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权臣的心尖子》 第1章 婴泣 亚大陆历九二一年。 现天下三分,大秦为首,次为柔然、齐。三国相安稳定,承平盛世。 齐国国都长安城,孟宅—— 孟寐噼里啪啦的拨弄算盘,盘账。对面的书桌上坐着一名安静的美少年,他手握紫竹狼毫笔,认真的抄写书上的文章。 忽而,孟寐停下了拨算盘的手,抬头看向对面安静写字的美少年……天天这样多好,偏偏离了书桌就成了混世魔王。 为了这混世魔王,她可没少给人赔礼道歉,甚至祸闯的大了,还要卷铺盖收拾包袱跑路。 人家孟母三迁,是为了有更好的环境教育孩子。她也多次搬迁,却是为避祸。真特么的,同姓不同命。 一边腹诽着一边低下头继续算账,而就在她低头的瞬间,对面的少年倏然抬起了头。 年少稚气的脸庞,眉目精致如美玉精雕细琢,一双与年龄不符的沉眸,凝视着孟寐,雪瓷玉面一片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片刻后,重新提笔继续写字。 两个人各忙各事近晌午。 孟寐合上账本,伸了个懒腰,对还在写字的少年,温柔尤带长辈意味,“长生啊,中午咱们吃什么?” 长生搁笔,静静的看着她,处于变声期但并不难听的沙哑嗓音,“寐寐,我们不是母子,你不必用这种语气说话。” 孟寐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没错,她才十八岁,不可能有十三岁的儿子。 他,是她从横尸血泊中捡来的! 她本是大秦国人,十三年前,她爹把她卖给了牙婆。牙婆又把她卖到一户王姓富商的大宅子里做丫鬟。 因为年龄太小,也做不了什么,就被王富商的娘子安排去了厨房烧火,或到花园小湖边拔拔草,做一些简单活计。有一次,她在湖边除草时,王家娘子比她大三岁的小儿子,欺她把她推进了湖里。 不会游泳的她,在水里挣扎……就在她快要溺死的时候,脑袋里忽然迸出一幅幅画面,好像是一个人的生平记忆……而那些记忆里有落水后如何踩水自救的方法。 凭着那些记忆里的方法,她费尽所有力气,踩水噗通上水面,正好有路过的家丁。 她被救了,但脑袋里的那些记忆,却一直没有消失。那是一个女人从出生到二十五岁时的所有记忆,而记忆里女人五岁时的模样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名字不同,那个女人叫木子。 托那些记忆的福,她懂了好些东西,一些人和事能看明白好多,起码谁想要再欺负她,没有那么容易。王家娘子的小儿子,也被她暗戳戳拾掇了几回,不敢轻易再招惹她了。 七月七日乞巧节,花街柳巷煞是热闹,不少杂耍唱戏的……她偷偷溜出去玩儿。 等她大半夜的从角门回来,王家大宅变了……入目的是一片片鲜红的血!到处都是尸体! 杀人了! 小孟寐吓得脸白腿哆嗦。 发生了什么?王家娘子……她忙朝正院跑去,一路所遇全是死尸,那些白天还活生生的面孔,惊恐的睁大着眼,死不瞑目。 王家娘子的屋里一团乱,虽然也有血迹,但没有尸体。值钱的财帛之物,除了毁坏的并没有少什么。 看来杀人凶手并不因财。 但她知道钱财的重要,当即四处翻了翻,找到不少银票还有她的卖身契。 一道极弱的婴泣声,突然传进屋里。 ********* ps:包子还书债啦,宝宝们喜欢的话,投喂哦(#^.^#),好评,五分,推荐票票,走起呀~ 第2章 印章 孩子?小孟寐驻足……听着是耳房发出的。 没听说王家娘子又怀孕啊,妾室更不可能,在王家娘子的严管下,别说怀孕,连能不能怀都是问题。 难道……是王老爷在外面的私生子? 切,管他是谁呢,这种是非之地,她得赶紧离开。 拿着银票和卖身契,撇腿儿要走,婴儿的哭泣声又弱了些。 小孟寐的眉心纠结起来,最后一咬牙,推门进了耳房。 更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王家娘子的尸体,竟然在这里! 还有两个丫鬟也倒在血泊里,其中一个丫鬟的怀中还死死地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只是那婴儿被透穿丫鬟身体的利剑,刺穿了幼体,同样死了。 小孟寐狠狠地打了个寒颤!……婴儿已经死了,那她听到的婴哭……难道是鬼婴?这也太! 当即两条小腿就有些发软。 婴儿的哭声再次响起。 神经紧绷的小孟寐,条件反射的睁大眼睛,朝死婴看去—— 然,死婴并没有任何动静。 并不是死婴哭的,而且发声方向也不对。 婴儿的哭声恍惚又稍大了些,小孟寐这次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染血的雕花木盆扣在地上。 声音就是自木盆里传出来的! 难道…… 小孟寐紧了紧拳,绕过几具尸体,走到木盆前把倒扣着的盆掀开—— 一个新生婴儿躺在地上,个头比死婴还要小一圈儿,两只不足核桃大的小手,紧紧攥着拳头…… 除了婴儿,还有一枚印章,黄脂玉质地。 …… 孟寐单手托腮,打量着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的长生,精致漂亮的小脸上,嵌着一双蕴藏潋滟光华的凤眸,一如既往的波澜不兴,沉静温敏,让人猜不到他的心思。 “就算我不是你娘,那也是你姐,长姐如母,懂不?看这么多圣贤书,还不如跟我学学算盘子。” “我没反对学商,是寐寐不让我碰算盘子的,让我入仕途。”少年皱眉,对她的出尔反尔似乎困扰。 孟寐:“……哼,不许叫我寐寐。”听起来跟妹妹似得。 少年低头继续写自己的字,不理某女。 瞧着油盐不进的少年,孟寐暗道:这是到叛逆期了啊! “对了,这个房子租期到了,你收拾下东西,咱们准备去金陵城。”金陵城,他出生的地方,恍然十三年,王家的灭门惨案应该时过境迁了吧。 “寐寐,我想吃汤面。”长生对孟寐道。 “什么?”孟寐一愣,后想起她一开始就是问他吃什么,“行,姐去擀面条,羊骨汤面可以吗?” “嗯。”长生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小样儿,一会儿就好,等着。”孟寐乐呵呵的离开了,去厨房做饭。 长生一直看着孟寐,直到她拐出了院子,看不到身影了,才收回目光。然后抬手从脖子里抽出一根红绳,只见上面缀着一个黄脂玉印章,对着透窗而来的阳光看,能看到印章的四面柱上,清晰的五爪金龙图案! “金陵……”眼神渐渐凌厉冷峭。 …… 第3章 青鸟传书 大秦国都城,金陵城。 一辆半旧的老马车,晃晃悠悠的进了城。 孟寐坐在车辕上,戴着棉手套的手握着马鞭,身上裹着一件看不出体形的青色粗棉大衣,肩上还斜挎一个鼓囊囊的青色布包,脸被一顶软质有檐,绣着精致青鸟图腾的深青色圆帽挡住,隐约间能看到一个尖尖的下巴和健康红晕的嘴唇。 “这大秦国的冬天,可真是冷啊!不像齐国四季如春。长生,你出马车时一定要披上狐裘,知道吗?”孟寐推开一点车厢门,对里面正在看书的长生道。 长生放下书,周身是和马车普通外表完全不同的奢华,甚至车壁上还镶嵌着照明的夜光宝珠。 他身上看似普通的冰蓝长衫,实则是冬暖夏凉的冰蚕锦。只这一套衣服,成本就不下万银。修长笔直的腿轻巧一伸,推开车厢门,弯腰而出,根本就不看一旁叠放整齐的银白狐裘。 “寐寐,我没那么娇弱。”少年变声期的沙哑嗓音,听起来有些低沉的感觉。 “你还小,才” “我不小了!” 叛逆期的孩子啊!得顺着毛撸…… “好,你不小了,那这封信你去送吧。”孟寐把斜挎着的包给长生,“要礼貌知道吗?不许冷着个脸,嘴巴甜点儿。” “知道。”长生接过信包笑了,精致的小脸儿一时间漂亮的,晃花了孟寐的眼。 某女暗道:……这么小就这么诱人,长大了还不妖孽!不行,她以后可得看严点儿,别被拐跑了……咦?她为什么要怕他被拐跑了,被拐跑了才好啊,那她就自由了啊!对,她要敲锣打鼓的喊——将来的‘儿媳妇’啊,快把你的相公拐走吧! “送完信,咱们就找地方吃好的。这里可是金陵城,亚大陆最繁华的城市,好吃的东西肯定不少。” “嗯,我先去送信。”长生干脆利落的跳下马车,从包里掏出一封油纸封口的信,又看看周围的街道标示,朝一户门前蹲着一对镇宅石狮子的房子走去。 孟寐驱赶着马车慢慢跟着他。 十三年前,她带着还是小婴儿的长生,在亚大陆四处游走。并用从王家搜刮的银子,做起了生意。 虽然中间没少被坑……但吃亏长教训,生意终究越来越红火,钱也赚了不少。 钱多了,她就想再干点什么,便开了青鸟传书,是非官家的驿传。而这个点子,来自她脑袋里木子的记忆。在记忆里,驿传不叫驿传,叫物流快递。 她的驿传多是承接民间的书信物品运送,价格也低廉。至于官家的,有官家的驿传,而官家驿传多为朝廷官用,或者是有钱有势的人才用得起,对孟寐这种对普通百姓的廉价驿传,没有那么大的排斥。但同行是冤家,有时候也会被当地的官府打压,孟寐便只能疏通。这些年下来,也练达的八面玲珑,人鬼周旋。 长生这些年跟着她东奔西跑。途中,她也几次把他送人,那些人家都挺不错,问题是这小家伙只要离开她便开始哭,白天黑夜的哭,还不吃不喝,眼看都要没活气儿了,实在硬不下心肠,她又接回来。三番四次后,也认命了,就拖带着他吧。给他取名长生,就是希望他能在这一路的颠簸中,日生夜长,生龙活虎。 第4章 送信 ‘咚,咚咚’……长生敲响了收信人的家门,“有人在家吗?” 好一会儿,才听里面传出一个老妪的声音:“谁啊?” “您好大娘,我是青鸟传书的传递员。” ‘吱呀~’木门打开了,一名花白头发的老妪从门内出来,颤巍巍的声音,“传递员?” 长生的小脸上露出朝阳般的绚烂笑容,让人见之就心情大好,“是的,您请稍等一下。”快速的打开包,取出一个油布包裹严实的盒子和信。 “长得真俊啊。男生女相,是有福气的人。”老妪看着他的漂亮模样,原本老而浑浊的眼睛也清亮了些。 “谢谢。”长生黑宝石样的凤眸弯了弯,更显出两分调皮,“大娘,您的名字是?我核对一下收信人的信息。” 老妪想了好半晌才回道:“孙……秀莲。” 说完,还有些犹疑,怀疑这名字对不对。 长生完全没有不耐烦,又问了一遍,“您的名字是?” 老妪这次点了下头,“没错,是叫孙秀莲。” “好的,现在请您在这里签个字。”长生又从灰布包里取出一支密封在竹筒里,饱蘸了墨汁的小楷笔,递给老妪,指明在单子旁边的另一张收单上签字,“如果不方便写字,按个手印也行,表示您本人收了。” “写字吧。”老妪接过小楷笔颤抖的提笔。 长生瞧着老妪写的字,娟秀不俗,但有一抹苍老颤力透纸而出。 孙秀莲三个字写好了,老妪看着自己写的字,叹道:“老了,以前的字可要比这顺眼。”然后把小楷笔递还给长生。 “老有老的风骨,年轻有年轻的韵味,不同时候有不同的解意,您不必觉得不好,反而在我看来是很好的。一般如您这般尊长都是按手印的,能提笔便让人刮目相看。” 长生收了笔和签单,把油布包裹严实的盒子和信给老妪,“这是您的东西。” “真是一张甜嘴巴,呵呵。”老妪接过东西道:“天冷,孩子穿的单薄了,进屋暖和暖和,我给你找两件我孙儿不穿的冬服,再喝口热汤。” “不用了,谢谢大娘。要是您还有什么需要,就到长青街的青鸟传书,我们希望能再次为您服务。”说完,对着老妪弯腰鞠了一躬,返身跑回了等着他的马车。 孟寐见长生完成了送信,竖起大拇指赞道:“真棒。” 然后又向老妪摆摆手,驱车离开。 老妪微眯了浑浊的眼睛,一直看着他们的马车消失在视线后,才拿着信件转身回屋。 ******* 玉福楼是金陵城最有名的酒楼之一,酒楼伙计在门口迎客,吆喝,“各位客官,吃饭的里边请~烧刀子、女儿红,荤素海鲜料,要什么有什么喽……” 孟寐和长生送完信件后,就来了这里。 伙计招呼着两人进了酒楼。 靠窗的雅座坐下,孟寐翻着菜单,“伙计辛苦了,一盘狮子头,一盘醋溜白菜,一盘油炸花生,一份油焖大虾,可以稍微甜一点儿,一盆豆腐蛋花汤,还有四个刚出锅的芝麻烧饼,尽快端上来。” 伙计爽利应道:“好咧,客人稍等,这就给您上菜。” 第5章 套路 孟寐等伙计走后,看着对面动作优雅的端起白瓷茶杯,轻啜喝茶的长生……心里纳罕,她可从来没有教过他这些礼仪,而且她也不大懂这些。但是他那份特质贵气,就跟生就骨子里的,一举一动都能成为风景。有时候,她为生意的事,火大的不得了时,只要一看到他这般优雅尊贵的模样,就立马消火了。告诉自己,老天爷是公平的,给了你这么好的一个“儿子”,其他方面再顺遂的一塌糊涂,那也太不讲理了,得磋磨磋磨…… “寐寐现在很少自己送信了。这次来金陵城,不是专门为送信吧?”长生喝着茶水,黑黢黢的眼睛,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孟寐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确实不是专程为送信。虽然你跟着我走南闯北,我也没有落下找先生教你读书,但是如果想要参加科举,就要师出有名,金陵城的斋明书院,三国排名第一。我已经找了人,只要你通过了入学考试,就能在斋明书院参加明年春天的县试。就算不中也没关系,你年龄还小,有的是时间好好学习。” “我听说斋明书院是封闭教学。学生半年才能回家一次。离家远的一年、几年都可能不归。寐寐为什么要我进此书院?是不耐烦带着我了吗?”长生的问题,带着一丝不能忽视的尖锐。 孟寐把转杯沿的手指顿住,总觉得他那双潋滟绝伦的眼睛,看穿了一切……没错,她确实不想带着他了!小子还挺有自知之明! 正好伙计送饭菜过来。 孟寐问伙计,“我听说斋明书院允许走读生了是吗?” 伙计是金陵城本地人,又在人来人往的酒楼里工作,自然各种消息灵通。 先摆放好饭菜,伙计才垂手回道:“回客官,是允许走读生了,两个月前刚开的风口,但仅限本地户籍的学生,或者在城里有房的外地学生。现在金陵城的房价和户籍都紧俏的很呢。” “好的,谢谢小兄弟。” “不客气,客人请慢用。”伙计又去别的客人那里忙活。 孟寐拿起筷子,对长生道:“我临来大秦国前,给你看了一些户型图,你选了其中一个三进的四合院,还记得吗?” 长生,“……记得。” “那个四合院距离斋明书院只有二百丈,走着也就盏茶的功夫就到了。”想她走商十几年,还搞不住个变声期的臭小子么,哼!早知道丫的会想什么…… “还有,票号的事你也知道一些,我想在金陵城试试。这件事很不好做,要和金陵城的各大钱庄、官府、名门望族、巨富交道,特别是官府的路,很不好走,更是费时候。这期间,我应该会一直在金陵城的。” “那就好,如果让我知道你是为了甩开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你!”长生从孟寐的手中抽走筷子,用白净的帕子擦了擦,才塞还给她,“吃饭!” 孟寐:“……臭小子!” 第6章 相伴 吃过饭后,孟寐本来想要带着长生去一趟驿传。但天色不早了,而且赶了一天的路,身体也乏了。 两人直奔距离斋明书院不远的四合院。 路经斋明书院的大门时,孟寐还让长生看了眼。 斋明书院的门,高大威严,两旁摆着一对威风凛凛身披祥云的麒麟。麒麟是瑞兽,象征着德才兼备的杰出人才,摆放在书院门口很是吉利。 孟寐瞧着麒麟石像,对长生道:“一定要好好学习啊。将来当个大官儿,我的生意也就更稳当了。” 虽然朝廷不允官商勾结,但是暗下是不分家的,也分不开。商人走商,都要先走通了当地的官道,才能行商。 长生一副兴趣缺缺,“寐寐的银子花上几辈子都花不完吧,为什么还要这么拼命赚?” “因为我喜欢做生意赚钱,况且……”孟寐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郑重,“钱能通鬼神,世间的一切的都能用钱来衡量。如果有什么问题,你用钱没摆平,要么是你用法不对,要么就是你给的钱还不够。” 长生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 马车慢慢悠悠的拐进了一条名叫东慈的幽深巷子里。 巷路很干净,铺着青砖石。 “就这儿。”孟寐在一扇刷黑漆的蛮子门前停下马车。 长生抬头看着空荡荡的门头,“寐寐,我记得你把齐国孟宅的门匾摘下来了?” “对啊,就在后面的行李箱里,正好挂上,省的你再做了。”孟寐从马车上跳下,四下看看,最后目光落在门口放着的粗瓷香炉上,而香炉的上方挂着门神桃符。 孟寐对着桃符恭敬的合掌一礼,“拜见门神老爷,现小女和家弟有幸在这个宅子里遮风挡雨,以后还要承蒙您多多照拂。” 俗话说,举头三尺有神明,言行有德常平安,又鞠躬三拜。 拜完后,把香炉挪开,下面压着一个油纸包,剥开油纸包,赫然是一把铜钥匙。 孟寐把铜钥匙给长生,“开门。” 长生接过钥匙,开开门,然后检查高高的门槛,见没有留车轮道缝,但两边门轴处,有活扣,门槛是能拆卸的。 遂下了门槛, 孟寐赶着马车进门。 三进的院子,迎面是一面影壁墙,上面画的是连年有余的吉祥图。 孟寐道:“这个影壁墙,我要换成三元及第,或者平步青云。” 长生道:“我觉的金玉满堂挺好。” “金玉满堂是不错,但是这不是供你读书的学房嘛,咱们还是学业为重。回头再置办宅子,再弄个金玉满堂。” “寐寐,如果我没能当上官呢?”长生问道。 孟寐看他……就他这从小就不同一般人的霸相贵气,不当官不可能啊!还必须得是高官!当然,也可能是‘自家孩子,没人比得上’的心理作祟。 “那就跟着姐经商,姐这么大一摊子生意,正愁没有人手呢。”拍拍他现在还很单薄的肩膀,“放心吧,一切有姐呢。” “我会一直跟着寐寐的。”长生薄薄的唇边露出浅浅的笑。 第7章 酒后好吐真言 孟寐看着他的笑容,再衬上他那张精致的过分的小脸,真真是移不开眼! “你……不许叫我寐寐,要叫姐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咱俩没有血缘关系。”长生重申,赶着马车继续往里走。 孟寐瞪大眼,“没血缘关系也是你姐。” “不是!”长生就不不认她是姐姐。 孟寐心里的火,开始蹭蹭蹭的往上窜……十三年啊!真是养了一条白眼狼,如今连个姐姐都不喊! “寐寐,咱们也算是乔迁新居了。晚上喝一杯吧?我去年酿的桃仙醉。搬家的时候,从桃花树下挖了出来,就在后面的书箱子里。要不要尝尝味道?”如画的凤眸,眼头下弯,似狡猾的狐引诱孟寐这只凡人上钩。 “好……呃……不,不行,不行。”孟寐的脑袋瞬时迷糊,好在最后还是坚持住了一丝清明。 实在是,不能不拒绝啊! 喝别人酿造的酒,她是千杯不醉。喝长生酿造的酒,她一壶就倒,而且她还有个酒后吐真言的要命毛病,问什么回答什么,都是实话!长生的身世,就是她在第一次喝他酿的酒后,醉了说的。从那以后,她基本上都不怎么喝他的酒了。 “寐寐就喝一点。帮我尝尝味道怎么样。明年桃花开,我好改进酒方,也暖暖身体。”长生希冀的眼神望着孟寐。 孟寐对他这个眼神,实在是扛不住,‘拒绝’立时粉碎一地,“……成,那、姐姐就帮你尝尝。” 马车在第二进的垂花门前停下。垂花门的门槛是死的,下不来。 孟寐让长生先把马车上的东西都卸下,一会儿再往里搬,她先进里面看看格局,怎么拾掇。 进了垂花门,孟寐沿着抄手游廊打量整个内院。 庭院中有一些枯萎的植物,假山叠石、干涸的小鱼塘。现在是冬天显得萧条,来年春天应该颇有景致。东西厢房很规整,门窗重新油漆过桐油,味道已经散的差不多了。正房是标准的三大间,中间是堂屋,两侧是书房和卧房,再两边是耳房。正房的后面还有一排后罩房。 很规整的一个四合院,没有可挑剔的地方。 看完格局后,孟寐就返回了垂花门,见长生已经把车上的行李都卸下,道:“房子不算大,但五脏俱全。今天晚上先凑合一觉,明天再具体布置。马房在南房旁的屏门内。一会儿,你把马车安置过去。” “嗯。” “好了,咱们开始搬吧。”孟寐一撸袖子,先抱起一个衣服包袱。 长生抱了最重的书箱子。 …… 一直忙活到亥正时分,也就是夜里十点左右,孟寐腰酸背疼的,在一把掉了漆的靠背椅上坐下,搓着冻僵了的手。 “真是冷啊,还是齐国舒服,四季如春,温湿皆宜。” “寐寐,喝酒暖暖吧。”长生拿了一小瓶酒递给她。 “桃仙醉?” “嗯。” 孟寐犹豫了下,但终是没有拒绝,实在是太冷了,需要一点能暖和的东西。 第8章 独占欲望 长生朝西屋走,“我铺床,你喝了酒就赶紧休息。” “西屋你睡就好。还有东屋的书房,你在里面读书。我住西厢房去。”孟寐打开酒瓶,闻着醉人的香味,喝了一口……甜辣甘醇,顺喉而下,继而一股热流传向四肢百骸,全身都暖洋洋的。 “你睡主屋,我睡东厢。”长生回道。 “东厢我要当帐房。”孟寐喝着酒,摆摆手,“这些事我说了算,少跟我打别。” 一般孟寐说出‘我说了算’时,那就是不能再商议了,再反抗必然惹她生气,长生深谙其性,微蹙了眉,“那……起码今晚,你和我一起睡主屋。” 孟寐又喝了一口酒,眼波带了一丝微醺,睨着他,“都十三了,又不是三岁,还要陪着睡啊。” “……冷!”长生说着,一扭脸看其他地方,似乎这个字,让他羞于启齿…… 孟寐直接笑了,瞧着他别扭的小模样,真是舒畅! “好,今天晚上没有炭火,咱们姐俩就挤一挤取暖。明天,明天姐姐就给你置办最好的无烟银炭。” …… 不算宽敞的廉价木床,孟寐和长生紧挨着躺在一起。 孟寐自长生出生就带着他,这样一起睡的时候,真是要论年数,所以也没有多想,只作是很平常的一起睡觉而已。 长生则不一样。自从知道自己和孟寐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后,心态就转变了。特别是他渐渐长大,对孟寐更有了一种来自本性的霸占欲,这种欲望让他惶惑不知所措,但他又很肯定他想要这种欲望!他要独占孟寐,不许任何人染指! 孟寐睡到沉处,就成了一只大螃蟹,横行八叉的。 长生被挤在了墙角,坐着抱腿取暖。一双黑幽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盖着双层被子,身下躺着他狐裘的孟寐。 “想要甩开我,没门儿!”无比笃定的语气。 沉睡中的孟寐,正在做数金子的美梦……忽然,一条看不到龙尾的巨大金龙,长吟着,自云霄俯冲而下,一口吞了她的金子! …… 转天,孟寐睡醒,已经日上三竿。 夜里做的梦,隐约残留,好像有什么东西抢了她的钱,令她心情颇为不爽。 堂屋里传来食物的香味。 孟寐揉揉饥肠辘辘的肚子,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长生已经把饭备好,见她起来了道:“寐寐我买了早饭。” “辛苦啦。”孟寐快速洗漱完毕,坐在了餐桌前,先喝了一碗盛好的栗子小米汤,浑身暖洋洋的舒服! “好吃!” 长生又把一盘包子推给孟寐,“寐寐,我买早饭时,顺便去了一趟家具街,买了一些家具,应该很快就送来了,你看看合不合适,不合适再让他们换,掌柜们都承诺包退包换。” “你的眼光我放心,就按你买的吧。银子够不够?不够从钱匣子里拿。”孟寐从来不管长生用钱。他是趴在她背上,看着她一分一文的赚钱……其间的辛苦他都知道,所以从来不胡乱挥霍,而且买东西时,比她还会砍价,加上长得好看,那些掌柜的也乐意给他便宜。 第9章 急活儿 “吃了饭,我要去一趟驿传交单,再去人力市场找几个佣人。” “我和你一起去。” “我自己就行。你在家里抓紧时间看看书,明天或者后天咱们就去斋明书院。”孟寐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呀,白菜馅儿的,白菜百财,好兆头。” “……你怎么那么喜欢钱?” “怎么说呢,人活着还是要有点追求的。财、色、权、名、势,后面四个都要以财为基,有了财,基本上就能拥有后面四样,或者容易拥有。” “无欲无求,一身落拓自由,应该也不错吧?” “错!大错特错!人转生到世上,都是有所求才来的,不然初生婴儿的手为什么是紧紧攥着的,正是要来抓取什么。即便念经的僧侣,不一样在追求功德圆满,修得真佛正道。如你所说的无欲无求,反而是欲的最高境界,因为他追求的是意识上更高层的需求。姐希望你跟姐一样,只追求这些俗物,能看得到、摸得到就好,那些缥缈的往往不会有好下场。” 现在的长生,尚不明白孟寐的话,甚至有些不以为然。但在水流花落后,却发现孟寐说的……简直让人想要原地掐住她,骂她混蛋! …… 长青街,金陵城最繁华的商业街。 青鸟传书就开在这里。高三层的楼,此刻里面的工作人员进进出出匆匆忙忙,大冬天的额头上都冒着汗。而这栋楼的旁边,有一个名叫青鸟百货的大商铺,里面的商品也是琳琅满目,有茶叶、绸缎、皮货、成衣、手工制品、海外工艺品等等,客来客往好不热闹。 孟寐裹着昨天的灰蓝棉大衣,身上斜跨着灰布包,头上戴着象征着青鸟传书传递员的帽子,进了楼。 到收单处递了签收单子,她就准备离开了。来金陵城,主要是为了长生读书的事儿,得先把这个事儿办妥了,再来管驿传的账务不迟。 但,就在她准备走的时候,有人拦住了她。 是驿传的人,胸前挂着一个竹制名牌儿,上面写着特传部管事——宋福。 特传部区别于普通传递,是专员专项的传递部门。也不同于普通传递的低廉收费,特传部的收费很高,高价自然对应的也是高效快速的专线服务。 “宋管事好,您这是?”孟寐问道。心下暗自嘀咕,难道他认出她了吗?不应该啊,金陵城的青鸟传书是她的心腹掌柜齐峥负责的,她从来没有来过。而这世界也没有照片技术,她这个大东家长得什么模样,除了各地掌柜,应该没几个人知道。 宋福道:“是这样的,大妹子。我这里有个急活儿,你有时间接吗?” 实在是太忙了,整个驿传的传递员都没有空闲。孟寐这个刚交了单子的应是空了活儿的,所以宋福才拦住问她,并非是知道她的身份。 孟寐瞧着宋福一脑门的急汗,道:“可我不是特传部的啊?”虽然普通传递员也能接特传部的活儿,但一般都是专员负责的,专员的综合能力高于普员,送达效率自然也更高。 第10章 棘手的信 宋福道:“特传员都出去送信了。你如果有空,就先帮忙把信件取了,不然回头这家人一闹,再有镖局一掺和,咱们驿传肯定要鸡飞狗跳闹几天。” “这是什么活儿?”孟寐还奇了。 宋福道:“也不是什么麻烦活儿,金陵城外到金陵城内,小半天一个来回的事儿。但是活儿急,要立马过去。” 孟寐想了下,说来是自己的买卖,先赶着急的做吧,下人可以明天再找。 “那成,我接这个活儿。” 活儿接了,在登记取件时,有其他传递员看到了她接的活儿,摇了摇头,告诉她最好找个搭伴儿的,防着出什么意外。 孟寐当即顺水推舟,说让他跟着一起去。这单子的提成,到时候全给他。 除了基本工资,传递员每完成一件收送任务,都会得到额外提成。特传部的收费高,自然提成也高。 对方听到孟寐的话,似乎心动了,但最后还是摆摆手,表示自己也有活儿,拧着信件包走了。 要找个搭伴儿的?孟寐越来越觉得蹊跷,又仔细看了看这个信件。 113478号信件。113478,这种数字叫阿拉伯数字,是从木子记忆中借鉴来的。比屈曲繁琐的亚大陆通用文字亚文,可简单的没影子了,也是青鸟传书独一家的字。不过随着用的人多,也在逐渐的传开。 113478号信件。取件地址:金陵城果树村福寿巷王老山家。送件地址:金陵城牛街陈宅陈平安收。运送物品——陈琮。 陈琮……像是个人名啊,难道信件是人吗? 青鸟传书一般都只接书信,包裹等非活体物品。也有部分驿传会接活物,但也只是送猫、狗、或者鸡鸭猪羊……这种禽畜活儿,还得是距离不超过百里的。人信,是不接的。毕竟人和死物件儿,阿狗阿猫不同。可也没有特别明确规定,不接收人,看来对方是钻了青鸟传书的空子。 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测,孟寐又去找了宋福。 宋福告诉她,信件确实是人,而且这家人还就瞄准了青鸟传书来送信。一般护送人这种活计是镖局的差事。这个陈琮,可是让驿传惹着了镖局。现在镖局的人,就等着看青鸟传书的笑话,只要这个陈琮的信件送砸了,那青鸟传书在金陵城的名声肯定会有所影响。 还有这个陈琮,也不是第一次送了,而是第四次。每次在接人的时候,都会遭遇到阻拦,甚至有时候还会来硬的。 难怪之前有传递员建议她找个伴儿。 可她一时去哪儿找? 孟寐忽然醒起她今儿要去人力市场雇人,看来她要先雇个壮丁了。 出了驿传,孟寐直奔人力市场。 因差事着急,所以出大门的时候,差点儿碰到一辆马车。那马车可不简单,马是上等的好马白蹄乌,车厢是金丝黄梨木,价值千金。 孟寐瞧着马车一愣,然后匆匆道了声“抱歉”,就闪身走人了,也就没有看到,那在听到她的道歉声后,被急急撩开的车帘子。 “齐掌柜,您回来了。”有人看到车帘子内的人后唤道。 …… 第11章 屁股小,生不了儿子 嚣乱的人力市场大门口,一名穿着浅青色棉服的少年,手里拿着一本书静静的看着。 先不说他能不能看进去书里的内容,光这个画面,就挺奇葩的。加上少年的模样实在是俊秀,五官精致漂亮,所以不时的有人驻足看他。 孟寐也来了人力市场门口,远远的她就瞧见了看书少年。想看不见也难,谁让他周围围着那么些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大促销呢。 路边有零星枯草,她薅了两根儿,悄悄绕到少年身后,把草插到了他的头发上。 “卖身了嗨,大家看看这小伙子怎么样?一百万两黄金的卖喽。”孟寐高声吆喝。 这里的人如果要卖身,孩子的话,是在头顶上插根草。妇人是在颈间戴一个茅草环。男人是腰间绑一个草腰带。 顿时围观的人,有人起哄,“一百两黄金怎么样,把万抹了。” “太贵了,买不起啊。” …… 长生直接把头上的那根枯草薅下来,不理周围人,问孟寐,“我只值一百万金?” 只值?这是不满啊!孟寐语重心长道:“一百万金,不少了!” “就是啊小兄弟,这都是没听说过的天价儿了,俏红楼的头牌也才一千金,还的是没挂过堂子的清倌。” 长生不理起哄架秧的众人,反口问孟寐,“你多少银子卖?” 孟寐上下看看自己,摇头摆手,“不行,我这……没人要啊。不信你问问他们。”一指起哄的人群。 就有搭腔的—— “太柴,屁股小,生不了儿子。” “皮肤不白,不美。” “脚大手粗……粗使丫鬟还行。” 听着评头论足的话,孟寐:“……” “二两银子?” “顶多三两。” “闭嘴!”长生呵斥了一声。 虽然他年纪不大,但是骨子里有种让人难以抗拒的威慑,这是由生俱来的东西,虽然后天也能培养出来,但先天的显然更为不凡。 所有人都是一愣。 孟寐是一手把他带大的,最了解不过他是什么德行。一般这种气势出来,就是很不高兴了,甚至会惹出什么事端出来。忙扯了他往市场里走,“走走走,我今儿还有一趟取信的活,得抓紧时间了。” “你去接活儿了?”长生不悦道。 “赶上一个棘手的,我过去看看。” “棘手?” “信件是人。” 东寻寻西找找,孟寐雇了一个名叫平三的男人。模样很普通,属于掉人群里找不着的,但个头高大身材壮硕,很是有把子力气。更巧的是,他就是果树村人。 出了人力市场,又去马车行,买了一辆马车。 至于孟宅里的马车,虽然外表看着普通,里面实在是装设的非同一般,是长生专用的马车,不会拉其他活儿的。 一行三人,乘马车匆匆前往果树村。 平三很擅长驾驭马车,一路稳稳当当的出了城。 路上孟寐还向平三打听了下果树村的事儿。 果树村因田地都是山坡地,种粮食欠收成,但种果树结的果子格外好吃,甜的很。所以取名叫果树村。 第12章 打听 平三在家排行老三,上头有两个哥哥,下面还有一弟一妹,兄弟姊妹共五个,是人丁兴旺的门户。家里也是种果树的,但地块不大,早早就把果子处理完了。又是冬天,闲活儿,就出来找事做。 “你认识你们村……”孟寐打开自己的信包,掏出写着信件信息的信,“福寿巷的王老山吗?” 平三一拍大腿回道:“那太认识了啊,王老山是我家对门。” “啊?”孟寐意外,“那还真是巧了!那王老山家的陈琮你了解吗?” 平三回道:“太了解啊,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特别是这个陈琮,三街五巷没有不知道的。” 陈琮,又名王宝柱,是王老山早年走丢了的孙子。王老山家里有钱,两座山头都是他们家的,每年光卖果都不知道赚多少银子,还有其他的店面生意,妥妥的村里首富。 王老山自打丢了孙子,就一直撒人出去找。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王宝柱找到了。原来,王宝柱是被一个人拐子拐走的,后来卖给一茶户当儿子,取名陈琮。 王宝柱走丢时才一岁多,找到他时已经七岁。五年多在陈家成长,加上走丢时幼不更事,所以不可能和突然冒出来的王老山回去。 但王老山的独子得病死了,膝下已经悬空。这个王宝柱是他王家最后一点儿血脉,不可能放过。 茶户陈家,对这个聪明乖巧的孩子特别喜欢。还有这个孩子命中带财,自打进了陈家后,陈家的买卖是越做越好,甚至久不能生的陈娘子,还怀孕得了一个白胖闺女。如此,跟福宝一样的陈琮,陈家也不想放手。 两家人,为了孩子,你争我抢,谁也不让。最后找官家,官家判定王宝柱回王家,王家付给给陈家五年半的抚养费。陈家也是万贯家财,不要抚养费,他们就想要孩子。孩子也死活要在陈家,最后官家考虑再三,又给判了,十三岁舞勺之前,王宝柱可以每年在陈家住半年。直到舞勺之后,他需要定居回王家。或王家放弃了,才可以选陈家。 就这么送过来,接过去,接过去,送回来……四年过去了,也到了关键抉择的一年。如果,王家不放手,陈琮最后只能叫王宝柱,而这次去陈家,应该是最后半年了。 果树村到了。 正逢果树村的赶集大会。 孟寐看看天时,对平三道:“饿了,咱们找个地方先吃点东西吧,你们村里有什么好吃的饭馆吗?” 平三一甩马鞭子,“都到家门口了,东家如果不嫌弃,就去我家吃吧,我娘烧了一手的好菜。” 孟寐看着平三的体格,“能看出来。”不然也养不出这么壮硕的孩子,“会不会太叨扰了。” “东家说的什么话。而且东家要去王老山家,也就我家对门,再合适不过了。”平三赶着马车往自己家走。 “那谢谢啊。”确实是很方便,正好吃了饭,接活儿。 “东家不用客气。”平三爽朗的笑了笑。 第13章 礼 路过一个猪肉铺子,长生让平三停车。然后他走到猪肉铺前,要了一条肥猪腿,足有二十斤,用油纸包了。 孟寐莞尔,这孩子性子是挺拧巴的,但办事滴水不漏。如果他们是去达官贵人家,自然不能买猪肉,那得是能摆在面儿上的精巧物件儿。农户的话,送的东西,就没那么多讲究了,越是这种接地气的越好。 到了平三家门口,孟寐先朝错对门的王家扫了眼。砖墙青瓦,门楼上挂大红王字灯笼,铁梨木门,光看这扇门,也能想到,这是户有钱的。 至于平三家就普通了,泥巴墙,榆木门,门上还贴了两张掉色的门神画。 平三直接推开了门,邀请孟寐和长生进门。 “娘,我回来了。”平三冲院内喊道。 堂屋里出来一个妇人,身上的褚色粗布衣服还带着布丁,身后跟着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长得也很像,瞧着是龙凤胎。 “三儿,你不是进城找活儿了,怎么回来了?这两位?”平氏问道,然后看着孟寐和长生,特别是长生,好看的孩子总是格外吸引人目光。 平三回道:“这位是雇佣我干活儿的孟东家,来咱们村里办事,巧了,正是咱们对门儿的王老爷子家,所以我就请孟东家来家里吃顿便饭。” 长生上前把手里拎着的用油纸包着的肥猪腿,递给平氏,“打扰了,大娘。” 平氏一看到大猪腿,顿时不好意思了,“哎哟,这使不得使不得,快拿回去吧。你们肯给我家三儿赏饭吃,就是我们的大恩人了,可不能再收东西。” 平三一开始见长生买猪肉,以为要带回城里。没想到是送给自己家的,也上前拦,“少爷使不得,少爷使不得,您和东家能来咱这陋门吃饭就很给面子了,千万不用客气。” 孟寐从长生的手里接过猪腿,硬塞给了平氏,“平大娘拿着,我们也是临时决定来的,没有准备,快拿着吧,不然我们也不好意思吃饭了,赶紧拿着。” 孟寐天生一种信服力,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听她的。 平氏拎着手里沉甸甸的猪肉,盛情难却,“那、那行,大娘就脸大的收了。三儿,好好招呼贵客,娘去做几个拿手菜,你把你爹藏的好酒烫一壶。” 孟寐忙道:“不用不用,就随便做口吃的就行。” 平三也道:“东家确实有紧急事,娘,您手脚麻溜的。” “放心吧,最多两刻钟。”平氏立刻急匆匆的去了厨房,两个孩子也跟着要去,被平三给拦住了,“跟三哥玩会儿,让娘做饭。” 两个孩子有些怕生,紧紧地贴着平三的大腿,瞅着孟寐和长生。 长生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两块用油纸包好的羊羹糕,递给两个孩子,“喏。” 孟寐瞧见羊羹糕,这是自己喜欢吃的啊,忍住抢一块儿的冲动,对两个孩子道:“拿着吧,甜甜的可好吃了。” 平三摸摸弟弟妹妹的头,“去吧。” 两个孩子这才先后接过羊羹糕,然后又齐齐的向长生道谢:“谢谢哥哥。” 长生浅笑了下,“不客气。” 而他这一笑不要紧,直接看呆了两个孩子,就连平三也愣了愣神。 …… 第14章 她是东家(一) 平氏手脚麻利,很快就四菜一汤端上了个桌。 “好香啊!”孟寐由衷赞道,从齐国到大秦国,这一路光下饭馆子了,好久没吃过这种暖香温馨的家常菜。 平氏搓着手,不好意思道:“也不知道东家喜不喜欢,快尝尝。” “好,谢谢平大娘。”孟寐拿起筷子,先吃了一口白菜粉条炖肉……又软又清甜的白菜透着猪肉香,还有花椒桂皮增味儿,裹带着一股热意进了肚子,身体也跟着暖烘了起来。 “好吃!长生你也吃,绝对是你没吃过的味道。”孟寐招呼长生,然后对平氏道:“我叫孟寐,您叫我小孟就行。” “那好,我托个年头喊你一声小孟。”平氏淳朴笑道。 “嗯。”孟寐应道:“平大娘也过来一起吃啊。这么多菜。”虽然只有四个菜,但每个菜量都很大,很实在,也能看出平氏的为人。 平氏忙拒绝,“不用不用,我厨房还有活儿。”说着就要带着两个小的孩子走。 亚大陆世风男尊女卑,有外客时,女人不能上外桌。她以前做买卖的时候,也因为是女儿身吃了不少亏,但她就是不信邪,就不信女人直不起腰来,非要在男人的淫威下活着。她招工,不光招男工,也招女工。青鸟传书里,就有不少女传递员,她们送信件,完全不比男人差。 “平大娘坐下吃。”孟寐拍拍身边空着的座位,“还有小文、小姿也坐下一起吃。”那对龙凤胎的名字,男孩儿叫平小文,女孩儿叫平小姿。 平氏还是碍于老辈的规矩,推拒着,“不用了,不用了。” 孟寐道:“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说着就撂下了筷子。 平三忙招呼他娘,“娘,您陪东家吃饭。” 听到儿子也让她坐下吃,平氏才犹豫着坐下。 “哎哟,活大半辈子了,还是头一次上桌。”平氏摸了摸耳鬓的头发,似乎很羞涩。 孟寐又拿起筷子,“我经商有十几年了。走南闯北,跑西奔东的,也见识过不少。在咱们亚大陆往东航行四个月余,有一个叫百部的岛国,那里的女人不光能当家作主,连王也是女的呢。” “是吗?这可稀罕。”平氏惊讶不已。 不光平氏,平三也很愕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 一顿饭,宾主尽欢的结束了。 平三对孟寐所说的经历向往不已,“下次东家要去哪儿,带着我吧,我也想出去走走。” 孟寐看看平氏,摇摇头,“父母在不远行啊,而且你也到了娶妻的年龄了。” 平氏是个通透人,立刻明白了孟寐的意思,看了看平三,言道:“小孟东家,您就带着他吧。要说远不远行,也没什么,我们家小子多,传宗接代的有的是人。他愿意出去见见世面也好,都说好男儿志在四方,总不能都在这土坷垃地里一辈子。” 孟寐闻言有些意外平氏的想法,毕竟做母亲的,哪有不想孩子在身边,承欢膝下的。 第15章 她是东家(二) “平大娘心胸开阔,尊重孩子们的想法,挺好。只是我暂时不会离开金陵城,我弟弟要读书,我要陪着他。如果平三兄弟喜欢干一些跑路的活儿,不如……去青鸟传书吧,那里挣的钱多,跑的地方也多。” “青鸟传书是好,但是听说里面收人要条件,其他的都问题,就是识字,我这……”平三不好意思的挠头,“我就读了两年开蒙,很多字都不认得。” 长生接话道:“其实进驿传最主要的是品行清白,如果只是不识字,会有专门的教授管事,安排你学习。” “有这好事?”平三惊讶。 长生指了下孟寐,“她就是青鸟传书的大东家,三国之间的青鸟传书都是她的。” 突然被揭穿了身份,孟寐很是愣了下,然后见一屋子五人十眼的看着她,只好点了点头,“是,青鸟传书是我的。” 顿时,平氏激动不已!青鸟传书的工钱可高的很,勤快点送信,一个月可有十两银子的收入!他们辛辛苦苦种一年果子,也不过才赚三五两的,再刨去开支,几乎剩不下什么。 “谢谢大东家赏饭吃,谢谢大东家赏饭吃。”说着就要跪下了。 孟寐手脚快,又挨着坐,忙拉住了她,“平大娘坐下说。” 平三也道:“谢谢东家,我愿意去青鸟传书干活。” 孟寐看看平三,“行,那今天这单活儿,正好你能跟着看看。如果这活儿不喜欢的话,还去我的宅子里做工,也可以的。” “是,是。”平三忙应着:“一定会好好学,好好做。” 平氏也感激不已,“按理说,您给我们这么大的好处,我们也是一定要好好谢谢您。” 这是村里的老规矩,谁要是给帮了忙,本家都要谢礼。人家不能白给你便宜啊,何况还是能养家糊口的营生了,更是要谢。 说着话,平氏的男人平大海回来了,肩上扛着锄头,推门进屋。 一看家里来了人,而且自己的三儿子也回来了,平大海放下肩膀上的锄头,先客客气气的道:“来客人了?” 平氏当即介绍了孟寐和长生,特别是孟寐是青鸟传书的大东家,还有平三也要去当传递员的事,重点说了说。 听罢,平大海也激动了。传递员只要跑跑腿,就能赚到银子,还赚得多,真的是上好的差事。而且有这个差事,媒婆也好给说亲事。现在没有一个好前途,连媳妇都说不上。 “谢谢大东家,您是咱们的大恩人,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不用不用,平大叔快别客气。” 说话间,对面王家的大门开了,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孩子从里面出来,手里还牵着一个十一二岁的粗衣少年,应该也是干活儿的小家丁。 孟寐顾不得和平家人再寒暄,忙过去了,“请问,王宝柱在不在?” 丫鬟警惕的看着孟寐,“你是谁?” 平氏走了过来,对丫鬟道:“莲妞,这两位是青鸟传书的人,有正经事,如果宝柱少爷在,赶紧传一声。” 第16章 她是东家(三) 莲妞和平氏关系也不错,少了些戒备,回道:“平婶儿,少爷倒是在呢,只是老太爷说过……今天不论谁来,都拒不见客。老太爷还特别交待,凡是青鸟传书的人,来了就都打出去。” 长生正蹲在王家的围墙根下,拨弄一堆石头,听到莲妞说,要把青鸟传书的人打出去,站了起来,然后看向莲妞,“你刚才说什么?” 莲妞本是十三四岁的丫头,情窦初开的年龄,乍一看到长生,特别是他的脸庞,直接愣住了。以至于,根本就没有听到长生问什么。 孟寐看看莲妞,再看看长生,突然笑了出声,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象征着传递员身份的青色绣青鸟的帽子,扣在了长生的头上,挡住了他大半眉眼。 莲妞这才回过神儿,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孩子!不禁微红了脸庞,声音也软柔了许多,“我们老爷不见青鸟传书的人。” 长生虽然头上戴了一个帽子,遮挡了绝色眉眼,但修饰的脸庞愈发精致,尖尖的下巴,薄薄的粉唇,有种男女莫辩的漂亮秀美。 莲妞扫了一眼,忙脸红耳赤的低下头,怕自己再丢了神儿,“反正就是不见。” 孟寐暗道麻烦了,难怪其他传递员说让他带个人,这还真有可能信没取着,反被胖打一顿。 平大海作为对门邻居,很清楚王家的那些事。 略一思忖便明白了,问孟寐,“孟东家可是要接柱子去陈家?” 孟寐道,“对,平大叔知道?” 平大海笑道:“邻里邻居的,吃什么饭都能闻到味儿,何况是这种十里八乡都知道的争孩子官司。孟东家等着,我进去帮您说两句。接不接人的,指定先让你们见着。” 平大海也是热心肠儿,当即就推开了王家的大门进去了,“老太爷,我大海啊……” 孟寐见平大海进去了,对平氏道:“真是添麻烦了。” “客气啥,都不是事儿。”平氏满是岁月痕迹的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 莲妞拉着的少年扯了扯莲妞的手,小声怯怯道:“我们不要去赶集买菜了吗?” 莲妞不太想走,特别那个很漂亮的男孩子,她还想多看看,便道:“等一会儿。” 片刻后—— “孟东家请进,老太爷答应见了。”平大海从门内疾步而出。 孟寐忙道:“谢平大叔帮忙。” “孟东家千万别客气,我引您过去。”平大海热情道。 王家是一个四进的大院子,比孟寐买的房子还要多一进,墙垣屋瓦都颇为讲究,庭院里种着一些冬青树,腊梅树。腊梅树上鼓着花苞,瞧着再来一股寒风就能开,到时候幽香远袭,应是不错。孟寐瞧着花树暗道,回头她也要买两棵,种到院子里,恰有意趣。 一行人,进大门,绕影壁墙,又走了一段,才到了正院堂屋。 此刻,堂屋里很安静。 不是没人,有一老一少。 小的是王宝柱,孟寐要接的信件。 老的是王老山,手里拄着根古藤拐杖,神色不悦。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大眼瞪老眼。 第17章 证血缘(一) “王大爷,我是青鸟传书的传递员孟寐,您可以叫我小孟,我过来是取一封叫陈琮的信。”孟寐面带三分笑,十分客气道。 有道是举手难打笑面人,王老山不是不讲理的蛮霸,所以再是不高兴,她这一脸和气,也要给两分情面。 “宝柱是我王家的孙子,身上流着我王氏的血,凭什么去他陈家。他陈家也不是没有孩子,拽着我的独苗孙子算什么事儿?小孟专员,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王老山说话也客气。 孟寐暗叹:有理无理又能如何,她是来取信送信的,不是来当判官的。 扭头看向名儿叫陈琮也叫王宝柱的少年。这一看,眼前一亮,好一个有福气的少年郎。总角密发,大元宝耳朵,剑眉飞鬓,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高鼻挺直,一张天生的福气笑唇。 这孩子长得不错,她看着也喜欢。再看看身边的长生……冷沉着一张精致至极的脸,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旁观模样。 孟寐:“……” “王大爷您的意思我明白,也听说过这位小兄弟的事儿。按官家说,他到了舞勺之年,才能真正决定是谁家的人。现在他还没有过十二岁的生辰吧?”孟寐看向王宝柱。 王宝柱开口了,“还有七个月。” 变声期的少年,声音粗粗嘎嘎的,不太好听。 长生也一样,不过他还可以,并不难听,或许是她听习惯了吧。 孟寐道:“既然还有七个月,那眼下,还是先按官家说的办比较好。” “不行!”王老山就是不答应。 孟寐垂眸想了下,然后问长生,“你说怎么办?” 长生看看王老山,再看看王宝柱,疑惑道:“你们真的是亲爷孙吗?怎么哪儿都不像。”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老山的老脸一黑,用力一顿手里的拐杖,发出‘咚——’的一声震响,怒喝,“来人,把他们给我打出去!” 当即从门外进来几个高壮家丁,往门口一站,压迫力十足。 孟寐见状,眼皮跳了两跳…… 而长生立刻挡在了孟寐身前,单薄的小身板里竟然散发出不输几个家丁的气势,冷冷的盯着他们。 平大海忙作和事佬,怎么说这位小孟姑娘,可是他儿子的东家,如果在这儿出了事,他儿子的前途可就没了。 “老太爷不气,不气,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平大海,咱们可是对门邻居,平时我也没少帮衬你家,你怎么能偏袒外人呢。”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偏袒外人。长生还是一个孩子,跟咱家小文差不多,小孩子说的话,老天爷都不怪罪,您也别跟一个孩子一般见识。要不这样,您看我这张面子,怎么样?” “好,我就给你这个面子。”王老山又对孟寐道:“你们走吧。” “我知道一个法子,可以证明王大爷和王宝柱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长生语出惊人。 只是这次,王老山没有再气急败坏的要撵人,而是眯了老眼,森森的盯住长生,“你有法子?你有什么法子证明。” 第18章 证血缘(二) 孟寐若有所思,便是滴血认亲都不准,他能有什么法子? 长生道:“虫师族有一种虫,可辨血亲。我们青鸟百货里,正好有虫师卖。” “虫师族?”王老山的龙钟老眼,流露出震惊之色,显然是知道这个族的。 传闻虫师族人擅长奇门诡术,可以溯古观未来。因其曾介入皇权之争和其诡异强大的力量,而被各国天家所忌惮,也曾不止一次惨遭灭族。但不论怎么灭,虫师族就跟他们所养的虫一样,死而不僵,一得生息便会萌芽。后来虫师族的族长为了后代子孙能过几天平稳日子,和各国皇帝签了和平契约,并立毒誓绝不干涉朝堂之争,否则虫死族灭,才算消停了下来。但就算如此,也没听说有虫师在市井间出没,反而更没了踪迹。 “当真你们那里有虫师?”王老山不太相信。 长生点头,“对,我们现在就可以到青鸟百货。” 孟寐也想起来了,金陵城的青鸟百货里确实有一个虫师,还是她同意他在里面卖虫的,但都卖什么虫,她不清楚。因为自从她和长生在虫师族看到那些形态大小各不同的虫后,就对虫有些发毛,更不会主动去接触,长生倒是百无禁忌,对什么都很好奇,甚至还学了几天怎么养虫子。 既然长生说有此虫,应该是有的。孟寐见王老山不信,想了下道:“要不这样,我这就派人送虫师过来,如何?” 王老山闻言,看看王宝柱,特别是他的模样……拄着拐杖的老手紧了紧,最后点头,“好!” 孟寐又道:“如此一来,无论王宝柱是不是您的亲孙子,您都要让咱们把他带走,因为送他去陈家是咱们的工作,咱们配合了您,您老人家也要配合一下咱们。” 王老山道:“一言为定。” 孟寐当即写了封信,还从随身的荷包中,掏出自己的私印盖了,递给长生,让他和平三乘马车速速回一趟青鸟传书,把信交给驿传的掌柜,他看过信后,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等长生他们走后,孟寐没有再和王老山说王宝柱的事,而是了解了一下果树村的风土人情。本来还剑拔弩张的关系,很快就缓和了下来。王老山还命人摆了茶点招待孟寐。平大海也一旁做陪着,时而搭个话,调和关系。 唯独王宝柱沉默寡言的低头坐着,不知在想什么。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辆宽大的金丝黄梨木马车停在了王老山家的大门口。 不及马车停稳,一名英俊贵气,穿着紫色锦袍,头戴白玉冠的高大颀长男子,率先从马车的车厢里出来,不用脚蹬,直接跳下马车。随后是平三出来,神色看起来有些紧张。然后是沉着一张小脸儿的长生,看着跳下马车的俊美男人,很是不善。最后是一个瘦瘦小小的男人,他的脑门上有一个躺8字的刺青,被额前刘海虚虚遮着,不细看根本就看不清。而知道这个刺青的人,立刻就会明白,他是一个虫师。· 第19章 证血缘(三) “掌柜,这里就是王家了。孟东家就在里面。”平三很是恭敬道。这位可是青鸟传书的掌柜齐峥,光看其外,不知的还以为是哪家名门贵胄的公子爷,一身贵气,完全没有商贾唯利是图的狡诈。但真正了解齐峥的人,就会知道,这家伙就是一个妥妥的‘奸’商。 齐峥点了点头,“你且走先。”声音也儒雅清凌,很是悦耳。 “是,掌柜。”平三走前敲门,“是我,平三。” 门开了,里面出来一个家丁,“哟,三哥来了。”说话还看了看他后面,见后面跟着好几个人,“这几位是?” 平三道:“他们是太爷要见的人。” “哦哦,那请进请进。”家丁打开了大门。 屋里,孟寐正在讲着她在送信路上遇到的一些有趣的事,所有人都听得入迷。 莲妞这时进了屋里,对王老山道:“老太爷,平三哥带人来了。” 王老山原本轻松的面色,瞬时间变得严肃起来,又看了看陈琮,点头,“让他们进来吧。” …… 虫师的名字叫冬至,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一张娃娃脸,实际上已经三十多了。他从一个黑色木罐子里,取出一只粉绿色的虫子,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孟寐是怕虫子的,也不禁多看了两眼,“冬至先生,这只虫……如果能化蝶的话,会不会很好看?” 冬至腼腆的笑回道:“很快它就会化成蝶,孟东家可以看看。” “很快?” “此虫名血羁,一生只能用一次,用完会化蝶,留下虫卵死去。” “虫卵可以再次孵化吧?” “是的。” “嗯,那它除了能查是不是血亲,还有其他什么作用吗?” “没有了,它会先吃下要寻亲之人的血,然后化蝶后,在每个和血主有血缘的人额头上,落下虫印,三天后虫印就会消失。还有,它寻亲的范围有限,需百米之内的距离,三代以内的血亲。” “当真吗?”王老山突然出声,他在冬至出现后,就一直盯着冬至额头上的躺8字刺青,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真的有虫师现世。 冬至回道:“自然是真的。”言罢又看向孟寐,“不知道是谁要用血羁?” 孟寐道:“就是这位王大爷,辛苦冬至兄弟了。” “不敢不敢。”冬至客气回道,他能在青鸟传书的百货商店中留下,全是孟寐点头同意。他可是很清楚,虫师族在大陆上是很不受欢迎的,没人愿意招惹他们一族。 王老山看了看王宝柱,叹了一声,“验吧。” …… 血羁放在王老山的手心,先是蠕动了几下,然后随着冬至嘴里念念有词,便见血羁张开了粉绿色的尖利钳牙,一口咬了下去,皮破血出,血羁开始吞咽吃血,而他粉绿色的身体也开始越来越红,越来越大。 王老山虽然事先听冬至说了,知道会被吃血,但真的看到了,还是皱了眉,“它会吃多少?” 冬至已经停下念诀,回道:“差不多一盅,七钱左右。放心吧,只要您这两天没有受过大伤,失血过多,它所吃的血,不会对您的身体有任何影响。” 第20章 证血缘(四) “哦。”王老山稍稍安心。 血羁直到变得如血通红才停下吃血,而它的身体也长大了足足两倍。 冬至道:“王大爷,您还要一直托着它,大约盏茶功夫后,他会化茧,继而化蝶破茧而出。” 王老山看着手心里的血羁,越看越觉得神奇,同时对于传闻中玄之又玄的虫师族更有了实际上的认同。 孟寐小声的问长生,“万一王宝柱是王大爷的亲孙子呢?” “那咱们更能带走他了。王大爷不会吝啬这半年契约,而且以后更能理直气壮的把王宝柱留在王家。”长生说话间又看了眼沉默的王宝柱,“寐寐,要不要赌一把,这个王宝柱是不是王大爷的亲孙子?” “好啊,那你猜是什么?”孟寐答应了。平时她也没少和长生玩这种游戏,输的人去刷碗或者整理房间什么的。 长生道:“之前我就已经说过了,这个王宝柱不像是王大爷的孙子,所以我猜不是。” “嗯,那我就猜是。”孟寐回道,凭心而论她还是希望这个老人能有个亲人在身边。虽然陈家那边也挺让人同情的,但终究他们有个亲生女儿,仍有天伦之乐,比王老山好很多。 “那赌注呢?”长生问道。 “你说吧。”孟寐让他决定,反正就是一些家务什么的吧。 但这次出乎孟寐所料,只听长生道:“如果我赢了,寐寐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孟寐诧异,这小子难道背着她又干了什么坏事? “以后再告诉你。”长生看着她,浓密的眼睫轻颤了一下。 孟寐想要细问,忽听王老山道:“变了变了。它在吐红丝……” 当即孟寐的注意力就被吸引走了,过去看血羁。 冬至道:“所有的虫都一样,它们会化茧,会变成蝶。” 血羁化蝶的速度很快,等他变成一个红色的茧时,没一会儿便破茧裂开了,有淡红色的微光从茧壳内透出。 蓦地,一只尤带着血丝的翅膀,从茧壳内伸出…… 所有人都盯着它看。 等它完全从茧壳里出来,翅膀上的血丝已经消失了,变成了一层薄薄的赤色细绒,散发着淡淡的莹光。 “好漂亮!”孟寐惊叹,“好美!” 冬至望着成功化蝶血羁,笑道:“其实虫族的虫,越是丑陋,在化蝶后越好看。” “越丑越好看?”孟寐忽然想起来她在虫师族,曾经见过一只足有磨盘大,但是浑身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疙瘩和毒刺的虫子,其爬过的地方,还有腥臭的粘液留下。记得族长说它叫什么巨蒙,还是幼虫,等长大后能载人飞天。但她当时只觉得恶心。族长后来说要送给她时,她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如果越丑越好看的话,那巨蒙变成蝶不知道什么模样? 在走神乱想的时候,血羁飞了起来,在房间了转了转后,就顺着墙上的气窗口,飞了出去,完全没有对屋里的人有任何流连。 除了虫师冬至,所有人都愣住了,然后看向王宝柱! 第21章 证血缘(五) 王宝柱低着头不吭气,看不到他的眼睛,也不知道他内心在想什么。 王老山年迈的身体,抖了抖,老脸煞白,“不,怎么可能!?不是……” 冬至道:“它既然飞出去了,应该是外面有血亲,不跟过去看看吗?按说,它越早停落的人,和血主的血缘越是亲近。” 此言一出,王老山又瞬间瞠目,自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往外走,连下人要搀扶,都被他一把推开。 孟寐也跟着王老山出去了,想要看看这血羁寻人是怎么个寻法儿。 然,刚出门,就看到血羁正停在院子里扫院子的小家丁头上,一动不动! 小家丁拿着扫把,抬头好奇的看血羁。 王老山瞠目瞪着眼前的一幕,忽然愣住了,“小亮?” 小家丁的名字叫小亮,很小就被人卖进了王家,平时最喜欢跟在莲妞后面干活儿。 乍一听王老山喊他,吓得猛缩了下脖子,然后一把挥开头上的血羁,就要继续扫院子。 但血羁总缠着他,非要落在它头上。 王老山又激动了起来,问虫师冬至,“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冬至理所当然的回道:“自然是这个孩子跟你有三代内的血亲关系,也就是你的后代。” “那,那宝柱他?”王老山回头看刚从屋里出来,但肩膀上多了一个包袱的王宝柱。 冬至回道:“他和你没有血缘关系。” 小亮的额头上渐渐的出现了一个粉绿色的虫印,证实了冬至的话。 而血羁在空中又飞了一圈后,最后落在一株腊梅树上,在盛开的花瓣上起舞,越飞越慢,最后在一朵梅花心蕊里静止不动了。 冬至收起了那朵落着血羁的梅花,“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任务。百米之内,王大爷就这一个后代。” 小亮一脸呆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看他的脑门。特别是老太爷,身体还颤颤抖抖的,不会是他做错了什么,想要教训他吧? 孟寐道:“如此就恭喜王大爷了,喜得血亲。” 王老山拄着拐杖,蹒跚着走到小亮面前,抬手欲要摸摸他的头,但是被小亮给躲开了。 “小亮,我……我是你爷爷!”老眼流出两滴浑浊的泪。 他何尝没有想过,王宝柱不是他的亲孙子,实在是这孩子哪哪儿都不像他那死去的儿子和儿媳,但是他没有其他希望了,一直战战兢兢的不敢确认,实事上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法子。这次是有虫师的虫,才算能确认。 “多谢孟东家,算老儿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但有用得着的地方,知会一声。” “王大爷不必客气。” “承蒙惠顾,一百两银子。”冬至对王老山道,他的虫可不免费用啊! 王老山笑了笑,然后让人取了银匣子来,递给了冬至,“这是二百两,多谢冬先生帮老儿找到了传承血脉,感激不尽。” 冬至毫不客气的收了,“谢王老爷。” 这时王宝柱走到王老山的面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如吾不孝,有愧您这么些年的教诲。” “哎,去吧。以后得空了,记得回来看看爷爷啊,就算咱们不是亲爷俩,也是有祖孙情分的。” “是,爷爷,我以后会回来看您的。” “好好,好孩子。” …… 第22章 证血缘(六) 陈琮跟着孟寐他们走了,前往金陵城陈家。而王老山有了自己真正的亲人,至于为什么小亮会成了他家的仆人,又有什么隐情,那都是王家的事。 孟寐完成此次人信传送后,便对所有的青鸟驿传通令——严禁传递任何活物信件,特别是人! 孟宅—— “寐寐,赌约是我赢了。”长生对孟寐道。 “嗯,想好要我答应什么事了吗?”孟寐拿起一块沙皮石头研究,这些石头是长生从王老山家的围墙根下捡回来的。本来她还奇怪他为什么要一堆石头,现在看来这堆石头不像是一般的石头,很像一种翡翠原石。在捡石头的时候,长生还问了王老山这些石头是哪儿来了,王老山也说不上来,因为这些石头堆在墙根下有些日子了,过几天要修葺围墙,也要丢开的,最后被长生全给捡了回来。如果这些真的是毛料,那他们可就赚了。 长生拿了一套斧凿,递给孟寐,“真的可以提要求吗?” “当然了。”孟寐接过斧凿,还笑睨了长生一眼,“说吧,什么我都能答应。” “寐寐答应我,三年内不嫁人好不好?”长生话出口后,就认真的凝视着孟寐。 孟寐则完全没有想到他会提这样的要求,所以一时间就愣住了,更不知该说什么。什么叫三年内不嫁人?她嫁不嫁人和他有什么关系?而且他今年都已经十三,能定亲了,她这个十八的,更能嫁人了吧!这个世界和木子的世界不同,小孩子普遍要更早熟。女子十八岁已经到了适宜婚嫁的最佳年龄末端,按说十五六岁才更好找婆家。 长生见她不说话,又道:“是寐寐答应了我的。” 孟寐想起在王家的赌约,而她是一个商人,最是不能不讲究诚信。 纠结片刻,最后皱着眉点头,“行吧。反正我这几年要弄票号的事,也没工夫找男人。” 长生笑了,比天上的阳光还要灿烂灼眼,“嗯,我相信寐寐不会食言的。” 孟寐:“……” 她倒是想,但也得有对象不是! ******* 齐峥来了孟宅。 他的马车后,还跟着另外三辆马车。其上托运着各种精巧漂亮的花草摆件儿,特别是其中有一株含苞待放的金梅,格外吸引人。 见大门开着,齐峥便敲了敲门,喊道:“东家在不在——” 孟寐正指挥着新雇佣的下人整顿房子,听到喊声,忙笑应道:“齐掌柜来了,快请进。” 说着话,就朝大门口走去。 书房里,正在往书架上摆书的长生,也听到了这声喊,小脸儿却冷了下来,嘀咕一句,“狼给羊献礼,没安好心。” 齐峥向孟寐拱手道贺,“恭喜东家,乔迁大喜。我从花市上选了几盆花,还有一些玲珑摆件儿,不知道东家喜不喜欢。” “喜欢喜欢,你的眼光我一向都很欣赏。”孟寐瞧着车上的花草盆景,特别是那株金色梅花,格外喜爱。 ********** ps:喜欢就收藏了哦,谢谢漂亮宝宝们的票票,继续求呀,票票是新书的营养液,越多书也就越好看,嘿嘿~(#^.^#)~包子努力码字中! 第23章 君子世无双(一) “齐掌柜买了这么多啊,真是破费了,快请进。” “不算什么,东家喜欢就好。长生小兄弟呢?” “他在拾掇他的书,除了搬家带来的,我又给他买了一些进书院用得上的。” “长生平时跟着东家东奔西跑,其实也该进书院好好学习,才好求取功名。” “正是这个意思。我这刚搬过来,什么都没收拾利索,就帐房先整了出来,咱们帐房说话?” “好。”齐峥跟着孟寐进了帐房。 没多久,帐房里就传出算盘子噼里啪啦的响声。 长生站在书房门口,隐隐听着帐房里已经十分热络的谈起生意上的事,凤眸闪过一道异色,然后叫了宅子里的管事,准备茶点送进帐房,又叫了丫鬟站在账房门口,等候吩咐。 …… 斋明书院的门大开,并有两名护院,分站在两侧。 孟寐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其中一个护院,“我叫孟寐,带弟弟入学的,这个还请转交给院长,辛苦了。”话落,又掏了两个银元宝,放在了信上。 护院打量了孟寐了一眼,不过眼神主要还是被银元宝吸引。只犹豫了一下,就快速的收了银子,并把其中一个银元宝丢给另一个护院,再接过信,又看了看孟寐身后的长生,见其容貌出众秀逸,又多看了一眼,才对孟寐笑道:“好,二位稍等,我这就去送信。” 孟寐在护院进去后,转身问身后的长生,“紧不紧张?” “为什么要紧张?”长生神色平静,镇定自持。 “……”孟寐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总之,一会儿要给院长一个好印象,这样他考核你的时候,成绩即便差点儿,说不定也会收你。” “知道了。”长生兴味索然道。 孟寐看着他的反应,心下暗叹,明明是一个很新鲜的地方,竟然没有兴趣,真不像个小孩子。但是该嘱咐的还是要嘱咐。 “这里面的学生,非富即贵、资质聪敏,很值得一交。特别是童生考试资格,如果能有院长的举荐信,你可就铁板钉钉了。” 长生看着她,“寐寐,我必须要走科举吗?不能跟你一样做生意?” 孟寐毫不犹豫的肯定,“对!你要走仕途。” 当她白养的吗?当然要给她报答,用他的仕途保她的商途,她定然能走的顺顺当当的,而且他那么聪明,不行仕道可惜了。 “好吧,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长生深深的忘了她一眼,然后低了头。 孟寐:“……”这小子怎么感觉有点儿怪怪的,什么最后一次。 但不及她再多想,之前进去的护院出来了。 “进去吧。” “谢谢。”孟寐回道,然后提了提裙角,率先走前,朝书院内走去。 长生跟着她,目光落在她的裙摆上。其上是用金线团绣金莲的图案,这件裙子她很少穿,除非是要充场面的时候。这条裙子可是花了她不少银子,请的有名的绣师才做好的。有些眼力的人,都能看出它的价值。 第24章 君子世无双(二) 一般要谈大生意的时候,她才会穿。 这次送他来书院,竟然也穿上了,如此看重他读书吗? 斋明书院的院长邱文斌,是一个看起来正直清明的中年男人,留着一把山羊胡,不时的虚捋一把。在看到孟寐后,眼神几不可查的一亮,显然是认出了她的这身衣服的价值。 虽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但外貌确实是第一感观,破破烂烂的荆钗布衣和金线缀珠的锦衣华服,自然给人的第一印象不同,态度上也会有所变化。 “孟姑娘,青鸟驿传的大当家,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邱文斌拱手揖道。 孟寐回礼,“邱院长客气了,是小女子久仰斋明书院和邱院长的盛名,特意带幼弟孟长生前来求学,还望邱院长能收下他,多多指点。” 说话间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封厚厚的信,递给了邱文斌。 邱文斌面上的笑容更深了,接过信封,先捏了下才回道:“好说,孟姑娘还有孟小公子……”这才看向孟寐身后的长生,这一看不要紧,顿时面露讶色,打量着长生的容貌,情不自禁道:“子曰君子世无双,当是孟小公子也。” 长生从孟寐的身后站出,向邱文斌不卑不亢道:“学生孟长生,拜见院长大人。” “好好好,快请进,快请进。”邱文斌乐呵呵的拂了拂胡须,邀请孟寐和长生进院一叙。 长生这些年随着孟寐走南闯北,所学颇杂,懂的东西是不少,但是科考却是不考这些的。邱文斌考查了一番后,就明白了长生的问题所在,基础不扎实,但人很聪慧,不仅一点就通而且还过目不忘,只要有针对的攻读半载,明年想要下场参加童生试,也并非不可能。 “那就有劳邱院长了。”孟寐诚挚无比道。 长生也随着孟寐行礼,“多谢院长大人。” “应当的,孟姑娘切勿客气。对了,长生是走读还是住书院?”邱文斌问孟寐。 长生看向孟寐,眼含深意。 孟寐敏锐的察觉到了长生的眼神,只是现在可由不得他了,而且她送他进这个书院,就是让他在这里住宿,除了令他更专注于学习,她也能比较放心的忙她票号的事。 所以,很肯定的回道:“住宿。” 长生听到她的话,便低垂了眼眸,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 “但只在有先生授课的时候住宿,若是书院的先生休沐,他也可回家。我们的家宅,距离书院仅盏茶步程,很近。”孟寐继续道。 长生听到她这句话,下意识的抬头快速的扫了她一眼,然后又移开了目光。 邱文斌捋着胡须点头,“甚好,甚好,如此我便安排人给长生准备入书院的一应事宜。” …… 斋明书院的宿舍房间,是以甲子干支命名,大大小小一共有整六十间。有单人居住的,也有多人居住的。 而单间早已经没有了,多人间倒是能进。但是孟寐觉得人太多了,十八个学子,加上长生就是十九个,光想想就乱,怎么静心求学。 第25章 舍友 多人间不考虑,也就只剩下一个双人间还空着个床铺。且这个双人间的学子,并不常在宿舍里住。 孟寐闻言,立刻定下了这个房间。双人间,总比大通铺要好一些。 长生倒是无所谓住在哪个房间里,只跟着孟寐,看她跑前跑后的忙活。 …… 甲辰房—— “好丑!”孟寐抖开手里灰绿色厚的没型的书院冬衣,领子和袖口处还有斋明书院的字绣,绣工倒是不错,就是颜色和款式不满意,料子也不算上乘。 长生扫了一眼那件棉袍,便不理了,目光落在房间的另一张床上。 孟寐把棉服丢到一边,开始铺被褥,边铺又各种嫌弃,“这是不是有人盖过啊,闻着味道可不好。料子也是粗布的,会不会硌着啊。你的皮可天生的娇贵,比姐姐我的还要细腻柔” “寐寐!”长生出声打断她的话,无奈道:“你如果不喜欢,我可以不穿不铺,而且这衣服和寝具,也能去外面的绣坊订制。” “可以吗?”孟寐眼睛一亮,声音都拔高了些。凭心而论,她是恨不得给长生所有的好东西的。而且,这世上值得她如此费尽心思的人,也就他了。 长生点头,“现在去也可以,反正你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 孟寐看了看床上的被褥,实在是不满,“那咱们现在就走吧。”当即把铺好的被褥又收起来,准备去外面买一套新的来。 就在他们要走的时候,有人推门而入。 一身蓝金修身锦袍,特别腰间的宝石玉带,收的腰肢纤细比女人的也不差分毫,容貌也面如施粉眉清目秀,着实好看的很。 孟寐不是没有见过好看的男人,长生就是极其难得的好相貌,可也被眼前的少年男子吸引了注意,愣怔在地。 少年男子没想到房间里有人,而且还有一个是女人,所以也一时怔忡,“你们?” 孟寐很快反应过来,莞尔笑道:“你就是欧阳玉染吧,我弟弟孟长生刚进书院,安排在这间宿舍休息,以后多有叨扰,还请务必海涵。” 欧阳玉染忙揖手,然后才朝长生看去,这一看……更惊诧了,“孟长生?” 长生也行了一礼,“是,见过欧阳兄。” 欧阳玉染又回了一礼,“不必客气。” 见礼后,又简单聊了几句,孟寐了解到欧阳玉染并不常在宿舍里,平时他都在外面住,上次回来这里是七天前了。 一番寒暄后,孟寐便带着长生离开了。而在他们离开后,欧阳玉染的目光落在了长生的床上,久久没有回神。 转眼半个月过去。 长生进斋明书院里读书,一切都如孟寐所愿般徐徐展开。 原本孟寐会以为长生因为她突然矢口走读,成了住宿生,而和她闹别扭,没想到竟然平静的接受了。如此乖觉的长生,让孟寐有些意外。 “东家听说没,神威镖局的镖让人给劫了。”齐峥幸灾乐祸道,俊美的眉眼漾着笑意,能看出此刻他的心情大好。 躺在躺椅里闭目想事的孟寐,听到齐峥的话,睁开了眼睛,“你刚说什么?” 齐峥又重复了一遍,“神威镖局的镖,让人给劫了。这趟镖是康亲王小舅子的,给康亲王送的寿礼!” 第26章 担心 “哦?寿礼被劫了?”孟寐奇了。 “东家猜猜这个寿礼是什么?” “金银珠宝。”孟寐想也不想的道,达官贵人也是俗人,没有不喜欢金银珠宝的,虽然少了新意,但是它中规中矩,不会犯了忌讳,还实用无比。 “不是。”齐峥否道。 孟寐继续猜,“那就是珍材异兽。” 千里驹,千年灵芝参草什么的,也是不错的选择。 “沾点边了。” “沾边儿……”孟寐垂眸想了想,很快便想到了什么,轻挑了下单眉,“我知道了,莫不是倾城美色?” 齐峥笑了,冲孟寐打了个响指,“没错,就是美人。” “呵~”孟寐低笑一声没了兴趣,继续懒懒的倚着躺椅,想自己的事儿。 齐峥见孟寐又走了神,略一思忖,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不无揶揄道:“东家在想长生小兄弟?” 孟寐瞥了他一眼,并没有被看穿心思的不悦,她确实是在想长生,都半个月没有见过他了,不知道他在书院里怎么样,吃穿好不好? “他都半个月了,一直安安静静的在书院里读书,我这心里反而有些惴惴。你说他会不会在里面发生什么事儿了?我要不要去一趟书院看看。” “哈哈,东家果然是担心长生小兄弟。” “……这有什么好笑的。”孟寐白他一眼。 顿时,齐峥的笑声收了,但笑容更深邃了些,“他今年虚岁都十四了,也是一个小大人了,东家其实不用再把他当小孩子一样担心。也该放手,让他独自面对一些人情世故。而书院也是一个不错的地方,即学习也锻炼人。” 除了孟寐和长生,他们自己心知肚明,二人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其他人都以为他们是亲姐弟,不疑有他,即便二人长得一点点都不一样。而兄弟姐妹间长得不像的,也并非稀罕事。 孟寐叹了口气,“齐掌柜,你是不知道我这个弟弟,他从来没有这么久不给我找麻烦的。整整半个月啊!”话落,又暗戳戳嘀咕,莫不是她有被虐倾向,非要有麻烦才舒心…… “那,要不我去一趟书院看看长生小兄弟?”齐峥只当孟寐担心长生。其实在他耳听到的,长生还是很懂事的,帮忙做家事,照顾姐姐,学习也很用功,写了一笔好字……番番种种,如此年龄已然很不错。 “你去?”孟寐诧然,要去也是她这个做姐姐的去看吧。 齐峥回道:“斋明书院的书信传递,一直都是官家的驿传负责的。前几日,斋明书院的管事来了驿传,打听咱们的传送资费。我觉的或可争取一下斋明书院的合作。” 孟寐立时又来了精神,如果斋明书院能拿下的话,那对青鸟传书来说,可是开发了一个很大的市场。斋明书院是三国排名第一的书院,其他大大小小的书院,不知多少想要和斋明书院能沾上关系,借鉴效法。若是斋明书院用青鸟传书传递书信,那其他书院说不定也会跟风,就算他们不跟风,以后谈合作也会容易许多。 第27章 异变 “要不要我也去?”这么好的事,怎么能缺少了她。况且她的宝贝弟弟也在书院里读书,谈起来会更熟稔一层。 齐峥道:“我去就行了,东家这几日还是在家好好休息,别太劳累了。” “我劳累什么,我这几日……”说着话,孟寐发现齐峥的目光落在了她手边茶几的汤碗上,顿时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脸色微微赧红。 齐峥见她明白了,勾唇莞尔,俊美的容貌恍然夺目,遂起身从座位上站起来,“东家,那我就先走了,如果有什么好消息,定然会来告诉东家。” “……走吧走吧,赶紧走。”孟寐挥手撵人,神色间带着些许尴尬。齐峥是懂药理的,她因为来月信腹痛,所以喝了些调理的汤药,被他闻出了端倪吧。不得不说,他的鼻子够灵的。 齐峥走后,孟寐揉了揉即便喝了汤药依然有些抽疼的小肚子,侧了个身,拉起搭在腿部的狐裘盖好,准备小睡一会儿。 刚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听有鸟儿‘啾啾啾啾~’叫的声音。 孟寐又睁开眼睛,朝传来鸟叫声的方向看去……一只巴掌大的青色鸟儿,正冲她叫着,金黄色的小腿上,绑着一个小竹筒。 “过来。”孟寐伸手向青鸟。 鸟儿立刻落在了她的手心上。 孟寐先摸了摸它身上漂亮光滑的青羽,然后才取下了它小腿上的小竹筒。 青鸟在小竹筒取下后,依然乖乖的站在孟寐的手心里,直到孟寐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取出几粒红色的豆子,喂它吃过后,才拍拍翅膀离开。 孟寐打开了小竹筒,里面是一个纸卷儿。 打开纸卷,上面写着一行字——卞城达掌柜失踪! 孟寐瞬时严肃起来,眼眸迷离难测的盯着纸上的字,片刻后对守在门口的丫鬟道:“把周管事叫来。” …… 夜,深沉。 长生盘腿坐在床上,双手交叠,手心向上虚拢,隐隐的似有一股气流若隐若现。俊美到极致的脸庞,一片冷肃漠然。 蓦地,他左手袖虚掩的手腕上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滑动! 察觉到手腕上的异常,长生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眼底深处极快的闪过一道紫芒。 下一瞬,长生就从床上离开,低身钻进了床底藏了起来。 就在他前脚藏好,后脚就有人推门而入。 一个蒙面黑衣人,背上背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进了房间,随其而来的还有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嘭!’昏迷之人被黑衣人如丢垃圾一般的摔在了长生的床上,面朝下,一动不动的趴着,就像是一具尸体! 床底下藏着的长生,屏住了呼吸,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黑衣人看着趴在床上的人,略带尖细的嗓音道:“这可不是咱们害你。要报仇的话,去找太子殿下,是他让咱们弄死你。对了,你的弟弟,太子殿下很喜欢,会好好疼爱他的!” 言罢,黑衣人从怀兜里掏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了长生的被褥,快速离开。 第28章 水火 长生闻到烧被褥的味儿,没有立刻出来,而是等黑衣人离开后,才从床底钻出,并把放在屋角的一盆洗脸水端起来,走到床前,淡定的泼向火。 因才刚刚点燃,所以火势不大,一盆水下去就泼灭了。 同时,那个昏迷不醒的人,也被不少水淋湿,先是皱紧了眉,后慢慢睁开眼醒了。 等回神后,他扭头看向站在床前,手里还拿着一个空水盆的长生,显然是他泼的水,证据还在他的手里,想让人错认也难。 长生见他醒了,直道:“你躺的是我的床,烦请离开。” “什么?你的床?”欧阳玉染立刻看四周,虽然被火烧了一部分,但是仍能看出身下的锦被,乃是宫庭级绣师做的。而整个书院,能用的上如此绣品的学生,除了他,也不作二想。眼下这个小屁孩儿说是他的,着实荒谬。 “怎么证明是你的?” “床头上挂着名牌,你可以看看。” “名牌?”欧阳玉染想起来,床头上确实挂着一个名牌。以前他一直是自己住在这个宿舍里,也就忽视了这个东西。 顾不得擦拭一下身上脸上的水,就朝床头上看去,上面确实有一个名牌,写着——孟长生。 如果这张床是孟长生的,那他的床……欧阳玉染朝另一张床看去。虽然也是锦被高枕,但是和孟长生的一比,还是差了些的。 而那张床的床头上,也挂着一个名牌,写着——欧阳玉染。 “……看来真是搞错了,不好意思。”欧阳玉染再顾不得身上的湿衣服,忙从床上下来,回自己的床。而在经过长生的时候,还额外多看了看他。 长生在他离开后,便把床上先被火烧又被水浇的残破被褥卷了起来,抱着就朝门口走去。 欧阳玉染见他要走,出声问道:“你不休息了吗?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和我挤挤。” 长生没有搭理他,继续走。 欧阳玉染眼看他到了门口,又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长生这才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冷静到吓人的目光,令欧阳玉染情不自禁的浑身一凛。 “你昏迷不醒的躺在我的床上,被褥被点燃。” 一句话说完,长生再不停留的走了。 欧阳玉染震惊在地! 他为什么会在长生的床上? 等等,他今晚不是去了东宫府! …… 长生抱着残破的被褥,在斋明书院的高大院墙前站定。 大半夜的,书院看门的门卫自然是不会给他开门,所以他也懒得费那些嘴皮子功夫。 他撸起右手袖子,露出袖子下紧贴着手腕的一个机关暗器。 