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的江湖》
第一章 我来也
偌大个庭院里面,水磨青砖铺地,周围花曳枝摇。
朝阳之下,端是派富贵人家的清晨祥和景象。
只是现在这院中的动静却稍稍有点违和。
“咕噜噜噜噜~~”白衣青年仰着脑袋,单手拿支牙刷,一口温水已经在喉头翻滚半天了。
“噗~”
见他远远的将水吐湿了好大一片砖,早已在傍边侍立的青衣老者眼皮跳了跳,但还是赶紧上前,将干净的手巾递上。
“谢谢哈~”原本蹲得很没形象的青年一边接过,一边顺势站起身来,笑出一口白牙:
“贵叔~你有没有这种感觉,这青盐的确不错,但每次刷完牙还是会觉得嘴巴里有点齁啊~”
“是么?”老者认真想了想:“这是惠福祥的上等青盐,咱府里也一直用...少爷如果觉得用不爽利,那回头我去瑞和泰瞧瞧?听说他家有种香盐...”
“别别别~”青年抹完嘴巴连连摆手笑:“我也就是随口这么一说,吐吐槽解解闷儿,贵叔你别当真哈~”
贵叔细瞧了两眼他的神色,这才讪笑点头,又主动将牙刷和手巾都接过来:
“那丫头又不见人影!少爷您起身也没个人伺候着,这真是...不给她上点规矩看来是不成了!”
“规什么矩啊~”青年笑嘻嘻的:“她还是个孩子呢,又正是渴睡的年纪,睡觉就让她睡嘛,吃饱睡足才能长个子的说~”
“还长?”贵叔咬牙:“她就是个只长个子不长脑子的憨货!”
“咩哈哈哈哈~”青年大笑,还不忘抬手在贵叔的肩上拍两下以作宽慰:“憨点就憨点,多可爱啊~”
。。。。。。。。。。。。。。。。
贵叔苦笑着忙活去了,嘴里还嘟嘟囔囔的。
青年笑吟吟转身,踱步回了自己的正房。
从桌上的果子盒里捻了几颗蜜饯,一枚塞进嘴巴去去齁味,还几枚握在手心,是准备去耳房里哄憨丫头起床的。
可才又走了几步,他的视线就被某处吸引住了。
是面铜镜,镜面打磨得光滑无比,借着门那边投进来的阳光一照,里面就映出个高大颀长的身影来。
青年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呡了呡,发了一小会儿楞之后,他眉稍又一挑,笑。
还好,还是那么帅~
嗯,青年是个穿越客。
虽然穿越听起来已经有点落伍了,但自己居然亲身赶上一回,感觉还是挺那啥的。
而穿过来的这个世界呢,好像也跟原时空有很大的区别。
别说宋元明清,连隋唐都木有,汉晋之后乱了百八十年,突然就冒出来个大楚,嘁哩喀喳一顿打之后,统一天下。
而且统得还特别持久,都快四百年了,也没改朝换代的迹象,听说就是没事儿跟突厥什么的干干仗,互有输赢吧。
平行世界?
而他穿来之后的身份呢,叫南寿,乳名唤作宝儿。
还真是家里的宝儿,老来子嘛,还是独子。
南家地处江南,姑苏府,曾经是当地一等一的人家。
有钱!巨有钱!
因为南家是皇商啊,而且是世代皇商那种。
祖上是在楚太祖身边立过赫赫战功的猛士,再加上后代子孙的精细经营,南家这皇商,很有点与国同休的感觉。
别说江南的府道官吏,就算在皇城里,说到姑苏南家,也很能得眼高看。
可为什么又要加个“曾经”呢?
因为此一时彼一时,南家出事儿了嘛~
就去年年底,南家的家主,南寿他爹,跟往年一样进京面圣,汇报工作顺带联络人脉感情啥的。
没曾想,进京没几天,还腊月初呢,咔~就死在皇宫里头了。
而死因也是众说纷纭,小道消息满天飞。
有说宿疾发作一命呜呼的,有说惹恼皇帝被赏毒酒的,甚至还有说他借着皇城龙气直接羽化成财神的...各种消息还都被传得有鼻子有眼儿。
这,可就诡异了喂~
为什么小道消息能编得这么邪乎?...因为官方至今都没给个正解嘛~
堂堂世代皇商的家主,在皇宫里一命呜呼之后,宫中居然连个像样的诏令都木见发。
退一万步,就算南家没有官身,但位置在这儿,至少得派个王子或近臣抚慰下亲属吧...也木有~
只是由一小队皇城禁卫护送着棺椁回到姑苏。
那些禁卫的嘴巴,就跟那棺材板一样紧,不但不许开馆,也不肯透露半点消息。
守看着南府办完白事,棺椁入土之后,他们才撤。
南家主母,也就是南寿他妈,是世代书香的御史府出身,本来就是个玲珑心肝。
可这么诡异的事情,别说听了,她连想都没想到过啊。
丧夫加上万般忐忑忧思...竟是从此一病不起,熬了两个月没到,也随先夫驾鹤去了~
而原版的南寿呢,是个素来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喝酒打马他会,可真遇上事儿,是半点主意都没。
南家原本既富且贵,连江南府台都早早把女儿予他立了婚约。
可自从去年底的事情一出,味道就全然不同了,官场里可从不缺善望风的人精。
退婚!
虽然人家说得客气,百般致歉,但退婚就是退婚,本质没变嘛~
原版南寿是个心高气傲的,父母双亡前途茫茫,再加上这么一出,也受不了了。
身边帮闲们的神情变化,家中下人的各种议论...他又不聋不瞎~
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儿能咋办?何以解忧,唯有喝酒咯~
没日没夜的喝,终于把自己给喝挂。
这才喝出个不知道打哪儿穿过来的灵魂,和一段全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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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寿嘴巴动了动,这金丝蜜饯还真是甜。
退婚?那就退婚嘛~
发奋图强啪啪打脸?...俗不俗?这种桥段俗不俗?
单身万岁!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外人觉得南家中落了,可在他看来,还是够豪横啊~
问过管家贵叔,良田千倾不说,观前有半条街都是他们家的。
还有这豪宅~嗯?...前后五进上百间房,里面花园都不止两三个。
平米?...这屋子论亩算!...现在属于我!哼哼~
南寿甚至还有点小庆幸,因为听说如果他爹不出事儿,今年就要给他提前行冠礼了。
连表字都起好了伯起。
谁特么愿意整天被人叫南伯起啊?!啊?!...身为男人以后还能抬头还能笑?!
您走好~虽然不熟,但咱也知道饮水思源。
还您个年节香火不绝,还是可以的哟~
第二章 丫头
欣赏着镜中的自己,直到心满意足,南寿这才继续抬步往耳房行去。
这富贵人家的主人卧房旁边啊,一般都有个耳房贯通着,是贴身丫头的住处。
主要是等晚上吹灯入眠,主人若突然惊醒,要喝口热茶拿个夜壶啥的,方便轻唤一声便立刻有人到跟前来伺候。
既然叫作耳房,那面积肯定不会大。
拨帘而入,里面的一切便已一览无遗了,一桌一椅,一张梳妆台,两口楠木箱。
还有个白白净净的漂亮丫头,躺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呼呼哈哈。
一条长腿都从被底里跑出来了,脚丫子被窗纸外的阳光照得肉光莹莹。
南寿倒也见怪不怪了,只是挠了挠眉梢,笑。
开局送丫鬟送童养媳这种桥段,对他来说并不新鲜,很多故事里都这样嘛。
一般都是忠心耿耿勤劳可爱啥的。
可面前这个叫果果的丫头,忠心可爱也许能算,跟勤快貌似一点都不沾边。
其实要说起她来,来历也有趣。
原先帮着南家主母主持内务的,主要是她身边的四个一等大丫头。
分别名为“德、言、功、容”。
那可是从南府茫茫多的家生子里精心挑选出来的,又打小得南主母带在身边悉心调教。
眼界手段,是个个不差,将偌大个南府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
而这果果呢,自小也在主母跟前儿伺候着。
可都十六了,死活就混了个三等丫头。
没办法,这孩子萌蠢啊。
个儿倒是挺高,都快一米七了,就是不怎么长脑子,每天就惦记着偷懒睡觉,或者抠点零嘴吃。
估计南主母能容下这么个孩子在眼前,要么是喜欢她天真无赖,要么就是为了笼络她亲爹管家贵叔。
可天意难测啊,原本烈火烹油似的平安富贵南府,只几个月的功夫,就天翻地覆了一遍。
腊月,老爷死在洛阳皇城了。
正月,棺椁运回姑苏,二月办完白事,主母又倒下。
到四月初,继续给主母办白事,到四月底府门外的重孝绫还没摘呢,少爷又把自己个儿给喝昏死过去...
当时不但四个大丫头哭乱作一团,贵叔都急的满嘴起泡泡。
还好,天可怜见,昏死三天之后,少爷终于是醒过来了...但整个人好像都起了不少变化。
不但不怎么吭声,熟悉他的人还发现,少爷连平日里的动作姿态都起了不少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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吭声?新版南寿怎么敢吭声?
特喵的穿过来才发现,这里的语音语调,他完全听不懂啊~
怎么形容呢?...就像个广冬人在用大锅煮胡建人,然后两人还隔着锅子互相对骂一样~
幸亏他是个脑子活络的人精,还有过雅思的惨痛经验...不都是华语咩?多听多学就是了!
不声不响的倾听了几天,观察了几天,他开口做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把果果给要到身边来。
原本南府还是有规矩的,及冠之前,他身边只许有两个小厮伺候。
可现在老爷主母双双嗝儿屁,谁还能管着他?
当时只搞得贵叔又喜又忧,只当少爷是看上自家憨丫头了,要收入房中。
结果倒好,过了一个多月,收房肯定是没收房,自家丫头反倒被宠得更没了模样。
收房?收什么房?新版南寿原本就是个花丛踏遍的帅逼,急色是完全没可能的。
他看重的,还就是果果的萌蠢。
原本身边那俩小厮,跟原版实在太熟了,眼睛里的闪烁也多,还是早早打发了的好。
想尽快学会这边的语言了解这里的一切,按说那四个一等丫头倒是不错的人选。
可看她们一个个儿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思来想去还是果果最合适,平时在主母身前听说的事情也不少,还一幅傻夫夫的样子,搁在身边放心。
顺便还能拉拢她亲爹贵叔。对吧?
果果的确不负他的期望,只紧张了两天,就被少爷的糖衣炮弹都打败了。
不但对南寿日渐变化的语音语调没多少知觉,给点好吃的,更是知道什么说什么。
等真正混熟之后,居然连那四个大丫头从小到大的那些私隐都给抖了个干净。
倒不是她诚心告密...谁让少爷擅长聊天呢?对吧?
以前在主母身边还得熬着时辰谨慎伺候,想吃点甜的香的还得抠摸,可如今,丫头简直就像个掉进米缸的老鼠。
想吃啥少爷都给,想睡多久少爷都不骂,还每天一起开开心心吹水聊天...这种日子,果果只想永远都过下去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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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寿抽了抽鼻子,小小耳房里,都是青春少女的香气。
看着睡得完全没形象的丫头,他摇摇头弯起嘴角,干脆先过去把雕花的窗子给推开些,这才走到床边含笑开口:
“果果?果果?该起床了喂~太阳晒屁股啦~”
“唔~~”丫头咕哝了一声,咂咂嘴,继续睡。
南寿明显也熟悉她这副赖皮劲儿了,又笑,还不都是他自己给惯出来的么~
干脆熟门熟路的弯下腰,抬手捏住了丫头的鼻子。
但见她峨眉轻蹙,粉唇微微张开时,便将一枚蜜饯投了进去,再笑吟吟的放开她的琼鼻。
“...”丫头眼睛还没睁开,嘴巴里咕哝了几下,便已经在笑了:“少爷早~”
“还早?”南寿的笑骂里藏不住宠溺:“太阳都晒屁股了~”
丫头眼睛还是没睁,咂了几下蜜饯,无赖撒娇:“晒不着,我穿着亵裤呢~嘻嘻~”
那怪贵叔说她憨,这能是个大姑娘家说的话咩?
南寿也觉得自己有点把她惯没型了,强行虎脸:
“那贵叔的棒子总打得着吧?到时候来收拾你我可不护着了哈~”
...?!!!丫头总算还有个惧的,小脸一僵,赶紧睁开双眼。
可端详了会儿南寿的眼神之后,她又开始甜笑了,裹着被子一个翻滚便贴住少爷大腿,短着舌头:
“不打嘛不打嘛~我四少爷的小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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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哈!”“哼!”“嚯!”
日头还没升到当空,前院里已是一整片的热闹。
二三十条大汉光着上身,有壮有瘦还有带护心毛的,但此刻都汗津津的一身。
大伙儿在各显神通啊,打拳耍棍扔石锁,热情高涨。
倒是没见玩刀弄枪的,因为少爷也在陪着大家一起练呢~
第三章 安排
前院属于外府,跟内府后院是隔开的,管事婆子家丁什么的,都在这里住着。
不少家生的婢仆,都已经在这边生活几代了。
而现在在前院里操练的,就是府里的护卫。
护卫中有家生子,也有从外面延请来的,可他们中的大多数,以前其实对南寿并不太熟悉。
虽然也轮班儿跟着出城跑过马,但说实话,直接打交道的机会并不多,很多吩咐都是少爷身边的小厮来传达。
感觉少爷很可能连他们的名字都不晓得。
可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虽然家里连出丧事,但少爷昏死过去又过了个把月之后,喜好竟是大改。
不但把身边那俩小厮给打发了,更是连大门都不再出,每天上午还亲自跑来跟大家伙一起锻体打熬。
...尤其是那张嘴巴...没想到少爷他竟是这样的人啊...
南寿现在也光着膀子,呼哧呼哧的喘了两口,他将石锁一丢,开始欣赏自己日渐成型的胸腹肌肉轮廓...嗯~满意~
果然,还是年轻好啊~
以前自己虽然也坚持撸铁,但毕竟年岁已经在那儿了,就算每周全勤再加科学饮食,也就堪堪能保持住个体态不崩不下滑,而且肌肉恢复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身体的感觉骗不了人。
不像现在,怎么练怎么有,练哪里长哪里,就算当天把肌肉群折腾得酸痛不已,只要一觉睡醒,又是满血。
开心~怎么能不开心?
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浮汗,南寿转头看住个在不远处扎马步的年轻汉子,大声笑:
“添喜,你也别偷懒哈,腰再绷直点儿!想想你明年就要过门来的新媳妇...我跟你讲:要想小娘笑,镔铁大腿公狗腰!要想媳妇乖,馒头屁股颠起来!...这可都是为了你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四周顿了顿之后,爆笑声炸开一片。
这儿大多是荤素不忌的粗糙汉子,可不就喜欢这调调么?
现在他们对于少爷张开就来的各种小段子,实在是喜爱到不行,也是益发觉得这新家主可亲了。
叫做添喜的年轻人面皮还有些薄,脸涨得通红,但别说,他腰还真又绷得笔直。
南寿瞧在眼里也满意,大手一挥,慷慨激昂:“努力吧骚年!拼搏过的才是青春啊!汗水是不会背叛你哒!”
...可这下,周围却瞬间安静下来了,猛男们的眼神开始茫然,笑容开始尴尬...现在的少爷什么都好,可就是这时不时就中二一把的毛病...
“好!少爷说得太好啦!”还是在不远处的贵叔有眼力劲儿,高喊了一声之后,死命鼓掌。
“好好好!”“对对对!”汉子们这才反应过来,跟着卖力拍巴掌喝彩。
南寿非常满意,矜持含笑点点头,大手又一挥:
“最近大家练习都辛苦啦,今晚加餐!每人加一斤肉一壶酒!”
“好!!!!”“谢少爷!!”这回终于又欢声雷动,真心实意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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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寿用汗巾抹着脸,大步往内府走,贵叔在旁边落半个身位牢牢跟着:
“庄子里那边都安顿好了...跟去的丫鬟婆子也是府里的老人,断不会少了伺候失了规矩~”
南寿笑吟吟点头:“辛苦您了贵叔~”
接手个钟鸣鼎食的人家,哪有那么容易的?尤其是如今的南府,外有外忧,内有内患,否则老主母当时也不可能那么忧惧。
而如今的南寿倒是没多头疼,他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白,而且穿越过来自带份潇洒的游戏心态。
很多事情,他敢想也敢做,大不了就是个game over嘛,反正也是白赚来的人生。
从果果语言常识班肄业之后,他吩咐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老南留下的那三个老妾给安排了。
先内后外嘛。
这件事,他妈当时做不得,容易招人口舌,可他现在做起来却没有太多顾忌。
少主当家,对吧?那仨老妾年纪说起来也不是太大,大多三十出头。
继续养在府里,确实不方便,而且还容易起是非。
所以南寿麻溜的就给安置妥当。
问过三人之后,有两个愿意回娘家的,重金并身契一起相赠,安排送返,且说明待老南孝期过去,听任再嫁无碍。
还一个清倌人出身的,别说娘家,连当年拐她的人牙子长啥样都没印象,愿意留在南府养老。
也没关系,南寿跟贵叔商量之后,给远远安排到松江庄子里去荣养了。
吃穿用度婢仆人手一如府中,甚至还加了三成的月钱。皆大欢喜。
按说安排完老妾,就该安置那四个大丫头了。
可也不知怎么回事儿,待南寿寻她们说事儿的时候,四只娘皮竟是一言不发,再问就抱在一起嗷嗷儿的哭,哭得那叫一个...啧啧啧啧啧~
偏生她们碰上的是南寿这个狗东西,他才不怕小娘哭呢,甚至觉得哭哭更健康。
在边上定定心心边喝茶边看不说,不时还体贴的帮递个帕子,让人家擦擦涕泪。
当时两边就耗上了,四个大丫头哭,少爷喝茶看热闹。
倒也不是南寿存心针对她们,没办法,府里就那么点事儿啊。
府外原本是老南带着贵叔打理,而府内呢,就是主母指使四个大丫头了,日常赏罚、亲戚往来、年节红白什么,还有跟其她贵妇的走动交际等等。
之前这就是南府中最重要的两股力量。
而现在呢,南寿觉得有贵叔这一支就够了,府内现在就他一个,有什么好张罗的?
而且也不需要两股力量啊...在家里面搞平衡?...暮气!
一边得花力气哭,一边是从容品茶,终于,娘皮们觉得耗不过了,其中唤作素言的那个,似是被推举出来做交涉。
理由倒也说得过去,说她们都是由主母看着长大的,受恩如海,现在什么念头都没有,只想先把老爷和主母的孝期守过,尽份心意。
南寿当时还真就没再吭声了。
不是那四个丫头哭得叫人心软,而是他突然发现,身边的果果在跟她们眉来眼去啊。
天知道自己不在时,她们有过些什么样的沟通~
第四章 点穴
但一时也没心思去想那么多,后面还一堆其他事儿等着解决呢。
至少现在老妾的问题已经算告一段落了不是么?
四个大丫头要守孝那就先守着吧,也是她们的心意。
贵叔跟在南寿身后一路叨叨其它事务,直至将他送到浴房门前。
如今每天锻炼完之后,南寿都要来沐浴一番,这也渐成不成文的规矩了,贵叔自是安排了专人料理。
刚要告退,不想却被南寿叫住。
贵叔转身疑惑:“...少爷?”
“emm~”南寿咂咂嘴:“昨晚呀,我做了一个梦~”
“...”贵叔眨眨眼睛,安静听。
“我...梦见我爹了~”南寿语气有点哽咽~
“老...老爷?!”贵叔的悲伤可是实打实的,鼻子开始发酸。
“唉~”南寿用汗巾擦擦眼角:“我爹梦里跟我交代事情呢,早上醒来都记得真真儿的~”
“那是老爷托梦给您啊~”念及老主子的音容笑貌,贵叔又是伤心又是激动。
南寿点点头:“应该是吧...我爹说啊,他在下面琢磨来琢磨去,终于给我想了个新的字,说以后对我对南家都更好些~”
“咦?”贵叔也顾不得伤心了,抬头仔细听。
加冠这可是最近最重要的事情之一,虽然还在老爷和主母的重孝期,但不得不搞。
因为只有少爷行了冠礼,才算成人,才能得正式掌家的名分大义。
最近外面的隐隐风浪可不少,木渎宗祠那边的,江南官吏场的,乃至商号上下游四面八方...都在看,都在等。
一是等洛阳,二是等南府,若是再没个准消息,恐怕就有人要递出爪子做做试探了。
所以少主这场冠礼,也是贵叔最近一直在着力张罗的要务。
没想到堪堪在这档口,老爷却托梦说要改字?
“汉桑!”南寿又抹了把眼角,这才认真望住贵叔:“我爹说,给我起的新字,就叫汉桑~”
“汉...桑...?”贵叔皱着眉头仔细咀嚼,努力体会老主人的意思。
想想也是,既然老主仙去,那少主再叫个伯什么,也就没大意义了...但这新字...
“爹是希望我能体味木之盛德,成为汉家桑梓啊~”南寿用手巾捂住眼,又开始哽咽~
“哦~~~~”贵叔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南寿心里已经开始偷乐了。
那伯起的字号,之前已成了他的一块心病,现在不改,更待何时?
否则以后熟人见面都是:“嗨~伯起~”“你好伯起~”
糟不糟心?就问你糟不糟心?!
可换了新的就快乐多了喂~
“嗨~handsome~”
“你好handsome~“
这才配得上少爷我的颜值和气质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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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其实还挺爱干净挺喜欢沐浴,尤其是家里有条件的。
像南府,内院就有这供主人用的专门浴房。
里面不但有两丈见方的汉白玉大池子,连地砖都是细细雕了云纹的定制款,导水又防滑,足见心思。
南寿好像从来都对过于奢豪的东东不感冒,所以也一直没启用过那劳人费力的大池。
每天贵叔让人用温水灌满个半人高的木质浴桶就成,他就洗得很舒服了。
也不用人伺候,有什么好伺候的?...这里又没东观技师~
那怎么洗还不是一样洗?
在浴桶里眯着眼睛泡了会儿,自觉把毛孔都泡开了,南寿这才淋淋漓漓的从里面爬出来,站到个等身大铜镜面前,再次欣赏自己的完美曲线~
啧啧啧~这肌肉轮廓一起来啊,果然又性感多了呢~
看看这腹肌,看看这人鱼线...啊?
嗯,最重要的是跟前世一样的塞拉囧~要是变成杆小米加步枪,那可就欲哭无泪了,多少身价都换不回来啊~
南寿是越看越得意,嘿嘿一声笑,就开始往身上打胰子。
嗯,这会儿也有胰子,虽然好一点的人家大多用澡豆,可南家不是巨有钱嘛~
所以已经有加了香料的胰子用了,除了抹在皮肤上稍感粗粝,去污效果那些还真不比香皂差多少。
“姑娘您好~我是汉桑~姑苏汉桑~嘿嘿~”南寿这会儿都还在偷乐呢~结果一开心,胰子没捏稳,就从手里划出去了。
在云纹的地砖上滑了一小段便被卡在了铜镜前。
南寿挑着眉毛又是一声笑,弯腰去捡。
刚捏住胰子,他腰还没直起呢,突然,身子就僵在那儿了。
吸了吸鼻子,他眼睛连眨几下...骇然抬头!
铜镜里面,竟多出个人影来!
就那么无声无息的站在他身后!
捡肥皂的时候,后面有人?!...还有比这更恐怖的场景咩?!
南寿跟炸了毛的猫似的,蹭就一个转身跳,还不忘紧捂住屁股:
“谁?!”
“...像...真像~~”身后人是个清癯道士,五十出头的样子,仙风道骨的脸上居然还带着像追思的表情,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南寿点头。
“像毛像!你谁?!怎么进来哒?!我告诉你我十八年的痔疮加便秘啊!此路不通!”南寿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又赶紧捂住裆。
“咳咳...无量寿佛~”老道稽了个首:“吾乃...”
话没说完,他身子一侧,一小坨黑影擦身而过。
那是南寿用胰子丢他呢~
屁个道士,哪有浑身香喷喷的道士?!...肯定是个专采我这种绝世仙草的淫贼老玻璃!
“来人!快来人哪!”他扯开嗓子就喊,撕心裂肺那种。
老道也没想到这小子会来这出啊,耳膜竟隐隐生疼,可生怕事情变麻烦的他也没办法了,身形向前一闪,电光火石一般,戟指朝南寿喉间点去。
世界,突然又清净了。
南寿这回是真僵住了,整个人如泥塑木偶一般,呆立当场,胸腹再怎么使力气,喉头都发出去半点音来。
这...这是点穴?!...武侠小说里的点穴咩?!
可为什么第一次遇到,就是受害者?!...我这是要被采菊东篱下了咩?!...55555~~~~
帅逼的脸上,不知不觉已挂上了两行热泪。
老道退开几步,神情也开始疑惑:“...那个...我只是截住了你的喉间穴脉,使你暂时不能发声而已...你身子怎么...”
南寿眨眨眼睛,试着抬右手...咦?真的能动耶!
老道表情复杂:“这回,能听贫道说完了吧?...”
第五章 帮忙
“...~”南寿将腰带束好之后,所有的安全感也都回来了,眼神里也不见了惶恐慌张,甚至又有点神兜兜的样子。
而那老道还在讲述:“...因此我才感叹啊...你跟你父亲年轻时的样子...真的是太像了~”
南寿施施然走到他面前,挤挤眼睛,又指指自己的喉咙。
老道心领神会,戟指又是一戳。
“咳咳~~~”南寿好一阵干咳之后,第一时间开始试音:“咪咪~嘛嘛~~啊~~~~”
还成,自己撩妹无敌的天使声线无碍~
老道额头有黑线,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南寿却已经望住他开始甜笑了:
“所以说,您就是世外高人浮云子?是我爹当年的故人对吧?应为当初承过我爹的人情,所以听说他故去的消息时候,便立刻赶来苏州,想在我身上还掉这么一段因果~没错吧?”
浮云子怔了怔,抹着清须徐徐点头:“没错~”
“好!”南寿啪的一拍巴掌,纳头便拜:“师傅在上,请受徒儿...”
“等等!”浮云子明显慌了阵脚,赶紧出手扶住:“你,你这是作甚?!”
南寿涎着脸抬头笑:“师傅呀,我就这么一个请求,我想跟你学功夫啊~”
“不成!”浮云子练练摇头:“这决计不成!”
南寿眨眨眼睛:“连这么个小要求你都不满足,又说什么还因果?...喂,你不会就是找个借口偷看我洗澡澡吧?”
浮云子被狠噎了下,皱眉摇头:“我这功夫,你学不得...南府最近不是遇到很多风波么?我可以帮你安稳住,我想,这也是你目前最需要的帮助吧?”
南寿嘴角一歪,重新站直:“那些算什么风波,少爷我挥挥衣袖就搞定了好不好...我呀,就一个心愿,就想跟您学着无声无息偷看人洗澡的功夫~”
“...不成不成~”浮云子依然摇头。
“好好好~”南寿狗脸一翻,抬手朝他连连指点,不知不觉,眼角就湿了,语气也开始呜咽:“什么叫人走茶凉,我爹这才走多久啊,还人情的都开始讨价还价了...55555~~”
“...不是~”浮云子张嘴欲辩。
结果那边南寿根本不听,不但不听,还已经抹着眼泪望着屋顶唱上了:
“世上只有爹爹好~没~55555~没爹的孩子像跟草嗷嗷~~55555~~离开爹爹的怀抱...幸福哪里找..嗷嗷~~”
浮云子深深吸气,又吸气,可脑门的青筋还是突突直跳。
也是夭寿,这都活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种狗东西啊~
“世上只有爹爹...”南寿又深望住老道,让他看自己的眼底泪。
“够啦!”浮云子也是心烦气躁到不行,终于一甩袖子:“别唱啦!”
南寿赶紧抹抹脸,笑容灿烂:“那师傅您是答应啦?”
“我不能当你师傅!不能当!”浮云懊恼道。
眼珠子咕噜一转,南寿的笑容又甜了几分:“哎呀,没关系没关系,只要您教我那套功夫就成,我在心里把您当师傅不就行了?”
“我这功夫你没法学!”
“怎么没法学?喂你别看我皮肤这么好,其实真的很能吃苦哒!”
“这跟能不能吃苦没关系!”
“那是担心我慧根不够?...哪咱这时候也不能低调了...刚才您都看清楚了吧...还有比我更雄壮的慧根?”
“...啊~”老道只能闭上双眼,仰头长叹。
南寿仔细端详了会儿,突然狗脸又一翻:
“那你倒是说说看吧,准备怎么还我爹的人情?灾我自己能挡,钱我有的是,也不期待什么光宗耀祖长生不老...你,还有什么能帮我的!”
浮云子眼睛依然没睁开,但表情明显动了动。
“那那那~”南寿是个挑通眉眼的东西,见状立刻赶紧又指着老道:“牛皮吹得那么响,什么忙都帮不上,我想要的你又偏不教,这叫哪门子报恩,还的又是哪门子因果?”
老道神情不停变幻,心底明显是在挣扎着什么。
蓦然,他双眼一挣,里面爆出两道精光来。
南寿被吓得脖子缩起...这老家伙不会是恼羞成怒了吧?
“也罢!”浮云子长叹了声,袖子一卷,平摊的右掌上,便出了颗深褐色蜡丸,拇指大小。
南寿眨眨眼睛,又凑近些看:“这...是咩啊?”
哪知道浮云子接下来的动作却似行云流水一般,波~的一声,那蜡丸就叫他捏碎了壳子,手掌再一翻,壳中物便被他拍进了南寿半张的嘴巴里面。
“咳咳咳咳~~”南寿哪里想到会有这般变故,边干咳边捂着脖子连连后退。
好容易喘匀气息,他咂咂嘴,又瞪住老道大声惊骂:“你刚才给我吃的是什么鬼东西?!”
他的确不知道是啥,感觉有个小玩意直接就被拍进食道了,想吐都吐不出来,唯在喉咙口留了点淡淡的药材味道。
“你可曾听说过,生生造化丹?”老道却像是轻松了许多,双手往后一背,抬头朝屋顶看。
“没有!”南寿还在莫名的惊怒之中。
“呵~”浮云子轻笑了一声,也不看他:“没听过么,也正常...两百年前,当时有一代药圣之称的孙无病,穷五年之力,集无数灵材之精,才为贵人熬制出了两丸丹药,便是这生生造化丹了。”
“可惜啊...未等这丹药制成,贵人却在一场大变中仙去了...于是这两丸药便流传了下来...其中一丸,二十多年前被用了...你刚才吞下的,便是这世界绝无仅有的,最后一枚造化丹!”
“两百多年!”南寿失声惊呼。
“不错!”老道傲然点头。
可南寿却开始拼命抠喉咙,哇哇的干呕个不停。
老道茫然且慌张:“你...你这是作甚?!那可是无上的灵药啊!”
“咳咳!无上你妹!”只抠出来点清水的南寿放声哭骂:“两百多年前的药啊!保质期早过好咩?会吃死人的好咩?!”
“保...什么期?”浮云子长眉连连翕动~
“就说药会变质!”南寿不知是急的还是抠喉咙太猛,满脸的涕泪:“我问你,你不说二十多年前有人吃过另一枚么?有用咩?!起效果了咩?!”
“...这个...”老道的脸色突然古怪,甚至有明显的心虚。
南寿也是个心大的,见状也顾不上害怕,重重一抹脸:“得得得,你能不能先告诉我,这什么什么丹如果没变质,它能起点啥效果?”
老道呡了呡嘴:“能...让你百子千孙,帮南府开枝散叶...”
“你个杀千刀的牛鼻子啊!5555~~~”南寿终于悲从中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抓到什么都往老道身上扔。
他需要帮这忙咩?啊?!
第六章 糟糕
南寿越想越憋屈,越哭越大声。
搞毛线啊搞,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帮这个了。
开枝散叶百子千孙?说白了不就是把妹撩妹,再让小娘笑了哭,哭了再笑么?
他以前在这方面原本就是满值的!
知道本钱雄厚意味着什么?...身怀利器,杀心自起啊...
到后来百花丛中走遍,更是练就了漫身的手段与本事。
硬件软件全都是sss级的!这方面的功力简直几座山那么高,何曾需要人帮过忙?
反而是穿过来之后,等慢慢把这年轻的身体锻炼回来了,他还得用过来人的成熟心态,去隐隐压制那股只属于年轻的荷尔蒙。
每天跟护院们一起练拳踢腿也能帮助消耗多余的精力,可就这样,还偶尔热血上头,中二一把呢。
什么狗屁生生造化丹!还两百年前的!...万一变质把我吃出毛病怎么办?!
偏偏又没法吐出来。
又嚎哭了一阵,南寿突然怔了怔,赶紧又站起身来,扯开裤腰带进去拨弄查看。
喵的,万一起效果那不是更惨?要么负负得正害兄弟永垂不朽,要么变成个整天精虫上脑的种马死憨态。
不管变哪种,人生都算是完了啊!
“...“撩拨了几下,发现似乎并没发生什么异状,他这才舒了半口气。
裤腰一提,他抬头就要再骂那老道几句出出恶气。
不曾想,眼前竟已是空空荡荡了。
南寿胸口一股恶气那叫堵得呀~~
什么造化丹!他最想学的就是老道那身高来高去的功夫好不好?!
不管是敛息蹑踪的出现,还是那如轻烟般近身点穴的速度,都叫南寿眼馋不已。
讲真,他倒真不是想学来偷看人洗澡。
聪明人的选择都相近,就像小说里的韦小宝,为什么死活都要把《神行百变》练好咧?
关键时候能脚底抹油,能逃命啊!
什么大威天龙掌?什么霹雳金光刀?碰上硬茬若跑不掉,那该挂还是得挂。
万一遇上什么危险,能先把小命保住那才是真的,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帐反倒可以慢慢算,对吧?
。。。。。。。。。。
南寿的起居院子。
夕阳已经渐渐落到院墙不远处了,
此时,宽敞的院中,架起了张实木长桌,上面摆了不少盆盆罐罐,还有荤素食材。
南寿便站在桌边得得得的落刀切菜,而果果就喜笑颜开的在旁边看着,不时还呡呡粉红的唇瓣,干咽两口。
嗯,南大少这是在亲自做晚饭呢。
这时空吧,好的东西挺多,但叫他不习惯的也有。
譬如三餐。
南府是奢豪人家,各种食材自然不会缺,甚至有不少都是以后的保护动物。
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就算再稀罕,只要主家开口说想尝尝,那过不了多久,肯定能出现在厨房里头。
可再好的东西,也得制作啊。
翻来覆去的蒸烤煮脍那些,没几天就把南寿的舌头给委屈坏了,天天做梦都惦记青椒肉丝番茄炒蛋那些。
嗯,这会儿还没炒呢。
于是当他开始搞事情,这私家小厨,便成了首先要办的事情。
薄铁锅,是专门打的。
小碳灶,是专门改的。
还有锅铲漏勺等等...也得亏他是南家大少,只要大致画出图样来标注个尺寸,贵叔都能麻溜帮他张罗出来。
当时贵叔还诚惶诚恐呢,说怎么能让主家亲自下厨。
可现在南府谁能管得住大少?慢慢也就习惯了,只帮着每天准备,眼不见为净呗。
切好瓜片,南寿又咔咔咔的开始打鸡蛋。
果果笑嘻嘻凑近:“少爷?我们今晚吃胡瓜炒蛋么?”
“嗯~”南寿笑着点头:“我记得你挺喜欢吃的啊?”
“只要是少爷做的,我都喜翻~”丫头笑出牙龈,短着舌头卖萌。
不过这倒也不是纯粹拍马,炒菜多香啊,谗丫头从头回吃到之后,便决定一辈子黏着少爷过了。
南寿也是真宠这个只会嘴甜的惫懒孩子,哈的一声笑,手上动作又快了几分。
新鲜的猪板油在锅底那么一溜,刺啦,香味儿先飘出来了。
丫头在边上拼命吸鼻子,眼神也愈发明亮。
。。。。。。。。。。。。。。。
菜足饭饱,家人过来收拾了各种零碎之后,南寿背着双手在院子里一圈圈的踱步,消食。
丫头有样学样,也亦步亦趋跟在他后头,现在每晚小肚皮都吃得溜溜儿圆,不跟着少爷走几圈,确实没法躺。
“少爷呀~”
“嗯?”南寿随口应了声,语气带笑,却没回头。
“今晚,你准备给我讲个什么故事呀?”
“哈?怎么又是我讲?不是说好一人讲一天的么?昨晚才跟你说了婴宁吧?”
“唔...可我真的没故事说了嘛,连以前跟素妍姐姐她们的事情都说完了呢,也远不及少爷你说的那些好听有趣...”
“哈~”
“呜呜呜~少爷~~好少爷~~”
“老耍赖可不行哟~果果同学,你今晚就是现编,也得给我编个故事出来~反正我是不会再讲的~”
丫头哪里肯依,提起裙琚踏踏的小跑了几步,便拦到南寿面前,倔嘴嘴:
“那,那我真想不出了嘛...而且少爷你昨晚说的故事也有点吓人呢,鬼母什么的,害我一晚上都没睡好,现在脑子里都糊里糊涂~”
“哎耶?”南寿停下脚步,挑眉打趣:“你还学会讹人哈?今天早上还不知道是谁在床上滚来滚去,喂了果子都不肯睁眼,还没睡好?”
