两方血肉掉落在地,被慕离烽一拳碾爆。如此反复几次,周岳非但没有伤重不支,反而因为血气大补,红光满面,精神奕奕,浑身上下升腾起红雾一般的丰郁精气。 只是很快小臂粗细的血参便仅剩三指余宽,缩减了一大圈,不禁让慕离烽肉疼不已。心道再这么下去,这具煞费力气得来的血参非得被周岳一个人消灭干净不可,到时候不仅宝药没了,命也还是保不住。 乔灵泠红衣灼灼,走在最前,俏脸凝肃。柔滑纤指挥动着黑白气剑,时而疾进突刺,时而提腕斜撩,时而旋身横劈。指尖不时连续弹出数十道气芒,洒出漫天两色剑雨。忽而又将黑白气剑凝聚为符文剑轮,宛若两条嬉戏追逐的龙鱼,搅出无数道凌厉剑光,绵绵密密地护在四人周围。步伐优雅,姿态翩翩,不似在突围杀戮,反而似在凌波起舞。 她出手精准刁钻,专挑青棘蜂的弱点下手。或是扎复眼上方未曾被鳞片覆盖的地方,或是切那三对腹足的关节连接处,或是削断它们的翅翼,使其丧失飞行能力掉落在地。 蜂群中玄海境的,或是气剑被劈作两半,或是被剑雨直接穿透,或是被符文气轮绞为碎片。即便是力量达到半步通玄,一转通玄也会被迅速斩杀,即便其中力量达到二转通玄,鳞甲坚硬无法被破开的一小部分,也会逐渐丧失移动能力。 慕离烽盯着她的倩影,眼中掠过一抹惊艳,想不到这黑白指剑在她身上使出来,如此飘逸出尘,美不胜收。最惊艳的却是她的战斗意识,明白打蛇打七寸的道理。 慕离烽不忍让乔灵泠一个女孩子打头阵,即便她已是三转通玄,玄力修为比起他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可他却不愿这丫头陷入危险的境地。立即冲了上去将乔灵泠挡在身后。 乔灵泠愣了愣,嫣然一笑,滢滢眼波中满是欢喜羞涩之意,也不与他争,在他身后与他一同出手,填补他无法顾及的角度空缺,默契配合。 慕离烽双手印法变幻,《万化诀》与《阳冥指剑诀》交替催动,蔽苍手、龙卷手、龙鱼见轮轮番动用,掌印、气剑、气轮滔滔崩爆,也不在意能否将青棘蜂轰杀,只管将它们击退一段距离利用空隙缓缓挪移到根基的边缘地带,随即直接取出青钢刀猛然劈出,藤汁激射,数十条粗壮不一的根茎顿时被齐齐斩断,开出一方凹槽,一刀一丛地向外面的沙地冲去。 “嘭!” 气浪鼓舞,碎根四溅,最后的一层的根茎也被他一刀劈碎,将根基内外打开一条通道,四道人影慌忙从中冲了出来,青光乱闪,周围的青鳞仍旧在不知疲倦地盘旋冲撞。 慕离烽与乔灵泠两人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不间断地反复动用着灵品巅峰玄诀,又要顾全沐莺莺两人,玄力护壁至少承受了数千次青棘蜂的全力冲撞,玄海已然接近枯竭。 至于沐莺莺与周岳,玄力更是早已耗尽。青棘蜂群虽然也折损过半,却至少尚有三四百只残存,而且留下的必然是其中精英。以四人此刻的状态,形势比起先前在根下空间中并没有好转。 四人一现出身来,没有任何犹豫,一步两丈,立即朝前方疾速掠动而去。 空中划过一轮弧形黑光,大步奔行中慕离烽一剑将冲向沐莺莺肩头的一只青蜂翅翼削落,又奋起残余玄力拍出一击蔽苍手将围笼而来的青棘蜂群稍稍震退,瞥向右前方四里外那座石崖嶙峋的山谷,一面奔掠一面向三人传音道:“沙地开阔,即便无法将青棘蜂群摆脱,也能拉开一段距离,只要进入那座山谷中将濯魂幽兰摘到手,便能彻底脱离今日的危局。灵儿,你与莺莺周岳先行,我拖延一刻是一刻,稍后便到。” “小少主,你与灵儿姑娘若是出现丁点意外城主还不得扒了我的皮?”周岳吐出一口气,突然脚步一顿,停下身来,脸庞上惧意尽消,缓缓爬上一抹从容坚定,凄然笑道:“还是我留下来罢,以我的实力跟着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连累小少主。想来青棘蜂群要将我的尸体啃光也需要一阵子,能够为小少主、灵儿姑娘、莺莺姑娘争取一段时间。” “叫你滚你就滚,婆婆妈妈地作甚?到你为主献身的时候了吗?”乔灵泠身影一闪,退了回来,柳眉倒竖,一脚踹在他大腿上,登时在周岳大呼小叫中将他踢飞,飞出十余丈落在沐莺莺脚边。随即又掠回慕离烽身旁与他并列疾行,脆声叱道:“吃了那么长一截血参,若是不给本姑娘将莺莺保护好,自个儿把脸皮削了再回来见我!” 数十只玄海境的青棘蜂顿时从群中分离,振翅朝着沐莺莺两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数十道白芒气剑自慕离烽十指指尖怒射而出,分别向那数十只青棘蜂急速斩去,寒光霍闪,顿时将其中大半的翅翼切碎,纷纷摔落在沙地上,仅余下七只逃离,继续追了上去,他已是鞭长莫及。七只玄海境的青棘蜂想来对沐莺莺两人并没有太大的威胁。 斩出这数十道气剑后,他玄力又弱上一分,已是避多攻少。也转身一巴掌拍在乔灵泠挺翘娇臀之上,怒道:“我不是让你也走么?” 臀部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灼热感,乔灵泠“啊”的一声惊呼,脸颊倏然如血,脖颈都泛起了诱人的酡红,眼神幽怨地白了他一眼,恨恨道:“你下手轻些不行么?” 两人疾速绕行,后方卷起淡淡的土雾,青棘蜂群由于鳞甲坚硬厚实,身形笨重,不够灵敏,身体虽附着玄力,同样都附于外壳鳞甲之上用于保护自身,飞行速度与一般的黄蜂相差无几,逐渐被拉开了一段距离。 慕离烽点头应诺,再度伸手在她翘臀上拍了一记,犹如清风拂柳,果然力道骤减,一脸郁怒,道:“我不是叫你也走么?” 乔灵泠一声娇柔低吟,一丝麻麻痒痒的异样感觉从后腰下传来,纤躯不自主地一阵轻微颤栗,这下全身肌肤都透出了淡淡的粉红,水盈盈的眸子不可置信地望着他,通红的俏脸上尽是惊愕,忽而又化作绵绵娇羞,别过头去,樱唇轻启,犹如花瓣滴艳,腻声娇嗔道:“大坏蛋。” 慕离烽朝她娇臀偷瞥了一眼,握了握五指,似在回味方才的弹滑触感,又仿佛意犹未尽。 “嗡!” 身后蓦地响起一道刺耳的破风之声,尘雾蒙蒙,劲风大作。慕离烽与乔灵泠回头望去,青棘蜂群已然不见踪影,唯有密集沉闷的振翅声隐隐自远处随风传来。一道青黑色的光芒却在眼中急速放大,几息间便掠至距离两人不足百丈处。 两人立即分辨出是一只与青棘蜂形态完全相似的生物,体型却巨大了百倍不止,足与人头相比。浑身布满了黑色鳞甲,黝黑足钩闪着幽冷寒芒,宛如六柄生着倒刺的玄铁匕首垂挂在腹下。 两人立即明白青棘蜂群之王追了过来,而感知到这只蠃王体外的力量波动,两人立觉寒意遍体。 “五转通玄境。” 先前从蜂群中冲出,慕离烽与乔灵泠虽然斩杀了近两百只青棘蜂,但绝大部分力量都处于玄海境,处于一转通玄境的却是伤得更多,其中虽然也有被斩杀的,却仅在五十上下。二转通玄境更是不超过一手之数。足以证明它们的鳞甲有多么的刚硬难破,此刻出现的黑色蜾蠃王玄力波动直接达到了五转通玄境,两人又是强弩之末,想要将这黑蠃王斩杀难上加难。 见着黑蠃王脊背上生着四对蚌叶大小翅翼,振动间扑扇出一片模糊的幻影,以普通青棘蜂的四倍移动速度冲来,距离被它逐渐拉近,慕离烽二话不说,一把将乔灵泠的嫩滑纤手紧紧攥住,两人脚下齐齐闪过一道淡淡的银芒,催动鸣龙白虹步,在晶芒点点的三色沙地上化作一红一黑两道并列的流光疾驰而过。 葱郁的谷口在两人眼前快速裂宽,已不足一里之距。只要赶在黑蠃王追上之前进入石崖采到濯魂幽兰,将枝茎研磨为汁涂抹全身,便能将青棘蜂留下的气味标记掩盖清除。 黑蠃王后腿青光爆放,凌空向后一蹬,速度暴涨,宛如一根黑色箭矛冲天而起,直接飞越过百余丈距离坠落在慕离烽与乔灵泠面前,第一对腹足互相磋动比划着,发出刀剑交击的铿鸣之声,敏锐地扑捉着周围的空气流向以及震动强弱。 慕离烽微微一愣,与乔灵泠蓦地向左折转掠去。岂料身形方动,黑蠃王立即捕捉到荡开的空气波纹,几乎在同一瞬腾空而起,自两人头顶上空一跃而过,悬停在尚未掠出一丈的两人面前,作势欲扑。 慕离烽皱眉不已,黑蠃王不仅速度比自己两人快捷,还能根据周围空气的震动快速精准地判断出他们的移动方位,想要避过它踏进谷口顿时变得无比艰难。 乔灵泠也是俏脸凝肃。即便两人全盛状态也未必能战胜黑蠃王,何况此刻玄力消耗殆尽。若到了生死攸关之际,尽管有些大材小用,也只能动用沐镇那位先祖留给他们的传送阵盘以及银纹面具了。 察觉到手中一紧,慕离烽转头冲着她笑了笑,哪怕面对此刻进退维谷的局面,英秀的脸庞上始终挂着从容不迫的凌厉之色,沉声道:“我若不死,它便伤不了你。” 第一百零八章 心急火燎败家女 冽风卷拂,四五里开外江波跌宕奔涌,浪花声声,银叶柏摆舞起伏,叶涛阵阵。慕离烽迎面向着黑蠃王走去,没有任何犹豫,乔灵泠牵着他宽阔坚实的手掌,感受着指缝间传来的丝丝阳刚热力,翩翩跟随,浅浅的笑容在娇靥上绽放开来,漾开两个绯红的梨涡。 慕离烽只觉手中柔嫩冰腻,仿佛握着一方既温热又凉滑的凝脂软玉,不由得手上用力,将乔灵泠白皙右手攥得更紧,突然皱眉建议道:“我先拖住它,尽量消耗它的体力,你抓住时机恢复玄力,待我玄力难以为继之时,你再出手,兴许便能战胜甚至将这只黑蠃王斩杀。” “又打算让我置身事外,在旁边看着你一个人拼命么?门儿都没有。”乔灵泠娇躯微微一怔,玉葱五指非但不曾松动,反而扣得愈发紧了,歪着冲着他甜甜一笑,樱唇微掀,冷哼道:“你当我癫啊,就你那囫囵疙瘩榆木脑袋还想蒙我,我一转身,你铁定就引着黑蠃王跑了。” 慕离烽无语望苍天,看来这丫头是无论如何都撵不走了。 黑蠃王将翅翼猛扇,挥舞着方才一直磨磋的一对长满倒刺的前足,宛如高擎着两柄乌黑铮亮,仿佛生来便是为了收割生命的镰刀疾冲而来,竟拖出了一条模糊的残影,强劲风压如虎狼扑面,两人发丝顿时被吹散,倒伏乱卷,虽然穿着的原本便是紧贴肌肤线条的衣衫,却仍旧被刮起了波纹一般的层层皱褶。 面对宛如千钧巨石冲撞而来的沉重力量,两人脸色皆是凝重无比。慕离烽右臂一振,先是一记符文熠熠的龙卷手甩抽而出,旋即脚步一踏,牵着乔灵泠不退反进,向着黑蠃王迎面冲去,奔行中手印一变,黑芒气剑立时自指尖弹射而出,抖出一轮弧线,朝着冲至三丈之距的黑蠃王翅翼斜劈而下。 乔灵泠左腕招摇,一匹幽黑剑芒闪烁而出,与慕离烽的黑芒气剑同时出手,一左一右刺向黑蠃王两翼。 符文气旋卷动着风浪率先冲到,宛如一条与地面平行的蛟龙,摆动巨尾抽在头颅大小黑蠃王侧腹。 黑蠃王剧烈扇动着八只翅翼,丝毫不为所动,只顾挥舞着黑镰一般的一对钩足闷头前冲,任凭符文熠熠的气旋落在身上。 “嘭!”符文迅速黯淡,玄力气旋颤抖中转动顿止,随即直接在黑蠃王长着乌鳞的侧腹之外爆炸,逸散的气浪化作狂风四散而去,黑蠃王侧腹部幽芒流转,鳞甲如新,连一丝痕迹都未曾,身形微微晃了一晃,速度不减,仍旧以直线轨迹怒石般朝慕离烽当头冲去。 弧光一闪,两道漆黑的剑芒紧接而至,一刺一划,仿佛两匹并行疾驰的黑驹奔掠而至,直直落向黑蠃王脊背上的两只翅翼,纵然黑蠃王浑身甲胄,坚不可破,透明软薄的两尺翅翼却是绝对的软肋,那怕被切去一指长短,都会影响平衡,难以掌控方向。 黑蠃王翅力浑厚,承载着它人颅大小的笨重身躯,在空中移动起来却是比起在地面上施展出鸣龙白虹步的两人只快不慢,慕离烽与乔灵泠预料黑蠃王若是躲避,刺出的这两匹剑气多半会落空,伤不了它,指尖玄力隐隐,已然默契地准备好了后招,只待黑蠃王躲避开这两匹剑气之后便可先发制敌。 黑蠃王仍旧直线前冲,以极快的频率抖晃着脑袋,发出呜呜地空气强烈波动之声,仿佛是在对嗤鼻嘲笑,只见脊背黑光爆放,脑袋与第二节肢体的连接处弹出两叶整块乌黑鳞片形成的梭形外甲,斜指身后,阻挡在急速振动的八只翼翅之外,并未作出任何闪避。 “叮叮!” 两道黑芒气剑刺劈在护甲之上,如同与金铁碰撞,顿时划出两列刺目的火花,随即符文波荡,被狂冲而来的黑蠃王蛮横撞爆。挥舞着锋利如匕刃的前足冲至慕离烽两人面前,寒光一闪,仿佛两柄铮亮刺目的镰刀朝着慕离烽与乔灵泠的脖颈飞割而出,想要将两人斩首。 刀芒凛冽,冰冷刺骨,瞬间横斩而至,慕离烽与乔灵泠齐齐大惊,直觉脖子飕飕发凉,周围空气被一股锋锐陡然划破,不禁寒毛直炸,生出一脖子的鸡皮疙瘩,脚下银芒一闪,步履急踏,朝着相反的反向暴射而出。然而玄力在先前突围中消耗过大,身形不可避免地变得迟缓了几分。 镰刀一般的前足紧挨着肌肤劈掠而过,一缕青丝自空中悠悠荡荡地飘落在三色沙地之上,慕离烽与乔灵泠对望一眼,发觉对方肢体完整,并未受伤,不禁同时松了口气,随即又下意识抬手往自身颈部摸去,察觉到头颅仍安然矗立在脖颈之上,惊魂甫定。 尽管闪避及时,乔灵泠乌黑亮泽的秀发仍是被削断了一缕。两人护体的玄力壁在黑蠃王两只锋利镰足下竟形同虚设,不费吹灰之力便被瞬间破开。若是两人动作慢上一瞬,此刻已是直挺挺躺在沙地上的两具无头冷尸。若是头颅被斩,以他们如今的修为,恐怕即便是有再多的血参都回天乏力。 想到先前一击倾两人之力而发,却连动摇黑蠃王的身躯都无法办到,慕离烽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以两人此刻玄力随时可能告罄的情形,随着时间推移,身形会急速变得缓慢,到时必然被黑蠃王一刀割为两段。须得设法逃离,然而以他们此刻的状态,趁机逃离与将黑蠃王斩杀的难度恐怕并没有什么分别。何况身后还有蠃群追杀而来,若不能赶在玄力耗尽之前将黑蠃王屠掉,等到玄力枯竭,身上的铁玄石又早就被炼化一空,玄力得不到补充恢复,两人必死无疑。 黑蠃王一击落空,见两人分散两个方向,没有任何犹豫,暂时将慕离烽撇在一旁,挥舞着镰刀直接朝乔灵泠冲了过去。 慕离烽眼角一跳,若是两人分散开来,只怕更加无法阻挡黑蠃王的凶威。急忙催动鸣龙白虹步追了上去,并示意乔灵泠两人往右的同一个方位靠拢。心中先是有一些疑惑,随即恍然,灵儿击杀的青鳞蜾蠃数量最多,身体上留下的气味标记也是最浓郁的,黑蠃王能够判断出来,自然将仇视的目光率先锁定在手上沾了它族民最多鲜血的灵儿身上。 乔灵泠红衣灼灼,秀足在三色沙地上不停点掠,身外光雨纵横,催动黑白指剑不停斩在黑蠃王坚硬的鳞甲上,尽量延缓黑蠃王的速度,一面腾挪身形,急速向慕离烽靠近。 黑蠃王鳞甲上乌光流转,火花四溅,不折不转地悍然前冲,将飞掠劈斩而至所有气剑纷纷撞碎,鳞甲上却连一丝刻痕都不曾被划出,乔灵泠斩出的气剑未能对它造成任何的阻碍,迅速接近乔灵泠的娇躯,须臾间两者距离便不足一尺,黑蠃王呜呜尖啸中镰足一挥,寒光爆闪,立即劈至她的白皙脖颈。 乔灵泠俏脸一变,手中符文一闪,正要聚气阻挡,然而指尖气剑尚未成形,便被黑蠃王的镰足斩灭符文,瞬间劈碎。脖颈一痛,寒冽刺骨,黑蠃王刀刃般锋利的前足已然刺入肌肤之中。 恰在此时,乔灵泠眼前一花,一道黑色身影斜掠而至,一股熟悉的阳刚气息登时涌入鼻息,腰肢一紧,已被一只宽阔有力的手掌一把揽住,被慕离烽猛然扑倒在地,抱着她向前滚去,脖颈处的寒冷之意立时消失。 “噗嗤。”乔灵泠灼灼地凝视着伏在她娇躯上的慕离烽,水眸中满是羞涩欢喜,却见慕离烽眉头一皱,脸色突转苍白,将头扭向一旁,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干燥的沙地顿时被染红了一大片。与此同时,一股粘稠滚烫的液体淌进她紧紧搂抱于他腰背上的双手之中。 顿时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抱着慕离烽跃身而起,翻过他的躯体背对自己,只见慕离烽后背衣衫破裂,被劈出了一条斜长的豁口,自右肩胛直抵左侧腰肋,深可见骨,鲜血淋漓。 由于黑蠃王镰足生着倒刺,因此伤口血肉翻卷,毫不平整,甚至有好几处被连皮带肉整块撕扯了下来。乔灵泠心中大痛,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原来慕离烽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她从黑蠃王足下推离,拿身躯为她作了盾牌,硬生生用后背替她扛下这足以致命的一击。 慕离烽倚靠在乔灵泠柔嫩香肩之上,鼻息间尽是馥郁温润的芬芳,不停咳嗽,又张嘴喷出一口瘀血,英秀脸庞一片惨白,见她泪眼汪汪地悲切哭泣,心中顿起怜惜之意,想要将她揽入怀中,双臂却提不起一丝力气,眼角余光瞥见黑蠃王追了上来,费力地张了张嘴,在她耳畔断断续续地叹道:“傻……傻丫头,血……参。” “对了,血参!血参!”乔灵泠见他伤重,危在旦夕,一时心乱如麻,惶急失措,此刻听见他的话语,蓦地惊醒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掏出九天袋,一把将血参抓了出来,在慕离烽惊恐反对的眼神中整根塞进他的口中。 磅礴精气在口中化开,即刻融入血肉,流转全身,精气化作的霞光自后背伤口溢射而出,转瞬将之修补如初,连一条伤痕都未曾留下,体力也在迅速地恢复着。 慕离烽脸色却比受伤时更为难看,盯着乔灵泠梨花带雨的无辜俏脸,欲哭无泪。心中不停地唉声叹气,小指长的一截就已经绰绰有余了,准圣药是这么个吃法么?真是个败家的丫头啊。 乔灵泠见他伤势严重,生怕量少救不过来,巴不得有树桩那般粗的血参一股脑地给他塞进去,哪里还在乎是不是奢侈浪费。 黑蠃王再度挥着镰刀冲了上来,慕离烽一记指剑刺在它腹足的关节处,同时揽住乔灵泠滑腻腰肢借助反震之力跃了开去。 气剑崩碎,黑蠃王镰足一颤,仍旧毫发无损,发出似凄厉嚎哭又似悚然尖叫的呜呜声,穷追不舍,竟忽略乔灵泠,而是将首选目标转为慕离烽。 慕离烽此刻玄力已近枯竭,鸣龙白虹步几乎已发挥不出威力,只得借助气剑与黑蠃王对碰时气浪崩爆产生的反震之力避开它的冲击,由于崩爆的气浪四散奔卷,方向混乱不定,身形虽然比起鸣龙白虹步大为缓慢,但也不像之前那般直来直去,转向陡急,黑蠃王判断两人移动方位反而不似先前那般迅速精准,这倒让两人始料未及。 慕离烽见黑蠃王毫无预兆突然转移目标,不禁暗暗纳闷,心头忽地一跳,他除去吞噬掉余下的整条血参之外并无其它的特异举动,莫非这便是黑蠃王转移目标的原因? 心头一跳,记起先前遭遇的青棘蜂群便是躲在蛭血草根系下方的沙地中,这或许并非是巧合。难不成黑蠃王也垂涎着血参中的精气?是了,青棘蜂本以血肉尸身为食,对于血精宝药蛭草血参岂会视若无睹?所以未曾将血参食用多半是由于血参始终是植物药草,它们无法直接将其中精气纳为已用,只能依靠以尸体血肉为媒介的方法来吸取。 慕离烽灵机一动,趁躯体中仍旧有大量血参精气滞留,尚未被完全吸收,在乔灵泠疑惑不解又心疼不已的目光中削下一块自身的臂肉朝黑蠃王抛去。 ? ? 第一百零九章 割肉藏珠巧制敌 瞧见慕离烽自削臂肉,投向黑蠃王,尽管乔灵泠明白他忽然做出此等怪异举动必有缘故,也不免疑窦丛生,俏脸失色,娇躯为之一颤。 蒙蒙缈缈的丰盛精气自缺失处溢出,如黄昏时艳丽的霞瑞在天际游走,立时血光腾腾,筋肉复生,表皮重新长了出来,与周围的肌肤连接融合,仿佛一块刚刚打磨光生的铜皮,金芒灿灿,慕离烽手臂立时完好如初。 黑蠃王翅影疾闪,呜呜鸣叫,仿佛受到了刺激变得亢奋,如一颗在空中滚动的人头。不待那块血淋淋的臂肉落至面前,主动冲上前去,右前足镰刀似的挥了一挥,立即将臂肉钩住,随即大张螯牙,现出直径逾三指黑漆漆的食道,都不带磨碎的,将悬吊在尖端的血肉整块塞了进去。腹部蠕动,乌鳞彼此摩擦发出刺耳的噪声,大快朵颐。 体外顿时鼓开一轮暗红光浪,满身乌黑的鳞片色泽隐隐深邃了几分,身外的力量波动上升了好几个台阶,已接近六转通玄境的层次。 不到两息黑蠃王腹部便不再响动,似是已将臂肉全部消化掉,再度将感知牢牢锁定于慕离烽身上,仍旧虎视眈眈,十分垂涎,显是食不果腹。此刻的慕离烽在它小眼里觉得生的秀色可餐。 瞧见黑蠃王再度发起冲刺,乔灵泠樱红的小嘴不禁张得老大,一脸讶愕,水灵灵的眸子里满是疑惑懊恼。原本她以为慕离烽都不惜自残了定有深意,或许能退敌,可目前的情况与她的设想明显有很大的。 与其指望将黑蠃王喂足失去捕猎两人的兴趣还不如逃之夭夭,与它拼下脚力,因为这场追杀原本因仇怨而起。何况黑蠃王胃口之好,多耗些时辰只怕连玄铁都能消化,何况后方还有结队成群的子子孙孙,又哪里是一两个人喂得饱的?在慕离烽手臂上使劲儿掐了一把,示意他赶紧撒丫子逃遁。 见到黑蠃王果然如他所料的那般觊觎着血参中的精气,如今大半依附于他的体内,唯有通过吞噬掉他全身的血肉此一途来获取,慕离烽脸庞不曾出现丝毫忧惧,反而隐隐透出一丝激动亢奋之色。盯着急速逼近的黑蠃王,眼神烈烈,身形笔直挺立,宛如生根磐石,岿然不动,根本不曾察觉到手臂被乔灵泠狠狠掐了一把,没有任何要进行逃避的迹象。 眼见黑蠃王靠近,慕离烽英秀脸庞上掠过一抹冷冽,左手斜撩而上,气剑吞吐,胸前白芒一闪,再度自右膀上削下一方掌心大小的血肉。尽管伤口转瞬愈合复生,疼痛仍是让他眉头微微一皱。 右手手指飞快地伸进九天袋夹出三枚黑漆漆的铁丸,双手绕到身后将铁丸塞进那方血肉之中,将剩余玄力尽数灌入,旋即手臂一振,猛地将那方血淋淋的肉块朝黑蠃王投射而去。 黑蠃王见到有美食主动投了上来,扑腾得愈发欢快,不疑有它,见臂肉径直奔着下颚飞来,甚至懒得动足,直接裂开螯牙,食道扩张,将这方掌心大小新鲜无比的肉块吞进腹中。 “爆!” 慕离烽傲立于三色沙地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将他臂血吞下的黑蠃王,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的杀机,伸出右掌猛然一握。 “嘭!” 慕离烽话音落下的瞬间,黑蠃王蠕动的躯体内蓦地传出一声低沉闷响,腹部猛然朝外一鼓,足足膨胀了两倍,原本密集重叠的鳞片被蛮横地撑开,现出平常被紧紧遮护在下的淡青色皮膜。透过皮膜能够清晰地见到黑蠃王腹腔内炸起一团朦胧赤艳的火浪! “呜呀~”黑蠃王发出尖锐寒冷地凄厉嘶叫,宛如夜深人静之时突然炸起的婴儿嚎哭,直将两人耳膜凉透。原本前冲的躯体剧烈一颤,身形稍缓,却并未爆碎开来,腹部反而在渐渐回缩,似是明白遭了慕离烽的道,挥着镰足摇摇晃晃地朝他疾速冲来。 此一击虽然对黑蠃王造成了伤势,却并不足以致命。 慕离烽面色丝毫未变,英秀的脸庞看不出喜怒,对于此刻的情形并不意外。 “轰!” 已然冲击至距离慕离烽不足一丈处的黑蠃王身躯内再度传出一道气流猛烈对撞爆炸之声,此次距离甚近,宛如闷鼓暗雷,慑人心魄。 黑蠃王尚未复原的腹部再度被其中膨胀的热流向外鼓撑,鳞甲间被挤得更为开阔遥远,已被炙烤得通红的皮膜也随之再度薄上一分,已是堪比细纱,能够清晰目睹绛紫暗红的火焰在其中奔卷激撞。 黑蠃王瞬间失控,尾大不掉,忽地承受不住腹部的重量,被反拉着盘旋着朝下方掉落,啪的一声砸落在地面上,沙粒四射飞溅,半边躯体都埋进了蓝黄白交融的沙土里。 “这是……罡火玄雷珠!”乔灵泠方才见慕离烽取出三枚黑褐色的铁丸塞进那块切下的血肉中,只觉有些眼熟,一时未曾记起,此刻闻得黑蠃王腹中惊雷般的巨大闷响,霓霞般的耀眼火浪,水眸一亮,顿时将乌黑铁丸认了出来。 乌黑铁丸乃是自在丹青瀑布下被诛杀的血牙堂赤尾三人处得来的罡火玄雷珠,被沐莺莺自三人九天袋中搜出,先前交给慕离烽三枚用以对付蛭血草,也交给自己一枚,然而慕离烽彼时并未使用,不曾想在此刻发挥出了她未曾预料到的巨大作用。 若是正面硬碰,凡品的三枚罡火玄雷珠对于五转通玄境的黑蠃王无法遭成丝毫威胁,甚至连表皮都难以蹭伤。然而黑蠃王一身力量超过大半附于鳞甲之上,因此才能有倾慕离烽两人之力都不能破开的惊人防护。 然而黑蠃王并不懂得修行,不会锤炼体内弥补缺陷,因此黑蠃王鳞甲覆盖下的体内便是它的薄弱之处,凡品罡火玄雷珠已然能构成足够的威胁。 慕离烽便是看透了这一点,利用自身血肉将罡火玄雷珠成功置入黑蠃王体内,随即将其引爆。 黑蠃王的身体被尘埋大半,六足快速刨动沙土,划出道道残影,挣扎着要拖着躯体爬出来。腹部虽已胀若水袋,甚至腹内残留的火光仍在焚烧燎卷,尚未熄灭,却依旧不曾被炽热崩爆的气浪炸裂,以它六只腹足挥动的频率来推断,即便由于腹部变得笨重难以调动丧失翔空的能力,一旦从陷坑里逃离,爬行起来也会迅捷无比。 慕离烽不禁为黑蠃王顽强的生命力震动。若是此二枚罡火珠于他体内爆炸,早已玄海脏腑尽毁,死于非命。 “再爆!” 不敢松懈,右手再度狠狠一握,陷坑里宛如敲响一记重鼓,第三枚罡火玄雷珠于黑蠃王腹内应声爆炸。 一股力量波动透过黑蠃王皮膜传出,如同一圈劲风横扫开来,尘雾蒙蒙,彩色的沙土顿时被冲上半空。慕离烽两人清晰地察觉到脚下的沙地都在随之微微颤动。 “噗噗噗!” 黑蠃王腹部不可避免地再度一鼓,此次终于是超出了身躯伸延扩展的极限,皮膜上被炽灼气流崩开条条交错的裂口,赤艳耀眼的火浪沿着裂缝喷涌而出,将以沙坑为圆心的大范围空间照得一片彤红炽亮。 黑蠃王八只翅翼被火流燎中,立时焚烧起来,转瞬化作灰烬。乌黑的鳞甲自破裂的皮膜上崩脱,朝四面八方溅射而出,寒光乱闪,空中宛如划过成片的剑影刀光。 慕离烽推测这这一击仍旧不能取黑蠃王比顽石还硬的性命,将第三枚罡火玄雷珠在黑蠃王体内引爆之后,看都不看一眼,也不管它死活,立即牵住乔灵泠滑腻纤手朝着不足一里外的山谷疾速奔去。 黑蠃王惨鸣,身体在陷坑中团团乱转,忽地将尾尖朝准两人离去的方向,“咻”的一声,尺余长的尾针化作一道幽黑的流光破空追去。似是耗尽了所有体力,匍匐在沙地里一动不动,腹部虽然裂痕无数,却并未直接爆碎,乌褐色的脏液淋漓淌落,已是奄奄一息。 不过十数息的时间,慕离烽与乔灵泠便来到了谷口,只见谷中两侧崖石嶙峋,十分宽阔,深处更是缈缈莽莽不见边界,植被华茂,苍翠葱郁。 两人正要踏进谷口,慕离烽蓦地全身一顿,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倒在地。额头上瞬间渗满了冷汗,伸手往脊背探去,面色稍变,从九天袋中抽出青钢刀,反手便朝背部一刀劈出。 然而刀芒未至,突地喉中猩甜翻涌,无法抑制地喷出一口鲜血,鼻息中泛起了浓郁的硫涩气味。眼神微微一黯,手臂一转,劈向脊背的青钢刀顿时垂落收敛,调集力气立起身来,低声咳嗽道:“那三枚玄雷珠多半炸不死,或许修养片刻便会追来,咱们得赶紧寻到濯魂幽兰。” 乔灵泠水眸湛湛地凝视着他,闪过一丝怨恨愠怒,蓦地不顾慕离烽的反抗将他侧过身来,只见他右侧背部紧贴脊柱的地方插着一根萤芒点点的漆黑尖刺。蛮横地撕开他背部的衣物,只见一片肌肤都变作了暗青之色,立即明白过来他被黑蠃王的尾针射中。 玄力涌出护住双手,一把攥住尾部将黑针拔除,眼见足足扎进肌肤半尺,伤口深至肺腑,芳心顿时冷若冰封,泪眼迷蒙,一面替他清理伤口,一面怒气冲冲地寒声喝叱道:“你还以为能隐瞒住?受了伤还对我遮遮掩掩,什么都不肯讲出来,你难不成便这般信不过我?” “我如何不信任你。如今我被黑蠃王的尾针扎了一记,且直接刺入脏腑,根本来不及剔除。血参的精气也已被完全吞纳,无法再让血肉重生。体内已不知寄存了多少的虫卵,不消多久便会被连皮带骨地吃尽,除非碰见仙神,否则横竖是活不成。你若知晓反而徒增难过,于事无补,又何必定要知晓。” 慕离烽替她拭去双颊上滚落的泪珠,手指滑过她细腻温润的娇靥,一抹眷恋让他有些不肯释手,清了清嗓子,呵呵干笑,道:“所以须得在我被啃光之前取得濯魂幽兰,你便不会再遭受到威胁,如此我才能向你娘交待。”顿了顿,续道:“以后嫁人可得甄选仔细,可别嫁过去了天天受人欺侮。我那时尸骨已寒可无法助你,也切莫找一个似我这般的短命之人,芳华正盛却要独守空阁。” 乔灵泠目不转瞬地瞟着他,眼神恨恨,愈听愈是羞愤怨怒,咬牙哽咽道:“你若敢死,我偏生去寻个暴戾狂天天遭受欺凌,或是蓄养一堆的面首,我要你做鬼都愧疚,到了幽冥也要受千夫所指抬不起头。不信你且试试看。” 慕离烽愕然,半晌呐呐无语,显是被这丫头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语给惊着了。 乔灵泠处理完伤口,见慕离烽脸庞毫无痛色,体内似是并无异动,稍觉诧异,捡起尾针凑近眼帘仔细查看,发觉其上虽附有萤点,却没有动弹,几乎尽数呈焦黑之色,眉尖一跳,将尾针递至慕离烽面前,惊喜难抑道:“你不会有事的!这些虫卵都被烧焦啦!” 第一百一十章 驭蜂之人死复生 慕离烽眼神呆滞,愣了半晌,脸庞上有些不可置信,咽咙干涩,声音不自觉变得沙哑,疑惑开口道:“你是说黑蠃王尾针上粘附的虫卵被罡火玄雷珠爆炸产生的火浪烤糊了?” 乔灵泠喜滋滋地点头,蓦地踮起脚尖将丰盈弹润的朱唇印在他的脸庞上,吐着馥郁湿热的芬芳,清脆嗓音宛若涓澈的山泉响在他的耳畔,幽幽道:“是啊,都被烤熟了,烽哥哥你死不成啦。” 此时远处却蓦然飘来一阵密集的鼓点,隐隐夹杂着纷乱嗡鸣声。 慕离烽胸口突兀传来一阵宛如锯割镰挫的裂痛,内视自身,只见一只青棘蜂攀附在肺叶之上,三对腹足弯钩般深深扎进肉里,弯锥形的末端漆黑如炭,已被烧焦小半,却顽强的生存了下来。螯牙磨合,正一口一口地啃噬着他的肺脏。每咬上一口,他便仿佛被人当胸猛搠了一刀,脸色也不禁逐渐变得苍白起来。 察觉到尚有一只幼蜂幸免于难,寄生在他体内,慕离烽全身瞬间冷汗遍布。急忙鼓动肺脏中的玄力弹去,虽然将幼蜂身躯弹起,六只腹足却牢牢倒钩在肺肉内,一股强烈的撕裂之感传来,险些将整具肺叶扯为两半。 又催动肺脏剧烈抖颤,然而青色幼蜂宛如生根一般,紧附于肺叶内纹丝不动。又扭曲肺脏肌肉碾压而去。然而青棘蜂虽然体型幼小,却是鳞甲俱全,柔软的肺脏显然无法将其挤碎,反倒被磨得鲜血直流,淌满了胸腔,险些成了肉酱,直疼得自己倒抽冷气,鼻孔嘴角都溢出了血浆,呼吸起来被浓重腥气熏得滞闷欲呕,呛得不住剧烈咳嗽,唯有作罢。 乔灵泠不知他发生了何事,见它不住咳血,吓得花容失色,掏出手帕替他将满脸血迹擦去,迭声询问。见慕离烽只是一味地摆手,一开口便吐出满嘴鲜血,更是惶急无措。听到杂乱狂躁的振翅声急速接近,回头瞧见青棘蜂群追了上来,急忙搀扶着他踏入谷中,往凄迷苍莽的深处行去。 慕离烽迫出胸腔内的瘀血,呼吸终于变得通畅无堵,终于嗅到了没有浓腥的新鲜清新的空气,摆了摆手,淡淡道:“无妨,黑蠃王尾针上的虫卵并未被尽数焚灭,有一只被烧焦了一半,却仍是孵化出来,此刻就藏匿在我的脏腑里。万幸它被烧焦的是尾部,伤势痊愈之前,即便成长起来也无法产下幼蜂,不过这段时间不会太长,恐怕也就是两日长短,这只幼蜂便能修复伤势。若不能在那之前将它取出来,我只怕仍旧难逃一死。” 乔灵泠正要开口,一道飘忽阴冽的冷笑声却突兀地在谷中响了起来:“呵呵,慕城的小少主倒是有几分能耐,想不到我的黑蠃王拥有五转通玄境的实力都杀你不死,反倒伤在了你手中,当真是叫我刮目相看。” 慕离烽两人面色一变,循声望去,只见右后方一块嶙峋崖石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身着黑袍的人影,只现出脓痂遍布的脸庞,身形在缥缈虚淡的黑雾气中若隐若现。 手中把玩着一只南瓜大小的乌黑怪虫,嘴边勾着一抹浓郁的戏谑,深褐色的眼珠紧盯在两人身上,正上下左右地打量。 “他手上的怪虫是……黑蠃王!” 黑袍人手中的怪虫覆着乌黑鳞片,生了一对镰钩足,腹部隙口遍布,伤痕斑斑。气息奄奄,却明显未曾死去。 慕离烽与乔灵泠一眼便将它辨认了出来,面面相觑,一脸惊愕。 那黑蠃王瞧见两人,尤其是慕离烽,眼睛都红了,“噌”地一声自黑袍人手上站立起来,打磨着刀镰似的前足,一副要大打出来的模样,剑拔弩张。扑腾了一阵,却在原处踏步,又匍匐下去,看来重伤未愈,无力再战。 而当两人将目光转移至黑袍人脸上之时,不禁面色一变,失声道:“青鬼!” 慕离烽与乔灵泠心头疑云翻涌。蛭血草根基下那具尸身分明是青鬼的容貌,被周岳一脚踩爆头颅,按说早该死透了,怎会毫发无损地现身在此地? 面前的黑袍人与根基下那具尸身相貌一模一样,也没有任何易过容的迹象,而且两人皆是从他身上察觉到一丝熟悉之感,当是青鬼无疑。 且那毫无理智情感的黑蠃王在他手中竟如此温驯,难不成他竟然能够掌控指令青棘蜂群?若果真如此,这厮只怕是整个血牙堂五毒使中最为手段诡谲的人物,危险程度甚至远超出三转通玄的副帮主薛玄霸。 青鬼愣了愣,抚着黑蠃王的脊背,在崖石上俯瞰着两人,脸庞上扯出一抹讶异,冷笑道:“想不到二位一个是慕城小主,一个是乔城明珠,竟能将我这个仅仅有过一面之缘的人记住,还真是荣幸。不过二位的表情,为何如同见着死尸一般惊愕?” “小蟾蜍你分明殇亡掉了,为何还要诈尸?”乔灵泠心直口快,迫切想要探清青鬼死而复生的隐秘,笑眯眯地问道。 青鬼不以为忤,阴恻恻地笑道:“诈尸者,大致两种,一是没活够,二是没死透,你猜我属于哪一种?” 乔灵泠撇了撇嘴,咯咯笑道:“似你这般作恶多端,还能活到现在早就够长了,有道是祸害遗千年,我猜你定然是没死透了。” 青鬼脸庞上掠过一抹惊讶,呵呵冷笑,道:“小姑娘果然聪颖伶俐,一语中的。那蛭血草根基中的躯壳的确非我本尊。” “哦,你这么一说我便明白了。那人是你家兄弟。”乔灵泠水眸细眯,樱唇微掀,气死人不偿命,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青鬼脸皮抽了抽,褐眼中闪过一抹杀机,面不改色,仍是一脸阴蒙蒙的冷笑,道:“兄弟,十数年前倒是有一个。可惜被我便拧掉了他的脑袋,曝尸山林,想来早被野兽分食得骨头渣滓都不剩了。你可以再猜猜看。” 听闻这厮毫不避讳地自暴家丑,情绪却没有丝毫波动,如同陈述一件与他毫不相干之事一般,慕离烽与乔灵泠判断青鬼定然也是个冷漠阴狠之辈。 慕离烽脸庞苍白,汗出如浆,强忍着胸口不时爆发的巨痛,心中思绪飞转。 即便青鬼玄力修为处于一转通玄境顶峰,比起全盛时的他还稍有不如,然而既然青鬼能指令驯遣黑蠃王,驭使整个青棘蜂群也当不在话下。若这厮携青棘蜂群攻来,以自己与灵儿此时玄力难以为继的状态,即便能保全性命也必然要付出无比惨重的代价。 然而青鬼却在此刻与灵儿谈笑风生,平白给自己二人喘息恢复之机,似是并无出手的迹象。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如这般完全看不透对手的谋划打算的情形远比青鬼趁他病要他命来得更让他坐立难安。 “慕离烽你不必疑惑。”青鬼似是洞悉了他心中想法,阴冷目光一转,锁定在他身上,忽地从九天袋中取出一面一人余高的青皮鼓架于崖石上,攥拳为槌,玄力爆放,以一种奇特韵律密集擂在鼓面之上。 霎时鼓声雷动,大地震颤,无数碎石自两侧山崖哗啦啦地滚了下来。他手中黑蠃王身躯蓦地一胀一缩,体内竟传出一阵“嗵嗵嗵”的强劲搏动,隐隐与鼓声相合。 层层音波朝谷外扩散震荡,宛如召唤的号角。片刻后谷中振翅之声大作,青芒飞舞,不知有多少只青棘蜂自谷外汇聚而来,宛如滔滔洪流,数量远远超出慕离烽两人先前所见,随着鼓点的节奏围绕着青皮鼓以及青鬼跌宕盘旋。 青鬼冲着慕离烽森然一笑,目中利芒大胜,道:“我的确能够驭遣青棘蜂群为我所用!我一声令下,数以十万计青棘蜂一拥而上,嘿嘿,便是通玄境圆满也要戚戚饮恨,无可奈何!” 鼓声时而闷沉雄浑,若雷动云天;时而郁戾阴森,似风号茔冢,一声声地槌击着两人的耳膜,慕离烽与乔灵泠不禁为这厮的手段震惊。 若是青鬼携青棘蜂群之威,大肆攻伐,十六城无不遭受其难,上千万众尸骨无存,数万里沃野尽化废土。 “也不知这厮采取了何种方法,竟能让黑蠃王非但不去吞食他的血肉,反而任其差遣。” 慕离烽咬了咬牙,惊异间连体内痛楚都暂时察觉不到了,瞥向青鬼的眸子中涌动着冷寒的杀机,思绪飞转,琢磨着如何能结果了这小蟾蜍的性命,绝不能让他生离此地,祸害一方。 青鬼哑声冷笑,在两人眼前将手伸入九天袋中,拖出一具软耷耷的人躯提在手中,随即将伤痕累累的黑蠃王置放于那具人躯之上。 黑蠃王磨动前足,身形缩至拳头大小,张口撕下一方血肉,螯牙磨动,将肉块嚼碎吞进腹中,霎时腹部乌光湛湛,裂痕立即愈合几分。随即咬开一个血淋淋的大洞钻了进去。那原本死寂的人躯体内顿时传出阵阵心跳。 那具人躯居然又生着与青鬼相似的面孔,脊背佝偻,头颅斜垂向一旁,七窍中有森白浓稠的浆液缓缓向外流淌,除去四肢稍显僵硬,浑身上下尽皆软糯如糍,仿佛一团随时可能融化的固体膏油。 两人一眼便分辨出那自人躯七窍内流淌出的森白粘液乃是融解的*骨髓,不由得一阵惊悚,乔灵泠更是翠眉紧蹙,一脸憎恶。而这具人躯明显并非生来与青鬼容貌相似,而是在逐渐朝着他的脸孔转化。而且显然是青鬼为黑蠃王准备的巢穴,不由更觉阴寒诡异。 慕离烽乍看那具躯体面貌有些熟悉,蓦地脸色一变,黑曜双目中燃起了熊熊怒焰,英秀的脸庞上杀意凛冽,指着青鬼道:“严松原来死于你手,敢杀我慕城之人,我必要你血债相偿!” 乔灵泠也是怒目而视,水眸喷火,在她眼里慕离烽的下属就是她的下属,先前寻到周岳之时严松便已然失去踪迹,只在严松消失之地发现了青棘蜂。是了,这厮能驭遣青棘蜂,元凶除了他还能有谁?自己早该想到这一点了。 青鬼微微错愕,嘴角勾着一抹似不知是鄙夷还是嘲讽的笑弧,指着手中那具躯体惊咦道:“原来他竟是烽少主的属下,你慕城人口甚巨,我实在不可能尽数认得,未经同意取用他的尸身是我鲁莽了,实在抱歉。不过,你信也罢,不信也罢,他可并非是丧于我手。若是烽少主想要讨回,我便即刻交还与你。反正此地的人巢多得是。” 乔灵泠心中嘀咕,这小蟾蜍忒也可恨,都快化成水了,魂魄不知飘至几万里远了,还取回一具皮囊有何用。 慕离烽冷笑,断然不信他这番言辞。只是青鬼言称此地人巢多的是,难不成此间除去他们五人还有他人? “原本我动用‘血仆饲灵术’将第一具尸仆埋于蛭血草根基中,想让黑蠃王汲取足够血气晋入六转通玄境,想不到被你们取走血参,将血仆扒了出来。” “血仆饲灵术?” 第一百一十一章 诡异血仆饲灵术 青鬼疖痂遍布的脸庞上有一抹莫名的笑容,言语声突转高亢,一丝傲意虽被他掩抑却仍旧像渔网拦不住的波纹自然而然地漾了出来,俯窥着慕离烽两人的目光也不知是怨毒或是嫉恨,冷声笑道:“蛭血草虽然汲取妖兽血液为生,血参中蕴含的精血气比起寻常通玄境圆满的人还要磅礴,却终究身为植物,其中精气也被转化。鳞青棘蜂群即便能吞噬掉血参,却无法直接接纳吸收其中的精气,会逸散掉,这之间自然需要一个媒介。” 乔灵泠心中狐疑不已,青鬼此刻占尽优势,却非但不曾即刻动手取他们性命,竟还耐着性子为两人释解疑虑,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慕离烽双唇发白,眼神冷冷,道:“这一点我已猜到。因此你便随意寻了一人将他劫杀,随即埋进蛭血草根下的沙土中,让那具尸身沐浴血参精气,作为青棘蜂群吸食血参精气的桥梁,也让鳞青棘蜂群于尸身内筑巢。待到吸取足够的精气,不止是黑蠃王,整个鳞青棘蜂群的实力都会大幅跃升。然而你只知晓蛭血草根系中生有血参,却不知藏于何处,否则何必这么麻烦,只需让人吃掉血参,再让鳞青棘蜂群将那人吞食,整具血参的精气便尽入青棘蜂群腹中。” 青鬼呵呵一笑,眼神犀利地盯着他,对于慕离烽似是颇为赞赏,淡然点头道:“烽少主果然精明睿智,猜得倒是大致不错。” 慕离烽双目微眯,一面与青鬼交谈,寻找他言语中可以利用的信息,一面思索着脱身之计,冷哼道:“然而我想不通是你是从何处劫来的那具尸身,为何会逐渐演变为你的容貌,包括严松亦是如此?” “嘿嘿,那我便让你瞧个明白!” 青鬼森然大笑,袖袍一挥,在慕离烽两人惊疑怒愤的目光中,竟然再度从九天袋中拖出一具被冰凝封存的女子尸身,掌心玄力蒸腾,转瞬将她解冻。 那女子瞧来不过双十年华,不似严松那般瘫软扭曲,显然躯体完整,骨骼并未被融解。衣衫素洁,容颜清丽,双目紧闭,惨白的脸颊隐隐透着一抹暗红,嘴角凝结着一丝血迹,生机断绝,早已死去多时。只不过一直被封存着,此刻肌肤仍旧柔嫩水滑,细腻光泽,瞧来仿佛仅仅是在沉睡。 青鬼哑声冷笑,手掌一翻,一粒弥漫着黑雾的血红色丹丸便出现在掌心,周围空气青烟直冒,发出了“嗤嗤”的灼蚀声,随即被他一口吞入。目光阴狠地盯着两人,手中玄力吞吐,猛地一掌击在自己胸口。 青鬼身躯一颤,体外的玄力波动顿时弱了几分,眉心开裂,从中淌出一滴幽雾缭绕的血液,手掌一抹便被他掂于中指指尖,随即以沾着血滴的中指在清丽女尸额头上飞快刻画出一枚枚泛着乌光的符文。 乌符爆闪,融入女尸额头消失不见,女子尸身一震,眉眼唇鼻立时开始波动变幻起来。 不过片刻,女尸的脸庞已是接近青鬼那张倒三角脸的轮廓。面孔全部模样大变,弯弯的细眉变得浓犷粗厚,小巧的玉鼻变得扁平粗糙,原本狭长的眼眸此刻形如直利的棱角,曾经丰润的嘴唇如今状若坚冷刀鞘。清丽之感荡然无存,已与青鬼有三分相似。 一具生机早已断绝的尸躯在两人目睹中产生这等诡异的变化,慕离烽与乔灵泠直觉脊背直冒寒气,毛骨悚然。未曾料到青鬼修行的“血仆饲灵术”如此妖邪,也不知那血红丹丸究竟是由何物炼制而成。眼神凝肃戒备,下意识退后几步,生怕这具正逐步演化为青鬼容貌的女尸突然暴起发难。 青鬼瞧见两人的反应,呵呵一笑,嘴边挂着一丝极淡的讥讽,攥拳连续捶击在架立于旁的青皮鼓上,遣召来一只青棘蜂投入女尸血仆的躯体之中,哑声笑道:“两位不必多虑,人尸也罢,兽尸也罢,血仆只能由尸躯来转化。即便是转化过的血仆,仍旧是一具尸壳,生机断灭,玄力尽失,即便我催动藏于血仆之中的青棘蜂令它们操纵血仆行动,结果只能是被你们随手一掌拍为肉泥,根本不能对你们造成足够的威胁。” 慕离烽脸庞上故露茫惑,心中却是冷笑不已。虽然他推测青鬼此刻并未说谎,但对他的言语仍旧是疑多于信。他可不认为这厮会改邪归正,想要与两人修好,以后彼此干戈化玉帛。此刻坦诚,多半居心叵测,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青鬼瞥了他一眼,淡淡笑道:“血仆仅仅是青棘蜂群寄居的巢穴,且不需多少时辰便会被完全吞食。而正因血仆由我一滴血液转化而成,因此所有吞食过血仆尸身的青棘蜂便能辨认出我的气息,认我为主,此为我能操控命令鳞青棘蜂群的因由所在。亦是‘血仆饲灵术’运行的原理法门。” 乔灵泠心思飞转,脸颊上忧虑稍减,撇嘴道:“看来你还是不老实啊,可不曾提到你自九天袋中取出的血红色丹丸的来历。既然如此,”螓首转动面向慕离烽,唇边泛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漪,冲着他狡黠地眨了眨眼,拽着他便往前行去,甜声道:“烽哥哥,我看还是先行离去罢。反正他那‘血仆饲灵术’索然无味,咱们也不感兴趣,何必听他在此一通白话,虚耗宝贵的青春。” 慕离烽瞪着她水盈盈的眸子,心中直犯嘀咕,就此刻的情形,岂是说走便能走脱的?却并未表示反对,欣然颔首,瞧都不再瞧上青鬼一眼,任凭乔灵泠搀扶着与她并肩而行。 青鬼愣了愣,拳印急发,鼓声频催,“嗡嗡”轰鸣声中,盘旋于山石上空的数万只青棘蜂席掠铺卷而下,如大浪倾塌,立时将慕离烽与乔灵泠团团围住,如同一堵青砖碧瓦的围墙环绕着两人呼啸旋转,厉声笑道:“我将自身玄功要诀和盘托出,你认为我会放任两名知晓我秘术之人生离此地?” 青棘蜂群扑翅声隆隆震耳,杂若蚊鸣蝉噪,乔灵泠青丝飘动,仿佛被清风撩起的乌泽流瀑,澄澈眸光轻蔑地在青棘蜂形成的虫墙上扫了一眼,旋即转向青鬼疖痂遍布的脸,怡然不惧,蓦地将皓腕伸入九天袋中,再出现时,四根冰葱纤指间夹着三枚表面漆黑油亮的弹丸,在青鬼眼前晃了晃,轻蔑冷哼道:“你豢养的黑蠃王便是伤在此物手中,此珠名为罡火玄雷珠,你即便不认得想必也该有所耳闻,你若是想要留下我们尽管上来试试,我倒要瞧瞧你的蛤蟆皮是不是比黑蠃王的鳞甲还硬!” 青鬼眼皮一跳,身躯不自觉地绷紧,暗暗戒备。罡火玄雷珠,这等在炼制过程中极易出现纰漏不知炸死了多少位炼器师却仍旧让人们趋之若鹜的左道兵器,整个古衍大陆可谓人尽皆知,他青鬼又岂会没有耳闻? 虽然他能够利用“血仆饲灵术”驭使调遣黑蠃王,由于黑蠃王并不具备灵智,且黑蠃王被慕离烽所伤之时他并未在场,仅仅感知到黑蠃王被伤,却无法感应到黑蠃王受伤的具体情形,又是伤于谁手。 他原本便有些奇异,以慕离烽与乔灵泠如今的修为,甚至无法将黑蠃王的鳞甲击破,更何况将它重创?必是掖着某种惊人危险的手段,否则他也不会迟迟不敢下手,反而耐着性子与两人平静述论。 而他本身并非炼器师,未曾修炼出那诡奇莫测的魂力,也辨查不出乔灵泠指间的罡火玄雷珠真伪,更看不出其破坏力是强是弱。何况他寻到黑蠃王之时,黑蠃王腹部破裂,浑身焦痕,的确是被极为狂暴凝练的火焰焚烧过。 他曾听薛玄霸提及乔城来历颇为神秘,珍藏着一部品级不详的《百炼玄兵谱》,造就出一两名炼器师并非不可能之事。由此推断,乔灵泠指间的罡火玄雷珠多半是真。 阴冷的目光锁定在乔灵泠俏丽娇润的脸颊上,想要自她的神情中看出一丝端倪,哈哈大笑道:“小丫头,你以为随便取出几枚钢珠就能吓唬住我么?你手中珠丸若真是罡火玄雷珠,先前为何不曾一并催动将黑蠃王炸为飞灰,斩草除根,反而徒留祸患?” 慕离烽两次动用玄雷珠,对它的玄力波动也算有几分熟悉。 乔灵泠指间的弹丸虽然也散发出阵阵赤红热雾,却与罡火玄雷珠极为狂躁的玄力波动大相径庭,那热雾分明是宝药的灵气氤氲而成。 这丫头竟然拿药丸充数,要是行家一眼便能瞧出这是假货,这不欺负人家坐井观天的小蛤蟆没有见过世面而且还不敢接近么?不禁抹了抹额头的冷汗。 慕离烽抹汗原本是对乔灵泠拿药丸唬人的行为表示无奈,然而落在青鬼的眼中立即就变味了。以为是慕离烽生怕乔灵泠一个指头没夹稳妥掉落在地反而炸毁自身,是被罡火玄雷珠惊吓出满额冷汗。青鬼愣愣间不由得又信了几分。 转头瞥见青鬼怔立于山石之上,右拳一下一下茫然砸敲着矗立一旁的青皮鼓,震颤的空气化作一圈圈风之涟漪席卷开来,阴狠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乔灵泠纤指间那三枚漆黑弹丸以及两人的身上,踌躇不前,显然仍旧在揣度,慕离烽拿手肘悄然顶了顶她柔滑的腰肢,眉头微不可察地凝了凝,沉声传音道:?“这厮阴险狡诈,若不能让他眼见为实,他决计不会完全相信,你这招只怕骗不了他。不知你这药丹有何用处,若是能够补充玄力,还不如立即服下恢复几成修为来得稳妥。” 腰间被他轻轻一戳,丝丝热力透过细薄蚕纱传递在娇嫩的肌肤上,宛如发丝拨扫,鹅羽拂撩,乔灵泠顿觉痒不可抑,慌忙将他手臂捉住,又羞又恼地盯了他一眼,忍不住咯咯娇笑出声。眯了眯眼,忍俊不禁地传音嗔道:“瞧你那贪吃的样子。若是能够补充玄力我早拿出来了,还用等你来提醒?这是我娘托人炼制的朱颜丹,用以补血行气,美容驻颜,烽哥哥你也要尝尝味道?” 慕离烽愕然,连连摆手,讪讪笑道:“整整一具准圣药血参让我给吞服掉了,我体内血气养活一群蝙蝠都绰绰有余。我看青鬼满脸疤痕,他方才是须美容驻颜之人,你还是送与他吃罢。” 青鬼见到两人竟在大敌环伺的情形下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浑然不将他与青棘蜂群放在眼中,完全是有恃无恐的模样,不禁怒郁横生,拳头握得“嘎嘣”直响,脸庞显得更为阴沉。 想他青鬼在羽州十六城也是凶名昭著的人物,今日若是被这个小丫头三言两语便吓得自束手脚,不战而协,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下巴?森然厉笑道:“死到临头还在耳鬓厮磨,既然如此,本使这便送你二人上路,到冥间做一对鬼鸳鸯去罢!” “嗵,嗵嗵……” 青鬼将仍在一旁的两具血仆收纳进灵镯,双拳并用,指掌外玄力崩发,青皮鼓鼓面上立时连绵不绝地爆开团团气芒光晕。鼓声时而密若暴雨,时而疏若黎星。重时若斜谷滚石,轻时若平原飞银。 青棘蜂群受到鼓声调度,不再环绕着慕离烽两人盘旋,数万只青棘蜂聚拢一处,层叠堆积,锋利密集的尾针如戈矛林立,仿佛一堵千钧垒壁朝着两人迎面倒塌压落! 乔灵泠撇了撇嘴,将朱颜丹搁回九天袋中,重新拈出一枚漆黑铁珠,玄力灌注,指尖一弹,铁珠迅疾自青棘蜂群的空隙间穿过,如同一颗曳着黑色光尾的流星向着青鬼倏然划落而去。 ? 第一百一十二章 虚则实之实则虚 感知到乔灵泠指尖弹出的铁珠内弥散出的力量波动,慕离烽挑了挑眉。 凭借他两次催动罡火玄雷珠的经验,尽管只是惊鸿一瞥,却能隐隐分辨出这枚铁珠中的确暗藏压制着十分狂暴躁动的炙热玄力,而且比起他方才炸伤黑蠃王那三枚罡火玄雷珠剧烈了不止三倍。 记起沐莺莺曾自黑牙三人九天袋中搜到四枚罡火玄雷珠,交与自己时曾被这丫头抢走一枚,应当便是她此刻取出的这枚了。 “咻。” 淡淡的破风声被蜂群嘈杂喧沸的振翅掩盖,罡火玄雷珠拖着漆黑残影自密密麻麻的青棘蜂群空当间灵巧地穿过,并未冲向迎面塌落的虫墙,而是划出一条蚓游蛇行的弯弧轨迹,朝着崖边嶙峋横空的巨石上正挥臂击鼓的青鬼飞去。 山谷中本就朦胧昏沉,又有大量青芒烁动的青棘蜂在空中盘绕跌宕,漆黑的罡火玄雷珠宛如与晦暗空间融为一体,难以被视线捕捉。何况乔灵泠弹出罡火玄雷珠后又将三枚朱颜丹取在指间,以作迷惑。 青鬼不曾像如慕离烽那般吞过洗血伐身的准圣药,脱胎换血,五觉大涨,观此地犹如白昼,待到他脸色陡变有所察觉之时,乔灵泠纤指弹出的这枚铁丸已掠至他三丈之距。 ? “爆炸罢,小二黑!”乔灵泠皱鼻娇哼,亮晶晶的眸子冷冷地斜眺着山石间猛击皮鼓的青鬼,不待罡火玄雷珠冲至他身旁,莹皙纤手轻轻一握。 “轰隆!” 一丝极其微弱的破裂声自漆黑铁丸上传出,随即仿佛有一记闷雷在空中滚过,脚下山谷剧烈一颤,一团耀眼的白芒自铁丸内爆发开来,黑烟热浪汩汩翻涌,迅速鼓涨为一团十丈之巨的冲天光火,宛如一朵瑰丽妖艳的牡丹在空中蓬勃怒放。 周围的空气立即被高温炙烤得扭曲摇晃。岩隙青松,石间藓草,成片成片地枯萎焦黄,“噼噼啪啪”地熊熊烧了起来。 青鬼想要纵身逃离,堪堪转身还来不及踏出一步就连带着支架于旁的皮鼓瞬间被炽烈的火浪掩盖吞没。 炙风席卷开来,谷间草木被热浪一燎,燃烧得愈发猛烈。 慕离烽尽管身处谷底,距离罡火玄雷珠爆炸处的半空较远,仍觉四周皆是逸散奔窜的炎流,由于玄力几尽枯竭,无法周护,皮肤隐隐灼痛,头发都被炙烤得蜷缩干枯,失去了大量水分。目光不自觉在身旁泰然自若的乔灵泠身上扫了一遍。 这枚罡火玄雷珠蕴含的力量如此浑厚,远远超越他用以炸伤黑蠃王那三枚,只怕已是达到了真阶上品的层次,对于三转通玄境都是足以构成致命威胁。 彤红火烟中传出声声杂乱无章地鼓鸣,层层气浪拍击在皮鼓之上,青鬼又被迫逃离,自顾不暇,无法击鼓调度,受其操纵的青棘蜂群顿时失去了指令,茫然飞舞,不知所往。 扑杀向慕离烽两人的青棘蜂群已是近在咫尺,却同样被鼓声混淆迷失方向,轰然炸散。 难以计数的青蜂团团旋转,山谷上空霎时一片大乱。其中一部分撞向了坚硬的山石,碎石溅射,头破浆流;有的径直投入尚未熄灭的火浪,油脂凝烟,焦臭弥漫;大半却是在不分敌我地凶狠对撞,自相残杀,鳞甲脱落,断足横飞。虫尸雨点一般打了下来,片刻之间便积若累叶。 慕离烽与乔灵泠辗转脚步,蜂尸铺成的青毯之上两人离开的地方顿时留下两对清晰的足印。待到鼓声湮止,数万只青棘蜂大半已是非丧即残,完整无伤的不足千之一二。 盛开在空中的瑰丽牡丹缓缓凋谢,熊熊焰火逐渐熄灭,唯有零星的几点火光于乱石间跳跃摇曳,留下满目焦黑的山石,炽明的谷底重转昏暗。被焚烧得滚烫的岩石却久久不曾冷却,炙风刮过,都携带着浓郁刺鼻的硫磺气息。 青鬼从一处石缝里跳了出来,满脸漆黑,身形狼狈,慌忙摘下被灼穿了十数个破洞犹在燃烧的斗篷黑袍扔了出去,一掌将火焰扑灭,伸手抹去脸上的烟灰黑尘,现出被烧焦了小半的左边面孔。身旁的巨石边缘歪歪斜斜地倒着那面脚架断裂表面已然起皱的青皮鼓。 察觉到他费尽心机方才制成的蠃王青面鼓也遭到损坏,目中不禁烁动着噬人的凶芒,盯着下方衣衫素洁并肩而立的慕离烽与乔灵泠厉声狂吼道:“本使定要将你二人碎尸万段!” 乔灵泠对他阴森的目光视若无睹,将那三枚表皮乌黑在此地昏蒙蒙的环境中足以以假乱真朱颜丹在手中抛投把玩,娇靥上挂着淡淡的轻蔑,冷冰冰地讥讽道:“若非你最后一刻遣来一群青棘蜂挡在身前为你抵命,方才那枚罡火玄雷珠便足够取了你这只可怜虫的小命。如今蜂群也死得差不多啦,盾牌也没了,你够胆便过来,看你顶得住几枚。” 青鬼死死地盯着她手中抛上抛下的三枚乌黑丸珠,脸庞抽搐,左脸上火辣辣地灼痛时刻提醒着他不要去重蹈覆辙,紧攥的双拳几乎要将自己的掌骨捏碎,恨得牙根儿痒痒,偏偏又无可奈何。 乔灵泠咯咯笑道:“你看,我是个从来不骗人的乖孩子。告诫过你我手中的罡火玄雷珠是真你偏生不肯听从,你若是早一步离去,就不至于受伤。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忠言逆耳。古人诚不我欺。” 青鬼一听,看着乔灵泠娇若春花清若秋溪净若山雪仿佛全无心计的脸,直觉胸膺滞堵,险些喷出一口心血。 乔灵泠蹙了蹙眉,从九天袋中翻出一卷莹晕阵阵的玉简递到慕离烽面前,垂眸俯视着脚下色彩缤纷的土地,道:“对啦,我差点又忘啦,此地的三色沙土雨烟姐的玉简上有记载。似是一种能够用来炼制玄傀的玄材。” 慕离烽接过玉简将内容飞速扫览了一遍,果见其中记载着:“苦海灵土,奇珍品质玄材,土质密糯凝实,呈现蓝、黄、白三色。相传七洲之外有一处异水,游离地渊无常踪固所,海水三色,踏足之人迷堕其中,不回首则永不能出。因而被称为苦海。海底有土,亦生三色,炼之可得乌银,可作为玄傀、玄兵炼材之用,可作为海底蓝铜沙的替代品,品质胜过海底蓝铜沙。” 慕离烽眼中闪动着一抹火热,奇珍品质的材料,在整个古衍大陆都算是罕见,只能以金玄石方能衡量价值的稀有之物。未曾料到那游离地底踪迹诡秘的苦海会在此地现出一角?,被他给撞见。 眼见谷中往深处苦海灵土逐渐稀薄消失,唯独这入口处尚且凝厚,乔灵泠若是再晚上一刻记起,恐怕便要与这苦海灵土失之交臂,慕离烽默然间索性将玉简收入囊中自己保管,生怕她一时大意又将重要的灵材记漏,平白错过,那时他可当真要欲哭无泪。 慕离烽也不犹豫,掏出九天袋松开封印,平置于地,袋口顿时扩张至丈余大小,掌心吸力爆发。想要直接将苦海领土牵引进九天袋中,却发觉那缤纷沙土纹丝不动,连一层土雾都不曾刮起,不禁稍稍错愕。 屈身伸手剜了一捧,直觉手中仿佛盛着一方巨石,方才恍然,原来这苦海灵土远比寻常砂砾沉重,他此刻又玄力不继,根本没有办法将如此大量的苦海灵土隔空搬运进九天袋。无奈之下,唯有掏出那柄铲面如盖的玄铁铲缓慢地挖掘起来,一铲一铲地往九天袋中装去。 适才听闻乔灵泠言称青棘蜂的鳞皮与其它玄材熔合可用以炼制甲胄,于是将满地的青棘蜂残尸也一并收入。 乔灵泠脸颊烧烫,有些红扑扑的,她始终觉得慕离烽这种行为有伤大雅。但此刻她同样玄力枯竭,别无良策,便腼着香腮腆着脸向他索要铲子,岂料被他一口回绝,言称仅携带了手中这唯一一把。 乔灵泠咬牙切齿,盯着他的眼神满是幽怨,对他分明没羞没臊偏生还死要面子的行为无可奈何,只好盘膝跪坐,拿柔嫩双手一捧捧地往自身的九天袋中盛放。 青鬼愣愣地伫立在山石之上,见两人瞧都不再向此处瞧上一眼,好似完全不记得还有第三人存在,一番耳鬓厮磨后又开始刨沙装土,举动怪异,不禁匪夷所思。 想他青鬼在十六城历来是一照面便会让他人提心吊胆如履薄冰的人物,何曾遭受过这般忽视?不由得又是怒火中烧又是讶愕狐疑。又恐是乔灵泠这鬼灵精在耍诈,故意诱使他上前好用罡火玄雷珠一举歼灭。 如今青棘蜂群死伤殆尽,他必须给予其繁衍生息之机,不敢调遣残余棘蜂前去刺杀,若是被那丫头再纵上一把烈火,必将是亡群灭种的惨祸,他也将失去一张最为强悍的底牌。 青鬼将蠃王皮鼓扶起斜靠于巨石边缘,四下环顾,足下点掠,奔至不远处掰下一根粗壮松枝折返了回来,将其削为方木桩,替换掉蠃王皮鼓断裂的脚架,拳头连捶。由于鼓面褶皱,难免节奏失准,反复击鼓数次方才奏效。 将仍在山谷中盘旋的百余青棘蜂遣散,随即将皮鼓收入袋中,冷利的目光定在下方慕离烽两人身上,满脸阴郁,道:“本使在此地等候,还向你们坦述操控青棘蜂群的秘术,并非是打算刀兵相向,而是想与你们谈一笔合作……” “没兴趣。”乔灵泠头也不抬,不待他说完便轻飘飘地打断道。 “呵呵。”青鬼冷笑道:“你们的两位朋友危在旦夕,我奉劝你还是听一下会比较好!” 第一百一十三章 却与蟾蜍谋虎皮 慕离烽闻言身躯一怔,将玄铁铲收起,不再采集灵土,转头眺向山石间望着他冷笑的青鬼,双目虚眯,透出一抹凌厉,一步步朝他靠近,沉声道:“你在威胁我?” 屈膝跪坐的乔灵泠俏身而起,掸去膝盖的灰尘,拍了拍手,皓腕一抹,重新设下玄力封印,将九天袋自衣襟口塞入怀中。 复将那三枚形似罡火玄雷珠的朱颜丹取在手中抛投把玩,莲步轻盈,与慕离烽一同向着青鬼迫近,滢滢秋水泛着危险的波光,嗓音犹若雪地笛音,冷冷道:“小蟾蜍,老实交代,你将莺莺与周岳如何了。还有你将宇老弄到哪儿了去了?若是他们少了一根毫毛,本姑娘定让你陪葬!” 虽然乔灵泠先前那枚罡火玄雷珠的目标是扰乱青面蠃王鼓的节奏,甚至将其炸毁,从而迫使青棘蜂群不再受他的调遣,青鬼未能及时脱离罡火玄雷珠的爆炸范围,未被焚为焦烬已是万幸,本身也遭受了重创,此刻的状态比起慕离烽两人并没有好上多少。 见两人围拢而来,那倒霉丫头手中还握着三枚威力难测的杀器,青鬼也不禁有几分发怵,表面却是故作镇定,不表露出丝毫惧意,色厉内荏地厉声笑道:“本使若是想取他们性命,两人此刻早已死无全尸,连骨头渣滓都不剩。他们可不曾落在我的手里,而且,你们当真以为,濯魂幽兰这等品质的洗魂玄宝是这般容易摘到手的吗?至于宇临化这老不死的,在沐镇中发现了一卷残图,径直窜进了隐龙山中央地带,我与千足联手都未曾将他留住,嘿嘿,不过是在自寻死路,此刻只怕早被山中群兽碎尸万段了,哈哈哈!” 慕离烽心道这厮既然知晓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濯魂幽兰以及人数是四人,必定已经见过莺莺与周岳两人。若莺莺与周岳当真落在他的手里,他要威胁我与灵儿与他合作必然会将两人取出来作为筹码,岂会空口无凭? 至于宇老的实力,他再也清楚不过。踏入三转通玄境数年,修为稳固,即便不敌青鬼与二转通玄境的千足联手,脱身却并非难事。由此推断,青鬼此刻所言多半非虚。 “沐镇村民的尸首呢?是不是全部被你收集起来准备拿来作血仆?赶紧给我交出来!”乔灵泠柳眉微竖,娇声叱道。 青鬼摊了摊手,扯动被烧焦的半边脸孔露出几颗森森白牙,道:“仅仅顺手取走数具而已,其余的与本使毫无干系。”随即伸出手臂,玄力鼓舞,黑袍无风自动,袖口上卷,现出九天袋,在她眼前晃了晃,嘿嘿冷笑,“何况,区区的下品九天袋,盛放了不少玄石,可还容纳不下数百具尸首。” 乔灵泠冷冰冰地瞟着他,暗中磨牙。心道即便尸身并非你所偷,但你害了沐镇数百条性命,决计不能放过你。待到合作结束,定要让莺莺亲手将你千刀万剐。冷哼道:“你若不先将烽哥哥体内的青棘蜂驱赶出来,合作之事免谈。我们摘取濯魂幽兰,其中一个目的便是为了摆脱你豢养的这些阴魂不散的苍蝇。既然你守在此地死皮赖脸的要与我们合作,想必你也能从中得到某种好处罢?凭我手中的三枚真阶上品罡火玄雷珠,任何危机都可迎刃而解,怎么看你都是个累赘,要你何用?” “各取所需罢了,若没有任何好处,本使莫非还替你们两人卖命不成?” 青鬼双臂横抱于胸前,嘴边噙着一丝淡淡的讥讽,呵呵笑道:“何况,本使携青棘蜂群之威,面对六转通玄境都足以一战,若非一时托大不察,被你炸损了蠃王鼓,否则又岂会伤在你区区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手中?即便如此,我尚且需要同你二人合作,因此你应该明白若无本使协助,凭你二人想要获得濯魂幽兰只能是有去无回。你们的目标乃是濯魂幽兰,而本使不修魂力,取之无用,所需的则是守护兽的内丹。” 乔灵泠乌黑澄澈的眼珠滴溜溜直转,也不知盘算着何种诡秘,俏脸上却是不动神色,不耐烦地摆手道:“莺莺两人生死未卜,本姑娘可没有闲工夫跟你磨嘴皮子,赶紧将烽哥哥体内的青棘蜂驱赶出来。尔等血牙堂徒最是阴险狡诈,反复无常,可不能随时被你握着把柄,若是关键时刻背信弃义,反戈一击,我与烽哥哥岂不是要身陷险境?从来只有你家姑奶奶算计别人的份儿,最讨厌被人牵着鼻子走。” “好!”尽管青鬼为人阴狠冷漠,诸般恶言难侵,但乔灵泠一个及笈少女在他面前一口一个“你家姑奶奶”地自称,仍是听得青鬼心头火起,满脸阴郁,面皮上不时扯过两条由于暗中咬牙鼓起的腮肌。 青鬼掠至慕离烽身前,将左手食指割开一条伤口,随即默念口诀,指腹升腾起一缕缕淡缥的萤红血雾,随着气息的吐纳钻进慕离烽体内,以自身血气为饵,不过数息,在慕离烽胸咽悚然麻痒中,将他体内那只青棘蜂钓出。 慕离烽见青鬼近前,虽知他此刻不敢作出加害之举,躯体却悄然紧绷,暗中戒备。 尽管此刻双方由于利益暂时摒弃往日仇怨,握手言和,但他们心知肚明,彼此之间皆在防范猜忌,决不可能相互信任,若时机允许定然立即倒戈将对方置于死地。 慕离烽深知与青鬼合作乃是与虎谋皮,然而青鬼所言不虚,对方携青棘蜂群尚且无法诛杀守护妖兽,以他与乔灵泠两人目前的实力摘得濯魂幽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他从来不是因噎废食之人,只要有伏虎的手段,与虎谋皮又何妨? 乔灵泠俏生生地立在一旁,闻得青鬼血液中散发出一股刺鼻浓腥,顿时蹙眉皱鼻,一脸憎恶,连连挥舞香袖将弥漫而来的空气赶开,毫不留情地鄙夷道:“咦~小蟾蜍,你是吃腐鱼为生的罢!污水沟都要甘拜下风。百里外都能闻臭断位了。” 随着修为提升,体内污垢杂质也会在洗血伐身的过程中中被驱尽抹除。而血腥浊臭本是污垢杂质之气,会随着肉身的淬炼被炼化体外,最终肉身涅磐,脱胎换骨,道韵加身,方可不朽。似青鬼这般修为已至通玄境血液中的腥气不减反增,比起妖兽之血还要浓重熏鼻,不禁让乔灵泠芳心诧异,大觉反胃。 “如果不想替你们那两位朋友收尸的话,本使奉劝两位还是莫要在此拖延时间的好。” 青鬼躯体抽了抽,冷漠目光在她身上平淡地扫了一眼便又收回,眼底深处蛰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狰狞,扯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转身朝昏暗的谷中踏步而去。前行中双手中不停取出铁玄石炼化吸纳,补充玄力,治疗伤势。沿途抛下一片片失去了玄力光泽的灰白石粉。 青鬼依言驱除了潜伏于慕离烽体内的青棘蜂引出,乔灵泠没了后顾之忧,在青鬼面前变得愈发肆无忌惮,快步追上前去一掌击在他背上,顿时将猝不及防的青鬼拍翻在地,砸出一个人形凹坑。在青鬼惊诧不解暴怒狂吼以及目眦欲裂忍无可忍的目光中以迅雷之势将他袖袍中的九天袋一把抢夺了去,将其中铁玄石搜刮一空后又把九天袋丢回他身旁的沙地上。 慕离烽不禁向狼狈趴嵌在沙地上的青鬼投去一抹怜悯的目光。 青鬼一掌轰击在沙土之上,借助反冲之力一跃而起,抹去吸附在脸上的灰尘,将地面的九天袋摄入掌中,察觉到九天袋重量大不如前,连一块铁玄石都不曾剩余,直觉喉咙中有一股压抑不下去的腥甜在滚滚翻涌,几欲吐血。浑身玄力鼓舞,骨骼噼啪爆响,怒发冲天,已然处在爆发的边缘。然而见到乔灵泠拈着乌黑铁丸笑眯眯地拿挑衅的目光盯着他,气势登时又萎靡了下去。 不是说好了彼此合作共赢的吗?即便反目也该是诛杀守护兽争夺灵宝之时罢?这还未曾遭遇守护兽你就窝里斗暗下毒手,本使行迹十六城多年还是头一遭碰见你这样的,还能不能相互信任给对方一点安全感了? “我与烽哥哥玄石耗尽,力量大损,自然需要补充玄力才有与守护兽一战之力,既然是合作,难不成连这么一点铁玄石你都要藏着掖着?”乔灵泠冷哼,言语间颇为不屑。 青鬼紧攥的双手缓缓松开,溢出的玄力也尽数收敛,脸庞沉如阴云,一言不发地转身而去,自九天袋中拿出一株玄羽草咀嚼了起来。 慕离烽望着他的孤幽的背影挑了挑眉,他被灵儿羞辱至此竟然还能隐忍不发,可见是个冷漠阴狠已深入骨髓,难以被情绪左右动摇之辈。 接过乔灵泠笑嘻嘻地递上来的铁玄石一面奔行一面炼化,慕离烽往山谷深处眺了一眼。只见彼处犹如处于清晨,不似此间晦冥幽暗,却笼罩翻腾着层层厚重的黑气红云,瞧来一片莽蒙凄迷,无法晰睹其中景象。间或传出几声铁石磨砺的遥渺回音,极似先前在渊口闻到的锁链拖拽之声。 风浪呼啸往返,竟是颇为腥暖的热流炙气,时而迫面席卷,时而贴脊倒拂,仿佛一尊深眠古兽在若有若无地吐吸。对身旁并行的乔灵泠皱眉传音道:“青鬼先前声称他仅仅想获得守护兽的内丹,这或许只是一个借口。以他狠毒的为人被你羞辱到如此境地都能忍耐,必是另有图谋。待会不管他要夺取的是何物,我们决不能让他得手。” 乔灵泠澈眸扑闪,冲着他掀唇一笑,露出正在磨动的编贝雪齿,道:“我早想到啦!放心罢,我会保留力气的,这家伙想要渔翁得利,门儿都没有!”旋即瞥了一眼前方掠动的黑袍身影,在慕离烽眼前挥了挥莹洁的拳头,香风舞袖,“哼哼,跟本姑娘斗心眼,打得他仰天吞碎脏,满地找烂牙。呀!烽哥哥你怎会全身在冒出黑浆?会不会是中毒了?” 忽而一声尖叫,伸手紧紧拉住慕离烽手臂不让他继续前行,倾注在他身上那满是关切的水滢滢眼波陡转冰冷,霜刀一般朝前方黑影切去,寒声道:“一定是小蟾蜍暗下毒手!对啦,血,定是他的血中含毒!我去斩了他!” 慕离烽垂头打量自身,果然瞧见汗滴大小的稠腻黑浆正从毛孔中沁出,散发着浓烈的浊臭,赶紧反手将她攥住,道:“并非是中毒,而是血参洗血伐身产生的益状,黑浆是混浊于我体内的浊物,这是先前你塞与我吃的血参在发挥药效。” 乔灵泠这才恍然,掏出锦帕便要替他清理。平素修炼玄力同时也在洗身伐体,然而这个过程十分漫长,难以在顷刻间察觉。她从前同样有此经历,然而她自小食宝药灵草为生,体质远比常人纯粹,因此冲洗出的浊气无比稀薄,哪似慕离烽此刻情形骇人? 锦帕白若银绣,其上拿赤丝刺着一对交颈和鸣的红鸾,隐隐携着她身上清幽馨温的芬芳,慕离烽抬手推拒,咧嘴道:“我自己来罢,可别让你的身体沾上了我一身的恶臭。” “跟着你这个臭家伙这许多天,能沾上的早沾上了,还有什么打紧!” 乔灵泠幽幽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发起狠来,不顾慕离烽挣扎反对将他牢牢按住,沉重的力道直接将他双脚压嵌进土地,晶眸闪闪,一寸寸替他将粘于肌肤的黑浆拭净。 ? 第一百一十五章 通玄五转豹豺王 “如此说来即便古衍大陆可见星日,这卷《周天河洛经》完整无缺,要炼化足够凝聚三百六十五诸天印的星辰精华,岂不是都要在接近星空的九霄之上待上好几年?对啦,原本的诀文中可曾详尽记载攻击玄技的名字?” 乔灵泠小嘴张得老大,俏脸上浮现出一抹错愕。 “你会不会考虑得太远了一点?”《周天河洛经》残缺万载,终生再难得见其它,慕离烽对于这丫头的突发奇想颇为无奈。 乔灵泠瞧得慕离烽非但不曾怪责她胡搅蛮缠,反而耐着性子为她阐释疑虑,芳心窃喜,微微挑了挑秀眉,皓腕招摇,雪袖翻飞,冲着他仰起俏脸笑嘻嘻地摆手道:“无所谓啦,反正我也催动不了,纵是知悉也无用,而且必然晦涩繁奥无比,你若是说出来我反而会抑制不住要去思考索解心诀的奥义,平白折磨自个儿的脑袋。” 慕离烽抚着她乌黑亮泽的一肩流瀑,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幽柔凉滑,呵呵一笑,清秀的脸庞上仿佛挂着一轮灿烂骄阳,黑曜石一般的眸子如不兴澜波的千尺静潭般深邃。 乔灵泠被他目光触及,心中禁不住陡然一颤。他人或许无法从他冷日般不可动摇的目光中洞悉一丝秘密,但她却能清晰地捕捉到那深掩于眼底的些许隐忧。 费蒙的死为慕城埋下了一枚不知何时会破土而出的祸种。而那圣者墓城不久后便会重见天日,那时还不知有多少底蕴雄厚的势力闻风而动,以三城如今的实力,真的能抵挡住这股无法预测强弱的风暴,于墓府角逐中有所斩获全身而退并借机崛起吗?亦或仅仅是为三城招来覆灭之灾? 若是抵受不住这股风暴,三城必将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乔灵泠双手并用,将他宽阔坚实的指掌攥到身前,水滢滢的目光紧紧地倾注在他的掌肌上,亮晶晶的显得无比专注,掰着他的五指一根根地默数着,一遍又一遍,仿佛永远算不清楚似的,并不看他。 乔灵泠撇了撇嘴,悠然冷哼道:“到时候夺不走就扔,斗不过就逃,逃不掉就躲,瞎担心个什么劲。大不了以后咱们浪迹天涯,天地为被,餐风露宿,做一对亡命鸳鸯嘛。正好这些年养尊处优的不知民生疾苦,满桌珍馐嫌腻,浑身凌罗觉俗,偶尔换一种生存方式,体验下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日子应该还挺有趣的罢?只是到了那时我若变成养分不足而黄颜腊容肌消瘦因布料不够光着肩臀满山走的灰脸姑娘野丫头你可不许喜新厌旧!” “哪有那么凄惨……”想象了一番乔灵泠描述的光景,慕离烽禁不住冷汗直流。听她婉转悦耳的嗓音中似有一丝鄙夷,面有愧色,飘浮于心海上空那一片阴霾转瞬烟消云散。浑身陡然迸发出一股辟天裂地的凛冽锋芒,沉声道:“管他是妖魔神佛还是魑魅魍魉,妄图来我慕城杀戮劫掠,伤害我身边之人,都要给我付出代价!” “可是你打不过诶,”乔灵泠仍旧一门心思地数着他的手指,唇角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漪,头也不抬地悠然道:“以卵击石的傻事咱们不做。还是劝服慕叔、宋姨还有娘亲舍弃圣者墓府,将三城迁徙到别州去。此时就逃的话时间可是绰绰有余啊,阳朝宗的人就是长着八条腿也追不上。” “孰为卵孰为石尚未可知,区区阳朝宗还做不到让我不战而逃。阳朝宗若是知晓事理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便罢,若是狭隘护短,执意为费蒙那无耻老贼滋事寻仇,我定让它阳朝宗在羽州四大宗门中从此除名!”慕离烽盯着她低垂的侧脸,横眉怒目道:“你怎么长他人气焰泼自己人冷水?” 乔灵泠松开他的手掌,仰起螓首冲着他眨了眨眼,俏脸上晕开两个浅浅的梨涡,咯咯笑道:“方才是谁闷闷不乐来着?可别讲大话哦,我可是拭目以待你这枚笨蛋将石头磕碎的一天。” 两人再度向前奔行了一段距离,一道静止不动的黑袍人影突兀地映入眼帘。慕离烽一见到这道身影玄力便不自觉地在体内运转起来。 尽管双方因为利益暂时摒弃宿怨握手言和,却随时可能撕破脸拔刀相向,对于能够以“血仆饲灵术”此等诡异手段操纵青棘蜂群的青鬼,他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 “此处便是你们所需的濯魂幽兰的生长地了。” 青鬼见两人赶来,而且都更换为一套白衣,三角眼中不由得掠过一丝讶异,却只是瞥了一眼便将目光收了回去,显然对于形象着装此类事物丝毫提不起兴趣,略显苍白的手指指向前方谷中一株横生于石壁间的干枯的火炬松,阴冷如溶洞寒泉的嗓音飘进慕离烽与乔灵泠耳中:“另外还有你们的两位朋友。濯魂幽兰就在那头妖兽身后的山洞中。” 目光循着他的手指眺去,只见前方豁然开朗,先前狭窄的山道在此地往两旁扩展,地面塌陷,在前方形成一片四面被陡峭石崖围拢约莫十余里范围的山谷盆地。石崖开裂,露出数条一人余宽狰狞分叉的岩缝石隙,漆黑幽深,仿佛择人而噬的渊口,无法看出是否将山壁贯通。 三人对面的石崖底部,一头身长约十丈的妖兽匍匐在地,豺颅豹身,脊背上生长着一对赭红的皮翼,遍身斑斓毛纹,此时正闭阖着灯笼之巨的双目深眠,滚圆的胸腹随着粗重浑厚的呼吸上下起伏,不时现出被小山般躯体挡住的洞窟一角。 缕缕浓郁的黑雾不时自山洞中钻出,幽幽缈缈,仿佛一条一条游荡荒野的死气鬼影,于这片空间中飘散开来,整座山谷中都浮动着寒冽幽冷的异香。 山洞上方左侧不远处的石崖间,孤零零地生长着一株枝展近一里的赤松,树皮枯裂,瞧来十分萧条苍老。叶簇尽数自松枝上脱落,在下方地面积攒为一滩腐泥。 却与普通火炬松不同,呈现一种乌黑之色,瞧来十分刚硬,难以折断。 而当目光转移至这株枯松之时,慕离烽瞳孔不禁狠狠一缩。 在那枝桠尖利的前端,竟悬挂着百余具尸骸,多为熊罴、鬣狮之类的妖兽,也有十余具人骸。一些仅剩一具森森骨架,另一些已经被晾成腊黄的干尸,要么维持着生前的容貌,但被撕开了肚腹甚至仅余半截,仍在淅淅沥沥地滴洒着脏液。 另有一头蟒虎,自前肢腋下被贯穿在树枝上,两条后腿成了软耷耷的两片饼肉,并未死去,显然被掳获不久,尚且在痛吼着作困兽之斗,试图挣断树枝逃遁。 只是,那看似干枯不堪的树枝却如铜铁浇铸,坚韧刚硬,哪怕虎躯重愈千斤,却不能摇裂分毫,逐渐虚弱下去。殷红的鲜血在火红树皮的裂缝中流淌。 枯松上还挂着两道肢体完整的人影,居下的乃是一名身形清瘦的中年男子,被一截婴臂粗细的松枝刺进肩胛穿透右膛,衣衫破碎,前胸后背刻着数条深可见骨的刺目爪痕,显是遭受了重创。双眼紧闭,眉头皱拧,满脸痛苦,一动不动。 靠近树顶的是一名身形娇小容颜乖巧的少女,枝桠自左她左手掌心穿过,丝丝血液沿着粉嫩的藕臂滑落,将胸前大片的雪白狐袄浸染为猩红之色。黛眉楚楚,小脸煞白,丰唇干裂,眼帘半开半阖,黑珍珠般眸子略显茫然,吃力转动间闪烁着点点神采,显是还维持着一丝清醒。 尽管距离尚有十余里,慕离烽仍是一眼将这两道身影辨认出来,眼见两人果然遭厄被困于此,不由得惊怒交加。 尽管沐莺莺与周岳气息衰弱,以慕离烽如今接近通玄境圆满的五觉,仍是清晰地感知到了两人体内残留的生机,心脉犹存,并未身亡。 听闻他与乔灵泠要进入隐龙山寻找炼傀玄材,沐莺莺主动请缨替他引路,一路行来也屡有建树。若非是她辨出蛭血草,他又岂能寻到血参,在黑蠃王那一记几乎将他劈为两半的重创之下保住性命?五觉飙升提升至通玄境圆满? 若是她在此地香消玉殒,慕离烽不仅会沉浸于羞愧自责之中,将无颜面对她姐姐,甚至将留下一个终生难以解开的心结。 “还好,尚且为时不晚。这头畜牲吃撑了在休眠。” 乔灵泠眸波流转过豹身妖兽滚圆的腹部,拍了拍鼓鼓的胸脯,一阵后怕。谁也无法预测这头妖兽何时会醒来进食,所幸最糟糕的情形尚未出现。若是晚到片刻,或许便是另一番惨不忍睹的景象。 “五转通玄境的妖兽……”慕离烽发觉那卫护于洞口的豹身妖兽体外的玄力波动竟然超越了五转通玄,眼中非但不曾出现丝毫惧意,反而隐隐跳动着一抹火热。 “若是取它之血炼制血符,想必不仅能将沐镇耗损的血符修补,或许鬼火森罗身也能再借此精进一步,踏进宝策炼体术层次。” 眼见两人虚弱至极,气若游丝,随时可能血竭而亡,再不迟疑,脚步一踏,空中响起一声淡淡剑鸣,便要掠向那株赤松将两人救下来,身形尚未冲出,却被青鬼毫无预兆地扣住右肩。 “本使只是想提醒你,尽量不要催动玄力,难得这妖兽此际处于深眠中,若是将它惊醒再想要摘取濯魂幽兰恐怕就要多费上一番手脚。” 就在慕离烽受到拦阻诧异不悦间,青鬼幽泉般阴寒的嗓音轻飘飘地淌了出来。 慕离烽阴沉着脸庞点了点头,却并未有半点要收敛的迹象,仍旧催动鸣龙白虹步踩着剑鸣踏着银芒冲向对面石崖。 他还打算替这头守护兽放血呢,横竖是要惊醒的,早一刻晚一刻又有何分别? 乔灵泠瞥了身旁的青鬼一眼,眸中掠过一抹疑惑,化作一条雪练横空而去,紧随慕离烽身后。 慕离烽降落在赤松之上,见豹身妖兽并未被鸣龙白虹步发出的响动惊醒,不禁舒了一口气。虽说他不甚在意守护兽是睡是醒,但也不愿救人时平白遭遇诸多阻挠。 于延展逾一里的枝杈间腾挪跳跃,先将昏死无觉的周岳自松枝上取了下来,又翻腾而上,将周岳搁置在树杈上,小心翼翼地将沐莺莺的小手自赤枝前端缓缓倒退出来,动作谨慎,避免再度对她造成伤势。 尽管慕离烽劲力轻柔,但粗糙不平的树皮自掌心血肉中刮擦而过的剧痛仍是让沐莺莺黛眉颤抖,脸靥上冷汗涔涔,目光迷离间瞧见慕离烽,喜忧参半。 “赭,赭翼豹豺王,慕哥哥你要当心……”话音未落,挂着恬静笑意沉沉昏睡了过去。 第一百一十六章 迷陀千纾异族花 乔灵泠一袭白裙,青丝悠扬,跟在他身后,在光秃秃不见一攒叶簇的赤松上点掠翩跹,仿佛绕树冬雪,逐花蝴蝶。 见到慕离烽将沐莺莺当精致的白瓷娃娃一般,生怕给碰伤磕碎了半点,力道之温柔,至少她清醒之际都从来不曾感受过,忍不住恶狠狠地瞪了他背影一眼,气恼撇嘴道:“我说,你对两人的待遇差别也忒大了点罢。方才周岳让你眨眼间就从树枝上扯了下来,胸膛都快被你撕裂了,一点也不见你手软。这苦命的家伙,前世得作了怎样的滔天大孽这辈子才能投身为你的倒霉属下?” 慕离烽提着两人跃至她面前,脸皮抽了抽,取出用以疗伤止血的凝血生肌沙洒在周岳胸膛婴臂粗细的窟窿边缘以及刺目的爪痕之上,又以纱布替他处理包扎,道:“周岳胸膛受创,伤在要害,不可拖延,若是一寸寸缓慢地拔,只怕尚未从树枝上取下来便要血液流尽而死,自然长痛不如短痛。莺莺意识仍在,大半是因为虚弱,为了避免扩大伤势,当然不可鲁莽冒失,力道过重。并非是我厚此薄彼。” “借口!都是为你的贼心找的借口!分明是你垂涎莺莺的美色!”乔灵泠一脸不屑地冷哼道。 “垂涎个鬼啊!莺莺怎么及得了你色……呸,及得了你美,我要垂涎也是垂涎你啊。” 慕离烽知道这丫头吃起醋来与她阐明道理是白费唇舌,唯有称赞她一番才肯罢休,这招屡试不爽。 “好啊,你这个混蛋,敢说我是女鬼,信不信我勾了你的魂儿!” 乔灵泠俏脸上浮现一抹绯红,嘴里凶巴巴地叱道,却没有丝毫不悦的样子,反而扑哧一声咯咯笑出声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早被你勾走了,不必再多此一举。”慕离烽将昏厥的沐莺莺抛至乔灵泠手中,随即转过身背对着她,道:“替她处理手掌上的伤口罢,顺道检查一下身上是否还有其它伤势,男女有别,我动手多有不便,也省得你又误会我借疗伤的机会饱览她的身体,占人家便宜。” 乔灵泠似羞似嗔地盯了他一眼,旋即查探起沐莺莺的伤势来,发觉她仅有掌心一处遭创,替她敷药绑扎后便与慕离烽一同折返青鬼所在的谷口处,将两人并排置放在这个相对下方盆地较为安全之所,让他们背倚山石养伤休憩。 “蛙兄,既然你钟意这头赭翼豹豺王的内丹,可又劝我不可惊动,莫非你有办法让它在睡眠中乖乖让你剖腹取丹而不醒转?”慕离烽一副彼此很熟络的样子,丝毫不在乎这个尊称是否会让青鬼怒发冲冠,拍着他的肩膀问道。 青鬼身躯晃了一晃,对慕离烽两人杀伤力不下于兵刃的嘴皮子见怪不怪,甚至不曾转头看他一眼,苍白的手掌伸入袖口九天袋中取出一只半尺余高的莹白玉瓶。 “此为西方昊洲异花迷陀千纾炼制的迷香,无论人兽,一经吸入必然神困体乏,堕入幻境梦魇,且能够闭塞肉身感触,一刻钟内察觉不到外界甚至躯体上发生的任何事,彻底身死魂消之前,便是被剥皮抽筋,剔骨剁肉亦不会醒转。传闻它是异族遗落在古衍的花种,岁龄上万载的迷陀千纾甚至能让人同时经历千种幻梦,混乱虚实,比起高层次的虚神劫都是不遑多让。” “迷陀千纾?异族?” 慕离烽眉头一跳,昊乃是古衍七洲之一,居大陆西面,三十亿里疆域,古衍之上可谓人尽皆知。 然而迷陀千纾和异族他还是生平头一遭听闻,也惊讶于青鬼身上尽是这些诡异的东西,竟然敛藏着这等生长于昊洲的异花炼制的迷香。 青鬼嘴角露出一丝鄙夷,阴恻恻地道:“这只是迷陀千纾一个来历轶闻,无法考究,至于异族,本使同样不清楚是何种族,又在何处。因此你不用纠缠于此,本使身上没有隐情供你深掘。” “灵儿,你留在此处守护莺莺两人,我与蛙兄去去便回。”慕离烽转身探查了一番两人的状况,发觉他们气息逐步平缓沉稳,已无生命威胁,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对一旁的乔灵泠咧嘴一笑,嘱咐道。 “就凭你们两个那点三脚猫的玄力,打得过五转通玄境的赭翼豹豺王么?”乔灵泠颦眉担忧道。 “有蛙兄的迷陀千纾,斩杀豹豺王易如反掌。” 乔灵泠清滢的眸光在青鬼身上扫了扫,听闻让她守在此地照料伤患,蹙眉不悦,气鼓鼓地丢给慕离烽一个怨恼的白眼,传音道:“你这蛙兄可是个阴狠反复的家伙,当心他暗中给你使绊子。一定要谨慎提防。” 乔灵泠青丝若流瀑,粉靥似梨涡,纤细浅眉若翠山描绘,秀美瑶鼻似白玉雕琢,清滢双瞳若映溪黑石,丰润双唇似浣露红樱,本就生得十分俏丽,又携着一分自乔若兰处传下的典雅幽婉的气质。此刻白裙如雪,优雅跪坐,虽然是在恨恼地翻白眼,却仿佛是仙子羞嗔一般带着别样的妩媚。 慕离烽一阵目炫神迷,心旌登时猎猎招展,忍不住俯下身来,在乔灵泠目光惊呆娇躯发怔满面红霞中将那两抹红唇卷进口中轻尝浅舐。 “呜……唔……”唇齿相依,气息互渡,察觉到那来势凶猛的舌骑试图叩开津门攻城略地,乔灵泠眼珠滴溜溜直转,时刻紧张地偷瞄着不远处的青鬼。由于双唇被慕离烽封堵,焦急间想要言语却只能发出嗯哼呜唔之声,双颊不由得更加绯红似血。 纤手抵住他的胸膛试图将他推开,却浑然没有平素的力气,只好娇喘吁吁地传音道:“有外人在,唔,你这个笨蛋,会不会挑,挑场合,赶紧放开我!”聚气攥拳朝着他胸口打去。 慕离烽趁她拳头尚未抵达之际,将她莹润小手一把拢住,随即松开她湿漉漉的檀唇,飞快地在她秀嫩手背上啜了一口,在她惊叫发怒之前猛然一个转身冲了出去,踏着鸣龙白虹步逃之夭夭,与青鬼一同向谷底沉睡的赭翼豹豺王疾掠而去。剩下满面羞红未褪的乔灵泠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眼神恨恨。 赭翼豹豺王呼呼沉睡,对于周遭发生之事毫无察觉。慕离烽与青鬼收敛气机,身躯紧绷,悄然降落至它面前。 赭翼豹豺王口鼻乌黑,茸毛似铁钉倒攒,颚外两对粗巨白獠宛如象牙倒错,还粘连着未曾清理干净的皮屑肉碴,两只拳头大小的鼻孔中喷着两股熏人呕眩的强劲腥风。 慕离烽盯着这颗比他整个身躯更为庞大的头颅,暗暗诧异。 妖兽普遍体质强悍,灵魂弱小。即便通灵化形之后,灵智产生突破,有质的飞越飙升,不似通灵之前那般孱弱容易被高灵智生物的灵魂攻势抹杀,但仍旧不能逆反体强魂弱的特质。即便踏入圣兽的行列也很难成功修行魂诀,无法回避补漏这个缺陷。因此通常妖兽多喜好伐身炼体的血气玄宝。 为何这头赭翼豹豺王却要离经叛道,偏偏垂涎这株它完全不具备消化能力的濯魂幽兰? “既有这乱神惑仙的迷陀千纾,暗杀赭翼豹豺王剖腹取丹易如覆掌,竟然还邀我与灵儿合作,蛙兄的举动真是愈发耐人寻味了。” 慕离烽摩拳擦掌,瞟了一眼并立身旁目光幽寂缥缈的青鬼以及他手中的莹白玉瓶,黑曜眸子中浮现一抹难以捕捉的沉思,稍纵即逝。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冷笑。 青鬼每一步都会踏在足下散开的茫茫黑雾之上,无须刻意蹑足,脚步仿佛鬼魂游牧一般无声无息,行至赭翼豹豺王头颅前方一尺处,抖动袖口示意慕离烽屏住呼吸,黑袍被赭翼豹豺王的猩息刮得起伏不定。 将玉瓶递近那两只乌黑漏斗,拔开瓶塞,一缕缕紫雾自瓶口升腾而起,悠悠如山际夕云,袅袅似风中炊烟,悄然向赭翼豹豺王鼻孔中钻入。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慕离烽眉头一跳,他模糊地感知到洞窟中的濯魂幽兰有一瞬的躁动,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从中传出一股隐晦的能量。 这种能量他十分熟悉,那是魂力的波动。 而当这股波动自匍匐在洞口的赭翼豹豺王身体上经过的瞬间,赭翼豹豺王庞大的身躯一个激灵,紧闭的双目陡然圆睁,瞳孔射出两笼幽绿猩芒,自沉睡中惊醒了过来。 抖甩着浑身铁簪倒攒一般的斑斓毛发站立而起,瞳孔中凶光爆放,俯睨着身前这两个尚且不足它腿高的不速之客,五转通玄境的玄力散开,气势也随之层层攀升,转瞬到达顶峰。 赭翼豹豺王在关键时刻毫无预兆地清醒,迷猎计划功亏一篑。青鬼先是愣了一愣,紧接着脚步一踏,没有一丝犹豫急速后退,途中一面将迷陀千纾收起,一面警惕着赭翼豹豺王。 倒掠至慕离烽身旁,目光狠厉地盯着他,疖痂遍布的脸由于惊怒显得有些阴森扭曲,吼道:“是不是你干的?” “蟾蜍急了也咬人吗?”慕离烽的脸立马黑了下来,嘴角的鄙夷不加掩饰,都不曾向他看上一眼,甚至懒得去辩解,“我看是你这迷陀千纾被无良贼商掺了水,吸了也不上头,专注坑蒙你这等脑龄比起年龄有很大出入的世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谆谆劝慰道:“吃一堑长一智,多吃几堑对你而言大有裨益。” 青鬼拳头攥得嘎嘣直响,直觉五脏失火,七窍生烟。此刻只想将他掀翻在地大脚丫子往他脸上一顿狠踹。 这一对小情人的嘴皮子也太阴损了,而且丝毫不懂得委婉迂回,直白得令人发指,饶是以他耻辱不惊冷漠冰寒的心性都屡次险些把持不住,玄力失控。 此时,洞窟中再度传出一股力量波动,水皱一般荡漾扩散,自赭翼豹豺王躯体穿透而过。 “哇呜!”赭翼豹豺王铜环双目陡然变得血红,发出一声震山啸吼,折叠的皮翼伸展开来,如同两面赭红帷幄,狠狠一扇,谷中立时狂风卷啸,飞沙走石。庞大身躯弹射而起,向着慕离烽两人猛然扑去。 赭翼豹豺王化作一道斑斓光柱,几个弹指间便掠过百丈距离横空而至,两人不禁暗暗为赭翼豹豺王的速度吃惊。 慕离烽心道豹类妖兽的速度在种族庞大的妖兽族群中都是佼佼者,加上背生双翼,更是提升了数倍不止,迅捷至此也就不足为奇了。 眼见赭翼豹豺王奔至身前,圆盘大小的肉掌上利爪如钩,携着开山裂石之势一爪朝两人头顶斜拍而下,碾下的风压落在身上,让两人直觉躯体沉重了一倍不止。若是被这一爪拍中,囫囵完整的头颅必然要碎成数瓣。 慕离烽脚下银芒闪动,而青鬼足底则翻腾着黑雾,化作一白一黑两道疾影朝不同的方向闪掠而出。 “轰!” 巨大豹爪应声拍落在两人先前站立的地面上,顿时土石炸碎,尘烟滚滚,将地面砸出一方丈余大小的脚爪形深坑,裂纹遍布。 此刻的赭翼豹豺王比起将鸣龙白虹步催动至目前极致的慕离烽也不会慢上半分。而赭翼豹豺王的玄力的浑厚程度远胜于他,若不能尽快将它斩杀,拖延下去只会对己方不利。 山谷入口处,感知到身下的地面都在细微震动,乔灵泠不由得水眸微眯向对面崖下眺去,只见尘雾蒙蒙,人影闪掠,团团气芒光浪对撞爆炸,忍不住喃喃道:“赭翼豹豺王还是醒来了么?” ? ? ? 第一百一十七章 孰人诱饵孰炮灰 青鬼先前妄图迷翻赭翼豹豺王,虽然赭翼豹豺王灵智不足,也知晓他必然不怀好意,此刻被它记恨,成为了重点关照对象。 青鬼失了先机,一直被穷追不舍的赭翼豹豺王处处压制,得不到将自身气势提升到巅峰的机会,这等情形下完全不敢硬攫其锋,唯有靠着步伐不断躲避。 避过赭翼豹豺王当头纵划而下的一爪,青鬼凌空翻身自赭翼豹豺王两条前腿间冲向石壁,双足玄力缠绕,脚掌牢牢吸附在陡峭的岩壁上。 然而,赭翼豹豺王不给他丝毫喘息之机,赭翼猛扇,庞大的身躯也一跃而起,攀附在石壁表面。仅是十丈豹身投下的庞大黑影掩盖在青鬼身上,就带给他巨大的压迫感。寒光刺目的脚爪携着千斤风压紧随而至。 青鬼身外一瞬冒出了浓郁的茫茫黑雾,将他整个躯体掩盖其中,宛如一团拖着黑色烟尾的火山灰擦着赭翼豹豺王脚爪边缘斜斜掠出。 “嘎吱!” 脚爪落下,火花飞溅,尖锐的划剌声中,将青鬼离开之地的石壁表面撕开数道指深的爪痕凹槽,黑雾长长的尾部被一爪狠狠碾中。然而,其中并没有青鬼的身影。 漆黑雾团前端凌空转折,划出一条弧线降落在地,黑雾散开,现出其中一身黑袍满脸阴郁毫发无伤的青鬼,仅仅是披肩的斗篷有一角破碎。 青鬼能够避开这一击,慕离烽并不意外,只是他宛如烟行雾动的步伐以及难以捉摸的轨迹倒是有几分奇异之处,盯着青鬼脚下时刻涌动的黑雾,看来这厮也掌握着一门品级不低于第一层鸣龙白虹步的身法玄诀。 而鸣龙白虹步有虹步、闪步、影步三个层次,他目前也仅仅达到第一层虹步的巅峰而已,而将虹步修行成功的标志便是步伐下生出剑光一般的银芒,行动间发出剑身抖颤之声,犹如清越龙鸣,催动之际似流光破空,长虹贯日。 青鬼双腿肌肤被爪风刮得隐隐火辣刺痛,瞥了一眼破裂的蓬角,目光有些暴戾,方才迟上半分,只怕两条小腿都已被碾碎,成为两团肉泥,非死即残。 “哇呜!” 赭翼豹豺王皮翼猛地一扇,将石壁表面拍出两条裂缝,狂啸中腾空而起,再度向着下方地面上惊魂甫定的青鬼扑去。 青鬼一直被压迫的气势在此刻爆发,浓郁黑雾在足底翻涌,化作一道黑光朝右侧横掠而出。 浑身乌芒绽放,玄力滔滔涌出,袖袍一挥,两道曳着雾尾的漆黑掌印脱手而出,绕过腿爪逆冲而上,朝着冲至头顶的赭翼豹豺王铜环大小的凶睛疾速扇去。 掌印转瞬冲到,没有丝毫迟疑撞击在赭翼豹豺王双目之上,赭翼豹豺王猩芒跳跃的瞳孔都在此刻被玄力黑雾遮蔽。 眼部是绝大多数妖兽的弱点,即便青鬼玄力修为仅仅接近二转通玄境,也足以让赭翼豹豺王盲目失明。 此时,赭翼豹豺王不曾回爪抵抗,亦不曾侧扭硕大的豺头进行躲避,见掌印袭来,幽绿的瞳孔狠狠一瞪,凶光汇聚,随即爆放开来,化为两道手臂粗细的猩红光柱暴射而出。 “嘭!” 青鬼的掌印被光柱瞬间穿透,连一瞬都不曾抵挡住便砰然炸碎。猩红光柱余势未衰,在空中横贯过十余丈的距离,迎面冲撞向正疾速掠避措手不及的青鬼。 青鬼身前散发出蒙蒙黑雾,翻涌间凝为一面符文熠熠的玄力盾牌,表面流转着乌黑生冷的金属光泽,瞧来坚如金铁,将猩红光柱中的玄力消磨掉大半后不可抑止地爆裂开来。 青鬼也被虽然已十分暗淡却仍旧携带着浑厚劲气的光柱破开护体玄力,结结实实地轰在身躯之上。 “噗嗤。” 青鬼被光柱冲击得不断后退,双脚陷进地下,在山谷地面上擦出两条长长的凹痕,一直倒划出近百米的距离方才将光柱中蕴含的力量抵消,止住身形。仰天喷出一口血瘀,身体不受控制地躬了起来,脸色苍白,气息陡转衰弱萎靡。 眼见青鬼斗篷炸成了碎片,佝偻着上身,屈膝半跪,全身颤抖半晌难以直立,慕离烽不禁稍稍错愕。 眼见青鬼脱离赭翼豹豺王的气势压制,已经能够腾出手来催动玄技,原本还以为能够僵持一段时间,消耗掉赭翼豹豺王不少力气,万万没想到他诡异手段层出不穷,攻势却如此不经拾掇,第一次正面交锋就败下阵来,被赭翼豹豺王仅仅一道玄力目光给重创。 若有所思,此前于丹青瀑布遭遇的赤尾两人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角色,全是费油的灯,都是拥有着威力不俗且十分奇异的灵品顶峰层次的玄诀,青鬼不至于如此不堪,应该还有藏匿的底牌,只是尚未来得及动用。 然而,慕离烽也不曾料到,赭翼豹豺王的身体强悍至这等程度,已将眼目此等难以在吞纳玄力时被淬炼到的弱处弥补,双目能够激发出如此凌厉的攻势。 赭翼豹豺王明显不打算放过青鬼,要乘胜施辣手,振翼继续向挨了一击后一直不曾起身,似是受创不轻的青鬼冲去。 见赭翼豹豺王扑杀而来,青鬼原本仿佛被打蒙了一般有些涣散的瞳孔瞬间炯炯,恢复了神采。一张脸变得青白不定,浑身一颤,什么疼痛都感受不到了,双脚从地里跳了出来,兔子一般撒腿狂奔,往慕离烽所在之处窜了过来,郁怒狂吼道:“慕小子你不讲信义!说好彼此合作,本使,咳咳,浴血拼命你却在一旁龟缩!” 慕离烽见青鬼竟然想要祸水东引,带着赭翼豹豺王冲向自己,妄图引导赭翼豹豺王改变攻击目标,面色凝肃道:“蛙兄所言极是,这般毫无建树我亦十分羞愧。你且将赭翼豹豺王拖延片刻,我这便去将山洞中的濯魂幽兰采下,釜底抽薪,替你解危。” 说罢,不待青鬼反应过来有所表示,脚下银芒霍闪,在青鬼引着赭翼豹豺王到达之前离开原地,直奔濯魂幽兰所在的洞窟而去。 “我~*#%^!”青鬼眼睁睁地看着慕离烽化作一道白虹在眼前消失,不禁有一刹那的呆滞,随即恍然惊醒,脸色变得难看之极,险些再度喷出一口心血。 这小子哪里是要替他解危,分明是罔顾他的生死,谋划着趁赭翼豹豺王追杀他的时机将濯魂幽兰独自收入囊中。 枉他半生城城,竟然被这心肠歹毒的小子利用算计,沦为炮灰。如何不气血逆冲,暴跳如雷? 剑鸣声止,虹光敛迹,洞窟入口处,一道身影自白虹中现出身来,凝目朝着洞窟内眺望了一霎。 只见其内颇为宽敞,顶壁金光熠然,地面呈现白茫茫一片,仿佛月华下的沙漠。 深处一株一人余高的植株生长在一对垒成矮丘的白石之上,乌叶抖动摇曳,梗茎摆舞,绽为四瓣的苍白花朵于梗顶幽幽盛放,仿佛一团飘浮在夜林中森幽孤寂的磷火,又似一名逝去的仙子尸身在翩翩举霞,哀歌起舞。 慕离烽见到濯魂幽兰,面露欣喜,正要举步踏入山洞,却见濯魂幽兰茎叶轻颤,“嗡”的一声,森白花朵中蓦然传出一股淡黑的魂力涟漪,在石窟中层层激荡之后,漫过他身侧向外悠悠传荡而去。 就在这股魂力波动散开之时,身在山洞口的慕离烽突然寒意侵体,眉头一跳,脚步猛然一踏,剑气铿鸣声中,身躯划出一条银虹倒射而出。 “轰隆!” 慕离烽前一瞬离去,下一瞬一条闪烁着寒光的兽爪从天而降,狠狠轰落在他先前站立之处,顿时烟尘蒙蒙,乱石穿空,十丈范围内大地一阵剧烈震颤晃动,裂纹横织。 慕离烽止住脚步,望着石窟入口处突兀现出身来的赭翼豹豺王,皱了皱眉,目光凝重。 先前他便有几分疑惑,此刻已然能够断定,事实情形与他一开始的设想有些出入。 并非是赭翼豹豺王想要吞食濯魂幽兰因此守护在此处不让其他的人或别的妖兽染指,而是赭翼豹豺王根本只是一具被濯魂幽兰控制了意识奉它号令的傀儡。 慕离烽不禁有些失望,难得遇见一名舍己为人主动送上门来为他做炮灰的人,他原本也计划让这团炮灰物尽其用,发挥残余光热,未曾料到形势出现这等变化。想折下这株濯魂幽兰,不将赭翼豹豺王斩掉是不行了。 青鬼伫立在不远处观望,阴郁的脸庞上浮现出一直掩藏在深处的那一抹狰狞笑意,眼中却有一抹震惊掠过。赭翼豹豺王本是毫无预兆地转换目标偷袭,这小子不过二转通玄境竟然能毫发不伤地全身而退。 换作是他处在慕离烽先前的所处的位置以及所面临的突发状况,他自认无法办到。看来这小子远不止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不过,即便你暗藏着不俗的手段,想要不付出丝毫代价以二转通玄境的实力诛杀五转通玄境的妖兽,那些背景庞大底蕴雄厚的宗门天骄虽然也可能做到,但你区区一个家族疆域纵横不过四千里的慕离烽显然不在此列。到了那一刻,便是由本使来收拾残局之时。 慕离烽巍然站立,笔直的身形挺拔如枪,清秀的脸庞宛如冰石雕刻,见到赭翼豹豺王舍弃青鬼,凶戾嗜血的目光如同看待食物一般锁定在自己身上,眼中非但不曾出现分毫的惧意,反而透出一股刀剑般锋利的光芒。 赭翼豹豺王扇动着帷幕般大小的皮翼,携着沉重风压暴冲而来,身躯未至,铜环巨目一瞪,两条猩红的玄力光柱凝聚成形,朝着前方的慕离烽猛然斜扫而出。被赭翼豹豺王翼风卷至空中四溅横飞的石块被光柱碾中,瞬间化为齑粉。转瞬射至慕离烽不足一尺之距。 光柱堪堪抵达,赭翼豹豺王巨石般的躯体紧接而至,双爪并用,一左一右交替猛拍而下,眨眼间落至慕离烽头顶,凛冽狂风刮得慕离烽蓝发乱舞,白衣猎猎作响。 远处的青鬼眼角一跳,暗暗为赭翼豹豺王这番凌厉的攻势震惊,先前仅仅一道玄力目光便将他的手印贯穿粉碎他仓促间凝聚的护盾将他击伤,而此刻却是连续三道全力而发的攻势,不知这小子要如何抵挡? 慕离烽会神凝目,原本便明邃得如黑曜石一般的瞳孔乌光一闪,变得愈发灿若星辰,灼灼如炬。眼前的景象顿时清晰细致了数倍,如同镜前望火,雨后观山。 此时凌空掠动疾如风驰的赭翼豹豺王带起的道道不真实的伪身虚影都在慕离烽眼中消失,无论是皮毛上的斑纹或是以极快频率猛烈扑扇的皮翼,在慕离烽看来都与它先前匍匐沉睡时一般明晰。身形变得十分笨拙缓慢,看起来就如同一条在水中奋力刨游的豺狗,一举一动无不被慕离烽锐利的目光牢牢锁定。 赭翼豹豺王目中射出的那两道猩红光柱以及抡拍而下的脚爪也如同拖着沉重的泥浆,慕离烽不但能够轻易捕捉到两者的轨迹,他甚至看得有几分乏味焦躁,几乎等不及主动迎头冲撞上去。 青鬼在远处并未瞧见慕离烽脚下出现银芒,也就表明他不曾催动鸣龙白虹步,只见到慕离烽仅仅一个拧身,向右后方踏出一步。随即便被赭翼豹豺王的身躯以及滚滚升腾的烟尘淹没。 青鬼惊骇瞠目,不敢相信慕离烽关键时刻犯了痴癫,既未催动身法躲避逃离又不曾聚集玄力抵挡反击。此刻多半被碾作一滩肉泥。 如今折掉一人他独木难支,只能另作图谋,有必要赶紧脚底抹油,顺路到谷口向乔灵泠报丧。 尽管青鬼已在琢磨退路,却并未立刻遁走。不管慕离烽作出这等愚蠢举动被拍成肉泥的概率有多少,青鬼须得目睹结局,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当尘烟缓缓散去,其中情形也在青鬼视野中重新出现。 只见赭翼豹豺王方才经过之处,地面上疮痍遍布,出现了四道磨盘大小的深坑,小臂粗细的狰狞裂纹自坑底中央迸射而出,向外攀爬三丈之余,与其余三道坑洞中延展出的裂痕相互交错,在地上形成一面巨大的裂网。 而在这面辐射范围近十丈的地网东南一角,仅仅有一处方圆不过三尺的大地完好无损,未曾被赭翼豹豺王狂暴的力量波及。而便是这十丈废墟的尺寸静土之上,一名清秀英武的少年巍然伫立,挺拔如枪,白净的衣衫如银似雪,一尘未染。正同已然与他错身而过的赭翼豹豺王平静对峙。 见到这番情形,青鬼的眼瞳顿时忍不住狠狠一缩。 这小子甚至未曾催动玄力身法,仅仅是如同向他人让路甚至是闲庭信游一般,转身错开一步,便将赭翼豹豺王连续三记即便是他面对也须得展露手段方能保证自身无虞的凌厉攻势给避开了?而且自慕离烽所立之地与周围地面的强烈反差可以看出,便是这轻飘飘的一步,这小子便正好踏在了赭翼豹豺王这三道迅猛如连珠霹雳的攻势盲点之上! 这怎么可能? 青鬼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甚至有种刮目的冲动。 第一百一十八章 枯松为我手中器 乔灵泠优雅温婉地跪坐在谷口,一面照料沐莺莺二人,一面时刻关注着山谷中的形势变化。 虽然尚有十余里的距离,此刻若论耳聪目明也不及慕离烽,但三转通玄境的修为同样将她的剪水双瞳淬炼,使得她目光十分敏锐,即便距离远上一倍,她也同样能够将谷中景象尽收眼底。 青鬼一身黑袍,慕离烽衣白如雪,赭翼豹豺王身躯庞大如一方斑斓巨石,色彩对比如此鲜明,即便是不具备玄力修为的普通人,哪怕无法细致辨认面目五官,都能自衣着上区别出各自的身份。 “看来,这个家伙五觉大涨当真不仅是用来窥探女孩子身体的,还懂得运用于战斗中。虽然笨得很,还不算无可救药。” 乔灵泠眺见慕离烽巧妙避开赭翼豹豺王的攻击,安然无恙,紧捏的冰葱十指松弛了下来。俏脸上飞过一抹红润,水滢滢的眸子中又是嫌弃又是疼惜又是怨恼又是欣喜,丰盈檀唇抿散开来,宛如清澈溪面洇开的缤纷落英,轻笑出声。 赭翼豹豺王间隔十余丈距离与慕离烽对峙,肩胛高耸凸现出来,远远超出脊背的高度,蓄势待发,凶戾目光紧紧锁定在慕离烽身上,瞬间也不肯挪转。 洞窟中黑茎白花的濯魂幽兰也出现了一瞬的摇颤,抖落粼粼森幽的光漪,也察觉到慕离烽远比先前的青鬼难缠。 赭翼豹豺王将气势蓄至顶峰之后,在地面留下四条深深的刨痕,震天咆哮声中,仿佛一根斑斓石梁蛮横地冲撞出来。身躯腾空的一霎,那两面宛如迎风招展的赭红旌旗的皮翼猛地一振,速度激增,宛如一道光虹横空而过。赭翼豹豺王巨大的身影立即变得模糊,奔行轨迹难以目测。 十余丈距离被眨眼间越过,掠至近前,以后半身为支点,流动着寒光的尖利白爪自趾缝间弹出,两只肥后坚实的前掌向处在中央的慕离烽合碾而去,竟想要以拍蚊虫的方式毙掉这个身形渺小的人类。 这合拍的一击力道也的确不容小觑,即便是由金刚石凿刻的石人被这两只豹掌拍中,也免不了要四分五裂,爆为碎块。 然而,赭翼豹豺王不论身形动作如何敏捷,攻势招数怎样迅猛,在慕离烽比鹰隼双眼更为锐利的目中都无所遁形。 甚至赭翼豹豺王脚掌尚未抬起,慕离烽便已然在上一刻从它整个前腿毛发以及线条的蠕动中判断出它接下来将会有抬腿出掌的动作。 在它出掌的同一时刻,便从它凌空蹲踞的形态以及产生的风压强弱判断出赭翼豹豺王腿掌接下来的轨迹走向。 “嘭。” 两只携着浑厚玄力蒲扇大小肉呼呼的脚掌以陨石对撞之势合拍一处,其间来不及逃逸的空气被生生碾爆,震人耳膜的闷响声中,一股劲风卷起粉尘横扫而出。 而在两只豹掌停顿之前,青鬼仅仅看到空中划过两条一闪即没的斑斓弧线。 然而,在双掌合拢的一瞬,原本身处中央的慕离烽再度拧身,向右行出一步后向后一踏,自两股对撞的风暴中从容地退了出来。 仍旧不曾催动身法,仅仅是激发玄力形成光幕阻挡尘灰。 青鬼能够看清慕离烽的每一个动作,在他眼中,对方身形懒散惫缓,步伐沉重迟滞,仿佛背负着一座巨山在挪动,甚至让他觉得随手拾起一块石子扔过去都能将慕离烽命中。偏偏不论那矫健凶猛的赭翼豹豺王如何咆哮冲刺,挥动利爪,却连这小子的衣角都碰不到丝毫。当真是古怪之极。 见到这小子比泥鳅更滑溜,比狡兔还能躲,青鬼忍不住暗中惊异。 这小子的玄力修为的确是二转通玄境,并没有刻意压制的迹象,且即便掌握着诸多底牌,真实战力也不会超出表面太多,否则抬手将赭翼豹豺王诛杀便是,又怎会一直避而不战?多半是身上藏匿着某种能够感应危机,趋吉避凶的玄器。脸庞上不由得掠过一抹贪婪,更显阴森。 青鬼并未吞服过洗血伐身的准圣药,更不像乔灵泠是个自小拿灵草宝芝当青菜吃的主儿,此刻自然无法窥到其中关窍。 赭翼豹豺王一阵毕集全力的横冲直撞之后,爪、尾、齿、掌全身每一个部位用尽,体力与玄力已耗损近半,气势已有几分减弱。 慕离烽步伐悠然,气定神闲,借助接近通玄境圆满的敏锐五感,在赭翼豹豺王的每一道攻势成形之前便将其洞悉,掌控先机,犹如一片雪白树叶,只管随风飘摇,任凭风势滔天,拔山倒海,也无法伤及分毫。除去于身外鼓开一轮遮蔽尘雾的气幕,浑身玄力蛰伏内敛,仍旧满盈充沛。 赭翼豹豺王见一番猛攻毫无收效,连对方的一根寒毛都不曾蹭掉,十分憋屈,不由得暂时止步,扑扇着巨幅皮翼悬浮半空铜环大小的幽绿眼珠恶狠狠地打量了慕离烽片刻。随即兽躯紧缩,全身宛如痛苦难当一般剧烈颤栗起来,身外荡开一圈圈斑斓华芒。 慕离烽微微皱眉,目光一凝,全神戒备。看这架势,这只豺猫是打算发威了吗? 赭翼豹豺王垂头低沉嘶吼,随即咽喉一鼓,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冒泡声,张口连续喷吐出五个血红气团,升至半空砰然炸开,一股股狼烟般浓郁的血红浓雾冲了出来,汹涌翻滚中弥漫开来,片刻间将整片山谷笼罩。 慕离烽眼前顿时变为红茫茫一片,视野转瞬被压制到一丈的狭小范围。 山崖、漆黑的洞窟入口、横生于岩石间那株光秃秃的枯松都被隐匿在厚重的血红雾潮之内,自他的眼中消失踪迹。而面前悬浮在半空的赭翼豹豺王的身影亦倏然匿去,不知潜行至何处。 原本伫在远处兴致勃勃观战的青鬼愣了愣,玄力化为一层护体气芒贴附于黑袍之上,凝神戒备。 如今被雾潮掩盖,他无法到捕捉慕离烽与赭翼豹豺王的身影,尽管赭翼豹豺王喷吐的浓雾多半不会对它自身构成障碍,但它那对招子浑浊昏花,十分不敞亮,步行的慕小子尚且捕不住,不排除出现认错人的状况。 尤其是那个小子心肠歹毒,完全不将他当作同一阵营的伙伴看待,先前便拿他作饵,指不定就会趁此机会暗中捅刀。他不得不防。 入口处,瞧见山谷被浓雾笼遮,乔灵泠秀眉微蹙,心中涌起了一抹忧云,害怕慕离烽在这等恶劣环境中会吃亏。转念间便又释然,浅浅一笑。心道烽哥哥提升的可不只是视觉而已啊。 “雾障么?”望着周围的茫茫雾谷,先前赖以躲避的目光被严重干扰限阻,已发挥不出原本的作用,慕离烽脸庞并未出现分毫惊诧慌乱,嘴角反而牵起一丝戏谑。并未挪动脚步游走别处,仍旧身形挺拔地伫立原地,屏住呼吸,侧耳聆听,一阵先前一直不曾捕捉到的声响顿时敲击在他的耳膜之上。 远处,一阵寒风盘旋着穿过山口,冲进这片低谷,将左前方一里外悬挂在松枝上的骨骇刮得幽幽摇摆,嘎吱作响。 赤松之上,有一条活物在不停挣扎,脚爪不时划过树皮,尖利噪声如同锯木。血珠自空中淌下,啪嗒啪嗒地掉落进地面的腐泥中,仿佛一颗颗击破湖面的雨滴。 赭翼豹豺王收起皮翼降落在地,在浓雾中蹑足潜行,瞳孔中跳跃着两点猩芒,将眼前茫茫浓重的雾气筛滤,凶戾的目光穿透过层层迷雾牢牢锁定在慕离烽身上。 片刻后,慕离烽耳廓蓦地一动,脚步一踏,腾空而上。 “咻!” 慕离烽身形方才跃起,原地红雾翻涌滚卷,一条立柱粗细生着斑斓毛发的腿爪携着劲风自浓雾中探出,由下往上斜扫而过。 慕离烽翻身降落,目光循着脚爪袭来的方向望去,赭翼豹豺王胛骨后庞大的身躯都隐匿在浓雾里,只见到它硕大的头颅以及两条前腿在茫茫雾浪中一闪而逝。 赭翼豹豺王一击不中,迅速退走,再度潜入雾潮深处消失不见,暗中窥伺,另觅良机。 片刻之后,雾流被搅动的破风声中,赭翼豹豺王的身影再度出现,借助茫茫血雾掩护,悄然靠近慕离烽背后,随即张开獠牙如钩的巨盆大口,向着慕离烽头颅噬咬而去! 然而,就在白獠即将触碰到对方衣物之际,慕离烽的步履朝着前方一迈,挪步而出,以仅仅一指长短的间隔,与赭翼豹豺王咬合而至的上下颚擦身而过。甚至一直不曾向身后看上一眼。 赭翼豹豺王哇哇狂吼几声,见又一次袭杀失利,仍旧不肯灰心,再度藏匿进茫茫大雾之中,敛踪隐迹。行影倏忽,如同丛林中游离的鬼魅,夜巷里狩猎的狸猫。 血红雾气被强烈的气流冲击推压,仿佛跌宕奔卷的海浪江涛。 “啪!” 一道斑斓长尾撕开蒙蒙雾幕蓦然出现,宛如一条承力万钧的钢鞭抖擞着猛然斜劈而来,一路将阻拦在前的空气纷纷碾爆,转瞬劈落至慕离烽头顶。 白影微微一闪,慕离烽向右横迈一步,自呼啸而来的钢尾下一晃而过,便从这足以将一栋石楼劈两半的凶悍一击下躲开。然而不待他脚步落定,赭翼豹豺王骤然转身后一爪横扫而来。 慕离烽尚未踩到地面的脚步凌空迈出,宛如一柄利剑冲天而上。 “哇呜!” 然而,便在他腾至半空之时,赭翼豹豺王仰颈一吼,一团表面升腾着血红浓烟的玄力冰球自喉咙中吐出,旋转着朝慕离烽后背怒撞去。 慕离烽目光一凝,玄力转入下足少阴经,自涌泉位冲涌而出,脚下银芒闪动,拖出一条雪亮光虹直射上空,再次拔升高度。 “咻!” 冰球砸在脚下那条尚未消散的玄气白虹之上,径直从中掠过,于此同时,两条猩红光束借助血红雾潮以及冰球破空声的掩盖,直追地面上空的慕离烽而去,转瞬穿透重重迷雾抵达他身前。 “还会耍花招,倒是我小看了你。不过,捉迷藏也该到此为止了!” 眼见玄力光束射至面前,避无可避,慕离烽眉头一拧,一直收敛压抑的玄力滔滔奔涌而出,目中燃烧起灼灼战意,缠绕着玄力龙卷的双手紧握,一拳狠狠地迎头轰砸在冲击而来的猩红光束之上! “嘭嘭!” 猩红光束猛地一顿,玄力波动陡然减弱,旋即颤了一颤,嘭的一声爆碎开来。 眼见连续四记攻势都未曾将慕离烽奈何,最末一记甚至被他正面崩溃,赭翼豹豺王见势不妙,转身便要遁走。 然而这一次,慕离烽显然不会让它轻易逃脱。脚下银芒铿鸣不绝,倾耳辨听,循着赭翼豹豺王的脚步声,化作一匹白虹冲破雾浪疾追而去,三息之后便瞧见茫茫赤雾中两条毛腿在夺路狂奔。 慕离烽嘿嘿冷笑,右足凌空一踏,翻身跃至赭翼豹豺王脊背骑在颈项之上,攥拳朝它眼仁儿砸去。 硕大豺头一偏,这一拳便落在赭翼豹豺王脑门之上。“喀嚓”,清脆的骨裂声顿时传了出来。 慕离烽直觉是一拳砸在了一块生硬的铁块之上,手掌先是麻木了一瞬,随即一阵巨痛浪潮一般涌上了上来,忍不住煞白着脸倒抽了一口寒气。 这才发觉翼豹豺王头骨完好无损,并未被他开颅,仅仅皮毛上留下一片瘀痕,反倒是自己的两截指骨被这一拳携带的强劲力道崩裂。 慕离烽皱了皱眉,未曾料到赭翼豹豺王玄力被消磨得所剩无几,已不足二转通玄境,却还有如此坚韧强悍的肉身。 他两条手臂指掌的骨骼经过十六道血符的淬炼,已是能够硬撼凡品玄器,竟然还在玄力占优的情形下出现了伤裂。 赭翼豹豺王奔腾怒吼,上蹿下跳,抖动躯体想要将他自脊背上甩落去。 慕离烽攥住它的斑斓鬃毛,牢牢吸附在它颈部,身形起伏颠簸,惊险万状,犹如涧谷驭飞骑,波澜驾扁舟。 眼见它皮糙肉厚,不可硬碰,掌中符文熠熠,一记记宛如黑云翻涌的蔽苍手往它两耳招呼而去。 与此同时,一簇淡金火苗涌出眉心,在空中凝聚为一道道金焰腾腾的魂力掌印朝它额头不断扇落。 然而不知是否由于豹豺王灵魂受到了濯魂幽兰的庇护加持,魂力掌印竟然纷纷崩碎,无法伤及它的精神。 玄风汹汹灌耳,赭翼豹豺王被气浪荡得脑中嗡然,迷迷糊糊间狂狂奔至山洞所在的那面石崖,随即将颈项脊背往嶙峋横突的岩石上刮擦而去,想要将慕离烽自身上蹭落。 眼见尖利巨石迎面撞来,听得前方凄迷血雾中骨骸在松枝上嘎吱摆动,森森刺耳,慕离烽在碰撞到岩石之前踏着银虹倒射而出,随即往下陡急折转,双臂并用,一把将赭翼豹豺王缆绳般粗壮的长尾牢牢攥住。 此时,眼前红雾缕缕飞散,枝桠延伸将近一里的枯松在眼前现出一角狰狞树影。 霎时,慕离烽身外升腾起滚滚热流,手臂表面浮现出一道又一道血纹虚影,长啸中毕集全身之力,拽着粗壮长尾将发足狂奔的赭翼豹豺王倒拔而起,抡动着它小山般的躯体朝着宛如柄柄长戈赤矛迎面扎来的松枝猛掼而去! “噗嗤噗嗤……” 空中顿时传来一阵连绵不绝的破裂声,赭翼豹豺王庞大躯体被近数十条尖利松枝刺穿皮毛扎入血肉,颈部甚至被四条粗壮松枝直接贯穿。咽喉也被划破,再也发不出一声嘶吼。死死镶钉在枯松之上,颤栗抽搐,血流如注,转瞬将浑身斑斓的毛发染作暗红。 瞥了一眼下方身体外炙热气流尚未退散保持着一步踏出垂臂弓腰抡投姿势的慕离烽,片刻之后,幽绿瞳孔涣散开来,跳跃的两点猩芒也终是黯淡熄灭。 “嗡。” 山洞中生长在白骨垒上的濯魂幽兰摇曳震颤,显然感知到受它操纵的这头傀儡护卫遭遇了严重事故。一股股魂力波动自洞窟中传出,试图将赭翼豹豺王唤醒。 然而,洞外一片死寂,唯有红雾绕寒枝。 刑主第一百一十九章 图穷匕见示敌弱 赭翼豹豺王庞大躯体挂被粗细不一的狰狞松枝扎透,尚未冷却的鲜血汩汩涌出,宛如一道道鲜红溪泉在斑斓皮毛上流淌而过。 ? 慕离烽抬头望了一眼被近百条枝桠贯穿的赭翼豹豺王,感知它已然气绝,再难暴起逞威,紧绷的身躯逐渐松弛了几分。 ? 若非他被乔灵泠强喂下剩余的整具血参,经过一番洗血伐体,目力耳力飙升了十倍不止,从而将雾障造成的不利影响降至最低,此地又生长着一株质地堪比玄器的赤松,想要诛杀这头玄力达到五转通玄且躯体坚韧的赭翼豹豺王只怕困难重重,代价不菲。 ? 赭翼豹豺王或许至死都不曾料到,它用以囤晾食物的松架,最终却为慕离烽所用,成为了夺取它生命的利器。 ? “咕嘟……” ? 慕离烽抬起右臂,掌心玄气缭绕卷动形成一方涡漩,吸力爆发。 赭翼豹豺王的毛发立时如风中败草起伏不定,一条条血线自尸体表面脱离而出,在空中拧聚为一股小臂粗细的血绳,被慕离烽摄入掌心,形成一颗头颅大小缓缓旋转的血球。 而随着浑身血气飞速流逝,赭翼豹豺王的尸身也在以肉眼可察的速度逐渐干枯萎缩。 ? 待到将赭翼豹豺王血液压榨得一滴不剩,慕离烽浑身玄力毫无保留地涌出,将掌心血球反复淬洗,涤去其中的浓腥浊质,随即就地盘坐,将赭翼豹豺王之血汲入玄海,依照《鬼鹜诀》所记载之法炼制血符。 ? “三转通玄境的银角蟒之血淬炼出六十四枚血符,赭翼豹豺王已是五转通玄境,血气远比银角蟒强盛,不知能否助鬼火森罗身踏入宝策层次?” 慕离烽内视着飘浮于玄海上空的鲜红血球,念头隐隐有些期待火热。 “通常符文的数量是一门玄诀强弱的直观体现。结印催动玄技之时符文若能达到一百之数便代表着此道玄技品级已至宝策小成,达到两百之数则为宝策大成,若是突破三百则为宝策巅峰。如今我臂骨内保留着银角蟒血所炼成的三十二道血符,只要赭翼豹豺王的血液能够凝炼出六十八道血符,鬼火森罗身也就能够踏入宝策层次!” ? 日前在沐镇,乔灵泠破境之时突发状况,导致天地玄力失控,若非他在那之前以六十四道血符淬炼过双臂,骨骼多半也被暴动的天地玄力一并融毁,那等伤势,恐怕远非一具血参所能治愈。 ? “咻。” ? 慕离烽默念诀文,玄海中登时掀起惊涛骇浪,一泓玄力水柱冲天而起,宛如游鱼出水,跃进玄海上空的层层浓云,仿佛蛟龙戏珠,围绕着血球翻腾摆舞,随即从中横穿而过,卷走一团血光重归海面。 一枚赤红符文于这泓水浪坠落之处闪耀而出,与乌光粼粼的海水一同漾动,交相映照,熠熠生辉。 ? “第一枚。”慕离烽心念微动,随着他对“鬼鹜诀”的熟练,炼制血符的速度也大幅提升。 ? “哗啦!”光浪迸爆,乌芒水柱不断自玄海中升上云天,吞下一团血芒后坠回玄海。 道道血红光纹在玄力的淬炼引流下蠕动交织,凝聚组合为一枚枚瑰红符文,随着血球坍缩淡化,片刻间便已超过七十之数,散布于浪潮跌宕的海面之下,煜煜如日,幽幽如烛。 ? “第七十一,第七十二……”如今赭翼豹豺王的血液仅仅消耗一半,按照此刻情形预计,若是将整颗血球以“鬼鹜诀”炼化,符文总计或可达到一百四十枚。 ? “嗯?又是这鬼东西?” ? 慕离烽微微一惊,随着血球被全部被玄力吞炼,血球消失之处竟然留下一缕缕乌黑雾气,仿佛横空掠过的电芒,疾速钻入上方魂宫星云之中。 与炼化银角蟒血时情形完全相同,受慕离烽催动着前来封堵的玄力以及魂力并未取得任何作用,被黑雾悍然渗透突破。 ? 慕离烽眼前突兀变得一片血红,脑中涌起一股暴虐杀念,片刻后又如同潮水渐渐退却,视线复转清明。 ? 感知内视,原本金碧辉煌的魂宫殿墙上出现了一片纵横交缠的漆黑纹路,宛如攀爬着一丛丛漆黑的藤蔓。 自魂宫大殿中流淌出的大江中,精神本源化作的江水亦不再呈现原本纯粹的金黄,一条条乌黑水蛇在其中蜿蜒梭游,不时张口喷吐出缕缕黑气,周围金灿灿的精神本源自黑雾中淌过,立时被污染为暗黄之色。 ? 他明白黑气乃是凶兽血液中蕴含的一缕暴戾嗜血的本能意志,若是自身的精神本源被完全侵染,他便会为戾气暴虐所控,变成一个丧失自我嗜杀成性的狂魔。 但由于他目前的玄力尚未通灵,质量欠缺,达不到将这股黑气彻底炼化的程度,此刻也只能放任其肆虐,无可奈何。 所幸与凶兽相较人类的本魂更为坚固强大,银角蟒以及赭翼豹豺王血液中的暴戾之气还远远不足以将他的精神颠覆。 ? “哒。” ? 此时,雾中传出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夹杂着玄力的流动飞散之音,上一刻尚在一里开外,十息之后慕离烽眼前便出现了一道模糊的黑影,在茫茫红雾中若隐若现,正在向着他靠近。 ? “看来赭翼豹豺王被那个小子收拾掉了,估计那个小子也伤得不轻。能以二转通玄境的玄力修为斩杀五转通玄境的妖兽,纵然是重伤不支也足以自傲了。” 青鬼脸庞阴森,嘴角又噙着耐人寻味的冷笑,听得雾谷中玄力对碰声以及兽吼声皆是消匿,辟开迷雾循着赭翼豹豺王最后一声怒啸湮没的方向踏步而去,并未刻意收敛气息隐藏踪迹。 ? 寒风拂谷,雾流滚卷,宛如浮沉变幻的霓浪,跌宕激涌的赤潮,逐渐变得稀薄。 ? 青鬼催动身法,步履落在乌黑雾团之上,一步三丈,不多时,那株横生于石崖岩缝间形状狰狞的枯松便映入他眼帘。 下方的地面盘坐着一道气息衰弱的身影,满脸污渍,原本整洁的白衣上血迹斑斑,正拿袖口擦拭着嘴角汩汩涌冒的鲜血,状甚狼狈凄惨。 ? “小子,你让赭翼豹豺王逃脱了?”青鬼目光在慕离烽周围游离,却并未在地面上觅见赭翼豹豺王的兽尸,只道慕离烽被赭翼豹豺王重创最终只能任由其逃脱,眼中顿时浮现出一抹嘲讽鄙夷,故作惊诧地问道。 ? 慕离烽连连咳血,手臂剧烈抽搐,脸色痛苦,咬牙反复努力几次,终于将右手抬起颤颤巍巍地朝上指去,一瞬后又无力地垂落。 ? 青鬼抬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瞳孔登时狠狠一缩,只见上方枝影参差,在那虚朦缥缈的雾帘之后,一条背生双翼的兽影镶嵌在枝冠蓬阔的赤松之上,庞大的躯体上颈项、皮翼、腿部等部位被尖锐狰狞的松枝贯穿,皮肉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干枯萎缩,生机早已断绝。 ? “想不到赭翼豹豺王当真丧命于你手,凭你以二转通玄的玄力修为诛杀实力达到五转通玄的妖兽这等手段,比起那些宗门天骄也是不遑多让了。” 青鬼将目光自赭翼豹豺王的尸体上收回,咧嘴一笑,脸上神情意味叵测,似惊叹又似忌恨,一步步朝着盘坐在地的慕离烽行去,背负于身后的左掌中“轰”的一声腾起一团寒冽的玄力黑雾。 ? 慕离烽目中闪过一道难以察觉的厉芒,唇角又抑制不住地潺潺淌出一口鲜血,脸庞上的仅剩的一丝红润也完全消褪,气若游丝,喘着粗气道:“蛙兄谬……谬赞了,尽管将赭翼豹豺王诛杀,我自身同样遭受重创,难以为继,岂能与那些宗门天……天骄相提并论?” ? “想要以二转通玄境的修为诛杀五转通玄境的妖兽而不伤毫发,想来即便是那些被宗门倾尽资源培养的核心弟子也未必能够做到。原本我仍在犹豫是否要取你性命为我所用,既然你展现出了如此惊人卓绝的天赋手段,若是任由你成长下去岂非是为血牙堂埋下滔天祸根?今日不得不将你的性命留在此处了!” 青鬼眼中跳动着两团阴郁的光芒,话音未落,一道边缘生长着锋利锯齿的玄力气轮自掌中升腾的黑雾中暴射而出,划出一条乌黑光弧朝着慕离烽脖子切割而去。 ? “咻!” ? 两人此刻距离已不足三丈,乌黑齿轮弹指出掠至慕离烽面前,距离慕离烽尚有四尺,锋利的劲气先行横扫而至,已然让他肌肤刺痛,寒毛直立。 ? 慕离烽头颅一偏,奋力在地面上侧翻一圈,将青鬼这一记攻势艰难避过。玄力齿轮自身旁飞掠而过,撞在后方一截垂落的松枝之上,割出一条凹痕后砰然爆炸。面露惊恐懊悔,指着青鬼鼻子喝骂道:“你个浑水蛤蟆蛋,你想过河拆桥!” ? 青鬼扯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一道道齿轮在双掌雾团里凝聚而出,摇头啧啧叹道:“这一点你说错了,本使并非过河拆桥,而是一早就有将你引来此地取你性命的打算。至于赭翼豹豺王的内丹虽然也算珍贵,可还达不到让本使殚精竭虑费尽周折的程度。否则,你当真以为,蠃王鼓是那么容易被那丫头随手扔出的一枚罡火玄雷珠击中从而导致受‘血仆饲灵术’操控的青棘蜂群失控的?”顿了顿,低声狂笑道:“我的目标,同样是这株濯魂幽兰!” ? 慕离烽抬了抬眼皮,冷冷问道:“你加上整个青棘蜂群的战力斩掉赭翼豹豺王并非难事,为何宁愿赔上整个青棘蜂群也定要引我前来出手?” ? “嘿嘿,到地狱里问阎罗王去罢!” 四道黑芒气轮连续自青鬼掌心的黑雾中暴射而出,拖着长长光尾直奔慕离烽眉心。 与此同时,青鬼脚下黑雾团团爆放,化作一条黑影疾速掠至,一匹玄力刀芒自掌心冲涌而出,朝着慕离烽脖颈斜劈而下。 溢出他身外的玄力波动比起先前与赭翼豹豺王交锋之时只强不弱。 ? “我说蛙兄修为纵然再不济,也不至于被赭翼豹豺王一眼给瞪趴下,原来你只是诈伤!” 察觉到青鬼出手迅捷狠辣,没有丝毫萎靡不支的迹象,顿时又诧又怒,忍不住惊吼出声。慌忙来回翻滚躲开那宛如玄铁磨制边缘锋利如锯齿的气轮,催动黑白指剑朝着斩落的乌黑刀芒迎面劈去。 ? 玄力凝聚的黑白指剑时断时续,若隐若现,仿佛呼一口气都能将其中的玄力吹散。 青鬼察觉到慕离烽催动黑白指剑后唇角又冒出一股血沫,气息再度衰弱,盘坐的身躯开始摇摇晃晃,黑白指剑上弥漫的玄力波动尚不及玄丹境,已是砧板鱼肉,哈哈狂笑中玄力毫无保留地涌入刀芒,将护体玄力也一并催动。力求毕其功于一役,趁此刻慕离烽虚弱至极没有反抗之力,将他斩于刀下。 ? “咔嚓!” ? 黑白指剑与乌黑刀芒狠狠对劈一处,黑白指剑剧烈一抖,被刀芒立时劈碎。 乌黑刀芒速度不减,仍旧携着凛冽阴寒的劲气怒斩而下,自慕离烽耳侧倏然划落。 ? 见到锋利的玄力刀刃已斩至慕离烽颈部肌肤半尺开外,慕离烽肩上的衣物被风压碾起层层褶皱,宛如急速漾动的水纹,慕离烽的黑白指剑果然脆弱不堪,阻截不下他的刀芒,青鬼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森然残忍的戾笑。 他已能够想象慕离烽身首分离的场景。然而,出现在他眼前的的却是慕离烽咧开嘴角露出满口白牙冲着他嘿嘿一笑。 ? “轰!” ? 此时,慕离烽身外陡然腾起一股炙热气流,露出在衣衫之外的肌肤上爬出一条条暗红血纹,双手表面化为黏稠的血浆之色,力量波纹仿佛涟漪一般向外扩散开来,周围空气如同被烈火熏烤瞬间变得扭曲。 ? 骨节摩擦活动之声连成一片,宛如铆钉断折,铁扣崩脱,慕离烽攥紧五指,掌中顿时响起一片气爆,朝着青鬼胸膛一拳猛然轰出。 第一百二十章 洞窟深处濯魂兰 察觉到慕离烽衰弱的气息层层攀升,体外的玄力波动瞬间臻至二转通玄,青鬼面色难看至极,明白自己着了这小子故意示弱的道。然而不待他有所举动,慕离烽炙流缠绕携带着千钧之力的血红之拳便狠狠轰落在胸膛之上。 “噗嗤!” 青鬼只觉仿佛被一记铁锤猛然抡中,一口鲜血顿时喷将出来,整个胸腔先是一阵窒堵麻木,随即巨痛如同浪潮一般涌了上来。? 手中玄力刀芒立时水纹一般荡漾崩碎,?身不由己地倒飞而出,高高抛起,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后重重砸落在地。途中带起一阵沉闷的骨骼碎裂之声,整个胸膛都塌陷了近一寸的深度。 慕离烽站起身来,将含在口中的赭翼豹豺王的血液吐了出来,拭去嘴角残留的血迹,玄力鼓舞,将衣衫上的尘污血斑震落。行至青鬼面前,拍了拍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躺在坑洞中的青鬼,嘴角噙着一抹戏谑,嘿嘿冷笑道:“蛙兄,这一拳的力道如何?” 青鬼又接连喷出几口瘀血,其中还夹杂着乌黑的内脏碎片,脸色惨白如蜡,自坑中缓缓爬了起来。想要挺直上身,胸腔中顿时又传出一阵“嘎啦啦”的闷响,不受控制地躬垂下去。 一手捂着胸膛,目光阴戾不减地望着傲立在面前的慕离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也不知是在强忍着怒气还是痛楚,哑声凄吼道:“尔慕城尽是一群卑鄙小人,也只有慕云烈那个恬不知耻的老贼,咳咳,才能生出你这等心肠歹毒的小兔崽子!竟然跟本使耍阴招……” “啪!” 慕离烽不待他言毕,血芒一闪,一巴掌狠狠地抡在他右脸上,将尚未站稳的青鬼再度扇飞,横空掠过十余丈后摔砸在地,挑眉笑道:“你能诈伤我就不能示弱么?如论卑鄙歹毒,我们彼此彼此。” 虽然慕离烽只是随手一掌,但在催动着鬼火森罗身的状态下力量比起被铁块砸在脸上只强不弱。 青鬼的右脸登时高高肿起,留下五根清晰无比的指印,几颗牙齿在口中爆开。甚至由于玄力被击散一时无法调集调整身形,脚掌朝天地跌落在地,姿势甚是狼狈,黑袍如同地毯,沾满尘灰。 “到了此刻,是不是可以为我解答疑惑了?” 慕离烽脚下响起清越剑鸣,脚下一条白虹闪过,转瞬在斜躺在地的青鬼面前现出身形,踏住青鬼的右手狠狠蹂碾,道:“说罢,为何定要引我来此,在我诛杀掉赭翼豹豺王之后还要取我性命?若你所言属实,此次我可饶你一命。” 右掌下方是粗糙尖锐的石砾,在慕离烽重重地踩碾下顿时连皮带肉地刮磨下许多血条,青鬼不禁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脸庞由于痛苦变得狰狞扭曲。眼中却涌动着噬人的凶光,盯着慕离烽戾声狂吼道:“本使誓要屠尽你慕城之人,鸡犬不留!” “啊啊啊!” 青鬼再度发出一声瘆人的惨嚎,周身腾起浓稠如墨的黑雾,将他整个身躯包裹掩盖,翻涌的雾团中随即传出一道骨节脱落以及血肉撕裂之声,血光自浓雾中喷洒了出来。 眼见青鬼的身影被黑雾遮挡,慕离烽眉头一皱,伸手往黑雾中探去,想要将其中的青鬼擒住,雾团却嘭的一声爆炸开来,倏然飘散。 原本躺在地面的青鬼也随之一同消失,仅剩一条齐肘而断的手臂仍被牢牢踩在脚底,尚在淌血抽搐。 慕离烽凝聚目光辨察,只见一条血线出现在雾团炸开之地,向前方曲折延伸。目光循着血线的轨迹追溯而去,只见一道人形虚影极速冲进谷中茫茫红雾之中,转瞬消失在视线中。 此时,一道娇俏白影翩翩掠来,拂起一阵香风落在慕离烽面前,水汪汪的眸子打着转,将他身躯上下扫了一遍。 见他气息沉稳,肌肤完好,不由得拍了拍鼓鼓的胸脯,长舒了一口气,迭声问道:“方才我好像听见谷中有人在怒吼惨呼,传至谷口时变得十分低迷,我也辨不出来是谁,又担心是小蟾蜍在暗算你,所以就冲进来啦,烽哥哥你没伤着罢?” 慕离烽眼中划过一抹错愕,轻柔地摩挲着她红润的脸蛋,替她掸去黛眉上沾惹的清凉雾珠,摇头苦笑道:“你就这么信不过我的实力么?说到耍弄伎俩,阴谋暗算,我可不输给他。”指向地面血淋淋的手臂,“那家伙是想取我性命来着,不过被我出其不意给重创,灰溜溜地跑了,这是他留下的一支手臂。” “看来他以一条手臂为代价施展了血遁之术,燃烧大量血气获得片刻的爆发,身形迅疾远远超越平常之时,即便你立即催动鸣龙白虹步也追不上了。” 乔灵泠瞥了一眼便将目光转移开去,目露嫌恶,抬起秀丽纤足,玄力围绕,雪纱履面划出一条弯弧,一脚踹在这截鲜血淋漓的手臂之上,拍手笑道:“小蟾蜍先是被你重伤,此刻为保命又耗损大量气血,即便逃离,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极度虚弱,修为休想在一两月之内完全恢复,暂时是不能出来为祸了。” 眼见青鬼遗落的手臂“嗖”的一声抛洒着血线穿破迷雾直射高空,转眼失去踪影,半晌不曾传回落地之声,也不知被这丫头踹飞了多远,慕离烽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莺莺与周岳的情形如何?” 慕离烽跃上树梢,玄力在指尖凝为一匹气剑,刺入赭翼豹豺王腹部的一处伤口剖开皮肉,从中挑出一枚掌心大小的乌黑光团。 光团中一半为翻卷飘忽的云气,一半为奔涌流动的水液,在慕离烽手中扭曲蠕动着,不停变换着形状。时而淌作一条湿气氤氲的河流,时而隆为云横雾锁的山脉,时而溢散开来,化为一方细雨濛濛的湖泊。 衣袂舞动,乔灵泠跟着跳了上来,眼波被赭翼豹豺王内丹散发的光芒映照得有些许迷离。感受到自内丹中透出的五转通玄境的雄浑玄力,玄海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抹贪念,抿了抿丰润的嘴唇,道:“他们已无大碍,修养十天半月就能完全恢复过来。” 见她乌黑莹亮的眼珠随着他掌心的内丹滴溜溜直转,澄澈似秋水的目光中燃烧着一簇簇小火苗,见到他望去,脸颊上噌地腾起一抹红霞,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扭过头去,不时拿眼角余光往他手中偷瞄,慕离烽暗觉有趣。牵住她的皓腕将赭翼豹豺王的内丹搁进她白皙冰洁的小手中,笑道:“给,拿去。” “不要!”乔灵泠被他看穿心思,红云瞬间延烧至耳根,头也不回地拒绝道:“这是你以身犯险方才斩获,无功不受禄,我才不要据为己有!”便要将内丹递回他手中。 “若你定要分个你我彼此的话,那你就还我罢。”慕离烽盯着她红彤彤的俏脸,笑眯眯地道。 乔灵泠一怔,藕臂僵了一瞬,随即连带着内丹一并收了回去,喜滋滋地吐舌道:“榆木脑袋,我说不要你就信哪?人家怎么说也是女孩子嘛,要故作矜持的呀,我若不要岂不是拂逆了你的颜面,指不定心里怎么怨我呢。何况,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慕离烽自枯松上一跃而下,抬起双臂枕在脑后,朝着山洞入口悠然踱步而去,淡淡道:“我明白乔城明珠出身不凡,见过的奇珍异宝数不胜数,这区区五转通玄境的妖兽内丹算得了什么。你若瞧不上眼可千万别勉强,我可以转送给别的姑娘,比如雨烟姐,或者小宋妙音,说不定人家就会对我芳心暗许呢。至于孟晴婉,虽然慕孟两城对立多年,若能与她共结连理,两城也能就此止息干戈,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混蛋,你敢!” 乔灵泠身影一闪,宛如灵动雪白的天鹅滑翔而至,拦在慕离烽面前,眸波结冰,唇瓣凝霜,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忽而怨恼俱消,嘻嘻直笑,目光挑衅地望着他,道:“这下全招了罢,原来你这个家伙见一个爱一个,心里一直藏着将她们全部收入榻上的坏心思。回到慕城我便替你征询宋妙音姐还有雨烟姐,若是她们乐意与我共侍一夫,我倒没有意见。” “你有证据么?”想象着宋妙音听到乔灵泠一番添油加醋绘声绘色的描述后的表情,慕离烽散漫的脚步微微一顿,镇定自若,道:“她们早知你爱胡闹,是不会轻易信你的。”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呢?”乔灵泠拍了拍腰间置放着九天袋的衣囊,一只浅紫海螺飞了出来落在她的手中,笑眯眯地在慕离烽眼前晃了晃。 “留音螺!”慕离烽差点一个趔趄,脸色急速变幻,从毫无防备的乔灵泠手中将海螺夺了过来,一掌捏得粉碎,冲着她嘿嘿直笑。 “无耻的家伙。”乔灵泠发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噘嘴恼嗔。 “这便是那株能够洗练魂魄的濯魂幽兰么?” 乔灵泠跟随慕离烽迈进石窟,其内的地面宛如披覆月华的沙漠,深处一株生长在灰白矮丘上黑叶白花的兰株映入眼帘,一圈圈魂力涟漪自兰茎上向周围空间漾动开来,仿佛在水中扩散的浅墨。 “不止洗魂这般简单,它应该还能驱使本魂较弱的妖兽,若我所料不错,赭翼豹豺王就是一具被它控制的傀儡。” 慕离烽目中透出一抹厉芒,向着濯魂幽兰大步靠近。 “咔嚓。” 慕离烽脚下突兀响起一道空洞的破裂之声,诧异中低头望去,只见他左脚落在一根一尺余长的白骨之上,已被他从中踏为两截。挪开脚步,下方一堆骨骸碎碴森然刺目。 尽管白骨只是独立的一截,慕离烽与乔灵泠仍旧一眼辨认出乃是人类的一截腿骨。两人不由得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先前不曾细察,此刻放眼望去,发觉洞窟中白茫茫的土壤与这截人骨的光泽竟是如此相似。 慕离烽抬起手臂猛然一挥,一股强劲玄风横扫而出,窟中霎时白茫茫一片,地面骨尘被狂风刮散卷走。 掩埋在下方的是一座骸骨之冢,森白、漆黑、暗金、幽蓝的骸骨皆有之,?层叠垒积,纷错杂陈,铺满了整个广阔幽深的洞窟地面。 其间散落着残破的兵器,曾经也不知有多少尸身被埋葬于此。?一部分已然朽蚀,有的已然断裂,少数保存得相对完好,玉质晶莹,仍旧流转着湛湛光芒,显然生前拥有着深厚的修为,已将骨骼淬炼到了十分坚固的程度,方能历经悠悠岁月而不腐。 饶是乔灵泠平素胆大包天,此刻也不禁寒意遍体,水眸警惕四扫,仿佛洞窟深处藏匿着噬人的妖魔,紧紧搂住慕离烽的手臂,娇躯不自觉往他身上靠去。 大多数骸骨上有刀剑劈斩或是斧锤敲击的痕迹,部分颅骨上还插着锈蚀的兵刃。 慕离烽推测或许是某一处古战场被大地运动挪到了此地。也唯有在大量的残魂聚集之地方可滋养出濯魂幽兰这等魂力玄宝。双目放光,抚着她润滑凉柔的秀发,笑道:“一堆枯骨有何可惧?你去采摘濯魂幽兰,我去骸骨中寻找一番,或许能发现保存完好的玄器。” “不嘛,我害怕!”乔灵泠恨恼地盯了他一眼,蓦地将俏脸埋进他的臂膀,娇声咕哝。 慕离烽抽脱不得,无奈之下唯有与她一同行至濯魂幽兰前方,这才看清濯魂幽兰生长的矮丘乃是近百颗头骨垒砌而成,根系深深地扎进漆黑的眼窝之中。 见濯魂幽兰近在咫尺,乔灵泠眼中跳跃着的火苗,伸出白皙小手朝濯魂幽兰握去。 慕离烽却突地眉头一皱,脚下绽开一团雪芒,揽住她的纤腰倒掠而出。 “嘭!” 一道气芒疾射而至,骨屑四溅,两人先前所站立的骸骨层上炸开一个深坑。 “谁?”慕离烽与乔灵泠不约而同的惊怒出声,目光陡转冰冷,转头朝着气芒射来的洞窟入口处眺去。 ? ? ?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东八城人阳朝徒 慕离烽与乔灵泠一同向入口处望去,只见四道人影就立在两人身后不远处,站立的方位似有意将出口阻挡。 两人注意力被窟中的骸冢吸引,一时不察,竟未曾发现四人何时进入洞窟,若非慕离烽魂觉敏锐,险些吃了对方一记暗亏。 慕离烽目光如电,自四人身躯上一一探过,暗中判断着对方的身份与实力。 前方两人是一名少年以及中年男子,皆身着紫衣,腰间系着雕虎白玉带,衣料质地以及剪裁样式如出一辙。 那紫衣少年抬着左臂,摊开的掌心中玄力气芒团团缭转,吞吐不息,看向慕离烽的冰冷目光中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嘴角弧度似笑非笑,先前的偷袭想必便是此人所为。 那中年男子站在紫衣少年右后方半步的距离,嘴唇上方留着一撇方方正正的红胡须,整张脸以及显露在衣衫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浅淡的暗红色。 当慕离烽瞧见两人右手袖角内侧绣着的一轮金日之时,目光不禁微微一凝,挺秀的身躯绷紧了起来。 他曾在费蒙的衣角见过这种纹绣,是阳朝宗的宗门标志。 尽管他早知斩杀费蒙这件事必然无法隐瞒,早晚会被阳朝宗获悉,却没料到阳朝宗的人来得这么快,而且是在这矿坑下的地底遭遇。 而当他看清后方那两道人影的相貌之时,目光不由变得有些奇异,随即又瞬间恢复平淡。 二人与阳朝宗的人一同出现在此处,彼此间的关系已经不言而喻。 慕离烽还未开口,乔灵泠却已伸出晶莹纤润宛如玉葱的食指指着处于后方的两名年轻男子的鼻子点名,清脆悦耳的笑声仿佛涓涓溪水。 “我道是谁,魏虚壮,木桩脸,又见面了,你们还健在呢。” 紧跟在紫衣少年和红脸男子身后向慕离烽两人走来的魏行正与耿炎听见乔灵泠眨眼间替他们起了这般不拘一格的别名,禁不住一口淤血噎在了嗓子眼里,两张脸憋得铁青。 原本从容不迫的脚步登时打跌,差点被自己绊倒在地。 阴森森的目光立时宛如铁钉一般牢牢附在乔灵泠那张如花笑靥上,恨不得拿玄蚕丝将那张丰润檀口给缝上。 乔灵泠称呼魏行正为“魏虚壮”耿炎并不意外,毕竟上次他与魏行正两人前往慕城寻求化玄丹的途中魏行正由于与慕离烽对着来惹得这位绛唇如刀的小姑奶奶处处挤兑。称他外强中干,空生得肥头大耳的一身脂肪,却是虚有其表。 只是他招谁惹谁了,一路上他对乔灵泠也是敬而远之,今日一照面就被捎带着针对。难道自己修养功夫到家,平素喜怒不形于色,到了她口中怎么就成了木头桩子脸了? 乔灵泠仿佛没有瞧见两人骤变的脸色,眼波四顾,似是在搜寻着什么。片刻后又回转到两人身上,水晶眸子中掠过迷惑不解之色,眨眼讶异道:“咦,老虚壮和老树桩没与你们同行么?” “噗!” 慕离烽忍俊不禁,不顾群敌环伺,捧腹狂笑。 魏行正与耿炎先是一愣,待到反应过来“老虚壮”与“老树桩”是指他们二人的老子之时,顿时怒不可遏。双拳攥紧,骨节噼啪作响,皮肤一阵红一阵白,双耳里、双目内、鼻孔中以及口中腾起了缕缕稀薄的白烟。 慕离烽看得惊奇不已,原来七窍生烟确有其事。转念之间便推测出其中原由。 当一个人愤怒到极致之时玄海中玄力之液会受到情绪牵引不由自主地运转,震动、沸腾、彼此碰撞,生成炙热的玄气,这股气流自人体与外界的通道向外扩散,就形成了七窍生烟的景象。 “乔姑娘,我耿城与你乔城素来井水不犯河水,耿炎自问也不曾欺你半分,今日你却一再言语羞辱,真以为我是软柿子不成?” 耿炎浑身颤抖,浑厚玄力宛如乌黑风浪围绕着身躯翻涌,目中凶光毕露,宛如两把冰刀切向乔灵泠,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啖其肉寝其皮。 “欺人太甚,我宰了你!” 魏行正更为直接,眼角余光瞥了前方的紫衣少年与红脸男子一眼,见两人脸色毫无变化,并未言阻,顿觉胆气横生。 一步踏出,腾空而起,越过前方的紫衣少年二人,凌空冲至乔灵泠面前,攥紧的右拳上玄力爆放,轰向对方面门。 紫衣少年脸上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容。他玄修为已至五转通玄,竟然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一对璧人似的男女,甚至从两人身上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之感。 这让他难以置信,对方的玄力修为分明只有三转通玄以及二转通玄而已。既然魏行正与耿炎如此沉不住气,要替他试探对方的斤两,他自然喜闻乐见。 “往日的确无怨无仇,”乔灵泠对于冲上来的魏行正视若无睹,丝毫没有要出手接下这一拳的迹象,滢滢秋水一转,看向紫衣少年,道:“不过你与阳朝宗的人成了一丘之貉,往后便是不死不休!” “嘿!”魏行正见乔灵泠不闪不避,咧嘴狞笑。 这近一月以来,他已经晋入一转通玄境。他与耿炎离开慕城之时这丫头与慕离烽不过处在半步通玄,此刻竟敢如此托大,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滚!” 慕离烽不知他哪里来的自信,分明只有一转通玄,竟敢与自己二人正面交锋。 哈哈大笑,捏拳迎上前去,左臂上血纹浮现,炙热的玄力气流在肌肤表面摆舞升腾,空气在拳风下连声炸响,与魏行正的右拳对擂一处。 “嘭!” 混乱的玄力气流从两人拳头接触之处崩散,魏行正面色巨变,在慕离烽激发玄力的一瞬他就察觉到自己犯了一个十分愚蠢的错误。 此时已来不及收拳退避,顿觉仿佛有一柄焚烧得通红的滚烫巨锤狠狠砸落在五指之上,一瞬麻木之后整只手掌宛如从手腕上脱离离,完全失去了联系。 “啊!”魏行正痛苦嘶吼中被那股巨大的力量推着重重砸落在地,压碎一片骸骨,随即又跳了起来,捧着自己宛如树根一般扭曲的右掌,恶狼一般死死地盯着慕离烽。 他万万没想到不到一月时间慕离烽已踏入了二转通玄境,如今连对方随意一拳都接不下来。 见到魏行正败得如此迅速狼狈,耿炎掌心冷汗直冒,仿佛被当头浇一盆冰水,浑身凉透,怒火瞬息被扑灭,立即打消了出手的念头。 他能看出慕离烽先前未动杀念,否则此刻魏行正已经是一具死尸。他与魏行正玄力修为十分接近,他若出手,结果并不会有差别。 转头望向饶有兴味做看客的紫衣少年,似在等待对方发号施令。 “竟然是鬼火森罗身!”紫衣少年目光灼灼地盯着慕离烽逐渐恢复原状的手臂,呵呵冷笑道:“近一月之前,费蒙受我之托先行前往文城议事,谁知一去不返,不过一日命牌碎裂。既然你修成这门身法,费蒙即便不是丧命你手,你恐怕也难脱干系。另外费蒙死于非命,我父亲竟然未曾派人传来消息,如此看来,他多半也已遭遇不测。” “?他的命是我收的,你爹文傲柏的命也是我收的。” 慕离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灿灿的牙齿。面对紫衣少年的问罪,脸上不见任何惧意,并未矢口否认,平静道:“那老鬼淫邪无耻,肆意戕害无辜女子,走了多少里就在阳朝宗的脸皮上抹多少层的锅底灰,他若不来招惹,终究与我无关。偏偏不识进退,对我慕城之人动了非分之念。我替你们清理门户,你是否该拿出一些实际的物品以表谢意?至于你爹,助恶为虐,咎由自取,如果你想要为父报仇,我随时恭候!” “费蒙的作为的确不妥,我也有所耳闻。”紫衣少年见他居然还敢伸手向自己索要报酬,目中寒气直冒,道:“他即便再不是个东西,好歹是我阳朝宗的弟子,即使清理门户也自有我宗内之人出手,一个外人越俎代庖,分明未将阳朝宗放在眼里!至于你欠我闻域的血债,我必要慢慢向你讨回来,绝不让你死得太痛快!” “阳朝宗就了不起么,毛尾巴顶上天了是吧,也就是在羽州这一隅之地作威作福罢了,出了羽州,连根稗草都不是!不就是想要仗势欺人么,有本事上前来,本姑娘一根手指头点趴你十个!” 乔灵泠不留丝毫颜面地揭露着对方的嘴脸,挥舞着莹润的秀拳,噘着小嘴挑衅:“若是没这个胆量,你可以叫上身边那个六转通玄的朱砂脸,本姑娘羞于与你一对一,那摆明了是在欺负你!” 一直沉默不语的红脸男子脸更红了。现在的小辈都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了吗?明明只有三转通玄的修为,面对自己这个货真价实的通玄六转,非但没有撒腿逃窜,竟然还主动招惹。 吹胡子瞪眼,道:“丫头,瞧你生得如此甜美俏丽,叔原本不想与你为难,你可不要来挑衅叔的尊严。” 乔灵泠听他自称为叔,颇有几分自来熟,顿觉有趣,咯咯直笑,道:“既然如此,你且退在一旁,我也不欺负你这老人家。我替这个盛气凌人的家伙磨一磨棱角。” “你且上前来试试看!” 屡次被修为不及自身的的乔灵泠轻视,紫衣少年也压制不体内翻腾的邪火,抬手便想将她镇压。 红脸男子面色未变,却一把将紫衣少年的手臂攥住,压下对方涌动的玄力,传音道:“这小子与这小姑娘不只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我从他们身上总能察觉到一丝危险之感。以濯魂幽兰以及圣人墓府为重,待到与三小尊会合,斩杀此二人不费吹灰之力。” 文进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惊诧,想不到红脸男子说出这番话来。不知眼前这两个比他更年轻的少年男女究竟有何不凡之处,竟让红脸如此忌惮。 “今日另有要事,暂且放过你们,最好祈祷下次别让我碰见。”文进冲着慕离烽与乔灵泠阴森森地一笑,随即望向一旁的耿炎以及魏行正,指向深处扎根在一垒头骨中的濯魂幽兰,“你二人,去将那株黑兰采来。” “哪个坏蛋逃跑之前不放句狠话呀。”乔灵泠撇了撇嘴,哼哼嗤笑,鄙夷不已,对于对方的言语威胁浑然不放在心上。 “我呸,真拿自个当根葱了。” 魏行正与耿炎面色阴沉,对文进这副趾高气扬的嘴脸也十分不忿,在心中喷了对方一脸的唾沫星子。但忌惮他身后阳朝宗这尊庞然大物,也不敢拂逆对方,脸庞僵硬地笑了笑,故作乐颠颠地上前。 “同为十六城之人,今番我有意推你们一把,你二人若是表现出色,被宗门之人看中,收入门下,将来在修行一路上必将平步青云,成为盖世强者,岂不比缩在这小小的隐龙山山庸碌终老的好?”文进似是看出两人心有不快,恰到好处地抛出一张画饼。 魏行正两人的背影僵了僵,拖沓的步伐果然变得矫健,转眼到了进前,齐齐探手朝一人高的濯魂幽兰抓去。 两人距离众人十丈有余,身影在幽幽缕缕的魂雾中若隐若现。 “怎么办,羽哥哥,濯魂幽兰要被他们抢去了,守护兽赭翼豹豺王可是你费了好大力气才斩掉的,我们白白辛苦一场岂不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乔灵泠大急,纤手紧紧攥着慕离烽的袖子,香腮气鼓鼓的,娇嗔薄怒,不愿为他人作嫁衣。 “稍安勿躁,没那么简单。” 慕离烽双目虚眯,自从被文进偷袭之后,窟中隐隐多出一股让压抑的气息。似是有一头被惊醒的巨兽隐匿在他无法感知到的地方,正用冷漠的目光关注着洞窟中发生的一切。 ? 第一百二十二章 面前傀儡背后刀 片刻之后,魏行正两人自薄雾中走了出来,低着头颅,瞳孔黑蒙蒙一片,仿佛两潭墨井般深邃,一言不发地站在文进面前,双手中却空无一物。 文进见两人无功而返,前方,濯魂幽兰仍然笔直地矗立在缈缈薄雾之中,看向两人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狠戾,狞笑道:“你们两个废物,连根草都拔不起来吗?还是说你们两个软货在故意耍我?” 先前魏行正两人双手碰到濯魂幽兰时并未发生任何变故,这让一直认为事情不会如此简单的慕离烽心跳瞬间快了数拍,十分没底,真怕被他们轻易收入囊中。 而对方拥有一名五转通玄,一名六转通玄,自己若是出*夺,对方也势必会全力阻拦。何况沐莺莺与周岳尚在谷外,且受创严重无力驭空,甚至连行走都成问题。 他并没有把握在这种情况下取走濯魂幽兰并带着两人从对方手中安然离去,因此一直在静观其变,寻觅时机。 濯魂幽兰的重要性对他不言而喻,不仅能洗炼自身元魂,使之更为强大凝练,而且若是青鬼豢养的火棘蜂并未死绝,也能掩盖住火棘蜂在身上留下的气味印记,避免被对方附体阴魂一般的追踪。自然不甘心被文进半路跳出来截了胡。 “濯魂幽兰虽是天地生成的灵株,但却没有达到对通玄境构成威胁的程度,方才也并没有遇到反抗,为什么这两个家伙放弃了?难道想据为己有,或者也受不了文进那副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的臭屁样子要反水?” 乔灵泠眨巴着黑亮的眸子,显然也十分不解。 面对文进的责问,魏行正两人依旧一动不动地伫立一旁,双目低垂,缄默不语,仿若未闻。 文进见魏行正两人一声不吭,冷哼一声,道:“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最后还是得我亲自动手。” 扫了一旁的慕离烽与乔灵泠一眼,见两人一个摩挲着下巴,目光深沉,而另一个抱胸而立,眼波平静,皆是泰然自若,既没有暴跳如雷,更没有破口大骂。似是毫不在意自己千辛万苦搜寻到的玄宝将被他给夺走,浑然一副观看戏码的姿态。 文进不禁皱了皱眉向魏行正与耿炎嘱咐道:“给我盯紧他们。我不想看到有人跳出来搅事。”将两人扒拉在身后,自两人中间穿过,大步向着濯魂幽兰迈去。 魏行正与耿炎木然地点动下巴,顺势站在文进与背后。 红脸男子眼神幽幽,盯着魏行正两人的脸看了又看,并未发现异常。 尽管濯魂幽兰对他并无用处,可如果献与宗门,必然会获得对他修行有所帮助的大量宝贵的资源,显然文进也打着同样的算盘。 于是也从魏行正身后踏出,与文进并排前行。既是不想文进有失,也不愿意这份功劳被他独占。 虽说文进在阳朝宗仅仅是个无名小卒,修行天赋也是蚓头蚁脚般一抓一大把的存在,可若是与他同行时折在了此地,回归宗门后他不好交待。 “这两人不太对劲。” 慕离烽目中神光湛湛,面露思索之色,聚精凝视,努力将因食用过蛭草血参而大涨的眼力发挥到极致。他发觉魏行正两人有意掩藏的双眼中毫无神采,一片漆黑。而两人的站位也与之前有所不同。 魏行正此人一直有几分狂妄自大,向来宁为鸡头,不为牛后,站立时总是喜欢超越其他人半步的距离独立在前,以凸现自己的存在感,除非是同行者中有让他无比忌惮之人。 慕离烽早在上次与魏行正前往水镜峰找寻化玄丹时就发现了他这个奇嗜怪癖,而此刻他却肯与耿炎处在同列。 再回想两人返回之时,脚步稍显虚浮间无论是步幅亦或是抬腿的高度竟然惊人的一致。 “难道……” 随即联想到之前窟外被控制当作守护傀儡的赭翼豹豺王,慕离烽心中猛地一跳,扑捉到了脑中闪过的那一个念头。 而就在此时,魏行正与耿炎猛地抬起了头,双目中两轮幽光闪过,突然一齐出手,茫然而僵直地抬起手臂,玄力刀芒在手中凝聚,没有分毫犹豫,各自朝着文进与红脸男子后心刺去! “你们两个作死?” 身后气芒锐利,文进与红脸男子瞬间便察觉到了背后传来的杀意,又是震怒,又是惊诧不解。 他们完全没料到一路上对自己唯唯诺诺犹如家犬一般的两人竟会临阵反咬一口。难道他们不知何时与慕离烽、乔灵泠在暗中达成了某种协议不成,一直蛰伏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反戈一击? 文进与红脸男子不及多想,齐齐向前冲去,试图避开这两刀。同时手中气芒聚现,反手横撩,想要后发先至,将魏行正两人率先斩掉。 然而他们注意力一直在慕离烽两人以及濯魂幽兰之上,对魏行正与耿炎两人原本戒心极低,而对方又利用了他们转身的时机,尽管迅速反应采取措施,却仍旧躲避不及。 “噗嗤!” 左背上被刀芒刺中,刀芒扎入躯体之内后又随着两人前移而瞬间脱离,留下两条近掌深的切口,血溅如注。而刀芒离体被压制的血液尚未来得及喷涌的那一瞬,慕离烽甚至瞧见了两人正在强劲搏动的鲜红心脏。 “咔嚓!”窟中乌华爆放,文进与红脸男子劈出的气芒与魏行正、耿炎手中刀光撞在一处,将两人刀光粉碎之后迎面劈在两人胸膛之上。 强猛劲力在两人口中鲜血狂喷间将他们斩飞,重重砸落在地面上,又骨碌碌地向前翻滚数丈的距离方才停住。玄力被劈散一时无法调集用以护体,被窟中一些坚固的骨骸撞得鼻青脸肿。 魏行正两人结结实实挨了文进以及红脸男子这一击,混沌的脑子也在碰撞中回复清明,原本死灰般的双眼中重聚出点点神采。 满脸迷茫从地上爬了起来,见到浑身破口的衣物,血肉迷糊的胸口,以及满脸暴怒杀意死死盯着自己并一步步靠近的文进与红脸男子,满腹疑惑间浑身又忍不住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 “且慢动手!误会,这纯粹是误会!怪只怪爷我今天出门忘看黄历了,别别别,麻烦你先把刀挪一挪,别靠这么近,当心手滑,你这样让我很紧张,你先听我解释行不行啊大哥!” 被文进拎着衣襟拽离地面的魏行正瞅着架在脖子上那寒光流转的玄力刀,颈上汗毛直立,都快哭了。双手死死抓着文进提着自己的手臂,两脚凌空乱蹬,慌不迭地嘶声大叫,身上什么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他是真怕对方一个心气不顺想要替他将脑袋挪挪窝。对方可是阳朝宗,处于整个羽州金字塔顶端的势力,以隐龙山十六城目前的实力即便联合在一起,也不够对方一根小指头碾的。他若是被阳朝宗的人宰了,他爹除去为他收尸嚎丧,只怕连替他鸣冤的勇气都没有。 “误会?换作是你,被人从背后捅你一刀,一句误会就揭过去了?原本想向宗内举荐你二人,结果你们却暗下毒手!我实在想不明白,慕离烽那小子许了你怎样的好处,竟能让你毅然决然地与我反目,莫非抵得过进入阳朝宗的名额?” 文进原本端正的脸庞此刻显得有些扭曲,将魏行正的颈椎骨掐得嘎吱作响,阴森森的眸光宛如两簇黑夜冰原上跳跃的磷火:“还是说,你看上了他边上那个自从你进入此地以来就时不时就偷偷瞥上两眼的乔家丫头?” 若非阳朝宗的大部分人马还在路上,而他则由于是十六城之人而被派遣先头探路,此刻手中又无可使唤之人,魏行正与耿炎还有利用价值,他早将两人格杀,哪会耗时去听对方的解释。 两人的对话声并未刻意压低,乔灵泠俏立在旁,一字不漏地听得清清楚楚。脸蛋上闪过一抹红云,非但不喜,反而指着对方鼻子凶巴巴恶狠狠地怒叱道:“呸!本姑娘是魏虚壮有资格喜欢的么?姓文的你驭下无方,便将责任推到别人身上,你审问便审问,别牵连无辜!” 魏行正满脸涨红,目光在乔灵泠脸上飞快掠过,竟似蕴含着一抹忧伤,也不知是被掐的还是因为真有其事。 脖子上出现淤青,巨大的力量压在喉咙外,让他说话都不利索了,连连呛声道:“先前,咳,我只记得我与耿炎出手抓住了濯魂幽兰,就在此时,只察觉颅里如同被蜂针扎了一下,轻微一痛后就失去了知觉,后来,后来完全发生的事情完全没有印象,直到察觉到自己从高处摔落下来,胸口发痛时才恢复了意识!我所言句句属实,你若有怀疑可找耿炎对质!” 一旁的耿炎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就挨了红脸男子几记掌掴,脸肿如燎,眼前昏黑,心中愤愤咒骂着红脸男子与文进亲私九族嫡庶十八代,然而对方形势比己强,唯有一边狼狈躲闪,一边紧咬着后槽牙吼道:“魏行正所说句句属实,先前我们都暂时丧失了意识,那株破草有古怪,你若是不信尽可亲身一试!” 文进与红脸男子对视一眼,心道此时魏行正两人的性命都攥在他们手中,这一刻必定不敢撒谎。 如此说来,那株濯魂幽兰竟能摄控人的灵魂意识,让他人受其驱使? 第一百二十三章 汝名何不为贤淑 发觉文进二人暂时失神,慕离烽知道此刻是抢夺濯魂幽兰最好的时机,向身前的乔灵泠传音叮嘱。 乔灵泠娇躯轻轻一颤,滢滢妙目中噙满了担忧地盯着他。 慕离烽冲她咧嘴一笑,打了个让她放宽心的手势,随即宛如潜行鬼魅,无声无息地隐入幽幽薄雾之中,悄然向着濯魂幽兰靠近。 乔灵泠目光追索,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背影轮廓,也展动步伐,化作一条翩翩白影朝着洞窟出口冲去。 “慕小子动手了!” 发觉慕离烽趁着四人内讧之际,已经潜行至濯魂幽兰旁边,身躯表面覆盖着一层赤黄火焰,正双手并用抱着濯魂幽兰的主干向上倒拔,已将盘错虬结的根系自垒砌的颅骨窍孔中拽出三尺。 被红脸男子的耳刮子扇得头晕脑胀的耿炎如蒙大赦,急忙指着慕离烽大喝,试图转移文进与红脸男子的注意力。 见耿炎所言非虚,文进与红脸男子暂且停手,将目光朝慕离烽望去,非但不曾立即出手阻止,反而戏谑冷笑,浑然一副看戏的神情。 魏行正与耿炎念头一转,就明白了文进两人打的算盘。既然自己二人会被濯魂幽兰摄魂控制,其他人当然也不会例外。 趁着文进与红脸男子的注意力被慕离烽吸引,急忙自九天袋中掏出疗伤的丹药吞下,足足退后二十余步,拉开与两人的距离。生怕又一次被濯魂幽兰侵蚀了心神,稀里糊涂地再度被两人暴打一顿,对着能力诡异的濯魂幽兰产生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你以为天材地宝是那么容易采的吗,等着被濯魂幽兰控制心神化为傀儡吧!等到你失去意识那一瞬再出手,杀你不费吹灰之力!” 魏行正与耿炎对于慕离烽的仇恨远比对文进以及红脸男子深沉。 双方自认识以来就一直不对路,如今有了阳朝宗在背后撑腰,显然对于慕城已不再忌惮,此刻盘算着要取对方性命。 慕离烽右手一接触到兰身,几乎与他同高的濯魂幽兰微微一抖,一缕乌黑魂力涟漪自根茎中散发出来,径直向着慕离烽额头漫去。 先前魏行正两人的反常已让他心生警兆,此刻早有防备,原本遮覆全身的护体玄力向上转移,形成一面只能看见边角的透明盾牌,挡在额前。 “嗡!” 濯魂幽兰中发出的那一缕魂力涟漪却自玄力气盾中径直渗透,继续向他眉心涌去。他的玄力气盾仿佛真的仅仅是由空气凝聚,魂力涟漪既不曾减弱,玄力盾同样不曾破碎,仿佛月华洒过烛火,彼此之间毫无影响。 慕离烽曾听萧雨烟提起过有关魂力的基本修行常识,魂力的储量以及将魂力转化为魂火的比例并不是决定魂力质量的唯一要素,魂力是否精纯凝练也就是所谓的魂力密度也是其中一个至为关键的原因。 据说当魂力足够精纯之时便可以无视同境界的玄力影响,直接攻击对方的精神。 因此魂修不仅需要将自身的精神物质转化成魂力,也需要对魂力进行洗炼。 只不过能够洗炼魂力的玄宝十分罕见,因此也就变得弥足珍贵。 这也是身为阳朝宗弟子的文进与红脸男子会对濯魂幽兰势在必得的原因。 这濯魂幽兰中蕴含的魂力竟然会凝练至无视同境界玄力的程度,不禁使得慕离烽微微一惊。 不及多想,一道赤红火焰自眉心飘出,一半化为一片光膜护住周身,剩余的火焰已不过先前一半大小,被他鼓足内劲一吹,同样化为一层层魂力波纹撞在向他头颅漫去的魂力涟漪之上,彼此磨灭着对方的力量。洞窟内顿时刮起一股灵魂暴风。 慕离烽趁此机会握紧濯魂幽兰的根部向上拔去,岂料濯魂幽兰纹丝不动,根系也不知扎入骨冢多深。 “那四个窝里反的也该反应过来了。” 慕离烽时刻防备着文进四人偷袭,经此耽搁,按说四人早该出手了才对。 转头望去,只见文进四人皆是站在十余丈外一脸嘲讽地望着自己,眼神期待,自然明白四人心怀鬼胎,在等着看他出丑,被濯魂幽兰摄住心神。 隔空一掌将濯魂幽兰扎根的骨垒拍为齑粉,手臂肌肤之上血纹浮现,双手并用,将濯魂幽兰连根带着数百颗头骨一并拔了起来,随即抡着濯魂幽兰朝着洞窟内壁砸去。 被濯魂幽兰茂密发达的根系串联交缠在一起的数百颗颅骨嘭嘭炸碎,慕离烽抄起濯魂幽兰塞入九天袋中,踏着鸣龙白虹步头也不回地向洞窟入口冲去。 文进四人只见濯魂幽兰所在之处亮起一道白虹,由远及近,自头顶划过,原地只余下一个黑漆漆的坑洞,慕离烽以及濯魂幽兰的踪迹同时消失,他们所期待的场景并未发生,难以置信间不由怔立当场。 “既然各位如此谦让,我就却之不恭了!” 耳边传来慕离烽哈哈大笑之声,仿佛利刺一般扎在文进的耳膜之上,登时让他暴跳如雷,跃至魏行正与耿炎面前,一个大耳刮子将尚未从变故中回过神来的两人再度拍翻在地,脚底板骤雨一般朝两人肿胀未消的脸上盖去。 “你们两个蠢货,不是声称那濯魂幽兰会摄魂,让别人变成傀儡吗!告诉我为何那小子会没事!我看分明是你们两个蠢货被那乔家丫头摄了魂!看来你俩是真的嫌命长了自己下不了手啊,老子现在就成全你们!” 魏行正与耿炎同样如坠云雾,百思不得其解,有口难辩,双手护着头颅满地乱滚。 俗话说泥人还有三分火气,何况是魏行正与耿炎这种养尊处优的城主之子? 先前两人各自捅了文进与红脸男子一刀被暴打情有可原,此刻不明究底挨了一顿胖踹,顿时也激起了两人的暴戾。 突然一左一右扣住文进的小腿,将猝不及防的文进掀翻在地,一边攥拳朝着他脸上招呼,一边喝骂道:“王八蛋,老子忍你不是一时半刻了,自以为额头上挂一面阳朝宗的牌子就给你那张锈铁脸上贴金了是吧?同样十六城的出身你又能高贵到哪去啊?还敢踹老子的脸,是不是嫉妒老子长相啊?老子不是你养的狗,少跟老子面前作威作福!你有种就把我们杀了,我倒要瞧瞧,少了魏耿两城的协助,阳朝宗的队伍到来之前,凭你这个马前卒能不能覆灭慕乔宋!既然推测出你那五转通玄境的短命老爹以及六转通玄境的费蒙都折在慕离烽手里,你他「娘」的居然还敢这么猖狂,文进,就你还文静,你怎么不干脆叫贤淑啊!” 奈何双方的实力悬殊,魏行正与耿炎两人又有伤在身,连对方的护体玄力都无法击穿,没有一拳能够落在文进的脸上。 文进显然未曾料到一路上对他唯唯诺诺的两根软骨头突然硬气了起来,显然两人的确是拿准了他的死穴。 一掌印在两人胸膛之上,将两人轰得鲜血狂喷,断线风筝一般栽落在地,目光阴森地瞥了一眼不再搭理。 “就让你们的头颅在脖子上多搁两天,到时候会让你们明白得罪我文进,死都是一种奢侈……” 红脸男子反应迅速,见一道白虹凌空划来,抬手间连续不断地向着头顶上拍出一道又一道掌印,直接形成了一堵掌墙横在慕离烽的前方,阻挡他的去路。 慕离烽身形一顿,不愿与红脸男子密集的掌印纠缠,凌空向左转折,打算自红脸男子的左侧绕过。 “想跑,哪有那么容易!给我滚下来!” 红脸男子等的便是他折转的一刻,趁着慕离烽的身形停顿的瞬间,伸手一把捞住他的右脚脚踝,手上发力,想要将慕离烽抡动起来砸向地面! 慕离烽嘿嘿一笑,一枚枚血红符文自双腿肌肤上浮显现,腿力瞬间暴涨,左脚凌空一踏,将右腿以及抓着右脚踝不放的红脸男子一并提了起来,一记勾脚向着洞窟内壁上踢去。 红脸男子未曾料到慕离烽的力量会突然间大幅提升,仿佛由一片轻鸿化作了千钧重的磐石,一番角力,脚踏实地的他反而输给了凌浮半空的慕离烽。 尽管慕离烽左脚那一踏并没有直接接触到他的头皮,但那种被人踩在头顶上的感觉仍旧让他十分憋屈,而且对方此举显然是打算将他一脚踹在石壁之上,顿时气得脸紫脖子粗。当下松手一跃而起,两掌并排着向慕离烽胸膛猛然拍落! 慕离烽不敢大意,双手整个变得血红,攥拳与红脸男子拍来的双掌狠狠地碰在一处! 红脸男子降落在地,连退数步方才稳住身形,脚步落下之处,在骸骨铺成的地面上留下两行半尺深的足印。 “嗵!” 慕离烽身不由己地倒飞了出去,背部重重地砸在洞窟内的石壁上,留下一个布满裂纹的凹痕,随即挣脱出来,抹去嘴角的血迹。 尽管他面色苍白,后背麻木,却仍旧笔直傲立在红脸男子前方,隔着十余丈的距离笑嘻嘻地与他对视。 “想不到你如此愚蠢,竟敢与我正面相抗。先前还道你是个棘手的人物,看来是我谨慎过头了,若是你仅有这点本事的话,恐怕今日你得把命留在此处了。” 红脸男子皱了皱眉,嘴上极尽打压鄙夷之能事,心中却远远不像脸上一样平静。 寻常的二转通玄境若是正面接他这一掌,侥幸不死也会丧失再战之力,而这小子虽然受创,却明显并无大碍,尽管吐了一口血,脸上还笑得挺灿烂。 “尽管上前试试看,即便是死,也要从你身上揭下一块皮来。” 一月之前,慕离烽哪怕倚仗着元傀残臂,也被费蒙打得十分凄惨。如今面对与费蒙同样处在六转通玄境的红脸男子,仅仅依靠自身的力量就能正面接下对方的攻势,远比当初从容。可见他的身体凭借着鬼火森罗身被蟒血以及赭翼豹豺王之血淬炼到了一个惊人的结实程度。 “咔嚓咔嚓!” 此时,洞窟中突然传来不同寻常的声音,众人寻声望去,只见骸骨铺成的地面正在逐渐龟裂,一条条巨大的裂缝以濯魂幽兰留下的坑洞为原点,飞速地向着各个方向蔓延开去。 洞窟内的地面瞬间被分裂为数块,剧烈颤抖间开始倾斜,石壁与窟顶随之崩塌。 慕离烽与文进四人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便随着无尽的骸骨一并坠入漆黑的地缝。 第一百二十四章 移魂宗址地底现 慕离烽正打算驭空冲出地缝,崩塌的地面与山壁却形成了暴雨般密集的碎石块,翻滚着自头顶上洒落。不得不连连出手,将可能砸落在他身上的碎石块击碎。 然而碎石块数量庞大,每当他上冲十余米便会被无暇顾及的石块给拍下来,最终仍是被塌方连带着向下坠去。 想到红脸男子与文进这两名大敌也一同掉进地缝,以两人的实力即使被碎石碾中也不会出现严重的伤势,待到到达地缝底部,免不了与对方还有一场恶战,此刻不宜耗损玄力。 当下在飞速坠落的石块上闪掠腾挪,一跃数丈,向着塌方外围冲去。 凭借着远超他目前境界的锐利目光以及灵敏的听觉,将体积巨大的石块避过,偶有细小的石砾也在接触到慕离烽撑开的护体玄力气壁之时被大力弹开,一路有惊无险,自塌方中冲了出来。 他刚刚自塌方中脱离,原本站立在半空中的身体忽而失去平衡,笔直地朝下坠落,驭空术在此时突然失效。 慕离烽一惊,发觉体内的玄力运转不畅,自下方传来一股诡异的引力,但却并未产生身体变重的之感,这股引力似乎仅仅针对玄力。 驭空术原本是将玄力传导至足下,借助玄力压迫空气产生的浮力从而达到踏空而行的目的,乃是熟能生巧的基础法门,严格而言算不上是真正的玄技。 玄力修为只要到达玄丹境就足够支撑自身使用驭空术,若是体内玄力失控或者受到外物的影响而导致运转迟缓,时断时续,驭空术也会随之失效。 此时,一株悬挂着兽尸枝桠延展近一里的巨树自眼前倏然划落,慕离烽辨出正是先前生长在洞窟外壁的那”株枯松,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松枝之上。 他推测这株枯松本是赭翼豹豺王的囤食之所,而赭翼豹豺王又偏爱活食,导致枯松沐浴了多年的妖兽血液,吸纳了兽血中大量的精气,枝条因此才变得无比的结实。 能将赭翼豹豺王刺穿的松枝其坚韧的程度已能与一件玄品玄器相比,纵使自高处摔落,亦不会完全粉碎。他就能借助枯松作为跳板,在无法动用驭空术的情况下,无需耗费玄力地安全着地。 踩在枯松上俯瞰,眼前的景象登时使得慕离烽微微一惊。 只见下方是一座占地辽阔的城池,并非寻常见到的圆形或者方形,城池仅有一角,两条弧形城墙自尖角处向两侧延展开来,在另一端相接,自空中望去,整座城池如同一团摆舞的火焰。 随着城池在眼中放大,他清晰地看见这座形如火焰的城池当中有数处断裂。 那是一道巨大的掌印,将整座城池分割为六个区域。大半个城池已沦为废墟,唯有处在他的正下方的这一片区域还算完好,城池之中万籁俱寂,杳无人烟,早已荒废。 见到那道比整座火焰形巨城还要宽阔的掌印,慕离烽眉头忍不住跳了跳。 这指痕的粗细,以及五指间的距离以及长度的比例,与水镜峰下的手渊何其相似! 当时他只道手渊虽是人手之形,不过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如今看来,这两处只怕是同一个人的杰作。 想到在手渊中的遭遇,慕离烽忽觉肌肤发冷,这下面该不会也藏着傀九冥那种级别的老怪吧? 同时满腹疑惑,此人翻手间覆灭一城,改变无垢峰的地貌,的确超凡入圣。 尽管他对于此人的身份已有推测,但对于对方为何出现在地理位置偏僻的小小隐龙山却百思不得其解,而若真是此人,与隐龙山的势力应该毫无瓜葛才是,又为何要将这座城池毁去? “吱嘎。” 身下枯松猛然一顿,耳边传来宛如木条弯折到极致时将断未断的拉伸之音。 慕离烽自思索中回过神来,发觉已经到达底部,自枯松上跃了下来,一连冲出十余步方才将坠落之时地面反弹回来的力量卸去。 回头望去,身后的坍塌已经停止,碎石堆积成山,空中弥漫着蒙蒙尘埃。 而碎石山的中心处,则是一座累累白骨垒成的高塔。高塔前方,尽管大部分被坍塌的山石掩埋,仍旧能够辨出原本是一座祭台。 高塔后方,是一堵将这座火焰形状的城池围拢在内的高墙之影,慕离烽瞬间明白过来他直接掉进了这座巨城的内部。 根据位置推断,先前铺满骸骨的洞窟地面应该就是这座高耸骨塔的顶部,被他收入囊中的那株濯魂幽兰则是生长在骨塔的顶端。 地质变动导致整个骨塔被山石覆盖,由于他将濯魂幽兰连根拔起,又与红脸男子一番打斗,致使骨塔上方的山石受到玄力冲击失去平衡,从而发生大面积的坍塌。 左前方矗立着一面巨大的青色石碑,表面葱绿一片,苔藓遍布。 石碑从中断裂,底座仍有百米的高度,另外半块石碑大部分的面积深陷地底,唯余一角斜立于地面之上。 站立于石碑前方,一股沧桑厚重之感迫面而来,竟然带给他一丝若有若无的精神压力。 脚下是一条宽阔的红石小道,小道两侧古木参差,形态万端,树影绰绰,幽暗阴翳,似是一片城中森林。 “或许石碑上记录着某些重要的信息,只是自这座巨城残破的程度来看,此地荒废已不下百年,也不知石碑上是否仍有有用的信息留存。” 慕离烽迈过石碑的脚步退了回来,伸掌按在碑面之上,力聚肩肘,使出一记推手,一股强猛劲力灌入石碑之中。 高达百米的半截石碑开始剧烈震颤,几乎将石碑表面完全覆盖的苔藓纷纷被抖落,连带着部分被岁月侵蚀得潮腐不堪的石屑。 青白斑驳的碑面上铭刻着并列的两行阴纹,尽管最上方的那那两道刻纹由于处在石碑断面处从而导致上半部分缺失,慕离烽仍是自纹路的走势上推测出是“移”以及“试”此二字。 “移魂宗,试炼场。” 判断出石碑上铭刻的内容,慕离烽的眉毛不由得挑了挑。 他曾听闻雷峥以及宋妙音提起过,在一百年前,隐龙山这片区域掌握在数个宗门的手里,移魂宗便是其中之一。 虽然不清楚这数个宗门的具体实力,但有一点毋庸置疑,那就是以目前的十六城的实力即便整合一处,也远远不足以与其相比。 只是后来这数个宗门因为不明原因齐齐销声匿迹,从此再也不曾现世,多半已遭毁灭,隐龙山这片区域因此成为无主之地,近百年后才慕云烈等十六位城主发现,重新划分势力范围。 而移魂宗便是一个主修魂力,辅修玄力的宗派。 “这移魂宗果然早已覆灭,却由于地质变动被深埋地底,难怪这么多年来渺无踪迹。只是不知是否有人幸存。” 慕离烽暗自感叹。若非隐龙山中出现了一条庞大的玄石矿脉,又由于这条矿脉中出产的铁玄石质量低劣他受命前来调查,发现了一株生长于骨塔之顶的濯魂幽兰,这移魂宗的遗址还不知要在地底埋藏多少年才会被人发现。 “我倒要见识一番这移魂宗的试炼场里都有些什么!”慕离烽目光中涌动着一抹火热,对于这试炼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自从萧雨烟传授他凝炼魂火的方法以来,他的魂力修为进展缓慢,若是按照玄力境界来划分,他的魂力处在一转通玄境,就连乔灵泠都比他高出一个小境界。 最让他备倍受打击的是,乔灵泠是自学成才,根本没有任何人对她进行过指导。 不过经历了沐镇那一场雷劫,慕离烽心中也就释然了。 那不知来自何方的乔家女圣人称灵儿是天妒之体,拥有踏入神位的潜质,若是在魂力天赋上还比不过他,如何能让天道嫉妒,在她身上降下一境一劫的诅咒? “也不知灵儿妹此刻在何处,是否正带着莺莺两人返回慕城。” 先前他传音让乔灵泠先行离去,就是为了避免争夺濯魂幽兰之时身受重伤的沐莺莺与周岳被对方发现,成为要挟他与乔灵泠的把柄。 “只是少了莺莺引路,要寻找到那炼傀所需的玄材太阳精金只怕是难上加难。” “这移魂宗主修魂力,萧雨烟在傀幽殿中二十年,同样是主修魂力,想必这移魂宗的试炼场对她也有莫大的益处,此番真该唤她同行。” 思及萧雨烟那张娇媚的脸以及那双秋水明眸,青涩与成熟完美融合的气质,将她搂抱于怀中之时那含羞带怨的风情,慕离烽心头不禁一阵嘭嘭猛跳。随即又是遽然一惊,摇头暗暗自嘲道:“你何时变得如此朝三暮四,心思孟浪了?” 脚步踏上林间的红石小道,只见道路两侧各矗立着一根直径约两米幽黑立柱。 立柱表面平滑如镜,上面以黄墨书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慕离烽在右面的立柱上飞快地扫了一眼,发现立柱之上记载是试炼场的规则。 “将手掌覆于立柱表面,立柱将测试炼者魂力等级并且在掌心中烙下一枚与试炼者魂力等级相对应的火焰印章,在试炼场中击杀魂兽,收集玄宝将获得一定魂值,魂值记录于火焰印章之中,通过或退去试炼后可使用魂值于试炼场出口处的大殿中兑换相应奖励。” “用于兑换奖励的魂值么?不过如今移魂宗已是一座死城,想来殿中早已无人看守,或许魂值已是无用,不过烙下火焰印章终究稳妥一些,有备无患。” 慕离烽将左手按在立柱表面,自立柱中传出一丝灼热之感,抬起手时只见一道与这座城池轮廓完全一致的淡金纹路烙在掌心之上。仿佛一朵烈焰。 “不知对面的立柱上又记载着哪些内容。” 慕离烽试着握拳,火焰形印章仿佛是一幅画在掌心上的图,察觉不到任何的异样,转身向左侧望去。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三玄三通三圣境 “魂力境界划分……” “原来左侧记录的是具体的魂力修行境界。” 见到记载于立柱表面的内容,慕离烽眼前一亮,仔细往下看去。 虽然萧雨烟曾传授过他魂力等级的划分方法,但慕离烽认为她所说的划分方式过于复杂,容易混淆。 而移魂宗主修魂力,直接以魂修的境界表示魂力的等级,如此就能化繁为简。 “魂力与玄力的境界划分大同小异,分别为与玄修境界通玄境对应的玄魂境,与灵山境对应的灵魂境,与元池境对应的元魂境,与玄尊境对应的尊魂境,与玄圣境对应的圣魂境,与玄仙境对应的仙魂境……。” “玄凝,玄丹,玄海为三玄境,通玄之后为灵山,灵山之后为元池,此三境又被称为三通之境。” 慕离烽对于玄凝、玄丹、玄海,通玄、灵山、元池六个境界十分了解。 玄凝境为炼天地玄力凝为可供自身调用的玄气,简称炼玄入体;玄丹境则是将体内玄气淬炼压制为玄丹,简称淬气成丹;玄海境则是破碎玄丹拓展为玄海,也称碎丹化海。 而将玄海中的玄气凝炼转化为玄力之液,这一过程是为通玄;将在天地之间衍生出的灵物炼化于玄液之中,使自身的玄力具备特殊的能力,变得与众不同,这一境界即为灵山,也被称为通灵境;于灵山之上开辟一方净池,将自身精血导入净池,使其在精神以及玄气的滋养下产生生机,诞生元婴,这一境界即为元池境,也称通元境。 至于玄尊、玄圣、玄仙这三个被称为三圣境的境界,慕离烽知之甚少,更不用提被称为极致境界的玄神位。 “老爹声称慕家来自中洲,想必对三圣境有所了解,只是从来不曾在我面前提起,多半是担忧我盲目憧憬,好高骛远,或是怕我得知古衍大陆上还有远远超过元池境的强者之后信心受挫。” 想到此处,慕离烽不禁摇头失笑,看来在慕云烈的眼中,他仅仅是个承受能力极度脆弱的孩子啊!回过神来继续往下看去。 “因魂力与人体息息相关,一损俱损,直接进行魂力对战,胜负不论,于命魂皆有伤损,从而衍生出诸多建立于魂力之上却无须直接进行魂力交锋的奇门异术,如傀儡术,封灵术,雷音术等……” 慕离烽心中大震,之前他知晓唯一一种魂力使用方式,即为傀儡术。此刻方知,魂力的使用方式远不止傀儡术一种,仅仅立柱上就列举出三种以魂力为基础诞生的职业,可以预见魂修职业当初之繁盛,心中也不禁十分好奇:“只是不知那封灵术,雷音术又是以何种方式运用魂力?” “因此诸如傀儡师,封灵师,雷音师这等建立于魂力之上的职业,境界划分与普通魂修的境界划分方法一致,如玄品雷音师,灵品雷音师,元品雷音师,尊品雷音师,圣品雷音师……” “林中石道由赤荼玉铺就,能够隔绝魂力感知,试炼者若遭遇不可抗衡的魂兽,退入小道,可保性命无虞。” 将立柱上的记载仔细阅读两遍,想到不见踪影的文进四人,摩挲着下巴思索片刻,自赤荼玉小道上退回至那面铭刻着“移魂宗,试炼场”的断碑之前。 顺着碑沿攀爬而上,将“试炼场”三字抹去,在原本的位置模仿先前的笔迹刻下“宝药园”三字,随即人为做旧,又将立柱表层剥落,挖坑将两根立柱一并掩埋。这才迈步踏上小道,一面以蹲踞的姿态倒退而行,一面将用作铺路的赤荼石玉一块一块地掘出收入自己囊中。 他所经之处,原本流光溢彩的玉石小道只剩下一行黑溜溜光秃秃的石板印。 慕离烽走入林中,只觉周围流动着成片毒瘴一般的橙黄迷雾,如同一缕缕烟云。视野不时被橙雾遮挡,立即双眼如盲。 当雾气飘去之时,视线转瞬变得清晰无比,一眼望去周围的古树仿佛刚被大雨洗过一般。 “这橙雾中竟然蕴含着一丝精神物质,只怕是大量不同品质的魂力分解而成。” 慕离烽将一缕雾气摄入掌中,发觉这雾气的成分与人类的精神本源相似,只是成分过于驳杂,很难被炼来化为己用,若是强行为之,耗损的力量将远超所获。 自从进入林中以来,他发觉体内原本运行迟缓的玄力重新活跃起来,恢复至正常状态。猜测这处试炼地应当并非仅仅是为了考验试炼者的魂力而设计的,磨炼试炼者的玄力应该也是其中一个重要的意图。 “嗖!” 正当他的视线被一缕雾气挡住之时,前方一株古树的底部突然窜出一条疾影,足有两指余长的利爪自趾缝间弹了出来,穿过橙雾向着他的前额划来,耳边立即传来刺耳的破风之声。 慕离烽踏入林中以来便将魂力释放出来,弥漫在以自身为中心的方圆十米的范围之内。 感知到一物一个伸手间便从十米之外冲至他的眼前,立即向后踏出一步,浅金的魂火涌出眉心,包裹在双掌之上,左手探进橙雾之中握向对方利爪下的小腿,右手攥紧五指一拳轰向对方的肋部。 五道寒光自眼前一闪而过,对方的利爪扑空,慕离烽的左手同样失利,只握住了一掌缥缈的雾气,右拳却是结结实实地落在对方的腰上。 “嗵!” 随着撞击的闷声响起,眼前的那一团橙雾也被拳风绞成云絮之状,出现大片大片的空当。 只见一只半人余高的生物在他右拳停顿处倒飞出去,却并未摔落在地,在半空中甩动长尾,不断翻滚的身形从失衡的情况下立即扭转回来。随即以四只脚掌触碰在古树树皮之上,眨眼间攀爬至树梢,居高临下地将他牢牢盯住,褐色瞳孔中既充斥着狂躁又带着一丝忌惮。 慕离烽这才发现那是一只个头惊人的金色狸猫,全身布满银白的斑纹,诡异的是生长着左右两颗脑袋。四只眼足有拳头之巨,背上生有一对仅巴掌大小明显不足以支撑它飞翔的羽翼,而且浑身透出一股死寂之感,没有心跳,甚至没有生机。 “这应该就是魂兽了。” 对于魂兽,慕离烽也是头一遭碰见,根据先前立柱上的记载,魂兽是由死魂融合凝聚而成。主要于堆积着大量死尸,阴气怨魂聚集之地形成。 魂兽除了以其它魂兽为食,还最喜捕食生魂用以壮大自身,不能被称之为生物,只能算是一种力量形态。 而魂兽最早出现的记录,是在上古一战中大荒被打碎为不知具体数量的大陆之后。 正因魂兽仅仅是一种能量体,因此形态也是千奇百怪,外貌可能长得很规矩,与普通的生命体一模一样,也可能长得不拘一格,与同类的生物体迥然两异。 此刻辨认出眼前对他虎视眈眈的乃是一头魂兽,慕离烽也就不觉得它的两颗脑袋以及那对只能作为装饰的羽翼如何突兀了。 根据立柱上的记载,他推测所有魂兽行动完全依靠魂力感知,这狸猫形魂兽的眼目也是形同虚设,并不具备视力,双瞳的聚焦点仅仅是它们魂力正在进行感知的具体位置。 “一头处在玄海境的魂兽而已,送上门的魂值不要白不要。” 慕离烽身形一闪,主动出击。随着地面与古树树冠之间一道弧形白虹的出现,已经来到狸猫魂兽的身侧,在它撒开四腿已经做好逃窜姿势之时,双掌直接盖在它的圆盘一般的猫脸之上,一手一个,将它的两颗脑袋一并拧了下来。 狸猫魂兽失去头颅的身体自树梢上坠下,尚未落地,与慕离烽手中的两颗猫头齐齐炸开,化为一缕赤雾飘散在林中,一道金光自猫身炸开处飞出,钻慕离烽掌心的火焰形印章之中。 “击杀小成玄海境狸猫形魂兽一只,获得八点魂值。” 感知到掌心中传来的信息,慕离烽不由得撇了撇嘴,这玄海境魂兽的魂值简直惨不忍睹。 “看来得寻找境界更高的魂兽。” 然而慕离烽尚未走出多远,再度遭遇两只狸猫兽,都达到了玄魂一阶的境界,等同于玄力修为的一转通玄境。 “击杀一品玄魂境狸猫兽两只,获得魂值三十二点,魂值总合四十点。” 手中两只魂兽再度炸开,一股信息瞬间由掌心传入脑海中,慕离烽微微蹙眉,据此推算出魂兽与对应魂值的规律。 “以玄凝境魂兽的两点为基准,魂兽每增加一个境界魂值翻倍。即玄丹境魂兽的魂值为每头四点,玄海境为每头八点,到达一品玄魂兽则为十六点,二品玄魂兽则为三十二点,三品为六十四,四品为一百二十八……” 正当慕离烽收集这两头魂兽的魂值之时,不料狸猫形魂兽再度出现,而这一回足足有十六头将他团团包围。 虽然这十六头狸猫魂兽都是实力都处于一品玄阶,但蚁多咬死象,慕离烽要将这十六头魂兽尽数收拾掉只怕也得费上一番手脚。他疑惑的是为何这些狸猫形魂兽全部都将他作为目标。 即使他神经再大条此刻也发觉不对劲了。仔细观察这些魂兽的目光,好像,是在盯着他的后脑勺…… 他一直维持着魂力释放的状态,若是他后脑勺上真有什么让狸猫魂兽前赴后继又让他无法感知到的东西,那就说明这东西要么十分诡异,要么修为远胜于他。 想到此处,慕离烽顿觉头皮发麻。 慕离烽伸手往后颈上一捞,抓住对方竟然出乎意料的容易,从手感上判断是一个毛茸茸的活物,将那吸引来大批狸猫魂兽的元凶给提到了眼前。 第一百二十六章 试炼场火耳蝠鼠 面前的生物有着一般仓鼠的长相,一身柔顺的灰黑色皮毛水光油亮,唯独生着一对大得出奇的火红蝠耳,竖起来高度几乎能达到身体长度的一半。脊背两侧生有褶皱,伸展开来能够变成一对皮毛蝠翼。 被慕离烽抓住一只后腿倒提在手里也不恐惧挣扎,只拿一双灰溜溜的眼珠将他瞅着,两只前爪紧紧抱着一截根须,在慕离烽观察它时对方似同样在打量着他。 慕离烽与手中的生物大眼瞪小眼,对方似是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将那颗小脑袋扭向一旁,拿两只爪子将脸捂了起来,那截根须立时掉落在地。 慕离烽被它人性化的表情以及那似是在对他回眸一笑的那缕油腻眼神吓得肝儿颤,浑身鸡皮疙瘩直掉,手足的动作都变得僵硬起来。 在这只火耳蝠鼠被他抓至面前的一瞬,周围的狸猫兽变得激动不已,纷纷摩爪擦掌,发出威胁式的低沉鸣叫声。若非忌惮慕离烽的实力,只怕已然忍不住扑了上来将这一人一鼠一并撕碎。 一直十分平静的火耳蝠鼠被狸猫兽的叫声惊醒,眼中闪过一阵慌乱。将后腿自慕离烽手中挣脱出来,跳至地面将那截乌黑的根须捡了回来。 顺着慕离烽的裤腿一路爬上他的肩头,将根须递进他手中,伸出爪子叽叽喳喳一通比划。指了指他,又指了指根须,随即又指着自己的鼻子以及周围的猫群,双爪合抱做了一个鞠躬拜托之状。见他半晌没有回应,不由急得抓耳挠腮,跳脚不已。 慕离烽的目光自手中那截乌黑的根须上扫过,隐隐有些眼熟。感应到其中还残留着一缕魂力气息,不由变得面色古怪,眼神又是惊异又是兴奋。 将九天袋中那株濯魂幽兰取出稍作对比,两者的形状,色泽,气息果然完全一致。 火耳蝠鼠瞧见他手中出现了一株完整的濯魂幽兰,那对小眼珠子一瞬变得贼亮,立即敞开怀抱向前扑去。然而瞥见周围虎视眈眈的群狸,不得不硬生生地顿住身体,舌头在触须上扫了又扫,将口角不停溢出的馋涎吞咽回去。 虽说慕离烽之前获得过一株濯魂幽兰,但却明白仅仅一株濯魂幽兰并不足以将他的魂力洗炼至理想状态。 何况慕城中乔灵泠与萧雨烟两女都具备魂力修为,他若是将这唯一一株濯魂幽兰独吞,尽管两人绝不会怪责于他,他却自觉无颜面对。如今有了新的线索,他当然不会轻易放过。 “你以它为食?” 火耳蝠鼠的贪婪之态被慕离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中,指着濯魂幽兰向它发问。 既然火耳蝠鼠能够做出诸多人性化的动作,慕离烽断定它能够听懂人言。 火耳蝠鼠又咽下一口唾沫,点了点头。艰难地将目光自慕离烽手中移开,做了一个捧着食物啃咬的动作,随后伸出爪子指着自己的脑袋画圈,连续重复了数遍,直至慕离烽点头表示已明白它所要表达的意思才停止下来。 “你是说,正由于你以食用濯魂幽兰为生,因此出类拔萃,能听懂人言?” 火耳蝠鼠眼中放光,浮现出嘉许之色,爪子在他肩部上拍了两下,似是在夸奖他很聪明。 慕离烽眼帘半开半阖,盯着火耳蝠鼠的目光变得寒气森森,杀意冷冽,我堂堂一名人类需要你一头老鼠来赞同我的智慧? 火耳蝠鼠不明白先前明明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家伙为何突然间气质大变。自己分明是在褒奖他,他却像受了莫大委屈一般,担忧他下黑手,蹬蹬蹬连退数步,站至慕离烽肩膀的外沿。 “这是你在哪儿挖出来的?数量多少?带我去!” 慕离烽举着那截被火耳蝠鼠咬出一连串牙印的根须问道。 火耳蝠鼠仰头片刻,似在思考应该怎样表达。 自慕离烽肩头跳下,两只爪子在地面上划出一个歪歪斜斜的方框,又划线分割为数个纵列,然后迈入方框之内做出挥锄松土的架势,在一行间保持这个姿势片刻又跳至相邻的另一行。 随即以两条后腿蹲下,两只前爪举过头顶合十,扭腰摆胯地缓缓立起,似在模仿植物发芽破土,迎风生长的过程。 只是它四肢短小,相形之下腰身显得臃肿,两者结合在一起极不协调,扭动时最显眼的就是那张灰白色的肚皮,仿佛是一颗蛇行的山药,有一种直击灵魂的魔性妖娆。 “停!” 慕离烽实在不忍再看,害怕这个场景会成为脑海中往后挥之不去的画面,急忙伸手打断,道:“你想告诉我,曾有人种下整整一圃的濯魂幽兰,如今长势正茂?” 火耳蝠鼠见他读出了自己举止所要表达的意思,不禁连连点头,欣喜不已。 “既然如此,赶紧前方带路!” 听闻足足有一圃的濯魂幽兰,慕离烽心中也难以再保持平静。 濯魂幽兰,能够洗炼魂力,若是数量足够,能够使魂力精纯至直接无视同境界玄力的程度,这绝对是所有魂力修士梦寐以求的事情。 而洗炼魂力,自然是在修炼出魂力的那一刻进行最佳。 随着魂力的增长,境界的提升,洗魂所需的玄宝数量将越来越大,获得的效果也会逐步降低。 火耳蝠鼠扫了一眼周围数量不断增加的狸猫兽,面有难色。 慕离烽明白火耳蝠鼠必是想借自己之手替它除掉天敌,如今想从火耳蝠鼠处获得更大的收益,被当作枪使一回也无妨。 当下二话不说,身形直接冲了出去,如虎入羊群,势不可挡,不到半个时辰,将狸猫兽尽数击溃,数百道红光如缤纷彩绦飞入掌心的火焰印记之中,魂值也在飞速上涨。 “走。”慕离烽掸了掸衣衫,心道这火耳蝠鼠既然以濯魂幽兰为食,多半不会愿意与他共享,而且长的就是一张不守诚信的脸,指不定会脚底抹油,半路开溜。于是捏着火耳蝠鼠那对大耳将它提在手中,让它指路。 火耳蝠鼠耷拉着四足任凭慕离烽抓着,不时抬起爪子点向某个方向随即又直接放下,既不叫唤也不折腾,一副老实忠厚的样子。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慕离烽在林中发现了一处没有古树的空旷之地,一座小山包自大地上凸起,山包上搭建着一幢秀气雅致的阁楼。阁楼前方,开垦出一块三十米见方的药田。 药田中半人到一人高的植物排成数列,粗略估计有二十之数,梗叶乌黑,花萼如雪,正是数量惊人的濯魂幽兰。 此刻那药田中数十株濯魂幽兰正舒展枝叶吞吐着森林中弥漫出来的雾气,各自散发出来的魂力气息相互交融,竟形成了阵阵馥郁的香气。 慕离烽轻嗅一口,仿佛醍醐灌脑,顿觉心旷神怡。 如此庞大数量的濯魂幽兰同时出现在眼前,饶是以慕离烽的宠辱不惊的心性,此刻也难免有些发怔,有一瞬间疑是在梦中。 火耳蝠鼠见他稍稍失神,提着它大耳的手指力道骤减,立即从他手中挣脱,钻进一棵古树后方消失不见。 既然目标已近在眼前,火耳蝠鼠是去是留对慕离烽而言也就无足轻重了。 虽说他此刻满心狂喜,却仍旧保持着高度警惕,对于火耳蝠鼠的异常举动产生了一丝狐疑。 他可是亲眼目睹过火耳蝠鼠那贪吃之态,如今居然会放弃伸手可及的食物掉头回窜,多半是附近潜伏着莫大的危险,只怕这整整一块药田的濯魂幽兰没那么容易到手。 “连先前那仅仅一株的濯魂幽兰附近都出现了一头赭翼豹豺王,这片试炼森林中的魂兽又岂会对满满一方药田的濯魂幽兰视而不见?”慕离烽心中失笑,明白那些垂涎濯魂幽兰的魂兽多半蛰伏在暗中。 一步步向着药田走去,一直走到小山半腰,距离斜上方种满濯魂幽兰的药田已不足三十米,四周却没有出现任何异动,这种情况反倒让他眉头紧皱了起来。 慕离烽踏上小山顶部,见到那幢外形清新别致的阁楼门扉大开,而阁楼正前方铺设着一条玉石走廊,一直延伸至药田附近。 那走廊前端却置放着一把藤椅,一名白衣女子躺坐其上,眉目如画,清雅如仙,纵使是坐着仍旧难掩那圆润挺翘的曲线。身旁的白玉石桌上搁置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女子白皙修长的五指搭在一只肉眼无法辨出材质的青花小壶上,似正打算斟茶自饮,画面却在这一刻蓦然静止。 她双目紧闭,眉心处有一条细窄的伤痕,浑身上下感知不到一丝热量以及生命的波动,仿佛一座冰冷的玉雕,却是早已香消玉殒。然而脸颊却红润如昔,露在衣衫之外的肌肤看来仍旧紧致细腻,仿佛仅仅入眠了一般。 “据说玄力修为达到元池境,凝炼出元神之后,体内就会诞出生气,不仅从此能保持容貌不变。纵然身死,元神在体内破碎,残余的生气在完全散去之前,也能在一定岁月内让尸身不腐,保持生前的状态。此女生前必然是具备了元池境的修为,尸身才能经过了近百年仍旧维持原状。” 慕离烽暗惊,想不到移魂宗内还有这等修为的人物,可惜即便是如此天赋卓绝的女子,依旧未能避免跟随移魂宗覆灭的命运,而且神态平和,明显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一击必杀。 白衣女子应该就是这片药田的主人,这二十余株濯魂幽兰多半是她亲手栽下。 第一百二十七章 药田边灵级魂兽 正在此时,慕离烽突然发觉四周的空气变得躁动起来,自己释放出的魂力范围正在被一寸一寸地向内压制。 须臾之间魂力的施放范围由方圆十米缩小至身外三米,随即全部被弹压回身体之中。 慕离烽额头上立时渗出了冷汗,向着这股压力的源头望去,一只熊形魂兽左前方药田拐角处走了出来。 熊形魂兽皮毛黝黑,前额生着第三只眼,颈下却生长着一圈浓密的金色鬃毛,仅仅小腿的直径就超过慕离烽整个腰身,直立而行,足有十米之高。 自对方身上发出的魂力强度来判断,这头熊形魂兽的等级赫然达到了灵魂级,等同于玄力修为中超越十转通玄境的灵山境。 而慕离烽目前的魂力修为不过是一阶玄魂境,而只有跨过了十阶玄魂境才能到达灵魂级! 难怪他的魂力会被压制得如此严重,连魂力外放都无法做到。 这头狮鬃黑背熊却是灵魂级,对方的魂力强度足足高出他整整一个大境界。 “难怪火耳蝠鼠掉头就跑,连这个山头都不敢涉足,原来有一头灵级魂兽坐镇。” 慕离烽此时明白过来为何那只一脸贪吃相的猥琐老鼠会放弃近在眼前的食物,掉头逃窜,想来早知山头上有一只不可抗衡的魂兽在蹲守。 “不过它明知如此重要的信息却不向我透露,其心可诛啊!” 慕离烽不禁恨得牙根痒痒,他竟然被一只老鼠给阴了一把。 “别让我抓住,否则非把你架火烤了不可!” “嗵嗵嗵!” 狮鬃黑背熊仰头大吼数声,一跨数丈,健步如飞,巨大的肉垫落下时砸得整座小山都在轻微颤晃,奔至慕离烽身前,抡起蒲扇大的爪子一巴掌朝着他脑门重重盖去,嘴边馋涎直淌犹如断线,仿佛已经瞧见面前那个身形渺小的生物头颅碎裂,它陶醉地吸食着对方新鲜生魂的场景。 面前的狮鬃黑背熊如同是一座正迎面倒塌下来的雕像,投下的阴影仿佛巨石塞在慕离烽的心头,血液的流速瞬间变缓,仿佛浑身血管在这刹那之间同时淤堵了一般。 熊掌未至,空气快速受到压迫而形成的狂风就已将他吹得站立不稳,摇摇欲坠。 虽然早知灵级魂兽强悍无比,目前的自己绝对无法抗衡,但对方凶猛的气势仍旧超出了他的预计。若是被这一爪拍中,即便他修行过鬼火森罗身也必然会化为一滩肉酱,与纸糊泥捏没任何区别。 太阳穴突突直跳,脑中也仿佛被针扎剑刺一般锐痛不已,这是身体之中的魂力承受不住威压而趋于失控的迹象。 “咻!” 慕离烽不敢硬接,足底剑鸣响起,踏着白色虹光直线闪退。 巨大的熊掌在他的瞳孔中留下一个一纵即逝的倒影,脸上传来热辣辣的痛感,一缕蓝发被爪风切断,飘飘荡荡地掉落在地。 如今他的魂力被迫退回身体之内,已经无法进行大范围的感知,若非这一击恰好是正面袭来,而是狮鬃黑背熊暗中偷袭,只怕他很难躲过。 慕离烽退出一段距离站定,急忙抬手向脸庞上抚去,发觉面皮完好,平整如昔,不禁长吁了一口气。 此时,不远处的药田中,一株濯魂幽兰根基处的垒土被拱了起来,一颗拳头大小嘴边生长着米白色触须的脑袋从地下钻出,随即两只火红的蝠耳弹起,转动着一对贼兮兮的豌豆小眼四下观望,待到透过濯魂幽兰间的空隙瞧见正在对峙的一人一熊之时,发出一阵“咯唧咯唧”之声,宛如是在窃笑一般,随后再度潜入地下,挥舞着双爪向着濯魂幽兰的根基刨去。 慕离烽目光锐利,早已将火耳蝠鼠的举动看在眼里,心中冷笑,脚下剑鸣清越,踏着白虹向药田奔去。 狮鬃黑背熊紧追不舍,距离转瞬被拉近。 慕离烽来到药田边缘,耳廓一动,锁定火耳蝠鼠在地下的确切位置,玄力调集双腿,身形顿止间抬足猛然一跺,雄浑玄力立即灌入地下,整个小山头都被这一脚蕴含的沉重力道震的微微一抖。 由玄力凝作的一条气蛇破开土层往疾速潜行,火耳蝠鼠虽有一对灵活大耳,却只擅听玄宝之音,只道是地面上体型庞大的黑背熊奔跑时引起的震动,不以为意,疾速挥舞着爪子继续刨根。 就在此时,它突然察觉身后的传来一股冷风,刮得它后腿根发凉,立知不妙,转身便瞧见一条乌黑的玄力气蛇自根须茂密的土层中钻了出来。 火耳蝠鼠呲牙直叫,匆忙抬起两只前爪阻挡,气蛇却划出一道圆弧窜自它身后,一口咬在它的屁股上。 “嘭!” 药田表面突然炸开一个坑洞,一条黑影慌慌张张地冲天而起,飞至半空,惊恐的眼神不停往坑洞中乱瞄,仿佛在躲避着什么,一边吱吱尖叫一边不停拿双爪狂乱地抓挠着尾部。瞧见药田边正冲着它平静微笑的慕离烽,油腻的小眼顿时就红了。 它不用想就知道是这个家伙干的,油腻的小灰眼顿时就红了,张开幅翼挥舞着两爪朝着慕离烽俯冲了过去。 慕离烽推测这只猥琐老鼠一直在故作老实羸弱,实际实际上终日躲在地底以各种灵株为食,玄力绝对不会弱于自己,否则先前也无法做到在不被自己发觉的情况下爬到自己后脑勺上。 此刻察觉到火耳蝠鼠双爪上散发出来的玄力波动已达到五转通玄,心道自己的推测果然没错。 “看来五转通玄的玄力让你很自信嘛。” 面对呲牙舞爪扑来的火耳蝠鼠,以及身后已经挥出连玄铁都能拍碎的黑背熊掌,慕离烽俊秀的脸庞上满是笑意,咧了咧嘴,伸手在袖口一抹,一方流光溢彩的赤红石板出现在他手中,随即踏在脚下,随即身体微微躬腰,黑背熊蒲扇大小的手掌自头顶上方一挥而过。 此时火耳蝠鼠正好扑至慕离烽头颅先前的高度,万万没想到黑背熊好像感知失灵了一般,并未改变方向向下方弯腰的慕离烽拍去,登时被一巴掌抡了个结实。 “啪!” 火耳蝠鼠应声倒飞而出,脑中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嘴巴都给打歪了,直接被斜斜扇进了小山包外的树林中,在一株树干上砸出一个与它形状一摸一样的凹痕。 黑背熊在原地团团乱转一阵,没有感知到慕离烽的踪迹,于是跳下山包向林中的火耳蝠鼠奔去。 火耳蝠鼠摇头半晌方回过神来,见黑背熊直接放弃伸手可及的慕离烽向自己追来,一肚子的纳闷,难道自己的生魂要更加美味可口一些?不及多想,从树干上挣脱出来,窜上树梢撒丫子狂奔,转瞬消失在缕缕橙黄雾气之中。 黑背熊穷追不舍,随之不见踪影。 慕离烽见它们消失在视野中,黑背熊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将脚下的赤红石板取在手中敲了敲,只听回声清脆,笑道:“这赤荼玉石倒真是个好东西。”随手装入九天袋中。 这赤红石板是古衍一种奇石赤荼玉所切割打磨而成,原本是移魂宗铺在这林中供试炼者保命之物,可以让玉石周围一定范围隔绝魂力感知,却被慕离烽尽数洗劫,装入腰包。 魂兽只是一种精神物质的集合体,没有任何身体感官,捕猎完全依靠魂力感知,这也是黑背熊会突然失去他的踪迹从而转换目标的原因。 慕离烽来到长廊上躺坐在藤椅上的白衣女子身前,连续三次弯腰鞠躬,恭敬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如今移魂宗覆灭已百年有余,濯魂幽兰留下也终究只能化为尘土,如今离烽因缘际会来到此地,取濯魂幽兰以助修行,还望前辈勿怪,在此拜谢。” 第一百二十八章 尽收获黄金火焰 白衣女子躺姿安和,面容宁静,小指勾着壶柄,似要斟茶自饮,仿佛并未死去,仅仅是由于疲乏而在不知不觉中睡去。 慕离烽恭敬地拜了三拜,将目光停在白衣女子秀丽清雅的脸上,见娇靥白皙中微微透着苹果红,双唇丰盈水润,睫尖发梢还沾着湿薄的水雾,显得如此生动,完全没有死去的人那种苍白与僵硬,总有一种她会忽然复活的奇怪感觉。 在药田中采下一株濯魂幽兰,担忧黑背熊会去而复返,或是被其它魂兽发觉,导致修炼过程中受到干扰前功尽弃,慕离烽将九天袋中的赤荼玉石板取出数块,铺于地面。 “还有不知踪影的文进四人,却是不得不防。” 一团人头大小的玄力水球出现在慕离烽掌中,被他抛向空中,随即五指飞快跳动,隔空牵引,水球立即延展开来化为一片气幕镜墙,将整个山头囊括遮蔽在内。 从外界望去,整个小山包都在视野中消失,只有镜面一般光滑的气幕将周围的树林映照反射,除非进入这片区域三丈范围之内,否则肉眼几乎无法辨出这片区域与周围环境的区别。 慕离烽此刻施展的只是玄力运用中至为基本的聚气为镜,一种简单而拙劣的障眼法,镜面反射的影像会有一些朦胧模糊,并不清晰,但在这片弥漫着橙黄雾气的林中却是恰到好处,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 慕离烽盘坐于那条由小楼延伸至药田边缘的长廊之上,面前魂火摇曳涌动,晃得他的脸容明暗不定。 濯魂幽兰近六尺余高,原本黑茎白花,随着魂火的焚烧,却逐渐融化为黄金色的水液,并非如它外观上的黑白色药液。 一阵馥郁幽香自黄金水流中散发出来,袅袅气雾随之钻入鼻孔,慕离烽立觉一阵神清气爽,自己的精神不受控制的振奋舒畅。 手指一朝额间一点,濯魂幽兰融化成的黄金水液倏然化成一泓细泉钻进他眉心之中。 目中闪过一轮金芒,慕离烽眼神比起之前多了一丝深邃,内视自身,眼前景象骤变。 香气氤氲如雾的药田,白玉铺砌而成的长廊,躺坐在藤椅上的白衣女尸消失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炽亮的平原,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坐落在天际线,三扇殿门大敞,黑、白、黄三条河流自门中涌出,淌过平原消失在另一侧的尽头。 此时,平原上方那呈现夕阳晚照之色的天穹上出现了一条通道,一泓形似黄金细蛇的水液自通道中游出,瞬间掠过高空一头扎入平原上那条浅黄河流之中。 巍峨宫殿正是他的魂宫,平原上奔流的河水正是他的生魂。黄金细蛇则是被他炼化成液的濯魂幽兰。 黄金细蛇在河水中肆意徜徉,向外散发出阵阵纯金水雾,雾气漫过之处,河中原本显得有些暗沉的水流纷纷如同被清洗过的黄旗,灰暗尽去,变得粼粼耀眼,灿若流金。 之前由于修行鬼火森罗身,蟒血以及赭翼豹豺王血中残留一丝妖兽本能的嗜血暴戾留在了河中,化作一条又一条黑蛇,不停在河水中梭游,将他的精神气息进行污染,此时如同遇到了天敌,纷纷飞速向四周逃窜,速度稍慢的立即被洇散开来的黄金液分解,连吐出的团团黑气都被一并同化。 不过片刻,黄金液也终于完全消散,溶解在精神河水之中。只是被洗涤净化的河水的宽度尚且不及整条河流的十分之一。仿佛一条迎风飘摇的长长布匹只被染色了其中一缕。 “与我预计的情况完全相符,一株濯魂幽兰果然远远不足以将魂力洗炼至理想状态。” 一个时辰之后,关注着体内状态的慕离烽自内视状态中回转过来,此次洗炼并未受到干扰,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弛。 显然,洗炼魂力同样有危险,一旦没能掌握好他所能承受的最大分量,生魂极有可能被冲毁。仅仅是使用一株濯魂幽兰将他不到十分之一的生魂成功洗炼,就耗费了一个时辰。 如此计算下来,他若是按部就班一株株逐次炼化,要将自己的生魂完全洗涤至少需要整整一日。 如今文进四人不知所踪,黑背熊也随时可能返回,何况多半还有其它垂涎濯魂幽兰的生物。在这片试炼地中变数太多,尽管使用过聚气成镜的障眼法,但身旁无人护法,保持整整一日的深度修炼状态实在危险重重。 若是将濯魂幽兰尽数摘下带走,然而文进已是五转通玄,红脸男子更是六转通玄,若是遭遇对方被两人嗅到了味道,自己若要战胜两人联手势必只能动用银纹面具,别无他法。 那本来是打算赠予阳朝宗主力的礼物,想到要将来之不易的银纹面具这等大杀器用在阳朝宗的两名喽啰身上,慕离烽登时有些肉疼。 “为今之计,尽快提升自己修为方是正途,银纹面具的强大毋庸置疑,却终究只是外物。岂能时时将保命的希望寄托在外物之上?” 当下咬了咬牙,身形一闪,留下一道白虹在原地消失,再出现时足足三株濯魂幽兰被他搂在掌中。这三株濯魂幽兰比慕离烽还要高出一半,散发出的药雾更为浓郁,显然品质要比之前那一株更为优良出一大截。 将山包周围仔细观察了一遍,发觉一切如常,再度在赤荼玉石上盘坐下来,掌中火焰升腾,加上他之前在洞窟中夺来那一株,足足四株濯魂幽兰被同时炼化。 内视自身,四株濯魂幽兰化作的水液相互交融,凝成一条比之前那泓药液粗壮了十数倍的巨蟒,直接砸进了他的河水之中,一片水花自河中溅了出来。 慕离烽只觉仿佛被一锤穿透皮骨直接砸在了意识上,眼前发黑,身体不禁猛地一晃,额头上青筋都鼓了起来,半晌眼前方才重新出现景象。 经过约莫两个时辰的咬牙苦撑,河水平伏了下来,濯魂幽兰炼化成的巨蟒也终于完全化散。 经过片刻休憩,慕离烽再度冲入药田,连续收割了十五株濯魂幽兰,握住距离长廊最近仅剩的一株濯魂幽兰之时,忽然收手作罢。 看着躺坐在藤椅上的白衣女子尸身,冲她躬身一拜,怅然道:“前辈一人终年在此难免孤独,便让这株幽兰长伴左右吧。”随即跃上长廊,内视自身继续进行炼化。 他并未看到,在他转身的一刻,那株濯魂幽兰簌簌摇摆中飞出一团黑邃光芒,直奔藤椅而去。 此次,五株濯魂幽兰化作的水液直接聚为一条赤黄大龙,在魂河中翻腾搅动,大片生魂化成的河水被拍了出来,整个平原都在剧烈震动。 外界,慕离烽眉心处的肌肤在弹跳,仿佛真有一条活物在肌肤下游走,鼻中淌出殷红血液,周身都燃起了赤黄火焰,衣衫被气流鼓涨到极致后轰然爆碎,连他设在周围迷惑视线的气镜都被冲破,这是他的魂力正在失控。 “到了我身体中,是龙你也得给我盘着!”慕离烽心中冷哼,抹去鼻中鲜血,念头一动,一道又一道橙黄指印、掌印、泉印在魂河中凝聚出来,纷纷朝着液态濯魂幽兰化作的赤龙按去。 这正是出慕城之前萧雨烟赠予他的灵品魂诀《摹手三印诀》,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一次催动竟然用在了自己身上。 半刻钟之后赤龙被打散,与魂河之水融为一体,魂河中流淌的河水也完全变作没有一丝灰暗的纯粹金色,如此灿烂、灼眼。 待到将失控的魂力收敛,慕离烽站起身来,一团火焰自眉心飘出落在他摊开的左手掌心中,察觉到这团火焰的色泽以及散发出的能量,俊秀的脸上不禁浮上一抹欣喜。 “终于圆满洗炼了吗?二阶玄魂境,黄金火焰。” 第一百二十九章 美佳人夏城千瑾 黄金火焰,通玄境内至精至纯的魂力,经过十株濯魂幽兰的洗炼,终于是促使魂火蜕变为黄金色。 “虽然濯魂幽兰只具备洗炼的作用,只蕴含着极其少量可用的精神物质,未料到仍旧是让我的魂力提升了一个小境界,迈入了二阶玄境的层次。” 慕离烽攥了攥拳,自光彩如霞的玉石地面上立起身来,回望了一眼身后那栋三层阁楼,再度对白衣女子行礼道:“一场机缘是送,十场机缘也是送,小楼中若有前辈用不着的物事,倒不如一并赠予小子,有朝一日实力允许,当为前辈报仇。”顿了顿又道:“前辈若不开口言语,我就当前辈默允了。” 或许是由于白衣女子的尸身仍旧保持着生前的状态,他有一种对方一直在暗中盯着自己一举一动的感觉,因此始终保持着恭敬,取走她的物品之前,总要先征求她的态度,倒并非是故意在耍滑头。 慕离烽等待片刻,见白衣女子尸身安宁如前,并无任何反应,便要向阁楼行去,正当他转身之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细腻圆润的女子笑声。 “嘻嘻,哪里来的小流氓,不仅在姐姐面前裸奔,甚至连女尸都要非礼,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慕离烽转过身来,便瞧见一名穿着黑色劲装的女子正冲着他甜腻的微笑。 此女年约花信,身姿高挑,比起他来还要高出一个指节。黑色劲装紧贴肌肤,使得原本想要束缚的胸脯反而显得摇摇欲坠。手臂以及腿部的镂空让其下的如雪肌肤显得更加白皙。鹅蛋脸上虽未施粉黛,却眉自清秀腮自红,朱唇抿起时魅惑天成,凤目眨动间美艳尽现,乌黑秀发在头顶盘起,浑身透出一抹凌厉与干练。 “四转通玄境。”慕离烽第一时间判断出此女的修为,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直接扫过她那足以让男子热血沸腾的曲线以及美若天仙的脸蛋,最终落回他自己的身上。 “裸奔?非礼尸体?” 只见自己一丝不挂,古铜色的肌肤线条分明。记起他身上乔灵泠赠予的衣物在方才的修炼中被失控的魂力焚为灰烬。 而他之前以这种状态在藤椅上的女尸面前弯着腰,手中维持着抱拳的姿势,黑衣女子站立的位置正好处于他的正后方,以她的视线看来,便误会他在亵渎女尸。 慕离烽脸皮一红,抬手间一面厚实气镜凝聚出来挡在黑衣女子身前,自九天袋中取出备用的衣物穿戴起来。 黑衣女子见他仅仅瞥了自己一眼便收回目光,眼神平静,毫无波澜,不禁微微一愣。慕离烽是所有初次见到她的男人中目光停留在她身上时间最短的一个。 以前遇到的那些男人见到自己时要么呆如木鸡,甚至目现贪婪,最平静的目光中也会掠过一抹惊艳,似慕离烽这般跟瞧见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别的还真不多见。 他若不是身体发育缓慢便是身边美女成群。咬牙心道一定要让这个家伙拜倒在自己脚下,然后再一脚将他狠狠地踹开,让他为自己的有眼无珠得到教训。 最让她不能容忍的是,他一个男人在自己目前着装居然还设置镜墙!他道自己美得紧么?他以为我喜欢偷看他是怎么着?! 狭长凤目中不由腾起了火苗,伸手一推,掌心玄力喷吐,面前的镜墙登时被拍碎,直接爆开,随即自九天袋中抽出一条火红长鞭,手腕一抖,鞭子便向着走廊上已穿戴整齐现出身影的慕离烽脖子绞缠而去。 “亵渎尸体有什么意思,鲜活的姐姐在这,小弟弟还是过来亵渎我吧!”黑衣劲装女子一边抖动长鞭,足尖急点,化作一条黑影向慕离烽冲去,一边抿嘴咯咯娇笑。 走廊上瞬间多出一道人影,阵阵香风席卷,长腿频频交错,胸脯剧烈跌宕,对方竟然已经冲至近前,长睫唇纹清晰可见,十指纤柔的玉掌向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抚来。 “啪!”慕离烽掌中玄力缠绕,化作层层厚棉裹覆在外,一把将向颈部卷来的火红长鞭抄住手中,另一只手屈指结印,符文流动间一匹血红刀芒凝聚而出,向黑衣女子抚来的手掌斩去,笑道:“姐姐敢情是寂寞得久了,你若真有此意,便即刻卸甲褪衣,与我在此花烛洞房,完事后告知我姓名住处,我改日来娶,如此全副武装成何体统?” 见慕离烽竟然如此迅速结出手印催动玄诀,在这之前体外竟然没有玄力波动攀升的迹象,与一般人动用玄诀时的情形完全不同,黑衣女子面色不禁微微一变,错身向斜后方退去,玉臂猛然挥动将火红长鞭自慕离烽手中挣脱出来,玄力灌入,横在左前。 “轰!”受到四转通玄境的玄力加持,便是一根稻草也会坚韧如铁线,刀芒劈在鞭影之上,顿时炸裂开来,鞭影同样崩散,长鞭本身也被强猛的力量劈得向后缩去。 “慕城的狂刀诀?” 劲装女子退后数步站定,见到慕离烽手中刀身上分布着白色符文的血红刀芒,惊讶出声,随即又冲他眨了眨眼,舌尖自双唇上扫了一圈,笑道:“原来是慕城的人,慕城能使狂刀诀又像你这么年轻的,想必你便是败项秀,诛费蒙的慕城小主慕离烽了吧?二转通玄境竟然能跟姐姐正面战斗,真是少年英杰,姐姐更想得到你啦。” 慕离烽愣了愣,没想到他诛杀文傲柏与费蒙的事情传的这么快,连移魂宗里遭遇的一名素未谋面的女子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姐姐倒是将我的身份猜中了,姐姐生的如此姣好美貌,我也是求之不得。” 慕离烽目光故意在她身上高耸的部位狠狠打量,喉结滚动,似在吞咽馋涎,笑道:“只是姐姐需得告知我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为何会出现在这移魂宗。以免我提亲走错了人家。” “告诉你也无妨,姐姐夏千瑾,一个身份是东八城夏城城主,按辈分来说你还要叫我一声姨呢。”黑衣女子见慕离烽步步靠近,并不在乎,反而故意挺了挺细蛇蛮腰,使得本来高耸的胸脯显得更加饱胀凸出,水汪汪的眼波中羞意大作,饱含深情地望向他的眼眸,啐道:“你这磨人的小妖精,看够了没有,需不需要姐姐褪去衣衫给你看个够?” “不必,”慕离烽伸手抬起她圆润的下巴笑道:“姐姐胸前那道疤痕不知是怎么来的,为何不用宝药抹除?” “你!你怎么会看到?”夏千瑾低头望去,见自己衣襟紧闭,并未雪景乍泄,瞬间明白过来这家伙的目光锐利得离谱,直接穿透了衣物,顿时不能镇定了,竟然有须臾的不知所措,随即浑身玄力爆放,长鞭奋力向慕离烽抽去,咬牙怒道:“你竟然看光了我的身体,我要杀了你!” 第一百三十章 戏弄不成反被戏 脚下清越似龙吟的剑鸣响起,慕离烽松开挑起她圆润下巴的手,直接自夏千瑾愤怒的一鞭下躲开,瞬间绕至她身后一把揽住她的腰肢,笑道:“姐姐不是想要得到我吗,为何送到跟前却要鞭笞驱赶?” 尽管隔着黑衣,入手处却仍能感受到她*的纤细柔软,仿若无骨,不盈一握。续道:“况且我的体态被你看尽,我若不看回来岂不是很吃亏?要知道男人也是有隐私的。我以眼还眼,十分公平。” “鸣龙白虹步?”夏千瑾只觉眼前人影一晃,长鞭抽空,发觉对方坚实宽阔的胸膛紧贴自己后背,?立即辨认出项城这门声名在外的身法。 阵阵阳刚热力透过衣物的阻隔传导在她肌肤上,腰部也落入对方掌中,快速移动带起的劲风拂过耳畔,仿佛是慕离烽在朝她吹气一般,似有蚁虫在脸上攀爬,麻痒难耐,娇躯登时忍不住一阵恶寒,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哼道:“果然是个小流氓,这么迫不及待就要占姐姐便宜,但姐姐有个毛病,自己千方百计抢到手的才觉得珍贵,送上门的偏偏不稀罕!”攥起拳头朝慕离烽那张搁在她肩膀上的认真脸砸了过去。 慕离烽偏头躲开,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扭,直接将她两条玉臂反手锁扣在身后,无法使力挣脱,又将脑袋搁在她另一条香肩上,笑道:“真巧,恰好我也是这种人,所以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将姐姐掳走,金屋藏娇。” 慕离烽下手显然没留余地,双臂被蛮力强行扭转,仿佛一瞬间折断了一般,疼得夏千瑾倒吸了一口冷气,心道自己的修为分明高出他两个小境界,却不知为何争斗起来两只手竟然拧不过他一只左手,处处受制。男人的身体里果然都藏着一只野兽吗? 明明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却对自己下手如此凶狠,一点都不怜香惜玉,难道自己在他面前当真毫无魅力可言么?他并不是在故作冷漠用以引起自己的注意? “对一具尸体温和,却对姐姐如此粗鲁,姐姐讨厌降不住的野蛮男人,你还是金屋藏尸去吧!”想到鲜活的自己在他眼中还不如一具尸体,夏千瑾一阵莫名的委屈中气不打一处来,抬起玉足朝他脚背猛然踩去。 她蹬着一双指高后跟的乌黑短靴,受到她四转通玄的玄力的灌注,一只玄力气锥在原本平整的靴跟上凝聚成形,若是被她这一下踩中,非得将脚背踩个对穿不可。 慕离烽没想到她居然使出这种市井打架的无赖招式,在她抬腿之时也立即跟着提腿,想要躲开她这一脚,但由于他正好贴在对方背后,膝盖登时大力地顶撞在了对方臀上。 火辣辣的疼痛自臀上传来,夏千瑾全身瞬间僵住,目光变得呆滞,足足六息之后方才恍然惊醒,突然疯狂挣扎嘶声尖叫:“混蛋!你这个混蛋!居然敢这么对待我!太欺负人了!呜呜呜,我要杀了你!”脸蛋红到极致后小嘴一扁,竟然满眼泪光地哭了起来。 慕离烽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状况,见到一直言语调笑自己的夏千瑾竟然会哭,也有瞬间的后悔,见事已至此,也只能不顾她的剧烈挣扎硬起心肠哼道:“之前姐姐不是主动邀请我亵渎你吗,我真这么做的时候为何反而不开心了?