按了下暗器上的卡扣,一支带着根银色细线的短箭疾飞而出,钉在在墙头上。 用力扯了下,确定结实后,才轻身顺着细线上了墙头,再翻墙跃下。 等到了墙另一边,他又按了下暗器上的卡扣,收起了线。 回头看看高大的书院院墙,长生抱着残破不堪的被褥,飞快的朝孟宅方向跑去…… ******* ps:晚安,喜欢的宝宝记得收藏,多多投票哦~ 第29章 说谎是有代价的! 孟宅—— 看门的小厮见长生回来了,还抱着被子褥子,急急上前相迎,“少爷回来了。” “东家呢?”长生问小厮。 小厮回道:“东家乘马车出去了。” 长生猛地停下脚步,“她去哪儿?” 小厮摇头,“小的不知,周管事可能清楚。” 长生立刻朝周管事的院子去了。 很快他就得到了消息,孟寐留话,要离开金陵城一段时间,差不多一个月后回来。但离开金陵城去做什么没有说。 长生黑沉着一张小脸儿,又转身离开了孟宅。 周管事送长生走时,隐约听到长生似嘀咕了一句,“骗子,说好不走,还没两天就不见了。哼,且等着,说谎是有代价的!” 前往卞城的官道上,孟寐忽然打了一个喷嚏,赶马车的齐峥听到后,吁了一声,马停了下来。 “东家,可是身体不舒服?”齐峥对车厢门,关切问道。 孟寐拉开了车厢门,手里拿着帕子,边擦着本就干净的鼻子,边回道:“可能是长生在骂我,那个孩子敏感的很,说不定已经发现我出金陵城了。” “救命——” 有呼救的声音,远远传来。 孟寐和齐峥具是一怔…… 半夜求救,难免让人心里嘀咕。孟寐比较偏向明哲保身,不想多事,便暗示齐峥赶紧赶车离开。 但是齐峥却仿佛没有看到孟寐的示意,又仔细的听了听求救声,最后毅然决然的顺着求救声而去。 孟寐顺着挂在车厢门角上的气死风灯打量齐峥的神色,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到口制止的话又咽了回去。齐峥不是不谨慎的莽撞之人,他会如此做,应该是有他的考量。 求救的声音,越来越虚弱,还好他们的马车行进的方向正确,否则很可能走着走着就找不到了。 是一个蜷缩在草丛里的男人,身上的衣服,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湿湿嗒嗒的。 孟寐皱紧了眉,“看样子,快要死了。” 齐峥跳下了马车,走到男人身前,先给他把了脉,然后对孟寐道:“还有救。” 孟寐:“……你想要救他?”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齐峥看着孟寐道。 孟寐嘴角轻抽,“你信这个?” “不信。”齐峥侧了下头,笑道。 孟寐,“……那你为什么要救他?” “认识。”齐峥说了一个孟寐不能拒绝的答案。 孟寐立刻打开了车厢门,“那还费什么话。” 齐峥,“多谢东家。” …… 所救得男人,名字叫沈孝孺,十八岁,曾经请齐峥吃过一顿饭。而那顿饭的原因,是齐峥的钱袋子被偷了,没有银钱付饭钱。沈孝孺帮他付了饭钱,两个人就这样成了朋友。 孟寐打量着沈孝孺擦了血污的脸庞,发现他竟然长得很漂亮,比齐峥还要好看许多。 “我也十八岁了,不知你是几月的生日。” 沈孝孺俊秀的脸,微微一笑,整个马车好似都明亮灿烂了,“九月。” “哦,那你比我小,我二月的。漂亮弟弟!”孟寐说着冲他快速的眨了下右眼,戏谑意味十足。 第30章 迷魂术 沈孝孺笑了笑,没计较她的话。要知道,如果是另外一个人敢这么说,他必翻脸之。不过,他也颇奇怪,自己为什么会一点儿反感也没有,甚至有些高兴她这么说。 齐峥惊呼:“为什么!” 孟寐看向他:“什么为什么?” 齐峥看看沈孝孺,再看看孟寐,交互望着,最后视线落在沈孝孺的脸上:“为什么她叫你漂亮弟弟,你就默认。我叫你一次,就要被绝交、被暴揍?!”强烈的不满溢于言表。 孟寐窃笑不语,像是一只得了便宜的猫儿。 沈孝孺则翻了个好看极了的白眼儿,不理。 “孝孺发生了什么?”虽然沈孝孺允了她的戏称,但孟寐还是晓得的。大家都只是在开玩笑。因此,再开口她直呼其名。 沈孝孺对孟寐叫他的名字很开心,脸上的笑更灿烂了些,直晃的孟寐一怔。 齐峥看着沈孝孺的笑容,却沉了脸,“不许对东家无礼!” 沈孝孺闻言,朝齐峥看了一眼,见他面色不悦,才收起了笑容。而随着他面上笑容消失,原本漂亮的脸庞,骤然变得寡白失色,整个人都仿佛只剩下一个纸壳,风一吹就能飞走了。 显然,刚才他一直在强撑着自己的颜色,甚至在孟寐问他发生什么时,直接施了迷魂术。 若是普通人,对着他刚才的那一笑,定然痴迷失魂儿,但是孟寐却也只是怔了怔。 “怎么了?”孟寐眨眨眼,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一瞬间仿佛油尽灯枯的沈孝孺担心不已,“脸色忽然变得这么差。” “自己作得!”齐峥淡言道。 孟寐:“……” 齐峥解开了自己的包袱,里面除了衣服,还有一个药匣子,“劳驾东家先出去一下,我给他治伤。” “好,如果需要我帮忙,就喊我。”孟寐起身出了车厢,充当车夫驾车。 而等孟寐出去后,齐峥的脸色更难看了些,不无警告的瞥了沈孝孺一眼。 虽然没有说话,沈孝孺却明白他的意思,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开口吐出一口鲜红刺目的血,晕了过去。 齐峥忙给他把脉,最后松了口气道:“算你运气好,遇到了我,不然你这条小命可就交待了。” 话落,从药匣子里取出一粒蜡纸封着的暗红药丸,给沈孝孺服下。 药丸入口后,很快沈孝孺苍白的脸,多了一抹生气,乍一看就像是睡着了,而非重伤昏迷,甚至将死之人。 齐峥慢慢解开了沈孝孺的领口玉扣,轻轻脱去了被血浸透的外衫。 只是,这一解,便倒抽了一口冷气,惊咦出声…… 孟寐其实有注意着车厢里的动静,听到齐峥的惊咦声,便回头看。 正好透过车帘缝隙,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而这一看,她亦愕大了眼睛,下意识的掩口。 只见沈孝孺的胸口处,有密密麻麻的青紫啮痕,还有浸血的鞭痕,烧烫的脓疱……简直惨不忍睹! “天啊!他这是……”孟寐忍不住出声。 第31章 颜色更甚者 沈孝孺再醒来,他仍在马车上,但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最柔软的丝绸,伤口也已经被仔细的包扎过,嘴里也有残留的药味。挣扎着想要起来,却不想扯痛了身上的伤口,一时没忍住轻咝了一声。 正在给马喂草料的孟寐,听到动静,忙一把把草料塞进马嘴里,然后拍拍手撩开了车帘。 “醒了?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见是孟寐,沈孝孺虚弱的笑了笑,回道:“好很多了,谢谢东家。”他随着齐峥,喊孟寐东家。 而孟寐也习惯别人这么叫自己,虽然沈孝孺并非是她的员工。 “不必客气。你是齐峥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路见不平尚拔刀相助,更何况是朋友有难了。”孟寐给沈孝孺倒了一杯热水,“先喝口水吧,齐峥去前面的村子里买饭了,很快就有吃的。” 沈孝孺没有拒绝孟寐的水,他也确实是渴了,“谢谢东家。” “别客气,自己人客气什么。”孟寐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庞,还有狭长的眉眼,特别是眼尾,天生带着一股撩人的魅惑,如果身体养好了,必然是一个好看至极的人儿。 沈孝孺发现孟寐在看他的脸,甚至还带着探究,低眉想了想,便挣扎着起来,向孟寐深深地鞠躬,歉道:“抱歉东家,对你用了迷魂术,万望海涵。” “迷魂术?”孟寐一时懵然,他什么时候对她用迷魂术了?她怎么不知道。 沈孝孺见孟寐一脸茫然不知,继续道:“只是东家好像看过颜色更甚于我的人,所以此术没能成功。” “……”没能成功?孟寐无语。 “此术有个条件,就是被迷惑的人,不曾见过比施术人姿容更佳者,否则便无用。” “额,难道不是你学艺不精么。”说实话她还真没见过比沈孝孺模样更好的人。 沈孝孺笑了,“呵呵,可能是我学艺不精。不管怎样,希望东家海涵,别因为我而牵累齐兄。” 孟寐点头,“没关系了,你赶紧躺下吧,身体伤口才刚包扎好。” 马车外,提着大包小包一堆东西的齐峥听到了车厢里的对话。原本在听到沈孝孺说出自己迷惑孟寐时,一脸紧张。直到听到孟寐说没关系,才算送了口气。 “饭买回来了,开饭了。” 孟寐一听有吃的了,喜笑颜开,她可早就饿了。 沈孝孺见孟寐确实不生气,才慢慢的又扶着车厢壁坐了下来,“东家快去吃吧。” “你也一起吃啊。”孟寐放下折叠在车厢壁上的车几,正好便宜吃喝。 齐峥还买了补身子的鸡汤,先给孟寐盛了一碗。虽然她掩饰的很好,但是他很清楚,她现在正是女人每个月最虚弱的时候,需要温补一下。 孟寐看着放在面前的鸡汤,忙推给沈孝孺,“我不用,孝孺吃吧。” 沈孝孺忙推拒,“我吃一些清粥就行,不用喝鸡汤。” “你身体虚弱,受了伤,正经需要喝。我壮得像牛一样,才不用喝。”孟寐把一盆鸡汤都推到沈孝孺的面前。 第32章 墨莲楼 沈孝孺还要再婉拒,却被齐峥端走了汤盆,“也不是什么奇珍佳肴,只是一盆鸡汤,足够你们俩人喝的。” 不容他们再相互推诿,每人一碗汤,而且还一样多,公平公正不偏不倚。 孟寐和沈孝孺面面相觑,然后一起笑了出声。 见他们笑,齐峥的脸色也舒缓许多,继续往车几上摆放包子,卤肉等吃食。 …… 沈孝孺为什么会受重伤,还是那么一身旖旎又残忍的伤,孟寐试探着问了一次,只是沈孝孺并没有回答。 孟寐知道这是他自己的秘事,而且他要去的方向恰好也是卞城,所以便捎带着他同行不妨事。本来还以为,他会遭人暗杀或者围追堵截。没想到并没有这些状况,反而一路平平顺顺的。 齐峥似乎知道什么,不过他不想孟寐牵扯其中,但私下却时常离开马车。 半个月后,他们一行进了卞城。 刚进城门,就有一辆奢华宽大的马车,和他们擦肩而过。 那辆马车上有一个黑色莲花的标志,甚是醒目。 齐峥见孟寐很好奇的望着那马车,解释道:“那是墨莲楼楼主的马车。” “墨莲楼?”孟寐想了想,好像没听说过。 齐峥继续道:“大秦国风月场新起的青楼妓馆。只是这个墨莲楼的东家,从没露过面。听说是个天上有地上无的绝色美男,不知道是真是假。”齐峥说到这儿,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车厢门。 孟寐没有注意到齐峥的动作,只是目光继续望着那个奢华的马车,脑海里想着‘绝色美男’四个字……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看上一看。 马车穿过闹市,行过人群,然后顺着宽敞平坦的石板道,停在了青鸟传书的驿传门前。 此时驿传内的传递员,正忙着自己的活儿,对于停在门口的马车,几乎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也是因为孟寐的马车,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马车,并无青鸟标记。 孟寐的脸色严肃了起来,杏眸淡眯,完全没了路上的说笑随意,活泼开朗。 齐峥跟着孟寐也有两年了,却从来没有看透过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女人。她的心思之深,总在你觉得看明白她的时候,又另有天地,神秘叵测。而越是这样,就越是好奇,想知道她层层神秘之下的真相是什么。久而久之,弥足深陷。 孟寐出声道:“齐峥,你先送孝孺去他要去的地方,然后再去青门客栈等我。” “青门客栈,好。”齐峥应道。 孟寐从袖兜里掏出一个雕刻着青鸟的木牌,进了驿传内。 马车的车厢门开了,露出沈孝孺的脸庞,他的气色已经好了许多,起码像一个正常人了。 “你对东家,好像存了别了心思。”刚才齐峥看孟寐的眼神,被沈孝孺发现了。 齐峥皱眉叱道:“别胡说八道。” “是吗?”沈孝孺玩味笑道。 齐峥愈发不快,“到底走不走?” “走,当然走了。再不走,你都要把我赶下马车了。”沈孝孺可知道,自己这一路可是碍了这位朋友不少事儿。 第33章 一介女流 本来孤男寡女,一路同行,又吃住在一起,是很容易发生点什么的。多一个人,就破坏了这种旖旎暧昧的意境。 “其实这位东家,论相貌和才情都挺一般的,但看外表并配你不上。” “绣花枕头,你稀罕?”齐峥哧道。若说皮囊,倾国倾城的他也见过,甚至也品尝过。只是看着好看,食之却毫无后味可言。 沈孝孺看向青鸟传书的方向,瞧着人来人往的驿传,对孟寐也不禁好奇起来,“当真是她自己一个人做的青鸟传书?身后可有其他人?”年龄不过十八,还是一介女流,实难想象遍通三国的驿传是她自己做的,怎么想到的,特别是那专属青鸟传书的数字,简单又方便,好记的很。便是三岁的小孩子也能熟读熟识。 齐峥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对沈孝孺道:“这就是她神奇的地方。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有想法,还敢想敢做的女人,让人忍不住想要看看,她还能做出什么神奇的事情出来。” “所以你才给她当掌柜。”沈孝孺肯定道。 齐峥瞥了他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 孟寐进了驿传,当即就有人过来招呼她,态度很是热情。 孟寐把她手里的青鸟木牌露出,对方看到后,顿时脸色大变,“青使稍等,我这就找管事的来。” “嗯。”孟寐点头,然后在待客的茶座坐下。 不到十息的功夫,一个男人急急匆匆的过来了,脚上的鞋子都还没穿利索。 “青使大驾光临,在下卞城驿传的管事姜楼,有失远迎,万请海涵。”男人恭恭敬敬的向孟寐行了一礼。 青使是青鸟传书里一个很特别的职位,跟朝廷的监察使差不多。只是监察使监察朝廷百官,而青使则是监察驿传内的违法乱纪,甚至能直接处置犯事的员工。青使代表着青鸟传书的东家,他的决定,除了东家,没有人能反对,便是各地的驿传掌柜也不能违抗。 目前青鸟传书有五名青使。而这五名青使,也非固定人员,或许今天是青使,明天就不一定是了。便是孟寐这个东家本人,现在兼任青使,也随时会卸任另择他人来做。 “姜管事请坐。”孟寐伸手向她对面的空座,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急匆匆的去做,特别是有关人命的大事,越是这种时候,她本能的就会越冷静。 “不不不,在下站着就行。”姜楼的额头冒出细汗,眼前这位可是手握‘生杀大权’的,他可不敢有半点懈怠得罪。 “你站着,我还要仰着头看你,坐下吧。”孟寐细长但略显粗糙的手指,点了点座椅扶手,神色也淡了些。 姜楼顿感不妙,再不敢不从,在孟寐的对面坐下。但是也只是坐了不到三分之一的样子,毕恭毕敬道:“青使可是为了达掌柜的事而来?” 孟寐点头。 姜楼偷偷看了看孟寐的脸色,却只看到一片平静,越是这种表情,也越是令人忐忑不安。忙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微汗。 第34章 不招待见 “达掌柜半个月前,收到了一封青鸟送来的信。他当时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看完信后,就交待了在下,如果一天后没有回来,就用他房间里养着的那只青鸟,放信出去报他失踪。那只青鸟飞向哪儿,在下也不知道。” “嗯,他的房间在哪儿?”孟寐从椅子上站起来。 姜楼也紧跟着立起,“就在后院的库房旁边。” “库房?” “是,掌柜的说,库房乃是最重要的地方,他住在一旁,可以盯着咱们,防止不好好干活儿。”姜楼有些不好意思道。 “……倒像是他的作风,什么事都恨不得亲力亲为。你们在他手下辛苦吧?”孟寐看向姜楼。 姜楼其实也在看孟寐,如此,二人恰好对上了视线……姜楼一怔,又忙躲避开,回道:“不辛苦,有掌柜在咱们也踏实。” “是吗?”孟寐忽而勾起唇角,“但驿传内,没有他也一样井然有序,并未有乱象。” “正是咱们掌柜平时管理的好。” “……没错。”孟寐收回了目光,朝后院走去。 而姜楼又偷偷擦了擦头上的细汗,紧跟上孟寐。 …… 后院里,有一株常青松树,树下有一个用松木板搭成的窝。 孟寐一进院子,窝里立刻窜出来一条黄狗,冲着她凶悍的叫着,尖利的牙齿也若隐若现的呲着。 孟寐着实被这条狗吓了一跳,她下意识的慌神,退后了两步。之后又看到黄狗脖子上拴着一根手指粗细的麻绳时,才算定神。 “旺财!回去!”姜楼大声喝斥黄狗,并快走了两步,挺身挡在孟寐身前。 而他这一挡,孟寐的视线里,就只剩下他的背影。 看着他的背影,孟寐忽生怪异之感,因为姜楼的身高好像一下子高了不少,宽肩瘦腰,身材还是挺不错的! 额……意识到自己在胡想什么后,孟寐嘴角轻抽了抽。 黄狗被姜楼喝叱回了窝里,但也只是身体回了窝里,一颗不小的脑袋还是露在窝外,紧紧的盯着孟寐。 “我是恶人吗?”孟寐抬手摸摸自己的脸,自认一张面善的模样,怎么就招动物不待见呢。不光是狗,就是猫、猪等看到她,也是能避就避。 她也不知为什么,从小就不招这些灵智高的动物亲近。 而与她恰恰相反的是,长生十分惹这些动物喜欢,越是灵智高的,越是喜欢围着长生转悠,着实让她不服气又无可奈何。 姜楼在旺财回了窝里后,又恢复了之前的恭敬姿态,躬身低腰,“青使切勿如此想,是这些畜生蠢笨没开化,青使自是难见的良善人。” “……”孟寐听着他逢迎的话,‘噗哧~’笑了出声,“良善之人可做不了商人,还是把商铺开遍三国的巨贾。走吧,去达掌柜的房间。” 话罢,就率先走了,又因为旺财一直龇牙紧迫的盯着她,不知不觉的绕其行了几步路。 姜楼却在听了她的话后,望着她的身影,若有所思。 第35章 红头账 达掌柜的房间不小,进深三丈,宽五丈,塞了满满当当的货箱子。 孟寐绕着货箱,在房间里转了转,最后在摆满了账簿的书桌前坐下,看着厚厚的一摞摞青色封皮账本,最后目光落在了上着锁的抽屉上。 “钥匙呢?”孟寐问姜楼。 姜楼回道:“钥匙在掌柜那里,一直都是随身带着的。” “没有备用的吗?” “没有。” 孟寐拨了拨锁头,从头上拔下一根银色发簪。 姜楼看着孟寐的动作,眸光轻轻一颤。 孟寐把发簪巧妙的一扭,簪子变成了两截,其中一截,细如绣花针。 轻弹了一下绣花针簪,道:“行走天下,难免需要多才多艺。” 姜楼深以为然,“青使说的是。” 孟寐见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不出言阻止,低笑了声,便用细簪开锁…… 随着‘咔嗒’一声响,锁子打开了。 孟寐把锁子取下,拉开了抽屉。 抽屉里也放着一本帐,只是和其他的青色封皮不同,这个账本是红色封皮。 “红头账。”孟寐取出红色账本。 姜楼忙低了头。 孟寐扫了他一眼,道:“你先出去。” “是,青使。”姜楼躬身退下。 孟寐看着他恭敬低微的姿态,脑海里忽然闪过他站在她面前,挡住旺财龇叫的一幕…… “等一下。”孟寐出声。 姜楼停下脚步,“青使有什么吩咐。” “你站直了。”孟寐想也不想道。 话出口,孟寐先觉得有些不妥,而姜楼也懵然。 “青使?” “哈,没事没事,你出去吧。”孟寐尴尬的抬手抹了下鼻尖儿,低头看手里的红头账。 姜楼继续往外走,并关上了房门。 红头账和青皮账不同,青皮账是青鸟传书的明账,而红头账……是暗账。暗账上记得是不能见人的交易,说是非法,也不为过。 孟寐看着红头账上的账目,第一条就是给卞城府衙捐资三千两白银,而明面上只有五百两,剩下的两千五百两,则是进了卞城知府路知遥的私库里。 第二条,花了六千两,走通了卞城内外三教九流的大小势力,并详细的写明了都给谁多少银钱,还让他们按了手印,为的是青鸟传书的传递员在他们的势力范围内行走,不会遭遇阻截,而这也是青鸟传书能一直高效率的送达信件的原因。 有道是盗亦有道,便是这世间最阴暗底层处的邪逆,也有着他们自己的规矩,可能是与官家背道而驰的,但是青鸟传书不是官家,不是这世间的法律信条,它只是一个驿传,八面驶风,通达万里。 有些事,孟寐明知道不可做,也不能不做。如她刚才对姜楼说的,良善之人,经不了商,大商更是如此。那些灵智高的动物,多是天生本能的明白善恶,趋利避险……如此想来,她好像真的不是一个好人。 用力揉了揉额心,直到揉出红印子,才凝神继续看红头账。 看着看着,眼稍陡然眯了起来…… 第36章 说谎 账本上写着,卞城知府路知遥命人在卞城内外寻找美色佳人,最后看中了墨莲楼的羽笙姑娘,为其赎身,花银三万两,却是借的青鸟传书的银子。 而这也是红头账的倒数第二笔账。 最后一笔,是达掌柜失踪的前一天所写。 却只是写了一个数字——五万两黄金! 但是这五万两黄金干什么了,却没有写。就像达掌柜失踪一样,去向不明。 达掌柜是一个十分谨慎的人,应该不会卷款跑路。而且按他的能力,也没有必要如此行径。只要做一些假账,迟早也能吃出这么一大笔银子来。 看来要找到达掌柜,应该先查这五万两黄金去哪儿了。还有路知遥借的银子,账上写着一个月的期限,若是逾期不还,则会记上利息。以路知遥的贪污能力,这三万两银子,估计也就是手指缝间的银子,根本就不是问题。 路知遥到现在也不还,就只有一个可能,他想要赖了这笔账。 “哼,想要赖账,没那么容易。当我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不成。”孟寐把账册合上,顺手揣进了随身背着的布包里。 姜楼站在门口,眼观鼻,鼻观鞋头,心里则是想着房间里的孟寐……这位青使瞧着不一般,据他所听说的,青使都是男人,并没有女人。难道青使已经又换人了? 孟寐从房内出来,对姜楼道:“达掌柜失踪前,那只给他送信的青鸟在哪儿?” “当时就飞走了。”姜楼回道。 “嗯。”孟寐又问道:“墨莲楼的羽笙姑娘你知道什么?” “羽笙姑娘是墨莲楼的清倌儿,听说有着倾城颜色。后来被人给赎了身,就没再耳闻了。” “倾城颜色啊,你有见过?” “家有祖训,烟花风月地乃剥肤椎髓窝,不可沾染。所以,在下也不曾见过羽笙姑娘。” “看来祖上是有吃过美人亏的。”孟寐打量他的眉眼,乍一看很普通,但是细看的话,又别有几分貌色,实是一个耐看之人。 “你今年多大了?” 姜楼回道:“已过弱冠。” “可有家室了?” “尚未成亲。” 孟寐眼稍一转,看向一旁的库房,有两个说笑的女传递员,抬着个大木箱子往外走。她们都梳着少女发辫,并非已嫁人的妇人。 这世道的女人,特别是未嫁人的良家子,最好是足不出户,但凡出了门,就难免有不安于室的风评,于婚嫁十分不利。但就算如此,驿传里也的女子也渐渐多了。她这个做东家的,难免也要替她们想一想。 “你觉得咱们驿传的女工怎么样?” “她们?”姜楼也看向那两名女子,然后明白了孟寐的意思,“自然是极好的,不过在下在老家已经由母亲做主,定了一门亲事,只等过了先父的三年守孝期就成亲。” “原来如此。”孟寐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这家伙在说谎,驿传里的管事,她都有他们的资料,名字年龄出身等等,都有详细的记录。姜楼本是一名传递员,是今年六月才被提成管事的,家中无父无母,还有一个十六岁的弟弟姜磊在书院读书,巧得很,正好也在斋明书院。 第37章 生气的少年 随着想起姜楼的资料,孟寐又看了他一眼。 姜楼总觉得孟寐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心里不禁紧张,莫不是他说谎话太明显,被她看穿了?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管事,堂堂青使应该不会注意到他吧。 “晚些我再过来,姜管事先忙吧。” “是,有什么在下能做的,青使尽管吩咐。” “应该还有,到时候麻烦姜管事。” “都是咱们应该的。” …… 孟寐离开了驿传,便去了和齐峥约好的青门客栈。 刚进客栈,就看到了齐峥坐在大堂,点好了饭菜茶水,等着什么人。 孟寐径直过去了,并在齐峥的对面坐下,不及洗手就拿起了筷子,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吃。 齐峥盛了一碗热汤,“东家,我现在才知道,原来青门客栈也是您的产业。金陵城什么时候也开一个青门客栈?” “这不是还没有时间做嘛。到了金陵城就忙着长生上学的事了。书院刚弄好,这边达掌柜又出了事。” “东家确实够忙的。”齐峥把汤放在孟寐的面前,“达掌柜可有眉目了?” “算是有一点吧,但是跟没有也没啥区别。”孟寐接过汤碗,一口气喝光了,再把空碗给齐峥,“再来一碗。” “是什么线索?我能知道吗?” “当然能,不然我把你从金陵城薅过来做什么,又不是闲着没有事做。”孟寐放下筷子,从随身的包里掏出那本红头账,递给了齐峥,“你自己看吧,我先吃饭,一会儿还要去府衙要钱。” 齐峥手里也有一本红头账,记录的是金陵城的暗账,所以看到这个账本,他就明白是什么了。 “我陪东家一起去。” “不用,浪费人力。你还是帮我查达掌柜,我自己去府衙就行了。” 齐峥没有再坚持。孟寐不是一个简单吃素的,她能有今天,绝对有着非同常人的能力。其实他更想跟着她,看看她怎么跟官家的人要账。 “东家还有什么想吃吗?我让客栈伙计准备。” “这么一桌子够吃了,我不是一个挑食嘴刁的。真正挑食的人,现在大概在生气吧。”自己这一声不响的离开金陵城,他从书院里回到孟宅肯定已经知道了。 “东家说的可是……长生兄弟?”齐峥倒是明白孟寐和孟长生姐弟俩,一直都是形影不离在一起的。老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但是这姐弟着实不同。 孟寐听他猜中了自己说的是谁,诧异的从美食中抬起头来,“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长生?” “因为长生兄弟,确实是一个很有主见和品味的人,和东家不一样。况且东家这次走的着急,也没有和长生兄弟告别,他定然是不悦的。以后东家回金陵城,还要想着怎么哄哄他才好。” “……他都多大了,还要人哄。”孟寐面上不以为意,但是心下暗忖,却是大大的不妙。 …… 斋明书院—— ‘阿嚏——’长生站在一株紫梅花树下,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第38章 暗潮 欧阳玉染手里捧着一摞子书经过长生所伫立的紫梅花树,听到长生打喷嚏,顿了顿道:“最近天冷,不少人都生了病,你也注意身体。” “多谢欧阳兄,你也一样。”长生侧头看向他,眉眼微弯,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弧度。 欧阳玉染楞了,看着他的模样,脑袋里陡然一片空白。 长生见他对着自己走了神儿,又回头继续望着紫梅花树,欣赏这难得一见的紫梅。 欧阳玉染这才回过神,恍然自己失态了,又低咳了一声,“宿舍里烧了地龙,颇为暖和,长生兄弟早些回去的好,别真的染上了风寒。” “好。”长生点头应了。 欧阳玉染抱着书,这才走了。只是走了一段路后,他又看了眼紫梅树下,尚是少年但已经初露绝世之姿的长生,抱着书的手,倏然紧了紧。 长生在欧阳玉染离开了这个院子后,才伸手向一枝开的正好的紫梅花,‘咔嚓~’花枝折断了。 “寐寐,你说让我当一个好人,可是好人却并不得好报,我还要做吗?” …… 卞城。 齐峥驾着马车,送孟寐来了卞城的府衙大门口。 孟寐从马车上一跃而下,就径直要进衙内。 府衙门口自有守门的差役,拦下了她,喝令道:“站住!小娘子当这里是菜市场呢,随便就要乱闯。” “这府衙的门大开着,可不就跟菜市场一样,让人进的么。只是菜市场有事无事都能逛,这衙门须得有事才能来。而我正好有一件事关三万两银子的事,要找知府大人主持公道,讨回这笔钱,烦劳差爷通禀一声。若是事成之后,我定有重谢!”孟寐说着话,从袖子里取了几块碎银子,给了差役。 有道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差役的了好处,自然就不再为难孟寐了,况且事关三万两银钱的案子,知府大人也会喜欢的。 “行,你在这里等信儿,我进去回禀大人一声。” “辛苦辛苦。” 看着差役进了衙门,孟寐返身又回了马车旁,对齐峥道:“达掌柜不可能变成空气消失。车过有辙,肯定能查到什么。你按着我给你的红头账,查问一遍这些卞城的地头蛇。若有线索,重赏。” “我还是陪东家先去过了府衙,再去找这些五行八作的不迟。”齐峥不向孟寐独自进府衙,不无担心道。 孟寐笑了,“你不在我才安全。如果你回来后,我没在客栈等你,那定然是出事了。你就带着红头账,回金陵城吧。把账本给长生,他知道怎么办。” “给长生?”齐峥诧异,长生能知道怎么做,那才只是一个孩子。 孟寐知道他肯定困惑,不过她也不好跟他解释,长生看着是个少年,实际上早就有了城府…… “快去吧。不过,十有八九我是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东家确定不用我陪着你吗?”齐峥皱紧了眉。 孟寐确定的用力点点头,“等你消息。” “好吧,东家万事仔细小心。”齐峥这才驾着马车走了。 第39章 涌动 差役从衙门里出来了,急匆匆的对孟寐道:“大人有请。” “是,劳驾差爷引见。”孟寐跟着差役,并没有进公堂,而是去了府衙的后衙。 一般公事都在仪门公堂处理,后衙是知府和知府家眷所住的地方。 孟寐瞧着进了后衙,还有差役的态度也和之前的倨傲不同,心里有了几分猜测。 清心楼,是一个两层的小楼。 知府路知遥正在二楼泡茶,听到楼梯上有脚步声传来,也没有抬头,手下泡茶的动作也没有停。 孟寐在差役的引领下,步上了清心楼的楼梯,同时还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茶香。 直到上了楼,茶香的味道更浓了。 “好茶!可是顶级的金阳茶?”孟寐深吸着空气里的茶香,面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路知遥朝孟寐看去,上下打量了孟寐一番。 而孟寐,则大大方方的任由他看,同时她也观察着他。 路知遥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左右的男人,身穿青色常服,容貌端方,一双眼角微微下垂的眼睛,暗藏精芒。 片刻后,路知遥收回目光,然后倒了一杯茶,放在了对面,“青使,请用茶。” 青使?孟寐耳尖儿微动,有些意外他道出了自己的身份,但也不太惊诧他知道自己是谁。他是卞城知府,只要他想,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在卞城内,恐怕都难逃他的掌控。 “多谢大人。”孟寐施施然在路知遥对面隔桌而放的蒲团上,跪坐下来。 “先喝茶。”路知遥伸手请孟寐吃茶。 “是,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孟寐接过茶,品了一口…… “刚才青使说对了,这确实是金阳茶。乃是康亲王的小舅子卫忠所送。是绝对的珍品,泡一杯上好的茶水,若按银子算,至少要百两! “……”那她刚才是喝了百两?! 等等,康亲王的小舅子?怎么听着有点儿耳熟……是了,齐峥在金陵城时就跟她说过——‘神威镖局的镖,让人给劫了。这趟镖是康亲王小舅子的,给康亲王送的寿礼!’ “青使这次来,所为何事,本官也能猜到一点。” “哦?大人直说无妨。”孟寐放下手里的上等玉瓷茶盏,危襟正坐。 路知遥道:“青使刚才让衙差通禀,提及了三万两银子,而本官曾经向青鸟驿传借了一笔银子,正好也是三万,还留了字据,为期一个月的时间,现在一个月已经过了,大概青使是想要把银子要回去吧?” “大人真是睿智,我还没说什么,您就什么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孟寐的面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心下却更生警惕。 “那,您是不是能把这笔钱还给咱们驿传。现在驿传正缺银子,刚好可以接上。” “字据呢?青使可有带在身上?”路知遥又给孟寐添茶。 孟寐回道:“这是自然了。想来三万两银子,对于知府大人来说,并不算什么事。” “呵呵,本官一个月的俸禄才六十五两,刨除各项开支,可不剩下什么了。三万两银子,着实难以拿出。” 第40章 天家之局 “大人是不想还这笔银子了?”孟寐低头看着面前金黄色的茶汤,像极了黄金的颜色。 “本官怎么会赖你的银子,只是眼下确实手头不宽裕。”路知遥端起自己的茶盏,浅抿了一口,动作十分优雅,一看就是常年浸淫此道中人。 “实则这笔银子算是给康亲王的办事,并非是本官自己用。青鸟驿传,也算是为康亲王,出力了!”路知遥着重‘出力’两个字,语带深意。 孟寐游走三国之间经商,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各国之间的朝政,特别是天家储君承继,尤为看重。就像是赌徒押注一样,若她能讨好了未来的储君,那将来所得到的好处,不知道有多大。这绝对是一笔高回报的买卖。但是高回报之前,往往是高风险。若是没有押中储君人选,又得罪了真正的储君,怎么说,那绝对是灭顶之灾。 目前,三国的天家年龄都差不多,六七十岁,皇子皇女成年居多,势力纷杂,为了储君之位,勾心斗角,骨肉相残愈演愈烈。 三国之间,储君之位,除了柔然国,齐国和大秦都尚未定下。虽然齐国和大秦都有太子,但是这世道的太子,也只是更有机会成为储君,并非是储君之尊。 大秦的太子,乃正宫皇后嫡出,身份尊贵,相貌亦是皇家出品,难有不好的。但其品性,实是让人不敢恭维。特别是其好色,简直无道,连外命妇都敢勾引,还差点儿成了事。后院里养得美人,比皇帝后宫还多。最近新闻还贪恋上了男色,四处派人搜刮长得好看的美男。至于朝政上,却从不上心,早朝也只是隔三差五的点个卯,便是人在朝堂,也只是站着打盹儿而已,对于朝政一概不知。秦皇屡次在朝廷上破口训斥其荒唐废物,失望至极。所以大秦太子,难为储君的传言,现在怕是没有多少人不知道了。 而康亲王,和大秦太子恰恰相反。他虽然是低位妃嫔所出,但品性弘毅宽厚,在朝廷上也从不令秦皇失望,兢兢业业,什么事都能做到尽善尽美,让人无从指摘,可堪大器。 除了康亲王,秦皇还有一个才两岁的小儿子。两岁稚儿,路还走不利索,更别提竞争君主之位了,也有瞧着秦皇年老体健,说不定这个两岁的,有可能成为储君,而不站队持观望的人。 孟寐就是观望那一派的。历来皇家的皇位之争,不到最后,谁都不知道谁会是坐上宝座的人。 秦太子看似荒淫,但是万一他只是表象如此,实则另有一副潜龙心思,也未尝可知。 康亲王若实际上是一肚子阴险狠辣之辈,也不无可能。 两岁稚儿,若得君心,一路有皇恩护佑成长,也是很有可能成为真命天子的。 所以,朝堂局势,风云变幻,一子落错全盘皆输的赌局,孟寐不想参与。 只这世道上,不想参与的事,何其多。有时候不想参与,也已经身在局中。 第41章 想赖账? 路知遥见孟寐久久不语,以为她还不知道其中的深意,又挑明了些道:“以后康亲王也会知道青鸟传书!” 孟寐面露无奈的笑了下,对路知遥道:“这种大事,不是我一个小小的青使能做得了决定的,还是要看东家的意思。而眼下,咱们只说这笔银子。” “你想要回银子,本也是天经地义之事,可本官并没有这么多。或许砸锅卖铁能凑一凑。”路知遥也光棍,就打算赖了这笔账。 “大人,您不必砸锅卖铁,您后宅的一家老小还指着这些东西做饭吃呢。” “没错没错,青使高风亮节,心仁慈悲,本官感激不尽。” “大人误会了,是您砸锅卖铁也凑不出这么多银子来。” “……” “其实这银子也并非,非得是现银啊。”孟寐细长带着薄茧的手指,点了点桌面。 路知遥瞧着孟寐一副精明的模样,也笑了,“青使请讲。” 孟寐也不再兜圈子,直接道:“卞城外,有一座卞璞山。” 她从来这里就知道,路知遥肯定不会吐出白花花的银子,况且那笔银子也不是花在他身上,是给别人买美人儿用的。但白纸黑字的写了欠条,就该还。这理儿就是说到天家面前,他也是要还的。 “卞璞山?”路知遥看着孟寐,一时不知道她是什么个意思。那是一座石头山,除了石头,连草都没多少根,更别提种东西了。动物更是除了蛇蝎这种毒物,连兔子都没有。前几年城里修路时,他命人从卞璞山凿几块石头来,结果还有几个工人被蛇蝎毒死,最后只能改取其他的山,才算铺好路。 “对,就是这座山。我也不兜圈子了,三万两银子,换这座石头山。大人意下如何?”孟寐对路知遥道。 路知遥沉默了,心下估量着那座山的价值,就算是把所有的石头都凿了,也卖不出几个钱,况且山上也有毒物,周围也都是荒地,根本就没有人会去那里。 “如果青使想要买山,我卞城地界,多的是好山好水,怎么看中了卞璞山?” “其他山,三万两银子怕是买不下来吧。” “这都好商量。还有卞璞山满山石头,连棵树都很难寻到,如此没有生机的山,要用来做什么?” “这是东家的意思,她要做什么,自有她的打算。” “哦?”路知遥面上笑容也淡了些,“只是卞璞山足有十万亩,便说它荒芜了些,不及良田十两一亩,三万两也……呵呵!”路知遥搓了搓手,眼中流露出逐利的神光。 孟寐抬手摸了摸鼻尖儿,“如此,那这件事便作罢了,大人还请准备三万两银子。” 三万两买一座荒芜的石头山,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个吃饱了撑的蠢人,才会干的事。而青鸟传书的东家,可不是一个蠢人,路知遥很清楚,所以他才想知道,她买卞璞山要做什么。 “说实话,敢跟本官要钱的,你绝对是第一个。” 第42章 画 路知遥乃卞城知府,只要在卞城地界,就是他说了算。多少人巴结着送钱还来不及,这女人倒是上赶着要钱,确实是他入仕以来第一次见。 若非青鸟传书在卞城并未做违法乱纪的事,甚至还给当地造福不少,特别是那个信差传递员的活儿,解决了不少人的工作问题。便是地痞混混亦少了不少,多是去了青鸟传书做工,城里城外的治安也变好了许多。 今年他往上报绩効时,上面还褒奖了他,如此下去,再过两年说不定还会提干。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稳住青鸟驿传在卞城。不然,他堂堂知府,何必以好茶款待一个商籍之人。 “愧不敢当。”孟寐不卑不亢的端起茶杯,一口饮尽,“大人可以考虑一下,卞璞山到底值不值三万两银子。” “不必了。”路知遥对在一旁伺候的下人道:“去把师爷叫来。” 孟寐眼稍一转,透过窗棂,看向外面一丛苍翠碧绿的竹子。那小子,现在在做什么?有好好吃饭吗? 路知遥在下人离开后,又观察对面的孟寐。从她进来,到现在,好像从来没有紧张害怕过。一名女子能有如此魄力,非同一般。 “青使贵姓?” …… 金陵城—— 欧阳玉染手持一卷画轴,忐忑不安的站在太子东宫的大门口。 不时的,他会看一看手里的画轴,满露愧色。 只是他也没办法了,为了自己的仕途和弟弟的安危,也只能如此。况且,以着那个人的绝伦之姿,迟早也会传进太子的耳朵里,被发现也只是早晚的事。 一名蓝袍太监自东宫的宫门内出来,神态傲慢的望着欧阳玉染,“殿下不见,欧阳公子请回吧。” “曹总管等等。”欧阳玉染当即从怀兜里掏出一个看起来鼓囔囔的荷包,连同画轴一起递给太监,“还请把这幅画,呈给太子殿下。” 曹公公抬眼看了看荷包,才算伸出了手,“久闻欧阳公子的画有大家之风,特别是画人,那是栩栩如生,就跟真人在跟前儿一样。咱家也想见识见识。” 欧阳玉染一听他要看画,面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而这个细微的反应,被曹公公眼尖的瞧见了,当即眼稍就耷拉了下来,以为这画有什么问题,丢手扔给了一旁守门的护卫,“你且打开。” 护卫自欧阳玉染站在东宫门口,就发现他很在乎这幅画,不时的对着画轴露出复杂的神情。所以,难免也好奇这画的是什么。 三两下就解开了捆绑着画轴的绸带,但就在要打开画时……蓦地,一个不小的风吹来,巧不巧的正把画吹走了! 众人瞧着被风卷着飞走的画,一时无语。 又一绿衣宫女从宫门内出来,先扫看了一眼外面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欧阳玉染的身上,道:“殿下有请欧阳公子。” 曹公公看了看天,那幅画俨然已经被风刮没了,不管有什么猫腻也没了凭据,只能警告的瞪了欧阳玉染一眼,“欧阳公子请吧。” 欧阳玉染的面色骤然如土灰。 第43章 小白 …… 孟宅—— 长生在书房里整理书架,他又买回来许多书,而书架差不多已经让他摆满了。只能先把一些看过的不重要的书,整理出来,放进书箱中,回头放进库房里。 ‘啪嗒——’有什么东西,掉在了他身后的书桌上。 长生扭头后看,是一幅画轴。 顿了下,然后放下手里的几本书,朝书桌走过去。 只是不等他走到桌前,一道白光突然从画内疾射而出,目标恰是长生的左手袖子。 长生并不奇怪那道白光钻进自己的袖子里,而是转眼朝开着的书房门看去。 是周管事,急急匆匆的过来了,“少爷,有一名传递员在门口,说是有您的信。” “我的吗?”长生当即要出去,但看着桌子上的画轴,便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自己的名章,递给周管事,“你去帮我取了吧。” “是,少爷。”周管事捧接过名章,又匆匆走了。 长生则在周管事离开后,先关上了书房门。 然后拉起了左手袖子。 修长莹白的手腕上,有一圈蛇纹印记。 “没必要多此一举。”长生对着蛇纹印记道。 那蛇纹印记,在长生说完后,动了,甚至浮出了皮肤,渐渐的……竟然真变成了一条蛇! 细细长长的雪白小蛇,睁着一双金色的圆豆眼睛,流露出人性化的无辜神光。 ‘咝咝咝咝……’小蛇张开嘴巴,发出了声音。 这个声音,在他人听来,完全不知道什么意思,或者还会以为,它这是准备要咬人了。 但是长生懂,点了点小蛇圆润漂亮的头,无奈道:“小白,我知道你的意思。想让我在羽翼未丰前,先遮掩了自己的容貌。可若是我真变了模样,寐寐被其他男人给勾|引走了怎么办?寐寐是个颜狗,就喜欢好看的人。” ‘咝~’小白蛇似叹了一声,摇了摇尾巴,又盘回了他的手腕上,变成了蛇纹印记。 长生莞尔,“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就算真出了事,不是还有你和寐寐。” 蛇纹印记又扭动了下,回应长生,似在表达,有它在,它一定会保护好他的。 长生放下左手的袖子,遮住了蛇纹印记,然后打开了书桌上的画轴。 画上画的是他站在紫梅树下赏花的模样,眼睫低垂,遮掩了眸内的神光,不知画中人在想什么。实际上,他当时想着怎么才能把那株紫梅花树,移到孟宅来,给寐寐看看…… ‘咚咚咚~’书房门敲响了,然后是周管事的声音,“少爷,是东家寄来的信。” “进来吧。”长生把画重新卷好,然后随手扔进了取暖用的炭盆里,眼看着画轴变成了一团火,散发出纸墨烟气,几息功夫就烧没了。 周管事把信放在了书桌上,“少爷晚些要回书院吗?” 长生抬头,透过半开的窗棂,看外面的天色,阴沉沉的,“天气不好,可能有雪,明天一早再去书院吧。” “是,少爷。那小的让厨房准备少爷喜欢吃的饭菜。” “辛苦周管事。” “小的该做的,少爷切勿客气,那小的就先下去了,有什么事您喊一声。” “嗯。” 周管事离开后,长生打开了信—— 见字如面。 第44章 有来处 卞城的达掌柜失踪了,姐姐去一趟。 你在书院里好好读书,如果书院里没有课,就回孟宅住。 在书院里的时候,多结交一些朋友。经营人脉需要花银子,你直接从姐姐屋里拿就是。 姐姐办完事就回来了,归期不太肯定。你无论是在书院还是家里,都要好好吃饭。 这次姐姐没能当面和你告别,也是因为姐姐不想跟你道别,和谁都能心平气和的挥手,唯独面对你的时候,姐姐是真的百感交集,感慨万端…… 好了,信就写到这里吧,等姐姐回来,给你带许多许多许多的礼物哦。 …… 长生把信上的内容看了两遍才把信收回了信封里。 “百感交集,感慨万端……怎么不说心满意足!可算是甩开我了。”薄唇不快的抿成一道细线,但是心里总算有一些释然。终究不是不告而别,还有一封信寄回来的。 不等天黑,天空下起了雪。 一片片的大雪花,落到地面上,层层累积,没多久就白了地面。 长生站在廊下,望着满院子的雪花,还有屋檐上的薄白,心里一片空洞寂寥。 他从有意识起就感觉寂寞,便是有小白陪伴也一样,唯独孟寐在身边时,那份寂寞才能淡去。 手腕上窸窸窣窣,小白从他的手腕游弋到指尖,盘成一个小小的圆圈,‘咝咝咝咝……’低鸣了一阵。 长生听完后,笑道:“你要冬眠啊。去吧,期待你能长大一些,不然我要给你改名叫筷子了。” 小白:‘咝咝咝咝……’ 长生:“你是说,你很早很早以前就被人取了这个名字,不能改。那是谁给你起的?” 小白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咝咝咝咝……’ 长生:“……你想不起来?” 小白点点头,又一阵咝咝。 长生屈指弹了下它的脑袋,“没关系,迟早会想起来的,快去睡吧。” 小白在他修长如玉琢的手指上又缠了一会儿,才回了他的手腕上,先是变成一道蛇纹印记,然后蛇纹印记渐渐淡化,最后消失不见。 长生摩挲着小白消失的手腕,凤眸渐渐迷离…… 小白是和他一起从娘胎里出来的,它一直都在他的手腕上,就像是一个守护者一般。孟寐忙生意的时候,难免顾不上他,很多次都把他忙丢了,最后都是小白引着他又找到孟寐。 这也是孟寐一直想要甩开他,却又怎么都丢不开的原因。 小白偶尔会想起一些,奇奇怪怪的记忆,如他所修炼的功法——九转无量神阙。它说那是它的记忆碎片,随着它的力量变强,会想起来更多。 不管小白最终完整的记忆是怎样,那些记忆碎片足以证明一件事——它是有来处的! 既如此,那他呢?他有没有来处…… 周管事打着伞过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见长生站在廊下,忙道:“少爷快进屋里,外面太冷了,别染了风寒。” “周管事,如果明天早上还下雪,就去书院帮我告个假吧。” “是,少爷,您赶紧进屋。” 雪越下越大,像是预示着什么事一般,空气彻骨冰冷。 第45章 感应 次日早—— 长生坐在床上修炼功夫,听到周管事的脚步声走近,才收功从床上起来。 九转无量神阙练起来着实让人没有什么成就感,从小白告诉他这门功法到现在也练了八年了,除了体格较常人更灵敏健壮,耳聪目明,夜里能视物外,也没有其他特别的感觉。只是小白让他坚持练,他正好也没什么事,便一日日的练了下来。 “少爷,起了吗?”周管事敲门。 长生应道:“嗯,外面还下雪吗?” “已经不下了,不过您最好先别去书院。”周管事提了一桶热水,推门进屋。 长生走到盆架前,挽起衣袖,“有事?” 周管事往木盆里倒了热水,又准备了布巾,“是,一大早就有官兵去了书院,里里外外的围上了。” “哦?”长生诧异,“出什么事了?” 周管事摇头,“这个还不清楚,不过有话风出来,说是……死人了!” 长生微微蹙眉,“死人?” “是,不管真的假的,少爷今天还是别去书院了,这种是非的时候,还是离远些的好,免得沾了晦气。” “好,那麻烦周叔帮我请个假吧。” 虽然不想招惹是非,但是非有时候偏偏找上门,一队官差敲响了孟宅的大门。 …… 卞城城外,进城的官道上。 齐峥手里拿着马鞭,不紧不慢的驾着马车前行 孟寐坐在他身旁的位置,眉头拧起,似有什么顾虑之事。 “东家可是哪里不舒服?”齐峥扬了一下马鞭,打出一道轻响,马车的速度快了些。 “不是,只是心里有些不安,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孟寐抬手按揉了下眉心,“该不是长生出事了吧?”目前为止,也只有长生才会令她心绪不宁了。 齐峥回道:“他在书院里读书,不会有事的。倒是路知遥那边,真的用三万两换一座荒山,怎么想都是赔本的买卖。” “现在还说不定。虽然那座山眼下对咱们来说,确实是一文不值之地。” “眼下?” “嗯,眼下是没用,但将来说不准。还有,你觉得路知遥会还银子给我吗?” “不会。”齐峥十分肯定道。 “就是啊。所以要变相的要银子才行。好山好水他不会那么容易松手,甚至会狮子大开口。只有这座荒山,距离卞城远,还荒芜,送人都不会有人要。给了我,不光低了借债,三年后,我还得每年为这座山交税五百两,那可是真金白银啊。” “……这,东家实亏。” “谁知道亏不亏呢。再说这天下的买卖,你总不能光赚,那也太天理不容了。罢了,先不说卞璞山的事,达掌柜有查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没?” “我问遍了红头账上的人,没有人见过达掌柜。是不是该到府衙走一趟。那些衙差虽然不好伺候,但是论找人,他们就是干这个的,应是擅长。而且这几日跑下来,官府里的人应该也有所耳闻了。再不去官府,很可能会主动找上来问事儿。” 第46章 交待 “还是再等等吧,达掌柜的家人呢?知不知道了?” “达娘子知道了,还算镇定,没有吵闹,只是一天三回的到驿传找姜掌柜问消息。达掌柜的两个儿子,都还不知道达掌柜失踪,正常去书院读书。姜管事也一直有帮忙达掌柜一家。” “嗯。” “东家……你说达掌柜失踪,会不会和五万两黄金有关……携金私逃?当然我不是怀疑达掌柜的为人,能被东家选为掌柜,肯定是可信赖的。” 孟寐笑了笑,然后看着前方,“其实……我一直不报官,正是因为达掌柜。” “因为达掌柜?”齐峥听着孟寐的话,很快反应过来。确实,一般人失踪了,第一时间就是报官,但是孟寐没有。甚至来了卞城后,先查账本,然后让他去打听消息,她则去了一趟官府要欠账。只字不提报官的事。当时就觉得蹊跷,莫不是里面有隐情,还有达娘子在知道丈夫失踪后,也不提报官,只是等消息。 孟寐一直等着齐峥问,没想到他竟然能憋到现在,也不易了。 “达掌柜,本名达威子。原不是齐国人,他们一家都是柔然国人。出身一个贫苦的人家,家里原有一个妹妹,小家碧玉,温柔贤淑,却被恶霸欺凌至死。他气不过,替妹妹报仇,杀了恶霸。恶霸家里有权有势,达威子知道如果想要一家人活着,只能逃离。最后拖家带口的来了齐国。我和长生,是四年前遇到他们一家的,当时达掌柜要卖身为奴。你知道,如果一个男人为奴,那么一家人就算入了奴籍。”孟寐说到这儿停了下来。 “所以是东家救了达掌柜一家?”齐峥道。 孟寐摇头,“不是我。” “不是东家?” “是长生。我当时忙着驿传的事,上上下下都要跑,一个人恨不得掰成几个来用,哪有功夫管一个卖身为奴的。” “长生兄弟那时候才九岁吧。” “对。他自作主张的带着达威子一家来见我,要我给达威子办户籍。我当时是拒绝的,但是长生倔强的非要我去办。最后没办法,顺了他的意思,托人给达威子一家办了良籍。后来他们一家跟了我们一段时间。期间我发现达威子是个性格坚毅又不乏灵活的人,在生意上也有自己独到的眼光。后来卞城的青鸟传书开了,达掌柜就被我安排来了这里,帮我撑起了这一摊子。若说达掌柜为了区区银钱,而背叛我和长生,甚至丢下妻儿不管,我是不太相信的。况且五万两黄金,也不足以让他背弃这一切。曾经他过手过比这更多的银子。” “那达掌柜失踪……” “要辛苦你啦。”孟寐拍了拍齐峥的肩膀。 齐峥一时被她拍蒙了,“当然,我会竭尽全力的。” “我的意思是,我要回一趟金陵,你先在这里查达掌柜的事。” “东家回金陵做什么?” “唉!怎么说呢,是直觉吧。十三年了,每每那臭小子有事,我都约莫能察觉到。这次肯定又有麻烦了。与达掌柜相比,肯定是我的宝贝弟弟更重要。”孟寐喟叹道。 …… 第47章 疾奔 长生被官差抓走了,孟宅里乱成了一团。 周管事匆匆跑去了驿传,找到管事宋福,让他赶紧给东家去信,让东家回来救少爷。 宋福一头雾水,忙问发生了什么。 周管事把事情说了一遍。 一大早,孟宅就来了一队官兵,说少爷跟斋明书院的凶杀案有关,带他回去调查。 官家办案,他们也只能配合。少爷只能先跟着他们走了,只是临走的时候,还拿锁链绑了少爷的手,完全就是对待嫌疑犯了。 周管事感觉不妙,这才急急匆匆的来了驿传。 宋福立刻派人先去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便是给东家写信,也不能没头没尾的,只有交代清楚了,东家才好安排。 孟寐在行路的时候,是喜欢乘马车的,比较方便也舒服些。但是遇到特别紧急的事件,亦会千里疾驰。 卞城到金陵城,乘马车快则半月,慢则二十多天。但是骑马,再快也要五天功夫。 孟寐日夜兼程的骑千里驹朝金陵城而去。 一天后,她正在驿传换马时,收到了一封青鸟带来的信。 青鸟传书的驿传名字,是来自于青鸟。这种鸟十分神奇,温驯听话,灵气十足。让它送信,除非是遇到了天敌发生意外,否则必然会把信送达。 只是青鸟的数量不多,而且很多信件事先都是不知道目的地的,无法用青鸟传送。所以这些青鸟,基本上就是驿传内部传信专用,并不对外。 孟寐打开信,眼瞳骤然凝缩! 等看完信上的内容后,脸色甚至比刚下过雪的天气还要冰冷。 “最好别动他一根头发,否则老娘跟你们没完!” 言罢,上马一抽马鞭,风驰电掣一般的朝金陵城赶去! …… 阴森森的地下牢狱,空气污浊恶臭,老鼠蟑螂到处乱窜。 长生身穿斋明书院的学生棉服,独自站在一个铁笼牢房中,一动不动。如果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那些到处乱跑的老鼠和蟑螂,从不靠近他,便是从他周身经过,也是绕行。 看守他的狱卒,见他一直站着,还很不屑,“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还端着那股子读书人的清高架子,一会儿你就和这些老鼠虫子坐在一起了。” 长生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甚至闭上了眼睛,默默的修习九转无量神阙。 同一时间,金陵城顺天府府尹公孙肃,在议事堂紧皱着眉,焦躁的走来走去。 其心腹师爷刘辅,进了议事堂,甚至还把门关上了。 “大人,事情麻烦了。” “本大人当然知道麻烦。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刚进斋明书院读书没两天,从无和人口角矛盾,邱院长亲口说其天赋极佳,要重点培养的学生,所授业先生没有不夸的,大好前程在望,为什么要杀同窗室友?况且,事发之时,他人都不在书院里。我若是定了他的罪,我这清廉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清廉名声?”刘辅诧异的瞅着公孙肃,自家大人什么时候有这等好名声的,他怎么不知道!难道他最近健忘症又厉害了,竟然忘了这等重要的事! *********** ps:宝宝们晚安,看着好就收藏了,如果有票票也鼓励一下包子,拜托啦,么么哒~ 第48章 算计 “你那是什么眼神。本大人自为官以来,一直都是清似水明如镜,难道不是吗?”公孙肃威胁的眼神瞪着刘辅。 刘辅一激灵反应过来,“对对对,大人外放的时候,年年都会得到万民伞,足足二十三把!此等美名,此等廉洁,着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便是皇上耳闻也对大人赞誉有加啊!” 实则那些万民伞都是底下人讨好公孙肃,威逼利诱来的……但天高皇帝远,真情实况也么人知道啊。就算有知道的,也没有谁会拼着得罪公孙肃的势力,前来戳穿揭发。 公孙肃脸色好看许多,“没错,那些万民伞在本大人过寿的时候,一定要记得摆出来。” “是大人,这个属下明白。”年年都摆,想忘也忘不了啊。 “刚才你说事情麻烦了,什么麻烦了?” 刘辅先叹了一声,才道:“这个叫长生的少年,是青鸟传书的少爷。” “嗯?你说什么?”公孙肃惊了。 刘辅继续道:“青鸟传书的东家是个女人,这都是众所周知的事。而这位女东家,有个视如命根子的弟弟,就是被大人下入地牢的孟长生!” “……我的娘哎!”公孙肃两条腿一软,差点儿摔了。 刘辅忙扶住了公孙肃,“大人,无论如何这个长生不能定罪啊。这一万两的孝敬银,还有逢年过节从不落礼节的体面。就算这些不算,那齐掌柜可还送了夫人生子妙药,让大人有了儿子,香火延绵,这人情可大了,大人也不能不考虑一下的。” “本大人当然是念人情的,可东宫那边……” “所以才麻烦啊!” ‘噗通~’公孙肃在红木圈椅上坐下,一脸纠结。东宫那边他不想得罪,但青鸟驿传这边他又欠人情又想要体面。 “这可怎么办?不行,你是本大人的师爷,赶紧给本大人想辙。”公孙肃把难题甩给了刘辅。 刘辅眼珠子一转,还真有了主意,“大人,属下确实有一法子。既能保全了长生的性命,还能不得罪东宫那边。” “哦?什么法子,快说快说。” “您这么办……” 两个人窃窃私语,很快公孙肃就笑了…… …… 地牢中,长生不吃不喝也不动弹,就站在牢房中央,已经两天了。 狱卒也守了他两天,开始还紧盯着他,等着他哀嚎哭求,或者是倒在地上被那些老鼠蟑螂爬咬。 但一个时辰过去了,这家伙竟然一直一动不动的。最后还是他忍不住,喊了他两声,问他喝不喝水,结果这小家伙还挺犟性,不搭理他。 不搭理他?行,那就渴着饿着吧,他就看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就不信,他不求他! 然,两天过去了,长生还是站在那里,连个姿势都没变过。 “莫不是死了吧?”狱卒在牢房门口向里面探看。 对面牢房里的囚犯,出声了,“喂,老黑头,这孩子犯了什么事?” 狱卒回头扫了眼那个穿着囚服,蓬头乱发看不清脸的囚犯,不耐烦道:“杀人。” 第49章 我看他不是凶手 “杀人?”囚犯把挡在脸前的头发拨开了,露出了乱发下,横七竖八的刀疤脸,不是恶鬼也犹似恶鬼了! 狱卒虽然经常看到囚犯的脸,但每次看到,还是难免心生惧意,又转回头看长生。 别说,这个孩子虽然面无表情,像一块冷石头,却也是极好看的璞石。那鼻子嘴唇小眉毛……越看越是精致,还有眼睛,如果睁开的话,不知道是什么模样。之前送进来的时候,他当时不在,是替他的狱卒接收的。 等一下,他是不是忘了什么? 是了,这个孩子已经站了两天了,便是受站刑也早该站昏过去,他这么直挺挺的,莫不是已经死了,僵住了! 越想越是不妙,狱卒从腰间摘下一串钥匙,急急忙忙的开牢门锁,只是钥匙多了,一时没有拿对。直到错了三把后,第四把才算开了锁。 对面牢房里的囚犯,先是看着狱卒开锁,忽然眼稍一转,看向了牢房内……而这一看,不由痴了。 长生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浓紫异芒,仿佛那传闻中的月夜虹,夺魂摄魄,让望见的人,再移不开自己的视线。 不过,很快那一片紫光又消失,被漆黑敛尽,没有半点外露。 狱卒推开牢门,“臭小子,该不会真死了吧。” 抬头又看长生,这一看又吓了一跳! 长生澄澈无波的眼神,静静的看着他,仿佛能看穿了他心底深处的秘密……下意识的就又后退了两步。 “你!你没事?” “有一个叫孟寐的女人来找我吗?”长生问道,便是两天不吃不喝不说话,声音依然清润悦耳,听不出任何异常来。仿佛他进这个牢房才两盏茶功夫,而非两天。 狱卒直呆呆的瞪着眼回道:“没有,就刘大人来过,看了看你后就走了,让咱们好吃好喝……”话说到这儿,狱卒忽然又眨眨眼,呆怔散去,黑脸一抽,恶声恶气道:“什么好吃好喝,没吃没喝,你小子好好给老子坐凳子上去,别跟根儿桩一样杵着,碍眼!哼!” 说完,狱卒又锁上门走了。 长生得到了答案,也懒得再搭理狱卒,低头看看周围肮脏的环境,还有对面一个乞丐样的邋遢囚犯,皱了皱眉,准备闭上眼睛,继续练功等孟寐过来。 对面的囚犯一直观察着他,见他闭了眼,问道:“小子,你这么一直站着不累吗?” 长生默然不语。 他不说话,囚犯也不再说什么,地牢里安静了下来,只剩老鼠和各种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 大约盏茶的功夫后,狱卒一手提了一个水壶,一手端着一盘馒头又过来了。 把水和馒头都放进了长生的牢房里,催促道:“赶紧吃喝,死也死到菜市口去,别给老子添麻烦。” 长生睁开了眼,看也没看吃食,问狱卒:“是谁死了,发生了什么?” 闻言,狱卒忽然乐了,然后对另一个牢房的囚犯道:“这杀人的竟然不知道谁死了,发生了什么?” “如果是被冤枉的,当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囚犯瞧着长生,“我看他不是凶手。” 第50章 干净人儿 “冤枉的?”狱卒想了想,然后问长生,“你先告诉我,你怎么能坚持站两天不吃不喝,我就告诉你,外面发生的事。” 长生指着肮脏的地面,特别是四处乱跑的虫子,“太脏了!” 但有干净的地方,他当然会坐下来练功。只是站着也无妨,而且练功的时候,身体的消耗几乎是停止的,所以不吃不喝也没有事。 狱卒:“……” 囚犯:“哈哈哈哈!小子是个干净人儿。” 狱卒:“干净人儿?进了这地牢,三天就让你‘脱胎换骨’。” 囚犯:“这都过了两天了,也没见他脱相啊,别吹牛。” 狱卒:“……你闭嘴!” 长生:“我说了原因了,该你了。” 囚犯:“对啊,快说说是怎么回事?” 狱卒见他们想听,特别是长生,他也想知道他在听完后是个什么反应。若是冤枉的,总有蛛丝马迹可查。当狱卒几十年,他也不是白当的。 当即搬了个小板凳,稳稳当当的坐下,摘下腰间挂着的酒葫芦啜了一口,谈兴渐起。 “话说,两天前一个鹅毛大雪的冬夜,斋明书院的学子宿舍里,发生了一件惨绝人寰的命案!死者的名字叫欧阳玉染,是一名寒门学子。据书院其他学子所说,欧阳玉染人长的风流儒雅,文采也是斐然可观。” “欧阳玉染死了?”长生打断狱卒要说书的架势。 狱卒兴致正浓,突然被打断,很是不快,当即瞪向长生,要喝骂他,但在看到长生那张脸后,到唇边的脏话,生生吐不出来,最后哼了一声,“到底要不要听。” 一直站着的长生动了,走到水壶边,提起水壶……有些意外,水居然是烫热的。 把盖在壶嘴上的粗瓷杯取下,先倒水涮洗了两遍,第三遍才算入口。喝水时,动作十分优雅,透着难以形容的贵胄之气。狱卒和囚犯都看楞了,知道他是在喝最普通的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饮的是瑶池玉液。 一杯水喝完,长生对狱卒道:“继续。” 狱卒回神,醒然自己竟然看人喝水看呆了,不禁尴尬。随后他发现囚犯也一副愣然刚回神的模样,尴尬又涣然冰释。不怪自己发痴,是这小子小小年纪就有了妖靡之色。他们也是凡夫俗子,食色性也,人之常情。所幸自己不是那猥琐鄙徒,不然这小子说不得还要受些皮肉之苦。 长生这一打断,狱卒倒是也淡了讲书的心思,把他所知的,简单道来…… 欧阳玉染死在他的宿舍里。身上遍布各种伤痕,有啮咬的、鞭笞的、火烫的……特别是私密的地方,更是惨不忍睹,死因是失血过多。 官差在他的手里发现了一副画,虽然画未画完,但那模样已经能辨认出来,正是长生。而长生和欧阳玉染同住一个宿舍,长生的床上也遍布挣扎的痕迹,还有大片大片的血迹,褥子下甚至还藏了一条欧阳玉染的贴身亵裤。 长生就这样被定为嫌疑犯。 第51章 替罪羊 偏偏在抓他的时候,他也没有挣扎反抗,更让人以为他是自知罪不可赦,认罪伏法了。 “我为什么要反抗?我在进斋明书院之前,一直和寐寐在柔然国和齐国之间走商,并未来过大秦,很多事都不了解。虽然在家里被差爷绑住手的时候有些奇怪,莫不是大秦就是这样的规矩。还有,我一到顺天府,就被下了地牢,连审问都没有,这莫不是也是大秦规矩,不用审问直接定罪,或拉到菜市口砍了。” 长生说了他进地牢以来,最长的一段话,却把囚犯和狱卒直接听无语了。 狗屁的规矩,哪有不审犯人就定罪的理,三大国之间没有,小部落没有,整个天下都没这个理。 狱卒:“你所言当真?” 长生:“可以去问抓我来的差爷。还有,下雪那天我是住在我家孟宅,并不在书院,宅子里的下人都能作证。欧阳玉染和我,也才认识几天,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做什么要害他,一文钱的好处都没有,这种实亏的买卖,傻子都不会做。” 囚犯对狱卒道:“恭喜,你们地牢里又多了一只羊。” 替罪羊! 狱卒叹了口气,就算不以他多年的经验,也知这个孩子是被冤枉的。之所以这么快就定了罪,甚至准备结案,应是上头施压,想要事情尽快解决。 “这也不是我一个小小的狱卒说了算的。”人微言轻,身低位卑,什么也做不了。 “你可以去找他的家人啊,让他的家人去敲登闻鼓,把事情闹大了,就好玩……好办了。”囚犯帮忙出点子。 狱卒摇头,“不可能。我全家老小指着我吃饭,如果我撺掇嫌犯家人去敲登闻鼓,这件事一旦事发,我们全家都完了。” 囚犯嗤了一声,满满的不屑。 长生低眸看着放在地上的雪白馒头,已经爬上了不少蟑螂,还有老鼠在不远处紧紧盯着,道:“不用麻烦,我不会有事。” “不会有事?你都进这死牢了,还不会有事!”狱卒喝了一口酒。 囚犯道:“给我也来一口。” 狱卒把酒壶丢给囚犯。 “老黑头——”牢房门口,传来一声喊。 狱卒一听有人喊他,立时屁股下跟坐了钉子一样,蹦跳着起来,“在在在,刘大人有什么吩咐?” 刘辅身后还跟着几个人,看样子穿着仆从的衣服,并非顺天府的人。 “有贵人要来看看长生,我这就先提他走了。”刘辅从袖子掏出一块手帕,捂住了鼻子,显然对地牢里的气味不喜欢。 “贵人?什么贵人?”老黑头问道。 刘辅蹙眉,不悦道:“贵人是你能问的吗?” 老黑头忙躬身谄媚道:“不敢不敢,就是一时好奇,溜嘴了。” 刘辅看向牢房的方向,示意身后跟着的人过去带人,“嘴巴关严一点儿,没坏处。” “是,是,卑职明白。”老黑头恭恭敬敬的应着。 囚犯这时候出了声,“刘辅,你个猢狲,这孩子明显就是被冤枉的,招子瞎啊。” 第52章 转移 刘辅用手帕捂着鼻子,朝囚犯走过来,“他冤不冤枉,自有府尹大人定夺。孟广义你还是想想自己吧,明年春天可就要向阎王爷报道了。” 却见对方一撩乱发,露出整张刀疤脸,凶神恶煞的瞪着刘辅,“你个狗娘养的,当初要不是我家老爷救他公孙肃,你们焉能有今天。” “什么!”刘辅听他提起旧恩,脸色戛然大变,这件事没有几个人知道,就连孟春秋本人,在见到他家老爷时,都没认出来。毕竟一个落魄瘦脱形的难民和一身官袍且相貌堂堂的官吏,怎么看都不像是同一个人。 “别胡说八道,我家大人和他孟春秋没有半点干系!” “举头三尺有神明,有没有关系,他公孙肃最清楚。” “少在这里乱攀诬构陷。”刘辅警告的眼神盯着囚犯。 “嗤~行,如果你们放了这个孩子,我可以不说。”囚犯一指正被几个仆人围着的长生。 长生还是那副静影沉璧的模样,那些仆人想要上手抓他,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出手,一时愣住了,等着刘辅的命令。 刘辅对囚犯道:“他是要去见贵人,自然不会有什么事了。还有,东西可以乱吃,话以后绝对不能乱说。” “贵人?什么贵人?该不是看他长的好,要送给什么禽兽,好给你家大人升官发财铺路。” “当然不是!”刘辅声音拔高了些。 囚犯忽然笑了,配着那张丑陋的脸,一时间狰狞凶残,“如果你们敢害他,我定让你们陪我一起下地狱!” “老黑头!”刘辅大声喊狱卒,“三天、不,五天,不许给他吃饭!” 老黑头忙不迭应着,“是,是。” “带走。”刘辅对那些仆人道。 那些仆人立刻要伸手抓长生。 长生,“不必,我跟你们走便是。” 那些仆人看刘辅。 刘辅又摆了摆手,“带出去先。” 长生出了牢门,看着对面牢房里的囚犯,“你为什么要帮我?” 囚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直到长生跟着刘辅等人走了,老黑头过来问他,他才声音沙哑的回道:“我儿子如果还活着,也有他这般大了。” …… 孟寐紧赶慢赶,人都被马颠瘦了一圈,眼窝也深陷了,终于在第四天傍晚望见了金陵城,也恰恰在城门落锁前进了城门。 她先回了孟宅,洗漱换衣。 要去顺天府,蓬头垢面的不会有人搭理,这种势力之地,体体面面的才好说话。 周管事开门,见孟寐骑马回来了,立刻激动道:“东家,您可回来了,您快救救少爷吧。” “把所有事,一五一十,不许有任何隐瞒的说一遍,再派人去把宋福叫来。”孟寐翻身下马,只是两条腿骑马太久了,又僵又痛,差点儿没站稳摔倒。 周管事扶住了孟寐,“东家慢些。” 先洗了个热水澡,又吃了一碗热汤面,孟寐差不多已经从周管事的嘴里知道了眼下的情况。 长生已经不在顺天府地牢,他在太子东宫! 第53章 上宾 原来这个欧阳玉染,是太子的清客。 太子在知道欧阳玉染被人侮辱至惨死后,怒不可遏,命顺天府尹无论如何要查到真凶。 顺天府尹公孙肃,半点不敢怠慢,凭着欧阳玉染手里的长生画像,立刻派人抓了长生,说他就是杀人凶手。 太子知道后,派人接走了长生,说要亲自审问一番。 而这一审就是两天,周管事每天都会去东宫门口打探情况,但是什么也问不到,花银子也问不出。 后来宋福让他不用再白费力气,他有门路,等他的消息就行。 说人人到,宋福匆匆来了孟宅。 “周管事——” 孟寐从屋里出来,瞧着大冬天满头汗津津的宋福,急问,“有什么消息?” 见孟寐在,宋福一惊,后躬身行礼,“东家回来了。” “嗯,齐掌柜暂时留在了卞城那边做事,这边就辛苦你多盯着点儿了。” “这都是小的应该的,东家放心,驿传里秩序井然,并无不妥。” “那就好。长生……有什么消息吗?”说到长生,孟寐的声线就跟紧绷的琴弦一样,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宋福回道:“小的正是为此事而来。东宫有个下人,和小的是远亲,小的找这个亲戚打探了一番。他告诉小的,长生少爷在东宫里,被款待成了上宾,眼下就是太子都不敢惹他生气。” “传闻太子是一个好色无道之人。长生虽然还小,但是他长得绝对可称冠绝天下。太子看到他,还不掉魂儿。”孟寐知道就长生那张脸,如果一直不遮不掩,迟早出事。她不知道自己的力量,足够不足够保护他不被伤害,但是也从来没有怕过。 …… 太子东宫和皇宫紧邻,即连在一起,又独立皇宫之外,是太子年满十二岁以后居住于此。 东宫内的布设与皇宫相比,半点也不逊色,无一处不神工意匠,处处彰显着皇室尊贵势重。 孟寐从马车上下来,望着东宫高高的鎏金铜钉金丝楠木大门,心底一片冷怒,面上却丝毫不显。 东宫门口的几名守卫,见从马车上下来一名穿着华丽雍容的女子,面面相觑,这是哪家的闺女千金,怎么从不曾见过。 其中一个侍卫,率先上前询问,“请问,来者何人?” 孟寐脸上露出恰好好处的温婉笑容,举手投足更是大家风范,看得侍卫们越发肯定她出身名门贵族,也更客气了三分。 “烦劳各位爷,谁能帮忙向太子殿下通禀一声,就说孟长生的姐姐孟寐,前来告罪。”说话儿从袖子里掏出一包碎银子,递向侍卫。 孟长生,现在可是东宫谈论最多的名儿了。太子殿下为了其人,那是寝食难安,便是最宠爱的媗姬都冷落了。太子妃更是不敢多说半点,唯恐惹了太子殿下不快。 侍卫一听孟寐是孟长生的姐姐,银子也不敢接,忙道:“孟……孟姑娘稍等,我这就去通禀报殿下。” 不等话说完,就转身进了东宫。 第54章 太子 孟寐瞧着手里的银袋子,又递向其他几个侍卫,“各位爷喝口粗茶。” 这些侍卫当然也听到了孟寐所言,也忙拒绝。 “孟姑娘是哪家贵女啊?咱们从前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侍卫问孟寐。 孟寐见他们实在不收,便把银子递给了驾车的周管事,才回侍卫的问话,“各位爷抬举了,我可不是贵女。但我来的地方,各位爷可能也听说过。” “殿下有请孟姑娘——”刚才跑进去的侍卫,又急哄哄的跑了出来。 孟寐看着他的反应,心里有了忖量,淡然一笑,跟着那名侍卫走了。 周管事也要跟着,被其他侍卫拦了下来,“殿下要见的是孟姑娘,你且在外等着吧。” 孟寐回头,对周管事道:“可能需要等一些功夫,你且与几位爷,讨口茶吃。” “是,东家。”周管事应了。 …… 进了东宫的大门后,孟寐便由引路嬷嬷带路。顺着雕梁画陈的游廊走了一段后,最后在武华殿门前停下。 引路嬷嬷先进去传话,很快又一个宫女出来,先是上下打量了孟寐一番,然后不无鄙夷道:“进来吧,一会儿可规矩着,不让你抬头,别抬头乱看。” 孟寐:“……是,谢姐姐指点。” 这种地方,不以年龄论辈分,谁有势谁老大,眼下这个小丫头觉得自己比她身份高,那她便先随她的意,省的连门儿都不好进。 太子着一身紫金色蛟龙纹修身常服,乌黑顺滑的长发,仅用一根蛟龙纹紫金绸带缚住,在殿内门口,焦急的走来走去。 孟寐一进门,就看到了他。 宫女忙示意她跪在地上,给太子行礼。 太子却在扫看了孟寐一眼后,抬手拦了,“孟姑娘免礼。” 孟寐仍行了一个屈膝福礼,“谢太子殿下。” “你且随本王去看看长生,他都好几天没吃没喝了,再这么下来非伤坏了身体不可。”太子说话,就朝殿内走去。 孟寐看看宫女,见她已经低头退下,顿了顿才跟上了太子。 …… 武华殿,乍一看名字,以为是一个练武的地方,或者是与武有关的殿。其实,是一个书房,很大的书房。 长生站在书梯上,满书架寻找他想要看的书。因为找的太过专注,连门口进来了人,也没注意到。 “长”孟寐张口要喊长生,却刚吐出一个字,就被太子捂住了嘴巴。 太子低声责斥,“没看到他在梯子上吗?万一惊到他,摔了怎么办!” 孟寐:“……” 心下倒有些诧异他对长生的关心,听着是真心实意的,遂抬头看了一眼。 而这一看更意外了,大秦这个太子,长得很……不赖啊! 剑眉龙目,脸似刀刻,鼻若悬胆,不薄不厚的红|唇,性|感如涂胭脂,皮肤也好,浅蜜莹玉泽,一看就是身体极好之人。 按传言所说太子荒淫好|色,身体就算没有被掏空,也该阳虚啊,这可不像是阳虚之人,说他龙精虎跃都不为过。 第55章 心肝宝贝 “还请放开寐寐,太子殿下!”长生十分不悦的声音传来。 而长生的喊声,打断了孟寐的思绪,也提醒了她,现在的处境。 一把全力推开了太子,朝长生快走过去,眼神跟正午的太阳光,穿透性的一遍遍的扫视长生,“姐的心肝宝贝,你可没事吧?” 本来长生还生着气,对于太子碰孟寐,那是一肚子的怒火。但孟寐一句‘心肝宝贝’,这火瞬间又熄灭了,甚至还泛起了一丝丝甜意。 “我很好,没事。”精致至极的小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而他这一笑,直接看傻了某个太子殿下,嘴角甚至还流出了可疑的透明液体…… 孟寐一直有留意太子,所以在看到他一副花痴的模样后,不禁额冒黑线,这太子也是万花丛中浪的人,怎么还一副没见过美人儿的模样。 “寐寐,你不是去了卞城,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长生从书梯上下来,“是不是没有去卞城?” 孟寐叹了口长气,“没骗你,我确实是去了卞城查达掌柜的事。但你这小子每次出事,我都胆战心惊,这么些年算是落下病根了,所以就回来看看。没想到,还真是祸从天降。” “孟姑娘不用担心,本王已经帮长生洗脱了嫌疑,欧阳玉染的死另有凶手,现在顺天府尹正在调查。”太子邀功一般的对孟寐道,眼神也格外深邃锃亮。 孟寐:“……多谢殿下。只是用鞋底上的灰想,也知道不是我家宝贝。他可是连一条小蛇都舍不得杀的善良之人,更不会杀人。也没有动机,那个欧阳玉染和我家宝贝,只是认识的陌生人而已。” 长生听着孟寐一口一个宝贝,连头发丝儿都愉悦了起来。至于孟寐所说的小蛇,正是小白,无意中被孟寐看到,当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孟寐解释小白,所以就只说是普通的蛇虫。 太子听着孟寐的话,不住的点头,“对对,孟姑娘说的是。本王也是这么觉得的,长生就像那天上的明月,冰清玉洁,纯白无瑕。” 冰清玉洁,纯白无瑕……这是形容女人的吧!长生的小脸立刻沉了下来,“殿下如果不会说话,沉默亦是好的。” 太子:“……” 孟寐暗道不好,太子可是仅次于皇帝尊贵的男人,谁不得恭敬着。长生这出言不逊,别得罪他了。 虽然她不怕太子,怎么说她也是把生意做遍了三国的女人,想要跑路的话,还是不难的。但,如果能不跑路最好,毕竟大秦还有不少生意,亦花费了不少心血。 实事上孟寐的担心是多余了,因为太子根本就不在意。在她没来之前,长生更过分的话都说过,甚至还动了手,打的太子抱肚蹲地半天,也一样没有治罪长生,还问长生有没有打痛了手…… 太子对候在殿门口的宫女道:“去,准备清淡可口的膳食来,半盏茶内端来。” “是,殿下。”门口的宫女急急忙忙的走了。 第56章 留难 孟寐忽想起太子带她过来时说过,长生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饭了。 急道:“长生你多久没吃了?有没有不舒服?” 长生回道:“还好。差不多两个时辰左右。”练功的时候,身体是不会有损耗的,而吃饭是为了给身体提供养料,而他不练功需要损耗养料的时间,也就两个时辰。 才两个时辰,那没问题啊,孟寐仔细看了下长生的气色,白里透粉,肤细玉腻如剥了壳的鸡蛋,没有半点问题啊。 然后疑惑的眼神问太子,真几天没吃了吗? 太子也楞了,眨眨眼,再眨眨眼……两个时辰?这小子为什么要说谎!明明四五天没吃了。不过他的样子,也确实不像是饿了四五天的人。 “那你现在想吃什么?”孟寐倒是不疑有他了,她家长生可不是笨蛋,不给饭吃难道就不会自己去找点吃的么。这么大的东宫,大灶小灶不知有多少,随便找个地方,翻点儿吃的还不是易如反掌。 孟寐是个灵活人儿,理所当然的自家孩子也是灵活的,不会那么死板,关在一个地方就真的老老实实的待着。 但太子很清楚,长生确实一步没都没有离开过武华殿,送来的食物更是连一滴水都没有少过。那……他怎么能这么长时间水米不沾,状态还好好的? “我想吃寐寐做的饺子,白菜肉馅儿的。”长生笑道,带着一点点乖巧憨态。 孟寐最是受不了长生这副模样,当即脑袋里就迷迷糊糊了,“没问题,姐姐这就带你回家,做给你吃。” 太子哪里见过长生这般模样,顿时心脏‘砰砰砰、砰砰砰砰……’一阵乱蹦,脸皮也涨红着,仿佛下一瞬就能晕过去。 长生睨到太子的模样,稍稍侧脸,对着孟寐的那边依然是一脸期待的笑容,而对着太子就是能冻人的冷视。 太子瞬时觉得自己六月天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整个人从头到脚的透心凉。 “孟、孟姑娘,东宫里也有厨房,长生肯定饿坏了,你就在这里做吧。还有厨房里的下人,也随便孟姑娘使唤。” “啊?这怎么好意思啊,舍弟已经很给殿下添麻烦了,不敢再继续叨扰。”这地方可是卧龙之地,,越快离开越好。 “不麻烦不麻烦,来人,带孟姑娘去厨房。”太子不容孟寐拒绝,他带她过来只是为了讨好长生,可不是要让她带他离开的。 孟寐挂在面上的客气,渐渐淡了下来,“太子殿下,是以提审舍弟才招来东宫。既然舍弟已经无罪,也就不用再留在东宫了吧?” 长生瞧着孟寐的脸色,垂眸略一思忖,道:“寐寐,我和殿下聊聊。”转眸看向太子。 太子忙挺了挺身,让自己看起来更高大英挺。 虽然孟寐相信长生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但是终究还小,而太子也不是省油的灯,直觉上这个太子绝非外界传的那般废物。虽然在好|色上,也是真好|色。 “不行,绝对不行!你现必须和我回家。”无论如何她要带长生离开这里。 第57章 关系 太子见孟寐执意要带走长生,脸色也沉了下来。 孟寐抬头对上太子的眼睛,毫无怯意,她就要带长生离开。 就在二人之间的气氛,逐渐剑拔弩张时,长生一步站在了二人中间,当初了他们之间的视线,并对太子道:“如果殿下不介意寒舍简陋,可驾临一叙,正好前些日子先生留了一些课业,有处不惑,殿下或能不吝指教。” “哎?”太子愣了,长生刚刚说了什么,要请他去他家做客,还要向他请教学问? 啊!他他他,不会是幻听了吧。 孟寐听到长生的话,也是怔忪,但是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此他又能和她回家,也不至于惹恼了太子。