果果现在脸皮多厚啊,嘻嘻一笑,就上前拦腰抱住南寿,开始扭:“好少爷,你就再多说一个嘛,等我想起来新故事来,一定还你就是了~”
南寿也是拿这萌物没办法,抬手在她脑袋上抚了抚:“你...”
可刚说了这一个字,南寿便发现自己再难发出声音来了,而且抚在丫头头上的那只大手,也凭空顿住。
因为一低头,他正好看清了果果扬起的那张笑脸。
天色正是将暗未暗的时候,最后一段晚霞,将丫头晶莹白皙的皮肤,映得如玉石一般。
笑眼弯弯,琼鼻挺直,红唇白赤再加上那扑鼻的少女脂粉香气...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整个天地,都似乎停了下来...
....
....
“...少...爷~”不知怎么,丫头的声线里,带上了掩不住的轻颤。
“...额...嗯?”
“你...你袍子...那是藏了什么呀?”
“...那...是尺...你看,正好一尺...”
“你...为什么要藏那里...呀?”
“...咳...咳咳...就是为了提醒你呀~果果啊...你也是个大姑娘了...以后千万要注意自己的言行知道吧,哪怕是跟我,也不能这么亲近...否则,这尺子就会跳出来,给你警示。”
“...哦~~”
丫头平时傻夫夫的对吧?可这会儿也不知道怎么,居然跟个人精似的,格机笑了一声,又提着裙摆踏踏踏往屋里跑。
“那个...”南寿尴尬到不行,想抬手唤住解释两句。
没想到那孩子跑着跑着,居然又停住了,扭转头,朝南寿贼特嘻嘻一笑,这才又继续踏踏的跑。
那一笑,笑得南寿是浑身发冷啊...
如果再没点知觉,那他脑子也就白长了。
以前对果果,他可一直是当半个闺女儿宠的啊,虽然人长得漂亮身材也火辣,但怎么看都觉得是个高中生的年纪,不可能有什么想法的。
可刚才又是什么情况?!
....绝逼跟那老道的假药有关啊!
55555~~~这就是副作用咩?!
老子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这个古代世界!...居然就被这世界绑架了鸡儿!!
第七章 游园惊梦
灯罩薄如蝉翼,上面细细绣着西子浣纱,端是精美。
罩中烛火摇曳,不时还有哔啵轻响。
这烛灯,便是摆在南寿的书桌上的那盏。
书房不在起居院子,反而紧挨着府中的大花园,也是原版南寿以前被他老子成天念叨要多来坐坐的地方。
但原版明显不怎么喜欢花花草草,更是对书本深恶痛绝,一年也来不到三五回。
反而是现在的南寿,每晚都习惯来坐会儿,随手翻看些感兴趣的东西,也帮着了解这个世界。
虽然直到魏晋都与原时空没区别,但如今的大楚他的确没听说嘛,知道多些总是好的。
此时的南寿的就端坐在桌边,持书品书的姿态都与以前一样,只是...书房里已经许久没有响起书页翻动声了。
“...唉~”长长的一声轻叹之后,他干脆将书册合起,轻摆回桌上。
读书是读不下去了,完全没法静心啊...
不知怎么,总觉得胸怀间有股热气在转来转去...那过期药怎么怎么厉害?都熬到半夜了还有药性呢?
回房休息?他现在是不敢的,有点觉得无从面对那个丫头。
而且想起那臭孩子回头的格机一笑...喵的,这年代的小娘真都早熟咩?
可南寿此刻又不敢多悄骂她,想着想着,就想到她的雪白皮肤了,就想到耳房那薄薄的挂帘了...
倒吸了一口凉气,暗自提醒自己万万不可做禽兽之后,南寿干脆也不在书房硬耗了,站起身,单手持起那烛台,便往屋外走。
府中的花园与书房只隔了一道墙,有小小角门贯通着,他这便是往那花园去,想借草木灵气,涤一涤这胸腹间的蠢动烦恼。
这倒也不是他装正人君子。
南寿甚至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正人君子。
但毕竟经历多了嘛,要为了一夕之欢,便去影响到萌丫头以后的人生,这种事情,他是觉不肯干的。
而且他的确对纯情小娘不怎么感冒,根本没难度,没挑战啊。
就是喜欢轻熟娘,段位高的,见过世面的。婊里婊气,知情识趣,这样两人才有互动嘛。
对战天元般的彼此试探,干柴烈火般的精彩纠缠,哪怕最后分开,也能安然享受跟对方在一起时的美丽回忆。
到了南寿这个段位,虽然也风流,但追求的已经是灵肉双重的棋逢对手了,而不是那一哆嗦,或者天长地久的空洞承诺。
。。。。。。。。。
南府占地不小,这花园自然也小不了。
从角门一转出来,便是错落有致的郁郁葱葱,甚至还有池子足泛莲舟。
时代终究还是摆在这儿的。虽然这大园子也坐落在姑苏城,可比起以后那些成熟的名园,还是有不少差距。
粉墙竹影雨打芭蕉的一步一景还做不到,连亭台楼阁轩榭也不周全...但,已经够美了。
至少在这大楚,该已是第一等的~
南寿一手持烛,一手背在身后,信步延着游廊慢慢踱步。
时值五月,正是群芳争艳眼的时节,哪怕只借月光,都不易错过那远远近近的锦簇轮廓。
再用烛光一引,眼前缤纷便多了层次,云淡风轻里,别是一番味道。
可南寿走着走着,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这过期药...还真的厉害啊...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转头望月朗声开腔: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顿了顿,他声音又抬高三分: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
“...”
诵不下去了,他却是诵不下去了,重重一跺脚,便将烛台随手放下,从怀里掏出个汗巾子,往游廊不远处的黑暗转角而去。
走到那边,只见他面对墙角撩起袍角低下头,也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只是留下个高大背影在不停抖抖抖。
许久许久~非常非常久~
终于又听到了他一声长叹...里面似有万般的失落...
叹息后,便是他的情绪复杂的吟诵声再次响起:
“楚音新~
江南旧~
月如钩~
千年一醉。
谁搏怒蛟斩是非?
点点滴滴...
都是...男儿泪~”
念完之后他还咂咂嘴,摇头晃脑的将汗巾子妥当收起,只觉得自己在这大空灵的心境中才华都快逆天了,恨不得找来李杜pk一番~
“噗嗤~”突然有轻笑声响起。
南寿被惊得原地跳起,死死抱紧根廊柱:“谁?!是谁?!老玻璃是不是你又偷窥我?!你给我出来!!”
不远处的花丛瑟瑟一阵晃响,还真走出个人儿来。
但明显不是那老道,莲步款款垂首敛肩,怎么瞧都该是只娘皮。
娘皮步子小却快,三转两转的便转进了游廊里面,还顺手拾起那烛台,这才款款而来。
“见过少爷~”小娘侧身蹲了蹲,行礼。
烛光将她精制的脸蛋儿印得清清楚楚,南寿抿了好一会儿嘴巴,终于还是表情古怪的开口了:
“素言?三更半夜的,你不睡觉,跑园子里来干嘛?”
恩,来人不是四个大丫头之一的素言,还能是谁?
之前南寿还跟她有过一番交涉呢~
其实要说起这四个大丫头,也还真有点说头。
分别被主母以“德、言、功、容”赐名,显然便是出自《女诫》。
可她们明明是丫鬟啊,就算再贴心再能干,赐这样的名字,也未必有点大了。
而且四人还一直都有明确的分工。
德,主内府钱粮,没得说,一把手。
言,主规矩赏罚,府内那些下人最怵就是她。
功,主一应人情事务,走出去说个话,甚至多少能代表主母。
容,则统管衣裳头面,是肥美却重要的好差事。
身边带起这么四个容貌身段一流的大丫头,而且年纪都在二十左右了,却还不想着放出府去或者安排归宿...再加上她们的名字...这,可就非常值得考究了喂~
明显是老主母早早就布下了一幅大局啊~
南寿也是个七巧心肝,来这之后大致弄清楚状况,心里便隐隐有数了。
嗯,他非但一点不记恨那个退婚的府台家小娘,甚至还为人家感到庆幸咧。
同时也不忘为这边的娘亲长叹一声...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吧?
第八章 观前
观前街,是姑苏城里一等一的热闹地界。
之所以得名,是因为这里有西晋时建起的一座真庆道观。
地处姑苏城的中心位置,水路交通都极便利,香火始终旺盛,久而久之,附近便云集起了诸多商家在此经营。
站在街口一眼望去,酒幡店招密密麻麻,锦衣黔首摩肩接踵,好一派红尘气象。
南寿只是瞧着便觉得满心欢喜,咧嘴一笑,步子又大了几分。
贵叔并南府的两名护卫赶紧跟上。
开心啊,南寿是越走越看越开心。
算起来还是穿越过来第一次正经出府呢,这熙熙攘攘的一切在眼中看着,竟如同个活生生的古卷展开了一般,怎么都新奇有趣。
大家身上穿的,明显不像电视剧里面那样五颜六色。但褐红蓝白等等也已经不少了。
各种幞头纶巾的式样他要研究一番,当然还有那些若隐若现的抹胸肚兜儿...这才五月啊...果然,娘皮到哪个年代都是娘皮...
啧啧啧...这风气,应该是像唐朝多些吧?...幸亏没出现宋朝那个扒灰佬,大家还能有点好东西看。
南寿在这边看风景,而风景里面,也有不少人开始朝他看。
主要是那些来自四里八乡的大小娘们,好些姑娘媳妇儿,看得眼珠都舍不得转。
因为帅逼的卖相确实好嘛。
长身玉立玉树临风玉面朱唇...因为孝期又是一身的玉白色蜀锦长袍...端端便是个梦中才能出现的完美玉人儿。
怎么看都看不够啊~
这么多火辣辣的视线,帅逼怎么可能不注意到?
余光那么一扫,心中便是大乐,干脆停下脚步,抬头望街边的飞檐瞧去。
阳光洒在他四十五度仰望的帅脸上,一半明媚,一半忧桑。
叽叽喳喳~嘻嘻哈哈~~瞬间周围便响起了阵轻呼笑闹声,娘皮们看得那叫一个激动啊。
南寿竟恍若回到了前世年轻时,在篮球场上挥汗的场景,周围也有不少慕名而来的学姐学妹,也是这般热闹。
嘿嘿,一般来说,这时候只要再加一个笑容和一个电眼,就能骗到汽水喝啦...
南寿心口莫名开始发热,抬手将披在肩后的长发捻起一缕,绕在指尖把玩着,转头去看热闹的出处...眼神亮得像星星,白牙也已经笑了出来~
“呀~他看过来了看过来了!”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啊?~”
“嘻嘻,他朝我笑呢~”
“咯咯咯,他明明看的是我~”
热闹瞬时又大了几分,大多数小娘也不避讳羞涩...帅逼喜欢这样的民风。
可还没等他看清楚这些小娘的样貌,视线就首先被吸引住了。
是一块抹胸...好大好大的抹胸!
随着主人的欢笑,那抹胸还duang~duang~duang~的跳动不休。
南寿的笑容僵了僵,一扭头,便往身边最近的店面里走。
要死要死,这莫名的燥热啊...若是再看下去,当街亮出把尺子来,那就真的丢人啦~
。。。。。。。。。。。。。。
店是个卖雅物的,各种精巧笔墨和文人爱把玩的小玩意儿。
掌柜眼睛也亮,听见门口动静这么一看,便立刻堆起笑脸,从柜台后面转出来:
“哎~我就说今天一早喜鹊就叫不停...竟是贵大管家亲临哪...咦?这位贵人丰神俊朗...莫不就是??”
“这位正是我南府如今的家主,也是我家少爷~”贵叔落后帅逼半步,含笑点头。
贵叔必须有面儿,谁让这观前半条街都是属于南家的呢?房东啊有木有?
原版南寿闻不得半点笔墨气,自是从未踏进这店,可贵叔的脸大家可都太熟悉了。
而且这年头,讲的是一个积德能聚财,这店一租出去啊,租几代的都有,甚至房东还帮衬着养成老字号。
就像南府里面,也是德字的大丫头掌财权一样。
跟后世那些见生意好点就拼命涨租的房东全然不同。
所以尽管最近关于南府的各种消息乱飞,但掌柜听得眼前便是南家新主当面,第一反应依然是恭恭敬敬行了个上礼。
南寿也笑嘻嘻的生受了,然后才被掌柜小意迎去落座。
南寿倒是个自来熟的性子,再加上对什么都好奇,嘴巴里虽然关切问些经营事务,但目光也没闲,东张西望。
蓦的,他眼睛突然一亮。
在一边的掌柜也是人精,顺着瞧过去:“哈~家主是喜欢那腰扇?”
嗯,是柄折扇,打开摆在架子上,约一尺长短,扇面儿上有四个大字“清风徐来”
这会儿还叫腰扇呢,据说三国时的曹丞相就挺爱使。
生意人就是生意人,会做人,伙计这边刚给南寿奉上茶汤,那边掌柜就已经笑吟吟双手捧着那腰扇过来了。
南寿也不矫情,道谢之后便接过来开心把玩。
不是他没见过折扇,而是刚才灵光闪现,发觉自己还真得随身备把这样的妙物。
没办法,现在胸腹之间时不时就会起邪火呀~
又没牛仔裤,袍子裤子什么都是软哒哒的,有点动静就立刻变形。
这样,很不好嘛~
但若有把折扇,就不一样了对吧?
有反应也不怕,唰的把扇子一打开,略作遮挡,等邪火散去,至少也能避个尴尬。
玩了会扇子,他主意也拿定了,客客气气向掌柜要来纸笔,便开始画画儿。
画什么呢?他画的还是折扇。
因为眼前这腰扇哪,跟后来成熟的折扇还有些区别,不但扇骨不周全,扇面儿也是直接糊上去的,经不起多少开合。
南寿画的是枚详细图样,准备在这儿为自己专门订制一把。
不但设计直接采用后世的完整体,连扇面要要求换成丝绢的。
尤其是尺寸,扇骨要求是整整一尺半长!...毕竟这样,才能遮挡周全嘛~
。。。。。。。。。。。。。。
掌柜捧着图样颠颠儿的往店后去了,如获至宝。
南寿翘起二郎腿,先朝几只扒着店门偷看他的小娘挥手笑了个,这才扭头轻声开口:
“...都...安排妥当了?”
“是~”贵叔的嗓门压得也低,还左右瞧了瞧,这才凑到少主耳边:“约莫还有半个时辰...瑞和泰门前~”
第九章 来人
姑苏,北城门。
午后时分了,进出城的喧嚣终于淡去些,当值的兵丁也终于可以找个阴凉处稍作休歇。
可就在这时,却有骤雨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兵丁们下意识转头北望。
古怪。
要说每天打这北门里往来的,人头涌涌,车马簇簇。
连条石地面上都被压出了深深的车辙印子,马蹄声有什么好新鲜?
可,好歹是大城门户,进城也有进城的规矩啊。
虽不像那些传说里文官落轿、武将下马的紧要场所,但就骑马而言,贵人家的至少得放慢速度避免冲撞,一般人更是要下来牵马而行。
没见过这么莽的,蹄声至多不过一里,却丝毫没听到敛速的迹象。
“...老奎叔?”年纪最小的兵丁至多十五六岁,也是有点慌,赶紧回头向伙长讨主意。
这也是姑苏地处江南,承平实在太久了,要换做那些个北方边城,怕不是早就刀枪在手。
被唤作老奎叔的伙长,也正伸长脖子眯眼望呢,顿了顿,他突然神色一变,连连摆手招呼:
“快快快,都退开,把大门给让出来~”
四五个兵丁不明所以,但长官既然发话,还是赶紧照做。
也就十来息的功夫之后,那骑快马便在他们眼前飞驰入城,果真丝毫未作停顿。
“那...是谁家的啊?”年轻小兵望着远去的奔马揉揉鼻子:“脸生~”
伙长也往那边看了会儿,这才摇头咋舌:“谁家的?弄不好是天家的!”
“...咦?!”兵丁们大惊,纷纷围过来细问。
伙长抬手冲他们点了点:“所以一再跟你们说,做人做事最紧要是眼睛要灵、脑子要活...人马你们不认识,但人家的装束总该有些印象吧?”
“装束?”大头兵们互相看了看,发现彼此脸上全是茫然。
那一人一马是旋风般卷过去的,也就能大致瞧见个模样,谁能看那么细。
伙长声音压了压:“大红幞头很常见么?还有那皂底的皮质快靴...就不觉得眼熟?”
“啊!”一个脸上长痦子的兵丁惊喜拍手:“对了!没错没错!年后那段时间驻在南府的皇城禁卫们确实有这装束!”
他确实印象深刻,当时还艳羡人家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皇家气派呢。
伙长点点头,又往城里方向看着,喃喃开口:“...难道南府...”
。。。。。。。。。。。
“你们家主可在?!”
骑士果然直奔到了南府的大门前,却不下马,只将缰绳一勒,坐骑团团乱步的时候,他已在朝门内大喝了。
“...敢问贵客?”这阵势做派确实不多见,门子连忙迎出来。
“我从京师送来急函!你们家主可在府中?!”骑士的嗓音虽然带着干涩,但中气依然十足,口音也确实是中原那边的。
门子愣了愣,赶紧拱手:“我们少爷出门去观前了,这位壮士请入府暂歇,待...”
骑士却丝毫没有耐心,将马头又带得一转:“观前又在何处?!”
门子连忙抬手虚指:“往西南去两里,最热闹的那条街便是~”
骑士不再多言,打了个呼哨,拨马便走。
才奔出坊门,那来来去去的激烈马蹄声,又引来不少的目光和议论。
。。。。。。。。。。。。。
南寿又在神兜兜的逛街了,带着大管家和那两名护院。
折扇当然不可能这么快制作出来,但奇怪,他现在却好像却没了之前的困扰。
甚至边走边跟贵叔说话,还能时不时为周遭的迷妹们摆出几个帅气pose,惹来阵阵笑闹。
“贵叔啊~”
“是,少爷~”
“你说这天下间,是不是有很多武林高手啊?”
“唉?少爷您是说...”
“嗯~身手有几层楼那么高的,来无影去无踪,感觉一人能轻松干翻十几二十个护院和我那种~”
“额...来无影去无踪说不好...但江湖之上绿林之中,的确有声震一方的名家。”
“哈!果然有是吧?我之前还以为咱们府中的护院就已经是顶尖的了。”
贵叔苦笑:“少爷,咱们南府可是世代皇商啊,怎么会延请那些江湖人物呢?”
南寿眨了眨眼睛,朝个绿裙娘皮点头甜笑。
有些道理,他也是一点就透。
像南府这样的门楣,也确实不该去跟些江湖豪客多往来。
本身就是皇商、姑苏首富了,金银茫茫多。
有伙计有佃户,又有官面上盘根错节的人脉。
如果再招揽些高来高去的人物在身边,恐怕就有人要多想了...南府到底想干嘛?
贵叔却又继续:“...而且再怎么说,咱们南府也是半个将门出身,老爷当年连御前侍卫都做过,所以对那些...”
“???”南寿这回还真愣了下,当即停下脚步愕然转头:“我爹?他还当过御前侍卫?”
“是~”贵叔供手又苦笑:“接任家主之前,老爷可在京师听了十多年差呢~”
自家少爷从那次喝昏死再醒来之后,变化确实太大了,语气行止甚至喜好都大为不同。
但凭心而论,随着一天天的相处下来,贵叔还是惊喜为多。
因为如今的少爷无论心智胆略,都叫他刮目相看,做出的有些决定,甚至连见惯风浪的贵叔自己都连连咋舌。
贵叔深信这是老爷和主母地下有知,点醒了少爷,护佑南府福泽绵长。
但终归也有点小瑕疵...少爷说那次把脑子给喝糊涂了,很多以前的事情都忘了个干净。
南寿此刻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下意识的抬起手,在眉梢处挠了挠。
一行四人,便这么暂停下了脚步,当街立定。在这熙熙攘攘的热闹大街上也不算怪事。
离他们二三十步的距离,便是个店家明晃晃的金字招牌“瑞和泰“。
也就过了三五息的功夫,远远突然响起一阵喧哗。
还有个明显带着中原口音的嗓门,如鸣雷般响起:
“南府家主何在?!...南府家主何在?!!”
两名护院原本只是安静缀着,听到动静却不用招呼,立刻抢上几步,将少主护在身后。
南寿这时也回过神来,身子一挺,吐气开声:
“来者何人?!”
第十章 草
从观前街回南府的路上,南寿走得是相当神气,抬头挺胸,脸上还带着很分明的开心。
他也不怕秀这种神气给路人看,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嘛。
南寿喜欢这时代的理由加一...老百姓的生活实在是太平淡了,要拿个头条,简直一点难度都木有。
他心里非常有把握,不出两三天,这整个姑苏城里最热门的话题,肯定是之前在观前发生的那一幕。
疑似京师禁卫的骑士专程送急函给自己啊~
而自己当场拆开看完之后,还立刻小心收起信函,朝着西北面遥遥行大礼,一脸的感动与欢喜。
再加上为骑士精心设计的细节和路线。
且看吧,不出半个月,整个江南府就会流传起南府皇恩不减的消息来。
嗯,那骑士自是南寿亲自安排的,目的就一个,顺顺利利完成冠礼,省得某些不省心的家伙递爪子、瞎添乱。
南寿可不止是个帅逼,穿过来之前,他可还是个纵横商海的奇葩啊。
手法能被商学院拿去当示范案例的人物,又怎么会将那些小沟坎放在眼中?
而且他做事的风格一向是守正御奇,天马行空,就算是自己一手戴起来的团队,很多时候都猜不到他下一步会怎么打。
但只要是他拿定了主意的方案,打出来的效果还往往极好。
这次也是一样,南寿之所以搞这么一出,又不怕被秋后算账,就是因为之前收到了一个消息。
也就是由着这么一个混不相干的消息,他就轻松编出个剧本。
消息是什么呢?他二舅快要到姑苏了。
他二舅不是什么大官,至今仍是白身一个,但南寿就是能利用起来。
事情总有个前后脉络,先从他二舅那边说起吧。
南寿他娘,也就是之前南府的主母,是出自御史府的千金。
御史,就是南寿他外公,易老爷子了。
当然,易老爷子现在已经不当御史了,三四年前便告了老,在京师自家府里荣养。
易府的老主母,也就是南寿他外婆,生有二子一女,这仨肯定是嫡的。
由于易老爷子官声好名望高,所以长子荫了父亲的泽,早年便入了官场,如今在工部里当侍郎。
次子,也就是南寿的这位二舅,却对宦场生涯没什么兴趣,快五十了,还是整天以跟京中一堆文友吟诗做赋为乐。
还有个老来嫡幺女,自然就是南寿的母亲咯,远远嫁到了姑苏。
这位便宜二舅虽然不喜科考不爱当官,但却是个极重情意的,据说当年妹妹待字闺中时,兄妹感情就很好。
老南腊月在京师出事那会儿,他就担心的不得了,生怕妹子太过伤心,便死活要跟着老南的棺椁一起下江南,也好宽慰开解小妹。
不曾想,人马才刚到宋州呢,他就因为水土不服而病倒了,只得暂且留下,将养身体。
要在后人看来,五十都不到,那还是中壮年啊,怎么搞这么脆弱?
...因为这会儿是古代啊...是四十不到就能自称老夫的古代啊...这会儿的平均寿命了解一下?
就像贵叔,已经是偌大南府的中梁砥柱了,可人家其实也才四十左右。
要不能有果果那么个十来岁的憨闺女?
嗯,继续说他二舅的事儿。
他二舅在宋州养身体,养了一两个月,堪堪有点起色准备继续启程,结果,又收到了妹子的讣告。
这下子,整个人竟像是去了半条命一半,咔嚓一下,又躺倒了。
文艺中年嘛,情感好像总是要脆弱细腻些的。
当时的原版南寿只知道借酒浇愁往死里灌自己,哪里懂安排。
好在还有贵叔撑着,不但得担心少爷,还得赶紧帮着延请江南名医、并丰厚盘缠远远送去宋州。
这病来如山倒病区如抽丝的说法,一点不假。
又是快两个月过去,那边才传来了二舅老爷红蓝半满,又可以继续南下的消息。
当时新南寿从口音班刚肄业,听贵叔把府里面里里外外的担心这么一汇报,当即便有了内外两个决定。
对内,当然是三个老妾和四个大丫头的安置。
而对外嘛...密信和行头,是直发往二舅手里的,怎么都是二爷出行,身边有得力伴当。
造势借势,因势利导,是南寿惯用的手段。
血淋淋的撕逼打脸,俗不俗?傻不傻?耗不耗资源人脉?
他还是更喜欢四两拨千斤,觉得这才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大智慧。
有点力气,还是攒起来的好,这样刀刃真正出鞘时,才能一击,致命~
当地官场?木渎宗祠?各种风向?...一名骑士不就搞定咯?
各种揣摩和各种不可言,在别人眼里是麻烦,可到了他这儿,却是最最好用的妙物。
如果以后真有尾巴也不怕...少爷我收到二舅将至的急函,还不许开心了?还不许激动了?~切~
他挺胸突肚走在前头,贵叔瞧他背影的目光里也闪过很分明的赞叹与欣慰。
...果然是老爷主母地下有灵...瞧瞧如今少爷这不沾半点烟火气息的手段...啧啧啧...而且少爷还只是弱冠啊...
可才又跟着走出去十来步,南寿却突然停住了。
街边上好像有动静呢,围了十来个人在那边,也不知道在干嘛。
南寿那颗爱八卦的心轻轻松松就被撩了起来,伸了伸脖子,干脆又转向朝那边走去。
贵叔和两名护卫赶紧跟上。
这儿可不是观前街了,是从观前回南府的路上。
也不比后世的生活方便处处街边店,整个姑苏城里除了观前那样的大市集,其它街道两边大多是寻常人家和一个个坊。
能聚起人来,那肯定是有热闹看。
南寿也笑嘻嘻的挤进去:“哎哎哎~啥情况啊这是...”
可待一眼看清里面的画面,他笑容就僵了僵。
是两个人。
一个跪着一个躺着,一个活着一个死了。
跪着的那个垂着脑袋看不清面目,连衣服颜色都瞧不清楚,头颈是污垢不堪,身上是破破烂烂。
躺着的那个更看不清,因为上身被半卷破草席给盖住了,只露出双瘦骨伶仃的漆黑脚丫子,连鞋都没有。
再细看。
跪着的那个,头顶乱发里面,还斜斜插了枚草标。
第十一章 家
插标卖首。
这便是传说中的“插标卖首”。
活生生的人,被贩卖,还要再加上其价如草芥的标示。
以前在书中读到时还不觉得什么,可当这一幕就这么活生生出现在自己眼前时,南寿的心里,还是被狠狠震撼到了。
...自己之前对于这个世界的认识...是否...
一个婆子正在啧啧的感叹,听到有人问起,便头也不转的开始絮叨:
“什么情况?...卖身葬父哦...也是作孽的,父子两个刚刚逃荒到这边,爹就犯瘟病了,连两天都没熬过去哦...现在小的么想把自己卖掉,给他老子换口棺材...”
“就是为~”旁边马上有婆子接上:“可像他这样的谁又敢买呢...刚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自己身上也不晓得有没有带瘟...啧啧,还是个哑巴子~~”
南寿瞳孔震了震...
逃荒~
在他原本的那个时空里,很多在城市里长大的孩子,甚至在郊区长大的大部分,都对这名词很是陌生了。
可南寿却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
因为他,就曾亲眼见过。
他甚至一度怀疑,在华国,之所以大家那么爱吃,那么容易打造吃货人设,多少是因为忍饥挨饿的基因还存在于血脉中,并未离去太远。
或者说,真的很近。
由于父母在医院工作的缘故,小时候没多少时间照顾他。所以小南寿以前倒有近半的童年,是在外婆家渡过的。
外婆家在市郊的村子里,民风淳朴。
那一年,小南寿四岁或者五岁,正是开始记事情的时候。
外婆家所在的村口,便来了逃荒的人。
是个用帕子包头的老太太,背着个蓝布包裹。
她一手拿着个缺了盖子的搪瓷茶缸,一手牵着个六七岁的扎辫子小丫头,应该是祖孙俩吧,俩人就慢慢的从村口那边走过来,走得很慢。
南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其实时间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但那年、那天,所发生的事情,却总是能清晰的回想起来。
清晰到那老太太满脸的皱纹,和小丫头的大眼睛,以及她的半截鼻涕。
俩人也不像是讨饭,走到人家开着的门口了,就站在门槛外面,老太太笑着说两句话语,然后小丫头冲门里鞠躬。
她们不要钱,就说如果锅里有冷饭,希望能给一口。
那年月,其实大家都还刚刚能填饱肚子,家里都是看人煮米的,哪里能有剩饭?更别说冰箱了。
所以连问了两三家,都是失望。
可老太太也没气馁,每回都是自己笑笑的再给人鞠个躬,才继续牵着丫头往前走。
然后就走到了外婆家门口。
小南寿当时正坐在门槛上玩洋片,见人走近了,就朝屋里喊外婆。
外婆闻声出来。
大致问了两句,就赶紧给人舀水喝。
灶台上的大锅里,有一层锅巴,原本是留给小南寿当零嘴的,就被外婆全部铲了出来,用开水泡开。
又从碗橱里翻出萝卜干和几块炒菜才舍得用的猪油渣,一并泡在里面。
装了满满两大法碗,让那祖孙趁热吃。
老太太认真道谢之后,喝了几口。那丫头吃了小半碗也就不吃了,两人把剩下的都倒进那只茶缸子里。
然后,祖孙又一起鞠躬,继续牵着手向村尾慢慢走。
小丫头还回头看了小南寿,和他那几张花花绿绿的洋片。
外婆说,那,就是逃荒。
这事情南寿一直记得清楚,所以长大了些,也有再细问过外婆。
外婆说,逃荒有逃荒的规矩。
虽然受灾的乡村成群往外走,但走到了个新地方,会自然散开。
因为知道都不容易,就算是到好些的地方了,也没有人家能一下喂饱那么多张嘴。
一般走到一个村子,便会有两三组人进来讨点吃的,村口一组,村尾一组。
大家等天色晚下来时再汇合,有多要到食物的,会分给没收获的。
当时南寿还赞叹她们聪明。
可等年纪又再长些,再想起来时,心里却会一阵酸又一阵暖。
酸,是因为不敢想,不敢想要经历多少的苦难,才能凝集成那样的智慧和规矩。
暖,是因为感叹,很多人都会赞叹数千年伟大文明的辉煌,可他却更珍惜在那些苦难岁月里,人们彼此之间的那种信任和相互扶持。
而敢于逃出来,是因为相信国人的人性,不论天南海北,只要锅里有,就肯定会有人愿意分出几口...肯定会有那样的人。
所以,南寿一直很感激外婆,虽然她是个只上过扫盲班的老太太,会讲的故事也翻来覆去只有野人婆婆那么几个吓唬小孩子的。
但也是她,在最早最早的时候,就亲身示范给自家孩子,什么叫人,什么叫文化。
这文化,不但属于给与和分享的人,出来逃荒的那些也一样。
他们逃避的只是荒年,并不是劳作。
只要等到快开春的时节了,他们又会从四面八方重新往故乡迁徙,去土地里播种他们新一年的希望。
也许加上这无数不会出现在史书里的脸孔,才是真正完整的五千年。
。。。。。。。
南大少爷望着那枚草标,失神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动了。
他往前挤了挤,抬手就将它拔下来,紧攥在手心里:
“贵叔~”
“是,少爷~”
“麻烦将这事情安排一下吧,别草率了...还有这孩子...以后,就是咱们府里的人了~”
“...明白了少爷~”
贵叔转身吩咐了几句,便有名护院快步跑开,去张罗板车那些。
周围的人这时才转头看南寿,嗡嗡议论。更有认出贵叔模样的轻呼出声。
跪着的孩子也慢慢抬起头。
南寿蹲下,朝他笑出一口白牙:“她们说你是哑巴子,那还能听到我说话么?”
孩子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种很茫然的清冷。
但似乎也是感受到了南寿笑容里的温度,他看了看草席,又看住南寿,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南寿也在细看他。
虽然脸上满是脏污,但依然能看出个笔挺鼻子的轮廓来,还有薄薄的嘴唇。
眼型是秀气的偏细长,但就是眼距似乎较常人稍宽些。
看起来有点...呆?
南寿乐了,长身而起,又朝小哑巴伸出大手:
“那,咱们这就走吧,跟少爷回家!“
第十二章 庆幸
小哑巴终究没敢拉住那只大手。
实在是不敢。
他感觉从来就没看见过这么干净、这么好看的人...还有那样的笑容~
益发觉得自己浑身脏兮兮的...身上甚至还有虱子...
连挨到这样的贵人...都是罪过。
但小哑巴还是慢慢站起身来。
因为明显安静了许多,围着着人也散开去不少,还听到有她们兴奋私语提到“南府”什么的...应该是这边很有名气的大户人家吧...
而且草标也叫拔了走...板车也远远看见拖过来...
小哑巴身子晃了晃,突然又趴跪于地。
砰砰砰~给草席下的亡父连磕三个响头,他这才胡乱抹了把脸,起身垂下头。
。。。。。。。。。。。。。。
南大少爷依然笑吟吟的在路上走着。
两名护卫张罗着板车出了城,瘟死的外乡人,这种白事没法在城里弄。
所以现在身后就缀着贵叔和小哑巴。
贵叔跟他相处了些日子,已经很有些眼色了,见少爷的笑容里带上了几分茫然,便也不着急上前说话。
倒是有一句每一句的轻声问小哑巴事情。
小哑巴依然低着脑袋,虽不能答,但还是知道点头摇头的。
嗯,南寿的确是在想心事。
一个在路边随手买来的小家伙,竟让他心神激荡、思绪纷乱。
这种情况,连他之前处断南府的内外要事时都没出现过。
但一时也容不得他去梳理念头,因为,南府大门已经近在咫尺。
还围在城墙里的老姑苏城,地面儿可算不得多广阔。
从城中心的观前街往东北走两里,南大少爷便到家了,偌大个南府,占了整整半个坊。
门子赶紧跑出来请安,并着之前那陌生骑士的事情给说了。
南寿也回了神,点头笑笑便要张口。
可背上却被轻轻撞了下。
呀然回头一瞧,可不就是一脸惊慌的小哑巴么。
孩子低着头走路,道儿都不看,南寿前面停步了他也不晓得,埋头就撞了上去。
确实有点傻。
这会儿,小哑巴也是吓到了,喉头惶急的呜呜两声,就要往地上跪。
却被一条有力的胳膊给扶住。
南寿不但扶住了他,这回,还不由分说的顺势紧握住他鸡爪似的小黑手。
孩子还没回过神来挣脱呢,耳边又听到了南寿带笑意的轻声嘱咐:
“别挣,咱们这是到家了。但家里人多知道吧?少爷我牵着你进去啊,以后就没人敢欺你的生了。”
小哑巴整个身子都僵住,但片刻过后,又微不可查的点点头。
。。。。。。。。。。。。
进大门,穿前院,确实有许多目光和问安声。
小哑巴只知道被那只温热大手牵着不停往前,头更不敢抬了,只觉得赤脚下面踩过的青砖条石,都比自己身上干净高贵。
贵叔原本只是微笑跟着,可见自家少爷貌似要径直将那邋遢孩子带进后院,还是忍不住愣了愣,抢前几步压低声线:
“少爷~”
“怎么了贵叔?”
“...这孩子...您是打算?”
“啊...”南寿也是恍然,停下脚步转头瞧低头缩肩的小哑巴。
瞧了一会儿,他又望住贵叔笑:“这孩子啊,我以后准备带在身边,做个贴身小厮什么的~”
“??”贵叔疑惑...之前的小厮不是打发了么?...而且现在少爷身边还有自己那个憨闺女服侍着呢...难道...
南寿笑出一口白牙:“嗯,贵叔啊,果果是乖巧可爱...但再想想,她现在毕竟已经是个大闺女了嘛,再日夜伺候在我那边,终归还是有些不便的...”
以前还没觉得什么,可自从出了昨天晚饭后在院子里折腾出那尴尬一幕,南大少确实有点儿心虚了。
今天早上都破天荒的没去哄丫头起床。
这不正好捡到个小哑巴么?自己的小秘密多,有个傻点又不会跟人嚼舌根的男孩子跟在身边,挺好。
贵叔张了张嘴巴...他还真没想到少爷突然会有这念头。
第一反应就是...如今那丫头对少爷的黏糊依赖劲儿,连自己这当亲爹的都看着眼热...若她知道了少爷的决定,那还不得...
本来是有点心慌的。
可贵叔眼角余光再瞥到少爷牵住小哑巴的那只手...
他突然又不那么慌了~
。。。。。。。。。。。。。。。。。。。。。。。。。。。
“我回来啦~~”
南寿习惯性的一回院子就扯开嗓门打招呼。
“呀~少爷少爷~听说你去观前了?怎么出去玩儿都不叫我呀?”几乎是立刻,主屋里就响起了憨丫头又喜又怨的清脆回应。
南寿这时候才开始头疼...待会儿该怎么跟她说呢?
也就这一转眼的功夫,屋中便转出一朵红云来,耀得他眼睛直眨。
可不就是果果么?