姐姐告诉我为何会出现在这移魂宗我便放过你,给你一个杀我的机会。” 夏千瑾挣扎一阵,发觉自己哭的这么凄惨慕离烽仍旧无动于衷,非但不曾放手,反而催动锁玄手以符文风索将自己全身给紧紧捆缚。转头瞧见他俊秀的脸庞上一片冰冷,没有一丝怜悯与欲念,见他铁石心肠至此,自己又拗不过他,抽泣着老老实实地交代道:“城中采矿时出现了一处陷坑,姐姐前来探查,下到坑底便来到这移魂宗,没想到就遇见了你这个心狠手辣的小混蛋。” “看来移魂宗就建立在玄石矿脉之上,矿脉经过慕、乔、宋以及东八城,在慕城以及夏城这两处位置出现塌陷,这移魂宗址就被夏千瑾发现了。”慕离烽心中推测出事情的始末,点了点头,冷冷道:“东八城城主中只有你一个人发现这移魂宗?” “你态度如此恶劣,姐姐为什么要告诉你?”夏千瑾对他的冷淡仍旧心存怨怼,哼哼着不肯解答。 “姐姐如果不肯配合,我只好再亵渎姐姐一次了。”慕离烽捏了捏她嫩滑的脸蛋,眼神邪魅地冷笑。 夏千瑾转过头平静地与他对视,脸颊上还有两行未干的泪痕,眼神湛湛毫不畏惧躲避,双颊逐渐变得酡红,笑了笑,道:“有本事你就来。姐姐正好想要尝尝你的味道。”原本笔直挺立的娇躯突然绵软无力地向他怀抱中倒来,蹭来蹭去。 慕离烽愣了愣,仿佛烫着一般全身一震,急忙松手。 夏千瑾趁此机会将身上的玄力绳索崩散,不顾慕离烽推出的一道道警告的掌印向他冲来,咬牙切齿道:“我要杀了你!” 玄力在体内经脉中随意聚散流转,行走一线,尽管只有二转通玄境的修为,聚敛于身外的玄力却不会弱于通玄三转。慕离烽催动龙卷手,直接一把将她劈来的长鞭扯得粉碎,道:“再来多少次结果也不会有分别,你不是我的对手。” “不教训你这小流氓一顿难消我心头之恨!”夏千瑾失去了长鞭,直接拿身体作为武器,毫无招数章法地对着他拳打脚踢。 一面巴掌大小的玄力圆盾在慕离烽身前出现,随着夏千瑾拳脚落下位置的改变不断移位阻拦。 夏千瑾直将玄力消耗殆尽,却一下都没落到慕离烽身上,尖翘修长的纤指指着他,却疲惫得气喘吁吁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消气了?” 慕离烽敛去玄力,冲着夏千瑾灿烂地笑。 夏千瑾点动螓首,对着他招了招手,断断续续道:“附耳过来,姐姐告诉你东……东八城的具体情……情况。除了夏城,还有……” 慕离烽依言而行,夏千瑾却趁此机会张开贝齿朝他咬去,慕离烽原本打算动用玄力将她弹开,又恐以她目前的状态会直接被震死,稍稍犹豫之间便被一口狠狠咬在脖子上,留下两排清晰的牙印以及紫红的唇痕。 “你属蝙蝠通灵的妖物吗?专咬人脖子?”慕离烽伸手摸到一把殷红的热血,可见夏千瑾下口之深。 “呸呸。真难喝。”夏千瑾舔了舔唇边沾上的血液又颦着秀眉一脸嫌弃地吐了出来,咯咯笑道:“姐姐现在可以告诉你,除了我,魏无折以及耿忠这两个老东西境内的矿脉也塌了,多半是发现了,听说魏、耿、文三城已结成同盟要对付你,魏行正以及耿炎已经跟随文进先一步出发了。王城那边没什么动静,听说已经察觉到隐龙山将会有一场暴风雨,已经迁走了。至于另外三城好像是发现了另外一处遗迹,心思没放在这边。至于你们西八城的情况我就不了解了。” “看来这移魂宗里的人不少啊。”慕离烽目光向远处眺去,似是穿透了试炼场的森林迷雾望向了火焰城池中央。 “要不要跟姐姐暂时结盟?这么多对手你一个人恐怕应付起来也很吃力哦。”夏千瑾笑眯眯地望着他,摊开玉手举在他面前。 慕离烽没有犹豫,与她击掌三声为盟,他对夏城与东八城其它七城之间有所不睦也有耳闻。 “现在便先把进这阁楼探查一番,若有宝贝咱们对半分配怎样?”夏千瑾指了指走廊尽头处的阁楼,询问慕离烽。 慕离烽点头道:“正有此意。” 两人来到阁楼前,发觉阁楼高约十丈,总计三层,每一层的高度竟然都不相同,白墙红瓦黑窗,第一层呈现两根并立的圆柱状,第二层左右向外支出两根长柱,第三层是一个球形结构,也唯有第三层有一扇红门以及两面黑色圆窗,非石非木,也不知是用什么材料砌成。整栋楼看起来结构优雅而又怪异,反倒像一名跪坐的巨人女子。 两人跳上阁楼第三层正要推门,脚下却突然剧烈震动了起来,晃得两人站立不稳,不由得自阁楼上跳了下来,向前望去。 只见阁楼拔地而起,自小山包地下拖出两条立柱来作为两腿,那第二层支出的立柱弯折开来形成手臂,以第三层的黑窗以及上下开的红门作为双目以及嘴部,抖落外部的涂层,竟然真的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站立移动起来,成为了人形。 “这栋阁楼……”慕离烽双目微眯,掩饰不住心中的激动,喃喃道:”竟然是一具傀儡……” 第一百三十一章 又逢三城为鹰犬 原本静止不动的阁楼以两根立柱为腿站立起来,抖落覆盖在表面多余的结构,成为一具高约三十余米高的巨型玄傀。 楼傀浑身呈现耀眼的银白色,以两扇乌黑圆窗为目,朱红菱形大门为口,与一般玄傀的棱角分明不同,是以女子体态来塑造,表面曲线流畅圆滑,体型虽巨身线却十分修长与纤细,瞧来既有女子阴柔之美又充满了力量蛰伏的爆炸感。 “这究竟是个什么鬼?” 一栋阁楼眼睁睁地在她面前变成一尊巨型女体傀儡,夏千瑾凌厉的凤眼中闪过一丝惊恐,生怕那比象腿还粗的傀儡手臂忽然砸了下来,不由自主地往后连连倒退。 以她一城之主的身份眼界,虽然未曾见过玄傀,却是有所耳闻与了解。通常的玄傀皆是以人骨融合各种能在魂力的淬炼下产生质变的玄材炼制,身形与普通人几乎没有区别,像面前这尊体型如此庞大的她还是头一次见闻。 “小弟弟,就算你跟姐姐联手也完全不是这尊楼傀的对手,里面就算有宝贝咱们也取不到手,还是脚底抹油比较好。至于楼傀本身,姐姐劝你还是不要贪心不足蛇吞象了,它一根指头都能碾死你。” 发觉楼傀不可力敌,夏千瑾瞧见慕离烽看向楼傀的目光中竟然带着贪婪,明显是想将这尊楼傀据为己有,发觉这个小流氓居然还有这么一面,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开口提醒。 慕离烽被她看出心中想法,不禁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思绪飞转,琢磨对策。 炼傀必然需要人骨或者兽骨为支架,才会使玄傀的关节以及身体具备与人类或者妖兽同样的活动能力,这尊玄傀高逾三十米,却不知是以何种人形生物的骨架作为支撑?若是某种猿类妖兽却不会具备如此阴柔窈窕的体态。 移魂宗主修魂力,遗址中会有玄傀存在他并不意外,却没想到一尊玄傀会化作一栋拥有楼层以及房间的阁楼。 毕竟炼制玄傀体型越大,其骨架更加难寻,炼制起来便会耗费更多的玄材,淬炼以及种下印记之时也同样也会更为消耗魂力。 以同样材质炼制的玄傀其身体的坚固程度与体型毫无关系,因此普通人类体型的玄傀才是最佳抉择。 要炼制眼前这等体型的玄傀,费时耗力至少是炼制一具普通体型玄傀的百倍,显然并不足取。 最让慕离烽诧异的是,无论何种玄傀,必须要有其主的魂力印记进行催动才会行动,这尊楼傀先前一直静止不动,此时却突然站起身来,难道附近竟然还有移魂宗的幸存者在调度这尊玄傀不成? 思及此处,慕离烽不禁猛地转头朝着藤椅上的女尸望了过去。 “不用看了,死人岂会复活?小兔崽子,咱们又见面了,记不记得我说过别再让我碰见你,否则要你的命。你可真是不走运啊。”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冷笑声响了起来。 慕离烽循声望去,只见五道人影自楼傀背后迈步而出,其中四人正是神行门外一战之后沉寂下来的项乾、项秀、袁成武、方耀,没想到在这移魂宗内再度相遇。 另外一人是一名年轻男子,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满头红发,一双紫瞳,浑身透着一股妖异之气,举手投足间尽显倨傲,袖口处一轮金日绣章十分显眼。 “又是阳朝宗之人吗?” 慕离烽瞧见这面袖章,推测出年轻男子的身份,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一缕精神波动,双目不禁微微一凝。 “五阶玄境的魂修。” “究竟是谁不走运,项城主恐怕言之过早。”慕离烽一脸平静地笑了笑,自九天袋中抓出一张玉卷抛向项秀,道:“感谢秀兄借阳冥指剑诀观摩,我曾承诺阅完必还,早便是想要原物奉还,却一直不曾遇到秀兄,此刻完璧归赵。” 想起当初败在他手中之后的待遇,项秀至今郁郁难平,目光变得异常冷峻,能够听见牙齿咬得嘎嘣直响,伸手接过直接一把捏得粉碎,道:“呵呵,烽少主倒是言而有信,不过有些东西借了,恐怕就得用头颅来还!” 慕离烽对他的威胁充耳不闻,直接看向袁成武与方耀,眼神玩味地笑道:“经历了神行门外的一战,两位城主失去了多位下属,我原以为两位会痛定思痛,眼光会清楚些,判断得出利害,没想到还是要自取灭亡。” 袁成武与方耀愣了愣,没想到个把月不见,慕离烽居然跟与他老子慕云烈称兄道弟的自己二人这么说话,非但没有丝毫谦逊,言语间还尽是一副威胁教训的口气,狞笑道:“如今的小辈真是张狂,不知天高地厚,神行门外你依仗傀儡臂与玄技拓印的确逞了一把威风,连文傲柏与费蒙都丧命你手,但那种手段终究是外物,你也就能动用一次吧?”指了指身后的楼傀,“如今你傀臂碎了,拓印用了,这尊楼傀又被阳朝宗的韩苍大人种印掌控,你还有什么手段跟我们斗?即便没有这尊楼傀,我们四人杀你也是易如反掌!” “哦,你就是取了六转通玄境费蒙性命的那个小子么?二转通玄境的玄力修为加二阶玄境的魂力修为,看起来也不过如此。费蒙居然死在这种货色手里,果然废物就是废物。” 韩苍紫瞳双目中闪过一轮锐光,探查出慕离烽的真实修为,脸上浮现出一抹轻蔑,道:“早知他不过这点本事,我也就不必动用这楼傀了,仅仅让它站起来,可就耗费了三成魂力和十万铜玄石。” “想不到仅仅让这尊楼傀站起来就耗费了十万铜玄石等于一亿铁玄石。”慕离烽心中吃惊,想不到这尊楼傀如此消耗玄石。“不过这韩苍能以五阶玄境的魂力修为在楼傀身上种下印记并催动,并未遭受反噬,倒的确有些能耐。” “不错,费蒙的确是死在我的手上,或许你的结局并不会有区别。”慕离烽冲他招了招手,“你或许比他更废,只是目前没人告诉你你不知道,我乐意助你看清自己一回。” 韩苍一怔,随即哈哈狂笑。 第一百三十二章 何惧尔等群敌伺 “小子,我定要将你抽干你的血,祭我楼傀!” 听见慕离烽口出狂言,韩苍妖异的脸庞登时冷了下来,却忍不住仰天哈哈狂笑。 他自小以不俗的魂力天赋拜入阳朝宗,如今更是内门弟子,与费蒙这等外门弟子不论地位或者实力都有天壤之别。 他显然没想到一个区区隐龙山二转通玄境的小子竟然敢主动叫战,莫非宗门瞧不上这块弹丸之地反倒滋生出一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刁民,敢来挑衅宗门的尊严了? “韩苍大人息怒,这个小子不过就会逞一时口舌之利罢了,杀鸡焉用牛刀,催动楼傀消耗甚巨,用来对付这个小子实在不值。项某与他之间正好有些私怨,大人只管作壁上观,取他性命之事便由项某代劳了。” “这小子面对己方五人外加楼傀非但未曾逃之夭夭,反而主动招惹激怒,简直愚不可及。”项乾向韩苍抱了抱拳,主动请缨。 当初慕离烽以项秀为人质当着多位城主的面与他谈判,?公然将他逼走,可谓折尽了他的颜面,如今好不容易遇到这小子落单,慕云烈、雷峥等棘手人物俱不在侧,正是雪恨的天赐良机,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这位便是夏城主吧?据我所知东八城与慕城之间并无交情,不知为何与慕离烽走在一起?”袁成武将目光定在慕离烽身旁一身黑色劲装的美艳女子脸上,显然有些疑惑。 “哦,萍水相逢而已,这不才遇见不久,我见这位小弟弟恰好也是一个人,暂时结个伴探探这移魂宗喽。我见小弟弟一手《万化诀》一手指剑诀使得炉火纯青,还道他是罗城或者项城的人呢,原来他是慕城的人呀!慕城的人居然会使项城不外传的《阳冥指剑诀》,真是让人好生奇怪……”夏千瑾努嘴,俏脸上满是疑惑不解之色。 项乾与项秀两人脸庞不约而同抽了抽,传来火辣辣的感觉,看向夏千瑾的目光有些阴沉,她是真不知道还是在故意打脸?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等与慕城之间有些纠葛,还盼夏城主置身事外不要插手的好。相信怎么抉择才是最明智的夏城主应该看得很清楚吧?”方耀抱胸而立,一脸戏谑地望着她,言语间以及目光中的威胁之意已十分明显。 “嗯,一个通玄四转,两个通玄三转,一个通玄二转,一个通玄五转,还有一尊不弱于八转通玄的楼傀,你们的阵容的确要更强大一些,可是……”夏千瑾扳着手指数了一遍,苦着脸对方耀等人扁嘴道:“可是这个家伙趁我不备将我给欺负啦,已有肌肤之亲,那种又疼又快乐的感觉真是太美妙啦,让我沉迷不能自拔!我已认定非他不嫁,要是被你们杀了我可就要守寡了,为了自己的幸福,这我可不能答应。” 慕离烽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 那种又疼又快乐的感觉让你沉迷不能自拔? 项乾等人也瞬间石化,眼珠子都瞪了出来,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显然都会错了意。 “既然如此,方耀,袁成武,夏千瑾就交给你们对付了。” 项乾与项秀同时踏出一步,双手食指尖各冲出一黑一白两匹气剑,指向慕离烽冷冷道:“我知道你这个月以来修为有所提升,已是二转通玄,但我也不是在原地踏步。当日你抢走剑诀,今日便让你丧命此诀之下,也算死得其所。” 慕离烽冲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灿灿的牙齿。 “不必了,你们四个,*。” 第一百三十三章 男人战斗女靠边 “既然你盛情相邀,我二人也就却之不恭了。若你以为激我等以众欺寡便会觉得胜之不武从而对你手下留情,恐怕你就大错特错了。” 袁成武与方耀愕然对视了一眼,显然有些怀疑慕离烽所言,未曾料到他狂妄自负至如此地步。 如项乾所言,慕离烽这月余以来修为的确突飞猛进,由之前他们一掌便能拍死的小小玄丹境迈入通玄二转,但他们也并非原地踏步。 由于获得韩苍自阳朝宗提供的资源,项乾已是四转通玄,项秀也有二转通玄境的实力,他们二人也处在三转通玄境的顶峰。即便这小子有些手段让能他能跨越一两个小境界与人作战,但在这种情况下以一敌四,简直就是愚蠢得可笑了。 “即便你老子慕云烈或者雷峥都不敢在我们面前口出如此狂言,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何底气,或者说你根本就是一个只会逞口舌之利的蠢货?” 项乾动了真怒,脸上阴沉的可怕,话音未落,已与项秀一左一右踏着鸣龙白虹步朝他冲来,各自提着一黑一白两匹剑芒,划出四轮弯刀般的轨迹,分别朝着他的颈项与腰际横扫而出! 于此同时,袁成武与方耀身形展动?,一跃腾空,两记乌黑的玄力掌印在手中凝聚成形,向慕离烽的面门与胸膛隔空按下! “我帮你对付袁成武与方耀这两个家伙,姐姐告诉你一个秘密,先前怕伤着你这身细皮嫩肉,可不是姐姐的真正实力……” 夏千瑾想不到他们还真联手围攻慕离烽一人,黛眉一蹙,纤足频点冲上前去,一条玄力鞭朝那两道飞来的掌印劈去。 正在此时,察觉到腕部已被一只仿若铁钳般结实有力的手掌紧紧抓住,她原本快速前冲的身体猛然一顿,不受控制地停了下来,玄力鞭也因此并未够着掌印,立时劈空。 “男人战斗,女人靠边。” 正当她满脸迷惑诧异不解地瞪向对方之时,耳边却传来慕离烽的轻笑声,一股柔和而强劲的力量在她手腕处爆发,随即身体便被这股力量推着不断向后飘去。 与此同时,两条手臂粗壮的墨色符文风索自她眼角余光中掠出,一闪而过,瞬间缠绕在那两道在她眼中不断放大的掌印之上。 只见仿佛被一双无形之手拉住绳索两头用力一勒,两方掌印便在出现了深深的凹痕之后“嘭”的一声剧烈爆炸! 待她落地站稳之时,已在几人对战处的近三十丈后,快要踏进药田里,身旁便是躺在藤椅上的白衣女尸。 “哼,大男子主义的小弟弟,就会逞强,待会被人打掉了牙看你请不请姐姐出手。” 显然她未曾料到袁成武以及方耀三转通玄境凝聚出的掌印还未近身便被慕离烽随手一记锁玄手给轻易瓦解,夏千瑾目光不禁呆滞了一瞬。 她也想不明白这家伙明明处在二转通玄境,为何散发出体外的玄力却不会弱于三转通玄境。 想到之前自己也被这式锁玄手凝成的风索给紧紧捆缚,将身体曲线勒得更加凸张明显,又忍不住对着慕离烽的背影呸了一声。这个家伙修炼的功法招式好生猥琐下流。 袁成武与方耀微微一愣,也未料到自己的手印毫无收效,甚至被慕离烽抬抬手同时粉碎,目光不禁变得凝重起来。看来这小子的棘手程度远超之前的预计,这种无用的试探还是早些结束的好,必须全力以赴尽快将他击败。 韩苍一脸冷漠地观看着战局,脸上不兴波澜,目光也是一片沉寂,嘴角勾着阴森森的笑纹。 项乾父子也罢,袁成武、方耀也罢,隐龙十六城城主也罢,在阳朝宗眼里都不过是有价值暂时留下若无价值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既然项乾四人愿意主动试探对方的实力,他又何乐不为?项乾等人胜了便罢,败了,他再出手收拾残局。如若四人联手都败在慕离烽手里,那有没有这帮这帮废物的协助也是一样的了。 “指剑诀吗?”就在掌印崩碎的一刻,锐风迫面,项乾、项秀的黑白指剑已经攻到。 慕离烽屈指一弹,一黑一白两匹气芒同样在指尖显化,脚下龙鸣乍起,向后倒掠而去。 光弧闪没,项乾父子两人指剑只切开了一片空气。 两人斩出的指剑并未收回,直接以斩落位置为高度,剑身平置,划过一张平面继续朝他横切过来。 一条白虹由下而上纵贯而起,慕离烽身形蓦然腾空,在空中连连踏步,项乾父子的指剑再度斩空。两人稍稍一怔?,冰寒目光锁定在慕离烽身上。 对方同样修成鸣龙白虹步,虽尚不到一月,但对这门身法了如指掌,几乎能够预判他们的移动距离以及落脚点,运用的娴熟程度比起他们来也是不相上下,这等情况他们也就没有任何速度优势可言了。 “隐龙山虽是弹丸之地,项乾等人的玄诀倒是十分不凡,有诸多玄妙之处,尤其是这门身法。” 韩苍眼神微微波动,带着一抹贪婪。身法玄诀并不多见,不普通的也就更加少之又少。尽管修行到了高深境界之后,身法已几乎无用,但对于处在通玄境之人来说,绝对是一大助力。即便是他自己也未曾修行身法。 “之前不是大放厥词要以一敌四吗?为何此时却像老鼠一般躲来躲去?” 项乾哈哈冷笑,与项秀一同腾空,继续朝慕离烽追去。似不斩下他的头颅飘洒纵横的黑白指剑就永不会休停。 对他的嘲讽慕离烽充耳不闻,见项乾与项秀由于玄力的差距导致行动速度并不相同,在空中已经出现一定的位置落差,趁此机会直接降落至项乾身前。 项乾见他主动靠近,要与自己正面硬碰,心中窃喜,冷笑中黑白指剑同时斩向他的肩头与腹部,明显想要将慕离烽切割成数段。 “咔嚓!”项乾指剑劈出之时,脸若冰雕的慕离烽指间气剑也同时横扫而出,猛然对斩一处,三匹气剑同时破碎。 “敢跟我硬碰硬,真是找死。”项乾由于玄力更为深厚,阴剑虽然已碎,尚余阳剑留存在手,已经切至慕离烽衣衫表面。 项乾嘴角不禁牵起一抹狞笑,他能想象慕离烽一刀两断的情景。 “得到这门玄诀多年,却终究只习得皮毛,真是可悲,接下来我便让你看看这门指剑诀的精髓,你可要睁大眼睛看好了!” 话音未落,慕离烽食指指尖被破碎的气剑留下的残影尚未完全消散,又是两匹气剑自无名指指尖冲出,白色阳剑抵住项乾的阳剑,阴剑朝他喉咙疾速刺去,仿佛一条黑蛇在空中梭游而过。 “怎么可能!指剑被崩散后需要半息时间才能调顺玄力,这小子凝聚气剑的速度为何如此迅速?《阳冥指剑诀》分明修的双手食指,为何他无名指居然也能动用?他修炼的指剑诀是从我儿处抢去的,诀文分明一模一样!” 项乾见到慕离烽无名指出现阴阳指剑,并且阳剑上的力量波动足足增加了一倍,甚至不输于他四转通玄的玄力凝聚的指剑,整张脸都扭曲了。见黑色指剑刺至喉咙肌肤,不及多想,直接伸出左手将指剑攥住,一把捏碎。 察觉到这匹阴剑上力量波动又不过玄海境,连他手表肌肤都未能割破,慕离烽催动的指剑诀阴剑减弱阳剑增强,呈现两个极端,项乾诧异无比:“难道这小子是以汲取阴剑的力量为代价来增强阳剑之力的?” 两人阳剑僵持片刻后齐齐崩散,项乾指剑再度凝聚,往慕离烽右手无名指的阴剑斩去,打算攻击对方的弱点。 “知道动脑子倒是很好,可惜你猜错了!” 慕离烽见他朝自己阴剑劈来,立时洞悉了他的想法,右手屈指一弹,无名指的黑色气剑瞬间隐匿不见,于此同时,黑色气剑自小指指尖冲出,力量陡增,直接将项乾的黑白指剑劈得粉碎。 “你!”察觉到慕离烽阴剑的力量也由玄海境瞬间提升至通玄四转,项乾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从来不知道指剑的力量可以在不相互汲取的情况下凭空提升! 项乾不及躲闪,衣衫顿时被划破。 此时项秀赶了上来,趁着慕离烽不断与项乾进行气剑对碰之机一剑朝他背后刺来。 “快退!”项乾面色巨变,高声提醒项秀,如今连自己的指剑都败在慕离烽的指剑下,项秀又怎么可能是慕离烽的对手。 “滚!”慕离烽看都不看他,反手便是一记阳剑斩出,其上近四转通玄境的力量登时将项秀指剑劈得粉碎,白光过处,项秀左臂被一剑斩落! “啊!”项秀惨叫着坠落在地,仅剩的右手自九天袋中翻找出一堆瓶瓶罐罐装的药粉往断臂处撒去,受到药物刺激,忍不住又是一阵惨叫,脸色苍白地昏迷在地。 “项兄,我来助你!” 此时袁成武与方耀驭空冲了过来,手中道道符文闪耀变幻,显然正在催动玄诀。 第一百三十四章 北斗通臂千灵诀 “助他,来得及吗?” 慕离烽冷哼一声,以督脉为容器,运转《阳冥指剑诀》,玄液化为的阳之气剑在手足三阳经中循环传递,每转入一条阳经,力量便会在积蓄中增加一层,最终经由手少阳三焦经在无名指指尖冲出体外,斩向项乾。 “轰!”寒光冷似雪,剑气冽如虹,凌越四转通玄境的力量于气剑剑身中爆发,项乾仓促间凝聚的龙鱼裂空轮再度被一剑劈碎。 慕离烽阳剑劈碎项乾剑轮后余势不衰,破开逸散的玄力乱流电斩而出,仿佛一道白色驹影在项乾面前一闪而过。 “啊!” 项乾的惨叫声立即自空中传来,袁成武、方耀定睛望去,只见项乾胸前衣衫已被碎,胸膛上先是出现一条极薄极细的殷痕,随即鲜血便如决堤河水一般喷涌出来,将下半身衣物尽数染透。两人不禁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实在没料到如今的慕离烽恐怖至如此地步。 明明是从项秀手中抢来的玄诀,造诣却在短短的时间内远远将项乾父子超越。不过二转通玄境的实力,却在己方一名通玄四转,两名通玄三转外加一名通玄二转的围攻中连伤两人。先是项秀被他一剑卸掉了一条手臂,此时项乾也险些被他开膛破肚。 两人明白已经没有时间再犹豫,项乾如今受创,实力大打折扣,接下来更加难以抵挡,若是项乾也失去战斗力,他们的形势更加不容乐观。 项乾自碎衣上撕下一方布匹缠住胸膛伤口,脸上已出现一丝苍白。再也不敢硬接慕离烽的气剑,且避且退,往袁成武两人所在之处靠近。 慕离烽手中黑白光虹纵劈横扫,仿佛一道道两色雷电在空中疾速闪灭,将这座小山头照一片陆离,忽明忽幽。而在那黑白光虹落下之处,不时有血光溅起,正是身体不断被割裂的项乾。 下方,夏千瑾笔直玉立,仰着脖颈目不转瞬地盯着上空的战局。见到慕离烽不过数次交锋便将项乾斩伤,果然是有与之前的豪言相匹配的实力,棱角分明的脸庞仿佛寒玉冰石打磨而成,英秀而坚毅,忽然发觉自己脸颊有些发烫。 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火红的脸蛋,喃喃道:“完了完了,该不会真的喜欢上小弟弟了吧!他不就是长得好看一点嘛,比他俊的多了去了,该不会因为他占了你便宜你就要主动倒贴吧?夏千瑾啊夏千瑾,你多大了,早就不是怀春少女了,你给我冷静点!” 见到项乾败退,一旁的韩苍仍旧不曾出手,甚至不发一言,只是稳坐楼傀左肩之上,嘴角含笑眼神平静地观战。哪怕己方已被慕离烽连败两人,他看向慕离烽的目光中自见面时便带着的那一抹轻蔑并没有消散。 身为一城之主,项乾显然也有自己的傲气。之前曾放狠话要宰了慕离烽,主动当了出头鸟,此刻却在狼狈躲窜,若是再把脑袋缩回去邀请韩苍出手相帮,那就真的丢脸到姥姥家了。因此,除非到了生死关头,项乾宁愿多受慕离烽几剑,也不愿开口向韩苍求助。 “韩苍这厮眼睁睁地看着我被慕离烽这小兔崽子追着砍却一言不发,也不主动出手相帮,看来这阳朝宗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项乾在肚内狠狠咒骂,心中远不像脸上这般冷静,却不敢将这股怨恨溢于言表,否则恐怕就会多一个人加入追杀他的行列。 “哧。” 眼前黑虹再度一闪,项乾只觉腿弯处一冷,血雨飞洒,断布飘扬,膝盖上出现一条深可见骨的豁口,整支左小腿险些被切落,提腿间阵阵撕裂感自彼处传来,身形不禁为之一滞。脚下白虹立即暗淡消散,驭空的速度锐减。 项乾心中一凛,浑身瞬间冒出了冷汗。他明白以他目前这种状态慕离烽的下一剑他是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了。 果然,就在他一瘸一拐后退之时,只见慕离烽手腕一抖,清冽如雪的阳剑却已横斩至他的肩上,下一瞬便会将他的脖子一剑削落。 项乾只觉颈部发凉,登时寒毛直乍,正要不顾颜面地大声呼救,一条玄力绳索已破空而来,缠住他的腰际一把将他自慕离烽的阳剑之下拽离。身形止住之时已站在了楼傀的右肩之上,与韩苍隔着楼傀头颅相望。 “你曾言《阳冥指剑诀》品级在项城仅排第二,已将品级第一的《千灵剑诀》修成,方才为何不见你动用,却与这小子拼阴阳指剑?” 韩苍散去手中玄力绳索,冷漠地瞥了项乾一眼,一袋玄石在空中抛了抛,随手丢在项乾掌中。 项乾如获至宝,慌忙取出玄石炼化回复自身玄力,随着玄力的回涨,伤口也在缓慢愈合止住流血。看了空中不远处与袁成武、方耀对峙的慕离烽一眼,目中闪过一抹阴狠,重重哼道:“《千灵剑诀》消耗颇大,以我目前实力,顶多动用一回玄力便会被尽数榨干,先前一时不察,轻视了这小兔崽子,被他消耗了不少玄力,已不足以催动此诀。不过有了大人赠予的铜玄石,那情形就不同了,片刻后必要斩下这小子首级!” “原本以为见到项乾的下场你二人会引以为戒,有所收敛,没想到还要前来送命。”慕离烽望着袁成武、方耀两人灿烂地笑了笑,“想想你们娇滴滴的小娘子正在卧房中等待二位归去,若是死在此处,家业让人夺了,财物被人瓜分,妻妾也被人掳去,自己却做了孤魂野鬼岂不哀哉?” 夏千瑾懵懵无语,心道:”我看最想夺人家业分人财物掳*妾的那人就是你吧?” 袁成武两人也是愣了愣,没想到这小子还有心思说笑,随即不约而同地扫了韩苍一眼,眼中掠过一抹狠厉。 慕离烽斩杀费蒙与文傲柏,与阳朝宗之间几乎已无法调和,可说不死不休,如今阳朝宗已派人来到隐龙山,尽管原因不明,但与慕城对立却是事实。 他们若想要在这隐龙山继续待下去,只能投靠其中一方阵营,相对于小小的慕城,选择作为整个羽州四大宗门之一的阳朝宗无疑才是明智的。 “我劝你还是去担忧你自己的老窝慕城比较好,今日谁生谁死可还不一定!” 袁成武冷笑连连,双手飞快捏诀结印,一枚枚幽邃符文开始在身体周围浮现,围绕着他跌宕沉浮,仿佛成群飞雀在高冲低掠,他身外散发出的玄力波动也开始层层激增。 “通臂诀,猿王破山印!” 于此同时,方耀脚步一踏,拔升高度,来到慕离烽的正上方,暴雨般密集的符文之中,一方印台在在身下凝聚成形,随着他玄力的灌注,印台体积迎风暴涨,转眼化作十丈之巨,朝着下方的慕离烽当头坠落而去,冰寒的声音同时响起。 “北斗诀,星台伏龙掌!” 夏千瑾望着那不断放大的印台以及将每一步将玉石长廊踏出深深脚印的巨猿,修长纤细的十指不禁攥了起来,身外有玄力在翻涌,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慕离烽之前能战败项乾一是由于对方轻敌,二是依仗对《阳冥指剑诀》更深的造诣。而此刻袁成武以及方耀显然是毫无保留。 如果是她自己面对这两式玄技绝必然是以避为上,不敢正面相抗,慕离烽他能接的下来吗? “宝策玄诀吗?”察觉到这两式玄技的品级以及强横,慕离烽双目微微一眯,目光中非但不见丝毫忌惮退缩,反而变得更加火热。 “那么,也来试试我最近才悟到的玄技吧。” 第一百三十五章 星台伏龙难伏龙 “宝策玄诀吗?” 韩苍眼皮抬了抬,虽然仍旧不曾动容,眼中却浮现出一抹郑重,对于袁成武以及方耀的玄诀产生了一丝兴趣。 “我还道小小隐龙山应该尽是些庸碌无用之辈,修炼的玄诀到了灵品便算是顶天了,真品玄诀已是珍藏之品,项乾这等拥有宝策玄诀的寥寥无几,此刻看来,这十六城的城主似是人手一部宝策,隐藏颇深,倒是有些底蕴。不愧是当初神行门、移魂宗、拜火堂开宗立派之地,有意思。” 宝策玄诀,在阳朝宗内也是价值不菲,不是任何人都能获得的。除了那些被重点培养的弟子,普通弟子想要获得宝策须得用大量宗门贡献换取,连他修炼的玄诀也不过是宝策品级,只不过与袁成武两人的宝策是小成不同,他修炼的却是宝策里的巅峰层次。因此此刻见到袁成武两人的玄诀他也无法做到无视。 “这小子方才与项乾对战的指剑诀只是灵品巅峰,虽然已接近宝策层次,但与真正的宝策仍有一丝差距,想要在玄力修为本就弱于对方的情况同时接下两门宝策品级的玄技,除非他能施展出超越宝策小成更为强大的玄技。” 自从方才项乾不过数个回合便伤在慕离烽手中伊始,韩苍尽管仍旧未曾将他看作对手,但已收起了几分轻视。若他此刻仍旧将慕离烽当做寻常的二转通玄境看待,那他恐怕就跟项乾一样愚蠢了,今日阴沟翻船都不明所以。 “这小子方才称自己最近感悟到新的玄技,也不知是确有其事或是故弄玄虚,那便让我拭目以待吧!” 感悟玄技简称悟技,虽然仅仅是在当前已有的玄诀基础上进行深度修炼,从而感悟出前人所未有更为强大的新玄技,与创造演化一门全新玄诀的境界相去甚远,完全不能相提并论,但也需要十分卓越的天赋以及对当前玄诀精通至极方能做到,能够悟技之人无一不是一方天骄。这个区区隐龙山的小子真的能够做到? “悟技?就凭你?”夏千瑾也认为他所说并不可靠,是在吹牛,在虚张声势。指不定只是他不知从哪修来的玄技,只是一直不曾显摆出来,要在这里唬人。 此时,随着袁成武诀印的结成,明晃晃的符文成片往身后聚集而去,烙印空中,密集排列连成一线,形成一个巨幅轮廓。 一只十丈余高的黑猿在轮廓中显化成形,双目凶光爆放,带起嗵嗵嗵犹如闷鼓的脚步声狂奔而来,脚掌踏在空中,沉重的脚掌却将空气压迫成形,透过近三十米的高度将下方长廊玉石隔空踩碎。 奔至慕离烽面前,两只手掌紧握形成楼门大小的拳头,仿佛两柄玄铁巨锤朝着他头顶从天砸落。拳上散发出的玄力将空气推动,原本平静的山头上霎时狂风乍起,附近林中弥漫的橙雾被刮得仿佛摇晃的水浪,层层叠叠地翻卷震荡。 “宝策小成玄技猿王破山印吗?想要胜我可还不够!” 身体与黑猿的两只拳头尚未接触,已被头顶上降落下来的巨大力量压的向下微微一坠,抬头见到那几乎是自己身体两倍大的大的拳头朝天灵盖砸来,慕离烽眼中烈芒一闪,近两百余枚符文在手中凝聚,随即铭刻肌肤表面形成一条又一条血色纹路,双臂瞬间化为暗红之色。体外腾起一道道炙热炎流,周围空气被灼得扭曲摆动起来。 慕离烽攥紧五指,咔嚓咔嚓的骨节声中,朝上一拳与黑猿砸下的拳头轰在一处。 又是一圈劲风自接触点横扫开来,肉眼可见的玄力涟漪向外层层荡漾开去! “嘭!”仿佛两方磐石撞击的脆响在空中传开,黑猿门户大小的拳头往后一缩,直接被反弹开来,慕离烽身体同样被这股力量推得再度向下坠落了近一米的高度。 “鬼火森罗身?”韩苍目光一跳,一抹贪婪在眼中闪过,随即又变作了惋惜,自语道:“费蒙死在你手里果然连玄诀也被你捡去了么?鬼火森罗身虽然强横,但是害处却也不少。你可知此术为何叫鬼火森罗?乃是因为取凶兽之血修炼下去,必将丧失理智变成不人不鬼,嗜杀成性,连亲人都不放过让身边变作森罗地狱的恶魔,我玄境五阶的魂力尚且忌惮凶兽戾念,你竟敢修炼,真是无知者无畏。” 要是韩苍得知就在他到来的前一刻,慕离烽利用此地生长的濯魂幽兰将魂力洗炼为黄金色,已将兽血中残留在精神中的戾念净化,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袁成武与玄力巨猿紧密联系的右手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痛感,面色不由变得更为凝重,显然没料到慕离烽修成了自费蒙处得来的炼体术,未催动玄技便正面接下第一记猿王破山印。 “这可不算完!”袁成武手印再结,黑猿左拳继续朝慕离烽砸落。 “来多少拳我便接多少拳!”慕离烽手臂一振,卸去方才那一记对碰灌入手中的残劲,同样再度挥拳迎了上去。 “嘭嘭嘭嘭!” 慕离烽与黑猿转眼间对碰了十余记,前一道玄力涟漪尚未消散,下一道便再度荡开,由下方望去,整个山头上空都在不断扭曲变幻,逸散的玄气形成的劲风也忽东忽西,方向狂乱。 慕离烽的身体也被拍得连连下坠,连小腿都牢牢陷入了地下,巨猿也由于玄力的消耗身形变得虚淡起来,最终被一拳震飞,砸在楼傀身上嘭的一声炸散开来。 便在他击出的右拳被反震的力道推回之时,一方十丈大小上面盘坐着方耀的方形银色印台狠狠地拍了下来,将他镇压在下! “轰!” 众人只觉下方大地剧烈一颤,印台下两条深深的裂纹蔓延而出,整座山头包括药田都裂为两半! 待到震动平静下来,韩苍等人凝重的目光纷纷望了过来,只见那近三米厚的印台嵌入地下,只有方耀盘坐其上,衣衫起伏,手中仍旧两指指天结着印法,身外符文如链,犹自闭目念诀。已不见慕离烽的踪影。 “他……他不会被拍成肉酱了吧?”夏千瑾按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小鹿怦怦乱跳,突然心慌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美眸紧紧地瞪着印台,眨都不眨一下,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瞬间。 韩苍目光与她锁定在同一个地方,眉头微微皱起,并未因为慕离烽被星台伏龙掌镇压而露出喜色。 项乾一脸惊讶,自楼傀肩上霍然站起,目光在韩苍脸上扫了一遍,似是想要看穿他的想法,随即又在袁成武、夏千瑾、方耀三人身上看了一眼,有些不信杀得自己大败的慕离烽会这么轻易被镇压。 袁成武舒了一口气,慕离烽先战项乾,又与自己耗了一阵,玄力应该所剩无几,在他看来被方耀的星台伏龙掌压死也并不是那么难以理解。 “哈哈,哈哈,哈哈哈……过瘾!过瘾!好生过瘾!”便在此时,印台之下突然传来一阵瓮声瓮气的笑声,由低到高,越来越清晰,逐渐在整座山头的地底以及空中响彻?。 “阳冥指剑诀,十字破阵光!” 第一百三十六章 悟技十字破阵光 “看来祸害遗千年这话真是不假,专门祸害女子的小弟弟果然皮糙肉厚,承受住了这一击,害得我白白担心啦!” 听见他爽朗而放肆的大笑声,夏千瑾拍了拍高耸的胸口,急促的呼吸一瞬平缓了下来。没想到他非但没有危险,还在直呼过瘾痛快。 “没死?”袁成武身形微微一晃,目光中充斥着不可置信之色。如此说来,这小子竟然真的接下了他与方耀联手施展的两门宝策玄技? “十字破阵光?《阳冥指剑诀》中何来这门玄技?难道真是他悟出来的?” 项乾显然是所有人中至为震惊的一个,听这小子的笑声,这小子之前所言感悟出的新玄技就是出自《阳冥指剑诀》,这不禁让他惊疑、骇异、酸楚、苦涩、鄙夷而又嫉妒。 “被星台镇住还想出来?”察觉到身下的银色印台居然开始一寸寸地向上拱了起来,已经快要被顶出地面,方耀一声冷哼,并指按在身下的方形印台之上。 浑身玄力经由手指朝印台中灌入,表面那条由符文形成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发出阵阵长啸,团团银光顿时在印台上爆放,印台的尺寸在众人眼中再度暴涨,厚度已激增至三米有余,其重量不会弱于同样大小的一块玄铁! 印台下方传出连绵不绝的“咔嚓咔嚓”开裂之声,整座小山头快要承受不住印台中蕴含的巨大力量,即将坍塌! 此时,印台下方,慕离烽在被玄力印台压的不断拓宽的地缝中驭空而立,双目紧闭,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空明的状态,超过两百枚符文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十指之上。 “融!”黑白气芒在十指之外纵横飞舞,最终于右手食指与中指指尖交错,化为一道细如星点却又散发着刺目雪辉的十字剑气,随即被他一指点在印台下方的中央! 外界,夏千瑾等人只见一道耀眼光辉自地缝中绽放,双目都被照得失明了一瞬,随即,一股剑气风暴自地缝中疯狂喷薄而出,整座山头上空仿佛飘起了纷纷大雪,只是这两色长雪落下之处,长廊玉石碎裂,本就裂痕遍布的药田更是瞬间变得千疮百孔,与楼傀银白的身体接触之时,更是溅起一片火星! 夏千瑾等人不得不催动护体玄力将身体整个罩住,不时将飘落在自己身上的剑气拍碎。 唯有韩苍身外鼓开一轮浅黄气罩,一直不曾动手将临近身体的剑气驱散,仅仅依靠护壁就抵挡住了所有剑气。 夏千瑾突然记起白衣女尸,转头望去却见她依旧姿势不变的躺在藤椅上,那漫天剑气却在接近她身体之时自动破碎,没有一道能够进入她一尺范围之内。 此时盘坐在印台上正不断灌注玄力的方耀面色陡变,哪怕隔着三米厚的玄力印台,他都感受到下方那一道剑气的锋利寒冽,仿佛突然置身于亘古不化的冰原,一抹无法抵御的刺骨冷意自四面八方袭来,直让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不由自主地自印台上一跃而起,腾入空中。 便在此时,一点十字型的雪亮光芒在印台下方显现出来,飞速放大,转瞬化作两道近十丈长的十字灿光,穿透印台冲天而上,仿佛交叉的雪虹在空中映照。 方形印台也被从中分割为四份,随即轰然爆炸。 “不能让这小子蹦出来!”项乾大喝着驭空冲了过来,冲着袁成武大喊道:“咱们一同出手!” 袁成武冲着项乾微一颔首,将剩余的玄力尽数调起,《通背诀》再度催动,一只玄力黑猿踏破地面朝慕离烽所在的位置冲了过来,一拳朝裂缝中轰了下去! 方耀的第二记星台伏龙掌与斩来的十字剑光同时破碎,继续催动第三记星台伏龙掌朝刚刚从地缝中冲出来的慕离烽镇落! 慕离烽目光一冷,两指指尖一点星芒再度出现,身外起伏缭绕的两百余枚符文纷纷融入,随即朝着头顶上轰来的黑猿巨拳并指点出! “嗤!” 韩苍等人只见玄力黑猿的身躯忽然顿止,随即一道十字型璀璨雪芒自身前斩入,穿透后背斩出,毫不停顿地继续向压落的印台斩去。 十字剑光过处,黑猿四肢散落,铭刻在表皮上的符文成片溃灭,身体也瞬间四分五裂,“轰”的一声爆开,山头上再度乍起一阵狂风。 袁成武此次将所有玄力都倾注在猿王破山印上,如今被慕离烽粉碎,遭受了严重反噬,面色瞬间苍白如蜡,又被十字剑光卷起的气刃风暴扫中,无力抵挡,仰头喷出一口鲜血,一头栽落在地。满眼不甘,似是仍旧不愿相信他没有败在慕云烈手里,与方耀联手时却败在了慕离烽手中。 十字剑光余势不衰,继续劈在压落而来的印台上,再度将其劈碎后斩在来不及逃避的方耀身上。方耀同样鲜血狂喷,捂着胸口步履踉跄地降至楼傀肩上,却最终未能保持平衡,仰面摔下,掉进了地缝里,半晌不见爬出来。 “接下来,该你了。” 十字剑光斩落方耀之后,弥漫其外的雪芒终是稍稍暗淡,被慕离烽牵引着向项乾斩去。 项乾见到慕离烽一记十字破阵光连败袁成武、方耀两人,最让他憋屈的是这已经达到宝策大成的十字破阵光还是自他项城的《阳冥指剑诀》中感悟而来,不禁气得眼角直跳,喝骂道:“小子,你别狂,以为自己赢定了?接下来让你尝尝我项城第一玄诀的滋味。”? “哦?项城第一下玄诀?超过《阳冥指剑诀》?”慕离烽双目一亮,摩挲着下巴一脸灿烂地怪笑道:“阁下还真是慷慨,每次遇到都要赠我见面礼么?我都快不好意思接受了。” “那得看你有没有命拿!”被慕离烽在伤口上撒盐,项乾险些一口淤血堵在了喉咙里,脸红脖子粗,满脸阴森地开始捏诀结印。 “千灵剑诀,龙雀灵!” 第一百三十七章 尚有缺漏龙雀灵 一柄阔剑在项乾手中凝聚成形,剑长八尺,约有掌宽,阔剑通体碧蓝,仿佛一泓海浪在缓缓流淌,两百枚符文烙印其中,在剑身两侧各化作一条金龙,一只黄雀,栩栩如生。 “大成宝策吗?”察觉到项乾催动玄诀时凝聚出的符文数量以及金龙黄雀散发出的玄力强度,慕离烽双目微微一凝。 这一式龙雀灵不似阴阳指剑那般锋芒毕露,瞧来反而温和如水,十分生动活泼,但他却能感知到内敛于内的滔天杀气,已是宝策大成品级的玄技,比起他感悟到的十字破阵光也是毫不逊色。 “之前项乾与我拼斗指剑时并未动用这一式龙雀灵,可见以他目前的修为也只能勉强催动一次。趁着方才我与袁成武方耀两人战斗的短短片刻已将消耗的玄力完全恢复。” 慕离烽思绪飞转,瞥了一眼盘坐在楼傀肩上的韩苍,手上没有一丝犹豫,仍旧调动十字剑光向项乾斩落。 韩苍见他望来,目光平淡地与他对视,却冲着他冰冷一笑。 项乾双臂高擎剑身,冲着仿佛两匹交错的雪虹斩来的十字剑光隔空一挥,一道犹如尽展旗帜的湛蓝剑气脱剑冲出,仿佛一片水波在空中漫过。 十字剑光应声崩爆,湛蓝色的宽阔剑气同样被分割为四块,分别溅射向不同方位。 其中朝上的两块剑气直到向上方冲出近三千米的高度其中玄力才完全消散;向下的两块剑气直接自慕离烽身侧划过切入地下,撕开两条深不见底的细长裂痕,足足三息之后脚下才传来剑气在地底炸开后引起的震动! 慕离烽看着自己袖口残缺的那角碎布在空中缓缓飘落,眉头不可察觉地微微一皱。 方才这道破碎的剑气从旁划过之时与他仍有三米的距离,卷起的气流形成的劲风却已经锋利如剑,堪比龙鱼裂空轮,若非他感知敏锐向另一侧踏出一步拉开距离,被切掉的就不是衣袖,而是整条右臂! 若是方才被湛蓝剑气正面扫中,纵然只是一块剑气碎片,哪怕他修炼过鬼火森罗身也不可能仅仅倚靠肉身就抵挡下来。 夏千瑾眼中也满含担忧,这一番对碰,慕离烽尽管并未受伤,但显然是处在下风,连续突破猿王破山印以及星台伏龙掌将袁成武与方耀重创的十字破阵光其中的玄力已不足以与龙雀剑灵抗衡。 “小子,《千灵剑诀》的滋味如何?哈哈哈,我仅仅动用了起手式而已,若你跪下求饶,像狗一样摇尾乞怜并自断两臂为我儿赔罪,我便让你苟全一条性命!” 项乾放声狂笑,极力掩饰着眼中的仇恨,即使慕离烽当真磕头求饶他也没打算放过对方,只是想在死前尽量折辱,已将对方当作砧板鱼肉,任由自己宰割。 夏千瑾看不下去了,指着他的鼻子奚落道:“哼,你们三个老男人车轮战小弟弟一个,一点都不公平,你们跟小弟弟的老爹才是一个辈分,比小弟弟多活这么多年还以众欺寡,即便赢了又有什么好得意的,简直丢人!” 自己与她不过是暂时结盟,在面对韩苍等人远胜于己的阵容时慕离烽本以为她即便不会反叛投敌,也会袖手旁观,至少目前来看跟着自己与韩苍等人作对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让他没想到的是她却义无反顾地站在自己这边,此刻又为自己出头。慕离烽虽然有些不解,但心中却感受到些许温暖,不言其他,至少她不曾背叛与敌人联手对付自己。 “夏城主,敢问你今年芳龄啊?以你的身份阅历说出这番话来不觉可笑么?真真是叫我失望。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手段从来都是次要的,莫非因为我长他二十岁便要自缚手脚与他斗?” 项乾看向夏千瑾的目光中带着一丝鄙夷,显然没想到她竟会说出这种小女孩的话来,只道这女人已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丧失了理智,摇头道:“这小兔崽子今日是注定要死在此处,即便我也败了,还有阳朝宗的韩苍大人,只要他肯耗费魂力玄石催动楼傀,一根指头就能将这小子碾死,我本无意与你为敌,你要探这移魂宗跟着谁都是一样,我劝你赶紧改投阵营,莫要自误。” “不必与他们多费唇舌,我从来不指望别人跟我讲公平,不过他以为凭借《千灵剑诀》就能取我性命,恐怕有些可笑天真。”慕离烽冲夏千瑾微微一笑。 “小子,你的十字破阵光都被我破了,你还有什么手段跟我斗?” ”项乾,你果然没让我失望,手中还藏着一门宝策大成的玄诀。不过我见你施展的这门《千灵剑诀》尚有缺漏之处,可将此诀交与我一段时间,我替你补充完善。” 正当项乾得意忘形之际,韩苍轻飘飘的嗓音忽然传入耳中,让他险些气息不稳从空中摔了下来,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询问的目光向韩苍望了过去。 “怎么,你不相信我的实力?”见到韩苍平淡的目光变冷,项乾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不禁打了一个哆嗦,满面春风的笑道:“大人愿意指点,自然再好不过!”转过头来却险些咬碎了后槽牙,心中气的直骂娘。 “虚伪小人!什么补充完善,分明是看上了我的《千灵剑诀》!王八蛋,你一个阳朝宗的弟子跟我一个隐龙山的小小城主抢玄诀,你也真有脸!老子之前怎么就不一直藏着让慕小子拍死你啊!” “我说项乾,我劝你改投阵营比较好,指不定哪天他就看出你的城池或者你家里的女人也不完善,要替你补充一下!” 夏千瑾见项乾前一刻还在劝自己叛变,下一刻便自食恶果,被韩苍将主意打到了玄诀上,登时咯咯笑弯了腰。 “夏千瑾,你当真以为我杀不了你?” 项乾见识过韩苍的恐怖实力,哪怕看上他的玄诀,他亦不敢违逆触怒,只能在肚中狂骂,此刻被夏千瑾如此讥讽,登时将怒火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是的,有我在,你杀不了。”夏千瑾黛眉一蹙,正要说话,慕离烽却已经开口,虽然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气。 项乾微眯着眼,淡淡道:“据我所知,你从罗城手中抢来的《万化诀》也不过灵品巅峰,除了十字破阵光,你目前掌握的宝策仅有你慕城的小成宝策《狂刀诀》,这两门玄诀比起十字破阵光显然有不小差距,除非你自《万化诀》与《狂刀诀》也悟出了超越本身品级的新玄技,不过就短短一月两次甚至三次悟技,你道自己是圣胎祖胚吗?” 慕离烽也眯着眼,耐人寻味地笑道:“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圣胎祖胚,没有第二道悟技呢?” 第一百三十八章 惊慑众人伪上典 项乾登时全身僵硬地愣在半空,锁定在慕离烽身上原本从容的目光变得惊疑不定。 “这小兔崽子的十字破阵光被我粉碎,按说他若无其他手段早该趁机逃之夭夭,此刻却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莫非他还真有超越十字破阵光的第二道悟技不成?” 韩苍也微微动容,抬了抬眼皮,眼中首次轻蔑尽消布满凝重,显然也听出了慕离烽方才这番话的弦外之音。凌厉的目光开始对慕离烽重新进行审视,但却仍是疑大于信。 阳朝宗内最为天赋卓绝的三小尊以及圣女自小拜入宗门修行,至今十余载,悟技加起来都不足五门,其中还有两门悟技仅仅是灵品,这小子若能在习得灵品玄诀之后的短短一月内两次悟技,并且皆是自灵品玄诀中悟出宝策玄技,早便是被别的势力发现倾力培养,又岂会至今龟缩在这隐龙山的小小慕城? 思及此处,韩苍的心思也活络了起来,转念想道:“若是这慕离烽当真还留有一道悟技未曾出手,卓绝已不足以形容其天赋,我对他以及慕城的态度须得有所转变,若能将他招揽入宗并掌控在手,对我而言绝对是一座宝库,能从他身上间接获得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宗门资源。” 夏千瑾仿佛看怪物一般望着他,眸子睁得老大,却又撇了撇嘴。 之前慕离烽声称悟技,她并不相信,但却眼睁睁看着他使出十字破阵光连续重创袁、方二人,如今口口声声说还有第二门悟技,更加匪夷所思,她又不由自主地信了八分。 反正这家伙是个怪胎,身上发生些有违常理的事情也是很正常的罢? “也不怕风大闪了你的舌头!如此说来,你还有第二门悟技未曾施展了?我倒是很想见识一番,看看你这门悟技与《千灵剑诀》孰优孰劣!” 项乾迅速自惊骇中冷静下来,寒声道:“你能自《阳冥指剑诀》中悟出十字破阵光的确出乎我的预料,倒也不是蠢材朽木,但吹嘘自己一月内两次悟技,简直是在痴人说梦!” “井底之蛙,不知海之壮阔天之高远,既然你一心求死,我可如你所愿。” 慕离烽竖指摆动,嗤鼻冷笑,脸上挂着良言难劝该死鬼的悲悯表情,忽然将目光转移到正翘首盼望屏息以待的夏千瑾身上,招手道:“你过来,助我一臂之力,此门悟技之精妙高深已至上典,我一人为之尚有些勉强。” “上典!” 闻言,正心无旁骛等着慕离烽施展悟技的韩苍瞳孔狠狠一缩。 玄诀强弱品级的排位中,最低为凡品,往上依次为真品,灵品,宝策,上典,真经,谛录,天书,宝策品级之上的玄诀为上典,其强大足足超越宝策一个境界,按道理说修为不到六转通玄,根本没有足够的玄力施展。难怪这小子要邀请夏千瑾助力! 若慕离烽果真拥有一门上典悟技,项乾今日只怕难逃厄运,他韩苍也只能暂避锋芒,一部上典足以弥补通玄境内的三个小境界的玄力差距。 项乾也紧咬腮帮,满脸嫉妒癫狂之色。上典,他固然没有机缘获得,却非但不陌生,反而无比熟悉,因隐龙十六城的城主几乎人手一门宝策,却无任何一部上典,可说是十六城城主人人梦寐以求而不得的功法玄诀。 一部上典足以让任何一城脱离其他十五城高高在上,成为隐龙山霸主,收服其他十五城主麾下听令。 然而上典何其珍贵,除去一州最为繁华鼎盛的地域几乎难觅其踪,纵然会在遗迹中出世,但那等层次的遗迹绝不是通玄境能够涉足的。 因此,听闻慕离烽声称不仅有第二门悟技,甚至达到了上典层次,项乾难以抑制心中汹涌翻腾的郁涩妒怒,整张脸都变得阴森扭曲。 难道说隐龙十六城终归要一统在这小子的手下了吗? “我?”夏千瑾指着自己的鼻子,目光疑惑地望着他,脚步却顺从地靠近过去。 “我需要借姐姐玄力一用。”慕离烽冲着她眨眼一笑,捞起她修长纤滑的玉手攥在掌中。 丝丝热力自指缝中传入,夏千瑾高挑姣好的身体颤一颤,雪白脸颊上两朵红云一现即没,也不询问他该如何施为,定定地看了他一会,眼中仿佛有千种情绪跌宕沉浮,幽幽笑道:“没想到小弟弟连上典都悟出来了,只怕不需多久,整座隐龙山便要姓慕了。” “先别多言,我有一门运玄之术,能让你我玄力共享,你试着修炼看看。” 当下慕离烽传音将《周天河洛经》入门的一部分运气法告知夏千瑾,不复述原文,由于天书的原文是没有办法被死记硬背的,而是以他的修行感悟总结而来经验之谈,反复念了数遍。 夏千瑾与他牵在一处的玉掌猛地一紧,美眸震惊无比地望着他,他那双由于专心致志念诀而平静如幽潭的黑瞳以及那张温和如白玉的脸庞让她的心忽然怦怦乱跳起来。 运气法素来如凤毛麟角,慕离烽告知她的这门运气法显然并不普通。自己与他相识不过一个时辰,他却将如此珍贵的法门相授,她实在掩饰不住心中的错愕。 “我向你体内输送一股玄力,你试试看能否调用。” 言毕,一滴玄液自慕离烽玄海中分离,自手阳明经转入食指,向夏千瑾与他紧扣的小指手太阳经中淌去。 察觉到按照慕离烽传授的法门修炼之后,体内仿佛被开辟了无数条纵横交错的河渠,他传导过来的玄液已流入其中一条,夏千瑾凝念调动,那滴玄液果然按照她的意志在体内河道中循环不息,最终进入玄海。 “不必多虑,本少主沉迷你的美色,所以给你点甜头,更容易拐回家。”慕离烽似是洞悉了她的念头,抬起她圆润细嫩的下巴,目光咄咄逼人地盯着她笑道。 “好呀,反正隐龙山迟早跟你姓,被小弟弟统治也没什么不好。”夏千瑾被他如此靠近地看着,蓦然一阵心慌意乱,不敢与他的灼灼目光对视,“你一声令下,姐姐可以随时随地随你心意地前来服侍你哦。因此,假如姐姐做错事,你一定要原谅我。” “我可不会蠢到等你准备完毕再出手,只要在你出手前斩了你,你便是拥有真经悟技也无用!”慕离烽愣了愣,正要说话,项乾却已经狞笑着高举龙雀灵驭空而来,一剑朝两人脖颈斩落。 “哗啦!”金龙黄雀自剑身上腾飞升空,各自朝宽阔剑身张口喷出一股碧浪以及一团赤火,两者在剑身上附着交融,宛如海水般湛蓝的阔剑整个变色,一道百米余长的橙黄剑光冲天而起。 “纯钧龙雀剑!给我死!” “轰!” 空中犹如滚过一道赤雷,随即整座山头上空宛如下起橙黄暴雨。 “姐姐既然想服侍我,咱们这便去寻一个僻静之所!”慕离烽咧嘴一笑,面对即将临身的倾盆剑雨毫无惧色,伸出左掌猛然一握,轻吟道:“三千迷幻界!” 慕离烽话音未落,身旁右侧突然浮现出一道与慕离烽一模一样的身影,随后是左侧,两道,四道,八道,短短一瞬出现了八百个慕离烽,随即其中一名慕离烽抬起手来,两指指尖一道十字星芒乍起,其他慕离烽同时抬手,八百点十字星辉在项乾眼前熠熠闪耀。 “三千迷幻界?” 见到眼前数以百计的慕离烽即将催动十字破阵光,项乾骇然无比,差点吓得屁滚尿流。 一道十字破阵光就将方耀两人劈得生死不明,这数百道一齐朝他劈来还不得将他切成肉片?即便龙雀剑灵也不可能挡住数百道十字破阵光!慌忙敛气收剑向楼傀身后躲去。 然而,那数百道十字破阵光闪烁须臾之后,非但不曾爆发出十字剑气,反而暗淡熄灭了。 韩苍也被这八百道十字破阵光晃慌了神,一脸惊容,足足三息之后方才凭借敏锐的魂觉恍然惊醒,一脚将项乾踹了回来,怒骂道:“聚气成镜!聚气成镜!你这个蠢货!蠢货!眼瞎了吗?什么上典悟技,什么三千迷幻界!都是假的!假的!” 项乾懵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一掌轰在面前的空气中,只见十面两两对照的气镜在眼前化为碎片,随即纷纷爆炸,散为混乱的气流逃逸开来。只是慕离烽与夏千瑾早已没了身影。 “啊!” 数千米外的林中,两道身影正踏着白虹在橙雾树影中腾挪飞掠,听到远处传来项乾疯狂的怒吼,夏千瑾瞧了一眼身旁慕离烽满是严肃的英秀侧脸,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敢情你的上典悟技就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么?” 第一百三十九章 幽都有茶鬼仙墨 “聪明,这正是三十六‘技’,走为上‘技’。” 慕离烽打了一个响指,脚下白虹闪掠,毫不停歇,说话间又奔行出近千米,正色道:“先前若非你与我玄力通融,我也没有办法在短短瞬间凝聚出十面能够避过韩苍魂觉足以以假乱真的气镜,能够在韩苍两人眼皮子底下溜走,你当居首功。” “咯咯,我还道你真有上典悟技,还眼巴巴地盼着你施展大开眼界呢,没料到你借用玄力却是拿来脚底抹油,真是个小坏蛋,连姐姐都一并骗了!” 夏千瑾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白皙的脸蛋由于激动变得红彤彤的煞是好看,续道:“被吓得慌不择路地逃命的项乾一旦反应过来一切都是空花幻月只怕鼻子都要气歪了!” 听见项乾远远传来的怒吼,夏千瑾就能感受到他此时的心情。 眼看便要战胜对手,却被人人都会的聚气成镜给欺骗,吓得逃之夭夭。若是自移魂宗传回十六城,他的颜面也就折尽了。这比堂堂正正地败亡在慕离烽手中更加耻辱。 她却知晓此番以聚气成镜这等十分普通的手段将韩苍两人唬住并不像慕离烽说的那么简单。 若非他之前施展过十字破阵光这门悟技,让众人下意识产生了他既然能有一门悟技有两门悟技也并非不可能的想法,就连她自己也是信了八分,随后又在处于劣势的情况下高调向自己借用玄力,镇定自若地制造假象,因此才能将韩苍两人暂时迷惑。 自己即便不借玄力给他,他也能凝聚出十面气镜,照样能够将韩苍两人拖延数息,夏千瑾心中如明镜一般,他言称是在借用自己的玄力,实际上是他为了让自己能够跟上他的鸣龙白虹步,不至于被落下,才与自己进行玄力链接。 “韩苍魂力修为已有玄境五阶,能以敏锐感知笼罩广阔范围,只怕不需片刻便要追上来。” 夏千瑾蹙眉沉吟稍许,黑珍珠般亮晶晶的眸子中藏着一抹忧色。 “看到这林雾了吗?”慕离烽伸手抓住身侧正向后掠去的一缕橙雾递至她面前缓缓摊开,“这林雾是大量死魂混杂后的精神物质所凝,能够阻隔干扰魂力,在这片试炼地中,别说是玄境五阶的韩苍,便是灵境感知范围也十分有限,不会超越三百丈的距离。” “逃跑前也不知会我,不然我便顺手将那壶幽都鬼仙墨取走了,这下只怕便宜了韩苍这个家伙。”夏千瑾摇头轻叹。 “谁逃跑了,我这是缓兵之计……”慕离烽突然噎住,全身一怔停下身来,灼灼目光投在夏千瑾的身上,挑了挑眉,疑惑道:“幽都鬼仙墨?那是何物?” “那白衣女尸掌在手中的那只石壶你应该记得吧?” 夏千瑾解释道:“壶里装的便是一种移魂宗特有的茶,幽都鬼仙墨,据说是取濯魂幽兰的最新的一片叶为茶,并以其每日清晨吐出的露珠为水沏成,饮上一口要么痛不欲生,如坠地狱,要么神清气爽,飘飘如仙,茶液如墨,因此叫幽都鬼仙墨。” “为何之前你一直不提,韩苍自始至终也假装不知?”慕离烽闻言满脸错愕,原本以为不过是普通茶水一直不曾搭理,没想到却是移魂宗只此一家别无分号的幽都鬼仙墨。 “这个嘛……”夏千瑾忽然羞红了脸,目光躲闪,不敢与他对视,忸怩道:“姐姐不说当然是想趁你不备独吞了,那幽都鬼仙墨想来所剩无几,多半不够两个人喝,我若在你面前取走,你那么警觉肯定会察觉到这壶茶另有玄机。没料到,没料到你突然将我拉走了……” “……”慕离烽无语,一脸闷郁地默默地望着夏千瑾,宛如头顶上笼罩着一片阴云,直将她看得肌肤既冷且烫,浑身发毛。 “韩苍当时在另一个方向,与石桌的距离远超我们,想必是认为我们不知幽都鬼仙墨,也不想动作鲁莽打草惊蛇被你发现端倪,将幽都鬼仙墨抢去,所以才绝口不提。” 夏千瑾垂着脑袋低声继续解释:“当下最要紧的事情是得到移魂宗的传承,如果没有好处,除非他脑子有病才在那儿跟你耗。你的离去正合他意,幽都鬼仙墨还是落在他手里了。当然,若能留下你的性命更好。” “……”慕离烽仍旧只是木然盯着她,宛如冰雕的脸庞一片平静,看不出心中喜怒。 “喂,你该不会想杀了我吧?” 半晌没有回音,夏千瑾猜测他对自己信任降到了冰点,多半已心灰意冷,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直面他那仿佛能看破一切虚妄的如炬眼神。 “……” “……”看着那张在薄薄橙雾中显得有些凄迷而梦幻的脸庞,发觉他仍旧就这么咄咄逼人地望着自己,目光似是变得愈发锐利冰冷,夏千瑾这回也是无语了。 “你要责要骂还是要打要杀,即便是要我献身也不是不能考虑,你好歹表个态呀!” “我也具备魂力修为。”夏千瑾最终妥协,一朵麦芽黄的火焰飘出眉心,在指尖燃烧,随即皓腕一摇,缕缕飞散。 见她老老实实地展现真实修为,慕离烽脸色终于缓和下来,挑起她圆润的下巴冷笑道:“杀你不至于,这回不与你计较,隐藏实力欺骗我也无关紧要,不过下回,要是由于你再瞒着我导致错过了机缘宝物,那便拿你自己来抵偿。” “如今阳朝宗的人横插一脚,我若不与你坦诚合作,有所隐瞒,只怕得不到任何好处,空手而回。”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去找韩苍?他们的整体实力要高出一截,何必赖在我这?”慕离烽撇了撇嘴。 夏千瑾冲他嫣然一笑,道:“阳朝宗的人姐姐信不过,与他们合作只怕到时候宝贝没捞着,连自己都要搭进去,相比之下姐姐更看好你。即便把自己搭进去我也乐意。” “我看你是看好我对女人心软好骗吧?你在此稍待片刻,我去去便回。”慕离烽侧耳倾听片刻,突然朝其中一个方向暴射而出。 “你要去哪?”看着他的身影隐入林荫消失在蒙蒙雾流之中,转眼没了踪影,只道他因自己的欺骗耿耿于怀要撇下自己独行,夏千瑾登时大急,心中没来由地一阵惊惶,跺足娇喝道:“你给我站住,不说清楚休想将我甩掉!”身影展动宛如一只矫健的黑色母豹追了上去。 夏千瑾循着那犹如剑颤龙鸣的清越步伐之声紧随其后,过得片刻,眼前林开雾散,只见前方出现了一处山壁,传来阵阵兽吼。 山壁上一块凸起的磐石上挂着一只背生一对蝠翼顶着两只火红大耳的老鼠。 山壁下方,三头黑背熊不住上蹿下跳,爪子不时攀附在石壁上想要往上爬,却由于体重每每爬上一步便滑落下来,留下满壁的抓痕,似是想要将红耳鼠抓住。 红耳鼠背上的蝠翼被撕掉了小半,正向下淌着鲜血,四足乱蹬似是想要攀上岩石,奈何四足短小始终够不着,累的不住喘气。绿油油的眼珠向下方的三头黑熊瞥上一眼,吓得皮毛直哆嗦,四只小腿蹬得更加用力。 空地边缘的一棵树影下,正掩藏着慕离烽英秀的身影。 察觉到这三头黑熊都是魂兽,而且都是达到了灵级,几乎等同于玄力修为中的灵山境,夏千瑾不禁心惊肉跳,要是被这三头黑熊发现踪迹,两人只怕都要被撕成碎片,若是他人拥有两人同样的实力遇到灵级魂兽躲避尚且来不及,不知他为何还要主动接近,这不是在找死吗? 拍了拍他刚硬结实的肩膀,恐被那三头黑熊发觉,凑近他耳畔,眸中喷火满脸嗔怪地传音道:“灵级魂兽是咱们能招惹的吗?怎么,打了败仗你就要寻死?” “我不是让你原地等候吗……”慕离烽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不由微微一惊,立即又反应过来此时此地会拍他肩膀也唯有夏千瑾一人。 慕离烽没料到她贴身靠近,转过头方一开口,两人的嘴唇登时碰在一处。 “你……”唇齿相依,气息互渡,彼此的体温自嘴唇上传来,两人大眼瞪小眼,脸上突然齐齐一红,不约而同地别过头去。 “看来这头猥琐老鼠的力气消耗得差不多了。” “快走!”夏千瑾美眸扑闪正要说话,慕离烽却冲她冷喝一声,头也不回地从树下掠出,自三头黑熊的空隙中穿过,跃上石壁一把攥住红耳鼠的后腿倒提在手中,踏着白虹向远处掠去。 幢幢树影在眼前飞速倒退,火耳蝠鼠先是一愣,没料到危急关头这名之前被它暗算过的人类竟然会出手相救,油腻的小眼中蕴满了泪花,吱吱叫着朝着慕离烽不停抱拳作揖。 “咚咚咚!”到嘴的食物飞了,三头黑熊顿时暴怒,十丈高的巨大身体踏着沉闷如鼓的脚步声追去。 “你!”情景变化太快,夏千瑾应接不暇,不知他为何要激怒这三头灵级魂兽,不及多想,紧随黑熊身后跟了过去。 第一百四十章 痛定思痛偶得术 望着构成气镜的最后一缕玄力在眼前消散,项乾终是暂时平复下心中的怒焰,自失魂落魄中回过神来,将袁成武、方耀、项秀三人置放在一处,喂些丹药,将三人唤醒。 “聚气成镜,你居然被这种小把戏给慑住。” “呵!呵呵!”项乾冷冰冰地瞥了他一眼,只是冷笑。 我等几人忌惮阳朝宗暂时与你合作,你却将我等当奴隶使唤,全然不将我等生死放在眼里,甚至将主意打到了我的玄诀上,自己却一直龟缩在侧袖手旁观。 若是你早些一并出手,秀儿何至于丢掉一条手臂?如今慕离烽逃了你反而跳出来指责奚落么? 项乾登时也有些压不住心中的火气,怒极反笑道:“既然大人目光如炬,洞察秋毫,为何没在他动用这种小把戏的时候将他擒住,反而让他大摇大摆地逃掉了啊?” 韩苍目光扫了扫他不住剧烈颤抖的身体,显然没料到一直唯命是从的项乾突然间来了气节。 韩苍被他戳了痛脚,眼中杀机一闪而过,讥笑道:“我不出手是给你一个亲手了结恩怨的机会,你却未能把握,你没有留住他的本事反倒归咎于我的身上,不识好歹!” 韩苍将目光投向左前方走廊上唯一一片未被之前的战斗波及的区域,锁定在置放在玉桌表面的那只石壶上,迈步朝白衣女尸走去。 见韩苍手掌在壶上摩挲,满脸陶醉痴迷之色,项乾念头一转,立即反应过来韩苍一直以来的目标是这壶茶水。 项乾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寒声道:“我虽然不知这壶茶有何玄机,但能让你瞧上眼的东西想来不会太过平庸,项某几人拼死拼活将慕小子赶走,如今各有损伤,大人莫非想要独享?只怕不合适吧?” 韩苍愣了愣,眼中有冷芒闪动,皮笑肉不笑地道:“这茶不是任何人都有本事饮的,并非我吝啬,对我而言是玉露琼浆,对尔等来说则是穿肠毒药。” 项乾对他所言自是一字不信,心中鄙夷不已,分明不愿拿出来分享却用如此拙劣的借口搪塞,当我三岁小孩么,天下还有就你饮得旁人却饮不得的茶?冷笑道:“大人只管分取一些出来便是,至于这茶会否化为穿肠毒药就不劳费心了!” “劝阁下做人要有自知之明,莫要不听良言相劝,自取灭亡。?”韩苍也没料到项乾突然间变得如此胆肥,竟然敢与自己针锋相对争夺幽都鬼仙墨,目光不禁越变越冷,道:“这幽都鬼仙墨本就所剩无几,你饮之无益,岂容你如此浪费?” “若非我等击退慕离烽,你岂能如此轻易获得这壶幽都鬼仙墨?纵无功劳也有苦劳!” 韩苍眼睁睁看着自己几人卖命却不出手,反而打起他玄诀的主意,项乾心中一直憋着一口闷气,不吐不快,此时将顾忌全然抛在脑后,哈哈大笑道:“你一直袖手旁观此刻却要独享战果,让你分配却诸多借口,百般推脱,这等做法恐怕叫项某寒心!” “向你言明利害你却不识抬举妄自揣测,我也不必再与你多费唇舌。”韩苍咧嘴一笑,戾气横生,看向项乾的目光中狂傲乍现,“那么我说,我便独享战果,不分给你一滴哪怕蝇头之末,凭你们几个残兵败将,又奈我何?” “你!”项乾郁怒攻心,幡然醒悟,“原来你是故意不出手,让我四人出手厮杀,与慕小子两败俱伤,你好在一旁养精蓄锐,如此不管胜负如何,都无人再有余力与你争夺幽都鬼仙墨,根本不是要摸清那小子的真实实力!” “你的聪明总是迟到,”韩苍呵呵笑了起来,“猜对了一半,那小子人中龙凤,他的真实实力我还是挺在意的,如若能被你等几人试探出来,自然最好不过。” 虽然早知韩苍只把自己几人当做了受其驱策的奴仆,却没料到在他眼里如此廉价,随手可弃。项乾目光死死地瞪着韩苍,几乎咬碎了后槽牙,双手紧紧攥了起来,骨节噼啪作响,偏偏无可奈何。 项秀断了一臂,至今昏迷不醒;袁成武两人也被十字破阵光劈伤,虽然清醒过来,却暂时连行走都成问题;他虽然只是受了些皮外伤,但之前恢复的玄力由于催动龙雀灵消耗殆尽。 反观韩苍,不禁以逸待劳,而且修为本就高出自己四人,即使自己四人处在全盛状态合在一处也未必是他对手,诚如他所言,即便他要将幽都鬼仙墨独吞,自己又能如何? “咳咳,项兄,罢了,毋需与他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忍了吧。”此时,耳边响起了袁成武方耀两人虚弱的传音。 韩苍摊开右掌一翻一握,冷冰冰地警告道:“棋子就要有棋子的觉悟,若你安分守己任我调遣,或许我非但不会舍弃,还会重用,否则,别说取你性命,纵然是覆你一城也是易如反掌!” 项乾冲袁成武两人颔首示意,按捺下那汹涌翻腾的屈辱,暗暗咬牙发誓道:“便忍耐你一时三刻,只是韩苍,你最好祈祷你永远不会有落在我手里那一天……” “咚!咚!咚!” “嗯?”韩苍正要将那壶幽都鬼仙墨取走,忽听不远处的林中传来一阵宛如闷鼓的声响,不时伴着树木折断粉碎的“咔嚓”声,正快速朝着此处接近。抬头望去,只见林中群鸦惊飞,数百头狸猫在密林边缘乱串,逃向别处。 一条白虹划破长空而来,最终在他面前化为一道身形挺拔脸庞英秀的黑衣身影,手中倒提着一只人头大小正小腿乱蹬的大耳红鼠,来人先是扫了一眼玉桌石壶,眼前一亮,随即望着他嘿嘿直笑。 “诸位,别来无恙?”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侥幸逃得性命不找个角落双股战战躲着,还敢回来送死,真不知该说你勇敢还是愚蠢。” 察觉是他,韩苍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意味莫名,未料到之前不敢硬接《千灵剑诀》逃之夭夭的慕离烽居然又折返回来。 韩苍可不会当真认为慕离烽是活腻歪了回来送死,难不成这小子在这短短片刻间掌握了某种让他有底气与我叫板的手段吗?这如何可能?猜不透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看来你是瞧上移魂宗这块墓地了,之前你耍花招让你逃过一劫,这回你还有什么保命的手段?”项乾也愣了愣,也不曾虑及他出去晃荡一圈又转了回来,眼神狰狞地冷喝。 “项城主稍安勿躁,先前,我被两位的精妙功法逼得仓皇而走,痛定思痛,偶得一门御兽之术,盼两位不吝赐教,与我的灵级战兽切磋切磋。” “偶得?”韩苍呲着牙呵呵一笑,“御兽之术也是能够偶得的吗?阁下还是这么爱说笑!” “灵级战兽?”项乾身躯一抖,记起之前被这小子聚气成镜欺骗的场景,仿佛被人撕开了伤疤,狰狞狂笑道:“先前你自称拥有一门上典悟技,此次你又称驯养了灵级战兽,小兔崽子,同样的花招用两次可就不新鲜了,你真将我项乾当做任你戏耍的傻子吗!” “忠言逆耳,项城主,你可曾听见这脚步声?看在你我两城同出隐龙山的份上,”慕离烽长叹一声,“趁早离去,可保性命。” “小兔崽子,还在故弄玄虚,如若所料不错,这是你那姘头夏千瑾配合你弄出来的声响吧?我项乾便原地不动地站在这,有种便将你的灵级战兽唤出来把我撕了!” “唉,”慕离烽双目微微一眯,眼中闪过一轮慧芒,突然伸手朝身后左侧一指,笑道:“那项城主可要站稳了。” 话音未落,三头十丈余高生着狮鬃的黑熊撞翻棵棵巨树朝此处狂奔而来。 “……”察觉到三头黑熊体内散发出那股令人心惊肉跳的强大力量,项乾几人登时懵了,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那声声沉重脚步仿佛踩在他们的心脏上,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惊得舌头直打结。 “这小子……竟然真……真的……驾驭了灵级魂兽!?”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一壶香茗齐争夺 “小兔崽子怎么可能驾驭灵级魂兽?” 望着那冲来三头黑背巨熊,项乾的脸色阴沉的可怕,他绝不相信以慕离烽如今的修为能够让毫无灵性的灵级魂兽在麾下听命调遣,须臾的震惊之后脸上突然浮现出自认看穿一切的自信笑容,张狂而肆意。 “哈哈哈,小子,我说过同样的招数用两次就不新鲜了,这三头魂熊定然还是你以聚气成镜捏造的幻象!都是假的!假的!” 慕离烽傻愣愣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无语望苍天。 “聚气成镜制造的幻象会散发着如此强大的力量吗?”韩苍也瞪大眼珠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对于项乾做出这个荒谬的判断也是措手不及,真想撬开他的颅骨看看他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假的当真,真的作假,你可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夏千瑾此时追了过来,掠至慕离烽身旁,正好听见项乾得意的狂笑声,登时也是哭笑不得。 袁成武、方耀也怔住了,看向项乾的目光中带着一抹怜悯,心中暗叹。想不到项乾被慕离烽的聚气成镜欺骗一次后被打击至此,竟留下如此严重的后遗症,都变得神志不清了。 此时,三头黑熊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四顾,将众人打量了一遍,随即其中两头继续嘶吼着向韩苍五人冲去,余下一头却折转方向,挥舞着磨盘大小熊掌朝着慕离烽两人奔来。 韩苍目光一跳,想明其中关窍,讥笑道:“小子,你倒是够狠。原来这三头魂兽并非听你号令,而是被你以自身为诱饵吸引过来的,没想到你比项乾还要愚蠢,难道你不知道你这么做即使胜过我,自己同样跑不掉要把性命搭上吗?” “阁下还是先担心自己比较好。”慕离烽冲着韩苍微微一笑。 话音未落,一头黑背熊已经冲上已经濒临崩塌的小山头,张开大口对着韩苍的脑瓜子吞咬而去。 韩苍不及多想,一跃腾空,一团赤黄火焰自眉心飘出,缠绕臂外,直接攥紧右拳朝黑熊眼仁砸下。 韩苍很清楚魂兽只是驳杂的死魂偶然交融后形成的一种精神物质集合体,形态奇特各异,根本不能算生物,也没有死亡这个说法。 它们只会凭借本能去猎取别的魂兽或者生魂来壮大自身,这头黑背熊的眼球也不过是装饰,并不具备真正的视力,但头部却是身上精神物质最密集的地方,只要打开一个突破口将力量灌入,就能将这头魂兽击散。 “轰!” 气浪爆舞,光焰四散横飞,黑背熊身体纹丝不动,眼目完好如初,韩苍却直接被震飞,袖口炸裂,在空中向后翻腾了十余圈才将身形稳定下来,原本蜡黄的脸色已变得苍白,血丝正不断自嘴角溢出,向下淌落。 见到韩苍连黑背熊一击都抵挡不住,慕离烽双眼眯了眯,对于这种结果毫不意外,幸好他面对黑背熊之时至始至终都是避而不战,否则此刻他的坟头上都该长草了。 “不过这韩苍能以仅仅五阶玄境的魂力修为与黑背熊对碰一记不死,的确有些本事,不好对付。”慕离烽握了握拳,心中暗道。 “灵级魂兽果然棘手。”韩苍双目一凝,虽然早就清楚自己不会是黑背熊的对手,却没想到连对方的脚步都无法撼动。 黑背熊一击未果,再度冲向韩苍,抡掌向韩苍头部拍去。 “此地不宜久留,为今之计,唯有催动楼傀将黑背熊阻挡片刻,取了幽都鬼仙墨赶紧离去。” 项乾见到韩苍瞬间受伤,终于醒悟过来这三头黑熊并非慕离烽制造的假冒伪劣,乃是货真价实的灵级魂兽。 发觉其中一头已经朝自己奔来,项乾骇得身魂俱栗,慌忙将昏迷不醒的项秀背负在身后,驭空往楼傀肩上冲去。 ”项兄你!”见到项乾只管护犊子背走了项秀,已完全顾不上自己二人的死活,那黑背熊又步步迫近,已经重创不支连抬手都艰难无比的袁成武、方耀惊惧之下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自九天袋中抓出一把铁玄石不经炼化直接塞进了嘴里,仿佛吃蚕豆一般嘎嘣嘎嘣嚼碎咽了下去,噎得眼泪直流。 两人眼见黑背熊的巴掌已经抡出,已来不及起身,急中生智,不顾形象相互搂抱在一起在地上翻滚起来,磕磕绊绊地跌进了一条只有两人宽的漆黑裂缝中! “呼啦!”黑背熊巨大的手掌在两人头顶划过,无数碎石被劲风卷落地缝,将目前玄力远远不足以撑开护体的袁成武两人砸的头破血流,满脸是包。 两人心都快跳出来嗓子眼,暗呼侥幸,先前若慢上一瞬,已经被拍成两团肉酱,察觉黑背熊并未刨地追来,抹了抹额头的冷汗,才发觉脸上淌满了鲜血。 “咦?这两个家伙还挺聪明。”慕离烽将周围场景尽收眼底,见到袁成武两人居然想出了这种办法,不禁为之拍手叫绝。 “你还有心思关注别人的死活,没看到还有一头朝我们过来了么?你这个混蛋,要跟韩苍他们同归于尽为什么要将我牵连进来!我还没嫁过人洞过房呢,不想这么早死!” 见余下那只黑背熊距离自己两人不足十丈,他居然视若无睹还笑得出来,夏千瑾不禁大急,死死攥着慕离烽的手臂跺足娇嗔埋怨:“不过有你陪着我一起死,至少黄泉路上有人作伴不会孤单。” “拿着,踩在脚下。”突然一块流光溢彩的赤红玉石自慕离烽手中递了过来。 “这是何物?”夏千瑾一愣,心道你不会想在死前弥补我的遗憾,赠我美玉为聘礼向我求亲吧?但这块玉石尺寸也太大了些? “免死金牌。”慕离烽冲着她咧嘴一笑。 夏千瑾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却仍旧依言将玉石放在莲足之下。 慕离烽将目光转向被他倒提在手中的火耳蝠鼠身上,手掌在它灰油油毛茸茸的脊背上抚过,将它提到了面前。 火耳蝠鼠盯着眼前这个方才救它于危难的人类,不知他在打什么算盘,只是对方那温和的笑容此时看起来有些不怀好意,让它浑身发寒,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禁不住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 就在它剧烈挣扎想要从对方手中逃脱的时候,突然察觉后腿根一痛,身外顿起疾风,才发觉自己已被慕离烽一脚给踹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径直落在韩苍的胸膛上。 慕离烽两人将赤荼玉石吸附脚下凌空而立,随着火耳蝠鼠被慕离烽丢给韩苍,黑背熊顿时感应不到两人的踪迹,转向紧紧跟着火耳蝠鼠向韩苍冲去。 “什么东西?”瞧见胸口上挂着一个毛茸茸的事物,正是慕离烽不知从何处逮来的红耳鼠,韩苍一愣,抓住火耳蝠鼠的后腿便要将它丢出去。 火耳蝠鼠也是吱吱大怒,也打算回去找慕离烽算账,但见黑背熊追了过来,油腻眼珠中闪过一抹恐惧,牢牢抓住韩苍衣襟吊在他身上,死活拽不下来。 “你大爷,赶紧给我撒开!”见这头红耳老鼠给自己引来一头黑背熊,饶是平素里十分镇定的韩苍都忍不住一脸扭曲地爆粗口了,发觉两头黑背熊同时抬起脚掌跺来,已没有闲暇与火耳蝠鼠纠缠,便不再管它,催动楼傀挡在身前,自己疾速往玉桌冲去。 “哐!” 两头黑背熊的巨大脚掌落在了几乎与它们等高的楼傀的小腿上,哪怕楼傀是各种奇金异铁炼制,也被踹得向后退去,撞在后方来不及躲避的韩苍身上。 “噗嗤!” 韩苍此时已经拿到石壶,正驭空朝外冲去,却再度被撞飞,鲜血狂喷,脸色惨白如纸。堪堪驭空冲上楼傀肩上的项乾也站立不稳,被晃了下来。 “将幽都鬼仙墨给我留下吧!”此时,慕离烽踏着玉石哈哈大笑着冲了过来,趁着韩苍被撞意识不稳之际,一掌印在他的背上,探手朝石壶抓去,将之一把夺了过来。 “你!”韩苍再次踉跄吐血,没料到慕离烽居然辨认出幽都鬼仙墨,而且在此时偷袭,将石壶夺走,登时怒不可遏,恶狠狠地呲牙一笑,“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得到!” 倒退间眉心魂力涌动,一枚黄针显化而出,快如闪电射在石壶之上! “咔嚓!” 石壶登时在慕离烽手中炸碎,墨汁一般的茶液冲天泼洒,阵阵馥郁药香在空中弥漫。 慕离烽身外鼓开一轮玄力,化为一片薄膜向空中兜去,想要将四下飞溅的幽都鬼仙墨收罗一处,却被韩苍狞笑着一掌拍碎。慕离烽目光阴沉地瞥了他一眼,唯有将玄力在掌中凝聚成碗,在空中腾挪接取。 夏千瑾与韩苍同样出手,进行收集。 由于韩苍有伤在身,大部分被慕离烽以及夏千瑾夺走收回,韩苍只取得一匙。 其中一股洒向项乾,被他慌不迭地接在手中以容器盛放收入九天袋。 还有数滴掉进了先前袁成武两人滚落的地缝中。 第一百四十二章 妙饮奇效入四阶 “我记起来了,这玉石应该是铺在试炼场用来隔绝魂兽感知给移魂宗弟子庇护性命的赤荼玉,没想到被你这个断德无品的家伙给掘走了!” 夏千瑾见自从踏上慕离烽递给自己的玉石之后黑背熊一直不曾发觉自己的踪迹,夺取幽都鬼仙墨之时没有出现任何后顾之忧,脑中灵光一闪,判断出玉石究竟是何物,不禁好气又好笑。 “你居然能认得这是赤荼玉?”慕离烽惊咦一声,看着她的眼光中略带诧异。 慕离烽心中不禁有些疑惑。因为韩苍一直在旁紧盯着,她之前并未触碰石壶,但她却清楚壶中并非普通茶液,乃是移魂宗独有的幽都鬼仙墨。自己分明已将入口处介绍试炼场的两根石柱毁去掩埋,不该再有人识得此玉,莫非她竟然先到这试炼场一步? 夏千瑾垂眸,目光躲闪了一瞬,随即又变得平静如常,笑道:“当然是因为姐姐之前查过移魂宗的典籍,因此这移魂宗内还真没姐姐不清楚的事。” 慕离烽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追根究底,目光扫向周围。 韩苍所获得的幽都鬼仙墨不过一汤匙,夏千瑾掌心一只约两指宽半指高的小杯已近满溢。 项乾虽然手脚迅捷将幽都鬼仙墨收入袋中,但抛洒向他的那股不会超过韩苍所收集的分量。另有数滴洒进了袁成武两人所在的地缝中。 自己手上那只巴掌大小的玄力碗中幽都鬼仙墨只差一线便要与碗口持平,分量是众人之最,对这番争夺的结果稍觉满意。 然而让他觉得美中不足的是,众人手中的幽都鬼仙墨加起来也不足石壶碎裂前其中的一半,大部分的幽都鬼仙墨洒落地面,浸入泥土,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无法再被收集。 如今移魂宗已覆灭,这名制茶的女子也香消玉殒,幽都鬼仙墨的制作方式失传,这壶幽都鬼仙墨可说是世上仅剩的一份,却被韩苍击碎石壶导致大量浪费。 思及此处,慕离烽脸上如布重霾,火热而又冷冽的目光看向韩苍,最终略过他的脸停留在他掌中那匙幽都鬼仙墨上,右足凌空一踏,卷起一道清越龙鸣朝韩苍疾步冲去。 “趁你病要你命!” 韩苍瞧见慕离烽眼中那一抹贪婪与杀意,便清楚对方在打他自己掌中这少得惨不忍睹的一匙幽都鬼仙墨的主意,还想趁他有伤在身之际顺手结果了他的性命,登时眼光中也郁满阴云。 周围还有三头黑背熊在虎视眈眈,虽然催动楼傀暂时抵挡了下来,但短短片刻便将他的魂力以及玄石消耗殆尽,已是难以为继,对方却一直在以逸待劳。 之前这小子还是一个甚至不需要他出手就能打发掉的小喽啰,转眼间风云突变,他反倒成了被对方追杀的对象。他何曾有过被区区一名二转通玄境逼到只能撒丫子逃命的境地? 韩苍虽然明白自己此刻的处境不宜与慕离烽对碰,暂避锋芒保存实力才是上策,但想到此处却仍是控制不住心中恨火,憋怒欲爆。 “想要夺我的幽都鬼仙墨,痴心妄想!” 韩苍冲着慕离烽阴森森的一笑,在对方近身之前直接将手中那匙宛如浅墨芬芳扑鼻的茶液吞服入口,“咕嘟”一声咽了下去。 ”没了幽都鬼仙墨,夺你性命也是一样!” 慕离烽目光一闪,脚步仍旧毫不停顿地向韩苍冲去,身外玄力滚滚缭绕,双臂上也浮现出一条条刺目血纹,转变为暗红色,两指并拢探出,正面朝向韩苍的脸孔,指尖浮现出一道寒光流转的十字星芒。 “凭你也想取我性命,更是白日做梦!” 话音未落,只见韩苍蓦然一脸沉醉飘然地大笑起来,双眼眼白尽消,变得一片漆黑,眼耳口鼻中喷出一团又一团香气馥郁的乌黑气华,在面前形成七朵墨色幽兰,随即又纷纷凋落,再度融化为乌黑华光,被他张口用力一吸,自七窍钻回身体之中。 “这是……” 察觉到韩苍将幽都鬼仙墨吞下之后,原本接近枯竭的魂力开始回涨,转瞬到达之前的巅峰状态玄境五阶,却仍旧不曾停止,甚至超脱他之前的修为境界继续向上攀升,短短半息时间就已触及玄境六阶。 原本萎靡的姿态也一扫而空,脸上的苍白已被红润取代,整个人气势抖擞,精神饱满,丝毫看不出曾经受伤的痕迹。 慕离烽心中不禁有一瞬的震惊,却又立即平静了下来,停下身形凌空伫立在韩苍面前。 “原来这幽都鬼仙墨能够快速恢复魂力。” 他明白,已经失去了斩杀韩苍的最佳时机,即使继续出手不会有任何收获。 “幽都鬼仙墨以濯魂幽兰为叶为引,以死魂之气凝聚成的露珠为泡制之水,如此将本来浊质驳杂几乎不能被使用的死魂气净化,变得可以被炼化吸收,因此不仅能够恢复魂力,还能提升魂力修为境界,”此时夏千瑾的传音提示传入耳中,“因此姐姐与韩苍才会志在必得。韩苍如今饮下一匙,他魂力修为本来就处于玄境五阶巅峰,只怕会提升至玄境六阶,你要当心。” “与我的推测不谋而合,幽都鬼仙墨的作用不是让人神清气爽,一时痛快,而是由大量被净化的死魂制成,能够提升魂力修为。” “既然如此……”趁着韩苍正在吸收其中魂气之际,慕离烽取出那碗幽都鬼仙墨,也猛然饮下一口。 与韩苍相似的情形,慕离烽七窍外同样生出七朵墨兰,随即又被他吸取回去,唯一不同的是这股黑色气华明显要比韩苍吐出那股更加深邃。 慕离烽内视自身,瞧见随着这一口茶液进入魂宫,那条水流呈现黄金色的精神之河水位开始层层上升,也变得更加湍急。 六息之后,精神之河的水流量增加了一倍多,魂力修为也提升至玄境三阶。 “还差一线。”慕离烽皱了皱眉,炼化这一口幽都鬼仙墨之后,他的魂力修为由之前的玄境二阶提升至玄境三阶巅峰,距离玄境四阶只差一步。当下再度取出幽都鬼仙墨喝下一大口,碗中茶液仅余之前的三分之二。 “你!”韩苍不可置信地盯着慕离烽的脸,仿佛活见鬼一般。 尽管幽都鬼仙墨是被净化过的死魂泡制,但毕竟是死魂,与生魂相冲突,不是那么容易炼化的。 自己方才饮下不过一匙,至今才炼化一半,这小子之前直接咽下一口,足足是自己的三倍,却在短短数息就吞下第二口,他的魂力修为远远不及自己,为何炼化起来却如此迅速? 又是六息之后,慕离烽第二口幽都鬼仙墨完全炼化,魂力修为也终于突破玄境三阶,到达玄境四阶。 慕离烽将幽都鬼仙墨收入九天袋,不打算继续饮用。就如同样的丹药随着服用次数的增加效果将会逐步降低,最终完全失去作用,幽都鬼仙墨也是一样。短时间内不论再饮多少对魂力都不会再产生任何的提升作用。 “将你得到的那份幽都鬼仙墨交出来,不然后果你明白。”韩苍此时也完成炼化,发觉慕离烽魂力修为直接提升两个小境界,产生了一种危机感,直接伸手向项乾索要。 项乾面色一冷,对韩苍的态度也是毫不买账,显然不打算拱手相送。 见慕离烽两人饮用幽都鬼仙墨之后精神奕奕,仿佛脱胎换骨,体内散发出的力量都是有大幅提升,再也看不出丝毫疲惫,心道这幽都鬼仙墨果然是好东西,我若将获得的那一股炼化想必也能增修为,伤势尽愈。 “落在我手里的东西就没有拿出去的,等我将幽都鬼仙墨炼化,提升了修为,我第一个就捏死你这个成天对我颐指气使的王八蛋!” 项乾冲着韩苍哈哈一笑,当着他的面直接将幽都鬼仙墨从九天袋中取出倒进了嘴里。 慕离烽、夏千瑾、韩苍齐齐一怔,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第一百四十三章 施援手妇人之仁 “自作孽不可活。” 韩苍目露震惊,立即又转变为鄙夷嘲讽。见到项乾拒绝献出幽都鬼仙墨并且急不可耐地吞了下去,脸上非但没有一点怒意,反而一副看好戏的期待神情。 慕离烽眼中掠过一抹错愕。转念想到项乾不曾修炼魂力,不清楚以死魂为水制成的幽都鬼仙墨的恐怖之处再也正常不过。 之前韩苍句句属实,并非为了独吞幽都鬼仙墨编织的谎言,幽都鬼仙墨对于不具备魂力之人而言便是穿肠毒药,项乾此举无异于在自掘坟墓。 慕离烽眼里不由浮现出一丝怜悯,在心中为他默哀。 夏千瑾目光中却充斥着赞叹,有些佩服他的胆色,朝他竖起了纤秀的拇指。 见三人神情各异,但显然都不是什么好脸色,并未对他吞饮了幽都鬼仙墨感到憎恨惋惜,不似作伪,项乾不禁愣了愣。 如今幽都鬼仙墨被自己吞了,不可能再取出来,三人实在没必要用这种方式来欺骗自己。韩苍一人如此或许有假,但慕离烽与夏千瑾也不约而同地跟看傻子似的,这就值得推敲了。 项乾顿觉不妙,也产生了自己做了一件蠢事的怀疑。 此时,一阵惨叫自地缝中传出来,仿佛在经历天下最残忍的酷刑一般,听来直叫人毛骨悚然。 辨出声音的主人正是袁成武,项乾心中更是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来到地缝边缘向内望去,想要看清对方身上发生之事,却突然眼前一晃,目中传来一阵烧灼感。 只见两道人影从地缝中冲了出来,滚落在地,其中一人身着白衣,只是如今已被鲜血起浸透,正是方耀。 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另一道人影身上之时,瞳孔不禁狠狠一缩。 只见那人身上燃烧着熊熊黑炎,肌肤已经融化,手臂以及双腿上有数处现出森森白骨,由于大部分的血肉被焚化,整个人瞧来已经瘦得不成人形,早已辨认不出体征相貌。 只是从这条地缝中冲出来的人,除了袁成武也不会再有别人了。 “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何事?”项乾扑了过来,见方耀正不停拿衣物拍打着袁成武身上的黑色火焰,却不论怎样用力始终无所收效,火势既不曾熄灭,同样不见加剧。 “我也不清楚,先前袁兄正靠在石壁上仰头休憩,突然上方洒落下来两滴黑色水液,恰好掉进袁兄嘴里,被他吞了下去。” 方耀先前生吃了几块铁玄石,此刻力气稍有恢复,满脸恐惧地解释道:“之后他的头颅就冒出了这种我不论如何都无法扑灭的诡异黑炎,之后整个人便焚烧了起来!” “幽都鬼仙墨!”项乾直听得寒毛直立,越听越觉浑身发冷,到最后脸上已没有丝毫的血色,身体仿佛撞钟狠狠一晃,险些直接瘫倒在地。望着先前他将幽都鬼仙墨送入口中的那只手掌,眼神失焦,变得一片麻木涣散。 “韩苍原来不曾骗我,这幽都鬼仙墨不是任何人都能饮的……” 项乾此时方才恍然醒悟,为自己的愚蠢感到可笑,他明白袁成武的惨状就是参照,对方的经历将会在自己身上重现,他待会遭遇的状况不会好到哪去。 此时,一丝诡异痛感自眉心处传来,仿佛在冰层中置放了一只火炉,而他则被架在炉火上炙烤,既寒冷刺骨又灼痛钻心,只觉全部意识都在以恐怖的速度开始燃烧,以燎原之势由内向外扩散。 “轰!”一团黑炎在眼前炸开,视野瞬间变得模糊扭曲,那股灼痛也变得越来越难以忍受,项乾抱着头颅满地翻滚,也忍不住开始咬着牙嘶声大吼,能够察觉到眉毛头发已经被烧焦。 “项兄你……”见到又一个盟友体内不明缘由地串出黑色火焰,方耀连意识都在颤抖。怀疑己方所有人都中了慕离烽的巫术受到诅咒,或许下一个就该轮到自己了。 “大人救我!”方耀眼神惊恐地向韩苍求助。 听见方耀的声音,项乾也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忍着痛苦朝韩苍挪了过去,口中也叫道:“恳请大人出手相救!” “早说幽都鬼仙墨不是你能喝的,如今自食恶果,被死魂气灼烧,还指望我出手搭救?你违逆我的意思,已经没有任何价值,滚!” 韩苍森然狞笑,将连滚带爬来到面前的项乾一脚踹了出去,落在慕离烽的脚下。 慕离烽曾听萧雨烟讲解过,生魂凝炼为热火,死魂聚化则是冷炎,明白项乾两人此时便是由于幽都鬼仙墨在体内聚集,而又无法将之炼化,导致其中死魂气与自身的精神冲突,促使死魂气燃烧起来,产生冷炎,由内而外地焚烧。 “你趋炎附势投靠韩苍任其差遣,如今被弃若敝履,也是自作自受,”慕离烽抬指点在项乾眉心,淡淡道:“但看在你我两城同出隐龙山的份上,我便出手救你一回,若是执迷不悟继续与我慕城作对,那么下次,我会让你死得更加难看。” “喂,斩草要除根你懂不懂啊?你该不会要救他吧?只怕他非但不会感激,反而会恩将仇报。本以为你心狠手辣,却原来是妇人之仁,姐姐倒是看错你了。” 夏千瑾见他竟然要以德报怨,要救项乾这个一直与慕城作对的宿敌,忍不住传音提醒。 “哼,你搞错了,我是男人,你才是妇人,因此不是我妇人之仁,是你妇人之见。唇亡齿寒的道理不懂吗?”慕离烽瞪了她一眼,黄金魂火悄然向项乾眉心涌入,将死魂气化作的黑炎全部压迫出来,随即将之握在掌中尽数炼化。 “你!”夏千瑾恼恨,在慕离烽腰间使劲拧了一把。 她显然没有敛去玄力,这一下跟被铁钳猛夹了一下也没有区别,慕离烽疼得倒抽冷气,但他向来不是肯吃亏的主,毫不示弱,一巴掌反手拍在她翘臀上。 “你果然是个断德没品的家伙,都不知道对女子迁就,我诅咒你一辈子都娶不到姑娘,你这个混蛋!” 火辣辣地感觉再度从他落掌处传来,夏千瑾羞怒难抑,当即便想大打出手,但见韩苍尚在一旁,便强行忍了下来。 “呵,有意思,没想到你竟然会出手拯救这个废物。”韩苍也有些诧异,面前的慕离烽如此年轻,手段行事却让他琢磨不透。 项乾身上黑炎被扑灭,脸上还带着一丝迷茫,虽然被死魂火烧得精神痛苦不堪,却很清楚救他的不是他一直听命的韩苍而是被他张口骂便作小兔崽子的慕离烽。 项乾犹豫羞赧片刻,仍旧向慕离烽躬身一拜,咬了咬牙,哽咽着道了声谢,随即恶狠狠地瞪了韩苍一眼。目光扫过已经化为一堆灰烬的袁成武,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背起项秀,与方耀一同离去。 韩苍眼神冷漠地目睹三人的背影消失在林雾中,并未出手阻拦截杀,反正三人在他眼里如蝼蚁般没有丝毫威胁,是死是活并没有区别。何况这移魂宗也不是安乐之地,危险重重,这三人能否活着走出去还两说。 眼见楼傀也快抵挡不住三头黑背熊,一旦黑背熊摆脱楼傀,自己便是凶多吉少,韩苍也打算趁机离去,寻找别的机缘。 如今幽都鬼仙墨已被众人瓜分,他也借此将魂力修为提升至玄境六阶,没有必要继续留在此处。 第一百四十四章 功德殿魂值兑换 感应到之前注入楼傀体内的玄石已经消耗殆尽,探手九天袋也发觉已是囊中羞涩,韩苍心知事不宜迟,一旦楼傀缺少玄力供给失去行动力,他必死无疑。 当下趁着楼傀尚存一丝余力能够抵挡黑背熊之际,韩苍脚底抹油溜之大吉,驭空冲入蒙蒙林雾,往远处飞速遁去。 火耳蝠鼠仍旧牢靠地悬挂在他背上,也随之离去。 慕离烽目光微微一凝,任由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他清楚以自己目前的修为想要取韩苍性命并不容易,即使追上也讨不了便宜。 楼傀由于玄石耗尽无人催动,被三头黑背熊猛然撞飞,砸落在山头下的林中,压断数株古木,身体嵌入土地中。 此时,韩苍等人与火耳蝠鼠已全无踪影,慕离烽与夏千瑾立在能够隔绝魂兽探查的玉石上,三头黑背熊失去捕猎目标,开始自相残杀起来。 “幽都鬼仙墨已被众人分配,你怎生还不离去?你不会是贪心不足蛇吞象,想要带走这具女子形体的楼傀罢?” 夏千瑾见慕离烽仍旧伫在原地纹丝不动,饶有兴味地看着黑背熊彼此厮杀的场景,眼中带着一抹任谁都能看出的火热贪婪,不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脑子被幽都鬼仙墨烧坏了,纤指使劲戳着他的面额提醒道:“你就别痴心妄想了,不提这具楼傀并非四阶玄境的魂力所能催动,单是玄石消耗,就足以让你慕城倾家荡产。” 慕离烽置若罔闻,直至一刻钟之后三头黑背熊纷纷倒下,被爪子撕开的伤口向外流失着磅礴死魂气凝结成的橙雾,奄奄一息,这才跳了出来,一掌一个将三头黑背熊的头颅拍爆。 随即,三道黄光自黑背熊身体炸开之处飞舞而起,钻入慕离烽掌心。 烙印在他掌心的那枚火焰纹章光芒陡盛,一条信息传入脑中。 “玄境四阶修为击杀三头灵级魂兽,获得魂值三万点,同时击杀魂值翻倍,获得魂值十二万点。” “这是……试炼场用来记录成绩的纹章?”夏千瑾瞧见他掌心的火焰印记,立即辨认出来,撇嘴道:“小弟弟你是不是傻,移魂宗都毁了,功德殿只怕早就连地基都寻不到了,一个活人没有留下,你还收集魂值有何用?指望鬼来为你换奖励吗?” “那也未必,或许功德殿在毁灭中侥幸保留下来了,何况这叫有备无患。若是待会发现功德殿保存完好,能够兑换奖励,你可别哭鼻子叫我分你魂值。”慕离烽诧异地瞥了她一眼,也咂了砸嘴道:“你这个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要是能有我家灵儿十之一二的聪慧机敏,我也就省心了。” 记起乔灵泠,慕离烽脸上露出思索忧虑之色。也不知她是否已同莺莺两人安然返回慕城。 见到他提起乔灵泠之时眼里出现的那抹倾慕怜惜,发觉这个自她初次见面以来就洒脱不羁行事莫测喜怒不形于色的男子也会有如此温柔的目光,夏千瑾不禁怔了怔,心中忽然涌上一阵酸楚。 “我这是怎么了?难道真对这个混蛋动心了?”夏千瑾恍然惊觉,以往从来都是别的男人为她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她何曾为一个男人如此患得患失过? “是了,这个混蛋明明心有所属,却举止轻浮,戏弄女子情感,在外拈花惹草。这一路上我不过是跟他调笑而已,他却蹬鼻子上脸,竟然当真动起手脚,屡屡轻薄于我。我同为女子,自然不能容忍这个混蛋的无耻作为,因而心生不满。我怎么可能喜欢上这种断德没品的男人!我是在为乔灵泠打抱不平!” 夏千瑾这般想着,心中顿时舒畅了不少,却又难以就此释怀,凝聚玄力鞭向慕离烽抽去。 慕离烽却在此时一个箭步冲了出去,让她的玄力鞭抽了个空。 抬眼望去,只见面前视野开阔,葱郁古木以及迷眼林雾消失不见,眼前是一座残破的幽青大殿,虽然崩塌了右上方一角,殿体结构却保存还算完好,玄铁殿门大开,而一人正踏着白虹往殿门疾速冲去。 见他见到宝贝时跑得贼快,夏千瑾一时为之气结,跟在他身后掠进大殿中。 “这就是试炼场兑换奖励的功德殿了吗?”夏千瑾打量着殿中布置,只见前方置放着一张玉石座,椅上躺坐着一具人类骨骸,想必此人生前便是这功德殿的守殿人了。 在骨骸身后一左一右矗立着两根暗黄立柱,每根石柱上有一道手掌印痕。 立柱后方则是两颗十余丈高的巨大金属人头塑像,大张的口唇中各自撑着一扇太极图样式的圆形门户。 居右的人口中的金属大门却已经起皱形变,应当便是殿外所见的那崩塌的一角。 慕离烽见到那两根立柱与试炼场入口处的立柱完全相同,按捺不住疑惑径直走了过去。只见立柱表面果然也记载着关于功德殿的规矩以及指引。 原来这两扇金属大门后便是试炼场宝库,将手按在印痕上便能被立柱读取魂值,随后会出现记载着宝库内物品的光幕,可供试炼者进行筛选。 选定之后立柱便会扣去掌心火焰纹章中的魂值,从而金属大门打开,从中弹出试炼者选定的奖励,落在试炼者的手中。 左侧的宝库中贮藏的乃是各种协助魂力修行的奇珍以及炼傀材料,右侧宝库中则是可供兑换的魂诀。 “魂诀吗?”慕离烽眼神中浮现出一抹热切,迫不及待想要见到移魂宗内雪藏的魂诀,急忙将手掌按在右侧这根立柱的印痕中。 魂诀比起玄诀更为珍贵罕见,除去主修魂力的宗门之内,外界即使有流传,品级也多处在灵品之下。灵品之上的魂诀在外界不仅如凤毛麟角,难得一见,而且价值连城,一旦出现,必定引起纷争哄抢。 慕离烽至今修炼过的魂诀,除了萧雨烟传授他凝聚魂火的方法之时予他的那本入门的《金鳞手》,唯一一门便是灵品层次的《摹手三印诀》。 等待片刻,却发觉立柱宛如仅仅只是一根木头般毫无反应,大殿内也没有任何别的景象出现。 慕离烽虽然瞧见这座宝库大门起皱变形之时便有所预料,还是忍不住恨得牙根痒痒。 看来这魂诀宝库仅仅是表面看起来还算完整,其内却是早已坍塌损毁,再也取不出任何一本魂诀。 “傻眼了吧?我就说功德殿多半毁了你偏偏不信。还指望我会向你借魂值。” 夏千瑾难得见他气恼懊丧的模样,觉得有趣,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慕离烽冷哼道:“左面还有一座材料宝库,或许仍未损毁,你可别高兴得太早了。然而我好奇的是,如若两座宝库完好,既然你我同盟,我以魂值兑换奖励之后必然会分你一份,如今见到魂诀宝库已废你却不忧反喜,就为了证明你的观点是正确的,能够奚落我逞一时之快吗?你果真是个笨女人。” “……”夏千瑾一愣,发觉他所言不差,两座宝库若都毁掉不论对慕离烽还是对自己都没有任何好处,片刻间竟无言以对。 见到换取魂诀无望,慕离烽来到左侧立柱之前,手掌方放进印痕之中,一奇特力量自立柱中传入掌心,火焰纹章仿佛在被某种目光详细审视。 “嗡!” 此时,那人头塑像原本一片死寂,漆黑灰暗的双目转动起来,投射出两道圆柱形的目光,在慕离烽面前交汇,形成一片白色光幕,记载着材料名称以及其兑换数值的黑色字符密密麻麻地在光幕上显现。 见到这座材料宝库完好无损,慕离烽心中一松,嘿嘿笑了起来。 夏千瑾见到这座宝库仍旧能使用,也挪动莲步走了过来,目光凝视在光幕上,也显得有些跃跃欲试,迷离而恍惚。 “如何,要借用魂值吗?”慕离烽戏谑地望着她。 “等你换完你需要的材料再说罢,或许你自己都不够用。” 慕离烽点头将目光转了回去,仔细查看,落到第八行第七的位置时,眼前一亮。 “炼傀玄材,太阳精金,瑰宝级,四万魂值一匙,余二匙。” 太阳精金!慕离烽难掩心中激动。萧雨烟曾告知他羽州境内四种通玄境最佳炼傀玄材,这太阳精金是其中最珍贵罕见的一种。 原本自沐莺莺姐妹处获知线索,却随着沐莺莺的受伤离去而中断,没料到这移魂宗内的试炼宝库中仍有留存,而且数量可观。 只是这太阳精金果然价格高昂,在试炼场击杀一头灵级魂兽不过三万魂值,却要四万魂值才能兑换一匙。 慕离烽继续向下看去,果然找到了紫硅硫晶与陨星玄铁这另外两种玄材,两者则是以尺寸来算,一尺见方也只需要一千魂值。如此加上之前获得的苦海三色土,已经凑足萧雨烟所说的四种玄材。 当下便将三种材料选取,前方人头塑像口中的太极门立即敞开,三种玄材带着眩目光华飞出落在慕离烽面前。 “只是这太阳精金终究过于稀少,只怕仅仅够炼制两具玄傀之用,却是有些难办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所需物绯雪唇印 “你兑换这些材料是要炼傀吧?”夏千瑾见他兑换之物都是或炙热如火,或寒凉如冰见所未见的奇金异石,一眼就看穿了他拿这些材料作何用途。 “一语中的。”慕离烽心道这件事无需对她隐瞒,故作惊异地盯着她笑道:“笨妞突然长出七窍玲珑心了这是?” “臭男人,你找打!”夏千瑾听他用如此轻佻的称谓,不由气红了脸颊,也一句臭男人回敬过去,突然飞起一脚踹向他的裆部。 “女流氓,你下流!”慕离烽可不敢让她这一脚踹瓷实了,向一旁跃开随即又返回,?作被人侵犯一脸羞愤的受害状。 夏千瑾踢出一脚后便不再继续出手,她仅仅是借此发泄一下埋怨,深知继续出手也是徒劳,她打不过这个厚颜无耻的家伙。 慕离烽收起面前玄材,继续查看材料宝库中的物品,不再绞尽脑汁去思考太阳精金该如何分配的问题,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炼傀材料,通玄境修士之骨,五千魂值。” 炼傀,用以固定身形的骨架是必不可少的,以兽骨炼制则为兽傀,人骨炼制则为人傀。 然而古衍大陆的生灵也崇尚死后入土为安,进入轮回,被人拿去炼傀便是所谓的死后都不得安宁。因此未经对方或其亲人同意就取走骨架用以炼傀,与盗墓掘尸的行径无异,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往往还会千方百计地进行隐瞒。 因此傀儡术也是一种被世人所嫉恨的外道邪术,也为其他宗门所不齿。 一旦被骨架主人的血脉至亲获悉,多半会引来无休无止的追杀,早已不乏先例。甚至有十个丧命的傀儡师里至少有四个是死于骨架之主的亲人追杀的传言。 慕离烽没料到这材料宝库中还真是包罗万象,连人类修士的骨架都有,推测应是某位移魂宗的弟子自愿在死后将骨架奉献出来为宗门所用。 “炼傀材料,灵山境修士之骨,二十万魂值。” “这……”夏千瑾也咋舌,灵山境,她或许终其一生都无法踏入,想不到灵山境人类的骨架在移魂宗却被当做炼傀材料。 当初移魂宗的实力可见一斑。 慕离烽还道这灵山境修士骨已是宝库中价值最高之物,接下来瞧见到另一行的记载,不由与夏千瑾面面相觑。 “幽都鬼仙墨,辅修材料,移魂宗秘传之物,三百万魂值。” 两人也没料到宝库中还储藏着一壶幽都鬼仙墨。打开详细记载,才知泡制一壶幽都鬼仙墨需要三十年。只是这兑换数值却高至令人惊悚。足足需要击杀一百头灵级魂兽才能凑齐足够魂值。 不过思及一碗幽都鬼仙墨的三分之一便让自己的魂力修为自玄境二阶提升到四阶,这样的物品世所罕见,慕离烽反而觉得物超所值了。 他兑换三种玄材之后魂值如今仅余不到两万,已经兑换不了高品质的材料,只能站在宝库面前干瞪眼。 他并非没有想过直接打碎大门冲进宝库掠夺一空,但却很清楚移魂宗的宝库门绝非两个通玄境能够撼动的。 当下唯有继续查看,寻找剩余魂值能够兑换又能看上眼的物品。 “一品玄魂珠,玄境一阶生魂炼制,五百魂值。” “二品玄魂珠,玄境二阶生魂炼制,一千魂值。” “三品玄魂珠……两千魂值。” “四品……四千魂值。” “五品……八千……” 慕离烽微微一怔,目中有些不可思议。这玄魂株竟然是由生魂储藏炼制,这可就有些邪性了。 魂力修士一旦彻底死亡,生魂也会随之被死气侵染,变作死魂,要将生魂炼制进行储存,则需要在魂力修士活着的时候将生魂取出,等同于剥夺其所有魂力修为,甚至很可能伤及精神本源,导致丧命,这移魂宗会做如此残忍之事? “定然是移魂宗的弟子在死前发觉已无救治之望因此自愿贡献的。”夏千瑾笃定地解释道。 毕竟除了宗门之内,外界由于缺专精之法,罕有魂修,除非门内弟子自愿献祭,否则要炼制大量的玄魂珠,非得攻克另一个主修魂力的宗门不可。 慕离烽点头赞同,道:“这魂珠倒是好东西,兑换数值也合理,只是如今我已处在玄境四阶,四品及以下的玄魂珠对我而言已毫无作用,而五品玄魂珠我余下的魂值却只能兑换两枚,远远不够将我的魂力再提升一个小境界。” 夏千瑾眼珠一转,心中打起了小算盘,道:“以姐姐来看,你可以回试炼场多打爆几头灵级魂兽,或者,去寻找宝库钥匙,那时这宝库里的所有物品都归你我二人。” “你想的倒挺美,灵级魂兽是那么容易打爆的?使用赤荼玉阻断魂兽感知之时,靠的就是汲取你的精神本源作为力量源泉,你难道没发现?”顿了顿,续道:“伤了精神本源,那便是根基之伤,与消耗魂力不同,而是直接掉落修为境界,而且一旦掉落便难以回升进步。因此不到万不得已赤荼玉不能动,想要再次依靠引起魂兽自相残杀的方式捡漏,是行不通的。” “至于宝库钥匙,我先前进殿之时便已察探,并未在这位守殿人的骨骸上感知到,我估计这宝库只认魂值,魂值不够,即使移魂宗宗主诈尸也是不给面子的。” 夏千瑾向人头塑像那口中大门瞧了一眼,还真没瞧见有钥匙孔或者门锁,不得不承认他的判断应该是正确的。 “还是换一具通玄境炼体者之骨吧,灵山境修士骨需求魂值太高,而且即便兑换我也没有实力炼制。” 慕离烽思索片刻,不愿继续在此多作停留,以免被韩苍以及文进等人捷足先登,取走更有价值之物,打算兑换傀骨随后就地炼制一具玄傀尽快离去。 “这是……”正在此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随着他先前将太阳精金全部兑换之后,光幕上同样的位置更新出另外一条信息。 “异品玄傀五灵偶炼制法,探索中,未竟,魂值零……” “魂值零?”慕离烽与夏千瑾目光诧异,显然没料到宝库中还有不需要魂值的物品。 这五灵偶既然是异品,比起普通玄傀,必然有其特殊玄奥之处,怎么也不像空手就能套走的白狼。 选择兑换之后,只见光幕上出现了详细记载。 “异品玄傀五灵偶炼制法,探索中,未竟,炼制法门由移魂宗第三代宗主,亦即本座,天之骄女夏绯雪创造,只是至今未及验证。魂值零,获得绯雪的唇印即可兑换。留与本宗最后一名弟子。如果是男人,天哪,算你走运了!我会在转轮殿等你哦!” 原来这五灵偶炼制法是移魂宗第三代宗主夏绯雪亲自放入宝库并亲手进行的详细记载。 只是看着光幕上的内容,慕离烽与夏千瑾愕然间又哭笑不得。 这宗主会不会太胡闹了些? 第一百四十六章 刑罚之地万灵冢 “你打算下一步怎么走?果真要去取这位三代宗主的唇印吗?”夏千瑾看着他那跃跃欲试的眼神,便知他打的什么主意。 “那是自然,或许移魂宗的最终传承便是这五灵偶炼制法了。”慕离烽心道横竖是要深入移魂宗去寻找其他机缘,如若能顺道获得这位三代宗主的唇印换取炼制五灵偶的法门,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言罢,径直大踏步行出殿外。 夏千瑾紧随其后,蹙眉道:“我告诉你,据我所知,这位三代宗主的唇印可不是这般好拿的,途中重重险阻,步步艰难,危厄遍布,杀机四伏,指不定便要搭上性命,最终却是镜中空花。” 慕离烽点了点头,似是深以为然,十分赞同她的说法。 就在夏千瑾以为他要放弃之时,却见到他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问道:“去转轮殿走哪边?” 夏千瑾仿佛害怕会被他目光灼伤了一般低下螓首,眼光闪烁了须臾,随后咬了咬牙,闭上美目抬手指向西方。 慕离烽脸上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深深看了她一眼,将她十指修长的左掌捞进手中,彼此的玄力通过手指经脉相互连通,足下清越剑鸣急促响起,携着她往西掠去。 “等等!”夏千瑾见他自信洋溢又仿佛懵懂无畏的笑容,总有一种仿佛被他洞悉了心中一切想法的窘迫感,突然出声打断,断断续续道:“姐姐……记错了,应该是……东边来着……” “你不是查看过与移魂宗相关的典籍,宗主所在转轮殿的方位都能记错?难不成你还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慕离烽闻言立即刹住脚步凌空而立,目光咄咄压人地盯着她,英秀的脸上似笑非笑。 却见夏千瑾置若罔闻,原本退避的眼神中蓦然变得惊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身后的斜下方,脸上的红润在快速消褪。 慕离烽一怔,循着她的目光望去,才发觉两人来到了一处深逾千米直径约十里的圆形深坑上空。 三块赤红巨碑坐落其中,赤碑顶部却高高地耸立到了地面上来,自己二人正被这三面赤碑围在中央。密密麻麻的黑色符号满布于碑面上,散发出丝丝缕缕的黄雾。 赤碑表面仿佛水洗过的镜面,光可鉴人,仿佛不久前方才凿刻成形,昨日还经过精心地打磨。无法以肉眼分别赤碑的材质。 坑底被灰白土壤层厚厚覆盖,慕离烽目光凝注,才看清坑底铺陈着数十具尸骨。 “快走!” 见到这三块赤碑,夏千瑾娇躯剧烈一晃,娇艳的脸颊上已是一片苍白,仿佛寒冬里被当头泼下一桶冰水,浑身瞬间凉透,紧紧攥着慕离烽的手掌迅速向地坑的边缘冲去。 夏千瑾情急之下将玄力毫无保留地动用,慕离烽猝不及防,脚下一时不稳,被她直接自原来的位置拽了起来,竖向的站立姿势变成了横向侧身,仿佛一条被她拿在手中的黑带在空中迎风飘摆。 发觉夏千瑾爆发出前所未见的速度,自己仿佛成了她身后猎猎招展的披风,慕离烽被惊呆了,愣愣地瞪大了双眼,好一阵子才从变故中回过神来。 见到她黑珍珠似的幽亮眸子变得涣散而僵滞,与自己紧握的手在剧烈颤抖,仿佛失去了所有体温,变得冰凉如雪,慕离烽诧异不已,不知此地有何凶险,竟让她惧怕至失态。 慕离烽见她神情绝非作伪,且她对这移魂宗更有自己远远不及的了解,明白这三面赤碑非同小可。 一条白色虹光在足底凝形,立即驭空站起稳住身形,越过夏千瑾的身位出现在她前方,牵着她一同掠向陷坑边缘。 “都不提醒一声便跑,这坑中可是藏着你师父?”慕离烽一面疾行一面传音询问夏千瑾缘由,想要弄清始末,否则始终心痒如挠。 “你师父才藏在坑里呢!”见他还有心思说笑,夏千瑾呸了他一口,原本紧绷的心弦不自禁地松弛了几分,手掌颤抖的频率也骤然放缓。 “那便是坑中有实力通灵的采花大盗,你怕失身……” “你给我滚。” 慕离烽听见虽然一向言辞大胆但却从来不会口吐秽语的夏千瑾骂起人来,非但丝毫不愤,反而觉得有趣得紧,继续口花花道:“那多半便是你爹娘替你物色张罗过来而你又嫌弃的逃婚对象。” “……信不信再胡说八道我缝了你这张不检点的臭嘴!” “那陷坑与赤碑究竟有何可怕之处,总不至于藏着一窝大妖怪?”察觉到夏千瑾冰冷的手重新传出一丝温热,身体平静下来不再轻微战栗,慕离烽继续发问,虽然仍有一分调笑的意味,不过态度却变得十分严肃真诚。 “还真被你给蒙对了一半,这坑中无怪,碑上却有妖。你可知这个陷坑是作何用途的?”夏千瑾黛眉凝重,脸上忧云紧锁,道:“这陷坑叫万灵冢,赤碑名为三尸碑,是移魂宗专门用来处罚那些违反门规罪大恶极的弟子的。” “如此说来是一处刑场?” “没错,据说这三尸碑乃是移魂宗第一代宗主炼制,有些妖邪,行刑时只需将被处罚的对象推入万灵冢,也不需要看管,可根据记载,目前有八十名移魂宗弟子被推入万灵冢,却从来没有能活着爬出来的,一段时间之后,必然意识尽丧,成为无知无觉的行尸走肉,最终化作一具白骨,纵然元池境也不例外,听说便是被这三尸碑吞噬了魂魄。” “也有传言称三尸碑里藏着移魂宗第一代宗主收集的数万本魂诀,因此本身拥有强大的魂力,于是所有掉入万灵冢的人精神都会在一段时间后被三尸碑碾碎,甚至直接推出体外,让精神与身体强行分离。但是进入万灵冢之人都丧命了,因此这个传言一直未被证实。” 慕离烽没想到夏千瑾对这三尸碑也如此熟悉,居然连三尸碑的传言都有所涉猎。 “元池境都不例外?”慕离烽头发有些发乍,这三尸碑果然妖邪,无人催动看管都能镇杀元池境。 这移魂宗的宗主似是每一位都是天纵之姿的强势人物,第三代宗主夏绯雪创造了五灵偶炼制法,第一代宗主锻造了这能够镇杀元池境的三尸碑,虽然尚未发现第二代宗主的蛛丝马迹,但从另外两人身上就能看出来,也绝对是一个猛人。 也不知这碑是由何物炼制,又是否会是一件顶级玄器。 玄器,以隐龙山十六城目前的实力,也只能拥有九天袋,传信珠这类辅助玄器,偶尔走运能够捡到一把消耗型的低品级罡火玄雷珠,而能在战斗中提供助力的玄品及以上的兵武类玄器对于十六城而言是奢侈品,十六城即使有隐藏着玄品之上兵武类玄器之人,也绝对不会超过一手之数。 “没错,元池境都不会例外。”夏千瑾续道,“因此必须赶紧脱离万灵冢以及三尸碑的笼罩范围。以免飞来横祸。” “这……”慕离烽思索片刻,捏了捏鼻子笑道:“我们又不是罪大恶极被处罚的移魂宗弟子,只是途径此处,借道过路,这三尸碑也会与我们为难?” “那可说不准,它又不是你家造的,你可摸不准它的本性。还是退避三舍为好。”夏千瑾却认为应该防患未然,尽量远离不能靠近。 “言之有理,这一回你倒是做了最明智的决定。”慕离烽朝她竖起拇指,以示嘉许。 被慕离烽赞扬,夏千瑾不知为何竟觉得十分心喜,心跳都漏了一拍,双颊两抹绯红一闪即没,随即又醒悟过来这种反应欠妥。 “有没有出息啊,他夸我一句我高兴个什么劲?是了,一定是因为这个家伙一直在打击我,所以随口夸我一句让我觉得很难得,这是这个家伙欺骗勾引女子的手段!我绝对不能上当!” 眼见万灵冢的边缘也不到百丈,夏千瑾不禁拍了拍高耸的胸脯,长舒了一口气。 慕离烽正要开口,两人背对距离最远的那面赤碑之上忽然裂开,形成一张黑漆漆的百米大口,一股强猛吸力陡然爆发,穿过直径逾十里的万灵冢上空,传递至慕离烽两人的身上。 “倒霉,飞来横祸,被你不幸而言中了。” 发觉不论怎样催动玄力都无法再向前挪动一步,已不足百丈的万灵冢边缘在眼中缩小远去,夏千瑾脸色也是再转苍白。三尸碑的力量岂是自己二人能够对抗的?但事到临头,反而认命了,心中不再似先前那般焦虑恐惧,反而变得如不兴波澜的幽潭一般平静。 “从来没有想过,我会跟你这个家伙死在一起。不过,我要向你道歉,如果不是我故意……” 慕离烽尚未听清楚她的后半句话,两人便被那股吸力牵引着双双向下方的万灵冢坠去。 第一百四十七章 有狂人主动入坑 周围空气被赤碑面上突然生出的人口中传来的吸力牵引,立即化作嗖嗖呼啸向后方猛刮的狂风。 驭空术原本便是将玄力传入足下,利用玄力对空气的挤压从而达到浮空而行的目的。 此时由于赤碑上传出的庞大吸力,周围原本平静的空气仿佛变成了湍急的水流,将两人导入脚下的玄力卷走,驭空术顿时失效,两人的身体在狂风中跌宕浮沉,不受控制地往下方的万灵冢坠落。 “我可不是轻易认命之人。纵然你是昆仑,只要与我最对,我也要试着撼上一撼!” “与三尸碑产生的这股吸力对抗并不明智,唯有顺应其方向,才能将我的玄力打在三尸碑上。” 慕离烽眼神一凝,明白玄力一旦涌出体外,必然会被直接吸走,不再受自己控制,当下在经脉中聚敛为一支鱼头梭,将浑身玄力毫无保留的灌入,运入掌中,随即屈指一弹,以作助力,任由玄力梭被吸引着向赤碑疾速冲去。 慕离烽故意将玄力梭塑造为线条流畅的鱼头形状,就是为了避免被狂风刮散。 破风声已被狂风掩盖,乌黑的玄力梭直接飞越过近五里的距离,钻进那千米余高的赤碑上那张黑漆漆的巨口中。 然而,只能目睹那漆黑碑口中一抹亮光一闪即没,随即玄力梭便如入海的泥牛,杳无音信,碑口中传来的吸力丝毫没有减弱。 “没用的,或许三尸碑已经将我们当做了被判刑的移魂宗弟子,又或者所有进入这个范围的人都会被吸入万灵冢中,总之,三尸碑不是目前的你能够摧毁的。省下体力,也许在万灵冢中还能多活一会儿。” 发觉声音一旦出口都被狂风吹散,近在咫尺与她牵着手的慕离烽都无法捕捉,夏千瑾只好进行意识传音。 此时两人的高度直接掉落至地面以下,已经算是真正进入了万灵冢。三面赤碑两两间以同等距离分布在两人周围,地面以上的顶部喷洒着蒙蒙的黄雾,在两人的角度由下向上望去,仿佛三根耸入云层的撑天支柱。 与此同时,赤碑上的裂口闭合,吸力也随之消失。 慕离烽一愣,奋起残余的玄力牵着夏千瑾往上冲去,想要逃出万灵冢。 “嗡。” 就在上升至与地面相同的高度之时,一只橙黄大手凭空显现,一股柔和却又无法抗拒的力量爆发,一掌将他们拍了下来。 两人仿佛两颗从天而降的陨石?,向万灵冢底部坠落而去。 发觉慕离烽如今玄力几近枯竭,以此时的速度不受控制地砸在地底只怕要粉身碎骨,自己目前也被这股力量推动着无法驭空,夏千瑾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坚定,心道:“罢了,谁让你欠他的!” 当下催动玄力在身外形成一片半透明的气幕,将两人的身体完全包裹在内,翻身将自己在上慕离烽在下的身位反转过来,变作慕离烽在上她在下。计划着如若玄力不足以维护两人周全,便要以身体作为肉垫,为他抵挡高速坠地产生的剧烈冲击,以免他直接摔为八段。 慕离烽便是三岁小孩也能看出她的打算,不禁怔了一瞬,不明白这个女盟友为何会突然间变得如此为他着想,自己与她认识还不足一日,虽然有些交情,经常彼此打趣,顶多算是挚友,但显然没深至生死相托的地步。 “又在犯傻了。”慕离烽满眼戏谑地望着她,撇了撇嘴。 “你这个混蛋!”夏千瑾一愣,虽然自己欺骗了他才导致他进入万灵冢,陷入险地,但自己都打算为他牺牲了,他非但丝毫不领情,反而还是这种你笨得可以你蠢不可及的嘲讽语气,心中顿时一阵凄苦委屈,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断线珍珠般颗颗直往下掉,张开贝齿咬向他的脖子。 慕离烽捧正她的脑袋,不让她下嘴,笑道:“我不是传授过你玄力链接的法门吗?你将自己玄力传输一半给我不就行了?你扪心自问是不是又犯傻了?” 夏千瑾娇躯一僵,脸上浮现出动人的绯红,有些害羞地将头别向一旁,不敢再与他对视,将玄力经由手指向他体内输送。 “况且,天下哪有让女人自我牺牲来保护男人的道理?” 慕离烽哈哈一笑,强行将两人的位置扭转回来,鬼火森罗身随即催动,古铜色的肌肤上浮现一条又一条的血红纹路。 “轰!” 夏千瑾尚未来得及回答,两人已经重重地坠在万灵冢底部的地面上,只见慕离烽背后撑开的玄力气罩首先与土地接触,被挤压到极致后仿佛气泡一般“啵”的一声破碎开来,随即他的身体也结结实实地砸在土地上。 夏千瑾能够从慕离烽身体上反弹回来的巨大力道感知到这一下撞击的沉重,幽亮的眸子紧紧盯着他那张平静如常完全看不出疼痛的脸,蹙眉道:“打肿脸充胖子的混蛋,皮囊倒是生得挺厚实,还好罢?” 慕离烽脸色原本有些苍白,却由于催动着鬼火森罗身,一直都维持着一张红脸,根本看不出来脸色的变化,将涌上喉咙的鲜血“咕嘟”一声咽了下去。 夏千瑾此时整个人都趴在他的身上,慕离烽的胸膛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她丰满柔韧的双峰带来的挤压,衣衫下的肌肤上传出的阵阵温凉。加上那张美艳如灼灼桃花的脸颊上挂满了担忧,又在娇嗔薄怒,心中不由微微一荡。 慕离烽生怕身体上会出现不受控制地窘迫景象,笑嘻嘻地望着她,又连续咽了几口唾沫,用来掩饰之前吞咽鲜血的声响,道:“有个身材火辣的美娇娘趴在我的身上,与我肌肤相亲,我自然是好得神仙都不想做。” 夏千瑾低头瞧去,果见自己正两腿趴骑在他腰间,十指紧扣,彼此身体熨帖,连那对平素引以为傲的峰峦都被推挤为两面软糯圆台,姿势果真是要多亲密有多亲密。 立即霞飞双颊狠狠地刮了他一眼,撒开他的手翻身跃起,抬起修长圆滑的玉腿在他肩头踹了一脚,啐道:“既然你还有心思琢磨这些事,想必是无碍了,那就别装可怜,赶紧给我起来!” 就在她踹第二脚之时,慕离烽直接一把抓住她的脚踝将她的玉足给抄在手中,以她的身体作为支撑,搂着她滑腻的玉腿,搭着她窈窕的纤腰,攀着她骨感的香肩顺杆爬了起来。 “你……”夏千瑾的浑身几乎被这双宽阔结实的双手探了个遍,被他碰触过的那片肌肤一片酥麻,娇躯不由自主地开始轻微颤栗。 夏千瑾很想一巴掌拍死他,却始终没有动手。 “罢了,反正掉进万灵冢都要死了,何必还去计较这些?” “退一步,海阔天空。”慕离烽拍了拍她的肩膀笑了笑。 “你占了我的便宜凭什么还我要退一步?你简直不可理喻,你这个无赖!”夏千瑾本来不打算与他计较,却没料到他得寸进尺,被他气得不轻,我捅你一刀然后息事宁人笑着劝你退一步海阔天空你会接受吗? 慕离烽呲着牙猛然一挺腰板,站直了上身,背上传出一阵“咔咔”的骨节摩擦声,错开的数节脊椎骨立即复位。 夏千瑾此时正近在咫尺地站立在慕离烽面前,对方这一挺腰,她顿时察觉到自己的小腹下方某处被猛然顶撞了一下。娇躯不禁瞬间变得僵硬。 “你、你你你……”夏千瑾又羞又怒,娇靥登时红透,你了半晌也没吐出别的字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攥紧的一双素手指甲快掐进了掌心的肉里。一道声音却在心里呐喊:“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慕离烽瞧见她美眸中喷出的火光,也忍不住浑身一寒,面色严肃地声明:“我提醒过你退一步,你偏要跟我作对,怪谁……” “狡辩!断德的混蛋!反正掉进万灵冢也活不了了,姑奶奶跟你拼了!” 夏千瑾简直要吐血了,你忽然间来一句退一步海阔天空,鬼知道你想表达哪种含义!玄力运出身外,便要与他拼命。 慕离烽突然瞥见冢中那数十具骨骸,指着她身后道:“这些骸骨有些怪异。全部都是完整的,没有任何一具残缺,它们好像是在膜拜这三尸碑。” 夏千瑾虽明白掉进万灵冢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却还是存着一丝侥幸,闻言目光顿时被吸引了过去。 之前从上空向下看并未察觉到异常,此时发觉那些骸骨正面向外团团跪坐,正保持着伏地叩首的姿势,而头颅朝向的方位,正是那分布在冢底三个方位的三尸碑。 慕离烽走近这些骸骨,屈指弹在其中一具的臂骨上,却发出了仿佛敲击在金属上的清脆颤音。 “看来这三尸碑中的魂力淬炼了这些骸骨,使之不仅能够不腐反而比活人的更加坚硬。”心中疑惑,道:“既然是被推下万灵冢的人,必然是些藐视门规挑战秩序的狂徒,既然如此,他们为何要叩拜这移魂宗第一代宗主铸造的三尸碑?” 见到夏千瑾茫然摇头,慕离烽明白她同样不了解。 “你之前说自移魂宗创建以来,总计有八十名弟子被推入万灵冢?” “典籍上记载的是这个数。”夏千瑾点头道。 “可是,此处却有八十一具骸骨。”慕离烽扫了一眼便看清骸骨的数目,其中八十具拜伏在地,唯有一具岿然伫立,宛如鹤立鸡群。 “这个呀,记载上说曾经有个作死的人想要探清三尸碑的秘密,自己跳进了万灵冢,姓名不详,被移魂宗遮掩了大部分真相。”夏千瑾蹙眉思索片刻,答道。 “这么猛?”慕离烽瞪眼,琢磨不透此人的来路,居然还有主动跳进万灵冢找死的,莫非便是面前这个唯一站着的家伙? 第一百四十八章 作死者二代宗主 慕离烽绕过拜伏着的骨骸群,来到那具唯一站立的骨骸面前,仔细打量。 这具骨骸与其他灰白的骨骸不同,呈现出暗金色,这是已经达到元池境以生气淬炼过身体的特征。 “此人生前至少是元池境,同样未能冲出万灵冢,如今也只剩一具骸骨,看来三尸碑能镇杀元池境的说法是真的了。” 慕离烽思及此处,也不禁有些皱眉,更觉逃出万灵冢希望渺茫。 “只要还没死,就有一线生机。” “这是……”继续查看,发觉这具骨骸的右手食指指着他正前方那面赤碑,左手掌心中则握着一盏半透明的酒樽形状的三足红色琉璃灯,散发着辉彩夺目的光晕。 灯芯穿过盖子呈现在外面,正在幽幽燃烧,火苗摇曳,却不管如何摆动,始终保持着相同的火势,不会熄灭,灯腹中则是一团橙色水液。 “这橙色水液莫非是灯油?这冢里要是你都辨认不出来估计也就没谁认识了。”瞧见夏千瑾也按捺不住好奇踱步过来,直接伸手将她拽到近前,哈哈一笑,指着那琉璃灯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她的脸。 “你这人,能不能别老毛手毛脚的?之前的帐还没跟你算呢!”夏千瑾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将他的手自藕臂上甩脱,气呼呼地嗔道。记起方才发生的事情,她的脸颊便忍不住一红。 慕离烽摸了摸鼻子,笑而不答。 “瞧不出来,若真想知道,直接从它手中取下来倒上几滴不就清楚了?”夏千瑾蹙眉,伸出十指修长晶莹宛如玉葱的双手捧住琉璃灯,却发觉无论她如何催动玄力,那不过巴掌大小的琉璃灯仿佛生根磐石,纹丝不动。 “我来。”见她急出一额冷汗,也没能将琉璃灯挪动毫厘,慕离烽直接将她拉开自己动手。 “消停点吧你,现在你玄力差不多耗尽了。不过你这种人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让你碰碰壁也好。” 慕离烽再度将鬼火森罗身催动,肉身力量暴涨,握着琉璃灯底部往上提,额头上以及手臂上冒出一条条青筋,琉璃灯却仍旧牢牢地附在骨骸掌中,真仿佛与骨骸连为一体了一般。 此时夏千瑾宛如蜜糖般的声音传了过来:“死心了吧,与其将时间耗在这盏琉璃灯上,不如去找找看可否有其他线索。呐,我还余下些玄石,先拿去恢复玄力吧。” 慕离烽将夏千瑾抛来的九天袋接过,见到她百无聊赖地盘坐了下来,既不去寻找出路,也不炼化玄石回复玄力,脸上无悲无喜,就这么撑着下巴仰着白皙优美的脖颈定定地望着三尸碑。 “看来她是打算坐以待毙了。男人天生就是给女人跑腿的命。”慕离烽无奈地摊了摊手,也不管她,自顾自地查看起其他骨骸来。 “我真不信我慕离烽会默默无闻地丧生在这万灵冢中。”将骨骸一具一具地翻起身来,寻找着线索,蓦地眼前一亮,发现一块半截都被埋在泥土中的玄铁块,表面有缭乱纷杂的划痕,仔细瞧去,乃是一行行歪歪扭扭地刻字。 “喂,慕离烽,你说世上真有转世么?事到临头,我真怕只是白来世上一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一次一次的轮回的意义又是什么?” “我只知道蝼蚁尚且偷生,你还不如蝼蚁。”慕离烽提着玄铁板来到她身旁坐下,鄙夷了一句,便开始辨认起玄铁板上的内容。 夏千瑾听他那轻蔑嘲讽的语气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冷笑道:“元池境都逃不掉的万灵冢就凭你也想出去,不是我轻贱性命,而是你不自量力!你若真有带着我逃出万灵冢的本事,以后我便是你的人对你唯命是从都可以。” “我不自量力又不妨碍你,如若能逃出去,我必然会带上你,但这是看在你我同盟的份上,跟我多稀罕你似的,你爱死不死。”慕离烽淡淡道。 “你这个混蛋!”夏千瑾只觉他话里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尖针似的扎进自己心里,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个臭男人,我都要没命了还对我冷嘲热讽,他就不会安慰我一句吗? “你就不会骂别的了?” “混蛋,我要杀了你!” “懒得理你。” 慕离烽屈指弹在玄铁板上,震落板上铁锈,一些原本被遮挡的字符也显现出来。 夏千瑾见他不知从哪找来一块刻有文字的玄铁板,也忍不住拿目光偷瞥。 “吾,楚江阔,移魂宗第三代弟子,第八十位入万灵冢之人,一生快意恩仇,未有憾事。因倾慕第三代宗主夏绯雪,痴情疯魔,为迫其就范,弑其双亲,终得与之片刻独处,末了被其亲手推下万灵冢……” 慕离烽看得一愣一愣的。徒弟拿师父双亲威胁师父委身,未果,竟真的狠下杀手,最终得到与夏绯雪独处的机会,即便如此他已无憾,不禁被此人胆大包天以及偏激的行事的手段所震惊。 “原来是这个疯子!”夏千瑾脸上竟然有一些怒意,对此人似有所耳闻。 慕离烽狐疑地瞟了她一眼,如若她对幽都鬼仙墨以及三尸碑的了解是查阅相关典籍所得,不足为奇,但连一个死在万灵冢的犯恶弟子的名字都知道,那可就有些匪夷所思了,移魂宗覆灭百年有余,典籍不可能有如此详尽的记载。 “看来这笨妞还有不少事瞒着我。” 压下心中疑问,继续向下看去。 “吾不甘就此殒命冢中,使尽解数解析三尸碑之秘,意图逃离万灵冢,终究功败垂成,于死前记下所见所闻,若有后来者,可供参考。” “三尸碑,或许并非用于刑罚,或许是为试炼,但因不明原因失控,不定期会喷薄出灵魂风暴,如若抵挡不住,则就此亡魂,风暴强弱不定,在通玄境与元池境巅峰之间。碑中或有祖师留下的一缕灵魂,若能通过风暴与试炼,靠近三尸碑,沟通祖师留下的那一缕灵魂,使之苏醒,则可使三尸碑恢复正常。此为逃离万灵冢唯一法门。切记切记。” 慕离烽与夏千瑾面面相觑,原来这万灵冢并非没有逃离的希望,只要能接触三尸碑其中任何一面唤醒移魂宗祖师留下的一缕残魂,便可让三尸碑恢复正常。 只是不知三尸碑又是因何而失控,不管是何物导致了它的失控,此物必然了不得。 “嗡。” 便在此时,三尸碑突然齐齐一颤,无尽魂雾自碑中弥漫出来,最终融合在一起,化为一堵百丈高的环形黄云,往万灵冢的中央地带涌来。 “这股魂力……已经到了玄境十阶了,距离灵境就差一线了,等同于通玄境圆满,完了完了,咱们连第一股风暴都挡不住!” 夏千瑾脸颊失色,死死地抓着慕离烽的手臂,没料到这么倒霉,一来就撞见了玄境十阶的魂力风暴。 “十阶玄境吗?”望着那仿佛海啸巨浪一般奔涌而来的黄云,慕离烽眯了眯眼,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伸手入袖将沐镇获得的那张雷纹面具取了出来,正要戴在脸上,却瞧见那具站立的骨骸手中那盏琉璃灯外腾起耀眼冲天的黄光赤霞,最终凝聚为一道赤黄火焰构成的人影,五官清晰,身形修长。 慕离烽与夏千瑾没有料到那琉璃灯中藏的不是灯油,而是一名火人,齐齐怔在当场,木讷开口道:“你是……” 火人回头瞟见两人,将目光停驻在夏千瑾身上,鼻中喷出两杠黄雾,瞪着铜铃大眼喝道:“小辈,本座就是之前你口中那个作死的人—移魂宗第二代宗主!” 刑主第一百四十九章 一条古路一种魔 “待我将这股魂力风暴解决再与你们说话。” 不待一旁怔在当场的两人开口,火人先言语了。 只见他张口猛然一吸,“呜~”,慕离烽只觉耳边响起了宛如沙暴冲过细窄峡谷时发出的低沉呼啸,万灵冢中立即飞沙走石,刮起一股比之前赤碑上更加猛烈的狂风。 那堵由魂力形成只差一线便达到灵境足足有百丈高铺天盖地涌来的环形黄云之墙骤然一顿,一股浓郁至极的橙黄雾气被牵引出来,仿佛一泓水柱朝着火人口中灌输而去,片刻后整堵云墙都被他尽数吞下。 火人将这股魂力风暴吞下之后,“咕”的一声打了个嗝,口鼻中喷出两杠长长的火雾,体型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身上燃烧的火焰变得更加刺目耀眼了。 慕离烽与夏千瑾险些惊掉了下巴,半晌说不出话来,那股只差一线就是灵境即使通玄境圆满都无法对抗的魂力风暴就这么不经炼化的被他直接给吞了? “原来眼前这尊火人就是那位主动入坑探秘的猛人,就是移魂宗第二代宗主。” 眼前这位二代宗主的存在状态有些诡异,不可理解,在瞬间的恍然后慕离烽反而产生了更大的疑惑。 火人上传出强大的精神波动,并没有血肉筋骨,应该仅仅是这位二代宗主的灵魂体。 夏千瑾两片红唇张得老大,能塞下一个鹅蛋,哑口无声。 她万万想不到移魂宗覆灭百年后这位二代宗主还以这样一种状态存在着,自己还当着他的面嚼舌根,说对方作死…… 据她所知这位移魂宗二代宗主性格古怪,喜怒无常,连师父都敢揍,害怕之前那句作死的人开罪了他,被他清算,慌忙掩着嘴脸色羞红地往慕离烽身后躲去。 “丫头,不必惊慌,一则瞧你与我宗有些渊源,二则你也不知详情,本座不与你一个小辈为难。” 火焰人影饶有兴味地上上下下打量了她片刻,眼中火光大盛,满面笑容地颔首,口型变化,声音干涩地吐出一句话来。 “这位二代宗主肉身已毁,眼耳口鼻舌、血肉俱无,按说灵魂体是没有五觉以及语言能力的,而面前他的这道灵魂体却是实实在在以声音在进行交流,并非意识传音,也不是魂念传递。” “看来,修为到了这位二代宗主这等境界,以本身的灵魂模仿构造肉身的五官,从而具备开口发声或者以耳倾听的能力也是轻而易举。” 慕离烽思绪飞转,参悟着其中玄妙。 夏千瑾闻言,这才自慕离烽身后转了出来,有些怯伏地拜倒,恭声道:“晚辈夏千瑾拜见前辈。” “本座感应你的魂力有本宗的影子,没想到原来是我那捣蛋徒儿的后人……”二代宗主的灵魂体抬手一挥,夏千瑾的身体便被一股风力扶正站起,随即深深望了她一眼,哈哈大笑道:“资质上佳,也传承了我那捣蛋徒儿的倾城美貌,值得培养。” “前辈,移魂宗已经覆灭了。”这位二代宗主在移魂宗灭宗之前就跳进万灵冢,至今尚未出去,只怕还不了解外界早已物换星移,沧桑变迁。慕离烽不由开口提醒了一声。 “万物枯荣兴衰,自然之理,却是再也正常不过。只是可怜我那徒儿,宗门偏偏传至她这一代遭逢大难,只怕愧疚煎熬,至今难以释怀。但只要还有一粒火种尚存,终有燎原的一日……” 火人眼中怅惘,一阵唏嘘,目光再度锁定在夏千瑾身上。 “既然如此,还请前辈出手协助助她逃离万灵冢,保全移魂宗这最后一粒火种。”慕离烽不顾夏千瑾的白眼黑脸挣扎反对强行将她推到身前,指着她的脸微笑道。 火人略显诧异地瞥了他一眼,如若自己没听错,这小子方才说的是协助“她”,而不是“我们”,愕然笑道:“小子,你为何不让我协助你二人一起逃出去?” 慕离烽摊手叹道:“前辈至今还在这万灵冢中,可见前辈也不是这三尸碑的对手,我也只能盼着你能将她一个人送出去了。不过依我来看还是有点悬。” “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在找死吗?”夏千瑾转头死死地看着他,他每说一个字脸色就会苍白一分,不住摇头传音,示意他赶紧闭嘴,你这不是在揭这位二代宗主的伤疤么?惹恼了对方只怕不用等下一股魂力风暴,两人就被毙于掌下了。 “谁说老子不是这三尸碑的对手了!”二代宗主的灵魂体果然气得暴跳如雷,口鼻中不断往外喷着一缕又一缕的火焰,“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徒儿后人的男人份上,就凭你这句话此刻已是死尸一具。小屁孩不知天高地厚没有见识懂个屁!” 夏千瑾身体一怔,脸蛋上泛起了红霞,下意识便要否认,又立即想到若是撇清关系,以这位二代宗主的脾性,或许真会狠下杀手,当下抬起藕臂捂住慕离烽的嘴,连连苦笑着致歉道:“夫君只是一时口快,并非有意冒犯您老人家,还请您老人家手下留情,饶他一命。” 慕离烽将夏千瑾凉玉般的手掌从嘴边掰落,道:“那敢问前辈何以至今仍不离去,难道不是被困于此吗?” “以你目前的实力,有些事情还是不知为好。免得牵扯了因果。”二代宗主的灵魂体沉默了须臾,方才目光冷峻地开口。 “前辈,我也很想知道。既然三尸碑困不住你,你为何宁愿看着宗门覆灭都不从万灵冢中离去?”夏千瑾也十分不解,慕离烽所问的也正是她想知道的。 “也罢,你既然是我移魂宗的后人,告诉你倒也无妨了。”?二代宗主的灵魂体看了她一眼,道:“因为碑中有了不得的东西,侵蚀了师父留在碑中的那缕灵魂,本座必须时刻提防它完全控制三尸碑,如若它从中跑出来,覆灭的可就不止我移魂宗了。” “了不得的东西?所指何物?”慕离烽与夏千瑾彼此看了一眼,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二代宗主的灵魂体脸色突然变得无比的忌惮与凝重。 “一种魔。” “一种魔?”慕离烽两人满脸疑惑喃喃念道。 “不用追问,我说过,那种层次距离如今的你们还太远,如若某一天你们具备足够的修为走上那条路,一切自有分晓。” 第一百五十章 将与开山鼻祖斗 慕离烽不知他口中那条路的具体含义,是在借指一种境界,一种终极的大道,或者就是一条真实存在的路? 从对方的话推测,这条路与三尸碑中的魔有所关联。 就在他按捺不住迷惑要开口询问之时,火人已挥手打断道:“无须多问,本座也未踏上过那条路,不具备那个资格,你问也是白问!” 慕离烽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这位二代宗主一口吞下接近灵境的魂力风暴,在他眼里也是强得没谱,而对方却依旧没有进入那条路的资格? “这是本座最后一次自沉睡中苏醒,七日之后便要烟消云散,在那之前,本座盼着能将三尸碑中之物彻底抹除,以免本座归寂之后无人看守,它挣脱束缚出世为祸。” 火人语气平静地述说着当前的形势,对于自己七日后就会彻底消散之事似丝毫不在意:“然而,仅凭本座一人有些艰难,须得唤醒吾师留在碑中的灵魂一同出手方能成事。只是三尸碑本为试炼之用,若想接触必须经过三种考验,而考验由试炼者的修为境界而定,本座亦不能一面对抗灵魂风暴一面进行试炼,之前尝试过一次便被毁了肉身,因此需要一人协助。” “我是移魂宗的后人,协助前辈责无旁贷,由我来罢。” 夏千瑾握着秀拳上前一步站了出来,目光坚定地主动请缨。她明白若不能唤醒三尸碑中移魂宗祖师的那缕灵魂,与二代宗主一同出手除去碑中魔物,被它给逃出来,首先遭殃的便是她与慕离烽所在的隐龙山十六城。 “啪。” 慕离烽在她圆滚滚紧绷绷的翘臀上拍了一掌,将满脸羞红如火朝他怒目而视的夏千瑾拽了回来,冲她笑道:“前辈只怕舍不得你这棵移魂宗的独苗以身犯险,而三尸碑喷出的魂力风暴也就前辈能挡下来。何况万灵冢中除了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唯余我与一堆枯骨,那么唤醒移魂宗祖师灵魂的人选,舍我其谁?” “舍你其谁?”火人眼神显得有些莫测,目光中的杀机一闪即没,意味深长地哈哈大笑道:“说的好!舍你其谁!你这小子倒是有几分魄力,也很识时务,我这徒儿的后辈倒是没有看错人,若你躲在女人身后不敢站出来,本座就该瞧不起你了。” 慕离烽目光毫不畏缩地与他对视,也笑了起来:“我若不站出来,在前辈眼里已经是个没用的废人,移魂宗的独苗绝对不能跟着一个废人,想必此刻已经在前辈掌下丧命了。” “不错,将我移魂宗的独苗抛出来冒险自己却退缩在后的男人本座是容不下他的,本座就看重你这种心思机敏的家伙。” 火人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位脸容英秀笑容温和的少年,有些意外他竟然能看出自己的想法,眼中已带着几分重视与欣赏。 “前辈可否说说这三尸碑的试炼分别是哪三种?” “这小子,居然比我还着急?”火人瞥了他一眼,有些诧异,随即仍旧点头解释道:“这三尸碑的试炼每一碑对应着一场试炼。第一场抗住居北这面三尸碑散发出的魂力压迫,靠近它十米之内,即为成功通过。” “倒也容易,说说第二场的内容吧。” “倒也容易?”火人有些惊讶,看来你小子是没经历过那种被强大力量碾压灵魂的痛苦,才会如此轻描淡写,不禁摇了摇头,这小子典型的无知者无畏,之前倒是高看他了。 不过他说的却也不错,不能让我移魂宗的独苗以身犯险,即使这小子嘴上有点不靠谱,也只能寄望于他了。 “当你通过第一场试炼之后,第二场试炼会在西南方这面三尸碑上出现。它会以你的魂力修为为参照,凝聚出三个灵魂体与你交手,三个灵魂体的实力分别比你高出一个、两个、三个小境界,只要你将它们依次战胜,手段不论,第二场试炼即为通过。” 火人拍了拍自己的骸骨,示意慕离烽两人看向骸骨指着的那一面三尸碑即为第二场试炼的那一面。 慕离烽目光在西南这面三尸碑上扫过,摩挲着下巴点头道:“这第二场试炼,也不算难。” “也不算难?”火人更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在魂力修为上要跨越三个小境界战胜对方并非易事,即使是自己也需要一番苦战。 这小子在听闻试炼的对手会超越他三个小境界时却一脸云淡风轻,是真的具备足够的底气还是仅仅是在逞口舌之利? “第三场试炼,出现在东南那面三尸碑上。很简单,它会以吾师,即移魂宗第一代宗主的灵魂为参照,凝聚一个与吾师天赋相同境界却与你处在同一层次的灵魂体。碑中会给你们各自一本品级内容完全相同的魂诀,你若能抢先一步修炼成功并以此诀击败灵魂体即可赢得这场试炼。” “这第三场试炼说穿了便是魂力天赋必须要超过祖师才能通过,会不会太难为人了?” 让慕离烽与移魂宗的开山鼻祖比天赋,夏千瑾显然并不看好。这个混蛋虽然有点本事,但如何能与*相提并论?他若与同境界的移魂宗祖师拼斗,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听完火人对第三场试炼的介绍,慕离烽也皱起了眉头。难以置信地瞥了火人一眼。 “能创建一个能经受住外界考验的宗派,无一不是惊才绝艳之辈。我虽然自诩有些天赋,但让我跟炼制出三尸碑的移魂宗祖师比……这位二代宗主是不是在故意挖坑埋我呢?” “既然前两场试炼你都不放在眼里,想必这三场对你而言也只是一碟小菜。” 火人也察觉到慕离烽一直波澜不惊的脸色变得凝重了起来,目光戏谑地望着他呵呵大笑。 “我也正想瞧瞧自己的天赋到了哪个地步,今日既然能有机会与移魂宗祖师一较长短,求之不得!” 慕离烽被他一激,浑身散发出一股桀骜不羁之气,也豪气干云地哈哈大笑了起来,随即也不拖沓,转身向正北那面三尸碑大步迈去。 火人双眼微眯地看着他坚定挺拔的背影,竟然有些佩服他的胆色以及果决,道:“三尸碑上爆发的魂力风暴便交与本座,你只管放心,本座但凡还有一缕灵魂尚存,魂力风暴连你的衣角都别想碰到。” “慕离烽,你要当心。”夏千瑾婉转传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柔美、缱绻以及依恋。 她如今多少有些了解这个家伙了,即使没有二代宗主在一旁替自己坐镇,他一样会毫不犹豫地代替自己去进行试炼。 慕离烽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笑着传音道:“你之前那句话可还作数?” “自然作……作数!” “如果你能带着我自万灵冢中逃出去,我就是你的人对你唯命是从都可以!”夏千瑾立即反应他指的是这一句,脸上突然烧烫的厉害。 此时看来逃出万灵冢并非没有可能,到那时自己真要依着他,事事照办?可这个混蛋是个小流氓,提的肯定都会是非分的要求…… 脑中不自觉地幻想出一幕幕两人赤身相拥激烈缠绵的画面,脸上更是红得仿佛要滴血,不禁拍打着香腮在心中喃喃自语道:“天哪!夏千瑾,你好色啊!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是被这个混蛋给教坏了么?” 转头瞧见二代宗主灵魂凝作的火人正眼神玩味盯着自己,仿佛她方才所有的想法都被对方洞悉,更是“呜”的一声,死死捂住脸颊,羞得无地自容。 慕离烽嘿嘿笑道:“那便好。”再度向前跨出一步,与北方那面三尸碑的距离已仅剩一千零一十米。 北方那面三尸碑有所感应,碑面上那密集分布的符文纷纷游走起来。 整块碑开始剧烈震颤,抖落万千条魂力形成的黄光橙霞,翻卷滚动间散布开来,弥漫在碑前十米直至慕离烽所在位置这段距离的每一寸空间中,形成一堵千米厚的透明魂气之壁,而慕离烽则站在这堵气壁之前。 虽然这堵气壁目前是透明的,他却能感受到它是真实存在的。 抬手触碰,手掌轻易地从壁面上伸了进去,只是手掌探入之后,一缕压迫随之产生,将他的手向外推来,浑身玄力也骤然停止了运转。 “这堵气壁的最外层的魂力都已经达到了玄境一阶了。看来试炼的内容便是让我穿过这堵魂力壁到达这面三尸碑前方十米之内。”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呼啸声,只见另外两面三尸碑同时喷薄出飓风状的魂力暴风,朝自己所在之处卷来。 一股在玄境八阶上下,另一股散发出的力量则超出了他的感知范围,看其声势只怕已经超越了灵境。 二代宗主的处理方式跟之前一样简单而粗暴,只是此次他闭紧了嘴,将双手括在鼻翼两旁增加吸力。“呼呼”两声那两股魂力飓风便分别被他吸进了两个鼻孔中,吞下肚中。 尽管已不是头一遭见识到这位二代宗主的手段,还是看得他头皮发麻。 没了后顾之忧,他直接抬脚踏进面前这堵千米厚的魂气壁中。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不动神火转轮术 脚步每一次落下,身体外都会有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出现,宛如水纹在向外扩散漾动。 这是充斥在周围的魂气被他的身体强行推开产生的景象。慕离烽一步数尺,转眼间已跨过十米的距离。 见到他一步一步脚踏实地,步履沉重而坚定,并未急于求成采用快速奔行冲撞的方式,火焰灵魂体眼中闪过一抹赞赏,笑道:“这堵魂力壁被穿过的速度越快,壁上产生的压迫反弹也就会越强,这小子一开始就选择避免这种方式,倒是有些眼力。” “如此说来,这第一场试炼很快便能通过了?”听这位二代宗主的说法,慕离烽采取的应该是最正确的处理方式,夏千瑾艳丽的脸上不由露出喜色。 “此时便下结论恐怕为时尚早,这场试炼才刚刚开始。三尸碑的试炼可不是为泛泛之辈而设定的。”二代宗主话锋一转,毫不客气地泼她冷水。 “混蛋,你可一定要闯过试炼,活着回到我身边。”夏千瑾望着那堵厚厚气壁前方那道英傲挺拔的背影,在心中默默为他祈祷鼓励。 便在两人说话间,慕离烽已经向前走出了九十米,随着他的前进,气壁在不断压缩,如今仅剩九百米的厚度。 “已经达到玄境二阶的压力了。”发觉每向前走出十米,气壁上产生的压力就会随之增加一分。慕离烽开始推算这股压力在接下来的距离里会产生的增幅。 “?气壁中的魂力并没有减少,高度也未曾发生变化,厚度却被我压缩了十分之一,气壁中散发出的压力自然会随之增加一倍达到玄境二阶,如此看来这堵魂壁最终压力会达到玄境十阶圆满。” 虽然这堵气壁仅仅是对慕离烽造成魂力压迫,不会主动攻击,但要顶住玄境十阶圆满的压迫,与让他同一名玄境十阶圆满的魂力修士角力几乎没有区别。 计算出压力增幅,慕离烽不再犹豫,突然发力狂奔起来。 “这个笨蛋!他怎么突然犯傻了!不知道跑得越快压力增加得越快吗?” 见到魂壁前方一道人影快速向前推进,气壁的厚度也在急剧减少,由九百米变作了八百米,七百米……气壁上慕离烽面前的位置甚至出现了一个浅黄的人形凹槽,原本透明的气壁已经具备颜色,仿佛化作了一面稀薄的雾墙,夏千瑾不由跺足大急。不知他为何之前步步为营,此时忽然间变得急躁起来。 她身旁的灵魂体却赞赏地微笑了起来:“这你恐怕就猜错了,他非但不笨,而且十分精明。他恐怕是已经正确预计出压力的提升规律,打算以最快速度通过这段对他难以构成威胁的距离,尽量节省时间。他目前的魂力修为是玄境四阶……”顿了顿,又道:“如若本座所料不差,他会在魂壁还剩六百米的厚度之时停下来。” 夏千瑾有些羞愧地看了身旁的灵魂体一眼,感觉这位二代宗主虽然相识不久,却已经将她完全搞不懂的慕离烽给琢磨透了。 “压力增加至玄境四阶了。已经与我的魂力修为不相上下。” 三百米的距离被他三息通过,慕离烽展动的身形停驻下来,将气壁上朝自己涌来的压力感知了一遍,继续向前狂奔。 “尽管我只有玄境四阶的魂力修为,但魂火经过洗炼却已经蜕变为玄境之内至精至纯的黄金色,碾压一切同阶魂力,可以以之前的速度再推进一百米。” 见到慕离烽果真在魂壁厚度剩余六百米时停留下来,夏千瑾不禁有些佩服二代宗主的准确判断。只是不待她有所表示,便见到对方再度奔跑了起来。 “这……”二代宗主也有些糊涂了,到了这个距离还敢以这等速度前行,只怕这小子隐藏了修为。 “只剩下五百米了。” 精神上的一丝负重感让慕离烽停了下来,开始采取最初的方式一步步向前踏去,感觉自己的脑中仿佛多出来一颗石子,每向前走出十米,石子的重量就会翻一倍,让他头颅内隐隐作痛。 夏千瑾能够看清他远远小于之前的步幅,显然到了这个距离,慕离烽已经真正感受到了不小的压力,没办法似之前那样轻松惬意。 “还剩四百米。”仰头望了一眼那面在这个距离上显得更加高耸沉重的三尸碑,慕离烽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耀眼夺目的黄金火焰自眉心涌出,遮覆全身,没有丝毫犹豫,继续向前迈进。 “黄金火焰?难怪能如此迅速越过这两百米。”紧紧关注着慕离烽的二代宗主虽然只是一道火焰灵魂体,身形五官与正常人却毫无分别,表情十分生动。他此刻挑了挑眉,显得有些诧异。 “整个羽州除了移魂宗,可寻不到足够将玄境魂力洗炼为黄金色的宝药,而宗内洗炼魂力的濯魂幽兰是那个吝啬女人在种植支配,以前本座想取几株次次都碰钉子,怎么会如此大方地赠送给这小子?她即使身死也有苏醒的机会,若非她首肯,这小子就是长八只手也别想取走一株。她为何会对这个小子如此优待?” 思及此处,二代宗主发觉自己竟然有些嫉妒慕离烽了。以前自己绞尽脑汁都无法得手的东西竟然被他给收获了。 慕离烽脚步堪堪往前踏出一步,一股仿佛蛮牛撞击的力量落在身上,眉心一痛,仿佛被一块玄铁拍中,身体被这股力量推着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 慕离烽面色一凝,右足狠狠一踏,仿佛烟花炸开的闷响声中,右足嵌入地面一根手指的深度,跨步躬腰抬起两臂交叉横置身前做出一个抵挡的姿势。 在地面上留下两道足足一尺长的划痕,他方才将身形完全稳住。原本一步迈出五尺的距离,如今往后退了一尺余,前进的距离已不足四尺。 慕离烽忍着头中传出的刺痛感,每一步前进五尺,退后一尺,就这么缓缓匀速地向前迈去。 “还剩三百米。” 慕离烽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脸色因为痛苦而显得有些发青。 他耗费了足足一刻方才跨过这一百米的距离。 被慕离烽不断挤压,千米厚的气壁已经仅剩不足三分之一的厚度,其中的魂力也终于燃烧起来,变作一堵熊熊火墙。散发出来的力量也达到了玄境八阶。 “倒是比我预计的更快。” 见到慕离烽不到半个时辰便连续推进了七百米的距离,二代宗主的灵魂体先是满意地颔首赞赏,随即又叹道:“不过接下来才算到了这第一场试炼真正艰难的时刻。” 察觉到气壁直接凝聚为一堵烈焰之墙,夏千瑾秀美的黛眉也蹙了起来。哪怕她与慕离烽之间隔着近三里的距离,仍旧能够清楚地感知到墙上散发出的庞大力量。 慕离烽回头眺了她一眼,见她正满眼忧虑地望着自己,冲她嘿嘿一笑,在左边胸膛前面做了个按压的动作,示意她不必担心,随即敛起笑容一脸严肃地往前大步迈出。 踏出的右足在火焰壁上留下一个空洞,由魂力形成的火焰被迫散开,往四周蔓延而去。 与此同时,随着这股火焰被推开,巨大的力量反弹而回,慕离烽仿佛被一头巨象迎面撞中,蹬蹬蹬连续地倒退了数个碎步。 待他将身形稳定下来之时,才发现他前进的距离还不足两尺。 “毕竟是玄境八阶的魂力压迫!” 察觉到目前的情况,慕离烽却显得毫不意外,顶着那股仿佛海浪般沉重的力量,以缓慢迟滞的步伐继续向前靠近。 “最后一百米。”这一回,他足足前行了两百米才暂时停下脚步,魂力壁的厚度而今仅剩下一百米。 同样,他必须时刻承受着玄境九阶的压力维持身形稳定,否则一旦被这股力量震开,魂力壁的厚度也会随之反弹,功亏一篑,这场试炼将成为永无止境的消耗战。 慕离烽看了一眼魂力壁后方仿佛已触手可及的三尸碑,左臂平直地推着魂力壁不让它反弹,另一只手取出幽都鬼仙墨“咕嘟咕嘟”灌了两口。 经过前面九百米的对抗,他的魂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需要补充。 这幽都鬼仙墨十年内都无法再提升他的魂力修为,用来恢复魂力却是恰到好处。 “幽都鬼仙墨?那个女人居然任你将此物取走?”二代宗主感知何其敏锐,一瞬便辨认出他所饮之物,竟然觉得有些酸溜溜的醋意。 “前辈,你口中那个女人应该是指泡制此物的执药长老吧?莫非她也能像你这般以灵魂体的方式存在?” “那是自然,你祖爷爷也就是我那徒儿的弟弟没有告诉过你吗?哪怕身死,甚至元神殒灭,但凡我移魂宗修炼过本派祖师创造的《不动神火转轮术》之人,皆可在身亡之时将生魂自肉身中脱离,转移至能够储存生魂的灵宝之中,单独存在,不会因肉身的死亡而转化为死魂气,也不会立即消散。” “祖爷爷他,虽然告诉过我关于移魂宗的种种,却唯独不包括这一件。” 夏千瑾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二代宗主为何能以这种之前不可以理解的方式存在。移魂宗的祖师竟然能创造出这等惊天地泣鬼神的玄术,简直骇人听闻。不由更为担心起慕离烽的第三场试炼来。 他真的能比天赋恐怖如斯的移魂宗祖师更快修成同一本魂诀吗? “既然如此,为何大多数的移魂宗弟子却彻底死去了,不像前辈一般以灵魂体的方式存在?” 夏千瑾突然有个更大的疑问,既然这门《不动神火转轮术》如此了得,为何大多数弟子却未曾修行? 第一百五十二章 玄桥接天施故技 “虽然此术独步天下,却拥有无法回避的弊端。因而是否修行全凭弟子自选。” “弊端?”夏千瑾一愣。 “修此术者,如同在钻这片天地法则的漏洞,最终也将被法则自天地中剔除,生魂归寂,彻底湮灭。” 二代宗主的嗓音轻飘飘地传了过来,宛如只是在叙述一件与他毫无关联之事,不哀不伤,无忧无悲。 “归寂,归于虚无,从此寂灭。原来修炼这门玄术虽然能够在身亡时将与肉身密不可分一亡俱亡的生魂脱离出来,转移至其它宝具之中暂时休眠,但最终会导致生魂归寂,不能进入轮回,就此自天地间消失。” 夏千瑾总算明白为何大量的移魂宗弟子宁愿就此死去也不去修行《不动神火转轮术》,因此术违反了灵魂存在的法则。 他们宁可选择灵魂散去重新进入轮回,也不愿留存一时,最终却要化为虚无,真正意义上的不复存在。 “噗!” 此时,一条黑影从天摔下,落在她的面前,撑着地面弓着背部爬起身来,脸色苍白地吐出一口草屑,正七窍向外淌着鲜血冲着她咧嘴直笑。 看着面前衣衫上沾了不少泥土,脸上脏兮兮宛如乞丐,还一副满不在乎模样的人影,夏千瑾不由得好气又好笑。 这个混蛋既然姿势狼狈地跌落回来,多半是没能抵挡住最后一百米的魂力压迫,被魂力壁给震飞了。 转头望去,果然瞧见那堵火焰魂力墙的厚度正在飞快的反弹,由一百米弹指间增加至两百米,三百米,四百米……最终火焰熄灭,再度回复为之前一千米厚的透明状态。 之前尽管慕离烽已有防备,却仍旧没能在接触之时将那股压力完全承受,被直接推了回来。 “你还好罢?” 发觉他的精神状态大不如前,脸色憔悴,连平素灿若黑曜石的双眸都附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色彩,显得疲惫而黯淡,明白这九百米的距离里他肯定经历了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 夏千瑾非但没有丝毫的怪责反而一阵心疼,急忙取出手帕替他拭去七窍外的血迹以及脸上的尘灰。 “小子,若是勉强还是趁早放弃吧。你这一回来,魂力壁直接转变为最初的形态,这九百米的痛苦你等于白捱了,如此下去,你迟早要被耗死。” 二代宗主戏谑的嗓音传了过来,他不得不开始琢磨唤醒祖师灵魂的其他手段。 “此次一时不察被迫退了回来,下回可不会再有相同的情形出现,前辈只管拭目以待便是!” 慕离烽冷哼一声,复将幽都鬼仙墨取出饮下一口,盘膝炼化片刻,一扫之前死气沉沉之态。 待到消耗的魂力完全恢复,精神上的沉重痛苦之感也已消除,直接以魂力托起身体,以盘坐的姿态凌空向着北方那面三尸碑掠去。 有了先前的经验,他此次一开始即以黄金火焰护体,直接掠出九百米到达之前的位置方才停下,降落在地挺身站立。 “看来这小子远比常人能承受痛苦。” 二代宗主目中浮现出一丝惊诧,这堵魂力壁产生的压力由试炼者的境界而定,即使有了经验,但壁上的力量并没有减弱,即使是他自己,也没有自信能在第二次以慕离烽的速度毫不停顿地冲出九百米的距离。 慕离烽向此处望了一眼,随即向前一步踏出。 “轰!” 魂力壁上仿佛突然被浇了数百桶脂油,火势猛然大涨,一道又一道赤黄火蛇翻腾起来,朝他身上席卷缠绕而去。 整个身躯被魂力火焰层层包裹,真仿佛被橙色巨蟒缠了一匝又一匝,火苗不断往他眉心钻去,宛如被一池熔化的铁液倾盖的灼痛感在脑中出现,甚至让他怀疑自己的头颅下一刻便会爆裂开来。 即使是无比在意男子汉颜面的慕离烽也忍不住抱头仰天长啸,试着用这种方式来转移这股痛苦。 见到慕离烽的身体被一团从壁中喷出的火焰纠缠着,在不受控制地战栗,脚步虚浮,身形在魂力壁前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便要站立不稳被壁上散发出的压力拍回来,夏千瑾不禁为他捏了一把汗,纤手也跟着微微颤抖起来。 听着他为了压抑痛苦而发出的崩云裂雾的高亢啸声,她已慌乱无措,不知是该劝他就此放弃还是该祈祷他能够继续坚持下去。 足足一刻钟之后,慕离烽整个人变得岿然不动了,缠绕在身外的火焰已经销声匿迹,不知是在与他的对抗中被磨灭了还是已被他炼化。清厉的长啸也转变为快慰地哈哈大笑之声。 他终于是成功踏出了这最末一百米内的第一步。 夏千瑾紧皱的黛眉与纤手同时松弛,怕身旁这位严苛的二代宗主认为自己被慕离烽迷了心窍,强忍住心中兴奋,垂着脑袋死死咬着贝齿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伸手捏碎东南那面三尸碑喷出的一股元境魂力风暴,见到慕离烽成功顶住了玄境十阶的压力,二代宗主也忍不住啧啧赞叹道:“还真被他给承受下来了,接下来除了最后十米,前面九十米对他而言已经构不成威胁,只是耗时长短的区别罢了。” 慕离烽又掏出幽都鬼仙墨饮下一口,仅仅这一步便让他的魂力几近干涸,不得不再做补给。 第二步,第三步…… 慕离烽每走一步便要耗费大量时间来对抗压力,暂停下来进行魂力恢复。 由于魂力壁中散发出的压力是呈现逐步提升的状态,他每迈出一步用掉的时间也随之增加。 由最初的一刻钟到五十米距离时的半个时辰,不知不觉间他已迈出一百二十步,到九十米的距离时已经是十二个时辰足足一个昼夜之后。 “最后十米。” 慕离烽看着面前这堵已经由于极度凝练成为固体的魂力壁,又瞥了一眼之前盛放着幽都鬼仙墨如今却已空空如也的玉瓶,暂时停下了脚步。 这最后十米只差一线便是灵境,而灵境,那已经到达了另一个层次,并非玄境十阶再加一阶这么简单,这十米虽然与灵境之间差着一线,但压力至少达到了玄境十阶的两倍。 慕离烽皱了皱眉,思索着突破这最末十米的对策。 若是硬闯,生魂必然会被碾碎,除非他拥有一股能与之对抗的魂力。 二代宗主远远地望着,也在期待他会采取何种方式来应对。 “如今仅剩最后十米,前辈此刻也有闲暇,为何不出手帮他一把?” 夏千瑾也明白最后十米非同小可,甚至有身死魂消的危险,见到由于没有魂力风暴在旁无所事事的火人,向他开口建议。 “后辈,并非本座有意刁难他,只是三尸碑的试炼不能被外界干预。本座一旦插手,那股魂力会直接提升至比本座还要高出一个大境界,那时不仅本座要被陷进去,你那小男人更是抵挡不住,会被压成肉泥。” 见到这个丫头胳膊肘往外拐,质疑起自己来,二代宗主气不打一处来,但偏偏拿她无可奈何。他总不能将这棵移魂宗的独苗给掐死,若真这么干只怕他那捣蛋徒儿也会将他给掐死。只能哼哼着向夏千瑾详细阐述其中缘由。 夏千瑾发觉是自己误会了这位二代宗主,脸蛋一红,一时理亏心虚,别着头不再言语。 “如若他真的能过三尸碑的试炼,本座便承认他是我移魂宗的女婿。不过传承是留给你的,其他人不管来多少,也不管是谁,想要传承门儿都没有!” 夏千瑾虽然早知如此,她也是奔着传承而来,可是此刻看着远处正承受着魂力壁压迫的慕离烽,不知为何心中突然产生了一股强烈的羞愧感。 “是了,魂力壁散发的压力也就是魂力,与真正修士催动的魂力是不同的。除了力量在按照规律增强这一点,其他可说是一成不变,如今我没有足够的力量与之对抗,要越过这段距离唯有一个办法,那便是让身体成为通道,让这股力量从中通过。” “经脉俱是通玄道,五脏同为接天桥,既然如此,为何不能让我的精神之河也成为接天之桥?” 慕离烽脑中再度出现《周天河洛经》的诀文,对这门天书的理解又加深了一层。 意念一动,一个旋涡在眉心出现,那股自魂力壁上散发出已经实质化变成浅黄雾气的魂力被他眉心的气旋疯狂地扯入吞噬。 意念再动,精神之河中由他生魂构成的黄金色水流纷纷向一侧堆积而去,使精神之河变作一半有水高高漫起,另一半无水,干涸见底的景象。而那自魂力壁上接引进来的浅黄雾气则淌入干涸的一旁,循着河沿往另一头淌去。 而在外界,可以看到大量魂力形成的浅黄雾气被慕离烽眉心的气旋吞入,又在脑后一寸外的另一个反向转动的气旋中喷了出来。 他浑身上下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压力,身体仿佛成为一个漏斗,随着他轻快往前迈步,面前的魂力壁飞速缩小淡化,往他的身后转移。 “这是……”二代宗主脸上首次露出了极度的震惊,显然这回出现了连他都看不透的场景。接近灵境的庞大魂力直接穿越魂宫,却让本身的生魂不被冲撞伤害,这种手段可比他凭借自身强大的魂力进行生吞压制高明多了。 “姥姥的,这小子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妖孽?” “嗡。” 慕离烽的脚步踏入了碑前十米之内的范围,魂力壁也在此时全部转移到了他的身后。通过这十米距离花费的时间,还不到一息,不足之前十米的百分之一。 随着他脚步的落下,三尸碑狠狠一震,一道赤色霞光自碑上撒下将他全身笼罩。这代表着他通过了这场试炼,获得了三尸碑的承认。 而这道赤霞,竟是超越了玄境六阶的精纯生魂。 第一百五十三章 碑中摩刻三上将 见到这场试炼成功通过,慕离烽一直绷紧的心弦松弛了下来。能通过这十米,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之前能采取以魂宫为通道的方式让魂力壁穿体而过,使压力不复存在,最终通过试炼,是由于发现并计算出这股压力的增加方式,随之改变精神之河中生魂的流动范围,自己方能安然无恙。 若是这堵魂力壁是由修士在控制,毫无规律可寻,采用之前的方式便等同于自取灭亡。 片刻之后,不仅之前试炼过程中造成的消耗完全恢复,他的魂力境界也已自玄境四阶小成到达了玄境四阶大成。 “原来通过试炼还有这等好处。” 不论魂力修为亦或是玄力修为,每一个大的境界中由四阶到六阶是一个难以跨越的坎。 因此虽然三尸碑上洒下的魂力仅仅让他的修为自玄境四阶小成提升至玄境四阶大成,作用从表面上来看远远不及之前幽都鬼仙墨让他直接提升两个小境界那么恐怖,他却明白其中的区别,对这样的结果十分满意。 “接下来,该第二场了。” 不待慕离烽自己抬脚,这面三尸碑中抛洒下的霞光便将他全身携裹,径直飞起,掠过半空降落在西南那面三尸碑正前方千米处。 此时,似是察觉到他的靠近,西南这面三尸碑表面的符文仿佛化作了炽热的熔岩,开始“噼噼啪啪”地冒泡翻滚,从中飞出三团赤红光火。 “咻,咻,咻!” 三团赤红光火划破长空而来,仿佛拖着长长光尾的陨星从天而降,分别坠落在慕离烽前方距离他三百、六百、九百米的位置。 火光坠地之后,火苗幽幽摇曳上涨,最终“噌”地一声窜起一米余高,身线、轮廓、四肢、五官显化出来,变作三道浑身升腾着火焰的浅黄人影。 这三道人影的特征与二代宗主相似,最大的分别是由五官组成了不同的长相容貌。二代宗主身上的火焰颜色远比这三道人影浓重,也更加炫目而耀眼。 三道火焰人影冲着慕离烽齐齐躬身一拜,随即最前方的那道火焰人影直接向着慕离烽奔来,另外两道则就地凌空盘坐,拿冷漠而不带丝毫情绪的目光向此处观看。 “玄境五阶,玄境六阶,玄境七阶。” 感知出这三道火焰人影的实力,见到六百米、九百米处的玄境六阶、玄境七阶的火焰人影并未与玄境五阶的人影一同出手,显然是打算车轮战,情形与二代宗主之前的介绍完全相符,慕离烽面色凝重间心中又松了一口气。 他最担心三尸碑已经失控至连设定的试炼都无法左右的程度,若是直接送给三个超越他三个大境界的灵魂体作为对手,那样的话他的这条小命只怕要就交代在万灵冢中了。 所幸,最坏的情景并未出现。 只是这三名超越他一个、两个、三个小境界的对手同样不容小觑。 六阶是玄境内的一个实力分水岭,本身就难以被其下的境界所战胜,何况对手里还有一名玄境七阶。 “第二场试炼开始了吗?”夏千瑾望着那道正向着慕离烽冲去的火焰人影,察觉到他身外散发出的显然不是普通玄境五阶所能媲美的魂力波动,方才由于慕离烽闯过第一场试炼舒展开来的黛眉又蹙了起来。 她此刻的修为同样处在玄境四阶,但她可以肯定,这道火焰人影若是冲着她自己而来,她绝对连一息都抵挡不下来。 “咦,这是第一代弟子中的三上将?吾师竟然也在碑中留下了这三人的灵魂印记吗?” 二代宗主瞧见那三人的面容,思索片刻后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不禁露出一丝讶异,想不到这三尸碑连三上将的灵魂都摩刻了下来。 “三上将?都是谁?他们很厉害吗?”夏千瑾虽然出自移魂宗,却与第一代弟子隔着两百余载的光阴,不可能尽数获悉。 “三上将,紫将、炎将、阳将,移魂宗开山祖师的三名得意弟子,算是本座的师弟,皆是武痴。生平最好挑战他人,同境间从无败绩。即使是当年的本座,也堪堪与他们战个平手。若非他们对战斗之外的事情殊无兴趣,这移魂宗的二代宗主之位,恐怕未必轮得到我来坐……” 听到此处,夏千瑾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险些连嘴巴都合不拢了。 如此说来,慕离烽岂不是等同于要依次与超越他一个、两个、三个小境界的二代宗主斗? 直接让不输于同境界二代宗主的三上将出场,三尸碑还真是看得起这个混蛋呀。 “不过,正因是这三人,你反倒不必忧心。”提起三上将,骄傲如二代宗主眼中也会闪过一抹赞赏,显然对这三人十分推崇。 “前辈,这叫我如何不担心,那可是三位跟你一样的猛人!混蛋哪会是他们的对手?” 夏千瑾气呼呼地瞪了二代宗主一眼,对手如此强大,这位二代宗主非但不出谋划策,反而在一旁说风凉话。 “你先别急眼,且听本座与你说个缘故。”二代宗主哪能看不出来这个春心萌动的后辈的心思,顿了顿,续道:“三上将之所以被称为三上将,不仅仅因为他们修为出众,而且武德也是上佳。挑战他人必定要经过对方点头才会出手,且事先便会给予对方大量玄石作为赔礼。除非对方罪该当诛,皆是分出胜负便止,不会妄下杀手。这三道灵魂体既然是以他们为原型摩刻,想必也是同样的脾性。” 夏千瑾仍旧揣着一丝怀疑,但试炼不允许被干扰,只能将目光投向慕离烽继续关注。 “看来这第二场试炼同样是禁止使用玄力。” 三尸碑上飞出一条光链钻入体内,玄力立即无法调动。慕离烽屈指牵引,将涌出眉心的黄金火焰覆盖周身,也向着掠来的紫将躬身一拜,随即踏空冲上前去。 “嗖!”紫将身形未至,手腕抖动,火浪纷呈,两柄黄尺在掌中聚现,被他灌注力量脱手掷出,飞剑一般直射慕离烽眉心。 慕离烽双臂一挥,魂力一股又一股地交缠起来,直接化作两条火绳破空而去,“啪”的两声将黄尺卷住,呼呼抡着甩动数圈,以更加迅疾之势反投而回。 紫将身形冲至近前,长相带着一缕阴柔美,抓住黄尺朝慕离烽双肩重重劈下,手上有着与容貌不符的野蛮力量。 魂力再度在身体表面游走,慕离烽小臂背面处火焰大涨,两面金色圆盾凝结成形,双臂交叉撑在肩头之上。 “轰!” 黄尺金盾齐齐爆裂,化为火焰消散而去。此时,一柄金色长剑出现在慕离烽指尖,剑尖抖出朵朵火莲,刺向紫将肚腹。 紫将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又一柄黄尺在手中凝显,疾电般刺向他的颈部。 覆盖在肌肤表面的魂力被击穿,漾开一圈又一圈的火焰涟漪。 慕离烽抬起另一只手臂,攥拳狠狠地擂在黄尺内侧,将它自脖子上击落下来,随后魂力涌向足底,一脚向紫将下巴踹去。 紫将同样旋身踢来,两人小腿撞在一处,一团火浪自两人腿上接触点爆发,宛如一枚巨大的火球推着两人齐齐向后倒退,分离开来。 两人都没有多余的表示,再度冲向彼此战了起来。 夏千瑾只能瞧见或金或黄的两团刺目火焰在方圆三百米的空中不断交错对碰,无数火舌在空中溅射游窜。 由于被魂力形成的火焰遮挡,肉眼早已看不清两人的脸。 见到慕离烽竟然能与灵魂体紫将正面抗衡,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还是说她一直都因为这个家伙的无礼而小看他了? 紫将虽然只是一道被三尸碑以魂力摩刻出来的灵魂体,却保留着紫将本尊的一些特点。 此时见到慕离烽竟然以玄境四阶的修为与自己硬拼数十回合不落下风,眼神忽而变得更加炙热而明亮了。 慕离烽一眼便看出来,这是战意,不含杀戮也不包括任何情绪甚至不在乎胜负只是纯粹地想要与对方一直战斗下去的意念。 本以为这第二场试炼并不算难。毕竟自己已经具备能够凝聚为黄金火焰的玄境内至纯魂力,哪怕只有四阶的修为,魂力品质不会逊色于六阶,应该很快便能通过。 没料到三尸碑摩刻出了如此棘手的灵魂体,足与十个普通的玄境五阶相比。 “这小子一直在与三尸碑摩刻出的灵魂体紫将拼斗魂力的应用变化之道,虽然占了一丝上风,却还不足以分出胜负。” 二代宗主看得很透彻,慕离烽由于是活生生的人,对于魂力的变化运用明显要比摩刻出来的灵魂体紫将更加得心应手。 但紫将身为移魂宗开山祖师得意弟子三上将之一,亦即自己的师弟,哪怕只是一道灵魂体刻印,也不是那么容易打败的。 “接下来,这小子应该是要动用魂诀了。只是他一个连本座也没看出师承的野路子,只怕他修炼的魂诀也只是铺地货。” 第一百五十四章 千般应化一念间 面前的紫将虽然只是一团灵魂火焰,却由于以紫将本尊为原型塑造,也保留了他的部分战斗意识。 因而他并未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等待慕离烽出招,而是欺身靠近与他进行拳拳到肉的贴斗,不断干扰纠缠。打算凭借更加深厚的魂力打一场消耗战。 后方的炎将、阳将则目不转瞬地观察着两者的战斗,仿佛要将慕离烽的招数全部记住并揣摩透彻。 “轰!” 两只燃烧着熊熊赤焰的拳头对擂在一处,两人再度被一团爆炸鼓舞的焰浪推开,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 慕离烽抓住这个时机,在倒退的过程中默默念诵诀文,身外那由魂力凝聚而成黄金火焰仿佛被风一撩,火苗高窜,变得愈发狂肆灼目。 “摹手三印诀!” 慕离烽抬起手臂,数十道符文在他手掌正背面的肌肤上浮现出来,随即,身外的火焰仿佛层层流淌的蜡油,纷纷向他右手中涌去。 握起五指平直向前一推,一道仿佛是铜浇铁铸的拳印脱手冲出,散发着灿灿金光直奔灵魂体紫将的胸膛。 拳印快速移动带起一轮椭圆形的风压,下端刮过地面,留下一条长长的凹槽。 见到金光拳头朝着自己飞来,灵魂体紫将脸色一肃,两柄黄尺在掌心显化,聚力双臂一并朝着金光拳头猛然劈落。 “嘭!”黄尺刚刚接触到拳头表面,剧烈弯曲后齐齐爆裂开来。金光拳头击碎黄尺之后速度不减,轰落在灵魂体紫将仓促抬起护在胸前的手臂之上。 “嘭!”接着又是一道沉闷的碰撞声响起,在拳头落下的一瞬一道火浪直接喷出,自灵魂体紫将胸前灌入将他的身体贯穿后自背后冲出,身体也被金光拳头推动着不断向后倒飞而去。 而在他的手臂与金光拳头之间,有一重又一重的潋滟火浪在疾速向外扩散荡开,宛如形成了一面以两者接触点为中心的巨大火焰圆盘。 “灵品魂诀?”看着由于被慕离烽金光拳头中蕴含的魂力击穿了身体的灵魂体紫将背部都弓了起来,正身不由己地凌空倒退,二代宗主有些讶异意外。 他能够看出慕离烽并没有正统的宗派渊源,魂力应该是机缘巧合自己所感悟,手中即使掌握着一两门魂诀,也不会超过真品。没料到这个小子一出手就是灵品,而且还并非灵品中最低的那个层次。 即使当年全盛时期的移魂宗,灵品魂诀也算是优秀资源,普通弟子虽然能够获得难度却是不小。 “这门魂诀应该经过了修改,施展手法有一丝中洲傀幽殿的痕迹。这小子,居然跟中洲有牵扯?” 二代宗主很快感知出了慕离烽这门魂诀的来路,忍不住双目微微一眯。 他当年曾在中洲游历,对于那些主修魂力的势力十分了解。这个实力不过通玄境的小子居然跟中洲扯上了关系。 “看来真的是我太小看他了。尽管尚未真正分出胜负,可是大局已定。”见到慕离烽一拳将紫将击退,似仍旧还有余力,稳稳占据了上风,夏千瑾看向他的美目中连连泛起异彩。 灵魂体紫将足足后退出近两百米,方才将金光拳头上蕴含的力量耗尽将身形停驻下来。 只是他脚步堪堪在空中站稳,犹如烛火被风吹灭的“噗噗”声中,两条由魂力构成的手臂上的火焰熄灭了,手臂本身也崩爆开来,胸膛上也出现了一个贯通身体前后的窟窿。 灵魂体紫将扫了一眼自身的情况,脸上变得越加凝重,蓦地抖了抖身体,火焰席卷间重新凝结出一双手臂,胸膛上的漏洞也被填补如初。 只是虽然他将身体修复,但此刻的身体明显不如之前凝练密实,散发出的力量也是大不如前,足足跌落了一个小境界,仅剩与慕离烽相同的玄境四阶修为了。 慕离烽这一道魂技的确对他造成了不容忽视的伤害。 灵魂体紫将并未由于此番受创便就此放弃,而是再度毫不畏惧地冲了过来。 “嘭!”此一回,由于他力量大减,不到之前一半的时间,再度被慕离烽捏爆双臂,击穿胸腹。虽然仍旧被他修复,力量却是连续跌落三个小境界,仅剩玄境一阶的实力了。体表的火焰几近熄灭,身体已经稀薄如轻烟。 灵魂体紫将连伤两次,似是明白已经没有翻盘的机会,不再继续出手。来到慕离烽面前目露尊重地微微一笑,向他鼓掌三声以示许可,随即侧身退让一旁伸手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慕离烽也以灿烂的笑意作为回答,向他抱拳郑重施了一礼,随即身形展动向前掠去。 “赢了吗?” 见到灵魂体紫将主动认输,虽然早已判断出会是这个结果,夏千瑾却仍旧觉得有些梦幻。 要知道对方当年可是不弱于同境二代宗主的人物,居然被如此迅速地赢过,如此说来即使是二代宗主处在与混蛋相同的境界,也只能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跑了? 想到此处,目光下意识地在身旁的火人身上飞快地扫了一眼。 二代宗主的灵魂体是以火焰状态存在,此时却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能够感受到一股满满的怜悯恶意,忍不住转头狠狠瞪了她几眼。 “哼,三上将对于境界比自己低的对手会保持着一分谦逊,不会动用功法魂诀,除非其中两人都败在此人手中,第三人才会全力以赴。而且,此刻的这三道人影仅仅是三尸碑摩刻的灵魂体,实力不及同一层次本尊的一半,否则你以为那小子能如此轻易胜过紫将?” 见她只是敷衍点头,目光只顾追索慕离烽的身影,将他的话当作过耳清风,完全不入心,二代宗主气得直跳脚,喝道:“你若不信,试炼过后只管叫那小子过来,让你亲眼目睹本座压制实力至与他同一境界能不能将他一巴掌拍死!” “几百岁的人了还跟我一个没你零头大的后辈计较……”夏千瑾喃喃埋怨道。 二代宗主登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满面涨红地将脸转了过去。鼻孔中,嘴里,耳朵里往外喷着一股又一股魂力形成的火气。 见到他的身影疾速靠近,那道原本凌空盘坐以炎将为原型摩刻的火焰灵魂体站起身来,脚步方一迈出,身形直接化作一条焰流横空而过,阻挡在慕离烽面前。 “玄境六阶。” 面前这道灵魂体长相温文尔雅,却有着引人侧目的粗壮四肢,强大的魂力从身上散发出来,形成的压迫让慕离烽感觉仿佛随时扛着一方磐石,不得不分出部分的力量去抵抗。 灵魂体炎将同样没有多余的表示,凌空踏步攥拳迎了上来。 “先前与紫将对战一场,魂力有所消耗,幽都鬼仙墨也已用尽,何况还有一位玄境七阶的阳将在旁以逸待劳,此战不宜拖延,须得速战速决。” 随着身外火焰掠动汇聚,一道金黄拳印复在手外凝形,曳起灿灿金光冲向灵魂体炎将。 慕离烽此次并未进行试探,一出手便是全力的《摹手三印诀》其中一印。 他凭借被濯魂幽兰洗炼过不输于玄境六阶的魂力品质,短时间内能与灵魂体炎将正面抗衡。若是灵魂体炎将不动用魂诀,即使能接下他的拳印也势必要受到一定冲击,身形暂时不稳,他便有机可乘,尽快结束这场战斗。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拳,灵魂体炎将丝毫没有要退避的迹象,掠动中上身一扭,往左飞快扭转起来,转眼间整个化作一根宛如由赤布绞扭而成的火焰棍,前端先是仿佛上弦弩臂一般弯曲,随即“呼啦”地一声猛地弹落在金光拳头之上! “轰!” 金光拳印被应声抡爆,棍头之上火光稍暗。灵魂体炎将的身体再度松弛下来,铺展成为一张十米见方的赤黄幕布,唯有幕布四个边角呈现薄薄的亮银色,仿佛刚刚磨砺出的刀锋剑刃,向慕离烽脖颈斩落! 慕离烽脚步凌空一跺,拔升高度,避开幕布的锋利边角,摊开紧握的五指变拳为掌,符文密布的金光掌印拍向幕布中央。 “哗啦!” 此时,幕布狠狠一抖,平铺着向下坠去。下落的过程中以东侧那一条边为轴线,自我席卷,变作一根两尺粗细的滚筒。滚筒前后两端凝聚出头尾,纵横交错的火焰细线烙在表面形成鳞片分布的纹路,摆动着拉伸为一条三丈长的黄蟒! 黄蟒颈骨扭动,避开慕离烽的掌印,大张獠牙一口朝他腕部咬下! 慕离烽面色不变,金光指印按向黄蟒背上七寸,想要将灵魂体炎将化作的黄蟒击穿。 然而就在指印即将落下之时,黄蟒身体再度一扭,扁平的头颅凝为黄澄澄的枪尖,整具蟒身绞作一杆直径不过三指宽的火焰蟒纹长枪,“咻”的一声由下而上自慕离烽颈侧斜贯而过,在他身后三十余米处重新恢复为火人形态。 一丝寒冷自颈上传来,一掌鲜血自他从颈部放下的左手指尖向下滴落。慕离烽黑曜石般的双眸先是一凝,随后绽放出一抹从未出现过的火热。 第一百五十五章 舍身一搏双英决 “他,受伤了?” 眺见长枪过处,慕离烽颈侧溅起一朵血花,橙黄的魂力火焰在伤口上燃烧不息,往肌肤下血肉中钻去,试图去灼烧他的精神,夏千瑾一把死死捂住了双唇,不让自己惊呼出声,太过失态。 她想不到之前势如破竹击败灵魂体紫将的慕离烽却如此迅速地伤在灵魂体炎将的手中。玄境五阶与玄境六阶之间竟有如此大的差距?或者是之前的灵魂体紫将太过礼让? “你看得真切,也无需怀疑,这小子确然是被炎将伤了。此刻你该明白三上将的实力远非你想的那么不堪了吧?让他吃点苦头也好,省得你以为我移魂宗尽是些酒囊饭袋,哈哈哈哈……” 二代宗主则酣畅淋漓,在声如响雷地开怀大笑。仿佛是他亲手击伤慕离烽打击了身旁这个外向丫头的嚣张气焰一般。 夏千瑾如今也算将这位二代宗主的性格揣摩透了,虽然喜怒无常,对待宗内之人却不会轻易下杀手,对他的畏惧也渐渐消散,当下美眸一转,哼道:“门派都已覆灭,前辈何必要计较这些虚名。何况,若是混蛋失败,未能唤醒祖师灵魂,让碑中魔逃离,对前辈也没有任何好处罢?” “……”发觉夏千瑾句句在理,二代宗主涨红了脸哑口无言。 “一念间应化诸形,这位炎将对于魂力的掌控简直到了超凡入圣的地步。” 见到灵魂体炎将变化万千,对于魂力的控制细致入微,得心应手,自己的魂技摹手三印连对方的身体都碰不到,慕离烽目露凝重间眼中却同时有灼灼的战意在掠动。 “原来是移魂宗开山鼻祖的得意弟子三上将,不输同境二代宗主的猛人,难怪不好对付。” 就在此时,夏千瑾将之前二代宗主所言传音给慕离烽,告知他这三人的来历,并非普通角色,须得多加谨慎。 抬手抹去颈部伤口上燃烧的魂力火焰,肌肤愈合,流血顿止。 “不过,对手若真是随手可以撂倒的大众货色,这场试炼我又该觉得无趣了。” 慕离烽转身看了一眼之前直接转变应化为长枪刺破自己侧颈越位至身后如今已经重新恢复为人形的灵魂体炎将,忽然眼神明亮地笑了起来。原本弥漫在身外的黄金火焰忽然纷纷潜入皮下,收敛了踪迹,身体也降落在地面上。 灵魂体炎将也转过身来盯着他,见他将魂力尽数撤回体内,连护体的力量都一并收敛,唯有眉心处还飘浮着一朵火焰,身体直接暴露在他面前,目中不禁闪过一丝诧异。 “混蛋,你这是在缴械投降,打算认输了吗?” 夏千瑾在远处看得不解,三尸碑的试炼不允许动用玄力,慕离烽将护体的魂力收敛,这是非常危险的举动。 要知道在战斗中催动一部分力量护体是必要的,等同于穿着一件贴附于表皮的铠甲,能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对方力量的侵入,采取举措进行阻截,也能在失手时抵消其中一部分力量。 之前,若非他催动着黄金火焰护体,灵魂体炎将自身化作的那一枪造成的伤势绝对不止擦破皮肉那么简单,只怕已经搅碎他的小半个脖子。 二代宗主瞧了慕离烽一眼,一脸震惊地叹道:“这你恐怕就猜错了。这小子胆大包天,我看他是要与炎将斗魂力的掌控应化之道。由于自身魂力与对方不相上下,而炎将本身就是一道被摩刻出的灵魂体,无须分化力量去保护肉身,因此他也只能将护体的魂力一并用上,以免在力量上逊对方一筹,尚未出手便处在劣势。” “前辈,凭你老当益壮的目光,想必已看出胜败了罢?” 夏千瑾不禁暗骂慕离烽是个笨蛋,方才炎将能够以变化连续避开慕离烽三道魂技,并惊艳一枪将他击伤,可以看出对方对于此道已是驾轻就熟,罕有可与之匹敌者。而这个笨蛋才以魂力与敌对阵过几次?这不是在以己之弱攻敌之强吗? “你道本座是占天师吗,未卜先知?”二代宗主见她询问自己的看法,就知道她打着从自己嘴里套出炎将资料传音给慕离烽好让他知己知彼增加胜算的主意,气得七窍生烟,冷哼道:“这小子是在剑走偏锋。魂力倾尽而出,试炼中玄力又被禁锢,若是被灵魂体炎将抓住时机靠近身体,他必败无疑。不必多问,拭目以待吧。” 眉心前的火焰幽幽摇曳中化为一道与慕离烽一模一样的黄金人影,浑身燃烧着烈焰,踏空而起,隔着十余米的距离与灵魂体炎将平静对峙。 灵魂体炎将错愕地笑了笑,冲他竖起了拇指,已不知是在夸赞他的胆量还是在讽刺他的冲动。随即一步踏出,身形绞扭拉伸化作一杆蟒纹赤焰枪,撇下慕离烽的灵魂体,在空中划出一条直线刺向他盘坐在地面上的本尊! “岂能让你如愿!”慕离烽的灵魂体高擎双臂,同样绞扭身体,拧作柄一黄金三叉戟,头部与擎举的双臂则化为顶部的三股尖刺,在蟒纹赤焰枪刺中身体之前将它追上,戳压着枪身向一旁推落。 “轰!” 蟒纹赤焰枪刺落在慕离烽身侧,斜斜地插在土地上,枪尖已经整个没入泥土里,后半部分的枪身犹在嗡嗡震颤摇晃。 蟒纹枪枪尖将覆盖的泥土嗖嗖挑了,调转枪头便要继续往慕离烽的本尊刺去,此时,火光一闪,由慕离烽灵魂体化作的黄金三叉戟追了上来,将先一步浮空飞起的蟒纹枪一击戳落,牢牢地卡在地面上不让它动弹。 蟒纹枪见身体受制,枪身左右延展开来,化作一柄双刃薄剑,枪尖化为剑柄,向后拖曳划动,意图将卡住身体的三股尖叉切断! 黄金三叉戟的三股尖刺仿佛被火炙烤的蜡烛一般融化开来,形成一个不断加深的凹槽,摇身一变成为一只金色剑鞘,套向剑身,要将它收入鞘中。 只是慕离烽对于魂力的应化之道终究有些生疏,剑鞘尚未碰到剑身,黄剑剑身再度拓展并折叠数次,成为一个四四方方的剑盒,呈现打开的状态往慕离烽灵魂体化作的剑鞘盖了上来。 剑鞘冲天飞起,拧细鞘身变作一根乌金火焰矢,直射盒盖。 就在箭矢射至盒顶之时,剑盒一震,仿佛蛙肚一般鼓了起来,化作一柄烧得通红的铁锤抡在箭杆之上! “轰!” 乌金火焰矢被一锤震飞,在空中旋转倒退,停下之时已经恢复为慕离烽的样子。 铁锤同样舒展开来,变作一道火焰人影。 挨了这一击,只见慕离烽的灵魂体身上的火焰被震熄了不少,正是魂力被击散造成的景象。他的本尊脸色也显得有些苍白,显然肉身同样受到了冲击,只是那双犹如黑曜石的眼眸非但不见疲惫,反而变得更加明亮了。 “再来!” 慕离烽本尊轻喝一声,空中那道容貌与他本尊毫无二致的灵魂体身形开始扭曲变幻,化为一柄刀锋如雪似银的斩马大刀朝着对手当头劈落。 灵魂体炎将毫不示弱,化作一根长长的柔韧黄丝带,缠住刀柄用力勒动,要将对方直接扯碎。 两人你来我往,应化不同的兵器在空中飞舞交错,仿佛两道金黄雷电在激烈撞击对碰,万灵冢中也随之时昼时晦,忽明忽暗。 “混蛋一直处在下风,方才还挨了一锤子,只怕不是灵魂体炎将的对手,我要不要去帮他一把?” 夏千瑾见到慕离烽的灵魂体被对方压着打,暗暗为他着急,真怕他一个不慎败在灵魂体炎将手中。 “三尸碑的试炼既然是以试炼者境界而定,我的境界比起混蛋只低不高,插手帮他一把应该不会有大碍。” 思及此处,夏千瑾抬脚冲向慕离烽与灵魂体炎将的战场,只是她发觉自己不管如何展动脚步,位置却没有丝毫的变化,转头怒目而视,原来是被二代宗主死死提着后领拽离了地面。 “你给我老实点。虽然你出手对他不会产生负面影响,但你却会被三尸碑惩罚。何况这场试炼对他而言既是考验也是造化。” 随着时间的延续,慕离烽灵魂体应化速度越来越快,已经能够与灵魂体炎将保持同步,迫使对方无暇顾及他的本尊,只能不停地与他正面交手拼斗。 “这样下去可对我不利。” 慕离烽灵机一动,正在以长斧形态与对方拼斗的灵魂体忽然仿佛魂力耗尽一般速度锐减,被灵魂体炎将化作的黄枪一击挑飞,无法维持形态转变为人形,腹部被刺穿了一个大洞,魂力化作的气流正从中飞快往外流失。 慕离烽的灵魂体愣了愣,催动其他部位的黄金火焰往空腔处弥补而去。 灵魂体炎将发觉他的灵魂体虽然受创,魂力有所损耗,却还有恢复的能力,即使再出一枪慕离烽的灵魂也很可能躲开,当下趁着他的灵魂体在自我修复无暇出手之际,恢复为人形向他本尊冲去。 只要将慕离烽此时毫无反抗能力的本尊控制在手,这场试炼也就落下帷幕了。 “输了……” 夏千瑾垂下头颅,不敢抬眼去看结果。慕离烽如今魂力完全离体,玄力又被禁锢,跟活靶子没什么两样,想逃都逃不掉。 “未必,这小子很阴险,在诈伤。” 就在灵魂体炎将的手即将掐住慕离烽本尊脖子之时,一杆黄金长枪拖起眩目的火焰长尾横空而来,在灵魂体炎将转身要应化为枪之时,自前胸刺入背后刺出,将他整个挑了起来,魂力化作的火焰自枪身上爆发,向他体内不断扩散。 第一百五十六章 物换星移抬望眼 灵魂体炎将被长枪扎穿上身整个搠起,又被慕离烽的魂力火焰侵入,上身立即炸开一个头颅大小的窟窿,由魂力凝结而成的黄雾正疾速向外流逝,最终在空气中飘散无迹。 结结实实受了这慕离烽毕集全力的一枪,灵魂体炎将身外的火焰近乎熄灭,身上散发的力量陡然衰弱,连续下降好几个层次,跌落至玄境二阶。 凝为长枪的灵魂体舒展开来,恢复为一道相貌穿着与他完全相同的人影。慕离烽本尊抬指一勾,人影便转变为一朵黄金火焰钻回他的眉心。 盘坐在地的本尊立起身来,随着魂力的归体,身上重新升腾起灼目的黄金火焰。 他并未继续出手,灵魂体炎将受了先前一刺力量大跌,已对他构不成丝毫威胁。 这场比试,胜负已分。 似明白已无再战之力,灵魂体炎将也不拖沓,与之前的灵魂体紫将做出相同的举动,退让一旁伸手邀他前行。 “无耻,无耻,小子使诈,胜之不武。若是硬拼下去,这小子必输无疑!” 二代宗主心中矛盾之极,既盼着慕离烽通过试炼唤醒祖师灵魂又不愿被他轻易闯过,折了移魂宗的颜面,看得很窝火,忍不住直嘀咕。 “前辈说过这场试炼的规矩是手段不论,何况兵不厌诈。” 夏千瑾理直气壮,并不认为使阴招是卑鄙丢份的事情。何况你三名更高境界车轮战混蛋一个,又哪里公平了? 见到有着颀长颈部,脸庞棱角分明,双目开阖间神光四射的阳将一步三丈踏空而来,慕离烽满面笑容地挥手与他打招呼,心中却七上八下忐忑得厉害。 这位阳将魂力已是玄境七阶,非之前的紫将与炎将能比,而且自己在持续消耗,力渐衰微,对方却一直在养精蓄锐,此刻气势正盛。这等情形下与他交手对自己十分不利。 “不知这位阳将又有何手段。” 阳将虽然来到他的目前,却并未出手,反而席空盘坐,也抬手邀请。 “这位阳将的意思是让我暂时休憩调息,在我的魂力完全恢复前他不会出手。” 看来阳将也是一位傲骨铮铮之人,对自己这名对手保持着足够的尊重,不屑于在他疲惫虚弱之时出手。 “那我便却之不恭了。”慕离烽会意过来,就在阳将面前打坐恢复起来。 对于三上将的高尚武德,他坚信不移。因此丝毫不担心主动给他休养喘息之机的阳将会趁机下黑手,直接进入感知不到外界发生之事的深层次修炼状态。 他这一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日之后。目中那一丝倦怠尽消,曜石般的双眸仿佛洗去尘灰,再度焕发出绝世的神采。精神饱满,斗志昂扬。 慕离烽站起身来,黄金火焰席卷全身,其中弥漫出的力量足足超越了昨日全盛状态时的一倍。 “混蛋踏入玄境五阶了?” 发觉经过一日的休整,慕离烽的魂力不仅完全恢复,修为还迈进一步踏入了玄境五阶,夏千瑾瞪大了眼睛说不出别的话来。 他不久前由于吞饮幽都鬼仙墨将魂力修为由玄境二阶提升至玄境四阶,这不足为奇,毕竟幽都鬼仙墨是三十年才能泡制一壶的绝世灵药。 如今掉入万灵冢不过区区两天,便由玄境四阶踏入了玄境五阶,这种进步速度可谓骇人听闻。 “本座说过,三尸碑的试炼对他而言既是考验也是造化。第一块三尸碑以生魂气为他灌顶,加上连续与紫将、炎将这等生前同境不败的天骄人物交手,高强度的战斗与压力迫使灌顶而入的生魂气被加速炼化,修为提升至玄境五阶不足为奇。” 二代宗主目光如炬,对于慕离烽的修为能在短短两天内再上一个台阶的原因看得很透彻。 阳将目露赞赏地看了他一眼,立身而起,不再多话,掌中升起熊熊的赤红火焰,攥紧五指朝慕离烽胸膛一拳轰出! “来得好!”慕离烽指上符文闪烁,并拢的五指瞬间化为黄金色,不退不避地一掌平推而出,按在阳将轰来的拳头之上。 “嘭!”红黄交融的炎流仿佛灿烂的烟火在两人掌外盛放开来,随着方向混乱的炙热劲风忽东忽西,袅袅飞散。 阳将身体纹丝不动,慕离烽却被一股火浪推动着连连倒退,为了稳住身形而重重落下的脚步踩在空气上,发出一连串宛如爆竹在燃放的震耳闷响。 挥手拍散这股由于魂力耗尽已经开始熄灭的火浪,一阵灼痛之感自手上传来。慕离烽不禁低头扫了一眼被震碎的袖口,脸上不动声色,眼神怡然不惧地与阳将对视,心中却是起了层层波澜。 修为踏入玄境五阶之后,他的魂力由于经过濯魂幽兰的彻底洗炼品质已不输寻常的玄境七阶,已有与玄境七阶正面一战之力。却没料到与阳将首次交手便失利,完全落入下风,甚至自己那力量毫无保留的一掌未能将他撼动一步。 “这位阳将的实力果然远非寻常的玄境七阶所能比,只怕生前的魂力也不普通。” 阳将并未就此罢手,就在慕离烽堪堪站稳脚跟之时欺身贴近,抬起膝盖撞向他的小腹。 同时两只小臂向上一抖,各自与伸直五指的双掌连成一条直线,应化为两柄幽红色的剁骨尖刀,撕开空气斩向慕离烽的两膀! 慕离烽凝注目光,眼中掠过一轮清冽寒芒,眼皮都不眨上一下,紧紧盯着阳将全身,不错过他任何细微的举动。 侧身躲过膝撞,同时聚出两道符文拳印分别砸在两柄剁骨尖刀内侧刀身之上。 “轰!”两柄剁骨刀被拳印稍稍弹开,刀身上喷发出两条炫目红焰,将压在刀身上向外推动的两道金光拳印直接焚为薄雾。 阳将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以慕离烽之前气息不稳的状态应该是躲不过他的膝撞,却没料到对方反应如此敏捷,仿佛提前预知了他的举动一般,将这一记撞击轻易避过。 阳将魂力注入,被金光拳印稍稍推开的剁骨双刀继续向慕离烽斩落。 慕离烽观察着刀身上火焰的燎动方向,眼中再度闪过一抹清辉,双腿猛然一蹬,撞开弥漫在双刀之间较为稀薄的魂力火焰,宛如一条游鱼劈波斩浪自并排着斜斩而来的剁骨双刀的空隙中窜了出去。 “这小子比泥鳅还滑溜。”二代宗主同样看得有些不解,不论是之前的膝撞还是方才这一记刀斩,以慕离烽此时气息震荡的状态应该不及避开才对,但这小子好似提前预判出阳将的招数了一样,抢先一步采取措施。他的修为不及阳将,观察力却似远比对方敏锐。 慕离烽自阳将应化为剁骨双刀的双臂间跃出,由夏千瑾的位置望去,他仿佛是从阳将的怀抱中挣脱出来一般,看得她尴尬脸红不已。 “这场试炼仅仅靠躲可赢不了。” 慕离烽自双刀下脱身之后降落在地面上,浑身魂力再度收敛在眉心处,应化为一面大钺疾速掠回,带着煌煌金光横劈而至。 阳将抬起双手,小臂应化的剔骨双刀刺在大钺的边锋之上,层层火浪仿佛潋滟湖波漾动开来,大钺立时被挑飞,在空中呼呼乱转,最终恢复为一朵黄金火焰。阳将同样被震得身形不稳,在空中倒退了数步。 显然,慕离烽故技重施,舍弃对肉身的保护,将提升至玄境五阶的魂力尽数用以应化,已足以与阳将正面抗衡。 “是了,混蛋的修为提升至玄境五阶了,难怪他的灵魂体应化的大钺能够跟阳将拼得旗鼓相当。之前他处在玄境四阶时打败了玄境六阶的炎将,此刻以同样的差距打败阳将也不在话下。” 夏千瑾见到阳将被慕离烽迫退,起初感到不可思议。毕竟之前的炎将至少击伤过这个混蛋,而阳将既然作为第二场试炼压轴出场的人物,实力应该胜过炎将,一出手便将混蛋揍得鼻青脸肿才合理。可目前看起来阳将并没有她预想中那么强大,直到片刻后才参透其中关窍。 慕离烽经过一日休整已经踏入玄境五阶,加上与炎将对阵,磨砺了他对魂力的掌控应化能力,已非昨日能比。 并非阳将不强,而是慕离烽进步神速。 她顿时有种物换星移沧海桑田之感。短短两日,自己在旁乐滋滋地看大戏,慕离烽却忽然由一个泯然众人的家伙成长为能够挑战生前同境不败,玄境七阶阳将的猛人了…… “那可未必,你没瞧见阳将一直仅仅是小臂应化吗?要知道他不仅对魂力的掌控不会输给炎将,还修行过以应化为基础的魂诀。” 每次夏千瑾表态看好慕离烽之时二代宗主便会满面笑容地泼她一盆冷水。 “以应化为基础的魂诀?”夏千瑾蓦地记起二代宗主曾说过,若是三上将其中两人都败在修为境界低于他们的同一人手中,第三人便会全力以赴。 之前紫将与炎将都遵守原则,并未使用功法魂诀,如今的阳将终于会催动魂诀了吗? 二代宗主清了清嗓子,指着空中身体已经开始扭曲变幻的阳将,道:“看来阳将打算速战速决,已经开始施展了,苍龙星火七宿变。” 第一百五十七章 苍龙星火七宿变 “苍龙星火七宿变?” 夏千瑾微微一惊,以阳将玄境七阶的修为若是催动魂技,目前堪堪能与他抗衡的慕离烽只怕就要捉襟见肘了。 目光循着二代宗主手指的方向望去,暗暗祈祷苍龙星火七宿变的品级不要超过灵品,否则混蛋多半要败下阵来。 见到阳将应化为剁骨刀的两条小臂恢复原形,体内出现了七颗指尖大小表面铭刻着血红符文链的苍青火球,分布在他眉心、咽喉、心脏、肚脐、椎位、左腕、右踝七处位置,?纵然身体表面熊熊燃烧的赤焰都无法掩盖其璀璨夺目的光辉,他的整个身体结构开始扭动形变,慕离烽立即将魂力应化的金光大钺后撤近两百米的距离,浮立空中凝神戒备。 “终于要动用魂技了吗?符文聚集成链,数量惊人,这门魂技应该达到了宝策层次。” 伫立地面的慕离烽双眼虚眯了起来,奇异、忌惮、谨慎、凝重在眼中交汇,形成难以捉摸的深邃目光。 阳将身体表面的赤色魂火也被由内而外弥漫出的苍青之焰取代,最终苍青之焰收拢,形成一枚直径五十米的巨型火茧。阳将已经消失在茧中,唯有连成一条耀目折线的七道火纹以及三百枚瑰红符文浮现在青茧表面。 “已经达到宝策巅峰层次了吗……”辨认出阳将这门魂技的品级,慕离烽决定先下手为强,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阳将将魂技完全施展出来,到时候自己将变得十分被动。 慕离烽本尊抬手一指,金光大钺嚯嚯旋转着划破上空,向苍青火球斩了下去! “哧!”银白铮亮的刀锋落在火球表面,一片艳丽霞光自切口中激溅而出。蒙蒙雾气之中,一只布满了青色鳞片四趾形如弯刀的爪子探了出来,卷起滔滔红炎一爪抡在金光大钺之上! “哐!”大钺上金光陡暗,席卷表面的火焰都被扇灭了不少,不受控制地飞速坠向地面,仿佛一块燃烧的陨石从天而降。 “轰!”金钺砸落在地,溅起碎石如雨,留下一道方圆近丈约一米深的大坑。 慕离烽眉心向下一凹,原本稳如青松的身体猛然一晃,脸上闪过一丝痛楚。 见到这门苍龙星火七宿变如此强横,只其中一道火纹应化龙爪,慕离烽的全部魂力聚化的金钺连一击都挡不住,从空中被拍落在地,也不知是否被击散了,夏千瑾双唇紧紧咬了起来,双目担忧无比地望着他的本尊。 果然,三上将没有一个是容易应付的,哪怕慕离烽的魂力修为踏入了玄境五阶,阳将仍旧不是轻轻松松就能被打打发掉的角色,之前是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青爪拍飞金钺之后,一寸寸自苍青火球中挣脱出来,仿佛在破壳出世,最终化为一条十米余长的青色龙臂,往坑中按了下去! 慕离烽伸手一挥,灵魂体再度拧作一柄通红凿石锤自龙爪趾缝冲上地面,砸向龙臂与爪子连接的关节处。 “当!”炎流迸溅,火浪炸舞,龙臂上青鳞开裂,留下一道锤印,只是随着一道红炎卷过,立即恢复如初。 凿石锤上同样裂纹遍布,不受慕离烽控制呼呼旋转着倒飞出去,再次砸落在地面上,除柄之外整个锤身都嵌入土地里,弥漫在外的火焰又熄灭了一分。 慕离烽身体再度一晃,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经过这两次对碰,?他的魂力已经消耗了近一成。 此时,苍青火茧表面第二道火纹亮起,随即又一条龙臂自茧中探了出来,向嵌入地面的凿石锤抓去。之前那一条则直接探向慕离烽的本尊。 见到龙爪带着灼灼红炎疾速靠近,距离头顶已不过数尺,慕离烽直接撒开腿大步跑了起来。 由于玄力被禁锢,魂力又化作灵魂体用以应化,他此刻的速度与没有修为普通人没什么两样,还没跑出两米便被龙爪给追上。 慕离烽直接翻身往左侧一滚,却仍旧迟了一步,龙爪带着炙风扫过,“哧啦”一声撕开他背部衣物,留下四条血丝淋漓的划痕,数缕红炎正在伤口上燃烧,倏然钻进血肉冲入他的眉心。 慕离烽眼前发黑,鲜血立即自口鼻中淌落。 “轰!”一息之后,龙爪携着红炎回扫而至。随着第三道火纹亮起,空中的苍青火茧上浮现出两只明晰如炬的眼眸,紧紧地将他给盯着。显然他一刻不认输,龙爪的攻击便会继续,直到他昏迷不醒丧失战斗力为止。 此时,一柄凿石锤摆脱另一只龙爪自远处飞了过来,化为一朵黄金火焰钻回慕离烽眉心,一枚枚符文开始在他手中凝聚,金光灿灿的拳印、掌印、指印连续脱手冲出,打在扫来的龙爪之上! “嘭嘭嘭!” 火舌四溢,三道手印被龙爪轮流碾爆,龙爪也被冲击得稍稍后退。 三道手印爆碎的一霎,慕离烽再度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被狂暴的魂力炎流拍飞出去。 显然以他目前的实力施展的摹手三印抵挡不住催动苍龙星火七宿变的阳将。 慕离烽翻身落地,连续退后十余步才卸去这股力道,挥袖抹去口鼻外的鲜血,脸上带着笑容与苍青火茧上那对眼目从容对视。双目中依旧烈烈如火,灼灼发亮,不见丝毫畏惧挫败之色。 苍青火茧上的双眼中仿佛也带着笑意,折线上的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火纹也相继亮了起来。滔天火浪之中,一条抖擞着凛凛红炎的苍龙自青茧中飞出,将青茧一口吞入腹中,一枚又一枚符文立即跃然鳞上?。 “应化为苍龙了?” 夏千瑾揉了揉双眼,有些怀疑自己眼花了。 自古以来龙有各种不同的形态,但每一种形态都强大得离谱。她从出生至今也不曾见过真龙,此刻见到阳将应化为龙形,虽然并非真龙,也着实让她吃惊不小。 “苍龙星火七宿变,自然是应变为苍龙了。这门魂技可是吾师亲传三上将,整个移魂宗唯独他们三人掌握着法门,本座当年想要修行,都被果断拒绝了?。” 忆及当年,二代宗主声音有些萧索。如今移魂宗已灭,前尘往事皆化泡影,五日之后自己也会被天地法则剔除,从此烟消云散,纵然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也忍不住心中怅惘。 应化为苍龙的阳将毫不犹豫,龙尾一摆,力道千钧,宛如一瀑青川高高冲落。 慕离烽双掌往前一推,拳掌指印在手中凝形,依次向劈来的龙尾打了出去。 “这小子,继续这么硬拼的话,必败无疑。”见到慕离烽仍旧想要正面接下阳将的攻击,二代宗主不禁摇了摇头,对结果显然并不看好。 三道手印被龙尾击碎,慕离烽不出意外地再次被震飞吐血,然而让二代宗主没想到的是,龙尾也后弹了一段距离,鳞片上被按出了三道凹痕,并未如他料想的那般将手印粉碎后继续摧枯拉朽地将慕离烽打得不省人事。 “嗯?他并不是将魂力尽数聚在了手上?” 二代宗主起初见到慕离烽撤去护体的魂力,认为他是将所有魂力调集在了手上,力求毕其功于一役。一旦手中魂力被击散,他也立即就会败下阵来,此刻看来却并非如此,这小子掌握着一门玄妙的运气术。 魂力回到体内,慕离烽却仍旧不曾催动魂力护体,而是将魂力导入经脉中,行于一线,使摹手三印发挥出目前最大的力量,才能将龙尾稍微迫退。 “混蛋,认输吧,别打了,再打下去你会死的!唤醒祖师灵魂咱们想别的办法,好不好?” 夏千瑾见到慕离烽每接下阳将一击就会吐血后退,脸上已经苍白如纸,再也不能眼睁睁地继续旁观,声音颤抖地向他传音,劝他认输投降,以免丢了性命。 “小子,你能连续战胜紫将、炎将,还能让阳将久战不下,已是人中之龙,认输,不丢人。所幸三尸碑的试炼不限次数,你回来本座且传你两招,待你养好精神,咱们从头来过。” 二代宗主洪钟般浑厚的嗓音响起,也打退堂鼓了,并不认为慕离烽是阳将的对手。 慕离烽修为境界不及阳将,修行的魂诀品级也低于苍龙星火七宿变,更不是出自传承悠久的古裔秘族,输给阳将才是与他预测所相符的正常结果。 “认输?我慕离烽会逃跑,会呼救,唯独不会认输。”慕离烽听见夏千瑾的传音,转头冲着她咧嘴一笑,传音道:“何况,通过三尸碑的试炼便会有娇滴滴的美人认我为主,投怀送抱,这种机会可是千载难逢,若是轻易舍弃天理不容。” 夏千瑾先是一愣,接着脸上掠过两抹红润,羞涩地垂下头不去与他对视,纤指紧握成拳,恶狠狠地啐道:“你这个混蛋,色胆包天,为了得到一个女人你命都不要了么?” 慕离烽并未回答,接着转头看向二代宗主,撇嘴道:“若是下一股魂力风暴在灵境以下,还请前辈口下留情,不要再吞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英灵尽去馈赠留 “你要作甚?” 二代宗主狐疑相望,若非自己出手替他将魂力风暴尽数解决,这小子在进行第一场试炼之时就被刮死了。 如今正被阳将打得节节败退,还叫自己将魂力风暴放过,他是不是精神被烧坏了? “灵境之下……”转念想到这小子阴险狡诈,绝对不会采取毫无意义自寻死路的举动,脑中灵光一闪,已明其意,当下呵呵冷笑了起来。 感应到身旁拂过的丝丝风絮蓦然变得急促猛烈,卷起低沉呼啸,由东向西自身后拍了过来,二代宗主立即转头瞥去。 只见东南方那面三尸碑正在熠熠放光,黄茫茫的雾气自碑中向四周溢出,逐渐垒积成为一堵笼罩大半碑身的雄伟云墙,随即整堵云墙剧烈一颤,犹如险峰雪崩,铺天盖地地席卷过来。 二代宗主掌中立即凝结出一个火焰气泡,将夏千瑾兜装其中,自己则冲着西南那面三尸碑前方数百米处仍旧与阳将应化的苍龙撞击出片片火涟的慕离烽大吼道:“小子,你要的灵境之下魂力风暴已经来了!本座清楚你意欲何为,可别将你自个给赔上……” 尚未言毕,犹如惊涛骇浪的魂力风暴翻涌而至,话音立即被隆隆的呼啸声掩盖。 慕离烽循声往这边眺望,正好瞧见数百米的黄墙仿佛沙暴般自远处猛扑而来,前方两道细小却引人注目的人影立即被汹涌的滚滚云潮吞没,消失在视线中。正是以灵魂体方式存在的二代宗主以及被气泡罩住的夏千瑾。 “玄境十阶巅峰,只差一线便是灵境。”感知出这股风暴云中蕴含的力量,慕离烽喜不自胜。 原本以为要等到一股玄境十阶巅峰的风暴几率很低,仍需将阳将继续拖延片刻,没料到他想睡觉,三尸碑便送来了软硬合适的枕头。这股风暴正是他所需要的。 “只是不知笨妞如何了。”见到二代宗主两人被风暴正面拍中,慕离烽暗暗忧虑夏千瑾的安危,转念间又觉这牵挂来得十分多余。 “有二代宗主这位能生吞元境风暴的老妖怪在一旁护持,绝对不会让她这棵独苗遭遇危险,我倒是关心则乱了。” 阳将应化的苍龙见到魂力风暴犹如天川冲泄,来势汹汹,双眸中也闪过一丝忌惮。龙爪挥舞得更加凶猛,密如暴雨,长尾也仿佛出水的巨鲸,搅起团团劲风狂流,空中红炎飞驰,青芒电掣,纷纷向慕离烽倾落,要在风暴到来之前将他击败。 慕离烽且挡且退,唯有躲避之机,毫无还手之力。难以计数的黄金手印在他掌外凝聚,不待他向前推出,便会被劈落的青芒红炎击散,化作片片姹紫嫣红的火树金花在手中盛放。 慕离烽每接下阳将一道攻击,掌中的火焰便会随之微弱一分。阳将的魂力快速被消耗着,应化的苍龙体型逐渐缩小,体积已不足先前一半。 慕离烽的魂力同样在对碰中化作一缕又一缕的炎流逸散,退后不足两百米的距离,已仅余不到五成。 此时,风暴过处,两道人影重新出现,二代宗主仍旧是火人的模样,并未被风暴刮散绞灭。显然这股区区玄境十阶巅峰的魂力风暴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笼罩着夏千瑾的气泡“啵”的一声破碎开来,化作丝丝火线被残留的微风卷起,消散在空中。由于橙黄的风暴墙已经越过她到了前方,将她的视线挡住,她已经看不见慕离烽两人的身影,更不清楚战况如何。 她不由紧蹙着黛眉焦急地来回踱步,自顾自地念道:“这个混蛋,他让前辈将风暴放过去究竟在打什么主意?若是借风暴之力打败阳将,他也逃不掉,岂不是要同归于尽,将自个也搭上?” 二代宗主被她晃得眼晕,哼哼两声,连续打出三道魂力火焰。 其中一道钻进风暴之中不知所踪,另一道则在万灵冢上空接近外界地面的高度处形成了一面直径十丈的火焰气镜,最末一道在面前延展开来,也形成一面同等大小的气镜。 夏千瑾见到风暴中射出一道光柱,投向万灵冢上空那面气镜,立即又折射下来落在两人面前斜置的镜面上,风暴中的景象立即浮现在眼前。 “嗯,没人?”夏千瑾没想到二代宗主直接以聚气成镜的方式将风暴中的场景投影出来,瞪大了眼盯了他一会,转而将盈盈目光倾注回来。见到镜中只有黄蒙蒙的云雾在飞舞,并未发现慕离烽与阳将的身影,不禁诧异出声。 “他们尚未被风暴卷入。本座利用感知便对风暴中发生之事了如指掌,若非为了顾及你,何须如此大费周折?身为移魂宗的后人独苗,你这连自己男人都看不住的实力真是让本座焦心。”二代宗主摇头叹息。 夏千瑾恶狠狠地丢给他一个白眼。有你这么说话的长辈吗?你巴不得我看不住这个混蛋让他跟别的女人跑了是不? 此时,镜中洒过一抹血光,一道脸色苍白的人影落叶般飘摇着跌入,接着出现了一条青鳞上刻着红符的龙臂,然后是整条苍龙被卷入风暴,被强猛的气流一撞,随着风暴前进的方向不受控制地抛投翻滚起来,浑身的鳞片开始崩裂,魂力形成的红炎自伤口中向外四溢。 人影同样被涌动的云雾拍中推动,在风暴中颠来倒去,跌跌撞撞,鲜血方才从口鼻中溢出便被风浪刮作红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混蛋,他居然真的出了利用魂力风暴打败阳将这个馊主意!”见到慕离烽自己也没能躲掉,被风暴卷入,夏千瑾不禁又急又气,眼泪夺眶而出。你即使利用这种方式击败阳将通过试炼,自己也不能幸免,通过试炼又有何意义?前辈说过可以养好精神从头来过,你为何偏偏如此倔强宁愿以身犯险也不肯听从? 二代宗主看她哭得梨花带雨,脸色变得有些古怪,暗叹丫头你为何这么傻,你死了这小子都未必会死。拍了拍她的肩膀劝道:“不必多虑,这小子很精明,不划算的事他是不会蛮干的。你且再瞧。” 夏千瑾愣了愣,对于二代宗主的话将信将疑,玄境十阶巅峰的魂力风暴,比起阳将还要高出三个小境界,连阳将应化的苍龙都抵挡不住,被风暴刮得遍体鳞伤,混蛋如何能安然无恙?