可是……旋即又轻皱了眉,伸手拉住了长生的手,不轻不重的捏了下,意思让他再想想,以太子现在的狼藉名声,还有太子在朝廷里不得天君和下臣之心的地位,他们招惹他可不是什么好事。 长生回头,眼神示意,从他进入太子东宫,就已经和太子有了关系。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算是他们不想招惹太子,太子难道就能放过他们吗? 孟寐闭眼叹了口气,确实如此。太子现在是卯上了她家宝贝弟弟了,而且他是东宫太子,哪里是能任由他们拿捏的。 “如果殿下不嫌弃,咱们扫榻相迎。”算是认同了长生的建议。 而太子也退了一步,却是无比开心,“不用不用,本王这就送你们回去。来人,准备本王的云驾。” 长生又道:“还请太子殿下低调前往。” 太子:“什么?” …… 孟宅—— 孟寐的马车在大门口停下。 周管事无比紧张的搬着车凳放在了车辕下,唯恐摆的不好,还挪动了好几下,然后恭敬无比的等着车内的人下车。 第一个出来的人,是孟寐。 她撩开车帘,提着裙角,踩凳下车。 然后对周管事道:“去准备艾草火盆来,给少爷去去地牢的秽气。” “是,是东家。”周管事撒腿进了宅子,急急匆匆的准备火炭盆去了。 车帘子再次撩开,是一只修长戴着极品紫宝石扳指的大手,显然不是长生的,撑着车帘,等着车里的人下车。 长生从里面出来,“多谢殿下。” 太子一脸傻笑的跟着出来,“不用客气。”以往他都不能接近长生三尺以内,马车上可是紧紧挨着,简直梦寐以求啊…… 孟寐:“……”堂堂太子,都快成狗腿子了。 长生轻松一跃就从车上跳下,没有踩车凳。 太子也想跟着跳,孟寐见状忙拦住,“殿下殿下,请用车凳。”长生是小孩儿,怎么调皮都没事,太子殿下堂堂八尺男儿,还一身尊贵的太子氅袍,也跟孩子一样跳下来,忒不好看。 长生站在一旁,兴味的瞅着太子,看他到底要不要跳。 太子对上长生的目光,忽然咧嘴邪肆一笑,“本王乃大秦太子,要跳还是要踩,自然是本王说了算。” 长腿向前一迈,跳了下来。 孟寐:“……” 第58章 麻烦大了 周管事办事很利索,没一会儿就端着艾草炭盆过来了。 孟寐率先过去,对着大门上贴着的门神念念有词,“舍弟不幸,遭遇牢狱横祸,万望神灵保佑,跨过火盆,以后平平安安,顺顺遂遂……” 太子听着孟寐对门神所说的话,低头看看刚到他肩膀处的长生,双手互拢在了袖子里,神色竟难得一见的正经。 长生抬头睨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望着虔诚祈祷的孟寐,极小声道:“殿下,天天跟个戏子一样,累不累?” 太子浑身一僵,后低头笑开。 孟寐招呼长生,“过来过来,一步跨过啊。” 长生应道:“好。” 但是不等他走过去,太子腿长步子也大,率先从火盆上跨过! 所有人都楞了。 最后,孟寐瞪大了眼睛,压抑不住冲头的气涌,“太子殿下!” 太子一脸得逞的谑笑,“抱歉抱歉,最近本王晦气也挺重,需要驱一驱。” “那你回东宫驱啊,这里是孟宅!不是你家!”孟寐瞪大眼睛,气鼓鼓的连尊称都不喊了。 长生浑不在意,哪里有什么神明保佑,他是不信的。只是他若是不走这个过场,孟寐估计能念叨死他。 先向门神拜了拜,然后跨过了火盆,走到孟寐身边,见她鼻头有些发红,拉了她的手,发现手指也凉凉的,只掌心是热的。 前些日子刚下过一场大雪,这几天又不怎么见太阳,外面自然是冷的冻人。 搓了搓她的手指,“寐寐,我饿了。” “……好吧,姐姐先给你做饭去,你可小心着这个坏家伙。”孟寐真是后悔招这个太子上门了。大不了离开东宫后,就带长生离开大秦,回齐国一样读书入仕,真是一念之差,悔之晚矣。 长生知道孟寐的担心,安抚道:“没事,寐寐先去做好吃的,我来招待太子。” 孟寐长叹了口气,“嗯,你自小人小鬼大,机灵得很,别吃亏啊。” “不会的。”长生薄唇噙笑。 孟寐看着他的笑容,从他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捏了捏他的脸,“笑得真丑。” 都把贼找上门了! 然后又走到太子面前,福身一礼,“殿下屈尊降贵,令寒舍蓬荜生辉,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万望海涵。” 太子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做工极其精致的紫檀木盒子,递给孟寐,“一点薄礼,孟姑娘别嫌弃。” 太子这次来孟宅,并没有带身边的人,是独身跟着他们姐弟来的。便是如此,竟然还带了礼物,孟寐着实有些意外。 而且光冲这个盒子也价值千金,里面的东西定然也非凡品。 一时又有些不知接还是不接了。 太子微微侧头,轻笑道:“孟姑娘是嫌弃吗?” 孟寐:“……不,谢谢殿下。”双手捧接过了盒子。 长生适时出声,对太子道:“殿下请进。” 率先引路。 太子立马跟着长生走了。 孟寐看看手里的盒子,再看看那一高一矮,一年轻一少年的两个人,抬手揉了揉额心,“麻烦大了。” …… 第59章 摊牌,兄弟? 太子坐在书桌前,紧盯着桌面上放着的黄脂玉印章,对着炭炉的火光,能清楚的看到印章的四面柱上,雕刻的五爪金龙图案! “这是父皇的贴身玺印!十三年前遗失了,说是一个宫女偷走了。父皇派人追查,最后不了了之。”太子的目光从玺印移到了长生的侧脸上,就像是完美的神作,无可挑剔。 长生拿起火炭夹子,从炭筐里夹了两块炭,丢进了火中,看着炭被火燃烧,却没有丝毫的烟气,只有炙人的火红温度扩散而出。 ‘噼啪——’一个火星子炸开,化成一点银色的炭灰,飘落…… “一个女人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一个被当场被斩杀,一个被小女孩儿捡走了。” “女人是那个逃出宫的宫女,小女孩儿是孟寐,你就是活下来的,我的兄弟?”太子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所以,你想要怎样?” 长生抬起头,“你的兄弟?” “那个宫女怀孕的事,虽然隐蔽,也不是没人知道,起码我母后很清楚。” “你母后派人追杀她?”长生问道,神色却很平静淡定,没有血海深仇的忿怒。 “不是。对于母后来说,已经无所谓了。当时我庶出皇弟已有三个,便是那宫女生的是皇子,也只是再多一个庶弟。况且一个宫女所出,就算是皇子,没有外戚相助,几乎不足为虑。我母后从前到现在,唯一顾虑的,就是康亲王的母妃贤贵妃。” “既然不是皇后,那是谁追杀的?” “不清楚,当年的事,我所知不多。”太子看着他,若有所思,“我可以帮你问问母后。” “少爷,东家让小的送茶。”周管事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长生道:“进来。” 周管事低头恭身,颤颤巍巍的进门,把两盏茶,还有三碟子点心,放在书桌上,“太子殿下,请用。少爷请用。” 长生瞧着哆哆嗦嗦紧张害怕的周管事,温声回道,“你先下去吧,不用跟前伺候。” “是,少爷,小的告退。”周管事匆匆出去了。 长生瞧着那三碟子点心,其中一碟子是冒着热气的红枣核桃糕,起身走了过去,“这是寐寐亲手做的,很好吃。” 再好的点心,对于太子来说都不算什么,只是看长生竟然因一叠点心来了食欲,也有些好奇,也想要尝尝。可不等他伸出手,长生就连碟子都端走了…… “给我也吃一块儿。”太子嗔道。 长生不搭理他,又坐回了炭炉旁,“你不配吃。” 太子:“……喂!你给我注意点儿。” 长生慢慢的品尝着枣糕,继续之前的话,“给你这个印章,就是想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太子对他存着什么心思,他从进东宫就知道了。可如果两个人是亲兄弟,有血缘关系,太子也是忌讳的。 “唉!”太子看着他的脸,重重的叹了口气,失落无比道:“我可是难得对一个人动真心啊。” “你有真心?”长生冷嗤。 第60章 送出玺印 太子忙点头,“有的有的。要不,我们可以试试” “信不信我把你做成人彘。” “……” “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的读书,按寐寐的心愿,考取功名。”长生吃着枣糕,心情也渐渐好了起来。那种提起往事的沉重,恍然无存。 “哦?我可以给你功名。”太子看着他明显心情变好,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噗~’又喷了出来,“这什么粗茶?” “不喜欢可以不喝。”长生白了他一眼,寐寐在泡茶上,是比较没天分的。这两盏茶,闻着味道,就知道是她泡的。刚才他只端了点心,没有端茶,就是因为不到渴,他一般不喝。 太子一脸怜悯的看着长生,“下次我给你带点儿好东西来。” 长生想也不想道:“不用,以后你也不用来了。这次让你来,是因为你的东宫,说话不方便。” “你这么一说,我就更想来了。做哥哥的,来看看弟弟,天经地义,万一那个女人没有保护好你,我也好保护你。” “谁是你弟弟,我叫孟长生。还有,你自己都泥菩萨了,还顾得了其他?” “……也是,现在康亲王势大,我这个太子也是朝不保夕。”太子苦笑,“不过,我再不得势,护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见得,不过……”长生抬头看向窗棂处,有一只青鸟停在那里。 长生轻轻吹了一声口哨,那只青鸟就从窗棂上飞起,最后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从青鸟的小腿上取下信,又拈了一小块枣糕喂给青鸟,放它离开。 太子瞧着这一幕,眼神渐渐深邃。 长生看完信后,便收了起来,“你该回去了。” “什么?”太子愕然。 长生道:“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以后别打扰我的生活。” “如果不想我打扰,为什么拿出这个印章。换成康亲王看到,你现在说不定已经没命了。” 生身皇家,嫡庶之分说有也有,说没有也没有,因为只要是帝子,就有争储的资格。 长生既是皇子,只要确定了身份,入牒造册,那么他就有机会争夺天下至尊的宝座,和康亲王一样,和他也一样! “如果是康亲王,那就是另一番说辞了。”康亲王重权不重色,也是众所周知的事。 “哼,他惯于装出一副贤德嘴脸,欺骗你们这些傻子。”太子一脸不屑。 “那也是本事,殿下这方面就远远不及康亲王了。”长生吃完碟子里的枣糕,“听说当今还在寻找这枚印章,殿下把这个给他,也算是功劳一件。” “给我?!”太子微微瞠目,“那你怎么证明自己的身份?” “我从没想过入皇族。”长生端起自己的那杯茶,喝了一口……很好,茶的苦涩成功驱散了枣糕留下的甜美,茶能泡成这样,也是一种本事了。 “你不想?那你想怎样?” “我只想陪着寐寐,做她想做的事,其他的……不重要。” “你母亲和兄弟的仇呢?” 第61章 谋算 “殿下以为这印章是白拿的吗?”长生笑了,他可是寐寐一手教出来的,怎么可能做赔本的买卖。就算太子不能为他报仇,也至少能查到一些线索。本是皇室辛秘,自然该有皇室中人去查。 还有,那个宫女身后所牵扯的事,远非皇嗣那么简单。若只是身怀皇嗣,在当时的后宫里,皇子公主都不算少,再多一个宫女生的,也不算什么事儿,却逼得宫女逃出了宫,甚至还身怀皇上贴身玺印,定然是另有其他隐情。 只要这枚印章回到皇宫里,那么那些陈年旧事,就如同开了幕的戏,与其相关的角儿,自然也会粉墨登场。 他只要等着看就好,最后事情的真相,终究会大白天下。 孟寐准备好了一桌子的菜,还有长生最想吃的饺子。 太子则因长生给他的印章,已经匆匆离开了孟宅,并没有尝到孟寐的手艺。实是在喝了孟寐那盏亲手泡的茶后,已经对孟寐做的菜不抱任何的期待。况且,他可是东宫太子,皇宫里御厨的手艺都吃的不再吃了,还能稀罕什么美食。 孟寐得知太子走了,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在长生的对面坐下,拿起酒壶先给长生倒了一杯,自己也斟了满杯。 “来,先压压惊,这些日子肯定受苦了吧?” “好。”长生端起酒杯,和孟寐碰了一个。实际上他还真没受什么苦,大多数时间都练功打发了。 一杯酒喝完,孟寐先把饺子递给长生,“你亲点的白菜肉饺。” “谢谢寐寐。”长生开心的接过盘子。 “跟姐还说什么谢谢,赶紧吃。”孟寐则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豆腐丝,边吃边道:“你和太子说了什么?” “寐寐觉得太子他看上了我什么?”长生一口塞下一整个饺子,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孟寐就喜欢看他吃东西,食欲更好了些,谈性也更佳,“不客气的说,是看上你的颜吧。在武华殿的时候,你不知道,他对着你直流哈喇子。” 长生咽下嘴里的美味,又夹了一个饺子塞进了嘴巴里,鼓囔囔道:“我跟他交易。” “交易?什么交易?”孟寐盛了一碗鸡汤,放在了长生面前。 “他不再打我主意,我能安安静静的读书,求取功名。” “条件呢?” “应该就是上了他的贼船吧,和他的势力捆绑在一起。寐寐不会生气吧?我没经过你的同意就和太子谈了这个。” “其实,无论是驿传,还是正在筹谋的票号,都需要官家的支持。这也是我要你科举入仕的原因。官家有人好做事,这是无论行到哪儿,都不会改变的铁律。你也知道这些年,咱们每到一个地方,光是在官家的投入,维持和官家的关系,就是很大一笔开支,赶上心黑的,很可能一两年就白忙活了。如果你能入朝为官,那么这笔投入,就能节省许多,生意上也会好做些。 眼下你才刚进书院,与我所说的目标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太子是天家的人,站在权势山顶的那部分。如果能利用上,肯定是很的。但前提是,他有机会……那个!你明白吧。” 第62章 入局 “寐寐觉得他有可能吗?”长生喝了一口孟寐给他盛的鸡汤,身心都暖融融了起来。 “当然有可能。如果没有储君,按顺序他是第一继承人。康亲王名声是好,但无论是外戚还是血统尊贵,都是太子更胜一筹。剩下一个还没有断奶的皇嗣,除非当今特别偏爱,否则基本不在考虑的范围内。” “如果还有其他的皇嗣呢?” “其他的?什么皇嗣?” “比如没有登记在皇家族谱上的私生子。” “那就更没戏了。除非现在宫里的皇子都挂了,才有可能轮的上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的血统怎么证明?虫师族的血羁虫,虽然能验血寻亲,但也要被认可才行。” “我知道了,寐寐吃饭吧。” “哦,我不太饿,你多吃些。” 孟寐又给长生夹了一块烧肉。 长生和太子的交易,虽然孟寐表面上同意,并无意见。但是心下,却还是担心。原本只是旁观皇位之争,现在……已然身在局中,难免要更多打算了。 …… 坤德宫,大秦皇后的宫殿。 太子站在宫门外,焦急的走来走去,并不时的看一眼宫门内。 贴身随侍小喜子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小心翼翼的问道:“殿下,奴才刚才登东时听说,皇后娘娘身体不大爽利。” “什么?母后身体不爽利?”太子一听皇后身体不好,再等不住了,直接进了宫门。 孙嬷嬷是皇后的心腹嬷嬷,见太子急松松进了宫门,忙上前恭迎,“太子殿下万福,皇后娘娘有请。” “母后身体哪里不爽利?”太子直接问道。 孙嬷嬷左右看看,见没有其他人,才道:“回殿下,皇后娘娘凤体康健,就是心情不太好。” “心情不好?是谁惹母后了吗?” “唉!除了咸阳宫的那位,还有谁能惹娘娘不高兴。太子殿下一会儿可说些顺心的,开解一下娘娘才是。” 太子顿时黑了脸,“是不是咸阳宫又抹黑本王。” 孙嬷嬷没有否认,“娘娘也就为殿下发愁,其他事有什么能难到娘娘的。那咸阳宫就看准了这点,平素殿下有个什么不好的传闻,咸阳宫净会添油加醋的气娘娘。” “咸阳宫说了什么?”太子眼中极快的闪过一抹狠色。 这也是孙嬷嬷出来迎太子原因,按以往只要派个二等宫女通告一声就行。实在是她要事先和太子通个气儿,有个准备。 皇后一身玄色凤纹袍,脸色十分难看的端坐在凤椅上,等着太子进殿。 “儿臣给母后请安。”太子进了殿内,稽首礼道。 皇后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子,一时没有应声。 太子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皇后的免礼,便悄悄抬头,正好对上皇后一脸恨其不争的失望表情。 随即咧出一口白牙,嬉皮笑脸道:“母后可是又听了什么关于儿臣的讹传?” “讹传?”皇后的脸色更难看了,“你父皇都知道了。你啊你,本宫真是上辈子不知道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么个混账东西!” 第63章 太子抱屈 “儿臣真是冤枉啊。”太子从地上起来,“这些日子儿臣一直在东宫,什么也没做啊。” “没做?那**的传言是假的吗?”皇后从凤椅上起来,走到太子面前疾言厉色道:“给本宫说实话!” 太子一脸冤枉的回道:“儿臣是贪恋花色了些,但是从不碰未及笄的女子,母后可以派人去儿臣的后院里查,有一个,就让儿臣不得好死。” “呸呸呸!胡说什么呢,什么不得好死。”皇后可就这么一个儿子,恨不得派人时时刻刻的盯着,保护他的安危,怎么还自己咒自己。 倒是太子这么一说,也转了皇后的心气儿,无论如何都是自己的儿子更重要,况且她儿子她也了解,从不会对她说谎,自小就相信依赖着自己,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这一点上,她是十分欣慰的。 “咸阳宫说你,把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儿圈囿在了东宫,还要对他行禽|兽之事,此话可真?” “天大的冤枉啊母后,儿臣这才把那个孩子和他的姐姐送回家里,母后可以派人去查。” “什么?还有他姐姐?”皇后直接听岔了,以为太子把人姐姐也祸害了。 太子忙否道:“母后别误会,是长生的姐姐寐寐,来接长生,儿臣一时好奇平民的生活,就送他们回去了。” “什么姐姐妹妹的,还有妹妹也被你?你!到底祸害了多少人。”皇后也是知道自己儿子有时候是混账的,会干些不着调的事,但是兄弟姐妹一起,实在是荒唐!荒唐至极! “……”太子深吸了口气,继续解释,“母后,那个孩子叫孟长生,他的姐姐叫孟寐,但是长生总叫他的姐姐寐寐,夙兴夜寐的寐!母后可别胡思乱想了。” “是这样啊。那你真没祸害人家姐弟?”皇后问道。 太子都有些捉狂了,“没有,没有,儿臣就是想,也要人愿意才行啊,儿臣从不是那种强人所难的人。”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怕都不相信。”皇后回身又坐回了凤椅上,“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便是原告被告,还要各自有个申辩的机会,更何况是东宫太子了。” 太子示意一旁的宫女,给他端一杯茶水来,他需喝口水解解急渴。自出了孟宅就直奔皇宫而来,又在坤德宫的宫门口等了一会儿,现在又火急火燎的解释,早就渴了。 孙嬷嬷亲自给太子端了杯茶,“殿下请用。” “嗯。”太子接过茶,然后对孙嬷嬷道:“嬷嬷带人出去吧,本王和母后有话讲。” 孙嬷嬷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看了看皇后,见其点头,才带着所有的宫人下去了。 太子把茶水一口气喝完,整个人也沉静了下来,“母后,儿臣可能被人算计陷害了。” “谁?看本宫不拆了他们的骨头!”皇后最是护子,一听太子被算计,脸色能立刻下一场暴雪。 “应该是和康亲王有关,但儿臣还没有证据,儿臣会细查的。这次绝对不会再放过这些鬼祟小人,再玷污辱没儿臣。”太子满目认真凌厉。 第64章 隐情 皇后看着太子,心下不仅诧异,以往太子对于那些构陷诬害,总是满不在乎,任由外面的人怎么传。若不是她在后宫,她的娘家在朝前,替他揽着事儿兜着底子,现在他的东宫之位早就被他给祸祸没了。这次的态度完全不同,居然严肃起来了。 是受了什么刺激吗?皇后暗忖,但不论是受刺激,还是自己幡然醒悟了,他既然认真起来,那她这个做母后的,就一定要帮他。 “你且先跟母后说说来龙去脉。” “是,母后。事情要从相国寺说起。” “等等,相国寺?你父皇让你和相国寺的方丈大师修身养性一个月,难不成你在相国寺也惹了祸。” “母后母后,您且先听儿臣说。等儿臣说完了,您就明白了。” “……好,你说。” “儿臣在相国寺跟方丈大师修禅期间,遇到一个帮寺内修缮佛堂的少年。他的名字叫欧阳玉桓,今年十七岁了,性格很是开朗,人也单纯,儿臣很喜欢他。” 听到这儿,皇后的脸色就有点儿绷不住了。 太子见状忙道:“母后别乱想,儿臣真不是断袖,没那禁癖。” “哼,你后院里不是养了几个?” “都是一些见风使舵阿谀谄媚的人送的,儿臣可从没有沾手过。” “如果敢骗本宫,本宫就再也不管你了。” “儿臣就是骗父皇,也绝对不会骗母后的。” “闭嘴,这话让你父皇听到了,指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继续说吧。” “是,母后。儿臣欣赏欧阳玉桓,就和他交了个朋友。他当时不知道儿臣的身份,和儿臣说了不少自己的事。欧阳玉桓还有一个哥哥,叫欧阳玉染,在斋明书院读书,据说文采不错。一个月后,儿臣要回东宫,告诉了欧阳玉桓,儿臣的身份。他当时很是震惊,甚至还吓跑了。不过后来在儿臣下山的时候,欧阳玉桓又出现,送儿臣下山。儿臣当时是真把他当朋友了,还送了他玉佩,如果有什么难事,就来东宫找儿臣。 事情过了半个月,欧阳玉桓带着玉佩来了。他说他想找活儿,能多赚些银子的。因为他要供养在斋明书院读书的兄长。儿臣直接给他银子,他不收。儿臣就让他留在东宫里,做一些修缮园林的活儿,工钱按管事的给。他的兄长欧阳玉染在他的极力推荐下,儿臣也见了,文采一般,但画画的不错。儿臣想着欧阳玉桓为了供他读书,四处做工,很是辛苦,便想着扶持欧阳玉染一把,便让他给儿臣的那些美人画画像,每次都会打赏他一些银两。 儿臣以为这件事就这样了。直到一天夜里,欧阳玉桓夜半忽然闯进了儿臣的寝殿,说要给儿臣侍寝。” 皇后一脸‘果然如此,狗改不了吃屎’的模样,瞅着太子。 太子:“……儿臣当场就拒绝了他。然后打发人把他撵出了东宫。” 皇后的脸色又变了……这还差不多。 第65章 盒子里的东西 太子暗暗擦了擦脑门上冒出来的冷汗,继续道:“当夜,欧阳玉桓一直跪在东宫门口,迟迟不走。直到天亮,欧阳玉染来了,才带走了欧阳玉桓。儿臣不再用欧阳玉桓在府里做活儿,只留欧阳玉染在东宫画画美人,赏些银钱。” “呵~我儿什么时候如此心软了,这种心术不正的,就应该一并撵走,以防后患。”皇后打断了太子的话。 太子不禁懊悔,“母后教训的是。约莫一个月前,欧阳玉染跪求儿臣,说是欧阳玉桓病了,求儿臣找个好郎中给他看病。 怎么说他也是儿臣有过交情的朋友,儿臣就向太医院递了名帖,派了一名太医过去给他瞧病。很是意外,欧阳玉桓竟得的是花柳病。好在太医非同民间的庸医,治好了他。” “所以有段时间,你被人传言,说是得了脏病。皇上还把你传进宫里,令御医正给你看诊,确诊无事后,才放你离开。”皇后皱眉。 太子点头,“就是那次。欧阳玉桓病好后,儿臣问他怎么会得上那种病,他也不跟儿臣说,只让儿臣不要管他,儿臣也不是自作多情的人,便没有再多理会他的事。直到五日前,欧阳玉染忽然惨死。欧阳玉桓又哭哭啼啼的找到儿臣,求儿臣做主……其实欧阳玉染在死前一天,来见过儿臣。” “见过你?莫不是你……”皇后忙朝殿门口看去,见殿门紧闭,而他们说话的声音也不大,才安心些。 太子道:“当然不是儿臣,儿臣害他有什么好处。不过儿臣也想知道是谁杀了他,便派人去和顺天府尹说了一声,尽快缉拿凶手,没想到顺天府尹就胡乱找人顶罪,抓了长生。” “就是说你圈囿的那个孩子?” “其实也不算孩子,都十三了,明年就要参科了。” “是个学子吗?如此你就更不能耽搁了人。”皇后不无规劝道:“其他国家母后不知,但咱们大秦可是会查底的,青青白白的才能入仕。” “儿臣知道……啊,儿臣真的只喜欢女子。” “那就赶紧给本宫生个孙子,康亲王光嫡子都两个了,你也给我抓紧点儿。” “儿臣也想,但是太子妃那个人……儿臣实在提不起兴致。”太子叹了口气。 皇后顿时沉了脸,“太子妃温顺庄重不好吗?难道要太子妃跟你后院的那些妖精一样,轻浮浅薄,媚气艳俗,才算好?” “母后别说的儿臣那么没有眼光。” “天天争风吃醋,鸡飞狗跳的,还能成什么事儿,回头让孙嬷嬷过去,给你处理处理。女人不少,一个能生的都没有。” “……谢母后,那就辛苦孙嬷嬷了。” “哼!就知道让母后当恶人。” “母后最疼儿臣了。好了,该说正事了。”太子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盒子,而这个盒子本来是小喜子捧着的。 “正事?”皇后在清楚他的那些乌糟事儿后,就准备撵人了,好沐浴更衣去皇上面前帮太子辩上几句,省的皇上都听咸阳宫的胡言乱语,侮蔑太子。 “刚才谈的都只是闲篇儿,母后看了这个,才是真正有意思的。” “……闲篇儿?”皇后脸色又不好看了,这事关东宫声誉的事,如果是闲篇儿,还有什么正事。 不过在看到盒子里装着的东西后,皇后难得觉得太子说的有道理,刚才谈的,都不过是小菜,盒子里的才是大餐。 “御玺!” ****** 第66章 生而不能逃避 “又大又甜的橘子喽——” 有卖果子的小贩,走街串巷的吆喝。 孟寐正指使着小丫头把房间里的被褥拿出来晾晒,难得出了太阳,前几天的雪寒都驱散了不少。忽听有卖橘子的,便对小丫头道:“小彩先别晾被子了,去跟洪妈妈说,让她买些橘子来,给少爷做橘子冰糖茶吃。” “是,东家。”小丫头很是机灵的朝厨房跑去。 孟寐把绳子上没有摆正的被子重新调了下,“咦?这是什么?”孟寐瞧着褥子上有一条半透明的东西,仔细的扒了下来。 约有四五寸长,弯弯曲曲的,对着光瞧……好像是蛇皮? 不是吧,这个房子里有蛇! 孟寐头皮一麻,她最怕蛇了,七八年前她曾被蛇咬过,还是一条毒蛇!整条小腿,很快就乌青发肿没了知觉,她当时以为自己肯定要死了,都已经向长生交待了后事。 长生也被吓得不轻,抱着她就哭。许是自己命硬,不该绝,那次中毒,在昏迷了两天后,又醒了过来。 不过也因此,导致她见到蛇就害怕,还咬牙切齿的恨。 甩手把手里疑似蛇皮的东西扔了,甚至还碾踩了它几脚,直到解了心悸后才算罢休。 长生站在书房门口,瞧着孟寐被小白的蛇蜕吓得脸都白了,抬起自己的左手腕,另一只手摩挲了几下,暗道:看来寐寐还是忘不了被蛇咬的阴影,那小白的事还是别告诉她了。 “寐寐,明天一早我想去书院上课。” “嗯?”孟寐听到长生的声音,扭头看过去,“去书院?” “书院要考试了,我不想错过。” “可是你现在去肯定会被书院的那些人议论,影响你的心情。 “随便他们怎么说,我不过耳便是。” “可我不想你受那个委屈。还是等我把这边的事情处理一下。你跟我去卞城,再从卞城出发回齐国。齐国的嘉世书院也不错,虽然和斋明书院相比差一些,但也是大陆上排名靠前的书院。” 对于麻烦,往往只有两个选择,解决了它或者避开它。孟寐决定带着长生离开大秦,回齐国去,避开麻烦。 这个地方对于长生来说,不是什么善地。十三年前不是,十三年后也不是。 长生想到孟寐会有此说,如果可以他也想和寐寐离开这是非之地。只是有些事,是你生而所不能逃避的。杀母之仇,弑兄之仇,那些还活着的仇人,每每想起,都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心头,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重,无法忘却。 “寐寐,如果我遇到问题就逃避,就躲开,你觉得我还能做成什么事?” “你现在还小,等你再大些,心智更成熟,更能承受” “寐寐!”长生蹙眉,“我不小了!” 他最不想听的就是她说‘他还小’!转身又进了书房,甚至还把书房门关上了。 孟寐:“……叛逆期的孩子啊,唉!” 周管事过来了,手里拿着一封请帖,“东家,神威镖局的人给您送了这个过来。您看是应了,还是推了?” 第67章 请帖 孟寐有些诧异,神威镖局怎么会给她递请帖。 镖局和驿传都是给人跑腿的,算是竞争的关系。特别是驿传廉价的收费,让镖局的生意大受影响。所以一般镖局对她的青鸟传书都是不喜的。 神威镖局是金陵城第一镖局,在三国之间也是很有威望的。 孟寐打开请帖看了看,上面只简单写了——明日午时,神威镖局诚请孟东家,拨冗莅临。 “有说是什么事吗?”孟寐问周管事。 周管事回道:“小的问过神威镖局的人了,他也不清楚,只是等您回音儿。” 孟寐想了想对周管事道:“请帖我接了,告诉神威镖局的人,我会如约前往贵镖局。” “是,东家。”周管事快步走了。 孟寐想着神威镖局为什么会给她送请帖。近些日子她一直都忙着卞城那边和长生的事,没多余的心思管其他。 “看来要去一趟驿传了。”当即换了一身出门的衣服,又习惯性的跨上布包,就准备出门。 书房的门还紧闭着,孟寐走的时候,看着书房门顿足想了想,终是走了过去。 轻轻的敲了敲门,道:“长生,如果你坚持要去斋明书院,姐也不阻拦你。只是受了委屈,记得回来和姐说说。还有书院里,有一个叫姜磊的学生,十六岁吧,他是卞城驿传管事姜楼的弟弟。你可以找他,交个朋友,相互照拂一下,算是自己人。” 姜磊,十六岁……长生握笔写字的手停了下来,难道是斋明书院院长的亲传学生姜磊吗? 孟寐听不到长生的回音,只好又道:“我先去驿传了,有事儿到驿传找我啊。” 长生还是不理她。 孟寐:“……”臭小子,怎么就见不得人说他小了呢,十三岁,可不就是小孩子么,真是的…… 叛逆期的孩子阴晴难料,不好带。 …… 即便是寒天冬日,青鸟百货里也到处是人,伙计们忙的脚不沾地。 原因无他,是孟寐自来了金陵城后,就在青鸟百货的出入口,挂了个活动牌子,逢五的时候,青鸟百货里的米面油盐打折出售,而这几样,是百姓日常最基本所需,所以每到逢五的时候,百货里都挤满了人。 孟寐看了眼百货里排着长队等结账的客人,进了驿传。 迎面宋福正好走了出来,看到孟寐来了,忙过来招呼,“东家您来了。” 孟寐对宋福道:“百货那边需要人手,你抽两个帐房过去帮把手。” “已经安排了,马上就过去。”宋福引着孟寐朝二楼的书房走,“东家喝什么茶。” 孟寐道:“不用了,我有事问你。” “是东家。”虽然孟寐说了不用,宋福还是着人安排茶点过来。 书房里很安静,隔绝了外面的噪杂,还有一阵阵的书墨香气。这个书房是齐峥布置的,里面的摆设都是精工细作,书也有不少孤本。这里一般是齐峥用来招待贵客用的,不过自孟寐来了以后,就被她据为己有,当了工作室。 孟寐在书桌前坐下,直接问宋福,“神威镖局最近有什么消息?” 第68章 备礼 “神威镖局?”宋福想了下,回道:“最近的大事,应该就是弄丢了康亲王小舅子吴有道的镖物。吴有道下了狠话,让神威镖局一个月内找到丢失的镖物。现在神威镖局的镖头,正四处找人帮忙。” “原来是这样。”孟寐明白了,把那张请帖递给宋福,“你准备一些礼物,我明天午时要去一趟神威镖局。” 宋福打开请帖看了看,恍然也明白了,“是,东家。只是神威镖局若是要您帮忙,您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这要看……价钱。”孟寐笑了,她开门做生意,又不是做慈善的。 宋福一怔,随即也笑开,“小的这就去办。” 孟寐纤细的手指点了点桌面,眼稍看向窗外。竟意外的发现有一只青鸟停在窗棂上,起身走了过去。 青鸟的腿上并没有信,只是在这里休息。 孟寐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羊皮袋,从里面取出一些鸟食,喂给青鸟,“你是齐峥的信使吧,不知道他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啾啾~’青鸟歪着头,叫了两声。 孟寐点了点它的小脑袋笑了,“你想去见见他吗?” ‘啾啾~’又叫了两声。 “好,那我给他写封信,你送给他好不好?” ‘啾啾~’青鸟拍了拍青色如锦缎一般的莹华翅膀。 孟寐走回书桌前,从抽屉里取了一张小纸条,提笔写了几个字——达掌柜,路知遥和康亲王。 虽然只是几个名字,但是齐峥明白她要说什么的。 达掌柜,就是问齐峥,达掌柜的事查的怎么样了,驿传有没有其他的情况。 而路知遥和康亲王,就是要他查一下路知遥和康亲王之间有什么交易,本来她在卞城时,是想要查一下的,却因为长生,没顾得上。 神威镖局丢了镖,也和康亲王有关,她直觉这之间应该是有联系的。 孟寐把信纸塞进了一个极轻的小竹筒里,绑在了青鸟的小爪子上,放飞了它。 宋福敲门进来,“东家,礼单已经准备好了,您过目一下。” 孟寐接过礼单看了看,有花瓶摆件儿,有糕点茶叶,都是一些挑不出毛病的东西。 “我记得前些日子新到了一批海上西尼国的特产,选一条海神石做的项链做礼品吧,也是个稀罕物件儿。”海神石是西尼国特有的一种深蓝色石头,打磨过后,晶莹剔透,对着阳光能反射出七彩的光芒,十分漂亮。这种矿石在当地来说,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所以十分便宜的就卖给了孟寐。 “恐怕不行了。”宋福一脸为难道:“东家派人送来的海神石头面,已经都卖完了,还有不少人预定。昨儿小的就想跟东家说这件事来着,但是看东家全心在长生少爷身上,才没有提起。” 孟寐诧异,“真的假的,都卖完了?又不是宝玉翡翠,那种海神石看着是漂亮,但是一摔就碎。”不然西尼国人也不会那么便宜就卖给她。 宋福笑道:“东家,这所谓的奇珍异宝,就是因为它够奇够独特,所以才贵重,海神石正好满足了这两点。加上东家搞得那个打折活动,人来人往的,所以一上货架,阳光这么一照,妥妥的吸引了众人目光,再借众口一宣传,本来也就千八百件,不到两天的功夫就没了。” ******* ps:宝宝们如果喜欢这本书的话,请多多收藏,多多投票投票投票,包子也会多多更新哒~~谢谢宝宝们的支持,么么哒33~ 第69章 买卖 孟寐很是意外,“两天就没了?” “是啊。不少人打听咱们这海神石头面,都是哪儿来的,还有悄悄给小的塞银子,想要知道货源的。” “哦?那你有没有告诉他们?”孟寐笑问。 宋福否道:“当然没有!若告诉他们,岂不是断了咱自己的财路。” “哈哈,我看是他们忒小气,给的银子不够。” 这天下没有绝对的忠诚,只有诱惑的筹码不够。如有人给她足够心动的筹码,她亦是可以把自己这么多年的心血卖掉的。再说冷酷些,这天地本就是一个天平秤,万物皆可标度,都能放到秤盘上称重,相对的秤盘上放下与之对等的砝码。只要砝码合适了,万物都是买卖。 宋福忙举手郑重道:“东家可是羞煞小的了,小的哪能干如此吃里扒外的事。” “开玩笑,开玩笑的。”孟寐摆摆手,转而道:“海神石饰品,第二批应该也快了,当初我收货的时候,有一部分还没有做出来,所以会晚第一批差不多一个月发出,而第二批都是精品,很多花样都是我设计的。想来第二批到了,正好赶上年底年货旺销,也不愁卖不出。” “肯定不愁,这都已经预定出去一百多件了。”宋福一听还有第二批货,脸上就乐开了花,毕竟答应了不少熟人预订,如果最后没有货,也没法跟熟人交待。 孟寐道:“至少有两千件,还有到时候价格再往上翻一倍。” “好嘞,东家。”宋福应道,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能赚多少银子。 “对了,有个叫平五的新人,他训练的怎么样了,能做传递员吗?”这个人可是长生介绍进驿传的,也一个多月了,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宋福回道:“平五是个挺上进的孩子,学习也快,现在已经开始跟着一些老的传递员学着送信了,一个月后如果没有出什么岔子,就转正式的。” “那就好。特传部缺不缺人手?”孟寐刚才见特传部里的人匆匆忙忙的,想来是活儿多。 “缺人手,只是特传部的人,选拔要求比较高,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 “我看看其他地方能不能调些人手过来。” “那可真是帮大忙了。这金陵城贵人多,多的是愿意高价送信的。” “嗯,你把这些日子的账本拿来吧,我扫一眼。” “已经都送过来了,就在您左手的边柜上。” 孟寐看过去,只见边柜上放着一个不小的樟木箱子,“好,你先出去忙吧。” “是,东家。有事儿您叫我就行。” “辛苦了。” 宋福出去了,书房门开的瞬间,外面噪杂的声音立刻传进了屋里。等房门再关上,又一片安静。 孟寐从椅子上站起,走到樟木箱子前,打开箱子……满满当当的一箱子青皮账本。 拿起一本青皮账,孟寐忽想起红头账来,齐峥还没及给她看。金陵城是大秦的都城,里面错综复杂的关系,水深如海,不知他是怎么操纵的。 第70章 目光 “红头账……” 眼下她是亟需这本暗账了。 长生既然要留在金陵城,而且还打算亲近太子,她就不得不思考将来要面临的各种问题。 而且最麻烦的问题是,他想要搅合进储君之争。 孟寐揉揉发疼的额心,这臭小子一向主意大,她再是反对,也十有八九是不听。这种赌大运的行为,不啻为赌徒,还是拼上了所有的身家性命的那种亡命之徒。 若太子登基,他确实有可能一步登天,但也可能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若太子没能登基,他绝对是炮灰,任人鱼肉。 越想孟寐越是心烦,好想长生能变回两三岁的时候,往行李箱中一塞,随便她背着去哪儿,说什么都不会有任何反对意见,对她是百依百顺,让他喊姐姐就喊姐姐,让他说最喜欢她,他就会说:“长生最喜欢姐姐。”那奶奶糯糯的声音,光想想心就能醉融化了。 “该死的太子!”孟寐猛地用力一拍桌子,“老娘和你没完!” …… 长生身穿斋明书院学子的衣服,背着孟寐亲手给他做的双肩书包,手里还提了一壶孟寐交待厨房做的橘子冰糖茶,出了孟宅。 出门后,他朝不远处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大榆树看去,恰好一片白色衣袂消失在了树后。 长生只作没有看到,背着书包朝书院的方向走了。 在他离开后,树后转出一个少年男子,身穿缟衣,秀气而苍白的脸,满目嫉恨的盯着长生的背影。 盏茶功夫不到,长生就到了斋明书院。 自进书院后,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就没有断过,有好奇打量的,有厌恶鄙夷的,各种不善的眼神。但除了这些不善的,还有一种眼神,让他觉得奇怪,那就是羡慕嫉妒。 书院教工听闻长生来了,忙寻了过来,“孟学子——” 长生看到教工,停了下来,“可是叫我?” “对对。”教工气喘吁吁道:“院长有请。” “是,有劳先生引路。”长生客气礼道。 教工忙回礼,“不敢不敢,院长在书房。” 前往院长书房的路上,长生和教工聊了几句。发现教工对他特别客气,以前从不曾这么客气过,现在……进过地牢,又被太子软禁两天的他,应该会被轻视吧,就像一路上那些学子看他的眼神一样。 长生不动声色的旁敲侧击一番,总算知道了缘由。也明白了,为什么会有羡慕嫉妒看他的目光了。 原来是太子来过斋明书院了,还找了院长,告诉院长,孟长生是他视若兄弟的朋友,请院长能多多关照。 没错,就是朋友,而非亵玩的男宠,或者是其他让人歧视的身份。 邱文斌看似镇定的坐在太师椅上,实际上他正努力的回想,自长生进书院以来,自己有没有怠慢了他。 实际上在孟寐给了各种好处后,他对长生还是很不错的。 等等,好处?他收了孟家的好处……是不是得退回去啊,那可是两千两的银票,真是舍不得! 第71章 退学? “学生孟长生,拜见院长。”长生在书房门口深躬揖礼。 邱文斌忙稳住心神,朝长生看过去,见他态度恭敬,并无得了势的倨傲,心里不禁稍安……孺子不错可教也。 “长生快进来,快进来。” “是,院长。” “坐吧,前些日子在顺天府受委屈了,可有什么不舒服的?身体或者是心里,有什么难受的,都能和我说。” 长生抬头看看邱文斌,见他眼中的关心不假,回道:“多谢院长。学生无论是在地牢里,还是在东宫,都得遇礼待,并无不妥。” “那就好,那就好。对了,你的宿舍现在还查封着,已然不能住,我让人给你安排了甲子房,是一个单人宿舍,一应用具也都重新换了新的。” “是,谢谢院长对学生的厚爱,学生定会努力学习,不让院长失望。” “嗯,好孩子。时间不早了,你先去宿舍整顿一下。明天一早,书院统一摸底考试,你且放轻松心态,不要紧张。就算考得不好,也没关系,不要有压力。” “学生知道了,那学生先去准备上课。” “去吧。” 邱文斌看着长生拱手作揖后离开了书房,两只手相互搓了搓,心里有些纠结,到底要不要把银子还回去。着实是舍不得啊,可是不还的话,又觉得不那么合适。长生现在和太子搭上了关系,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得罪。 “罢了。”破财免灾吧,“来人。” “院长大人,有什么吩咐?”一名书院仆役进来。 “去把青鸟传书的人叫来,我有一封信要送。” “是,院长大人。” …… 孟寐看完账本后,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所有的账目都很清晰明白,并无有问题的地方,总算省心不少。 宋福带着一名传递员过来了,“东家,有您的信。” “我的信?”孟寐看着他身后的传递员,是一名特传部的特传员,“哪儿送来的?” 一般她的书信,多是青鸟来送,传递员送来的少之又少。 传递员把一封厚厚的信交给孟寐,“是斋明书院来的。” “斋明书院?”孟寐先是怔了怔,随即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急道:“给我。”莫不是长生有什么事儿。 传递员把信给她后,就离开了。 宋福担心有什么事便留了下来。 孟寐直接撕开了信封,结果里面是一叠银票,信封上写着来信人的名字——邱文斌。 数了数银票,整整两千两,正是她私下送给邱文斌的那笔银子。 “这是什么意思?”孟寐看着银票不懂了。一般送学生进书院,多少要给书院院长一些好处的,也是规矩。有钱的多给钱,没钱的少给,实在是穷的,就是送篮子鸡蛋或者白菜地瓜都行。如果什么都不给,那么这个学生收不收另说,就是收了也会被冷待。 宋福更是一头水雾,“东家怎么了?” 孟寐回道:“这银票是我打点给斋明书院的邱院长的,他现在又把银票给我送回来,几个意思?是不是想要长生退学?” 第72章 云英未嫁 顿时,宋福的脸色也变了,“要不,小的去打听一下?” “不,我亲自跑一趟。你帮我准备一些礼物。”说着,孟寐叹了口气,“这才进书院几天啊,就这么多事。本来想着把他送进书院后,我就能做点儿其他的事了,没想到更忙了,还不如跟在我后面更省心些。” 宋福笑了,“东家,这养孩子都一样。少爷现在才是上学堂,以后您还要给他安排娶妻,娶了妻还要生子,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且磨人。” “打住!娶妻我可以再帮把手,其他的可就和我没关系了,我只是他姐,可不是他娘。再说,我也要找婆家的。”孟寐心烦气乱,什么都往外说。 宋福听到孟寐说要找婆家,惊住了,旋即一想,也没错啊,东家虽有家业万贯,却也是一个云英未嫁的女子,趁着年轻还是该好好找个婆家的。 只是,这婆家怕是不好找……东家乃强悍女子,好门第的人家都是避之不及的。那些乡野粗夫倒是不怕厉害的婆娘,能娶到婆娘他们就烧高香了,但是这样的人又配不上他们东家啊。 “小的托大,冒昧问一句,东家今年多大了?”宋福问道。 孟寐听着他的问题,眨巴了下眼睛,反问宋福,“你觉得我多大?” 宋福当即猜测,怎么也要二十多吧,否则这万贯家财,也赚不出来啊。而且他曾经听齐掌柜说过,说东家已经做生意十三年了。再是早慧的孩子,会做生意也要十岁左右,那么…… “东家今年,二十有四?”这个岁数想要嫁人,其实已经算是老姑娘了。 “……”孟寐抬手摸摸脸,“我有那么老?” “老?!不不不,是小的有眼无珠,那就是二十……一岁。”再小不可能了,低于八岁的孩子绝对不会做生意的,况且还要带着一个弟弟,绝无可能。 孟寐觉得自己该保养一下了,摆摆手,对宋福道:“宋管事去忙吧,我休息休息。” “是,东家。”宋福应着,但又想知道自己有没有猜对,“东家,您今年是?” “十八岁!”孟寐低气压的回道。 “……额!”宋福犹如被雷劈了,恍恍惚惚昏昏沉沉。 …… 孟寐从驿传离开后,先回了一趟孟宅梳妆准备,并让周管事先去书院递帖子。贸然上门,多为失礼,特别是文人墨士,更是讲究这些礼道。 周管事去了斋明书院,不过很快就回来了,告诉孟寐,“东家,邱院长不在书院,明天也不在。” “不在书院,那在哪儿?”孟寐扭头看周管事,忘了自己的头发正在丫头手里昝发,结果这一扭,一支金簪子的尖儿,就刺中了她的头皮……锐疼袭脑,不禁痛叫出声。 丫头的脸色,倏然纸白,‘噗通’跪在了地上,“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孟寐能感觉到肯定破了头皮了,也怪自己扭头莽撞,伸手拉起她,“小珠起来,我没事儿。” 第73章 红馆 周管事听到孟寐痛叫,知道这一簪子肯定是扎坏了,也跟着跪在了地上,“这丫头在家时,有时候也粗手笨脚的,东家您打骂她都行,可别撵她走啊。” 小珠是周管事的女儿,是周管事和原配生的,后来原配在生第二个孩子的时候难产死了,便又续弦一房。续弦脾性不好,有些凶慓,特别是看小珠不顺眼,在家里不是打就是骂,还由着自己生的儿女欺负小珠。 周管事找了孟宅的差事后,就把小珠也介绍给了孟寐,省的她在家里总是受欺,还能赚点儿银钱。如果孟寐辞退了她,不让她在孟宅,那这孩子回去,少不了要被家里的凶婆娘收拾,自己也过意不去。 孟寐抬手摸摸被簪子扎到的地方,有一点见血,但问题不大,只是几天不能洗头发了。 “也是我乱动,才被簪子扎到的,不怪小珠,周管事快起来,别吓到孩子了。” “东家,您扣我工钱都成。” “没事儿,真没事儿。”孟寐拉起来周管事。 “东家您可千万别赶我走。”小珠又跪下了。 “东家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她这次。”周管事重又跪下。 “……”孟寐看看周管事,再看看小珠,最后从绣凳站起来,对周管事道:“如果这样能让你们安心,那就这样吧,小珠罚一个月的工钱。如何?” 周管事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是东家,东家宽仁,她以后一定不会再犯。” 小珠叩首道:“谢谢东家,谢谢东家。”从小到大,她也就在孟宅才觉得活得有希望。每天能吃饱穿暖,没有打骂,干的活儿也轻省,还有银钱拿。其实就算没有银钱,只要能一直在这里活着,她也愿意。 孟寐拉起小珠,看着她手背上有一道陈年烫疤,道:“你把我的挎包取来。”挎包里多是放信件之类的东西,每次回来她都放在帐房。 “是东家。”小珠匆匆去了帐房取东西。 周管事道:“东家,小的去找个郎中来吧。” 孟寐摆摆手,笑道:“真没事。” “那您要是觉得不好了,一定要告诉小的。”周管事满面惭愧道。 “行。”孟寐在绣凳上又坐下,继续之前的话题,“邱院长不在书院在哪儿?” 周管事猛一拍脑袋,“瞧小的这记性,差点儿忘了正事。小的打听了,邱院长是去了红馆。” “红馆?”孟寐还不知道这个地方。 周管事道:“红馆以前叫聚贤阁,是文人雅士聚在一起吟诗作乐的地方。进红馆需要有推荐信,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如果没有推荐信,需要当场作诗一首。” 孟寐听着,轻挑了下眉梢,很是有些兴趣,“推荐信谁能写?” 周管事道:“红馆的常客,或者是红馆的馆长。” “当场作诗有条件吗?” “有的,红馆的人会出题,限半个时辰内,作出符合题目的诗才行。而且不是随便作,要红馆的学究认可才行。” “那这就考验一个人的学问功底了。我这种没上过一天书院的,肯定是不行。” 第74章 最是动人心 “东家此言差矣,不见得非得是上过书院才有学问,多的是从书院卒业,还依然才薄言枯的。亦有通人达才乃自学成就。小的看来,东家就非凡人,有着不输七尺男儿的雄才伟略。” “哈哈哈哈,你就别吹嘘我了,再吹我要飞到天上去了。我没有文采是真的,连首打油诗都不会。” “人世间的才学又不仅仅是作诗,东家不必妄自菲薄。其实齐掌柜就是红馆的常客,东家如果想去的话,可以让齐掌柜帮您写一封推荐信。” “齐峥是红馆常客?”孟寐倒是不知。 “是,小的听宋管事说过。说红馆的婵月姑娘,特意派人到驿传打听齐掌柜,很是记挂。” “哦~婵月姑娘。”孟寐笑了,“那更要去看看了。” 小珠捧着孟寐的挎包进了屋里,“东家,奴婢看帐房有三个挎包,就都拿来了。” “嗯。”孟寐走过去,取了最上面的挎包,然后打开,从里面取了一个做工精致的胭脂粉盒。 “小珠,这个给你。” “东家?”小珠没想到孟寐会给她东西,一时呆住。 孟寐把她手中的挎包放到一边,拉过她的手,看了看她手上的疤痕,然后打开手里的胭脂粉盒,里面是雪白如羊脂,散发着迷人幽香的香膏,指尖勾了一点雪白的香膏,擦在了疤痕上,道:“这个是玉兰膏,可润肤淡疤。女孩子不光脸要漂亮,手也很重要,你手上的疤可以抹此膏。如果效果好,再问我要。” “好香,真的、真的要赏给奴婢吗?”小珠不敢相信。手上的烫疤是继母用开水烫的,因为她洗坏了继母的衣服。每每看到这道疤,她都恨不得逃离那个家。 孟寐点头,“嗯,送给你了。” “谢谢东家。”小珠眼眶都红了,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 周管事亦道:“谢东家。” “谢什么,不过一盒香膏。”孟寐看看外面的天色,“差不多已经申时了,周管事陪我去一趟红馆吧,能不能进,先去看看。” “是,东家,小的这就去准备马车。”周管事应道。 …… 东宫,武华殿—— 一本本的书被侍人从书架上取下,然后装进了书箱中。 太子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眼神直勾勾的瞅着手中的纸。其上写满了书名,正是那些被装进了书箱中的书。 “唉!这天下间最是动人心的,就是得不着啊。” 小喜子已经伺候太子八年,差不多太子一个眼神,他就明白太子要什么。目下听着太子满是遗憾的感叹,心知肚明太子是记挂着那位长生公子。 “殿下,您贵为东宫太子,有什么得不到的。若是您想要见长生公子,奴才去接长生公子便是。” “不必了,见了反而更闹心。”太子把手里的纸仔细的折叠起来,郑重的放进了抽屉里。 “殿下,书都已经装箱了。”侍人上前向太子禀道。 太子点头,“都送去斋明书院,告诉他,这些书本王都送给他了,不必归还。还有这方古砚也一并送过去。”说话从抽屉里取出一块通体漆黑的砚台,放在了桌上。 第75章 第一绝色 “是,殿下。”侍人上前取了砚台,带着整整两箱子的书,离开了武华殿。 小喜子心下愕然,“殿下,那是御赐的青离砚,您怎么?” “整个武华殿都给长生,本王都不眨眼的,何况一块砚台。”太子瞧着数以万计的书,脑海里是长生坐在书梯上看书的模样,心尖儿一阵阵的躁动搔痒……但就在痒不可耐的时候,眼前又闪过一方玺印,那抹痒意,又迅速冷了下来。 他也不知为何,竟半点不怀疑他是皇子,他的兄弟。可能是他身上天生的贵势气息,也只有皇室子孙才有。也可能是只有这个身份,才能阻止自己想要亵渎他! 小喜子听着太子的话,震惊不已。 整个武华殿都给长生公子?! 天啊,殿下看来是真动了心思。 武华殿门外,一名身穿华丽宫装的女子,死死的咬着嘴唇,手里的锦绣帕子微微颤抖着,似乎对太子的话,不敢相信。 “如夫人,可要传报?”女子身边的宫女问道。 媗姬抬手,“不必了。” 转身又离开,只是在转身的瞬间,眼中划过一抹狠色……孟长生! …… 长生在食堂用过晚饭后,往宿舍走。 “长生师弟。”有人喊他,态度还颇为亲近。 长生寻声望去,是一名比他大几岁的书院学子,手里还提着一个大水壶,而他并不认识他。 “你是?” “我叫姜磊,住甲辰房,你的邻窗。” “你好,姜师兄。”长生看着他,淡然回道。 姜磊快走几步,和他并行,“一起回宿舍?” “……好。”长生应道,本来他也是要回的。 姜磊自来熟的继续道:“我前些日子去了一趟黄山书院,参加了那边的晒书会,淘得几本好书,师弟可要一观?” 长生一听有好书,淡漠的表情才算有了些色彩,微微笑道:“谢谢姜师兄。” 姜磊看着他的笑容,恍惚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赞道:“师弟真乃是龙凤秀姿灼灼辉光,倾世罕见。”他之所以能叫出他的名字,也是因他在书院里的美名——斋明第一绝色!虽然这个美名带着些轻薄之意,但也是对其容貌的一种极高评价了。 长生面上的笑容消失了,淡漠回道:“姜师兄过奖。” “世人诚不欺我,都说齐国美人天下第一,看了长生兄弟的姿容,确实不虚。将来若有机会,定要去齐国一游。”姜磊看着长生的容貌道,而且越看越想看,恨不得把眼睛黏在他的脸上。 长生低垂了眼睫,掩去了眸底的凛意,“姜师兄误会了,我本是大秦人,并非齐人。” “哦?”姜磊诧异了,“可大家都说你来自齐国,是齐国人。” “来自齐国就是齐国人吗?”长生抬眼看他,姜磊比他大三岁,身量上高些。 而他这一看,姜磊莫名觉得浑身一冷……待冷意散去,再要细看长生的眼睛时,他已经移开了目光,看向他处。 “自然是不一定。那你是在齐国长大的吗?” 第76章 送书 “姜师兄,你是不是有一个兄长叫姜楼?”长生反问了他一个问题。 姜磊错愕,停下脚步,他从来不曾对人说过自己有个兄长,“你怎么知道?” 长生道:“他在青鸟传书的卞城驿传做管事。” “……你是谁?”姜磊退后半步,疏离且防备的盯着长生,俨然和刚才的热络截然相反。 长生看着他的反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顾自走了。 姜磊望着他的背影渐渐皱紧了眉。 舍院门口,有一群人围着。 长生瞧着水泄不通的门口,站在了一旁,等着他们散去后,再过去。 但是等了一会儿,发现这些人根本就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好过去,拍了其中一个的肩膀,“劳驾,我过去一下。” 被他拍的人,不耐烦的回道:“等一会儿。” 旁边的人扭头看了过来,见是长生忙让开了路,“长生学弟来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朝长生看来,有喊师弟的,也有唤学弟的,倒是这些人的年龄岁都比长生大。 很快这群人就让开了一条通道。 也让长生看清了院内的情况……两个太监模样的人,六名带刀侍卫,三个大箱子,两个小箱子。 其中一个太监看到了长生,忙恭身上前,“长生公子,咱家奉太子之命,来给公子送书,还有一些公子用得上的文房细软之物。” 长生看着那些箱子,想起来了,自己在东宫的武华殿时,曾经写过一份书单。 在外人看来,他当时像是被太子软禁了。实际上只有他清楚,自己是贪看太子的藏书而已。就算孟寐不接他,他也自有法子离开。而那份书单,是他打算看完的书。 长生走到一个大箱子前,打开了箱子,里面是满满当当的书,还有一些竹简。看名册,正是他写在书单上的。 “等我看完了,会还给太子殿下。”这些书多是孤本,十分珍贵。 “殿下交待,说是这些书都送给公子了,不必归还。”太监回道。 长生想了想,道:“知道了。” “那咱们把箱子给您抬到房间。” “嗯。” 侍卫们把箱子都抬进了长生的甲子房内。 虽然是一个人住,但房间比双人间还要更宽敞些。分内外两间,内间是休息的寝室,外间是书房,靠墙处有一个高到房顶的大书架以及一个书梯,上面现在只寥寥摆了几本书。不过有了太子送来的两箱子书,这个书架应该可以摆的满满当当了。 长生走到书桌前,提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了两个潦草的字,“谢了。” 然后递给太监,“替我转交太子。” 太监忙小心翼翼的收起,“是。如此,咱们就先走了,不打扰公子休息。” 长生又从书桌的抽屉里取了几张银票,递给太监,“辛苦了,一点茶水钱。” 太监没想到会从长生这里收到好处,不禁惊喜不已,忙道:“都是咱家应该的,长生公子太客气了。” 长生点点头,伸手做出请的动作。 太监和侍卫们离开了。 等他们离开了斋明书院,拿了银票的太监从袖子里取出那几张银票。刚才长生给的时候他没有细看,现在一看,瞠目道:“呀!” 第77章 安心 本以为是五两或者十两的银票,那已经是极好的了。 没想到,竟然是一百两! 而且八张银票,都是一百两,那就是八百两! 另一个太监也凑了上来,瞧着一沓子一百两的银票,惊讶的掩口,“真的假的?这位长生公子这么有钱吗?” “莫不是太子给的?”太监小声疑道。 “有可能,赶紧分一分。”另一个太监催促道。 当即每人一张,算是发了一笔不小的财。 长生把书都摆上了书架,除了他写在书单上的,还有一部分不是。应是太子让人放进来的,选得都是于科举考试有用的书,正好适用。 看样子他可以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了。 而寐寐那边,齐峥不在,他也放心让她一个人做事。否则有一个居心叵测的人在她身边,他也难以安心。 三年,只要她再等他三年,无论功名,还是他的年龄,都将能争上一争。 孟寐坐在马车里,一阵阵鼻腔发痒,忙从袖子里取出帕子,以防万一。不过最后也只是酸了酸,那股劲儿就过去了。 “东家,红馆到了。”周管事把车凳放在了车辕下。 孟寐摸了摸鼻子,然后披上银狐披风,出了车厢。 精巧构造的飞檐红柱,镂刻梅兰竹菊傲幽淡逸的四朱门,还有名贵的沉木匾额,上写二字苍劲有力——红馆。 “有点儿意思。”孟寐瞧着红馆的门,唇角勾起一抹兴味。 周管事道:“东家,您瞧门内,有不少人正在作诗呢。” 孟寐顺着周管事所指看去,确实如此,那些人个个都紧皱着眉头,苦思冥想。 “周管事,你先去停马车吧,我且进去看看。” “好嘞东家,如果做不出诗词来,也别勉强,咱可以找人写推荐信。” “嗯,我知道。”孟寐说着话就朝红馆的门走去。 周管事则去停马车,只是边走边朝孟寐的方向瞧,暗道:不会出什么事吧。 “姑娘留步,可有红馆的玉牌。”一名伙计从门内出来,拦住了欲要进门的孟寐。因红馆内亦不乏才女,所以伙计并没有奇怪孟寐的到来。 “玉牌?”孟寐问道:“什么玉牌?”她怎么没听周管事说起。但随即想起周管事也没有来过红馆,不甚清楚这里的事也正常。 伙计回道:“玉牌是红馆客人的身份牌,持玉牌才能进红馆,否则需要有举荐信。” “如果没有玉牌,也没有举荐信呢?” 伙计上下打量孟寐,见其衣着不俗,特别是那件银狐披风,少说也要百两银子,继续道:“如果两样都没有,需要现场赋诗一首。这里是文人墨客才能进的会馆,白丁不可入。” 可她就是白丁啊!孟寐心里腹诽,面上客气笑道:“好,我作诗。” “姑娘请进里面抽题签。”伙计引着孟寐进门。 孟寐的出现,还是引起了一些人注意的,不过也只是一扫而过,实是孟寐也不是什么绝色佳人,就算衣着鲜亮不俗,对于文人来说,他们自视清高,更看重的是一个人的才策博学,反而轻贱铜臭,越是穿的华丽,越有可能被瞧不上,被认为是附庸风雅的俗人。 第78章 进红馆 孟寐从题签筒中,抽了一根签。 上面写了一个字——德。 德?是要做的诗里面带德字,还是根据德这个字义做一首诗。 “半个时辰内,姑娘做出来了,便可进入。如果没有,那就……不好意思了。”伙计对孟寐对。 孟寐点头,“那我能出去一下吗,我家管事可能会找我,我跟他说一声。” 伙计道:“小的可以帮姑娘出去传个话。” 孟寐看看手里的题签,笑了笑,“好,他姓周。” 伙计立刻出去了。 孟寐瞧着其他作诗的客人,多数愁眉不展,也有想出来的正提笔写作。至于她,完全没有头绪。 把玩着题签,孟寐心念电转,走到审查诗作的老学究面前。 老学究抬眼看她,“小姐可是做佳作来了?” 孟寐回道:“还没有。只是我腹中难忍,想要离开一下,不知可否。” 老学究轻皱了眉,虽然这里有给客人准备用的恭房,但是只有男子的,没有女子用的。而女子用的在馆内,若因此放她进去,那这作诗一关不就形容虚设了。 “小姐莫不是想要取巧?”老学究没有轻易答应孟寐。 闻言,孟寐瞬即沉了脸,声音微微拔高,“先生怎如此讲话?我只是要洗个手而已,您告诉我在哪儿就行了,怎么还取巧了?” 老学究立刻感觉所有人都朝自己看来,特别是那或探究或不赞同的目光,让他很是不舒服,好像他在刁难一个弱女子似的。 “松先生,怎么了?”一道清润悦耳,令人如沐春风的男声,从馆内方向传来。 老学究朝来人看去,脸色稍缓,“蓝公子来了。” 孟寐也看过去,是个斯文儒雅的男子,一身月白云纹锦袍,手中一把斑竹折扇,光看气质也知道是个饱读诗书的文人。而周围正在作诗的客人,在看到这名男子后,都躁动了起来,就像是看到了名人一样。 名人?看来这个蓝公子,在红馆也是一个人物。 孟寐眼神一闪,屈膝向蓝公子行了半礼,“是这样的蓝公子,我有些不舒服,想要离开一下,松先生就说我想要取巧。着实是冤枉,大不了我放弃作诗,不进红馆便是。” 老学究想要分辩,可孟寐说的是实话,而且她是第一次来,不见得就知道这门房处没有女子的恭房,如此一想,又觉得自己刚才失言了,张了张嘴终是没有说什么。 蓝公子看了看老学究,然向孟寐拱手揖道,“抱歉,如果有什么让小姐不愉快的,全是我红馆的错。不知姑娘贵姓?” 孟寐回道:“免贵姓孟。” “孟姑娘里面请。”蓝公子礼道。 “里面?”孟寐面上露出惊讶之色,“可是,我还没有作诗啊,我只是想要……” 话不及说完,又一脸恍然,微赧羞涩,“多谢蓝公子。” 一名侍女过来,引着孟寐朝馆内走。 蓝公子看着孟寐的身影,特别是她身上的银狐披风,眼中全然玩味。能穿得起价值千金的银狐裘,不知是哪家贵女。但不管是哪家的,对于红馆来说,有钱的客都是贵客,无论如何不可放过。 第79章 凤求凰 “刚才那位蓝公子是什么人?”孟寐问引路侍女。 侍女回道:“蓝公子是咱们红馆的理事,也是户部侍郎蓝大人的嫡三子。” “什么?!”孟寐惊讶的停下了脚步,然后回头朝门房处看去,蓝公子正在和那些作诗的客人谈笑风生。竟然是侍郎之子,正经的权门贵公子啊。 “小敏,快过来厨房搭把手,刚管事传话,说晚些要来一位贵客,让咱们准备曲水流觞。”一个婆子急匆匆的过来,不容拒绝的拉走了给孟寐引路的侍女。 侍女被婆子拽着脱不开,只好回头对孟寐道:“小姐顺着游廊走,有一个圆门,进去后,就能看到一个矮房子,那里就是了。” 孟寐应道:“好。” 侍女跟着婆子走了,独留下孟寐自己。 孟寐看看前后,见没有人,忽而‘噗哧~’一声笑了,她从袖子里掏出来一本册子。 册子上什么也没有写,里面却是一首首的诗词。 这本诗集,乃是长生所作。他十岁那年,有一段时间,特别喜欢作诗,有时候一天能作七八首,最后还整理成了一本册子。后来过了那段时间后,他就再懒得作诗了,她问他为什么,他竟然说,作诗就是无病呻吟,穷极无聊,就连诗集也扔一边彻底不理了,搬家的时候甚至要丢掉,还是她偷偷留下来的。 刚才她对老学究说要出恭,其实就是想要翻翻看这本册子,里面有没有关于德的诗。 老学究说她要取巧,倒没说错,她确实是要取巧‘剽窃’! 故而后面的否认,多少有些心虚。 不管怎样,她现在是进了红馆了。而红馆应该是金陵城的顶级会馆,见识了红馆,差不多也就能了解金陵城的顶级娱乐活动是什么样的。还有邱院长,如果运气好能遇到的话,也要问一问他为何退银。 顺着游廊一直走,确实有一个圆门,不过孟寐没有推门进去,而是继续往前走。 隐隐有弦乐歌声传来。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是凤求凰。 孟寐停下了脚步,看向不远处传来曲乐歌声的阁楼,低声喃言,“这声音怎么听着有些熟悉啊。”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曲声不断,而且孟寐越听越熟,蓦地福至心灵,想起来了! “金二爷!没错,就是他。” 孟寐脚下的步子更快了些,面上也隐隐激动。 阁楼共有三层,第一层只有侍者端着托盘,或美味佳肴,或茶水酒酿……忙忙碌碌进进出出。曲乐声是从二层传出的,而进入二层可从外面的楼梯上去,也可从里面的楼梯进入。 就在孟寐走到阁楼的外楼梯前,准备上二层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孟姑娘。” 孟寐停下了脚步,暗道不好,自己可没有举荐信啊,更没有玉牌,也不会作诗,是没资格进来的。 第80章 大人物 “那个……我听着歌声宛如天音,所以特地过来见识一下。蓝公子可否,通融一下?”孟寐转过身,脸上全然讨巧的笑容。 蓝公子看着她,笑道:“孟姑娘请上楼。” “……嗯?”孟寐一下子愣住了,以为自己幻听,“蓝公子?” “进门是客,孟姑娘且放心。”蓝公子率先上楼,为孟寐引路,“孟姑娘来的很是时候,今晚红馆有曲水流觞,很是有趣,孟姑娘也可有一席。” “当真?”孟寐刚才已经听婆子提起过,不过她当时可没想到自己能参与那种文人游戏。她就四处溜达溜达看看便可以了。眼下蓝公子说她也有一席,着实有点儿懵的感觉。 其实这种活动,长生来更好,他更适合这样的场合,还能认识文人名士,于仕途有利。 蓝公子伸手做出邀请的动作,“孟姑娘请。” 孟寐提起裙角当即就要上楼梯,却在马上要踩上时,又收了回来,“蓝公子,我得说实话,我没有进红馆大门的资格。” “你已经进来了。而只要进了门,就是我红馆的贵客。” 蓝公子站在楼梯上,虽然居高临下的看着孟寐,却并没有让孟寐觉得不舒服,甚至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说话。 同时,孟寐对这位蓝公子印象越来越好,“谢谢蓝公子。” 踏上了楼梯。 只是就在她上了楼梯后,阁楼内的歌声停了下来。 孟寐脚下一顿,问道:“蓝公子可知,唱凤求凰的人是谁?” 蓝公子回道:“齐国金爵。” “哈哈,果然是他!”孟寐面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 斋明书院—— 长生坐在书桌前,单手托腮,另一手翻着书页,全部心神都沉浸进了书中。 姜磊手里拿着两本书,站在长生的宿舍门前,犹豫的举手又放手,想要敲门,又有些抗拒敲门。 “姜学子你也在啊,正好省的我再去找了。”教工气喘吁吁的快步来。 姜磊诧异的看着教工,“先生好,这是有什么急事吗?” 教工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走至长生的门前,举手十分干脆的敲门,“孟学子。” 长生黑如古墨的凤眸中,极快的闪过不快,显然对于被打扰了看书,很是不悦。 但还是应了,“请进。” 教工推门而入,姜磊也跟着进来了。 长生看了姜磊一眼,然后问教工,“先生有什么事吗?” 教工从袖子里掏出两封信,分别递给了长生和姜磊,“这是院长大人让我给二位学子的,并让你们即刻前往红馆。” “红馆?那是什么地方?”长生看着手里的信问道。 姜磊却是知道的,一脸不可置信。而手里的信更是不用打开也知道,必然是红馆的举荐信,“现在去吗?” 教工点头,“红馆可是个好地方,是名流才子才能进的,孟学子去了就知道了。院长遣人回来说,今晚红馆将有个大人物,让两位学子务必过去。” 长生倒是无所谓,若能选择是看书还是见大人物,他肯定是选择前者。可若是他不去的话,院长会觉得他不识抬举吧。 “二位学子赶紧换身外袍,我去准备马车,在门口等着两位学子。”教工催促道。 ******* ps:晚安宝宝们,求票票呀求评论~~都是灵感的源泉呀! 第81章 藏巧于拙 姜磊把手里的两本书递给长生,“这两本书送给师弟。” “送给我?”长生接过书翻了翻,然后回道:“这两本书,我已经看过了,而且书架上也有。” 姜磊看向书架,本来空空的书架,现在上面已经摆放满了书。他已经听其他人说了,太子殿下送给长生不少东西,其中应该就有这些书吧。 “还是谢谢师兄,这两本书,你自己留着看吧。”长生婉拒道。 姜磊只好收回,“那好,你先换衣服,一会儿咱们一起去红馆。” “嗯。”长生点头。 回到宿舍,姜磊把书放在了桌子上,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这两本书,是唯一的手抄本,剩下的就只有真品了。太子殿下还真是大手笔,为了得到美人,什么都舍得。 长生进了寝室,打开放在床头处的衣柜,里面是孟寐给他准备的衣服,都是乍一看很朴素,但无论是做工还是衣料都是极好的。她不想他太出挑了,免得招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他是来上学的,越少人注意越好,更能安安静静的看书。为此她还给他准备了好几个半遮面的围巾。 长生翻了翻衣服,选了一套青蓝色的厚棉袍换上,瞬间整个人臃肿了许多。又围上厚厚的围巾。因着他脸小,不足巴掌大,所以围巾围上就遮去了大半张脸,再戴上帽子,眉眼也掩藏了不少。 原本惊人绝色的容貌,这么一装扮,便十去八九,变得不起眼了。 临出门的时候,他从抽屉里随便抽了几张银票,揣进了袖兜中。 姜磊还在挑选衣服,床上、凳子上、桌上放了好几套,有锦袍也有细棉布衣,款式都是今年的新款。他从来没有去过红馆,可也知道那里面的人,多是上流文人雅士,如果穿书院的衣服倒是没关系,就是太难看了。 忽听隔壁房间的门开合声,知道长生已经准备好了。 看看自己摆出来的衣服,再看看身上的书院棉服……既然是院长叫他们去,那院长必定是想要看到自己的学生穿着书院的衣服吧。如果是想要他们穿其他衣服,定然会嘱咐一句的。文人重内才,而非华丽丽的外表。满腹经纶更比锦衣美服令人好感。 长生站在门口,等着姜磊。 没一会儿,就见姜磊也出来了,身上穿着书院的学子服,头脸重新洗漱过了,更显五官清秀明朗。 瞧着裹得严严实实,又敦敦厚厚的长生,姜磊很是愣了愣,“师弟,你这是……穿的太厚了吧。红馆内少不了地龙暖炉,不会冻着你的。” 长生回道:“夜里冷,寐寐说晚上出门要穿厚些。冬日里感染了寒症很麻烦。” 天知道,自从他练了九转无量神阙,除了装病,再不曾生过病。而在他装病的时候,寐寐对他最好了,称其百依百顺也不为过。要不是他不想看她,一脸自责愧疚的模样,他是很愿意当一个病秧子,天天卧床不起。 第82章 没有妹妹 姜磊,“妹妹?师弟有妹妹吗?” “……没有。”长生转身就走,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他倒是想让孟寐变成他的妹妹,那样他就能把她藏在身后了,不被任何人看到。现在寐寐比他大,总一副长辈的模样,让他很是有些无奈。 “没有妹妹?”那怎么叫妹妹,姜磊撇了下嘴角,关上宿舍门跟着走了。 …… 孟寐喝了一口葡萄酒,欣赏着舞姬在曲乐的伴奏下,一边起舞,一边在画纸上作画。最后曲终舞止,画也作完了,是一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虽然画差强人意,但是考虑到是边跳舞边画的的,还是挺好的。”孟寐对身旁作陪的蓝璃道。 蓝公子本名蓝璃,原本猜测着孟寐可能是哪家的贵女千金,没想到一番交谈下来,直接让他心潮兴奋起来,甚至看孟寐的眼神都带着火热的。 青鸟传书遍布三国,传闻其东家是个女人,而且年轻漂亮。多少人想要认识她,却摸不到门路。没想到,他竟然遇上了,真是走了大运了。 原本他还有其他人要应酬,但在得知了孟寐是青鸟传书的东家后,全推了,一心陪着孟寐,令馆内不少看到的人,都困惑不已,悄悄探听孟寐的身份。只是这里并没有认识孟寐的人,所以最后也都是一头雾水,也就更好奇了。 “孟东家喜欢的话,这幅画可以送给孟东家。”舞姬是红馆的人,所画的画,自然也归红馆。他是红馆的理事,对于画作是卖还是送,甚至是当废纸烧了,也是他说了算。 孟寐看着已经准备退下去的舞姬,从袖兜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蓝璃,“好,这幅画我要了,这个是送给她的辛苦费。” 足足五百两! 蓝璃接过银票,扫了一眼就让侍女给舞姬送过去了,“孟东家真是豪爽。” “不敢当,不敢当。”孟寐笑道。这地方说是文人墨客们切磋才华的地方,但也一样是开门做生意,里面的一杯茶一盏酒,甚至是一碟子瓜子蜜饯,哪一样都要银子。她可不认为这天下真有白吃白喝,还让你白游戏的地方,就是皇家贵胄,也不可能‘白嫖’。 那名舞姬收到孟寐的银票,很是意外,虽然她跳完舞后,经常收到赏钱,但是她还从没收到过这么多的。一惊之下,匆匆整了整身上的衣裙,就朝孟寐去了。 孟寐瞧着走近的舞姬,近了看,这个舞姬更漂亮了,是个一等一的美人儿。 “妾多谢姑娘的赏钱。”舞姬向孟寐飘飘下拜。 孟寐瞧着她的动作,不由赞叹,“真是美人儿,连福礼都做的这么漂亮。” “妾惭愧。”舞姬面露羞涩。 孟寐问一旁的蓝璃,“她叫什么?” 蓝璃回道:“她叫如梦。” “如梦,好名字!”孟寐赞道。 蓝璃对如梦道:“你先下去吧。” “是,公子。妾身告退,再次拜谢姑娘。”如梦又行了一礼后,退下了。 一名侍女匆匆而来,对蓝璃道:“公子,闻人先生到了。” 第83章 独一无二的贵客 蓝璃道:“馆长呢?让他去接闻人舍。” “可是闻人先生说要见公子。”侍女面露难色。 “我这里有贵客,让馆长去就行了,本来也是他请来的人。”蓝璃面露不悦之色。 侍女只好退下,“是公子。” 等侍女走后,孟寐把玩着酒杯,看着蓝璃,笑道:“真是荣幸。” 蓝璃自倒一杯,举起来,“孟东家在我眼中,是独一无二的贵客。”这天下也没有第二个像孟寐一样的女大商人,自然是独一无二。 孟寐和他碰了一个,然后浅抿了一口,“过奖了蓝公子。还有,你不用陪着我了,这么大的红馆,这么多的宾客,少不了应酬。” 蓝璃则把自己酒杯里的酒,一口喝光,才道:“无妨,今晚就是我不在也没关系。” “怎么是不在呢,难道我不是客人么。”孟寐笑道。 蓝璃微微一怔,随后失笑,“是我说错话了。不过我与孟东家一见如故,不曾把你当客人了,而是朋友。” “朋友?”孟寐看着他,点头,“没错,是朋友。我孟寐结交蓝公子这个朋友。”话落,举起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蓝璃也又倒了一杯酒,像孟寐一样喝光了。 “既然是朋友了,蓝公子便去忙事吧,我自己一个人寻乐子也没关系。”孟寐瞧着又朝这边走来的侍女,对蓝璃说道。 蓝璃低叹了一声,站起来向孟寐恭身一礼,“对不住孟东家,我去去就来。” 孟寐忙摆摆手,“不用不用,你忙你的。” 蓝璃带着侍女走了,只是脸色很是不好看,在他眼里,就是太子殿下来了,都不及孟寐对他来说重要,更何况是一个不喜欢的人了。可是这个不喜欢的人,又不能真的得罪。 孟寐在商场也很多年了,蓝璃在知道她的身份后,一直谈笑作陪,其意心知肚明。她也乐意认识这位蓝公子,特别是她即将要做的票号,可少不了找人走关系帮忙,蓝璃绝对是很有用的一个。 “红馆……是个好地方啊!”孟寐眼睛微弯,心情极好。 有人朝孟寐走来,相貌普通,身穿洗得发白的布衣,头戴木簪,光看外表应该是一个不太宽裕的人。他一直观察着孟寐,在蓝璃走后,才走了过来。 礼道:“鄙人任勇。” 孟寐看着他,回道:“我姓孟,不知公子有何事?” 这个阁楼里听曲乐赏歌舞的人,除了孟寐是身穿狐裘华服的,其他人都挺简素,应该多是寒门有才之士。 蓝璃把她安排在这里,是因为在这里她会比较自在。毕竟出身寒门,不敢过于恃才傲物,对孟寐应该也会客气。而其他一些出身高门的人,一来歧视商人,二来孟寐实际上不是才女,到了那个圈子,被人评头论足,也会徒惹不快。那他想要和孟寐深交的筹谋,岂不泡汤了。 “我这里有一首诗,想要请孟姑娘指点一二,可否?”任勇倒是直接,没有绕圈子询问。 第84章 抛砖引玉? 孟寐喝了口葡萄酒,又咳嗽了一声,才道:“也好。” 任勇低头想了想,然后边走边吟道:“歌吟百遍壮志飞,满目风光映碧辉,浑将墨汁浓浓蘸,笑把豪情一笔挥。” “好!好诗!”孟寐一拍桌案,大声赞道:“公子才华卓绝,令人欣羡啊。” 任勇不好意思了,看看其他淡定吃酒的客人,仿佛对他的诗词并无特别的欣赏。 “孟姑娘可否有大作一赏,令咱们开开眼界。”能让蓝璃热情款待的人,必然是有大才华的。而这也是他过来献丑的原因,主意是抛砖引玉。 孟寐哪会什么诗啊,虽然袖子里装着一本诗集,但那是长生的。 “不好意思,我突然肚子有些不舒服,先离开一下。”说完就起身往外走。 任勇也不好阻拦孟寐,看着她离开了。 至于其他人,见孟寐走了,立刻三五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相互询问可有认识此女子的…… 孟寐喝了不少酒,而阁楼外面,冷飕飕的深冬寒风,刺激的她微醺的酒劲儿上来了,脸颊迅速泛热起来。 回头看看又关上了门的阁楼花厅,步下了楼梯。里面都是有学识油菜花的,她一个不才之人,还是别过去丢人现眼了。蓝璃在同她一起喝酒的时候,只说她在走商时的一些或风趣或惊险的经历,并无才学上的切磋,看来也是看出她实则一肚子茅草的本质了。 唉!就不该来这地方。像她这种俗人,去妓院最适合了。打赏了银子,还能喝一杯美人儿喂的酒。 离开了阁楼,孟寐抬头看看已经黄昏的天色,差不多晚膳的时候了,腹中也只是一些酒,至于那些下酒菜,她都没怎么动,只顾着和蓝璃说话了。现在饿意袭来,加上酒劲儿消耗,还是先找点儿东西吃吧。 孟寐四下看看,然后随便找了一条路走了。 而就在她离开后没一会儿,那个叫走蓝璃的侍女又过来了,她进了阁楼就朝孟寐的座位看去。见座位空空如也,又询问其他人,得知孟寐腹痛离开,却一直没有回来后,又匆匆离开了。 孟寐揉揉酒劲儿上涌的脸庞,一片热烫……指定脸红了吧。 看来她需要练一练酒力了,不然以后可不好应酬。 蓦地,一阵阵烤肉的香气传来…… 已然饥肠辘辘的孟寐,当即就循着烤肉味走了。 天色越来越黑了,但是她走的方向却越来越明亮,因为路边挂满了明亮的灯笼。 孟寐摸摸自己的脸,朝着明亮的地方望去,那里毋庸置疑是有宴会了。思及蓝璃说过的话,今晚红馆有曲水流觞,应该就是那个了。 过去瞅一眼吧,就瞅一眼,看看什么样儿的,然后她就走。 打定主意后,孟寐就顺着明亮的灯笼走。但走了没几步,听到前方的一条小岔路上,有热闹的说笑声传来…… 下意识的就想要藏起。 轮眼看了看周围,正好左手几步处有一块不小的假山石,石头旁还有一丛青竹。 立刻快走几步过去藏了起来。 第85章 空位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孟寐听出其中有才认识不久的蓝璃,还有一个比较熟悉,但是一时也想不起来是谁,便透过竹叶看过去。 那些人走在灯光中,所以每个人的身影都照的很清楚。 其中有她已经听出来的蓝璃,还有耳熟的那个也认出来了,正是她来红馆的目的——邱文斌院长。 邱文斌身后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个子稍矮,身材臃肿,不知道是长的圆润还是穿得厚。另一个穿着斋明书院的学子服,瘦瘦高高的很俊气。 这群人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锦衣华袍,头戴白玉冠的高挑挺拔的男子。那名男子的模样,她的位置看不清正脸,但光是侧面也能肯定是一个俊美华丽之人。 忽然,那个身材臃肿的矮个子,朝她所在的竹丛后看来。高高的围巾遮挡了他大半张脸,看不到他的模样。孟寐也是心虚,见有人看过来,忙蹲低在假山石后,防止被人看到。 直到谈笑声渐渐远离,孟寐才站起来,低吁了一声,“那个胖子还真是警觉啊。” 虽然孟寐见到了邱文斌,但是看现在的场合,也不适合询问长生的事。