可今天的果果,却又与以往大不相同。
这才五月呢,居然就已经把夏天的襦裙换上了。
虽然丫头不能穿绫罗,但那一身石榴红的缎面百雀长裙也足够鲜亮啊。
还有那湖绿色的抹胸,跟红裙子搭在一起,更衬得她肤白如雪,整个人都如同用面粉儿搓出来的一般。
嘴唇上呡了胭脂,眉毛好像也用黛子仔细描过。
但最要命的,就是身材了。
南寿做过花国班头,自然早知道这丫头身材是个极有料的。
但从冬末相处到现在,她平时都是穿不算太凸显身材的布棉装束为多,南寿又将她当孩子惯,真没多想。
可现在不一样啊,真丝的抹胸缎面的裙,再加细腰间那惊心动魄的一勒...火爆!
甚至她从屋里往外一蹦,南方就清楚看到了两只大白兔跟着跳出形状来...眼睛都看直了~
“哇!”倒是丫头先惊叫出声。
因为她突然发现,少爷身边还站着个人呢,一个...脏到生平仅见的陌生人!
羞涩又兴奋的捯饬了大半天,果果可没想到会遇上这么一出。
于是咻~一下,她又蹦回屋里去了,从门框旁露出个脑袋大声抱怨:“他,他是谁?!少爷你怎么随便带人回来呀!”
南寿干咽了一口...突然感觉有点庆幸。
喵的,看来身边换个男孩子绝对有必要...这憨丫头明显是要出幺蛾子啊!
报告
气得我呀...
居然有坏人造谣,说码字员被扫h扫进去了!
fake news!!
没有人比我更懂清纯!!
hing~~
...emm~
不过说起来,突然消失这么多天,好像也确实该跟兄弟伙儿说声抱歉,这种情况貌似从来没有过。
但前阵子确实无暇给大家说故事,从收到风声起,除了每两天回去冲个澡换个衣服,码字员几乎就是24小时在转...如果有做外销型企业的兄弟,应该明白哦。
而且,现在物理条件也还没法码字...哈,左手挂水挂得跟蹄髈一样,疼~
但会回来的,毕竟能做的到现在也都做得差不多了,没遗憾。
复更,咱们就定在七月一号可行?
是个好日子!
鞠躬,比心~
爱你们的码字员敬上~
第十三章 心境
院子里,南寿立于阶下,笑吟吟将小哑巴的来历大致讲了。
果果听说完毕,裙摆提起,从屋里面踏踏踏的快步小跑出,往他身后一猫,只露出个抓着双丫髻的脑袋来,细看小哑巴:
“啊呀,真可怜...少爷啊,幸亏你将他买了,要不然他可该怎么办呀?连话都不会说~”
嗯,南寿倒也不是无缘无故的宠她,这丫头虽然嘴馋又惫懒,但一颗心确实柔软良善,从她平时那些叽叽喳喳的内容里便能听出来。
小哑巴的脑袋又低下些。
南寿也是笑:“那你以后可别欺负人家哈~”
果果正要拍着胸脯开口,院门那边突然响起两声轻咳:
“咳咳~少爷~”
“爹爹~”果果喜滋滋的看过去。
那边转出身形来的,正是管家贵叔,手里还提着个的包裹。
原本贵叔的脸色还算平静,可刚一看清楚朝自己甜笑挥手的闺女,脚步瞬时就乱了,差点打了个踉跄。
连胡子都开始抖啊。
什么也顾不得了,赶了几步,将包裹递给无比茫然的小哑巴后,他又深深朝南寿行了个礼。
这才挽着袖子往廊下去找笤帚疙瘩:
“没家法了...这真真是没家法了...府里还重孝呢,你个憨东西居然穿成这个样子...你,你是要气死我呀!!...今天要不直接打杀了,叫我以后怎么有面目去见家主和主母?!”
嗯,南府如今还真是举目一片黑白青褐,连南寿都是月白的衣袍。像果果这样大红大绿的扮相,独一份儿。
也难怪贵叔看到会气得直打跌。
见亲爹抓着笤帚撵过来,果果终于知道怕了,发了声喊,拎起裙摆就哒哒哒满院子乱跑: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敢了哇~~5555~少爷少爷救救我撒~~”
她爹就在后面倒持笤帚追着打。
咔一下咔一下的~每次都是差那么点儿就要打到她pp,可又总差一丢丢,最后笤帚柄都是响亮的击在青砖地面上
南寿挠着眉梢笑看了会,转头朝目瞪口呆的小哑巴招手:“走吧走吧,少爷带你去个好地方先~”
他当然知道怎么才能救果果,可就是想看她多跑几圈嘛,毕竟这孩子的胆儿确实越来越肥了说。
果然,等懵懵懂懂的小哑巴跟着南寿转出角门之后没多久,贵叔也就不撵闺女儿了。
停住脚步,拄着笤帚在那里呼哧呼哧喘气。
果果的丫髻也跑散了一只,小脸红扑扑的从根廊柱后面冒出来,讨饶:
“555~~爹爹~~我再不敢了~真不敢了~我保证~”
贵叔没好气的戟指朝她点了点,继续大喘气儿。
丫头眼睛眨了眨,身子又出来些,缩着肩膀可怜兮兮:“爹爹...”
。。。。。。。。。。。。。。。。。。。
听到浴房的门板在在身后关上,甚至还有上门栓的声音,刚从里面走出来的南寿不由得停下脚步,哑然失笑。
以后的贴身的小厮嘛,又有个让人同情的身份,基本笼络那是必须的。
所以南寿将他带到了自己的专用浴房,贵叔早按吩咐给另准备了个半旧的浴桶并热水在里面。
小哑巴现下也确实脏的没法看,等先安排洗刷干净了才行。
饱剃头饿洗澡,等他洗干净换上包裹里的清爽衣服,再让这孩子好好吃上一顿。
这么一番操作下来,南寿觉得小哑巴的忠心值至少也能飙升个两三点吧?
挺好,等孩子把力气养起来些,说不得以后洗澡时还能有个人帮着搓搓背什么。
可没曾想,这小哑巴似乎还有点小怪癖。
直接交他使用梳子篦子与澡豆那些,倒还能认真听着,听懂也知道点头。
可听完却死活不肯解发脱衣服,就在那儿低下脑袋不吭气儿。
南寿甚至还看到他小身子有点微微的轻颤。
“嘿~”南寿此刻在门外又想了想,突然摇头笑这小哑巴,居然还是个怕羞的孩子。
喵的,当我是那个专门偷看人家洗澡的老道士咩?!
这一想起老道士,南寿眉梢又下意识的扬了扬。
那老道绝逼有古怪,他心里早认定了。
不但身上有奇怪的香气,连称呼都是乱七八糟。
一会儿“吾”,可一会儿又“贫道”啊“我”的...哼哼,要真是个道士那才是奇也怪哉。
所以那“浮云子”的名号,自然也当不得真。
不过应该不是冤家对头派来的,要不只凭当时那样高来高去的身手,早把自己给放倒了。
南寿当时也是因为在电光火石之间想通了这些,才死缠烂打要跟那假道士学逃命功夫。
因为突然发现,在这个有真武功的世界里面,自己的小命貌似很脆弱啊。
可那假牛鼻子不肯教也就算了,还给自己投喂那害死人的过期药...靠~
而且今天在观前漫口问过贵叔之后,他也确定了,这边确实有武林高手、江湖名家。
但就算知道了这些,南寿也没想说去找个大佬学点绝学什么的。
虽然在他原本的时空里面,同一文化背景下的男孩子们,大都有过一个在武侠世界快意恩仇的迷梦。
但,穿过来之前,他毕竟已不是个青葱少年了嘛。
年纪不同,见过的经历过的不同。哪怕是再读同一个故事,感悟都会大相径庭。
就像金大侠那部无比经典的《倚天屠龙》。
十几岁时读时,南寿觉得张无忌那绝对是优秀男主模板了。
奇遇连连啊,盖世修为天塌地陷紫金锤什么,江湖上有人有面儿,还有美女们倾心...完美!
可等再过些年读时,又觉得像张三丰那样自创武功自成一派的才是真牛。
嗯,心境和眼界不同了嘛,等跨进职场种种历练,又自己组建团队之后,才大致明白了老子为什么说“道可到非常道~”
也体会到了庄子那“轮扁斫轮”,究竟是个啥意思。
确实,就算再厉害的语言和文字,再怎么琢磨,感觉也只能将想传达的东西,表现出六七成来,已经是最多了。
所以那时南寿又觉得能搞原创的张三丰才是真牛人。
但等又过些年,再拿起这故事读呢?
咦?南寿突然觉得,跟这角色相比,也许张三丰张无忌都未必能称得上“大侠”了。
第十四章 名儿
果果已经换上了玄色的衣裙,贵叔也又忙活去了。
可丫头却在院子里一圈一圈的踱个不停,小脸上写满了焦虑,竟跟被她亲爹用笤帚撵时差不多慌乱。
慌啊,她确实慌啊。
应为刚才她爹已经悄悄透露风声了,说少爷以后准备用小哑巴当贴身小厮,把她给换掉的事儿。
丫头能不急么?能不慌么?
如今这种神仙日子,她可是盼着永远过下去的。
听完就急得哇哇哭嚎。
结果又是她爹给轻声支招儿,说少爷对个逃荒来的小哑巴都能那般好,心肠定然软。
若是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未必没有回旋的余地。
丫头还真听进去了,再想想少爷平日里对她的宠溺,和两人朝夕相对时的种种细节,还真安心了不少。
可待她爹走了之后,果果又没来由的开始慌乱。
没办法,只是想到不能日日陪在少爷身边,她就受不了。
哪怕有那么一丝可能,都觉得难过到不行。
就这么一阵心慌一阵心乱的功夫,南寿已经笑眯眯的走回院子来了,身后还跟着个焕然一新的小哑巴。
这一拾掇干净之后啊,发现小哑巴的相貌还真挺不错的,甚至算得上很清秀。
长眉细目,臂挺口直,再加一身崭新的褐色缺胯。
低头亦步亦趋的跟着南寿走进院来,端端是个优质小厮,就是看起来身型太瘦了些。
可他越优质,果果看得就越不舒服啊。
尤其是与南寿那笑吟吟的目光对上之后,丫头便觉得有股浓浓的委屈从胸怀间升起,瞬间将她爹的嘱咐给忘了个干净。
踏踏踏的快步冲到南寿身边,挽住他胳膊就开始扭:
“少爷少爷~5555~~你是真的不要果果了么?你不要你的小宝贝了么?”
“哈?”南寿挠着眉梢苦笑:“贵叔...已经跟你说了呀?”
“爹爹还打我呢~打得好疼的~555~~”丫头关键时刻倒也不缺机灵劲儿,顺势苦着脸卖惨邀宠。
“额...”南寿咂咂嘴,只是笑,心里开始盘算该怎么说服这个小赖皮。
可果果的嘴巴却不停,斜瞥了小哑巴一眼,她噘嘴:
“少爷,你看他这么瘦,一阵风儿只怕就能吹跑了,他能帮你做什么呀?你要他干嘛呀?”
南寿荒唐笑,你个懒丫头吃得白白胖胖,每天除了卖萌,也没见的你帮我做点啥啊。
可这话他又不好直接吐槽,摇摇头,只能苦笑着抬手在果果头顶揉了揉:
“你可是我的宝贝果果~少爷我怎么会舍得不要你呢?...但你如今也确实是个大姑娘了嘛,男女有别,再要你日夜服侍,终归是有些不妥的...哪~就算你以后不在我院里了,白天还是可以过来找我玩呀?有好吃的少爷也一定给你留着,好不好?”
“不好~”果果噘嘴:“明明是少爷你起了坏心思,为什么却要打发我?”
“咳咳咳~~”南寿差点一口气没转过来,微笑也绷不住了,赶紧瞪眼睛:“什、什么叫起坏心思?!”
果果也瞪眼,确是朝那边鹌鹑似的小哑巴瞪。
瞪完之后她将南寿拉开几步,垫着脚往他耳边凑,声音轻轻的:
“少爷,其实我都懂,你昨晚分明是想跟我做那种快活事了吧?”
南寿居然脸红了,眼珠子瞪得更大,可声音却一样放轻,甚至比果果的还轻:
“你,你懂什么呀!...还快活事!...真不知道你说什么?!”
果果的小脸也开始红,可嘴巴却依然利索,又朝南寿耳边凑近些:
“哼,少爷别想瞒我,很多事情我都晓得呢...小时候每回爹爹跟老爷出远门回来,娘晚上都打发我早睡,然后他们房里的床板就一直响...我还听见娘还喊“爽利”,喊“快活煞了”...少爷呀,果果都是知道的,也很愿意呢...”
被个肤白貌美又香喷喷的大丫头贴身挨着,耳边又听到这样的虎狼之词,南寿心脏狂跳,额头连汗渍都出来了。
再不敢看丫头的眼神,他赶紧站直身形一甩袍袖:“咳咳~胡闹!”
没吓着果果,倒是把不远处的小哑巴给吓了一哆嗦,赶紧抬头看。
南寿没瞧见,可果果却又看清了小哑巴的样貌,顿时指着他发喊:
“呀!少爷你快看!哑巴子还是个对对眼儿!这模样要是在身边天天跟着,少爷你一定会被人笑话哒!“
小哑巴一秒低头,局促到不行。
南寿赶紧顺势转话题,摆手笑:“他只是双眼的距离比常人稍开些,看起来眼珠子的距离就稍近了,可不是对眼儿哈~”
“...是么?”果果还是觉得看小哑巴哪哪儿都不舒服,撇嘴:“反正就是呆头呆脑的...”
“咳咳~”角门那边又传来了熟悉的干咳声。
南寿和果果齐齐转头望去,果然又是贵叔,只是这回他不是提着包裹,而是捧着几张纸。
。。。。。。。。。。。。。。。。。。
房里。
贵叔在提着笔,南寿也在边上站着,果果连亲爹的眼色都不看了,死死挽住南寿的胳膊,一幅撕都撕不下来的架势。
贵叔实在没脸看自家闺女儿,又干咳两声,只望住依然低头的小哑巴:“泗州也不是的话...那么...宿州?”
一直摇头的小哑巴,这回终于点头了。
贵叔写了几笔:“...那,家里现在还有别人么?”
小哑巴揉揉眼睛,又摇头。
嗯,这是在给小哑巴写身契呢,府里买人有买人的章程,回头要去官府备案的。
南寿倒也不会去贸然排斥这种形式,漫天高喊自由平等。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现实情况。
放在这绵延了近四百年的大楚,对于小哑巴,一张卖身契,也可以当做半个铁饭碗来看。
至少南府的家生子走出去,脑袋反而要抬得高些。
贵叔叹了声,又问:“那你可有姓名?”
小哑巴不吭气了。
贵叔苦笑:“可会写字么?”
小哑巴摇头。
也是世面见得多,贵叔倒也不急,转头朝南寿笑:
“这倒也不麻烦,反正进府之后,大多要换个名儿的...少爷,不如由您给这孩子赏个名儿吧~也是他的福分~”
果果鼓了鼓腮帮子:“看他呆头呆脑,又不会说话,我看就叫呆哑子好了~”
她爹朝她吹胡子瞪眼睛,小娘只当看不见。
南寿倒是一声笑:“莫胡说,什么呆哑子?...唔~既然有“大智若愚”一说,子好像又曾经曰过“纳于言而敏于行”是君子所为...”
“...我看啊,不如以后就叫智言吧...嗯!就叫智言!...果果,可不许再叫人哑巴子啦~记得没?”
第十五章 特别的能力
琐事忙了一堆,待贵叔拿着带智言手印的身契离开时,天色眼见就发暗了。
南寿也喜滋滋的走到院子里,又开始操弄他的每晚的私房菜。
像智言这样的情况,肠胃定是虚弱,不敢胡乱投喂。
所以今天还特地让贵叔寻了四五尾鲫鱼,准备给孩子专门炖个鱼汤,好好温补一下。
嗯,必须四五尾才够,这年头的野鲫鱼至多也就巴掌大,营养尽是有了,肉却实在不多。
备好案板、拿起菜刀,南寿从木盆里挑了条游得最欢的出来。
一个扁刀先拍晕了,这才开始定定心心的收拾。
刮鳞去脏,侍弄这些可绝算不上什么雅好,可南寿却偏偏每天乐此不疲。
可能也是心态不同了吧。
南寿自己真正年轻时,也以为只有叱咤风云那样的,才叫做人生。
可一路走啊走,得得舍舍,待看过无数的风景与人物之后,却突然发现,原来那些琐碎,也许才是人生中真正有滋味的。
个中妙处,无法言说。
他在这边哼着小调忙活,那边,果果已经快把智妍悄咪咪带到院角落了。
智言也不敢拒绝啊,耷拉着小脑袋老老实实跟着。
到了屋檐转角,估摸少爷看不见了,果果当下便站定,一个转身,又上上下下的打量智言。
智言赶紧也停步,缩肩膀。
撇撇嘴,果果一脸的不爽:“你不会是骗我爹爹的吧?你真属鸡?”
智言闻言一愣慌忙摇头,又连连点头。
“那你还比我大一岁呢~”果果仰了仰脖子:“大我一岁的男孩子,居然还没我长得高...哼哼~”
智言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可能是营养不良吧,要按立契时问出的年龄,他还真比果果大一岁,但目前身量看起来,最多也就167左右。
可果果呢?这丫头不但雪白丰腴,还有个169的大高个儿。
哪怕放在后世,都是个妥妥的巨婴小娘,智言还真比不过。
“啊呀!”丫头突然又一拍巴掌:“难怪我初见你时就觉得有点不顺眼呢,你属鸡我属狗...可不就是鸡犬不宁么?你跟我天生就是冤家对头哇!”
???!!!这什么逻辑?...智言都懵了,赶紧抬头连连摆手。
“嗯?对我的话有意见?想反驳?!”果果双手往腰上一叉,仰着脑袋瞪眼睛。
她还嫌弃智言是对对眼儿,其实丫头自己的眼睛也挺有特点的。
不知是贪睡还是怎么地,总带着几分小小的浮肿,这明明都快天黑了,可要说她刚从被窝里爬出来都有人信。
所以瞪起人来,也没多少威慑力,反而更像在卖萌。
可智言还是发憷啊,连手都不敢摆了,老实低头。
果果撅了撅嘴巴,表示满意:
“哼哼,我跟你说啊,虽然年龄可能是你大那么一点点,但论资历,论个子,我都比你大!所以,以后我就叫你小智言,你也得在心里把我当姐姐,知道没?”
智言乖巧点头。
果果又低压些声音:“也别想着你一个人能伺候好少爷,少爷的脾气性子你知道么?有哪些习惯爱好你又清楚么?...哼哼,以后要是没有姐姐我在边上好心指点,一不小心就把你打法去外府喂马套车了信不信?”
智言愕然抬头看她...虽然喂马那些听起来也不错...但这小姐姐的语气确实有点吓人啊...难道喂马套车不给饭吃?
果果的瞌睡眼跟智言的对对眼对上了。
丫头突然伸出右掌,左右翻了几番:“这是什么意思,知道么?”
智言茫然摇头。
果果得意一笑:“碧昂丝,森个雷滴~每当少爷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十有八九就是他尴尬了知道吧?...那就最好别插话,这就叫经验,这就叫眼力见儿。要不是姐姐我教你,你能明白?”
智言眨眨眼睛,又眨眨,完全茫然。
碧昂司是什么司?还有那什么弟?...我好像也不会去插话啊。
果果却非常得意,因为当时少爷就是这么漫口答她的,她自己也不明白。
但如今能拿来唬唬小弟,还是挺愉快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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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尾鲫鱼三枚鸡蛋,一大份鲫鱼蛋花汤熬得如鲜奶般雪白浓稠,盛在个大大的瓷碗里,放在智言面前。
至于果果,当然也有。
南寿专门给她葱爆了一条,香气扑鼻,丫头正津津有味的吐鱼刺呢。
可智言吃的却不多,认认真真把自己小瓷碗里的米饭吃完,就再不动筷子了,甚至急着要从桌边起身,仿佛长凳上有刺似的。
南寿失笑:“怎么?晚饭不合胃口?”
智言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表情也惶急。
哪里不合胃口了?这么雪白香软的米饭,他甚至从来就没吃到过,哪怕多嚼一口都觉得幸福无比。
还有那碗汤,鲜的呀...舌头仿佛从今天才知道了什么叫做滋味。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不敢多吃...这些肯定很贵重,吃得多,万一被少爷嫌弃了怎么办?
而且...少爷竟是让自己同桌吃饭的...这...这...
南寿挑了挑眉毛,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哈的一声笑:
“智言啊,我可是喜欢人吃得多哟,吃得多,力气才大,才能多干活嘛...不信你问果果?”
智言身子一震...??!!还有这样的事?...我们那边的富户可是使劲往长工的黍饭里加糠皮呢~
果果吮着手指帮腔:“没错,这就是咱少爷的规矩,小智言啊,赶紧给我坐好,吃,放开吃!”
智言看看她,又看看南寿,再转头去看饭窠子里那热乎乎的小半桶白米饭...
咕嘟~他咽了口唾沫,这下子,眼睛里的神采都有点不同了。
卷了卷袖子,一拍肚皮,他还真又坐下了。
南寿瞧得直乐...这傻孩子,还真是有趣。
不光是有趣,南寿很快发现,这孩子还有种奇特的能力...特能吃!
跟他一比,果果那最多也就能算个嘴馋。
吃到南寿眼皮子发跳啊有木有?!
一碗米饭高高堆起,随便浇了点鱼汤,呼啦啦的就往嘴巴倒,三两下功夫,一碗就搞定了,然而第二碗,第三碗...
南寿还是第一次见人把鱼骨头都嚼吧嚼吧给咽了的。
第十六章 新领域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南寿在书房里坐了许久之后,下意识的又持了盏烛灯,到花园里来夜游。
一样的心乱,但这回不是因为邪火,而是因为新收的小厮智言。
的确是个有趣的孩子,晚饭时要不是南寿怕他吃伤了赶紧拦住,保不齐他真能一个人把饭菜都扫进肚皮里去。
一时之间,竟分不清他跟果果,哪个更憨些。
但饭后到书房里翻了会儿书之后,南寿心里却又升起了股别样的滋味。
...像智言那样的孩子...如今...应该不少吧?
说实话,莫名穿过来之后,只是茫然了不多了几天,他便渐渐喜欢上了这里。
相较原本的世界,这里有着极缓慢的节奏。
太阳似乎升起的慢,落下的也慢,没有滴答的手表,没有满满的行程,也没有无数抢眼球洗脑袋的讯息。
而且这是种广义的慢生活,每一天,每一月,时间和人们,好像都不急着去改变什么。
每日的行止,穿衣服的款式,营生与思维...也许百年过去,某个人的一生,跟他曾祖父那时的,并不会有太大区别。
完全不像那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五年一小变,二十年一大变,上一辈人大多已没法去为后辈指导些什么了...变化实在快。
按南寿的心境,他是非常享受这种慢的。
可以去细细咀嚼每一天里的琐碎,去思考,去想念。
可今天智言的出现,却又像是让他悚然惊醒。
这,可是个绵延了近四百年的封建王朝啊。
世界上也许并不存在最完美的制度,只有最适合当时当地的。
就像世界上也许并没有完美的另一半,只有最适合当时的自己的...南寿一直这样认为。
封建王朝的短板,早已被证明过了,基本上从开国之后,经历十代人左右,便会进入积弊从生的时段...所以一个王朝的气数,大致也就三百年。
而农耕民族最要命的积弊之一,就是土地兼并。
不说别人,只想想自家南府就知道了...良田千顷啊~
千顷,还大都良田...这是个什么概念?
虽然这时候的一亩地远没有后世那么大,只是长长的一条。
但百亩为顷,唐初时的一顷地,可够一个男丁撑起家来了,其中还有八成是属于口分,永业只是两成。
而且那还是地广人稀的唐初贞观,唐太宗恨不得见人就发田地的时候。
三百多岁的大楚,民生又怎会如那般?
若一样拿唐朝的中后期来对比,皇帝都为土地兼并愁成啥样了?课税都快收不上了有木有?
武宗要不灭佛,把隐户和土地都盘些出来,那他小日子怕就再没法过下去了。
宪宗那会儿,因为驻军新垦出三百顷营田,看看把皇帝高兴的哟...啧啧啧~
而如今的大楚,一个南府,没官身的紫薇舍人...就坐拥良田千倾。
其他高门大户的里里外外,如今又该是个什么情景?
若是不出府,或没见到智言当时的模样,南寿也许不会有这样的触动。
但...孩子当时头插草标的模样一旦看在眼里...却是再也没法忘却。
持着烛台在游廊里漫踱...南寿今晚却没了赏花的心境:
也许...贼老天把我丢过来...是想让我搞点事情?
想着想着,他呼吸和脚步竟都隐隐的快了几分。
“见过少爷~”这时突然传来声清晰的请安。
南寿被吓得原地一蹦,烛台都差点丢了:“艾玛我去!!”
一身皂色衣裙的小娘从花丛那边袅袅婷婷转到身前,蹲身福了福:
“都怪奴婢,又惊到少爷了呢~”
为什么要加个“又”字呢?...很明显,昨晚在这边蹲草丛吓人玩儿的,也是她嘛。
南府四大丫头之素言。
南寿小心肝还在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连连拍着胸口,他情不自禁带上哭腔:
“我就搞不明白了,你天天晚上猫这里做咩啊?啊?!这么爱蹲草丛,你干脆改名叫妲己,叫昭君啊?!”
“奴婢的名字是主母当年所赐,不敢改的~”这素言嘴皮子还挺溜,表情里也没看出不好意思来。
南寿两世为人,当然也不可能真的去跟个小娘皮计较,歪了歪嘴巴,准备再吐槽两句两句也就完了。
可借着烛光,再一看小娘那灵动的大眼睛和丰润的嘴唇...他突然又开始心慌。
嗯,从昨晚到现在,南寿遇上的意外,可不止是智言那一桩。
若是倒下带捋一捋...恐怕还得从面前这叫素言的娘皮说起。
昨晚南寿不是心生邪火么,不是来花园里邀月赏花做手工么?
然后手工刚做完,这素言就杀出来了。
而小娘当时的出现,也让南寿察觉了个让他心惊不已的状况...
...怎么说呢?一般自己做完手工的男人,随后都是可以有段平静时间的,对吧?
四大皆空,心无外物,几近圣贤那种。
可当时南寿却惊恐的发现,只是一靠近小娘,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脂粉香气,心里原本该退下去的邪火,居然又腾~一下燃起来了!
而且貌似燃得比之前还更猛烈些~
当时把南寿给吓得呀,拔腿就撤。
大半夜的,居然是靠跑去浴房冲了个冷水澡,才勉强缓神过来。
也许就有人会说你装什么装?反正是自己府里丫头,直接推倒不就完了么?
可,南寿他是南寿啊...他是个自认有品位有趣味的帅逼啊...
情趣氛围,勾来搭去那种,才是他的心头好...捡到碗里就是菜那样的纯种马,是打死也不愿意去做的。
然后再说今天的事儿。
在观前街时,由于昨晚的骇人发现,南寿原本也谨慎的很。
稍微有点感觉,就赶紧要想办法定做扇子来遮丑了。
可做扇子不是一两天的事儿,后来再上街时,他怎么又跟满街的娘皮们眉来眼去,不怕出状况了呢?
那是因为,他又发现了个很狗血的情况...
那股邪火...竟可以用装逼来宣泄!
原本看到那善于弹跳的抹胸,他的确是有点那啥。
可到店子里一坐,新折扇的图样这么一画,再被那掌柜没口的一夸...咦?...居然有种更大的爽感出现~
那种以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装逼多巴胺...居然被清楚捕捉到了!
南寿当时心里也荒唐到不行...贼老天...看来要想不当玩推倒游戏的种马....那以后就得学会装逼啊!
...可我有这天赋咩?
第十七章 诗仙未满
素言在内府负责的是诸人的管理训诫,相对来说,气场还真不算弱。
见南寿在那里发愣,她便缓缓站直了身子,又上前一步:
“又惊到少爷的确是奴婢的不对...但,今晚奴婢也确是专程来等您的...”
南寿这才回过神来,眨眨眼睛:“等我?做咩啊?”
“昨晚无意中听到您吟的长短句了...”素言顿了顿,继续道:
“只觉得字句殊有可观,若是主母能听见,还不知道要欢喜成什么样子~”
“哦~~”南寿被这么一夸,心里还挺舒服的,笑出一口白牙:“怎么样?是不是很意外少爷我有这样的才华呀?咩哈哈哈哈~”
“是~”素言点头:“...但...若韵脚和平仄能再规矩些,说不得,您以后还能再上层楼呢~”
四个大丫头不亏都是老主母一手调教出来的,不但人才样貌都是一等一,这文学水平貌似也不差。
南寿却是挠着眉梢笑。
韵脚?平仄?...昨晚后来那段,根本就是由个元曲儿漫口改玩的,哪里用这些标准来衡量?
可下一秒,他就跟貌似还想说两句的素言对上眼了。
脑子里,嗡~的就是一下儿啊~
刹那间只觉得,那就是天底下最最好看的一双眼睛了...
黑白分明,又大又圆,睫毛眨动之间自带三分可爱,可眸子深处,又有极冷静的千年雪水融在里面。
近距离看这么一下,就像...三伏天里咬了口可爱多一般...又冷又甜,沁人心脾的甜...
可还没来得及再多观赏会儿,南寿的神情蓦然又是一变!
胸腹之间,那倒霉催的邪火,又猛然升起啦!
“少爷?”素言明显也是看清了他的表情,疑惑道。
南寿狠狠一咬牙!...喵的!没办法了!
甭管有木有天赋,在这样火烧眉毛的情况下,要想不当禽兽,那就只能强行装逼!
“咩哈哈哈哈哈哈~~~”
在素言诧异的目光中,他突然身型一转,面朝廊外,仰面去看那檐角的半轮新月:
“昨夜那只是随便拿字儿拼凑玩闹罢了...既然素言你这么有心专程来找我聊这些,不如,我便为你口占一首,你再来品评,如何?”
???!!...素言这回事真的状况外。
自家这位大少,不学无术那在整个姑苏城都是出了名的。
老实讲,昨晚能听到他念那么首不伦不类的长短句,素言都觉得相当不可思议,忍不住现身出来想瞧个究竟...这会儿居然还玩上口占了?!真当自己是大才子么?
南寿却像是彻底进入了状态。
右手持烛,左手背在身后,他举头望月,月光也映亮了他修伟的身形。
“东风袅袅...泛崇光~”
第一句,竟就这么被他吟出来了!
素言那双美眸,几乎瞪到最大。
虽然算不得什么才女,但多年在主母身边耳濡目染,诗文优劣她还是懂得品评的。
这第一句...便不得了啊!
不但应了眼前的时令和景致,甚至还有典在其中...少爷...少爷他?!
在小娘震惊的档口,那边南寿又已经用他著名的撩妹天使嗓,念出第二句:
“香雾空濛...月转廊~”
这回,小娘那漂亮的嘴唇都已经情不自禁张开了。
居然...这可是一句三重啊!...少爷居然能随口吟出这般的绝品来?!
只见南寿又缓缓放低脑袋,去看不远处的一簇粉牡丹,,看了小一会儿,才语带怜惜的念出第三句:
“唯恐夜深...花睡去~”
“嘶~~~”素言瞬时便倒吸了口凉气,身子都开始轻颤。
只...只这一句...怕已痴绝大楚三百年!!
前言的南寿,她竟似完全不认识了,这哪里还有当年无赖孩童的模样?!
月光下的他,白袍飘逸,俊美无双,更是随口便咏出不似凡间的绝句来...恍惚间,竟像是诗仙下凡一般!
...如此瑰丽的绝句,又会有怎样惊艳的收尾呢?
素言已经不敢想了,双手不止何时已紧紧握在胸前,连呼吸都恨不得停了,生怕惊扰了诗仙的灵感。
可南寿却又笑吟吟的转回身来,将手中的烛灯往小娘这边凑了凑:
“...”
他嘴巴长了张。
素言又打了个哆嗦,大眼睛里水汪汪的,可又写满崇拜和希冀。
南寿的眉眼纠结了会儿,又开始笑,也终于吟出了最后那一句:
“所以老子...看姑娘~”
素言一个踉跄,不知怎么,感觉腰都快断了。
根本没法控制,她稳住身型之后,便是咬着红唇朝南寿狠狠的瞪了一眼,甚至还跺脚。
转折太大了哇...欲求不满、不上不下的娘皮,那可是能咬死人的!
一时之间,回廊之下,两人相对而立,女默男泪。
嗯,南寿这会儿眼泪只能哗哗的往心里流。
经过验证,装逼的效果果然神奇,当他念完第三句转头,捕捉到小娘当时的神情...心里那叫一个暴爽啊!
感觉像有条多巴胺辫子,啪~一声,抽到了后脑勺上。
然后又从后脑勺一溜儿的酥麻下去,直到尾椎骨。
不但原本盘桓在胸腹间的邪火瞬间冰消雪融,连整个人都陷入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大喜悦里面。
可...他就算再爽,也死活念不出那最精彩的第四句来。
...那不就彻底沦为抄袭狗了么?...虽然抄三句也是抄...但这么做,应该能算给自己留了条底裤吧?
但现在也因为他那烂到无法想象的第四句,现在素言只是气鼓鼓的瞪着他。
走廊里,气氛一时就比较迷了。
“额...呵呵~”南方扯着嘴角尬笑了声,举起右掌凭空翻了几翻:“素言哪...诗,我也吟完了,你觉得如何啊?”
素言这时才从大起大落的心绪里挣脱出来,也想起了自己今晚来蹲他的最终目的。
可脑海里还有他方才那首叫人爱煞恨煞的诗儿在不停转...平时最最伶牙俐齿的小娘,这会儿竟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正当此时,廊外又闪出道小小的白影来,贴着地面就朝素言裙角那边蹿去。
小娘眼睛急眨两下,身子便直直往南寿怀里扑去:“呀!...少爷救我!”
南寿也被突然出现的东东吓一跳,可待他看清那玩意,便又长舒一口气,笑着拍了拍素言瑟瑟发抖的小身子:
“不怕,不过是只猫儿罢了~”
第十八章 夜夜夜夜
这大半夜的,偌大个花园里面,除了紧紧抱在一起的那对男女,就只剩下那只白色猫咪。
然而猫咪还很快被南寿给嘘跑了。
小娘好像这时才想起来羞涩,猛得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踉跄退了几步,又急急返身往角门那边跑。
南寿还沉浸在装逼成功带来的快乐余韵里,心情明媚,所以还不忘对着小娘的背影呼唤出声:
“素言~明晚记得再来哈,少爷还想跟你切磋诗歌哪~”
素言貌似羞急了,只是停了停脚步,连回话都不敢,又继续往园子外面逃。
“啧啧啧~”南寿眉飞色舞...这里的小娘,还真是够清纯啊,心思都跟一泓清水似的,一眼就能看清。
随便念首诗就辣么崇拜,随便来只猫都能吓到...这时代果然是直男天堂呢~
但随即他又扬了扬眉毛,笑容奇妙...嗯,可他偏偏对这样的小娘无感啊。
南寿真正感兴趣的,是那些婊里婊气的复杂娘皮,像素言这样白开水般的小娘,对他来说,实在少了点味道。
哈~的笑了声,南寿也回转,重往书房的方向而去。
装逼成功,心情愉悦,那就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吧。
也许,是该搞点事情了。
...想到明晚还能继续这么爽一下都快乐...感谢当年背下的几百首诗词,就算每晚一首,也够开心两三年了说。
。。。。。。。。。。。。。。
南寿的卧室里面,烛火此刻还是亮堂堂的。
果果和智言面对面坐在桌边,而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摆了大大的一个青瓷盘子。
盘中是果果最喜欢吃的金丝蜜饯,二三十枚,铺得盘底满满当当。
果果呡呡嘴:“刚才跟你说的,都记住了吧?”
智言乖巧点头,转身往个铺盖那边指。
是个地铺,虽然铺在南寿大床西侧的地上,但看起来居然挺不错。
垫褥干净厚实,连被子都是缎面儿的。
嗯,果果是决定把赖皮进行到底了,要她搬出耳房,那是绝无可能。
而智言又是南寿指定的贴身小厮,总不能打发到外院去吧?
所以她这不就给安排了么~
果果对智言的听话还是比较满意的,而且在府中耳濡目染这么多年,这孩子居然也知道些拉拢人的小手段。
她当下就笑出了牙龈:“嗯,这才对嘛,小智言啊,等少爷回头问起,你就说是你自己要求的,而且以后也离不开我的指点,知道吧?”
智言傻乎乎点头,天知道他个哑巴子怎么说这些。
果果更乐了:“嘻嘻,放心,只要你乖乖听姐姐的话,以后啊,绝少不了你的好果子吃~知道吧?”