心中虽然如此想着,却还是忍不住依言往镜面看去。 只见此时慕离烽闭着双目,露在衣衫外的颈部、脸庞、手上的肌肤下出现了仿佛树根盘结般的细线,纵横交错,形成一片繁奥复杂的纹路,正在一闪一闪地散发着银白的光辉。 而他的眉心前以及脑后一寸处出现了两个以相反方向转动的旋涡,仿佛两团星云。那些原本刮着他将他向前推去的云雾纷纷被吸入眉心前的旋涡又径直从脑后一寸处的旋涡中喷出。 随即,他原本在颠簸飞舞的身体在凶猛的风暴中站立起来,稳稳地迈步向苍龙靠近。 “这……这个混蛋!欺,欺骗我!他怎么能在风暴中行动自如,让魂力形成的云雾浪潮经过他的身体而毫发无伤?” 夏千瑾见到慕离烽竟然在风暴中维持住平衡,并且以某种她未知的方式抵消了风暴带来的伤害,悬着的心平稳了下来,嘴上却情不自禁地诧异出声。 “本座也很好奇,这小子似掌握着一门玄妙莫测的运气法,此法能够让魂力甚至玄力穿体而过本身却不受到任何的伤害。然而让本座不解的是,若真是如此,这小子已是无人能敌,为何与三上将交手之时却办不到?” 以二代宗主的眼界也如雾里看花。之前这小子便是以这种方式通过了第一场试炼,如今又以同样的方式逍遥于风暴之中。之前却不用相同的方式应付阳将,反而被打得十分凄惨。莫非这门功法偏偏对人体内的力量无用? 听闻运气法三字,夏千瑾目光闪了闪。 混蛋的确传授过她玄力共通的法门,在修为境界相近的前提下,能够让玄力彼此调用,但那却必须是双方自愿交换,与慕离烽此时的情形迥然两异,并不相同。 此时,慕离烽追上几乎快要解体的阳将。阳将见到是他,抬起鳞片上符文几乎完全溃灭的长尾扫来,却在风暴的挤压下只挥出一尺的距离便无力垂落。 慕离烽此时为了让魂力云雾形成的风暴穿越身体而不受伤,同样不能调用魂力,于是直接攥起拳头朝苍龙身上砸去。 本就濒临解体的苍龙挨了这一拳,仿佛是承受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被从苍龙星火七宿变的应化状态中打回了人形,身上的魂力被风暴不断吹散。 此时,风暴前端撞在西南这面三尸碑上,轰然炸散,慕离烽与阳将也从中现出身影。 慕离烽虽面色苍白,但伸手一招,黄金色的火焰手印开始在掌外凝聚。而阳将已经几乎透明,浑身上下不见一丝烟火气。 阳将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物,与炎将、紫将一同来到他面前,眼神交汇,会意地点了点头,突然齐齐抬手一指点在慕离烽眉心,诀文形成的三条火链涌入他的脑海中。 “这是……苍龙星火七宿变。” “不仅通过试炼,还得到三上将的承认了……走运的小子。” 二代宗主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心中有些酸溜溜的,他当年都没得到的魂诀居然就这么掉进了慕离烽的兜里。 三上将传完诀文,拍了拍慕离烽的肩膀,身体同时燃烧了起来,化作缕缕火苗升上半空,袅袅飘散,不留一丝痕迹,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慕离烽原本以为通过试炼便是最好的结果,却没想到得到了三上将的馈赠,默然弯腰,朝着三人之前站立之处恭敬一拜。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不肖徒孙不速客 “混蛋通过了第二次试炼,前辈可知三尸碑将以何物作为奖励?” 见到被三尸碑摩刻出的三上将灵魂体尽皆飞逝,意味着慕离烽已通过这艰难凶险步步莫测的第二场试炼,想到三上将这等生前同境不败的天纵人物最终也免不了烟消云散,夏千瑾轻叹一声,沉默须臾,转而向二代宗主发问。 “本座当年试炼时突遭风暴导致失败,对于第二场试炼的奖励亦不清楚。自第一场试炼的奖励推测,或许仍是魂力灌顶。” 二代宗主将目光自空中火丝飘散处收了回来,眼中复杂的光芒立即被平静取代,据实相告。 “如今,仅余第三场也是唯一一场试炼了,我真未料到混蛋能走到这一步。” 望着正向三尸碑大步靠近的慕离烽,夏千瑾眸光似寒潭碧波,带着些许的迷离与恍惚。 虽然她心中偏向于慕离烽,也盼着他能通过全部试炼,将祖师灵魂唤醒,但自从听闻规则后她一直都持着怀疑,从未盲目地相信他真能办到。却不想他甚至克服三尸碑出的难题,胜过生前同境不败的三上将,一口气通过了两场试炼。 “哼,依本座来看,这小子狡诈出众,实力却也一般。若非盗得一碗幽都鬼仙墨在手,第一场试炼便会铩羽而归,你的眼光不值得夸耀。” 二代宗主见到这个后辈眼里除了那小子几乎从来不曾关注过其他,怒其不争摇头嗟叹,提醒道:“若是他能不耍手段不借外物通过第三场试练,本座便承认他非池中之物,彼时你再高兴也不迟。” 夏千瑾拿黑珍珠般透亮的眸子瞟着二代宗主,小心翼翼地嘀咕道:“前辈之前断言混蛋不是三上将的对手,结果却恰恰相反,依小女子来看,前辈的眼光也很一般,不值得称道……” 二代宗主感知何其敏锐,将她的低声埋汰一字不漏地听得清清楚楚,气得腮帮子直鼓,仰天长叹道:“移魂宗的独苗偏偏是你这个目无尊长的外向丫头,只恐将全部传承交与你你转身便要拱手相送,此刻看来复宗无望矣!悲哉!哀哉!” 夏千瑾脸蛋一红,不服气间正要与二代宗主争辩,却瞥见远处慕离烽蓦地停下了脚步,已经去到碑前十米处。 西南,巍峨矗立的三尸碑嗡嗡震颤,片片霓霞从中抖落,倾洒在前方那道身形挺傲脸庞英秀笑容温和而不羁的人影身上,透过衣衫向他体内渗入。 独挑并连续胜过三上将的慕离烽获得了第二面三尸碑的认可,得以靠近。 涌入身体中的霞流雾霭上不带丝毫的精神气息,而是直接穿透魂宫由经脉淌进了玄海,他的玄力虽然被禁锢,玄海的深度以及海水的水位却在上涨。 “玄气……”慕离烽立即明白过来与第一面三尸碑不同,这一面三尸碑是以玄力为他灌顶。 但进入玄海的玄气若不炼为己物,一则不需几日便会逸散,二则若是与自身的玄力产生冲突,便会将玄海冲毁。慕离烽也不多话,就地盘坐将淌进体内的玄力进行炼化。 周围的玄气也受到牵引,聚集在以他为中心方圆一丈的范围,将他的身体笼遮在内,于身外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又像是一股龙卷。? 随着聚集的云雾逐渐增加,色泽也变为深邃的墨黑,随着他韵律地呼吸吐纳,以相同的频率鼓胀收缩,仿佛心脏在运转跳动。 在漏斗之中,两股乌黑的气流正飞速往他鼻孔中钻入,衣衫下的肌肤血肉近乎透明,可以清晰地看见血肉中有仿佛树叶脉络一般的亮线彼此交错,玄气仿佛水流一般正在其中流淌,往腹部的一处灰蒙蒙的水团中汇聚而去。 树叶脉络似的亮线是遍布交错体内的经脉,灰色的水团正是他的玄海。随着一股又一股玄气汇入,灰色水团宛如一团烛火散发出朦胧柔和的光晕,隐有涛声,仿佛其中潜藏着一片大海。 “玄力?”夏千瑾也察觉到这股云雾与之前那面三尸碑送出的力量不同,是修行必须的基础力量玄力,不禁讶异出声。 “应该是当初吾师留于碑中,即使对吾师而言是微不足道的一缕,对于仅仅二转通玄的这小子则是受益无穷。” 二代宗主捋着下巴前的空气开口解释,他生前应该长着胡须养成了这个习惯。蓦地瞥见夏千瑾正脸色古怪地盯着自己,感知到指尖空空,方才醒悟过来已无须可捋,急忙将手放下,板着脸眼神凶狠地瞪着她连声咳嗽。 “三转通玄。” 半日之后,随着周围最后一缕玄气被吸入鼻孔,慕离烽站起身来,内视一番,察觉到自己的修为由通玄二转迈进一步,提升至通玄三转,满意地点了点头。 若无锁玄阵提供助力,直接自天地中炼化玄力,修为要自通玄二转提升至通玄三转至少耗时三月。即使有铁玄石作为辅助,能节省大量时间,至少也需要一个半月,消耗铁玄石数百万块。 若要依靠兽丹,则需要猎杀五转通玄以上的妖兽。对于寻常修士而言,以二转通玄的实力去猎杀五转通玄的妖兽九死一生,得不偿失。 因此这面三尸碑的奖励让他的玄力修为在短短半日提升至三转通玄,着实让他喜出望外。 “三转通玄境。”二代宗主不必刻意将魂力散发出去,对万灵冢内的风吹草动也是了如指掌,此刻仅仅扫了慕离烽一眼,便将他的变化探知得一清二楚。 “短短半日混蛋踏入三转通玄境了?”夏千瑾闻言微微一惊。由于慕离烽的玄力被禁锢着,两人又间隔着三里的距离,以她目前的境界感知不到慕离烽修为的提升。 二代宗主目光严肃地盯着她,缓缓道:“你听得真切,这小子踏入三转通玄境了。若本座记得不差,你二人被吸入万灵冢之时,你的玄力修为是通玄四转,魂力修为处在玄境四阶。他的玄力修为是通玄二转,魂力修为与你相同,处在玄境四阶。如今方去两日,他已踏入玄境五阶,通玄三转。你若继续耽于情感,不努力修行,本座断言不出一月你的玄力修为也会被他远远甩在后面。小小隐龙山又岂能真的藏龙?到那时,你要如何跟上这小子的脚步与他并肩站在一处?” 夏千瑾娇躯一颤,脸色在一瞬苍白后又恢复了红润,冲着二代宗主耳廓怒哼道:“之前我主动请缨去进行试炼唤醒祖师灵魂,你偏偏谨慎过头横加阻拦,否则我得到三尸碑的奖励早就将混蛋甩了八条街了!” 二代宗主对她毫无防备,火焰构成的右耳差点被她一口气给吹平了,却丝毫不以为忤,哈哈笑道:“并非本座长他人志气,平心而论,也就是这个心思活泛的小子能够战胜三上将,换成是你,只怕第一场魂力压迫都抗不下来,勿论打败三上将。本座很庆幸没有高估你,否则你这株独苗已然折了。” “哼!”夏千瑾飞起一脚踹向二代宗主,还未落到实处就被弹了回来,唯有怒哼一声表示不满,心中却很清楚二代宗主句句属实。换成自己,绝不会是三上将的对手,也就是慕离烽这个战斗经验丰富一看就是经常打架斗殴的混蛋才能办到。 此时,东南那面三尸碑赤芒绽放,形成一道金光大道横跨万灵冢上空,将慕离烽接引至前方。 “最后一场。” 慕离烽抬头望着面前高大雄伟的赤碑,眼中有各种情绪在起伏跌宕,难掩澎湃汹涌的心潮。 面前的三尸碑是第三面,第三场亦是最末一场试炼将会于碑中出现,他若能通过试炼即可接触三尸碑去唤醒移魂宗祖师的灵魂,与二代宗主联手抹杀碑中那来历神秘知之不详的魔,他与夏千瑾也能自万灵冢中离去。 而这第三场试炼的内容,是与移魂宗祖师比试修炼功法的速度。或许他的天赋难以与移魂宗祖师比肩,但能与开创一派的前辈天骄竞技,不论结果如何,着实让他激昂不已。 “要开始了吗?”夏千瑾屏息以待,因为紧张期盼而涨红了脸颊,对于这位开创移魂宗炼制三尸碑也是自己先祖太师父的人物同样无比好奇。 “开始了。”二代宗主也将注意力投放在东南面的三尸碑上。据他所知,移魂宗祖师早已身死,这三尸碑中或许是他留下的最后一缕灵魂。 二代宗主话音方落,东南那面三尸碑开始隆隆颤动,表面符文纷纷潜入碑中,碑面宛如被石子击破的平静水面荡开一圈圈橙黄的涟漪,涟漪过处,碑面隆起形成一张又一张稀疏分布神情各异的人脸。 其中一张挂着阴冷微笑的面孔抢先挣脱出来,曳起长长的火尾坠落在慕离烽面前,火尾分裂开来形成了他的躯干与四肢,缓缓从地面上立起身来。 “这位就是移魂宗的开山鼻祖?”瞧见面前这位挺直了腰板也仅仅到自己肚脐高却生得膀大腰圆两只大斜眼一张樱桃小嘴的家伙,慕离烽不禁满脸错愕地向二代宗主眺了过去。 “移魂宗祖师便是这副尊容?”夏千瑾也揉了揉双眼,怀疑自己几日不曾休息一时目光浑浊。 容貌身材暂且不论,但这嘴角一直向下淌的火涎是怎么回事?生前随时在流口水吗? 二代宗主也懵了,此人分明并非自己师父偏偏有些面熟,随即回首扫了一眼身后那堆拜伏在地的骸骨群又将脸转了回来,双眼微微一眯,目光一瞬明亮如电。 “原来是你,胁迫本座徒儿献身的败类,不肖徒孙楚江阔。” 第一百六十章 百层高架万册书 “楚江阔……”夏千瑾一愣,恍然记起了此人的身份。 之前混蛋寻到一方刻有文字的玄铁块,记载着关于三尸碑的种种,便是此人所留。 他同样也是那名倾慕夏绯雪未果,因而癫狂弑杀对方双亲而被夏绯雪亲手推下万灵冢,即第八十位即最后一位被推下万灵冢的移魂宗弟子。 严格来说,此人算是自己的仇敌,只是时隔久远,当年的恩怨早已在岁月中被消磨殆尽,因此还没到一见面便要红眼拼命的地步。 “本来长得就不占优势,行事还偏激,无所不用其极,难怪先祖都不正眼瞧你。”夏千瑾将目光从他身上转移开来,如是想着。 “从玄铁块上的自述推测,此人当已被魂力风暴绞得形神俱灭,而面前这道人影,全身由魂力构成,莫非也是三尸碑所摩刻?据二代宗主所言第三场试炼是与移魂宗祖师比拼修行功法的速度,三尸碑为何要摩刻出这么一位人物来挡道?或者说三尸碑真的会吞噬灵魂,面前这道身影是楚江阔自身的灵魂体,由于某种不明原因被他逃了出来?” 听闻此人并非移魂宗祖师,慕离烽目光疑惑地在面前这道圆滚滚的灵魂体身上打量,与夏千瑾的关注点完全不同,他在猜测为何会事出反常。 “想不到太师父还记得我,只是不知是惦念还是记恨?” 楚江阔火目一转与二代宗主对视一处,咧嘴一笑戾气横生,仿佛丹霞的火雾在口中翻涌,魂力形成的火涎不断溢出嘴角淌落在身上,一股魂念散播开来,被三人清晰地捕捉到。 “留有自我意识并能与本座自由交流,三尸碑摩刻出来的灵魂体可不具备这等本事。如此说来,这是你自身的灵魂体。”二代宗主面色冷漠,抬起的双手中各有一条赤蛟黄螭在飞旋摆舞,道:“既然你死不瞑目,本座今日便清理门户,度你入轮回。” “呵呵,太师父应该清楚三尸碑的试炼不允许被干预,”楚江阔见二代宗主要出手,丝毫不为所动,脸上挂着云淡风轻的笑意,“我也很清楚你的目的,你若是出手,可就前功尽弃了。” “既然你能跳出来横插一脚,想必三尸碑彻底失控了,试炼已经中止,凭你也想与本座耍小心思?”二代宗主鄙夷嗤笑道。 楚江阔摇头笑道:“三尸碑尚未完全失控,我等原本正在碑中聆听祖师讲法,忽然得知有人闯试炼。但祖师何等人物,岂是随随便便一个山野小子有资格挑战的?于是派我等前来称一下这小子的的斤两,胜过我等,再言挑战祖师不迟。至于我所言是真是假,太师父只需感应一下我目前的修为,立知真假。” “派一个马前卒来打头阵吗?这移魂宗祖师自视甚高。” 慕离烽听见楚江阔的解释,并未由于移魂宗祖师的轻视有过激的言辞举动。若是他自己定好了规矩又自己破坏,那么这位移魂宗祖师的品行实在不敢恭维。 另一个可能,则是楚江阔在妖言惑众,有意误导。 “我等?言下之意马前卒不止他一个?” “你目前的修为的确被压制至与这小子相同的玄境五阶,”目前的情形让二代宗主也看得迷茫,三尸碑若是完全失控,楚江阔绝对不止玄境的实力。皱眉思索须臾,忽然破口大骂道:“胡说八道!吾师岂能给尔等这些违反门规罪不可恕之人讲法?若他的这缕灵魂已经苏醒三尸碑又岂会仍旧失控?信口雌黄,简直是在放屁!” “太师父若是不信,只管出手抹杀了我这不肖徒孙便是,我绝不躲避。”楚江阔笑得很镇定,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二代宗主不敢冒险,一旦试炼仍在继续,他这一出手必然引发慕离烽完全承受不住的力量,功亏一篑,自己已经没有足够时间重头再来。 “看来三尸碑并未完全失控,只是出了问题导致试炼平白多出一些波折。”二代宗主揣测着导致这种现象出现的原因,将掌心运转的力量收敛起来,目光凝重地看向慕离烽,传音道:“小子,看你的了。不仅要通过试炼,趁他如今实力被压制与你相同的境界,有机会顺手替本座将他宰了。” 慕离烽点头示意,却预感此事背后或有其他隐秘,远非楚江阔口中所言那么简单,此人的话绝不可信。 “请赐教。” 慕离烽冲着楚江阔随意抱了抱拳,将魂力向三尸碑延伸而去,主动叫阵,等待着碑中飞出魂诀与对方一较高下。 “小子,你这张脸很恶心,让我第一眼瞧见便想将你大卸八块,剥了你的皮铺椅。” 见到远处与夏绯雪生得八分相似的夏千瑾,楚江阔全身猛然一震,目光中浮现出痴迷贪恋之色,却发觉对方的眸波一直倾注在面前这名少年的身上。察觉到被人注视转眼撞见自己的目光,便立即眼神嫌恶地将目光转移开去,不愿多停留一秒。楚江阔的满腔妒火登时烧向慕离烽的身上。 “同样的眼神,同样的反应,何其相似!当初她不肯看我一眼,连她的后人也是如此,为何你们总是要流连于表面美丽的东西……” 慕离烽很清楚一个男人身边只要有绝色女子跟着,他的长相便会辣别人眼睛。但他向来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对于此类一照面便带着敌意言辞挑衅之徒向来不会客气。 “我猜你一生不曾观镜自照,否则方才这番话你不会说得如此心安理得。相由心生,只因你心术不正,因此五官不端。” “死到临头而不自知,你很快便会为自己所言付出代价。”楚江阔的魂念传递而至,正在戏谑冷笑。 此时,受到慕离烽魂力触及,隆隆声中三尸碑开始缓慢转动起来,连带着脚下冢内的地面都在轻微震颤。片刻之后,三尸碑将原本朝向万灵冢内壁的背面转了过来。 与正面的符文是书写分布在碑面上不同,背面难以计数的符文是直接以凹痕阴纹的方式镂刻于碑面。 镂刻的纹路位置正在移动变换,彼此连接交错,构成一条又一条纵横穿梭的直线。凹痕阴纹重叠融合,形成一列列长条方格,一本接一本书册显化成形,互相紧贴着排列在方格之中。 “三尸碑的背面变成一张千米高的巨大书架了?” 远处的夏千瑾张大的红唇半晌都没合上,透亮的眸子中布满了不可思议。她未曾料到自祖辈处得知的传言竟是真的,三尸碑中藏着数量惊人的魂诀。 见到面前的碑架总计百层,纵向四列,满眼都是拥挤排列的书册,粗略估计不下八万之数,慕离烽也不禁呆滞了一瞬,被移魂宗祖师的手笔震撼。 楚江阔虽然是自同一面三尸碑中冒出来的,但自他同样在剧烈变换的脸色可以看出,他也是头一遭见到这张书架。可见三尸碑正面与背面是各自独立的空间。 “数万册魂诀而已,何必大惊小怪。”二代宗主对自己的家底无比了解与自信,移魂宗处在巅峰之时即使要拿出数十万册魂诀也是丝毫不怵。 二代宗主在夏千瑾脑袋瓜上猛地敲了一记,训斥道:“身为我宗后唯一的人,即是以后的移魂宗宗主,你要时刻注意形象,保持威仪,昆仑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如此失态成何体统!” 夏千瑾抱着脑袋疼得泪眼汪汪,怒哼道:“一个光杆宗主跟谁多宝贝似的,若是连自己的情绪都要掩饰,莫说移魂宗主,即使是大陆之主也不做!” “你没有拒绝的余地,否则本座拧断那小子的脖子。”二代宗主不曾收手,犹如上瘾般又接着“嗵嗵嗵”地敲了数记。 “……”夏千瑾只能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在心中怒哼无耻。 此时,两道赤色流光自碑架上第十一层飞出,化作两本大小、色彩、花纹甚至厚度都完全相同的书册悬浮在慕立烽楚江阔两人面前。 慕离烽魂念感应,察觉到书页并非由金属或者木质的实物装订而成,而是由魂力凝结成的薄纸。伸手触碰,书册直接化作一股气息钻进他的眉心,一连串的信息立即浮现在脑中。 “真品小成魂技,冥河枯骨手。” 真品小成魂技对如今的自己用处甚微,慕离烽原本以为凭借这场试炼能够获得一门品级不低的魂诀,此刻不由得微微失望。当务之急是比楚江阔更早习成此技。立即压下心中的浮躁杂念,开始认真研读诀文。 “哼,祖师也就罢了,区区楚江阔也敢跟混蛋较量,简直是在自找打击。”夏千瑾一如既往果断站在慕离烽的一边。 “此人虽然外表槽糕,心胸狭隘,行事偏激,但天赋却不容小觑,在当年的第三代弟子中也是能排进前十的人物。这场较量胜负难料。”二代宗主虽然厌憎此人,身为一代宗主却做不到睁眼说瞎话。 楚江阔不慌不忙地将书册攥住,冷冰冰地笑道:“我不知道你是从何处来的小子,但是就凭你也想在修习功法的速度上胜过我,恐怕是在痴人说梦。即使让你十息又如何?” “当真?不过你的谦让有些多余,恕我不能接受。”慕离烽眼中闪过一轮湛湛神采,抬起右手蓦地握在一处,微笑道:“冥河枯骨手。” 第一百六十一章 八十狂徒齐出手 “冥河枯骨手?唬人呢?” 听见慕离烽的话语,楚江阔脸色陡然一变,立即又恢复如常,指着慕离烽的鼻尖哈哈大笑。 冥河枯骨手纵然只是真品魂技,也不会有人在他区区几句话之间就修行成功,至少他办不到,至今也从未见过。 传言中移魂宗祖师能办到,但从未有人亲眼目睹,真假尚不可知。就面前这个籍籍无名的小子还能超过移魂宗祖师不成? 楚江阔认为慕离烽在耍诈,在故意扰乱自己的心境,阻挠自己修习魂诀的进程。 远处的二代宗主面露讶异,对于慕离烽之言也是疑多于信。 要将一本功法参悟,需要对诀文反复进行思考,他不认为这小子能在三息时间便研透一本完全陌生的诀文并将魂技成功修炼。 而且,据他所知,通常而言诀文字数与品级并非成正比。相反,一本功诀品级越高,往往微言大义,字字珠玑,其中玄妙难以言传文载,全靠个人领会,字数往往不增反减。如传言中处在功诀品级顶尖层次的天书甚至全本无一字。只有少数功诀例外。 一本真品魂诀,普遍有洋洋洒洒上万字,即使修行魂力者精神强大,要在三息内将上万字诀文在脑中过上一遍也是艰难无比,遑论看到蕴藏在这上万字背后的要义。除非曾经对类似功诀有过涉猎。 这三尸碑中的八万册魂诀是移魂宗祖师的私人收藏,从未现世,三代移魂宗弟子尚且无人得见,这个出生不到二十年的小子不可能有机会参阅。 三人中唯独夏千瑾神色如常,对慕离烽已经将冥河枯骨手修炼成功之事没有产生丝毫质疑,也不觉突兀荒唐,自然而平静地接受了。 她冷哼着也不说话,眺着慕离烽另一边却冲二代宗主挥舞着拳头示威,那意思很明显:方才听前辈所言还道这楚江阔有真才实学,原来是个仅会逞口舌之利的空架子,我跟前辈到底谁看走了眼? “唬人?”慕离烽挑了挑眉,也不多费唇舌解释,摇头道:“那便让你眼见为实吧。” 话音未落,紧握的右手指缝间依次窜出十余枚光华熠熠的幽黑符文,飘摇飞舞一圈后烙印在他五指指背的肌肤之上,身外立即腾起熊熊的黄金火焰。 慕离烽摊开右手猛然一挥,魂力席卷间在身前形成一条宽约三丈的漆黑河流,仿佛黏稠至极的浓墨,自楚江阔脚下延伸而过。 见到印在他指背上的符文,楚江阔立知慕离烽不是在弄虚作假,至少已修成起手式,预感不妙间心中燃起了狂暴的妒怒之火。脸庞上原本安静的魂力开始疾速流动,变得明暗不定,就好比他的脸色在剧烈变换。 “在第三场试炼中,只允许动用三尸碑中送出的功诀,否则会直接被视作失败。看这架势,这小子真不是在故弄玄虚蒙骗他人。” 二代宗主也察觉到随着符文的凝聚,慕离烽的魂力正在以特定的方式运转演变,这是真正催动魂诀时产生的迹象。 此时,一双仅剩下森森白骨的手自犹如浓墨般的河流中探出,扣住楚江阔的两只脚踝往河底拽去。 水流与白骨双手并不寒冷,反而带着直入精神深处的灼热。 楚江阔明白过来慕离烽已将冥河枯骨手完全修成,不止起手式那么简单,目光登时变得扭曲。只是他不能任由白骨双手将他拖入河底,否则这场较量他就彻底输了。 这场试炼不允许使用其它魂诀,否则不仅会被三尸碑视作失败,还会受到万诀焚魂的严厉惩罚。楚江阔深知这三尸碑尚未完全失控,因此不敢冒险违规,只能调集魂力向扣住自己脚踝的白骨手拍去。 “轰!” 经过连续三次的拍打,苍白骨手终于被他击碎,化作两缕火雾飘散而去。然而墨黑河流并未干涸,一双,两双,三双……足足十八双白骨之手探出河面,纷纷划动过来,抱住他的双腿往下猛拖! 此次十八双白骨手齐上阵,力道不是之前仅仅一双骨手所能比拟,楚江阔不断催动魂力拍打,十八双骨手却宛如铁钉牢牢挂在他的腿上,他挣扎的幅度越大,宛如陷进流沙下沉得越快! 如今楚江阔与慕离烽处在相同的修为境界,对方不仅具备通玄境内至纯的魂力,还能够施展功法,而他却失去先机,只能简单地调动魂力,又岂能敌得过慕离烽? 片刻后,楚江阔击碎了八双骨手,最终仍旧不免被余下的十双骨手整个拖入河中。 河水原本便是慕离烽魂力演化,与本身就是灵魂体的楚江阔的魂力产生摩擦冲撞,河面汩汩冒起了气泡。 此时,三尸碑微微一颤,冥河立即恢复为魂力钻回慕离烽眉心。 现出身影的楚江阔身上有一缕又一缕的火雾“嗤嗤”上升,圆滚滚的身体形状未变却足足缩小了一半,显然受了重创。 慕离烽暗道可惜,再过片刻他便能将楚江阔彻底炼了,但三尸碑却只是分出胜负即止,不论生死。将自己的魂力迫了回来,让这楚江阔逃过一劫。 楚江阔怔怔立在原地,脸上尽是遭逢变故的迷茫,身体却由于憋怒在不受控制地战栗,犹自不肯相信当年在移魂宗第三代弟子中天赋能排进前十的自己由于轻敌败在面前这个瞧来空有其表的小子手中,而且败得如此迅速与屈辱。 “此刻,你还认为我在唬人吗?正因你一直以自己那颗狭隘之心度他人之腹,才会穷途末路。” 尽管赢过二代宗主口中天赋不俗的楚江阔,慕离烽却神色如初,没有丝毫悦色,可见自始至终都不曾将对方当做一个威胁。 “小子,你以为胜我一场自己所说便成大道至理了?就有资格大言不惭地对我说教?”慕离烽仿佛带着怜悯的话语传入耳中,宛如针扎一般让楚江阔自失落中回过神来,“我很想瞧瞧你究竟能不能一直胜下去!”顿了顿,眼中泛起一缕阴冷的深意,望向三尸碑,哈哈大笑道:“诸位,都出来透透气吧!” 慕离烽微微一愣,蓦地记起之前三尸碑正面上出现了若干人脸,楚江阔仅仅是其中一张。难不成碑中果真还隐藏着除移魂宗祖师外的其他灵魂? “嗖嗖嗖……”正在他思量间,耳边破风之声响彻,只见三尸碑原本是正面如今由于转动已经成为背面的那一面光芒霍闪,宛如漆黑雨夜的天穹上掠动的疾电,一团又一团火光从中飞出。 凝目细辨,火团共计七十九,每团火光中都是一张神情各异栩栩如生的人面! “这些莫非都是曾经被推下万灵冢的罪徒灵魂吗?”加上面前的楚江阔,不偏不差,恰好是冢内二代宗主除外的八十骸骨之数,又有之前的楚江阔作为先例,慕离烽不由自主地如此推测。 “这是……”夏千瑾再次揉眼,张口惊讶,“祖师到底在耍哪门子的宝,指派一群马前卒出来,难道要混蛋一个一个比过去?” 光团似流星火雨纷纷坠地,分裂出四肢躯干站了起来,成为相貌身材各不相同的人影伫立于楚江阔身后。目光在慕离烽三人身上一一扫过,唯独见到二代宗主时产生了剧烈波动。 “肉身毁灭,灵魂却都保存下来了吗?” 二代宗主见到这些人影活泛而蕴含情绪的眼光便知他们非三尸碑所摩刻,而是自身留存的灵魂,眼神奇异地道:“本座虽然是第一个主动跳进万灵冢之人,却也是第八十一个入冢之人。这百余年本座从不曾见过你等的身影,想必一直潜藏碑中,却不知在作何阴谋。” “师兄,我等于碑中日日聆听祖师讲法,如痴如醉,早已忘却岁月,不知今夕何夕,未曾有任何筹谋。祖师盼望与你团聚已久,既然师兄到来,想必祖师会很欣慰。” 其中一道面相清俊身形消瘦的人影笑着劝道。 “放屁!当年便是你碎了五师兄的玄海魂宫,导致他丧命于妖兽之口,祖师岂能不分善恶为你讲法?本座每次靠近三尸碑便会爆发出元池境巅峰的风暴来进行阻拦,你真的认为他见到本座会很欣慰?” 二代宗主来到这群人影的面前,指着开口之人的鼻子怒骂。虽然三尸碑奈何不了自己,但碑上毕竟有移魂宗祖师设下的规则,再加上不时失控爆发出魂力风暴,不是随便就能强行闯过的,否则早就亲自进行唤醒,哪还需要借助慕离烽这个混小子的力量。 “祖师志在终极大道,为苍生谋福祉,又岂会将这些个人恩怨挂在心上?祖师已不是师兄这等为世俗琐事烦忧之人所能理解,我们的道,已经不同。” 清瘦人影也不明白为何偏偏二代宗主被区别对待,只能从这个方面着手去理解:二代宗主仍旧在以凡人的眼界看待世界,祖师认为他朽木不可雕,已经舍弃了。 “既然你盛情相邀,本座横竖也没几天好活了,纵然烟消云散,也得瞧瞧究竟是哪门哪派的祖师在讲法。还是真如你所言,祖师已经超脱凡俗,对苍生一视同仁,不将你等罪孽放在眼中。” 发觉事态严重,出现了意料之外的状况,二代宗主决定拼死一搏,强闯三尸碑。 “且慢。师兄先探知一下我等境界再做决定不迟。”清瘦人影笑道。 “俱是玄境五阶……试炼仍在继续?”二代宗主双目眯了起来。 “然也,试炼仍在继续,?只要他能胜过我等七十九人,不需你去寻找,祖师自会现身。?”清瘦人影蓦然抬手朝慕离烽一指,厉声续道:“但他若是败了,则将以死作为打断祖师讲法的代价!” 二代宗主询问的目光看向慕离烽,道:“本座打算强闯,虽然成功的可能极低。但此次有死亡威胁,本座不会强迫于你,可立即将你二人送出万灵冢。告诉我你的决定。” 慕离烽点了点头,踏出一步,冲着面前密密麻麻的人影微微一笑。 “我选择,继续。” 第一百六十二章 大陆虚魔初现影 见到慕离烽未被对方的气势慑住,并毫不退缩,二代宗主沉默稍许,轻叹道:“事到如今,本座不得不承认,与本座相比,夏丫头的眼光要精明多了。” “小子够胆量,”清瘦人影朝着他竖起拇指,却并非称赞而是不加掩饰的嘲讽,“可一个人若是空有胆量却不具备与之匹配的实力,往往年少夭折。” 楚江阔目光玩味地鼓起了掌,呵呵笑道:“之前因我大意轻敌,你侥幸胜了一场便认为能一直侥幸下去吗?有意思。你的选择与我的预料不谋而合,你这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脾性果真没让我失望。” 夏千瑾发觉二代宗主的接近并未引起三尸碑的不良反应,也壮着胆子掠至近前玉立在慕离烽身侧,噘嘴冷笑道:“手下败将也敢大放厥词,最讨厌你这类被人揭了盖仍不知自己深浅叮当响的半罐水!” 夏千瑾与夏绯雪有八分相似,楚江阔的目光每次自她脸上扫过都会勾起一抹追忆与痴迷,不自觉会产生夏绯雪站在面前的错觉。 此刻听见她维护慕离烽而对自己毫不留情地讥笑,立即压抑不住心中的妒怒,脸庞阴森扭曲地狂笑道:“我会让你亲眼看着这小子死在你的面前!” “一群叽叽喳喳的鸦雀,真是磨蹭。”面前有八十名对手,慕离烽不指望能靠言语说服他们弃恶从善,还是用拳脚与对方讲道理来得省时省力,笑道:“一个一个比还是一起上?我劝你等还是*,以免输得太难看。” “一起上?小子吃了大蒜么,好大的口气。即使是二代弟子的六妖也不敢出此豪言!”一个尖细的嗓音在后方冒了出来。 “当年近万三代弟子中也无如此张狂之辈!以为我等是死人就好招惹吗?”另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怒气冲冲。 “一代弟子中又岂有人如他这般不知天高地厚!你道祖师是你亲爹吗?”讲出这番言语的是站在前列的一名体型健硕的汉子。身材高大,浑身粗野之气,又处在人群前方,轻易引起了慕离烽的侧目。 “咯咯,只怕他还不清楚万灵冢是个什么所在,将我等当作善男信女呢!” 让慕离烽差点惊掉下巴的是,这群狂徒中居然还有女子的灵魂,在语音媚腻地对他嗤笑。 此时,一道人影迈步走了出来,紧绷着一张方脸,高鼻梁三角眼,瓮声瓮气道:“这场较量的头阵由我接下了,你如能胜我,再言让我等一同出手不迟!” 正是之前开口的四人其中之一,那名嗓音浑厚怒气冲冲之人。显然是个急性子,见不得他人尤其是一个毛头小子在一群至少比他大一百岁的老家伙们面前口出狂言,头一个站了出来,要给慕离烽一个下马威。 从他之前的话语中推测,此人应该是三代弟子其中一个,夏绯雪的弟子之一。 “你旁边这个号称三代弟子中天赋前十的楚江阔都败了,你一个无名小卒也当出头鸟,自找没趣。”慕离烽撇了撇嘴道。 “他可不是无名小卒,本座记得三代弟子天赋前十的人中有他这一号。名为石惊风。”二代宗主也不用魂念,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大咧咧地揭着此人的老底儿。 “我看他不叫石惊风,叫急惊风才对。”慕离烽喃喃道。魂力再度蔓延至三尸碑上,两道流光自书架的十九层飞出,在他与石惊风的手中成为两本书册。 “真品巅峰魂诀,百鬼飨生诀。” 明白慕离烽也非泛泛之辈,不容大意小觑,否则只怕要重蹈楚江阔的覆辙,石惊风也不耽搁,魂力蔓延其上,魂诀立即宛如一泓涓涓细流淌入他的眉心。 慕离烽处情形完全相同,魂诀化成的信息流几乎同时钻入脑中,只是与石惊风的慌张急促相比,慕离烽的动作则很镇定悠闲,显得十分从容。 两人大眼瞪小眼,并没有进入闭目并隔绝与外界感知的深层次修炼状态,诀文在脑中反复阅览。 三息过后,石惊风看向慕离烽的目光陡然变得更加紧张,所有人情绪各异的目光也都聚集在慕离烽的身上。 因为之前慕离烽便是在得到魂诀三息之后修成魂技施展冥河枯骨手打败楚江阔。在场众人都很好奇他能否让相同的场景再次出现。 见到慕离烽不曾调用魂力,只是冲着自己嘿嘿直笑,石惊风松了一口气。看来这小子之前胜过楚江阔果然只是一时侥幸,此刻是在用笑容掩饰心虚。 五息,六息……二十息…… 夏千瑾愣愣着盯着慕离烽的脸,不敢相信此次他耗费了二十息的时间都未能将一本真品魂诀修炼成功。 “虽然一般人至少需要半个时辰才能修成一门真品魂技,可你是违反常理的混蛋啊,怎么可以突然变得这么差劲!” 二代宗主目光如炬,默默不语,一脸平和地静观事态发展。 足足三十息之后,石惊风身形微微移动,咧嘴哈哈大笑道:“小子,你输了!我已将百鬼飨生诀修炼成功了!我还道你有真本事,原来也不过如此!看来你之前胜过楚江阔果然只是一个巧合。” “是么?”慕离烽也笑了起来,“那就来比比吧。” 轨迹繁奥的符文在慕离烽掌中出现,魂力自眉心牵引而出,穿过掌中符文在四周凝聚为四十九道浑身漆黑足不点地飘浮于地面上有脸却无孔的人影,仿佛夜林中聚集不散的一团团幽雾,挥舞着三尺余长五指犹如弯刃的双手纷纷向石惊风涌去。 “原来你也成功了?倒也不是蠢材。”石惊风没料到对方与自己同时修成魂诀,一瞬惊讶之后恢复了镇静,脸上划过一抹狠戾,怒哼道:“比就比,怕你不成!我倒要瞧瞧同一门百鬼飨生诀,究竟是我的厉害,还是你的高明!” 话音未落,身外符文闪耀,魂力同样在周围凝聚为一条又一条的鬼影,也有四十九之数,嗖嗖飘去,与慕离烽催动着冲来的鬼影群撞在一处,犹如弯锥般细长而尖利的指爪纵横飞舞,你来我往地厮杀起来! 众人很快发觉慕离烽的鬼影色泽更加深邃,五指也更为坚韧,捉对厮杀之时石惊风的魂力形成的鬼影完全抵挡不住,片刻间尽数被撕成碎布般的细片,如烟飘散。 慕离烽魂力形成的鬼影仅仅折损一成,余下四十余条继续向石惊风冲去,转眼间将他团团围在当中,利爪刺入他的身体,挑出一团又一团赤黄的魂气,囫囵吞下! 石惊风鼓开一圈气浪将鬼影群震开,由于他身体本是一道灵魂构成,如今被鬼影挖走吞噬了大量魂气,身体变得残缺不全千疮百孔。 他此刻正在不可置信地痛苦嘶吼:“怎么可能!分明是完全相同的两门真品魂诀,为何却有如此大的差距!” 其他狂徒见他败得如此迅速,纷纷震惊。若是被慕离烽先一步修成魂诀,石惊风败倒也不足为奇。 如今两人却是同时动用完全相同的魂诀,在慕离烽手中却发挥出远超石惊风的力量,这小子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原来,这小子抢先将百鬼飨生诀修成,之后一直在进行魂诀的精炼完善,剔除多余,修补瑕疵,使真品巅峰的魂诀发挥出了接近灵品的力量。” 二代宗主此刻方才明白为何这小子两次修炼耗用的时间会有如此大的落差。 夏千瑾嘟囔道:“这个家伙从来不会安分,害得我白白担心一场。” “我二人来会会你!”见到石惊风也落败,人群中接着走出两人,正是之前开口的那名身形健硕的汉子与声音柔腻容貌却十分平庸的女子灵魂。 “这两人生前实力在一代弟子中能排进前十位,是本座的师兄妹。”二代宗主适时提醒道。 “又是前十位?”慕离烽愕然摇头,啧啧摇头道:“前辈,我很好奇你与祖师还有夏宗主三位究竟是如何教导弟子的,为何犯下大错被推入万灵冢的都是实力天赋名列前茅的弟子?” 二代宗主难得老脸一红,说实话他也一直纳闷不解,为何这些实力出众的弟子偏偏要违规乱法。 慕离烽三人魂力触碰三尸碑,此次足足三本灵品小成魂诀同时自碑架第二十二层飞出,落在三人手中。 慕离烽凭借《周天河洛经》,能在瞬间内视整个体内周天,纵然是百万字的诀文也仅需一眼便能完整阅览一遍,没有任何意外抢先一步修成魂诀将两人击败。 “到了此刻,相信你等已心如明镜,轮流比试不会是我的对手,余下的人若是一同出手或许还有一丝胜算。” 余下的人面面相觑,已经看出了面前这个小子的天赋纵然比不上祖师也仅仅只差一线了,单打独斗绝对要败阵铩羽。 便在此时,三石碑忽然震颤起来,背面右下角有一条条狰狞的白线穿透碑面蔓延出来,三尸碑右下角被白线崩落了巴掌大小的一块,八十狂徒的灵魂冲出之后重新布满碑面的符文也随之溃灭了一大片。 发觉随着那一片白线的出现,自己原本被禁锢的玄力纷纷变得躁动不安,甚至传来厌恶与恐惧,慕离烽双目不禁眯了起来,难以平复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一直都认为玄力只是大陆自身产生的一种供人吐纳修行的物质精气,是不具备生命的死物,可三尸碑中出现的白线竟然让不具备生命的玄力产生了情绪! 这些白线究竟是什么…… 第一百六十三章 半身大佛伪祖师 随着那片仿佛裂纹一般的白线出现,三尸碑附近空气中传来一种不可耳闻却能清晰感知到的尖叫,有一缕缕犹如氤氲水雾的气流在升腾飞散,原本肉眼不可见的玄力飞速向四周逃逸,形成一圈乌黑风浪向外刮去。 片刻之后,三尸碑附近成为一片失去玄力的空间,肉眼仍旧能够望穿,其中并无任何阻碍视线的气流弥漫,却变得模糊不清,蒙上了一层骨灰般的诡异苍白,仅剩下如同万物骤然消失的死寂。 “玄力在远离这些白色的物质,不愿与之接触。” 发觉楚江阔等人目露茫惑,对这些白线同样陌生,此种情形让慕离烽更加难以理解了。 玄力从来不会拒绝大陆上万物的吸纳,纵使一只麻雀,一条游鱼,一株草木,一方山石,一池潭水都能够与玄力结合交融,他今日还是头一遭见到让玄力不肯亲近,反而疏远躲避之物。 夏千瑾也是初次见到这等场景,那片犹如浓郁树浆的白线让她体内的玄力同样抵触厌增,她全身都袭上一股阴冷烦躁之感。 “已能破坏三尸碑了……”二代宗主脸上再次浮现出浓浓的凝重忌惮,没料到形势已如此严峻,它已经能够挣脱一部分束缚,若不阻止,逃离便在今日了。 便在此时,一股让慕离烽精神压抑的强大气息自三尸碑崩缺之处涌出,凝聚成为一道足足三十米高的庞大人影。 人影并不完整,仅显露出上半身,腰部及以下仍旧掩藏在三尸碑中。体态略微发福,生着一对招风大耳,脸上带着婴儿肥。微闭的双眼仅剩两条细线,眸子转动间却溢射着煌煌金光。温煦和乐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肌肤散发着玉质晶莹的光辉,仿佛一尊笑眯眯乐呵呵的大佛。没有任何的英俊出尘可言,却带着一股与天地同在的超脱自在之气。 “拜见祖师!” 楚江阔等八十狂徒见到这道人影,齐齐神情恭敬地伏地叩首,带着仿佛祭奠仙神的尊崇与肃穆。 “师……师尊!”二代宗主不可置信地望着三尸碑前这道只有上半身的人影,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震惊激动,声音都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祖师留下的这道灵魂应该在沉睡才对,他未曾料到楚江阔等八十狂徒所言祖师这道灵魂这些年一直在碑中讲法是真,已经苏醒多年。只是他不解祖师这道灵魂既然早已苏醒,为何不将失控的三尸碑重新掌握,一直不肯现身与自己联手抹去碑中魔? “面前的人影便是移魂宗的开山鼻祖留下的那一缕灵魂……” 察觉到人影身上散发出来的力量已经与完整的二代宗主灵魂体所拥有的力量不相上下,慕离烽暗暗震惊,这位移魂祖师果然强大无比。 他进行试炼原本是为唤醒这道灵魂,如今看来对方已自我清醒,他已不必再多此一举。 夏千瑾目光呆滞,尽管这道人影是移魂祖师,她琢磨对方的心思却不带丝毫的尊敬。 混蛋费了好大的劲才闯至第三场试炼,结果移魂祖师不仅遣一帮喽啰故意阻拦,事到临头却自己冒出来了,不带这么戏弄人的。 将移魂祖师与慕离烽两人的外貌气质对比一番,果然还是混蛋看起来顺眼一些。 “都起来吧。”犹如一尊大佛的人影说完,将目光转移至二代宗主的身上,笑呵呵地道:“好徒儿,我知你所为何来,只是碑中魔已被为师清除,你无须忧心了。” “不知师尊苏醒多少时日了?”二代宗主在这道移魂宗祖师的灵魂面前不敢造次,语气显得很谦恭。 “自从将三尸碑成功炼制,我植入的这道灵魂就一直不曾沉睡。”大佛似的人影笑着答道。 “既然魔已被抹除,师尊的这道灵魂也一直清醒着,三尸碑为何仍处在失控中?”二代宗主指着楚江阔等八十狂徒问道:“师尊应知这些人都是犯了门规被推入万灵冢的罪徒,徒儿很好奇这些人的灵魂是如何在魂力风暴中保存下来的。师尊为这些人讲法的缘由何在?” 大佛似的人影呵呵一笑,不假思索地答道:“三尸碑原本是为试炼所炼制,不为刑罚,由于三尸碑的失控夺走这八十人的性命,虽非我所愿,三尸碑却终究出自我手,因此我得保下这八十人的灵魂,盼能感化他们弃恶从善,了结这一桩因果。” “碑中魔虽然被我抹除,但毕竟是强大无比的种族,我与它拼斗之时对三尸碑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损伤。如今我仅仅是一道残魂,不具备修复三尸碑的能力,因此三尸碑至今失控。”大佛似的人影指着攀爬在三尸碑表面的白线道:“这些白线是化掉的魔体,至今仍在侵蚀着三尸碑,即使是我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完全清除。” “原来如此,徒儿主动进入万灵冢之后,师尊为何不现身将此事告知?” 师尊若是在自己跳进万灵冢之时就现身言明,自己也不会傻子似的在不知三尸碑失控的情况下去试炼,一时不查导致肉身元神被魂力风暴摧毁。哪有像你这样坑自己徒弟的? 二代宗主的怨气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但对方身份摆在那,于己也有传道授业之恩,需得弄清始末,不能张嘴便骂。 大佛似的人影笑笑,道:“为师当时在清理这些化掉的魔胎,未曾留意。” 夏千瑾脑筋拐了几个弯之后也推测出这种种事件发生的时间线。 先是移魂宗祖师炼制了三尸碑,将自己的一道灵魂留在其中,本意是用来考验移魂宗弟子。但随后三尸碑中不知从哪个角落蹦出来一个魔,破坏了祖师设下的规则,三尸碑从此失控,不时会爆发出魂力风暴。 之后祖师植入碑中的那缕灵魂,即面前这尊大佛似的人影将魔抹除,但魔对三尸碑造成的损坏已无法修复,因此三尸碑一直处在不受祖师残魂控制的状态。靠近者全部丧命,无一幸免。 其他人不了解内情,只知三尸碑所在的万灵冢是凶地,于是将万灵冢定为处决作恶弟子的刑罚场。 之后足足有八十名犯了大罪的弟子被推入万灵冢丢了性命,祖师认为这是他种下的因,于是借助能收纳魂力的三尸碑救下这八十位弟子的灵魂,多年来日日讲法,盼望能教化这八十弟子洗心革面,也好了结这桩因果。 之后,前辈在祖师留下的某条信息中得知碑中有魔,主动跳进万灵冢察看。 然而祖师却不曾现身告诉他魔已被抹除,三尸碑处在失控的状态,于是前辈认为祖师这缕灵魂在沉睡,要通过试炼的方法将祖师这缕灵魂唤醒。 正当前辈心无旁骛进行试炼之时,不料三尸碑爆发出魂力风暴,将这位倒霉的二代宗主肉身、元神一并摧毁了。 在肉身毁灭之时前辈依靠“不动神火转轮术”将灵魂转移出来,储存在宝具中暂时休眠,一直监视着三尸碑的状态,避免魔从中逃离。 其他人见主动跳进万灵冢的二代宗主都没能逃出来,于是有了三尸碑能够镇杀元池境的传言。但若是被外人知晓移魂宗的二代宗主主动跳入万灵冢却没能活着出来,实在太不光彩,于是前辈二代宗主的身份被隐瞒下来。多数人只知有个作死的狂人主动跳进万灵冢,却不知究竟是谁。 直至此刻,祖师这缕灵魂才现身,告诉前辈你跳进万灵冢之前魔便被我抹除,你不必再忧心此事,你之前一切都是在白忙活自作孽…… 夏千瑾不禁怀疑这祖师是不是跟前辈有仇,居然这么祸害自己徒弟……前辈居然也能忍…… 这祖师也忒不靠谱,二代宗主身为他的弟子真是流年不利。 “三尸碑既然是师尊炼制,碑中之魔从何而来?”二代宗主听闻大佛似的人影解释,也只能自认倒霉,对方当时在清理这些即使化掉仍然十分棘手的魔渣,无暇他顾也无可厚非。 大佛似的人影仍旧是笑呵呵的样子,解释道:“你可知三尸碑名字的由来?因这三尸碑本就是由一具魔尸所炼。为师在那条路的起点拾来的一具魔尸,仍有一丝魔气未散,在炼制过程中蕴育成胎。” 慕离烽思绪飞转,这道祖师的灵魂所说天衣无缝,所作所为却有些不合情理。即使二代宗主入冢之时他在清理魔胎残渣,无暇顾及,但“不动神火转轮术”既然是他亲手所创,就该清楚二代宗主即使身殒也还能以灵魂体方式暂时留存,之后他却仍旧一直不曾现身。这次出现莫非是由于自己通过前两场试炼他不得不出现? 思及此处,慕离烽催动魂力去触及三尸碑。 慕离烽魂力方动,大佛似的人影带着冷意的煌煌目光立即锁定在他身上,一掌挥出,狂风席卷将慕离烽的魂力拍了回来,乐哈哈地笑道:“少年,与我较量,你还不够资格。” 慕离烽直视着他的双眼,一字字朗声道:“你怕了,害怕碑中出现一道与你相同的身影,因为你不是移魂祖师的一缕灵魂,而是魔。” 第一百六十四章 清理门户师徒斗 见慕离烽如此笃定,脸色凝肃不似说笑,二代宗主与夏千瑾齐齐一怔,心中也是疑云翻涌,目光中浮现出怀疑戒备之色。 面前这道半身人影的举止反常,出现时机也过于凑巧,值得推敲。 八十狂徒面面相觑,自半身人影与二代宗主适才的对话中得知三尸碑的来历以及碑中有魔的事实。 尽管不知魔为何物,又从何而来,但从二人的对话中可以推测出一些蛛丝马迹:魔绝非善类,移魂祖师以及二代宗主千方百计纵使以身犯险赔上自己性命都要将它抹除,不容存在。 若面前的身影并非祖师一缕灵魂而是魔,对方怎会心存怜悯救下自己的灵魂,并且不时讲法传道? “小子休要妖言惑众,祖师慈悲为怀,满腹经纶,岂能是魔?”楚江阔抢先发话,认为慕离烽信口雌黄,毫无根据地胡乱揣测。 “辱我祖师身份,该杀!”石惊风则认为慕离烽被祖师轻视,因此怀恨在心,恶意中伤。 “发觉祖师天纵人物胜之无望,小子嫉妒间便想出了这等卑劣的计策,泼祖师脏水!”粗野汉子与清瘦男子骂骂咧咧。 大佛似的人影面色微微一变,手掌一翻,携着煌煌光辉宛如一扇鎏金大门向慕离烽按来,呵呵笑道:“小辈狂妄,之前打断本座讲法,如今又造谣生事,将本座与魔混为一谈,须治你不敬之罪!” 见到大佛似的半身人影一言不合动起手来,以慕离烽目前的实力若是被这一掌拍个结实必然成为一滩肉酱,夏千瑾心急如焚间不知所措,只顾抓着二代宗主的手臂奋力摇动。 就在金光手掌即将镇下之时,慕离烽见到一条炽黄的火焰手臂霎时出现在空中,攥住半身大佛似的人影手腕,将对方阻拦下来,两者僵持在头顶上空。 半身大佛似的人影脸庞一僵,转眼又恢复了自然,眯起仅剩两条细线的双眼转向二代宗主,呵呵笑道:“莫非徒儿竟也相信此子妄言,怀疑为师是魔?” 此时二代宗主身形仿佛随风侵掠的山火,眨眼间暴涨至六十米之巨,手臂仿佛一棵燃烧的千年古木压在半身人影的手腕上,一张口便喷出满天火雾,道:“师尊若问心无愧,何必横加干预?让三尸碑以师尊为原型摹刻出的灵魂体与这小子比试一番又有何妨?” 半身大佛似的人影温煦的笑容蓦然变得瑟冷,道:“我移魂宗果然尽出些目无尊长的不肖弟子,既然连你都要与为师作对,那便休怪为师今日狠心清理门户了!” “徒儿只是想证明你的身份,也好打消顾虑,倘若你真是师尊的一缕灵魂,徒儿愿以死谢罪!” 二代宗主低头对慕离烽嘱咐道:“小子,此人交与本座了,只要你继续通过第三场试炼,真伪立辨!”随即宛如两盏灯笼的火目一转看向夏千瑾,“丫头,你为他护法,无须死战,暂时拖住这八十团废气即可。” 慕离烽点头示意,自两人巨大的身影下脱离行至一旁,金黄魂力宛如一缕幽雾飘向三尸碑。 夏千瑾寸步不离地紧紧跟随,幽亮的眸子警惕地盯着楚江阔等人的身影,魂力凝成的火焰覆在娇躯表面,剑拔弩张。 半身人影扭摇上半身,碑面上攀爬出更多密密麻麻白线,双腿自三尸碑中挣脱出一截。碑面上由先前的崩缺处为中心开始产生裂纹,又一大片符文黯淡湮灭。 “本座的尊严不容挑衅,去将这两个小娃娃的人头替本座取来,以儆效尤。”半身大佛似的人影指着慕离烽与夏千瑾对楚江阔等八十狂徒下令。 楚江阔等人被二代宗主骂作废气,登时怒不可遏,打消了原本心存的一丝忌惮,纷纷向慕离烽扑了过来,将两人围在当中。 夏千瑾原本认为拖住这群家伙并不难,毕竟慕离烽的魂力一旦与三尸碑接触,就会继续处在试炼过程中,这段时间谁出手干预谁就会被三尸碑惩罚。 但随着三尸碑的崩裂以及符文的缺损,夏千瑾发觉规则被破坏了,这八十名狂徒的修为不再被压制,正在逐渐恢复为原本的境界,而且三尸碑如今也不搭理这群人,这不禁让她一阵头大。 “前辈,恕我无能为力。” 发觉八十狂徒境界恢复之后,九成都处在玄境八阶至玄境十阶之间,余下八名甚至超越玄境到达灵境,比起之前的楼傀与黑背熊也是不遑多让,夏千瑾不由得哀嚎一声。 “这下在劫难逃了。”发觉二代宗主与大佛似的人影如同两轮旭日在彼此对撞,头顶上空仿佛是层层火云霓霞在翻腾舒卷,一时间难分伯仲,腾不出手来相助,夏千瑾不禁郁闷地琢磨起她人生的遗憾来。 “从这小子身边离开,我等可以手下留情,任你远走。不要做愚蠢的选择。” 楚江阔面露痴迷,声音低沉地苦劝对方舍弃这小子一人离去。 他很清楚移魂祖师想取的只是慕离烽的性命,夏千瑾乃是受了牵连。因此不惧会对移魂祖师无法交代。 “我的选择是……”夏千瑾目光平静地自周围八十名狂徒身上扫过,突然燕子似的扑进慕离烽怀中,捧着对方的脸将温润细嫩的两瓣朱唇印在他的嘴上。 两抹绯红浮上娇靥,滚烫如火的娇躯在瑟瑟发抖。 浓香腻嗅在怀,慕离烽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夏千瑾突然做出这等惊人之举,闭紧牙关不让对方的三寸丁香闯进来,英秀的脸庞因为用力而憋得通红。 “哇!刺激!”夏千瑾在用实际行动表态,周围顿时一片大哗,其他狂徒顾不上楚江阔阴沉至极的脸色发出惊叹。 “郎才女貌兮此时此景,生死相依兮羡煞旁人!”粗糙汉子竟然在一刻抑扬顿挫大发慨叹,带着与他身材容貌相悖的气质。 “老子生死攸关之际为何没有佳人送上香吻?”石惊风愣愣地盯着两人,抱怨世道不公。 “哎呀呀,看得我都下不了手啦,辣手毁人姻缘,不会进入畜生道吧?”绿叶丛中一点红,八十名狂徒中唯一的女子在哀怜。 “谁让这小子不识好歹得罪祖师,只能让他们做一对鬼鸳鸯了。”清瘦男子没有任何触动,冷眼旁观。 唯有楚江阔一言不发,眼神阴森,脸上的魂力已经失控,忍无可忍地出手了。 夏千瑾浅尝辄止,浅浅一笑如百花齐放,不见丝毫对死亡的恐惧,嗔道:“你这个混蛋。都快死了还要假正经地拒绝我。” 一道外貌与半身大佛似的人影相同的身影在身前凝聚,慕离烽自九天袋中取出一张刻铭着银纹的黑色面具戴在夏千瑾娇艳的脸上,道:“戴着面具替我护法,有人靠近呼一口气即可。” 夏千瑾点头应允,尖翘玉指抚过面具边缘,她虽然不知这面具的来历用途,却能感知到其中隐藏一道若有若无却令她悚然的气息。 “一同出手!”见到楚江阔抢先动手,其他人也纷纷效仿,符文闪烁中八十门魂技让人眼花缭乱,向两人汹汹倾泄。 夏千瑾心弦绷紧,目光紧张地望了慕离烽一眼,见他与三尸碑中摹刻出的祖师灵魂体正在参悟魂诀,将背后完全交给了自己,握紧双手鼓劲深吸一口然后冲着楚江阔等人长呼出来。 “轰隆!” 整个万灵冢中猛然一亮,随着她这一口气自面具嘴部通过,一条银芒璀璨的宽阔雷河自面具口中喷出,向着楚江阔等人奔腾而去。 “这是,雷浆……”楚江阔等八十狂徒见到雷河,眼神惊恐,掉头撒腿便跑。 只是堪堪转身,便被呼啸而过的雷河卷入,挣扎着融化成一缕又一缕的轻烟。 见到自己呼出一条雷河,夏千瑾也吓了一跳,下意识抬手掩唇,不让自己惊讶出声。 随着她闭口屏息,面具立即停止喷吐雷浆,“咔嚓”一声碎裂开来,片片掉落在地。 待到雷河散去,七十二名狂徒的身影彻底消失。余下八名也被灼蚀得浑身是孔,在痛苦嘶吼,变得蝉翼般几乎透明的稀薄,难以维持人形,奄奄一息。 “这是何人的气息……”即使是酣战中的二代宗主目光都被这条雷河吸引了过来,察觉到这条雷河原是一口气息所化,也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雷河同样引起了大佛似的人影注意,只是他比二代宗主镇静多了,只是笑容不减地高声道:“枉本座教化尔等数百年,却还是一堆废材朽木。” 雷河的力量处在灵境,两人能够轻易接下,但此人一口气息就能化为灵境的雷河,实力之强大已不可揣度,至少远超元池境。 见到夏千瑾呆滞的目光倾注在慕离烽身上,二代宗主便知晓这面具是从这小子身上掏出来的。难不成自己看走眼了,这小子真是来自某个传承悠久的古族? 见到慕离烽与三尸碑摩刻出的祖师灵魂体已经开始比试,大佛似的人影坐不住了,大手横空而过要将他拍死。 二代宗主不容慕离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纰漏,仿佛一株参天火树,将对方的攻势尽数阻挡下来。 第一百六十五章 阴司摄魂往生照 雷河散去,包括楚江阔在内的七十二狂徒覆灭,仅有踏入灵境的粗野汉子等八人侥幸逃过一劫,却也遭受不同程度的重创,气若游丝,无力逞凶。 见到八人虚弱至极,已是任人宰割,夏千瑾本想斩草除根,又恐已破损的三尸碑出现其它难以预料的变故,导致混蛋试炼失败,当下在慕离烽身旁娉婷而立,安分谨慎地为他护法,让八名狂徒暂得苟延残喘。 忆起之前自己主动投怀送抱的一幕,夏千瑾娇艳的脸蛋上那两朵宛如醉酒的红晕久久未褪。 目光大胆而放肆地盯着慕离烽线条刚毅犹如冰雕的英秀侧脸,非但没有丝毫的羞怯,反而如同捕捉到难驯凶兽的猎人般将圆润的下巴高傲地扬起。 “这应该便是被三尸碑以移魂祖师为原型摹刻出的灵魂体了。” 面前的人影月盘圆脸,招风大耳,脸上也挂着笑眯眯乐呵呵的和煦笑容。相貌与半身人影毫无二致,体态也与对方相似。唯一的区别是面前的人影保持着正常的身量,不似半身人影足足有三十米之巨。 起初听闻要与以移魂宗祖师为原型摹刻出的灵魂体较量,他心中不免忌惮忐忑。 如今事到临头,反而杂念尽消,只想与对方堂堂正正地较量一场。 慕离烽与被摹刻出的祖师灵魂体并未进行任何的言语交流,不约而同地伸手向对方发出邀请。 两道彤红光团自碑架二十五层飞出,曳起长长的光尾在空中留下两条经久不散的弧线,分别落在两人的摊开的掌中。 通过之前的两场较量,慕离烽已经判断出这碑架上魂诀的置放规律。魂诀的品级与碑架层数以及置放的高度成正比,同一层碑架中置放的魂诀处在完全相同的品级。 第一层至第十层为凡品;第十层至第二十层为真品;第二十层至第三十层为灵品…… 凡品魂诀占据了八成约六万册;真品魂诀占了一成余,约一万七千册;灵品魂诀约两千余册,此三品魂诀占据了总数的九成九。 碑架三十层之上达到宝策品级的魂诀仅有寥寥数百,且至少半数是复制的拓本。 至于四十层至五十层的上典品级魂诀,稀疏地置放着二十余册;五十层至六十层的古经品级魂诀则仅有三册。至于六十层之上,已是空空如也一览无余。 若是三十层之上的宝策品级魂诀成千上万,那这位移魂祖师的私藏可就有些骇人听闻了。 但这二十余册上典,三册古经数量听来不足挂齿,却仍旧不容小觑,是十分庞大的一笔资源。 毕竟魂诀比起玄诀更为罕见,而包括父亲慕云烈在内的隐龙十六城城主殚精竭虑地仅仅想要收罗一门上典玄诀,至今仍是奢望,一无所获。上典魂诀的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若是能够将碑架上这八万册左右的魂诀誊写下来,再搬走功德殿的材料宝库,莫说称霸隐龙山,即使创立一个宗门,与阳朝宗、丹玄阁等羽州四大宗门分庭抗礼也不在话下。 三尸碑至今也不曾送出宝策、上典甚至古经来进行试炼,第三场进行了三次,品级最高的仅仅是灵品小成。 这或许是移魂祖师的伎俩,故意将宝策、上典、古经搁置在碑架上,用以眼馋激励试炼者,可望而不可即。 若所料不差,此次碑架上用来进行试炼的魂诀处在小成灵品的层次。 “灵品小成魂诀,往生照幽诀。” “灵品小成的魂诀,?萧雨烟手中也屈指可数,碑架上却多达两千余册,能够连续获得数门也是一场机遇。”? 发觉魂诀品级恰如所料,慕离烽却并未贪心不足而觉得失望。 见到被摹刻出的移魂祖师灵魂体手中魂诀化为一条火光钻入眉心,慕离烽立即收敛心神,也专心致志的参悟起来。 尽管不清楚三尸碑摹刻出的移魂祖师灵魂体保留了本尊几成的天赋,但自第二场试炼的三上将来看,绝对不会将移魂祖师摹刻成一个庸才。 一旁的夏千瑾芳心悬到了嗓子眼,目不转瞬地紧紧盯着两人,紧张得如同是在亲身经历。 仅仅三十息之后,被摹刻出的移魂祖师灵魂体几乎凝滞的目光开始转动,伸直缠绕着数十枚黄澄澄符文的双臂,两手并用在身前屈指以由左向右的方向画圆。 符文聚现,这是正在施展功法的标志,灵品功法的修炼难度比起真品足足高出一个台阶,倘若一个人修成一门真品魂诀需要半个时辰,修成一门灵品至少要消耗十倍五个时辰的时间。 “好快!”见到对方不过三十息便将灵品的往生照幽诀修成,夏千瑾震惊间也明白过来这三尸碑摹刻出的移魂祖师灵魂体天赋有本尊的九成。 发觉慕离烽沉寂如初,身外也无符文出现,第一次落了下风,被对方抢占了先机,焦急间不禁在心中暗暗祈祷:“混蛋,你可千万不能输啊!” 灵魂体双手过处,两条流畅的金色弧线首尾拼接,形成一个直径三尺的圆环。 手指牵引,圆环疯狂转动起来,随着魂力被吸扯进入层叠铺展,圆环内部立即化作一张光洁平滑宛如血玉打磨而成的赤红镜面。 灵魂体掌着边缘微微一晃,一道刺目的血色光柱自镜面上暴射而出,向着慕离烽本体笼罩而去! “输了……”夏千瑾低首垂眉,不忍看到慕离烽精神受创满脸鲜血的模样。 “原来你竟然盼着我输么?”恰在此时,一声熟悉无比的笑声在耳畔响起,让她惊喜地抬眼望了过去。 “往生照幽诀!”随着慕离烽的低喝,只见他身前出现一面样式完全相同的魂力镜,连直径面积都与对方毫厘不差,一道血红光柱在镜面上聚集成形,与前方照射来的光柱冲击在一处! “咔嚓!咔嚓!” 直到将镜面上的魂力耗尽,彼此照射的两道光柱方才暗淡下去,双方身前圆环形成的镜面同时破碎。 “这该怎么算,旗鼓相当平手吗?”夏千瑾虚惊一场,立即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这场比试的胜负该如何判定。 以移魂祖师为原型摹刻出的灵魂体微微错愕,似是未曾料到会出现难分高下的结果。仿佛万物不入其心一直笑眯眯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郑重,看向慕离烽平淡无奇的目光也变得火热。 “嗖嗖!” 就在夏千瑾诧异迷惑之时,两本被火光裹住的书册再度自碑架上两百余米高度的第二十五层飞出,落在慕离烽与灵魂体的掌中。 “看来三尸碑也没有办法判断输赢,只能继续进行第二场直至分出胜负为止。” 夏千瑾幽柔的目光中蕴满了担忧。移魂祖师果然天赋绝伦,修炼起魂诀来比怪胎混蛋还要迅速,之前混蛋险之又险地接下对方的攻击,下一次还会来得及么? “能开创一派果然都是惊才绝艳之人。”慕离烽心中也有一丝震动,楚江阔,石惊风也罢,那些号称移魂宗天赋前十的一二三代弟子也罢,与移魂祖师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自己若非依仗着天书残卷“周天河洛经”能够一眼看遍体内周天,百万字符都能一眼铭记,方才这一场较量除了败北不会有第二种结果。 “灵品小成魂诀,阴司摄魂诀。” “又是灵品小成的魂诀么……看来唯有胜过这道灵魂体试炼才算通过,平局无效。”慕离烽思绪飞转,一下明白了过来。 “那就开始吧!”慕离烽冲着正对他呵呵笑的灵魂体回以一笑,由于轻松胜过楚江阔等人眼中已经平静下来的灼灼战意重新被点燃。 二十九息之后,灵魂体再度抢先出手,掌中浮现出近六十枚黑白交融的符文,魂力火焰犹如涓涓溪水淌过符文,凝作一黑一白头戴尖锥帽吊着三尺长舌阴气森森的两道人影,足有十米之高,立在左右两侧,以相同的幅度大步前迈,“哗啦啦”地抖出两副表面升腾着火焰的乌黑镣铐,往慕离烽脖子以及脚踝套去! “哈哈,阴司摄魂诀!” 慕离烽痛快大笑,双臂猛然前推,身体左右两侧一黑一白足有十米高尖锥帽盖头阴森森的两道相同魂力人影聚集成形,黑对白,白对黑,镣铐“呼啦”一甩勾住对方脖子,用力一勒,四颗脑袋骨碌碌地滚落在地。 “轰!”两黑两白高大的身影猛然爆炸,化为四朵妖异的火焰幽幽飘散。 灵魂体的笑容在这一刻都凝固了,原本眯起仅剩两条线的双眼不可置信地瞪了起来。 “嘿嘿。”慕离烽冲他咧嘴一笑,一口白牙灿灿惹眼。两人颇有些惺惺相惜之意。 “又是平手!”夏千瑾也目光呆滞,也没料到第二场仍旧不分胜负,没好气地瞪了慕离烽一眼,这个混蛋是不是故意打成平手拖延时间好从三尸碑上多讹诈几本魂诀呀? 第三场,灵品小成魂诀,平局。 第四场,第五场,第六场,第七场……真品魂诀,平局。 ……第一百场,真品魂诀,平局。 ……第二百场,凡品魂诀,平局。 三尸碑似与夏千瑾同感,自第四场始至第一百场送出的皆是真品魂诀,第一百零一场至此刻的二百九十九场送出的尽是凡品一阶至十阶的魂诀,连一本灵品小成都不肯给。 光阴也在两人一场接一场的较量中悄然而逝,不知不觉已是入夜时分。 此时,大佛似的人影大半身都已自三尸碑中挣脱,密密麻麻的白线几乎快要遮住半个碑架,整个万灵冢的空间都泛着一层骨灰般的苍白色,所有玄力都已自冢中逃离,一丝不存。 “小子,休要再胡闹,此人力量越来越强,不消片刻本座便要败下阵来。你猜那时第一个死的是谁?” 二代宗主也不相信有近三百平局这种巧合,也认为慕离烽故意不胜,骗取魂诀。 第一百六十六章 摩罗阴煞夺生薄 “前辈,你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慕离烽摇头苦笑直喊冤,“自己的师父有多少本事前辈应该了如指掌,他可不是城墙上掉块砖头都能砸死的路人甲,也非楚江阔这种货色所能比拟,我能坚持两百九十九场平局不败已是尽力而为的结果,绝非讹诈。” “前辈若是不信,以为混蛋在骗取魂诀,亲自下场与师父较量一番,自有分晓。” 夏千瑾的想法与二代宗主一致,但却认为慕离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纵然讹诈几门魂诀也是情有可原,下意识地站在慕离烽这一边。 “外向丫头,我下场试炼,虚魔胎由你来抵挡吗?” 事到如今,自面前这道人影的处事方法以及种种异常表现来看,二代宗主已能确信对方绝非移魂祖师留下的那一缕灵魂,而是虚魔胎幻化假冒。听闻夏千瑾为了那个混小子又在呛自己,气得七窍失火,恨铁不成钢地直哼哼。 一时走神被大佛似的人影一掌拍在胸口,喷出一口几乎将万灵冢上空遮蔽的滚滚火雾,身形缩小了近十米。急忙收敛心思全力应战,手臂宛如两根粗壮的火柱,不断朝大佛似的人影抡动砸落。 与二代宗主力量不断衰减的状况恰恰相反,随着自三尸碑中挣脱出的身体部分以及碑中攀爬出的白线数量的增加,大佛似的人影体形以及弥漫在身外的力量正在快速攀升,如今已将二代宗主完全压制! 见到二代宗主开始捉襟见肘,如他自己所言不消片刻便要败下阵来,慕离烽虚眯起双眼,坚定而凌厉的目光锁定在以移魂祖师为原型摹刻出灵魂体身上。 “时不我待,虚魔似与这片大陆的生命天生不容,虚魔胎若是自三尸碑中逃离,首当其冲的便是隐龙山。那时完全不清楚形势的慕乔宋三城也会随之覆灭。父亲、三位长老,乔姨、灵儿,宋家姐妹等人都要死于非命……这第三百场我许胜不许败!” 灵魂体眼神若有所思,脸上的笑容虽然仍旧和煦,并未收敛,只是举手投足间却谦和尊重了不少。 与起初点拨指教的态度不同,他已将慕离烽此人由后辈提升至对手的级别。 似是看出慕离烽眼中的忧虑与迫切,感知到形势的严峻,在第二百九十九场比试落幕的一刻,三尸碑立即微微震动,两本被火光包住的书册自碑架上第二十九层呼啸飞出,倏然划落。 “二十九层……这次用以试炼的魂诀品级应当处在灵品巅峰。” 身姿高挑曲线张扬的夏千瑾也是心思聪慧善于观察,在试炼进行至二十场之时也判断出三尸碑上魂诀的摆放规律。 如今见到魂诀自二十九层飞出,立即推测出品级。此次用以试炼的魂诀品级是目前三百场中最高的一门。 随着书册化作的火线细流渗入眉心,一条信息立即宛如经久不散的晨钟在脑中长鸣。 “灵品巅峰魂诀,死簿夺生诀。与往生照幽诀,阴司摄魂诀并称为亡魂三册。” 慕离烽与灵魂体相视而笑,间隔着近三十米的距离对峙,?开始参悟《死簿夺生诀》,笔直伫立原地的身体变得纹丝不动。彼此紧紧盯着对方的双眼,仿佛要从双目中看穿对方的修行进度。 “灵品巅峰的魂诀修炼难度又上了一层楼,但愿此次能够分出胜负。” 两百九十九次的平局让一旁自始至终关注着战局的夏千瑾看得几乎神情麻木。然而转头瞥见每接下大佛似的人影一击身体表面的魂力火焰就会熄灭稍许,身形也会随之缩减一圈的二代宗主,又变得心急如焚。 由于过度的紧张肌肤上泌出阵阵香汗,将黑色劲装濡湿,本就饱胀的曲线之上玲珑毕现。 六十息之后,骨灰般的蒙蒙苍白侵略至身前,眼前变得些许模糊,远处雄伟高大的三尸碑架仅能看到一角轮廓,熠熠生辉的数万册魂诀摆动着朦胧的光晕。 夏千瑾骇然地发现随着这些不知本质的苍白弥漫过来,她体内的玄力在恐惧躁动而让人悚然发栗的厉啸声中疾速流逝,并未被引出体外,却找不到它们的去向,如同被某种完全感知不到的生物直接吞噬,就在体内诡异地凭空消失了。 夏千瑾眸子一转向慕离烽望去,察觉对方体内被禁锢的玄力也以不知名的方式在减弱。从慕离烽忽然皱起的眉头可以看出他已经察觉到当前的状况,只是丝毫不顾,仍旧一动不动参悟着魂诀。 九十息之后,不过三十米开外的夏千瑾眼前没有一丝雾气却白茫茫一片,已经快要分辨不清慕离烽的五官。 远处的二代宗主身形已由六十米的高度降低至十米,而三尸碑中挣脱出的人影已膨胀至百米之巨,如同一尊顶天立地的大佛之像,仅剩一只右脚仍卡在碑中。 两者对比,仿佛一名三月婴孩在上蹿下跳地与八尺壮汉激烈打斗! 时间推移至九十一息,即比拼开始的半刻之后,那道被摩刻出的灵魂体身上终于腾起魂力火焰,十指指天双掌于胸前合十,九十九道符文仿佛黑萤飞舞着自掌缝指隙间冲出,彼此交汇连接于身前形成三米高的人形轮廓线。 随即,一道身着乌黑长袍头顶两叶帽,脸庞被笼遮在迷雾中仅能瞧见一双火焰红目,左手执笔右手捧簿的人影在轮廓中凝聚成形。 “完了完了,又被祖师抢了先机,顶多还是平局收场,可是前辈已经快要力竭不支了!” 发觉这个混蛋仍旧没能抢先一步修成《死薄夺生诀》,夏千瑾眸波一晃,只觉前途一片渺茫,只怕要与混蛋同穴长眠了,又忍不住咬牙切齿怨责起移魂祖师来:“外面打得天翻地覆,三尸碑也濒临崩塌,祖师这缕灵魂就不知道主动清醒过来么,居然还睡得死沉死沉的,他是不是由猪化形的啊……” “朱笔夺生字!” 灵魂体首次传出包含着这条信息的一道魂念,长袍高靴双手灰白的人影右手一掂,那本长宽各一尺厚约一指的黑色封皮方薄立即山涧激流般“哗哗”地翻动起来,只闻其声,却不见其中有一张纸叶。 人影抬袖,将朱红笔尖犹如蘸墨般在翻动的黑薄中一划一拖,笔尖轰然窜起一团宛如沥血的瑰红火焰。 随即大笔一抖,在空中恣意挥毫,一撇一捺画出一个宛如血字的刺目红叉,慕离烽额间顿时出现一道一模一样的图案! 慕离烽额间红叉倏然一闪,潜入眉心之中,慕离烽笔直傲立的身体立即剧烈一晃,口鼻中鲜血直溢,连续倒退了十余步,明亮如星辰的双眸仿佛瞬间被夺去了神采,灰冷而黯淡。 “不要!”夏千瑾也仿佛被这道血红叉字划中了一般,娇躯跟着陡然一颤,鼻尖不自禁地涌上一抹酸涩。强忍着压下涌上眼眶的泪花,便想冲上前去替慕离烽清理脸上的血液,却被他目光冷冽地示意拒绝。 “混蛋,对方已经将死簿夺生诀修行成功,你抵抗下去也无用,即使你此刻将魂诀修成也来不及了啊!” 夏千瑾知他性格倔强,在这等紧要关头若是违背他的意愿行事他必然不会接受,只能停下莲步满脸担忧地望着他大声提醒。 “我何尝不知受伤的情形下,即使此刻修成朱笔夺生字一式也为时已晚,只是为了慕乔宋三城不被毁灭,不让你红颜薄命,这场比试我只能赢,不能输!”慕离烽深深地凝视着她发出雷霆大喝。 须臾间黑袍人影再度勾画出三道魂力红叉,如同交错的红刀血剑烙在慕离烽额间,一闪之下渗透而进! “噗噗噗!”慕离烽连连倒退,每退一步脸上便要随之苍白一分,眼耳口鼻中直接飙出七道血箭,脚步踉跄宛如随时都会倒下。 “别硬撑了,再不认输你会死的!”夏千瑾泪眼朦胧,哑着嗓子急道:“?你倒是挡啊!你这个混蛋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笨,至今仍为修成朱笔夺生字?那你这般耗下去有何用处?” 灵魂体看着节节败退却仍不放弃的慕离烽,眼中闪过一抹钦佩,忽地目光陡然一变,难以置信地看着慕离烽合十的掌中飞出数量足足是自己两倍的萤火符文。 “这是……”察觉到慕离烽掌中符文散发出来的力量已经超越灵品巅峰,到达宝策层次,夏千瑾不禁瞪大双眼素手掩住红唇。 “三尸碑中给的分明是灵品巅峰魂诀,难道混蛋在犯规动用另外一门?” 此时,已是第一百一十一息,被击退近五十米的慕离烽双手合十踏步而回。黑曜石般的双瞳中透出一股直透人心的锋利,一步一字掷地有声道:“我知若以朱笔夺生字与你拼斗,平手便是最好的结果,但我许胜不许败,也不能平局,胜过你的唯一方法,便是在朱笔夺生字上再悟出一技。” “因此尽管在你施展朱笔夺生字之时我亦将朱笔夺生字修成,却并未动用进行抵挡,以受伤为代价换取宝贵的二十息光阴。” 慕离烽回到原来的位置,脸上还挂着七道殷红的血痕,却如云开雾散般明朗一笑:“此技,顺应亡魂三册,我将它命名为,摩罗阴煞手!” 话音未落,一道同样身着黑袍却头戴龙纹冕旒,手持黄金符笏的人影自慕离烽身前的符文人形轮廓中聚化而出!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三场试炼方终结 “悟技!原来混蛋在悟技!” “难怪表面看起来他的修炼速度突然间一落千丈,被祖师远远甩开,难怪他宁愿受伤也要拖延坚持,原来是在朱笔夺生字的基础上感悟另一道更为强大的玄技……” 夏千瑾看着满脸血痕,精神萎靡,却在目光烈烈朗颜微笑的慕离烽,此刻才明白过来他的打算,不禁为他的疯狂举动捏了一把汗。 慕离烽身前人影冕旒黑袍,玉带金履。呈现于袖口外的右手黝黑如墨,又宛如干涸血浆凝结而成。左手灰白如骨,握着一张掌宽臂长的黄金符笏,一长串散发着朦胧光晕的乌黑符号在笏上悠缓地游离淌动。亦是浓雾遮脸不见面容,唯独显露在外的一对铜铃大眼内飘出两缕幽幽赤火。举手投足间威严尊贵之气尽显,宛如来自幽冥中的王者在属地巡游。 “悟技摩罗阴煞手?这小子……”二代宗主注意到这边的情形,脸上也浮现出一抹不可思议。 他未曾料到慕离烽计划以悟技来对阵,还真言出即践悟技了,让灵品巅峰的《死薄夺生诀》生生提升至宝策层次,后人若习此诀当铭记其名。 见到面前头戴冕旒持着符笏的人影,左手执朱笔,右手捧黑簿的人影激灵灵地一抖,仿佛受到不小的惊吓。只是它却仍旧岿然挺立,并未望而却步落荒而逃。 笔尖的瑰红火焰“轰”的一声猛然高蹿,由拳头大小变作人头尺寸的一朵,色泽非但不曾淡化反而愈加深邃。飘动着炎流的双眼仿佛两凹熔化的真金,炽热灼目。 以移魂祖师为原型摹刻出的灵魂体既惊且佩,鼓掌称赞,一层又一层的金色魂力灰尘般在掌中爆开。 随即面上原本凝滞的橙色魂力开始剧烈流动,变成一副兴致勃勃的脸纹,透露出想要迫切一战之意,目光如炙,蓦然屈指抬手,拖曳着一簇火光冲着慕离烽隔空飞速划动,手指过处,血色轨迹经久不散,构成一幅幅刺目的图案! 与此同时,执笔捧簿的人影随之而动,笔走龙蛇,行云流水,一枚又一枚宛如沥血红墨画成的火符在面前出现。 下一刻,人影猛然提手顿挫笔锋,只见空中血光霍闪,那一枚枚火符立即划出肉眼来不及捕捉的复杂轨迹,留下缕缕纠缠盘错细如发丝的红线,径直烙印在头戴冕旒的人影额前的迷雾上,仿佛条条赤螭归海,摆舞翻腾着穿透迷雾潜入对方头中! 与潜入慕离烽颅中直接销声匿迹的情形不同,由于头戴冕旒人影由慕离烽魂力聚现,因此能够清晰目睹那一枚枚血红火符在它体内无头苍蝇般的四处乱撞,同时焚烧着它所蕴含的魂力,想要将人影灼穿撞碎。 “以为我受伤你便能够以灵品胜过宝策?又或者你仅仅是在试探我这门悟技的水准?还是你仅仅想较量一场,瞧瞧朱笔夺生字与摩罗阴煞手孰优孰劣?” 见到头戴冕旒的人影被火符入侵,慕离烽毫不慌张,脸庞身形被各处的光火照得一片朦胧迷离,左手仍旧五指指天竖立身前,升腾着黄金火焰右手化掌为爪,于胸前凌空斜斜一划。 “哗哗!”随着慕离动作的定格,头顶冕旒的魂力摩罗那宛如血浆冷凝的乌黑右手上传来犹如激流过隙的声响,体外右臂仿佛一截被碾磨的长墨在疾速融解,而肩膀上却生出一只向体内胸腹中伸展的手臂! 体外右臂与体内手臂此消彼长,眨眼间随着魂力摩罗体外右臂失去踪迹,体内右臂完整凝形,在胸膛腹腔中搅动翻找,将潜入体内的火符尽数擒拿,随即一掌捏碎! 朱笔夺生字被如此诡异奇特的方式轻松破解,灵魂体脸上再度变色,明晃晃火辣辣的眼神如同见到老鼠的猫,兴味浓郁,可见这位移魂祖师绝对是个武痴。 被慕离烽破解朱笔夺生字,灵魂体仍旧不曾放弃,继续以手指划叉画符,似是要将摩罗阴煞手的符文组合方式以及魂力运转路线探个请清楚楚才肯罢休。 灵魂体面前的黑袍人影再度执笔在翻开黑簿上勾勒,并未将朱笔提起凌空画符,而是在见不到一张纸叶的薄中奋笔疾书。遒劲的横撇竖捺犹如铁钩银划,魂力化作一道又一道红墨泼洒般的实质笔锋,携着熊熊火浪连珠霹雳般向慕离烽密集斩落! 慕离烽望着那宛如千百柄血红刀剑斩来的笔锋,余下的魂力一丝不剩倾巢而出,右手并指以魂力凝作的火焰为墨,于左手掌心快速画出一枚一闪即没的黄金符文。 魂力摩罗浑身立即升腾起刺目的黄金怒焰,宛如干涸血浆的右臂自体内转移出来,也并指于持在左手中的符笏面上一抹,随即探手向以移魂祖师为原型摹刻出的灵魂体抓去! “这恐怕是分出胜负的最后一击了。” 见到慕离烽已将自身魂力全部灌进头戴冕流的摩罗体内,毕其功于一役,夏千瑾便知第三场试炼的结果即将揭晓,芳心咚咚咚跳得厉害,比之前慕离烽受伤之时还要紧张,目不转瞬屏息以待。 魂力摩罗的右手在前探的过程中将构成身躯的魂力汲入,迎风暴涨,转眼间将整具身躯吞纳,仅余一只增长至二十米之巨紫黑大手,穿梭流淌的黄金火焰将五指分节形成掌纹,宛如一片大幕横空而过。 那暴雨般密集斩来血红笔锋首先被紫黑大手触及,丝丝魂雾缠绕而上,瞬间仿佛干结的血液般凝固在空中,随即宛如蜡油般融化滴落,尚未落地便化作千百缕红雾杳然飞逝! 见到数百道朱笔夺生字被化掉,灵魂体显得很平静,仍旧是先前那意兴正浓的神情,抬手还欲继续画符。然不待魂力笔锋自黑薄中斩出,紫黑大手已经探来,将他面前这道执笔捧薄的人影直接攥在掌中狠狠一捏。 “轰!”火浪宛如一朵妖艳牡丹蓬勃怒放,人影在凝固之前便猛然爆炸! “对方的死薄夺生诀被击散了!”夏千瑾晶莹玉润的纤手按在由于紧张气息急促导致剧烈起伏的高耸胸脯之上,似要借手的力量平复剧烈跳动的芳心。 见到灵魂体的《死薄夺生诀》被破解,眼眶一热险些掉下眼泪。这场艰难无比波折重重对自己而言简直是酷刑折磨的三尸碑试炼终于要闯过了么…… 摩罗阴煞手也被人影爆炸鼓胀开来的魂力冲击,在空中停滞了一瞬,黄金掌纹稍稍暗淡,随即仍是卷起滔滔黑气朝着抬臂抵挡的灵魂体一掌拍下! “轰!”四掌接触的一瞬,一股强劲旋风以灵魂体为中心向四周横扫而出,摩罗阴煞手上携带的庞大力量镇压而下,“咔嚓咔嚓”的地裂声中,灵魂体的双腿几乎完全被陷进大地,身影被掩盖在紫黑大手的阴影里,双臂却伸直高擎,与摩罗阴煞手僵持在头顶上方! “嗯?居然挡下来了?”发觉摩罗阴煞手未能势如破竹终结战局,夏千瑾刚刚平稳下来的心又不由自主地开始乱跳,她真的快要受不了形势的变化而崩溃了! 慕离烽注目凝视,瞧见灵魂体掌心中仍有一道执笔捧簿身高不过半尺的小人在急挥朱笔,不禁暗叹移魂祖师果然实力精深,连被摹刻出的灵魂体都如此咯牙,居然在最后一刻再次施展出死薄夺生诀。 “不过,也该到此为止了。” 慕离烽弯指化为爪状一直保持着下按姿势的右手蓦地握紧,将灵魂体镇压在下的摩罗阴煞手宛如被烫着一般陡然缩紧,背面数道焰流一闪而过,宛如筋脉在抽动,又仿佛是漆黑夜幕上掣走的金色电芒。 紫黑大手周围登时刮起强猛的魂风,继续一寸寸往下镇去,尚未接触地面,已隔空碾出一道长宽近二十米深达三尺的巨大掌印! 灵魂体掌中小人立即破碎,自身被摩罗阴煞手中的魂力侵入,身形也在被压制到极限后“嘭”的炸开,一团圆盘状的橙色魂力自紫黑大手的边缘溢出,宛如一朵烟花冲天而上倏然闪灭。 “终于赢了么……”夏千瑾不是头一次见到慕离烽施展悟技,在试炼场中,他曾以《阳冥指剑诀》为基础的悟技十字破阵光击破方耀两人的猿王破山印及星台伏龙掌。 虽说与创造一门全新功法相比,悟技相形见绌,算不得太过高明,却须将功法彻底参研通透,外加一丝顿悟的灵光。是一种不由修为境界而定玄之又玄的手段,岂是说悟便能悟的? 然而这个混蛋打算以悟技来打破僵局胜过移魂祖师便真就悟技并且胜了…… 或许由于这场比试萦系着慕乔宋三城安危,唯有破釜沉舟拼死一战,退无可退的情况下激发出他的潜能,但不论任何理由,他真真切切地办到在获得一门魂诀的一百二十息内悟技……这个家伙简直是妖孽中的怪胎! 察觉到灵魂体的气息已经消散,正北方第一面三尸碑中有一股磅礴的力量在苏醒,而大佛似的人影眼神阴郁地盯着自己,脸上再也不见一丝笑容,慕离烽如释重负,只觉力气瞬间被掏空。 天旋地转,再也站立不稳,直挺挺向后倒去,口鼻中鲜血汩汩直冒,完全不顾会被血液呛住低声笑了起来,声调逐渐拔高,最终放肆地仰天哈哈大笑。 香风席卷,腻嗅扑鼻,温热润泽的气息在耳畔吞吐,他并未倒在地上,被接到一处丰挺柔软的怀抱中。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三通之上破虚境 在灵魂体被摩罗阴煞手碾爆的一瞬,三块三石碑同时剧烈颤抖,发出雷行般的隆隆闷声,连带着万灵冢的地面一并开始摇晃。 仿佛打破了碑中的枷锁,清脆铿锵的铁扣崩裂声中,数百条断掉的乌金链自三尸碑中飞出,仿佛一条条电鳗在头顶上空游走穿梭,将整个万灵冢照得明灭不定,最终炸散为万千星点坠落熄灭。 一道原本感知不到的气息开始在北方那面三尸碑中苏醒,节节攀升,三尸碑上被苍白侵蚀正在融解的符文仿佛濒临窒息的鱼群重归海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碑面上流转。 “移魂祖师的这缕沉睡的灵魂终于苏醒了……”慕离烽倚躺在夏千瑾温香弹腻的怀中,尽管浑身酸软无力,却仍旧侧着头望着夏千瑾眸波的倾注处。 “师尊……”已经恢复为正常体型的二代宗主也紧紧将那面三尸碑盯着,双目似熊熊火炬,面上带着一直不曾出现过的尊崇肃敬。 大佛似的人影脸上笑容早已敛尽,只是扫了一眼便将目光转了回来,此时他已近一百五十米的高度,睁开的双眼宛如两只光晕熠熠的赤笼,冷哼一声,右掌仿佛一堵火墙坍塌,卷起沉重风压朝着慕离烽两人按落。 二代宗主身影腾入上空,仿佛一条火虹横贯而来,却被大佛似的人影以一只左掌阻在空中,对碰出滚滚火浪,僵持不下。 夏千瑾未曾料到对方不去思考应对移魂祖师的策略,执意要将慕离烽抹杀,娇艳的脸上变色,反手将慕离烽负在背上便要向远处冲去。然而她不过迈出两步,巨大的阴影便已压落至头顶! 便在此时,一扇长宽约五十米表面铭刻着繁复纹路的赭红方形门户在慕离烽两人头顶蓦然出现,挡在大佛似的人影右掌下方。 “本尊既已苏醒,岂容你肆意屠戮我古衍之人!” 一道浑厚悠远宛如洪钟铿鸣的声音自碑中传出,慕离烽两人头顶上方那扇密闭的门户豁然敞开,由下往上望去,敞开的门户中呈现为混沌一片的星云状,无数旋转的光线仿佛形成了一条弯道。 大佛似的人影右掌从天而降,激起滔滔光焰轰然按入门中,然而却似进入了另一片空间,径直消失在其中,并未在门后出现。 与此同时,西南第二面三尸碑前,出现了一扇铭纹相同完全洞开的赭红门户,消失在慕离烽两人头顶那扇门户中的巨大右掌从中探出,一掌轰然拍落在地,震开一片深邃漆黑的狰狞地缝! 夏千瑾见对方攻势被阻挡,抹去额上冷汗,将慕离烽放下重新捂在怀中。 “直接将人影右掌下的空间与第二面三尸碑前的空间贯通了吗……这位移魂祖师生前只怕达到了破虚境。”? 慕离烽对这位移魂祖师的手段羡慕不已。虽然对破虚境本身的境界并不清楚,但却零星了解各个修为境界的标志性手段。 如破虚境的标志性手段便是贯通两地,横渡虚空。 通玄、灵山、元池为三通境,三通境之上为三圣境,玄尊、玄圣、玄仙。破虚境则是三圣境的第一个境界,而具备破虚境修为之人已可开宗立派,成为一方尊者,因此修为达到破虚境之人被称为玄尊。 “虚天帝创的道还是那么麻烦。”大佛似的人影鄙夷道:“你不过是占了境界的便宜。” “当时一念之差,带走魔尸炼为三尸碑,却不料埋下祸根,滋生出你这具虚魔胎。” 一道浑身散发着煌煌金光长相与当前的虚魔胎完全相同的人影自第一面三尸碑中迈出,所经之处那些将空间侵蚀的苍白都被蛮横地撑开,出现一条没有迷障的正常通道。 移魂祖师的这缕灵魂体维持着正常人的体形,只有虚魔胎脚跟那么高,径直来到慕离烽面前。 那扇赭红门户在他身旁出现,也不知连通到了何处,伸手探入门中取出一只茶壶以及巴掌大小香气氤氲的锦盒递至慕离烽面前,笑道:“有劳小友将本尊这缕灵魂唤醒,否则一旦酿成大祸,皆是本尊的罪业。这壶幽都鬼仙墨可治疗你的伤势。另外我见小友体内的经脉有老化萎缩之象,这盒元化洗脉丹可令其重焕生机。” 慕离烽与夏千瑾对望一眼,目光惊恐地望着祖师这缕灵魂,齐齐冒出一个念头:“他不会直接将功德殿宝库中那壶幽都鬼仙墨拽出来了吧?” 慕离烽喜上眉梢。他当初替乔灵泠抗下雷劫伤及经脉根基,若不治愈可能终生止步于通玄,正不知要去何处找寻元化洗脉丹,却不想移魂祖师手中便有一盒。 当下也不客气,接过幽都鬼仙墨塞进九天袋,他此时受创太重,魂力耗尽,幽都鬼仙墨药效太过霸道,此时饮用与自杀无异,须得等魂力自我恢复稍许才能动用。 至于元化洗脉丹,直接囫囵吞下,静待它发挥效用。 祖师灵魂笑呵呵地道:“三尸碑试炼如此苛刻,小友竟然能够成功通过,非常人也,将来大陆之劫来时,守护这片大陆多半需要你来尽一份力。” 慕离烽不是第一次听闻大陆之劫,至今却云里雾中,对那大陆之劫一无所知,也哈哈笑道:“前辈言之过早。敢问前辈何为大陆之劫?” “本尊也不曾经历,只知那是一种改变万物的力量。车到山前必有路,那时一切自有分晓。”提到大陆之劫,祖师灵魂仍旧是笑呵呵的模样,显得很淡然,看不出紧张与忌惮。 慕离烽完全猜不透这位移魂祖师的想法,看对方的样子,对内情也不甚了解,只怕问不出有价值的线索。 祖师灵魂随即又将目光转移到夏千瑾的身上,打量几眼后笑道:“本门的后人,本尊手中已无可赠之物,待你至转轮殿时,绯雪也就是你的先辈自有计较。” “此刻,该解决这具虚魔胎了。”言罢,移魂祖师转身冲着二代宗主点头示意。 祖师灵魂抬手一指点出,狂风大作,万灵冢上方的空间仿佛瓷器开裂出现了一道道裂缝。 空间中那宛如骨灰般的苍白纷纷被裂缝吸入吞噬,很快一丝不剩的消失了。 慕离烽被劲风拍中,嘴角又溢出血丝。 “分明被朱笔夺生字伤着,还要硬撑着倾力一击,没死算你命大。” 慕离烽背倚着她枕着那对凝脂峰峦,携着她浓郁体香的细织纱绢缠着宛如凉玉打磨而成的秀指在脸上轻柔划过,耳畔响起她娇嗔薄怒,被血浆黏住的肌肤沉闷俱消,犹如清风送爽,蓦地有气无力挣扎起来,要撑起上身脱离对方怀抱,转眼间满头大汗。 “伤到这个地步还在拒绝我,姐姐在你眼里真的如此讨厌,是不能接触避之不及的蛇蝎妖女还是生得碍眼见之即恐的媸魍畸魉?” 夏千瑾袅娜跪坐在地,轻叹声如泣如诉,思及从未被男人如此嫌弃对待过,按捺不住心中怨恨发起狠来,尖翘细弯的十指银钩般扣住他的锁骨,阴森森地咯咯咯直笑,将如今虚弱至极仅靠两条藕臂的重量便能按住的慕离烽牢牢压在胸脯之上。 慕离烽感觉对方的指尖似已深深刺入肌肤,满头冷汗却紧绷着脸不让痛苦表现出来,让脸色瞧来一如平常。支支吾吾道:“你不是蛇蝎毒女,也非媸魍丑魉,是天生丽质绝色倾城颠倒众生的美佳人,每每让我自惭形秽,唯恐世俗浊身污了仙子玉体,因而不敢靠近……” “胡扯!”夏千瑾双颊泛起宛如不胜酒力的红晕,越听越羞,尤其倒数第二句怎么听怎么让她芳心狂跳。心道原来你早藏着这种不轨心思,此刻欲盖弥彰了,啐道:“你看也看了,搂也搂了,咬也咬过,此刻倒装起正人君子想不认账了,门都没有!” 慕离烽连声咳嗽,脸色一整,道:“那我便实话实说了,我早已心有所属,与她也是两情相悦,而你将来身为一宗之主,非我这等山野小子所能高攀……” “我呸!”不待他说完,夏千瑾脸色突转苍白,眸光黯淡地急急打断道:“你莫非以为占我便宜我还得非你不嫁?美得你!我是让你还账,比如可以拿出铁玄石,城池,玄器功诀之类作为你对我犯下罪恶的惩罚,居然以为你占了我便宜我还得以身相许么,你们男人都这么自我感觉良好吗?想娶本城主的男人如过江之鲫,只要放出消息,你慕城人口都要减少一半,何况还有千里地域十余城池作为嫁妆,你居然有如此荒谬的想法……” 慕离烽身体微微一僵,长舒了一口气,笑道:“之前确有失礼之处,你想我以何物赎罪,不如我将亡魂三册的诀文写与你?” “由于你对本城主犯下的罪恶滔天,玄器功诀已不足以弥补,”夏千瑾笑靥如花,捏了捏他的脸颊,又隔着衣衫将他浑身抚遍,拍手笑道:“见你有些根骨体魄,那么我便惩罚你从今往后摄本城主的护法一职,若是本城主遭遇危险,纵然相隔万古你也必须来救,直到本城主实力问鼎主宰大陆不再需要你的那一天。” “直至你实力问鼎主宰大陆?”慕离烽愕然摇头,心中直嘀咕,“我有种强烈的预感,那一天遥遥无期……” 第一百六十九章 诀火炎龙焚天印 慕离烽转头望去,见移魂祖师师徒已与虚魔胎战了起来。 “解决我?就凭你这破虚境的一缕残魂吗?” 苍白物质尽数被空间裂缝吞噬,有玄气从外部弥漫进来,散布在空气之中,万灵冢中恢复如常。 见到这番场景,虚魔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祖师灵魂,眯眼嗤笑道:“你虽然仍旧保留着破虚境的手段,但实力恐怕仅剩生前一成。若在半个时辰之前,我尚且惧你三分,如今我只差一步便能完全转化为实体,焉能任你宰割?且看你能否承受我这一掌。” 见到祖师灵魂真身出现,已无继续伪装下去的必要,虚魔胎猛烈晃动身体,那些由碑中钻出攀爬在三尸碑表面以及百层书架上狰狞如瓷裂的白线纷纷被扯落,宛如一枚巨大软刺球被吸纳入体。变为一尊浑身灰白相间有头脸上却光滑一片,不具备五官,四肢呈现为遇水石灰状的半固态半液态的人形物体,那些宛如水母触须一般的白线则自头顶以及体表生出,构成它的毛发。仿佛一尊发霉长毛的巨大白蜡塑像。 五指粗如立柱的手掌带起呼啸,向祖师灵魂斜斜扫落!手臂过处,被触及的玄气再度冒起青烟,纷纷尖叫着逃逸躲避。 “也不知当前形态是否便是虚魔的本相。虚魔气或是玄力的天敌。”慕离烽在一旁看得心中波澜起伏,疑惑丛生,推测着眼前现象背后的一角真相。 “本尊能取你尸身炼器,能以一缕灵魂将你遏制在器中数百年,此刻便能够将你抹杀。” 与百余米高的虚魔胎相比,祖师灵魂的体形显得十分渺小,不见轩昂出奇的器宇,也无绝世人物的风采,偏偏浑身透出一股让人不容忽视之气。 面对虚魔胎这势大力沉足以夷平一座险峰的一掌,伸指向上猛然一点,长宽各五十米方形赭红门户再度于头顶上空出现,大敞门扉挡在虚魔胎的手掌的正前方。 “哼。方才不慎着你的道,你便以为次次都可灵验吗?虚门,用以逃命的确妙不可言,若欲以此物锁定胜局不过一个笑话!” 虚魔胎察觉祖师灵魂的虚门出现,丝毫不怵,右掌在扫至赭红方门的前方之时,以五指指缝处为起点向后一路分解,化为五股苍白黏稠的石灰色洪流。 仿佛五条齐头并进的白蛟陡然分散转向,绕开洞开的两扇门扉,自赭红虚门的边缘擦掠而过,在赭红虚门后方再度聚合为森白大手,向地面的祖师灵魂抡去! 远远望去,虚魔胎的手臂仿佛在瞬间分裂为五条白骨,赭红门户已被遮掩在内,如同整个嵌入虚魔胎的手臂中。 “看来祖师灵魂的虚门只能扭曲贯通五十见方的空间,虚魔胎则利用自身生命形态的优势将手臂分解将这片空间避开……” 慕离烽双眼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两人,仔细观察揣摩着祖师灵魂与虚魔胎的战斗手段以及方式。 他清楚自己目前三转通玄的实力要见到移魂祖师此等境界的战斗并不容易。若是自己以后能够迈入破虚境,这是一场不可多得的经验。 “愚蠢!让你瞧瞧究竟谁才是笑话!” 见到虚魔胎右掌绕过虚门扫至面前,祖师灵魂同样一脸的平静,攥起升腾着橙黄火焰的五指一拳往前轰出,面前的空间立即扭曲起来。 一扇与被卡在虚魔胎手臂中相同的赭红门户在身前凝聚成形,在虚魔胎右掌落下之前迈入其中,与赭红虚门一同失去踪影。 虚魔胎面色一变,破虚境之人也只能同时破开两扇虚门,一扇进一扇出,祖师灵魂既然进入这一扇虚门,必须会从另一扇中出来。而如今另一扇虚门正镶嵌在自己的右臂中!急忙猛甩手臂要将祖师灵魂辟开的虚门抖落。 然而祖师灵魂前脚迈入第二扇虚门,立即自它手臂中的第一扇虚门内迈出。正当它伸出另一只手要将卡在右臂中的虚门取出之时,祖师灵魂已然完整地出现在门前,带着煌煌赤光宛如金铁锻造的双掌齐齐拍出! “轰隆!” 两者对碰,犹如平地惊雷,一团深红火浪在虚魔胎右臂中爆开,犹如一朵火云在层层攀升,最终鼓舞到极致后扩散开来,化作一股炙热魂力狂流向四周横扫席卷。 见到劲风袭来,夏千瑾毫不迟疑,将正在翘首观战的慕离烽头颅按下,将他牢牢护在怀中,魂火自眉心涌出,扩展成为一片光幕将两人的身体笼罩在内。 慕离烽正看得津津有味,冷不丁被她用蛮力压下脑袋,险些被掰折了脖子,想要开口言语,一张嘴便被夏千瑾受到挤压的衣物塞了个密实,只能发出含糊不清不清的呜呜声,忍不住往上蹭以示抗议。 察觉到他阳刚热烈的气息透过织丝喷在胸前的肌肤上,夏千瑾娇躯登时一阵发栗,目光责备地扫了他一眼,满脸红晕地嗔道:“乖乖地别动,有话等这股魂力风刮过再说。你此刻虚弱如同三岁孩童,再被刮中又得吐血,你以为体内有几斗血够你吐?”手上力量丝毫不曾放松。 “呼~” 夏千瑾话音方落,强劲魂风如期而至,笼罩着两人的气罩立即摇晃起来,明灭不定,迎风的一面被刮为扁平状,宛如忽然被重物压住一般,几乎要贴住夏千瑾的衣衫。 这一股仅仅是由于魂力逸散形成的风浪,力量就不亚于一转通玄。 魂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夏千瑾收起护体魂力,将慕离烽的头颅释放,对望一眼,脸上齐齐一红,向相反的反向转开。 慕离烽定睛望去,只见百米余高的虚魔胎正在咚咚咚地倒退,脚步落下之处,留下三道裂痕遍布的巨大足印,狠狠地撞在后方的碑架上,摇落成千上万道光火,随即又被猛然弹回。 一截右臂已被从中炸断,高高地抛起一道弧线恰好砸落在面前,掌部刺入土里仿佛一截断掉的石柱斜立在地面上,正在化为一缕缕白气不断消散。 祖师灵魂却停留在半空中,身后矗立着那扇赭红的虚门,身形纹丝未动。 虚魔胎尽管没有五官,光滑如镜的脸皮却正对着祖师灵魂,一道若有若无的森白光线自它的脸上一直照至祖师灵魂的面前,犹如它怨恨而忌惮的目光。 “你能伤我,也足以自傲了。” 密密匝匝的森白线条相互缠绕着自虚魔胎手臂断裂处冒出,凝聚为一条新的右臂,只是显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身上的力量衰弱了近一成。 “右手就这么轻而易举地重生了……仅仅一具魔胎尚且如此难缠,如此说来会不会有成年虚魔?若真有,实力又会强大至何等地步?虚魔又是何物,又从何而来?” 见到祖师灵魂这力量毫无保留的一击也仅仅是卸掉对方一条手臂,未能伤及根本,慕离烽惊讶的同时心中又不禁冒出一连串的疑问。 夏千瑾也目光呆滞。心道祖师灵魂出马不是应该手到擒来么?但这虚魔胎的实力比起祖师灵魂并不逊色,生命力也是无比的顽强……不,如今连对方是否是一种生命体我都看不出来…… “唯有将你抹除,才足以让本尊自傲。”祖师灵魂笑眯眯地道。 “恐怕不会那一天了,我若要走凭你一缕残魂还留不住!”虚魔胎阴森森的声音直接由腹中传出,又将脸面转向慕离烽,道:“小子,后会有期,你的死期。” 言罢,直接化作一股森白烟柱向万灵冢上空冲去。 慕离烽硬着头皮笑道:“还是后会无期吧。” 虚魔胎输了一阵,自知目前不是祖师灵魂的对手,要先行遁走,改日重整旗鼓再回来清算。 “不好,它要逃。”二代宗主立即发出警示,目光看向祖师灵魂,征询对方的做法。 “它逃不了。”祖师灵魂隔空向北方第一面三尸碑以及西南第二面三尸碑各拍出一掌,隆隆轰鸣声中,两面三尸碑齐齐将背面调转,铭刻其中的阴纹流动,再度形成两张共计百层的书架,光火密如繁星,竟与第三面三尸碑相似各自陈列着数万册魂诀! 慕离烽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只顾满脸痴迷艳羡一个劲地咽唾沫。 “虚魔胎,你可知这三十万册魂诀为何不是实体,而是全部以魂力化成的纸张记载?”祖师灵魂乐呵呵地道:“因为我要以诀文来承载收集在碑中的魂力,而三尸碑中之所以存储着魂力,正是有这三十万册魂诀的缘故。虽然本尊目前只是一缕灵魂,不能吸纳这些魂力壮大自身,聚集为本尊所用却不成问题。” 祖师灵魂伸手一抬,第三面三尸碑中以及先前被撞落在地的近八万册魂诀曳起长长的光尾冲天而起,交织成为一条刺目的火焰洪流,仿佛一条炎龙腾空追去,将虚魔胎化作的森白烟柱绞缠在内。 “你这阴魂不散的老东西不得好死!”森白烟柱被火焰洪流困住脱不开身,发觉这道炎流中蕴含的力量不弱于移魂祖师的这缕残魂本身,顶端生出那颗没有五官的头颅,对祖师灵魂破口大骂。 “看看谁先不得好死!万火焚魔印,启!”祖师灵魂双手向上一挥,第一面三尸碑中的十二万点以及第二面三尸碑中的十万点火光也纷纷冲上半空,仿佛璀璨银河悬在头顶,旋转飞舞中也合并为两条炎龙,一并缠在虚魔胎化作的森白烟柱上。 第一百七十章 赭鼎炼去心腹患 森白烟柱被三条诀文之龙绞缠困住,受到诀龙上喷吐出的火焰焚烧,不住收缩身体还复为石灰浆状的人形,惨叫咒骂不止,浑身青烟直冒,片刻间已千疮百孔。虽然立即被修补如初,体形却也在随之变小,力量在直线衰弱。 在见到第三面三尸碑中的八万册魂诀之时已经让慕离烽震撼难言,暗叹移魂祖师的私藏丰厚,如今看着头顶上空那三条火光璀璨宛如绛红星河的诀文洪流,更是让他目光迷乱间骇然地张大了嘴,半晌都合不拢来。 这位移魂祖师的私藏简直让人惊悚,只怕已能与整个移魂宗的底蕴相比! 他未曾料到移魂祖师还留着后手,以三十万册诀文承载着等同于他自身这缕残魂三倍的魂力,在关键时刻尽数调为己用,将意图遁走的虚魔胎强行留下,要将它焚灭。 “本尊种下的因便由本尊亲手了解,今日,不论如何也不能让你逃脱!” 祖师灵魂言罢,扭转身形,魂力火焰于表面形成密布的火鳞,高亢清越的吟啸声中,应化为第四条炎龙自冢内地面腾入空中,于虚魔胎周围盘旋,不时挥动赤爪将对方表层撕开,随即摆尾抽在这些破口上,加剧伤裂。让虚魔胎的身体融化消散得更加迅速。 虚魔胎不甘败亡,狂吼中垂死挣扎,手臂不时自三条诀龙中突破出来,与祖师灵魂应化的炎龙攻来的尾爪对碰一处,团团火焰立时犹如燃油泼地,仿佛巨石激起的千层骇浪在空中倾泄。 夏千瑾唯有继续将魂力化作气壁罩在两人身外,一瞬也不敢放松。方向混乱的狂风时而由头顶刮来,时而自左右卷至,携带的力量也在不断攀升,由已经不弱于二转通玄境的拍打,让她也渐渐吃力,颦着黛眉浑身泌出阵阵香汗。 难怪都说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夏千瑾今日总算亲身深切地体会到了其中的道理。 即使是祖师灵魂这等层次的战斗引起的连锁反应以及自然破坏,就并非通玄境之下能够承受的,遑论仙神境界?仙神一旦打出了火气,足以让江海倒灌,日月沉沦。 二代宗主见状,毫不迟疑,踏步升空,应化第五条炎龙加入战局。 见虚魔胎附近已被祖师灵魂以及三条诀龙占据,于是游走外围,喷洒出片片魂力火矢,由伤裂处刺入虚魔胎的身体,直接在对方体内爆开进行灼烧,仿若在兴云布雨。 虚魔胎更加承受不住,身形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缩,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已仅余之前十分之一的身量。 “以为如此就能留住我?可笑!你殚精竭虑也不过是在白费力气罢了!”虚魔胎身体中传出一声沙哑的低喝,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身上蓦然出现纵横交错的杂乱黑痕,瞧来它的身体如同即将破碎。 “本尊正想见识见识你还有何手段。”二代宗主的笑声一如既往的温和不带一丝怒意,在虚魔胎言语之时,再次挥爪在它身上撕开四条裂口。 慕离烽目光一直锁定在此处,盼着祖师灵魂以及二代宗主及早将虚魔胎抹除,此刻听闻虚魔胎之言,心顿时悬到了嗓子眼。自己已经得罪于它,若是被它逃脱,绝对会是一个心腹大患。 虚魔胎也不回话,浑身猛然颤栗,身体就在众人眼前碎裂成块,随即轰然垮塌,化作一团团树脂似的浓浆,如同杯中满溢的酒液,自三条诀龙的缝隙间淌出,立即又分化为雨幕般密集的白线坠落在地,仿佛根须般纷纷向地底扎入! “虚魔胎竟然自我解体了!”夏千瑾望着面前如蚕丝般纷纷扬扬飘洒的白线,惊讶至极。这虚魔究竟是死物还是生命?这也太诡异了。如此说来只要还有一丝白线存在它便能重生?它若这般自我解体为数十万活动的丝线,有几个人能在逃离之前将它们尽数留下?这虚魔岂非近乎不死不灭? “看来虚魔胎自知不是祖师灵魂的对手,因此自我解体。以期能借此逃离。只是这应该是迫不得已的方式,不然虚魔胎不会直到生死攸关之际才动用。可见即使成功想必它也会实力大跌,需要长时间的恢复。” 慕离烽则是随遇而安,具备非常良好的适应能力,已经接受大陆上有虚魔这类他以前无法想象的类别存在的事实,因而见到虚魔胎自我解体面不改色,反而在思索找寻对方的弱点。 二代宗主见状,恢复一道火人形态,询问目光的再次向祖师灵魂望去。 祖师灵魂也现出人相,见到至少已有半数白线渗入地下,仍旧不慌不忙的样子,虚眯的双眼中金光湛湛,俯瞰着仿佛蛇潮游行的场景,升腾着赭色火焰的十指如风驰电掣,在身前飞速画出一幅图案,乐呵呵地道:“徒儿尽管放心,它逃不了!万火诀龙,融!” 随着祖师灵魂话音落下,三条诀龙盘旋纠缠在一处,凝聚为一尊三足上刻着龙纹的赭红大鼎。 压缩到极致的魂力聚为灼目赤焰,正在鼎壁上熊熊燃烧。蚁头大小的铭纹满布鼎上,正是那三十万册诀文。 魂力火焰燎过,有手印,有无头尸,有横陈的残缺枯骨,飘浮的漆黑虚影,形态各异的兵器,宛如染血的刑具,茔冢高砌的坟场,还有山川鸟兽。各种异象立即在鼎中纷呈,令人目不暇接。仿佛全部诀文都在同时被催动。 “去。”祖师灵魂抬手向地面一指,赭红大鼎立即纵掠而下,鼎身一翻,将入口朝下,在地面上方十米处极速转动起来,那些异象立即如同高山倒水一般哗啦啦地纷纷自鼎中冲出,同样潜入地面在眼前消失,向虚魔胎解体而成的白线追击而去。 身下的地表平静如常,但慕离烽却能察觉到地底深处有一波又一波的范围虽小但却凝练无比的力量在连绵不绝地激烈对撞,只是传至地面之时已经散去,须臾之后终于变得悄无声息。 将三条诀龙融合为赭红魂力鼎之后,祖师灵魂便身如磐石地凝立半空,金灿灿的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地面,又仿佛看进了地下更深处。 此时,祖师灵魂指向地面的手指蓦地向上抬起,赭红魂力鼎顿时反向逆转,一股比真正飓风还要狂猛的吸力自直径逾五里的鼎中骤然爆发。 慕离烽立即见到无数条掌粗的刺目光柱穿透地表照射而出,每条光柱中都包含着一种景象,正是手印、枯骨、无头尸、刑具等等诀文形成的异象。 而此时,光柱便是这些异象疾速移动拖起的光尾,而大多数异象中都有一截森白的线条,或被手攥、或被口衔,或被镇压着,纷纷被纳入鼎内。 随即,赭红鼎的入口翻转朝上,很快缩小至直径十米大小,随着祖师灵魂磨墨一般的手势,犹如在化丹似的同步晃动,鼎中立即传出虚魔胎痛苦的嚎叫声,一缕缕雪白轻烟冒出鼎口。 “这是……”慕离烽此次丝毫未曾看出祖师灵魂动用的是何种手段,只知解体的虚魔胎钻了地缝都被祖师灵魂抓了回来,而且必然是一丝不剩。 按照之前的推测,虚魔胎但凡有一丝身体被遗漏,它便能够重生,即使其它部分被全部舍弃也无大碍,它不会这般气急败坏。 然而这雪白轻烟与虚魔胎之前化作的森白烟柱不同,周围的玄力非但不曾退避,反而争先恐后地聚集而来,成为肉眼可见的黑絮状,将雪白轻烟吸纳化掉了。 “虚魔胎的身体被炼化之后似已经对玄力不能构成威胁。”慕离烽不放过任何可以了解自己未知事物的机会,每当出现无法理解的现象,便会思考其中缘故。 祖师灵魂任它叫骂,也不还口,只顾乐呵呵地摇晃魂力鼎,不时往鼎中眺上一眼,见到虚魔胎又被炼化一部分,立即将魂力鼎凝练减缩,反复数次之后,魂力鼎已经仅余酒杯大小,被祖师灵魂置于掌中晃动。 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不时冒出鼎口,立即便会被他笑眯眯地一掌拍落。 “老东西,劝你赶紧让我离去,莫要为这片大陆招惹祸端!”虚魔胎身体仅剩一颗春桃的大小,大部分都被炽烈的赭红魂火炼化,却仍旧喝骂不止,拿一个位面说事。威胁意味十分明显。 “你威胁本尊一个死人有用吗?若是容你逃脱,那才是招惹祸端。何况据本尊观察,尔等虚魔也不分雄雌,不懂情爱,活着还不如死了。” 对于虚魔胎的威胁祖师灵魂丝毫不入耳,专注地晃动手掌,虚魔胎的身体又化掉了一半。 “你敢炼我,这片大陆必将覆灭……”虚魔胎声音逐渐淡不可闻。鼎口冒出的雪白轻烟倏然中断。赭红魂力鼎也耗尽魂力,在祖师灵魂掌中嘭的一声炸开,化作缥缈火雾幽幽飞逝。 “虚魔胎被抹除了……”夏千瑾恍然如在梦中。 “终于能够心无挂碍地离开万灵冢了。”见到会威胁到慕乔宋三城以及隐龙山的虚魔胎被炼化,慕离烽舒了一口气。 第一百七十一章 鬼门关后黄泉路 破损的火焰形巨城西南角,横亘着一堵宛如黑铁浇筑而成的高墙,迤逦萦回,一直延展至两侧数十里外的茫茫迷雾之中。 墙面上乌渍斑斑,仿佛无数生灵喋血其上留下的痕迹。黑墙顶部,则是一排由直径不下一尺的粗糙树干绑作的三脚木架。 架上火盆之中,一簇又一簇的赤火在风中摇曳,如幽幽墓烛,使得这堵雄伟高墙瞧来阴森而压抑。 一扇铸有兽头铜环的金属大门嵌在这堵乌墙之中,亦呈乌黑之色,大门上方的城墙上,丝丝缕缕的冷雾掠过,“鬼门关”三个鲜红大字的刻纹在火光的映照下无比的惹眼且刺目。 乌黑金属大门前方不远处,立着身形有着显著区别的四道人影,目光也同样被城墙上这“鬼门关”三个血红大字吸引,或惊诧,或冷漠,或热切,或怨恨,神情各异。 一名面容清秀的少年与红脸中年男子身着长衫腰系玉带,袖口处绣着一枚金日印章,浑身上下一尘不染。 余下两名青年男子脸上布着淤青,左侧之人中等身材,神情木然,右手虚握,左臂却直挺挺地垂落在腰际;居右之人则脸鼓腰圆,越过左侧之人半步站立在前,站姿却极不自然,身体向一侧倾斜。怨毒的目光不时自清秀少年与红脸男子身上扫过,脸上的阴霾便会浓重一分。 红脸男子若有所感,一转头便与他的目光对在一处,冲着他猛一瞪眼,喝道:“三日之前你二人在背后捅刀,若非看在魏城、耿城甘愿受我宗调遣的份上,早便是取了你的性命,你不思感激还敢心生记恨?” 文进的目光也循声转了过来,锁定在魏行正肉乎乎的脸上,丝丝冷芒在其中烁动。 三日前自己与红脸被魏行正二人在背后各捅一刀,教训对方之时又被两人不甘反抗,掀翻在地,可谓折尽了脸面,一场内讧只怕让一旁的慕离烽过足了戏瘾,不由至今耿耿于怀。 “待我宗人马至隐龙山之时,便是你二人丧命之日,我会亲手摘下你二人的脑袋喂狼!” 耿炎心中虽然憋屈愤懑,却自知身边没有耿魏两城之人随行,仅凭自己与魏行正这个缺心眼唯有给文进二人当沙包的份儿。因此一直僵着脸皮,不让情绪表露。 此刻见到魏行正还在主动招惹,不禁暗骂这厮愚不可及,生怕受到牵连,悄然移动数步拉开与魏行正之间的距离。 魏行正也未曾料到红脸具备如此敏锐的感知,哈哈大笑两声,试图转移红脸男子与文进的注意力,摩挲着下巴故作沉思道:“也不知慕小子是否摔死了,若他仍旧苟活,为何三日不见踪影?” 文进寒气森森的目光并未从他脸上移开,冷笑道:“你们两个废物也不过摔成折臂断腿,那小子能摔死老子将头颅砍下来送给你们!” 红脸男子颔首称许:“据你二人所言,慕城修为最高的是四转通玄的雷峥,按说无人能敌费蒙。那小子虽然仅仅是二转通玄,但既然修成我阳朝宗的鬼火森罗身,费蒙必然是丧命于他手。争夺濯魂幽兰之时我与他交过手,的确远比寻常的二转通玄境难缠,你摔死了他也会活得很舒坦。” 文进利落补刀,道:“我看你这废物在意那小子的死活是假,思念那乔家丫头才是真!可惜在乔家丫头眼里你不过是一粒碍眼的沙,只要你出现便会让她不痛快!” 魏行正提起这茬,非但未能转移对方注意力,反遭两人轮番羞辱,登时后悔莫及,脸红脖子粗,骂骂咧咧道:“这移魂宗的主城也不知是哪个王八蛋所建,不仅建立在矿脉上,而且城中雾气充斥仿佛迷宫一般,咱们兜兜转转三日,除玄石外一无所获。” 文进与红脸男子也认为获得移魂宗留下的传承才是当务之急,见魏行正认怂妥协,也就此作罢。 红脸男子道:“据我所知,这移魂宗覆灭之前,比起目前的羽州四大宗门,包括我阳朝宗都要强上数倍。韩苍前往项、孟、方、袁四城劝降,不知结果如何。他曾翻查羽州境内千年来各大主修魂力的宗门相关典籍,这移魂宗便是其中之一。如若他在此处,定然能言明这移魂宗主城的详细布局。” 文进嗤笑道:“呵,鬼门关,故弄玄虚,还真能关着一城的鬼魂不成?若我所料不差,移魂宗的底蕴恐怕就藏在这扇门后。与其在此处胡乱揣测,不如进这鬼门关一探!” 言罢,也不看红脸男子三人的反应,径直上前推门。 此时,一道人影自远处的浓雾中疾步掠来,停在红脸男子三人的面前,紫瞳饶有兴味地打量着魏行正二人。 “谁?韩苍?”看清来人的容貌,文进与红脸男子立即辨认出对方身份,放松戒备。 三人皆是阳朝宗的内门弟子,平日里便打过照面,何况到达隐龙山之前,三人一路同行,对彼此的脸十分熟悉。 韩苍微点头回应,道:“这移魂宗的主城分为阳都与冥府,阳都也就是我等此刻所处的外城,冥府则是这鬼门关后的内城,仿造幽冥界的传闻而修建。由黄泉河,奈何桥,不归路,转轮殿等地构成。冥府只允许移魂宗本门弟子出入,转轮殿更是三代宗主的讲经说法之地,因此移魂宗的最宝贵的资源都在冥府之中。” “原来如此。”弄清这移魂宗主城的布局,文进与红脸男子喜上眉梢。 魏行正与耿炎却对视一眼,哭丧着脸,已经打算趁文进三人不备溜之大吉。 对方此刻多出一名成员,而且还是一名魂修,在移魂宗内如鱼得水,两人更加没有反抗之力,只能听从差遣。 而文进与红脸男子对他二人怀恨在心,这移魂宗遗址也非善地,遭遇危机必然要被对方当作肉盾。 “你去劝降孟、项等四城结果如何?” 文进见到韩苍突然在此地出现,问及对方的经历。毕竟联合诸城一同对付慕乔宋三城是自己的主意,如若在阳朝宗其他人到来之前成功将慕乔宋三城拔起,自己三人必然能得到丰厚的奖励。 韩苍眼中掠过一抹阴冷,呵呵笑道:“那孟寒川不识抬举,而且蠢得无可救药,分明不愿投靠我阳朝宗却还任我入城近身。我本欲擒住他女儿迫其就范,但被他拼死阻拦,最终让他女儿逃脱,就在我即将取他性命之时,却被人使诈救走。” 文进皱眉不解,未曾料到一向与慕城有纷争的孟寒川会拒绝招降。 “至于项乾这几个废物,三日前与我在试炼场与慕家小子遭遇,一死三伤三逃。” 韩苍将当时的情景简单叙述了一遍,幽都鬼仙墨,楼傀,灵级魂兽,让文进四人听得牙齿发冷。 听闻韩苍都伤在慕离烽手中,虽然是由于慕离烽借助了灵级魂兽的力量,仍旧让文进觉得不可思议。 六转通玄境的修为足以碾压西八城所有人,却在区区二转通玄境的慕小子手中受伤败退? 魏行正与耿炎简直惊悚欲绝,脊背上冷汗直流。楼傀、灵级魂兽任何一种都能随手将他们碾成肉末,慕离烽却能纵横其间安然无恙? 在韩苍的讲述之前,他们仍旧认为慕离烽与自己处在同一个层面,对于韩苍这等修为之人应该唯恐避之不及。 然而对方首先凭借自身的实力以一敌二战败袁成武与方耀联手,随即以聚气成镜将项乾惊退,最终连韩苍都只能暂避锋芒…… 如此说来,慕离烽已经达到他们老子那种城主级的实力了?甚至不止如此,这小子远比十六城主凶残,十六城主不论是活着的还是死去的,都不可能以二转通玄境的修为在韩苍身上留下伤势! 听闻被自己一掌拍吐血的慕离烽居然也是名魂修,而且借助灵级魂兽的力量,从韩苍这个让自己都忌惮的家伙手中夺走药茶,并且依靠幽都鬼仙墨将魂力修为提升至玄境四阶,红脸男子瞪大了眼说不出话来,怀疑与韩苍遭遇的并非同一人。 原本以为这小子只是棘手,如今看来简直扎心,一不留神连心脏都会被他刺穿。 韩苍眼中杀气四溢,沉声道:“多言无益,进冥府夺机缘要紧。既然这小子不能为我所用,若是再让我遇见,必要亲手取他性命雪我之耻!” “哐!”红脸男子上前与文进一同出手,四道玄力掌印轰落,乌黑的金属大门剧烈一震后应声敞开。 与五人预料的不同,门后并非鳞次栉比的亭台阁楼,踏入的脚步直接落在一座小岛上。 小岛之上芳茵遍地,岛外则是由远处蜿蜒而来的大江之水聚成的一方百里宽的湖泊。湖泊与大江之水皆呈现为硫磺色泽。大门敞开,被激起的一阵微风拂过湖面,立即泛起粼粼水皱,金光灿灿。 面前一株乌柳垂落万千丝绦,另一侧斜斜立着一面三人高的石碑。除此之外别无它物。 “也不知这碑上可有记载。”五人人目光齐齐往碑面上聚集,却见碑上亦铭刻着三个血红森森的大字。 黄泉路。 第一百七十二章 焚音山与浮屠门 直径约五里的茵茵小岛,处在水波湛黄的湖泊中,那株柳树足有百米高,树皮枝叶皆是仿佛被烧焦的幽黑色,万千丝绦却摇落阵阵赤霞,向四周弥动飘散开来,化作令五人心旷神怡的冷香。 五人回首望去,身后是一面洗滑如镜的崖壁,崖顶上便是那堵盘绕如铁龙的乌黑城墙,墙上门户豁然大敞,还能瞧见门上晃动的光影。 原来这鬼门关就开在峻崖之顶,五人迈入鬼门关后径直掉落于这座小岛之上。 “黄泉路……”文进手掌自石碑表面划过,绕碑打量,瞧见石碑背面还有“莫回头”三字的血色刻纹,皱眉将目光转向韩苍,疑惑道:“想必这便是你之前提到的黄泉河了,未曾料到这江湖之水名副其实呈现为黄彩金华。但我不解此处唯有一湖一河,并无行路,为何却取名黄泉路?” 魏行正脸露不屑正欲开口,瞥见耿炎眼神提醒示意,蓦地记起之前的教训,?只好无声撇嘴,在心中鄙夷:“水路也是行路,这都不懂吗?蠢货!” 韩苍掠至岛沿,伸手入湖掬起一捧湖水又转瞬掠回,捧在手中与文进四人一同仔细观察。却发觉这湖水阴冷刺骨,并且入手即变得狂躁,化作一条涓涓细流要向他眉心钻去。 被他挥袖扫落,溅碎为无数水滴,如粒粒珍珠般在小岛地面上滚动起来,最终汇聚成溪,犹如一条水蛇飞速游进黄湖之中,仿佛拥有生命。而且他感知到这湖水中蕴含着驳杂不清的精神物质。 其中一滴溅落在魏行正的履面上,立即犹如嗅到血腥的白鲨,由下往上经由他的腿部一路向他额头滚去。 文进四人纷纷惊讶,寻常的水都是由高处往低处流,这黄湖中的水却十分怪异,能够自主向任何方位移动。 “是何邪物竟敢在魏爷身上作祟!”魏行正见到湖水如此反常,此刻正在衣物上挪移,只觉肌肤上似有鼠蚁爬过,一股恶寒直蹿头皮,吓得浑身一哆嗦。 慌忙甩动身体将水滴抖落,呼和着抬足猛踩。片刻后一丝黄气自他脚底板下缓缓溢出。 “死魂气……岛外的湖泊中流淌的皆是液化的死魂气,也正是它们构成了这条黄泉河。” 韩苍辨认出这湖泊以及黄泉之水皆是死魂气,目光微微一凝,追溯黄泉河的流向而去。 只见这条黄泉有九里宽度,两侧虽有河岸,河岸上却生长着一大片灼灼妖艳的无叶深红花丛。任何一株红花上附着的死魂气都不弱于玄境十阶,聚为冷火连成一片,如同在风中狂热地舞蹈,根本无法涉足。而在黄泉尽头一片楼殿在雾幕中若隐若现。 “彼岸花?这移魂宗还真栽种着这种价值高昂的炼魂灵株?” 韩苍见到河岸上绵延成毯的彼岸花,眼中不禁浮现出一抹贪婪。此花可吸收净化死魂气,若能获得一株作为辅助,对魂力修炼大有裨益。 可惜此处的彼岸花中附着的死魂气过于浓郁,他目前的修为不足以染指,触之必死。 “死魂气?”文进四人也循着韩苍的目光望去,也发觉那花火遍地的两岸根本不能踏入,要进入冥府深处获得机缘,唯有渡过黄泉河这一途。 而他们也发现这冥府之中有一种特殊的引力,无法施展驭空术,难不成只能蹚河而过? 便在此时,乌柳的树干上浮现出一道人形轮廓,随即化作一缕赤火自乌柳中飞舞而出,凝聚为一道飘忽不定的火焰身影。 受到人影身上散发出的力量推动,四周狂风乍起,将岛外湖泊掀起层层金波骇浪。 猝不及防的韩苍五人身形猛然一晃,险些被这股狂风刮倒。 火焰人影是中年男子的外貌,目光淡然地扫了韩苍五人一眼,掩嘴打起哈欠,一副百无聊赖懒散困乏的样子,双臂抱胸,径直倚在乌柳树干上闭目打起盹来。被他身体触及,乌柳原本黑漆漆毫无光彩的枝条立即散发出莹莹白芒,化作一株温润剔透的玉树。 “你是人是火还是鬼?”文进四人骇然无比,不自禁地退开一段距离,摸不透面前人影的来历。 “灵魂体?”韩苍一眼辨认出对方的状态,心中也骤起波澜,眼中闪过一丝惶惑。 见到灵魂体不足为奇,可身死魂消,乃是这片天地的法则,只有活人才有灵魂,身死魂则散,而移魂宗内不该还有生人。他还是头一遭遇到此等状况。 红脸下意识瞥了文进一眼,心道还真被这个乌鸦嘴不幸言中了,鬼门关内还真关着鬼魂。 “敢问前辈何人?又为何身在此处?”韩苍平复下心中震惊,抱拳毕恭毕敬而小心翼翼地问道。 “一个死人,移魂宗接引长老。”火焰人影言简意赅,摆了摆手,并未睁眼。 “前辈蓦然出现,可是因前辈不愿我等搅闹冥府的安宁,特来阻拦?若是如此,我等即刻退走。” 面前的火焰人影散发出的压迫让韩苍如重负在身,生不出丝毫的执拗违逆之念,只能试探对方的目的,掌心中已满是冷汗。 魏行正与耿炎在这股压力下更是连腰都直不起来,战战兢兢,不敢出上一口大气。 “我遵夏宗主旨意,于鬼门关后等候并选拔我宗最后一名弟子,通过选拔者,可将移魂宗所留尽数收入囊中。” 接引长老眼皮都不曾颤动一下,嘟囔着回答。 “前辈看我可有这个资格?”韩苍闻言心花怒放,贪婪笑意在脸上浮现。拜入一个已经覆灭的宗派,并不违反当前宗门的门规。 “过选拔,则有。不过,则无。” “既然如此,为何不立刻开始?”韩苍已是心痒如挠,难抑激奋与迫切。 接引长老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若有深意地笑了,道:“等人。” “等人?”文进四人心中齐齐掠过一个相同的念头,“莫非在等慕小子不成?” “除他与夏千瑾之外,还有何人?”韩苍身体微微一震,方才还挂着笑意的脸庞登时僵住,眼中阴沉满布。 文进与红脸男子不修魂力,允诺事后分二人一些好处,必然不会与自己争抢,原本已是探囊取物,却不料节外生枝。接引长老要待慕离烽到来才会开始选拔。 莫非这小子与移魂宗有渊源牵扯?亦或是要目前在移魂宗内之人尽数参与? 此时,身后崖顶上的鬼门关传出一阵衣袂飘动与脚步频点的声响,回头望去,只见三拨人马鱼跃而下,下落的过程中彼此之间尚在交手,呼喝争吵之声不断。 三拨人马其中一波有四人,皆着一袭绣着蓝纹的白衫,浑身上下不沾点埃,俱是不满十八的少年男女。风姿洒逸,器宇出尘。右肩上统一以枫叶形徽章系着三根长短不一的苍鸾长翎,一座钟灵毓秀的山峰镂刻徽章表面。 第二拨人马则仅有一人,黑衣上绣着几头休憩黄鹤,巡狩山虎。身材高大,体格壮硕。仅仅是挽紧袖子露在空气中的小臂上,筋肉便鼓胀如包线条分明。瞧来野蛮不驯,颈部与锁骨间还有一条拇指长的伤疤。却细眉棱目生着一副秀气的书生相貌,胸膛处绣着一座金塔。 余下一拨有三人,走动间浑身透着阴冷。当前一人是一名留着胡须身披大氅的中年男子。身后两人全身笼罩在黑袍圆帽的阴影之中,其中一人右臂齐肩而断,空空荡荡的长袖随着步伐起伏飘动。肉眼只能见到一青一红两双瞳孔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焚音山,浮屠门。”见到那衣肩系着鸾翎的四名白衣男女以及肌肤黝黑身似铁塔的青年,韩苍、文进、红脸男子三人面色陡然一变,眼中闪过一抹忌惮。 阳朝宗,焚音山,浮屠门,丹玄阁并列为羽州四大宗门,实力并驾齐驱。如今浮屠门与焚音山都对隐龙山意图染指,出现在这移魂宗遗址中,这让韩苍三人始料未及,这移魂宗最后一名弟子名额的争夺再增变数,难以预测。 “阳朝宗之人?”那黑塔似的青年见到韩苍三人袖口的金日绣章,眼睛一亮,声如雷震地大笑道:“来来,告诉我你们大师姐近况如何,今在何处。自从上次与她一战之后,我不禁为她的绝世风姿所倾倒,日思夜想与她*,想必她也为我而夜不能寐……” “燕行健,我宗大师姐早与宗主之子订下婚约,你不过是在痴心妄想!” 韩苍三人立即根据传言推测出对方的身份,脸色都十分阴森。阳朝宗的大师姐可说是所有男弟子的梦中情人,燕行健言语羞辱于她便是在扇所有阳朝宗男弟子的耳光。 “嘿,老子跟你们大师姐两情相悦,碍你们事了?老子迟早要将她弄到榻上,随后哟呵哟呵,哟呵呵呵!”燕行健无良地吹了个口哨,睨眼勾指挑衅。 韩苍狂笑道:“不过七转通玄而已,等办完了正事,我三人联手送你上路!” “威胁我,让你们三小尊来,就你们三个无名小卒,老子记不住。”燕行健掏耳不屑。 “韩苍!我一定要杀了你为我爹爹报仇!”四名白衣披翎的人中一名芳龄十七,水汪汪的月牙眼,眸如黑色宝石的娇婉女子满眼泪花地指着韩苍起誓。 “原来是孟城的丫头,未曾想到你因祸得福,被焚音山看中。想要报仇,我随时恭候!就凭你这二转通玄的修为,再等一百年吧!”韩苍狂笑。 “血牙堂……”魏行正与耿炎则认出披着大氅的中年男子三人。 接引长老背倚柳干躺坐,昏昏欲睡,这帮人的争吵未曾对他产生丝毫影响。 “前辈,选拔是否可以开始……” 接引长老不待韩苍言尽便淡淡打断道:“等!” 燕行健等人也不敢有怨言,只能老老实实候在一旁。 一炷香后,接引长老蓦然睁眼站起,欣慰笑道:“人,到齐。” 接引长老话音未落,随着一道挺拔英秀一道高挑窈窕的身影自鬼门关中跃下,一道爽朗的哈哈大笑声在岛上众人的耳中响彻。 “这隐龙山中的热闹岂能少得了我?”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一叶玄玉化扁舟 慕离烽行至众人面前,目光四扫,特意在素未谋面的燕行健以及孟晴婉所在的焚音山其他人身上多逗留了一会。 “慕离烽!” 岛上众人见他到来,或呼喝出声,或饶有兴味,或目光憎恨,或缄默审视,神情迥然,反应各异。 ?身披大氅的胡须中年男子冷漠的目光微微一闪,惊诧中潜伏着杀机:“月余不见,当初水镜峰下一个指头就能碾死的玄丹小子竟然已踏入三转通玄,贺元极那老东西若得知只怕要笑断气!你取了黑牙三人性命,又让青鬼断了一臂,今日既然被我碰到,这笔账须与你算个清楚!” 右袖空空荡荡,脸部被遮掩在袍下阴影中的青鬼双瞳幽森道:“小子,你断我一臂,我必要砍你四肢,将你挫骨扬灰!” 慕离烽转向身披大氅的留有胡须的中年男子,笑道:“原来是血牙堂副堂主。你也并非原地踏步,五转通玄境的修为给了你底气么?只恐阁下账未算清,反而劳神过度伤了性命!” 至于青鬼之言,慕离烽置若罔闻。 “小子,又见面了。此次没有魂兽供你利用,当取你人头一雪前耻!” “你手上沾着我父亲的血,今日与你不死不休!” “我宗与你结怨,为了避免为我宗留下祸根,唯有将你扼杀。” 韩苍、文进、红脸男子也相继表态,不将他置于死地决不罢手。 魏行正与耿炎躲在后方一声不吭,不愿参与进去。两人甘为阳朝宗的鹰犬之后,非但未曾捞到丝毫利益,反而惹了一身骚,处处树敌,原本井水不犯河水的慕城都成了对头,处境十分狼狈凄惨。 何况两人已经琢磨透了,慕小子二转通玄境之时便能伤及韩苍,让这厮落荒而逃,实力与自己已不在同一个层面,还是不要招惹为妙。 慕离烽毫不动怒,和颜悦色地笑道:“世事无常,风云善变,有时候言之过早不过自取其辱。不到最后一刻,谁生谁死犹未可知!” 燕行健兴趣盎然地将慕离烽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啧啧赞叹道:“不过三转通玄的实力,却被这么多人惦记,恨不得寝皮啖肉,倒也有些本事。” 此时,焚音山中一名娴静温婉的女子忽然盈盈走上前来,低首垂眉,贝齿咬着下唇,一副顺从温驯的模样,轻拽慕离烽的袖口。 “孟晴婉?”慕离烽一愣,未曾料到她也在这移魂宗内,而且仅仅有数面之缘的她竟会主动靠近,笑问道:“可是要与我结盟?” 一旁的夏千瑾目光警惕,敏锐地察觉到这妮子举止反常。同为十六城之人,她对孟晴婉的性子也有些耳闻。聪慧机敏且行事利落,绝不是此刻这副忸忸怩怩,羞涩怯懦的模样。 “护法弟弟,你何时又欠下了这么一笔风流债啊?”夏千瑾拿手肘捅他的腰,笑靥浅浅地冷哼传音。 “小师妹,此人树敌甚众,绝非善类,切莫与他产生瓜葛,赶紧回来,以免自误!” 焚音山其中一名剑眉薄唇的男子沉声开口,凌厉目光中寒意如霜,与慕离烽对视数息,警告意味十分明显。 “来寒师兄,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这位小哥哥应该是小师妹的故人,而且生得这般好看,不会伤害小师妹的。” 焚音山另一名身材娇小,瞧来不过十六岁,却有着不输夏千禁的惹眼曲线,脸蛋圆润,一双显得空洞呆木的大眼转了转,糯声糯气地为孟晴婉抱屈。 燕行健一群人无言瞪眼:会不会伤害你小师妹与生得好看与否有关系吗? 焚音山领头人卧蚕眉,细柳目,回头盯着剑眉男子淡淡道:“秋师弟,小师妹虽然加入焚音山,但这是她的私事,轮不到你来发号施令。” 燕行健等人目光在秋来寒身上扫来扫去,大多带着戏谑。看来这秋来寒钟意孟家妮子,但从孟家妮子的举止来看,只怕在与秋来寒相识之前便已被慕离烽捷足先登。 “不是,是爹爹有信让我转交给你父亲。”孟晴婉轻摇螓首,自袖口中取出一枚留信珠递到慕离烽手中,润泽细腻的小手攥住他的大手将留信珠握紧,蓦地鼓起勇气仰起俏脸认真盯着他的双眼,嗔道:“不许偷听,否则我一辈子不睬你!” “转交给老爹的?”慕离烽一脸错愕,见她如待嫁少女一般,局促不安,手足无措,不解当初敢于舍身为父亲挡死劫的孟晴婉为何会忽然跟变了一个人似的,笑眯眯地道:“你偷听过了罢?” 孟晴婉娇躯猛地一颤,故作镇定的脸登时羞红如火,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如你所愿,保证此珠交到老爹手中之时原封未动。”慕离烽见她神情有异,只怕留信珠中内容涉及慕城与孟城某些难以启齿的隐秘之事,自不会当众公布。 留信珠在指尖滴溜溜地转动几圈后,被他扔进袖口内的九天袋中。 孟晴婉见他还算有分寸,并未由于好奇迫不及待地听取,似绵绵春雨的眼波在他脸上倾注一会,点头徐徐离去。 接引长老嘴角噙着一抹古怪的笑意,鼓掌间散开片片光火:“郎情妾意,天作之合,教旁人羡煞。只是不知你该将身旁那位佳人置于何地?若我是这位佳人的长辈,便一掌拍死你这负心薄幸之徒。” 韩苍见接引长老对慕离烽印象恶劣,心中窃喜不已。此刻看来接引长老之前仅仅是在待人聚齐,并非刻意为慕离烽拖延。 燕行健、文进等人则十分不解,这接引长老为何忽然间变得健谈,在意起慕离烽的情感牵扯来? 慕离烽抱拳笑道:“前辈只怕有所误会,在下只是夏城主的护法,至于孟姑娘,我二人只有数面之缘。” 夏千瑾美目狠狠一瞪:“你又不是我长辈,还是一个死人,瞎担哪门子的心!” “嘶!”她话音方落,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之声,除慕离烽外,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在夏千瑾美艳的脸上。 那可是移魂宗的接引长老,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力量推测,至少是元池境的强者,这女人竟敢瞪他,还以责备嫌弃的语气与他说话,这不是在找死吗? 生怕被接引长老的怒气波及,纷纷向后倒退。 本欲继续教训慕离烽的接引长老闻言讪讪一笑,挠头不语。 见到接引长老非但不曾发怒,反而歉疚苦涩的样子,躲避夏千瑾的目光,其他人差点惊掉了下巴。 敢情这位接引长老仅仅是面相凶恶,少言寡语,其实性子随和,十分容易相处么? 韩苍见夏千瑾如此不敬尚且安然无恙,当下心弦便松弛下来,急不可耐道:“当务之急是进行选拔,继续耽搁下去……” “啪!” 不知从何处飞出一个巴掌落在韩苍脸上,抡得满嘴是血,将他拍翻在地,接引长老目光幽冷道:“我办事,需你教?” “嗖!”文进四人立即身影晃动,躲瘟神一般远离韩苍,庆幸未被殃及池鱼,抹了一把额上冷汗。 “你道自己是美佳人,还是以为自己也姓夏?” 为免重蹈韩苍覆辙,众人思绪急转,推测出接引长老或许是瞧在夏千瑾与三代宗主同姓的份上因此不予计较。 “哈哈哈,自以为已摸透接引长老的性子就敢口出不逊,再三催促,你这蠢货!”魏行正在心中幸灾乐祸,狂笑不止。 韩苍与死神擦肩而过,幡然醒悟,捂着脸从地上爬起,目光分散无神,连一丝怨恨都不敢表露,神情木然,一声不吭抖若筛糠。 慕离烽怜悯地瞥了他一眼。若是韩苍得知夏千瑾是移魂宗的独苗,更是三代宗主夏绯雪的嫡系后人,莫说接引长老,二代宗主尚且纵容迁就,移魂祖师也是宠溺有加,传承本意就是为她所留,他不是在空费心思,这一巴掌也是白受,只怕要气炸了五脏。 接引长老不再关注韩苍,向众人高声道:“选拔规矩,渡黄泉河,过奈何桥,闯不归路。率先到达转轮殿者,即为移魂宗最后一名弟子。” “黄泉河水本质为死魂气,建宗以来,无人可涉水游渡。”接引长老折下身后一片乌柳叶投在湖面,柳叶立即在众人眼前化作一叶扁舟,随波逐流而去,续道:“此为离魂玄玉柳,柳叶尺寸遇死魂气而增,倚此物可渡黄泉。高处柳叶之轻盈坚韧胜过低处。” “掌心触碰柳干,离魂玄玉柳即会落下一叶,落叶的高度与形状视修行天赋而定。获得落叶者即可参与选拔。获取柳叶之时禁止打斗。泛舟黄泉之后……手段任凭施展,生死各安天命。”接引长老伸了个懒腰,淡淡道:“选拔开始。” “我先来!”面对传承的诱惑,韩苍尽管之前被接引长老抡脸,仍旧热情不减,一个箭步冲向离魂柳,将右掌心覆在柳干之上。 慕离烽目光凝聚,见到离魂乌玉柳的柳枝共计十层,各自在以十米为单位的高度分叉。被韩苍掌心触及,十米高度的乌黑枝叶散发出莹莹白辉,宛如玉雕,那莹莹白辉正往更高处蔓延而去。 第一百七十四章 最后一名弟子争 接引长老言明规则,让出位置自离魂玄玉柳树荫下离开,又倚靠着那面刻有黄泉路三字的石碑躺坐在地,闭目如眠。 见到韩苍愿为出头鸟,第一个接近离魂玄玉柳,岛上众人也不与他争抢,纷纷伫立原地注目观望,也好奇他修行天赋的水平以及能够获得柳叶的高度。 燕行健冲他比划手势挑衅,鄙夷道:“不甘人后要第一个出场,小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若是第五层五十米高度的离魂柳叶都取不到,你还有何颜面活着?不如自投黄泉河!” “不劳挂心,再不济我获得的柳叶高度也会超过你,拭目以待便是!”韩苍右掌心紧紧附着柳干,头也不回地冷哼。 迈入修行路不到二十年,具备玄境六阶的魂力修为,同时玄力修为达到通玄五转,他对自身的修行天赋十分自信,因此不屑与燕行健多做口舌之争。 阳朝宗选拔弟子之时他也进行过天赋测试,测试的天赋等级分十等,他的天赋是八等。 而这离魂玄玉柳也分为十层高度的枝叶,可见也分为十等,除去外形,判断标准想必与阳朝宗的天赋测试工具并无分别,结果也会大同小异。 不过短短一息,离魂玄玉柳三十米高度及以下的乌黑枝叶尽数转化为玉白色。 然而,随着高度超过三十米,玄玉柳色泽转变速度陡然放缓,似是强弩之末。 “这才第三层的高度便力不从心了,原来你是让老子拭目以待你出丑吗?若是如此你果然没让老子失望!”燕行键抓住时机挤兑。 “看来这浮屠门与阳朝宗也有恩怨,否则燕行健不会处处与韩苍等人作对。”见到焚音山、浮屠门、阳朝宗并非同盟,燕行健更是以讥讽阳朝宗之人为乐,慕离烽心弦微松。 若是这三大宗门联手,加上血牙堂的三人一齐出手针对自己,这最后一名弟子名额之争还真是寸步难行。所幸这最不利的局面并未出现。 仰面盯着离魂柳那宛如田螺爬行的转色速度,韩苍脸上如布重霾。 终于,近一炷香之后,离魂柳的变色止于三十九米至四十米之间的高度,一张褪去光华的方形柳叶自第三层飘落至韩苍手中。 “才三等,不可能!”韩苍攥着柳叶的手在剧烈颤抖,难以置信的目光自一旁的接引长老身上扫过,喃喃自语。 “下一个。”接引长老似对一切了如指掌,身形丝毫未动,一股劲风却凭空而生,将不肯接受结果仍在柳下发愣的韩苍扫开近百米的距离。 随着韩苍的掌心脱离,离魂柳下三层枝叶莹白光辉褪去,恢复为乌黑色。 “我来。”红脸男子见韩苍仅仅获得第三层的柳叶,寒着一张脸紧接着迈出。 玄玉柳枝叶簌簌,光辉也仅仅攀升至与韩苍相同的高度,飘落的柳叶也在第三层,形状也毫无二致。 “下一个。”红脸男子尽管同样惊讶,但却很识趣,没等接引长老扫地驱赶,握着柳叶主动退开。 文进不待众人有所表示,一言不发地迈步上前。 “嘿,想要为阳朝宗挽回颜面吗?可别连韩苍的三等都比不上!”燕行健见阳朝宗仅余文进一人尚未测试,而韩苍与红脸男子天赋皆止步于三等,奚落声显得更加肆无忌惮。 此时,焚音山那名身材娇小,瞳孔泛着茫然的少女嘟嘴道:“大哥哥,你好吵,他们天赋差劲到爆,无颜见人已经不好受了,你落井下石真的会很快乐么?” “老子的事你少……”听见有人为韩苍等人抱不平,还嫌弃他啰嗦,燕行健本来张口要骂,蓦地瞥见开口的是焚音山那名看起来呆娇烂漫的少女,正双目空洞地盯着自己,气呼呼的模样,没来由地产生了一种在教坏天真女童的罪恶感,顿时脸庞涨红,哑口无言。 见到燕行健居然会被这名瞧来呆呆傻傻的少女噎住,慕离烽也不禁为之侧目。 韩苍与红脸男子一脸懵地瞪着她,不知是该感谢还是愤怒。何谓我们天赋差劲到爆?落井下石的人究竟是谁? “烟萝师妹,这是浮屠门与阳朝宗之间的恩怨,谁让多嘴的!”秋来寒剑眉忽皱,突然一巴掌往她脸上抽去。 “陆师妹固然不该多言,但谁给了你随意处置同门的权利?”焚音山的领头人转身牢牢扣住秋来寒的手腕,细长的双眼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若我所记不差,临行前师尊嘱咐过你,此行一切听我决策。” 孟晴婉颦眉道:“来寒师兄或许只是一时冲动,李然师兄就放过他罢。” “瞧在小师妹为你申辩求情的面上,此次便放过你,”李然怒哼一声,猛地将秋来寒的手甩开,“下不为例!” 秋来寒抽回由于血脉滞堵导致发青的手臂,口中应诺,目光深处却隐藏着一丝怨毒。 “这焚音山的队伍可真够乱的。”见到焚音山这四人一盘散沙,那秋来寒更是居心叵测,慕离烽隐隐担忧起孟晴婉的安危。 “下一个。”接引长老的声音响起,众人被陆烟萝吸引过去的目光重新回到离魂柳上,只见文进已获得第五层的柳叶,离魂柳被激活的玉光正在消退。 文进转身向燕行健扬了扬手中叶,嘴角勾着一道深深的笑纹。 “获得第五层柳叶让你尾巴翘上天了?”随着燕行健的掌心落下,玉辉立即向上连续攀升五层,最终柳叶自第六层飘下落在他的掌中。 燕行健冲着韩苍三人挥手,撇嘴冷笑不语,岛上众人却都能看懂他笑容下的含义。 韩苍三人眼中不甘妒意一闪而逝,狞笑着伸手在颈前隔空一划,随即目光又转向慕离烽,重复一遍抹脖子的动作。 慕离烽无奈地摸了摸鼻子,与燕行健对峙都不忘带上我么? “下一个。” 接下来,薛玄霸,青鬼,血足进行测试,实力相对羸弱三人却分别测出五等、四等、四等的天赋。 见到活跃在惊魂林的一帮区区寇匪、伤兵败将测试出更高的天赋等级,韩苍三人只觉乌云盖顶。 血牙堂之后,是焚音山的李然、秋来寒、陆烟萝、孟晴婉上场,李然、秋来寒皆是获得第六层的柳叶,孟晴婉则有七等的修行天赋。 而瞧来天然呆的陆烟萝一鸣惊人,直接点亮了八十米高处第八层的枝叶,张狂如燕行健都不由为之侧目,目光如贴在了她的身上半晌挪移不开,连续咽了好几口的唾沫,仍觉口干舌燥。 接引长老也睁开眼,在陆烟萝与孟晴腕身上打量一番。 韩苍、文进、红脸原本还在为这个天然呆的娇小姑娘那句天赋差劲到爆忿忿不平,见到这银闪闪的八层枝叶,顿时低下头颅没脾气了。 魏行正与耿炎也硬着头皮参与,却测出四等的天赋,立即察觉到两道饱含杀意的目光投射而来,正是韩苍与红脸男子。 连两只走狗的天赋都比他们高,这让两人如何接受? 魏行正与耿炎明哲保身,乐颠颠地将自己的四层柳叶与韩苍两人的三层柳叶调换,终于察觉到对方眼中的杀意消散,偷偷抹了一把冷汗。 接引长老灼灼目光转向夏千瑾,伸手朝前一指,笑道:“去吧,该你了。” 夏千瑾原本打算殿后,却察觉到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劲风强行向离魂玄玉柳推去,只能气恼地刮了接引长老一眼,老老实实进行测试。 接引长老全身僵住,前所未有的紧张,死死盯着夏千瑾与离魂柳,生怕错过一个瞬间。 其他人见接引长老瞩目,只道他看出此女天赋超绝因而关注,目光也都随之锁定在夏千瑾的娇躯上。 夏千瑾轻舒一口气,玉掌缓缓往柳干上按下。 她手掌落下之处,一道玉辉如离弦怒箭冲天而上,一息便攀升至七十米的高度,玉辉经过之处,乌黢黢的离魂柳瞬间转变为润泽的莹白。 “这势头比陆烟萝还猛!点亮八层枝叶了,仍未停止!” 见到玉辉突破八十米高度后速度锐减,却仍旧缓慢却坚定地抵达第九层,众人齐齐瞠目结舌。 “好,好,好!”接引长老连说三个好字,难抑胸臆开怀大笑。 夏千瑾捏着柳叶折返,在仍旧为她的表现而目光呆滞的慕离烽胳膊上揪了一把,嫣然笑道:“护法弟弟,轮到你了。” 慕离烽啧啧叹道:“未曾料到城主姐姐真人不露相,修行天赋九等,在岛上众人中*!” “被曾以悟技打败同境移魂祖师的家伙夸奖天赋,姐姐是该受宠若惊还是该认为你虚言动听,嗯?”夏千瑾巧笑倩兮。 “小子,就差你了,磨蹭!”接引长老对慕离烽的态度可谓是另一个极端,满脸的嫌弃。 由于慕离烽是最后一名测天赋取柳叶之人,加上至少有两队人马声称要取他性命,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集而来,即使是玄力修为达到七转通玄的燕行健、李然都不例外。 接引长老表面上对他反感无比,不甚在意,暗中的关注程度甚至超过夏千瑾。半日前这道灵魂体便已经苏醒,移魂祖师的魂念已将万灵冢内发生之事告知。 慕离烽来到离魂柳下,微笑着环顾一周,伸手按在柳干之上。 第一百七十五章 他如周天万物法 掌心微热,有一丝力量循着手臂侵入,犹如目光由内而外地探查审视,仿佛体内一切在这一刻都无所遁形。 “虽然我也好奇与岛上众人相比自己具备几等的天赋,却须有所保留,岂能被区区一株柳树看透?” “经脉俱是通玄道,五脏同为接天桥。”慕离烽呼一口气,不去刻意阻止,默念起《周天河洛经》的诀文。“如道才能通玄,似桥方可接天。” 随着对这句天书诀文的理解再次加深,已感悟到“他如*门”,一股玄奥的波动自体内诞生,身体宛如化作一个空洞,这一丝感应立即穿过他的身体转入天地,一瞬都未能停留,仿若被吞噬,销声匿迹。 接着,掌心感知到离魂玄玉柳枝干内有一股剧烈的波动经过,枝叶摇起声涛,第二道更强的感应产生,继续进入他体内探查。然而与之前相同,再次如泥牛如海,杳无音讯。 接着,数道感应紧随而至,结果却完全相同毫无分别。 见到十息已过,玄玉柳每隔数秒便要暴怒似的猛然晃动,繁茂深固的根系牵扯着足下的小岛产生一波又一波的震颤,却始终不见有一片柳叶被点亮,众人错愕间不由面面相觑。 慕离烽既然拥有修为,不至于不具备丝毫的修行天赋。且之前不下十人获取柳叶,离魂玄玉柳从来不曾产生类似的异常反应。疑惑的目光纷纷向接引长老望去。 接引长老双目瞪圆,脸庞抽搐,竟然远比参与选拔的众人失态。 “我虽以魂力模拟构造五官,但仅仅是作为魂力感应的辅助补充,苏醒以来多以魂力进行感知。” “然而,就在方才的那一刹那,这小子独有的特征居然在我的感知中消失了,仿佛同化于天地中!那一刻他如尘亦如辰,如火亦如树,如电亦如露,他如周天万物……” 接引长老此刻仅能感知到柳树下慕离烽所在的位置有物体存在,却分辨不出此物的形态本质。以魂力构造的双眼也无法捕捉到慕离烽的身影。若非早知他在彼处,必然会将他当做寻常至极的一缕清风薄雾给忽略! “好难琢磨的小子,难怪能通过三尸碑的试炼,胜过我宗祖师同境灵魂体!” “这小子体内有妖。”燕行健与李然目光奇异,在心中得出相同的结论。 陆烟萝只道慕离烽尚未进行测试,仿若烟笼雾蒙的双瞳紧盯着玄玉柳不肯挪转。 孟晴婉瞪大了黑宝石般的双眸,一眨不眨全神关注。 见到慕离烽不能以常理度之,孟晴婉又不自禁地为他紧张忐忑,秋来寒的眼神变得更冷。 薛玄霸、血足、青鬼目光波澜不惊,显得很平静,慕离烽若是泛泛无奇之辈,岂能让血牙堂损兵折将? 韩苍三人见到第一层枝叶仍未被点亮,也觉太过反常,并未立即跳出来嘲讽攻讦,而是在窃窃私语,静观其变。 魏行正,耿炎却紧闭双目,如老僧入定,权当不知,不置一词缄默而待。 夏千瑾与慕离烽相处数日,还搂抱着照顾过他半日,熟悉之下对他的脾性也有些了解。 这家伙向来喜欢韬光养晦,扮猪吃象,能不显眼便绝不会哗众取宠,只是往往事与愿违。比如此次测天赋取柳叶便是不肯争先,成为最末一位上场之人,却未料到反而引人瞩目。 因此夏千瑾推断他十有八九是故意躲避测试借此隐瞒自身的秘密。然而他却未曾思及,能够躲过离魂玄玉柳的测试,远比她的九等天赋更加让旁人不可思议,如坐针毡。 反复十次之后,离魂柳终于不再向他体内散发感应,慕离烽见已避开感应掌握了主动权,催发一丝魂力触及离魂柳,只盼离魂柳测试出自身的魂力天赋,能随意落下一叶便可。 岂料这缕魂力无法灌注,被离魂柳拒收,就在他愕然狐疑间,第一层枝叶簌簌摇曳,蓦然间散发出皎皎玉芒! “被点亮了!” 孟晴婉惊呼出声,如释重负的愉悦溢于言表,眉梢眼角尽是绵柔的笑意,如同慕离烽与她有一荣俱荣的关系一般。 慕离烽傻眼了,之前的感应都被自己避过,主动催发的魂力又被阻拦,这离魂柳为何还会转色发光? “我倒要瞧瞧你这只会旁门左道的小子能取得第几层的柳叶!”见到慕离烽点亮第一层枝叶足足耗费十息,韩苍认为结果已可预料,开始明目张胆地叫嚣。 “点了第一层就用了十息,天赋几等已经昭然若揭了吧!”文进与韩苍一唱一和,语中轻蔑不加掩饰。 红脸男子疏于口舌之争,因此只是点头称是。 “想不到三条咸鱼竟然也会咬人,当心言之过早丢脸自讨!”夏千瑾鄙夷冷笑。 “哼,天赋差劲到爆就妒忌挖苦别人,你们好缺男人味!”陆烟萝语不惊人死不休,身材娇小,粉嘟嘟的脸蛋,娇糯糯的嗓音犹如女童,偏偏老气横秋一副管家模样,故作成熟的话语往往惊掉一地眼球。 见到开口的是天赋八等曾为他们鸣不平的陆烟萝,文进三人羞赧尴尬,怒哼一声不做回应。 燕行健见陆烟萝竟有如此气势,压得文进三人无言以对,惊异间忍不住一脸敬佩地朝她竖起拇指。 “第二层……第三层……第五层……”随着孟晴婉自顾自地数着层数,其他人被陆烟萝吸引的目光又转了回来。 见到与众人点亮枝叶层数越高速度越慢完全相反,层数越高慕离烽的点亮速度不减反增,由第二层到第五层用时不到一息。 “第八层!” 转眼间被点亮的枝叶层次攀升至第八层,已追平陆烟萝的八十米高度,仍旧在加速往第九层冲击。 除夏千瑾与接引长老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下坠,落在树荫里那名皱着眉头似对成绩仍不满意的英秀少年身上。 “谁能告诉我离魂柳究竟在抽哪门子的风?”慕离烽黑着一张脸,不明所以。不带这样整人的,成为众矢之的真不是愉快的体验,莫非躲开感应竟然被判断为天赋无与伦比了? “第九层,已达到夏丫头的记录,仍未停止……”接引长老都不能平静了,嗖的一声爬起身来,仰望着那道向上延伸的玉辉,由于心潮激荡,魂力火焰有些失控,身形足足拔高了一倍。 自开宗以来,除移魂祖师从来无人天赋达到十等,与祖师比肩的十等修行天赋将在今日重现吗? “轰!”润辉仿若烟花在空中绽放开来,乌黑的顶层枝叶也在这一瞬转化为莹白,整株离魂柳仿若一座冰塑玉雕。 丝绦似垂帘惊风,清辉如月华泻地,将小岛上附近的萋萋芳草镀得仿若银锻。 “嘶!”岛上再度响起一片抽冷气的声音,燕行健等人齐齐石化。 “这才是我认识的护法弟弟啊!”唯有夏千瑾毫不意外,发出本该如此的感叹,嘻嘻娇笑声将众人自震撼中惊醒。 文进三人只觉脸上火辣辣地如同在被猛扇耳光,熊熊妒火在目中翻腾,默默往岛沿行去。 魏行正,耿炎先是望着整株玉光化的离魂柳,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勾起一抹侥幸的笑意。 薛玄霸三人耐人寻味的目光扫过慕离烽的背影,也握着柳叶随后离去。 陆烟萝小嘴张得能塞下半个拳头,茫然呆木的双瞳忽然变得灵光活泛。 孟晴婉冰雪融化般的眼波倾注在慕离烽身上,双靥生晕,不知所思。 “还未结束……” 燕行健、李然正欲迈步离去,却听见接引长老颤抖的喃喃自语声,不由目光恐惧地再度转向慕离烽处。 只见离魂柳仿佛在经历暴风的洗礼,玉枝银叶纷纷朝天倒垂,柳干为柄,枝叶为焰,犹如化作一支巨大的火炬,一点彩芒在炬尖亮起,随即瀑布般般冲泄而下,整株离魂柳瞬间转变为五色! “此为几等?十一等还是二十等?啊?”坐在岛沿礁石之上的文进三人惊得打跌,险些一跟头栽进黄泉里。 “慕小子,你还要不要别人活了!”燕行健掌心布满冷汗,瞧着那正在恢复原状的离魂柳气得直跳脚。 慕离烽接住自顶部飘落下来的一张五色柳叶,满脸歉疚地挠头苦笑道:“非我所愿,弄巧成拙。” “小哥哥厉害到炸!让烟萝好生佩服!”陆烟萝笑弯弯地冲慕离烽吐了吐粉红的小舌头。 “我们差劲到爆,他厉害到炸?”韩苍三人冷笑不止,“小妹妹,等你眼睁睁地看着我等将他推入黄泉,看他还炸不炸!” 慕离烽与夏千瑾并肩来到岛沿,微笑道:“既然尔等不长记性,我不介意给你们更铭心刻骨的教训!” 接引长老目光深沉地盯他两眼,清了清嗓子,道:“黄泉争渡,开始。”随手摘下一片柳叶投在湖面化为扁舟,一跃而上抢先随波漂去。 韩苍与红脸也迫不及待将手中那张宽阔柳叶投下,柳叶遇死魂气立即鼓胀形变,却并未成为小舟,而是化作一张木筏…… 两人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 燕行健见状捧腹哈哈狂笑:“木筏,虽可载人,却会渗水,死皮赖脸与两只鹰犬换柳叶,结果却换成木筏,在黄泉河上还不如一块门板好使!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韩苍与红脸立即目光四扫搜寻魏行正与耿炎的踪迹,却发觉两人已经踩着门板漂出近十里之遥,仅留给他们两道巴掌大小的潇洒背影。 第一百七十六章 死魂河上竞疾风 韩苍与红脸男子恨得牙根痒痒,无奈踏上木筏,?饱含杀意的目光扫过慕离烽与燕行健,催动一层玄气将木筏表面覆盖,阻挡死魂气自缝隙间渗透上来,向魏行正与耿炎疾速追去。 “这两人家伙若是被追上,只怕免不了一顿拳脚。” 见到魏行正与耿炎突然胆气干云撇下文进三人偷偷摸摸地抢先出发,慕离烽又是错愕又是好笑,不由对两人刮目相看,肃然起敬。 文进乘着已化作渔舟的柳叶紧随其后。 薛玄霸三人的柳叶遇黄泉亦化作渔舟,次第出发,以薛玄霸居中在前,青鬼、血足左右并列在后的雁行阵势向前推进。 燕行健、李然、秋来寒的渔舟则要大上一倍,底部与两舷也更为厚实,与薛玄霸几人偏窄偏高的渔舟不同,而是扁平状,落在湖面之后立即以高出后者五成的速度漂出,并驾齐驱。 孟晴婉见李然与秋来寒径直离去,并未等待她与陆烟萝同行,似是习以为常,俏脸上不见任何失望与芥蒂,双颊绯红地瞧了慕离烽一眼,默默往湖面投下柳叶。 “小师妹,不必理会那两个莽汉师兄,我与你结伴。”陆烟萝空泛双瞳一横,拍着鼓囊囊挺拔不输夏千瑾,一触即漾的胸脯向孟晴婉保证,“谁敢不开眼来欺负,师姐管教他成为黄泉河底的淹死鬼。” 言罢,也不征询她的意愿,将孟晴婉抛在湖面的柳叶收起,牵住她白皙润泽的素手迈进自身那张八层柳叶化作的青色龙舟,宛如怒箭疾射,骏马飞驰,劈波斩浪而去,倏忽间便已行出数里之遥,留下一道涟漪灿灿,金波粼粼的水痕。 陆烟萝与孟晴婉的飘飘衣袂在眼中飞速缩小,慕离烽转头瞧见夏千瑾正盯着自己,笑道:“城主姐姐还不发舟,就不怕被他人抢先?” 夏千瑾噘嘴道:“反正我是独苗,再不济也能分一杯羹。而且姐姐独木难支,若是为了与他人争第一战起来,双拳难敌四手铁定吃亏,掉进黄泉河里可不是闹着玩的。倒是你,一点也不着急,反而气定神闲,就不怕空手而回?” “那燕行健与李然修为已是七转通玄,秋来寒、韩苍、红脸也是六转,的确棘手无比,因此,城主姐姐是要与我同舟共济?” 慕离烽屈指一弹,五色柳叶跌跌宕宕地坠在湖面,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化作一条长约五十米的三层画舫。 慕离烽张了张嘴,正要感叹,夏千瑾立即紧紧扣住他的指掌将他拖上舫去,笑道:“黄泉河危机四伏,你身为本城主的护法,须是寸步不离守护在侧,自当与姐姐同乘一舟。何况你这艘画舫既舒适美观,又稳当牢靠,姐姐便赖上了。” 这等形状别致的离魂柳叶也让慕离烽始料未及。画舫用以泛舟游湖,吟诗作赋倒也罢了,实在不宜用在黄泉河上争渡。 慕离烽鼓足玄力在两舷上各拍一掌,却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 随即抬足在甲板上猛然一跺,船身仅仅微微一颤,并未产生晃动。 接着将玄力注入那仿佛树木纹理的柳叶脉络之中,画舫立即提速向前冲去,重量还不如一根普通的殿楼立柱。 “接引长老声称高层的柳叶轻盈坚韧胜过低处,如今看来所言不虚。” 察觉这艘画舫品质超群,即使不使用玄力催动,自身航速便能达到燕行健等人所驾驶渔舟的两倍,超过陆烟萝青龙舟五成,慕离烽与夏千瑾相视一笑。 两人并肩伫立舫头破风前行,不过十余息便由直径数十里的湖泊上转入九里宽的黄泉河面。 蓦然瞥见夏千瑾红唇微抿,原本盘起的青丝被劲风吹散,宛如一泓幽泽墨川披散在香肩之上,正被她挺翘晶莹的玉指绾动。不施粉黛的脸颊与两侧河岸散发着妖艳灼灼火光的彼岸花丛交相辉映,显得光彩照人。珍珠般透亮的黑眸中闪动着河面投射而来的两点金芒,高起低伏宛如险峰错落的身线随着呼吸而韵律地改变着柔滑的弧度。显得圣洁而妖媚,素雅而娇艳,慕离烽一时间竟看得呆住。 夏千瑾似有所感,一转头亮晶晶的眸子便与他的目光撞在一处,瞧见他正望着自己发愣,脸蛋一红,啐道:“男人果然都贪得无厌,你可是心有所属之人,岂能这般入迷地看别的女子?而且你这家伙的眼睛要比一般人看得清楚。我是你的雇主,你是我的护法,真是无礼。” 慕离烽慌忙将目光收了回来,摩挲着下巴笑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美人养生,食之延年,不羡仙神。” “美人养生,食之延年?你看了不算,还想食我?”夏千瑾娇躯一阵颤栗,直听得脸红似血,忽然勾魂夺魄地冲他妩媚一笑,道:“混蛋,上哪看的歪理邪法,你可以在姐姐身上试试看,瞧瞧是养生延年还是断子绝孙。” 慕离烽正要回应,只见十余道黑影蓦然出现在前方,当下哈哈笑道:“待我替你取了这黄泉争渡第一的位置,夺下最后一名弟子的名额,出了这移魂宗再试不迟!” 将玄力往脉络中倾注,画舫立即速度暴涨,宛如一道夭矫的碧色雷柱在河面纵劈而过。 众人听见他的笑声,纷纷回望,只见一条阁楼高叠雕梁画栋的庞然大物疾驰而来,在眼中飞快放大。 “姥姥的,好大一艘!慕小子你存心不让旁人活!”燕行健几乎吐血,脚下一个趔趄,踩得扁舟乱晃,险些翻船。 “体形之巨远胜龙舟,小哥哥真炸!小哥哥壮哉!”陆烟萝揉了揉眼,“哇哦”一声惊呼,忘却驾驭龙舟,舟首偏移,横着向前漂去。 “我去,若是被这艘画舫撞上,魏爷铁定要板毁人亡,去黄泉河底喂王八!逃啊!”魏行正两人虽然暗地抢先开拔,终究修为所限,余下不足百米便要被文进三人追上。 “哪里逃!你们两个废物,交出门板饶你们不死!”韩苍与红脸一面抵抗着渗水一面催动木筏前行,由于修为比文进高上一线,能够与后者齐头并进。 薛玄霸三人衣袂猎猎,动用某种手段,三条扁舟以玄力带两两相连,构成一个整体,保持着人字雁行阵型,奋起直追。 慕离烽迎风远眺,只见此时魏行正两人仍旧当前,百米之后是排在第二位的是韩苍三人。陆烟萝与孟晴婉凭借八层柳叶化作的青色龙舟超越燕行健、李然、秋来寒与血牙堂的薛玄霸三人排在第三,与文进三人之间已不足二十米之距。 而燕行健与李然排在第四,秋来寒已被燕行健两人甩开数十米的距离排在第五,而他身后十步之遥,便是薛玄霸与青鬼、血足的阵型。 秋来寒见薛玄霸三人以玄力推动小舟迫近,不出一息便要从左侧超越,立即摆动舟尾,在黄泉河面划出一条斜线挡在薛玄霸前方。 薛玄霸目中寒光一闪,单脚踏前一步蹬在小舟右侧内壁,荡开金波,驾驭小舟右行,要将秋来寒摆脱。 秋来寒冷笑,故技重施,小舟破开一个之字浪头折返而回,仍旧将薛玄霸阻在后方。 “好狗不挡道,滚开!”薛玄霸立即明白秋来寒故意阻碍,当下怒喝出声,双掌并用推出两方玄力掌印,一方直扑秋来寒脊背,一方朝着秋来寒的小舟尾部拍落! “弱狗善吠人,凭你五转通玄境的实力也敢对我出手,找死!”秋来寒露齿森然一笑,头也不回,摊开五指挥袖随意向后一掌甩出。 劲风乍起,黄泉河水立即被卷起形成一堵涡旋水墙,蕴含着强大力量的水流将薛玄霸的两道掌印绞碎。 秋来寒袖口再度一挥,水墙立即向薛玄霸哗哗塌落! 薛玄霸冷哼一声,身后的青鬼血足齐齐大喝,将自身的玄力导入他的体内,随即也抬手向前猛扫,塌落而来的水墙保持着完整的水量形状被整堵向前推去,将秋来寒的小舟由后向前掀动! 秋来寒面色一变,转身推掌将水墙拍散,小舟尾部立即平稳落在河面,鼓起护体玄力将溅射而来的水滴挡落,凄冷的目光在薛玄霸三人身上一一扫过,寒声道:“我倒是小看你了,不过若是你以为凭借不知从何处获得一门暂借他人玄力的玄术便能胜过我秋来寒,胜过我焚音山获得最后一名弟子的名额,恐怕是在异想天开。” “滚!”薛玄霸与没兴致与秋来寒斗嘴,玄力飞舞激撞,小舟起伏跌宕,与秋来寒不断交起手来。 “两个废物,看你们往哪儿逃!”韩苍与红脸驾着木筏终于将与魏行正与耿炎之间的距离拉近至二十米,以两人的修为已能够依靠跳跃越过。 魏行正两人回头一看,吓得两腿直哆嗦,调转方向往河道两侧拐去。 韩苍与红脸男子双足在木筏上猛地一踏,正要向前跃起,身后蓦地传来一道女子娇滴滴软糯糯的大呼小叫声:“龙舟失控啦!让开让开!哦!撞上啦!撞上啦!” 文进脸皮直抽,也不管韩苍两人,脚步在舟头一踩,向右侧滑出近三十米的距离。 韩苍两人面色陡变,正要回望,只听“嗵”的一声,脚下木筏猛烈一晃,骤然褶皱变形,两人顿时站立不稳,脸部朝下被撞趴在木筏上,随着木筏在河面上嗖嗖乱转。 见到韩苍两人脸部直接磕在起皱的木筏上,陆烟萝“嘶”的一声抽紧了娇小的身体,单手遮眼转头不再看,驾驭龙舟扬长而去。 第一百七十七章 蛊惑人心善变女 “陆烟萝!” 木筏在黄泉河面呼呼旋转,韩苍与红脸男子万万不曾料到瞧来人畜无害天然呆的陆烟萝会主动撞将上来,跌跌晃晃地自木筏上爬起,头晕目眩,仰天一声悲郁怒吼,撇开魏行正两人的门板不顾,乘风破浪,双目通红地向陆烟萝与孟晴婉乘坐的青龙舟追去。 “大慈大悲的烟萝小妹,救苦救难的陆家姑娘在上,请受魏爷我一拜!” 见到韩苍与红脸男子的目光被陆烟萝引走,不再对他二人穷追不舍,足下门板暂时保住,魏行正与耿炎惊魂甫定,拍着胸膛哈哈大笑。 后方,正往薛玄霸体输送玄力的青鬼忽觉小舟前倾,尾部被一股浪涛掀起,正在急速拔高。 诧异间转头回顾,只见慕离烽乘着体型足足超过小舟二十倍的青碧画舫追了上来。再有一息,舫头便会将他的小舟给碾在下方,顿时骇得身魂俱栗,慌忙驭舟往右侧偏移。 “蛙兄,别来无恙?”慕离烽伫立舫首甲板,见他避向一侧,不打算与之纠缠,径直催动画舫全速前行,要将薛玄霸三人超越。 “唯有你丧命我才会无恙!”青鬼冷笑,自渔舟上腾空而起,箭纵般往画舫上跃来,屈指结印,手中出现一朵布满符文的黑莲,旋转着向慕离烽两人推出。 “三转通玄境?难怪猖狂至此,竟妄图独自杀人夺舫,可惜你的猖狂用错了地方!” 慕离烽不退不避,气走一线,掌心符文一闪,龙卷手随之催动,缠绕在手臂外十米长的玄力龙卷于指间压制为薄饼厚度的一层,风龙盘呼啸而出,边锋倏然斩在黑莲花瓣之上! “嘭!”风龙盘与黑莲同时崩爆,逸散的玄力激起一股劲风拍来,冥府中无法驭空,青鬼步伐被迟滞,尚未踏上画舫便已力竭,不由自主往先前驾乘的那叶扁舟降落而去。 此时,慕离烽暂停向左侧脉络中注入玄力,画舫的船头立即由于受力不均往右横扫! 正在空中下坠的青鬼大吃一惊,双掌齐拍试图直接将画舫击碎,却发觉这画舫虽是柳叶所化,却比玄铁板打造更为结实,连一道印痕都不曾留下,顿时被横扫而至的画舫右侧船壁猛然拍个正着,鲜血狂喷,气息运行不畅,宛如一只被平抛出的沙袋向黄泉河中坠去。 “慕小子,你好生卑劣,实力不济,就耍弄鬼蜮伎俩!” 血足见状,红瞳中闪过一抹寒冷血光,中断传输斜斜漂来,将濒临昏厥的青鬼接入小舟。若是任由青鬼掉入黄泉,只怕连骨头都捞不回来。 “善使鬼蜮伎俩之人竟然说出这番话来,可笑。既然你认为鬼蜮伎俩是实力不济的表现,我便让你品尝鉴别一番!” 话音未落,画舫被慕离烽驭动着继续向右横移挤压,“喀嚓喀嚓”的断裂声中,将青鬼之前驾乘的那一叶小舟碾得粉碎。 碾碎空舟之后,画舫继续右漂,撞向载着血足两人的小舟。 血足见状,骇得身躯微微一震。画舫是离魂柳顶层之叶所化,且似经过一次蜕变,不论是体型亦或是坚韧都远非四层柳叶化作的小小渔舟所能抗衡,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将渔舟倾覆。 血足不敢拿渔舟与画舫硬碰死磕,若是铤而走险单枪匹马去杀人夺舫,只怕难免重蹈青鬼的覆辙。急忙撤去向舟内脉络中输送的玄力,以跨步的姿势在舟头右侧内壁大力一踩,舟身荡开一排黄绡般的稀薄水幕,漂行速度陡转直下,舟头与舫尾以一个指节的间距险之又险地错开。 慕离烽很清楚画舫速度远胜渔舟,在黄泉争渡到达终点之前,血足都难以企及,箭步来到舫尾,冲着这短短瞬间便已被甩开近五十米的血足笑道:“若你能追上来,不会再有此次的好运。” 血足化险为夷,粗重的呼吸与剧烈搏动的心脏平缓下来,红瞳阴冷地道:“渡过黄泉,画舫失去作用,你也不会再有此次的好运!” 由于后方的青鬼与血足离位,人字雁行阵列被破坏,待到薛玄霸发觉应付秋来寒已不如之前得心应手反应过来回望之时,只见一艘画舫正在急速迫近,慕离烽立于船头甲板笑眯眯地盯着他,青鬼与血足两人却已杳无踪迹。 失去青鬼与血足的辅助,他顶多与秋来寒战个平手,要在七转通玄的燕行健与李然手中夺得移魂宗最后一名弟子的名额将难上加难,薛玄霸心中立即有种阴云密布之感。 “小子,你将青鬼、血足如何了?”薛玄霸指着慕离烽鼻子瞪眼怒喝,如今青鬼与血足都有三转通玄的实力,他决计不信会在这短短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内被这小子无声无息地抹杀。 “薛老鬼,如今我在你面前,而他二人销声匿迹,他二人的结局还须我言说么?”慕离烽笑着做出抬手割喉的动作。 “呵,未曾料到我血牙堂五毒使尽数折损,其中四人命丧你手,当初在水镜峰下就该拼死斩你,也不至于酿成此祸。今日我便让你葬身黄泉!” 薛玄霸信以为真,想到慕离烽将他的党羽全部拔除,让他成为光杆堂主,登时怒发如狂。 “你若识得时务,便靠边让道,尚可苟延残喘,若是执意寻仇,我即刻送你前去与五虫团聚!” 慕离烽气定神闲,眼中却透着锋利的冷芒,他已是今非昔比,即使面对当初只能依仗贺老出手阻拦如今修为已是通玄五转的薛玄霸也是丝毫不怵。 秋来寒早已罢手,双目圆睁,嘴部似张似闭,脸庞上充斥着仿佛在看杂耍的伪惊诧,拂袖笑道:“年岁不大,口气不小,区区通玄三转的实力竟然威胁起通玄五转之人来。既然如此,再加上我这名通玄六转,可够看了?” “这秋来寒果然将我视作眼中钉了。”慕离烽十分清楚秋来寒恨意的由来,将视线转移至他的身上,双目微微一眯,“慕城与焚音山素无往来,更谈不上往日怨近日仇,你定要与我为敌?” “焚音山与慕城至今的确毫无瓜葛,然我秋来寒素来见不得他人在我面前口出狂言,因此仅仅是你我之间的私怨。只是拳脚无眼,我若葬身你手与慕城无碍,你若丧命于我手亦与焚音山无关!” 夏千瑾冷颜一笑,道:“事关焚音山与慕城两方势力,你恐怕做不了这个主。何况所谓看不得他人在面前口出狂言,不过是你故意寻衅的借口,分明是为争夺孟家妮子,大男人遮遮掩掩,真不磊落!” 秋来寒闻言,目光落在夏千瑾的身上,英俊的脸容爬上丝丝阴狠,盯着她的高耸酥峰狞笑道:“既然姑娘声称为人不必遮遮掩掩,着装为何如此严实?何不也抛了这些遮遮掩掩,找个无人之地与我坦诚相见?” 夏千瑾双颊上飞快掠过一抹羞红,转眼恢复如常,美眸中弥漫出冰冷的杀机,却在咯咯娇笑:“就凭你,有这个资格?何况孟家妮子若是见到你这副原形毕露的丑态,你猜你是否还有接近她的机会?” 秋来寒指着慕离烽狂笑道:“若你从了我,拜入焚音山不在话下,何况我还是焚音山宗主的外甥,我若没有这个资格难不成你身边这个山野小子有?至于小师妹,回到宗门只要找那些炼丹师略施手段,到时木已成舟,还不是乖乖任我摆布!” 夏千瑾转头冲着慕离烽吹起芬芳,美眸滢滢似水,笑道:“跟面前这类道貌岸然的家伙相比,护法弟弟你这个明目张胆的小流氓简直惹人怜爱。你都听见啦,他不禁要用下三滥的药迷倒你的孟家妮子,肆意行禽兽之举,坏主意甚至打到你的城主姐姐我身上来啦!可姐姐是你的,你绝不会准许别的男人触碰,对吗?愤怒吗?憋闷吗?热血沸腾吗?浑身颤抖吗?去罢,你行使职责保护姐姐的时刻到了,去罢,将他,将这个垂涎你女人的贱人撕成碎片!” “不得不承认,城主姐姐你的教唆具备十分的蛊惑力,倾慕你的男子若是听闻你这番言语,会义无反顾地为你抛头颅洒热血……” 慕离烽眼神古怪地盯着她,面前这位善变的女子当真让他无从琢磨,时而如刁蛮任性的少女,也可温婉体贴犹如娇妻,不期又变为蛊惑人心的小妖精。 “姐姐小看你啦,姐姐被人言语侮辱,孟家妮子也快羊入虎口,你居然还能从容不迫地谈笑风生,你属龟的啊,好能忍哦。” 夏千瑾也紧紧地盯着他黑曜石般质感深邃而又通明剔透的双瞳,唇角扬起自信的笑意,她可不信这个家伙的心中如表面这般平静。 慕离烽摊了摊手,无奈笑道:“同样不得不承认,姐姐真是生了一双慧眼,我的心思即使猜的不是全中,也八九不离十。妄图以这等恶心的手段玷污孟家妹子,还当着我的面对城主姐姐污言秽语,这种披着人皮的肮脏恶鬼,地府不收,我来收!” 秋来寒讥笑:“大言不惭,凭你通玄三转的实力也妄想收走我的性命?若是乖乖将你身旁这位佳人双手奉上,我可以考虑仅仅废你修为根基,饶你一条小命……” “聒噪。” 第一百七十八章 冥火焚世荒涂诀 “去罢,我的小雄兽,去释放你的怒火,将他撕成碎片。”夏千瑾玉手抚过慕离烽的脸庞,长睫如两张小扇扑闪,似笑非笑。 “待我解决这小子,瞧瞧是谁将谁撕成碎片!”秋来寒贪婪地盯着她的娇躯,舌头在嘴角扫过,目露邪光。 见到画舫迎面迫近,已仅余十数米的距离,秋来寒玄力凝聚双手向舫首推出,戾笑道:“小子,待我砸碎你的头颅,看你是否还能逞口舌之利!” 见到两道掌印并非针对画舫,而是斜斜冲上舫首,径直向自己胸膛拍来,慕离烽默诵诀文,白皙的双掌肌肤瞬间转变为暗红,腾起一缕缕炙热的符文气流,抬袖往前飘然一挥。 “轰!轰!”那已拍至面前的掌印顿时完好无损地向左右弹开,猛然拍落在画舫两侧的黄泉河中,激起两道数十米高的空心立柱状的水浪。 “能挡下我随手两记掌印,确有几分能耐,不过与我作对,只能证明你的愚蠢!” 秋来寒见攻势被对方轻而易举地化解,目中产生了些许波澜,不肯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幕。认为是由于自身轻敌,因而方才这两记掌印所调动的玄力过于稀少。 慕离烽并未选择直接崩散掌印的方式,而是使用巧力将掌印弹开化解,虽然造成的声势远远不及前一种,但却需要更为精准入微的力量掌控,也能大幅度缩减玄力的消耗,手段显然更为高明。 见到慕离烽尽量避免与秋来寒进行正面的玄力比拼,夏千瑾眸中浮现出浓浓的赞许之色。而且由于她就站在慕离烽身旁,因此将他的举动瞧在眼里,很清楚实际运转并非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 慕离烽先是调用鬼火森罗身,再以《万化诀》中的锁玄手,即符文玄气链的缠绞改变掌印的方向,其中反震回手部的力量则利用鬼火森罗身强大的承受力卸掉,加上气行一线,避免玄力分散,才能在玄力弱于秋来寒的前提下将他的掌印以巧劲弹开,并且消耗甚微毫发无损。 “咚咚!” 画舫猛然一晃,行驶方向稍许偏移,原来是薛玄霸见到慕离烽被秋来寒牵制,趁机对画舫出手,大力拍击左侧船壁,意图将这艘顶层柳叶化作的长舫击裂。 慕离烽两指牵引,一面椭圆气镜凝聚在左舷一尺之外,只见船壁上被按出两道深浅不一的手掌凹痕。 显然这顶层离魂柳叶化作的画舫尽管坚韧,却也不能完全抵消五转通玄境的力量。 薛玄霸也有所察觉,未曾改变位置,玄力掌印不断往留下的凹痕中拍去,意图加深凹痕的深度,将船壁整个贯穿。 “你盯着秋来寒,薛老鬼便交给姐姐对付。”夏千瑾抿嘴一笑,打了个响指,“今日让你目睹姐姐的真实实力!” “不必,我一人足以。”慕离烽见状,再度挥袖将秋来寒拍来的掌印拂进黄泉河中,玄力灌注一侧脉络,扭转舫头往薛玄霸驾乘的小舟撞去! 薛玄霸预计在击穿船壁之前便会被舫首扫中,脸上变色,急忙将全部玄力导入小舟,仿佛一支弩矢加速向前驶去。 “嘭!”小舟尾部却仍旧被画舫首部擦中,被蹭掉一半的厚度,小舟尾翼已不足手掌的厚度。 见未能将小舟撞沉,慕离烽毫不气馁,两袖频频挥扫,将漂行于舫首另一侧的秋来寒连续不绝拍来的手印拂落两侧河中,双足则如磁石附铁,牢牢钉在甲板之上,交替用力控制行驶方向,驾驶着画舫横冲直撞。 “咻!咻咻!”难以计数的手印一道接一道地砸入黄泉,黄浪叠爆,烟波浩渺,一道水柱尚未平伏,下一道接连升腾而起,河面上如同金山争妍,千峰竞秀! 薛玄霸见画舫穷追不舍,而秋来寒这个蠢货意气用事,似非得以手印将慕离烽按趴下才会罢休,丝毫不曾延缓画舫的前行速度,不由得脸庞直抽。 唯有驭着小舟左晃右荡,利用渔舟的灵活一次又一次地摆脱冲撞,丝毫不敢懈怠。 “薛老鬼的玄力修为比你高出两个小境界,而且画舫虽然轻盈,毕竟体型庞大,转向不如渔舟灵活,他若是只顾着逃命,要将他撞沉并不容易。”夏千瑾见撞击屡次失利,笑颜提醒。 慕离烽目中掠过一抹思索,玄力尽数转入右翼船壁,舫首猛然掉转,推起一层金涛向正咬牙切齿推掌的秋来寒横碾而去! 秋来寒猝不及防,见已不及驾舟避开,目中涌起狠色,纵身一跃,弃舟腾空,五指玄力缠绕攀附于画舫右侧船壁之上。 “咔嚓!”下一瞬,舫首扫至,小舟于他眼前化为漫天飘洒的木屑,纷纷扬扬地跌落在河面,随波浮沉。 秋来寒只觉一股寒气由脚底直透头顶,若是迟上一步掉落黄泉,多半会被浓郁的死魂气磨得渣都不剩。 “小子,我要你的命!” 即使是羽州其余三大宗门,也从来没人让他如此狼狈,而此刻却被慕离烽迫得虫子般畏缩地攀爬在船板上方才保住性命。登时暴怒难抑,蹬蹬蹬跃上画舫,以手臂为柄,掌中数米长的寒冽刀光聚现,横空而过往慕离烽颈部斩去! “哎呀呀,好凶恶,真吓人!”夏千瑾莲步轻踏,拍着胸口笑着拧身掠向一旁。 慕离烽脸庞静如幽潭,屈指结印,错综复杂,银光璀璨的细线在暗红肌肤下一闪即没,掌外符文流转,玄力同样凝为一匹宛如染血的弧形气芒,不退不避与秋来寒的刀光正面对劈一处! 甲板上方犹如有两道厉电陡然划过,随即一股狂风以两者接触点向外席卷,摇晃的画舫荡开一圈又一圈的金黄涟漪。 秋来寒只觉一股巨力自五指倒灌而入,右掌一时发麻,玄力运转迟滞,惊怒间却见慕离烽已经穿透四散的气浪欺身靠近,攥着肌肤暗红的指掌往他胸口一拳轰出! “炼体术!”近距离地观察与感知到慕离烽聚敛在手中的力量,秋来寒恍然大悟,难怪这小子力大如象,能够挥手间弹开他的掌印,与他正面拼斗不落下风,原来是修行过品级多半已达到灵品巅峰的炼体术。 不及多想,探出左掌挡在胸前,试图将慕离烽轰来的拳头攥住,却在接触的刹那被拳劲推着一并拍落在胸膛之上! “咚咚咚!” 秋来寒不由自主往后倒退,脚步重重地踩在甲板上发出空洞的闷响,留下一串清晰可辨的足印。 秋来寒压下咽喉处翻腾的气血,脸色在一瞬的苍白之后恢复正常,挺直为了避开这一击而稍显佝偻地脊背,狠戾的目光扫过有些发青的掌心锁定在慕离烽的脸上。 “六转通玄境还真是难缠。”慕离烽皱了皱眉,自己凭借《周天河洛经》中记载的运气法,玄力足以与五转通玄境正面抗衡,加上已修至大成的鬼火森罗身,在秋来寒措手不及的情况下竟仍旧未能对他造成伤势,六转通玄境果然没有一个好对付。 “以三转通玄的修为将我迫退,你还是第一个。尽管你的结局仍旧难逃一死,但也足以自傲了。”秋来寒十指飞速舞动,开始捏诀结印,狂笑道:“你这个穷乡僻壤的山野小子,从来不曾目睹过宝策品级的玄诀吧?接下来,我便让你见识一番,你可死而瞑目了!” “或许,在你眼中宝贵无比的功法,在别人眼里便如河沙瓦砾一般普通。”夏千瑾坐于阁楼顶部,藕臂撑在圆润双腿上托着香腮观战,适时撇嘴发表看法。 “我拭目以待。”慕离烽咧嘴一笑,右手结印,左手并拢的两指上亦有符文聚现,宛如一点星辉。 “大言不惭,荒涂诀,冥火焚世手!” 秋来寒抬腕向前一推,一方燃烧着白炎的黑色掌印脱手冲出,转眼增加至磨盘大小,向慕离烽当头盖去。 掌印过处,附近十米原本光滑润泽的画舫表面仿佛被烘去所有水分,立即萎缩干皱! “只是玄力运转方式不同而已,不过如此。也请你将我这门玄技鉴别一番,可否够得上宝策品级。十字破阵光。” 慕离烽并指点出,那点星辉立即化作雪亮的十字剑气,空气中立即传出尖锐急促的破风声,猛然斩在漆黑掌印之上! “你居然也修行过宝策玄诀!”秋来寒震惊无比,难以置信慕离烽一个山野小子会有如此底蕴,而且这十字破阵光的品级不会低于冥火焚世手。 “轰!”掌印上白炎摇曳,十字剑光逐渐扭曲涣散,然而十字剑光中不断有锋利的气息切在掌印之上,缓缓将掌印划开,最终僵持片刻后,双双爆炸,化作乌黑雪白的玄力乱流翻卷飞散。 “慕小子,我的确低估了你的实力,但你又能奈我何……” 秋来寒忽然噎住,只见慕离烽双手布满符文,伸直双臂并指于身前画出一个金色圆环,飞速转动的圆环内形成一面血红气镜。 “你可再次拭目以待。往生照幽诀。”慕离烽笑举圆环微微一晃,一道妖艳的血红光柱向秋来寒暴射而出。 刑主第一百七十九章 亡命奔逃二人组 镜面如古井泛波,红光自镜面上照射而出,仿佛横空的血色雷霆向秋来寒迎面劈落! 手中往生镜也罢,镜上照幽光也罢,皆是慕离烽魂力所凝,携带着令秋来寒心精神不宁的气息。 “魂力,而且达到玄境五阶!” 秋来寒寒毛直立,方才与慕离烽对拼一记玄技,此刻玄力正起伏不稳,运行迟缓。 却不料慕离烽掌握着另外一种力量,并且已趁机将魂技发动。唯有咬牙尽量调集玄力抬手于身前凝聚气盾。 然而气盾堪堪现出轮廓,未及凝实,血色光柱便已掠至身前,击穿气盾之后径直照射在他胸膛之上! 秋来寒仿佛被石柱猛然砸中,立即喷出一口鲜血,惨叫着倒飞而出。胸口处衣衫破碎,肌肤开裂,一丝丝黄金火絮渗入伤口往血肉中潜去。将画舫上的第一层阁楼从头到尾撞个对穿,最终绊碎一侧船舷后自画舫上摔落。 未闻重物落水之声,慕离烽诧异中掠至舫尾向下望去,却见秋来寒恰好掉进一条小舟中,而小舟上另有一人正咬紧牙关卯足了劲在以玄力锤簪凿着画舫底部。 原来薛玄霸见到慕离烽与秋来寒动起手来,一时间无暇顾及周围,于是暗地对画舫下手,欲竟未竟之功,将画舫凿穿,让慕离烽与秋来寒这两个对头一并葬身黄泉。 秋来寒蓦地掉进小舟尾部,砸得舟首翘起,险些将猝不及防的薛玄霸颠进河中,伸手抓紧舟沿才得以幸免。 薛玄霸惊诧中回过头来,只见秋来寒脸色苍白气息虚弱地躺靠在舟尾,衣衫上血迹斑斑,几乎辨认不出本色,只觉从头凉到脚。 他未曾料到六转通玄境的秋来寒跃上画舫不足一炷香的时间,便在慕离烽手中败得如此凄惨。 “薛老鬼,不撒丫子逃命还敢回来苟且偷袭,真是好胆!”夏千瑾展动莲步来到舫尾,见到薛玄霸,不愠反笑。 “走!”秋来寒倚躺在舟尾,一手捂着胸膛,断断续续地催促。 “老子没将你丢尽黄泉河里已是仁至义尽,凭何听从你的调遣?”薛玄霸见到那只差一锤便可凿裂的船壁,不愿功亏一篑,握着玄力簪猛地向开凿出的凹槽中戳去! “慕小子,说再会吧!”薛玄霸狰狞大笑。 “是该与你说再会了!”慕离烽一声冷喝,身外升腾起耀眼的黄金火焰,手中印诀变化,一道漆黑无面,十指长如弯刃带着幽幽冷雾的身影在背后浮现。 无面身影倏地化作一缕黑气钻入画舫脉络之中,自尾部的那道被凿出的凹槽中飘出,重新聚化为人影,屈指如镰,探手勾向薛玄霸的额头! “真品魂诀?”薛玄霸先是一愣,随即失声狂笑起来,“区区真品功法妄想阻我?” 薛玄霸左手结出一面符文方盾竖立在旁,右手仍旧握着长簪猛力向舫壁上戳落! “嗤!”然而,符文方盾形同虚设,漆黑人影的手指在接触方盾的刹那从中穿透,仿佛仅仅是划过一片烟幕,不曾有丝毫的延迟,割破薛玄霸的护体玄力,勾落在他的脑门上,留下五个血淋淋的指印! 薛玄霸身躯瞬间僵住,神情也随之凝固,手中的玄力簪砰然爆炸,眼耳口鼻中飙出七道血箭,这才抱着头颅嘶声大吼起来,一息后直挺挺地摔倒在舟仓中。 “咕嘟。”见到薛玄霸连慕离烽一道真品魂技都未能抵挡下来,秋来寒不自禁咽了一口唾沫。 方才他瞧得非常清楚,薛玄霸的玄力被慕离烽的魂力渗透了,难道典籍中至为精炼的魂力能够免疫同境玄力影响的记载竟然是真的? “慕离烽,你真要赶尽杀绝?我劝你思虑周详,杀了我便是与整个焚音山为敌!”见到黑影并未消散,继续向小舟上飘来,秋来寒皱着眉头色厉内荏地威胁恫吓。 “债多了不愁,阳朝宗我尚且不惧,岂会在乎多你一个焚音山!取人性命不成便妄想与人握手言和,笑话!” 慕离烽手指牵引,身旁连续不断地凝化出四十余道无面黑影,三尺长的十指上流转着铁钩般的寒光,齐齐跃下画舫向秋来寒飘去。 秋来寒骇得魂不附体,只能以伤势加重的代价强行调集玄力,一掌一道,每出一掌便要喷出一口鲜血,将黑影纷纷击散。 唯恐慕离烽会继续催动下一道魂技,一掌猛地拍在画舫侧面,借助其产生的反推力加速小舟荡开一段距离。 “既来之则安之,何必急着走?”便来此时,慕离烽的话音在上方响起,画舫舫首推开黄波向小舟撞来。 秋来寒咬牙忍痛使尽浑身力气,小舟在浪头上颠簸跌宕,惊险万状地避过这一撞。 秋来寒见小舟漂流行驶的速度比起承载一人之时缓慢近两成,能躲过方才这一撞只因提前采取举措,下一次撞击未必还能侥幸避开。 拽着薛玄霸的衣襟要将他推入河中,却不料薛玄霸并未气绝身亡,浑身一震,忽地清醒过来,一眼便看出秋来寒的意图,立即一拳往他脸上招呼而去。 “要不是老子引舟在下面凿船,你早掉进黄泉尸骨无存,如今还想将老子推下去,你找死!” 薛玄霸毕竟有五转通玄境的实力,血肉筋骨经过玄力长年累月地淬炼,尽管承受无面黑影一记重戳,却并未就此殒命,仅仅是暂时失去意识。如今被外力刺激,立即惊觉。 秋来寒躲开他的拳头,满面冷峻,一言不发地站回船尾,向小舟尾部注入玄力。 薛玄霸也察觉秋来寒举止反常,转头瞧见一侧撞来的画舫,顿时浑身发毛,不敢有丝毫迟疑,将玄力向小舟前端灌输,不知不觉间与秋来寒默契配合,一次又一次地将撞击躲开。 见之前大打出手的两人为了保命结为同盟,小舟灵活程度不减反增,而画舫由于受损,驾驭起来不如之前那般得心应手,一时半刻难有收效,慕离烽不再与他们纠缠,撇开两人径直前行。 “这个煞星可算是离去了!” 画舫在眼中疾速缩小,薛玄霸与秋来寒不约而同地舒了一口大气,脸上已褪尽血色,比被水浸泡过的死人脸更为森白。衣衫被冷汗湿透,只觉浑身脱力,眼前发黑,再也站立不稳,同时瘫倒在舟仓中。 夏千瑾眺了一眼被甩在后方的秋来寒两人,十指交缠伸了个懒腰,原本惹眼的曲线在这一刻更加凸显,笑道:“有你这名护法弟弟在,姐姐真是万事不必忧心。这一身玄力无用武之地了。” 慕离烽自袖口中取出幽都鬼仙墨浅尝一口,递至夏千瑾面前,道:“如今慕城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离开这移魂宗,便不能时刻随行姐姐左右,一些垂涎姐姐美色的登徒浪子,还须姐姐亲手打发。” 夏千瑾也不避讳,并未擦拭壶嘴,也抿着红唇饮下半勺,冲着慕离烽眨眼,眸波横流,红扑扑的双颊上尽显娇艳,咯咯笑道:“登徒浪子?诸如秋来寒此类实力比我高出一大截的,你若不在身边,姐姐恐怕只能束手就擒。此次,你不愿为慕城再树焚音山这个强敌,是有意放秋来寒一条生路的罢?” 慕离烽摇头苦笑道:“非也。” “秋来寒与薛玄霸已被你重创。若是重创在身强行催动玄力,玄力在通过伤处时必然会有一部分不受控制,导致伤势加重。”夏千瑾掀唇,娓娓道:“秋来寒两人便是采用这种方式强行催动玄力,而这犹如饮鸩止渴。方才你只要与他二人再周旋一炷香的时间,他们的身体便会由于伤势过重自我崩毁。这你应该清楚,但你却错失良机径直离去了。” 慕离烽道:“换成是我,同样会以这等铤而走险的方式搏一线生机。黄泉河上无退路,而秋来寒来自羽州四大宗门之一,还是焚音山宗主的外甥,身上只怕藏有某些难以预料的物品,若是临死反扑,被他击碎我们的柳叶,不免要给他陪葬。” 夏千瑾点动螓首赞许,腻笑道:“护法弟弟真是心思缜密。平心而论,以三转通玄的实力将六转通玄的秋来寒打得落荒而逃,恨不得生出八条腿,真是厉害得紧。若是被孟家妮子得知,怕是恨不得以身相许。” 慕离烽挑了挑眉,瞧向夏千瑾的目光咄咄迫人,道:“我们的目标,是获得最后一名弟子的名额,黄泉河仅仅是选拔的第一阶段,要取秋来寒的性命,之后不乏机会。”顿了顿,续道:“况且,在我看来,这黄泉河,恐怕并非仅仅依靠漂流便能渡过。” 此时,驾着扁舟行驶在最前方的接引长老将面前的圆形魂力镜收敛,镜面上的最后呈现的,正是慕离烽与夏千瑾并肩立在舫头相谈甚欢,后方的秋来寒与薛玄霸瘫倒舟仓的一幕。 接引长老目露激赏地微笑道:“好小子,轻易战败通玄五转与通玄六转联手,不仅天赋超绝,更是不会假仁假义的真性情之辈,”忽而又摇了摇头,“可惜,这混小子生就一副拈花惹草的脸,注定不会独属夏丫头一人……” 第一百八十章 慕哥慕嫂双飞翼 “黄泉路,行程过半。凶险现,谨慎莫忘。” 众人察觉到湛黄河水陡然变得湍急,正疑惑不解,便闻得接引长老铿锵雄浑犹如雷震的言语声自黄泉下游传回,心中齐齐冒出一个念头。 “凶险?难不成除掉落河中之外,黄泉路的下半段行程还有其它凶险?” 慕离烽与夏千瑾驾驭已是满目疮痍的画舫追了上来,向前眺去,只见陆烟萝与孟晴婉驾驶青龙舟仍旧独占鳌头。 迎面疾风席卷之中,黄泉波光映照之下,金徽黄章熠熠闪烁,?白纱雪缎猎猎摆舞,系在徽章下的三匹苍鸾长翎尽情舒展,瞧来犹如两只欢愉的白鸽结队在河面上俯冲低掠。 陆烟萝不时回头瞥上一眼,红扑扑的小脸显得局促而严肃。 “陆师妹,我焚音山谁来取这名额并无分别,你又何必与我较劲?你替师兄阻拦燕行健片刻,让我将他摆脱才是明智的作为。” 凭借七转通玄境的修为李然已将韩苍三人甩在身后,距离陆烟萝已不足五十米。 “哼,平时样样输你,今日非得胜你一次,不然念头不通达,我会走上歧路!” 陆烟萝平素想必被李然压制得厉害,竟然揭竿造起反来,名额撇在一旁也要与李然分个高下。 “既然身为同门谁取名额并无分别,为何不能是你来阻拦老子,让陆烟萝去取名额?何况比起陆烟萝你离我更近,占着地利。你不过是私心作祟!” 燕行健与李然并排而行,闻言讥讽冷笑。 李然怒哼一声,道:“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玄力修为毕竟高过陆师妹,闯之后两关会多上一分把握,此为争夺名额的最佳方法!” 燕行健只是嗤之以鼻,不再搭理,双足却在暗暗发力,提升渔舟航速。 后方约百米处,则是脸庞阴沉奋力追赶的韩苍三人。 魏行正与耿炎悠闲地漂在末尾,由于仅仅乘着柳叶化作的一块轻巧木板,且无人出手针对,居然未被抛开,距离韩苍三人也不过百米。 “背后好大的动静,这是……慕哥到了?” 魏行正忽听身后涛声阵阵,回首望去,只见慕离烽与夏千瑾乘着一艘伤痕累累的画舫疾速驶来,顿时谄笑堆脸,仿佛久别重逢的故友一般挥臂寒暄。 “慕哥真是神速,我二人先行许久,不到片刻便被慕哥追上。以我来看,这最后一名弟子非慕哥莫属!阳朝宗也罢,焚音山也罢,不过是在枉费心机,与慕哥作对,简直不知死活!” 耿炎见状,先是微微一愣,脸色急速变换,随即也慷慨陈词,双手举过头顶冲慕离烽重重抱拳,目光热忱而尊崇,似诉不尽敬佩仰慕之情。 “慕哥?”慕离烽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询问怀疑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夏千瑾,随即又落回画舫前方踏着门板随波漂流的魏行正二人身上,满脸错愕道:“是在唤我么?” 夏千瑾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道:“此处还有别人姓慕么?不是唤你还能唤谁?” “就是你!离魂柳树下,测出凌越十等绝世天赋,焚音山众前,引得孟城美人含羞青睐,非常人所能办到,请原谅小弟的冒昧,无法自控发自肺腑地唤你一声——慕哥!” “魏兄所言便是小弟所想。神行门外入通玄诛费蒙,试炼场中遣魂兽败韩苍,十字破阵光化解两道宝策玄技,三千迷幻界惊退三转通玄项乾……试问,除了你,此处还有谁当得起我二人一声慕哥?” 魏行正与耿炎口若悬河,一唱一和,细数着慕离烽曾经的种种战绩,表述着自己如今的滔滔景仰。 夏千瑾险些笑弯了腰,花枝乱颤,啐道:“你两人眼中便只能瞧见护法弟弟,偏偏瞧不见我么?” 魏行正与耿炎面面相觑,忽然恍然大悟地作揖道:“慕嫂牡丹生阆苑,芙蓉出绿波,小弟唯恐惊扰天上仙子,从此不肯下凡尘,再难一睹芳容,因此不敢唐突……” “慕嫂?” 夏千瑾稍稍一怔,脸上蜻蜓点水般掠过一抹红润,眼波不自觉地向慕离烽英秀的脸庞上流去,捅了捅他的腰,揶揄道:“这两人想与你义结金兰,奉你为尊,你不用考虑一番?” 慕离烽摇头笑道:“我可不认为这两人会心悦诚服投入我的阵营。他们不过是见到躲不开画舫,唯有示弱投诚方能换得一线生机,故此才会举止反常,态度骤变。姐姐早已看破两人心思,又何必佯作不知。” 夏千瑾唇角一勾,似笑非笑道:“还以为你会被这两人的阿谀奉承给说晕,没想到你如此冷静。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两人?” 慕离烽无奈摊手,道:“如此矫揉造作的言行只怕三岁孩童都骗不过。至于这两人,看在他们好歹辛苦表演一场,与我慕城井水不犯河水,且从来不曾在我手上讨到便宜,反而不时替文进等人制造麻烦的面上,不必赶尽杀绝。” “看来他们在护法弟弟的眼里已是毫无威胁的蝼蚁。”夏千瑾嫣然一笑。 慕离烽不置可否,向舫首下方的魏行正笑道:“一侧行驶,莫要挡道。” 魏行正与耿炎如蒙大赦,踩着门板拐向一侧,目送画舫离去直至追上前方的韩苍三人,才抹了一把额上冷汗。 “魏行正,慕小子到了躲着便是,你为何如此卑躬屈膝,让我也不得不跟着低头!”耿炎迫不及待地数落。 “你道魏爷我喜欢卑躬屈膝?画舫残破,两侧擦撞之痕明显,还有掌印,而薛玄霸三人与秋来寒至今不见踪影,用你的木头疙瘩脑袋想想,这几人去了何处?若不主动示弱,你以为慕小子会将顺道多撞沉两块门板当作麻烦?” 耿炎转头往身后望去,唯有两岸花火,一泓黄川,以及弥漫在头顶上空的蒙蒙幽雾,不见一条舟影,不禁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 “慕离烽,既然你主动追上来找死,我等便成全你!” 韩苍三人见画舫劈波斩浪而来,转眼便到了身侧,驭着木筏保持数十米的距离,三道光华煜煜的玄技一同朝舰首甲板上慕离烽扔去。 慕离烽见韩苍三人形成一人左前,一人左后,一人右侧的阵势,且狡猾无比,木筏随着画舫移动,始终不曾靠近,当下也不恋战,在画舫上辗转掠动,躲避三人的攻势,驾驭画舫径直前行,不过三息便从韩苍三人组成的玄力网中突破出去,将三人抛在身后。 此时,画舫上的三层阁楼已被韩苍三人的玄技夷平,唯余下一堆木屑残渣,随着船身的跌宕不时往河中抛洒。 “哪里走!” 韩苍、文进、红脸不肯就此放任慕离烽离去,纷纷不再保留,大喝中双掌上玄力形成两股气流,斜按在后方的黄泉之中。 每人身后的河面上出现两道凹痕,产生一股强大的推力,行驶速度顿时暴涨至先前三倍,“嗖”的一声向前狂飙。 “慕小子,你好快的手脚!”正在与李然角力的燕行健眼角余光中出现一艘长舰,长舰后紧随着三条飞镖般的舟影,登时霍然一惊,哈哈大笑道:“居然都追上来了,倒是小瞧了你们,看我手段!” 话音未落,燕行健跳至舟尾,将小舟前端翘离河面。玄力由双掌注入小舟底部的脉络中,由舟首向舟尾运行。再于小舟表面以十指中涌出的玄力线连接舟首脉络,构建玄力线路循环。 “哟呵!”渔舟立即与河面形成一个角度,载着身材魁梧的燕行健加速向前驶去,留下一道刺耳的破风声以及兴奋的嚎叫声,飞快地拉开与李然以及慕离烽间的距离! “想超过我,做梦!”李然双目一凝,浑厚玄力往脚下输出,穿透舟底轰击在黄泉河中,两道湛黄水柱在舟下河中产生,将渔舟冲上半空。 李然双足牢牢吸附仓底,双掌趁机往后方河中猛然一拍,渔舟立即自水柱上冲出。浮空滑翔一段距离落回湖面,随即弹跳而起再度向前浮空滑翔,如此往复,犹如一道水漂在河面上飞跃。 “真有他们的。”慕离烽与夏千瑾被燕行健与李然的手段所吸引,为之瞠目叫绝。 慕离烽思索稍许,直接将玄力凝为龙鱼阴阳剑轮,将两舷以及脚下的船仓顶层割下一大半,直将数十米长的画舫底座割为八米长的扁勺状小舟,又催动龙鱼阴阳气轮将割下的部分削为板、钉、棒、翎之类不同的形状。 就在夏千瑾满腹疑惑正要开口询问之时,慕离烽抬手猛然一挥,一股雄浑玄力扫荡开来。 板与棒霎时被玄力调动以钉锁扣,组成轻灵而复杂的骨架,随后削成的无数长翎的首端被玄力按入骨架上排列分布的孔洞中,形成一对完全相同的羽翼,安装在舟身两侧。 “你这是……羽翼!”夏千瑾有些眼晕,未曾料到慕离烽比燕行健两人更为出格,拆了大半画舫底座制成一对翅膀。 慕离烽笑了笑,平展伸直双臂,两股肉眼可见的浓郁玄力水柱自他掌中涌出,分别导入舟身两侧的阔翼中! “呼啦!”两只羽翼立即急速扇动起来,猛然拍打在黄泉河面上,溅开暴雨般的密集水花,翼下狂风顿生,托着小舟脱离河面腾上半空。 “姥姥的,这也行得通?”紧随其后眼看便要追上的韩苍三人目光呆滞,张大了嘴半晌合不拢。 第一百八十一章 师姐狮子大张口 “居然真的能够翔空!” 瞧见随着慕离烽玄力的注入,渔舟两侧的双翼急速扇动激起凛冽狂风,载着两人脱离黄河面升上半空,夏千瑾眸子中既紧张怀疑又交杂着震惊兴奋,素手不自禁地掩住红唇。 毕竟画舫是一张离魂柳叶所化,被慕离烽削裁为一片片木翎后,已不过指甲的厚度,坚韧随之大幅减弱。 不过转念思及离魂柳叶遇死魂气后膨胀形变,质地同时也产生了转化,能完全承受慕离烽三转通玄的力量而不损,那么即使被削裁为木翎,有慕离烽玄力的加持,能够将一艘仅仅载有两人的小舟托上半空也就不难理解了。 夏千瑾同时也发现,尽管小舟升空脱离水面,但却由于双翼上的木翎数量偏少,远不如真正羽翼密集,因此需要借助黄泉产生庞大升力,不能超过河面三十米的高度,否则会导致双翼下拍之时风力分散,无法维持浮空的状态,难以控制前行的方向。 后方的韩苍三人眼睁睁地看着慕离烽两人腾空而去,纷纷哭丧着脸。 “要追上慕小子,或者超越陆烟萝,只能按照慕小子的方法改造小舟。” 红脸男子望着前方快速缩小的舟影提出建议。 “只是不知道这小子手脚为何如此利落,不到六息便削成数百根木翎。且对鸟类羽翼深有研究,否则制成的羽翼让小舟升空容易,却达不到超过河流的飞行速度。” 文进认为红脸男子的提议可行,但却有太多的不定因素,失败几率很高。 韩苍不可置信地望着两人,咽了一口唾沫,骂道:“慕小子的画舫体型足足是小舟的上百倍,即使将我三人的木筏渔舟尽数拆了也不够一只飞翼!居然认为能够仿照慕小子的方法,你们两个磕傻了吗?” 文进与红脸男子脸上齐齐涨红,随即一言不发,双掌玄力按在身后的河面上,提速向前驶去。 此时,将小舟翘起,犹如一柄斜指天空的长矛,正兴高采烈地行驶的燕行健听得身后不断响起的物体击水声以及韵律的破风声,回头却见李然驾舟在黄泉上点掠飞跃,距离正被快速拉进。 数个覆掌间李然便来到他身侧与他并驾齐驱,燕行健险些将眼珠子瞪了出来,朝他竖起拇指惊讶道:“有你的,这等办法都能想出来!” 李然平淡一笑,道:“雕虫小技,不论如何不能让你抢了先。” 燕行健见唯有李然一人追了上来,慕离烽十分惹眼的画舫在湍急奔腾的惊涛中失去踪迹,心中不由一阵狐疑,道:“为何不见慕小子的身影?” 李然嘴角勾起笑纹,双手负在身后,浑身洋溢着自信的风采,呵呵笑道:“恕我直言,这小子虽然有些天赋,但终究出自弹丸之地,要与你我比手段还差得远!” 燕行健对他的看法摇头不屑,狂笑道:“慕小子最末发舟,却将秋来寒与韩苍等人超越,前一刻已追上我二人,足以看出他手段不凡,你却仍旧不将他看在眼里,简直愚不可及。” 李然闻言,眉宇紧皱,目中闪过一抹沉思。 秋来寒由于垂涎孟晴婉,对慕离烽抱有敌意,而秋来寒向来行事鲁莽,睚眦必报,绝不会放任慕离烽从旁经过而毫无作为。 薛玄霸与韩苍等人与慕离烽之间有着深仇大恨,在小岛上便表明要与慕离烽不死不休,更不会坐视被慕离烽超越。 而方才,出现在两人身旁的正是慕离烽而非他人,岂不是意味着薛玄霸等人已尽数败给慕离烽,甚至已葬身黄泉之中? 思及此处,李然的脸上变得凝重起来。 “呼啦!”?燕行健斜睨着他,将胸膛拍得闷声作响,正要激他赌斗,只听头顶传来羽翼扇动之声,狂风从空中猛扑下来,刮得周围水浪翻涌,两人的渔舟也跟着摇摇晃晃。 “这是……”燕行健两人抬头望去,只见两张尺寸寥廓的木制飞翼以及一片舟底在头顶横空掠过,直到又前行一段距离方才眺见乘在舟上的两道背影。 “是你!”燕行健与李然同时惊呼出声,脚下趔趄险些将小船踩翻,彼此对视一眼,瞧见了对方眼中的难以置信。 燕行健几乎吐血,仰天大吼道:“慕小子,你这是作弊!” 慕离烽回头冲两人灿烂一笑,道:“是否作弊,可不是燕兄你说了算。后会有期,我会在黄泉尽头等你!” “岂能让你如愿,给我留下!”李然目中妒火乍现,手臂玄力涌动,连连挥舞,一记接一记的燎原刀划破长空,向那高速扇动的两翼斩去,意图将慕离烽的小舟击落。 慕离烽魂力外放,弥漫以小舟为圆心,直径五十米的每一寸空间,在李然的燎原刀突入这片范围与小舟尚有一段距离之时,抢先调整小舟的方向,将燎原刀纷纷闪避,渐行渐远。 李然连续斩出近百记燎原刀,却次次与慕离烽的小舟失之交臂,刀刀斩空,不由气得面色铁青。 由于李然分化一部分力量去催动燎原刀,导致小舟缓慢了下来。 燕行健不愿似李然这般虚耗力气,而是如先前一般将浑身玄力用来推动脚下渔舟,化作一道黑影紧随慕离烽而去。 前方的陆烟萝察觉到动静,转动脖颈回望,见到慕离烽两人乘着飞舟呼啸而来,小嘴登时又张得老大,推了孟晴婉一把,惊呼道:“小哥哥好生威武,居然让渔舟飞起来啦!” 孟晴婉循着她手指望去,见到慕离烽与夏千瑾并肩立在飞舟中,身形挺傲,神采飞扬,似也发现了她,目光烈烈地冲她微笑,一颗芳心不由怦怦跳得厉害,仿佛怕被耀伤了眼低下头来。 “喂,小师妹,小哥哥是你故人吧?”陆烟萝悄悄拽她的衣袖,脸上笑嘻嘻。 “啊?”孟晴婉仿佛被烫着一般,娇躯剧烈一颤,娇靥上尽是心事被撞破的惊慌。 陆烟萝灰暗的双眸忽然亮得迫人,锐利地盯着她,托腮作沉思状,自顾自地“嗯”了一声。 孟晴婉拿黑晶晶的双瞳与陆烟萝对视片刻,最终不敌她仿佛懵懂无知又宛如睿智得看穿一切的目光,心中发虚,默默捂住了脸。 陆烟萝语气咄咄迫人地问道:“小师妹心不在焉,将师姐的话一字不漏地拒之耳外,不是少女怀春便是心有所属。老实交代,你与小哥哥有何关系!” “还没……没……没关系!”孟晴婉大窘,俏脸上瞬间布满了绯红,一时间双手都不知该摆放才好,矢口否认。 陆烟萝蛾眉倒竖,故意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摇头笃定道:“绝不可能!小师妹冰清玉洁,从来不会主动接近臭师兄们,之前在岛上却一反常态,迫不及待与小哥哥攀谈,而且还是羞涩无比的小媳妇的模样……哼哼,你是瞒不过师姐的,你与小哥哥之间肯定早就缠绵不清。” “胡说!”陆烟萝那缠绵不清四字直听得孟晴婉脸颊烧烫如火,低声啐了她一口,红着脖子辩解道:“慕城与孟城同为隐龙山十六城之一,这些年来比邻而居,仅此而已。在岛上,我只是,只是替父亲转交给他一枚留信珠……” “留信珠?我知晓,与传信珠的作用大同小异,不过是留下讯息后不传出去。”?陆烟萝笑眯眯地打趣,?“原来是青梅竹马,日久生情,彼此倾心,果然便纠缠在一起。” “才没有!加上这次,我与他不过数面之缘。彼此间并不熟悉。”孟晴婉长睫轻颤,重重哼了一声,“你若是再胡乱猜测,我,我便不认你这师姐!” “当真?”陆烟萝故作严肃,将信将疑,认为她害羞搪塞。 “当真,不过……”孟晴婉支支吾吾,目光躲闪,不知是否该将留信珠中父亲留下的内容诉与她听。 “当真便好,”陆烟萝向空中正快速接近的飞舟眺了一眼,清了清嗓子,嘿嘿坏笑道:“小哥哥十分壮哉,师姐的心,师姐的身,已经被小哥哥征服。师姐一定要以自身的魅力让小哥哥倾倒,或者强行将小哥哥推倒。既然小师妹与他之间清白无暇,师姐我可就要“狮子大开口”了!” 孟晴婉目光呆滞地望着她,被她凶残的言辞噎得一阵无语。 “你的身何时就被慕郎征服了?我怎生没瞧见?狮子大开口,你是要吃了他么?至于强行将他推倒……师姐你的修为够吗?” “因此,可不能让小哥哥看扁了!要勾住小哥哥的目光,方式便是胜过他!” 陆烟萝见到燕行健也追了上来,小嘴一噘,对孟晴婉嘱咐一声,道:“你可要站稳啦,师姐即将施展神通!” 言罢,自袖口九天袋中抓出一把拇指大小形似铁丸的乌黑珠子,粉藕似的手臂往后一扬,咻咻连声,暴雨般砸在燕行健身前即将经过的河面上。 另有四枚则被她投石子一般向空中飞舟掷去。 “罡火玄雷珠!陆烟萝,你!”燕行健面色一变,急忙刹住渔舟驻留在河面上。 慕离烽侧舟折转,将飞来的乌黑丸珠绕开。 第一百八十二章 九幽五官河中林 “轰隆!” 两枚罡火玄雷珠抛向空中渔舟,临近时,被陆烟萝指尖弹出的玄力气箭击中,顿时在雷鸣般震耳颤音中爆炸! 两团艳红灼热的火团鼓胀开来,犹如并蒂牡丹于空中蓬勃舒展,迎风齐放! 慕离烽如今魂力修为已至玄境五阶,稍作感知,辨认出陆烟萝手中掷出的是八阶真品的罡火玄雷珠! 即使是八转通玄,被这爆炸的炙浪火舌燎中也会留下伤势。纵然翼舟似翔空疾风,也抵挡不住这股足以熔化金铁的玄力罡火,安然从中穿越! “姐姐可要抓牢了!”慕离烽向夏千瑾提示一声,停止往左翼中输入玄力。 “在黄泉河上空乘坐飞舟,姐姐岂能不站稳?”夏千瑾娇躯外,玄力持续运行,闻言莞尔作答。 左翼由于失去玄力带动,向下垂落,飞舟立即左向倾斜,宛如苍鸟侧影,自两团火浪的狭窄缝隙间轻盈掠过! “呼!” 就在舟尾穿出的下一霎,炙风席卷,两团火焰顿时膨胀到极致,翻腾着彼此交融,将空隙填补得满满当当,再也没有一丝的漏洞。 尽管躲开了罡火玄雷珠的炽焰,但本身散发出的灼热却不容忽视。 构成飞舟两翼的木翎,原本青幽细润,如今虽尚未焦碎,却变得有几分燥黄僵硬。飞舟航速因此陡降,与河面上青龙舟的距离虽仍在缩短,比起先前却有所放缓。 慕离烽长舒一口气,目光将陆烟萝重新审视。 而此时,下方的黄泉中,也有隆隆的轰鸣声络绎响起,河面下闪过十数团朦胧的红色光晕,自水中迸爆延烧而出,连接为一堵瑰丽眩目的火墙,将燕行健阻拦在后。 河中同时掀起近二十米高的惊涛骇浪,奔腾激撞,层层叠叠地向燕行健掩盖而去。 夏千瑾眉目如画,瞰着滔滔大浪前身形显得渺小的燕行健,又扫了火墙另一侧的青龙舟一眼,笑道:“姐姐只道这陆烟萝是个心思单纯,不擅争斗的小姑娘,却不曾料到她手中还藏着罡火玄雷珠这等利器,且出手狠辣果决。” 慕离烽将黄泉河上的场景尽收眼底,笑了笑,道:“我看不尽然。” 夏千瑾戳他脑门,嗔道:“先前若是迟上一步,我们可就要陷进火焰中,纵然保住性命,飞舟却定会被焚为灰烬,掉落黄泉同样是死路一条。燕行健若不停舟,十几枚八阶真品玄雷珠足够将他炸为碎片。你这家伙,居然怀疑姐姐的判断,却替陆烟萝打抱不平!” 慕离烽笑道:“寻常的罡火玄雷珠,唯有趁人不备方能发挥出出其不意的杀伤效用。陆烟萝的目的是拖延我们与燕行健,若真想取我三人的性命,必会对罡火玄雷珠进行伪装,不会不经掩饰地扔在面前的位置,给我们作出判断以及控制舟船的时机。” 夏千瑾气恼道:“哼,在你眼里,她还是个全无心机,不肯杀生的良善女喽。因为你对她有所求嘛,男人都一个样。” “对她有所求?”慕离烽一愣,满面疑惑地向她望去,丝毫未能听出她的弦外之音。 夏千瑾见他大惑不解傻乎乎的模样,眸波狡黠地扑哧一笑,道:“还是先瞧瞧燕行健如何破局吧。罡火玄雷珠爆炸后可燃烧六息,若是待火焰熄灭再前行,只怕会被陆烟萝远远甩开。至于绕行,要在由死魂气构成的急流湍浪中横行而不触及火墙,虽然会节约少许光阴,却要消耗大量的玄力。” 慕离烽见她不肯释疑,也不多问,点头皱眉道:“燕行健隐藏颇深,李然也未必是其对手。据我观察,此人性格狂放不羁,我断定他绝不会原地等待,必会采取手段突破火墙……” “陆烟萝,若你以为这般便能阻我,恐怕就大错特错了!”慕离烽话音方落,燕行健的嘲讽大笑声便如重鼓般响起,挑衅的目光向飞舟上扫了一眼。 随即深吸一口气,双掌外符文闪现,玄力在手中聚为一把长柄翠色蕉叶扇,冲着卷至身前的巨浪大力一挥。 浪墙陡然一顿,并未被蕉叶扇扑灭,而是被猛烈的玄力旋风卷为一道急速转动的水柱,向后席卷而回,将焰墙决出一道十米宽的缺口。 燕行健则紧随在水柱之后,在火墙合拢之前穿过缺口向前驶去。 “喂,燕老粗,你好歹假装棘手逗留一会欺骗我一次啊,这样一对比我差劲到爆了!”陆烟萝见状,眸子中怒意勃发,小脸红得如同沙甜的苹果,也毫无保留地激发玄力,用来推动龙舟。 “燕老粗?”听闻陆烟萝未卜先知,提起这个由于他身材壮硕被宗门内的人取的诨名,原本笑得十分肆意的燕行健立时呛得直咳嗽,险些咬掉自己的舌头。 见到行事张狂无忌的燕行健吃了一记暗亏,慕离烽忍不住哈哈大笑。 目光移转间却蓦地发现,随着之前罡火玄雷珠在河中爆炸,仿佛掀动了黄泉河底的污垢。不知何时,原本一片湛黄的河面变得浑浊,悄然出现了一块又一块的黑斑,像是经过浸泡的梅花状败叶,又仿佛掌心大小的乌鳞,正在一片又一片自水下浮起,逐渐变得密集。 “这是……”慕离烽与夏千瑾对视一眼,却看到对方眼中的不解。 “应该是一种植被。” 夏千瑾从黑斑上察觉到的阴冷气息,更甚于黄泉,出现在河面上的黑斑是她生平仅见,十分陌生,紧蹙黛眉,思索着她所阅览过的关于移魂宗黄泉路的记载。 “黑斑上有残留的黄泉水,对我的魂力形成干扰阻拦,感知不出本质,也不知是体形较小的魂兽还是植被。” 慕离烽眉宇同样凝重,这黑斑出现得反常。要知道黄泉水与寻常的雨水、海水有本质的区别,是浓郁的死魂气所凝。 接引长老曾声称建宗以来无人可游渡黄泉,可见即使是移魂祖师也不能在过久涉足黄泉中。纵然黑斑是一种植被,能以黄泉作为生存繁衍之所,必然不会寻常,或许会对争渡之人构成威胁。 向前推进近千米后,犹如划进了深潭之中,原本湍急狂躁的河流骤然温和平静下来,除去小舟淌水以及双翼排风之声,周围一片静谧,已无法靠肉眼分辨出河水是否仍在流动。 只见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参差不齐的黑影,俱是幽黑的树木之状,高度由数米到数百米不等。 奇特的是黑影形成的树木种类各不相同,有数道黑影犹如垂着密集长须的榕树;有的黑影则垂直高耸似铁杉;有的狰狞似古槐;挺拔似柏;繁茂似松。形态万千。 “咦,这是森林么?黄泉河滋养出一片森林?”陆烟萝不由惊叹一声。 “师姐,谨慎些。”孟晴婉瞧见浮现在附近的黑斑,向陆烟萝连连嘱咐。 陆烟萝闻言一惊,察觉到河水的变化,以及周围诡异的死寂,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哪来的鬼东西?”燕行健如影随形,一改之前狂傲的脸色,因为他瞧见这些黑斑在漂浮着向他们靠近。 当下忍不住隔空一掌轰落在黑斑之上,黑斑立即沉入水中,但却并未被粉碎,待燕行健的玄力散去后再度浮出水面。 燕行健未曾料到这黑斑竟然能躲避他七转通玄境的力量,一掌接一掌地拍落,却次次出现与之前完全相同的状况,连续一百掌都未能将黑斑击散。 数十块黑斑反而聚集在一处,期间留着部分的空余,仿佛一张僵硬的死人脸在对他嘲笑。 燕行健唯有咬牙作罢,这些黑斑带给他沉重的压抑感,不愿过多与之纠缠,继续提速。他推测只要穿过这片幽黑森林,便能摆脱这些黑斑,达到黄泉路的终点。 “咦,青龙舟为何变得笨重了?”陆烟萝发现青龙舟行驶在减缓,而且在以一种难以察觉的缓慢速度下沉,她推动青龙舟需要的玄力逐渐增多,不禁狐疑地嘀咕了一声。 孟晴婉探身扫了一眼青龙舟的外侧,只见密密麻麻的黑斑吸附在龙舟的舟壁上,构成了数百张五官清晰神情却显得麻木的面孔。 正有数之不清的黑斑自河中浮出水面加入其中,缓缓往舟沿上攀爬。 孟晴婉将玄力覆盖在娇嫩玉手之外,用力摇晃震动舟壁,却发觉黑斑宛如生根了一般,没有任何一块脱落。 随即催动玄力拍打,黑斑上却附有强大的力量,将她的玄力完全抵挡,而且变得更加活跃。 见到奈何不了这些黑斑,孟晴婉只能向陆烟萝陈述事实,道:“龙舟恐怕被这些似藻类的黑斑给拖住了。” 陆烟萝一惊,也探头向外瞧了瞧,瞧见事实的确如孟晴婉所言,小脸上凝肃无比,做出与燕行健相同的判断,道:“黑斑或许是眼前这些林树的落叶,只要穿越这片黄泉森林,这些黑斑或许会自主离去。否则,黑斑数量增多,恐会将青龙舟拖沉。” 此时,飞舟上的夏千瑾见到河面上的黑斑逐渐组成一张张面孔,脑中突然闪过与之有关的内容,脸颊有些发白,急忙道:“我记起来了!这是九幽五官藻,喜吞噬人的灵魂……” 第一百八十三章 绯雪移栽通灵物 鱼龙鳞片似的黑斑漂在河面,彼此吸附,不断形成五官清晰,冷漠僵硬的人类面孔。 茎须浮动,宛若蓬松的青丝散落水中,由飞舟上俯眺而去,寂静的黄泉河面上仿佛分布着一颗又一颗尺寸迥异却长相近似的头颅。 “九幽五官藻?喜噬灵魂?” 之前见夏千瑾目光惊疑陌生,只道她同样不识,没想到此刻她却忽然记起,叫出这些腐朽败叶似的黑斑名称。慕离烽面露疑惑,微微挑眉。 “先辈曾将有关移魂宗的种种,以记载,或口传的方式流传下来。记载九幽五官藻的部分有缺损,仅仅留下名称。有关九幽五官藻的其它,我曾听爷爷在口中提及一些,并不完整,一时没能将两者对上号,因此,姐姐起初也未能辨认。” 夏千瑾脸颊泛起红晕,有些羞赧地解释。 “不知这九幽五官藻从何而来,能够生存在死魂气化作的黄泉中,想必拥有强大的实力,不好对付。” 慕离烽看向河面的目光微微一闪。九幽五官藻会吞噬灵魂,如今在主动靠近孟晴婉等人,这绝非好兆头,恐已将他们当作猎物。 “九幽五官藻是古衍大陆上一种异藤奇草,可用作替玄力通灵之物,借之迈入灵山境!” “能够用来为玄力通灵之物?”慕离烽立即愣住,目光自河面挪开,紧紧盯向她珍珠般的幽亮黑眸。 “据说这黄泉河中的九幽五官藻,是三代宗主夏绯雪亲手撒下的种子,种子却是在别处发现,移栽到黄泉河中。推测种子已经生长了六百年,再历三百年便可成熟,诞生可用来为玄力通灵的五官王。” 夏千瑾笑着将所知的信息整理一遍,向他和盘托出。 “五官王……夏宗主能移栽九幽五官藻,实力应早已超越灵山境。如此说来,五官王当是她为壮大移魂宗,为后辈弟子所备。” 慕离烽嗓门不自觉地拔高,见猎心喜,眼中浮现出火热,也打起九幽五官藻的主意,想要效仿夏绯雪移栽此物。 “被你猜中了,九幽五官藻确为弟子预备。与大多数通灵种子独一无二不同,九幽五官藻一旦成熟,会诞生数量可观的五官王。”见他瞬间参透其中奥妙,夏千瑾眸现赞许,“至于移栽,护法弟弟休要痴心妄想。九幽五官藻十分危险,一旦被激怒,便会蜂拥而上……” 慕离烽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忧云。孟晴婉方才对九幽五官藻出手,不知是否已将它们激怒。 夏千瑾话音方落,娇躯蓦然不受控制地前倾,阴寒冷风由下向上倒掠,瞧见飞舟正在慕离烽的控制下向黄泉河面疾速俯冲而去。 “恐青龙舟被九幽五官藻拖沉,你见不得两位活生生娇滴滴水嫩嫩的美人在眼前香消玉殒,因此打算将孟家妮子与陆烟萝接上来,是也不是?” 见到慕离烽突然做出此举,夏千瑾一眼便看透他的心思,毫不留情地笑着戳穿。 输送向两翼的玄力有瞬间的中断,飞舟也随之失控打了一个转,随即又恢复了平稳。 慕离烽面无愧色,板着一张黑脸辩解道:“孟晴婉毕竟是十六城之人,在如今的形势下,慕城与孟城间往日的怨隙已是微不足道。且孟寒川被韩苍重创,生死未卜,既然会留给老爹传信珠,或有化干戈为玉帛,妥协联合之意。若坐视她沉入黄泉,回到慕城,即使是老爹那儿也难以交代。” 夏千瑾若只是若有深意地盯着他,笑吟吟不置可否。 慕离烽竟然在她的目光中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压力,撇嘴道:“换成任何一名男子处在我的位置,面对此刻的情形,都不会冷眼旁观,皆会义无反顾地伸出援手。” “大义凛然,空口白牙的言辞比曲子更为动听。还不是抱着英雄无畏救美人,美人含情身相许的下流侥幸心思。男人哪,果然都一个样。”夏千瑾啧啧摇头,脸颊上挂着恨铁不成钢的气恼,“但姐姐要不解风情地提醒你一句,面对九幽五官藻,以避为上策,你未必能应付,可别救美不成,反误了君之性命!” 慕离烽将玄力导入足底,经小舟余下的脉络转入两翼,开始以双腿来控制飞舟,右手于胸膛前下压,向她打了一个放宽心的手势。 然而,陆烟萝并不知情,虽然大量的九幽五官藻吸附在青龙舟外壁上,让青龙舟的重量增加了数倍不止,但在陆烟萝与孟晴婉合力推动下,仍旧维持着之前八成的速度。 陆烟萝自信判断无误,只管闷头行驶,往前方的黑影森林中冲刺。并未发现慕离烽在追逐青龙舟,对他的叫喊也是置若罔闻。 “小哥哥,想不到壮哉如你,竟也会使出这种干扰阻挠他人,不入流的小伎俩,烟萝被你征服的心要叛逆了!” 陆烟萝终于回首,却认为慕离烽为了赢得比赛在使诡计,小声嘀咕一句,冲他做鬼脸。 夏千瑾忍俊不禁,道:“慕英雄,看来人家压根信不过你呀!” 慕离烽无语凝噎。 燕行健紧随在青龙舟后方百米之内,将慕离烽的话语一字不漏地收入耳中,眼前闪过慕离烽与孟晴婉在岛上那引人遐思的一幕,宁可信其有。 驾驭的小舟不再一味鲁莽前行,仿佛以水痕为笔,在河面上写诗作画,不停拐弯抹角,避开附近的九幽五官藻。 孟晴婉剔透晶亮的眸子扫过慕离烽的脸庞,轻扯陆烟萝的袖口,笃定道:“师姐,停舟吧,他不屑用欺骗女子的方法获取胜利。” 陆烟萝小嘴一噘,不再动用玄力,坐在舟内垂头抱膝,哽咽道:“你满心只有小哥哥,丝毫不相信师姐能带你平安渡过黄泉,你这个食色女!” “……”孟晴婉汗颜,牵住她的手立起身来,心里不停自问:我俩到底谁才是师妹? 慕离烽见两人终于驻下龙舟,来到两人头顶上方二十米处,飞舟暂时交与夏千瑾驾驭,将上身探出舟外,伸展双臂道:“跳上来。” 此时,青龙舟的两侧以及底部附满九幽五官藻,舟沿距离河面仅余半指的高度。 鱼鳞般的黑藻仍在连续漂来,构成一张又一张大小不一的面孔,拽着青龙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 孟晴婉俏脸上浮上两抹绯红,并未依言照做,而是将陆烟萝推至身前。 陆烟萝一愣,仰着红红的苹果脸道:“小哥哥,太,高了,我玄,力消耗得太厉,害,跳不了那,么高。你下降,一段罢。” 孟晴婉诧异地盯着她,奇道:“师姐,你为何忽然之间结巴了?” 陆烟萝娇小的身体剧烈一颤,回头现出一张红的不像话的脸,紧张到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捂着脸道:“我突,然好害,羞……” 孟晴婉瞪大美眸,难以置信之前声称要“狮子大开口”的陆烟萝事到临头会失态至这等模样。 瞧了一眼慕离烽伸出的双臂,突然明白过来,陆烟萝多半是认为慕离烽要搂抱她,才会变得羞涩难当。 “陆姑娘,飞舟若是继续下降,双翼会在河面掀起波澜,以青龙舟目前的状态,会被即刻倾覆。”慕离烽皱眉,抱拳致歉道:“唯今之计,我只能得罪了。” 慕离烽言毕,催动锁玄手,在掌中化作一条符文玄力索,宛如一条灵蛇自空中掠过,在她娇小玲珑的身躯上缠绕数匝,向飞舟上拽去。 “呀!”陆烟萝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挣扎一下,抬头发觉是被慕离烽的玄力缚住,立即肌肤发僵安分下来。 下方的孟晴婉见到陆烟萝本就引人注目的曲线在玄力索下显得更加饱满,胸脯宛如要裂衣而出。思及待会也会被如此对待,尽管她平素是个镇静利落的女子,此刻也不禁羞得俏脸通红。 夏千瑾记起试炼场中被他以锁玄手制住时的场景,咬着牙恨恨嗔道:“别的招数没见你用这般勤快!” 陆烟萝登上飞舟,发觉那名一直伴在小哥哥身边的美艳女子饶有兴味地审视着她,局促不安地垂着脑袋,糯糯地低声唤了一句:“小姐姐。” 夏千瑾对于陆烟萝之前的作为原本有些芥蒂,如今见到她放低姿态的青涩模样,顿觉仿佛突然多出一个乖巧的亲妹妹一般,那一丝怨气瞬间化作无奈,不忍继续责怪。 慕离烽对孟晴婉也先行致歉,随即催动锁玄手将她娇躯缠住,力道足以支撑她的体重又不会对她的身体造成勒伤。 正当将她拽到十米高度的半空中之时,青龙舟旁的一张九幽五官藻组成的面孔突然自河面上跃起,一头撞在符文玄力索之上。 “嘭!” 玄力绳索在慕离烽手中崩断炸裂,孟晴婉向青龙舟中坠去。 然而此时,覆盖在青龙舟外侧的九幽五官藻纷纷挪动起来,将青龙舟推离原来的位置。 等待着孟晴婉的,是一颗阁楼之巨的漆黑头颅大张的口唇。 慕离烽目光狠狠一凝,别说是掉入九幽五官藻丛中被吞噬,即使摔进黄泉河,以孟晴婉的实力,也绝无生还之机。 立即再度拍出一记锁玄手,凝为符文玄力绳索,向孟晴婉腰肢缠去,却在接触到她的衣衫之前,再次被河面上跃起的一颗藻颅撞碎…… 第一百八十四章 英雄救美恕不候 冥府之中,散布弥漫在空间中的玄气稀薄,趋近于无,驭空术难以施展。 “小师妹!”陆烟萝不见孟晴婉被拽上飞舟,耳边闻得玄力爆开后产生的低啸,探头瞧见正向藻丛中坠落的孟晴婉,忍不住攥住慕离烽衣角跺着玲珑小脚急道:“小哥哥一定要救她呀!” 见连续两记锁玄手俱是被河面上跃起的九幽五官藻撞碎,孟晴婉俏脸凝重而不慌乱,并未束手待毙。 娇躯外散发出浓郁的幽光,玄力向玉足下运转聚集,试图将玄力压落在河面上从而将身体向上托起。 那阁楼大小的藻颅却弹出数百条一人高的根须,整齐招摇中宛如鞭雨挥动,将她的玄力抽散! “慕……离烽,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个非分的要求?我爹爹如今不是你的对手啦,若是爹爹尚在人世,请你不要为难……” 孟晴婉向他露出一个苦涩而甜蜜的笑靥,声如箫音清冽,急促而平静地讲述着。 “不可以。”然而,她说到一半便被慕离烽冷冰冰地打断,听他笑道:“我在此处,岂能容许区区稗草夺你性命!” 此次,慕离烽双手并用,两条符文玄力索同时自掌心中蜿蜒飞出,第一条先行以为诱饵,谨慎地控制着穿梭方向,引得漂在河面上的藻头接二连三地地跃上半空。 第二条符文玄力索趁机闪电掠出,将孟晴婉的腰肢牢牢卷住。 “呜~”便在此时,河中那颗阁楼大小的黑藻头颅发出刺人耳膜的尖叫厉吼。 哗啦啦的激流声中,裹起一股庞大的黄泉水柱腾空而来,大张的口部犹如幽邃深井,由下而上吞向孟晴婉的娇躯,瞬间将她笔直圆润的双腿纳入。 陆烟萝看得小脸煞白,拳头紧攥,粉甲刺入掌心肌肤。 