还是等他在书院的时候,再行去书院找他吧。 整了整狐裘,孟寐准备离开红馆,至于曲水流觞,以后带着长生过来一起玩儿,论才学,她家长生绝对不输任何人!倒是能认识蓝璃,也算不虚此行了。 “孟姑娘留步。”侍女气喘吁吁的唤道。 孟寐顺声看去,是从阁楼花厅叫走蓝璃的那个侍女,客气笑道:“你是叫我吗?” “是,公子请孟姑娘去琼觞院,就在前面。” “琼觞院。”孟寐朝刚才那群人走的方向望去,黄梨木的院门,门上挂着一块漆金长方匾——琼觞院。 …… 蜿蜒曲折潺潺而流的兰泉溪水两旁,摆放着舒适的椅榻矮几,所有的宾客按照侍人所请,一一落座。越是贵宾,越是坐在靠近兰泉泉眼的位置。 邱文斌带着长生和姜磊,坐在整条泉溪中部靠后的座位上。而兰泉的泉首,则是此次曲水流觞最重要的宾客——闻人舍。 蓝璃自然是坐在泉首旁陪客,只是他另一边,空留了一个位置。 闻人舍坐在首位,低眸睨着那个空座,问道:“蓝兄,可是还有其他客人?” 蓝璃看向院门口的方向,淡淡回道:“谁知道呢。” 心里却有些捉急,她可是对曲水流觞很感兴趣的,怎么遣去的人这么久都没回来,莫不是出什么意外了吧。 “理事,可还要再等一等?”琼觞院主持曲水流觞的管事,走到蓝璃身旁,躬身低声问道。 蓝璃扫了一眼除他身边很显眼的空位,其他位置上都已经坐满了人,回道:“不用了,这就开始吧。” “是。”管事向已经准备好的管弦琴师点头。 顿时,引人神往的悠扬曲乐在琼觞院内响起…… 邱文斌一副沉醉曲中的模样,微微摇摆着头,对坐在他下首的姜磊和长生,道:“此乃大家乐师所奏,你们且好好欣赏。” 第86章 多吃肉长得快 “是,院长。”姜磊谦逊恭敬的应道。 长生亦颔首应是。 邱文斌瞧着裹得像熊一样的长生,“这曲水流觞是露天酒席,确实冷,不妨穿厚些。” 长生回道:“学生体弱,多谢院长见原。” 邱文斌抬手捋了把胡须,欲要再说什么,坐在他上首的人,举杯道:“邱院长,近日可好?” 当即邱文斌便和对方举杯交谈起来。 姜磊侧头看看长生,着实裹得严实,就连眼睛也只露出一道缝隙,“有那么冷吗?” 长生回道:“冷。” 姜磊:“……” 孟寐跟着侍女,进了琼觞院。宴会已经开始了,一道道佳肴和美酒,放在特制的托盘里顺着蜿蜒的溪水,流至每位宾客的面前,其中就有她闻到的烤肉,还有精致的点心。 蓝璃一直留意着院门口,见侍女引着一名女子来了,定睛细瞧,见是孟寐,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他除了是红馆的理事,更有一重身份——侍郎嫡子,这个身份的分量更重,所以他无论何时何地,都受众人瞩目。 他一动,不少人的目光也跟着他,自然也就看到了孟寐。 孟寐也是一个敏锐的人,自然不会忽视众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若是换一个场合,她是很愿意被注意到的。但是这文人聚会,对于一肚子商人铜臭的她而言,实在是有点儿格格不入。 蓦地,孟寐感觉到一道格外有存在感的视线,说不清是什么个意味,但就是让她不能忽视,顺着感觉看过去……却又没有了。 “孟东家可算来了,请入座。”蓝璃热情的邀请孟寐在那唯一的空位上坐下。 “多谢蓝公子的邀请。”孟寐笑道。 刚坐下,就感觉落在她身上目光更多了,特别是坐在首位的人,那眼神像是要看穿了她,让她有些不适。 邱文斌本来正和朋友说话,忽然发现他的朋友朝其他地方看去,好奇的也跟着看,这一看诧异失声,“是她!” 他的朋友,一听他认识来人,忙探听,“邱院长认识?” 邱文斌不答,转头朝正低头研究蜿蜒溪水的长生,问道:“长生,可是孟姑娘?” 长生抬头朝孟寐的看了一眼,回道:“正是。” 邱文斌的朋友,更好奇了,“邱院长就别打哑谜了。” 孟姑娘是谁?姜磊听得一肚子疑问,但看蓝公子如此热切的招待一名女子,定然非同凡人,小声问长生,“她是谁?” “寐寐。”长生回道,然后伸手从溪流中取了一盘烤肉……寐寐说过,多吃肉长得快! “妹妹?”什么妹妹,姜磊更懵了,以为长生不想跟他说,便侧耳听起了邱文斌和友人的谈话。 孟寐坐下后,先从溪流中取了一杯酒,也不管在座的人认不认识,举杯一礼,清灵灵的嗓音,明晰透彻道:“吾名孟寐,迟来打扰了,满饮此杯,略表歉意。” 言罢,一饮而尽。 蓝璃见孟寐如此大气爽快,也跟着举杯,“孟东家能来,实是我红馆的荣幸。” 第87章 夜光琼觞 孟寐不卑不亢的笑道:“不敢当,蓝公子客气了。” 蓝璃举了杯,其他人自然也很给面子的举杯同饮,欢迎孟寐的到来。 “孟东家……”闻人舍打量着孟寐,隐约心里有了猜测,但还是问了一句,“不知是哪家东家?” 孟寐闻声看去,眼前陡然一亮,果如之前看到的侧影一般,面如冠玉风流倜傥,让人过目难忘。只是如斯美男,看向她的目光隐露不屑。 回道:“青鸟传书。” 青鸟传书可谓无人不知,也都听说过其东家是一个年轻妙龄的美貌女子。现在看来,是女子不假,年轻也对,但是美貌还真是有些差强人意。一旁水榭中翩翩起舞的舞姬,都要比她更美一些。 闻人舍端起自己面前的酒觞,向孟寐举起杯,“幸会。” “幸会。”孟寐也客气的端起酒杯,只是浅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蓝璃瞧着孟寐几乎没有少什么的酒杯,俊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越发觉得孟寐难得,因能抵抗得了闻人舍容光的人,实在是少见。而孟寐明显不着迷,很是淡定从容。 孟寐目光落在了面前的溪流中,她已经很饿了,加上刚才一过来就先喝了一杯酒,更是需要吃点儿什么。 蓝璃见她看吃的,立刻对候着的管事道:“佛跳墙可以上了。” 管事微诧,佛跳墙是重头菜,一般都是后上,还从没有在前菜的时候端上来过。不过理事既然说了,他也只有应的,“是。” 孟寐一听有佛跳墙,立刻睁圆了眼睛,“佛跳墙?” 蓝璃宛然低笑,“是。红馆的佛跳墙,在金陵城也是很有名的。” 闻人舍看着和孟寐挥霍谈笑的蓝璃,面色有些不豫,修长如玉琢的手指,拿起放在他矮几上的金铃铛,轻轻一摇,一串清脆的铃音响起,也瞬间吸引了众人注意力。 曲水流觞不止是吃吃喝喝,它本是一件雅事。在溪水中放上一盏夜光琼觞,里面倒上味道极苦的烈酒,顺流而下,然后用铃铛控制,铃铛一响,它停在谁面前,谁便要即兴作诗一首,如若做不出,便要饮下此杯苦烈酒。 孟寐听完此游戏规则后,暗暗祈祷,可别停她面前,她可不想喝苦酒。 游戏开始,夜光琼觞被闻人舍放入了溪流中,顺着流水缓缓而下。在座的宾客,除了孟寐都是有才之士,无不希望这琼觞能停在自己面前,好能展现一下自己的高才。 夜光琼觞从孟寐的面前流过,孟寐暗暗松了口气,然后目光跟着此夜光琼觞,看它会在谁面前停下。 蓝璃低头问孟寐道:“孟东家以前可玩过此类游戏。” 孟寐笑道:“还真没有。若非蓝公子的侍女来寻我,我本打算离开了。等舍弟有时间的时候,带他再过来,他应是喜欢的。” 长生一口接一口的吃着烤肉,实则注意力都在孟寐这边,他因修炼九转无量神阙,非同常人的耳聪目明,所以很清楚的能听到梦寐和蓝璃所说的话。听她说起了自己,还想着带他一起来这里,吃肉的动作缓了下来。 第88章 无名之辈 “孟小公子吗?我也有所耳闻,孟东家无论去哪儿都会带着孟小公子,他现在在何处?”蓝璃问道。 孟寐面上露出些许骄傲来,“他在斋明书院读书。” 斋明书院可是只收怀材学子,要么有真才,要么有真财。 孟寐面上的神情,应该不是后者,而是前者。蓝璃端起自己面前的酒,“孟东家可随时带着孟小公子前来红馆。” “多谢蓝公子。”孟寐举杯与之碰饮。 ‘叮——’金铃铛忽然响了! 孟寐吓了一跳,然后朝夜光琼觞望去,她可没忘了这个东西,也看看它停在了谁面前。 是那个看来臃肿的小胖子。 至于模样,孟寐是看不太清的。 “他是谁啊?”孟寐问蓝璃。 蓝璃回道:“是邱院长带来的学生。” “斋明书院的学子?”孟寐忽然想起了长生,不知道他在书院怎么样了。邱院长退回了银子,实在是有些让人不安。 小胖子并没有要作诗的意思,而是伸手从溪流中取走了夜光琼觞,然后拉低了围巾,露出了小半张脸,一口闷了苦烈酒。 整个动作犹如行云流水一般,加上现在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所以除了离长生特别近的人,没有谁能看清他的模样。 孟寐坐在上首的位置,也是有些远的,更看不清了,只是隐约觉得,那伸向酒杯的手,在夜光琼觞的映照下,细细长长的,优美绝伦。 至于就近看到长生脸庞的人,直接呆住了。 原本以为是个矮矮胖胖,非常不起眼的家伙,没想到竟是穿的厚,遮掩了玉泽,实则是个极其俊秀的少年。 一旁的姜磊,还不及说什么,长生已经把酒喝了……哑口无言,也无比可惜,怎么不是停在他面前。 就是邱文斌也没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那夜光琼觞已经又被倒满了苦烈酒,顺着溪流向前走了。 “这还是头一次响铃,就喝酒的。”闻人舍看向长生的位置,“不知这位小兄弟,叫什么?” 长生因刚喝了一杯苦烈酒,声音有些嘶哑,不似平时的声音回道:“无名之辈,不足挂齿。” 闻人舍笑了下,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重新拿起了金铃,“希望这一次,不再是喝酒。” 声落,铃响。 这次所停的人,没有把手伸向酒杯,而是高声吟诵了一首良作,得到不少喝彩声。 孟寐对诗没有感觉,只是瞅着那个小胖子,从他出声说话后,她就有种奇怪的感觉。 蓝璃对孟寐道:“佛跳墙来了,孟东家可以尝尝。” 一个白如羊脂玉的圆汤钵放在了孟寐的面前,成功把她在小胖子身上的注意力吸引到了美食上。 “多谢蓝公子,那我就不客气了。”孟寐双手搓了搓,口中开始泛滥口水,是对美食的下意识反应。 “请用。”蓝璃唇角带笑,看着她丝毫不做作的反应,眼睛也亮晶晶的,像极了某种期待美食的可爱动物,让人心里痒痒的。 而他看孟寐的反应,也落在了坐在首位的闻人舍眼中。 第89章 得中 长生收敛了自己的气息,眯眼看着孟寐,自然也没错过蓝璃望着孟寐兴味盎然的眼神。 邱文斌示意姜磊和长生换个位置,如此长生就挨着他了。 姜磊很是不愿意,因为紧挨着邱文斌,才能显示出,自己才是邱文斌最看重的学生。但又不能不换,他在邱文斌的眼中一直是听话的学生,不可能会违抗他的意思。 “长生,咱们换个位置。” “哦。”长生和姜磊换了座位。 邱文斌看似随意,实则很是刻意用力的拍了一下长生的肩膀,“长生啊,下次如果琼觞又到你面前,无论如何都要作诗,拿着。”悄悄往他手里塞了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是一首关于曲水琼觞的诗。 这是……赤果果的作弊啊! 邱院长为了自己的学生,也是费尽了心思。 长生:“院长……学生不是不会作诗。” “明白明白,就是紧张,一时脑袋里空白一片,院长年轻的时候也曾经经历过。”邱院长安抚的拍拍他的肩膀,便又和自己的朋友说话去了。 姜磊瞧着院长和长生的小动作,心里一阵五味杂陈,明明自己才是院长最看重的学生,怎么小纸条没有给自己。 长生淡淡瞥了姜磊一眼,见他神色间一片晦暗,再看看手里的纸条,递给了他,“师兄要吗?” 姜磊脸上露出一抹伪笑,回道:“我不用,一首诗而已,易如饮水。” “师兄高才。”长生把纸条收了起来。且不说那个夜光琼觞重新停在他面前的可能极低,就算真停下了,他也依然是喝酒,并不打算作诗。 佛跳墙次序端上,长生的矮几上,也放了一小盅。显然和孟寐的汤钵不同,要小上许多。 孟寐无比专注的享受着美食,并不在意周围人怎么看她,或者是那些作诗的宾客都即兴做了什么名篇佳赋。 蓝璃见她吃的香,也不禁有些好奇,莫不是今夜的佛跳墙做的格外好?看着面前和孟寐一模一样的汤钵,打开了,然后用小碗儿盛了些许汤料品尝。味道和以前是一样的,但是入喉格外多了分愉悦甘美。 坐在首位的闻人舍被蓝璃冷落,自有其他人上赶着想要和他结交,所以他的周围,也不少人簇拥。但闻人舍会来红馆却是冲着蓝璃来的,自然不会甘愿自己被他晾在一旁,任他和一个商女热络洋溢。而这个商女,虽有一副心机肚肠,却并无文才。从她在听到佳作时,那完全无动于衷,只知道吃的的反应上就能看出来,必然是一个不通诗词歌赋的。 如此,在夜光琼觞重回到泉首后,闻人舍手里的金铃铛就没有放下过,直到夜光琼觞游到孟寐的面前,金铃铛响了。 孟寐正在喝汤,热乎乎带些烫口的鲜汤,好喝的恨不得一口全喝下去。 然,就在她食兴正浓的时候,一个散发着冷色明光的玉酒杯映入了她的眼帘,同时铃声响起…… 跟随琼觞游走的酒侍,把琼觞从溪流中暂时取出,并对众人传唱,“得中者,孟小姐。” 第90章 为难她,也就是为难他 顿时嘴里的汤就不香了。 蓝璃站了起来,对酒侍道:“你刚才看错了吧,明明是停在了我面前。” 此言一出,大家都看向酒侍,到底是停在谁面前了? 因为孟寐和蓝璃是挨着的,加上蓝璃为了和孟寐说话,距离上愈稍近了些。又因为角度的问题,大多数的人,都不确定那琼觞是停在了谁面前。只有坐在孟寐和蓝璃对面的人最清楚。 酒侍听着蓝璃的话,蓦然不安起来,理事怎么起来了,难道理事诗兴大发了?如果是这样的话…… “蓝兄,这夜光琼觞明明是停在孟姑娘面前的,你别……呃!”坐在孟寐和蓝璃对面的宾客,说着说着就收了声,因为蓝璃的眼神明显带着警告,让其闭嘴。 “酒侍你来说,琼觞是停在了谁面前?”蓝璃问酒侍,声音听来有些慵懒低沉,和平时的温文尔雅不同。 酒侍霎那脊背一冷,忙又唱喝——“得中者,蓝璃公子。” 蓝璃朝闻人舍看去,隐隐带着一丝不满,他不信他看不出孟寐对诗词歌赋不擅,还故意在琼觞流至她面前时摇铃停下,明摆了就是要为难她。而她是他今晚的贵客,为难她,也就是为难他。 闻人舍见他终于把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好久没有听过蓝兄的大作了,今晚有耳福了。” 蓝璃见他满目期待的望着自己,唇角倏忽浅笑。 而闻人舍在看到他嘴角的笑容后,心情又骤然跌落…… 蓝璃招呼酒侍,“过来。” 酒侍端着夜光琼觞低头躬身的走前,“理事有什么吩咐?” 蓝璃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伸手把夜光琼觞端起,毫不犹豫的饮尽杯中苦烈。酒入口,便是火灼一般的烫痛……顺喉而下,又带着一种难言的快意。其实这苦烈酒,若是能忍了开头的苦灼,并非没有滋味。 “继续吧。”把空了的琼觞还给了酒侍。 酒侍直愣了愣,才取了苦烈酒又倒入夜光琼觞中,再放入溪流,顺水而下。 闻人舍眼神冷了下来,看着蓝璃,最后眼神一转又落在了孟寐的身上,慢慢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低垂的眼帘挡住了里面的神色,浑身散发出一种令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气息,便是想要恭维他的人,都悄悄退回了座位上。 孟寐先是诧异蓝璃的帮忙解围,可等看到他也是喝酒,并不打算作诗后,诩笑道:“我一直对自己眼光蛮自信的,从看到蓝公子第一眼就觉得你必是才高八斗,没想到竟然,看走眼了?” 蓝璃:“……呵呵,或许是江郎才尽了。” “才不信。不过还是谢谢你。”不论怎样,她免喝一杯苦烈酒。 长生拿着雪瓷汤匙的手,微微用力,匙柄断了…… 金铃铛再次响了,这次夜光琼觞,竟然再次停在了长生的面前。 酒侍上前问长生的名字,之前他说自己是无名之辈,而且酒也喝了,琼觞又顺流而下,他就没有再问,这次却不能再略过了,否则自己这个酒侍也太失职。 第91章 云洛 长生看着和蓝璃谈笑欢颜的孟寐,对酒侍道:“洛。” “洛?”怎么只有一个字,“全名怎么称呼。” 长生道:“云洛。”随便起了一个假名。 邱文斌诧异的看着长生,怎么不说孟长生。 酒侍传唱——“得中者,云洛公子。” 长生这次没有再喝苦烈酒,只把围巾又拉高了些,遮挡住脸,然后站起来,吟道:“梦游仙园入霄峰,东西南北数万丛,漫天漫地重重紫,忽然叠罗一身红。” 在夜光琼觞第一次停在长生面前,他毫不犹豫的吃了苦烈酒后,所有人都以为他做不出诗,起码没有急才。没想到他运气好到还有第二次机会,这一次没有再像第一次那样喝酒,而是出口成诗。倒是也没有让人意外。这么长时间了,再想不出一首诗,以后都不用进红馆。 邱文斌满意的对长生点点头,“面对荣华权势能有一种淡定从容的心态,不错不错。”之前果然是紧张,现在冷静下来,亦有杰作抒发,大善也! 姜磊亦赞道:“师弟好生厉害。”心下却不以为然,定然是院长大人递给他的字条上所写,院长也太偏心了,难道就因为他长得好看?太肤浅! 只是世人皆如此,不仅仅院长,太子殿下也被那张妖孽的脸迷惑。 越想姜磊越是不服,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却因为喝的急了,咳了出声。 “恭喜云洛学子,此诗将被选入琼觞雅集,并得到简墨阁的上品文房四宝两套。”闻人舍言谈之间满是欣赏之意。 众人哗然,流觞诗作若能入雅集,乃是最高美誉。今次曲水流觞已然有诗作七首,却只有云洛之作入了雅集。 长生朝闻人舍的方向拱手一礼,淡然回道:“感遇闻人公子,却之不恭受之有愧。” 闻人舍点点头。 孟寐看着那个‘小胖子’,心里那抹怪异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 蓝璃道:“看来斋明书院要出一个名人了。” 名人?孟寐眼前闪过长生的影子,如果他在这里多好,忽然觉得这曲水流觞没了意趣。 “有些乏了。”孟寐对蓝璃道:“我便先告辞了,多谢蓝公子的盛情邀宴。” 蓝璃见孟寐要走,也没有过于挽留,实是天色也确实不早了,对于一个良家女子来说,已然是不该在外逗留的时候。便是孟寐是大商,难免应酬,终究也要顾及一些。 “我送孟东家。” “好。” 孟寐向坐在首位的闻人舍点了下头,也不管他是理还是不理,便离坐走人。 蓝璃亲自送孟寐。 也有人注意着孟寐,如邱文斌,见她离坐了,便对长生道:“你姐姐似是要走,且去送一送吧,代我向她问好。” “是,院长。那学生就先走一步,可能不回来宴会,院长见谅。”长生对邱文斌道。 “去吧,刚才你也喝了一盏琼觞酒,回去休息休息。明日还有院试,记得早些到书院。” “是院长。”长生应道,然后又对姜磊道:“师兄,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嗯,路上小心。”姜磊巴不得他赶紧走,如此他在院长身边才是唯一的存在,他也更多些机会得中夜光流觞。 ******** ps:小透一下,寐寐其实是一个超级无敌的大美女哦~~绝对配得上男主宝宝。 第92章 就在她眼皮底下 孟寐在蓝璃的相送下出了琼觞院,便请他留步了。 蓝璃却坚持要送她到门口,孟寐婉拒不了,也就由着他了。 “蓝公子,可知神威镖局为了何事宴请诸方?”孟寐和蓝璃谈起了神威镖局。 蓝璃停驻了脚步,看着她,“孟东家收到了请帖?” 孟寐回道:“是啊,想来蓝公子应该也有吧。”虽然蓝璃是贵族公子,但是作为红馆理事,也是一个商人。不然,他这一晚,一直陪着她酬酢,所谓是何。必定是她身上有利可图,而她相貌也非倾城绝色,必然不是为色。也只有她商人的身份了,在商言商,理所当然。 蓝璃不否认,“只是我没有想好要不要去。” 孟寐抬头看他,忽然笑道:“确实不太适合。” 神威镖局是为了康亲王的寿礼,宴请诸方。蓝璃是侍郎之子,如果户部侍郎并没有介入储君之争,那蓝璃就不能出现在任何一方,否则他代表的就是户部侍郎的立场。 蓝璃见孟寐玲珑剔透心,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下对孟寐更看重了些,“若有什么用得着蓝某人的地方,孟东家不必客气。” “肯定有。”孟寐语气笃定。 蓝璃笑容更灿烂了些,然后从怀兜中取出一个玉牌,“一点小意思,万望笑纳。” …… 红馆的门外,周管事站在马车旁,不时的朝红馆内张望,神色间带着浓浓的担心。他家东家,虽然年纪轻轻就有了万贯家财,但是终究还是一个才二九年华的云英少女。而红馆内,也听说有女才子,可那些女子,多多少少也会因为太过不羁留下一个风流的名声。本来作为大商,已经难以说婆家了,再多一个风流的名头,以后还能不能好了。 越想越是担心,“小的的东家哎,您可快着点儿出来吧。” 一个全身包裹严实,穿的厚敦的少年从大门内出来了,他看到周管事,径直走了过去。 周管事见不是他家东家,便不想理会,可是这个人明显是朝自己来了,便道:“这位小爷,有何指教吗?” 长生拉下了围巾,露出脸庞,对周管事道:“我要上车。” 周管事一看是长生,哪里还有任何迟疑的,立刻放下了车凳,“少爷请,小心脚下。” 长生上了马车,对周管事道:“不要告诉寐寐。” “哎,小的知道了。”可是为什么不要告诉东家?周管事也没敢问,等着孟寐从红馆内出来。想来少爷出来了,东家也快了,面上的焦急担忧散了去。 孟寐在蓝璃的相送下,出了红馆。 “再次感谢蓝公子,以后也到我孟宅做客,我哪里可有一些大秦国没有稀罕玩意儿。” “一言为定。” 蓝璃看着孟寐上了马车,才转身回红馆。 但走了没几步,就隐约听到一声惊呼。 忙仔细再听……好像又没有,莫不是听岔了? 孟寐瞧着穿的像熊一样的长生,一阵抓狂!好么,这臭小子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藏着,难怪在宴席上,她时而看向那个‘小胖子’会觉得怪异。 “你小子是不是皮痒了!” 第93章 你是男人还是女人 “寐寐!”长生把身上臃肿的棉服脱下来,只着里面修身清逸的长衫,放任恣意又俊美绝伦,任谁看了,都会忘了周围了一切,眼中只有他的存在。 饶是孟寐看着他长大的,每次看到他这种姿态,也不由得心头一紧,想要拿麻袋赶紧把他套起,免得被贼人惦记。 “你是男人还是女人?”长生问道。 “我应该是……女人吧。”孟寐回道,看身体体征绝对是女人无疑。但心理上,真说不太准。 人,分肉体和灵魂。有时候,肉体是一种姿态,灵魂可能是另一种……或是与肉体截然相反的性别,也可能是与人形不同的禽兽,千变万状皆天机造化。 长生认真的看着她,不容她移开自己的目光,“那你为什么会在曲水流觞?便是金陵城最放荡的女人都不会去红馆的曲水流觞。” 实际上并不是不想去,而是要有那个资格才行,名声狼藉的人,怎么可能进得了红馆。 “臭小子,你怎么说话呢,我是放荡的女人吗?”孟寐听着他拿自己和浪女相提并论,火气腾起,即便他是她心头宝的弟弟,也不能如此肆言无忌,这是侮辱。 “向我道歉!” 长生并不觉得自己有错,继续道:“在夜光琼觞停在你面前时,如果蓝璃没有给你解围,你的脸面,你的名声,会受到什么样的伤害,你可有想过?红馆内的人,龙蛇混杂,特别是那个闻人舍,你可知他面上是简墨阁的阁主,私下却是金陵城,最大黑帮势力墨楮的头目,是大秦皇帝暗养的鬣狗,专替天家处理那些肮脏见不得人的阴私。若他想要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消失,易如反掌。蓝璃是他看中的人,你在蓝璃身边,还被他盛情作陪,你觉得他会怎么想?你的驿传还想不想开了,还有你其他的生意要不要做?” 长生也是真气了,一股脑的把能说的不能说的都告诉了孟寐,就是想她知道,今晚她到底犯了什么错误,最好以后都不再进红馆。 孟寐目瞪口呆了,“你……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她今晚也只是刚知道闻人舍这个名字而已,其他的一概不知。 长生顿了下,眼神朝车窗外扫了眼,“院长说的。” “邱院长?”孟寐不太相信,邱文斌会告诉他这么多闻人舍的信息,特别是闻人舍隐藏的身份,说不定邱院长也不知道。 若不是邱院长告诉他的,那长生是从何得知?孟寐看着长生,没有再继续追问。这家伙既然借口说还是邱院长,便不会轻易告诉她实情。 长生知道孟寐不信,但是他都已经说了,不可能把话都收回来,而且既然把闻人舍的底儿都撩了,也不在乎再多说些了,“蓝璃曾经有过一门亲事,就在男女两家定亲后的当天夜里,女方突发梦游症,从闺阁小筑的二层意外跌落,当场就摔断了气。从那后,蓝璃就被传有克妻命,没人再敢和他结亲。” 第94章 紧逼失言 “荒谬!女方自己意外身亡,和蓝公子有什么关系。还是定亲当天夜里,这克的也太神速了。就是虫师族的咒术,那也要十天半个月才会有反应吧。”孟寐不忿,无论是克妻命还是克夫命,都是极其荒诞的事。死亦何辜,生者何堪。 “等一下,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孟寐幡然回过味儿来,“我和蓝公子只是刚认识,红馆是他的地方,他不待客谁待客,况且我们或有可能一起做生意,提前相熟些,又有何不妨。” 长生完全没有被戳中心思的惭忸,依然振振有词道:“寐寐打赌输了,承诺三年内不嫁人。” 孟寐回道:“我是答应三年内不嫁人,可也没说不找男人谈情说爱,我快十九了啊,里里外外都准备好了,我干什么要浪费青春年华。还有,就算我要找个男人,也是门当户对的那种。我是个商人,理想对象也是一个商人,蓝公子是高门嫡子,和我八竿子打不着。” 长生半掩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拳,“所以,寐寐的承诺只是冠冕堂皇说说而已,并不打算实际信守,是吗?” 孟寐也是被他的话一步步紧逼才如此说,实际上她根本就没有那个功夫,就算偶尔有那么个旖旎闪念,也很快会被生意上的琐事挤没了。 “我答应的是三年不嫁人,我必定会做到,绝无失信。” 长生看着她,沉默了…… 孟寐见他不吭气,也没有再说什么。 周管事驾着马车,就坐在车厢门前,姐弟俩的争吵声不小,所以听得很清楚。在他看来,长生少爷是很乖巧懂事的,没想到霸占欲竟这么强,应是和从小没有母亲,把长姐作母亲依赖了,不让长姐嫁人。终究还是个孩子啊!至于长生说的闻人舍,周管事也不认识,所以无甚感觉。倒是蓝璃,确实如长生所说,有克妻之名。 马车渐渐行至斋明书院的大门口,周管事见书院大门旁的小门还开着,便对车厢内道:“少爷,可要回书院?书院的侧门还开着。” 长生几乎立刻回道:“麻烦停下。” “是,少爷。”周管事停下马车。不等他放下车凳,便见长生从车厢里出来,迫不及待的跳下马车,朝书院走去。 孟寐撩开车窗的帘子,把长生脱下的厚棉衣、围巾帽子,都递给周管事,“给他。” 周管事忙接了,“是,东家。” 然后抱着衣服追长生去了。 孟寐看着长生少年单薄的身体慢慢走远,情绪也平静了下来。 回想刚才说的,扶额叹道:“儿大不由娘啊!” 正在走路的少年,突然停下脚步,完美到极致的脸庞绷紧,薄唇抿成了一道直线…… 孟寐在周管事回来后,问道:“你家里的孩子们,可也有这么拧巴的?” “东家想岔了,没有拧巴孩子,只是他们长到一定的时候,都会有那么一段时间,对事比较叛逆。少爷马上就十四岁了,正是这个时候,差不多也就一两年,这股劲儿就过去了,过去了也就懂事了。那时候东家可就该想着,给少爷添个屋里人了,呵呵。”周管事本是过来人,又有孩子,所以这方面很是通透。 第95章 先要有功名 添个屋里人?孟寐朝长生看去,那瘦巴巴的竹竿身材,毛都还没长,找什么女人。还是在她身边再长长吧,至少也要十八岁才行。 “还是太小,以后再说吧。” 果断把这个念头,从脑袋里抛到九霄云外。 好容易养大的‘儿子’,哪能就这么简单便宜了其他女人,怎么也要给他赚上一大笔的银子,才会考虑。 周管事道:“是,少爷还小呢。再说少爷还在上学,也不宜分了心思。” “没错,起码得先有了功名。只有有了功名,才有好人家的女子瞧上他啊。” “少爷有了功名,那将来要娶的娘子,还不得是官宦人家的小姐。” “必须是名门闺秀才行。” …… 红馆—— 蓝璃在送走孟寐后,没有再去琼觞院,而是直接去马房,骑马回了蓝府,完全没有应酬闻人舍的意思。 闻人舍坐在泉守的位置,不时的看一眼已经空了的两个座位。虽然宴席上依然热闹,美酒佳肴流水一样的端上,却已经没有了什么兴趣。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接下来的诗,就以善为题,如何?”闻人舍面带笑容,眼底却是一片意兴阑珊。 当即有人附和,“闻人公子请。” 闻人舍端起酒杯喝了口酒,然后放下酒杯的同时,又拿起了金铃铛摇了摇。 夜光琼觞停了下来。 姜磊望着琼觞停留的位置,距离他也就间隔三个人,不无遗憾的对邱文斌道:“院长,看来我没有长生师弟的运气啊。” 长生连着两轮得中夜光琼觞,运气实在是好。 邱文斌对今夜的曲水流觞已经满意了,能有自己书院的学子表现就行,况且长生的诗已录入雅集,这绝对是意料之外的惊喜。所以对于姜磊到现在都不曾拿到琼觞,也没什么。 “没关系,今次主要是来开开眼。” “是,院长。”姜磊面上笑应,心下对院长的不看重,有些不满。 “院长,学生离开一下,去去就回。” “好,去吧。如果有需要,就叫红馆的下人。” “学生知道。”姜磊起身离席。 他去了恭房,刚走到恭房门口,就听到里面有说话声传出。 “那个女人是叫孟寐吧,被蓝公子亲自招待,到底是什么来路?” “你还不知道?她就是青鸟传书的东家啊,还有青鸟百货,手下少说上万的传递员,实在令人钦佩。” “原来是她啊。我给家里写信,也用的青鸟驿传,又快又便宜。家人的回信还有捎带的物件儿,也十分及时。” “我也是用的青鸟驿传。” “哦?林兄家里应该有下人吧,怎么也用驿传?” “家里的下人送信,近的话还好说,远的话,那路上花的银子都能用青鸟驿传二十回的了。” “那还是驿传好。” “可不。我还听家里的下人说青鸟的传递员工钱不低,一个月至少一两银子,管吃管住还有四季衣服。你说养那么多人,光开工钱每个月就上万两了。就送个信,真能赚那么多?” “谁知道呢,要不都好奇她呢。走了,赶紧回去,别错过了琼觞。” …… 第96章 金宝 姜磊直到那两个说闲话的人离开恭房,都走远了,还眼瞳紧缩,一脸震惊的回不过神。 难怪长生会知道他的兄长姜楼,连看他的眼神都透着轻鄙。 原来如此!他的兄长就是给他们家干活的,是他们家的下人。 一个下人的弟弟,自然瞧不上眼,换做他,他也一样。 ******** 次日一早,孟寐起床梳洗后,在院子里伸展四肢,活动身体。 一只青鸟从空中直降,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孟寐瞧着这只青鸟,眼角有一条金色的绒毛,就像是画了一条金色的眼线,十分漂亮。 “咦,你是金宝吧,从哪儿飞回来的。”孟寐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两粒红色的豆子,喂给了金宝。 金宝吃了红豆,又一震翅膀飞走了。 “喂,金宝回来。”它腿上还绑着信筒呢,没取下来。 但不论她怎么喊,金宝就是不听,头也不回的飞远了。 “……是去找长生了吧。”金宝是长生亲手喂大的,最是亲近长生,无论他在哪儿,它都能找到。孟寐眯眼望着已经看不到金宝的天空,收回视线,继续锻炼身体。 只是她刚抬起胳膊还没动两下,又僵滞不动了……不对,金宝好像有三个多月没有见过了,它去哪儿了,腿上绑的是哪来的信? “东家,宋管事来了。”小珠端着一盏茶过来。 孟寐接过茶,“让他过来吧。” “是。”小珠步子轻快的走了。 看着她心情不错的样子,孟寐的唇角也不禁露出一抹微笑。 宋福是来送东西的,今天孟寐要去神威镖局,宋福送的是她去神威镖局带的登门礼。 “东西都准备好了,东家还有什么吩咐?”宋福把礼单给孟寐。 孟寐摆摆手,表示不用看礼单了。她远目天空,思忖道:“如果有青鸟带信回来,立刻给我送来,无论我在哪儿。” “小的明白。”宋福应道,“那小的就先回驿传了。” “辛苦了。” “东家客气了,都是小的应该的。而且有您在,小的也放心。”齐峥不在,他忙的脚不沾地。但仍有些事不是他一个管事能做主的,有孟寐这个大东家在,他总算是有底气。 …… 孟寐穿上珍珠色貂绒皮裘,又拂了拂簪在耳边的珍珠簪子,出了厢房门。 大门外,周管事站在马车旁,车凳已经摆放好,就等着孟寐上车。 孟寐看他一身管事的衣服,手里却拿着马鞭,道:“今天再去一趟人力市场吧,雇一个车夫。总不能你这个管事,什么都亲手来。” 周管事,“东家不用费心,这些小的都忙得过来。” “总有分身乏术的时候,还是找一个。如果你有合适的人,也可以介绍过来,还省的去人力市场了。”孟寐不介意卖他一个人情。 “好嘞,那小的就找个知根知底的给东家。”周管事是金陵城人,祖宗八辈子都在这块土地上,说是地头蛇可能没有那个势力,但怎么也算一个地头虫,十里八村,纵横南北街,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熟人。找一个车夫,那是转念间能念出十个名字来。 第97章 成本 孟寐踩着脚凳要上马车时,忽然想起什么,停了下来。 “周管事,我忘了拿神威镖局的请帖了,你去一趟我的帐房,请帖就放在桌子上。” “好,东家稍等一下。”周管事小跑着又回了孟宅。 孟寐进了车厢,闭目养神。 昨夜做了一夜乱七八糟的梦,有她小时候带着长生辗转生活,也有木子的记忆,她时而会变成木子,时而会变成自己。 木子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其实并没有变得模糊,恰恰相反,那些记忆越来越清晰。仿佛她曾经真的在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中生活过,她就是木子,木子就是她。 她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会不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因为越是走商,越是明白,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在任何利益背后,都有成本。她不知道自己的成本是什么,但绝对不会没有。 车厢门被推开了,冬日的寒冷随着大开的门,迎面扑来! “去死吧!”一柄锋利的杀猪刀,裹挟着极度怨恨的声音,刺向孟寐。 孟寐惊瞪双眸,正对上那朝着自己心脏而来的杀猪刀。 不等大脑命令,她的身体因对危险的感知,自己就动了。 她下意识的向后躺倒,避开了刀刃。 那握着刀的歹徒,头上罩着一个只露出眼睛的黑色头套,细瘦似年少的身材,身手很灵活,转手又把刀刃对准了她的腹部。 孟寐抬腿挡刀,无论如何不能伤了五脏六腑,那可是能要命的。而腿上穿着棉裤,多少能阻挡一下。 如她所想的,腿挡住了刀刃,但刀刃太过锋利,划破了她的棉裤,割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红的血瞬间溢出,染红了她的衣服。 蒙面人见了血后,更是疯魔了,对着孟寐又一阵乱捅…… “救命啊——”孟寐左躲右闪的大声喊道,手里无论摸到什么东西,靠枕、坐垫、书……都朝歹徒砸。 周管事拿着请帖从孟宅里出来,一抬头就看到有一个穿着破棉衣的蒙头人,大半个身子都探进了车厢里。 还有孟寐的尖叫求救。 周管事顿惊,后反应极快的先是冲门内大声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啊——” 又转身从门后抽出门闩子,“放开东家,看老子不弄死你。”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好一个差事,东家人品良善,工钱也大方,关键是他的大女儿小珠在这里也有着落。家里的母老虎,在拿到小珠给她的月钱后,现在也收敛了,像个母亲样了,不再动不动就喊打喊骂,这样有奔头的日子谁要是给他坏了,可不就有杀人的心。 周管事越想越急,眼睛都红了,举着足有上胳膊粗的门闩,朝蒙面人冲过去。 孟寐听到周管事的声音,心下稍安,蜷身朝车厢最角落的地方躲去。这个地方虽然歹徒一时刺不到她,可也限制了她的动作,再难躲避和反抗。 只希望周管事的到来,能让这个藏头遮脸的忌惮。否则他不管不顾的冲进车厢里,自己真要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第98章 受伤 所幸这个歹徒还有惧怕之心,他在听到周管事的喝骂声后,要冲进马车里的动作就停了下来,但甩手又把杀猪刀狠掷向孟寐。 飞来的刀,孟寐根本就躲闪不及,她唯一的感觉,就是自己的心脏停跳了! 刀刃极险的擦着她的头顶插在了车厢壁上,还削掉了一撮头发! “算你今天命大,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歹徒见没能杀死孟寐,怨毒的留下一句狠话,撒腿就跑。 周管事见恶人要跑,掂了掂手里的门闩,再助跑了两步,就把门闩朝对方砸了过去。 对方跑得太快,门闩没能打中他的身体,只将将撞到了他的后脚跟。可也让他痛叫出声,跑慢了些。 周管事立刻就要追上。 孟寐从车厢里出来,一手还捂着流血的腿,急道:“周管事,找个大夫,快些。” 这时孟宅了的佣人都已经闻声出来。 周管事指了自己的女儿小珠,“你赶紧去济世堂,把严郎中请来,说是大腿流血外伤。” “是。”小珠从小被后娘打,练就了一双跑路的快腿。见到孟寐受伤,裤子上全是血,立刻拿出被后娘打的那股劲儿,撒丫子跑没了影。 周管事又让两个婆子,抬孟寐进屋里躺着。 至于伤了孟寐的那个恶徒已经逃走了,他很想追过去,但又担心孟寐的安危。 婆子们都是经过事的,不用孟寐说,其中一个先解开了自己绑袖子的襻膊,在孟寐靠近心脏的一端扎住了流血的伤口。 孟寐忍痛对周管事道:“去报官,这个歹人无论如何要抓到。” “可是东家……” “你不用担心,有洪妈妈和樊妈妈她们帮我就行,你拿这个去府衙。”孟寐从怀里掏出昨夜蓝璃送给她的玉牌,怎么说也是侍郎之子送的东西,应该能管点用。 “是东家。”周管事接过玉牌,又嘱咐婆子们好生照顾孟寐,就急匆匆的走了。 不到片刻功夫,小珠扯着一个背箱子的中年人进来了,边走还边催促,“严郎中,你能不能再快点儿,东家流了那么多的血,要命啊。” 严郎中也是一个灵活人儿,小珠一口一个东家,那定然是做买卖的有钱人。给有钱人看伤病,他们最是乐意,用的药好,给的诊金还多。所以一路上不管小珠怎么催,他都不生气,甚至还很配合的跟着小丫头跑。 “东家,东家,郎中请来了。”小珠进屋禀道。 孟寐看着她,大冬天的跑了一脑门子的汗,心下一暖,因伤口疼痛失血而苍白的脸,挤出一个笑容,“快请。” 严郎中进了屋里,开始给孟寐看伤。 因为伤后急救做的好,失血程度并不算严重,伤口也比较齐整容易缝合,所以没多长时间,严郎中就处理好了孟寐的伤口。 “这伤口缝合的地方一定不要沾水,否则恶化了就麻烦了。七天内,我每天会过来一趟。期间有任何不妥的情况,就立刻派人到济世堂来找我,就是半夜也可以。” 第99章 隐瞒实情 孟寐让洪妈妈从她的梳妆台上,拿了一个黄杨木的小盒子,给了严郎中。 “如果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问你,我的伤情,你就说是皮外伤,不算严重,知道吗?” “十三四岁的孩子?”严郎中一时不解。 孟寐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是我弟弟,他在斋明书院读书,明年开春就要县试了,现在正是紧要的时候。如果知道我受伤,说不定会分心。” 不是说不定,而是一定会不去分心,甚至是书院,就在家盯着她,直到伤好为止。以前她无论是生病,还是受伤,他就是这样的。那时候她就算故意找茬气他,他都能忍着,直到她康复了再爆发。 也是由此她发现,他特别能忍,而且记仇。君子报仇十年我,他是小人之心,百年牢记,还要追加利息的那种。 严郎中接过黄杨木盒子,入手就沉甸甸的滑润,做工也十分精巧,心下不禁暗喜。其实光这个盒子就值不少银子了。有道是千年难长黄杨木,可见是很贵重的木头。 “科考关乎一生的命运,自然要慎重。孟东家放心,我知道怎么说。” …… 周管事去了顺天府报案。 刚到顺天府,就看到顺天府尹的轿子停下。 周管事握着孟寐给他的玉牌,直接去拦了轿子,“大人,求大人做主啊,有人要杀我家东家。” 公孙肃从轿子里出来,皱眉打量着周管事,特别是他的衣服,也不是达官贵胄的家丁穿的,便对一旁的衙差道:“拉下去审问。” 当即两个衙差就要拖走周管事。 “等等大人,我这里有玉牌,请大人过目。”周管事忙把玉牌呈上。 公孙肃瞧着那玉牌好像有些眼熟,又看了一眼衙差。 衙差立刻会意的取了玉牌,转呈公孙肃。 “这是……红馆的贵宾玉牌。”公孙肃手里也有一个,所以很快就认出来了,“你的东家是什么人?” “青鸟传书的东家孟寐。”周管事回道。 “青鸟传书!”公孙肃顿时变了脸,“孟长生的姐姐?” “对对,东家的弟弟是叫孟长生,在斋明书院读书。”周管事见公孙肃知道孟长生,忙不迭的回道。 “你刚才说,你是来干什么的?”公孙肃立刻严肃了起来。 周管事立刻把孟寐遇刺的事,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师爷刘辅,按着周管事说的画下了那个嫌犯的模样。只是画了也白画,那个嫌犯的头脸被罩住了,只露出一双眼,怎么找? 周管事用门闩砸了他的脚后跟,倒是条线索。因为手臂粗的门闩,在猛力下撞到脚后跟上,肯定会受伤,甚至还轻不了,一时半会儿的伤痕必定会在。他们可在孟寐的冤家对头里,寻找脚后跟受了伤的。 孟寐的冤家对头,都有谁,则需要询问孟寐本人才行。 于是,周管事带着几名专擅查案的衙差捕头,回了孟宅。 …… 长生把考卷交给监考先生,“辛苦先生,学生先出去了。” 监考先生收起考卷,点点头,“嗯,去吧。” “多谢先生。”长生揖礼后,便出了学堂。 一只金色眉毛的青鸟,从空中落下,恰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第100章 无二 “金宝回来了。”长生看着肩上的青鸟,走到一处隐蔽的地方,才把它从肩膀上取下,然后从腰间的香囊中取出两粒红色的豆子。 结果青鸟并不吃。 长生微诧,然后摸了摸它的肚子,发现里面已经有食儿了。 “找寐寐要吃的了?”也只有孟寐那里才有这朱木果。朱木果是已经冬眠的小白发现,是它吃的。不过在尝过味道后,就宁愿饿着也不吃了,挑嘴的很。小白不吃了,他喂给金宝吃了一颗,谁想它吃了这个后,就再不吃其他东西了。而且吃一颗朱木果,三个月内饿着都没事。 ‘啾啾啾~’青鸟叫了几声。 长生摸摸它的头,“辛苦了。”这次把它关起来的时间是有点儿久了,差不多三个月,不然也不会一飞出来,就直奔着朱木果,落在孟寐那里。按从前训练的,它都是来找他这个饲主的。 从它的小腿上取下孟寐还未取下的信筒,打开,里面是一个纸卷。 打开纸卷,上面写了一行字——老秦皇秘密见了虫师族长,寻求长生。东家的青使怜发现了无间谷。 “这天下唯一能让我为难的,除寐寐无二。”指尖用力一捏,纸片就化成了粉末,再微风一吹,消失无迹。 …… 孟寐倚躺在暖阁榻上,昏昏欲睡。 这个严郎中的药不错,吃完很快就有了效果。只是她现在还不能睡,周管事还没有回来,不知道事情办的怎么样了。虽然她可以私下派人查,但是明面上还是要到官府立案,等找到人后,再转交给官家,由他们定罪判决。 “东家,周管事带捕头来了。”樊妈妈进了屋里。 孟寐道:“准备热茶,还有把我的银箱子拿来。” “是,东家。”樊妈妈先进了里间,取了银匣子给孟寐,然后又去厨房准备茶水。 …… “东家,这是张捕头,咱们顺天府最好的捕头。他亲手抓住犯人,不下百人。今天早上伤了您的嫌犯,指定能抓住。”周管事向孟寐介绍道。 孟寐正眼打量张捕头,一张四方国字脸,双目如鹰锐利,腰挎长刀,两只手满是厚厚的茧子,脚上的棉靴已经很旧,鞋底子也磨得比较薄了。 “张捕头请坐,樊妈妈上茶。” “孟东家不必客气。”张捕头不拘虚礼,直问道:“能把今天早上发生的事,再从头说一遍吗?” “好。”孟寐提了提精神头,把早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完全是祸从天降,莫名其妙的遭遇横祸。至于她有没有得罪的人,有是有,但是不在大秦,她才刚到这里几天,人都不认识几个,更别提得罪了。而且就是和她有恩怨的,也没有这种不杀了对方誓不罢休的死仇。 “那你的家人有没有什么仇人?”张捕头继续问道。 “我的家人,就只有我弟弟了,他在斋明书院上学,要说得罪人……”孟寐突然不说话了。 一旁伺候的周管事,脸色戛然大变,“不好。东家,小的去一趟书院。” 第101章 梦境 张捕头似想到了什么,对孟寐道:“孟东家这里问的差不多了,以后想起什么,随时可以派人告诉我等。书院那边,我和周管事一起过去。” 孟寐把装着碎银子的箱子递给张捕头,“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请外面的兄弟们喝茶。” 张捕头看看银箱子,皱了眉,“孟东家,抓捕嫌犯保护我大秦百姓,是我等刑捕的责任,您的好意我等心领了,告辞。” 话罢就率先出去了。 “呃……”孟寐愣住,她还是头一次遇到不收银子的官家。 周管事犹豫了下,对孟寐道:“张捕头是有名的正直之人,他接手的案子,就一定会追查到底。东家放心吧。” 孟寐看看手里的银箱子,失笑道:“倒是我草率了,你且替我跟张捕头道个歉。” “东家好好休息,这些事小的都还能处理,您不用操心。对了,小的在回来的路上去了一趟神威镖局,说您身体不适,改天再登门造访。” “啊,差点儿忘了这茬儿。很好,这件事你办的甚是妥当,辛苦周管事了。”孟寐打开银箱子,从里面取出几张银票,“这个,你还是拿着,给瞧着机灵的人,查案子哪有不辛苦的,喝茶吃饭总要的。” “是,东家。”周管事接过银票,就要走。 孟寐忙又嘱咐一句,“长生如果问起我的伤势,就说皮肉伤,不碍事。让他好好考试,今天可是他正式的摸底考试,不可马虎了。” “小的明白。”周管事应道。 孟寐说完,见他不走,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周管事,“……小的想着东家或许还有什么交待。” 孟寐摆摆手,“没了没了,你快去吧,别让张捕头久等。” “是,东家。”周管事这才走了。 孟寐在周管事走后,心里总是有些不安,那个杀她的人,不会真的是和长生有仇吧。 洪妈妈端了一碗鸭血汤进来,“东家,俗话说,吃什么补什么,您流了那么多血,先吃碗鸭血补一补吧。严郎中也说可以吃的。” “嗯。”孟寐看了眼自己的腿,至少十天半个月的,得躺着了。 吃了鸭血汤,孟寐就回榻上睡了。 只是,不管她盖多厚的被子,全身都冷飕飕的,暖和不起来,可能是因为失血的原因吧。 浑浑噩噩冷冷嗦嗦间,她又陷入了木子的记忆中。 木子从超市里出来,拎着一个装满了各种果汁饮料和零食的大购物袋,坐在商场外的喷泉池边,一边玩手机休息,一边等出租车。 这时,一个穿着古典旗袍的女人,怀里抱着个睡着的孩子,在她身旁坐下。 正玩手机的木子,忽然闻到一股从没闻过的香味儿,然后好奇的抬头看去……这一看就移不开目光了。无论是现实里还是银幕里,她见过各种各样的美人,却没有一个有她身上的那种韵味儿,既高贵又温柔,让人亲近又不敢亵渎。而且她很漂亮,是无法形容的那种美,她怀里抱着的孩子,也是一个小小的睡美人儿。 “姐姐真漂亮。”她由衷赞道。 第102章 你想我去哪儿? 女人朝她看过来,讪然一笑,“多谢。”便不再说话了。 木子见她嘴唇有些发干,便从自己的购物袋里,取了一瓶红茶,扭开了盖子,递给她,“我叫木子,不介意的话,喝口水吧。” 女人看看她手里的红茶,还有那一大袋子的零食,伸手接过,“谢谢,我叫云姝。” “不客气,云姐需要帮助吗?我可以帮你叫出租车。” “不用,我在找人。” “找人?找什么人?” “我孩子的父亲,他失踪了。” “啊,那报警了吗?” “报警没用。” “……确实,警方每日忙着各种各样的案子,寻人耗时费力,是不太容易找。我在报社打工,云姐可以把宝爸的信息登在报纸上。” “登报?” “是啊,你有他的资料吗?我们报社有一个公益版块,不收钱免费登报。” “哦,收费也没关系,只要能找到他。” “嗯呐。” “我有他的画像。” “可以啊。” 女子从孩子的襁褓里……取出了一个画轴。 木子瞧着那个画轴,不禁无语,那么大藏在宝宝的小被子里,不硌得慌吗? “你打开看看。”女子对木子道。 木子解开了绑着画轴的绳子,正要打开…… “寐寐!”长生隐隐带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孟寐一下子就从梦里清醒了。 “长生?额……你今天不是有考试,怎么回来了。”孟寐揉揉隐隐发疼的脑壳。 “这叫皮肉伤吗?!”长生指着她已经肿成柱子的腿,还有她的脸色,也因失血苍白暗淡,根本就不是小伤的人会有的反应。 孟寐拢了下耳边松垂下来的头发,回道:“是啊,就是皮和肉伤了,骨头还好好的。你是不是担心我啊?” “你……”长生看着她的腿,“你休息吧。” 转身就要走。 孟寐忙叫住他,“你去哪儿?” 长生头也不回的问道:“你想我去哪儿?” “当然是回书院学习。我有丫头婆子们照顾,你不用担心。”孟寐拍拍脸,让自己的气色看起来好看些。 长生回头,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模样,“好,我回书院。” 孟寐点点头,“乖哦,去吧。” 长生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头离开。 孟寐看着他的背影,微微蹙眉,刚才他的眼神很有些不对劲儿,可是哪儿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翌日,严郎中来给孟寐复诊。 孟寐问道:“有没有一个孩子,去找你询问我的伤情?” 严郎中回道:“有,一个模样很俊的少年郎,应该是孟东家说的孟小少爷吧,我按孟东家交待的告诉了他,他就走了。” “真的吗?没给你添麻烦吧?”孟寐狐疑。 严郎中道:“没有没有。” 其实严郎中并不确定当时是不是有其他的事发生,因为他的徒弟跟他说,那个孩子离开后,他就进屋里伺候了,发现他正躺在太师椅上,陷入了昏迷。 他的徒弟忙叫醒了他。后来又有病人来看诊,他就坐堂去了。 第103章 嫌犯 现在想来,确实蹊跷,可是自己无论是身体上,还是房间里的财物等,都没有什么不妥的,而且他还记得那个少年离开时,客客气气的跟他作揖来着,挺好的一个孩子。 “没有就好,那今天就辛苦严大夫了。” “孟东家不用客气,先诊脉吧。” “好。” 孟寐伸出胳膊,让严郎中把脉。 …… 孟寐坐在廊榭下的美人靠上,晒着冬日的暖阳,鼻端是寒冽的空气,没有炭火的燥热,深吸一口气,浑身说不出的舒服清透。 小珠把一个雕刻牡丹花的黄铜汤婆子递给孟寐,“东家,暖暖手。” “嗯,周管事回来没?”周管事一早就去了顺天府,不知道事情怎么样了。 小珠正要回答,就见周管事进了院内,面上带着一丝喜意,“东家东家,那个伤了东家的嫌犯抓住了。” “哦?是谁啊?”孟寐这几日一直都在宅子里,除了腿伤的缘故,还有就是怕那个藏在暗处的歹人再害她。 周管事道:“这件事还真是和少爷有关系。” “什么?!”孟寐一下子从美人靠上站起来了。 而她这一站,着实吓到了小珠和周管事,以及端着热汤过来的洪妈妈。 “和长生有什么干系。”虽然站起来后,也觉得腿疼,但是她更担心长生。自从那天她说让他回书院读书后,他真就没有再回来。以往她受伤,他总是亲手照顾她,这次虽然有管事和婆子、丫头,但他不在,多多少少有点儿空落落的。 周管事回道:“东家还记得斋明书院里,和少爷同宿舍了几天的欧阳玉染吗?” “他?当然知道。要不是他死了,我家长生能去地牢两日游?还被太子盯上。”这个太子三天两头的向长生献殷勤,对外说长生是他视若亲兄弟的朋友,但他有亲兄弟啊,也没见这么献殷勤。眼下只要不是瞎的傻的,谁都知道,太子是白骨精送饭没安好心。 “这欧阳玉染有一个弟弟,叫欧阳玉桓,他认为是少爷害死了他的哥哥,所以他要杀了东家,让少爷也尝尝没有亲人的滋味。”周管事回道。 孟寐一时间愣住了,“你说是欧阳玉染的弟弟,为了给他哥哥报仇,所以找到了我的头上?” 周管事点头,“那个欧阳玉桓的后脚跟上,有被撞上的血包,半只脚都肿了,确实是小的用门闩的砸伤。” “官家怎么说的?”孟寐问道。虽然人可怜,但是不能因为可怜,就不追究他所犯下的罪恶。她现在还会做恶梦,梦到自己在车厢里,被人拿着刀子乱捅……还有好几次被捅死了,那惨状,生生把她吓醒了。 周管事道:“还要看东家的意思。不过刘师爷的意思是,眼下年底了,不想见血。地牢里的死囚犯,都是明年春天再开刀。如果东家想要尽快处理他,那就把他流放三千里服苦役,终生不得再回金陵城。若是在流放的路上,生病死了,也是和东家无关的。” 第104章 舍得下本 孟寐低头看看自己的腿伤,这刘师爷是在告诉她,欧阳玉桓可以不判死刑,但是能在路上折磨死他,而且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任何麻烦。 “全凭官家按律法审判即可,我没有任何意见。”罢了……可恨之人亦有可怜之处。她终究没死,没必要非要了他的命。流放三千里,服苦役也是很重的惩罚了。 “是,小的明白了,这就告诉刘师爷。”周管事立马又走了。 但走了还没一会儿,又匆匆回来了,“东家,蓝璃公子来了,说是听说东家受伤了,特来探望。” 孟寐看看自己身上衣服,就是家居常服,头发也只是简单的编了个麻花辫,是过于简素随意了些。不过思及自己正在养伤,如此也正常。 “请蓝公子来吧。” 然后又对小珠和洪妈妈道:“小珠取一把圈椅还有茶几来。洪妈妈准备茶点。” 蓝璃进了孟宅,紧跟在身后的随侍,怀抱着个精致木盒。 “孟东家身体可好?”蓝璃见孟寐坐在廊下晒太阳,走了过去。 孟寐笑道:“还好,请恕我不能起身见礼了,蓝公子坐。” “身体最重要,这些虚礼都无妨。”蓝璃在圈椅上坐下,然后从随侍的手里接过精致漂亮的木盒,放在了茶几上,打开,“前几日出了金陵城,不知孟东家出了这么大的事。这是鹿角山三百年的金丝参,给孟东家补补身体。” “呀!这太贵重了,怎么使得。”孟寐忙推拒,鹿角山的金丝参,品相好的五十年就已经价值千金了。这三百年的,无论品相好不好,那价值至少翻十倍,确实是太贵了! 蓝璃笑道:“使得。孟东家乃女子娇贵之躯,受了这么重的伤,自然要好好补一补,将来才好一起做一番大事。” “做大事?”孟寐的眼睛微微一眯,明白了这根人参怕是收也要收,不收也要收。低头看了看箱子里的金丝参,品相极完整,是个难得的好东西,市面上至少要三万金,倒是舍得下本。 蓝璃笑而不语。 孟寐亲手给蓝璃斟了一杯茶,然后打开了一个点心盒,取了一条肉干,递给他,“尝尝看,我孟宅独有的零嘴儿,当下酒菜也是很好的。” 蓝璃其实自坐下来,就隐隐的闻到了一股香味,却不知是哪儿来的,直到孟寐打开了点心盒,浓郁的香味霎时炸开,眼前不禁一亮。 “这是?” “先尝尝看。”孟寐期待的眼神,亮晶晶的瞅着蓝璃。 蓝璃莞尔接过肉干,吃入口中……还不及咬下去,就双目一瞪,又忙把口中的食物吐了出来! “好辣!”蓝璃放下肉干,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 孟寐哈哈哈哈的笑开,“这是辣椒,是一种调味材料,等你吃上几次后,就会特别上瘾。” “辣椒?”蓝璃品着嘴里的辣意,和酒的辣不同,嘴里的辣是实实在在的辣,满口腔的灼烧感,浑身都热火了起来。而酒辣,只是先甘后的余味,很快就会散去。 第105章 合作 孟寐对洪妈妈道:“去把辣椒取来。” 红红的,笔头形状,看起来颇有几分精致好看。蓝璃拿起一枚辣椒,仔细打量了一番,又在孟寐的示意下,掰开闻了闻味儿,顿时一股辛辣气息入了鼻腔,差点儿打个喷嚏出来。 “这个东西,会不会和酒一样,让人昏醉?” “不会。但是不见得人人都能吃。有的人受不了辣椒的辣,也有人会吃了有过敏的反应,就像有的人食牛乳会拉肚子,或者吃了花生会起疹子一样。” “哦?”蓝璃又拿起辣肉干,看着孟寐,“我再试试?” “如果我没受伤,这点香辣牛肉干绝对轮不到你吃。”孟寐笑道。 蓝璃一旁的随侍很是担心,“少爷,您……” 蓝璃抬手,制止他说话,“我和孟东家谈话,不许插嘴。” 随侍退后半步,“是。” 尝过了刚才的辣后,再吃已经有了准备,所以一口咬下去,蓝璃尝到了整个味道……鲜咸麻辣,还有牛肉的浓香韧劲儿,交缠成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在口腔里轰然爆炸开来。这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吃过的味道,充满刺激,就像……他第一次在女人身上得到的满足一般。 “这……”蓝璃瞠目结舌,不知是辣的说不出话,还是好吃的让他不知道说什么。 孟寐肚子里的馋虫也翻来覆去的,想吃牛肉干,但为了腿,还是忍了下来。狠狠的咽了一口口水,从点心盘中拿起一块牛乳饼干吃。 “好吃不?” “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牛肉干,无与伦比。”蓝璃显然是能吃辣的,在第一口吃完后,紧接着又吃了第二口,而且越嚼越香。 孟寐让洪妈妈又准备了酸甜可口的蜜桃牛乳,“吃辣的时候,配上一杯牛乳最好,可以解辣,肚子也不会难受。” 蓝璃如言喝了一口,口腔里的辣意瞬间轻了许多,而且酸酸甜甜的牛乳,透着蜜桃的香味,着实新鲜,“这都是孟东家想出来的吗?” “算是吧。”其实是从木子的记忆里借鉴来的。木子的记忆,完全是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的东西,对这个世界而言,全是新鲜的。她能做的,还有很多很多……只是要把这些东西传开,则需要一定的力量才行,否则就是怀璧其罪了。 “小珠,你去我的帐房,把放在桌上的一个绿皮册子取来。”孟寐对小珠道。 小珠应道:“是,东家。” 很快册子就拿来了,孟寐接过册子翻看了一眼,递给了蓝璃。 蓝璃接过册子,打眼一看,就被吸引住了,“这是菜谱?”全是他没有看过,听说过的菜谱,就连做法都有。 孟寐道:“对。我打算开一个酒楼,推出一些大秦国没有的美味佳肴,包括蓝公子刚才的辣椒,它可是很重要的一味材料。如果蓝公子感兴趣的话,咱们可以合伙一起。” 蓝璃想也不想的满口应允,“有兴趣,当然有兴趣。若要说酒楼,我手下就有一个现成的,孟东家可以过去看看,如果觉得可行,立刻就能开始。” 第106章 开一窍 孟寐看看自己的腿,“如果有轮椅,倒是也能出门。”只要不用受伤的腿用力,出门是没问题的。况且伤她的嫌犯已经抓住,她也不想避在家中了。 “好,轮椅我来准备。”蓝璃也是一个说做就做的人。 没多久,蓝璃的随侍就推了一把轮椅到孟宅。 但就在孟寐坐着轮椅,要和蓝璃一起出门的时候,长生回来了。 几日不见,长生看起来清瘦了。孟寐不禁一阵心疼,不会是书院的饭不合胃口吧。 “长生,这是蓝璃公子。”孟寐向长生介绍道,然后又向蓝璃介绍长生,“舍弟孟长生。” 蓝璃虽然没有见过孟长生,但是对于这位太子新宠的雅客,他还是有所了解的。今日一见,果然人中龙凤之姿,无怪太子对其的热忱了。或许不止是太子,换作任何一个对美色有贪念的人,都会对他倾倒。 “孟小公子,久违大名。” “蓝少来我家做什么?”长生对其明显不喜。 孟寐蹙眉,“长生!” 长生瞥了她一眼,不无警告道:“寐寐忘了我曾跟你说过的吗?” 跟她说过的?说过什么……孟寐怔忪。 长生见她忘了,凤眸淡眯,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冷意,“我回书院了。”转身又走。 孟寐忙道:“长生。” 长生不理她,甚至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蓝璃不了解他们姐弟二人的关系,所以一时也不好插手,只是有些尴尬的问道:“要不,改天去看酒楼?” “不不,我这些日子在家里也憋得慌,正好出去透透气。”孟寐瞧着已经走远的长生,“这孩子就是叛逆期到了,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蓝璃也有过类似的阶段,低笑道:“是比较奇怪的时期。” “蓝公子也曾经经历过?”孟寐见他一副过来人的模样,问道:“有什么法子让他正常些么?” “他现在挺正常的。”蓝璃回道:“你不用太过担心。” “……那有没有什么法子,让他这种叛逆能快些过渡过去?” “或许,可以给他开一窍。”蓝璃笑道。 孟寐,“开一窍?什么?” 蓝璃看着她,见她没有理解,神秘一笑,“晚些告诉你。” …… 天香楼,蓝璃的酒楼,高三层。一层有雅间还有大堂桌席,二层和三层全是雅间。 现在正是午时吃饭的时候,大堂的桌席差不多已经满座了。而且细看这些食客,皆是衣冠楚楚,并非普通的平头百姓。 “每日的流水应该很好吧?”孟寐问蓝璃。 “跟孟东家相比,我这什么也不是。”蓝璃谦逊道。他虽然出身官宦之门,但天生对那些官场的勾心斗角不感兴趣。他喜欢做生意。他祖母说他随了曾外祖父,曾外祖父是一个大商人,族里至少一半的产业,是曾外祖父奠基下来的。 孟寐笑道:“我也不算什么,只是有一群可信赖依靠的伙伴,都是他们帮忙。不然我的青鸟传书也做不起来。” 第107章 天生都是演戏的高手 “信赖依靠……那应该不是一般的伙伴。”蓝璃不无羡慕道。他从小到大,曾经有过信赖的人,但越是信赖,被背叛的时候,就越是痛苦。 孟寐回想起自己的那些伙伴,虽然一个个的现在都天南海北不在身边,但每每想起,心里就觉得很窝心。 “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吧。” “应该很有故事,能听吗?”蓝璃十分好奇青鸟传书里的人。俗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孟寐再是厉害,也要有人帮她才行。而那些扶持她的人,也是他想要认识的。 “可以啊,就怕蓝公子觉得无聊。”孟寐笑道。既然要合作,自然也要相互了解一下,她并不介意说给他听。 “怎么会,求之不得啊。去雅间如何,咱们边吃边聊,正好你也尝尝天香楼的招牌菜。” “再好不过了。” 因为孟寐坐着轮椅,所以蓝璃就安排了一层的雅间,并亲自推着她进去。 只是在他十分殷勤的招待孟寐的时候,二楼的一个雅间,窗户打开着,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站在窗边,正好看见蓝璃推着孟寐进入雅间。 “听说金二爷和青鸟传书的孟东家相熟。”那人对着雅间里的另一个人道。 …… 东宫,武华殿—— 太子仰头看着站在书梯上的长生,眼睛都是发光的。 长生从书架上抽出两本书,然后低头看着书梯下发痴的太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怎么了?是我脸上有什么吗?”太子问道。 长生回道:“是有点儿东西。” “哦?有什么?”太子抬手抹脸。 长生:“……有点儿蠢。” 太子:“……” “闻人舍他有什么弱点?”长生道出他来这里的目的。 “闻人舍?”太子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随即是发自内心的嫌恶,“他招惹你了?” “算是。”长生从书梯上下来。 “他是父皇的忠犬,我不能动他,那等于和父皇作对。”太子撇了下嘴角,聊以解嘲。 “只要康亲王的势力在,皇上就不会动你。”长生淡道。 “呵,你对朝中局势这么清楚,是不是有所图?”太子的眼神陡然犀利了起来,之前对长生的痴迷和讨巧荡然无存,仿佛那只是镜花水月的假象。 长生对他的态度转变没有半点意外,皇室中人天生都是演戏的高手,脸上的面具都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根本就不用学,无师自通。 “我姓孟。”长生回道,然后冷漠的睨了他一眼。 “可你体内流的血,姓秦。”太子低头俯视才到他肩膀的长生,但是感觉上,他并没有优势。 长生忽然笑了下,那笑容绝色倾世,薄唇微启,“以后我不会再来了。” “什么?!”太子一下子愣住。 长生把手里的书丢还给他,“你我的交际到此为止,以后井水不犯河水,还请殿下切记。” “不不不,长生你不能走,不能就这样离开。”太子顿时又急了,“我帮你,我帮你收拾闻人舍,管他是不是父皇的狗。” 长生却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太子伸手要抓他,但是明明人就在眼前,却就是抓不住。 …… 第108章 美人如梦 孟寐回了孟宅,心情很不错。 她和蓝璃的合作基本上已经定了,剩下的就是一些文书契约。蓝璃给了她天香楼三成的股份,买断她的菜谱,而菜谱中需要的材料,他也会照价购进。 菜谱其实是其要的,她主要是想要推开菜谱中的一些特别的食材,如辣椒、孜然、胡瓜等。 她写了一封信,命周管事送到驿传交给宋福,让他派驿传内的特传员,立刻送走。 之后,她又手书契约,一式两份,准备明天和蓝璃签了,把合作的事定下。 经过一中午的了解后,她才知道,原来他祖上也有大商,难怪会重商轻仕,对做生意感兴趣。除此以外,他还有个姐姐在皇宫为妃,曾经受过宠,现在在后宫里也小有势力。只是他的姐姐并没有皇嗣,所以党派之争基本上也不存在,只看他的姐姐要依附在哪一方,蓝家才会有所定夺。 吃饭的时候,孟寐说了她没有参加神威镖局的宴请。蓝璃告诉她,不去神威镖局也好。神威镖局依附在康亲王府,将来康亲王万一不得势,神威镖局必然会牵连,而和神威镖局交好的,也难免会池鱼之殃。 还有太子那边也一样,如果长生能脱离了和太子的关系,也最好能断开。不是说不看好太子,只是目前来看来,和太子交好的好处敌不过风险。 只是太子盯上了长生,想要和东宫切断恐怕不易。 “东家,门外来了一位如梦姑娘,说是蓝公子让她来的。”小珠进了帐房。 孟寐停笔,抬头问道:“如梦姑娘?” 蓦地,她的脑海里想起了在红馆时,曾经打赏过一名舞姬,她就叫如梦。 “是她啊,你把她带去堂屋,让厨房准备茶点。” “是东家。” 孟寐搁笔,拿起放在轮椅椅背上的羽氅披上,然后又叫了候在门口的洪妈妈,推着她去堂屋。 如梦披着粉红色的绒裘,聘聘婷婷的进了堂屋内,她身姿婀娜,容貌艳丽,一颦一笑间全是风情。 孟寐已经见过,所以还是比较淡定的,但洪妈妈等人从没有见过,直接看得呆了呆。喜欢美人儿并非是男人的专属,女人同样喜欢欣赏美人儿。 “如梦姑娘请坐。”孟寐莞尔道。 “妾身谢孟东家。”如梦飘飘一拜,举止间全是媚意。但不是那种让人觉得庸俗的媚,而是很漂亮让人赏心悦目的柔媚。 便是孟寐瞧着都心尖儿有点儿发痒,倘若是一个猛男,还不直接化身禽兽。 孟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稳了心神才道:“蓝公子有什么嘱意吗?” 如梦诧异的看着她,“孟东家不知?” “知道什么?”孟寐一脸懵逼。 如梦看着孟寐,忽而嫣然一笑,道:“蓝公子让妾身来给孟小公子开窍。”说到‘开窍’两个字时,如梦的脸庞斐然一红,“妾身尚是完璧之身,孟东家请放心。” “啊,我想起来了……”孟寐恍然,原来蓝璃说的给长生‘开一窍’,是这个意思! 第109章 九天 其实这个法子,周管事也隐晦的给她说过了,只是为了长生的学业着想,她当时就拒了,甚至决定在长生无功名前,绝不谈亲事。 “这是妾身的卖身契,蓝公子已经把妾身,转到了孟东家名下。以后妾身就是孟东家的人了。”如梦从袖兜里,取出一个桐木小盒子,双手捧着,递向孟寐。 小珠察言观色孟寐的意思,见她没有拒收的示意,便走过去接过了盒子,再转交给孟寐。 直到孟寐打开盒子,仔细的看过卖身契,才算肯定了,蓝璃确实白送给了她一个大美人。 “《素问上古天真论》有言,男二八,肾气盛天癸至,精气溢泻阴阳和。应该说的是至少十六岁以后,才好行房事。”孟寐对如梦道。 如梦羞窘,她虽然经嬷嬷调教,对房中术的各种技巧都了知,但实际经验却是没有的,所有谈论起来,难免脸红腼赧。 “具妾身所闻,男子年满十二后便可开窍。二八则可有子传嗣,双十后则子女更佳。” “……”孟寐愕然,原来还有这一说么,果然术业有专攻啊! “那个……天色不早了,先一起用晚饭吧。”开窍是不可能的,二八后再考虑还差不多。 只是卖身契上契主的名字已经是她,明面上她已经是她的人了。就算要还给蓝璃,也要先把契主的名字改了。 看来,在签契约前,又多了一件事。 虚掩着的门帘外,一名少年面无表情的听着屋里人的谈话,低垂的眼睫,挡住了眼瞳,看不到他内心所想。 蓦地,少年动了,却是转身朝大门口的方向而去,身影落拓,说不出的寂寥。 …… 从十三年前捡到长生的那刻起,孟寐想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什么时候能甩开这个小拖油瓶。 长生三岁之前,她肩上背着,怀里抱着的不是襁褓就是背篓。等他跑跳利索后,她开始眼睛没有一刻歇着的盯着,唯恐他干点儿什么危险的事。终于懂些事后,他又寸步不离的黏着她,有时候上个茅房他都在外等着。 这样一直不离她左右的人,失踪了! 两个时辰前—— 斋明书院的教工来了孟宅,告诉孟寐,长生在这次书院院考中,拿了第七名的好成绩,着实可喜可贺。明年的县试,按现在的成绩,完全没有问题。特别是他还小,前途着实无量。 孟寐对长生的摸底考试成绩,感到欣喜,因为这是长生第一次正儿八经的考试。以前他都是跟着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不知道他的学问到底什么程度。 但接下来教工的话,让孟寐慌了! 长生已经九天没有去书院!开始他跟书院请假七天,说是家人身体不好,要回家照顾,院长同意了。但七天过去后,长生却没有来书院,又隔了一天,教工特意前来询问。 九天,那不就是她受伤当天,他就请假了。只是当时她让他又回书院了,原来他并没有回吗? 那他没回书院,又没回家,去哪儿了? 第110章 缺失了很重要的一部分 昨天他回来了一次,那时她正准备和蓝璃去天香楼。一见面,他就口吻不善的警告她,不许和蓝璃走近。当时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可后来想起来后,又觉得没什么。她和蓝璃只是合伙做生意,再无其他。蓝璃乃是权贵之子,交好是有很大的好处的。她让他走仕途,不也是为了能在官道上有人么,再说若能和蓝璃大好的关系,将来他科考时也有益处。 莫不是太子又把他给关起来?孟寐当即就要去东宫要人。 但这时,太子也来了! 他也是找长生,说是长生把他送的所有书,还有文房四宝珍玩字画,都还了回来。俨然就是真的要跟他断交。 孟寐瞧着太子焦急的神情,不似作伪,实则也没有必要跟她装这个,她不过一个商女,而他是高高在上的东宫太子,在他的眼中,她估计连个屁都不是。 可如果长生没有被太子关起来,那他去哪儿了?孟寐迷惘了,心里脑子里一团乱,想着他会去哪儿,各种各样的可能…… 长生看是少年,心智却远比外形看起来深沉城府。 他的失踪,应该不能按寻常推断。 孟寐冷静下来,一遍遍的回想长生昨天离开时的模样,明显是在生气,但生气的同时又好像有其他的什么隐晦的东西……是她当时粗心了,竟然忽略了。 而且,准确来说长生真正失踪的时间,并非是九天,而是一天。那在昨天之前,他在哪儿住?是客栈吗? 要不要报官?还是等等看,或许过两天就回来了。毕竟他现在处在一个叛逆期的状态,什么事情,都不能按常理去想。 然,不等孟寐下决定,太子先派人去了顺天府,让顺天府的人给他找人,找不到顺天府尹就别干了! 立竿见影的,顺天府尹亲自带队,开始四处寻人。 既然官道已经走了,那她就走自己的私路吧。青鸟,只有他亲自养大的金宝,能随时随地的找到他。而金宝现在应该在他身边。 思及金宝,孟寐就想起来金宝上次来跟她要吃的时,小腿上绑着的信筒,那是什么信? 长生……是不是背着她在做什么事。 孟寐按耐了下自己要找他的想法,凭着她和他多年相处的直觉,他的安危应该暂时没有问题。 等等看吧。 只是,这个决定也没有那么容易下。毕竟是自己亲手拉扯大的,就像是自己的影子,一转身就能看到他。 现在影子不见了,她就像是缺失了一部分,还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 ******** 一天又一天,一个月又一个月……路边光秃秃的柳树发芽再发芽,园子里的桃树开花又开花,樱桃果子成熟了一轮又一轮。 长生始终没有回来,甚至连一封信,也没有寄给孟寐。 孟寐身穿传递员的青蓝色工作服,其款式是她参照木子世界的军装改制的,穿在身上干活儿十分便利。她肩上还挎着送信的挎包,呆呆的坐在天香楼靠窗的雅间,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面前的茶,从滚烫变成了温凉,伙计换了一盏又一盏。 第111章 我打算向你提亲 蓝璃进了雅间,手里拿着一把玉骨扇,走到孟寐的对面坐下。 “回回神儿。”玉骨扇在孟寐的眼前晃了晃。 孟寐根本不搭理他,依然看着窗外,目光偶尔会在少年行人的身上停留,但很快又离开,继续空滞。 蓝璃轻叹了一声,然后打开玉骨扇,扇面是一副青山绿水图,“跟你说个事。” “你说。”孟寐目光依然呆滞,只嘴巴动了动,挤出了两个字。 蓝璃从茶点盘中,拈了一根香辣牛肉干,慢慢咀嚼道:“天香楼四部,开业那天,过去看看吧。” “不去。”孟寐意兴阑珊道。 “你也是东家,开业第一天就不去,大家都不认识你了。”蓝璃把自己咬了两口的牛肉干递给孟寐。 孟寐嫌弃的躲了下,终于收回了目光,端起面前的冷茶喝了一口润喉。 “开业当天有金爵的场子,你不是最喜欢听他的曲儿吗?”蓝璃见她回神了,继续吃自己的。 孟寐听到金爵的名字时,眼神微微一亮,然后单手托腮瞅着蓝璃,“哦?你不是不喜欢金二爷么,怎么还请他啊?” “你喜欢就行。再说我可能去不了,那天我家老太太过寿。”蓝璃回道。 孟寐微讶,“怎么不早说,我都没时间准备寿礼。” 蓝璃笑道:“不用不用,她不是整寿。而且我家老太太是越老越不喜欢过寿,总说过寿就是在敲锣打鼓的向阎王爷报道,恨不得连家里人都能忘了她的生辰。” 孟寐:“呵呵,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的。那寿礼,我不准备啦。” “真不用。”蓝璃看着她的脸庞,特别是下巴,尖瘦尖瘦的,都快成锥子了,“你休息一段时间吧。” “休息?为什么?”孟寐从干果盘中捏了几个葡萄干,并没有吃,只是在指尖把玩。 蓝璃屈指捏捏她几乎就剩皮,没有什么肉的小脸,“再瘦下去,要成人干儿了。” 孟寐拨开他的手,“你懂什么,一瘦遮三丑,我胖了不好看。” 蓝璃,“……什么歪理,你胖些才顺眼好不。” “正儿八经的正理,而且我为什么要让你看着顺眼。”孟寐白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喝茶。 蓝璃道:“因为我打算向你提亲。” ‘噗——’一口凉茶喷蓝璃脸上了! “你疯了吧!”孟寐瞠目惊道,声音都高了不少。 蓝璃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抹了脸上的茶水,戏谑道:“这么激动啊。” 孟寐瞧着他的表情,若有所思,“怎么回事?” 蓝璃把帕子收回袖子里,回道:“我母亲一哭二闹三上吊,限我三个月内给她找个儿媳妇。你也知道,我这克妻的名头,哪儿那么好找啊。” “所以,你打算祸害我?”孟寐嘴角轻抽。 蓝璃笑了,没心没肺的样子,“是啊,如果把你克死了,天香楼就都是我的了。” 孟寐嗤道:“我可是有继承人的。” “你说长生啊。”蓝璃看着她瞬间变黯淡的神色,继续道:“一晃也两年半了。” 第112章 本分 “想来叛逆期应该也过了。”孟寐又看向窗外,忽然笑了。 “笑什么?”蓝璃问道,而且还是自长生离开后,极少见的欣悦笑容。 孟寐道:“如梦怀孕了。” “如梦?她啊。”蓝璃目露回想,道:“说起来她跟着你倒是好命了。” “是她有想法。如果她不想,我就是牛不喝水强按头,也成不了。” 如梦被蓝璃送到孟宅后,孟寐便留下了她。原本要还给蓝璃的,结果蓝璃不收。最后只能在孟宅做个丫头。 但孟宅用不了那么多人,孟寐在和她几次聊天后,问她要不要去驿传干活儿。 如梦从小被教养了一身伺候人的本事,琴棋书画也无一不懂,但她内心深处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她十分向往过上一个普通女人的生活,每天操持家务,相夫教子,扎根在一个地方,无论风吹雨打,她都甘之如饴。而非是做一个舞姬,供人玩乐,便是锦衣玉食,也只是一叶无根的浮萍,飘摇无主,甚至随意会被人给当礼物送出去。 孟寐让她去驿传干活儿,她没有说不的权利。但是等她脱下锦衣华裳,胭脂水粉,穿上一身粗布棉服,头发也只是用一根简单的发带绑住,或挽成一个用筷子就能打发的发髻时,内心忽然就热了。她好像真的可以成为一个普通人! 如梦在驿传里,开始是送信,但是她即便是素面粗衣,模样也实在是不俗,几次送信都被人给骚扰。孟寐还亲手帮她处理了一次麻烦后,就不让她再送信,而是学算盘,学管账。没想到她在这方面很灵,没多久就成了宋福的帮手。 后来驿传里越来越忙,她就住在了驿传宿舍里,不再回孟宅。 一个单身的女人,在一个光棍汉居多的驿传里,那就跟一块肥肉掉进了狼窝。 每天都有人向如梦献殷勤。这些人中,还真有让如梦看上眼的。平三,那个来自果子村,被长生招进驿传的青年男子。 孟寐知道二人的恋情后,就把如梦的卖身契还给她。至于身籍,只要嫁给平三,就能从贱籍改成良籍。 平三的父母,在见过如梦后,也很是满意。特别是平氏,脸上开心的笑出了一朵花。儿子能娶上媳妇,是她最大的心愿,至于出身,甭管是贱籍还是奴籍,哪怕如梦不是一个黄花大姑娘,只要心本分,她都乐意。 成亲时,孟寐给如梦包了一笔厚厚的嫁妆,足有三千两银子。外人看来孟寐实在是大方,不过是自己宅子里出来的一个丫头,给个几两银子就行了,哪里用的了三千两。然,实则那些嫁妆,一半多都是如梦在红馆时跳舞赚的私房钱,她通过孟寐的手,把那些银子干干净净的带进了夫家。 小两口在金陵城买了一个小宅子,依然在驿传里干活儿,日子过得平静而踏实。 蓝璃道:“那也要你给她那个机会才行。红馆里,时而有人问我,你那里还需不需要人。” “……哈哈。”孟寐道:“多少人都需要,舍得给我?” 第113章 将来我的家产都是他的 蓝璃摇头,“因为如梦的事,馆长早就不让我负责人事这块儿了,我现在也懒得去红馆那里。” “不管怎样,你们也给人留点儿盼头,也算积功德了。”孟寐是同情那些身不由己的女子,如梦也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好吧,积功德……”两年多的相识,蓝璃深知孟寐对当今世道的女子地位不满。曾经她说过,女子和男子应当平等以待,男子能做的女子一样不差,如她不也是大商。 但是如她这样的女大商,这天下又有几个?反正据他所知的就她一人而已。 “说个刚从我父亲那里听来的消息。殿试的时间,皇上决定了,六月初三。” “六月初三?那就是还有十一天的时间。”孟寐又看向街道,寻找少年模样的人,“如果他不离开我的话,现在说不定也能……” “他今年也才十六岁,有的是机会。再说,也不一定非要科举才有前途。你这么大的一份产业,总不能都带到夫家,随便给他一点儿,也一生不愁了。若是实在想要做官,也可以用银子给他捐一个。” 孟寐听着蓝璃的话,目光变得迷离恍惚,沉默了下来。十六岁了啊,离开她的两年半,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曾经她多少次想过,让他离开,这样自己就解放了,谈个男朋友什么的,过一点私人生活。然,当长生真的离开了,她发现自己连过私生活的心思都没有了。日日陷入工作中,不让自己有片刻的休息。若非蓝璃有事没事找她到酒楼吃喝,天香楼的二部、三部、四部根本不会开。而本来盘计许久的票号,也没了兴趣。 “我没打算找婆家,所以将来我的家产都是他的,毋庸置疑。” “哦?这么好啊。” “他是我弟弟,我当然对他好了。