一边说着话,她就伸手从盘中捻出个蜜饯来,放在智言面前:“来,这是姐姐给你的,尝尝吧~”
智言盯着那蜜饯看了会儿,再看看果果的神情,这才小心翼翼的捏起,往嘴巴里放。
能送进南府主人房里的果子,自然是上品中的上品。
只一个蜜饯,就比寻常的鸽卵还大,烛光一照,表面还泛着莹莹的琥珀色光芒,看着就知道好吃了。
何况智言生平也从没见过蜜饯啊,这年头,寻常穷人家有盐吃就算不错了。
糖?那就是奢侈品。
更别说这样用上好蜜糖细细腌渍出来的蜜饯。
所以含进嘴巴以后,只是用舌头滚了滚,智言的对对眼儿就瞬间瞪到最大。
明明是震惊的模样,可嘴巴还在咕叽咕叽的蠕动个不停。
“哈哈哈哈哈哈~~”果果见他萌蠢,拍着手笑个不停,白兔也跟着跳。
可小智言却像是完全不懂欣赏好东西,还沉浸在无上的美食愉悦中。
果果的兴致也起来了,干脆把袖子一挽,开始分脏:
“嘻嘻嘻~千万别把核儿也咽下去哈,记得吐~~谁让我是做姐姐的呢,以后啊,有我的,就有你的...来来来,你一颗...少爷两颗...我三颗...然后继续你一颗...”
。。。。。。。。。。。。。。。。。。。
这边素言也刚回到了自己的闺房,站着想了会心事,她绕到桌边。
先捏起把小铜剪子,将烛芯剪好,这才缓缓落座。
这四大丫鬟的闺房,看起来可一点都不比普通富户家嫡亲小姐差,除了雕床妆台,甚至不缺条幅摆件,还有十几册书籍整齐摞着。
没带上的门那边一闪,一道有点眼熟的白影,从门槛外跳了进来。
又是花园里的那只白猫。
居然熟门熟路的样子,懒洋洋就往素言这边来,还偎着她裙底的脚踝蹭了蹭。
也是神奇了,素言片刻前还被这猫吓得直往南寿怀里钻呢,这会儿却是神情都不动。
低头朝猫咪撇撇嘴,俯身轻轻捏起猫儿的颈皮:“好你个菩萨奴,白天怎么不见你这么精神?刚才你差点坏了我的盘算知道么?”
猫咪知道个卵,就只是可怜兮兮的喵~了一声。
素言将它拎在腿上,轻轻摩挲,那双漂亮的大眼睛被烛光耀得一闪一闪,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番光景,若是被南寿瞧见了,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貌似他还觉得这边的小娘少心机缺滋味呢~
。。。。。。。。。。。。。。。。。。。。。
可南寿瞧不见啊。
这会儿,他正在书房里面高高兴兴削炭笔呢。
毛笔他是用不惯的,也没心思去练,他又没考状元的理想。
可这会有了搞事情的心思,他还真得动笔了,所以早早吩咐定制的炭笔,也就此开了张。
嗯,但凡做正事,南寿总是尽可能的谋定而后动,这也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了,改不掉,也没觉得有必要改。
他想为像智言那样的孩子们,做点事情。
虽然富家大少的悠哉日子过得也快活,但从在人群里看到智言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楚,自己怕是有事情要做了。
一样的发色,一样的眼睛,一样的血脉...他怎么都没法做到无动于衷。
而且再想想,这样貌似也不错喂。
这时代,谁知道哪天就被个突如其来的炎症给搞嗝儿屁了呢~
到那刻,自己最懊恼的,应该就是“荒废”这两个字吧?
第十九章 注定的遇见
要帮一个智言,对于南寿来说,只是举手之劳的。
可要想为许许多多个这样的孩子做些事,那就麻烦了。
甚至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收拢、安置、养育、教导....等等等等。
南寿的习惯是要么就不做,要做就要做妥做好。而且这桩事,他是真心想做成的。
所以当他把整个节点树画完后,自己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疑难,都忍不住开始苦笑。
凭自己一个富户想搞定这些...还真是不容易呢。
可南寿非但没起放弃的心思,反而眼神还又亮了些...就是有难度,才有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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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
院子里面,三个人蹲成半圈儿在齐齐刷牙,画面殊为有趣。
智言对于牙刷和青盐这些还不怎么会用,但有样学样还是会的。
见南寿咕噜噜,他也赶紧仰起脖子咕噜噜。
见南寿“噗~”一口吐湿地面,他也立刻跟着吐。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压力了,果果今天居然也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连刷牙都紧挨着南寿。
屁颠颠抢着给自家少爷递过手巾,丫头继续叽喳:
“...真的呢少爷,小智言什么都不会,昨天我教他好多好多哦,连恭所都是亲自带他去认的...”
南寿显然拿着个小赖皮也头疼,半夜回房见到自己床角那突兀的地铺就有数。
还能怎么着?南寿擦完嘴,反手也用手巾帮丫头擦了擦嘴角,苦笑。
果果却是开心到不行,嘻嘻一乐,她又凑近轻声:
“少爷少爷,小智言还是需要我每天帮你看着带着的,这孩子傻,哪儿会伺候人啊?...我跟你说呀,他晚上睡觉前连脚都不晓得洗呢...”
小智言只是不会说话,耳朵又不聋,在旁边轻松听到告密,窘得直缩脖子。
白天洗过澡,晚上还要洗脚的么?...再说直到昨天,自己和阿爹连鞋子都没得穿,哪里知道...
孩子的反应不快,但终究不傻,这一想到阿爹,眼圈瞬时就红了,泪珠子扑簌簌往下掉。
南寿已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心里轻叹了声,将手巾交给果果后,他抬手在小厮头上揉了揉:
“别伤心了,今天会在城外为你爹爹做法事,待会儿我与你一起去,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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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寿说到做到。
等一场法事做完,智言爹也安然入土,天色已近傍晚。
油壁车子由匹健马牵着,吱吱扭扭的慢慢走,前方不远处,姑苏城的高大轮廓已然在望。
车中不止坐了南寿,哭得浑身瘫软的智言也被他抱上来了。
孩子这会儿所在车厢角落里,眼睛比果果都肿,还在低着头无声抽泣。
南寿也怕小孩哭伤了身子,呡了呡嘴巴,开口道:
“小智言啊,其实咱们的情况差不多...就几个月前,我的爹娘也都先后身故了~”
...???...小智言身子颤了缠,终于抬起头来。
南寿也望住孩子柔声笑:“所以,以后咱俩也算相依为命啦,要互相多照顾哟,好不好?”
“哎哎哎~让让让让~没见这是谁家的车子?...嘿嘿,贵爷您回来啦?快些进城吧,天色都要黑了呢~”车外突然传来招呼声和一阵小小的热闹。
嗯,车里就俩人,可车外的人却不少。
车前一骑当先是贵叔,后头还有五六个护院帮工那些,左右护着车驾。
这浩浩荡荡一群到了城门口,自然有混眼熟递人情的。
贵叔也在马上笑眯眯的拱供手:“哈,老奎啊,有心了有心了~”
正在大声张罗的伙长被一口喊出名字,脸上更是神气了几分。
城门外不远处,就有个卖浆水的凉棚,专供进出城的人们小歇脚的。
此刻正有个一身玄衣的青年坐在桌边,一边喝水,一边朝城门那边瞧。
看了好一会,他转头朝店家笑:“那是谁家的车啊?看起来很富贵呢~”
这天色将晚,摊子也正好没什么生意,所以店家也有陪着聊天的闲趣:
“嘿嘿,能不富贵么?那可是南府的车!姑苏南府听说过吧?别说姑苏城,整个江南道里数数,都是顶顶有钱的人家!”
“哦?!”玄衣青年眉头一挑,又扭头去细看那车队。
店家貌似还真起了谈兴,也望向那边咂嘴继续道:“南府可是皇商啊...啧啧,虽说老家主去年在京师殁了,可南府的圣眷却是一点没失...知道吧,就昨天,皇帝爷爷还专门派天使骑了千里马,来给南府的少爷下恩旨呢~”
“咦?!真的?!”青年明显一顿,再望向店家的眼神里,都带着满满的惊奇。
店家瞪大眼睛:“难道还能是我胡编?小哥儿你若不信,进城后可以随便找人打听啊,昨天那天使可是在观前街当众宣的旨呢,几百几千人都瞧见听见了!”
“...”青年身子坐直了:“那...皇帝对南府少爷说了些什么啊?”
店家咧着嘴干笑了两声:“...这个...嘿嘿,这个我也是听说的哈,听说啊,南府老家主是真真儿在皇宫里羽化成财神了,所以皇帝爷爷特意下旨,让南府在姑苏城外立财神庙呢...啧啧啧,你看,那骑马的,便是南府大管家贵爷,那兽角车更是南家主人的座驾,连城门口都从不敢拦的...昨天来的圣旨,今天全府的大人物就齐齐出来了...啧啧啧~说不得,就是刚从外面为立庙瞧风水回来呀!”
“...皇商....和财神么?”青年看着施迤入城去的车队沉默了会,突然又轻笑一声从桌边站起:“哈哈,多谢老哥指点,我这乡下小子今天也算开了眼界了。”
说着话,他从钱袋里点出七个铜板,笑吟吟放在桌上,这才去棚边牵自己的马。
店家也咧着嘴送了几步,但回到桌边数铜钱时,还是有点小小失望的。
按说喝碗浆水再饮个马,也就四五个钱的事情。
但那青年长得斯文俊俏啊,马也是附近少见的高头大马,还配着剑...原本以为会随手多给些~
...唔...难怪那马的鞍鞯看起来都半旧了...看来也是出自不怎么景气的门户啊~
第二十章 规矩
南寿心情不错。
因为今天再带着小智言从外府往里走时,明显看到孩子眼中有些神采了,知道小心翼翼的左右张望。
虽然还是带着些忐忑神气,至少不像昨日那般只是低着脑袋。
这就是个好开始啊,是对新生活开始感兴趣了呢。
南寿决定待会儿整两个硬菜,继续帮小智言补身子,顺便再提提忠心值啥的。
可刚转进自己院中,他就看见了两个正说着话身影站在那边一起望过来,还都不算外人。
其中之一当然是果果咯。
还有一位这两天也接连打照面,但南寿还真没想到她会寻到自己这里来。
“少爷少爷~嘻嘻~~”果果踏踏踏的往这边跑。
“见过少爷~”素言也蹲身福了福。
南寿挠了挠眉梢,点头笑,静待下文。
素言重新站直身子,果然有话说。
也许是经过昨晚的事情,她还不怎好意思跟南寿对视,所以大眼睛却是先往小智言那边打量:
“这就是少爷新买的小厮智言吧?今天身契已经备到我那儿了...既然现在是内府的人,又在少爷身边伺候,那过来把内府的规矩讲一讲,就是我的分内事。”
果果顺利挽住南寿胳膊之后,笑容又灿烂了几分,很义气也向小智言开口:
“这位是素言姐姐,咱们内府的人都得从她这边领规矩呢,嘻嘻,不过小智言你别怕,我已经帮你说过好话啦~”
小智言手忙脚乱一阵,终于朝素言深深鞠了一躬。
南寿看得直乐,但这场面他还挺爱看的,没想到昨晚那么胆小羞涩的素言,还有这样类似职场女性的一面呢...有点意思了喂。
所以他摆手笑:“那你们先说着话哈,我忙我的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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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钱也是有的,少爷的贴身小厮,每两个月可得一匹绢。咱们内府每年还会有四季的衣衫各一身,并鞋靴两双,平日吃喝自也不消花费...”素言说道这里顿了顿,下意识去看不远处正在开开心心炒菜的南寿。
每晚少爷会亲自操弄好吃的,这事儿她早听果果吹嘘过多次,但亲眼瞧见还是第一回,吃惊是难免。
小智言这时候只知道点头...管吃管住,还有四季新衣裳穿,在他来看就已经够完美了...没想到竟还有绢拿...幸福啊~
素言吸了吸鼻子,又望住小智言:“按身契,你卖入府中是的身价是八贯,按说若能仔细伺候好少爷,不出岔子,那最多五六年,也就能攒出自赎的身家来了...如果机灵点讨到少爷喜欢得了赏钱,没准还能更早些~”
嗯,八贯钱就是买小智言的花销,真不算少了,都用在了替他阿爹办丧事上。
这年头,一场热闹丧事就让中户变贫户的,并不稀奇。
而小智言对此也无异议,今天从头到尾他可都看着,那重棺那青坟,还有专门请去做法事的几位道长...以前整个村里都没见过这么考究的白事,阿爹该是能安心去了。
...把月钱攒起来...自赎么?...小智言也下意识的往南寿那边偷瞧。
昨天最绝望的时候,是被少爷拔草标买了进来呢。
昨天也是少爷,牵着自己的手,一步步走进这院子的。
...还有先前少爷在车里说的...相依为命...
小智言的对对眼里闪过很分明的感激与憧憬,但不知为何,好像又有纠结的情绪在里面。
“哈!”果果突然娇笑了一声,又踏踏踏往南寿那边跑:“少爷少爷,你听见没听见没,你都没给过我赏钱呢,是不喜欢果果么?”
院子就这么大,南寿当然都听着呢,所以也一边切肉一边笑:“赏钱就一定要是钱么?那么多好吃的都喂进小狗肚皮里去了?”
“嘻嘻嘻嘻嘻~”果果愉快的挨上了他,笑得心满意足。
丫头要的又不是钱帛,她不肯放过的,是每个卖萌邀宠的机会啊。
只听那边素言还在继续交代:“...平日做事需勤力机敏,尤其是你贴身伺候少爷,那更要灵巧落力...这眼见就要六月了,每天房中的茶水要备着凉着,等有蚊虫了,入夜前就要用艾草将房内熏一遍...”
这回轮到南寿朝果果坏笑了...这萌物也是贴身丫头,可哪里曾做过这些啊?...还想讨赏钱?
果果还真是惫懒孩子,扭了扭,噘嘴嘴:“那,那等天热了,我自然会做那些的嘛~”
然而素言的声音还在继续:
“...到天气转凉,那就更得用心了,每天少爷起身时要穿的里头衣服,你要记得抱在怀里睡,这样早上就是焐热了的,真入冬后少爷若还怕冷,那你临睡前,最好把干净夜壶也放在自己被窝里...”
南寿已经在对着果果眉飞色舞了,眼睛里满是戏谑。
刚把丫头要到身边那会儿,天气可还算冷的呢...这懒丫头不是一样每天吃吃睡睡嘻嘻哈哈?...何曾享过她这样的福啊?
果果也终于知道窘了,雪白的脸皮红了红,就转头朝素言那边跺脚娇嗔:
“素言姐姐!哪有这些说法呀?!”
素言的嘴巴也不是个饶人的,一声笑:“怎么没有?我们四个谁不是从小这么服侍主母的?”
“那我也是主母房里出来的,怎么从来不知道呀?”果果可不想丢脸。
“嘁~”素言嘴角歪了歪:“那是你一向睡得太死,主母根本就没想过让你进卧室轮班~”
“哈哈哈哈哈~~”南寿实在忍不住了,爆笑。
“素颜姐姐你胡说!”果果拼命跺脚,整张小脸都红了。
素言呵呵一声:“我胡说?你就看看你现在,又哪能给小智言做榜样?少爷亲自掌厨的时候,你在边上十指倒都干干净净,还有没有点丫头的样子了?”
果果那叫一个羞啊,仗着身边有南寿,她双手往腰上一叉:“那素言姐姐你倒是来帮把手做两个菜呢?给我做做榜样?”
素言一滞,脸上终于也闪过抹慌张。
但小娘心脏还挺大的,直接转头又看住小智言:“...接下来,我再与你说说跟少爷出门时的规矩...”
得,这娘皮明显也是个靠嘴皮吃饭的,厨艺无能。
“哈哈哈哈哈哈~~~”这回换成了南寿和果果齐声笑,少爷跟丫头,连恶形恶状的笑容居然都相似。
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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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家人
绿笋老鸭煲、蒜泥白肉、炝炒萝卜条...南寿今天也是落足了力气,要好好用大餐抚慰一下小智言。
而且他也日益享受这种烹制美食的快乐。
这年代虽然缺了无数食材和调料,但却又胜在个天然上。
菜有菜味,肉有肉香,这些滋味,在后世的大城市里可真不容易尝到。
素言哪怕嘴皮子不停,也时不时朝他这边瞧一眼瞧一眼的。
讲真,在主母身边从小长大的她,见过吃过的好东西也真不少了。
哪怕盛如浑羊,时如酥山,对她来说,都不算个稀罕物。
可少爷在那边摆弄出来的各种香味,她还真都没遭遇过啊。
小智言更是屡屡走神,口舌生津,瞧着那边偷偷捻菜吃又被少爷笑骂的果果,他羡慕得不得了。
一时之间,也再听不进素言的种种嘱咐了。
只记得南寿昨晚对他说的...少爷就喜欢能吃的!
喉头咕嘟一声...小智言决定,待会儿要为少爷吃五碗饭!...不,至少六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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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窠子,连同盖子,都是用稻草厚厚编制而成的,煮熟的米饭便连锅子一起放在里面保温。
虽然内府不缺锦绣质地的饭窠或食盒,但南寿却偏爱这一种。
能让焖在其中的米饭,带上股极怡人的稻草香,他极为中意。
南寿掀开饭窠盖子深吸了口气,喜笑颜开,
擦了擦手,他率先在桌边坐下,笑呵呵开口:
“来来来,今天咱们吃得稍迟了些,但都说好饭不怕晚嘛,哈哈,待会儿当心别把舌头也吞下去哈~”
相较昨天的木愣愣,这会儿小智言还真有点主观能动性了。
先跑去给南寿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又给果果盛。
至于剩下的大半锅...他觉得自己应该都能干掉。
果果挨着南寿落座,笑嘻嘻的:
“少爷少爷,你干嘛不留素言姐姐一起吃呀?...嘻嘻嘻,我看她刚才道别时很幽怨呢~”
“可不敢胡乱留饭...”南寿拿起筷子想了想,摇着头笑容奇妙:
“你知道什么是家人么果果?...就是在一起吃过很多很多饭的人...吃饭,是会吃出感情的哟~”
他还真是这么觉得的,没见现在都拿果果这个小赖皮没办法了么?
至于素言那边,虽然还有今晚的花园继续装逼之约,但把感情复杂化可不是南寿的本意。
以后人家出府时,多给些财物倒是可以有。
“咦?!”果果大喜:“那就是说,我才是少爷的家人对吧?!”
“都快成半个闺女啦~”南寿在她头上揉了揉,笑。
“我四少爷的小宝贝!才不是闺女呢!”果果又喜又恼,扭着身子撒娇。
一起吃过很多很多饭的...就是家人么?...小智言眨着眼睛顿了顿,继续往自己碗里压饭,使劲压。
一起吃过很多饭...就是家人?...院子的角门外,也有只娘皮在喃喃自语。素言。
这小娘也是玲珑心肝,方才明明带着点小委屈道辞了,却不曾走远。
就杵在角门外面偷听呢,没曾想,却听到南寿这么一番说词。
“...呵呵~”小娘银牙紧咬,轻轻一声冷笑。
再加上昨晚试探出来的那些种种,素言心中此刻翻腾不休:
不想当我家人?...你个...没良心的!...果然是把早年的事情都忘干净了么?...看来,是该帮你好好回忆回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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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晚上,南寿都是晚饭后不久,便去书房那边厮磨,没功夫给果果说故事了。
丫头心里是很有点小委屈的,但好在现在也多了个傻乎乎的小智言被她折腾。
只见她懒洋洋的单手托腮,对着明晃晃的烛台发呆,眼睛里还隐隐带着欢喜:
“...那咱们俩,就是少爷的家人哩...嘻嘻...我和少爷呢...”
小智言不停点头,手却没闲着,小心翼翼捻起块枣糕,迅速往嘴里一丢,又赶紧偷看果果的反应。
正当此时,果果突然眼睛一亮,啪~的一拍桌面。
小智言愣是被吓噎住了,捂着嘴巴连连咳嗽。
果果喜笑颜开:“哎呀,你慌什么?咱们以后都是少爷的家人,我还能短了你的嘴巴不成?”
小智言边咳嗽边继续点头。
果果看着他那副傻乎乎的模样,也是得趣,随手拎起壶儿倒了盏茶推过去:“嘻嘻,快喝点水,姐姐对你好吧?”
小智言双手接过,喝了两口,喘了一番,终于将呼吸稳住。
丫头看他的眼睛里,透出种莫名的兴奋:“小智言啊,你说姐姐对你好不好?”
孩子除了点头,还能怎么回?
果果貌似想继续说什么,可顿了顿,她又笑得更甜了:“那你以后要不要听我的话呀?姐姐还会给你很多很多好处哟~”
小智言点头的幅度变小了,眼神里也带上了些疑惑。
“嘻嘻,不明白?...这样吧,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非常想要的那种东西,姐姐可以送给你呀~”果果笑得像个偷了鸡的小狐狸。
小智言观察了会儿她的表情,又想想,还真伸出左手。
手心向上平托着,五指大张微屈,嘴里还“呃呃”两声。
“什...什么呀?”果果看着他瘦长的手指,疑惑脸。
“呃呃~”小智言解释,手指还虚抓了两下。
“...呀!!!!”果果突然死死捂住胸口,涨红脸羞恼啐骂:“好啊你个小哑巴子!少爷和我对你这么好,你却胆敢对我起这种龌龊心思!姐姐我虽然漂亮可爱,但也不是你能惦记的啊!我以后可是要做少爷房里人的!!...你,你要再敢有这种念头,看我不告诉少爷,把你打出府去!”
小智言那叫一个慌啊,赶紧从桌边站起身来,朝果果连连鞠躬,又不停摇手,口中还呃呃个不停,像是急着要解释。
果果见他一脸的惶恐不似作伪,心绪终于也稍平复些:“那...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小智言眼泪都急出来了,赶紧抹了抹眼角,抬起双手。
依然是左手虚托张开手指,但这回右手也配合上了,不停做往嘴里扒饭的动作,嘴巴还一张一张的。
“你...是想要个...碗?!”果果迟疑。
小智言使劲点头,双手又笔画一下。
“...很大...很大的碗?”丫头表情说不出的荒唐和古怪。
小智言拼命点头。
第二十二章 再约
南府号称江南第一富户,楞说要找点府里没有的东西,恐怕还真不容易。
可偏偏小智言这几近荒诞的微小心愿,还让果果有点为难。
府里当然不会缺碗,但,还真没有那么大的碗啊。
这年头,无论陶质还是瓷质,几乎所有餐具都是有固定规式的。大中小就算颜色花纹不尽相同,但尺寸都是那几个号。
哪怕有专门开窑烧异型玩物摆件的,也没人会去烧个超级大碗啊~
可再看着一脸希冀的小智言,果果又没法把刚夸出去的海口给收回来。
尬笑了两声,脑筋疯狂转动的丫头,突然眼睛一亮:
“大碗么?没问题!嘻嘻,小智言呀,姐姐找人给你用木头做好不好?不怕摔,还不怕烫呢!”
小智言才不管什么质地呢,欢喜得直点头。
果果见孩子这么好糊弄,也暗自舒了口气。
她就是在南府里长大的,亲爹是大管家,又经常听四个大丫鬟私底下说东道西,丫头对府中的人物自然也不缺了解。
外头丙字院西廊下住的祥伯,可不就做得一手好木工么?明天去央着他做就是了,他家祥婶也是个热心人呢。
默默表扬了一下自己的机灵劲儿,果果自觉也彻底完成对小智言的收买了,又开始甜笑:
“小智言啊,你看,姐姐对你这么好,那,你要不要听姐姐的话呢?”
小智言几乎都没想,点头。
“嘻嘻嘻~~那,今晚...你睡到我房里去好不好呀?”丫头笑眯了眼睛。
...????...小智言的表情也不见震惊,好像根本不觉得少女邀请少年进自己房间睡觉是什么大事,脸上反而是疑惑更多些。
果果越笑越甜:“你呀,就把你的铺盖拉到我房里,摆我床边就行,只管睡你自己的...至于我么,嘻嘻,我今晚睡少爷的床...对了,晚上万一听到什么动静,你可千万别跑出来呀,记得没?”
得,傍晚素言对小智言的那顿讲,倒是给赖皮丫头带来了灵感。
暖床,她可以呀!
而且还得尽快,要不然,天气就要热起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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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寿还不知道今晚自己床上有个什么样的惊喜在等着。
书房里写写画画了好一阵,他长长的伸了个懒腰。
估摸下时间后,他笑咪咪收拾纸笔站起身来,端着烛灯就往花园而去。
又到了快乐的装逼时间呢~
讲真,原本南寿还真有点虚,生怕自己没这方面的天赋。
毕竟对于“百亿赘婿”或者“兵王归来”的那些火爆梗,他从来都get不到。
可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靠背诗这种平民套路,就能享受装之快感呢。
一边走,南寿还一边给素言点了个赞。
总觉得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在这其中帮了大忙...情绪足啊~
不管是惊叹还是仰慕,情绪经过那双眼睛一放大,好像就要平添五成的说服力。
转进园子,南寿就开始摇头晃脑的作捕捉灵感状,沿着游廊踱了好一会儿,他这才转头望向明月大声惊喜:“啊!有了!”
“素言!素言哪~”可这厮并不急着吟诗,反而先放下烛灯,左顾右盼的寻起人来:“我这边貌似又有佳作了,你要不要来品评一番?”
一...二...三,三息之后,小娘一袭缟裙,还真打花丛后面绕出来了。
袅袅走到南寿身前不远处福了福:“见过少爷~”
南寿抚掌大笑:“素言哪,你可算来了,少爷我刚刚文思如尿崩,突然又得了灵感,我先诵与你听如何?哈哈,今晚,你可要给我些妥帖的指点哟~如果有不足,还是要指出来的嘛,盲目崇拜那套咱们不搞啊,咩哈哈哈哈~~...咳咳,你且听好...更深夜色半人家...”
素言瞳孔震动,只是这第一句,便让她有了种人在画里、画在诗中的感觉,忍不住就想听下去。
可是,她此刻又不得不强行忍住。
因为今晚的她,有更重要的事情想先问清楚。
万一少爷再来首闪断腰的诗,那酝酿已久的情绪,怕不是又要被拆得七零八落了。
“少爷!”小娘使劲一呡红唇,出声打断。
“...北斗...唉?...唉唉??”南寿正大袖一卷,挺胸凸肚做举杯邀月状,这突然被踩了个急刹车,也相当蛋疼啊。
“少爷,您能不能先回答奴婢几个问题?”
“...哈?~”南寿对上小娘明亮又执着的大眼睛,没来由心里就咯噔一下,扯着嘴角强笑:“很重要的问题咩?居然连诗都不让我吟完先...”
“非常重要!”小娘往前一步。
南寿退半步:“哈,啊哈,那你问,你问就是了~”
“少爷你...你不找别人,为什么偏要约我夜半时分来这里听诗?”
“哦~”南寿眼睛连眨两下,笑容便又绽开了:“千金易得,知音难求嘛~素言啊,不知怎么回事,我就觉得你是我的知音~还有接二连三的在这里撞上,恐怕缘分也是有那么点的哟~哈哈~”
“...知音么?...缘分么?”小娘目光中似乎有莫名的情绪在闪烁,又上前一步,仰头仔细看住南寿的眼睛:“果果说你醒来后忘了许多事...但依我看,你应该也想起了不少吧?”
“哈?”南寿又退半步,背都靠到廊柱上了,还在强笑:“你,你到底在说些什么素言?”
“素言?呵呵~”小娘突然发了声冷笑:“少爷啊,还记得你小时候是怎么叫我的么?...你那时口齿都还不清楚,却最爱黏在我身边,圆姐姐圆姐姐的叫个不休...”
南寿楞了楞,尴尬得直挠眉梢...原版当正太时那么萌蠢的咩?...但对于孩子来说,貌似这也不为过吧?
小娘的声调里,突然又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那时,你整天央着我带你来这园子玩耍,还说长大了要向主母讨我做媳妇...”
南寿脑子里嗡嗡作响,莫名想起首儿歌来...小小子儿,坐门墩儿,哭着喊着要媳妇儿,要媳妇儿,做什么...
“...媳妇...呵呵,可如今在少爷您的心里,我只怕连个家人都不算了吧?”素言说到这里,突然皓腕一翻,从袖子里亮出样物事来。
借着月色烛光将那物事看清后,南寿整张脸都被惊了个煞白~
第二十三章 这世界变化快
什么东西能把南寿惊成这样?
莫非小娘摸出来的是把匕首,要玩个“一刀捅死负心汉”桥段?
还真不是。
小娘亮出的只是把尺子,竹木质地,家家都有,安全无害。
可南寿瞧见后却顿时心虚到不行啊。
第一反应就是...难道果果那臭丫头把我之前的糗事给爆出去了?!
居然对个十来岁的大萝莉起心思,这对自命高级风流的帅逼来说,简直是最大的糗事。
窘迫,尴尬...南寿连最基本的强笑都快保持不住了。
正如同果果跟小智言透露的一样,他每到巨尴尬的时候,就会“森个雷滴~”,伸出右手翻来翻去。
这原本是他下意识的习惯,有点动作先把别人的注意力吸引住,顺便脑子里也可以疯狂超频找台阶编故事什么的。
可这动作此刻落在素言的大眼睛里,却又是种截然不同的神奇暗示了啊~
小娘神情一秒复杂,似笑似怨:“还说你没想起来?”
“...唉?”南寿完全懵逼。
然而小娘也已经有动作了。
她右手依然持着尺子,左手却一把捏住了南寿的右腕:“叫我~像以前那样,叫我圆姐姐~”
“哈?!”南寿荒唐笑:“素言哪...”
小娘眼睛里闪过一道极复杂的光芒:“...果然...还是要这个么?”
啪~她手中的尺子直接打在了手心上,南寿的手心。
不算太重,可听那清脆的动静,也绝不能轻了。
“哼嗯~~”南寿婉转的一声轻哼。
哼完之后,帅逼竟是完全被自己给吓到了,眼睛瞪得老大,下巴都差点掉下来。
天人可鉴啊!!...他是怎都没想到,自己竟会被把小小的尺子,打出那么羞耻的声音。
可身体反应完全不受控制啊怎么办?!
从手掌吃那一下起,惊疑、羞恼、荒唐、刺激...无数的情绪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将脑海冲了个混沌。
偏偏这一瞬混沌后,再对上小娘那双似笑非笑的大眼睛...心里吧...
又有点...爽?!
又有点...痒?!
又有点...渴望?!!
刚想通此节,南寿的眼泪就快流出来了~
莫非老子穿过来这身子...竟然...竟然还自带抖m属性?!
这特么还有王法咩?!穿越小数好歹也读了那么多?可哪曾看过这种混账剧情的说!!
“叫不叫?”素言又扬起尺子。
“素言哪!素言你听我说...”南寿都来不及抹眼泪儿,赶紧开口。
啪~的又是一尺子。
“嗯哼~~~”
“叫不叫?”
“素...”
“啪!”
“...哼...圆...圆姐姐~~~”
“这才是我的乖宝儿嘛~”小娘终于笑了,笑得心满意足,笑容里又像是带着些怀念。
南寿此刻的心情哟~就别提了...
“当当当当当当!!!!”正在此时,不远处突然爆出一阵密集锣响。
静逸月色下,花园里这点诡异暧昧,立刻被炸没了。
原本面对面的狗男女,同时惊惶往声响出转头看。
南寿意乱心慌:怎么说?哥们儿不就是约了大丫头在这里聊聊文学打打手心咩?...这样也被抓?!
可那般还有凌乱的呼喊声响起:“不许动!”“围上去!莫走了贼人!!”
...贼人?...南寿眨眨眼睛。
说贼人,贼人就到,只见那边的院墙上突然出现一道身影。
只是一顿的功夫,那身影又跳进了花园,直往狗男女这边飞奔而来。
南寿一手还持着烛灯呢,简直就是黑夜中的莹火虫,想不被发现都难。
那身影的速度好快,三闪两闪的,就已经冲到跟前十来步了。
南寿也借着月色堪堪瞧清楚来人的模样。
果然是贼人!...蒙着脸呢!
一身玄色的劲装,身量看起来却不算魁伟。
没戴璞头,长发只在脑后高高的抓了把马尾,额头还扣着条深色抹额...看这利落劲儿,就知道是惯犯了。
待确定不是被抓奸,而只是府中在围堵个小个子窃贼,南寿提起的心肝,立马放下大半。
他嘴角甚至还勾了勾...哼哼,最近锻炼也算有点成果了,正好让这小贼尝尝,什么叫做砂锅大的拳头!
可随着“呛啷~”一声轻响,南寿又笑不出来了。
因为眼见那贼人竟从背后拔出把剑来,剑身被月色一映,雪亮!
“靠!”南寿直接就将手里的烛台砸了过去...pk就pk,要不要出装备这么赖皮?!
“叮~”贼人前冲的身形丝毫未停,几朵剑花闪过,烛灯便被轻松挑飞了。
南寿是个多精的东西啊,这这幕瞧在眼中,便立刻有了判断:
这货绝逼是个练家子,完全不能用体型来衡量战斗力啊!...跑跑跑!赶紧跑,碰上这级别的,不跑才傻~
可他下一秒又懊恼发现,自己没法跑。
因为面前还站着只小娘皮呢,若是自己跑开,没得说,素言毕定会落人歹人的手中。
嗯,素言平时看起来挺精明,可不知道是在府中生长久了还是什么,乍遇上这么惊心动魄的情境,竟完全不知躲闪。
只是呆呆的睁着大眼睛朝贼人那边瞧,手里还捏着她的那把尺子。
南寿的脑子都快炸了,肾上腺素狂飙,脑中一时也没了其它念头,只是下意识将素言往远处重重一推,又转身挥拳向贼人方向轰去。
嗯,穿越前的帅逼,生平交往小娘无数,可却神奇的从未得到过差评,也许跟他这性子很有关系。
关键时刻,他从不缺男人的担当。
拳如奔雷如出!...又停在了半空。
因为冰凉的剑身,已经抵在南寿脖子上了。
“小心小心~小心点哈~”南寿高举双手,瞬间挤出笑容,尽管十分勉强。
“说!你们家主的房间在哪个方向!”贼人个子比南寿低了一头,气势却是满的,压低的嗓音急急喝道。
“...家主?您找他有事呀?”南寿扯着嘴角笑,眼睛连眨。
说时迟那时快,花园角门那边涌出一大片火光。
持着火把冲在最前头的是个青年护院,正是被南寿调笑过的添喜。
骤见贼人用剑抵住自家少爷的脖子,添喜目眦欲裂:“混账!快放开我家...”
“快放开我家先生!”居然是个女声带着颤音惶急插进来,素言。
只见小娘从不远处的地上挣扎站起,眼眶通红:“你是跑不掉的!还不赶紧放开我家李先生!”
缓缓
想了,决定还是不死撑了。
磨刀不误砍柴工,准备休两天让残手缓缓。
也跟骚红约好了,15号一起恢复双更。
也就是后天。
后天我们一起回快车道好不好?
爱你们哟~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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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劫
李先生?...贼人眼睛眯起。
正这时,角门那边又是一阵小小鼓噪。
只见原本人头凌乱的护院们往两边闪开,火把光芒里,让出个衣衫凌乱的老者来南府大管家,贵叔。
贵叔只是将院中的情形看清,双脚便打了个软,差点站立不住。
素言又大声急喊:“还不快放开李先生!这是我南府聘来的西席,很得家主尊敬的!你,你若伤了他,怕是插翅也难飞走!”
贵叔眼睛只是眨了两下,便亮了,赶紧站直身型左右挥手:“围!”
这下,慌张的护院们也终于有了主心骨,灯笼火把很快便排成了两条火蛇,沿着院墙左右围开去。
贼人也没想到,今晚自己会陷入如此被动的情境里。
眼见就要被合围了,他也不免有些慌。
身形滴溜溜一转,便绕到了南寿的身侧,架在南寿脖子上的铁剑依然保持威慑,却又将南寿虎腰紧搂住,生怕他逃脱:
“管他是谁?!你们再罗唣,这便一剑杀了!”
“你敢!”素言的哭喊都是带颤音的,她也死活没想到,南寿在刚才那样的危机关头竟会将她推开、自陷虎口。
如今只是看着他被坏人挟持,小娘的眼泪就哗哗流个不停。
贵叔强行喘匀气息,在那边抱拳高声:“这位好汉!冤有头债有主,无论您夜入南府是否一场误会,都与李先生无干哪!他只是个外人,还是先放了吧,不论有什么事情,你只管跟老夫开口便是!”
花园中,气氛紧张的一比。
可原本最应该紧张的那个人,那个被用铁剑抵住喉咙的人,此刻表情却有点奇妙。
嗯,南寿的眼珠子,正滴溜溜往旁边瞥,上上下下在贼人身上打转呢。
他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啊?只是方才被贼人紧搂了下,便立刻发现不对了!
这贼人的胸肌...质感貌似有点奇怪哟~
还有紧身劲装下的这削肩长颈...这腰胯比...啧啧啧...
哎哟哎哟,细细一看,还有大眼睛和长睫毛呢~
帅逼久历花丛,自有一套观女心得。更自信影视小说里那些女扮男装的桥段,绝没法逃过自己的这对招子。
而事实好像也证明了这点,只是电光火石的功夫,他就确认了,挟持自己的,居然是个女飞贼呢...唉哟好刺激的说!