若被九幽五官藻一口噬中,以孟晴婉目前的实力,细柔娇嫩的身躯定然抵挡不住这股力量,会被拦腰咬作两截……那血淋淋的惨烈场景让她不敢想象。 孟晴婉忽觉腿部仿佛突然迈进寒冬溶洞中,阴气冷风凛凛刺骨,肌肤一阵发栗。 低头瞧见尽在咫尺的硕大藻颅,双腿已陷入漆黑巨口内,脸上也瞬间褪尽血色。 她一瞬惊慌之后镇静下来,来不及结印捏诀,袖口翩翩飞舞,一记又一记红光潋滟的玄力气刀自并拢的洁白素掌中挥出,斩入九幽五官藻洞开的巨口中。 燎原刀未能将藻颅劈裂,而是在它口中爆开。九幽五官藻似有些吃痛,体形随之猛地紧缩,口部闭合速度不降反增,弹指间距离咬住她的衣裙只差一线! 见来不及将孟晴婉以拉拽的方式接上飞舟,慕离烽眉头一皱,当机立断,握住符文玄力索向上猛力一提。 “哧啦!” 符文玄力索应声崩断,腰肢上骤然传来火辣辣的勒痛,她却咬牙隐忍不吭一声。?娇躯不受控制地向上抛去,双腿立即自九幽五官藻口中脱离,转眼抵达飞舟的高度。 孟晴婉下意识微微蜷缩玉趾,感知到鞋袜的覆盖抵触,证明双腿仍在,不禁吁吁地吐出一口兰馨。低头瞧了一眼,见藻颅正往河中沉去。 一条舟影倏忽从旁绕过,疾速驶入前方幽深林影之中,转瞬不见踪迹。留下一串沉闷的哈哈大笑声。 “感谢诸位拖延住这颗草头,燕某恕不相候,先行一步!” “真会捡漏。”夏千瑾见状,不由哼了一声。 “这个燕老粗,品德败坏,被我逮住一定要他好看。” 陆烟萝气呼呼地挥拳。她的小师妹命悬一线,燕老粗非但不曾伸出援手,反而进行利用,借助九幽五官藻被小师妹吸引之机越至第一位。 “黄泉路不过选拔第一阶段,让他暂且领先也无妨。”慕离烽从容地眺了一眼燕行健留下的水痕便将目光收回,没有丝毫急躁地笑了笑。 余光却瞥见那颗藻颅潜入黄泉之后,并未就此沉寂,经过短暂蓄力,再度腾入空中,径直向孟晴婉扑去。 而此时的孟晴婉尽管已上升至二十米的高度,与飞舟之间却仍旧有一段距离。她尝试伸手扣住舟身,却无法够到。 “看来九幽五官藻认准孟家妮子了,不把她吞进嘴里不肯罢休。” 夏千瑾颦眉,若果真如此,即使将孟晴婉接入飞舟,在达到黄泉路终点前,只怕都难以摆脱九幽五官藻的纠缠。 陆烟萝脸蛋上挂着愧疚,之前若是早一步听从小哥哥的指示,事态或许不会如此糟糕。 慕离烽见状,足尖勾住舟沿将全身探出,以身体弥补这段距离,双臂舒展,一把攥住孟晴婉的皓腕将她紧揽入怀,转身退回飞舟之内。 “快走!” 巨大的藻颅在飞舟前方一闪即坠,咬合的重响声让人不寒而栗。九幽五官藻纵然未生齿牙,自身蕴含的力量也足以碾碎金铁。若是迟上一瞬,两人便会被一口吞入,葬身藻腹之中。 夏千瑾点额应诺,双颊紧绷,偏移舟首拔升高度。 “嗵!”尽管她已尽全力驾驭,却仍旧承受了一记势大力沉的撞击,飞舟底部立即蔓延出细密的裂纹,剧烈颠簸,一头向黄泉河中栽落。 随即,外部传来箭矢上靶时的咄咄闷响,侧面也被九幽五官藻的根须戳出数百个小孔。 “护法弟弟,我控制不住啦!飞舟要坠毁啦!” 由于飞舟双翼当前是倚仗夏千瑾的玄力来挥动,九幽五官藻撞击的力量大部分都转移至她的体内,让她的玄力翻腾不息,一时调用不畅,忍不住惊呼大叫。 飞舟失控,舟上众人也随之疯狂旋转。 “我来驾驶!”恐经过一番折腾玄力消耗殆尽的孟晴婉会被甩落,慕离烽并未立即将她放开。 玄力经腿部由飞舟脉络中转入双翼,终于在坠入黄泉之前让飞舟恢复平稳,紧贴河面掠出近百米距离后冲天而起。 身后传来重物落水之声,人头之形的九幽五官藻从空中摔落,再次潜入浑浊的黄泉水中。至于青龙舟,早已沉没,踪影全无。 “唔~”胸膛上传来盈滑非常,韧性十足的挤压感,怀中的孟晴婉发出娇弱的闷呼之声,娇躯仿佛淋湿的小猫瑟瑟发抖,揽在她纤嫩腰肢上的指掌能够感受她的肌肤在迅速升温。 “小哥哥,我小师妹要喘不过气了!”陆烟萝鼓着腮帮,上前掰开慕离烽抚在孟晴婉衣衫上的双手,将孟晴婉自他怀里牵了出来。 “谢谢你救了我。”孟晴婉双眸直勾勾地盯着他,尽管俏脸上一片羞红,眸光却真挚而坚定,毫不畏缩。用力捏了捏陆烟萝的手心。 陆烟萝会意,嘻嘻笑道:“小哥哥不愧是我看中之人,不禁天赋吓人,对女孩子也是情深义重。此次欠你一个人情,绝不会赖账不还。” “看中之人?”慕离烽与夏千瑾齐齐一愣。 “呀,看中的人便是……便是我看出他不凡,将来会成为绝世强者之人……”陆烟萝红着脸吞吞吐吐地搪塞。 孟晴婉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看向陆烟萝的眸子似笑非笑。 慕离烽瞅瞅夏千瑾,摊手笑道:“你们身后的城主姐姐声称我存着下流心思,因此你还是不要感谢得过早。” 夏千瑾上前戳他脑门,恼道:“男子汉大丈夫如此没有器量,竟然与姐姐记仇。”顿了顿,又道:“你敢拍着胸膛说她们在你眼中就是两截没有姿色的木材,你救她们毫无私心,仅仅是一时慈悲兴起,与顺手搭救两只野猫山兔甚至一只飞蛾没有任何分别?” 孟晴婉与陆烟萝闻言,一晦一亮两双水汪汪的眸子立即锁定在他身上,似对这个问题的答案甚是在意。 慕离烽咧了咧嘴,也不催动玄力阻拦,纹丝不动地挨戳,与夏千瑾大眼瞪小眼,嘴上讲不出一个字来。 孟晴婉与陆烟萝见他无言以对,误认为他默认,脸上齐齐一红,别着脖颈尽量不去接触他的目光。 此时,飞舟已撞入影影绰绰的河林中,周围古树宛如乌铁浇塑,又仿佛墨汁冻凝。 慕离烽抬眼望去,只见前方一株高约百米荫盖近一里的榕树前驻着一艘渔舟,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正伫立舟上四顾观望。 “燕兄可是不肯胜之不武,故而在此相候?”慕离烽驾驭飞舟来到近前,降低高度,两翼狂风在河面荡开波纹,哈哈大笑道:“以燕兄肆意洒脱,不拘小节的性子,居然有此抉择,出乎我的意料。” 燕行健修为为七转通玄,在他玄力的护持下,小风小浪不足以将渔舟晃动,撇嘴道:“燕某从不在意是否胜之不武,岂会在此候你?只是被眼前这株黑榕挡住了去路。” 慕离烽目光在榕树上扫了一遍,皱眉道:“也不过百米合围,绕道便是。” 燕行健哈哈笑道:“怪便怪在不管燕某人如何绕道,它犹如随行一般,始终挡在面前!你若不信,尽可一试。” 慕离烽驾驭飞舟向左疾掠,双目紧紧盯着黑榕,发觉黑榕仿佛在随着他移动,一直耸立眼前。之前瞧来直径不过三十米的弯曲树干始终到不了边缘。 “此刻,你可信了?为今之计,唯有一同思考对策。” 燕行健浑厚沉闷的嗓音自右侧传来,慕离烽扭头望去,双瞳不由得微微一缩。 他向左飞行六息的时间,以飞舟的速度足以驶出二百米。燕行健一直不曾催动小舟,双方却仍旧处在直径仅仅约三十米的榕树之前,并且维持在初始的位置。放眼周围,林木的分布以及间距也没有任何变化。 他们是陷进了轮回空间,还是河中林整体在随移动之人移动? 第一百八十五章 诸树之巅有鬼影 这片黄泉河中林太不寻常,区区一株黑榕拦在眼前,却如影随形,慕离烽驾驭飞舟行驶出数里,仍旧未能触及边缘将它绕过。 “不知燕兄有何高见?”慕离烽几度尝试未成,打算参考燕行健的看法。 燕行健随口笑道:“三种可能。” 陆烟萝见他不假思索的模样,哼哼鄙夷道:“燕老粗,若是信口开河的话就不劳你磨嘴皮了,免得溅我们一身唾沫星子。” 慕离烽笑道:“愿闻其详。” 面对陆烟萝故意挑衅的态度,燕行健毫不动怒,衣衫上的黄鹤山虎绣纹与周围涟漪交相映照,傲立舟尾身如磐石,道:“第一种,这片河中林是移魂宗布下的障眼法,或许是一种考验,或为迷惑外人。只是此障眼法层次高绝,不止障眼这般简单,且可欺骗五觉,甚至是感知。” “障眼法?”陆烟萝也不管他的说法是否有所依据,一双烟蒙雾笼的眸子睨着他只管唱反调,道:“能够侵入移魂宗的外人肯定具备通天的实力,区区障眼法如何能拦下?你果真是胡言乱语。” 燕行健不搭理她,续道:“其二,我等或许陷进一片奇特的空间,一直在原地转。” 慕离烽摩挲着下巴道:“与我的看法不谋而合。玄尊境可破开虚门横渡虚空,但要开辟一片独立空间,需要达到玄圣境。据我所知,移魂祖师也是玄尊,并非玄圣。” 燕行健微微颔首,续道:“其三,这株黑榕以及这片河中林或许将我等当做了猎物,在故意围困。” 听闻燕行健这第三种推测,慕离烽几人不由微微一惊,面面相觑,认为有些不可思议。 陆烟萝抱胸不屑,娇喝道:“妖言惑众。” 夏千瑾稍许思忖,似是想到某种可能,娇躯轻颤,目中露出一种难以置信之色,又自我否决地摇动螓首。将魂力向黑榕以及周围树木延伸而去。 慕离烽沉吟片刻,道:“这片林子若真将我等看作猎物,不至于仅仅困住而不出手。除非它仍在等待时机。” 燕行健抬起双臂,雄浑的玄力在掌中涌动,符文流转间直凝聚为一把长柄蕉叶扇,衣衫发出猎猎声响,一圈又一圈劲风以身体为中心向外席卷,不羁的目光在这一刻变得凶狠,一字字道:“既然巧路行不通,那便以蛮力破之!只要折断这株黑榕,不愁见不到前路!” “这应该是燕行健的一门玄技。”慕离烽暗暗推测。 燕行健高擎蕉叶扇,作势欲挥。慕离烽、孟晴婉、陆烟萝的目光紧紧盯在黑榕上,想目睹以燕行健七转通玄的实力能否将之拔起。 然而,燕行健似突然记起某事,手臂蓦地一僵,并未立即抡动蕉叶扇,而是保持着当前姿势,转头瞪着慕离烽几人,若有深意地大笑道:“尔等是打算在一旁作看客吗?” “我助燕兄一臂之力!”慕离烽一愣,盯着他哈哈大笑起来。手中符文闪烁,玄力于指尖化作一点星芒点出。 心中却暗骂这厮狡诈,想必是有了之前九幽五官藻的遭遇,心生提防,因此不肯独自出手,一定要将自己等人拉下水才安心。 自己若不出手,这厮也必然也不会出手,如此耗下去对双方无益。 孟晴婉炼化随身携带的铁玄石,玄力已恢复九成,瞧见慕离烽出手,也毫不犹豫地随之催动玄力。 “好啦好啦,别再偷偷摸摸地瞧我的脸,依你便是,谁让你是小师妹呀。” 陆烟萝原本不肯纵容燕行健的猖狂,却被孟晴婉躲闪的目光瞧得羞赧,撇着小嘴,掏出罡火玄雷珠扔了出去。 “谢谢师姐。”孟晴婉被陆烟萝看穿心思,俏脸绯红泛起,低声喃喃。 “哼,燕老粗又要得意忘形了。”陆烟萝笑眯眯地传音,“何况小哥哥都答应了,师姐要顺遂他的心意,做一个你这般的淑婉女子,勾住他的目光,不能给小哥哥留下刁蛮任性的形象。” 燕行健大力抡动蕉叶扇,一股接一股的玄力旋风向扫向面前的黑榕,与河面上激起的层层惊涛一并拍在树干上。 慕离烽十字破阵光寒冽雪亮,释放黑白色的剑刃风暴,绵绵不绝地斩落。 孟晴婉玄力则凝聚为一轮白月,向前洒落清辉。 陆烟萝手中黑丸落下处,一朵火莲尚未熄灭,另一朵艳红牡丹便摇曳盛开。 一波攻势息至,慕离烽定睛望去,却见黑榕却耸立如故,并未就此断倒。 形态却发生了难以预料的变化,桠叶收敛消失,唯余五根粗糙黝黑的巨大分枝,仿佛五根狰狞扭曲的巨指! 水面上多出数块黑斑,似是剥落的表皮。树干上众人玄力落下之处出现数个凹陷。 然而凹陷中却不平静,犹如被捣碎的面相般的块状物在蠕动,将破损的表皮修补! “这株黑榕只怕有古怪。”慕离烽脸上一片凝重。 在燕行健七转通玄的力量以及陆烟萝近十枚真品八阶罡火玄雷株的焚烧下,即使是再巨大一倍的古木也该断掉,这株黑榕却仍旧完好如初。 “黑榕中蛰伏着超越通玄十转的力量。”燕行健发现一丝端倪,头一遭皱起眉头。 “小哥哥,接下来该如何行事?”陆烟萝指间挂着罡火玄雷珠,偏头瞧慕离烽。 孟晴婉秋水般的眸波也倾注在他身上。 夏千瑾闭目不言,红润的脸颊在逐渐变得苍白。 见陆烟萝与孟晴婉都将决定权交到自己身上,慕离烽倍感压力,只怕一旦做出错误的指引会害得两女香消玉殒。 “既然黑榕难以拔除,为今之计……”慕离烽将目光在周围其它林木上扫过,“只能试试能否打开别的出路。河中林是真是用以迷惑外人的阵法,其中必有阵眼,通道应隐匿在阵眼之中,或许便是林木中的某一株。” “慕小子,你的法子虽然冗长繁琐,但也不失为一种策略。”燕行健眼前一亮,向他竖起拇指。 “哼,有本事你想个不冗长繁琐的法子来,否则便老老实实照小哥哥所说的做!” 听燕行健话语中有不屑一顾之意,陆烟萝登时出声奚落,为慕离烽打抱不平。 燕行健目光意味深长地瞥了陆烟萝一眼,乐哈哈地笑道:“慕小子,你可知你最为让燕某人佩服的是哪一处?”不待慕离烽开口,便自答道:“那便是不管何时,始终有女子甘之如饴地站在你身前。” 听闻燕行健话中暗示之意,陆烟萝仿佛被拿赃的贼立即不敢狡辩了,跺足怒喝:住口!红着脸蛋偷摸瞅了慕离烽一眼。 “一张英俊的脸曾给我招惹不少是非……燕兄这般孑然一身方是大自在,着实让我羡慕不已。”慕离烽摊手,毫不客气地回敬了一句。 陆烟萝与孟晴婉目光嗔恼地望着他,没想到他也会展露出无耻的一面。 燕行健非但不曾动怒,反而爽朗大笑道:“你这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低头的脾气很对燕某人的胃口。参加选拔的众人里,也就你生了一条铮铮傲骨。” 慕离烽笑而不答,驭舟行至一株乌杉面前,正要试探能否绕过,此时的林中却响起一阵击水之声。 只见除魏行正与耿炎,李然等人,包括被他重创后经过休憩恢复的秋来寒、薛玄霸、青鬼,纷纷出现在河面上。 秋来寒如今乘坐在李然的渔舟内,瞧见慕离烽的画舫缩小为小船,翔在半空,先是一愣,又见到陆烟萝与孟晴婉站在飞舟之中,脸上立刻阴云密布,冷声喝道:“陆师妹,小师妹,此人穷凶极恶,先前使出诡计险些害我性命,你二人怎可与他厮混一处,立刻回来!” 陆烟萝气鼓鼓地道:“我的青龙舟被怪物拖入黄泉,是小哥哥援手搭救,才不是穷凶极恶。” 孟晴婉道:“黄泉路上生死有命,秋师兄技不如人便言语诋毁,恕晴婉不敢苟同。” “你们!”秋来寒面色铁青,只觉喉咙中气血翻腾。这两个丫头离开他的视线不到一刻,便毅然决然地投入他人怀抱了? 薛玄霸吃一堑长一智,甚至对慕离烽产生了一丝恐惧。清楚正面对阵已不是慕离烽的对手,唯有等待时机。敛藏目中杀意,默默驭舟,没有故意挑衅。 “慕离烽,看你能逃往何处!”韩苍三人径直出手,玄技扔向飞舟两翼。 慕离烽冷笑着倾斜飞舟轻易避过,并未急着还击,在空中不停转移,尽力寻找着河中林的出口。 此时,林中突然刮起一阵阴风,头顶上方传来锯木般的声响,直让人听来耳膜发凉。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每株林木都失去冠叶,仅余下光秃秃的树干以及枝叉。而在枝叉间俱是蹲伏着一道漆黑的人影,唯独五官呈现为苍白色,正目露贪婪地盯着他们,嘴皮在不停磨动。 “尔等何人,为何出现在此地?”李然凭借七转通玄境的底气第一个发问。 众人也都震惊了,这些黑皮人影身上携带着奇特的生命波动,与他们每个人皆不相同。按说移魂宗内早已没有活人。 然而,回答他的仍旧是一阵锯木声,黑皮人影仿佛并未听见他的言语,脸色神情毫无变化。 夏千瑾睁开双眸,经过魂力的探查,之前的猜想终于得到了验证,她抬起皓腕指着黑榕顶上那道人影,甜腻的嗓音却让众人如坠地狱。 “它们是五官王!” 第一百八十六章 百头五官王围猎 “五官王!” 仰头眺着周围各株树顶上虎视眈眈的黑影,慕离烽不自禁地凛然戒备。 五官王身为通灵物,自身便具备灵山境的实力,一头就足够众人焦头烂额,如今却出现整整百头。 “咕嘟!”燕行健面上首度出现恐骇之容,犹如在大口灌酒般发出一道响亮贯耳的吞咽唾沫之声。 孟晴婉下意识地在飞舟内向后倒退两步。之前的九幽五官藻让她惊魂未定,如今却又陷入五官王的重围。 陆烟萝小手挟着罡火玄珠,蓄势待发。九幽五官藻那副要将小师妹生吞活剥的狞恶难以抑制地浮现,恍若眼前。 李然与秋来寒来*音山,韩苍三人身为阳朝宗的弟子,且距离突破灵山境已为时不远,关于通灵物俱是有所耳闻。 何况,李然在进入林中之前,也遭受九幽五官藻的纠缠,否则不会拖延至今,与韩苍等人一同到来。 通灵物也被称之为灵脉,各大洲的一些势力曾联合罗列出一面灵脉榜,以灵脉的玄异珍罕程度以及为玄力通灵后所能发挥出的力量作为参考进行排名,共计罗列千种。 虽说五官王甚至未能排进灵脉榜,但却因其为玄力通灵后不会逊色灵脉榜后一百种,且一旦成熟诞生的灵脉数量可观,适合一方势力栽培之故,为不少人所熟知。 而五官王,虽然不曾目睹,也恰在他们所悉之列。因此听见夏千瑾辨认点破树顶黑影群的来历,脸上也是霍然变色。 以他们目前的修为,若是遇见较为孱弱的灵脉,还可群起而攻之,视情况等闲定进退。可面对百头五官王,能否保全性命尚且两说,遑论将其降服以待炼化。走方为上计。 薛玄霸三人眼界不及李然几人,却善于察言观色,见到其他人纷纷皱起眉头,目光僵滞,感受到气氛陡然变得肃冷,也知树顶黑影不同寻常。 何况,大量五官王身上散发出的超越通玄十转的力量是如此显著,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陆姑娘以罡火玄雷珠掩护,我来驾舟,城主姐姐与孟姑娘看住两翼,认准一头五官王,由它所在的方向突破出去!” 慕离烽当机立断,并未贪心不足想着擒住某头五官王为灵山境作为筹备,制定的决策皆是以逃离五官王的重围为目标。 “遵小哥哥令!”陆烟萝立即行礼般抱拳应诺,随即掏出一把乌黑铁丸攥在手中。红润润粉扑扑的小脸紧绷,朦胧的眸子中一片严峻。只是以她的娇小的身材行这等举止,瞧来非但不显郑重,反而让人忍俊不禁。 慕离烽面上微笑,心中却有些许吃惊。他原本以为陆烟萝之前手中的罡火玄雷珠已是仅余的数枚,却不料她九天袋仍有储藏。 不论是李然或是燕行健,甚至身为焚音山宗主外甥的秋来寒,一直不见他们使出罡火玄雷珠,而陆烟萝却似撒豆般大批量动用,不知她背后隐藏着何种身份。 “不过,小哥哥,耗掉这一把之后我也囊中羞涩啦,因此时间紧迫……” 只是正当他为陆烟萝的底蕴咋舌之时,对方粘糯忸怩的嗓音宛如一盆冷水当头浇落。 孟晴婉眸光在她身上凝注稍许,重重点首,雪腮凝荔,衣袂盈香,虽然不曾言语,却没有丝毫迟疑,转身迈步去往左翼。 “还真被燕行健这个家伙给料了。看来之前林中反常,我们被一株黑榕拦住,的确是树顶这些五官王在围困。” 夏千瑾也遵从调度来到右翼,向众人道:“它们之前之所以不动手,或许是瞧咱们人太少,不够塞牙缝,在等待李然等人到来,好一网打尽!” “这种被当作猎物的感受还真是让人浑身不舒服啊。”慕离烽双瞳中掠过一道厉芒,环顾一周,瞧见之前那株杉树上的五官王身形较其他瘦弱,身外的力量也弱上一线,暗道:“就是你了!” 玄力向脚下灌去,飞舟底部密集脉络立即成为一条条繁复交织的光线,浓郁玄力正在其中移动,两翼绽放出煜煜幽辉,卷起狂风电掠而出。 “慕小子,你我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不如暂时结盟,你意下如何?”此时,下方传来燕行健的呼喝声。 慕离烽俯望,发觉他已先一步催发渔舟,同样在向着那株杉树疾弛! 看来这厮自知五官王棘手,孤军作战难有作为,有身殒之危,于是才会提议联手。若他一人能够应付早已一声不吭逃之夭夭。 这厮若是加入,也是一大助力。 “你可真是贼啊!”慕离烽扬眉冷笑,“既然选择同一个目标,自当联手!” “逃啊!”原本聚在一处的李然等人见到他们的举止,唯恐落下之人会成为五官王的腹中餐,轰然作鸟兽散,各自寻了一个方位向林木间的空隙钻去,激起阵阵漪涟。 数百米的距离倏忽便至,五官王森白的耳眼变得清晰无比,正蹲伏在树顶磨着嘴皮目光冷幽幽的地盯着他们。 见几人到来,自树顶上滑下,双足就这般踩在树干上,以与河面平行的姿势在表皮上迈步奔行,向几人快速靠近! “?看我百步穿杨,弹无虚发!?”眼见杉树迎面而来,已不足三十米的距离,陆烟萝被它的丑陋模样吓得闭上双眸,娇小的身体在微微哆嗦,以大喝声壮胆,扬起藕臂,三枚罡火玄雷珠被她接连掷出,携着尖锐的破风声径直向五官王射去! 然而三枚罡火玄雷珠堪堪飞至五官王的面前,却见它颀长吓人的一条手臂探出,疾速挥动三次,在残影消散之前,于几人眼前将罡火玄雷珠一把攥在掌中! “轰!”三声闷响过后,赤红的火焰自五官王的指缝溢出,却并未鼓舞开来,仅仅溢出不到一尺的高度便飘忽熄灭。连指尖都不曾颤动一下。 几人看得直抽冷气,陆烟萝听从慕离烽的指示接连弹出三枚罡火玄雷珠,并未针对五官王,而是在附近的杉树表面爆炸,化作三股火浪干扰五官王的感知。 慕离烽则趁机侧行飞舟,载着三女绕向杉树边缘。然而正当飞舟经过杉树一旁之时,一支直径一米仿佛被烧焦的粗壮手臂却穿透火浪伸出,屈指成爪,向飞舟左翼猛地斜扫而出! “当心!”陆烟萝惊呼,凝立飞舟左侧的孟晴婉举止镇静,素洁如雪的双掌并拢往前推出,立即将早已备好的玄技发动,一轮姣姣皓月向五官王五指抛洒冷辉,试图将其延缓。 而河面上的燕行健翘首扫过,将玄力蕉叶扇向树干猛力拍下,仍未罢休,自九天袋中取出一柄铭刻着符文的古铜色圆锤,双臂高擎大喝着抡下。金光层层爆放中将整株杉树都砸得微微一晃! “想摧毁飞舟,岂能让你如愿!”于此同时,慕离烽双臂霍地提起,四肢并用,改变传输向两翼玄力的比例,立即带动飞舟翻转起来,?在五官王手臂随着杉树抖动之时,?左翼划出一条弧线下摆,以不足一掌的距离将五官王这一抓惊险避过! 慕离烽四肢重新分配玄力,促使飞舟恢复平衡,迫面阴风穿过衣衫,只觉脊背发凉。 “成了么?”陆烟萝回身望去,杉树在眼中徐徐倒退,嫩红小嘴轻吁,拍着漾动的胸脯兴奋问道。 孟晴婉并未收起印诀,犹如白兰盛开的十根冰葱细指间仍旧隔空捧着一轮玄月。额前冷汗细密,抽紧的娇躯稍稍松缓,晶亮剔透的眸子看向慕离烽。 此时燕行健也从水面上绕过杉树,无声大笑着抬头比划手势。 而另外一边,五官王已来到树干底部接近水面的位置,嘈杂的吱呀声中,挥舞着长臂捕捉李然等人。 李然等人驾驭舟筏在河面漂来荡去,唯有躲避之功,偶尔还手玄技落在五官王身上,却不痛不痒,丝毫不能影响五官王的敏捷。 秋来寒虽然清醒过来,伤势有所减轻,但尚未痊愈,隐患在身,缩在舟尾,不敢贸然出手。 薛玄霸与青鬼的伤势比起他只重不轻,悄然跟随在李然二人身后,李然被五官王迫得手忙脚乱,丝毫不能放松,一时不曾发觉。 夏千瑾美目四顾,蹙眉道:“恐怕没这般容易,何况选拔的只有十几人,而五官王却有百头。” 夏千瑾话音未落,五官王似恼羞成怒,纷纷发出犹如过度饥饿的哀嚎声。所在的乌木裂开一条漆黑缝隙,齐齐潜入,随即再次在已经是光秃秃没有一根枝桠的树干顶端现出身影。 “放弃了吗?赶紧走!”韩苍见状,立即催促文进与红脸。 李然等人虽然诧异不解,却明白此地不宜久留。 然而,他们的木筏才驶出不足十米,眼前水浪翻涌,搭载着五官王的乌木纷纷在河面上移动起来,挡在他们的身前。 与之前黑榕拦路的情形相似,不同的是之前悄无声息,无法察觉,此次却能以肉眼清楚目睹。 慕离烽这才发觉,与之前有所不同,五官王的足部与乌木融为一体,犹如是树顶长出来的果实一般,心中一跳。莫非这些乌木竟然是五官王身体的一部分? 第一百八十七章 人面玄蛇自为饵 “周围乌木非真正树木,是由九幽五官藻融合而成的巢,也是五官王的母体!” 夏千瑾仿佛看出他心中所思,明眸四下顾盼,眉锁忧云地补充道:“方才能一举越过一株,是因五官王仅能在母体上自由移动,不可脱离,否则会迅速枯萎。一旦控制母体移动起来……” “五官王的行动不再受限制,众人将失去仅存的方位优势!” 仅听她前面半句,飞舟上的几人便立即会意,判断出即将面临的局面。 慕离烽凝眉沉声,道:“若遇巢的阻拦,依照之前的策略行事。陆姑娘以罡火玄雷珠干扰五官王的感知,城主姐姐与孟姑娘……” “来了!” 恰在此时,陆烟萝突然惊叫一声,将他的话音打断。两枚乌漆漆的铁丸在她指尖弹出,在几人眼中划出笔直的光线射向前方。 慕离烽三人也在同一时刻有所察觉,一面各司其职一面定睛望去,只见前方浊浪翻滚,两株柱形巢以不足三十米的间距并列推动而至。 两头体形相近的五官王攀附于表面,磷火般白幽幽的双眼锁定在四人身上,颀长手臂垂落,做水中捞鱼之状。 “从旁绕行已是不及,只能冒险从两株柱巢之间穿过。” 见每株柱巢不下十米的直径,且五官王腿部融入巢中,可以借助汲取巢暂时提升体形,手臂可增长至十米长度。 而飞舟连番受损,且有孟晴婉与陆烟萝两女加入,飞行速度已不足最初三成,不足以在柱巢抵达前跨越这段距离。如若绕行,将与其中一株柱巢撞在一处,正中五官王的下怀! 三女眸光滑过他英秀的脸庞,不带丝毫怀疑与退缩。 “尔等既是五官王,便让我以五觉来较量一番!” 三女将性命托付,慕离烽压力剧增的同时豪气顿生,将不输于十转通玄境的五觉尽数调起。 他在进入移魂宗前曾吞服过大半具血参,其中庞大的精气替他洗血淬身,体质获得飞跃般的提升。 而五觉源于眼、耳、鼻、舌、肌表,是以肉身为本源的力量,因此随着体质暴涨,至少达到十转通玄境的程度。 玄力聚集,黑曜石般的双瞳立即散发出灼灼火炬般的烈芒,天书品级的运气法在体内轮转,鬼火森罗身也一并催动! 一缕奇异的气息自他身上散发出来,如香如韵,细查时却又似寒山夜雾,无从捕捉。三女有一种感觉,眼前的慕离烽变得与之前有所不同,差异在何处却又难以说清道明。 “下沉!”三十米,二十米……便在飞舟距离两株柱巢仅剩十米之时,刺耳的“吱呀”叫声中,两头五官王探手向两翼袭来,在挥动的过程中寸寸伸长,如两截烧焦的树桩大力抡至! 三女齐齐一凛,莲足附着舟底,玉掌中光华流转,玄技向五官王的手臂发动。 于此同时,两枚罡火玄雷珠撞在柱巢表面,两朵炽热艳红的火花在轰鸣声中如期绽放,宛如厚重大幕升起,将五官王暂时遮掩在后! 这一刻,飞舟仿佛一杆被投掷出的长矛,在慕离烽的控制下一头栽下,降落十米的高度之后,侧身掠进两株柱巢之间。 翼尖破开一线劲风,在浑浊的水面留下一条刀锋般的细长划痕。 几人抬头,并未瞧见五官王穿越火浪挪向河面,干扰似取得成效,相互对视一眼,见到的却是彼此眼中的忐忑与怀疑。 只需一息,他们便可从柱巢间穿过,而五官王下移一段距离也需要光阴。 三女正齐齐舒气,一直心弦紧绷的慕离烽鼻翼微微一动,嗅到迎面疾风中飘来的一丝正在接近的淡腐。 “五官王躲在另一面!”慕离烽脸色骤变,舟身猛然翻动,转变为平行的翔姿。 陆烟萝恍惚见到柱巢一侧黑影晃动,立即绷着小脸,毫不迟疑地将仅余的两枚罡火玄雷珠向彼处掷出。随即将小手按在舟尾将玄力注入,协助慕离烽拔升飞舟。 飞舟翼展近二十米,在狭窄的两株柱巢之间躲避五官王,难以始终保持直线前行。 这一番翻转与拉伸,飞舟航向顿时产生偏移,左翼剐蹭在左侧柱巢之上,翼尖立即擦掉窗棂大小的一块,飞舟在一瞬震动后开始剧烈颠簸! “小哥哥,稳住呀!”陆烟萝娇柔的身体也随之陡然一晃,胸前荡起一阵汹涌衣涛,回头垮着小脸叫喊。 “尽力而为!”夏千瑾皓腕上飞出一条红芒隐隐的符文玄力鞭抽在右侧柱巢罡火玄雷珠落下之处,绾起的青丝摇落为瀑。也分出一部分玄力用来稳定飞舟。 孟晴婉玉立左侧,修为低于慕离烽三人,娇躯抖得厉害,素指仍旧捏着诀印。由于玄力的快速消耗,鼻尖颈项香汗细密,几缕青丝被濡湿,紧贴其上,瞧来如同沾雨蔷薇,带着令人心颤的高傲与凄艳。 “无妨!”慕离烽目光所及,被三女的风姿惊艳了一瞬,迅速抛开绮念,指长的黑白指剑彼此追逐间形成龙鱼气轮自掌中电掠而出,仿造左翼缺失的部分,将右翼也割去形状大小相同的一块,飞舟立即在四人的合力控制下恢复平衡。 然而,罡火玄雷珠落下之处仅有一头五官王,另一头正在上方守株待兔! “陷阱!侧转!”物体悄然挪动的轻响传入耳中,慕离烽高喝调度,然而为时已晚。 一道摩挲着白色嘴唇的身影瞬间自柱巢的背面转出,上身外探耸立,幽黑臂影在四人眼前一闪而过,清脆的“咔嚓”声乍起,飞舟左翼被整只撕下! “翻船啦!”陆烟萝甜糯的呼喊声响起,飞舟不受控制地左倾,向已不再前行的柱巢上猛然撞去! 此时,五官王趁机滑下,十米长的双臂并用,扔套索一般“呼啦”向斜下方一甩,酱黑十指以迅雷之势握住孟晴婉柔韧蛮腰,将她自舟仓中提起,便要往白森森的盆井巨口中塞去。 孟晴婉俏脸涨为紫红,如烟淡眉紧蹙,上身向后仰去,纤细柳腰仿佛要折断一般。 “放开我小师妹!”陆烟萝竟然在此刻咿呀娇喝一声扑了过来,纵身一跃,柔嫩指掌抓住五官王的一根手指,被带离小舟悬在半空,两条粉腿乱蹬,双眸怒火腾腾地仇视着五官王,张嘴露出两颗酪白的小虎牙,鼓足玄力一口咬下! 夏千瑾瞪着美眸掩住红唇说不出话来,没料到这小丫头为救同门突然之间变得剽悍至此,敢在五官王的口中夺食。 “既然尔等喜食生魂,想必对我的生魂会很垂涎吧?”慕离烽见状,一记森罗血手印拍在五官王的手背上,随即将魂力毫无保留地催发出来,耀眼的黄金火焰在体表升腾。 “你疯了!” 夏千瑾惊骇出声,五官王喜食生魂,已经凝聚为力量的生魂对它们而言更是大补之物。慕离烽主动暴露魂力的做法犹如在群鲨面前放血,将会将附近的五官王尽数吸引过来,几与自杀无异! “咔嚓!”小舟此时撞击在柱巢上,没有丝毫悬念地粉碎,夏千瑾猛地一晃后向黄泉河面坠落。 “别无他法。”慕离烽冲夏千瑾一笑,眼中释放着烈辉,这一刻瞧来犹如降世天神! 攥着孟晴婉的五官王身体一怔,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随即目中饿芒大盛,白舌扫过嘴沿,将孟晴婉隔空扔向另一头五官王,自身则紧盯着慕离烽疾速下移! 然而,另一头五官王并未伸手去接,也瞧上慕离烽这块肥肉,移动柱巢向此处靠近。 慕离烽催动锁玄手,符文玄力索破空直上,在孟晴婉与陆烟萝下坠的过程中将两女一并卷住,降落在夏千瑾投在河面上的九层柳叶化作的帆船中,在两头五官王抵达之前,劈波斩浪扬长而去。 夏千瑾一直在乘坐慕离烽的舟舫,获得的九层柳叶在此刻方才动用。 “这已是你……第二次救我性命。”孟晴婉跪坐在甲板上,璃眸凝视着他的双眼,香腮白皙中泛着晕红。 “啊呦~差一点不是被嚼碎,就要被淹死了。”陆烟萝惊魂甫定,方才情势紧急,三人都未能稳定站立,她是以翻滚姿态着船,此刻躺在甲板上呼呼直喘,摆成一个极不雅观的“大”字。 慕离烽在孟晴婉身侧跃起,笑道:“此番幸有城主姐姐柳叶,否则我也会命丧黄泉,岂能救你?谢字应对她言。” 夏千瑾催动帆船全速前行,踮起脚尖向前眺望一眼,回眸凝声道:“前方二十里到黄泉尽头,但你展现魂力,只怕五官王不是这般容易能摆脱。” 此时,后方传来此起彼伏的水浪翻溅以及咒骂大叫之声,四人回头望去,“嘶”的一声瞠目结舌。 只见十余头五官王的上身与头颅正与柱巢顶部融为一体,而那之前僵硬耸立宛如老树的柱巢表面浮现出密集排列的乌鳞,在河面上灵活地扭摆,最终纷纷匍匐下来,成为十余条没有四肢的人面玄蛇,在黄泉河中翻腾穿梭! 而李然等人正在它们前方亡命逃窜。 第一百八十八章 塞翁失马福祸依 五官王的身体融入自身的巢,余下苍白的脸,转变为人面玄蛇群?。 体形庞大,不输千年古木,在黄泉河中翻腾沉浮,搅起滔天巨浪,来势汹汹。 对于众人而言远比鸩饮凶猛的黄泉水在人面玄蛇眼中,是滋养它们的土壤。 即使是夏千瑾的九层离魂柳叶化作的三桅帆船,速度也无法与河中肆意穿梭的人面玄蛇相提并论。 慕离烽之前主动暴露魂力,被附近的五官王敏锐捕捉,其中包括之前与他有过近距离接触的三头,锁定他的气息,锲而不舍地追了上来。 慕离烽四人全力催动帆船,距离仍旧在被逐渐拉进。 在那十数条人面玄蛇前方,是面容惊骇慌不择路的李然等人,在附近的五官王感应到慕离烽魂力刹那的愣神之际,暂时摆脱围困。 然而,他们认为能够借机逃离,却不料原本僵直耸立的巢生出乌鳞,成为柔韧匍匐的蛇躯,在黄泉河中迅如游鱼,数个呼吸间已是近在咫尺。 “哗啦!” 浑浊黄浪在身侧炸开,那十余条人面玄蛇自潜行中浮上水面,高墙似的浪头四面八方坍塌而来,晃得李然等人的小舟在河面上高抛低落,剧烈跌宕。 一张又一张硕大阴森的苍白人脸在眼中放大,带给他们近乎绝望的颤栗。 韩苍与红脸男子的木筏被巨浪一撞,立即宛如被狂风扫起的落叶,在空中呼呼翻转数圈后又重重摔下。 一条蛇尾却骤然甩动而至,红脸男子的木筏连破碎声都来不及发出便在众人眼前炸为碎片,又被大浪卷溺,再无一丝踪迹。 红脸男子浑身玄力隐隐,霍然变色中在被蛇尾击中之前纵身跃起,降落在附近韩苍的木筏上。受到严重惊吓,双股战战,几乎要瘫倒。 韩苍目中闪过一丝杀意,见独自一人之时木筏尚且未能摆脱玄蛇群,有红脸男子从旁协助,或许情况会变得更有利。 李然挥袖将当头盖来一股黄浪拍散,却见舟后一条人面玄蛇高昂头颅径直扑来,携起的劲风将小舟刮得更加摇晃,转眼已至头顶,巨大的阴影将两人遮蔽。 他毫不怀疑,仅仅是这颗直径十米的头颅砸落下来,小舟的大小即使再增加十倍也会被瞬间倾覆。 “李然,难道你甘心命绝于此吗?赶紧思考对策,你这个蠢货!” 秋来寒冥火焚世手落在蛇头上,然而他伤势未愈,这一击还不如挠痒,人面玄蛇眼皮子都不曾颤动一下,勿论将其击退。只能神色癫狂地冲李然大吼大叫。 “闭嘴!”李然一直紧绷着心弦,丝毫不敢放松,偏偏秋来寒在旁喋喋不休,心烦意乱中转身一巴掌狠狠抡在他的脸上,留下五道清晰的指印,骂道:“再吵吵嚷嚷我此刻便将你扔下去喂蛇!” 秋来寒阴森的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身为宗主的外甥,平素即使在整个焚音山也是横着走,少有人敢招惹,李然却无所顾忌地扇他耳光。 但想到这黄泉河上人人自危,李然即使真取他的性命,只要推到五官王身上,死无对证,轻易便能摘清,立时不敢造次,强行将这口气咽了下去。 李然捏起诀印正要出手,却发觉人面玄蛇自头顶越过,落在小舟前方数十米处,潜入河中,一条向上拱起的水痕直奔最前方的三桅帆船而去。 “这是……”李然转头四顾,却发觉韩苍等人处状况相似,只是红脸男子的木筏恰好在蛇尾落下之处才受到波及。 而这十余条人面玄蛇忽略他们,将三桅帆船作为目标,仿佛船上有某物对五官王有莫大的吸引力。 “完啦完啦,五官王挑食了,瞧不上莽汉师兄他们,径直向小哥哥追来啦!” 陆烟萝三女见状,咬牙倾尽全身力气。 尽管帆船已快如离弦弩矢,与变为人面玄蛇的五官王比起来,仍是相形见绌。 李然等人舒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紧跟在人面玄蛇群的身后。 只是,此时再度有四条人面玄蛇从后方快速接近,先前距离慕离烽较远,不及察觉到魂力的气息,是冲着他们而来。 “啊!”青鬼与血足驾驶的小舟被追上,尚余数十米的距离,蛇尾一抽激起层层惊涛,瞬间在两人恐惧的目光中将小舟拍翻。 两人齐齐跃向附近薛玄霸的小舟,然而,青鬼由于受创,落后一步。 苍白的人脸在河面浮现出轮廓,扭动身躯破空而上,仰起一部分蛇身,张开深井般的大口将青鬼囫囵吞下! “轰!”青鬼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人面玄蛇吞下青鬼之后,破开河面一头扎进黄泉,潜入水下。 慕离烽时刻关注着身后,见状不由抽了一口冷气。想不到血牙堂五毒使之一的青鬼就此命丧五官王之口。 薛玄霸与血足吓得脸色煞白,双手慌乱地掏出一些瓶罐,瞧都不瞧上一眼刻在外部的名称便向后抛出,随即隔空一掌击碎,试图借此延缓五官王。 五颜六色的鲜艳液体当空洒落,将黄泉染得陆离斑驳。 两人周围半晌不见动静,使毒的方式居然奏效。 显然五官王虽拥有灵山境的实力,毕竟是一种草木,薛玄霸与血足投下的液体未必能对它们造成伤害,那一类的气息却让五官王本能抵触。 薛玄霸与血足目光关注着水面的细微动静,战战兢兢地驶向终点。 另一条人面玄蛇已抵达韩苍三人的身侧。 方才青鬼被吞掉的画面仍旧历历在目,文进急忙伸手于袖口的九天袋中抓住一把丹药塞进嘴里,蚕豆一般嚼得嘎嘣作响,身外弥漫的玄力瞬间大涨,接近七转通玄,将韩苍两人甩在身后。 韩苍的木筏速度终究要差上一筹,见人面玄蛇的巨尾自水面下雷霆斜扫而来,韩苍面色阴寒中趁红脸男子不备一掌拍在他的背部,将他自木筏上推了出去。 红脸男子立即被破浪而来蛇尾狠狠扫中,吐血向天倒射,抛向空中。韩苍趁机偏移舟头将这一击躲过。 “你!”红脸男子目眦欲裂,指着韩苍鼻子说不出话来。 “一个人死总比两个人死要好!”韩苍面色冷漠地说了一句,驾舟而去。 人面玄蛇嘶鸣中腾入空中,落下之时红脸男子已失去踪影。 秋来寒见状,发觉余下的两条在急速接近,更是毛骨悚然,牙关紧咬一言不发。唯恐李然会效仿韩苍,在人面玄蛇袭来之时拿他作为肉盾,只盼李然忘却他的存在才好。 李然冷哼一声,自袖口中取出一面椭圆乌镜,玄力灌注,镜面立即增加至三丈大小,手指牵引,悬浮头顶。镜中倾洒出湛湛红光,将两人以及小舟笼罩在内。小心翼翼前行。 那两条人面玄蛇顿时失去目标,在附近无头苍蝇般团团乱转,寻找着两人的踪迹。 蛇身搅起浪花泼在乌镜之上,黄泉河水宛如活了过来,在乌镜背面珠子般跳动撞击,叮叮有声,却无法将乌镜击穿,最终顺延红色光柱边缘缓缓淌落。 “想不到宗门竟然将这件玄器交与你。” 乌镜隔绝了五官王的感知,暂时不会有危险,秋来寒近乎扭曲的脸庞恢复如常,望着罩在头顶的乌镜,目中闪过一抹嫉妒之色。 “玄器吗?”此番还是慕离烽头一遭见到通玄境能够使用的玄器,果然拥有莫测的强大能力,目光也不禁有些许火热。 恰在此时,帆船周围的河面上鼓起十余个巨大的水包,那舍弃李然等人的十数条人面玄蛇自水下次第冒出,而此时的帆船距离终点仍有两里。 其中两条分布帆船两侧,以尾部快速游动,保持着与帆船相同的速度,硕大的头颅探向甲板,同时张开深井般的大口凑了上来,脸盘之巨比起船帆也是不分伯仲。 “当心!”夏千瑾三女的嗓音几乎同时响起。 慕离烽将玄力转入双腿,屈膝稍作蓄力,两圈肉眼可见的气息在足底席卷开来,沉闷的音爆之后,身形仿佛一支疾箭射向空中,自两张脸盘的间隙中冲了出来,立在最后一面船帆的桅杆上。 “嘭!”两条玄蛇的脸部顿时带着巨大的力量彼此碰撞在一处,帆船上犹如炸起一道惊雷。两张人脸同时塌陷为圆盘之状,变得一片模糊。 巨大的蛇躯随之剧烈一震,各自向后弹开超过百米的距离,沉入河面之下,也不知是死是活。 不待夏千瑾三女喘息,又是两条人面玄蛇紧接着靠近,尾部齐齐向他横扫而来。 于此同时,另有一条在夏千瑾三女花容失色中径直扑了上去。 慕离烽一跃而下,从两条蛇尾下避开,船帆应声撕裂。见三女有有危,脸上掠过一抹狠厉。 掰下一块船板踏在脚下,翻身掠出帆船,来到船尾后方。左掌玄力缠绕,右掌魂力聚集,加上血参以及炼体术鬼火森罗身赋予的肉身力量,齐齐毫无保留地爆发,向船尾猛然拍出。 帆船立即往前狂飙掠去,扑向夏千瑾三女的那条人面玄蛇由于速度落后从甲板上滑落。 慕离烽也被这股力量反推而出,尚未掉落在河面上,后方赶来的一条人面玄蛇适时弹出上身,黑漆漆的巨口将他咽了下去。 夏千瑾三女回望,这一幕恰好落在她们的眸子中,纷纷满面泪水,浑身无力地瘫坐在甲板上。 “小哥哥,他被五官王吃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三相真如拜火堂 已抢先一步抵达黄泉尽头的燕行健,正向一座白崖崖顶攀爬,不时便会回头观望,目睹了慕离烽进入五官王喉部的一霎。顿时双目圆睁,手脚打滑,险些从崖壁上摔落。 “慕小子便这般葬身蛇腹了?” 燕行健不可思议地直揉眼,在他目中泥鳅也不及慕离烽更滑溜,是比李然更棘手的角色,然而此刻却在他眼前被五官王活吞了。 李然等人也已上岸,见此情形也都怔怔发愣,一时间鸦雀无声。唯有人面玄蛇拍击河面发出的隆隆浪叠。 尽管未被嚼碎身体,或许还能残喘数息,但人面玄蛇是身为灵脉的五官王,具备灵山境的力量,强大的腹压足以将他碾为肉酱。 慕离烽双掌推在帆船尾部,见三女暂时摆脱那条扑向船首的人面玄蛇纠缠,来不及松上一口气,忽闻身后水浪哗哗,狂风呼啸,不必回头便知是某一头五官王正游动而来。 眉宇紧皱中思绪飞转,心念一动,急中生智,扭转身体玄力聚集左掌,猛然向斜下方的黄泉河面按落,一道青色光柱在掌心暴射而出。试图借此将身位转移,避开人面玄蛇的吞噬。 然而为时已晚,那条体形显著凌越之前数条的人面玄蛇大张下颚已出现在他身下,他这一击未能落在河面,而是拍在人面玄蛇的口中,未能取得任何作用。 人面玄蛇口部迅速闭合,慕离烽攥紧五指平举而上,玄光携带着巨大的力量与高频率的振幅在人面玄蛇的上颚爆放。 然而,他毕集全力的一拳并未对其造成丝毫影响,眼前陡然一暗,玄蛇舌尖向上一掂,宛如千斤巨锤迎面砸来。 慕离烽再次双臂前推,玄力拍在分叉的蛇信之上,却未能抵挡住这股力量,被蛇信推进咽喉,向腹中滑落。 “五官王的母体本身便是九幽五官藻,只是在生长的过程中彼此交融,构成了树干蛇身一般的巢。” 淤腥刺鼻,慕离烽一进入五官王的巢组成的蛇躯内便嗅到藻类的水臭。 他向来不会坐以待毙,双眼不曾眨动一下,目光灼灼地观察着人面玄蛇体内的构造。 他发现人面玄蛇毕竟是五官王与巢的结合体,是一条灵脉,与真正蛇身完全不同。 食道、骨架、肠胃俱无,他被吞进了九幽五官藻的包围之所,周围是一颗又一颗由一丛丛九幽五官藻形成的头颅。 眼窝漆黑深陷,脸部漠僵冷硬,唯有嘴部在呼吸般韵律地开合。似这般的面孔大小不一,如水浪一般推搡着,漾动着,宛如一面由无数张脸皮缝接而成的旗帜在随波晃动,显得阴森而诡异。 尽管五官王体内昏暗无光,但他的双眼长期经受玄力淬炼,加之血参对血肉的洗伐,因此这等环境下仍旧目能视物。 他推测正是这一丛丛的九幽五官藻,形成覆盖在人面玄蛇表面的乌鳞。 慕离烽目光一闪,血纹在手部肌肤上浮现,带着炙热飘舞的气流与青幽玄光,探向面前两颗头颅之间,试着以蛮力将两簇藻丛拨开。 然而,在手指触及之时,一层乌光在九幽五官藻表面流转,超越通玄十转的强大力量诞生。 他的五指仿佛被烫着一般向后缩回,却仍旧宛如弯折到极致的树枝般,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肌肤瞬间开裂,布满了细密的伤口,血丝淋漓。指骨产生了一霎的扭曲,几乎被崩断。 “以我目前的修为,果然无法接下灵山境的力量吗?” 慕离烽将伤痕累累的右手举至面前瞧了一眼,目中掠过思索之色,随即又咬牙紧紧攥了起来。 而面前身体过处,密集的五官藻丛已蜂拥而来,咽喉处已被封闭,原路返回已是痴心妄想。 而此时,五官王那张森白的脸孔突然出现在他眼前,随后身体也自藻丛中挣脱而出。 嘴皮磨动中颀长的手臂扣住慕离烽的颈部将他提到面前,除了对食物的垂涎,雪色双眼中不见其他任何情绪。 “看来五官王已经与巢分离了。”慕离烽盯着五官王,尽管身体受制,就力量而言毫无还手之力,目光却平静得近乎冷冽,并未出现丝毫的恐惧。 一根稻梗似的根须自五官王口中弹出,径直刺向他的眉心,仅仅是点在肌肤表面。 他立即察觉到一股奇异的引力在根须尖端产生,他的生魂正在从魂宫中被吸扯出来,不受控制地向五官王身体中流逝。 魂消则身死,当他的生魂被五官王一丝不剩地吸食之后,也就是他丧命之时。 “呼。”精神上传来尖锐的挫裂感,慕离烽面上却一如平常,仿佛根本不曾感受到这种痛苦,反而吐出一口气,双眼在慧芒大盛之后倏然阖上。 在五官王伸出幽黑而柔韧的手臂扣住颈部的刹那,他蓦然记起离魂柳的分枝。两者间产生了一种联系,彼此如同。 “经脉俱是通玄道,五脏同为接天桥。然,如道方可通玄,似桥因而接天。我,如尘亦如辰,如火亦如树,如电亦如露,如周天,如万物。真如真如,亦非真如……” 慕离烽闭目默诵诀文,正是他在离魂柳树下,对《周天河洛经》的理解再次加深后,获得的他如周天万物『法』,亦称三相真如法。 此刻,如果掀开他的衣衫,便能瞧见肌肤之下再度出现了盘根错节的星光般的银色线路,遍及全身。 然而,这些线路远比经脉繁复,也并非血液运行的通道,并非一成不变,许多节点正在断开,随后与另外一条或者数条亮线交错连接,改变轨迹。 “真如真如,亦非真如,我非万物,亦如万物……” 银色线条勾勒出人脸的轮廓,一张五官森白的面孔在慕离烽玄海中浮现。 ?他的气息陡然一变,血肉与灵魂之息俱是在这一刻隐匿,体内散发出死水的腐臭与淤泥土腥味,与五官藻的气息完全一致。 五官王感知中慕离烽已不存在,原地仅有一丛九幽五官藻,立即将根须收回口中,凑鼻上前嗅了数嗅,眼露迷惑地将他丢到一旁,潜入藻丛中回到巢外。 拭去额头上的冷汗,手指揩下一滴汗液置在面前端详,一缕与巢的水腐夹杂土腥没有任何分别的浓郁气息直冲鼻翼。 慕离烽倒退数步,维持着法门没有任何顾忌地倚靠在九幽五官藻丛上,低声狂笑。 他运转他如周天万物「法」,亦是三相真如法其中的气息如,改变自身的气息,如九幽五官藻,欺骗了五官王的所有感知,逃过一劫。 “这是?”慕离烽背部撞在了一件与九幽五官藻的触感完全不同的物品之上,诧异中转身望去,却见到两颗藻头之间卡着一只九天袋。 由于先前心弦紧绷,提防五官王,而这只九天袋又是幽黑之色,与藻丛几乎融为一体,竟然此刻方才发现。 “想必是之前被五官王吞噬之人所遗。” 慕离烽有些感慨,若非他修行一门天书残卷,并且深入感悟,掌握了他如周天万物这等玄奥莫测的法门,只怕已步这位前辈的后尘。 慕离烽发觉,五官王仅能汲取生魂,可以将血肉之躯碾碎,却无法吸收其中的精气玄力。 那位前辈的尸身多半已被人面玄蛇吞出,掉入黄泉灰飞烟灭了,只是这只九天袋挂在九幽五官藻的根系上,侥幸保留下来。 “也不知这九天袋中贮藏着何物。” 由于其主已死,且生前修为普通,在灵山境之下,设立在袋口的玄力护印接近粉碎,慕离烽将九天袋在手中掂量一番,屈指一弹便将护印破除。 慕离烽将双目探向袋口朝内观望,见其中空间也不过一座院落大小,却仅有两件物品悬浮在内,简直惨不忍睹。袋口翻转朝下将两物抖落。 “看来前辈也只是贫苦出身。”慕离烽定睛一瞧,其中一件是一块金灿灿的方形石头,半尺见方,却弥漫出浓郁而强烈的玄力气息,比起铁玄石不知精炼了多少倍。 “这是,金玄石?”慕离烽原本以为九天袋中之物或许寻常之极,却不曾料到有一块顶级玄石。 玄石品级由高到低分别为金玄,银玄,铜玄,铁玄,一块顶级的金玄石可兑换一千高级银玄石;一块高级银玄石可兑换一千次级铜玄石,次级铜玄石与低级铁玄石也是相同的兑换比例。 一块金玄石的价值是铁玄石的十亿倍。这是计算上节省九天袋空间,以及炼化时需要耗费的精力在内。 并不意味着一块相同尺寸的金玄石中蕴含着铁玄石十亿倍的玄力,但是千万倍却是有的,而且远比铁玄石中的玄力精纯。 而面前这块金玄石说是一座浓缩的玄铁矿脉也不过分,毕竟一条玄铁矿脉要开采出十亿块铁玄石需要大量光阴。 “不知第二件又是何物?” 慕离烽将脚下的石盒吸入掌中,打开后却瞧见其中仅有一张刻在铁箔上的地图,只是锈蚀严重,表面痕迹稍显模糊,且边缘参差不整,应该是残片。 左上角依稀可辨铭有记载,慕离烽震落锈斑,四个字文跃然其上。 拜火堂址。 第一百九十章 拳打长老逐浪者 “拜火堂?” 慕离烽看清铁箔上镌刻的四个文字,目光不由微微一跳。 拜火堂、移魂宗、神行门是先于十六城称霸隐龙山的势力,因不明原因销声匿迹,久未现世。众人推测已尽数覆灭。 如今由于开采玄铁矿脉发现移魂宗的旧址,他却在五官王的巢中获得拜火堂的线索。 而自十六城目前寻找到的蛛丝马迹来推测,拜火堂应是一个主修炼器的门派。 “可惜,是一块残片,仅刻画着一片狭小的地域。” 慕离烽在一瞬的惊喜之后迅速冷静下来,心知当下并非仔细探究这张残图的时刻,粗略扫了一眼便丢入九天袋中。 “城主姐姐三人见到我被人面玄蛇吞掉,必然以为我已命丧蛇腹。也不知会作何反应。” 慕离烽对先前自己推出的两掌十分自信,三女当时距离尽头的白崖已不足一里,加上帆船自身的速度,甩掉五官王绰绰有余。摩挲着下巴低声笑了笑,对三女的举止好奇不已。 “选拔到了末段,若是碰见机缘势必会发生争斗。燕行健与李然已是七转通玄,且有玄兵在手,以我目前的修为对上这两人胜负难料,不得不防。” 思及此处,目光凝聚在掌中的金玄石之上,不再犹豫,五指用力握拢。 散发着灿灿光芒的金玄石缓缓碎裂,一股浓郁至极的玄力从中溢出,凝为一泓墨汁般深沉的水流在面前缭绕飞舞。 “那便让我瞧瞧,这块近乎等同一座玄铁矿脉的金玄石中究竟蕴藏着多少玄力!” 慕离烽张口将这股玄力徐徐吸入玄海进行炼化。浑身也在这一刻绽放出朦胧光晕,随着他吐纳的韵律,时明时晦,于两者间不停闪烁变换。 而此刻在蛇腹之外,夏千瑾三女已跃下帆船,踩在白崖下方一片沙地之上。 夏千瑾脸颊上泪痕未干,眺着那条吞掉慕离烽的人面玄蛇下潜处的河面怔怔出神,美目中却怀着希冀,朝着他消失的方位泣声嘶喊道:“你还未得到美人的报恩,怎么会甘心这般轻易赴死啊!你这个混蛋,若不从蛇腹中爬出来,我会一辈子瞧不起你!” “小哥哥……小哥哥……你明明强大得离谱,连师兄与燕老粗都能超越……怎么会就这么死于非命……” 陆烟萝与她眺着相同的位置,两只小手攥起,如蒙雾纱的眸子中满是怀疑,变得更加暗淡空泛,宛如失去了最后一丝光采。不敢相信慕离烽会在她眼前殒命。 孟晴婉泪水宝石般一颗接一颗地无声滑落,却倔强地别着头,咬牙不发出一声呜咽。 “慕离烽,冥府众人中你是唯一一个被我看作对手之人。可惜天妒英才,尚未来得及与你较量你便葬身黄泉,引为憾事。但有三位美人为你伤心落泪,相比被同门残害的红脸男子,无人伸出援手而一个人冥冥归去无人管的青鬼,也足慰平生,可死而瞑目了。” 燕行健在白崖顶上,衣衫翻飞,神色落寞。等待六息之后见河面上仍旧一片死寂,慕离烽的身影并未出现,断定他已是凶多吉少,摇头抒发一番胸臆,不再逗留,转身离去。 一道火焰人影自崖顶上飘落,眼中掠过两轮赤光,由魂力火焰构成的脸上是带着深思,目光死死地盯着河面不置一词。 接引长老一直在崖顶密切关注着黄泉尽头发生之事,见到慕离烽为了维护夏千瑾三女被五官王生吞,立即站不住了,来到沙地上近距离观察,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夏千瑾见到接引长老脸上毫无波澜地在不远处出现,仿佛仅仅是见到一条真蛇猎得一餐,顿时难以压抑心中的滔天怒恨。 莲步展动,掠至接引长老身旁,一边疯魔般对他拳打脚踢一边痛哭斥责:“老东西,你为何见死不救!你为何要站在一旁要袖手旁观!他是为了救我!救我啊!原来我也不过是可有可无吗?你这个没有怜悯之心没有人性阴魂不散的老家伙怎么不早死早超生啊!” 只是,她的拳脚落在接引长老身上,却连一簇火苗都不曾激起,她的手足反而被震得疼痛不已。 那尚未爬上崖顶的李然、韩苍几人瞧见下方沙地上的场景,悚然欲绝,齐齐咽了一口唾沫。 这女人之前在岛上对接引长老言语不敬,还在几人的接受范围之内。然而对接引长老出手,与自寻死路没有任何分别。几人不敢生出丝毫这等念头,而夏千瑾却在他们眼前付诸行动! 接引长老撇了撇嘴,笑道:“我有言在先,黄泉路上手段任凭施展,生死各安天命。是这小子非要逞英雄,死了也是活该。” 夏千瑾原本一时力竭,正在呼呼喘息,闻言仿佛一瞬间蓄满用不完得力量,拳脚再次加于接引长老之身,叱道:“你居然还能笑出来,你这牲口!既然如此,这最后一名弟子的选拔我退出……” “且慢!”接引长老面色骤变,目光扫过李然几人,佯装暴怒道:“你道我移魂宗最后一名弟子选拔是儿戏吗,岂是你说退出便能退出的?” “那你倒是救他啊!”夏千瑾美目喷火,又含着秋水般澄澈的泪光。 “从那小子被五官王吞咽时算起,至少已过半炷香的光阴,若是过不了这一关,早便死透了,顶多捞回来一具尸体。反之,他若能在人面玄蛇体内撑至此刻,迟早会活着出来,无须我出手相救。” “何况,那小子与我非亲非故,我凭何要为他以身犯险?能否活着出来便看他的能耐了。”接引长老邪笑着据理力争,始终不肯应允。 夏千尽管不愿承受,但接引长老上半句却难以辩驳,双颊罩霜,不屑挑眉,冷冷道:“以身犯险?呵,原来你惧怕五官王,也不敢进入黄泉,因为你实力不济。” “正解!”孰料,接引长老完全不受她的激,似情不自禁地抬手打了一个响指,目光欣喜万分地笑道:“姑娘真是冰雪聪明,真被你给猜中了。若我仍旧是活人,自然不惧五官王。然而以我目前灵魂体的状态,见到五官王也唯有绕着走。黄泉也是莫大的威胁,可远观不可近前。” “你倒是不以为耻。”夏千瑾未曾料到他元池境的修为竟然会毫不脸红地坦诚承认不是灵山境五官王的敌手,激将法全无用处,一时间也想不到让他出手的其他办法。唯有冷哼一声以示鄙夷。 “我派祖师尚且无力游渡黄泉,而五官王能够吞噬生魂,以我灵魂体的状态无法抗衡百头五官王,这是事实,我为何要引以为耻?”接引长老笑眯眯地说道。 李然几人,尤其是被接引长老掌掴过的韩苍见到这番场景,不得不承认不管在何处,美女的确更受待见。他若是对接引长老采用夏千瑾的举止,只怕已被大卸八块。 “快瞧,人面玄蛇出现了!” 此刻,接引长老忽地笑着提醒了一声,抬手向前指出。 夏千瑾芳心剧烈一跳,立即返回孟晴婉与陆烟萝的身旁,与急不可耐的两女齐齐跃上搁浅在沙地的帆船,向前眺望。 只见黄泉河面水浪翻涌,一条乌黑的蛇尾率先出现在众人的眼中,随即头颅也浮出水面。仿佛云梯一般向上耸立,最终将上半身高高昂起。腹部鼓起,呈现为人体形状,正在蛇腹蠕动的作用下往咽喉处挪移。 夏千瑾三女翘首以盼,心都快蹦出了嗓子眼,在暗暗期待着那一丝侥幸的出现。 李然几人面面相觑,瞧见的是彼此眼中的震惊,心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五官王不会只是强悍其表,羸弱其内,让慕小子爬出来了吧? 便在众人神情无异中,人面玄蛇扭摆中张开幽井般的口部吐出一道人影,笔直向黄泉河中摔落。 夏千瑾三女目不转瞬,看清人影只有一条手臂,眉心处有一点压痕,除此之外完好如初,不见新添的外伤,浑身上下却没有任何的生命波动,正是青鬼的尸身。 三女稍稍舒了一口气,同时却又变得提心吊胆,青鬼如众人预料的那般没能逃脱厄运,慕离烽是否也会是相同的遭遇? “哗啦!” 数条人面玄蛇游走之后,那条将红脸男子吞食的那条出现了,只是它吐出的是一团肉酱球,红脸男子的身体已被碾碎。 见到六转通玄的红脸男子也未能幸免,下场比青鬼更为凄惨,比青鬼更高的修为并未让他成功逃离,三女的芳心立即凉了大半。 最终,那条体形最为庞大的人面玄蛇也浮出水面,腹部有一圆形的凸起,与被碾碎后的红脸男子在蛇腹中时十分相似。 见状,夏千瑾三女芳心瞬间凉透,双膝无力地跪倒在甲板上,双目无神。 “左前那头休走,且让我瞧瞧你腹内可有藏货!” 此时,那圆滚滚的凸起自人面玄蛇口中吐出,却是一团浑浊的黄泉水,一道清冽的笑声却在远处传荡开来。 夏千瑾三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两耳,起身望去,只见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踏着一块木板在河面上漂荡,不由喜极而泣。 第一百九十一章 乌木巢中彼岸花 人影踏着先前掰下的一块帆船木板在河面上跌宕起伏,周围是翻腾摆舞的蛇形五官王群。他却似不曾注意到这随时能将他倾覆的显眼危机,惬意而洒脱,英秀如玉磨石刻的脸庞上挂着镇定自若的笑容。 “这个混蛋……”夏千瑾捂嘴哽咽,大落大起的情绪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贝齿轻启,声音却噎在喉咙里,吐不出一个字来,只能在心中不断喃喃重复着这句骂语。 “小哥哥壮哉!”陆烟萝瞪大眸子,随即揉了揉双眼,见人影的却是慕离烽,在沙地上欢呼雀跃起来,抛洒阵阵软糯的笑声。 相比夏千瑾与陆烟萝,孟晴婉则没有过激的举动,身姿安静地立着,眼波萦绕在慕离烽的身上,随着他位置的改变而顾盼。只是俏靥上的红晕以及唇边那抹娇柔弧线却显示出她心中难以抑制的欣喜。 秋来寒将两女的表现神情收入眼中?,目光转移至漂行在黄泉河面的慕离烽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妒怒与怨毒。 他毫不怀疑,如若是他逃离蛇腹,化险为夷,陆烟萝与孟晴婉顶多给他几句无关痛痒的问候,绝不会如此关切失态。 “慕离烽,我与你势不两立!之前是我大意轻敌输你一阵,之后不会再有有相同的情况发生。你我之间,只能活一个,而这个人不会是你!” “我了解你的为人,你对小师妹谈不上情根深种,不过是见她姿色无双将她当作玩物罢了。” 李然在旁察觉到他浑身散发出的阴冷,平淡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意图染指哪个女子与我无关,不管使用任何手段,只要别在我面前,我同样不会横加阻拦。若因此招来祸端,纵然你生死一线我同样不会插手。慕离烽能够在灵山境五官王的体内逃离,对付他之前,劝你先看清自己是否够斤两。” 秋来寒冷哼一声,不置可否。他能够听出李然陈述语气下暗藏的浓浓鄙夷,但对方同样有靠山,不怵他这宗主嫡亲。 “这小子还真是命硬,被五官王吞了都能不死!” 六转通玄的红脸男子都被碾为肉泥,本以为慕离烽已是必死无疑,谁知对方竟然例外,不由让韩苍既惊慌又忌惮。 在试炼场中,慕离烽还仅仅是一个需要借助障眼法才能遁走,倚仗外力才能迫退他的宵小之辈,如今却连五官王都留他不住。 韩苍有种直觉,即使已渡过黄泉,慕离烽已失去顶层离魂柳叶带给他的优势,要灭杀对方仍旧十分艰难。 “可惜红脸没这么好的运气。”文进远离他在一旁冷笑。自从见到韩苍在危机时刻下黑手丢出红脸作为肉盾,他对韩苍便时刻保持着森严的戒备。唯恐会重蹈覆辙。 韩苍目光轻蔑地扫了他一眼,道:“换成是你遭遇当时的情形,也不会心慈手软,真是五十步笑百步。当时也不过是顾着逃命,如今却来为死人抱不平,虚伪至极。” 文进立时哑口无言。两人作为身处一片林子的鸟,对对方的习性再也了解不过。 薛玄霸与血足目光扫过青鬼沉溺处,向慕离烽所在的位置深深望了一眼,跃上崖顶,紧随燕行健之后转身离去。 “我有言在先,这小子若是没死,不必他人出手自会爬上岸,现下,你可还有异议?” 接引长老挑衅地瞥着夏千瑾,一副料事如神的模样。 他先前所言字字不虚,并非是未卜先知慕离烽会安然无恙,而是不敢贸然涉足黄泉。 因此在见到慕离烽的身影出现在河面那一刹,接引长老的双眼也忍不住微微一眯,心中掀起滔天波澜。 “这小子是越来越让人琢磨不透了!” “小哥哥在河面上流连,不着急逃过来吗?”陆烟萝忽然惊咦了一声,冷静下来后瞧见场景有些蹊跷。 “这个混蛋,周围都是五官王,他不赶紧渡来尽头又要闹哪门子的妖?” 夏千瑾也发觉事出反常,慕离烽并未似之前那般对五官王化作的人面玄蛇唯恐避之不及,反而在蛇群的包围中悠然徜徉,丝毫不惧,不知有何意图。 “等等,他方才似喊过一句‘左前那头休走,且让我瞧瞧你腹内可有藏货!’,如此说来……”孟晴婉却记起了慕离烽的笑声,芳心狠狠一跳,小心翼翼试探着问道:“他在追逐五官王?” 夏千瑾与陆烟萝定睛一看,瞧见情形正如孟晴婉所言,慕离烽在向一条人面玄蛇靠近,只觉嗓子干涩,不自禁地咽下一口香津。 在黄泉河上,他的口中能以头来量称的,除五官王之外不会再有其他。 “看来小哥哥多半在吞掉他的那头五官王腹中发现了宝物,以此类推,认为也可以在其他五官腹中捡漏,于是……” 陆烟萝小脸因激动变得通红,满眼激动期待之色。打五官王的主意,在之前不敢想象,实在振奋人心。 “他在找死吗?以为脱险一次便能与五官王称兄道弟,让五官王甘心奉宝吗?” 夏千瑾又急又怒,偏偏无可奈何,难以接近,只能静观其变。 “瞧来五官王并未发现他。”孟晴婉观察出其中关键,疑惑地说道。 夏千瑾与陆烟萝闻言一惊,果然发觉不论慕离烽如何行驶,纵然是从人面玄蛇盘曲的身体空隙间穿过,五官王也仍旧熟视无睹,没有丝毫反应。 接引长老也注意到慕离烽显露在衣衫外的双手肌肤下布着星辉般的亮银细线,闭上双目以魂力进行感应……浑身陡然一颤,与离魂柳树下的情形相似,对方立即在他的感知中消失了。 “这小子,应该是施展了某种玄奥秘法,能在精神类感知中遁形。既然能被目视,可见会被肉身五觉捕捉。然而五官王是灵脉,是靠气息辨别敌我,拥有嗅觉,居然也能被蒙蔽,这可有些怪异了。” 尚未离去的李然几人也目睹了河面上的场景,齐齐倒抽冷气。实在不解之前让众人畏惧至骨髓中的五官王为何忽然间变得如此和善。 与接引长老的看法不同,李然等人不认为是慕离烽在施展秘法。毕竟,这小子若真掌握着这等莫测高深的法门,一开始便动用何至于狼狈逃窜,被五官王生吞? 好奇之间未立即离去,而是作壁上观,打算看清慕离烽的意图以及所作所为。 而此时,人面玄蛇纷纷立起身来,在原地恢复为矗立的乌木立柱之状,构成一片稀疏的河林。五官王也失去踪迹,相比已躲进巢内休养。 慕离烽来到一株巢的一旁,微笑着伸手拍了拍巢的表面,双手轻易探入表层,附近拥挤的九幽五官藻察觉到他手上携带的气息,主动分裂让出一条通道任他抬足迈入。 “但愿这株巢中会有往昔被吞噬之人的遗物。” 自从在一条人面玄蛇的腹中找到金玄石与地图残片,慕离烽将金玄石炼化一小部分之后,便前去探查其他的巢。直至此刻,他已搜寻过八株五官王巢,仅仅取到少量铁玄石。 只盼这一株巢不会让他来时两脚匆匆,去时双手空空。 李然等人见他不费吹灰之力便拨开之前他们倾尽全力也无法击裂的五官王巢,主动投身其中,却不见五官王苏醒过来将他搏杀,更觉不可思议。 “慕小子真是个妖孽啊。”魏行正与耿炎靠在白崖之上,躲在一条崖隙中。走运的二人在人面玄蛇群吞掉慕离烽三人下潜的片刻内漂行而至,也在暗中注目。 慕离烽由底部向上查看,从根须与巢连接正在恢复的五官王身旁经过,自来熟地挥手寒暄。五官王却只是冷漠地扫了他一眼,不曾搭理。 慕离烽继续上攀数米,却见一株无叶针瓣线蕊,通体火红的妖艳植株长在一角,一只色泽毫无二致的精致小巧的九天袋被根系缠绕着。 “彼岸花?”见到这艳红的花枝,慕离烽微微一惊,未曾料到彼岸花竟然能生长在灵脉五官王的巢中。 “附着少许的死魂气,看来是一株幼苗。看来此花利用五官王巢生长在黄泉中的特点,以巢为媒介,吸取死魂气用以生长。” 慕离烽凑近观赏片刻,伸手握梗将之拔起,扔进灵镯之中,五指上留着一缕熏人欲悲的异香。 “这九天袋锦绣玲珑,应是女子所携带。此番总算有所收获。” 慕离烽击碎袋口护印,发觉袋中盛放着大量别致美观的女子衣物,还有铁玄石以及一些用来染色的矿物。 其中一件衣物细软柔韧,表面却覆盖着鳞形金属,似是一件玄甲。然而此件玄甲却是破损累累,失去了玄力的华光,已是一件废甲,被慕离烽随手一攥,便碎裂成片。 而其中一块碎片上刻有图案,隐隐有些眼熟,慕离烽凝视一瞬。愕然间将九天袋中那块铭有“拜火堂址”的残片取出比照,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一处。 “原来是刻画着拜火堂地址的另一块残片。看来与之前那人是一伙的,却都死在人面玄蛇腹中。从拼凑的程度来预测,残片共有四块。” 慕离烽将火红九天袋塞入袖口,离开这株五官王巢。 第一百九十二章 化血池内托山荷 不期寻到第二块地图残片,慕离烽侥幸之念升起,复将余下的五官王巢尽数搜查一遍,然令他失望的是,再也一无所获。 其中包含先前吞下红脸男子与青鬼的两株,两人的九天袋却随着尸身一并沉入黄泉,未曾留下一丝的残羹冷炙。 当下再不迟疑,以木板为舟,衣袂猎猎,由内而外地散发出卓尔不群的英傲风采,在众人的注目中疾速漂行而来。 尚未至尽头岸边,踏步蓄力,足下生出两圈风旋,宛如箭矢呼啸破空,翻越过二十米的距离,脚步轻飘飘地落在白崖与黄泉之间的沙地上。 接引长老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扶额舒了一口气。这小子胳膊腿脚完好,可算能够摆脱夏丫头这个磨人精的纠缠。 数个点掠纵身跃上崖顶,唯余晨钟般浑厚悠远的话音在众人耳中回荡。 “真是磨蹭。没死便赶紧跟上,过时不候!” “你的修为……迈入四转通玄境了?” 夏千瑾三女跃下帆船赶到近前,立在他的面前,三双神色各异的眼眸齐齐打量着他,在检查他身上是否留下的伤势。 然而,由于慕离烽修为提升还不到半个时辰,因此躁动的玄海尚未平复下来,玄力在不受控制地外溢,纵然掌握着不凡的运气法,暂时也无法将气息收敛得一丝全无。 因此,夏千瑾三女堪堪靠近,立即从他弥漫在体外的玄力中察觉到端倪。惊讶间忍不住连声询问。 “不愧是你呢。”孟晴婉素手玉指于身后紧扣,抬起小巧右后似百无聊赖般踢了踢地面。眼波湛湛,清澈如春山浅溪,弯成了引人寄情的半月之形,嫣然一笑如冰雪消融。瞧了他一眼便将目光移开,脸颊泛红低首垂眉。 慕离烽见她脸颊上挂着两条淡淡的泪渍,抬手到一半又犹豫着放下,从方才获得的那只红色九天袋中翻出一条织着鸳鸯交颈的手帕递至她掌中,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脸示意。 孟晴婉被他发现曾伤心流泪的证据,登时大羞,脸上仿佛在被炙烤般烧烫不止,手忙脚乱地夺过他手中绢帕款款转身擦拭。 “对呀,不愧是我看中的小哥哥。连灵山境的五官王都对你言听计从,不会违逆,任凭你在老巢里观光晃悠,自由进出,真是厉害到炸!让烟萝猛涨知识,大开眼界!” “或许,只是我比较有亲和力的缘故?” 与孟晴婉这位身材娇小而又火爆,还偏偏生着一张苹果脸蛋的师姐接触了一段时间,慕离烽对瞧来仿佛一块铁玄石便能拐骗,实则呆而不板,拙而不蠢的陆烟萝产生了一丝亲切感,闻言促狭地笑眯眯地望着她随口胡诌。 “去你的,你道五官王都是雌儿吗?”陆烟萝冲他翻起白眼,叉腰满脸通红大咧咧气呼呼地喝道:“我身量小,不代表我年龄小,居然将我当小孩子糊弄,小哥哥你这个坏人!” “这言辞忒也剽悍……”慕离烽瞠目结舌,愣愣地瞪着她,险些被她前半句话给呛死。万万没料到她那张嘟嘟小嘴中会吐出如此老成的观点。 “你道五官王都是雌儿吗?亏你想的出来这么奇葩的理由!”夏千瑾先是在一瞬的错愕之后先是掩嘴偷笑,接着仍旧绷不住脸颊咯咯直笑,最终笑弯了腰。 慕离烽目光冷冷地瞪了她一眼,示意她赶紧打住。未曾料到城主姐姐非但不维护她的属下,居然还帮着他人取笑。 夏千瑾不吃他一套,袅娜上前拧住他的耳朵,贝齿开启,如兰似麝的芬芳扑入他的鼻息,冷笑道:“呵,胆子不小嘛,你还敢瞪我,是不是忘记谁是主谁是仆了?非得拿鞭子抽你你才懂得为人属下的本分吗?混蛋……” 慕离烽未曾料到她说上手便上手,丝毫不顾忌众人意味莫名情绪各异的眼光,满脸黑线,抬手正欲将她的藕臂扣住,耳边的冷笑却化作咬牙的埋怨哭音。 夏千瑾攥拳,指缝中玄光爆放,不断用力地捶打他的胸膛,啜道:“混蛋……你这个混蛋!明明一早便逃出来了,却不肯即刻出现,好不容易见到你的身影,你却为了寻宝迟迟不来相聚,在五官王群中钻来钻去,害得别人为你提心吊胆……你究竟有没有顾忌过他人的感受?你以为有些底气便可以无所顾忌了吗?你就这么自信不会出现万一吗?究竟命重要还是宝物重要?你若是死了我上哪再去找一个不用付出酬劳的护法?你这个疯子!可恶,真是可恶!” 慕离烽此刻方知她是过于担心,方才会如此失态。一声不吭木桩般钉在原地,任她泄恨。笨拙地拍抚着她衣衫也隔绝不了的柔滑脊背,咳嗽着笑道:“真会识人,没错,我就是如此自信。而且,以城主姐姐的资本,只要振臂一呼,必定从者如云,不要酬劳的护法还不是任你挑拣。” “王八蛋,虚情假意,故作清高。”夏千瑾咒骂一声,捶得更加用力了。 “小姐姐,停手罢,小哥哥快要吐血身亡了。”陆烟萝站出来打圆场,有些心疼地出声劝阻,她纵然心思单纯,却能瞧出来夏千瑾的芳心也萦系在慕离烽的身上,否则情绪不会波动得这般剧烈。 “是啊,夏姐姐,你也是四转通玄的修为,慕……他仅仅依靠护体玄力是抵挡不了多长时间的。他这人又喜欢强撑,别真伤了他。” 孟晴婉也宽慰夏千瑾,慕离烽赚取她们的眼泪,理亏又不肯避躲。担忧夏千瑾一时情绪失控手中失了分寸。 夏千瑾见慕离烽脸色通红,似真在气血翻腾,冷哼一声罢手撤走,道:“红脸男子与青鬼也都被人面玄蛇吞下,最终却成为了死尸。你倒我,非但不曾丧命,反而修为大涨。我在外面为你的安危牵肠挂肚,你却悠闲安稳地躲在人面玄蛇腹中修炼。” “小哥哥,你是使了某种手段吗?竟能让五官王放过你?你因缘际会又捡到何种宝物,竟然让你孜孜不倦地将附近的五官王巢尽数探查一遍?” 陆烟萝将脸蛋凑近,两眼之中满是希冀,忍不住要刨根问底。 “这是关乎天地存亡,万物生灭的秘密,不可说,不可说。口吐会招至临头大祸,透露将引来灭顶之灾……”在陆烟萝翘首以待之时,慕离烽附耳神秘兮兮地道。 “小哥哥你还是去死吧!骗人精!”陆烟萝扁嘴诅咒。 夏千瑾有些感叹,在万灵冢内之时,二代宗主曾断言,她若是继续耽于情感,不仅是魂力修为,不出一月,玄力修为也会被慕离烽超越,不曾想一语成谶,这才过了三日,慕离烽的玄力修为已是达到与她相同的四转通玄境。 “真是我为情所困,因而修为才会滞留不前么?”她不禁扪心自问。 “应该尽快追赶上去,如今这黄泉尽头可仅剩我等四人了。”孟晴婉适时提醒道。 慕离烽与夏千瑾两女转身抬头望去,果见白崖壁上已空无一人,仅剩丛生的草木在向四人招手,即使是魏行正与耿炎也不见踪影。 慕离烽与三女眼神交流,向彼此点头,随即也攀跃而上,来到崖顶。 只见白崖顶上平坦如漠,拥有宽阔的视野。沿着油膏一般的道路行出数里,来到了另一侧的边缘,也是一处悬崖。崖下是深不见底黄雾凄迷的深渊。 远处另一座黑山与白崖隔渊相望,一座灰白色的桥梁横贯深渊,将白崖黑山连接,在视线中逐渐由宽变窄,延伸成为一粒白点。 白桥附近有一处方形小池,池水呈现为乌黑之色,其中生长着株株黄荷,四条阶梯由池沿铺入水下。黄荷便是分布生长在阶梯两侧。 慕离烽与夏千瑾三女来到近前,才发觉池边有数条人影在晃动,似想要涉足池中。正是韩苍、薛玄霸、魏行正等人。 却不见燕行健、李然、秋来寒的身影,想必已先众人一步踏上奈何桥。 而灰白桥梁的这头,竖立着一面形状、色泽与小岛上那面完全相似的石碑,同样刻着三个血红的大字,正是选拔第二阶段需要通过的“奈何桥”,也是到达转轮殿的必经之路。 “这奈何桥瞧来很平常,不知是否也潜伏着杀机。”慕离烽扫了一眼灰白桥梁,表面上只是普普通通的石桥,只是构成桥梁的并非方形的石块,倒像是圆形一颗颗滚圆的石球垒砌而成。 “那小子,上前来!” 正当他探查奈何桥之时,接引长老的呼喝声响起,唯有带着三女来到池边。 “这黑池乃是化血池,其中黄荷名为托山荷,有助于渡过奈何桥。与离魂柳是一个道理,接近池中央的荷叶品级越高。” 慕离烽前脚方至,接引长老便面无表情地讲述规则。 “又是以天赋为参考吗?那长老还是内定慕哥就行了,他的天赋有目共睹,我等就不必继续掺和了,以免冒着殒命的风险末了却是蜘蛛网兜风。” 魏行正一听便知奈何桥也非善地,之前九死一生才渡过黄泉,他可不认为会一直受到上苍眷顾。 接引长老似笑非笑地否决道:“此次,是比谁更能忍。” 第一百九十三章 池水炼体阴寒气 “比谁能忍,可见这化血池是试探毅力。” 慕离烽心中恍然,之前的离魂柳是测试天赋,如今是对意志的考验。意味着移魂宗选拔弟子并非是看中天赋这一项。 且据他的推测,离魂柳与托山荷不仅仅是针对最后一名弟子的选拔方式,在移魂宗覆灭之前,每个意图拜入移魂宗之人,都要经过类似甄别。 “化血池呈方形,四沿皆有阶梯延伸入池水之中,可见能让四人同时进行。” 慕离烽目光扫过,瞧见化血池之水是浓墨之色。而托山荷叶的姿态与寻常碧盘般的藕叶迥异,以直立上支的梗端为顶点,边缘向下蓬起,宛如一柄又一柄撑开的黄伞。 一丝冷风拂过,荷叶纹丝不动,池水却泛起涟漪,漾开一圈又一圈的粼粼幽波。 “这池水不知是何物所化,并未蕴含精神物质的气息,并非死魂气。” 纵然隔着一段距离,他仍是能清晰地感受到池水渗人心肺的寒冷。可见这池水也有非同一般的奇异之处。 “那我二人先替各位试探一番水温。”魏行正与耿炎环顾四周,抢先踏上阶梯向化血池中央迈去。 薛玄霸与血足见状,也不愿虚耗光阴,迈上另外两道阶梯,向湖心深入。 “蚍蜉无知,每每不自量力试图撼树,不过是徒增笑话而已!” 韩苍与文进间隔着十数米冷眼旁观,黄泉河上魏行正与耿炎竟敢违背两人的命令一意孤行,早已被视为弃子。若非接引长老在此,已当场出手将他们格毙。 “天赋测试比蚍蜉还低,又有何资格在此大放厥词?” 魏行正与耿炎冷厉的目光瞥过韩苍二人的脸,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 这一路上本就与文进不睦,之前远远眺见韩苍冷血背后对同门出手,魏行正与耿炎更加不敢与之为伍。而选拔过程有接引长老坐镇,不惧韩苍两人暴起害命,只要尽量避开二人,不要单独撞在对方手中便可。 “好胆!等离开这移魂宗,你二人自身,以及魏耿两城,将为你们此刻的愚蠢付出代价!” 韩苍暴怒难抑,目光阴森森隔空向对着魏行正两人掐脖拧颈,不加掩饰的威胁。 慕离烽见之前还是盟友的两方反目,相互撕咬起来,心中十分舒畅。 “聒噪。”接引长老的话音响起,韩苍三人顿时噤若寒蝉。 “原来他们在窝里斗,果然还是异性联盟更可靠一些?” 陆烟萝并不清楚韩苍四人为何会突然成仇,兴致勃勃地作看戏状,大眼转动,眼神迷糊地得出这样一种结论。 慕离烽稍觉头大,扶额道:“非异性联盟可靠,而是我盼着会以身相许作为报答。换作韩苍,可未必会怜香惜玉了。城主姐姐,我说的可对?” 这小丫头不期便会语出惊人,夏千瑾羞恼地瞥了陆烟萝一眼,拿手肘捅慕离烽的腰,瞟着他似笑非笑道:“你这人倒是不耻自省,不会也拿我们三个作棋子,随时会因机缘而决裂,甚至在生死攸关之际将我们三个丢出去当作挡箭牌吧?” 慕离烽尚未开口,孟晴婉已摇动螓首,否决道:“姐姐说笑了,他不会有此行径。似韩苍这等,将自己的命看得比任何人都重,先前他却甘冒奇险维护我等的周全。” 夏千瑾若有深意地盯着她,直将孟晴婉看得面红耳赤,羞涩地低下头去,方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瞧给你急的,姐姐自然是在言笑,不过你却是很严肃。” 孟晴婉恐被她道破心中隐秘,见慕离烽目光疑惑地聚集在身上,只好垂眸不语。 魏行正与耿炎被接引长老喝止,老老实实闭嘴,抬脚前蹚。只是二人的双脚堪堪接触到池水,平静的脸色瞬间化为乌有,满面苍白,汗出如浆。 最终,两人仅仅往前行出三阶阶梯,池水方淹没脚踝,慌不迭地折下两张黄荷匆忙返回。浑身上下不见任何损伤,却满脸痛苦难捱之色。 与此同时,薛玄霸与血足也是脸庞僵硬地退出,折下是第四阶阶梯旁的荷叶。 薛玄霸与血足转身踏上灰白长桥,转眼便消失在在众人视线中。 魏行正与耿炎面面相觑后待在原地,并未即刻出发,要故意落后。 韩苍与文进入池,采摘到第五级阶梯的柳叶,显然,早已学会忍气吞声的两人,对于痛苦拥有一般人不具备的承受力。摘到托山荷之后,目带阴冷地扫了魏行正与耿炎一眼,紧随薛玄霸二人上桥离去。 慕离烽清晰地捕捉到隐藏在韩苍眼底的杀意,却丝毫不以为意,转头望着魏行正与耿炎,笑道:“二位仍不前行,更待何时?” 魏行正与耿炎谄笑道:“慕哥先行,我二人断后即可。” 慕离烽心知两人恐韩苍尚未走远,一上桥便会碰见对方正在守株待兔,打算跟在身后浑水摸鱼。不再搭理两人,与三女一同来到池边,踏上了第一级的阶梯。 接引长老只是例行行事一般立在一旁,闭目等待。 魏行正与耿炎目不转睛地盯着慕离烽,虽然化血池中涉水深度只看对痛苦的忍耐限度,然而他毕竟在离魂柳下测试出远超众人的天赋,会让人不知不觉地关注。 “哒。”清脆的脚步声后是水面被拨开的哗哗声,慕离烽径直下踏,脚步落在池面之下的第二级阶梯至之上。顿觉两足仿佛陷进冰窟内,寒冷透过衣物传导在肌肤之上,如同踩着刀锋前行。 慕离烽面色不变,继续进行,很快已迈下第五级阶梯,池水已淹没小腿,开始变得刺骨,并且带着重压,仿佛有一面磨盘在旋转碾挤,而双脚便卡在漏眼之中。 “也不过如此。”慕离烽脸庞上挂着平淡温和的笑容,继续向前迈出,踏上第六级阶梯,池水已漫至腰际。 “慕小子的身体是没有知觉吗?”见他至今面不改色,仿佛只是在浸泡在普通池水之中,魏行正与耿炎不约而同地冒出这个念头。 两人是亲身经历过的,池水带给身体的痛苦与真正刀削磨磨没有任何分别。而慕离烽却视若无物。 接引长老瞥了他一眼,神色并无明显的波动。 此时,夏千瑾与陆烟萝已从池中退出,莲足落在第六级阶梯上之时已难以承受,折落两张托山荷之后激灵灵地拾级上返。 玄力鼓舞,抖落吸附在织丝间的池水,紧贴肌肤勾勒出牵魂摄魄曲线的衣衫被烘干,恢复为原色。 出人意料的是,玄力修为在四人中居末的孟晴婉尽管柳眉紧蹙,额面鼻尖香汗细密,俏脸血色尽失,却仍旧在继续坚持,稳稳踏在第六级阶梯上,显露在水面上窈窕的上半身在徐徐向前挪移。 “没料到孟妹妹仍能坚持。”夏千瑾与陆烟萝凑在一处,对于孟晴婉的表现惊讶不已。 陆烟萝理了理衣裙,抬眼道:“小师妹表面温婉娴静,骨子里是个倔强的人,擅于将诸事藏在心里,比小姐姐与我能承受痛苦不足为奇。” “不过瞧她模样,顶多再下行一阶。”发觉孟晴婉娇躯在颤栗,也是接近极限,夏千瑾隐隐担忧道。 “我更好奇小哥哥能涉足至几级阶梯,看他云淡风轻的样子,完全将化血池当作浴池了。”陆烟萝打趣道。 “浴池……那之前你岂非与他共浴了……”夏千瑾由她的说法联想,一些让她心跳加速的画面闪进脑海,急忙拍着螓首摒弃,道:“这家伙就是个不能以常理度之的怪胎,估计下至化血池中央都不是问题。” 如夏千瑾所料那般,孟晴婉在踏上第七级阶梯后抵挡不住压力而退出。 到达第七级阶梯,池水已没至胸膛,经历过三尸碑近一日灵魂压迫的痛楚,化血池水对他而言可谓皮肉之苦,并非那么难以忍受。 只是池水中霸道的阴寒之气让他玄力闭塞,只能在体内迟滞地运行,已无法外放成形。继续下去不止是痛苦,会出现真正的伤势。 “这化血池水虽会伤及肉身,若是利用得当,又何尝不可转化为益处?” 慕离烽灵机一动,将体内防护己身的玄力平息一部分,任由一缕寒气入侵,深抵脏腑,催动运气法,让寒气在经脉血肉中穿梭流转。 数息之后,这缕气流阴寒尽去,成为一缕寻常的气息,被他呼出体外。其中的阴寒被用以对肉身的淬炼。 慕离烽见只要寒气将渗入体内的量掌握精准,此法可行,于是依照方才的方式继续对肉身进行淬炼。 而随着身体对寒气的逐步适应。起初仅能承受一杯池水中蕴含的阴寒之气,如今可一次将直径一丈范围内的阴寒之气吸纳。 “小哥哥突然停下了。”陆烟萝见他站在第七级阶梯后静止不动,诧异不解。 “以他之前的势头不该止步于此,这个家伙只怕又要闹妖。”夏千瑾有种莫名熟悉的预感,一旦慕离烽举止反常,接下来多半会节外生枝,出现一些不可预知的状况。 第一百九十四章 可付代价不付命 池水中的阴寒气息被他纳入体内,一遍接一遍地在经脉血肉中轮转,将其用以淬体,直至完全消磨,才会继续引导周围池水中下一缕的阴寒之气入体。 不阻挡阴寒之气,反而主动放任其入侵脏腑筋骨,这个过程显然难捱,与携带着浑身剑创跳入冰河中是相同的感受,浸痛钻心刺骨。 即使慕离烽前一刻仍旧应对自如,但随着光阴的延长以及寒气的浓郁,也渐觉不堪忍受。 冷峻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乌光。嘴唇在褪红润为僵白。每次吐纳从鼻翼中喷出的不再是带着体温的热息,而是一口冻人的寒霜。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获得的益处也是十分可观。经过池水寒气的洗礼,筋骨变得更为密实坚韧。 肤肌仿佛经过长久打磨揉碾,能够承受更大外力的冲击,附着其中的力量也直线跃升,至少是在以池水炼体前的两倍。 身体中有幽莹光辉在衍生,不受控制地向外韵律散发,池面上仿佛漂浮着半只黑茧,他整个人便被包裹在其中。周围的荷叶也在照射中变得忽明忽暗。 “这是……”见到慕离烽在呼吸之时,体内溢出幽光,而他所在的七级阶梯,以他为圆心的一丈范围内,池水仿佛被灼沸一般,“咕嘟嘟”地冒着成片的气泡,在场众人都震惊当场。 看慕离烽的模样,竟然在化血池水带来的痛苦影响之下修炼。 他们进入池中之时,唯有专心致志地对抗阴寒池水带来的挤压与阴冷,尚且不曾跨越这第七层阶梯。而慕离烽非但未被池水迫回,反而在这等情况下吐纳修行…… 这很邪性,众人十分清楚如今的冥府中玄力稀薄,趋近于无,四处充斥着死魂气形成的雾霾,连驭空术也无法施展。 在冥府中吐纳,百日内炼化的玄力甚至比不上外界一个时辰,化血池中环境更为恶劣,若不量力而行,适时返回,池水会对身体造成真实的伤势。 因此,夏千瑾等人俱是满腹疑惑。在化血池采摘荷叶的半途驻足炼气,可谓费力百害,他若不是在哗众取宠,便是发现了百害中的一利。 接引长老暂时未能看透他的目的,见夏千瑾等人目光有意无意地锁定在自己身上,忍不住绷着脸咳嗽一声,在一旁干瞪眼,看向慕离烽的眼光显得十分不友善。 此时,慕离烽略微浮白的脸上漠无表情,连续下行阶梯,来到化血池中央,池水漫过头顶,身体潜入水面以下。 他的吐纳仍未停止,只是不再以口鼻,而是利用周身的表肤进行,毛孔舒张,池水中成百上千缕的寒气被他同时引入。经过之前近一刻光阴的适应,已可一次承受十丈范围池水的阴寒之气。 池面并未随着慕离烽沉至水下而平静,相反,在众人的注视中,在他身影消失的池央,一个涡旋出现在水面。 涡旋起初不过人头大小,却在随着时间推移疾速增大,最末漫延至化血池边缘,池中水全部激荡旋转起来,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搅动,发出风雷呼啸之声。阶梯两旁的托山荷纷纷随之倾斜。 且众人目睹,池水在转动过程中褪色,原本墨汁般幽黑而浓稠,此刻却已稀释为草木焚尽后的尘灰。 如今化血池中唯独慕离烽一人,除他之外不会再有谁闹出这般动静。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个混蛋次次不肯争先,却回回不得安分,非要造出些声势才肯罢休。” 夏千瑾摇首无奈叹气,目中却带着稍许笑意与骄傲,一副管不住熊孩子的姐姐模样。 “小姐姐好生厉害,毫无根据地凭空猜测都能料中,是与小哥哥心有灵犀么?”陆烟萝盯着躁动不安的池面惊叹,小脸上满是敬佩慕羡。 “他如此做法必然有他的理由。”孟晴婉玉石般的眸子光采一闪,在思索慕离烽举止下的含义。 “是这化血池在变暖,还是魏爷的错觉?”魏行正感知到在化血池水色泽淡化的同时,之前那直入骨髓的阴寒在随之消失,不由惊咦出声。 “原来如此,这小子将池水中的阴寒之气炼化或者利用,将之驱除,致使化血池水不再寒冷,变为溪流般的普通水液,不再具备令涉足者痛苦的能力。” 接引长老看出其中端倪,只知池水被净化了,至于阴寒之气被用在何处,慕离烽又是怎样办到的,目前仍旧知之不详。 约一刻之后,池水终是平静下来,色泽已经彻底改变,不见一丝冷幽,而是澄澈通透。 四条阶梯由池沿铺入池心,水面上的一级至至池底的十级历历在目,托山荷的梗部清晰可见。池央四条重合的十级阶梯上,一道站姿笔直的黑影随着粼粼水光于众人眼前微微晃漾。 见到化血池面貌被整个改变,魏行正两人不禁抽了一口冷气。二人发觉与慕离烽接触渐深,愈发能够直观地感受到对方的深不可测。 这可是移魂宗用来考验弟子毅力的化血池,曾经有难以计数的弟子涉足其中,都不见引发变故,之前七转通玄的的燕行健与李然也仅仅是在苦苦支撑后,抵达第八级阶梯。 而慕小子,直接将满池伤人的阴寒之水变作涓涓清泉,柔和而温顺,托山荷叶任凭采撷……当初在慕府头一遭见到之时,也不见他有出奇之处。 “哗啦!” 池央之底的黑影脚步挪展,伸臂折下身侧一株黄荷,擎举在顶,劈开水浪掠阶而上,转瞬出现在池畔。肌肤一片漆黑的脸上却挂着灿灿的笑容,浑身升腾着袅袅寒气。 在场众人察觉他身上出现了一丝入池之前并不具备的寒冽气息,虽然修为并未提升,仍旧处在四转通玄境,身体上却增加了一股被他压制着的力量。 “你怎样了……”夏千瑾见他肌肤发黑,只道中了寒水阴毒,悬着芳心问道。 “安然无恙,而且神清气爽。”慕离烽扛着黄荷大步迈来,玄力鼓舞,浸透在衣衫中的池水被点滴不存地震落。每踏出一步,脸上乌黑便会褪去一成,来到三女面前时已还复白皙。 “总是胡来,你倒是神清气爽,若是有个好歹,只怕就该有某位姑娘黯然神伤了。坦白从宽,在化血池中获得多少好处?” 夏千瑾揪住他耳朵窃窃私语,暗示般的眼波不住往梦晴婉娇躯上淌去。 慕离烽只当没有瞧见她的眼色,将黄荷换至另一只肩膀来扛,笑道:“某位姑娘可不够,某些姑娘最好。” “你这人真是贪心鬼。”孟晴婉眸子幽幽地盯着他,对他的嘴贫有些领教,恼嗔道。 “小哥哥厉害到炸,连化血池都能降服,用的何种手段,传授与我。”陆烟萝提住他的袖口嘻嘻直笑,缠着要学本事。 “厉害个屁!”慕离烽正要拿之前那段说辞来搪塞,接引长老已经掠来,目光在慕离烽身上扫了又扫,怒气冲冲地喝道:“能耐不小,连我移魂宗的化血池都敢毁,这账该怎么算,你可以选择一种死法!” “长老,我二人可否改摘一张荷叶?”魏行正观察着接引长老的魂火色泽,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你认为呢?”被接引长老目光冷冷一瞥,魏行正与耿炎立即抹着冷汗悻悻闭嘴。 慕离烽还未开口,夏千瑾倩影一闪,平伸藕臂将他挡在背后,倒竖柳眉抢白道:“我就不明白了,混蛋是招你还是惹你了,偏偏要与他针对?移魂宗已覆灭,此刻进行的也是最后一名弟子选拔,这化血池不毁也无用!” 接引长老长叹道:“外向丫头,无药可救!他可以不死,但有得必有失,他必须付出代价。” 慕离烽拽着夏千瑾香肩将她拨在一旁,踏步上前道:“选择一种死法就不必了。不该抵命的债我不会认,即使是前辈要出手。虽然化血池已无用,毁于我手却是事实,不知前辈要让我拿何物来换?” 接引长老直接将他提至身前,以魂念嘀咕几句,便一脚将他踹回,随即数个闪掠间身影消失在白桥之上。 “这个狡诈的老家伙,他是不是为难你了?”夏千瑾见堂堂元池境的接引长老也会偷偷摸摸与人言语,愕然间难抑百爪挠心般的好奇,秋水盯着他的双眼,咄咄迫人。 “这……他的要求还真是让我为难。”慕离烽脸上难得一红,闪烁其词,道:“不过燕行健与李然已先行半个时辰,当务之急是通过奈何桥,此事可往后再议。” 夏千瑾被他拒绝,怨恼地在他胸膛捶了一击,但慕离烽所言不差,而且这个混蛋不曾当场拒绝,可见接引长老并未强人所难。 “那选拔结束之后,必须向我和盘托出!”夏千瑾伸出晶莹如玉的小指勾了勾。 慕离烽扶额,汗颜道:“敢问姑娘芳龄,居然还信拉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 夏千瑾恼怒,强行掰开他空闲的一只手将仪式完成,素手示威般在他眼前招摇,冷着眸子哼道:“你敢出尔反尔试试看。” 第一百九十五章 六十四行白石阵 “这便是移魂宗的奈何桥吗?不知移魂祖师作何感想,竟然将主城依照传闻中的冥界来修筑。冥府中岂容活人生存?” 慕离烽傲立桥头,近前方才发觉这移魂宗的奈何桥通体苍白,宽不过六丈,虽有桥拱,桥身却是向下凹吊。 向前二十余里处,超过三成长短的桥身下行入深渊的黄蒙蒙迷雾中,直至又过了二十余里方才自迷雾中上延而出,与对面隔渊相望的黑山对接。 桥面是由白球似的物体排列而成,凹凸不平,反似一条鹅卵石铺就的的大道。 “或许,他老人家压根不信有幽冥界鬼魂城的存在,不怕犯忌。我瞧他老人家表面上按部就班,实际上与二代宗主这个神棍同样不靠谱,与接引小心眼也是一个师尊教出来的德性。这移魂宗就没一个正经人。” 夏千瑾三女身姿婀娜,俏立在他身后,伞盖大小的托山荷叶已被置放于灵镯中,不必扛着走路。 慕离烽回头默默无言地望着她,对先辈长者大不敬,若是他们知晓背地里被你如此看待,估计你免不了一顿杖责。 思及“杖责”,不动声色地在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侧后处扫了一眼。 “啊嘁!”对面黑山之巅的转轮殿中,一道满面平乐,以及一道不苟言笑的火焰人影端坐于宝座之上,齐齐打了一个喷嚏,忍不住面面相觑。 “师尊,你可是着凉风寒了?”不苟言笑的火焰人影眨眼道。 “胡说八道!为师一道残魂之火,烧得不行,能风寒着凉?定然是有人在议论我二人。”另一道脸带春风的人影瞪眼轻喝。 “何人会如此不良,在背后对两名死人喋喋谈论?” “此时此地,不畏我等威严有此作为之人,你我心知肚明。”被称为师尊之人笑呵呵地道,随即与另外一道火影人影带着揶揄的目光同时看向第三张宝座上轻纱覆体,倚着扶手,慵懒半躺,面媚身娇,犹如海棠春睡的女子。 “看我也没用,她也不是我惯出来的,却没料到她这般违逆。你们若能狠下心来,只管拿了教训便是,我闭着眼瞧不见。” 第三张宝座上媚态横流却又不怒自威的冷艳女子目似轻云遮月,就这么半躺着微伸懒腰,幽幽开口,嗓音缥缈犹如仙筝弦颤。 不苟言笑的火焰人影摇头道:“宗门尚存之时,你疼惜的弟子犯了门规,你也是如此声明,事后却常来向我发难,你之言,可是信不得!” “绯儿,我有一事不解。”笑呵呵的人影开口。 “太师父请讲。”女子睁开双眸,眼波宛如苍穹上潋滟变幻的极光,似有无数星辰在其中转动,要让人要迷堕其中,一世流连。 “既然你后辈到来,何不将其他人驱逐,移魂宗所留直接交与她手中,而是令接引进行最后一名弟子的选拔?”笑呵呵的人影目中若有深意,盯着她笑。 “为师也有些疑惑,莫不是你在爱看热闹的性子又发作了?”不苟言笑的人影颔首附和。 女子瞟了两人一眼,嗔道:“绯雪若是任人唯亲,还不得被你们嫌弃?这自是在为宗门着想,甄选出其中佼佼者来传承。至于这丫头,哼,若是本事不够,打哪儿来的便两手空空地回哪儿去!” 闻言,两道火焰人影神情各异,不苟言笑的人影道:“绯儿多虑了,纵然你果真将我宗底蕴交与千瑾丫头也不会怪责你,那丫头的天赋也是上等,不会辱没我宗声名。何况,交与他人手中可未必肯延续移魂宗的香火。” 笑眯眯的人影赞许道:“绯儿倒是有心,不愿太师父一手创建的宗门就此湮灭,但万物兴衰,自然之理,何苦执念?且要成长到创建一宗而不夭折之人,万之一二。因而还不如直接赠予千瑾丫头。” 女子眼中突然泛起千万种情绪,斩钉截铁地道:“我意已决,师父与太师父不必再劝。宗门毁在我的手中,我要给你们一个交代,给死去的弟子们一个交代!” 一时间殿中气氛有些沉重,两道火焰人影话锋一转,道:“不知绯儿的五灵偶炼制法可已成了?” 女子摇头道:“虽然悟出了炼制方法,但第五种沌灵未经验证,作不得数。” 不苟言笑的火焰人影点头,又道:“我与你太师父未竟的轮印术可曾完成?” 女子眼中掠过一抹神光,素手一扬,纤指如抚琴般灵动跳跃,三张宝座下的大殿中央玄力躁动,在地面上形成一幅景象,骄傲道:“自然,我可是天之骄女,岂能浪费师父与太师父的心血从今往后,这块残破的大荒碎片上,将多出一门玄术。” 两道火焰人影见状齐齐动容。 此时的奈何桥边,孟晴婉诧异道:“听夏姐姐话中之意,已见过移魂祖师与二代宗主?” 陆烟萝好奇的目光也凝聚在她身上,之前孟晴婉这么说,她绝对不信移魂内还会有移魂祖师与二代宗主的踪影。但见过以灵魂体方式存在的接引长老之后,她便明白这移魂宗的核心人物不能以常理度之。 “这个嘛……”夏千瑾不由看向慕离烽,以眼神询问他的态度。 “老魏我揣度不了移魂祖师的想法,只知黄泉路难渡,奈何桥恐怕也难行。” 魏行正将众人的言语收入耳中,在后方冒出一句话。 紧要时刻被魏行正打断,陆烟萝磨着虎牙回眸刮了一眼,直想一巴掌掴死他。 慕离烽视若无睹,摇指不语,收回目光迈步踏上奈何桥,留给几人一个洒脱的背影。 “这个混蛋,居然敢不将我放看眼里!”见到慕离烽的身影不断缩小,夏千瑾倩影展动,宛如一只黑猫向前疾追。孟晴婉与陆烟萝紧随其后,香肩上羽翎飘摆,仿佛白雀在桥上翩翩飞掠。 “这些……白色球体在移动?”慕离烽行出不到千米,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他发觉足下构成桥面的白色球体排列方式并非一成不变,每一颗都在他接触时进行转移,发出摩挲的“咔咔”之声。而随着他驻足移动也会停止,与黄泉中遭遇五官王之时情形相似。 “莫非又是一条食人灵脉在狩猎?绝不可能,灵脉极为罕有,岂是随处都能碰见的。” “或许这才是一门幻阵。奈何桥考验的是慧眼。”慕离烽皱了皱眉,再次快速移步前冲,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脚下构成桥面的白色石球。 “嘭!”然而,下一刻他却撞在与一个丰腴柔嫩的怀抱。 “混蛋,你怎么闷头倒回来了?占便宜你也费点心思好么?撞人太没新意,我不接受!”他还未开口,夏千瑾将他推开,羞恼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慕离烽微微一愣,向前果然眺见化血池所在的白崖,身后才是那座黑峰。不知不觉他的前行方向已被逆转。 “啊!小哥哥救我!”此时,夏千瑾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只见奔来的陆烟萝突然疾速倒退,而孟晴婉娇躯蓦地左倾,被白色球状物向奈何桥的侧栏载去。 孟晴婉俏脸变色中向慕离烽掠来,然而她莲足每一步踩中的白色球状物俱是会飞速移动,将她推向深渊。 眼见孟晴婉一只玉足已经踏空,慕离烽心脏剧烈一跳。两道符文玄力索自双掌中飞出,一条卷住孟晴婉的腰肢,另一条飞向陆烟萝被她攥住,齐齐向上一抖,将两女凌空拽落身旁。 “为了不被这些圆石分离,只能牵住彼此的手。”孟晴婉心有余悸,眺了一眼奈何桥两侧深渊,脸颊泛起绯红地建议,不知是由于惊吓或是羞涩。 “忽略桥面,盯着另一端的黑色山峰而行,或许便能过桥。”陆烟萝方才为了抵抗白色球状物的移动发足狂奔,玄力躁动难平,气喘吁吁地发表看法。 “孟妹妹所言不差,只能同心协力来寻找破解的方式。”夏千瑾目睹孟晴婉两人的遭遇才发觉这奈何桥会挪移,一瞬吃惊后冷静下来,伸出藕臂与慕离烽十指相扣。 孟晴婉则牵住夏千瑾的另一只手,陆烟萝握住孟晴婉的玉手处于最末。 慕离烽掌中传来夏千瑾娇躯的热量以及肌肤的细腻柔滑,目光自三女身上依次扫过,目中闪过一抹惊艳,道:“城主姐姐你注视另一端的黑峰,我盯着桥面,发现异常出言警示。走!” 言毕,也不等夏千瑾三女回答,牵成一串提速向前冲去。 经过一炷香的时间,一直不曾听闻夏千瑾的提醒声,待他停下脚步之时,发觉方向虽然没错,但却并未进入被雾气笼罩的中段,参照白崖黑山,仅仅行出数米的距离。 “我们不会被困死在这奈何桥上吧?”陆烟萝苦着脸,她发现了这并非障眼法,是构成奈何桥的白色球状物的阵列在真实改变,要困住踏上奈何桥之人。 “果然是考验慧眼吗?”慕离烽埋头观察着桥面的移动方式,他发觉桥面总计由六十四行白色球状物构成,心道既然接引长老能过,阵列变化必然有其规律。 “此处既然是奈何桥,当取极阴之数六,而移魂宗主修魂力,生魂聚为热炎,炎为火,其数为三。左旋为阳为生,右旋为阴为死。如此说来,不管目前所处在哪一行,由左向右移动六行、十二行、十八行……并前移三列、六列、九列……横移避开阳数,纵移避开阴数……或许便能通过!” 第一百九十六章 奈何桥上幽赑风 慕离烽不能确信判断没有差池,需要以实践进行验证,不可贸然,否则必将失足陷入阵中,连带着三女一并万劫不复。 “在此稍等片刻,切记不能松开对方的手,我去去便回。” 慕离烽与三女的目光挨个对视,脸庞严肃地向她们郑重嘱咐,松开夏千瑾的纤葱五指,迈步向右侧第六行掠去。 “你要去哪里?单独行动变数甚多,遭遇险情可不会援手!”察觉到他带着阳刚热力的手掌离去,夏千瑾心中微微怅然,忍不住跺足询问,双眸中泛着惶急。 “我似是摸索出这奈何桥阵一丝变化。”慕离烽灿烂地笑了笑,纵身跃上右侧第六行。 “横列遁阳数,纵行遁阴数。进六退三……”慕离烽按照之前的推测在桥面上腾挪,身影忽左忽右。 被他的脚步踩踏,构成桥面的白色圆石状物体也在令人眼花缭乱地移动,位置瞬息万变。 而夏千瑾三女则遵循他的嘱咐伫立原地,眼睁睁地盯着他在周围纵横闪掠。 片刻后,三女震惊地发现他会被白石载向任何一处,但身影却在远离,位置在不断前移,向笼罩在迷雾中的奈何桥中段快速接近。 “我的猜测果然是没错……” 一阵冷风吹来,低头观察着桥面变化的慕离烽只觉一阵凉意。坦白说,他对推论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每一步都是在以身犯险。目前肉眼所见到的危机未必已是全部,踏错一步都有可能形神俱灭。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已经前行近是十千米的慕离烽化作折返回来,脸上挂着如释重负的笑意。 三女见他安然返回,而且先前皱起的眉头已舒展,不由齐齐松了一口气。 “瞧你洋洋得意的样子,应该已经破解这六十四行白石阵列了?”?夏千瑾再次攥住他的手,从他的神色中有所察觉。 “小哥哥真的找到对付这些怪石头的方法了吗?”陆烟萝的探索的目光也向他望来。 孟晴婉仍旧娴静娉婷,少言寡语,并未开启唇齿询问,晶莹如黑石英般的眸子却带给慕离烽感受最深的压力。 慕离烽嘿嘿一笑,道:“三位姑娘如此殷切期盼,我岂能辜负厚望?渡过这奈何桥的方法已寻到。” 一面告知三女脚步落下的正确位置,一面挟着她们向左前方移动,最终在桥面左数第十四行站定。 “这,你确定位置没弄错?” 三女与他立在相邻的白石之上,发觉四人都在被移动的白石承载着同时倒退,向来时的白崖靠近,另一端的黑山在渐去渐远,夏千瑾不由怀疑地盯着他。 “是啊,小哥哥,再过十息,我们可就要被桥面运回白崖上了。” 他们要去奈何桥另一端的黑山,然而如今在南辕北辙,被会移动的奈何桥面搭载着向反方向行驶,陆烟萝小脸严肃,只怕出现了始料未及的变故。 孟晴婉显得很镇定,对慕离烽毫无保留地信任,在此时为他申辩,道:“若是他将我们带上了歧路,夏姐姐,师姐还有我又瞧不明白白石阵列的变化方式,这奈何桥恐怕也过不去,还不如回到白崖上。稍安勿躁。” 孟晴婉话音未落,四人的身体微微晃了晃,低头望去,只见脚下倒退的圆形白石突地一顿,不再以纵行的方式向身后的白崖倒退,而是并列着向右横移,又连续两次转折,四人的位置被替换至左数第二十六行。 就在夏千瑾三女疑惑不解之时,这一行白石,搭载着四人以迅速向前冲去。转眼间便前行了近百米的距离。 在这一行白石移动停止之时,慕离烽又牵着三女踏上身旁另一行列的白石,在转折中继续前行,如此往复。 而此时,对面黑山之巅的转轮殿中,有三双眼眸在向奈何桥上注视。 “不依靠外物便看透了师父设下的六十四行白石阵列,这孩子,真是招人喜爱。”女子轻声笑道。 二代宗主板着脸故作威严,瞪了她一眼,无奈道:“彼此心中有数的事儿便不要开口直言,你这丫头,就不能给师父留点颜面?不过说真的,这混小子还真不是池中之物。” 夏绯雪点额,嘟囔道:“能战败同境界的太师父,自是具备潜龙之姿。即使是我,对上太师父,顶多平手收场。” 脸上时刻挂着笑容的移魂祖师呵呵笑道:“那浮屠门以及焚音山的三个娃子凭借玄器辨认出方向,另外几人畏畏缩缩地尾随在三个娃子身后方才闯过这奈何桥第一段,都算不得真本事。也就慕小友一人是依靠自身的能堪破六十四行白石阵。” 夏绯雪在宝座上打滚,像个顽皮的孩子,嘻嘻笑道:“却有一点不好,生了一副好皮囊,身边美女成群,是棵花心大萝卜,甚至呀,他是为我的唇印而来。” 二代宗主幸灾乐祸,哈哈大笑道:“这荒唐的规则可是你定下的,怨不得旁人!” 移魂宗祖师道:“绯儿认为慕小友可传承我移魂一脉?” 夏绯雪努嘴道:“再瞧瞧,我定下的规则是先抵达转轮殿者为最后一名弟子,如若他能达成,便非他莫属。” 二代宗主颔首道:“六十四行白石阵不过是奈何桥第一阶段,若是这混小子因此而自命不凡,难免阴沟翻船。” 夏绯雪摇头否决,道:“师父与他在万灵冢内相处过一段时间,对他的性子也该有些了解。在我看来,此子最值得称道的便是既不狂妄张扬也不会妄自菲薄怨天尤人的心性。” 移魂祖师笑眯眯地道:“绯儿言之有理,即使他当初胜过三尸碑以本尊为原型摹刻出的灵魂体时也是不骄不躁。当韬晦时则韬晦,该张狂时方张狂。” 二代宗主面色一整,道:“那便拭目以待,我也正想瞧瞧这混小子能否头一个闯过这三关。而且,这奈何桥上,可还有下方的枉死狱渊中诞生之物。” 不过一盏茶的光阴,慕离烽四人便被白石搭载着前移二十里,眼前便是隐入茫茫大雾的奈何桥中段。而抵达此处,构成桥面的白石状物体已不再移动。 见有惊无险地渡过奈何桥第一段,夏千瑾三女紧绷的心弦稍稍松缓。 慕离烽向桥下扫了一眼,深渊中充斥着黄雾,遮挡了视线,无法见到底部。 而弥漫的黄雾上携带着十分熟悉的气息,那是与黄泉河水本质相同的死魂气。与寻常的死魂气不同,是由魂力修士的死魂气构成,比寻常的死魂气蕴含着更为浓郁的精神物质,只是并未液化流淌,飘浮在下方的深渊中。 而奈何桥中段,向下吊入深渊中,被最上层的雾气笼罩。 “接引长老让选拔之人进入化血池采摘托山荷,却并未告知托山荷有何用途。”夏千瑾尽管身为移魂宗的独苗,由于典籍的缺失,唯独对托山荷知之甚少。发觉托山荷至今无用,芳心有些纳闷。 “奈何桥第一段一直不见燕老粗几人,难道他们都能破解六十四行白石阵了?”陆烟萝忿忿不平,认为事有蹊跷,燕行健几人不可能如此厉害,不费吹灰之力便渡过这一段。 慕离烽稍稍沉吟,道:“若我所料不差,燕行健等人应该就在中段,只是被绊住难出。而托山荷也会发挥它的作用。” 言毕,催动玄力护住身体,径直大踏步迈进雾幕之中。 三女紧紧相随,发觉桥上虽有雾气蒙蒙,仍旧能够目视十米的距离,更远处则是慢慢变得模糊。 慕离烽由于五觉超过三女,发现前方二十米开外有一道身影蹲在地面上,像是在寻找,不由让他顿生警惕。 因为这道人影的身形偏纤柔,而且拥有圆滑的曲线,与之前的燕行健等人有明显的区别。 桥上突然多出一个人来,出现得突兀,身影十分陌生,之前并没有其他人人自白崖上到来,从旁经过。除非来自另一端的黑山。 然而,周围的雾由死魂气构成,干扰了他的感知,这等距离下难以分辨出对方的种类。 “你是谁?”慕离烽向前靠近,试图看清人影的容貌以及身形,然而对方似受到惊吓,剧烈颤抖了一下后向桥面上远处奔去。 慕离烽疾速向前追出一段距离,却毫无对方影踪,仿佛转身后直接在桥上消失。寻不到丝毫的痕迹。 “有人?燕老粗他们其中一个?”三女追了上来,夏千瑾耳濡目染,也顺口喊出陆烟萝对燕行健的这一称呼。 “……体形有天壤之别,倒像是名女子,我上前便即刻转身离去了。”慕离烽并未隐瞒,如实相告。 “女子?”三女难以置信,选拔者之中仅有她们身为女子,莫非是移魂宗的幸存者? 而此时,脚下的奈何桥剧烈地颤动起来,震得几人摇摇晃晃,几乎要站立不稳,周围响起一片呼啸之声,震惊间不由向外望去。 只见不论是桥面亦或是下方的深渊中,原本弥漫的黄雾已被卷散,奈何桥左侧,一轮黑色暴风正疾速向桥上刮来。 “这是,化魄幽赑风……”夏千瑾黛眉一蹙,稍加思索后辨认出黑色旋风,芳心震动间脱口而出。 第一百九十七章 搂抱三女渡风灾 “化魄幽赑风……” 慕离烽三人望向黑风的目光微微一凝,这化魄幽赑风三人也有所耳闻。 此风诞生于死魂气常年聚集不散之所,与魂兽的蕴生环境相似,专伤人灵魂,因此被称作化魄。并非移魂宗内独有。大陆上不少地方都有化魄幽赑风出现的记载。 如今,桥下的深渊中出现了一道,旋转的黑色气流让肉眼能够目睹。正向奈何桥上刮来,一旦被触及,灵魂将被刮灭,成为一具空壳。 几人未曾料到在这奈何桥上会遭遇化魄幽赑风,若是别处还能凭借开阔的地域进行躲避,而奈何桥面仅有不足百米的宽度,行动会受到严重限制,形势远比别处严峻。 而这股幽赑风时而是飓风的形态,足有近两千米的高度,直径不下三百米,时而又塌陷下来,形成犹如黑色洪流在倾泄般的层层风浪在深渊上空席卷…… 与水镜烽下不同,并没有锁玄阵形成的另一股风力与之对抗,抵消化魄幽赑风中的力量,加上奈何桥上空间狭小难以周旋,化魄幽赑风又不可沾身……慕离烽从未想过故技重施,打风眼的主意。在此地,相同的方法是行不通的。 “这一道化魄幽赑风具备十转通玄的力量,风速虽然较弱,只是必须避过或者在体外将其击散,不能被任何一丝碰到!” 夏千瑾沉声提醒,这道化魄幽赑风具备的力量不是四人目前的修为所能抗衡的,在担忧他们的出路。 “只要在被化魄幽赑风到达之前越过奈何桥,便能将它避过!” 慕离烽催促三女以最快速度通过奈何桥。只要抵达对面的黑山,便能解除化魄赑风的威胁。身影闪动,来到队伍的末尾殿后。 三女齐齐点头应诺,脸颊上凝重无比,将浑身玄力毫无保留地调起,发足向另一侧掠动。 然而,此刻距离另一端的黑山仍旧有近四十里,幽赑风却瞬息百丈,仿佛一条玄龙在桥外的深渊上空飞腾穿梭。 不过十次呼吸的时间,四人尚未行出五里,化魄幽赑风已从视线尽头到了近前,宛如一截在渊底竖起的擎天巨柱倾轧而来,边缘的黑气只差百米便会与奈何桥产生接触。 化魄幽赑风直径不过三百米,如今被甩在身后,然而慕离烽四人仍旧全速前行,并未就此驻足。 那是由于这道化魄风不是直线前行,在蜿蜒缭绕,形状也并非一成不变,随时可能转移方向。 果然,化魄幽赑风并未穿桥而过,在将桥身笼罩在内之后,开始循着奈何桥的走向往黑山所在的方向推进,与他们的前行方向形成一致,在后方快速迫近! “接引长老让众人采摘托山荷,尽管不曾告知用途,想必是通过奈何桥的必要之物。不知是否便是用来阻挡这化魄风。” 慕离烽见构成化魄幽赑风的黑色魂气已贴至身后,思绪飞转,将托山荷叶取出,掌着梗部转身向前猛力一推。 然而,托山荷并未产生他所期待的变化,仿佛仅仅是一张寻常池荷,黑风仍旧在向他侵袭而来,不曾受到丝毫影响。 “无用?”奔行在前的夏千瑾三女时刻关注着化魄幽赑风与慕离烽的动向,见到托山荷徒劳无功,诧异间芳心也凉了一半。 “该死的接引小心眼,居然折腾我们,这托山荷叶在化魄幽赑风面前根本毫无作为!” 夏千瑾明白接引长老多半在暗中窥探着众人,高声数落。 对方的脾气她非常了解,或许不会坐视她这株独苗发生意外,但慕离烽三人的性命却未看在眼中,陷入绝境仅仅会将她捞走,绝不会慈悲为怀,对慕离烽三人也伸出援手。 “我有言在先,选拔途中,手段任凭施展,生死各安天命。想要囊取移魂宗所留,便要有付出性命的觉悟。” 然而,让四人瞠目结舌的是,接引长老并未保持沉默,在为己鸣冤,恼哼声传来,袅袅缥缈,难辨方位。 如今滚滚黑风的边缘已席卷至慕离烽身后十米处,她们虽然居前,与慕离烽间隔也不过三丈。在三百米之巨的风柱面前,身影显得如此渺小。以化魄幽赑风的速度,下一息便会将四人尽数吞没。 转轮殿中,三道人影都露出惊容,女子幽幽笑道:“这孩子运气却是有些差了,前面几人都避开了化魄幽赑风,偏偏被他给撞上。” 二代宗主道:“若他束手无策,少不了要出手帮上一把,这化魄幽赑风出现的时机不可预料,原本不在你的选拔内容之中。” 夏绯雪道:“化魄幽赑风专伤灵魂,以师父灵魂体的状态,对上此风只怕也要费上一番手脚。” 二代宗主道:“对付化魄幽赑风,方法便在到达转轮殿的这条选拔路上。毕竟是意料之外的状况,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千瑾丫头以及混小子丧命。虽然为师瞧混小子不顺眼,但不得不承受,混小子协助我宗了结虚魔这桩因果,我宗欠他一个人情。抛开传承不论,也不能让他将命搭上。” 移魂祖师赞许道:“不错,他为唤醒本尊这缕灵魂而受伤,幽都鬼仙墨是他应得。算不上还了人情。” 夏绯雪眨了眨眼,道:“这是自然,师父与太师父将绯儿当作恩怨不分的糊涂鬼么?不过呀,你们可别小看这孩子,或许不必我们多此一举。何况接引还躲在一旁,他虽然由于过于维护千瑾丫头,嘴上对这孩子不喜,心里却该有分寸。” 形势紧迫,慕离烽反而冷静下来,脑中飞快闪过掉进这移魂宗后经历的一慕慕场景,思考着阻拦这化魄幽赑风的方法。 以他目前的修为,即使有幽都鬼仙墨作为补给,施展万灵冢内获得的亡魂三册,加上四转通玄的玄力,也不具备足够击散化魄幽赑风的力量。 在试炼场药田中采集的濯魂幽兰剩余十株,功德殿中换取的至今未曾使用的炼傀玄材,在此处皆派不上用场。何况那本是他为乔灵泠以及萧雨烟所留。 至于黄泉路上……黄泉路上……黄泉路上……曾瞧见过两岸妖艳的彼岸花。在灵脉五官王巢中,获得拜火堂地址的两块地图残片,一方金玄石,一株彼岸花幼苗……对了,彼岸花……可以吸纳死魂气的彼岸花! 此时,黑色风絮已触手可及,只差一臂的距离便会被其吞噬,慕离烽不及犹豫,将那株在五官王巢中获得的彼岸花幼苗取出握在掌中,向身后的黑色风浪中伸去。 火红的彼岸花幼苗由于失去滋养,色泽有些暗淡,奄奄枯萎的样子,此刻却突然精神抖擞,整个散发出艳丽的红芒,原本静止不动的根须以及花蕊开始摆舞,将附近的黑气吸入其中。 “有用!” 瞧见身后的化魄幽赑风一缕缕地向彼岸花幼苗中涌去,幼苗也在以极其缓慢却能以肉眼观察到的速度生长。慕离烽心中稍定。 然而,化魄幽赑风的风体过于庞大,这株彼岸花太过幼小,容纳能力十分有限,短时间内并不能将这股化魄风完全吸收。 只是以自身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形无风空洞,所有侵入这片范围的化魄幽赑风会立即被彼岸花幼苗吞纳。 而大部分的化魄风仍旧保持着之前的形态继续向他席卷而来。 “停下!”慕离烽见状,立即向三女大喝示意。 三女虽然不解,却纷纷遵从驻足,回首正要观望,眼前人影一晃,快速移动卷起的劲风携带着炽热的阳刚气息拂过三女的鼻翼,慕离烽已出现在她们面前。 “搂着我,别松手!快!”慕离烽目光灼灼地盯着三女,嗓音凝重。身后便是耸入云霄呼呼旋转的化魄风柱,已来不及多言。 “啊?”三女脸颊上瞬间泛起红晕,对视一眼,有些怀疑听岔了,齐齐心道:莫非他以为化魄幽赑风是靠数人抱团便能抵挡的?一时间手足无措。 慕离烽为尽量争取时间,彼岸花幼苗被他暂时举在背后,因此三女并未瞧见。 慕离烽见状,直接伸手将距离最近的陆烟萝一把拽进怀里,随即又攥住夏千瑾的皓婉将她也扯了过来揽住纤腰。 孟晴婉咬了咬牙,不待他动手,主动扑了过来斜偎着他的肩膀,藕臂搂住他的脖子,将滚烫的脸蛋埋在他衣衫上,不敢抬头仰面,低低呜咽了一声。 “轰!”便在孟晴婉靠在他身上的下一瞬,黑色风墙推动而至,将桥面以及四人全部笼罩在内…… 三女闻听异响向外望去,只见周围天昏地暗,唯有猛烈旋转的黑气,如盖顶乌云。 她们仿佛被封闭在一块厚重的铁墙之内,没有任何出口,没有一丝缝隙,不见一点光芒从外透入,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唯有四人所在的方圆不足两米的狭小范围被妖艳如火的朦胧光晕笼罩,发光的源头则是慕离烽擎在头顶的一支无叶植株,每一缕进入光芒覆盖范围内的黑气都会受到牵引,钻入顶部的赤花之中。 第一百九十八章 断断续续何人叹 “这是……彼岸花?” 三女辨认出他高举过头顶,散发着艳丽赤华的火红植株,脸颊上浮现出讶异。 “你从何处摘来的?”自从试炼场邂逅结盟之后,数日来夏千瑾与他相伴携行,几乎是形影不离,寸步不落地随在他身旁。从未见过他采摘到一株彼岸花,芳心疑惑,忍不住开口询问。 孟晴婉与陆烟萝也的眼波也一眨不眨地倾注在他身上,也是满心疑惑惊诧。两女也是头一遭见到慕离烽手中有彼岸花。 若非慕离烽在千钧一发之际取出一株能够吸收净化死魂气的彼岸花,她们毫不怀疑四人皆会被化魄幽赑风的刮灭灵魂,命丧奈何桥上。 夏千瑾不待他回答,接着问道:“自从进入移魂宗之后,只有黄泉路两岸出现过彼岸花的踪迹。但据我观察,黄泉路两岸的彼岸花,每一株上附着的死魂气已经凝为魂力冷火,拥有不弱于十转通玄的力量,以你目前的修为根本无法涉足,触之必死。而且黄泉争渡时你一直在我眼皮底下。即使有手段也腾不出手去采摘。” 这株彼岸花幼苗对化魄幽赑风的吸收速度十分有限,仅能开辟出方圆不足两米的无风地带。 加上吸收需要消耗一定光阴,身体又不可与化魄幽赑风接触,会有约两尺宽度的弱风缓冲地带。 在如此狭小的范围,伸直手臂尚且不易,唯有彼此拥抱紧贴。 尽管慕离烽已努力摒弃杂念,但眼前三张或明媚美艳,或端庄清丽,或稚嫩娇俏,足以倾国倾城的容颜;以及手臂上传来的三种娇挺滑腻相似,柔韧丰盈却各不相同的挤压力道是如此清晰,撩拨着他敏锐的视线以及触觉,让他难以忽略。 慕离烽屏住的气息不受控制外泄,浊重而炽热,而随着他恢复吐息,三缕如兰似麝的温香脉脉纠缠着扑入鼻翼,直抵心肺,连嗅觉都快要失守,不由僵着身躯不敢动弹,只怕被三女发现他的异常变化。 如今,听闻夏千瑾发问,涨红着脸庞呵呵干笑了一声,道:“你曾问我在五官王巢中获得几许好处,这株彼岸花幼苗便是其中之一,生长于五官王巢中,我被五官王吞下之下便顺手摘取了。原本是打算移栽慕城,却不料化解了这化魄幽赑风之厄。” “原来是在五官王巢中所获,我当时还为你的安危牵肠挂肚,你倒好,非但活蹦乱跳,还走运采到一株彼岸花幼苗,在化魄幽赑风中保全我等四人的性命。这可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 夏千瑾点动螓首,此刻方才明白他手中彼岸花幼苗的来历。只是仍旧不解那时的他是如何在王巢中躲过五官王的掠食,还能在众多巢中任意出入而不被五官王盯上。 孟晴婉与陆烟萝恍然大悟,细嫩小手搂着他腰身的陆烟萝仰起红扑扑的脸蛋,如雾笼烟蒙的双眸中带着羞意,咕哝着埋怨道:“小哥哥,既然你有这彼岸花株,为何不一早拿出来,让我受了好一番惊吓,还以为在劫难逃了呢,悬着一颗心至今七上八下,不信你摸摸……” “……”慕离烽一听,虽知她只是一时嘴快,言辞未曾斟酌,或许她只是是想证明自己的说法,但受到这番魔音的撩动,胸膛上传来的丰满沉重的挤压感仿佛变得不受织丝的阻隔,让他仍不免血流加速,口干舌燥。 孟晴婉瞪大了眼,尽管陆烟萝声称已被慕离烽征服身心,要对慕离烽“狮子大张口”,却没料到她突然变得如此勾人,趁着化魄幽赑风作美,趁热打铁,果真张口了。 “师姐!” 即使镇静如她,在听见陆烟萝这句话时也不免娇躯阵阵悸动颤栗,芳心狂跳,脸红耳热,羞恼地嗔了一声。 夏千瑾双颊上满是错愕,也被陆烟萝的大胆惊住,笑吟吟地审视着她,饶有兴味的模样,仿佛第一次见到。 陆烟萝一言既出,立即醒悟过来其中可能蕴含的弦外之音,羞得无地自容,“呀”的叫唤一声,不敢面对孟晴婉两女异样的眸光,慌不迭地将脸蛋垂下,贴在慕离烽胸膛之上,噎住一般喘着粗气。 慕离烽与三女紧紧相偎,无须用手探索也能清楚地听见三女的心跳声,咽下一口唾沫润了润嗓,愧赧道:“之前我也是才想到,化魄幽赑风既然在高阶死魂气聚集之地诞生,又专伤灵魂,本身便是高阶死魂气混杂凝聚而成。而黄泉河岸上的彼岸花能够集敛吸纳死魂气,或许能够对付化魄幽赑风。” “唔,小哥哥你怎么了,身体好烫!”陆烟萝听完他的解释,又将脑瓜抬了起来,灰蒙蒙的双眸疑惑不解地望着他。 慕离烽被她发现了窘态,支支吾吾正在思索搪塞之词,夏千瑾却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在他搂着她腰肢的手臂上用力拧了一把,咬牙切齿地咯咯笑道:“还能是怎么了,三名女子同时在怀,身体吃不消了呗。我说的可对,慕英雄?” 慕离烽冷哼,扭头不作理会。 此时,他却瞥见彼岸花洒落的赤华却在飞速暗淡,笼罩范围也在随之缩小,转眼间光壁几乎快要贴在四人的衣衫上,诧异中不由向头顶的彼岸花望去。 只见原本绽放的彼岸花正在闭合,散开的瓣叶在收敛聚拢,扭动的根须也恢复了平静,吸收的黑气正在逐渐减少。 四人见状,心脏不禁猛地抽紧。自四人被化魄幽赑风笼罩至此刻,实际上不过一息而已,而由于化魄幽赑风是缭绕行径,这一息一直在原地徘徊,并未离去。 而他手中的彼岸花终究只是一株幼苗,已经达到吸收上限,已足够短时间内的用度,不肯继续纳取。一旦它进入休眠状态,肆虐的黑风便会将四人吞噬。 “完啦完啦!这株彼岸花自身太小,已经饱了,化魄幽赑风尚未离开这个范围,怎么办,我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尝试,不想红颜薄命啊!” 陆烟萝叫喊起来,慕离烽坦言只有一株彼岸花,如今这株彼岸花即将失去作用,四人已濒临绝境。 此时,陆烟萝九天袋中一面玉石材质,通体为红黄二色,正面刻着一个“陆”字,背面铭着山川的圆牌光华一闪,在无人调用的情况下主动飞出九天袋,悬浮在四人面前,一丝丝强大的气息从中溢出。 “这是……”慕离烽一怔,不知陆烟萝这面圆牌中有何玄机,但这面正红背黄的两色圆牌中溢出的气息让他惊悚,不弱于移魂祖师留下的那缕灵魂出现时带给他的压迫,多半是某位强大人物所留。 夏千瑾也有些惊讶,再次打量了陆烟萝两眼,也有这样的护身之物,这丫头的出身恐怕十分恐怖,不止区区焚音山这般简单。 孟晴婉也是初次见到此物,她虽然早知陆烟萝来历神秘,也曾打听询问,然而每当她提及此事陆烟萝却一直避而不谈,即使是她,也不肯坦诚相告。 “是他们。”转轮殿中,移魂宗三代宗主齐齐露出惊容。原本感知到慕离烽四人有危,正打算出手,此刻察觉到圆牌的出现,彼此对视一眼,又坐回原位。 然而,圆牌仿佛忽然间感应到某物,非但不曾产生进一步的变化,反而在微微一抖后收敛了气息,飞回陆烟萝的九天袋中,再也不曾出现。 “喂喂,你忍心见死不救,看烟儿葬身在此处吗?”陆烟萝见状不可置信间也有些愣神,小手猛拍九天袋想要将玉牌召唤出来,然而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有心你……下……兰与……,是……些年……见……之人,便搭……一回。” 此时,耳畔隐约传来女子的叹息,被化魄幽赑风阻挡,变得断断续续,难以听清。慕离烽断定这道声音他从前不曾有过耳闻,不知为何却有种诡异的似曾相识之感。 随着女子话音止住,面前的漆黑风墙之中,一道火红光芒划掠而来,在四人周围盘旋飞舞,附近迫来的黑气纷纷被卷入其中,随即飘落下来,宛如一支血玉发簪别在趴于慕离烽肩膀的孟晴婉如瀑青丝之中。 “另一株彼岸花!” 孟晴婉蹙眉将其取下,置于掌中端详,慕离烽三人的目光投射而来,立即辨认出她搁在她掌中之物正是一株彼岸花,足足是慕离烽那株两倍的长度,色泽也更为鲜红夺目。 显然这株并非幼苗,是一株成熟的彼岸花,孟晴婉见慕离烽手中的那株幼苗已完全闭合,不再汲取化魄幽赑风,来不及思考掌中彼岸花的由来,攥住根部高举过顶。直径十丈范围内的黑气纷纷向其中涌去。 黑风犹如过境雷雨,来时汹汹,去时匆匆。 四人被化魄幽赑风吞没近两息之后,耳中劲气呼啸之音犹在,化魄幽赑风终于撇下他们继续向前席卷而去。 肆虐数里之后,改变风向,穿过桥体向另一侧的深渊远处刮去,缭绕萦回,片刻后化作一粒蚁点,最终在视线中隐没。 第一百九十九章 各执一词各种最 “化魄幽赑风可算是离去了。”望着远去的乌黑旋风,夏千瑾舒了一口兰馨,悬着的芳心总算平稳下来。 这场风灾虽不过经历两息左右的时间,对四人而言却是千钧一发,惊心动魄,稍有差池便是魂飞魄散,齐齐命丧奈何桥的结局。 孟晴婉与陆烟萝紧绷的娇躯缓缓松弛,在心中暗暗庆幸。 孟晴婉放下高举的藕臂,再次摊开掌心,眸光奇异地观察着这株彼岸花。 在吸收了大量化魄幽赑风之后,它变得愈发艳红欲滴,灼目的光辉在花枝上流转,殷红胜似染血,仿佛一簇幽幽燃烧的烈焰。能够察觉到其中蕴藏的力量。 然而,彼岸花在她手中十分温和,并未释放死魂气伤人。而是如慕离烽手中的幼苗般在闭合花簇,将吸收的化魄幽赑风封闭在内。 慕离烽见危机暂时解除,压着嗓子干笑了两声,收回揽着夏千瑾腰肢的手,拍了拍陆烟萝的香肩示意,松手向后退出数步,与三女保持礼仪的距离。 夏千瑾唇角一勾,睨着他不屑道:“该占的便宜也都占够了,事后再装正人君子也是来不及的。何况我瞧孟、陆两位妹妹对你的怀抱也不反感,何必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模样?若是被旁人瞧见,本来坦坦荡荡也要变成偷偷摸摸。” 慕离烽问心无愧,之前的做法是为维护三女的周全,不得已而为之。何况,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软玉温香在怀,神仙也难视若无物,即使他真逾矩,又有何妨? “不知这株救了我四人性命的彼岸花从何处而来。生死攸关之际便出现了救命稻草,好生凑巧。” 孟晴婉闻听夏千瑾那句“孟、陆两位妹妹对你的怀抱也不反感”,脸颊不由微微羞红,不敢接她的话头,更怕一抬眼会撞见慕离烽与夏千瑾审视的目光,低首垂眉,不动声色地将慕离烽三人的注意力引向这株突兀出现在化魄幽赑风中的彼岸花。 “之前,曾断断续续闻得女子言语声,这株彼岸花多半是她所留。” 随着化魄幽赑风离去,散去的黄雾再次弥漫过来,笼罩着附近的奈何桥,虽然远比最初时稀薄,可见度仍旧不到一里。 慕离烽目光在可视范围内往返搜索,却不见有任何人影,若非这株引人注目的彼岸花眼睁睁地摆放在孟晴婉冰洁的掌心,他会怀疑之前只是过度紧张导致耳中出现的幻听。 “小哥哥也听见了吗?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陆烟萝闻言玲珑娇躯一颤,睁大眼瞧着他,眸子中布满不可思议。 “原来果真有女子之声出现,并非我一个人有耳闻。”孟晴婉也点头附和。 “或许是哪个过路的神仙,见我们落难,一时慈悲心起,出手相援。”陆烟萝凝肃的小脸上一片茫惑,不假思索地如此猜测。 “这移魂宗可是在隐龙山中,地处荒僻,怎会有神仙凑巧打此处过路?”孟晴婉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她这师姐遐思不羁,总会有出人意料的观点。 “这名女子的声音我从未听过,但不知为何,莫名的有些熟悉,仿佛曾经与她的本尊打过照面一般。”夏千瑾蹙着黛眉狐疑。 那名女子语音奇特,仿佛绕梁弦音,又似环山檀香,让人印象深刻,一旦耳闻很难忘掉。 她笃定从未有过耳闻,但却又似曾相识,是一种异常的现象。而这等没来由的恩惠多半是另有所图,对方的身份成谜,行踪诡秘,出手搭救却不露面,让她提心吊胆。 慕离烽目光惊异地扫了她一眼,从未听闻却又并非完全陌生,与他的感触何其相似,与孟晴婉与陆烟萝两人又有所不同,莫非这名女子是同他与夏千瑾两人有所关联之人? “这移魂宗内,并且会在此地出现并且以彼岸花救助我等性命的女子,或许便是三代宗主夏绯雪?”慕离烽紧紧盯着夏千瑾,试探性地问道。 夏绯雪是夏千瑾的先辈,两人有着相同的血脉,修行之人对于血脉尤其敏感,通常情况下两者接近会有发自内心的亲近感。 若真是夏绯雪现身,即使隔着化魄幽赑风,但在奈何桥上这片狭小的范围内,对方一旦催动玄力,夏千瑾应该会有所感应。 “不是,我的气血并未产生不同寻常的波动。”夏千瑾摇首否决,要知道夏绯雪是否修行过“不动神火转轮术”留下灵魂体尚不可知,而且,这名女子出现时她的血脉平静如昔。若对方真是夏绯雪,以二人实力的差距,她的血脉波动是压制不住的。 “出手的女子曾开口言语,只要结合话语中包含的信息,或许能推断出她的身份。城主姐姐可曾听清其中的内容?” 慕离烽认为有必要弄清对方的身份,与夏千瑾同样的想法,陌生者毫无理由的施恩值得推敲,尤其是在移魂宗内的奈何桥上这处非常的环境中。若不弄清楚其中原委恐寝食难安。 夏千瑾纤指撑着下巴思忖一霎,道:“我听到话音内容是‘?你……下……与……,是……些年……见……之人,搭……一’,余下的内容模糊不清。” “?有,你,兰,是,我,心搭,回。?”孟晴婉虽然认为对方可能仅仅是起了怜悯之心,慕离烽有些谨慎过头了,却仍旧将听到的内容一字一顿地复述了一遍。 陆烟萝眼珠转了转,小声续道:“我听见的字眼是:有心你,与我,这些年,之人,便搭。” 慕离烽苦笑摇头,这内容包含的信息还比不上他一人所闻。将四人听到的片段综合起来也派不上任何用场。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暗骂自己愚蠢。 自己曾吞服血参,五觉本就胜过三女,听到的内容会比三女更多,而且之前他与三女紧紧相拥,彼此几乎是处在同一位置,听取到的女子话音不会有太大的差别。询问三女所听到的内容简直是多此一举。 “有心你……与我……这些年……便搭……”陆烟萝拍了拍圆圆的脸蛋,似在迫使自己理清思绪,眼前忽然一亮,叫喊道:“小哥哥我想到了!‘有心你……与我’,这句话可以说明搭救我们的神秘女子认识、又或许是与我们四人中其中一个打过照面,而这人曾经的某种作为让她觉得有心,因此出手。” 孟晴婉赞许道:“师姐言之有理,而‘便搭……一回’是因我们中某人有心,所以才会出手搭救,最后一句话完整内容或许是‘便搭救你等一回’。” “这些我也推测到了,但她指的是我们中的谁却不清楚,这件有心事又指何事,只要能弄清这两件,对方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夏千瑾将四人讲述的内容比对之后,对这两句的看法与孟晴婉与陆烟萝不谋而合,可见神秘女子出手有缘故,这让她稍稍放下了戒备。 “这些年……之人,或许是这些年见过的某种特征至为显著之人?难不成是这些年见过的最俊?最有艳福?最有良知或是最有气节之人?”陆烟萝的直觉在此时变得恐怖,瞅着慕离烽嘻嘻笑道:“若是这样,答案就昭然若揭了!我推测这位‘有心人’多半便是小哥哥!因为我们四人之中唯有小哥哥是男子,与众不同,特征最为明显!” 被她一提,夏千瑾与孟晴婉的眸光聚集在慕离烽的脸上,认为陆烟萝的判断可信度很高。 若说这些年见过的某种特征至为显著之人,慕离烽很多都能对上号。比如最疯狂不要命、最不爱出风头、最死脑筋、最自傲、最嘴硬、最没羞没臊、最会装纯情…… 夏千瑾抬起藕臂忍不住又要揪他耳朵,冷笑道:“真是到哪儿都能碰见你的风流债,你这是又对哪位美人有心了?” 慕离烽一头雾水,实在记不起会有某位实力强大的女子承过他的情,不赞成三女的看法,认为受了无妄之灾,伸手攥住夏千瑾的皓腕不让她得手,笑道:“事情尚无定论,何况即使真是我有心种了因,却搭救你一命,你难道不该衷心言谢或以身相许吗?岂能如此无礼?” “哼哼哼,”夏千瑾只觉玉腕仿佛被虎钳牢牢夹住了一般,用力挣扎却无法抽离,啧啧道:“狐狸尾巴终于露出了来吧?” 角力占了上风,慕离烽高傲地冲夏千瑾扬了扬下巴,松开手撇了撇嘴道:“随你怎么想,清者自清。” 夏千瑾甩给他一个白眼,道:“你是浊者自浊。” 慕离烽踏前一步,欺身靠近,几乎与夏千瑾贴在一处,宛如火光映照下的黑石英般的双瞳咄咄地迫视着她,邪意横生地笑道:“城主姐姐,你若果真这么看我,我这浊者不介意对你也浊上一次。” 夏千瑾挺胸迎了上去,仰着白皙修长的脖颈,娇靥上绯红浮现,眸中泛着阵阵水光,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吐气道:“嘴硬!” 孟晴婉扫了两人一眼,清冷开口道:“既然女子身份暂时难有眉目,还是赶紧前往转轮殿吧。” 第二百章 剥皮狂魔第五人 慕离烽与夏千瑾被她一言惊醒,这才发觉两人几乎是面贴着面,气息交融在一起后又被彼此纳入肺腑,能一霎数清对方眼中密集排列的弯睫。 慕离烽并未立即作罢,神采夺人的目光仍旧与夏千瑾对视,直至她脸泛羞涩故作硬气地哼了一声后别过头去,这才错步从她身旁越过,领头前行。 “我……我居然输给这个混蛋!这下更要压制不住他的猖狂了!” 夏千瑾霍然发觉,与之前的情形不同,她在这次气场比拼上稍逊一筹。慕离烽一旦散发出威严,她根本招架不住。身体却下意识地转身,亦步亦趋跟随他的脚步。 孟晴婉如坠云雾,不明白这两人争执的缘由所在。按说慕离烽不会为夏千瑾的言辞斤斤计较。与其说他们在斗嘴,不如说是一场鲜活的打情骂俏。 “可能,小哥哥与小姐姐在争夺队伍的领导权。”陆烟萝盯着两人的背影暗暗点头,在心中如此判断,莲步疾展,与孟晴婉并肩追了上去。 “哒,哒……”四人都不再言语,迷雾中的奈何桥上,唯有鞋底敲击在白石上发出的脚步声在耳边回荡,空洞而清脆,附近连风声都已沉默,死寂让人发毛。 “嗒,嗒……”四人前行片刻,脚步声忽然变了,像是屋檐滴水,慕离烽驻足低头瞧去,桥面仍旧是由整齐排列的苍白原石构成,材质与形状与之前没有任何分别。 “你有发现?”夏千瑾见他忽然停不,只道他有所遭遇,疑惑的眸光也随之俯视桥面。 “这些白石是空心的。”慕离烽低首屈指一弹,玄力气箭隔空射在白石上,发出与起初的脚步声毫无二致的回音。目中闪过一丝不解。 “你管它实心空心,又与我们无碍。”夏千瑾恼嗔,反正第一段的白石阵已经渡过,这中段的白石又不会移动困人,这个家伙却在关注这一点。 慕离烽摇头不语,玄力向双耳中催动,一面继续前行,一面凝神聆听。 “哒,哒……”经过他的察看,脚步声又恢复如常,只是数息之后,在三女轻盈的步履声之外,身后再次响起了频率相同质感却有异的另一种“嗒嗒”声,由于他将玄力运用在双耳,远比之前要清晰。仿佛队伍之中突然有第五人加入。 “是谁在装神弄鬼?”慕离烽霍然回首望去,然而,身后仍旧只有夏千瑾三女,视线所及并未捕捉到其他身影。 “有别人?”夏千瑾也回首顾盼,双眸珠光般清幽,然而慕离烽尚且不曾目睹到其他人影,她同样没有所获。 孟晴婉与陆烟萝被慕离烽的举动骇住,真怕一回头瞧见满脸疮脓五官错位长舌曳地肌肤崩裂的恶鬼,芳心狂跳,快步赶了上来,躲在慕离烽一旁才敢眺向来时路。然而,与夏千瑾相同,只瞧见一片黄蒙蒙的雾幕。 “护法弟弟,你敢在奈何桥上吓人我可饶不了你!还是说你仍在惦记着那位搭救我们的神秘女子身份,导致出现幻觉?” 夏千瑾挥舞玉拳威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认为这个无良的混蛋方才占便宜上瘾,如今回味不绝,是以故意恫吓,以期三女投怀送抱。 孟晴婉与陆烟萝没有发现异常,又被夏千瑾一番暗示误导,也琢磨过来或许是慕离烽居心不良,脸蛋齐齐一红,一亮一晦两双眸子带着戒备地望着他,拷问意味明显。 慕离烽愕然地咧了咧嘴,心道敢情我在你们心中就是这副急色的嘴脸,目光讶异地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双耳,道:“有第五道脚步声,三位姑娘莫非未曾耳闻?” 他双眉间微微皱起,出现一条浅浅的纵纹,脸色冷漠得有些不近人情。夏千瑾曾在他独战项乾三人,过应对三尸碑的考验,突破五官王重围时见过这样的神情,这是他枕戈待旦的标志。 若非感应到威胁,他不会有此表现,因而绝非为了让她们投怀送抱而作伪。 “经过小哥哥的提醒,方才似出现过另一种脚步声,但是步伐与师妹维持一致,因此隐隐约约。” 陆烟萝回思,发觉确如慕离烽所言,之前出现过异常的声响,与四人的脚步都有差别。 “谨慎些总是好的。”慕离烽没有寻到对方的踪迹,摩挲下巴思考一霎,向三女比划手势,“既然对方悄然跟随,或有所图,那么便待其主动现身。” 三女小鸡啄米般点头,赞成他的判断,纷纷将玄力调起护住周身,一声不吭地与他并排前行。 “嗒,嗒……”脚步声如预期般响起,维持着与孟晴婉相同的步调,由起初的若有若无变得清晰平稳,可见对方试图借助脚步声来掩盖自身,而且在迅速接近。 四人不由面面相觑,恐打草惊蛇纷纷克制住不去回望。慕离烽利用听觉仔细分辨着对方与四人当前的距离,一息之后,确定对方已在十步范围之内,向三女喝道:“动手!” “啊!”然而,他话音方起,尚未来得及转身,一道尖锐的破风声之后耳畔响起的是孟晴婉的惊叫。最左侧的她突然向后飞速倒掠。 “小师妹!”陆烟萝伸手抓了一个空,不由与慕离烽两人一同回望,却见孟晴婉已被一道矮小的人影提在手中。 有一层死魂气结成的黄雾覆盖体表,除了身材娇小犹如十岁孩童,连体态都无法看清。 慕离烽本以为能抢占先机,却不料对方出手诡异,掳走孟晴婉时身上并未出现剧烈的力量波动,却能隔着十余步将人摄走。 而对方偏偏向孟晴婉出手的原因不得而知,难道是见她修为最低最易得手? “放开!”右足在白石侧面用力一蹬,身形犹如一道流光划过,英秀的脸庞寒冽如冰,径直掠至人影面前,伸出左手去夺孟晴婉。右手并起两指,黑芒隐隐的玄力滚滚涛浪般拥挤着通过肌肤下的经脉汇聚为雪亮森寒的十字剑光,点向人影头部! 人影提着孟晴婉的手臂向上一抬,避开慕离烽抄来的左手,屈指成爪挥动而至! “灵境,当心!”夏千瑾察觉到人影手上所携带的力量,不由狠狠一惊,忍不住出声提醒。 “又是灵山境?”人影的身上不再是沉寂一片,出现了魂力波动,对方身材虽然犹如孩童,一出手却暴露出惊人的实力。 此刻收手已是不及,慕离烽只能硬着头皮将十字剑光点出。 “嘭!”十字破阵光不出意料的破碎,慕离烽也被这一爪拍得不受控制地倒退,被身后的夏千瑾与陆烟萝揽下方才止住身形。 “你究竟是谁,为何要掳我小师妹?”陆烟萝见人影实力太恐怖,连慕离烽都讨不了便宜,无法力敌,当下与对方对话,试图以口舌智取。 “嘻嘻,纯净灵魂,漂亮的皮,我要剥了你。然后,吞掉。” 然而,人影并不搭理陆烟萝,手部表面的黄雾散开,肌肤蜡黄的小手从孟晴婉清丽的脸颊上,经过白皙脖颈,精致锁骨一路划下,在她挺翘柔软的胸脯上辗转后,来到她平滑的小腹摩挲不止。 “……”难道四人竟然在这奈何桥遭遇了一头劫色的无耻老妖?然而险些惊掉慕离烽三人下巴的是,人影的嗓音不是暮气沉沉,也非粗犷剽悍,更不是阴阳怪气,却是带着寒气的稚*童之声。 孟晴婉毛骨悚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对方似是一名剥皮狂魔,看上她这副皮囊漂亮,要动手卸下来作美餐。思及肌肤被一口咬碎溅对方满口鲜血的画面,贝齿忍不住直打冷颤。 “且慢!”四人联手也不是人影对手,慕离烽只能投其所好,撸起裤管,褪去上衣向人影展示健美的肌肤,商量道:“我这皮囊虽然不及她的细腻,却有她所不具备的线条,滋味也是各有千秋,我愿与你手中之人替换。” 然而,人影仍旧置若罔闻,对他的话语同样没有反应,仿佛对孟晴婉情有独钟,指尖已经按在孟晴婉衣襟的披合处,已在向下划动。 慕离烽实在不忍见到孟晴婉在眼前香消玉殒,将目前具备的所有手段尽数运用,正打算拼死一搏,以便夏千瑾与陆烟萝趁机出手夺回孟晴婉,却被两人同时牵住两腕。 “你瞧,人影所谓的漂亮的皮……” “这是……”慕离烽应声看去,发觉人影手指虽然在孟晴婉胸前挪动,但孟晴婉脸上却不见任何痛苦之色,反而变得殷红如血,娇艳欲滴。 “你是谁,为何要如此羞辱我!”孟晴婉又羞又怒,眼前发生的场景让她摸不着头脑。一道来历不明黄雾遮面疑是女童的人影正仿佛淫贼一般在扒她的衣衫! 此时,随着人影手指一挑,孟晴婉的白衣从香肩上滑落,被人影伸手接个正着,浑身上下只剩薄如蝉翼的青色贴身亵衣,白腻的藕臂雪腿散发着润泽的莹光,冰肌玉骨。 “漂亮的皮,是指焚音山的宗服,我要剥了你,非是剥皮而是剥衣……” 慕离烽脑中嗡嗡炸响,对方的举止太过离经叛道,实在让人难以琢磨。 难不成只是虚惊一场? 第二百零一章 尸幽心火婆罗刹 途径奈何桥的中段,慕离烽眼前发生了难以预料的状况。 浑身被黄雾遮蔽在内身材如十岁孩童的神秘人影,没有任何预兆地突兀出现,在一阵尾随后闪电出手掳走孟晴婉。 然而,对方不为劫色,也非收集美观人皮的狂魔,对孟晴婉身着的焚音山宗服比对她本尊兴致更浓。 慕离烽不由凌乱当场,一名修为已至灵山境之人会缺衣装? 值得庆幸的是,对方并没有如慕离烽三人所误解的那般真要剥落孟晴婉的肌肤,孟晴婉暂无性命之忧。 就目前的情形来看宜静观其变,伺机而动。毕竟对方是四人联手也未必能撼动的灵山境,若是轻举妄动引起对方举止过激后果将不堪设想。 慕离烽盼着对方获取想要的宗服之后会放任过孟晴婉归来,同时思绪急转,在盘算营救计策。任由事态发展而不作为这不是他处理突发事件的方式。 “笼罩人影身体的黄雾是桥下渊中的死魂气,竟然能够被其用来伪装自身,莫非……” 慕离烽怀疑对方是一头魂兽,随即又摇头否决这个想法。通常魂兽是由死魂气混杂融合而生,形态万千,也有可能凝聚为人形,但浑身都是阴冷的死魂气。 而面前这道人影,黄雾的掩盖下透出一丝生机,还能感应到微弱的心跳。虽然他深知一旦踏入灵山境,人类、飞禽走兽兽、树木山水、花鸟鱼虫甚至灵脉,魂兽……都会产生不可思议的变化,但有之前的三头黑背熊作为参考,他不认为同为灵境的魂兽会有如此巨大的差别。 然而,能够直接将死魂气不经转化纳为己用,除去魂兽,罕有别类。 夏千瑾仿佛一座移魂宗的图书馆,蹙眉思索着她所阅览过的有关此处的记载。 尽管被对方置若罔闻,陆烟萝仍旧在小心翼翼地劝说,在焚音山,唯独与这位相识不久性子温婉而倔强的小师妹走得近。 很快,夏千瑾眸光一凝,对慕离烽与陆烟萝道:“若我推测的不错,这道人影是婆罗刹。” “婆罗刹?”慕离烽与陆烟萝齐齐一愣。 只是,不待两人询问,夏千瑾便继续解释道:“这处奈何桥下的深渊,是移魂宗的枉死狱,移魂宗覆灭之前,所有为宗门战死之人都会被厚葬于枉死狱中。而移魂宗弟子主修魂力,在枉死狱中形成了高品质的死魂气。与化魄幽赑风的产生原因类似,婆罗刹,一种人形魂兽,也是在众多埋葬在枉死狱中的移魂弟子的死魂气的滋养下蕴出。” “人形魂兽?死魂气中蕴出的魂兽为何会有心搏?” 陆烟萝瞪大眼十分不解,魂兽是一种驳杂的精神物质集合体,是拥有行动力的死物,并非生物,如今却具备心跳,情形诡异。 “婆罗刹虽然是在死魂气中蕴生,但本体是死前心有怨念的女子尸身,受死魂气的滋养,让尸身产生异变保存下来,因此身上留有人类的一丝气息,力量源泉是贮藏在心脏中的尸幽死火丹。因此一旦动用死魂气,婆罗刹的心脏便会由于死火丹散发出的死魂气而搏动。”夏千瑾如实回答道。 慕离烽与陆烟萝齐齐震惊,原来这婆罗刹是被高品质死魂气滋养淬炼后产生异变的女子尸体,拥有人的肉身,却以死魂气作为力量源泉。是一种异于普通魂兽的人形死灵。 婆罗刹与以人骨为架炼制的玄傀有相似之处,但却是这片天地的法则下自然蕴成,诞生过程远比玄傀要复杂莫测。 慕离烽重重一颔首,道:“这婆罗刹为何偏偏喜好孟姑娘的宗服?这等举止着实与魂兽不搭边,而且,以你对婆罗刹的了解,在获得孟姑娘宗服之后,是否会任她离去?” “婆罗刹诞生之处死魂气往往浓郁无边,寻常人不可涉足。蕴生过程漫长,且并非每具怨念不散的女尸皆会成功化为婆罗刹,顶多百之一二。因此婆罗刹性格喜好的形成原因至今是个谜题。知悉者寥寥无几。”夏千瑾徐徐解释道:“据推测,或许与其本体,即女子尸身生前的喜好或者缺憾有所关联。” 慕离烽不禁愣了愣,道:“你言下之意,面前这头婆罗刹生前喜欢收藏衣物,或者是垂青某件衣衫而未得,因此化为婆罗刹之后好剥人衣衫?” 夏千瑾一本正经地点额:“应是如此,不过有一点毋庸置疑,目前为止有过现身记载的婆罗刹喜好各异,还真没有行径完全相同的。至于得了衣衫之后是否会就此放过孟家妮子,我可说不准。” “你可知婆罗刹的弱点?”慕离烽扫了十步开外正在掂量自孟晴婉娇躯上剥下来的衣衫的人影,传音询问。既然对方的举止无从判断,便要做好面对不利局面的打算。 得知婆罗刹是女子尸体所化,并且能够开口言语,或许连五官都保留完好,具备听力,慕离烽三人便不再堂而皇之以声音交流。而是侧身比划手势,外加以口型示意。 “这还用我教么?”夏千瑾白了他一眼,这家伙平时精明,紧要时刻还能糊涂不成? “我知你意。心脏中死魂气化作的死火丹是婆罗刹的力量源泉,若能将死火丹取出或者粉碎,便可打败婆罗刹。”慕离烽目光中掠过一抹锐利,道:“然而,尸幽死火丹深藏婆罗刹体内心脏之中,要将之取走或者击碎与同婆罗刹正面抗衡并无分别,谈何容易?” 夏千瑾螓首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无奈叹道:“要么正面将婆罗刹击败,要么思考计策让婆罗刹失去尸幽死火丹,唯此两途。而且,这尸幽死火丹由浓郁的高品质死魂气聚化而成,算是一件对付生魂的利器。我对婆罗刹的了解仅止于此。” 陆烟萝攥起粉拳,咬牙哽咽道:“若是婆罗刹得了衣物,仍不肯放过小师妹,又该如何?” 慕离烽眉宇紧皱,抬手道:“相机行事。” 孟晴婉被婆罗刹剥去外衣,藕臂雪腿暴露众人眼前,能够清晰地感知到空气中弥漫的丝丝冷意,肌肤不由一阵发栗。 她被婆罗刹以一直手臂卡住,而那滚边纹蝶的靛青色纱织亵衣犹如一层透明水幕,并不能遮掩其下丰盈挺傲的酥峰,雪肌霜脂皑皑颤颤,在此刻犹如是一件华美精致引人注目的装饰。 想到不明所以地被掳,被当众褪去外衣,尤其是见到慕离烽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不禁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所幸对方对她贴身的这一件兴致缺缺。然而任凭她使尽浑身的力气,也无法从婆罗刹手中挣脱。 婆罗刹剥下她的宗衫,单掌捧至面前端详,嗓音稚气未脱而又带着阴厉,颇为欣喜地嘻嘻笑了两声。 随即,遮覆着婆罗刹身体的雾气缓缓退开,现出隐藏良久的真容,果然只是不着寸缕的十岁孩童的身量与样貌。 只是,与普通十岁女童粉雕玉琢瓷娃娃一般不同,婆罗刹肌肤一片蜡黄,甚至眼唇也是同样的情形,黑瞳眼白唇红齿皓俱不存在,都被蜡黄取代,仿佛受到长期的烟熏火燎, “莫非这便是这只婆罗刹以雾气遮体的原因所在?”慕离烽为之咋舌,难不成这只婆罗刹竟然懂得羞耻感,不肯光腚出没,因而躲藏在雾中? 婆罗刹两指捏住雪白衣带向前一抖,宗服立即暂时撑开飘浮于空中。身体随之转动,干瘦如柴手臂一伸套入长袖之中,随即搭合襟口系上腰带,又自我陶醉地拍抚去衣上细微的褶皱,并不在意尺寸不合身松松垮垮衣摆扫地,心满意足地发出音调越高越让人汗毛直立的笑声。 动作之精准熟练全然不似头一遭着装。 慕离烽见婆罗刹穿衣时纵然换手也不曾将孟晴婉搁置,心中一沉,看来这头婆罗刹不是一件衣衫便能轻松打发走的。要救孟晴婉恐怕会有不少波折。 果然,慕离烽念头方起,婆罗刹一片浑浊的双眼来回打量着孟晴婉的娇躯,贪婪之色毕露,旧纸般泛黄的舌头在龟裂土地般的嘴唇上扫了一圈,阴寒的嗓音响了起来:“剥过,美餐,纯净灵魂,吞掉。” 婆罗刹言语吞吞吐吐,咬字模糊,也不知是由于遗忘了部分生前的语言,还是尸体异变发僵所导致。屈指成爪向孟晴婉额前盖去。 “怎么办,怎么办!小师妹又要被吃掉了!小哥哥赶紧灵光乍现啊!” 陆烟萝使劲拽慕离烽肩膀,带着哭音,她还不怀疑,婆罗刹这一爪若是落实,孟晴婉的颅骨绝对会被揭下。 慕离烽目光平静坦率地与陆烟萝对视一眼,示意她稍安勿躁,从容不迫地从袖口中掏出一只火红色的九天袋。 这只九天袋是在五官王巢中与彼岸花苗一同发现的,怀疑是某位被五官王食用的女子所遗,其中别无长物,唯独锦绣成叠。 探手随意抓出一件鹅黄裙裳,玄力鼓舞成风,让裙裳在手中猎猎飘摆,冲着婆罗刹吹了一记响亮的口哨。 “对面的小怪看过来,此处的美皮挥泪卖……” 第二百零二章 投其所好迫其范 “你这个邪恶的家伙原来也是剥衣狂魔,与这头婆罗刹是同好!” 见慕离烽掏出一件鹅黄裙裳,夏千瑾与陆烟萝在微微错愕之后,看他的眼神顿时就变了。 鄙薄、戒备、还掺杂着一丝嫌恶,不清楚他手中裙裳的由来,产生误解,显然已将他看作盗取女子衣物的下流猥琐之徒。 两女下意识探手入袖检查一番,发觉携带的九天袋未曾丢失,齐齐舒了一口气。唯恐自身的衣衫会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慕离烽的手上。 慕离烽有种欲哭无泪之感。与三女相识以来他一直恪守男女界限,若非情势所迫,从来不会主动靠近,实在不解为何会对两女留下这等恶劣的印象。 两女先入为主,即使声称这只九天袋以及其中的女子衣物是他在五官王巢中所获,只怕也无法博取两女的信任。 索性也不急赤白脸地解释,只是咧了咧嘴,反而挑衅般向两女亮出白牙,一副我便是贼你又能奈我何的无赖模样。 “脸皮之厚真是尤胜铜墙铁壁!”见他偷窃行径暴露,非但不以为耻,反而趾高气扬,夏千瑾不由为之气结,恶狠狠地剜他一眼。 陆烟萝瞠目凝噎,不敢相信眼前之人就是她心中那个天赋一骑绝尘英明神武的小哥哥。 然而此刻,她虽然质疑慕离烽手中裙裳的来历,却很欣慰他能在孟晴婉生死攸关之际拿出这件衣物。因为在婆罗刹眼中,或许是不错的筹码。 婆罗刹按向孟晴婉额头的手立即停顿,蜡黄的双眼上翻。尽管由于异变眼中已是一片浑浊,分不清眼白与瞳孔。 慕离烽三人却骤然间察觉到一股阴气侵袭而至,瞬间肌肤生寒。可见婆罗刹的注意力的确被鹅黄裙裳吸引。 “她,交予我,”慕离烽抬臂点向孟晴婉,随即又向上指了指另一只手中飘舞的裙裳,唯恐婆罗刹的听力以及理解能力有所缺损,运足玄力嗓音洪亮,一字一顿地道:“此物,换予你!” 一件仅仅是外表美观的寻常衣物,并非附有仙圣气息的遗物,更不是奇珍异物锻造的甲胄,换一条人命,换在别处只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但对于面前这头婆罗刹而言或许可行。 陆烟萝目不转瞬地盯着婆罗刹神情每一丝细微的变化,手心中已满是冷汗。 尽管这头婆罗刹对衣着装扮甚是在意,但孟晴婉的灵魂对于婆罗刹而言是美餐,它的抉择谁也无法预料。 婆罗刹张开口齿嘻嘻嘻地笑了数声作为回应,仿佛十分欣喜。并未以言辞表述意愿,双眼朝向鹅黄裙裳所处的方向。 它仍旧不曾将孟晴婉搁下,以臂弯牢牢夹住她的娇躯,而是衣摆曳地,迈着“嗒嗒”的步子左摇右晃,空闲的掌中腾起一簇幽暗阴冷的火焰,向慕离烽三人迫近。 婆罗刹的模样,很清楚双方的实力差距,明显不打算交换,而是意图强夺。 慕离烽见婆罗刹尚存一丝灵智,懂得釜底抽薪的道理,不受他的诱惑摆布,要将四人一网打尽,不免寒毛发炸。 且不说即使选择逃遁也未必能跑过婆罗刹,仅仅是孟晴婉还在它手中,若坐视不理她将必死无疑这一点,他也无法置身事外脚底抹油。 夏千瑾与陆烟萝见状打了一个冷颤,为婆罗刹气势所慑,莲步轻挪缓缓向后倒退。 唯有慕离烽犹如磐石生根仿佛嵌在原地,脚步纹丝不动。 “罢了,只能冒险赌一把这婆罗刹对美观衣物的喜好程度。”慕离烽硬着头皮顶住婆罗刹的目光,眼中波澜不惊地与它对视,狞笑着以两手将鹅黄裙裳攥住作即将撕扯之状。 他可不信婆罗刹会针线女红,即使是粉碎的褴褛也能缝补如初。 婆罗刹果然驻足,在五米的距离站定,眼眶微微一缩,向慕离烽伸出干僵如柴骨节嶙峋的手臂,启唇发出阴冽的喊声:“漂亮的皮,给我,给我,你饶过,否则,同一吞掉。” 慕离烽毫不在意它的威胁,寸步不让,比划之前的手势,掷地有声,重复道:“她,交与我。此物,予你。否则,免谈!” 婆罗刹目光痴迷地锁定在鹅黄裙裳之上,在迟疑踌躇。尸幽死火丹的幽光穿透了肉身,胸腔中的心脏跳动数下便止,止住一会儿又跳,手中冷火也随之燃起又熄,熄后又燃,强夺之心不死。 “哧!”慕离烽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缓缓将鹅黄裙裳撕为两半,抛向空中,又隔空一掌拍为碎缕。 婆罗刹顿时发出阴森的怒啸,脸色狂乱地伸手在空气中抓了抓,仿佛想要留住那正向渊中飘零的丝碎。 夏千瑾与陆烟萝齐齐惊呼出声,不敢相信慕离烽竟敢如此激怒婆罗刹,而且还自毁筹码,他不顾及孟晴婉的死活了么?立即又反应过来他如此行事肯定还留有后手。 婆罗刹暴怒难遏,左手掐住孟晴婉的后颈,右手扣住她的脚踝,就要向两端猛力拉动,想要将她从中扯为两段! “慢!”而此时,慕离烽却笑眯眯地再次取出一件女子衣物,是一条蓝白相间百褶连衣裙,端庄而不失优雅,镶边描绣,抖落阵阵绸光,华丽比起之前的一件有过之而无不及。 婆罗刹目光又一次被吸引,比之前更加珍视希冀,全身立即僵住。 孟晴婉再度与死亡擦肩而过,芳心忐忑得厉害,察觉到被婆罗刹的力量压制住的玄力暂时恢复畅通,轻轻咳嗽两声,只是白皙如雪的后颈与脚踝上已经留下淤青。 “放人。”慕离烽攥住裙袖复作撕扯状,云淡风轻地望着婆罗刹,不见丝毫畏惧。 婆罗刹阴森森地盯着他,仍是不肯遵从。 慕离烽神情麻木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犹豫,当着婆罗刹的面将这件蓝白百褶裙也缓缓撕裂。又取出第三件青花薄衫,笑道:“这是最后一张漂亮的皮。看你是否肯珍惜。” “混账!”钟情之物在眼前接连被撕毁,婆罗刹受到严重刺激,竟然气急败坏的骂起人来。 这让夏千瑾两女好一阵语塞。除了面前这个家伙,能将口齿不清的婆罗刹气的跳踉大骂也没几个了。 “放人。”慕离烽心平气和地笑笑,手中青花薄衫开始发出轻微的“嚓嚓”之声,那是织丝拉伸至极限不堪重负的哀音。 婆罗刹目中黄芒一闪,终于妥协,将孟晴婉置放在地。 孟晴婉顾不得娇躯上只着轻纱薄缕,赤着雪足奔了过来,直扑慕离烽,只是,待到他面前之时,通红的俏脸上闪过一丝犹豫,莲步一顿,转弯拐进陆烟萝的怀中,不敢仰头,低叫叫唤:“师姐,有没有备用的宗服,赶紧给我……” 陆烟萝拍抚她只挂着两条扎成蝴蝶结的系带的光滑脊背,糯声糯气地干笑道:“有是有,可我的你穿不合身。” 孟晴婉捶她嫩膀,呜呜道:“都如今这个时刻了,哪还管得了合不合身,能遮住……紧要之处便成,毕竟,他还在一旁,这样子真是好丢脸。” 婆罗刹向前靠近,又恢复为笑嘻嘻的模样,道:“纯净灵魂,还你,漂亮的皮,给我罢。” 慕离烽可不认为这头婆罗刹会这般守信,目光与三女挨个对视一眼,沉声道:“你们先行一步,我稍后便来。” “那你?”三女异口同声地问道。 “啰嗦,让你们走便走,女人真是麻烦,身为累赘犹不自知。”慕离烽不耐烦地挥手驱赶,眉头紧皱,满眼厌恶。 “混蛋,你再说一遍!”夏千瑾从来没见过他露出这样的神情,顿时满腹委屈。 陆烟萝张了张小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麻烦,累赘,原来小哥哥便是如此看待她们的? 仔细想想还真是如他所言。参加选拔至今,已数不清被慕离烽搭救的次数,她们三个毫无作为,屡屡拖小哥哥后腿。 思及此处,不由心中苦涩。 “你要当心。”孟晴婉镇静机智,明白慕离烽是忧心无法在婆罗刹面前顾及三女使的激将法,冲他重重点额,柔声嘱咐。 “将你腕上灵镯借我一用。”慕离烽知会一声,不待孟晴婉同意,握住她的手臂将灵镯褪下。 孟晴婉盯着他英秀坚毅的脸庞,长睫扑闪,一动不动地任他取走。随后牵住夏千瑾与陆烟萝的手掌转身直奔另一头的黑山而去。一面低声解释。 婆罗刹发现三女离去,只是瞥了一眼,并没有剧烈的反应,注意力仍在慕离烽处,一手伸向他手中的青花薄衫,另一只手上坚硬锐利的指甲刺向他的头颅,却在以稚音发笑。 “给你!”在婆罗刹触及之前,慕离烽将手中青花薄衫揉成一团,一挥臂扔向桥外,转眼间越过外沿,向寒雾蒙蒙的深渊中坠去。 婆罗刹身影疾闪,追随衣团从桥面上一跃而下,只留下一缕经久不散的幽黑死魂气。 既然婆罗刹是在下方雾气笼罩的枉死狱中诞生,绝不可能摔死,多半不消片刻便会卷土重来。 慕离烽快步来到桥边向下俯瞰,并未见到婆罗刹的身影,立即向三女追去。 “你是移魂宗英灵所化,捕食生魂只是本能,谈不上恶。如今引你离去也算给这些战死的前辈有一个交代,便安分地待在枉死狱中,莫要再出现。否则……” 第二百零三章 枉死狱上杀灵山 见婆罗刹跳入桥下的枉死狱渊,慕离烽收回眺望的目光,不再继续驻足,快步向另一端行进。 脸庞上不兴一丝波澜,平静近乎冷漠。手中却紧紧握着从孟晴婉腕上取下的灵镯,屏息侧耳,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慕离烽暗暗估算着行程,约行出十余里后,终是越过向下垂入深渊的奈何桥中段,从重重雾障中迈出。 一路上无波无事,慕离烽不由稍稍舒了一口气。 按照他的估计,这婆罗刹擅于借助死魂气构成的黄雾隐匿身形。一旦失去了雾气的遮掩,它的接近会被一眼目睹,即使不能硬拼也可及早发现,对于他与三女的威胁陡降。 回头向后扫了一眼,从他的站位瞧来,奈何桥仅有两段。一段连着对面的白崖,脚下踩着这一段则接向黑色山峰,而约整座桥三成长短的中段被掩埋在黄蒙蒙的大雾中,仿佛被人凭空截去了一般。 他没有停留,继续大步流星冲向眼前随着靠近而不断拔高升峻的幽黑山烽,已经能够看见前方有数道人影聚在一处,正是夏千瑾三女。 而桥头处有黄荷在飘移,隐隐现出叶下之人的衣衫一角,很快转入一条山隙中失去踪迹。正是燕行健与李然等人。 “这几个厮手脚真是利落,我不过稍许耽搁,竟然已渡过奈何桥。”慕离烽辨认出桥头闪过的人影身份,敏锐地注意到他们的举止,惊讶间心中又冒出了一个疑问。 那便是燕行健等人撑着托山荷叶,其中文进与韩苍的荷叶还有破损,文进衣衫上甚至染着斑斑血迹。这些迹象表明几人有所遭遇,托山荷派上了用场。 然而,他眼前的桥面却是一片坦途,以一个低缓的坡度斜斜向上直抵对面黑山,并未看出任何潜伏的危机。这不由让他心生戒备。 夏千瑾三女可说是一步一回头,有意放缓脚步等待,第一时间发现冲出雾潮的慕离烽。三双眸子焦急将他浑身打量,见他摆脱婆罗刹,毫发无损地无恙归来,纷纷展露笑颜,挥舞藕臂示意他尽快跟上。 慕离烽也笑了笑,足下亮起一条银白虹气,撒腿狂奔。 尽管由于冥府中玄力稀薄,无法驭空,但在实质的桥面上,却仍可借助玄力对桥面白石产生的压力来发挥作用。 尽管与驭空术采用相似运转法门的鸣龙白虹步会大打折扣,对玄力的消耗也远远胜过他处,但如今燕行健等人抢先一步跨过奈何桥,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但他掌握着天书品级运气法,外加修为已踏入四转通玄,以及用度不足一半的金玄石,不必担心区区灵品身法的鸣龙白虹步会造成玄力空虚。 便在此时,奈何桥底部忽而传来一道撞击的轰隆巨响,桥面仿佛狂风中的绳索来回剧烈摇晃起来。 “嘻嘻,嘻嘻……”阴森寒冽的笑声此起彼伏地从桥下传来,对方似就在与四人一面之隔的桥底,从混杂的声色上来判断对方不止单一之数,夏千瑾三女脸上齐齐变色。 这正是婆罗刹之音,其中一道十分耳熟,正是之前那头只有十岁女童身材的婆罗刹,看来对方并不打算舍弃这顿美餐,而且其他婆罗刹也嗅到了气息。 形势对四人十分不利,婆罗刹的威胁比五官王更甚,毕竟之前的黄泉河尚有九里之宽,且有离魂柳叶为辅,有不小的空间可供周旋,而奈何桥从左至右不过百米,一旦被拦截很难突破。 下一刻,桥边青影一闪,之前那头婆罗刹自桥底爬出。已经换了一身行头,已将青花薄衫着于焚音山宗服之外,挡在慕离烽的面前。 随即,一头接一头体态面相各异的婆罗刹翻了上来,总计一手之数。胖瘦高矮不定,却无一例外,浑身被死魂气滋染为蜡黄之色。 五头婆罗刹先是以眼神交流一番,之前四人遭遇的那头婆罗刹体形虽小,实力却似五头之最。其余四头与其相对时多少有些躲闪,最终撇下慕离烽掉头便要向夏千瑾三女奔去。 “仍旧不肯放过我四人吗?”慕离烽眼底隐藏着一丝惋惜,见到余下四头袭向夏千瑾三女,目光一瞬锋利如刀,举起双手,故技重施,精纯魂力牵引出眉心,聚于五指,“轰”的一声,耀眼如煌煌烈日的黄金魂火在掌心升腾而起。 那袭向三女的四头婆罗刹有所察觉,驻下脚步生生将头颅拧转,面上齐齐浮现出陶醉之色,对女童婆罗刹威胁的目光视若无睹,抛下三女折返回来。 尽管性格喜好不同,但对于能够壮大自身的生魂的垂涎并无二致。 慕离烽见五头婆罗刹围拢,满意地笑了起来,审视着它们的面容,复取出一件华美的女裳冲着女童体形的婆罗刹扬了扬。 他之前声称青花薄衫是最后一件,显然是在假的,如今,他手中出现了第四件。 前方,陆烟萝见状,诧异道:“小哥哥又在拿女子衣物作筹码吗?” 夏千瑾黛眉凝忧,不认为此法仍能奏效。 毕竟,他暴露了自身通玄境内至为精纯的魂力,那对于婆罗刹来说是梦寐以求之物,一旦吸收,实力大进,不会轻易放过。 而且,唯有女童形体的婆罗刹对衣物难以割舍,余下四头可未必是这种癖好。 孟晴婉对慕离烽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信心,认为他能从巢身融合,人面玄蛇形态的五官王腹中逃离,或许也有应付婆罗刹队伍的手段办法。她不自禁思考的是,他自身也有携带,为何还要借取她的灵镯? 孩童形体的婆罗刹又一次将目光锁定在他手中女装上,挪腿靠近,叽声嬉笑:“拿来,不死。” “来拿,不拒。”慕离烽摇动女装,仿佛拿着引诱婴孩的玩偶,冲婆罗刹毒笑眨眼,不卑不亢地回它一句。 余下四头婆罗刹脸上疑惑,不能理解这位同类对衣物近乎狂热的爱恋。 婆罗刹咯咯笑着,蹦蹦跳跳而至,将他手中女裳一把夺过,笑嘻嘻地端详着,另一只手顺势掏向他的心脏。 “安息吧。”慕离烽脸色一冷,伸指在孟晴婉的灵镯上一抹,击碎其上护印,掏出一支火红的植株,穿过女装刺向婆罗刹左胸。 这支火红花株,正是那株不知何人所赠,能够吸纳死魂气的彼岸花。 而那已经闭合花蕊的彼岸花之前并未吸饱,仅仅是暂时休眠。如今感应到前方的婆罗刹体内的尸幽死火丹,立即苏醒,通体变得血玉般剔透,散发出妖艳的赤辉。 闭合为花苞状的顶部尖锥般刺落在婆罗刹胸口,却受到死魂气的阻挡未能刺入肌肤。 婆罗刹感知到火红植株,植株携带着让它天生厌恶的气息,脸上僵住,便要抽身离去。 而此时,彼岸花花苞尖端微微开启,伸出一簇绞扭成束的红针。 慕离烽立即瞧见,婆罗刹肌肤上有黄纹状的死魂气蔓延而来,钻入针束之中,被彼岸花汲取,婆罗刹的身体也在迅速褪色变为腐白。随着死魂气的流逝,肉身已脆弱不堪。 在它倒退的第一步堪堪落下之时,随着“噗嗤”一声,彼岸花前端立即在婆罗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刺穿它的胸膛。 慕离烽趁势欺近,闪电出手从彼岸花开辟出的伤口中探入婆罗刹的心脏,攥住一颗眼珠大小寒气刺骨的丹丸,一把掏了出来。 婆罗刹见他靠近,利爪立即挥向他脑门,此时随着尸幽死火丹被夺,手上的力量迅速衰弱,被慕离烽迎面一掌击断,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倒退,又被慕离烽接连的一记蔽苍手拍爆,连带着衣衫碎片从桥边跌下。 其余四头婆罗刹见状,齐齐被慑住慑,目光惊恐地望着他手中寒气森森的幽黑死火丹以及血红彼岸花,僵在原地不敢贸然出手。而其中一头瞧来死前年龄在二十左右,月盘脸,扁豆眼的婆罗刹眼中还有一丝莫名的神色。 慕离烽一击得手,不及细查,将尸幽死火丹随手扔进九天袋,趁另外四头婆罗刹愣神之际,足下龙吟嘹亮,踩着清冽白虹从旁掠过,咬着腮帮子亡命逃窜。 他能击杀之前那头婆罗刹,是以女裳作为诱饵以及掩饰,让对方放松警惕。外加这株彼岸花是已成熟,与黄泉河岸的彼岸花相同,至少能够承受十转通玄境的死魂气,方能偷袭成功。 如今彼岸花暴露,且吸纳了灵境婆罗刹体内的死魂气,接近极限,余下四头已有防备,他不会有第二次相同的机会。唯有撒丫子逃跑。 “混……混混……混蛋击杀了一头婆罗刹?”前方的夏千瑾见到这一幕,吃惊得讲话都不利索了,她亲眼见到那头女童体形的婆罗刹炸为碎片。 这个混蛋修为不是四转通玄吗?他如何杀得了灵山境的婆罗刹?简直骇人听闻。若是传到外界,还不知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陆烟萝瞠目结舌,慕离烽这等战绩,秋来寒不可能,李然也办不到,即使整个焚音山中,也是难觅。 孟晴婉虽未目睹过程,但见到他手中那株彼岸花,灵光闪过立即猜透其中关键。 “原来这便是他向我借灵镯的原因。” 第二百零四章 人鬼殊途情未了 余下四头婆罗刹并未就此罢休,在他从旁掠过之时便有所察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其中三头面面相觑,最终对慕离烽魂力的垂涎占据上风,选择联手追击。 慕离烽时刻关注背后的动静,以他的听觉,从后方传来的风声中,即使不能推测出婆罗刹的细微动作,但要判断出它们的动静却没有任何难度。 此刻的场景他早有预料。毕竟婆罗刹仍具备一些灵智,即使击杀其中一头,震慑的时间不会长久。余下的婆罗刹很快会醒悟双方的实力差距,前来围剿。 “愣着作甚?逃啊!”见到前方夏千瑾三女仍在满脸担忧地驻足观望,似在等待他赶上去,慕离烽不由气郁,挥臂纵声大喝。 这三个女人就没看到婆罗刹追上来了吗? 每逢危急关头,孟晴婉对他几乎是唯命是从,也明白以她们目前的实力,若不遵从慕离烽的调遣,必然会成为他的累赘。 目光凝重地冲他点首示意,牵起夏千瑾与陆烟萝的素手,以最快速度并肩奔向奈何桥终点。 月盘脸的第四头婆罗刹目光有些迷离地望着慕离烽缩小的背影,脸庞上竟似有一抹怨责。 稍作踌躇之后,也紧随另外三头婆罗刹追来,并且超越在前。 慕离烽只有四转通玄境的玄力修为,即使催动鸣龙白虹步,速度也完全不足以与灵山境的婆罗刹比拟,距离在被迅速拉进。数个呼吸间已迫近至与他不足二十米处。 如今夏千瑾三女距离桥头尚有五里,而他又落后三女约两里的距离。 慕离烽立即发现婆罗刹的接近,思绪飞转,寻找对策。奈何桥上的经历一幕幕在眼前掠过,突然灵光一闪,一个冒险的方法涌入脑海。 然而,不待他采取行动,身后原本奔行的三头婆罗刹发出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赤足在桥面猛力一蹬,沉闷的气流音爆声中,犹如展翅黄鹰一跃腾空,挥舞利爪扑杀而来! 以婆罗刹本身拥有的灵山境的力量,足以跳跃出二十米的距离,而慕离烽修为逊色于婆罗刹,在婆罗刹腾空的短暂一霎,不可能逃出对方的攻击范围。 婆罗刹的利爪尚未接触他的肌肤,嗖嗖阴气便如冰刀刺骨,让他脊梁发寒。 “嘭!”然而,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重物对撞之声,阴冷的魂力气流犹如平地生风,四散乱卷,凛凛刮过两侧,让他发丝衣衫猎猎作响。 前方的夏千瑾三女也被惊动,扭颈好奇不已地向此处注目。 慕离烽不明所以,所有参加选拔之人中唯有魏行正与耿炎落在后方。以这两人的实力,非婆罗刹一合之敌,而且见到他落难只会冷眼旁观,绝不会是此刻出手阻拦之人。 惊讶间不由回头望去,然而却见到让他更加难以置信的一幕。 只见三头婆罗刹已从半空落下,正眼神诧异不解地盯着面前的那道身影。 而挡在三头婆罗刹身前的不是他人,正是那领先在前,圆盘脸半月眼的第四头婆罗刹。 它们手中皆是燃烧着幽冷的黑火,一丝丝死魂气尚未平复下来,从黑火中向外袅袅飘散,可见方才的对碰确是发生在这四头婆罗刹之间。 “你,所为何来!”居后的三头婆罗刹其中一头,身高出类拔萃,满脸暴怒地大喝质问。声如惊雷,百里之外可闻。 慕离烽可不会在这个时刻傻乎乎地驻足倾听婆罗刹内斗的起因,仍旧没有丝毫保留地调动着玄力全速冲刺,一瞬十米。 他推测,这头圆盘脸半月眼的婆罗刹是想独吞他的魂力,才会与另外三头反目,也不怀好意。 然而,圆盘脸半月眼的婆罗刹偷偷瞄了一眼远去的慕离烽,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另外三头婆罗刹,枯黄僵硬的脸上竟然还能露出笑容,仿佛宣誓一般底气十足地大喊道:“我……我,我喜欢他!” “咚!”狂奔中的慕离烽身体一个趔趄,迎面扑倒在桥面上,险些磕碎了门牙。只觉两耳轰鸣,咽喉中挂着一口淤血,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噗!”向此处眺望的夏千瑾三女先是难以置信地彼此相顾,随即齐齐笑喷。她们还是头一遭见到慕离烽受到如此严重的刺激,失态至脚下打跌。 桃花运旺盛至此,连一具女尸化作的婆罗刹都对他产生爱慕,真不知该说他幸运还是不幸。 而其余三头婆罗刹也怔住了,一脸的震惊错愕,怀疑听闻有所差池。 其中一头苗条得过分的婆罗刹手指颤抖,指着她的鼻尖,道:“你可知你言语,之意?” 圆盘脸的婆罗刹斜睨,僵笑着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他!” “她,病犯了。活着时,便是痼疾,难治。”余下那头婆罗刹生着樱桃小口,微微张嘴,鄙夷地吐出几个字眼。 这四头婆罗刹生前是同代弟子,以师姐妹相称,彼此相识,相互间有些了解。这圆盘脸的婆罗刹生前的喜好便是英姿勃发的美男子。 “不让,就死!”身高出类拔萃的婆罗刹不讲生前的情面,若她执意拦路,要出手击杀。 “不让!”圆盘脸的婆罗刹十分执着,话不投机与其余三头战了起来。 这头婆罗刹也太出人意料了,对慕离烽倾心,为他不惜与其余三头为敌,或许是被他袭杀那头女童形体婆罗刹的手段所折服。夏千瑾三女也反应过来,这半月眼的婆罗刹多半生前姻缘不如意,化为婆罗刹之后才会如此特立独行。 “你的美意心领,奈何我凡夫俗子不敢高攀!”这样的爱意慕离烽可不会接受,翻身从地面上跃起,向后抱拳婉拒,心惊肉跳地继续狂奔。 “阴阳两隔,我只要默默地关注着你便够了。”圆盘脸的婆罗刹与另外三头婆罗刹斗在一处,向他露出一个甜蜜而哀伤的笑容,有种与你相遇此生无憾的决绝。看得慕离烽肝颤,罪恶感直线飙升。 然而,圆盘脸的婆罗刹实力并不出众,单打独斗便罢,以一敌三很快力不从心,被樱桃小口的婆罗刹缠住。而另外两头则抽身继续追杀慕离烽。 夏千瑾三女焦急不已,以四人与婆罗刹实力的差距来看,四人在渡过奈何桥之前便会被追上,何况婆罗刹未必只能在枉死狱渊中行动,越过桥头冲上黑山也并非不可能。 “脚下白石桥面中仍旧有细微的玄力波动,意味着阵列不止奈何桥的前段,只是第二段,第三段并未运转……” 察觉到身后的状况,慕离烽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犹如黑石英般的双瞳中锋芒一闪,突然不再直线行进,而是以繁复的轨迹在一颗颗白石上折转挪移。方位不定,时进时退。 直至两头婆罗刹与他间隔仅剩百米,他真正前进的距离还不足十步。 “他这是……”夏千瑾与陆烟萝见他突然不再全力奔逃,在原地徘徊,而且这种东踩一脚西按一掌的场景有些眼熟,不由疑惑地惊咦一声。 孟晴婉宝石般璀璨的目光锁定在他身上,是三女中第一个看穿慕离烽目的之人,直接道:“他想激活桥面上的六十四行白石阵。” 夏千瑾与陆烟萝哑然,脸颊上有难以抑制的怀疑。 这六十四行白石阵多半是移魂宗的三代宗主其中一人架构,之前从中安然逃离不代表就能掌控它的运行。 而且他凭何认为末段的白石不只是铺设路面,而是与首段同样的阵列?他该不会只是看着外观没有分别便作此断定吧? 就在孟晴婉话音落下之时,一阵“咔嚓咔嚓”之声连珠响起,三女立即见到除去她们所立的三颗,周围所有的白石散发出朦胧白晕,彼此推行着挪动起来,犹如一条又一条银蛟在并列游行。 而挺身伫立的慕离烽脚步未动,却被一行白石载着向三女接近。而身后的两头婆罗刹尽管在全力奔跃,落脚处的白石皆会向着相反的另一端转移。正在向后飞速倒退,渐行渐远。 “轰隆!”片刻后,慕离烽抵达三女身旁,不待三女发问,掌中玄力鼓舞,连续在方位迥异的十颗白石上各拍打一次。 只见白石行列的排布方式一变,四头婆罗刹所在之处的桥面霎时出现小面积的坍塌,形成三个窟窿。 猝不及防的四头婆罗刹被漏洞吞入,随着掉落的一枚枚白石球坠入茫茫迷雾之中。 出现在四人眼中的最后一幕,是圆盘脸婆罗刹含羞赞许的笑靥。 慕离烽忍不住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 他推测这五头婆罗刹一直以桥底作为栖息之所,不久前被众人惊醒,才会现身袭击。 如今坠入渊底,即使沿着白崖黑山的石壁爬上来,也需要不少光阴,那时四人早已离去。 夏千瑾三女见到他唯恐避之不及的神情,忍不住掩嘴偷笑。 慕离烽横眉怒目正要说话,却见原本在桥下的大片黄雾涌上头顶,仿佛重云般变化攀升,在桥身两侧各自凝成两道近千米高的巨大人影。 慕离烽稍稍松弛下来的身体再次绷紧,仰头望了一眼,默默无言地调集玄力,他已经习惯这移魂宗内处处有惊吓。 第二百零五章 玄冥重雨雾影息 慕离烽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夏千瑾这座移动的移魂宗图书馆,对方身为一宗独苗,冥府之中出现之物鲜有不知。 之前,不论是幽都鬼仙墨或是万灵冢三尸碑,五官王或者婆罗刹,身份都没逃过她的法眼。 孟晴婉与陆烟萝已将慕离烽看作主心骨,见状,两双眸子也同时扫来。 夏千瑾同样修行魂力,感知敏锐,顿时察觉到他的注视,仰颈望了一眼浮空凝立于桥身两侧的千米巨影,随即将茫然的眼波收回,微觉羞赧,清了清嗓子,道:“辨认不出,关于这部分的记载或已遗失,我从未阅览。” 慕离烽不由愕然,脱口道:“原来这移魂宗也有你不识的物事。” 夏千瑾听他语气中仿佛带着一丝轻蔑,原本的一丝愧疚被怒火焚灭,恶狠狠地瞪眼道:“姐姐又不是真的图书馆!不认识很奇怪吗?有本事你讲出个子丑寅卯来!” 奈何桥两侧那两道千米高的雾影仿佛天际流云,瞬息万变,逐渐由黄转红,犹如翻卷的两片赤霞,笼罩在四人上空。 实质的压力由头顶泄落,空气仿佛化作千斤磐石压在肩头,重量在飞速提升。 四人不得不催动玄力护体,以免被这股力量压碎肉身。 慕离烽并未急于前行,而是镇定从容地梳理着线索。 以目前头顶死魂气的聚集速度,在四人抵达桥头之前,急剧攀升压力足以将四人的玄力耗尽。 “若这是为选拔者设置的考验,燕行健等人在前,想必已有经历。而据我所见,燕行健几人是举着托山荷叶到达黑山。或许此刻正是托山荷发挥作用之时。” 慕离烽念头方落,一旁的陆烟萝道:“小哥哥之前被婆罗刹拖住,我与小姐姐还有师妹先从雾中出来,正好瞧见燕老粗几人抵达桥头,而桥的两侧有两片红云正在散去。” 夏千瑾取出托山荷撑在头顶,点首道:“陆家妹子所言不差,我虽然不知此处的死魂气为何会如此反常,但我却知道,燕行健几人是依靠托山荷渡过这一段的,那么我四人也可。” “与我的看法不谋而合。”慕离烽举起荷叶,果然发觉上空的死魂气带来的压力骤减,而掌着荷梗的手却并没有察觉到荷叶的重量有所增加。 孟晴婉与陆烟萝效仿两人掌起荷叶,原本由于重压而变得迟滞的步伐恢复灵活轻盈。与慕离烽与夏千瑾并排前行。 然而此时,两片红云再次变化,重新化作两道人形雾影,两只手掌捞鱼般齐齐从头顶上空划过。卷起一阵狂风。 托山荷的形状犹如撑开的黄伞,四人立觉周围的气流变得狂暴混乱,但四人所在的被荷叶笼罩的范围内却风平浪静。 但这股强劲的风力并非没有影响,试图将荷叶掀翻,让四人暴露在外。 然而,原本轻易被四人折断的托山荷叶似天生对死魂气有极强的抵抗隔离能力,在化血池中被四人玄力轻易采下,瞧来脆弱不堪的荷梗,在此刻犹如金铁打造,始终不曾折断。四人顶风前行片刻,连一丝裂纹都未出现。 “这四个孩子,可是落后了啊。不过,在连番遭遇幽赑风以及婆罗刹仍旧毫发无损,这一关想必也难不住。” 转轮殿中,夏绯雪正看得津津有味。魂力修为到了她的境界,数百里外的风吹草动也是了如指掌,奈何桥上发生的一切被她尽收眼底。 二代宗主叹道:“何止毫发无损这么简单,这混小子,可是亲手拍碎了一头婆罗刹!” 夏绯雪眸子中光彩湛湛,赞许道:“能想到以彼岸花对付婆罗刹,虽然是偷袭得手,但擅于利用对方的弱点,也是一种能耐。这可多亏执药。” 移魂祖师气定神闲的样子,笑眯眯地在一旁不说话。 二代宗主脸色有些难看,忿忿不平的样子,道:“我就说这女人还有苏醒的机会,以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性子,居然会出手搭救,这混小子究竟有哪里好,能博得这女人的好感?” 夏绯雪咯咯直笑道:“师父是在嫉妒这孩子么?当初讨几株濯魂幽兰都吃了闭门羹,而执药却将三十年才能炼制一壶的幽都鬼仙墨拱手送给外人,搁我我也气不过。难怪师父要闷闷不乐了。” 二代宗主火脸一红,扬眉道:“我会嫉妒这个混小子?我只是看不过执药这女人对外人比对门内之人更照顾的做法罢了!话说这女人神出鬼没,不到转轮殿中集结,跑哪里野去了?不知道都是同病相怜,没几天好蹦跶了吗?” 夏绯雪摇头笑道:“她肉身保存还算完好,灵魂体还能暂时寄居,尽管两者已无法融合,调动肉身却是不成问题。而且,以她的修为,若不肯现身,除去太师父,谁也寻不到。” 二代宗主冷哼一声,道:“先看看这混小子能否在落后一大截的情况下赶上来吧。玄冥重气可不是那么容易扛下来的。若这混小子不是第一个抵达转轮殿的,你又作何打算?” 夏绯雪噘嘴道:“接引可是把话放出去了,第一个抵达转轮殿者便是移魂宗最后一名弟子。身为一宗之主,我岂能言而无信翻脸不认账?不过,若是前面的人太不成器,不归路上那么危险,偶尔出点意外也是不可避免的吧?” 二代宗主险些呛住,不可置信地望着她。心道连她这位以天之骄女自居,从来对男子不屑的徒儿都不知不觉间被那混小子迷住了吗?竟然打算在混小子赶不上之时,在不归路上给前面的人使绊子? 奈何桥上,约半炷香之后,四人距离桥头已不足一里,而浮空站立在桥身两侧带来压力的雾影终于再次改变形态,四周的死魂气化作的狂风也随之停息。 慕离烽移开荷叶向上望去,只见聚集在一起的大片死魂气正在消散,大半已从两侧沉降至桥下的渊中,仅余不到井口大小的两团还飘在上方。 而托山荷承受一阵风刮,并非完好无损,表面的色泽有些暗淡,不再似黄玉般的水润,呈现为干燥的土黄。 “可算是平安渡过这奈何桥了。” 夏千瑾舒了口气。自踏上奈何桥以来,从六十四白石阵到化魄幽赑风,然后是婆罗刹,如今是这反常的死魂气,可说步步惊心,还好一路有惊无险。 孟晴婉与陆烟萝也是芳心大定,她们已经发觉这最后一名弟子的选拔,运气、实力、机智缺一不可,是对参与选拔之人全面的考验。 若非与慕离烽同行,仅凭她二人连第一阶段的黄泉河都无法渡过。不是葬身河底便是丧命人面玄蛇之腹。 六十四行白石阵也能将两人困死,即使侥幸从白石阵列中冲出来,也会化作化魄幽赑风中一缕香魂。勿论还有五头婆罗刹拦路。 两女推测李然与秋来寒并未遭遇幽赑风与婆罗刹,因为这两人的实力她们非常了解,若是有此等遭遇,没有彼岸花在手,早已尸骨无存。 真要算下来,慕离烽在舟沉时救过她们一次,被五官王追击时舍身救了第二次,白石阵上是第三次……这要几条命才能还清? 何况,两女估计她们这一生也未必有搭救慕离烽的机会,难不成除去以身相许,真的没有其他抵债的办法了? 慕离烽却不乐观,因为这两团井口大小的死魂气并未散去,仍旧在压缩变化,由红转黑,最终化为两只乌碗,仿佛被无形之手端起向前一泼,两泓墨色水花在上空散开,化为一片浓重雨幕倾洒而下。 墨雨与普通的雨滴外形并没有区别,然而,下坠的过程中却带着呼啸,那是空气受到剧烈的挤压发出的声响! “快走!”慕离烽不敢让墨雨沾身,重新将托山荷叶挡在头顶,催促三女赶紧渡过桥面。 三女恍然惊醒,牵起彼此的手大步向桥头跑去。 “嘭嘭嘭嘭!”墨雨犹如万箭齐至,不过指尖大小却有远胜冰雹的声势,坠在荷叶上犹如鼓声连震,敲得四人耳中轰鸣,不得不将玄力调来护住两耳。 雨滴在桥面上迸碎,纵横排列的白石纷纷如同遭受重锤,两者一接触,刺目的火花四下飞溅。 仍旧感知不到从托山荷上传来的重击感,墨雨中携带的力量被荷叶分散弹开。 然而,托山荷无法承载玄气,消耗的是自身蕴含的力量,随着抵挡墨雨的时间延长在迅速枯黄,失去光泽。 夏千瑾与陆烟萝的荷叶品质是四人中最低的,首先被墨雨耗尽养分,起皱枯萎,再被雨滴冲刷,化为一片粉末。 眼见两女的身影即将被雨幕淹没,慕离烽纵身掠来,以叶盖推开袭来的雨丝,将两女一并遮掩在下。 “谢过英雄出手。”夏千瑾喜滋滋地冲他嫣然一笑,倒让慕离烽纳闷不已。他搭救夏千瑾也不是一两回了,每次她都坦然接受,如今一脸真诚地致谢,反而让他惊疑不定。 第二百零六章 墨雨之中取机缘 很快,孟晴婉手中的荷叶开始凋零,犹如被烈火炙烤,迅速干皱破败。 慕离烽眼观六路,早有预料,在孟晴婉被雨幕笼罩之前雷霆伸手将她拽了过来。 孟晴婉双颊一红,双眸情绪复杂地凝视着他,樱红小嘴张了张,似是想要言谢,话到嘴边却又咽回,终究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她忽然觉得任何的言辞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慕离烽采下的托山荷叶是化血池中圆盖最大的一张,可隐蔽直径两米的范围。尽管四人靠拢一处,却并不显得如何拥挤,但同样也不算宽敞。 三女心照不宣地让步伐与慕离烽保持一致,避免超前或落后导致暴露在荷盖之外。 如今,四人距离桥头已仅余不到百米。寻常之时,即使是四人中修为最低的孟晴婉,这段距离不用一息便可跨越。 此刻,慕离烽只能小心翼翼地步行,向前缓慢挪动,只因四人的修为不同,如若奔行,速度参差不齐,会导致三女遭遇危机。 片刻之后,见距离桥头已仅余近十米,只需十余步便可抵达,四人不由松了一口气,欣喜地相视一笑。避免夜长梦多,齐齐下意识在保持相同的步幅下加快脚步。 然而,即使是化血池中央品质最优的一张荷叶,在经受长时间地冲刷之后,也在此刻开始腐朽,可以清晰目睹它的褪色与枯竭,梗部逐渐在手中分解,叶盖也破碎脱落,由边缘向中心蔓延。 眼见位置靠外的孟晴婉头顶的那部分荷叶上出现裂纹,香肩即将暴露在墨雨之中,慕离烽面色微微一变,将梗部交到夏千瑾的素手中,身形一闪出现在孟晴婉面前,在她一红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将她拨向内侧,顶替她的位置。 “你!”夏千瑾三女不由齐齐一怔。 “我说三位姑娘,即使我举止有些出人意料,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发愣啊。”慕离烽见荷叶下一瞬便要彻底化为粉末,无所谓地笑了笑。 话音未落,双掌玄力凝聚,在三女背后隔空一拍,一股柔和而强劲的气浪将三女的娇躯推了起来,凌空向前斜斜飘行一段距离,跨过奈何桥,从墨雨的笼罩范围脱离。 就在三女脚步落在桥外之时,夏千瑾手中的托山荷叶终于撑到极限,“嘭”的一声炸为一团灰尘缓缓飘散。 三女没料到他又为救她们以身犯险,若非慕离烽在背后推了一把,在托山荷叶损毁之前,她们绝对无法渡过奈何桥抵达黑山。 如今慕离烽就在五步之外与三女隔雨相望。 墨色的雨滴并未停歇,一滴接一滴坠在慕离烽鼓开的护体气罩之上,犹如重锤砸落,激起层层玄力涟漪,在留下深深的凹槽后又被他的护体玄力反弹而回。 与此同时,每弹开一滴墨雨,慕离烽的脚步便会向下一沉,在白石表面留下更深的足印。三女也能明显地察觉到他身外的玄力也会随之减弱半分。 尽管墨雨稀疏,同时落在玄力气罩上的不过十滴,然而他仅仅承受墨雨这十次的敲击,体内玄海的海面便已下降了一半。意味着他的玄力已消耗五成。 “这雨滴可真沉啊!”失去托山荷的庇护,慕离烽方才真切感受到墨雨的重量。 他如今已踏入四转通玄境,若将自身一半的玄力瞬间爆发,举起四千斤之物都不是问题,然而此刻却只是挡住了十滴墨雨的坠落。据他推测,这不足指尖大小的一滴墨雨,重量不会低于一尊祭祀用的青铜大鼎。 “小哥哥!快过来啊!”陆烟萝呼喊,有些替他焦急。失去托山荷,在墨雨的重压下,慕离烽行走尚且艰难,是没有足够的力气一下跃出五步之距的。 孟晴婉眸光湛湛,有一股不容置疑地坚定,鼓励道:“我相信你,不是这片墨雨能够拦住的。” “你这个混蛋,以为自己不死之躯吗?”夏千瑾气恼他每次自作主张,但却在向他讲述墨雨的来历,“据我推测,这墨雨多半是玄冥重水,我虽然不知奈何桥上有玄冥重水,却在其他的典籍中查阅过。是血水被高品质死魂气浸染淬炼后滋生,平时敛藏在死魂气构成的云雾中,足够浓郁时便会降落。” 慕离烽耸肩无奈,“即使要死,一个人死也比四个人死要好。” “这个时候了还讲这种丧气话!”夏千瑾眼泪都快急出来了,却不料他还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玄冥重水吗?这样下去可不行。”慕离烽仰头望了一眼,目光显得有些跃跃欲试。 “经脉俱是通玄道,五脏同为接天桥……真如真如,亦非真如,我非万物,亦如万物。”慕离烽心中默诵起他对《周天河洛经》的感悟,肌肤下再次亮起盘根错节的银白亮线,敛去玄力平伸双臂作迎接状。 桥头的夏千瑾三女也见到他露在衣衫外的头部、颈部、双手肌肤下出现了银丝般的光线。 整个人的气息也随之一变,再也感知不到一丝生机,仿佛成为了一具尸体,心跳也在此刻平静下来。若非他双眼中仍有神采,即使是夏千瑾三女也会将他当作一名死人。 “将玄力收回体内,还原地不动,是打算以肉身对抗玄冥重水?”夏千瑾可没看出慕离烽的举动有何作用,毕竟他体内出现银白亮线后,体外的力量波动并未提升,反而变得与玄力尽失一般忽略不计,不由急得直跺莲足,“一滴玄冥重水足以击穿玄铁,他这不是在找死吗?” 陆烟萝稍作思忖,笃定道:“小哥哥不会这么蠢。小姐姐稍安勿躁。” 孟晴婉赞同道:“他这么做必然有其道理,或许是我们眼界太低,看不透其中玄妙。” 夏千瑾深觉有理,混蛋身上的确藏着不少秘密,比如他竟然掌握着一门运气法,还传授给自己。 而且,慕离烽曾声称他从来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自相识以来,也一直惜命,不会自寻短见。 她此刻方才恍然惊醒,慕离烽此人的确如孟晴婉两女所言,她对慕离烽的了解还不如身旁这两个丫头。 只是,他虽然不干蠢事,毕竟人生际遇风云万变,下一刻的遭遇谁也无法预料,他也不至于事事都有十分把握,许多时候总归会被形势所迫而冒险。因此尽管孟晴婉两女的说法可信度极高,她仍旧不免担忧。 当下不再多言,目不转睛地盯着慕离烽,屏息以待。 此时,第二轮墨雨洒落下来,没有玄力的阻拦,坠在慕离烽的头顶与双肩。断断续续总计八滴。 “八滴玄冥重水,超出我的承受能力。只能循序次第进行使用。”慕离烽结出一道手印,身体一刹那变得晶莹通透如玉,除去复杂的银丝般的亮线,几近透明,却见不到体内的任何景象。 其中七滴有的坠落在他额头、脸庞、两肩,最末一滴则坠在他摊开的右掌心。 落在两肩的雨滴沁入衣衫,见不到具体的动向,但滴落在他面容上的墨雨却让夏千瑾三女目中有些躲闪害怕,唯恐会见到慕离烽的脸庞被玄冥重水压塌的模样。 要知道,换做她们,在没有玄力的保护下,若是让玄冥重水结结实实地落在脸上,必然会是这种结果。柔嫩娇躯将被碾成肉饼。她们通玄境的骨骼血肉,无法承受千米高处落下的玄冥重水。 让三女惊诧的是,玄冥重水并未击碎慕离烽的头颅,仿佛只是一滴重量微不足道的普通细雨,连肌肤都未曾划破,在他脸上缓缓流淌。 只是,慕离烽脚底却传出七声闷响,腾起一片低矮的尘雾,身体也是向下一沉再沉,方圆一丈范围的白石纷纷爆碎,小腿已完全陷入桥面。 可见这七滴玄冥重水并非突然变得轻盈,而是被慕离烽以不知名的方式将带来的冲压从体内转移至脚下,让肉身回避了这股力量。 而且,她们眼前出现了更为诡异的画面,随着他脸皮下的银白光线断开又彼此接续,脸上以及额头的两滴玄冥重水并未向下淌落,而是在面庞上绕圈。 于此同时,那坠在他掌心的那滴玄冥重水渗入肌肤之下,由掌心渗入,约一息后在手背渗出,“啪嗒”一声滴落在地。 而当这滴玄冥重水再次出现时,三女清晰地察觉到其重大不如前,慕离烽的身体仿佛成为一张滤布,将玄冥重水中的力量留在体内,而水液的部分则被筛去。 而且,从慕离烽手背渗透出的玄冥重水坠在白石之上,与之前不同,并未激起火花,也未能在白石上留下穿孔以及裂纹,验证了三女的看法。玄冥重水在渗过慕离烽身体之后,已变得与普通的雨水毫无分别。 当掌心的那滴玄冥重水落地之后,在他脸上转圈的那两滴玄冥重水也依次向肌肤中渗透。这一瞬他真的成了一张黑脸,仿佛被烫着一般呲牙咧嘴片刻,脸色终于还复白皙。与之前不同,这白皙中透着一丝玄铁般的金属光泽。 “他……他在利用玄冥重水炼体?”夏千瑾快要怀疑自己的眼睛。 第二百零七章 星泉显化气息如 “只是,玄冥重水中蕴含着死魂气,而死魂气会攻击生魂,让重水入体却不伤毫发,小哥哥是如何办到的?” 陆烟萝张大小嘴合不拢来。通常情况下人们对死魂气避之不及,尽量隔绝。主动引入体内,会有大险,自身灵魂一旦不敌,将被死魂气吞噬分解。 而慕离烽,非但将重水引入体内,还利用其中的死魂气淬炼肉身。 孟晴婉也清楚其中的凶险,从慕离烽在发僵的脸色便能看出来,这种炼体方式过于生硬,与被千斤重物一次接一次凶狠地撞击几乎没有分别,他的身体韧性在提升的同时也在强忍着痛苦。 “天书品级的功法果然玄妙莫测,只是,此举能成,运气法与三相真如缺一不可。若无运气法卸去重水的力道,身体已被压碎;若无‘气息如’改变身体与精神的气息,重水中的死魂气势必会侵蚀我的生魂,断然不会与我和平相处。” 他明白,若非感悟出他如周天万物【法】中的“气息如”,加上对天书上记载的运气术的修行也更上一层楼,每一滴墨雨中携带的力量也十分均匀,不存在偏差,那么能否在墨雨中保命尚且两说,勿论借助玄冥重水炼体。 每一滴玄冥重水入体,慕离烽的肌肤便会有一瞬转黑,直到这滴重水穿体而过,恢复白皙,才会让下一滴继续渗入。 只是,飘落的雨丝却不会为他停留。为避免浪费,他不得不利用运气法让重水暂时吸附在身体表面。片刻后浓稠漆黑的雨滴在体表汇聚成片,如同刚从墨池中捞出来的一般。 按照慕离烽的预计,这场雨不会持续太久,顶多半炷香的时间便会散去。 随着光阴流逝,一滴玄冥重水从慕离烽身体中渗透需要的时间由慢到快,约千滴之后,又重新转慢。 “看来,已经达到身体的容纳上限,在渗入身体的死魂气被彻底利用之前,已不能再继续接收。” 不论是哪一种力量,短时间内身体都会有一个最大的包容度,炼化不可能无休止地进行。也会随着境界的提升而增加。继续吸收下去,玄冥重水中蕴含的力量会将他的身体撑爆。 就如同以他四转通玄境的修为,一日之内顶多炼化半块金玄石中的玄力,若是更多,会导致玄海压力过重而崩碎。 “这是……”慕离烽正打算就此离去,脱离雨幕去与三女会合,却震惊地发现体内一条条璀璨银线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意志,在他不曾刻意去调动的情况下,连接方式再次改变,在肌肤下所处的位置也发生变化。 原本均匀分布,如今却在挪移,四肢上的纷纷集中内侧,而身躯以及头颅上的银线则脱离背部,聚于正面。 “人体,四肢内侧,正面为阴;四肢外侧,背部为阳,如今这些银线聚集在阴面……” 身体内的这些银线纵横盘结,与经脉与血管的位置虽有交集,却并不相同,这些银线是他以运气法通过三尸碑魂力压迫试炼后出现的,慕离烽也说不清楚它们的来历。 如果一定要以“理”来解,他推测,这或许便是《周天河洛经》上所提到的,陈宿列星的星泉,然而只是不完整的雏形,是经脉运气术修炼运用至一定境界后,偶然诞生。 通过走向的改变,让吐纳炼化仅仅用来提升体质与力量的玄气,具备更多不可思议地用途。 例如“他如周天万物【法】”,便是让气另辟蹊径,与身体宝藏结合,从而悟出的法门。让充盈全身的气与外界天地同化,身体非万物,却“真如”周天万物。 而随着银线的连接方式变得不同,一道漆黑得仿佛连目光都能吞噬的旋涡在他掌心成形。洒落吸附于体表的雨滴尽数汇为一脉脉的水流,沿着手臂表面淌入旋涡之中,聚为一枚暗红珠子,由最初一颗米粒般逐渐增加至拇指大小。 慕离烽啧啧称奇,这应该是他下意识控制星泉将吸收不了的玄冥重水给凝固了。 很快,云散雨收,桥面上留下十余双近一尺深的足印。那是他承受重雨敲打之后留下的痕迹,未免整个人被压进桥面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转换位置。 慕离烽攥住暗红珠子来到桥头,还未站定,发觉危机已经解除的三女已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 “你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孟晴婉脸颊白皙如雪,压下眼角浅浅的泪光,仿佛一尊玉人般凝望着他。她嘴上说相信玄冥重水阻挡不了慕离烽的脚步,心中忐忑却不输于夏千瑾。 毕竟是玄冥重水,岂是说不在意便能不在意的?换做三女中任何一人,这五步的距离都会成为天堑,在雨幕中香消玉殒。 “呃,侥幸而已。让孟姑娘挂心了,实在过意不去。”慕离烽挠了挠头讪讪笑道。 “小哥哥,我从未见过你这般厉害之人,化腐朽为神奇,旁人避之不及的危险在你这也能成为修行资源。我要拜你为师!” 陆烟萝嘻嘻直笑。先是给他戴上一顶高帽,试图让他晕头转向,然后才露出狐狸尾巴,见慕离烽藏着的手段了不得,想要借师承一途弄到手。 慕离烽目光凝重地上上下下打量陆烟萝,直到将她瞧得以为他心存歹意才满脸震惊地道:“我观陆姑娘根骨绝佳,天资无双,将来必成大器,当遇名师,我这凡夫俗子着实不敢误人子弟,以免折寿,还是另请高明吧。” “呸!”陆烟萝气鼓鼓地道:“你藏私就藏私,还一大套说辞,当本姑娘是三岁小女孩么?不过根骨绝佳,天资无双这两点倒是说得一点不错,我便姑且相信你一回吧!” “连他人畏之如虎的玄冥重水都能生生拿来炼体,你若是凡夫俗子这天下就找不出出类拔萃的。”夏千瑾冷哼,目光在他攥起的那只手上扫着,似笑非笑道:“得了哪般好处藏得这么严实,何不拿出来让我们三个凡女开开眼界?” “我若真想藏又不会让你知道了。”慕离烽瞅了她一眼,腹中嘀咕,手掌在三女眼前摊开,撇了撇道:“这枚珠子是玄冥重水凝固而成,又不是稀奇物事,你们又不是没见过玄冥重水,我犯得着藏着掖着?” 感知到这枚暗红珠子中压制着不弱于九转通玄境的庞大力量,夏千瑾三女面面相觑,一阵咋舌,这比慕离烽以重水炼体还要让她们惊诧。 要知道玄冥重水是死魂气与人血结合而成,被凝固并非被炼化,其中的死魂气犹在,碰到生魂便会试图吞噬侵蚀。 慕离烽却能赤手触碰而平安无事,这玄冥重水珠在他手中宁静得如同一枚果实。 最让三女震惊的是,这枚暗红珠子是由近百滴玄冥重水混合压制而成,即使其中有部分死魂气在压制过程中不可避免地流失,重量也不下万斤。 慕离烽手中却跟捧着一粒蚕豆似的,不见不堪重负的模样,连气息都没有丝毫浊重。 修为踏入通玄境后,玄力每转化一成,气力也会相应提升,一转可具备千斤气力。三女中以陆烟萝的六转通玄为最高,拥有六千斤气力。 以慕离烽四转通玄的修为,约有四千斤气力。即使他掌握着不同寻常的运气术,举起八千斤已是极限。 气力,体力都属于物质力量的一种,魂力则是精神力量。由于天地法则的限制,体力与本尊的身量以及体质有密切关联,在本尊形态不变的情形下,提升难度胜过气力与魂力。 毕竟,玄气,充斥在广袤无垠的大陆上,据三女目前的了解,玄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体力则完全不同,由体质决定,容易补充,却需要长年累月地积累锤炼。 而如今,他捧着不下万斤的玄冥重水珠如捏尘灰,可以想见经过化血池水以及玄冥重水的淬炼之后,他的肉身力量,即体力提升至何等恐怖的程度。 “怎么,你不用亲手掂量一下?”慕离烽没想到夏千瑾也会有怯怯的一面,暗觉好笑,将玄冥重水珠在她眼前晃了晃,揶揄道。 “你当我跟你一样是个妖孽吗?这东西咬手,我可不碰!再说,你也别得意,没发现离开奈何桥之后玄冥重水珠中的死魂气在逸散吗?不出三天就会融化!” 夏千瑾下意识倒退一步,跃跃欲试的手瞬间缩了回去,满脸嫌弃地直摇头道:“不过,我很好奇,你的体力达到哪个层次了。” 慕离烽空闲的一只手狠狠一握,气爆声沉闷震耳,笑道:“与七转通玄的气力在一个层次。” “小哥哥,虽然讲这句话有些不太礼貌,但你身上的气息真的好阴冷,像是一具僵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陆烟萝发觉异常,皱了皱小鼻子提醒道。 “天机不可泄露。”慕离烽笑着将玄冥重水珠丢进九天袋中,不再继续动用“气息如”,三女终于发现温热缓缓回到他的身上,整个人变得生机洋溢。 “三位姑娘,该出发了。目标,不归路。”慕离烽笑着振臂一挥。 第二百零八章 不归路上双壁画 四人转入山隙,只见隙口也竖立着一面三人高的石碑,形状与湖心小岛以及奈何桥头处的石碑完全相同,连行文笔锋都一模一样。想必出自同一人之手。 只是,与之前两处的“黄泉路”,“奈何桥”血红的字色不同,“不归路”三字呈现一片森白。 慕离烽向前眺去,发现不归路就是这条山隙,仅有约五十米的宽度,两侧山壁光滑如镜。另一端有光芒透入,由这一头望去却只有手掌厚的一条白线,上方有封顶,裂隙并未将黑山顶部贯通。不归路仿佛是一柄巨剑刺穿黑山拔出后留下的窟窿。 而这条狭窄的通路上,老槐种植成片,光秃无叶的枝干却散发着幽幽赤芒,仿佛支支火炬矗立交错,辉映成林,将附近照得一片通明。 通过槐树上散发出的光芒,可见两侧山壁上绘着一幅又一幅图画,一直绵延至视线极尽处。 距离他最近的一幅是一群弟子在盘坐听法,眼神肃严,脸上如痴如醉;另一侧有一幅绘的则是一只生着六足,狮尾鹰翼的凶兽,足上根根趾甲在毛发中若隐若现,犹自带血,一看便是利器;紧接着的一幅刻画着数只牢笼,被悬吊在荒无人烟的沙漠中一株枯杨上。牢笼中关押着一些衣衫褴褛的人形生物,长相却与普通人有所差异,有的头顶犄角,有的额上生着三眼腮边有第二张嘴,面上皆是面临死亡时的惊恐悲戚之色……无一不是形神兼备,栩栩如生。 慕离烽目光扫向夏千瑾,沉吟道:“这便是不归路了吗?转轮殿就在这座黑山上,通过不归路便可抵达?” 夏千瑾眼波也在老槐与石壁上流连,点动螓首道:“不仅转轮殿在这黑山上,也是移魂宗的弟子们修行之所。至于转轮殿是否就在不归路的出口处我就不甚清楚了。” 慕离烽环顾四周,道:“之前的黄泉路与奈何桥都有接引长老守候原地,为参与选拔之人讲述规则,为何这回不见踪影?” 陆烟萝也在附近搜寻片刻,未能发现有价值的线索,不由苦着小脸道:“黄泉路与奈何桥上,有离魂柳叶与托山荷叶借力,过程中尚且艰难无比,九死一生。这不归路上若是没有外物倚仗,空手而入,只怕凶多吉少。” 孟晴婉稍作思忖,提议道:“既然如此,师姐不如与我暂留此处,待选拔有了结果,再作打算?” 陆烟萝一把捞起慕离烽的手臂,抱在怀里一个劲地蹭,笑嘻嘻地道:“师妹,你忘啦?虽然对我们而言或许是九死一生,但是只要有小哥哥这面通关令牌同行,抱紧他的大腿,不归路也是如履平地!” 见慕离烽的手臂被迫在陆烟萝胸前的山壑中厮磨,孟晴婉俏脸不禁一红,羞恼地盯了她一眼。没想到这位瞧来呆痴娇憨的师姐还懂得使用美人计。 “只是以他的为人,即使师姐毫无作为,他也不会在这个关头将你抛下吧?” “咳咳!”夏千瑾在一旁清嗓子,瞪着慕离烽的美眸中冷光泛动,带着深秋的肃杀。 慕离烽感知何其敏锐,察觉到手臂肌肤上传来的柔韧挤压,规律的呼吸有一霎的急躁。见夏千瑾寒意十足的眸光转来,面带青涩地笑了笑,徐徐将手臂从陆烟萝怀中抽了出来。 夏千瑾面色稍缓,也蹙眉道:“不过,接引这个小心眼还真是没有露面,不会实力不济被婆罗刹劫色,或者被玄冥重水砸死了罢?” 慕离烽立即会意,故意提高嗓门近乎大喝般地道:“接引长老竟敢懈怠渎职,还不问缘由地处处针对我,一定要在夏宗主面前告他一状!” “扰我清梦,混小子你活腻了?”慕离烽话音未落,一道耀眼火光飞进山隙,降落在四人身旁凝聚为脸上带着困倦的接引长老,耷拉着眼皮。 慕离烽自然不信接引长老会出手抹杀他,笑道:“若非如此,也请不动尊驾。” 接引长老又看向夏千瑾,登时换了一副嘴脸,笑眯眯地道:“不归路,手段不论,通过即可,至于其他的,即使是对你,也是无可奉告。” 夏千瑾妩媚一笑,仿佛小女孩般抓住接引长老的手不停摇晃,腻声道:“哎呀,看在同出一脉的份上,你就透露一点点嘛,我又不会泄密。” 慕离烽瞠目结舌,满脸错愕犹如石化。不敢相信面前跺足娇嗔之人就是近日来与他朝夕相处的夏千瑾。他可从来没见过她有这一面。连孟晴婉与陆烟萝也都不可思议地愣在当场。 “你那是什么表情,见鬼了?老娘就不能撒个娇卖个乖?”夏千瑾见到慕离烽如鲠在喉似的神情,立即甩过来一个嫌弃的白眼,凶巴巴地叱了他一顿。 “本姑娘纡尊降贵,还不是为了多套些不归路的信息出来,好让你过关时轻松一些,你不配合便罢,竟然还拆台?不识好歹的混蛋!” “唔。”慕离烽羞愧地低下头颅。谁也不知他是由于夏千瑾有接引长老这座靠山镇在此处,才会当沉默是金。 尽管夏千瑾的话是冲着慕离烽而去,但孟晴婉与陆烟萝毕竟与他反应相近,脸上也不由有些发烫。 接引长老兴致勃勃看好戏的样子,笑道:“即使是对丫头你,也不能走漏不归路上的任何讯息,这是夏宗主特别嘱咐的规矩,爱莫能助。” 言毕,不等夏千瑾的回答,身体拉伸成为一道火虹腾上半空,从槐林树冠上越过,钻入另一端尽头处那道巴掌厚的光线后面,消失得无影无踪。任凭夏千瑾如何激将,再也不曾出现。 “该死的接引,他真的不留情面地跑掉了?”夏千瑾愤愤数落。她很疑惑,何为夏宗主特意嘱咐的规矩?要对我一视同仁,绝不放水吗? 慕离烽目光一闪,压低声音笑道:“依我看,他这番举动是故意让你觉得没有情面可讲,要看看你的真实潜力,多半会趁我四人不注意中途溜回来躲在暗中窥视。我可不信移魂宗会眼睁睁地看着你这棵独苗折掉。” 夏千瑾深觉有理。何况,即使接引长老与先辈夏绯雪铁石心肠,在遭遇危机时袖手旁观,还有慕离烽这个能够逃离五官王巢穴,迷倒婆罗刹芳心的妖孽一路,想必不至于红颜薄命。 陆烟萝嘻嘻笑道:“小哥哥声如蚊吟,是害怕被接引长老窃听到吗?” 慕离烽脸庞微微抽搐,看向陆烟萝的目光带着一丝埋怨。心道这种事心照不宣就好了,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孟晴婉宝石般的双眸一转,眼波落在夏千瑾娇艳的脸颊上,沉吟道:“夏姐姐对这不归路可有了解?” 慕离烽与陆烟萝也同时循声望来。先前夏千瑾只说不了解转轮殿的具体位置,却对不归路上的考验内容只字未提。 夏千瑾不住摇首,颦着黛眉道:“不归路很神秘,每个人踏上不归路后,遭遇都不相同。移魂宗覆灭之前,也是以黄泉路,奈何桥,不归路来选拔弟子。通过黄泉路就能拜入移魂宗,然而只是普通弟子。渡过奈何桥,则是内门弟子。至于闯过不归路的,是宗主的关门弟子,也就是下一任宗主的备选者。自移魂宗建立以来,闯过不归路的,总计也不过十人。其中便有三上将,二代宗主,夏宗主,以及接引、执药、掌功、刑罚、护道几位长老。都严守着不归路上的秘密。我所知的就这些。” 慕离烽震惊难言,按照夏千瑾的说法,闯过不归路的,除了武痴三上将之外,其他人不是成为宗主就是入位长老…… 陆烟萝心脏狠狠一跳,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每个人的遭遇不同?那小哥哥岂不是帮不上我们三个了?” 夏千瑾不确定地道:“四人同行,遭遇应该不会有分别。即使有分别,只要在彼此身边,混蛋也可以出手相助。” 慕离烽摸了摸鼻子,既不承认也不否决。三女的厚望寄予一身,让他倍感压力。坦白而言,听过夏千瑾对不归路的粗浅介绍,他尚且没有闯过的把握,更何况援助三女? 只是,身为堂堂男儿,至此之际绝不能堕了气势,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这不归路究竟有何神秘之处,我正要见识一番。”慕离烽不再多言,从石碑一旁越过,迈进通道内的槐林之中。 夏千瑾三女立即跟了上来,与他并排而行,眸子警惕四扫,不放过周围的任何动静。 “这些槐树,似有魂力敛藏在内。”慕离烽行出一段,有种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之感,仔细辨别,发觉被盯着之感的源头似来自老槐。 “我也有这种感……”耳边传来夏千瑾的话语声,却戛然而止,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力量波动在身旁产生。 慕离烽立知不妙,急忙伸手却抓了一个空,随着左右两侧的位置出现水痕般的皱褶,三女的身影在他的视线中倏忽消失。 刑主第二百零九章 画地为牢玄灵髓 手掌再次在三女之前的位置划过,然而并未碰到三女的柔软娇躯,只攥住一掌摇曳的赤光与冰冷的山风。原处空空如也,早已失去三女的踪影。 慕离烽眉宇紧紧皱起,手掌无功而返,意味着他遭遇的不是简单的障眼法,夏千瑾三女真真切切已不再原地。 他难以判断三女的去处,只能推测结队踏上不归路之人都会被分离,不允许彼此协助扶持。 不归路远不止一条,夏千瑾三女各自被分隔到不同的不归路上。而且,这些不归路也可能有交集,或许会与之前踏上不归路的人遭遇。 “只是,这不归路确实有点邪门,竟然能悄无声息地将来人转移到另一条路上。甚至,是移魂祖师留下的破虚境手段。将每条不归路之间的空间打通,留下了难以发现的节点,一不留神便会陷入另一处空间中,不排除会原地打转,至死都寻不到出路的可能。” 思及此处,他不由担忧起孟晴婉与陆烟萝的安危。至于夏千瑾,身份搁在那儿,接引长老绝不会让她发生意外,倒无需为她牵挂。 “孟晴婉聪慧镇定,见势不妙,会驻留原地等待,不会贸然强闯。陆烟萝记起她的这个提议,想必也会遵从。为今之计,是尽快闯过不归路,到时再让接引将她二人捞出来。” 慕离烽眼珠转了转,认为寻回两女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只是平白费力,于是不打算立即搜寻两女的踪迹,而是决定独自闯过不归路,这是为两女摆脱危险的最简单有效的方式。 当下迈开步子向前行去。忽略那种被一大群人盯着的古怪感觉,只管闷头冲向另一端巴掌厚的光线。 反正只要没人真待在槐树里突然冒出来挡道,便由它去,乐意从哪边瞅就从那边瞅,爱看多久看多久。反正又不会少一根寒毛。 “奇怪,为何感觉两侧石壁上描画的凶禽猛兽、蛇虫精怪也在盯着我?” 然而,他行出不足十步,发现一种怪异的现象,周围出现一种气氛,并非是虚无缥缈的感觉,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气息,不可目视却很阴冷沉重。让他的脊梁骨冷飕飕的。 至于缥缈模糊的感觉也有,像是被另一种生命的眼睛盯着后脑勺。当下停下脚步回首观望,目光最终落在石壁的图画上。 这一看顿时吓了一跳,他见到那些刻图仿佛活了。之前闭目盘坐,满面肃穆听法的那群弟子;那只狮身鹰足,原本是尾部朝他的妖兽;笼子中那些一开始只是惊恐俯视着地面的人形生物……在此刻,每一幅图上的,但凡画有眼睛,目光都锁定在他身上。即使没有眼的,也都面对着他,神情古怪。全部改变了姿态。 慕离烽只觉浑身发毛,一开始认为是由于槐林光芒映照方位的改变,造成他看到了每幅山图早已画好的另一面。 毕竟,利用光暗变化,山壁走向,以及用墨的材质色泽,勾勒出一幅不同角度看到的景象不同的组合图画,并不困难。 只是,他能确定这些壁画不是那么一回事,因为这些目光以及正脸上携带着力量,是灵魂力量的特质,正在由内向外渗出,足以灭杀玄丹境。 “这壁画中该不会禁锢着真正的生物?”慕离烽咽了一口唾沫。 大陆上的确有画牢师,能够画地为牢,将生物禁锢在画牢空间之中。不排除这些刻图是画牢空间中投射在山壁上的阴影。 “嗡!”然而,不待他细想,面前传来一缕有些熟悉的奇异力量,仿佛一瞬间扑进了泥沼中,身体不受控制地深陷。 慕离烽一愣,这正是之前三女消失时出现的那股力量,他怀疑是移魂祖师开辟的空间节点,如今,与他不期而遇。 慕离烽很诧异,十分不解他已经是独自在一条不归路上,为何还会遭遇这种变故,要将他接入另一片空间。 无数似见未见的场景纷至沓来,瞬间在眼前掠过,根本来不及辨别便一闪而逝。 不到眨眼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他一步踏入了一片郁郁葱葱的山谷,两侧险崖上青藤垂落,如帘如瀑。鸟语婉转似曲,花香氤氲成烟,一片清幽寂静。 慕离烽不由微微一怔。进入的这弯山谷安宁祥和,山石是寻常的山石,草木是普通草木,没有察觉到一丝的危险。反而有浓郁的宝药气息夹杂在素淡的花香中,隐隐约约飘来,熏人欲醉。 “莫非,不归路是考验选拔者的气运,可能被传送到危机四伏的穷山恶水,也可能闯入机缘遍布的福地洞天?”慕离烽摩挲着下巴思索片刻,跟着眼前一亮,想到这种可能,“既来之则安之,便让我瞧瞧这谷中是否埋藏着宝物。” “药气甘温,有芝草之气,还有霜露的寒冷……”慕离烽深嗅一口,踏着悠闲的步伐循香访源,从袖口中掏出萧雨烟交给他的玉卷。 尽管这卷玉卷上记载的多为炼傀材料的出处,但偶尔也会提到些与提升魂力修为有关的边角。他记得曾匆匆瞥见一次这种药香的记载,就是在这卷玉简上。 “有了,地黄玄灵髓。诞生处必有玄境之上魂修坐化。”慕离烽粗略地扫了一眼便查找到宝药信息,目中不由有些火热,加快了脚步。 这地黄玄灵髓是少见的蕴含着精神物质的宝药,据说是地黄吸收了坐化魂修的死魂气,经过蜕变后诞生,能够提升魂力修为。 转过两个弯后,药香更加惹人鼻息,只见一方一人余高的磐石挡在面前,而目光越过磐石顶部,可见前方有一面山崖,涧水潺潺。 崖上开辟出黑漆漆的山洞,一株黄桑似的植物生长在洞口的夹缝中,药气从石壁之内弥漫而出,犹如朵朵霞云舒卷飞舞。 将玉卷揣进袖口,脚尖轻微一点便跃上磐石,耳畔却突然响起芳草被踩中时折断的声响,一道背影出现在前方数十米处。看样子,目标也是地黄玄灵髓。慕离烽不由挑了挑眉。 慕离烽脚步落下时也非无声无息,对方同样有所察觉,驻足回首,疑惑而冷漠的目光扫来,下一瞬,狰狞乍现。 “慕离烽!” 慕离烽脸上挂着笑意,毫不吃惊,云淡风轻道:“韩苍,一时半刻不见,你还能健在,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韩苍也阴测测地笑道:“嘴皮子倒是一如既往地硬气,就是不知道你的骨头是不是比嘴皮子更硬!” 慕离烽勾了勾手指,道:“你可以来试试。只是,要检验别人的骨头硬不硬,你自己也要做好骨折的准备。” “哈哈哈哈……”韩苍失声狂笑,脸上鄙夷不加掩饰,阴森森地道:“你以为凭借幽都鬼仙墨让魂力修为提升至玄境四阶便足够在我面前张狂了?见到我不赶紧逃跑,还主动挑衅,你是天真地以为每次都能靠耍小聪明保命吗?” 慕离烽错愕摇头,道:“我不逃跑不是正合你意?这等情形不赶紧冲上来将我大卸八块,岂不是错失良机?待会我的修为若是突飞猛进,提升至玄境五阶,甚至六阶,七阶,你可就取不了我的性命,还可能丧命在我手上,你说你是不是够蠢?” “修为突飞猛进?真会异想天开,幽都鬼仙墨这种灵药你饮过一碗,除非你能再饮下效力更强的灵药,否则一年内你就是再喝一缸都没用!” 韩苍看他如看痴傻,伸臂指着山崖上那株黄草,冷笑道:“这地黄玄灵髓倒算一种,我也清楚你是为它而来,只是,没有接引长老在旁,也没有魂兽供你利用,你凭何与我斗?” 慕离烽笑道:“凭我自己。而且,若我猜的不错,你见到我能从五官王巢中逃离,对我心存忌惮,因此才未立即出手。” 韩苍脸色一变,狂笑道:“你可真够看得起自己的,厚颜无耻叫人佩服,我只是不想在你这浪费光阴。何况还有燕行健与李然两个棘手货色要对付。毕竟,要捏死蝼蚁,也要动指不是吗?你若主动退走,我可以不出手,让你苟延残喘几日。” 慕离烽摊开手掌作索取状,笑道:“奉上地黄玄灵髓,如你所愿!” 韩苍咬牙摇头,一副惋惜不已的样子,掌心中腾起一团炽黄火焰,周围空气被火焰中散发出的力量推动,山谷中平生狂风。 “固执的人向来易折,既然给你机会你不识抬举,偏要寻死,那我便收了你这条烂命!” 话音未落,双足一踏,仿佛一朵烟花斜冲而上,手中拖起飘逸而炫目的魂力火尾,在身体到达顶点时双唇翕动,默念诀文,隔空一掌拍出! “嗖!”魂力脱手立即化作一支比他腰身更粗的巨大禅杖,环扣铿锵,符文如蛇,散发着盛烈黄芒,向慕离烽脑门敲了下来! “灵品小成魂诀,还不够看,往生照幽诀!” 慕离烽咧嘴一笑,展露满口白牙,以火焰为墨,并指于身前画出一个圆形轨迹,魂力铺展其中形成镜面。圆环一抖,一道血红光柱在镜面上暴射而出,照在砸来的禅杖之上! 第二百一十章 苟延残喘象力脚 禅杖如金柱倒地,镜光似血虹横天,两者在慕离烽头顶上方撞在一处,禅杖仿佛敲在铜墙铁壁之上,再难向前突破一寸。而血红光柱也如遭山阻,与禅杖僵持不下。 随即,两者在剧烈抖动后齐齐炸开,蕴含其中的魂力四散飞逝,山谷上空霎时火蛇乱窜,犹如霓霞满天。 韩苍暂时力竭,从空中轻飘飘地降落下来,阴狠的目光带着难以置信地在慕离烽脸上扫了又扫,负在身后的双手攥了起来。 以他玄境六阶的魂力,催动灵品魂诀,原本以为能一击必杀,结果却被慕离烽随意抬手挡了下来,毫发无损。 “短短几日,已是玄境五阶,难怪能在我这一技下保住性命。只是,就凭这些,仍旧不能改变你今日必死的结局!” 慕离烽笑道:“还有哪些招数,尽管使出来,我一一接着就是。若是躲上一躲,便算不得好汉。” 在出手之前,他都尽量压制着自身的力量,加上运气术,让力量没有一丁点的外溢,让韩苍无法感知出他的真实修为。 原以为能打韩苍一个措手不及,让韩苍轻敌丧命,只是没料到韩苍虽然不将他放在眼里,行事却十分谨慎,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的灵品魂诀,让他无机可乘。 “这小子修为提升迅速,今日不除,等他修为超过我再想除掉恐怕就难了,往后必成大患。” 韩苍也不多言,此次直接出手,双掌中黄芒灿灿,一支禅杖再次显现,被他双手横握在手,一步三丈冲至面前,直接抡动着向慕离烽拦腰横扫。 从表面上看,远没有之前隔空敲落的那支巨大,然而其中魂力比起之前却不减反增。 慕离烽脸庞上不兴一丝波澜,早已捏好诀印的双手在身前一划,两条火焰弧线立即对接成为金色圆环,照幽光柱迎面射向韩苍! 韩苍面色同样平静,猜到在自己近身这段时间,慕离烽不可能没有准备。当下将禅杖换为单手提握,猛地挥向慕离烽身前的圆镜,另一只手顺势往前一推,飞出一道炽黄掌印拍向慕离烽额头! 尚未接触到肌肤,已让他的精神一阵刺痛压抑。 慕离烽不慌不忙,也以单手掌着圆镜边缘,玄力汹汹灌入松开的另一只手中,并起的两指指尖各爆发出一纵一横两匹雪亮气剑向前点出,交叉化作寒冽锋利的十字破阵光斩在韩苍拍来的掌印之上! 然而,光柱与禅杖,十字剑光与炽黄掌印,彼此尚未接触,韩苍脸上蓦地露出阴狠的笑意,左腿外幽光绽放,携带着雄厚玄力踢向慕离烽的腹部。 “嘿嘿,你的魂力在光柱上,玄力用来催动十字破阵光,这一下你要怎么躲?” 韩苍哈哈大笑,眼前已浮现出慕离烽的身体在他脚下碎裂成块的场景。 他正是利用慕离烽不管是魂力修为还是玄力修为都比他弱上一线这一点,先诱使慕离烽将魂力,玄力倾巢而出,再利用自身点滴未损的玄力发动攻击。以全力攻无力,结局不难预测。 “玄力也是六转通玄境?六转通玄果然没一个省油的灯。”慕离烽对他的话语置若罔闻,也未作答,直接以一条没有附着一丝玄力的右腿毫不迟疑地迎了上去。 慕离烽并非不想调动玄力,而是玄力都用以催动十字破阵光,在十字破阵光的力量收敛之前,暂无玄力可调。 “你以为你舍弃一条腿就能拖延时间逃命了?痴人说梦。”韩苍见他试图以肉腿撼自己的玄力,不由失声嘲笑。 “嘭嘭!”此时,血红光柱与炽黄禅杖再次在对碰后不出预料的双双爆炸,平分秋色,都没有取得优势。 接着,十字剑气与掌印也在同时磨灭了对方蕴含的力量,轻烟薄雾般袅袅飘散。 两人的双腿也在这一霎相互顶撞在一处,然而,并没有骨骼断裂之音响起,而是于颤抖的光漪中一触即分,一圈强劲的风浪在接触点上向外层层扩散,在犹如巨石砸地的闷响声中双双向后弹开! 慕离烽与韩苍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从磐石上跌下,各自落在一侧。 慕离烽右腿一振,将残留的力量抖了出来,周围顿时乱石穿空,砸在两侧山崖上,火花四溅。正是由于挡在面前的磐石被他腿中飞出的残劲击碎。 而随着磐石粉碎,视线也豁然开朗,韩苍的身影映入眼帘。只是,与他傲树临风般的站姿不同,韩苍狼狈地坐倒在地。 左腿正在微微颤栗,裤布已经炸为飞灰,现出其下裂痕遍布的肌肤,血丝横流。见慕离烽出现,眼中射出噬人的凶光,脸色铁青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倒是忘了,费蒙丧命你手,你修行过炼体术鬼火森罗身!”韩苍盯着慕离烽的脸一字字道。 “呵呵,自以为胜券在握,能够一脚将我踢碎,结果却阴沟里翻船的滋味如何?不过你猜错了,这一脚中蕴含的可不止是鬼火森罗身的力量。你不是想知道我的骨头够不够硬吗?看来,比你的骨头还是要硬气一些。你若不服,可以再来比试比试。” 慕离烽步步迫近,韩苍则一瘸一拐地倒退,身外仍旧有雄厚的玄力缭绕,掌中也有魂力火焰在燃烧,尽管左腿受创,他六转通玄境的力量仍在。 “我的确太过大意,即使有鬼火森罗身,在没有玄力的加持下又岂能挡我?”韩苍呵呵冷笑。 慕离烽扬眉道:“记不记得我曾说过,要检验他人的骨头够不够硬,自己要先做好骨折的准备。而此刻,真应在你身上了。你若跪地俯首,我也可以放你一条生路,让你苟延残喘几日。只要往后别撞在我手里,我也不会刻意去收了你这条烂命。” “苟延残喘”,“烂命”,都是之前出自他口中的词汇,如今慕离烽却拿相同的言辞反用在他身上,韩苍恼羞成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满脸戾气地吼道:“慕离烽,你真以为我一时轻敌伤在你手中你就能取我性命了?我劝你还是不要做绝,否则,鹿死谁手犹未可知,拼个鱼死网破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慕离烽鼓掌,摇头啧啧赞叹道:“你所言深入浅出,合情合理,鱼死网破的确对你我都没有好处。若三日之前,听了这番说法,我还真有可能考虑你的建议……可惜,岂不闻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此刻已不再是三日之前,你,已没有与我鱼死网破的资格!” 话音未落,脚下龙鸣清越,一道白色虹光贴着地面划过,人影一闪瞬间出现在韩苍面前。 于此同时,一黑一白,两道头顶尖锥帽,阴气森森的人影拖着镣铐在他身体两侧凝聚成形,随着慕离烽手掌划动,分别犹如玄铁白银打造的两副镣铐“呼啦”一甩套向韩苍脖子! “想凭借灵品大成魂诀杀我?可笑!”韩苍双掌齐推,两柄禅杖同时从掌中飞出,迎风暴涨,由上往下戳向凌空呼啸而来的镣铐。 慕离烽则趁机靠近,催动运气法,玄力在经脉中行于一线,十字剑光倏然点出! 韩苍面色微微一变,他发觉与之前仓促凝聚的十字破阵光不同,这一记玄力更为内敛,气芒也更加锋利。不敢小觑,也屈指结印催动玄诀,一柄符文戟横扫在剑光之上! 然而,在禅杖切在镣链之上时,自身也被链条缠住,十字剑光将符纹玄戟斩断,同时也被玄戟刺碎。两人的魂诀与玄诀仍旧不分伯仲。 此时,慕离烽调起鬼火森罗身,肌肤上立即攀爬出一道接一道的血纹,凭借强韧的肉身,从尚未散尽的滔滔气浪乱流中强行穿过,一脚径直踢向韩苍胸膛! 他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先前韩苍试图用脚将他踢碎,他打算以相同的方式回报,以免处置不公,导致韩苍死不瞑目,存有抱怨。 韩苍也瞧出慕离烽的打算,不由脸皮直抽,这小子也太小心眼爱记仇了,有拳头不用偏偏动腿。缠绕着湛湛玄光的双拳并排击出,此次与之前托大不同,凝神聚意,将玄力一丝不剩地运起,是真正的尽力而为! “咚!”然而,在与慕离烽腿部接触的刹那,仿佛被一头巨象蛮横撞中,聚在一起的玄力在不受控制地激荡后爆散,从指缝中溢出,双臂肌肤同样在这股力量下崩裂,洒着鲜血倒飞出去。 “你!原来你已有七千斤的体力,与七转通玄境的玄力在一个层次!” 韩苍连续两次体验,终于清晰地感知出慕离烽这一踢中蕴含的力量。原来并非他轻敌,而是慕离烽肉身的体力才是最恐怖的底蕴,远胜过玄力与魂力。 慕离烽却笑眯眯地不发一言,在韩苍好不容易稳住脚步时,再次近前一脚踹在他推出的双掌之上。 由于玄力数度的消耗,这一次韩苍终于没能阻拦力量的入侵,透过手臂灌入体内,喷出一口内脏碎片,砸在山崖上又滑落在地。 第二百一十一章 宝药原是钓人饵 为抵挡慕离烽全力踹出的三脚,韩苍玄力即使仍有剩余,也由于玄海受到冲击,翻腾震荡,失控的状态下一时三刻难以平息调集。 魂力也在与慕离烽一次接一次的拼斗中消耗殆尽。如今已是砧板鱼肉,任凭慕离烽宰割。 他很憋屈,慕离烽的魂力修为只有玄境五阶,比他稍逊一筹,却能与他的魂力正面抗衡不落下风。 韩苍此刻站着都打晃,慕离烽也不担心他能逃出手掌心。伸手在袖口中摸索,掏出移魂祖师赠予的那壶幽都鬼仙墨,揭开盖子“咕嘟咕嘟”牛饮数口。 炼化完毕,仿佛醍醐灌顶,那股子神清气爽的劲儿让他忍不住醒酒般直甩脸,已经接近告罄的魂力很快恢复如初,还忍不住打了个饱嗝,多余的药力化作绚丽霞光从口鼻中喷了出来。 韩苍看得眼红嫉妒不已,很清楚幽都鬼仙墨的价值。只需一碗,便足以让他由气息奄奄变得生龙活虎。 试炼场那壶被他亲手打碎,外观也不相同,想不到这小子离开试炼场之后竟然如此走运,寻到第二壶。而且从壶中药液晃荡的声响来判断,还是接近满溢的一壶,并非半罐水。 韩苍努力压下出*夺的冲动,以他目前的重创难支的状态,冲上去只会提前一步被慕离烽踩碎,化作孤魂野鬼。 慕离烽来到韩苍身旁,温和的笑容在韩苍眼中却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让他不寒而栗。 “想要出手击毙我?我劝你三思而后行,你应该明白我这种宗门弟子,撇了性命不要拼死一搏,你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韩苍尽量让脸上维持镇定,色厉内荏地警告。 其实他在阳朝宗内天赋十分平庸,算不得出类拔萃,也不是被重点照顾培养的弟子,囊中根本没有那种以自身献祭,一出手便能夺慕离烽性命的法宝手段,只是在借宗门的名头恫吓。 “三思而后行,言之有理,我三思之后,发现你这条命还真有余热可以发挥……”慕离烽嘿嘿一笑,探手攥向韩苍衣襟。 韩苍虽然不明白他的意图,却知绝不会是好事,甚至会比直接取他性命残忍,见他来抓,惊恐倒退,抬臂阻挡。 然而,他的抵抗只是徒劳,身体仍旧被被慕离烽拽住衣衫提离地面,下一瞬,脊背上受了一脚,被踹了出去,径直飞向地黄玄灵髓。 “你这个阴毒的小子不得好死!” 韩苍咬牙诅咒,他立即看透慕离烽的险恶用心,故意控制好力道没将他踢得四分五裂,并非是要放他离去,也不是要将地黄玄灵髓拱手相送。而是将他当作投路石,试探洞口附近是否存在危险。 若是附近没有潜伏的杀机也就罢了,顶多摔个骨断筋折,若是有,他必死无疑。 韩苍试图空中扭转身体,然而只是在白白费力,根本抵挡不住慕离烽灌入体内的力量,几个弹指间摔落在洞窟入口处的地黄玄灵髓边上。 韩苍提心吊胆,环顾探扫,片刻后发觉山谷中仍是一片幽寂,并没有凶禽猛兽出现将他吞噬,惊魂稍定,双手立即抓住地黄玄灵髓根部,打算抢在慕离烽之前将之拔起,据为己物。 只要将地黄玄灵髓挖出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炼化,他的魂力也能迅速恢复,即使战不过慕离烽,至少可以脱身,要将他逮住绝非易事。 然而,地黄玄灵髓扎根石缝深处,要将其拔起与搬挪千斤巨石没有分别,他此刻根本不具备这股气力,急得脸红脖子粗,呼呼直喘粗气,地黄玄灵髓仍旧纹丝不动。 慕离烽在原地驻足观望,见韩苍安然无恙,踏着白虹来到崖下,纵身跃上洞口,一脚将他踹向一旁。 韩苍骨碌碌地翻滚十数圈,撞在一侧洞壁上又弹了回来,再次吐出几口乌黑淤血,气息堪堪只剩一丝。 被慕离烽折腾得方才连棵草都拔不动的屈辱涌上心头,顿时暴怒难抑,也不知哪里来的底气,破口大骂道:“睚眦必报的小兔崽子!你就不能用一回手吗?” “啪!啪!……”回应他的仍旧是慕离烽的脚底板,照着他的脸一顿狠踩,冷笑道:“早知你拿不起来,我才敢将你扔过来探路。我有几分佩服你的勇气,沦落到这个境地还敢叫板。想求速死?你认为我会成全你?” 韩苍捂着脸满地打滚,口中兀自不肯服软,叫道:“等我宗人马抵达,定让你慕城鸡犬不留!” 慕离烽不与他多作口舌之争,又加重力道狠狠踹上几脚,直到韩苍门牙被震落,鼻青脸肿这才罢休。 转身一掌轰在地黄玄灵髓周围的石块上,力量却拿捏得十分精准,击碎石块却不伤根基,随即伸手将地黄玄灵髓拔了起来。 韩苍在旁眼睁睁地看着又一株宝药落在慕离烽手中,却无可奈何。 “咦?”此时,慕离烽眉心一跳,敏锐的精神感知让他察觉到一丝危险。发现当地黄玄灵髓提到髋骨的高度时,有一股力量骤然产生,将地黄玄灵髓向一侧拽去,眼角余光瞥见叶片中隐藏着一条极细极淡的黄线,贴着山壁向上延伸至崖顶。有锋利的寒光迫面而来。 不及看清这藏在地黄玄灵髓的寒光究竟是何物,在虚实不明的情况下,慕离烽并未选择硬碰,随着龙吟之声响起,身体瞬间倒退数米,过程中脚尖顺势在韩苍身上一勾,将他抛起挡在面前! “啊!”寒光一闪而逝,劈在韩苍身体正面,韩苍的惨叫声立即在耳畔响起,只见他以后仰的姿势被整个缓缓向上提去。 侧移数步望去,不由抽了一口冷气,只见韩苍胸前是一支被打磨得铮亮的浅黄弯钩,足有两指粗细,生着倒刺的尖端已扎入他的胸膛,随着他剧烈地挣扎,鲜血汩汩直冒。 一条不知何处铺来的线,前端系着弯钩,钩外套着地黄玄灵髓为饵,怎么看都是垂钓的配备…… 只是,这钩子尺寸之巨,更何况是在草木繁茂山谷中,而非江河湖海之上,且以地黄玄灵髓为饵,这明显并非钓鱼而是在钓人与凶兽! 慕离烽咽了一口唾沫,原来这座山谷的祥和只是表面,危险潜伏在暗处,若非他时刻提醒自己这是在不归路上,一直保持谨慎始终不曾将玄力收敛,这道弯钩袭来时将来不及躲开,不知是何人埋下如此歹毒的陷阱。 韩苍还有利用价值,慕离烽不愿自己的猎物被轻易掳走,决定尽人事,挥掌劈出一记十字破阵光斩向淡黄细线。 然而,这细如发丝的黄线却不知由何种材质构成,足以断金削铁的十字破阵光落下,非但不曾将它斩断,反而在接触时被崩碎。 慕离烽十分错愕,立即转换目标,来到韩苍面前握住弯钩,打算将其从韩苍胸膛中拽出来。 然而,钩尖打造着倒刺,有的刺入韩苍心肺,有的则挂在骨骼上,尚未拔出,反而将韩苍整个胸膛扯得向上凸出,几乎断气。 慕离烽不得不舍弃这种方式,双掌合拍在弯钩上,试图直接将弯钩震碎,却发觉这钩也不是凡铁,承受住了他的力量。 韩苍无力继续挣扎,四肢垂落仿佛已成为一具死尸,沿着山壁被拖上近千米高的崖顶,一只长满乌鳞仅仅生着四指的手从崖上探出抓住韩苍随即缩了回去。 慕离烽看得寒毛直立,原来崖顶上一直有其他生物蛰伏,在垂钓人类,自己与韩苍却丝毫没有发觉,此刻将不知死活的韩苍拖走,不知会如何对待。但联想鱼类被人钓起后的下场,已可断定绝不会是相谈甚欢其乐融融。 既然韩苍已保不住,慕离烽也不再继续打地黄玄灵髓的主意,三面眺望寻找出路。却见山谷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尽头,难以判断吉凶。 “此地不宜久留。”慕离烽咬了咬牙,决定凭借《周天河洛经》灵应篇带给他的一丝预感,选择左侧山谷前行,便要从洞口跃下。 恰在此时,脚下的山崖突然开始剧烈震颤,视线里碎石犹如冰雹倾泄,耳中“咻咻”之声连成一片,仿佛箭林呼啸。 只见数百条与之前那条完全相同的黄线从石壁中挣脱出来,宛如雨丝般垂落在四周,随即仿佛被训练有素之人操纵着,有条不紊地甩动前端,接连向他勾了过来! “我……!”慕离烽见状,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洞口狭小,没有广阔的空间给他周旋,且躲在洞窟内也毫无用处。这些细线连他的十字破阵光都能弹碎,切开这些普通山石不在话下。拖延下去形势只会对他更加不利。 没有任何迟疑,屈膝蓄力,一圈圈的玄力形成的气流在足底扩散,一霎之后,脚下沉闷如重鼓的音爆响起,化作一条黑白重叠的弧线从洞口划落。 弯钩被黄线提甩而至,慕离烽不得不在空中不停调整姿势。时而举手侧身,时而扭脖躬腰,时而单手倒立…… 惊险万状连续越过百余条围剿而来的黄线,眼看只剩一人的高度便要脚踏实地,而距离他最近的黄线也有五十米,慕离烽心中稍定。 然而,此时地面上的落石被一道黄芒割开,一条细线从地表之下弹出,寒光流转的弯钩由下而上扎向会阴…… “还有陷阱!”慕离烽震惊间灵活地侧胯躲过,却被紧接而来的两条细线缠缚,在抵抗中被乌鳞遍布,再次探出的手臂提上崖顶。 第二百一十二章 尸幽死火丹显威 没想到山谷中处处设陷,全力一跃偏巧撞中埋伏,被拦腰缠缚,仅有两支小臂还能动弹,慕离烽不由暗呼倒霉。 玄力涌入双掌用力掰扯,这黄线却不知是由何种材料制成,坚韧比九天袋的织丝也是不输半分,难以扯断。 又从袖口中掏出那柄青钢刀来回切割,黄线上却发出一阵让人牙齿发噤的“吱呀”声,尖利犹如锯铁,乱溅的火花刺眼,非但没能留下一道缺口,反而被打磨得更加光亮。 如今全身其他部位都被缠住,不能提供蓄力,仅凭一双小臂,纵然有七千斤体力,却连十之一二都难以发挥,毫无用武之地。 慕离烽唯有作罢,节省力气打算伺机而动,一面盯着逐渐接近的崖顶,一面绞尽脑汁思考脱身之策,猜测崖顶生物的种类。竟然在此钓人,而且还真被它得手了。 慕离烽脸庞通红,既忐忑又憋闷。移魂宗是由于隐龙山矿脉塌陷方才暴露位置,近百年多半无人涉足,难道崖顶的生物在此蹲守百余年了?那他与韩苍可真够背运的,这都能碰巧赶上。 若是被乔灵泠得知他中了其他生物的钓饵,指不定会嘲笑多少时日,简直没脸见人,肯定会四处寻找地缝。 被别的生命钓走,估计也就他与韩苍这两号人物了,亘古之未有,开了这片大陆的先河。足可载入史册,遗臭万年。 很快,身体已被提至崖顶,那支长满乌鳞的手臂伸出,握住黄线迅速将他拖了过去。 出乎他意料的是,呈现在目光中的是一头身长十米的鳗鱼怪,却生着形状与人类十分接近的四肢,唯独不同的是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鳞片。以两条后腿直立行走,嘴外悬吊着稠黄的馋涎,眼中泛着绿光,饥肠辘辘的样子。 慕离烽对鳗怪隐隐有些眼熟,似在某处匆匆瞥过一眼,细思却又记不起在何处见过。 而在鳗鱼怪身侧地面上,摆放着一块一丈见方的青木砧板,一具被菜刀从脖颈处斩为两段的尸身斜躺在上。头颅滚落在一侧,面部被蓬乱的发丝遮住难以辨认,横流的血液染红了附近地面。一旁还架着一口烧得鼎沸的油锅。 见到尸体身上的穿着,慕离烽不由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无头尸身套着白色长衫,袖口处绣着一轮金日,除了韩苍还会是谁?想不到他才被提上来不到一息,此刻已是身首异处。而且,瞧这架势,明显是要将两人下油锅给烹了。 见韩苍没有死在他的手上,反而落得这般下场,而自身也是危在旦夕,即将沦为食物,慕离烽心中突然有一丝物伤其类的悲凉感。 鳗怪将满地错综复杂的黄线弯钩一口吞入,再张嘴时吐出一团土黄的黏液球,随着手指的牵引,再次被拉伸为发丝粗细的线条,抛下山崖。 慕离烽瞠目结舌,这才明白之前铺设在石壁以及谷底的钓线都是鳗怪的唾液冷凝,此刻仍有两条绞缠在衣衫上,不由脸色铁青,一阵反胃。 鳗怪将慕离烽随手丢在一旁,决定先拾掇韩苍。转身行至砧板旁举起屠刀在韩苍的尸身上连剁几刀。 慕离烽不去观看那血腥的场面,他可不想坐以待毙,步韩苍的后尘,目光四扫寻找着能够利用的物品。 蓦地瞥见十步之外遗落的一丝极淡的黄芒,正是鳗怪口涎冷凝形成的钓线,慕离烽咬了咬牙,在地面上重重翻滚起来,一面翻动还一面用双手砸地,发出阵阵隆隆闷响。 捆着他的钓线另一端绑在鳗怪腿上,鳗怪立即察觉,回头观望,见慕离烽正在拼命挣扎,在他身上注目片刻。 待到发现慕离烽的力气不足以崩短钓线,钓线的长度也不够让他滚落山崖之时,又将头转了回去,继续清理韩苍的尸身。 慕离烽消停半息,又继续翻滚挣扎,力量却比之前减弱了一半。鳗怪又扭头扫了一眼,见到慕离烽身上的钓线依旧绑得很牢,仍是不作理会。 待到慕离烽第三回削减力量,在地面上来回扑腾之时,鳗怪已经连头也不回了,心无旁骛地准备着第一道美餐。 慕离烽故意接连引来鳗怪注意力,让它产生厌烦,放松警惕。如今时机已到,立即摒去脑中鳗怪吐唾沫时那副足以让人食不下咽的画面,趁着鳗怪背对之机,悄无声息地滚出十步的距离,将闪烁着光芒的黄线取在手中。 此时,鳗怪捧着砧板来到油锅旁,以菜刀将砧板上已经四分五裂的韩苍铲入油锅之中。 然而,让慕离烽奇异的是,锅中并没有异常的油花爆炸声响起,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气味传出。 此时,鳗怪提着砧板与菜刀向慕离烽行来,看样子,他的胃口挺好,一份韩苍不够塞牙缝,要拿慕离烽加餐。 慕离烽经过先前的震惊,反而临危不惧了,他仔细探查过,这头鳗怪的修为异于寻常。 普通妖兽是体质远胜过精神,即使通灵化形具备灵智,也是如此,很难修炼精神。 而这头鳗怪,据慕离烽的感应,竟然有非常强大的魂力,已初入灵山境,因此身体的四肢才会化为不完整的人形。 然而这头鳗怪的体质却很孱弱,捕猎所倚仗的,是由口涎冷凝后,通玄十转都难以扯断的奇特丝线。慕离烽若非全身被缚住,凭借如今的体质,足以与鳗怪的身体抗衡。 慕离烽推测这也正是鳗怪不直接猎杀,而是以地黄玄灵髓为诱饵垂钓的原因。 鳗怪来到慕离烽身旁,将砧板铺于地面,左手扣住丝线将他按在血迹未干的砧板上,右手高举刀身乌黑,刃口却铮亮如雪的菜刀,在慕离烽颈部比划,似在衡量下刀的位置。 他发现这鳗怪挑食,不喜猎物的头颅,下锅前一定要卸掉。 想想也无可厚非,若是他在烹饪肉食之时被一颗兽头瞪大眼睛盯着,还有乱糟糟的体毛也烩在一锅中,那也够瘆人的,显然会影响食欲。 见刀锋在头顶上下晃悠,慕离烽手心满是冷汗,不由腹诽:“你下刀倒是利落些,不知道食物吓破了胆会苦不堪言吗?” 鳗怪仿佛听见他的心思,不再比划,将菜刀举至最高点之后,卷起破风之声朝他的脖子狠狠地剁下! 慕离烽一直藏在身后的右手飞速探出,将捡来的那条丝线系着弯钩的一端抛出,绞缠在鳗怪举着菜刀的右手手腕上,拼尽全力向左狠狠一扯,立即将直线下斩的菜刀带着向左下稍稍偏移,斩落在鳗怪按着慕离烽胸膛的左手上! “当!”菜刀瞬间被弹飞,砸在油锅外部震开一片细密的裂纹,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对撞声。 然而鳗怪的菜刀是为切割具备修为之人的身体而准备,也不是凡品。既然鳗怪敢用来斩慕离烽的首,而慕离烽的体质又不输于鳗怪,因此鳗怪的左手也被菜刀给斩开,深可见骨,顿时血如泉涌。 鳗怪并未发出痛苦的惨叫声,只是“呵哧呵哧”地大喘气,捧着手腕,连连倒退。 慕离烽眼见手中这一条、以及绑在鳗怪腿上捆缚着自己的两条丝线即将绷直,就以平躺在地面上的姿势将手中丝线向上一抖,让缠住鳗怪手腕上的一另端松脱。 尚未完全收回便再次掷出,弯钩从鳗怪身旁掠过,勾住支起的铁架猛然一掀! 上面门户大小的油锅顿时被高高抛起,呼呼旋转数圈后倾倒着鼎沸的油水盖在鳗怪头顶。表面被刀具劈出裂纹的油锅本就濒临破碎,经过与鳗怪头颅这一撞,立即裂为碎片散落在鳗怪脚边。 慕离烽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迅若奔雷,在鳗怪的视线还被油锅遮挡之时,自袖口中取出一枚寒气森森的丹丸投向鳗怪,同时屈指弹出一道气剑,在黑色丹丸落在鳗怪身上的同时射在黑色丹丸之上! “轰!”弹丸被气剑击爆,化作一大团燃烧的黑气将鳗怪包裹在内,纷纷吸附在鳗怪的身体之上,又向皮下潜入,灼蚀着鳗怪的感官,所过之处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战栗。 慕离烽见到黑气仿铁针遇到磁石,没有一丝浪费地钻入鳗怪的身体。很快,鳗怪脑中传出“噗”的一声,仿佛烛火被风刮灭时发出的响动。接着,口鼻、双目、两耳中向外喷出七条漆黑深邃的火雾,袅袅飘散在广袤无垠的天地间。 随即,鳗怪直挺挺地仰面摔倒,七窍淌血,浑身僵直,再也不曾动弹,最后的一丝气息也在慕离烽的感知中湮灭。 “这条小命可算是暂时保住了。”发觉鳗怪丧命,慕离烽舒了一口气,寒风拂过,这才注意到浑身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若非有从婆罗刹体内夺来的尸幽死火丹,这头鳗鱼怪还真难以应付。尸幽死火丹果然如夏千瑾所言,是对付生魂的一大利器,连灵山境的鳗怪都招架不住,被死火焚灭灵魂。 此时,却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哄闹声,让他愣在当场。 “你是何人,竟敢残杀我门守护神兽!” 第二百一十三章 一岁翱翔入画中 慕离烽之前命悬一线,注意力自始至终集中在鳗怪身上,此刻方才打量起四野的环境。 循声望去,这才发现与崖顶比邻的是一望无垠的平原。而此刻的平原上空,五道皆是红袖黄衫,白冠银带的人影满脸杀气,正各自驾驭着一头四眼飞禽俯冲而来。 慕离烽目光在五人身上探扫,却并未瞧见能证明身份的物饰,从容不迫的面色毫无变化,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据他所知,移魂祖师的修为是破虚境,虽然具备击破虚空横渡其中的手段,却没有开辟出一片自主空间的实力。 这就意味着,他虽然从之前黑山中的那条不归路上闯入这片平原开裂形成的山谷中,但仍旧处在移魂宗的属地之内,甚至就在黑山中,不过是从山隙转移至山中的另一处,只是由于黑山过于庞大,形成复杂多变的地貌。 总而言之不会是在另一片独立空间之中,因为移魂祖师不具备这个实力。 然而,移魂宗早已覆灭,出现鳗怪之类的妖兽不足为奇,毕竟无人看护,溜几百头进来再也平常不过……即使有尚未彻底消亡之人,也是以灵魂体的方式存在,就他目前所见,即使强大如二代宗主以及接引长老也不能例外。 然而此刻,他面前却出现了正常的活人,肉身仍旧维持着生机,非二代宗主与接引长老般的灵魂体。自称是宗门来人,因他杀掉所谓的守护神兽鳗怪,要找他清算。情形十分反常。 “神兽?就这种货色也被称为神兽?”慕离烽狐疑,指着鳗怪尸首发问。 他压根不信这头长相丑陋,毫无威严的鳗鱼会是护宗神兽,能被他这区区通玄境夺去性命的“护宗神兽”,自身尚且护不住,还能护一个宗门? 五人同时降落崖顶,其中四人气势汹汹地围拢上来,余下一人则来到一旁,也不查探鳗怪是否还有命在,抓起尸首硬生生地塞入悬挂在腰间的玉瓶中,中途由于背鳍卡住瓶颈,还发出过一阵骨骼粉碎之声。 慕离烽更为诧异不解,如此粗暴对待鳗怪的尸身,没有一丝的尊敬可言,这哪是对待守护神兽该有的态度? 第五人收起鳗怪尸身后,也围了过来,木然道:“杀我宗守护神兽,你可有悔意?” 慕离烽嘲讽道:“既纵容鳗怪行凶,就该料到天有不测风云。我若不杀它,死的便是我,何悔之有?” 第五人挥手,淡淡道:“既如此,拿下,交与执法队论处。” 另外四人僵硬着脸庞上前,掏出枷锁脚镣便要戴在慕离烽身上。 魂力探扫,发觉这五人修为都是十转通玄境,不可力敌,慕离烽只好选择先行妥协,另觅逃离良机。何况他对这突兀出现的五人所在的宗门也是十分好奇,正好想要弄清始末。 当下任凭五人锁拿拖上飞禽,往天边翱翔而去。 五人各乘一骑,并排飞行,慕离烽坐在居中一人的身后,披枷带锁,稍稍动弹便会带动锁链发出一阵铿锵清脆的金属碰撞之声。 有此声作为掩护,慕离烽明目张胆地掰扯着镣铐,若是手脚始终被束,他甚至连鸣龙白虹步都施展不开,即使出现逃脱之机也把握不住。 然而,任凭他玄力,魂力,体力倾巢而动,那看起来仅仅像是普通玄铁打造的枷锁镣铐却完好如初。 这让他无比震惊,凭借他的感应,这些链锁的材质就是玄铁无异,毕竟玄铁常见,对于玄铁的特征也是熟悉无比,却不知为何变得与寻常不同了。以他七千斤的体力,加上四千斤的气力,竟然连其中一个铁扣都未能崩开。 五人将慕离烽拖上飞禽之后,便仿佛雕塑般平视前方,对慕离烽发出的响动置若罔闻,连脖子,都不曾转动一下。心跳、血脉、呼吸也都沉寂下来,却由内而外地透出阴寒,白茫茫的寒气中却带着若有若无的脂香,让五人瞧来若在云中,虚无缥缈,似真似幻。 数度尝试无果,清楚以目前的修为是不论如何也挣脱不开锁链,慕离烽也就不再执念,亦开始闭目养神,催动运气法韵律地吐纳起来,浑身幽光闪烁,炼化起这片空间中本就稀薄的玄气。 原本,他以为,五人能在他击杀鳗怪,尸身尚有余温的第一时间出现,所说的宗门或许就在山谷附近。 然而,这一翔空,便是一年。 途中,慕离烽也曾询问过五人究竟要将他押往何处,五人却都默不作声。除去在崖顶上与他有过短暂的对话,一年来再也不曾同有过交流。也从来不见他们吐纳炼化,宛如真的化作了五尊石人。 身下的飞禽也从来不曾落脚停歇,仿佛不知什么是疲惫。 可每当慕离烽戴枷跃下飞禽意图逃离之时,五人便会立即清醒过来,将他擒拿回来,并且增加一重枷锁。到后来,为了一劳永逸,五人索性各自抓住一条锁链再不撒手,让慕离烽连一步都迈不开。 面前仍旧是眺不到边的平原,只有那条可望而不可即的天际线在眼中一成不变,若非地面的草木茂盛不同,借此判断出六人的确在前行,慕离烽甚至怀疑一直在原地没有挪动过。 随着时间的推移,慕离烽由最初难以置信,到已记不清过去多少时日的浑浑噩噩。再到后来压抑不住枯燥而暴跳如雷,破口大骂,直至一年后的此刻,由于对外界形势以及慕云烈,乔灵泠等人的长期挂念却得不到任何的音讯,已变得神色憔悴,满面沧桑,连双目都蒙上了一层灰色,失去平日里的湛湛神采,变得黯淡迷茫。 “你可有悔意?”这一日,五道人影终于不再缄默,从沉睡着苏醒,不带丝毫情感的冷漠目光锁定在他暮气沉沉的脸上,提出的仍旧是相同的问题。 然而,面对五人闭口一年后突然的搭理,慕离烽却并没有显得兴高采烈,微微抬起眼皮,咧了咧嘴,嘶哑着嗓音笑道:“你的守护神兽要之前还不知吞噬了多少条人命,被我宰了也是报应不爽,若不宰了它,死的就是我,此刻怎会有人在这里同你磨嘴皮子?老子凭什么要后悔?” 五人闻言回过头不再言语,与这一年里一直直线前行不同,驾驭飞禽连续数次折转后向西方飞翔。 慕离烽嗤笑道:“我很清楚,你们就是在故意兜圈子折磨我,还有什么招数要用在我身上,一并使出来吧!” 五人再次恢复了之前的态度,对他不闻不问。 此次,不足一炷香的时间,慕离烽见到眼前的大地向下沉降,形成了一处裂渊,还来不及看清全貌,已随着五人冲入渊口。 而下方的两侧渊壁上,有许多土石垮塌后形成的平台,而每座平台之上或修建着亭台楼阁,或种植着树木花草,鳞次栉比,错落有致。 然而,出乎慕离烽预料的是,这些石台上却没见到一个人影。 “想必此处就是五个家伙所说的宗门所在之处了。”事到如今,慕离烽也迷惑,不敢再坚信最初的判断。 或许此处是一片自主独立的空间,或许是移魂祖师之前的某位实力通天的前辈所开辟。里面有一个宗门,甚至在他未曾抵达的方位,生活着庞大的族群。他与韩苍只是不走运,并未转移到另一条不归路上,而是闯进这片独立空间。 毕竟,黑山中纵然地貌万千,这片平原甚至比黑山更加广袤,处于黑山中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如今,他对目前所遭遇的一切保持怀疑,试图从所见所闻中寻找此地的线索以及离开的方法。 飞禽却未曾在任何一块平台上停留,而是载着六人径直冲向深处,转眼便下降数千丈来到深渊底部。 深渊底部呈现为熔浆的色泽,仿佛一块鲜红的水晶打磨而成的镜面。而飞禽此时却并未减速,反而提速向地面撞击而去。 慕离烽还来不及作出反应,眼前霎时一片赤红,发现飞禽竟然载着他穿透看起来实实在在坚固无比的地面,在眼前红芒消散之时,降落在一面大湖的岸边。 而除了这面大湖湖水是血玉般剔透的鲜红,他视线所及,不论是岸边的草地,还是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皆是仿佛被焚烧过的焦黑,唯有头顶的天空是妖异的银白色,穹顶上隐约有难以辨认的黑影不时闪过。 而岸边的草地上,盘坐着一群衣着统一的身影,正在闭目聆听,满脸如痴如醉。 见到这幅画面时,慕离烽心中再次袭上似曾相识之感。目光四扫,也侧耳片刻,却并未见到任何人高谈阔论,只是这群人影朝向的不远处,摆放着一张空空的石座。 五人将慕离烽推至人群前方,又将鳗怪尸身扔在地面上,随后径直驾鸟扎入湖面消失不见。 “残杀我护宗神兽却无悔意,但上天有好生之德,罚你困龙峰下,镇三千年。” 人群中,位置最靠前的男子,木无表情地开口判决。 “三千年?”慕离烽闻言眼角直抽,我能否活三千岁还是未知数,你张口就要镇我三千年? 从湖面收回的目光落在面前人群的脸庞上,下一瞬,满脸不可思议地怔在原地。 他终于明白那似曾相识之感从何而来。一群弟子闭目听法的场景,以及这群弟子的容貌神态,与他在不归路上看到的那幅壁画一模一样! “难道,我,入了画中?” 第二百一十四章 困龙峰下披枷锁 眼前人群的相貌与其中一幅壁画毫无分别,环境也与画中如出一辙。 只是他从人群背向的红湖中出现,之前所处的方位与面对壁画时不同,因而最初未能察觉。 直到此刻被押至人群前方,眼前的场景与壁画重合了。 “莫非不归路上的壁画真是牢狱空间?而我如今已陷入牢狱空间之中?那是进入山谷之时,还是被五人锁拿后的飞行过程中陷入?又或许这一切只是所有感知被欺骗后,经历的一场幻象?” 慕离烽心中疑问丛生。见到眼前的景象与其中一幅壁画的画面相同,非但不曾理清头绪,大彻大悟,反而更加迷惑不解,一团乱麻。 “既来之则安之,当今之计,也唯有走一步看一步。” 既然参悟不透,慕离烽暂时将这些疑惑撇在一旁,转而思考该如何解决当前的难题。 这群弟子中的领头人判决要镇压他三千年,若他眼下所经历的只是假象,被镇压三千年倒也无妨。就恐这一切是在某位圣人画出的牢狱空间之中,是真实发生的事情,那么被镇压三千年,还不如一刀宰了他来得痛快。 到那时,即便他仍有命在,外界早已物换星移,沧桑变迁,故人尽去,整片大陆都与他再无瓜葛。生有何乐,死又何哀? “来人,将他押往前方困龙峰!”领头人抬手向远处连绵起伏的焦黑山峦一指,吩咐身后的一男一女。 他身后的一男一女眉清目秀,金丝黑衫罩体,闻言齐步迈出,各自拿出一条镣链便要将慕离烽拖走。 “且慢!”慕离烽当然不肯任人摆布,将玄力灌入双腿,身似铁塔纹丝不动,杵在原地,凌厉的目光直视着领头人,问道:“你口口声声称上天有好生之德,却纵容鳗怪行凶害命,明知我不具备三千岁的寿命,你却要镇我三千年,最终还是不免一死,莫非这便是你奉行的上天有好生之德?” 领头人嗤笑道:“上天不仅有好生之德,还有纵死之德。未即刻取你性命,留下一线生机,便是上天的好生之德!” 慕离烽正要继续开口,领头人已抢先打断道:“不必多言,押他过去。” “你这无耻之辈,所言不能让人信服就以武力胁迫!”这一次,两名护卫没继续给慕离烽停留的机会,动用了气力,将他双脚提离地面,拎小鸡似的带走了,不服气的叫喊声沿途洒落。 “这些人都强的离谱。”慕离烽再次试着挣脱,然而与之前的结果并没有什么分别,很快被带到一座高峻挺拔的焦黑险峰之前。 “两位长年待在这处狭小的天地,想必无趣得很,不如与我做个交易,二位卸去我身上的枷锁,我知晓通往外界的途径,带两位去外界的大陆逛逛?以二位的绝世天资,被限制在这小小画牢中,着实让老弟扼腕叹惜,看不下去呀!” 困龙峰近在咫尺,慕离烽心思活泛,改用诱惑奉承的计策,盼着能引发这两人的野心,将他释放,成为同谋。 只是,对方不作理会,男子先一步上前,脸不红气不喘地将不下千米高的焦黑山峰单手抬起。 慕离烽看得一阵咋舌,这困龙峰只怕不下千万斤,就被他这么轻而易举地抬起来了? 而最让他震惊的是,困龙峰悬浮在下方的一处直径约两里的深坑上。 女子二话不说,并未卸去他身上的枷锁,直接来到山脚下将他丢了进去,随即与男子一同头也不回地走了。 慕离烽虽然带着镣铐,然玄力犹在,护住周身,总算没有四仰八叉姿势狼狈地摔倒,平稳降落在坑中地面上。 仰头望去,困龙峰怪石嶙峋的底部笼罩在头顶。而困龙峰的底部却小于这座深坑的面积,因此边缘处留有约百米的空隙。光亮从空隙中照射进来,还能够透过空隙见到一圈天空,仿佛是一条百米宽的银带在上方飘扬。 收回目光向周围望去,见到附近竟然栽种着一株老槐,只有宛如张牙舞爪般光秃秃的枝杈,一片叶子都没有,通体焦黑犹如炭煤。与不归路上那片树林中的是相同的品种。 更远处乱石堆上,一道人影背朝他而坐,衣衫褴褛肮脏,白发蓬乱地披在肩头,一动不动,毫无气息,也不知是死是活。 慕离烽在这鸦雀不至困龙峰下见到人影,虽然素不相识,对方甚至可能已是一具冷尸、骸骨,心中却在这一瞬间被同病相怜,仿佛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填满,险些激动至热泪盈眶,当下便要近前问候。 此时,随着他进入此地,一股庞大的压力倾泄而下,虽然远未达到困龙峰本身的重量,也有万余斤。 “镇压镇压,果然不止是镇住身体,限制行动这么简单,还要承受压力。” 慕离烽面色微微一变,万斤的压力不容小觑。 尽管经过炼体术鬼火森罗身,化血池水,玄冥重水的淬炼,他已具备七千斤的体力,还能凭借四转通玄境的玄力举起四千斤的重量,但体力玄力不是一成不变的,若是得不到补充,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步减弱,最终枯竭。 万斤压力,对于拥有七千斤体力加四千斤气力的他,表面看来完全不在话下,然而这是他的极致力量,会由于对抗这万斤的压力而消耗。 而困龙峰的压力却会一直存在下去,等同于任何时候都扛着万斤重物,不会有暂时放下停歇休憩的机会,不可能坚持长久的时日。 他被困龙峰镇压着,加上此地的空间中玄气稀薄,他的体力与玄力一旦消耗,难以恢复。 而且,他发现这是一处压力场域,压力在万斤上下无休止地浮动,而且方向千变万化,并非始终由上向下,这就意味着他在奈何桥上利用运气术卸掉重水冲击的方法在此处行不通。 毕竟,运气术只能转移卸掉不变或者规律增减的力量,对于困龙烽这种混乱且始终在改变的压迫无可奈何。 别说三千年,三十日之内,他就会由于力有不逮被压碎,连一月都活不过。 “看来,得尽快想办法逃出去。”慕离烽趁着力量尚足,开始回忆踏上不归路后所经历的一幕幕,从中梳理线索。 同时,来到盘坐在乱石堆上的人影面前,仔细查看对方的情况。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掉落坑中,他曾与夏千瑾一起被吸入万灵冢,耐心翻找之下就寻到楚江阔留下的遗言,记载着一些至为关键的信息。 他也很诧异这移魂宗内处处是坑。?但却清楚怨天尤人,盼着时来运转;期望天降贵人,有过路的神仙顺手搭救……类似的想法皆是不切实际于事无补,只是在坐以待毙,机会只能靠自己的双手来掌控。 他发现这人紧闭着两眼,已经苍老得不成样子,脸额上都是纵横交错的皱纹。发丝掉落近半,肌肤黝黑而粗糙犹如烟煤。然而却又并非全身如此,局部有几处是正常的肤色。意味着或许并不是自然衰老,倒像是经过长期的风吹日晒而导致。 如此近的距离,慕离烽仍旧难以判断对方的生死。他看不清对方的身体是否在颤动,也不曾听见血液循环,五脏运转,更嗅不到一丝的气息,连精神感知都难以渗入对方的身体。 推测这人的苍老多半是是由于玄力耗尽,被困龙峰的压迫榨干了生命精元所导致,抱拳道了一声“得罪”,戴着枷锁的双手开始在这人身上搜寻。 慕离烽手指才探入对方胸襟,却碰到出乎意料的部位,立即涨红了脸庞,仿佛烫着般闪电退缩回来,合掌作揖道:“罪过!罪过!” 慕离烽抬起头来,却瞧见人影的眼睛睁开了,目光似喜似悲凝注着他,也不知有没有藏着杀气。 慕离烽吃了一惊,一是没料到这是一名女子,而是没料到这并非是女子的尸身,而是活体。察觉到对方的体内有庞大的力量在逐步苏醒,恐她杀人灭口,不自觉地倒退,一脚踩空从乱石堆上骨碌碌地滚落地面。 “喂,城,箱,倒,有生,之年,能,能见到第二个被镇压困龙峰之人。” 慕离烽堪堪爬起,女子却已经身姿佝偻地立在他面前,似太久未曾说话,连嘴唇都变得陌生,口齿僵硬,吞吐含糊,直到半句话之后咬字才终于变得清晰。 慕离烽双手交叉作抵挡之状,带动锁链发出叮叮脆响,警惕地盯着她,道:“小子修为所限未能察觉前辈生机,只是想寻找一些有价值的物品,助我从困龙峰下逃离。而且,以前辈目前的模样,事先难以判断雌……呃,体态!” 女子先是错愕,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道:“你这孩子可真有趣,还道你是被我的长相给吓着,才会退避三舍,却是在介意在我身上动手动脚这件事。若是他人发现碰了我这么一个老婆婆的身体,只怕嫌憎都来不及,岂会像你这般尊敬。” “我可没动过脚。”慕离烽心中翻白眼,脸上却毕恭毕敬地询问道:“敢问前辈身份,又何故在这困龙峰下?” 第二百一十五章 前车之鉴燕亭鱼 “真要说起来,我算是你的前车之鉴。” 女子虽然已适应口舌言语,咬字不再是模棱两可,但嗓音沙哑而干瘪,一听就是长年没有得到水润,仿佛大漠中风干的断木,实在谈不上悦耳。 慕离烽脸庞却始终如常,没有表露出一丝的厌烦,笔直站立静静待她话音落下,十分清楚她语中含义,道:“如此说来,前辈曾是参加移魂宗弟子选拔之人,一些作为惹恼了外面这群人,因此多年前亦被镇压在这困龙峰下?” “聪明的孩子就是惹人喜欢。”女子混浊双目一亮,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忍不住笑了起来。 只是她脸上不仅有皱纹,还有干裂形成的伤口,加上嗓音嘶哑,断断续续,笑起来没有百花齐放的妍丽,听来反而如同阴风怒号,让人两耳飕飕发冷。 慕离烽虽然面对着她,未免显得不敬双眼也直视着女子没有躲闪,但目光却有些散漫,显然有所回避,疑惑道:“容小子冒昧的问一句,不知前辈在困龙峰下历过多少载岁月?” 女子见他神情,未立即回答,而是目光咄咄地凝视着他,语声仿佛蛰伏着暗流的浮冰,冷冷道:“你是不是很怕我?或者说,很怕看见我这张脸?” 慕离烽被她看穿,厚脸皮的劲儿一一上来,开始瞪着眼睛说瞎话:“牡丹不临水观照不知其艳,仙子未谪落凡尘不识其娇,前辈长年待在此地没有绿叶相衬,因而妄自菲薄,殊不知已是美绝人寰,姿容无双……” “你这人倒是嘴甜,谄谀的本事也是一绝。可惜,以我的修为,又怎会不知如今的容貌?” 女子故作冰霜的脸颊立即绷不住了,“噗哧”直笑,伸手要打,落下一半时却又忽然止住,收回负在背后。那模样哪像是风烛残年,分明是年轻女子才会有的活泼举止。 “其实,你怕瞧见我这张脸也无可厚非,毕竟人心爱美。坦白而言,连我自己都看不下去。然而,人不可貌相,万物皆不可以表象来判断,姐姐今日便让你看清这一点。” 女子不待慕离烽回应,单足踮起仿佛舞蹈般在原地旋转,一缕慕离烽从未见过的能量从女子玄海中诞生,带着浓郁的生机,犹如幼芽在大地下萌芽复苏,游走弥漫在女子体内每一寸。 慕离烽也被这缕气息熏得有些迷醉,他很清楚,女子体内出现的这缕能量不是单纯的玄力,而是带着茂盛的灵质。 女子的全身立即变得玉雕一般温和剔透,有萤火般的光晕在肌肤下飞舞。 正因如此,慕离烽能够清晰地目睹她浪涛翻涌的玄海,与他的玄海不同,女子的玄海中横亘着一条山脉,而那些萤火般光芒的源头正是这条苍山之巅的一株青藤。 而随着这些萤火分布,女子身上裂口逐渐愈合,连痕迹都未留下,脸额上的褶纹延展开来恢复平整。原本稀疏的白发脱落,乌黑亮泽的青丝仿佛丰沛的牧草生长出来,被她轻轻甩开,立即宛如一泓流瀑倾泄,披散在肩后。 塌陷的鼻梁变得挺拔,似坠在天空上的一颗瑶星。干皱的嘴唇重新变得丰盈红润,微微抿起娇艳欲滴。浑身肌肤不再是烟熏火燎过的枯黄,变得紧绷柔嫩,仿佛水洗凝脂,吹点可破。 佝偻的脊背挺直,便是之前他肉眼难辨,直至双手碰触之后才发现的胸脯亦隆起成峰,带动着覆盖的衣衫巍巍震颤,让目光再难忽略。 慕离烽红着脸转过身去,因为女子本就衣衫褴褛,之前身体苍老瘦弱勉强可以掩盖,如今恢复丰满挺翘,酥峰臀丘便不是那破碎的丝缕所能蔽遮。 脸庞上却有些震惊,没料到这女子有这等强大的手段,竟能让苍老枯朽濒临破碎的身体恢复青春。 虽然一些宝药也能治愈伤裂,以及让人芳华永驻,但女子未曾咀嚼任何药草,这股能量来自她自身。 修为到达元池境后也可让人容颜驻留,不再继续衰老,但眼前的女子修为尚未迈入元池境。 女子立刻发现慕离烽的举动,却不甚在意,体内光芒收敛,从袖口九天袋中取出一套黄衫穿戴整齐,咯咯直道:“你这人真有趣,我苍老丑陋的模样你躲,年轻美貌的模样你还要躲,到底要何等模样才能让你接受?” 嗓音不再是石砾刮伤般的沙哑,变得圆润而柔媚,仿若雪山冷月,沁人心脾。 慕离烽听她衣衫簌簌之声落定,这才转过身来,讪讪笑道:“不论是之前还是此刻,前辈皆是光彩照人,太过亮眼,小子恐双目被前辈绝世风华灼伤,故此不敢直视……” “呸,前辈这词可真难听,之前你这般称我倒也罢了,如今还这般叫法,就是不尊重。”女子听得直掉鸡皮疙瘩,很好奇脸蛋生得如此英秀俊俏的男子,怎么就长了一副油嘴滑舌。 慕离烽见她诧异,心道敢情是嫌我将她叫老了,当下抱拳道:“妹子好!” “噗!”女子被惊到险些吐血,再也忍不住了,粉拳连捶,好气又好笑道:“本姑娘若非被困龙峰镇压,寻到如意郎君,孩子都可以当你外公了,你敢叫我妹子,你这个信口胡诌的小混蛋!” 显然,这名女子也是太久没见到同类,枯燥得狠了,才会对慕离烽相见恨晚,和颜悦色。是以与他初识还不到一刻,便毫无隔阂地嬉笑打闹。 慕离烽不闪不避,脑筋连拐数弯,终于大致判断出这名女子的年岁。 可是,在这片大陆上,尽管衰老过程十分缓慢,具备足够修为,三百岁容貌与三十岁也无分别,但筋骨的沉淀却是不同的,可以通过肌表、气息来判断。 但面前这位女子却不同,按照她的说法,至少一百二十岁,但即使是之前显得苍老的时候,她的身体上也没有符合年岁的积淀,只是表面的老化。此刻的身体散发出的更是二八少女的气息,没有那一缕远超身体表面年龄的岁月给予的沉重之意。 慕离烽只能硬着头皮道:“还请姑娘赐名。” 女子直截了当地道:“本姑娘名为燕亭鱼。” 慕离烽心中一跳,突然记起燕行健这个大块头,不知这两人是否为一脉。燕行健是浮屠门弟子,却突然独自出现在移魂宗,如此来看未必没有可能。 据他观察燕老粗不到三十,若两人真是一脉,以燕亭鱼的年岁来推测,只怕也是他太奶奶辈的了,而他如今居然在和燕行健家的老祖牵扯不清……猛地甩了甩头,他实在不敢循着此路继续往下思索。 慕离烽脸上堆笑道:“沉鱼落‘燕’,名副其实,那便冒昧称呼一声燕姑娘了。” 燕亭鱼不满道:“本姑娘虽然自称姑娘,但好歹比你年长许多许多年,平辈相称不妥,不如,你拜本姑娘为义母,本姑娘被镇在此处连人都没嫁出去,膝下无子,如此正好可以弥补我此生的缺憾。” “……”慕离烽愣了,头一遭碰到要收他做儿子的,这女子行事着实难以揣测,仿佛晴天霹雳让他猝不及防,一时间哑口无言。 这燕亭鱼若是与燕行健毫无瓜葛最好,若是长辈也罢,再不济他也就是与燕行健兄弟相称,可若她是燕行健的姐姐,他若真遂了燕亭鱼之意,可就成燕老粗的后辈了,有何面目见慕城父老?打死也不能妥协。 “怎么,你还瞧不上眼?”燕亭鱼笑吟吟地道,拳头捏的嘎嘣作响。 对方虽然在笑,但那眼波中的威胁之意却十分明显,慕离烽虽然寒毛直立,却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果断拒绝道:“认母绝非儿戏,须得经过生身父母认可,我慕离烽头可断血可流,但要我作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绝不可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豪气干云,燕亭鱼竟被他说得泪如雨下,泣不成声:“本姑娘要是有个如此乖巧懂事的孩子该多好!” 慕离烽一脸黑线,腹中嘀咕,口中却宽慰道:“只要掀翻困龙峰,燕姑娘的心愿便可实现。” 燕亭鱼仰头眺了一眼,可怜兮兮地抹着泪,啜道:“困龙峰不下千万斤,你倒是掀给本姑娘看看。逃不出去的,最终难免一死,你也出不去啦。哪还有机会请示生身父母。你就不能成全我么?” 慕离烽目中涌起滔天的锋利,道:“不试试如何能知?若不能冲出这困龙峰,我将与你共葬此地,那时你但有所命,我无所不从。但在那之前,你必须全力协助于我逃出这困龙峰,你,可应?” 燕亭鱼不假思索,点额笑道:“一言为定!” 慕离烽见她应允,也不绕弯,接着问道:“你被镇压在此地多少年岁?之前又为何是苍老的模样?” 燕亭鱼蹙眉回忆,道:“我为节省力量,多数时候处于深度修行之中,具体年月已记不清楚,但大致不下百年了。也正因如此,我长时间没有顾及肉身,身体为对抗困龙峰的压力逐渐失去养分,自然会苍老。” 慕离烽恍然,又道:“你的自愈之力从何而来?” 第二百一十六章 灵脉苍古千秋藤 燕亭鱼冲他眨动明晰美眸,促狭笑道:“你这孩子智慧得紧,不如猜上一猜?” “要考我吗?”慕离烽心中冷笑,面上却皱着眉头,试探地推测道:“虽说以我目前的实力,难以觉察你的精确修为,但大致还是可判断处于灵山境与元池境之间。而能够具备如此强大的疗愈能力,普通玄力可办不到。若我猜的不错,这股能量来自你的灵脉?” 燕亭鱼两颊露出赞赏,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方才笑道:“你这孩子越来越讨喜了,一猜便中!不错,本姑娘的自愈能力正是来自灵脉,苍古千秋藤。” 慕离烽微微挑眉,诧异道:“不知在那灵脉榜上罗列第几?” 燕亭鱼不由嫌弃地翻起白眼,撇嘴道:“第几?你可真敢想,能上榜的灵脉都有无数双大势力的眼睛盯着,一旦得到出世的消息,说是蜂拥而至也不夸张。我一名小小弱女子,一没大能倚傍,二无巨擘撑腰,怎能夺得榜上排名靠前的灵脉?” 慕离烽讶然道:“我看这苍古千秋藤力量不凡,有此灵脉在手,重伤垂死也能回天,且永葆青春,一生不需疗伤丹药,说是多上十条性命也不为过,竟然未能上灵脉榜前十?” 燕亭鱼哼道:“这就是你这个小小通玄境不明白了,灵脉榜排名虽然以罕见程度作为首要参考因素,但罕见程度不相上下的灵脉,则是以战斗力来排名。苍古千秋藤虽然宝贵,是保命不可多得的灵脉,但却发挥不出战斗力,因此排名靠后,榜上前列的灵脉都是攻击类灵脉。” 慕离烽颔首,赞同道:“原来如此,这排名方式确也有些道理,若能抢先毙敌也就无需再设法保命。” 燕亭鱼笑道:“一点就透。因此我这条灵脉虽然十分罕见,在灵脉榜上的排名不过九百零一。” 尽管苍古千秋藤排在榜上末尾一百,慕离烽仍旧不免震惊。要知道灵脉榜仅仅罗列了千种灵脉,而大陆之上修士多如瀚海细沙,人数不少于千亿,能够迈入通玄境圆满之人不下一半。 相对于如此庞大数量的修士,榜上罗列的千种灵脉可谓杯水车薪。而燕亭鱼能够夺得其中一种,足可见她不凡,身后底蕴不容小觑,绝非她所说的茕茕孑立,无依无靠。 慕离烽不解道:“你既有灵山境的修为,为何还要拜入移魂宗,还被困在此处?” 燕亭鱼娇靥一红,很羞赧的模样,道:“既然得到苍古千秋藤这条灵脉,而且有生之年恐怕也得不到第二条榜上有名的灵脉,我只能往不死不灭这条大道上走。因此当我听闻移魂宗有一种可以让人死后灵魂存留的秘法,就火急火燎地赶来入门,谁料这选拔试炼如此难缠,陷在里面出不去了……” 慕离烽没想到连灵山境的燕亭鱼都能被困住,这不归路的确不是好闯的,难怪移魂宗尚未覆灭之前,闯过不归路之人不是坐上宗主宝座便是身居长老之位。另一个担忧却在同时袭上心头。 从燕亭鱼的话语中推测,她被镇在困龙峰下的年岁,与移魂宗覆灭的时日相近,也就意味着此地光阴的流逝与外界没有分别。如此说来,他岂非真的困于这片空间中足足一载了? 若真是如此,别说最后一名弟子的争夺早已结束,只怕连慕城李重霄墓府之事都已尘埃落定。 他不敢相信这个推断,因为这意味着外界的物是人非,他已与生命中许多重要之人生死两隔。只盼这片空间是一场幻象才好。 燕亭鱼绕着他徐徐游走,甚是有兴趣的样子,笑道:“本姑娘已将经历和盘托出,接下来轮到你自报家门。” 两人如今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无须提防,慕离烽也不隐瞒,当下简要几句言明身份来历。 燕亭鱼却愣了,喃喃道:“隐龙山我倒是清楚,不过不是被掌控在移魂宗,拜火堂,神行门手中吗?十六城?哪儿冒出来的?闻所未闻。” 若真要追溯十六城的由来,恐怕不是一时三刻能理清的,慕离烽只好黑着脸道:“此事说来话长,容我长话短说……” “慢!”然而,燕亭鱼不待他言毕,便眸光湛湛地抬手打断,道:“既然说来话长,那就免开尊口,本姑娘就烦人喋喋不休嗡嗡唠叨。本姑娘想知道的是,你之前说只要配合你,便能助本姑娘从困龙峰下脱困,此刻你可否已想到逃离的计策?” 慕离烽指着困龙峰底部边缘那条银色缎带般的间隔,笑而不语。 燕亭鱼看不透他的意指,恼嗔道:“这道空隙本姑娘百年前就认识了,比你熟。那又如何,这片空间中又不能驭空,谁能跳那么高?少打哑谜,老实交代。” 慕离烽尴尬地咧了咧嘴,将涌上喉咙的“笨”字又咽了下去,无奈道:“诚然,坑底距离地面近八百米米,即使你已灵山境,亦难跃起八百米高度。我二人不论是谁,都无法单独逃离。” “只是他们却没料到,你的灵脉是苍古千秋藤,被镇压百年仍旧活得好好的。”顿了顿,续道:“有两个人彼此助力,逃出这困龙峰并不难。” 燕亭鱼听慕离烽话中之意,似真有让被囚禁百余年的她重获自由的方法,双眸陡然发亮,抓住慕离烽的衣袖急不可耐地催促:“休要卖关子,快快讲来!” 慕离烽撇嘴道:“很简单,以你灵山境的玄力先将我推上六百米,抵达困龙峰的底部边缘,我便可以利用宽不到十米的狭窄空隙,在坑壁与困龙峰之上不断借力,以“之”字折线向上腾挪。待我出去,再寻一截够长够结实的绳子将你拽出来。” 燕亭鱼娇躯先是剧烈颤栗,接着似笑非笑道:“为何不是本姑娘先出去再取绳子接你?万一你独自溜了本姑娘找谁去喊冤,你是个小滑头,不得不防。” 慕离烽摊手道:“我的修为不够,体力被枷锁限制,虽然能够护体却难以发挥,不具备足够将你推出六百米高度的力气。只此一途,别无他法。采信与否,由你抉择。” 燕亭鱼深深凝视着他的双眼,她心中很清楚,以她的修为,的确能够顶住万斤压力将慕离烽推出五六百米的高度,慕离烽所说之法多半行之有效,而且也唯有这一个法子。 片刻之后,仿佛凝固的目光恢复动静,利落地将玉掌摆在他面前,道:“本姑娘便信你这一回,若是敢撇下我独自逃之夭夭,有朝一日碰到要你吃不了兜着走!击掌为誓!” 慕离烽伸手与她对掌三声,道:“只是在那之前,须得先进行一番探索。” 燕亭鱼毫不拖泥带水,移动莲步转至慕离烽身后,柔荑掌住他的两肋,吐着芳芬:“那本姑娘可要出手了哦!” 慕离烽正要点头应允,两股庞大的力量骤然在腰部爆发,推动着他的身体腾空直上。 慕离烽无暇去埋怨燕亭鱼的突兀,仔细感受着周围压力的改变。由于他腾空的速度是行走时近五十倍,而压力方向变幻莫测,因此如同要应付方向变化速度也随之提升五十倍的压力。 与之前被动承受不同,这一回是在主动突破,需要更为强大的力量才能办到。 一百米,两百米……四百五十米,五百米。慕离烽凭借魂力感知,成功顶住压迫攀升过这段高度。 然而,在超过第五百米时,压迫不再是全部从其中一面袭来,而是分割成为两股,从迥异却不相互冲突的方向镇来。 慕离烽猝不及防,顿时被拍得横飞出去,玄力一时调集不畅,体力不能完全抵消压迫,因此并非弧线下坠,而是不断碰壁一般在空中弹来弹去,跌跌撞撞地坠落。 见到慕离烽犹如被人来回丢掷的沙包,燕亭鱼芳心直抽,仿佛能感受他所承受的痛苦。看来困龙峰的压迫有不少玄机。 不由心道:“他主动要求第一个出去,便是预料到危险从而制定的合理计策,原来是有担当,不是要耍滑头丢下我么? 燕亭鱼急匆匆地奔过去将慕离烽接在怀中,担忧道:“不要紧罢?” 慕离烽咽下口中鲜血,咬牙道:“无妨,再来!” 燕亭鱼只好再次将他推向高空,此次有了之前的教训,慕离烽顺利抗下压迫,然而却仍旧未能升至六百米高度。 因为困龙峰悬浮在上空,底部乃是陀螺之状,中心处高度虽然最低,却与坑的内壁距离过远。他要到达之处是困龙峰底部的边缘位置,进入空隙。 而燕亭鱼将他扔偏了,直奔困龙峰底部中心地带而去,与深坑内壁间隔近百米,他无法跨越。 第二次降落在地,只见燕亭鱼脸颊红通通的。 倒不是她有意投偏,而是要在八百米深的底部,且还有压迫的影响之下,要将慕离烽投进仅有十米宽的空隙,需要作出预判,并非表面所见那般简单。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与子相携出牢笼 两人重整旗鼓,燕亭鱼再度经过七回试手,掌握要义,动作愈发娴熟。加上慕离烽将探清的压迫部分改变方式详细告知,在连续经历九次失败之后,终于成功将慕离烽推上预期位置。 慕离烽升入间隔中,燕亭鱼投掷的力量耗尽,身体在达到六百米的最高点后暂停一瞬,便要向下坠落。 他四肢戴着镣链,活动范围十分有限,见状立即并拢两足,踏于陷坑坑洼不平的内壁下凹处,屈膝稍作蓄力后猛然一蹬,越过十米宽的空隙踩在困龙峰凸起的磐石上。 同一时刻,仰头观望选好接下来落脚的位置,借力向上腾起一段距离弹回内壁。如此循环往复,来回跳跃着寸寸拔升高度。 燕亭鱼在下方看得紧张无比,素手紧握,明眸瞪大眨都不眨上一下,心都悬到了嗓子眼,也不知是在为他担忧还是发现逃出困龙峰有望的激动所致。 困龙峰的质地不同寻常,慕离烽不必担忧山石被踩落脚底打滑。然而从坑底的乱石堆可以看出,顶部本身有脱离山体的碎石,会被困龙峰产生的压迫推落。 慕离烽连续跨越约一百五十米的高度,与地面距离已不足五十米,照目前的顺利情形来推断,脱困不是难事。 他最担忧的是这段空隙中的压迫会比底部沉重数倍,将完全超出他的承受能力,如今看来有些多余。 空隙中压迫与底部相同,方向虽非固定不变,力量却并未发生剧烈的增减,仍旧在万斤上下的极小范围内浮动,对于他来说尽管不算轻松,但即使是要抗住几个时辰也不算艰难。 此时,头顶却传来隆隆的滚动声。燕亭鱼被镇于此处百年,对这类声响无比熟悉,一听便知即将出现的状况,高声呼喊道:“滚石来啦!小心躲避!” 就在慕离烽霍然变色之时,数十块尺寸不一的磐石从困龙峰上倾泄而下。 可不论是困龙峰或者陷坑内壁,落脚处的凹凸都很狭小,不容他驻足站立,只能以不断蹬擦的方式来借力向上移动,如今磐石宛如暴雨般洒落,笼罩在他头顶。 若在平时,普通的磐石砸在他身上还不如挠痒,可以直接忽略。然而这困龙峰的磐石材质不明,且有万斤的强大压迫推动,硬碰绝对不智。 在燕亭鱼出声警示,滑落的磐石堪堪出现边角之时,慕离烽便立刻向一侧躲避。 所幸这条空隙宽虽不过十米,长度却十分可观,数十块碎石从他眼前次第划落。 然而,便在最后一块从旁经过之时,周围压力的方向陡然一变,由从上向下改为由左前至右后。 这块边缘薄如刀锋的石块顿时由下坠之势改为横飞,如同一面青铜大斧呼呼旋转着向他斩来! 此际慕离烽双足尚未落实,身处半空避无可避,点出两记十字破阵光未能阻止之后,抬脚绷直镣铐挡在身前。 “叮!”火星溅射,犹如一蓬烟花在眼前炸开,清脆的铁扣崩脱声中,脚镣被青石利落劈断。 他的身体也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倒飞而出,青石却余势未衰,继续追着他横空斩来! 慕离烽见状,立即将手镣也横在胸前,炽黄耀目的火星再次绽放,禁锢着他两腕的枷锁镣铐被震碎的同时,青石也被反弹而回。 见四肢恢复自由,慕离烽暗呼侥幸,若非以枷锁阻止,他的肉身只怕已被这面石斧劈作两段。忽然灵光一闪,捕捉到了一条线索。 莫非要闯过不归路,只能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唯有利用这片空间之物来对付这片空间本身? 慕离烽背部重重地撞在困龙峰上,血丝自嘴角溢出,比起他的发现,这疼痛已经微不足道。 脸庞上涌出难以抑制的昂扬之色,声如惊雷地哈哈大笑,继续以“之”字折线跳跃腾挪,转眼间穿过空隙抵达外界地面的高度。 燕亭鱼为他捏了一把冷汗,方才实在太过惊险,一不留神便要死于非命,到时候她脱困的希望也会化为泡影。谁也料不到捆绑慕离烽的镣锁反而成了救命稻草。 慕离烽先是贼头贼脑地探查一圈,见四野空旷无人,一片萧瑟,这才翻身跃上地面,又转身向陷坑中俯瞰一眼。 见慕离烽顺利脱身,仅能通过空隙眺到一颗圆滚滚的头颅以及堆砌的笑容,燕亭鱼眸中也是满含笑意,却靥泛凶恶地挥拳警告道:“赶紧找条绳子来!若是敢忘恩负义丢下本姑娘,要你好看!” “这女人如此高声,不知道可能把人招来吗?” 慕离烽脸色难看,不得不再次凝神将周围扫视一遍,仍未发现异常,这才向燕亭鱼打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随即窜入附近山脉的密林中。 林木簌簌,群鸟惊飞,山中传出一阵打斗之声,伴随着几道寥落暴怒的兽吼,传入峰下,让燕亭鱼一阵纳闷。 小滑头嘱咐她不要发音,自己却又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莫不是遭遇伏兵发生争斗?若是如此,以他的实力只怕不是那群人的对手,还要被关押进来。芳心登时七上八下嘭嘭嘭跳得厉害。 很快,慕离烽扛着一条色彩斑斓,不生片叶,直径五米的粗壮长藤从山林中狂风般冲出,来到困龙峰下将尖细的一端投入陷坑。自身则杵在另一端用以稳固,以比鹰隼更为敏锐的目光关注着附近的风吹草动。 由于慕离烽就立在边沿,燕亭鱼能够清楚目睹他的上身。见他丢进来的长条与普通藤蔓的翠绿之色迥异,还正往嘴里递着一枚果子般的黑珠,扯动腮帮咀嚼着,顿时便有些疑惑诧异。 仔细辨认,这才发现他扔进来的哪儿是什么藤蔓,而是一条斑斓大蟒的身躯。忍不住惊叫出声。 “本姑娘让你寻绳索,你却给我拖来一条长虫,还要我顺着它黏腻的身体爬上来,真是坏透了你!” 她这才明白之前的打斗声从何而来,而慕离烽咬得滋滋作响的黑珠又是何物。 只是这条斑斓大蟒虽然死了,燕亭鱼却能从它身躯中残余的力量推断出生前怕是已达到通玄六转,接近通玄七转,慕离烽居然能以通玄四转的修为在短短片刻内斩杀,还真是深藏不露。 对于长相狰狞的精怪妖兽,身为女子的燕亭鱼即使具备灵山境的修为,仍不免怀着一丝厌恶与抵触,见这情形立刻炸毛了。非但不曾攀上,反而在退避,生怕有丝毫的接触。 慕离烽撇嘴,道:“这片山脉很古怪,分明林树茂密,却寻不到一条藤蔓。甚至有些树木没有根部,仅有树冠在凌空生长。只能寻到这条彩皮大蟒,你就屈尊一次。耽搁下去若是被巡查之人发现,想走都走不了。” 燕亭鱼将信将疑,却清楚慕离烽言之有理,再去搜寻只是白白耗费光阴。而且蟒身比普通绳索藤蔓结实,在重压下托起她的娇躯也不会绷断,这等情形下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居然让我搂蛇尸,待我出去再收拾你这个小坏蛋!” 当下,燕亭鱼退出一段距离,从袖口中取出一双银光璀璨的手套戴上,又以轻纱遮面。腰肢婀娜摆动,快速奔跑后鼓足玄力纵身一跃,腾上半空冲向蟒身,仿佛黄鲤出水,美不胜收。 然而,蟒身只有不足四百米长度,她能以玄力将慕离烽投上六百米高度不代表她就能跃至这个高度。 最让她抓狂的是,这是一具蛇尸,受压迫方向的摆布,就在她即将抓住蛇尾之时,困龙峰压力由纵向变为横向,迫使直线垂落的蟒身末端丝带般飘扬起来,让她扑了一个空。 燕亭鱼落回地面,赌气似的跺足嗔怪,道:“你就不能抓一条长一些的,偏偏就只能下降至本姑娘跳跃的极限高度,你故意的罢!这压迫忽东忽西,蛇体也摆个不停,你要本姑娘如何上得去!” 慕离烽扶额,看来这女人的笨并非伪装,乃是货真价实。拖着蛇尸更换方位,来到那株耸立的槐树上方,叹道:“这位姑娘,你可以借助这株槐树作为跳板。” “对呀,本姑娘怎生就没想到!”燕亭鱼仿佛发现宝藏一般,兴高采烈。 再次助跑后先是跃上近百米高的槐树,在受到柔韧枝干反弹的同时猛然跃起,升上五百米的高度牢牢趴在蛇尸上。随即仿佛踩在独木桥上一般,摇摇晃晃地从困龙峰下攀了上来。 燕亭鱼气喘吁吁,目光恍惚地怔在原地,喜极而泣,似犹自不肯相信被镇压百年的她会这般轻易地重见天日。 “能脱困可多亏了你,我欠你一个人情。”燕亭鱼脸颊羞红地道谢。 慕离烽从蛇头上跳下,任由蛇尸滑落陷坑,?满不在乎道:“各取所需,天经地义,你不欠我。” 燕亭鱼正要开口,却发现地面开始阵阵抖颤,由轻微到剧烈,似有一头庞然大物在行进。 慕离烽面色一变,侧耳稍作聆听,辨出来源的方位,也不管来者是谁,直接朝反方向飙射出去,踏着白虹撒腿狂奔。 “喂!你究竟是不是男人,招呼都不打一声丢下本姑娘便逃!” 慕离烽显然未被她美色所迷,没有哭着喊着要殿后,而是率先脚底抹油。这让燕亭鱼一阵气郁,他也太没风度了。立即百灵鸟般翩翩追了上去。 第二百一十八章 历经千幅且不死 “既已脱困,不去寻找出路,你跟着我作甚?” 慕离烽见她追了上来,诧异不解。在这空间中他独自行动无拘无挂,若是多上一人同行,难免束手束脚。 燕亭鱼对于他闷头逃跑的行径仍有怨怼,凭借灵山境的修为,比起使用身法鸣龙白虹步的慕离烽只快不慢,与他并肩而行更是不在话下。 闻言,立刻拿一双明媚如画的眸子瞪他,笑道:“那声响来自北面,只要不是傻子,皆会选择向相反的南面跑,本姑娘也不例外,只是碰巧顺路而已,凭什么认为本姑娘是在跟着你?这南边又不是你家的。” 慕离烽扯了扯嘴角,竟然找不出借口来反驳,听身后巨响逐渐低落,距离似被拉开,狂跳的心脏稍稍平缓,威胁道:“丑话说在前头,我也是被困在这条不归路上,并不知晓外出之法。你只是顺路便罢,若执意跟随,被引上绝路后果自负。” 燕亭鱼扭头重重哼了一声,道:“啰嗦。” 慕离烽一面关注着身后的动静,一面观察附近的参照物,打算寻出先前被押往困龙峰时途径的路线。 他的想法很简单,只要原路折返,回到山谷之中,或许便能发现连接黑山的通道,逃出此地。 燕亭鱼见他沿途四顾,时而目露思索,时而喜上眉梢,推测他多半掌握着某种线索,只是未经验证,更加打定主意要一路追随。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只要跟着身旁这个家伙,就能摆脱困境,一如之前能带她逃出困龙峰。 慕离烽清晰地记得他被押往困龙峰时,与那群弟子盘坐听经之地不远,仅仅只耗费半刻的光阴,途径一片荒原,随后被推入困龙峰下。而红湖就在那群弟子的身后。 可如今,他循着来时的参照物而行,足足一月匆匆流逝,两人却仍旧处在犹如被野火焚烧过荒原之上,未能返回红湖之畔,似已走上歧路。 慕离烽虽然炼化过蟒丹恢复玄力,经过一月的长途跋涉,已是入不敷出。 “行不通。”他已经醒悟,这种原路返回的方法难以奏效。这片空间很诡异,在不断演变,连方向都在转移。然而却是潜移默化,短时间内难以察觉,日积月累才会暴露蛛丝马迹。 燕亭鱼反而面不改色,对于被幽禁百余年的她而言,一月找不着出路非常合情合理,何况还有个活人作伴,比起孤苦伶仃待在困龙峰下的时日,可谓天壤之别。 拍着他肩膀宽慰道:“不必气馁,徐徐图之。换个思路,未曾觅见出口,意味着你能继续与本姑娘孤男寡女携手同行一段时日,是不是顿觉福泽深厚?” “我可是纯洁无暇的少年,你不要趁机占便宜作标记。”慕离烽瞥了一眼她搁置在肩膀上的玉手,不客气地泼冷水。 燕亭鱼先是一愣,接着翻白眼,脱口道:“言下之意本姑娘不是完璧之身,你还赔本似的……” 慕离烽愕然间正要开口,脚下的荒原突然到了尽头,两人一脚踏入一片大漠之中。 上空悬浮着十颗巨大的火球,向外喷吐着炽烈的光辉。滚滚热浪从地下渗透出来,仿佛袅袅的透明炊烟。四周空气被热浪一燎,变得躁动不安,席卷奔腾,化作呼呼炙风。视线所及的景象纷纷扭曲,摇摆不定。 慕离烽与燕亭鱼发现,与普通大漠的黄沙不同,这片大漠中的沙子是漆黑之色,仿佛是玄铁砂砾,而且散发出类似油脂的香味。 最古怪的是,回首望去,不见荒原,四面都是绵延耸立的沙丘。两人这一脚非是踏在大漠的边缘,而是在落定后直接进入大漠的腹地。 慕离烽与燕亭鱼一阵狐疑,只能判断出是空间的格局地貌在这一瞬间进行过变动转换,直接将荒原挪走,将黑漠换至足下。 “这沙子不仅色彩与寻常的不同,质地也有根本的区别,而且能够聚纳热量不散,有近十倍沸水的温度。” 燕亭鱼弯腰掬了一掌,捧在面前仔细端详,辨别出与寻常沙子的不同之处,淡烟浅眉蹙起。 慕离烽在进入大漠便知不同寻常,已将玄力撑起护体,炙热的气浪与他的玄力接触,立即发出“哧哧”的灼蚀之声。 听完她的描述,摩挲着下巴担忧道:“十倍沸水的气温。还不知这片大漠有多么广阔,一时三刻倒也罢了,若是十天半月走不出去,玄力难以为继,地貌也未发生变动,只怕就要埋骨在此了。” 慕离烽尽管曾以蟒血、化血池水、玄冥重水炼体,但主要提升的是力量以及韧性。让他挨重锤敲砸他丝毫不惧,但十倍沸水的高温却是不同的,充斥这片黑漠的每一处,时刻炙烤不会消退,能够渗透肌肤进入脏腑。以他目前的体质,顶多能抵挡住数个时辰,然后就会被烤熟。 燕亭鱼修为处在灵山境,或许能比他多活几日,但若一直不能穿越大漠,玄力枯竭时也避免不了同样的结局。 她的灵脉苍古千秋藤虽然具备自愈能力,但灵脉与玄力成功融合才是灵山境。因此她体内的灵脉也是依托玄力而存,以玄力为源泉,动用灵脉时同样会对玄力造成消耗。 此时,燕亭鱼捧着黑沙的手掌冒起青烟,细嫩的肤肌被熔化了。 慕离烽立即抓住她的皓腕抖落黑沙,接着用力甩脱,冷笑道:“我知道你有治愈型灵脉,不用在我面前一次接一次炫耀。” 燕亭鱼也撑开玄力将娇躯包裹,漫过十指的一瞬,已经满是孔洞的焦黑双掌死皮尽去,新生嫩脂,恢复白皙晶莹。 见他横眉怒目,发起火来,燕亭鱼不由咯咯直笑,饶有趣味在他脸上吹了一口香气,道:“你这人就这点不好,分明心系本姑娘的安危,却不直言,还作出嫉妒的样子来遮遮掩掩。” “你多疑了,你修为比我高,横竖要死在我之后,我自个都担心不过来,哪有闲暇在乎你的安危。”慕离烽冷笑一声,随意择取一个方向径直转身走了。 燕亭鱼坚信最初的判断,也不询问他选择这个方向的依据,只管寸步不离跟在身后。 两人迎着炎风热浪,不知不觉,五日光阴悄然流逝,至少已横渡三千里,然而眼前仍旧是一望无际的漆黑沙丘。 慕离烽的玄力如今已不足一半,已不能完全隔绝热量,浑身汗出如浆,却又在瞬间被高温烘干。向四周眺望一眼,呵呵干笑道:“早说你该自寻生路,此刻后悔吗?” 燕亭鱼则与他不同,目前玄力充足,还能从容应对,闻言在他脊梁上捶了一拳,嗔道:“闭嘴。有力气开口,还不如省下来维持体能。本姑娘即使与你分道扬镳,面临的情形估计也不会比如今好到哪里去。” 又是五日匆匆而过,慕离烽玄力已经告罄,唯有将余下的半块金玄石炼化,将玄力恢复。只是两人仍旧未能走出这片黑漠。 又过得半月,金玄石也由于玄力被压榨得点滴不剩,化为齑粉从他掌心飘散。 慕离烽只能靠体质来勉力前行,很快连体力都已流失殆尽,心知肚明这片大漠是有意要困住他与燕亭鱼,两人只怕是走不出去了。虽然嘴上不肯承认,却有一种叫绝望的情绪正在侵蚀他的意志。 这近一月以来,他也在不断反思。不归路不可能仅仅是为将人困死。它的目的何在?究竟在考验选拔之人的何种能力? 就在他眼前昏黑,一阵眩晕之感袭来之时,面前的沙丘表面忽然疾速流动,浮现出一张人脸,漠无表情地问道:“事到如今,你二人可有悔意?” 慕离烽心中一震,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被如此询问,擒住他的五人也曾询问,弟子中的领头人也是如此,难道就是为让他说出有悔意吗? 若真能保命,慕离烽可不认为违心撒谎说声后悔是丢人现眼之事,毕竟这是一场考验,并非在向他人乞饶。 但立即又否认这个想法,若是这般简单的一个回答便能闯过不归路,闯过不归路之人也不会屈指可数。苦苦参悟这个问题深层次的含义。 沙丘表面的巨大人脸未能等到回答,转眼便失去踪迹,仿佛根本不曾出现过。 之后半日之内,两人的所有力量都已耗尽,已无力前行,唯有脊背相抵地盘坐下来。 燕亭鱼声音颤抖地笑道:“谁知逃出困龙峰却仍旧……要死在此处。” 慕离烽双目盯着银白的天穹,承受着热浪炙烤带来的痛苦,缓缓失去了意识。而在他眼皮阖上的那一刻,隐约见到一道黑影出现在天际。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复转清明,身上已感受不到热辣的烧灼感,丧失的五觉回归。燕亭鱼也在同时醒来,见彼此都完好无损,都瞧见了对方眼中的诧异。 此时,两人的情况也不容乐观,腰间被一股力量钳制着,是两只巨大的利爪,而身下是万丈虚空。 昂首望去,瞧见上方是一头狮身鹰翼的凶兽,正扇动两翼向远处的山峦翱翔。看样子,两人已沦为它的猎物。 “这是……壁画上的那头妖兽!”慕离烽与燕亭鱼都在瞬间辨认出来,齐齐脱口而出。 慕离烽惊疑不定,难不成他与燕亭鱼又进入了另一幅画中?还是说所有的壁画只是同一片空间中的投影? 他与燕亭鱼心中冒出一个相同的恐怖念头:或许,之前的大漠也是壁画其中一幅,而所有的壁画构成真正的不归路,要闯过不归路需将不下千幅的壁画中的场景都经历一遍且不死…… 第二百一十九章 见龙在田参玄机 狮身鹰翼妖兽飞翔速度极快,远超寻常灵禽,即使是逐风雀也不能与其比肩,短短片刻凌越千重山岭,冲向一座异常峻拔仿佛一柄指天巨剑的险峰。 “完啦完啦!这头妖兽估计是拿我两个当作食物,要带回巢中作储粮。赶紧想想办法啊!” 燕亭鱼拼尽全力挣扎,却发现以她灵山境的修为,仍旧不能将娇躯从利爪下挣脱,双颊立即有些黯然颓唐,催促慕离烽思考对策。 慕离烽鼓足力气,抓住扣在腰肋上的两根脚趾掰扯,然而之前为走出黑漠已将浑身力量耗尽,玄海内至今空空如也,与燕亭鱼一样是在做无用之功,连脚爪上的表皮都没能揭下一块。 几番尝试无果,慕离烽不得不暂时放弃,抓住时机恢复体力。若他的推测无误,接下来还有近千场的磨难等待着两人去品尝,岂能在此刻心灰意懒。 “或许,在这片空间中丧命意味着闯不归路失败,但同样也是离开这片空间的方式之一。若真是被这头畜生吞食,没准就能离开不归路,何必如此担忧?难不成事到如今,你仍旧怀着成功闯过不归路的奢望?” 相对于燕亭鱼的焦急,慕离烽显得平静无奇,脸上不兴一丝波澜。 燕亭鱼不屑道:“又没经过亲身验证,你凭什么下此结论?万一此地不是幻境,被食掉真的丧命了,你可有多余的命赔我一条?” “你可曾发觉,这片空间有缺?”慕离烽并未直接回应,而是问出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眺着银白天穹上不时划过的黑影,眼中浮现出沉思之色,有一缕缕慧芒在掠动。 “有缺?”燕亭鱼一愣,据她所知,连整片大陆都有缺损,这一片难以分别虚幻或真实的空间有缺又有何奇怪? “你有发现?”燕亭鱼虽然不明白他口中有缺具体所指,但从他的语气中却能听出一些端倪。 之前慕离烽交代过来历,燕亭鱼清楚记得他曾提及有三名女子与他同行,在不归路上被分离,从他当时的神情可以看出心系这三名女子安危。 在困龙峰下以及黑漠之上,尽管慕离烽举止井井有条,却掩盖不住那一丝急躁,如今却变得从容不迫,多半是看穿了一些迹象。 此时,狮身鹰翼妖兽飞抵险峰之前,降落在一株横生在崖壁间的华茂青松之上,一爪一个将慕离烽与燕亭鱼按于树干表面,凑近头颅在两人身上各嗅了片刻,最终张开血盆大口先朝燕亭鱼身上咬去。 慕离烽见状,指尖凝聚出一匹气剑,一挥之下割开掌心肌肤,鲜红的血液沿着掌纹淌落,被凛冽山风一刮,立即化作一蓬血雾四处飘散。与此同时,就近折断一截树枝,刺向狮身鹰翼妖兽的口腔。 “噗嗤。”让燕亭鱼难以置信的是,这一截她随手就能折断的松枝竟然在这一刻成为利器,捅穿了这头妖兽的舌头。让它吃痛中腾空而起,以两只前爪不断在嘴里拨弄。 失去巨爪的压制,两人终于恢复自由行动的能力,从松干上翻身跃起。慕离烽没有任何迟疑,攥住燕亭鱼左掌,在她惊呼声中,并肩从距离地面数千米高的青松上一跃而下,坠向下方的山林中。 恰在此时,另一头狮身鹰翼的妖兽被慕离烽血气吸引,从险峰背面飞出,正要循着气味追寻,被慕离烽捅穿舌头的这头已将断枝扯出,见另一头来抢夺食物,长啸数声警告无效后,立即扑至另一头面前与它厮杀起来。 燕亭鱼仍在向下坠落,至今也没弄明白那截枝条为何能刺穿如此强大的妖兽的舌头,诧道:“你是如何办到的?那头大猫皮糙肉厚,连我都不能伤及分毫,怎么会被普通的枝条刺伤?这太不合情理了,不该发生的!” 慕离烽笑道:“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仅此而已。” 燕亭鱼没好气地盯着他,道:“这片空间不可驭空,以你我目前玄力枯竭的状态,从数千米高跳下去也不能幸免,横竖要死,还不如被妖兽吃掉,多此一举。” 慕离烽摆指笑道:“我看未必,我早已看穿一切,此乃见龙在田之象,当有贵人现身搭救。” 燕亭鱼丢给他一个白眼,嫌弃道:“你若是能看穿一切,就不会落到这步田地,难怪叫见龙在田……” 然而,燕亭鱼话音未落,之前在困龙峰出现过的巨响再次在耳畔响起,只见一颗巨大的头颅出现在远处,仿佛随波逐流般在树冠上起伏,转眼间来到险峰正下方。 此时,两人跌入山林之中,却不曾砸落在地上,而是坠进一张韧性极佳的网兜之中,随即一只帐篷宽阔手掌盖上来,遮住网口。 “居然真的被他料中了!是凑巧吗?”燕亭鱼震惊了,见鬼似的盯着慕离烽的脸。 慕离烽却皱眉闭目,高深莫测的作派,老神在在地接着开口道:“如你所言,见龙在田,杀机暗伏,只怕这贵人居心不良。” 燕亭鱼闻言,忍不住透过网格向外打量,此刻却只能见到一具无头的身躯,皮肤黝黑,腰间围着阔叶与草藤编成的短裙。足有近十五丈高,迈步间仿佛一堵肉墙在横推。手中握着碗口粗细的紫竹竿的另一端,这一端系的正是装着她与慕离烽的网兜。 燕亭鱼傻眼,这才明白以网兜接住两人的是一名不知何处跳出来的巨人,头颅的高度超过山林,颈部以下被遮掩在层叶中,因此之前才会只见到一颗头颅在树冠上漂移。 巨人将网兜提到面前端详片刻,咧嘴呼呼直笑,露出两颗浊黄大獠。浓烈的尸臭味熏得两人作呕,只能暂时屏住呼吸挥袖驱赶。 慕离烽却见到黏在他齿缝间一截断指及沾血的碎布,若从指节的比例以及碎布的色彩可以判断,属于血牙堂的血足。 慕离烽登时打了个冷噤,看来血足已被这名巨人给嚼碎了,不知道薛玄霸是摆脱了厄运还是连渣都没留下。 巨人从草裙上抽出两条藤蔓,探手将两人从网兜中取出,捆得结结实实。接着取出一杆乌石打磨而成的标枪,掷上半空射下其中一头鹰足狮,与慕离烽两人一并绑在枪上挑了,奔上一座四处散落着人兽骨架的山头。 巨人取下两人一兽扔在一旁,钻木生起一堆篝火,又在火堆两旁支起两副石架,看这模样是要将两人一兽烤了吃熟食。 燕亭鱼满腹抱怨,委屈道:“这叫哪门子的贵人,还是要拿你我果腹。破地方,怎么哪儿都有要吃人的,还具备各种烹饪手法,这就是不归路的由来?” 慕离烽伸长脖子张口盖住鹰足狮腹部的伤口,在鲸吞牛饮般地喝血,吞得“咕嘟”有声,边喝边吐,还含糊不清地叫苦。 “你……” 燕亭鱼见鹰翼狮的血与寻常妖兽的鲜红浓腥不同,是墨汁般的幽黑色,散发着油脂香气,其中甚至夹杂着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粉末细沙。而且这紧要关头慕离烽不思考脱身保命的法子,却举止怪异,忍不住惊讶出声。 待到鹰足狮再也压榨不出一滴血液,慕离烽方才开口低声笑道:“你认为这名巨人从何而来?” 燕亭鱼一直被形势牵着鼻子走,之前不及细想,此刻被慕离烽特意提起,灵光一闪,咽了一口唾沫,道:“你言下之意,困龙峰是第一幅,黑漠是第二幅,鹰足狮是第三幅,这名巨人是第四幅壁画?” 慕离烽递给她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似没有想到她能讲出这个答案。 燕亭鱼呵呵冷笑,威胁意味很明显:“你有种再用这种眼神看我一遍……” 慕离烽撇嘴,道:“你可知我为何能猜到跳崖不会摔死?” 燕亭鱼想了想,清眸灼灼发亮,脱口道:“既然巨人是第四幅壁画,那就不难猜了,只要闯过上一幅壁画中的场景不死,下一幅壁画的场景就会紧接着出现。而不管哪一幅壁画的场景,都不会一出现便取选拔之人的性命,而是形成难关让选拔之人突破,所以你能猜到跳崖不会丧命!因为你以血气引来第二头鹰翼狮让它们彼此争斗的一刻,就已经闯过第三幅壁画!” 慕离烽嘿嘿笑道:“不错,但你可知这片空间缺的是何物?” 燕亭鱼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她若说有缺,这片空间缺的多了去了。 慕离烽扬眉笑道:“水。” 燕亭鱼追忆片刻,自她被困在不归路上以来,的确不曾见过真正的玄水,不解这片空间另外四行皆备,为何独独缺水。连连催促,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 慕离烽打了个饱嗝,道:“这片空间其实就是一幅组合图画,以墨以及各种颜料绘就,不管是人还是兽,是山还是木,是画出来的,附着了玄气以及生魂。一旦沾水,墨即会融化,这片空间也就会消失,这就是这片空间的法则。由墨为基础绘就,也会受墨本身的制约。” 第二百二十章 描弓绘箭射巨凶 燕亭鱼很诧异,以防贼般的目光看他。 之前慕离烽与她一样被不归路牵着鼻子走,险些未能走出黑漠,死在那一幅画中。不知在何时参透不归路的玄机,却一声不吭将她瞒在鼓里。若是这个家伙对她居心不良,只怕被他卖掉还乐滋滋地替他点玄石。 慕离烽见她脸露戒备,也未作出解释。见巨人已将鹰翼狮以石枪串起,架于火上炙烤,下一个就会轮到两人中的一个,当下闭目转起运气法,提取方才吞下的兽血中吸附的玄气。 而失去玄气的兽血,则被他从毛孔以及口鼻中排出体外。 随着他调动运气法,原本静不可闻的呼吸变得沉闷如鼓,带着奇特的韵律,犹如千军万马的厮杀声,此起彼伏慑人心魄,浑身腾起阵阵霞霭,仿佛绚丽星云之环将他萦绕拱卫。 很快,他的青衫被乌黑的血液浸透。而那巨人从短裙上抽出作为绳索绑住他的藤条,被衣衫上溢出的乌血冲刷,竟然在彼此融合吸收。 藤索犹如火燎后的蜡炬泼洒在墙面上,又仿佛是檐角的流冰,以黏稠浆状向下流淌一段距离后重新凝固。 须臾之后,藤蔓虽未断裂,却不再是长条状,变得蓬松,被慕离烽微微扭腰脱落在地。 慕离烽摆脱束缚,一面观察着巨人的动向,一面以手指催动提取的玄力蘸着兽血,凌空画出短刃之形,并撒上从鹰翼狮血中淬炼出的绚彩粉末镀染。 以乌粉涂柄,银粉抹遍刀身,绘为一把目光看来几乎与金铁锻造的刀具毫无差异,足能以假乱真的弧锋匕首。 “你失心疯了罢?不用画布,以血凌空绘画,怎么可能留下痕迹……” 燕亭鱼最初一头雾水,不知他意欲何为,忍不住提醒,然而启齿不过一瞬,便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呆若木鸡,说不出话来。 只见慕离烽手指划过之处,竟然勾勒出经久不散的墨痕,被他抖出的彩色粉尘覆盖,化作一柄真真切切的匕首悬浮在她眼前。随即被慕离烽攥住刀柄取在手中,一挥之下割断她身上的藤索。 “这是……”燕亭鱼受到严重的惊吓,瞠目结舌。 慕离烽以鹰足狮血化掉藤索的一幕就已经让她不解,况且据她所知,念动法随,无中生有是仙家才具备手段,以慕离烽通玄境的修为不该拥有这等超凡莫测的力量。 绷紧的藤条有良好的弹性,被切断时发出“啪”的清脆声响,巨人正翻转烤狮抹着馋涎,闻声立刻转头拿灯笼之巨的双目观望。见两人摆脱藤索,眼中立即凶光乍现。 由于巨人与两人之间距离不远,巨人仅仅上半身也有二十余米长,也未立起全身,哇哇大叫声中径直伸展桶口粗细的两臂捞了过来! 风压从一侧疾速迫近,慕离烽眯了眯眼,收起匕首,瞥了正看怪物似的盯着他的燕亭鱼,掀起嘴唇只吐出一个字:“逃!” 燕亭鱼如梦初醒,不及开口牵起他炽热宽阔的手掌,迈腿便要往山下奔去。却发觉五指被慕离烽甩脱,听他毫无波动地道:“你先走!” 燕亭鱼顿时驻足愣在原地,目光迷惑而责怨地望着他。 若是在从峻峰青松上跃下之前,她只会认为慕离烽独自拖延巨人在自寻死路。 但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承受这个突兀闯进她生命中解救她脱困的家伙不能以常理揣度。 慕离烽十指飞舞,宛如风驰电掣,指尖墨如泉涌,用上从鹰足狮体内获得的全部乌血,眨眼间描出一张乌金大弓。 随即深吸一口,整个人刹那间气质一变,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将同时画出的一支直径与拇指不相上下的箭矢,搭在弦上,瞄准巨人头颅,在绷紧到极致后,松开两指。 “轰!”箭矢离弦,发出的却是陨石坠落般的轰鸣,携带着耀眼的黑光,仿佛幽虹贯空而去,从巨人挥来的手掌指缝间穿过,准确命中巨人大睁的右眼! 巨人吃痛,立即收回双手来脸上抓挠,试图将箭矢拔出。 却不料箭矢在右眼中逐渐融解,巨人右眼立即变得一片漆黑模糊,乌血瀑布般从眶中向外倾泻。 最让燕亭鱼惊悚的是,这些乌血仿佛利刃,但凡淌过之处,巨人不论是脸上或是别处,肌肤仿佛春雪般融化。 犹如被某种无形的生物啃食掉一般诡异地消失了,也有浓稠乌血带着色彩绚丽的粉末从新增的伤口中涌出。 而随着乌血的汇聚,巨人肌肤的融解速度也在增加。最终整个颈部的表皮被加剧的血流侵蚀,已经看不清面容的头颅骨碌碌地滚落在地,庞大的身躯随之轰然倒塌! 见慕离烽以画弓击杀这尊庞然大物,燕亭鱼不由“嘶”的一声倒抽了一口冷气。 在她看来,这片空间的生物皆是强大无比,连不下千万斤的困龙峰都能单臂抬起,即使她这个灵山境在此处也是孱弱不堪,一旦遭遇唯有全力逃命,自顾不暇。而慕离烽此刻却当着她面斩掉巨人头颅,着实太震撼人心。 生怕是眼花产生的错觉,忍不住在巨人尸身上来回多瞧了几眼。 她这才发现巨人断裂的脖颈内全是晃荡的乌血,既无骨骼也无脏器,似仅仅由乌血与表皮构造而成,与寻常人体有明显区别。心道原来是一头大怪,估计也只有慕离烽这只小怪物能收拾掉。 射出这支箭矢之后,画弓似已超出负荷,焦炭般断为数截,随着一捧绚丽的粉末从慕离烽手中洒落在地。 慕离烽看都不看上一眼,箭步冲上前去,掏出一堆瓶罐,接取巨人脖颈断裂处汩汩外冒的乌血。 此时,外界的转轮殿中,五道人影正全神贯注地眺着一个方向,正是那条石壁上刻画着图案的山隙。 此刻,那些静止百余年的壁画不再死板,一幅幅描绘出的图中,安分的生物有了举止,纷纷在山壁上活动起来,栩栩如生。 而这些壁画中,还多出了几道原本不存在的水墨身影,分布壁画的不同位置。有的人影在掘地;另有一道在捕猎;有的人影身后则有猛兽追赶。神情毛发清晰可辨,历历在目。 而转轮殿中这五道身影目光聚集在同一幅画上,而在这幅画的位置上,呈现的正是一名青衫少年举弓一箭射穿一尊巨人右眼的场景。 二代宗主动容道:“想不到这小子才经历四幅画中的场景,就看穿不归路的部分奥秘。只怕前九百幅图他都会势如破竹。” 移魂祖师收回目光看向半倚在宝座上容貌绝艳的女子,笑道:“绯儿当年也是经过九幅画景才寻到闯过不归路的方法,慕小友却只用了四幅,眼力实在惊人。” 夏绯雪笑道:“从黄泉路与奈何桥上便足以看出这孩子不凡,想不到如此优秀,想必有些际遇,身上藏有秘密。” 接引长老撇嘴道:“我看这混小子很一般,大陆上或许有一幅画景便寻到闯过不归路方法之人,只是没有在此处而已。” 另一名女子挑了挑眉尖,泼冷水道:“若我没有记错,当年你接引是经过二十幅画景才摸到门路的吧?直到二百三十幅画景才想到提前闯过不归路的方法。说这孩子一般,你岂不是连一般都不如?” 夏绯雪赞同道:“接引,谦虚这一点你的确需要多学学这孩子。不如人家就要承认,知耻而后勇,如此才能讨人喜欢。我瞧你对这孩子有偏见。” 接引长老眼角抽了抽,默不作声。心道怎么转眼间移魂宗的所有女子都站在这混小子一边了? 夏绯雪瞥了他一眼,抿唇笑道:“我知你定是不服,在想即使发现了闯过不归路的方法又如何,如果只是硬闯这千余幅画景,迟早会被耗死,不能在二百三十幅画景之前突破出来,依旧是一个庸才,比不过你,可对?” 接引长老火脸发红,怨道:“你是宗主,即使是颠倒黑白,我也唯有点头附和。” 夏绯雪瞪了他一眼,笑道:“本宗是你口中那种人吗?你既然不服气,那就拭目以待。本宗推测,十幅画景之内,这孩子便能提前闯出来。” 接引长老闭起了眼,道:“拭目以待,若说他在我之前闯出来,我没有异议。但说他能赶在你天之骄女夏绯雪的十五幅画景之前,我断断不信。” “你割断藤索的匕首,还有这张弓,是哪里取出来的?别告诉我真切是画出来的,本姑娘打死也不信你有如此高深的手段。” 燕亭鱼来到慕离烽身旁,提出积压了半晌的疑问。 慕离烽头也不抬,将一罐接一罐乌血塞进九天袋,道:“可还记得我之前所言?” 燕亭鱼脑中立即响起慕离烽之前的推论,蓦地灵光一闪,恍然参透这些不可思议画面产生的原因。 既然这片空间是一幅壁画,除去参与选拔之人,万物皆由墨彩绘就,可见鹰足狮的血液也是壁画的一部分,成分与壁画本身的用墨相同。 不仅仅是这个家伙,包括她在内的任何选拔之人,只要以兽血勾勒,便能在山壁中留下图案,即可在这片空间的规则影响下化为实物! “这个小滑头,脑子也太好使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五幅吊牢荒凉地 慕离烽睁开双眼,映入眸中的却是一片炽白,立即抬手遮掩,又眯了一会,方才适应突如其来的强烈光线。 “这是,第五幅画中的场景?” 眼前是一排黑漆漆的竖栏,通过栏间向外看去,见到的是一望无际的荒凉戈壁。 左右顾盼,才发觉他已被关进牢笼中,而牢笼远远不止一间,纷纷被铁索拴住顶部,悬吊在一株胡杨的枝杈上,于风沙中秋千般摇摆荡动。 “这是,入了第五幅画中景象了吗?” 眼前的一幕他很熟悉,是山壁上其中一幅图画中的场面。 只是,他仅记得收集巨人黑血时的场景,至于是何时离开巨人居住的那座山头,又是怎么被关进这只牢笼之中,脑中却未曾留下一丝的印象。 慕离烽心底忽地袭上怅然若失之感,瞬间明白过来是因身旁少了燕亭鱼,活生生地失去踪影。 正要转身观察胡杨上的其它牢笼,看燕亭鱼是陷入其中,还是被接入另一幅画景,颈部却突地一痛,能够察觉到那片肌肤被正在被利齿噬咬。 慕离烽最初只道是燕亭鱼的恶作剧,却发觉对方下口凶狠,力道足以咬断他颈部的血脉,恐怕并非嬉闹。 心中微惊,不及多想,调起运气法。体内炸起陨石坠落般的呼啸之声,玄力涌向颈部,然而,却未能将对方口齿崩落,显然拥有强大的咬合力。 发觉此法未能奏效,当下趁着对付的牙齿方切入肌肤,尚未深入血肉,用力向另一侧偏动脖子,并向前跃开。 颈部肌肤顿时被揭下一块,血丝淋漓。慕离烽连退数步,直到脊背抵在笼框上才停了下来。袖口在面前轻拂而过,一只空掉的玉瓶自笼底掉落,摔碎在地面上。 一捧古铜色的“凝血生肌沙”出现在他掌中,被他娴熟而利落抹于伤口,血流渐止,肌肤也开始以肉眼不可察觉却能清晰感知到的速度愈合。 在治疗伤势的同时,也在紧紧盯着撕咬者,警惕着对方再次偷袭。 他见到的是一头人形生物,拥有女子的姣好容貌,四肢却是鸟足形状,背生洁白羽翼,散发着轻盈空灵的气质。然而,口中一对沾血的獠牙却将美感破坏得一丝不剩。 慕离烽瞬间出了一身冷汗,方才若非当机立断,舍下一块表皮,但凡有丝毫迟疑,只怕半个脖子都被咬掉了。 没想到他的体质超过同境界之人,不论如何锋利的寻常刀剑,若没有足够的力量催动,休想在他身上留下伤痕,然而面对眼前这头生物之时,却如豆腐一般脆弱。 “何方妖孽,报上名来!”慕离烽见过的那幅壁画中,便有长相怪异地人形生物,想不到此处场景与壁画完全一致,竟然真有构造奇特的人形生物与他一同被关在牢笼内。 然而,这头生物眼中闪过一丝迷惑,不曾开口作答,嘴角还残留着他的血迹,再次扑上来撕咬。与其说是置若罔闻,更像是未能听懂他的语言。 慕离烽推测或许打破这间牢笼应该便是这第五幅画景的考验,因此他被直接接入牢笼之中,而且立即清醒过来,否则,这头人形生物已在他昏迷不醒之时咬穿他的身体。 “既然你要找死,我便成全你!” 慕离烽虽然不知这些墨彩有何奇妙之处,能让画出的生物离谱的强大,通玄境的力量根本不能破坏,但却已摸清对付这些生物的办法。 当下双手涂满巨人的乌血,十指疾舞,一把八棱锤在空中墨彩停留处凝聚成形,攥住柄部取在手中,低喝一声,运足力气照着羽翼生物的面门抡了过去! “嘭!”羽翼生物见他掏出一罐乌血,仿佛识得厉害,面色骤变,由狰狞转为惊恐,伸出双手将棱锤挡在身前。 此时,慕离烽却已提起另一只手画出的长剑从羽翼生物身旁掠过,随着一道弧形幽光疾电般消逝,羽翼生物的头颅被一剑斩落。 与之前的巨人相似,既无骨骼也无血管,有微量的玄气与魂力从体内溢出飘散成烟。 不同的是,颈部切面仿佛焚烧过的木桩,其中的乌血并未喷溅,已经干涸凝固,表面看来与描金绘彩后的墨石毫无分别。 在羽翼生物失去头颅的身体直挺挺地倒下之时,手中的剑也开始随之形变解体。 “不能重复使用吗?” 慕离烽发现不管画出何物,一旦损伤这片空间中的物体,沾染其中汁液,自身也会毁坏,不能再动用第二次。 “看来就好比用一幅画上尚未凝固的墨汁却涂抹另一幅画,虽然能?够破坏另一幅画上的图案,本身的图案也会模糊不清,失去原本的形态。如此看来,这墨彩构成的血液多多益善。” 见这头羽人体内的墨彩不能再被收集使用,慕离烽不由一阵头大。 他身上携带的瓶罐原本是为盛放丹药,由于丹药耗尽方才空余两手之数,连巨人的血液尚且未能全部盛下。 而壁画不下千幅,若是之后的画景中的用墨皆如这头羽人一般凝结,不再是能够为他所用的流水状,即使胡乱涂鸦也不是区区数罐墨彩便足够的。 “此处充满变数,不能循规蹈矩一场接一场的闯,须得尽快突破出去,否则墨彩用尽之时性命难保。” 正当他思索之时,突然见到一片接一片的小空间从各个方向横推而来。 每片小空间中都有一道僵硬的人影,小空间穿过胡杨上悬挂的牢笼之后,分散离去,消失在视线尽头。 而那数道人影却未曾与小空间一起离去,在空间穿过牢笼时留在其中。 慕离烽不由惊咦一声,他终于明白自己是如何被关进牢笼中。与他推测的相符,是直接由空间中转移进来。 最让他吃惊的,消失的燕亭鱼出现了,是人影其中之一。连薛玄霸、秋来寒、文进也被挪入吊笼。却不见夏千瑾三女以及燕行健、李然五人。 很快,几人也都受到同只牢笼中的人形生物袭击。而让慕离烽差点咬断舌头的是,每头人形生物采取的手段是不一样的。 燕亭鱼遭遇的人形生物生着第三条腿,脸庞不是正面向前,而是各朝一边,手段很下流,搭在她香肩后向衣襟内探去,试图去攀登双峰。 而秋来寒牢笼中的人形生物头颅长在胸口,螳螂肢,试探着横在他腹部,作势欲钳,将他腰斩。 第二百二十二章 血牙匪首终毙命 文进所在的吊笼中,人形生物上身也是女子外貌。通体肌肤为靛青色。腰下却生着一双线条紧绷,瞧来强劲有力的牛足。身材显得异常高大孔武。正抬起一只蹄子盖向他后脑勺。 与薛玄霸同处一笼的生物脊椎末端延伸出一条蛇尾,四肢着地,匍匐行走。脸布鳞片,满口鲨齿。 形态为吊笼内所有生物中与人形至为迥异的一头。由背后绕至薛玄霸身前,探出利爪掏他心肺,已划破他胸膛处的衣衫。 “看来这不归路没有固定的起点,更不知哪一幅才是终点,被传入的选拔者分散在不同的画景中。或将千余幅画景中的关隘尽数闯过,或自寻方法破开不归路这片空间。途中画景转换,不排除众人在其中一幅画景中交汇的可能。” 见到众人都出现在这同一幅画景中,慕离烽先是十分讶异,随即便参透其中缘故。 此刻,燕亭鱼几人接连清醒过来,察觉到袭击,震惊间纷纷变了脸色。 顾不上去思考身在何地,弄清处境,光芒幽亮的玄力护住周身,手中捏诀,与人形生物对战。 层层叠叠的气浪由笼中向外倾泻,仿佛千重惊涛,引得吊笼吱吱嘎嘎地摇晃不休。 燕亭鱼只觉肩颈上仿佛有蚁虫爬过,肌肤阵阵发栗,又羞又怒,没想到这头容貌丑陋的三腿怪物会垂涎她的姿色。 从鹰翼狮至巨人,她已经习惯被不归路上的物种当作美餐对待,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号,不由毛骨悚然。忍不住在心中怒道:“还想占本姑娘便宜,你道自己是小滑头呀?” 突然一怔,瞟了另一只吊笼中的慕离烽一眼,脸上憋得跟涂过血似的,恍然惊醒:“……我胡思乱想些甚么啊!就算是小滑头也不行!” 手上却是毫不含糊,戴起一双银光璀璨缝纫细致的手套,攥住三腿生物搭在香肩上的手腕,过肩摔将它向前抛掷出去,顺势催动玄技猛地拍在它胸腹,“嘭”的一声砸在吊笼的竖栏上! 只是三腿生物连皮都不曾擦破,毫发无损,也未动怒,再次邪叫着向她扑来。 见毕集全力的一击也难以伤及三腿生物,燕亭鱼好一阵手忙脚乱。不再空耗玄力,而是身姿灵活在吊笼中兜兜转转,放起三腿生物的风筝。 秋来寒恢复意识之时也是满面错愕,发觉腰部已经被巨大的螳螂臂钳住,血丝横流,他的玄力未能造成分毫的延缓。 大骇中取出一只雪白宝塔祭在头顶,塔底泻落百道霓光,将他全身笼罩在内。 腰部两条螳螂钳似的手臂登时被霓光震脱,那头生物也不受控制地倒退数步。 只是那头生物仍未罢休,再次欺身靠近,镰刀似的双臂霍霍挥舞,不断斩在塔下芒辉形成的护罩上。 刺目的光弧飞溅,悬在秋来寒头顶的白塔瞧来精致玲珑,底座不过掌心的尺寸,此刻却固如金池,在那头生物狂风暴雨似的猛烈攻势下山峦般纹丝不动。仅仅是其内洒下的霓绦,便将力道足以断金削铁的斩切尽数抵挡。 秋来寒惊魂稍定,抹了抹额上的冷汗,这才转头四顾,观察周遭的环境。 “又是一件玄器,从塔上蕴含的玄力气息来判断,恐怕已是一件灵器。” 玄兵也被称为修士第三只手,大致可分为三类,即武器、甲器、玄器。 玄兵根据本身附着的玄力以及所能发挥出的作用被人为划分出品级,由低至高为凡器,真器,灵器,元器,宝器,绝世圣器,不朽仙器,大道神器。可以说一件可用于战斗的玄兵不弱于半个同境修士。 “果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这厮身为焚音山宗主的外甥,身家阔绰,随手都能掏出一件灵器来,身上只怕还有不少价值不菲的物品。” 见到秋来寒祭出的白色小塔,慕离烽啧啧咋舌的同时有些移不开眼。琢磨着如何能让这件玄器弃暗投明。 至于文进,尽管在牛足踢下的瞬间便从昏迷中清醒,立即作出反应向前翻滚,仍旧不免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蹄子。 后脑勺登时淤血堵塞肿起大包,仿佛生出第二颗脑袋。好不容易直立起身,却捂着后脑勺跌跌撞撞地直打摆。显然意识都被踩模糊了,头晕眼花。 这一牛蹄落下伴着清脆的骨裂声,慕离烽看着都疼,只觉自个头皮也是凉飕飕的。文进没被这一脚踩痴傻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薛玄霸则很不走运,所处的吊笼至为狭小,笼中的生物也是脾气最为暴躁的一头。见到生物的利爪要掏他的心肺,也催动玄诀拍出数掌,然而还不如挠痒。 见到玄诀无法撼动这头生着蛇尾匍匐爬行的生物,笼中也没有足够的空间可供腾挪逃窜,薛玄霸惊慌中取出一罐浓涩刺鼻,黄油似的液体泼在这头生物身上。 慕离烽很清楚薛玄霸取出的多半是某种剧毒之物,若是有人吞服或者被这罐液体沾身,不死也要褪层皮。 然而,薛玄霸不知这头生物是墨彩勾画而成,非真正的血肉之躯。 黄液浇了蛇尾生物满身,却未曾出现肠穿肚烂青烟直冒的景象,径直顺延着四肢淌落,只刮下一层的皮鳞。 蛇尾怪物却仍旧强悍,气息未有任何的衰弱。在薛玄霸脸上露出错愕之时,支起前身一爪将他由前胸至后背刺个对穿! “轰!”大量玄力裹着鲜血喷泉般冲涌而出,宛如艳红的烟花炸开。 薛玄霸的神情随之凝固,身体上由内而外弥漫的气息急速消逝,抽搐数下后终是不再动弹,眸中的光采彻底黯淡涣散。 见到五转通玄境的薛玄霸转瞬毙命,众人不由倒抽一口冷气,连意识混沌的文进都猛地一激灵被吓得清醒过来。 青鬼丧命于五官王巢,血足被巨人吞噬,如今连薛玄霸都殒身不归路……至此,血牙堂仅存的精英尽数折在移魂宗,已是名存实亡。 慕离烽有些唏嘘。当初在水镜峰下,他还仅仅是薛玄霸一只手就能捏死的小小玄丹境,需倚仗三长老贺元极的庇护。 原以为与薛玄霸之间迟早会有一战,以如今的实力诛杀薛玄霸也不在话下。却未料到尚未出手,这名在十六城凶名昭著的匪首已死于非命。 “小坏蛋,你还在一旁乐滋滋地旁观,赶紧替本姑娘宰掉这头三条腿的下流怪!你想看着我步他后尘么!” 燕亭鱼瞧见另一只吊笼中闲适惬意的慕离烽,脚下躺着被枭首的羽怪尸身,已解决面临的麻烦,立即如释重负,脸上再也没有一丝的惶急。一面奋力地抵挡着笼中生物的侵袭,一面转眸盯着慕离烽恼怒大喊。 她很后悔慕离烽收集巨人血液之时未曾顺走一罐,否则此刻便能亲手摘下三腿生物的头颅,也不必低首恳求这个滑头。 所谓拿人手短,若是慕离烽以后以此要挟她以身相许,她是勉为其难接受?甘之如饴接受?还是不得不接受呢?想起那幅场景就让她芳心抓狂。 “难道慕小子有灭杀这些怪物的诀窍?” 秋来寒与文进虽然与燕亭鱼素未谋面,也不知这名女子是从何处冒出来的。但这名女子具备灵山境的修为,却在生死攸关之际向四转通玄境的慕离烽求助,事出反常其中必有缘故。 当下两人的目光也都转移至慕离烽的身上,瞧见羽怪滚落在一旁的头颅,齐齐遽然一惊:“慕小子真将笼中怪物斩掉了!” 慕离烽不咸不淡地回应一声,发觉袋中存血也不过区区数罐,不肯亏本,眼珠转了转,笑道:“我有个条件。” 燕亭鱼娇躯一阵酥软,靥生红潮,羞愤无比又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心道这小坏蛋真会提出那个荒谬的要求么? “哼,被推入困龙峰下出不去之时嘴可甜了,一口一个前辈叫得贼溜。如今利用完本姑娘,就翻脸不认人!你抬抬指便可办到之事却与本姑娘待价而沽,你这渣男!” 燕亭鱼润泽的檀唇却不客气,启齿一通数落。 慕离烽心道逃离困龙峰虽是彼此协作,两不相欠,毕竟燕亭鱼给予信任先一步推他上来。从这一点来看倒也算是欠燕亭鱼人情。 当下不再多言,取出一罐墨血,灌注玄力,十指跳动再次描绘出一张*握在掌中。 嘱咐燕亭鱼拉开距离,瞅准时机搭箭开弦,嘹亮清冽的破风声中,将三腿生物的咽喉一箭贯穿。 第二百二十三章 坐地起价理不糙 见到慕离烽竟能画图成物,秋来寒与文进这一惊非同小可。脑仁跟炸了似的,只觉天旋地转,头一遭对那道英秀的身影产生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这小子怎会有如此能耐?”秋来寒与文进面面相觑,忍不住“咕嘟”一声咽了一口唾沫。 两人自踏上不归路以来,一直被空间中的强大生物追袭,唯有逃遁之机,毫无招架之力,至今保命实属不易。 而慕离烽动动指便斩掉燕亭鱼所在吊笼中的人形生物,这等莫测的高明手段,让两人再也生不出丝毫作对之心。 而两人同样与只知杀戮的人形生物关在一只吊笼中,面临着大危机,自顾不暇,也没有工夫去招惹慕离烽。 没了三腿怪物的威胁,燕亭鱼背倚在竖栏,拍着胸脯直舒气,待到心跳恢复平稳,又拿美眸向不急不躁的慕离烽瞪来。 “愣着作甚!还不赶紧替本姑娘拆掉这破笼子?” 慕离烽掸了掸袖口,非但不曾遵她号令,反而在吊笼中盘膝端坐下来,拍嘴直打哈欠,径直闭目养神。 “你这个死傲娇!” 见他拂逆己意,似对陌生人一般不近人情,燕亭鱼急眼了。天知道在吊笼中继续待下去还会面临何种怪异的遭遇。当下忍不住出言不逊,往他身上贴标签。 慕离烽仔细感应着秋来寒与文进两人笼中生物体内的力量特质,脸上波澜不惊,眼皮都不曾颤动一下,只是单调地掀着嘴皮子,戏谑道:“既然在前辈眼中,我是一名过河拆桥的渣男,我便遂了前辈的愿一渣到底。彻头彻尾地隔岸观火。” “哼,在介意此事么?这个睚眦必报的小滑头,毫无大丈夫的胸襟。” 见他还有器量狭小的一面,燕亭鱼心中想笑,脸上却展露出凄伤哀怨的神情,似暴雨中的姣花楚楚可怜,咬着后槽牙抛起媚眼:“小女子之前一时情急,妄下断言,悔不当初。小哥哥你暖如骄阳,是顶天立地的伟男子,所思所虑皆关乎人文兴衰,天地存亡,岂会与一个妇道人家斤斤计较?便顺手搭救小女子一回罢?” 慕离烽坐如铜钟的身躯微微一晃,睁开双目不可思议地扫了满脸娇羞的燕亭鱼一眼。她一名百余岁的灵山境前辈在他面前一口一个小女子的自称,他还有何理由拒绝? 何况,原本也只是想逗她一逗,没打算真个当一个看客。 默默蘸血画出一面板斧,劈开自身所在的吊笼后,又画出第二面掷向燕亭鱼,被她慌不迭地接在玉掌中。 “哐哐。”敲击声震耳欲聋,数息之后,吊笼其中一面竖栏被燕亭鱼凿落,板斧也在同时裂为碎片,散落地面。 秋来寒与文进将慕离烽与燕亭鱼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眼睁睁地见到燕亭鱼脱离囹圄,心中大震,目光不由自主地聚集在慕离烽英秀的脸上。 慕离烽打破囚禁,却未曾急着踏上戈壁的地面,仍旧盘坐其中随着吱吱呀呀地吊笼摇晃。 而与之前不同的是,他此次并未闭上双眼,目光在秋来寒与文进所在的吊笼中来回扫视,眼中浮现着思索之色。 见到慕离烽真能斩杀人形生物以及撬开吊笼,此刻目光又锁定在笼中,秋来寒与文进寒毛直立。 螳螂臂怪与牛足女子已让两人疲于应付,若是慕离烽在此刻落井下石使坏,两人的性命只怕要搭在此处。 只是秋来寒与文进很快便发现,慕离烽观察的目标并非他二人,而是笼中的两头人形生物。 反常的情形让秋来寒与文进一头雾水。两人与慕离烽仇怨不浅,换在外界,相见必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此刻两人被困于吊笼中,抵挡人形生物已是力不从心,慕离烽应该抓住时机置他二人于死地剪灭敌对才是,可如今竟然抛开他二人不顾,反而对两头人形生物兴致勃勃。 “看来,这小子惧了四大宗门的威势,不肯将事情做绝,以免慕城走上末路。” 秋来寒与文进对视一眼,来自宗门优越感发作,下意识便作出这等推断。 毕竟四大宗门执羽州牛耳,若非修为高高在上,除非是活腻歪之人才会在这块地盘上不识时务非要与四大宗门硬磕。 在两人心中,慕离烽虽然讨厌至极,但不得不承认他是个脑子很灵光,而且对人世充满热情,十分惜命的家伙。 想明此节,秋来寒与文进忽觉逃生有望,心中豁然开朗。 若是继续与人形生物折腾下去,不消片刻,两人便会耗尽玄气,无力躲闪而丧命。必须尽早让这小子出手相救。 秋来寒很清楚慕离烽吃软不吃硬,不会主动低头,须给他台阶,斟酌了一番措辞,高声道:“想必阁下很清楚羽州四大宗门的底蕴,与焚音山、阳朝宗对弈对慕城而言是祸非福。我知阁下有对付这片空间中生物的法宝,若阁下肯伸出援手,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我还可向宗主引荐慕城作为焚音山附属。这可是羽州多少似隐龙山这等下等势力盼不到的恩惠。” 文进已被牛足女子踢断数根肋骨,也附和道:“文城与慕城皆出自隐龙山,纵无感情也有交情,你若助我脱离吊笼,你对我文城犯下的罪孽既往不咎。不仅能够消弭阳朝宗与慕城之间的干戈,我也可引你拜入阳朝宗。” 慕离烽目光一转落在文进脸上,撇嘴不屑道:“秋来寒身为焚音山宗主外甥,在焚音山内说话想必有些分量,他提的条件或能实现。而你算个什么东西,阳朝宗内一无名小卒,说话连个屁都不如,有让阳朝宗与慕城和睦相处的金口?而且,别一口一个拜入,即使阳朝宗来叩拜我,我也未必稀罕那破烂的弟子身份。恕我直言,阳朝宗比焚音山差远了。” 慕离烽轻蔑的语句仿佛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脸上,让文进心头邪火直窜,偏偏慕离烽所言句句属实,他方才的确是在厚颜无耻地夸海口。 秋来寒暗暗庆幸没拿平常的口吻与慕离烽商讨,文进这蠢货有求于人还趾高气扬,触了霉头也是活该。 焚音山与阳朝宗的关系不咸不淡,谈不上融洽。两人沦落至相同的境地才会有些许的交流,之前秋来寒压根未将文进当作身份对等的盟友看待。 这句阳朝宗比起焚音山差远了,虽然从对焚音山没有任何好感的慕离烽口中吐出来有些突兀,但是敌人的评价不恰恰是最客观的吗? 慕离烽再次取了一罐血墨,画出一面金身板斧,横于膝前,掌心摩挲,转而眺向秋来寒,似笑非笑道:“将这柄斧子赠你并无不可,慕城作为焚音山的附属虽有益处,却也受诸多制约。在我看来,你焚音山宗主外甥的性命无比金贵,我若是答应如此廉价的条件,那是在侮辱你。” 秋来寒虽然听出慕离烽言语中的嘲讽,却认为话糙理不糙。若他秋来寒真被另外三大宗门挟持,宗主舅舅拿十倍隐龙山的地域来交换都不会含糊。 秋来寒不假思索,续道:“从今往后,孟师妹以及陆师妹归你所有,我秋来寒指天立誓绝不动她们一根寒毛,若她们不肯就范,便绑了送至你榻上!” 慕离烽难以置信张了张嘴,这秋来寒是将焚音山的女弟子都当作养在后院的盆栽,想采哪一支便采哪一支了吗? 秋来寒便是由于孟晴婉才对他心存杀意,意图将他埋葬在黄泉河中,如今为了保命却说抛便抛了。 慕离烽朝他竖起拇指,道:“不为美色所羁,将来必成大器。只是孟姑娘虽是焚音山弟子,却非你的属物,你这是拿别家的货品做买卖,毫无诚意。” 秋来寒皱眉不耐烦道:“如何才能出手,阁下不妨直言!” ?慕离烽抬手指向悬在他头顶的白塔,笑道:“除上述条件之外,还要加上这件玄器。” 第二百二十四章 灵器冰火琉璃塔 “原来你想收入己囊的是这座冰火琉璃塔?一言为定!” 出慕离烽预料的是,这件一看便品质不凡的灵器没被秋来寒另眼看待,并未由于他提出的这个要求暴跳如雷,矢口拒绝,反而神情叵测地笑了,没有任何踌躇地应承下来。 勒索出乎意料地顺利,让慕离烽心生警觉,担忧这厮出尔反尔,笑眯眯地摊手道:“你身上想必有命牌之类的器物,为避免你言而无信,还请取出一道由我暂为保管,待你将冰火琉璃塔交与我手,立即原物奉还。” 秋来寒暗骂慕离烽狡诈。命牌之类的器物中储藏着自身一缕灵魂,若是这缕灵魂破碎,原主也会被波及遭到重创。是表忠心示诚意的筹码。一旦交与慕离烽手中,与被他攥住小命几乎没有分别。 慕离烽笑得很灿烂,道:“如此磨蹭难不成真打算食言而肥?” 秋来寒冷冷道:“若你得到冰火琉璃塔后却不守约,又当如何?” 慕离烽撇嘴:“你目前的处境没有与我讨价还价的资本。不归路上玄气稀薄,冰火琉璃塔得不到足够的滋养,迟早有力量耗尽的一刻。想必你已发现塔中倾洒的玄光比起先前暗淡不少。待你丧命在这头生灵的螳螂臂下,冰火琉璃塔我照取不误,若要害你何须多此一举?真是愚蠢。” 秋来寒心道慕离烽所说不无道理,他已是危在旦夕,这小子若真要取他性命不必兜这么大个圈子。 只是,他虽然品德败坏,与慕离烽打了一段时间的交道,也深知这小子不是善茬,手段黑着呢,此番怎会如此好心与他做交易?莫非真忌惮焚音山不成? 掏出一面掌心大小仿佛玉石雕琢而成的牌子,正是他的命牌,扔进慕离烽索要的手中。 慕离烽的目光在塔身上流转,手上描弓绘箭,射炸螳螂臂怪物的头颅。 见这头同处一笼的人形生灵再也不曾动弹,威胁暂时解除,秋来寒紧绷的身体顿时松弛。 屈指一弹,冰火琉璃塔飞出掌心,晃晃悠悠地向慕离烽迎面飘去。 慕离烽接住冰火琉璃塔,拾起金身板斧振臂一甩,“呼啦”一声不偏不倚地投进秋来寒所在的吊笼中。 此时,文进由于玄力消耗甚巨,已经无力继续躲避牛足怪物的进攻。接连挨了数蹄,双股颤颤,快要站立不稳。 见到与慕离烽有怨隙的秋来寒交出冰火琉璃塔后,得到慕离烽慷慨搭救,正在劈斩吊笼,文进立即嘶声大吼道:“慕小子,只要你助我摆脱今日危局,我甘愿付出任何代价!所有之物,但凭你取!” 慕离烽从九天袋中的旧衣衫上撕下一块碎布,聚气为笔,蘸墨挥毫。随即纵身跃至文进所在的吊笼顶部,将碎布递至他眼前,笑道:“签下这条契约,献上命器,今日我便救你一条小命。” 文进定睛一瞅,只见白布上仅有“凡我所有,凭契来取”寥寥数字。脸上显得无比难看,若是签下这张契约,他与替慕离烽收集资源的奴役没什么两样。 他口中的“所有之物,但凭你取”指的是当下身上拥有之物,可不包括往后所获。而该死的慕小子故意歪曲他的含义,要将他压榨一世。 文进被牛足女子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跟慌不择路的鼠蚁般在笼中逃窜,发狠道:“我可以签下这张契约,但我不曾使过命器,并无此物!” 慕离烽目光阴郁,双臂抱胸斜睨着他,嘴角勾起讥讽的纹路,冷笑道:“想要空手从我手中赚一条性命吗?你既不肯交出命器,我这区区通玄境的契约签下与没签也无不同,恕我爱莫能助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罢了,先留下性命要紧,契约也罢,命器也罢,届时雇人斩掉慕小子夺回来便是!” 文进咬了咬牙,从九天袋中取出一只碗状的器物扔与慕离烽,又在指尖迫出一滴鲜血,签上姓名之后又以拇指于白布上按下血印。 慕离烽接过碗状器物,感知到其中的灵魂气息与文进自身一模一样,的确是文进的命器,满意颔首。与白布契约一并收入袖口,顺手画出一柄斧子扔进脚下的吊笼中。 文进仿佛见到了绝世珍宝一般,红着双眼扑了上来,接住斧子一通猛挥。直至将牛足女子削为薄片,斫断吊笼一面的竖栏,手中斧子碎裂,这才罢手。大汗淋漓满脸恐慌地瘫坐在笼中。 燕亭鱼在一旁看得哑口无言。没想到这个小滑头还是个财迷,绝不放过能够顺手敲竹杠的机会。 从三人刚才的对话中不难推测,小滑头与这两名男子不对路,曾经结下梁子,而且既有个人恩怨也有涉及数个势力之间的争端,几乎已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以她的了解,慕离烽对待敌人并非那种妇人之仁,心慈手软之辈,即使再财迷也分得清孰轻孰重。 此刻出手搭救秋来寒二人,小滑头要么已将这二人当作毫无威胁的蝼蚁看待,要么就是另有目的。 慕离烽并未立即离去,反而从文进斩开的缺口中钻进了吊笼中,静静等待着。 见慕离烽举止反常,文进不明所以,甚至怀疑慕离烽要斩草除根,下意识地退缩一段距离。 燕亭鱼发现他压根没搭理文进,而是在观察牛足生灵的尸身,也很疑惑,猜不透他意欲何为。 片刻之后,却见一黄一黑的两色气流从牛足怪物的尸身碎片中渗出,炊烟般向上空袅袅飘去。 慕离烽脸上浮现出如释重负的笑意,左掌中腾起黄金火焰,右掌中则涌出一泓幽邃的水液,将混杂的两色气流分化牵引,以火焰以及水液围拢炼化。 “牛足生灵尸身中散发出的,是玄气与生魂气?”燕亭鱼毕竟有灵山境的修为,立即发现了蹊跷。 她听过慕离烽的推断之后,原本以为是由于这片空间的规则,以及所用的墨彩是奇珍异物,才导致这些画出的生灵强大无比,不可撼动。 如今看来不仅如此,这些墨彩构成的生灵中被注入大量的生魂气与玄力,因此才能在无人掌控调度的情形下自主行动,具备击杀闯入者这类的单调意识。 只是生魂气与玄气被墨彩掩盖隐藏在深处,在这些生灵的身体被破坏掉之前难以发现。 然而,足足三日之后,这股来自牛足怪的玄气与生魂气被炼化的部分还不足百分之一。 这股连灵山境都能压制的力量太过强大,以慕离烽目前的修为,要将一头生灵所蕴含的玄气与魂气完全炼为己用,至少要耗时整整一载。唯有皱眉作罢。 秋来寒见他停止修行,耐人寻味道:“我有一句良言相劝。这冰火琉璃塔你带不走,交还与我对你而言更有益处。” 慕离烽握着秋来寒的命牌,扬眉冷笑道:“我若是拒绝呢?” 见到慕离烽取出命牌,秋来寒脸上不见任何惧色,道:“你接受也罢,拒绝也罢,结果不会有任何差别。冰火琉璃塔虽然只是灵器,却是传承过数代弟子,有我族先贤留下的烙印,即使落在外人手中也可召回……” 随即,屈指勾勒出一枚符号,淡淡道:“回来!” 慕离烽原本将信将疑,却发现袖口中的九天袋中产生了异动,立知秋来寒所言不虚。 正要伸手拢住袋口,冰火琉璃塔已冲将出来,塔身上有一枚相同的符号在熠熠发光,底部顺势将命牌卷入,飞回秋来寒的掌心。 历来都是他坑蒙别人,却不想今番阴沟里翻了船,被秋来寒算计,这笔买卖亏得血本无归,慕离烽一张脸顿时黑得发青。 秋来寒将冰火琉璃塔向上空一抛,径直朝慕离烽头顶罩来,滔滔玄光似雪山倾塌,哈哈狂笑道:“既然你如此钟意这座冰火琉璃塔,我这便让你尝尝它的滋味!” 第二百二十五章 我有三种通关法 为抵挡螳螂臂生物,冰火琉璃塔虽有消耗,毕竟也是一件灵器,等同于半个灵山境的修士。 随着秋来寒玄力的注入,塔身倍增倍涨,转眼间由掌心大小化为真正的百米高塔镇下。 之前在黄泉河上,秋来寒轻敌托大,来不及将冰火琉璃塔祭出便被慕离烽以雷霆手段重创。若是秋来寒一出手便催动冰火琉璃塔,孰胜孰负犹未可知。 “想凭冰火琉璃塔杀我?恐怕太天真了些!” 慕离烽捏诀迎了上去,此刻的他已不是黄泉河上的他所能比拟。玄力修为已突破至四转通玄,体质也经过化血池水、玄冥重水的连番淬炼。冰火琉璃塔虽是一件灵器,却已不具备当初的优势。 此时,眼前鹅黄倩影一闪,燕亭鱼已经抢先一步挡在他面前,白皙玉掌挥在塔身之上。 “哐当!”燕亭鱼动作看似轻柔,造成的声势却是十分骇人,将冰火琉璃塔拍得横飞出去,脱离秋来寒的掌控,镶嵌入胡杨的树干。而戈壁上也是一阵乱石穿空。 “你这人可真是狼心狗肺,他人救你性命非但不曾言谢,转眼竟下杀手,可恶!” 见燕亭鱼为慕离烽出头,秋来寒顿时萎了。对方可是货真价实的灵山境,不是他这种修为驾驭一件灵器便能打败的。 慌忙敛去玄力让冰火琉璃塔恢复原状,招回掌中,跃下吊笼踏上地面,撒腿向远处奔去,身影很快小如蚁点。 文进没有夺回命器与契约的手段,更无与慕离烽对抗的实力,只能认栽。 在慕离烽首肯之前,不敢擅自离去。唯恐才迈开腿,慕离烽便会将承载着他一缕灵魂的命器摔碎。 燕亭鱼指尖托着下巴,笑嘻嘻地道:“我替你挡下一劫,已经偿还你之前出手的人情,扯平了。两不相欠,我也不必理会你提的非分要求了。” 慕离烽扯了扯嘴角,一时语塞,却不住腹诽:冰火琉璃塔你不出手我也能接下来,这算哪门子替我挡劫?至于非分的要求更是子虚乌有,我怎么就不记得提过?纵然你是前辈也不能栽赃陷害,乱扣黑锅吧? 燕亭鱼又笑道:“秋来寒算计你,你居然宽宏大量地任他逃离,还真是让本姑娘刮目相看。” 慕离烽目中掠过一轮神采,道:“我料,此人势必折返,不得善终。” 文进不以为然。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嗤鼻嘲笑:你料个屁!当自个是占天师能预见未来不成? 燕亭鱼芳心狠狠一跳,在被鹰翼狮擒住之时,慕离烽便一语成谶。此刻作此推断,必有根据,可信度极高。 燕亭鱼又续道:“此时想方设法尽早闯过不归路才是,你为何想要炼化类人生灵体内附着的玄魂二气?” 慕离烽瞥了一旁的文进一眼,一拳擂在他前额,见他失去意识倒在笼中,这才解释道:“要闯过不归路有三种方式。第一种是闯过这千余幅画景设置的困境。” 燕亭鱼点额道:“这种法子我自然知晓,而且你已寻到破解画景困境的方法,就是在墨彩中注入玄力,画成实物。便可将同为墨彩勾勒出的生灵涂抹掉。闯过图景中的困境虽然会耗些光阴,但不算难事罢?” 慕离烽点着笼中各头生灵断掉的身体,摇头道:“你也见到了,这几头生灵的用墨已经凝固,即使灌注玄力形状也不会产生变化,不能用来二次绘画。这就意味着靠后的画景,尚未凝固的水液状墨彩会愈发稀少。一旦中途未能获取足够的水液状墨彩,则前功尽弃。因而,此法行不通。” 经过慕离烽的提醒,燕亭鱼这才注意到这数头生灵与巨人不同,体内没有携带着彩末的乌黑墨血淌出,讶然道:“果真如此!” 慕离烽心中感慨燕亭鱼观察力之粗陋,接着道:“第二条路,炼化附着于这些墨画生灵中的玄气与魂气,积蓄超过破虚境的力量,便能直接贯穿不归路与黑山的空间壁障。这也是我炼化这牛足生灵身上玄魂二气的缘故。” 燕亭鱼美眸一瞪,没好气地道:“这比第一种方法更不靠谱,以你目前的修为,要炼化足够匹敌破虚境的力量,非得几百年不可,你打算终老于不归路上吗?” 慕离烽摩挲着下巴道:“经过尝试,炼化的确不可行,可若是将这些生灵蕴含的玄力纳存于一件容器之中,再瞬间爆发……” 燕亭鱼冷哼:“我身上可没有能够容纳破虚境玄力的容器,至于你我,强行纳入体内,会被撑爆的。如果你拿不出此等容器,还是说说第三种法子吧。” “第三种方法,寻找这片不归路上并非墨彩绘成,有血有肉的真正生灵。不归路自成空间,万物皆是图画,若是出现有血有肉的生灵,必定是由画景外闯进来的,知晓这片空间连接外界的节点或缺口。” 燕亭鱼心中豁然开朗,诚如小滑头所言,既然选拔之人能被接上不归路,自是通过不归路与黑山的连接点。 而不断转换的画景困境是针对参与选拔之人,不会对付闯入的鸟兽,只要跟随其后,即可觅到连接两地的通路。 燕亭鱼被困在不归路上百余年,可说是生不如死。此刻见脱困有望,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便要跃下地面去搜寻由黑山中闯入的鸟兽,却发觉香肩被一只宽阔硬实热力洋溢的手掌扣住。 燕亭鱼满眸疑惑不解,皓齿方启,慕离烽已先一步向她眨眼道:“稍安勿躁。地面有危机,不可涉足。” 燕亭鱼呸道:“胡言乱语吓唬人!秋来寒便是从地面溜走的,还不是安然无恙……” 然而,她话音未落,只听荒凉的戈壁上传来窸窸窣窣的爬行之声。放眼望去,地面极远处出现一圈赤潮,正朝着此地围拢漫延。 待到涌至近处,燕亭鱼才发现赤潮是成群结队,身长三尺的红皮巨蜥。而在巨蜥群的前方,还有一道身外罩着塔光,夺路狂奔的人影,正是被蜥群迫回的秋来寒。 而此刻的他,满脸惊恐,衣衫褴褛,颇为狼狈,再也没有丝毫平素的冷峻飘逸。 “真被你给料中了!”见秋来寒果然去而复返,燕亭鱼无语了,认为慕离烽有上佳的神棍资质。 眸光中带着感激,若非慕离烽阻拦,她此面临的状况恐怕比秋来寒好不到哪里去。 此时,文进甩了甩头,恢复了意识,他记得很清楚是慕离烽下的黑手,朝他怒目而视。然而下一瞬,注意力便被四野嘈杂密集的声响吸引过去。 目睹被追杀的秋来寒,文进心肝顿时颤了三颤,不自禁地咽下一口唾沫,将目光从地面收回,仿佛见鬼似的盯着慕离烽的背影。 慕离烽之前声称已见到秋来寒的结局,势必折返,不得善终。如今一如慕离烽所料,秋来寒真真切切地再次出现在眼前,莫非这小子早知戈壁上栖息着巨蜥群不成? 当前的场景,恰好是慕离烽在外界看得最清楚的数十幅壁画其中一幅。 有形态各异类人生灵被锁禁在吊笼之中,地面盘踞着难以计数的蜥蛇,想攀上枝头噬咬吊笼中的生灵。 那株胡杨树干表面却铭刻着奇异的纹路,变为一断烙铁,将所有接触的蜥蛇灼得皮开肉绽。 因此,慕离烽即使破开吊笼也不曾立即下地。他推测一旦有人踏上地面,便会惊动分散在戈壁滩上的蜥群,料定秋来寒会被蜥群围攻。因为壁画中浓墨重彩、引人注目的蜥群不可能被遗漏。 秋来寒来到下方,想要纵身跃上树梢,腾至半空之时却见到一匹雪亮的十字光芒从上方斩落,抬眼对上的是周身缭绕着黑白剑雨的慕离烽从容微笑的双眸。 秋来寒恨得牙根痒痒,捏诀使出一记黑火掌印拍在十字气芒之上,自身则继续冲向树梢。 他发现这些巨蜥虽能跳跃,高度却十分有限,顶多是身长的两倍。只要跃上树梢,便可暂时获得喘息之机。即使这些巨蜥攀上来,慕离烽三人为求自保不得不出手,他也可以趁乱遁走。 就在秋来寒捏印催动《荒涂诀》之时,第二记,第三记十字气芒紧接而至。 “你!”秋来寒不得不继续拍出手印抵挡。然而,数幅画景接连逃命,他的玄力所剩无几,掌印虚浮。 而慕离烽从鹰翼狮以及类人生灵身上炼取过大量玄气,十字气芒的后劲充足,玄技使起来远比秋来寒顺畅。 第四记十字气芒终究斩开秋来寒仓促凝聚的掌印,劈向他的面门。 秋来寒面色一沉,立即将冰火琉璃塔牵引过来,拦下了这一击。 然而,一股玄力龙卷在此刻扫在冰火琉璃塔上,与此同时,血红光柱由慕离烽胸前暴射而出,照向塔身! 冰火琉璃塔微微一晃,尽管将龙卷手与照幽光摇碎,却也受到影响。由于不能驭空,秋来寒脚下无从着力,未能抗下剧烈对撞产生的反震,从空中掉落。 第二百二十六章 末路献宝巨蜥王 秋来寒堪堪降落地面,附近的数头巨蜥立即一拥而上,利爪扑划在笼罩着他周身的塔芒上,又接连被弹开,激起一条接一条的光弧,宛如乱舞的银蛇。 冰火琉璃塔塔身也不能幸免,被巨蜥脚趾不断踩踏,位置在偏移,震颤中渐渐倾斜,从秋来寒头顶正上方向一侧挪动。 虽然挡下数头巨蜥的进攻,底部洒落的玄气也愈发稀薄了,接近衰竭。看这模样,已抵达极限,难以为继,若是被远处的巨蜥赶上来,冰火琉璃塔只怕立刻便要消耗掉全部的力量,成为发挥不出作用的废铁。 团团围绕的巨蜥身躯几乎挡住他的视线,秋来寒头皮发麻,不及多想,将周围的巨蜥荡开数步,再次蓄力纵身跃起。 与上次的情形相同,在他到达一半的高度之时,慕离烽笑眯眯地立在吊笼顶部,手中捏诀,在身外盘旋飞舞的黑白指剑交汇,聚为连绵不绝的十字破阵光再次向他斩来,惬意地落井下石,阻止他顺利登上树梢。 秋来寒上冲之势受阻,既恐且怒,阴森森地威胁道:“慕离烽,你果真要与我焚音山撕破脸?你可曾想过你如此行事的后果?我若有个闪失,整个慕城都要为我陪葬!” 慕离烽手中玄技不停,脸上毫无波澜,未曾由于秋来寒的警告有所触动,也见不到任何报复的快感与戾气,仿佛只是拍泥人一般。故作讶然道:“你不自量力,企图获取移魂宗最后一名弟子的名额,在不归路上被困至死,与我何干?” 秋来寒愣了愣,虽然早知慕离烽不是好鸟,但怎么也没料这无耻的劲头跟他也有得一拼了。冷笑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宗门的手段不是你这穷乡僻壤的小子所能了解的,你若真敢害我,你真以为能够瞒天过海?” 慕离烽忖了忖,笑道:“言之有理,那便看看你困死在不归路上的消息是如何泄露的,正好可以让我这穷乡僻壤的小子开开眼界,见识一番你焚音山的手段。” “……”见慕离烽油盐不进,秋来寒直想骂娘,由于受到对方不遗余力的阻碍,他仍旧没能抵达树梢,再次坠向地面。 沿着树干攀上树冠早已不能,胡杨根部被蜥群围得水泄不通,连二十丈都别想靠近。 此次,秋来寒将余下不多的玄力灌入冰火琉璃塔,让塔身的增长至十米的高度,垫于脚下,避免了直接掉落地面被蜥群淹没的命运。 不是他不想让冰火琉璃塔直达树梢的高度,而是他的玄力殆尽,只能让冰火琉璃塔增加至目前的尺寸。 秋来寒估摸着冰火琉璃塔的形态顶多维持半炷香的光阴。毕竟连番动用,塔中玄力所剩无几,一旦告罄,冰火琉璃塔等同于普通的建筑,巨蜥也能循着塔身攀上来。他的危机仍未解除。 塔身缩减了一半的高度,跃上最底层的树梢或者吊笼远比之前轻松。 然而,就在秋来寒打算再次尝试之时,绊脚石又出现了,一直稳如泰山的慕离烽从吊笼上跃下,降落塔顶拦在他的面前,二话不说就是一门蔽苍手推了过来。 秋来寒脸庞直抽,这小子是真要将他逼上绝路,不得不捏诀迎了上去,想要将慕离烽迫退。 只是他的玄力近乎干涸,慕离烽这一式蔽苍手虽然只是灵品,但在日趋成熟的运气术的运用下比起宝策也只是稍逊半筹,轻易拍碎了他所施展的《荒涂诀》其中的玄技。 受到玄力冲击,秋来寒身形不稳,不由自主地“噔噔噔”倒退,直至塔顶边缘,脚下顿时踩空,所幸手掌顺势攀住檐角才不曾栽落,手脚利落地爬回塔顶。 慕离烽啧啧道:“命倒是挺硬的,不过你还是尽快困死比较好,各自省心。” 秋来寒惊魂甫定,脸上满是阴郁,冷冷道:“你年少轻狂,行事冲动情有可原,但我劝你替生身父母想想。莫要害己害人。” 慕离烽笑道:“未来之事孰可预料?我是否会害己害人,你说了可不算!”话音未落,十字气芒自指尖斩出。 秋来寒不敢硬接,借助塔尖作为盾牌,在顶部来回绕走,且避且说。感知到光阴一分一秒地流逝,余下的时间不断缩减,仿佛听见死神靠近的脚步,心中愈加烦躁惊恐,巨大的压抑让他喘不过气来。 见威胁不起作用,秋来寒只好改变了交涉方式,宛如丧失了理智,大叫道:“我丢了性命究竟对你有何益处!你为什何非要害我!不就是冰火琉璃塔吗?不就是想拿命牌勒取资源吗?只要你让开一条生路,老子给你,通通给你!” 说着,掏出袖口中的九天袋扔向慕离烽,神色狂乱地嘶吼:“你倒是接啊!接了赶紧滚开!” 慕离烽足尖一勾,将掉落在脚下的九天袋挑至手中,默默盘坐下来进行筛选,将那些无主之物取走,而沾染了气息或者种有烙印的物品原封未动。 “塔上,有烙印,你随时可召回,不仅拿不稳当,能够被追踪,烫手。”慕离烽指着塔顶跺了跺脚,不满嗫嗫道。 “烫手你个王八蛋还死咬着不放!”秋来寒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头怒骂,口中却道:“你抹除不了烙印,我也无能为力!” 慕离烽嘟囔着嘴:“你以为我会信?只要去除塔上烙印,我便放你一条生路。”指着塔外开始收敛的玄光,“慎重考虑吧,你余下的时间有限。” 见慕离烽变得跟淘气宝宝似的,燕亭鱼与文进一阵眼晕,终于明白之前他为何会在战利品尚未到手的情况下放任秋来寒离去。就没见过为了他人的九天袋处心积虑到这种地步的人。他将秋来寒迫上绝路原来还是为了打劫,不肯放过这头肥羊。 “你最好不要食言,否则我化作厉鬼都不会放过你!” 秋来寒虽然不舍,但若是继续与慕离烽耗下去,第一个死的必然是他,只好咬牙刺出一滴鲜血滴在塔身上,并以反向的轨迹勾画出符文。 血符随即潜入塔内,失去踪迹,冰火琉璃塔震颤片刻,内部有破碎之声响起,一缕雾气从中飘出。 察觉到塔中那股特殊的能量散去,慕离烽木然地点了点头,并未表露出过多的情绪。自身玄力渗入塔中,控制冰火琉璃塔恢复原始形态,搁入袖口九天袋中。 见到慕离烽不打一声招呼便要收塔,秋来寒心中又是一阵大骂,急忙从塔顶跃向吊笼。慕离烽果然遵守约定,看都不看他一眼,并未继续出手拦阻。 秋来寒仍旧不敢松懈,唯恐巨蜥会循着树干攀上来,死死地盯着蜥群的动静,大气都不敢出上一口。 却发现胡杨树干中有铭文亮起,每一头爬上树干的巨蜥仿佛踩在烧红的铁锅中一般,身上冒起青烟,纷纷缩回脚爪,再也不敢接触,悬在心头的巨石终于平稳落下。 “不须几日,你便会明白,仗势夺我焚音山的玄器,就要拿命来偿!” 瞧见慕离烽一只手仍探在袖口中,显然是在清点所获,秋来寒目中不由涌起怨毒的杀机。 燕亭鱼将秋来寒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拿手肘捅慕离烽的腰,蹙眉传音道:“焚音山是有数百年基业的宗派,移魂宗覆灭之前,就已展露头角,敢劫取焚音山现任宗主一脉的玄器,你可真是胆大包天。秋来寒若是回到焚音山,怕是有数不尽麻烦找上门来。” 慕离烽目光扫过她清丽优雅的脸蛋,抿嘴回应道:“你是在提醒我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吗?” 燕亭鱼嫣然笑道:“原来你心里清楚得很,我是多此一举。” 慕离烽笑道:“人言最毒妇人心,看来不假。” 燕亭鱼恶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恼道:“跟你一比小巫见大巫,论起心思歹毒小女子甘拜下风。毒乌头非要装白藕。我好心警示,你却当作驴肝肺……” 燕亭鱼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她见到了地面上正上演着不可思议的一幕。 失去秋来寒这个目标之后,蜥群并未散去,仍旧在下方徘徊。如今似发生了矛盾,在彼此追逐厮杀,个头大的扑住个头小的蜥蜴之后,便会整个囫囵吞下,体形也会随之增加寸许。 不过片刻,数千头蜥蜴仅余下九头,而这九头蜥蜴食掉其它同类后,抛开尾部不论身长也有三丈。仍在争斗不休,相互吞噬,最终余下唯一的一只庞然大物。 见到这幅场景,秋来寒不由毛骨悚然,他怎么也料不到蜥群还有这一手,将个体集中起来造就一头王者。而且他从未见过吞噬同类就能生长得如此迅猛的物种。 这头巨蜥王个头比胡杨还高,躲在吊笼上已经没有任何的安全可言,巨蜥王的爪子能够触及每一个角落。 见到图画蜥蜴具备这等变化,慕离烽惊讶的同时,更多的是对绘制架构不归路之人的景仰。 蜥蜴王成形之后,恰如四人所料那般伸出了趾爪。 第二百二十七章 背倚大树好乘凉 慕离烽从巨人身上收取的墨血仅余两罐,而巨蜥王身形惊人,犹如一座小山,要涂抹掉至少需要一罐的量绘为兵器才能发挥出作用。 只是巨蜥王已发动攻势,慕离烽尽管很肉疼,却别无选择。果断取出一罐,细丝状的玄力在指尖拂漾,仿佛是笔尖的狼毫,蘸取墨血之后在身前快速作画。 秋来寒见到慕离烽出手,窃喜不已,全然不在意胜负。有慕离烽在前面抵挡,燕亭鱼与文进自顾不暇,他正好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遁走。当即便从吊笼上跃下,意图回到地面逃之夭夭。 然而,就在他足底离开吊笼的刹那,巨蜥王陡然开启两颚,乌黑长舌闪电弹出,正中他的腰背,前端将他牢牢吸附,随即向口中回缩! 秋来寒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拼尽全力挣扎,却仍旧没能摆脱巨蜥王的舌头,脸庞“唰”地变得一片惨白,满眼惊恐声嘶力竭地呼救。 慕离烽三人方从变故中回过神来,秋来寒已被巨蜥王递向口中。 巨蜥王咬合力何其巨大,不异于两面铜墙铁壁碾挤。秋来寒身上立即传出一阵骨裂之声,髋部以下的骨骼都被这一口给压碎了! 惨叫声无比尖锐,仿佛能要刺穿耳膜,甚至激起一圈圈的风涟,却又骤然断绝,只因秋来寒已经痛晕,暂时丧失了意识。 见秋来寒也落得如此惨状,文进吓得抖若筛糠。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他不敢轻举妄动。只恨当初没能经受住传承的诱惑踏入移魂宗,参与最后一名弟子名额的争夺。 他此刻方才幡然醒悟,这不归路压根就不是为寻常之辈预备的,他与秋来寒这等凡夫俗子一旦踏入,面临的就是字面上的结局,葬身于此,不能归去。 燕亭鱼则泰然自若,见过慕离烽以相同手段破坏掉巨人的身躯,巨蜥王在她眼中犹如泥捏。 目睹秋来寒被巨蜥王咬中,慕离烽手中加快了速度,以整罐墨彩绘制出一支乌矛攥在手中,两端仿佛经过千锤百炼以及岁月悠久的打磨,雪亮如银,流转着森幽的寒光。 慕离烽并未选择在摇摆不定的吊笼上与巨蜥王周旋,而是落在戈壁滩上,调动运气法,挥臂将乌矛掷出,一举扎穿巨蜥王的咽喉。 然而,出现了意料之外的状况,巨蜥王并未倒下,只是嘴部受到影响有些歪斜,导致昏迷不醒的秋来寒从口中滑落。 燕亭鱼俏脸上的红润在消退,这种结果让她始料未及。如若墨彩都不能将巨蜥王涂抹掉,此番只怕凶多吉少。 慕离烽微微一怔,思绪飞转,很快猜透其中的原因,不由扶额自责。 并非墨彩失去效用,而是他画出的的兵器种类不对。与巨人不同,这头巨蜥王的用墨已经凝固,刺破局部不能破坏整具身躯,需要斩下头颅才能将它毁掉。 “事到如今,踏上这不归路,尔等可有悔意?”就在此时,巨蜥王收起脚爪,眼皮翻动,竟然张嘴吐出人言,内容耳熟能详。 慕离烽差点惊掉下巴,这个问题可谓神出鬼没。他击杀鳗鱼怪时来捉拿他的家伙提过,领头人也提过,甚至在黑漠中的一座沙丘都提起过,如今又从巨蜥王的嘴里冒了出来。每当有人陷入绝境时便会出现,防不胜防。 秋来寒从空中掉落,被冷风一吹清醒了过来。他也不是头一遭被如此询问,之前的回答是“无悔”,却未得到任何的回应,仍旧被转移至下一场困境里,也就是吊笼中。 如今再次听得此问,只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既然“无悔”得不到拯救,答案已是昭然若揭,或许也正是闯过不归路的方法。 秋来寒急忙应道:“自然有悔!后悔莫及!当初瞎了眼才贸然踏上不归路,若是昨日重来,拿刀架在脖子上老子也不迈进半步!” 慕离烽怜悯地瞥了他一眼。心道这厮的话语也不尽是敷衍,经过连番折腾,如今半身不遂,只怕大半句发自肺腑。 巨蜥王却未立即采取举动,而是将目光转向慕离烽三人,接着问道:“你三人是何说法?” 秋来寒见周围环境不曾发生变化,未被转入下一幅画景,更加笃定回应无误。 文进经历相似,心中早有悔意,尽管秋来寒坦诚之后尚无厄事临身,但他历来喜欢隐藏想法,习惯使然,不肯明言,只是吞吞吐吐道:“不……清楚。” 不待巨蜥王继续开口,燕亭鱼干脆利落地应道:“本姑娘这辈子就没见过‘悔’字怎么写……” “嗤。”她面前的空间蓦地荡漾起来,形成水纹似的褶皱,转眼将整具娇躯完全覆盖,平静下来时燕亭鱼已经凭空消失,没了踪影。 慕离烽心生疑惑,按说在巨蜥王被涂抹掉之前,这幅画景的困局尚未破解,燕亭鱼不该被挪走,可如今因为应了一句不悔就要去经历下一场了。 幸好他感知敏锐,在异变出现的瞬间便判断出即将发生之事,在空间荡动平静之前,舀出约一杯的墨彩盛于空瓶中,扔进了那片区域。 燕亭鱼清楚击败画中生灵的方法,有他赠予的墨彩,维护自身周全并非难事。何况她身具灵脉苍古千秋藤,生命力极其顽强。 巨蜥王目光最终落在慕离烽身上,重新询问了一遍。 慕离烽取了余下墨彩一半的量,一面当着巨蜥王的面,没有任何避讳地作画,一面信口胡诌道:“不归路处处有殒命的危机,与修行并无不同,唯有心志坚定,一往无前。我无悔踏上不归路,只因这是修行路上的一段;我悔的是我不够强,未在踏入不归路之日便闯过,反而被困了许久,还得在遵守此地规则的前提下来设法离去。” 下肢的痛楚让秋来寒脸色发青,闻言却冷笑不止,你这模棱两可的说法与不开口有何分别? 与询问燕亭鱼三人时没有任何的表态不同,巨蜥王此次有激烈的反应,张嘴“呵哧呵哧”大笑数声,随即重新看向秋来寒,巨爪拿向他的身体,厉声道:“汝既反悔,这便助汝解脱,再不受世间困苦!” 秋来寒怪吼一声,没料到还是难免一死,想要后退避缩,双腿却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蜥王脚爪向头顶盖落。 然而,就在秋来寒即将被碾中之时,身上突然传出一道与他的嗓音截然不同的怒哼。 一面石盘从九天袋中冲起,当空粉碎,从中飞出片片繁奥复杂的光纹,构成布满符号,万花筒状的图案,将秋来寒的身体笼罩在内。 “这是一门玄阵吗?”符文与玄力线交织组合而成的图案突兀出现,吸引了慕离烽的眼光。他在水镜峰下的石柱上见过类似却完全不同的图案,那正是一门玄阵。 随即,与燕亭鱼离去前的相同一幕出现了,图案中央的空间开始摇晃,连带着秋来寒的身体也如被石子击破的湖面般扭曲漾动起来。 在巨蜥王脚掌落在地面之际,秋来寒的身影也彻底的虚化,失去踪影。在巨蜥王趾下炸裂的,仅有那片光纹与符号组成的图案。 “慕离烽,走着瞧,你从我身上夺走的,他日让你百倍来偿!” 秋来寒不肯弱了气势,临走前不忘放狠话,要雪今日被洗劫之耻。 慕离烽充耳不闻,而是在推测出手之人的身份以及实力。 “不看僧面看佛面,移魂宗,伤我一脉,我记住了。” 图案破碎的瞬间,之前怒哼之人发话了,声如雷霆,传荡千里,在不归路与黑山上同时响起,向在某处注视着这一切之人发出警告。 他已看出移走秋来寒的是一门传送玄阵,并非对方直接破开空间,可见出手之人修为尚未迈入破虚境。 慕离烽眼前突然闪过二代宗主听闻此人言语后,捋着空气道“我移魂宗一群死人,你记住了又能如何?”的场景,不由忍俊不禁。 此刻,墨彩画出的柳叶刀已经实化,趁着巨蜥王尚未从变故中回过神,慕离烽踩着它的尾巴冲上脊背。毕集全力,一刀斩开巨蜥王颈部鳞甲,握着剑柄绕转一周。 慕离烽舍弃画刀,纵身自巨蜥王脊背上跃下,脚尖沾地之时,巨蜥王头颅从颈上分离滑落,砸在戈壁滩上,庞大的身躯在同时轰然塌倒,再也不曾动弹。 慕离烽吁了一口气,回身察看,发现蜥王颈部断裂处犹如枯桩,不见一滴血液渗出,没有可供利用的墨彩,微微失望中不由一阵头大。 仅仅为了摆脱这一场的困境,他从巨人身上收取的墨彩就已消耗九成,余下不足半罐。而至今行过的路途,还不足不归路全程的百之一二。 目睹蜥王被慕离烽斩首,文进再次瞠目。见识过太多次相似的场景,他也琢磨出些许门道。 慕离烽能斩灭这些生灵,全仗着能够画图成物的奇异墨汁,与自身几乎没有关联。只是,对奇异墨汁的由来,他苦思不得其解,犹如百爪挠心。 第二百二十八章 鹿死谁手犹未知 “咦?”慕离烽摘下蜥蜴王的头颅之后,耳畔再次响起趾爪擦过沙砾的声响。 场景不曾转换,慕离烽原就有些疑惑,如今闻得爬行之音,心头立即拨云见日。那就是他尚未从当前的困境中脱离,仍有遗漏的危机。 只是与之前的此起彼伏,仿佛拍岸惊涛的音浪不同,这道摩挲声十分微弱、空旷、寂寥。 循声望去,一头孤单的红皮蜥蜴出现在戈壁滩上,以落差明显的步伐向胡杨所在地接近。 想必也是之前蜥群中的一员,只是由于这头蜥蜴缺尾巴少腿,仅有三只脚爪,左前的那一条缺失,导致行动缓慢,因而被远远落在后面迟到片刻。 只是它缺失的尾巴与左前肢处不见受伤的痕迹,与周围的部位浑然一体,仿佛天生如此。 虑及这只蜥蜴也是画出来的,长成这副模样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构架不归路的前辈疏忽间忘记添上,偷工减料。慕离烽终究没能绷住,指着红皮蜥蜴哈哈大笑。 文进见势不妙转身便跑。他估摸着这是蜥群仅存的独苗,体形虽小,不能与蜥王比拟,但毕竟是不归路上的生灵,强得可怕。被慕小子嘲笑,铁定要暴起杀人。既然慕小子主动引去仇恨,他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发现文进溜走,慕离烽毫不理会,。有文进签下的契约以及命器在手,文进生还比遇害对他更有益处。 红皮蜥蜴则不然,因不明原因撇下慕离烽紧追而去,拿文进作为第一目标。 “若是将最后这只蜥蜴破坏,画景势必会转换,陷入下一场困局。若想闯出去,不论哪一种方法,首先便要跳出画景规则的控制,恢复自主的行动能力。不再被牵着鼻子走。” 慕离烽思绪如飞,很快眼前一亮,没有坐视这只蜥蜴随着文进离去,以余下的全部墨彩画作一张渔网,掠上前去将蜥蜴兜入,系紧网口。 蜥蜴起初挣扎不止,试图咬断网线逃出去。渔网的丝线对它而言却比刀子更为锋利,非但没能咬断,反而被割开了上颚,叫唤都漏风。识得厉害之后,蜥蜴瞬间安分,保持当前的姿势再没有分毫的动弹。 慕离烽将渔网提至面前瞅了一眼,随即悬挂在腰际。静待片刻,见四周环境未曾转变,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脸庞上浮现出如释重负的笑意。 “这下,该去寻找通路了。”慕离烽先来到燕亭鱼失去踪迹的位置,伸手探查是否存在节点。 节点,或许比针尖、发梢更为微小,也可能比整片大陆还要广阔,就如空间一般。多数不为肉眼所见。除非有附近的景物作为参照。 以慕离烽目前的修为,除非直接接触,或者陷入节点中,否则察觉不到节点的存在。然而,经过全方位无死角地探查,一无所获。 “看来之前的空间波动并非节点形成,而是地貌格局变动所引起,将燕亭鱼挪走。就好比当初离开困龙峰后,没有经过边缘,却直接踏入黑漠腹地。” 未能寻到燕亭鱼的蛛丝马迹,慕离烽只好作罢,环顾一周,踩着银白虹光向东南方疾掠而去,所经之处,一行烟尘翻腾升空,久未落定。 外界的转轮殿中,腰悬药壶的白衣女子执药长老,感知锁定着山隙的壁画上纵身闪掠的那道影像,瞥了脸上难掩讶异的接引长老一眼,笑道:“这便摆脱了规则的束缚。真是了不得。某人也该明白差距了。” 接引长老脸上的火焰变得通红,生硬地干嗽两下,直接将脸转向夏绯雪,沉声道:“焚音山那老儿不识大体,将后辈放出来透风又怕被冻着,还记下了这笔账,如何应对?” 执药长老见他不敢接茬,只顾转移话题,双颊上扬起胜利的微笑。 夏绯雪浑不在意地眨了眨双眸,仿佛与己无关,掩嘴打起了盹儿,十分困乏的模样,道:“由他去吧。对了,焚音山现任宗主是谁来着?” “……”接引长老心中直擦汗,在羽州境内,记不起焚音山宗主姓名之宗主,估计也就面前这位姑奶奶了。 移魂祖师心无旁骛,注意力还集中在壁画的慕离烽图像上,接引长老的提醒左耳进,右耳出,显然没往心里去。 二代宗主一掌拍在宝座的扶手上,瞪眼喝道:“一条翻身的咸鱼而已,小题大做。何况,我移魂宗一帮死人,他记住了又能如何!” 夏绯雪噘嘴道:“呐,接引,你不要避重就轻。事到如今,你可承认你我比不上这孩子了?” 接引脸上烧得更加火红,支支吾吾半晌后朗声道:“我接引固不如他,但你夏绯雪不输给古往今来的任何人!包括这个小子!” 夏绯雪满含深意地盯着他,一语双关地叹道:“若真有来世,这即使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性子便改一改罢。” “不归路上的光阴不过是感知被欺骗后产生的错觉,短短一两日犹如数载般漫长。本尊预计,明日就该有人闯出来了。至于头一个是否为慕小友,如今便下结论恐怕为时过早。” 移魂祖师在此刻笑眯眯地开口了。 殿中其他人立即明白移魂祖师话中的含义,纷纷利用感知观察全局。 夏绯雪几人此时方才发现,在观察慕离烽影像的这段光阴里,燕行健与李然也悟到以墨涂墨这种对付图画生灵的方式。虽然这两人经历过近三十幅画景,却也从规则中跳出来,同样在四处搜寻。 “想不到这两人也不差,看来真是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接引长老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他的目光一直以来都牢牢吸附在慕离烽的影像上却是不争的事实。若非移魂祖师提醒,丝毫不曾注意到燕行健与李然的状况。 “这便有趣了。可我还是看慕离烽这孩子顺眼一些,要不要给另外两人增加些难度呢?可不是我偏心,我是为这两人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夏绯雪颦眉,娇靥上挂着难以抉择的纠结。 “……”接引长老已不想提议并丢给她一个白眼。 “对了,宗门的独苗千瑾丫头去哪了?”接引长老猛然惊醒,居然将这姑娘忽略了,感知急忙向四周扩散,寻找着这位干系重大的人物所处的位置。 殿中众人起初对夏千瑾无比关注,只是见到她被困在迷宫中,不归路上近一载的光阴过去了,仍未能寻到出路,而迷宫中也无危机暗伏,便俱是将她抛在了脑后。 寻到夏千瑾影像的一刻,接引长老激动得浑身止不住地哆嗦。只见这姑娘还在迷宫中,而且没有去寻找出口,而是打起地铺,盘膝捧着一本一看就不是功法玄诀的典籍看得津津有味! “天赋姿色皆是上乘,唯独脑筋不好使。”接引长老脸上火辣辣的,默默移开感知,不忍再看了。 这座迷宫可是夏千瑾遇到的第一幅画景,她却至今未能通过,在所有参与选拔的人中垫底。她反而不急不躁,颇有雅兴。 接引长老的作为没能瞒过夏绯雪的感知,她轻声笑道:“这丫头虽然笨得紧,运势还是不错的。怕是要在迷宫中待到选拔结束,等人将她提出来。” 接引长老权当没有听见。他还记得夏绯雪曾大公无私地声称夏千瑾若是没有本事通过选拔,打哪里来的便两手空空的回哪里去。事到如今,他压根不信这位经常不认账的宗主会言出必践。 不归路上,慕离烽经过近半月的长途跋涉,终于走出荒凉的戈壁,进入一处丛林。 而让他震惊的是,丛林中一座山头上散落着焦黄的枯骨,还有滩人形的墨渍,无比的眼熟,正是那头巨人的栖息地。 走出丛林,却又见到大地开裂形成的深渊,正是那个被他杀了所谓的守护神兽的宗门所在地。 慕离烽掉头便走,不打算与那群人遭遇,他手中墨彩用尽,被发现死路一条。 直到此时,他终于理清全部的线索。植满老槐绘着壁画的山隙与不归路直接通连,见到地黄玄灵髓的那座山谷才是第一幅画景,而非他一直以为的那群弟子所在的湖畔。 慕离烽继续前行,寻找着由黑山中闯入的鸟兽踪迹。这一走,半载光阴如水流匆匆淌过。 途中,也迈进过新的地域,见到过形态万千的图画生灵,他皆是以避为上策,潜行通过。 如今,他闯入一处遗迹,内部有一座陈旧的迷宫,不知有人受困其中,他选择绕行,不曾踏入,于是与夏千瑾擦肩而过。 这让瞪大了眼期盼着会节外生枝的殿中众人大失所望。 某天,他来到一处小镇,镇中挖出一口深井,井口被巨石封堵着,陆烟萝就被困在井底。 只是,她长期呼救未能收到回应,不见从天而降前来救美的英雄,为了维持体力已处于入定状态,在深度休眠。除非有外力侵体,才会清醒,因此不曾闻得地面上从旁经过的步履声。与慕离烽失之交臂。 第二百二十九章 风沙湖泊狻猊像 又在某日,慕离烽发现了孟晴婉的踪迹。一堵像是城防的高墙上,刻着她娟秀工整的字迹。划痕清晰,可见不久前才留下。声称已探寻到对付图画生灵的门径,若慕离烽三人见到留言,不必牵挂她的安危。 慕离烽微微一笑,孟晴婉聪慧机敏,找出破坏图画生灵的方法在他的意料之中。 记起在鬼门关后的小岛上孟晴婉让他转交给老爹的留信珠,取在掌中瞧了又瞧,最终仍是抑住心痒放回九天袋中,并未偷听。 又是数月之后,在僻静的荒郊,一处院落映入眼帘,院中搭建着竹楼,布局隐隐有些熟悉,还有丝丝缕缕幽雾透过门扉缈缈飘出。 慕离烽推门而入,见到数块开垦出的药田,栽种的药草不出预料是墨彩所画,幽雾也是为了表现出香气的神来之笔。 慕离烽非但不曾失望,反而很喜庆,喜不自胜,欣喜若狂,笑得合不拢嘴。 因为,累月的奔走,他终于见到了活物,既非参与名额争夺之人,也非图画,而是有血有肉、有心脉会吐纳的生灵。 “肥头耗子!”这头生灵并不陌生,是旧识,两耳火红且大得出奇,毛发油亮四肢短小,除了头脚全是肚皮,正是企图在试炼场耍阴谋的火耳蝠鼠。 自从利用完火耳蝠鼠,将它扔给韩苍之后,再也不曾与它打过照面,却不想已溜进不归路,在此地不期而遇。 火耳蝠鼠见到是他,软趴趴的双耳立即跟帐篷似的竖直,绿油油的眼珠泛起凶光,抬起爪子指着他吱吱呀呀地控诉,满口唾沫星子。 “到你大展拳脚之时了。”火耳蝠鼠滔滔不绝地叫唤半晌,却由于少了标新立异且一针见血的肢体动作,慕离烽一个字都没听懂,而是向火耳蝠鼠清楚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愿,迈步上前要将它捉住。 火耳蝠鼠清楚这小子没安好心,浑身猛地一激灵,飞檐走壁疾速翻墙逃了。 慕离烽如今的修为与在试炼场时可谓天差地别,转起运气术,浮光掠影,火耳蝠鼠堪堪从墙面滑落,便被他攥住两耳提离地面。 “嘶!”火耳蝠鼠呲牙警告,四足乱刨,想要将他划伤,却连衣角都够不着。 “听命行事,保你无虞。”慕离烽盯着它道。 火耳蝠鼠无动于衷,仍旧猛烈挣扎不休,拒绝与慕离烽合作。 火耳蝠鼠身形虽小,携带的玄力却不弱于四转通玄境,尽管不懂得如何调用,却也具备沉重的力道,让他的手指倍感吃力。 “不能由它折腾,否则紧要关头反咬一口也够疼的。”一朵耀眼的黄金色火焰自眉心飘出,形成一柄匕首浮在空中,尖端抵着火耳蝠鼠的脑袋,嗓音冰冷地笑道:“你若不肯配合,让你形神俱灭!” 识得匕首传来的精神压迫,火耳蝠鼠如坠熔岩,身体瞬间僵硬,心脏漏跳了数拍,再也不敢乱动,油腻的眼珠中布满了恐惧,慌不迭地点头应承。 “看来对于这种顽固分子,道理在嘴上讲不通的时候,就得用拳脚来讲。” 慕离烽满意颔首,敛去魂力。见火耳蝠鼠即使是两只招风大耳也是油光粉腻,恐手上打滑让它逃走,取出一副镣铐拴住它的脖子锁紧,遛狗似的令它前头带路。 火耳蝠鼠抓起锁链在嘴里使劲啃啮,却没能将锁链咬断,反而将门牙崩出缺口,捂着肿起的腮帮子直跳脚。 “赶紧的,少磨蹭。”慕离烽拿锁链当作缰绳,驻马一般向后狠狠一拽,勒得火耳蝠鼠两眼直凸,胸闷气短,当即不敢造次,老老实实作起路标。 不归路的格局虽在不停演变,针对的是参与选拔之人,对火耳蝠鼠的影响微乎其微。 地势改动之后虽导致脚程有所增加,火耳蝠鼠却凭借自身的能力找准正确的路径。尽管绕远,半月之后,仍旧是领着慕离烽回到了闯入点。 眼前是不大不小的盆地,大地表层风化形成沙地,且水浪般翻卷着向前推移,仿佛一面泛着粼粼波光的湖泊。 远处,一座化为废墟的宫殿,歪歪斜斜地掩埋在这片沙湖之中。倒塌的宫殿前,有四尊张口怒目,气势威武的狻猊石像。 而凡是漫进这四头石像狻猊口中的流沙,在形成旋涡后消失在视线中,仿佛泄进了无底深渊。 “找到了!”见到这幅场景,慕离烽喜上眉梢。 流沙淌进石像狻猊嘴里后失去踪影,又一直不见满溢,只有一种缘故,那便是石像狻猊口中就有连接另一片空间的节点通道。 且四尊石像狻猊的情形相同,可见通路不止一条。只要接触石像狻猊,就能通过节点从不归路上闯出去。 踝部突然一阵刺挠,垂目望去,却见是火耳蝠鼠小眼中泛着泪光,拿爪子在戳他脚,来回指着石像狻猊与项圈反复比划,显而易见是在表达你该履行诺言将我释放了。 慕离烽拍着它的脑袋,手指划入袖口,正要取出钥匙打开紧箍着火耳蝠鼠脖子的镣铐,耳畔却响起了急促的破风声。 转身回望,只见一道身材修长,衣衫飘逸的人影散发着玄光,疾箭般掠来,在十丈之外停下脚步。 那人身上一尘不染,腰间挂着一只丝袋,里面有活物在蠕动,从丝袋上撑出的印痕来判断,多半是蛇蝰之属。 手臂上擎着一只黑鹞,也是五脏俱全,非水墨所画,看来是与火耳蝠鼠一般从黑山中溜进来的。 “李然。”慕离烽笑呵呵地寒暄。 在他眼里,此人能够参悟出对付图画生灵离开不归路的方法理所当然。唯独不曾料到,这只黑鹞的闯入点也是此处的石像狻猊,引来李然,让两人不期而遇。 “慕离烽?真没想到,踏上不归路以来,我见到的第一个活人会是你。”李然盯着他看了半晌,不可思议地讶然道。 “同感同感!”慕离烽还未开口,一道爽朗洪亮的大笑声犹如晴天霹雳当空炸起,震得两人耳中嗡嗡作响。 循声眺去,一名身如铁塔的壮硕人影在数里外出现,旋风般狂飙而至,在慕离烽两人眼前站定。 身外罩着一件绣着青虎黄鹤的无袖短衫,气势粗犷偏偏生着白净秀气的书生面相,正是陆烟萝口中的“燕老粗”现身。 “燕行健,你也来凑热闹。”李然不咸不淡地招呼。 捕捉到黑鹞之后,他原本以为胜券在握,马不停蹄地赶来,却不想慕离烽已抢先一步抵达,如今又多出一个燕行健,难免发生争执,平添波折。 燕行健对李然的想法心知肚明,不予理会,而是看向慕离烽,啧啧叹道:“当初的黄泉河上,目睹你沦为五官王腹中之餐,扼腕慨叹少此对手实为平生憾事,谁曾想竟能生还,真让燕某人再三刮目。” 挂于燕行健腰带上的,是一头四肢被捆住的猫鼬。为他引路的活物,则是倒提在手中的白獾,肥得仿佛能流出油脂来,与火耳蝠鼠一样生了对瞧来不怀好意的眼睛。 慕离烽笑道:“可能我磕牙,又或者不合五官王的胃口,味同嚼蜡,食不下咽,不得已将我吐了出来。?” 燕行健若有深意地笑道:“能磕碎五官王的牙,怕是比五官王的牙硬,可是这个道理?” 慕离烽笑而不答,一脸高深莫测。 然而,火耳蝠鼠见到燕行健手中的白獾,比见到慕离烽时还要厌恶,连仍被扣押着都忘了,义无反顾地要上去掐架,却由于锁链长度不够没能近前,就地跳踉喝骂,仿佛有血海深仇。 白獾转动眼珠从它身上扫过,以爪掩嘴,嘻嘻轻蔑一笑。 火耳蝠鼠觉得受到了歧视,也不知哪根脑筋搭错,跑回来抱住慕离烽的小腿,指着白獾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苦,仿佛让慕离烽为它做主讨公道。 慕离烽眼角直抽,这肥头耗子之前还将他恨得牙根痒痒,转眼间又要搬他作靠山,也太会见风使舵了。看来火耳蝠鼠与白獾是老相识,都以黑山为巢,早有恩怨摩擦,因此见面分外眼红。 李然自讨没趣,也就不再搭话。不知石像狻猊附近是否有潜伏的危险,于是将黑鹞释放,打算让它探路。 黑鹞也不是李然驯养的家禽,为他引路也是被武力胁迫,如今暂时恢复自由,首先想到的便是彻底摆脱李然,振翅径直掠往狻猊石像。 燕行健见李然采取措施,也松开铁钳似的五指,任由白獾掉落在地,奔向同一个目的地。 慕离烽守信解开火耳蝠鼠的锁链项圈,火耳蝠鼠立即厉电般冲了出去,飞快划动的四条短腿犹如急转的螺旋桨,从扬波起浪的沙湖上直线窜过,却在追逐白獾。 慕离烽脸上古井无波,燕行健神色平静,李然若有所思,三人神情各异,心中却冒出同一个念头:这三头禽兽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难道是谨慎过头了? 黑鹞率先抵达,速度分毫不减,尽展两翼俯冲而下,撞入一尊前倾的狻猊石像脊背上的缺漏,就此杳无音信。 白獾也只是慢上半步,到了一尊侧翻的狻猊石像近前,直接抱住后腿蜷缩全身,骨碌碌地滚动前行,被淌来的流沙顺势卷入黑森森的巨口中。 火耳蝠鼠紧随其后,也想钻进同一尊石像里,然而却扑了一个空,随着白獾的隐没,侧翻的石像变作了海市蜃楼般的缥缈幻影,它直接从中穿了过去。 刹住腿脚的火耳蝠鼠挠腮不解,却不曾耽搁,选择另一尊同样倾斜的石像窜入。 而随着火耳蝠鼠身影的消失,与前两尊石像接收黑鹞与白獾之后相同的情形出现了,这一尊狻猊石像线条逐渐灰暗,整体在扭曲形变。 不远处,慕离烽三人,将沙湖上的一幕收入眼中,清楚地目睹了狻猊石像的种种变化,但却面面相觑,齐齐发怔。 李然道:“石像与出路一并失踪了。” 燕行健大笑道:“看来有人聪明反被聪明误!” 李然攥紧五指,恶狠狠地道:“早知便不让这三头畜生涉足。” “看来这些节点结构很脆弱,一旦有携带着大量玄力的物体通过,就会导致内部不稳,就此消失。而狻猊石像也因此被转移至另一端或者别处。” 整整三处节点塌毁,慕离烽却显得毫不慌张,眺着唯一一尊没被流沙掀翻耸立如故的狻猊石像,云淡风轻地笑道:“不过不要紧,不是余下一处么?” 第二百三十章 三雄混战争先手 不用慕离烽提醒,燕行健与李然也早已发现。他指的那尊石像,在四尊石像中最为雄伟占地最广,犹如山峰卓尔不群地高耸在沙湖上。由于节点产生的吸力,流沙由地面向口中倒流,犹如一条瀑布凌空悬挂。 燕行健与李然同样明白,这尊狻猊石像上的节点恐怕也只容一人从中通过。若是另外三处节点尚存,三人还可以各凭本事争先,互不相干。 如今,一战在所难免。 慕离烽言毕,在燕行健与李然还在观望石像之际,已经足踏银白光虹,衣衫猎猎地闯入翻腾不息的沙湖,直奔狻猊石像掠去。 “狡诈的小子!只会耍这些三岁小孩的把戏吗?”李然不屑冷哼,留下一行残影消失在原地。 “哪里走,此番燕某要与你二人分个高下!” 燕行健一声雷霆暴喝,大步流星,步法虽不及慕离烽的华丽飘逸,也全无李然的缥缈潇洒,却一纵十丈,不落下风。衣角迎风招展,绣于其上的虎鹤宛如活了过来,在跳跃、翱翔。 三人脚步展动极快,每一步落下停留不过刹那,未等下陷便已离去,在跌宕起伏的沙湖上如履平地。 慕离烽以微弱的优势领先,转头正要观察燕行健与李然的位置。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记晶莹剔透,宛如玉质的掌印。从斜后方紧贴地表袭来,移动过程中推起的狂风压在沙湖上,拖曳出一条长长的凹痕,转眼又被淌动的流沙掩埋。 “不想死的话,便不要在前面挡道。我这人不喜与人为敌,你若驻足回头,与我仍是进水不犯河水。” 李然脸庞冷淡如雪,在劝说他放弃争夺。 他已是七转通玄境,认为凭借这份修为给予慕离烽的压力,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他虽不喜与人为敌,但也不喜与人为善,能顺手解决的麻烦不会嫌麻烦。 他仅仅是担忧在慕离烽身上耗费太多的力气会导致对阵燕行健时处在劣势。 尽管慕离烽的天赋有目共睹,在黄泉河上的表现超凡脱俗,引人瞩目,但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一些小聪明。 而在此地,没有游戏规则,实力为尊,慕离烽如果真聪明而不是小聪明,应该明白四转通玄境与七转通玄境两者间的天渊之别。 但慕离烽毕竟是个棘手的人物,算得上是一个麻烦,因此李然盼着能不出手则不出手。 慕离烽很清楚这记掌印只是李然随意施为,但对方毕竟比他高出三个小境界,其中还包含着通玄境内的分水岭。玄力质量悬殊,若是小觑,必然付出惨重的代价。 “我是死是活,可不是由你说了算!”干笑一声,调起运气法,体内发出陨石坠落般的呼啸,经脉在一瞬的闪亮之后重归于寂,手中捏诀,不退不让,一记蔽苍手向掌印挥出! 以慕离烽如今的修为,全力动用的蔽苍手,其声威远非以往所能比拟。 脱手后压制在其中的玄力爆发,蔽苍手顿时迎风鼓舞,尺寸暴涨,五根手指宛如并排的殿柱倒塌,李然的掌印眨眼的时间都未能坚持住便被碾碎! 丝丝玄力乱流拂过面庞,李然的神情瞬间凝固。 尽管他这记掌印并非玄技,没有任何花哨玄妙可言,但调动玄力之时却未有保留,灭杀寻常的四转通玄绰绰有余。 他深知慕离烽不是寻常的四转通玄境,在他的掌印下保命不是难事。但在他的预计中,怎么也该被拍的脚步踉跄,筋骨麻痹,破点皮吐口血之类的。 李然怎么也没有想到,慕离烽不但从容接下来了,还摧枯拉朽地碎掉掌印。最让他不能接受的是,慕离烽的玄技粉碎他的掌印后,余势虽衰却未竭,向他迎面盖来! 李然伸手,玄力滔滔涌出,围住了强弩之末的蔽苍手,隔空一掌捏碎。然而,蔽苍手爆炸时产生的力量,却震得他的手指微微一麻。 “分明是灵品大成的玄技,力道之刚猛,行气之流畅,符文之精炼,却远超这个层次,甚至凌越灵品巅峰,不是准宝策却不弱于准宝策,这小子怎么能能做到这种程度?” 然而,就在李然因震惊陷入沉思之时,左面,一只金光熠熠,仿佛炉火中锻造出来的拳头朝他侧脸砸了过来。 李然手肘向上一提,手掌挡在脸外将金湛湛的拳头接个正着。 “轰!”拳头虽然止住了,强猛的劲气却未曾止住,自李然指缝中溢出,从他身旁卷过,掀起十数米高的滔天沙浪! “燕行健,你有病?”李然目光阴沉地扫过近在咫尺的魁梧身板,在燕行健脸上停住,惊怒出声。 他没想到这厮不去攻打抢先的慕离烽,反而在他受挫之际对他下黑手。 “啰嗦!”燕行健嘴角勾起笑纹,臂膀一振,玄力层层叠叠涌入掌中,崩开李然的手将拳头收走。同时,整条手臂都化作青铜色,曲肘蓄力,响起阵阵钟鸣,收起的拳头带着炙风再次轰出! 这一拳沉重了数倍不止,用千钧之力来形容也不为过。 李然很清楚浮屠门便是以炼体术著称,与燕行健近身缠斗吃亏的必然是自己。 不曾选择硬接,步法飘忽,莫测如阴,横移出约十丈的距离,从燕行健拳下避了开去,被击中的只是一道残影。 “来来来,再吃我一拳!”燕行健拳头落空,毫不着恼,哈哈大笑数声,迈着步子紧追不舍。 李然正要动用玄诀,阻止燕行健近身,一道清冽似月的十字气芒斩至身前,正是慕离烽趁机还手了。 “接下一掌便真不知天高地厚了吗?”见慕离烽主动出手,李然怒极反笑,嘴上虽然不当回事,心中却是十分慎重。 毕竟,十字气芒的层次比起之前的那道玄技只高不低,他从这道十字气芒上清晰地察觉到了宝策的气息。 李然手中掐诀,一枚枚符文在手指划过的轨迹中闪现,化作熊熊黑色火焰,附在手外凝聚的掌印中。 随着李然挥袖,燃烧着黑炎的手印冲上前去攥住十字气芒,试图将其捏碎。 慕离烽一眼便认出李然动用的正是《荒涂诀》,与他的悟技十字破阵光品级有争议不同,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宝策玄诀,秋来寒同样修行过。看来是一门焚音山所有弟子皆可修行的功法。 只是,同样是冥火焚世手,由李然手中使出来,与秋来寒催动时不可同日而语。 十字破阵光应声爆炸,冥火焚世手虽犹有余威,却撞上了慕离烽接连催动的龙卷手,一阵拉锯之后双双消散。 然而,慕离烽借助漫天沙尘的掩护,已悄然接近李然,从尚未平息的气浪与沙幕中冲了出来,肌肤血红纹路浮现,提腿便是一记膝撞! 见到慕离烽效仿燕行健近身搏斗,而且也是个正儿八经的炼体者,李然心烦欲呕,但却处变不惊,双臂交叉拦在腹前,挡下了慕离烽势大力沉的膝盖。 只是慕离烽的肉身体力足有七千斤,与被一头蛮象踢中没什么分别,李然虽说接了下来,却被撞得以直立的姿势倒飞出十丈远,尽管毫发无损,却明显落于下风。 “你也吃我一爪!”就在慕离烽收腿之际,一支肌肉虬结,宛如鎏铜的手臂从一侧探来,屈指成爪,要锁他的咽喉,瞧来比铁钳更为结实! “燕兄?身为盟友你却向我出手?” 慕离烽知是燕行健攻来,口中故作错愕,玄力由手三阴经转入掌中,并起两指倏然点在迎面扣来的手爪掌心! “呼啦!”一轮玄力劲气从接触点横扫开来,周围空气被玄力推动,顿时化作方向混乱的狂风。 慕离烽与燕行健一触即分,齐齐倒退,斗了个旗鼓相当。由于在流沙湖泊之中,不容停留,且需要迅疾的步法来避免下陷,因此不待身形稳定,两人便强行拧身,控制身体加速,再次撞向彼此。 李然再次在慕离烽手上吃亏,恼羞成怒,直接隔着十余丈动用玄技,光华乱舞,一道接一道的焚世手往慕离烽身上招呼,仿佛火雨降世。 慕离烽身外黑白剑气纵横环绕,不断交汇组合,凝作清冽雪亮的十字破阵光,连绵不绝地斩在焚世手上,犹如落英缤纷。 另一边,黄金火焰飘出眉心,在各种兵器间不断应化,抵挡燕行健。 燕行健数次尝试靠近,都被李然躲过,气急败坏,两只手不断轰出拳印,其中一只手的砸向李然,另一只手则与慕离烽对招。 三人各自以一敌二,混战一团,以三足鼎立之势在沙湖上快速移动,向着狻猊石像接近。拳印、掌印、剑气、以及黄金兵器乱石穿空一般四处横飞,沙湖上也仿佛鼎沸的油锅,气泡状的沙团此起彼伏地炸开。 慕离烽同时面对两名七转通玄境,却气定神闲。全部的玄力用在了李然处,以魂力应付燕行健。 尽管四转通玄境与七转通玄境之间,隔着六转通玄境这个分水岭,差距过大,但他掌握着运气术,与李然僵持一段时间算不上难事。 而他的魂力修为更是到了玄境五阶,比起玄力修为还要高出一线,加上以濯魂幽兰洗炼,蜕变至通玄境内的最高品质,挡住同样是七转通玄境的燕行健片刻更不在话下。 燕行健则很畅快。因为他发觉李然没有预想的那么弱,而慕离烽这小子果然如他预料的那般隐藏着实力,隐藏的还是大部分的实力,非但不曾让他失望,甚至让他有些悚然。 李然越战越惊。他同时应付燕行健与慕离烽都稍显吃力,而慕离烽这个四转通玄同时应付他与燕行健却显得很从容,而且不是故作的从容,是真切地将他与燕行健的攻势同时接下来! 到了此刻,他终于相信燕行健的判断,小觑离魂柳下测试出超过十等天赋,能从五官王口中生还的慕离烽,是真够愚蠢的行为。 第二百三十一章 二层鸣龙萤火月 李然承认以往小觑了慕离烽,但此刻也只是另眼看待,比之前稍加重视,并不意味着承认难与慕离烽抗手,甚至自愧不如。 “虽说凭借运气术拦下了,但这两人同为七转通玄境,玄力远胜于我,片刻内尚可拖延,持续下去,则将陷入劣势。” 慕离烽对于自身的斤两无比地清楚。纵使有经纬运气法让他能够将一分玄力作两分来用,但毕竟底蕴逊于燕行健与李然,不能与两人拼消耗。 “看来不将这两人摆脱是不行了。”《阳冥指剑诀》是从项秀手中夺来,是一门包含了身法的玄诀,而这门身法正是他此刻施展的鸣龙白虹步。 包含身法的灵品玄诀并不常见,因此整个隐龙山十六城修行过玄诀身法之人寥寥无几。 且,慕离烽发现,整部剑诀中,不论是以玄力化作一刚一柔的阴阳黑白剑气,或是龙鱼裂空轮,皆算不得出彩,身法鸣龙白虹步方为其精髓所在。 此身法有三层境界,第一层虹步,第二层闪步,第三层影步。 使出第一层的虹步之时,足下有玄力按照记载的方式运转后余下的气芒轨迹,犹如白虹贯日而去。 因此,自项秀手中夺来这门玄诀且修成鸣龙白虹步之后,通玄境内鲜有人能在身法上与他争锋。涉足沙湖之前,认为凭借鸣龙白虹步第一层的虹步,能够先于燕行健与李然迈入节点。 然而,他未曾想到,燕行健与李然丝毫不比他缓慢。李然明显也修炼过身法。至于燕行健,是否动用身法尚且无从判断,或许只是天生比常人步履矫健。 由于对虹步的娴熟使用以及对整门身法理解的深入,慕离烽很清楚,他使用的鸣龙白虹步已到达第二层。 为了保持优势,拉开与燕行健与李然之间的距离,慕离烽决定尝试动用鸣龙白虹步的第二层,闪步! 稍微拓展玄力在腿脚上的运行线路,踏在足底的白色虹光瞬间收敛,清越的龙吟声也随之偃息。 而在同时,他腿部的肌肤下,有一道接一道的炽白弧光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宛如夏夜萤火,由上而下络绎游走。 只是与虹步不同,闪烁的弧光抵达足下之后,并无白色虹气出现,而是形成两个月盘似的清冽光圈,随着他脚步落下,光圈犹如平静湖面被踩碎的圆月倒影,泛起褶皱,在漾动中洇散。 “嗤!”然而,在动用闪步的刹那,慕离烽却吓出了一身冷汗。脚步非但不曾加快,反而猛地一踉跄,左脚绊右脚险些一屁股摔倒。 只因初次催动闪步,未能控制好玄力的用度,导致这一步迈得过猛。 而将他吓出冷汗的却是另一桩,也是由于玄力没能拿捏准确,他的裤管炸开了,两条腿无遮,曝露在外面!仅差半寸就要祸及裆部,让他光腚! 见状的燕行健与李然当即愣住,满脸错愕地看着他的两条腿在前方晃来晃去,完全弄不懂这小子在出哪门子的幺蛾子。 “怎么,你这是明知不敌,被吓到丢盔弃‘甲’?”愣住不过一瞬,李然惊讶讥讽,继续朝他汹汹出手。 燕行健也紧接着出拳,哈哈笑道:“我看是慕小子急着回家抱美人,顾头不顾尾!” 慕离烽脸色黑得如同锅底灰,腿上凉飕飕的,原本想取一条崭新的替换,偏偏面临燕行健与李然的猛烈攻势,根本腾不出手来,唯有维持着当前的穿着往狻猊石像移动。 掌握使用闪步的技巧之后,慕离烽的脚步迅捷了不少,由最初与燕行健两人三足鼎立之势变为独领风骚,距离逐渐拉开了。 由于第二层的闪步玄力运转方式仿佛静谧的月色,又似春风化雨般润物细无声,既不会有清越龙吟,足下的光圈亦是稍纵即逝,比起使出虹步时那华丽耀眼宛如白虹贯日的轨迹微不足道,容易被忽略。 因此,燕行健与李然起初并未发现慕离烽步法的升华,直至两人与他之间出现了极为显眼的距差,才察觉到事有蹊跷。慕离烽这小子裤管崩开险些光腚之后,溜得贼快,快要脱离两人玄力所能触及的范围。 “莫非是由于强烈的羞耻感激发了潜能?” 燕行健与李然脑中发懵,百思不得其解。方才的激烈混战,让很多细节未能入眼。 转轮殿中几人见到慕离烽未被外物绊住,却不明所以地打跌,自爆了裤管。在双腿划动的情形下,一抹臀肉在碎布下时隐时现,俱是忍俊不禁。夏绯雪更是笑得捧腹,在宝座上来回打滚。 即使是对慕离烽深有成见的接引长老都僵着脸乐,却道:“大庭广众,衣不蔽体,成何体统,这小子是在给我隐龙山脸上抹黑!” 执药长老斜了他一眼,哼道:“照我看,他恐怕也不乐意如此,是无心而就。” 接引长老反驳:“未必,这小子满肚子坏水,狡诈,素来行事出格,没准是他延缓另两人的策略,且,立竿见影!你也瞧见了,燕行健与李然被甩开一大截。” 二代宗主嘴角直抽,道了句“辣眼!”。 虽然与接引长老相同,二代宗主一直在关注慕离烽三人的战斗,然而,观察力却是非同凡响,看出慕离烽步法与之前不同。 然而,由于对慕离烽的手段知之不详,不了解慕离烽是头一次使出闪步的内情,因此也没能推测个中原因,对于慕离烽自爆裤管的举动也是无比地惊诧。 夏绯雪由于看得透彻,见精明谨慎如慕离烽也会失误,手脚笨拙,因而笑得最凶。却不向接引长老、二代宗主、执药长老点破,只是上气不接下气地笑道:“这孩子太有趣啦!若是我驯养的宠物与我解闷该多好!” 移魂祖师身为*,出类拔萃,也是清楚始末的,神秘一笑后关于此事却只字不提,而是不着痕迹地言及战局,眯着眼道:“之前胜负难料,但此刻看来,头一个闯出来的必是慕小友。” “嗯。”夏绯雪理了理衣裙,笑着点首赞同。 接引长老郑重道:“慕离烽协助祖师炼了虚魔胎,祛除一大隐患,于我宗确有恩德,祖师因此看好也无可厚非。目前虽说他暂时领先,但燕行健与李然也尚未发力。” 顿了顿,又道:“那浮屠门的炼体术我也有些涉猎,燕行健使的金钟诀声名在外,绝非当下看到的那般普通。至于李然,如此年轻便有七转通玄境的修为,想必在焚音山内不至于泯然众人,只会一门焚音山弟子人尽皆知的玄诀也说不过去。在我看来,结果仍待定论。” 二代宗主颔首道:“混小子毕竟在修为上吃亏,同时对阵两名七转通玄境赢面不大。” 夏绯雪笑吟吟地道:“慕离烽这孩子不能以常理揣度,他身上秘密的价值怕是十个移魂宗都不够比。你两个以表面修为与玄诀来判断,会谬以千里。” 接引长老露出惊容,讶道:“你太高看他了。我承认这小子有点妖邪,在万灵冢内不仅击败三上将,甚至侥幸胜过同境祖师。离魂柳下又测试出移魂宗史无前例的十二品天赋,连我的感知都能避过。但称十个移魂宗的底蕴还不如这小子的际遇,我头一个不答应。” 执药长老瞥了夏绯雪一眼,这些年来能得到夏绯雪如此评价的,唯慕离烽一人而已,道:“谁能第一个闯出来,我也以为当下咬不准。我隐约记得,这面沙湖也是不归路上的一处困境,并非表面这么安宁……” 八百丈,五百丈,一百丈……倒塌的宫殿在沙湖中央,狻猊石像耸立于殿前,由于其庞大高耸,瞧来已是伸手可及。 而百丈的距离,对于催动着第二层鸣龙白虹步的慕离烽而言,一息之间便已足够。 “若是你以为我如此好打发的话,恐怕就大错特错了!” 慕离烽眉稍浮现出一抹喜色,李然的冷喝声却在此时传入耳畔。 身后,一朵玄力黑云升空,翻卷舒展,向外滚滚漫延,遮蔽一大块湖面,覆盖方圆百丈的范围! 同时,一尊烙满器纹的青钟搅起漫天黄沙,犹如从山峦顶上截出的险峰,携带着震耳欲聋的洪鸣横空飞来! 发觉剧烈的玄力波动产生,且已迫近后背,慕离烽不及多想,手中掐诀,转身向玄力袭来的方位拍出两记蔽苍手。 映入眼帘的是一尊玄力青钟,内部足以装下一间大殿,将两记蔽苍手蛮横撞碎,继续推移而来。 慕离烽目光扫过,粗略估计青钟上生辉的符文不下两百之数,微微一惊。手中却毫不迟疑,高擎的双臂外玄力转动形成旋风,化作两股通天接地的龙卷,齐齐抽笞在钟身之上,犹如两条海蟒争相缠住了猎物! “轰!”双龙卷将青钟锢在原处,逐渐磨碎其上半数的符文,最终,却随着青钟尺寸猛地一涨,双双崩爆! 青钟却也因龙卷手这一击发生偏移,尽管控制者试图拉回,却已经迟了,擦着慕离烽左臂撞入滚滚流沙之中。 第二百三十二章 第三悟技万化诀 只是,青钟非粗陋简单的招式,陷入沙湖之后,玄力虽有流失却未全部逸散,导致尺寸有些缩水。 然,尚有半数符文留存,将余下的玄力牢牢锁扣,让青钟仍旧维持着原状,固若金汤城池,不曾就此碎掉。旋转着从流沙中拔起,向足下踏着两面涟漪水月,在湖面快速闪掠的慕离烽紧追不舍! 慕离烽脚步不停,抬袖挥扫,拂开蔽目黄沙,五指指尖冲出黑白平分的六匹气剑,两两交汇融合,凝作三道十字剑芒轮番劈出,斩落在已推移至面前的青钟表面! 此时,却有浪潮般的玄力涌来,注入青钟内,让露出颓势的青钟萎靡一扫而空,恢复了气焰,将三记十字破阵光一鼓作气碾碎。 慕离烽脸庞冷肃如前,未产生一丝的波澜,黄金魂力引入掌中,屈指一弹,在身前延展为一面圆镜,血红光柱横空照耀;同时,《阴司摄魂诀》使出,形似黑白无常的两道飘忽阴森的人影现身,将手中镣铐哗哗一抖,铁矛一般搠向青钟! 青钟突破十字破阵光之后,玄力又有所衰减,首先被照幽光射中,震荡中去势骤缓,紧接着在与两副镣铐僵持片刻后磨尽力量,被前后贯穿。 “嘭!”随着狂风乍起符文隐没,蛛网般的裂纹在表面交织浮现,青钟终究难以为继解体溃散。 “也试试我这一技!” 便在青钟炸开之际,沙湖上空的黑云翻卷变幻,聚作一只粗过千年古木的巨大手臂一掌握来! 慕离烽不假思索地聚气出手。只是为对抗青钟频繁连续催动玄诀,耗损甚巨,纵有经纬运气法之便,杜绝前力已竭后力未至的缺陷,短时间内调集却难免迟缓。魂力的处境也与此类似。 因而此番,玄技尚未来得及使出,便被雷霆袭至的巨手捏散。 见状,慕离烽嘴唇翕动,默诵诀文,从头至脚的肌肤瞬间转为暗红,一缕缕炙气在肌肤上升腾摆舞,不得不倚仗鬼火森罗身强行承受此一击! 乌纹巨臂手掌探至身外,疾移中将他围在其中,五指宛如高墙合拢,澎湃的玄力似瀑川倾泻,拍落后向内收缩挤压! 破开他半就的玄技损去一成力,护体的玄力耗掉两成力,鬼火森罗身及强健体魄阻下六成力,仍余下一成玄力侵入体内。 慕离烽顿觉五脏六腑仿佛被挤在一块,喉中腥甜翻涌,嘴角溢出的血丝仿佛红绳垂落。 巨臂给予慕离烽伤势之后,玄力不逮,仿若激流中浣洗的卷轴,纹绣般刺于肌表的乌符纷纷如同字迹被漂去,于仍在发力握指的过程中寸寸崩裂,夜炊狼烟般随风飘散。 “有些门道,无愧宝策之品。” 慕离烽虽是一城少主,却是慕云烈身先士卒扛刀浴血打下来的疆域,自小也在山野岭荒处混迹,没养成那些个显赫世家子弟娇生惯养的作派。 咽下口中淤血,又扯起袖口作了绢帕,在下巴上胡乱抹上一下。此刻显得比平素白净的脸颊上不见愁容,却挂着灿烂如初春风光的笑意,又伏着那一缕乍暖还寒。言出由衷地称赞燕行健与李然的功法,毫不吝啬溢美之词。 当然,这一番对碰上演之时,慕离烽在前领衔,燕行健与李然于后穷追,向狻猊石像接近,三人仍旧在流沙湖面风驰雷行。若是站桩似的杵在原地动手,早被这浩淼沙波漫过了盖颅骨。 燕行健与李然腿脚不及慕离烽利索,眼见即将鞭长莫及,默契摒下前嫌无形间结为同盟,联袂出手,延碍慕离烽的进程。 抛开在彼此身上的内耗,纵然是冥火焚世手与拳印的力量也会倍增倍涨,何况这两人使出是品级更胜的功法。 战果也是二人所喜闻乐见,原本几个纵身便能踏上狻猊石像脚背的慕离烽被玄力青钟适时堵截,外加乌符巨臂一通擒拿,被迫走偏,与狻猊石像不近反遥。 “你既识得厉害,当该退避三舍,莫要自误,否则休怪我玄诀之下不问生死!” 李然口口声声不喜与人为敌,但对于为敌之人却是杀伐果断,不存怜悯。心知肚明这小子故意提个由头是意图以缓兵之计获得休憩喘息之机,因此口中下起最后通牒,手上却没有任何含糊,一只乌纹巨臂再次于头顶上空聚成,捉向慕离烽。即便是钢梁金柱受这一握,也要被捏为软筋! 燕行健被陆烟萝称为燕老粗,乃是貌他五大三粗的相貌取的诨号,内里可不真是个缺心窍的鲁莽匹夫。视慕离烽为敌手,不说将慕离烽此人琢磨个八九不离十,五六成的了解还是有的。认为这小子突然长他人志气其用心值得推敲。 何况行走大陆近三十载,燕行健明白一个天大的道理,自身被旁人夸扬无妨,顶多是违心的捧杀谄谀;可身外之物被旁人赞誉绝对不是好事儿,意味着对方已相中此物且心生惦记。 因此,燕行健也未停手,反而铆足了劲儿,调动着一尊大过亭榭高逾阁楼的玄力青钟迎面撞来,与乌绣巨臂配合无间。纵使是铜墙铁壁挨这一推,也势必塌作残垣! 不过是随口惊叹,不料这两人恶意揣测,蹬鼻子上脸,要让他重新受教一番。慕离烽见到这尊大钟比见到出殡的棺椁更觉晦气,好奇是哪个榆木脑袋才能创出拿钟撞人这等直白到令人发指的蹩脚招式。 “之前仓促不察,一时落了下风,两位便真以为能够将我拿下锁定胜局了?” 面对两人二度合作的乌臂青钟,慕离烽轻声一笑,音调虽低,却运足了底气,传开十来二十里不成问题,似带着对虾群趁游龙酣睡时戏弄的蔑气。 李然呵呵冷笑,其意不言而喻:你他娘的都吐血了还敢猖狂,转眼便教你晓得死字有几撇几捺。 燕行健面色凝肃了。作为心目中唯一能与他匹敌的参选者,慕离烽虽然暴露一部分隐藏实力,但在燕行健看来绝不止这个闷声发大财的小子全部家底。 慕离烽高擎双臂,十指犹如在拨弄琴弦一般划出繁复却又透出神韵的轨迹,近百枚由玄力勾勒的符文诞生,围绕着双臂煜煜旋转,形成两股龙卷状玄力风柱。 这风柱的形状与寻常龙卷的漏斗状又有所不同,通体都是一般的直径,修长而苍劲,宛如两条黑龙盘附。随着玄力投入,体长飞速蹿升,仿佛要腾入云霄兴风作浪。 “嗬,我道有何本事,声势倒也骇人,却不过是之前的灵品玄诀故技重施。凭这门尚不如十字剑气的玄技也妄想挡我?” 李然被他吊起胃口,原本甚至期待着出现惊喜,却不料这小子雷声大雨点小,仅仅在做困兽之斗。 李然率先出手,乌纹巨臂先于青钟抵达。实际上他与慕离烽距离不过百丈,除去催动玄技时耗去半息光阴,出手到此刻不过数个覆掌。 “你二人,可听闻过悟技?”慕离烽并不看他,而是偏头仰望着手臂上两条翻滚的风柱,整个人忽然间散发出缥缈出尘之韵,仿佛仅仅是在自言自语,吐出的字眼却让李然与燕行健瞠目结舌。 “悟技!” 两人怎么可能没有耳闻?据说与修为境界及天资毫无关联,虽说盖代人物未必都曾悟技,但在少年时代悟技之人,若不夭折,一甲子后莫不是大成就者。因而被称为天骄验金石。 这小子身上不见一点苗头,一个为拖延对手不惜自爆裤管坦腿露臀直至此刻还下装不整的混小子横看竖看都不像是往后必成大器的悟技者。 “这门悟技,在踏入鬼门关前,于移魂宗万灵冢内观战时所悟,为吾平生第三门悟技。二位有幸成为头一批目睹者兼练功桩,当谨记于心。若不想狼狈惨败,便收了玄通一边凉快去。” 慕离烽依旧抬望眼,若非齐裆褴褛的下装作祟,便是*的超然风范。 “我****!”燕行健与李然心中直骂娘,还没说你胖你先喘上了,慕离烽越是劝两人罢手止戈,两人越是笃定这厮在故弄玄虚。 “那就手底下见真章罢!”李然狞笑,巨臂上的乌纹光华大盛,不带丝毫迟疑与留情狠狠攥拢! 慕离烽终于从玄力风柱上收回目光,诀印骤地一变,两条风柱眼漏中同样绽起直冲斗牛的光焰,汇聚为一股后真正开始绞扭盘踞,拧为一支笔直刚毅缠着黑色龙纹的螺尖枪。 而在枪身成形的刹那,表面接连浮现出百余枚崭新的黄符,仿若流金。 枪身在他手中猛烈震颤,发出宝兵利器方具,连绵不绝的激越长鸣,真如不肯降服的怒龙,要挣脱束缚,纵身归海…… “悟技……”见到龙纹枪上符文数量凭空暴涨,燕行健与李然不得不信。符文是玄力运行方式具象体现,高深的玄诀功法,玄力的运转方式自是更为玄奥莫测,符文的数量也会随之增加。 慕离烽手中的龙纹黑枪上符文数量硬生生由灵品提升至宝策,除去在使出的玄诀基础上悟出更强大的技法,再无第二种可能! “此技,名为,玄龙上霄枪。”慕离烽紧握的五指一松,黑枪立即宛如腾云飞龙破空而出,卷起刺耳风啸向乌纹巨臂掌心刺去…… 第二百三十三章 大日洞冥指,藏王伏念咒 “玄龙上霄枪?” 李然脸上微微一愕,已明白慕离烽绝非在虚张声势,玄力枪上那宝策品级的符文以及内敛其中的玄力作不得假,对方真真切切在施展一门他从未见过的悟技!且胜过被这小子同样声称为悟技的十字破阵光! 只是,李然脸上那抹错愕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讶异与欣喜,仿佛见到普通猎人无力斩杀等待着他去猎取的凶猛野兽,眼中跳动着难以压抑的激动与火热。 “玄龙上霄枪虽是悟技,也不过是一门宝策,我的玄诀可不会输给你!” 若是他人,眼睁睁地见到万中无一之人才能参透出的悟技,心中难免生出些许无力与惊惧,出手前便萌生三分退意。 然而李然却未被玄龙上霄枪的气势所慑,不曾采取退避的举措,纵声大喝中继续催动肌肤表面如同纹着花绣的玄力手紧握,要将玄龙上霄枪以及慕离烽一并捏碎。 通体乌黑,表面曲附着龙纹的长枪轰鸣着,旋转着,仿佛从慕离烽手中飞出的厉电,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一闪之后不偏不倚地点落在纹绣巨手掌心! 犹如两座山峰彼此对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中,纹绣手臂尽管未被玄龙上霄枪立即刺穿,掌心上却出现一道凹槽,在僵持中逐渐加深! 而正在握拢的五根巨指也在这一刻骤然停止,剧烈震颤间试图攥紧,却仿佛被无形而坚韧的丝线捆缚牵扯着,掌灯般虚捧在慕离烽身外,再也未能向内收缩一寸! 玄力似狂乱的洪流由两者接触点向外扩散,方圆百米内的流沙纷纷推涛叠浪般层层倒退,筑起一堵环形高墙后又轰然坍塌…… 发觉不论如何催动,玄力手臂犹如被冻结一般无法动弹,而自身与玄力臂紧密联系的手掌心同时传来一阵刺痛,李然脸色稍稍一变。 此刻,他已明白慕离烽这门玄龙上霄枪比起他使出的玄诀来,纵然不是技高一筹,却也不会有丝毫逊色! “那么,我便让你亲眼目睹我二人的功法孰优孰劣!” 身处纹绣大手包围中的慕离烽洒然一笑,衣袂飘飘抬手向前一指,吐出的一口气息中携带着仿佛穿越过悠久岁月来自远古的低沉厮杀声。 一股通过经纬运气法流转后的玄力由指尖冲出,犹如溪流浮空淌过,注入身前的玄龙上霄枪之内。 “嗡!” 本就在飞速旋转的玄龙上霄枪立即发出一道崩云裂雾的颤音,宛如于九霄上响彻的清亮高亢的龙吟,附着于表面的龙纹似活了过来,脱离枪身形成两条气龙相互盘绕,卷起旋涡状的狂风,扎穿掌心肌肤,留下一个边缘布满裂纹的漆黑孔洞破入其中…… 骤然间,纹绣手臂宛如被冰雪一瞬冻封。下一刻,一道宛如描金怒箭的光线从中劲透而过,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纹绣仿佛受到大浪冲淘,纷纷在漾动中洇散。 纹绣被抹去,便意味着李然的这门玄技已被破除,构成大手的玄力将会由于变得紊乱而失去掌控。 “轰隆!”犹如千年木干一朝引下天雷,已是漆黑如炭失去光泽的玄力手臂由内而外绽开绵绵密密的耀眼裂纹,仿佛火红铁浆在其中绵延流淌。扩散至表面之后,整条玄力手臂砰然炸裂! 玄龙上霄枪击穿李然凝集的玄力手臂之后,向着李然本尊电射而去,敛藏其中的玄力却随之耗尽,于飞掠的过程中寸寸瓦解,飞散的玄力好似一条浓郁烟尾,在即将点中李然衣衫之时完全飘散。 李然心脏狂跳,浑身冷汗涔涔而下,只差一寸,便是枪下亡魂。 “可惜……”见到玄龙上霄枪未能一鼓作气拿下李然,慕离烽尽管已有预料,仍是瞪大了眼。 这门玄技出自他手,能发挥几成力量心知肚明。不由攥了攥拳,仔细感应揣摩着指掌间那缕弥留中疾速逝去的气机,心道:“首次催动,果然有些生涩,难以使得淋漓酣畅。” “慕小子果然是所有参与选拔之人中至为难缠的一个。” 燕行健踏沙而行,目睹这一幕,面上不动声色,心海却惊掀起涛骇浪,久久不能平复。 经历一番混战,燕行健不得不承认李然也并非好相与的角色,即使是他,要胜过李然也须费一番手脚。 这小子倒好,掌握悟技也就罢了,可这式玄技是典型的临阵磨枪,慕小子自个都耍不转,却以雷霆之势压过李然玄诀,将李然迫得险死还生。 “阿弥陀佛!瞧这局势,老子若不使出些压箱底的手段,倒要让这头凶魔小瞧,该降服不住了……” 被陆烟萝称为燕老粗,面对不对脾气之人一口一个“老子”自居的燕行健,蓦地双手合十,一脸慈悲*之相。嘴皮开阖翕动,默诵经咒,召回玄钟悬在头顶,浑身青光大晟,背后逐渐浮现出一尊罗汉虚影。 伴随罗汉虚影凝形,燕行健的步履变得迟缓沉重,却未陷入汹涌起伏的流沙,在凶险暗伏的湖面如履平地,与慕离烽之间的距离在以一种肉眼不可察觉的方式无形缩减。 李然感受最为深切,脸色青白不定,由于难以置信而导致那股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飘逸之气荡然无存。他无法接受相同品阶的功法在慕离烽这小子手中使出来,竟会达到让他不是一合之将的层次,几乎拿下他的性命。 转轮殿中,众人见到这番情形也是神情各异。 在场之人莫不是深谙玄诀的*,俱是瞧出慕离烽催动玄龙上霄枪时诀印转变稍显僵硬,加之玄龙上霄枪在是众人眼皮子底下由《万化诀》龙卷手演变而来,足以证明慕离烽所言不虚。玄龙上霄枪确凿是一门悟技且他是头一遭施展。 夏绯雪棱线清晰而柔滑的唇角噙着一抹诧异,继而笑靥如花,眸波自移魂祖师与二代宗主身上漫过,纤葱指尖韵律地叩击宝座,发出清脆悦耳宛如玉石漱溪的“叮叮”声,似带着些许哀怨道:“悟技么?这孩子真会藏掖,在万灵冢悟技,胜过同境太师父不过几日,又悟出一门宝策玄技,真真是愈发吸引人了。真想敲开这孩子的天灵盖瞧一瞧其中盛放之物是否与旁人的一样。” 闻言,接引长老不由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仿佛被沙子迷住一般的两眼不协调地向夏绯雪眨动,示意她莫要随口揭宗门开山祖师的短。 移魂祖师似对殿中一切了如指掌,不待夏绯雪有所反应,接引长老耳边便响起移魂祖师不咸不淡的告诫。 “败了即是败了,何须回避?败者不言败便是胜了?纵使能塞十人,百人,千人之口,又岂能塞天下悠悠众生之口?胜绩不讳妒,败绩不讳传,方为修行之道。同境相竞,吾,不如慕小友。” 接引长老肃然施礼,朗声道:“承蒙祖师点化,弟子受教。” 二代宗主火目如电,将慕离烽细微举动尽收感知,暗自沉吟道:“混小子这式玄龙上霄枪颇有几分熟悉之感,与我同师尊于万灵冢中合力战虚魔时有异曲同工之气韵。想必便是在那时所悟。” 只是,短短数个朝夕,确切而言,是不到一个晨昏,接连两次悟技,一门魂技一门玄技,同为宝策品级,混小子自身修为却区区四转通玄,简直骇人听闻……至少他这位眼界绝对不算狭小的移魂宗二代宗主,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目睹! 一旁的执药长老抛给接引长老一个“活该”的白眼,拍着碧绿的药壶,将整幅不归路壁画探视一遍,续道:“瞧这架势,浮屠门的燕黑炭以及吃了一败不甘认输的李然打算全力一搏,尽快分出胜负了。”! 全力蓄势的燕行健若是得知他又多出一个燕黑炭的名号不知会作何感想。 “困兽之斗!真以为我不敢伤你?”一击迫退李然,慕离烽全力奔赴狻猊石像,却察觉到这厮并未就此放弃,跗骨之蛆一般紧追不舍,阴沉的目光宛如在背芒刺。 脚步拧错,足底两面月轮仿若萤火闪灭,身形由正面前行变为倒掠。 兔起鹘落之间,十指玄光牵引,一支表面盘附着鳞纹的玄力枪再次于震颤旋转中脱手,宛如出海玄龙长吟不绝,声动云霄,直扑李然胸膛! “你非是不敢伤我,而是伤不了我!方才轻敌,故而输你一阵,你便以为宝策悟技无可匹敌了?” 李然调顺躁动的玄气,脸色冷漠胜雪,似真未将玄龙上霄枪看在眼中,伴随玄力运转,符文于掌中成片聚现。 “我倒要见识一番你所谓的匹敌手段!” 李然上空出现由玄力聚集而成的层层黑云,沸腾般翻涌变动,与之前那式玄技的施为手法如出一辙,力量却有大幅攀升。 “看来,这便是你最后的手段了。”慕离烽脚步不停,抬眼眺去,只见李然上空玄力云层已经凝作一根暗红巨指,宛如能够撑起一座神殿的雄伟立柱,横亘半空…… “大日洞冥指!” 慕离烽指诀一换,正要动用玄龙上霄枪的变化招式,一尊顶上岿然立着燕行健的金钟横空飞来,始终悬在头顶上方三丈高处,随着他倒掠而移动,却没有丝毫要落地将他罩住的迹象。 “慕小子,吃我一招!藏王伏念咒!” 第二百三十四章 亡魂三册次第出 “做了半晌看客,也该技痒出手了。” 面临燕行健的突袭,慕离烽面不改色,似对这一幕早有预料。 “燕行健浑身一股好战之气,见我压过七转通玄境的李然一头,同为七转通玄境的燕行健势必要与我见个高下。” “此刻李然毕其功于一役,不论我是否有余力应对,对燕行健而言无疑是使出杀手锏的最佳时机。” 见此情形,李然神情亦是不为所动。尽管如此一来,等同于承认他非慕离烽的敌手,然而先前那番交锋,显而易见他落了下乘,已失去独斗胜过慕离烽的自信。若是为了颜面拒绝燕行健协作导致丧命在此,那是蠢货所为。 所幸,此地仅他三人,纵使有些脸上无光,也不至于颜面扫地。 况且,以燕行健那茅坑顽石的脾性,此举只恐仅仅是顺遂本意,铁了心要与慕离烽博弈,与他李然没有丝毫干系,他持赞成票或是反对票,根本无关大局…… “来得好!” 慕离烽黑曜石般的双瞳中兀地跳跃出两点湛湛神芒,一朵金黄刺目,焰簇不过掌高的魂火飘出眉心,摇曳生姿。 约莫百枚血红符文鲤群一般从中娓娓游出,相互融合后铺展开来,形成一面圆镜拦在头顶。 随即,潋滟波纹在镜面上荡开,一道血红气柱暴射而起,冲天攀升,垂直照向载着燕行健的金钟底部! 虽说尚不了解燕行健这门玄技的奇异之处,但悬在头顶的金钟内却散发出让他心惊的压迫,岂能坐等对方万事俱备? 当下催动的这门功法,正是亡魂三册之一的《往生照幽诀》。 顾名思义,此诀可照幽冥,专伤灵魂,一旦临身,便逃不开殒命往生的下场。 作为灵品功法,能被天赋异禀,开创一派,甚至创造出“不动神火转轮术”这等奇门异术的移魂祖师看重并私藏,其珍贵程度不言而喻,超越寻常的灵品玄诀毋庸置疑。 “意图抢夺先手么?燕某若未准备妥当,又岂会贸然出手?妄图以区区灵品功法接下我这一技,虽说是其中顶尖,也未免太小看我燕某人了!” 燕行健呵呵一笑,浑身散发着朦胧气晕,形成一尊罗汉虚影将他护在其中。被慕离烽以小觑的姿态对待,神情中却不见一丝的愠怒,右脚提离钟顶尺许的高度后,于半空中停留一霎,旋即宛如平素步行一般毫无奇异地落脚。 尽管视线被亭阁之巨的金钟阻挡,不能目睹,他的感知却始终锁定着燕行健的一举一动。 察觉到燕行健这一脚平淡无奇,非但没有如释重负之感,反而更觉危机暗伏,心神不宁。立即备好后招,蓄势待发。 果然,燕行健身外的罗汉虚影闭目不言,却随形而动,垂放腰际的两掌于胸前合十,倏地抬脚在钟顶重重一跺! 伴随着罗汉虚影脚步的落下,金钟由上而下整尊化作青铜之色,一股沧桑古朴的气韵在钟壁上幽然流转。剧烈震颤中,一朵宛如碧玉雕琢成的青莲自钟口掠出,降落在疾速照来的血红光柱前端。 光柱前端去势立止,随着青莲飘下,光芒飞快暗淡,长度一尺接一尺的缩减,转眼被迫回镜中。 受到庞大的力量逆冲,慕离烽头顶圆镜顿时碎裂,在被青莲拍中之前,便已化作缕缕火雾纷扬散去。 “有些门道!”慕离烽脸色如常,眼瞳中的两点金芒又是一闪,飘浮于眉心前的黄金魂火中再度飞出一连串的符文。而此次的符文,不再是通体血红,而是非黑即白。 “又一门魂诀吗?可惜,瞧这符数,仍旧是灵品层次。” 燕行健毕竟具备七转通玄境的修为,一眼瞧出慕离烽在动用另外一门功法,品级虽比方才这门高出一线,却尚未超脱灵品,在他眼中谈不上威胁。 黑白符文各自于慕离烽两侧勾勒出人形轮廓。继而,一黑一白两道漠无表情,顶着锥形高帽,手提乌渍镣链,阴气森森的鬼影自轮廓中走出。 “燕兄好眼力。”慕离烽微笑着朝燕行健竖起拇指。 《阴司摄魂诀》,亡魂三册之二,同样是移魂祖师的私藏,既可擒拿肉身,也可羁扣玄气。 黑白鬼影抖直镣链,“呼啦”一甩勾向上方碧玉青莲,一举将其锁住,两条镣链一纵一横呈交叉状向内收缩,试图将这朵青莲绞碎。 “区区灵品魂诀,竟能困住燕某人的一团伏念气。慕小子,你果然不简单!可你若以为燕某人的藏王伏念咒仅止于此,只怕就不能如你所愿了。” 燕行健惊咦一声,继而哈哈大笑,与此同时,与罗汉虚影再度抬足至先前的高度向下一踏。 只是,与之前的情形不同,此次,提的乃是左足。 “当!”古朴的钟壁再度震颤,内部却并未喷出另一朵碧玉青莲,反而是被黑白鬼影锁扣住的那一朵青莲原本闭合的莲瓣次第舒展,盛开后突兀爆炸,发出响彻云霄的洪大钟鸣! 黑白鬼影连带着镣链首当其冲,瞬间扭曲溃散,声浪形成肉眼可见的波纹四下扩散,掀起沙涛如瀑。 慕离烽脑中嗡然,神志为之一夺,竟有一瞬的恍惚无觉,等到意识清醒之际,已被一股声浪余音拍中,身不由己地倒飞出去。足底月轮闪灭,落地后又退出十余步方才驻稳身形。 “原来,燕兄这门玄技能以青钟为媒介,将玄力聚为音波化作青莲,且能聚而不散,释放时机由施展之人一手掌控。” 慕离烽抬起手臂,两袖已经炸裂,不见一条织丝,已是赤着两膀,古铜色的肌肤表面升腾着缕缕炙热气流。灼灼如火的目光眺着似正在寻找他伤势的燕行健,唇角勾起,反而笑了。 这音波青莲一旦爆炸,比起玄品七阶的罡火玄雷珠只强不弱。燕老粗方才这一招伏念气伤人于无形,甚至可撼动神志,换作寻常的四转通玄境,轻则伤筋动骨,重则尸骨无存。 然而他的体质经过连番淬炼,仅仅依靠肉身便能与寻常的七转通玄境周旋,燕老粗纵然在七转通玄境中出类拔萃,愿望也注定要落空。 这一击自不白受,至少让他在切身体会之后,看破了燕行健这式伏念气的运行之“理”。 对于身怀天书《周天河络经》灵应卷上篇的他而言,参出对方功法暗含的理性,天下便无不可破解之法! 没能在慕离烽身上发现伤情,燕行健也不惊讶,眼中反而有些许赞赏之色,大笑道:“能看透伏念气的施为手段,你的眼力不比燕某差!然而,若无应对之策,不过空口白牙,于事无补!” 燕行健不打算给予慕离烽任何喘息之机,跺足中三朵碧玉青莲于钟内凝形,跌跌荡荡地向慕离烽飘落。 “巧了,便在这一刻,灵光乍现,已有应对之策。” 慕离烽抬手一招,燕行健只觉脊梁发寒,惊觉中扭头瞧去,只见一道头戴两叶冠,身着双蟒袍,左手执笔,右掌捧薄的人影已悄无声息立于身后。 此刻,笔毫已蘸好了墨,于翻开的簿页上奋笔疾书。这墨却非寻常石墨,反而是一团炎黄气,不是他物,正是慕离烽的魂力火! 燕行健脸黑得如同锅底灰。放屁的“便在这一刻灵光乍现”,分明是这小子早已布好的后手!还在满嘴胡说八道。 “亡魂三册之三,死薄夺生诀,请燕兄指教。” 言罢,也不等燕行健的回应,掌心符文缭绕排列,玄力盘旋拉伸,再次聚出玄龙上霄枪握在掌中。 “小子,可别忘了你的对手不止一个!” 李然的喝声在此刻响起,之前投掷出的那一记玄龙上霄枪已被崩碎,随着李然本尊并指点出,暗红巨指携着滔天气焰按来,每个指节背面都有一道炽白刻印,形似煌煌大日。 “嗡嗡蚊蝇,不知死活!” 慕离烽深吸一口,摒除杂念,调起经纬运气法,体内响起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厮杀声。玄力立即收放入微,浑身散发出一缕似要与天地共衰荣的气韵。 此次,不再让玄龙上霄枪脱手,而是持枪冲了上去,不退不避地与大日洞冥指的指尖点在一处! “上一记玄龙上霄枪已被我大日洞冥指破去,莫非你可笑地以为同样的招式会有不同的结局?也罢,既然你已技穷,还是尽快结束这场闹剧让你认清现实!洞冥指,一阳!” 李然默诵诀文,暗红巨指第一指节背面的大日刻印立即转动起来,指尖剧烈一震,将僵持不下的慕离烽推得不断倒退。 “这一击,已达到七转通玄境巅峰之力。” 伴随大日洞冥指激活一阳,玄龙上霄枪表面的龙纹开始褪色,尖锐的枪首也被压作钝平状。 慕离烽脸庞上却仍旧不见任何慌张失措,反而在仔细感应测试玄龙上霄枪的极限抗力。 “看你能抵挡几时!洞冥指,二阳!”见慕离烽不肯放弃,李然有些心惊,唯恐夜长梦多,继一阳洞冥指后,继续催动二阳。 第二百三十五章 笔锋刀剑斗青莲 此刻,那由慕离烽魂力构架,身着蟒袍,执笔捧薄的人影,随着慕离烽心念一动,在薄页上铁划银钩的朱红大笔蓦地一顿,写下的一纵,骤然化作一柄实质长剑,向燕行健面额笔直刺出! “慕小子这门功法可真邪门。” 这柄笔锋之剑,尚未触及躯体,便已让他有种大祸临头之感。仿佛已被攥住命门,蟒袍人影只需一勾便可索去他的性命。宛如陷入恐怖阴森的地域。太阳穴突突直跳。 见到慕离烽催动一门接一门的功法,尤其这门《死薄夺生诀》已可划入准宝策行列,比小鬼更难缠,让他久攻不下,燕行健恨得牙痒痒之时又不禁十分眼红。 慕离烽不过小小隐龙山一位少城主,论起出身,不可与他这位羽州四大宗门之一的浮屠门弟子相较。 然而,如今看来,这小子不知有何际遇,底蕴远比他殷实,不仅能以四转通玄境力敌七转通玄境至今立于不败,连功法都不带重样的。 即使他素来将《金钟诀》引以为傲,也不认为慕离烽的亡魂三册能与《金钟诀》比拟,此刻心头却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去!”《死薄夺生诀》的催动时机及布置位置十分精妙。燕行健脚掌落下,同一霎屈指牵引,不得不将飘向慕离烽的三朵青莲一并召回。只因在青莲追上慕离烽之前,他便会率先受创于笔锋利剑之下。 其中一朵青莲挡住剑尖,余下两朵则径直飘往朱笔黑薄。他能看出慕离烽这门功法的强大之玄奇之处多集于笔与薄上,只需将这两件摧毁,蟒袍叶冠的人影便不足为惧。 “妄图倚仗更高的修为与功法硬碰硬吗?” 此刻,与李然角力的慕离烽一心二用,利用感知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动静,察觉出燕行健的意图,双瞳中那仿佛是焰苗的两点神采再度一烁。 此时,蘸于笔毫的魂火随之摆晃,薄页上,横竖撇捺纷纷寒光霍闪,连连斩出十数匹笔锋凝作的赤黄剑芒刀气,前赴后继、不知疲倦地劈在三朵青莲之上。 每一朵青莲挡下六刀之后,再也承受不住,不受控制地盛开爆炸! 燕行健目现激赏,回头瞥了一眼慕离烽的背影,心知肚明这小子看似顾此失彼,实则两头兼顾。自身在阻拦李然的大日洞冥指,同时掌控由诀文具象化的蟒袍人影与他对抗。 且,这小子深知不论是自身修为抑或是当前这门功法,都比他低上一线,正面对峙难以取得上风,一匹笔锋气挡不下一朵青莲,因而,暗地里布下后手,待他发觉之时,那本死薄中已蛰伏了数十甚至成百上千道魂力笔锋化作的兵器…… 便在燕行健转头这一刻,近五十匹刀光剑影自死薄页面上斩来,宛如缤纷落英。 “准宝策终究不是宝策,以笔锋兵器阻我伏念青莲,注定只是刹那芳华,那便瞧瞧谁先力竭虚弱落败!” 燕行健大笑跺步,七朵由伏念气凝作的青莲由钟内飞出,瓣叶翩翩开落,仿佛漫天花雨。 笔锋兵器与伏念青莲不断交锋,霎时间钟鸣铿锵迭起,气浪鼓躁不息。 慕离烽头也不回,断断续续地笑道:“那你拭目以待……便是!” “坚持不住了么?竟然妄想以四转通玄境以一敌二胜过两名通玄七转,不得不说阁下胆量值得钦佩。若是放弃抵抗认输,我并非定要取你性命不可!” 见慕离烽言语滞塞,上气不接下气,李然只道他已力有不逮,即使少了慕离烽,还有一个燕行健,因此也不愿在慕离烽身上多做消耗,当下开口劝降。 “阁下是否高兴得过早了?”慕离烽望着由于暂时占据上风而面带倨傲的李然,咧嘴一笑,满口白牙灿灿。他非是力不从心,而是在施展经纬运气法,导致呼吸韵律与旁人有异。 “虽是少年英杰,奈何不识抬举。既如此,可就怨不得我了!” 李然摇头嗟叹,紧接着双目一凝,原本儒雅出尘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面凌厉之色,喝道:“洞冥指,三阳!” 话音方起,那暗红巨指末一指节背部的大日刻印也开始疯狂转动。纵横交错的线路出现在巨指表面,犹如细密指纹,将三轮转动的大日刻印与指端连系。炽白光辉在线路中流淌游走,那是以独有方式运转的雄浑玄力。 大日洞冥指,如今刻印尽数激活,伴随李然手指前移,同步向前推碾,庞大的压力宛如洪峰倾泄! 经纬运气法可避免玄力无谓的消耗,提高玄力利用效率,却不能凭空提升慕离烽的修为。 此刻,玄龙上霄枪表面的金色符文接连碎裂隐没,仅余寥寥一枚符文尚存,然而,便是这仅存的一枚,形状已不完整,在逐渐隐匿。一丈枪身已被压制为不足之前一半长度的棍形。 照此情形来看,玄龙上霄枪恐怕仅能继续挡下洞冥三阳指一息! “这洞冥指调动第三*日刻印后,在李然手中已可匹敌半步通玄八转……” 慕离烽连续动用玄龙上霄枪,终是孰能生巧,已可完全驾驭玄龙上霄枪的力量。 “大日洞冥指修炼圆满,当有六轮刻印,虽说我如今的大日洞冥指刻印仅有三轮,对付你却已经足够了!” 见到慕离烽手中玄龙上霄枪仅存的一枚符文熄灭消散,枪身飞快膨胀,显然是玄力已经紊乱失控,即将爆炸的征兆,李然一直无比凝肃的脸上此刻方才露出一丝笑意。 慕离烽看向李然的眼神中带着莫名的意味,似笑非笑道:“我说过,你的庆祝有些早了,可不是在与你徒逞口舌之利。你这门大日洞冥指有隐藏手段,莫非我这门玄龙上霄枪便不能有吗?” 话音未落,体内玄海中“轰”地腾起一股水浪,盘旋中形成一条水龙卷,缭绕后又凝作虚淡龙影,张牙舞爪地冲入经脉之中。 此时,衣衫下,攥枪那条手臂肌肤上浮现出一道金色龙纹,栩栩如生地向手中游去,经由掌心攀上枪身,盘缠曲伏,随即仿佛烙印般静止不动。 伴随这条龙纹出现,原本节节倒退的慕离烽去势顿缓,枪身恢复原形,暗淡无迹的符文重新显现形踪,焕发出烈烈辉芒! “你!” 李然这一惊非同小可,脸色青白不定,未料慕离烽这小子竟然还有不曾暴露的手段,这便意味着洞冥三阳指多半会铩羽! 毕竟,普通的玄龙上霄枪就将他折腾得够呛,这门玄技若有隐藏,平手大日洞冥指绝非难事! 当下向洞冥三阳指内毫无保留地输送自身玄力,手指同时也奋力向前按压。然而此次,如同推在万里铜墙之上。 甚至,随着第二道龙纹循着慕离烽手臂肌肤攀上枪身,形势已被逆转,洞冥三阳指不进反退,他也被迫倒行,拼尽全力控制身体也无法停下脚步! “还没完!” 慕离烽快慰大笑,不见原本淡泊韬晦不肯张扬的气韵,浑身透出睥睨之意,握着玄龙上霄枪的手臂向前一送,第三条龙纹由体表转入枪身,周围立即炸起一片气旋! 洞冥指上与枪尖接触之处登时崩开裂纹,蛛网般向外延展,转眼遍布整个指身。 “嗤!”指背上三轮犹如大日的圆形刻印齐齐停止旋转,接连消融,成为丝丝缕缕的白烟升腾消散。 指纹一般盘结其上的光线纷纷断裂。大日洞冥指随之轰然解体,碎作狂风般的玄力乱流飘忽四散。 “去!”尖端气芒余势未衰,玄龙上霄枪此时脱手,被慕离烽看准时机推出,径直点中李然锁骨,齐肩卸去他一条手臂后方才力竭,撞入沙湖之中。 李然脸色煞白,却咬紧牙关,不发出一声痛吟,云淡风轻地瞥了慕离烽一眼,捂着伤处掠出十余丈,拾起已有小半陷入沙流的断臂,掏出一面石盘捏碎,身影转瞬消失在复杂的光纹中。 “传送玄阵?”慕离烽也有相同的顾虑,此地还有一个燕老粗,并未打算费力不讨好去赶尽杀绝。更何况玄力已被三纹的玄龙上霄枪榨干。这一记玄龙上霄枪能取走李然的性命最好,取不走,算他的造化。 只是,被生生连肉带骨卸掉一条手臂,换做常人,早已呼天抢地叫疼,李然却视若无物,却是让他刮目相看。 “区区灵品功法,竟是如此棘手。尽管我料李然非你敌手,却不曾料到他会在短短片刻间便输了。” 此刻,青莲与笔锋刀剑之争尚未落幕,一团接一团的火晕光波在闪灭,见到李然败走,燕行健由衷发出一声慨叹。 慕离烽笑道:“我二人惺惺相惜,继续战下去难免伤了和气,不如罢手言和,待我取得传承,分你一成如何?” 燕行健扬眉笑道:“你倒是个仗义疏财的典范,可惜燕某人一旦出手,不见分晓绝不罢休,否则岂不是假把式。”话锋一转,续道:“你这朋友燕某人交了,就此罢手却是恕难从命。接下来这一式,方为真正的藏王伏念咒,也是燕某人目前的至强手段,你若能接下,便是燕某人输。你可要看仔细了!” 言罢,那尊罗汉虚影原本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从中射出两束刺目金芒。空无一物的脑后亮起一轮神环,一袭霞光灿烂的袈裟披落,凌空盘坐,嘴唇翕动开始诵经,出口后化作难以计数的符咒在四周盘旋飞舞。 第二百三十六章 燕兄,你败了 成串的符咒在盘旋飞舞中附着于钟壁之上,仿佛是工匠精心雕琢镌刻的饰纹,让原本古朴陈旧瞧来毫无灵性的青钟这一刻显得隆重*。 与此同时,青钟内响起与身披袈裟的罗汉虚影口中别无二致的诵经声。起初是空旷苍凉的寂寥独唱,紧接着和者如云,刹那间便化作振聋发聩的洪大雷音! 下一瞬,钟壁上犹如一条条锁链的咒文纷纷汇聚底部边缘,凝作一个等大的圆形金箍后脱离钟口,径直向执笔捧簿的蟒袍人影飞去。符号携带着空明气韵于金箍上流转,瞧来十分神异。 慕离烽挑了挑眉,燕老粗的修为在他至今所面对的通玄境中首屈一指,不容小觑,抱着小心驶得万年船的信条,仍旧打算先发制人,在燕行健身外的罗汉虚影睁眼的一刻,便再次不甘寂寞地出手了。 此次黑薄页面上百道笔锋形成的刀剑笔锋气同时迸发,一并向罗汉虚影斩落! 燕行健却似早料到他有此一出,连续挥臂打出一堵拳印之墙,挡下成片刀光剑影,唯有一道被遗落,在慕离烽的掌控下,从拳力覆盖的死角刁钻地突破进去。 “他娘的,果然小鬼都没你难缠!”燕行健见状,大笑出声,直接以肉掌一把将这道笔锋气攥在手中。 慕离烽脸庞似不兴波澜的古井,对此未表露出一丝惊讶,仿佛并不意外。 燕行健五指用力,笔锋气瞬间被捏碎,道:“金钟诀兼有炼体术,区区一柄笔锋刀剑可还奈何我不得!” 然而,笔锋气炸开的一刹,燕行健魁梧的身板却微微一晃,脸上浮现出一抹苍白。显然,毁掉这道笔锋气,他的精神受到了小幅波及。 慕离烽笑道:“纵然燕兄修行过独门炼体术,赤手空拳接触魂力仍旧不是明智的做法。” 燕行健扯着嗓子大笑道:“燕某人从未与魂修交手,此番开天辟地头一遭,纵使受些小伤,也是得偿所失!” 慕离烽念头一动,百道刀剑状的笔锋气再度自薄页上斩出,姹紫嫣红,如妖艳鸢尾,如绚丽极光。 “晚了!”燕行健虚眯着眼向前一指,金箍急电掠出,伴随罗汉虚影一声低喝,气韵愈发浓郁,凌空一抖,原本散布在方圆十丈范围内的刀剑状笔锋气纷纷在金箍正前方被聚敛为一束。 察觉这部分魂力被夺去,转变方位,慕离烽暗暗一惊。 正打算仔细感应重新掌控,却发现伴随着罗汉虚影在这一刻将经文倒诵,金箍内骤然产生了一股深不可测的狂猛玄力涡流。 那已聚为一束的笔锋刀剑尽数宛如乱风中的烟云,立即变得飘忽扭曲,逐渐超出承受极限,被金箍内的玄力涡流扯入其中搅碎,分解为丝絮般的稀薄火雾出现在金箍的另一面,袅袅飞散…… 然而,燕行健却见到,目睹《死薄夺生诀》在他的伏念金箍面前落于下风这番场景,慕离烽仅仅是皱了皱眉,立马舒展开来,继续调动薄页上筹备的笔锋气斩出! 且,是毫无花哨直来直去,既未耍弄手段,也未转向绕过,反而舍弃罗汉虚影与他本尊,直指伏念金箍! “白费力气而已。想必使出这一百道笔锋刀剑,你之前倾注在这门功法上的魂力也该罄尽了。” 燕行健话音响起时,金箍又是轻微一抖,之前的景象重现,慕离烽调出的笔锋刀剑仍是折戟沉沙。 燕行健所言无误,这一百笔锋刀剑徒劳无功之后,薄页上残留的伏笔仅余两百,然而慕离烽仿佛是没能承受住受挫的打击而意气用事一般,试图第三次调起笔锋刀剑。 只是,从那平静如常的神色以及井然有序的举止来推测,事实恐怕并非如此。 此时,伏念金箍却已掠至蟒袍人影胸前,箍中涡流转动加剧,朱笔与黑薄受到这股力量攫引,不受控制地扭曲变形,被金箍如同纳气一般吸入,紧接着是蟒袍人影,亦未能幸免,被扯碎后尽化云烟。 “慕小子,如今你还有何手……段……”燕行健爽快大笑,然而笑声尚未落平,便被慕离烽的举止惊得噎在了喉咙里。 