现在我就是希望,他能早点回来。考不考功名也无所谓了。”这是她的真心话。 “放心吧,有你这么好的姐姐,他不会不回来的。” 雅间门开了,酒楼掌柜带了两个端着饭菜的伙计进来,一一摆上桌子,“孟东家,蓝东家,请慢用。” “嗯,今天酒楼有什么事吗?”蓝璃随口问了掌柜一句。 掌柜回道:“刚才闻人公子来了。” “闻人舍?”蓝璃当即皱了眉,他是不喜欢这个人的,只是他是酒楼的贵客。天香楼总部、二部、三部,他一直都有照顾生意。每年光是在天香楼请客吃饭,至少要花十万两银子,还有红馆那边,他也是常客。 “闻人公子是自己来的吗?”孟寐是知道蓝璃看闻人舍不对眼的,但是上门是客,而且人家闻人公子也没有做什么损伤酒楼的事,反而很捧场,不知道给酒楼带来多少利润,这样的客人,请都来不及,所以就算再是不顺眼,也不可能表现出来,相反还要很热情的欢迎才对。 掌柜回道:“不是。还有一位客人,个子高高挑挑的,身穿白衣,脸上还戴着一个白脸面具,看身形应该十七八岁的样子,两个人言笑融洽。” 第114章 假面 “哼,不知道又要祸害谁。”蓝璃拿起筷子,对孟寐道:“吃饭吧,你多吃点肉。” “那个戴面具的人,以前来过吗?”孟寐不理蓝璃,继续问掌柜。 掌柜很肯定的回道:“没有,从来没有来过。” “行了,闻人舍的事不用再提了,你先下去吧。”蓝璃毫不掩饰自己对闻人舍的不喜嫌恶。 掌柜立刻带人走了。 饭间聊不愉快的话题,忒影响食欲,所以孟寐也不再提闻人舍,随便找了个闲话聊着。 …… 掌柜虽然说了闻人舍来了,但是没有说闻人舍的雅间就在他们楼上的位置。而他们两个人说话又开着窗户,半点都不避讳,所以声音难免就飘了上去。 带着白脸面具的少年男子站在窗边,静静的听着楼下传上来的声音。 闻人舍推门而入,一脸歉意道:“真不好意思,刚遇到老朋友喝醉酒了,我过去安排了一下。” “他没事吧?”少年男子问道,声线清澈润雅,着实好听,是能让人耳朵陶醉的声音。 闻人舍伸手邀他入座,“没事,就是喝醉了,爱耍酒疯。这个酒楼是我朋友的,不想他闹出乱子来,影响了酒楼生意。” “你对你的朋友真好啊。”少年男子的声音里,透出一抹玩味。 闻人舍笑道:“我对所有的朋友都一向如此。只是切勿做背叛我的事,否则我的报复,也是很够意思的。” 自然这个够意思,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少年男子低笑了一声,把脸上的面具取了下来。 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但是不知为何,却让人看着看着就移不开目光了。 “真好奇你的真容。”闻人舍看着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宛若夜空星辰的深邃眼眸,和他普通的脸庞,完全不配。而脸可以易容,眼睛却不行,所以这双眼睛是真实的。 少年男子在餐桌前坐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白瓷瓶,放在了桌子上,“这是你要的东西。” “荛丝,当真有这种神草?”闻人舍伸手接过白瓷瓶。 “不太好找。”少年男子目光又看向窗户的方向,他能清楚的听到楼下雅间的人谈话声,那个人的声音,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过了。 闻人舍把白瓷瓶收了起来,然后从袖子取出一个锦袋,“云洛,金陵城云家堡人,良籍,祖上三代都是教书先生。十年前云家堡发生了一场恶疫,半村人都死了。云洛成了孤儿,后在慈幼局长大,半山书院念书,两年前参加科举,现是贡士,十一天后,参加殿试。” “谢了。”少年男子接过锦袋,收了起来。 闻人舍十指交握,托着下巴,满是兴趣的目光看着他,“你到底是谁?” “我是云洛。”少年男子从座椅上站起来,“以后便作不认识吧。” “呵呵。”闻人舍只是笑了两声。 直到少年男子出了雅间的门,闻人舍才道:“怎么可能。” …… 和蓝璃一起吃过饭后,孟寐就离开天香楼,回了驿传。 第115章 累倒了 长生不在家里,她也不太喜欢回去,即便无事也在驿传里待着。让一些想要偷懒的传递员,都不敢打盹儿。而勤快干活儿的结果,就是提成高了,赚的银子也更多了。 所以,就算辛苦,大家也都乐意,并无什么抱怨。特别是在看到自家东家都没有休息后,他们就更不好意思提了。 宋福端着一个大茶杯,正在喝茶,忽然瞄见孟寐回来了,忙放下手里的大茶杯迎了上来,“东家您可回来了。” 听他这话音儿像是有事,孟寐停下脚步,问道:“怎么了?” “齐掌柜生病了。”宋福回道,原本想着自己这把老骨头,会更扛不住累倒了。没想到最先倒下的是,比他年轻许多的掌柜。 孟寐诧异,“生病?有看郎中么?” 她可是极少见到齐峥生病的,上一次病倒是什么时候,好像……去年年底的时候吧。 “说是精力亏耗严重,需要好好休息,特别是睡眠,先睡够四个时辰。” “为什么会精力亏耗严重?”孟寐问道。 宋福看着孟寐深深的叹了口气,似是一言难尽。 孟寐见他看自己,而且一脸不可说的模样,暗暗开始猜测,是和她有关?但是她最近机会都没怎么见他啊,能有什么关系?蓦地,孟寐想到了一种可能! 然后恍然大悟的冲宋福道:“原来如此。” 宋福以为她知道,是她最近安排给齐掌柜的事情太多,所以造成了齐掌柜生病。 点点头,“没错,就是那样。还请东家,能让掌柜休息两天。” “没问题。”孟寐满口应道,但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宋福好像也累昏过去。 “那齐掌柜的工作,暂时就由你辛苦了。”说完,孟寐就挎着背包回书房休息了。 留下宋福,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 如梦挺着微微鼓起的肚子,拿着账本经过宋福,看到他呆呆傻傻的站着,就拍了下他的肩膀,“管事大人,您怎么了?有看到东家吗?” 宋福:“……书房。” 孟寐回了书房后,先把包取下,放在书桌上,然后整个人一歪身倒在了榻椅上,闭目养神。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孟寐闭着眼睛道:“进来。” 如梦拿着账本进了书房,还端了一碗解渴去燥的酸梅汤,“东家,您回来啦,累不累?” “还好。”孟寐睁开了眼睛,看着她一脸幸福的模样,唇角也不禁微微向上弯起,然后指着放在桌上的挎包,“里面有一个红包,你取出来。” “哦。”如梦顺从如流从包里取出一个红包。 孟寐,“打开看看。” 红包里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如梦看着银票一脸不解,“东家?” 孟寐解释道:“我中午和蓝璃一起吃的饭,告诉她你有孕了,这个是他送给你的红包。” 如梦:“……东家,这银子您还是帮妾身还给蓝公子吧。” “为什么?”孟寐听着她的话,稍稍坐直了身体。 如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回头看看书房门,见还开着,就走过去把门关上了。 第116章 请假 “东家,妾身现在已经嫁人了。” “嗯,还是我送的你上花轿。” “所以,妾身现在是平氏如梦。”如梦低头抚摸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脸上全是珍惜和甜蜜。 孟寐看着她,明白她的意思了,伸手向她,“我知道了。” “多谢东家。”如梦把红包递给孟寐,“妾身明日想要请假一天。” “有事吗?”孟寐诧异,如梦可是极少请假的,便是怀孕的头三个月,也没休息过。 如梦回道:“明日婆家来人,妾身得在家里招呼一二。” “好,如果一天不够,就让平三过来说一声。”孟寐应了。 “谢谢东家。”如梦福身一礼,“那妾身不打扰东家休息。” 开心的走了…… 孟寐看了看手里的红包,低笑出声,倚着软榻靠背道:“蓝璃啊蓝璃,女人的决心可是很坚定的哦。” 蓝璃算是如梦的旧东家。而旧东家在得知自己有喜事后送红包,一般人知道,多少会感动,收下红包,而且一百两银子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钱了。如梦夫妻俩,一年在驿传辛辛苦苦赚的银子,也不过如此。但是如梦却十分干脆,没有任何犹豫的拒绝了。她是真的不想再和红馆有任何联系,便是红馆的人也样。 收起红包,孟寐忽想起宋福说齐峥累倒了,又从榻上起来。看到如梦端来的梅汤,顿了顿喝了一口……那酸爽,瞬间精神了。 “这是她自己喝的吧!” …… 齐峥挣扎着从床上起来,也不知道他最近得罪了哪路神明,身体一天天的觉得乏,今天直接昏倒了。看了郎中,说是疲劳过度。 怎么可能!就算驿传的事忙了些,但年快半百的宋福都还没有累趴,他更不可能。 可表象就是累虚,他自己把脉也这个结果。 “都说医不自医,还真是呢。你也有看大夫的一天。”孟寐推门进了齐峥的房间,打趣笑道。 齐峥刚坐起来,一看她来了,索性又躺了回去,“东家是来看我笑话的?” “当然不是了,我是来探病的,准你三天假,好好感恩戴德啊。” “……” 孟寐在床边的竹凳上坐下,伸手直接摸向他的额头……而齐峥因着她的动作,身体陡然僵硬,眸光也微微闪烁着。 触手一片温凉细滑……并没有发烧,而且他的皮肤真心不错,一点儿都不糙,甚至比她的还要细腻,真是让人羡慕嫉妒。 孟寐收回手,“大夫说你精力亏耗厉害,是不是温柔乡太温柔了。” 她可是听说了,齐峥的住处有一个漂亮的像狐狸精一样的妖娆女子,偶尔还会到驿传来给齐峥送吃的。想来这狐狸精一样的美人儿,不太好消受。至于因为工作累着?那不太可能,她的工作量不比齐峥少,况且她还日日跑外送信,他只是在驿传里指挥,做些文职,能有多累。 温柔乡?齐峥先是一愣,随即黑了脸,“东家!那女人是我母亲!” 孟寐:“……哎?” 第117章 不速之客不请自来 齐峥虽然觉得自己并不需要休假,但还被孟寐派人强行送回了住处养病。 而这一次养病,谁都没有想到,直到许久之后,二人才再次见面。 眼下,因着齐峥身体不适,驿传的诸事又回到了孟寐的手里。只是齐峥已把每一项工作都安排的很好,一时半会儿的倒也没什么要处理的工作。 孟寐便想着要不要去传递部送信,总比闲着好。 就在她要下楼时,一位不速之客不请自来,还带来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 “这些年,承蒙孟姑娘关照我儿小峥了。他这怪疾是家族遗传的,弱冠前后就会犯病。本来我找到他,见他好好的,还以为他躲过了家族噩梦。没想到还是……唉!”一个外貌看起来不过二十四五岁,身材曲线玲珑,妩媚动人的耀眼女子,纤手拈帕,神色哀戚的望着孟寐。 令很是见不得美人伤心的孟寐,一阵阵内疚不安,“抱歉啊齐夫人,齐峥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不然我一定让他回家,没病防病有病治病。” “现在也不晚。只是他跟我回齐国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治好,所以就不能在你这里做掌柜了。” “啊?”孟寐傻眼了,然后忙道:“没关系,他只要病好,无论多久都能回来,金陵城青鸟传书的掌柜,会一直给他留着的。” “孟东家有所不知。早年这孩子在家受兄长们欺负,所以才离家出走的。我那时候想,他不在家也好,省的被伤害,就没有寻他。这几年他的兄长们,先后都没能逃过家族噩梦,一个个的都走了。现在就剩下他一个。他这次回去,病好以后,就要继承家业的。实是很遗憾,不能再给孟东家做掌柜。” “原来如此……”孟寐十分勉强的笑了笑,“其实,我自己也早就知道,齐峥不可能一直和我一起做生意。” “哦?孟东家知道?”齐夫人看着孟寐,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孟寐端起玉杯清茶,递给齐夫人,然后自己也饮了一杯。 “六年前,我和弟弟还住在齐国。一次送信回家的途中,经过一片坟地。在坟地里遇到受伤的齐峥。他当时就算很狼狈,仍不掩他一身贵胄气质,便是破掉的衣衫,也都是极好的云锦雪绸。当时我就想着,他应该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 他失忆了一段时间,差不多三四个月的样子。伤好后,我想拧他去官府,看有没有人找他,结果他死活就是不去,而且官府里也没有报男子失踪的案子。 那段时间,我生意很忙,经常带着弟弟四处跑。而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也不能丢下他不管,就带着他一起了。后来发现他能做生意,就让他来了金陵城做掌柜。 如果齐夫人不来,本来再过一两个月,我就要去柔然国了,这边的青鸟驿传,还有和其他商家一起合作的酒楼、珠宝商铺、百货等等,都托付给齐峥,以后我就不管这里了。” 第118章 亲如兄妹? “原来孟东家还是我儿的救命恩人,请受我一拜。”齐夫人听罢后,郑重起身,便要向孟寐行稽首大礼。 孟寐忙拦住了她,“不不不,我说这个只是想告知夫人,我和齐峥是如何相识的。这些年哪来,我们早已亲如兄妹一般。” “亲如兄妹?”齐夫人又看向孟寐,眼神凝审,似在确认孟寐所说的话,是真是假。 “咚咚咚——”有敲门响起,带着明显的急切,“东家,出事了。” 孟寐心头突突猛跳两下,对齐夫人道:“抱歉,我去看看什么事。” 齐夫人道:“孟东家忙着,我也该回去照顾小峥了。今日所谈之事,还请孟东家能理解,也早做准备。” 准备其他掌柜,至于齐峥,则要回家继承家业了,不会再在她这里。所谓的家族噩梦,怪疾,齐夫人在说的时候并无明显的恐怖惧意,应该是另有所指。孟寐心下明悟,“我知道了齐夫人,等驿传里的事忙完了,我会过去看看他,送他离开。” 齐夫人迷人的姣容上露出华艳的笑容,“那孟东家先忙着。” 门开,外面是特传部的特传员组长刘时。 他刚要说话,结果就看到了齐夫人,明显一怔。 孟寐咳嗽了一声,“刘时,怎么了?” 刘时一张被太阳晒的铜色的脸庞,红了红,不过也不太容易看出来。稳了稳心神,对孟寐道:“平三受了重伤,信也被抢了。” “怎么回事!”孟寐当即就要细问,但看齐夫人还没走,按耐了下,然后看到宋福上了楼来,便道:“老宋,这位是齐夫人,齐掌柜的母亲,你且代我送一送。” “呃,齐掌柜的母亲?” “真的假的?” 宋福和刘时齐齐都呆了……这也太年轻了吧!确定不是姊妹? …… 平三是春天才进的特传部,之前两年都是普通传递员。而特传部的信件,多为高价贵重品。特传员不仅要经验十足,往往也都身怀不低的武功。平三无论是经验还是功夫都差些,但半年试用下来也挺顺利。上个月才刚刚转正,没想这就出事了。 “送的是什么?”孟寐问道。 刘时回道:“是一套定制的海神石新娘首饰,价值三万两银。按照我们驿传承诺的,丢一赔十,很可能要赔给客户三十万两银。” “等等,定制的海神石首饰,最晚送过去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成亲之日是六月初六,六月初一之前送过去。” “那就是还剩七天的时间。”孟寐想了下,“三个法子,最好是能在七天内找到那套海神石首饰。其次是抓紧时间在七天内,重新做一套海神石首饰。最差的结果就是赔银子,还有特传部的声誉受损。这样,海神石首饰要找,同时找匠师再抓紧时间做一套海神石首饰,一般这种定制品,在准备材料的时候,都会有备用的,看看能不能再凑一套。” 有人匆匆过来回话,“东家,平三醒了。” 第119章 烟罗 有人匆匆过来回话,“东家,平三醒了。” “刘时,你先去找匠师做首饰,可以多找几个匠师一起做。我过去看看平三的情况。”孟寐吩咐道。 “是,小的这就去。”刘时不敢有半点停留。 …… 平三的后脑勺被重击,脑壳都骨裂了。腹部也被捅了一刀,还好没有捅穿了他,不然必死无疑。 孟寐瞧着重伤又昏迷过去的平三,心下很是不忍叫醒他当时发生什么。只是事情要解决,不能不问。 如梦满脸泪痕的从屋外进来,手里拿着一块布头。 见孟寐来了,立刻跪下向孟寐磕头,“东家……”声音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这个世道,对于一个嫁了人的女人来说,丈夫就是家里的顶梁柱,是遮风挡雨的屋房,是能保护安危的盾甲,可以说是她的天。而平三就是如梦的天。 孟寐忙拉如梦起来,急道:“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你还身怀有孕呢。” 如梦却挣扎着要给孟寐跪下请罪,“三哥他丢了信,而且是很贵重的信,实在是难辞其咎,妾身愿替他承担。不管要赔多少银子,妾身都会赔的。” 孟寐示意跟着她一起来的特传员架起如梦,让她在椅子上坐下。 “如梦,你先别急,事情都有办法解决。刚才平三醒来时,有说什么吗?” 如梦点头,“有,有说。”然后把手里的布头递给孟寐,“三哥他说,他是被一群黑衣人,差不多十个人打劫了。那些人从头到脚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他只记得其中有一个黑衣人是女的,因为从体形上的能看出来。三哥双拳难敌四手,又是十个人围攻,几乎无法反抗。只有那个女黑衣人看起来柔弱些,三哥用防身的短刀捅了她的肩膀,并撕下了这块布料。妾身女红还行,一些布料也认识。就这块布子,妾身刚才特意去阳光下细细看了看,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应该是来自齐国的烟罗。” “烟罗?”孟寐也曾经做过布匹生意,特别是在齐国住了多年,所以齐国的布料最是了解熟悉。 当即从如梦的手里接过布头,不用细看,只需一摸,就能摸出来了,那明晰的罗纹,确实是烟罗。 “烟罗在齐国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用的。和大秦国的云锦,贡缎一样,只有贵籍之人才能。”孟寐打量着布头,继续问道:“你说平三还捅了那个女黑衣人一刀,是左肩膀还是右肩膀?” 如梦回道:“三哥说是左肩膀,本来他想要刺胸口的。” 胸口那就是心脏啊,关键时刻倒也是一个狠人。孟寐瞥了眼,昏迷不醒的平三,“好好照顾他,若有其他的线索,立刻告知我。” “是,东家。”如梦说话的又要给孟寐跪下,“东家,三哥他……” 孟寐扶住她,声音变得舒缓轻柔,安抚如梦的情绪,“对我来说,平三比那封信更重要。你也注意身体,这些日子先在家照顾平三。” 第120章 娇贵人儿 金陵城外二十里处有一个里阳山林,是平三遭黑衣人抢劫的地方。 孟寐骑马到了里阳山林,看到几个府衙的人正在搜索。其中带头的,正是她认识的。 下马上前,招呼道:“张捕头辛苦了,可有什么发现吗?” “孟东家。”张捕头抱拳一礼,然后看看自己带来的兄弟们,道:“我让他们往远处走走,这近处是没线索的。” “郎中那边呢?可有遇到过左肩受刀伤的女人。”孟寐问道。 “有两个郎中不在药铺里,其他的都问过了,没有发现。烟罗布也问过了,毕竟是齐国的贵族布料,价格不便宜。大秦国普通人家用不起。皇亲贵胄,他们更喜欢咱们大秦本土的秦丝云锦,更华丽,花样也多。满金陵城查下来,只有两家卖烟罗布的,但那两家的掌柜看过那块烟罗布后,也否认了,说是他们的更厚一些,嫌犯的更轻薄,应该是今年夏天新出的。” “捕头,前面三十丈左右的草丛里,找到一条血帕子。”一个衙差拿着一条帕子过来了。 张捕头接过血帕子,看了两眼,然后给孟寐,“孟东家过目。” 帕子几乎被血染遍了,只剩下一点点白色的边角,能看出它是雪冰丝的料子。帕子上绣了一枝荷花,并两只鸳鸯。难得的是,这个帕子是双面绣,另一面是一丛兰花。 “这种绣工应该不多见吧?”张捕头问孟寐。她是女人,应该对女红比较熟悉。 孟寐愣了下,然后抬头看看张捕头,咳了一声回道:“这双面绣无论是在大秦,还是齐国或者是柔然国,都是很高级的绣活儿。就说这一个帕子,如果是单面绣,大概五百两银子左右。如果是是双面绣,那要再贵上两成,可能要六百两。” “六百两!?”张捕头一副震惊的模样,“不可能吧,一块帕子而已。” “如果是普通麻棉布的,当然一块铜板一条。”孟寐点着那只剩下边角的白色,“但它不一样,它是雪冰丝的,不能洗,一洗就废了,这也就是沾了血被丢掉的原因。” “雪冰丝?是什么个东西。”张捕头压根儿没听说过,甚至还从孟寐的手中接过帕子,细瞧那个边角。 “雪冰蚕吐得丝,就叫雪冰丝。做成衣服贴身穿,十分柔软舒服,除此外没啥特殊的作用。” “那也太贵了!多少钱一匹?” “市场明价,一匹雪冰丝一万金!但实价,往往比这个价格要更高。我曾经买过两匹,花了三万金。” “……”张捕头不吭气了,他怕是在府衙呆一辈子,也赚不到一匹布的钱。 “你是倒手卖吗?” “我卖过布,但雪冰丝是从来不卖的。我弟弟小时候皮肤娇嫩,特别是一岁之前,一般的锦丝麻棉,很容易过敏发红起疹子,唯独这雪冰丝穿着正好。偏偏这东西,不能洗,一洗就不再光滑柔软。我那弟弟,不光身上穿,就是盖得被褥尿布,也都是雪冰丝。好在过了周岁后,他的皮肤好多了,能接触普通的布料。否则,我光供他穿衣,就得破产不可。” 第121章 没有消息,也是好消息 “……令弟比皇宫的皇子公主都贵重啊!”张捕头由衷感叹,就是太子都不见得有这种待遇。 孟寐耸耸肩,“谁让我就这一个弟弟呢。” “那,令弟回家了没?”张捕头是知道孟长生失踪的。太子还因为孟长生失踪,差点儿把顺天府尹给换了。 孟寐叹道:“这孩子就是让我给惯坏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若我早些年严加管束,也不至于一声不吭的就给我离家出走。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有没有吃饱穿暖,被人欺负。” “有时候没有消息,也是好消息。该回来的时候,自然就回来了。”张捕头安慰孟寐道。 孟寐点头,心道:“希望能早些回来吧。” 除了找到了一块血手帕,再没有其他发现。张捕头便带人先回了金陵城,准备再去找平三问问情况,或许有漏下什么线索,还有郎中那里也还有没有查问过的。 孟寐则在张捕头他们离开后,又转了一圈,然后顺着血手帕的方向,骑马跟了下去。 就在孟寐也离开后,一棵粗壮的大树后转出一个人。 他一身白衣,脸上戴着一个白脸面具,望着孟寐离开的方向,站立了好一会儿。 天色快黑的时候,孟寐骑马回了金陵城。 刚进城门,就看到一辆青鸟驿传的马车匆匆朝着城门而来。 孟寐骑马过去,见车夫是宋福,惊讶问道:“老宋,这是去哪儿?” 宋福看到孟寐,先‘吁——’一声停下马车,然后从马车上跳下来,急道:“东家,首饰找到了。” …… 一个时辰前,驿传的接待柜台上,被人放了个箱子。送东西的人,有人看到,说是传递员,因为对方穿着普通传递员的衣服,头上戴着帽子,遮住了小半张脸,但是个子十分高挑。 那个箱子上贴着一个字条,写着宋福的名字。 宋福收到箱子后,打开看,里面正是平三被劫的海神石首饰。 孟寐知道后,立刻返回了驿传。 正有匠师一一检查那些海神石首饰。 “怎么样?”孟寐问匠师。 匠师道:“东家放心,这些首饰没有任何问题。” “嗯,明天这套海神石首饰,就给客人送过去吧,再多选一副红海石的耳坠放进去,作为赠品。” “是东家。” …… 回到书房,孟寐坐在书桌钱,陷入了困惑。平三被抢劫这事,越来越蹊跷了,那些黑衣人难道不是为了财吗? 烟罗布,雪冰丝帕子,这两样东西都不是普通人能用得起的。平三一个乡野村民,家里虽然穷,可也是清白家门,他自己也从没做过违法背德的事,不可能与权贵结仇。所以私人恩怨肯定不是。 难道是为了警慑驿传,商业竞争? 这倒是不无可能。只是她这两年多来,为了长生失踪的事,已经很收敛了。她想要做的票号,都搁置了。也就是蓝璃的酒楼,她帮他出了些点子,但名义上还是蓝璃的酒楼,和青鸟传书没有关系。 第122章 该长大了吧 是夜,街上打更人沿街串巷的敲锣报时。 孟寐骑马回了孟宅。不远不近的听着打更人的锣响,‘咚!咚!——’二更天了。 大门还开着。 看门的小厮听到马蹄声,忙从门房里出来,“东家回来了。”上前牵马。 孟寐下马,对小厮道:“小阳,喂过马后就休息吧。” “是,东家。”小阳牵过马。 进了垂花门,孟寐就看到一个身材玲珑,胸高腰细的少女,端着一盆水从堂屋里出来,给摆放在门口的两盆芍药花浇水。 孟寐唤道:“小珠。” 少女抬头,露出一张白白嫩嫩的满月脸庞,见孟寐回来了,忙放下手里的水盆,低身行礼,“东家回来了。” “嗯,周管事呢?”孟寐问道。 小珠回道:“回东家,奴婢爹回家了,明天一早回来。” “哦,家里有事吗?” “奴婢弟弟过来了,说是母亲摔了一跤,可能要生,奴婢爹就回去了。” “摔了一跤,是足月么?” “都晚了半个月了,日子很足。” “你继母这是第三胎了吧,时间过得真快。”孟寐进了屋里,看看两年半的时间,简直换了个人的小珠,笑道:“你也该说婆家了。” “东家说什么呢。”小珠‘腾’得红了脸,羞赧道:“奴婢一辈子都伺候东家,不嫁人。” “那可不行,就是我同意,你爹和你那个继母也不同意。特别是你继母,还等着拿你换聘礼。” 孟寐说的直白,其实也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儿。小珠在孟宅赚的工钱,两年多来都被继母拿走了,就是工钱外的赏钱,那个继母也要搜刮一番。只是赏钱没有定数,小珠总算能留下些。 除了工钱,还有小珠这个人,在孟宅吃好睡好,自然也出落的更好。不高不低的个子,身材不胖不瘦,圆脸白肤,任谁看了都是一张福气旺夫的脸。宅子里的洪妈妈和樊妈妈,也很喜欢小珠,可惜小珠那个继母实在是不好说话,张口就要五百两银子,两位妈妈一听就歇菜了。 “奴婢才不理她。且不说奴婢不嫁人,真嫁人也要找自己看着顺眼的,哪怕他身无分文也没关系。”小珠跟着孟寐的这两年,从怯怯懦懦的性子,变得自信自主了。 孟寐笑着点点头,“不错不错。” “东家吃过晚饭了吗?”小珠问道,虽然已经二更天了,但是孟寐一忙起来就没有时间点,很可能空着肚子回来的。 “厨房如果有现成的,给我煮一碗鸡蛋面吧。”孟寐摸摸扁扁的肚子,这一天忙下来,还真忘了吃饭的事了。 小珠一听孟寐还没吃,立刻朝门口走,“盏茶功夫就行,东家喝口水歇会儿。” 孟寐应道:“好。” 不到盏茶的功夫,一碗牛肉汤面就被小珠端了上来,还有几样可口美味的小菜。 “东家吃着,奴婢给您准备浴汤。” “好。” 孟寐瞧着懂事伶俐的小珠,笑了笑,然后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吃着吃着,孟寐就停下了筷子。 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明亮的半月,脑海里浮现出长生的少年模样……他也长大了吧。 第123章 寐寐 饭后,孟寐泡了个热水澡,浑身都轻松了许多,也没有那么乏了。 穿上月白色绣芍药花的浴袍,刚刚过背的中长发,松松的扎了个马尾发髻,清爽利落,稍显粗糙些的手指,拿着一把缀着珊瑚珠的仕女扇,出了屋子纳凉,养一养困意。 吃饭时还一轮明月挂在天上,此刻明月已被薄云遮住,少了银辉,却更多了朦胧旖旎。 “东家,夜深了,还是回房里早些休息吧。”不等孟寐欣赏一会儿月景,就被洪妈妈过来劝道。 孟寐点头,“好,你们也早些休息吧。”她不休息,她们也不会休息。 “东家注意身体才是,这几日瞧着又轻减了。”洪妈妈面露担心。 孟寐莞尔,“这几天驿传里忙些,不过我会努力多吃多睡的。”说完还眨了下眼睛。 洪妈妈瞧着她俏皮的模样,也笑了,“那就好,银子是赚不完的,身体却是亏一点儿,日后都不饶你。” “知道啦。”孟寐把手里的扇子给洪妈妈,“这个送给洪妈妈。” “啊?”洪妈妈瞧着手里的仕女扇微怔,但很快就明白了,伺候这位东家也快三年了,很是了解一些,这可是一位不喜贵女做派的。这仕女扇,自然也就不讨喜了,可能她们的大芭蕉扇,更得这位的心意。 因着长生不在,孟寐就歇在了宽敞的主卧间。 躺在床上,腰间搭了一条浅绿色竹叶纹的蚕丝被,掩口打了一个哈欠。本来以为会没有什么睡意,但是躺下来,就浑身酸软,恨不得立刻会周公去。 最后不到片刻,孟寐就沉睡入深,雷打不动了。 而就在她睡熟以后,关上的房间门又开了,一道高挑细瘦的身影,进了屋里。 他一身玄衣,步履无声的走到床边站住。 低头看着躺在床上深睡的孟寐,良久,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庞。 一声轻叹,“寐寐。” …… 栖山居,齐峥在金陵城的居处。 孟寐很少会来这里找齐峥,因为齐峥大部分时间都在驿传里忙事。 宋福敲了敲门,没有人应。于是更大力了一些,喊道:“掌柜的,我是老宋还有东家也来了,在家吗?” 然而,还是没有人回应。 孟寐看了看没有上锁的栖山居大门,再看看墙头,不算太高,又看看马车,便对宋福道:“把马车赶到墙根下。” “啊?东家是要……”宋福立刻明白了孟寐的意思,“行,别掌柜的在屋里病重了。” 至于齐峥的那个母亲,如果人要是在的话,就他刚才敲门的手劲,就是个耳背的也听到了。 孟寐踩着马车车厢,上了墙头。 然后朝栖山居内一看……屋门大开着,院子里还有片片暗红色的印迹。 孟寐脸色微变,她认识那个颜色,是干涸后的血色! “老宋,可能出事了。” “怎么啦东家?” “等一下。”孟寐翻身跳下了墙头,去给宋福开门。 大门的门闩其实并没有插着,只是门轴不太灵,加上门又厚重,不用点力,还真打不开。 第124章 迟早会离开 “这是什么木头啊,好重。”宋福用力推开门。 孟寐道:“铁梨木,挺少见的,价钱和小紫檀差不多。” 宋福敲了敲门板,只听门板发出金属脆响,“好木头啊,做大门是不是可惜了?” 孟寐道:“能用就行,没可惜不可惜的,先进去吧。” 进了院子里,又看到那一片片的暗红色血迹。这次宋福的脸色也变了,不等孟寐说话,就率先进了大开的屋门。 “掌柜——” 屋子里并没有人。 床铺被褥也整整齐齐的叠放着。 孟寐的手指在茶桌上抹了一把,桌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齐峥是一个很讲究的人,除了初遇时,形容狼狈外,其他时候都整整齐齐的,衣着妥当。这样的人的居住,自然也是干干净净的,从她之前来过几次就能看出来。而现在屋里落了灰尘,至少有两天没在这个屋子里呆过。 宋福打开了齐峥的衣柜,里面的衣服也一丝不苟的叠放着,还有几套容易折痕的矜贵氅袍悬挂在衣架上。 “掌柜的衣服也没有少。”宋福翻了翻衣服,“不像是出门的样子。” 孟寐想起了齐夫人曾和她说的话,齐峥终究是要回家承继族业,不可能再给她当掌柜。 “不用找了。”孟寐目光又看向院子里的那些血迹,就是不知那是什么变故了。 “他应该是回家了。” “掌柜回家?”宋福忽然想起那个风韵美艳的齐夫人,虽然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掌柜的母亲,但掌柜没有否认,那应该真的就是母亲了。 孟寐四下看看摆设简单的房间,真是除了必要的用品,什么多余的都没有,一盆花草都没有养,可能他自己也心知肚明,迟早会离开,那些一开始就知道,不可能带走的东西,自然也就不会花费心思。 “锁了吧,兴许哪天他空了,还能来转一转。” “是东家。”宋福当即关上了衣柜的门,‘啪嗒~’一个盒子从衣柜顶上掉了下来。 孟寐闻声看过去,盒子摔开了,里面是一封信。 宋福捡起信,上面没有封口,也没有写名字,“东家,这是?” “我看看。”孟寐接信,捏了捏,里面有纸,便打开了。是栖山居的房契,但房主的名字,竟是她的名字,盖着她的名章! 孟寐为了让齐峥在金陵城行事方便,曾经给过他自己的名章,不过在她来了金陵城后,名章就收回了。 除了房契,还有一纸信书。 “东家,如果我哪天突然不见了,不用找我。您自己多保重自己的身体,我会来看你的。到时候,我会告诉你一件事……” 孟寐心道:我还真没打算找你啊!又不是十三岁半的小孩子。至于告诉她一件事,什么事?有点儿好奇,不过也没太放在心上。 孟寐把信递给宋福,“这下真的可以锁门了。” “额……那驿传里的掌柜怎么办?”宋福看完信,一脸疑问。 孟寐道:“你啊,要不要做掌柜。” 第125章 红馆赴宴 宋福:“……东家可饶了小的吧。” 人贵自知,掌柜的差事,需是一个八面玲珑,能斡旋各方应酬的通达之人。他一个实心眼子,绝对做不来。还有,他最近掉发严重,再操劳些,还不秃头了!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宋福拨浪鼓一样摇头。 孟寐:别人家的管事,总想着怎么能当上总管,她家的管事,天天想着怎么休息,少干活儿。 “好吧,我再想想其他人。先回驿传吧,海神石首饰找到了,得去一趟府衙告知此事。” 齐峥的突然离开,算是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驿传里的诸多事务,在没有新的掌柜接替时,只能她自己先做了。 除此外,驿传的新掌柜也不是那么好找的。必然要是她信得过的才行,而想让她信得过,需要很长时间的观察。还有金陵城的人际关系,驿传内的专用字符,都要几个月的时间来学习和适应。 前前后后时间加起来,没个小半年也搞不定。 孟寐翻开一直都被齐峥保管的红头账,驿传的暗账。 齐峥在的时候,她从来没有看过这本账,但账本里所记得的每一笔,齐峥都跟她说过,她心里是有数的。 现在再翻开,看着上面熟悉又漂亮的文字,叹了口气。 就在她拉过一个紫檀木的算盘,准备算账,熟悉账本内容的时候,宋福过来了。 “东家,有齐掌柜的请帖,红馆送来的。” “红馆请帖?” “是,红馆每逢有大的宴席时,比如曲水流觞,就会给一些贵客发送请帖,齐掌柜正是红馆的贵客,基本上只要有空就会过去,有时候一个月要去上三五次。”这也是宋福不想当掌柜的原因之一了,跟那些文人墨客酬酢,就像是兔子进了鸭子窝,谁也听不懂谁说的,格格不入。 孟寐接过请帖,对宋福道:“三五次……那就是红馆里的大宴还是办的挺频繁的了。可我也是红馆的贵宾,怎么就从没有收到过宴请。” “啊?东家也是贵宾么?”虽然他听说过,孟寐去红馆参加了曲水流觞,但是有红馆的贵宾玉牌却是不知道的。因为那贵宾的玉牌,并不好得。齐掌柜可是托了关系,又花了不少银子,才得到的。 “当然,名副其实的。莫不是瞧我是个女人,所以不给我送吧。” “这,这应该不会。送宴请红帖,都是理事的事。东家可以问一问送给东家玉牌的理事。” “理事……倒是送我玉牌的那个人,自己都不怎么去红馆。” “那难怪了。这请帖,一般都是红馆的理事派人亲发。如果他都不去,自然也就不会给东家发了。” “嗯,有道理。”不过她还是觉得不大对,回头问问蓝璃吧。 “那东家要去红馆吗?” “去吧,也是驿传的公事。” …… 蓝璃让自己手下的人,把一份份请帖送了出去,唯独孟寐的那份他留了下来。 “少爷怎么总不给孟东家发帖啊?”随侍好奇问道。 第126章 教弟无方 蓝璃道:“她不喜欢那种场合,而且她一个女人,去一次是新鲜,大家都不会说什么,去的多了,那就是风流女娇,于名声上不利。” “少爷真是体贴孟东家。”只是随侍还是有点想不通,如果不喜欢的话,为什么孟东家会收下红馆的玉牌。名声上,孟东家就是一个商女啊,早就抛头露面了。而红馆的宴请,又不是那些勾栏院下三滥的地方,能进去那都是有才有身份的象征,对名声不是更好吗? 孟寐乘坐齐峥的那辆价值千金的金丝楠木宽大马车,一路畅行无阻的进了红馆,就连身份玉牌都不用检查。 人靠衣装,行靠车装。看来以后她也要专门弄一辆,金箔贴的豪华马车,这样无论去哪儿,都是阳关大道。 下了马车,车夫对孟寐道:“小的是先回去明天早上来接,还是在这里等东家。” “齐峥在这里会过夜吗?”孟寐诧异道。 车夫回道:“是的东家。” “……嗯,你还是先随红馆的人安排,在这里等着我。我就进去应酬一下,应该要不了多长时间。”齐整突然离开了,他常去的一些场所,她难免要告知一二,万一有驿传的什么客户,她也好接手。 这次酒席,不是曲水流觞,是欣赏戏伶舞姬,不必吟诗作对。当然,如果有自信之作,也可当场吟出。作得好可进红馆雅集,并得到红馆的奖赏。 孟寐听闻先是心中一喜,不用作诗就好。那个曲水流觞,实在是太为难她了。如果有下辈子的话,她指定好好学学诗词歌赋,就算不通,也要能说得上话,不露怯才行。 因为她拿的是齐峥的玉牌,所以她在原本属于齐峥的席位上坐下。 是一个和主宾就隔了一个人的上座,欣赏歌舞都是极佳的位置。 看来齐峥没少在红馆花销,回头她要看看账本,齐峥每次在这里花多少银子。 她算是来的早的,不过有比她更早的,三三两两的坐在靠后的位置,小声说话,窃窃私语。 干坐了将近盏茶的功夫,她这边的上座,终于也来人了。 竟然还认识,斋明书院的院长邱文斌。他的身旁跟着一名相貌英俊的年轻男子。 孟寐多看了那名男子两眼,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 那名男子察觉到孟寐的目光,朝她看来,等看清她是谁后,先是微微一笑,然后低头对邱文斌说了句什么。 邱文斌立刻朝孟寐这里看过来,诧异之下,拱手揖道:“好久不见,孟东家。” 孟寐欠身,笑回道:“好久不见,邱院长桃李满天下,听闻马上要开始的殿试,斋明书院就有二十六个人。得中一甲的机会很大。” 邱文斌面上先是露出得意的神色,随后又十分遗憾道:“如果长生在就好了,不然他也必然名在其列。” 孟寐嘴角的笑容,淡去了不少,但声音依然不变,回道:“是他没有这个荣幸,也是我教弟无方。” 第127章 扯了扯袖子 蓝璃进了宴厅,第一眼就看到了一脸讪笑的孟寐,忙走了过去。 “孟东家,你怎么?”他明明没有给她发请帖啊。 孟寐从袖兜里掏出齐峥的玉牌,“我家掌柜走了,以后都是我来赴宴了。” “……”蓝璃知道齐峥,只是齐峥的玉牌并不是他发的,而是馆长。 “什么叫你家掌柜走了?”玉牌的事回头他再找馆长谈,眼下他更对齐峥感兴趣。 孟寐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示意他,朝邱文斌那里看。 邱文斌正一脸尴尬的收回了手,他作揖打招呼,竟然被人忽视了,只顾着和其他人聊,着实有些没面子。 蓝璃反应过来,随即揖手礼道:“恭喜邱院长,今次殿试,斋明书院的贡士总数,再次拔得头筹。” 好听话谁都喜欢听,便是刚才有些尴尬,蓝璃这么一恭维,也就烟消云散了,邱文斌拂了拂自己下巴上的几根胡须,不无自豪道:“哪里哪里,都是他们努力。”目光落在了身旁的姜磊身上。 而姜磊,亦是即将参加殿试的贡士。 蓝璃认识姜磊,经常来参加红馆的曲水流觞,已有两首诗入了琼觞雅集,是个有才华的。只是他并不喜欢他。 “姜贡士,提前预祝你金榜题名啊。” “学生资质愚钝,不敢当。”姜磊忙谦逊回道。 蓝璃笑了笑,然后又朝邱文斌点了点头,最后朝孟寐走了过去,并挨着她入席。 孟寐见大家的目光,都或明或暗的朝她这里看来,低声对蓝璃道:“你不是理事吗?就这么坐着,合适不?” “合适啊?”蓝璃望着孟寐,笑容愈发温润,“说说齐掌柜,怎么走了?” 这也是孟寐来这里的原因之一,告诉认识齐峥的人,他离开了青鸟传书。 “他本是齐国人,前几日回自己家了,继承家业。” “咦?他是齐国人吗?” “是啊。” “还真没听他说过,而且他一口地道的金陵城口音,还以为他就是本地的。” “我在齐国认识他的,然后带在身边将近一年,才让他来金陵城,办的青鸟驿传。说实话,他这一走,我还真有点儿手脚忙乱。” “一个信得过的掌柜,能全权交付的伙计,可不是那么好找的。” “谁说不是。唉!我得好好想想,谁能帮我接这个活儿。”要说能让她信任,又能干掌柜的差事的人,不是没有。只是那几个人,不太好使唤。 蓝璃见她陷入了沉思,没有打扰她。 只在一旁静静的陪着,或有人向他打招呼,他也点头回礼。 红馆的馆长,陪着一名身穿云锦袍,腰束宝石玉带,气势不凡的英俊男人,进了宴厅。 所有人都不由而主的,或站起来,或打起全副精神,望着那个男人。特别是蓝璃,在看到他后,瞳孔骤然凝缩,然后悄悄拉扯了一下孟寐。 孟寐正在想着自己的那些伙伴们,哪个能被她叫来金陵城,就觉得自己的袖子被人扯了扯…… 第128章 宝藏女人 蓝璃小声对孟寐道:“康亲王来了。” 康亲王!孟寐诧异的抬头看去……三十多岁的年纪,成熟稳重,相貌上和太子有点儿像,但是没有太子那般精致年轻的俊美,但是周身的王族气场十分显赫,就算是不知道他身份的人,也能看出他大有来头,不敢小觑。 “这位怎么来了?”孟寐问道。 蓝璃也不知道,他并没有听馆长说起。 “你的位置距离康亲王很近,难免会被注意到,言行举止仔细些。” “哦。”孟寐瞥了眼主宾的位置,然后稍稍低垂了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蓝璃自小是在皇学读书,康亲王虽然比他大几岁,因着都在一个书院里,算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不仅认识还是熟识。 所以,在对上康亲王看过来的目光后,已然恭身行礼,就在他要称其尊号时,康亲王率先出声道:“是蓝三儿啊,在外面不必拘礼,叫我二哥就行。” “……是,二哥请上座。”蓝璃愈发恭敬道。 馆长看了蓝璃身旁的孟寐一眼,特别是她的席位,好像不是她的,只是眼下有康亲王在,他也不好说什么,先陪着康亲王入座。 馆长疑惑的眼神,被危襟正坐的孟寐立刻就察觉了。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果康亲王不在,她肯定要起来解释一二,只是目下还是别轻举妄动,规规矩矩的最好。 她可不想和康亲王有什么干系。便是齐峥曾经建议她,和康亲王府交好,都被她给拒绝了,党羽之争,动辄就是抄家灭门的,她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想要在朝堂上有影响力,她就是一个商人,做自己本分之事最保全。 等等……齐峥曾经建议过她亲近康亲王,那她现在的席位这么靠近主宾的位置,莫不是!孟寐眼睛微眯,看来她需要好好看看红头账了。 康亲王入座后,宴席就正式开始了。 流水一样的美味佳肴端了上来,其中有一道麻辣龙虾。孟寐看到后,朝蓝璃勾唇笑了下,低声问道:“这个菜好,我特别喜欢吃!” “现在天香楼卖的最好的就是这道状元红麻辣龙虾,所有文人学子,特别是有功名在身的不管爱不爱吃,都要点上一盘,尝一尝,图个好彩头。”蓝璃回道。这道菜也是孟寐送给他的那本菜谱里记载的。其实直到现在,他的天香楼,也才不过开发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菜品,已然让他赚翻了。那么厚的一本菜谱,都不知道怎么想出来的,真是一个宝藏女人。 “就连那位瞧着也喜欢。” “谁啊?”孟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康亲王身旁的侍女,在帮康亲王剥龙虾,嫩白嫩白的龙虾肉,裹着红红的麻辣汤汁,那滋味儿…… 孟寐嘴巴里的口水,瞬间泌了出来,再忍不住的下手开动,连吃了三个,又喝了一口牛奶南瓜羹,才算暂时停下。 “好吃,这味道是天香楼的厨子吧?” “红馆请的天香楼的厨子,来掌席面。其实主要就是做这道状元红。” 第129章 避 康亲王吃着甚是满意,虽然也辣的额头冒出了微汗,但是很过瘾,喝了一口酒,轻吁了一声,“红若,你这道状元红,名不虚传啊。” 馆长笑道:“这道菜跟我可没关系,这道菜本是天香楼的,就连今天这道菜的厨子,也是借的天香楼的厨子。” “哦?”康亲王看向蓝璃,却刚好看到蓝璃和孟寐有说有笑,眉眼间的愉悦也是极少见的真心。 眼风一转,就落在孟寐的身上。 孟寐虽然和蓝璃有吃有说的,却没放松对周围的警惕,特别是坐在主宾位上的那个康亲王。 发现他注意到自己的时候,立刻反应极快的在康亲王看不到的角度,给蓝璃递了个眼色,然后便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叫来侍女,一副要离席方便的样子。 不想引起人注意,离开不失为一个法子。 康亲王并没有出声阻拦,直到孟寐离开了宴厅,才对蓝璃道:“刚才同你说话的女子是?” 蓝璃回道:“她是青鸟传书的东家孟寐。” “青鸟传书,那个遍布三国之间的民间驿传?” “是,就是她。” “听说是个女子,没想到如此年轻。”康亲王笑着又啜饮了一口酒,眼中闪过一抹兴味。 蓝璃的心底咯噔一声,不好的预感遏制不住的冒出来。 孟寐离开了宴厅后,便对侍女道:“我四处走走散散酒劲儿,你先回去伺候吧。”实际上她滴酒未沾,又哪来的酒意,只是不想再回宴厅里。那个康亲王的眼神,并非善类。希望她这一避,真能避开。 侍女顺从如流的离开了。 “请问你是乘坐齐峥掌柜的马车来的吗?”一个小丫头,怯生生的过来询问孟寐。 孟寐打量她,并不认识,也没有见过,问道:“嗯,你有什么事吗?” 小丫头见孟寐应了,顿时一喜,“我家小姐有请。” “小姐?谁啊?”红馆里的姑娘,她就认识一个如梦,而如梦现在不仅嫁给了她的传递员,自己也在驿传里做了个帐房管事。 小丫头道:“我家小姐名字叫婵月,是红馆的琴师。” “婵月?”孟寐听着耳熟,低眉细想……那不是齐峥的红颜知己吗? “你们家小姐的意思,我大约知道,只是齐峥现在已经不在我的驿传当管事,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儿。” “当真?”一株花树后,走出一名白衣如雪,又美艳如桃李的女子,她双眸似坠了两汪清泉,水灵灵的,任谁看了,都不会想要这样美丽的女子伤心哭泣。 孟寐想要点头,但是她若是点头,那美人眼里的水泉定然要落下,着实罪过啊! “如果是怕少了客人,不用担心,我会代替他……” “我不是娼女!”婵月突然打断她的话,声音还带着一丝尖锐。 孟寐吓了一跳,微微瞠目看着她,刚刚那抹对美色的怜惜,也飞了个干净。 “婵月小姐,如果是我说错话了,很抱歉,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个意思。” 第130章 没必要再回来 “我是卖艺为生,但我没有卖身。”婵月神色间也染上了一抹幽怨羞怒,纤细如青葱的手指,也紧紧的攥成了拳。 孟寐示意一旁也慌了的小丫头,让她赶紧安抚一下自家小姐。 然,小丫头没有读懂她的意思,只是一味自己害怕着。 “婵月小姐,齐峥他确实是离开了驿传,他回自己的本家了,貌似还有硕大的家业等着他继承。”孟寐如实相告,反正她刚才也听到了,没必要再欺瞒。 婵月听着孟寐的话,根本不信,“他说他是孤儿,哪里来的家,你骗我,是他不想见我了对不对?利用完我就把我甩一边了,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你让他来见我,来见我!” 听着她的话,孟寐皱眉,齐峥是孤儿?那绝对不可能。那一身的贵族气派,没有从小的教养,不可能举手投足间那么自然。初初遇到他时,他虽一身狼狈,但那身狼狈也有着富贵的痕迹。 至于利用她,反而让她好奇,“他利用你做了什么?” “你去问他!”婵月红着眼眶,“让他来见我,三天内必须来,否则……他就等着后悔吧!” 撂下话,婵月就跑走了。 小丫头也紧跟着她。 最后,只剩下孟寐一个人,无语在地。 三天时间,她去哪儿给她找一个齐峥来。 看来还得再见一见蓝璃,兴许他知道些什么。 原本要走的孟寐,因着半路杀出来的婵月,又回了宴厅。 至于要避的康亲王,若他真的对她有什么想法,那也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不如从容面对了。以前她也不是一个怕事的,否怎也做不起来青鸟传书。而这种不想得罪人的心态,是长生失踪后才越来越明显的。因为她怕得罪了谁,连累到长生。 两年半过去了,她自己变得圆融了许多,忘记了她本来是一个浑身长满了刺的‘麒麟花’。 本来蓝璃已经从侍女那里得知孟寐走了,还松了口气,没想到一口气还没有松完,就看到孟寐又回来了。 康亲王也注意到了她,刚才可以说是好奇蓝璃与之交好的女子,现在则是对孟寐这个人有兴趣了,还有她的青鸟传书,能在三国之间通信,她是怎么做到的。 孟寐向自她进来后,就一直用玩味的眼神看着她的康亲王,行了一个女子屈膝礼。无论她本人是做什么的,首先她是一个女人,而屈膝礼是全大陆女子的统一见礼,无论怎么场所,都不会有人挑剔什么。 康亲王向孟寐点了下头,算是回礼,然后目光一转不再看她,欣赏着宴厅舞台上几名舞姬曼妙舞姿。 孟寐一颗心已提到嗓子眼儿,这个康亲王让她觉得头皮发麻,忐忑不安。 蓝璃眼神示意她,问她怎么又回来了? 孟寐小声道:“婵月。你知道婵月和齐峥,两个人之间的事吗?” 蓝璃蹙眉,“你就为询问这个?” “嗯。” “你可以随时能去天香楼找我,没必要再回来。” 第131章 局势 “……明天天香楼四部开业,你不是要回家给老夫人做寿,等你有空了,肯定要一两天之后了。我没那么多时间等。 关键是婵月她不想等,而且那女人明显有些不太正常,她得让蓝璃知道,最好是派人盯着她会干什么。为情所困而做出极端之事,并非不可能,甚至可以说太正常了。 自古以来,乃至是木子的记忆里,因为感情的问题,从而铸下大错的人,真是数都数不过来。甚至还有一些,成了千古流传的悲情故事。 “一两句话说不完,晚些我再找你细说,现在你先回去吧。”蓝璃根本就不在乎婵月和齐峥的那点事儿,他担心的是,孟寐此刻正被康亲王盯上了。而他也心知肚明,康亲王并非是对孟寐这个人感兴趣,而是对她的驿传,乃至是万贯家财感兴趣。 孟寐的眼稍朝康亲王那里看了看,见他正和邱院长等一些文人说话,特别是那个叫姜磊的,明显很欣赏的样子,而姜磊似乎知道了康亲王的身份,毫不遮掩内心的激动…… 忽然间,孟寐明白了,康亲王为什么会来红馆。 今天红馆所请来的人里,一半多都是会试榜上成绩靠前的贡士,马上就要参加殿试。不夸张的说,这些人中,必有会有进士,甚至很可能出现一甲及第。 康亲王今日来此宴,大概也是来看看这些人的资质。 储君之争,虽然孟寐不怎么关心,但偶尔从蓝璃口中漏出来的一些话,还是能猜得出来,现在日益白热激烈。主要竞争者,就是康亲王和太子,两方都在争抢势力。 特别是太子,这两年多来,也努力为自己经营了一些好名声,遣散了后院里养的那些女人,现在就只有正宫太子妃和不超过一手之数的侍妾,前些日子东宫还传出消息,说是太子妃怀孕了。令一直没有子嗣被人暗暗各种嘲笑诟病的太子,一下挺直了腰板儿。朝堂上也不再打盹儿睡觉,还在秦皇的指派下,干了几件漂亮的差事,秦皇自然是越来越看重。 康亲王则因自己的属下,被查出来贪污受贿强抢民女等丑事,而到了牵连,被秦皇不止一次当众责骂,支持他的一些墙头草们,都开始朝太子倒去。 所以这两年多来,康亲王的势力,不但不增反减了一些。如一个正常人,被砍掉了一条手臂一样。 “也行。”孟寐应道,“但你着人注意一下婵月,我刚才见到她时,感觉她的情绪不太对劲。还有齐峥本是我驿传的掌柜,若她针对齐峥本人做些什么,我管不着。若是连累驿传,我可能就要对不住红馆了。” 说到对不住的时候,孟寐的脸色一瞬间凝重严肃。 “原来是这样。”蓝璃不在意孟寐的威胁,肯定道:“放心吧,齐峥是我红馆登记在册的玉牌贵宾,绝对不会容许底下的人,做出任何抹黑我红馆信誉的事。” “那就好。”孟寐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站起来后,一个面上覆着白脸面具,一身白色布衣的少年男子,走近前来。 第132章 同名同姓? “学生云洛,乃闻人公子门下。今日闻人公子临时有事,故不能前来红馆赴宴,特派学生过来,给馆长送来两坛好酒,为红宴助助兴。” 馆长是有邀请闻人舍的,但是不曾告诉他康亲王来了这里。以往只要红馆设宴,发下请帖,并告之蓝璃也会在,闻人舍必定回到,今次却没有来,莫不是和康亲王有关。 心下暗暗揣测,面上不露半点声色,笑道:“闻人公子客气了。” 康亲王瞧着他脸上的面具,“你说你叫云洛?好像今科的贡生里有一个叫这个名字。” “正是学生。”云洛回道。 康亲王道:“你脸上的面具是怎么回事?殿试的时候,皇上可不会让你戴着面具考试。” “学生明白。”云洛淡然回道,亦没有摘下面具的意思。转而又对馆长道:“如果馆长没有其他事,学生就先告退了。” 馆长点头,“好,替我给闻人公子问好。” 云洛客气一礼,便转身要走。 但就在这时,一道惊讶的声音发出,“云洛……你是长生吗?” 斋明书院的院长邱文斌,在听到云洛这个名字后,就觉得好像在哪儿听过。就在云洛转过身时,他蓦地想起两年前,也是在红馆,一次曲水流觞,长生自称雅号云洛。当时他心里还嘀咕了下这个名字,因为云洛谐音殒落,而科举仕途都要向上爬才行,殒落要不得。得让他改一个其他的雅号,甚至他还帮他想了几个不错的名字。结果,不等他找到长生,长生就失踪了。 现在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然后还有他的身量……要知道他那时候才十三岁不到十四岁,个子尚未真正抽条,男孩儿十五六的时候,长得最是快。更何况两年多过去了,想来已经是成年的身量了,如眼前这个高挑细瘦的少年男子。 云洛在邱文斌说出长生这个名字时,抬眼看向他,淡漠回道:“您可能认错了,我来自云家堡,从未叫过其他名字。” “云家堡?”邱文斌愕然。 身旁的姜磊,在乍一听到‘云洛’这个名字时,也吓了一跳,那个给过他危机的少年,是他吗? 但在云洛否认后,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这天下间同名同姓的人多了。 姜磊从席位上站起来,向云洛行了一礼,才十分抱歉道:“不好意思,我曾经有个师弟,叫过这个名字。只是他两年前就离开了书院,院长一直记挂着他。” “没关系。”云洛回道,然后又朝邱院拱手揖礼后,才朝宴厅外走。 其实自从他进了宴厅,就一直有一道目光盯上了他,紧紧地,好像要透过他的衣衫面具,看透到里面。 是孟寐。 孟寐眼见着这个叫云洛的少年男子出了宴厅,直到看不到了,才惶然不迭的提着裙角跟着他走了。就连蓝璃叫她,她都没有听到。 出了宴厅,孟寐四处寻找那个戴着面具的少年,可是根本就看不到人影。 拉住一个端着酒水的侍女问道:“你有没有看到他?” 第133章 知非子 “他?小姐您说谁?”侍女问道 “他脸上戴着一个面具,十七八岁的模样的,不,是十六岁。”孟寐急急慌慌的问道。 侍女摇头,“没有,没有见过戴面具的人。” “怎么可能没有见过,他才刚刚出来,你也才进院子,你们应该面对面的撞上才对。”孟寐急的脸都白了,生生透出了一抹恐悸。 侍女被她吓到了,端着的酒水都不稳了,“婢子去找总管。” “去,快去。”孟寐这才松开了她。 看着侍女匆匆跑走,孟寐继续无头苍蝇一样寻找,逢人就问。 终是无果。 …… 闻人舍如常一般进了天香楼吃饭。 刚坐下,还不等点菜,对面座位上就如风一般坐下了一名女子。 孟寐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死死的盯着闻人舍。 她一夜没睡,思考着长生自和她一起来到金陵城后,发生的所有事。时间不长,事情也不多,但是却处处都透着一种奇怪,好像长生的周身有一层薄纱淡雾,隔绝了她和他,他身上有秘密。不让她知道的秘密! 曾经长生跟她说过,让她不要接近蓝璃,因为会惹到闻人舍,可能引起他的报复。但是她并没有听,不仅没有远离,还和蓝璃合伙做生意,而闻人舍也没有对她怎么样。 所以,她一直是认为长生多想了。 直到昨天她离开了红馆后,去找了一个人。 此人,江湖人称知非子,号称天下间没有他不知道的事。请他开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孟寐早十年前就认识了知非子,可以说知非子这个人能出人头地,还是拜孟寐所赐。 那是在柔然国的时候,知非子还只是一个为讨生活,什么都做的倒霉落魄人。她给了他一笔银子,让他去帮她打听消息,一个柔然国官吏的喜好,以及弱点。事情很快就有了结果,她也顺利和那名官吏达成了协议,让青鸟传书在柔然国扎下第一条根。 知非子从那儿开始,发现消息能换银子,便开始搜集各种各样的消息。还颇有天赋,擅长分析纷杂消息,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只是一时半会儿,这些消息也换不了吃的,因为他的消息都是些底层小人物的,没人会买这些,他依然饿着肚子。最后他找到了孟寐,问孟寐要不要雇他做传递员,混口吃喝。 孟寐瞧着他一脸三天没吃饭的虚弱模样,还有明显不适合当传递员的体格,以及一双燃着野心和不甘的眼睛,没有收他做传递员,而是投资了他一大笔银子,随便他做什么。他欣喜若狂,向她保证,他一定会成功,给她赚大钱。 她当时就是笑笑,没当回事,只作是日行一善给自己和长生积点善缘。 当然,她也不是胡乱施舍的。她明白,一个人光有野心没有能力,再多的施舍也是无用的。而知非子,有能力,她看到过,也有野心,便是再落魄,那双眼睛里的光都没有灭过,顽强而努力的挣扎,和命运抗争,所以她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第134章 如梦醒 知非子成功了。 第一年年终分红利的时候,他翻倍给了她当时投资的银子。还问她,有没有想要知道的消息,他可以无条件的告诉她。那自信满满的样子,好像这天下就没有他不知道事。记得她当时回答他,只要是关乎青鸟传书的消息,而他也做到了,但凡有不利青鸟传书的消息,他总能早一步告诉她。 昨天她去找了曾经给过他知非子消息的坊丁,对方并不知道她和知非子的关系,张口就要五千两银子,而且这只是进门费,所问的消息,还要另算银子。 她当时就无语了,知非子这银子也太好赚了,想着自己免费享受了十年的消息,不知道价值多少银子。 当即花了五千两,付了进门费。然后又花了三万两买她想要的消息,至于知非子本人,她并没有见到。他的坊丁嘴巴也很严,回话都是滴水不漏的。 孟寐想要知道的是闻人舍有没有做对青鸟传书不利的事?有没有想要害青鸟传书的东家孟寐?还有,闻人舍和蓝璃的渊源。 每个问题一万两银子,三万两换来三张纸。 第一个问题,肯定的,闻人舍曾经命人烧了青鸟驿传的仓库,只是这个命令很快又收回去了。 第二个问题,也是肯定的,青鸟传书的东家孟寐,曾遭欧阳玉桓行刺,而这件事的幕后推手就是闻人舍。企图利诱金爵勾引孟寐,被金爵拒绝。 第三个问题,闻人舍单方面痴恋蓝璃。起源还要从二人小时候说起。闻人舍从小在乞丐窝里长大的,九岁那年,一直照顾他的老乞丐病死了,他想要一张草席给老乞丐下葬,没有钱,就去卖草席的店里偷,结果被抓住,一顿往死里打。眼瞅着奄奄一息时,蓝家三公子蓝璃路过,救下了他,知道内情后,给了闻人舍五两银子,让他先给自己看伤,剩下的银子再给老乞丐买一副棺材入殓。 闻人舍在安葬了老乞丐后,就离开了金陵城,入伍当边境兵,六年后携军功回金陵城,皇上御赐禁卫军副统领,但是半年后便因为涉嫌贪墨案被撤了职。实际上只是由明转暗,成了金陵城暗势力墨楮的头目,秦皇的鬣狗。整个朝廷内外,无人敢惹。蓝璃有克妻命格,也是他的手笔,目的就是断了蓝璃的姻缘。蓝璃知道后,对其恨如头醋,又忌惮其势力,无可奈何。 孟寐拿到消息后,如遭雷击。 欧阳玉桓杀她,幕后黑手竟然是他?!还有金二爷……可是那时候她才刚认识蓝璃,还没有合伙做生意,他就已经开始算计着要她的命!这是一个怎样狠毒决绝的人。 那之后她和蓝璃,一起合伙开酒楼,郊外闲游……不能说朝夕相处,也是常常见面的,他却没有再对她出手,这怎么可能! 是蓝璃做了什么吗?应该不太可能。那个人连提起闻人舍三个字,整个人都是抗拒的,掩饰不住的厌恶。且若他能和闻人舍谈判,何至于还挂着克妻的名头,没有人家敢和他结亲。 第135章 他是谁 如果不是蓝璃,那是谁? 她要再找知非子的人买消息的时候,知非子的坊丁消失了。 知非子那里暂时买不到消息,那么唯一能给她答案的,就是闻人舍本人了。 “是谁和你交易?”孟寐眼瞳中,闪烁着血丝,可见此刻她的情绪,已经到了一定意义上的极致。 闻人舍看着她,忽而勾唇,露出一抹邪气肆意的笑,“孟东家,也太迟钝了。你能有今日的成就,到底是拜谁人所赐呢?” “说!”孟寐一掌拍在桌面上,用力之大,桌面上的茶具齐齐颤抖,而她的手也一度没了知觉。 闻人舍邪肆的笑容,陡然变得狞恶,夜里看来能吓死个人,“猜猜他付出了什么代价,为了保你平安。” 孟寐的脸,倏然煞白,身体止不住的轻颤,“是长生……” 闻人舍脸上的表情却又忽然一变,犹如春风和煦,望着雅间门口,“璃~你来啦。”声音亦是温柔宠溺的。 蓝璃听着他叫自己的名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嫌恶,“你家里没饭吃吗?天天来天香楼。” 他看不到孟寐的正面,不知道她此刻的神情,只是听闻掌柜说孟寐来了就直奔闻人舍的雅间,他是了解闻人舍的,担心孟寐单独面对闻人舍的时候吃亏。 “我是回家了啊。”天香楼就是他的‘家’,闻人舍笑容更温柔了。 蓝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然后走到孟寐身旁,伸手拉住她的手,就要带走她。 而这一拉,惊讶的发现孟寐的身体在颤栗,手是冰凉的! 忙抬头看孟寐的脸……他从没有见过孟寐哭泣,此刻的孟寐脸色是苍白的,两行清泪顺着眼睑流下。 蓝璃心头猛然一震,“孟东家,你怎么了?” 但孟寐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只是盯着闻人舍。 难道是……蓝璃怒视闻人舍,“你做了什么?” 闻人舍一脸无辜的回道:“没有哦,我什么也没有做。” “他在哪儿?”孟寐的声音带着哽咽。 闻人舍看都不看她,他的眼中只有蓝璃。 蓝璃看看孟寐,再看看闻人舍,虽然还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不用想,直接站在孟寐这一边。 命令的语气,对闻人舍道:“回答她的问题!” 闻人舍眉梢微动,目光从蓝璃的脸上渐渐向下,落在了他握着孟寐的手上,红润如丹的嘴唇开合,回答了孟寐的问题,“他又不是我的人,去哪儿自然也不用向我报备。不过我若是你,会——请、君、入、瓮!” 孟寐弥茫恍惚,深陷自责愧痛的意识,因着闻人舍的话,骤然一凝…… “他到底和你做了什么交易?”继续问道。 蓝璃当即又要命令闻人舍,却见闻人舍屈起一根食指,抵在唇上,吁了一声,“不可说。” 蓝璃皱眉,若有所思的问道:“她说的他是谁?” 闻人舍笑而不语。 孟寐知道自己从闻人舍这里应该问不出什么了,把手从蓝璃的手中抽离,抬袖粗鲁的擦了一把眼泪。思绪迅速冷静下来,虽然闻人舍没有给出她想要的答案,但也不是什么都没有说。 第136章 姜永远是老的辣 “抱歉。”孟寐对蓝璃道。 蓝璃一愣,“什么?” 见他一脸蒙在鼓里,没有反应过来的模样,孟寐怀愧一笑,拍了下他的肩膀,“我有个新项目,如果你想要一起的话,可以入股,原本我是打算自己做的。” “要的要的。”虽然不知道孟寐说的新项目是什么,但是能和孟寐一起做生意,他就开心。 闻人舍嗤了一声,不屑的睨了孟寐一眼。 孟寐对上他的目光,轻挑单眉,眼中全然挑衅锐色,当她能到今天,真是凭运气混的吗? 她是利用了蓝璃,知道他今天在天香楼。而只要蓝璃在天香楼,闻人舍也会来,她故意一副失神落魄的模样,从掌柜的面前跑过,进了闻人舍的雅间。而掌柜肯定会把他见到的告诉蓝璃。 蓝璃只要过来,她搞不动的闻人舍,就有可能借蓝璃的手搞定。 “好,咱们一起再干票大的。”孟寐忽然抱了抱蓝璃。 意外的拥抱,蓝璃的大脑彻底瘫痪,脸上瞬间绽放出单纯的花朵,整个人都发着光,“都听你的。” 如果眼神能杀死人,孟寐觉得自己已经被闻人舍用这世上所有的极刑虐杀无数遍。 …… 孟宅—— “臭小子,老娘什么时候轮到你保护了!” 孟寐浑身燥热的拿着大蒲扇呼扇着,她快气炸了,恨不得喝两大瓮的冰水灭火。 竟然背着她和闻人舍交易,小屁孩子一点点,就想出师?还早了八百年。 “东家,您这火气是不是有点大了?”小珠端着一小杯凉茶,瞅着孟寐额头上冒出来好几个火气包包。 孟寐接过茶杯,一口喝下,“换茶壶来。” “哦。”小珠取了茶壶给孟寐。 孟寐又一气喝光了,才算吐了口气,“确实火大,你们东家我,长这么大,就是小时候给人当丫头时,受过这种气。” “啊?东家还给人当过丫头啊?”小珠诧然。 孟寐把茶壶给她,继续拿大蒲扇呼啦着,“是啊,你们干的活儿,我一样没少过。” “难怪东家对咱们这么好呢。” “哈哈,有关系。”正是知道为人奴婢的苦头,所以才会没有那么斤斤计较,真正能替他们着想。 “那咱们也要对东家好,东家在为什么事火大?说不定咱们也能帮帮忙。” “当然,必然能帮上忙。” 孟寐眼中闪过算计之色,暗道:就让你小子知道一下,姜永远是老的辣。 …… 事后,蓝璃知道自己被孟寐利用了。 他又不是傻子。但是他并不觉得不舒服,反而为自己能有被孟寐利用的价值而开心。两年多来,虽然他经常能见到孟寐,一起说笑,一起吃饭听戏,甚至去城外赏花野炊。但都是她给予给他的,他也想要为她做些什么。 即便被闻人舍瞧不起的眼神看着他,谁在乎他呢。有种,别再来他的酒楼吃饭。 还有孟寐说有大项目,不知道是什么,不过肯定不无聊。 他的好心情,任谁都看得出来。蓝老夫人寿宴上,都不由的多喝了几杯,醉了过去。 同一天,天香楼四部,孟寐在金陵城泰半同行冤家的恭贺下,拉下蒙着红绸的漆金匾额,正式开业。 第137章 最看重,所以才会最心痛 ********* 六月初四,殿试结束的第一天。 孟寐从简墨阁出来,突遭黑衣人刺杀,众目睽睽之下,腹部鲜血喷溅,人当场就撅了过去! 而她昏倒后,立刻有一个身穿赤袍的男人从人群中速度极快的冲出来,抱走了孟寐,消失在了人群…… 紧随赤袍人之后,又一个白衣少年紧追而去,只是他的速度没有赤袍人快,追了还没半条街,就追丢了。 “寐寐——”白衣少年惊恐无措的站在街道中央,大声叫喊。 而隔了一条街的小巷子中,孟寐在一户没有人住的空宅里,听着少年的喊声,心头狠狠一悸,然后抬起发颤的手,把身上染血的藕荷色长裙脱下,里面是一条月白色的裙裳,而腹部的位置,赫然绑了一个血袋,还有血正滴滴嗒嗒流出,却神奇的半点没有沾染月白裙裳。 赤袍男人把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下,露出一张隽逸又冷漠的脸。任何一个青鸟传书的掌柜,看到他都必然能认出来,他就是驿传的五青使之一寒光陌。 他和孟寐比划手语,“他耳力极好,接下来做什么。” 孟寐顿了顿,亦用手语回道:“君子之治人,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那可是你最宝贝的人。” “正是最看重,所以才会最心痛啊。”这两年半来,她的煎熬,她的混混沌沌,丢了魂儿一样。 “他其实不是你的亲弟弟,他也知道这一点。” “……你什么意思?”孟寐皱眉,手语的动作都带着一丝不耐。 “他长大了。”寒光陌冷静得有些可怕,带着洞察一切的犀利。 孟寐:“……” “他过来了。”寒光陌从怀中取出一张人皮面具,还有一个小瓶,拨开瓶塞,把里面的液体倒在面具上,然后动作粗中有细的贴在了孟寐的脸上。 孟寐闭上了眼睛,由着他给自己戴上面具。 在给孟寐贴好面具后,寒光陌又把自己身上的赤袍也脱了,里面是一套灰色布衣,骨节分明的在眸子上抹了一下,原本漆黑的眸子,变成了蓝灰色,而这个颜色让他本就冷漠的眸子更冷了,像隆冬寒天的天空。 孟寐看着他的眼睛,浑身激灵灵的冒出一股寒意。大夏天,有他在果然凉快。 “我要去一趟柔然国,见一见知非子。” “他不在柔然国。” “哦?那他在哪儿?” “他说他红鸾星动,找意中人去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好像说过自己是天煞孤星,怎么还有红鸾照命。” “他一张破嘴,每天胡说八道,你信他的话,还不如自己瞎编的靠谱。” “寒光陌” “嘘,他过来了,屏住呼吸。” “……” 就在孟寐憋气憋得快背过去的时候,寒光陌出声了,带些沙哑的低磁嗓音,“那个婵月怀孕了。” “呵~这就是她说要让他后悔的把柄吧。” “差不多。蓝璃暂时稳住了她,但还是尽快解决了。” “等一下,这个孩子真是齐峥的?” 第138章 他不是我亲弟弟 未婚生子,可是很大的污点,稍微讲究点规矩的家门,都会很嫌弃。齐峥不是没有责任心的人,如他知道自己随时可能会离开驿传,所以他所作的账目笔记,事无巨细,一笔笔没有任何不清不楚,便于下一个掌柜容易接手。若是他近身了婵月,必然也会想到遗珠的可能。不会不接她离开红馆,既然一直没有接出婵月,要么是他不曾近身婵月,要么近身了但肯定自己不会留下麻烦。 寒光陌,“不是,齐峥的品味不是那类。” “哦?那是哪一类的?”孟寐倒是好奇了。 寒光陌看着她,思考了一下,道:“应该是强悍的。” “强悍?他喜欢母老虎型的?”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也不见得就是母老虎,强悍也分很多种的。” “好吧。”孟寐耸肩,每个人的标准都不一样。 寒光陌道:“当真要离开,他这满大街的找你,算是彻底露了踪迹,不看他一眼?” 孟寐当然想看,想的心都跟有十七八只猫挠一样,只是她要给他一个教训。她太惯着他了,导致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根本就不考虑她的感受,也不和她商量。 那个闻人舍,她根本就没有放在眼中过,有什么可惧。他亦不是没有弱点,就算没有弱点也能给他制造弱点,何至于就被他拿捏了。 “驿传暂时你先掌着吧,我去找个掌柜来。” “掌柜……”寒光陌皱紧了眉,“五个青使,为什么就选了我来?” “因为你离得近啊。”孟寐理所当然道。 “……很好。”他就不该来大秦,难怪片鸿那家伙,总是在海上漂,离她远远的。 “我会去一趟卞城。”孟寐道。 “达掌柜确实是失忆了,不记得那段时间还有五万两黄金的事。”寒光陌经手的此事,虽然还疑点重重,但是达掌柜的失忆,堵死了所有的路,没法查。除非他那段记忆能恢复。 “达掌柜……他不是我的人。”孟寐从前不会深想,但自打知道云洛就是长生后,她彻彻底底的捋了一遍长生这些年所做的事,不捋还没觉得,一捋吓一跳,这小子有自己的青鸟,还时而会有神神秘秘的信被青鸟带回来。青鸟百货有几个货架上摆的是他的货。包括虫师会在驿传里,也是有他说合她才会同意,而且不少驿传里都有虫师。 寒光陌听到孟寐的话,本来就冷漠的脸,更冷的像一块寒冰,“不是你的人,那是谁的?” 孟寐郑重道:“长生。” 寒光陌无语瞬息,“那不一样么。” 孟寐摇头,“不一样,他不是我亲弟弟。” 寒光陌:“……” 孟寐从袖兜里掏出一块小镜子,打量自己新贴的陌生的脸,竟然还是一张不错的清秀脸庞,“你帮我盯着他,但不用出手干涉,除非他有生命危险。” “你怀疑他背着你搞事?”寒光陌问道。 孟寐看了他一眼,“不是怀疑,是肯定!” 第139章 随你放纵 一辆马车,晃晃悠悠的出了金陵城。 孟寐撩开车窗帘子向外看,想起她和长生初初来金陵时,那个还和她差不多高的少年,现在已经很高了,至少比她要高一个脑袋吧,声音也过了变声期,在红馆时说话时,恁般清澈雅润,很好听的声音。 真想摘下他的面具,看看他长得什么模样,不知道有没有因为抽条而抽歪歪了。其实他长得难看点儿也无妨,长得太好,容易招桃花,忒麻烦。 “长生,希望你能得到你想要的。” 言罢,放下了车帘。 马车滚滚向前,没多久就把金陵城抛在了后方,渐行渐小。 天香楼—— 蓝璃听着府里下人的来报,急急匆匆从帐房里出来,满面藏不住的慌张焦急。 闻人舍脸色也有些不好看的从雅间里出来。刚出来,就看到蓝璃急急慌慌的,脸都急白了。 但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犹如裹挟着风,迅疾进了天香楼,他手持长剑,一剑洞穿了蓝璃的肚子! 闻人舍如遭霹雳,瞠目凝瞳,脚下一个不稳,差点儿从楼梯上跌落! 蓝璃只觉眼前银光一闪,腹部就被洞穿了,继而是袭进骨髓灵魂锐疼,滚热的血流出,“你是谁?为什么……” “你虽无辜,却有因果,所以并不冤枉。”嘶哑的嗓音,普通至极的脸庞,一身缟素,忿恨的目光透过他,望着楼梯上摇摇欲坠的人! 蓝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闻人舍! 闭了闭眼睛,明白了……苦笑中又带着一抹隐藏极深的释然,“就知道和他有关系,没有好事。” “东家——”酒楼掌柜看到蓝璃遇刺,大声惊叫,然后立刻招呼人去抓人。 对方并无恋战的意思,抽剑快速退走。 蓝璃低头看看自己的伤口,眼前一阵血色模糊,再站不住,向后倒去……不及坠地,就被人扶住了,耳边似有人说着什么,撕心裂肺的感觉,只是他痛的连呼气都难,无法回应他。 …… 殿试三天后放榜。 金榜张贴在皇宫正华宫门西侧的荣耀台上,再通过官家驿传向其他地方传递,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整个大秦都能知道殿试的结果。 殿试一甲第一名状元——云洛,赐进士及第。第二名榜眼——冯建邦,赐进士及第。第三名探花——赵集,赐进士及第。二甲第一名传胪——姜磊,赐进士出身。第二名——孙渤,赐进士出身…… 皇榜前密密麻麻的挤满了人。 一名身穿玄色云锦长袍的少年男子,站在人群之外,远远的望着金榜,清清楚楚的看得到第一名的名字。 “恭喜少爷。”寒光陌手里提了一个酒壶,走到少年男子身旁,把酒壶给他,“东家很早以前,就给你准备的状元酒。” 云洛漆黑如无底古潭的眸子,看向他,“寐寐知道我会考上状元?” 寒光陌顿时觉得浑身一凛,歪头扯了下唇角,似笑非笑道:“是啊,东家多聪明的一个人。” “所以她自己安排了一场刺杀。”云洛目光一转落在酒壶上,伸出修长漂亮宛如最极品的白玉雕琢的手。光看这只手,就知道其人应是一倾世绝伦的美色。 第140章 还差得远 寒光陌没有回他的话,只抬眼看向他的脸,乃是一张普通至极的脸,把酒给他,好奇问道:“听说殿试的时候,你露出了真容,整个考场从考生到考官,都傻了。最后还是主考官让你蒙上脸,才算得以顺利进行。” 云洛接过酒,“你是不是想问,我这个状元,是靠脸来的,还是真才实学?” 寒光陌摇头,“我只看结果,不管是脸还是才学,都是你的本事。” “脸也是吗?” “当然,老天爷赏的,这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其他人也只有羡慕嫉妒恨。至于美貌是锦上添花,还是主观,可能只有点了你状元的秦皇才知道。” “如你所说,我也是只看结果。她去哪儿了?”云洛忽然转了话题。 还好寒光陌一直有防着他,否则真可能被他打个措手不及。 “我只是遵东家的命令行事,做金陵城掌柜。” “那你可能有的忙了。蓝璃生死未卜,闻人舍十有八九要迁怒驿传。” “……若是东家知道你捅了蓝璃,肯定会责备你。”说起这个寒光陌也是很震惊,长生竟然会去行刺蓝璃,还是当着闻人舍的面。 “果然寐寐是演戏,是因为我这两年半来避着她,还和闻人舍私下交涉,让她生气了。”肯定的语气。 寒光陌先是怔忪,随即撇头看向其他方向,拒绝接他的话茬,这小子真是越长心眼儿越多,时时刻刻的话里套话,坑里挖坑,防不胜防,“墨楮将不太平,他如果是一个聪明人,就不会在这时候招惹驿传。” “不太平?” “你从小跟着她,应该了解,东家的良善向来只对弱者,遇强则更强。你自以为保护东家而和闻人舍做的事,在她看来,不啻于羞辱。她是那么看重你,明知道你近在眼前了,却能忍住,可见你是真正气到她了。” 既然被他套出了话,寒光陌索性也就说了。反正东家也早就料到以他的聪慧,一时急乱会慌了手脚,但只要冷静下来,时间一长,他定然能发现她演了一出戏。 “她做什么?”云洛凝眉。 寒光陌回道:“闻人舍是秦皇的狗,但墨楮不见的是,初代墨主沈纵横和大秦开国皇帝本是亲兄弟,两兄弟一明一暗打下的秦氏江山。但是秦皇卸磨杀驴,暗害了沈纵横,墨楮的人被蒙在鼓里不知,还继续效忠秦皇,而秦皇用着这把刀,也很顺手,就把墨楮留了下来。面上对沈氏后人十分厚待,私下是无时无刻不想把沈纵横的后人斩草除根。等沈氏族人发现秦皇的真正想法,已经太晚,墨楮被秦皇的人控制。不过,沈氏总算没有傻到底,一直偷偷藏了一个嫡枝。东家恰好对这个嫡枝,有救命之恩。临走的时候,东家给这位写了一封信。” 云洛沉默片刻,忽然低低的笑了出声,“看来还差得远。” 寒光陌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现在的能力,仍远远不如东家。那个看似普通平凡的女子,实际上有着非凡的力量,在你觉得追上的时候,才发现,你看到的只是镜中影,真实依然难以企及。 第141章 往事重启(一) *********** 六个月后,大秦边境,信阳城。 信阳城紧邻着齐国,是大秦最南面的城。相比金陵城已经寒冬腊月,冰天雪地,这里却没有那么冷,刚刚才下过一场小雨,地面都是湿润的,路边也有一些顽强的小草,摇曳晃动。 孟寐从马车上搬下来一个大木箱子,然后来到一扇剥漆腐旧的门前,看了眼门牌上已经模糊不清的字——连福巷王昌安,确定和木箱上写的一致后,敲了敲门。 不等门内有应声,身后有人出声了,“住在这家的是个聋哑人,你敲门听不见的。” “聋哑人?”孟寐诧异。 “平时都是他亲戚隔三差五的送点吃的,他也从不出门。”路人打量孟寐的衣着,是青鸟传书传递员的制服,“你是青鸟信使?” 孟寐点头,“是啊,那这家的亲戚在哪儿?” “就隔了条巷子的长宁巷里,门口有一对石狮子的人家。正好,我要去那条巷子,帮你给他们家捎个信儿吧。” “呀,那太麻烦你了。”孟寐着实有些意外,这里的人还挺热心的啊。 “客气什么,我家表兄弟也是信使,都自己人。”路人摆摆手,然后走了。 孟寐把箱子放下,看着紧闭没有上锁的门,又敲了敲,依然没有人应。 抬头看看天空,雨云密布,随时都能下一场雨来,“希望能在下雨前把信送完。” 路人脚程不慢,很快就到了长宁巷,敲响了门口有石狮子的人家。 “王昌和,你那个聋哑侄子家门口,有信使送信,你快过去看看吧。” “是吗,那我披件衣服过去瞧瞧。” “哎,我先走了啊。”捎完话,路人就继续往前走了,去他要去的人家。 王昌和回了屋里,对正在做针线活的婆娘温氏道:“连福巷那里有人送信,我过去瞧瞧。” 温氏手里针线活儿停了下来,“谁给他送信?该不是送错了吧。” “错不错的,我过去瞅一眼。你早上烙的烧饼我也拿几个过去。” “咱们日子也不宽裕啊,俩儿子现在都说不上媳妇呢,还白白养一个人。”温氏抱怨道,又继续手上的针线活儿。 王昌和讪笑了下,“我堂哥就这点血脉了,总不能断了。” “你堂哥有钱的时候,也没想过你。” “他有钱也是亏心钱吧,最后不一家子都遭进去了,咱们普普通通的穷百姓,平平安安不更好。” “那倒是,去吧去吧,捡俩菜馅儿的。”温氏一扭身子,不耐烦的撵人。 “嘿~我媳妇就是贤惠淑德,就是那天上的仙女娘娘。”王昌和见媳妇同意了,忙又嘴甜的夸了两句。 闻言,温氏脸上的怨气消了,嗔了他了一眼,“赶紧滚,对了炉子里还煨了一圈核桃花生,给他抓一把过去。” “谢娘子。”王昌和见温氏不怨怼了,才乐呵呵的去了厨房。 孟寐坐在马车的车辕上,忽然觉得手背一凉,继而是一小滩水渍……忙抬头看天,下雨了。 看看放在收信人门口的箱子,忙从车厢里掏出一件蓑衣,过去给箱子盖上。 刚刚盖好,就见有人提着一个草编篮子跑着过来了。 第142章 往事重启(二) “送信的?” “我是青鸟驿传的信使。” “给谁的?” “王昌安。” “啧~确定是给我哥王昌安的?” “是。” 王昌和面露异色,“可我堂哥早就没了,说话都快十七八年了,只有一个聋哑儿子住在这里。” “……啊?”孟寐楞了。 收件人死了!而且十七八年前人就死了,那这信……是不是有点儿诡异。 孟寐和王昌和一起看向盖着蓑衣的箱子。 天上的雨渐渐大了。 王昌和先开了门,请孟寐进去,“信使先进来避避雨吧。” “不用了,不用了。如果你是王昌安的弟弟,也可以帮他代收的。或者让您的侄子收信也可。” “这信是谁寄的?”