南寿越看越激动,不知不觉,呼吸的节奏都快了几分,连身子都兴奋到微微哆嗦。
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搞懂,为何会进入这种奇怪的情绪状态里。
因为情况确实复杂到奇妙啊。
南寿现在这身子,还真有点说头。
原本把体质练起来之后,少年郎的荷尔蒙也飞速飙升。
但当时南寿也不慌,毕竟有以前的心智和眼界打底呢,压得住。
可又由浮云子的过期药发现了装逼属性...这是多巴胺在捣乱了。
结果还不算完,就刚才那会儿,竟又察觉了本体的抖m属性...这回可就是内酚酞惹的祸啦。
荷尔蒙、多巴胺、内酚酞、再加上那过期药的神奇药性...
如果南寿此时能静下心来好好琢磨琢磨,没准还能李出点头绪来。
可他现在能静心么?还有心思琢磨么?
“你、你要抓就抓我好了!李先生跟南府一点关系都没有!”素言居然往前两步,带着哭腔急速道。
“站住!”女飞贼握剑的手又是一紧,如今自己被团团围住,抓的又是个身高臂长的大个子,这些已经够她紧张了。
偏偏还有不怕死的小娘过来添乱,女飞贼脑子里那根线,也已经绷到了最紧。
“站住!”这回出声的居然是南寿。
他虎着脸先呵斥了素言一声,这才又转过头对着女飞贼媚笑:
“咱们不换哈,她就是个丫鬟,就算抓手里也没啥威慑力啊,而我就不同啦,跟你讲,我跟南府家主的关系可不一般哟~”
...???!!!...女飞贼都愣住了...这货是人质唉...居然给出这么甜的声音和笑容?
可再细看南寿的眉眼,又看得她悚然一惊。
只见那货的眉毛竟在冲自己一挑一挑,眼睛眨巴又眨巴...他还轻轻咬嘴唇!
女飞贼下意识就想捅死这货!
可能是感受到她的杀气吧,贵叔在那边又赶紧喊上了:
“好汉!这位好汉!李先生的确很得我们家主看重,所以你看这样如何?只要您放了李先生,咱们就当今晚的事情没发生过...我再做主备上份丰厚的盘缠,恭送您安然离去,可好?”
...居然这么好说话?!...女飞贼又是一愣。
紧张的情绪稍稍一送,神智也就回来不少,她没急着回话,想了想,却先去细看不远处的贵叔。
老管家在火光掩映之下须发灰白神情紧张,但依然有股淡淡的威势在。
女飞贼再转头看南寿。
南寿冲她一个单眼wink,吃吃笑,骚兮兮的。
又想捅死这货了!
女飞贼努力平复心情,几息之后,终又压着嗓门开口:“备车!给我准备你们的那辆兽角车!”
“...好汉!你...要车作甚?!”贵叔小心翼翼。
“我要带他一起走!”女飞贼飞快回道:“盘缠?呵呵,那我就要两千金做盘缠!给你们三天的时间去筹备,届时我自会联系你们,一手金,一手人...哼哼,如果让我发现你们在三天内敢耍任何花样...”
剑光闪过,南寿的一侧鬓角便被削去两寸。
哎哟好刺激!...帅逼却一点不慌,脸颊上反而还飞起抹坨红的颜色~
。。。。。。。。。。。。。。。。。。
卖浆水的店家还真没吹牛。
尽管夜半,城门都关了,但南府兽角车的面子依然管用。
女飞贼不蒙面了,戴个斗笠坐在御者位置上,只是含混的应了几声,值夜兵丁便屁颠颠的跑去开门。
车厢里坐着的南寿觉得刺激,却又带着点小遗憾。
因为女飞贼只是隔着车厢前帘,用那把铁剑抵住他的肚子。
南寿对此很不满意:
绑票啊!还能不能有点专业素养了?!
绑票的重点是绑啊亲!绳艺多精彩?!...实在不行,往我嘴里塞点东西也好啊?!
就不怕我吱哇乱叫了对吧?
第二十五章 落脚
车子离开城门后,能有十来分钟,才听到女飞贼甩缰加速的轻喝声。
车厢摇来晃去,南寿坐在里面笑眯眯听着车轴吱呀。
虽然目前的情绪状态有点奇怪,但他心智还在,这会儿功夫,已将很多事情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按照南府到城门的大致距离,车应该是从北门出来的。
贵叔办事老成,自己被挟持的消息,应该能暂时压在府内,以防外面又有人添乱。
...就是不晓得果果那丫头会被瞒住不?若让她知道,怕是要哭个死去活来。
智言那孩子看来是真有点傻,又才处了两天,应该不会有太大触动吧?
至于素言么...南寿抿抿嘴,突然开始挠着眉梢苦笑...
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车身摇晃的越来越厉害,跟坐船似的,还不时狠颠几下。
南寿紧紧抓住扶手...靠~原来哪个时代的女司机都不靠谱啊!
。。。。。。。。。。。。。。
“下车!给我老实点!”车子才停下来,就听见女飞贼那压低的特别嗓门了。
南寿依言掀开车帘,朝外面张望。
说实话,他还真挺意外的。
还以为女飞贼会将他带更远些,没想到马车只又飞奔了半小时左右,就貌似到地方了。
“辛苦辛苦~”南寿甜笑着迈下来,又东瞧西看。
明显是在个近郊的小山包附近,月色下只能看到窄路两侧草木茂盛,未见有耕田。
再笑呵呵转头细看那女飞贼。
只见摘了蒙面巾的她,真真是副美人儿的模样。
尽管作男子劲装打扮,但那水灵灵的大眼睛放在巴掌小脸上,就是招人啊。
搭配着樱桃小口更显娇俏呢~
还有那极有特点的尖尖下巴...南寿心里直乐...这就是个天生的狐媚子喂~
“看什么看!”狐媚子翻了个好看的白眼:“再看就把你眼睛挖掉!”
“就是好看才看嘛~”南寿臊眉耷眼贼忒嘻嘻。
“哼~”狐媚子看来也没多少跟这种惫懒东西打交道的经验,滞了滞,便转身去看套车的马。
她手儿在油光水滑的马身上摩挲了好一会儿,才高高扬起。
“等等!”南寿抢前两步到她身边:“你干嘛?”
“不把车子赶走,难道等你府上的人寻着车辙轻松追过来么?”狐媚子有点傲娇。
“...英明啊!”南寿这种调通眉眼的把妹精,当然立刻捧场。
他高高的竖起个大拇指,马屁拍得轰轰响,直到见狐媚子脸上透出得色,才赞叹着放下。
但接下来他的动作,却让小娘有点意外了。
“车别急着赶,稍微再等会儿哈~”南寿嘱咐了声,便又开始猫着腰往路边去寻找。
不多会儿,他便吭哧吭哧的搬着块大石头回来了,高高兴兴摆车厢里,然后又去找。
一口气搬了近两百斤的石头进去,南寿才拍着手笑嘻嘻的:
“好了英雄,现在可以赶了哟~”
小娘此刻的心情啊,那叫一个复杂。
原本还有些江湖经验的优越感呢,没想到却遇上个心思比自己还缜密的,分明连车辙深浅都考虑到了。
...可你明明是被我挟持来的人质啊!要不要这么主动?!
小娘不开熏了,赶走马车之后便气哼哼往山包上走。
南寿屁颠颠跟上,笑得跟朵花儿一样:“英雄英雄!等等我撒~~嘿嘿英雄贵姓啊?不知仙乡何处贵庚几何可曾婚配呀...”
“呛啷~”“要再喋喋不休,我就把你舌头割了下酒!”
“哎哎哎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哎呀英雄小心!天黑路况又不好,您走慢点儿~”
。。。。。。。。。。。。。。。
原来山包之上,有个荒废了的小庙,应该就是狐媚子的落脚点了。
看着庙前那对斑驳的汉白玉塔,南寿啧啧感叹:南朝四百八十寺啊,果然名不虚传呢~
但也只是看了几眼,他又急吼吼往前撵人了,佛塔哪有美人儿好看?
庙,确实破败了。
虽不至四面漏风,但屋顶有不小的几个窟窿,让月光轻松透进来。
狐媚子熟门熟路从座佛像后面寻出个包裹,掏摸了阵,手里便多了个管子状的物事。
拧开吹了吹,有淡淡的火光出现,居然是个火折子。
南寿在一边目光迷离笑容奇妙...火光下小娘皮噘嘴吹管的模样...真好看~
狐媚子升起堆篝火,在火堆边盘腿坐下,也不看南寿。
南寿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小跑着就过去了,还挨在人家身边一起坐:
“好像还没自我介绍呢,嘿嘿,我是南府的西席先生呀,姓李,叫李寻欢,因为智慧与美貌并重,大家都认定我能成为探花郎,所以,又叫我小李探花~”
嗯,在宋以前,探花还真不是个固定的科场名次。
一般都是由同榜进士里公推出最最年轻英俊的出任,做些风流勾当。
如果一榜进士是几年内全国最火的男团,那探花就是他们的门面,绝对女心掠夺者。
“小李...探花?”狐媚子终于绷不住,转头又看过来。
南寿的那口白牙在篝火光中闪闪发亮。
“嘁~”狐媚子撇嘴轻笑了声:“我看你啊,最多也就是个嚄唶之辈~”
“...或什么?”南寿呆了呆。他倒是个不懂就问的好脾性。
“还探花呢...咯咯咯咯咯~~~”狐媚子终于被逗乐了。
南寿也跟着一起笑,或什么的无所谓,能把娘皮哄开心了才重要撒~
。。。。。。。。。。。。。。。。。。。。
困是真的困,但生物钟在这儿呢。
所以天色才蒙蒙放光的时候,南寿就醒了。
篝火还未全熄,很是温暖。
南寿已不记得昨晚自己和狐媚子是何时入睡的。
但这会儿,两人正头顶头的相隔不远躺着。
娘皮睡觉的样子也不赖啊,竟然很娇憨呢,南寿揉了揉眼睛,就开始笑。
轻手轻脚起身,他又在小庙里转悠了一圈,最后还是寻到小娘昨晚拿包裹的那座佛像边上。
伸手去后面摸,还真让他摸出个皮质的水囊来。
拧开盖子闻了闻,他仰头就是咕咚咕咚两大口水灌下去,第三口却不咽了,含在喉头仰起脸。
“咕噜噜...”
“呛啷~~”
第二十六章 教学
狐媚子人还没彻底清醒呢,剑就已经拔出了鞘。
确实被吓一跳啊,隐约听着动静睁开眼,就看见个高大的身影在不远处站着。
南寿却很淡定,“噗~”的一声把漱口水远远吐出去,这才朝小娘龇着一口白牙笑:
“醒了啊?早安哟~”
狐媚子这才渐渐将昨天发生的一切回想起来。
不只是夜闯南府的惊心动魄,还有后来挨着火堆听这家伙胡吹乱扯的那些...竟是越想越荒唐。
...自己...竟然在一个男人身边睡着了?!...他还是自己绑过来的肉票?!
嗯,帅逼的亲和力,有时候就像是个无解的bug,尤其是对小娘而言。
就像此刻,看到他在淡淡晨曦里的灿烂笑容,她竟是恍惚了下。
唰~狐媚子匆匆收剑入鞘,也不答话,爬起身来便扭头往庙外而去。
南寿眨眨眼睛,突然又开始贼忒嘻嘻坏笑...是急着去嘘嘘吧~嗯!一定是了~
但很快,他的笑容又滞了滞:
...貌似也没见狐媚子去包裹里拿个纸什么的...我靠,这年头可没什么公厕哇,那她们这些行走江湖的女侠,平时又是怎么解决问题的捏?...难道用颠的?!
要死要死!有画面了有画面了!!
。。。。。。。。。。。。。。。
春末夏初,草木茂盛,正是蛇虫鼠蚁开始欢脱的时节。
要是颠屁股的时候被蛇儿咬上一口...哎哟哟哟~~那不就要上演最最经典的吸du桥段了?
南寿捂着嘴巴,笑得全身都开始哆嗦...为什么脑子里又会出现这样乱七八糟的画面捏?...但是好快乐的说~
“你干什么呢?”不明就里的小娘正好从庙外走回来,虽然已努力板着俏脸了,但看到贱人在那边莫名其妙的行为,还是会好奇。
“嗯嗯~没什么没什么~”南寿强行认真脸,可眼光却又朝小娘身上前后打量。
小娘总觉得他目光里有点什么不对,莫名心慌。
“哼~”了一声,她干脆又转身去自己包裹那边掏摸。
掏啊掏啊,这回掏出个竹筒来:“过来吃点东西,吃完我要出去一趟~”
“哎哎哎~来啦来啦~”南寿在脑海中将人家作践的够呛,这会儿倒也乖巧了,屁颠颠就跑过来。
小娘拿着竹筒似是犹豫了下,终于又低着头继续动作:
“比不得你南府的锦衣玉食...我这里只有些糗,若真吃不惯...哼哼,你就饿着吧~”
糗?!...南寿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小娘从竹筒里倒出的那些东西。
...像是...晒干的饭粒?
双手捧着接过来点儿,南寿小心翼翼的伸出舌头卷些入口。
嗯,是米饭,还有些滋味呢,貌似是用盐水卤过的。
又是一大口,这货虽然嘴馋,但也不怕吃苦。
以前到处浪的时候,山里乡间,看起来更奇怪的东西他都吃过。
见他竟吃得津津有味,小娘的神情似也轻松了些,一样吃了几口,又拿过水囊来喝。
“对了英雄,你待会儿要去哪儿啊?”南寿笑嘻嘻开口。
“...”小娘顿了顿:“姑苏城~”
胆子还挺大,昨晚在那边犯了事,今天居然就敢杀回马枪。
但对小娘而言,还真得回去瞅瞅,一来自己的马还寄在城里,二来也好打探下南府有什么动作。
南寿却似完全没有意外,只是点着头笑:“好好,正好,英雄啊,能不能顺便拜托你点事儿?...我个子大胃口也大,嘿嘿,三天呢,你这竹筒怕不是都要被我给嚼了...帮买口小锅吧,再买两只肥鸡和菜蔬啥的...回头我给你做好吃的哈~”
锅?...还两只肥鸡?!...小娘心里苦...随身拢共也就还有不到半吊钱,知道一口锅多贵?...难道绑个人还把自己给绑破产了?没听说过啊!
南寿也不知道是不是读懂了她的尴尬,抬起手的动作非常自然,像早就准备这么做一般,他拔下了自己头上那支发簪,碧玉发簪。
南府是个能轻松壕到没朋友的所在,作为南府少当家,他身边的物事自然也一等一。
哪怕南寿再怎么不喜欢戴玉佩扳指香囊那些华贵零碎,但必须用的他还是得用啊。
就譬如他随身唯二的这两件...头上一支绿到通透的玉簪子,还有腰带前那枚暗金镶祖母绿带扣。
这已经是最低调的了,否则整条腰带怕不是都得换成蹀躞。
可再低调,也架不住东西好啊,只这根玉簪,怕就不下三四十贯。
见小娘还在发楞,南寿干脆将塞到她手里,笑嘻嘻:
“进城后可以去当了,放心吧,这上面没有任何标记,实在不行,你可以不去观前,乌鹊桥那边也有两家当铺的...唔,回头记得把当票给我哈~”
小娘脸皮看来还薄,呡了呡嘴,突然嗔怒:
“当我会承你的情么?当票?我既然把你绑了,那你整个人便都是我的!”
“好好好~”南寿眉开眼笑:“整个人都是你的,我知道啦~”
小娘不知想到什么,脸更红了,神情也更见窘迫,突然站起身来一跺脚:
“听着!出发前我要把你绑起来!免得你悄悄跑咯!”
“绑我?!”南寿眼中突然奇光大盛,猛得也站起身:“好呀好呀!要不咱们现在就绑吧!你也好早去早回!”
。。。。。。。。。。。。。。。。。。。
小娘居然连绳索都没准备,就庙里找了块破幔子,撕扯成条系在一起。
南寿一边享受她生疏的捆缚手段,一边忍不住摇头点评:
“...要说还得是麻绳啊,走过油又暴晒过的麻绳才好,那粗硬...啧啧啧,束缚感岗岗的,而且还不容易勒出印迹来...你看看这布条,啊?绑在身上一点都不...唉唉唉?你怎么绑呢?不对不对!你看我这手腕一翻,是吧?你看,不就挣脱出来了么?重点是关节啊亲!”
小娘都快被吐槽疯了,干脆将绳子一甩,气鼓鼓看着他。
南寿倒也是个好脾性,三扭两扭的甩开布绳,赔笑:
“没事没事,谁还没个第一次呢是吧?...不如我教你啊?...来来来~哎呀别不好意思嘛...你看哈,得先从领口后面往前挂,这里,打个结...唉你手抬一下先~”
第二十七章 得逞
小娘此时才是大窘,脸上红得似能滴出血来。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被那厮啰啰嗦嗦撺撺掇掇,居然还真配合着给绑上了。
可待回过神来仔细一瞧...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下作绑法啊!!
身前身后一个结又一个结,竟如结张网儿一般,把整个身子上的诸般妙处,都绷得凹凸毕现!
小娘本就有个极为火爆的曲线,是故平时做男装打扮时,也特意在衣裳下面做了约束。
可再怎么样的约束,也吃不消这种勒法啊...此刻都现出形状来了,性别哪里还能瞒得过去?
到这时才挣扎,却好像有点晚了。
小娘使劲挣了几下,惊骇发现,身上这束缚不但下作,还出奇的牢固,果然是将各处关节都固定的死死,连发力都做不到。
就如同她现在的这双长腿一般,蹲又蹲不下,站又站不直...
“你,你快放开我!!”小娘的声音里都带上哭腔了。
“别急别急,快好了哈~”南寿却还在兴奋的收尾...许久不练,都有点生疏了呢...不过这娘皮的身材还真是火辣啊,啧啧啧,不绑不知道,比例简直完美,比那些专业学舞蹈的都强~
“我,我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奇怪的束缚感和羞耻感终于冲破了小娘的最后那点心防,她放声哭喊。
“咦?”南寿听到这句,倒是停手回神。
贱人快步转回小娘身前,半蹲下,认真望住她红通通的漂亮眼睛:“真哒?”
小娘也被他给唬了一跳,抽噎:“...若是现在就放开我,自不会杀你~”
南寿不开森了~
配合着被绑过来主要是为啥?还不就为了好好寻摸下自己这身体的抖m奥义?
昨晚被女刺客铁剑抵颈的感觉...实在是太刺激了!...比素言那打手心的小手段简直刺激十倍百倍!
南寿可有个爱钻研的性子呢,自是计划着多爽几次,慢慢寻找出门道来。
绑小娘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其实无可无不可,毕竟又不是专业的s,只是游历花丛时的情趣之一罢了。
被愤怒狂躁的小娘皮,用剑抵着喊打喊杀才是正经!那可比被绑刺激多了!
“那,你要怎样才肯杀我?”南寿眨眨眼睛,认真问。
“...”小娘脑子都是浆糊,完全搞不动贱人的逻辑。
两人面对面,距离极近。
南寿便第一次近距离欣赏到了小娘的樱桃小嘴,唇峰还有点微微上翘,很可爱...很甜美的样子~
“要是...”贱人干咽了一口,脑袋缓缓往前凑:“...这样呢?”
“你...你...”小娘的脸颊都快烧起来了,呼吸急促,心脏狂跳不休。偏偏身体一丝都动不了。
啾咪~南寿在她漂亮的唇上轻嘬一口,又稍稍退开些:“想杀我了咩?”
“...杀~我杀...了你~”小娘眼神里有水样的朦胧,好像连回答都是下意识的。
“好好好!”贱人大喜,七手八脚便给人将布绳给解开了。
然后睁大眼睛期待着。
小娘却先是一个踉跄,腿脚发软的样子。
南寿赶紧伸手搂住,继续低头眼巴巴:“...啊?”
“...啊?”小娘靠在他胸前,迷乱轻喘。
“说好的...杀我...”
“...啊?”小娘依然晕乎中。
南寿怒了:“哈呀?!说话不算数是吧?!”
他目中射出两道奇光,使劲张了张嘴巴,又舔舔嘴唇,作势便要啊呜一口啃下去。
小娘再怎么说,也是只小娘啊,哪扛得住吃相如此不堪的贱人?
惊叫了一声便拧身闪开。
下一刻...““呛啷~~!”~雪亮剑身抵住了贱人的脖子。
南寿脸颊飞起抹坨红,浑身轻颤:“小心小心!~小心点哈~”
。。。。。。。。。。。。。。。
爽到了爽到了!虽然还没找到具体线索,但确实爽到了呢~~南寿蹲在庙外笑嘻嘻的。
小娘施施然从庙里面走出来,看着贱人那副死样子,很是复杂的冲他翻了白眼...脸蛋儿还带着些绯红色。
南寿也看见了她,立刻站起身来拍手赞叹:“啊呀~英雄你比我想象的还美!美死了美死了!”
嗯,这会儿的小娘,再不是男子打扮了,换上了身女装。
虽然荆钗布裙,却丝毫不能掩盖她的天生丽质...十里八乡一枝花那种。
既然事情都这样了,当然是换回女装进城比较稳妥,任谁也不会想到昨晚的飞贼竟是女儿身吧?
“我走了!”小娘噘嘴嘴,故意不去看贱人。但方才他痴迷的样子还是偷偷笑纳的。
这会儿也不说要绑他了,绑来干嘛?
若他真是要逃,或者要对自己...做什么坏事。那先前自己被缚住时,尽可以都做了...
南寿笑嘻嘻挥手:“辛苦辛苦,早去早回哈,我会乖乖等你哒~”
小娘转头深望了他两眼,终于狠狠一跺脚,快步往山包下而去。
南寿目送了会她的窈窕背影好一会儿,才满意咂咂嘴。
昨晚驾车从城里到这边,大约半小时,可小娘皮现在是用两条腿走。
这一来一回加上办事,怕不是就要花去整天的功夫。
...真好~南寿心头甜滋滋的...没有手机的世界真好,随随便便就有一整天的时间,去挂念一个人。
但他也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感慨了下,又琢磨了会儿,便开始绕着山包顶上左右梭巡起来。
清晨阳光正好,所以很轻松的,就让他寻找到山脚东侧那边有一条银链。
“哈~”南寿拍手笑了声,便大步往庙里跑。
很快他又跑了出来,手里还提着小娘的那个包裹。
。。。。。。。。。。。。。。。。
“呼~舒坦~~~”
南寿从清澈的小河里冒出头来,抹了把脸,大声笑。
嗯,他这是在洗澡呢,每天的习惯了。
顺便还把小娘换下的衣服给打包来,准备顺便给洗了。
姑苏地处江南水乡,这样的天然小河道自不会少。
南寿也是很多年没有享受过类似的野趣,此刻脚踩在河底软乎乎的淤泥里面,心情畅快到不行。
没准还能捉条鱼回去?
此情此景,让他童心大起。
可还未等他再次潜入水中呢,耳边就传来了叽叽喳喳的娇笑声。
第二十八章 暮
南寿寻声往那边瞧。
只见河对岸的林子里,正转出几只娘皮来。
四只,小的十五六,大的三十出头,俱穿着缀补丁的寻常农家裙式,背筐提桶,嘻嘻哈哈。
貌似是住在附近的村姑村妇,清早来河边浆洗衣物呢。
年纪最小的村姑眼睛最尖,是最早与南寿对上眼神的,轻呼了声:“河里有人哩!”
“咦?!”村妇们也大奇,纷纷看过来。
“嗨~”南寿身子没在水里,抬起条水灵灵的胳膊冲那边摇,还笑出口白牙来:“早啊~”
村妇们只是大致看清他的神气,就已经开始笑了:
“你是哪里来的小郎?大清早便在这厢游水,也不怕着凉么?”
“就是就是,咯咯咯,当心别叫水鬼拖了去哟~”
要不怎么说还是宋前好呢,民风开朗自然,尽管见有陌生男子浸在小河中,众村姑也没半点的不好意思,依然嘻嘻哈哈往这边而来。
南寿也欢喜这样的氛围,朗声笑:
“敢教各位姐姐妹妹得知,我是个游学的士子,昨晚行到这边错过了宿头,便在山顶那小庙胡乱睡了,早上见这河水实在好,来洗洗风尘沾沾灵气~”
“咯咯咯~真是个士子呢~难怪长了条会说话的舌头~”村姑们热闹说话间,已快走到河边了。
那边细看的确有小片卵石的浅滩,想来是她们平日里浆洗的地方。
距离近了,村姑们也渐渐看清了他的模样。
“呀!”惊呼出声的依然是那个年轻村姑:“...嫂嫂你快看!他,他怎么比庙会上的金童还好看?!”
嗯,贱人的卖相自不必说,皮肤白皙如玉,又是剑眉星目梁鼻脂口,投果盈车级的。
村妇们也来劲了,哪个年代的娘皮都爱俏啊。
纷纷放下筐盆凑到河边上:“咯咯咯~小郎你且游近些,让姊姊们好好看看哪?”
南寿正好也瞧见了她们盆边露出的一物,便龇着白牙笑:“游过去便游过去,只是待会儿想向姐姐们讨个物事用用~”
“咯咯咯~想讨什么?莫非是看上我家小妹,要讨回去做媳妇么?”
“阿嫂你说什么呀~”小村姑嘴巴上拿乔扮害羞,可抛向南寿的眼神里,却又有一千一百个愿意,水汪汪的~
南寿朗声笑:“不敢不敢,我只是想借姐姐们的倒衣杵使使,有换下来的衣裳哩,想洗了。”
还是小时候见外婆用过这东西,洗衣服时一遍遍的击打,把纤维里的污垢油脂那些都打出来,南寿如今也算见猎心喜,想试试。
“咯咯咯~~你个读书种子,又生的俊俏,哪能做这些?衣裳在哪里,拿过来吧,姊姊帮你一并洗了就是~”
南寿大笑:“如此,便多谢各位姐姐啦~还请各位姐姐先闭下眼睛,我这便上岸去拿衣裳哈~”
“咯咯咯~~快去快去~”村姑们的声线里透着兴奋,却是谁都没闭眼,连小村姑眼睛都睁得大大的。
咯咯咯咯咯~~看见南寿雪白挺巧的屁股和雄壮的背影,娘皮们激动大笑。
哎哟哎哟观音三清!~~待看到南寿转身,她们更是齐齐吸了口凉气...
直至南寿顶着包裹游到河心了,村姑们才先后回过神来。
叽叽喳喳,眼神火热。
天真浪漫,便是自然。
。。。。。。。。。。。。。。。。。。。。。。。
比预计的要早些。
南寿本以为狐媚子一去一来,至少得天黑了才能回转。
然而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山,就远远看到了她纤丽的身形,出现在山包底下。
南寿挠着眉梢笑,若有所思。
倒不是奇怪小娘为何回得这么早,因为小娘正骑着匹高头大马呢,答案已经在了。
南寿寻思的,是狐媚子的来历。
原本还以为只是个普通的女飞贼,还带点莽那种,否则也不会贸贸然闯进南府,又轻松被围。
甚至连个接应的伴当都没有。
可经过昨晚一番聊,又隐隐发现这娘皮竟是喝过些墨水的,至少不会是普通的农家猎户出身。
...结果今天出去转了圈,又折腾出匹骏马来。
南寿当然不认为她是用当簪子的钱买马。
给一个人四五万,她难道能给开回辆跑车?
但这些揣测也就是在心头闪过,他人已经在朝不远处兴奋挥手了:
“英雄!英雄你可算回来啦!我都快想死你啦!”
。。。。。。。。。。。。。。。。。。。。
小娘的樱桃口儿撅了撅,目光里闪过些幽怨。
南寿正蹲在不远处高高兴兴的杀鸡褪毛呢,可她却越看越不开森。
原本她也是想露一手,好叫那坏人刮目相看的。
不曾想,坏人明明是个养尊处优的货色,操弄这些的手段竟比自己高明了一倍还不止。
只是看了会,小娘就放弃原本的计划,帮着烧了锅水在旁边就算。
但...还是会心有不甘呀~
...该怎么才能让他见识到我的厉害呢?
小娘沉思了好一会儿~
“呛啷~~!”
听到熟悉的动静,南寿愕然转头。
小娘果然已拔剑在手,就站立在不远处。
娇躯站得笔直,双脚不丁不八,右手反握剑把,左手引了个剑诀,很有点样子。
“喝~”伴着一声清叱,小娘便舞动起来。
刷刷刷刷~
庙前空地上,霭霭晚霞中。
只见小娘的身形辗转腾挪,宛如条小小活龙一般。
更有剑光绕着她闪耀不休,明灭之间,又增了几分飞天的仙气儿。
南寿竟看得张大了嘴巴...帅啊!要是老子也能学会这套剑法,是不是就能跟她一样装逼了呢?
“好!!”贱人狠狠拔了把鸡毛在手,热腾腾的马屁立刻送上:
“英雄!好身手!...这一刻,我文思如潮啊!...哎呀哎呀,忍不了了!待我才貌双绝的小李探花为你口占一首,以壮声威!...英雄且听好哈!”
“今有绝色女英雄,一舞剑气动四方!”
“观者心折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
南寿吟一句,便狠拔一撮鸡毛,正摇头晃脑的享受装逼乐趣。
可乐着乐着,他就乐不起来了。
因为那边小娘果然收起了剑光,正一脸震惊的朝他看过来。
第二十九章 才子
正如南寿所揣测的那样,狐媚子的出身并不寻常。
若论诗文水平,甚至还要稳压素言几个身位。
因为素言只是在主母身边受熏陶而已,而她,却是真正的家学渊源。
所以南寿之前吟的那几句,对她的震撼也尤为巨大。
只觉行文不但生动瑰丽,而且还暗合汉府古风...竟是难得的绝世妙品!
见坏人也目瞪口呆望着自己,一幅傻模样,小娘急了,下意识往前几步:“下面呢?”
“...下面?”南寿很自然低头看,却正好看见手里那只被拔得七零八落的肥鸡:“哎呀老子的鸡汤!”
“还管什么鸡汤!”小娘气苦:“快把整首诗念完啊!”
南寿摇头咂嘴:“这不是正好完了么?~来如雷霆收震怒,哎呀老子的鸡汤~朗朗上口啊有木有?”
嗯,贱人倒是坚持住了一贯的尿性,抄诗不抄完,那就不算抄。
小娘噎了噎,整个人都不好了。
气啊...那叫一个气啊...几可传世的佳作,竟被句混账收尾给生生毁了!
极品好诗,那是多么的可遇而不可求啊!
每每默诵,都能让人口齿留香。
可现在还怎么诵?还怎么留香?!
不管前面多精彩,只要想到最后是句“哎呀老子的鸡汤”...就全完了!
偏还真朗朗上口,极为魔性...让人想自行补个结尾都难...满脑子都是鸡汤!
小娘狠狠一跺脚:“不行!原本的肯定不是这句!”
“咦?”南寿好奇笑:“原本?哪里还有原本,这不是刚才为你口占的么?刚出炉还热乎着呢...难道你还在别的地方听到过见到过?”
小娘看着他,瞠目结舌了好一会儿:“...还真是你刚才随口吟的?!”
“要不然呢?”南寿牛皮哄哄:“这作诗啊,讲得就是个直抒胸臆,知道吧?我看见英雄你舞剑,那就歌颂舞剑,而我看见这肥鸡呢,也就自然想到鸡汤咯...”
“...哼!”小娘终不愿在这儿继续气抖冷下去,扭头便往庙里走:“你就一辈子喝你的鸡汤吧!”
。。。。。。。。。。。。。。。。。。
但鸡汤终究还是很好喝的嘛。
虽然没炒锅,但南寿还是并菌子和绿笋,熬出锅鲜浓靓汤来。
天色已经完全入夜,两人在庙里围着篝火。
小娘端着陶碗小口小口喝,却依然不愿去看贱人的嘴脸。
“很补哒,英雄你辛苦了,多喝点多喝点~”南寿依然是那副笑嘻嘻的死样子,还沥沥拉拉从锅中夹捞出个肥鸡腿,往小娘碗里送。
鸡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
小娘吞咽入肚之后,又喝了口汤,确实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她呡呡嘴,终于丢视线过来:“我再问你一遍...那诗真是你当场作的?...你真的会作诗?!”
“哈~”南寿荒唐笑了声,放下陶碗抹抹嘴巴:“我就这么跟你讲吧英雄,你可以质疑我的三围,但绝不能质疑我的才华!当我小李探花这名号怎么来的?有目共睹童叟无欺啊有木有?!...啧啧啧,其实我已经很低调了,奈何才华不允许!”
“我还真没听说过你的才华~”小娘终于乐了,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反正吃饱了,闲着也是闲着,贱人轻咳两声,决定继续装逼吹牛皮。
头上如今没了发簪,长发便这么披着。
他潇洒的将耳侧青丝往后一甩,神兜兜竖起食指:“英雄你不是姑苏本地人,不晓得也正常...但赫赫有名的姑苏四大才子总该听说过吧?”
小娘忍笑摇头:“也没有~”
“哈~”帅逼又笑了声,开始讲解:“这四大才子啊,分别号为琴公子,棋公子,书公子以及画公子。”
“哦?”小娘眨着大眼睛:“是说他们琴棋书画各为一绝么?”
“不错!”帅逼缓缓点头:“但还有更骇人听闻的内情!...其实这四位公子,都是一个人的名号!”
“唉?!”小娘还真没想到。
帅逼用指头指着自己的鼻尖,一脸认真:“其实,都是我!...只怪我才华过于逆天,雅趣又样样精通,是故父老们觉得一个称呼已经完全不足以形容我的完美!这才集思广益,帮我开出四个小号来~”
“你还精通琴棋书画?”小娘笑容奇妙:“那,能不能示范一下?让小女子也开开眼界?”
南寿干咳两声,摊手耸肩:“我倒是愿意,可现在环境不允许啊,英雄你看这破庙,琴瑟棋盘笔墨纸砚样样俱无...不过也没关系,等以后...”
“干嘛等以后啊~”小娘突然开心,探身从篝火堆里拨出两根烧了小半截的柴火来,吹熄了,就开始在身前的地面上横横竖竖画:
“大俗也是大雅,手谈又何须苛求器物?嘻嘻嘻,来吧大才子,咱们就这么下盘棋如何?...你看这就是棋盘,咱们持枝画子,我画这样的圈圈儿,就代表黑子,你画叉,就代表白子...至于吃子么,抹掉便是了...嘻嘻嘻,很简单吧?”
南寿木然接过柴棒,眉头跳个不休。
围棋他倒是会一点儿,但也真就那么一点儿,进公园随便找个老头就能轻松虐死他那种。
何况这年代的计法玩法,他都完全还没概念啊!
“...好了,棋盘画好了,嘻嘻,咱们这就开始吧?”小娘笑道。
“额...”南寿左手持棒,右掌翻来翻去的强笑:“...好像,还是有点不妥啊...”
“你不是棋公子么?难道还怕心算计目?”
“我有棋公子的名号当然不假...但...”贱人突然眼睛一亮:“但我这名声来得不易,自也不能随随便便来个人就一起玩儿是吧?水平不同,若是赢你赢得太轻松,以后恐怕反而会阻碍我的精进呢~”
“你...这是在找避战理由呀?对吧?”小娘却丝毫不给面子,似笑非笑。
“怎么会?!”南寿一脸荒唐笑,使劲笑:“我的意思是说,在我们正式手谈之前呀,我得先给你做个小小的测试,看你是否有足够的水准跟我对弈。”
“测试?什么样的测试?”
“嘿嘿嘿嘿~~很简单哒~~真的很简单哒~~”贱人笑得骚里骚气。
补张假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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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第二夜
“咩哈哈哈哈~~”南寿一甩长发,仰天笑:“实在不好意思啊英雄,一不小心便又赢了你一盘呢...啧啧啧,其实这套势也有个名儿唤作踏雪寻梅...不过你也才学,不着急不着急,以后慢慢细品便是~~只要肯花心思,总会有进步的嘛~~~咩哈哈哈哈~~”
小娘倒也不见慌,慢慢将棋盘又画起来:“这五星连珠棋...就是你所说的测试?”
“嗯啊~”南寿丝毫没有用五子棋欺负古人的内疚感。
正所谓:熟读快穿三百本,屌丝轻松变男神...果然轻松啊~
他神兜兜的:
“英雄你可千万别小看哈,在我这级别的棋士眼中,坪台就是战场!谋全局是眼界,谋一隅是技巧,都不可或缺。要让这小小五颗旗子相连,可不像你们寻常人想象的那么简单哟...其中的道理,很值得好好参详哒~~”
“哦~~那你再教教我呢?”小娘点点头,便仔细看着棋盘,不再吱声了。
五分钟后。
“咩哈哈哈哈~~~承让啦承让啦~~英雄啊,这其实又是一势,唤作夜战八方!...你可得记牢哟~~”
“哦~再来~~”
十分钟后。
“哎呀!”这回却是小娘惊讶的声音响起:“我,我这是赢了么?!...棋公子,你是不是走神了?...可千万不能让着我呀?”
“哈~”南寿的笑声有点发干:“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好吧!那我可就不再顾忌你的感受啦!要全力施为了哟!...再来!”
又十分钟过去。
“嘻嘻嘻~~棋公子?大才子?...你的全力呢?怎么又让我赢了?”
“哼!人有失手而已,再来!”
又过了五分钟。
“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娘这回连话都不说了,只是仰头笑。
南寿的脸上都是脏话:搞咩啊?!那些快穿里可不是这么写哒!!