这小子居然再次催动《死薄夺生诀》,另一道蟒袍人影锲而不舍,目标仍是他的伏念金箍!而慕离烽本尊则攥指成拳,接连几个纵跃向着青钟冲了过来! “他娘的,你小子是不是打傻了?”燕行健不由狐疑兼心惊肉跳。以他对慕离烽的了解,这小子若是发觉不敌,该脚底抹油保存实力才对,不会逞匹夫之勇,等着力气被挥霍一空后挨一顿拳脚。 “既然燕兄问我有何手段,我特来向燕兄演示一番。”慕离烽唇角勾着笑意,跃至燕行健身侧,一拳轰向他的左脸! 燕行健愕然道:“上前与燕某近身拼斗便是你所谓的手段?我知你修行过不俗的炼体术,但玄海已是空空荡荡的你没有任何胜算!” 言罢,迅速出拳与慕离烽对了一记,登时将慕离烽击退,将他从钟顶推了下去。 “再来!”然而,眨眼间这小子又蹦了回来,这回出拳又出脚,拳照着脸,腿踢向裆! “歹毒的慕小子!”燕行健直想骂娘,哪儿敢让慕离烽得手,又一次接下并将慕离烽打退。 燕行健趁机念动法诀,三朵伏念青莲在青钟内飞速凝聚。经过两次拳力较量,燕行健已清楚仅仅倚仗自身的炼体术,是无法迅速拿下这小子的。 慕离烽再次跃上青钟,此次却未出手,只是微笑道了一句“燕兄,你已败了”,不等燕行健出手驱赶,便主动倒掠出数丈的距离从钟顶离去。 燕行健先是一愣,随后惊觉,额上立即布满了冷汗。 只见一道身材高大,头戴冕旒,手持符笏,整张脸都遮掩在迷雾中,只能瞧见眼角飘动着两缕紫焰,作帝王装扮的人影立于钟下。 燕行健恍然大悟,慕离烽故意引他出手,趁他不备又催动了一门功法!而《死薄夺生诀》则是针对伏念金箍的诱饵! “悟技摩罗阴煞手,请燕兄指教!”慕离烽倒掠中并起左手两指于右手掌心快速画符,青钟下那道帝王装扮的人影也同时在符笏上画出符号,随即将符笏一口吞下! 然后,燕行健见到那作帝王装扮的人影身形在飞速缩减,相反整只右手转变为紫黑色,在疯狂生长,仿佛其余的身体连带着衣冠都被右手吞噬。 摩罗阴煞手表面是纵横盘错的黄金掌纹,直至宽度生长至三丈之后,一掌盖向青钟底部,将钟口遮得密不透风,汹汹魂力向钟内倒灌! 那三朵伏念青莲被魂力扫中,在比雷霆更为响亮的钟声中纷纷失控炸碎,化作紊乱玄力乱流在钟内碰撞激荡。 “轰!”澎湃的能量得不到宣泄,加上伏念青莲产生的冲击,青钟也在瞬间被鼓爆,将原本立在顶部的燕行健掀飞,响箭般射向高空,紧接着一屁股砸落在近百丈远处的流沙中。 第二百三十七章 湖底呼声 燕行健翻身跃起,气得脸红脖子粗,双目中绽出阴郁的凶光,整个人在这一刻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噬人恶兽。 慕离烽这小子太不拿他当回事了,老子看得起你才全力以赴,想正大光明较量一番,你这小子却偏偏与我耍阴招。 “老子不服!不服!有种再来比过,定要揍你小子一个满地找牙!” 燕行健飒沓流星一般迎面奔来,浑身玄力滔滔起伏,一副要大打出手的模样。 慕离烽宛如生根磐石岿然不动,笑道:“智慧可是临阵对敌不可或缺的手段,难不成燕兄出手仅仅依靠本能驱使,都不用脑子的么?” 说话间蓦一挥袖,一道金灿灿的掌印脱手飞出,正是慕离烽初次修行魂力时萧雨烟赠与他练习的凡品魂技金磷手。 燕行健攥拳阻拦,却仍旧被这道他平素一根指头便可挡下的金磷手震开手臂,结结实实地拍中胸口,身不由己倒退,不停咳血。因愤怒而胀红的面色渐转苍白。 慕离烽敛去魂力,道:“青钟碎掉时产生的反噬,不啻于藏王伏念咒与摩罗阴煞手联合一击,即使燕兄有七转通玄境的修为,也不能视作无物。此刻已是强弩之末,逞强出手不过徒增伤势而已。” 燕行健原本以为至少能在慕离烽脸上留下一拳以出心中恶气,如今看来,身体远比他预想中要虚弱,连这小子一根寒毛都别想碰到。 慕离烽眸光烈烈,续道:“况且,你的伏念青莲与伏念金箍唯有交替催动,因这两者是完全相反的运行方式,唯有如此才能平衡青钟内的玄力。但凡在你动用这两门技法时有一股足够强劲的外力侵入钟内,即可破解藏王伏念咒。因此,即使你处在全盛状态,再次比过,结果也不会有丝毫差别。” 燕行健眼中飞快地闪过一缕惊骇,随后便是长时间的沉默。不知是由于一时无法接受败给慕离烽,或是不敢相信《藏王伏念咒》会在如此短暂的光阴里被破解。但无疑是等同于承认了慕离烽的这番说法。 “燕某,败了。”半晌,燕行健一声长叹之后,哈哈大笑着磊落认输,心悦诚服。对慕离烽敏锐的眼力也是十分佩服与心折。 毕竟,经过一番思忖,虑及诸多可能,发觉慕离烽找到了破解《藏王伏念咒》的法子后,即使不耍手段,他也没有任何胜筹。败北已成定局,不过是三刻与一时的区别而已。 燕行健不知慕离烽的五觉早已将他超越,加上魂觉与周天灵应篇,以及以身试险,方才摸透《藏王伏念咒》的理义,远非表面上看起来那般轻而易举。 燕行健此人,与阳朝宗有隙,在黄泉河畔与韩苍几人照面时毫不掩饰敌意,言辞羞辱,似与李然、秋来寒出身的焚音山也不对路。 自选拔伊始却一直不曾有意寻他晦气,因而慕离烽对燕行健并无恶感。两人都是那种骨子里带着狂傲之人,说好听些叫人以群分,说白了叫臭味相投。 因而,方才这式金磷手慕离烽拿捏着分寸,否则燕行健此刻已然气绝身亡,沉尸湖底。 燕行健感激他手下留情之余,话锋一转,哈哈笑道:“自我晓事以来,自视资质不弱于任何人,足以与往圣先贤比肩,至今邂逅的同代之人中也无让燕某发自肺腑自叹弗如之人,你小子还是头一个。你的人情燕某承了。” 此时,沙湖已停止流动。慕离烽却上前摊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捻指。 燕行健不明其意,愕然道:“兄弟这是何意?” 慕离烽揉着脸笑道:“若非被燕兄纠缠,小弟早已取了传承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一寸光阴一寸金,燕兄耽搁小弟这些许光阴,做些赔偿也是应该的罢?” 燕行健嘴角直抽抽,伤人的找受伤的要赔偿,他娘的还讲不讲天理了?这小子身怀多种功法,怕是比他富裕得多,如今开口,寻常之物怕是满足不了这厮的胃口。 思及此处,燕行健隐隐觉得肉疼,双手一捂九天袋一溜烟地退出老远。心道老子迟早要拧断你的脖子。 慕离烽却未追上来,而是立在原地,似在侧耳倾听着什么,目光自他身上移开转向湖面,脸上笑意敛去,随着时间推移,愈发变得凝重。 “走!”慕离烽也不提赔偿的事了,言简意赅地向燕行健示警一声,嗖嗖破风声中,流光般划过湖面,奔向狻猊石像。 燕行健此刻也察觉到脚下的沙湖深处有异常震动传出,在上涌中飞速接近,而且不止一处。 若在与慕小子交手之前,以他的脾性定然无所畏惧,不目睹庐山真面目不会罢休。然而此刻,他该做的且能做的便是效仿慕小子尽早逃之夭夭,脱离险境。 “哗!” 恰在此时,伴随着湖底一道“咕嘟嘟”宛如冒泡的古怪声响,湖面骤然出现近千深不见底的巨大漏眼,一眼望去触目惊心。流沙陷入其中,形成几乎遍布整个湖面的沙之旋涡。 燕行健被反噬重创,跟不上慕离烽的脚步。黑漆漆的漏眼让他不自觉产生由巨虫啃噬而成,而湖底下就是它们老巢的阴森感,而这些漏眼便是它们即将出巢掠食的征兆。 燕行健顿觉脊梁发寒。然而,人一旦倒霉,喝凉水都塞牙。一只漏眼刚巧出现在他脚下,堪堪察觉尚未及挪步,便随着沙流一同陷入。 燕行健对自己的形势很不乐观,不提湖底肯定蛰伏着某头凶物,仅仅这漏眼消失后被掩埋,以他目前虚弱的状态必然会被沉重的沙层压瘪。 此时,燕行健却见到慕离烽的身影出现在漏眼边缘,探头探脑道:“只要燕兄肯付酬金,小弟便搭把手助你脱困。毕竟,随时可能踩空陷落,甚至湖底潜藏着大恐怖,小弟也是冒了生命危险。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没点收获不好对爹娘交代。” 燕行健哇哇大叫,算是彻底把慕离烽看透了。什么惺惺相惜,交手难免伤了和气,照他看这小子除了财气,什么气都不怕伤! 燕行健试过从漏眼中跳出去,然而黄沙不断滑落,无从着力。他是傲不假,但也不会盲目自信。危机下更是理性地审视当前的处境。 不得不承认若拒绝慕离烽的协助,将会没有一丝生机。当下也不迟疑,开口便要答应。 然而,慕离烽却已经等不及了,道了句“燕兄怎地如此不爽快”,身后飘出两道只有轮廓却不辨五官,十指犹如长刃般尖锐而锋利的黑影。 其中一道从他身上搜出九天袋后抛至慕离烽手中,然后与另一道黑影一左一右叠掌托住他的双脚,合力将他推了出去。 燕行健本想道谢,转念思及这是一场交易,我出资那小子出力,天经地义,指不定取走老子什么宝贝,何须向这个唯利是图的小子道谢? 正要出声警告,九天袋已被慕离烽递回,燕行健稍加清点,便发觉仅仅少了数十方铜玄石,是随身物品中最廉价的。而那柄有价无市的玄器南冥离火扇却没有被动过的迹象。 燕行健狐疑望去,发觉慕离烽一面避开漏眼前行,一面炼化铜玄石。 “怪哉,莫非这个小子大费周章就为区区几十方铜玄石?”燕行健起初不解,很快又明白过来。他还是将这小子看走眼了。 虽说狻猊石像上就有通往不归路外的节点,但是否还会遭遇危险谁都无法预料。之前慕离烽与李然交手玄力耗尽,此刻炼化玄石恢复玄力以面对突发状况恰恰是最正确的做法。! 第二百三十八章 千角龙须鲧 只是,这个小子炼化玄石的速度让人惊悚。 即使他处在七转通玄,炼化铜玄石每每以千记,却至少需要一日的时光。 与慕离烽一比,显得犹如小姑娘细嚼慢咽一般秀气。而慕离烽炼化玄石可谓鲸吞牛饮,一方铜玄石在这个小子手中不到一息便会成为指尖滑落的齑粉。 唯有两种解释,慕离烽若非玄力更为精纯,便是掌握着某种高深的运气法。毕竟,勉强吸收百害而无一利。这种蠢事也唯有生死攸关之际才会有人冒险尝试。 玄力更为精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毕竟有过交手,他很清楚这小子的玄力并无奇异之处。 排除前者,答案显而易见。运气法本就罕见,能够让实力更上一层楼。高阶运气法更是凤毛麟角。 可以说掌握任何一种高阶且与自身修为匹配的运气法,便可跻身同境不败的行列。 燕行健眼红耳热,认为慕离烽能够连续胜过他与李然,很大程度要归功于这门未知的运气法。他很想敲慕离烽的闷棍。 “嘭嘭嘭!” 此时,耳畔先是响起一阵重物拖曳声,紧接着,湖面犹如油锅一瞬鼎沸,接连炸开一个接一个的气泡,纷纷扬扬的沙尘直窜起百丈高,几乎要遮蔽天色! 慕离烽双目微微一凝,环顾四周,发现爆开的沙尘正是自那些星罗棋布的漏眼中喷涌而出,似在塌落过程中被漏眼中的某物大力顶了上来…… 如若燕行健此刻仍旧陷在漏眼里,这股由湖底喷出的气浪便足以将他轰成渣! 毕竟,每个漏眼中至今塌落的沙尘不下万斤,却在瞬间被推回湖面,即使燕老粗皮糙肉厚,一旦被这股气浪拍中,也要饮恨在此! “看样子,是湖底那头生灵要冒头了。” 慕离烽瞧了瞧前方已不足百米之距的狻猊石像,步伐愈急,不愿与这头生灵纠缠,打算尽快从不归路上脱离。 何况这不归路上的图画生灵俱是强大离谱,没有墨血在手,犹如蚍蜉撼树。退避三舍方为对策。 自先前肥头耗子、白獾、黑鹞的经历来推断,此地的节点多半仅容一人通过,自己离去后燕老粗免不了要面对一场凶险。事到如今,也只能祝他好运了…… 然而,就在他迈步间,身前湖面翻涌,一条形似天牛之触的粗壮肉须搅开沙土冒将出来,曲体弹出向他横扫! 通体为幽绿节状,疙瘩似的黄斑遍布表面,顶端生着口齿,嘴部周围长满绒毛,犹如一丛干燥蓬乱的胡须。肉须仿佛凭空长出的一株楠竹,被茂盛的枝叶压弯了腰…… “竟然并非图画生灵,而是血肉凶物?” 慕离烽惊咦一声,不是由于前路被阻,而是发现这条肉须与之前碰见的图画生灵不同,是真实的生命,而非墨彩描绘。 这也让他断定了一件事。那便是黑山中的壁画确凿是一面空间投影。他与燕行健等人进入的不归路是一片独立空间,而非进入了图画之内。 一切经历俱非镜花水月,皆为真实发生。毙命于此的韩苍、薛玄霸等人不会死而复生突然在他面前跳出来。这并非仅仅是一趟灵魂之旅。 慕离烽翻身避过,肉须抽落在湖面上,产生的巨响不亚于山崩,留下一条漆黑深邃的沟壑。劲风扫过,推起一座接一座沙丘! 肉须劈入湖面之后潜匿无踪,不待他有所喘息,一条更为粗壮的肉须自另一只漏眼中攀耸而起,宛如千年大蟒逶迤袭至,大张颚齿扑至头顶,要将他整个吞噬! 慕离烽一记十字破阵光点入肉须口中,玄龙上霄枪紧随其后,却仿佛泥牛入海,与自身玄力的联系被瞬间切断,未能延缓肉须的行动分毫。足底潋滟月轮一闪,横掠出数丈有惊无险地与咬下的肉须擦身而过。 “真是古怪。这些肉须配合默契,有条不紊,显然不是各自为政,应该有共同的主体,然而每条肉须上具备的玄力却相去甚远。先前那条肉须仅仅处在通玄六转,方才这条肉须却超出通玄八转。” 慕离烽已发觉这些肉须能够准确判断出他所处的位置,而且数量庞大,必须想出应对之法,否则将寸步难行。 “他娘的,这沙湖底下怎生会藏着一头千角龙须鲧?” 燕行健的哇哇大叫声传来,已遭受到袭击。既有闲暇抱怨,想必是无碍。 慕离烽循声望去,只见燕行健边逃边骂,瞧来狼狈,却是毫发无损。果然是瘦死的骆驼亦不可砣量…… “燕兄了解此物?” 论眼界,眼下的他不能与燕老粗比拟,当即发问。开门见山,毫不避讳,似完全不惧被燕行健嘲笑眼界狭小。 “千角龙须鲧,无目,依靠气息猎食。罕见的一种凶兽,角须的数量随着年龄增长,最高可达一千之数。最奇特的是千角龙须鲧与寻常妖兽截然不同,每条角须内都孕育着一枚兽丹,一旦成年将千枚兽丹于腹中融合,便可直接具备通玄圆满的修为。” 燕行健此刻显然没有精力去关注慕离烽的眼界,将已知信息和盘托出,咂了咂嘴,似有吞不完的唾沫,叹道:“这头千角龙须鲧定是被镇在了湖底,若是主体现身,咱俩坟头都该长草了。别看它丑,却是价值不菲,若能逮到一头活蹦乱跳的幼年龙须鲧,足够你纳上几十房名门千金……” 慕离烽瞠目结舌,被燕老粗自曝的毕生追求惊得半晌无语。然,一头千角龙须鲧能让修士在通玄境内一步登天,有此价值也就不足为奇了。 “倚仗气息捕猎……”慕离烽眸中神采奕奕,一面躲开数条实力超过五转通玄的角须,一面默诵诀文:“吾,如辰亦如尘,如火亦如树,如电亦如露……” 转眼间,肌肤下浮现出纵横交错,杂乱无章的星光之线,携带着古老神秘的气机,既璀璨又隐晦。 此时三条通玄五转的角须同时卷来,慕离烽此次不曾躲避,呼吸中响起苍凉低郁的厮杀声,提着血光凛冽的刀芒迎上去,须臾间便将顶端的口齿斩去,衣不沾血! 湖底传出一声沉闷的痛吼,声浪传过,脚下整片沙湖随之颤抖,三条角须缩回漏眼! 燕行健眼角直跳,道:“斩伤几条角须,只会将龙须鲧激怒!哥哥还指望你想个脱身之策,你小子却自掘坟墓……” 慕离烽却埋头掠了过来,将处在七转通玄,悄无声息埋伏在燕行健脚下的数条角须击退,满脸压抑不住的欣喜,道:“燕兄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也不等燕行健应声,攥着他的衣襟将他丢出近一里远。 燕行健骨碌碌地翻滚数圈,方才卸去力道,翻身跃起,怒不可遏,正要破口大骂,却见到慕离烽脚下雨后春笋般节节攀起近百条角须,将他紧紧缠住拽入地下! 燕行健愣在原地,不敢相信慕离烽在他眼前被千角龙须鲧猎走了。 冲天摆舞的角须纷纷潜回,片刻后漏眼被黄沙填满,湖面恢复如常。万籁俱寂,连风都变得沉默,仿佛此地不曾发生过任何事。 “他娘的!他娘的!他娘的!老子该怎么做?”燕行健回过神来,脑中却一片浆糊,生平极为罕见地茫然不知所措。 不由扭头望了一眼已不足百步之遥的狻猊石像,踌躇不决。 此刻已无人阻拦,尽管他很虚弱,跨过这段距离爬上石像却不在话下。 “这小子好歹搭救我一回,即使要截取他的辛苦成果,也该等这小子死透了再说。” 燕行健认为半路截胡太不厚道,只有确认慕离烽丧命,传承成为无主之物才好下手。且他原本是为寻人而来,传承还在其次。 何况,这小子属猫,被五官王吞了还能全身而退,千角龙须鲧能否将他消化还真是个未知数。这小子素来谨慎,此刻想来,慕离烽先前的举止处处透着猫腻。 什么?为了护我燕某人周全才被千角龙须鲧捕获?当我燕某人是倾国绝色?这小子会为搭救一个没有血缘的爷们赔上自己的性命?若果真如此我燕某人愿向他跪地俯首! “咚!咚!咚!” 湖底在此刻响起一阵宛如心跳的异响,燕行健却无从判断含义。按说区区一个慕离烽还不够龙须鲧塞牙缝,然而却不见任何一条角须再度现身前来猎杀。 接着,是忽短忽长,骤缓骤急呜呜声,仿佛是同类间在交流,怪异至极。 燕行健一头雾水间又是骇然,浑身寒毛直立。他娘的,这湖底难不成蛰伏着一公一母两头千角龙须鲧,正在商议如何分食慕离烽,哪头饮血哪头啖肉? 接下来,则是比之前被慕离烽击伤时愤怒百倍的嘶吼,整个湖面剧烈晃荡,随即身前的沙地炸开,一条角须破沙腾空,鲜血犹如暴雨飞洒。 一道人影哈哈大笑着破开角须表皮一跃而下,手中握着一枚鸡蛋大小的珠子,足底月轮闪烁,犹如一道闪电掠上狻猊石像,钻进石像口中失去踪影。 尽管慕离烽溜得贼快,燕行健仍是一眼辨出他手中之物,正是从角须中取出的兽丹。 这还了得!千角龙须鲧不得疯魔了?难怪这小子溜得贼快。燕行健恨得牙根儿痒痒,只能一屁股爬起来赶紧逃命。 刑主第二百三十九章 天之骄女夏绯雪 不得不说,方才的举动太过冒险。 尽管千角龙须鲧没有肉眼,不能视物,施展“他如周天万物法”之气息如后,正好可瞒过千角龙须鲧的感知,使千角龙须鲧将他误认为是自身留在沙湖中的余味,让他能够畅通无阻且安然无恙地接近。 而他能够不被沉重的沙层压碎,是因躲进了千角龙须鲧的角须中,等同于穿戴起一件坚固的甲胄。 然而,一旦出手剖须取丹,千角龙须鲧即使无法判断他究竟是何物,在受到攻击时也势必会进行试探反击。不可能对他置之不理。 且,四周都被沙土填得满满当当,以他目前的实力,一旦陷入其中如同自缚手足,将无力逃脱。 因此,他选择在千角龙须鲧的角须相互接触之时进行转移,破入下一条角须挖走另一枚内丹。 千角龙须鲧对付慕离烽,恰如巨象踩蚁,无从着力,庞大的躯体反而使得千角龙须鲧处处受制。 尽管慕离烽对于千角龙须鲧而言不堪一击,却凭借着灵活让千角龙须鲧疲于应付。一枚接一枚地将它辛苦蕴养至少百余载的内丹夺走了…… 也正是由于内丹的存在,千角龙须鲧一些角须已凌越七转通玄,他短时间难以剖开。一旦在一条角须中停留过久被千角龙须鲧锁定,将面临大险。 这便意味着他不具备足够的修为与光阴将千角龙须鲧的内丹尽数剜取,能取走多少枚全凭个人气运。 最末之时,他藏身于一条八转通玄的角须中,而一条处在通玄圆满的角须向他抡来,试图将他从这条八转通玄的角须中驱逐甚至直接拍死。 慕离烽尝试剖开通玄圆满的角须未果,当下趁着藏身的这条八转通玄的角须由于吃痛挣扎钻出湖面之际从中脱离,逃之夭夭。 这才有了燕行健方才目睹的那一幕。 慕离烽抹了抹额上冷汗,此刻方觉肌肤凉飕飕的,都不禁钦佩起自身的胆色来。 这实在太刺激了,一旦失足便是粉身碎骨成千古恨的悲惨下场。犹如在他人眼皮底下盗宝,需要极佳的心理素质以及过硬的专业修养。 “六十四枚处在四转通玄,二十一枚处在五转通玄,十七枚处在六转通玄,处在七转通玄的六枚……” 慕离烽取出袖口中的九天袋口朝下哗啦啦一抖,近百枚婴拳大小,幽光莹润,寒气氤氲宛如果实一般的珠子滚了满地,漆黑如墨玄之又玄的水液在珠内晃动,嗅之令人心旷神怡。 迫不及待地清点一番,慕离烽长吁一口,眸子立马灼灼发亮,面上展现出压抑不住的欣喜。 不仅有处在四转通玄至六转通玄的内丹,还有对目前的他而言有莫大裨益的通玄七转内丹,甚至有两枚达到了通玄八转…… 他目前的修为,猎杀通玄七转的妖兽虽说不难,但必然要花费很大的力气;至于猎杀通玄八转的妖兽,虽然并非不可能,却非得殚精竭虑不可,并且要有搭上小命的觉悟。 何况,通玄六转的内丹十七枚,通玄七转的内丹足足六枚,在平素要获取这等数量与境界的内丹绝对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不提之前的隐龙十六城包括幕城在内没有能与六转通玄的妖兽正面抗衡之人,即使一拥而上也会出现大量伤亡。 即使抛开那两枚八转通玄的内丹不论,也好比要胜过十七名韩苍,以及六位修为与李然相近之人! 而仅仅对付一个李然,就让他的玄力消耗一空! 即使他有足够的修为斩杀,要在隐龙山中短短片刻内连续遭遇十七头通玄六转以及六头通玄七转的妖兽又有多少几率? 当时为应付千角龙须鲧心无旁骛,无暇细算,如今看来收获颇丰,虽然冒险却是利大于弊。 内丹滚落在光滑平整,人工打磨痕迹清晰的红玉石板上,慕离烽这才惊觉,跨出节点后径直来到了一座大殿前的广场上。 抬目眺去,大殿紫瓦朱壁,巍峨雄奇,外部萦绕着黄蒙蒙的精神雾气。 孤零零地矗立山巅,周围没有一株花草,更不见任何建筑陪衬。只有广场两侧摆放着数千蒲团,依稀可见当年盛况,毫无疑问正是移魂宗历代宗主讲经说法之处。瞧来*而阴森。带给人直入灵魂的压迫。 “这该不会就是转轮殿?” 慕离烽微一心惊,思及那神秘莫测又有着少女心性的夏绯雪,以及移魂祖师、二代宗主都在其中,不由肃然起敬。 监督最后一名弟子争的接引长老中途渎职离去,多半也在殿内。 “这个老儿就算了,为老不尊,打一开始就看我不顺眼,不知所谓。”慕离烽在心中嘀咕。 他从狻猊石像口中的节点中迈出,节点不出所料地消失了。 “那头千角龙须鲧尚未成年,顶多四百条角须蕴出内丹,如今失去近百枚,元气大伤,想必燕老哥一时半刻死不了。” 慕离烽不担心燕行健的安危,却不知夏千瑾、陆烟萝、孟晴婉三女所面临的情况。 夏千瑾不提,身为独苗在这移魂宗内自带免死金牌。 孟晴婉虽留下线索声称已知应付图画事物的方法,可不归路上却潜伏着强大的血肉生灵,一旦遭遇无法取巧,将不容乐观。 至于陆烟萝,可以说是杳无音信。在奈何桥上此女暴露过一些底牌,瞧模样应该能够邀来修为强大的救兵,可以想见她的出身非比寻常。 只是,在奈何桥上邀请失败了,或许会受到此地环境干扰。一旦遇见强敌且请援失灵,只怕要香消玉殒。还是要尽早捞出来才好。 尽管不愿这些内丹因搁置太久导致其中玄力流失,但目前最为紧要之事还是维护三女的周全。当下便要推门而入。 “哐当!” 然而他的手尚未触及殿门,殿门却已主动向内开启,一道极不耐烦的骂骂咧咧声在耳畔响起。虽然模糊不清却震得他脑中嗡嗡作响,犹如五雷轰顶。 “你小子要磨蹭到几时?竟敢让移魂宗三代宗主等你一个,真是好大的谱儿,还不赶紧给我滚进来!” 慕离烽一愣,这声音懒散且暮气沉沉,却中气十足,虽然之前言语不多,而且在不归路上仿佛已度过数载的岁月,但作为将他区别对待的家伙他怎么也忘记不了。除了接引那老儿还能是谁? 此刻,慕离烽却发现身体已不听使唤,原本由于变故而驻足门前的他正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牵着,足尖擦着地面向大殿深处飘移。 如此蛮横霸道,用脚指头都能想到必定又是接引老儿在使坏。 但慕离烽向来不喜被人牵着鼻子走,虽然无法抗拒,却仍旧奋力挣扎以表抗议。 恰在此刻,慕离烽察觉到有另一股力量袭来,温柔而又强势。 接引老儿用在他身上的力量上产生了剧烈的震动,不知是吃惊还是惧怕,未敢与这股温柔而强势的力量较量,退缩撤走。慕离烽身体的掌控权立马易主。 慕离烽飘移的方向瞬间改变,瞥见殿中或坐或立着几道人影,只是还来不及细辨,便被先前那股夺走接引老儿控制权的力量拽入一个冰冷而柔软的怀抱之中,脸面立即被饱满挺傲的双峰挤得密不透风。 “啊啦啊啦,可算是见到了活人,这孩子凑近了看,越发地清秀俊俏啦。想不到除太师父与师父之外,这隐龙山还能养出这等倜傥的男子。” “长得好看能有个屁用,能当玄石使?”接引老儿的嗤鼻声顿时响起,十分不屑。表示反对。 慕离烽诧异中抬起头来,对上一双若星海般璀璨而迷离的双眸,宛如古井月影,碧海蜃楼,梦幻瑰丽得不近人情,让人悠然神往,却只能远远沉醉观赏,不敢接近。 两弯浅眉似悲似喜,似颦似笑,窈窕柳叶不及其娆,缥缈远山不及其娇。 慕离烽闻言四顾,见到以灵魂之火方式存在,之前在万灵冢内打过交道的移魂宗一、二代宗主,屡屡不给他好脸色的接引老儿都在场。 另外一名白衫胜雪,腰间悬着药壶的女子也不陌生,正是在试炼场中躺在藤椅上,以濯魂幽兰制作幽都鬼仙墨的女子。 慕离烽在初次见到这名女子时,她已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尽管一直有种此女仍旧活着的预感,然而根本毫无依据。 如今在此处见到她神情生动,正饶有兴味打量他,慕离烽仍旧不免惊讶。 毕竟,濯魂幽兰十分珍贵,培养困难,他不劳而获盗走濯魂幽兰之时她身处一旁,却未曾阻拦。 “接引,说话不要这么粗鲁。会吓着这孩子的。”将慕离烽紧紧搂住的女子瞪了接引一眼,嗔道。 尽管慕离烽很享受这种或许从来没有人有过的待遇,闻言却仍是在女子怀里拱了拱,不满嘟囔道:“我可是男子汉,才不是小孩子!” 接引长老双目喷火,心说这不对劲,这小子何时变得如此温顺乖巧了? 女子眼中湿润得仿佛要滴出水来,捧出慕离烽的脸庞狠狠地吻了一口,狡黠地道:“这是你的奖励,也是开启试炼场宝库的钥匙。你这孩子聪慧,想必已经猜到。对啦!姐姐即是移魂宗第三代宗主,天之骄女夏绯雪。” 第二百四十章 执药传承 “见到千瑾姑娘之时,我便惊为天人,禁不住遐想绯雪姐姐又该是如何倾国倾城。如今见到姐姐真容,才知天下真有仙子也比不上的人物,足可颠倒众生。” 慕离烽立即从夏绯雪怀中挣脱,神色肃穆,退出数步抱拳行礼。 夏绯雪脸颊泛起两朵红晕,嘻嘻笑道:“还以为你这孩子是个老实人,原来也会油腔滑调。想来你也不敢撒谎,姐姐就权当实话听了。” 显然慕离烽一句“姐姐”叫得夏绯雪很舒心。她最不喜被人“前辈前辈”的叫了,她明明驻颜有术,容貌比起十八九的小丫头们还要娇嫩,哪里就长得像前辈啦?真是讨厌死了! 接引长老瞪眼喝道:“没大没小,要称‘夏宗主’,这还用我教你? 慕离烽正在整理措辞,却听见夏绯雪淡淡道:“宗门都没了,哪里还有什么宗主?” 接引长老登时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绯儿啊,你就不用给太师父脸上贴金了,太师父对自己的尊容可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慕离烽扭头,只见移魂祖师乐呵呵地笑了笑,随即目光一转向他看来,道:“我料小友能技压群雄,胜过浮屠门与焚音山那两个后辈脱颖而出,果不其然。只是接引却不看好,如今也该无话可说了。” 慕离烽立即转身向移魂祖师与二代宗主恭敬行了一礼,笑道:“承蒙前辈看重,能够头一个闯过不归路,实属侥幸。” 殿中众人面面相觑,心中齐齐冒出一个念头,若是侥幸就能闯过不归路,不归路也不会被称为不归路了。 慕离烽续道:“实不相瞒,参与选拔之人中有小子的几位朋友,既然已有结果,恳请祖师出手将几人接出来。” 二代宗主道:“在你通过不归路之时,师尊已打开不归路的出口,除了千瑾丫头在殿外侯着,余下几人各自散落在隐龙山中,此刻已然离去。” “离去了么?”慕离烽听闻几人安然无恙,稍稍宽心。 思及发生在慕离烽身上的种种怪异之处,接引长老终究按捺不住好奇,蓦地喝道:“小子,你是如何从五官王以及千角龙须鲧口下脱险的?一五一十地坦白,我怀疑你使诈作弊。” 闻言,二代宗主也不禁看了过来。虽然知晓慕离烽身有隐秘,却不知这个秘密大到何等程度。二代宗主也一直是心痒如挠。 “这……” 慕离烽沉吟,不知该从何说起。 殿中的移魂宗耆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皆是早已陨落之人,而且按照二代宗主的说法推测,甚至不能进入轮回,不至于动《周天河洛经》的脑筋,即使告知也无妨。然而来历却非一两句话能说得清道得明。 见慕离烽犹豫,夏绯雪白了接引长老一眼,笑道:“谁还没个隐私了?瞎打听个什么劲?人都死了还这么放不下。不准为难这孩子!” 二代宗主咳嗽两声,颔首道:“这小子是有点混,但在选拔伊始便有言在先,手段任凭施展,生死各安天命。即使是作弊,能瞒过我等的耳目,莫非还不算手段?” 腰悬药壶的执药长老抬首眺了眺,似是在观察天色,随即眸光扫过众人最终倾注在慕离烽身上,明媚一笑道:“这孩子是个有心人,反正他在选拔中夺魁我没任何异议。而且,余下的光阴可不多了,还是先将要事办妥为好。” 接引长老无奈地摊了摊手,显然对于慕离烽的能耐与这番结果持承认态度。 只是之前见到慕离烽与宗门独苗夏千瑾携行,已将慕离烽看作移魂宗的女婿,不允许他拈花惹草。 然而,仅仅参与选拔的这数名女子,似全部与这小子牵扯不清,可想而知在移魂宗外还有多么庞大的数量。 在接引长老眼中,夏绯雪的血脉高贵无比,非盖代人物不可匹配,寻常人能得到青睐已是福泽无量,慕离烽却朝秦暮楚,贪心不足,他自不会给好脸色。 移魂祖师平视前方,长叹一声,也不知是在与何人交流,道:“你终究还是来了……吾集毕生之所学创出‘不动神火转轮术’,终究只是旁门左道,不为你所容吗?” 慕离烽循着移魂祖师的目光瞧去,只见到转轮殿的内壁。 然而,他却敏锐地察觉到殿中多出了一缕不可琢磨的韵味,有一股让他莫名恐惧,代表不容破坏的规则与秩序的意志悄然降临,将这片时空掌控。 仿佛在他不能触及苍穹最高处,沉睡的天地睁开了双目…… “我先来罢。” 只见执药长老探手隔空一抓,慕离烽便发现自己的身体被牵引了过去,回过神来之时已被执药长老一根玉指点在眉心。 “这是……”慕离烽当然不认为执药长老会迫害他,只是宛如被戳中灵魂一般让他有种虚脱濒死之感,很不舒服,下意识想要挣扎求生。 “乖乖的别动。” 执药长老眸波平静地盯着他,魂力经手指传入他的魂宫,雪白的脸颊上毫无悲喜,道:“幽都鬼仙墨药效霸道,你在短短数日内饮下近一壶,远远超出你目前的承受能力。由于你频繁使用魂诀因而被强行纳入而已,其实大部分药力只是暂时潜伏在你体内,一旦爆发,身魂俱灭。” “还有潜伏的药力?”慕离烽心脏顿时狠狠一跳。 自黄泉路时起,为应付秋来寒等人的确耗费了大量魂力,一次接一次地饮用幽都鬼仙墨,直到移魂祖师不知从何处摄来的满满一壶也已见底。 最初并无异状,直到对上燕行健之时,渐觉眉心沉重,魂力不吐不快。如今听闻执药长老的解释,方知其中缘由,不由一阵后怕。 “哼,你以为呢?三十年才能制成一壶的幽都鬼仙墨,仅有对付几名通玄境的药力?我此刻便是在替你炼化余下的药力。” 提到制作幽都鬼仙墨,执药长老双颊上不自禁地浮现出丝丝骄傲,显然,这是她毕生的得意之作。 慕离烽正要抱拳感谢,却被执药长老将手拍落,冷眼恼道:“叫你老实点别动,没听见么?盗我濯魂幽兰时可没见你这么懂礼数。都入了你腹中才来致谢,不觉得有些晚了么?” 慕离烽咧了咧嘴,辩解道:“天地良心,取濯魂幽兰时我可是当面询问过前辈,只是前辈不肯理会,这难道不是默许吗?” “那时我在你眼里就是具死尸罢?向一具尸体征求许可,我该说你有良心吃水不忘挖井人呢,很谨慎小心驶得万年船呢,还是不折不扣的虚伪小人?嗯?” 执药长老拿另一只手使劲拧他耳朵,咯咯笑道:“事到如今还要狡辩,铁定是不折不扣的虚伪小人了。算你走运,幸好我孤魂野鬼一个,濯魂幽兰已无用处,否则若还活着,早将你这贼子大卸八块!” 慕离烽笑笑,不再辩解。在你眼里我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也罢,不折不扣的虚伪小人也罢,反正从话语中可以推断出你当时具备意识,而我也是真心实意地征求过你的首肯,扪心无愧。 “好了。药力已完全化去,若要完全吸收,却至少还得三五日。”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之后,慕离烽正觉神清气爽,执药长老已将手指从他额头上收回。 此刻,执药长老眼露憔悴,连嗓音都变得倦怠许多,显然在短短片刻内炼化整壶幽都鬼仙墨残余药力十分耗神。 “如今,吸收了一壶幽都鬼仙墨的大半药力,你的魂力修为也该有所提升了。” 慕离烽自我审视一番,发现在执药长老的协助下,眉心的鼓胀之感已经消失,魂力再也没有那种拥挤不安之感,如同卸去枷锁一般浑身轻盈自在。 他的修为也正如执药长老所预料的那般精进,由玄境五阶迈入玄境六阶,而且,尽管魂力尚有些虚浮,却是实实在在的根基。 之前他认为自身魂力修为达到玄境六阶,不过是幽都鬼仙墨的尚未化解的药力形成的一时假象。 通玄境内,六阶是修为的分水岭,修为在五阶及以下,始终是处于小成,而一旦踏入六阶,则意味着进入了大成的行列。 若非饮下一壶幽都鬼仙墨,又在执药长老的协助下完全化散,仅仅依靠对自身精神的修炼,他的魂力修为要由玄境五阶迈入玄境六阶,至少也需一载。 “谢前辈赐药,前辈若有心愿未了,愿尽绵薄之力。”慕离烽郑重道谢。 执药长老敲打着药壶,似笑非笑道:“算了罢,我若有未了之愿,以你如今的修为也是爱莫能助。何况,人死如灯灭,世事无常,又何必执念。冥冥中自有指引。” 话音未落,摆手驱赶道:“好啦好啦,我最值钱的家当早被你收入囊中,没有其它的给你,别再赖在我这里了。找接引去。” 慕离烽再次身不由己地被推到接引长老面前,看着正一脸嫌弃瞪着他的接引长老,只觉一阵头大。 接引长老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我找他讨打呢? 第二百四十一章 排名一百零八的废灵 “没瞧见我一丝不挂,寒毛都没一根吗?” 果然,接引长老立即发话,声称身无长物,就剩一口气了,拿不出任何物件。 慕离烽无语凝噎。诚然,接引长老肉身已毁,如今仅仅是一团飘飘荡荡的灵魂之火,九天袋尚且无处安放,浑身上下一览无余,除去一身十足的火气,真就没别的剩下了。 “这……” 目光忍不住向殿中其他人扫去,只见移魂祖师与二代宗主端坐不语,见他望来,目中意味深长;执药长老脸颊上带着促狭之色,唇边勾着浅浅的笑纹;夏绯雪则向他眨动星眸,也不知是怂恿他继续碰壁还是在鼓励他锲而不舍。 慕离烽心中一动,自夏绯雪几人神色来推断,只怕接引这老儿非但不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甚至雪藏着可入移魂宗三代宗主以及执药长老法眼的奇珍异宝,只是宁可带入坟墓也不肯授与。 当下踏前一步,恭敬行礼,掷地有声,道:“恳请前辈传我本领!” 接引长老摆手道:“当年我足足花费七日才闯出不归路,本领还不如你呢,哪有传你的本领?” 慕离烽置若罔闻,再次向前一步,躬身参拜,朗声道:“我闯不归路不过是倚仗着一些小聪明,不值一提,前辈修为高至元池,非大智慧不可为。恳请前辈传我本领!” 夏绯雪心中偷笑:“小滑头,客套话说得可真溜。” 接引长老见慕离烽步步靠近,恬不知耻的气势几乎将自己慑住,忍不住瞪眼喝道:“若是他人,好歹要惺惺作态一番,不给转身便走。你小子倒好,死皮赖脸的强行索要,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慕离烽面不改色,复踏出一步,行第三拜,肃然道:“千瑾姑娘是移魂宗仅存的后人,同样是我的挚友,此番在这移魂宗内收获颇多,此恩没齿不忘,从今往后,若她身陷危机,不论天涯海角,我必赶去相助。前辈若有憾事,我力所能及也定为前辈办妥。恳请前辈传我本领!” 接引长老脸色松动,挖着耳朵冷哼道:“吵吵嚷嚷地真是烦人,仗着宗主看重得寸进尺。只盼你莫要忘记今日这番言语。” 言罢,张口喷出一股绚烂的火雾,一粒不过指甲盖大小的雪白无暇的方块在火雾的包裹中飞出,径直落在慕离烽的掌心之中。 慕离烽瞥了接引长老一眼,拈起方块仔细打量。 方块棱角分明,材质难以分辨,携着天生地养的玉石的温润,又带着宛如铜铁被锻造打磨后的冷硬。 指尖玄力缠绕,却不能渗入。 不带丝毫的珠光宝气,仿佛仅仅是一块由普通海水凝固而成的寒冰。除去重得出奇,不亚于同等尺寸玄铁的百倍,瞧不出任何玄异之处。 “此物非凡,须善加使用,莫要浪费。切忌露白,以免他人亡命抢夺!”接引长老脸色一整,语重心长地嘱咐。 此物会有人亡命抢夺?慕离烽嘴角抽搐,这方块横看竖看都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既不是炼器材料也不是天地灵宝,来争抢的除非是脑筋搭错了!不由腹诽:该不会就是你随地拾来蒙我的罢? “恕晚辈眼拙,孤陋寡闻,不知前辈所赠究竟为何物,又当如何利用?” 尽管心底不以为然,慕离烽仍是抱了抱拳,脸庞上洋溢着感激的微笑,恭声请教。 “你可不要小看此物,这可是榜上有名的一条灵脉……”接引长老尚未开口,执药长老犹如晨雾般缥缈的嗓音已经传来。 “灵脉!”慕离烽讶然震惊,只觉喉咙干涩,嗓音在此刻变得有些沙哑。双手猛地一抖,险些将手中的白石抛了出去。忍不住收回目光再次仔细观察。 灵脉是由通玄境踏入灵山境的必须之物。之前的隐龙十六城,没有具备通玄圆满修为之人,自然无需为灵脉发愁。 纵然是普通灵脉,也有不弱于通玄境圆满的实力,之前的隐龙十六城根本无力获取。珍贵程度不言而喻。 照执药长老的说法,手中这块其貌不扬的石头竟然是一条灵脉,而且,并非籍籍无名的一类,而且是罗列在灵脉榜上的其中一种! “不错,这方白石的确是一条灵脉,我当年可是花费九牛二虎之力,险些丧命才弄到手。” 接引长老颔首附和,眼中泛起一丝火热,仿佛记起了当年快意恩仇意气风发的的岁月。 毕竟,榜上灵脉不过千种,而大陆上的修为何止百亿,多如繁星,要取得一条榜上有名的灵脉并且保留至今,非绝世猛人不可。这也证明接引长老的修为非同一般?。 然而,若是榜上有名的灵脉,应该具备强大无匹的灵性,让玄力躁动才对。但慕离烽经过一番仔细探索,却并未发现这方白石具有灵性,自身玄力对白石也是漠视的态度,毫无反应。 且,灵物既然成脉,意味着能够化形,具备行动能力,就好比黄泉河中的五官王,尽管蜕变不完全,没有五觉,却可以凭借本能与感知行动。 这块白石若是榜上有名的灵脉,纵使被接引长老压制了力量,也不该如此平凡。 “既是灵脉,为何却如死物一般,毫无灵性?”慕离烽却终究是按捺不住浪潮般层层翻涌的疑惑,开口询问。心道白石若真是榜上有名的灵脉,接引长老生前为何不自个炼化使用,反而会收藏至今落在我的手里? 夏绯雪不禁莞尔,瞟了瞟接引长老,咯咯笑道:“虽然是榜上有名的灵脉,但这条接引从一群人手中抢来的灵脉却是废灵。” “废灵?”慕离烽怔在当场,笑容凝固,浑身僵住,犹如石化。 据他所知,不论是榜上或是榜下的灵脉,其中有少数灵脉至今不知炼化方法,或者不能与玄力沟通,无法用来构筑灵山,提升修为,因此被称为“废灵”。 白石若是一条废灵,对他而言只会是烫手山芋,非但没有任何益处,反而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被夏绯雪揭露,接引长老胀红了脸,道:“所谓废灵,或许只是世人愚昧无知妄下断言而已,或许有未知的奥秘。这小子若能发掘,将受益无穷。” 执药长老啧啧道:“接引你研究数十载,不知发掘出哪些奥秘,不如说出来让我开开眼?” 接引长老目光一凝,正色道:“若废灵若真是毫无用处,又岂会被列入灵脉榜?难不成当初制订颁布灵脉榜的先贤都眼瞎了?闲来无事故意耍弄世人?我虽未能发掘出废灵的价值,但不代表这小子就不行。” “谢前辈赐宝。”慕离烽将白石收起,诚意致谢。尽管接引长老拿出来是条废灵,或许毫无用途,但只要不是有意戏弄,便是一番好心。 何况,接引长老所言不无道理,废灵罗列在灵脉榜上,本就事出反常必有蹊跷,其中深意值得琢磨。不排除废灵可用,只是开启方法遗失的可能。 “你小子眼力不错,识货!让我刮目相看!”接引长老先是一愣,继而抚掌哈哈大笑。显然未料到这个唯利是图的小子在听闻他赠送的白石是废灵时竟未表露出任何嫌弃鄙夷之色,反而会欣然接受,而且并非做作之举。 毕竟,身为移魂宗的接引长老拿出手的物件若是被一个通玄境的小辈视若敝履,着实脸上无光。 慕离烽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两圈,近前在接引长老身上探视,笑道:“前辈身上若还有其它用不着的宝贝,也可一并交与我保管,以免明珠蒙尘。” 接引长老一脚踢在他臀部上,将这个不怀好意地家伙踹向夏绯雪,黑着脸喝道:“滚!没了,再也没有了!都已尘归尘,土归土!” 慕离烽几个趔趄后稳住身形,掸了掸接引长老下脚之处,问道:“敢问前辈这条废灵的来历,灵脉榜上名列何位?” 接引长老稍加思索,道:“此脉名为晦瞑沌心髓,灵脉榜上排名一百零八。” 一百零八?慕离烽心头又是一震,一条废灵在灵脉榜上居然会有如此高的排名,足见其不凡。 他居然能在修为仅仅处在通玄境时获得一条灵脉榜上排在前列的灵脉,纵使只是一条废灵,仍旧难以置信,不可思议。排名甚至远远高于燕亭鱼的苍古千秋藤…… 毕竟,榜上灵脉一旦出世,会引得附近势力皆闻风而至,争夺会导致难以计数的人喋血。 而如今,短短数日间,只言片语中,他便收获了灵脉榜上名列一百零八的晦瞑沌心髓! “晦瞑沌心髓为废灵,即使蕴藏隐秘,只怕也非一年半载能够解开的。而混小子距离通玄圆满不远,只怕远水解不了近渴。”此时,沉默良久的二代宗主突然发话,招手示意慕离烽上前。 “本座有一条灵脉的线索,亦是榜上有名,只是当初无暇寻找。我指几处坐标与你,能否取到手,全凭你的本事。” 第二百四十二章 灵洲图,灭魄眼 话音未落,二代宗主魂力于指尖凝作刀锋,以殿内的地板为布,飞快刻画图案。 慕离烽聚精会神地观察,不为别的,只为若是刻图不慎失落,还能凭借记忆描绘出来。 他发现二代宗主刻画的地形图不论是内里包含的地域还是刻图占地都不算小。 看似杂乱实则写意让人一眼便可辨认出河流,高山,城池的线条足足经过了四块一丈见方的地砖。 这还是在有所取舍的情形下,刻画的皆是必不可少的参照地标。 “灵洲?”很快,慕离烽便发现二代宗主刻画的并非隐龙山区域,甚至不在隐龙山所处的整个羽州区域,已经超出了整个炎洲的范围,而是与炎洲接壤,地处东南方的灵洲。 不是因为他到过灵洲因而辨认出来,而是从方位距离作出的推断。尽管他不曾涉足大陆的另外六洲,但对于各洲的地域分布却有所了解。 二代宗主刀如笔,笔走龙蛇,不过一息光阴便将这张幅员辽阔的地形图绘就。敛去魂力,颇有些惊讶道:“你在绘图完成近半之时判断出这是灵洲的地形图,可见你未曾涉足,竟然能凭如此简练的图形准确推测,眼力的确不弱。不错,本座所知的那条灵脉,的确在灵洲。?” 慕离烽有些头疼,他原本以为这条灵脉在羽州境内,如今看来,想得太过简单。不提灵洲遥远,时过境迁,这条灵脉是否已被人取走不得而知。 即使还在原处,如今隐龙十六城风雨飘摇,在李重霄墓府与阳朝宗的麻烦解决之前,他也脱不开身。 夏绯雪似看出他心中所想,将绘有图案的地砖隔空揭起,叠在一处递向慕离烽,眸光湛湛地道:“将图收起来罢,灵洲,即使目前无法前往,通玄境圆满之时,也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慕离烽接下地砖塞进九天袋,目光诧异,甚是不解。 “是的,非去不可。”夏绯雪点动下巴,眨眼道:“因为呀,灵洲的灵脉可不止师父所知的那一条。” “一洲之地如此辽阔,自然不止一条灵脉,即使是余下六洲,也绝不止蕴育着一条灵脉。”慕离烽仍是不解。 夏绯雪笑道:“非去不可么自然有非去不可的理由。你可知灵洲为何被命名为灵洲?” 慕离烽灵机一动,猜测到一种可能,心神猛一抖擞,却听夏绯雪已经释疑道:“那是因为呀,另外六洲的灵脉虽不止一条,但总数加起来也不及灵洲的十一。大陆上九成以上的灵脉可都是出自灵洲。” 虽说慕离烽隐隐猜到一些端倪,但亲耳听到夏绯雪的承认又是另外一番惊动。况且他仅仅猜出灵洲或许盛产灵脉,却万万不曾料到,达到了整片大陆九成灵脉的恐怖比例。 慕离烽很清楚,灵洲有最丰富的灵脉资源,意味着会蕴育出品质更高出类拔萃的灵脉。若要踏入灵山境,这灵洲是必须走上一遭。 所谓出类拔萃,没有足够数量的同类,谈何拔萃?而在另外六洲寻找灵脉犹如大海捞针,即使寻到,只怕也十分平庸。 夏绯雪倚着宝座扶手,眸波在殿中众人身上扫视一圈,道:“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太师父、师父、接引、执药以及姐姐我的灵脉,可都是出自灵洲,你说说是不是非去不可?” 继而又蹙眉担忧道:“不过正因如此,也引得那些无数个自诩天骄,储尊,圣子祖胚之类的趋之若鹜,致使灵洲很不安生。你若是到了灵洲,免不了与这些狂妄自大的家伙照面交锋,你升得这般清秀斯文,一点不凶神恶煞,肯定呀会被很多人以为好欺负,千万要当心。姐姐可活不到那个时候,没办法保护你。” “既往之则安之,圣子储尊也不过血肉之躯,有谁生来差上半分?有何可惧!” 慕离烽洒脱一笑,温声和气,口中吐出的字眼却是锋芒毕露,锐气横溢。 夏绯雪鼓掌赞扬道:“不愧是我移魂宗最后一名弟子,浑身是胆,豪气干云,宁死不屈,将瑾儿交给你我是完全不放心啊。你这逞强的性子容易夭折。你以为我会夸奖你的魄力么,想得美。” 被夏绯雪说成容易夭折鲁莽匹夫,慕离烽丝毫不以为意,反而笑嘻嘻地道:“那便恳请姐姐将本领倾囊相授,如此既不会损移魂宗的颜面,也可保千瑾姑娘周全。” 夏绯雪笑骂道:“你倒是一个都不能少,姐姐的本事也是太师父与师父传的,你若想学本事,就去向他们讨要罢。你此刻的玄力修为还差些火候,有了六转通玄的修为再来说话。” 慕离烽立即将询问的目光看向移魂祖师与二代宗主。 移魂祖师二话不说,施展破虚境的手段,身侧出现一扇门户,笑呵呵地探手其中取出一捧珠子交到慕离烽手里,道:“宝器法器,不如自身一口真气。外物终究会离你而去,唯有修为长伴身。除此物之外,本尊只赠予你生前一些修行感悟。” “这是六品以上的玄阶元魂珠?”慕离烽一眼就辨认出移魂祖师交给他的珠子正是试炼场宝库中出现过的元魂珠。 移魂祖师颔首道:“正是此物,小友尽快炼化为好,由于保管不善,这些元魂珠的魂气即将逸散。” 慕离烽闻言,就地炼化,在移魂祖师的协助下,炼化过程无比顺畅,不到半炷香的光阴,已将数十枚元魂珠炼化,其中甚至包括八品,九品的元魂珠。 在这些元魂珠尽数炼化之后,魂力修为不出所料地提升至通玄七转。 “小友修为再上一层楼,可喜可贺。”移魂祖师伸指点出,一条接一条由感悟形成的文字链钻入慕离烽眉心,失去踪迹。 慕离烽很清楚相比元魂珠,开创一派的移魂祖师的修行感悟更为珍贵,其价值不可估量,远非一件玄器所能比拟。 “此处尚余下一些元魂珠,一并予你,只是小友魂力修为一日之内接连突破,又炼化过玄阶九品元魂珠,玄阶九品以下的元魂珠的作用已是微乎其微,短时间内继续使用有害无益。” 移魂祖师说话间,再次从门户中取出满满一袋约有千枚元魂珠丢给慕离烽。 慕离烽躬身谢过。这些元魂珠皆是移魂宗的前辈身殒前自愿献出的灵魂以特殊手法炼制而成,虽然比不比移魂祖师的修行感悟珍贵,却也是价值连城。 二代宗主接着道:“我传你移魂宗一门炼制灭魄眼的独门手法,同样可以作为对付魂修或者魂兽的手段。” 慕离烽稍作迟疑,最终忍不住皱眉开口道:“不知前辈在万灵冢那一手赤蛟一手黄蟠的招式是何手段,可否传我?” 正以魂力直接向慕离烽意识中传输灭魄眼炼制手法的二代宗主脸皮抖了抖,信息流差点断掉,冷冷道:“那是‘不动神火转轮术’的衍生技,你肯学我便传你。” “免了。”慕离烽登时一个激灵,他可不敢与“不动神火转轮术”沾边,这门移魂祖师创造的功法太过诡奇,修炼之人的灵魂会被剔除,不能进入轮回。 “原来这灭魄眼并非一门魂诀,正如二代宗主所言,是真正的炼制手法。好比炼器。” 待二代宗主将要诀传授完毕,慕离烽才明白灭魄眼正如二代宗主所言,需取尸首右眼加上死魂气炼制而成,而自己起初却误以为是一门功法。 此时,夏绯雪盯着慕离烽的眸波微微一晃,潋滟似粼粼涟漪,泛着点点慌忙与无奈,问道:“你在沙湖底下取走多少枚千角龙须鲧的内丹?” 慕离烽并无隐瞒,将获得的千角龙须鲧内丹一颗不剩地抖落出来。 夏绯雪接着问道:“很好,足够了。太师父传给三上将的苍龙星火七宿变传与你了是么?” “是。”慕离烽恭声回应。提到“苍龙星火七宿变”,正好有一肚子的疑问。他曾亲眼目睹三上将其中一位施展此诀,却与留给他的“苍龙星火七宿变”的诀文记载却大相径庭。 夏绯雪道:“你是不是很诧异,诀文已可倒背如流,以你的天赋,修炼苍龙星火七宿变却会无从着手?” 慕离烽脸庞发烫,有些羞赧。木然点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夏绯雪所言一字不差。“苍龙星火七宿变”的修炼至今原地踏步,没有任何进展。 夏绯雪被慕离烽掩饰心虚的作态逗乐了,笑道:“这不怪你,苍龙星火七宿变虽然倚仗魂力来催动,实际上是一门激发潜能提升玄力的功法,你当作魂诀修行,自然是不行的。” 慕离烽只觉五雷轰顶。自恃《周天河洛经》灵应卷上篇在手,以为再没有可难住他的功法,结果第一步就走错了? 夏绯雪补充道:“不过,即使你不曾误解,你之前也不具备点燃龙骨中七宿星火的修为。”青葱玉指点向慕离烽的脊柱,“我能给你的,便是助你点燃龙骨星火。”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三宿星火 慕离烽愣了愣神,没料到“苍龙星火七宿变”竟会是这等修炼方式。 脊梁即为人体龙骨,连接精神与肉体,即使是《周天河洛经》也认为龙骨在踏入元池境前必不可少,是支撑整个体内周天的天柱。 这就意味着龙骨不可轻动,若是出现纰漏或是受到无法修复的重创,可能导致根基坍塌。 而“苍龙星火七宿变”却要将魂力在龙骨中七处点燃,可见是一门剑走偏锋的功法。成,一飞冲天,实力大增;败,长年努力一朝废,修为尽毁。 “瞧你魂不守舍,满面惊慌的模样,可是惧了?” 夏绯雪笑靥生辉,星海般璀璨的眸子忽闪忽闪,半晌未得慕离烽的回应,忍不住轻颦眉尖,拿挑衅的眼神瞅他。 “姐姐真会说笑。”慕离烽呵呵一声,转过身去背对夏绯雪,仿佛即将慷慨就义的英烈,自袖口上撕下一块碎片塞住口齿,虎目圆睁,含糊不清地叫嚷道:“来啊!我若揍一揍霉头,酒不是好寒!” 夏绯雪啐道:“休得胡闹。你呀目前的修为还差些。赶紧借助这些千角龙须鲧的内丹提升至通玄六转。否则,你的玄海连一宿星火的力量都承受不住,何况七宿。” 慕离烽依言而行。玄力自体内淌出,将这些内丹裹住洗炼。 殿中几人立即发现,慕离烽采取的并非循序渐进,炼化一枚之后紧接炼化第二枚的方式,而是同时以玄力覆盖十枚内丹进行炼化。 这让几人心惊。要清楚这些内丹没有任何一枚蕴敛的玄力弱于慕离烽,最少的也有五转通玄。他们在只拥有慕离烽当前修为之时,可不具备这个能耐。 半炷香后,通玄五转的内丹被尽数炼化。玄力修为提升至五转通玄。 两炷香后,通玄六转以及通玄七转的内丹也消失在几人眼中,慕离烽的玄力在数次的攀起跌落后,最终平伏下来,稳定在通玄六转。 不到半刻光阴,近百枚千角龙须鲧内丹被消耗殆尽,仅余下那两枚八转通玄的内丹。 慕离烽攥拳感受一番充盈在经脉中的力量,喜上眉梢。倚仗经纬运气法以及坚韧的体质,自信如今不会输给任何一名通玄七转。 随即凝神静气,打算一鼓作气将这两枚八转通玄的内丹炼化。 此时,耳畔却传来夏绯雪的制止声:“这两枚留下,有用处。” 慕离烽诧异望去,见到夏绯雪已经离开宝座,赤着雪白玉足,身姿袅娜走来,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巧笑嫣然中冰凉而细柔的手掌将他的脸捧向一侧。 “姐姐的手,好冰。”落在脸上的肌肤不带丝毫的温热,甚至察觉不到有血液的流淌,宛如雪中飞絮。 “当然咯,我的身体很早就死掉了。尸首不是冰的,难不成发烫呀?”夏绯雪不由翻起白眼。你踏入转轮殿好一阵子,竟然连我是死是活都没发现。 慕离烽眼眸一黯,听闻夏绯雪承认,思及眼前这名与他谈笑风生,倾国倾城的女子早已香消玉殒,不过执念留存,因而才有彼此对话的机会,心底不禁涌起一阵悲凉。 夏绯雪敏感地察觉了些什么,却不点破,而是扯落他的上衣,眸波落在他宽阔结实的腰背,指尖顺着他的脊梁反复划过,由后颈直至椎尾。道:“既然已到通玄六转,那便开始罢。” 慕离烽只觉仿佛一滴秋霜在脊背上来回滑动,凉意直透肺腑,又麻又痒。且椎尾处于髋骨之下,陷在两臀中央的深壑中,却仍旧没能避过夏绯雪的探查。不由脸红耳热,浑身发僵,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夏绯雪发现他肌肤紧绷,忍不住笑出了声,指导道:“运转‘苍龙星火七宿变’,并将魂力导入龙骨,由下往上运行。” 慕离烽点头回应,默诵诀文,一缕魂力在肌肤下游走,在控制下行入椎尾。 然而他立即发觉这缕魂力如同陷入无底暗渊,尽管不曾散去,却脱离了他的掌控。宛如雾中溪声,能够辨别却难以锁定具体方位。 慕离烽心中一凛,平素不论是玄力亦或是魂力通过龙骨,向来畅通无阻,从未发生如此异状。 夏绯雪道:“是否有种魂力遗失在附近,却怎么也寻不回之感?这便证明你需要点燃的第一宿星火便在这节椎尾中。” “如此说来,不同的人修炼苍龙星火七宿变之时七宿所在的位置竟然是不同的?” 他一直不解夏绯雪分明已对“苍龙星火七宿变”了如指掌,为何还要细致衡量他的脊背,此刻方才明白其中缘由。 夏绯雪玉指仍旧按在慕离烽椎尾上,续道:“你猜的没错。不同的人修炼这门功法,七宿显现的位置有差异。我修炼这门功法之时,与你不同,这‘箕’宿的位置在倒数第三节椎骨中。” “七宿位置的不同会对修炼这门功法造成影响?”慕离烽怔了怔,诧异道。 “苍龙星火七宿变是一门激发潜能的功法,不同的人潜能也是天差地别,而从七宿显现的位置便可看出修炼这门功法之人潜能如何。据我所知,‘角’宿在椎首,‘箕’宿在椎尾,余下五宿以等距分布,代表着最高潜力。” 夏绯雪眸光璨璨,道:“目前看来,你的七宿显现位置或许便是这一种。” 慕离烽遵照夏绯雪之言继续向‘箕’位灌输魂力,很快,一阵碾压与灼烧融合的痛感传来,整节尾椎变得越来越热。即使隔着肌肤,也可以见到尾椎仿佛在被烈火炙烤,逐渐转为赤红之色,携带着极高的温度。浑身在冷热之间交替转换。 “忍一忍。”夏绯雪晶莹如玉的指尖在此刻变得通红,犹如烙铁,又仿佛朱红欲滴的剔透琥珀。她将魂力聚集一点,从外部进行协助。 慕离烽咬牙不应。自身与夏绯雪的魂力如同两片炽热火海灼烧着他的椎尾,与真正置身熔岩的感受并无明显的分别。他只怕一开口传出的不是应答,而是不堪痛苦的嘶吼。 “轰!”片刻后,正当椎尾变得麻木仿佛已经已被抽离身体失去联系之时,一道狂风呼啸之声,仿佛某扇尘封的门户被开启! 身体上那冰火两重天之感已经消失,然而从体表上汇聚成溪的汗流可以看出他之前承受了怎样的折磨。 椎尾冷却下来,与身体维持在相同的温度。而在其中,有一点宛如烛火的朦胧幽光在飘舞闪烁。 “箕宿星火点燃,这第一变算是修成了。”夏绯雪拍手笑道。 “果然是以魂力催动,却能激发潜能提升玄力的功法!” 滔滔玄气自“箕”宿中涌出,渗入玄海,让海面层层上涨。慕离烽惊骇地发现他此刻虽然只有六转通玄的修为,却拥有七转通玄的玄力。 见识到“苍龙星火七宿变”的非凡之处,慕离烽迫不及待地调集魂力冲击第二处宿位,意图一鼓作气将七宿星火尽数点燃。 而“尾”宿的位置,直接跨过三节椎骨,处在由下往上排列的第五节椎骨中。 有了之前的经验,加上夏绯雪的从旁助力,点燃“尾”宿一帆风顺,只消耗不到“箕”宿一半的光阴。 随着“尾”宿星火的亮起,玄力再次直线攀升,抵达通玄八转。 “下一个,心宿。”脊梁上两朵熠熠的星火仿佛在眼中跳跃,精神虽已有些疲倦,慕离烽却未就此满足停下,继续引导魂力冲击第三宿位! “还差一线。”点亮“心”宿,过程中同样未遭遇波折,却没能将他的玄力提升至通玄九转。 “若是将房宿点亮,玄力提升至通玄九转水到渠成。”心念一动,魂力继续涌入龙骨,便欲继续点燃第四宿星火。 此时,手臂却被一只柔荑抓住,不由疑惑地向夏绯雪望去。 夏绯雪指尖朱红消退,恢复白皙?,显然已经收手不打算继续协助,道:“你今日已连续点亮三宿星火,身体负担极重。房宿也非你目前玄境七阶的魂力所能点燃。且,自房宿起,外力已无作为,只能靠你自己厚积薄发。此时强行尝试,有害无益。” “总要试过才知。”慕离烽知晓夏绯雪所言必然句句属实,但实力提升的机会就摆在面前,若不尝试便放弃实在不甘。 此次,不论他如何灌注魂力,“房”宿所在的龙骨一直不为所动,不似之前那般发烫,散发出足以让他难以承受的热量。就在魂力耗尽之时,再也承受不住那股精神上困顿,七窍流血,眼前发黑,几乎瘫倒。 迷迷糊糊中似被搁置在一张软塌上,有温热的气流渗入,仿佛暖风吹拂,呼唤着他的意识。 夏绯雪没好气地嗔道:“我的话你都不信,活该。” 慕离烽缓缓苏醒,发现倚在夏绯雪怀里,眉心被她以纤指抵着,传入魂力。 便在这一刻,他发觉点燃的箕宿、尾宿、心宿星火相继熄灭,三股强猛的吸力在星火熄灭之处的三节龙骨中骤然爆发,开始鲸吞般倒吸玄海中的水液。 第二百四十四章 香消玉殒 ”这是……” 慕离烽无比震惊,原本点亮龙骨中星火玄力已获得提升,可伴随着星火熄灭,龙骨中的三宿如今在疯狂倒吸他的玄海。一息之间海水便损失近半,余下不足通玄四转的玄力。 并且龙骨对玄海的倒吸没有中止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仿佛苍龙“星火七宿变”在修炼中出了差池,导致玄海遭到龙骨的反噬。不由疑惑地向夏绯雪看去。 夏绯雪摆了摆手,似银似雪的脸上不见丝毫担忧,反而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道:“毕竟这门功法的作用是激发潜能,点燃星火好比是推开另一扇藏着玄力的大门。可若只取不储,迟早会被搬空。于是便产生了龙骨倒吸玄海的情形。待三宿中被玄力盛满,倒吸自会止住。往后只有当玄海中的玄力高于龙骨,才会产生相同的情形。赶紧将那两枚八转通玄的内丹炼掉,否则要是你自身玄力不够,玄海将会受损。” 这不难理解。毕竟夏绯雪的比喻十分恰当。听闻倒吸是无比正常的现象,慕离烽心中大定,依言将仅剩的两枚内丹炼化。 哪怕得到这两枚内丹补充,玄海海面仍旧在以之前的势头降低,不到片刻余下的玄力不足两成。这让他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悬到了嗓子眼。 与此同时,三道颤音自脊背中接连传出,龙骨对玄海的倒吸逐渐衰弱,最终,在他玄海中的玄力仅余不到一成时停止。 见他无碍,夏绯雪款款迈步,倚着扶手回到宝座上,玉指在眉心一点,牵引一缕方笼状紫火弹出。 紫火不由分说地飘入眉心,慕离烽顿时生出一种奇妙感应,灵魂仿佛在这个瞬间披上了一件牢固而暖和的甲胄。 虽知这缕紫火于他无害,但仍是不自禁尝试去追索,然而却找不出这缕紫火的去向,渺无影踪,仿佛凭空蒸发,又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只是由于他精神困顿产生的错觉。 “此物为定魂灯,”取出这缕紫火之后,夏绯雪眉间满是疲惫,笑靥依旧,生息却在急速消减,宛如春睡海棠被抽去润红骤然衰败,“可保你挡下玄尊一击不死。至于五灵偶,已交给瑾儿作为护身之物。” 慕离烽眼眶湿润,咬了咬牙,正要开口,却听夏绯雪噗嗤一笑,出声打断道:“是不是以为我等都不是坏蛋,想着有朝一日有了足够的修为替移魂宗复仇?” 慕离烽怔一怔,没想到夏绯雪竟然轻易看出他心中的想法。一语中的。 只是,不待他有所回应,便见到夏绯雪仿佛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璨璨眸光凝视着他,似含着一丝轻蔑,道:“一心只想着复仇的人,姐姐可是很瞧不上这种人。你难不成以为将传承交给你就是为了迫使你为移魂宗复仇?可笑。当一个时代将被葬送之时,个人,甚至一宗一族的恩怨哪有那么重要。你走罢。” “脸翻得真快。接受移魂宗恩惠的我想表示一番心意,替各位了却遗愿而已。” 被一直对他笑脸相向的夏绯雪训了一顿,慕离烽脑中竟然有些发懵。判断不出夏绯雪这句“你走罢”的弦外之音,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原地踌躇,不知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见他傻愣愣地杵在原地,不知所措,夏绯雪急道:“走啊!愣着作甚?想被一并抹除?” 慕离烽恍然惊醒,被盯上之感愈发强烈。仿佛灭顶之灾正在头上酝酿,有一道大到无边的意志锁定了转轮殿,在冷漠无情地审视夏绯雪无人。 “该来的还是要来。”执药长老理了理衣裙,满不在意地自言自语,眸子一转瞧向慕离烽,平淡道:“你再磨蹭下去,可就要沦为我几人的祭品了。” “瑾儿已经离去,进来,我送小友一程!”移魂祖师面色也变了,向面前的空间推出一掌,一扇十丈见方的门户出现在转轮殿前面的广场上。 “难道,就没有方法避免么?”慕离烽茫然地望着夏绯雪五人,目露期盼,嗓音沙哑,攥紧了双拳,指甲刺入掌心血肉中犹不自知。 他从二代宗主口中了解过“不动神火转轮术”,明白这应该就是二代宗主口中那股要剔除几人灵魂的力量降临,要抹杀这几个违背大陆秩序的异端。 夏绯雪五人对他而言,无异于传道受业之师,实在不甘眼睁睁地看着五人在他眼前消失。 夏绯雪盯着他的眼眸,绽开一个笑靥,轻摇螓首。 “啰嗦。”接引长老一股掌风拍在后背,将他从转轮殿中推了出去,跌进广场上移魂祖师打开的门户中。 “去罢,记住,不要回头。”夏绯雪清柔的告诫传来,通过门户向外看去,她正衣袖摆动向他挥手。 “轰!”此时,转轮殿两侧空间被撕开,出现两条鲜红夺目的狭长裂缝,将转轮殿挟在当中,一道高大如山的火焰人影从一侧的裂缝中迈出,径直向另一侧的裂缝走去,双目中绽放出千丈秩序神芒,口鼻喷吐着万条法则霓绦。 这景象十分可怖,空间凭空裂开,不知从何处冒出一名火人,与以灵魂之火形式存在的移魂祖师三人相似,身形庞大至令人惊悚。魁伟雄奇壮观巍峨的转轮殿只有火人及踝的高度,而且挡在火人的必经之路上。 慕离烽已明白,这股力量不论是移魂祖师,夏绯雪或者他都无法抗衡。尽管之前夏绯雪嘱咐过不要回头,慕离烽仍旧忍不住观望,要目送五人最后一程。 火人目不斜视,在经过转轮殿的一刻,他见到转轮殿如同一滩痕迹般在褪色中消失,夏绯雪五人稳固的灵魂体产生扭曲,尽管进行反抗,然而徒劳无功,不受控制地升起,被火人一口纳入。 火人吞噬五人的灵魂之后,以不变的姿态步幅继续前行,消失在另一侧空间裂缝之中。 而伴随着火人离去,两条血红的裂缝犹如伤口般缩小愈合。 “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 …… 夏绯雪五人的临别赠言还在回荡,转轮殿与夏绯雪五人却已被彻底抹除,不会再留下音容,踪迹。 “众位前辈放心,这番恩情没齿不忘,移魂宗的传承不会断绝。”慕离烽怅然若失,眸光烈烈,于门户中拜倒,伏首三叩。 “……”只是,堪堪抬头起身,慕离烽浑身一震,瞬间冷汗如雨。因为,那种被盯上之感再次袭来。 他见到那接近封闭的裂痕被撑开了,火人的身影折返,正在穿过裂痕要迎面向他走来! 慕离烽寒毛倒竖,虽然不清楚火人的本质,可毋庸置疑,一旦火人从头顶经过,他同样会被抹去,从此湮灭,尸骨无存。 毕竟移魂祖师与夏绯雪已经具备破虚境的修为,已是一方尊者,尚且毫无还手之力,区区通玄境的他岂可幸免? 慕离烽琢磨过来夏绯雪为何嘱咐他不要回头,推测一旦目睹火人,也会被火人追溯源头给盯上。 只是,他从未修炼“不动神火转轮术”,不论肉身或者灵魂尚处在这片天地所谓的制度之中,不是异端。火人不该盯上他才对。 慕离烽无暇多想,向另一端的门户掠去,他很清楚,一旦火人靠近,这段移魂祖师开辟出的通道一样要被抹除。 便在火人迈出空间缝隙之时,通道两端的门户出现了裂纹,继而开始破碎。这意味着通道即将关闭,那时他与火人被隔绝两地,空间将会掐断他身上的线索,火人则会失去目标。 慕离烽头皮却更加发麻。由于移魂祖师陨落,虚门失去支撑,这条通道可不是正常关闭,而是失去控制导致的崩塌。 如若不能在通道塌陷前出去,即使不被空间乱流撕碎,也要被困在虚空中,迷失不得出。 隐龙山东面,一处空间突兀扭曲,一扇仿佛洞窟入口的门户在扭曲处忽隐忽现,其中是星云般缭绕旋转的光线。 一道赤着上身下装褴褛的人影仿佛在被猛兽追赶般跌跌撞撞地在门户中撒腿狂奔,一个箭步跃了出来,坐倒在地呼呼直喘粗气。 看着面前炸碎后淹没在空间中的虚门,以及同时隐没在另一端的火人,慕离烽抹了抹额头冷汗。庆幸移魂祖师的虚门仅仅贯穿移魂宗与隐龙山地表,不是跨海越洲,因此只有十余步的长度。让他来得及逃离。 转头四顾,发现已经身在山脚下,面前是地势倾斜的荒原,身侧有一条约十六丈宽的青石大道。一座白墙蓝瓦的高城矗立在三十里开外,城头镶黄旌旗排列如阵,迎风招展。 “白城。”慕离烽起身来到大道上,双目虚眯,看清城头旌旗上镶绣的字眼。而脚下大道正好宽十六丈,正是十六城合力铺设,通往隐龙山外的干道。凭这两桩,足够他判断出此刻所处的位置。 此时,一阵马蹄夹杂着哄笑声从身后席卷而至。 慕离烽暗暗奇异,堪堪转身,一名女子怒气冲冲的叱喝声在耳畔响起。 “哪里来的小乞丐,挡在道中间不想活了吗,还不滚开?” 第二百四十五章 秦疏影的蜜露 面前是一名驾驭马匹双十年华的黄裳女子。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肤皓而润,肌薄而匀。两瓣柳叶檀唇,一双秋水杏眼。眉细而色深,山夜碧荷方出落;鼻俏而形巧,名匠精瓷始成品。 歪着头瞧上几眼,慕离烽不得不承认,这名女子纵使蛮横无理,对他出言不逊,倒是生了一副好面孔。虽不及乔灵泠诸女倾国倾城,也相去不远。是一个在任何地方出现都足够引起男人侧目的骨感美人。 目光一转,发现她胯下坐骑头生白玉两角,乌烟软甲披身,一对火目熠熠生辉,威风凛凛,骁骏异常。 “蜃骓?” 一番打量,慕离烽很快辨认出这头坐骑的来历。女子驾驭的不是普通马驹,而是传闻与龙马同出一脉、成年后可达到六转通玄境的凶兽蜃骓,日行三千里,脚程比起紫焰驹、逐风雀只快不慢。 女子身后是一支统一身着碧水绣边流云衫的队列,总计二十人。修为在三转通玄至六转通玄之间,胯下坐骑境界参差不齐,但无一例外是蜃骓。 队伍多数人的目光锁定在他身上,或审视、或厌恶、或嘲讽,大都夹杂着鄙夷,神情各异;余下寥寥几人在他身上粗略一扫,便回过头去自顾自低声谈笑。 蜃骓既是良骑,自是擅长奔行,且行踪缥缈诡秘,难以被大量捕捉,成年蜃骓更是桀骜难驯。这支由黄裳女子领头的队列整队以蜃骓为骑,只怕有着不容小视的来历。 “以蜃骓为骑,修为最差三转通玄境的二十人队列,隐龙十六城任何一城都不具备如此底蕴,只怕是外来势力。” 三十里外白城旌旗林立,而城外山脚的干道上却出现了一支背景不详的外来行伍,拥有足够引十六城提心吊胆的阵容。 “须得先弄清这帮人的企图。”慕离烽暗暗警惕,决定设法探出对方的底细以及现身隐龙山的目的。 “一个小乞丐还敢瞧我!再瞧将你眼珠挖出来!滚一边去,否则别怨我从你身上踩过去!” 黄裳女子左手牵着缰绳,右手高举短鞭,见这个小乞丐非但对她的警告置若罔闻,反而目光放肆地在她娇躯上不停扫视,又羞又怒,杏眼中透出嫌憎。 慕离烽的衣物此刻置放于腰间的九天袋中,赤着上身,下装褴褛,衣不蔽体,肌肤上罗列着一条接一条的的污痕,也难怪黄裳女子会误认为他是乞儿。 “你可以从两旁走,横十六丈的大道,即使十人携行,余下的宽度走你的这条马匹也是绰绰有余。” 慕离烽掀了掀眼皮,眼中古井无波地与黄裳女子对视,不打算妥协。 他向来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而这女子如此骄横无理,自然不会忍气吞声笑脸相迎。 百人队纷纷面露惊讶,当然不认为这个小乞丐这么做是有足够胆色与底气,俱是摇头心道无知者无畏。 “想不到乞讨为生的叫花子竟还有不怕死的!”其中一名满脸横肉的男子讥讽地哈哈大笑。 “照我看,这小乞丐拦路是想讨口食物果腹,不过羞于启齿,于是乎,与秦师姐头头是道地讲理。”另一名青年点头附和,环顾左右,引发一阵哄笑。 “谁手里有吃剩的兽肉?赏他两口,赶紧打发走,以免脏了疏影师妹蜃骓的蹄。”一名白净面皮的男子拿眼角余光瞅了慕离烽几眼,摆手驱赶。 “果然是穷山恶水出刁民。你真要找死?”黄裳女子秦疏影脸色一僵,似是不敢相信区区一个乞儿也敢与她针锋相对,让她在众人眼前失了颜面,怒极反笑。 若非临行前大师姐嘱咐过谨慎行事,少惹祸端,早已驱马上前将这不识好歹的邋遢小子踩成肉泥,哪会多费口舌?便是隐龙十六城城主见到自己,也得恭恭敬敬列队让道,面前这个乞儿却霸占中间让自己从两侧行走! “怎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这蛮女是要公然藐视隐龙十六城的法度,行凶害命不成?” 慕离烽傲然扬眉,在秦疏影一队人的眼中,仿佛找到靠山,义正辞严。 “十六城的法度?”队列众人彼此讶然相觑,齐齐捧腹失笑。 慕离烽能够看出来,这群人根本没将十六城放在眼里,他所谓的十六城律令,在这群人看来只是一个突如其来的笑话。 “弹丸之地,也配割据一方,制定法度?”黄裳女子杏眼中浮起不屑,“莫说是你一个乞儿,便是你口中那十六城的少城主不开眼,挡道死在我蜃骓蹄下,他们的老子也不敢有半句怨言!还不快滚!” “我也说过,你等可从两侧行过,莫非诸位耳背?”慕离烽屈指挖耳,冲着队列咧嘴一笑,展露满口白牙,随即指尖一转朝向秦疏影胯下朗声道:“你若不怕死只管上前,正好我口干得紧,送上门的玉汁蜜露若是错过岂非暴殄天物!” 整个队列瞬间鸦雀无声,干道上变得掉针可闻,一道道惊恐的目光死死地凝聚在慕离烽的脸上,不敢相信这小子竟敢口无遮拦地说出这么一句简直能引爆火山的话来。 “这小子非但不让路,还口出狂言要品尝秦疏影的蜜汁玉露!?” 队列中人不由怀疑自己真的耳背了。宗门内无人不知秦疏影早已是被某位尊储内定的禁脔。那位尊储,可是不及弱冠便拥有九转通玄初期的修为。天赋放眼整个羽州也是屈指可数。 不甘在底层弟子中挣扎从而一生平庸的秦疏影采取了默认的态度。因而整个宗门内即使是这支队列中也有不少人对秦疏影垂涎,却从来不敢有丝毫表露。 要知道,那位尊储可不是良善之辈,宗门内对秦疏影有过不敬言语的弟子皆是至今下落不明,傻子都明白暗地里发生的事件。而宗主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从未追究。 这个路边冒出来的野小子怎么敢?是真不知在招惹天大的祸端吗?又齐齐将目光转移至身量骨感却曲线惹火的秦疏影娇躯之上,禁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队列众人很清楚此刻不宜开口,不论何人,第一个发言的势必会被殃及池鱼承受秦疏影那以他人鲜血才能浇熄的怒火。 “咯咯咯,你可真是……好……好大的狗胆!” 果然,秦疏影先是一愣,也怀疑自己听差了,然而循着慕离烽手指的方向一瞧,俏脸立即由于羞愤变得通红似火,又泛着浓郁阴森。杏眼中迸发出炽烈恨怒与冰冷杀机交织的凶光,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几乎岔气,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字狰狞道。 短鞭大力抽中蜃骓后腿,蜃骓吃痛长嘶,仿佛一辆战车载着秦疏影推出! 慕离烽发怔,我指她身下骑乘的蜃骓内丹,这群人难道产生了某种误会?将自己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脸立即热辣辣的犹如火烧,差点一口呛住。这话配合他此时的举止,确是让人想不想歪都难。 只是,他不打算作出只言片语的解释,戏谑的目光仍旧在秦疏影娇躯上肆意流连。你既言语不敬,休怪我口出秽言。 “从骨子里轻视十六城,队列中又仅有二十人,这等做派除羽州四大宗门之外再无其它可能。” 这群人不论如何狂妄炫耀,始终未自报家门,衣着上无宗门标志,或在遵守着一桩规矩。然而凭借先前的对话,已足够让他窥见一些端倪。 “死!”此时,蜃骓已在秦疏影的驾驭下狂冲而至,口鼻中喷着浓郁的玄气,提腿扬蹄,宛如两面铁饼朝他脑门盖来! “即使我目前只处在一转通玄境,也不是你可以任意揉捏的。”慕离烽抬起双掌斜上推出,毫无花哨,也不见有一丝玄力喷吐。 之前为修炼行“苍龙星火七宿变”,玄液被倒吸入龙骨,还未恢复。因此在秦疏影看来,他仅仅是一个不久前才迈入一转通玄境尚且气息不稳的流浪儿。 假使慕离烽以全盛状态的六转通玄境立在此处,七转通玄境的秦疏影势必生疑忌惮,哪儿敢随意叱喝出手? 毕竟即使在她的宗门内,在慕离烽这个年纪便具备六转通玄境的玄力修为之人已是炙手可热。 “竟试图以肉掌阻下蜃骓的前肢,看来这小叫花子是真蠢,他以为这是拉磨的驴吗?也是,一个小叫花子哪能识得蜃骓?” 队列中的人纷纷冒出这个相同的念头,有人收回目光不再关注。一团脏兮兮的腌臜肉泥又不美观,毫无看头。 一路行来不乏无知而死在秦疏影蜃骓蹄下之人,这小子不是头一个。场面第一遭刺激眼球,第二回不足为奇,之后就提不起“雅兴”了。 见慕离烽竟不躲闪,傻愣愣地立着给她踩,秦疏影舒畅地笑了起来。区区一转通玄境妄图与成年蜃骓拼力气,下场她已可预见。 “嘭!”然而,骓蹄踏下,激起一道震人心魄的闷响,秦疏影只觉蜃骓仿佛全力冲刺之后碰在铜墙铁壁之上,下坠之势顿止。娇躯姿势狼狈地猛地一个起落,若非紧握缰绳,已被抛飞出去。落下时臀部被马鞍磕得生疼,直欲裂开一般! 纵使视线被蜃骓阻挡不能目睹小乞丐的现状,从向后倾斜的蜃骓背部也能推断出这一踏被拦下,未能将小乞丐的骨架踩塌! 更严重的是,伴随一股巨力从前肢贯入,骨裂声连成一片,蜃骓痛苦地呜咽一声,被掀得不由自主地踉跄倒退,最终因前肢脱力屈膝跪倒在地,仿佛在向面前之人作揖告罪! “嘶~”队列中的人也察觉到异常,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不由得纷纷将目光再次投射过来。 只见那个被他们认为是乞丐的少年正缓缓放下表皮上不见任何破损甚至一丝擦伤的双掌,依旧拿烈烈慑人又玩世不恭的目光在秦疏影娇躯上探索。脊梁笔直地傲立原地,一步都不曾挪动过,仿若生根。唯有双脚踩裂了铺设的青石,陷在其中。 秦疏影脸颊变色,惊疑不定,自已无法站立行走的蜃骓背部跳下,重新将他审视,怒道:“你究竟是谁!” 第二百四十六章 小哥之意不在你 “我是谁?” 慕离烽眼眸一黯,脸庞上的嬉笑逐渐隐去,转而泛起哀伤与凄凉,眼神复杂地凝视着秦疏影,嗓音沙哑地哽咽道:“你真的要与我撇清关系吗,影儿?” 队列中人尚未从慕离烽徒手挡下蜃骓的惊讶中回过神来,闻言身躯又是剧烈一震。目光纷纷投向队列最前方那道娇细倩影,忍不住侧耳倾听,连寒毛都跟着竖了起来。唯恐听漏一个字眼。 莫非秦疏影在外面有人了?! 只是这不过小乞丐一面之词,不足为信,当下压住心中燃起的熊熊疑火,静观其变。 秦疏影脸蛋一红,愣了愣,满脸怒色地喝道:“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认识你这个臭讨饭的!” 自己分明已经见惯了各种场面,然而与这小乞丐对视,不知为何竟然会有些许紧张局促,心神不宁。 “你之前再三警告让我离去,是认出我了对不对?是怕我给自己引来麻烦对不对?” 慕离烽向前行出数步,来到秦疏影面前三步之距,叹道:“不怪你要生气。我太蠢了,居然没有听出你的弦外之音……”往秦疏影的腿根处瞅了瞅,羞红了脸声如蚊吟地续道:“甚至……甚至一不小心将我们之间的房中秘趣抖了出来……” “嘶~” 队列立即一片大哗。尽管慕离烽最后一句声调极低,但在场众人俱是身具修为耳聪目明之辈,如此近的距离只要不是传音,哪有听不见的? “也不看看你那副德性,秦疏影能瞧上你?”满脸横肉的大汉呸地朝地面吐了一口唾沫。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名白净面皮的男子冷笑。 秦疏影气得浑身哆嗦,怀疑这小乞丐根本就是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疯子! 慕离烽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深情款款道:“可是,见到朝思暮想的你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开心便得意忘形,顾不上思考别的。知道我为何敢拦你的马吗?因为我确定你对我余情未了。” 队列中人起初以为这只是一场闹剧,此刻不由得已是将信将疑。难怪这一转通玄境的小子胆肥至厮,堵秦疏影的道,此时想来定然是有恃无恐。 而且,秦疏影也不是心肠柔软的女子,往日以蜃骓行凶之时十分果断,今日却对这个小乞丐连番警告,值得推敲。 只是秦疏影最终仍是驾驭蜃骓踩了上去,又该作何解释? 慕离烽抚着已立不起身的蜃骓脊背,笑了:“后来证明我猜对了,若不是你自己震碎这条大马的前肢,我这么低的修为怕是已丧命于马蹄之下。?” …… 队列中人,包括之前开口发言的三人真的不能平静了,心中掀起波澜。 此次行动是秦疏影主动请缨领队,传闻她入门前的故居在这片地域,因而熟悉地形。这真的只是巧合?不是她是为了接机偷会情郎或者回来斩草除根抹去人生污点吗? 慕离烽缜密的思维让秦疏影恐惧,句句直扣疑点,子虚乌有的事在他的嘴里配上丰富的表情都能理出头绪来,毫不怀疑这小乞丐用唇舌即可杀人于无形! 最让她抓狂的是,她虽然并非出身隐龙山,却偏偏就是附近地域走出去的!与这小乞丐产生交集合情合理! 不论身后这一队人相信与否,今日发生之事必然纸里包不住火,回到宗门被人在背后指点非议也就罢了,可一旦被那位心胸狭隘且容不得颜面上有一粒锅灰的尊储得知,纵使她有上乘姿色也会被当做破鞋,一片光明的修行前途也就随之土崩瓦解! “呵呵……呵呵……”秦疏影脸颊扭曲仿佛换了一副相貌,剧烈的呼吸带起香肩颤耸,仿佛一个丧失理智的巫婆,头偏向一边僵着,狰狞冷笑:“只要将你宰了,麻烦都能解决了罢?啊哈哈哈哈……” 皓腕一扬,玄力凝作的软剑劈了过来。 之前秦疏影托大,让蜃骓与自己拼力气,才吃了大亏,如今动了玄力,不宜硬碰。还是捞了蜃骓跑路要紧。 “绝情的娘们!小哥哥我迟早要取走你的蜜汁!” 慕离烽惊慌一退,道声委屈,在被秦疏影玄力软剑缠住之前,抄起蜃骓两条前肢扛在肩头,踏着月轮一步十丈,接连纵跃攀上隐龙山的一面断崖,身影转瞬隐没在林影之中。 秦疏影身后队列的一群人发怔,摸不着头脑,至今没看明白慕离烽一系列举止背后隐藏的含义,难道这小子真是一个疯疯癫癫饥肠辘辘的乞丐?大费周甚至激怒秦疏影就是为了趁机夺走蜃骓炖肉果腹? “王八蛋,哪里跑!”秦疏影抬起莲步变要追去,手臂却被人攥住,回头瞧见制止之人,脸色稍缓。 “林誉师兄,你先前不发一言不动一指也就罢了,如今还要阻我,何意?”秦疏影甩开他的手不满道。 林誉面容俊朗,紫冠束发,眼光从慕离烽身影消失之处收回,云淡风轻地道:“这小子有些蛮力,虽然不是你我对手,但占着地利。追上去说不定会中圈套。” “你说的没错,可他夺走我的蜃骓!”秦疏影还是有些气不过,尤其是慕离烽临走前的那句话,更是让她羞愤欲狂,恨不得将这小乞丐一寸寸地活活捏死。 “一头蜃骓而已,何况两腿已废,即使能治,不仅要耗去宝贵丹药,也要一段恢复期,丢便丢了,不值可惜。怨只怨它太弱,力气还抵不过区区一名一转通玄。”林誉目光在手腕玉镯上扫过,“何况你灵镯之中有备用的坐骑。” 秦疏影咯咯咬牙,仍在踌躇。 林誉看了她一眼,道:“秦师妹,可别忘了此行的要务。与圣人墓府相比,这些小事何须挂齿?至于这十六城,呵呵……” “谢林誉师兄提醒。” 秦疏影记起这茬,脖颈一寒,若是将这桩办砸了,危及项上人头。再不敢有二话,从灵镯中释放出另一头体形稍小的蜃骓,翻身骑上,直奔白城而去。 发现秦疏影并未追来,慕离烽也不走远,猫在断崖上将大道上的动静尽收眼底。见到跟在秦疏影身后离去的林誉,不由多看了几眼。 “此人已是八转通玄初期,看样子秦疏影对他有几分忌惮,不敢太过执拗,而之前竟然收敛气息一声不吭,真是沉得住气。” 这种人大多危险,谋定而后动。犹如暗中窥视的毒蛇,不出手时仿佛一张枯叶容易被人忽略,一旦出手往往凶狠致命。须密切提防。 可惜由于两人对话使用传音,无法得知交谈内容。 “噗嗤!”挥刀斩落蜃骓头颅,慕离烽屈指成爪,从其腹中掏出一枚珠子咬开外表吸得滋滋有声。 很快,玄力恢复八成有余,跃下断崖晃晃悠悠地向城门而去。头枕双手大摇大摆,丝毫不惧被秦疏影发现。 “白城么……说起来,此地还有一桩纠葛。”眺着白墙蓝瓦,旌旗如阵的城池,记起老爹当年与白城城主定下的约定,不自觉轻声笑了起来。 第二百四十七章 姑爷 “这隐龙十六城实力低微,门面倒是装点得有几分气象。不过是金玉其外罢了。” 秦疏影策马行至城门,仰脖打量,发现这近处观来,这座白城远比起之前远眺宏伟*,不由勾起唇角嗤笑。 在她看来,白城不思将资源用以提升整体修为,却耗费在城池的形容风貌之上,简直愚不可及。华而不实,不足挂齿。 林誉在她肌骨匀称而又曲线惹眼的娇躯上瞥了一眼,沉声道:“这片地域有隐秘,百年前可是屹立着数个声名显赫,不输给本门的宗派。如今虽已销声匿迹,亦不可小觑。韩苍三人至今杳无音讯,只怕已遭不测。” “文进曾亲口托出,隐龙十六城修为最高者不过五转通玄顶峰,根本不会是韩苍与红脸师兄对手。这三个家伙,多半是发现了某处修行宝地,流连忘返。” 秦疏影眉尖微挑,头也不回地哼了一声,对林誉的推测不以为然,便要长驱直入。 “来者通名!” 此时,一名身着暗金甲,手持亮银枪,面容冷峻的少年从一侧闪了出来,拦在秦疏影身前。笔直傲立,挺拔如松。见到秦疏影这样的美人,目光也没有一丝异常波动。 “玄海境?”秦疏影愣了。 没料到在这不入她法眼的十六城,短短片刻,第二次遭人阻拦,而且此次拦路之人修为比之前那个可恶透顶的小乞丐还不如。 “城主有令。外人初次入城,皆须通名,记录在册。”少年平静地盯着秦疏影,嗓音洪亮地重申一遍。 “又一个嫌命长找死的。”队伍中,有人阴阳怪气地冷笑。 “我门内通玄多如狗,见了我尚且不敢造次,你区区玄海境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询问我的来历姓名?” 秦疏影方才在慕离烽手下受挫,正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顿时怒不可遏,俏脸上杀机立现。 秦疏影此话一出,远本嘀咕不休的队伍瞬间鸦雀无声,一个个目光怪异地看向秦疏影。 “这娘们怎么说话呢?门内通玄多如狗,这队伍里包括你自己在内谁人不是通玄境?你是在骂我等都是狗吗?” 林誉面皮也禁不住抽了抽。秦疏影口不择言,显然是被先前的小乞丐气狠了。 见林誉神情,秦疏影立即醒悟过来措辞欠妥,羞红了脸,却掩盖了过去,身为领队,若是在此刻的情形下开口致歉,只会沦为面前这个有眼不识泰山的岗哨的笑柄。 “固然诸位修为胜我。只是既然到了白城,就要遵守白城的律令!” 少年将亮银枪重重一跺,不卑不亢,并未由于秦疏影的威胁而让步。 秦疏影冷冷道:“身为城卫,却忒没有眼力,今日本姑娘便叫你明白,有些人的姓名,不需要向你一个小小哨岗通报!” 话音未落,扬起短鞭劈落。 少年避之不及,被结结实实抽个整着,不由自主地踉跄倒退,血丝自嘴角溢出,胸前的铠甲都裂开了。紧攥枪身作为支撑,才勉强立着。 “不自量力。”秦疏影冰冷地瞅了一眼,不再理会,勒了勒缰绳便要继续前行。 然而,就在经过少年身旁时,娇躯触电似的一颤,因为一只玉踝却被握住了。 “通……名!”扭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少年苍白的脸以及铜铁般坚硬的双眸。 “放手!”秦疏影没料到这少年城卫非但不曾畏惧退缩,反而变本加厉,举止放肆。 连那位尊储尚且未能触碰到她的身体,如今却被一名默默无闻的岗哨拔了头筹,且在众目睽睽之下,秦疏影羞愤欲死。腿上玄力溢出,试图将这少年城卫震死。 受了她一鞭,这少年分明很虚弱,那只手掌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让她的脚踝仿佛被兽夹钳住一般,隐隐发疼,难以挣脱。 此时,城头上跃下一名中年男子,掰开面无血色的少年手掌将他拽开,冲秦疏影抚掌哈哈笑道:“这小卫新来的不识真颜,还请仙子宽宏大量,莫要与他计较。” 秦疏影上下瞥了一眼,面色稍稍缓和,道:“看你态度还算端正,若继续与这蠢物纠缠,反而显得我不懂礼数了。此事就此作罢。” “仙子果然大家风范。”中年男子抱了抱拳,面如春风地大笑,随即话锋一转,面有难色道:“只是仙子这大队人马,俱是修为不俗,难免引人瞩目。想必仙子也不愿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还请随意留个信息,一来可避免被再次盘查,二来我也好蒙混过关。” 秦疏影蹙了蹙眉,有些不悦,林誉却驱马上前,微笑道:“此地可是慕乔宋、白施钟,薛罗袁方郑、夏耿魏王文的隐龙山?” 中年男子颔首道:“正是。” “那就没错了。”林誉从袖口中掏出一块绿幽幽的玄石抛向中年男子,道:“我兄妹二人是琅州游商钱家之人,前往云州贩药,途经隐龙山。身后的队伍是招募而来的护卫,舍妹娇纵,让你笑话了。这块铜玄石,就当是给这位小兄弟治伤的诊金。” 中年男子接下玄石,恍然道:“原来如此!琅州、云州与羽州接壤,走隐龙山这一途最为节省时日。请进!” 林誉笑了笑,与众人缓缓进入城中。见并排而行的秦疏影闷闷不乐,传音责备道:“你遇事太冲动,容易打草惊蛇。惊动十六城无妨,可若惊动了焚音山、浮屠门与丹玄阁,将平添诸多阻碍。谁能保证这三方没在隐龙山设下眼线?” 秦疏影猛一激灵,一声不吭,似深以为然。 城门入口处,中年男子脸上的笑容已完全收敛,盯着林誉等人背影的目光夜空般深邃,抬手打了个响指。 又是一道戴着白狼面具的人影从城头跃下,垂手静立一旁。 “禀报城主,阳朝宗一队人马入城,图谋不明。走暗道。” “遵令!”白狼面具的身影躬身一拜,纵身翻上城头失去踪迹。 中年男子扶着少年倚墙而坐,自袖口中取出一枚丹药喂下,又以玄气催化药力,戏谑道:“今日白城真是热闹,不速之客一波接着一波。” 少年目光灼灼地盯着中年男子,惑道:“唐总管怎能断定这队人马来自阳朝宗?” 唐总管笑道:“其一,琅州是商会汇聚之地,也确实有个钱家。隐龙山是琅州至云州的最短途径也不假。也正因如此,曾有真正的钱家人途经白城。钱家人有个拇指戴貔貅戒的规矩,意为有进无出,*。这队人无一符合。” 少年长呼一口气,默默点头。 “其二,这队人吐纳的韵律虽说不齐,却大致相同,意味着出自一脉。某一大族或是某个门派。”唐总管娓娓续道,“那名男子对十六城知之甚详,点出十六城分别是慕乔宋、白施钟、薛罗袁方郑、夏耿魏王文,足以证明是羽州境内的势力且与十六城有关联。而文城的文进拜入的正是阳朝宗。” 少年叹服道:“不愧是唐总管……” 此时,慕离烽迈步而至,目光略过唐总管落在少年身上。城门口先前发生的一切被他点滴不漏地收入眼中。这名玄海少年一人一枪拦阻一队通玄境,可谓壮举。 少年伤势稍愈,见到出现在城门口的慕离烽,立马起身横枪,喝道:“来者通名!” 行出不远的林誉等人被喝声吸引,纷纷回头观望。 秦疏影见到是先前夺走自己蜃骓的小乞丐,顿时犹如受惊的猫,寒毛直炸,切齿喃喃道:“小乞丐……小乞丐……杀了你……杀了你……” 林誉笑道:“稍安勿躁,这小乞丐肮脏邋遢,定然会被城卫驱赶。你看,已经被那个愣头青拦下了。也算替你出了一口气。” 慕离烽伸指推开面前的枪刃,笑眯眯地道:“只需通名,即使我这乞丐也准许入城,不会被乱棍撵走么?” 少年扬眉道:“然!” 唐总管死死地瞪着慕离烽的脸,惊疑不定。 慕离烽有所察觉,转头看向唐总管,笑道:“唐二哥,我入白城也须通名?” 唐总管自发怔中回过神来,终于确认了慕离烽的身份,慌不迭地摆手道:“不须不须!仆人拦主,不是反了么?” 拍拍少年的肩膀笑道:“十四,赶紧把枪收起来,这是我白城的姑爷。” 第二百四十八章 白氏双璧 “这两只看门狗眼瞎了?” 自从发现慕离烽的身影,一腔仇恨紧紧萦系在他身上的秦疏影眸光便如铁附磁石,一瞬都没有挪开过。 此刻,她却目睹这小乞丐仅仅与那名先前出面调解的中年男子随*谈了几句,那名顽固不化的少年城卫立即收枪放行,任由他来去。 秦疏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调转方向就要返回城门,教训唐铭与十四一顿,顺带将送上门来的小乞丐斩杀。 余光却捕捉到了林誉警告的眼神以及横支在身前的手臂。 “不急,入夜之后,我保证让这三人在你面前跪地求饶。此刻,休要轻举妄动。” 此时,林誉的脸上同样不太好看。堂堂阳朝宗的弟子来到这弹丸之地,还不如一个乞儿受人待见,即使是她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师兄也快要抑制不住蹭蹭上涨的肝火。 “疏影师妹,你留下。其他人,散了,按照我之前的部署分开行动,以传信珠交流。三个时辰之后,我要听到我想听到的消息!” 林誉转头不再关注慕离烽的举动,眼中浮现出一抹厉光,嘴唇翕动,对队列众人传音下令。 “师兄放心,若是这等小事都办不好我等愿提头来见!” 闻言,队列众人纷纷下马,将蜃骓收入灵镯,钻入各个街角巷口,转眼没了踪影。 “我呢?”秦疏影很纳闷,在抵达白城之前,林誉曾召集众人筹谋,唯独没有通知自己,因此对林誉的计划毫不知情,不知林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等入城之事瞒不住,此刻定已传进白澜沧的耳中,即使他判断不出我等来历目的,也必然会遣人监视。师妹与我身为领队,自然最是吸引他人的目光。”林誉面无表情地向前眺了一眼,抬手指向一幢高楼,“师妹与我只需前往这间食坊等待消息即可。” 秦疏影应了一声,再次扭颈恶狠狠地瞪了慕离烽片刻,随即与林誉并列向食坊行去。 “散了?”慕离烽远远跟随在后,见到队列之人四下离去,不由稍稍诧异。 偌大一个白城,别说安置下二十余人,即使是安置下千人的场所也比比皆是,这队人举止反常,怕是另有所图。 思绪飞转,脑中刹那间闪过数个念头。 足底月轮潋滟,在檐角墙面腾挪,奔向附近一座百丈石塔,连续几个纵跃攀上塔顶向下俯瞰,试图看清这二十人的动向。 放眼望去,殿宇楼阁鳞次栉比,参差如林,这座石塔的高度相形见绌,且有白城的卫队以及本城人氏在游走,即使以他如今的眼力,也仅仅搜寻到其中五人的身影。 通知唐二哥令城卫去追寻这队人的做法不可取,这队人马修为远胜城卫,城卫追去于事无补,只会白白送命。 “不管这队人有何图谋,迟早会返回与秦疏影、林誉回合,只要盯紧此二人,终究会露出狐狸尾巴。” 目光扫过众人身影消失之处,最终落回附近街巷那对并列骑行的男女身上,慕离烽眼中泛起思索之色,转身跃向塔下。 “嗖!” 就在他腾空的刹那,突觉脊梁一寒,仿佛空气中忽然长出丛丛冰刺。 扭头望去,只见一支玄力气箭于小巷中冲天掠起,斜贯长空,从背后怒射而至! 此刻,气箭与他的身躯已仅余数丈的距离,慕离烽不及多想,十字破阵光在并拢的两指上凝形,于扭头的同时抬手点出,不偏不倚地劈落在箭尖之上。 “嘭!”气箭与十字破阵光彼此接触的一瞬,去势齐齐顿止,在空中僵持数个眨眼的光阴之后相继炸散。玄力乱流宛如灵蛇狂舞,浪花飞溅。 “会是谁呢?”对方这一记气箭,丝毫不会弱于当初六转通玄韩苍的全力一击,这让慕离烽心生警惕。 据他所知,不论是先前那队人马亦或是白城城主不具备这等实力。能射出这样雷霆万钧的一箭,也只有秦疏影与林誉二人。 而方才秦疏影与林誉就在眼皮底下,绝不可能在背后放暗箭。而且,入城至今不过短短片刻,也从未与白城人氏结仇,不该被辨认出来受到针对。 双足落回塔顶,目光循着气箭的飞行路线向源头追溯,只见一名手持弯弓,整张脸遮覆于白狼面具下的银袍男子仰面立在一条偏僻小巷的墙头。 见事迹暴露,被他的目光锁定,银袍男子却宛如雕塑般丝毫不为所动,似无意隐藏行踪。躲在面具孔洞下的双眸邃如深海,与他平静对视。 “骁狼卫?” 银袍男子脸上的面具瞧来非但不狰狞凶残,反而镂刻为凤眼猴腮之形,描眉点唇,透着一枚邪异的妖媚,与其说是白狼面具,倒不如说是一张妖狐之脸。 这张面具慕离烽认得。骁狼卫是白城城主亲手选拔,暗中守护白家,以及完成某些不能见光事件的精锐。为了不泄露身份每名骁狼卫都会戴上这样一张面具。 这种面具于炼制之时掺入一种奇树的脂液,一旦戴上便会渗入脸部肌肤骨骼,面具与脸庞融为一体,唯有以特殊物质才能毫发无损地将两者分离。据说只有白城城主掌握着摘下面具的方法。 “你,并非骁狼卫!” 慕离烽在银袍男子身上粗略一扫,双目微眯着开口道。骁狼卫虽是精锐,修为也不至于凌驾于城主之上,甚至高过韩苍。否则白城早已占据隐龙山鳌头,不会到了此刻还这般安分。 “看来白城已在不知不觉中被人侵入,此人就潜伏在骁狼卫之中。” 事态要比预想的严峻,这白城极有可能不只阳朝宗一方外来势力。 银袍男子不发一言,回应他的,是张弓如满月后全力催发的连珠三箭,声似大江东去,势如霹雳横空! “仅凭这种程度的气箭,可还奈何不了我,拿出你的真本事来!” 慕离烽不仅具备通玄圆满的五觉,还拥有玄境七阶的魂力,第一时间便察觉这三箭比起之前的一箭表面看来强大不少,实际上对方倾注在箭上的玄力相差无几。 此次,他没有与对方纠缠,白白消耗玄力?,足底月轮晃漾,轻易避开了银袍男子这三道气箭。 见气箭仍旧落空,银袍男子却气定神闲,玄力在弓弦上快速凝形,故技重施,气箭电光火石,连绵不绝。 “既然不肯使出真本事,那就现出真面目吧。”慕离烽从塔上掠出,在气箭箭身上点掠,御空向银袍男子俯冲,两人间的距离在快速拉进。 见状,银袍男子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记住他的容貌,收起弯弓跃下墙头,眨眼奔出偏僻小巷,转过一栋高耸大楼东面,失去踪迹。 慕离烽落地后立即跟了上去,经过拐角后却撞上了一堵人墙,双耳立即被嘈杂的喧哗声充斥。 “挤什么挤,没见过双凰颂世?” 对方是个膀大腰圆的黝黑胖子,白衫黑靴,只到他脖子的身高,腰身却比他富余不下两倍,恶狠狠地瞪着他。 见慕离烽赤着上身,污迹条条,目光竟然缓和了些,笑道:“兄弟眼生得紧,也是慕名来参加白城今夜的生辰祭吗?” “双凰颂世?生辰祭?”慕离烽环顾四周,没有见到银袍男子踪影,不由道了声可惜。 这银袍男子潜入白城多半已有段时日,不然不会对地形了如指掌,利用人群将自己摆脱。若不尽早将此人揪出来,必成心腹大患。 “喏,那就是双凰颂世。每逢生辰祭便会产生的异象。”胖子身旁有个小矮个耳尖,指着前方数里外一座建立在地势高处的巍峨府邸向慕离烽解释道。 “来了来了!双凰出现了!”此时,人群已经炸开了锅,惊呼声不绝于耳。 慕离烽循指望去,只见那座府邸有有层层玄气翻涌不息,形成一个径直数里的庞大气旋,随即一道火红光柱自气旋中心爆发起来,直冲云霄,仿佛接通了天地。 两只七彩玄力凤凰在气旋中诞生,由虚影逐渐凝实,绕着光柱盘旋飞舞,仰颈鸣歌,洒落万千条霞绦。 慕离烽看来,除景象有些神异外似也没什么太过惊人之处,瞧了几眼便兴致缺缺,问道:“是谁要举办生辰祭?” 小矮个道:“生辰祭是城主为两位少主举办,邀请了不少城主前来观礼。”突然压低了嗓音,“从未踏出府门的城主千金会在今年的生辰祭上现身,传闻城主千金美若天仙,今夜可以一饱眼福了。” 胖子拍着小矮个慕离烽肩膀感叹道:“传闻天赋绝伦者出世时会有异象伴生,白府中每逢两位少主生辰皆会出现双凰颂世的盛况。这就是白氏双璧。本公子屡次上门提亲尚且被拒,城主千金可不是你们这两头癞蛤蟆能惦记的,明不明白?” “白氏双璧的生辰祭么?”慕离烽仰头观察着天色,若有所思。 “看来假冒骁狼卫之人目的只是为了将我的目光从那队人马身上引走……” 第二百四十九章 苓与薇 白府后院,占地数里。院中修筑着五座圆形石台,一口肉眼望不到底的漆黑深井被石台围在其中。 重重寒流由井中向外喷涌,徐徐飘散,使整座后院都笼罩在缥缈空灵的云雾之中,犹如仙境。 有三道人影各自占据了一座石台,双手结着诀印。当这些弥漫在后院中的云雾接近三人身体之时,立即被纳入体内或者引向掌中进行炼化。 “凰苓、凰薇,今夜的生辰祭准备得如何了?” 西面石台上,留着山羊胡须的男子长吁一口,棱角分明的脸庞仿佛刀劈斧削,看向对面两座石台上盘坐的女子,目光有掩饰不住的欣悦与自满。 “在城里人面前现身而已,何须准备,腿长在自个身上,随时能出府。白澜沧你就不要时时挂在嘴边了,耳朵要磨出茧子啦!”居右的女子努了努嘴,埋怨道。 白澜沧被女儿直呼姓名,丝毫不以为意,年愈不惑面容依旧俊朗,扶额叹道:“今年的生辰祭可有些不同,否则爹也不会头疼了。” “苓,今年的生辰祭恰逢白城建城十五载,按照当初定下的规矩要在生辰祭上进行武斗会,胜出者统领白城。”居左的女子冷冷清清地开口道。 “诶?白澜沧你很怕失去这城主之位么?这规矩是你当初为收买人心自己定下的罢?像上次、上上次一样将对手一一打败不就好了?”凰苓睁开粼粼秋水般的眸子,盯着面有难色的父亲与妹妹凰薇。 白澜沧抬手指向面前的井口,道:“倒不是为父贪恋这城主之位。这口井中常年溢出浓郁玄力,在周围修行一日顶外界半月之功,无异于一条捷径。你二人修为进展神速,放眼十六城已无敌手,与这口井的作用密不可分。一旦易主,将是难以弥补的损失,想再夺回来可就难了。” 白凰薇补充道:“按照规矩,这口白城人尽皆知的朝霞井由城主支配。而且城主子嗣一旦成年,也要上武斗台接受挑战。” 白凰苓皱了皱鼻,奇道:“诶?既然凰苓与凰薇已是放眼十六城无敌手,白澜沧岂不是在杞人忧天?白城的武斗会外人参加作数么?” 白澜沧皱眉道:“为父只恐你二人身上的冰火玄蛄蟒毒会影响到实力的发挥。这些年吞服无数丹药也不见好转,也不知如何才能拔除。” 说到此处,十指忍不住紧紧握了起来,骨节攥得噼啪作响,咬牙怅然道:“都怨为父当初实力不济,没能维护好你们娘亲的周全!虽然从玄蛄蟒吻下逃脱,却仍旧身殒在蟒毒之下,残余的毒素甚至侵染了尚在腹中的你们。” 白凰薇与白凰苓姐妹俩看了对方一眼,与芳龄严重不符的娇小身躯映入彼此眼帘,却相顾一笑。 “咦咦?白澜沧你是在自责?不能长生却可青春永驻,还挺划算的。”白凰苓嘻嘻笑道。 “不会人老珠黄,旁人羡慕都来不及。”白凰薇抿了抿唇,如同山花般烂漫地笑。 白澜沧苦涩一笑,仰望着头顶上空翩翩绕舞的彩鸟,胸中却沉闷如前,仿佛有巨石压着一般。 若非这玄蛄蟒毒限制了根骨,就凭凰苓凰薇有异象伴生的天赋,早被某些大能收为弟子,也不必再为白城的存亡日夜提心吊胆。 每每记起那数位目睹双凰颂世循迹而来的高人在见到凰苓凰薇后摇首叹声“可惜!”随即杳然离去的场景,白澜沧便觉浑身发凉。 “主上,小姐,唐总管传来消息,说是姑爷来提亲了!”此时,一个圆脸的俏皮丫鬟跌跌撞撞地御空而来,气息急促地禀报,满脸不可置信的慌张之色。 “姑爷?”白凰苓与白凰薇同时扭头看来,随即目光又齐齐转向白澜沧,两对明眸中满是诧异。 这些年两姐妹一直在府邸中潜心修行,从未踏出府门一步。有客拜访也是由父亲白澜沧以及总管唐铭逢迎款待,然而不知从何处传出两姐妹俱是倾国倾城的谣言,导致提亲之人络绎不绝。 只是,对于提亲之人,在唐铭嘴里从来都是那小子,今日来的是谁,竟然被行事稳重的唐铭亲口承认为姑爷了? “诶,白澜沧,你暗地里将我与凰薇卖给谁了?” 白凰苓心思机敏,猜到既然能让唐铭承认身份以姑爷相称,必然经过了父亲或者娘亲的首肯,这位老管家绝不会拿此事戏言。 “诶,白澜沧,你没告知过这位姑爷我与凰苓身具蟒毒,是没办法替男子延续香火的吗?这位姑爷若是得知内情仍不改初衷,凰薇认为这是真爱,可以出嫁。”白凰薇俏脸平静,不羞不恼,轻描淡写地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白澜沧被两个女儿盯得面耳发烫,同样一头雾水,不记得允诺过谁这门亲事,凌厉的目光扫向圆脸丫鬟,沉声道:“你没有听岔?唐铭可曾提起对方来历?” 虽说问心无愧,圆脸丫鬟仍是不敢与白澜沧对视,低首垂眉道:“说是……说是来自西边慕城的姑爷……” “慕城?”白凰苓与白凰薇对视。 即使足不出户,对于十六城的大致情形还是有所耳闻的。据说慕城城主膝下正好是兄弟二人,整体实力与之前的白城不相上下,可谓真正的门当户对。 只是,据说一月之前,慕城的两位少主修为还停留在一转通玄,比起自己姐妹可就差远了。 然而,这不意味着慕城两位少主就是平庸愚蠢之辈,毕竟,自己姐妹是凭借白城地处隐龙山龙脉之首,会诞生出朝霞井这等奇物的地理优势,修为方可一日千里。 “慕离烽!”白澜沧仿佛噎着一般,脸色顿时僵住,眼珠转了转,揉着眉心有些头疼道:“这个姑爷确有其事。不过已是陈年往事。当年你们母亲与慕城主母交情匪浅,两人曾指腹为婚,若同为男或同为女则义结金兰,始料未及的是,对方此次诞下一子,而你们却是一胞双生的姊妹两个……” “原来是这个家伙么……”听完父亲之言,白凰苓与白凰薇明白了其中缘故。姐妹两人虽说与慕离烽素未谋面,最近却时常从唐总管嘴里听到这家伙的动向。 据说如今十六城实存十三城,文、罗、袁三城成为无主之地就是慕离烽的杰作… “为何从未听你说起过?”白凰苓姐妹没料到与慕离烽之间还有这么一桩纠葛。 “由于你们母亲与慕城主母在你们出世不久后相继亡故,此事也就逐渐被淡忘,毕竟慕城与白城距离甚远,平素鲜有来往。”白澜沧有些无奈地续道,“没想到这小子却惦记在心,还主动找上门来了……” 白凰薇紧盯着他的双眼,道:“白澜沧意下如何?” 白澜沧起身,在石台上来回踱步,显然也是举棋不定,缓缓道:“若你二人体内的玄蛄蟒毒化解,必将一飞冲天……” 白凰苓哼道:“凰苓与凰薇的男人,一要忠贞,二不能败家,三要能打……倘若喜新厌旧,见异思迁,即使有圣人的修为,不属于凰苓与凰薇又有何用?” “那就瞧瞧他是不是不仅能打,不败家,还对凰薇与凰苓忠贞不二之人……” 白凰薇连连点头称是,抬臂打了个手势,向随即出现在石台上的一名骁狼卫低声吩咐几句。 骁狼卫领命,潜行而去。 白澜沧双目一凝,道:“隐龙山要抵抗外敌,必须整合一处,而且只能以其中一城为主,邀请各城城主前来观礼便是为了此事。” “如今,也该让他们看清与白城之间的差距了。那时候该推谁为主,想必也该心里有数了。” 第二百五十章 过江龙与地头蛇 “没资格垂涎城主千金的癞蛤蟆么……”慕离烽摸着鼻子,不置可否。 白府上空的异象持续了不到一刻的光阴,两只彩凰便翩跹远去,通天接地的气柱同时收束消散。 直至结束胖子与小矮个也不曾挪动一步,仿佛意犹未尽。 慕离烽却心知肚明,这两人醉翁之意不在酒,表面上看的景象,心底惦记的怕是那对引发异象的白氏双璧的姿容,巴不得那府墙是剔透琉璃砌成的才好。 看样子胖子与小矮个是本城人氏,为了尽快了解白城目前的局势,慕离烽也只好耐着性子一同观赏,一面旁敲侧击。 “言下之意,胖兄具备追求白氏双璧的资格?”慕离烽拿手肘顶了顶胖子仿佛要从系带中溢出来的的腰身,似笑非笑。 言及此事,一直畏缩不前的小矮个瞬间有了底气,睥睨道:“老弟有所不知。城主当年订下历时五载举行一届诸城会武,决出下一任城主人选的规矩。而这座主城除外,白城还拥有八座次级城池。我与胖爷在主城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此次也会参加武斗会争夺下一任城主位,你说有没有资格追求白氏双璧?” 胖子一脚踢在小矮个膝盖上,冷喝道:“这位兄弟新来的如此称呼也就罢了,不知者不罪。你知道爷叫庞窈窕庞爷,还一口一个胖爷是嫌舌头过得*逸了?” 小矮个讪笑,立马出现一张贼眉鼠眼的脸,掸着裤布笑道:“口误,口误!” “庞窈窕?噗……”慕离烽在胖子身上扫了扫,在话音出口前立即捂住了嘴,将笑声咽了下去,憋得双肩颤耸。 胖子扫了小矮个一眼,鄙夷道:“庞爷是来参加武斗会的不假,不过就凭你这数年如一日的玄丹境也想上台凑热闹,简直是笑话。不是庞爷小觑你,只是拳脚无眼,逞一时之快当心小命不保,凡事还是量力而行较好。” 小矮个将这番话当作过耳风,对胖子不予回应。 “相识即是缘分,庞爷好歹也算白城的地头蛇,当然不能怠慢客人。趁如今天色尚早,我领兄弟在城中四处逛逛……有几个非去不可之处……那天香苑的姑娘别提多水灵了……真要论起姿色,锦绣坊的老板娘更胜一筹,整个白城也寻不出几个能与她媲美的来,奈何,她非欢场之人,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对了,好久不见这娘子还怪思念的……第一处就去锦绣坊了,正好替兄弟挑一身崭新的衣裳。” 胖子挥袖,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把折扇打开又合上,另一只手伸过来与慕离烽勾肩搭背,扇柄敲落在他胸口,完全是一副白城之主的模样。 “对了,还未请教兄弟尊姓大名……”庞窈窕许是察觉到慕离烽不可貌相,对他十分热络,几如他乡遇故知,自言自语一阵突然记起这茬,问道。 思及白城如今风云诡谲,慕离烽不肯将身份暴露在明面上,呲牙一笑,胡诌道:“免尊姓慕,双名英俊……” “慕英俊?呃……好名!名副其实!” 胖子微愕,尴尬地笑了笑。与他的身材与名字背道而驰不同,此人虽然脏兮兮的不修边幅,还真就生了一张英俊的面庞。 小矮个一言不发地跟了上来,东张西望。 “你这招牌上书着店中香囊由乌骨虺皮磨制而成,然而在下嗅来却像是乌骨虺的排泄物……” 右侧木楼门庭之中,一位青衫公子从挂钩上取下一只绣着鸳鸯交颈的香囊,凑在鼻下仔细闻了数次,忍不住拧眉打着喷嚏对柜台后的店主喝骂。 左前方,客栈中飘出浓郁的荤味酒香,伴着此起彼伏的哄堂大笑。从外墙上列出的菜品名称可以看出,俱是以凶兽血肉以及罕参宝药烹制的珍馐佳肴。 此时,一名秃顶老者自街角处拐了出来,肩上扛着一条深灰布袋,虽然两鬓如霜,却面带红光,腿脚矫健,步履如飞。 胖子庞窈窕与慕离烽相谈甚欢,一时忘我,被迎面奔来的老者撞个正着。 庞窈窕小山般岿然不动,只是肌肤在一圈圈地荡漾,秃顶老者反而被弹了出去,足有两丈远,布袋脱手“啪”的一声坠落在地。 慕离烽与庞窈窕打量起对方来,小矮个却朝地面上的布袋望去。 庞窈窕谈兴正浓,被秃顶老者打断,双眼顿时眯了起来,神色不善。这街道足够二十乘马车并排通过,他有理由怀疑这老小子是有意为之。 “老头子年迈,双眼昏花,公子勿怪!勿怪!”庞窈窕尚未说话,秃顶老者抢先开口,合掌连连作揖。 庞窈窕细看之下见老者双瞳果然有些许混浊,怒意大敛,摇扇驱赶道:“走罢走罢,走路把招子擦亮点。” 秃顶老者笑着躬身一拜,拾起布袋重新扛上肩头,从慕离烽三人身旁掠过继续大步飞奔。 庞窈窕看了一眼秃头老者逐渐缩小的背影,淡淡道:“前方不远处就是锦绣坊以及拍卖行,由于寻常人很难获得空间宽阔的九天袋,因而在这片地域上见到有人以普通箱子、袋子盛放物件不算稀奇。” 慕离烽恍然道:“原来如此。” 小矮个眨了眨眼,低声狐疑道:“怕是没那么简单,布袋落地后产生过动静,有一瞬出现过手掌按出的印痕。八成是个活人。” “你可看仔细了?”庞窈窕微微一惊,若是掳掠人口,即将上武斗台争夺城主位的他可就不能视若无睹了。 慕离烽闻言转身,双瞳深处火光稍纵即逝,玄境七阶的魂力感知自眉心释放,将周围约百丈范围内的一切风吹草动收入脑海,眼前犹如徐徐展开了一幅画卷。 很快,感知自布袋密密麻麻的织线空隙中渗入,看清了袋中随着秃顶老者步伐而上下颠簸的,是一名手足被绳索捆缚,以布团塞住小口,不满豆蔻的白裙少女。 泪痕布满了少女的脸颊,浅月细眉挑着憔悴,原本琥珀般晶莹的眸子尽是恐惧与无助,瞧来犹如被抽干了水分,空洞而茫然。 然而,尽管少女还未长成,却有着精致水润的脸蛋。线条纤滑而优美的脖颈,一缕被香汗濡湿的发丝熨贴其上,经小巧锁骨顺势淌下,滑入凌乱不整的衣襟,让人忍不住去追寻它的去向。 袖口裙角垂落,现出的一段如藕如葱,肌肤紧致,粉光若腻。低伏的腰肢下裙裳微微隆起为诱人的半圆,可以想见其下的娇臀已初具规模。 透出含苞待放色泽欲滴的娇艳,又仿佛一朵饱受风雨欺凌后疲惫不堪的蔷薇,楚楚动人,摄人眼目,引人垂怜。 丽姿地成,媚骨天生。即使是慕离烽在见到这等处境的少女心跳也漏了一拍。 由此可以看出来少女绝非自愿,是被秃顶老者掳走。 “袋子中是一名十岁左右的女孩。”慕离烽向庞窈窕以及小矮个解释,同时踏着萤月追了上去,“我去去就来。” 这秃顶老者处在三转通玄,以他目前的修为可说是手到擒来。 “他是如何看出来的?” 庞窈窕与小矮个无比惊异,不明白慕离烽判断出布袋中的活人是约莫十岁女童的依据。两人很清楚这种布袋即便是通玄圆满也没办法仅凭肉眼看穿。 “英俊老弟谨慎些,此人或许有同伙!”庞窈窕见追之不及,只好远远高呼提醒。 只是,话音方落,便见到慕离烽已出现在秃顶老者身侧,一把将紧系的布袋口攥在手中。 “拿来!”气聚五指,臂力千钧。秃顶老者不肯松手,当下与布袋一同被慕离烽向后拽来。 “小王八蛋多事!”发觉力气拼不过慕离烽,秃顶老者转身,右手仍旧紧攥袋口与慕离烽角力争夺,左手趁势一掌拍出! 掌力却不是向着他击来,而是布袋中的少女! “真够阴险的……”慕离烽微笑,这老头发现不是他的对手,也料定他势必要维护此女周全,于是转而对袋中少女下手,以期打乱他的阵脚。 对方很清楚自己无所顾忌,而他为了避免伤到这名少女却束手束脚。 然而,对如今的他而言,三转通玄境连点心都算不上,耍弄任何手段不过是徒劳。 慕离烽没有去阻拦秃顶老者这一掌,空闲的左手聚出一匹刀气划开布袋,揽住其中掉落的少女腿弯,侧身自秃顶老者掌力下避过。 少女惊讶地瞪大了眼,虽然不清楚始末,却明白自己被人搭救。双颊袭上醉人的酡红,仰面感激地望着慕离烽的脸庞,幽亮的眸波中妩媚横流。 秃头老者呸了一声,伸手在袖口中掏出一支犄角呜呜吹响。 “呼叫救兵吗?”慕离烽笑嘻嘻地冷眼旁观,心说一网打尽最好,免得遗祸无穷。 “咦,这不是锦绣坊老板娘的掌上明珠怜儿吗?”庞窈窕近前一瞧,大惊失色,立马替她松绑,取下塞住口舌的布团。 “谢哥哥搭救!”怜儿一恢复行动能力,立即撑起上身,弹润鲜嫩的檀唇印在慕离烽嘴上,兰馨席卷,丁香拂扫。 “白城的姑娘们这么热情的吗?若是让怜儿父母瞧见可是跳进沧溟海也洗不清了!”慕离烽赶紧按住怜儿肩膀将她推开。 “怜儿,也给救你的庞哥哥一个奖励!”庞窈窕似对怜儿的举动习以为常,谄笑着将脸凑了上来。 “不要,你这个总是色眯眯盯着娘的坏叔叔!”怜儿哼哼一声,拿白玉嫩润的小脚丫往他脸上踩去。 第二百五十一章 尸诅金榆 庞窈窕既不躲开更不阻拦,右脸老老实实挨了怜儿一脚,脸上却不见任何受辱的神情,反而满面和善地紧盯着怜儿收回的玉足。目光中泛起沉醉,更像是获得了莫大的荣耀一般。 “他娘的,病入膏肓的恋足癖……”慕离烽捕捉到庞窈窕神色的细微变化,忍不住翻白眼兼腹诽交友不慎。 坐在他臂弯的怜儿人小鬼大,不屑地咋舌一声,昂起脑袋扁嘴道:“坏叔叔既然对怜儿的脚爱不释手,那就给锦绣坊当一条忠犬罢,作为奖励怜儿准许你舔鞋!” “怜儿的娘长得赏心悦目庞哥哥才会盯着看,庞哥哥这是在无声赞扬怜儿的娘有美感,明不明白?” 即使怜儿话语犀利至此,庞窈窕仍旧没有一丁点的火气,嬉皮笑脸一如之前。 “美感?嗤,美感是为好感,好感是为触感,触感是为快感,别以为怜儿听不出来你一肚子晃荡的坏水!宁愿相信有鬼,也不能相信男人那张破嘴!” 怜儿咂了咂小嘴,斜睨庞窈窕一眼,吐出一串几乎所有位面男人都烂熟于耳的字眼,“我早就看透你们这些雄性生物啦!”的表情活灵活现。 慕离烽险些被怜儿这番话惊掉了下巴,忍不住怀疑这丫头的真实年岁,从头到脚重新打量起她来。 怜儿此刻被他揽住双腿坐在臂弯,足不沾地,全身的重量都集中于两股,由于她接连不断的小动作,肌肤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娇臀传来的挤碾,绵柔无骨中携着弹糯的张力,温腻腻,香喷喷。 这一审视,他才发觉这丫头其实才八岁出头,距离整十还有段时日,像个精巧的粉玉娃娃,只是那与生俱来的媚意与略微早熟的娇躯导致他之前的判断出现谬差。 倚坐在手臂上的怜儿身子不安地扭了扭,偷偷瞟了他一眼,立即双颊飞红别过头去,长睫微颤,嫩玉小手胡乱比划,似在试图遮掩他的目光,如泣如诉地低低唤道:“哥哥……你这样目不转睛地看,怜儿会觉得难堪的……” “……这腻死人不偿命的小妖精…… ” 庞窈窕看得心肝都酥了,呼吸中腥气直冒,鼻血险些喷了出来,同时又怨愤不已。他与怜儿好歹也是老相识了,却从未见过怜儿在他面前展现出这等弱女子娇态;然而遇见慕离烽不到短短片刻,就仿佛待嫁一般甜蜜羞恼而紧张局促……这差别待遇也太昭然了! “……我只是瞧你长得很像我以前的一个朋友……”慕离烽心脏也不禁猛地一抽,朝阳般煦暖而清澈地笑了笑,脸皮功夫十分精深。 “哥哥,你这勾搭的借口真的是老掉牙了诶……”怜儿掩嘴偷笑,含羞带怯抬眸探看。 “今日冲撞到老头子就是活到头了,不思逃命,竟然还有心思陪小姑娘嬉戏。真是三头傻犊子!” 秃顶老者停止吹奏犄角,退出一段距离,双眼中的混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被怒火灼出的血丝。这两个小子视他为无物,公然与小丫头片子谈情说爱,对于至今不曾婚配形影相吊的他而言是可忍孰不可忍! 随即,干枯树皮似的手指朝向被慕离烽揽在臂弯的怜儿,喝道:“还有你这个贱种,小小年岁便如此妖冶放荡,长大了也是个千夫枕万人骑的糜烂货!” “你胡说!”怜儿显然能听懂,娇身陡然一颤,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驳斥,泪珠顷刻滚落,埋头呜呜抽泣。 慕离烽目光顿寒,狰狞冷笑。 “妈的,你这老蠢驴嗷嗷乱叫,拉磨拉傻了,老子撕烂你这张脏嘴!” 第一个开口的竟然是小矮个,目光宠溺地看了怜儿一眼,显然对她亦是颇为喜爱。骂骂咧咧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与秃顶老头对决。 此时,被号角声吸引而来的人群围在四周,街道两旁的阁楼外廊上也是三五类聚,俱是投来好奇而玩味的目光。 秃顶老头掳掠人口的勾当被撞破,反而对身为受害者的怜儿恶言相向,品性恶劣至斯,引起了公愤,人群瞬间大哗,许多人都看不过眼了。 “竟对我见犹怜的妙人口出如此秽言,你这秃贼当真为老不尊!” 之前在门庭中购买香囊的青衫公子站了出来,秀眉一拧,出言指责。他温良恭谦,措辞还算风雅。 而酒楼上一名汉子蓬发佩刀,正趴在护栏上提壶豪饮,开口可就没这么客气了,摆手扇风哈哈笑道:“吃粪老狗,呲牙狂吠就好臭好臭!” “你还有道理了?岁数活到茅坑里去了?”这是一名轻纱蒙面的女子,满头珠翠,浑身绫罗,举手投足有一股贵气,立在阁楼窗沿,倒竖柳眉声讨。 ”这三人见到对方以号角召集援兵后仍旧出声,定是有足够的底气。”慕离烽目光自这三人身上扫过时,不由多停留了片刻。 “你退下,这老王八的命庞爷收了!”庞窈窕横臂拦下小矮个,目光狠辣,面色前所未有的阴沉。可以见到他松弛的皮肉紧绷了起来,衣衫受到已实化的怒气冲击,猎猎作响…… “小美人可以调笑,可以拨撩,但绝不能被侮辱!”迈出数步之后,脚尖一点飞奔起来,如同一堵白墙向秃顶老头推移。 出乎慕离烽预料的是,庞窈窕瞧来臃肿笨拙,却步伐灵活,动作十分敏捷,足以令旁人眼花缭乱! 不过一道迅雷响彻的光阴,庞窈窕就抵近秃顶老头一丈之内,掌中玄力翻腾间凝为直径尺许的短柄浑圆锤。 “老东西,废了你!”下一瞬,身躯整个跃起,腾空借力,低喝声中向秃顶老头额头一锤抡落! 若是被这一锤砸在脸上,纵使这秃顶老头的筋骨是由铜铁锻造也要塌陷,面目全非。 “六转通玄境,想必在这白城之内也是寥寥无几,对付这条老狗绰绰有余。此刻看来,以前严重低估了白城的整体实力。” 怒不可遏的庞窈窕使出浑身解数,慕离烽稍一感知,便对他的具体修为清清楚楚。 “狂妄。”秃顶老头立在原地,于袖口中抽出一条白木长棍,握住其中一端,余下棍身猛地抽向玄力圆锤。 “区区木棍,可还给不了你与我抗手的能耐!” 庞窈窕见老头手中出现的并非奇珍异物炼制的刀剑或者玄器,而仅仅是一根小臂粗的木制白棍,不由愈发恼怒。 凭自己目前的修为,即使十人合围的参天古树也能一掌劈断,这老王八竟然拿木棍与他对阵,是在小觑他吗? “嘭!”玄力锤敲击在秃顶老头横在身前的棍身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层层叠叠的气浪向外翻涌席卷。笔直的白木棍棍身尽管被玄力锤碾为弯弓形状,却始终完好如初,并未产生开裂断折的迹象! “这白棍只怕不是取自普通树木……”慕离烽观察入微,推测这支木棍有蹊跷,“不过,还是不能接下庞窈窕这全力施为的一锤。” 果然,紧接着,木棍虽然承下庞窈窕玄力锤的力量,却未能阻下玄力锤的进攻之势,被玄力锤推动着一同向秃顶老者正面拍去! 便在此刻,四十四道提着白木长棍,戴着各类面具的人影自街角巷尾飞燕般掠出,其中戴着鬼怪面罩的四道人影径直冲上前来,棍影两左两右向着玄力锤以及将其持在手中的庞窈窕本尊相继扫出! 原本发现自身托大而目现惊慌的秃顶老头见到此番情形,恢复有恃无恐的面色,趁机自玄力锤的笼罩范围下退了出来,森然大笑。 “滥竽充数!”经过较量,庞窈窕也发现这些白木棍不是凡木,口中轻蔑,却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对待。一抖袖口收起折扇,聚敛出第二柄玄力锤一并挥出,陨星坠落般与四道棍影撞击一处…… 气爆声叠起,四道人影被强势打退跟斗连翻卸去残余的力道;庞窈窕同样没能占得优势,双锤炸开了,脸色浮白地在街道上“噔噔噔”不断倒退,将地砖表面踩出深浅不一的足印。 慕离烽拂出一股劲风助庞窈窕稳住身形,察觉到他玄力受到了波及,出现了霎时紊乱、后力不继的情形,不由眺向被秃顶老头召集的那群援手,稍稍惊讶。 这群人虽然戴着鬼怪面具,对于拥有玄境七阶魂力修为的他而言形同虚设。尽管无一人识得,却能判断出这些人其中八成修为处在二转通玄,一成有余处在三转通玄,仅有三名修为达到通玄四转。这等羸弱的阵容,在对上六转通玄境的庞窈窕时竟能略占上风。 人群也哑火了。他们中多数为白城本地人氏,对身为地头蛇的庞窈窕的底细并不陌生,此人可是这一届生辰祭上争夺城主位的有力人选,应付一队人口贩子原本该是探囊取物才对。 青衫公子,佩刀男子皱着眉头,目光锁定在对方提在手中的白木棍上,也发现症结所在。 “坏叔叔,他们拿的是尸诅金榆。”此时,怀中的怜儿朝对面瞅了一眼,怯生生地开口。 似未能料到这小姑娘居然识得白木棍的来历,人群的目光齐刷刷地转移到怜儿身上。怜儿被盯得害怕,嘤咛一声,转过梨花带雨的脸再次埋在慕离烽胸膛。 庞窈窕调顺气息,呵呵笑道:“原来是此物,不怪如此棘手。不过既然知晓出处,也不是没法子应付。这帮屎壳郎,可是将庞爷的真火挑起来了……” 慕离烽按住庞窈窕肩头,将怜儿交到他手中,踏步上前,甩动手脚放松筋骨,回眸朝怜儿眨眼笑道:“呐,接下来,便由哥哥替你出气。” 第二百五十二章 单刀破棍阵 街边,一栋楼阁第二层的房间中,有人透过窗缝向下窥探。 甲胄披身,手中握着一枚猫眼大小的滚圆黑珠,一连串笔画清晰的字符正由珠子中飘出来,在人影身前排列成行。 “不出所料,姑爷出手了。小姐只是吩咐尽力迫使姑爷将本事暴露出来,谁允许你动用尸诅金榆?真将姑爷伤着你就等着被杖责罢!” 稍后,字符尽数隐去,滚圆珠子随之在掌中粉碎。 “那不是本统领的属下!本统领派去试探姑爷身手的一干人众正在旁边瞧热闹!”甲胄人影自袖口中重新掏出另外一枚,在嘀咕声中将气息渡入,旋即一掌捏碎。 “不是你派去的人!那绑走怜儿冲撞姑爷的是谁?”这是紧接着取出的第三枚珠子中传递过来的回讯。 “你问我我特么的问谁去!天晓得!”甲胄人影急得抓耳挠腮,无声咒骂几句,随后不再继续使用传信珠与对面交谈,继续密切关注街面上的动静。 庞窈窕双眼眯了眯,道:“我看英俊老弟非常人也,就让老哥开开眼界。” “尸诅金榆能吸收玄气,且可凭借绝佳的韧性让灌输其中的力量成倍发出,公子当心。” 耳畔,传来善意的警示,循声望去,是那名立于窗沿罩着面纱的女子。 “谢姑娘仗义提醒。”慕离烽吹了一记响亮的口哨,双手揣进裤兜,来到严阵以待的秃顶老者等人面前,不带任何情绪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淡淡道:“从哪里来,人数几何,欲将怜儿掳至何处,目的何在。若能和盘托出,此刻,不受皮肉之苦;今日,不遭横死之祸。” 秃头老者看傻子一样盯着他,尸诅金榆削成的木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就是你小子坏了老子的好事,六转通玄境的死胖子都胆怯了,你区区三转通玄境还敢当出头鸟,真是不知道死字有几撇!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胆魄不过是一个笑柄。上,拆这三头傻犊子的骨头,将那小贱人抢回来!” 不怨秃顶老头老眼昏花错判慕离烽的修为,是由于他掌握着经纬运气法,只要他有意隐藏,又岂是三转通玄境的秃顶老者能够看穿的? 那些被秃顶老者召集来的援手俱是武生着装,穿花蜂鸠般飞速游走,呼呼生风,排成一圈将慕离烽围在当众,尸诅金榆棍蓄势待发,一眼便可看出训练有素。 “想以众欺寡吗?可惜乌合之众反不敌寡。”慕离烽身陷重围,还是不慌不忙的样子,笑容自信而夺目。 在一众看客眼中,慕离烽的修为同样处在通玄三转,不过既然与庞胖子厮混一处,想必不是绣花枕头。 不过尚未交手便口出狂言,行事却有些轻浮了,应是从未见识过尸诅金榆的难缠之处。因此,对他并不看好。 “乌合之众?希望你的骨头能比嘴硬朗一些!喝!”只见秃顶老头也加入队列,率先抡出一棍,破空声阴森刺耳,恰似午夜寒风刮过冢窟发出的呼啸,直取慕离烽肩颈。 其余人见状也在同时抬臂猛挥,棍影霎时绵延成片,暴雨般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 他瞧见,在这群人出棍时,头顶上方出现了被棍力搅出的气旋,倏忽聚散。 “玄力会被吸收的话……” 足底萤月潋滟晃漾,离弦之箭般冲天跃升,在被尸诅金榆棍覆盖前离开原处。 纵使从褴褛的衣着上瞧来有些落魄,却掩抑不住一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洒逸风采。 同时,十指指尖不断凝出两色气剑,在身躯周围环绕飞舞,两两快速组合为一面又一面锋利远远胜过金属刃口的龙鱼剑轮向白棍斩切而去! 先前慕离烽夺袋时,庞窈窕便惊讶于他的迅速,如今细看,终于能够断定慕离烽掌握着一门身法。 只是,慕离烽这番尝试,无疑证明了他对面纱女子方才说法有所保留,绝非十成的信任。 一念至此,庞窈窕不由向面纱女子眺去,见到的却是对方不怒反笑。 “噗噗噗!”足以开山裂石的剑轮斩落,却没能割断其中任何一根木棍,反而在接触的瞬间停止旋转,宛如覆水渗入地面,被木棍点滴不剩地吸收吞纳! “情况,与戴面纱的女子所说丝毫不差。”经过亲手试探,慕离烽断定了面纱女子话语的真实性。 “白费力气!布阵!”秃顶老头嗤笑一声,与一众援手飞檐走壁,高窜低掠,以每层递减的方式叠起一堵九层人墙,将长棍掰压至弯曲极限后放开其中一端向他弹射而至,宛如猛禽掠影,群蛇吐芯。 人群也未料到这帮人口贩子还有这么一手,心纷纷提到了嗓子眼。 以重叠身躯的方式将臂力整合一处后再均摊,经过尸诅金榆韧劲的叠加,任何一支木棍上爆发出的力量都不会亚于五转通玄。且,密不透风没有死角,来势突兀而迅猛,要敲碎一具人躯不费吹灰之力。 而尸诅金榆让这名少年的玄力失去用武之地,他根本无处可逃! “英俊老弟留神!”庞窈窕与小矮个的担忧声同时传来。 “不过如此!”慕离烽看着倾轧下来的棍影人墙,身外跌宕盘旋的气剑持续融合为剑轮,不知疲倦地与长棍激撞。 谁都不曾发觉,在每一面剑轮破裂之时,随着玄力被尸诅金榆棍吸收的,还有一丝丝极淡的火光。 魂力侵入尸诅金榆棍,其中的构造以及玄力的动向立即映入脑海之中。慕离烽发觉,这尸诅金榆棍内部有一白一青两种水银状的奇特物质。白色物质负责收集玄力进行储存,青色物质负责融炼,然而,白色物质收集玄力的速度远远胜过青色物质融炼的速度。 “原来如此,难怪这老王八需要四十五人组为棍阵,一支尸诅金榆吸收玄力的速度是有限的,组成棍阵则可以将玄力分化,减轻每一支尸诅金榆棍的负担,也正好可以借此遮掩住此物的缺陷!” 可是,就在他感应的同时,玄力都被白棍吸收,因此剑轮未能取得任何效用,成片的棍影没有丝毫迟缓地泄落下来! 慕离烽早知会是这番情形,两手轮换着疾风骤雨般一遍接一遍地出拳,音爆声连成一片。 然而,同时袭来的木棍数量庞大,即便他拥有敏锐异常的五觉,能看清所有棍影袭来的方位轨迹,但毕竟只有两只拳头,没办法尽数接下来。 连续击退二十条长棍之后,左肩被紧接而至的三条棍影同时挑中,“嗖”的一声横飞出去,撞塌了街右的一栋三层白楼,被垮落的碎石断梁掩埋在下…… “哥哥……”怜儿唤了一声,脸颊上泪痕未干,琥珀双眸泛起水雾。 “英俊老弟!”庞窈窕与小矮个便要上前翻找。 “哈哈,果然只会逞口舌之能。”秃顶老头满脸厌憎地朝垮塌的白楼方向吐了一口唾沫,得意狂笑,目光一转看向庞窈窕,“接下来就轮到你了,肉球!” “死了?”青衫公子,佩刀男子,面纱女子也都屏息注视着废墟。 “轰隆!” “老鳖,你高兴得太早了。”瓦砾碎石穿空溅射,只见一匹血玉刀光破土攀空,被一道熟悉的人影提在手中,数个闪烁后出现在街道上,宛如一道厉电向秃顶老头立在顶部的人墙横扫而去! 众人见慕离烽行动自如,被尸诅金榆棍击中的左肩上连淤青都不见一块,毫发无伤,俱是讶然。这小子的皮得多瓷实? “嘿,即使你皮糙肉厚,又能承受几击?竟然还在动用玄力你是有多蠢?” 秃顶老头也惊异于慕离烽强悍的体质,却自信能夺走慕离烽的小命,只是迟早的分别。 “到此为止了!”这一记血玉刀光斩落在秃顶老者手中木棍上,依旧破碎无功,慕离烽毫不气馁,不与人墙中的其他人纠缠,毕集周身玄力再度向秃顶老头手中木棍斩出至为强劲的一刀! “吱~”伴随着这一刀落下,众人瞧见秃顶老者手中的尸诅金榆棍冒起青烟,膨胀到极致后炸为齑粉。 棍中由慕离烽倾注而青色物质来不及熔炼的玄力鼓舞激荡,澎湃大浪般席卷而下,秃顶老者被拍得吐血摔落。 由于人墙中彼此肢体接触,失控的玄力由腿部灌入下一层的人体内,引发连锁反应,无一幸免惨遭波及,即使手中持着尸诅金榆枝削成的长棍也莫能奈何。最终尽数受创,瘫倒在地。 “噢耶!”慕离烽长呼一口,转头笑着朝怜儿比划一个胜利的手势,从哀嚎的人堆中攥住秃顶老者衣襟将他提了出来。 “嘶。”旁观人群中响起一串倒吸冷气的声音,这还是他们头一遭见到通玄境正面破除尸诅金榆。看向慕离烽的目光皆是变得无比凝重。 第二百五十三章 纯阴女祭 “禀报小姐,就说姑爷武力高超,超级能打,足可独当一面。”窗缝后的甲胄人影取出一枚滚圆黑珠,将这则讯息传递出去。 尽管实际情况与计划的有所出入,最终却是殊途同归。若是他亲自率人出手,这小子姑爷的身份摆在那儿,他根本不敢下狠手,迫使慕离烽暴露出真本事也就难上加难。 而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秃顶老者就不一样了。掳掠人口的勾当撞被破,是憋足了劲要取这小子的性命,反而帮了他的大忙。 “不过,尸诅金榆能吸收玄力,这小子却以玄力正面破除,究竟采取了何种方式?” 死死地盯着街面上那名挺拔英秀的少年,甲胄人影第一次产生了通玄境也是深不可测的念头。 有一点他不得不承认,那便是假如先前面对棍阵的是自己,最好的结果不过是保全性命。 “旁人碰见此物,俱是尽力避免以玄力与之交锋,英俊老弟却观察出此物的弱点,反其道而行,最终撑碎其中一支,以点破面,一举拿下,真叫老哥佩服得五体投地!” 庞窈窕快慰大笑。他毕竟眼力超群,虽然不明白慕离烽找出尸诅金榆吸收玄力的速度有限这一弱点的手段,却能看出大致的门道。 佩刀男子、青衫公子、面纱女子惊骇的目光齐聚在慕离烽的脸上,仿佛要将他看个通透。 三人心知肚明,此事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轻而易举。假使玄力耗尽,仍未能将秃顶老头手中的尸诅金榆棍击碎,这瞧来仿佛乞儿的少年必死无疑。 即,先前此人要么是在兵行险招舍命一搏;要么,胸有成竹,很清楚秃顶老头手中的尸诅金榆棍最大承受能力,以自身玄力足以将其撑破! 若是第一种,这少年仅仅是个十足的莽夫;可若是第二种,意味慕离烽在交手的短暂光阴中解析出尸诅金榆的结构,此人,则可怕到令人心悸…… “怎么处置这个口臭的老家伙,怜儿说了算。” 慕离烽揪着秃顶老头的襟口将他提了过来,对怜儿微笑道。 “老子即便死了,主上也会让你们为老子陪葬!”秃顶老头满脸暴戾,兀自昂首挺胸不肯服软。 怜儿被他凶狠的眼光盯得有些惧怕,小脸煞白目露慌张舌头打结。 即使她懂的不少,毕竟只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虽说被慕离烽三人搭救下来,对这个掳走她的秃顶老头仍不免心存畏惧。 “想死?不急,庞爷待会便成全你。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些事情要你*!”话音未落,庞窈窕一脚踢碎秃顶老头的膝盖骨,让他失去支撑瘫跪在面前。 “怜儿妹妹,别怕,只管说怎么处置这个老东西,不必怜儿动手,由庞哥哥代劳。” 庞窈窕笑眯眯地看着坐在臂弯的怜儿,浮肿的五指伸向她的玉足,似想要握在手中把玩,中途却又忽地止住,隔空摩挲两把后赶紧收了回去。 “呸,照我看,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小矮个愤愤地朝秃顶老头脸上吐了一口唾沫。 “这种人还不知道干过哪些更见不得人的勾当,小姑娘,宰了他!”总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人群中煽风点火。 “宰了他!宰了他!”也总有人犹如干柴,不经火燎,一点就着。 慕离烽拿鼓励的目光看向怜儿,怜儿也向他看了过来,见到他令人温暖安定的笑容胆子稍壮,黑琥珀似的眸子转了转,目光最终落在秃顶老头身上,脆声道:“杀掉的话,会给哥哥惹来麻烦罢?那就,废去他的修为,让他从今往后都不能做恶事。” 庞窈窕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摇头否决道:“这可不行!没了修为一样可以为恶,这老王八就算身体废了,还可以替人出馊主意。不如将他揍成傻子如何?” 慕离烽目露赞许,若是怜儿真提出某个折磨秃顶老头的恶毒法子来,反而要让他失望了。 慕离烽朝怜儿摆手,道:“不如我们来玩捉迷藏,让身边这两位带你躲起来,然后哥哥来找你。” “麻溜的。”庞窈窕会意,让怜儿坐上肩头,与小矮个转身离去。 怜儿扭头冲慕离烽做鬼脸,高喊道:“哥哥可不许耍赖!” 见怜儿三人消失在街角,慕离烽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秃顶老头,玄力在掌中聚敛为一匹血玉刀气,拿刀身拍秃顶老头的脸,*地问道:“记不记得我之前提出的问题,告诉我答案。” 秃顶老头冷汗涔涔,却狂性不改,吼道:“回家问你娘去!” “看来,你需要一点提示。先给你这张嘴长长记性。”伴随着慕离烽接连两掌落下,秃顶老头当街喋血,满口的牙齿尽化白灰,嘴部青紫肿胀;身外,一圈气芒鼓起旋即轰然坍缩,玄海粉碎,经脉俱断。 “你祖宗的,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秃顶老头含糊不清地叫嚷。到了他这个年岁的通玄境,玄海一旦破碎再无修复的可能,此刻他已经是一个不能再修行的废人,忍不住破开大骂。 “看来,提示少了。”慕离烽掌中血玉刀光晃动,眨眼间将秃顶老头的手脚筋尽数挑断。秃顶老头的骨骼也在慕离烽手掌的绞拧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想不到这小子面容和善,却是个十足的狠角色。” 佩刀男子、青衫公子、面纱女子看得脊背凉飕飕的,没料到之前在怜儿面前温润如玉的慕离烽手段如此凌厉,难怪要将怜儿支开。 “我说我说!”秃顶老头全身骨骼都快被捏碎,终于忍受不了痛苦坦白,“主上在修行一门玄诀,需吞服纯阴之血辅助,而方才那个小丫头就是!” “哦?你们来自何处,你的主上又是谁?” 闻言,慕离烽目光变得更加冷冽。怜儿显然不是第一个被秃顶老头掳去当作功法祭品的童女,只是机缘巧合被自己救下,在这之前的那些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这……”秃顶老头迟疑了,目光惊恐四扫,对口中的主上十分畏惧,不敢透露。 “能不能活,在你一念之间。” “嗤!”街面上发生的事很快就会传开,秃顶老头口中的主上也会获悉,慕离烽可不想被人盯上后还对对方一无所知,一刀将秃顶老头五指削去。 “啊!主上名为施……”秃顶老头惧了,要将幕后主使供出来。慕离烽手段太黑,他想引刀成一快都不行。如此下去,即使再过一时三刻他也不会气绝,只能重复体验身躯逐渐被分割的痛楚。 然而,秃顶老头话音方起,闹哄哄的人群中飞出一匹气剑,向之前被秃顶老头召集而来的一众援手斩落! 人群骇然炸散,回首望去,目光却未能搜寻到斩出气剑那人,那人也做出相同的反应,就藏匿在人群之中。 “杀人灭口么,真够狠的。”见对方一直埋伏在人群之中,且要将这四十四人一并毙掉,慕离烽立即抬手,血玉般的玄力刀抖开一轮气弧斜撩而上。 然而,趁着他被气剑拖住的刹那,一枚不起眼的铁针自地砖下射出,正中秃顶老头眉心,将前额至后脑勺整个贯穿! 秃顶老头顿时身亡,神情与话音同时凝固。 慕离烽低头扫了一眼,发觉秃顶老头确凿一命呜呼,面庞阴沉如霾。 “是你啊!藏得了吗?”慕离烽偏头,目中金黄火光乍现,锁定了一名立在街亭檐角之上,从身形容貌上分辨不出男女的人影,兔起鹘落中疾速掠至! 同时,绕体飞舞的黑白剑雨聚合为一道接一道的十字剑气,仿佛满天星辉向那人倾洒! 虽说此人擅于隐藏,但以他目前的魂力修为,凭借残余在空气的玄力顺藤摸瓜追溯来源不在话下。 见到慕离烽缠绕在旋风似的剑刃风暴内冲来,途中的人群纷纷退避三舍。这些剑气即便是五转通玄境也不敢攫锋,他们毫不怀疑一旦被卷溺其中,将会被绞得渣都不剩。 街亭上的人影略带诧异地瞥了慕离烽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阴寒的笑容,低叱声中猛一挥袖,拂散十字剑气,跃上附近一家商铺屋脊,数个纵身后消失在幢幢楼影之中。 “今日的白城,真是热闹。” 出乎在场众人预料的是,慕离烽并未追击此人,而是循着怜儿三人离去的方位而去。 第二百五十四章 秋娘 慕离烽走街串巷,很快就追上了行出不远的庞窈窕三人。 那个难辨雌雄的家伙擅使诡计,慕离烽忧心此人打着调虎离山的主意,引走自己转而去劫夺怜儿,因而撇下此人第一时间向怜儿三人赶来。 此人需以纯阴女祭辅助修炼,而纯阴女子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方圆数万里之内要寻出第二个难上加难,不会就此亡了夺取怜儿之心,必定还会出手。 他只需在怜儿身旁守株待兔,不愁此人不出现。 “英俊老弟,与那老王八谈心谈得愉快吗?”庞窈窕一直关注着身后动静,见他抵达后仿佛松了一口气,瞥了一眼坐在肩头闷闷不乐的怜儿,一语双关地笑道。 怜儿拍打庞窈窕的天灵盖,不满道:“叫你躲快一点,轻易就被哥哥找出来啦!”在庞窈窕肩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尽张藕臂,燕子归巢似的向慕离烽一头扑去。 “忘恩负义的小东西,英俊老弟身上是有衾被暖和一些怎么着,你这么喜好待在他那儿?” 看着慕离烽怀里一脸惬意的怜儿,庞窈窕有些吃味,满脸抑郁,他就奇了怪了,自个远比英俊老弟厚实细密的皮囊怎么就捂不热这小丫头的芳心呢。 “老王八也不过是替他人效劳的伙计。”慕离烽火目四扫,审视着在附近游走的路人,同时将方才的遭遇粗略讲述了一遍。 “老王八没来得及供出幕后主使便被灭口,没能获悉对方的来历么?不过至少得知了此人的目标……”庞窈窕目光复杂地盯着怜儿的脸,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攥了攥拳道:“纯阴女祭吗?近日白城中还真是混进了不少的魑魅魍魉,看来需要彻底清洗一遍陈污累垢!” “不论是之前的银袍男子抑或是方才这个不男不女之人,修为皆不会低于通玄六转,抛开目前尚不清楚的白施钟三城城主不论,这等实力已是其他城主望尘莫及。” 与这两人交手之时,慕离烽便判断出对方的大致修为,这让他心生警惕。拥有这等修为之人在白城中连续暴露踪迹,不会仅仅是一个巧合。 “小怜!小怜!” 此时,一名锦绸华裳的女子领着一队家丁快步冲了过来,见到被慕离烽揽在臂弯的怜儿毫发无损,捧着怜儿的脸颊顿时喜极而泣。 “娘不哭。怜儿很好,是哥哥与坏叔叔出手救了我。”怜儿嘻嘻直笑。 慕离烽心道看来这位就是锦绣坊的老板娘了。 她衣装华贵,如云青丝以发簪束起;初雪肤,桃花眸,淡妆轻抹的粉颊上香腮蕴笑,素靥生辉;翠眉未画胜似画,檀唇不点方显朱。襟口高度开得恰到好处,如云遮雾罩,一抹酥峦一段玉壑若隐若现,让人宁可迷堕其中,不识归途,也要窥得全貌。 在她的身上看不出任何一丝已为人母的痕迹,只有不输二八少女的有致曲线、娇嫩容颜、她们不具备的成熟风韵,以及,传承给怜儿的地成丽质,天生媚骨。 “这是个手腕精明且懂得恰如其分利用自身资本的女子。”慕离烽的目光在经过老板娘衣襟开口处时也不由迟滞一瞬,随即便收了回来。 而一旁对这位老板娘心怀不轨久矣的庞窈窕以及居心叵测的小矮个早已挪不开眼,呆若木鸡。 女子抬眸,眼波在三人身上流转之后最终倾注在慕离烽的脸上,与他四目相对的刹那,脸生红霞,娇躯在微微颤栗后恢复了镇定。 慕离烽微笑面对。《周天河洛经》灵应篇赋予了他敏锐无比的洞察力,甚至不排除预见即将到来的劫数的可能,他感应到这美妇见到自己时表现有些不同寻常。 他不认为自己已拥有让美人一见倾心,再见倾身的魅力。或许只因庞窈窕与小矮个与她是旧识,因而才会对他这个面生的特别关注。 老板娘握住慕离烽的手,既俏且媚的嗓音能将百炼钢化作绕指柔,道:“谢公子出手搭救。还请公子移驾寒舍,容秋娘设宴款待,略表谢意。” “嗬!”慕离烽干咳一声,惊醒发怔中的庞窈窕二人,心头始终萦绕着一种道不清是福是祸的古怪预感,当下冲着眼前这位姿色倾城的美妇道:“路见不平举手之举,相信换做他人也一样会出手,不敢叨扰府上,是不,二位?” 手肘在一旁的庞窈窕腰部一撞,朝他使眼色。 “这个……英俊老弟你正好缺身行头,这般下装褴褛,赤着胳膊在大街上转悠太过引人瞩目。想必这违背英俊老弟的初衷,不妨去锦绣坊走一趟,你还怕被谁吃喽?” 庞窈窕笑眯眯的,拥有与秋娘多相处的机会,他求之不得,自是不肯轻易放过。 “老板娘一片热忱,英俊老弟执意不肯赏脸,难免寒了老板娘的心不是?”小矮个选择支持庞窈窕。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慕离烽硬着脸皮应道,眼角扫向庞窈窕二人的余光带着冷意。 庞窈窕与小矮个有所察觉,身躯忍不住颤了颤。 庞窈窕传音叹道:“老弟啊,你何必要拒老板娘于千里之外呢?与这么两位大小美人相处不是一件赏心悦目之事么?一份舒畅的心境对修行也是有所裨益啊。” 慕离烽冷笑道:“如此说来,时常与老板娘与怜儿相处的庞兄早该踏入圣人之境了,还请施展些手段让老弟我开开眼界。” 庞窈窕脸庞一红,竟无言以对。 “我也是为英俊老弟你着想,秋娘丧夫多年,照我观察,怕是对英俊兄弟动了春情,有以身相许,招你入赘之意……”小矮个语不惊人死不休。 转目望去,见秋娘双眸深处果然有一丝爱慕与娇羞,见他望来,双颊更是通红如火,眼波犹如浮冰乍破的春江,大胆地直视着他,如百花含苞般嫣然一笑。慕离烽心脏不禁在胸腔中狠狠一撞。 不会真被小矮个这个乌鸦嘴不幸而言中了吧? 庞窈窕挑眉斜视,道:“小子你活腻了?竟敢利用秋娘挑拨庞爷与英俊兄弟之间的友谊?”不过下一瞬,脸嘴骤变,话锋一转,道:“可若此人是英俊老弟,与秋娘两情相悦,庞爷也只能忍痛割爱了。只是,洞房花烛夜后,别忘了给庞爷说说秋娘的滋味……” “哥哥,你与两个坏叔叔在传音交谈吧,关于娘亲的么,让怜儿也听听好不好嘛?”怜儿发现了这三人在密谈,眼巴巴地望着慕离烽,抓住他手臂摇个不停。 慕离烽瞟了秋娘一眼,刮了刮怜儿的小鼻子,悄声道:“要怜儿长大以后才可以听。” “还要继续赖在哥哥身上吗?”秋娘伸手接过怜儿让她自己行走,牵住怜儿一只小手在前头引路,娉婷婀娜,摇曳生姿,对慕离烽歉声道:“小怜被宠过头了,想必给公子添了不少麻烦。前方不远处便是锦绣坊,请公子与两位少爷随我来吧。” 怜儿似对母亲秋娘十分敬畏,虽然对慕离烽的怀抱不舍,还是遵从了母亲的命令不哭不闹地安分下地,并未进行任何的反抗。 “从未有过之事,怜儿这般乖巧懂事,岂会给人添麻烦?”慕离烽摸着鼻尖,眼前是秋娘款款扭动的腴臀纤腰。用以遮覆的绸缎,反而成为了画笔,替她勾勒出清晰的形状与线条。 一左一右与他并列而行犹如两尊护法的庞窈窕与小矮个,目不转睛,只是庞窈窕在死死盯着秋娘秀足,小矮个则在反复欣赏玉腿。 为什么是欣赏呢?慕离烽还真没从小矮个眼里发现一丝的欲光与邪念,只有高山仰止般的向往。这让他惊异,还道这厮与庞窈窕是一丘之貉。 “承蒙公子厚待。既如此,假使……假如让小怜成为公子膝下……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轰隆!”突如其来的传音,让慕离烽脑中仿佛闷雷炸响,顿时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难以置信地望向秋娘,只见她连耳根脖颈都红透了,眼角眉梢尽是绵绵羞意。 怜儿成为自己膝下不就意味着自己成为秋娘夫君么?秋娘此言,无疑证明了小矮个之前的推测。即使慕离烽方才心存疑忌,此刻也由不得他不信了。 “假如人生真的逃不过宿命,我想对将我慕离烽与秋娘的时空线接在一起的那个家伙说一句,你是不是狗血吃饱了撑的!” 慕离烽无语望苍天,他承认自己长相过关,但可还远远不到引天下美人竞折腰的地步。 “不知公子意下如何。”秋娘是个勇于追求理想的女子,不觉对男子表达倾慕是难以启齿之举。 至于拐着弯地开口,是源于女子的委婉,也等同于为自己筑好下台之阶。 平心而论,秋娘虽说已为人母,却貌美身娇,温婉如水中胆大心细,同时颇有手腕不会任人欺凌,秀外慧中,且家私不菲,确是良配。 然而,却不是他慕离烽的良配,要他一生待在一座城池中的衣坊里当掌柜,闲了便与怜儿嬉闹,困了搂着秋娘香喷喷的身子睡觉,想想就令他毛骨悚然。 “只能辜负美人恩了。”慕离烽摇了摇头,正打算回复,后背却被人猛地推了一把。 “闪开闪开,这老头难得舍得将收藏多年的蒙瑙搬出来,别挡着本公子相蒙!” 第二百五十五章 相蒙术 慕离烽察觉到对方这一推至少使出了三千斤气力。若不是自己具备足够的修为,必定会被对方推一跟头。 更甚者,身不由己地扑在前方秋娘脊背上,当街将她按在身下。周围,哗然声四起,投来各种遐思无限的目光…… 然后,在秋娘等待他答复的节骨眼上,倘若以上设想中的事件发生,那么被他饿虎扑羊按在身下的秋娘本人会有哪些误解呢? “公子是在以实际行动回应秋娘的心意吗?只是,街面上不可以,换一处罢……” 然而,他拥有六转通玄境的修为,玄力自主激发护体,因此,对方这一掌没能将他撼动丝毫。 慕离烽偏头向对方看去,只见来的是一名个头与他相差无几,身着金纹乌澜袍,足踏蟒皮白鳞靴,指尖滴溜溜地转着一支半尺长拇指粗的小型镜筒,年岁在二十五左右的男子。 浓眉大眼,国字脸鹰钩鼻的容貌有些大众化,让慕离烽产生了每过一年半载便与此人有过照面的错觉…… 衣装的面料一眼就能看出是经能工巧匠精雕细琢后制成的奢侈之品,只是却以宝石作为纽扣,连领子都鎏过一层银玄石粉,瞧来果真是…… 如何形容呢,慕离烽略做思索后终于想到一个合适的词汇——铜臭逼人。 不过,出手推他的却不是此人,而是跟随在此人身旁的两位家奴的其中一名,有三转通玄境的修为。 见到没将面前这个小乞丐推开,小乞丐还转头拿幽幽烛火般的眸子盯着他,这个家奴眼中没来由地闪过一丝恐惧,不由得想将手收回来。同时,转面去观察主子乌澜袍男子的脸色。 此刻,一侧的庞窈窕却捏住这名家奴的肘部,脸上戾气横生,道:“在庞爷地盘上也敢撒野,看来你这条胳膊是在肩头上待腻了想挪挪窝,既然撞庞爷手里那便顺手帮你一回!” “啊!”伴随“咔嚓”声响起的,还有这名家奴穿云裂雾的痛嚎,表面上看来毫发无伤的这支手臂软趴趴地耷拉在他的腰际,内里的骨骼已经全部粉碎。 “庞胖子,你下手是不是太狠了点!”乌澜袍男子见到是他,错愕中脸庞上一抹忌惮稍现即敛,扫了这名家奴这条胳膊一眼,取出一块铜玄石扔在这名家奴掌中,冷冰冰地斥道:“真是饭桶,丢人现眼,还不快滚去治伤!” 慕离烽也不是心慈手软之辈。虽说对方只是将他当作路障动手要挪开,尚未达到直接将他拆除这样深等的恶意。可惹是生非不可被纵容。一场旷世大战的*或许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那家奴连滚带爬地走了,身影转眼消失在人群之中。 “钟咸鱼,上次庞爷便警告过你,此处不是你钟城,容不得你横行无忌,记性被狗吃了?” 庞窈窕双手抱胸,斜睨着乌澜袍男子讽刺。 “钟咸鱼?”慕离烽诧异地看了乌澜袍男子几眼,心道这人有接近五转通玄境巅峰的修为,且家底殷实,又来自十六城的钟城,那么此人身份与所处的地位是…… 钟咸鱼不至于是真实姓名,当是庞窈窕给此人取的绰号…… 脑中灵光一闪,忍不住微笑起来。记起钟城城主独子名为钟鲜于,想必就是庞窈窕口中这条钟咸鱼了…… 钟鲜于修为虽不及庞窈窕,钟城少主的身份也能给予他足够的底气,对庞窈窕有所顾忌,却还远远谈不上畏惧,嘲弄道:“据我所知,这届生辰祭武斗会还未开启,这座城池至今姓白吧?姓庞的你有何资格与本公子平起平坐,甚至在此处越俎代庖替白澜沧发号施令?” “资格?就凭庞爷六转通玄的修为!”庞窈窕理亏,森然冷笑中脚步向前一踏,小山般的身躯挡住钟鲜于的视线,恬不知耻地试图以武力压迫。 钟鲜于立时有种泰山压顶的恐怖感,退了一步,威胁道:“本公子只是来相蒙的。你最好别忘了,我钟城也有修为已至六转通玄之人!因此,本公子不找你的麻烦,你也别来主动招惹!”抬脚便要自庞窈窕身旁越过。 “你找了英俊兄弟的麻烦,怎么,不诚挚致歉,还想一走了之?”庞窈窕横跨一步依旧拦在钟鲜于身前,不依不饶。扬眉瞪眼、提股弓腰。剑拔弩张即将大打出手的架势。 慕离烽按住庞窈窕肩膀,摇头示意此事就此作罢。若是闹得满城皆知,身份暴露,显然对尚未将局势完全掌握的他不利。 庞窈窕虽说疑惑不解,却仍是遵从了他的意思,将身躯挪开,不再继续堵在钟鲜于面前。 钟鲜于往前方一处摆放石玉的摊位径直而去。经过慕离烽身旁时,禁不住皱着眉审视他数眼。 显然,能让狂傲不羁的庞窈窕低头服从,这个看起来仿佛小叫花子的少年不可以表面揣度,足以引起关注与警惕。 “不如去凑凑热闹?”慕离烽对钟鲜于提到的相蒙好奇不已,打算跟上去瞧瞧相蒙究竟是何等花样,笑着对庞窈窕四人提议。 庞窈窕眼睛一亮,继而哈哈大笑道:“是极是极!可以借相蒙的机会设计钟咸鱼一把,让他亏个血本无归,庞爷如何就没想到这个法子!英俊老弟果然足智多谋,老哥我还正奇怪呢,如此轻易放过这小子不是老弟的做派!” “莫非公子对相蒙有所涉猎?”秋娘双颊绯红,含羞秋水凝视着他。 “不瞒秋娘,我对相蒙一无所知。因而才想去见识一番。”慕离烽有些羞赧地挠头。 “敢情老哥曲解了你的意思!”庞窈窕险些吐血,没料到慕离烽不是去报复钟咸鱼,真的只是打算去做一回看客。 “蒙,是一种自奇异之地或者地底深处开掘出的石瑙,由于有一层岩质表皮,致使石瑙中混沌迷蒙一片,无从得知石瑙中的情形,因此这些石瑙也被称为‘蒙’,即蒙瑙。” 秋娘檀唇轻启,仿佛月夜筝音般的字句缓缓流淌出来,一面牵着怜儿向钟鲜于前往的摊位行去,一面笑靥浅浅地向慕离烽柔声解释。 慕离烽昔日听闻过此物的名头,却从未深入了解,因而不知蒙的底细,此番是还是头一遭亲眼目睹蒙以及得知蒙的来历。 “有些商人,便以贩蒙为生。花费玄石可以从这些商人手中购买蒙。蒙的里面,或许只是一方普通岩石,也可能封闭着至宝。对蒙进行甄别筛选的过程,便被称为相蒙。就好比,给石头相面。” 秋娘娓娓道来,明媚眸波时常在慕离烽身上打转,解说详尽,条理分明。 “不知是否有分辨蒙中物的方法?”慕离烽心弦被勾了起来。 作为一名富有冒险精神的男子,他持着一颗追求刺激的心。而相蒙或倾家荡产,或一夜暴富,不论是对心境还是人生都是大起大落的影响,无比的刺激。 “外表受到蒙瑙内的物体影响,终究会有蛛丝马迹,一些浸淫相蒙之道的人根据成败总结经验传承下来,即为相蒙术。” 秋娘轻摇螓首,话音似绵绵细雨,“不过,迄今为止,至少秋娘从未听闻过有十成准确的相蒙术。能有一成的把握已是稳赚不赔,可称得上相蒙宗师。” 庞窈窕戏谑道:“据庞爷所知,钟咸鱼家里便是做一行的,至少传了七代。可曾瞧见他手中镜筒?据说便是为相蒙术炼制的一件玄器。” “谢过秋娘指点迷津。”慕离烽看着钟鲜于的背影,没料到此人还具备这样一门技艺。 “公子客气了。”被钟鲜于打断,慕离烽仿佛已彻底忘记她先前的示爱,一念至此,秋娘幽幽低叹,难掩几乎在美颊上凝为字符的失落。 慕离烽来到摊位前,见到约有百十块嶙峋怪状,色彩斑斓的石瑙,体积小的以玄铁架摆放,而超过一人高的大型石瑙则搁置在地面,沿街陈列。 摊主是一名瞧来约莫五十岁的干瘦男子,发丝尽白,眼神却很锐利,正百无聊赖地蹲在一旁连杯饮茶。目光在摊位前越聚越多的人群身上寻寻觅觅,仿佛在观察谁人的腰包更鼓。 “这不是樊员外吗?听闻员外最近纳了第十三房妾室,真是老当益壮啊!腰板可还硬朗?我摊位上的蒙可是有解出滋阴补阳丹药的先例,要不,员外也相一方?” “咦,常公子,站住!是爷们你就别逃!将上次相蒙欠老子的玄石还来!” “庞爷?庞爷当心手上!这可是在下全部家当,摔一方少一方!不相休要乱碰!” 摊主见到庞窈窕自铁架上取下一方蒙掂来掂去,立即扔下茶具旋风似的冲来,劈手将庞窈窕手中的蒙夺了回去。 慕离烽道:“掌柜可否告知这些蒙产自何地?” 他这邋遢模样委实不像是有玄石相蒙之人,但经营多年,对各类顾客见怪不怪,与妖精以及凶兽尚且有往来的摊主又岂会以貌取人?按规矩解释道:“只要出资买下一方蒙即可,蒙的来历只可告知买主。” 钟鲜于与庞窈窕不对路,恨屋及乌,对慕离烽抱着敌视的态度,讥笑道:“这摊位相蒙的价格每方一千铜玄石!玄石带够了吗?你怕不是来捣乱的!” “真的不便宜啊!那可是等价于一百万铁玄石!此刻手头拮据,可否赊账呢?”慕离烽瞪大了眼,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不以为耻。 “赊账未尝不可,可小兄弟面生得紧,只怕人去楼空。”摊主脸上和气骤减,也开始怀疑这小子是来耍宝的。 “玄石不够靠边站,别妨碍本公子相蒙,这还用人教?”钟鲜于鄙夷,原来这小子就是个穷光蛋,之前居然看走眼了。 “谁说他没有玄石。”秋娘自衣襟里取去一只藕荷色九天袋,亲手递至慕离烽掌中,脸颊上晕开两朵绯云,颤声道:“袋里大概有十五万铜玄石,公子尽管拿去相蒙。有些少了,还请公子不要介意。待会若是不够,我再派人去取。” “……” 配偶早丧以来没有任何男子再入法眼的锦绣坊老板娘是在向这个少年交付家业吗? 聚在摊位前的人群包括摊主以及钟鲜于在内都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一代蒙王 不怪他们要惊讶。 锦绣坊里出售之物仅仅是寻常衣装,顶多掺入过一些能够养容驻颜的物质,不具备炼制衣铠甲胄类玄器的底蕴。 因此,锦绣坊每年的盈利并不多,尚不及眼前这名摊主贩蒙所获。十五万铜玄石不是一个小数目,等同于上亿铁玄石。 即使将一条绵延千里的玄铁矿脉开掘殆尽,也未必能采集出来。不难想见这十五万必然是锦绣坊多年的积蓄。 因此,说秋娘在向这名少年托付家业也不为过。 这名面生的少年一看就是自白城外而来,且进入白城时日尚浅,秋娘怎会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甘之如饴且毫无顾虑地将这样一笔积蓄交与他相蒙? 摊位前的众人不由在心中揣测起秋娘与这名少年的关系。 秋娘仗义资助,挥金如土?可是锦绣坊的资本还不足以让她无度挥霍,也从未听闻曾有这种先例。 难道这小子是个相蒙宗师,秋娘慧眼识珠,认为此人能替她赚个盆满钵满? 这更是无稽之谈,这小子方才一开口就暴露了底细,十成十的新手,相蒙宗师可不会连蒙的来历只能告知买主的规矩都不懂。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这位姿色在整座白城都是数一数二,至少让白城一半的男性当作梦中情人垂涎多年而不得的锦绣坊老板娘对这名少年动真情了!打算托付终身! 天哪!这块白城除白氏双璧外最珍贵的美玉被一个外来人捷足先登了!或许昨天,在夜深人静后的锦绣坊里,两人还曾翻云覆雨,难分难解…… 难怪今日的秋娘看着比昨日更显娇艳! 在场的男子,包括钟鲜于在内,不敢继续往下设想。只觉胸膛堵着一口淤血,既腥且涩。看向慕离烽的目光中涌起刻骨铭心的仇恨。 这少年若是来头不小,自己还可勉强接受,然而此子名不见经传,显赫身份更是无从谈起,这叫他们如何服气? 掌中的九天袋是秋娘自胸峦间取出,残留着她娇躯的温热与芬芳。慕离烽同样有些意外,未料到秋娘会为他慷慨解囊。 发觉摊位前众人看自己的眼神变了,慕离烽视若无睹,只是从秋娘的九天袋中取了三千铜玄石,将盛放着余下铜玄石的藕荷色九天袋交还至秋娘手中。 “公子……”秋娘不解,直直凝视着他,眸波中泛起一丝埋怨,“这是秋娘自愿的,公子救下怜儿,不必觉得受之有愧。莫非公子也是那种在乎世俗看法,矫揉造作之人?” “原来在哥哥眼里,怜儿这么廉价,只值三千铜玄石。”怜儿古灵精怪,与秋娘站在相同的立场,小脸上挂满委屈。 庞窈窕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每每借购买衣物之机与秋娘接触,从来是玄石碎屑都不能少一片,何曾见过秋娘如此大度,十五万铜玄石说赠便赠?英俊老弟退还,她反而恼了!英俊老弟这是要财色双收啊! 庞窈窕顿觉心血被抽空,整个人都变得虚弱难支了…… “秋娘的美意心领,不过我是为长见识而来,无意钻研此道。三千铜玄石,绰绰有余。”慕离烽向秋娘解释一番,接着在怜儿瑶鼻上刮了一下,笑道:“怜儿可是无价之宝,又岂是区区玄石可以衡量的?” 钟鲜于面上尽是浓郁的嫉妒之色。十五万铜玄石,即使对他而言也是一笔可观的财富,难以置信平素眼高于顶连他这位钟城少主尚且瞧不上的秋娘竟着了这个穷光蛋的魔,肯为此子倾囊相助,这让他眼红不已。 “这小娘子难得为了一个男人迷失心窍,不再勤俭持家,可不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得想个法子将她手中玄石全部套出来。所谓相(xiàng)蒙(méng)术,说透了不就是相(xiāng)互蒙(mēng)蔽吗?” 摊主目光火热地盯着被秋娘拿在手里的九天袋,禁不住“咕嘟”一声咽了口唾沫。 “靠女人才能出得起价的废物,拿了三千铜玄石又能如何?妄想凭这三千铜玄石改命发家不成?可笑至极!待会解蒙之时别忘了叫本公子一声,也好让本公子亲眼见证一代蒙王的崛起!” 钟鲜于鄙夷地扫了慕离烽一眼,继而哈哈讥笑,随后领着家奴向左侧的一张铁架而去。 “此刻,摊主还要下逐客令吗?”对于钟鲜于的挑衅,慕离烽置之不理。在他眼里这些色彩斑斓的蒙瑙可远比钟鲜于的脸更具吸引力。 将三千方铜玄石尽数抖落在摊主面前,虚眯着眼笑。 摊主仅仅扫了一眼便将数目清点得一清二楚,急不可耐地收入九天袋中,满脸善意地笑道:“公子请!陈列在此处的一百零九方蒙瑙,公子可任意挑选其中三方来解。选定之后,若仍旧想得知蒙瑙的出处,定当实言相告,不敢有任何欺瞒。” 慕离烽转身向沿街陈列的两行蒙瑙走去,秋娘牵着怜儿与庞窈窕、小矮个紧随其后。 慕离烽转悠一圈,发现这一百零九方蒙奇形怪状,拥有着不同却无一例外都很驳杂的色彩,那层岩质表皮阻挡了肉眼向内窥视。 收好玄石后再次蹲着饮茶的摊主见他仿佛走马观花,毫无头绪,嘴角勾起深深的笑纹。 “这一方蒙瑙,给本公子搬过来。”钟鲜于以镜筒观察蒙瑙,蒙瑙上每个角落都不放过,手掌也在表面不停摩挲,最终选定了一方八尺高的蒙瑙,让家奴搬到摊主面前。 “选定了?相蒙在人,解蒙在天!”摊主擦了一把脸,照规矩念了这么一句。意指蒙瑙是顾客自个挑选的,解蒙所出之物皆为天意,是福是祸皆不及贩蒙的商家。 “钟咸鱼已相(xiàng)出一方。”小矮个发现对面的情形,出声提醒。 “太草率了吧?这小子怕不是故意做给庞爷看的,想给我等一个下马威?”庞窈窕侧头望去,嗤笑一声,“要是这方蒙瑙中空无一物,那可就叫人笑掉大牙!?” 秋娘却不这么认为,低声道:“钟鲜于即便身家殷实,一千铜玄石也不是说扔就扔的。短短片刻相出这一方,说明他至少发现了线索。” 闻言,慕离烽不置一词,毫无要关注对方的意思。此刻,他面前是一方冰柱形的蒙瑙。他在蒙瑙的表面游走的指肚上有黄金色的火丝附着,试图以魂力穿透岩皮,探查蒙瑙内部。 可出乎他预料的是,蒙瑙岩质表皮很不寻常,注入的魂力会在同时挥发,未取得任何效果。 另一边,火星四溅,钟鲜于脸庞上自信洋溢,手中短刃在蒙瑙的表面往来不休,脚下已堆起厚厚一层岩屑。 每逢停刀,便会抬头眺向慕离烽,见此人始终不曾向他瞧上一眼,他便觉浑身瘙痒难捱,手上就会慢上一分。这样明晃晃的无视,让他几乎咬碎了后槽牙。 “钟公子,别磨蹭了,我还等着你解出好东西出价呢!是失手了吗?” 转眼,八尺高的蒙瑙仅余一尺见方,削去的这七尺里尽是岩皮,这让旁边翘首以盼的众人等不及了。 钟鲜于不好继续拖延,麻利下刀,一直死气沉沉的蒙瑙中终于有油绿光华照射出来! “有门!”看解蒙的众人比动手解蒙的钟鲜于更为激动,然而当此物现出一角时,四周瞬间鸦雀无声。只见其中仅有巴掌大小的一方铜玄石。 这一刹,钟鲜于脸庞微微一僵,不过转眼便恢复如常。相蒙一次资金为一千铜玄石,这一场无疑很亏。 赚了一笔的摊主拍了拍钟鲜于肩膀,乐呵呵地安抚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我相信你的眼力。继续相上数方必有所获。倘若一无所获,钟公子相蒙用的玄石双倍退还。” “老狐狸!”钟鲜于相蒙老手,哪能听不出摊主在设文字陷阱。老子就是解出一根鸡毛在你嘴里还不是有所收获? “不过区区数千铜玄石,本公子还真不在乎!” 钟鲜于领着家奴回到陈列架前,开始挑选下一方蒙瑙。不是受了摊主的蒙骗蛊惑,而是一开始就没打算只相一场。 “钟鲜于只解出一方铜玄石!”庞窈窕与小矮个捧腹大笑。 同时,两人忍不住向秋娘投去惊佩的目光。不否认钟鲜于亏了,但这方蒙中至少不是空无一物,这就证明秋娘之前的推断丝毫不差。也意味着钟鲜于的确掌握着相蒙术,并非全无倚仗地仅凭臆测。 当然,最让两人佩服的还是慕离烽,自始至终专注于眼前的那方蒙瑙,丝毫未被来自另一边的喧闹扰动。不熟悉的只怕真要将他误作一代蒙王…… 不过,庞窈窕与小矮个很清楚,这位英俊兄弟对相蒙根本一窍不通…… 慕离烽立起身来,经过一番尝试,依旧毫无头绪,耸肩道:“看来只能凭眼缘挑拣了。” “公子不必介怀,相蒙之事谁也说不准,或许费尽心机是竹篮打水,顺其自然反而得偿所愿。”秋娘眸子湛湛地盯着他。 “咦?”此时,慕离烽只觉双眼仿佛被炭火熏烤般灼热,面前这方冰柱状蒙瑙蓦地变得朦胧,仿佛突然有一股浓雾凭空出现将其笼罩。 最奇特的是,与之前清晰目睹蒙瑙时只能见到斑斓岩皮相反,蒙瑙在被这股雾气掩盖之后,他反而见到其中呈现出黑影的轮廓! “这是……”慕离烽第一时间明白过来这种变化来自自身,很快他找到了源头,悬浮在魂宫中的那盏煌煌灯火。 “夏绯雪赠我的定魂灯……” 第二百五十七章 元素器具,理念秘宝 定魂灯,乃是移魂宗第三代宗主夏绯雪所交付,可保他挡下玄尊一击不死。 这盏形状与桥头石灯一模一样的定魂灯,通体呈现为湛紫色,犹如剔透的紫色水晶打造。 慕离烽却知道,这盏定魂灯并非一件元素器具,而是夏绯雪以魂力炼制的理念秘宝! 凡取广袤大陆上的实物锻造的玄器被称为元素器具,而以精神源本为材质炼制而成的玄器则为理念秘宝。 自从夏绯雪赠予他以来,定魂灯内的火烛一直处于熄灭状态,他尝试过各种方法试图掌控定魂灯,定魂灯却始终一片死寂没有回应。 他原本以为这盏定魂灯只能在遭遇死劫之时方可发挥作用,不曾想在他正为蒙瑙无计可施之时,定魂灯却产生动静自主点亮,替他照破面前这方蒙瑙的一部分迷雾! “天之骄女夏绯雪,即本人,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在相蒙一道上亦有成就生前被誉为一代蒙王!大限将至,便将相蒙术附与定魂灯一并传与你。待你与蒙瑙接触之后,这段关于相蒙术的内容便会显现。你这个幸运的家伙可不要给一代蒙王的我脸上抹黑……” 慕离烽起初不解蒙瑙为何能激活夏绯雪赠予自己的定魂灯,当夏绯雪的音容笑貌在脑中浮现之时,这才得知其中原由。 然而,想到夏绯雪的一颦一笑犹在眼前,她却已被那不详之物抹去,一丝难以抑制的怅惘攀上他的心头。 他欠这个风采绝世的女子的恩情,终其一生也无法还清了。 慕离烽抛下杂念,向秋娘四人挨个瞧去,发现四人看他的目光平静如前,这便意味着秋娘四人并未发现定魂灯带给他的变化,不由暗暗舒了口气。 “英俊老弟,身心放松,无需急躁。又不是非得在今日与钟咸鱼在相蒙一道上见个高下,你看看你,都急红眼了!” 庞窈窕见他黑曜石般双瞳隐约泛着紫红,还道他承受不了压力,过度焦虑导致心态失衡。 慕离烽不予理会,继续观察起面前这方冰柱形状的蒙瑙来。如今有理念秘宝定魂灯与夏绯雪传授的相蒙术协助,顿时豪气倍增。 他只能瞧见蒙瑙中有一团模糊黑影,呈现为磐石状,隐隐含着温玉似的白晕,仍旧不能直接看清细枝末节。 可见,即便有定魂灯照射,他的目光也未能将岩皮完全穿透,仍需结合经验以及蛛丝马迹来进行敲定,以及稍许的魄力与幸运。 “就是它了!”慕离烽将眼前所见与夏绯雪留下的经验进行比对,片刻后眼眸一亮,伸脚将这方蒙瑙挑至肩上,扛到摊主面前。 “选定了?相蒙在人,解蒙在天。若是空手而回,公子可莫要将罪责推在我的头上。”摊主照例撇清关系,笑眯眯地询问慕离烽。 在他看来,慕离烽就是个十足的门外汉,相蒙不过是在找乐子,只是照着顺眼的挑。能相出一方封着铁玄石的蒙已是好运气顶破了天。 毕竟,普通蒙商手中空蒙数量占九成九,一千方里至多相出十方封藏着物品的实蒙。自己摊上的蒙虽然是珍藏品,有骇人听闻的出处,其中也顶多一成为实蒙。仅凭眼缘,这小子的手还没那个准头。 “相蒙在人,解蒙在天。此言有理。因此,我若满载而归,也请摊主宽宏大量,莫要出尔反尔。” 慕离烽笑得比摊主更灿烂,将蒙瑙从肩头取下竖立在侧,随后自一旁刀架上取下其中一把端详。 这刀一看便是为解蒙特制的刀具,更像是一柄匕首,削铁如泥,切割绝非普通岩石构成的蒙瑙皮利落异常。 “叮!叮!叮!……”刀光霍霍,火星蓬蓬。与之前钟鲜于解蒙如解女子衣带般谨小慎微不同,慕离烽大刀阔斧,每次出手必定运足劲力,仿若在开凿运河,且赶工期…… “嘶~” 观看的人群仿佛也被慕离烽挥刀斩中似的,纷纷抽冷气,看怪物似的盯着他。禁不住心道有你这么砍来剁去解蒙的吗?你这是在劈柴还是解牛? 摊主正要蹲下饮茶,见状被自己的唾沫呛得直咳嗽,手一抖差点将壶杯一并给摔了,心脏都忍不住跟着下刀声节奏猛烈抽搐。拿惊诧莫名的目光对他重新审视。 这小子手重至斯,就不怕失手将蒙中之物损坏吗?若说自暴自弃这小子的神情也不像啊…… “老弟,你这是……”庞窈窕与小矮个也愣住了。 英俊老弟纵使不懂相蒙,但常识应该具备。虽说是个新手,挑出的这方蒙瑙多半是方只有岩皮的空蒙,可相蒙从无绝对,万一其中封藏着物品呢? “二位少爷稍安勿躁,我相信慕公子不是鲁莽之人,定有分寸。”秋娘娇靥含笑,关注点不在蒙瑙上,秋水双眸始终柔情而坚定地注视着慕离烽英秀的脸庞。 “他玩弄可是你的玄石,你还能这么愉悦!?” 众男子只觉身上又被剜去一块,心力交瘁,忿忿不平的目光向秋娘扫来,在心底怒吼:“为何从未见你如此待我!” “被情感冲昏头脑的傻女人。”摊主无奈摇头,压根不信秋娘之言。此子绝对是个相蒙新手,这一点他无比确信,甚至敢拿命为此做赌注。 “主子,是否去瞧瞧?”钟鲜于身后的家奴问道。 “哼,空蒙一方,有甚看头?”钟鲜于虽未上前,但却暂时停下相蒙,等着看慕离烽出丑。 他气愤异常,此子开始解蒙了居然还是不曾向他看上一眼!意味着此子不是故作忽略挑衅他,而是真的将他抛在脑后了! 慕离烽能断定蒙中之物所处的位置,自不似钟鲜于一般瞻前顾后。不到半炷香的光阴,这方蒙便被他完全解开。取出该物在手中查看。 “银玄石!” 人群一片大哗,摊主猛地站起,瞧见慕离烽掌中银灿灿,长宽俱是超过二尺的玄石,怔在当场,瞠目结舌。 “英俊老弟,端的是慧眼!”庞窈窕与小矮个双眼放光,难以置信地朝慕离烽竖起拇指。 “祝贺公子,初次相蒙便传捷报。”秋娘身段娉婷,风采照人,展颜笑时,宛如蜜酿飘香,让人沉醉。 “这小子真他娘的走运!”摊主脸上尽是苦涩。 玄石品质由高到低分别为金玄石、银玄石、铜玄石、铁玄石,换算比列为一比一千,数量为一的玄石,指的是一块长宽各为一尺高一寸的玄石。 慕离烽相出的这方银玄石至少可以切割为四块标准流通尺寸的银玄石,价值超过四千铜玄石,已经赚回本资,而他仍剩余两次相蒙机会。 “果然是银玄石么?”慕离烽喃喃一声,随手揣进悬挂在腰间的九天袋中,冲着仿佛骤然间苍老了一岁的摊主微笑道:“相蒙在人,解蒙在天。看来本人今日时运亨通。” “没想到瞎猫还真能碰上死耗子啊!”货架前的钟鲜于玄力破体而出,足下街面的地砖被踩裂,盯着慕离烽几人的目光阴森如夜林。 慕离烽继续沿街挑选。见到之前的面纱女子、青衫公子、佩刀男子也被吸引过来,交付玄石后开始相蒙。 “搬过来!”此时,钟鲜于相出第二方蒙。此次,他解出了一枚可助玄丹境顺利踏入玄海境的化玄丹。 尽管此物对钟鲜于这些一城少主而言十分廉价,但对于天资驽钝之人无疑是至宝。 最终,这枚化玄丹由樊员外以一千五百铜玄石从钟鲜于手中购得。 虽说这第二场赚了五百,可综合上一场的出入,钟鲜于依旧损失了近五百铜玄石。因此,纵然他这两解蒙二实蒙的成绩在相蒙界也算小有成就,钟鲜于的脸色仍旧不见好转。 青衫公子、佩刀男子各相出一方,然而皆是空蒙;至于那名面纱女子则稍显慎重,仍在查看。 “表皮呈黑白混杂之色,且有不规则曲线纹理由外向内延展,应为蒙内笼土之金所致……” 慕离烽发现一方钟乳石状蒙瑙,仅有一条手臂的长度。以定魂灯照去,是不规则的梯状黑斑,只能看出模糊不清的轮廓。 “笼土之金?难道不是金土驳么?”慕离烽有些弄不懂夏绯雪此处所谓的笼土之金的具体含义。如岩石为金土驳,即为金土杂糅之物,笼土之金莫非有所不同? “解蒙自有分晓。”慕离烽选定了这方蒙瑙,在众人的目睹下进行第二场解蒙。 之前他一出手便解出一方银玄石,众人即使以为他不具真才实学,先前那场乃为幸运作祟,也不免对他有所期待。聚精会神地盯着他手中刀,唯恐漏掉任何一丝线索。 幸运,亦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事物,谁也不能保证它会公平地只眷顾每人一次,或许,它今日旅途劳顿,要赖在这人身上多歇息一阵子再挪脚呢? 与之前完全相反,慕离烽此回下刀踌躇再三,慎之又慎。 摊主同样目不转睛盯着慕离烽仿若惊鸿翩翩起落的手。他发现自己有些看不透此子了。之前拆墙一般生猛,此刻又女红似的秀气,此子究竟在玩什么花样? 倘若这小子这一回还能解出超过一千铜玄石价值之物,那么之前问出蒙瑙来历这样的愚蠢问题,便是在扮猪吃象! 第二百五十八章 文明遗物之一,器具 慕离烽没有辜负众人的殷切期待,在这方钟乳石形状的蒙瑙中解出一物,正拿在眼前疑惑端详。 此物通体为炭黑色,或是由于岁月的侵蚀,表面散布着斑斑锈迹。 前端生着一根食指粗细的笔直金属管;中段则为箱体状,被他攥在掌中的末端为三棱形的托柄;下方则有盒子似的握把。握把与箱体连接处镂空,其中嵌着弩机般的半月状活扣。 “摊主可识得此物?” 该物外观奇异,不规则的整体设计下运用了精准的度量。如生在前端的笔直金属管即使以他的眼力乍看之下也难以察觉到那极其细微的误差。 慕离烽翻来覆去地瞧上片刻,依旧没能在记忆中搜寻到相关的记载,当下在摊主眼前晃了晃,询问他该物的来历。 摊主见慕离烽相出的是内有藏物的实蒙,顿时有些肉疼。然而当蒙中物品被取出之时,他的注意力瞬间被其牢牢吸引。 “仅仅是一件没有玄力的器具?”摊主更是满头雾水,盯着此物半晌,还在嘀嘀咕咕地琢磨,难下定论。 慕离烽见摊主神情,便知摊主也是头一遭见到此物。不再寄望于他,询问的目光转向秋娘四人。 然而,包括怜儿在内,四人齐齐茫然摇头。 “玄器即使损毁,也会有使用玄力后留下的痕迹。这玩意儿应该不是玄器,仅仅是一件利用机巧术制成的器具。” 庞窈窕摩挲下巴思考后如此推断。 秋娘蹙眉道:“即使是机巧器具,也该有灌注玄力的装置,否则寻常的技巧器具,根本无力击穿通玄境的护壁。况且,这件器具的材质与大陆上的有区别。大陆上可有一丝一毫玄力都不具备的元素?” 秋娘的说法让慕离烽很惊悚,猛地激灵。她的言外之意这件器具不属于古衍大陆,是来自另一个大界,另一种文明的产物。 而这一文明的产物却在他眼前显现踪迹,这意味着对方可能早已涉足过古衍大陆,甚至这两种文明曾经爆发过位面战争…… “不携带任何玄力的材质,未必没有,或许只是我等孤陋寡闻。” 慕离烽认为秋娘的说法太过缥缈虚幻。那等事情影响深远,不可肆意揣度。众人眼界狭小更贴合眼前的实际。 “没有丝毫玄力附着,内里结构环环相扣,有韧性强劲的簧丝,犹如盒子的握把里有两排三十粒长锥粒子,粒子中装载着带有硝石气息的土壤……不论外壳或是内膛,皆为合金熔炼锻造而成,笼土之金,难不成便是指此物?” 慕离烽以魂力侵入,转眼将此物内外结构完全探查清楚。 “半月活扣与弩的扳机相似,是以同样的原理用来激发盒状握把里的锥形金属粒。果然是一件机巧器具。” 想明此节,慕离烽抬手抹下中段箱体一侧的锁扣,压动内里的簧丝,将前端黑漆漆的管口朝向左侧,伸指勾住扳机往后一按! “啪!” 管口前端瞬间喷出一道火舌,原本在下方盒把里的锥粒从中疾速弹射而出,划出一条一闪即没的光线。 钟鲜于与家奴也一直关注着慕离烽的动静,只是,这两人同样不识得慕离烽手中之物,更猜不到管口中会飞出一粒火丸,有一转通玄境一击的力道! “咻!” 火丸激起的破风声尖锐刺耳,这名家奴仅有一转通玄境的修为,正自讶异,登时被火丸不偏不倚地射中,护体玄力被击透,眉心被轰出一个黑漆漆的窟窿,当场身亡。 “这……老弟端的是百步穿杨!”庞窈窕与小矮个既愕且佩,捞袖向慕离烽再竖拇指。 他俩算是琢磨过味儿来了,英俊老弟就是露相非真人哪! 摊主、秋娘与怜儿、面纱女子三人,包括樊员外等观看解蒙的众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骇得怔住了。此刻方才反应过来这件来历莫测的机巧器具尚未报废,而且杀伤力惊人。 大多数眼神好的目睹了这件器具伤人的详细过程,有人参透其运转的诀窍;但似樊员外这等修为在玄海境下之人,则根本没看清火丸轨迹,对钟鲜于家奴的死因不明就里。 然而,即使多数人看清了火丸飞行的路线,对慕离烽掌中这件机巧器具的神秘感大减,他们的脊梁却仍不免冷嗖嗖的。 此地修为超过一转通玄境之人屈指可数,倘若慕离烽手中这件机巧器具管口先前是朝向他们,此刻尸身也该凉透了…… 看着身旁直挺挺地摔倒在地,脸上犹自挂着疑问死不瞑目的家奴,钟鲜于怒发冲冠,展动脚步直冲而来! 这器具管口不朝东不朝西,偏偏对准他主仆二人,此子趁机下黑手的阴谋昭然若揭! 摊主此刻心花怒放,慕离烽这次相出的机巧器具虽然古怪,却难以承受玄力的加持,属于无用废品,不值一千铜玄石。 “钟咸鱼,你这火急火燎是府上失火了怎么着?” 只是,钟鲜于还未抵达慕离烽面前,便被庞窈窕与小矮个一左一右拦住了。 “滚开,两条走狗!”钟鲜于修为不及庞窈窕,难以强行突破,一口恶气憋在胸口不得发泄,对这两只缠身小鬼厌恶已极,厉声嘲讽。 庞窈窕与小矮个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嘿嘿冷笑,攥拳便要出手。 “敢尔!你二人是想挑起白城与钟城间的大战吗?凭你二人的身份还担不起这个责任!” 钟鲜于没料到这两人还真想对他施加拳脚,于是搬出身份,张狂叱喝。 “钟公子有何见教?”慕离烽摆弄着手中器具,深邃如碧海的双眸终于看向他。 “无故杀我家仆,这笔账怎么算?”钟鲜于目中寒光涌动,冷如剑芒。 “阁下有话不妨直言。”慕离烽客随主便的模样,玉朗丰秀的脸庞上始终浮现着意味深长的微笑。 钟鲜于拿捏嗓音,轻蔑意味毫不掩饰,道:“你若够胆,便与本公子斗上几合相蒙术,赌注每场一万铜玄石!” “不愧是钟城少主,财大气粗!”樊员外等观看解蒙的人发出惊呼,甚至相蒙的青衫公子三人也表现出些许兴致。 慕离烽面有难色道:“本人对相蒙术一知半解,比不得咸鱼公子家学渊源,且囊中羞涩,拿不出这许多,不如改约下回?” 钟鲜于道:“无妨,你可以赌命!输一局断一肢,输五局戮首自戕!” “公子切莫答应,事关身家性命不可儿戏。秋娘甘愿将铜玄石献给公子。” 秋娘传音劝说。她明白钟鲜于设局就是为了要慕离烽当众出丑后并丧命。 “老弟,使不得!” 庞窈窕与小矮个也反对。虽说慕离烽连续解出两方实蒙,两人以为其中必有蹊跷,可也不能保证是钟鲜于的对手。何况,相蒙时马失前蹄时常有之,即便慕离烽有所倚仗,拿命来赌也不划算。 “成交!”然而,便在几人话音落下之时,慕离烽已爽快应下战局。 “待会儿可不要翻脸不认账啊!”钟鲜于面上阴霾一扫而空,开怀大笑,背负双手行至一旁,开始进行第一场相蒙之争。 慕离烽瞧了瞧手中器具,准备收起。尽管这件器具并不具备强大的力量,却处处透着邪门。 且,方才秋娘的一番话虽说好比天方夜谭,不足采信,但仍旧将他的心海掀起阵阵波澜。 “这位仁兄,可否将你手中物借小女子一观?”此时,面纱女子迈着莲步而来,从她稍稍眯起的双眼可以看出在礼貌地微笑。 她既出此言,又不待慕离烽表态立即上前,显然是对这件器具颇为好奇。但是她的眸波却未在器具上流连,而是汇聚在慕离烽的身上,可见是极有修养且注重仪态的大家闺秀。 这层面纱对慕离烽来说与空气无异,当然,他也不会愚蠢到去点破。 “好说。”慕离烽将器具交到她润泽如水洗凝脂的手中。面纱女子修为处在六转通玄,举止间又散发出名门贵气,慕离烽毫不担心她会趁自己不备抢夺。 面纱女子接过器具后稍作打量,惊颤的眸光被很快遮掩了过去,接着以双手持端。 慕离烽目光禁不住凝了一凝。此时他的眼中,面纱女子身上出现了一股不属于这个时空的飒爽气韵。这让他潜意识里深信面纱女子此刻持拿器具的姿态方是正确的。心头禁不住冒出一个恐怖的念头:“莫非真被秋娘一语料中了?” “这件器具以一千铜玄石相出,我愿出三千铜玄石购买,仁兄可否高抬贵手转让?” 须臾,面纱女子将器具交还,直言不讳地表达了意愿。 摊主脚下一个趔趄,坐着都险些跌倒,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究竟发生了什么!这女子为何要高价在此子手里购买这件废具?此子一旦将废具转手自己岂不是又是两千铜玄石的亏损? “未尝不可,不过有个条件。”慕离烽盯着她神秘兮兮地笑道。 “请说。” “盼姑娘告知这件器具的来历。” “恐怕难以让仁兄如愿了。不瞒仁兄,此物出自哪里,小女子亦不清楚。”面纱女子还道他要坐地起价,未料竟然是探听此物底细。面不改色,对答如流。 “那便请姑娘拣目前所知的说。”慕离烽也尝试以面纱女子之前的方式擎具。身上果然多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感。 “此物名枪。小女子只知这么多。”面纱女子蹙眉犹豫后,贝齿轻启吐出这么一串字眼。 第二百五十九章 文明遗物之二,惊悚 “原来这器具被称为枪?” 这器具与他所知的枪迥然不同,慕离烽狐疑地看向面纱女子,认为她或许只是从已知兵器里随口选取了一种来敷衍。 况且,这女子既知持拿这件器具的方式,对这件器具的了解又岂会如此粗浅? 当下,解开腰间九天袋口,作势要将这件器具装入,遗憾摇头道:“姑娘遮遮掩掩,不肯坦诚相告,本人没办法安心与你交易啊!万一惹来杀身之祸可就得不偿失了。” “在下愿出价四千铜玄石买下你手中器具,并附赠一条与这件器具有关的线索。” 这时,佩刀男子也凑上前来,凶悍的面相在此刻看来有些谄谀。 “你这人可真无礼,每回你都要跳出来横加干预。凡事讲个先来后到,撕破脸皮对谁都没有好处,这一点你心知肚明。” 面纱女子显然有些慌了,语声相比之前急促不少,薄怒警告。 慕离烽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动,面露惊诧。 从面纱女子的话里不难听出,她与佩刀男子是旧识,且彼此有利益冲突,经常被对方寻晦气。是一对典型的冤家。 这两人衣衫上未绣白城的徽章,一看就不是白城人氏。能识得这件古怪器具,必定有不同凡响的来历。只是不知为何会在此地现身。 “小兄弟,你意下如何?”佩刀男子被面纱女子指责,浑然没放在心上,直接将她晾在一旁,和颜悦色与慕离烽攀谈。 “您二位器宇拔萃,一看便知大有来头,本人是谁也得罪不起。因此,二位中谁能对此物的来历多做一些陈述,这件器具便交付给哪一位。” 慕离烽学会了摊主的伎俩,先把自己从中撇清,届时倘若你俩为争夺这件器具斗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也与我无关。 “来自另一界的器械遗物,我真的真的真的就知道这么多了!”面纱女子唯恐器具被佩刀男子截取,焦急地跺了两下玉足,咬了咬牙,一副拼了的模样,终于传音透露了慕离烽最想获悉的内容。 她语气恼恨,眸波幽怨,连续三个“真的”仿佛是在大发娇嗔,这等表现与她端庄秀丽的姿容大相径庭,让慕离烽险些惊掉下巴。没料到时刻注重举止保持仪态的面纱女子会突然展现出俏皮少女的一面。 此次,她的目光没有躲闪,犹如幽潭的秋水双瞳与他对视。慕离烽能确信她此回是实话实说,没有任何隐瞒。 “拿去。” 他并未食言,抬手一抛,器具稳稳当当落在面纱女子掌中,被她收起。接过对方递来的九天袋,将其中玄石倒入腰间自己的九天袋中之后,将这一只归还给面纱女子。 面纱女子得了器具,喜上眉梢,不忘冷冰冰地扫了佩刀男子一眼,转身走开了。 “这位姑娘率先开口,只能对不住阁下了。”慕离烽朝佩刀男子拱了拱手笑道。 没能获得这件器具,佩刀男子不以为意,道:“倘若小兄弟待会儿再相出类似的古怪玩意儿,还请暂留,在下肯以十倍相资购取。” 佩刀男子抱拳致谢,随后便精神抖擞地继续上阵相蒙。 慕离烽看着佩刀男子的身影微笑颔首,并未直接答应。 显然,由于他先前相出一件来自另一界的古怪器具,让佩刀男子的信心大增。认为余下的百余方蒙中,有很大可能还有封藏着另一界物品的蒙,有亲手解出的可能。 目光随即转向摊主,道:“解出那件机巧器具的蒙瑙,摊主是从哪里贩来的?如今我已解出这一方蒙,关于出处你不能再有任何欺瞒。” “解出机巧器具的蒙,是我从一帮护卫手里收购的,据说出自南边的一处古冢……”摊主小指挖着耳朵,满不在乎地道。 “你说了等于白说。”慕离烽不由在肚内暗骂。羽州南边的地域可就繁多辽阔了去了,有多如瀚海细沙的坟茔。说出自南边的一处古冢,与声称就是这片大陆上掘出来的没什么区别。 不再与摊主闲聊,箭步窜出,一方接一方地观察着蒙瑙。 庞窈窕几人见不懂相蒙帮不上慕离烽,也就不再跟在他身后瞎晃悠。庞窈窕从九天袋中抽出四把藤椅,摆放在摊主附近的空处,与秋娘三人各自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原地等待。 “……”摊主看了看身旁的四人,又收回目光瞥了瞥屁股下寒碜的桉木凳,直接噎住。 “这是……”慕离烽这次相中一方石墩状的七彩蒙瑙,足有两人的高度,岩皮凹凸不平,遍布着蚁虫爬过似的痕迹。 即使有定魂灯协助,也仅能见到蒙内之物仿佛支着火盆的架子,围着这方蒙瑙绕行一周查看,仍旧无法判断其全貌以及类别。 而夏绯雪传授的相蒙术中,没有关于这类岩皮蒙瑙的记载,她生前应该是不曾见到过表面呈现这一纹理的蒙瑙。不过其中却有一句总结。 凡是拥有她目前未知的纹理,且岩皮呈现为七彩之色的蒙瑙,并且在她炼制的理念秘宝定魂灯的照射下能见到其中有实物,此物必是价值不菲,世所罕见古物异体。 这方蒙瑙带给慕离烽的感受并不好,有种血云临头的压抑阴森。然而,他心底并未出现即将遭遇劫难的预感。最终,选定了这一方。 当他将蒙瑙扛到摊主眼前之时,钟鲜于同样将自己选定的一方狗头状蒙瑙仍在地上。 “小子,手臂准备好搬家了吗?”钟鲜于意气风发,显然对这次相出的蒙瑙无比自信。 “我的手臂随时可以来拿,不过咸鱼公子还请将玄石摆出来,让我清点下数目。”慕离烽嬉皮笑脸,朝钟鲜于捻指。 换做之前,摊主必定会拿怜悯的目光看慕离烽,以为这个得罪了钟鲜于的财迷小子十成要成独臂。可如今,他反而担心起钟鲜于阴沟里翻船来,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忧愁。 这两人赌注很重,意味着必然会使出浑身解数,那么这两方蒙瑙多半是藏有好东西的实蒙,对他而言显然不是好消息。 “走了两把狗屎运便拿自己当相蒙高人,能与本公子比相蒙了?之前灰溜溜的夹着尾巴逃走此刻不就没事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话果然没错!” 钟鲜于狞声嘲笑,率先开始解蒙,从他疾速移动的手指可以看出他迫不及待。 “人岂止为财死?为名为利为颜面而死者数不胜数,本人掐指一算……咸鱼公子,你就是其中一个。” 慕离烽却不慌不忙,井然有序。钟鲜于这等程度的挑衅,还引不起他的重视。论斗嘴皮子,除乔灵泠这丫头之外,他还真没惧过谁。 片刻后,当钟鲜于解开蒙瑙,取出其中物品时,神情瞬间凝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兴致勃勃围观的人众也彻底傻眼,叹息声连成一片。 “哈哈哈!钟咸鱼,你要笑死老子,一坨玄铁块居然能让你傻乐成那副鬼样!你钟城是缺马蹄铁还是少菜刀钢?” 庞窈窕见此情形,顿时笑得直咳嗽。钟鲜于必是将这块玄铁误判为金玄石了。 玄铁与铁玄石是不同的,玄铁是一种金属,而铁玄石是蕴藏着玄力的石料?。不过玄铁用途甚广,是许多建筑物以及工具的锻造材料。因此与铁玄石价值在伯仲之间。 “你得意忘形是不是太早了?这小子可未必能相出物品来!”钟鲜于举起玄铁块砸向地面,不待落地便一脚踩碎,双目森森地望向庞窈窕,脸皮接近扭曲。 不过钟鲜于表现越是激烈,越证明他心里没底。毕竟慕离烽之前的成果摆在那儿,指望他这把相出比玄铁块价值更低的物品,可能性微乎其微。 “叮!” 此时,刀尖碰到封藏在蒙瑙中的物品,发出清脆悦耳的触碰声。 很快,岩皮被慕离烽剖开,散落在地,该物现出全貌,矗立在众人的眼前。 这是一尊约一人高,三足两耳的青铜炉。壁面上镂满了阴纹,形成他从未见过的图形与字符。有的是象形;有的是会意;有的则像是扭曲的印象以及荒诞不羁的设想。 慕离烽试图进行辨认,却发觉看到的景象变了,出现在他眼前的是身躯自主拧成打结麻绳似的奇形怪状,然而却毫无痛感,反而让他心宁神静,想要沉醉其中。 “叮!”这次,是定魂灯,发出颤音,将他惊醒。慕离烽这才察觉到浑身酸疼,待他发现自己双手当前的位置时,不由一阵颤栗兼惊悚。 他竟然真的在伸手拧自己的头颅!而之前面向正前方的下肢也转向右侧,与头颅偏移的方向刚好相反! 慕离烽全身瞬间布满了冷汗,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几步,远离铜炉。假如没被夏绯雪的定魂灯唤醒,会不会真在浑浑噩噩中被自己拧死? 转头望去,只见众人的目光不是诧异地盯着他,便是在打量炉子,没有任何异常的反应。 “他们,没被影响吗?”慕离烽不由怀疑方才只是一阵错觉,将摊主唤了过来,道:“这方蒙从何处得来?” 摊主环顾四周,见数丈之内再无他人,这才犹如要承担天大的干系一般,额面上冷汗涔涔,战战兢兢地附耳传音。 “禁地,丧仙州。” 第二百六十章 来自丧州 “丧仙州?”慕离烽心脏也跟着悬到了嗓子眼。 曾有修为达到玄仙境的修士走出的州土才可被冠以仙州之称。 玄仙境,超越圣人,放眼整块大陆,诞生过玄仙的州土也是寥寥无几。往昔,受到芸芸众生的憧憬膜拜。丧州,便是其中之一。 然而,不知在何年何月,丧仙州一夜之间发生巨变,怪异现象频出。有人声称见到白色的湖水向天倒灌……坟冢在挪移,传出彻夜不息的低声交谈……城墙上长出一颗颗人头…… 自那以后,闯入丧州的生物就此一去不返,杳无音讯,身影再未于外界人们的视线中出现,无一例外。丧仙州从此成为令人们谈之色变的生命禁地之一。 这摊主能得到从丧仙州内掘出的一方蒙瑙,交友甚广啊。 只是,如今的丧仙州可是让圣人都心悸,不敢贸然深入,哪个有如此大的能耐去动丧仙州的土?慕离烽不由拿将信将疑的目光盯着摊主。 “瞧你这防备的神情,你定是不信我方才所言。在想丧仙州那样的禁地,你我这样的区区通玄境,蚊子腿都甭想带一只出来,遑论是封藏着这尊炉子的蒙瑙?” 阅人无数的摊主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不以为意,缓缓道:“小子,别看爷我这副寒酸模样,却是贩蒙世家,到我这里,少说也已延续了近百代。这方蒙瑙可是祖上在丧仙州发生异变之前掘出来的,不过一直作为祖上从事贩蒙这一途的纪念品传承至今,以往不曾摆出来给客人相。” 慕离烽不解道:“现下如何又肯拿出来了?” “咳咳!”摊主憋红了脸,尴尬地呛了两声,“经营不善,去琅州运蒙的卫队遇到些事故,得筹些资金抚恤他们的家眷。” 见摊主神情不似作伪,慕离烽暂且相信了摊主所说的来历。再者,是否知晓这尊炉子的出处,对目前的他而言,并没有太大分别。 这炉子若要作妖,也不是他得知了出处就能降住的。? “何况,这方蒙瑙来自丧州,继续传承下去,指不定也会发生异变导致祸事……因此,趁如今尚未产生迹象,支配权也还在手里,还是让里面的东西尽快见天才好。” 摊主眯着眼,顿了顿,拍着他肩膀啧啧感叹,续道:“上万年前的古物,且为丧仙州出土,即便是只菜碟少说也值上万金玄石,小子,你发达了。早知如此爷我就亲手操刀了,悔之晚矣!” 慕离烽却不这么认为,方才的经历让他心有余悸。 这炉子本身只是青铜铸造,不具备奇异之处,恐怖的是铭刻在炉壁上的图形与字符。 这是一种完全陌生,不属于目前大陆上所使用的记号,或许是上一纪元的古文,也可能是另一界的文化载体,而且拥有强大莫测的法力。 或许,此物涉及大陆的千古谜题,能从上面解出神灵隐迹,诸仙遁行的真相。 假如被人获悉炉子的来历,大陆上的小怪物们、老怪物们都会出动,一言不合就要杀人越货。指望与他们商榷出合理的价格,那是三岁小孩的想法。 “这简直是个烫手的山芋。”看着面前的青铜炉,慕离烽头疼不已。 扔掉?那比割肉还要痛。平生都没见过这等能沽出天价的物品,成功出售获得的玄石足以让慕城的整体实力提升数倍。 留下?不说这上面的内容晦涩深奥至极,不接触到那个层次难以破译,仅仅是无休无止地被人盯上,便足够让他疲于奔命。 “还是赶紧收起来,找个信誉好的商会出售比较妥当,往后若能破译,再将此物赎回。” 慕离烽打定主意,便要将青铜炉收起,却见到面纱女子与佩刀男子再次凑到近前。 摊主瞅了瞅三人,目光已如一潭死水,抽出一杆烟点燃,闷头直啜。 遇到慕离烽这么一号人物,将他手中的蒙瑙里可以说价值最大的一块相走,他已经连诅咒老天抱怨命运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仁兄是聪明人,定已知我来意,小女子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可否再抬贵手将此物也转让?” 面纱女子眸中的期待,比看到之前那件机巧器具显著多了。 “此女眼力不凡。”慕离烽开始佩服起面纱女子了。关于青铜炉的由来,摊主是传音对自己讲述,此女可不曾听见一个字。然而,隔着一段距离依旧被她看出了不凡之处。 “上官静,这回可是我先到一步,上回讲究先来后到,这回如何就不讲究了?”佩刀男子怒哼一声,抱胸冷笑。上官静先声夺人的做法引起了他的不满。 上官静理了理衣裙,保持着优雅得体的仪态,道:“炉子可是面前这位兄台之物,给谁由他说了算,你先到一步又如何?” “要用美人计好歹将面纱摘下来……”佩刀男子鄙夷一笑,“真当天下所有男子都要为你神魂颠倒?这位小兄弟有经天纬地之才,王图霸业之志,又岂会被区区美色所惑?” “经天纬地之才,王图霸业之志。真是好大一顶帽子啊。”慕离烽听得直扬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里犯嘀咕。 这两人,一个故作不经意流露出女子的媚态,试图将他迷倒;另一个舌灿莲花曲意奉承,想要将他夸到飘飘然找不着北。 这幅场景,让一旁的秋娘与怜儿忍不住愕然失笑。 “轰!”然而此时,青铜炉内弥漫出蔚蔚血气,自身犹如厉箭般径直射上高空,眨眼数十丈,横渡而去。 看到如今仿佛一只血罐逐渐远离的铜炉,人们都讶异无比,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 慕离烽正打算驭空追去,却见铜炉对着东面同一位置连续几个猛撞,击出一个直径约两丈、边缘布满裂纹的空间漏洞,钻入其中遁走。转眼,那片空间修补如初。 摊主、庞窈窕几人此刻才发觉出了变故,脸上全是错愕。 煮熟的鸭子飞了,慕离烽也禁不住发怔,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朝佩刀男子与上官静耸了耸肩,撇嘴道:“这下好了,谁得没得争了。” “可惜。”上官静与佩刀男子向他点头致意,相互瞪了一眼,转身便走。 这样的举止,无疑证明了他之前对这两人都是出自名门大户的推测。毕竟,在这白城,见到能打通空间的器物还能面不改色的人,实属罕见。 不过,两人显然只是将铜炉当作了拥有强大力量的寻常古器,倘若知晓此物出自禁地丧仙州,恐怕就难以保持这份云淡风轻了。 “哈哈哈哈!小子你输了!断臂或是断腿,自个挑吧!”此时,钟鲜于肆意张狂的大笑声在耳畔响起。 “谁说英俊老弟输了,凭你那块玄铁也想与英俊老弟相出的铜炉比较?钟鲜于你脑子被污泥糊住了吧?”庞窈窕起身,指着钟咸鱼鼻子,脸上尽是轻蔑之色。 秋娘眸光泛冷,清声道:“钟公子这等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行径,也不怕折了钟城主的颜面。” “铜炉在哪呢?拿出来大伙瞧瞧!拿不出来的话与相出一方空蒙有何异!”钟鲜于指着脚下的玄铁碎片,底气十足地叫嚣,“我相出的玄铁再不济,实实在在摆在你我眼前!” 见庞窈窕与秋娘要继续与钟鲜于争辩,慕离烽抬手制止了两人,面无喜怒道:“自古以来,相蒙术之斗只论相出物品的价值,不论相蒙者能否将此物降服,咸鱼公子是忘记了这一条还是真以为我不懂规矩?” 钟鲜于面色一变,矢口否认:“胡说八道!你问问在场的人谁听说过这一条规矩?” 那观看相蒙的众人面面相觑后齐齐摇头,以他们的眼界哪里清楚这许多条条框框。 “据小女子所知,斗相蒙术的确有这位仁兄说的这条规矩。想必是钟少主家只传了七代,资历尚浅,因此不得而知吧?”上官静停下莲步,瞟着两人开口了。 上官静会站出来说句公道话,这是钟鲜于没有料到的,她多半是为了还先前慕离烽转让器具的人情。 “有这条规矩。钟公子你还是愿赌服输,将一万铜玄石拿出来吧。否则,一旦失信传将出去,蒙商都不会再做你钟家的生意。你父亲钟城主若得知,想必也不会给你好果子吃。” 摊主翘着二郎腿坐在桉木凳上,在身旁的一方蒙瑙上磕了磕烟灰,神情落寞地淡淡道。 “走着瞧!我定要让你有玄石都没有手脚使!” 有上官静与摊主的证言,而且摊主没有丝毫的夸大其词,钟鲜于不承认都不行。怨毒地扫了慕离烽一眼,扔下盛放着一万铜玄石的九天袋便开始了下一场。 慕离烽清点完数目,呵呵一笑,却将这一袋铜玄石抛给摊主,便接着上场挑选。 很快,慕离烽发现钟鲜于举止反常,不时从身边晃过,还偶尔将自己相过的蒙瑙重新相一遍。 看来,咸鱼公子心中已经承认了他慕离烽的相蒙术更高,但嘴上却不肯承认,又怕这一场再次败北,于是打算使阴招。 慕离烽念头一动便猜到这厮在打什么歪主意。 第二百六十一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这次,慕离烽在沿街陈列的一方蒙瑙前停下脚步。 这方蒙瑙的形状与普通磐石毫无分别,约一张书案的大小,只不过色泽奇异,犹如在红色染缸中浸泡过一般,瑰润欲滴。 慕离烽瞧了这方蒙瑙几眼,眉头逐渐皱了起来,最终失望地摇了摇头,来到一张铁架前。 目光在一块块蒙瑙上逡巡而过,最终,锁定在一方干瘪刺球似的蒙瑙上。 这方蒙瑙通体为酱紫色,表面分布着苔藓似的绿斑,有着年轮般的纹理。 聚精会神地端详一阵,同时手掌在表面来回抚过,细心揣摩,慕离烽身躯微微一哆嗦,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正要将这方蒙瑙拿起,一只手掌却从旁探来,抢先一步将蒙瑙从铁架上取下,在手中掂量。 慕离烽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钟鲜于嘲讽洋溢的戏谑脸庞以及阴谋得逞的玩味目光。 “这方蒙瑙可是本人率先相中的,还请咸鱼公子还我,另寻一方。”慕离烽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伸手向他索要。 “好笑!你说是你先相中的有什么证据?看清楚,这方蒙瑙在本公子手上!”钟鲜于拍着蒙瑙冷笑。 “这是你从我手里抢的,还给我,你这厚颜无耻的王八蛋!”慕离烽怒不可遏,攥拳朝钟鲜于脸上打去。 钟鲜于抬手拦下了慕离烽这“势大力沉”的一拳,掌力喷吐,推得慕离烽不断倒退,呵呵道:“不仅想抢夺本公子相中的蒙瑙,被本公子拆穿,你竟然恼羞成怒意图伤人,你这宵小!” “强盗!将蒙瑙还给我!”慕离烽止住退势,眼见没能在他手中讨到便宜,不再继续出手。由于憋屈双目通红,呲牙怒吼,猛地攥拳砸落在身旁铁架上! 巨大的力道让铁架摇晃不止,其上的蒙瑙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最终滑落在地。 慕离烽这一声大吼嗓门是真高,足以传出十来里,震得众人两耳轰鸣,目光纷纷被吸引过来。 “发生何事?我勒个擦,蒙瑙怎么全掉地上了?”摊主见此情形,火烧眉毛似的冲了过来,瞪着对峙中的慕离烽与钟鲜于。 “这是怎么回事?”庞窈窕、秋娘四人紧随其后,聚在慕离烽周围。庞窈窕与小矮个盯着钟鲜于,面色不善。 “这方蒙瑙原本是我先相中,不料正要取走之时,这位咸鱼公子却趁我不备将蒙瑙夺走,声称是他先一步相中,还请摊主替本人主持公道!” 慕离烽指着钟咸鱼手中的蒙瑙,一口气讲述了经过,盯着钟鲜于的双眼中恨火欲喷。 “原来如此,钟咸鱼,你相蒙术斗不过英俊老弟就来阴的,庞爷现在就废了你!”庞窈窕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本公子的父亲受邀参加生辰祭,此刻就在这白城中,庞胖子你最好给我收敛点!”钟鲜于立即从九天袋掏出一枚传信珠握在手中,有恃无恐,“你凭什么相信这小子的一面之词?我还说是这小子在颠倒黑白呢!有证据就拿出来,没证据就滚一边凉快去!” 庞窈窕面色急速变换,最终还是忍了下来。他要真掌握着铁证即便揍钟鲜一顿也无妨。如今空口无凭,这种前提下收拾钟鲜于很可能引起白钟两城间的纷争。 摊主将蒙瑙一方方重新摆回铁架上,向慕离烽叹道:“按照规矩,谁先将蒙瑙从原来的位置取走,这方蒙瑙就归谁相中,如今蒙瑙在钟公子手里,恕我爱莫能助。就当吃一堑长一智。” “什么!难道就不讲公道了吗?”小矮个惊讶。 钟鲜于哈哈大笑道:“没错,这就是规矩,所以这方蒙瑙我先取到手,就归我相中!不要在这里信口雌黄,诬陷他人!” “你给老子等着,老子相出一方更好的来,看你这个王八蛋还笑不笑得出来!”慕离烽恶狠狠地瞪着他,目眦欲裂,十指攥得噼啪作响! “相出一方更好的?好啊,本公子就等着你!” 在钟鲜于看来,慕离烽越是愤怒不甘,越是证明这方蒙瑙内的物品不凡。 要知道,摊位上蒙瑙数量总计不过百余方,已经相出六方实蒙,这概率已经高的离谱。且余下的蒙瑙都是被相过一两遍后放弃的,实蒙都未必能剩下,何况其中物品价值更高的蒙?若真有,这小子也不会如此失态。 钟鲜于得意洋洋朝着慕离烽几人吹了个口哨,不再多言,转身径直去往刀架处开始解蒙。 “英俊老弟……”庞窈窕欲言又止,钟鲜于的德行他无比了解,自然是对慕离烽深信不疑,因此很担心这一场的局面对慕离烽不利。 怜儿抓着慕离烽的手,小脸上满是担忧,仰着头道:“哥哥,这就去怜儿家赴宴,怜儿和娘亲给哥哥准备大餐,不相蒙了好不好?” 秋娘凝视着他,并未开口劝说,双眸中不见任何愁思,不知想到了什么,反而忍俊不禁。 慕离烽没有吱声,只是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庞窈窕的手臂,随即闷头继续相蒙,足足将余下的蒙瑙几乎都相上一遍。最终,苦着脸扛走了那块摆放在街道上,之前被他舍弃的,书案大小的蒙瑙。 庞窈窕与小矮个对视一眼,与秋娘及怜儿两人跟了上去。 摊主瞅了瞅闷闷不乐的慕离烽,似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些名堂。照例宣言一遍,示意选定就可以开始解蒙,一旦下刀则不可更换。 钟鲜于已将蒙瑙解开一半,看向慕离烽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明朗。 他方才亲自将手中这方蒙瑙相了一遍,断定这是方封藏着物品的实蒙,可以证明慕离烽方才的确是相中了这一方,只是未曾料到他会出手截夺?。 此时,慕离烽气呼呼地将手中蒙瑙摔在地上,仍不罢休,还在蒙瑙上盖了两个脚底印,叫嚷道:“老子要退出!不比了!庞兄、秋娘,我们走!” 人群顿时大哗,推测慕离烽多半猜到这把赢之无望,要临阵脱逃。 钟鲜于闻言身躯一抖,险些被解蒙刀割伤手指,转头看向慕离烽,冷冷道:“我反对!” 他两个家奴一死一伤,一直憋了一口恶气,眼看就能胜过这小子,让庞窈窕脸上无光,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小子光明正大地跑掉。 摊主也愣了愣,吐出一口云雾,问道:“你要退出?” 不过想想也合情合理,此子相中的蒙瑙因一时疏忽被钟鲜于截取,凭借之前的成绩可以证明此子多半不会看走眼,那么就没有胜面了,这等局面下退出的确是保全自身的最佳方式。 见慕离烽点头,摊主接着道:“按相蒙术比斗的规矩,允许中途退出,不过,需赔偿对方以及蒙商双倍筹码。也就是说,你要赔偿钟公子以及我各自两万铜玄石。” 钟鲜于大喝道:“听清楚了吗?赔不起的话就跟我继续比,否则本公子今日出手取你性命,莫说庞胖子,任何人都不能干预!” “赔不起?”慕离烽呸了一声,目光看向秋娘。 秋娘柔情似水地笑着,纤指探入衣襟便要将九天袋取出来。 “妈的,老子怎么忘了还有这个饥不择食的傻妇!”钟鲜于在心里咒骂,急眼了,道:“本公子可以加注!” 慕离烽暴跳如雷,指着钟鲜于鼻子道:“加注又如何,老子跟你赌的命!玄石再多能买得回人命?输了老子即便有玄石也没命使!” “本公子加注,十万铜玄石!只赌这一局,而且你可以不用赌命,你若输了,只需断一臂,赤身绕着白城跑上一圈,如何?何况白城中也没人认得你。”钟鲜于提议。他认为十万铜玄石,足以让慕离烽财迷心窍。 庞窈窕心中冷笑,固然没人认得英俊老弟,但我庞爷白城谁人不识?你这厮不过是想借英俊老弟羞辱庞爷罢了。 慕离烽目光先是一亮,接着踱步犹豫一阵,终是咬了咬牙,道:“要赌这一局也可,不过,咸鱼公子若是输了,今夜生辰祭时,也得赤身绕城一圈。” “十万铜玄石终于将你引上钩了!”钟鲜于嘴角勾起阴森的笑纹,满不在乎大笑道:“依你又何妨!” “咸鱼公子要不再考虑交换一下?或许我这蒙瑙里真有价值更高的东西。”慕离烽回到原位,砍树般一刀一刀地解起蒙来,苦大仇深的模样。 “考虑你娘的!”钟鲜于解完蒙,狞笑着将其中的物品拔了起来! “这是……兵器!” 寒光闪闪,刺人眼目。观看解蒙的人群震惊了,上官静、佩刀男子、青衫公子目光也被吸引了过来。这回钟鲜于相出一柄短剑! 然而下一刻,当人们将此物看清的时候,神情瞬间凝固。 那只是一块形似短剑的白玉! 钟鲜于的笑容僵住,脸上的润泽飞速消褪,变作被水长时间浸泡过的惨白,仿佛石化了一般纹丝不动,保持仰天大笑的姿势足足一息后,上发条似的一寸寸地扭头向一旁的慕离烽看去。 此刻,慕离烽面上阴霾尽去,指着他的额头,咧嘴笑道:“不知道咸鱼公子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那就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第二百六十二章 文明遗物之三 怨煞 “你算计我?”慕离烽这一指,让钟鲜于有种仿佛被人全力一锤砸在天灵盖,大脑爆裂开的感觉。 一切都明白了,这局伊始他就跳进了对方的连环圈套。 “还问这个问题,真是愚不可及,虽然答案很对,不过没有奖励。”慕离烽还了他一记口哨,对先前的作为供认不讳。 庞窈窕与小矮个先是一愣,笑到嚇哧嚇哧直喘粗气,瞻仰着慕离烽的身姿三竖拇指,叹服道:“老弟,端的是算无遗策!” 慕离烽先前不动声色,将他二人都一并骗过了。 秋娘檀口吐兰香,轻吁了一口气,明澈双瞳似嗔似怨地注视着慕离烽。尽管先前她猜到了一些,仍是忍不住为他牵肠挂肚,如今见到事情一如所料,忐忑的芳心总算平缓了下来。 摊主认为这不可思议!为慕离烽超凡相蒙术而心惊! 因为,此子要完成坑害钟鲜于这一陷阱,必须判断出哪一方内蒙内的物品价值更高,否则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对相蒙术来说无疑是严峻至极的考验。钟鲜于如今仅仅相出一方白玉,顶多价值一百铜玄石,这意味着此子做到了这一点! 钟鲜于这局亏了,摊主脸上仍是不见丝毫乐呵。毕竟慕离烽还在解蒙,除非此子也铩羽,身为蒙商的他才有赚头。 然而,纵观之前三局,此子相出的物品一件比一件骇人,指望此子这局为对付钟鲜于自掘坟墓,可能么? 上官静、佩刀男子、青衫公子也不禁对慕离烽刮目相看。 先是相中一方蒙瑙引钟鲜于出手夺取,佯装暴怒。 待钟鲜于夺走这方蒙瑙后,又将摊位上所以相上一遍,最终选择之前舍弃的那一方,借此避免钟鲜于产生怀疑。 最终,装作没有胜算而宣布退出相蒙术之斗,让自以为稳赢的钟鲜于的兴奋之情戛然而止,得不到疏解,从而诱其加码…… 最绝的是,这方引钟鲜于抢走的蒙瑙是以钟鲜于的相蒙术能够判断出内里有物品却又难以分辨这件物品属性的实蒙…… 如此缜密的设计,甚至连当事人的情绪都被计算在内,钟鲜于即使再谨慎谨慎也难以防范。一旦踏入其中,就会被一步步引入牢笼。此人的城府着实令人生畏。 加之,之前慕离烽在眼前破掉尸诅金榆组成的棍阵,这让上官静三人心中齐齐冒出一个念头:这是个十分棘手的人物,可交好则勿交恶。 “你找死!” 想到与慕离烽定下的赌注,钟鲜于就恨得牙根痒痒。十万铜玄石也就罢了,尽管是一笔庞大的资源,但他还拿得出手,可若在举办生辰祭是赤身在白城中绕行一圈,钟城势必颜面扫地! “荡艮诀!”钟鲜于忍无可忍,催动玄力一跃而起,手臂外由成群符文形成的链条熠熠发光,一轮蒙蒙罡气在手中爆发,向外层层推动,欲将身旁的慕离烽毙于掌下!如此,与死人订下的条款就可不必遵守! “公子小心!”秋娘惊喊出声,语声悦耳又带着颤抖,宛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她从未见过慕离烽出手,加上慕离烽以经纬运气法隐藏了部分修为,她恐慕离烽未必是钟鲜于的对手。 “钟公子休要逞凶!”摊主早就防备着钟鲜于,见状立刻冲了过来,双掌齐出,连带着来不及收起的烟杆推在蒙蒙罡气之上! “咔嚓!”摊主修为本就逊于钟鲜于,加上钟鲜于使出了功法,烟杆立即便折了,摊主自身也被劲气掀开,胸膛一震吐出一口血丝,目中惊怒交加。 “就凭你也想挡我荡艮诀!小子,化成肉渣吧!” 庞窈窕与小矮个既未喝止钟鲜于也不曾出手阻拦,反而看好戏的神情。慕离烽连尸诅金榆棍阵都能破掉,应付区区一个钟鲜于绰绰有余。 “你在讲什么笑料,我听不出你的风趣啊!”慕离烽左手手外刀光纵横如织,专心致志地解蒙;右手抬起,挖了挖耳朵之后食指中指并起飞快点出,一道一尺余长星辉似的十字剑气在指尖聚现,向钟鲜于倏然斩出! “嘭!”即将临身的那团灰蒙蒙的罡气被瞬间绞碎,十字剑气中玄力有所溃散,雪芒稍敛,仍是携着余威接着劈落在钟鲜于掌心! “你不只三转通玄!”钟鲜于被这一剑斩飞近三丈远,以跌坐的狼狈方式落地,立即跳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盯着看都不看他一眼的慕离烽痛吼,手掌鲜血淋漓,伤口深可见骨。 “打断他人办事,可是要付出代价的。”慕离烽忙活着削岩皮,依旧是平素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是不是很意外,先前连咸鱼公子随手一巴掌都接不下来的家伙怎么能击溃你的玄诀伤着你?没错,那就是我算计的一部分。如果你违反相蒙术之斗的规矩的话,我今日要取你的小命,别说你那老子,任何人都不能干预。所以,老老实实等着结果吧。” 钟鲜于尽管不甘,可也不会蠢到继续出手妄图将慕离烽格杀,只能双目阴戾地哈哈笑道:“你太自以为是了!或许,你不过是自寻死路,从你这方蒙里相出的物品还不如白玉!这大陆上从来没有百分之百准确的相蒙术!”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那就让咸鱼公子输得心服口服。” 慕离烽抬手,解蒙刀被抛上刀架,吹掉沾在手上的岩粉,从内部已被掏空的蒙瑙中端出一只高度齐腰,表面以白墨画着无头将军图的瑰红匍坛。 匍坛以黑泥封口,泥上贴着画着朱红字符的黄纸条,也不知在蒙瑙里埋藏了多少岁月,被慕离烽取出之时,黄纸长条连带着画在纸上的朱红字符瞬间朽化脱落,成为一地粉末。 