王昌和问道。 “王昌军。” 王昌和听到的这个名字,脸色更古怪了,对孟寐道:“王昌军是我堂弟,他和我堂哥一起死的。” “……” 死人怎么寄信! 或者是有人用了死者的名字,寄的信? “信使,这信是不是送错了。” “不会的,地址就是这里。” “那要不这样,先打开看看是什么,如果真是我那两个兄弟的东西,再留下不迟。如果是别人的,劳驾再带走。”王昌和道。 孟寐道:“可以。只是我们是信使,只管送信,不能拆解。按收信人的名字,您可以开箱验一下。” 王昌和看看箱子,点头,“行,就听信使的。雨下大了,先进院子里避雨。” “好的。”孟寐就要搬箱子。 王昌和一个大老爷们儿怎好让一个女子搬东西,忙道:“我来吧,信使歇歇。” 孟寐看着王昌和把手里的草编篮子放到箱子上,一起抱着进了门。 门旁有一个养牲口的棚子,现在里面没有牲口,只有一个大磨盘,还有两个石槽子。 王昌和把箱子放在了大磨盘上。 孟寐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一把小刀,“用这个开箱吧。” 就在要递小刀的时候,屋门开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削瘦男人,衣衫干净的从里面出来。他五官有些书生秀气,但脑门上有一个铜钱样的红色胎记。 孟寐听到开门声,便看了过去。 这一看,手里的刀‘啪!’掉在了地上。 王昌和没有注意到孟寐的异样,见自家侄子出来了,便向他招手,“大宝过来。” 大宝,王大宝!孟寐瞠目结舌。那个铜钱胎记……不是吧,不会是她认识的那个吧?把她推进水里,差点淹死,被灭门的王富商的独生儿子王宝祖,小名王大宝。 脑海里又回忆起了,王家被灭门的一幕幕……好像那些死人里,确实没有王大宝。 王大宝能读出唇语,听话的冒雨跑到棚下,向王昌和比划手语。 孟寐是懂手语的,立刻读出王大宝的意思,“二叔,这个人是谁?” 王昌和回道:“是青鸟信使,送信来的。这里有个箱子,看名字是寄给你爹的,但是你爹已经没了,还是和你爹一起没的小叔寄来的,你说怪不怪?” 王大宝看看孟寐,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孟寐掉落的小刀。 孟寐愣愣的盯着他脑门上的胎记,嘴巴自动开合,“您请验信,如果没有问题签收就可以了。” 第143章 往事重启(三) 箱子打开了,里面是两件狐皮裘,半箱银锭子,还有一叠银票,一包用牡丹花布点心。 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孟寐只觉得脑袋一轰……这是!她从王家抱着长生离开时,一起带走的几样东西。 除了她,应该没人知道其中详情,特别是那个包点心的布,和她当时抱长生用的小襁褓,一样的牡丹花色! “天啊!我是眼花了吧。”王昌和穷了半辈子,哪里见过这么多银子,好东西,直接人都傻了。 王大宝也愣住了。 一时间棚子下,只剩下下雨声。 等王昌和回过神来,要和孟寐说话时,发现驴棚下,就剩下他和王大宝。 “大宝,怎么办?这箱子是寄给你爹的,你说咱留不留?” 王大宝比划手势,“留!表弟们要娶媳妇,也要盖新房子,这箱子里的东西正好用得上。” …… 不管王家人怎么处置那箱子银物,孟寐此刻就跟见了鬼一样,赶着马车回驿传,她要查那箱子是从哪儿发出来的。信件上的信息,模糊了发件的地方,但是驿传会有记录。 最后查出是从金陵城平凉街王宅发出的。而这个地址,正是王大宝的家。 孟寐想到一个人——长生。 她曾经酒后吐真言,跟长生说过他的出身,但是具体都说了什么,她其实不记得了。直到看到那箱子东西,想必自己把当时发生的一切都跟他说了,也或者是被长生问出来了。 她当时以为王家人都死光了,所以从没有想过找王家其他人。没想到长生竟然找到了,还通过她的手,把当时从王宅中带走的东西,连本带利的又还给了王家人。 实际上王家惨案后,那宅子里的一切都被官家收走了,连宅子都拆了。没人会买一座死了满门的凶宅,那片地方改建了菜市场,人来人往,把王宅惨案踩在脚下,湮没在时间里。她也理所当然的把这件事深藏在记忆深处,从不对长生提起。 如今长生高中状元后,就被秦皇任命为翰林院编撰,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又一跃成为秦皇的日讲官。虽说伴君如伴虎,但是风险和利益是并存的,他现在实实在在的是秦皇面前的红人新贵,多少人巴结,鸿途在望。 这种时候,他又用这一箱子东西,掀起封尘旧事,他要干什么? 难道…… 孟寐的呼吸骤然收紧,直到整个胸膛都快要憋得炸开,才突然长喘气,剧烈的呼吸! 印章! 那枚很早很早就丢失的印章……是什么模样的来着? 里面是刻了龙,还是蟒蛇来着?用力的拍了下脑袋,怎么记不起来了。 那枚印章,和长生有着很密切的关系,不是身世,就是仇人。 但,不论是哪一种,那个印章都不是凡品,是权贵才能有的,甚至是……皇族中人才能用的! 怎么就不记得了。 孟寐又捶了一下脑袋……可不论她怎么刺激自己,眼下越着急越想不起来,而且她不能胡思乱想,否则那种过于希冀的念头,会把她的胡思乱想的形状变成真相,反而更麻烦。 第144章 划清关系 她要冷静下来。 那东西都丢了至少十年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也很正常。 但她的记忆深处,肯定有那个东西的样子,如果这个世界有催眠师就好,可以试试催眠的方法。 “东家,有您的信,金陵城寄来的。”信阳城的驿传掌柜何东,拿着一封信过来了。 “金陵城?长生!”孟寐一把把信夺过。 确实是长生的字——青鸟传书东家,孟寐亲启。 但信纸上却一片空白,什么都没写。 “什么意思?”孟寐问何东。 何东丈二金刚,更不明白,“东家,要不您去一趟金陵城看看?而且这都已经寒冬腊月了,过去后正好过年,和少爷久违的团聚团聚。” “团聚啊……”孟寐把信收起来,“他把名字都改了,显然是不想认我这个姐姐了。” 也不叫她姐姐,真是养了一条白眼儿狼。 “怎么会,少爷不是那样的人。改名字这件事,应该是有其他原因,东家不妨问一问少爷。” “问也白问,他若想我知道,不用问就会告诉我,或者在决定前,先和我商量一下,我又不是那么不开明的人,他就是想和我划清关系。” 划清关系?孟寐忽然僵住,看着何东,“没错,他就是想要和我划清关系!” 思及寄给王大宝的那一箱子的东西…… “我明天一早走,有送往金陵城方向的信吗?”虽然着急的恨不得飞过去,但还是要缓行,只有这样才能尽量算无遗策,画无失理。 “有的,小的这就去准备。” …… 金陵城,天香楼。 蓝璃身上裹着厚厚的雪白狐裘,坐在孟寐常坐的位置,望着窗外街道上的行人。今天天气好,蓝天白云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他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前一个月,他觉得自己随时会死,他无时无刻不想知道是谁伤的他,但没人告诉他。皇宫里一直淡如芷水的姑姑,知道后大发雌威,又苦求秦皇,秦皇发下圣旨彻查,严惩真凶。然,最后依然没有查到。 他知道有个人知道真凶是谁,闻人舍。但是闻人舍没有告诉他,只说迟早会给他报仇。 三个月过去了,他的伤好的差不多了,身体却大不如从前,全家人都把他当成了一个瓷娃娃,冬天尤其畏寒。如现在雅间里明明暖热的犹如春天,但他依然要裹得厚厚的。 一辆马车徐徐前行,车前坐着一名身穿青鸟驿传信使衣服的女子,她两条腿盘坐着,身体微微晃动,一手拿着马鞭,一手拿着一封信,看信上的地址。 忽然那个女信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头朝窗棂处看来,正好对上了蓝璃的目光。 先是一瞬惊讶,随后温柔暖暖的笑开,“过得还好吗?” 蓝璃惊讶的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失声叫道:“孟东家!” 孟寐举了举手里的信,表示自己先工作,“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蓝璃慌忙点头应道:“好,我准备孟东家最喜欢的火锅。” 第145章 三年期满(一) 孟宅—— 周管事愁眉苦脸的跟在拉长着脸的小珠身后。 苦口婆心的继续劝,“大丫啊,再过个年,你就十七岁。再不嫁就成老姑娘,不好找婆家了。” “东家都还没回来,等东家回来再说。”小珠心烦无比的搪塞了一句。 “东家家业巨大,三国之间行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而且,万一东家长时间在其他地方不回来,难道你还不嫁人了?” “对,不嫁人了,这辈子就守着孟宅,守着东家。”小珠一转身,嗔目对上周管事,“女人就必须嫁人吗?必须生孩子吗?一个人过,有什么不好。都是伺候人,我愿意伺候东家,不伺候男人。伺候东家还给我好衣服穿,工钱赏钱用,伺候男人,除了让我大肚子生个小的继续伺候,对了还有公公婆婆叔叔姑姑,七大姑八大姨,一个个的压在我的头上,熬千年都不见得熬出头,哪有伺候东家一个人清静。” 周管事被小珠的话镇住了,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丫头是大逆不道! “男女成亲,生儿育女,一代一代的繁衍,这是人伦理常,是正道。你……你跟我回家,你娘给你说了一门好亲事,你给我回去待嫁。”说着?周管事就要去拉小珠。 小珠灵活的躲过,“我娘?我娘早死了。那是你婆娘?这几年我挣的工钱加赏钱,没有二百两也有一百五十两,都给了她了,卖闺女也卖不了那么多银钱吧。” “死丫头,你胡说八道什么。”周管事气得脸涨红?“嫁人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听也罢不听也罢?都由不得你了。” 周管事也狠了,撸了袖子要抓小珠。 “周管事。”一把清澈如冰泉?动听如天音的嗓音,从书房里传出。 一听这个声音,周管事浑身一个激灵?忙放下袖子?恭了腰背?“是?少爷,少爷有什么吩咐?” 眼神则朝小珠看去。 小珠也楞了?显然也不知道少爷在宅子里?忙溜溜的跑去了堂屋打扫擦抹了。 “把西厢房再收拾一遍?地龙烧上?晚饭准备鸳鸯火锅。” “啊?西厢房?”西厢房是东家住的地方?虽然一直也有收拾,但是因为久不住人?还是冷清了些,地龙也没准备。周管事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少爷?是东家要回来吗?” 如果是东家要回来,就太好了?正好让东家教训一下小珠这丫头。 孟寐送完信后,先回了一趟驿传。 寒光陌因为事先知道孟寐回来,所以一直有留意,直到一辆马车停下,一个女信使从车上跳下来,眼睛一亮,出门相迎。 “东家一路辛苦了。” 孟寐把自己的挎包直接丢给他,“我有话问你。” “还是我先说吧。”寒光陌向来冷漠的俊脸,竟露出了一言难尽的复杂表情。 孟寐轻蹙了眉,“出什么事了?” “进书房聊,最好先做好冷静的准备。” “是不是……长生?”孟寐揣测着问道。 第146章 三年期满(二) …… “你说他当天就把蓝璃给伤了?” 孟寐震惊不已,他怎么能做这种事。但是以她对长生的了解,好像做出这种事,也没有太让人意外。 只是蓝璃,他的出身实在是够硬,老子是户部侍郎,亲姑姑是宫里的蓝妃,有一个做禁卫统领的大哥,二哥是工部主事,还有外祖家也错综复杂的势力缠结。 他才刚刚崭露头角,是不是不想在朝廷里混了…… “少爷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就是脸也是假的,所以只要不承认,任谁也不能把少爷怎么样。现在更棘手的是沈孝孺可能要顶不住闻人舍了。而沈孝孺只要退离金陵城,闻人舍腾出手来,必然会找少爷和驿传的麻烦。” “是只能找长生,跟驿传没有关系。长生改名字,应该就是不想有什么事连累驿传。” “……原来如此。” “让沈孝孺明天午时去一趟天香楼,总部那个,我请他吃饭。”孟寐喝了一口烫口的热茶。 “行,晚些我去找他。”寒光陌回道。 孟寐从怀兜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寒光陌,“这是长生从这里寄出去的吗?” 寒光陌接过信,看看孟寐,再看看信,回道:“应该还有一个箱子。 “就是说,确实是他寄的。”虽然她心里有数,还是想要确定一下。 “是。” “嗯,那他这半年,除了刺伤蓝璃还发生了什么?” “杜丞相的千金杜音凝小姐看上了少爷,杜丞相也有意下嫁女儿,求皇上赐婚。皇上对少爷很是喜爱,没有冒然赐婚,而是先问了少爷的意见。” “丞相千金。”孟寐来了兴趣,这可是好事啊,丞相女儿,若是能娶了,长生的前途她也就不用再担心了,“人怎么样?” 寒光陌回道:“杜小姐有金陵第一才女之称,相貌也十分妍丽,也极擅主持中馈。多少名门贵胄想要求取,都被丞相拒绝了。说要找一个杜小姐自己喜欢的女婿。” “长得普通也没关系,主要是人要贤惠,能主持中馈,应是不错的。那长生呢同不同意?等一下,你有见过长生现在的模样吗?” 寒光陌一时间不说话了。 孟寐看着他,“怎么了?” “怎么说呢。”寒光陌皱紧了眉。 “那个……是长得很丑吗?”孟寐想着以长生以前的模样底子,就算是长歪歪,也应该不会丑到哪儿去。 “他现在是皇上的日讲官,所以每日上朝的时候,朝堂上也有一席之位。” “我知道,这跟他长相有什么关系?”孟寐见他越说越像是发愁了,一颗心提了起来。 “问题就在这里。少爷每次上朝,虽然站的很靠后,但是他只要出现,整个朝堂的目光都会或明或暗的落在他那里。连要奏请的大臣,都会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夸张了吧?”孟寐无语,无论是好看还是难看,顶多纳罕一下,至于连神志都迷糊了么。 寒光陌摇头,“没有。皇上为了维持朝堂秩序,就让少爷戴上了面具。现在只要在皇宫里,少爷都要戴着面具,没有圣旨不得摘下。” 第147章 三年期满(三) “这也太过分了。”孟寐微愠。 “以前我从不相信有能杀人的美色,但看过了少爷后,才知道自己是见识浅薄。东家回孟宅看看少爷,就知道我说的意思了。”寒光陌喟叹道。 孟寐:“……杀人的美色,那就是说没有长丑长歪了?” 寒光陌,“当然,为什么要长歪了。不过在看过少爷的长相后,东家不要着迷了才是。”语带某种深意。 孟寐直接赏了他一个大白眼,“我可是他姐!搞清楚了!” “又不是亲姐弟。”寒光陌若有所思道。 孟寐眯了眯眼,认真的瞅着寒光陌,“你思想现在真是龌龊,是不是最近看了什么禁书?” 寒光陌:“……” 孟寐决定不谈这个话题了,反正长生她早晚也能看到,好看难看都是她的弟弟,至于丞相府的亲事,不是不能考虑。 “驿传这半年多来没有什么事吧?各方有为难的吗?” “公事上没问题,大家同力协契,做的都不错。就是账房管事,有个叫如梦的出了点私事。” “如梦?她怎么了?”如梦是她带入驿传的,所以还是比较关心的。 寒光陌看看她,见她目露关切之色,顿了顿才回道:“两个月前如梦在婆家,遭到地痞强|暴,早产了,是个男胎,没能活下来。平三的两个哥哥,把欺辱如梦的地痞打了一顿,胳膊腿都断了,特别是第三条腿,也废了,可以直接送进宫里当差去。” “……”孟寐心惊,“那平三呢?” “平三当时去了外地送信。他是特传部的,送的信也比较远,来回有五百多里。等他回来,他的两个哥哥已经被抓进地牢,判了死刑。因为那个地痞,在全身被打残后,没几天就死了。地痞的家人在地方小有势力,状告平家,杀人偿命。” “额,你没管?”孟寐看着他。 寒光陌道:“如梦不是在驿传出的事,平三的两个哥哥也不是驿传的人。再说那个地痞,确实算是被他们打死的。” 孟寐瞬间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那种人渣败类,死一万遍都不可惜,还有他可是欺辱了如梦,如梦的孩子难道就不是命吗……你混账!” 根本就说不下去了,孟寐抬手攥拳,冲他的腹部狠狠一击,就朝外走了。 寒光陌揉了揉孟寐拳打的地方,神色没有半点变化,因为孟寐这一拳的力气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瞧着孟寐急匆匆的走了,慢半拍道:“这种官家官司,自然要官家的人出手更好啊。” 孟寐找到宋福。 宋福正在教几个新人规矩,见孟寐突然出现了,很是意外,然后让那几个新人先去库房干活儿。 “东家回来了。” “如梦呢?”孟寐直接问道。 宋福回道:“她在账房啊,东家要找她吗?” “她在账房?”出了那么大的事,还能干的了活儿,“她不是?” 宋福见孟寐很意外如梦在账房,知道孟寐应该是知道如梦身上发生的事了,不无惋惜道:“如梦也是个可怜人。” 第148章 三年期满(四) 很快孟寐就从宋福这里知道了整件事的经过。 因是如梦的私事,和驿传无关,寒光陌确实没有插手。但他把这件事告诉了长生,由长生出面,查出了那个地痞曾经抢劫杀人的过往,还有村里的村民联名写陈情书,证明那个地痞乃至他一家人,都不是好的,平时就鱼肉乡里,好多好人家的姑娘都被糟践了……最后平家那两兄弟自然是无罪释放。 如梦要平三休了她,平三不同意,但如梦不想让人戳平三的脊梁骨,被人说闲话,坚持让平三休她。 现在两个人还僵持着。 孟寐捏了捏眉心,这种事还真不好插手。寒光陌那个连女人都没有半个,更别提成亲的人,怎么可能搞的来这种家庭伦理事,难怪跟她说的吞吞吐吐的。 “平三呢?”孟寐问宋福。 宋福也不太清楚,就叫了个人问情况,很快就有了结果,“送信去了,这次去柳州,来回至少要十天。” “等他回来再问吧,我先回家里看看,明天一早或者是过了晌午,我再过来。” “好嘞,东家舟车劳顿又送信,是该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好,你也注意身体,明儿见。” “送东家。” 等孟寐走了,一个看来有些憔悴的女人抱着厚厚一摞子账本朝宋福走过来,“宋叔,这是我经手的所有账目?还有请调书。” “请调书,你要走?” “是?随便掌柜把我安排在哪儿,只要能离开金陵城就行。” “平三知道吗?” “为什么要他知道,避的就是他。希望……他能重新找一个好女人。” “傻丫头,又不是你品行不端,是歹人害你。”宋福惋惜道。 “不管事因如何?结果就是我孩子没了?又脏了身子……”如梦摸摸已经扁空的肚子,眼神坚定道:“宋叔?我决心已定。” “唉!那至少和东家说一声。东家回来了金陵城,也知道了你的事?明天会再过来的。这份请调书,由东家决定更好。” “东家回来了?”如梦的眼神一亮,但随即又暗淡了下去?“我……” “别有压力?明天见见东家。”宋管事拍拍她的肩膀?把她手里除请调书之外的账本收了。 …… 孟寐从马车上下来?一抬头就看到大门口站着一个人。 半年多不见,身形好像又长高了一点儿?他倚在门口?定定的眼神望着她?仿佛已经站了很久。 孟寐朝他的脸凝神看去?并没有戴面具。 是小少年的完美放大版?不论是分开看还是在一起都无可挑剔的五官,特别是那双眼睛?乃神来之笔,凤眸天成,看久了似能把人的魂魄勾进去?永劫沉沦。 “长得……还行。”孟寐看着他的脸,没长歪就好啊。 其实也没有寒光陌说的那么夸张?但养眼也是真的养眼,绝对是她走南闯北见过的最好看的颜,人中龙凤,独一无二。 他薄唇微动,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只吐出两个字,“寐寐。” 第149章 三年期满(五) “叫姐!说多少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妹妹。”孟寐把手里的马鞭放下,“那我现在是叫你长生,还是云洛?” “……叫我什么都行。” 孟寐轻挑了下眉梢,撩开了车帘,里面装了不少东西,“我一路走一路买了些地方特产,有吃的有用的,让宅子里的人出来。” 声落,就见周管事带着小彩、小珠、洪妈妈他们出来了。 周管事道:“东家可算回来了,路上还顺利吧?” “嗯,挺顺利的。正好把东西都搬进去吧。”孟寐对周管事道,然后朝门口走去,经过长生的时候,隐隐不悦的扫了他一眼,“长生,你给我过来。” 想改名字?也要看她同不同意!在朝廷中爱叫什么叫什么,在她这一亩三分地,他就只是长生,是她背在背上养长的小屁孩儿。 少年男子听着她喊的名字,歪了下头,漂亮的薄唇诱人浅勾,“好。” 堂屋里,圆桌上摆放着一个鸳鸯火锅,丰盛的涮锅食材早已经备好,锅里的汤底也散发着浓郁的香气,诱人腹欲。 孟寐看着火锅,又回头看看紧跟在后面的长生,“讨好也没用,别以为你做的事,我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轻饶素放。” “我知道,寐寐无论对我做什么,我都心服情愿。”长生问道。 孟寐嗤了一声,然后在桌前坐下,拿起湿巾擦擦手,执起了筷子,“吃饱了再说。” “好。”长生先给她盛了一碗热汤。 鲜美浓郁的汤?入喉浑身都暖洋洋的舒展起来,刚才看到他时的气恼?一下子就散去了大半。 吃穿住行,吃占第一,特别是对于一个路途辛劳的人来说,再没有比美食,更能安抚心绪的了。 “为什么要伤蓝璃?”孟寐也不看他?边吃边道。 虽然说好了吃饱了再兴师问罪?但她突然这么一句,长生也没有意外?如玉雕琢的修长手指,夹了一筷子薄薄的羊肉片?放入了麻辣汤锅里,她喜欢喜欢吃这个。 孟寐瞥了眼那诱惑人的红油,吞咽了一口口水?但思及自己的身体情况?夹了一筷子海菜放入了清汤锅中。 见她吃清汤的?长生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往麻辣汤底里夹菜。 “蓝璃是闻人舍看重的人。” “那蓝璃有承认过他和闻人舍的关系吗?据我所知,一直都是闻人舍一厢情愿。你伤蓝璃?那真真是无辜的人。况且他还是我的朋友?合伙人?你伤了他?我怎么自处?” “我错了?寐寐想要怎样?”长生放下手里的筷子,干脆利索的认错?亦没有半点辩解的意思。 “他身体应该还没有好利索,四处搜寻些好药给他,让他恢复从前。还有向他赔礼道歉?如果你做不到,那就我来。有道是子债父还?弟债姐偿,也没什么。”她早就想好了,所以根本不用考虑就说了出来。 长生似乎也想到她会说这个,从袖兜里掏出一个赤玉瓶,放在了孟寐的手边。 第150章 三年期满(六) “道歉的事,我会另找个合适的机会。这个是培元丹,前年我遇到一位高人,说这个丹药有解百毒,起死人而肉白骨的奇用,不知道真的假的,寐寐可以给他试试。” 孟寐怀疑的眼神看着赤玉瓶,解百毒?起死人而肉白骨?怎么听都像是假的,骗人的。 “你用过没?” “我没受过伤,也没中过毒。” “……”听起来那两年半的离家出走,过的还不错,收起赤玉瓶,“我明天和他约了饭,会送给他。” “你离他远一点儿。” “怎么又是这句话,你有完没完。”孟寐皱眉,实在是不喜。 长生薄唇轻动,最后解释道:“蓝璃要尚公主,秦皇决定把婧懿公主赐给蓝璃为妻,若是你一直和他在一起,难免会流言蜚语。” “流言蜚语如果有,早就有了。倒是你说的婧懿?那个残疾公主?”孟寐是听说过的。秦皇有个女儿,封号婧懿,生下来天生残足,常年坐在轮椅上。并非是不能走路,而是走的不好看,所以人前的时候,她都是坐轮椅。 “本来这位婧懿公主是不打算嫁人的,准备老死宫中。秦皇却不这么想,一直想把她嫁出去。蓝璃因伤成了半残的病秧子,加上他克妻的名头,好闺秀绝对不会嫁给他。婧懿公主因为被秦皇催婚,便挑了这位蓝三公子。想着两个人都是残,谁也别嫌弃谁。秦皇已经答应了,也已经问过蓝妃,蓝妃考虑到蓝璃的身体状况,同意尚公主,所以不日将下旨赐婚。” “这也行……”孟寐惊了,残废配残废? 长生捞了一筷子羊肉片放在了孟寐的酱汁瓷碗中,“闻人舍是秦皇的狗,狗可以咬旁人的女儿,却不能咬主人家的。” 孟寐看着他,静默了的一瞬,问道:“你有没有搀和这件事吧?”直觉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长生回道:“没有。” 孟寐嘴里吃着鲜嫩的羊肉片,心里是不相信的。但这件事,实际上跟她也没关系,就算有啥问题,她也没什么立场去干预。不过,明天还是提醒蓝璃一句好了。 “对了,婧懿公主比蓝璃大了三岁。”长生忽然提了一句。 “大三岁?挺好啊,女大三抱金砖。”孟寐没有多想,随口回道。 长生在说完后,就紧紧盯着孟寐的神情,只要有一丝嫌恶反感,他都能看出来。但在发现她完全不在乎后,又试探着对问了一句,“那要是大五岁呢?” “五岁?”孟寐想了下,然后从汤锅里捞了一筷子海菜,边吃边咕哝着回道:“大五岁也挺好啊。一般女人比男人寿命长,大五岁正好可以和男人差不多携手白首。就是从天干地支上说,女大五正好是男女最相合的属相,婚姻上更和谐,也更美满。怎么,你有认识的人要娶大五岁的妻子吗?” 长生摇头,“没有,暂时没有,我就是问问。那要是男人比女人大五岁呢?” 第151章 三年期满(七) “更没问题了。女人比男人大,是比较不容易被接受的,特别是女人随着年龄大,容貌上来说,容易比男人显老,这和寿数没啥关系。而男人大多是视觉动物,年轻貌美的女人,更有吸引力,而且对于小妻子,男人相对能更成熟,更有责信心一些,无论是感情还是婚姻都能保持的更持久些。” “寐寐喜欢女大男小,还是男大女小?” “啊?……咳咳~”孟寐突然被橘子汁酸呛了,“我?我……怎么说起我了。” “没什么,寐寐喝水。”长生俊美绝伦的脸庞上,露出一个澄澈纯然的笑容,仿佛一个懵懂不知世事的少年。 孟寐回想了下自己刚才说的……老天,她都胡说八道的说了一堆什么。 心里一片尴尬,肚子也一阵不舒服,忙从座位上站起来,对长生道:“那个,我离开一下,你先吃吧。” 长生点头,讨乖笑道:“嗯。” 孟寐:“……”越发惭愧了,后悔刚才说的话。 孟寐出了堂屋后,长生喝了一口茶水,看着孟寐的座位,蓦地看到一点点嫣红……俊脸上,陡然露出一抹僵硬,再看看自己准备的鸳鸯火锅,一个是千年老参须清汤锅底,一个是麻辣红椒,抬手扶额,懊恼道:“来人,把火锅撤了,换上清粥素菜。” 夜半时分,孟寐腹痛难忍,不禁抱着腿,在床上蜷缩成了虾状。她这也不是病,不能吃药,只能自己忍着,好在只有夜里会这么难受,白天没什么事的。 窗外有一道修长的身影伫立,听着她的痛吟,锁紧了眉。 …… 翌日早。 长生坐在膳桌前看书,所有的食物都用盖子罩着,等着孟寐过来一起吃。 “你没有去皇宫吗?”孟寐用金钗随意挽了个圆髻清清爽爽的进了屋。 长生放下书,帮她拉开座椅,“晚一点儿过去无妨。” “别耽搁了公事,有道是人红是非多,让人捉了你小辫子就不好了。”孟寐坐下,然后看着他的脸庞,其实仔细看他还是有些年少稚气的,但他的眼神格外幽深,让人往往忽略了他的年龄,不敢小觑于他。 长生道:“寐寐担心我?” 孟寐把桌上罩着饭菜的盖子一一掀开,最后看着他,不无严肃道:“叫我姐姐。” 长生:“……不。” “为什么?”孟寐实在是不解,她比他大,若非年龄实在相近,仅差了一手之数,但凡两只手,她就能涨一辈儿。 长生理所当然的回道:“你不是我姐姐,咱们没有血缘关系。” “没有血缘关系怎么了,就不是你姐了?”孟寐觉得这理由实在是有些无理取闹。 “那我为什么不能叫你寐寐,难道你的名字不是给人叫的吗?”长生反问。 孟寐:“当然是给人叫的,但是从你嘴里叫出来,就跟我比你小一样。” “要不寐寐改一个名字。” “你说什么?”怎么让他叫个姐姐,他反而让她改名字…… 第152章 三年期满(八) “行。不叫就不叫吧,咱们说个正事。”孟寐瞧着桌上清淡的早饭,盛了一碗小米粥,先递给了长生,然后才是自己的。 “杜丞相的千金杜音凝,怎样?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可以找媒人去提亲。”孟寐又伸手拿了素菜包子,一口下去,鲜香好吃。 长生则慢条斯理的喝着孟寐盛给他的小米粥,直到粥喝完了,又把空碗递给她,“寐寐听寒掌柜说的?” “嗯,回到金陵城,第一件事肯定是送信,然后去驿传销差,期间他跟我说了些你的情况,还有其他的,不过先说你的。” “我知道,寐寐去哪儿都会带信。那寐寐没听寒掌柜说,我拒了。” “为什么?”孟寐想着对方的条件,还是不错的。手上动作不慢的给他续了一碗粥。 “我事业未成。”长生回道。 孟寐道:“你已经功名之身,通衢大道最重要的一道门,已经过了,剩下的只是向前走而已,或缓行或奔驰,丞相府不正好能给你助力。” “寐寐可能有所不知,杜音凝自小就是众星拱月般的长大,她周围少不了献殷勤示好的异性,也难免会有心动之人。”长生知道她在想什么,也知道说什么最能打消她的念头。 果然…… “你说什么?”孟寐拍案惊,“她有心上人?” “是,她所喜欢的人,乃是和我同科二甲第十名的进士杜辰宇,也是丞相义子。丞相月前过寿,我曾和同僚一起去丞相府祝贺?意外撞见了来前院寻杜辰宇的杜大小姐。她当着众人的面,说我长得比女子还要……”长生突然不说了?继续低头吃粥,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看身形,也知道他受委屈了。 自己拉扯大的孩子,就是欺负也只能自己欺负?何况自己还舍不得?哪儿轮到他人拿捏! “哼!就不说她已经心有所属,单是如此肤浅?怎能配得上我的宝贝弟弟。” “……” “姐姐肯定给你找一个最好的,无论是从颜值上?还是才华上,性情上,必然要都配得上你才行。” “其实……”长生抬起头?认真的看住孟寐。 孟寐也嗯了一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寐寐不考虑一下终身大事吗?” “哎?”孟寐愣住了?怎么说上她了。 不过她的年龄?也确实是有……那么点儿……大龄剩女了? 啊——她马上就要二十二岁了! 天啊!她的生日就在大年初一,所以从来不空岁数。过了年多大?她就是多大。还有?这个世道是按虚岁算的?那她实际上算是二十三岁? 她是不是嫁不出去了! 而她又是怎么耽搁到这一天的! 蓦地?她想起自己曾答应长生三年不谈婚嫁的承诺……没错了?就是因为这个! 绝对不是她忘了,忽视了这方面。 “诚信乃是为人之本?姐姐我曾经答应过你,三年不嫁人,那就绝对要做到。现在你也考中状元了?在朝中任职,有了前程?我也能放下心,会考虑一下终身大事的。” “好。”长生眼睛微弯,带了一抹深邃笑意。 第153章 曾几何时 用过饭后,孟寐就匆匆离开了。 坐在马车上,孟寐撩开车帘,朝门口处看,便看到长生脸上带着微笑,望着她,见她看过来还挥了挥手。 “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临出门的时候,她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 长生毫不犹豫的回道:“嗯,有瞒着寐寐的事。只是暂时不方便告诉你,以后你会知道的。” 把她接下来想要问什么事,堵得死死的。 他承认有事瞒着,但是不能告诉她。那看来只能自己查了……孟寐放下了车帘,表情沉静,犹如一潭静水。 天香楼—— 蓝璃早早就在门口等着孟寐了。 所以孟寐一过来,就看到了蓝璃,整了整身上了衣服,又摸了摸袖子里的赤玉瓶,才下了马车。 “你身体不好在酒楼里等着就行,还出来干嘛。”孟寐从马车上一跃而下,不拘小节。 蓝璃瞧着她被阳光晒成浅蜜色的肌肤,透出健康的红晕,心里一片羡慕。有些东西,在拥有的时候,并不在意,甚至不珍惜。但是在失去后,才会懊悔,才会明白,自己曾经拥有多么珍贵的东西。 “我好的很。”蓝璃伸手,“请进。” 孟寐没有动而是上下打量他,甚个凑近了看,略显苍白的肌肤,眼神也透着黯淡,身形消瘦的仿佛刮一阵风就能吹动他。 “我送你一个好东西,进去聊。” “嗯。”蓝璃看着她脚步轻盈的进了酒楼?无奈的笑了,喃喃自语?“以前都不曾有机会,现在更是没有希望了。” 也罢,就当纯粹的朋友,也是不错的。 蓝璃跟着孟寐进了酒楼。 孟寐站在楼梯口,抬头望着站在楼梯上的男人。 半年不见?这个人身上的气势更凌厉了?犹如出鞘的剑,带着杀气和凜意?敌视着她。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孟寐唇角忽然斜勾,谑笑道:“闻人公子?看起来好像不开心啊。可是我这酒楼招呼不周?” 天香楼也是她的酒楼,虽然占的股份不多,也是小东家。 闻人舍隐隐冷森的声音回道:“我可以买你手里所拥有的天香楼部分。” “抱歉?我不卖。”孟寐想也不想的拒绝。 蓝璃迟了一步进来?便看到孟寐对上了闻人舍?脸色微变?快步上前把孟寐挡在了自己身后,警告的眼神瞪着闻人舍?“闻人公子应该有贵客要陪。” “你不能和这个女人再在一起。”闻人舍不赞同道。 蓝璃回道:“她是我的合伙人?我不和她在一起和谁在一起。而且我们光明正大?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地方。” “你……你可知道?你身上的伤” “住口!”蓝璃猛然打断了他的话?“我身体好的人,闻人公子还请回雅间吃饭吧。” 随着蓝璃的话?一个雅间门开了,里面出来一名挽着妇人发髻的女子,她周身气质高贵雍容?容貌虽然有些上了年起的褶皱,但是依然风韵犹存?能让看出其年轻的时候,定然是一名大美人。 第154章 杀气 蓝璃在看到她后,人就愣住了,惊得舌桥不下,“姑姑你怎么……” “我这次出来,是特意找蓝姑娘的。”蓝妃的眼神自蓝璃身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了孟寐的身上。 “姑姑找她?做什么?”蓝璃不让开,还后退了一步,离孟寐更近了些,也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孟寐是他看重的人。 孟寐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兴许蓝夫人是有什么事找我,你不用担心。” “你怎么知道?”蓝璃回头看她,眼里全是担忧。 孟寐经商没问题,他还没有见过比她更厉害的商女。但不论她怎么厉害,也是商人。而他的姑姑则是皇宫中人。而宫廷女子,最擅长的就是勾心斗角,为了皇宠,权势,皇嗣,什么手段都无所谓,只要能达成目的。 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若论赚钱手段,蓝妃就是拍马也赶不上孟寐一根手指头。可若论宫心计,孟寐又和蓝妃天差地远。还有身份之别,一个是皇室贵胄人上人,一个是商籍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平头百姓。若是这两个人在一起,吃亏的必然是孟寐。 “蓝夫人应该是有生意要和我谈。”孟寐笑眯眯的看向蓝妃。她是什么人,她很清楚,找自己的都是什么人,她也能揣摩出几分,无非就是做买卖,恰好她手里有他们感兴趣的项目或者是资源。蓝妃一出现,她就看出来了。 蓝璃对蓝妃道:“生意也可以和我谈。” “你?你还是管好自己吧。”蓝妃转身回了雅间,没再理会蓝璃。 蓝璃觉得自己被小看了…… 孟寐从他身后绕出,冲他眨了下单眼,“等我一会儿,我有个大生意和你谈。” 话落,她就觉得自己身上落下一道杀气,不用看也知道是谁的。 蓝璃一听孟寐说要和他做生意,立刻又兴奋了起来,搓着细长的手指,若是身后有尾巴一定也极力的摇着,“好啊好啊,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尽管说,能不能做到我都会尽力帮你。” 孟寐打了个响指,“一言为定。” 经过闻人舍的时候,闻人舍身上的杀气,几乎形成了实质要杀了孟寐。 而孟寐则笑眯虎的瞅着他,极小声道:“再敢动我一根头发,信不信我能让你这辈子再见不到蓝璃!” 霎时间,那笼罩在孟寐身上的杀气消失了…… 孟寐笑容更深,看看依然一脸担忧的蓝璃,再看看压抑着杀意和凜怒的闻人舍,轻叹一声,“唉!问世间情为何物,不过一物降一物。” 闻人舍:“……” 蓝璃听着孟寐押韵无比的话,细细思量,竖起了大拇指,“妙啊!” 孟寐汗颜,差点儿一个趔趄摔下楼梯,当然她若真摔了,闻人舍绝对不会拉她一把的,不踢她一脚,让她滚的再快点儿就不错了。 “哈哈……过奖过奖。” 忙上楼去了。 直到看不到孟寐,蓝璃脸色不善起来,对闻人舍道:“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闻人舍直道:“那位同意了的,放心吧。” 第155章 缘信 …… 雅间内—— 孟寐先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庶民孟寐,见过蓝妃娘娘。” 蓝妃先看了她一会儿,才回道:“还是跟刚才一样叫我蓝夫人,而我叫你孟东家吧。” “是,见过蓝夫人。” “坐下说话。” 桌上摆着天香楼的特色茶点,其中有一道绿茶蜜薯糕,孟寐喜欢吃,每次来都会点这一道。看到这里有,很自然的伸手取了一块吃。入口甜甜糯糯,还是以前的味道。 “蓝夫人可以尝尝这个,和宫廷点心绝对不同。” “我对甜点不太喜欢。”蓝妃为了维持身材,可以说什么点心都不吃。自然也不会到了天香楼就破戒。 孟寐不免遗憾,“甜品可以让人心情好起来,缓解抑郁和压力。” “哦?那孟东家吃甜品,可也是因为这个?” “有一些。”孟寐不否认,然后取了帕子擦拭沾了点心屑的指尖,然后抬头望着蓝妃的眼睛,其实蓝璃的眼睛很像蓝妃的,天然桃夭媚华。 “蓝夫人有什么生意要照顾咱们吗?” 蓝妃端起茶杯,优雅的浅抿了一口,“听说你的驿传,会寻人,不知真假?” 孟寐本来轻松的脸色,瞬间严肃了起来,“这件事怕是蓝夫人听岔了,我青鸟传书,只送书信,不寻人。” “送书信的前提,不就要先找到收信人吗?比如缘信。”蓝妃镇定自若,看着孟寐。 孟寐脸色愈发郑重,“蓝夫人从何得知缘信?” 青鸟传书,正常送的信都是有名有姓有地址。但有一种信,名缘信,此信须有收信人的名字,生辰八字?但没有地址。缘信的信使,是青鸟。若是它肯送?就证明这个人还活着,绝对可以送达。如果青鸟不肯送,便代表此人已经不在人世。可无论青鸟是送还是不送,缘信启动的前提,是青鸟的生命!而且也不是什么青鸟都能送?需要是生有灵羽的青鸟才行。一百只青鸟中?都不见得有一只灵羽青鸟。 蓝妃道:“抱歉,这个我不能告诉你。如果你同意帮我寄出这封信?我可以答应你,在我有生之年?定保云编撰前程。” “若我不送呢?” “你不送也没关系,你我今天从来没有见过,也从不相识。” “我今日没有见过蓝夫人。若是您没有其他的事?恕我先告退了。” 孟寐拒绝送缘信。 蓝妃又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只是这是喝茶?少了刚才的优雅?甚至茶杯微微颤抖着。 “孟东家,听我说个故事吧。” 孟寐轻皱了下眉?皇家女人的故事?怕都是宫闱阴私?她不该知道。 蓝妃却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娓娓道来?“我的孩子,如果他还在?今年应该已经十五岁了……” 十六年前,蓝妃随秦皇出巡,行至天舟行宫的时候?她发现怀孕了,而且反应极大?不能再陪着秦皇,秦皇也体恤她,派人送她回返皇宫。 路上发生了一些事故,有两次近身刺杀,一次投毒……但总算是平安回到了宫里。 第156章 秘密 在宫里,皇后着人妥善照料,很快就胎稳,人也变得丰腴起来。 太医院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在后妃怀孕满七个月的时候,会被负责的太医看胎辨男女。 若是辨准了,会有重赏,并赐以圣手美誉。蓝妃在怀满七个月的时候,被太医断定是皇子。就在太医要上报的时候,她阻止了太医,让他说她怀的是公主。 公主和皇子不同,不会争皇储,还能和他国联姻,于国有利,所以一般被辨怀了公主的妃嫔在后三个月,都会被十分善待。可若是怀了皇子,那就危险了,很可能会怀璧其罪。但也有辨胎,看错了的太医,虽然不知道被惩罚的,若是辨错了公主,生了皇子还好。若是相反的,那就麻烦了,很可能会惹火烧身。 负责蓝妃的太医,和蓝家原是世交,所以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蓝妃,说她肚子里怀的皇嗣是个公主。 皇后知道后,着人愈发善待蓝妃,便是其他一些眼红的妃嫔,也少了不少敌意。 又三个月后,一个风雨雷电交加的夜晚,她生了…… 是一个公主! 她难以相信,因她一直以为是皇子。而太医因为辨准了而得了圣手美誉。 但公主生了不到七天?便因染时疫而殁。 蓝妃因刚生了孩子,身体还没有恢复?这一打击直接昏了过去,最后在榻上缠绵五个多月,才算能出宫门。 又因为生过孩子,身体各方面都不如没有生孩子时的模样,秦皇也极少会再临幸她?孩子也就再没有怀过。 蓝妃以为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却没想到?十天前一个老宫女找到了她,她得了医不好的恶疾?但她不想死在宫里,或者是迁出皇宫等死。她想回老家?可她没有足够回家的盘缠,又没有出宫令,她恳求蓝妃能给她一笔银子?再放她离宫。作为交换?她告诉蓝妃一个秘密?而且是关于蓝妃的。 原来蓝妃生的孩子?并非是公主,而是一个皇子! 那个皇子被连夜送出了皇宫?而那个公主?之所以会染时疫?也是因为她被喂了时疫病人的血才死的。 蓝妃惊闻此事?人都要疯了。 她当场逼问老宫女?她的孩子在哪儿,是谁的人动的手? 老宫女说她并不知道?因为当时给蓝妃接生的人,都死了,她害怕自己也受牵连?就一直不敢吭声。本来她想要把这个秘密带到阴曹地府,死都不说的。可在真的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她又不想在宫里了此一生。 老宫女还是说了一个方向的,就是蓝妃的儿子,很可能还活着。因为若是想要害死蓝妃的儿子,直接在宫里弄死也是很简单的事,那么小一个才出生的孩子,何必大费周折的送出宫去。 老宫女在把秘密说完后,恶疾突发,没多久就死了。 可能是把心里深藏的秘密说出来,支撑着她活着的那口气也就散掉了。蓝妃命人把老宫女送回了她的祖籍老家。没想到她娘家人不错,还在她的名下过继了一个儿子,为她办了丧事,送了终。 第157章 有心无力 老宫女这些年在宫里赚的银子,除了自己用的,就是派人送回老家来。开始她用官驿,发现有时候送不到老家后,就改用了青鸟传书。无论是银子,还是信都能送达。 其中有一封信,里面并非是银票,也非问候,是写了一个故事。 而那个故事,恰是老宫女讲给蓝妃的,甚至更细致。上面连蓝妃生子时的准确时辰,都记了下来,以及什么样的人抱走的孩子,都谁可能串通了外人的宫女太监,都一一有写。而这些,在老宫女的死前的讲述中,都没有了。 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不可能什么都记得那么清楚。 若蓝妃遵守约定,把她送回了老家,那么就有机会发现那封信。否则,蓝妃可能这辈子都找不到那个孩子。 蓝妃在拿到那封信后,愤恨至极,因为老宫女在信中写下的怀疑之人,当时都是她所信任的。而那些人早就走的走,死的死,一个也不在宫中了。 孟寐听完蓝妃的讲述后,明白了她为什么要寄出缘信,因为她只有那个孩子的生辰八字,要想尽快找到他,知道他的下落,是生是死,人在哪儿……寻常的手段确实难以做到。光是按照信上所写宫人名字,就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 而蓝妃迫切的想要找到孩子,等不及。 “只要孟东家肯帮我送这封缘信,你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蓝妃从座椅上站起来,满目哀求。 孟寐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摇头,“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我可以求皇上,封孟东家为皇商。”蓝妃提出一个商人们都很难拒绝的条件。 但孟寐依然不答应,“多谢蓝夫人厚爱,只是这信不能送。” 蓝妃终于急了,眼底深处有一抹狠戾狞色极快的闪逝,身后的锦绣屏风也微微动了下,似有人影晃动。 蓝妃叱道:“为什么?” 孟寐一直看着她的眼睛,所以敏锐的发现了她眼底的诡异,还有那屏风后的身影,心跳顿如擂鼓……若是她不能给她一个能接受的结果,怕是竖着进来要横着出去了。还有长生的安危…… “蓝夫人,并非我不想替您解忧。身为大秦子民,自然知道一个皇子对于王朝而言的意义。” “错,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要让他坐什么椅子,我只是想找到他,好好的尽一个母亲的责任,补偿亏欠他的,也让我自己……能圆了做母亲的缺憾。” “……”孟寐看着她,特别是她的目光,恁般诚挚,不像是骗人的。 也没有必要骗她。 孟寐想了想,然后问蓝妃道:“这件事必须由我们青鸟传书来做吗?” “如果你不答应,我会再找其他人。”蓝妃话说的清淡如风,只是眼底有血芒一闪而逝。 孟寐浑身激灵灵的冒出了层冷汗。 “寄送缘信,需要用灵鸟。我现在所养的青鸟中,并没有灵鸟。”孟寐告诉了她不能答应她的客观原因,她就算有心也无力。 第158章 男大十八变 “灵鸟?” “对,百只青鸟才会诞生一只,还要运气很好才行。其实蓝夫人……可以试试用虫。” “虫?”蓝妃脸色微变,“虫师族?” 孟寐道:“对。” “你知道虫师族在哪儿?”蓝妃自然是听说过虫师族的神通,眼中迸出希冀之光。 孟寐回道:“我驿传就有虫师。” 心下暗道:对不起啊冬至,把你出卖了,以后我会补偿你的! “虫师所御的虫中,有一种虫子叫血羁。它以寻亲之人的血为食,可在一定范围内寻找与寻亲人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奇准无比。” “当真?!”蓝妃快走两步,紧紧地抓住了孟寐的肩膀,仿佛怕她给跑了。 孟寐能感受到她抓着自己衣服的手,在剧烈颤抖。 “蓝夫人可以派人去金陵城外,一个叫果子村的地方打听。那里有一户姓王的老员外,其名叫王老山,他三年前找到了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孙子。所用就是血羁,我驿传的虫师帮的他。” “我会派人去查。”蓝妃这才松开了手,“你驿传的虫师还在不在?” “在,我昨天才见过他。” “那好,你现在就把他叫过来,我要见见他。若是你说的有半点虚假,定要你和你的弟弟,好看!” “不敢有一丝丝虚言。” “带上闻人舍。” “……是。”怕她跑了吗?虽然她一瞬间确实有过带着长生跑路。但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况且她还有不少生意以及长生的前途在大秦。 孟寐出了雅间门,门外闻人舍跟柱子一样站着,见她出来了,神色冷幽幽的睨着她,恶意毫不掩饰。 “我要回一趟驿传,闻人公子还请随我一同前去。” 闻人舍当即要拒绝,便听蓝妃的声音从雅间内传出,“和她一起去。” “是。”闻人舍恭身应道。 蓝璃正在和人说话,见孟寐从楼梯上下来,忙过来了,“孟东家。” 孟寐道:“没事儿,我去去就来。一会儿可能会有个姓沈的朋友来找我,你先陪他一下。” “沈?”蓝璃看向他刚才说话的人,“是他吗?” 孟寐看过去…… 都说女大十八变,其实男人也一样。 沈孝孺,初初见时,是个让她惊艳漂亮的男孩子,三年不见,褪去了几分精致漂亮,更男人阳刚了些,特别是身高,好像长得更高了,宽肩蜂腰,身材健硕挺拔。 “沈孝孺?”孟寐诧异道。 “孟东家好久不见,更漂亮了。”沈孝孺笑眯眯的瞅着她,好像她是一个绝世大美女,让人移不开视线。 孟寐噗哧笑了,“这话我爱听,虽然是假的。” “绝对不是假的,不信你可以问问蓝公子。”沈孝孺道。 蓝璃很认真的点头,“没错。皮相之美不算真正的美,内在才更重要。” “哈哈,你们再吹吹,我就飞天上去了。”孟寐说着,就感觉身后一阵阵寒气,轻皱了下眉,回头看闻人舍,这家伙又抽什么风? 只见闻人舍不善的眼神盯着沈孝孺。 第159章 拒绝言和 她当初会让沈孝孺过来,并让驿传协助他争夺墨楮,也是想要保长生,让闻人舍应顾不暇。现在双方处在一个僵持的阶段,天家似乎也有自己的考量,倒是不知最后会如何。 对蓝璃道:“你和沈兄先等一下,我先处理一下要紧的。” “好,你去吧。”蓝璃知道八成是他姑姑的事,“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沈孝孺似看出什么,也道:“孟东家可有什么为难?” 孟寐回道:“是生意上的事,放心不会跟你们客气的。” …… 孟寐让车夫在天香楼歇着,由闻人舍驾马车。 闻人舍不豫,但终是没说什么,接过马鞭认当车夫。 孟寐稳稳当当的倚着车厢门盘坐着,看着娴熟驾车的闻人舍,直把他看得浑身发毛。 “干嘛总盯着我?”闻人舍忍不住问道。 孟寐回道:“你长得好看啊,挺养眼的。我这人有点儿颜狗,就是对好看的脸,容易痴迷。” 闻人舍,“……色女!” “没错。”孟寐从袖兜里掏出两块羊羹糕,递给他一块,“咱们言和吧。” 闻人舍鄙夷的眼神看着那块羊羹糕,嗤道:“把我简墨阁当戏台子,又差点儿要了璃的命,你觉得能言和吗?” “……也是。”孟寐收回了手,“毕竟你让金二爷色诱我,还安排欧阳玉桓刺杀我。还暗戳戳的妨碍我驿传的信使送信。”打开一块羊羹糕吃起来。 闻人舍又嗤了一声,倒是不否认孟寐说的。 “蓝璃要尚公主了,你知道吗?”孟寐问道,按说他是秦皇的心腹之人,应该早有耳闻。 “知道。”闻人舍回道,表情上没有什么变化。 孟寐诧异,“不反对?” “为什么要反对。” “……你不是喜欢他吗?”孟寐好奇了。 闻人舍甩了一下马鞭,马跑得更快了些,“婧懿公主虽然有残,但人还不错。”言罢,似反应过来孟寐的深意,又怒叱,“你当我是什么人!” “你是什么人,你自己清楚。不过说真的,我以为你会把他自私的占为己有呢。” “对于居心叵测的人,我自然不会允许染指。”闻人舍狠狠瞥了孟寐一眼。 “……你那眼神什么意思,我和蓝璃只是做生意。”孟寐回瞪他。 “你打的什么主意,你自己清楚。从我看到你第一眼,就知道你心怀鬼胎。” “你才心怀鬼胎!” 她是在知道蓝璃的身份后,想要与之交好。但这是正常的人脉交往吧。况且蓝璃在知道她是青鸟驿传的东家后,也抛出了橄榄枝。利用从来都是相互的,不然朋友的朋字,为什么是两个一样的月,因为彼此都是一样的目的,才会成为朋友。 “我们都是堂堂正正的。反倒是你,敢说对他没有任何见不得光的想法吗?” “哧~懒得理你。”闻人舍不屑道。 孟寐也不再对他刨根究底,撇头看向路边……快过年了,路边不少摆卖年货的,一点儿都没有冬日寒天的冷清。 “你知道蓝夫人这次出门,是做什么吗?” 第160章 刮目相看 “……劝说璃迎娶公主。”本不想搭理孟寐的闻人舍,拧眉不耐的回道。 “哦?他知道自己要尚公主了。” “嗯。” “但是不止是劝说璃,还有更重要的事哦。”孟寐诱惑的眼神望着闻人舍,示意他赶紧问她。 “……”闻人舍纠结了一会儿,才咬牙问道:“什么事?” 孟寐指着路边一个卖辣炒年糕的,正有几个人排队等着买,“我要吃那个。” “什么?”闻人舍愕然。 “给我买来,我就告诉你。”孟寐指着辣炒年糕道。这个小吃,开始只有天香楼才有,但不乏有聪明人,揣摩着做出来了,不知道这个味道做的如何。 闻人舍停下马车,走到摊位前,给正在排队的每人几个铜钱,插了个队,买到了刚出锅的辣炒年糕。 孟寐接过辣炒年糕,眯眼瞅着他,“蓝夫人当初生的不是公主,被人偷梁换柱了皇子。” 拿起马鞭正要驱车的闻人舍,瞬间被雷劈了似得,震惊的盯着她,“你说什么?” “你应该不聋吧。”蓝妃没说过让她保密,所以说不说也在她。而且这件事,告诉了闻人舍,也就等于告诉了天家,她想要知道天家是什么个态度。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闻人舍紧紧地盯着孟寐。 “目前就是我?如果你想让蓝夫人一直等着,可以不走。”孟寐吃了一口辣炒年糕……味道一般,不如天香楼的好吃。但对于没有吃过天香楼辣炒年糕的人来说,应该也不错的,否则也不会排队等着买。 闻人舍一甩马鞭,马车继续往前走了,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静状态。 孟寐瞥了他一眼,慢慢的吃自己的辣炒年糕。 …… 青鸟百货,不年不节的时候,就有不少顾客。马上要过年了,人更是多了。炭米油盐糖茶果……都在打折,几乎上架就被人给抢光了。 孟寐和闻人舍过去时,正赶上伙计卸货,还有等着买货的客人。 冬至的脑门上戴着一条抹额,挡住了他是虫师族人的刺青。 他的生意属于要么一年半载不开张,一开张就能吃三年的,所以大多数时候都闲着。赶上百货里忙的时候,他就充当伙计搭把手,赚点儿短工钱。 “冬至。”孟寐喊了一声。 冬至闻声看过来,见是孟寐,屁颠屁颠的跑来,“东家有什么吩咐?” 孟寐笑道:“有生意上门了,接不接?” “接啊,当然要接。”冬至喜滋滋的搓着搬货搬粗糙的手,他都大半年没开张了,马上要过年,他得给族里寄点儿东西,急需银子啊。 孟寐指着马车,“那就跟我走一趟吧,路上和你细说。” “成,小的跟管事说一声。”冬至说话就跑走了。 闻人舍一直盯着冬至脑门上的抹额,直到他跑走了,才对孟寐道:“我见过他,原以为只是你驿传的普通伙计。” 孟寐回道:“有时候他是一个普通伙计。” “你胆子倒是大,虫师族在大陆上是被各方权势忌惮的,没人敢轻易招惹。”闻人舍对孟寐有些刮目相看了。 ********* ps:晚安,窗外飘着大雪,手腕又肿又痛,又睡不着了,还码不了字,真是折磨……o(╥﹏╥)o…… 第161章 你当每个人都是你呢 “富贵险中求嘛。”孟寐双手背到身后,听似玩笑的语气,却不乏认真。 闻人舍打量她,“就你现在所赚的银子,几辈子都不愁了吧,还那么拼命干什么?” 孟寐侧眸,看着他道:“说来你可能不信,我这么努力,其实是为了积德行善。给这天下一些想要努力活着的人,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让他们有工作可做,温饱不愁。” 闻人舍:“……”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很虚假,但是实际上深思,她又说的没错。她的青鸟传书有多少人了,三国加起来至少上万了。还有百货里的伙计,酒楼、客栈……更是难以计算。 “特别是女人,我所有的门店,是收女工的,她们可以通过双手赚取足以令自己有尊严的钱。而且她们有时候比男人还优秀,这是我最喜闻乐见的。” “但她们却会落得一个抛头露面不安于室的名声,于贞洁有碍。” “呵。”孟寐冷笑了一声,“名声能当饭吃吗?能当衣服穿?还有你真以为在屋里呆着,就玉洁松贞了?那这么说,勾栏院的女人,个个都在屋里呆着,合该个个都得一个贞节牌坊。” 闻人舍被孟寐呛的,哑口无言。 冬至背着一个挎包匆匆跑来了,缓解了闻人舍的尴尬。 “冬至先生请上车。” “……啊?哦。” 冬至愣了下,怎么突然这么客气,刚才这个人明明一副冷傲态度的。 …… 车厢内—— 冬至听了孟寐所言后,毫不犹豫的应允,“没问题。上次我回族里,新得了一种血羁,可以扩大范围在方圆一千米内寻找血亲。” “好。”孟寐总算松了口气,遂又抱歉道:“这次给你找麻烦了。” “没事没事,只要对方能保守秘密,不暴露我是虫师族就可以了。再说,我也是靠虫吃饭的。” “嗯,银钱方面你随便开,一万两,十万两都行。”孟寐知道冬至是个憨实的,不知道自己所养的虫多么贵重,每次都要个百八十两的。她平时也不说什么,因为买虫的都是普通人,但这次不一样,风险很大,而大风险自然也要给高报酬才行。 “一万两?”冬至瞠目,“这是不是太多了点儿。” 孟寐回道:“十万两也不多,对买主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话落,就听闻人舍出声了,“你当每个人都是你呢,十万两说有就有。看着高高在上,但囊中羞涩的人,比比皆是。” 孟寐有钱是出了名的。只手万贯家财,年轻貌美,尚未婚配,一些缺钱的名门贵族,都蠢蠢欲动,想着娶妻或纳妾都可,只要她能带着她的万贯家产做陪嫁。只是这位行踪不定,让不少打其主意的人,都找不到目标。 “你说的没错,有些人确实只是面上光。”孟寐撩开车帘问道:“但蓝家肯定是有钱的主。” “那也是你和璃一起做生意,才令蓝家渐渐气粗起来。金陵城内的大家族,名门望族,多的是入不敷出,娶商人之女为妻或妾,缓解窘境的。” 第162章 可能是有人在腹诽骂我 闻人舍说着,看了她一眼,也算是给她提个醒,将来真有这样的家族找她,可要想好了,要不要给人当肥羊,肆意薅毛。 孟寐听着他的话,若有所思,片刻后把车帘子一拉,和冬至继续聊血羁,懒得理闻人舍了。 闻人舍则悄悄竖起了耳朵,听着他们两个人的谈话…… 虫师是一个不为世俗所熟知的部族,能真正被他们所接纳的人,极少。孟寐的驿传里能有虫师,可想而知,她是被虫师部族所信任的。还有她遍布三国之间的驿传,各种门店……细思量起来,这个女人倒真挺厉害,若为男儿入朝为仕,说不定会成为一代鼎臣,纵横捭阖决荡千里。 额……闻人舍忽然嘴角轻抽,他在胡思乱想什么,什么一代鼎臣,真入朝了,也不过是一个嬖弄谗臣。 正在和冬至说话的孟寐,突然打了个喷嚏,口水都喷了出来。 冬至忙取了帕子递给孟寐,“东家怎么了?” 孟寐眯眼瞅着车厢门帘,“没事,可能是有人在腹诽骂我。” 驾车的闻人舍:“……” 马车在天香楼前停下了。 孟寐下了马车,对紧随其后的冬至道:“来这里吃过饭没有?” 冬至摇头,“这地方吃饭可贵。” 孟寐笑道:“以后你尽管来这里吃,带朋友或家人都可以,不用担心银子的问题。” “啊?”冬至不解。 “因为这酒楼,她是小东家。”闻人舍把马鞭丢给酒楼伙计,让伙计把马车赶去马房。 孟寐笑应,“没错,所以尽管来吃,所有花销,本东家给你报了。” “谢东家。” “客气什么。” 孟寐带着他进了酒楼。 此时已经是吃饭的时候,楼里差不多已经坐满了食客。一眼扫去?也有认识的人。他们见到孟寐,无不起来招呼。 孟寐因为有事?所以只双手合十高举过顶,招呼道:“谢各位爷捧场,感激感激。” 闻人舍也是名人,只是他此刻脸色不太好看,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没人敢主动招呼。 “孟东家?请吧。” “知道,楼上那位已经开门了。”蓝妃所在的雅间?在她出现后,就打开了一道缝?示意她上去。 冬至整了整挎包,紧紧跟着孟寐。 蓝妃点了一桌子的菜,全是天香楼的招牌菜?在孟寐和冬至进来后?就示意他们入座吃饭。毕竟到了饭点了?皇帝还不差饿兵。 冬至有些紧张?想着是不是先谈谈血羁,干了活儿才吃的踏实。 孟寐则不想那么多?给冬至夹了一块烤羊排?放在他面前的盘子里?让他先踏实的吃。 有孟寐在?冬至也确实安心?埋头吃肉。 蓝妃看着冬至头上的抹额,似想起了什么?问道:“听说虫师都有印记,不知是不是真的。” 冬至放下筷子,解开了头上的抹额?露出了躺8字的刺青,“是的?我们生下来就会刺下族印。” 蓝妃确认了他的身份,莞尔点头,“你先吃。” “是,蓝夫人。”冬至又埋头吃起来。 第163章 绕指柔 蓝妃对孟寐道:“孟东家又是怎么和虫师族的人认识的?” 孟寐回道:“说起来和我弟弟有关系。” “哦?” “我弟弟小时候皮肤特别娇嫩,就跟水豆腐一样,稍微用力一碰,就能淤血破皮似得。贴身穿的衣服,也要雪冰丝的才行。” “雪冰丝?可是冰蚕锦?”蓝妃问道,她那里倒是有一匹冰蚕锦,一直没舍得用。 孟寐摇头,“不一样的。冰蚕锦冬暖夏凉,是奇锦异宝。但雪冰丝,没有特别的作用,就是格外柔软,而且只能穿一次,入水则毁。” “你说的应该是水云丝吧。” “水云丝?好像是有这么叫的。” “皇上曾宠过一个妃子,那个妃子并非长的多美,却有一身娇柔无比的肌肤,平时只穿水云丝,宫里的水云丝皆被皇上赐给了她。后来她的皮肤出了恶疹,娇肤不再,皇上也不再宠她了,自缢而终。而其他妃子觉得此布不祥,也不再用。” “……是皇恩帝泽太厚重,承受不起吧。”估计是被人算计了。 “孟东家是个通透人。”蓝妃叹道,“瞧我,都扯哪儿了,孟东家请继续吧。” 孟寐点头,继续道:“雪冰丝按市价买,实在太贵,所以我就想从制丝的人手里买,应该可以便宜些。花了重金,得知雪冰蚕乃是虫师所养,丝也是虫师所制,因此我就寻到了虫师族。在虫师族,认识了虫师族长,他看过我弟弟后?告诉我,他的皮肤格外娇柔?乃是体内有虫,一种名叫绕指柔的虫子。它极其罕见,一般只在初生的婴儿体内寄生。在寄主过了周岁,最迟到两岁,就会消失?不会对寄主有任何伤害?只会令他的肌肤格外柔嫩,需要小心呵护。而有绕指柔寄生的孩子?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长大了必然是倾城倾世的美人。” “我见过令弟的容貌?着实让人……自惭形秽。”蓝妃目露欣赏之色。 孟寐问道:“可否冒昧问一句,蓝夫人怎么知道云编撰是我的弟弟,他自称云洛?应该和我没关系了。” “他住在孟宅?青鸟传书有麻烦亦会帮忙解决?这还有什么难查的。” “……”孟寐轻蹙了眉?确实如此,一边名义上和她撇清关系?一边又在她这里住着?很难让人不怀疑。再有他曾在斋明书院读书?认识他的人不在少数。 这小子要干什么? 冬至在她们谈话的时候?已经吃饱喝足?端端正正的坐着。 孟寐见他吃好了,对蓝妃道:“现在可以谈正事了。” “我想先试一试血羁。”蓝妃虽然听孟寐说了?也派人去了果树村,但是派去的人还没有回来,所以还不太相信。 冬至看向孟寐?这怎么试。 孟寐道:“你有多的血羁吗?” 冬至点头,“我娘知道血羁好卖后?就多养了一些给我,现在手上有十只。如果要更多,我可以回族里问一问。” 孟寐:“……”这孩子真是实诚啊,什么都说。 第164章 打劫呢 “那咱们先谈谈价钱吧。”孟寐也不绕弯子,对蓝妃道:“二百万两,十只血羁。蓝夫人要试用,还是圈定目标范围后再用,都随您。” 冬至直接傻眼了,觉得自己是不是幻听了,二百万两!在马车上时,说十万两他都觉得不可能,没想到又翻倍了! “二百万两?”蓝妃皱眉,“好大的口气,你这是打劫呢。” “呵呵,咱们就卖这个价钱。若是我有灵鸟,必然千万金起步,那也是最低的。”孟寐毫不客气道。 “千万金!”蓝妃也不禁震惊了。千万金,足够大秦国十年的军需了。 孟寐道:“所以,蓝夫人还是应该庆幸,我手里没有灵鸟。” 蓝妃不讳道:“这世上能用来交易的,有不止是金子。” “也是。”孟寐勾了下唇角,并不否认这点。蓝妃手里的权势,亦是筹码。 “我没有二百万两现银。”蓝妃又道,“实际上连十万两都不见得能掏出来。” “你没有,有人有。”孟寐对天香楼的收入,也是很清楚的。 三年蓝璃赚了不止两百万。光是她那本菜谱,里面每一道菜,他都至少卖万两。还有一些特殊调味的材料,也是独家卖出,早赚了不知多少。不然,他为什么对她那么热情,仅仅是因为她是天香楼的小股东?不可能的。他还要从她的身上挖更多的生意,更多的银子。 “谁?”蓝妃问道。 孟寐回道:“蓝璃,您的侄子。” 蓝妃不太相信,“怎么可能,他哪来这么多银子。” “您可以问一问他。”孟寐笑道。 蓝妃想了想,高声道:“来人。” 闻人舍推门而入。 “去把蓝璃给我叫来。”蓝妃对闻人舍道。 闻人舍看了眼孟寐,低首应道:“是,夫人。” 很快,蓝璃就疾步过来了,先打量孟寐,见她没事才对蓝妃道:“姑姑叫侄儿有什么吩咐?” 蓝妃顿了顿,才道:“你,可有二百万两银子?” “哎?!”蓝璃惊诧失声,“姑姑怎么这么问?” 蓝妃点了下孟寐,“你跟他解释解释。” 孟寐当即给蓝璃说了一遍前因后果。 蓝璃听罢后,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来,实在是想不到,而且蓝妃如果真有皇子……那蓝家在朝廷的地位,又另当别说了。 “血羁当真能找到他吗?怎么确定他还活着,又是谁偷梁换柱带走的他?” 孟寐如实道:“血羁只能在三百丈方圆的范围内寻找,最好先查出这个孩子的大概位置。正如那位老宫女所说,既然送出宫了,就极可能还活着。不然何必大费周折的偷梁换柱,当场……咳~不更省事。” “你的意思是,有人设计布网,针对我姑姑。”蓝璃很快反应过来。 孟寐看看蓝妃,见她脸若冬日阴天,不禁打了个冷颤,点头,“嗯嗯,更准确的说,应该是针对蓝氏。用那个孩子要挟蓝夫人,蓝夫人再掣肘蓝府。” 冬至一直在一旁听着,特别是孟寐和蓝家人的交谈,听的那叫个津津有味,其间还抓了两块糕点吃。 第165章 进宫御虫 “不管是谁,敢这么算计我,定要让他们后悔活在这个世上。”蓝妃切齿恨道。 孟寐又缩了缩身体,女人狠起来,真是有点儿吓人啊。 小声问蓝璃,“言归正传,要不要买血羁呢?” “当然要买,二百万两十只血羁,我可以先买两只吗?”蓝璃问道,一下子掏出二百万两,差不多是他所有的现银了,若生意上有什么问题,他手里没有现银周转,也比较麻烦。 孟寐点头,“可以零卖。刚才蓝夫人说想要试一试此虫的效果,正好你在这里,就让蓝夫人见识一下吧。” “一只二十万两啊……”蓝璃有些肉疼。还是别见识,直接用在道坎儿不更好。 蓝妃以为蓝璃不想花银子,道:“我自不会亏了你的,等回去后,就着人还给你。” 蓝璃忙摇头,“不不不,平时侄儿想要孝敬姑姑,还没有机会,现在好容易有机会了,姑姑定要给侄儿机会表现才是。” “嗯,还是你懂事。”蓝妃面色稍霁。 蓝璃心在滴血…… “那就有劳冬至兄弟了。” “应该的,应该的。”冬至整个人其实是有些恍惚的,没想到真的能卖这么多银子。 蓝妃毫不吝啬自己的血,眼瞅着虫样的血羁,化茧成蝶,最后落在蓝璃的额头上,留下了血亲虫印。 蓝璃听说过虫师族,却并没有见过虫师御虫?摸着额角处小小的淡粉色虫印,微微有些凸起?“实在是神奇。” “这些年就血羁卖的多,也多是验血亲的。”冬至有些憨憨的挠挠头,羞涩道。 孟寐好奇了,“那结果呢?是血亲还是不是?” 若是其他人问,冬至绝不会说?但孟寐问?冬至毫不犹豫的答了,“不是的多。” 孟寐:“……” 蓝妃看着蓝璃额头上留下的虫印?心里一阵阵的翕动,对找到儿子越发有了希望。 蓝璃忽然福至心灵?对蓝妃道:“姑姑,要不要回宫去试一试。有道是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那个孩子说不定就在姑姑的眼皮底下?也不无可能。” 孟寐想了下道?觉得蓝璃说的有道理?就算不在?也不过是浪费了一只血羁,而冬至卖的就是血羁?用的越多赚得越多。 蓝妃亦深以为然?只要能找到孩子?哪种可能她都会去试。 “冬至是吗?你这就跟我一起回皇宫。” “啊?皇宫?去皇宫……吗?”冬至慌了?忙看向孟寐。他偷偷摸摸的卖虫可以?可如果被最是厌忌他们虫师族的天家知道,说不定会给部族带来麻烦。 孟寐道:“没事?蓝夫人还要靠你找儿子,定能护你周全。再说你只是进宫御虫,很快就能出来。” “那?长生少爷今天在不在宫里当差?”冬至还是不安。 孟寐想了下,“不太确定?我出门的时候,他还在家里。” “要我去皇宫御虫也行,得有长生少爷在,否则我不去。”冬至不信任除孟寐和长生之外的人,特别是去皇宫那么危险的地方。 第166章 信任 冬至突然要求长生陪同,着实让人意外。 而孟寐见他眼中有惶恐,忽然想起虫师族之所以到现在都躲躲藏藏的,就是因为被各国的天家忌惮所致。让他去皇宫,自然是担惊受怕的。 蓝妃出声,“我可以保你安全,难道你不相信我?” 冬至很干脆道:“是,我不相信,我只信任东家,还有长生少爷。” 蓝妃立刻沉了脸。 蓝璃忙打圆场,“要不这样,我跟着一起进宫如何。” “你能进宫?”孟寐问道。 蓝璃笑道:“当然。皇上可是我姑父,我大哥二哥也都在皇宫大内处理公务,我进宫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只是平时不太喜欢去而已。” “反正,我就要长生少爷在才会进宫。”冬至竟然少见的固执起来。 蓝妃当即皱了眉。 蓝璃又道:“那这样,我先去翰林院找云编撰,你在宫外等着,之后再由云编撰接你入宫,这样总没问题了吧?” 冬至还是犹豫着。 孟寐觉得这个法子已经再好不过,对冬至道:“实在不行,我陪你在宫外等着长生出宫接你。” 冬至一听有孟寐陪着等,立刻点头,“好。” 孟寐:“……” 好吧,谁让她对不住他呢,拉他入这趟浑水。他肯答应御虫,也是因为相信她。 只要人肯进宫,蓝妃也没有什么意见了,立刻就要回去。她迫切的想要知道,那个孩子在不在自己的眼皮下。 孟寐瞧着一桌子只被冬至吃了一角的美味饭菜,摸摸肚子,还好在去接冬至时,吃了一份辣炒年糕,否则她就要前胸贴后背饿着走了。 沈孝孺一直等着孟寐,见她从雅间里出来了,迎了上来,“孟东家。” 孟寐看到沈孝孺,恍然抬手拍了下脑门,她都忘了,还有一个人在等着她呢。 十分不好意思道:“真是有意外的事,要特别处理一下。对不住了,今天让你白跑了一趟。” 沈孝孺笑道:“没事,承蒙蓝东家盛情,我也吃一顿丰盛的午饭。孟东家先忙着,那明天辰时左右在驿传再约如何?” 孟寐立刻应道:“没问题,一言为定。” 蓝妃头上戴着幂蓠,外人看不清她的面容,但透过幂蓠的缝隙,她能看清外面。所以在看到沈孝孺的时候,面上露出吃惊之色,不过很快她又恢复如常,没有任何声张。 一行人出了天香楼,前往皇宫。 蓝璃骑快马先走了一步,因为他要去翰林院,先找长生。 孟寐则和蓝妃同坐一辆马车,正常驶向皇宫。 冬至换了一身小太监的衣服,随行在马车一旁。 …… 翰林院—— 长生抱着厚厚一摞子书,不紧不慢的顺着走廊走,他面上戴着面具,但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依然不少,有好奇的也有不屑鄙夷的。 忽然他听到有人喊——“长生,你等一等。” 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去。 意外看到蓝璃气喘吁吁的跑来,沿路有认识他,和他打招呼,他也只是匆匆摆手敷衍,显然有焦急的事。 第167章 面红耳赤 “长生,快、快跟我去一趟宫门口,接一个人。” 蓝璃边说着,边扯了他就走。 “蓝三少等一下,我名叫云洛。”长生甩开他拉扯自己胳膊的手,声音也冷淡清凌,“还有我手里的书要尽快交到总编撰那里,耽搁不得。” 蓝璃愣了下,然后想起他从科考开始就改了名,好奇道:“孟长生不挺好听的,你姐姐给你起的寓意也好,怎么就改了呢?” “干卿底事。”长生转身又走,不打算理会蓝璃。 蓝璃虽然和孟寐一起做生意,但是与长生却没有什么交集,所以两个人本是不熟的,但是对彼此又知知甚多,皆是通过孟寐这个媒介了解彼此的。 所以蓝璃对长生,自有一种看待弟弟的包容宽仁,又一把拉住他,“走走走,你姐姐在宫外呢,跟我过去一趟。” 本来长生又要甩开他的手,但随着他说的话,又停下了动作,“寐寐来了?” “不止是她。”蓝璃拉扯着长生匆匆走了。 这一路自然有不少人看到。蓝璃虽然少进宫里来,但是他两个嫡亲哥哥,还有他爹,他嫡亲的姑姑,那可都是皇上信宠之人。所以即便他弃仕从商,也没人敢小瞧。眼下这样一位贵胄公子,如此亲和的对待一个在他们看来没有出身,没有背景,只是凭着一张脸得了皇上青眼的‘弄臣’,实在是令人困惑不解。莫不是这个云编撰其实另有其他身份?议论再次纷起。 到了宫门口,长生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马车旁的孟寐,还有冬至紧张的缩在孟寐身后。 “寐寐,冬至,你们怎么来了?”眼神却瞟向了闻人舍,隐隐的带着一丝凌压。 若非长生现在是天家面前的新贵红人,还有青鸟传书给他撑腰,闻人舍可能早就杀了长生了。原本他还是挺欣赏孟长生的,甚至他的假身份都是他给他办的,但在他一剑差点儿捅死了蓝璃后,他只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所以,他看到长生时,当真是一言难尽,有悔也有恨,更多的是戒忌。 孟寐向长生招招手,“过来过来。” 在他人的目光中,孟寐的这个手势,着实跟叫小狗小猫也没什么区别。而眼前这位天家新贵,可是高傲的很,谁要是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对他,指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但长生却十分听话的过去了,没有半点犹豫,甚至还带着一丝讨巧的意味,“寐寐,可是出什么事了?” 孟寐先是问了下车厢里的蓝妃,“我可全告诉我弟了,不然他很可能不知道怎么配合您。” 蓝妃低应了一声,“快着些。” 长生在听到车厢里的声音后,瞳色微微一动。 孟寐拉过长生的手,朝一边走了走。 长生低头看着她和他交握的手,心跳蓦然快了些……耳根子也阵阵发热,渐渐泛红。还好他戴着面具,令人看不到他的表情。又恰是冬日寒天,耳朵红也只当是天冷冻得,不会给人看出异样来。 第168章 翅膀硬了 孟寐小声的和长生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特别提到了缘信,让他注意一下。因为关于青鸟的秘密,只有她和长生,以及五个青使知道,蓝妃如何得知的,实在是令人心惴难安。 长生紧握了握她的手,“我知道了,寐寐安心做你的生意就行,这些事我来处理。” 孟寐仰头望着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多头的长生,忽然间觉得他是真的长大了…… “好,那就交给你了。”也由不得她,因为他在皇宫里办差,方便查探蓝妃。 长生慢慢的松开了孟寐的手,她的手虽然纤细,但绝对不娇嫩,掌心还有一层茧,那是经常干活劳作才有的。但这样的手,格外温暖,是从小拉着他,把他拉大的。 “回去吧,冬至这边有我陪着。” 冬至看到长生,就跟看到了亲人一样,比孟寐还要信赖,屁颠颠的主动跟在长生后面。 孟寐瞧着不禁想笑,实际上冬至比长生可大多了,却像个小弟一样。至于冬至对长生为什么格外亲信,她也明白,因为长生会御虫,也得他们虫师族的虫子喜欢。虫子都喜欢的人,他们更是喜欢了。而她纯粹是托长生的福,才能得虫师族另眼相看。 闻人舍驾着马车,车厢内坐着蓝妃。蓝璃则和长生、冬至一起步行?进了皇宫的宫门。 独留下孟寐一个人在宫门之外。 长生回头,便看到孟寐对他摆手?“照顾好冬至。” “我知道。你回去路上小心,别迷路了。” 孟寐失笑,怎么可能迷路,她可是天生的活地图,只要走过的路就一定记得。这也是她会一直坚持做信使的原因的?驿传的地图?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她自己走过画出的。 看着他们一行人消失在宫门后,孟寐抬手揉揉肩膀?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袖兜里滑出…… 是一个赤玉瓶,里面是长生给她的培元丹?说是有解百毒,起死人而肉白骨的神效,让她送给蓝璃。却又因为蓝妃的事?忙忘了这茬儿。 “高人给的?这小子离家出走?到底都干什么去了。” 孟寐又看看皇宫?暗暗喟叹……真是翅膀硬了?不由她这个姐姐。不过也该让他独自飞了,她就看着他吧?等他真遇到什么过不去的风浪?再搭把手不迟。 …… 长生也是会御虫的?在知道血羁所能寻找的范围后?就定了一个位于皇宫比较中心的地方——金水桥。 金水桥旁有一个金水亭?把亭子用纱围上,正好方便御虫。 而且这个地方?也是后宫妃嫔,能来之处。就算有宫女太监从这里经过,在看到亭子周围被围上的纱帐后?也只道是哪位后妃想见皇上,特地来候驾的。 蓝妃换了宫装?愈发雍容华贵,那种身居高位的气势,不由而然的散发出来。 冬至仍缩在长生的身旁,小声问道:“听说后妃也有品位,蓝夫人是几品啊?” 长生回道:“二品,除了皇后和贤妃,两位有成年皇子的,就属这位尊贵了。其他人就算得宠,有皇子公主,也不及她。” 第169章 由皇上亲验 蓝妃能有如此地位,也是因为蓝府的势力。一门三朝臣,文武兼备,权势如日中天。若是蓝妃有个皇子,那绝对是储君最厉害的竞争者,她也不会如此的随和,轻易不露出峥嵘,后宫的势力,也不会如此平静。血雨腥风的争储之战,可能早已在大秦天下狂狷肆虐。 冬至听完长生的话后,顿时一脸敬畏,“这么厉害啊。” 长生瞥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蓝璃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眼中却是一片凝重。他姑姑的这个儿子,到底是找到好,还是不找到好。 “开始吧。”蓝妃伸出一只保养得雪白娇嫩的手,等着冬至把血羁放到手上食血。 冬至看看长生。 长生点头,“去吧。” 冬至这才朝蓝妃走过去,“若是有冒犯的地方,娘娘还请饶恕小的则个。”言罢,自挎包里掏出一个养虫的葫芦,从里面倒出一条粉绿色可爱漂亮的虫子。 蓝妃看着血羁,问道:“如果本宫在它开始寻人的时候,四处走动,那它寻找的距离,会不会也跟着改变?” 冬至把虫放进了她的手心,看着它蠕动几下后,开始吃血,才回道:“在它没有化蝶的时候,是可以移动位置的。若是化蝶,就不能了。就算是移动了也没有用。” “可是皇宫也不止三百丈。”蓝妃顾虑道。 冬至看向长生。 长生向蓝妃恭敬的行了一礼,道:“回娘娘话,皇宫东西有四百六十余丈,南北是二百七十余丈。而东西之所以更长,是有一个演武场。除却演武场,大约有三百二十余丈。” “如此,按云编撰所言,想要完全寻遍皇宫,就需要两只血羁。” “是的娘娘。”长生看向蓝璃。 果然,蓝璃一脸肉疼。 蓝妃全当没有看到蓝璃的表情,对冬至道:“那就用两只,绝不能放过一丝一毫的可能。” “是,小的明白。”冬至卖虫的,当然是卖的越多越好。而且这样的有钱大户,可不是随时能遇到的,今儿真是走了大财运了。 蓝璃捂着滴血的心,问冬至,“这血羁用起来,即伤元气精血,又伤财……咳咳,姑姑的孩子,和我可算是亲表兄弟,不知若是我来用血羁,能否找的到他。”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他,如果他的血也能找的话,确实要省许多事,起码蓝妃不用再冒着触犯宫规的危险出宫了。 冬至回道:“可以是可以,但是可能没有娘娘亲自找的准确。因为三代之内的血缘,对于一个大家族来说,还是不少的,说不定还会找到其他‘惊喜’的血脉至亲。” 此话一出,金水亭里的人都默了。 这种可能不是没有啊! 长生道:“娘娘的生子时辰是有的,那要找的人就是十五岁,身居蓝氏血脉的少年。蓝三少可以用血羁寻找这个年龄的男孩儿,再由娘娘来寻找和自己血缘最近的那个。若是皇上同意的话,由皇上来亲验,更是准确。” 第170章 忘忧草 说到天家,亭子里的人又一阵静默。 “就按云编撰说的,若找到了那样的孩子,本宫必会求皇上来验证。”无论如何她都要找到她的儿子,她的亲生骨血。 长生对冬至道:“可能,你手里的血羁不够,还是早些和族里说一声,让他们再养一些血羁出来。” 蓝璃一听十条血羁可能不够,眼前顿时金星乱飞,一阵阵发晕…… 他的银子啊!好想死过去! 不过接下来长生的话,让他又深感庆幸。 “除了卖掉的这十条血羁,其他的血羁,或可不算银子。”长生看向蓝妃,“只要娘娘担保皇上不会因为血羁之事,追究虫师族即可。曾经虫师族和大陆王族之间,发生过一些不太愉快的干戈,现在虫师族一直都隐姓埋名在一些偏僻的苦寒毒瘴之地。像是冬至他们卖虫,也只是想要赚些银子,让族人能改善一些生活。若是皇上再追究,他们怕是连这些苦地都没有了。” 冬至听着长生的话,连连点头,表示他说的都对。 蓝璃从不知道虫师族的境况,但看着谨小慎微的冬至,可能真如长生所说吧,那着实令人同情。 蓝妃则是心心念念的都是她的儿子。哪里还顾得了许多,只要能找到她的儿子,答应什么都行。