憋屈抬头,正好看清小娘笑出来的三层下巴...
哼!脸再好看身材再火爆又如何?...心灵丑陋的娘皮是交不到好朋友的!...不要跟你好了!!
小娘直到笑畅快了,才又望住眼神闪烁的贱人:
“那,我现在算是通过你的小小测试了?”
南寿噎了下,突然长长伸了个懒腰:
“啊呜~~~小测试确实通过,但今天大家也都蛮辛苦了呢...尤其是英雄你,清晨出门傍晚归...要不早点休息吧?明天咱们再继续,如何?”
小娘漂亮的小嘴张了张,像是要呛声。
可美目余光又正好瞥到自己的包裹那边。
一堆换下来的衣服已经被洗净晒干,在那边叠得整整齐齐。
心软了,小娘皮目光闪动之际,明显是心软了。
可再瞧贱人牛皮吹破之后,还在那边装模作样...又不想这么简单放过他。
“不下棋...也行。但你得把之前那首诗补齐了...最后一句,决不该是那样的~”小娘开口道。
讲真,小娘还真对那首诗念念不忘,确实惊才绝艳...除了最后。
她甚至开始深恨,自己为什么要听到那最后的一句。
感觉就像什么呢?
就像是在间普通的酒肆里,居然吃到了盘无上珍馐一般。
色香味意形,无一处不妙,叫人赞不绝口又回味无穷。
可偏偏吃到盘底的时候...发现里面有只苍蝇...
就是这么闹心。
南寿眨眨眼睛:“那该是哪样儿啊?吟诗作赋这种事情,全靠当时的灵感迸发,事情都过了还要重新修补雕琢?这种活儿我可不接哈,匠气!...要是真不满意啊,英雄你自己看着改嘛~”
改?小娘倒是想自己改!
刚才吃晚饭的功夫,她已经在心里暗暗推敲了好几个句子。
可惜,竟没有一句是感觉满意的。
感觉那开头不但瑰丽,而且格局奇大。连“扬”都似乎只是开始,完全没法简单收尾。
还有那句“哎呀老子的鸡汤”时不时蹦出来搅乱一下心情。
小娘气鼓鼓的瞪着贱人。
贱人歪着嘴巴用舌头剔牙,其实也在打量小娘皮的反应:
生气了生气了,应该是生气了。
...可这回没拔剑喂~
...貌似,只有当我够浪够姣的时候,她才会暴走?
贱人往旁边轻啐一口,帅脸又挂上了那副贼忒嘻嘻的笑容。
小娘下意识就去摸剑鞘。
也许是那一套绳艺和那个石破天惊的啵啵所带来的后遗症吧。
现在只要看到贱人冲她露出这样的笑容,她心脏就莫名跳得厉害...
明明他是自己的肉票...可还是会觉得很危险。
贱人突然朝小娘丢了个wink~骚里骚气~
“你...你想干嘛?”话说出口之后,小娘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语气为何会弱成这样。
所以,“呛啷~~!”
熟悉的一声过后,铁剑又被她拔了出来,以壮声势。
贱人眼底闪过一抹遗憾...这次怎么就没架我脖子上捏?...而且气势也不足啊~
但他也并不为此担心,毕竟已经渐渐摸出些门道来了嘛:
只要使劲姣,迟早会挨削。
所以他冲小娘挑眉笑了,开始别头发。
别头发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动作,可他在篝火掩映下的这一笑这一别,却把娘皮惊得是生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为什么咧?...因为贱人别头发的动作,跟普通人明显就有区别。
人家一般都是抬右手别右边的头发,抬左手别左边的,对吧?
贱人不是。
他抬右手,别的,却是左边头发。
可别小瞧这一丢丢的不同,动作做出来之后,再加上他那一笑,立刻就是满满的风骚感扑面而来啊。
谁让他是个帅逼呢?
帅逼这种生物,是很难想当然的,因为从小被撩到大的心路历程,可能真的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明了。
久病还成良医呢,跟各种绿茶各种海妖对战无数的他,小手段自然是大把。
讲真,这种段位的男人要是骚起来,那基本就没小娘什么事儿了。
“咯咯~”贱人又咬着嘴唇轻笑出声,天真纯良还带几分小羞涩。
长长的睫毛,眨啊眨的。
小娘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快炸了有木有?!就想一剑捅死这货!
好在娘皮神经够坚强,瞬间又想到洗净的衣物,想到刚吃过的鸡汤,想到那两千金,想到他的诗,还有早上时...
所以死死握紧剑柄,她强行忍住。
可贱人的声音响起,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第三十一章 各自心事
“...啧啧啧啧...你看看你,二十上下的年纪,三十岁的肩膀,作孽啊...”
也就两句话的功夫,贱人这会儿居然已经蹲在小娘身后了。
大手一边在小娘的双肩上揉揉捏捏,嘴里一边还在叽歪。
一般男人可能觉得跟漂亮小娘起交集,需要爱啊虐啊甚至利益巧合啥的。
可对他这种灵魂里住着个老浪批的家伙来说,不存在的。
他跟小娘打交道,就跟吃饭喝水那么简单。毕竟经验和心态完全不同嘛,而且脸皮厚度也是岗岗的。
也是神奇,不知道是他的手法实在精妙,亦或什么别的原因。
小娘只是在被摸上身时吃了一小惊,稍稍的挣了挣,但很快,就任他施为了。
仅将那双灵气四溢的大眼睛紧闭起来,秀首微垂,听任他在身后絮絮叨叨,把肩膀按得一阵酸一阵麻的...粉腮渐渐染上两抹晕红。
南寿是个多精的东西啊,手里感觉到小娘的身子愈加放松之后,他笑容便又奇怪了起来,眼睛也更明亮了。
按照原计划,只要他现在大手往前那么一探一滑,那必定又能激得小娘暴跳如雷拔剑相向,也就更便于研究清楚自己这抖m体质的细节了。
可是这次,他眼睛连眨好几下之后,竟是下不去手。
嘴角的邪笑,也慢慢带上了几分无奈。
嗯,如果换成今儿早上,他可以很自然的绑小娘亲小娘。
什么女英雄,就是个不学好的太妹嘛,大晚上的猫进人家里玩绑票对吧?
对于这类的娘皮,他逗弄起来是一点儿心理压力都没有,自己还是受害者呢。
可,他后来洗了小娘的衣服啊。
老浪批自认鉴表实力已近满级了。
甭管多少年的狐狸,跟他凹什么样的人设,只要能看到娘皮的衣柜,那他就能轻松推演出人家的本质来,往往八九不离十。
而今天狐媚子的衣物,却给了他不少触动。
难怪不论男女装都是深色的。
细细一瞧,领口袖口以及肘部那些易磨损的位置,竟都是打上了细密的补丁。
只不过补丁和缝线也都是深色,才不容被看出来。
南寿生平还是第一次跟个穿得补丁摞补丁的娘皮起纠葛,偏偏她还骑回了一匹好马。
那马鞍鞯虽然旧了些,但明显是匹良种,眼亮肩直,鬃尾整齐,竟很有些关中马的神韵了。跟她也亲近,不像偷盗而来。
这个娘皮...是个有故事的啊~
南寿这会儿甚至对自己早上的孟浪,有些小懊恼了。
太有故事的小娘,他一向不爱招惹。
可他早上是真的好奇嘛,想看看这时代小娘对于亲亲的反应嘛。
嗯,老浪批坚定的认为,每个时代的人物,对于同一件事物的反应,应该是不同的。
他认为每个人都有时代性,平时的所思所想,大多都跟亲身接触到的人事物有关,然后下意识的去模仿,去代入。
人,不可能成为自己无法预见的模样。
要真让他细说,他甚至也能举出具体的例子来。
嗯,他脑回路跟常人真有点不同嘛,喜欢搞些看起来很奇怪的研究。
具体哪年他说不好,有点模糊了,但确实有那么一个神奇的时点,也许是08年?或者09年?...反正就那阵子没错了。
在那个时间点之前,他在国内认识的娘皮,甭管是在哪里认识的,咖啡店飞机上夜店或者健身房,也甭管是搭讪还是被搭讪的。
但凡俩人很开心的发展到了那一步,去开房间了,都洗香香了,并头躺在被窝里了。
然后,当他第一次探手将小娘朝自己这边搂过来时,娘皮们大多会给出个相似的反应。
她浑身会崩的很紧,紧张到身体僵直,眼睛也紧紧闭着。
演技再好些的,甚至会把嘴巴也呡紧,握紧小拳拳。
这路数嘛,南寿之前门儿清的很,也很愿意配合着演,现成的台词都背熟了几套。
可几乎就在一夜之间啊,全国的小娘好像集体开了个会一样,说姐妹们咱别这么low了行不行?
就在那个神奇的时间点之后!
好像真就很少人玩僵直流了!
南寿这种老浪批作为当事人,感受再清楚不过,很多次想想都觉得神奇到想笑。
喵的同一代的娘皮给出的反应都有这么大差别,千多年前的能不想着看看是啥情况?!
南寿才不信会一样!这会儿连走道都不一样!上街之后,靠左走!
。。。。。。。。
南寿在按着肩膀各种纠结的时候,其实小娘心里也复杂的很,说不出是个什么味道来。
小娘觉得,自己是越来越吃不透这个南家家主了。
嗯,很神奇,小娘居然早知道他不是什么李寻欢,而是南寿本尊。
小娘又不真傻,相反,她脑子还快得很。
确实,她以前不知道南寿长啥模样。
可在城门口,她见过南府大管家贵叔啊...那跟人说笑时周身的从容气派,想没印象都难。
挟持一个西席先生,能让南府大管家慌张成那样?...小娘可不信。
所以她也再三试探了,先是要家主的兽角车,又是两千金的赎金。
贵叔果然都急急答应,连犹豫都没怎么见。
兽角车是个什么概念?这年头的城市里,可大多没什么夜生活,都是有宵禁的。
每天日落后暮鼓那么咚咚一阵响,各坊的坊门就得统统关上,街面儿里除了巡夜的兵丁或更夫,再不许有人游荡,否则被抓到就是吃排头。
南府的家主车驾有这面子能带人出门出城,但要被查出个好歹,也是要但责任的。
两千金又是什么个概念?
相对币帛,金就是绝对的硬通货,寻常市面上都不怎么流通。
根本不用担心物价起伏,一家六七口的普通门户,两金就够非常滋润的过上一整年。
居然全部答应,爽爽快快。
这能是随手绑了个西席的待遇?
当时小娘就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神兜兜的年轻家主,居然为了个婢女把自己往危局里送。
所以她才不听什么李寻欢什么四大才子,分明就是个有钱人家的傻少爷...至于为下人挺身...最多...最多就是个嚄唶之辈!
第三十二章 我想见白白
其实就这点来说,小娘还真有点冤枉南寿。
当时挺身护下素言,并不是他有多少勇莽豪气,也不是对素言有什么了不起的感情。
纯粹是他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在作祟罢了。
嗯,南寿的确有点大男子主义,但他的这种,又有些小不同。
并非喜欢对小娘呼呼喝喝那样,或者觉得男人说什么女人就该听什么。
甚至在跟有分摊账单习惯的欧美娘日本娘约会时,他也会笑嘻嘻的从善如流。
他对大男子的理解是,不管平时如何放浪,但当有真正的危险出现,男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该站在老弱妇孺的身前。
这是种从小耳濡目染浸到骨子里面的认知,想改都改不了。
但这误会此时好像也无关紧要。
最让绑匪娘纠结的,还是他的身份,以及两人此刻奇怪的状态。
在此之前,绑匪娘可真没想过自己会去打家劫舍啊,还把人家家主给挟持出来换赎金。
这行为,跟她从小接受的那些学识家训,根本都背道而驰了。
原本只是想摸进南府找到他,威逼着让帮个忙而已,谁知道怎么就一路阴差阳错发展到如今这状况呢?
所以小娘面对南寿时,心情也复杂到不行。
对这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明明可以更凶一点的。
可心底却又带着说不出的歉疚。
于是或多或少的,也在放任他作怪。
小娘甚至希望南寿干脆就是个坏坯子,欺男霸女那种,若是那样,真绑了也就绑了,权当给他个教训,为百姓出口恶气。
可今天到姑苏城里再一细打听,这家伙以前虽然也有些小恶迹,譬如跟人出城跑马时踩踏了人家青苗什么。
偏生南府做事挺周全,只要苦主找上门,一般都立刻致歉,并奉上相应赔偿。
除此之外,好像也就个不学无术的名头格外响亮了。
...总不能因为人家不爱学习就绑了吧?
虽然这家伙看起来的确不学无术...但他居然还会下厨...还帮着把衣服洗了...
再想到清晨那个完全没有道理的亲亲,小娘竟是愈发的心乱如麻。
柴枝哔啵,篝火明灭。
古庙里,男人披着长发,有一下没一下的帮小娘揉按肩膀。
彼此都有心思的两个人,一时都安静了下来。
终于还是南寿吸了吸鼻子,又笑着开口:
“对了英雄,我看你这么年轻,剑法又如此的出神入化,那在江湖的年轻一辈里,功夫该是最最顶尖的那个了吧?”
小娘顿了顿,缓缓摇头:
“我不过是跟在人旁边学了几手粗浅把式,哪里算得上顶尖?...要说厉害,在年轻女子中,也当以佛光七仙中的老幺徐七娘最为著名,据说她一双铁肘施展起来,便连她六个姐姐都抵挡不住。”
“佛光七仙?...铁肘徐七娘?”南寿表情古怪的咂咂嘴,又笑:“听起来还挺刺激的喂...对了对了,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那江湖上肯定也有第一高手吧?”
小娘又想了想:“第一高手么...这些年声名最盛的,应该是青莲先生了吧?...相传他道骨天成,年轻时又爱饲弄灵禽,机缘巧合之下,竟自悟出了赫赫有名的《万羽剑法》,二十余岁携剑出川,一路寻访名家讨战证道,六年之间走遍大楚,但从第四年起,便再也没寻到对手了...呀~那该是怎样的风采啊...真叫人神往...”
小娘悠然感叹着,可南寿这听众这时却已经听傻掉了。
不但手上的揉按动作突然停下,连笑容都差点绷不住:
“...出川?...还养鸟?...英雄!你说的青莲先生,不会是姓李吧?!!啊?!”
小娘听出他语气有异,讶然转头:“对啊,青莲先生姓李,单名一个白字,你也听说过?”
南寿表情古怪极了。
那可是李养鸟啊!是李青莲啊!...怎么可能没听过?!
可到底怎么肥四?!原时空里的诗仙,现在却转职当剑仙去了?!
南寿心情那叫一个纠结...李白啊...他人生嗑的第一对cp,就是李杜cp啊!
眼睛里只有星辰和大海的大白白,还有眼睛里只有大白白的小杜杜...多美的画面...
想到这里,他悚然一惊:
要死要死,如果这个时空里有白白,那是不是说...很可能也会有杜杜?!
之前吟的那一小阙剑舞诗,不就是小杜杜的作品咩?!
...如果小杜杜没有走歪路...如果他在这时空也一样会写诗...
南寿突然懊恼起来,之前书房里的那些典籍还是单薄了啊...真没多少今人时文的内容...
可浪批就是浪批,只懊恼了一下下,便又兴奋望住小娘的眼睛:
“英雄,那你知道青莲先生现在在哪儿么?”
小娘眨眨大眼睛:“你...你想见他?!”
南寿一个劲的点头。
开玩笑,当然相见了。
那样的神奇李白同学,就算如今转职了,他还是想亲眼瞻仰下啊。
在南寿眼中,大白白就是装逼界的祖宗!
在白白面前,什么低调流?什么凡尔赛?...统统弱鸡!全是弟弟!
随便对比一下就知道了:
他的迷弟,小杜杜是个什么styel?家书抵万金。
可换成大白白呢?
家书?那种东西不需要的!哥们儿自己就能写!
而且他还是自己替自家娘子,写情书!写给自己的!
嗯,就是那首《自代内赠》。
大致内容就是:
哎呀郎君啊,妾身好想你!
哎呀郎君啊,妾身好想你!
妾身白富美,妾身有品位~
可这样的妾身,就是想你撒~
三更半夜哟,想你雄壮的身体哟~嘤嘤嘤~
郎君你为什么那么迷人捏?还那么高,那么冷~直如明月一般~
妾身想你想得好憔悴哟...都想养只鸟玩儿了...
...瞧瞧瞧瞧,咱大白白就是能干出这样的事儿,写出这样的诗来。
上下几千年啊,要换成旁个任何一位,都干不出。
也就大白白,不但做出来了,还能做得那么有品有派。
南寿能不服气到五体投地咩?
此时此刻,他无比想见大白白!
抱拳抱拳
先给兄弟们鞠个躬,抱歉抱歉哈,真心诚意的。
前阵子因为家事,码字员不是向工地请了长假,回去处理了嘛。
等回来之后才发现,要搞定的工作还真蛮多,而且很多还都是比较吃时间那种,很不得一天能有四十八个小时来做事。
这不靠年底了嘛,总想再努努力,处理得再完美些,让同事们都能带上个好的期望,带上个尽可能大的红包,好迎接新年,毕竟今年大家都不怎么容易。
所以讲故事的进度就落下了,惭愧。
之前更新的就当先给大伙儿报个平安吧,再给码字员两三天可行?
我先紧着把手头最要紧的工作弄好,然后就恢复咱们的双更,找回节奏,开开心心的继续讲故事?
再次给兄弟们抱拳啦~
十分羞愧的码字员敬上
第三十三章 问道于他
可能是南寿想见大白白的热情太过真切,小娘都没他眼神里迸出的热情给惊了下。
但缓神后,还是只能缓缓摇头:“上次听说青莲先生的消息,也已经是大半年前的事了,至于他此刻身在何处,我是真无从得知。”
“唉?!...怎么就不知道呢?”南寿根本掩不住脸上的失落...这年头的沟通还真不方便啊,如果有网络就好了,按照大白白那样的脾性,就算转了剑仙,他也必须是个大v啊,隔三差五发心情那种。
见到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知怎么,小娘心里却升起种很奇妙的不忿来。
早上绑我亲我时也没见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啊...
嗯,娘皮的心思,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又敏感。
不开心了,还能有好脸色?
于是粉腮一板:“凭什么我就该知道?!”
南寿这会儿还沉浸在于牛人失之交臂的巨大遗憾里,没注意,所以也只是随意摆手笑:
“没没没,哈,英雄你不是闯荡江湖的大侠么?总以为会多些他的消息。”
“...大...侠?!”小娘的眼皮子突然开始突突发跳,说话也开始咬牙切齿。
这回就算南寿反应再慢,也终于察觉到有些不对头了。
难道称呼错了?...要死要死,在原本的印象里,由于看了一大堆的武侠小说和影视,大家对侠的感知都不坏。
尤其是在金先生的那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之后,叫大侠的,感觉都该是正面角色。
可在这时代的语境里面,到底又该是个什么意思...还真吃不准啊~
若仍像太史公在《史记》里记载的剧孟、郭解之类...那可未必人人觉得是赞美。
很明显,小娘便不喜这称谓,削肩一甩,便把南寿按在上面的大手给甩开了,面孔也转了回去:
“不用你按了!...那鸡汤你还喝不喝,不喝便再拿到火上烧一滚去。”
“...唉?!”南寿茫然失笑。
“若不烧,到明日定就馊了...哼,也对,你们这些富家子,才不会在意呢~”
南寿挠了挠眉梢,开始咧着嘴笑。然后他还真屁颠颠的去重新热汤。
好像这人的年龄经历不同啊,心境还真的会有变化。
年轻的时候也许会想着做些大事,可等岁月过去,就算侥幸做了些事情出来,平时关注点也全然不同了。
不知从哪天起,就突然隐约明白了庄子为什么说:道在蝼蚁,道在屎溺。
所谓的大事,好像都是由一件件小事,一个个细节拼凑起来的。
跟人相处也一样,学会了从吃喝拉撒、衣食住行里去了解一个人。
南寿笑嘻嘻的重又把锅子架在篝火上,手脚麻利。
鸡汤馊掉确实可惜嘛...烧一滚烧一滚~嗯嗯~
小娘盘腿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神情复杂。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好像就是不想给这个看起来整天没正行的家伙看轻。
“你...过来~”见南寿摆弄好锅子,小娘冷着脸对他道。
“要继续揉肩膀咩?”南寿笑眯眯搓手走近。
凭心而论,他现在对这个知道爱惜食物的补丁娘,还真多了层认可,至少不再把人家简单当个太妹了。
“不用~”小娘朝身前不远处一指:“你就坐那儿,我想问你些事情~”
说话的功夫,她动作起来,不再盘腿坐了,而是上身笔直的双膝着地,然后稳稳的坐在自己脚跟上。
这是...长坐?
南寿眨眨眼睛,又开始笑...这小娘是要跟我坐而论道?...有点意思了喂~
他还真来劲儿了,乐颠颠离着四五尺距离,有样学样的长坐下来,跟娘皮面对面。
小娘现在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就觉得有些心浮气躁。
暗自懊恼之前不该当他面舞剑的,怎么说也是堂堂...现在居然被当成了女游侠儿...
好!那就让这以不学无术而闻名姑苏城的臭家伙瞧瞧,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脑子里略微一转,小娘身型又坐直了些,凝神望住对面那个笑嘻嘻的男子:
“你...早上为什么要亲我?”
“...唉?”南寿的确没想到她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确实不符合普通娘皮的性子啊,对于这种小暧昧小敏感,一般不是都会...
小娘却好像早有腹稿,不等答案,便又继续道:“子曰: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你可曾听过?”
南寿使劲眨眨眼睛,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也不说话,只是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又去瞧小娘手边的大宝剑。
意思很明显了我特么被你绑来的啊亲!你现在跟我讲子曰?!跟我讲非礼勿动?!
小娘的脸皮开始发红,从微红到粉红到马卡龙红。
在耀耀的篝火掩映下,小模样居然十分可爱。
小娘确实快窘疯了,根本没想到自己竟会这样被秒杀。
还好,南寿骨子里终究还是那个浪批,也不忍心直接就这么把天给聊死了。
挠了挠眉梢,他便笑着开口:
“吾亦尝闻:仁者人也,亲亲为大...这好像也是子曰过的?嘿嘿,你看我只是按圣人的指示办事嘛~”
小娘刚从窘迫里缓出一点点,又差点一口气给憋过去...亲亲为大是这么理解的?!
所以她声音都是带颤儿的:“那又为什么绑我?!”
南寿眉梢一扬,依然笑嘻嘻:“君子怀刑,小人怀惠...哪,也是子曰哟~”
小娘的脑子里嗡嗡作响:“这句...你...是到底如何作解的?”
南寿笑出一口白牙:“子说的不是很清楚了么?君子把妹就要直接对她上刑!只有小人才会去用些小恩小惠的讨好她~”
小娘下意识就抓起了手边的大宝剑...深深呼吸了至少三大口,这才勉强稳定住情绪:
“子曰:发乎情而止乎礼!!!”
“我明白我都明白~”南寿看着她的小模样,眼睛都已经笑弯了:“要不怎么是圣人呢,分明也是个很懂的啊~这就是告诉咱们,人一旦发了情,只有行周公之礼才能停止~”
小娘这回都不想再瞧他那副臊眉耷眼的坏笑模样了,生怕自己一剑捅过去。
所以再一次深呼吸后,干脆紧紧闭上双眼,似乎在劝慰自己一般:
“...与人交,推其长者,讳其短者,故能久也~”
“啪!~”南寿却一拍巴掌,眼睛雪亮:“这句也是子曰过的对不对?!哈,圣人真的太懂了有木有?找人交合,的确该找腿长的,避开腿短的,这样才能玩的久哇!...咦?好像从妇人的角度也说得通耶,要找就找...”
“呛啷~~!”
第三十四章 破嘴
“小心小心,小心些哈~”
南寿脖子上终于又架了寒光闪闪的剑刃,他紧张且莫名兴奋着,试图抓住机会去一点点感受自己这身子里的小秘密。
可小娘瞪着他那副死样子瞧了会,却又愤愤收剑回鞘。
没办法,实在是太气了,生怕自己气到手抖,真把这货给抹了脖子。
“啧啧...”南寿咂咂嘴,赔笑里居然有很分明的遗憾。
小娘没好气的瞪了他一样,转身又坐回原位去。
南寿意犹未尽的搓搓手:“嘿嘿,我说英雄啊...是我说错话惹你生气了?...没关系,那我以后注意点就是了...咱们接着聊哇?”
“聊什么聊?!”小娘侧过脸去气鼓鼓:“原本还只当你是不学无术,没想到你居然敢将圣人之言曲解成...哼!”
“所以才要聊嘛~”南寿笑嘻嘻:“道不辩不明喂...而且子都说了:君子合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合...”
“你居然还知道这句?”小娘身子顿了顿,终于又望住他。
“当然知道啊~”南寿兴奋一拍手:“君子会运用不同的姿势来交合,而小人只会同一种姿势还没得合...不聊天不沟通我们怎么学新姿势怎么做君子呢?对吧?”
“...啊啊啊!!!”小娘终于被聊疯了,抱着脑袋就开始发喊,很崩溃的样子。
。。。。。。。。。。
“竖子!”
“狗辈!”
“下里巴人!”
“你不习经要,漫口雌黄,你!...你以后如何持家!如何尽孝?!”
小娘是绝对不会憋死自己的,而纾解情绪最好的方法,当然就是骂男人了。
所以她现在戟指戳着贱人怒骂不休,哪里还记得自己要凹造型竖形象的本意。
南寿百无聊赖的挖挖耳朵。
被骂真的没意思啊,一点都不刺激,怎么就不能再拔个剑呢?
“你这样下去,与田舍奴何异?!”小娘还在继续泄愤。
,
??...听到这句,南寿表情终于动了动。
他歪头瞧住小娘,眼神奇妙。
小娘突然被他这么一望,涛天的气势竟戛然而止。
只觉得他深邃的眼神里,好像闪过种非常复杂的情绪,说不清,也道不明。
但,就是让人心慌。
“你...你这么看我干嘛?”小娘终究还是不想示弱。
南寿眼中的那抹情绪也好像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他又开始笑:
“英雄啊...你刚才是可是跟我说到尽孝?”
说话时,他还很顺手的捻起缕自己的长发,在手心中把玩。
小娘原本想开口,可待看清他的动作,居然又愣住了。
因为南寿正把玩的那束鬓角,竟是短了一截的。
当时在花园里,被她一剑削断的那截。
子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这年头,削人头发可是种侮辱,若再削多些,甚至都算得上是一种刑罚了。
自己当时在慌乱之下对他做出了这种事,偏还跟他讲什么尽孝...这...这不是打自己耳光么?...又哪里还能直面那些从小耳濡目染的圣人教诲?
小娘越想越慌,越想越苦:
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我开始时根本就没想削他头发,甚至根本没想到会把他绑来啊~
怎么就神使鬼差的变成这样子了呢?
气苦到极处,小娘再绷不住了,终于还是使出了娘皮的看家本领,重重一捂脸,就开始哭。
南寿咂砸嘴巴。
讲真,他原本也没打算刺激人家,毕竟怎么说都是个有点欣赏的小娘皮了。
可,那句“田舍奴”,确实刺耳啊~
浪批不是普通的浪批,毕竟是千多年后的灵魂,而且也不缺阅历。
从小就听家里一位尊敬的长辈说:不读史无以明志。
所以一套二十五史,他是通读了三四遍的。
但从十岁到三十岁的岁月里,那套史是被他读了又扔,扔了又读,再读再扔。
早先扔是因为自觉读懂了,有所获了,热血澎湃。
可后来扔,是年龄越见长,越觉得读着别扭...越读越别扭~
尤其是在他浪完国内,又跑去国外各种浪。然后,再回国内认真生活,仔细感受。
自太史公以后,史中便只能是王侯将相、忠臣节妇了么?
那么外婆那样的人应该在哪里?
那么那些逃荒的面孔又应该在哪里?
除了南美黑非洲和南北极,他都去到过,自觉再找不出比华夏更特别更动人心魄的文明来。
可那些真正从土地里耕耘出这文明的绝大多数!
那些发不出声音人!
应该在史书的哪里!!
他们凭什么被瞧不起!!!
。。。。。。。。。。。。
好半晌了,小娘还在呜呜的哭,南寿也开始挠着眉梢苦笑。
其实气头一过,他也觉得自己反应有点儿大。
毕竟每个人看世界看事物的角度都不同,在信息不对称的前提下,跟个千多年前的娘皮质气,好像本身就该自省,心性修为还有不足啊。
浪批一身毛病,但知错就改倒是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脸皮也厚。
所以他涎着脸凑到跪地痛哭的小娘身边,用肩膀拱了拱她,赔笑:
“英雄啊~咱们不哭了好不好?...都怪我,是我乱开玩笑~我跟你道歉可行?”
小娘依然捂脸抽泣:“555~~明明错的是我~~555~~父精母血不敢毁弃~~的确是我削了你头发~~555~~我...我...5555~~~”
南寿眨眨眼睛,开始笑,他甚至盘腿在小娘身边,又拱拱人家:
“头发是父精母血,不假...可谁说就不能毁弃了?”
他压低声音,凑到小娘耳边,声音贱嗖嗖的:
“他们自己不也浪费挥霍么?”
“....55555?”小娘终于放下手掌,转头看他,虽然眼睛还哭得红红的。
正好看到南寿朝她挤眼睛:
“母血什么...咱们女孩子家每个月总得来那个吧?...啧啧啧,一碗一碗的流啊,谁会觉得可惜么?”
“...噗呲~~你!”小娘瞬间就被贱人给逗乐了。
说的算是歪理,可谁会用碗这种量词啊?....脑海里有画面了怎么办?!
可浪批嘴还不停:“至于父精什么的...啧啧啧...英雄,要不你回头问问你亲爹,从束发到弱冠,他自己到底一手折腾掉多少...那玩意不值钱的!”
第三十五章 论孝
小娘彻底败给了浪批,哪里还记得哭啊,全靠死死咬住嘴唇才能不笑出声来。
又觉得他说的都是些...混账话,哪怕再多听一句,都会污了耳朵。
何况南寿还在身边骚里骚气的坏笑呢。
于是小娘抬手就是一推,把他给推倒了。
南寿也是个惫赖东西,原本是盘腿坐在人家身边的,被推倒后,居然像个不倒翁一般,只在地上滚了半圈,便又弹坐回来了。
小娘又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不过倒也没再推。
眼见娘子脸上还挂着些懊恼的情绪,南寿咂咂嘴,继续笑着开口:
“其实英雄啊,跟你讲句真心话哈,其实头发不头发那些,我是真没放在心上,咱每天梳头不还得掉头发对吧?还是说秃顶的都没孝心?”
小娘别过脸去,生怕又被看到自己哭哭笑笑的模样。
南寿挠了挠眉梢:“嘿嘿,其实说到这孝吧...我倒觉得子说过的另一句更得我心: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其实最好的尽孝,就是完成前人的志向,传播他们的故事。这肯定比护发那些靠谱啊,对吧?”
小娘的脸仍另别着,可听完这句话后,娇躯却明显的颤了颤。
南寿瞧在眼底,笑得心满意足。
是自己不小心把娘皮给惹哭的,那就得负责哄回来啊。既然对这句话有反应,那肯定也是有所触动吧,总不会再为了那撮头发而纠结来纠结去了吧?
嗯,触动的确有,而且很大。
可一只娘皮的心思,有哪是男人能完全猜透的?
小娘此刻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自己前阵子最后一次去探望亲爹时的画面。
本来就清癯的老头,在囹圄中更显瘦弱和憔悴,却还不忘关照:
放下妄念,早早找个好人家嫁了,哪怕是普通的耕读人家,哪怕是白身...若能如此,那他在九泉之下也能心安了...
小娘的身子开始轻颤...再想到那个一起练剑的身影...想到俩人于懵懂之时谈笑过的那些,畅想过的那些...
真的...要放下么?
夫孝者...善继人之志...么?
...找个普通人家...嫁了?!
。。。。。。。。。。。。。。。
小娘在那边天人交战的时候,南方却在她身侧笑嘻嘻的打量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
浪批的关注点好像总有点不一样。
他在细看小娘的头发衣饰甚至脖颈肤色。
没办法,是真的好奇嘛。
行走江湖的女侠喂,小时候看小说看影视也就那么看了。
可等到长大,却越琢磨越觉得有意思。
尤其是在他带着后来的女友一起出游之后,感触也益发深刻。
出国就别说了,哪怕是在国内的自驾游呢?
才短短半个月的行程计划啊,女友带的那些鸡零狗碎,差点连他那辆全尺寸suv都没能装得下!
化妆护肤防晒那些的就不提了,就算再加上头箍发圈面膜等等等等,虽然多,但终究不怎么占地方。
可光各式的鞋子靴子就带了八九双你敢信?!
还有各种各样的造型衣裙...登山时拍照要穿的、海边时拍照要穿的、森林里拍照要穿的、逛街要穿的、吃饭要穿的...甚至还有家居服!
南寿记得看着她装那三个大箱子的时候,都快看傻了...家居服?!出门在外不是天天酒店么?不是有睡袍么?!
再说玩了一天回房洗香香后,就该赤条条上床啊!哪怕撞上特别日子,也就加条小可爱的事儿吧?
可娘皮的思路明显跟男人不一样,所以她带了三套家居服还得再加条睡裙...
所以南寿才会对女侠到底是怎么行走江湖的特别感兴趣...她们到底会带哪些行头呢?怎么护肤怎么洗头怎么吃喝拉撒?
经常出门的人都有数,在家时可能感觉十天能有七天晴,可一旦出了远门,那感觉立刻就变成七八天风砂雨雪了。
若真有女侠...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唰~小娘突然转头,目光炯炯,倒把正在打量着她神游天外的南寿给吓了一跳。
咕嘟~~南寿干咽了一口...有点紧张。
因为小娘眼神里好像有某种东西...没来由就感觉挺危险的。
“你之前好像说过...你跟南府的家主很熟?关系很好?”小娘开口后,突然抛出个很奇怪的问题,没头没尾那种。
南寿眼睛连眨几下,尬笑:“还...行吧?”
小娘重又转身过来,开始对他微笑:“我今天进城,好像又听说...他是被退了亲的?”
“...呵~”南寿身子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赔笑:“...的确...有这么回事儿~”
小娘眯眼观察他的表情:“...既然你跟他那么熟...那你总该清楚,他喜欢怎样的女子吧?”
“...哈?!”
“你倒是说说,他以后会愿意娶个怎样的进门呢?”
南寿被小娘眼中的光芒逼得心慌,强笑:“这...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怎么...”
小娘突然逼近了些:“他父母不都仙去了么?他又是家主,还不是自己说了算?...何况我只是想问问,他私下里到底心仪怎样的女子罢了~”
南寿疯狂眨眼:“他...他应该是喜欢...”
“...嗯?”小娘又凑近些。
“名妓!”南寿终于一拍手,大声道:“要真是完全按他的性子,很可能会娶个名妓进门哇!”
“名...妓?!”小娘还真没预想过这个答案,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下。
南寿声音洪亮,还拍着巴掌以增加信服力:“真的!要是全按性子来,他真可能会娶个名妓喂!他最喜欢有风情的女人了!越有风情他越喜欢!”
“...他喜欢...风情?”小娘又细眯了眼:“名妓又是哪种风情?”
“就是...就是那种哇~很诱人,迷得男人死去活来那种哇~”南寿舔舔嘴唇,开始努力形容:“眼神吧...就这样...”
他很熟练的挤了个wink出来,骚兮兮的,还咬了咬嘴唇。
这表情小娘见过,就绑他那晚,所以,又想去摸大宝剑了。
可这回南寿的动作还在继续,他将一侧的领子扯开些,露出锁骨来,晃晃肩膀,带着鼻音的轻吟:“...哦~~~”
他稍稍往后一倒,单手在后面斜撑着,两条大长腿轻绞:“...哦~~~”
小娘的眼睛都快瞎了。
表情崩溃了又收拾...好半天,才哆嗦着忍笑开口:“这,哪里是什么名妓风情?”
南寿好奇:“那这是啥?”
“你这分明是...娼!”
第三十六章 海哥你好
南寿不开心了,噘嘴嘴。
怎么就是娼了呢?!这明明就是风情啊!...唉~这肯定是时代不同审美不同,谁让隔了千多年呢。
哪怕在后世,变化也很大啊,第一批拍照的站的笔直死死板着脸的小娘,怎么会想到百多年后,同性们会拿撅起的屁股对着镜头,再转过脸来嘟嘴呢?对吧?
小娘倒是不再笑了,只是悠悠的叹了口气。
对于绑架南寿和削了他头发的歉疚,再加上老父的那些叮咛,终于让她升起了个念头...很有些荒唐的念头。
“你...今天是在哪里洗的澡和衣服?”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很轻。
南寿吸吸鼻子:“就在山下北面,河里。”
“我...也想去洗洗~”小娘的声音更轻了。
“行啊,那你下山到河边再往左边走,大概两三百步就有个弯出来的小河塘,那边比较隐蔽,水也浅缓些~”
“****~”似乎有声音,但轻到几乎听不见。
南寿眨眨眼睛,转头看住小娘:“英雄,刚才是你说话?”
“...嗯~“小娘的脸垂着,隐约能看到脖子在发红。
“我没听清喂~”
“我...我说天黑了...我不敢一个人去...”