慕离烽心弦立即绷紧,有了上场被铜炉控制险些将自己拧死的经历,他已经明白蒙瑙中或许封藏着可怕的物事,在未看出任何头绪之前,尽量免于接触,暂避一旁才是上策。 而且,这瑰红匍坛上贴着他虽然不认识,但与大陆上的符咒相差无几的纸条,里面必定不是空空荡荡,有被封着的干货。 将匍坛以原本底朝上口朝下的放置方式搁在地上,向秋娘四人招手,自己则退开二十余步的距离。 摊主贩蒙为生,而且家传悠久,对蒙瑙内物品的恐怖处远比慕离烽更清楚,因此,每回解蒙开始之后,其实他才是第一个后撤的人。 庞窈窕四人见到慕离烽的手势,尽管之前三局都很顺利,未遭遇凶险,但都没有任何质疑,按照他的意思倒退一段距离。 钟鲜于相蒙时日不浅,自然不需要任何提示也清楚该采取哪种措施。 樊员外等观看解蒙的人尽管有些疑惑,但见到摊主以及比斗相蒙术的两人都在畏缩提防,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这匍坛中可能暗藏危机,也纷纷跑得远远的,形成以瑰红匍坛为中心的一大块空地。 随着符纸毁灭,表面平整的湿润黑泥瞬间干凝龟裂,一缕缕黑雾从裂缝中渗透出来,袅袅如炊。 慕离烽等待片刻,见到匍坛没有丝毫异动,屏息逐步靠近,与此同时催动魂力向飘荡飞舞的黑雾探去。 “轰!” 魂力与黑雾接触之时,一股犹如江洪般的磅礴信息疯狂冲入脑中。 有搅拌在一处的嘈杂声响,有揉成一团又一团的混乱景象,还有连成潮汐般重叠气息,同时翻腾涌现。仿佛某个人终生的经历都被压制在了这一缕幽幽黑雾中,最终,余下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怨恨,屠尽众生方可消弭的杀念…… 慕离烽心头蓦地升起一股负面情绪,周围的众人仿佛一个缠身的牢笼,束缚住他的全身,连喘息都变得困难。这些人是那么面目可憎,就像无数的绊脚石阻碍他向往辽阔天地的脚步,只要将他们通通撕碎自己就会得到释放,得到拯救,拨得云开见月明。 “有点妖邪,可惜,对我无用。” 他的魂宫中,夏绯雪留给他的定魂灯散发着煌煌火光,替他驱散迷障,守护他的灵魂不受侵扰,将这缕试图侵染他灵魂的黑雾驱散了。 “看来,这是一股怨煞之气,与被封在匍坛中的物品有关联。” 慕离烽双目中掠过一轮紫芒,继续靠近,有定魂灯在,这怨煞之气形成的黑雾丝毫不足为惧。 上官静等人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见到他在接近黑雾时有短暂的失神停留,双目在一瞬血红之后又恢复如常,便推测出这黑雾有诡异,只是此人不知以何种方式摆脱了黑雾造成的影响,于是纷纷打消了靠过去的念头。 很快,他回到之前相蒙的位置,摆正倒立的匍坛,将封住坛口的黑泥掀落,揭开盖子向里面眺了一眼。 然而怨煞之气过于浓郁,阻碍了他的视线,只能见到坛内墨汁般漆黑一片。 慕离烽直接将手臂探入,在坛中碰到一只小石球似的物品。 “嘶~” 樊员外等人看得心惊肉跳,为慕离烽的胆色震惊,这都敢直接用手去抓,他究竟是胸有成竹还是无知者无畏? 第二百六十三章 子母重瞳 手臂探入坛中之后,如同置于荒冢阴风…… 坛中物品滚圆如珠,约一枚山桃的大小,乍碰之下霜雪般寒冷,稍息后一股焦躁的炽热从中透出,让他的手掌如同是在冰中取火栗。 不仅如此,尽管有定魂灯护住精神,但浓郁的怨煞气息仍旧试图侵蚀他的身体,肌肤上成片的刺痛传来,宛如在被一群饥饿的蚁虫拼命啃噬。 远观的摊主见到慕离烽身躯蓦地一僵,神情不停变换,一副遭遇了惊天变故的模样,原本就忐忑不安的脸色渐转恐慌,浑身也跟着绷了起来。 自蒙中解出灭城凶物的先例不是没有,这小子可别惹出祸端…… 庞窈窕与小矮个对视一眼,尽管按捺不住好奇,但慕离烽既然没有任何示意,想必只是由于匍坛中的物品有奇特之处,并无危险,当下静观其变。 怜儿眸光紧紧系在那一人一坛上,牵着母亲的小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发白。 “公子无恙?”秋娘见到慕离烽这番表现,蹙眉出声,莲足展动便要上前查看,只是才迈开步子,扬起的衣角便又落下。 只因,在人群此起彼伏的讶异声中,慕离烽已将一件物品从画着无头将军的匍坛中取出,以两指拿住在眼前打量。 “这是一只眼目!” 翻来覆去地瞧,直到将正面转向自己,慕离烽终于辨认出此物,不由目光古怪。 在伸手入匍坛取出这只眼目之前,他不是没设想过被人以纸符郑重其事封在匍坛中的会是何物。面孔狰狞、阴气森森的邪魄厉鬼;神挡杀神,佛挡*的沥血凶兵;甚至一只被打回原形,在某个百无聊赖的夜里,突然化成魅惑众生、一丝不挂的暖床丫鬟,双目含情地在他身上蹭啊蹭的母狐狸…… 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被黄纸符咒封在坛中是一只眼——重瞳之眼。 而且,他发现与一般重瞳彼此间分离或者粘连不同,这只眼目中的重瞳是名副其实的重叠套瞳,即子瞳被包裹在母瞳内,子瞳与母瞳色泽相似却不同,母瞳赤黄若流金朝日,子瞳暗红如瑰丽夕阳。 “从外形来看,这只重瞳是人的眼目。它的主人究竟经历了何种痛苦,才会携带着这等深重的怨念……” 据慕离烽所知,大陆上关于重瞳有两种说法,一是重瞳为一种罕见的病症;二是重瞳乃帝王之相,这些人天赋近妖,拥有与生俱来的独门玄功。 “嗡~” 忽然,眼目整个开始颤动,一股引力猛地从子母重瞳中爆发,之前散发在周围由怨煞气息形成的蒙蒙黑雾在引力下被绞为两股蜿蜒烟流,全部被子母重瞳纳入,附近空间重转清明。 就在他诧异间,子母重瞳微微一转,由空洞茫然地平视天际变作具备神采的上眺,森幽幽直勾勾地凝视着他,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焕发出生机。 慕离烽微微一惊,险些将这只眼目丢了出去,只道是自己盯久了眼乏出现的幻觉,当即使劲眨眼,定睛再次看去。 此次,重瞳眼恢复之前死气沉沉的样子,子母重瞳宛如两颗赤红晶石,生硬而冷淡,不带丝毫情感,仿佛方才的确只是他眼花,加上遐想形成的假象。 “地裂了!” 人群中传出一声惊呼,正是之前从钟鲜于手中购走一枚化玄丹的樊员外指着街道,率先发现异常。 不是他感知敏锐,而是开裂的一处位置就在他的脚下,猝不及防之下一只脚陷进裂口之中,拔出后兔子似的窜出一段距离,骇得满头大汗,惶惶不安脸色发青。 “咔嚓咔嚓!” 接着,裂口犹如蛛网般以慕离烽与钟鲜于所在的解蒙处为中心向外蔓延,辐射方圆百丈,街道仿佛干旱多年的土壤般龟裂!所经的路线上,两侧的花坛树台、阁楼住宅纷纷被蛮横撕开…… 三指宽的口隙纵横交错,深不见底,向外喷涌着熊熊炉火般的炙热气流,仿佛有熔岩暗伏在其中,随时可能溢出来将众人焚为灰烬…… 人群霎时一片大乱,四下炸散。站位倒霉的,鞋子甚至裤腿被热浪燎中,变得比枯叶更加脆弱腐朽,一抬腿便一寸寸地成为碎片离体而去,飘飘荡荡中化作粉末飞灰。 慕离烽环顾一圈,见到自己脚下的街面也是相同的情形,不由眼角直抽,死死盯着手中的重瞳之眼,怀疑此物便是引起地崩的罪魁祸首。 尽管他未能察觉到这只重瞳眼催动力量的方式,但在解出这只重瞳眼之前,街面一派欣欣向荣,气氛祥和,偏偏在此物被解出之后发生变故,两者间必然有所关联。 幸运的是,这次地崩程度尚轻,虽然有人被炙热气流烫伤,肌肤红肿,却无人性命垂危。 “他娘的,这只眼睛很妖,这场面起初将庞爷吓得不轻!” 地裂只持续短短片刻,庞窈窕等待一阵,见危机解除,靠近过来,拍着慕离烽肩头大发感慨。 他也认为地裂事件的源头在这只生着赤红两色子母重瞳的诡异眼目上。 “岂止你吓得不轻,我也是心惊肉跳好不好?”慕离烽将重瞳眼递向庞窈窕,“庞兄若有兴致,不妨捧在手里近距离一观。” 庞窈窕划桨般慌不迭地摆手,连退数步,哈哈大笑着推拒道:“我可不像老弟深藏不露,此眼一看便知是常人碰不得的,哥哥我可不想将命搭上,英俊老弟莫要害我!” “可见这子母重瞳是凶煞之物,尽管目前来看对公子尚无威胁,但公子仍需谨慎支配。” 秋娘紧随而来,一只素净如雪的纤手按在慕离烽小臂上,眼波澄澈,凝注着他黑曜石般深邃的双眼,低声提醒。秋娘关注的是他的安危,对这只眼目的来历以及用处浑不在意。 “多谢提醒。”仿若一方滑润软玉贴着肌肤,既温且凉,幽香沁人心脾,慕离烽先是怔了怔,接着对她报以爽朗的笑容。 这已经是他不知第几次向秋娘道谢,然而面对这名初见便钟情于他甚至大胆示爱的女子,一向口若悬河的他变得嘴拙了,生疏而粗陋地表达体现了他的不知所措。 秋娘扭颈四顾,察觉众目睽睽,这样的亲密举动不妥,烫着似的收回玉手,浅妆淡抹的脸颊上漾开两个动人的梨涡。 庞窈窕将两人的神情尽收眼中,他能看出来慕离烽心有所属,在有意地疏远秋娘,又恐手段过激伤了美人自尊,拖泥带水之下显得若即若离,反而让秋娘深陷情网难以自拔。 庞窈窕心头酸溜溜的不是滋味,暗自感叹秋娘一腔柔情所托非人。 “仁兄,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虽说再三麻烦仁兄自觉羞惭难当,但小女子对仁兄手中的重瞳眼十分钟意,盼仁兄能将此物出售。” 不知何时,上官静出现在身旁,探着上身盯着重瞳眼,难掩眼底的一丝火热,嘻嘻地笑,怎么看也不像羞惭难当。 “呵呵,小兄弟,不管她出价多少玄石,我愿出双倍,这只重瞳眼还请转售给在下!” 佩刀男子动作也不慢,端着下巴傲立在另一侧,目光轻蔑地扫了上官静一眼,挑衅意味明显,对重瞳眼的垂涎不逊于上官静。 “又来……”慕离烽无语凝噎,暗叹你二人是讨债鬼吗,怎么解出任何物品都想收购? “好大的口气,只怕你囊中空空,出不起双倍玄石,只是空口无凭!” 上官静嗓音渐转阴冷,清亮的双眸覆上浓浓一层灰霾,对纠缠不休每次都跳出来干预的佩刀男子已经不胜其烦。 佩刀男子摇头啧啧两声,从袖口中掏出一只沉甸甸的九天袋在两手间抛来抛去,斜睨着上官静,笑容玩味。 上官静恨得直咬牙,猛一跺脚,怒哼道:“那就比比谁的玄石更多!我出一万铜玄石!” “两万。”佩刀男子没有二话,笑呵呵地加码。 “三万!” “六万。” “七万!” “十四万。” “十六万!” “三十二万。” …… “五百万!”短短片刻,上官静将叫价提升到了一个令慕离烽瞠目结舌的数目。 慕离烽忍不住砸了砸嘴,感叹这是家大业大挥金如土哇!要知道,即使是五百万方淤泥垒在一处也能积土成山,带给人磅礴的压力! “一千万。” 然而,佩刀男子的身家也令他动容,不输上官静,而且言出必践,声称出双倍绝不只加九成,已不是挥金如土可以形容,而是将铜玄石视作无物。 “两千……” 上官静见每次区区数万的加价无法吓退佩刀男子,也发起狠来,打算将玄石价格直接翻番。 “且慢!”然而,话音方起,便被慕离烽一声大喝打断,他已受不了这两人若无其事的炫富行为,防贼似的将重瞳眼紧紧搂在怀里,声明道:“两位不必争了,这只重瞳眼我自有用处,恕不出售。” 上官静稍一错愕,接着和颜悦色道:“不满仁兄,这重瞳是不详凶物,以仁兄目前的修为,留在身边恐是祸非福。” 出乎慕离烽预料的是,佩刀男这次竟颔首附和上官静,道:“她所言不虚,此物煞怨极重,持有者易被其吞噬心智。” 慕离烽镇定自若,道:“两位莫非知晓此物详细不成?” 上官静眸波一凝,沉声道:“据小女子所闻,这只子母重瞳眼或许来自——魃。” 第二百六十四章 锦绣坊 “仁兄想必对魃有所耳闻,不如将这只重瞳眼转让给小女子,作为报酬,小女子可以向仁兄透露更多有关魃的信息,如何?” 上官静被拒绝后仍然不死心,跟他讨价还价,以自己对魃的了解作为诱饵。 “我既然留下此物,就有令它安分守己的手段。此事不劳二位惦念了。”慕离烽不入上官静的圈套,将白裙素雅,仪态端庄的她从头到脚扫了一眼,无奈摇头,将子母重瞳眼放回匍坛中,合上坛盖装入九天袋。 之前将那件器具转让给你,是因为那器具只能激发出一转通玄境的弹丸,于我无用,因此送你个顺水人情啊姑娘,你不会真以为我中了你的美人计吧? 见他态度坚决,上官静红润的小嘴张了张,终是没能说出规劝的字眼。 从上官静方才的举止来推测,她的确很想获得这只来自魃的重瞳眼。他铁了心不肯出售,上官静并未因此对他冷嘲热讽诅咒他贪心不足蛇吞象,不得好死,甚至大发雷霆,纠结一帮悍徒仗势强夺,仍旧保持着先前客气柔和的态度,眼角挂着恬淡的笑意。 这让慕离烽对她的为人产生了一丝好感。他已暗暗运转玄力,做好了大打出手的准备,此刻看来是他多心,小瞧了这名女子。 “咦,钟咸鱼,你这偷偷摸摸的是要去哪儿啊?”庞窈窕戏谑的大笑声传来。 慕离烽循着庞窈窕的目光望去,瞧见钟鲜于正猫着腰蹑手蹑脚向小巷里钻,显然是打算趁他不备脚底抹油。 钟鲜于闻言身躯一震,挺直腰杆,掸了掸衣袍故作镇定,抬头望了过来,色厉内荏地嚷道:“我堂堂钟城少主,行动还需向你汇报不成?我爱去哪儿去哪儿,关你屁事!” 庞窈窕脸上杀气凛然,笑道:“你的动向庞爷不管,不过是想提醒你一声,别忘了你的赌注,今夜生辰祭时,赤身绕城一圈。若是拒不执行,庞爷要取你的小命即使你爹老咸鱼也无话可说!” 钟鲜于不屑地嗤笑一声,恨毒的目光在慕离烽身上停留一霎,大摇大摆地离去。 “看来,咸鱼公子不会轻易遵守赌约。”慕离烽从钟咸鱼的目光捕捉到清晰的杀意,轻声笑了笑。 “无妨,钟城倚仗相蒙术发家,若是此次食言,诚信将一落千丈,往后被蒙商拒之门外,毕竟不是要钟咸鱼的性命,他老子会迫他就范的。”庞窈窕分析。 “天色不早,秋娘也吩咐仆人为公子备好酒宴,这便走罢。”秋娘牵着怜儿,浅笑吟吟。 “等等!”一直远远观望的摊主闪身拦在面前,指着满目疮痍的街面住宅,气呼呼地道:“附近破损到这个地步,城主追究下来,我可担待不起。” 慕离烽摸着鼻子尴尬地笑,这件事跟他还真是脱不开干系。 虽说他解出三件惊人之物,然而一件转手,另一件长腿跑了,还有一件就是引起地裂的元凶,手中仍旧没有富余的玄石。 秋娘面无波澜,立即取出两万铜玄石交给摊主,道:“加上公子之前交付的,足够你修复这条街道了吧?” “行了,你们可以离开了。”摊主木然点头,收起玄石,依旧愁眉苦脸,催促几人,只盼在他有生之年慕离烽这个瘟神都不要再光顾他的摊位。 “到啦。这里就是锦绣坊了。”几人笑语中转过几个街角,来到一栋三层阁楼前,止住脚步。 与之前上空出现双凰颂世景象的白府相比,锦绣坊占地狭小得多。与白城整体建筑风格相同,白墙蓝瓦,雕梁画栋,在四周喧闹的环境中尽显典雅奢华。 庞窈窕对慕离烽悄声道:“老哥原本想尽尽地主之谊,替老弟挑几套光鲜衣裳,帐都算在老哥头上,如今看来是多此一举,老弟若是点头,整个锦绣坊就是老弟别院啊!” “少爷!少爷!” 这时,一名小厮慌慌张张地奔来,气喘如牛,在庞窈窕耳边传音说了几句。 庞窈窕微微动容,向慕离烽抱拳致歉道:“家中有些琐事需要处理,容老哥失陪了,英俊老弟便暂留锦绣坊,入夜之后,定当前来邀请老弟同赴生辰祭观礼。” “可否需要援手?”慕离烽心知肚明,能让庞窈窕舍弃与秋娘共处机会之事怕不是琐事。 “若真有难以解决的麻烦,不会向英俊老弟客气!”庞窈窕哈哈大笑,招呼小矮个,同小厮一道匆匆而去。 “公子请进。” 迈过大门,是锦绣坊大厅,纵横约三十丈,有十人重叠的高度,各式各样的成衣或以行列悬挂,或平整地展示在展台台面,墙柜中是层层堆积的布匹绸缎,做工精细,绣纹华美,样式繁多,高贵、冷艳、优雅、活泼、干练、修长、斯文、峻拔不一而足,令人眼花缭乱。 有两名容颜娇俏,身着青花旗袍的少女在大厅中灵活穿梭,脸上始终挂着亲善的微笑,一名在为已为数不多的买家作解说与介绍,另一名则负责结账,收取玄石。 面对这一尘不染的衣装海洋,慕离烽低头瞧了瞧污痕斑斑的上身,以及褴褛齐裆,仅仅遮住双股以及要紧处的下装,突觉一阵窘迫羞涩。 即便此刻将九天袋中那件衣衫取出来穿上,情况也不会有任何改观,那是一件短衫,没办法遮住他这线条流滑,肌肉紧实的双腿。 踏入白城之后,街道两旁栽满洒金榕,为何不用织锦诀? 别逗了,织锦诀用来补补破口还可以,不知道穿针引线之法,织出来的衣衫是奇装异服,会引来看傻子看怪物的各种眼神好吗?何况,这种树木的叶片韧性很差,稍微用力就会崩断?。 “这第一层是成衣间以及绸缎架,客人在这一层购买成衣,或者指定喜好的绸缎以锦绣坊按照要求的式样订做。” 怜儿发现他的窘态,忍不住捂嘴一笑,秋娘则向他陈述锦绣坊的布局。 “第二层也是一样的摆设,不过第二层的衣物俱是加入过玄蚕丝等奇珍,可以阻挡视线以及精神力的探查,因此价位比第一层要高出不少。” “哥哥,怜儿要亲手为你烹一顿佳肴作为犒赏。”怜儿回到锦绣坊,就像归海的鱼自由自在,放开秋娘玉手,光洁手指在慕离烽掌心挠了挠,仰头冲他嘻嘻一笑,一溜烟跑进后院。 “那第三层,出售的不会是玄甲吧?”慕离烽笑着朝怜儿挥手。 “第三层……”秋娘白润的脸颊微微红润,道:“只对女子开放,出售贴身的亵衣。采用特殊材料,有除汗、祛毒、美肌、吸脂、丰胸之用……假如是公子,则可进出第三层,只是不要乱闯,或许有女买家在里间试衣……” “……”你这是何意?心理暗示?怂恿我去偷窥女子更衣?我看起来那么猥琐的? 慕离烽擦汗,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同时,目光忍不住在秋娘娇躯上滑动,心道她柳腰皓肤,冰肌玉骨,增一分太多,减一分太少,原来是这个缘故。 单论身材,秋娘是他目前所见过的女子中最为匀称的一个,不论脸脖或是脊背,酥峰或是臀丘,藕臂或是玉腿,都将曲线的柔美展示到了极致。? “公子在审视秋娘,在想一些床帏间的事。”秋娘目不斜视,并不看他,双颊上却悄然飘起红云,纤纤十指在身后反扣,负起双手的样子像是晨起后伸了一个慵娆的懒腰,那对本就丰满的香峦显得更加鼓涨凸出,清冷如冬水的眸子仿佛暖风拂过的湖面,泛起粼粼水波。 怜儿从身边离去,她仿佛换了一个人,言谈举止中不似之前那么严肃,带着顽皮与娇羞。 “嗵!嗵!嗵嗵!嗵嗵嗵……” “能不能不要一脸平静以事不关己的样子说出这种话来!你这态度是在引诱!引诱!懂?” 慕离烽心脏遽然猛跳,仿若无人应答的叩门声,又如祀礼上的鼓点,由缓至急,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桎梏蹦出来一般,张口结舌中看向秋娘犹如被篝火映照般通红妩媚的脸,在心中大喊。 “这……就不用明说了吧?”慕离烽向她笑笑,声不换调,面不改色,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进退自如,像一个万花丛中过,片片都沾身的老淫棍。 “公子这人,就这点不好。”秋娘含羞带怨地瞥着他,说了一句他似曾耳闻过的话,接着看向周围,“此处的衣衫可有合公子心意的?” “只要能蔽体,不会被玄力撑碎就行,这件就行。”慕离烽不挑,偏头在左侧展台上粗略一瞧,便伸指选定那套距离他最近的衣衫。 这套衣衫整体以玄色为主,少量间隔的白缎排除了单调,锦帛带,金扣靴一应俱全,左右襟搭合,以腰带束之的穿戴方式,与一般长衫的着装毫无二致,通体没有一条绣纹装饰,瞧来干净利落,潇洒快意。 秋娘对他的选择略觉诧异。哪个少年不喜欢鲜衣怒马,意气风发,没料到他却挑中了这素净干练,不见花哨的一套,当下道:“磕磕碰碰难免破损,公子不妨多挑几套。” “那就照你的喜好随意拣数套即可。”秋娘这番话慕离烽颇为赞同,不过他对于衣着毫无心得,这厅中哪一件在他眼里都是美观的。 第二百六十五章 不让万籁俱寂 “既如此,公子可去后院稍事休息,待秋娘按照公子的身量裁好衣物尺寸,会亲自送到公子手中。”秋娘轻点螓首,向那名正在与顾客交谈的旗袍少女招手。 旗袍少女眺见,撇下对方小跑过来,垂手而立,笑不露齿,发现秋娘待慕离烽与对待其他买家不同,拿余光偷偷观察他,道:“东家有何吩咐?” 面对下属,秋娘身上重新展露出老板娘的威仪,神态淡漠道:“替慕公子引路,前往后院沐浴。” “遵命。”旗袍少女眸中惊诧稍纵即逝,微微躬身舒展玉臂,小心翼翼道:“公子这边请。” 慕离烽暂别秋娘,亦步亦趋地跟在旗袍少女身后,跨过偏门行出大厅,只见后院开阔,西侧,寥寥几栋木楼比邻矗立;东面平整的草地上,整齐支起一排排晾架,丝绸轻纱在微风中飘摇。小渠迤逦,亭榭错落;廊桥迴延,曲径通幽;苗圃花田点缀,蝴蝶彩蜓纷飞。静谧清冷的环境与前厅以及城中的繁华迥然两异。 慕离烽只觉锦绣坊的后院仿佛水中倒影,又恰似一个不真实的梦,不自觉放缓脚步,唯恐会将这幅绚丽多彩的图画踩碎。 “对了,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旗袍少女一路上默不作声,拘谨的步伐规则到令人以为每一步落下都经过精密的计算,犹如一个提线木偶,被人操纵着僵硬而笨拙地前行。 一名花季少女举止死板,身上不见该有的朝气,这让慕离烽郁郁不乐,率先开口打破这种沉闷的气氛。 “东家有规矩,开市期间不许与顾客谈论商品买卖之外的话题。要是违反了要挨那帮护院的棍子。我观公子不是背后嚼舌之人,才斗胆出声。”旗袍少女闻言,莲足迟滞了一下,立即又恢复之前的步态,头也不回地道。 “如此严苛?”慕离烽心道难怪她战战兢兢,一个字都不肯多言,原来秋娘定下了这样一条律令?。 “不算严苛啦,东家说得对,律令不明,赏罚不分,难以御下。”飘入耳中的嗓音清脆,旗袍少女转过身来,向慕离烽展颜一笑,以倒退的方式前行。 她生着一张鹅蛋脸,妩媚凤眼挑着一丝凌厉,纤而浅的眉似两缕淡烟,樱红的小嘴晶莹丰盈,吹弹可破。她拥有上佳的姿色,比起秋娘也只是略有不如?。 “无规矩不成方圆。”慕离烽笑笑。身为慕城小少主,从小被慕云烈传授御下之道,深知律令对一方势力的重要性,对秋娘的处境以及做法表示理解。 少女纤指撑着下巴,仰头思索,嘻嘻感慨道:“对吧?其实东家是个很好的人,每人发放十块铜玄石的月俸,整个白城都没有更高的;不时以有助修行的食材宴请大家,要知道那些食材有宝药,还有通玄境的凶兽肉呀,十分昂贵;给奴婢们发放也是能够健体美颜的衣物……” “上次受罚留下的伤势还没好么?”慕离烽灼灼目光扫过她细腰,突然开口。 “你定是……是……”旗袍少女倒行的步子一绊,一阵手忙脚乱后恢复镇定,难以置信且恼愤地瞪着他,眸中渐渐布满防备,半晌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定是携带着某件能够让目光穿透衣衫看到内里的玄器,已将我全身一寸不落地看光了,原来公子也非正经人,是个下流胚……我说的可对?” 慕离烽替她续述了那吞吞吐吐也开不了口的下半句,而旗袍少女脸颊上的绯红以及眸中的羞意越聚越多。 “你行走时提足高度低于寻常女子,这是在减轻传入腰椎的力道;肘部摆动幅度与肩部有差异,是在避免肩胛之下的动作。纵然秋娘对你们的行走仪容做出规范,该是吸引买家目光的姿态,绝不会是这等傀儡般的步法,那么,最大的可能便是你髋间有伤。”慕离烽向她原原本本地表露了自己的看法。 “全对!不愧是被东家看中的人,洞察力惊人!不过,做错事就要受罚,天经地义的吧?”旗袍少女眸光湛湛,使劲鼓掌赞赏,笑起来的样子烂漫无邪。 慕离烽突然觉得她就像深山中一株孤独的茶树,在不知人间哀乐的无忧无虑中盛放与凋零才是最好的归宿。 “我叫小曼。”旗袍少女竖指嘴前做噤声的手势,左顾右盼,以口型告知他,含笑盈盈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神色,轻灵转身后,无声唇动启齿:“你真不该在这个时候与她产生瓜葛……” 两人都不再开口,木制长廊上,回荡着小曼韵律而空洞的脚步声。 “到啦。”走下长廊,经过一条小径,小曼停下脚步,盯着面前突兀高耸的嶙峋怪石道:“浴池就在其中,是一处由地热形成的温泉,东面南面各有一个入口。公子到来之前,已接到东家传回的吩咐备好池水。” 慕离烽见到,那怪石正是一座接一座约三丈高的假山,彼此连接,加上生长在表面的花草,形成一个圆形屏障,两扇紧掩的青绿门扉镶嵌在内。被环形假山屏风包围的,正是一口不经斧凿的天然浴池。 小曼替他推开门扉,掀起后方的纱帘,将他引至木板铺成的池沿,面无表情地跪坐下来,道:“请公子入浴。” 话音未落,抬指勾住他的裤腰往下拽。 慕离烽猛一哆嗦,慌忙紧紧按住她的皓腕阻止了下一幕的发生,板着脸道:“到此为止。你可以去向秋娘复命了。” “东家沐浴之时,奴婢也是这般在旁伺候。”小曼抽回双手搁在膝上,低着头,语气毫无波动,发丝垂下挡住面容,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 “不走?想要伺候本少……公子的话,那可要换个方式!”慕离烽猥笑,探手要解她脖子下方的结扣。 “扑哧!”小曼忍俊不禁,例行公事的表情不再,捂住胸口盯着他嗔道:“奴婢在外面候着,公子有事儿尽管吩咐。” 说罢起身,满脸晕红一路小跑着奔了出去。途中不忘放下纱帘,掩上门扉。 等小曼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慕离烽解下九天袋丢进池内,除去身上那件饱经沧桑的衣装跟着跃了进去。 “哗啦。” 平静的池面登时被打破,水浪翻卷之后,余下的是一层接着一层扩散的涟漪。 池水清澈,虽然不及见底的程度,也能从质地看出是从外部引入不久的活水。池水表面撒着色彩缤纷的茉莉花瓣,清气袭人,是秋娘身上的香味。 九天袋漂浮在水面上,与密集的茉莉花瓣一同跌宕起伏。 此物本是奇珍异物炼制,算是没有杀伤力的辅助类元素器具,内里自成空间,坚韧无双,水火难侵,即便是其中内里空间最小的下品,扔在普通池水中也完全不必担心损坏。 二代宗主刻下灵脉大致位置路线图的地板、接引交给他的废灵沌心髓、那只装着重瞳眼的匍坛、在移魂宗获得的炼傀材料、鬼车罗盘…… 他的大部分家当都在这只九天袋中,身在异乡为异客,小心驶得万年船,九天袋放在伸手可及之处方为稳妥之法。慕离烽如是想到。 据他所知,有两种能将灵镯与九天袋的用途合二为一的空间元素器具,即乾坤圈与藏天戒。 可惜乾坤圈炼制方法早已失传,虽说藏天戒在大陆上尚有影踪,但炼制方法同样遗失,他至今也未曾听闻有谁凭借藏天戒实物逆向推断出炼制此物需要的素材以及手法。 而且,藏天戒太过罕见,据传存世的不足千枚,如今已成为身份象征,大多在那些顶级势力的一把手间传承。 “假如能夺取一枚藏天戒,携带也会方便许多。”慕离烽背靠池沿,抬起修长的左手扫了一眼,接着又落回池水之中,透亮而深邃的双眸仿佛迷幻的夜月。 天色渐昏,许是中洲那株母根又到了吞纳玄气的时候。他仰首,望着空无一物宛如幕布的天空纹丝不动,仿佛化作了青铜雕像。 也只有在独自面对苍茫天地之时,他才是真正的自己,才会暴露不为人知的一面,会忧愁,彷徨,像一个傻子以及疯子。 在移魂宗那段光阴,外界不过经历区区几日,在危机四伏的不归路上,却恍如数载般的漫长,是对精神极致的折磨与考验。其实他早已疲惫不堪,只是一直没有得到休息的机会而已。 如今,在锦绣坊后院,被温柔暖和的池水包裹,浑身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 以前他也曾扪心自问,为何修炼?这是一千人有一万个答案的问题。 激进的疯疯癫癫,要修个杀神逆天,搞得这世间万物都亏欠他似的;至于真性情的,要修个坐拥江山,揽尽绝色,奈何王土贼子众,后宫是非多,人头整天被亲儿子或者别人的儿子惦记;怕死的殚精竭虑,要修个天地同寿,日月同辉,末了“咦”的一声幡然悔悟,当年亲友团活着的只剩他一个,果真高处不胜寒,人生寂寞如雪…… “我无权指责他人的追求……”耳边偶尔会响起一两声远处传来的喧哗,慕离烽忽然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他想修的只是这一角的安宁,不让万籁俱寂。 第二百六十六章 一修灭魄眼 慕离烽脸色蓦地一变,在浴池中扑腾起来,伸手将漂浮在一侧的九天袋抓至眼前,急急解开袋口向里瞧去。 搁置玄冥重水珠的位置空空如也,玄冥重水珠果然已融化蒸发,连水渍都未留下一道。 夏千瑾曾嘱咐过此物只是重水暂时凝聚压制,数日之后便会化散,眼前见到的证明事实与她所说的一字不差。 玄冥重水珠未能发挥作用,他倒也不觉得有多么可惜。 毕竟移魂宗之行收获颇丰,得到三代宗主以及两位长老的共同传承,如今拥有玄境七阶魂力修为以及通玄六转的玄力修为。有点小人得志的意思,眼界与获得玄冥重水珠时大不相同了,玄冥重水珠对此刻的他而言就是可有可无的鸡肋。 忆及玄冥重水珠,不禁记起移魂宗三代宗主与接引、执药两位长老。 移魂祖师与执药长老在五人中最为敦厚、平易近人。 夏绯雪则是在修行上给予了最大的帮助,不仅替他点亮了箕、尾、心三盏龙骨星火,还将尽毕生之力炼制成的理念秘宝定魂灯交付,说是赠予他第二条性命都不为过。 而且,定魂灯远远不止表面上看起来只能保命那么简单。伴随相蒙术被唤醒,他才得知夏绯雪在定魂灯内留下庞大的信息,不止一种秘术。 虽说二代宗主自始至终都拿他当作要拐走自个独生女儿的人物敌视,接引长老一照面就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可都在最后关头给他留下造化,归根结底这两人待他还算不错。 尽管接引长老留给他的只是一脉目前看来还不如板砖好使的废灵沌心髓,好歹拳拳之心,有个灵脉榜上有名的唬人来头。 “尝试修行灭魄眼!”见到袋中的匍坛,慕离烽一瞬从懒洋洋中恢复了精神。此处环境清幽,也无纷扰,正是修行的好居所,既然已打开九天袋,不如试试将二代宗主传授的灭魄眼修炼成功。 灭魄眼也是以诀文为承载,却需要以人尸之眼为原料炼制,不能以纯粹的功法来定义,是一门真正既修且炼的法门。 在蒙中解出的重瞳眼,简直是专为修炼灭魄眼量身订做之物。 慕离烽手上毫不犹豫,揭开坛盖,取出那只重瞳眼拿在手里。 子母套瞳依旧仿佛一红一黄两粒晶石,凝聚着让人看不到希望的怨与煞之光。分明不带生机,却如同在以仇恨毁灭的眼神漠视着这方天地。 此物的强大毋庸置疑,寻常通玄境触之必死,包含的负面精神足以吞噬心智,让人绝望。即使是他自己,在与这只重瞳眼对视之时也会产生浓浓的心悸、渺茫、灰暗,了无生趣之感。 假如能以这只重瞳修成灭魄眼,无疑会是一门强悍到令人发指的手段。 “炼!”慕离烽并起五指,伸直右臂将重瞳眼托在掌心,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后缓缓闭上双目,张唇重重地吐出一个字眼后,调动魂力涌出身躯,山岚般向重瞳眼包裹而去。 要修灭魄眼,只能以魂力炼化尸瞳,且当下他的魂力要胜过玄力一筹,又有定魂灯的护持,不惧会被这只重瞳眼反噬。闭眼是为排除干扰,更加专注,让魂力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嗡~” 重瞳眼仿佛察觉到威胁,产生了轻微颤动,由瞳沿淌一股黑血般的浓郁气流,将自身笼罩在内,组成一道牢固的防线,瞧来如同一枚坚不可摧的铁丸,将他的魂力隔绝于外,阻止了入侵。 随着重瞳眼有了反应,以假山为屏风围住,浴池所在的范围气温开始直线飙升,假山顶部这一侧的花草逐渐枯黄,池水开始蒸发,形成厚重如茫茫大雾的氤氲水汽。 这幅场景直接呈现在他的意识中,虽然闭着双眼,却比睁眼看得更加清楚细致。 “真是不好对付。看来须得全力以赴!”慕离烽冷哼一声,没有丝毫气馁,缥缈山岚似的魂力在晃动中聚敛,浑身“嗖”地腾起金黄耀眼的光火,下一瞬,水流般纷纷汇集至平摊的右手掌心,聚为一朵三尺余高的焰花摆动摇曳,这是将魂力压制精炼后才能凝形的精神之火。 进入移魂宗之前,动用全部魂力凝形的焰花不过一指高,如今已拔升至三尺。 “哧哧~”伴随着炼化能力暴涨,重瞳眼外那黑血色的气雾开始节节败退,飞快流窜中溃散,魂力火开始毫无阻隔地灼炼重瞳眼。 火芒与水波交响辉映,慕离烽的脸与浴池所在的这片区域被照的光怪陆离,忽明忽暗。成败在此一举。 “呜~”此时,重瞳眼发出一声空洞回响,犹如寒风怒号,慕离烽掌中的魂火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舞动,底部形状扭曲成为气旋,重瞳眼正在吞食他的魂力! 慕离烽眉头微微皱起,对此有些吃惊,只是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拼一把,此刻已来不及撤回魂力。 三尺……两尺……,短短几息魂力已被重瞳眼掠夺大半,余下不足三分之一,尽管重瞳眼吸收速度也在随之疾速放缓,却仍未出现要停止的迹象。 他的身体,显露在池面以上的部分布满了黄豆大的汗珠,因为这就如同在以灵魂与重瞳眼拔河,十分耗神。 “噗~” 半盏茶的光阴之后,魂火熄灭了,身外连一丝山岚般魂力都不存在,非但未能将重瞳眼炼化,魂力反而一缕不剩地被重瞳眼榨干,此次修炼灭魄眼以失败告终。 “魂力还是不够啊。”慕离烽眼皮沉重,苦闷地瞪着重瞳眼,虽然不觉得挫败,但一番辛苦未能取得斐然战果还是让他忍不住生出些许的火气。 魂力清仓,让他疲倦不堪,将重瞳眼扔进匍坛后不知不觉中攥着九天袋倚着池沿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隐隐响起水花声,偶尔会仿佛有雨点落在脸上,慕离烽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睁眼的一刻,只觉浑身困顿全消,酣畅无比,如果不是头还有些昏沉意识有些松散,身体状态就趋于巅峰了。 夜色降临,浴池周围的假山上,荧光流火石银辉熠熠。锦绣坊外街市的热闹声传到这里,不再似之前那般若有若无,反而更加热烈,这种气氛略一感受便知会有大事件发生。 “白氏双璧的生辰祭很快就要开始了吧?不知老爹他们是否会受邀前来参加?林誉那队人马不知在暗中进行什么勾当……假如我是此人……” 池水已经凉了,且被花瓣中的色素侵染,变成近似橙汁的颜色,距离他不远的池面上,有一个正逐渐洇散的水漩,层层波纹向外漾动。 “引水之人不察,竟然放了条鱼进来么?”慕离烽依旧半躺着,对这个不速之客不予理会,琢磨此刻秋娘差不多该改好衣物尺寸送来了,假如她忙碌中忘记…… “我去,我下装哪儿去了?”慕离烽嚯地立起,抬头眺望,心道难怪醒来之时觉得眼里少了什么,原来是他的前装遁形。 他推测在他沉睡期间小曼应该进来察看过,她眼里容不下这样与锦绣坊格格不入之物,而且认为这件下装已到功成身退之时,于是悄悄拿走丢弃。 此时,一条水痕由远而近,在他身边来回打转。正在为自己下装哀悼的慕离烽身躯突然僵住,脸色急剧变换,他发现这条他不愿搭睬的鱼啄了他一口! “我去,食人鱼!”慕离烽怒了,尽管这一啄算不上疼痛,但修炼灭魄眼失败正好憋了一肚子郁闷,当即压不住噌噌侧漏的戾气,瞅准位置,狞笑着一掌探下将其擒个正着,提离水面。 “小样儿,我让你咬……”慕离烽想,假如他此刻脸上有字符,那么一定是一连串且一个大过一个的惊叹号。 “怜儿!” 此刻的怜儿,被他攥住后脖,浑身湿漉漉的,体表水珠聚为小溪,沿着肌肤的纹路向下流淌,在荧光流火石的照耀下,粼粼清辉流转,若夕照下被暖风吹皱的湖面,仿佛披着一身银闪闪的鱼鳞,当真如一条出水的白鲤。正拿依赖而甘甜的眸光看他。 这小妞是何时混进来的?慕离烽脑中第一时刻闪现出这个问题,下一瞬便得到答案,再下一瞬,转眼,扭头,放手,让怜儿“扑通”一声坠回浴池,将他看得面红耳赤,不可描写的脖子以下掩藏在池水中…… “哥哥,你好粗暴!”怜儿不满,小脚丫使劲蹬踩池水,什么意思嘛,看完就扔,想不认账啊? 慕离烽不知为何见到她就会觉得她像以前娇躯小一号的乔灵泠,可能是因为怜儿和他叫顺口的灵儿有点接近? “男女授受不亲,难道秋娘没有教过你?”慕离烽将头扭回来,冷厉地瞪着她,做出严父之样……咦,这不对,严父不就是秋娘丈夫了?我还是扮严兄吧…… “教过。不过往日里怜儿都是在这个时候这个池子沐浴,哥哥才是那个闯入者。”怜儿掬了一捧,小狐狸似地眯眯笑,“而且,哥哥这么惧怕看怜儿赤身,说明哥哥对女童的身体都会产生坏心思,是个变态。” 第二百六十七章 一发入魂 慕离烽顿觉羞惭,怜儿的说法让他无从反驳,脸上火辣辣的,哑口无言中将自己的身躯整个沉入水下,试图以清凉的池水给脸皮降温。他所在的位置水面上只剩下咕嘟嘟的气泡。 怜儿没料到原来他这么不禁逗,被他的窘态惹得咯咯直笑。 被一个八岁小丫头抓住小辫子调戏,慕离烽觉得无颜再面对世人了,尤其是那个从他小时候就教导他男人一定要厚颜无耻,与乔若兰及宋诗韵同时纠扯不清的不正经老爹。 “娘,你来晚啦!地热处在间歇的时刻,池水凉啦。” 只是下一刻,水中模糊传来怜儿清脆的呼唤声,话语的内容让他又是一阵惊恐。 什么情况!莫非秋娘平素也是在这个池子里沐浴不成? 慕离烽只觉头大到直欲爆炸,他想知道是锦绣坊只有这一个浴池还是小曼粗心引错了路? “会不会被误会对怜儿图谋不轨……” 慕离烽认为有必要缩到角落里藏身,一直躲到秋娘沐浴完毕离去,凭借记忆选择了一个方位,在水下蹑手蹑脚地挪动。依仗目前的玄力修为,即使一年半载不呼吸也不在话下,不至于为憋不住气而发愁,自信除非水枯,否则绝不会被秋娘发觉。 至于怜儿,古灵精怪,该她这个年岁明白的都明白,不该明白的也懂了个八九分,既然秋娘教导过她男女授受不亲,为避免被秋娘责骂,想必识得分寸会隐瞒他的存在。 “公子,你需要的衣物已备好,沐浴完毕后试试合身与否,秋娘未替公子量身,只是凭观察裁制,或许尺寸会有出入,假如不合适,秋娘再替公子修剪。” 事实证明,他多虑了。秋娘从一开始便知他身处这个浴池之中。 “镇定!镇定!大丈夫当苍穹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作为万花丛中过片片都沾身的淫棍岂能羞于与女子共浴?若是如此淫棍将羞于与你为伍!” 慕离烽手脚僵了僵,平复着忐忑的心境,不得不冒头,若继续躲藏,动机就真的耐人寻味了。 纵使对即将看到的场景有所预料,浴池外的风光映入眼帘的一刻,慕离烽还是忍不住目光呆滞。 只见秋娘关上门扉袅娜而来,扶风花树,摇曳生姿,轻轻踮脚便将两只绣花鞋留在原地;赤着玉足款款前行中,取下银簪,盘起的满头发丝立时犹如一川青瀑倾泻而下,幽亮而润泽;素手拂过纤腰与颈侧,系作蝴蝶结的束带慵懒散坠,绣着彩凤的长袍向两侧敞开,牵扯着薄如蝉翼,有朵朵梨蕊绽放的浅紫亵衣依依不舍地离体滑落。待她临身池边之时,已是雪白一身,如一尊光滑水洗笼罩在莹晕中的绰约脂雕。 肌肤素洁细腻,饱涨的酥峰比着衣时更为挺拔娇耸;平坦小腹如一片皑皑雪原;纤腰韧软如杨柳嫩绦;白皙两臂似去皮净藕,似温玉打磨而成的笔直双腿线条紧绷而圆润。浑然天成,美艳无双。 慕离烽忽觉鼻腔里涌起了一股腥气,喉咙干痒不咳不快。 秋娘似察觉到他咄咄火热的目光,眸波轻颤,丽靥袭上一抹酡红,探足试了试水温,哧溜一声滑进池水之中,仅余螓首以及一抹锁骨与香肩显露在空气之中,相距不到五尺抬眸与他对视。 “喂喂,你就没有看到这里还有我这么一个大男人么,不要这么明目张胆旁若无人好么?别说你相信我的人品,我自己都不信的啊。” 慕离烽心中叹气,也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打算将头皮硬到底。这是一场赌上他男人尊严,没有硝烟,气氛还很香丰色的战争。 “怜儿练习潜渡去,哥哥与娘亲有事要办的话当我不存在就好。”怜儿在秋娘身后朝他做鬼脸,然后宛如一条游鱼一头扎入池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秋娘保持着平静无波只是泛着些许红润的神态,从容的态度不是慕离烽这种毫无实际经验的家伙能比的,瞧了他一会,仿佛涂了一层冰玫瑰花汁的双唇突然轻启,道:“公子可是身体欠佳?” 慕离烽一愣,琢磨着“身体欠佳”四字的弦外之音……她言下之意莫非是指下身欠佳?当即脸就黑了,诧异道:“不知秋娘何出此言?” “你自己看。”水花洒落声中,秋娘抬起玉臂指了指他的脸,又指了指他身前的水面。 慕离烽低头,瞧见了水面上有两缕正在漂散的殷丝,这才发觉嘴上边黏糊糊的有些不适,抬手擦下一抹鲜血,顿时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竟然真的在流鼻血! 慕离烽慌忙转身仰头,调动运气法压制体内躁动的气息。 就在他转身的一刻,察觉到一张锦帕在脊背上来回擦拭,随之移动的,还有根根凉玉似的手指。 “我替公子擦背。”秋娘柔和的话语声在耳畔响起,伴着一口湿润的热气。 慕离烽神经与身体同时绷起,向前行出数步,从秋娘锦帕下离去,斟酌一番措辞,转过身来正对着她,吞吐道:“秋娘待我,已超出对恩人的礼遇。恕我不能接受。” “我已做到这个份上,难道公子还未明白我的心意?”秋娘眸光一黯,垂下眉眼,“还是说公子以为,我是那种随意在男子面前宽衣解带的轻浮女子?” “我若有这等想法,你此刻便可斩下我的头颅……”慕离烽暗叹果然拒绝女子不是自己的强项。 “哗~” 秋娘不待他说完,凑上前一个猛扑将他按在池沿,大半个娇躯寄托在他身上,彼此肌肤熨贴,丰满弹滑的凝脂香峰在他胸膛上挤压,双臂勾住他的脖子,眸子灼灼地紧紧盯着他道:“既然你装糊涂,那好,我就清楚明白地告诉你。我,宁秋娘,钟情于公子,盼与公子厮守终生。公子,应,还是不应?” 这一刻的秋娘,在慕离烽眼中仿佛换了一个人,不似之前那般端庄恬静,变得勇敢而无所顾忌,有一股不输须眉的英姿,温柔如碧湖的眸波宛如化作洪水猛兽,气势迫人,竟直言不讳地向他诉说意愿。 慕离烽纹丝不动,怔怔相望。面对秋娘的真情流露,霜峰厮磨带来深入灵魂的快意都被他忽略。 这样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贤良淑德,还有殷实家业的陪衬,此刻坦诚地表露要与他白头偕老,是多少人羡慕不来无可挑剔的配偶,即使是他,也会心弦颤动——假如他不曾对另一名女子倾心许诺的话。 “我心有所属……” “果然,”秋娘双颊血色褪去,一片苍白,难掩美目中的阵阵失落,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娇躯瘫软地从他身上滑落,别着头,贝齿紧咬着下唇,“果然,公子这样的少年英杰,早有名门闺秀相配。比如白氏双璧、乔城明珠、孟城千金,我这等残花败柳又岂能入公子法眼。” “未卜先知?女子的直觉竟然这么可怕的吗?”慕离烽看向秋娘的目光充斥着震惊与钦佩,心脏突突乱跳,秋娘提到的这几名女子跟他之间还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面色一整,道:“贤妻良母又岂是残花败柳?” “我不信,你是在嫌弃我不是完璧之身。”秋娘眸波幽幽道。 “你多虑了,缘由方才已经告知与你……” “心有所属是吧?假如我不介意与她共侍一夫,你可会应我?”秋娘唰地将头转了回来,大幅度的动作激起一片水幕,美目中重新布满希冀,握拳的动作让已为人母的她仿佛小女孩般局促。 慕离烽脑中似有一个霹雳炸响,尽管不良老爹一直教导他大丈夫就是要三妻四妾,开枝散叶,但这无良老爹自个却从未如此行事。 只是,这幸福来得太迅雷不及掩耳。貌似到目前为止,自己仅仅搭救怜儿一回,未及在秋娘面前大显身手,雄姿英发,她怎会一往情深至此? 不待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伴着香风扬起,秋娘再次猛扑上来,妖娆身子宛如一条白蛇将他紧紧缠住,檀口凑近他的耳廓,吐出一声蚀骨低吟。 “公子如若应下,今晚,秋娘便任凭公子摆弄。在此处,也不是不行……” 言毕,羞意大作,将通红似火的脸埋在慕离烽胸膛,半晌不敢抬面,娇躯烫着一般阵阵颤栗。 “嗯?”然而,就在她芳心七上八下地等待中,慕离烽将她上身稍稍推开,凝视着她一半在水面一半在水下的浑圆双峰,目中疑惑、沉醉、痴迷、喜悦等情绪交替浮沉。 见他放肆地盯着自己的胸脯不转眼,秋娘脸蛋红得仿佛会滴出血来,娇躯却不慌不忙地向水里下降了一小段。 慕离烽蓦地捧起一掌池水,随后张开五指,以一种虚无缥缈的眼神木然地望着水流洒落。 “呼!” 另一只手中,团团玄气转动聚为一匹不到掌长的血玉色刀芒。 “原来,你在悟技。”秋娘轻舒一口气,同时,双眸中浮现出浓浓的震撼。 第二百六十八章 下流悟技 眼前的家伙在面对赤身的自己时不是心猿意马,反而突然进入悟技的状态,秋娘在讶异的同时又不免稍稍失落、气恼,忍不住垂眸审视了一眼自己的娇躯。 “难道这具我平素引以为傲的身体在他眼中便犹如一片毫不起眼的叶,司空见惯的云毫无吸引力么?竟还不如枯燥寡味的诀文有趣?” 秋娘暗叹一声,将眸波重新倾注在慕离烽身上,细细观察。 “这是一门刀诀,而且处在灵品巅峰接近宝策的层次。” 秋娘从血玉般的刀身中蕴含的玄力强弱以及符文的数量判断出他此刻感悟的玄诀品级,芳心又是猛地一跳。 “这便是慕城的血刀诀么?” 刀剑类玄诀属于易通难精的一类,只因将玄力凝聚为气刀气剑并非难事,相反,修为只需到了玄丹境,玄力离体外放,凝聚成形不费吹灰之力。 因此,在玄力修为没有提升的前提下,施展刀诀、剑诀与直接聚气凝成刀剑本质上并无明显差别,只要玄力足够凝练,聚气为刀剑未必不能敌过刀诀、剑诀,这便是刀剑类玄诀易通难精的缘故。 而眼前这个家伙此刻感悟的便是一门刀诀。这也意味着这个家伙对这门刀诀早已精通。 据她所知,悟技,也被称为天骄试金石,盖因少年悟技者,若不夭折日后必成一方巨擘。悟技又分两种,一种是机缘巧合之下一点灵光乍现,一刹顿悟,另一种则是择一与世隔绝之所,闭关苦修。 眼前这个家伙显然是第一种,只是不知是何物给了他这一点灵光……记起他进入悟技状态时双眼正紧紧注视着自己在池水表面沉浮颤动的胸脯…… “他悟技的这点灵光不会就是来自我的……我的……”思及此处,秋娘靥如烫火,娇躯禁不住一阵发麻战栗,酥软无力。 假如,假如真是如此,这将是怎样旖旎香艳的一门玄技啊? 要是这个家伙这门悟技施展之时,玄力凝化的是一名一丝不挂的女子持刀洗浴的景象,而这名女子又恰好是她的模样…… 秋娘瞧向慕离烽的眸子中泛起羞怨,猜不透他这门悟技的究底,也不敢放纵思绪去遐思推想。久经风浪本该泰然处之的她在这一刻竟然有些局促难安,手足无措。 “成功了?” 此时,慕离烽平举血红玄力刀气,半截身躯淹没在池水中,挺拔傲立似盘根古木纹丝不动,仿佛化作一尊石雕,双瞳空冥又神采奕奕,如梦似幻,缭绕周身的乌黑玄力呼啸席卷,不停向掌中的血红刀气内聚敛。 伴随着玄力汇入,刀身上有一枚接一枚崭新的银白符文接连凝现,转眼便增加至九十九之数。 符文代表着玄力的运转方式以及运用效率,因此符文数量是一门玄诀品级的直观体现。 秋娘屏息以待,目不转睛地盯着玄力刀不肯眨眼,唯恐错过了任何一个瞬间,紧张到呼吸急促,带动着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 她清楚刀身上只要再增加一枚符文,慕离烽这门刀诀就会由灵品提升至宝策层次,意味着他此次悟技圆满告终。 “轰!” 然而,第一百枚符文堪堪出现模糊的轮廓,尚未来得及勾勒出清晰的轨迹,慕离烽掌中的玄力刀却未能承受住他倾注的玄力,崩裂为碎片后炸开,化作玄力乱流袅袅飘逝。 “失败了。”秋娘垂下眼眸,怕见到他眼中的失望颓唐。十根纤葱玉指在池面拨开层层涟漪,捧起一掌池水浇在柔嫩肌肤之上,仔细擦洗着娇躯,佯装作不甚关注的模样。 她是个明事理、知进退的女子,知晓男子将颜面看得极重,在此刻,向慕离烽投去注视的目光不妥,甚至可能引起他的恶感。 “不对。仅仅是让血刀容纳更多的玄力,本质上与以往并无不同,仍旧还在局限于灵品的范畴之内,不能让这门玄技脱胎换骨,更上一层楼……” 慕离烽目中却未出现一丝的挫败,眉头微皱,扫了一眼之前使出刀诀的右掌,眸子灼灼发亮,依旧沉浸在感悟之中。 再次掬起一捧池水倾倒在面前的秋娘香肩上,静静注视着一缕缕水流在秋娘纤细质感的锁骨、粉腻丰嫩的酥峦上顺势滑落,目光如痴,却不见一丁点的邪念。 “公子……”秋娘既羞且惊。见到他不曾遭受悟技失败的打击,原本松了一口气,但此时的遭遇让她的娇躯立马又不由自主地绷紧,一张娇靥通红似火。 “反正该看的不该看的都被公子瞧尽了……”秋娘深深地望着他,并未做出遮掩防备的举止,坦然地与他面对而立,任由他的目光在娇躯上放肆游走。 她娇艳的红唇抿起,虽不介意被他的视线冒犯,毕竟是自个儿剥光了投怀送抱,但还是很想责问他一句:“你这究竟是哪门子下流的玄技,定要观察无衣女子湿身才能感悟么?” “水无常形。玄力亦是如此。”慕离烽目光跟随秋娘肌肤上的水流落回池面,眉头舒展开来,右掌中,血玉般的玄力刀再次凝形。 “玄力如此,血刀诀亦当如此,如水,无形。”慕离烽喃喃自语,脸庞上浮现出一抹喜悦,此次不再试图让血刀容纳更多的玄力,而是主动崩碎刀身,只余下一滴玄液在掌心淌动。 “水利万物而不争,上善而处下,故近乎道……然,万物两面,有阴必有阳,水又岂止上善?虽无形,却有势,百川汇作海,洪流上滔天。” 慕离烽扣住秋娘皓婉将她引至一旁,犹如水滴的玄液运向中指指尖,白皙十指并拢成掌,隔空轻轻一划。 一匹肉眼不可见的锋利气芒破空而出,在水池中央斩出一条深可见底直抵另一端池沿的水痕。 整个水池被从中一分为二,由于玄力的维持,凹槽似的水痕犹如一条伤口,经久难平。 “这仅仅是起手式……”秋娘芳心剧震,眸波仿佛地动时的井水般颤晃。便只这一记起手式,即使是五转通玄境巅峰也难以抵挡! “他如周天万物,周天万物亦如他……以身为柄,玄力为铁,雪月风花莫不可为吾之刀,岂止水这一物!” 刑主第二百六十九章 风花泣血刀 随着江河之水般的滔滔玄力自玄海中由经脉运至掌心,一匹血红刀气再度于手中聚敛。 不似之前那匹艳丽夺目,这一匹刀气,洗尽铅华,返璞归真。宛如仅仅是倒映着火焰的一泓绿波,泛着赤粼,清辉潋滟。玄气内敛,点滴不漏。 “好霸气的刀意!”只是瞥了一眼,秋娘的意识便为之一夺,几乎失神。 慕离烽掌中这匹美轮美奂的清辉,在她的感触中,犹如将欲摧城的盖顶乌云,带给她一种无处可逃的沉闷、恐慌感。 “吾刀,当疾如风。” 慕离烽双眸幽幽,手腕一提,已经定形的玄力刀倏地拉伸,折转,翻卷……末端仍与手臂相连,前端却已破空掠出,在池面飞舞穿梭,犹如一道夭矫丽质的极光,变化万端,一纵千里。 “好快的速度!” 刀气紧贴水面前行,弹指间便绕池数周,秋娘眸波紧追刀气而去不肯眨眼,仍是未能看清刀气行进的完整轨迹,只知便是这短短一瞬,这一刀至少已驰出百丈之遥。 她的双眸干涩酸疼,几欲掉泪。这是由于慕离烽的刀气在这个不算宽阔的浴池表面迅疾游走,自己眸子转动的速度只能让眼光勉强跟随,导致双目负担过重,十分疲惫。 “这等玄力运行速度,绝非寻常六转通玄境所能企及,公子,当真惊人。” 秋娘闭起眼帘,给予那双桃花美眸休憩之机;芳心,却擂鼓似的跳得厉害。 “当徐如林!” 慕离烽手腕再提,风驰电掣的刀势忽地一变,刀身定形,在池面徐徐游离拂动,似柏冠斜指,柳枝摇晃,荡开垒垒水壁,和煦中蛰伏着莫测杀机。 “掠如火!” 慕离烽目光烈烈,手掌向前一送,伴随玄力倾注,刀身长度似雨后春笋,节节攀涨,向前笔直突进,所经之处,池水连带着其中花瓣纷纷受到牵引,被刀气挟裹卷溺,形成一条气势汹汹的壮观水龙。 隆隆水声震耳欲聋,丝毫不亚于高山落瀑! “难知如阴!” 腕部翻转,水龙哗啦啦地炸散,其中粼粼刀气竟当真如一泓波光,在漾动中荡开了去,仅余下丝丝缕缕淡烟般的玄气于池面上空缓缓弥漫。 秋娘忍不住开启美眸观察,见状不由惊咦一声。方才,还能看出一些窍门原理,此刻,却彻底迷惑不解。 刀气散去,意味着其中玄力同样不受调遣,怎能伤人? “不对,刀气并未彻底散去,而是潜入了水下……” 虽说不能看穿池水,她却能察觉到隐匿在水下的那股雄浑力量,仿佛是地底奔涌的暗流! 很快,刀气浮现,点掠纵横之间,一部分池水竟被刀气分割开来,有了仿佛由画笔勾勒的清晰线条,是女子的身形轮廓。 “骇人……” 秋娘脸颊苍白,难以置信。以玄力刀将水流隔开短暂光阴不算难事,可若要维持为某个复杂形态不变不塌,对玄力的掌控则到了苛刻的程度,绝非任何人都可以办到。 至少,她自己做不到,所识之人中,不论是白城城主白澜沧,亦或是白氏双璧,皆不具备这个实力。 “不知他以刀气雕刻的是谁?” “不动,如山!” 伴随着慕离烽喝声落下,一尊以池水与花瓣为材质,身姿娉婷的女子塑像竖起,高近五丈,挺拔矗立。 极光似的刀气在水像表面起落,为之打磨细节。数个弹指之间,青丝,五官,十指,肚脐,双峰……纷纷被刻画出来。便是那眉眼间的神情,肌肤的纹理也是丝毫不差,正是她之前掬水淋浴的模样,栩栩如生。 “公子你、你……” 秋娘看着水像,犹如在观镜自照。她从未有如此刻这般羞涩难堪,红晕一直由双颊蔓延至脖子根,浑身肌肤都烫得如同着火一般,纵使清凉的池水将她环绕浸泡,也未能替她的娇躯降温。 “为什么偏偏是我啊!” 禁不住恨恨地盯了慕离烽侧脸一眼,无奈、埋怨、欣喜、苦恼、甜蜜等神色在晶莹双眸中交替浮沉。心道你练刀法雕个什么不行,偏偏雕成我沐浴的模样,暴露你心底深处对我的不轨心思了知不知道? “所幸,他感悟的这门玄技使出时玄力不会形成未着衣装的我之模样,否则往后可真没法子出门见人。” 秋娘轻舒了口气,素手压在胸口,安抚那颗惊羞稍定的芳心。 慕离烽注视着水像,自进入感悟中就一直凝肃的脸庞终于松弛,浮起一抹浅笑。 “动,如雷震!” 另一只手抬起,屈指,弹在前端犹自似一片霞光变幻的刀气之上。 “嗡!” 刀身犹如真正金属受激颤鸣不绝,匆匆掠动的刀气立时一顿,如渊停岳滞,下一瞬,向他掌中倒卷收敛而来! 水像失去刀气的塑造,加之玄力残余其中,霎时轰然崩爆,化作满天花雨,淅淅沥沥。 花雨飘落,却带起尖锐的切割声,蕴含的锋芒在此时显露。 落回浴池的花雨,每一瓣每一滴都激起瓢泼浪花;坠在围绕浴池的假山上的花雨,击出狰狞交错的片片裂纹! 瓣瓣花如刀,滴滴雨似剑。 回收的刀气于掌中摆舞融合,凝作一朵血莲徐徐盛放,近三百枚银白符文分布其上,妖艳中散发着慑人的气韵。 “既由血刀诀中悟来,又关一场风花雪月,便称作风花泣血刀吧。” 看着掌心雪莲缩小隐去,慕离烽喃喃自语地为这门悟技取了名字。随后,张开双臂仰天大笑。 “终于成了么?”秋娘并不觉得他这一举动突兀。自血莲上的符文数量来推断,这门悟技已经到了宝策巅峰的品质,不怪他喜不自胜,要吼上几嗓子来抒发胸臆。脸颊光彩照人,嫣然笑道:“公子此番成功悟技,再添强力手段,可喜可贺。” “此事能成,多亏了秋娘。”慕离烽收住笑声,转过身目光灼灼地道。 “多亏了我?悟技全凭自个造化,旁人爱莫能助,此事能成皆因公子天资不凡,秋娘不敢居功。” 秋娘心知他言下之意,嘴上却不点破,不闪不避地与他对视,眸子似两湾月牙泉,闪闪勾魂,反而将慕离烽盯得有些不自在。 “咳,先前,一时失态,多有冒犯,见谅。” 慕离烽被她瞧得心中发虚,总觉得她以这种锐利的目光看自己是在无声地表达对他之前轻浮举止的不满,当即抱拳致歉。暗道“被女子注视就浑身不自在,我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一句见谅就可以当做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么?事实上是,你不是仙,言出不会有法随,这句见谅不过是空话,于你未付出代价,于我也无任何益处。” 秋娘脸颊平静,唇齿启闭中幽幽地吐出这么一串字眼,不急不躁地娓娓道:“可见,你的歉意有多虚假、廉价,毫无真诚可言。” “明明是你知晓我在这池中,主动剥尽了跳进来的好吗?还捕食般扑过来,产生意料之外的接触能怨我?能怨我?能怨我?” 慕离烽嘴角扯了扯,张口结舌地望着秋娘。他不是笨蛋,相反,多数时候无比城府与狡诈,若是还听不出秋娘的弦外之音,真该撬开颅骨瞧瞧其中装的是不是榆木渣了。 只是这些话他也只在心里嚷嚷,一旦从嘴里蹦出来可就变味了。 “又要以心有所属来搪塞?”秋娘“呵”地轻笑一声,玉骨冰肌推开水浪,玉臂舒展搂住他的脖子,纤指在他颈后相扣,仿佛要将他牢牢锁困,晶润红唇勾起一个魅惑的弧度,“假如公子真对那位女子情有独钟,忠心不二,为何方才……方才练刀之时,雕出的水像却不是她的形容而是我的样貌?敢问公子,那时,心中所思是谁呢?” 慕离烽虎躯激灵灵地一抖,受惊小猫似的寒毛直立,面红耳赤无言以对,心道我又不是石头做的,与你这个自投罗网的国色天香鸳鸯戏水,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点龌龊心思?这能怨我?能怨我?能怨我? “公子的心上人,远在天边,而我,此刻便活生生的在公子眼前,并不是叫公子做那负心之人,只盼能追随公子左右,即使,要与公子的心上人共侍一夫,我亦可接受……” 秋娘娇躯贴了上来,眸波似夜月,引人沉醉,微微张启的檀口中吐着馥郁香氛,向他的嘴唇抵近。 “别啊,别啊,我的自控力不是很好的……”慕离烽盯着那张找不出任何瑕疵,美到惊心动魄的脸,只觉血流与心跳直线加速。 他想过强行推开秋娘,但又恐力道偏差伤及她的性命,何况,这种彼此相熨之感是真畅快到了骨子里,他舍不得这触觉昙花一现。 “罢了,罢了,何必便宜了别的男子,上便上!谁惧谁!” “哗哗。”此刻,附近的池面却冒出一颗小脑袋,见到眼前的情形,惊讶得小嘴圆张,能塞下一枚鸡蛋。 被水声惊扰,慕离烽来不及攻城略地的双手瞬间僵住,立即循声望了过去。见到发怔的怜儿,尴尬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秋娘脸蛋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羞恼地横了这颗小脑袋一眼。 “天哪!怜儿眼睛被水迷了!什么都不曾瞧见,两位继续!”怜儿两眼向上一翻,复缩回水中。还不忘朝这边竖起拇指,也不知是在赞扬两人中的谁。 之前的旖旎气氛荡然无存,慕离烽与秋娘你觑我我觑你,都有些茫然失措。 “哗哗。”怜儿于池沿再次冒头,不同的是,此次背对着两人,嘻嘻道:“怜儿沐浴完毕,先行一步。” 说完,向岸上跃去。 不过下一刻,便传来“噗通”的落水声,只见怜儿没能跃起来,绊着一般摔砸在池水中,险些将额头磕在岩石池壁之上。 “诶?怎生没力气了,是游太久脱力了么?” “哒,哒,哒……” 池岸上,响起了清脆的脚步声。伴随着,女子婉转的嗓音。 “东家,想不到端庄识礼,洁身自好的你暗地里却是如此不知廉耻,竟当着女儿的面与一名少年同浴,依偎温存,暗通款曲。原来你平素的不可侵犯都是伪装的么?若是白澜沧见到你这副浪样,不知会作何感想。” 第二百七十章 孑然妒火 “公子未娶,秋娘丧偶,纵有亲昵举止,哪怕私定终身,与旁人全无干系,何来暗通款曲之说,又怎怕被城主瞧见?” 秋娘抬眸,湛湛眸子毫不躲闪与来人平静对视,不见一丝诧异与愠怒。 “是她……”慕离烽看清来人相貌,不免微微一愕。 此女言语间对秋娘不存丝毫敬畏与忌惮,反而饱含轻蔑、厌恶、挑衅,极尽羞辱之能事,是与之前与他照面之时完全相反的态度。这让他不得不怀疑对方的用意。 “小曼姐姐……平素你不是这个样子的……”怜儿漂浮在池水中,是三人中最为惊讶的一个,不确定地朝来人唤了一声。 小曼眸光淡漠地瞥了怜儿一眼,对她不予理会,继续盯着秋娘,哼道:“白澜沧啊白澜沧,你瞧瞧,这就是你又替她置地经营锦绣坊,又派遣骁狼卫昼夜守护,当作至宝的女子,人家可是更偏爱少年郎,不领你的情呢!早说你眼盲看错人了,你却执迷不悟。如今,该是无话可说了罢?” “莫非这是白澜沧惹出的风流债?”从小曼那妒意隐隐的语气里,慕离烽猜到了一些端倪,嘴角忍不住扯了扯。 “这些事,乃是白城主一意孤行,秋娘既未诉求,也从未做出任何允诺。难不成白城主施恩,我便定要以身相许?唯有如此,他方不眼盲,我方不放浪?”身旁的秋娘面无波澜地缓缓道。 小曼来到池边,理了理衣裙坐了下来,两手托着香腮,亮晶晶的明眸一眨一眨,嘻嘻笑道:“东家怕是小瞧城主大人了,哪有人甘愿只付出而不求回报的呢?嘴上不明说,却不代表心中便不作此想。因此,城主大人早已将你视为禁脔,派人监视着你的一举一动,而这个人,便是平日里对你言听计从,唯唯诺诺的我了。” 她顿了顿,续道:“还说呀,假使发现你有不忠的苗头,一定采取措施扼杀,让小曼便宜行事,酌情给些教训也是无妨的。”接着眸子一转,落在他的脸上,“至于奸夫,大卸八块。” 慕离烽耸肩。虽说他对白澜沧的为人知之甚少,但也不至于听信此女的一面之词。何况,凭借目前的修为,他可不认为区区一转通玄境的少女能将自己大卸八块。 “怜儿,过来。”秋娘玉臂舒展,叫怜儿近前,神情仍是不为所动,“白城主岂会是这等品性,你这挑拨离间的伎俩,实在拙劣,只是枉费心机罢了。” 小曼鼓掌啧啧叹道:“东家不仅生了一副风骚十足的好皮囊,还有一副不太愚蠢的脑子。不愧是被城中众男子日日惦记,将城主大人都能迷倒在石榴裙下的人物。” “如无倚仗,你不敢这么放肆地与我讲话。我猜你在池水中做了手脚。”秋娘道。 “猜对了!”小曼呵呵笑着自领口中掏出一只白瓶,取下塞子瓶口朝下,一条橘红粉末从瓶中洒落,坠入池中,遇水即溶。 “此物,名酥骨散,与之长时间接触,便会浑身酥软使不出力量,连举手投足的体力都没有,任人摆布。” 慕离烽试着攥拳,果然有种力不从心之感,五指难以握拢。可见此女并未撒谎。 而怜儿由于体质修为在三人中最弱,药效在她身上自是发挥得最快。而酥骨散的药力是缓慢生效,在症状严重到一定程度之时,几乎无法察觉。 “幸好,酥骨散未对玄力造成影响。”发觉玄力仍可顺畅调动,慕离烽暗中松了口气。 纵使丧失体力会导致肉身不听使唤,不能结出印法施展玄诀,但仅凭他六转通玄境的玄力,对付此女已是绰绰有余。 只是,此女身为使用者,对酥骨散的效用必是了如指掌,应该明白酥骨散不能让她胜券在握。那么,她背后还有援手,须得全部引出来,方能将潜在的威胁连根拔除,一劳永逸。 秋娘淡淡道:“我平日里待你不薄……” “闭嘴!”小曼猛地站立起来,一声怒叱将秋娘话音打断,原本笑容绚烂的脸庞变得扭曲,“待我不薄?真是笑话!” 她背向三人,反手将脊梁处的旗袍撕出一个破洞,展现出那伤痕斑斑,尚未痊愈的玉背,森然冷笑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待我不薄?但凡违逆你意,便是一顿脊杖,打得皮开肉绽,便是所谓的待我不薄!脊杖之后,送来药膏假惺惺地替我涂抹,再施舍几方玄石,便是所谓的待我不薄!” 秋娘身子微微一颤,眼中流露极度复杂的神色,贝齿几次开启又合上,终是叹息道:“家有家规……” “少拿御下那套说辞来狡辩!”小曼转过身来,不待秋娘说完,再次嘶声打断,眼中尽是仇恨怨毒的光芒,两只玉臂剧烈颤抖,“责罚也就罢了,甚至将坊中所有佣人召集一处,当着众人的面行杖!让我被人冷嘲热讽、指手画脚、当作笑柄!你能体会那种众目睽睽之下遭受屈辱的感受吗?不能!你就是个以虐待下人以寻求快感的贱货!” 秋娘蹙了蹙眉,眸中一抹伤感被她快速掩去,道:“你说的这些,的确是我忽略了。” “论容貌,我不输你半分。论出身,你已是残花败柳,我至今守身如玉。可偏偏,那些男人的眼中都只有你,看不到我!连这些年来唯一让我心动的城主都不例外!你凭何!凭何!” 小曼脸颊上布满了不甘,还有求之不得的痛苦,以及滔天的妒怒。 “此女果真对白澜沧有情意。”慕离烽此时方知小曼对秋娘的仇恨从何而来。 “直说吧,你的目的。”秋娘恢复了高傲的神色。 “目的,自然是一雪前耻了。让东家也品尝一番当着他人的面被羞辱的滋味。之后,划花你这张狐媚的脸,割烂你这具自以为傲的皮囊……瞧瞧那时,城主大人是否依旧对你一片痴心。”小曼咯咯直笑。 “原本,拿你当半个女儿看待,甚至,心中一直觉得对你有所亏欠……但从这一刻起,你我分道扬镳。你若死于我手,必会将你厚葬。” 秋娘眸波似一条无形的界线将小曼划分到了另一边,眼中再也见不到一丝愧疚与悲悯。 “厚葬我?东家怕是不会有这个机会。”见她催动玄力,小曼又姿态散漫地坐了下来,双手托着下巴微笑,丝毫不惧。 “你若是以为区区酥骨散便可成事,怕是有些小看我了。”秋娘身外玄气腾腾,环绕在她附近的池水犹如被煮沸一般,气泡汩汩直冒。 “我来。你看好怜儿便可。”慕离烽冲秋娘以及她怀中的怜儿笑笑,玄力聚为一只大手,推开水浪朝小曼握去。 他怀疑小曼在有意拖延时间,暗中准备后手。否则此女之前的一切作为毫无意义。至于此女有何后手,唯有出手才能探出来。 “嗡~” 玄力手未能将小曼擒获。浴池内壁上骤然呈现出一片苍碧纹路,一根根手臂粗细的光索同时自纹路中矗立起来,组成一面链网,将他的玄力手阻了下来。 “哈哈哈,小姑娘,这下你东家即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从我这焦热吞噬狱中逃脱!” “嘿嘿,让老子瞧瞧,你东家是不是如你声称的骚媚十足!” “从方才这一击来判断,小姑娘的东家修为已高出我三人,不可大意。” 假山顶上,翻出统一着装,一魁梧、一瘦削、一精壮的三名男子身影,各自占据一面,目光俯探而来。 “焦热吞噬狱?” 慕离烽眉头微皱后又舒展开来。心道这锁链网本身具备的玄力弱于他,但却轻而易举拦下了他的玄力手,其中必定有古怪。 “嘿嘿,这身段,果真是绝世尤物!说什么也不能放过!” 那身材魁梧的男子邪猥目光在秋娘美不胜收的脸颊以及半露在池面的饱满酥峰上流连,忍不住“咕嘟咕嘟”地吞了两口唾沫。 “妈的,你休想吃独食,老子篆刻的铭纹数量最多,这美妇当由老子第一个享用!”精壮男子立即出声反驳。 “奉劝你二人安分些。这女子林师兄留有大用,若是破坏了他的计划,后果想必你们很清楚。”瘦削男子身上带着一股儒气,寒声警告。 “林师兄只说要活的,可没说不能碰,刘师弟尽管放心,保证让她快活到想死都不能!哈哈!”魁梧男子哇哇狂笑。 “尔等何人?”秋娘听这三人话中之意,俨然已将她当作待宰羔羊,娇靥上泛起羞怒。 “哈?原来是你们这三头秦疏影的跟屁王八,缩藏半日终于肯冒头了?别来无恙啊。”慕离烽认清三人似曾相似的脸,微微一怔后喜不自胜。 “小乞丐!是你!”三人闻言勃然大怒,终于肯将目光聚集过来,见到是他,齐齐惊讶失声。 “假如此刻主动说出林誉的阴谋诡计,你们的命,我可以留待往后再收!”慕离烽撇了撇嘴,笑道。 第二百七十一章 缓兵之计 “妈的,今日谁收谁的命可还不一定!”魁梧男子皮肤黝黑,浓眉大眼,骂骂咧咧。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死到临头犹不自知!”精壮男子方脸阔额,棱目薄唇,满身粗野之气,鄙夷冷笑。 “他怕是孤陋寡闻,不识铭纹师之厉害。这小子夺走疏影师妹的蜃骓,横竖是不能放过的,正好一并擒下交给疏影师妹发落。”儒气男子唇红齿白,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之事。 “公子可是知晓这三个匪徒来历?” 听慕离烽与三人的对话,秋娘不禁好奇心大起,扭头询问。 这三个不速之客目标是她,可她与这三人素未谋面,也不记得曾与这三人树敌结怨。 反观慕离烽,与这三人间有旧怨,这三人却不是奔慕离烽而来,对他身在锦绣坊中毫不知情,见到他出现此处无比意外。这可真是哆哆怪事。 “眼下尚不知晓,”慕离烽嘴角一勾,笑得邪气凛凛,“不过待会儿,便会一清二楚!” “是我连累公子了。”秋娘眸含歉疚,“这三人,多半是小曼出高价雇来的帮手。若非我执意邀请公子至锦绣坊一坐,公子便不会被卷入这场纷争。” “不必自责,此事,远非你推测的那么简单,”慕离烽仔细感应自身目前的状况以及对方的修为,玄力在经脉中蓄而不发,“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的邀请,否则要找出这些人的踪影,要费不少工夫。” “我会尽力拖住这三人,为公子争取离去的机会……”秋娘贝齿咬着下唇,盯着怜儿的眸中闪过一丝决绝,传音道:“如若能成,恳请公子将怜儿一并带走,抚养她长大成人。” 怜儿尽管聪明伶俐,毕竟修为尚浅,在场众人的修为她一个都看不透,压根不清楚敌我双方的实力。 只是,怜儿对秋娘以及慕离烽信心十足,因此不见丝毫的紧张惧怕,反而放松自在,无所顾忌,在对那三人做鬼脸。 “这是被小瞧了啊……”慕离烽一阵张口结舌,以柔和如常却斩钉截铁,不容反驳的口吻道:“你,非这三人敌手。安分在边上做一回看客即可。” “可是,这三人每个人都具备四转通玄境的修为,而公子虽有六转通玄境的修为,然而先前悟技耗去大量玄力,以一敌三,恐有性命之忧……”秋娘眸波唰地扫来,满含焦急,“我岂能再连累公子殒命此处……” “小子,瞧你这神情是想英雄救美啊!妈的,也不估算估算自个几斤几两。这世道,怎么那么多为了搏红颜一夜被「欲」火冲昏头的蠢货啊?”魁梧男子不屑冷嘲。 “只可惜,终究是白费功夫,耽误了性命,红颜最终却会臣服在老子的胯下!”精壮男子肆意大笑。 “区区三转通玄境,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想搭救他人,真不知你哪里来的底气!以为利用疏影师妹的轻敌夺走了她的蜃骓,便够资格同我三人较量了?”儒气男子扬眉傲然。 “上一个用这等语气同我讲话的,连坟头都找不到。”慕离烽掏了掏耳朵,呲牙道:“三位如此聒噪,让我有种不撕烂三位的口舌便挥之不去的烦躁感啊!” “另外,三位怕是眼瞎了,谁说我的修为只是三转通玄!” 此言一出,魁梧男子三人齐齐一愣,重新审视感应之后,纷纷脸上变色。 “六转通玄境!” 魁梧男子三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这酥骨散终究是个麻烦,还不知这三个跟屁虫藏着何种手段,一旦玄力被牵制住,肉身不能动无疑会成为活靶子。须得将酥骨散的药力迫出体外。” “先前为炼化灭迫眼,魂力消耗一空,此刻虽然只回复了不到百分之一,不过,仅仅用来探查酥骨散的药力在体内的所在位置,却已足够。” 一丝魂力游走全身,体内的一切现状犹如图画收入脑中。慕离烽察觉到肌肉纤维中,骨膜上,包括血管壁上都布满了橘红的斑块。 尤其是关节连接处,橘红斑块更堆积得如同淤泥一般,限制了骨骼的活动。 这些橘红斑块仿佛心瓣一般,在有韵律的扩张收缩,将纺丝似的光线从自己体内汲取出来。 他明白,这些光线就是自己的体能。酥骨散正在对体能进行消耗分解。 “接下来,只需以玄力将酥骨散洗去即可。”慕离烽吁了口气,经纬运气法在体内悄然调动。 “无妨,这小子虚张声势罢了。”儒气男子定了定神,传音道。 “这小子即使有六转通玄境的修为,此时玄力大损,不过是拔牙老虎,吓唬人罢了。”魁梧男子目放凶光,与两人传音交谈。 “这小子不及弱冠,便具备六转通玄境的修为,必不是省油的灯,绝不可掉以轻心。”精壮男子摩挲着下巴,认为要谨慎对待。 如若此刻,还对这小子存小觑之心,认为他夺走蜃骓只是疏忽之故,那可就真是蠢到家了。 “照我看,这小子纵然藏着底牌,也只是普通手段,不能胜过我等,否则早已直接出手,岂会瞻前顾后?”儒气男子从慕离烽的举止进行分析。 “言之有理。有完全成形的焦热吞噬狱,这小子即使玄力未损,一样只能束手就擒。何况此时他余下的玄力与我三人不相上下。何惧之有。”魁梧男子对己方三人铭刻的纹术无比自信。 “焦热吞噬狱是我三人至强也是最后的手段,一旦被破,反噬将会伤及自身。倘若没能拿下这小子,只怕反而要赔上性命,不得不防……”精壮男子皱眉。 “你言下之意是?”粉面雪肤的儒气男子、身高八尺的魁梧男子目光同时凝聚在他身上。 “先钓出这小子的底牌,再催动焦热吞噬狱,倘若这小子太过棘手,一时半刻难以拿下,那便不与这小子纠缠,趁机夺走一旁的宁秋娘。我等的目标,本来就是这个女人。”精壮男子稍作思索,定下计策。 “好主意!”儒气男子与魁梧男子眼睛一亮,点头称赞。 “嘀嘀咕咕半晌,商量好谁先来送死了吗?既然你们决定不了,那就由老子替你们决定!” 慕离烽冷哼一声,身外玄力如烟霞翻腾,凝作一只三丈高的乌黑大手,卷起滚滚劲风朝着魁梧男子横拍而去。 “凌山,看来在这小子眼里你是我们三人中最弱的一个啊!”儒气男子、精壮男子先是一愕,接着失笑。 “小乞丐!你选错人了!”凌山面庞阴沉,拂袖中玄力同样凝作一只大手挥出。 玄力手在半空对垒后先后爆炸,虽说慕离烽出手毫无预兆,凌山应敌经验也是十分丰富,这一击慕离烽没能占到任何便宜,反而落了一丝下风。 “呵,六转通玄境,不过如此!”凌山拦下慕离烽一击,意气风发,自得已极。 “该你了!”慕离烽任凭凌山叫嚣,第二击冲着儒气男子而去。 “在凌山手中受挫便盯上了你,郁江,看来这小乞丐更加瞧不起你啊!”精壮男子阴恻恻地笑道。 “滚!”郁江一拳轰出,拳印轰碎了慕离烽催动的玄力手,继续斜斜向前推动一段距离,方才徐徐消散。 “下一个!”慕离烽三道玄力手一气呵气,这一次,直奔三人中余下的精壮男子而去。 “阎森,原来这小乞丐最不放在眼里的还是你啊!”凌山、郁江不放过奚落的机会。 “自取其辱!”阎森毫无花哨的一拍,势如破竹地瓦解了玄力手的攻势,余力未衰,向慕离烽本尊重重按来。 “小乞丐,你这六转通玄境,乃上天赐与我扬名!” “居然,没瞧出我在拖延时间么?狂是要付出代价的啊!哈哈,哈哈哈……” 慕离烽在心中快慰大笑。 第二百七十二章 三才魔相诀 “公子何必为了宁秋娘负隅顽抗?此事原本与你无关,宁秋娘虽说姿色超群,天下美貌胜过她的也多不胜数。以公子的天赋风采,还不是任凭挑拣,信手拈来?何苦为了一个宁秋娘枉送了性命?” 小曼玉指韵律地敲着香腮,兴致勃勃地观战,抿唇笑着,劝慕离烽置身事外。 此时此刻,慕离烽就盼着节外生枝,为自己祛除酥骨散的药力争取时间,闻言吹了一声口哨:“要让美人献身,终归需要些代价。色字头上一把刀,我就是那块滚刀肉。凭这三头蠢猪,能奈我何?” “勾结外人谋害本城之人,被城主得知你罪责难逃,奉劝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苟全自己的性命。”秋娘语调毫无波动。 “这你可猜错了。这三人是不请自来,可不是我所雇。只不过,他们的目的是掳走你,我呢,也想你体会一番被当众羞辱的滋味,当然一拍即合。做点类似在池水中投酥骨散之类的举手之劳了。”小曼咯咯直笑,双眼弯成月牙。 “尽快将这小子的底牌迫出来,以免夜长梦多。”阎森与凌山、郁江交换眼神,传音交谈。 “不错,拖下去若是走漏风声,会引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郁江附和道。 “那就放弃车轮战,一起出手速战速决。”凌山点头赞同。 阎森三人凌空向前踏出一步,衣袍在玄力的鼓动下猎猎作响。 阎森眸中骤然亮起两点灰芒,沉声喝道:“倘若你这六转通玄境只有这点本事的话,闹剧也该到此为止了!” 郁江双臂画出一个圆后,双掌于胸前合十,目中凌厉乍现,道:“你还有何手段,尽管使出来,否则,你再也不会有动用的机会!” “此诀,名三才魔相,由修为相近的三人同时催动方可施展。你这一世,终于此诀之下!” 凌山屈指结印,三人的玄力若滔滔江水奔腾翻涌,纷纷向头顶上方汇聚,两百余枚金色符文闪烁浮现,在玄力中跌宕飞舞,庞大压力垂直扑落,池面顿时凹陷! “能丧命在三才魔相诀下,你也足以自傲了!魔相,聚!”阎森、郁江、凌山诀印同时变动,便要将三才魔相诀的力量彻底发挥。 “慢着!我有话说!”此时,一直泰然处之,不见任何惊慌失措的慕离烽面色蓦地一变,出声了。 阎森三人微微一愣,接着哈哈狂笑。 “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要说?” “怎么,惧我三人的功法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小子,你却是个有眼力知变通的,可惜,即使你跪地求饶,今日也休想踏出锦绣坊一步!” “三个傻子吧?”慕离烽直翻白眼,骂道:“老子只是想打斗前先把衣物穿上,免得被你们三个王八蛋瞧光了,清白不保。” 闫森三人怔了怔,试着想象了一番这小子光溜溜地在面前晃来晃去的景象,心道还真是扎眼。 慕离烽也不等阎森三人回应,玄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岸上秋娘为他裁备的衣装卷住,顺带将秋彩凤纹对襟金丝袍以及怜儿的雪纺纱绣花裙裳一并带回。 此时,秋娘母女虽然全身酥软不能动弹,但凭借玄力的调动,轻而易举即可将衣物着上,眨眼间穿戴妥当。 “感谢公子体贴。”秋娘娇面飞红,檀唇翕动,声如蚊吟地道谢。 并非她羞于启齿,而是酥骨散的药力已经让她唇舌都变得虚弱无力,影响到了言语发声。? “你!”小曼没能拦下慕离烽,恨得牙根痒痒。 只有让宁秋娘一丝不挂地暴露在这三个「淫」邪之徒眼下,欣赏宁秋娘被这三人当着她的面玷污时的屈辱痛苦,才能让她泄愤解气。 可如今却被慕离烽横加干预,导致报复计划要实现又要多费周折,她恨不得剥了这小子的皮。 “妈的!谁准许你帮这个女人取回衣服了!”闫森暴跳如雷,面色狰狞。 光腚的慕离烽固然扎眼,可寸缕不着的宁秋娘与白生生的怜儿那可就是养眼圣品。 “宰了这小犊子!”凌山愕然一阵后也开始叫嚣,反应过来这小子哪里是怕自己丢份,真正的目的就是趁机拿回宁秋娘母女的着装,简直可恶透顶。 郁江面色也阴沉得可怕,给你留个交代遗言的机会,你却摆我们仨一道? “魔相,聚!”阎森三人齐声呼和,那由三人玄力汇集成的云霭之中,一双仿若铜铸的人腿叠放盘起。 “慢着,我还有话说。”慕离烽眼皮抬了抬,皱眉疑惑的模样,再次运足气力朗声开口。 “不用搭理,这小子肯定又在玩花样!”阎森冷笑,心道一个招数用两次,可就不新鲜了。 郁江、凌山正要点头,却听慕离烽脸庞严肃地道:“尔等使出三才魔相诀时,印法似有些缪差。” “三才魔相诀你见所未见,遑论修行过,你岂会懂得三才魔相诀的印法?根本是在信口雌黄!”郁江呵斥。 “你们三个各自占据天、地、人三才之位,玄力也是以天位→地位→人位的途径来传递运转,以此聚三人之力施展三才魔相诀,我可曾言对?” “……”阎森三人不自觉地停下手中的诀印,震惊相望。这小乞丐还真蒙对了? “岂不闻,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当以人位→地位→天位的玄力走向来合力施展才是正途。”慕离烽摇首叹息,“这等绝世功法,却落到三头蠢猪手里,被本末倒置练了这许久,真是明珠暗投啊。” “多谢提醒,可是你如果以为凭借这条看法能够换你一命,那可就大错特错了。”阎森道。 “此间事毕,我三人自会照你所说的法子试上一试,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凌山道。 郁江朝他拱了拱手,狞笑道:“不过,你一番厚意,取你性命之前,还是要向你致谢!如今,你可以安心上路了!” “慢着,我还有最后一句话!是关于一条榜上有名的灵脉的位置所在!”慕离烽哼哼唧唧道,“爱听不听。” “这酥骨散真是难缠,用尽全力也没办法从体内剥离,只能暂时压制到一处。如今才能用来炼化的玄力收回对付这三头跟屁虫。”慕离烽感应体内情况,计议已定。 “说!”阎森三人喜上眉梢。灵脉,极其珍贵,榜上有名的,凤毛麟角。小乞丐竟然怀揣灵脉的消息,怎能不让三人喜出望外。 “消息就是——”慕离烽话音方起,水浪崩炸,气芒绚绚的燎原刀逆行冲天,劈在头顶上方那双盘屈的腿上,“先前我只是在逗你玩!” …… 第二百七十三章 悍匪本色 “燎原刀!” 闫森、郁江、凌山三人还道慕离烽是打算以灵脉的消息换取保命的机会,正心花怒放地等着他和盘托出。孰料这小子竟会垂死挣扎。 待到回过神来,刀气已经斩入那集合了三人玄力聚成的盘膝,扰乱三人的部署,将仅仅施展一半的玄诀截断。 “可惜,他先前悟技终究耗去太多的玄力,否则凭借这出其不意的一击,足以让这三人伤筋动骨。” 秋娘暗暗忖道,微微颦起的黛眉显示着她对己方处境不太乐观的心境。 慕离烽神情则是毫无波动,对此次交锋的结果早有预料,周身玄力似滚滚热气蒸腾,下一击紧接着蓄势。 “能将燎原刀修至这等境界,倒也并非庸才。”凌山道。 “这就不必阁下提醒了,我慕某人并非庸才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慕离烽张口就来。 “还要做困兽之斗吗?区区燎原刀还不具备让你脱困而出的能耐。身具六转通玄境的修为,还耍弄小聪明,不觉得羞耻吗?”郁江言语中带着轻蔑渐浓。 “三位四转通玄境,对付一个修为低于自身的弱女子,先使毒继而围攻,也有资格指责他人无耻吗?这可真是叫慕某人大开眼界!”慕离烽满脸错愕,“想必三位就是传闻中的无镜门弟子,从来不清楚自个儿的嘴脸。” “耍弄这些上不得台面小伎俩,恐怕还不能让你逃过今日的死劫!”阎森瞳光似烛火幽幽,手印在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变换。 “接下来,便让你真正见识一番三才魔相诀!” 此次,阎森三人不受干扰,玄力于席卷奔腾之中,一尊仿若石雕的塑像凝聚成形,于浴池上方凌空盘坐。 塑像颈项上生着三头,青面獠牙,分别面朝不同的方向,眼目紧闭,六只手掌各自两两合十,臂膀以及上身表面上符文似群蛇蜿蜒。仿佛山野荒庙中供奉的不知名邪神,*的外表下透着说不出的阴森古怪之意。 慕离烽这回三缄其口,牙缝里不曾往外蹦出一个字。他很清楚,同样的招式用两次可就不好使了。 况且,酥骨散的药力被他压制在左臂中,身体其它部位已可行动自如,也不必再拖延。 “这门三才魔相诀至少是大成宝策的层次,公子千万谨慎,你此刻状态不佳,难免吃亏,如若敌不过,便……设法独自……离去罢。” 秋娘眉带忧虑,略作迟疑,终究未使用“逃命”这一词汇。 虽说敌众我寡,可毕竟逃跑不是件光彩的事儿,遑论对方只是处在慕离烽平素估计一巴掌便能拍死一个的四转通玄境。 在她看来,只有修为高出慕离烽之人才有资格成为他的对手,若是以“逃命”劝说,他想必不爱听,而且觉得刺耳,意气用事之下多半会来个玉石俱焚。 “我的命,可不是区区三名四转通玄境能收走的,为何要逃?”慕离烽扬眉反问,并未傻愣愣等着对方准备妥当,第二记燎原刀冲天反劈,直斩玄力魔像。 “人家为了顾全你的颜面才费尽心思换个说法,还替你找了状态不佳的理由,你能不能不要点破啊混蛋!”秋娘忍不住娇媚地白了他一眼,哼道:“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这么讲过!” “哥哥,不许你对娘亲这么凶!你要疼娘亲!”怜儿恶狠狠地瞪着他,气呼呼地嘟嘴道。 慕离烽顿时赧颜哑火,眼角余光扫过秋娘诱人的娇躯,心道怜儿我弄疼你娘亲你真的会喜闻乐见吗? 秋娘两靥一红,眸波若有深意在他脸上刮过,仿佛洞悉了他的下流之念。 “无用之功!小子,来不及了!” 此时,魔像已完全凝实,见燎原刀破空斩来,凌山左手屈指前探,随后倏地向下翻转,“人位相,动!” 凌山话音未落,魔像正面的头颅眼帘猛地睁开,目中掠过一轮幽邃乌芒,漠无表情的面相在一霎剧烈变化,横眉怒目的神态栩栩如生。 魔像左肩处,处在当中位置的手臂同步伸展,携带着成片的耀眼符光一掌攥来! 看似笨拙迟滞,实则迅比龙骧,宛如一截古木倒塌,激起的风声仿若拍岸惊涛一浪高过一浪。 燎原刀被攥个正着,与魔像的人位手僵持拉锯片刻后应声破碎;魔像的人位手亦未能占据绝明显上风,掌心裂痕蔓延,被燎原刀尚未散尽的残余玄力冲击得向后不停退缩! 击退三才魔相诀第一击,慕离烽脸庞上不见一丝喜悦自满,平静凌厉一如之前,上眺的双眸犹如两粒坚不可摧的熠熠曜石,依旧绷紧的身躯线条分明,充满了刚毅的美感,如蛰伏之龙、藏鞘之剑、指天之枪。 “我三人,曾以三才魔相诀迫使一名七转通玄境仓皇而逃,拿下两名六转通玄境首级,斩杀五转通玄境超过两手之数!能接下这一击,证明你有资格成为我等的对手,不过……” 郁江灼灼相望,朗朗陈述着往日的战绩,脸上自信洋溢,“倘若你以为,三才魔相诀仅此而已的话,可就太过天真了。” 慕离烽古井无波地道:“若仅此而已的话,反倒要让我失望了!” 郁江讶然失笑道:“有意思!有意思!既然不想失望的话,那就让你绝望吧!地位相,动!” 此次,盘坐的魔像颈中传来齿轮咬合般的“咔咔”声响,右面头颅生硬地左右扭动,仿佛在活动筋骨,展现出咧嘴嘲笑的神情,面相生动。 此时,身前最下方合十的那双手掌撤开,下一瞬,臂膀表面的符文轨迹变幻似浮光掠影,并拢两指,似两道齐头并进的雷霆一左一右朝池中同时点下! 伴随着凌山玄力的灌注修复,之前在燎原刀下受创的一只人位手业已复原,与另一只人位手也在这一刻侵袭而来! 郁江、凌山也瞧出慕离烽是个棘手的货色,也赞同阎森的推测这小子必定有雪藏手段仍未暴露,因此即使对自身这门三才魔相诀信心十足,至今也还保持着一份清醒与谨慎,未敢得意忘形。 “宝策玄诀,果然不会那么简单……”秋娘还来不及为慕离烽接下人位手欣喜,便又陷入了更剧烈的忐忑不安之中。 “这地位手比人位手更为强悍,由于三才魔相诀由三人合力催动,各自负责一位,相辅相成,避免了前力已竭,后力未至的缺陷,使相位手能够以极高的频率发动。” 慕离烽心知郁江所言不虚,这门三才魔相诀,由他三个使来,的确有匹敌七转通玄境取六转通玄境性命的能耐。今日,若换作其他的六转通玄境,也多半身殒于此…… “可惜,不能让尔等如愿了,比玄力运转速度,我慕离烽至今还未惧过谁!” “哗!哗!哗哗!” 水浪崩炸,一匹燎原刀一马当先,第二匹紧追其后,接连自池中掠出,咻咻旋转中绕出两条圆弧,避开了在前的地位手,将凌山调动的人位手作为目标。 随即,两只与地位手相差无几的玄力手掌破浪乘风,亦并起双指,不避不让地与地位手悍然点在一处! “轰!轰!轰轰!” 浴池上空犹如响起几个连珠闷雷,接下来是四面八方胡乱冲撞的玄力乱流。对阵的结果与之前并无不同,燎原刀以及玄力指纷纷溃散,地位手与人位手濒临碎裂,节节败退。 “怎么可能!” 阎森三人顿时惊骇出声,正以地位手以及人位手与慕离烽的燎原刀以及玄力指拼力交锋的凌山、郁江更是面色僵住。 两人能感受到,慕离烽的玄力指与燎原刀,比起之前斩退人位手的一记,具备的玄力只强不弱! 他一个人如何能在一瞬间发动四道能与相位手匹敌的攻势?难道这小子不会有前力已竭,后力未继的情况?纵然这小子以手段减弱甚至消除了这一弱点,可三才魔相诀合他三人之力,玄力倍增倍涨,而这小子恰恰相反,目前玄力大损,究竟哪里来的玄力与相位手抗衡?! “接下来了……”秋娘喃喃自语,眸波倾注在慕离烽身上,怔怔出神。 郁江与凌山联手催动的地位手与人位手,可以说多数六转通玄境面对都要望风而遁,按说眼下玄力不足巅峰时四成的慕离烽不该能挡住才对。可不知为何,当目睹这一幕之时,她心中却有种荒谬的理所应当感。 “是啦,他定力非常,即使在面对……面对一丝不挂的我时也只是表面慌张,实则冷静非常。这样的人又怎会为逞一时之快枉送性命?可见他是稳操胜券。我倒是担心得多余了。” “小子,我一再提升对你实力的估算,你却一再让我高看。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承认你便是所谓的天骄……”阎森嗓音似凛冬铁刃般寒冽,“然而,三才魔相诀也不是任你随意小觑的!” “既然诀名三才魔相,除人位相与地位相外,必定还余一式天位相。而且,个人认为,三才魔相诀越强越好。” 闻言,慕离烽非但没有违心地将阎森与三才魔相诀贬得一无是处,反而十分赞同。 “哦?”阎森看怪物似的盯着他,颇为不解,“你所料不差,的确还有一式天位相……不过,似你这般盼着对手功法更强大的家伙,阎某还真是头一遭遇见。不知你为何竟有这等念头?” 慕离烽毫不脸红地道:“因为这三才魔相诀,待会儿便会易主。我慕离烽,看上眼了!” “妈的,找死!”阎森眼角抽了又抽,终于忍不住开骂,诀印一变,握指成拳,周身玄光大晟,冷喝道:“天位相,动!” 第二百七十四章 底牌遇后手 在阎森话音落下之际,上空玄力塑像那颗居左、一直僵硬如死物的头颅也终是活动了起来。灰白混浊一如在茫然眺望夜幕的空洞眼目一转,携着妖异的寒芒以及淋漓杀机俯瞰而来。 同一刻,随着郁江以及凌山继续催动,居中的人位手与居下的地位手划出一道接一道轨迹后次第结出诀印,幽邃符文于刹那间在最上方的那对手臂表面成片闪耀浮现。 “想必这左侧的头颅以及最上方这对手臂便是天位相了……既然由三人中的修为排在首位的阎森负责驾驭驱使,又是压轴出场,定是三才魔相诀中至强的一式,公子谨慎应付,切莫托大。” 秋娘芳心忐忑,双颊微微发白,却故作镇定,不让惊慌表露出来,出声提醒。 阎森三人虽说举止粗鄙,满口秽言,修为实力却是清清楚楚地摆在面前,绝非仅会夸夸其谈之辈;至于慕离烽,在她眼中则宛如一片浩瀚汪洋,深不可测,谁也不知他那平静的表面下蛰伏着何等惊人之物…… “明白。”慕离烽不置可否,打了个哈欠,无精打采恹恹欲睡的样子。 “……”秋娘眸波幽幽地扫了他一眼,也不知是该恼该怒,“你这只似听到一阵过耳风的反应,哪里就像是明白了!?” “呼啦!” 此时,上空炸开此起彼伏的呼啸声,只见随着天位手十指相扣攥紧,那毕集了阎森三人全部修为的玄力惊涛骇浪般奔腾席卷,以毫无二致的手势于天位手外聚敛为一道巍然如磐的符光巨拳。 磅礴压力倾泄而下,原本平整的池面被碾出一个边缘直及岸沿的凹槽,仿佛遭遇突如其来的剧烈地动,整个浴池震颤摇晃了起来,温婉的池水变得暴躁不安,在疯狂激荡…… “这一式天位相,已可与燕行健的藏王伏念咒与李然的大日洞冥指一较?高下。” 慕离烽抬眸,神情依旧不咸不淡,并未被天位相的浩大声势所触动。 “吱~” 然而,一旁的秋娘与怜儿却已面颊苍白,娇躯战栗,身不由己地向水下沉去,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弯折声。只怕不消片刻,便要化为两朵凄艳绽放的血花。 慕离烽见状,蓬勃玄力节节攀升,于上方形成一面气壁,犹如撑开的伞面将秋娘与怜儿牢牢庇住。 秋娘与怜儿发觉身外压力瞬间消解无形,立即向他投来感激的眸光。 “蠢货!谁让你往这女人身上使劲?林师兄耳提面命要活生生的宁秋娘!她丧命对你我毫无益处!要宰的是这小子!经过这许多时日,你对玄力的掌控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见秋娘母女只差一线便已香消玉殒,阎森愤然转头,瞳光森幽地冲着凌山怒吼。 “你言语倒是轻巧,这女人与这小子耳鬓厮磨,就差黏在他身上了,距离甚近,叫我如何避开?有能耐的你我交换相位,我掌天位相,你掌人位相试试?” 凌山冷不丁受了阎森一顿批评,心头火气蹭蹭上涨,忍不住冷笑中反唇相讥。 郁江传音道:“我以为凌山所为有可取之处。我等恐误伤宁秋娘性命无法向林师兄交代,而那小子一看便是宁秋娘的jian夫,比起我等对宁秋娘的性命更为看重,因此宁秋娘母女若有危机,这小子便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力量去维护这对母女的周全,如此这小子也好对付一些。” 凌山与阎森对视一眼,彼此点头示意。 “小子,准备好受死了吗?能在身中酥骨散的状态下与我三人周旋至今,算得上少年英杰,三才魔相诀下不死庸碌无名之辈,报上你的姓名来。” 阎森抬肘并指,天位手符光巨拳随之高擎,朝天蓄势,下一刻便会塌下。 “这便很巧了,我这少年英杰的名讳,亦从不告知庸碌无名之辈!”慕离烽微笑应道。 “小子,你这就不厚道了。虽说你阻挠我三人办事,但我三人虚怀若谷,不曾刻意贬低于你,反而亲口认同了你的实力。你不领情便罢,为何口出狂言以庸碌无名之辈称呼我三人?”凌山瞪眼喝道。 “其一,怜儿不记得与三位有过仇怨,哥哥拦阻你三个是应该的。”怜儿偏头,壮起胆子扫视阎森三人,哼道。 “其二,并非你三人虚怀若谷,不论你们认同与否,公子本就是少年英杰,这是毋庸置疑的。”秋娘瞟了正愕然盯着她与怜儿的慕离烽一眼,斩钉截铁地道。 “比我还顽皮?”慕离烽没料到秋娘母女堪堪从天位相下得到喘息之机,会如此迅速地恢复镇定,竟抢先替他声援。 慕离烽从两女娇躯上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朗朗道:“第三,苍天可鉴,绝非我口出狂言,今日之前,三位的尊姓大名某确是闻所未闻,三位的名号,应该并没有自己预想中那等显赫……” “三位大人,小女子以为,比起与这少年斗嘴,让这位娇滴滴水嫩嫩的宁秋娘随时随地在胯下承欢会更加有趣。若是不想被城卫察觉前功尽弃打草惊蛇,还是不要拖延为好。”一旁的小曼似不经意地出声提醒。 闻言,阎森三人不由将秋娘娇躯重新审视了一遍,喉结大动,之后看向慕离烽,齐齐抬手隔空向下一按,低喝道:“死!” 拳印击落,表面符文光浪澎湃,仿若韵律涨退潮汐,似峻峰之巅折于云海,陨石之火划于碧落——短暂寂静之后,便会爆发出惊心动魄的风暴! “来了!”秋娘不禁动容,芳心跳到了嗓子眼。 “轰隆!” 池水如同熔岩喷发,之后,在玄力流的影响下,仿佛受到惊吓的蛇群纷纷逃逸;四围的假山也于倒移中化为齑粉,树木倒伏破败,花草翻飞凋零,整座锦绣坊后院犹如正在经历一场海啸。 慕离烽双目虚眯,只见方才由自身玄力构筑于上方的护壁在拳印的重碾下瞬间破碎,那由十指合并而成的拳印下方掌腹在眼中疾速放大,下一瞬,便会坠落在他与秋娘母女的天灵盖上,将三人身体连带着浴池一并轰碎! “不可否认,三才魔相诀十分强力……”慕离烽声如洪钟,目光在此时变得清寒如雪,“然而,我的实力,或许比你们推测的恰好略高一筹!” “死到临头,也只能抖口舌威风了吗?给我安安分分地化成肉泥吧!”阎森三人扬眉讥笑,面上俱是不以为然,认为这小子不过是想败时能留住几分气节,证明自己不是贪生怕死之辈而已。 “咄!”魔像三颗头颅同时张嘴吐出一个响亮的字诀,拳印携带着的压力遽然攀涨,势如洪流。地面犹如磕伤的瓷器,密布的裂纹于清脆的破裂声中交错,蔓延。 “究竟是谁死到临头,可还不一定啊!”慕离烽心念一动,一缕魂力于体内悄然游走,绕着脊柱盘旋而下,最终注入最末一节的椎尾之中。 “苍龙星火第一宿,箕宿,变!”下一霎,伴随着一朵朦胧的银白火焰在椎尾中被点亮,静寂燃烧,一股磅礴玄力自椎尾中汹汹溢出,百川回归般争先恐后汇入玄海! 与此同时,玄力在他的调动下,眨眼于头顶上空凝实为一面圆盾,横亘在拳印与三人身体之间。 “七转通玄!”察觉到慕离烽体外玄力产生显著涨动,阎森三人面色陡变,齐齐惊讶失声。 这小子竟然一直在隐藏实力?先前以六转通玄的修为便迫得三人罄尽三才魔相诀的手段,若有七转通玄的修为,不是没有绝境翻盘的可能! 阎森三人不及思考对策,拳印已在这一刹那击落在盾面之上! “嘭嘭嘭……” 两者接触之处传出连珠的爆炸声,玄力如同金铁碰撞产生的火花蓬发飞溅,圆盾被拳印推动着不住沉降! 秋娘眸波恍惚地盯着他,同样难以置信他会具备七转通玄的修为。 只是,圆盾的颓势并未持续太久,仅仅移动数寸,便止住了下坠,任凭三头魔像如何向天位手中使力仍是岿然不动! “当真被他挡下了!”盯着下方笔直傲立在干涸池底,神情一如之前松弛闲适的少年,阎森三人面色铁青,骇怒交加。 “也试试我这一拳!”慕离烽嘴角扬起,三个玄力拳头在身外浮现,裹着玄光逆空而上,绕过僵持中的圆盾与天位相,朝着阎森三人鼻梁擂去! 这三个拳头,与慕离烽手掌握起时一般大小,尺寸完全不能与天位相较,对比之下让人心生一种绵做的软弱无力感,然而,却让阎森目现恐惧,冷汗直流。 三人很清楚,倚仗着能将彼此玄力融合一处的三才魔相诀才能与这小子抗衡,若是独自面对,绝非这小子一合之敌! 何况,为将天位相发挥至巅峰,玄力已倾巢而出,已无多余玄力防护己身。眼前这三道拳头再随意不济,也蕴含着七转通玄的玄力,任由其落在身上,势必伤筋动骨,重则直接取了他三人性命! “小子,三才魔相诀未能奈何你,不代表着你便胜券在握!” 阎森三人十指跃动飞舞,所经之处,留下一条接一条难以名状的奇特纹线。 接着,慕离烽击出的三道玄力拳旁,各有一道仿佛刀刃割开血肉留下的鲜红伤口乍现,将玄力拳囫囵吞入! “咦?”慕离烽察觉这三股玄力在被伤口吞下之后,瞬间脱离自身掌控,却非受击散去,更如同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连去向都无从感知,不由稍稍讶异。 见他终于露出惊容,阎森得意大笑道:“小子,在你与这女人到来之前,我等便在这位小曼姑娘的协助下布好后手——铭文术,焦热吞噬狱!” 第二百七十五章 恐怖如斯 秋娘不含悲喜的眸波自小曼身上漾过,仿佛在看待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一般冷漠。 似由于秋娘平素积威犹在,小曼被瞧得身子微微一哆嗦,随即仿佛是记起了这位东家当前处于劣势,转眼便恢复了从容,不屑嗤鼻之后嘻嘻笑了起来。 “铭纹术么?” 此术慕离烽有所耳闻。铭纹术,也是诸多先贤以玄力为基石开创出的奇特法门之一。 以玄力临摹铭刻这一界法则的纹路,使得铭纹所在地一定范围内的天地玄力在这些铭纹的影响下以预定方式运转,便是铭纹术。 此时,天位相与圆盾在持续的交锋后双双崩溃,由于阎森三人玄力难以为继,三头魔像正在碎裂消散。 “咻!” 一匹刀气却如洄游之鳇,从下方灵动跃起,穿透重重雾霭般混乱失控的玄力流,朝阎森迎面斩落! “白费力气而已。”阎森冷哼一声,食指在空中勾勒,只见浴池池壁上有一连串的纹路蓦然亮起,又骤地熄灭。 接着,一道鲜红口子于阎森身前显现开启,将这记燎原刀毫不费力地吞入。 发觉一如之前,玄力立即脱离他的掌控,不知去向。纵使这一刀旨在试探这门铭纹术的深浅,不指望能伤及阎森,徒劳无功玄力再度被吞噬也在预料之中,慕离烽仍是不免有些动容。 这一记燎原刀,已是他处在七转通玄境时能使出的最强一记。这门铭纹术竟然能轻易化解,自身却未有一丝受损,确实有些门道。 “小子,还有多少力气尽管使出来!只要焦热吞噬狱尚在,你休想伤我三人一根汗毛!”凌山哈哈狂笑。 “啧啧,”慕离烽摇头咋舌,环顾一周后指着那分布在浴池内壁上的复杂阴纹道:“既然是铭纹术,那么,毁掉这些铭纹就行了吧?” 话音未落,一轮气芒自体内鼓舞开来,雪片碎刃似的向周围横扫。 “嗡~” 只是,又一道伤口出现,与之前不同,是纵横交错的“十”字形状,在脚下伸展开来,仿佛将池底分割成了四个部分。伤口内里是如同熔岩开裂的耀眼赤红,喷薄出滚滚炙气的同时,将他击向池壁铭纹的玄力点滴不剩地悉数吸纳! “哈哈哈,小子,手足无措了吗?不然为何突然愚蠢至这种境地?我等岂会坐视你损伤铭纹?焦热吞噬狱会汲取狱场内出现的一切对方玄力,你即使有通玄圆满的修为,在焦热吞噬狱中也休想有任何作为!”郁江脸上先是划过一抹错愕,接着目露讥讽。 “纵使你不出手,焦热吞噬狱也会将你的玄力吞噬得一丝不剩,并且转移至使用铭纹术的人体内。你岂有胜算?”阎森脸庞上自信洋溢,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双臂闭目感受了一番,满面陶醉道:“你的玄力,当真是精纯至极,让人沉迷无法自拔啊!” 慕离烽知这三人所言不虚。只因在池底这道狭长伤口溢出的炙热气浪蒸熏下,他与秋娘母女的玄力正在不受控制地疾速向体外流失,随即被这道伤口汲去。 而在同时,阎森三人原本已经告罄的玄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慕离烽心道:“原来小爷的玄力转移到了你等身上。看来这三人之前的战绩不是信口吹嘘,此消彼长的情形下,便是通玄圆满被困在这焦热吞噬狱中,也是难觅生路。小爷若没有别的本事,今日非得栽在此处不可。” “白氏双璧的生辰祭即刻便会开始,届时白澜沧势必会遣人前来邀请宁秋娘参加,若是被撞见可就不妙了。凌山,你立马将宁秋娘与那小丫头捉来。郁江,你速去结果了这小子的性命,不可坐等这小子玄力被吞噬一空再出手,以免夜长梦多。焦热吞噬狱只要发动,凭我一人之力便可维持。” 阎森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侧耳仔细辨听着锦绣坊内的动静,皱眉道。 凌山与郁江感知到慕离烽余下不足玄丹境的玄力,而自身业已恢复至三转通玄,思及这小子身中酥骨散,已不足为惧,点头应诺。 “哥哥……” 耳畔响起了怜儿的呼唤声,慕离烽一扭头,便瞧见怜儿拿可怜巴巴的眼神瞧着他。 显然,怜儿对宁秋娘的实力了如指掌,清楚面对当前的情势,她的娘亲是无回天之力的。 秋娘则紧紧将怜儿搂在怀中,腮边飘着两朵浅淡红云。双眸毫无波澜地平视前方,既不看他,也未关注那快速接近的凌山两人。 经过短暂的相处,慕离烽发现此女有要强的一面。为了怜儿,她可以放下颜面苦苦哀求;可要她为了自身向他求救,就会羞于启齿,一如此时的模样。 “给我过来吧!” “小子受死!” 凌山与郁江狞笑踏空,到了面前,凌山双手齐探,扣向秋娘与怜儿香肩;郁江则运足玄力,一掌盖向他的脑门! “要受死的是你呀!”慕离烽嘴角勾起一道若有深意的笑纹,身体激灵灵地一震,消除了长时间纹丝不动导致的僵滞,接着,提腿便是电光火石的一记膝撞! “小心!”阎森见到慕离烽身躯恢复活动能力的刹那,立即出声警示。 “呵,小心有用吗?”慕离烽的一声冷嘲,在郁江从变故中回过神来之前,膝盖犹如强弩之矢精准地命中郁江左侧胸膛! “嘣!” 沉闷的爆裂声自郁江体内传出,心脏所在的位置被瞬间贯穿,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难以置信的神情在脸上凝固,身躯在刹那停顿之后,仿佛一颗投石呼啸抛射而出。 “你!你!……”见郁江不及道出一句遗言便命丧当场,凌山骇得舌头直打结,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能在心里狂喊这小子分明中了酥骨散,为何不仅能自由活动,体力反而恐怖如斯? 秋娘与怜儿也被这一幕慑住了,张大了小口。虽说慕离烽实力在她们眼里屡次刷新,产生了他定雪藏着更为惊人的手段,即使铭纹术焦热吞噬狱也可应付自如的荒谬依赖感,但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手段会是如此简单粗暴。 阎森惊怒交加,也是半晌说不出话来。恨毒的目光扫向了同样不明所以怔住的小曼,显然怀疑她不肯背主,未在池水中使用酥骨散,甚至与慕离烽、宁秋娘暗中勾结,设局请君入瓮。 “我说过,我的实力,或许比你们推测的恰好略高一筹。不是焦热吞噬狱无能,而是,我恰好修行过炼体术。”慕离烽凌厉如刀锋的目光一转,扫过阎森落在凌山身上,步步紧迫(bi),微笑道:“该你了。?” “站住!否则我宰了她俩!”凌山咬了咬牙,没有选择逃之夭夭,手掌反而加速朝秋娘与怜儿玉颈锁去。 看来,凌山自知不是他的对手,意图将两女挟为人质,想要让他投鼠忌器。 “呵,孤注一掷吗?就怕你没有足够的筹码!”慕离烽脚尖稍一蓄力,如同一片黑影掠过。 秋娘与怜儿与他之间本就只有数步之遥,伸臂可及,驻足时,只见凌山已被他掐住脖子提在半空。 “本来,我不是非杀你二人不可,先前,怨只怨郁江肉身过于孱弱,不过,既然你做出试图以妇孺性命相威胁无耻行径,那便命债命偿吧。”慕离烽掌中加力,血流不畅导致凌山脸庞逐渐涨紫。 “咳,咳,小子,你还要不要脸?要不要脸?要不要脸了?你自己有多少斤两体力,以郁江的修为能否受你一撞你心里没数吗?这对母女全乎的在此处,老子何时就欠你命债了?啊?” 既知这小子会下杀手,求饶无用,凌山反而惧意全消,指着他鼻子鄙夷叫嚣。 “小子,你有话不妨直说。”听见凌山后颈传出的“喀喀”声,阎森思绪飞转,突然醒悟这小子要取凌山性命,也就是一膝盖的事儿,何必要一寸寸慢吞吞地掐脖子,定是做给自己看的。之前利落地解决郁江,想必是在杀鸡儆猴。 慕离烽偏头,深深打量了他一眼,这才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看来,你对此话理解深刻。” 阎森自是听出他在讥讽,铁青着脸,没有接话。 “三个问题,”慕离烽将凌山扔在池底,脚底板踏住左边胸膛,其意不言而喻,假如阎森回答中有半个字不实,凌山也会得到与郁江相同的死法,比划手指道:“其一,你等的出身来历;其二,你等来到白城的目的;其三,之前与你三人同行的其他人的去向。” “你还是直接动手取我二人性命比较好!”阎森与凌山听完,哑声惨笑,“若是走露风声,我二人只会死得更加凄惨。” “其实,这些问题的答案,在你等现身此地之时,我大概都已猜到。征询你二人,不过是看看自己的推想是否有误。两位这等反应,亦在我预料之中。” 慕离烽见状,笑得如同一个谜,“就由我自己来回答吧。倘若我回答完之前,你二人依旧不肯吐露,那么就要跟两位道一声——后会无期。” 第二百七十六章 十荒龙众 原本静谧祥和的锦绣坊后院,如今满目残破狼藉。先前那晶簇般横支于假山屏风内壁,用以照明的流火石破碎成片,微光朦胧地散落四处,星罗棋布,宛如栖息于腐草的流萤,辉映于灯火的白露。 而在那枯枝败叶,断垣乱石之间,姿势各异地躺着四具冰凉的尸体。一名身段婀娜,仪态妍庄的女子正赤着玲珑玉足,款款向院外行去。蓦而,止步瞧向身旁那道牵着她纤指的娇小身影,倾城容光便增媚了夜色。 女子幽幽叹息道:“怜儿,你说说看,娘是不是已经人老珠黄啦?” “不会呀,娘亲‘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是天下最美的女子,是包括城主在内的白城众男子……啊,不对,是一睹过娘亲芳容的所有男子的意中人,哪里就老了?” 娇小身影容貌与女子相似,亦是丽质天生,不过七八岁模样,眉眼间已初具几分楚楚动人,指尖滴溜溜地耍着一枚肉眼难辨材质的黑色珠子,吐了吐香舌笑眯眯道。 “若不是老了,我已卸下武装与他坦诚相见,不惜拿身体作为诱饵,为何却留不下一名血气方刚的少年?” “大概,穿帮了吧?毕竟慕哥哥不傻,相反还很精明。又或许他还是个雏儿,娘太过热情让他不知所措,只好一口回绝咯。”怜儿眸子一转,凭空推测。顿了顿,续道:“怜儿可以向凰苓、凰薇复命了么?” 秋娘应道:“就说公子相蒙术奇高,只有发迹的可能,绝无败家的迹象。亦不为你我皮囊所动,非见异思迁,喜新厌旧之人……只不过,只不过,似已钟情于别的女子。” “是否将之前怜儿被他人捉去,以及阎森这三个家伙意图掳走娘亲的这两桩一并汇报呢?”怜儿捏着下巴思索,“若是慕哥哥方才推测得没错,怜儿以为还是给城主叔叔提个醒比较好。” “不必了,公子有自己的谋划,倘若城主得知后大肆搜捕惊动了这群人,只怕反而会给公子平添波折。”秋娘摇指否决,“公子既与这群人有旧怨,加上当年慕白两家主母指腹为婚,我相信公子绝不会袖手旁观,而是会全力维护白城免遭危难。至于穿帮,是不可能发生之事。” 怜儿点动小脑袋,将黑色珠子握在掌心,渡入一丝玄力并念了一串字眼后将之捏碎,偏头奇道:“娘亲怎会如此笃定未曾穿帮呢?” “只因,只因……”秋娘双颊晕开一抹羞涩惆怅交融的绯意,“娘亲对公子,是真的心动了呀……” “报!一炷香后便是两位少主的生辰祭,城主令属下前来为宁坊主及怜小姐引路。”此时,一名身披银甲的城卫出现在后院入口处,行礼朗声道。 秋娘微一颔首,自九天袋中取出两方铜玄石抛在这名城卫手中,淡然道:“将后院中的四具尸体处理掉。待我与怜儿梳洗一番便与你同去。” “诺。”城卫恭恭敬敬地接过玄石,,毫不犹豫地箭步窜入后院中。 怜儿禁不住追问道:“喂,锦绣坊中发生命案,你身为城卫,不是该查清原委替死者昭雪缉拿凶手交与城主问罪么?为何反而协助凶手销毁罪证呐?” “怜小姐说笑了,宁坊主与怜小姐乐善好施,品行端正,白城谁人不知?必是四名不开眼的强盗试图洗劫锦绣坊反而修为不济赔上了性命而已。”城卫回身抱拳,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纹路,在夜色的掩护下让秋娘母女难以看清,言罢,转身而去。 “被你一说,反倒像是咱们作奸犯科在靠裙带关系脱罪一般。”秋娘有些着恼地盯了怜儿一眼,捏着她的小瑶鼻嗔道:“不故意向别人暗示‘我娘亲可是城主倾慕之人,你最好明白事理一些’你就不舒坦是么?可知这世上最难偿便是人情债?真是讨打!” “嗖~嗖,嘭嘭!” 慕离烽方一行出锦绣坊,便见到一团火光突破重重墙影的封锁,卷起刺耳呼啸声直线上升后砰然爆炸,仿佛夜幕后有一炉铁液被谁莽撞打翻,灼穿了头顶这张黑色帷布,在空中泼洒飞溅。 半壁天空陡然一亮,整座白城被照得雪晃晃的一片。楼台街树,檐角瓦棱同时乍现,仿佛是暗夜荒野上捕食的猛兽匍匐的鬼魅身影,在突如其来的电光下暴露。 接着,呼啸爆炸声连绵不绝,闪烁飞舞的花火令人目不暇接,恍若白昼与夜晚在城内急速交替变换。 随着修为进步,感官能力也会在玄力的淬炼下得到提升,五觉的敏锐与日俱增。踏入六转通玄境,黑夜与白昼的区别仅仅如同是多了一层发丝厚度的水膜。 烟花是典礼的象征,意味着白氏双璧的生辰祭即将拉开序幕。 慕离烽衣摆猎猎如旌,在屋顶上纵身腾挪,起落时还不忘保持飘逸风骚的姿势?。这样的环境对他而言,不会造成分毫困扰。宛如一只灵活轻盈的猫在搜寻目标。 只是,沿途除去极少数修为与他相差无几之人有所感应之外,超过九成城民都不知有位不速之客正在黑暗中自我陶醉于形体表演。 此时,白城中的宅邸俱是悄然无声,人们纷纷走上街头,向城主府前的广场涌去,数以万计的流火石汇作一股股辉煌的光之洋流。人声鼎沸,俱是在探讨今年生辰祭后白城城主之位将花落谁家。 慕离烽正好对白城当前的形势知之不详,当下仔细辨听。 “听说那庞胖子摩拳擦掌已久,已有六转通玄境的修为,不仅将这一届城主位视为囊中之物,对白氏双璧也是志在必得。”从声音判断是一名中年男子,不知在向谁说话。 “上一届的武斗台上,城主以五转通玄巅峰的修为夺魁,成功连任,时隔五载,加之朝霞井之助,步入六转通玄境是板上钉钉之事,庞小子若是自以为是,怕是要一败涂地。”这是一位老者,慕离烽从声源判断,他走在中年男子身后,中间隔着他人。 “上届争夺失败的阮煊赫卧薪尝胆,也是争夺城主位的有力人选。” “据说岳立海那位自幼外出游历的义子岳少游近日归来,也放出话说有意城主之位。” “岳立海有个义子?为何闻所未闻?” “我也不曾听过白城有岳少游这号人物,可是岳立海亲口承认了。按照当初定下的规矩,但凡是白城之人,纵然是义子义女一样可以代替父辈参与武斗。” “呵呵,这些人虽说修为尚可,功法却也平平,本姑娘的堂兄任遨可是得到过一本宝策,必定会将白澜沧之流打得丢盔弃甲!” “嘿,听闻这届生辰祭可是邀请了隐龙山其他城主前来观礼,恐白澜沧醉翁之意不在酒!” “一帮为名所累的凡夫俗子,难道这届生辰祭上最引人瞩目的不该是现任城主家正好长成,往年从未现身的两位千金么?” “这人与庞窈窕想必会相处融洽。”慕离烽闻言暗笑,从议论声中判断,这届城主位争夺最受关注的有五人,分别是现任城主白澜沧、上届失利的阮煊赫、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岳少游、怀揣宝策的任遨以及庞窈窕。 “到了。”到了白城东南角一处街道,慕离烽敛去玄力不再驭空,改用步行向一座匾额上书着“十荒龙众”四个烫金大字、此时仍是门户大敞的楼阁走去。 “不知仁兄大驾光临,有何指教?”慕离烽堪堪迈进大厅一步,香风漫卷,一道略微熟悉的女子笑声立即在耳畔响起。 第二百七十七章 挂名入伙 “上官静?” 看清身旁女子的相貌,慕离烽稍觉讶异,不自觉唤出了声。 “萍水相逢,不曾想仁兄还记得我的姓名,真叫我受宠若惊。”上官静露出一个落落大方的得体笑容,既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也不显得过于亲近。 她嘴上说不曾想,却未表现出分毫的意外,遑论受宠若惊?可见这只是她的逢迎客套之言。 慕离烽环顾打量,只见一张垒着金属卷轴的玉石案几摆在东侧;墙角处数盆灵草宝花长势正茂,通体散发出氤氲药芬;正对着厅门的里壁上悬挂着书写着应是人名却不知作何用途的玄铁牌。 “看来,上官静就是此处的负责人了。” 据他的感知,先前,上官静正在桌案上以金属卷轴进行记录。 “某还想问一句,上官姑娘何故在此?”纵然心底对上官静的身份已有定论,慕离烽还是决定装傻充愣一回。 之前在锦绣坊后院,他提出要将秦疏影、阎森的同伙揪出来,需要打造一柄令剑之时,秋娘便说不久前“十荒龙众”在白城设下一个分部,若有炼制玄器的需求即可前往。只是,秋娘却未曾告知,上官静即是这“十荒龙众”分部的地主。 “此分部是我上官家的产业,我待在自己家里不奇怪罢?”上官静眸光平静地瞟了他一眼,也不知是有意还是真的有些疲乏,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让傲人曲线与优雅身姿同时展览在他的视线中,“仁兄身旁从不缺国色天香陪伴,想必不会是专程来探望我这庸脂俗粉。到我十荒龙众之人九成皆为商谈委托贸易之事,仁兄此来,是为炼器、雇修抑或是别的?” “别的?”慕离烽诧道。 十荒龙众他早有耳闻,不过,他只知对方是羽州三大佣兵势力其中之一,却不知对方根底。 “我十荒龙众与迦楼海、须弥座并称大……咳咳,羽州三大佣兵势力,以提供修士协助他人为业想必你是知道的,只不过,彼此间有些分别。” 上官静嗓子似有些干涩,玉掌合上发出清脆却算不上响亮的拍打声,立即有一名整张脸都被蓬乱却干净的头发遮住,衣物有破口却一尘不染,辨不出年岁的跛脚仆人端着热气腾腾的茶具出现在二楼的走廊上。 只是,跛脚仆人并未按部就班地循着阶梯而行,而是径直从二楼一跃而下,将茶具搁置在青玉案上,扭头面向他二人片刻后,跃回楼上眨眼没了踪影,自始自终未发一言。 慕离烽体内玄力立即有些躁动。虽说自进入这间大厅以来他就从未小觑过十荒龙众这一分部,但出乎预料的是,仅仅是其中一名仆人,修为比起他来已毫不逊色。 上官静紧紧盯着他,眸中神色复杂而莫名,隔空倒了一杯茶水摄至掌中,浅抿一口,续道:“分别就在于,除提供护卫之外,须弥座还接受替人寻找天材地宝,猎杀猛禽凶兽的雇佣;迦楼海的佣修会接受复仇暗杀委托;至于我十荒龙众,由于齐聚了天上地下,四极八荒的牛鬼蛇神、能人异士,如龙甲一般坚不可摧,故称十荒龙众。” “第一件事,按照这上面记载的尺寸样式以及材质炼制一柄剑。”慕离烽自怀中掏出由秋娘绘制的两幅图画递与上官静。 上官静接过图画端详,询问道:“何等品级,几时为限?” “真品一阶即可。至于时限,越快越好。”慕离烽摩挲着下巴,“只因,我即刻便有用处。” “真品一阶?”上官静狐疑相望,她纵使看不透慕离烽的准确修为,但至少能从他身上察觉出五转通玄的玄力,一件高品质玄器可匹敌半个同境修士,真品一阶的玄器等同于半名一转通玄,对他而言与无无异,炼来何用? “怎么?品级过低利薄因而不肯接受?”慕离烽见上官静迟疑,忍不住扬眉。 “在仁兄眼中,小女子便是这般唯利是图吗?只是照规矩复述一遍,以免头一遍未曾听明导致出错而已。”上官静白了他一眼,嗔道。 上官静再次鼓掌,依旧是那名跛脚仆人现身,自上官静手中取走图画。 “其二,派遣修士维护锦绣坊宁秋娘母女的周全,直至我亲自前来取消委托。” “宁秋娘母女?”上官静先是一愣,接着浮现出一抹你我心照不宣的暧昧笑意,“仁兄打算雇佣哪一个境界的修士?打算雇佣几名?绝赁还是生赁呢?” “何为绝赁,何为生赁?”慕离烽满脸不解。 “说穿了,十荒龙众就是一个向他人出赁武力的佣修势力。顾名思义,生赁即是被雇佣的修士不打算为了酬劳而死。假如由于雇主估算出错导致委托超出了佣修的能力范围,那么这名佣修在尽力而为之后将会以自身性命为重,放弃委托。”上官静淡然阐述,“死赁则相反,即使出现意外导致委托超出自身能力范围,也要以命相搏。” “上官姑娘言下之意,生赁即是假使佣修敌不过来犯之人,就可以扔下雇主自个逃之夭夭?”慕离烽惊叹雇佣修士还有这等令人瞠目的方式,而且丝毫不以为耻,摆在明面上商榷。 “简明扼要地说,就是这个意思。”上官静笑眯眯地道:“既然敌不过,当然是能活一个是一个。不逃只是多添一缕鬼魂而已,这才是最荒谬的做法不是么?” “无可厚非。”慕离烽认同了上官静的看法,毕竟命都没有了,酬劳何用,难道给尸体使吗?颜面?能当玄石使? “然而,我十荒龙众名下登记在册的绝赁佣修占了总数的九成九,生赁佣修反而稀少如凤毛麟角,雇佣代价也是绝赁的数十倍。是不是很奇怪?”上官静话锋一转,“其实这不难理解,因为生赁的规矩,多数顾主是不敢雇用生赁佣修的。且一旦失手撇下雇主独自逃命,则名誉扫地,再难受到顾主青睐。因此,若非实力超群,是不会加入生赁的。” “掳走怜儿的人修为在通玄五转至通玄七转之间,林誉通玄八转,加上是宗门弟子,预计九转通玄境可以对付。”慕离烽不得不承认上官静所言句句在理,而且她也没有撒谎的必要,在心中估算完对手的实力,道:“九转通玄境、生赁佣修、一名。” 上官静清了清嗓子,道:“接下来,是否该该说说酬劳的问题了。” 慕离烽将袖口中的九天袋取在手中。其中有片刻前自阎森三人处搜出来的六万余铜玄石,分量十足。 “打造一柄真品一阶的剑大概需要三千铜玄石,小女子与仁兄投缘,便免了这笔费用。” 慕离烽愣了愣,没料到两人不过第二次见面,上官静会这等慷慨。三千铜玄石,足够将一名毫无修为之人培养为半步通玄。 “既然你我投缘,不如将雇佣修士的酬金一并免了……”慕离烽不禁冒出了这个念头。 然而,上官静接下来的话语却如同一盆冷水将他从美梦中浇醒。 “只是,佣资是由佣修自己定下的,即使是我,也没办法更改。小女子记得分明,此刻我十荒龙众在这白城分部附近的九转通玄境生赁佣修仅有一名,她定下的价位是十万铜玄石出手……” “十万?”慕离烽面庞上的镇定瞬间被击碎,脸色青紫不定,嗫嗫嚅嚅说不出话来。 “咦,仁兄不会是拿不出来吧?该不是故意来消遣小女子的?”上官静眸波突转冰冷,和颜悦色顿时不见,内敛的玄力破体溢出,一副要大打出手的模样。 “这个这个……在下绝非有意戏弄……”慕离烽挠头,一时也不知该以何种借口搪塞。即使搪塞过去,他暂时也拿不出那缺少的四万铜玄石。 “我看仁兄仪表堂堂,不是以耍弄他人为乐之人,多半确实有难处。小女子有个折中的法子,那便是由小女子替仁兄支付这次酬劳,代价是加入十荒龙众,每个加入十荒龙众的修士可以根据本身实力预支一部分酬劳,如此可解仁兄燃眉之急。”上官静眸光湛湛地盯着他。 “也是,不加入十荒龙众,上官静岂能信得过我?”慕离烽无奈耸肩道:“暂且只好如此了。” “欢迎仁兄成为十荒龙众一员。”上官静唇角勾起阴谋得逞的甜蜜笑容,从他指尖取走一滴血液封藏。 此时,跛脚仆人捧出一柄短剑递来。 “真乃神速。”慕离烽细细查看,不由感叹不过几句话的工夫,便打造出一件与图上所绘别无二致的兵器。收起短剑,道:“不知分部那位唯一的九转通玄境佣修几时能到?” 上官静抹下左腕上的墨色宝镯,周身玄力霎时疯狂攀涨,直至抵达九转通玄境方才止住。 “小女子,正是那位九转通玄境的佣修,便受些委屈替你做一回护花使者罢。” 看着上官静狡黠而动人的笑颜,慕离烽脑中嗡的一声,终于醒悟自己中了她的圈套。 第二百七十八章 推敲 “此子,即使是我也看不出深浅,值得你拉拢。”待慕离烽走后,一直三缄其口的跛脚仆人终于吭声。 “那是自然,我看人一向很准,这家伙相蒙例无虚发,连续相出三件与文明有关联的器物,绝非巧合气运所能解释。”上官静螓首扬起,骄傲得像是一只雪白的天鹅。 “此子虽无俯瞰众生之志,却有不移昆仑之心,要他屈居人下,供你驱策,难!”跛脚仆人断言道。 “往后之事谁又说得清?此间事务便交与你处理。此刻城内龙蛇混杂,我必须即刻赶到宁秋娘身边,以免砸了十荒龙众的牌子。顺路,凑凑这白氏双璧生辰祭的热闹。”话音未落,身影已在百余丈外的夜色中。 “我与浮屠门的燕行健,焚音山的李然、秋来寒,阳朝宗的红脸、韩苍、文进,皆有过交手,纵使这几人俱为玄修,可由于功法以及环境差异,会导致他们的玄力也会有分别。而秦疏影与阎森三人的玄力,与燕行健、李然迥异,却与韩苍三人十分接近,可见秦疏影这队人马来自阳朝宗。” 慕离烽一面疾步向城门而去,一面在心中反复验证自己的推测,检查其中是否有所疏漏。 自从对“周天河洛经”的感悟更上一层楼,掌握了他如周天万物中的气息如这一法门,他便发现自身对气息变得无比敏感,经过短暂接触后便可辨别其特质。 “阎森与凌山性命攸关之际却咬紧牙关不肯向我吐露半个字,想必泄露消息的确会以更凄惨的方式丧命。林誉是头一遭踏入白城,与秋娘素不相识,这一点毋庸置疑。他若是垂涎于秋娘姿色,便不会允许阎森三人先一步染指。而秋娘不过一间衣坊坊主,身上岂会有让八转通玄心仪之物?” “假设,秋娘真被这厮擒住,这厮除了拿秋娘威胁倾慕于她的白澜沧之外,不会再有任何用处。” “可见,这队人马假冒他人身份,试图挟持秋娘,目的就是为了以宁秋娘作为对付白澜沧的手段,夺取白城。” “而能让一向眼高于顶素来对隐龙山不闻不问的阳朝宗连续派遣弟子到来,除李重霄的墓府外,再也找不到其它缘故。” “至于十六城,正好顺手夺下作为据点。为防行踪暴露引起焚音山、浮屠门、丹玄阁的警觉猜测,暗谋是首选方式,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大张旗鼓地攻城略地……” “可李重霄墓府的入口,正好位于我慕城之内,这一战避无可避……” 慕离烽心生忧虑,若他所料不差,慕城必将直面阳朝宗。虽说自身修为进步神速,目前也仅仅踏入六转通玄境,修为却已处在整个慕城首位。而在阳朝宗内,六转通玄境即使不足一半,至少也不会低于三成。两方对垒,胜负毫无悬念。 况且,抛开林誉、秦疏影这等普通弟子不论,从燕行健的口中得知阳朝宗还有三名被倾力培养的“尊储”、一名他燕行健敌不过的大师姐,皆是天赋出类拔萃之人。而最令人忌惮的,自然是那修为不知已到哪一个境界的阳朝宗宗主。 “罢了,只要破坏林誉暗谋白城的计划,就能延迟阳朝宗前往慕城的脚步。解决眼前的麻烦再做计较。” 慕离烽思绪飞转,忽地灵光一闪,心道:“是了,燕行健与李然同时出现在隐龙山也绝非巧合,想必也是听到了一些风声,两方之所以按兵不动,必定是不能断定李重霄墓府是否真实存在,仍在打探之中。我慕城拧不过你阳朝宗,另外三大宗门还拧不过你阳朝宗吗?唯恐消息走漏引来其它势力抢夺吗?小爷偏生要让他们获悉,我慕城吃不到嘴里的东西,你阳朝宗也别想毫不哽噎地吞下!” 想明此节,心中豁然开朗。 “姑……姑爷?” 不知不觉间已来到城门口,守门的依旧是白日里那位名受了秦疏影一顿鞭笞的少年,见到来人是他,咬字生涩地招呼。对眼前这位凭空出现的姑爷,仍是有些难以置信。 慕离烽将一只盛放着一万余铜玄石的九天袋交到他手中,拍着他肩膀一本正经道:“之前表现英勇,这是凰苓,凰薇托我捎给你的。她们说假如这些玄石能让你修为进步,就能更好地履行守卫之职了。” 少年城卫犹豫着原本想要拒绝,但听说是两位小姐给的,便恭敬地双手捧过,掷地有声道:“必不辜负两位少主的期望!” 慕离烽朝他微笑颔首,接着,抬脚向城外行去。 少年城卫目送他的身影隐没在夜色之中。虽说两位小姐生辰祭举行在即,姑爷此时不守在两位小姐身旁独自出城的举止十分怪异,但已不是他这名下属可以过问的了。 “若说起白城底牌的话,当年,城主曾聘请高人为白城设下护城大阵,名为玄武运斗,一旦有人试图硬闯,此阵便会激活,抹杀来犯之人。也有一把可以主动开启阵法的钥匙。” “只不过……这把钥匙具体在何处我也不清楚,只知每日入夜前白城主会亲手查验一遍……” 慕离烽出城约一里后又折返回来,只是这一次,采用的并非走城门的方式,而是驭空掠向城池上方,脑海中响起秋娘之前的话语。 “那人戴着骁狼卫面具,阻挠我追踪阳朝宗那队人马的去向,可以肯定与林誉、秦疏影是一伙的,且已潜入骁狼卫之中。想要掌控白城,护城大阵的钥匙必不可少,可见那人潜入骁狼卫的目的是接近白澜沧,进而探查出护城大阵钥匙所在。” “此人先秦疏影一步到来,且身为阳朝宗弟子,人生地僻,能找到白城位置并成功潜入必定有人引路,定是与文进同至。为了避免被白澜沧察觉,即使已探查到阵法钥匙所在,生辰祭之前也不会动手盗取。只因生辰祭白澜沧邀请了其他城主前来观礼,在生辰祭时出手便可事半功倍,将众多城主一网打尽,省得一城接一城徐徐图之。” “因此,此人只会在生辰祭开始的前一刻,且白澜沧已经验看钥匙之后动手……此刻,即是此人最佳出手时机。因而,只要赶在此人之前取走大阵钥匙,此人就无可奈何!” 然而,见到秋娘之前,他甚至连这把钥匙的外形都不曾见过,要在偌大一个白城中将其寻出来谈何容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钥匙与阵法之间必定会有所联系。那就让我亲身试一试这门玄武运斗阵的威力!” 慕离烽立在城头,眺着城中片片灯火以及眼前看似空无一物实则暗流涌动的空间,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意。 第二百七十九章 李代桃僵 阎森三人败北后,在三人的九天袋中搜出了酥骨散的解药,容纳所有药力的左手无名指行动不再受到限制。 没错,之前对郁江雷霆出手时酥骨散的药力其实不曾化解,只是以天书级的运气法将之完全转移至左手无名指内。 面对阎森三人这等修为不及自身的对手,仅仅一根手指不能行动造成的影响微乎其微。 “先前修炼灭破魄眼耗费的魂力依旧未能得到有效补充,眼下仅能用来感知以及调动‘苍龙星火七宿变’,甚至不足以与玄海境抗衡。”慕离烽紧攥了攥拳,感受着自身目前的状态,“不过,只是寻出大阵钥匙的准确位置的话,足够了。” 思及此处,慕离烽周身玄力四溢,一道身形与他完全一致的身影聚敛显现,宛如影子一般从本尊分离出来,径直走向城内。 与此同时,灼灼目光追随而去。外放的感知密切关注着周围的动静。 “嘶~” 当这道投石问路的玄力身影迈出三步,行过内墙的一刹,面前原本宁静祥和的空间中立即有难以计数的玄力流于沉睡中苏醒,迅速而有条不紊地交织穿梭,仿佛百万雄师集结列队,组合为一道凌厉滔天的杀气淹没而来…… 只见一道矫健灵活难辨其形的黑影稍纵即逝,既无亮丽炫目的气芒,也无震耳欲聋的声势,那道他以玄力凝聚的身影猛地一颤,蔓延开遍及全身的裂纹,接着,破碎成片后纷纷炸散。 “这门玄武运斗阵,抹杀通玄圆满也是不费吹灰之力!” 凭借方才这一瞬间的接触,他已大致判断出这门阵法的强弱,至少,不是通玄境能够强行破开的,不论多少名通玄境出手结果都不会有任何分别。 “要为如此强大的阵法提供玄力,可见这门玄武运斗阵果然如秋娘所说是以凭借龙脉之首位置的优势,以整个隐龙山的玄力为养分。” 如此一来,假如大阵钥匙在众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那名假扮骁狼卫之人窃取,落在阳朝宗的手里,如同将生杀大权交到了对手手中,十六城将如待宰羔羊言听计从莫敢忤逆! “假扮骁狼卫那人与我交手之时留有余力,不肯暴露真实修为,可却还瞒不过我。虽说准确修为无从判断,大致却在八转通玄巅峰至九转通玄境巅峰之间。凭我如今的修为,即使恰好撞见这厮,纵然战不过他他也休想将我留下。可若被这厮先一步取得大阵钥匙,虽说我可以戳穿这群人的阴谋,阻止生辰祭疏散众城主,事情也会变得无比棘手。时不待我。” 阻止阳朝宗控制十六城最好的方法就是抢先一步夺走大阵钥匙。慕离烽认为比起白澜沧随身携带,如今钥匙只有在自己身上最为妥当安全。非他狂妄,将白澜沧视为无物,只因他修为尚可且还未在阳朝宗这队人马面前暴露身份。 “让我看看,你究竟藏在何处。”慕离烽闭目伫立,一缕幽幽火焰自眉心飘了出来,这缕火焰并不炙烈,相反很是微弱,似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一般,光亮散发的范围不足一丈。 “只要引动阵法运转,就可以根据玄力走向追本溯源寻到钥匙的所在地。这就需要灵魂的感知能力。然而,大阵会击溃所有试图闯入的力量,其他魂力修士若是试图以魂力侵入大阵进行探查,只会引火烧身。” “但我慕离烽,与尔等不同,身具天书,且为‘他如周天万物’!吾,如辰亦如尘,如火亦如树,如电亦如露……” 慕离烽喃喃念诀,随着“气息如”的运转,肌肤下浮现出纵横交错的亮银线条,犹如复杂玄奥的星图,每一条银线都在断裂,与另一条拼接。 他皱着眉,回忆揣摩着先前接触时玄武运斗阵携带的气息。十指,生涩却飞速地跃动,结着他不明白其中含义亦从未尝试过却偏偏有着莫名气韵的印法。 伴随着这些银线更换轨道,面前这缕也灵魂之火仿佛在与这片天地交换着气息!时而如同馥郁山花之味,时而如同咸涩大漠之风……待气息不再变动,这缕火焰一如这布着玄武运斗阵的白城上空——喜庆下兼并着杀机,空茫中隐伏着暗流。 自从领悟“气息如”以来,两次催动只为了一个目的——逃命。头一遭骗过靠气息捕食五官分明是摆设的五官王;第二次蒙蔽了未生双目且依旧靠气息猎杀的龙须鲧。 这不禁让他耿耿于怀。堂堂一门天书级功法,只能用来开溜,而且仅对没有招子的有效,说出去还不得叫人笑掉大牙? 今日,当他灵光乍现,想到以“气息如”摩刻玄武运斗阵的气息,从而神不知鬼不觉地寻觅到大阵钥匙所在这一方法,才深刻体会到“气息如”的强大之处。 “他如周天万物法”不可笑,可笑的是自己不懂得如何善用! “去。”催动玄力一掌击向城中一栋阁楼,同时屈指一弹,魂火“嗖”地飞入白城上空。 慕离烽死死盯着这缕魂火不肯眨眼。平心而论,他对这一法门不太信任,只因“气息如”太过玄奇诡异,灵不灵还需经过考验,若是不灵性命多半危矣。 察觉到他的玄力入侵,玄武运斗阵运转了起来,肉眼无法辨别形状的黑影重新凝聚,腾挪中将他的玄力手轻易击溃。 这朵魂火却未遭遇阻拦,黑影绕着魂火盘旋数圈之后便散去。 这让慕离烽长舒了一口气,趁机寻找着茫茫玄力的分布方式,魂火在街巷中折转飞舞,向那吸引着玄力汇聚之处寻去。 “白府?”经过一番追索,最终感应到钥匙就在白府之中,这让慕离烽有些几分诧异。难不成白澜沧真的随身携带着阵法钥匙? 原本以他目前的魂力修为,魂火是无法外放至这等遥远的距离,是借助玄武运斗阵的承载,方可在如此广阔的范围里巡查。 为了避免被发觉,魂火于檐角高度在府中穿行,这个高度已足够他捕捉到地表的虫蚁的动静。而此时的白府灯火通明,谁也没有注意到这缕贸然造访的气息。 “奴婢拜见城……城主大人!两位小姐!” 转过几条长廊,在一处小院中,捕捉到清晰的对话声。慕离烽本尊忍不住一个激灵,顿时精神抖擞,屏住呼吸心无旁骛地进行感知。 “令剑如何?”开口的是一名留着山羊胡须的中年男子,锦衣华服,身材瘦削,不苟言笑,目光锐利慑人。 两名容貌几无分别、体量娇小,身高仅到男子腰际的少女一左一右站在男子身旁。剔透的眸子竟然带着涉世未深的童真与懵懂。 “哈?这就是白澜沧的两个女儿、娘当年替我定下的成亲对象、庞窈窕为之神魂颠倒的绝色双璧?” 感知到这一幕,慕离烽身心俱震,魂火禁不住剧烈一晃。今夜举行的正是白凰苓、白凰薇十五岁的生辰祭,本尊却只是两个女童? 施礼后俏生生立在男子对面的是一名圆脸少女,自装扮以及对男子的称呼来推测,是白府的一名丫鬟。 “请城主大人查验。”圆脸丫鬟递出九天袋。 “阮煊赫、庞窈窕之流心术不正,若在武斗台上输掉,或许会打这大阵钥匙的主意。只是旁人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这钥匙不在我白澜沧以及凰苓、凰薇,唐铭、宁秋娘的身上,而是交给了你这个修为地位低微的丫鬟保管。”白澜沧取出令剑端详片刻,确认无误后又放入九天袋交到圆脸丫鬟手中,笑道:“生辰祭你且迟些到来,以免同行引起他人怀疑。” 慕离烽不由感慨:老狐狸呀老狐狸! “奴婢遵命。” 圆脸丫鬟目送白澜沧转身离去,紧绷的娇躯松弛,将九天袋塞入袖口中,嗯嗯啊啊欢快地哼起歌来,负着藕臂一蹦一跳到了院中热气腾腾的水池边,腰肢扭动,光滑娇躯犹如白蛇蜕皮般从衣裙中褪了出来,“噗通”一声扎入水中。 “呃……”在发现大阵钥匙还在白府中之时,慕离烽本尊便立即行动,返回城内。此刻正缩着脑袋蹲在墙头,见此情形心道此处不便久留…… 玄力无声无息地将圆脸丫鬟衣裙吸入掌中,取走令剑后又将在十荒龙众打造的那柄剑放入袋中,接着搁回原位。 令剑到手,慕离烽敛去气息等待,片刻后,见到一道带着面具的人影于墙角阴影中出现,同样隔空摄走圆脸丫鬟衣裙翻找,取走了他留下的那柄剑后悄然离去。 “接下来,就该观赏武斗台上的戏码了!”慕离烽脸庞上笑容灿烂,跃下墙头直奔武斗台。 第二百八十章 祸水不断 武斗台,位于白府前方的广场上,名义上被称为武斗台,实际却非高筑的壁垒,而是被足以容纳十万观众的八层看台圈出的直径约一里的圆形场地。 此刻,无数擎着流火石的人影驭空赶来,轻车熟路地降落在所属的区域,就近各自落座。 慕离烽出了白府,在一间衣坊里取了一件黑色斗篷披在身上,将整个脸部都藏在阴影中,追随人潮一同到来。 下方圆形场地与看台交接的边界上,顶端盛放着流火石簇的玄铁立柱等距矗立,整个武斗台被照得亮若白昼。 环顾四周,只见整个看台被划分为四个区域。 自己所在的南面以及正对的北面看台坐的都是白城居民,修为普遍在三转通玄境之下。 而在西面的观众席上,见到了诸多熟悉的身影。大大咧咧当先坐于第一层看台的正是从来不肯落于人后的魏行正,一脸戏谑玩味。邻座的正是魏城城主魏无折。 位于魏无折、魏行正正后方的,正是表情木然的耿城耿忠耿炎父子,四人嘴唇翕动,不知在兴致勃勃地传音谈论些什么。 “咦?这两小子倒是命大。”自从黄泉河上将这个家伙甩在身后,直到闯过不归路也未曾再见到这两个家伙的踪影,慕离烽没料到他们竟然还能活着走出来。 要知道阳朝宗的红脸男子与韩苍、血牙堂的薛玄霸等人修为无一低于三转通玄,尚且纷纷喋血,死无全尸,而这两人之前的修为不超过二转通玄,却在步步杀机的移魂宗内保住了性命,着实叫人惊讶。 耿氏父子左侧十余丈开外,项乾在闭目休憩,浑身锋芒隐隐;被自己斩去一臂的项秀脸色略显苍白,直挺挺地立着,带着冰冷杀意以及炙烈恨火的目光在观众席上扫来扫去。 慕离烽拿脚趾头都能想到,这家伙必是在搜寻自己的身影。虽然这家伙不清楚自己是否就在此处。 与这二人并排而坐的是方城城主方耀,自顾自地练习着玄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秀儿,不必再寻了,即使寻到又能如何?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即使你我加起来也不会再是那小兔崽子的敌手,从今往后离慕城远远的吧。丢了条手臂就当买了一个教训,今后为父会设法替你续上。”项乾抬手压住项秀肩膀将他按在座位上,叹道:“这回多半是看在唇亡齿寒的面子上,若是被那小兔崽子发现你对他还有敌意,只怕不会再手下留情。” “从位置上来看这西八城的方、项两城与东八城的魏、耿两城之间也不算融洽,没有要彼此亲近的意思。只是不知白澜沧可曾邀请老爹前来观礼?” 慕离烽念头方起,武斗台西南角第七层观众席上几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由于与自己不过数丈的距离,又恰好处在左后方,因此未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青衫慕云烈端坐当中,红衣似火的乔若兰与白裳如莲的宋诗韵一左一右位列两旁。须发皆白的贺老则立在身后,面色严肃,戒备的目光在身边的男子身上审视。 “孟寒川?”慕离烽反复看了几眼,确定自己没有眼花后,目光也变得狐疑起来。 孟城与慕城疆域接壤,因为资源问题摩擦纠纷不断,之前与项、罗、袁、方四城结盟站在慕、乔、宋三城的对立面,应该与项乾等人坐在一处才对,怎么会坐在宿敌的旁边?难道被打伤的是脑子?慕离烽不禁如是想到。 “孟寒川,你是不是选错位置了?”贺老贺元极终是没能抑住心中好奇,吹胡子瞪眼道。 闻言,慕云烈三人也忍不住望了过来。 “孟某之前被人所伤,生死难料,便给慕兄留了口信让小女转交。只是没想到你我倒是先见面了。”孟寒川解释道。 “不知孟城主留的口信内容是?”慕云烈笑呵呵地问道。 “慕孟两城冰释前嫌,联姻结盟,晴婉托付给令郎……” 此话一出,慕云烈、乔若兰、宋诗韵、贺元极齐齐愣住,怀疑自己的耳朵患了疾病。 “咳咳。”四人还未开口,只听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右前方传来,循声望去,见到的是一名浑身裹在黑袍中看不清脸庞的人影,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正在拼命地清理嗓子。 慕云烈几人没看出端倪,又将目光收了回去。 “原来孟晴婉交给我的留信珠里是这些内容,难怪她当时是那副羞赧神情。看来早已偷听过了。看来这孟寒川脑子真的受创了,也不询问一下当事人的意愿,没听过强扭的瓜不甜吗?” 慕离烽松了一口气,帽檐压得更低了。如今修为已是三城之最,加上施展了“气息如”,自信只要不将面部展现出来,老爹等人即使就坐在身后也别想将他辨认出来。忍不住抬头眺了一眼长空,嘀咕道:“最近贼老天待我太好了吧?夏千瑾、陆烟萝、孟晴婉、宁秋娘、白凰苓、白凰薇,各色美女一个接一个往我这儿送啊,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怎生觉得这是祸水不断,必有余殃啊?” “难得孟城主有化干戈为玉帛之心,慕某人自然应允,至于我儿的亲事,多多益善!多多益善!”慕云烈大笑,只是笑声并没有维持多久,便被两泓泛着寒意的秋水给打断。正是乔若兰以及宋诗韵带着警告意味地盯着他。 “诗韵以为,孟城主先询问一下令爱的意愿较为妥当,如今的小辈都很顽劣,万一心生不满做出出格之事,不免叫其他城主看了笑话。”宋诗韵嫣然笑道。 “我观晴婉温良恭谦,骨子里却很刚烈,而离烽这孩子桀骜不驯,若是违了两人的心意,怕是会闹出风波。此事还需慎重。”乔若兰柔声附和。 “之前只因孟某不知能否活下来,不得已只好寻个信得过的人将小女托付,既然孟某如今安然无恙,此事暂且搁置吧。”孟寒川沉吟片刻后答道。 “也好。”发现乔若兰与宋诗韵看自己的眼波变回温婉如水,慕云烈如释重负。 “不兴你这样的,说嫁女儿又不嫁了,你当婚姻大事是儿戏吗?你要是坚持,我也可以接受的好吗?”慕离烽不由翻起白眼,“对了,为何不见妙音姐与乔灵泠那丫头,以她俩的性格,不该错过这种场合才对。” “你,占了我的席位,劳烦换一处。”就在这时,肩膀被一只手大力扣住,要将他从座位上拎起来。 第二百八十一章 施南君 “六转通玄境?” 慕离烽一直坚定地认为,遇到主动找上门的麻烦,第一要务是判断对方的实力,衡量自身可否与之匹敌。若可,则应快刀斩乱麻;若不可,则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你我江湖再见…… 抬眼望去,发现来意不善的是一名高瘦的青年男子。细眉薄唇,双目似两片狭长柳叶,脖子颀长,秀发梳得一丝不苟。身披黑色貂绒大氅,白衫上以金线绣着两只野鹤,即便腰间帛带上也是镶金嵌玉。一望便知是个注重仪表,喜好打扮之人,与他这种不修边幅,认为凌乱也是一种美的家伙有着本质不同。 在这名男子身后,还跟着两名同样衣着华美,贵气慑人的年轻公子,以及一位容貌艳丽正努力地向他展示雪白的下巴,拿躲在下眼睑后的眸子看人的黄裙少女。 “将在这一届生辰祭上参与城主位争夺的任遨到了!” 见状,附近立即响起了嘈嘈议论之声。 “生辰祭上历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前排只有城中有势力的人才能落座,此人竟敢坐在第一层,是在挑战任家吗?” “依我看,定是其他竞争者派来扫任家颜面的……” …… 听到周围人们的言语,慕离烽这才明白为何这人谁的位置都不撬,偏偏找上了他。原来这武斗台观众席第一层是白城地头蛇们的自留地,而面前这名青年男子就是这届城主位争夺最被看好的五位人选之一的任遨。 见不断有目光被吸引过来,斜后方的老爹等人都注意到此处的状况,慕离烽恐露出破绽被人看穿,肩膀一震挣脱任遨五指,主动起身,不吭一声抬脚便走。 “算你识时务。”黄裙女子唇角一掀,嘲讽道。 “懦夫。”任遨鄙夷一声,随即对他不屑一顾,与黄裙女子三人接连入座。 周围的人也纷纷从慕离烽身上收回目光。原本见他这身打扮,还道是城中某位不肯暴露长相的高人,受邀前来寻任遨的晦气。 如今看来这不过他们一厢情愿的看法,这家伙就是个喜欢奇装异服的普通人而已。不敢有丝毫违背地服从任遨的命令,甚至不敢反驳一句,实在不值得继续关注。 察觉到那些原本对他的来历有些许怀疑的家伙都彻底失去了兴趣,没有了被人监视的感觉,慕离烽只觉浑身自在,寻了第五层看台的角落坐下。 “早对你耳提面命,钟城的相蒙术算不上高深!相蒙时要再三谨慎,你却与人立下若输掉则在生辰祭上赤身绕城一圈的荒唐赌约,事已至此,叫为父如何是好?” “那王八蛋使阴招!爹,你要替孩儿想想办法啊,若真是照那王八蛋说的做,不消几日,钟城少主在白氏双璧生辰祭上疯癫失态的消息将传遍十六城,孩儿不想沦为整个隐龙山的笑柄!丢的还是您与钟城颜面哪!” 不过,座位尚未焐热,他就再次听到了熟悉的对话声。在他左面的西区看台的同一层,仅隔着一条过道,钟鲜于正在向钟城城主苦苦哀求。不禁让慕离烽感慨冤家路窄。 “钟城倚仗相蒙术建立基业,一旦失信就会被相蒙界排除在外,这些,鲜儿你不是不清楚。若是相蒙术失去用武之地,钟城势必衰落!虽然老子也不想丢人,但你必须将赌约履行了!”钟城城主忍下暴跳如雷的冲动,抚着跪在面前的钟鲜于头发,咬了咬牙道。 “待此事结束,我一定要宰了这个王八蛋……”钟鲜于见自己父亲都发话了,面上一片颓然,将拳头攥得噼啪作响道。 钟氏父子做梦也想不到,这位让他们恨之入骨的元凶此刻就在身旁,彼此间的距离,只有一条不到十米宽的台阶。 此际,慕离烽佩服起庞窈窕来,钟城城主果然如庞窈窕所推测的一样,没有翻脸不认账,且在无奈地规劝钟鲜于履行赌约。 “啧啧啧,不是小侄有意指责,钟世叔你何必如此迂腐呢。据说那相蒙术比斗有赌注付清之前不能找赢家寻仇的规矩,可没说这期间其他人不能找赢家寻仇。假如赢家因其他仇家而丧命,赌约就不必履行了,对吧?” 此时,坐在钟氏父子身后的青年,舌尖扫过嘴唇,眼神凛冽地开口了。 “这人是谁?似在哪里见过。”慕离烽正襟危坐,磐石般纹丝不动,感知却立即延伸过去。 这名青年穿着鲜红长衫,头冠上一支珠花发出清脆的银铃声,略施粉黛,描眉点唇,生着女子般秀美的容貌,不论肢体或者是举止都带着妖娆。只不过那对琥珀般的双瞳中戾光十足,身上隐隐透出阴煞之气。仿佛一朵滴血玫瑰。 “贤侄言下之意是?”钟城城主眼前一亮,从神情上来看领会了红衫青年的主旨,但却不肯点破。 “我与世叔提到的那小乞丐有私怨,既然在白城撞上了,自然要将旧账算个清楚……”红衫男子竖指唇前做禁声的手势,眨眼嘻嘻一笑,“而且,两城之间近年来很少走动,彼此生疏了不少,难得见到世叔一回,今番在白城相聚,小侄若能有幸一阅世叔家的相蒙术,则不虚此行矣。” “拐弯抹角,我还道你这贤侄与他这世叔交情似海深,愿意无偿替他除掉我这个麻烦,原来也是各怀鬼胎,想得到钟城的相蒙术。”慕离烽不由腹诽,“两城之间?看来你就是我唯一尚未打过交道的施城城主施南君了。” “贤侄与那人的私怨只能贤侄自己出手了,恕钟叔爱莫能助;至于相蒙术,贤侄既然认为值得一看,做叔叔的当然不能吝啬!”钟城城主稍作迟疑,接着爽朗笑道。 “一言为定!”施南君与钟城城主击掌为约。 “待施兄斩下那小子首级,别忘了通知小弟一声,小弟定当提酒来贺!”钟鲜于抱拳低声笑道。 “嗖~” 此时,十余道人影驭空而来,降落在唯一还是空荡荡的东区看台,立在前列的乃白澜沧与白凰苓、白凰薇姐妹;三人身后则是宁秋娘与怜儿母女;最后方,十名骁狼卫目不斜视岿然如雕塑。 “是城主!城主到了!” “咦,那两个小女娃是谁?” “白氏双璧?你逗我,她们不是十五岁了吗?” 观众席在瞬间死寂之后,爆发出更为激烈的议论声,关于白凰苓、白凰薇的身份众说纷纭,夹杂着许多男子的哀嚎,其中就包括与白澜沧几人同时赶到的庞窈窕。 “天哪,原来一直被传为白城第一绝色的双璧竟然是两只蠢萌丫头!”,“吾辈本意在生辰祭上向城主提亲,这下如何是好!”“谣言由谁而起,老老实实站出来,饶你不死!”诸如此类荒唐言语不绝于耳。 “我慕某人才是真正有婚约在身之人,你们激动个屁呀!”慕离烽挖着耳朵心中暗骂。 “肃静!”白澜沧抬手压下了喧哗,随即牵住身旁两个女孩的玉手,高声解释道:“这就是我白澜沧的女儿——凰苓、凰薇,只因身中奇毒,导致身体停止成长,白某亦为此愁眉不展。” 话音未落,观众席上又是一阵窃窃私语声。 白凰苓、白凰薇脸蛋泛红,虽说对白城情况了如指掌,修为亦是在场多数人所不及,但毕竟是头一回在数量如此庞大的人群面前现身,因此不免紧张局促。 “不过,白氏双璧是天下绝色之说,倒不完全是谣言。”白澜沧话锋一转,“因为白某人深信,只要我的两个女儿体内奇毒得到化解,姿色绝不会输给大陆上任何女子!” 观众席上立即响起会心的笑声。 “另外,感谢众位城主前来观礼……原来慕乔宋三位城主也到了。”白澜沧扫视观众席,见到慕云烈几人显得有些意外。 “邀请其他城主前来观礼却将我等排除在外,白城主这是看不起慕乔宋三城吗?这可真叫人伤悲。”宋诗韵带着忧愁地道。 “因寻人途经此地,听闻白城正在举行白氏两位千金的生辰祭,便想着顺道探望两位侄女,白城主不会要下逐客令吧?”慕云烈大笑。 “那这便离去罢,若是被人撵出去,可就不好看了。”乔若兰提议道。 “之前,白某只是谋划着待此间事了,再亲自登门拜访。三位城主碰巧到来,白某喜不自胜,岂有他念?”白澜沧若有深意地笑道,“容我稍后再与诸位叙旧,毕竟,生辰祭后,白某是否还有资格与诸位城主平起平坐还是未知之数。接下来,生辰祭正式开始!” 第二百八十二章 炁引黄石 “这届生辰祭既是为白某人的两个女儿举办,身为东道主当然不能只做看客!接下来,便由小女为诸位舞上一曲助兴!” 白澜沧对白凰苓、白凰薇微笑示意。 白凰苓、白凰薇对视一眼后点头回应,褪去鞋袜赤着玲珑雪足,离开观众席并列着驭空徐徐走向场地中央。 “原来不是立即开始城主争夺,还有助兴的节目?”慕离烽盯着并未降落场地而是悬停在半空的两姐妹,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观赏这两个丫头的舞姿,似也不是那么无趣。” 两姐妹身着毫无分别的水蓝镶边百褶裙,脸颊上晕红仍未散尽,仿佛两朵方从碧波中出落的水晶莲,环顾一周后抿唇一笑:“众城主、各位城民赏脸前来参加这一届的生辰祭,凰苓(凰薇)深感荣幸,在此为大家献上一支‘临仙谣’,以表谢意。” 两姐妹话音方落,观众席中立即传出凄清低徊的玉箫声,变调间圆润如珠,毫无生涩僵硬之感,一听便知演奏者十分娴熟,擅于音律。 “箫声来自……”慕离烽闻声辨位,察觉到箫音正是自白澜沧所在的东面观众席传来,不由好奇望去。 让他险些惊掉下巴的是,奏箫者不是别人,正是白澜沧与秋娘母女身后一名身材高大的骁狼卫,双目似闭,摇头晃脑,虽然戴着面具瞧不见此人神情,也知他沉醉其中,怡然自得。 而此时,余下的骁狼卫也纷纷自九天袋中取出乐器,一个接一个地演奏起来,慑人心魄的鼓噪、悠扬婉转的笛声、果断凌厉的筝音……此起彼伏,抑扬顿挫,组成一首气势磅礴的祭礼之曲。只余下一名骁狼卫仍是两手空空,笔直傲立,不为所动。 “呃,这帮骁狼卫还真是多才多艺……” 慕离烽猝不及防,有种见到铁石开花的惊奇感。他历来只知骁狼卫是白澜沧组建,用以守护白家以及执行秘密任务的队伍,本以为俱是些麻木不仁,冷血嗜杀之徒,没料到骁狼卫竟然还会摆弄乐器,且有不低的造诣。 白凰苓、白凰薇衣袂飘飘,手似柔荑,翩翩起舞;如精灵在向山林倾诉,和节而歌: 帝女降兮天河, 乐盈仄兮鲸波。 披素霓兮羽衣, 驷辟云兮鸾车。 …… “这首‘临仙谣’从未听过,想必是白氏姐妹自身所作。” 慕离烽见到,观众席上,对面的庞窈窕手指叩着扶手满脸激赏;魏行正仰靠着椅背跟着低哼;任遨目不转睛,看模样是在探查两姐妹的修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萦系在空中这两道娇小而空灵的身影上。 唯独一侧的施南君,无心场上的笙歌曼舞,阴煞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嘴角带着琢磨不透的古怪笑意。 “难道被他认出来了?”慕离烽不由皱眉。施展气息如后,即使对自己了如指掌的老爹都未能看出破绽,这素不相识的施南君不该有所怀疑才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反正此人为了得到钟城相蒙术甘受驱使,扬言要取我首级。既然如此,倘若真要与我为敌,只能怨你时运不济了。” “献丑了。”此时乐声顿止,白氏姐妹一曲舞毕,向众人施了一礼,驭空回到东面的观众席上。那临时化身为奏者的骁狼卫利落地收起乐器,恢复最初的站姿,仿佛先前的一幕只是众人的错觉。 “一舞倾城,再舞倾国!纵然两位贤侄女身中奇毒,至今只是孩童模样,绝世风姿却是掩盖不住的。慕某人虽是不速之客,但白城既然留了席位,慕某人身为一城之主,就不能没有表示。” 最捧场的是老爹,舌灿莲花,鼓掌后恭维赞誉之词想都不想便脱口而出,自九天袋中取出两只翠绿剔透的手镯,哈哈大笑道:“这是内人家传之物,据说是什么炁引黄石打磨而成,有引玄祛毒的能力。来历不知是真是假,能协助佩戴之人炼化玄力以及祛毒确有其事。虽说尚无法排除两位侄女体内的玄牯蟒毒,阻止其恶化却不是问题,今日便赠与两位侄女作为见面礼。” “炁引黄石!” 观众席一片大哗,炁引黄石能够引导一部分天地玄力至佩戴者周围,提升修行速度,可谓通玄境内人人梦寐以求,凤毛麟角的至宝,价值唯有以金玄石方可衡量!要知道慕云烈也处在通玄境,自身佩戴受益无穷,绝非无用之物!竟然当作给白氏姐妹的见面礼说赠便赠了? 慕离烽也不免吃惊,这套手镯可是娘亲留下的唯一遗物,平日里老爹自个都不舍得使用,唯恐有丝毫损坏,怎么会平白无故赠送给这两个丫头? “大概,在用炁引黄石收买这两个丫头?打着只要这两个丫头嫁给我,这套手镯还是慕家的主意?”转念间,慕离烽便明白了老爹在打什么算盘,脸上立即火辣辣的。 白澜沧与白氏姐妹也愣住了,片刻后才回过神来。 “那晚辈就笑纳了。”白氏姐妹怯怯地偷瞄了白澜沧一眼,伸手接过在慕云烈玄力护送下横空掠来的手镯,欣然戴在皓腕上。 众人又是一阵瞠目结舌。白氏姐妹也太不拘礼节了吧?都不会装模作样地说两句场面话再收下?而且竟然自称“笑纳”? “这……”白澜沧扶额,这些年只传授了这两个丫头修行方式,倒是忘了详细教导她们为人处事,第一次踏出府门,竟然闹出了这样的笑话。急忙传音向白凰苓、白凰薇解释。 白凰苓、白凰薇越听脸庞上绯红越浓,羞赧到直搓掌,支支吾吾讲不出话来。 “无妨无妨,只要贤侄女不嫌礼物低廉就成!”慕云烈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缘故,不等两个丫头开口致歉,便摆手大笑道。 “慕叔叔言重了,礼物如此贵重,岂有不喜欢之理?”两个丫头齐声甜笑道。 只是,两个丫头喜欢,却有人不喜欢,而且十分反感。慕离烽发现方耀、项乾、钟城城主、魏无折、耿忠、施南君看向老爹的目光都带着隐隐的恨意。 “是了,老爹只是巧合出现在白城,尚且赠给两个丫头炁引黄石手镯作为见面礼,而项乾等人是受邀而来,而且同样身为城主,若不送出像样的礼物定会在白城居民眼前颜面扫地,而且会被慕城压过一头……这些人来之前可没有准备礼物,随身携带又价值不菲的必然是自身珍视之物,如今形势所迫不得不拿出来奉献给两个不谙世事且无利可图的丫头,能不肉痛视老爹为不共戴天之敌么?” “此丹,可葆三十年青春。”乔若兰取出两枚丹药隔空递向白氏姐妹,引起在场诸多女子尖锐的惊呼艳羡声以及强烈不适。 “若兰姐将小妹要赠的礼物赠了,这叫小妹如何是好?”宋诗韵嗔怪地瞧了乔若兰一眼,脸颊上满是为难的神情,纤指却转瞬自九天袋中提出两颗以丝线串起,寒气森森的蓝色珍珠弹出,“一对通灵化形的蚌妖夫妻所赠,能守神固魂,清心明智,服下后精神不受灵山境下魂力侵扰摄夺。” “不愧是排在西八城实力前三的城池,底蕴雄厚。”见慕、乔、宋三城城主拿出的礼物一件比一件惊人,皆是有价无市的瑰宝,白城居民的脸上都浮现出敬畏之色,议论声如潮。 “盯~”如今乔若兰、宋诗韵也送出礼物,项乾等人想装作视若无睹也不可能了,脸色铁青,眼中恨意更浓。只是目光未被两女吸引去,依旧紧锁着慕云烈。毕竟慕云烈才是始作俑者,若非他做出表率,两女也不会效仿。 白凰苓、白凰薇眸波在项乾等城主身上试探,跃跃期待,欲言又止。 “哈?瞧这两丫头的神情,是在理所当然地以为老爹以及乔姨、宋姨赠送了见面礼,项乾等人身为城主也该给么!?” 慕离烽虎躯一震,只觉世界观都被刷新了。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够恬不知耻,如今比起这两丫头的厚脸皮来,简直不足挂齿啊。 项乾等人察觉到那热切的目光,将视线从慕云烈身上收回投向两个丫头之时,也敏锐地洞察了两个丫头的想法,顿时形成了六位城主脸庞同时抽搐的旷世奇观…… “白澜沧,你可真会教女儿啊!”项乾等人心中暴跳。为了避免与两个丫头对峙从而被白城居民察觉异状,遭受嘲笑,不得不手指哆嗦地自九天袋中取出高昂的物品赠送。 “八阶真品玄器一件……” “准宝策一本……” “灵品锻骨宝药一株……” …… 待到两个丫头将礼物收捡完毕,项乾等人已是面如死灰。 “晚辈何德何能,竟蒙诸位前辈如此厚爱,感激涕零,愧不敢当……”白凰苓、白凰薇不忘遵照白澜沧的嘱咐收到礼物后道两句礼貌话。 “#@*,受之有愧你倒是给我拒绝啊!”项乾等人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直跳。 白澜沧笑呵呵地宣布:“接下来,狩猎。” 第二百八十三章 居心叵测 “狩猎?” 看台上顿时响起嘈杂的议论声,众人交头接耳,面面相觑,都猜不透白澜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等稳如钟,座位都焐热了,翘首盼着城主争夺战上演,此时你莫非要丢下观众去城外打猎?是三月不识肉味了吗?是不是太飘了?” 只见几乎九成的白城居民目光分别锁定在四人身上,在关注这四人的反应。其中二人不算陌生,一人是庞窈窕;另一人便是方才因座位与自己交恶的任遨。 慕离烽眸光不经意地在四人身上滑过,立即猜到这备受白城居民关注的四个家伙,定是那将与白澜沧争夺城主位之人了。自先前于城中听闻的消息能够推测,另外两人乃是岳少游与阮煊赫。 阮煊赫眉头始终微微皱着,右侧脸颊腮帮处有一道弯曲如蚓的三寸伤疤,不知为何不曾以丹药抹去,崭新的灰白衣衫上除去本身携带的绣纹没有其它任何装饰,朴素无华;岳少游与自己年岁相仿,容貌俊俏,英气勃勃,双目宛如鞘中之剑,暗藏着能清晰感知却难以看出的锋寒。 在这一瞬间成为焦点,岳少游与阮煊赫神情毫无波动,泰然自若,俨然一副你白澜沧节外生枝,我便顺枝而上的架势。 “此人……”慕离烽暗暗诧异,对自己的记忆力他还是有些信心的,可以认定岳少游这张脸没有任何印象,这是头一遭目睹,但此人的姿态却带给他曾在某处有过一面之缘之感。 “肃静!” 白澜沧运足玄力喝止看台上的骚动,修为较低之人被声浪震得脑中嗡然,气息窒堵,于惊骇中安分了下来,噤若寒蝉。 见看台恢复了平静,白澜沧这才续道:“武斗争夺城主,虽能印证我白城欣欣向荣之势,然而刀剑无眼,若是一时不慎手上失了分寸,难免出现伤亡,或将导致整个白城动荡不安……”说到此处,向庞窈窕四人望去,“往届生辰祭上,这种例子屡见不鲜,便不在此一一列举了。” “白澜沧,你的言下之意,是取消武斗,让我等继续推你为城主了?武斗夺城主可是你当初自己定下的规矩,朝令夕改,恐难以服众啊!” 任遨紧紧盯着白澜沧的脸咬牙冷笑,任谁都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怒气。 “还是说,白兄意图来个投票制,谁德高望重城主位便由谁继任?敢问,若是修为不逮,仅凭德望可否能在危难之际维护白城周全?” 阮煊赫抬眼与白澜沧对视,目中战意灼灼,夹杂着一丝屈辱。 白城众人心知肚明,上届城主争夺战中阮煊赫在白澜沧手中失利,厉兵秣马至今,就为了在今番生辰祭上一雪前耻,又岂能同意取消武斗? “阮煊赫所言在理,若是敌人来袭,白城主是打算以三寸不烂之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不成?且先试试能否说服我岳少游再议不迟!” 岳少游无奈摆手,口中虽然称呼白澜沧城主,但神情倨傲,全然是讥讽奚落的语气,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敬意。 庞窈窕挠头,目光在白澜沧与阮煊赫三人身上来回游离,出乎慕离烽预料地没有发表对此事的看法,选择明哲保身,只是对不知不觉将目光聚集过来的众人瞪眼喝道:“看什么看,庞爷说了又不作数!” “阮煊赫三人都已反对,庞窈窕即使赞成白澜沧,形势也是二对三;加入阮煊赫三人的阵营,形势由三对一变为四对一……诚然,庞窈窕不论站在谁的一方都无关大局,不掺和才两边都不得罪,是最明智的做法。看来这厮头脑也不是表面瞧来那么简单。” 慕离烽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再次对庞窈窕目相看。 白澜沧双目微微一眯,接着雷鸣般地哈哈大笑道:“既然三位提起规矩,那便向三位讲讲规矩!武斗夺城主是白某当初亲口允诺的,却从未放言此条规矩亘古不变!况且,是否需要提醒三位,在下任城主位尘埃落定之前,我白某人仍是这白城之主!只要不违背公平的原则,有权利修改城主位的争夺方式!” 在白澜沧一步之遥的宁秋娘蓦地清声道:“再者,城主是为大局着想,是恐内耗造成实力大损,不曾提过要取消武斗,三位望文生义,引前来观礼的众城主笑话,是否太不合时宜了?” 她声线纤细低婉,可毕竟拥有三转通玄的修为,在玄力的运转下,字字无死角地传遍了偌大的武斗台。 阮煊赫与任遨脸庞微微一僵,探向宁秋娘娇躯的目光与她冷若冰霜的凛然眸波一接触,似被她倾城容光所慑,慌不迭地转向别处。 岳少游悄无声息地咽下一口唾沫,戏谑道“哦?愿闻其详!” “……”见三人这等举止,慕离烽忽然记起先前在一个池内与秋娘共浴的情形,不由深刻反省:自己当时可也是这种垂涎三尺且做贼心虚似的下流更下流再三下流的眼神? 此时,左后方却传来让他忍俊不禁的女子嗓音。 “瞧慕大城主盯宁秋娘这眼神,这是想通了要续弦呐?届时可别忘了发来喜帖。不过照诗韵来看慕大城主赢面不大,情敌可是一看就不简单的自个亲家。” 宋诗韵在慕云烈腰上使劲揪了一把,疼得慕云烈直吸冷气:“胡说八道,本城主只是想探探此女的修为!” “武斗依然是要的,诚如三位所言,唯有修为实力才是真正的底蕴,三言两语化干戈为玉帛无异于痴人说梦。因此,白某寻到了一个彼此间无须交手不伤和气,又能展现能耐的斗法。” 白澜沧自原位阔步踏出,来到场地中央浮空而立,双目炯炯地俯瞰着玉石铺成的地面,大袖一挥鼓掌三下示意,一名骁狼卫点首领命,身影数个闪掠后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轰隆隆!” 正当在场众人一头雾水之时,整座看台开始剧烈震动,接着,韵律的齿轮传动声由地下响起,原本空空荡荡的玉石场地中央浮现出一片太极图似的区域,两扇形似阴阳鱼的玉石门缓缓打开,现出一个直径约三十丈的黑漆漆深窟。 紧接着,叮叮流水般的锁链抖动声中,一座不知是以何种材质铸就的方形台自窟中笔直升起。而当台上的生物完整地暴露在众人眼前之时,惊哗四起。 那是一头似蚺似蜥的生物。胸腹两侧却生着八只鹰足般的臂膀,俱是以金属镣铐牢牢锁扣在方形台上,难以动弹。前端分叉的梢舌不断吞吐捕捉着周围的信息,不含任何情感的绿色竖瞳凶意毕现,浑身覆盖着银白鳞片,在流火石的照耀下寒光粼粼。不下一名成年男子合抱的腰身,身长六丈有余。 “八臂吞江蜥。”慕离烽一眼便辨认出了这头生物。他曾与八臂吞江蜥遭遇,纵然那只八臂吞江蜥年岁尚幼,那时他也唯有逃之夭夭,因而对此物的外貌印象十分深刻。 “白澜沧,你真是好胆!这头八臂吞江蜥已是七转通玄境,一旦被其逃脱,在场众人不论你我莫可与之匹敌,整座白城都要深受其害,你可曾想过后果!” 任遨识得此生物,脸色骤变,怒不可遏地击座而起,不遗余力地呵斥。 闻言,原本由于八臂吞江蜥被锁禁着还算镇定的人们不免心生惧意,变得恐慌起来。 “这人哪里是害怕了,分明以此为矛头对准白澜沧,暗指白澜沧不顾城民死活,旨在降低白澜沧的威望,增加自己夺得城主位的胜算。即使吞江蜥当真走脱,让白城流血漂橹,此人虽不至于欣慰,可也绝不会悲悯。”宋诗韵善于察言观色,向慕云烈几人断言道。 慕离烽的看法与宋诗韵不谋而合,闻言大为赞赏。任遨此人趁着他不想暴露身份的当口撬他的位置,十成十不是好货…… “这头吞江蜥误闯白城,被玄武运斗阵重创,在座的纵然信不过我白某,护城玄阵可还信得过?倘若这畜生摆脱束缚,白某开启护城玄阵抹杀掉便是。” 白澜沧话音未落,观众席上那股惶惶不安已是烟消云散。玄武运斗阵可是白城最后也是至为强大的底牌,若是连护城玄阵都信不过,又岂敢再居白城?吞江蜥虽凶狂难缠,也仅仅处在七转通玄境,还不足以与护城玄阵对垒。 “几位想必知晓,吞江蜥鳞甲坚韧难破,因此,白某提议的武斗之法为,击破吞江蜥的鳞甲数最多者,即为白城下一任城主。众目睽睽之下,这一武斗之法无人可以舞弊。”白澜沧意味深长地笑道,“几位是认输还是上场一试?” “白澜沧这种斗武方式,对自身并无优势可言,的确公平。庞窈窕几人没有拒绝的理由。”慕离烽思考道,“只是白澜沧大费周章地修改武斗规矩,真的只是不愿见到参与者武斗时失手?” “认输,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嗖~” 四道人影几乎同时自观众席上腾挪而至。 白澜沧望着立于各个方位的四人,笑呵呵地道:“吞江蜥虽被锁困着,却仍有玄力存留,四位,可要当心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 暗中勾结 “白澜沧,此话你还是用来提点自个比较好,擒住这头八臂吞江蜥全仗护城玄阵,眼下可没有护城玄阵为你所用,当心修为不济阴沟里翻船!” 任遨不客气地回敬了一句,轻蔑的笑纹让他瞧来胸有成竹,话中似有旁人听不出的弦外之音。 白澜沧不置可否,没有与任遨继续纠缠。 “眼下可没有护城玄阵为你所用……”慕离烽敏锐地捕捉到了任遨话中的疑点,双目眯成一条线,着重关注起此人来。 “他是已得知启动大阵的钥匙被人取走了,还是仅仅是指为了公平白澜沧不能使用玄阵来协助自己?若是第二种也就罢了,若是第一种情况,此事可就耐人寻味了。” 岳少游气定神闲,完全看不出在打什么算盘,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在观察其他四人的举止,并未迫不及待地出手。 阮煊赫与胖窈窕目光在八臂吞江蜥身躯上探扫,似在查找这头凶兽的弱点,同样不曾鲁莽行事。 “一刻钟为限,既然四位谦让,那白某可就取这个先手了!” 白澜沧纵身跃下,玄力于右掌中聚为一杆长矛,在身躯自八臂吞江蜥背后划过的一霎,手臂猛地向前一送,刺落在八臂吞江蜥的后颈处! 伴随着“叮”的脆响以及八臂吞江蜥的痛吼,玄力长矛爆开,而被玄力长矛刺中之处,八片银鳞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裂纹,一缕缕热气腾腾的白雾从碎鳞下渗透出来。 这一击有所收效之后,让众人诧异的是白澜沧并未继续凝聚玄力出手,而是重新腾回半空,经过的轨迹仿佛划落又荡起的秋千,隔空向岳少游四人解释道:“八臂吞江蜥鳞甲下还有一层韧性非常的炙热皮膜,一旦鳞甲被击穿,皮膜热气与外界接触,就会冷凝为白雾,这也是判断鳞甲是否被击穿的标准。” 不经意间瞥见白凰苓、白凰薇姊妹,发现这两个丫头绷直了身体,十指攥起,显得紧张无比,脸上还挂着疑惑。“难道白澜沧定下的新武斗方式将她们都蒙在鼓里?”慕离烽皱眉,心道:“不管白澜沧有什么目的,不过白城整体实力远超隐龙山其余势力,却是件不得不在意之事。” “看来这八臂吞江蜥也没有预想的那么结实!”见白澜沧领先,任遨不甘其后,亦是随意聚气成刃,擎着幽幽一匹三丈剑芒朝八臂吞江蜥右腹斩下!他颇有野心,若成,这匹剑芒下破裂的鳞片可就远不止个位数了! 阮煊赫本就将白澜沧视为头号对手,几乎在任遨出手的同一时刻,他的身形也动了,不过他毕竟与白澜沧有过交锋,对这个对手的了解远比另外几人深入,知此人不为事倍功半之举,既然只击穿了八片银鳞必有其理。 因此,与任遨的贪心不同,阮煊赫选择了尖刺状类气兵,用出七成力,目标为八臂吞江蜥第一只左臂腋下的十片鳞甲。 “哧啦~” 剑芒在八臂吞江蜥身上剌出耀目的火花,却只留下了一条若隐若现的浅薄划痕,由于任遨对自身的高估,未能剖开鳞甲任何一块。 “看来你的嘴皮子反倒比修为厉害。”白澜沧笑呵呵地道。 “不急,还有时间,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任遨没能取得战果,脸色铁青。 “快看,阮煊赫已经超过城主了!”观众席上有人惊呼。 与任遨的失利不同,凭借对白澜沧的了解以及对自己玄力的准确评估,阮煊赫第一击取得了比白澜沧更胜一筹的得分。 接下来的庞窈窕也瞧明白了,气兵为一柄八棱锤,破甲数为九。 与之前四人谨小慎微,未免被八臂吞江蜥所伤因而一触即退不同,岳少游径直降落在这头凶兽的脊背上,掌刀接连猛劈。 “城主可是说过八臂吞江蜥体内有玄力剩余,他不要命了吗!” 观众席上抽冷气的声音连成一片,都被岳少游此举骇得不轻。即使是白澜沧、阮煊赫、庞窈窕心头都不免震动。有道是艺高人胆大,岳少游这等做法,意味着此人自信这头凶兽伤不到他。这个今年不知从何处突然冒出来之人,恐怕是隐藏最深也是最棘手的竞争者。 “呜~” 被人当做木桩般接二连三地戳来砍去,八臂吞江蜥怒不可遏,之前鞭长莫及,可此刻岳少游就立在自己身上,八臂吞江蜥当然不会放过反击的机会。 尽管颈部、八只手足、尾根处都被镣铐锁扣,但尾尖尚可行动自如。只见八臂吞江蜥浑身蓦地向外一鼓,将岳少游自背上震开,趁其上抛尚未维持平衡之际,尾尖如同鞭子般向上一挥,一股玄力从中脱离而出,于“呼呼”旋转中化作弦月般的弧形玄光斩去! 见状,岳少游径直朝斜后方拍出一掌,借助这股力量将身体由站立之势改为平躺,看似惊险地躲过了八臂吞江蜥这一击。接着,在八臂吞江蜥发动下一击之前,驭气升上半空与白澜沧等人并排而立。 “啧啧,晚一步我岳少游的性命可就不保了!” “岳少游,三十九。累计三十九。”此时,早有秋娘安排好的骁狼卫以全场清晰可闻的高声汇报得分数。 “看来这届城主位九成要落入这岳少游囊中。” “不错,看他面色如常,方才只怕仍有余力……” “按照岳立海所说,岳少游自小出外游历,也不知有何等际遇,不过双十年纪,竟然能胜过城主等人。” “本以为庞胖子年纪轻轻就具备六转通玄境的修为天赋已算得上凤毛麟角,如今看来,比起这岳少游差了不少。” …… 得分一公布,南北面的看台上不免又是一阵热议。 而西面看台上,自从八臂吞江蜥被推出来,白澜沧五人的城主位争夺正式开始之时,项乾等人也不自觉被吸引了目光。只不过脸色都不太和善。 方耀早已收起玄诀不再修炼,嘲弄道:“这白城,卧虎藏龙。” 项乾仍在因之前被慕云烈道德绑架不得不赠出贵重礼物之事耿耿于怀,冷笑道:“卧虎藏龙?我看是宵小横行!项某算是看明白了,白澜沧邀请我等前来名曰观礼,实则是在向我等炫耀白城的实力!” “若仅仅是展示实力倒也无妨,就恐他既然向我等证明了白城有身为隐龙山马首的底蕴,接下来便要让我等唯他马首是瞻。” 不知何时,魏无折、魏行正,耿忠、耿炎这两对父子已经坐到了近处,接话的是魏无折。 “难怪两位城主特地过来商议。”项乾、方耀身躯一震,深以为然。 魏行正满不在乎道:“既如此,不即刻离去还赖在此处作甚?” 耿炎道:“短短片刻,这西面看台多出了不下二十名骁狼卫,恐怕没那么容易让我等走出白城。” 项秀抬头望向后方,也能发现那些骁狼卫虽说故意在盯着别处,余光却时不时在慕云烈、施南君以及自身所在的这三处掠过。 “白澜沧这条老狐狸,真的想来硬的不成?”项乾拳上玄力爆发,几乎震碎了石座。 “项城主稍安勿躁,待城主位争夺落下帷幕再做计较。那时这白城之主可未必是他。”魏无折口吻如常,“况且,既然我等发现了端倪,慕云烈与施南君想必也有所察觉,形势所迫之下,定可与之联手。” “比试结束,白澜沧,四十六,合计三百七十二!” “庞窈窕,二十七,合计二百九十六!” “任遨,三十一,合计三百六十九!” “阮煊赫,四十二,合计三百七十一!” “岳少游,一十七,合计二百八十五!” “什么!岳少游居然垫底?” “其他人都使出了玄诀,玄器,他为何雪藏不用?” “对城主位不介怀,只想让众人目睹他的修为与风采吗?” 最终数据公布,看台上瞬间炸锅。众人不能理解岳少游的举动,这可是一局定胜负的武斗,手段此时不用便再无用武之地! “此人在武斗中数次将鳞甲击到将碎未碎的程度,让紧接着出手的任遨捡了漏,与其说是失误,倒不如说在替任遨铺路,只是仍旧棋差白澜沧一招。也不知任遨给了他何等好处,竟能让他连城主位都舍弃。” 慕离烽看得一清二楚,岳少游的修为是五人之最,若非与任遨暗中勾结甘做垫脚石,城主位非他莫属。 “承让,看来这一届城主之位依然是我白某人的。”白澜沧向神情各异的岳少游四人抱拳,瞧了一眼方形台上气若游丝凶焰尽失的八臂吞江蜥,取下腕上灵镯向八臂吞江蜥抛去,道:“另外,感谢四位协力将此兽削弱至此,否则仅凭白某人要将之降服收为战兽难上加难。” “原来如此,难怪你要更改武斗方式!”庞窈窕与阮煊赫满脸不悦,但是比试过程中白澜沧凭真本事赢得堂堂正正,城主位落在他的手中,两人无话可说。 “白澜沧,既然你我皆曾出力,你想将这头八臂吞江蜥据为己有,还得问我同不同意!”话音未落,任遨已握着灵镯掠下。 白澜沧面色微微一变,正要上前阻拦,岳少游身影一闪,挡在他的身前,哈哈大笑道:“白兄既已再次夺得城主之位,还是不要益处占绝,给他人留下一二为妙!” 第二百八十五章 夺兽 “看来先前不过是热身,好戏眼下才开场。白澜沧设局请项乾等人入瓮,却没料到自己也是局中子,并非盘外那只执棋之手。”宋诗韵眼波湛湛,莫名的神韵在美眸中一现即没。 “你我三人不在邀请之列,或许是白澜沧看在慕白两城主母曾指腹为婚的份上,不愿与慕乔宋三城撕破脸皮。看来这白澜沧还是有些人情味的。”乔若兰若有所思道。 “我看未必,若不愿与慕乔宋为敌,看台后方那些个虎视眈眈的骁狼卫作何解释?”贺老贺元极气得吹胡子瞪眼,也醒悟过来白澜沧这厮为两个女儿举办的这场生辰祭是个阴谋,自始至终不怀好意。 “生辰祭已开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白澜沧定然是打着既然我等误打误撞参与进来,可就怨不得他,索性一锅端的算盘了。” 慕云烈双目厉光奕奕,如鹰视狼顾。说到“一锅端”的一刻,在三人眼前伸出手掌猛一捏拳,似在借此表达白澜沧要将在场所有人攥在手心的意图。 “此次轻装简行,三城的好手也就贺老一人随同;场内五人任何一个的修为远胜我四人,这还只是白城展现出来的表面实力,还不知是否有更厉害的人物藏在暗处,形势于我十分不利……不如趁眼下白澜沧与任遨内斗无暇顾及就此离去,骁狼卫虽说勇猛善战,可修为参差不齐,鲜有高于三转通玄者,凭区区二十来名可还留不住我四人。” 乔若兰认为既然得知白澜沧的目的,便不能继续在此地逗留。白澜沧若有后手的话,自己四人只会在局中越陷越深,到最后只怕想走都难了。 “矿场坍塌之后,烽儿至今杳无音讯,生死未卜,此行的目的就是找寻他的下落,老头子也认为当下应该远离白城这个是非之地。”贺老赞同乔若兰的看法。 “无需多虑,任遨想得到的可不止一头八臂吞江蜥这么简单;至于烽儿,诗韵有种预感,他就在这观众席上,只是尚未露面。而且,能在对他无比熟悉的我们眼皮底下藏得严严实实,修为必定已是今非昔比。” 将对话一字不漏收入耳中的慕离烽蓦地一哆嗦,不自觉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道:“还道我行踪暴露了,女人的直觉如此准确可怕的嘛?” “再等等。看台后的这帮骁狼卫,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好打发。”慕云烈略做思索后做出决断。 场中,任遨与岳少游的举动,白澜沧亦是始料未及,两眉紧皱,寒声道:“休要信口雌黄,这八臂吞江蜥本就是白某的所有物,何来占绝益处之说?你可曾虑及你此行的后果?当真要协助任遨与白某为敌?” “既然这头八臂吞江蜥在你手中时日不短,在这期间,你多半早已探清了此兽的弱点所在,先前的武斗对我等毫无公平可言。”岳少游脸上挂着古怪的笑容。 白澜沧怒哼道:“你的意思是,再比一场,仍以直接交手的方式定胜负?白某应你便是,不过在那之前,还请你暂避一旁,容白某收拾残局。” “咔嚓!”此时,任遨已击碎白澜沧的灵镯,自身则落在了方形台上,口中念念有词,将自身的灵镯朝向八臂吞江蜥,一道玄力光柱的两端将灵镯与八臂吞江蜥连接在一起。 趁凶兽意识薄弱之时,以灵镯作为媒介,将玄力炼为印记种于凶兽脑中,即为驯兽,法门并不深奥,几乎是一门人人能修的玄术。 岳少游周身玄力鼓舞,一股气浪在手掌的推动下径直冲向白澜沧胸膛,道:“正有此意,不过,要斗的话,眼下正好,至于残局,等结果见了分晓再收拾也不迟!” “你根本就是在拖延时间!”白澜沧眼中杀意弥漫,抬袖拂散这股玄力,转头对阮煊赫、庞窈窕吩咐道:“我以白城现任城主的身份命令你二人,立刻阻止任遨收服八臂吞江蜥,此人如若反抗,格杀勿论!” 阮煊赫、庞窈窕没料到头一遭自白澜沧处接到直接命令,就是出手对付本城之人,不免有一瞬间的迟疑,但也看出任遨两人图谋不轨,若是被任遨成功将七转通玄境的八臂吞江蜥收服,对自己二人又何尝不是威胁?咬了咬牙,运足玄力向任遨攻去。 南北面的看台上,众人此刻方从变故中回过神来,短暂的掉针可闻之后,人声突然鼎沸。 “这两人疯了吗?”“竟然抢夺城主看中的战兽?”“按照白城律令,这是犯上作乱,当斩首示众!” 任遨向靠近的阮煊赫与庞窈窕眺了一眼,继续念诵封印诀,丝毫没有要迎战的迹象。那神情仿佛是两人难入他的法眼,不足挂齿一般。 庞窈窕与阮煊赫平素与任遨并无牵扯,本来只是奉命行事,不捎带个人情感,此刻见到任遨这副小觑的模样,肝火顿时抑制不住地噌噌上窜。 这也太目中无人了吧?彼此修为就在伯仲之间,都两个战你一个了,你好歹给我表现得认真点啊! “嗖~” 此时,就在任遨座位后方第二排的位置,一道人影倏地腾起,宛如一缕白烟掠过半空,驻足现出身影之时,已是抵达白澜沧四人所在处,立在庞窈窕两人与任遨之间。 “想过去?除非先胜过我。” 来人一袭白裳,身姿婀娜高挑,匀称有致,戴着一张南瓜面具,竟然是一名女子。 庞窈窕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已将白裳女子从首到足巨细无遗的审视个遍,清了清嗓子,厉声喝道:“庞爷不知任遨挥霍了多少玄石收买你替他效力,但是你听好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庞爷愿意出双倍!而且,不惜献上此身!” “噗……”慕离烽险些被自己的唾沫给噎死。 “嘶~”阮煊赫丢过去一个满是嫌弃的眼神。 女子宛如在看一方爬满苍蝇的腐肉,不由自主地倒退数步,那模样仿佛生怕会沾上秽物一般。 “滚!”女子的回应只有言简意赅的一个字,接着,玉掌携裹汹汹玄风推了出去! 感知到女子的玄力波动,庞窈窕与阮煊赫露出惊容,在女子出手的刹那便知这一击来不及躲避,不得不运足玄力,齐齐并掌迎击。 “七转通玄!”庞窈窕与阮煊赫周身玄力被瞬间击溃,躁动震荡中,片刻内都无法调集运用。双臂因受到剧烈的冲击不受控制地战栗,嘴角血丝如雨线划落。瞪大了眼,不敢相信任遨一方的阵容如此强悍,随意冒出一名女子修为就高过自身! 劲风扫过,女子的左手袖口被撩起,现出一截藕臂,以及某件似蛇似绳般缠绕在上的物品的一小部分。 “果然是你。正纳闷你们去了何处,生辰祭上都不见踪影,原来早已到了。敢问世间谁似我这般,慧眼如炬。”尽管不曾见到女子小臂上物品的全貌,也足以让慕离烽验证她的身份了。起身伸了一个妖娆的懒腰,含糊不清地自语道:“该活动活动筋骨啦。” “嘿嘿,努力咽下去吧!这些可是我的全部家当,都用来给你疗伤了,待会可要替我将本钱讨回来!” 方形台上传出任遨张狂肆意的笑声,只见他正一捧接一捧地自九天袋中取出香气氤氲的各色丹药,向八臂吞江蜥口中倾倒。八臂吞江蜥血肉模糊的身躯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愈合,黯淡的竖瞳中凶光缓缓重聚。这头凶兽的额上,多出一个符文般的赤红记号,那正是被种印驯服的标志。 “再比一场,白澜沧已经毫无胜算。先前,他不该为了得到八臂吞江蜥应下再比一场的提议。”慕云烈叹道。 “八臂吞江蜥终究还是落在了任遨的手中。”乔若兰忧上眉梢,在她看来此人比白澜沧野心更大,手段也更为卑劣。 “这岳少游与白裳女子必是任遨从白城外请来的援手,只是任遨买通了岳立海数人,给这两名援手安排了白城人的伪身份。” 宋诗韵给出了自己的推测,美眸流转间不自觉地看向了右前方的一处,却发现那个石座已经空了下来,那名浑身包裹在斗篷中,令她有些在意的怪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去。 第二百八十六章 懂? 卸去枷锁,令八臂吞江蜥寸步不离地在身旁待命,任遨身上在这一刻迸发出不可一世的跋扈,指着白澜沧的鼻子叫嚣:“重新比过,敢尔?!” 白凰苓怒气冲冲地斥责道:“武斗历来只比一局,因为你输了就冤枉爹爹作弊要再比一场,倘若人人如此,还要规矩何用?” 白凰薇点头道:“爹爹千万不能答应这个小人!” 岳少游目光幽邃地眺向两姊妹,讥笑道:“两位千金可是有些耳背?方才白澜沧已经亲口应下,身为城主难道要出尔反尔?” 白凰苓自小足不出户,不擅长与人交际,闻言气得脖颈通红,忍不住口出秽语:“你少在那儿放屁!你们两个技不如人,武斗结果说不认账就不认账,爹爹言出不践又如何!究竟谁有资格居下一任城主位,相信此地数万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白澜沧两手攥得咯吱作响,咬了咬牙道:“既然争不过你二人,八臂吞江蜥为你二人所夺,我白澜沧认栽,八臂吞江蜥归你任遨便是。然而,诚如小女所言,你们在武斗上败于我手也是有目共睹,没有再斗一场的必要。” 岳少游狞笑道:“我想你误会了一点,我不是在跟你商讨!比不比选择权可不在你的手上!” 白澜沧瞳孔微微一缩,话音凛冽:“不得不承认,倚仗八臂吞江蜥之威,再比一场我不是你的对手,”顿了顿,环顾四周宣称道:“然而,在座的想必看得明明白白,这岳少游不是岳立海之子,这名戴着面具的女子亦是来历不明,两人绝非白城之人。任遨为夺取城主之位,不惜勾结外贼,实属篡逆,我白澜沧将行使城主职权,诛杀此獠!” 任遨只当作耳旁风,脸上不见丝毫的畏缩忌惮:“我倒要看看,有八臂吞江蜥在,你要如何杀我?”接着冲着看台大吼:“还有你们,谁若是想协助白澜沧,只管上来一试!” “竖子安敢如此猖狂!”“杀你,城主一人足矣!”“王八蛋看你得意到几时!” 尽管声讨此起彼伏,却没有谁真个敢上场,毕竟本身修为就不及任遨,何况他边上还有八臂吞江蜥。 “当真以为多了一头七转通玄的妖兽便能为所欲为了?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俯首认罪,滚出白城还来得及!” 白澜沧向东面看台招了招手,一名圆脸丫鬟驭空而来恭恭敬敬地将一只九天袋递到他掌中。接着带有警告意味的目光落在岳少游以及白裳女子身上,“还有你二人,我不知任遨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收买你二人出手,但我劝你二人就此作罢离去,莫要为了眼前利搭上性命,得不偿失!” 岳少游嘴角咧了咧,道:“恕我直言,你白城,还没有能取我性命之人。” 白裳女子螓首微摇:“网中之鱼,犹大放厥词,你空有一颗霸业心,却没有与之匹配的能耐,注定难成气候。” 任遨不耐烦地挖着耳朵,讥讽道:“遗言讲完了吗,叽叽歪歪烦不烦!你不出手我可就动手了,到时候别说我没给你杀我的机会。” “既然你冥顽不灵,那就在此化为烟尘吧!”白澜沧面上戾气横生,九天袋口朝下对准掌心要将其中的物品抖落出来,大喝道:“玄武运斗阵,启!” “是护城玄阵,城主要动用护城玄阵了!”“这三个贼子死定了!”“我已经看到他们化成灰的场景!” …… 接着……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宛如万物在这个瞬间同时消亡。 …… 流火石依旧不声不响地散发出斑驳光漪;白城的夜空,如悄然流动的水墨,弥漫在每一寸空间的玄力安分如常,场中,连风声尚不存一缕,更别说高级玄阵运转时产生的浩大声势。 “怎么回事……”众人满腹疑惑地抬头向上望去,只因以往玄武运斗阵开启时白城上空必有海蓝色的玄力浪潮席卷而过。 一霎后没有任何发现,转而眺向白澜沧的手掌。 空无一物。 白澜沧也发觉了异常,面色陡变,猛力抖动九天袋,那柄熟悉无比,用来启动玄武运斗阵的令剑并未如他预想的那般出现,慌忙中伸手去翻找,只寻到不见一粒沙的空旷。 “你背叛了我?!”白澜沧暴怒之下整张脸变得扭曲难辨,杀意淋漓的目光锁定在圆脸丫鬟的身上。即使是白凰苓与白凰薇也带着失望透顶与怨毒盯着她。 “看样子,玄武运斗阵是白澜沧最后的底牌。否则他不会如此失态。”乔若兰有些惋惜,相比任遨,她还是偏向算得上熟人的白澜沧能够在这场博弈中胜出,不过看样子,事态并没有向她期盼的方向发展。 “没错,任遨三人在玄武运斗阵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只是看这三人有恃无恐的模样,可见启动大阵的钥匙就是被他们所盗。”慕云烈恍然道。 “这小丫鬟一看就是个死心眼一根筋,不像会被收买的人。任遨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钥匙,多半还有人暗中协助。” 宋诗韵扶额,颇为头疼。假设钥匙一开始就在任遨手中,而任遨又与白澜沧是打着同样的盘算,自身四人要从白城离去恐怕就得对上这玄武运斗阵了,正面相抗毫无胜算哪。 “奴婢对白家忠心苍天可鉴,老爷、小姐既然怀疑奴婢投敌,奴婢唯有以死明志!”圆脸丫鬟却也是个刚烈的性子,深知这种情形下,她无论如何也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玄力凝剑横在玉颈上便要自刎。 “轰!”这个时候,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名骁狼卫,弹指震碎了圆脸丫鬟气刃,厉声叱道:“城主身陷危机,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你虽然是个废物,但也聊胜于无,死之前好歹发挥余热,纵使给两位小姐做肉盾挡刀也比自寻短见来得有用处!” “大人指责的是。奴婢受教了。”圆脸丫鬟抹了一把眼泪,浑身蓦地流露出一股视死如归的气势。 “骁狼卫何在?速将此人擒下!”白澜沧脸上还抱着一丝侥幸,虽说骁狼卫修为普遍不到三转通玄,但毕竟都在通玄境之内,蚁多咬死象,若全部骁狼卫配合自己,与任遨一方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然,依旧是死寂,看台后方的以及先前演奏乐曲的骁狼卫对他的命令充耳不闻。 “哈哈哈哈……”任遨捧腹狂笑,喘着气道:“这是你为生辰祭准备的压箱底节目吗?记不记得我提醒过你,这次可没有护城玄阵为你所用?你的骁狼卫早已被我的人尽数替换!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会明目张胆地与你为敌?以为我像你那么愚蠢吗?” 白澜沧满脸颓然,身躯有些许佝偻,仿佛在这一瞬间苍老了十岁,声如死水道:“你赢了,此城从今往后姓任了。”话音未落,转身向东面看台踉跄行去。 “小心!”秋娘、白凰苓、白凰薇同时失声。 白澜沧发觉一股恶寒袭上脊背,转身正要动用玄诀抵挡,却已经晚了一步,八臂吞江蜥口齿大张,趁势将他整个腰部咬住,虽说勉强挣脱,毒素却已侵入体内。玄力顿时失控,无力继续驭空,重重向地面摔落。被赶来的两姐妹接住。 “爹爹,我和凰薇修为也不差,这就替你雪恨,将城主之位夺回来!” 白澜沧吐出一口乌黑淤血,摆手咳嗽道:“休要再提此话,这城主位我白家弃了。” 任遨得意洋洋道:“看在你识时务、知进退,不做困兽之斗不给我添麻烦的份上,我不杀你。但你的修为终究是个麻烦,八臂吞江蜥的毒素会侵蚀玄海,从今往后你的修为会不增反减,再也威胁不到我。赶紧滚吧!” “任遨,你与外人狼狈为奸,要大家奉你为城主,听你号令,痴心妄想!我看这白城从今往后不留也罢。”说话的是樊员外,起身便走,听他话中之意是要挪窝。慕离烽与钟鲜于比试相蒙术之时,他曾在场旁观,据贩蒙的摊主所说,员外就是他的真名。 “算我一个!”“还有我!” 附近立即有十数人附和,与樊员外一样俱是财大气粗之辈,白城的玄石至少一半掌握在这些商家手中。这些人若带走资产,城中势必变得萧条,一蹶不振。 “那就一路走好!” 八臂吞江蜥如一道雷霆扑了上去,在刺耳的惨叫声与飞溅的血光中,一只利爪一个,撕碎了八人,另有五人被咬作两段,咕噜噜地咽入腹中。提出要另谋生路的人,包括樊员外在内,无一幸免。 任遨阴森森地一笑:“还有谁对我任遨当这个城主有意见吗?”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慑于八臂吞江蜥的凶威,看台上鸦雀无声,有人直打冷颤,有人抖若筛糠。 慕云烈招手唤来一名白城居民,笑道:“有劳你替我转告这位新任城主,就说‘慕乔宋恭喜兄台斩获城主之位,既然此间事了,我等尚有要事待办,便先行告辞了。不劳兄台相送。’,懂?” 这位居民刹那间有些摸不着头脑,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心道人就在场上你自己没长嘴巴吗? “慕城主,我让你走了吗?”慕云烈原本打算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樊员外吸引脚底抹油,然而堪堪抬腿,任遨冰刃般既冷且锐的目光便扫了过来,“等听完我要说的话再动身也不迟啊!” “既然任城主这般好客,慕某人便多盘桓片刻。哈哈。”慕云烈打起马虎眼。 盯~ 项乾等城主秒懂慕离烈的意图,被逮个现形就很尴尬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 如你所愿 “既然任城主与慕城主有要事相商,项某不便打搅,告辞!”项乾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想要将自个摘出去。 魏无折、耿忠、方耀猛地一拍额头,故意作出如梦初醒的模样,道:“项兄言之有理,既然如此,我等亦不便多留,既然顺路不如同行,免得一路上枯燥乏味。任城主留步,不必送了。” 施南君与钟千黍对视一眼,两人也早已察觉到形势微妙。此刻踌躇不决,在寻思该如何搪塞过去,毕竟白施钟三城彼此接壤,与项城等所在的地域位置悬殊,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儿去,总不能也说顺路吧? “拿本城主当挡箭牌?”慕云烈忍不住翻白眼,心道任遨若能让你们就此走出武斗台,我慕云烈名字倒过来写。 任遨目光寡淡地向此处扫了一眼,看台后方等候多时的骁狼卫立即会意,上前将项乾几人围住,周身玄力隐隐,蓄势待发。 “若仅仅是我一人也就罢了,如今我项方魏耿四位城主联手,你以为凭区区一队骁狼卫就能将我等留下?”项乾四人怒哼,认准一个方位鼓足玄力联手攻去,试图强行突破。而项秀、魏行正、耿炎则被护在身后。 “哦,你们是这么以为的吗?”任遨闻言摇头失笑,嘴角勾起让人难以捉摸的纹路。 “轰~” 经过几番正面的玄力交锋,项乾等人节节败退,最终被迫回原位,脸上的自信与从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纷纷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七人发现,这些骁狼卫的整体修为远远超出了自己的了解与预估,这些骁狼卫没有任何一人的修为在三转通玄境之下,甚至四转通玄占了半数,其中有两名更是达到了五转通玄! 而自己几人距离四转通玄境还差上一线,换言之,即便是当初的十六城城主全部在此处,也不会是这些骁狼卫的对手,遑论他们只有七个? 只是项乾七人有些不解,即便原本隶属白澜沧的骁狼卫被任遨暗中替换了,可是任遨是从何处找来这等对于十六城的实力而言堪称恐怖的阵容?白城纵使有地处隐龙山脉龙首的便利,也没有足够的底蕴培养出这等整体实力令人发指的队伍! 项乾七人身上留下了不同程度的伤势,不过仍处在震惊之中的他们竟然忘记了立即处理。 既然与人交手,这些骁狼卫的修为自然就隐瞒不下去了,发觉这种情况的慕云烈与贺元极忍不住直嘀咕。 “可以肯定,之前我们都猜错了。这些骁狼卫只怕不是任遨手下的人,而是那化名岳少游之人与白裳女带来的。”乔若兰是个聪慧的女子,看出其中关窍。 “没错,这样的队伍任遨可请不起,可见并非任遨付出昂贵的代价雇了外援,而是任遨根本就是被扶持的傀儡。”宋诗韵星眸闪闪,敏锐的眸波仿佛能洞察天机。 然而,有些事她还是猜不透,比如这些人的来历、目的。既然有这样的实力,出身必定不简单,对他们而言隐龙山该是资源相对匮乏的地域,有什么值得这些人大费周章? “眼下,你们还以为,这些骁狼卫留不住你们吗?本来可以免受皮肉之苦,偏偏不识抬举!给我弄清楚一点,我让你走你才能走,不要给我自作主张!”任遨脸上满是嘲讽,接着高声道:“我有一言,请在座的众位城主静听。” “狐狸尾巴要露出来了么?这家伙果然跟白澜沧有着同样的盘算。”宋诗韵幽幽一叹,“还是及早商量一下对策罢。” “哪有什么对策,现在小命就捏在这小人手里,只能虚以委蛇。”这种受制的感受让慕云烈十分不爽。 “云烈说得不错,当务之急是得到离开此地的机会,只要脱离了任遨的掌握,到时候翻脸不认账他也无可奈何。”乔若兰也认为这是目前唯一的应对之法。 “隐龙山虽地处偏僻,但腥臊若在岂能不惹蚊蝇?对周边势力而言,隐龙山纵然不是一块人人垂涎的肥肉,也是饥饿时聊以果腹的粗茶淡饭。”任遨面有忧色,“用危如累卵来形容目前的隐龙山毫不为过。” “任城主杞人忧天了,倘若真如任城主所言,隐龙山早已鸡犬不宁了。”钟千黍呵呵笑道,“我看想要以隐龙山这顿粗茶淡饭果腹的不是周边势力,而是另有其人。” 任遨目中厉光如电,反问道:“另有其人?不错,钟城主就是其中之一,想必诸位中不少人都有过这等想法,只不过,缺少能与之相提并论的手段!” 钟千黍顿时被噎得说不话来。眼下各自城中仍有不少修为不逊色于城主的好手驻守,倘若在场的城主尽数丧命,结果是隐龙山必生大乱,到时候仅仅收拾烂摊子就够任遨忙活,这也是任遨没有直接赶尽杀绝的原因。也正因如此,他敢于与任遨争辩。 “而这些年来,十六城彼此间摩擦正在不断升级,已到不死不休的地步。”说到此处,任遨看向慕云烈,“这一点,想必慕城主与九泉之下的罗城主深有体会。” “本城主是有些体会,不过罗城主的体会就不敢妄言了,任城主若是想要知晓,还请亲自去九泉之下询问。”慕云烈正襟危坐,一脸真诚地道。 “这……真是拿命在秀啊!” 此话一出,不仅所有城主、白城居民脊背发寒地盯着他,甚至宁秋娘都忍不住投来惊讶的目光。 钟千黍虽然也在针锋相对,至少还有些许忌惮,而此人这是直接咒任遨去死啊!纵然任遨投鼠忌器,但被怒火烧掉理智的时候让慕云烈血溅当场不是很顺理成章的事情吗?如果仅仅是一城的麻烦,对任遨来说也算不上特别的麻烦吧? “呵呵,世事难料,说不定罗城主更乐意与慕城主促膝长谈!”任遨瞧了瞧慕云烈身旁的乔若兰与宋诗韵,终究没有做出什么过火的举动来,续道:“想必我任遨想说的诸位已经心知肚明,那就是分则弊,合则利,十六城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只有将各自为政的力量整合为一股,我隐龙山才有抵御外敌的资本!” 任遨的话没有引起任何的骚动,毕竟其用心已是路人皆知。 “道理我都懂,不过我想问,十六城合并之后,我们这些曾经的城主要何去何从?”魏无折提出了一个看似已经支持任遨的问题。假如十六城真的合而为一,这也是众城主最关心的地方。 “城主的位置依旧是你们的,而且与现在不同的是,每座城池都会任命一名城主,而不是一名城主管理一片地域。而且每个城主都会有直接受命于上的军士守卫监督。”任遨不咸不淡地解释道。 此话一出,看台上终于爆发出议论声。而魏无折这些城主的脸上都是阴云密布。 “就是说一举一动都要被人监视,只能收集情报却没有决断权的城主了?”耿忠怒极反笑,“如此,与斥候甚至木偶有何分别?还不如平民逍遥自在!” “既然你城主当腻味了,那就成全你,往后就做个逍遥自在的平民吧!”任遨以高位姿态宣判,“也不妨实话告诉你们,整合十六城你们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给你们留个城主位已算是仁至义尽!” “我赞同,城主令以及兵符会尽快交给任城主,现在我可以走了吗?”浑身邪魅之气的施南君想必也是持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想法,率先遂了任遨的提议。 “且慢,为了避免各位食言,回到老巢就带人捣乱,”任遨从九天袋中取出一把黑色丹丸弹向众城主,“离去之前还得将此物服下一粒,没错,这就是毒物,每三月发作一次,此毒非元级药师不可解,整个隐龙山也寻不出一位。只要诸位安于本分,解药我会定期奉上。” 众城主接住丹丸却未服下,眉头紧皱半晌无言,都在思考其它对策,任遨这一手,让所有秋后算账的想法落空。 “十六城整合之后,该奉谁为主听谁号令?”乔若兰盼着能从任遨口中得到些许白裳女这些人的信息,多得知对方哪怕些许的来历,或许也会对摆脱当前的困局有所帮助。 “乔城主何必明知故问,论修为,我任某当仁不让!”任遨意气风发,阴森森地笑道:“还是说,乔城主认为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几位城主如若认为我不配这个位置,尽管上场挑战,若有人能胜过我,这个位置便由他来坐!”接着,视线转向南北看台以及白澜沧所在处,声如滚滚雷霆:“没错,在场的所有人俱在此列!你们都可以上场来挑战我任遨,胜了即为整个隐龙山之主,只不过要挑战我,就要有搭上性命的觉悟!” 看台上的议论声戛然而止,众人眼观鼻鼻观心。 别逗了,你自身就是六转通玄,还有七转通玄境的八臂吞江蜥在手,那些城主都不是你的对手,我们上场不是找死吗? 即使是慕云烈这些城主,也都选择沉默。 “在场所有人包括我在内吗?那么如你所愿。” 就在众人为任遨的气焰所慑不敢多说一个字的情形下,一道略显刺耳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这隐龙山之主的位置,我要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有一种人 众人齐刷刷地循声望去,只见东南两方看台之间的过道上,大大咧咧地坐着一名戴着骁狼卫面具的身影,只是他的穿着却与其他骁狼卫不同,是玄色为底间以白色纹绣为点缀的劲装,做工考究,一看便知材质奇异,是能工巧手的虔心之作。 “是他!”圆脸丫鬟掩饰不住讶异,这名骁狼卫正是方才疾言厉色阻下她抹脖子的那人,原以为他也是任遨暗中替换进来的下属,不过是偶尔心生怜悯才将她喝住,此刻看来,其中另有蹊跷。 “莫非他是任遨的对头?” 圆脸丫鬟心中重新燃起希冀,虽然此人的修为她丝毫探查不出,也无从判断来历意图,却对他有种盲目的信心:此人纵非盟友也绝不会是敌对,如果是他出手相助的话,定能够将白城拉出当前的泥沼,自任遨的魔掌中解救出来。 “娘,是慕哥哥到了!”怜儿眸子一亮,拽秋娘袖口,欢欣鼓舞之情溢于言表。 慕离烽的衣物是秋娘所赠,怜儿亲眼见过,三人还曾同池沐浴,自是能一眼辨出这个在节骨眼上跳出来闹事的家伙。 “嘘~”秋娘脸颊上晕开如释重负的梨涡,容光似夺目皓月,竖指唇前,示意怜儿莫要声张,“公子眼下戴着面具,想必仍不肯暴露身份,你呀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尽管秋娘清楚慕离烽的修为,然而芳心不免有些许的忐忑。 要知道任遨的修为可不是之前的阎森三人可以比拟,还可驱使玄力比起他自身来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八臂吞江蜥,而慕离烽这番表态是要硬碰硬,胜负着实难以预料。还盼他不是在意气用事,已筹划好后手以防不测才好。 白澜沧与白凰苓、白凰薇俱是满头雾水,三人可不记得白城的骁狼卫中有这么一号。此人既然声称挑战任遨,自不会属其麾下,可见是神不知鬼不觉将任遨安排之人掉包,他的目标当真是隐龙山之主的位置吗? 项乾七人相互对视交流着眼色,纷纷喜上眉梢。若不是此人横插一脚,七人已经是被迫服下毒物,成了受人掌控的空壳城主、少城主了,这个不知哪里杀出来的愣头青无形中协助了七人一把,或许会沦为任遨的手下亡魂,至少能拖延任遨一阵,这对七人而言无疑是有利的。 钟千黍父子、施南君打量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神情并未出现太大的波动,显然在心中衡量比较一番后,不认为他是那粒能够让在坐众城主翻盘的落子。 “这人有点眼熟……”慕云烈摩挲着下巴,满脸迷惑地沉吟道。此人身形似极了自家那小崽子,可玄力气息却是完全陌生,没有一丝慕城的痕迹。 况天下之大,纵使容貌别无二致的两者都能寻出来,身形相近之人比比皆是,便只在这看台上,就能捉出三四对来。 再者,来人修为已至六转通玄,而慕离烽大半个月前去往矿场探查坍塌缘故时不过二转通玄。自家小崽子也仅仅是个天赋中等偏上的角色,修为提升岂能如此迅猛? “这人身上有烽儿的影子。”不只慕云烈一个人这么看待,乔若兰秀眉蹙了蹙,起疑道,“嗓音虽不符合,若是有意隐藏,拿捏着嗓子说话不是难事,只是这气息却也迥异,就非比寻常了。” “若兰姐姐言之有理。玄力乃日积月累的炼化所得,就好比越烙越深的印记,陌生人不易辨别,但熟稔之人却因久处容易认出,按理说只有晋入不同的修为境界才会有所变化。虽不知这世上可否有即刻改变自身玄力气息的妙术,但妹妹却是闻所未闻。这件事,有趣得紧呐!” 宋诗韵双眸湛湛,是四人中至为平静的一个,密切关注着这名一出声便震骇四座的骁狼卫动向,一副看好戏的神情,朱唇边挂着兴致盎然的笑意,道:“倒也不必急于猜测此人的身份,谜底,在谜面出现的一刻,就不免要被揭晓,不是么?” “方才,你说的话任某未曾听明,可否再说一遍?”任遨双目虚眯,从中射出两道凛冽的寒光,直直照在这名骁狼卫的的面具上。 任遨未料到,在自身六转通玄的修为以及七转通玄的八臂吞江蜥的双重压迫下,还真有人胆敢蹦出来与他作对。 不夸张地说,在十六城,他自身加上八臂吞江蜥,实力可谓首屈一指,在场的除那扶持自己的白衣女子一伙,不惧任何一人。 “我说,这隐龙山之主的位置,归我了!这个舞台不属于你,你该以满腔热血为这场可笑的表演谢幕了!” 这名骁狼卫边呵欠边立起身来,慢悠悠地迈下石阶,向被看台围住的场地中心行去。坐在过道两侧席位上的观众,在他经过身旁之时,躲瘟神一般身体不约而同地向另一边挪去,唯恐被任遨误解与此人有牵扯受到殃及。 “我不知是何人给了你挑衅我的勇气,不过你既站出来了,别妄想还能原样地坐回去!真以为我没听清你的大放厥词?我不过是不愿多费力气打发你,因此给你个反悔的机会,孰知你不识抬举,诚心要自掘坟墓!” 任遨止不住地冷笑,同时看向那化名岳少游的男子,眼中的征询意味十分明显。 这名骁狼卫是个口舌之争也不肯落了下乘的人,见状掩面奚落道:“原来是他人豢养的一头牲口,杀你不过是屠狗,脏了我的手,传出去没的堕我威名,赶紧趴在一旁,摇尾乞怜,让你主子出来与我说话!” 化名岳少游的男子旁观者清,这名骁狼卫多半是个棘手的人物,纵然胜不过任遨也必留有逃生的手段,当下寒声警告道:“这是隐龙山十六城的家事,阁下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只怕居心叵测,即便赢了,也不会令在场众位城主心悦诚服!我劝阁下莫要四处招摇生事,以免树敌无数,横尸荒野!” 这名骁狼赞同道:“不错,正因为这是隐龙山十六城的家事,因此我逃脱不了干系。”接着,灼灼目光自四面看台上一一扫过,朗声道:“至于我的真面目,武斗结束之后,自会展示给诸位,究竟谁才是在隐龙山搅闹风波的外人,一望便知。” “看来你不清楚你在和怎样的对手为敌,你会以性命为代价证明你的愚昧无知!”化名岳少游的男子传音冷笑道。 “不用着急,待小爷拾掇了任遨,下一个就轮到你!”这名骁狼卫斜仰着脖子,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睥睨,冲他猛一挥拳头,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讥。 “先前任城主声称在场众人俱在挑战者之列,场上数万人众听得一字不差,此人也允诺在武斗结束后表明十六城之人的身份,本城主以为并无不妥。任城主不至于话音方落便出尔反尔吧?” 慕云烈头一个站了出来,承认这名骁狼卫有参与武斗的资格。 “若兰自知才疏学浅,不是两位敌手,细细思量后,以为任城主十六城合并这个提议可行,武斗有了结果,不论谁人胜出,乔城甘愿以其马首是瞻!”乔若兰语气恬淡典雅地说出这番令人动容的话来。 “慕乔宋三城同气连枝,共进并退,既然云烈与姐姐都表态了,诗韵也是一样的看法。宋城愿在两位中的胜者麾下听凭差遣。” 宋诗韵的言语在观众席上引起轩然大波,慕乔宋三城若是投诚,即使余下的城主不参与,也能整合出一股傲视隐龙山的力量,在余下的城主各自为政的情形下,一一攻城拔寨可谓探囊取物。 任遨喜不自胜,哈哈大笑道:“三位城主一言九鼎,想必不会食言。我知三位城主的用心,之前拿我任遨当作只会阴谋诡计的鼠辈,因有人在我背后撑腰因此三位城主才韬光养晦,实则面服心不服,此刻是在盼着此人能打败我。那么接着就让三位城主看个仔细,我任遨究竟有没有坐隐龙山之主这个位置的能耐!” 相较于以毒物控制对方,使得对方心生怨恨,阳奉阴违,抓住机会就要使绊子,自是让对方心甘情愿效命更为省心节力。 项乾等人也没想到慕云烈三人突然来这一手,看神情慕云烈三人也不清楚这名骁狼卫的底细,把希冀寄托在此人手中,不会太草率了吗?此人比任遨更为野心勃勃也未必啊! 项乾、钟千黍两方一言不发,打算继续观察一番形势再做计议。 “那些先我等一步感悟出世间真谛的人唤作往圣先贤;往圣先贤流传下来的话语我们称为格言警句。有位先贤就流传下来这么一句话,物极必反,泰极否来,乐极悲生,是告诫吾辈做人不能太过骄傲自满。” 这名骁狼卫目光玩味地盯着他,笑道:“倘若你活下去,不论多少年后,你都会记得有那么一个人,在你即将登临人生巅峰之时,将你轻易踹下了谷底。让你悟到一个道理,有一种人,你将他当作平生大敌,而你在他眼中,不过是不足挂齿的过烟云尘。” “先在我的八臂吞江蜥的爪牙下活下来再来口出狂言吧!” 任遨发现嘴皮子功夫还真不是对方之敌,直接动用目前最强大的手段,力求速战速决,杀一儆百。 第二百八十九章 三句话的风骚 原本随侍在任遨身侧的八臂吞江蜥吐舌厉嘶,尾部猛一拍地,将整个身躯弹射起来,宛如一截粗壮的雷柱倏地掠过,径直降落在这名骁狼卫面前,沉重的力道撼得方圆近百丈的地面微微一颤。 这头生物虽然是蜥属,外形却更加接近生了四对利爪的水蚺,仅仅是上万斤的体重就足够令多数六转通玄境焦头烂额,更别提与之玄力对垒。 而令人瞠目的是,这等笨重的躯体未给这头生物带来分毫的累赘,它的身手仍旧十分矫健敏锐。 但,这头生物最令人忌惮的却是它的颚齿,据说能一口截断江流,吞江的名称也由此得来。若是玄力不分伯仲的其它生灵不慎被它衔住,便是浑身鳞甲,也必将落得骨碎身粉的结果。 观众席上,众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就在方才,他们亲眼目睹了这头八臂吞江蜥不费吹灰之力掠夺了樊员外等人的性命,凶悍一如传言,这名骁狼卫会不会转眼便步了樊员外等人的后尘? 秋娘与怜儿的芳心揪紧,论玄力这头蜥蜴要高出慕离烽一个层次,任遨都不及其难缠,只盼慕离烽能步步为营,不给对方任何可乘之机。 “倘若这就是你底牌,恕我直言,还不够看!” 这名骁狼卫驻下脚步,双臂枕在颈后,隔着一丈的距离仰面与身前的凶兽对峙,嘴里发出百无聊赖的咋舌声。 而此时,吞江蜥以腹部最末的一对脚爪为腿直立了起来,张牙舞爪,作势欲扑。 冷漠的褐色竖瞳中不见任何的情绪波动,直勾勾地锁定着这名骁狼卫,摆出进攻的姿态。寒光在浑身鳞片上流转,瞧来威风凛凛,有一股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被你看出来也无妨,只要能取你性命,是不是最终的底牌无关紧要!” 任遨纵声大笑,毫不避讳地承认了这名骁狼卫的判断,他不喜拐弯抹角,况且他也不认为眼前这个对手是会被恫吓住的人。 这名骁狼卫眼下处在一个相当危险的位置,与八臂吞江蜥的距离近到令人心惊肉跳,八臂吞江蜥倚仗身长优势,探爪便可够着。 “你可能有什么误解,我要说的是,若这就是你的底牌,未免让人笑掉大牙。区区一条蚯蚓,也值得我出手吗?我只需出言三声,管叫它帖耳俯首!” 这名骁狼卫抬手指着八臂吞江蜥的鼻子,狂妄到近乎荒谬的话语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得整个看台人声鼎沸。 “这人怕不是大话说上瘾了,叫阵也不是这么个叫法!” “若你三句话能顶用,灵镯拿来当首饰赏玩的吗?” “还道是哪一城一直未露脸的好手,原来只是个夸夸其谈之辈!” 不止是白城民众,即使是白澜沧父女、项乾等城主也都难以置信地凝视着场地中那道傲然的身影。 只因,纵然是通玄境圆满,也不敢出此豪言!确凿地说,寻常的通玄境圆满也不具备空口白牙的三句言语降服七转通玄妖兽的能耐! “这……”慕云烈也哑口无言了,不知该对此人的话作何反应。 “不会是在故弄玄虚吧?难不成我三个都看走眼了,这人只会扯谎,没有什么真本事?”