况且血羁本就是她要用的,而能不花银子用,更好了。毕竟蓝璃有银子,也是蓝璃辛辛苦苦赚的,她做姑姑的也不能太过分了。 “没问题,本宫保证,虫师族绝对不会因为血羁,被皇上追责穷究。” “谢娘娘恩典,小的定当竭尽全力,寻找娘娘的血脉。”冬至很是激动道。 …… 孟寐回了驿传。 刚进门,就看到一名少年缠着宋福,宋福则一脸为难的模样。 孟寐走了过去,问道:“发生什么了吗?” 宋福见孟寐回来了,如闻大赦,忙对少年道:“来了来了,我们东家来了,你和她说吧。” 少年朝孟寐扭过头来。 模样很是俊秀,特别是那双龙眉凤目的眼睛,红溜溜的,显然才哭过。 “你是?” “我是陈琮。”少年回道:“求东家帮帮忙。” “陈琮?”孟寐恍然醒起,“哦,你是那封人信,果树村是吧。” “就是我。” “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孟寐诧异。 陈琮道:“是这样,去年我爹到齐国收茶,回来的路上,遇到流匪,他们抢了货,重伤了我爹。最后我爹没能挨到家,就没了。我娘受不了打击,本就虚弱的身体,没多久也撒手而去。只剩下我和妹妹,相依为命。我妹妹因为接连失去爹娘,生了心病。现在眼瞅着病症越来越严重,有时候连我都不认识。大夫说,我妹妹得了失心病,要想治好我妹妹,需要用一种十分珍奇的药草,名字叫忘忧草。听说青鸟百货曾经卖过这种珍药,东家帮帮忙,无论多少银子我都买,您就卖给我吧。” “忘忧草?”孟寐看向宋福,“咱们卖过这种药材吗?” 第171章 怜 宋福回道:“还真卖过,是少爷放到店里卖的,卖了足足二十五万两银子,可是吓死个人啊。就那么一株,绿油油的跟韭菜一样的小草。” “韭菜一样的小草?”孟寐倏然想起长生曾经养过几盆小花小草,其中就有长得像韭菜的。当时她还掐了两片叶子,闻闻是不是韭菜味儿,结果什么味道都没有。倒是长生发现她掐了他的花草后,很是生气,斥责她不许再动他的东西。 “我这里眼下是没有忘忧草的,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明天一早你过来听信儿吧。” “谢谢东家,谢谢东家。”陈琮当即跪地要感谢孟寐。 孟寐忙拉起他,“还不知道有没有呢,先不用谢。倒是你爹娘现在都不在了,你和你妹妹……生活有问题吗?” “没有没有。”陈琮摇头,“我现在接手了茶铺的生意,虽然没有我爹在时的好,但一些老顾客都很关照我们兄妹,可以度日。” 孟寐看着他的眉眼,问道:“你今年多大?” 陈琮回道:“十五了。那我明天一早再过来,我担心妹妹在家发生什么意外。” “好,快回去吧。”孟寐温婉的笑笑。 陈琮的看着她的笑容,忽然想起了他娘,眼眶一热,转头跑走了。 宋福直到看不到陈琮了,对孟寐道:“小的听说过陈记茶铺的事,真是可怜。还好这孩子也坚强。” “苦孩子早当家。”孟寐叹道,思及自己和长生,何尝不一样呢。 “寒掌柜呢?” “回东家,掌柜说有青使来了,他去城外接人。” “青使?谁啊,我怎么不知道。” “怜。” “啊?怎么是他……”孟寐顿觉不妙,“那啥,我突然有点儿头疼,先回去了。” “东家。”如梦端着热茶过来。 孟寐看到神色难掩憔悴和绝望的如梦,要走的脚步又停下。 …… 皇宫,宫门口。 蓝璃先上了马车,等着和长生说话的冬至。 “少爷,那我就先回去了。” “告诉你们东家,我可能要晚些回家。” “嗯嗯,少爷注意身体。” “呵,好,上马车吧。” 冬至上了马车,和长生挥别。 一名太监从宫内匆匆出来,“云大人,皇上传召。” “我知道了。”长生闭眼沉淀须臾,再睁开,里面一片平静无波,“走吧。” 倦憩殿,秦皇静思休息的宫殿。 长生随着太监,刚到宫殿门口,就碰到从里面出来的太子。 看到长生,太子就停了下来,两只手慵懒的拢在宽袖中,神色复杂的看着他脸上的面具。 “见过太子殿下。”长生礼道。 “云编撰,有时间一起喝酒吃茶?”太子问道。 长生回道:“何时?” “什么?”太子愣了,本来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他会问何时,所以一时间脑袋里空白一片。 长生见他一脸懵的模样,又拱手一礼,朝倦憩殿内走去。 太子见他走了,立刻回神,“今天晚上,东宫有赏花宴,扫榻相迎云编撰。” 第172章 奇女子 长生驻足,回身看着太子,点了下头,然后又回身朝前走了。 太子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用力揉揉眼睛,眼珠子都揉疼了,看着长生修长如松的背影,问一旁的贴身随侍小喜子,“他答应了?” 小喜子回道:“是的殿下。只是今晚,东宫……好像没有准备赏花宴。” “现在就去准备。” “是,那准备赏什么花?” …… 秦皇身穿白色龙纹素袍,站在画案前。年过半百后,老态已然爬上了他的头发,听到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祲威盛容。 他的目光自长生的面具上扫过。 “云卿免礼,过来看看朕这副画。” “是,皇上。” 画纸上是一副舔犊情深图,栩栩如生的老牛用头上的角,轻轻的推着不愿意走路的小牛犊,很温情的一幅画。 长生看着画,淡然道:“蓝妃娘娘认为当初生的孩子不是公主,而是被人掉包了皇子。” “哦?”秦皇面上却并无吃惊之色,显然已经早就知道了。 “还是说说你怎么认识虫师的?”秦皇不欲多谈蓝妃寻子之事,在龙椅上坐下,然后拿起他放在画案上的黄脂玉五爪金龙印章,习惯性盘玩。 长生状似无意的看了眼那枚龙印,低垂了眼睫回道:“臣有个喜欢东南西北四湖五河走商的义姐。” “义姐?”秦皇诧异。 长生回道:“是,臣和她并无血缘关系。臣是弃婴,是她捡了臣,辛苦养大。虽不是亲姐,但胜似亲姐。” “生恩不及养恩大,你可要好好报答她。” “皇上所言极是。她带着臣去过很多地方?从大陆到海上,从三大国到海岛部落?结交了许多朋友,三教九流良莠淆杂。虫师族对她和臣而言,也只是其中一段路,一些认识的朋友。朋友需要帮助,她定会义不容辞。” “了不得?真乃奇女子也?难怪能教出你这样出色的贤才。人道以为朕是色令智昏,看你长得不错?点了你做状元。何知你的文章如像你的长相一样。” “臣惭愧。” 秦皇看着他脸上的面具,“摘下来吧?朕这里不必太过拘谨。” “多谢皇上。”长生把面具取下,露出一张如极品白玉精雕细琢的绝美脸庞,仿佛殿内的光芒都因着他的容貌而明亮绚烂了起来。 秦皇看着他?久久叹息?“如斯姿容。” …… 孟寐把如梦的请调书?又还给了她?“说实话,你走能有什么用。你调走?他也能申请调走。他既不给你休书?也不跟你和离?你就还是他的妻子。” “如果东家不说我调去哪儿……”如梦垂着纤细的脖颈?全身撒发着悲伤的气息。 孟寐暗叹一声?道:“他并没有因为你的遭遇,嫌弃你?甚至还更认真的工作,没有任何颓废,不足以证明?他是可靠的吗?”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觉得自己肮脏?配不上他。”如梦抬头快速的看了眼孟寐,眼瞳红的像兔子,还缀着泪珠。 第173章 劝慰 “我觉的你没有必要这么想。”孟寐从抽屉里取出一块帕子,递给如梦。 “这世上没有谁配不上谁,只有敢不敢。若你爱平三,那就继续和他一起往前走便是,管什么流言蜚语。要知道你是受害者,不是此刻个撒个不伦,心正自然金刚,不惧课语讹言。” “我……爱着他啊。”如梦又泣不成声。 孟寐都跟着鼻子泛酸了,“那就等平三回来了,和他回家去。” “可是……” “如梦,你要试着放下痛苦,得让时间翻篇啊。” 如梦擦擦脸上的眼泪,眼神渐渐清明坚定,“我听东家的,大不了就是粉身碎骨。” “那不至于。”孟寐失笑,看着她憔悴暗黄的脸色,“好好调养身体,一年半载后,和平三再生一个,他会再回你肚子里的。” 说到孩子,如梦又泪崩,“他……他会回来吗?” 孟寐重重点头,“绝、对!他会再回来,反而你不生,会让他欲投无门。” “我生,我生!”如梦立刻慌了,一听那个孩子会再回来,立刻急了。 孩子正是她心中郁结的地方,揉开了,摊平了,哪怕有褶皱留下,也能继续往前。 “所以,为了他再回到你肚子里时能有一个更健壮的身体,从现在开始,你要吃好喝好,恢复正常,甚至比从前更好。” “嗯?谢谢东家,我信东家说的?他一定会再回来的。”如梦擦擦眼泪,美眸如点漆,明亮莹光。 书房门口处,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男人,一身黑衣?站在门角暗影里?给人阴幽幽的感觉。 如梦出门离开时,很是被他吓了一跳。 但很快她又稳住心神?挡在了门口,警惕的盯着他?“你是谁?” 对方黑糁糁的眸子像是能看到她的灵魂深处。 如梦被他看得额头上不受控制的冒出了冷汗,但还是没有移动,再次问道:“你是谁?” 孟寐在看到这个人的时候?也下意识的抖了下?见如梦被对方吓得不轻?才忙对如梦道:“他叫怜?是驿传的青使。负责查各地的驿传账目,还有掌柜考评。” 如梦听说过青使?但从来没有见过?“青使?你好……好可怕的感觉!” 孟寐十分赞同的点头?“没错?他就是可怕。” 怜黑糁糁的眸子立刻转向孟寐?“你说什么?” 声音也像是贴着人的皮肤,从脚底开始窜起一层层阴冷寒气。如梦搓了搓胳膊?又偷偷回头看了看孟寐,见自家东家都害怕,那她还是溜了吧。终归青使是东家的青使?怎么都不会伤害东家的。 如梦侧着门边跑了。 孟寐:“……” “你吓到我的帐房先生了。” “正好,我可以查查她的帐。” “哎……我说你不用来这里吧?有老寒在,你大可放心。” “老寒不在这里,我也放心。”怜进了书房,瞬间书房里的气温低了几度,“我有事找你。” “……如果是无间谷就不用了。”孟寐知道他这几年一直在这个奇奇怪怪的地方打转,她也懒得管他。 第174章 死了的青鸟 有些事,和驿传没有干系的话,她也不会多管闲事,给自己徒添麻烦。 “那这样呢,管不管?”怜从袖子里掏出一只青鸟,是死了的青鸟。 “这是!”孟寐瞠目,三步并作两步,从怜的手里接过青鸟的尸体,“哪儿的?” “无间谷捡到的。”怜如实回道。 “为什么无间谷会有青鸟?这是谁养的?”孟寐拨开青鸟腿上的毛,细细密密的浅青色绒毛间有一个匝信筒用的金箔圈儿,显然这并非是一只‘野鸟’,而是她青鸟传书专用的信鸟。 怜道:“无间谷的周围,是一圈迷阵。无论我从什么地方进去,最后都是绕行,从来没能进去过。这只青鸟,是我最后一次进去迷阵时,所捡到的。” “无间谷……”孟寐看着手里的青鸟,缓缓握紧,“把你所知道的都跟我说一遍。” 原本她以为,无间谷是跟她没有关系的地方。她不是多管闲事的人,除非闲事找到她头上,而她又有兴致才会管一管。无间谷,单是这个名字,她就直觉这是一个麻烦的地方,所以在收到怜的信报后,就让他别多事。 现在看来,这不是闲事,还和青鸟有关系。 …… 宫门落锁前,长生乘马车离开皇宫。 车刚出宫门,就有人走了过来。 “云编撰,是要回府还是去东宫?”杜辰宇一身绿袍,手持同样绿色的翡翠折扇,拦住了长生的马车。 长生本来坐在马车里看书。闻声抬起了头,平淡的眼神望着车厢门。 “杜进士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如果云编撰是去东宫参加赏花宴,正好我也要去,搭云编撰一个顺路车。”言辞间明显带着显摆炫耀之意。 长生合上手里的书,十分干脆的回道:“不顺路。” “呃……”杜辰宇诧异,没想到自己被直接拒绝了。或许换成一个圆融些的人,便是没有收到邀请,也会说顺路,把他送过去。人情交际不就是一点点有来有往的累积起来的。这位云编撰,可是不懂世故啊,直接就给他拒了回来。 “如此那就不打扰了。”杜辰宇尴尬的笑了下,然后‘啪~’一声,打开手里的扇子,呼扇着朝路边一辆马车走去。 长生对车夫道:“走吧,先回家。” “是,爷。”马车继续往前走了。 等他的马车走后,杜辰宇站在自己的马车前,眼看着长生的马车走远了,才嗤了一声,“不过一个弄儿。” 长生耳力过人,便是马车走远了,一样把杜辰宇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右手摩挲着左手腕,低声念道:“弄儿……呵!” 孟宅,孟寐已经回来了。 站在长生的书房门口,很是无语,“这要上万本的书吧!” 只见书房内除了书桌周围,其他地方满满当当的都是书,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有了。 周管事端着热茶过来,见孟寐打开了少爷的书房,还直愣愣的站在门口,很是明白。 “回东家,是少爷不让咱们整理书房,说是这些书都在什么位置,他最是清楚,一动就乱了,很可能就找不到书了。” 第175章 东家是老姑娘了 “那这也太满了。就算他知道书在哪儿,也得能拿得出来啊。回头你把后罩房的仓库拾掇出来,让他把一部分暂时不看的书,先放到库房去。” “是,东家,小的一定提醒少爷。” 孟寐又看了眼满当当的书房,摇摇头,“越是不管,越是乱来。” 周管事笑道:“少爷是喜欢书。” “是,从小就喜欢。”孟寐把书房门又关上,“年底了,宅子里有什么事需要我来办吗?” 周管事回道:“没有没有,宅子里没事,倒是小的有点儿私事,想要麻烦东家。” “哦?”孟寐看了他一眼……面上虽有困扰,但是并不是焦灼惶急,想来不是什么大事。 “进堂屋说吧。” 堂屋里,丫头小彩正把一壶水放在炭炉上。 “小珠呢?”孟寐问道,一般堂屋里的活计,都是小珠那丫头负责的,小彩是负责她的帐房和西厢。 小彩回道:“小珠姐肚子不太舒服,奴婢让她去躺一躺,一会儿好些了再来伺候。” “肚子不舒服,叫郎中了吗?”孟寐问道。 周管事也目露担忧。 小彩面上露出羞赧之色,“不,不用看郎中。” 孟寐立刻明白了,小珠应是来了月事。 “嗯,让她多喝些热水,暂时就不用过来伺候了,等身体好了再做。反正宅子里也没什么事。” “东家放心,就算小珠姐休息,也有奴婢在,奴婢一定会把东家伺候的好好的。” “好,呵呵。辛苦你了,先下去吧。”孟寐笑着点点头。 “是东家。”小彩出去了。 孟寐拉了一个凳子,在炭炉旁坐下,舒服的烤着炭火,对周管事道:“说吧,你有什么事?” 周管事先是长叹了口气,才无奈道:“小的是为小珠这丫头发愁。我和她娘想要给他说个婆家,她死活就是不同意,还说要伺候东家,一辈子不嫁人。” “什么?不嫁人?”孟寐怔住。 “是。这丫头软硬话不听,好说歹说也不答应。便是东家也要嫁人的不是?”周管事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也不太确定。因为孟寐已经虚年二十三,实实在在的老姑娘了,如果他家小珠也学东家,这辈子可就完了。东家身价丰硕,有的是银子,就冲那些银子,不嫁人也能招婿上门。他家不行,最后小珠肯定是要嫁人,而老姑娘也只能找一个贫寒破落户不嫌弃年纪大的,若那样他可怎么对得起小珠九泉之下的亲娘。 “东家帮小的劝一劝这丫头吧。”话音不及落地,周管事就跪在了地上,叩首相求。 孟寐看着他,没有立刻拉他起来,继续靠着炭火,思忖道:“周管事是不是听错了,小珠这丫头并非不想嫁人,她以前还和小彩商量着找什么样的婆家。还求我这个东家,帮忙物色人选。” 周管事愣了,“小珠求过东家?” 孟寐点头,“是啊。她绝不是不想嫁人的,是不是周管事找的婆家不合她的心意。” 第176章 啃猪蹄…… 不合她的心意? 周管事想着他给小珠找的几门婆家,都是知根知底的亲戚,有什么不好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给她找的肯定是适合她的。心意可以慢慢培养,久了自然就有了。” “那可不见得,多的是没有感情,相敬如冰的,甚至是变成怨偶。小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她应该是不想盲婚哑嫁,想要自己找个看对眼,彼此互有好感的。”孟寐平时喜欢和小珠她们聊天儿,一些受到木子记忆影响的观念多多少少的也影响了她们。像是婚姻她就总说要自由,要自己做主,不以世俗为枷锁,不依附谁做菟丝花,做一个独立的人。即便不嫁人,在这世上也有足有的本钱和勇气,且不苟活。 周管事惊呆了,“自己找看对眼的?” 孟寐道:“若是你同意,小珠的婚事我可以帮忙,给她介绍一个适合她的。”她的驿传,光棍儿的可不少。长得帅的,秀气的,细心体贴的,高大威猛的……什么样的都有。 “东家给她安排婚事?”周管事一脸意外。 孟寐点头,“对,需要多少聘礼,你和小珠他娘商量一下说个数。” “不不……这……”周管事本来想要说不需要什么聘礼,只要对孩子好就行,但一想起自己家里的,又犹豫了。不要聘礼,家里‘那只母老虎’肯定不干。 长生撩帘进屋,还提一个布袋子。 “寐寐,我回来了。” 孟寐见他没戴面具?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点了一把椅子?“过来坐。” 长生顺从如流的扯了那把椅子,在炭炉旁坐下,对周管事道:“先下去吧。” “是,少爷。”周管事忙应道。 孟寐又嘱咐道:“和你家里的商量一下。” “小的明白,谢谢东家?劳您费心了。”周管事恭身退了出去。 长生从大布袋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孟寐?“你喜欢吃的烤猪蹄。” 孟寐接过油纸包,油纸面上有天香楼的标志?“咦,你去天香楼啦?” “从宫里出来,会经过天香楼。不少早朝没吃饭的官员?都会在下朝后去天香楼吃饭。我出宫的时候?并不是吃饭的时辰?也等了一会儿才买到。” “你可以去四部?那里刚开业,应该没有多少客人。” “都一样?听说那边有新菜品?去的人更多。” “……是吗?自开业后?我还没去过。”孟寐打开还热的有些烫手的油纸包。 里面是是烤的金黄流油的肥猪蹄?一共有四个,她先取了一个最大烤的最好的递给长生?“你也吃。” 长生却伸手取了一个小的,“我吃个小的。” “嗯,不够还有。”孟寐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满口流香,嫩滑劲道的口感?没咀嚼两下就滑进了肚子里。 “好吃!” 看着孟寐吃相满足,长生也渐生食欲,咬了一口烤猪蹄,确实不错。 直到大半个猪蹄快吃完,孟寐的速度才慢下来,对长生道:“问你个事儿。” 第177章 为了让你回来 长生放下手里的烤猪蹄,拿帕子擦擦手,等着她说。 “你那里还有忘忧草吗?”她会去他的书房,就是因为以前他把忘忧草养在书房窗台上,没想到会看到一个满的下不去脚的书房,自然也就没有找到他养的那些花花草草。 “忘忧草?寐寐是有什么烦恼的事?” “烦恼的事不知多少。怎么,你的忘忧草能解忧?” “它既然叫忘忧草,肯定是有点作用的。只是它针对的是人的内心,缓解精神方面的压力,对于外部的困难是没有任何帮助的。如你欠人一千万银,忘忧草能让你不会因为这一千万而忧愁,甚至是沮丧绝望,会让你保持一个平静的状态面对,本身一千万的欠债还是在的。” “哦。那对我好像是没用。”她的烦恼,不是来自自己,而是外部的。 长生从布袋里掏出一个小酒坛,打开坛塞,递给孟寐,“天香楼的百果酒。那你怎么会提起忘忧草?” “陈琮你还记得吗?”孟寐问道。 听她提起陈琮,长生的眼瞳微微闪烁了下,只是他的异常很隐蔽,孟寐正在饮酒,自然没有注意到。 “记得,他怎么了?” “他的养父母没了,现在和养父母生的妹妹相依为命。只是这个妹妹因为父母的接连去世很受打击,现在快认不得人了,看郎中,郎中说需要忘忧草。老宋说你曾经卖过一棵忘忧草。” “嗯。我养着它也没用,不如给有需要的人。这不是寐寐教给我的吗?” “哦?我什么时候觉悟这么高了?”孟寐愣了下,但随即又大剌剌笑了,满嘴油光,“没错,姐的品性就是这么高,在自己手里无用的东西,就要给有需要的人。那你手里还有没忘忧草?” “没有。寐寐不需要忘忧草,卖了那一棵后,就没有再养了。”长生端起周管事给孟寐的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有些苦涩。不过有她在旁,再苦涩也甘之如饴。 孟寐皱眉,“那怎么办?” 长生看着她,“寐寐想要帮他。” “嗯。”孟寐点头,可怜的兄妹,怎么能让人不心生恻悯。 “寐寐,每个人投生在这世上,都有自己的命运,自己的劫要渡,插手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照你这么说,我在王宅的时候,也不该插手救你。就该让你赤果果的躺在地上,扣在盆子中,因为那是你的命运。” 长生:“……” “说起王家宅子了,王大宝的信是怎么回事?”孟寐一直等着他跟她坦白,现在看来,她不问,他是气儿都不吭的。 长生回道:“当然是为了让寐寐回来。” 孟寐愕然,为了让她回来?虽然从结果来看,她确实因为那封信匆匆忙忙的回来了……只是,真这么简单!? 长生没有再有其他解释。 “你怎么知道王家人在边境信阳城?”孟寐问道。 “官府有户籍薄,不难找。” “……那,你是不是也查到了你的身世?” 第178章 不是你眼里的孩子! “我生母姓云。” “姓云,那云洛这个名字,是以你母亲的姓。” “是。” “什么时候查到的,怎么不告诉我?” “是你没问。” “……” “我托知非子查的。” “好吧……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很多事不用再过问我的意见,也不用我知道。”孟寐神伤无比,手里的烤猪蹄都不香了,倒是酒味更浓。 长生低垂了头,看不到他的神色,只能看到一个朦胧俊美的侧影,“寐寐生气了?” 孟寐喝了口酒,“生气?不。你已经长大了,渐渐成熟了,可以做很多长大的孩子能做的事,你告不告诉我,都是你自己的权利。若告诉我了,我是你姐姐,为你开心为你烦忧。不告诉我,也无妨,只要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活的开心,嗯……开心就够了。” “如果我不开心呢?”长生仍低着头,问道。 孟寐喝酒的动作停了下来,“不开心啊……” “嗯。”长生等着她的回道。 ‘噗哧~’孟寐乐了,“那可太好了,我要放鞭炮庆祝上三天。” 长生抬起头,沉默的看着她,“……” 孟寐把手里的小酒坛塞他手里,“不开心就喝一杯,忘忧草解不开的忧,那就用酒。” “寐寐,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很不开心。”低低的声音,言罢仰头喝了一大口。 而孟寐正好啃猪蹄,声音咯吱咯吱的,没听清他低沉的话,“嗯?你说什么?” 长生看着她?半晌回道:“没说什么。” “东家,东宫来人了。”周管事进了屋里?急急禀道。 孟寐下意识的看长生,因为太子不可能来找她,只有长生和太子有过交情。 长生把小酒坛里的酒喝光,才对周管事道:“我换身衣服就过去,你去招呼一下东宫的人。” 孟寐这才发现?他身上穿的还是官袍。青蓝色的云锦缎绣着花鸟鱼虫的精致纹路?领口处是象征着六品文臣的云雀鸟。 “长生,你穿官袍显得你像二十岁的。” 长生看着她充满温暖和宽容的眼睛?她一直都把他当小孩子的吧,那个长不大的弟弟?甚至是‘儿子’! “寐寐,虽然你嘴上总说我长大了,但心里真的这么认为吗?” 孟寐点头?“是啊?你长大了?都高我一个脑袋了。” “……我去东宫参加赏花宴?回来可能晚了,寐寐早些休息。”长生从椅子上站起来?长腿一迈?朝更衣间去了。 孟寐瞧着似乎忽然生气了的长生?有些纳闷儿?“这叛逆期应该过了吧?怎么还一会儿一会儿的。” 长生在更衣间,脱下身上的官袍?露出里面月白色修身常服,衬托得他的身材愈发颀长,完美无可挑剔。 对于孟寐的话?他听得很清楚,望着铜镜中已然成年男子身量的自己?抬手捏了捏眉心,“到底要长到多大?” 才能不是你眼里的孩子! 可,无论他多大都比她小,他超不过她的年龄,除非投胎重来。 第179章 寒夜不速之客 孟寐烤着炭炉,因喝了酒,这一天的忙碌疲惫,愈发显然,困意绵绵袭来。掩口打了个哈欠,准备回自己的厢房睡觉。 刚要走,就看到长生换好了衣服,从更衣间里走出。 一身黑色氅袍,手里拿着一个面具,精致绝伦的脸庞,凤眸深邃若渊,静静的看着孟寐,“我去东宫了。” “哦,你自己小心,别被人算计了。”孟寐温柔笑道。 “……”长生把面具戴上,整个人仿佛都隐藏了起来,“寐寐,早些休息。” “好。”孟寐看着他的面具,戴着也好,省的拈花惹草,招麻烦。 …… 深夜时分,刮起了大风,寒冷就像是凌厉的锥刀,顺着窗门缝隙,钻进了屋里。就算是屋里放了炭盆,也一样抵不住寒风入侵。 孟寐被冻醒了。发现自己怀里的汤婆子,已经变凉,便掏出来放在了枕边。 她想要重新换一个热乎的。但是这么冷的天,也不想指使那些丫头婆子,最后又往身上搭了一层压风被子,沉甸甸的厚实感,才算让她觉得舒服了些。 ‘咕噜咕噜~啪——’有什么东西从屋顶上掉了下来,摔碎了。紧接着又有两声…… 孟寐听了听,暗道:这么大的风,是瓦片被刮下来了吧,只要不是屋顶被掀了就没事。然后裹严实了被子,继续睡。 屋外的院子里?确实有几块碎瓦片。 但并非是风刮下来的,而是有两个黑衣人在孟寐的屋顶上打斗! 其中一个人?身形细瘦,一个高大强壮。 细瘦的黑衣人,避开高大黑衣人的致命攻击,但脚下一歪,摔倒了?然后被寒风一吹?更没了平衡,摔下屋顶。 “砰——” 人摔下去的声音?和瓦片不一样。 孟寐睁开迷迷瞪瞪的眼睛,想着屋顶上是不是晒着什么东西。不对?她现在不在普遍平房顶的齐国,她在大秦的金陵城。而这里的房子,都是尖顶子的?不能晒东西。 “长生——”孟寐喊了一声?是不是他在外面瞎折腾。这小子?有时候会莫名其妙的大半夜不睡觉?闹夜猫子。 细瘦的黑衣人,一听屋里有女人的声音?一个弹身朝屋里冲去。 孟寐就觉得眼前好像刮过一股黑色的寒风?下意识的闭了闭眼睛。 本来屋里是有点着夜烛的?不知是烧完了?还是被风给刮熄灭了?现在屋里一片漆黑。但就算她看不清,可那道黑影裹挟而来的血腥气?还有门被撞开的声音,让她知道,有危险的东西进屋了。 不会小命不保吧! 孟寐扯了扯被子?把头蒙上了,顺便把那个冰凉的汤婆子也搂回了被窝里。 而她的床底下?正缩着那个进屋的黑衣人。 高壮的黑衣人也从屋顶上下来,看着大开的房间门,也要跟着进。 一道比寒风还要凛冽的声音钻进了耳膜,“女子闺房,还是莫入的好。” 随即黑衣人那马上要埋进孟寐房间的腿,就再也进不去了,整个身体也不再听他使唤! 第180章 就是有钱 猎猎寒风中,长生闲庭信步般的朝黑衣人走去,衣服发丝都不曾被风吹动凌乱,和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诡谲异常。 黑衣人惊悚无比的盯着他,从来没有如此清晰的预感到自己的死亡。 “你是谁?”声音颤颤发抖。 长生屈起修长笔直的食指,抵在唇边,“嘘~”示意他别吵。 越是如此,黑衣人越是想要喊叫,但张口却发现,他出不了声音了! 这个人太诡异了! 不对,他应该不是人!哪有人长得这么好看,还这么恐怖!他不是人,应该是专门用美貌魅惑世人的妖魔鬼怪才对。 必须逃!否则‘他会死在这里’念头越来越强,但身体依然不能动。 倏地,他的身体动了,不光动了,还是飞起来了! 朝天上飞去…… 他睁大眼瞳,脑袋里一片空白,而死亡降临的感觉也越来越近。 蓦地……一条白练映入了眼中,那白练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不,不是白练,那是蛇!一条通体雪白的巨蛇!它的眼睛没有睁开,但是它的嘴张开了,一对毒牙闪烁着噬人的寒光。 黑衣人再承受不住,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呀咦?胆子这么小啊!”白蛇睁开了眼睛,金灿灿的蛇眸,和它的毒牙不同,眼中充满好奇之光,没有半点凶残戾色,甚至还有些可爱。 只见它粗长的尾巴一摆,身体骤然变小成了一条不到尺长的小白蛇。 而就在它变小后,昏迷的黑衣人从空中速度极快的降落,最后掉在地上,发出‘砰——’一声闷响。 “回来。”长生伸出手腕,那条小白蛇,犹如闪电一般,飞了过去,并缠在了他的手腕上,化成一条蛇纹印记。 …… 孟寐像个缩壳乌龟一样,蜷缩在厚厚的被子里,手里紧紧的抓着汤婆子,平时嫌弃它是铜的有些坠手,现在则是恨不得它是金刚石造的,再重她都不嫌弃。 有脚步声进了屋里,而且是冲着她的床而来。孟寐的额头上冒出了细汗,但一双眼睛,正闪烁着急智。 抖着声音道:“英、英……英雄饶命。” “……”长生看着缩在床上,盖着三四层被子,还能看到抖动的孟寐,心下不禁好笑,唇角也自然向上弯起。 “如果我就要你的命呢?”刻意变了个声音,沙哑而沧桑,根本不像他自己的。 孟寐回道:“为什么要我的命?我干了什么对不起英雄的事吗?还是有人买我的命,那英雄说过个数,我出百倍的价格,买对方的命!” 长生憋不住笑了出声,但随即又一脸严肃,收敛了笑声。 孟寐因为太紧张,和蒙在被子里,而没有听到。 “十倍的价格……我算算,那就是五千万两银子,你出得起?”长生加重了脚步声,在孟寐的床前站住。 孟寐听着走近的脚步声,紧了紧手里的汤婆子,回道:“五千万两没问题,我没有美貌,没有身材,就是有钱,富可敌国说的就是我。” 第181章 我有隐疾 “呵呵,好,银子给我,我饶了你的命,并把对方的脑袋摘了,给你当球踢。” “一言为定,你先去杀吧。把‘球’拿过来后,我给你银子。”孟寐此刻,只想他能赶紧离开。至于银子的事,等她脱离了危险,就把怜绑在身边,看谁能动得了她! 长生蹲下来,撩开床单,用只有对方听得到的声音道:“你是自己出来,还是我请你出来。” 细瘦的黑衣人,颤颤惊惊的从里面爬出来了。 长生在她出来后,又放下床单,并仔细的抻好,然后瞧着床上‘鼓包’,问道:“若我不要银子呢?” “不要银子?那……你要……什么!”不会还是要杀她吧,或者是猜到她并不打算给他银子的真实想法? 长生眼中闪过算计,“听闻青鸟传书的东家,还没有嫁人?” “啊?哦,我确实还是单身。”这家伙问这个干什么? “好巧,我也单身。”长生笑眯眯的啊看着床上的鼓包。 孟寐惊悚了,嘛意思?难道是要和她…… “我,我有隐疾,不能嫁人。” “隐疾?什么隐疾?”长生声音急了些。 孟寐眼神一闪,回道:“我……我是石女。” 长生:“……”这女人真是长了一张能胡说八道的嘴。石女不能行经,她每个月都来葵水。 “准备好五千万两银子吧。”长生不再逗她,怕再逗下去,不知道她又胡扯些什么鬼东西。 孟寐忙不迭的点头,“好的好的,英雄慢走不送。”赶紧滚吧,赶紧滚吧……心里默默念道。 长生瞥眼看向僵立在门外,一动不动的细瘦黑衣人,对孟寐道:“继续睡吧。”然后轻轻的拍了拍她蒙着被子的头部位置。 孟寐忽然被拍头,浑身汗毛警惕乍起,当即抱紧了汤婆子就要起身反攻,可不等她撩开被子?就觉得眼皮一沉,身子一歪?躺在床上,昏睡过去。 长生把她身体摆正了,并把已经冷了的汤婆子扔到一边,给她盖好被子。 等出了孟寐的房间,他又把门关好?窗棂也重新关死?确保没有风钻进后,才走到细瘦的黑衣人面前?一把抓起她的领口,拖着她走了。 书房里?之前被小白吓昏的黑衣,也在这里,还昏迷着。 长生把两个黑衣人的面罩都扯下?一男一女?那个昏迷过去的是个男人?一脸络腮胡子。细细瘦瘦的则是一个女子?容貌上等,还画着精致妩媚的桃花妆。 长生看着她的脸?“你是东宫舞姬。” 黑衣女子惊愣了下?然后看着他的脸?恍然?“……云编撰?云大人。” “康亲王在东宫被刺杀,和你有没有关系?”长生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书桌上有一盏油灯?发出的橘色暖光,映在长生的脸上,给他俊美而淡漠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让人忍不住放松戒备。 黑衣女子看着他?回道:“不是我刺杀的,但是我知道是谁。” 长生薄唇浅勾。 …… 两个时辰前—— 东宫太子府。 第182章 窃窃私语 两个时辰前—— 东宫太子府。 长生在侍从的引路下,于众目睽睽中,朝距离太子主位最近的右手宾席而去。而更为尊贵的左席,已经坐上了康亲王。 康亲王正在和太子说话,发现太子的眼神忽然直了,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是那个新贵云洛。他几次有意主动结交,都被拒绝的人。竟然来了太子的赏花宴,莫不是和太子……康亲王的眼神渐渐迷离起来。 长生在经过杜辰宇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他带着怨怼的目光。 因他觉得自己被骗了! “云编撰,你不是说‘不顺路’吗?”杜辰宇没忍住心中的不满问了出声。 长生回道:“确实不顺路,我当时要去天香楼。” “可是出了什么事?”杜辰宇旁边的宾客,从四品礼部主事也是杜丞相的亲生儿子杜辰华问道。 杜辰宇是很怕杜辰华的,他只是杜丞相的义子,在丞相府的地位,是有些尴尬的,说是杜家少爷,却没有杜家血脉。说不是,又姓杜,还被赐名辰宇。而这个名字原是杜丞相已经死的小儿子的名字,因为他和那个死了的小儿子同年同月同日生,所以才被收养。 名不正言不顺的少爷,自然无法和根正苗红的杜大少爷相提并论。 太子招呼长生赶紧过去。 长生向杜辰华点了下头,算是见礼后,便朝太子那里走了。 杜辰华望着长生修长笔挺的背影,再看看身旁的杜辰宇,怎么看怎么不入眼。偏偏他家老子就喜欢他,甚至还托关系给他弄了个二甲进士出身。 “你少给杜家添麻烦!”低斥了杜辰宇一句。 杜辰宇忙点头应着,“是,大哥。” 杜辰华都不敢轻易招惹这位云编撰,那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就连太子也会客客气气的以贵宾对待。而且他始终觉得,这个人不简单,并非只是长得好看。他参加科考的所有文章,他也是看过的,若真是他作,绝对当得起状元之名。 杜辰宇身后的桌席上,有两个人在小声说话。细听的话,也是在讨论云编撰。 “……以前不叫云洛,叫孟长生,是个女商把他养大的。如果不是认祖归宗,就他一个商籍出身,能不能参加科考都不一定呢。” “当真?” “二甲第一名的传胪姜磊,是他在斋明书院时的同窗,住宿的房间都是紧挨着的。他亲口承认的,就是斋明书院不少学子也知道。” “那女商人和他是什么关系啊?养母吗?” “姐弟吧。但是……男未婚女未嫁,又不是亲姐弟,谁知道有没有那种关系。听说他现在还在那个女商的宅子里住。不过那个女商也挺厉害,青鸟传书你知道吧……” 杜辰宇听着身后的窃窃私语,越听身体越是向后倾,最后左右看看,见没有人注意他后,还凑了上去。 杜辰华虽然和其他朋友说话,可眼稍也是有注意他的,发现他去和人兴讹造讪,心里愈发的瞧不上,鄙夷不耻。 第183章 你身上的香脂味道太呛了 云洛不论以前怎样,他只要没有违法犯罪,没有小辫子被人抓,曾经无关紧要的过往,知道再多又有何用。重要的是现在,他的身份和地位可不是他们能肆意乱攀谈的。 美人如花花如梦,一名名妩媚漂亮的舞姬,身穿花霓裳进了宴殿,翩翩起舞如花妖如花仙,让人目不暇接,心醉神迷。 不少舞姬,都投怀送抱依偎进宾客的怀中撩拨,勾起他们最本能的欲望…… 长生身边也有一名舞姬,她画着桃花妆,容貌十分妩媚艳丽,勾人的香气在他的耳边吞吐,但他就是纹丝不动,就像是入定的老僧一样。 舞姬把身体最柔软的地方的,贴上长生的胳膊,纤细的手指覆上了面具,就要摘下来……想要看看他的表情,是不是也和他的身体一样无动于衷。她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对她如此冷淡的男人。 然后还不等解开捆绑面具的细线,就听长生出声,带着明显的不耐嫌恶,“起开。” 舞姬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还要继续缠他,就听长生又道:“你身上的香脂味道太呛了。” 总算是照顾了一下她一个女子的面子,香脂的味道被嫌弃,还算能接受,没说她身上臭就不错了。 舞姬福身尴尬一笑,便朝康亲王那边飘去…… 太子见长生不喜舞姬,便举了酒杯向他,“云编撰干一杯。” 长生举起酒杯,就在要喝的时候?康亲王忽然怒叱,“大胆!” 所有人都朝他看去?只见康亲王的左肩上,被刺了一刀。鲜血顺着他的蟒纹锦袍向下快速的蔓延…… 顿时,整个宴殿都乱了起来,无论是舞姬还是宾客,还有伺候的侍人?都乱成了一团。 长生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看到一名舞姬顺着凌乱的人群,出了宴殿?消失在了外面的黑夜里。 太子反应还算不慢,立刻命人封锁了东宫?任何人都不能出去。在查到刺杀康亲王的凶手之前,谁都不能离开东宫,一只鸟也不能飞出去。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皇宫?秦皇知道后?敕命皇宫禁卫围了东宫?又派了大理寺卿前去一一审查?顺天府暂封金陵城,定要找到刺杀康亲王的真凶。 长生是比较早被审查的?他当时的位置?就在太子的右手边?而且正要和太子举杯共饮?并有其他宾客也关注着他?所以毫无刺杀康亲王的可能,只简单询问几句后?便放他离开了。 临走的时候,太子亲自送他到东宫门外,很是惆怅懊恼?“早知道就不请那么多人了,本来就是为了宴请你才准备的?没想到……唉!” “多谢太子殿下盛情厚待,您请回吧。”长生拱手一礼后,便离开了东宫。 太子一直望着长生的马车,直到看不到了,才返身回宫。 只是他的脸色已经无比难看,对身边的贴身侍卫道:“查!给本王查出来是哪条不要命的老鼠,不活活扒了他的皮,本王妄为太子。” “是,殿下。”侍卫忙下去了。 …… 第184章 噩梦? 翌日早,孟寐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揉揉隐隐作痛的头,想来是夜里着了风寒了。 “东家起来啦。”小珠端着热水过来。 孟寐看着她,昨夜里发生的事,一一回想起来…… 面色惊变,“小珠,昨夜你们都没事吧?” 小珠一脸懵,回道:“没事啊,东家怎么了,您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冻着了?昨夜突然刮起了大风,还下了大雪,小彩和樊妈妈他们现在都还在清雪。” “昨夜下大雪了?”孟寐立刻朝窗户处看,只见窗户管得严严实实的,什么都看不到。 “不对不对,昨天半夜宅子里进了杀手,说要杀我来着,最后让我给忽悠走了。” “杀手?”小珠放下热水,然后走上前摸了摸孟寐的脑门,有点儿发热,“东家,你发烧了。” 孟寐抬手摸摸脑门,确实有点热,“还真是烧了。都怪昨夜那个杀手,吓得我一身身冷汗,又赶上寒天下雪,这就闹病了。” 小珠,“东家您是不是做恶梦了,什么杀手,昨夜宅子里好好的啊,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啊。” “不可能,我记得清清楚楚?那个杀手说有人出五十两银子要我的命,我说我出百倍?五千万两买对方的命。他答应了,就走了。” “呃……东家,先不说昨夜宅子里没有杀手,就是有,哪有这么没有原则的杀手。要都是这样?谁还会雇杀手办事。”小珠越听越觉得是自家东家做恶梦?噩着了。到现在都没有醒过神来。 取了帕子用热水浸湿了,递给孟寐?“赶紧擦擦脸,清醒下。少爷还等着东家一起用早饭呢。” “哦?他还没走呢。”孟寐接过温热的帕子。 “只要东家在宅子里?少爷哪次不是陪着东家用了饭,才进宫当差。” 孟寐想了下,“好像真是。不过?我现在病了?还是不跟他一起用了?再把风寒过给他。” 小珠又摸了摸孟寐的头?“那奴婢告诉少爷一声,然后请严郎中过来看看。” “郎中就不用了?我喝点儿姜汤?发发汗。这点儿小病?自己解决就行。”孟寐其实并没有觉得多不舒服。 “倒是昨夜?当真没有刺客来过的痕迹吗?你不是说下雪了?可有脚印之类的?对了,我有听到屋顶瓦片摔坏的声音?院子里有没有碎瓦片?”她还是觉得昨夜不像是做梦,可是小珠小彩他们都没有听到异常的动静,也是蹊跷。他们不是睡觉那么死沉的人。 小珠十分肯定道:“奴婢是第一个起床的?天色不亮就起来烧水,准备早饭。这院子里的雪?白白的平平的,就像刚出锅的白面发糕,半个脚印都没有。瓦片有坏的,不过是南屋那边的客房,被大风刮下来几片碎瓦。少爷说这几天把南屋的旧瓦片都换成新的。” “南屋刮下了瓦片,那我这个屋顶呢?” “没有,东家的西厢房,秋天的时候少爷才命人重新修葺过,好着呢。” 第185章 有病得治 “……”孟寐揉揉刚睡醒一头翘毛的头发,“真是做梦吗?” “是做恶梦啊东家,再说您就一个普普通通的商人,谁会买杀手刺杀您啊,真刺杀也是康亲王那样的才会被刺杀,事情闹得可大了。”小珠一早去早市儿买菜,可听了一耳朵康亲王遇刺的事。 孟寐听着她这话里有话,“康亲王?” “是啊,康亲王昨夜在东宫太子府的赏花宴上,被人刺杀了,听说那刀上还淬了毒,现在康亲王命在旦夕呢,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说不定会……薨了!”小珠这几年伺候孟寐,除了被孟寐调教的自信胆大,说话也没有那么多的忌讳,因为她知道孟寐不会在意,甚至肚子里不藏着掖着,才是孟寐喜欢的。 “东宫赏花宴?长生也去了!”孟寐脸色大变,衣服都不等穿好,就趿拉着拖鞋跑出了屋。 小珠忙取了一件长狐裘,跟了上去,“东家等等,您可正发烧呢。” 长生坐在餐桌边,如常一般看书等着孟寐起来用饭。 等看到披头散发衣服都没有穿好的孟寐时,很是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你没事吧,昨夜康亲王在东宫的赏花宴被刺杀了,你有没有遭池鱼之殃?”孟寐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前后左右的看,甚至还要解开了他的腰带看里面……最后被长生微赧着脸阻止了。 “我没事,有事的是太子。”长生抓住她的手,这一抓发现她指尖发凉,掌心也是凉的,微蹙了眉,又抬手摸摸她的脑门,立刻沉了脸?“你病了!” “昨夜做了噩梦,惊吓到了吧。”既然小珠说没有刺客?宅子里也没有来过刺客的迹象,可能真是她做了个很逼真的噩梦吧。 长生微动了下眉梢,昨夜做了个噩梦……那便就作噩梦吧。 不过得了病,还是要治的。 “一会儿喝碗驱寒安神汤,今天就别去驿传了。” “不行?陈琮今早会在驿传等着我?我得过去一趟。你有没有忘忧草,我都要给他一个信儿?还有沈孝孺也约了在驿传碰面,我有事和他说。” “可你生病了。”长生不同意。 “我就小风寒?没事。以前我就是病的吐血了,不也背着你一天赶了三十里的路。” “但那次你差点儿死了!”那是他五岁时候的事了,他风寒生病?传染了她?没想到她比他还严重?差点儿她就没了?还是小白帮忙找了灵草,治好的她。 “那次其实是疫病?不是单纯的风寒。”孟寐浑不在意?常年在外跑?怎么可能没个小病小灾?早就已经习惯了?“再说我去驿传也是坐马车,又不是顶着风雨徒步背你?没那么娇气。” 长生从小珠的手里接过长及孟寐脚踝的狐裘,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我替你去驿传?忘忧草我现在手上是没有,但是有其他的药草?看看能不能用得上。至于沈孝孺,你有什么事见他?” 第186章 那我是你什么 孟寐看着他,回道:“私事。” “什么私事?”长生继续问道。 孟寐,“不方便告诉你的私事。” “他有妻子,而且还怀孕一个月了。”长生随口道出一件沈孝孺从未对外公开过的秘密。 孟寐可从来没有听说沈孝孺成亲,“他成亲了?我怎么没听说,你从哪儿知道的?” “寐寐为了对付闻人舍,把他从卞城请来金陵城。是为了保护我和驿传吧,担心闻人舍报复,我又怎么能不了解一二。没想到,他竟然是墨楮的正统传人,寐寐着实深藏不露。” “你……到底在筹谋什么?”孟寐终于把心底的疑问问了出来。 “寐寐觉得呢?” 她要是知道,还用问他么!孟寐看着他,最后无奈的轻叹了一声,“行,我可以不问,但是我希望你有一天需要帮助的时候,可以告诉我。” “……好。”长生点头。 孟寐看着他俊美绝色的脸庞,抬手摸了摸,没有任何犹豫,或者是杂念,就是单纯的摸他的脸,像是小时候一样,她最喜欢捏他的小脸蛋,特别软嫩还弹弹的……有再多的烦心事,只要捏捏他的脸,就能冷静下来,什么都无所谓了。而现在摸来,少了小时候那种可爱的感觉,变得有棱角了,皮肤虽然依然细滑,根本就看不到任何毛孔,却也没有了小时候的柔嫩,是肌理分明的线条感。 “你长得真好啊。” “寐寐喜欢……我的脸?”长生的声音有些紧涩,身体亦是紧绷的。 孟寐心思纯然,没有注意到他的身体变化,很干脆的点点头,“当然喜欢了,我养大的嘛。儿不嫌母丑,母更不会嫌弃儿子。” 长生的脸,瞬间黑沉了下来,“寐寐!你不是我母亲。” “长姐如母嘛。” “寐寐,你也不是我姐。” “……”姐都不是啦,没良心的小白眼狼……不,已经是大白眼狼了。 “那我是你什么?”孟寐问道,这臭小子到底把她当什么了? 长生看着她,薄唇微动了几下,像是要说什么,但又担心说出来后的结果,终是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孟寐忽然想到什么,皱眉,“你不会和他们一样,把我当东家了吧?” 虽然她让给她干活的人,都叫她东家,这样简单明了,也省了一些姐姐、妹妹、姑娘、小娘子……之类乱七八糟的称呼。但他不是啊,她把他当亲人看待的,连她的家产都能全部交付的至亲之人。很可能她未来的夫君,都不见得能有这种待遇。 “东家,有人送信来。”周管事进了屋。 而这一进,他马上察觉到房间里的气氛似乎不太好,应该不是进来的时候。暗道:小珠这丫头守在门外,怎么也不提醒他一声。 长生却觉得他来的时机恰到好处,解了他的困局。他不想骗她,但是又怕说了以后,他就要搬离这里了。 “谁的信?”孟寐问道。 周管事把信给孟寐,“来人说是沈公子的侍者,把信给东家,您就明白了。” 第187章 寐寐图什么 “沈公子,是沈孝孺吗?”孟寐接过信,打开。 果然是沈孝孺的信,他因为有急事离开金陵城,所以不能来驿传,回头再找她。 “沈公子的侍者还在吗?” “已经走了。” “嗯。”孟寐看着手里的信,然后对长生道:“你今儿不去宫里当差?” “我递了请假条。康亲王遇刺生死未卜,这时候离皇宫还是远着些好。” “康亲王会死吗?”孟寐随口问了一句。 长生想了想,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最后还是说了,“不会死。他的刺杀,就跟寐寐在简墨阁被刺杀一样。” “呃!你的意思是,这是康亲王自编自导的一出戏?” “嗯。” “他图什么啊?” “寐寐图什么?” “当然是教训你了。” “……康亲王也一样,要给太子一个下马威。太子这几年很得圣心,特别是今年夏天沧地发生洪水,太子奉旨赈灾,过去后先是安抚民心,后治理了灾患,做的不错。” “你的意思是,康亲王想要陷害太子,把太子在秦皇那里的好感败坏了?” “这些只是猜测。而秦皇也不是昏君,自有他的定夺。还有蓝妃也在寻找自己的亲生儿子,若是真找到了,皇上又认下来,这朝堂的势力又将发生变化,那时候才热闹。” “热闹是热闹,就是不是好事。历来皇权更迭,都是血雨腥风。你自己也注意点儿,别被席卷进去了。”孟寐叮嘱道。 “嗯,不谈这些了。言归正传,你身体不好就在家休息吧,我替你去驿传见陈琮。” “好吧,能帮就尽量帮他一把。” “我知道。” …… 长生去了驿传,孟寐因为风寒的缘故,身体越来越不舒服,热水也喝不下,脑袋都是胀痛的。 樊妈妈见状,对孟寐提议道:“东家,要不您去澡堂子泡个澡?那地方热气熏蒸,再让搓澡婆子好好搓一把,把体内的寒气逼出来,说不定就畅快了。我们一般着了凉,又不严重,就会这么泡,十有八九就好了。” 孟寐一听,眼睛亮了,“这个法子不错,非常不错啊,你们都在哪儿泡澡。” 樊妈妈不好意思道:“咱们都五大三粗的,皮糙肉厚,去的也都是一些简陋的澡堂子。东家可以去回春堂看看,那地方听说还有地下抽上来的温泉呢,达官贵人都去回春堂。” “好!樊妈妈你去把小珠、小彩和洪妈妈一起叫上,咱们就去回春堂泡澡。”想着泡温泉,孟寐浑身就开始刺挠起来,恨不得立刻去。 樊妈妈忙道:“咱们都是奴婢,怎么去的了那种金贵地方,使不得使不得。” “我请客啊。都忙活一年了,算是我给你们的奖励。赶紧叫上她们准备准备。” …… 长生到了驿传,就看到寒光陌和陈琮在说话。 寒光陌见长生过来了,知道孟寐今天八成是不会来了。因为一般这两个人极少会同时出现在驿传,除非是一起送信。 第188章 忘忧草的种子 果然,是孟寐着了风寒,来不了驿传。 寒光陌把陈琮交给长生,就要去忙其他事。 “听说怜青使来了。”长生突然问寒光陌。 寒光陌看向他,顿了顿回道:“昨天来了,现在正在客栈休息,你要找他?” “有点事,我去客栈找他吧。” “行,那我先去盘账。” “嗯。” 长生打量比自己低了大半个头的陈琮,最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盒子,“忘忧草我确实没有,但有一颗忘忧草的种子,你可以自己种它,普通的山泉水浇灌,三年可成株。若是用纯活血,则七日可成。” “纯活血?”陈琮不懂。 “就是人血,还需是未经人事的童男或少女。十指连心,所以最好是指血,大约一天要一盅血,连着七天用指血浇灌。” “好,我还没有成亲,也没有女人,应该可以。”陈琮毫不犹豫的接过了忘忧草的种子,“那……我要给你多少银子?” 他可是知道,一株忘忧草二十五万两,这一颗种子应该也不便宜。 长生回道:“不用了,这颗种子送给你。” “那怎么行,这么贵重的东西。” “没关系,寐寐要帮的人,也是我要帮的。而且我只是给了你种子,并不是成株。不算是真正的忘忧草。” “种子也足够珍贵了。不行,我爹说做人不能不劳而获,孟少爷您说个价钱。” 长生看他坚持,想了下道:“要不这样,你如果把它种出来了,而且用着有用的话,就给我五百两银子。如果没能种出来?或者是用着无用,那就当我送你的?不必再提。” “就按孟少爷说的。”陈琮这才收了下来。 冬至打着哈欠进了驿传,看到长生在,很是开心,“少爷,少爷。” 长生笑了下?“还没去蓝公子那里?” “我们约了辰时中在这里碰面?然后去南通巷子试试找人。” “南通巷子,那里人口密集?是值得一试。” “我家就住在南通巷子,要找什么人?我可以带路。”陈琮很是热心道。 长生看看他,点头,“好?那就麻烦了。” “不客气?不客气。”陈琮腼腆的笑着搔搔头。 蓝璃带着一个身材高大英俊的男人进了青鸟驿传。那个男人一进来就四处张望?好像是很好奇驿传。 长生看到那个男人后?立刻迎了上去,拱手揖道:“蓝统领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蓝治回礼?“云编撰也在啊。我正在找刺杀康亲王的刺客?碰巧遇到了璃?他说来青鸟传书?我就过来看看。这里地方挺大,人也不少。” 长生回道:“就是一点小生意?蓝统领里面客堂说话。” “不用,我还要继续找刺客。”蓝治扭头看看蓝璃,“你还要去哪儿?我陪你过去吧。” 蓝璃一脸无奈,“哥?你不用担心我,我只是喂条虫子,能费多少血。” “就你那小身板儿,小时候就儿和小姑娘一样,现在也比小娘子强不了多少。”瞧着厚厚实实裹了一层又一层还显瘦的小弟,蓝治摇了摇头。 第189章 卖珍宝 被自家亲大哥看轻,那当真是一肚子不满也吐不出半个字来。 冬至瞧着高大精壮的蓝治,对蓝璃道:“如果是强壮的人来饲虫,那成蝶后,血羁所寻的范围还能再大一圈儿。” 闻言,长生朝冬至瞥眼看去,见他眼底闪过狡黠之色,心下了然,也道:“蓝三少,要不就让统领大人饲虫,你跟着找人。” 见长生也说话了,蓝璃只得叹了口气,“好吧。” 一行人在禁卫的护拥下,离开了青鸟驿传。 长生进了百货,走到一个挂牌珍宝阁,但是货架却是空空的柜台前,对正在擦抹空货架的管事道:“老红。” “哎。”红管事看过来,见是长生,惊喜不已,因为他都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货卖了,“少爷可有东西要卖?” 他这个柜台,名叫珍宝阁,只卖一些稀世罕见的东西,有时候是金银珠宝,有时候是药材毒草,反正只要是稀有够珍贵就行。 长生应道:“嗯,我这里有个东西,你摆着卖吧。” 红掌柜搓搓手,“这次是什么宝贝,小的先长长眼?” 长生从袖口里掏出一个木盒,放在柜台上,“是一枚海底乌珍珠。能清心明目,除浊还明。只要不是生下来有残,后因疾病而失明的人,服用此珠,或可复明。” “哇!竟真有这等好东西吗?那要多少银子啊?”红掌柜取了一块丝帕,用力的擦擦手?直到确定干净的不能再干净了,才伸手向乌珍珠。 长生对红掌柜道:“最低一百五十万两银子。按老规矩,给你半成的提成。你慢慢看吧,我得走了。对了,如果卖了?就把银子交到驿传掌柜那里就行。” “好嘞?少爷放心。”红掌柜顿时犹如看命根子一样的瞅着乌珍珠,半成啊……那最低一百五十万两?就是最低七万五千两?天啊,发财了发财了! …… 怜拿着抹布?把他随身带的暗器飞镖,一一擦拭。直到明亮的能照出人影来,又把飞镖在一碗乌漆抹黑的液体里沾了沾?立刻明亮的飞镖?就变成黯淡的黑色。 ‘咚咚咚~’有人敲门。 怜听了下?然后警惕问道:“谁?”他并没有听到有伙计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是我?长生。”门外的人应道。 怜看看桌上的飞镖,道:“少爷请进。” 少爷什么时候会武了?怜不禁诧异?好像东家没有让人教少爷练武吧。但是少爷呼吸均匀轻缓?脚步也无声无息?绝对是身怀内家功夫的。 长生推门而入?“怜青使?好久不见。” “嗯,从少爷和东家从齐国离开后?就没有再见过,这么一算已经有三年了。” 长生在桌前坐下了,看着桌上的飞镖?拿起一枚黑漆漆的打量。 怜回道:“少爷手里拿的,已经淬了软筋散?小心些。” “只是软筋散,我还以为是五步倒的毒药。”长生把黑色飞镖放下,又拿起一枚明晃晃的飞镖,放入了迷药碗中轻沾软筋散液。 第190章 探听无间谷 “五步倒也有,只是太毒了,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用的。一般情况下软筋散足以。” “嗯。怜青使这几年都在那儿游历?可有什么稀罕事?”长生一副好奇的模样,瞅着怜。 他曾经有一段时间,跟着怜一起吃睡,所以两个人的感情不错,和其他的青使比起来,怜和长生更亲近些。所以说话比较随意,没有恁多秘密,就是要做什么,怜也不怎么会隐瞒长生。 见他好奇他自己这几年的经历,便和他说了,“这三年我算是怠工了,除了偶尔送信,并没有监察各地的掌柜。” “哦?为什么怠工?这可不像你的行事作风。” “因为……一个地方。”怜把已经晾干了的飞镖收起来,然后又取了一大把三指长的牛毛细针,全部丢进了软筋散液中。 长生问道:“什么地方?” “少爷知道无间谷吗?”怜看着他,神色很是郑重。 “无间谷?”长生想了想,“好像听说过,是一个路人还是谁说的,不太记得了。” 怜回道:“我这几年,就是研究这个地方。” “你研究它干什么?我听说的,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个山谷。” “不,这个地方十分怪异,外围有一圈迷阵。无论你怎么进去,都到达不了迷阵里面的无间谷。后来我向当地人询问才知道,他们说那个古怪的迷阵是最近四五年突然出现的,以前什么都没有。他们周围的村民猎户都能进去里面的无间谷,打猎或者是采药伐木。现在怎么都进不去了。” “原来如此,那你进去了吗?” “没能进去里面,只在周围打转来着。” “我姐是不是也知道无间谷了?” “嗯,我在无间谷外面,捡到了一只死的青鸟,交给了东家。” “什么?!”长生倏然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后发现自己失态了,又道:“青鸟是我姐视若眼珠子的宝贝,死了肯定很伤心。” “是。”怜不疑有他,继续道:“所以东家决定我和一起去一趟无间谷。我想以东家的见识,说不定能解开无间之谜。” “……”长生不吭气了。 “少爷?”怜轻唤了一声。 长生回道:“我姐说要去无间谷?什么时候?” “过了上元节。东家说已经三年没有和少爷一起过年了,今年一定要一起过个年,还说过一个就少一个。”怜难得一见的笑了,就像是午夜的昙花,瞬间灿烂,但稍纵即逝。 长生拿起桌上的皮手套,把浸泡在软筋散里的针都取了出来,并一一铺在了一块羊皮布上。 “那也没几天了。”长生把皮手套摘下,放回了它刚才的位置,“怜收拾一下东西,和我一起回孟宅过年吧。我姐看到你肯定很开心,寒光陌也会一起过来。” “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从前在齐国时,他也在孟宅里过过年。人多热闹,总比一个人孤零零的强。 …… 回春堂—— 孟寐交足了银子,在不少伙计或丫头婆子的诧异瞠目中,带着小珠她们一起去泡温泉。甚至还叫了五个搓澡婆子,专门伺候她们。 第191章 胎记(一) 孟寐裹着浴,趴在热气萦绕的白玉石台上,一个身材微胖的搓澡婆子过来了。 她五十岁左右的模样,手里拿了一个搓澡布巾,来到孟寐身旁,“姑娘贵安,我夫家姓安,大家都叫我安婆子,干这行有十几年了,手艺您放心。如果您准备好了,我就开始搓了啊,力道大小您都可以跟我说。” “好,麻烦了。”孟寐趴在石台上,感受着背上的浴巾被撩开…… 然,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 孟寐都觉得有点冷了,慢慢睁开了眼睛,蹙眉向后看。 只见婆子盯着她的背仔细凝神的看,仿佛她的背上有什么奇怪东西。 “安婆子,怎么了?” “啊……哦,没什么,没什么,姑娘的背上有一个香炉形状的朱砂胎记,很是少见。” “你说那个胎记啊,我倒觉得不是香炉,是聚宝盆。” “聚宝盆?对对对,是聚宝盆聚宝盆,很特别的形状。” “嗯,我从小就有,曾经还担心过是不是什么皮肤病,后来也没见它有变化,就由着它了。开始搓吧,一会儿我还要去泡温泉。” “好嘞。”搓澡婆子开始给孟寐搓背,特别是胎记的位置,还格外的多搓了几下。 ……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孟寐被搓揉的快成了一滩软泥,一动也不想动的泡在温泉池中。和她同一个池子泡的,还有也已经搓完的小珠和小彩。樊妈妈和洪妈妈在隔间的温泉池中?没和她们在一起。 小珠的身材长得极其标致,前圆后翘?别说男人,就是身为女人的孟寐,看了都有点儿口干舌燥。 “这身材,真是爆炸了啊!”孟寐喝了一口牛乳。 小彩剥了一瓣橘子喂给孟寐,然后低头看看自己搓衣板一样的身材?再看看孟寐和自己差不多的身材?心里平衡了,“东家?老话常说,胸大无脑!” 小珠:“……死小彩?你说什么?谁胸大无脑了。” “谁胸大就是谁。”小彩拍拍自己的平胸,再一把扯了小珠的浴巾,登时春光大泄?姣好身材一览无遗…… “你看看?你多大。” 孟寐猝不及防的看了个正着?先是一愣?然后吸了吸鼻子,冲小珠竖起了大拇指?“厉害!” “东家!”小珠羞窘?面红耳赤的抓起飘在温泉池中的浴巾?挡住了身材?然后就要去抓小彩报复。 但小彩已经机灵灵的先一步出了温泉池?娇声笑道:“长得好就给东家养养眼啊。” “段小彩,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撕烂了你的衣服。”小珠追打了上去。 孟寐看着她们,笑的合不拢嘴。 安婆子端了一盘蜜糕和茶水过来,差点儿撞到了打闹的小珠和小彩。 两个丫头一见有人来了?立刻收敛老实了。 “还有什么服务吗?”孟寐诧异的看着安婆子,不得不说安婆子这搓了十几年的技术?还是很好的,还给她按摩的通体舒泰。 安婆子把茶点端给孟寐,“是这样的姑娘,我有点儿私事想要和您说,不知道您有空没有?” 第192章 胎记(二) “私事?”孟寐看看小珠和小彩,见她们也一脸茫然,显然不知道这安婆子是什么意思。 “你这婆子,怎么回事?”小珠裹了裹身上的浴巾,“要不要我叫你们管事。” 安婆子一听要叫管事,忙急道:“别别别,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到这位贵客背上的胎记,想起一件多年前的往事。” “我们东家身上的胎记,和你的往事能有什么关系。”小彩也道,还走到了孟寐的身旁,挡住了安婆子的视线。 孟寐心下微动,对小彩道:“我没事,正好也泡乏了,就听听吧。” “安婆子,你家里来人了。”有人进来,对安婆子道。 安婆子一听家里来人了,又忙对孟寐歉意的笑笑,“抱歉了姑娘,我先去看看。” “嗯,你去忙吧。”孟寐点头。 直到泡完温泉,安婆子都没有再来找孟寐。 倒是孟寐离开的时候,在回春堂留下了自己的住处,安婆子可以到孟宅找她。 她背上的胎记确实挺特别的。只要不是病理的,一般胎记长着长着就渐渐淡了,模糊了,但是她的却无比清晰,甚至还有了一些和皮肤纹路不同的怪异纹路!那个安婆子说她背上的胎记像香炉,她说是聚宝盆,实际上确实是像一个香炉。 安婆子为什么会专门来找她说胎记的事,莫不是这之中有什么事儿? 越想越是在意,甚至想要立刻去找安婆子,问清楚她刚开了个头,还没说完的话。 …… 长生回来了,刚进门就找孟寐。 孟寐懒懒的蜷在暖阁榻上,看着一张纸。 那张纸上,画了一个香炉,正是她现在背上的胎记形状。那些怪异的纹路比从前更清晰了,像是什么符号,或者是古怪的文字。 便是画下这张图的小珠,也惊讶不已。 “寐寐,在看什么?”长生进了屋里。 孟寐思及手里的这张图是她背上的胎记,有些不好意思,便把画纸收了起来,然后盘腿坐好了,回道:“没看什么,就是小珠给我画了个画,怪有意思的。你怎么了?急急匆匆的。” 长生其实远远的就看到了,只是不甚清楚,但从轮廓形状上也知道是一个香炉,并没有太在意。而他另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讲。 “蓝三少找到了一个十五岁,身居蓝家血脉的孩子。” “哦?这么快?”孟寐诧异,还以为这事且要折腾一段时间,血羁虫不知道要用多少。 长生点头,“是,找到了一个。但是还不确定是不是蓝妃的那个皇子,则需要进宫由皇上或者是蓝妃再验上一次。” “最好是两个人都验一遍。特别是秦皇,他验的时候,最好太子也在一旁,这样可信度更高。” “嗯,寐寐说的没错。”长生脸上露出少见的深邃笑容,带着某种深意。 “那个孩子寐寐也认识,可以说也多亏了寐寐才能这么快的找到。” “谁啊?”孟寐好奇了,她认识的十五岁少年……在这个金陵城内,好像只有一个! 第193章 找到了 诧异的瞠目掩唇,“不会是……” “就是陈琮。”长生肯定了她的猜测,“血羁落在了他的头上,久久不飞,还留下了清晰的虫印。” “他?!”孟寐实在是意外,怎么会是陈琮呢。 不对,怎么就不是陈琮呢。他又不是陈家的亲生儿子,是陈家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是什么人都有可能。 “那……那陈琮现在怎么样了?” “他被蓝家人带回了蓝府,明天一早应该会送进宫里。” “如果确定是蓝妃的儿子呢?会不会一飞冲天,成为拥有继承皇位资格的皇子?” “有蓝氏一族的支持,还有蓝妃在后宫的势力,肯定会。甚至会成为储君最有力的竞争者。” “因为蓝家有兵权。” “算是其一。” “其一?” “嗯,他的年龄。” “那怎么了?” “他的年龄,还有他的阅历,是皇上所希望的。” 孟寐明白了,陈琮今年十五岁,过了年也才十六岁,比那个才五岁的小皇子大十岁,又比太子和康亲王都要小,将将成年,又好控制拿捏。特别是从未接触过皇权,一直以普通百姓活着的孩子,就算现在给他一个皇冠,也是战战兢兢的,不敢顶在头上,更不可能逼宫夺权,且要好好学习御权之术。 而这样的皇子,还出自一宫妃主的肚子,母族血统高贵,有文武权臣一旁佐护。对于虽然年老,但是还远远不想撒权退居太上皇的秦皇而言,恰恰合适。 再过十年?哪怕是十五年,陈琮的年龄也才三十?正是年轻鼎盛的时候,秦皇估计也老的或崩天,或养老去了。 而太子和康亲王,恐怕难等吧。 孟寐瞅着长生,忽然道:“咱们要不回齐国吧。” “齐国?齐国也一样。听说齐国太子游历归朝了?现在朝廷中的局势?比大秦还要激烈。已经死了一个成年皇子,抄了两门权臣。” “……”孟寐揉揉脑额?“那去柔然?我本人是不太喜欢那里的,有点儿穷。” 长生回道:“还不至于跑。再说?寐寐走商,不论是乱世还是盛世,不一样做吗?” “乱世不太平啊?动辄提着脑袋干活儿。”孟寐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心她的那些传递员?还有商路?若发生乱事,定然难行。 “寐寐放心?有我呢?我定然能保住寐寐的商途。”长生眼神坚定道。 孟寐亦看着他?忽而笑了?“长生真是可靠啊。” 长生被她看得耳根突然泛热发红?“我明天一早也会进宫。” “当然了,你必须陪着冬至。他如果没有你在一旁?很可能就御不了虫了。” “嗯。寐寐的身体好些没?” “已经没事了。你去驿传后,我和洪妈妈她们一起去回春堂泡了温泉,狠狠地发了次汗?寒气都逼出来了,现在除了有些软绵绵的慵懒?没有任何不适了。” “那就好。发发汗确实不错,晚些想吃什么?” “随便吃点就行。对了,你书房里那么多书,有没有关于胎记相术的书。” 第194章 太闲了…… “胎记相术,好像《天机神相》里有写,寐寐要看?但那东西十有八九是骗人的。” “我就是闲看,这几天我不出去,就在家里宅几天养养身体,期间总得打发打发无聊。” 一听孟寐不出去了,长生再不作他想,“好,我这就去给寐寐找出来。” “嗯。顺便把你不看的书,从书房里整理出来,太满了。不光找书不方便,你也放不进去其他新书了。” “等过了这两天,我就收拾。”说话长生就去了书房,去给孟寐找书。 而孟寐则又继续看那个胎记图案,越看越觉得奇异。 傍晚的时候,天空又飘起了雪花,本该黑漆漆的夜也因着下雪天,而昏黄。 孟寐坐在暖烘烘的堂屋暖阁中,映着烛光看书。 长生也陪在她身边,恍惚间他们又回到了从前,长生小的时候,他安安静静的看书,她陪在一旁也看书,但实际上只是放空了脑袋发呆,或者是回想木子的记忆,寻找一些她能做的事。最好能对这个大陆的人,有所帮助。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格外想要帮助这些平凡普通的人,她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女子。 但是木子的记忆有限,很多神奇的东西,她都无法复制出来。像是陆上跑的汽车,天上飞的飞机,大海里的超大邮轮……杀人于千里之外甚至摧毁一座城市都不是难题的强大武器等等……她根本就做不出来,当然那些军火就是她能做出来,也不会做。 而能做的?也很不容易做。如她雇了一些造纸的匠人,让他们制造柔软的卫生纸?还有她每个月都迫切想要用的卫生棉等。这些在木子的记忆里,只是很普通的生活日用品,方便又卫生,对她和这个世界来说却很难。 最近倒也有做出来,像是橡胶轮胎?自行车等?都正待试用。 她相信,这些新制造出来的这些东西?对这个世界是有影响的,她想要改变?虽然她不知道最终会变成什么模样。 “长生,如果有一天姐姐不在了,你会怎么样?”孟寐放下手里的书?问长生。 “什么叫?你不在了?” “就是我死了?离开这个世界。” “……你是太闲了吧。”长生低头继续看手里的书?懒理她的问题。 “我是说认真的。人总有一死,谁也不知道自己寿终在哪天。” “如果是那样?我会陪着你的?不让你一个人上路。”长生想也不想的给出了答案?然后又反问?“那如果是我早走了呢?寐寐你会怎么样?” “我?我当然是找工匠,给你造一个最奢华贵重的棺材?绝对要配得上你的容貌,然后风光大葬。”孟寐似乎都已经想到了,那个葬礼的场面?必然要够隆重。 长生觉得自己刚才真是问了一句废话!这个女人在他小时候就想要甩了他,现在终于甩了?肯定要连放爆竹三天庆贺。真是没心没肺,不开窍的笨女人! “寐寐,你可看得懂《天机神相》?”长生直接结束了刚才的话题,问她手里正在看的书。 第195章 换房间 “不太懂,慢慢看。”孟寐回道:“我可不是状元郎。” “你想要看什么?我来说给你听。”长生从她的手中抽走书。他过目不忘,这本书里写了什么,他都知道。 孟寐想了想,胎记这东西,虽然很隐私,但他是自己的弟弟,说一说应该也没什么。 “就是说,如果身上有这个形状的胎记,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把小珠画的香炉胎记图递给长生。 长生接过胎记图看了看,“这是寐寐身上的?” “不不,不是我身上的,我今天不是带着小珠她们在回春堂泡澡,还叫了几个搓澡婆子伺候。其中一个人背上有这样的胎记,小珠也看到了,所以我让她画了下来,总觉得有点特别。”孟寐撒了个小谎,没说是自己长的。因他很敏感,万一他要看,就不好意思了。 长生又看了看胎记图,特别是上面的一些奇怪的纹路,然后对孟寐道:“寐寐莫不是看到是刺青,哪有胎记会长这样。” “刺青?”孟寐下意识的朝后看了看,难道她背上的是刺青,不是胎记?不可能吧,她对小时候的记忆还是比较清晰的,特别是痛苦难过的记忆,简直就像是烙印在了脑海里。如果她后背上的是刺青,那得多疼,而且看复杂程度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刺出来的,要大师级的技术才行。她爹若有这样的手艺,何至于卖女儿啊。 长生注意到了她向后看的动作,再看看手里的胎记图,眸底若有所思。 继续道:“即便不是刺青,若是胎记也没什么。就是这个形状比较特别了些。可也有像花一样的胎记,或者是葫芦的,甚至是鹅蛋一样,长在脸上都有。只要它没有再变大,就没什么。《天机神相》所载,若是胎记生在脸上,是为大凶,就是不好。若在背上,则代表食碌无忧,甚至是大富大贵。” “当真?”孟寐眼睛亮了。 长生笑道:“书上是这么写的。还有几种除去胎记的方法。但是在我看来,都不太可信。胎里带来的东西,和四肢、五官一样,去了就残了,甚至可能没命。” “……危言耸听了吧。”孟寐不信,木子的记忆里,别说是去胎记了,就是整容,也没什么事,甚至有改命换运的作用,从普通平凡,到步上红毯,万众瞩目星光熠熠。 “所以说这本书不可信。寐寐,早些休息吧。今天泡澡出了汗,这一觉肯定很舒服。” “说起休息了,咱们俩打个商量吧。” “商量?” “今天我不想在西厢房了,我睡西屋,你去西厢。”想起昨夜的‘噩梦’,她就心有馀悸。还是换一个屋吧,长生是男的,应该不会害怕…… 长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诧异的看着她,“我睡西厢房,你的房间?” “对。你睡西厢房,我睡主卧西屋。你不愿意吗?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姐不勉强你,不换房间就是。” 第196章 小白的见解 “不,我同意换房间。本来一开始也是想让你住西屋的,结果去了西厢房。” “要不……”孟寐灵机一动道:“咱们换个房子吧。现在你也不用上书院了,每天起早进宫当差,这里离皇宫还有点远,很是浪费时间。咱们在距离皇宫近的地方再买一个大宅子,最好是四进以上,这样将来若有亲朋好友来,也方便安排在跨院住着。而你也长大了,可以住到前院去,像个当家的男子汉。你说呢?” 当家的男子汉?长生微微低头,薄唇向上弯起,眼睛也成了笑弧,回道:“只要能和寐寐在一起,就算是住到城外去都没关系。只是眼下就算有房子,年前也搬不过去了。” “年后啊。对了,年后我可能要离开金陵城一趟。房子的事,还得你忙活。” “好,寐寐放心。”长生满口应允。 “啊~”孟寐打了哈欠,“困了,那我去睡了,你呢?” “我还要再看一会儿书,差不多二更天左右。” “你也早些休息。”孟寐从暖阁榻上下来,就朝西屋去了。 长生则拿着那副胎记图和《天机神相》,去了书房。这一去,直到午夜才出来,然而他并没有去西厢,而是去了孟寐所在西屋。 孟寐已经踹了被子,摊手摊脚趴在床上,可想而知睡的有多沉熟。 整座宅子,西屋这个主卧的地龙是最好的,赤足踩在上面都是热乎的。便是半夜,屋里也温暖如春。 “胎记……是你身上的吧。” 长生有些紧张的紧了紧手,然后把她身上的睡衣领子往下拉…… 就在后肩向下的地方,有一片朱砂色的赤红。 如胎记图上所画的形状,像个香炉。 孟寐酣睡中觉得后脖颈发凉,遂动了动,长生见状忙松开了手,衣领又挡住了那片胎记。 最后长生帮她把踹到一边的被子严严实实的又盖好后,才出去了。 返身重回书房,取了纸笔,挥笔点赤墨,落纸成画,一副和孟寐身上的胎记,一模一样的胎记图跃然纸上。 “其形似香炉,诡异纹路……”长生看着图,陷入了沉思,想着他这些年所看过的相术卦书,没有一本有类似这种的特别记载。 小白从他的手腕上游弋而出,最后缠在他的指尖,眨巴着金色的小圆眼睛,‘咝咝咝咝……’ ‘你在困扰什么?’ “小白,你来看看这个图。”长生思及小白的神秘来历,说不定会有什么不一样的见解。 小白从长生的手上飞落,落在了桌上,然后围绕着是画纸上的图形转了又转,最后摆了摆小尾巴,又咝咝咝咝的低鸣。 ‘这应该是封印印记。香炉是封印容器,而香炉上的纹路,正是很古老很古老的封印法决。但是它怎么念,我不知道,我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 “封印印记?”长生瞠目,“可这是长在人身上的胎记!” ‘咝咝咝咝……’——‘胎记?那就是带着封印印记投胎转世了啊。你在哪儿见过带着封印的人啊?就冲这封印法决,那个人肯定不简单。’ 第197章 血羁验亲(一) 若说不简单?寐寐倒是确实不简单! “……你确定这是封印印记?” ‘咝咝咝咝……’——‘确定,十分确定,你当你小白爷是谁啊。’小白梗着圆圆的小白脑袋,很是傲娇。 长生屈指点了下它的七寸处,“老实点儿。” 当即小白一闪,就避开了长生的手指,咝咝咝——‘好好说话,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可不是什么君子。”长生提笔把画上的胎记图涂抹了,“是寐寐的身上有这样的胎记。至于是不是你说的封印印记,就不知道了。” ‘东家身上的?’小白吐着蛇信子,‘咝咝咝~’的鸣叫。 长生点头,“若它真的是封印印记,那寐寐会怎样?” “不知道,我记忆还有很多很多没有恢复。”小白甩甩小尾巴。 长生,“……我突然想喝蛇羹。” 小白小小的身体一颤,‘呃!蛇羹很不好喝!” “尝尝就知道了。”长生挑眉,兴味盎然。 “那个……投胎转世很正常啊。有的人就靠投胎转世来积累功德,最后成神成仙,便是少爷你,也是有来头的,虽然我现在还没有想起来,但就冲着咱俩的关系,你绝对也不简单,另有其他身份。’ “其他的身份……”长生修长的手指,点着小白的尾巴尖儿,据它所说,它是跟着他一起投胎来的这里。它的记忆虽然没有恢复,但是它跟着他的使命是保护他,不让他受伤。 “赶紧去修炼吧,早点儿给我想起一切来。” ‘知道了,天气真冷啊。’小白小尾巴一甩,就又缠在了他的手腕上,先是化成一道蛇纹,很快又消失不见。 长生揉捏着小白消失的手腕,看着画纸上已经被他涂乱的胎记图。 如果小白说的没错,是封印印记,那她到底是谁?他会和她在一起,是不是冥冥中有什么因缘际会? …… “东家,您怎么休息在了西屋,也不跟奴婢说一声。今天一早奴婢就去了西厢房,结果看到少爷正在穿衣,可是没吓死奴婢。” 小珠伺候孟寐起床梳洗。 孟寐配合着她的伺候,回道:“他这个屋里,真是暖和啊。我的那个西厢房,冷冰冰的没法比。” “当然了。西屋是主卧,无论是风水格局,还是向阳通透肯定是宅子里最好的。西厢房冬天没有什么光亮,比较阴冷了些,就是有地龙,也没有那么暖和。” “夏天好,夏天凉快。总不会是一无是处的。”孟寐笑道。 “是,东家。” 小珠给孟寐洗漱穿戴好,就引着她来了堂屋用饭。 因她起得晚了,而长生一早天不亮就进宫去上朝了,所以餐桌前,已经没有那个拿书等她吃饭的人。 “今天的皇宫,应该很热闹啊。”孟寐感叹道。 …… 皇宫,朝堂之上—— 长生脸上带着一个黑脸面具,看起来有些吓人,因着秦皇只让他戴面具,却没说是戴什么样的面具,所以他每次进宫上朝,几乎都不重样。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秦皇的贴身太监总管黄忠,冲御台下的文武群臣唱喝。 第198章 帝子(一) 没有臣工站出来。 秦皇见状,先是低咳了一声,然后道:“既然众卿无事,朕便说一个事吧。本是朕的私事,但朕的私事,难免又和朝廷有干,众卿家可随意言表,朕皆恕无罪。” 说是随意言表,但是谁敢,惹了天家不痛快,以后还能不能再在这朝堂上站着了,怕是迟早要横在街头。 “臣等惶恐。”众臣又跪地叩首。 秦皇抬手,“起吧。” 目光在所有的臣子身上扫过,“虫师一族,不知众爱卿,对其可了解?” 没有人贸然接话。 最后秦皇点名问道:“云编撰,你可曾听说过虫师一族?” 长生出列,手持朝板,“回陛下,微臣知道。” “说说看。”秦皇看着他道。 “虫师一族,御虫而生,虫可通天地,可知天下事。” 此言一出,一些不知道虫师一族的臣工,戛然变色。 也有知道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皇上,虫师一族乃能祸乱天下的妖邪,曾经大陆有过长达五十年生灵涂炭的战争,就是这邪恶的虫师一族引起的。那场战争最后据载是天降神人,诛灭了大半虫师,才算结束。但大陆上已经民不聊生,草木皆枯,人如禽|兽,易子而食,大字不认半个。又花了将近两百年的时间才渐渐恢复了盛世,正是目下。皇上若是发现了虫师一族的踪迹,定要诛灭此族才好。” 长生看向说话的人,是丞相杜纶。 见所有人都被丞相的话吓住了,便是秦皇也面露犹豫之色,长生接话道:“丞相大人所言极是。只是天道亦是不允许如此可探天意的的种族于世间生存,所以据微臣所知,这虫师一族的人数,在逐年变少,从曾经的称雄大陆,千万子民,到现在已经只有数百人,连千数都不足,也就相当于大秦一个小村子。虫师的寿命也短,最年长者也活不过一甲子,往往四十左右而终。而我大秦六十岁往上的百姓比比皆是,甚至还有颐期之岁。如此看来,虫师一族正在被天意灭绝,皇上若再插手,岂不是多此一举,还徒惹了灭绝种族的业果。” 秦皇脸色顿时难看了,他实不想招惹天意,给自己找麻烦。 “云编撰怎么如此清楚?”杜相问道。 长生回道:“和微臣幼时的一些经历有关,这里就不细说了。” 杜相还想再问,秦皇出声了,“是妖邪还是末途残族,正好今日,便有一名虫师进宫,众卿家可以好好看一看。而且朕所说的私事,和虫师也有极大关系。” 杜相似乎知道秦皇要做什么,当即又道:“皇上为何要此等妖邪进入朝堂,难道不担心玷污了朝堂的神圣庄严吗?” 户部侍郎蓝大人站了出来,“丞相大人是不是过于危言耸听了。一个衰败的虫族,何至于此。再说,若为妖邪,正好以皇上的真龙天威和我大秦朝堂的峻严,验一验他。若真是一个心有歹念的,有皇上的天子之目,和众臣工的慧眼,还能看不透他?要我说,大可不必如此紧张。让他进来便是。” 第199章 帝子(二) 诸臣开始纷纷点头,而且也有不少人是没有见过虫师的,甚至连听说也是刚刚才听说的,加之丞相的一番恐吓言论,都好奇死了。 杜相也不好再说什么,冲着蓝侍郎猛甩了下袖子,“蓝大人好自为之。” “哦?听杜相这话,下官怎么觉得是在说皇上呢,可是皇上要见这位虫师的。”蓝侍郎抓住了杜相的话柄。 扯到皇上身上,那就不是小事了,当即杜相脸色大变,向秦皇跪下,惶恐道:“臣绝无此意,皇上明鉴。” 秦皇摆了摆手,让丞相起来,“曾经的战乱,真相是怎样的。其实史册所记,算是一种说法。而虫师一族,应有自己的族谱,其上所载也是一种。民间的传闻又算是一种。作为后世之人,不能仅凭那些东西就定论一切。现在虫师一族也还活着,汝等不妨自己看一看,凭自己的心眼认知一番。” 