“...咦?”
“你...你陪我去~”
“...哈?!”
。。。。。。。。。。。。。。。。。。
南寿蹲在那儿,嘴里还胡乱叼着根草,越想越好笑。
一般的故事里不都是男人偷看娘皮洗澡,然后偷人家衣服什么的嘛。
怎么到我这儿就...
“你...还在么?”不远处突然传来小娘带着忐忑的询问声。
南寿没起身,只是转了下脸回话:“在的在的,英雄你放心洗吧~我帮你把风,而且绝不偷看~”
“...你且走近些,让我看到你的人,才不会怕~”
南寿闻言,都快荒唐的笑出声来了...喵的,这又是啥剧情?
但他倒也光棍,站起身拍拍屁股,就转过草丛,来到小河塘的边上。
小娘果然已经开始洗了,整个身子浸在塘中,只把香肩和秀首露出水面来。
南寿居然一点都没客气,笑嘻嘻的又在塘边蹲下,叼着草儿,双手托腮,就那么明目张胆的看人洗澡。
老浪批嘛,那么多小娘谈过,上百t的资源学习过,哪里还会遮遮掩掩。
他倒是更想搞清楚,这娘皮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好像从聊了孝道之后就一直怪怪的。
一个岸边,一个水中,两人还是隔了段距离的,大概十来步的样子。
夜色已深,天上挂的那弯新月不算明亮,所以也瞧不清小娘此刻的表情。
但明显,小娘是被浪批的厚脸皮给吓了一跳,身子僵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动作起来。
也不知道从那里摸出把木梳,她就开始就着水低着头,慢慢梳自己的长发。
...真好看...这评价,就这样清清楚楚从南寿心底最深处冒出来的。
嗯,虽然他也算阅女无数了,其中不乏一流的大美人。
但凭心而论,哪怕只靠那宜喜宜嗔的狐媚脸儿,和玲珑火爆的修长身段,眼前这小娘,也能轻松排进外貌前十。
若是浓妆艳抹的打扮起来,再换身合适的造型,甚至能排进前五。
真心漂亮!
可再看了会儿,南寿的心神却又被她梳头的动作给吸引了去。
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以前好像错过了许多美好的事物。
隐约,也记起了不少小娘梳头的画面。
有长发茂密的自来卷,总要专门找个角落,用大梳子使劲梳...那是个风风火火的有趣娘皮。
也有担心发量的精致女孩,轻轻慢慢梳完,再小心翼翼把梳子上落发根根收集起来,很舍不得的样子。
还有嘀嘀咕咕对着镜子反复挑发线的...哈~
想着想着,南寿的嘴角就勾了起来,眼神里有追忆,也有感叹:
总觉得很了解小娘这种生物了,但再细想,竟又如一一个不同谜题一般...有点可惜呢,在那样一个什么都匆匆忙忙的时代里...好像错过她们太多别样的魅力了~
新月被片浮云遮住,夜空只剩不多的几颗星子。
男人托腮在岸边微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娘在塘中梳着长发,似乎也有所思。
一时里,天地间似乎都只剩下这幅画面了,伴着轻轻的水响,和夜风摇动草叶的声音。
“...好看么?”终于还是小娘打破了这寂静,虽然声音跟夜风一样轻,还带着点儿颤。
“好看!”老浪批笑出一口白牙,大声回道。
“你说...南府家主...他会中意我这样的么?...若...娶我进门,他会欢喜么?”
“不知道~”南寿回得果断。
“嗯?!”小娘头也不梳了,忿忿扭头瞪他。
天知道鼓了多少勇气,甚至是破釜沉舟了,才做出这样的决定和举动来。
却得到这么个答案?!
南寿摊手耸肩:“虽然英雄你美得冒泡,但婚姻总归是人生大事啊...我想家主他再荒唐,也不可能娶个连姓名都不晓得的女子吧?”
“...姓名?”小娘喃喃了一声,低下头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出声:“我叫...海~”
想起自己的种种经历,小娘觉得如今也只有这个字跟自己和称了:
海者,晦也...主承秽浊水...黑如晦也...
“海?”南寿挠挠眉梢,表情古怪。
“嗯...孝海~”小娘的语气里却多了分洒脱...也罢,就当是尽了孝,成了海吧~
南寿咂咂嘴,又开始笑:“海哥你好~”
...海哥?!
小娘眼睛气得发红:老娘都当你面洗澡澡了,你居然叫我哥?!
可南寿依然笑嘻嘻:喵的,才不上当!...过往的经验告诉我,小娘无缘无故骗我看她洗澡,九成九是馋我身子!
洗澡嘛~看了也就看了,但糖衣咱吃掉,炮弹得丢回去~
。。。。。。。。。。。。
“啊!!”
安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一阵惊呼,是个女孩的声音。
嗯,虽然声音稍稍偏低沉些,但肯定是个女声没错。
而惊呼之后,顶着一头冷汗拥被坐起的...竟然是对对眼的小智言?...他不是男孩子么?不是哑巴么?!
房间,当然是南府里面,南寿那个家主主卧。
南寿被绑走的当晚,贵叔匆匆做了些交代和布置,就急吼吼来找闺女儿了,生怕她第二天发现不见了少爷,胡闹胡搞把事情给弄大。
没曾想,那丫头竟是从少爷被窝里给挖出来的...还是只穿了肚兜亵裤的造型。
当时把贵叔给气的呀...没得说,用笤帚疙瘩给撵回家去的。
于是,这两天这边就只剩下小智言了。
第三十七章 神话
“唉唉唉~晦气晦气~”南寿很牙疼的踱步回庙里。
过了约莫两刻,小娘也大声踏着地面回来了。
美目先寻到篝火旁坐着的那个高大身影,狠狠瞪了眼,这才开始噘嘴生气:
“你怎么说走就走?我让你走了么?”
南寿笑了声:“不走,难道是要我亲眼看你出水更衣不成?”
小娘噎了下,继续生气,踏踏踏走到南寿身边:“为什么叫我海哥?!”
南寿抬头瞄了她一眼,笑:“难道你还真叫孝海啊?...你既然可以随便起名字糊弄我,那我为什么不可以随便叫?”
嗯,他是个多精的东西啊,小娘报名字时的奇怪语气可瞒不过去。
“我...”小娘一咬银牙:“难道先胡报名字的是我么?嘁~还李寻欢?”
“咦?!”南寿这回倒是真的吃了下惊,失笑看住她。
好像自做了那个决定,又当他面泡了会儿澡之后,小娘的气势便有了极大的不同。
一手掐腰,一手戟指,很漂亮的气哼哼:
“南寿!你今天必须跟我说清楚!”
“嚯~”浪批表情失控了两三秒,不停眨眼。
。。。。。。。。。。
转眼的功夫,两人又在篝火边坐着了,离得不算远,斜斜相对。
小娘手里还多了个水囊,但明显不是装水那个,这个要小许多。
拧开盖儿,她仰头咕嘟了一大口,又闭眼抿嘴了会儿。这才递过来:“给~”
南寿好奇接过,晃了晃,里面大约还有半囊的液体,哗哗作响:“哈,这里面是啥?“
“酒~”
“酒?”南寿迟疑了下,还真也尝了一小口。
他原本就是好酒的,不是酗酒,但确实喜欢在忙碌完或者心情好的时候喝那么一小杯。
可穿来这边之后,尝遍了南府那些所谓珍藏,竟没一个合口味的,大名鼎鼎的三勒浆也就那样,所以便淡了心思。
这会儿倒是很期待这位远道而来的小娘,会带着什么样的佳酿呢。
酒液在嘴巴里滚了滚,南寿眉头已经挑起来了,表情跟这黏糊糊的酒味一样奇怪:
“咕~~这...这是什么酒啊?”
“腊月才出的羊羔酒,便是你在南府里也不容易喝到吧?”小娘探身拿回酒囊,在口子上抹了抹,又盖上,小气吧啦的。
南寿的脸更苦了...这酒他确实没喝过,但方子还真知道些...用肉酿出来的酒啊喵的...
想吐出来,可他又怕挨揍...小娘的情绪明显很不稳定,浪批求生欲强着呢。
“我们好好谈谈吧~”小娘放下酒囊,大眼睛认真看过来。
“...怎么谈?”南寿挠挠眉梢。
“我们呢,也别绕来绕去了...不如这样,我们轮流问对方一个问题,被问到的,就得如实答...但若是实在不想答的,也可以保持沉默。”
“...好。那谁先问?”
“便让你先问好了。”
“emm...为什么要把我绑来这里?”
“我原本没想绑你...只是想寻到你,迫你帮个忙。”
“什么忙?”
“现在该我问了。”
“哈,好吧好吧,英雄你问。”
“你...为什么跟我打听到的差那么多?...若不是今天又问清了你的身型样貌,我还真怀疑我绑错人了。”
“咦?哪里有差?”
“整个姑苏城都知道你不学无术,可你居然能随口作出那样的诗句来?...还有你之前...说的那些混账话...虽然对圣人无礼之极,但明明也是读过书的吧...你是南府唯一的嫡子,如今又是家主了,我不信你需要遮瞒掩盖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么...”南寿咧咧嘴巴,笑。
倒不是不想沉默过去,但他太了解小娘这种生物了啊,越不说,人家就肯定越好奇。
好在他脑子里鬼主意多,只是转眼之间,便找到了好故事来讲。
于是,他便给小娘随口说了个神话故事。
嗯,他是浪批嘛,对这时代的认识肯定也有点不一样。
虽然原时空里没有大楚,可是有隋唐啊,按照时间和人物风俗,感觉也差不多。
而大唐在浪批的眼中,也是有特别之处。
他虽然丢掉了正统史书,但并不代表就不关心历史了。
既然对自家的文明真感兴趣,那他肯定要去寻找更多真相的。
除了史书还有没有史,有,而且浪批觉得,可能那些离当时的大多数还更近些,更真切些。
县志,族谱,诏令,往来公文,笔记信函,小说诗词,甚至墓志等等。
他也是真各地的跑去寻找搜集了,虽然时间久远所存寥寥,但,已经比史书上那些要生动详实太多。
所以,大唐,盛唐,在浪批的眼中不只是物华天宝人物风流,还有很多其它的有趣标签。
譬如,它的财政很烂,可以说超级烂。
譬如,它很迷信,而且是越到后期越迷信。
要不他怎么会去用一个托梦故事,去忽悠贵叔呢?应为在这时代确实好用嘛~
“青衣媪?”小娘听完神话故事,整个人似乎都是恍惚的。
“对呀~”浪批依然笑嘻嘻。
嗯,他给小娘随口说的,是个宋初时流传的故事,这会儿大家肯定还没听过。
而且由于十分生动,还被写进正史里面去了。
原本的主角是谁呢?陈抟,就是那位道家牛人。
“始四五岁,戏涡水岸侧,有青衣媪乳之,自是聪悟日益。”
就是说他小时候在河边玩,被个穿青色衣裙的中年阿姨给奶了一下,从此便突然开悟。
瞧瞧,好神话的关键是什么?猎奇与留白啊。
情节要够猎奇才能让人印象深刻,而留白就是留给大家去想象发挥的,譬如青衣媪肯定是河神啊山神啊龙女什么。
现在这个完美神话,就被南寿随便改了改,改成他因双亲接连过世而痛哭到昏迷,迷迷糊糊之间在梦里发生了这么回事,醒来后发现心智大开云云。
而且他还不怕小娘去求证,原版确实晕死过嘛,否则自己也穿不过来了撒。
可小娘的表情越来越古怪:“你说那个青衣媪...乳你?”
“对呀~”南寿笑出一口白牙。
但立刻,他的笑容又开始发僵。
因为突然发现自己牛皮里的bug了!
陈抟的故事,发生在人家四五岁的时候!被个中年阿姨搂着奶一下,大家能理解。
可自己几个月前能可爱到哪儿去?!
阿姨将他近一米九的大个子搂在怀里...奶一下?
完全不一样的画风啊有木有?!
第三十八章 乱
小娘深深吸气:“那青衣媪...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四五岁的陈抟可以不懂事不知道,但面前这么大只的混蛋,总不可能随便就出现在人家怀里吧?
肯定得有点交流吧?
南寿干咽了一口,觉得鬓角汗津津的:
“她说...她说...不是每一口仙奶...都叫特仑苏~”
“...所以...特仑苏是那青衣媪的名字?”小娘心情奇怪极了。
南寿更急,忽悠最怕就是被戳破,一旦有了破绽,只会越补越大。
所以他干脆狗脸一翻:“这都第几个问题了?!都说是梦里了,我怎么可能记得那么真切?!”
小娘还是第一次被他这么呛,愣了楞,倒也不再紧盯着追问了。
反而下意识用美目去看不远处的佛像。
嗯,这故事的画面虽然奇怪,甚至有点猥琐...但这年头,她真不信有人会拿鬼神的事儿来漫口胡说啊...尤其还是在庙里,在佛像前。
那佛像在庙中央,与庙一样破旧了,布满落灰与蛛网,漆色也早瞧不清楚。
但依稀仍能看到那像带着温和的笑容...很质朴,好像是在看热闹一样。
“该我问了吧?”南寿现在最急切的就是岔开话题。
“哦~”小娘回过神来,再看他时,不觉又带上了奇妙的感官。
若他真是喝了仙奶开了窍的...有这样机缘的人物,一般都是...
要把她注意力拉开,南寿肯定挑最敏感的问啊:
“既然你说原本没想绑我,那为什么即没迫我帮忙,也没放我回去?”
小娘身子一僵,沉默不语。
南寿眉毛挑了挑:“是想将错就错,拿赎金?”
小娘依然不吭声。
南寿双手抱胸,嘴角微扬:“英雄,你总不能什么都不答吧?...那你到底叫什么?”
“...敏敏~”小娘终于吭气儿了。
到也是挺符合这时代的特色,小娘起名儿爱用叠字。
可她终究还是没说出姓来,因为实在特别,太好猜了。
答完的她,飞快抬起头又望住南寿:“之前为什么亲我?这次不许乱讲,只能说实话!”
南寿只眨了一下眼,就开始笑:
“因为你漂亮啊,我又是个血气方刚的童男子,一时忍不住,肯定想尝尝美人的滋味嘛~对了,虽然失礼,但亲你那下,是我的人生初啵啵哟~”
这话他现在还真有底气说。
要换成以前那个老浪批的肉身...啧啧啧...从头到脚...一无是处...
可现在的确是童男子嘛~
敏敏的眼神明显带狐疑。虽然当时紧张得不行,可这男人当时的眼神她还是记得的。
里面有好奇,还有点戏谑...但,就是没有血气方刚!
若...若真是那原因,自己当时还被牢牢捆着呢,对吧?...肯定要做些更坏的事情的!
想到当时的场景和感受,小娘脸上突然又开始发烫。毕竟大帅比嘛,被那么一张帅脸凑近了嘬一口,总会印象深刻。
南寿在笑眯眯的酝酿下一个问题。
可小娘却突然打破了游戏规则,目光灼灼又望住他:
“你得娶我!”
“哈?!”南寿都快被这神转折给吓尿了:“凭什么?!”
“就凭你已经亲了我!还捆了我!”小娘斩钉截铁。
“亲下捆下就得娶?!谁规定的?子也没这么说过啊?!”南寿才不信这时代有碰下就得负责的说法,这可还没到宋朝呢!
上元夜可是一个通宵啊!每年各处那时候发生的羞羞事情那叫一个...总之这时代的民风不该是很热辣的咩?!
小娘看着他脸上的惶恐,竟也开始笑:“子明明说过的:吾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
南寿整个人都傻了。
他之前还一直觉得这年头的娘皮少些层次,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是个毒性多么强烈的家伙。
好孩子跟他多玩一会,都会被带歪那种。
何况小娘性子里本身就藏着古灵精怪的一面呢?
敏敏得意笑:“放心,我不是什么游侠,甚至论门第,也不差给你那个退婚的知府千金。”
浪批前世今生最敬畏的就是婚姻二字。
所以他被退婚了笑嘻嘻,被逼婚却慌得一比,拼命摇头:“英雄!我这可不是跟你说苦说难搏同情哈,你明明知道我父母刚离世不久,我没可能...”
小娘微笑打断:“我自然明白,所以,我们只是先把亲给定了,等两年之后满了孝期,咱们再成婚。”
嗯,父母之孝虽说起来是要守三年,但在实际操作里,一般都以两年加一个月算。
“不不不!不行!不要!不可能!”小娘说得越有操作性,南寿就越慌,双手摇个不停:“我们根本还没有爱情,怎么就搞到结婚了呢?!”
“什么爱情?”小娘的疑惑脸也挺好看。
可南方哪有心思欣赏,带上哭腔了:“就是...就是彼此之于对方的意义啊!明白?!”
“...”敏敏思索了会,摇头:“你在胡说些什么?”
“英雄!你看你门第不错,有这么年轻这么漂亮,怎么会突然想不开就非得...”南寿哭喊了几句突然一滞:“莫非...你是刚失恋?”
“失恋?”
“就是被情人甩了啊~”
敏敏不说话了...神情也开始委顿。
南寿此刻无比感谢自己的经验,居然能一下就抓住重点。
可小娘沉默了会儿,突然又站起身,拉起他的胳膊就往佛像那边拖:
“我保证我的身子是清清白白的,以后也不会做辱没南家门风的事!不用多说了,我们这便在佛祖面前把事情给订下来!”
“不不不不!”南寿拼命挣扎,可坐着的身子又不怎么好着力。
身为浪批,他在意的哪里是什么身子清白不清白?
喵的,如果真是被甩的,那就更不能接这盘啦!
毕竟,真正的旺铺是不会转手的,对吧?
这娘皮肯定是性格里有缺陷哪!
敏敏还在咬牙拖着他一步步行去。
浪批也是真得急了慌了,可骨子里又缺乏跟女人干架的设定。
所以,他做出了最下流最无耻的事情!
“呸呸呸呸!”南寿拼命朝小娘拖他的手上吐口水。
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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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不管
敏敏这辈子都没想过居然会被人嫌弃成这样啊~
感受着自己手背上那热乎乎湿哒哒的唾沫星子,她都快疯了。
姑苏首富也好,天家宠爱也罢,再怎么说,南府也不过是个商人门第。
她屈尊降贵肯下嫁,可算是南家祖坟冒青烟了。
可偏遇上个不着调的混蛋,撒泼打滚也不肯同意。
小娘气的直打哆嗦,干脆把手一甩:“你就这么讨厌我?!”
浪批顺势打了个滚,站起来连连摆手:“英雄啊!你英姿飒爽又才貌双全,我馋你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嫌弃?”
“那你又这么抗拒跟我定亲?!”
“请听我一言!请听我一言哪英雄!”南寿干咽了一口,小心翼翼竖起手指:“我抗拒的并不是漂亮且有智慧的你...我只是抗拒太早结婚而已,这是两码事,咱们必须分开来,必须说清楚。”
小娘眯眼:“两年之后你已弱冠,又是一家之主,如何还早?”
“早早早,太早太早~”南寿直摇头:“婚姻这种事情,至少过了而立再说。”
“什么?!”小娘一脸的荒唐。
南寿摊手:“我还有想要去做的事情,还想多快活几年,若结婚太早,不就全泡汤了么?”
小娘脑子快,很快就消化了“泡汤”的意思,但眉头还是紧紧皱起:
“结婚怎么就妨碍你做事了?怎么又不让你快活了?”
南寿笑嘻嘻:“婚后不得花时间相处和经营么?做事的时间肯定就不那么充足了撒~至于快活...英雄啊,就算是丑话我也得跟你实说,我看过所有被娶进门的媳妇,她们就算再贤惠,但也只能照顾好自家男人,而在取悦他这件事上了,几乎都不愿意再多花心思了。”
“...照顾...取悦?”小娘的脑子此刻是混滔滔的:“取悦你...那不是妾该做的事情么?...最多以后允许你纳两房妾就是了。”
“...咦?!”南寿眨眨眼睛,又眨眨。
突然清晰发现了深深的时代代沟。
对啊!自己也可以纳妾啊!!死鬼老南不就有那几房妾么?
特喵的当时帮着处理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自己也后也能纳妾呢?
啧啧啧...想想都美啊...看上了年轻貌美的姑娘,就纳回家!不用做选择题!
到时候一个放东厢,一个放西厢。晚上想翻谁牌子就翻谁牌子,想点谁灯笼就点谁灯笼...
兴致起时,甚至可以一起嘛...哎呦哟哟~还特么天经地义!
“桀桀桀桀桀~~~”浪批想到激动处,已经没法控制笑容了,兴奋搓手。
可敏敏见到他这幅骚浪模样,却是一肚子的气...一答应他纳妾就笑得这么淫荡!
呵~男人~
小娘愤愤的嫌弃着,可心头突然又闪过他诡异的口味,赶紧补充:
“但绝不许把那些娼妇带进门!”
南寿一愣,继续摇头笑:“不带不带,而且...我也不会纳妾的,一个都不会纳的~”
嗯,老浪批了嘛,有些刺激的画面,畅想一下就够了,很满足了。
但真要去做,他是真做不出来。
同个家庭里有的要天生低人两等,连同是自己的孩子都有嫡庶贵贱之分...
他自觉改变不了一个时代的轨迹,但守住自己的本心,自信还是能做到的。
这回,敏敏是真的晕乎了。
之前瞧他那副淫荡模样,完全不似作伪。
可如今在看他斩钉截铁的说不纳妾,又全是真心的样子...
小娘突然发现,自己一时是真看不透这个男人。
明显她也不缺果敢的一面...一时看不透,那就以后再细看!
敏敏银牙紧咬,探手又过去抓人:“管你纳不纳!今晚必须先把亲事跟我订下来!”
南寿正被自己的节操所感动着,哪曾想小娘翻脸会这么快?
整个人都慌了,甩开长腿就跑啊:“英雄英雄!你等等!我还有话说啊!你冷静点儿行不行?!”
“不行!”小娘揉身而上。
南寿急的呀,原本他怎么都不信自己会跑不过个娘皮,打算绕着佛像多跑几圈,一边保持距离一边慢慢再想招儿继续忽悠。
可那敏敏也不知道是有什么特殊的法门,窈窕的身子一起一落之间,竟快如奔马,才绕了半圈,两人就已经近在咫尺。
南寿眼泪都快吓出来了。
可也就在此时,小娘身形突然顿了顿,又电射回篝火那边。
熟悉的一声“呛啷~~!”之后,寒光闪闪的大宝剑被她横持手中,又朝庙门那边闪去:“谁?!出来!!”
“???”...南寿呼哧呼哧停下脚步,揩揩眼角,也往门口那边瞧。
可那边黑黢黢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哇。
然后就听到“噗噗~”两声轻响,还有敏敏的闷哼,她又急速退回了庙内亮光处。
好像是吃了小亏。
这时候,才有道身影,不紧不慢的从门外踱步进来。
等看清那人的模样,南寿倒先失声开口:“假牛鼻子!!”
嗯,走进来的,可不就是那个看他洗澡,又喂他过期药的浮云子么?
虽然他自称是道士,打扮也是,但南寿一直认定他是冒牌货。
浮云子冲他点点头,还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不过接下来,倒又先转头去跟小娘说话:“...你是...敏敏?”
小娘轻松被人击退回来,本已经吃惊不小。
可如今又被人一口喊出闺名,更加诧异万分...这里可是江南啊,怎么可能被人一眼认出?就算是在长安在洛阳...
所以她也赶紧站稳身型,去仔细打量来人的模样。
浮云子抚须微笑,敏敏横看竖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失声惊呼:“...阿翁?!”
南寿脑子都快宕机了,指着小娘朝浮云子荒唐笑:“这娘皮是你家的?!”
可也奇怪,当下竟是谁都没鸟他。
自从认出来人后,敏敏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害羞、尴尬、窘迫...
浮云子的笑容里好像也很有些东西。
终于,还是敏敏一跺脚,又朝南寿扑来。
南寿这回连转身跑都来不及,只能一个劲的朝浮云子那边扯着嗓子哭喊:“你家丫头这么胡闹你就不管管?!”
浮云子还真没管,双手朝身后一背,仰头望天。
第四十章 又来人
马蹄声在夜幕下似乎特别清晰,踏踏踏的远去,速度是真不慢。
浮云子这时才转头去看南寿,笑容古怪:“前些日子正好遇见过杀猪敬神的...那猪都没你刚才叫得惨~”
南寿还在一把一把的抹眼泪儿呢,闻言气得呀:“换你你能不怕?!冲过来就扯我腰带啊!我还以为她想当场把我给熟饭了呢?若你们还喜欢轮着来那我还能活?!”
“...熟饭?”浮云子恍惚了下,还是没法理解。
南寿也没心思解释,因为刚才是真被吓坏了。
结果人家小娘要扯的不是腰带,而是他腰带上那枚暗金祖母绿的带扣,也是他身上唯二的值钱玩意儿。
而且在南方拼命嚎哭的时候,敏敏好像也把话给清楚说了:
带扣,就是聘礼。
若两年后他还记得这山庙,还记得那河塘,两年后,便正式成婚。
话也是当着浮云子的面说的,字字清晰。
所以此刻老道看着还在那边抽抽噎噎的浪批,也是暗自叹了声:
到时候若真能如此,倒是有不少人可以长舒一口气了罢...
南寿狠狠擤了把鼻涕,又拿手指朝浮云子指点:“反正你们就是一伙儿的!她叫你阿翁对吧!我听得可清楚呢!”
浮云子轻笑:“我认识她,不假,但确实没想到劫你的会是她啊...甚至根本没想到她会出现在姑苏城...而且我跟她也只是见过几面而已。”
南寿眨眨眼睛,站起来:“那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浮云子只是笑着摇头:“我只能说,若你真与她成了姻缘,那真真儿是好事一件,即便是你父母在世,也会欢喜的...唉,贝府台应该也能多些宽慰吧~”
南寿剑眉一跳,脑子里便开始转个不休。
浮云子刚才的话里虽然貌似什么正经信息都没交代,但无意中透露出的内容也已经够劲爆了。
贝府台是谁?熟人啊。
江南知府,就是家里姑娘跟他退婚的那个!
按照南寿对原先剧本的理解,先是家里爹妈先后没了,然后贝府台跟手就退婚。
这是什么?这就是典型的人情炎凉捧高踩低啊,对吧?
要搁在故事里,那种角色设定,后期是必须要被啪啪打脸。
可要按浮云子刚才那话里话外...好像那贝府台退婚还有什么不得了的苦衷?
...这一出出的云山雾罩到底搞什么飞机呢?...就不能痛痛快快把话说清楚?!
可这会儿南寿也不敢多问,生怕逼急了这油滑的假牛鼻子,他一溜烟又跑了。
所以揉揉鼻子,他开口先问了个文图不怎么敏感的问题:
“那...师傅啊~”
“别叫我师傅!”浮云子立刻一甩袖子,老东西警觉的很哪~
厚脸皮已经在甜笑了:“既然您跟那敏敏不是一伙儿,那您老是怎么找到这里找到我的撒?”
浮云子转头看他,上上下下的看,然后笑了声,走到篝火边盘腿坐下:
“经过这一趟啊,现在我还真有点信缘法之说了~”
南寿笑嘻嘻的凑到边上也坐下:“什么缘法?您给详细说说呗~”
老道甩了甩袖子,开始讲:
“前几日我有急事,先离开姑苏去办理。”
“等昨儿个再回到南府想寻你,却怎么都找不见了,而且看你府中外松内紧,气氛诡异。”
“所以我趁夜就拿住了你的管家,仔细询问。”
“...嗯,不得不说,你那管家还算是个忠心的,起初怎么都不肯吐露,直等我大致说了些你父亲的过往,他才讲了你被劫的事,并央我帮着一起打听。”
“他明明暗暗也安排了不少人打探,好像已有人循着车辙痕迹寻到江阴县了,我到的晚,又是独行,所以今天过午后才一路赶到这边左近。”
“当时正好口渴,想在个农家讨碗水喝,却无意中听到几个村妇在嘻嘻哈哈的轻声聊趣事。”
“说今天早上在这边河边遇见个少年郎,模样高大俊俏得不似凡人,偏又...长了副驴货...有年轻的说明天一早要继续来看,还有年纪大的在边上劝,让多小心,怕她们是撞到五通了...”
说到这里老道转头又瞧住浪批,:“高大俊俏...长了副驴货...我当时第一个想到的,居然就是你~”
“嘿嘿嘿嘿~~”南寿挠头笑,努力低调。
老道不稀得看他卖乖,摇摇头,又继续:
“不管如何,你没事那就好...至于敏敏...我确实不知道她为何要劫你...但她想订下婚姻的心思,我倒能猜出七八分...南寿啊,其实说起来,你们俩都算是我故人之后...等你孝期过了,若真能成就好事,我是乐观其成的...她本质上是个好孩子。”
“到底什么样的心思才让她随便抓个人就定亲啊?您老倒是透露下撒~”浪批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可老道也真是机警,居然又摇头闭嘴了,苦笑里明显很有点内容。
浪批那叫一个百爪挠心啊。
正在他绞尽脑汁想继续套路老道的时候,庙门外居然又有动静了。
“娘子,您看天色确实晚了,离姑苏还有段路程,刚才那骑手出现的太过诡异,保不齐是哪边的探子,咱们还是先在这边歇一晚吧...五郎我已安排去报讯了,明天一早就能带着护卫来这边接应。”
是个男人的声音,不算年轻了。
但没听见回答。
过了会儿,那男子声音又近了些:
“等等!娘子您也先别下车,这庙里竟有火光,容我先去打探一番...你们守在车边,听我号令~”
有四五个声音在唱喏。
南寿跟老道对视一眼...骑手?...说的怕不是敏敏吧?
这娘皮跑了也就跑了,居然还帮招惹点事儿出来?
“庙里可有人在?”还是之前那男子的声音,这回已在庙门口了,中气十足。
老道转头继续烤火,跟没事儿似的。
南寿挠挠眉梢,苦笑着大声应答:“有有有!好汉进来罢,都是出门在外的人,互行方便。”
于是那男子便走进来了。
紫棠脸面,身着锦袍,右手牢牢按在腰侧的挎刀柄上。
进庙后目光先在南寿二人身上凝了凝,又朝上下左右探看。
第四十一章 贝贝
古庙凋敝已久,除了中央那个佛座儿,哪里还有什么东西能遮挡视线。
借着篝火的火光,紫棠脸一转眼就梭巡了个遍。
心下稍安后,他又仔细去瞧火边坐着的那两人。
大晚上的,古庙里踞坐着这么两个,也确实稍稍出乎意料。
一少一老,一僧一道...怎么看都..
南寿这会儿批头散发,身上的衣袍又在之前跟小娘混闹时滚了一身的尘土。
乍一看,可不活脱脱就是个头陀么?
嗯,跟后来的影视作品里略有不同,这年头的佛门里,不少和尚其实都是寸头,也不乏碎发齐肩的高僧,至于披发独行苦修的头陀,到处可见。
佛门很fashion的~
紫棠脸原本要再盘问两句的,可再想起刚才其中一人回自己的声音...倒也正是姑苏这边的吴音。
...也许是左近的散修吧,再说也只是两个手无寸铁的...一念及此,他脸上便带了笑容,爽朗拱手:“叨扰了二位了~”
浮云子似乎在专心致志烤火,也不吭气儿。
倒是南寿已经笑出了一口白牙:“好说好说~”
紫棠脸再一拱手,便跨出庙门去安排。
隐约听得小小阵热闹后,一群人便又进来了。
紫棠脸带着四五个一身短打的汉子在前,后面是两个婆子一个丫头,将个穿红斗篷的小孩子护在中间。
浮云子明显没什么兴趣,南寿倒是看着挺开心。
那红斗篷应该是那家的小小姐吧,看个子么最多十岁出头,居然也出来赶夜路了说。
紫棠脸回身恭敬的又低声关照几句,婆子丫头便带着红斗篷往一处背风角落去了。
他又使了两个眼色,这才带着壮丁们一并往篝火这边走近。
到底是出门在外久了,防人之心不可无,但细盘有细盘的章法。
南寿笑眯眯的仰脸看他们走近...怎么说?难道还要我们出去回避?这会儿应该没这么狗血的男女之防吧?
紫棠脸走到跟前,带上笑容正要开口。
可等他借着火光细看清南寿的长相,却在震惊后,脸色大变,连话都说不利落了:
“您...您是南...南...”
浪批眉毛挑了挑,好奇笑:“我是南寿,你认识我?”
四五个短打明显都混乱了,再不复之前挺胸突肚的模样。
紫棠脸更是笑容尴尬,忍住去看自家小娘子的念头,强笑着叉手行礼:
“哈,您不记得我了?...我是米八啊...贝家的外管事~”
...贝家?!...南寿连连眨眼,看看面前这个叫米八的,又下意识转头去瞧那边的红斗篷。
这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这回连浮云子都精神一震,转过头来,表情奇妙。
此时心里最乱最苦的,可能还要算米八了。
老爷决定与南府退亲之后,就安排他亲自前往青城山,带上亲笔书信把事情跟在那边修行养身的小娘子说清楚。
快马加鞭啊,日夜兼程啊。
可谁想小娘子收到消息后,却立刻使起了性子。
整个贝府上下,谁不怕小娘子发脾气?也就是这几年她待在青城山,府里才得些安宁日子。
反正米八是拿这状态的小娘子没办法,万般无奈,只好答应带她回姑苏,指望
老爷夫人能有点手段安抚下来。
青城到姑苏啊,带队打马过去,跟驱车载着滴滴的小娘子回来,可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这一个月又一个月的路程,整天提醒掉胆的日子,米八都快过哭了。
可谁曾想,好不容易啊好不容易,终于熬到姑苏城外了,却遇上了被退婚的当事人,南府少主。
原版南寿是个喜欢打马跑狗的角色,米八和一众贝府帮闲,大多见过模样。
现在竟换了一副头陀打扮?...不会是被退婚后想不开...出家了吧?!
米八现在只想狠狠抽自己两个巴掌...多什么事啊!方才一咬牙直接回城不就完了么?!
可南寿此刻的注意力,却没放在米八变换不休的神情上。
他眼光已经被那个摇摇晃晃走过来的小东西给吸引住了。
那小红斗篷朝篝火这边越走越近越走越近,婆子和丫头在旁边紧张虚扶着,想劝又不敢劝的样子。
走得近了,人也看清楚了。
帽兜下面,竟是个粉妆玉琢的萝莉,最多十三四岁,两只大眼睛乌溜溜的,却没瞧向在场任何一人,只是紧盯住篝火上架着的那口锅子。
嗅嗅~嗅嗅~~萝莉吸了几下琼鼻。
南寿此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心情,突然很想笑。
所以他挠了几下眉梢,龇着白牙笑:“是鸡汤...应该已经炖很烂了,来点暖暖身子?”
萝莉这才看看他,又望向锅子,点头:“好呀~”
南寿起身便要去操持,心想自己真是欠了贝家个大人情...若不退婚,真把这么小一个萝莉给娶回家,自己不就成憨态了么?
跟在旁边的婆子却急了,荒山破庙,哪里敢让娘子吃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
赶上两步就要劝。
米八却抬手拦住她,轻声苦笑:“这位...是南府的少主...就是...额~”
婆子和丫头都听到了,于是同样震惊且尴尬的看着那个正站起身来的高大男子。
萝莉好像也听见了,目光终于从锅子上移开了会儿,上下对着浪批的背影看。
转眼的功夫,南寿已经盛了一碗热汤过来。
原本只是烧一滚的,结果炖这么久,鸡肉都没了形状,但汤头倒是更香浓。
萝莉使劲吸吸鼻子,仰脸端详他的模样:“你系宝宝~”
“...唉?哈哈,唉?!”南寿这回真是吃惊了,甚至失笑出声。
浪批心情没法不奇妙。
一来,因为会想念原来的时空,所以有意无意的还教果果短着舌头卖萌呢。
没想到竟遇上这么个天然萌的小东西。
至于二来么...他也是破天荒的被人叫宝宝啊~
虽然想想这称呼可能跟自己的乳名宝儿有关。
但真是第一次被小娘这么叫啊...还是个萝莉?!
感觉以前被各种小娘叫得最多最热情的,只有带节奏的“哥~额~额~额~哥~额~额~额~”呀。
“我系贝贝~”萝莉继续道:“画画的贝贝~~”
第四十二章 下山
南寿这回是全靠死死咬住嘴唇,才没笑出声来。
你是画画的贝贝?
那你的香醇肥美呢?小朋友?
贝贝已经又盯着那碗浓汤了,一条小胳膊将裹住身子的红斗篷拨开,过来接。
一边嘴里还在念叨:“表再抖哪~我们一起喝汤呀~”
南寿愣了愣,定睛细看。
果然,斗篷下面,小萝莉的另一只胳膊里,还搂着三个小可爱。
雪白雪白,圆滚滚的...三只小白猫?
萝莉蹲下,将汤碗放在地上,又放怀里的猫咪下地。
南寿也好奇笑着蹲下:“这汤还有点烫,你那三只猫儿怕是吃不得的,等凉一会儿再喂它们吧~”
小萝莉松开那只手,可落地的却只有一只白猫。
南方眨眨眼睛,愕然抬头。
正好又対上萝莉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面好像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
“啪~”一只小肉手打在帅逼茫然的脸上。
米八跟婆子她们已经没法看下去了,哆嗦着转身往转角去,嘴里还大声说些生火什么的废话。
浮云子又转过头去看篝火,身子抖啊抖的。
浪批揉揉自己的帅脸...觉得自己活该。
...但也太不科学了吧?!明明是个萝莉啊!才一米五左右的个子,初中生啊!