乔若兰凝眉诧异。 “我亦从未见过凭借三句话语便降服同在通玄境的妖兽之人,可也不信这真是个活腻了变着法子找死的家伙,再看看再下定义不迟。” 宋诗韵看得透彻,推断这人既说出这番话来,想必是身具奇门异术,不应以常理来揣度。 便是任遨、化名岳少游的男子、白衣女子也都愣在当场,怀疑自己听错。 任遨自不必说,他心知肚明,若无人从旁协助,别说三句话,即便是使尽浑身解数也决不能将这头八臂吞江蜥留下;化名岳少游的男子与白衣女子自信这头八臂吞江蜥无法伤及自己二人,相对的也没有在毫发无损的前提下取其性命的把握。 三句话让这头生物臣服,无异痴人说梦! “我倒要瞧瞧你要怎么用三句话制服八臂云江蜥!撕了他!”任遨很快回过神来,失声大笑,同时一脸嘲讽地向八臂吞江蜥下了命令。 八臂吞江蜥迅速出动,第一对利爪直奔这名骁狼卫颅骨而去,看这模样,是要捏碎对方的脑瓜。 “区区爬虫,安敢与我敌手!” 只听这名骁狼卫滚雷似的一声暴喝,众人都察觉到一股炙热的气流自场中爆发,拂过身躯匆匆消逝,来势去势都快到无法辨别,待要去感应时,已寻不到任何踪迹。 定睛看去,八臂吞江蜥的利爪停顿在这名骁狼卫脸旁约一尺之距处,浑身石化般僵硬,阴冷的瞳孔头一次聚集起少许人性化的神采,那是将信将疑的目光。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傻眼了。这名骁狼卫如自己所承诺的那般没有动用丝毫的玄力,甚至没有以肉身进行抵挡的迹象,站在先前的位置未挪动一步,然而,八臂吞江蜥竟真的被他喝止了? 这一嗓子里,究竟蕴藏着何等玄机? 那股炙气,在场众人没察觉出端倪,近在眼前的八臂吞江蜥却感受得清清楚楚,那是一种令它恐惧的力量。 任遨脸色瞬间就变了,有种不妙的预感,这第一句话就产生了立竿见影的效力,一如这骁狼卫所言,如果在这种情形下他还以为这只是巧合,那他真该找个药师治疗脑子了! “我命令你灭杀此人!休再磨蹭!” 任遨推测这名骁狼卫定是藏着某种影响八臂吞江蜥反应的法子,这个时候唯有以驭兽之术强行对抗,继续下命令才有可能探清此人的手段,再设法破之。 八臂吞江蜥额上浮现出一道印记,不断向它体内释放压力,那对脚爪终于是恢复了活动能力。 “困兽之斗,自寻死路!” 伴随着这名骁狼卫第二句话语出口,八臂吞江蜥脚爪烫着一般退缩回去,浑身蜷缩,瑟瑟发抖。 只因,这名骁狼卫的双瞳转化为黄金之色,绽放出如炬火光,针对它照来,如果说先前只是警告的话,这次对方是存心让它感受其中的破坏力,这种力量足以让它形神俱灭,这毋庸置疑。 抽冷气的声音连成一片,这名神秘的骁狼卫,竟然真的让一头被收服且被设下印记的战兽因两句话语就违背其主的命令!其中固然有收服的光阴尚短,任遨对八臂吞江蜥的威慑力有所欠缺的缘故,但已可说明这名骁狼卫有着旁人难以窥测的玄奇手段。 “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这次,这名骁狼卫没有等任遨有所表示,说出了第三句话,回荡在整个看台,一朵火焰的印痕在他眉心若隐若现。 八臂吞江蜥见到这道焰痕,变得更加惊悚,没有任何反抗匍匐下来,将下颌摆盘似的搁置在地面,不敢再抬起一寸,任凭任遨怎样使唤都纹丝不动。 到了此刻,看台上反而鸦雀无声了,都被这名骁狼卫震撼住了。此人声称不出一招一式,只用三句话让八臂吞江蜥俯首帖耳,说到便做到了,若非众目睽睽,说出去何人敢信?即使是他们,在之前也是持着看笑话的态度。 “此人深不可测,断不可招惹!”白澜沧、项乾、钟千黍这三方由衷地在心里发出这样的感慨。 这名骁狼卫若是修为高到离谱也就罢了,碾压八臂吞江蜥顺理成章,偏偏这人也处在通玄境,修为与任遨旗鼓相当,他们却无一人看出其中诀窍,这便是十分可怕的事了,意味着此人若要灭杀他们,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云烈,你怎么看?”乔若兰舒缓脸颊上的惊情,不让自己看起来过于失态,这名骁狼卫的戏码,反正她是没有瞧明白。 “这个嘛,白澜沧、任遨修为高过我们,看任遨的样子也是在犯懵之中,他都没摸着头绪,我哪看得出其中的道道。” 慕云烈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今日之前在十六城还没碰到过他看不明白的武斗,先前发现白城参与城主争夺的几人修为已今非昔比,如今又冒出这么个吊打八臂吞江蜥的家伙,且自称也是十六城之人,这让慕云烈心中涌起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我慕城的实力必须要有所提升了!” “哈,这下子任遨怕是鼻子都要气歪了,没了八臂吞江蜥,就是头拔牙的老虎,虚有其表!”贺老快慰大笑。 “不要高兴的太早,别忘了任遨只是个傀儡,白衣女子与化名岳少游的男子才是幕后主使,而且这两人的修为比任遨可不止略胜一筹。” 宋诗韵面有忧色,目前,不论是这名骁狼卫或者白衣女子以及化名岳少游的男子,没有全力出手过,孰强孰弱无从判断。 “真是废物!留你何用!”任遨气急败坏,引爆种于吞江蜥体内的玄力印记,八臂吞江蜥遭受重创,气若游丝,却顽强地活了下来。 第二百九十章 撒够野就跑 八臂吞江蜥的败北未能击溃任遨的信心,他周身玄力缭绕,怒视对方,看这架势,是输得不服要亲身领教这名骁狼卫的高招! 任遨身怀宝策的消息早在生辰祭前便不胫而走,传遍白城的大街小巷,这也是之前众人所认为的他争夺城主的倚仗。 宝策在十六城是无法以玄石衡量其价值的功诀,纵然是众城主也做不到人手一本,难怪能给任遨继续一战的底气。 “既然伤亡才能让你认清自己的斤两,我这就成全你!” 这名骁狼卫此次未多说一句,身形浮光掠影,眨眼间到了任遨身前,攥起五指一拳擂在猝不及防的他的额面上! “嘭!” 护体玄力化解了攻势的部分力道,同时也被击穿,任遨仍旧不免结结实实承受这一击。面部肌肤崩裂,鲜血淋漓。倒飞出去砸向看台,惊起摔落处小片区域的观众,接连撞碎三张席位,倒在棱角尖锐的石砾上。 看台上响起成片咽唾沫的声音,艰难地自任遨处收回目光看向这名骁狼卫。 此人的雷霆出手太出乎预料了。取得的成果也是超乎想象的,在场的人不由怀疑自己的眼睛,兼一阵口干舌燥。 你不是喜好叫嚣吗?不是沉醉于一套说辞之后再展示能耐的过程吗?这次怎么不先给个警告就动手了?这取巧的得胜也太无耻了吧? 或者是先前的狂妄啰嗦都是假象,目的就是为了关键时刻打任遨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有一个事实摆在眼前,那就是任遨纵然还活着,也不再有与此人撄锋的余力。 “眼下,任遨已败,按照他先前亲口定下的规矩,从今往后,我便是这隐龙山之主。”这名骁狼卫不往任遨处瞧上一眼,拍打着手上子虚乌有的尘埃。 化名岳少游的男子脸庞都已扭曲,“我岳某人要挑战你,生死不论,你可敢接受!” 不怪他要暴怒。他好不容易寻找到一个只要喂饱了就甘受掌控的傀儡,可以在将焚音山、浮屠门、丹玄阁瞒在鼓里的情况下不动声色拿下十六城,进而作为夺取圣人墓府的据点,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却被此人瞬间扰乱局势,所有心血付诸东流。 最令他咬牙切齿的是,此人从容沉着,早不现身晚不现身,偏偏在任遨夸下海口的时候才跳出来,将自己几人的成果毫不费力地据为己有。 “那么两位是一个一个来送死呢,还是要共赴阴曹?” 扭头瞥向化名岳少游的男子以及白衣女子。面具掩盖住他的表情,可从那于黑暗中若隐若现的目光也可判断,他此时带着笑意。 “我大概有些明白这人的策略了,他在保留力量,先前的不可一世就是表演给任遨几人看的,为了尽量晚一步暴露自己真正的实力。” 宋诗韵眨动明眸,推测这人一系列举动背后的含义。 “不错,此人之前的那番话给任遨造成了像他那样狂妄目空一切的人,是绝不屑于放暗箭的错觉。不仅省下了对付任遨的力气,也让白衣女子两人对他无从捉摸。” 乔若兰悄然松了一口气,纵然是她,也没想到这名骁狼卫不按常理出牌,突施狠手。 “非常人也!”慕云烈赞赏,之前要众城主唯命是从的任遨,竟然是众城主中最先倒下的一个。 “你惹了不该惹也惹不起的人,不管你属于此处的哪一方势力,不久后都将在隐龙山除名!”白衣女子冷冷地威胁道,清滢的双眸中也透出刺骨的寒冽。 她摊开皓掌轻移莲步,掌心玄力吞吐摇曳,宛如捧着两条黑蛇,婀娜娇柔的身体内藏着的是致命的毒药,对化名岳少游的男子道:“一同出手,趁早解决了这厮,以免夜长梦多!” 观众席上又是一片哗然。 这名女子可不容小觑,庞窈窕与阮煊赫联手尚且抵不住她随意一掌,已有七转通玄的修为。 而化名岳少游的男子,从白衣女子对他略带敬重的态度来看,修为只怕还在她之上!从身体气息来推测,两人的年龄都在双十上下,这就意味着有着非同一般的底蕴。 这两人联手,寻常的九转通玄境都可一战,这名骁狼卫要如何应对? “两位的身份有城中之人承认,我也没有验证两位是不是外人的法子,姑且就承认两位为十六城之人。但二对一不合规矩。两位即便赢了,白某也不会遵从结果,绝不受其统帅!” 白澜沧调息片刻,加上药力的治疗,伤势已减轻不少,不卑不亢地出声道。 “无规矩不成方圆,白兄所言,也正是本城主的意思。倘若有失公允,哪怕不是两位对手,本城主也宁可拼个鱼死网破!”慕云烈附和道。 “不必争论,就算他二人一同出手,我也胜给诸位瞧瞧。我十六城的主,轮不到鸡鸣狗盗之人来做!” “公子三思!”秋娘都忍不住蹙眉提醒,在她看来,玄力差距摆在眼前,慕离烽纵然是六转通玄境中的佼佼者,胜算也是微乎其微。 这名骁狼卫摆手制止,慕云烈、白澜沧、宁秋娘只好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毕竟除了将全局托付给此人,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应对策略。 “就让我瞧瞧你值不值得我十荒龙众的拉拢吧!”上官静也在观众席上,正在兴头上,笑嘻嘻地托着香腮。 “看你嘴硬到几时!”化名岳少游的男子奔行数步,并指前点,玄力似大河之水滔滔汇向指尖,呼啸中聚敛为两道光虹横贯而至! 与此同时,白衣女子掌风如山移,携带着隆隆声响疾速迫近! 众城主只觉头皮发麻,倘若这两道攻势是冲他们而来,就算是十个自己也要含恨! 就在众人以为这名骁狼卫要暂避锋芒之时,他低喝一声,体外玄光大晟,竟然推掌硬接! 随着两道爆炸声响起,指端光虹与壁垒似的掌风破碎了,混乱的玄力流中,这名骁狼卫正在擦着地面倒掠,足部在地面上留下两条十余丈长的醒目划痕,停下时可以见到手臂在小幅颤抖。 这还只是肉眼能观察到的状况,是否留下了严重的内伤,暂时无从知晓。 反观白衣女子两人,气息平稳如常,丝毫不显紊乱,显然占据着上风。 “是啊,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即使此人三句话慑服八臂吞江蜥,终究只是六转通玄,如何能敌过对方两人联手?终究是自讨苦吃罢了。” 众人心中齐齐冒出这么一个念头,对这名骁狼卫的水准有了大致的判断。 众城主也是相同的想法,却并未急于在心中做出输赢的判定,相对于大部分普通的白城民众,看问题始终要深入一些。 白衣女子两人的感受就不同了,两人看似镇定,实则惊怒无比。别人不清楚,两人心中却似明镜一般,自己未能给对方造成任何伤势。仅仅是让对方玄力翻腾,短时间内会变得躁动,逐渐难以掌控而已。 看似占据上风,实则没能取下足够决胜的优势。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含义:“梁子已经结下,此人不除,今后必成大患!” “再来!”这名骁狼卫斗志未挫,不等对面两人出手,率先迎了上去。 “嘭嘭嘭……” 三人奇招迭出,残影频现,玄力乱流纷纷叠叠,仿若潮起潮落,令人人眼花缭乱,须臾间便交锋近五十个回合,却都没有任何一人动用玄诀。 白衣女子二人玄力充沛依旧,仿若未损,这名骁狼卫的玄力却以肉眼可辨的速度衰弱下去,看样子难以久支,半炷香内便会败下阵来。 可令人震骇的是,这厮脏腑所在的要紧处硬吃了对面数记拳脚,只仿佛被鼠蚁咬了几口,只是不住叫痛,竟不见些许血沫星子从嘴里泛出来,莫不是铁打的? “途经此地,无意叨扰,冒失之处,还望海涵!我去也!” 又是一回玄力的正面对碰,这名骁狼卫招架不住,哇哇大叫,转身驭空便向武斗台外掠去,看样子意图逃之夭夭! “哈?”此举惊掉一地的眼球,便是众城主也呆如木鸡,宁秋娘与怜儿惊慌失措,甚至白衣女子两人愣在原地。 “发生了什么?撒够野就跑?拜托!你这个节点跳出来,已经是今晚生辰祭的主角了啊,主角怎么可以撇下对你满怀期待的观众走掉呢?” “想逃?哪有那么容易!”化名岳少游的男子率先回过神来,驭空追去。 白衣女子稍晚一步,正打算一同追击,却见这名骁狼卫足底两面潋滟月轮一晃,身形遽然加速,硬生生扭转方向,与始料未及的化名岳少游的男子擦身而过,折回场地直奔她而来。 “各个击破吗?以为我一个人你就对付得了么?你想得美!”白衣女子嗤鼻冷笑,体外有符文接连浮现,这是在使用玄诀的迹象。 “谨慎些!”这段距离他赶回去与白衣女子汇合只需半息,如此短暂的光阴要如何击败一个玄力更强且有防备的人?事出反常必有妖,化名岳少游的男子总觉得这厮要耍花样。 第二百九十一章 防不胜防 “谨慎些?用得着么?” 众人与白衣女子是相同的想法,觉得化名岳少游的男子久攻不下,变得杯弓蛇影了,不认为这名骁狼卫寻到机会让两人分离即可逐个击破。 白衣女子就算只有她一个人,费些工夫也能将这名骁狼卫拿下,这人的举动不过是在拖延时间做无用功,到最后仍是要输掉。 面对白衣女子蓄势待发的强力一击,只见这名骁狼卫步伐突转轻快,宛如蜻蜓点水,展开双臂飞奔而下,可以看出他此时的心情十分激涌。 等等,这姿势?纯粹是在将空门奉献给对方啊!确定这是要比斗,而不是在挥泪迎接久别重逢的老友吗? 城主们齐齐瞠目,其他观众再次呆滞,这个时候白衣女子若是给他一掌,瞬间就要挂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哼,尽耍些鬼蜮伎俩,以为我是任遨会被你哄骗?看掌!” 白衣女子果然不打算错失眼前的机会,既然你主动给我破绽,那就把握住置你于死地,到时候不管你留有多少手段也要统统作废。 “疏影妹妹!你竟然认不出我了?真是叫人好生难过!” 就在这一刹,这名骁狼卫对着白衣女子呼喊出声。 “疏影?那是谁?难道就是这白衣女子的名字?两人莫非早已熟识?听这名骁狼卫哀怨的语气,两人之间竟有一段不寻常的过往吗?可是女子戴着面具他是如何认出来的?” 众人满腹疑惑,这名骁狼卫的举动太过于不合常理,若真是旧识,早早相认不就可以免了这场争斗吗?都认为这厮在瞎叫唤企图让白衣女子分心。 “小乞丐!是你!”然而,众人念头方起,就见到白衣女子娇躯微微一震,过度的惊讶导致玄力出现了短暂的停滞,体外的符文顿时暗淡。 “不是吧?真的认识!这究竟在演哪一出?”不过听白衣女子的口气是要将对方抽筋扒皮呀,莫非是这名骁狼卫始乱终弃?看台上众人不由得嘀咕。 “猜对了,就是我!奖励嘛,我就以身相许吧!”慕离烽笑嘻嘻地向她传音,“你的坐骑做成烧烤口感不错,不如让我也尝尝你的滋味,如何?” “无耻之尤!”白衣女子气得香肩不住颤抖,嘴唇苍白,抬手便要反击,将此人就地斩杀。 慕离烽哪里会给她重新调整玄力的机会,欺身近前,笔直推出一掌直取秦疏影玉脖,要将她生生擒拿,口中兀自胡言乱语,干扰秦疏影的精神。 “犹记树林日暮,沉醉不知归处,你我贴身拆招,天被地榻领悟!黑虎掏心!猿猴摘桃!如来伸掌!白鹤交颈!老树盘根!倒浇红烛!观音坐莲……” “王八蛋!下流胚!去死去死去死!” 秦疏影听得脸颊发烫,耳脖赤红,试图以玄力护住鼓膜将对方的话音摒弃在外。 但一步迟,步步迟,慕离烽得势之后不依不挠,将她浑身的玄力暂时击散,让她无暇顾及。 “呸!口不择言!”乔若兰脸颊上也浮现出两朵红云,低声啐道。 “这家伙真是坏透了!跟你一个德性!”宋诗韵美目向旁一瞪,嗔道。 “你瞧我作甚?又不是我讲的!”慕云烈委屈喊冤。 “白澜沧,这人不是声称自己是六城的人吗?他说的玄诀为何从未听说,是什么品级的功法?” 另一边,白凰苓、白凰薇小脸诧异,好奇地询问着自己的父亲。 “唔~”白澜沧嘴角抽了抽,敷衍道:“你们问我我问谁去!” “师妹平复心境,不要被这厮影响!”化名岳少游的男子此刻已来回到场中,满面阴郁,自这名骁狼卫后方疾步靠近。 倘若秦疏影落入此人手中,意味着他同时也败了,只因秦疏影不是宗门内的普通弟子,是宗主得意门生的其中一人看中的女子,他不敢罔顾秦疏影的安危。 “晚了!” 慕离烽指风撕开秦疏影的护体玄力,秦疏影慌乱中以纤细藕臂拦在锁骨之前,却被慕离烽蛮横的劲力震开。 可是慕离烽没料到她的肌肤以及衣物所用的纱绸都过于柔滑,又恐失手直接掐断了她的脖子,因此击穿她的护体玄力后手上同样将玄力敛去。使得让他锁向秦疏影脖颈的指爪在接触时打滑,向下偏离。 “呃,这熟悉又陌生的触感……”手落处丰翘弹腻,滑嫩柔韧,慕离烽不用想都知道是秦疏影身上哪个位置。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他看见秦疏影像一只被拎住尾巴的猫,浑身猛地一个激灵后立即炸毛,眸波变得如同进食野兽般的凶狠,忘了自己有浑身的本领,对着他拳打脚踢。 “呵,杀了我杀了我!你喊这么多遍我还不是好端端的站在这儿,不断重复一句话就有用的话,还要手足做什么?” 慕离烽非但不受她的威胁,反而使劲捏了一把,暗赞手感上佳,这才不急不躁地松手转而扼住她的咽喉,转过身来。 而此时,化名岳少游的男子手中两股水龙般的玄力正好出动。 可说是千钧一发,哪怕迟上一秒,协援抵达,慕离烽不得不舍弃秦疏影来对抗这两股玄力,那时将会同两人陷入短时间难分胜负的鏖战,他纵然赢了,玄力也必是消耗殆尽。 秦疏影被慕离烽挟制,又羞又愤,脸蛋发白,面有痛色,也不知这痛楚是来自何处。 “小子,若不想给十六城招来灭顶之灾,劝你赶紧放了她!”化名岳少游的男子并未撤去玄力,步步迫近。 “你们这些来自宗门的子弟,即使只是在一隅称尊,也有这凌人的盛气吗?还是说,我拿的这个筹码不够重?再往前一步,她身首异处,若不信,你大可试上一试!” 慕离烽拍着俘虏的脸蛋冷笑,手指在她肌肤上留下不断加深的凹痕,这证明他正在逐渐增加手上的力道。 秦疏影白皙的玉颈上,浮现出青色的血络。只是她仍旧拿噬人的凶狠目光死死盯着身旁的男子。可惜她还不具备将目光化为兵刃的修为,否则这个下流的狗贼已被千刀万剐,做成一大盘精致的生人肉片。 对于慕离烽的威胁她置若罔闻,因为她看出此人心志坚毅,该下杀手之时不会手软,担忧不过徒增烦恼,于事无补,索性听天由命。 “你是在质疑我的话吗?此刻不听规劝,届时或许连求饶的资格都没有啊!” 化名岳少游的男子略做踌躇,最终是停下了脚步,经过很不愉快的两次相遇,他断定此人与自身有相似之处,那就是果决狠辣。 “届时之事届时再论,我只知道现在你的同门在我手上,而且她的命看起来比你的更值钱。要救她也简单,只要你碎掉自己的玄海,我双手奉上。”慕离烽似笑非笑。 “这,玄海若是碎了,玄力尽散,修复之前都无法炼玄,等于一个废人,这条件很苛刻,他会为了这名女子妥协吗?”看台上传来各种观点的议论声。 “你以为有这个可能吗?师妹已被你挟持,我若碎掉玄海,我二人将沦为待宰羔羊!” 化名岳少游的男子也是精明的人,摇头失笑,指着看台上戴着面具伫立各处的伪骁狼卫,以一种近乎岩石般漠然而冷淡就、犹如是是宣布判决的语调道:“你也看到了,这些人俱是我的同门,他们同时出手,你能拦下几人?倘若你加害于她,此地将流血漂橹,你也休想独善其身!你只有一个选择,放了她,然后与我等合作,你只需要服从指挥,这隐龙山十六城之主的位置依旧属于你!” “我算了算,斩你们全部,五根指头就足够。” 慕离烽抬头望天,嘴里碎碎念了一会,仿佛真的经过一番缜密的计算,最终嘴里吐出来却是一句根本不着边际的戏言。 在场众人俱是不以为然,之前你声称一个人就能胜过“岳少游”与白衣女子联手,实际上只能勉强算胜了一人,因为赢得很不光彩。而另一个还在跟你讨价还价呢。而这些替换了骁狼卫的,足足有十六人,你还想一锅端,而且只用一只手,可不就是戏言吗? “这么说你是拒绝了?”化名岳少游的男子虚眯着眼道。 “没错,我拒绝,既然你偏要与我耍横,纵使这么个娇滴滴的美人就此香消玉殒有些可惜,也只能让你跟她道一声来生再会了!” 慕离烽说完,掌中重新弥漫出玄力,立即有“咔咔”的骨骼错开声自秦疏影脖子上传出! “且慢!”化名岳少游的男子没想到他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此人还是一意孤行,立马就慌了神,余光眺向看台,似在寻找什么人的身影,咬牙道:“我自废玄海,你最好能信守承诺,她若是些许差池,有人的怒火不是你能承受的!” “怎么还不动手?莫不是等着谁来搭救你吗?”慕离烽钳住秦疏影的手指松弛了几分,一语双关地呵呵笑道。 “林誉,你的表现我已目睹,回到宗门内必有重酬。留着你的玄海为宗门效力吧。接下来,就由我来会会此人。” 第二百九十二章 鲁烈 说话的也是一名戴着骁狼卫面具的男子,背负双手,身姿伟岸,与其他骁狼卫银色劲装亦不同,身着天青云纹衫,袖口上以金线绣着一轮赤日,在流火石的照耀下灿灿生辉。 “这……” 林誉闻言,面上浮现出敬畏之色,却未立即照办,在迟疑,幽冷目光一直锁定在慕离烽身上。 从观众席上的角度来看,他恼羞成怒,要与他眼前这人断个生死才会罢休。 不过在与他距离最近的慕离烽看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林誉纵使念头隐藏得很深,但眼底那一丝如释重负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思。 观众席上这人的出手,只怕在林誉的预料之中。 “此人的修为,即使不到九转通玄,也只有一线之隔了。” 宋诗韵循声望去,眸波不禁微微一颤,对方体内的弥漫出的玄力气息,比林誉二人更为浑实凝练。 “又是一名以骁狼卫的身份藏匿的人,任遨一方究竟还有多少人在暗中至今未现身……” 眼看那对己方威胁最大的林誉与白衣女子受制,没料到这个关头又跳出来一个更厉害的,乔若兰堪堪平稳的芳心再次变得忐忑。谁能断定对方阵营里没有修为更高的人仍在冷眼旁观? “他姥姥的,本城主也就大半个月没出门,这小破山里怎会突然冒出来这么多厉害角儿?”慕云烈不停做深呼吸,自顾自地吹鼻子瞪眼。 “原来是这帮人,还真以为自己行事神不知鬼不觉吗?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观众席上,上官静眸似深潭,饶有趣味地观察着慕离烽,“先前的表现可圈可点,值得小女子免费为你当回护花使者,不知接下来你能否令人更加满意?” “传闻中阅遍奇人异士视天下男子为稗草的十荒龙众明珠竟也春心萌动了,既然羞于启齿,吾不妨助你一把,去给这小子说道说道……” “谁?”此时,后方传来戏谑声,让上官静微惊,不禁扭头搜寻。 这人能长时间注意她她却毫无察觉,只有一个解释,对方修为远胜于她,能以气息隔绝他人的感知。 不过,既然对方传音了,根据传音的路线反向追踪,要找出位置也不算难事。 “呵,臭老头你竟敢吓我,看我不找人掘了你家祖师爷的坟!” 左后方隔着三层席位,一名看起来约莫四十上下的灰袍男子满头青丝水泽油亮,向后梳为扫帚状,正朝她挤眉弄眼。 “使不得使不得!吾不过是想活跃下气氛,消去许久不见之类俗套寒暄的陌生感,姑奶奶切莫与吾计较!” 灰袍男子失色,慌忙揖礼打起了圆场。这女子若真作此想,凭他自身甚至整个门内都别妄想能将她拦下。 这人名为禇嵩关,表面看着是父辈的年纪,上官静却知晓实际上不下三百岁,说话荒腔怪调,是浮屠门地位仅次于门主的人物,不折不扣的不正上梁。 浮屠门与十荒龙众之间素无过节,反倒是有不少生意上的来往。 “是什么风把你这臭老头吹到这种荒郊野岭来了?”上官静心生提防,仿佛不经意地问道。 “不瞒姑奶奶,巧矣,将你吹到此地的那一道风便是将吾吹来的那一道。”禇嵩关丝毫不避讳,乐呵呵地表明来意。 “谁是你姑奶奶,少在这认亲戚。”上官静眸中戒备之色更浓,寒声道:“如此说来,臭老头你是要与我为敌了?” “非也非也,吾的来意,是与姑……上官姑娘合作。”禇嵩关一本正经地颔首道,“而且,吾以为这个合作能够达成。” “小女子倒是很好奇臭老头你哪里来的信心。让你门参与进来分一杯羹对我并无好处。”上官静一脸狐疑。 “喏,被这股风刮到隐龙山来的可不止吾一人。”禇嵩关朝南北两座看台各一处位置努了努嘴。 上官静这才发现禇嵩关所指的位置,正坐着来自另外两方势力的人,而且其中都有在自己势力内举足轻重的人物。 “倘若是在其它时候,吾等见到上官姑娘唯有退避三舍,然而据吾所知,隐龙山的消息只是上官姑娘偶然得知,因此于白城设立十荒龙众分部是临时起意,人手亦捉襟见肘……” 褚嵩关点到即止,并不说破,留下半句让上官静自个权衡琢磨。 “武斗台上事毕,再做细谈。”上官静没给禇嵩关通过神情揣度心思的机会,将头扭了回去,端正坐姿。 “也不知我那徒儿找到我那徒儿没有,说是发现那处遗地前去探查,却至今不见人影……” 禇嵩关见上官静对台上少年格外看重,也发现这小子不同寻常之处,而且不是在天赋、筋骨之类直观的方面,而是在一种连他这个三百余岁的人都说不清道不明之处拥有莫测玄妙。不由得动了把这小子诳入门下的念头,也不由得记起自个的徒弟来。 东面,白凰苓自讶异中回过神来,指着白澜沧,责问道:“你这个城主当得真不像话,骁狼卫整队被人替换都没有任何察觉。让这些人将我与妹妹的生辰祭搞的乌烟瘴气。” 白澜沧猛地抓了两下头发,他也十分懊恼!但这些人整体修为甩骁狼卫几条街,还有八转通玄的人混在其中,他怎么可能发现?况且,生辰祭与外界势力绝无干系,这些人没理由来搅和白城的家事,真是怪异至极! “唐总管也不知在何处,这个死脑筋不会还在守城门,对武斗台发生之事一无所知吧?”白凰薇四下眺望,却未见到要找的人。 “慕……那人也不见踪影,不是说修为已至六转通玄了么,就算打不过,也不能当缩头乌龟啊,这样懦弱的男子,也配对我与妹妹提出那种羞耻的要求吗?”白凰苓恨恨地赌气道,脸蛋微红。 “噗,拜托,我站在场上老久了好吗?还有,婚约不是我提的,也不是什么羞耻的要求,别说这种容易将他人想法引上歧路的话好吗?” 慕离烽只差将唾沫给喷出来,白凰苓没压低嗓音,许多人听得清清楚楚,别人不知道她说的是谁,他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看来在外面我说的话不好使?退开!”男子驭空来到场地中,对林誉警告。 “是。此人便交给鲁师兄处置了。”林誉抱拳行了一礼,转身去往场地边缘等候。 “处置?”慕离烽一只手摩挲着下巴,这词听着怎么如此逆耳? “放了她,我与你公平较量一场,我胜,隐龙山并入阳朝宗,你为隐龙山主。”被林誉称为鲁师兄的男子伸手邀战。 “原来是阳朝宗的人,难怪修为如此出众……”众城主面面相觑,惶惑难安。 “公平?你认真的?任遨败了,秦疏影与林誉说要与我较量一场,二对一,败了,如今,你又跳出来,也要与我较量一场,你若败了下一个又跳出来,没完没了,我能信你吗?”慕离烽撇嘴鄙夷。 “鲁烈,阳朝宗宗主座下第四弟子,羽州人称小鲁尊,我若言而无信,便是丢整个宗门的脸!”鲁姓男子摘去面具,现出一张白净俊美的脸,挺身肃然道。 秦疏影面露不解,不明白鲁烈为何自己抖露来历,转念便明白过来。 被小乞丐搅局,暗中掌控十六城的已无可能,自己等人的身份也没有再隐藏的必要。当面告知小乞丐没准还能予他威慑。 “看来此人就是燕行健口中所说的阳朝宗三名储尊中的一人。”慕离烽心念一动,续道:“既然你是阳朝宗之人,那么我隐龙山择主跟你毫无瓜葛,也就是说,谁是隐龙山之主是由十六城之人选拔出来,不需要你来认同。而方才,选拔结果已经诞生。换言之,不论与你较量与否,我仍是这隐龙山之主,是否并入阳朝宗的决定权在我这个山主手中。请给我一个说服自己接受较量且因此我需要释放手中美人的理由先。” 鲁烈不由微微一愣,随即冷笑道:“你所言有理,但较量的决定权却是由任意一方决定的,除非引颈就戮,你要如何拒绝?” 慕离烽无奈叹道:“那么,倘若我胜了又当如何?” “一则你没有胜的可能,二则你也最好期盼这种结果不要发生!”鲁烈伸出手掌一握,“只因,你若胜了,我阳朝宗将大军压境,攻下十六城,隐龙山将化作尸山血海!” 此言一出,观众席上爆发出剧烈的骚动,不容置疑,阳朝宗有这个能力。在绝对的修为深渊面前,再多的性命也不够填。 慕离烽捂腹笑到喘:“如此说来,我只能、选择输喽?这就是你所、所谓的公平较量?你这张脸,真是无耻的标准书写方式!”目光一瞬狰狞,冷冷道:“那么就跟你这位美人师妹道别吧!” “休想得逞!捆灵索!” 见慕离烽下杀手,鲁烈怒哼一声,左臂向上抬去的过程中,袖口中飞出一条蜿蜒灰光,在他玄力的掌控下以闪电之势朝慕离烽窜去。 第293章 捆灵索 “捆灵索?” 慕离烽从未与此物照面,心生谨慎,捆灵索堪堪离开鲁烈一步范围,立即掐诀调气,符文绕臂,擎起一匹森森血芒斩落。 稍作感知,他即知此物绝非高等器物,却也不是燎原刀能够阻拦,果断使出玄功法诀,正是慕城高层才有资格修习的“血刀诀”,也被不为熟知的外人诨称为“狂刀诀”,久而久之,慕城自家人也胡乱叫了起来。 “血刀诀”在明面上,已是慕城层次数一数二的功法,在整个隐龙山十六城的范围都是大有名头。 鲁烈见他出招,面无波动,食指勾划,隔空牵引,捆灵索似灵蛇摆尾,首端倏地向右扎了个猛子,虚晃一枪,从刀锋下悠闲避过,直向秦疏影身躯滑去。 慕离烽见状也不讶异,黑白黑三道剑气冲出指尖,黑剑切头,白剑钉尾,余下一道黑剑劈向中段。 捆灵索进退维谷,在鲁烈一番引导下,避开了其中两道剑气,终究还是被原本劈向中段的黑剑逮住尾巴。 “叮~” 火花溅起,捆灵索受到冲击,出现了一瞬的停顿。 场上观众这才看清,这捆灵索本相就是一根灰黑色铁链,外观毫不起眼,普通至极。 只是,这一记指剑只仿佛给捆灵索挠痒,没能留下任何实质损伤,在经过短暂停顿之后,捆灵索恢复动力,比起受击之前,变得更加形如鬼魅,飘忽难测。 这捆灵索上玄力稀微,与鲁烈阳朝宗的玄力大相径庭,可见虽然受鲁烈操纵,动力来源确是捆灵索本身,不受鲁烈加持。 按说挨自己一记指剑,本该玄力溃散无法行动才对,如今却越挫越勇,属实怪异。慕离烽此时方知此物比自己预料的还要难缠。 “捆灵索本不伤人,只为擒拿,在玄器中也是较为神秘的一种,一旦使出,不获目标绝不休止。只不过一条捆灵索只能使用一次,与罡火玄雷珠同理的消耗类玄器。看来这个美人你无福消受啊。” 慕离烽足底月轮潋滟,搂着秦疏影一面躲避捆灵索的追击一面思索对策,未曾想上官静的传音提示却适时于耳中响起。她语调轻快活泼,一点也不像担忧他安危的样子。 “原来如此,的确是麻烦至极的玩意。”慕离烽心说送上门的帮手不用白不用,追问道:“既是如此,为何不直接将捆灵索对我使用?” “捆灵索只能缚住形体,缚不住玄力。仅仅绑住对手身体收效甚微,向来作取回人质之用。当然,捆灵索也有优劣之分,你要是修为够高,也可以直接扯断,不过鲁烈这条捆灵索质地不错,通玄境内用蛮力是毁不掉的。” 慕离烽听完上官静对捆灵索的解释,灵机一动,一个能够让自己不用那么费时费力获胜的作战计划浮上心头。 “刚才恶狠狠说要掐死秦疏影,怎么还不动手,原来你也是刀子嘴豆腐心,难过美人关。看来我得重新考虑你有没有加入十荒龙众的资格,十荒龙众可不需要见到美人就走不动道的英熊,还是趁早归还欠我的十万铜玄石吧。” 慕离烽正要向她道谢,又听到上官静的调笑,霸气传音:“我改主意了,物尽其用人尽其才,这么个娇滴滴的美人,还是鲁烈的心头肉,当然不能浪费!” “你这门身法倒也有些看头,竟能与捆灵索周旋片刻。可惜的是,捆灵索如影随形,即使缩地成寸也休想摆脱,对付通玄境,出手必有建树。趁早将秦疏影交出来,可保此地数万人性命无虞。倘若你认为这数万人的性命不及秦疏影一人,我也无话可说,尽管动手。” 鲁烈立在原地,公布捆灵索的特性,自信慕离烽拿捆灵索束手无策,而且在挑拨离间,要将慕离烽树立在场上数万人的对立面。 原本捆灵索会趁这名骁狼卫不备瞬间夺回秦疏影,只是这名骁狼卫这门身法的水准仍是超出鲁烈的预料,捆灵索没能即刻建功,所幸的是由于此人对捆灵索一无所知,忌惮之下留住秦疏影性命作为筹码。 鲁烈此话一出,看台上果然爆发出嗡嗡议论。 有不少人小声嘟囔,认为隐龙山给阳朝宗塞牙缝都不够,劝慕离烽认清形势,释放秦疏影,不要以卵击石,祸及他人。他们是来参加生辰祭是赶喜事,可不是来给自己办丧事的。 之所以无人高作声,一来是因为这名以骁狼卫隐藏身份的神秘人难辨敌我,性情乖僻,看起来也不好招惹,谁要是做出头鸟惹恼了他恐怕不得善终。二来白澜沧威信尚存,白澜沧既未表态,他们亦不敢造次。 也有人静待时变。任遨放任宠物逞凶屠戮无辜城众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这鲁烈既是扶持任遨的幕后黑手,定然也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待这名化身骁狼卫的神秘人真败下阵来再投诚不迟。 还有些人目光在众城主身上转悠,想看看这些城主的态度再做计较。 项、方、钟、魏、耿、施等人哪能看不出鲁烈在挑拨离间?虽然隐龙山庙小,但宁为蛇头不为蛟后,做个小城主怎么也比做看人脸色的狗来得自在,因此一言不发。 至于慕云烈几人,对各处扫来的目光视若无睹,彼此间相谈甚密,其乐融融。 场中,即使全力催动“鸣龙白虹步”,距离仍是被捆灵索飞快缩短,几个覆掌间便会被追上,慕离烽环顾一圈,寻到庞窈窕,见他被秦疏影造成的伤势已经祛除,用慕英俊的身份向他传音:“来不及解释了,你可信得过我?” 庞窈窕先是愣了愣,听出是他,大喜过望,从石座上一蹦丈高,顾不得周围片片惊诧的目光,哈哈狂笑:“还道你小子在锦绣坊里累趴窝了,原来早就出尽了风头!” !!! 全白城的人呆若木鸡,只觉脑子都不够用了,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慕离烽磨牙霍霍,无暇与他斗嘴,似离弦之箭,踏着月轮直冲云霄,来到武斗台上空足有百丈高度。 秦疏影由于之前慕离烽下的重手,气血滞堵,早已晕厥。 鲁烈为防他逃跑,也跟着拔升高度。 “既然你不敢取她性命,何必在这儿浪费时间,难道你还能请来救兵不成。我可没有闲心陪你玩猫鼠游戏,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主动投诚,饶你不死!” 只见上面慕离烽回过头来朝他灿灿一笑,一掌击在秦疏影腹部,玄力奔腾涌入,崩碎她的玄海,在秦疏影堪堪痛醒还未反应过来身上发生了何事,捆灵索也恰好要接触到她身躯之时,将她奋力掷向地面,笑声如滚雷传遍整座武斗台。 “庞兄,送你一份大礼,你可要接好了!” 捆灵索紧随秦疏影而去,由于慕离烽投送的力量加持,以及降落的势能同时作用,两者距离再度被拉开。 “你!” 鲁烈惊怒交加,云淡风轻的脸色顿时阴云密布。 秦疏影被此人毁掉玄海,已无玄力护体,这个高度坠在地面势必血溅当场。那庞窈窕与此人是同伙,秦疏影若真是落在庞窈窕的手中,自己依然要束手束脚。 “林誉!接住她!” 鲁烈命令地面的林誉出手,自己却捏诀攻向慕离烽。眼下这名骁狼卫已经没有能够威胁到自己的把柄,当即刻斩杀,以儆效尤。 “他可接不住,我在秦美人身上设了陷阱。碰着就死,擦着就伤。” 慕离烽故布疑阵,将玄武运斗阵的令剑攥在手中,玄力接入,一股奇妙感应产生,整个阵法仿佛成为自己身体,任由支配。 “吓唬我?”鲁烈尽管不信,好奇心驱使下余光却忍不住去关注林誉的动向。 “是不是吓唬你很快就知道了。” 慕离烽不接招,只管凭借身法躲闪。 下方,林誉驭空上升,正要伸手去抓,“嘶”~一道蛇形黑影自他胸前闪电掠过,整个人瞬间犹如被巨石砸中,双目凸出,口喷血雾,直挺挺地倒在场中,再不动弹。 变故来得太快,众人皆是稀里糊涂,完全看不透其中窍门,只知之前化名岳少游,实则是拥有八转通玄修为的林誉就这么倒下了。 “咕嘟。” 慕离烽自己都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因为不愿提前暴露已经掌握护城法阵一事,只调用了法阵的冰山一角,因此不曾产生浩大的声势,却不料已有此等威力。 “害煞我也!” 眼睁睁地看着秦疏影陨石般往头上坠来,庞窈窕嘴上在极力与慕离烽撇清关系,手脚却不迟疑,跃上半空将秦疏影搂个满怀,一口深嗅从脖到膝,面露陶醉。 “滚啊!” 秦疏影恢复意识,不知自己为何就落到这个手下败将的手中,不由一阵恶寒,欲将这登徒子毙于掌下,却浑身软绵绵犹如弱柳,在旁人看来,倒似在打情骂俏。 见林誉生死未卜,鲁烈惊疑不定,以他的眼力竟然也看不出个子丑寅卯,又瞥见庞窈窕接住秦疏影后,举止轻浮,十分放肆,想到平素在羽州横行无忌,今日却被两人如此戏弄,怒发冲冠,双目赤红。 此时,捆灵索已经追上秦疏影,缠住她的身躯后就要返回,庞窈窕却拽住秦疏影的玉足死活不放。 “找死!”鲁烈纵身掠下,捏指成爪,符文飞舞,扣向庞窈窕天灵盖。 “鲁大人别误会,庞爷……小人只是替你瞧瞧疏影大人有没有被那厮伤到,庞……小人对阳朝宗的景仰之情,那可是滔滔不绝……” 庞窈窕见鲁烈攻来,自知不是敌手,慌忙将秦疏影往天上一抛,撒腿就跑。 秦疏影终于回到鲁烈手中,捆灵索转眼间分崩离析,化为铁屑。 “呵,你倒是个情种。虽说即使没有秦疏影,我也能取你性命……” 不待鲁烈松上一口气,察觉一股凛冽杀气飞流直下,奔头顶而来。 第294章 巧胜 “不过,不会如此轻松。” 慕离烽大费周章,就是为了创造这一瞬的机会。在鲁烈顾及秦疏影撇下他时,使出“阳明指剑诀”,黑白剑气聚成的龙鱼飞轮从天而降,直奔鲁烈头颅。 飞轮弹指万转,锋利胜过精心打磨的锯齿,削铁如泥。 鲁烈心头火起,此人先是利用任遨的麻痹大意,而后拿污言秽语扰乱秦疏影的心神,到如今利用他的关心则乱,以秦疏影来牵制,暗中偷袭,没有一次是靠修为正面取胜。简直卑鄙无耻,诡计多端。 “你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了?” 左手搂着秦疏影,抬头观察的同时,右手周围符文群似水波荡漾,玄力凝作一面圆盾覆在头顶三米高处,恰好抵住到达的龙鱼飞轮。 如今秦疏影丧失修为,非但爱莫能助,反而成为让鲁烈无法发挥全力的累赘。若将秦疏影推离,交给观众席上那些被替换的骁狼卫看护,只怕一旦离开气盾笼罩范围,就会被龙鱼飞轮的漫漫剑气波及,绞作碎片。 飞轮与圆盾接触的地方,双方玄力在碰撞切割中化作雾气乱流,向四周快速逸散,发出蜡油滴落在水中的嗤嗤声,即将陷入僵持不下的态势?。 若不能速战速决,让鲁烈休整过来,之前的一切设计都是蜘蛛网兜风,费力一场空。 慕离烽本是有心算无心,怎会允许这一结果出现?在鲁烈圆盾出现的刹那,第二面、第三面、第四面……另有足足九面龙鱼飞轮早有埋伏,犹如列队般准确无误,接连落在一处! 饶是圆盾是由八转通玄巅峰的鲁烈玄力构成,也由于是仓促应对,又要分出部分玄力护着秦疏影,来不及对圆盾进行源源不断的玄力补充,转眼被飞轮撕开一道缝隙。 “轰!”纵使这面龙鱼飞轮攻入圆盾,业已是强弩之末,被鲁烈缠绕着玄力的一拳直接击碎。 击碎这面龙鱼飞轮之后,随着相同符文波浪在上方晃动,鲁烈头顶有圆盾的轮廓再度浮现。 因为他击碎的只是众多飞轮中的一面,接下来的龙鱼飞轮正从第一面圆盾上被打开的缺口鱼贯而入,向他与秦疏影两人切割过来。他不得不再次使出这一门防御玄诀。只不过这一次,龙鱼飞轮已攻到他上方两米高处。 鲁烈被慕离烽先手压制,一直得不到调整玄力发起反击的机会,在场上且挡且退,盾牌的凝聚速度逐渐追不上龙鱼飞轮的破坏速度,龙鱼飞轮逐步攻到他的面前,可供他利用的空间在以肉眼可辨的程度在缩减。 四方看台上,饶是白澜沧已经开启了玄力护罩,众人仍旧能感受到那剑气的刺骨寒意。 项乾、项秀难掩惊骇,此人之前对阵秦疏影、林誉之时,他们就产生过怀疑,只是不信慕离烽能在短短半月内将修为提升到六转通玄。 而眼下此人使用的黑白指剑以及龙鱼飞轮与自家的“阳冥指剑诀”极为相似,包括那妙不可言的身法步术,真是慕离烽那小兔崽子不成?或是此人宰了慕离烽练就了慕离烽的所有本领? 可自己二人与慕离烽有过数次交手,对慕城的玄力也有些熟悉了,与此人的玄力绝无一致之处。除去毁掉玄海重新炼化,可从未听闻玄力特质能够随意变换。 坐在身旁的方耀也是同样的反应。 魏行正与耿炎也都坐直了身躯,互相交换着眼神,都看出了对方心中的骇然。 那陌生的玄力不提,这龙鱼飞轮与慕离烽在黄泉河上使出的飞轮没有任何分别。仔细感知,那玄力与慕离烽的玄力大相径庭,倒不如说更接近白澜沧这些白城之人的玄力。 “生辰祭经过这么一闹,你与那慕英俊的相蒙赌约也就不必履行了。”钟千黍惦记的却是另一桩,甚至有些感激场上这两方的搅和。 钟鲜于压着嗓子笑,看来气运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此人虽然耍了花招,打了鲁烈一个措手不及,但能以六转通玄的修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击穿八转通玄巅峰的防御手段,压得对方节节倒退,不简单,不简单啊!” 慕云烈认为此人还留有余力。 “但八转通玄通玄毕竟不是六转通玄能比,鲁烈若是置秦疏影不顾,或能逆转形势。可以看出,这骁狼卫不停歇地使用飞轮,玄力在快速消耗,飞轮的转速正在下降。”贺元极则下此结论。 “诗韵以为不然,他玄力运用远比寻常人顺畅快捷。你我心知肚明,使用玄技会抽空调集的玄力,出现瞬间的前力已竭后力未继,但看他使用飞轮的速度却似无此烦恼,才能一直压制鲁烈。” 宋诗韵观察力敏锐如常,认为这人的玄力不至于在短时间内挥霍一空。 乔若兰心思不在胜负上,盯着骁狼卫,蹙眉道:“这人越瞧越像小烽了。” 又是一道龙鱼飞轮横空掠来,粉碎鲁烈手掌周围的符文以及来不及凝聚的防御盾后,斩在他包裹着自己与秦疏影两人的护体玄力上。 “结束了。” 慕离烽打了个响指,已现颓势的龙鱼飞轮“呼啦”一声气焰攀升,转速猛增数倍,携裹着剑气风暴冲破壁障撞在鲁烈身上,层叠缤纷的气流光漪将两人的身影淹没。 见他至始至终对已是形同废人的秦疏影不离不弃,慕离烽不禁感叹此人倒也是条好汉,虽然仗势欺人却也有可取之处。 “护体玄力被破,不死也要重伤!” “铁石心肠啊,秦疏影已被他废去修为,出手竟然不留余地,他就不懂怜香惜玉吗?” “虽说手段下作了些,但胜过了阳朝宗的尊储之一,可谓一鸣惊人!” “分明是逞一时威风,以后怕是要上阳朝宗赏金名单,被追杀到至死方休。” 慕离烽对议论声充耳不闻,所有感知都锁定着先前鲁烈所在之处,又拿龙鱼飞轮补起刀来。十余面龙鱼飞轮同时攻向地面,接着轰隆隆的崩塌声连成一片。玄力雾霭还未散尽,场中十余处又腾起滚滚烟尘。 “咻。” 一道淡黄人影在玄力包裹下自烟雾中横飞出来,稳稳地降落在西北两座看台中间的阶道上,正是秦疏影。 那由阳朝宗弟子装扮的骁狼卫其中四名立即围了上来,将秦疏影护在中央。 秦疏影既然安然无恙,岂不是意味着…… 众城主都露出惊容,岂不是意味着鲁烈以肉身接玄技,竟然毫发无损? 慕离烽的感知远比在座的众城主细微,早就发现鲁烈仍有一战之力。这些雾霭烟尘既有自己的龙鱼剑轮破坏场地所致,也有鲁烈故意布的障眼法,为了不再被自己牵着鼻子走,意图掌握主动。 慕离烽从空中跃下,也遁入尘雾之内。他食过血参,自信五觉在通玄境内无人能比。 “果然修过炼体术。” 慕离烽收敛气息,恰恰落在鲁烈正前方约百米处,顿时对上彼此的目光,心中所有疑惑迎刃而解。 此时鲁烈露在衣物外面的肌肤化作银白色,泛着金属光泽,有符文在活跃,瞧来如精铜假人一般坚不可摧。手中掐着诀印,蓄势待发,正全神戒备,要对他迎头痛击。 慕离烽暗道晦气,竟自己撞在了枪口上,下意识就要使出玄诀抵挡,却愕然发觉鲁烈根本没有出手,只是碰巧在观察这个方向。 “嘿,这厮果然没我看得远。” 慕离烽不愿在鲁烈身上用掉太多玄力,再次调动护城法阵,霎时间玄蛇乱舞,每一条都有超越通玄圆满的实力,与鲁烈较量起来。 暗中观察的慕离烽有些心惊,那瞬间击败林誉的法阵玄蛇竟然被鲁烈抗下数条,直到第五条才击穿他的防御,将他重创,可见鲁烈这门炼体术十分不俗。若不是掌控着这护城法阵,自己未必能将鲁烈拿下。 慕离烽上前捉住鲁烈的衣襟举在手中,鲁烈嘴唇翕动,似有话要说却无力发声,慕离烽依旧通过嘴型推测出他要说的是:“阴险小人”。 慕离烽对他怨毒的目光只当看不见,猛一挥袖,荡去周围杂物,让场上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所有观众眼中。 “嘶~” 抽冷气的声音犹如此起彼伏的浪潮,众人怎么都没有想到,秦疏影分明已脱离危险,鲁烈却会败在这名骁狼卫的手中。 第295章 法阵显威 出乎众人的预料,这骁狼卫留手了。鲁烈的脑袋安稳地待在原位,想象中从脖子上利落搬家的景象没有出现;玄海也依旧完好;从场中被扔了出来,姿态狼狈地摔在南面看台的空位上。这骁狼卫也没去阻止那些乔装的人为鲁烈治伤。 众人心道看来这厮也只是嘴上逞能,对阳朝宗还是颇为惧怕,不敢对这班人马赶尽杀绝。 慕离烽指着自己的面庞道:“你要是输得不服,随时欢迎来找我报仇。冤有头债有主,你可要认准了。留下你的命,是为了跟在座的这些人交换,当然,如果你认为自己的命不值这个价又或是更金贵,我并不介意立马送你去跟你家列祖列宗团圆。” “这……” 原来是为了避免他们这些普通城众被阳朝宗清算才放鲁烈一马吗?原来是自己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不论最后结果阳朝宗是否愿意对他们这些看客高抬贵手,至少此人敢于担当,不会让别人替他收拾烂摊子而自己却拍拍屁股走人。 那些之前一直对他这骁狼卫冷嘲热讽的人也噤声了。显而易见,慕离烽这一做法,博得不少在场观众的好感。 与庞窈窕、阮煊赫在有防备的前提下受秦疏影一掌导致岔气引发的吐血不同,鲁烈伤势很严重,即使有灵丹妙药也不是一时三刻能够治愈,眼下只是恢复了正常的行动能力,以及玄丹境的修为水平。 “呵,呵呵呵呵……放了我是你犯下的最愚蠢的错误,现在,我要你为先前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鲁烈仿佛瞧不见现如今别说打赢慕离烽,即使是观众席上随意站出来一位都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的事实。要即刻雪恨,找回场子,不打算将这桩纠纷留过夜。 “既然你自称是十六城的人,相必听说过白城的护城法阵吧……”鲁烈取出九天袋中的令剑拿在手里,阴森冷笑,“本来给你一个与我公平较量的机会,你偏偏不识抬举,耍尽伎俩,那就在法阵中化作飞灰吧!” “难怪先前白澜沧装钥匙的袋子是空的,原来被他拿走了!”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令剑作为护城法阵启动钥匙,按说白澜沧一定会妥善保管,放置在他人想象不到之处,居然会被外人盗去。而且瞧白澜沧先前的做法与神情,只怕是对此毫不知情。 白澜沧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脸色古怪。看起来对于法阵钥匙在鲁烈手中他并不感到惊讶,反而更像是遇到了难题一般的迷惑。 “这下可难办了,没想到这鲁烈还有备用计划。”慕云烈面带忧色,真正为这名神秘的骁狼卫担心起来。 这骁狼卫的真实修为摆在那儿,之前连续挫败秦疏影、林誉、鲁烈三人,全赖足智多谋,利用了对方的劣势。可这护城法阵覆盖整座白城的范围,密不透风,绝无可供利用的疏漏。 传闻纵使是通玄圆满对上这护城法阵,也要喋血饮恨,毋论这区区一个通玄六转。 贺元极几人的心也悬到了嗓子眼。眼见困局已被破解,紧绷的神经还来不及缓上一缓,不想又横生波澜。 “何止听过,大名鼎鼎,如雷贯耳。”慕离烽负手傲立,泰然自若,“不过,那又如何?” “这人怕是失了智,不趁着鲁烈启动法阵之前逃命,还在这啰里啰嗦,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魏城同为东八城,魏无折对这白城这座法阵的威力了如指掌,做梦都盼着魏城也能有这么一座,睡觉都能踏实不少。如今见这神秘骁狼卫竟敢小觑,不由出言讥笑他不自量力。 “那又如何?不瞒你说,我也正好想试试这门被你们十六城的人吹嘘的护城法阵是不是真有那么厉害,就拿你作为第一个祭品!” 见此人非但未被震慑住,反而满是不屑,鲁烈神情变得更加阴郁。 “那你就试试看!” 慕离烽忍住笑意,因为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鲁烈的表情会变得非常的有观赏价值。 丝丝玄力由鲁烈身体延伸出来,向手中的那柄仿佛只有装饰用途的符剑渗去。作为宗门弟子,他很清楚法阵的运行依靠的是架构时设置的能源,只需要非常少量的玄力即可启动。 一息……二息……十息后…… “咦?” 众人翘首半晌,发现天地四野毫无动静,他们可没听说过启动阵法需要这么长的时间,这所谓的护城法阵仿佛根本就不存在。 鲁烈额头上渗出冷汗,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令剑虽然在接受他的玄力,但令剑没有给他任何反馈与讯息,不能进行沟通。 不应该啊,白澜沧每日都会查验阵法钥匙,为避免白澜沧起疑,直到生辰祭之前白澜沧查验之后他自己才将钥匙取走,怎么可能是伪造之物?被白澜沧先见之明掉包,查验钥匙只是演给自己看的一出戏?不对,白澜沧如果掌握着真的钥匙,之前任遨已被当场诛杀。 “噗嗤~”上官静瞧见鲁烈手中的令剑,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不正是慕手下委托她打造的那柄令剑嘛,原来是模仿的白城护城法阵的启动钥匙。既然那家伙有法阵令剑完整准确的图样,相必真的令剑就在他的袋子里。 只不过她也想不明白,那家伙初到白城,是怎么这么快寻到法阵钥匙的所在,又在白澜沧不知情以及鲁烈的虎视眈眈下玩出这手李代桃僵? 这时,鲁烈手中的令剑承受不住玄力的不断注入,裂成数块,鲁烈也终于确认这令剑的确不是真正的法阵钥匙。 “你们一起上,宰了他!” 发现令剑无用,鲁烈命令那么乔装成骁狼卫的人使用人海战术。 这十余人基本都有通玄三转以上的修为,也不乏通玄六转混在其中,要围剿掉一名通玄六转可谓绰绰有余。 “这些个城主怎么处理?” “有人逃走的话,处理掉场上那人后追上去,格杀勿论!” 闻言,正要拔腿的钟千黍父子打了个冷战,急忙端正坐姿。 看台上各个方向有破风声接连响起,这十余人纷纷结起印法,使出玄诀,玄力相互堆叠激荡,形成高筑的滔滔玄力浪潮,转眼便要将场中的骁狼卫碾碎吞噬! 面对着十数通玄境的联手攻势,场中那人依旧不见惊慌,徐徐摊开右手,让掌中之物暴露给众人瞧见,盯着鲁烈笑道:“你的令剑既然是假的,不妨猜一猜真的法阵钥匙在谁家。” “难道……”鲁烈心中涌起强烈的不详预感,浑身猛一哆嗦,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头皮,惊骇大叫:“快撤!” 然而为时已晚。 随着场中那人的玄力引入令剑,原本弥漫于空间每一处几乎感知不到的微弱玄气纷纷汇聚起来,凝作一股狂风刮过整个武斗台,又呼啸着向武斗台外的白城城内习卷而去。 哗啦啦的流水声在上方响起,玄力在上空形成海浪般的湛蓝区域,难以计数的玄蛇在其中穿梭游淌。 其中十余条在这一刻受到召唤从海浪中弹射出来,仿若万钧黑雷劈落,将鲁烈那班手下一个不落的精确命中! 由他们组成的玄力网顿时被瓦解,分崩离析;护体玄力纷纷被击穿,有的倒飞回去,有的直接摔落,受到不同严重程度的伤势,体内玄力几乎被完全打散,失去战斗力。 “法阵钥匙怎么会在你的手里!”看着躺在各处浑身淤伤的手下们,鲁烈怒火郁结,直接气到吐血。 “护城法阵真的开启了!” 场中那人手中,正是一柄令剑,与先前鲁烈手中的令剑分毫不差。 观众席上,众人骇然,这法阵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可怖,难怪此人有恃无恐,敢以一人阵容叫板阳朝宗一整个队伍。只是,这法阵钥匙究竟如何会被他夺得实在令人费解。 鲁烈明白自己大势已去,叫上秦疏影便要离去。 “我让你走了吗?” 场中那人却开口叫停,难道是不肯就这么放过这两人吗? “怎么,你要杀我?” “不不不,别误会别误会,只是接下来我还有个消息要宣布,相必你以及阳朝宗的诸位大人们也是非常感兴趣的。” “你还想玩什么花样?” “你这没有真本事只会使阴招的杂碎!有本事再与我堂堂正正斗一场,赢的人做这隐龙山十六城的共主!” 任遨醒过来,输得不服,要再跟这人比过。 “你确定?” 慕离烽将内敛的玄力散发出来,让纵然修为远远弱于他的人也能进行直观判断,运转起苍龙星火七宿变,伴随着脊柱龙骨中三盏星火的点亮,玄力的能量波动开始直线涨高。 六转巅峰……七转……七转巅峰……八转…… “八转通玄!” 见场中那人玄力强度已至八转通玄中期,仍未停止上升,众人大凛,脊背上冷汗涔涔而下。想不到此人竟仍有雪藏! 如此说来他之前声称的即使没有秦疏影,也能取鲁烈性命不是在胡吹大气,是当真有这个可能! 鲁烈深深望了他一眼,神情中第一次浮现出凝重与忌惮。 任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万万没想到自己眼中的宵小竟有通玄八转的修为,底气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拱手道:“我认输。” 场中人清了清嗓,将任遨的原话直接拿过来,朗声道:“在场的十六城之人不论是谁,都可以上场来挑战,胜过我即为这隐龙山之主!” 全场静默,无人应答。 片刻后,白澜沧开口打破了这片沉寂。 “你的实力已是有目共睹,只不过,是不是该揭下面具证明自己的身份了。” 第296章 诸城共主 场中人略一点头,缓缓揭下骁狼卫的面具,露出一张英秀玉朗的少年面庞,嘴角还挂着琢磨不透的古怪笑意。 他的玄力也在同时急速转化,转眼间变成看台上一些城主十分熟悉的气息。 “慕离烽!”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项秀。他本来就一直在搜寻慕离烽的踪影,而且在慕离烽使出阴阳指剑与鲁烈对垒之时就已经对此人的身份产生怀疑,毕竟这“阳冥指剑诀”是慕离烽从他身上夺去的。仇人见面,自然是分外眼红。 “小……子,还真是你啊!” 项乾下意识就要用之前对慕离烽的称呼,又想起慕离烽已是士别三日,连阳朝宗的人马都被他整队挫败,已是自己惹不起的八转通玄,登时将滑到嘴边的“兔崽”两字硬生生吞了回去。 魏无折感到心惊肉跳。虽然从移魂宗遗址脱险的儿子口中得知慕离烽修为已到三转通玄境,只是这才区区十余日,就到了十六城城主暂时难以企及的八转通玄。 如此看来,慕离烽定是取得了移魂宗的重要传承。不然也太不可思议了。 “慕哥!我就说这十六城除了慕哥你,还有谁能做到这样惊世骇俗的战绩!” 魏行正与耿炎回过神来,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抱大腿的想法。如果说黄泉河上尊称一声“慕哥”是为自保的话,这回则是发自实意想与慕离烽称兄道弟。 “慕英俊?” 钟鲜于傻眼了。原本被鲁烈和神秘骁狼卫搅闹,庞窈窕自顾不暇,慕英俊也没发现在场,相蒙约定就不用再遵守;怎料这神秘骁狼卫就是那慕英俊伪装的,而且慕英俊也是伪装的,真实身份是慕城的小少主慕离烽,赖账怕是难了。 钟千黍听到这个钟鲜于不知道咒骂了多少遍的名字,立即理清所有原委,拍着儿子肩膀慰藉道:“罢了,躲不过。保住家业总比丢人要强。待会儿你去服个软,没准他就把赌约撤销了。” “真的是小烽!原来他非但没事,还涨了不少本事!” 乔若兰与宋诗韵相视一笑,这波下注还真是赌对了。这破局者不仅是站在十六城这边的,而且就是自己人。 “极好,好极!”贺元极已经语无伦次,激动的心情难以言喻,止不住的哈哈大笑。 “哈哈哈,没给他老子我丢人!这下总算不用再听乔丫头的唠叨了。” 见慕离烽平安无事,慕云烈喜不自胜。得知矿场坍塌慕离烽失去联系之后,乔灵泠就天天吵着寻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下终于不用再被这丫头烦了。 宁秋娘轻叹一声。什么六转通玄中的佼佼者,原来也只是他愿意展示出来的部分而已,她果然还是看不透这个人啊! 白凰苓、白凰薇小嘴张得能塞进凤凰蛋。还道慕离烽被鲁烈任遨这帮人给唬住了,不敢现身对白城援手,是个懦夫,此刻来看,莽夫都不足以形容这家伙的所作所为好吧! 对慕离烽进行上上下下仔仔细细一丝不苟的打量,发现他混身英气勃勃,相貌身材皆是上等,可见老妈没有坑自家女儿,不由得脸颊渐渐发烫。 “英俊兄弟,你不厚道啊,枉我一腔热诚,连我你都诓啊。” 庞窈窕嘴里叫屈,脸上却笑得十分快活,也没想到相遇之时穿着褴褛的邋遢儿会是慕离烽。 “原来是他。” 阮煊赫与任遨稍加思索,记起慕离烽何许人也。也是,一般的白城城众如果有这个能耐,早就声名鹊起,不至于如此陌生。 “慕离烽?就是西边慕城的小主吗?” “这么说来,这慕乔宋三位城主,之前在和慕离烽唱双簧演戏吗?” “慕城?综合实力不是还不如白城吗,何时具备这种底蕴了?” “既然他是慕城的小主,以后大家伙儿岂不是都要听慕云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不错,是我。”慕离烽环顾一圈,运足底气让自己的声音压过嘈杂的议论,一字字道:“我说过,若是诸位以为我慕离烽不配做这隐龙山之首,只管上场来挑战,我承诺不使用护城法阵,各凭本事定输赢。” 众白城人士神色各异。十六城合并与否,对城主嫡系以外的普通人来说也没有损失,倒也不必大惊小怪,于是都朝在座的众位城主望去。 他们也算看明白了,白澜沧设下生辰祭的局请城主们入瓮,目的就是整合十六城。 任遨也打着同样的算盘,于是利用了白澜沧为自己铺路,要自己做龙头。而这慕离烽又摘得任遨设局的果实,打算顺势而为。 可以说纵使十六城还有人能胜过慕离烽,也会做出与前人相同的选择。经过白澜沧等人的催化,十六城整合一事已是势在必行,不可逆转。 此时,在慕云烈几人讶然的目光中,却是孟寒川头一个立起身来,整肃衣装后向慕离烽抱拳深深鞠了一躬,恭声道:“孟城城主孟寒川,愿尊阁下为隐龙山之共主,但有差遣,无有不遵!” 孟寒川这番话使用了充足的玄力进行加持,别说整个武斗台,小半个白城都能听得一字无误。 慕离烽扫了他一眼,没让意外在脸上表现出来。 项乾、方耀嘴角直抽抽,不久前他们还是对付慕乔宋三城的联盟,孟寒川跟慕城不对付也是由来已久,今儿个却成了拥护慕离烽的急先锋,这卦变得可真快啊。 其他人也都惊了,慕孟两城有争端他们也是有所耳闻的,这孟寒川竟是识时务者之俊杰吗? 慕云烈四人眼神交流,随即也起身向慕离烽谦卑行礼。 “慕城城主慕云烈、长老贺元极,代表慕城尊阁下为十六城之共主,但有所命,无有不从!” “乔城乔若兰、紫城宋诗韵代表乔城、紫城尊阁下为十六城之共主,听候调派,无有不从!” 慕离烽心说你们就不用来这套了吧,就要飞过去将四人扶起。 让长辈给自己行大礼,这可承受不起,最关键的是,老爹多半要秋后算账,给他穿小鞋。 “这个时候,形式是必须要有的。无需在意。” 只不过,他还未起步,就被宋诗韵仿佛洞察先机传音劝阻。 魏行正、耿炎不顾还在商议的城主父亲,先行表态愿尊慕离烽为主,加入其麾下。惹得魏无折、耿忠吹胡子瞪眼,最终也表示承认慕离烽具有统率隐龙山的资格。 “那么,你们呢?” 慕离烽看向项乾几人的所在处,虚眯的眼眼缝中锋芒乍现。 想到五城同盟已是名存实亡,孟寒川也已投敌,方耀又是势单力薄难堪大用,慕离烽如今实力更是冠绝十六城,与其作对只会自取灭亡,当即也行礼拜见。 方耀沉吟再三,决定退出隐龙山,再自创势力,获得了慕离烽的应允。 见状,钟氏父子大喜,看来慕离烽比较好说话,不似任遨那般残忍嗜杀,当即表示愿意让出钟城区域,退出隐龙山自立门户。 “可以,”慕离烽果然准许了,只是不等钟氏父子欣喜,接下来的话让他们瞬间犹如石化,“只是,咸鱼少城主还欠我一笔账未曾支付,是不是该结清了再走哇?” 是颜面扫地沦为笑柄还是先屈居人下再做图谋,这是一个问题。 “钟城愿为山主鞍前马后,绝无二心!” 钟氏父子权衡之下,选择了后者。 “施城……” “不需要!” 施南君正要表态,慕离烽已闪电出手,玄龙上霄枪眨眼间掣过数百米距离,攻破施南君护体玄力后刺穿他的眉心。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一句,当场殒命。 “此人修行邪法,以人血为料,练至深处屠城灭域也是稀松平常,须尽早处理,留不得。” 众人悚然颤栗中,慕离烽轻描淡写地说明取施南君性命的缘由。 如今的慕离烽对气息十分敏感,已经察觉到施南君就是那个试图劫走怜儿用她的纯阴血练功的人。自然,也有对那些对他实力有所怀疑的人进行示威之意。 如今,在座的城主中,独留白澜沧仍未表态。凰苓、凰薇两姐妹也紧紧凝视着父亲的背影。 这个局本是白澜沧为自己成为隐龙山共主而设,如今被慕离烽横刀拦获,他会不会耿耿于怀恼羞成怒? “白某虽说的确想做这隐龙山之共主,不过,那是在自认十六城无敌手的前提下。如今,若不是慕贤侄机缘巧合出现在此处,白城已被他人窃取,由你来引领十六城,相信比白某人更合适。” 白澜沧领着两个女儿以及秋娘怜儿母女向慕离烽躬身行礼,将头低到与腰一个水平线上。 “白城愿奉慕离烽为隐龙山十六城之共主,遵宣听调,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任遨勾结外人,阴谋败露,所以他取得的身份不能作数,城主依旧是白澜沧。 如今白澜沧既已发话,场中那数万白城人士纷纷起身躬拜,玄力作用下的声浪合在一处形成实质的震波,引起地面都在轻微颤抖! “愿奉阁下为隐龙山十六城之共主,赴汤跳火,在所不辞!” “好,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这隐龙山主,我慕离烽做了!” 第297章 快活新律 “尊驾是谁,为何擅闯此地?” 白府大门前,之前在守城门的那名护卫拦住突然出现的美艳女子,询查来由。 “你去告诉慕离烽,就说姓夏的姐姐找他,有要事相商。”美艳女子停住脚步,直接表明来意,“我若真要闯,你也拦不住。” “可是原夏城城主?请在此稍等,我向主上请示。” 护卫取出一枚传信珠录入消息后捏碎,然后笔直杵在原地等待回信。 “原?” 夏千瑾牙根痒痒。自己的城主身份已经被慕离烽这混蛋剥夺了吗?他还真是胆大妄为啊!什么破落劳什子玩意儿山主,问过她这个城主的意见了吗?还摆起谱儿来了,想要见他一面还得通报。 夏千瑾到来时,生辰祭已经散场了,只知道整个白城的人嘴上都在议论慕离烽。 得知这家伙眼下就在白府,便径直前来寻他,想问问他在通过不归路后,夏绯雪这些移魂宗高层在归寂前都赠予了他哪些传承。 途中也听到些片言碎语,慕离烽似乎被推举为隐龙山的山大王,为原十六城之共主。换言之,自己以及找他麻烦的项乾之流都成为了他的手下,就更不能不找他问个清楚了。 片刻后,护卫察觉到九天袋中的有异动,取出另一枚传信珠,确认信息后退让一旁。 “两位小姐请您府内一叙。” “你看,不管是你家老爷小姐,还是慕离烽,都不会让我吃闭门羹的,你这小小护卫没得眼力。” 夏千瑾进了府门,见这白府内十分宽敞,少说占地也有五六里方圆,正不知该往哪儿去找人,一名圆脸丫鬟从东面走廊迎了上来,问候几句后替她引路。 小径蜿蜒曲徊,绕来绕去也不知到了哪个方位。 “是千瑾妹妹吗,秋娘恭候多时了。” 夏千瑾正要询问还有多久才到,圆脸丫鬟将她带到一处楼台后告退;而楼台上立着一名风姿绰约的女子,正向她不失礼仪地微笑。 “听说白城有一位连白澜沧都拜倒在石榴裙下的绝色,就叫宁秋娘,应该就是她了。” 夏千瑾行上前去,正要寒暄,宁秋娘已牵起她的手向后院行去,道:“府中后院有一口朝霞井,井内常年有精纯玄气喷发,主上七日前进了后院至今未归,必是是这井中玄气对主上有益,正在修行。” “原来如此,听说慕离烽修为已到八转通玄?真的假的?” 夏千瑾得知原来慕离烽不是故意摆排场给她看,是在努力提升修为,心中那丝怨气登时平复。 “寻常时候确实只是通玄六转,但可以随时提升到通玄八转。至于真实修为是通玄六转还是通玄八转,只有主上自己才知道。” 秋娘表示自己看不透慕离烽的修为境界。 “白澜沧呢?” “奉主上令去告知各域未曾参加生辰祭的人十六城已合并,慕白等九位原城主皆遵慕离烽为共主一事;发掘有潜力的苗子;以及宣布主上接受每一位十六城人士挑战的消息。” “接受十六城所有人的挑战?慕离烽这家伙岂不是要累死?” “不会啊,要挑战主上的话,首先要赢过澜沧带去的手下,再赢过澜沧,才有资格挑战主上。” “哼,我这个夏城城主都不在场没表态,他凭什么就成山主了。还取缔我城主的身份,太过分啦!” 夏千瑾有些气不过,慕离烽简直就没将她放在眼里。 “这事我也提出来过,不过主上说,妹妹你答应过他唯命是从,不仅不会介意,还会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偷着乐。” 宁秋娘复述慕离烽的原话,说到唯命是从四个字时,语调有稍许的顿挫变化。 “这个混蛋……” 夏千瑾真想将他千刀万剐,当初说这种话不过是想给他鼓励,他还当真了而且付诸实践。这宁秋娘显然是产生了某种误会,对自己来说这事简直成了人生污点。 “既然那护卫称呼我为原城主,也就是说十六城城主位已经不存在了?白澜沧这些人会乐意?” “主上宣布的第一个命令,就是十六城合并,改隐龙山为快活山,设参议院,由原城主组成仲裁员,同时总管整个快活山区域。每座城池准许在参议院的体制下自主运营,也就是说,以前的各域的城主现今在整个快活山都有地位,实际上原城主每个人都是共主。因而也没有什么不乐意的。” “快活山?噗嗤~” 夏千瑾差点没把唾沫喷出来。这家伙怎么想的啊,快活山,还不如隐龙山呢,也不怕他人望文生义吗?山名也没碍着谁,你没事改什么山名啊。 “当时的众人听到改名‘快活山’,也是你这样的反应。”宁秋娘抿唇一笑。 “那么最重要的矿脉资源怎么分配?” “任命庞窈窕为采矿队长,开采出的玄石采矿队自留一成,参议院均分五成,一成用于日常开销,余下三成归主上一人支配,用以奖励贡献杰出的人。” “咦,那这采矿队岂不是肥差?” 夏千瑾感慨。一般来讲,采矿队都是拿固定数目的玄石作为酬劳,至少夏城是如此,据她所知之前的十六城也都是这个制度。 慕离烽这种酬劳设计,的确可以提升采矿队的积极性,但这一成的数目过于庞大。可以想见之后应征采矿队的人恐怕会抢破头皮。 “是的,于是当场就有人要认庞爷做义父义兄,介绍女儿的也是不少。” 秋娘记起当时场面,不禁莞尔。 “庞窈窕啊,以前有过一面之缘。” 夏千瑾自然也记得当时庞窈窕垂涎的眼神,这人能被慕离烽赏识委以重任,还真是人以群分臭味相投一丘之貉蛇鼠一窝,哼。 接着,宁秋娘深吸一口气,仿佛仅仅是转述下面的这条命令就需要莫大的勇气。 “其二,原十六城功法殿堂中收藏的全部玄诀对所有城众开放!” “什么!” 夏千瑾只觉得慕离烽这个家伙疯掉了。 原十六城城主之所以能成为城主,不外乎依仗玄石功法这两样占据着优势,如今慕离烽却要将这种优势拱手让出去,意味着能威胁到他自己地位的人可能会雨后春笋般一茬接一茬地冒出来。这绝对不是其他人成为十六城共主后能做出来的事件。简直不可理喻。 “其他城主纵然表示效忠,小混蛋的命令也不可能全部都无条件执行,他们同意了吗?” “项乾道:‘承蒙主上当初瞧得上,修炼我项家的“阳冥指剑诀”,如今还要我等将家传功法公布出来给素不相识的外人谋福祉,怕不是叫人以为吾等软弱可欺!’” “主上取出一部书籍弹向项乾,‘本座指的功法殿堂中收藏的玄诀,可不包括你等的家传功法。另外,之前你我两域各为其政,本座不欠你,不过,你既已加入本座麾下,本座便不会亏待。这是罗城的“万化诀”,以及脱胎于“阳冥指剑诀”的十字破阵光、龙鱼剑轮的感悟,你且拿去,能练到什么程度看你自己的本事。’” “这时,乔若兰又拿出一瓶能续断肢的宝药赠与项秀,父子俩自是欣喜若狂,再无二话。接下来又将‘万化诀’复刻数万本,在场隐龙山众人人手一本。” 说到此处,宁秋娘忍不住一声赞叹:“我本以为主上能悟出‘风花泣血刀’已是殊为难得,那时才发现原来领悟出诀文上没有的新的玄力技能对主上而言只是家常便饭。” “风花泣血刀?相必是从慕家‘血刀诀’中悟出来的吧。” 夏千瑾差不多见怪不怪了。毕竟慕离烽是通过三尸碑严苛试炼,修炼功法甚至比移魂宗祖师还要快的妖孽,而且她亲眼见证过他当初领悟创造新的魂力技能。 “那方耀也没想到主上对手下人如此优待,想要重新加入,被主上拒绝派人遣送出境。接下来,主上又宣布了令众人呆滞的第三条律令。” “哦?” 夏千瑾被吊起了胃口,想不到慕离烽的第三条律令的内容。 “扩建武斗台,一年后,所有人可以对自己感兴趣的任何职位的现任人员发起挑战,包括参议院的冲裁位以及主上这个隐龙山主在内,胜者即可继任!” 哪怕是宁秋娘,一时也难以改口,偶尔仍在以隐龙山相称。 “大浪淘沙,优胜劣汰。” 夏千瑾终于明白慕离烽这三条律令背后的深意,那就是潜力为上,实力为尊,快速提升隐龙山的综合战力。 “看来妹妹很了解主上这个人啊。”宁秋娘冷不丁地促狭。 “混蛋的一面的确见识过。”夏千瑾又问道:“听说有阳朝宗的人马现身,他们已经离开了?” “没有,主上留下阳朝宗这队人马的首脑、鲁烈与秦疏影,目的就是为了让两人传递他接下来要宣布的消息。” 说到此处,宁秋娘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这次不待夏千瑾追问就作出了回答,纵然在尽力压制,夏千瑾还是听出她的嗓音有一丝颤抖。 “主上目光扫过各方观众席的几处位置,道:‘我知诸位为何而来,也不妨实话告诉你们,原慕城境内,有一座圣人墓即将出世,墓的主人,极有可能就是那李重霄。’” 第298章 朝霞之井 “圣人墓……” 夏千瑾喃喃半晌,也是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实在想不通这个李重霄怎么把自己埋在隐龙山这个看起来也不像是能荫庇子孙传承气运的犄角旮旯。 据她所知,这大陆上也有专门为死者寻觅安排墓府的职业,号称观山师。这个职业的修士认为个人的气运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有迹可循,可以通过生死轨迹传承下去。 最关键的是,圣人在整个大陆上都是凤毛麟角。这个世界由于出现残缺,仙路已经遗失在迷雾之中,圣人就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修为塔顶。 圣人能开辟出平行于大陆的高级空间。一般来说圣人很难死去,纵使陨落,往往也选择埋葬于自己开辟的独立空间中,避免惊扰,图个清净。 像李重霄这样将墓府直接设计在大陆上的圣人也不是没有,然而屈指可数,墓府的设计往往也是别有用心,带着令人难以揣测的恐怖目的。 上一个这么做的圣人,号长生大圣,是为尸解成仙。最终殃及数十个州域,伏尸百亿,那片区域成为诡异的深渊,至今都是大陆上有名的禁地之一。 这李重霄把墓地选在隐龙山,只怕也不仅仅是找个归去处这么简单。 圣人墓中,自不缺奇珍异宝,但能不能活着带出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本身就已经是件无比棘手难以处理的麻烦,他居然还唯恐天下不乱,公布消息,让阳朝宗的鲁烈以及全白城的人传递出去。 “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这才是最让夏千瑾惊诧的地方,引狼入室,就不怕让才整合的隐龙山陷入风雨飘摇,朝不保夕的境地吗? “其实,阳朝宗这些人就是冲着圣人墓来的,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差确认位置罢了。” 宁秋娘为她解释疑惑,“看台上,焚音山与浮屠门、丹玄阁这三方势力也有人隐藏其中,他们都听到了风声,所以才会出现在快活山,主上认为已无隐瞒的必要,这句话其实着重说与他们听的。” “问题是,这混蛋这么做,就不怕浮屠门这些宗门联手,先灭了他这个山主以及手下势力再说嘛?” 夏千瑾认为,这些宗门会觉得慕离烽活着会碍他们的事,不会让慕离烽以及他统率的快活山继续存在。 “千瑾妹妹应该听说过十荒龙众吧。” “早有耳闻,据我所知,在整个炎洲都是少有势力敢招惹,怎么了,也知道圣人墓的消息了?” “是的,现在看来,十荒龙众在白城设立临时分部,想必就是这个原因。” “十荒龙众也打这圣人墓主意的话,阳朝宗这些小门派的确只能退避三舍,顶多跟在后面拾些牙慧。” 夏千瑾很清楚,对以前的隐龙山十六城来说,阳朝宗是庞然大物,但是阳朝宗之流跟十荒龙众比起来,那又是小巫见大巫了。 据说十荒龙众里,灵山多如狗,元池满地走,玄尊都不算稀罕物,都是些遍及各行各业的奇人异士。 “十荒龙众里,那上官静身份好像不低,似十分赏识主上。” “在鲁烈这阳朝宗一干人等离去之时,她发出话来,主上已加盟十荒龙众,快活山也就是十荒龙众的下属势力,主上既然欢迎鲁烈随时找他报仇雪恨,十荒龙众不会插手;但阳朝宗要是屠戮鲁烈已经答应以命换命的快活山居民,那就是跟十荒龙众作对。” 秋娘说到此处,仿佛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可以想见当时慕离烽公布圣人墓的消息时,她也是如同夏千瑾此刻这般紧张害怕,忧心忡忡。 “这家伙居然还攀上十荒龙众的高枝了?嘛时候的事啊?” 听到有十荒龙众作靠山,夏千瑾忐忑的芳心总算平稳下来。 不过她没想到几天不见,慕离烽的人际关系就变得这么复杂。 “上官静……定是这混蛋又撩拨人家小姐姐芳心了,真是罪孽深重。” 夏千瑾心道这上官静必定是个美人,被慕离烽的花言巧语给迷昏了头。 “那浮屠门来人叫褚嵩关,也很欣赏主上,要收主上进浮屠门做亲传弟子,可是被主上婉言谢绝。” 进了四大宗门算是前途可期的一种选择,快活山的人也有不少想加入,但不是不得门路就是达不到要求。 宁秋娘也没料到,慕离烽面对浮屠门抛来的橄榄枝,果断推了回去。 要知道,哪怕有慕离烽这个具备八转通玄实力的山主出现,快活山的整体修为依旧远不如四宗门。 “那几个跟白澜沧争城主的另外二人如何了?”夏千瑾忍不住好奇。 能跟白澜沧争夺城主位的,修为肯定和白澜沧不相上下,是可观的战力,慕离烽应该不会浪费。 庞窈窕能被慕离烽任命为采矿队长,或许也有庞窈窕的修为镇得住场子的因素。 “任遨的话,主上给了他时间恢复伤势,并且逼着任遨上场挑战,被主上以四转通玄的玄力而且站在原地不动在一息内胜过,随后主上卸掉他一条腿以示勾结外人的惩戒。” “之后主上从乔若兰处讨了瓶接续断肢的丹药给任遨,警告他若有再犯,必取他项上人头,绝不姑息。” “至于阮煊赫,主上任命他为执法队领队,负责维护快活山的秩序。” “后来呢,听说圣人墓的确存在且即将出世,这些人肯定不会无动于衷吧?” “主上声称圣人墓大概还要大半年到一年的时间才出世,在圣人墓自己开启之前,除非有圣人到场,否则无法强行开启。” “这些人不信,于是主上让慕乔宋三位原城主领他们去亲自验证。生辰祭进行到这里,澜沧经过主上同意后,宣布生辰祭结束。” “这回生辰祭还真是一波三折。”夏千瑾不由感慨。 白澜沧为女儿办的这一届生辰祭上竟然上演了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阳朝宗阴谋掌控十六城的布局被从移魂宗出来的慕离烽阴差阳错撞上,所有的设局被慕离烽反利用,做了他成为十六城共主的垫脚石。 而慕离烽那小人得志的场面,自己却错过了,不禁引为憾事。 秋娘为夏千瑾解答完所有疑问后,两人也来到了后院朝霞井所在的位置,也就是以往白澜沧修炼之处。 白澜沧修为能在短时间内快速提升,就是倚仗这朝霞井之助。 这也是庞窈窕、阮煊赫、任遨三人争夺城主的原因之一。 利用这口朝霞井中的玄气提升修为,据估算,一直到通玄圆满之前都具有极高的效率。 来自这井中的玄气,比一般等级的锁玄阵聚纳的玄力更为浓郁。 井口周围,设有复数石台,供停留盘坐之用,不过现在石台上空无一人,倒是有两道娇小身影趴在井口,在朝井里眺望,听见响动转身瞧来。 “夏姐姐,好久不见。什么烽把你吹来了?” 白凰苓、白凰薇招手让夏千瑾两人近前,两人身形虽然是孩童,动作行事却较为青春张扬。 “我记起最近就是你们生辰,所以来参加白澜沧给你们举办的生辰祭,不料路上有事耽搁,终究还是来晚了。” 夏千瑾听姐妹俩在feng字上加了重音,仿佛意有所指,也不知说的是“烽”还是“风”,面生寒霜,上前便要捏她们脸蛋。 两姐妹轻松躲过,见夏千瑾左右张望,道:“你来晚了,主上下井里去探查了。” “……”夏千瑾无语,这家伙是好奇宝宝闲得慌吗。 “可曾说过何时回来?” “未曾。” “下去多久了?” “一两日。” “井下有何物?” “不知。” “不是,这不你白府的井吗,你们就没进去查看过?” 白凰苓解释道:“之前是下去过的,然而,以父亲的修为也只能下到一百米深便要顶不住玄力压迫,越往下压力越高,所以井虽然是白府的,但是我白家也不清楚井的深度,以及井下的详细。不信的话夏姐姐不妨亲自来试试。” 白凰薇附和:“这话说的,头是夏姐姐你的,你也没数过自己有多少根头发啊。” 夏千瑾对两女的不识礼数目无尊长早有领教,也司空见惯了,并不介怀。 只是这井还指不定通向何处。既然有精纯玄气喷发,可以断定井下必有隐秘,慕离烽很可能遇险,不由得蹙眉忧心。 夏千瑾冲着井里呼喊了两声,声音却被喷发的气浪拍了回来,稍作试探,便知这井中气压非常高,她也最多下到百米深便无法承受。 而这井深显然远不止一百米。 “那我还是在这里等等吧。” 夏千瑾无奈,心道看来只能等这家伙自己出来了,干脆也坐在石台上休憩炼化起来。 刑主第298章 真武水火 “七转。” 慕离烽自炼化中回过神来,看了看自己摊开的双掌中转动变化的气旋,感受自己的玄海状况。 不出他的预料,玄力修为达到了通玄七转。 按照他的估计,在井内停留已有七到八日左右。 “没想到白府中还有一口奇井。也难怪之前白城的实力在不知不觉中就占了十六城的鳌头,直接将慕城超越。” 他发现,这口井中的玄气十分庞大,在井口的位置是无法将喷出的玄力全部吸收的,因此大部分从府中弥漫出去,荫泽大概两百里方圆,整个白城都在笼罩之下。 这也是为什么不仅仅是白澜沧修为快速精进,连不具备使用朝霞井资格的庞窈窕、任遨几人修为都能凌驾大部分城主,达到了六转通玄。 也正因如此,井口处不能满足他的胃口,效率远不及玄力被收束在小范围、能将自己身体无死角包围的井内。 “经脉俱是通玄道,五脏同为接天桥,若是他人,在喷发躁动的玄力气浪中炼化,属于自找麻烦得不偿失,甚至有丧命的危险,对我来说则不会有这种烦恼,此处是不可多得的风水宝地。” 慕离烽不由感叹天书玄机神妙之处。 掌握了经纬运气法,三相真如的气息如,别人去不得的地方他去得,别人需要对抗的气浪对他而言是拂面春风。 只要这井中玄力无人操纵,便有规律可循,让身体成为漏网,使这些玄力穿体而过而不被崩坏伤害。 这也是为什么能在短短七八日将修为提升到七转通玄的原因。如果是在井口,纵然有经纬运气法的助力,恐怕至少也得再花十余倍约三个月左右的时间才能达到眼下的程度。 朝霞井口直径约三十米,越往下变得越宽敞。根据他自己的计算,此处已是井中约八百米的深度。 到了这个深度,由于浓郁的玄力阻挡以及光线的缺失,即使以自己通玄境内无人能及的视力,也已无法看到井的内壁,只有方圆二十米左右的距离还算清楚。 生辰祭上,在与父亲以及乔姨宋姨传音交流,一番审时度势之后,获得三人的同意,将圣人墓的消息向全场公布。 几人商议后决定,不与这些宗门争夺圣人墓的传承,跟在后面捡点漏也就罢了。让这些垂涎圣人墓的宗门争夺起来彼此消耗,对于快活山来说未尝不是好事。何况李重霄墓中有没有传承还另说。 这也是他故意公布圣人墓消息让人传递出去的原因。 既然快活山决定放弃争夺,作壁上观,那来打圣人墓主意的人自然是多多益善。场面越是混乱,浑水摸鱼也更容易。换言之,他还真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在慕离烽看来,天书残卷必定便是墓中最为珍贵之物,早就被自己收入囊中。 至于快活山众,他慕离烽是山主不是奶妈,愿意去圣人墓中寻求机缘他不会阻止,生死全凭自己造化。 虽说让父亲与乔姨宋姨带领浮屠门这些宗门人士回慕城,但也不必担心他们的安危,毕竟有上官静同行。 “不过这上官静也忒抠门,居然还要我免费完成一个十荒龙众的委托为代价,才肯帮忙。” 没错,加入十荒龙众,自然是需要为十荒龙众做事的。 他也成了登记在册的一名生赁佣修。至于是什么委托,上官静声称暂时还没有用得着他的雇主,等什么时候有适合的委托,而十荒龙众又做出判断认为他更能胜任的话,自然会给他通知。 按上官静的说法,这是双赢。 每单委托十荒龙众只抽一成的酬劳,余下的九成佣修自取。十荒龙众的名头与人脉,可以让佣修们获得更多而且风险更低的委托机会。 “还是再修炼一段时日,达到八转通玄之后再出去。” “只是这个位置的玄力对我来说,效率已经减弱,还得再下降一些深度。” 一千米……一千五百米……两千米…… “这个深度刚好。” 感知周围的玄力浓度以及压迫,正好是可供他获得最佳炼化效率的深度,慕离烽停了下来。 “嗯?” 这个深度的玄力有些不同寻常,仿佛汽水一般在蒸发,温度远比普通玄力要高。 只是还不待他仔细探查,耳边传来隆隆涛声,一片黑幕在视线中陡然升起后翻滚着从头顶上垮塌下来,登时将他卷入其中。 视野瞬间消失,护体玄力被挤压到紧贴身线,所幸仍未破碎。 慕离烽鼓足玄力奋力推了两掌,试图打开一道缺口出去,手掌确实感觉到压力消失了一瞬,但立马又被补充填上。 反复尝试,处境没有任何变化好转,当下唯有作罢,将玄力全部用于护体,维持一个小空间,在黑潮中浮沉跌宕。 这种感觉很像坐在随着波浪摇晃的小舟上,慕离烽感觉包围他的黑潮就是水流一样的东西,但却远比水流黏稠紧密,可能是重水。普通的水流自己不至于陷落其中难以脱离。 “有光亮?” 也不知随着黑潮漂流了多少时日,慕离烽感觉自己玄力快要耗尽了,却发现眼前出现了一片粼粼光斑。 接着一阵剧烈颠簸,他感觉自己被抛了起来,见到一直包裹着自己的黑幕在快速倒退,光斑同时在接近中放大,紧接着,哗啦啦的水流声中,周身压力骤减,眼前豁然开朗。 他出现在一处不知是湖还是海的水面上,水呈现为深绿色,仔细感受后,慕离烽发现这是一片真正的玄力之海。 玄力接触,发现这玄力海的水很难被炼化,杂质占比过多。 掬起一捧查看,里面夹杂着晶亮的尘屑,不知是何成分,看起来这片玄力海像是被污染了。 慕离烽有些诧异,朝霞井中的玄力非常精纯,又跟此海相通,这玄力海却非常污浊。 同时无比惋惜,假如这片玄力海是干净的,那将是无法估量价值的资源。 “这里是什么地方?” 慕离烽正要观察环境,身下平静的水面又产生异动,像山包一样拱起形成一堵浪墙,向左边西面奔腾。 他可不想再陷入被动,从水中脱离驭空,将玄力在脚下以逆时针方向循环起来,与玄力海水滚动的速度形成同步,站在浪头弄潮,让海浪托着身体,借力前行。 途中,每隔一炷香海中便有一堵浪墙形成加入,这堵托着他的浪墙在融合中逐渐叠高,浪头距离水面已经上千米,奔涌速度也在以惊人的速度增加。 “这是?” 大约一个时辰后,慕离烽见到前方出现一座雄伟山峰,峰顶上一物闪着金光,煌煌刺目。即使是以他的视力,由于被光芒遮挡,也暂时看不清此物本相。 山体表面刻满复杂晦涩的符文,在这一刻全部蠕动游走起来,慕离烽只觉一股磅礴吸力自山体上爆发,脚下的浪墙立即调转潮头,向山体以及顶上那件物品汹汹撞去。 而与水潮相对,在山峰背向的东面,热浪似猛兽扑食,有堵高度相差无几的暗红火焰墙同时向山体侵袭而来,即将与水浪高墙发生对冲。 这片区域温度陡然升高,仿佛置于熊熊火炉。 慕离烽大凛,这火墙还不了解成分,自己的玄力未必能挡住,可不敢让它燎中。 瞥见山体腰部南面有一处洞口,气灌足底涌泉,使出鸣龙白虹步,赶在水火高墙冲撞的前一刹那,一头扎进山洞之中。 “轰隆隆!” 巨大的声响震耳欲聋,整个山体都在震颤摇晃。窜进山洞的慕离烽还来不及稳定身形,被掀翻在地,护体玄力又将他弹起,在山洞里跌跌撞撞,一路滚到了山腹之中。 他发现这洞窟内壁上也刻满了符文,有十来根金属立柱支撑,立柱上嵌支着灯盏,其中置放着荧光流火石以及还在燃烧的火烛,看样子曾有人在这里驻留。还有一面一人高的水晶石镜立在中间,镜面上显示的正是峰顶上的实时场景。 水火高墙冲撞的中心正是那峰顶之前闪着金光的物品,此时,借助石镜,慕离烽看清了那是一件橙丝白鳞甲胄。 水火高墙冲撞后双双炸散,形成火雾水汽,火雾水汽彼此侵蚀,融合成黑色脂油,滴落在山顶那件橙丝甲胄上,甲胄吸收了此物,变得更加光鲜亮丽。 原来是一件防御玄器。 接下来,他又在山腹洞窟中发现了此甲的名字以及相关介绍。 “真武水火甲”。 第299章 百年树器 读完卷轴上的介绍,他得知了这件甲胄名曰“真武水火甲”。 以多种奇珍异物构成,须以元池级的精气神凝作三昧真火,并以一个层次的玄水共同进行炼造。 锻足足三阳加三阴之数、即九百四十五载方可成器。 “原来先前那水火冲撞是为炼制这件器甲。” 可见这符文山峰,以及玄力水火,这三样即是为炼制这件真武水火甲而设计的。 幸好方才他没有选择与这火焰高墙硬碰,否则已经化为飞灰,尸骨无存。元池境的精气神熔炼的三昧真火,可不是现今的他能够扑灭。 所谓三阴三阳,极阴之数为六,极阳之数为九。 二阳为八十一,三阳则是七百二十九;同理三阴数为二百一十六。 “这真武水火甲竟需锻造这么久的年份,绝对不会是白菜货,就是不知已炼制多少年。” 这件甲器既然是以元池级的玄力水火打造,那品质定在元级玄器以上。 莫说他一个通玄境,即使真正的元池境见到,也不会无动于衷,要使尽解数据为己有。 他自然也是垂涎三尺,只是还未弄清楚此处的状况,不宜贸然行动。 总得先获悉真武水火甲是有主还是无主之物、器成还需多少岁月再做打算。 四处查看,发现有墙壁上一处刻有百、十、一的字样。 百的字样前面有两个“正”字,其中一个“正”字缺两画;十字前的“正”字缺一画;而一字前则刚好是笔画不多不少的一个完整的“正”字。 慕离烽心道这刻痕瞧来就是用作对数据进行统计,而统计的对象除了真武水火甲的炼制年头,他实在想不到这只有寥寥几件物品的空荡荡石室里还有什么物什有这个需要。 这么看的话,这件真武水火甲已经炼制八百四十五年,再有一百年则器可成。 “这……” 慕离烽道了声可惜,看来来得不是时候。 眼下他可不想为了一件甲器在此处枯等百年。 百年后他自己的修为或许早已超过元池,此物纵然不是凡物,相对那时的他来说或许也发挥不出巨大的作用了。 山外,水火浪潮已经退去,按卷轴上的记载要十二个时辰之后才会再度来袭。 慕离烽正打算就此离去,眼前忽然一亮,他发现这刻痕新旧不一,透露着一些可能被自己忽略的重要信息。关于真武水火甲已炼制八百四十五年的推测或许有误。 “十”字前的正字刻痕比起“百”、“一”两个字前的正字要崭新清晰。 然而真武水火甲在炼制之前就知道九百四十五年器成,但“十”、“一”之前的正字笔画正好是四画与完整的五画,不多不少,那么就说明四十五之后的数字并未统计。 换言之,统计方法采用的不是以年为单位,而是一开始就以百年为基本单位。只统计了第一个五年,之后的每一个百年,最后再统计那四十年。 但“百”前面缺两笔的正字缺的不是倒数一、二画,缺的是倒数第二、三画,而“十”前的正字缺的是倒数第二画,说明统计的人写字笔画顺序与一般人不同,也就是说,“百”字前面缺笔画的那个“正”字并不可信。 而“十”之前的正字刻痕最新,而这个正字正好缺一画,证明或许真武水火甲炼制岁月已经足够,只是“百”字前的刻痕可能出了问题。 代表最后的第九百年的一画不是还未统计,而是外力导致缺失。 想到此处,鼓足玄力在刻痕边上拍了一掌,果然吹开了一股尘屑,因为附近符文被毁掉了一枚,导致“百”字前区域山体不再那么坚固,粉碎形成的灰尘掩盖住一画。 “果真如此。” 慕离烽大喜过望。不仅是因为这真武水火甲已是成品,而且掩盖笔画的灰尘久未被清理,说明统计的人离去已经有很长一段时日,但却未将真武水火甲一同带走,那么…… 这真武水火甲即为无主之物,遇者皆可取。 当下再不迟疑,冲出洞窟驭空腾上峰顶,直取真武水火甲。 真武水火甲被山体符文产生的力场托举在半空中。但为了让真武水火甲获得锤炼,立场不会将它封闭,这也让他有了拿到手的机会。 上千米高的玄力浪墙何止百万吨,这座符文山峰却能强行扭转前进方向吸附过来,产生的力场绝非他一个通玄八转所能对抗。 “嗡~” 可是,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在他伸手触碰到之时,静止的真武水火甲仿佛突然生出意识活动起来,不愿顺从在激烈挣扎,挣脱他五指的锁扣,脱离当前的位置,让他扑空。 慕离烽很是讶异。 玄器由多种材料融合而成,被长时间炼化锻造,一般来讲是不会诞生灵智拥有思维的,所谓的灵性,指的是奇异的特质与能力而已。 看来是有人种下了自主规避的印记,不想真武水火甲被他人拿走。 慕离烽眼神火热,一步不停地追上去,说什么也不会让到嘴的鸭子给飞了。 在快活山,哪怕是低等的真品玄器就十分稀有,何况是真武水火甲这样的高品质护身玄器,穿在身上说是第二条命也不为过,岂能轻易放过? 至于此地何处,这护甲谁人炼制的,山峰符文又是何人刻下,这些都是拿到手后再考虑的问题。 “给我下来!” 使出“万化诀”的锁玄手,两条符文玄力链自左右手发出,追上甲胄试图拽回来,却仍旧被甲胄扯断,比预想中要更难捕获。 无主的玄器不会故意逃离来取得它的人,只要散去玄器自带的玄力,再让自己的玄力进入器身,就可以对玄器进行调度操纵。 这真武水火甲有些不同,本身自带的玄力高到异常,甚至还具有攻击性,莫非真的已经有主了? “哎,我犯傻了。居然在担心将此甲毁坏。” 慕离烽突然如梦初醒。 自己不是应该全力以赴吗?根本没有必要对真武水火甲如此谨慎温柔。这真武水火甲要是连自己这个八转通玄的攻击都接不下来,与废物又有何异? 看来是跟人类的交流与战斗让自己养成了凡事先试探的毛病。 假如真武水火甲无主,那么只要打散它本身自带的玄力就会安分下来;若是有主之物,只要击溃其主留在器内的玄力,一样会变得老实。 想明此节,正打算全力以赴,真武水火甲却主动降落在他面前。 一团浓郁玄气从颈部、双肩、两髋的空洞中涌出,化作人的头颅、四肢的形状。 接着,在他惊讶的目光中,身体快速鼓胀拔升,化作一个约六十米高、披着银甲的巨人。手上玄力卷过,一把超大号的板斧凝聚成形,霍霍挥舞两下,峰顶上顿起狂风,呼啦吹哮。 只是虽然是人的形状,但毕竟是由玄力构成,头颅只是圆鼓鼓的一颗,既没有头发也没有五官,脸部前面翻卷着厚重的黑雾。也不给慕离烽愣神的机会,抬起大脚底板便踩! 有惊无险地翻身躲过,那两板斧紧随而至挡住退路,当头劈下,慕离烽立即并指上戳,十字破阵光点在斧刃。 然而,由于玄力已经所剩无几,这道十字破阵光有些暗淡,几乎不存在锋芒可言,被手柄比精壮男人身高还长的大板斧摧枯拉朽地劈散,大板斧接着没有任何停顿地砍落。 慕离烽遍体生寒,使用鬼火森罗身的同时,玄力在足下化作月轮,向右漂移。 尽管身体躲过,大斧头劈在符山产生的力场上,爆炸的气浪还是将他拍中,将他撞飞上百米远。 饶是发动了炼体术,依旧浑身如绞,腥红的液体在喉咙中翻滚一阵后终究是没能压下去,从鼻孔里涌了出来。 “胜,吾器归汝;败,汝命归吾!” 那由玄力构造形体穿着真武水火甲的巨人发话了,看起来是有人预留的语言,不是巨人自己会与他对话。 不过巨人虽然在出声,攻势却不见停顿,根本不在乎他是否受伤,又是一脚踏来! 慕离烽见到真武水火甲会躲,就猜测甲中有人留下印记,却没料到这印记强横至斯,至少也是九转通玄的水准,而且相当手黑,失败就要命归黄泉。 眼下不仅受伤,玄力也近告罄,只能选择暂避,待玄力伤势恢复后卷土从来。 “你给爷等着!” 知道不是这道印记化作的巨人对手,凭敏锐的五觉抓住空隙,翻滚着躲开了这一力拔山兮的一脚,从崖边上纵身跃下。踏着白虹灰溜溜地跑了。 果然,这玄力巨人恰如他预料,没有不顾一切地来追杀。在峰顶上转悠一圈,又缩回真武水火甲之中。可见设下印记的人也不希望真武水火甲到处溜达导致走失。 第300章 炙江独钓 既然知道这印记不会离开符山所在范围前来追杀,他慕离烽没有离开太远,选择就近降落。 魂力放出将两千米方圆的范围纳入探查,并未发现潜伏的危险,再不迟疑,取出九天袋中的那数万铜玄石炼化。 铜玄石消耗大半后,感受到玄力完全恢复,身上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没有任何犹豫,朝符山峰顶杀了回去。 不将真武水火甲收归己有,他决不罢休! 真武水火甲内的印记发觉他复又到来,再度化作玄力巨人,与他战在一处。 瞬间,峰顶上玄光纵横,气浪叠爆,发生了声势浩大的较量。 “轰隆!” 又是一声崩云烈雾的巨响,随着滔滔的玄力炸开,形成一朵黑光气流之花,在峰顶上蓬勃绽放开来,节节生长,转瞬间变得犹如城镇般巨大。即使相隔上百里也能清晰的目见。 一道人影自这多朵气花中出现,在身不由己地倒飞,跨过悬崖边界,向山下摔落。 掉到半程,虽说用玄力气流将身体托起,还是姿势狼狈地冲落在地,站立不稳,脚下一个踉跄栽了跟头。 他又输了,被玄力巨人的斧背砸中。哪怕以全盛状态搏斗也不是这道印记的对手。 “呸。” 慕离烽啐出一口血沫,盘坐下来调伏躁动的气息。同时思绪飞转,寻找对策。 哪怕有经纬运气法的协助,调用玄力使出功法比一般人要快得多;他甚至发动了苍龙星火七宿变,玄力强度到达九转通玄,但与对方硬碰硬依旧完全处于下风。 如果不是凭借良好的身法以及超常的五觉,已成为玄力巨人的斧下亡魂。 不过,经过这次对阵,对这道印记的水平有了更准确的评估。 这道印记持有的玄力,按修为层次来衡量,不止九转通玄,通玄圆满都算是保守。 “看来得试试气息如,这枚印记只是玄力印记,不是拥有视力的活物,或许能以气息如瞒过。” “再来!” 稳定下体内玄力后,慕离烽再次冲上山顶。 施展气息如后,模拟这道印记本身的气息,顺利接近真武水火甲,并未惊醒印记。 只是在接触到的一刹,由印记玄力构成巨人还是苏醒了,不免又是一场恶战。 这场战斗最终仍是以他的落荒而逃而降下序幕。 连气息如都未有建树,可见这道印记针对的是一切试图带走真武水火甲的活物,不仅仅是对不同的玄力气息有反应。 也就是说,不管是谁,哪怕印记主人自己,又或是玄力气息完全一致的同宗同门,也一概会被视为偷盗者。他的气息如模仿的本尊的气息,然而这道印记分不清敌我。 可见只能靠蛮力强行将印记摧毁。 “这印记主人还真是独断专行啊。” “再试试。” 此次,他用上了魂力,双力并用,习会的玄功魂诀通通向玄力巨人身上招呼。 尽管多支撑了一段光阴,但玄力巨人穿着大小跟随身体随意变化的真武水火甲,遇到可能受损的情况便直接以真武水火甲来抵挡,导致他大半的力量都耗损在此甲上,对玄力印记造成的影响微弱到可以忽略。复以失败告终,被迫跳崖。 炼化一阵后,袋子中可用的玄石已经一块不剩。他感受一下自己的玄海,也就恢复到一转通玄的量级。 鸣龙白虹步的敏捷能发挥几成,跟玄力强弱是脱不开关系的。 他很清楚以眼下的玄力强度去找印记抢夺真武水火甲,纯属自寻死路,根本躲不掉对方的攻势。 轻言放弃不是他的作风。再者这印记虽强,却尚未强到令他闻风丧胆的地步,是有可能被撼动的。 气焰之所以如此嚣张全仗真武水火甲在身,让他的绝大部分攻势还未发挥作用便被消弭。 “先瞧瞧附近的情况,看能不能找些可以利用的东西。” 他决定先想办法回复全部玄力,再继续挑战。 符山西面就是那片污浊的玄力海,炼化这些海水只会血本无归;东面是之前三昧真火出现的方向,危机重重。于是他选择向南去。 前行一阵,依旧是不见半个人影,甚至连建筑物都没有出现一栋。 只有大量的荧光流火石簇在地面上分成两行间隔摆放,仿佛两排路灯,曲折延伸,粗略估计也有上百里长。 与一般丰富多彩的荧光流火石不同,此处采用的都是赤红光芒的流火石,不夹带其它杂色,光辉润泽而纯粹,犹如不会熄灭的焰火。 头上方,蒙蒙如墨浆。 他驭空上升了八、九千米,头上的景象毫无变化,而且有无端的沉重压迫随高度逐渐提升,再难上行。看样子这高度无穷无尽,于是作罢,选择重回地面。 看来此处并非地底空间,自己早已不在白城的朝霞井之下。 符山也好,火石大道也罢,毫无疑问是人为的手笔。慕离烽认为这条火石大道的尽头或许会有答案。 行过约莫五十里,周围空间变得烫热,犹如蒸笼。火石大道拐过一处山体崩塌形成的乱石堆后,右面出现了河道,粗略估计也有三百里宽。 河道里的液体是赤青色的浆状体,汩汩冒泡,不时还会像油脂遇水一般噼啪溅射,散发着惊人的热量,是古怪的熔岩。 左面则是一片千米见方的桑田。 这田里桑树也甚是奇异,不仅甚是魁巍,几乎抵得上古杉的高度,树体枝叶也整个呈现为水晶的剔透。可以看到皮下那火红色的筋线脉络在韵律地收缩鼓动,仿佛是心跳泵血,又似在吐纳呼吸。 他之所以奇怪,是因为熔岩河岸上,支着几口口径差不多百人合抱的大锅。 有装不下的像鱼类又像是蛇类的头骸骨盛放不下从锅沿冒出来,地上也有堆积如山的骨架,看起来此处曾举行过饕餮盛宴。 “这岩浆河里还能养殖水产不成?” 慕离烽来到河边观察,炽热的气流凶悍扑面,呼吸不禁为之一滞;护体玄力都被燎得摇晃不定、形状难以控制。 寻常熔岩可不会携带着青蓝色火光,想必是什么异石怪火组合而成。 玄力直接接触,被岩火快速灼散。看来目前他的玄力承受不住这股高温。 就在此时,浆面爆开,河中腾起一条形似鳄鱼的生物,就在他面前的位置,张着大口凶猛扑来。 慕离烽早有戒备,圆润躲过,倒也不曾受到惊吓。 那生物一击不中,又摆着尾巴仿佛钻头,拿爪子刨开熔岩遁入河中失去踪影,留下滚滚的气泡。 “活物,大概有通玄境的玄力,正好可以取丹用来助我恢复。”慕离烽摩挲着下巴琢磨起主意来。 沿着河岸逡巡,寻找线索,终于在边上同样堆积着残骸的一处陈物架上发现钓竿鱼线。 杆柄上有手指留下的印痕,看样子这渔具也已有些年头,却铮亮如新。 然而翻遍陈物架也没有发现饵食,而且他根本不知道什么食物合这岩浆河里的水产口味。 “算了,试试吧。” 直接取了一块残骸挂上,抛进河里等待,一炷香过后浮标也一直没有动静。可见这方法行不通。 从河中生物袭击他来判断,它们是吃荤的,没有肉类不会上钩。不由愁得抓耳挠腮。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身体一僵,缓缓转身盯向那块桑田。他在这桑树上发现了外观几近透明的肥蚕。 这次,有肥蚕做钓饵,抛起的钩线堪堪跨过河岸线尚在空中,整个浆河犹如浇上油般沸腾了,难以计数的鱼兽跳出河面,纷纷扑向肥蚕,你争我夺,彼此厮杀。最终是一条黄牛大的鲶鲨脱颖咬钩。 “五转通玄。” 慕离烽“嘶”的一声吸回嘴角的馋涎。这条鱼对于眼下的他来说非常合适,既不会因为本体太猛让他难以应付,也不会因为内丹的玄力含量太低而成徒劳。 这钓竿鱼线显然是特制的。五转通玄的虫兽类,至少也有五千斤的气力,还拥有蛮横的体能,不是寻常材料制成的钓具能够承受。 遛了这条黏鲨一阵,待它跟与河中其它生物一阵碰撞,耗尽体力,才将它提到岸上,一记掌刀劈翻。 他发现黏鲨肉体鳞皮变得脆软,不再耐热,推测这里的水产不能离开赖以生存的岩河,离开后会弱化。 接下来,剖腹取丹清理内脏后,扔到就近的锅里开煮。 正要炼化内丹,却发现被他扔在一旁的肠里有件先前没注意到的方体状物品。 当即玄力化刀,将那物挑了出来,清理后发现是一个纹饰华美的玉石盒,尽管封闭严实,盒上却弥漫着令人舒爽的清香,还留有几个文字。 “夺气造化丹”。 慕离烽不禁眼角一跳,这种唯有金玄石方可衡量价值的宝藏级丹药怎么会出现在鱼腹中? 夺气造化丹,通玄境内可使用,必定转化一成玄力,提升一转! 第301章 通玄八转 !go鲶鲨很快炖出了滋味,脂气四溢,满岸飘香。 肉质弹滑软糯,口感上佳。慕离烽就着汤水吃下几口,鱼肉顺着咽喉滚下腹中,仿佛是猛灌了一整瓶的烧刀子,整个食道都火辣辣的无比痛快。 吃完整条鱼后,他口吐素霓,鼻喷热虹,与真武水火甲中的印记打架留下的伤势几已祛除。只觉神清气爽,浑身酣畅。 虽说玄力可以抵抗饥饿感,也能维持生命;但说到流血受伤,身体萎靡,还是要新鲜的血肉中蕴含的营养与精气才是无上大补。 “还是到了通玄九转的时候再用。” 他将夺气造化丹放入袋中,不打算即刻花掉。 要充分发挥夺气造化丹的价值,自然是等到玄力修为达到九转通玄冲击通玄圆满的时候。 有道是一叶知秋,他打算继续钓它几条,看看其它鱼兽体内会不会也藏着宝贝。 炼化内丹之后,玄力恢复到了三转通玄的水平。不过离满状态还差得远。 玄力分为含量以及强度两个层面,两者跟随修为境界提升而增长。 玄力的含量会因为使用而减少,但强度不会因为含量的增减而改变。 也就是说,七转通玄境的玄力哪怕仅剩下一丝,玄力强度也不是满含量的六转通玄境能够媲美。 正因如此,他有信心在钓到比之前那只鲶鲨更凶猛的鱼兽时将它降服。他眼下的玄力含量虽然是通玄三转,但强度是不折不扣的通玄七转。 玄力化刀,将找来的一方石头镂空为坛,作为容器,又去桑田里捉了二千来条肥蚕。 见到岸边不远处还有前人留下的蒲团,也不客气,盘腿坐下,继续悠闲垂钓。 接下来,钓到一只黑壳四钳河蟹,也有黄牛大小;不过内丹里也就二转通玄的玄力含量,对他来讲聊胜于无。肚腹内也只有正常的食物碎渣。 第三次,是一条鬣头鳝。 体型比丛林蟒蛇还要粗上一到两倍,体重就超过三千斤,玄力含量也有六转通玄,让他费了老大的功夫才拽上岸来。 吃肉炼丹之后,伤势痊愈,玄力含量恢复到了通玄四转上下。不过这条鬣头鳝肠胃里亦是空空如也。 慕离烽失望地挠了挠头。看来夺气造化丹只是谁凑巧遗失在熔岩河里,那鲶鲨当食物吞下,被自己侥幸取得。指望无独有偶,是贪心不足蛇吞象了。 不过这熔岩河里的鱼兽,内丹的玄力比外界的精纯,不仅是炼化起来更省力,或许能助自己玄力修为再上一个台阶。纵使体内已无宝贝藏匿,这血肉内丹也是弥足珍贵不容错过。 在快活山,一枚六转通玄的兽类内丹,少说也要拿一座城寨来换,换成铜玄石,至少也是十万之数。 下一钓,上钩的是一头七转通玄的铁甲火犀,发现上当后发起狂来,撞死好几只挡在面前羸弱的鱼兽,跟他拼斗力气。 火犀尽管输了,却也把他累得够呛,要不是刚刚饱餐一顿,精力充沛,他还真不一定耗得过此兽。 慕离烽边钓边煮边吃,这头火犀的味道与内丹没让他失望。肉身受到强化,他感觉自己皮肤仿佛铠甲化了,带给他一种奇妙的自信与不屈感,已达到使用炼体术鬼火森罗身后的坚固程度。 鱼兽熟肉经过玄力的淬炼,精华都凝聚在不足指尖大小的一方里,别说几头,只要能量未超过他当前身体的承受上限,再来几百头他也吃得下。 第五钓,一头赤蜃技压群雄跃出河面,差不多是灵山境,只是灵智还未开化,因此也会被诱饵欺骗。 慕离烽被骇了一跳,抖动竿柄改变钓线下落的方位,不敢让这头赤蜃上钩。灵山境他眼下可惹不起,到时候要是被反拖进熔岩河里一命呜呼,那人可就丢大发了! 大概又钓了十来只鱼兽,玄力从一转通玄到八转通玄不等,炼化这些内丹后,他的玄力终于是恢复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是冲击八转。 接着将钓起的鱼兽内丹储存,一直攒到两百余数。其中有七转通玄的内丹大概六枚;六转通玄的内丹二十余枚;其它内丹都在五转及以下。 “不太够。” 要以内丹让玄力修为进入八转通玄,采用八转通玄及以上的内丹最佳。 因为即使靠堆砌凑够了足够让第八成玄力液化的玄力含量,但这些玄力如果没有能够与八转通玄相匹配的强度的话,失败的概率极高。 一旦失败这些内丹也就打了水漂,还可能反伤自身,导致玄海被冲毁。 而且即便成功,玄力强度也可能会逊色于其他八转通玄。这显然不是个好主意。 “还是再等等。” 这熔岩河里的鱼兽他从未见过,都是以形体特征作为称呼。其实不缺八转通玄,在已现身的鱼兽里比列为半成,约二十头里占一头。 不过因为其它鱼兽的争抢,要成功钓上特定对象不是易事。九转的鱼兽自不必提,比八转还要稀有,更加指望不上。 所幸这饵料管够,总有达成目标的时候。 不知过了多少时日,他也懒得去记,只知道石坛里准备的两千条肥蚕所剩无几。 八转通玄的鱼兽比预料中狡猾,咬钩后又挣脱的不在少数,最终大部分鱼兽都产生警觉,随着时间推移上钩的在快速减少。 所幸这肥蚕多半是专门为这些鱼兽所备,有足够的诱惑力,终究还是有五头八转通玄的鱼兽没能逃出他的魔掌。 至于这些鱼兽肉,能量早已充盈他的每一根毛发,再吃下去他将会原地爆炸,于是炼化后跟他用不上的内丹一并储存起来,打算带回去给老爹他们。 收藏好最后一头鱼兽的血肉内丹后,他终于在这头鱼兽肚中发现了第二件异物,大喜过望,洗净后拿在手里端详。 “丹药?不对。” 虽然也是由方形玉石盒装着,不过这玉石盒子比起之前装丹药的盒子要薄上许多,而且盒子本身不带药味,不像是盛放了许久丹药的样子。盒子上刻着三簇颜色各异的火焰,形成象形的山的字样。 “上锁了?” 慕离烽掰了一下发现无法打开,见到正面有小巧的钥匙孔,也不知是何种金属所制,没有丝毫的锈蚀。 不过这金属锁孔虽说崭新,但瞧来也不是特别牢靠,不像是作防盗之用。 魂力探入查看,的确不是什么复杂的机巧术,倒像是装模作样走过场。这种用耐腐材质打造却连通玄境找对位置就能强行拆除的锁口,他猜测是由于其中之物主人想毁掉又不舍所造成。 慕离烽可不会客气。在他眼里,既然已被丢弃,那便是无主之物,他拿到手便归他所有,才不管原主人是否愿意其中物品被他启发。 一番感知试探之后,他发现这锁口以五转通玄的玄力即可破开,且不损伤内里所藏之物。 “什么玩意儿?” 随着喀嚓一声,锁口被他以玄力强行撬开。遗憾的是既没有丹丸的馥郁扑鼻而至,也不见宝器珠光来闪瞎他的双眼,里面只有两方绣着水鸟叠得整整齐齐的锦帕。 慕离烽大失所望,拈起其中一方打开,此时方才有一缕香气散发出来。是花草碾磨成的脂粉味,夹杂着应该是女子体香的芬芳。 手帕上绣着“情比金坚”四字,不过绣得东倒西歪,毫无美观可言,还有干结的血点。 “这怕不是谁俩的定情信物。” 他看出了苗头,推测另一幅上多半绣着“海枯石烂”。 翻开一瞅,果不其然。而且两幅手帕上的绣字风格毫无分别,一看就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不过“海枯石烂”四个字就要工整许多,帕上也无血点,可见大有长进。 此物对他而言没有丝毫用处,又思及这双手帕的主人多半已经不在人世,慕离烽轻叹一声,将手帕按原样叠放回去,决定顺遂方盒主人的意愿。 玄力加魂力炼化近一个时辰,才将这方玉石盒子上的缝隙以及锁孔黏住封闭,形成完全密闭的整体。 以肥蚕引来一头鱼兽,将玉石盒扔连带着肥蚕扔进嘴里。鱼兽囫囵吞下后,潜入岩浆下消失无踪。 “开始吧。” 将内丹以圆环状摆放,将自己身体围在中央。每枚内丹上的玄力都如同热气一般在蒸腾。 他的玄力自体内涌出,将四周的近百枚内丹的玄力包裹洗练后搬回玄海,与自身玄海中的玄力进行融合。 体内玄力察觉到不同的异样气息,开始躁动沸腾,试图将进入的内丹玄力赶出去。 而随着对内丹玄力的淬炼,内丹玄力逐渐改变性质,被自身的玄力所接纳。玄海中水面也在缓缓上升。如此循环往复。 …… 约二十个时辰之后,伴随最后一枚八转通玄的内丹碎成粉末,环绕他周身的玄力顿了一顿,接着变为呼啸的风暴! “八转!” 攥拳体会玄力从指缝溢出所带来的紧绷感,慕离烽满意地点了点头。 !over 第302章 法门试演 “先练练手。” 慕离烽回想与鲁烈交手时对方的气息,调动“三相真如”之一的气息如,以经纬运转,将自身玄力一分为二。一半在左,一半在右。 左手中是以气息如转换后、模拟的那阳朝宗鲁烈的玄力。 不论是以肉眼观看还是以气息感知,也难以分辨这股玄力与鲁烈本体的玄力。 右手外则是他自我的真实玄力。气息成分复杂,代表他曾在很多地方炼化玄力提升修为。 但不管怎么驳杂不清,终归是携带着他出身来历的烙印。可以与别人的玄力气息区分开来。 寻到一处光滑石壁后,在石壁前约一里处站定。 双手中不同气息的玄力一致变幻,凝聚为燎原刀,以相同的力量在同一时刻挥出,随后上前对在石壁上劈出的两道坑痕进行比较。 左手的燎原刀,即以“气息如”模拟鲁烈玄力的那一记,留下的切痕长度约有二十米,深度约八米。 而右手,亦即他完全属于他自己的玄力化作的那一记燎原刀,留下的长度是二十五米上下,斩入石壁近十一米深。威能超越左手的玄力二到三成。 “看来目前我的玄力强度比阳朝宗出身的人修炼出的玄力还要高一些。”慕离烽忍不住嘻嘻笑道。 这意味着同样是八转通玄,下次再与鲁烈对上,出招之前自己就已经占据上风,纵然是正面硬碰鲁烈也讨不到任何便宜。 “只是既然我的玄力强度能超过同是八转通玄的鲁烈,那么是不是也意味着玄力强度超过我的八转通玄也不乏存在?” 同时他又陷入了巨大谜团之中。 在一个修为境界里,玄力强度是有限的还是可以被无限提升?修为境界的本源是什么?既然玄力强度会天差地别,为何还被划分在同一个境界?修为境界又是由谁创造规范? 蓦地记起移魂宗内的虚魔胎说出的那句话来。 “虚天帝创的道还是这么麻烦。” 碧虚天,虚魔胎,虚天帝,这三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虚天帝是何人?创的道莫非指的就是目前古衍这条修行路?如此说来如今的修为境界便是由虚天帝创造出来的道,世人走的都是虚天帝走过的路子? 那么是否存在另外的道路、一条或许无数条,不堪一击抑或是超脱在上,无关玄力、无关虚天帝…… 越思考下去越是如坠迷雾,甩了甩头,将诸多想法暂时抛在脑后。 眼下取得真武水火甲,弄清楚这是何处,找到回快活山的路才是正事。 通过这次比较,他发现了另一件事。随着理解的加深以及运用的熟练,“气息如”似产生质变了,变得更加神妙莫测,无法揣度。 因为如果是模拟特征,左手的玄力即使特征属于鲁烈,但强度是属于他自身的。 既然左右手玄力以同一含量且同一招使出燎原刀造成的破坏有分别,那就证明“气息如”连玄力强度都一并复刻了! “气息如不仅能临摹玄力的气息特征,连强度都可以模拟吗?那岂不是说……” 那岂不是说,哪怕自己修为只是通玄八转,却可以以“气息如”让玄力强度达到通玄圆满甚至灵山、元池、尊者乃至圣人的层次?! 思及此处,慕离烽能听到自己心脏在嘭嘭狂跳,而且越跳越快,仿佛要控制不住从身体里蹦出来!整个身躯也因为激动在疯狂颤栗! 那老子还炼化个屁的玄力,提升个毛的境界啊!已经举世无敌,立于不败之地了好吗! 这他喵(tm)的才是天书该有的水平啊! “等等等等……” 慕离烽捂着胸膛,脱力一般坐了下来,察觉忽略了一些不对劲之处,逐渐从失魂落魄中冷静下来。 要知道“气息如”只是“三相真如”中的一相,还有余下的两相他至今尚未领悟。如若“气息如”就能让他坐地飞升,那天书也太过于匪夷所思;这修为也太过廉价,更是成了虚有其表,没有存在的必要。 “我想想。” 玄尊的话,移魂祖师以及夏绯雪两人都在这个境界,与二人的魂力也有过接触。 魂力是精神气息,自然也在“气息如”的适用范围之中。 将魂力引出眉心调至双手,脑中默诵诀文,运转“气息如”。 仔细回想二人的玄力气息以及留给他的感受,十指结出虽不明白含义但福至灵犀、又由于数次使用而又变得熟悉无比的印法,试图将自己的魂力特定与强度改变,到达与夏绯雪的魂力同一能级的地步。 很快,他的魂力发生变化,气质变得幽冷而又活泼,还有一缕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一如夏绯雪身上的那星夜原野般令人沉迷的香气。 他感受到魂宫里夏绯雪留下的定魂灯受到影响复苏,灯火在摇曳扭摆,似也对此事感到惊讶与不可思议。 只是,任凭他如何去体会琢磨夏绯雪魂力的味道,他这试图摹刻的魂力强度都一成不变,仿佛它不能理解夏绯雪魂力的构成;反而在一阵仿徨不安后失控飞散。 “难道说‘气息如’即使能复刻强度,但还是会受到使用者本身秘力含量的限制?我的魂力含量太低,所以不足以凝聚出夏宗主那个程度哪怕一丝的魂力吗?” 见以“气息如”再现夏绯雪魂力失败,纵然他已恢复理智,对这一结果丝毫不意外,但还是颇为不甘。 慕离烽意识中咯噔一声,定魂灯在宛如传出一声叹息后,敛去辉芒重新进入休眠。 如果是因为夏绯雪修为太高,自己的魂力含量不够弥补的话。那就换一个人修为低一些的人再试上一试。 灵山境的话,或许行得通。 是了,在移魂宗的不归路上碰到过燕亭鱼,她是灵山境。 伴随第二次结印,玄力气息在体内瞬息万变,一刻不停地演化,最终散发出青翠之意,仿佛新生的绿芽,拥有倔强而旺盛的生长意图。 右手掌刀划过左手手心,在肌肤上留下一条伤口,运转被“气息如”转换过的玄力过来修补。 燕亭鱼的灵脉是苍古千秋藤,是榜上有名的罕物,拥有重焕生机的特质。只要还有意识以及玄力,伤势不论如何严重都可即刻回天。 转换过的玄力在伤口处缭绕盘旋,尽管携着生机勃勃的气息,但显然不具备真正苍古千秋藤的灵能,伤口并未出现粘连愈合的迹象。 “啧啧……” 慕离烽摇头无奈,看来是白高兴了一场。 境界果然不是自己想象中那等粗浅,境界的提升也不仅仅是玄力含量与强度的增长,还有道理与规则的深入。这也正是之前察觉到的不对劲的地方。 只凭借“气息如”一相,做不到让他非圣而为圣,非仙而做仙。 但这不意味“气息如”只能用作气息的特征模拟与遮断。 在同一个境界内,倘若遇到玄力强度超过自己的人,这“气息如”便可充分发挥其作用,仍不失为一种超出常人想象的玄奇法门。 慕离烽认为眼下对上真武水火甲内的印记底气还是不足,最好是再筹备一些手段。 此处已不必继续逗留。九转通玄的鱼兽不好钓,而且玄力刚刚进入八转,还需打磨巩固,眼下处于怠惰状态;暂时是不会与外来玄力产生共鸣的。 想一鼓作气踏入通玄九转,用另一种方式倒也可行,也就是使用夺气造化丹,但他舍不得在九转之前用掉。 这条火石大道未到尽头。既然鱼腹中有藏物,证明此地曾有人驻留,而火石大道延伸的方向也正好是熔岩河的上游。 可见置放夺气造化丹与锦帕的盒子也是由上游顺流漂下。此地倘若还有人烟,必定是在这个方向。 当下全力发动身法,踏着闪灭的月轮赶向火石大道尽头。 又过了一刻钟,他经过一处峡谷,刮着黑风,宽约三里。两侧岩壁上开凿出洞穴,洞口有上锁的金属栅栏,关押着十来头他认不得的飞禽走兽。 有些洞窟门户大开,想是其中生物破坏栅栏逃掉了。 见他到来,还活着的纷纷起身朝他吼叫示威,只不过由于长时间无人饲养,已经是皮包骨头,不如说是在哀嚎求救更为恰当。 头颈上套着锁链,原来是些被降服的坐骑。 他慕城也养着几头逐风雀,当初用来代步确实为他节省不少玄力。只不过那时载着他与乔灵泠那头逐风雀在他进了矿场后就没再碰过面,该是已飞回慕城。 见栅栏上都是内部难以接触但外部能随手开启的锁扣,不需要花费多少精力,当即对着锁扣弹出十余道气箭。 叮叮当当的金铁碰撞声中,将这些飞禽走兽尽数释放。他还从袋子中拿出些之前精炼的鱼兽肉块投喂。 坐骑似不感激他的施舍,咽下兽肉后各自散了,重获自由自是要回归族群。 慕离烽正在心里嘀咕喂不熟的白眼狼,却发现有什么在戳他背。 第303章 玄器坟场 转身瞧去,是一头白豚在拿长鼻子拱他,还发出哼哧哼哧的出气声。仰着粗脖,头顶也就持平他胸口的高度;浑身无毛,表皮上布满龟甲似的纹路;额头两边各鼓起一个凸包。 如果他没有会错意的话,这头白豚是在邀请他骑上去。 一般驯服来代步的坐骑体型都是非常显眼的,有肉眼瞧来充满爆炸性能量的紧实肌肉,不然也无法提供足够的搭载力。 慕离烽瞅了瞅这头白豚浑身肥膘,挥手驱赶:“别闹,回家找你妈去。” 白豚歪着头,仿佛在试着理解他话中的意思,也不知听懂还是没听懂,掉头离去。 只是白豚仅仅走出一里就停下了,接着在他疑惑的眼神中发足狂飙,以他为圆心跑出一个大圈;猛冲的身体卷起狂风,身后方拉起沉闷的音爆。 慕离烽眼珠子快瞪出来了,这速度都不输给自己家的逐风雀了。这白豚未生羽翼,却能在空中奔跑,竟然学会了驭空。敢情猪也不可貌相吗? “行了,你合格了。” 慕离烽招手唤它,见白豚蹦蹦跳跳地返回,然后绕着他打转,于是接着抛出几方精炼过的鱼兽肉块投喂,培养它的忠诚度。 “这边,走。” 白豚能看懂手势为替省了不少事,慕离烽跨上豚背,驾着它在之前就确定好的方向上狂奔。 “此处既关着坐骑,离人住所应该不远了。” 正琢磨中,一片倚着悬崖峭壁而修建的亭台楼阁映入眼帘。一座黑塔出类拔萃耸立当中,塔尖上燃烧着像是某种象征的三色焰簇。 慕离烽只觉眼熟,立马记起从鱼兽肚子发现的那只装着锦帕的盒子上印着的火焰,不论形状还是色彩组成,跟这塔尖火焰完全一致,多半就是以这塔尖火焰为原形。 只是相隔尚有几十里远,便能看出其中大半都已残破倒塌,形成断壁残垣,可见是久被废弃,早已无人居住。 熔岩河正好从山体下方淌过,仿佛是护城河。火石大道自他脚下沿着山势走向迤逦而上,接入那片建筑群中。 “等会儿,过去瞧瞧。” 正要进宫殿群里去查看,余光瞥到右侧数里外有座高台,下方有堆物品垒积成山。 他感应到此处的气息有些异常,充斥着杂乱无章的玄力,偶尔还会闪过一轮炫芒,赶紧拍了拍白豚脖子,示意它转弯去向此处。 “这是……玄器?” 到了面前,他发现这堆上千米高的码放物不是别的,都是充满了金属质感的器具。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珠链甲盔印台炉鼎等等一应俱全。巨大的装着细小的,沉重的盛着轻盈的,不少都互相搅和勾连,难以拆分。粗略估计也有数百万件。 慕离烽摇头叹息,这些玄器若是合格的话那价值简直无法想象。 是的,不必拿玄力探查他便明白,构成这座山的每一件器具都是失败之作,能够达到使用要求的玄器是不会被这般当废品一样随意处置丢弃的,一定会被使用者随身携带,爱不释手。 可以说这些玄器都是死物,此地就是一处玄器的坟场。 这些器具不是无法接受玄力被调动便是硬度质地不符合要求极其容易破碎。 玄器分为理念秘宝以及元素器具。元素器具就是采集大陆自产的奇材异物熔炼为器,有材料清单以及炼制方法可以量产;理念秘宝往往是由炼制者自己身上蕴含的物质制成,属于独一无二无法被他人复制的宝物。 他虽然不是炼器师,却也知道不管是炼器或是炼丹,与突破修为境界一样有失败的几率。 炼制者的熟练程度以及个人天赋倒是可以提升成功率,传说中十成十成功率的炼器术也有,不过至少他目前还没见过。 不过纵然这些玄器都是废品,但要凑齐炼制如此庞大数量玄器的材料也绝非易事。 何况既然有废弃的,必然也有合格品乃至优良品,足以证明炼制这些玄器的势力底蕴远超目前的羽州四宗门。 “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慕离烽并不死心,认为可能有负责处理的人粗枝大叶而误收走的合格品,被一并扔到此处,明珠蒙尘。 此处的玄器从材质以及铭文来看,有元品甚至尊品,若是能淘到个七八件好的,那可就发达了。 白豚噗地叫唤一声后拿斜眼瞧他,仿佛在嘲笑他财迷心窍,憨态毕露。 炼制成功的元级甚至尊级的器具即使被错手丢弃,哪怕掘地三十里也是要寻回去的,怎么可能遗漏此处被你捡到? 慕离烽心思不在白豚身上,不作理会。绕着器山踱步观察,在表层未有发现。 当即退开一段距离,将经纬运气法完全运转,深吸一口气后鼓足玄力并掌推出。欲击倒器具山峰,让被掩盖在内侧的玄器也尽数暴露出来。 遇到宝物唯恐损坏是人之常情,然而武斗类玄器本身就作打架对战之用。 他一直不曾拥有武斗类玄器,也一直不曾被武斗类玄器伤到,只拥有九天袋这类的确需要精心妥善地使用保管的辅助类玄器,因此养成了的定向思维。 直到遇见他倾尽全力也无法损坏的真武水火甲才如梦初醒。 所以这一下丝毫不留手,因为在他看来能被自己打坏的,对自己来说毫无用处。 他这一推,在经纬运气法的加持下,足可与通玄圆满的全力为之相比;加上苍龙星火七宿变的提升,推力说是在此基础上翻了四倍也不为过。 宛如钟鼎撞击的“哐当”声响起,仿佛声音洪流,发聩而浩大。登时有五颜六色的玄器满天炸飞,雨点般向四面八方砸落。 嵌入石台泥土中的,在碰撞中碎裂的,不计其数。小巧的许多都被他的玄力从器山内拍了出来,笨重的也有不少失去平衡滚落。 尽管被掏去一部分组织,然而器山几乎仍维持着先前的高度。 这倒是在他的预料之中。器山能保持之前的形状多年必然是经受过考验的,支撑点都有高摞的器物叠加的重量镇压着,结构十分牢固,不可能仅凭一掌即达成目标。 翻找一番,从内部掉落的仍旧没发现任何一件可用。 “再来!” 或许是先前鱼兽肉吃的太多,他总觉得体内有一股能量不吐不快,发出方才的那一掌,顿时就感到身体通顺了几分。 当即掌风连发,要将这股郁气完全发泄。正好可以沉淀巩固刚转化的玄力,反正自己有的是内丹精肉,根本不必担心玄力耗尽。 器山的高度以及围度也在随着时间的推移快速下降,遇到掌风无效之时,他也曾上前弄清受力情况亲手解构。 约六个时辰后,他也没去细数,不过至少已推出两千掌,终于将器山削到只剩五十米高度,已可以使用魂力进行精准摸排。 虽说他的魂力已能够外放数里的距离,直接触及器山顶部不在话下。 然而,由于玄器数量过多,种类繁博,砌在一处形成的空隙太过凌乱复杂,还有材料自带的玄力扰乱,对魂力的消耗会十分可怕,而且也无法做到巨细无遗。 “呸!” 将余下的玄器全部探索完毕,慕离烽忍不住啐了一口唾沫。 元品、尊品不指望,连能用的真品都一无所获,负责收集丢弃的都什么人哪!用不用这么锱铢必较啊! 白豚发出意义不明的呵哧,也不知是在安慰还是奚落。 “等会儿,谁说不能被玄力调动就没有用处。” 慕离烽盯着那条悬挂、在器堆还有千米高度时就一直存在锁链,开始盘算。 这条青色锁链也不能灌注玄力被玄力调用,但是无比的结实,下端勾着十来尊大鼎、印台以及圆球之类的器物都不曾崩断。 这些鼎球器物他试过,要玄力加体力一同使用才能抬起,一个少说也有四万斤,这不知以何物制成的链条竟然能承受这等程度的拉力。 “有了。” 眼前一亮,想到了此物的用法。 解开锁链与其它器物由于移动错位打上的结,发现这锁链竟也不重,只有两千斤左右。接着,将那有耳大鼎与带扣圆球各自搬走几个放入九天袋里。 “小白,我们走!” 慕离烽收拾妥当,骑着白豚循着火石大道冲进废墟之中。 其中果然空无一人,一路上只有毁掉的玄器,以及东倒西歪的骸骨,还有受到玄力影响产生的遗留痕迹。 “看起来这里发生过战斗?或者说单反面的屠杀?” 他看出来这些建筑物的毁坏程度是有规律的,应该是同一人所为。 只是从玄器坟场来判断,这个势力炼器如同吃饭喝水,拥有傲视一方的实力,竟然也会被轻易抹除,可见来袭之人修为已是超凡入圣。 这片楼阁都是根据山势起伏而建造,设计美观,错落有致。如果没有被毁,的确是个锻器炼丹的好去处。 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不由将目光投向了黑塔。 第305章 立柱铭纹 黑塔不仅处在中心位置,且修建在最高处,是标志性的建筑物,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作为废弃的玄器数量都有数百万的一方势力,建筑废墟中却没找到置放功法以及器物之处,这不合理。 如果还有关于这一势力残留的信息,也只有可能是在顶部燃烧着经久不熄的三色火焰、犹如精神旗帜一般中的黑色高塔之内了。 当下驱着白豚冲上黑塔所在的高处,发现黑塔是浑然天成的一整块巨石雕琢修饰而成;只有底部的一层有潋滟的光亮,再往上是实心,并未继续开凿出空间。 他本打算直奔塔顶,见状只好降落,选择从大门进入。 按照常理来讲,好东西肯定是放在塔的顶层,让图谋的人一层层爬上去取。而发现这塔原本的玄力护罩已经不再生效,已经发挥不出阻拦的用途,自然是该直取塔的顶层。 孰料这黑塔设计不拘一格,顶层压根就不存在。 不过门缝以及窗口处有芒辉透出,可以推测出确有物品收藏其中。 以魂力探知感应,发现门上未曾设下法阵一类的禁制。 不过谨慎起见,为避免出现变故不及反应,他隔着一段距离,在塔门正前方约五十米远处,抬手挥出一股玄力推门。 然而这瞧来就是普通玄铁制成的塔门却比预料中沉重坚固得多,这股随意挥洒的力量尚不足够。 不过既然试过手了,根据反馈的信息便可判断出大致需要多少力气。 于是这次他没有继续采用将玄力推出去的做法,直接化作两只跟随身体行动的玄力手臂,延伸出五十米拍落在塔门上。 伴随玄力的持续施压,紧闭的塔门在一阵震颤后终于向两侧开启。 然而,即使门被打开,空间仍被照的斑驳而朦胧的雾气缭绕着,看不清究底。 慕离烽不急于上前,而是伫在原地等待。 片刻后不见异变产生,也不见活动的物体从塔内冒将出来,反而有些讶异。 若这黑塔是该势力的要处重地,蕴藏着重要的物品与信息的话,防卫不该如此松懈。 即使看门人守护者之类的人物也未能逃脱覆灭的噩运,猛兽机关总该留下一二。 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想错了。这黑塔可能就是给顶上那作为势力徽记的三色焰簇做灯油基座之用,仅仅是一个象征,虚有其表,因此根本不需要看护。 “罢了。” 无论如何是要进塔内一观,倒也不必疑神疑鬼,光靠臆测是得不到答案的。 慕离烽拍手,将小白的目光吸引过来后,随即指了指脚下,示意它在此等候。 自己则将玄力完全调起,护住周身,诵起诀文聚出功法符文,做好随时迎战的准备后,右足一跺腾起身来,飞箭般直冲入塔内。 小白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雾中,陷入若有所思的状态。 到了塔内,慕离烽魂力保持外放状态,戒备着可能出现的险情。不过很快悬着的心就平稳落下。 这塔内的空间只有从外部观察时的大小,也就百来米的直径。 纵然有玄力雾气的干扰,但在他如今已是玄境七阶魂力的感知下每个角落无所遁形,没发现任何高强度能量波动。塔内自成空间纯属多虑。 “看来这塔跟其它建筑物没什么两样。无甚特殊之处。” 感知已将这一层空间查得清清楚楚。空空荡荡,只有四根金属柱子,供着紫、白、金、青四色火焰,这四种火焰虽说不同于材木燃烧之火,但同样不具备灵能,也不能拿来转化玄力提升修为。 功诀不存在,玄器也没有。 “不对劲,挺有实力的一个势力怎么会没有收置功法器具的地方。就算被毁也该有蛛丝马迹留下,从此处的整体破坏程度来看,不至于遗址都不复存在。” 慕离烽认为有什么地方被自己忽略了。 从符山到此处,一路上都有人为痕迹。如果继续往南探索,恐怕就是真正的荒无人烟。那就必须先取得真武水火甲再作计议,不然走远了迷失方向,可能连回到这处废墟都要变成难题。 若是这处地点处在大陆上也就罢了,不管走哪边总归会遇到他人弄清地址。 就怕是圣人开辟的独立空间,以自己目前的修为转一辈子都未必能找到出口。 从朝霞井下凑巧遇到节点被带进来不代表那个节点依旧还在原地、依旧还未损坏。何况根本无法确定节点在那玄力海上的具体位置。 “不对,这四种火焰本身也不是什么神物,既然被供在这里,不至于毫无用处。如果是作为势力的徽记,塔尖的三色焰簇更具代表性。” 思及此处,来到供着紫色火焰的立柱面前一寸一寸地凝神观察。 这立柱上铭着图纹,瞧来很像这处废墟原本完好时候的样子。试着对立柱拍了一掌。 这立柱有些烫手,想必是被上端的紫焰给灼的,不过温度还不足以给他留下伤势。只是这立柱紫焰也同样未被这一掌影响。 接着,又去到白焰所在之处查看。 立柱上同样有阴刻的图纹,是装束一致的人们各自以玄力操作炉鼎之类的工具,有烟雾自这些工具中弥散。 “瞧这些人的样子,不是在炼丹就是在炼器。” 金色火焰所在的立柱上,刻着跟之前白焰柱子上一样装束的一群人,在对着黑塔顶上的三色焰簇俯首,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 青色火焰所在的立柱上,是一位仪态威严的修士,蟒袍紫冠,满身穿戴俱是玄器。 该修士周围是顶端各自供着紫、白、金、青四种火焰其中之一的四根立柱,正是眼下塔内这四根。 修士站在四柱中央,双手中有四条气旋,分别与四根立柱接触。图纹没有继续刻出此举的目的以及后续,但这一行为必定包含某种深意。 “这个我拿手啊!” 慕离烽眼前一亮,玄力气旋自己玩得还算看得过去。龙卷手、风龙盘甚至悟技玄龙上霄枪,都是由气旋一步步玩出来的。 虽然不知道你这修士在耍什么花样,但我只要依样画葫芦,相信谜底很快就能揭晓。 作出决议便不再拖延,将玄力化作四道气旋,落在四根供着火焰的立柱上;随后盯着立柱不敢稍微眨动眼皮,唯恐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哈?没反应?” 等待片刻后,见立柱与火焰毫无变化,不与自己的玄力产生联系。慕离烽不由得傻眼。 这不是因为自己跟图中修士玄力强弱有别,而是尚未找对方法与窍门。这一点很容易判断。 不过想想也是,要是照搬动作就行得通,估计立柱上就直接将结果画出来了,算不得隐秘。 “那就换个法子试试。”不禁再次去观察图中修士与立柱的细枝末节之处。 “原来不仅仅是互相接触就足够。” 他发现,立柱上修士气旋接触的地方,铭纹的颜色与别处的铭纹不同。 于是将玄力往那铭刻的图纹内搬去。按照他的猜想,当四根立柱上的阴刻铭纹都被自己的玄力填满时,即会有未知的事件发生。 他丝毫不担心这未知事件对自己有害,因为图纹上的修士神态十分潇洒闲逸,没有表现出需要进行防御的迹象。 “还是不行?” 待四柱上的凹槽全部被玄力充盈,带来的是一如方才的死气沉沉,他预料中的未知事件仍旧处于未知之中。 慕离烽可不相信这幅图纹在与他逗闷子,另外三根立柱上的景象全部能与他在此地的发现一一契合,不至于唯独此柱上的图纹无可对应。 “目前只剩下一种可能,给四根柱子注入玄力有先后顺序。”慕离烽眼中闪过一轮神采。 尽管从图纹上无法看出修士对四柱使用玄力的顺序,但四根柱子顺序组合并不复杂,二十四种顺序一一试下来也花费不了几许光阴。 “开始吧!” 虽说总计二十四种,除非他倒霉到家,否则极大概率无需试完即可找到答案。若是稍微有那么点运气的话,也许第一种顺序就能结束。 他由紫、白、金、青的顺序起头,最终在试第七种顺序,紫、金、青、白之时,四根立柱上静止的图纹开始运动,栩栩如生。 静止的炎纹在飘摇跃动;俯地的人们开始叩首;炉鼎中有光彩照人的器物飞出;蟒袍紫冠修士的气旋也在转动,正是按紫金青白的顺序给立柱图纹输入玄力。 甚至这修士眸子一转瞧向了他,与他观察的目光撞在一处。 见到这铭纹修士的目光宛如活人之视,慕离烽心里“咯噔”一响,正思考要不要干脆跟铭纹修士打个招呼,四立柱上的火焰突然疯狂曳摆,无数的调笑声、怒吼声、惨叫声在火焰中响起,纠缠在一起纷至沓来。 “师妹你看,这是师兄为你准备……” “你这个废物,给你……不会,癞蛤蟆想吃……” “我不要这破丹……只要……身边……” “值得吗!这一切值得吗!” “为什么!为什么……人会针对我们啊!” “占……术,你会占天……” 接着,紫白金青四色火焰融合在一起,连带着这些声音“嗖”的一声钻入他的眉心。 两耳顿时嗡嗡作响,庞大而模糊的信息流冲击着他的脑海,头颅疼痛难忍,仿佛即将爆炸,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第306章 昔日重来 迷迷糊糊昏昏沉沉中,慕离烽感觉有什么东西划过自己的面庞,温柔而凉滑。 一缕清幽的香气犹如穗尖在鼻翼轻轻撩拨,当即忍不住那丝麻痒猛地打了个喷嚏。 脑中混沌仿佛也被这个喷嚏扯了出去,意识感官接连回归,从沉睡中清醒过来。 慕离烽只觉浑身酸疼,仿佛被人狠狠揍过一顿,膝盖及手腕处有被紧缚限制之感。 他感觉到自己正处于平躺的状态,视线上方是从没见过的玉石屋顶,有浮雕花纹作为装饰;被加工修剪过的荧光流火石以铁锁悬挂在头上,一看就是有人经常打理。 “怎么回事,我不是在黑塔底部吗?” 他只记得自己在探索某个不知名势力的废墟时,在黑塔里的铭纹立柱上触发了什么类似的机关。机关里留存着一堆混乱的信息。 然后被火焰冲击,没能承受住刺激晕倒了。如何会被带到了此处? “慕师兄你醒啦!呜呜呜,还以为你被杨师兄给打死了!” 就在他睁眼的一刻,脸上的温凉与鼻尖的麻痒感同时消失,清丽的女子呼声在耳边响起,带着难以掩抑的忧伤与欢愉,似喜极而泣。 慕离烽扭头望去,榻边坐着一名约十四五岁的丽人,丹凤眼吊梢眉,惹眼的桃红色发丝在头上梳成双丫髻;脸蛋红扑扑的煞是讨喜;身着做工考究的白丝长衫,是自己从未照过面的少女。 “这是哪儿?我怎么到这儿来的?” 慕离烽脑袋里还有些隐隐作疼,揉着太阳穴坐起身来,观察房间内的情况,愈加迷惑了。 “这里是我的房间啊,也不是头一回被背进来了,明知故问。” 红发少女正慌忙地将右手往身后藏去,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手上留下了证据不想被旁人发现。 “哦,” 慕离烽试着起身,发现臂、腿关节处缠着绷带,连额头上也没有幸免。从边上的红发少女话中判断,这副身体确实被人猛捶过一顿。 不过自己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完全搞不懂眼下的状况。怎么就平白冒出来一个杨师兄,还有这红发少女又是谁?难道自己失忆了? 不对啊,除了被火焰袭击之后到目前清醒之前这期间的记忆一片空白,从慕城出生到白城生辰祭这十几年的事情可以一件不落地回想起来。 “杨师兄?那是谁?” 慕离烽下意识接过话头,眼下也只能先向这红发少女打听消息了。 “哼,又来了,我知道他入不了您的法眼,既然这样,那你就不要接他的挑衅啊,明明打不过还要逞强,每次都把自己搞得这么凄惨。” 妩丽少女说到此处,瞪着他的眸子故作凶恶,泪珠自眼角簌簌滑落。 一名陌生的少女在为他哭泣,慕离烽心里怪怪的,不知该怎么形容这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若是两人认识,多半会说几句宽慰的话。然而他根本不清楚这名少女是谁。 “可我真的不认识这个杨师兄。还有,你是谁呀?你认识我吗?” 慕离烽等她拿手帕擦干泪痕,指了指自己以及红发少女的鼻子,挠头赧颜道。 “脑子被打坏啦?”少女冷哼,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掌中玄力缭绕,将不远处侧对卧榻的一面圆镜隔空摄来,端在他面前,又指着他胸前佩戴的徽章,“木洛尘,你说我认不认得你?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徽章上刻着“木洛尘”三个小字,原来之前这少女唤的是“木”师兄,而不是“慕”师兄。 而当目光落在镜面上反射出来的影像之时,慕离烽身躯不由得狠狠一颤,不禁伸手在脸上胡乱索摸,寻找线索。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体型都跟印象中自己的身体大有分别,这根本不是他原本的身体! “怎么回事?自己不明所以地穿越到别人身上了?那四柱就是打开穿越入口的机关?还是自己在做梦?” “嗵嗵嗵……” 脸上没能发现面具,慕离烽拿头撞墙,试图将自己从梦中唤醒。穿越在他看来过于荒唐扯淡,唯一的解释就是陷入了迷梦幻境。 额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然而眼前的场景不曾产生任何变化,反倒是由于用力太猛,额头被磕得血淋淋的,意识重新陷入模糊。 “你疯了?” 少女先是被他的举动惊到愣住,不过很快做出反应,使劲搂住他的脑袋不让他继续。 慕离烽本认为磕晕了或许就能从幻梦中脱离,回到自己的身体,然而等他从晕眩中回过神来,头颅依旧还在少女软糯的怀中。 他不禁对先前的判断产生了动摇,已无法断定是处于现实还是梦境。 他认为是那四根立柱上的火焰与铭纹搞的鬼,当即进行内视。 “三转通玄?” 慕离烽发现这真的不是自己的身体,不仅仅是体质外貌不同,连修为境界都完全不在一个层次;甚至这具身体里,连魂力都没能开发,四色混合火焰更不用提,根本寻不到任何踪迹。 “你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少女似被他的举动吓得不轻,脸颊略显苍白,眸子里陈着忧虑。 慕离烽不知该如何回应。 告诉她这具身体已经换人了?瞧她的模样对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已生情愫,得知灵魂已经换人定会倍受打击。 还是将之前自己身上发生的故事讲给她听?估计她也不会信,而且自己都没搞清楚其中原委。 眼下唯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仿佛也察觉到他激动的身体安分下来,少女将他的脑袋释放,只是,贝齿仍是紧咬住下唇,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我大概是失忆了。” 慕离烽在心中经过一番权衡,最终选择隐瞒真相。 少女紧盯着他看了稍息,见他神情不似作伪,加之他方才那突如其来的怪异举动佐证,少女立即便相信了他。 “听说句师兄手里有治疗失忆的丹药,我去找他卖一些给你。” “不必,过段时日兴许便痊愈了。” 慕离烽心道现在这种意识附在他人身上的情形,吃了那丹药还不知会出现什么反应,万一把自个给抹除了可就滑稽了。药还是不要乱吃的好。 “那好吧,倘若过段时间你还是想不起来,不许再拒绝。” 少女做出让步,起身后,握起五指要跟他对碰,“那就重新认识一次吧!” 大陆上有多种打招呼的礼仪,攥拳碰触就是其中一种。 在快活山初次见面如果有意与对方相识,就会采取这种问候方式。 “在下慕……木洛尘,能认识仙子,三生有幸。” 慕离烽微笑与她碰拳,不清楚自己脸上的表情是否能跟想法匹配。如果这具肉身跟他的意识有足够高的同步率的话,他相信自己这个笑容是得体而又不失个性的。 “油腔滑调,不曾想你失忆了嘴巴反倒变甜了。那你可听好了记牢了,本姑娘名叫溪……” “溪小夜对吧?” “好啊,你这可恶的家伙,果然在戏弄我!你分明记得我的名字,你根本没有失忆!” “诺,”慕离烽朝她衣物胸口处的徽章努了努嘴,“这上面不是写着吗?” “啊,我忘啦。不该冤枉你。这样总行了吧。” 溪小夜收起准备拧他胳膊的手,转身背对着他,似这就是她的道歉方式? “当~当~当~” 慕离烽正要询问为何将名字刻在徽章上,却有苍凉而韵律的钟声自房外传来,像是在传递信息。 “啊,要晚课了。” 溪小夜听到钟声回过身来,柔声道:“你有伤在身,晚课就不必去了,我会替你向门主说明缺席的原因。” “门主?” 慕离烽心道看来此地是一处宗门,在溪小夜转身即将离去之时,抬手扣住她的皓腕。 “带我去。” “不行,你吃了丹药正在恢复的关键时刻,轻举妄动的话药效就白费了!” 溪小夜对他怒目而视,丽眸含嗔,做出十分生气的样子。 “带我去!” 在溪小夜的拉扯下,慕离烽疼得龇牙咧嘴,但始终不肯放手。 虽然他早就察觉到自己的意识与这身体共感,但没想到这具身体伤得如此严重。看来这杨师兄是个狠人哪。 对视,长久的对视,最终是溪小夜败下阵来。 “既然你喜欢自作自受,随你。”溪小夜弯下腰将他扶下地,让他一手搭着自己香肩,挽着手臂行走。 “劳烦仙子了。”慕离烽道了声谢。 “你还是跟往常一样叫我小夜吧,仙子仙子的怪别扭的。” 在溪小夜的搀扶下出了房间,视野瞬间开阔,依据山石形势拾级而上的殿堂楼阁扑面而至。 见到这些建筑物略有些眼熟,慕离烽心脏都顿了一下,转头四顾,西南面高处,一座顶上燃烧着三色焰簇的黑塔撞入视线! “这里是……”慕离烽惊讶之下心中疑问脱口而出。 他发现此地与之前一根石柱上的铭纹如出一辙,正是这片废墟毁灭前的样子! “连这个也忘了么?”溪小夜眸中闪过一抹冷傲,“还能是哪儿……” “拜火堂啊。” 第307章 赤练玄术 拜火堂! 曾在隐龙山范围称雄的三大门派其中之一,实力与移魂宗、神行门不分伯仲,具体传承多久已无人得知。 只知在百余年前三个门派接连覆灭,覆灭的原因至今仍是一个谜。 正因为这三个门派不复存在,十六城才能在隐龙山站稳脚跟。 也能理解此地为何有大量的废弃器具了,因为传言中拜火堂便是以炼器以及炼丹见长。 慕离烽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因缘际会出现在原十六城朝思暮想而不得的拜火堂遗址。 自己的九天袋里还有尚未凑整的关于拜火堂地址信息的金箔碎片,眼下看来该物已无用处。 “我的意识竟然是回到了拜火堂出事故之前的一名叫木洛尘的弟子身上吗?就是不知现在距离拜火堂的倾覆还剩多少时日。” 虑及此处,忍不住看向在为他当拐杖的溪小夜,只觉一桶冰水浇在自己的心脏上。 “她,也会在这次劫难中死去吗?” “反应不用这么浮夸吧?就算是外面的人听到拜火堂,也不会有你这么大的触动。难道你想起来啦?” 溪小夜狐疑地审视他的反应,看样子是想从他脸上得出一些信息。 “呃……” 慕离烽不知如何应答,他此刻心乱如麻。 自己究竟是见证者还是经历者;拜火堂会在多久后又是为何会被毁灭;自己的意识能否回归;溪小夜是否难逃宿命……这些问题正仿佛暴雨般向他打来。 “嗖~嗖嗖~” 正在他沉思间,空中响起络绎不绝的破风声,正是统一制服的拜火堂弟子们,犹如鱼群般汇集起来,驭空赶往同一个方位。 “他们都是拜火堂的门徒,也都是去做晚课的。” 溪小夜耐心地为他讲解,尽可能不遗漏任何与自己二人有关联的内容。 “晚课?” 慕离烽在醒悟过来眼下想再多都于事无补只能随机应变后,将方才所有问题抛在脑后,逐渐恢复了平素的沉着与冷静。 “晚课啊,为了督促门徒们修炼,不浑噩度日,因此门主决定每日里的酉时,必须在广场集合,研习功法,相互交流心得。” “如此说来,大家都研习同一门功法吗?” 慕离烽不是很能理解。让所有弟子修炼相同的内容,不会导致天赋卓绝的被埋没吗? “晚课的话,的确是同一门,是对所有人都有益处的辅助类功法,大概每半个月就会更换一次,平日里,各人修习的功法自然是个人的。” “偶尔,长老和门主也会在晚课上讲解演示,如果是你的话……” 溪小夜偷偷瞅了他一眼,突然欲言又止。 “是我又怎么了?” 慕离烽听溪小夜话中有话,怎么感觉这木洛尘有点差别? “如果是你话……晚课其实是不必去的,即使不告假,门主也不会怪罪。”溪小夜幽幽一叹道。 “难道这木洛尘跟门主沾亲带故,可以搞特殊待遇吗?” 慕离烽正琢磨溪小夜话中的含义,却发现已经来到广场上。 这广场位于黑塔的东面,离溪小夜的住处较近。 广场上没有席位,只有数千半人来高、花纹仿佛年轮的圆柱形石座,围城一个圆圈,其中大半已有人占据盘坐,一些人手中还拿着像是玄诀的卷轴在研读。 广场中央有座宽阔高台,被门徒们留了出来,想必就是那门主或长老讲解演示之地。 观察一圈,发现这广场开辟在山腰处,北面是犹如利刃削成的峭壁,东南方百来米外就是悬崖,悬崖外正是那不下三百里宽的赤青熔岩河。 “这岩浆河流原来此刻就存在了。” 慕离烽看出这条炎河正是之前自己钓鱼的那一条。 广场中心高台附近的空位不是没有,但他生性不想显眼,于是目光瞄准最外围的那圈石座的两个空位。 溪小夜仿佛对他的个性了如指掌,不必他开口,已经搀着他来到他看中那两个位置。 挥袖掸去尘灰后放他坐下,还替他将腿盘起,塑造成在专心致志地打坐修炼的姿势。 同样选择外围、往里数第二圈的一些门徒听见动静扭头观察了一眼,似是见怪不怪,又漠无表情地扭了回去。 不过,这些门徒表面的平静显然是刻意为之,因为一回过头他们就开始窃窃私议。 慕离烽只能捕捉到杨师兄、门主千金、白费、冥顽不灵、放弃之类的少许词汇。 毕竟这具肉身与他的本尊体质悬殊,五觉也比他本尊差了十万八千里,如果不是眼前这些门徒没在刻意避讳自己二人,他可能连一个字都听不清。 溪小夜选择他相邻的位置,自九天袋里取出与其他门徒外观相同的卷轴品读起来。不过,看样子不打算与他谈论感悟。 慕离烽在九天袋里翻找,结果一无所获。 这木洛尘袋子里相当寒碜,仅有数千铜玄石,连玄诀都只有几件真品级,也没发现跟他人相同的晚课功法本。 “‘赤练术’被你自己撕掉了。也对,这些事你都忘记了。”溪小夜将自己的功法本递来,“你想读的话把我的给你。” “那你不是没有了?被发现不会有麻烦吗?”慕离烽没有去接。 “能有什么麻烦。我倒背如流,有没有没差。” 溪小夜也不管他乐不乐意,直接将卷轴扔到他手里,自己则闭目进入冥想状态。 听溪小夜这么说,慕离烽心中坦然。 既然木洛尘敢撕,溪小夜又敢赠,在场门徒更是几乎人手一本,这“赤练术”想必不是什么珍稀物事,溪小夜借阅给他想来也不至于受到惩罚。 慕离烽发现这“赤练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玄诀,是一门运气法。自是不能与他的经纬运气法相提并论,但相对的也更容易领会,几乎没有天赋门槛,不必绞尽脑汁。也算是一门较为精妙的功法。 “哟,天资聪颖的木师弟居然看起‘赤练术’来了,这不大材小用吗?还是师兄我替你保管吧。” 慕离烽刚刚看完全文,卷轴便被人劈手夺去,转身发现有三道人影立在身后,拿戏谑的目光看他,居中一人指尖正滴溜溜地转着自己被夺走的卷轴。 “是啊,我拜火堂就一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还不快滚出去。”右边那人附和。 “你这废物,给你高级玄诀你都练不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左边那跟班也跟着嘲讽。 “杨师兄,那是我的课本,还请你归还。” 溪小夜趁慕离烽开口之前,率先出声。 原来这人就是那把现在这副身体打成重伤的杨师兄。难怪溪小夜要打断他说话,估计是不想看到“木洛尘”跟这杨师兄又怼出火气。 “杨鹤元。” 慕离烽将目光自杨师兄徽章上收回,此人是来者不善啊。 杨鹤元闻言脸上笑容一变,赶紧将卷轴向溪小夜双手奉上,道:“原来是小夜师妹的,以后还请妥善保管,切莫再让贼子盗走。” 溪小夜接过卷轴,稍作犹豫后放进九天袋。 杨鹤元见溪小夜收起课本,不再借给“木洛尘”,更加灿烂地笑了:“据我所知,小夜师妹在五转通玄滞留有段时日了吧?” “有劳师兄挂心。自己的修为小夜心里有数。” 溪小夜爱搭不理,蹙着眉,却始终对杨鹤元保持着客气。 “小夜师妹,这是师兄为你准备的夺气造化丹,通玄境内使用,必定提升一转。” 杨鹤元拿出一个方形盒子打开,将其中的丹药展示给溪小夜,“盒子是特制的,就是下边河里的熔岩也烧不坏,能够长时间保存,还请小夜师妹收下。” “这盒子有点眼熟啊。” 慕离烽发现杨鹤元拿出的盒子与自己在熔岩河里钓到那只装着夺气造化丹的盒子一模一样,不禁怀疑夺气造化丹也是同一颗。 慕离烽心如明镜。这杨鹤元在对溪小夜示好,而溪小夜芳心偏偏萦系在木洛尘身上。 “谢过师兄了,小夜却之不恭。” 溪小夜也不忸怩,伸手去接。 “等等,你得先答应师兄不能转赠给别人。” 杨鹤元的手忽然缩回一段距离,余光警惕地瞥着慕离烽,提出条件。 “应你便是。”溪小夜答得很爽快。 “相信小夜师妹你很快就会明白谁才是最适合你的人。” 杨鹤元献上夺气造化丹后,也不做晚课,直接离去。 “杨师兄是长老之子,我也不好太拂逆他的颜面。以后碰到他由我来交涉,你别与他赌气。” 溪小夜待杨鹤元走后,重新取出“赤练术”卷轴交给他,屈指一弹,装着夺气造化丹的盒子划过一条弧线被丢进百余米外的熔岩河里。 慕离烽浑身一僵,这么看还真是同一颗夺气造化丹,只是不明白溪小夜为什么直接抛弃。 “你和我都已用过夺气造化丹,再吃多少颗都不会再有用处。杨师兄送给我的东西,有一件算一件,我都扔熔岩河里了,眼不见心不烦。” 溪小夜仿佛看出他的疑惑,又一次在他提问前解答。 想到这枚夺气造化丹最终还是落到自己手里,慕离烽不由感叹道:“这杨师兄是个好人哪!” “好人?”溪小夜冷哼,“看来你脑子是真被他打坏了!” “真是好人,”慕离烽加重语气强调,“大大的好人。” 第308章 拜火堂主 此时,一道耀眼流光于天际出现,划破长空直奔广场而来,降落在中心高台后现出身影。 “拜见门主!” 眼前做晚课的数千拜火堂弟子见到这道人影,纷纷在座位上调整姿势,单膝拜倒,低下头颅。 来人白衣紫冠,浑身上下穿着佩戴俱是玄器;目光四扫间犹如电芒掣动,既厉且烈,令人胆寒。容颜停留在三十岁左右的样子。 “这不是立柱上画的那修士吗?” 慕离烽认出来人,估计这人真实年龄怎么也不会低于六十。心道原来那立柱上铭刻的修士原型就是拜火堂门主。 “如此说来,黑塔底层的立柱与火焰就是这拜火堂门主所设。而我又是按照铭纹上他的操作提示激活了机关,意识附在木洛尘身上。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这老儿也有将我意识送回本体的方法?” 思及此处,慕离烽决定找个时机去与这老儿交涉一番。 自己手中有拜火堂会覆灭这个重磅消息作为筹码,说不定还能从这老儿身上敲上一笔。 “木洛尘,既然来了,为何不拜?” 拜火堂门主视线锁定在他身上,声如古井,听不出喜怒。 此刻全场只有他一个还保持着盘坐姿态,伸长了脖子在目瞪口呆,显得十分扎眼。 慕离烽心道这身体也不是自己的,跪一下这老儿也无妨。 蓦地又记起之前溪小夜说的你不去晚课,门主也不会怪罪一事,当即想看看这木洛尘违逆门主会导致什么后果,于是故意不拜。 “木师兄重伤在身,难以动弹,非有意对门主不敬,还请门主宽恕!” 溪小夜一如先前阻止他来晚课时所说的那样,在替他解释辩诉。 “既如此便免了,你们也都起来吧。” 拜火堂门主目光在溪小夜身上短暂停留,摇头无奈。 在场的其他弟子起身后,其中不少都向此处望来,神色各异,愤怒、嫉妒、鄙夷、仇恨尽皆有之,反倒让慕离烽看得云里雾中,不明所以。 这木洛尘分明个人实力微薄,竟能在宗门内普遍树敌吗?想寝其皮啖其肉的远不止杨鹤元一个? “本座此来,是为得知你等‘赤练术’的研习进度。” 拜火堂主直接表明来意,随即目光在众多弟子身上流转。 “恭请门主查验!” 门徒们异口同声,看起来对自身都信心满满。 慕离烽此时才注意到,在场的弟子里八成修为都在五转通玄以上,通玄圆满不低于四百,甚至还有复数的灵山境。 木洛尘这区区三转通玄的修为还真就是其中垫底的存在。 “何为赤练术?木洛尘,你来作答。” 慕离烽不禁一愣,这门主老儿好像对这木洛尘异乎寻常地关注。 可是根据自己的观察,这木洛尘在根骨上就差人一等,修为估计全靠丹药强行喂上来的。 身为三转通玄,玄力强度还比不上自己本体一转通玄的时候,说是废材也不不过。 这老儿应该一清二楚,为什么还要老揪着不放呢? 溪小夜丽靥上也带着不解,再次替他解释:“门主,众所周知,木师兄擅长炼器,对于功法,不论是何种类,一直一窍不通的……” 众弟子也是诧异不已,没想到门主第一个会挑木洛尘这个一本玄诀都学不会的蠢材来问。 木洛尘有几斤几两,门主应该是了如指掌的,难道还对这家伙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吗? “原来这木洛尘,任何功法都学不会……” 慕离烽惊了,懂得了之前溪小夜的欲言又止,原来是不想失忆的他再受打击。 也理解了溪小夜为什么说是“木洛尘”的话,即使不参加晚课门主也不会怪罪这一点。 因为这晚课对木落尘而言形同虚设;也明白了木洛尘为什么会撕掉“赤练术”卷轴。 “不过,意识既然已经易主为我慕离烽,今时可就不同于往日了。” “本座见你捧着‘赤练术’卷轴,又带伤参加晚课,还道你有些长进了,看来仍是朽木不可雕也。” 拜火堂门主见他错愕,任由溪小夜替他圆场,目光由他身上转移开去,便要挑其他弟子来回答。 “且慢。” 见溪小夜正要再次替他开脱,慕离烽抬手阻拦,同时也是说与拜火堂门主与在场众弟子听。 众弟子的注意力果然都被吸引过来。 这个一直与功法绝缘的家伙难道还想高谈阔论吗?若不是看在你于炼器一面有些潜力的份上,早被逐出师门了好吧! 溪小夜也满眸子的疑惑,急忙传音提醒他莫要意气用事。 若是安分守己,即使答不上来也不至于被惩戒;可若是哗众取宠,惹得门主勃然大怒那必然是没有好果子吃。 慕离烽回应她一个微笑后,在数千双眼睛注视下开始摇头晃脑,作背诵之状,句句抑扬顿挫,听来竟有些许韵律,如金石之声清朗悦耳。 “赤练术,转玄之妙术,运气之法门。入则灵虫伏笼;出则狂龙升渊。动静无形,作地水之隐晦;收放有势,行天雷之显赫。霞生绚烂,雾隐婆娑;本是群峰魁绝处,却向平川寻巍峨。” 数千弟子中除了屈指可数的几人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外,大部分人尽是茫然之色。 除了第一句“转玄之妙术,运气之法门”外,剩下的跟“赤练”二字有关系吗? 看来木洛尘果然还是那个木洛尘,根本学不会任何玄诀,在信口雌黄,企图蒙混过关。 目光纷纷下意识地转向门主,等待他大发雷霆。 拜火堂门主听完后怔在当场,盯着慕离烽的眼中尽是不可置信之色,足足一息之后才从失神中回转,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好!好!好!” 门主连说了三个掷地有声的“好”字,这让想要看好戏的弟子们脸色瞬间青白不定。 “赤练术”虽然没有修习门槛,但练会与练精是两回事。 门主连连称赞,这岂不是说明木洛尘不是在胡诌,反而是他们愚钝理解不了木洛尘话中的功法要义? 别开玩笑了! 那可是一直以来连最低级的凡品功法都学不会的木洛尘!悟性怎么可能突然就将他们远远甩在身后? 溪小夜嘴巴不由自主张成圆圈,显示着她心中的惊涛怒澜。 她能体会到,这家伙在描述“赤练术”这门运气术的用法与特性,脑子里那自己原本不知该如何传达的冥冥领悟却被这家伙以语言表述出来了! 慕离烽旁若无人地向溪小夜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让那些没有体会到功法精髓的弟子们更加面色不善了。 整个拜火堂得到过门主夸赞的弟子不超过一手之数,每个弟子都引为莫大的荣耀,这木洛尘偶尔灵光乍现就真不知天高地厚了吗? 不叩首道谢也就罢了,态度还如此倨傲敷衍! “仅仅领悟是不够的,还得会用,就让本座看看你手上是否也练会了!” 拜火堂门主脚步一踏,慕离烽能感觉到一股庞大的能量犹如震波自广场地下传过,直奔百余米外的熔岩河而去。 一些岩浆从河中被分离后提上半空,超过广场所在的半山腰的高度,形成斗大的岩浆球体,犹如一颗小型星辰悬在数千弟子的上方。 下一瞬,陨石般滚动着向他当头砸来! 这熔岩慕离烽接触过,七转通玄的玄力都会被熔化,以木洛尘三转通玄的修为,硬接必死无疑。 “木师兄有伤在身,请门主待木师兄痊愈再行考验!” 溪小夜从邻座蹦来,张开双臂挡在慕离烽身前。 尽管慕离烽知道溪小夜是拿他当做了木洛尘,但见到溪小夜的举动还是忍不住心中一暖。 “倒是本座欠考虑了。” 虽说玄力不必靠四肢、仅凭自身意识即可调动,但“赤练术”是运气法,是对玄力精细而深奥的操作。肉身作为容器,对运气法的影响是不可忽略的。 火球在距离两人仅剩数米时骤停,拜火堂门主手指一勾,便要将火球召回。 慕离烽牵住溪小夜的玉指示意她退后,见到的是溪小夜回眸的怒视。 “我知道你变厉害了,但你要证明自己也不急于这一刻啊!你根本不记得这熔岩有多危险!” 溪小夜恶狠狠地瞪着他,仿佛想用眼神将他恐吓住。 “放心,我心里有数。”慕离烽冲她眨眼,脸上是从容不迫的笑容,在她掌心挠了挠,“就像方才,我没骗你吧?” 溪小夜又与他对视了一阵,最终移动莲步到他身后站定,玄力漫出包裹住娇躯。 慕离烽用脚指头都能想到溪小夜的目的,不由得苦笑着叹了口气。随即,看向拜火堂门主,伸手邀请。 “弟子木洛尘,请门主赐教。” 第309章 宝阁名额 “好,倘若你能以‘赤练术’将这颗熔岩球接下来,此次进入藏宝阁的名额,有你一份!” “嘶~”众弟子发出惊叹,几乎怀疑自己听错。 门内功法与玄器除去用以晚课的那部分,剩下的都由门主根据弟子们的天赋以及特点进行分配。 而藏宝阁内,功法、丹药、器具一应俱全。 门主只允许藏宝阁每三百天开放一日,只有为宗门做出卓越贡献以及平日里表现出色的弟子才有资格入内。 准许进入藏宝阁的弟子,功法、玄器、丹药每样可任选其一。 每次人数不会超过五人,从无例外。 以前的木洛尘也就炼器勉强够看,其它方面无一不是稳居倒数第一的宝座,自是不具备这一资格。 如今,木落尘仅仅因为一次亮眼的表现,而且还是基于起点远低于他人的前提下,门主就要为他破例,额外增加一个名额,就不怕引起其他弟子寒心吗? “我还正愁找不到你家功法与玄器藏在何处呢。” 慕离烽心中狂喜,表面却不动声色,表现出宠辱不惊的恬淡。 “那就提前谢过门主的器重了。” 拜火堂门主神情不变,道:“话不要说得太满,这熔岩可不是火山中地底冒出来的熔岩能比的。” 随即,视线扫过其他弟子:“未免有失公允,你们中谁若能以三转通玄的玄力不使用其它功法,只以‘赤练术’让这熔岩不伤毫毛,本次进入藏宝阁的名额,也算你们一个。有谁想试一试吗?” 众弟子脸上先是浮现出欣喜,但考虑到限制条件后神情都变得微妙,忍不住议论纷纷。 奖励固然无比诱人,可这熔岩连通玄圆满的玄力都能灼穿,又不准使用其它功法,要以三转通玄的玄力含量接下来谈何容易。 最终,大部分弟子都摇头拒绝,只有二十来人表示愿意挑战。 “稍安勿躁,木落尘之后,就轮到你们!” 拜火堂门主说罢,正在倒退的熔岩球调转方向,重新向慕离烽砸来! 慕离烽明白这熔浆球说不上多重,这个大小估摸着也就一千斤左右。 这老儿也没有输入自己的玄力,仅仅是在操控球体的前行方向,而且在瞄准自己以后这一股力量已经撤走。 熔浆球眼下是靠自身下坠的趋势在运动。唯一棘手的就是那通玄圆满的玄力也难以承受的灼烧罢了。 “球体会熔化玄力,但这个过程也是需要时间的。” 由于四肢难以正常活动,慕离烽决定放弃肉身的辅助。 直接以意识将玄力调出体外,凝聚为尖椎,于高速旋转中刺在熔岩球上! 只是这尖椎是抵挡不住熔岩球的,锥尖在接触之时就立刻被磨平,其中近半的玄力瞬间在高温下蒸发,整股玄力都将在下一刹那烟消云散。 众弟子目光都锁定在此处,不过大多都是不以为然的神情,显然不认为木洛尘真能接住。 被杨鹤元打个半死后,还真能因祸得福,榆木脑袋开花了不成? 溪小夜发现到头来这家伙不还是在以玄力硬接吗? 可这熔岩球不是三转通玄的玄力能够熄灭的,更何况木洛尘的玄力强度比一般三转通玄都要逊色。 她紧紧攥起拳头,也是满腹疑窦。檀口张了张想要发问,似怕干扰到他导致分心,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慕离烽不等玄力锥被完全熔化,又凝聚出第二个玄力锥顶上。 不出意外,第二个玄力锥与熔岩球一接触,同样在飞快地耗损解体。 “就算有赤练术的加成,玄力变得凝练且调动得更为迅速,但这样下去木落尘的玄力很快就会耗尽,也只能稍微延迟熔岩的抵达时间而已,到头来还是会落在他所在的位置!” 众弟子的议论声再度响起。 接下来,第二个玄力锥也完全消散。慕离烽又以玄力聚出一个与熔岩球差不多大小的球体去与熔岩球对碰。 而随着这颗玄力球的出现,溪小夜察觉到他玄力气息瞬间衰弱了下去,可见这是他毕其功于一役的最强一击。 不过这玄力球瞧来软绵绵的,怎么也不像是能拦下熔岩的样子。 溪小夜于是扣住他的肩膀,做好随时将他从原位置搬走的准备。 然而下一刻,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嘭~” 玄力球在与熔岩接触的瞬间爆炸,以“赤练术”压缩在内的玄力以预定的方式汹涌激发,一层快过一层,一浪高过一浪地拍在熔岩球上! 上一层玄力还在被熔化的过程中,下一层玄力便前赴后继地接力而上! 若说玄力球是灵虫伏笼,聚散无形的地水,爆炸后则正是狂龙升渊,势不可挡的连串天雷! 熔岩球的下坠之势在此时锐减,出现了一瞬的停顿,而他这股玄力也在这覆掌之间消耗了九成左右。 即使这仅余下的一成,也会在下一刻被熔化掉。届时熔岩球会继续下坠。 “是时候了。” 慕离烽意念一动,趁着熔岩球这暂停的短暂一瞬,将体内余下全部的玄力一丝不剩地压榨,加入玄力球仅剩的一成玄力中,凝聚为两条赤练蛇首尾连接构成一个圆圈,将熔岩球围在中心。 随即玄力圈以肉眼难以辨别的高速开始旋转,带动着隐藏在这片区域的天地玄力以及气流形成呼啸的羊角旋风! 旋风中心就是熔岩球,在继续坠落之前被庞大的升力托起悬浮在半空,并在他对玄力圈精确的操纵运行下保持着平衡! 见状,拜火堂门主眼光变得更加明亮,颔首露出赞许的微笑。 众弟子们则倒抽了一口凉气。 显而易见,熔岩球的行动已经被木洛尘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间接掌控! 换句话说,只要木洛尘不出纰漏,不论是将熔岩球放下还是增加风力绞碎熔岩球,都算是成功通过了门主临时设下的考验! 溪小夜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收回搁在他肩膀上的玉掌,眸光古怪地凝视着面前人的背影,心情复杂。 这位以往处处需要自己照料的木师兄,醒来后宛如脱胎换骨,借阅“赤练术”不过短短片刻,就能运用得炉火纯青。 功法造诣忽然间高到离谱的程度,自己都快不认识他了。 “去吧。” 慕离烽吐出两个字符,以羊角旋风将熔岩球运输到悬崖外后散去玄力。 熔岩球失去依托后自由落体,应声掉进岩浆河流,从哪里来回到了哪里去。 “不错不错,举重若轻,以柔克刚,看来这‘赤练术’你已融会贯通。前途可期。”拜火堂门主再次鼓起掌来,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小夜没有看错人。” “过誉了,侥幸,侥幸。只是碰巧这门赤练术比较适合我。” 这木洛尘体质羸弱,玄力强度也相当不堪,与熔岩球一番较量后慕离烽便感到身体有些发虚,满脸渗出汗水。 正觉黏腻很不舒畅,一张锦帕伴随着白皙指掌出现在视线中,正是溪小夜在替他擦拭。 看到锦帕上绣得不算美观的“海枯石烂”四字,正是在熔岩河的鱼肚子里装着的那一方,慕离烽心中不免又是一阵五味陈杂,也不矫情,道声谢后便甘之如饴了。 “好了,该你们了。只准以三转通玄的玄力使用赤练术,违者直接取消资格。” 拜火堂门主再踏脚步,二十余颗大小不一的熔岩火球从河中飞起,在广场上空调整方向后各自冲向那愿意接受挑战的二十余人。 这二十余人其中一半采用自己的方式,另一半则在仿造慕离烽的做法。只是这些人绝大部分仍是高估了自己对“赤练术”的掌握水平。 仿造慕离烽做法的,不是玄力球压制的玄力层数不够,导致不能削减熔岩球的下降趋势,便是控制不住玄力圈的转速,无法提供足够托起熔岩球的风力或无法维持平衡。 而那些采用自己的方法的,行得通的也是寥寥无几。 最终除慕离烽以外,数千名弟子里总计只有三人通过。 “今日晚课到此结束,两天后就是藏宝阁开启之日,你们几个可别错过。” 拜火堂门主宣布解散后,化作流光杳然离去。 慕离烽愕然地望着拜火堂门主的身影在远处消失,看来今日是没有机会跟这老儿谈正事了,只能等两日后藏宝阁开启。 这藏宝阁开启规矩既然是这老儿制定,到时候想必这老儿不会缺席。 “我领你回去吧。” 溪小夜朝他挑眉,示意他此地不宜久留,搀起他的手臂,要与他在被众弟子的道贺以及讽刺声淹没之前离去。 “……我想到处看看。” 慕离烽略作迟疑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溪小夜点了点头,带他离开广场,每到一个路口就停下来,等他指出想去的方向。 到了一处山谷,谷中有耀眼的火光冲霄,间或夹杂着清越的铿锵声,直传出数十里远。 站在高处向下望去,谷中一人赤着胳膊,正使用重锤锻打一条金属长链,身旁是熔岩河的支流,还有七座烧着熊熊紫焰的三角炉。 “那人是刘师弟,他在炼制的玄器叫浑天链,假如成功的话,能达到元级的品质。” 慕离烽见这浑天链被炼得通红,绽放着霞光,已无法辨认原色。 但长度以及结扣都跟他在玄器坟场发现的那条锁链十分吻合,几乎可以断定就是同一条,不禁摇头道:“成不了。” 溪小夜柔声道:“刘师弟的炼器能力在宗门内是公认的数一数二,即使门主也是极为推崇。炼制成功的元品玄器已有五件。即使你在炼器上有些潜力,但与刘师弟比起来就是云泥之别。他极少炼制没有把握的玄器,因此浪费的材料也是出奇的少,你为何如此笃定这浑天链成不了?” 慕离烽不回答,两人就这么默默观望等待。 谷中人复将锁链放进炉里煅烧,几盏茶的光阴后取出来却变得毫无光彩。谷中人以玄力尝试调动无果后,叹了口气扔到一旁不再理会。 溪小夜怔了好一会,才惊讶道:“还真被你蒙准了。” 第310章 永冻花火 离开谷外后,在拜火堂的地址上兜兜转转,或许是因他心有挂碍,不管指过多少条岔路,绕来绕去最终还是来到了处在整个拜火堂最高处的黑塔所在的位置。 只是,不同于已经化作废墟的时候,眼下这黑塔外有弟子们组成的守卫在镇守巡逻。 “别看这里防卫严密,其实塔里没有什么稀罕的宝贝。”耳边传来溪小夜温馨的提示。 “那这塔的用处是?” “瞧见那塔顶的火焰了吧?名为永冻冰花,不仅是拜火堂的标志,据说还有记录光照范围内一切影像的能力。这高塔是门主建的,用来承载保存永冻冰花火记录下来的影像。” 溪小夜将黑塔、塔尖上三色火焰的来历以及作用娓娓道来。 听完溪小夜的解释,慕离烽不禁浑身发冷。 如此说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是什么意识穿越附体,仅仅是触发机关让永冻冰花火留下的记录侵入意识,从而导致了身临其境的错觉吗? 也意味着自己眼下的所作所为皆是徒劳,改变不了拜火堂已覆灭,身旁的溪小夜只是永冻冰花火记载的幻象,早在百余年前就已香消玉殒的事实吗? 可如果这一切只是影像的的话,自己为何能与场景中的人物进行互动? 是木落尘的想法跟自己的想法完全重合?还是自己的意识被永冻冰火花篡改,以为是自我,其实一直都是木落尘吗? “这种戏剧感还真是让人不爽啊。” 思及此处,双拳下意识攥紧,牙关紧咬,身体在同时绷起,犹如即将对猎物出击的猛兽。 不论是否是徒劳,总要尝试挣扎。在坐以待毙中祈祷奇迹出现向来不是他所遵奉的行为准则。 虽说与溪小夜相识不久,甚至溪小夜将自己当作木洛尘才会细心照料,说起来连朋友都算不上。 不过既然相识一场,若能搭救下来为拜火堂留下一脉,就当是对取走拜火堂资源的补偿了。 只是这木洛尘的灵魂多半已经在重伤中湮灭,即使侥幸救下溪小夜,这木洛尘也是无力回天了。 山坡上,不知名的萋萋芳草如毯似茵,蕾朵是灯笼的模样。 蕊芯以固定的频率闪烁,吐纳着附近丝丝的天地玄力,仿佛铺了一地星罗棋布的萤火。 此处与黑塔隔峡相望,倚仗高度优势,可以获得广阔的视野,将峡谷对面依山而建的整个拜火堂以及下方的河谷尽收眼底。 少年少女并排席地而坐,向下眺望。两人臂膀之间留有约一人宽的间隔。 下方是数百里宽缓缓流淌的熔岩河,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仿佛一张彤红的天幕。 熔岩河对面种着一片桑田,桑树通体剔透宛如水晶,枝叶锦簇。 在熔岩火光的映照下,仿佛幽寂了万年的冰雪森林。 沿岸支着几口大锅,浓郁的香气凝结为氤氲的水雾翻滚蒸腾。有近百人正在岸边钓鱼。 “河里的鱼兽是门主养的,这些鱼兽只能生存在熔岩里,既能用来提升弟子们的体质,也是卫兵。” 慕离烽扭头看去,溪小夜正玉臂抱膝,在为他详细说明。 白纸般的衣衫一尘不染,没有丝毫误差地契合着她的身线。 衣带在腰际系成大大的蝴蝶结,宛如会复生飞走一般雅致而活泼。 轻启的嘴唇似水洗的樱桃,桃红长发在火光辉映下晶晶发亮,仿佛是经过精心刻画的朱玉丝绦。 白皙的脸颊肌肤透着粉润,也不知是血气的凝聚还是向他展示主人的心境;翘丽的长睫下,眸中两点润光仿佛坠落的瑶星。即使玲珑的鼻尖上也堆着一抹初春新阳般的朝气。 瞧来十分凄迷而又瑰丽,散发着一种令他不愿从她身上转移开视线的魔力。 “今天是杨鹤元的生辰,所以他邀来一帮狐……同门在河岸上庆生。” “这些人都是杨鹤元的鹰犬,你大概都不认得了,但现在只要记住这群人的长相别去招惹就行。” 此时,河岸上传来一阵喧嚣惊哗。分散的弟子们汇聚扎堆,三五成群,或是在指指点点,或是在拍腿大叫。 另有十来人排成一列,当先的正是杨鹤元,拔河般同时握着钓竿,在号子声的指挥下一同使力拖拽。 看样子是钓到了仅凭杨鹤元一人之力提不上岸的大个家伙。 河里,有一条头颅被提出水面的金色皮鳞鲈鱼,尾摆在兴风作浪,搅得河里熔岩滔滔翻滚,千层炽浪。 从头尾相距来判断少说也有百米长,具有通玄圆满的玄力,是一头真正的熔岩巨兽。 拥有扫平小型山峰的可怕体能,难怪已是通玄九转的杨鹤元也不敢独自角逐,需要与同伙们通力合作。 半个时辰后,金皮鲈鱼终究是在杨鹤元等人的车轮战下耗尽体力被拿上岸来,剁成数块后分锅烹饪。 慕离烽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发现那硕大鱼头由于盛放不下仍是有一部分冒出锅沿。 鳞皮尽去后,余下的骨架正是自己之前在河岸上的锅里见到的那副。 “原来就是这一条么?” 溪小夜在此时款款起身,一本正经地道:“是金壳鲈鱼王。金壳鲈鱼王的**备高超的修复能力,有很高的炼丹价值,能轻松治疗肉体上的外伤。我去替你取一些来吧。” “不用麻烦了,这点伤势不碍事。” 慕离烽心道这杨鹤元是木洛尘情敌,视木落尘眼中钉肉中刺。 溪小夜只能以自己的名义才有可能拿到,定非木落尘所愿,于是出声阻拦。 他很确定溪小夜听到了,不过经过短暂的相处,他也发现溪小夜比较强势,拿定主意不会轻易更改,多半不会顺从他的决定。 果然,溪小夜只是回眸一瞪,脚步却毫不停顿,驭空俯冲下去。 慕离烽见到溪小夜很快被人群簇拥在当中,承受着肆无忌惮的调笑,却始终保持着礼仪的微笑。 杨鹤元也是殷勤地邀她挑拣。 溪小夜最终是选择鱼腹的一块,在杨鹤元的目送下离去。 直到拐弯后身影被山石遮挡住,杨鹤元等人的视线无法捕捉之后,才利用树石阴影的掩护驭空返回。 见到她思虑周全的这些举动,慕离烽忽然有点羡慕木落尘这个家伙了。 “拿去。” 溪小夜也不尝味道,从九天袋里取出金壳鲈鱼王的腹肉递过来。 鱼肉是刚出锅的,煮得恰到好处,还未凉掉,尚且热气腾腾,飘动着脂香。 这是整条鲈鱼王身上最腴肥少刺也是最为滋补的一方。 看中这方鱼肉的人肯定不在少数,杨鹤元也必定清楚这块鱼肉的价值,却愿意为溪小夜割爱。 可见这杨鹤元虽然仗势欺人,对溪小夜却是真心实意。 “其实……” 虽说这鱼肉也是为滋补木落尘的躯体而不是自己的意识,慕离烽仍是觉得受之有愧,咬了咬牙,决定还是对溪小夜和盘托出。 “是哦,险些忘了你眼下手脚不便,拿不住。” 溪小夜轻拍额头,似在懊恼自己的疏忽。 接着以玄力包裹住鱼肉炼化,片刻后炼作指尖大小的方块拈在食指与中指间。 “啊啊啊~张嘴。” 溪小夜仰起脖颈做了个示范,表示不劳他自己动手,愿意直接为他递到嘴里投喂。 “其实……” 眼前的溪小夜仿佛在对待淘气的小孩子一样,慕离烽咧咧嘴,便要接续前言。 “其实其实,其实个鬼啊,给我吃了东西再说。不然我也不听。” 谁知刚一开口,溪小夜就趁机将精炼鱼肉推到嘴里,慕离烽本来在说话,话音顿时因为咀嚼变得含糊不清。 慕离烽察觉到这鲈鱼王的肉质确实比他之前钓到的那些鱼兽鲜美得多,嘴里能够确实地感受到那充沛的元气。 “咕嘟~” 既然美味已经到了嘴里,不管是不是给他的,终究是溪小夜一片心意,总不能不识好歹吐出去。 不过由于溪小夜的举动出乎意料,于是来不及细品,只赶上抿过两口便囫囵吞下。 金壳鲈鱼王的滋补见效极快,不到一炷香,慕离烽就感觉到伤处的痛感被麻痒感代替,让自己想要伸手去挠。 这是新肉生长出来替代坏死老肉的象征。 再一炷香后,伤口全部愈合,骨骼的裂痕也被修补如初。 慕离烽鼓舞玄力,绷带应声崩碎,画作布缕散落在脚边。向原本受伤的位置看去,连瘀青都被消解得半点不剩。 一旁的溪小夜眸波流转,丽靥上布满严肃,也在瞅这具躯体,仿佛审查账目般一丝不苟。 “看起来比以往强健了几分,这鲈鱼王之肉不负所托嘛。” 溪小夜拍掌赞叹,脸颊上是炫目的梨涡,是之前所未展现过的笑面。慕离烽还是初次见到她这等欢喜。 “好啦,之前吞吞吐吐的有何话可说,小夜洗耳恭听。” “……” 慕离烽哽咽,不忍心打破她倾注心血浇灌出来的幻想。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又何尝不是深陷于虚无缥缈的幻梦中? “这个嘛,既然我获得了进入藏宝阁的名额,功法、丹药、玄器每样可以任选其一,你有没有什么中意的,我拿出来送你。” 溪小夜显得有些诧异,似是没想到他如临大敌踌躇再三说的却是这一桩,道:“我不要这破丹、破器、破功法,你要拿到了便自己留着,只要你……你们能陪在我身边就足够啦。” 闻言,慕离烽不禁一瞬怅惘,皱起了眉头,不知该如何回应。 “有话不妨直说。” 溪小夜直视着他的眼睛,丽眸在这一刻变得幽邃,宛是深潭碧波。 “……我希望你能离开拜火堂,即刻动身,走得越远越好。” 慕离烽目光也不闪躲,直面她的凝视,张了张嘴后,滑到喉咙的那句话又咽了回去,选择劝溪小夜舍弃拜火堂远走高飞。 这样的话,或许她可以保住性命,不与拜火堂一同步入坟墓。 “你知道些什么?” 溪小夜是心思敏捷之人,慕离烽知道她听得出自己的话里有话。 “不久后,拜火堂就会遭遇劫难,从此消失!” “你又想戏弄我?” “不,我没有说笑!” “你说的换成是谁都不会相信!” “你应该发现了,我不是木落尘,不是你以前认识的那位木师兄……” “你若不信的话,我可以向你证明。” “假如说赤练术是木洛尘阴差阳错激发了潜能,那么作为同门,你应该清楚木洛尘学过哪些功法,哪些又没学过。不论你木师兄变得如何聪明,没学过的功法总是不会的。” 慕离烽见溪小夜将信将疑,玄力调集右手,一枚枚符文凝聚成形,在掌外盘旋飞舞。 一纵一横两匹玄力气芒在食指与中指指尖出现,融合成耀眼的炽白十字。 仅仅只是起手式,脚下的地上立即有大片花草被无形的剑气割断后又切成碎段。 “此玄技名为‘十字破阵光’,是我自‘阳冥指剑诀’中悟出,这门功法,你木师兄想必是闻所未闻的。” 慕离烽运足玄力,向下方点出指尖星辉,以迅雷之势斩在熔岩河上,激起浪花的同时留下一条清晰分明的十字切痕凹槽。 身边人使出连她都没见过的玄诀,远超三转通玄的威力,不可思议与伤感在溪小夜脸庞上交织呈现。 “我还可以向你展示几门拜火堂所没有的功法,比如这门“万化诀”中的玄龙上霄枪……” “不必了。” 慕离烽正要继续证明,溪小夜却已出声阻止。嗓音有一丝颤栗,显示着她内心的茫然与恐惧。 一阵微风拂过,由于附近熔岩的炙烤变得暖热,夹杂着硫磺与铁锈的气味。 溪小夜的眸光逐渐黯淡下去,发丝在风中扬起又落下,沉默良久,似在整理纷扰杂乱的思绪。 不知过去多久,慕离烽只知道杨鹤元等人早散场了,河岸上已是空无一人,溪小夜拿衣袖擦去眼角泪痕,终于鼓起勇气来面对他。 “的确,你跟他不像,他没有这么厉害的功法感悟能力,也不像你这么自信从容,这些不是失去记忆就能解释的。早发现你们不像一个人,可我不敢信。你不是木师兄又会是谁呢。” “你有这个耐心的话,我倒是可以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不过说来话长。我叫慕离烽,向往的慕,远离的离,烽火的烽。” 慕离烽攥起五指后伸出手臂,横在两人中间,意思不言自明。 “不许有任何遗漏!” 溪小夜略微思索后,破涕为笑,拳头与他对碰。 慕离烽当然不会从自己出生说起,而是率先以百余年后隐龙山的形势作为切入点。 “隐龙山十六城吗?也就是说,你生活的那个时候,拜火堂已毁灭百年以上,移魂宗、神行门也是一样的结局么。” 溪小夜幽幽叹息,“原来我已是一个死人了啊。难为你跨越时空来陪一个死人解闷。” 溪小夜这个自嘲慕离烽觉得一点也不好笑,念诵“百鬼飨生诀”以及“死薄夺生诀”诀文给她听,道:“后来我成为了移魂宗的最后一名弟子,获得了三位宗主的传承。” “移魂宗的夏绯雪宗主,我也与她见过几次,的确是个惊才绝艳的人儿,待我也蛮好的。” 溪小夜不胜惋惜,“想不到连她都未能自保,选择以这种方式等待合适的继承者。” “而那个人偏就是你,如今又是你以这种奇怪的方式与我相见,这可真真是缘分了。” 慕离烽能够看出来,随着自己讲述完在移魂宗的经历,溪小夜神情中已无半分对他的怀疑与戒心,可见溪小夜对移魂宗有着一定的了解。 “之后,我在白城的朝霞井中炼化玄力时,被海水带进了拜火堂的遗址,首先发现了真武水火甲。” 说到此处,慕离烽有些羞赧,道:“说来惭愧,试了好几次还是斗不过那印记,真武水火甲至今没能取到手。” “你还会惭愧?” 溪小夜犹如在看怪物,“那是第一任宗主的手笔,想来再过几日,也该炼成了。” “那边区域不准弟子靠近,只有少数人知道其实原因。那道印记的玄力即使经过百年的逸散,也不是寻常通玄圆满能敌,你能以七转通玄的修为屡次招惹还保护性命,了不起。” “后来……” 面对溪小夜的褒奖,慕离烽感觉自己形象都英武了不少。清了清嗓子,继续叙述黑塔里的遭遇。 “如此说来,是永冻冰花火在你脑子里进行情景再现?” 溪小夜也不由沉吟。 “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只是我虚构出来的人物。或许我眼下的所有观感都被永冻冰花火欺骗。”慕离烽仰头望着漆黑的上空,“不然你何以能与我交流呢?” “你想说我只是你对理想情人的妄想吗?” 溪小夜脸颊泛起一抹绯红,是如此的鲜活而生动。 他也多想溪小夜是真实存在于世间,哪怕自己不能与她邂逅。 “于是,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救下你。” 第311章 一念无明 “可是门主是我爹。我在拜火堂出生,也在拜火堂长大,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溪小夜叹道:“要让爹舍弃拜火堂传承近千年的基业,去别的地方再立门户,也是绝对行不通。” 慕离烽提议道:“你可以劝他带着弟子们以及资源一起走。拜火堂传承近千年,我相信各种品级的九天袋是绰绰有余的,搬走整个宗门不在话下。” “行,”溪小夜点头,“等爹来开启藏宝阁之时,我会照你的意思劝一劝他。” “只不过,要让他相信你这些荒诞无稽之言,怕是很难。” 慕离烽眼中厉芒一闪,道:“倘若眼下我与你的对话是真实发生过的,不是我的意识在自导自演的话,那么说明这一切可能就是你父亲设计出来的。” “因为我是按照黑塔内的立柱上你父亲留下的提示操作,才会发生眼前这一幕。或许我的话对你父亲而言,没有那么难以置信。” 这一对话,一天两夜便悄然流逝。 期间,溪小夜问了他许多问题。慕离烽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几乎将出生以来身边发生的所有重要事件都细数了一遍。 慕离烽也从溪小夜嘴里获悉了她所知的拜火堂的全部信息。 包括现任门主修为已到破虚境、此处是圣人留下的独立空间、南面不远处有与外界连通的稳固空间隧道、未经许可弟子们不准随意出入等等。 而伴随着这一日的晨钟由峡谷对面的拜火堂里传出来,溪小夜父亲的身影再次出现。 数千弟子们也都离开住处,纷纷驭空向下方的河岸上飞来。 “门主平日里都在大陆上,不在这片独立空间里,也不知在研究些什么。” “大概平均每三十日会在晚课上现身一回,要不就是有重要事情宣布才能见到人。说好听些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溪小夜似看出他的疑惑。 慕离烽发现只要有其他同门出现在视界里,不论对方能否听到自己说话,溪小夜都会直接改口称呼她父亲为门主。 “至于这些弟子,都是来瞧热闹的。”溪小夜续道,“毕竟藏宝阁每三百日才会开启,也算是重大事件,这帮人是不会错过的。” “是吗?”慕离烽不禁摩挲着下巴好奇,“不过这地方不是养殖鱼兽的嘛,都聚在此处作甚?莫非在等门主引路?” “你继续看下去很快就会明白了。” 溪小夜本打算一股脑地透露,话到嘴边又选择卖起了关子。 慕离烽虽然心痒,但没有不识风趣地追问,紧紧盯着拜火堂门主飞快接近的身影。 拜火堂门主降落到河岸上后,进九步退三步,进七步退一步,时而左转,时而右移。 慕离烽推测这老儿是在定位,不禁无比诧异。 这老儿身为一宗之主,居然找不到藏宝阁的具体位置,还需要用辅助方法来敲定?这也太不像话了吧。 片刻后,拜火堂门主站定,双掌中玄力滔滔,在手掌的比划下以特定轨迹运行。 随即,拜火堂门主向熔岩河表面自己正对的方向击出一拳。 随着他这一拳击出,四周顿起狂风,分散无形的天地玄力集中起来,形成亿万缕雾丝。 雾丝在盘旋缭绕中又汇聚成为一道道水流,涌向拜火堂门主击打处的空间位置。 玄力仿佛重重乌云般涌动变幻,最终构成一扇圆形门户。门内如同是有星云在旋转,而门户恰好处于其中心轴线上。 “虚空之门!” 慕离烽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玄力大门,这是破虚境用来横渡虚空的通道。 在移魂宗里,他目睹过移魂祖师使用,将他从移魂宗内转移到快活山外。 虚空之门打开后,随着拜火堂门主手上轻拂,门内景象产生了变化。 星云与漆黑的深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阁楼内部的景象。 阁楼内有分层码放的书籍;有光彩照人的器具;还有形形**保存丹药的盒子。药香飘散出来,让一大片空间都弥漫着稀薄的雾气。 而透过这幢阁楼的窗口,还可以见到外边在翻滚流淌的岩浆,偶尔还有鱼兽从窗边擦身而过。 “看来这老儿是直接以虚空之门连接到了藏宝阁内部。” 慕离烽见状恍然,“而且,这窗口外岩浆的流动速度瞧来比熔岩河里的要慢,可见藏宝阁就淹没在熔岩河里,并且在随着岩浆漂流沉浮,因而位置不固定。” 慕离烽不由得瞧了溪小夜精致的侧脸一眼,心道她之前说河里的鱼兽还是卫兵原来是这个缘故。 也难怪拜火堂门主也需要费一番功夫来锁定位置,更难怪自己在拜火堂里找不到藏宝阁的遗址。 “拥有进入藏宝阁名额的,都到了吗?” 拜火堂门主看向不远处悬停在空中的弟子们,滚雷大喝。 “弟子在!” 悬停在空中的人群里立即有几人俯冲下来,落到拜火堂门主身旁,躬身行礼。 “不必等待,你等且先进去。” 闻言,这几名弟子争先恐后地跃入虚空之门中。几个摊手的光阴后,外面的人通过虚空之门见到了这几名弟子在藏宝阁内挑选物品的身影。 拜火堂门主眼中厉芒掠动,扫过空中所有弟子的面庞,皱眉喝道:“木洛尘何在?” 弟子们面面相觑,议论声如潮。 木洛尘在门内也算是臭名昭著,而由于任务外出才回归以及表现优异不需上晚课的弟子比例也不小,因而听到木洛尘获得了名额人群才会有如此大的骚动。 不明究底的忍不住询问周围同门其中缘由经过。 见溪小夜扭头看来,慕离烽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见溪小夜驭空而去,慕离烽紧随其后,降落在拜火堂门主面前,也不急于进入藏宝阁,傲然屹立,静待溪小夜向她父亲传达。 如果他所料不错的话,这老儿听完后必定会大惊失色,找他问询。 果然,拜火堂门主在听溪小夜传音的过程中,神情几度变化,看向他的目光意味深长。 溪小夜传音完毕后,瞟了慕离烽一眼,随即退到一旁静静等候。 “木落尘,你跟本座过来。” 见拜火堂门主一面往远离弟子们的方向而去,一面召唤自己,慕离烽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想用如此拙劣的骗局拐走我女儿,小子,你找死!” 到了弟子们看不到的地方,慕离烽来不及做出反应,便发现自己被拜火堂门主以玄力掐住脖子,举到空中,随时会身首异处。 “我要是安了此心,你以为我还会让小夜来通知你吗?” 慕离烽泰然自若,没有丝毫的慌张,反而呵呵一笑:“我猜,作为拜火堂的标志,永冻冰花火的作用不止记录影像这么简单吧。” 拜火堂门主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想要直视他的灵魂深处,撤去玄力放他平稳落地。 “那塔内的机关是本座找机巧大师设计的,作用只有本座一人知晓。” 拜火堂门主目光凝了凝,“看来你的确是未来人,本座一番苦心也不算白费。” “愿闻其详。” 慕离烽拱手一拜,谦逊聆听。 “永冻冰花火乃天地神物,传闻是天道剔除的一缕无明。” 拜火堂门主背负双手,说到此处,抬头向上望去,仿佛那里有什么人在注视,“因此拥有一丝逆乱时空的秘力,由第一任宗主偶然获得,以永冻冰花火为徽记,创建拜火堂。” “原来如此。” 拜火堂门主透露的这条消息,他并未从溪小夜处得知。 慕离烽心道这永冻冰花火居然与天道有关系,怪不得十分诡异。 只是,这么说来还真是因为永冻冰花火那丝秘力,让自己的意识附在了木洛尘身上,而非自己在痴人说梦? “不过,也正因为是天道剔除的一缕无名,永冻冰花火与玄力不容,无法被炼化,更不会受玄力的调遣。也不与世间的实物彼此影响,只会作用到意识层面。” “这些都是宗主间代代相传的隐秘。即使是小夜,对永冻冰花火的来历以及作用也是一知半解。” 拜火堂门主面无波澜地讲述着让慕离烽骇然的内容,“也由于是天道过去剔除的一缕无明,因此永冻冰花火也只能让意识回溯到以往、自身光照范围内记录过的人身上,而不能穿越向未来。” “看来这一切真不是我的个人幻想。” 虽说有了拜火堂门主的证词,自己的意识穿越说已是逻辑完整,无懈可击,几乎可以排除这一切仅仅是永冻冰花火在映射自己心念这一可能,但慕离烽还是没有什么实感。 “其实本座对永冻冰花火的这个作用也无把握,毕竟无人尝试过,现在看来,祖师爷还算靠谱,传下来的秘密不是假的。” 拜火堂门主道:“也罢,本座即刻召集全宗上下,筹备搬迁事宜。” “那么既然不取走永冻冰花火,可否赠予弟子我呢?” 慕离烽搓了搓手,笑眯眯地道:“你看,我替你拜火堂免除了一场浩劫,拿点报酬也无可厚非,对吧?” “永冻冰花火逆乱阴阳的神力本来就是一丝残余,带你的意识来回一趟这丝力量也该耗尽了,给你你又能有甚用处?” 拜火堂门主斜睨着他,“何况,这是拜火堂的势力标志,岂能不一起带走?” 听到此处,慕离烽心中不妙的预感愈发强烈。 倘若拜火堂真的成功完全转移,百余年后自己进入遗址时黑塔上的永冻冰花火应该不在了,也不会遇到真武水火甲才对! 第312章 占天秘技 “私以为此事宜早不宜迟,当即刻关闭藏宝阁迁走拜火堂,否则为时晚矣!” 一念至此,慕离烽又记起河岸上锅里的鱼骨来。 百余年后自己见到的锅内鱼骨正是杨鹤元等人大快朵颐后留下的,这就代表着在杨鹤元之后,拜火堂内已无弟子钓鱼烹煮。 拜火堂门主声称不会丢弃作为势力标记的永冻冰花火,然而永冻冰花火以及真武水火甲又偏偏未曾被带走…… 也就意味着,让拜火堂化为废墟的事故发生时刻就在当下这个区间! “走!” 拜火堂门主当机立断,扣住他的臂膀后施展身法,转眼间两人便回到了先前的位置。 进入藏宝阁的几名弟子仍在挑选。空中的弟子们也还在窃窃私语。 而见他的身影,踮起脚尖似在翘首以盼的溪小夜微蹙的黛眉舒展开来,恢复了平日里落落大方的站姿。 “杨鹤元,你速去敲响集会钟,本座有要紧事宣……” 拜火堂门主话还未说完,一股浩瀚威压骤然降临。 脚下土地在轰鸣震颤,空间龟裂形成无数缝隙,宛如漆黑雷电充斥着整个视界。 原本平缓流淌的熔岩河仿佛河床被整个端起后不遗余力地摇晃,瞬间沸腾激荡,卷起滔天炽浪。 熔岩巨浪又在彼此猛烈地对撞冲击中爆炸,坍塌溅射开来,散作满天火雨倾盆洒落。 而那些漾入空间裂缝的岩浆犹如被巨兽吞噬,再也见不到一丝光火。 悬停在空中的弟子们也是猝不及防,在这股威压下纷纷失去平衡,接连栽落在地,调整好姿势后鼓起玄力对抗。 而那些一念之差悬停在熔岩河上方的几十人,或直接摔进正疯狂躁动的岩浆里,转眼间只剩焦黑骸骨。 或是在掉落过程中便被浪潮卷溺,再也没有出现。 仅有修为高深的寥寥三人,顶住威压与火雨冲上了岸。 “来者是谁,还未现身,便有如此可怕的能量!” 慕离烽感觉到原本畅通无阻的空间凝固了,形成密不透风的巨力无死角地挤压着身体每一处! 自己宛如陷在不断浓缩的山体之中喘不过气来,身体毫无悬念地会在承受极限形变后被碾碎! 正要奋力抵挡,发现正在讶异的溪小夜已被拜火堂门主摄到自己身旁。 随即,周身压力顿减,发现是拜火堂门主的玄力形成气泡,护住了自己两人。 此时,在拜火堂建筑群的上空,同样有无数刺目的空间裂缝。 一股黑气自其中一条裂缝中弥漫出来,聚集为拳头大小的一团后,整片空间轰然一颤。 随即,弥漫在这片空间中的所有玄力向它聚拢,连洋洋洒洒的火雨也受到牵扯,横空飞舞汇集而去! 那由拜火堂门主架构的、通向藏宝阁的虚空之门也在这股吸力下扭曲破碎,重新变为玄力后一同涌向那团黑气! 最终,天地玄力与岩浆围绕着黑气构成一道人形巨像。 人形巨像的脸外被厚重的玄力雾气遮挡,看不清面目长相。仅仅是左脚,便将倚靠山势造出来、绵延数十里的拜火堂建筑群整个遮盖! 气渡虚空,玄力显圣。 慕离烽见过这种手段,他毫不怀疑,倘若有无限玄力可供使用的话,这道玄力巨像的体量以及能量也能无限增涨,永无尽时。 拜火堂门主死死盯着这道人影,双拳攥得咔咔作响,显示着内心的惊悸。 圣人! 这不是本尊,这团黑气只是本尊的一口气息,但这口气息可以借助虚空之门在别处显现,以玄力构建分身。 可问题是,圣人为何会出现在隐龙山?为何会出现在拜火堂? 拜火堂收购材料炼器出售,就算会因为价格问题与别的势力有些许摩擦,可从未与有圣人坐镇的势力结仇! 这位圣人若是对拜火堂并无恶意,是可以收住自身威压的! 然而对方没有这么做,反而是让数十名拜火堂弟子间接丧生,可见来者不善! “圣驾降临,敝派蓬荜生辉,敢问何事造访!” 哪怕面对圣人,拜火堂门主也是不卑不亢,只是作揖行礼,并不顶礼膜拜。话中甚至有质问之意。 至于弟子们,听到“圣驾”两字,不胜惶恐,俱是即刻伏地叩首。战栗不安,莫敢直视。 圣人像上有莫名的气韵散发,玄力在身前聚为一面直径约十里的椭圆镜面。 那些叩首的弟子们也在这股力量下被迫仰起头颅看向镜面。 “嗡~” 镜面震颤后,分隔为九块区域,每块区域上都有不同的场景以及人物展现。 只是所有人物各自被秩序之光遮掩着,无法辨认特征身份。 其中八块区域连场景都处于扭曲与模糊之中,宛如处于荡漾的波纹中,只能通过断断续续的影像推断发生的事件。 相同的是,九块区域显示的都是某位婴儿的降生。 唯有第九块区域场景还算清晰,中心位置是一座城池里的府邸院落。 外围显示的则是一座山脉,而城池府邸正处在山脉之中;山脉中另有上百座依稀可以看出也是城池一样的地点。 “这不是隐龙山脉吗?”溪小夜疑惑道,“可是隐龙山脉我也有些了解,哪来这好些城池?” 据她所知,隐龙山脉在移魂宗、神行门、拜火堂的控制下,不存在镜中显示的这些城池势力。 “这是百余年后的隐龙山……” 见到第九块区域显示的场景与人物,慕离烽心中涌起惊涛骇浪,不禁惊讶出声。 别人或许由于时空迷雾的干扰看不出来,但从出生以来就生活在此处的他还能看不出来吗? 这显示的正是慕城慕府!那个出生的婴孩正是自己! 闻言,拜火堂门主浑身一震,扭头迫视着他,见他点头确认,又将目光转回到圣人像上,双眼不禁眯成了缝隙,颤声道:“占天术!这是占天术!你会预知未来的占天术!” “占天师!” 慕离烽想不到自己意识穿越到百年余前,还能见到传闻中已绝迹的卜测神术。 圣人像面部虽说被浓重玄雾挡着,但慕离烽感觉到自己说出这句话后,这圣人像也投来了关注! 在饶有兴味地审视着自己,不禁让他如芒刺在背,寒意遍体! 所幸,片刻后这种感觉消失了。 慕离烽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 看来这圣人哪怕是占天师,也无法预测出一个人一生中的所有事件。 也未料到永冻冰花火对意识的作用连圣人的感知都无法看透。 “小子,你说的拜火堂劫难,看来是应验了。”拜火堂门主的传音叹息在意识中响起。 “这圣人多半不怀好意,本座会找机会试着送你与小夜离去,只是能否成功还是未知。圣人对虚空之门的控制力不是尊者所能比拟,只能说试试。” “你送走小夜即可。按照你的说法,只要永冻冰花火不熄,这具身体死去对我来说也就是意识回归本体,不打紧。” 这片空间被圣人掌控着,慕离烽认为拜火堂门主送走一个人都很勉强,需要使尽浑身解数,自己就不要给他增加负担了。 第313章 真名堪破 “你就不怕本座所言有虚,永冻冰花熄火后你的意识也一同泯灭?” “前辈关于永冻冰花的描述条理清晰,还能与我的遭遇以及想法相互印证,不至于是假话。” “既然前辈的话属实,那么与世间实物互不影响的永冻冰花火就不用担心被由天地玄力构成的圣人像毁掉。” “很好,”拜火堂门主话中有不加掩饰的赞赏,对他的称呼都改变了,“小友勇于担当,还胆大心细,前途不可限量!” “前辈可能对我有误解,随意送死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拜火堂门主看样子是不打算向圣人乞求苟活,多费唇舌的,已经做好殊死一搏的觉悟与准备。 慕离烽不禁佩服起他的魄力,同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镜面上第九块区域展示的婴儿无疑就是自己,这圣人没事用占天术测算百余年后的隐龙山以及自己究竟意欲何为? 还有,镜面上另外八块区域上的婴孩是谁?他们又在何处?跟自己有何瓜葛会被占天术一并显示? 拜火堂又为何会被牵扯进来? 但他相信,只要继续看下去,这一切的答案都会水落石出。 接着,伴随整块镜面上一层水波漾过,上面显示的景象宛如被洗去了一般,再次出现影像时场景已经完全更改。 原本分隔为九片区域的镜面已经合并为一整块,九个场景以及婴儿都没了踪影,显示的是一道人影在树林中走走停停。 林树上果实般悬挂着光团,人影不时跃上树梢,取下光团查看,又在片刻后摇摇头,将光团挂回原位。 后来有一道彩色光焰拖着瞧来像是字符组成的尾巴出现,那字符尾巴被人影攥在手里须臾后,倏地又钻入人影额头消失不见。 “这圣者还真是在卜测我的际遇!” 这镜面上演出的正是自己之前在慕府的藏诀殿中得到天书残卷这一事件,慕离烽愈发有种命运尽在他人掌握中的苦闷感与危机感。 这大陆上修士数量如瀚海细沙,这圣人为何会偏偏盯上眼下这个时刻还未降世的自己了呢? 莫非,是因为天书残卷? 接下来,镜中场景数次变化,也有许多人影仿佛走马观花,但这道人影一直在场。 他在不归路上对抗图画生灵、白城中被尊为诸城共主的事件被各取一些片段展示。 “这是……” 最后,是他也没经历过的画面。 天穹上有暗红如血渍的狰狞裂痕,有骨灰色的煞白雾霭从裂痕中涌出,有活物的影子在雾中若隐若现。 而在这些雾霭经过之处,一切色彩与生灵都失去了踪迹…… “大概是比百余年后更晚的时候。” 最后的画面看得不甚真切,慕离烽估计那是在自己往后的光阴才会碰到的事件,然而仍然是没头没尾,无法推测始末详情。 之后,镜面上万象俱消,重归迷蒙混沌。椭圆气镜本身也破碎消散。可见圣人使用的占天术到此为止。 “恕小人愚钝,看不出镜中未来与圣驾出现在拜火堂的关联,还请明示。” 溪小夜也明白预示已经完结,疑惑请教。 拜火堂门主嘴巴动了动,大概也是持着相同的疑问,溪小夜既已开口,他也就不必再重提一遍了。 只是,慕离烽察觉到,在溪小夜说完这句话后,拜火堂门主周身的玄力气息活跃了几分,戒备之意更浓。 他显然是在担忧圣人感觉受到冒犯,会对溪小夜下杀手。 “虚天无德道如戏,固步自封万法敝。界墟远长何茫茫,飨以万亿生灵祭。” 慕离烽哪怕悟不到前面三句的意思,但最后一句的核心主旨却很容易归纳,那就是为了达成某个目的,需要献祭上亿修士的性命! 拜火堂门主面色陡变,看样子完全理解了圣人话中之意,怒喝:“造如此杀业,必定因果缠身,殃及全族!” “此界不久将被倾覆,吾不过是为此界保一线生机,尔等被选中,为大业添砖加瓦,当引以为荣铭感五内,它朝有谁成仙归来,皆可死而复生,长生殿上留名!” 话音未落,一尊四足方鼎自空间裂缝中飞出,鼎口朝下,隔空罩向那些伏地的弟子们! 那些弟子们连惨叫都不及发出,便在鼎口照射出的芒辉中爆为血雾,又一滴不落地全部被吸进方鼎中。 建筑群里那些没来凑热闹的人们也未能幸免。 转眼间,河岸上的弟子们便一个不剩。 慕离烽可没功夫为这帮弟子们感慨,按照拜火堂门主的指示抓住溪小夜的手。 “走!” 眼见方鼎向自己三人罩来,拜火堂门主聚集自身玄力,勉强在空间裂缝稀疏的区域撑起了一扇不足两米高的虚空之门。玄力已将两人推了进去。 “爹……” 溪小夜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身处虚空通道之中,泪花立即布满脸颊。 然而,出乎慕离烽预料的是,溪小夜并未试图挣脱,只是默默流泪,始终没有哭出声。 看来抓住她的手避免她做出冲动之事是多此一举了。 “不一起走吗?” 慕离烽见到拜火堂门主能在圣人对空间的压制下打开虚空之门,突然心存侥幸。 “不行,玄力一旦动摇,虚空之门就会崩塌!” 拜火堂门主一奋力面抵挡着方鼎,一面维持着对虚空之门的玄力加持。 “西方昊洲有爹的故友,见此信物,不会亏待于你……” 拜火堂门主背对两人,头也不回地嘱咐,九天袋飞到溪小夜手中。虚空之门的这一端开始缓缓关闭。 此时,虚空之门忽然颤抖了起来,通道里从这一端开始有裂缝在蔓延! 慕离烽心知这是圣人在阻挠,拜火堂门主即将失去对虚空之门的控制权。 虚空之门若在正常关闭前就失去稳定,通道就会崩塌。处于通道中的人物不是被玄力风暴撕碎,就是陷入无垠虚空,失去锚点,永恒迷失。 “果然没那么容易,不过送到这儿也差不多了。” 眼下的情况一如之前的预测,拜火堂门主要在圣人像的压制下以虚空之门送走一个人十分艰难。 慕离烽打算按设想的那样出去拖延时间,让拜火堂门主有机会正常关闭入口。 当即要放开溪小夜的手,溪小夜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蓦地将他的手掌反握,紧紧凝视着他的双眼不说话。 “保重。有缘再会。” 慕离烽冲她微微一笑,自那纤纤柔荑中抽离,耗尽所有玄力送了溪小夜一程,自己则从入口快速窜了出去。 此时,拜火堂玄力远比先前薄弱,对抗方鼎已很是吃力,需要尽量节省,因此未对他返回一事进行表态。 慕离烽双臂抱胸,对圣人像道:“其实,小爷是百余年后的未来人。” “闲来无事施展神通,让意识在时光长河里自在徜徉。因此,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的是,你那什么亿万生灵祭是在白费心思,最后失败了,懂?” 圣人像虽有些微触动,然而不予应答,只是呵呵蔑笑。 “看来你不信啊。”慕离烽点头赞同,“也是,一个三转通玄声称能跨越百年光阴,换我也当笑话听。看来是时候拿出证据来了。” 见拜火堂门主目光怪异地瞥来,慕离烽以手势示意他自有分寸。 “你会在隐龙山设下一门阵法。设计一个自己的墓府,墓府在百余年后自动开启。” 慕离烽此话一出,圣人像不能平静了,玄力的震动显示着对方的震惊,对空间的压迫也因此有了短暂的松懈。 拜火堂门主打开的虚空之门也终于得以完整闭合。 “汝莫非也会占天术?” 慕离烽抬手指向拜火堂门主,狡黠一笑:“你想知道啊?那就让他走。” “玄尊的血肉可是弥足珍贵,汝知道的消息在吾看来还远远不及。” 圣人像道:“何况,吾愿为之事,汝也阻止不了!” “让我猜猜,你那法阵与墓府设计出来就是用来吸引亿万修士,然后以他们的血肉来成就你的大业吧。” 慕离烽摸了摸鼻子,笑道:“倘若我唤那些玄阵师去研究一下你的阵法,你猜他们会不会发现端倪?” “小小通玄,也敢威胁本圣。”圣人像调转方鼎,放弃拜火堂门主朝他罩去,“不知死活。真以为会占天术就能保命吗?” “区区玄圣,也敢威胁大爷,真以为大爷不清楚你的底细吗?”慕离烽笑嘻嘻地指着圣人像。 “你,是叫李重霄吧?” 第314章 黄粱一梦 方鼎转圈后在中途停住,像是在黑夜丛林里迷失了方向;熔岩仿佛释尽了怒火不再继续澎湃,大地也于此刻止住抖颤。 这一切无一不在彰显着圣人的极度惊讶,以及慕离烽这个判断的正确性。 一位圣人,真身隐藏在苍莽天地之间,可能在深山古刹,可能在市井酒坊,仅以气息的方式显化分身。 与其说玄气遮盖住面部是在隐藏身份,其实整个面部就是雾蒙蒙的玄气,没有特意去勾勒出脸庞与五官罢了。 而今,却被拿指头去碾即算是抬举,吹口气便能刮死的三转通玄,一语道破了真实身份! 何止是不可思议啊!已经超出常理,达到骇人听闻的程度了! 拜火堂门主也发觉氛围有微妙的改变,这一惊着实非同小可。 这代表慕离烽嘴里关于未来的内容有理有据,虚张声势可唬不住圣人,这位圣人名曰李重霄无疑。 “有趣,十分有趣!将发掘这些信息的经过据实以告,本圣可承诺不伤及你毫毛。” “你看,我就说你会有兴趣嘛!” “条件还需要我重复吗?放这位老人家离去,人一大把年纪了,就想儿女绕膝颐养天年,又跟你无冤无仇,你说你闹这出干嘛呀,缺不缺德啊!” 有道是拿人手短,若是能让门主老儿欠自己一条命,这时候向门主老儿索要藏宝阁定位方法,他总不好意思拒绝吧? 取走永冻冰花火与真武水火甲想必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至于李重霄的身份,藏诀殿墓府缺口、水镜峰玄阵、百余年前、圣人这些线索挨个串联起来,得来全不费工夫。 “本圣最恶受人要挟!” 圣人像动手了,手臂伸展,横亘出数百里,如天柱倒塌。 “这厮怎么说动手就动手,不讲武德啊!” 留在慕离烽视线中最后的画面,是木洛尘的身体与拜火堂门主犹如血色烟花放展,凄美、绚烂。 就像是漫步在画廊中,一幕幕景象在眼前倒退,有些熟悉,多数陌生。 画面流逝速度越来越快,直到让他眼花缭乱的地步之时,尽数绞纽纠缠起来,形成了光怪陆离的漩涡…… 慕离烽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浑身激灵灵地一抖,脑中那股晕眩感方有所减轻,眼前复归清明。 上方是黑色石质的穹顶,有四根柱子分布在视角的各个方位,慕离烽揉着太阳穴坐起身,仍有些飘浮恍惚的不安定感。 剧烈甩动脑袋之后,记忆开始自发地整理拼凑,逐渐变得连贯。 这四根柱子证明着自己还在塔内底层的事实,只是柱子表面平整光滑,之前记忆中铭有图纹的区域变得光秃秃一片,看不出刻划过的痕迹。 之前柱子顶上燃烧的紫白金青火焰也失踪了。在整个塔内都感知不到。 进行内视,体内也毫无发现,看来是被消耗掉了。他正大大咧咧地躺在冰凉的地板上,上半身刚刚挺直。 连忙抚向袖口,发现九天袋还安分地躺在其中,手指拨开袋口细数清点,发现所有物品一件不缺,长吁了一口,心下稍定。 养成了习惯就会下意识执行,哪怕在伸手的瞬间记起了遗址中眼下只有自己一人,九天袋不大可能遗失,但却要亲手确认才能踏实。 这一切仿佛黄粱一梦般迷离幽幻,之前断定的意识穿越,醒过来后,虚浮感又让他不免产生怀疑。 要辨别这一切究竟只是过去重现还是意识穿越,除非遇到活着的溪小夜。 “上哪儿去找活着的溪小夜啊。” 拜火堂的覆灭是一段让人惊悚的讯息,如若确有其事,将关系到上亿修士的安危。 他人的生死倒也无碍,但李重霄这门阵法核心位置就在快活山,快活山众会首当其冲。 老爹、乔姨等人怕不是还在等墓府开启后大开眼界,必须及时疏散,否则必遭厄难。 “我散布圣人墓出世一事也在你的预测之中吗,李重霄?” 快活山加上附近范围的人口也不足李重霄需要的血祭数量,慕离烽预计李重霄不是倚仗占天术卜算出自己作为,就是墓府在开启时会惊天动地,以此引人瞩目骗来足够多的修士。 慕离烽翻身跃起,一面使玄力沿着经脉游走全身,探查自身当前的状态,同时梳理时间线,一面迈步走向塔外。 意识穿越也好,影像重现也罢,拜火堂覆灭这几日是不间断的,也就是说顶多在塔内昏迷了三日。 钓鱼耗损的光阴倒是没去细记,不过从两千条肥蚕来推测,也就一月上下。 至于被水力带入拜火堂这一段时日,始终以经纬运气法撑起玄力护体,到拜火堂后与真武水火甲中的印记交手时,玄力仅余一成左右。算下来在两月上下。 那么从进入朝霞井计时,至眼下顶多过去三个半月。 拜火堂所在是独立空间,不过当初既然在快活山划分势力范围,那么这片空间与隐龙山定是有所关联,说不定就是在隐龙山的空间上开辟出来,彼此连接着。 退一步来看,纵然赶回去也须花上两月,距离圣人墓府这个陷阱的开启也还剩下小半年,用来疏散快活众绰绰有余。 那何必惊慌呢?取得真武水火甲与藏宝阁中的收藏再走不迟。何况此次再对上真武水火甲,已有必胜的把握,不会再沦为消耗战。 “咦?” 出塔后,指定的地点上空无一物,看样子他已经被小白果断放弃了。慕离烽不由得惋惜那几十方鱼兽肉喂了白眼狼。 望向塔尖,三色焰簇只剩下赤红色的一道,宛如是随处可见的普通木材之火。白焰以及黑焰熄灭了。 永冻冰花产生了某种变化,而这种变化是在自己进塔停留期间发生的,可以认定源头确是自己。 或许真是拜火堂门主声称的那样,带着意识穿越耗尽了仅存的一丝秘力,故而外观上已看不出神异之处。 驭空至塔尖,察觉不到丝毫热量,诧异中伸手去碰,既不冷冽冻人,更无炙手的烧灼感,他发现永冻冰花火温度与周围环境一致。 尝试以玄力接触,玄力却直接穿透了过去,得不到任何反馈,仿佛这朵火焰压根就不存在。看来拜火堂门主句句属实。 接下来,永冻冰花火水流般往手上淌来,很快全部转移到了手中,但手上却毫无异样感。 原来这永冻冰花火会通过直接接触更换宿主。这也解答了他“既然永冻冰花火与实物互不影响,又是以何种方式搬到塔尖去的”这一疑问。 “拿来玩耍也是极好的嘛。” 只要再让赤焰碰到塔尖,就能将永冻冰花火物归原主。 慕离烽却将永冻冰花火转换到玄石上,丢进了九天袋。 “得好好想想。” 永冻冰花火收入囊中后,慕离烽冲出废墟落在河岸上,盯着滚烫的岩浆河流发呆,思绪飞转,琢磨对策。 来不及打听到定位方法,拜火堂门主就一命呜呼了,要怎么找出藏宝阁的位置呢? 况且,没有虚空之门,即便锁定藏宝阁的坐标,又有何方法无忧无虑地穿过重重岩浆拿到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