怎么可能那么...啊?!
萝莉好像打完一巴掌也就没在意了,只是又低下头看猫:
“小脑斧,你听到没?烫不能喝...我帮你崔崔呀~”
说完,她还真趴在地上,鼓起了腮帮子对碗呼啊呼的。
小脑斧?!
南寿这回却顾不上其它了,使劲眨眨眼睛,赶紧去细看那被放在碗边上,眼睛还没睁开的小东西。
果然,对于一只猫而言,它也太过...虎头虎脑了吧?!
这根本就是一只雪雪白的老虎幼崽啊!
浮云子比他还要惊讶,转头瞧了瞧,竟然立刻起身凑过来,对着小白虎看个不休,过了会,又大步往米八他们那边去了,好像是要打听什么。
很卖力的吹了会儿,萝莉往前探了探小身子,嘴巴含在碗边上小心翼翼吸了一口。
“啧啧啧~”下一秒,她紧紧闭着眼睛连连咂嘴:“还烫~囊菌你帮我一起崔哪~”
。。。。。。。。。。。。
不知不觉,夜色已经很深了。
古庙里人还是那么多,但此时已经渐渐安静了下来。
贝家那些自米八以下,好像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的样子,围在两堆新升起的篝火边上或坐或卧,各自休息。
小娘子打定主意要做的事情,他们是谁都不敢劝的,贝家上下谁都不敢。所以,还是睡觉来得安逸些,眼不见心不烦嘛。
浮云子又踞坐回了这边的篝火边上,但眼睛里只有那只吃饱喝足,在火堆边呼呼大睡的白色虎仔,目光不时闪动一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茫然的可能还要数南寿了。
他盘腿坐在火堆的另一边,萝莉正半靠在他长腿上睡得香甜。
浪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电光...直到现在,他好像才隐约悟出南府主母当初为什么要做那些安排...譬如德言功容她们...
可能...还真的跟原本以为的...不一样~
。。。。。。。。。。。。。
天色才蒙蒙亮起,贝家果然就来人接应了。
二三十个甲胄齐全的兵丁。
可贝贝依然酣睡没醒,也没人敢叫她。
最后还是南寿,小小心心的把她给抱上了庙外的油壁车,米八他们这才得以成行。
浪批和老道并肩站在小山顶上,目送车队在晨光里施迤远去,谁都没开口,各自似乎都有些心事。
过了好一会儿,老道才打破沉默:
“怕是...要有些麻烦啊...”
南寿干笑了声,摇头:“不至于,婚都已经退了,贝府台再怎么宠爱她,也不可能...”
“我是说那小老虎~”浮云子打断:“...白虎...可不是普通的老虎啊...”
浪批挠挠眉梢...感叹这年头还真是迷信~
其实在他眼中,白虎倒不算什么稀奇事物,各地很多动物园都有呢。
倒是有点为贝家头疼,知府家,真就能养的下一头活生生的老虎么?...恐怕不用一年就该开始头疼了吧?
但念头再一转,他脑海里又开始继续琢磨自己身体的奇怪状况。
跟果果在一起时,有反应。
跟素言在一起时,也有反应。
可绑敏敏亲敏敏的时候,甚至看她洗澡的时候,却没特别的动静。
昨晚腿上趴着个局部丰满到不科学的萝莉,也很安全。
这后面...到底是有个怎样的规律呢?
越想越牙疼,所以他干脆抬手揽在老道肩上:“不让叫师傅,那我叫您叔总可以吧?叔啊,你那天喂我的药,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真把我害惨了好吧?”
老道肩膀只一抖,人便转开了,声音里有掩不住的心虚:
“造化丹绝对没问题!药圣亲手炼制的,贵人也一样服用过,吃下去还能害了你不成?!”
“那我现在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又怎么说?”南寿不依不饶。
老道把脚就往山下走:“许...许是药效还未完全发散开~”
南寿嘿的笑了声,迈开大长腿在后面撵:“那到底要发散多久,您倒是给个准信儿啊~”
“...我确实不知道!”
“呐呐呐,那您知道的事情总能透露点儿吧?那个敏敏,她到底什么来头?”
“既然她不想说,那我也不便多嘴。若两年后她真来寻你,不就自然清楚了~”
“喂~我都叫你叔了,你就忍心这么敷衍我?”
“...”
“那我再退一步,叔啊,你就教我一招半式呗,你看我好好在家待着,咔一下就叫个娘皮给绑了,很没面子的啊...不也给您丢人咩?...对了,我看那敏敏跑动起来就特别快,您哪怕教我个类似的逃命本事也好啊,轻功什么的~我真不挑撒~”
“...唉~早说过了,我这门的功法不适合你!其它的我也不会啊~”
“那您身手高强,又闯荡江湖这么久,总有几个牛逼朋友吧?帮介绍一下呗?或者坑两本秘籍给我瞅瞅呢?”
“功法精要全靠言传身授,哪有人对着什么秘籍瞎练的!”
那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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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咱们的江湖
日头已经高高挂在当空了。
南寿和浮云子一前一后,溜溜达达的在土路上往姑苏方向走。
总觉得老道儿磨磨唧唧神神秘秘,问问题不肯答,学功夫不肯教,所以现在南寿也懒得多搭理他。
哼,生气~
浪批自个儿提着个砂锅走在前头。
嗯,就是敏敏之前买回来的那锅,并着两只陶碗,现在正被南寿提在手里呢。
用之前绑小娘的布条扎起,拎着倒也没多累赘。
虽然穿古代了,但浪批以前的性子好像还是没那么容易改。
譬如,不爱浪费。
挺好挺新的锅子,丢了都可惜啊,带回去正好试着用来炖肉,它不香么?
在乡间土路上就这么走啊走,看着路两边愈来越多的青葱稻田,南寿也是越瞧越开心。
浮云子在他身后不远缀着,身形似慢实快,虽然一副皱眉想心事连路都不看的表情,但两人的间距竟似丝毫没有过差异。
“且住!畜牲你且住!!”远处传来急吼吼的大喊声,瞬间将南寿的视线吸引了过去,连浮云子都讶然转头瞧去。
是个一身短打的黑瘦农家汉子,正撒开脚丫子在田埂边快步跑,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看动作神态,好像是在追逐着什么。
仔细再一瞧,好么,分明是在追一头猪。估计是怕猪跑进田里去糟践了秧苗。
“嘿嘿嘿嘿~”南寿咧着嘴笑,他最喜欢看这种有生活气息的场景了。
尤其是牧猪这种,以前还真没机会得见。
但他对这时候的猪又瘦又黑,而且还有个修长脖子,倒也不觉得多奇怪。
因为南寿是浪批嘛,虽然把史书远远丢开了,但并不代表他对历史不敢兴趣。
只是他寻找的方向,跟主流可能不太一样。
所以他过来之后,看到堂堂南府收到的鲫鱼只有巴掌大,也能轻松接受。
看到自己的行头里,长裤居然还有开裆的,能理解。
更别说看到养猪还需要放牧这种小case了。
就算哪天看到甘蔗不但比后世的细两圈,甚至还带点一头粗一头细,或者吃香蕉时偶尔还能吃到香蕉籽,他都不会觉得讶异。
其实南寿最开始也不知道自己想寻找的到底是什么,只是下意识觉得,那些史书可能并不是全部。
少年时读,只读的热血澎湃,看完之后浑身本事,若那时候穿越过来,他至少给自己立个当刺史的小目标。
可再大些,却发现有些不对头。
因为浪批也在长大啊,也在念书升学啊,偏偏他读的又是经济专业。
所有靠谱的经济模型,都是需要详实数据来做支撑的。
可根据那些史书,他是真没法做出个能说服自己的东西来。
就说唐,南寿甚至按史书记载市面上出现过的鱼种,结合海洋生物系学霸给的相关数据,去倒推当时沿海渔民的捕捞范围。
考究了小米稻米等等当时的可能品种和产量,甚至连茭白和雕胡饭都试着设定数值。
可还是没法勾勒出一个普通农家生活的模样。
不合理,跟史书上,差太多了...
可能也是他浪批的性子吧,发现有差异,那就寻找问题出在哪儿呗。
所以他开始到处乱跑,去寻找。大部分的假期都搭进去了,也由远及近的跑了不少地儿。
先是去各地县史馆,总觉得那里会有更全面的资料存在。
然后发现县史馆还真是个有意思的地方,虽然由于各种原因,关于古代的有价值的文献已经很稀少了,但里面好玩的资料可不少。
就单说其中一种好了,地方文联。
建国之后搞建设啦什么,待那代人陆续退休时,其中有文化的一部分当时似乎就爱往文联里扎堆,出个文集什么,里面还有不少唱和。
其中有身段的,还给自己出个诗集什么。
虽然发行量通常少到不敢多想,但里面的内容挺吸引南寿。
因为那些文字里包含了诸多从民国到六七十年代的真实见闻啊。
在江南时,会读到三十年代淞沪会战的周边。原来小鬼子不但祸祸上海周围的铁路,连运河都有军机来轰炸,还有沪宁沿线当时的发电厂。
而当时为鬼子飞机夜袭电厂放火举号的汉奸,就打扮成个普通的甘蔗贩子。
等浪到河北时,会发现五十年代当时当地的顶流热议,是个县高官亲自到被误判的老农家赔礼道歉,说主要责任在自己身上。
这些画面,是在正规文献中没有的,网络上更难寻见。
偏偏也是从这些未必都精美的字句里,南寿能隐约瞧见那些更生动的岁月。
也就是这样,浪批隐隐发现了自己的探索方向。
所以等工作之后他就更浪了,出差时,旅行时,只要时间精力有富裕,都会去寻找一切能找到的痕迹。
到日国时,只要用心找,唐宋痕迹真不少。
到欧洲了,更丰富。
西葡有不少明朝画面。
那时候来过的可不止利玛窦,而且老利同志多数都待在城里跟写史的那帮人厮混,他记载里让南寿觉得有用的东西不多。
到法兰西甚至能发现个更立体的屈原。
不列颠就更别说了,祖传的强盗手艺,强取豪夺的好东西太多了。只恨没法一一亲见,连像西葡私人藏家那样,走走路子吹吹水,不拍照只请老华侨摘抄翻译都没法子。
但南寿也没气馁,一来收获已经让他非常开心了,二来么,他也知道自己是个浪批性子,这辈子都没想过混成个什么家。
到日耳曼了...维也纳牡蛎那么有名对吧...好像也不远...要不去瞧瞧?
到法兰西了...意大力吊灯那么有名对吧...好像也不远...要不去瞧瞧?
翻翻护照,那几年日国跑的最多...可每回都得先飞东京浪几天...才舍得往关西去。
自己都觉得不像个做学问的样子。
所以直到后来,南寿也不知道自己搜罗来的那些该叫个啥。
中间还高高兴兴攒出个两年的模型去请教史学大拿。
大拿性子是真好,看了之后笑眯眯说:不容易...但是啊,你这是孤证,而且就算确实,也是一时一地,不能作数的。
浪批说:那至少说明那两年老百姓的日子跟史书上描绘的全然不同吧?
大拿说:史书上的记载是可以考据的,而你这,确实没见有其它可供佐引的描述。
浪批说:那咱就按史书,这不有王泠然骂老张的文章么?那至少说明那场大灾中百姓的生存,要远比史书上艰难吧?能不能作侧面佐证?
大拿说:...王,妄人也,其言未必能尽取。
南寿当时也没说话了,笑嘻嘻敬酒。
因为那时的他,已经过了较真的年纪,人家大拿能抽出时间来一起吃个饭吹吹水,就已经很给朋友面子了。
很多历史他已很能包容,除非有人在他面前吹什么康乾盛世,他依然听不下去,其他的都能点头微笑。
可...自己寻摸出来的,不算史,又该算个啥呢?
浪批当时想来想去,觉得,要不就叫...江湖故事吧?
故事嘛,以前发生的事儿,真真假假,谁会较真呢?
至于江湖...
范文正公说,江湖是庙堂以外,是忧君之处。
小说家讲,江湖是英雄美人,是快意恩仇。
而在南寿眼中,江湖是那些逐水而生,一年年一代代,拼命耕耘希望的人。
江湖,是人间。
第四十四章 不去不去
在南寿看来,自己追寻江湖故事的一路,其实要比只翻读那些史书来的有趣。
若说厚重,故事,无比厚重。
要谈生动,江湖里的脸孔,他们本就是最生动的。
而且追述那些不被写进史书里的岁月,会发现很多有意思的事儿。
譬如《天方夜谭》,古早中亚传说中的阿拉丁,那个中国男主角,为什么会跟盏灯扯上关系?
当从江湖故事里了解了唐时岭南的海外贸易细节后也许就恍然了。
啊~原来咱们唐时外贸输出的不只有茶叶丝绸那些啊...灯具居然有那么大交易量的咩?
然后再回瞧如今那些六棱型的中东传统灯,感觉也许又有些不同了。
又譬如,相好的小娘搬家,新主卧里有个挺漂亮的飘窗。
小娘皮说:“啊~要是晚上能坐在这飘窗上刷剧该多幸福啊,亲爱的,帮我上某宝选个...好像叫日式无脚椅,好不好?”
嗯,若是读史,看到图片后也许会说:“咦?这个有点像古代的隐几呢,会不会是我们这边传过去的?”
若熟悉江湖,就会笑:不是隐几,隐几是几,没座面的。但确实是晋时传过去的,而且当时是作为一种生产工具。
那时普通人家的妇人小娘会在阳光好的时候,把这东西放在门外,坐上去。
双腿伸直,把编好经线的两根木提支开,一头用双脚固定,一头揣自己怀里,然后开始用梭子编制纬线。
那是织布的东西,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粗布的宽幅也是那么来的。
...所以浪批就是因为知道的故事多,会吹水,才特别容易讨娘皮喜欢?
不,浪批根本不会说这些,他只会麻溜儿掏出手机来笑嘻嘻:
“好哒...要不咱们把窗帘也换了吧?你看这花色超可爱,跟你很称呢~”
。。。。。。。。。
也就是片刻的功夫,本在远处的一人一猪已经越跑越近。
南寿眼睛发亮,舔舔嘴唇,轻放下砂锅和碗那些开始卷袖子。
亲手捉猪啊,是从未有过的体验呢。
那小黑猪这时也发现前方有人了,偏只顿了顿,又继续嗷嗷向前冲。
南寿张开双臂稍稍下蹲,笑:喵的,怪不得王莽组猪突豨勇呢,确实莽啊。
说时迟那时快,不知从哪里伸出来一只脚,正好踢在那小猪的侧腹上。
脚尖又轻轻一挑,猪儿就被挑了个四脚朝天。
正好被呼哧呼哧赶来的汉子给一下扑住。
乱了会儿,汉子一叠声的道谢后,便提着小猪远去了。
南寿咂咂嘴,朝浮云子比出个大拇指:“牛逼!”
嗯,刚才那一脚他可看着呢,论角度力度确实秒到毫颠,比国足强多了。
老道愣了愣:“何谓牛逼?”
这回轮到南寿张口结舌。
但好在他是个老浪批,眼睛眨了眨,便又开始笑:
“牛匕者,牝也。玄牝之门乃天地根,至大至善。玄之又玄妙不可言,故拆牝为牛匕...这是表扬你刚才那一脚厉害啊~”
浪批不可怕,就怕浪批有文化,啥都能给吹出层次感来。
浮云子明显也听出了这种层次感,又滞了滞,上上下下的打量他,似乎比第一次在浴室里还仔细些。
南寿笑眯眯:“叔~要不你就教我刚才那一脚呗~”
老道表情古怪:“你...不对劲~”
“...唉?”
“...你爹说你斗大的字识不得一箩筐,怎么会突然说出那么...牛匕的言语来~”
南寿笑容开始尴尬:喵的,之前这家伙到底是得有多不学无术啊!
郁闷!
但也无所谓,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嘛,所以他吸了口气,便重重点头:
“对!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
好么,然后他又嘚不嘚的把特仑苏的故事说了一遍。
因为之前忽悠过敏敏,所以这回再讲,竟然讲得更精彩更有节奏感了。
浪批有浪批的套路,既然知道敏敏和浮云子有旧,那同一个故事反复说就可以。这样不但能防对证翻车,而且还能侧面再增加一层可信度。
可听完故事的浮云子,表情却更复杂了。
两条眉毛拧得呀...看南寿的眼神也是愈加古怪...
其实他心里也苦:贝家小娘的那只小白虎还没来得及头疼呢...南家这位居然又被仙人给奶了...这...这...
老道上前两步,仰头深望住南寿的双眼:“你方才说的...可属实?”
南寿也认真望住老道:“我发誓!”
开玩笑,花丛里游历了那么多年,浪批这点功力还是有的。
当他望住小娘说:“我好像被你迷住了”时,那刹那的认真,自信拿个影帝都不难。
老道果然倒吸一口凉气:“...你...你真敢起誓?!”
南寿左右看了看,远远朝泡过澡的那条蜿蜒小河一指:“愿指河为誓!”
他隐约记得古早还没有山盟海誓这一出,但指着河水起誓的画面好像是有的。
“嘶~~~”老道竟蹬蹬蹬连退了几步,神情大乱。
指河为誓啊~浪批终究来这时代的时间尚短,根本不明白指河为誓意味着什么。
。。。。。。。。。。
日头有些靠西时,姑苏城的高大城墙已经远远在望。
南寿大笑了声,靠,终于快到家了,郊外踏青快活倒是快活,但大半天的走下来,脚底板也确实遭罪啊。
嗯,回去得赶紧先泡个热水澡,去去乏...也不知道果果那孩子现在在干嘛。
老道依然不声不响的缀在他身后,只是不时看向南寿背影时的眼神...
他突然开口:“南寿啊...待孝期过后,你可愿往长安一行?”
浪批服的是斩衰,就算事情再大,老道也不能现在邀他出远门。
“长安?”南寿好奇回头,脚步没停。
“嗯~”老道神情认真:“你外祖不是在那么?待孝期过了,就不想去看看?...长安可是一等一的繁华热闹啊...我到时还能替你引荐...”
“不去不去~”南寿似乎只犹豫了一两秒,便连连摇头。
虽然身在个与唐朝十分相似的时空,但如今的他,确实对长安洛阳那些提不起半分兴趣。
丢开了史书趟过了江湖,天子脚下对他而言,是真没什么吸引力。
刚才那一两秒的犹豫,好像也只是为赫赫有名的平康坊。
第四十五章 唐的B面
南寿会拒得这么快这么坚决,老道确实没料到。
原本想着年轻人的心思大多一样,肯定愿意往热闹繁华的京城去走走瞧瞧。
想法是一点儿都没错。
可谁让南寿有着个老浪批的灵魂呢?
浪批甚至能隐约猜到,假老道应该是有个很有意思的身份,而且不低。
毕竟贝贝好说歹说也是知府家的嫡女,而按照老道之前的口气,敏敏身份应该是不弱于贝贝的。
所以,要么血脉尊贵,要么有个不下于三四品的家门坎儿...叛逆的豪门翘家小太妹咩?
可小太妹看起来偏又对老道很有点尊重,或者忌惮的样子。
还有那老道正儿八经说要引荐的人...
但南寿还是一点都不感兴趣。
他现在有想去做的事情。
智言当时给他的触动确实不小,他现在惦记的,是能否尽快把救助孤贫孩子们的事儿搞定。
买下一个小智言对于南府来说,并不是件多麻烦的事儿。
但要成批的收养,就没那么简单了,毕竟这时代有这时代的规则。
根据他的大致了解,这时空与唐朝有至少九成的相似,再说细点,是跟太宗到玄宗那段时间最像。
不管是物产还是律法还是风俗,都像。
虽然也有些不同,譬如他在府里那少爷的称谓。
又或者本该是江南东道的,变成了江南府。刺史变成了知府。
但社会阶层没变,依然是主家部曲,泾渭两分。
地域也没变,江南府也跟那时的江南东道一样,是沿着海边,从润州到姑苏到温州直到漳州左近那么超级长的一条。
而且,也一样迷信。
嗯,年轻时只躲在象牙塔中读史,南寿曾把历史看得很简很薄。
不就是治国嘛,多容易?
不就是分辨忠奸么?不就是抵御蛮族开疆扩土么?不就是外戚宦官财权军权、心机算计么?
若能换我去,多出来一千多年的知识,吟诗作对开银行办工厂把经济先弄起来,再火药那些几件套一上,不要太轻松。做个宰相都没问题。
可等趟过江湖回头再看,才发现自己当年的想法是有多可爱。
想真做点事情,哪儿有那么简单的。
真实的岁月,又哪像写史者们描绘的那么轻松?
就简单举个例子,如果吴老师写的《西游》要在中晚唐发行,猜猜会怎么样?
万人空巷!
但应该不是去抢着听书看书,而是把印书讲书的苦孩子给打出屎来。
西天取经找如来?还八金刚?...揍死你个瓜皮!
玄奘尊弥勒的啊~那几百年间,又何止是道释、空有那些在撕逼?
整个有唐一朝,民间的迷信风气都没被压下来过,若细翻江湖故事,甚至会发现很多小地方的官府及豪族的影响力,已经怼不过了。
人家要弄个法会吵架辩论,觉得搞快点时间放在三月合适,哪怕正是农时,你都拦不住。
招呼那么多人干嘛?有时候就为辩论一个称呼。
所以连学识浩若烟海的寅恪先生,读唐释典时都被搞得头昏脑涨,只能苦笑吐槽:“...斯盖非唐以后之中国人,拘于方以内者所能知矣。”
也许有人说,真的咩?怎么史书上没记载?什么江湖故事不会是信口胡编的吧?
...写史书的那些人当然不会细说~君明臣贤即盛世嘛~崇儒尊贤就有好日子过嘛。
但有很多痕迹,也是他们想抹都抹不掉的。
或者可以看看唐朝各个皇帝发布的各种诏敕,这东西属于不容易被篡改的部分。
也许会发现,里面跟迷信有关的部分,实在是多到不正常。
哪怕只看初唐到盛唐,那几位相对有为的皇帝。
太宗说:啊~道士以后要排在和尚前面,都记住哈~
太宗骂:法琳你个秃驴!整天妖言惑众也就罢了,还造谣说我李家是胡人之后?!老子弄死你信不信!
太宗说:哈,玄奘你不是喜欢翻译经书么?来来来,帮我把道德经翻成梵文,哥们儿要来个文化反输出。
他儿子李治说:
和尚尼姑你们有点装太过了啊,以后不许接受亲身父母和贵人的朝拜,你们得拜父母,晓得伐?
然后他们共同的媳妇武则天说:嘻嘻~不禁不禁,信才好哇~弥勒降世就是姑奶奶撒~
所以到玄宗时就更难了:
不许满街到处抄经书!
不许打着幌子骗百姓的钱!
不许...算了,哥们儿还是直接作弊吧!
于是玄宗把道德经放进了科考内容里,到后来干脆直接开了道举。
天宝这年号,有因由的。
嗯,不止进士明经,有段时间,修道也能中举人哟,而且是连续开科哟。
别说,这道举里面,还真出了两个有趣的家伙,也正是因为这两位在岭南布下种子,才有了当时大食商人纪录广州那边崇道的画面。
至于这些人物故事为什么后来在正野史里都难以寻见...猜猜会是谁干的?
几位皇帝也是真被搞到头疼。
太宗请个阿三国来的老骗子看病,最后明知道被坑被忽悠,还是只能礼遇送走。
李治得尊着玄奘,但又不能把他放出长安。
玄宗一边嫌弃,一边还得亲手注写经书,生怕经被念得更歪些。
祖宗都搞不定,你让后来的孩子咋办?
所以就有韩愈韩铁头那句著名的“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
头铁是吧?不让朕迎佛骨是吧?~贬你!~贬你是因为你读书把脑子读坏了,也不看看现在啥情况!
emm~~其实关于这部分,史书里面好像也有...但写的人是个人才。
旧唐书。
这书成于唐宋之间的五代,因为可读性和精彩程度没有宋时欧阳修他们编的那套强,所以被加个旧字。
但有一个好处,因为五代跟宋朝不一样,大唐的身子还未全凉下来,有些世俗积弊,依然留着。
那些拼命压榨生民来供养迷信的风气和群体还在。
所以写这书的也是个大才,不明说,只在全书开篇的本记第一篇里,用最巨大的篇幅,记了份诏书。
诏书是太宗他爹李渊下的,内容呢,是李渊在位时,要求整肃裁减天下的僧道庙观。
而且内容还是其次,关键是最后四个字事竟不成。
开国皇帝明发了诏书...事竟不成。
更缺德的是,接下来就直接写玄武门事变。
所以像南寿这样的老浪批,看清江湖之后再看史,感觉就丰富多了。
甚至很不厚道的揣测过,李治咽气之前改的那最后一个年号弘道。到底是他改给谁看的呢?还是谁改给他看的?
啧啧啧啧...
特仑苏的故事,他必须讲给老道听,誓也必须发。
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就是个护身符呢?对吧?
第四十六章 徐徐开幕
南寿这边拒绝的倒是轻松愉快,可明显出乎了老道的意料。
年轻人正是爱风流热闹的年纪,怎么可能不想去一等一繁华的皇城里瞧瞧?
他愣了愣,快赶几步又开口:“南...”
不曾想南寿已经笑嘻嘻的转头瞧过来,还截住了他的话头:
“叔啊~请你教功夫你不肯教,厉害朋友又不肯介绍...要不这样你看成么,干脆啊,就在我那儿落脚吧,我给你攒个家庙家观什么的,当养老之处也好,顺便还能护我周全,嘿嘿,要不下回再来个敏敏那样的劫匪,咔~又把我给绑了,多不好?是吧?”
老道恍惚了下,懊恼:“我何曾说过要什么家庙来养老?何况就你这性子,就算我日日守着怕也不得周全!...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啊,你居然就敢独自下那野河里去沐浴?!”
南寿摆手大笑:“不至于不至于,那河水最深处才没到我脖子...”
“那是因为这两年大旱!”老道气不打一处来:“你可有细看河岸边的痕迹?水至少浅了一大半!要换做往日里你试试?!”
南寿停下脚步:“...大旱?”
老道也停了下来,愤愤一甩袖子:“要不呢?姑苏这样的水乡也就堪堪能保个民生灌溉,知道再往南往西都什么样子了么?...衢州那边前阵子都有易子而食的啦!若不是...”
他接下来噼里啪啦的一堆言语,南寿已经听不清了。
整个人仿似被那易子而食四个字给打恍惚了一般。
嗡嗡作响的脑子里一时能想起的,竟是一句诗:
...是岁江南旱,
衢州...人食人!
姑苏城外的官道上,南寿在放空,浮云子在絮叨,还有好几条身影在快速从城门方向围过来。
都是特地安排在左近苦等消息的南府中人。大多都已等得心急如焚了,远远瞧见自家少爷的熟悉身影,哪能不激动。
除一个急急回府报信,其余六七个都是快步往这边小跑。
所以待南寿再次回神,胳膊已经被左右牢牢搀扶住了,身边还有各种热切的“菩萨保佑”“祖宗有灵”云云...
强打起笑容抚慰勉励了一圈,待南寿再转头往时,才发现不知何时,那神出鬼没的浮云子,竟又不见了身影。
。。。。。。。。。。
姑苏城西南角,安静的坊子最深处,是两扇半旧的黑漆木门。
“扣~扣扣扣~”在南府高来高去的浮云子,这会儿竟也知道轻轻拍打门环了。
很快,就听到门闩响动,一个高大的玄衣汉子探出头朝外只一瞧,便默不作声将人迎了进去。
不大的院子里也没见其他人影,老道穿过时的脚步又轻又快,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
两三转之后,他就到了东厢的一间静室处,这次却是直接推门而入。
迎门瞧见便是一条长案,上面依稀有香炉和佛像,旁边还有个七八岁的童子正洒扫,听到门响赶紧看过来,又急急躬身行礼:“大将军~”
“嗯~”老道点点头,袖子一拂:“...咱...要写封信。”
童子是个机灵的,应了声,便手脚麻利往西窗边去,笔墨纸砚在书桌上一一准备起来。
老道不知道在纠结些什么,又在屋里踱步了好一会儿,这才去写字,足足写了大半柱香的功夫,这才搁笔,又拿起信来瞧。
半晌,他轻叹了一声,终于还是将信纸折好封好,在封上写了些字,又封好做了印记,这才转头招童子:
“尽快让人送去...这几日我不在,可有什么事么?”
童子快步过来恭恭敬敬先把信接了:“禀大将军,东家来了。”
老道身子一震:“东家?!何时来的?你这孩子,怎的不早说!”
也顾不得看童子慌乱的模样,老道急溜溜一转身,便又往外走。
前院不大,不曾想后面还套着个精致的后院,待浮云子看到主屋外另一个约莫十岁大小的白衣小童,脚步又快了几份。
那小童看到人,先笑了起来,这才欠身:“见过大将军~”
老道走到跟前点点头,低声朝房门努努嘴:“小鱼儿,东家何时过来的?”
小鱼儿依然带着招人喜爱的笑容:“昨晚才到~”
老道点点头,正待再开口问些什么,屋里已响起了个清朗的声音:
“是谁来了?”
浮云子朝门行礼,模样也恭敬起来:“是我~”
“哈哈~”里面那声音明显多了些愉悦的情绪:“快快进来说话~”
小鱼儿不用吩咐,手脚伶俐把房门给轻推开,又笑嘻嘻让在一边。
里头只一个青年背手站着,正转身往这边瞧过来。
二十出头,身量不算高,却比例匀称。
皮肤雪白如玉,玄袍道髻,配着两道剑眉和颌下一副短须,乍一看,便是种说不清的丰神俊朗,叫人过目难忘。
老道轻轻带上门,又快步上前叉手欠身:
“奴婢见过殿下。”
“哈哈~”那青年点头笑:“大将军你回来的正好,有些事情我正拿不定主意,想找你商量商量。”
老道依然恭恭敬敬:“殿下考虑的正经事情,奴婢又能有什么主意...倒是奴婢这几天在外忙些私事,连殿下到了姑苏都未能及时侍候,还乞恕罪~”
青年摆手笑:“言重了言重了,跟我何须这般见外?...哈,倒是不曾想你在这姑苏城也有私事,是大将军你的亲戚晚辈?”
老道抿了抿嘴,又欠身:“是...南府。”
“...啊~”青年轻应了声。
“奴婢昨夜...还见到敏敏了。”老道继续。
“咦?”青年这回真有些意外的模样。
“她...把南府的少家主给绑了~”
“啊?!”
“索要两千金。”
“...唉~”在长长的沉默之后,青年终于轻叹了一声:“...那她现在...”
“奴婢把人救了出来,至于敏敏...应该是回去了吧~”
“...多劳大将军费心了...”不知怎么,青年的身形竟有了几分萧瑟:“她~唉~...那南府少主可曾受伤?”
“殿下放心,那小子么...倒是活泛的很。”
第四十七章 震惊
少爷回府了。
南寿当晚被掳走的消息,封锁的还算成功,所以府中大多数仍是跟往日一般操持着自己的生活。
但知道内情的人,此时心境却大为不同。
譬如平时看起来很有几分清冷的素言,此刻竟是跌跌撞撞跑回自己闺房的。
小娘什么也顾不得,先跑去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打量自己的模样。
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
这两天她哪里还吃得香睡得着?说时时以泪洗面有点夸张,但也差不太多。
眼前最多浮现出的,便是南寿当晚为她挺身相代的场景...若真有个不测,自己怕是下了地府,也没脸见主母了。
偏还不能寻人商量,就这么魂不守舍的独自煎熬,形象哪里还能看?
瞧瞧镜子里那张脸。
本来黑白分明的漂亮眸子,现在明显带血丝和浑浊。
脸色也暗暗的,浮肿不堪。
还有原本最娇俏粉润的红唇,干燥开裂。
就连鬓角都乱蓬蓬...
小娘这刻竟是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
南寿自己倒还成。
待被簇拥着回到南府,他整个人也已经回过神来。
脸上再不见了茫然与失落,只剩嘴角一抹淡淡的苦笑。
听到几百里外便有易子而食的消息,也叫他终于发现了自己之前还是陷入了思维惯性的误区里。
...这终究不是原来的世界和年代啊。
不是看到个插标卖首的孩子,帮着做点公益项目就能得到改善...这是真正的封建时代。
此刻的他,浑身只有一种彻彻底底的无力感。
别说如今就只是个江南土豪的身份,哪怕当时是穿到当朝皇帝身上,他也不觉得自己能彻底改变些什么。
在整个封建制度里,就算皇权本身也有自己的局限性,不是一手抓住枪杆子一手抓住钱袋子,在攒一堆历史名人就能肆意妄为的。
南寿这种老浪皮,身上一堆的毛病。但也有不多的几个优点,譬如,务实。
毕竟心理早过了一心只想做大事的年纪,也明白一个人的能力上限这回事儿。
而且,他也能看能开,放得下。
此刻的他唯一想做的...就是先洗个热水澡。
嗯,天天洗澡,哪怕被敏敏绑了,他也得找机会下河把自己洗刷一番。
这可能也是他务实的一方面吧,因为他,不想夭折。
在这时代普通人想活过四五十,可是有点小难度的,疫病就是个大关口,万一中标,再有才都没用。
力拔山兮是吧?背上身上长个疮,治不好,就得死。
学富五车是吧?来个脚气,治不好,一样得死。
而且江南这地方,在这年月,就是妥妥的脚气高发地。
南宋时候有个读书人,读书读多了,就开始发帖子,说:
哎哎哎~各位各位,我这儿推三篇文章哈,诸葛亮的《出师表》,李密的《陈情表》,还有韩愈的《祭十二郎文》,不要太好哭哦~如果看了这三篇不哭,那你们就是不忠不孝不友知道伐?...不哭不是读书人!!
而其中那篇韩铁头的《祭十二郎文》,就是说的当时江南脚气普遍性这事儿,十二郎也就是得这个挂掉的。
南寿能不怕么?而且这会儿鞋还不分左右,走了大半天的路,双脚确实有点不得劲。
于是这边交代了人去准备热水,那边就独自咔咔咔往自己起居院子去。
进了院子,静悄悄。
没听见瞧见平日里咋咋呼呼的丫头果果,也没管家贵叔的身影。
倒是有个小厮,木木然的在那里发呆。
也不是别人,小哑巴智言。
只见那孩子傻乎乎的坐在廊下,双手攥着扫帚,身子却歪歪斜斜的靠在廊柱上。一双斗鸡眼儿木然的看着丛花草,明显放空状态。
见了他,南寿心情没来由便开心了些...终究也算做了点点事情吧,哪怕只帮到一个...哈,可这孩子怎么越看越呆呢?
“小智言!~小智言!”他笑着招呼着就往前走:“偷懒被我抓到了吧?哈哈~去,去帮进屋我拿身换洗,少爷我得赶紧泡个澡~”
小智言第一声似是没听见,到第二声好像才反应过来是有人叫自己,身子陡然一震,双眼寻到南寿,便赶紧站起身来...惊慌的呀,扫帚都让他甩远了。
可他瘦瘦的身子才站起一般,便是一僵。
下一刻,已经捂着肚子瘫倒于地。
南寿看这景象也是被吓了一跳,赶紧大步往前赶,细看孩子的动静。
这一凑近,还真让他瞧出些异样来。
只见孩子小脸惨白惨白的,竟比前两日更少了几分血色,而且还有冷汗不住从脑门上冒出来。
两眼紧闭死死咬着牙关,双手紧捂小腹,似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南寿见状也着慌,又不敢轻易动他,赶紧蹲下凑近把声音放轻:
“小智言你怎么了?是吃坏东西还是着凉了?肚子很疼?到底哪儿不舒服你指给我看好不好?”
孩子明显是疼狠了,浑身轻轻打着哆嗦,却没法做出半点其它动作。
其实对小智言来说,现在一小半是疼的,另一大半反而是吓的。
自从前晚被突然的腹痛惊醒,他就觉着自己可能是要死了。
血啊,哇哇的流个不停。
偏偏果果被贵叔撵走之后,院子里竟连个哭诉的人都没。
疼了流了两天,孩子觉着自己这回果真是活不下去了。
...还好,最后还能瞧见少爷...555,原本以为能跟在少爷身边过上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了呢...这就是爹爹说的苦命么?
南寿这会儿倒是发现了些端倪...有杀气!很重的血腥气!!
他吸吸鼻子,目光急急在孩子身上梭巡,很快,便发现了小智言裤子那一大片深色的濡湿!
是血?!...孩子受重伤了?!!
情急之下,他赶紧动手去解孩子的裤带,想寻看伤口。
小智言此刻哪里还懂挣扎,心里只道要死了要死了,我要死了。
南寿扒拉了几下,震惊抬头:“你鸡儿叫人割了?!!”
又过了两秒,他觉得自己是个傻叉,但也更震惊了:“你是个娘皮?!!”
“呜哇哇哇哇!!!”小智言突然大声哭出来:“偶要死了!少爷啊~偶吊的了!”
南寿巨烈震惊:“你特瞄的不是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