话落,文武群臣又议论纷纷起来,揣测着皇上的意思。莫不是想要扶持虫师一族吧?那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因为天下间大多数人,都如杜相一般无二的想法。 但皇上一言九鼎,没人敢轻易质疑反驳,最后都选择了先静观其变。 …… 冬至跟着引路太监进了朝堂,他素来胆小,没有那种众目注视下还能泰然自若的能力,所以此刻他连走路都是顺拐的。 长生站在朝堂靠后的位置,所以冬至一进朝堂,就看到了长生。虽然长生带着面具,看不到他的脸,但是朝他看来的目光带着安抚之意。顿时,那紧张不安,忐忑难定的心,就跟有了主心骨一样,定了下来。 “草民冬至,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卑微的姿态,行了叩拜大礼。 既行了跪拜之礼,便是把自己当成了大秦的子民。都是自己的子民了,秦皇自然也和颜悦色了些。点了点头,“平身,抬起头来。” “谢皇上恩典。”冬至抬起头,露出额头上的虫族刺青。 “你们虫族的人,都有这个刺青?”秦皇问道。 冬至回道:“是的皇上,只要是虫族人,必有刺青。而且我们虫族人的刺青,是不怕火烫的,如果有假冒虫族的人,只要用火烧他们的刺青,便可分辨出来。” “如此神奇?可否给我们验证一下。”有臣工问道。 冬至应道:“没问题。” 秦皇没有反对,因他也想知道,是不是真不怕火烧。 当即有太监去取了蜡烛。 火红的火苗,冲着冬至额头上躺8字的刺青燎烧…… 很快,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刺青周围的皮肤,渐渐变得透明,连刺青也淡化了。 就在刺青消失后,冬至握着蜡烛的手一转,那火苗移到了鬓角,立刻一股烧毛发和皮肉的刺鼻味道发出。证明自己刺青处的皮肤,和其他地方的不同。 冬至忙把蜡烛熄灭了,又给烧伤的地方简单涂抹了药膏,向秦皇跪下,“皇上恕罪。” “何罪之有,快快起来。只是你的刺青怎么能变化?”秦皇有些好奇。 第200章 帝子(三) 冬至站起来后,解释道:“回皇上,草民额头上的刺青并不是染料,而是活着的虫,我们虫师族人生下来,就种了虫。也只有我们虫师一族的血脉才能种虫。之所以演示一番,是因为草民不止一次遇到过冒充虫师的人,招摇撞骗,抹黑虫师一族。其实我们虫师一族已经没有多少人了,除了个别离开了族地的人,其他人都在族内平静度日,并不会出来。若是有哪位大人见到虫师,大可先用火烧刺青,我们虫师族人,也绝对不会拒绝验明正身的。” 冬至之所以会在朝堂上如此做,甚至是说出这样一段话,意为他们虫师一族正名,就算他们一族已经微乎其微,不是他们做的事,他们也绝不背锅。 这些都是长生教他说的。 秦皇捋了一把花白胡子,“原来是虫。不过朕召你前来,也是因为虫。” 冬至道:“请皇上吩咐。” “朕听说你们虫师所养的虫中,有一种叫血羁。” “是。血羁可寻血亲,以前的血羁比较古老,只要是三代之内所印的虫印几乎都是一样的。现在草民手里的新血羁,是经过族长改良的,更高了一品。新血羁在寻亲时,越是和寻亲之人的血缘相近,虫印越是清晰,像是亲父子,亲母子这样的直系,都会留下一个清晰无比的虫印。若留下的是有重影的虫印,那代表着其血缘比较淡薄,比如表甥亲、堂侄亲,若是很模糊连重影也没有,则代表是孙子辈。可根据虫印的清晰度,分辨其血缘关系,这是新血羁优于老血羁的地方。直到今天,草民凭着血羁,已经为不下二十位失孤的老人,寻到亲人,令晚年有子孙承欢膝下。”当然也有意外‘惊喜’的,这点还是不说了,只要不太笨都能想到,算是不言而喻的事。 听闻他的话,不少臣子面露愕色,甚至还有沉思状的…… 秦皇对一旁的贴身太监黄忠点了下头。 当即黄忠唱喝,“传,陈琮上殿,太子殿下上殿。” 太子因为康亲王的事,暂时被秦皇禁足在东宫之中,直到抓住刺伤康亲王的凶手为止,都不能出宫。现在凶手还没有抓到,太子殿下怎么出来了?不少大臣都面露疑惑。 长生一直站在靠后又朝里的地方,有臣工向他打听虫师一族的情况,他就回答,没有人问,他就素手而立,一动不动。 太子在看到他的时候,眼睛一亮,不过很快又收回了目光,朝秦皇走去。 而他的身后,跟着一名身穿平民衣服,明显不知所措的少年。只是,他虽然畏畏缩缩的,容貌却是不容人忽视的秀致,且龙眉凤眼,耳垂厚长,实是大富贵相。 “儿臣叩见父皇,愿父皇万寿无疆。”太子行叩首大礼。 陈琮跟着行礼,“皇上……皇上万寿无疆。” 紧张的身体颤颤发抖。至于在朝堂的都是些什么人,他一个也没敢看,光剩下惊怕了。 太子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心里其实也好奇,这是个什么来路的庶民? 第201章 帝子(四) “朕今日想要试试虫族的这个血羁。”秦皇终于道出了他今日这一出的目的。 太子是听说过血羁的,脸色微变,父皇怀疑他的血统? 不!若他不是帝子,他脸上也是极其无光的。就算是怀疑,也不会如此光天化日之下。他斜眸超后看去,打量着陈聪。 难道是和他有关? 冬至把一只血羁放在了秦皇的手心里,“皇上,可能有些疼,还要一点血。” 秦皇看看御台下的陈琮,目光转而落在了掌心的粉绿色虫子上,“嗯,开始吧。” 陈琮昨天经历的一切都历历在目……一只和这只一样的粉绿色虫子,在禁卫统领蓝大人的手心里,食血化金蝶,最后那只金蝶落在了他的头上。 再然后,蓝大人就说他是他们蓝家的遗珠。 那今天皇上也用这个虫子,不会和昨天一样……陈琮的脸色渐渐的泛白,惊恐不安。 无论是不是帝子,起码是他蓝家的子女,这点是毋庸置疑的。所以蓝侍郎在看到他害怕后,走过去两步,小声道:“不用害怕。” 陈琮昨天已经见过蓝侍郎,所以总是认识的人,他说不用害怕,那应该就不会有什么事吧。而且就算有事,也没什么,他昨夜已经求了蓝璃公子,他答应会帮忙照顾他的妹妹,可惜忘忧草的种子还没来及种。 …… 整个朝堂安静的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盯着秦皇手里的那只虫子,还有瞅着冬至的。 虫师一族,向来神秘,现在看来也未必就强大到让人畏惧。不也是一个脑袋,一双手,两只眼睛,一个鼻子。 血羁在秦皇的手中吃足了血后,开始化蝶。 冬至嘴里念念有词,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望着秦皇的手心,看着那只虫子,化成了金红色的蝴蝶,还散发着微微的红光,翩翩起舞。 秦皇也一脸不可思议的望着血羁,对黄忠道:“瞧瞧,变成漂亮的蝶了。” “皇上龙体尊贵,这只血羁可是有福了,化成的蝶也格外的漂亮呢。”黄忠虽然也很惊叹,但是跟在秦皇身边,已经习惯了收敛自己的情绪,所以表面上看不出惊奇来。 血羁先是绕着朝堂大殿飞了一圈,然后先是朝太子飞,在太子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小小的十分清晰的虫印,证明了他是秦皇的亲生儿子,也是毋庸置疑的,不然秦皇非傻|逼了不可。 不过,在太子的头上落下了虫印后,血羁又飞离了太子,朝他身旁的陈琮飞了过去,并落在了他的额头上,也留下了一个清晰的虫印! 这个虫印可非同小可,整个朝堂顿时如开了锅的水,翻滚了起来。 “怎么可能?” “他真的是皇子吗?” “皇上在外流落的皇子!天啊!都这么大了……” “蓝侍郎,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的生母呢?是谁?” …… 太子一双狭长的眼睛,也朝陈琮看去,心里骂爹的想法都有。但随即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慌乱之色,然后视线就在乱哄哄的臣工中,寻找着什么。 第202章 帝子(五) 秦皇因为事先已经知道了,所以还算淡定,但是也有着按耐不住的激动。出身尊贵的皇子,他亦是喜欢的。 但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血羁又从陈琮的脑门上飞离,朝着殿角的方向飞去。 而它这一飞,整个朝堂从秦皇到大臣,甚至是太监都屏住了呼吸,震惊的看着它飞……因为它这一飞,便代表着,还有皇族血脉在朝堂之上。 但是秦皇最是清楚,今天就是为了验亲陈琮,他的那些兄弟亲以及子侄辈,都没让他们进宫。 是谁?! 长生脸上戴着面具,一动不动的站在靠近殿角的位置。 但就算他把自己藏起来,那只血羁依然落到了他的头上! 却因为他戴着面具,无法落下印记,而急的时而飞起,时而落下。 秦皇觉得自己的心在剧烈的跳动,眼前也阵阵发晕,竟然是他! “云洛,你、你给朕把面具摘下来。”秦皇的声音,都颤抖了。因为陈琮是早有心理准备,特别是出身还是蓝氏一族,母族贵重,所以在确认他是自己的儿子后,他是乐见的。 但云洛,会是他的孩子吗?若他是的话,又是谁生的? 皇上的旨意,无人能违抗。 长生自然也不能。 他抬头看看围着自己焦急飞舞的血羁,他知道,它之所以会急,是因为它化蝶后,只有一炷香的生命。它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自己的使命。 抬手把脸上的面具徐徐摘下,那只血羁,迫不及待的落在了他的额角,然后在那里留下了一个清晰无比的虫印! 朝堂哗然! 皇子! 竟然是皇子!! 太子的脸色一阵阵的发白,虽然他知道他是自己的兄弟,但是仍心底存了一丝侥幸,可能不是自己的兄弟,眼下铁板钉钉的证明了,那丝侥幸被狠狠的拔除,留下了一个冷嗖嗖的洞,浑身阵阵发冷。 “是什么?”秦皇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急切道:“上前来,云洛你到朕的面前来。” 长生抬手摸了摸额头,扫视了一圈周围人的反应,大概知道头上的印记是什么样的了。 “皇上,微臣忽然有些不适,先” “上前来。”秦皇根本就不容他逃避,“朕过去看也行。” 秦皇从高高的御台上下来,所有人都俯身低头,不敢有半点不敬。 长生肌肤细腻白皙,虫印愈发鲜明,就是老眼昏花的都能看得清楚,更何况秦皇向来保养得不错,看字迹密密麻麻的奏章尚没什么问题。 “真是朕的儿子?”秦皇都看呆了。 长生抬手摸了摸虫印的位置,“微臣只是大秦国的编撰,皇上的御前日讲官,并无其他身份。” 他不承认自己皇子的身份。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朝他明明暗暗的望去。 秦皇五味杂陈,他居然毫不犹豫的拒绝了皇子的身份。 又盯着他额头上的虫印看了一会儿,“跟朕到御书房。”转身离开了朝堂。 黄忠见状,忙一甩手中的拂尘,喊道:“退朝——” 第203章 身世(一) 群臣立刻喧嚣了起来,甚至还围住了陈琮,上下打量她,蓝侍郎更是表现出了明显的维护之意。这个孩子是皇上的亲生儿子,还是他们蓝家的血脉,那就是妥妥的蓝妃之子。也就是他的亲侄子啊!他必然要护着的。 至于太子,本就是秦皇嫡皇子,毫无置疑的,但是也有太子派系的人走到太子身边,和太子窃窃私语。 唯有长生,让人一时不知如何面对,什么身份。 长生跟着秦皇,离开了朝堂。 太子看着他的身影,想要说什么,终是紧了紧拳,收回了目光。既然皇子的身份已定,那他就不再是孟长生了。 …… 孟宅—— 一名老妇人敲响了孟宅的大门。 “我找孟姑娘。” 孟寐请安婆子坐下,又上了热茶和点心。 安婆子瞧着茶点都是极好的东西,而且盛茶点的也是玉质的杯碟,知道她肯定是个有钱的。 “这话还要从二十三年前说起了。那时候我还是一个稳婆,没做这搓澡的活儿……” 二十三年前,金陵城—— “三街五巷的谁不知道我安婆子是最稳当的稳婆,收生的孩子,男孩儿多,女孩少,就是难产的孩子,经过我安婆子的手,那也是胎正顺生,万无一失啊。”安婆子对一个上门来找她收生的管事妈妈不住自夸。 管事妈妈听着她的话,不禁松了口气,然后从袖兜里掏出二两银子,“这是定钱,等生的时候会叫你过去,少不了你的辛苦费。” “是是是,谢谢王妈妈。那我这几天就等信儿了。”安婆子收了银子,喜滋滋的笑道。 转眼就到了接生的日子,王妈妈又来了,接走了安婆子。 他们从后门进了孟府,然后直奔一个偏远又冷清简陋的跨院,刚进院门就听到女人痛苦的呻|吟声。 王妈妈对安婆子焦急道:“快进去看看。” “好好,不过听声音很有力气,没什么问题。”安婆子也确实经验老到,听声就知道产妇的状态。 屋里,陈旧的拔步床上躺着一个容貌一般、肤色偏黑壮的女子,她咬牙切齿,双手紧紧的抓着床褥,痛苦的不断来回摇摆脑袋,额头上全是汗,额发也早就被汗湿成了一缕一缕的,嘴唇干裂有血珠浸出。 “哎哟喂,这赶紧喂水啊,产妇怎么能缺了水呢。”安婆子瞧着产妇干裂的嘴皮,忙找水壶,但看了一圈都没有。 王妈妈也看了一圈,确实什么都没有,“不对啊,我明明准备了糖水的。颜姨娘,你有喝吗?” “被……被浅橘拿走了,说是夫人交代,生孩子不能吃喝。”颜姨娘忍着阵痛,一口气说了出来, 顿时王妈妈的脸,黑成了乌云一样,斥骂道:“忘恩负义的贱蹄子,看我怎么收拾她。” 安婆子道:“以后再教训不迟,眼下先准备热水,不光是喝的还有擦洗的,越多越好。还有吃的也准备些,肉粥或者是疙瘩汤都行。什么不能吃喝,且要吃喝才有力气生,赶紧的啊。这里有我,你就放心吧。” “好,那颜姨娘就都交给你了,定要顺顺利利的生下来。” “尽管放心。” 第204章 身世(二) 颜姨娘也是一个性子坚韧能忍痛的,自从安婆子来了以后,教给她怎么呼吸又怎么节省力气后,她就慢慢的平复了下来。 “胎位,正不正?” 安婆子笑道:“正,头朝下,只要时候一到,一用力就生下来了。也别怕疼,越疼生的越快。” “好,有安嫂子在,我就放心了。回头定给安嫂子包一个大大的茶水钱。”颜姨娘说着话,肚子又一阵阵痛,忙咬紧了后牙槽,盯着床顶上的瓜瓞连绵的图案……忍下了疼,终是一声呻吟也没有再从嘴里溢出。 安婆子守了颜姨娘一天又一夜,颜姨娘一朝分娩,生了个女儿。 孩子一生出来,一个守在院门口的丫头,就听了信儿跑走了。 王妈妈忙着给颜姨娘收拾,她从来没有伺候过小孩子,还是刚出生的软趴趴的孩子,所以一时也上不去手。 但安婆子常常接生,所以收拾的那叫一个利索,很快就洗干净了。 颜姨娘一直看着安婆子收拾孩子,见她要给孩子包小被子时,忙道:“等一下,她的背还没有洗干净。” 安婆子忙翻手看孩子。 而在乍一看到孩子背上的血红时,很是吓了一跳。因为孩子在她手上,她最是清楚孩子已经洗干净,现在这片红,是胎记!并不是血。 定睛瞅了下那个形状,又笑了,问道:“颜姨娘是不是信徒啊?” “信徒?不是啊。”王妈妈回道:“我们颜姨娘什么都不信。” “那这孩子可是神奇了。” “怎么啦?孩子怎么啦?”颜姨娘疲惫但精神十足的问道。 安婆子回道:“小姐的背上有个香炉胎记。” …… 孟寐听着安婆子的话,半晌都回不过神来,“你的意思是,我是那个孩子?” “我瞧着是一模一样的。这天下连并蒂花都不见得相同,更何况是胎记了,还有姑娘也姓孟,所以我想着姑娘就是二十三年前,我接生的那个孩子。” “等等,你所说的孟府……是哪个孟府?”孟寐听着怎么像是她又不是她呢。她小时候的家就是土坯房,柴火墙,过一个冬天,墙都能烧没了,这样的破落户,怎么能称之府?那府门也太低阶了。 “户部尚书孟春秋,孟大人的府上啊。你不是孟家千金吗?”安婆子道。 孟寐:“……您说错人了。我是姓孟,但我爹是一个瘸腿山夫,不是什么户部尚书。”户部尚书!比蓝璃他爹的侍郎还要高一品,绝对朝廷柱臣。 “而且我娘也不是什么姨娘,就是地地道道的山夫娘子。” “不可能。”安婆子看向孟寐的背,“那胎记不会错的,我记得清清楚楚的。兴许是……对了,孟府在你出生后不到月余就被抄家了,男丁都被处死,女孩子则是卖进了勾栏,兴许你是被” “越说越离谱了。”孟寐打断她的话,摇摇头道:“安婆子,就算我是你说的那个孩子,你来这里应该也不是就跟我说这么一段话。有什么事,您可直说了。” 第205章 身世(三) 安婆子搓了搓手,“虽然不知道姑娘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十分肯定你就是我接生的那个女娃子,你的亲娘是孟春秋的四姨娘颜姨娘。而我这次来,是因为当初给颜姨娘接生的时候,她答应给茶水钱,结果……当时颜姨娘的钱匣子被手脚不干净的丫头顺走了,也就没有给。后来孟寐被抄家了,我怕牵扯麻烦,也就没敢去要……” 孟寐明白了,对安婆子道:“稍等一下。” 她出了房间,去了东厢房。 安婆子瞧着没人在,从袖兜里取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粗布大帕子,铺在桌上,快速的从点心盘里,每样取了两块,然后再把帕子绑好了,妥妥的塞进了袖兜里,再喝了口茶,压压心神。 “真是好茶啊!啧~都几十年没喝过这滋味儿了。” 孟寐很快又回来了,把一个没有封口的信封给安婆子,“虽然我不太知道,那个茶水钱是多少,但这些应该是足够了。” 安婆子打开信,里面是五张一百两的银票! 安婆子拿信封的手都开始颤抖了,忙道:“够够够,足够足够了。” 孟寐在她对面坐下,见她茶盏里的茶没了,给她倒了一杯,“孟府当年发生的事,安婆子还知道什么,不妨和我说说。特别是那位颜姨娘的事。” 有了银子在手,安婆子的心就定了。也不管孟寐承不承认自己是颜姨娘生的,还是山野村妇生的。这跟她也没关系了,等她出了这道门,就卷铺盖离开金陵城,这些银子足够她养老送终了。 当即就把她听到的一些关于孟府的传言,还有她所知道的,和孟寐讲了一遍。 孟府被治罪,说是因为贪墨,但是真抄家的时候,也没抄出多少值钱的物件儿和银子来。有人满打满算的合计过,三万两银子顶了天了,哪里有百万墨银,当即就有人说孟春秋可能是被冤枉的。但罪名已定,也发下了圣旨。但凡和孟春秋有关系的人,也要一同治罪,那时候整个金陵都黑云压城的感觉。 孟府被抄家诛灭三族,所有的男丁包括五岁的小儿,都拉到了刑场砍了,上上下下足足二百零八口男丁,说是刑场都血流成河了。 至于颜姨娘,因为还欠着安婆子茶水钱,她格外留意了些。颜姨娘被人贩子买走,卖去了哪儿不知道。不过颜姨娘姿色很一般,又才生了孩子,可能会被卖去做奶娘。如果是这样还好,起码给人奶孩子,吃得饱穿得暖。 至于其他的,就是孟家总还有些遗人,总想为孟府翻案。前两年还在刑场要处死了一个孟家人,不过有人劫法场,给救走了。 孟寐送走安婆子,就立刻写了一封信,命人送去驿传。 收信人的名字是——知非子。 她要知道孟春秋案的来龙去脉。是否真的贪墨了,就算是贪墨了,为什么会被判株连三族,处以如此重的刑罚,赶得上谋朝叛逆了。还有如果是被冤枉的,是被谁冤枉的,仇家都是谁? 第206章 惊闻 至于她的身世,她也要去找那个卖了她的爹,问上一问。如果是他亲生的,那今天全当听了个故事。若她的身世真另有隐情……也不担心这个安婆子胡乱说出去。一来有没有人信她的话另说,就光是她给的银子,也超出了她所想的,现在她必会担心她会不会后悔,说不定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跑路了。而这一跑,她的身世真相,就她自己知道了,也不用担心会连累了长生。 “东家,蓝公子来了,还急匆匆的。”周管事进屋向孟寐回道。 孟寐的目光越过他,直接看他身后,点头道:“嗯,知道了。” 周管事见孟寐看他身后,忙转过身,只见蓝璃和他就差两步多远,吓的退了两步,“哎哟哎哟,我说蓝三公子,您这是有什么急事,都容不得咱回东家一声。万一东家正在做不方便见客的事,您这可是失了大礼了。” “如此我会一概负责的,周管事不用担心。眼下,我有事跟你们东家说。”蓝璃一直看着孟寐,神色严肃。 孟寐心里泛起了嘀咕,莫不是……她可能是孟春秋的女儿,这么快就传出去了?不会吧! 对周管事道:“你先下去,准备最好的茶点。” “是,东家。”周管事这才出去了。 孟寐请蓝璃坐下,“什么事这么急急匆匆的?” “是关于长生的事。”蓝璃愈发郑重道:“他不是你的亲弟弟?” “哎?你是说长生啊。”孟寐稍稍安心,然后摇头,“不是我亲弟弟。不然你以为他天天叫我‘寐寐’,我为什么没有抽他?”正因为不是亲生弟弟,所以他理直气壮的不喊她姐姐,她也拿他没辙。 “你知道他是谁的孩子吗?”蓝璃声音紧了许多。 孟寐:“……这我哪儿知道去,我就是从地上捡了个孩子,刚出生的那种,连脐带都没断。” 蓝璃:“……这你也敢捡。” 孟寐:“为什么不敢?不然我哪儿来的弟弟养。” 蓝璃叹道:“那你可捡值了。” “什么意思?” “今天早朝的时候,皇上当着文武群臣的面儿,用血羁验了陈琮的血脉,正是皇子,也是我姑姑的亲生儿子。但意外的是,那只血羁又找到了一个让人震惊的皇子,就是你的弟弟——孟长生!” “……你,是在逗我玩儿的吧。”孟寐的表情都要失控了,“他怎么可能是皇子?” 蓝璃道:“我逗你这个做什么,孟长生就是皇子,他是皇上的亲生骨肉!” 孟寐只觉晴天霹雳。 今天这一天是怎么了,她可能另有身世,长生也有了身世,还是天家皇子。 可如此一来,那他就可能是她的灭族仇人之子! 孟寐只觉得眼前阵阵发晕。 蓝璃见她呆住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你怎么了?是不是高兴傻了。” “高兴傻了?”怎么可能,她明明是吓傻了,怎么会是这样! “这件事已经传出宫了,皇上没有命人制止传言,所以长生身为皇子的身份,不久就会昭示天下。”不阻止便是认可了。 第207章 乾纲独断 “那陈琮呢?”孟寐问道,让自己先转移思绪,不去想长生的事。 蓝璃回道:“自然也是皇子,而且姑姑也用血羁证明,陈琮就是她的儿子。至于当年为什么会被掉包男换女,皇子变公主,皇上也下了旨严查。” “陈琮的养父,有一个妹妹,你们蓝家可别亏待了。” “已经接到蓝府,还请了太医给她看诊,说是没有太大问题,就是得了心病,吃些宁心安神的药,好好调养着,很快就能好。” “这么简单?那为什么陈琮说要用忘忧草?” “庸医之见,不信也罢。”蓝璃浑不在意道。 孟寐却觉得那女孩的病应该不会那么简单,还是嘱咐了一句,“还是仔细些。” “嗯。你也早些做好准备,长生是皇子的消息已经传出来了,说不定你这里很快就会被盯上。” “盯上?” “皇子代表着什么,你好好想想。” “难道……争储君?”孟寐瞠目。 蓝璃道:“把‘难道’去掉,就是能争夺储君。只要皇上承认了他是皇子,再把他的身份记入皇室族谱,他就有机会。况且有陈琮在前,长生必然会有机会。” “怎么可能,他的生母可跟蓝妃没法比,那是个……”孟寐忙抬手掩口,不再言说。 蓝璃看着她,“你知道他的生母是谁?” 孟寐摇头,无比真诚的目光回视蓝璃,“真不知道!” 蓝璃回以不信的目光,“不管是谁,在储君之位前,所有的皇子都是平等的。便是太子也一样,太子只离储君之位近些,可也不是储君,所有的皇子都需要争取皇上的信任和认可才行。” “东家,有人送请帖。”周管事又进了屋里,“是康亲王妃。” “康亲王妃给我送请帖?”孟寐懵了。 蓝璃却毫无意外,“这才只是开始。” “为什么要请我?”孟寐问道。 “如我为什么来这里?”蓝璃叹了口气,瞧着她傻兮兮的样子,“如果不想去可以回绝。” “等长生回来再说吧。”孟寐把请帖丢在了桌子上,心里却又想起了安婆子说的……背上的胎记隐隐有些发烫,她到底是谁? 蓝璃跟孟寐说完消息,让她早做准备后,就又离开了。 蓝家本来只是普通的皇家外戚,现在半路突然杀出个皇子,还是出身蓝氏血脉,这普通的外戚,瞬间高了一阶。平日里和蓝家交好的人,纷纷上门祝贺打听消息,毕竟有了皇子后,蓝氏一派就非同日而语了。 请帖雪花一样飞进了孟宅。 孟寐接到心惊手软,不时看看天,长生怎么还不回来? 同一时间,长生被秦皇扣在御书房。 “不管你承认还是不承认,你都是朕的儿子,就是皇子!”秦皇一拍桌子,乾纲独断。 长生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微臣不同意。” “由不得你承不承认。朕已经命人登牒造册入宗谱,你就是朕的十一皇子秦长生!” “十一皇子?” “按年龄算,你确实排行十一。而长生既然是你从小叫到大的名字,寓意也不错,便留用吧。” “不管我认不认皇子的身份。皇上,你可知我前面还有一个哥哥!一母双胞的哥哥!” 第208章 好像哪儿不对 秦皇傻眼了,“你说什么?” 还有一个皇子?! “但他被开膛破肚了。”长生平静回道,然后转身朝殿门口走去。 这次再没有人拦着不让他离开。 秦皇僵滞在地,直到长生出了殿门,渐渐走远,突然震喝一声,“给朕查!!!” 长生的唇角,浮出一抹冷彻入骨的薄笑。 ******** 孟寐等不到长生,就先去了一趟客栈。 怜正好要出门,两个人走了个碰头。 “东家?” “我有事,马车上说吧。” “好。” 怜跟着孟寐上了马车。 “长生……他不是我的亲弟弟,你是知道的。” “这件事,东家没有刻意瞒着,所以差不多都知道。” “但他是秦皇的儿子,你信吗?”孟寐倚着马车的车厢壁,一脸无奈。 “皇子?”怜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些,显然也很惊讶,“真的?秦皇认了吗?” “貌似没有什么阻碍,秦皇很理所当然就认了。优秀的儿子,没人会嫌多的。” “这种半路皇子,皇家不是大忌啊?那些大臣能认?”怜问道。 孟寐回道:“冬至当着群臣的面,用血羁给秦皇和陈琮验血缘关系,长生是意外搭上的。不过,既然验出来了,也由不得秦皇不认,因为皇子血脉是真的。” “这么巧?”怜天生第六感敏锐异常,直觉这件事好像哪儿不对,可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可不是么。”孟寐道:“还有一件事,我可能另有身世,你信不信?” 怜:“……” 这对姐弟,到底要闹哪样! …… 长生骑马回了孟宅,不及马停下,就从马背上跃下,进了门。 “寐寐——” 周管事闻声匆匆从杂物间里出来,手里还提着扫把,”少爷,怎么啦?” “你们东家呢?” “东家去了驿传,小半天功夫了。” “有没有谁来过家里?” “有啊,可不少人。先是一个自称安婆子的老女人来过,然后是蓝璃公子。蓝璃公子离开后,断断续续的又来了不少名门世族的下人,给东家递帖子,到现在得有二三十封了吧。” “安婆子?她是谁?”蓝璃为什么来这里,他大概猜得出来原因,还有那些请帖,也不过是一些闻风而动的试探罢了。倒是这个安婆子,出乎他的意料。 “小珠认识,说是澡堂的搓澡婆子。东家跟她聊了多半个时辰。后来安婆子走的时候,还说谢谢东家的茶水,应该是东家给她银子了。” “茶水钱?” “小的瞧着那个安婆子,不止是是搓澡婆子,有点儿像六婆。是不是媒婆?按说东家也早就到岁数了。” “我要见见安婆子,你去帮我打听一下她住哪儿。”说话,长生又转身朝外走。 “少爷,您要去哪儿?” “找你们东家,如果她先回来了,就让留在宅子里,等我回来。” “是少爷。” 长生又马不停蹄的朝驿传疾驰而去。 但是等他到了驿传,孟寐已经不在了,只有寒光陌在等着他。 寒光陌道:“东家去确定一件事,说是会在除夕前赶回孟宅,和少爷一起过年。” 第209章 秘密 “她去确定什么事?”长生的身高和寒光陌已经不差上下,但是身形上还是少年的细瘦,所以感觉还是寒光陌比他更高大健壮。 寒光陌看着他,忽而笑了,“少爷是不是藏了什么秘密,怕东家知道。” 长生:“难道你没有?” 寒光陌,“当然有。每个人都有不能告人的秘密。便是东家也有秘密,从来没有告诉我们任何人,哪怕她醉酒都不曾说过的秘密。” 长生转身朝驿传外走。 寒光陌看着他的背影,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黄昏时分,寒风萧萧。 厚厚的皮裘阻隔了刺骨寒冷,但眼睛的位置,不可能也被阻挡,成了全身最冷的地方,孟寐眯着眼睛,时而抽一下胯下的马,催促她能跑得更快一些。 怜跟在她一旁,“东家,马上就天黑了,要不要找个客栈休息。” “不用,又不是没有走过夜路,如果你怕迷路就跟在我后面。”孟寐看向怜,她的脸被围脖挡住,但眼睛微微下弯,能看出她在笑。 怜看着她的眼睛,向来不苟言笑的唇角,斜勾一边,竟是恣意,“东家当我是谁?” 忽然猛一抽马鞭,更快的朝前跑了。 孟寐紧跟上他,“你是我的青使。” …… 孟宅—— 长生在书房看书,只是半天都不见他的书翻一页。 “少爷,您让我找的安婆子有消息了。”周管事在书房门口回话。 长生立刻抬起头,道:“进来。” 周管事推门而入,本以为书房里有炭火应该暖和,结果发现书房里的温度和外面也差不了多少,忙朝炭炉看过去,火早就已经熄灭了。 忙道:“小的先给少爷添火。” “不用了,我不觉得冷,先说安婆子吧。” “是。小的已经打听清楚了。这个安婆子,为人不错,是个热心肠,邻里处的也不错。十几年前是个稳婆,后来在给自己的儿媳妇接生时,遇到难产,母子都没了,这个安婆子就再也不给人接生了,改去澡堂子给人搓澡。她儿子跟人合伙做生意,被坑了,不光钱没了,连人也没了,但十有八九是被人给害了。现在就剩下安婆子一人寡居。小的过去找安婆子的时候,发现她家的门上了锁,便去她干活的回春堂找人,掌柜说安婆子已经不干了,说是回远乡老家了。但是安婆子和她的男人,祖祖辈辈都是金陵城人,哪儿来的远乡老家。” 长生轻蹙了眉,“安婆子的家在哪儿?” “隆昌巷最北头的老宅子,门上挂着一盏破了的风灯。” “嗯,辛苦了。” “小的应该做的,那小的去准备炭火。” 周管事下去了。但等他取了新炭过来,书房里已经没有人。 长生来了周管事说的安婆子的家门口。 前后看看,见没有人后,足下轻盈一点,就飞过了墙头,进了院内。 院子里收拾的很干净,墙角有一个不小的鸡笼子,鸡笼门大开着没有关上,里面有七只公鸡和母鸡。察觉到长生的靠近,还‘叽叽咕咕~’警惕的叫了几声。 第210章 夜遇 长生瞥了眼鸡窝,发现鸡窝里有几个鸡蛋,没有人收。看来这个安婆子走的很着急,连鸡都没来及处理,只开了鸡笼门,让它们自生自灭。 推门进屋,屋里也干干净净的,衣柜打开着,里面还有几件破旧的衣服,床上的被褥也整整齐齐的叠放着。 一封信放在枕头上。 长生毫不犹豫的拿起信,打开…… “儿子,如果你还活着,就到你出生的地方来找娘吧。” 长生又环视了一圈,确定没有其他有用的东西后,把信又放回了枕头上。 出生的地方,远乡老家……都没有一个准确的地址,看来这个安婆子是有意隐藏自己的行踪。 是在见了寐寐后才如此匆匆的收拾东西走人,她们到底谈了什么? …… 官道旁,一个没有人驻守的破落驿站前—— 孟寐下马,揉着发僵的腿,把马缰给怜,一瘸一拐的进驿站。 怜牵着两匹马,跟在她身后,“东家,你怎么样?” “唉,骑马真是个苦差事。” “我说我一个人去就行,你非要跟着。” “有些事还是我亲自处理。” “那少爷呢,他现在头上多了一个皇子的身份,你这时候应该在他身边陪着他吧。” “放心,他一个人也没问题。” “你怎么知道没问题,少爷就算是早慧,终究才十六岁,东家十六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我十六岁的时候,在做生意啊。” “……少爷面对的可是朝廷,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现在又成了皇子,更是危险了。”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赶紧确定一下我的身世,否则哪天忽然被人抓小辫子爆出来,会连累他的。” “东家到底有什么身世?”怜虽然知道她要去的地方,但是不知道她去那个地方做什么。 孟寐看了看他,终是没说,“你去给马喂饲料,我去烧火。” 怜看着她,目露担忧。 进了驿站内,孟寐从袖兜里掏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了,四下看看,见墙角处有一堆茅草,就过去抓了一把,然后放到一张破椅子下点燃,旺盛的火苗,很快就把干燥的破椅子烧着了。孟寐又找了几把破凳子准备续火用。 怜拎着两个装着干粮和水的包袱过来,就在他要把包袱递给孟寐时,忽然脸色遽变,一脚把正在燃烧的火堆踢散了,然后拉着孟寐就翻出了窗户,躲到了窗下,并用手捂住了孟寐的嘴,不让她的呼吸声溢出。 而就在他们前脚离开,后脚几个黑衣人就进来了。 浑身杀气四溢,其中一个肩膀上还扛着一个大麻袋,看形状是装着一个人! “这地方有烟火气,有人。”其中一个黑衣人道。 “出来吧,我们看到你了!”另一个黑衣人朝破破烂烂的楼梯处走去,并从腰间的刀鞘里抽出了刀。 但是楼梯后并没有人。 随即这个黑衣人又走到窗户处,一刀劈开了窗。 窗外是一片平地,如果有什么人的话,隐隐约约的也能看到身影。 第211章 自顾不暇(一) “有什么发现吗?”其他人问道。 劈了窗户的黑衣人回道:“没有。” “可能人已经走了,别找了,过来喝口酒暖暖身体。” 一听有酒喝,窗边的黑衣人也立马走了。 火堆又重新烧了起来,火光透过破了的窗,映到了外面。刚才那个黑衣人,其实只要低下头看窗下,就能看到躲着的怜和孟寐。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最后孟寐示意怜可以移开手了,她不会发出响动。 怜朝马厩的地方指了指,示意他们去牵马,离开这里。 刚要走,就听有个黑衣人道:“这次任务交差后,我就不干了,拿着银子回老家种地养猪,踏踏实实的娶个婆娘过日子。” 孟寐一听这个声音,忙扯了下怜,示意他等等。 “婆娘?你小子想的还挺美。” “想的不美什么美。” “老大,你说这康亲王能当时皇上吗?” 一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黑衣人,拧开手里的酒壶递给他,“谁知道呢。咱们刀口舔血的泥腿子,哪儿顾得了神仙打架的事。” “大哥说的没错。”问话的黑衣人接过酒壶喝了一口,又递给另一个人。 …… 如此传了一圈后,酒壶又回到了老大的手里。 他举起酒壶在嘴边虚晃了一下,看似喝了酒,实际上根本就没有喝。用力吞咽了一下,假装喝了一大口酒,然后把酒壶又递给了其他黑衣人,“我刚才听马厩有动静,你们继续喝着,我去看看。” “哪能让老大去看,我去我去。” “不用,你们继续喝酒。”老大率先出去了。 剩下的几个黑衣人,继续喝酒,说着一些荤话。 怜示意孟寐,赶紧得去马厩了,否则被那个老大发现,他们很可能就走不了了。虽然他不惧跟这些人打一架,但是孟寐是个女人,并不会武功,万一他在打架的时候,一时疏忽了她,那后果他都不敢想。 无论如何,他都要先保证了她的安全,再说其他。 孟寐想了下,然后嘴巴开合,呵气声道:“你去马厩,我要再等等看。” 怜看着她坚持留下的眼神,知道再说无用,只能叮嘱,“那你护好自己,如果敢出事,我就把他们剥皮剁骨喂狗。” 孟寐:“……” 怜去了马厩,孟寐继续蹲在窗下听墙角。 听着听着,忽然‘噗通、噗通……’有重物倒地的声音,还有来不及说话的吱唔声。 孟寐心头猛地一跳,然后眼神微闪,悄悄站起来,朝屋里看。 这一看,瞠大了眼睛! 只见那些黑衣人,都已经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孟寐朝怜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再看看那些黑衣人,以及放在地上的人形麻袋。 一翻身又进了屋里。 她先是跑到那些黑衣人寻找过的破楼梯后躲藏好,然后捡了一块烂砖头,丢向其中一个黑衣人。 正中那个黑衣人的后脑勺! 孟寐吓了一跳,忙缩到了楼梯后,怕黑衣人忽然起来发现她。 然而,黑衣人并没有任何动静,依然一动不动的躺着,倒是那个人形麻袋,动了一下! 第212章 自顾不暇(二) 这时,马厩的方向,有金属撞击声响起。 看来怜和那个老大打起来了。 既如此,她就看看这些黑衣人都是什么人。 她蹑手蹑脚的走近了黑衣人,趁着火光,看向黑衣人的脸,而这一看孟寐吓得倒抽了口寒气。 黑衣人个个七窍流血,瞪大着带血的眼睛,着实惊悚,特别是夜里来看,更是吓得她,三魂俱颤。 好容易定了神,孟寐一一看着那些黑衣人。 最后在其中一个人身前停下,掏出帕子,擦了他脸上的血,长叹了口气,“还真是你啊。” 他叫孙明。刚才她在窗下就是听到他的声音而停下的。他曾经是她驿传的传递员,后来因为偷窃信中的银钱等物,而被她给开除了。本来他的行为,还要送到府衙的,是他的老母来找她求情,才算饶了他,所以对他的印象比较深刻。 现在这又是干的什么勾当,绑架吗?她看向那个簌簌而动的麻袋,还有虚弱的呜咽声从里面传出。 孟寐走过去,打开了麻袋紧紧系着的口,先是看到了一双小巧的青色绣花靴,是个女人。 怜这时回来了,见孟寐解开了麻袋,道:“我来吧。” “那个老大呢?” “死了。” “……” “他要抢我们的马。” “该留个活口,这边除了这个被绑的,其他人都死了。” 怜瞥了眼那几具尸体的死状,“是被毒死的。” “他们都喝了那个老大的酒。应该是那壶酒里有毒。” “嗯,那个老大应该是想要独吞这个。”怜一把把麻袋抽走,露出里面被捆绑结实还堵着嘴的女子。 一身布衣袄裙,看模样约莫十七八岁左右,大大的杏核眼里盛满了惊恐。 孟寐对她温柔的笑了笑,安抚的轻柔语气道:“我们是在这里歇脚的路人,姑娘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女子看着孟寐,缓缓地点了下头,总算没有那么恐惧了。 孟寐解开了她身上的绳子,又取出了堵着嘴的布头,扔在了地上,“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被他们抓?” 女子没有回答,甚至一脱困就朝门口处跑,但瞧着外面黑漆漆的天色,还有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又停下了脚步,但双手手还是紧紧地扒着门边。 孟寐对女子道:“如果你不想说,随便你。我们只当是路见不平?积德行善了。” 怜对这名女子并无什么兴趣,见她要跑也没有阻拦,而是走到那几名黑衣人的尸体旁,看他们的模样,等走到孟寐认识的那个孙明尸体前,微微挑了下眉梢,低声道:“狗改不了吃屎。” 孟寐听到他的话,知道他也认出来了,道:“人都已经死了,留点儿口德,你看看他身上有什么遗物,回头给他寄到家里去。” “当初要是把他送去官府,受点惩戒,估计也没这一天。”怜不屑道,身体倒还是蹲了下来,摸了摸他的衣服,最后摸到了一块身份牌,一个银腰牌,还有一个装了半袋铜钱的布袋子。 第213章 自顾不暇(三) “这个腰牌有点儿眼熟啊,东家有见过吗?”怜把腰牌丢给了孟寐。 孟寐接住,然后对着火光看了看,上面是一个类似鹰一样的图案,又掂了掂分量,“银腰牌啊,还是纯的,至少三两,没见过这种东西。” 女子这时候出声了,“这是鱼鹰教的腰牌。” “鱼鹰教……对,就是这个教。好像被朝廷给剿了?” “什么?”孟寐看看手里的腰牌,甩手又扔了回去,嫌恶道:“这种晦气东西。” “你才是晦气东西。”女子忽然怒道。 孟寐朝她看过去,诧然道:“你是鱼鹰教的人?” “是!我叫鱼子莹,是鱼鹰教教主的女儿。” “原来是鱼大小姐啊,失礼了。”孟寐刚才会那么说,是因为她发现在怜翻出那个银腰牌后,女子就紧紧的盯着,显然是认识的。所以她才言辞激将了一下,没想到她直接就上钩了。 “鱼鹰教是大秦一个新成立的民间教派吧,怎么这么快就被灭了。”怜问道。 鱼子莹在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后,似乎胆子大了很多,起码眼神没有了惧怕,更多的是警惕和压抑不住的怨忿,看着他们。 “因为你手里的东西。” “腰牌?”怜看着手里的腰牌,“难道是因为银子?” 孟寐也反应过来,俗话说客不离货,财不露白,这鱼鹰教用明晃晃的银子做腰牌,难免会招贼引祸。除非后台很硬,有人给撑腰才行。但已经被朝廷剿灭了,显然没有什么过硬的后台。 “就是因为银子。”鱼子莹仇恨的目光瞪着那些黑衣人的尸体,“他们杀了我娘,我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杀母之仇,这得报。”孟寐回道:“但这个叫孙明的,给我干过两天活儿,总算一场主雇缘分,你给他个全尸吧。” “好。”鱼子莹答应了,然后从地上捡起一把黑衣人的大刀,朝尸体走过去。 孟寐则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对怜道:“走吧,我记得再往前二十里左右的地方有个客栈,咱们再坚持一下,去客栈歇脚吧。” 怜看了鱼子莹一眼,跟着孟寐走了。 两个人骑马离开了驿站,把鱼子莹留下。 “东家,你就这么把她扔在那里了?”怜问道,这完全不像是孟寐喜欢多管闲事的作风。 孟寐回道:“为什么不能?我又不是没事干,我正经的有要紧事。” 怜怀疑的眼神看着她,“真的?” 孟寐一甩马鞭,“我又困又饿,快点儿。” 她给自己找闲事也要看情况,如果她送完信了,吃饱喝足遇到了不平事,就是他拦着她,都拦不住她想要凑‘热闹’的心。 眼下,她自己尚且一身麻烦事,时间紧迫的很,她要在除夕前办完事,再回金陵城,根本就没有闲工夫搭在和自己无关的麻烦事上。 而在他们离开后,鱼子莹把之前装她的麻袋套在身上,开始了一个屠夫才会干的活儿。 …… 马又跑了二十里后,差不多已经累趴下时,到了孟寐所说的客栈——长远客栈。 第214章 换脸(一) 年底了,客栈里也没有客人,守门的客栈伙计裹了个厚棉衣,缩在柜台后面的宽凳上打盹儿。 ‘砰砰砰——’拍门声响起,接着是孟寐大声喊道:“有人吗?” 客栈伙计一个激灵醒了,不等大脑反应过来,嘴上就习惯成自然的道:“来了客官,是吃饭还是住店?” 孟寐回道:“都要。” 客栈伙计这才反应过来,是客栈来客了,忙一跳起凳,去开门了。 “二位里面请。”客栈伙计把孟寐和怜迎进门内。 掌柜也听到动静从后院里出来,身上的大棉袄都还没穿利索。 见来了一男一女两个客人,脸上立马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两位客官需要什么?” 孟寐道:“外面,我们的马要最好的精饲料。我和我朋友两间最好的上房,再来四个热馒头,一盆热羊汤,还有你们客栈里的拿手菜三道。” “好嘞~客官先坐下歇歇。”掌柜请孟寐和怜,在桌凳上坐下。而客栈伙计已经出去伺候孟寐他们的马了。 “二位有什么忌口的吗?” “我不吃辣。”怜道。 孟寐道:“我吃。” “那一道菜分两份,一盘放辣一盘不放。”掌柜也灵活。 孟寐点头,“好,麻烦掌柜了。” “二位照顾咱们生意,感激还来不及,哪里敢说麻烦,这茶和花生是送的,不够再添。”掌柜先上了一碟开胃花生米和热茶,然后进厨房忙活了。 怜先用茶水涮了涮茶杯,才给梦寐倒了多半杯,“东家。” “谢谢。”孟寐接过,小口喝了一口,有点烫口,正好驱寒,然后用筷子夹了粒花生米吃。 怜不怕烫,一口就把茶水喝光后又倒了一杯,这次则是慢慢喝,看着孟寐吃花生米吃得香,也吃了一粒。 客栈伙计伺候好马后,就回了大堂,随着他进来的,还有大片大片的雪花。 怜看到后,对孟寐道:“东家,外面下雪了。” “嗯?”孟寐忙朝窗户处看,只是窗户此时关的严严的,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刚进门的伙计,身上还带着雪。 “外面下雪了?” “是啊客官,你们来的真是时候,再晚一会儿,可能就要顶着风雪了。” “瑞雪兆丰年啊。”孟寐闲来了一句。 客栈伙计道:“得姑娘吉言,实在是已经连着三年庄稼歉收了,朝廷收税又重,不少人都饿着肚子卖儿卖女的,唉!” “这么严重?”孟寐这两年多来都是在金陵城呆着,也多多少少听说了各地有出现一些天灾,导致收成不好,粮食偏贵。她从齐国收来的粮食,运到金陵城,天天都不够卖的。 “唉,朝廷如果再这么苛捐杂税下去,这天下真的是” “你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赶紧去给客官收拾两间上房,炭炉和热水都先备上。”掌柜端着馒头和热汤热菜过来了。 “没事,就是闲聊两句。”孟寐闻着饭菜香,饥肠辘辘的肚子,迫不及待的催促着她赶紧进食,“好香。” 第215章 换脸(二) “还有两个菜,二位先慢用。”掌柜把饭菜摆放到桌子上。 “对了掌柜的,有汤婆子吗?要新的,我习惯用汤婆子睡觉。”孟寐问道。 掌柜立刻应道:“有,有,都有。” …… 汤足饭饱后,孟寐就回了房间。 房间里因为已经有伙计提前收拾过,炭火也烧上了,还有一桶热水,随便她用。 “东家。”怜敲响了门,“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没有了,你也赶紧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好,我就在隔壁房间,有事儿您喊我就行。” “嗯。” 孟寐泡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就吹灯睡了。 这一天过得着实是漫长!她就是和人谈百万两的生意,都没有这一天来得累,过得长。此刻她的精神头已经疲惫到了极致。所以一沾枕头,不到片刻功夫就已经响起了轻酣声。 夜里风雪愈发大了,天地都变成了一片冷白。 隔壁房间,怜坐在床上,看着站在桌边的长生。 “少爷?!你……” “咱们换换身份,我跟着我姐走这一遭,你回金陵城,替我装病就行。” “东家知道的话,咱俩都没好果子吃。” “我不会暴露的,等回到金陵城,你还是怜,我做我的孟长生。” “孟长生?不是秦长生?” “不是。” “如果我不同意呢?”怜问道。 长生平静道:“不,你会同意的。” 怜:“……好吧,那我有什么好处?” 长生,“你想要什么好处?” “现在还没想好。”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怎么样?” “成交。”怜痛快的起床,然后从脸上撕下一张人皮面具,递给了长生,“给你。” 长生看着他撕下面具的脸,常年不见日光而过分白皙的肌肤,五官细腻柔媚,竟是一副天生的女相。 怜从不对人露出真容,只有孟寐和长生知道他的真实模样。 “外面风雪大,你等风雪停了再走不迟。” “真被吹病了才好,这样装起来也像。”怜披上皮绒大氅,推开窗户,“保护好她。” 长生没有回答他的话。 怜也没有等他的回答,直接就跳下了窗户。 长生侧耳听了听隔壁熟睡的呼吸声,把手里的面具丢在了桌子上,然后坐在床上盘腿打坐,修习功法。 次日一早,孟寐就醒了。 一般在外行走时,她是不会让自己贪睡的,很是警醒着。 揉揉还有些酸涩的眼睛,坐起来,就听到有人敲门,“东家,起了吗?” “嗯,刚起。”孟寐的声音带着惺忪的朦胧,“你睡的怎么样?” “很好。只是今天可能走不了了。” “怎么了?”孟寐剩余的睡意一下子没了。 “东家可以看看外面的雪,马恐怕走不了。” 孟寐忙从床上起来,披了披风又戴了帽子,确定裹得严严实实,不怕半点寒风刺激后才打开了窗。 风已经停了,只有静静的雪在无声无息的飘扬着,给大地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被。 “这可麻烦了。” “东家既然起来了,先吃早饭吧。” “嗯,吃完饭再看看。” 第216章 换脸(三) …… 客栈外—— 掌柜已经更早起来了,带着伙计还有昨夜没出现掌柜娘子,以及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忙活着铲雪。只是天空还正飘着雪,他们前头铲,后面又撒上了薄薄的白。 掌柜娘子先看到了孟寐,忙把手里的雪铲交给儿子,拍拍身上的雪,被冻得红扑扑的脸上,堆满笑容,“姑娘起来了,瞧咱们忙着铲雪,怠慢了怠慢了。” 这大雪天的能有个住店的客人,多不容易,而且还是住在上房,吃用都要最好的,他们且要当贵宾伺候着。 孟寐回道:“没事,我就是想问问,我们的马还好吧,昨夜那么大雪,别冻了。” “不会不会,姑娘放心,咱们的马厩可不是敞着的,四周都有严严实实的草席子围着。今早去喂饲料的时候,都倍儿精神呢。” “那就好。”孟寐看着撒着雪花的天空,完全看不出要停的样子。 怜对掌柜娘子道:“有包子吗?还有粟米粥。” 掌柜娘子回道:“有有,刚蒸的包子,有荤有素,粟米粥也熬得烂烂糊糊的,里面放了瓜豆,香甜糯口。” 说得孟寐都饿了,笑道:“都要。” “好嘞,客官坐下,这就端来。”掌柜娘子进了厨房,准备饭食。 孟寐对怜道:“这么耽搁下去的话,很可能年前就回不了金陵城和长生一起过年了。回头写封信,告诉长生一声吧。” 怜拿着帕子把孟寐要坐的桌椅又擦了一遍,才回道:“好,回头我写一封信,寄到孟宅。” “那就交给你了。”孟寐的目光不意间看向他擦桌子的手,修长而细致。再看看那张脸,思及那张脸下的真实容貌,心底不禁暗叹:怎么这种天资就没落在她的身上,但凡她再漂亮些,那追她的男人还不排成队啊。 有财有色,谁不喜欢,便是换成她,她也喜欢。 怜察觉到孟寐在看他的手,修长如画的手指一顿,然后不着痕迹的收回,“东家请坐,东家还有什么格外想吃的吗?” “没有。”孟寐坐下来,然后单手托腮,看着他的眉眼似玩笑道:“话说你也已经到了成家的年龄了,有没有想过娶个什么样的姑娘?” 怜:“……” 孟寐见他不说话,又问道:“是不是已经有意中人了?要不要我当红娘帮你提提亲?”怜没有长辈亲人,娶妻必然需要人帮忙张罗才行。而她这个东家,是不二之选啊,她也乐意帮忙筹备喜事儿,给自己也积点桃花运。 怜见她还来劲了,回道:“没有,只是眼下有些忙,也无心这个。况且,要说终身大事,也是东家先才是,我一个大老爷们儿晚点无妨。” 呃……这就扎心了,孟寐也想啊,实在是一言难尽。 “唉!我在及笄后,十五岁那年就有找对象的心思。可惜所遇的人,要么是想要我做妾,要么就是看上我的钱,没有一个是看上我这个人的。好容易有那么一个凤毛麟角是冲着我这个人的,但长生又不喜欢,结果自然是凉了。” 第217章 荒唐言(一) “凤毛麟角?谁?”怜漆黑的眼瞳,微微轻眯。 “还能是谁?”孟寐耸肩叹了口气。 他还真想不出来……可要说特别的,也有那么几个。但轮番想了一遍,最后也不能确定这个凤毛麟角是谁,只好继续缠着问道:“东家说的到底是谁?” 孟寐看了他一眼,回道:“你不知道就算了。” “……”话说一半,特别还是他想知道,那感觉真是难受。 掌柜娘子这时端着饭食过来了,一盆熬得金黄香浓的粟米瓜豆粥,还有包子,以及两碟子一辣一清淡的小凉菜,“两位客官先吃着,不够喊我就行,粥免费再续。” 孟寐笑道:“幸亏我们饭量不大,如果换个饭量大的,掌柜可要赔钱了。” 掌柜娘子笑道:“只有在咱们店里住的客人,才会送这些免费的茶点小菜,专门吃饭来的,是没有这等好处的。” “掌柜娘子真会做生意。” “哪里哪里,姑娘过奖了。姑娘快尝尝包子好不好吃。” 孟寐拿起一个肉包子,咬了一口,肉带汤汁,意外的鲜美,“很好吃啊。” 掌柜娘子见她喜欢吃,又帮忙盛了两碗粥,给孟寐和怜,“好吃就多吃点儿。” “嗯,掌柜娘子去忙吧,我们这些就够了。”怜对掌柜娘子道。 “好嘞,二位慢用。”掌柜娘子又回了厨房忙活。 孟寐喝了一口粥,甜甜糯糯的确实很好喝,极对她的口味,“不比天香楼的差啊。” “寐……咳,东家喜欢的话,我可以问问他们怎么做的,以后让孟宅里的厨子做给东家吃。” “那就不用了,这美食一个人一个味道,同样的做法,连火候都一样,最后出锅时,照样有区别。只要在吃的时候,好好的品尝,不负这份美味足以。”孟寐笑道。 怜看着她,也回之微笑,低头吃自己碗里的粥…… …… 一名穿着黑衣的女子,头上顶着厚厚的一层雪,走几步就要摔一跤,她的身后已经蜿蜒曲折的扑了很长一条路,但她仍在坚持着蹒跚向前。 因为她若是不走,最后不是冻死在路上,就是饿死在路上。她还不想死,她想要活着。虽然她的家人都已经死了,但是她还是想要活着。为父兄们报仇也好,还是纯粹就是本能,都无所谓,她就是想要活下去。 已经没有风了,只有雪还在下着。 那个救她的女人说过,往前走二十里就有一个客栈,她走了一夜,应该快到了吧。 眺望着前方,入目的却只有白茫茫的雪,根本就没有客栈。 是不是走错方向了?她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行错了路。 后方有一个穿着皮绒大氅的男子,也步行赶路。 只是他不像她那么笨拙踉跄,而是如履平地一般,并没有什么障碍。 很快他就跟上了她。 在经过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女子已经又累又饿,眼神飘忽了。在看到男子的时候,以为眼前出现了幻觉,实在是她太需要看到人了,最好能再给她指明去客栈的路。 第218章 荒唐言(二) “鱼子莹?”男子叫出了她的名字。 女子一愣,然后呆呆的看着他,只是她的视线始终模模糊糊的,看不分明。揉揉眼睛,冻得发紫的嘴唇艰难的吐出几个字,“你……是谁?怎么……认识我?” 怜抬手摸摸自己现在的脸,现在是他自己的真容,他的假面已经给长生少爷了。 把围巾拉的更高,挡住大半张脸,几乎就只剩一双眼睛,“我叫怜二,你是鱼鹰教教主的女儿吧,我曾经见过。” “鱼鹰教……”鱼子莹快要冻僵的脸上露出复杂之色,然后对怜道:“怜二公子,你能告诉我,哪儿有客栈吗?” 怜回道:“你转身往回走,大约五里有一个官家废弃的驿站,那里可以暂时歇脚。二十五里左右,就能看到一个长远客栈。若是继续往前走,大约十五里,也有一个客栈。你要去哪个?” 鱼子莹愣了,她走了那么久,才五里地吗?但是她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无论是往前还是往后,都走不动了。 “我……”鱼子莹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怜看着倒在自己面前,又埋进了雪里的女子,一阵纠结。是管她还是不管她? 最后一把把鱼子莹从雪里薅出来,扛在了肩膀上,继续往金陵城的方向走了。 …… 午后,雪总算是停了,但是足有半人深的雪,根本不好赶路。 但孟寐的意思还是坚持走。因为他们所骑的马高,半人深的雪,对于它们来说,可能撒丫子奔跑不行了,慢走向前还是没问题的。而再往前十里地,也有一个客栈。不得不说,孟寐是个活地图,对于曾经走过的路,那是过足不忘。 长生在房间里,把怜的那张假面重新贴好,确保不会脱落下来后才拿起包袱,背在肩上。他没有带易容的物品,怜的易容方法和自己不太一样,所以在贴面的时候,总是不那么服贴。他就怕路上走着走着,假面就自己剥落下来。虽然他不怕孟寐知道是自己掉包了怜,但是那样很可能就不知道她此次出行的目的了。 “怜——”孟寐敲了敲门,“咱们走了。” “好。”长生为预防万一,又蒙了一块厚实的面巾。现在外面天气很冷,如此遮挡着脸,倒是也不会令人起疑。 果然,孟寐在看到他蒙着厚厚的面巾后,不光没有起疑,甚至还问他要了一条,跟着围上了。 客栈掌柜很是不舍得他们走,这大雪天又马上过年了,哪里还有客人来。 “回见了掌柜。”孟寐骑在马上,朝掌柜挥挥手,他们若原路返回,难免要再经过这里。 “哎,一定过来啊。”掌柜把一大包干粮递给长生,“里面是一些米酒、肉、腌菜和荤素馅儿的饼,路上二人预防万一。” 孟寐多给了他们三十多两银子,说是给两个孩子的压岁钱,但是三十几两也太多了,所以才有了这厚厚实实的一大包干粮。要知道这样的天气,如果半路没能找到落脚的地方,这包吃的喝的,可抵得上千金万银。 第219章 荒唐言(三) “谢谢掌柜。”长生没有推辞接过干粮。 “祝掌柜生意兴隆,客如流水,八方来财。”孟寐笑道,吉祥话张口就来。 掌柜笑的合不拢嘴,拱手敬道:“承您吉言,客官也一路顺风,万事顺遂。” 掌柜娘子带着两个孩子,也站在门口相送。 孟寐挥了挥手,然后双腿一夹马腹,朝前走了。 长生紧跟在孟寐后面。 雪路难行,平时只要两盏茶不到的路程,花了他们两个时辰才到。 而且他们的运气也没有那么好,原本孟寐准备落脚的平安客栈,关门了!大门上挂了个牌子,写着——年后初五开门。 显然这家客栈的人都回家过年了,而像长远客栈那样,年节也不打烊的应该是少数。 “难怪掌柜会给咱们送那么多干粮,应该是想到了咱们可能会遇到这种情况。”孟寐拨弄了下牌子,又看看高两层的客栈,犯难了。再回去长远客栈是不可能的,好容易才走到这里,除非是前路错了,或者是有什么雪崩雪灾,实在是不能走。 “又下雪了。”长生对孟寐道。 雪片子不小,显然一时半会儿的也不会停了。 “雪上再加雪,老天爷这是不想让我去那里吗?”孟寐叹道,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抬腿就是用力一踹,把客栈大门上的锁,踹坏了…… 长生瞧着那坏掉的锁,惊讶的挑了下眉梢。 “走吧。”孟寐推开门,然后翻身上马,进了平安客栈。 马厩里没有雪,而且还有现成的草料,虽然不是精饲料,只是普通的饲料,也总比没有吃的强。孟寐把两匹马拴在马柱上,然后倒了些草料。 “东家歇着吧,这些我来做就可以了。” “两个人做快一些,你去看看水井里的水有没有上冻。” “已经看过了,还好。”其实冻了,被他用灌了内力的水桶又给敲开了。 “东家,我还发现了一个地窖,里面有一些瓜果肉菜,保存的还挺新鲜。” “那先通风换换气,看来吃饭应该没有问题了。再看看住的地方,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嗯,我先去点灯。” 客栈里的物资还是很全的,四处翻翻找找,自己动手也能吃住无忧。 孟寐知道怜不会做饭,所以自己动手做了一锅菜粥,又热了一些长远客栈掌柜送的干粮,米酒,还有从地窖里找到了一些瓜果……一番忙活下来,晚餐竟然还挺丰盛。 酒足饭饱后,孟寐的心情也变好了些。 看着个子高挑挺拔的怜,孟寐双手托着下巴,眯眸笑嘻嘻道:“咱们可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客栈啊,外面还下着雪,绝对不会有其他人来这里,说是二人世界也不为过。” 长生收拾餐盘,看也不看她,“东家如果寂寞了,我可以陪东家春风一度,且天亮了无痕。” “……”本来想要调|戏一下他的孟寐,瞬间被他这句更虎狼的话给撩的面红耳赤,还好屋里就点了一盏蜡烛,看不清她的脸色,否则她真要找个地缝钻了。 第220章 荒唐言(四) “你敢以下犯上?”怎么说她也是他的东家。 长生依然不看她,冷静回道:“是东家先僭越逾矩。” “我僭越逾矩?”孟寐瞅着朝厨房而去的怜,“我可是你东家啊。” “东家又怎么样,难道我是你的伙计,就该被调戏不成?”长生仍不看她。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孟寐恍然觉得,自己刚才确实是干了一件蠢事。 “我也不怪东家。怎么说东家也是女人,有正常的身体需求。常言道女子十五如羊,二十如狼,三十如虎,四十吃人不吐骨,五十” “闭嘴!”孟寐彻底听不下去了,怜到底从哪儿听到的这些荒唐放浪言,“你平时是不是不干活儿,都泡在勾栏欢倌了。” 长生回道:“我说的是实话,女子确实如此。如果东家不是的话,只能说东家还是处|子之身。” 完完全全越说越过分了! 孟寐觉得自己真是起了个很糟糕的话头,她不该调|戏一个闷|骚男人的!特别是在这种酒足饭饱,夜深静谧,很容易思**的时候…… 长生见她不说话了,很是淡定的进了厨房。 但是进了厨房后,他的呼吸就倏然一阵急促的喘息,脸因为戴着面具看不出来,但一双耳朵红的那叫娇艳欲滴! 他亦是羞涩到了极致,就是嘴皮子硬撑下来罢了。 孟寐回了房间,直到躺在床上,还尴尬的懊悔不已,他万一当真了怎么办。真是喝点儿酒,她就把持不住自己的本性了。 “啊啊啊,烦死了烦死了。”抓起被子蒙住头,让自己使劲儿睡,不许再胡思乱想了。 但是越想睡越睡不着。 隐隐约约能听到隔壁房间的动静,是水声,在洗澡吗? 这么冷的天,房间里因为有些透风,就是烧了炭火也冷嗖嗖的,怎么可能洗澡,应该是洗脚吧……啊!他是洗澡还是洗脚,跟她有什么关系,别再胡思乱想了,赶紧睡觉!孟寐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脑门,用力不小,眼前一阵眼冒金星。 最后也不知道是把自己打晕了,还是心理暗示起了作用,总算是睡了过去。 隔壁房间里,长生撕了脸上的面具,确实是在洗澡,不过他洗的是带冰碴的冷水澡。因为孟寐说的话,让他一直无法冷静下来,只有这样才能觉得舒服。 他的左手腕上,渐渐浮现出一道蛇纹印记,继而小白化形而出。 咝咝咝咝的对长生道:“你身体怎么这么热,我都没法睡觉了,难道是发情了?” “你才发情!”长生一把把它从手腕上抽出,丢到了地上。 小白被摔得很疼,但是它并不在乎,这又不是它的实体。它只是灵魂跟着长生一起转世了,本体并没有,而且长生也一样。它虽然不知道他们的本体在哪儿,但是它知道它和他都另有一副躯壳,且那才是他们本源真身。 一对小小的金瞳瞅着长生,竟然流露出了兴味,显然是对长生恼羞成怒的原因很感兴趣。 第221章 小白闯祸(一) “你喜欢隔壁那个女人。”小白‘咝咝咝咝’的问道。 长生否道:“没有。” “最好是没有。既然选择了逆天修道,就别徒惹一些后患无穷的情孽,于将来修为有碍。” “你一条冷血动物,也知道什么是情孽。”长生的目光看向孟寐所在的房间,虽然隔了一道墙,但在他眼中,那堵墙却不存在一般,“就你的九转无量神诀,到现在也没见有什么特别的,修为有碍无碍都没关系了。” 小白甩了甩小尾巴,对长生道:“我就想起来这一个功法,以后有更好的你再换就是了,但最基本的修行都差不多,要开丹田,沟通天地,感悟大道。” “你沟通联络上大道了吗?” “我……我会的。” “那就等你先联络上了再说我的事。” “可我就是感悟到了那也是妖道,不是你的人道啊。” “有道是大道三千殊途同归,都一样。” “喂!小主人,听人劝吃饱饭。” “是听‘人’劝,而不是听蛇劝。” “可我说的是人啊,如果你是蛇,我才不会劝你。” “什么意思?”长生看向小白。 小白飞身上了桌子,盘在燃着蜡烛的烛台上,咝咝道:“如果是蛇,会直接和它打一架,打过了就压着它,和它交|配,生一窝小蛇出来。如果输了,要么被吃,要么俯首称从。” “武力?”长生问道。 小白点点小小的蛇头,“没错。多简单啊,哪像你们人,还要感情,磨磨唧唧的,浪费时间和精力,还不如直接打一架,谁赢谁说了算。” “所以你是蛇,不是人。”长生看了眼已经没有了冰的水,便站了起来,玄色寝衣贴在身上,更显得身材颀长,笔直的大长腿诱人垂涎。 小白瞅着他的身材,吐了吐蛇信子,“其实有一种东西,无论是蛇还是人,只要拥有了就战无不胜攻无不取。不用武力,也不用绞尽脑汁的讨好,就能轻轻松松的得到想要的一切。” “是什么?”长生好奇了。 小白吞吐着蛇信子,小尾巴甩的更欢了,“那就是长得好。” “……”长生觉得自己会听一条蛇的话,简直就是脑袋抽风了。 体内内力行了一个大周天,身上湿漉漉的寝衣就变干了,然后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小白见长生不理自己,以为他不信自己的话,“真的,这世上所有的种族还是有共同的地方的,那就是对美色的奉拜。你只要露出这张脸,在她发|情的时候出现,就不怕她不上钩,不投怀送抱。” 长生转了个身,背对着小白,拒绝再听它蛇言蛇语。 小白见他彻底不搭理自己了,想了想:他还是不相信它说的啊,那它就证明一下。 小尾巴一摆,游弋出门。 长生因为心思都在孟寐身上,想着自己是不是说的过分了,伤到她了,该怎么挽回,也就没有注意到已经溜出去的小白。更不知道,小白即将给他惹下多大的麻烦。 第222章 小白闯祸(二) 小白进了孟寐的房间,听着已经睡熟的呼吸,悄悄爬上了她的床,然后瞅着她的脸,吐了吐蛇信子。 就它自投胎苏醒,到目前为止的蛇生来看,她在人类中长得不算是好看的,但是她身上的味道是最好闻的。当然它所闻到的味道,和普通人所认为的味道不同,它闻到的是运道气息。 咝咝咝咝,“你到底是什么人呢,普通人绝对不会有这么好闻的味道的。也无怪主人会看重你。” 然而,别说孟寐已经睡着了,听不到它的咝咝声。就算是听到了,醒着的,也不懂它的意思,甚至还会被吓跑了。 小白凑近了孟寐的额头,嗅着她身上的味道,咝咝,“真是香啊,香的我都想吃了你。” 至于它所说的吃,就是单纯的吃饭的吃! 小白张开嘴,尖尖的牙齿尖儿上,渐渐溢出一滴透明的液体。 咝咝,“这可是我宝贵的蛇灵液啊,服之可百毒不侵,一年才有一滴,不过用来满足一下笨蛋小主人也不亏。” 蛇本性奇淫,所以小白的蛇灵液除了能解各种迷幻瘴毒和蛇毒,还有极强的催情作用。蛇灵液滴在了孟寐的额心,很快就渗透了进去,消失无踪。 “春宵一刻值千金……咝咝~接下来怎么说的来着?”小白转了转小脑袋,就跟读书的小童子一样,只是任它转了半天,也没能憋出接下来的一句。 小白在给孟寐喂完蛇灵液后,就出了客栈,然后变幻成一条十丈长的巨大白蛇,在雪地里打滚儿撒欢好一会儿后,游弋着朝远处走了。 它经常会这样离开长生的手腕,恣意跑出去。长生也习惯了它时而不在。 …… 孟寐睡着睡着,浑身开始发热。 她也说不上来自己是怎么了,总觉得体内有一股燥火,想要发泄出来,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发泄。 最后烦躁无奈的睁开眼睛,从床上下来。看到桌上的冷水壶,走过去拎起来就是一通喝。 除了暑夏,平时她并不喜欢喝冷水,特别是冬天的时候,暖暖烫烫的水才好。但眼下这冷水喝起来竟然很舒服畅快。 一壶冷水进肚后,浑身的燥热终于好受了些。 走到窗棂边,透过窗缝看到外面的天色还很昏暗,想来天还没到亮的时候,便要再躺回床上睡觉。 可这一躺,她又觉得燥火重重,恨不得把身上的寝衣都脱了才舒服。 从前她可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抬手摸摸额头,一脸滚烫,脸也热腾腾的。 病了?! 孟寐下意识的想道。 因为也只有发烧才会这么热了,但是发烧的时候,骨子里是很冷的。 她此刻却并不觉得冷,更像是喝酒喝大了,浑身燥热的难受。 “怜——”孟寐喊了一声,她现在这情况肯定是不正常的,而且脑袋也一阵阵的迷瞪,反应明显迟钝。 长生还正陷在‘惹恼了寐寐,我该怎么办?’的问题中,甚至连小白离开客栈时,在雪地里撒欢的动静,都懒得理会。 第223章 小白闯祸(三) 孟寐的喊声,让他心头一慌,坐了起来,不会是兴师问罪了吧。 “怜——你快过来,我好像生病了。”孟寐又喊了一句。 长生一听她说自己生病了,再呆不住了,夺门而出。而这一急,忘了他现在是怜,而怜那张人皮面具,没有戴…… 所以,他就裸着自己的脸进入孟寐的房间时,对上孟寐愕然呆住的脸红模样。 愕然是因为来的不是怜,而是长生,那个本应该在金陵城孟宅的弟弟。 而脸红是体内的燥火越来越热,浑身上下,从头到脚,她都跟一只过了开水的虾子一样,粉红粉红的,还不止如此,那种情动的气息,一波波的从体内传出,现在只要是个男人,闻到了她身上的气息,都会把持不住。 这也是小白会离开的原因,它知道孟寐会变成这样,而自己好歹也是一只雄蛇,可不想搅合了小主人的好事。 长生一看孟寐的状态,就知道她是中了催|情一类的东西,而小白不在……简直不用动脑子,就知道肯定是小白捣的鬼! 好你一条小白,等你回来,不把你剥皮炖了蛇羹,他就不叫长生! “东家,你……你要不要泡个冷水澡?”长生绝不会‘趁人之危’做些事后难以收场的事。虽然那样做是解开她身上催|情的最好方法。 孟寐后退了两步,瞪圆了一双盛满了粉晕和欲情的眼睛,颤抖着的嗓音,“长生?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长生一听孟寐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忙抬手摸脸,这一抹……不好!他忘了戴面具了。 “我……”怎么解释?长生抬手扶额,心里慌得一批。 孟寐又问道:“你什么时候和怜换的身份?不会是从离开金陵城的时候,就是你吧。”因为她知道怜是戴着假面的,所以就算她看出怜的脸有些不对劲儿,如边角起皮了,她也不会说什么,因为本来那就是假的。 长生如实回道:“是在长远客栈入夜的时候,我和他换了身份,他回去替我,直到我回到金陵城。” “那上朝怎么办?皇上怎么办?他不能应付得了吧。”怜可不懂朝廷里的勾心斗角,万一中了什么圈套,最后吃亏的可是长生这个本尊。还有秦皇那边,还不知道会怎么对长生。 长生回道:“朝廷放了年假,皇上也已经封印,不再处理朝政。等过了上元节才会开印上朝。我临来的时候,对周管事说我生病了,不见客也不出门。至于皇宫里的应酬,我不承认自己是皇子,所以也不用去。” “你想的倒是好,秦皇能答应?而且装病……有太医啊,他们可不好糊弄。” “那就是怜的事了,相信他会应付过去的。” 是,他能把自己弄的真病了,帮他圆谎。还有寒光陌也会帮他的。只是……孟寐皱眉,“你图什么?”他这么瞎折腾个什么劲儿。 长生顿了顿,回道:“你已经三年没和我一起过年了,我不想再错过。” 第224章 小白闯祸(四) “过年?”孟寐瞬间来了气,“你还好意思跟我提过年,是谁离家出走三年的,我这三年都定在金陵城了,因为你我哪儿都不能走。” 长生知道她一直生着他的气,只是碍于对他从小到大的包容和疼惜,所以没有责怪他什么。 也该让她发泄出来,否则两个人之间有了隔阂,久而久之就成了个症结,更难解开了。 “我错了。”长生很痛快的认错,“我不该一声不响的离开,让寐寐担心了。” “叫我姐姐,我比你大五岁!”孟寐叱喝。 长生立刻紧抿了嘴巴,就是不喊。 孟寐张口就要再说的时候,两条腿忽然一软,摔在了地上。刚才因为长生的出现,导致她一时疏忽了自己的身体状况,现在摔在地上才察觉,浑身的骨头都酥软了,而体内的燥火在看到长生后,更旺盛了几分,只差把她点着了。 长生上前,伸手就要抱起她。 孟寐想要抗拒,但是她的身体在长生靠近后,莫名的欢喜着,欢喜着他能再近些……直到她身体的欲|望,把她的抗拒淹没。 她能感觉到,在长生抱起她后,她体内的燥热仿佛被安抚了,不再那么折磨。她的脸在本能驱使下,贴上了长生的胸口…… 长生的身体陡然紧绷,鼻端是孟寐身上散发出的情惑之香,只一口就让他本来沉寂的欲|望,蠢蠢欲动。 孟寐现在的理智已经只剩下一点点,但就是这一点点,也让她明白自己现在的状况,应该是中了春|药之类的东西。 长生不会干这种事,他虽然乖张任性了些,总是不听她的话,却也从来不会害她。 “长生你想法子……帮我……”孟寐一手紧紧攥着自己的领口,控制住自己想要脱衣服的欲|望,一只手紧紧的抓着长生,让他赶紧想法子,帮她解了身上的邪**意儿。 长生回道:“要泡冰水,寐寐能忍受吗?” 要么阴阳合和,要么在冰水里泡着,一直泡到催情消退,而这个过程必然是很痛苦折磨的,甚至一个不好还会留下后遗症,甚至是欲火焚身而死。 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前者,这样既安全的解开了,又能享受一次至臻的欲,哪怕事后会有各种麻烦等着。 他自然不会让她有生命危险,但那个痛苦的过程,他替代不了她,只能守着她撑过去。 孟寐点头,“能!绝对不要做让你我都后悔的事。” 都后悔的事?还真是不见得。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后悔和她发生任何关系。 孟寐说完后,整个人就变得痴迷了,理智尽丧…… 长生抱着孟寐出了客栈,外面冰天雪地,让孟寐被欲迷失的心,恢复了一丝理智。 但也冻得够呛,浑身忍受不住的颤颤发抖。 长生备了一沐桶冰水,和他之前泡的无二,“寐寐,看情况可能要很长时间,你……” 孟寐颤颤抖抖的走到沐桶边,深深的看了长生一眼,“最好跟你没有关系,否则我让你后悔被我养活。” 第225章 炖了做蛇汤(一) 有时候真相是残酷的,是你最不想相信的。 虽然她不相信长生会伤害她,可这里除了她就是他了,根本没有第三个怀疑的人选。 长生回道:“我会给你一个交待。” 孟寐在长生的帮助下,进入了冰水沐桶中,坐在沐桶凳子上,身体被冰水浸泡着,但心中的欲火却在冰水的刺激下更旺盛了,就像是有两军在对垒,她的身体是战场,经受着战火荼毒。 长生看向小白离开时留下的蜿蜒痕迹,虽然被新下的雪有所掩盖,但扑腾过的痕迹还是很明显的。 若非他要守着孟寐,非要跟着蛇印找到它不可。 …… 一夜又一白天过去了,夜幕再次降临,但因着周围的白雪,所以天色并没有那么黑暗,是近似黄昏的昏白。寒月如勾,远远的挂在高空。 悲催又饱受折磨的孟寐,恍惚觉得女人生孩子的痛苦也不过如此。她的身体已经又饿又累又乏到了极致,精神上却又无比亢奋,心跳依然快的吓人。 “寐寐,还撑得住吗?”长生给孟寐端来一碗驱寒的姜汤。 孟寐一把挥开了汤,情绪近乎崩溃,“我受够了,不想再泡了。” 长生看着洒在地上的汤,融化了地上的雪后又慢慢凝结成了冰。 “很快就结束了,你再坚持一下。” “很快是多久?” “……一个时辰。” “好,我就信你这次,如果一个时辰后没有结束,你特码地给我进来泡!”孟寐瞪着他,暴怒道。 长生还是第一次给孟寐这么指着鼻子骂,一愣之下后,十分痛快的点头,“好。” 其实孟寐知道,这种煎熬在于她的身体,长生又不是她,怎么可能知道具体的时间。一个时辰还是一天,谁都说不准。 又半个时辰后,孟寐忽然觉得身体在发冷,是那种冰入骨髓的寒冷。她瞠目看着长生,本来浑浑噩噩呈粉晕迷蒙的眼瞳,也变得如星辰般明亮,深空般森静。 “结束了。”长生见她终于不再亢奋了,长舒了口气,她在沐桶里煎熬,他何尝好受,只会比她更加倍的折磨。 孟寐最后的意识是在水里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昏睡。 长生守着躺在床上开始高烧不退的孟寐,不时的揉揉左手腕,小白一直没有回来,不知道又跑去了哪儿。兴许是知道这次闯了祸,所以在外面呆着等事过境迁天下太平。 不可能!以前无论它怎样,他都能不跟它计较,但这次绝对不会再轻易饶过它。 孟寐有意识的醒来时,身旁只有一个木凳,并没有人。窗外有呼啸的风声,还有雪沫子透过窗缝钻了进来。 这是又下雪了?还是雪从来就没停过,而她做了一场噩梦,梦里她中了春|药,跑在冰水里解药性,痛不欲生? 对了,她还看到长生来了,他应该没来吧。 然,噩梦不是假的,是现实。长生也确实是来了,他手里端着一碗汤,进了门。 见她醒来了,脸上露出喜色,“寐寐你醒了?” 第226章 炖了做蛇汤(二) “你还真在这里啊。”孟寐坐起来,盘腿坐好,静静的瞅着长生。 直把长生看得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了,汤差点儿洒出来。 “嗯,寐寐我错了,我对不起你。”先道歉吧,怎么说小白也是他养的宠物,闯了祸都是他这个主人背锅。 孟寐,“错了?你哪儿错了?说说看。” “我,我不该养小白。它咬了寐寐,所以寐寐才会……”长生决定还是如实告诉孟寐,因为说一次谎,就要用更多的谎话来圆。况且小白的存在,他也不想隐瞒了。 孟寐听着他的话,面上露出惊讶之色,“小白?你养的那条小蛇?” 长生见她竟然知道小白,愣住了,“寐寐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你是我养大的,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一天天的长,养了什么东西,我自然知道。只是瞧着那条蛇小小的,还挺干净,难得的是你喜欢,所以也就没说什么。原来它是有毒的吗?”孟寐抬手看看手,并无蛇牙咬过的印,撸起袖子,也没有。 长生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没想到孟寐竟然知道小白的存在,亏他还一直藏藏掖掖的,怕吓到她。 “小白是蛇,性奇淫,被它咬过的人,都会如中了催情散一般。所以寐寐……对不起。”长生低垂着头,很是愧疚。 孟寐睨着他,片刻后目光落在他手里端着的汤上,伸出手,“给我吧。” 长生怔忪了瞬,随即恍然把汤捧给孟寐,“你泡冰水时,身体里难免浸入寒气,这是驱寒的姜汤,还放了一些客栈里能找到的驱寒的食材熬成的。等小白回来,我把它剥皮炖成蛇汤,寐寐食之,必然能恢复如常。” “蛇汤……”孟寐看了看手里的汤,顿时有点儿喝不下去了。她怕那种东西还来不及,喝汤?不行不行。 忙摆摆手,“不用不用,怎么说你也养了十几年了,感情不浅。杀它炖汤,你免不了要伤心的。” “不,寐寐,我不伤心。”长生见孟寐到现在还替他着想,杀了小白的心更坚定了。 孟寐劝道:“真的不用,再说我也不喝蛇汤,连泥鳅汤都不吃的。” “必须杀了它。”长生态度难得一见的坚决,“它可是害得寐寐煎熬了两天。” “准确说来是一整天,正好一昼一夜。好了,你别跟一条蛇计较了。如果真想听我的意思,你把它放生了吧,别再养它了。幸亏昨天它咬的是我,如果是你怎么办?”思及长生随即可能会遭受那种欲火焚身的痛楚,孟寐又道:“反正你不能再养它了,知道吗?” “嗯,我不养了。”长生应道。 孟寐这才释然的笑了笑,“那这件事就过去了,以后不要再提了。” “谢谢寐寐。”长生接过孟寐手里的汤,“我来喂你。” 孟寐看着他,心底一片温柔。不管怎样,有他在身边,她什么都能扛过去。如她从前也一样。能有一个值得为之拼尽全力的人,存在于生命中,那是一件幸事。 第227章 炖了做蛇汤(三) 喝了汤,孟寐下床想要走走,却发现两条腿酸软的可怕,根本就沾不了地。 “泡完冰水后,你发了高烧,三天三夜才退下去。现在身体虚弱的厉害,双腿因为浸泡冰水太久了,难免有所冻伤。可能要再养几天,才能无碍的下地。” “……要不咱们还是把小白杀了吧。”孟寐拍拍自己的腿,一阵尖锐的酸疼。 长生点头,认真道:“好,我这两天研究一下蛇汤怎么做好吃。” “……”一听要做蛇汤,孟寐又噎住了。 就不能不做汤吗? …… 雪停了,太阳也出来了,孟寐坐在椅子上,晒着阳光,看长生处理客栈院子里的雪。 因下雪期间长生也一直有扫雪雪,所以并没有那么麻烦。但周围高高的白雪墙,令本来位于高地的客栈,变成了‘盆地’。 孟寐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爆竹声,对长生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除夕。我调了馅儿,也和了面醒着,一会儿包饺子吃。”长生把扫把靠在墙根下,在孟寐身旁的小凳子上坐下,然后拿起放在地上的一个小箩筐,里面装着一筐生花生。 孟寐伸手,“给我吧,我也帮着剥。” “寐寐歇着就好。以前都是你照顾我,现在正好有机会报答了。” “可我养了你十几年,你才这几天,便想打发了,想得美。”孟寐嗔了他一眼,不过心里还是美的跟吃了蜜一样,甜滋滋的。 长生回道:“这只是开始。” “哦?以后你还想怎么做啊?说来听听。”孟寐笑问道。 长生反问,“寐寐想我怎么做?” 孟寐想了想回道:“娶个媳妇,给我生个大侄子抱抱?” 长生:“……那可能要等一些时候了。” “对了,那个杜丞相的女儿杜音凝,你可别娶啊。直觉那不是个好的,娶妻要娶贤,不能光听名声或娘家背景,咱们不需要那些。” “那个杜音凝和我没有关系,只是杜丞相对我提过两句。” “什么?丞相亲口跟你说的?”孟寐一下子坐直了,瞅着长生。一般这种情况,如果不答应,可是得罪人的。 “是。后来我说要听你的意见,家里当家作主的是寐寐,而推诿了。我是不是给你找麻烦了?”长生一脸忐忑不安的瞅着孟寐。 孟寐心里的保护欲瞬时爆炸,“你说的完全没错!我是大家长,当然要听我的。还有,这绝对不是麻烦事,是我这个姐姐理所当然该担当的事。不告诉我,才是麻烦。” 长生笑了,“好,我听寐寐的。” 孟寐拍拍他的肩膀,“你还小不着急。姐姐我二十三了都还没找着对象呢,好饭不怕晚啊。” “……嗯,好饭不怕晚。”长生看着她,认真的点头。 “有没有炮竹之类的,甭管在哪儿,过年得放个炮,才有年味儿。”孟寐问道。 长生回道:“有,我在库房里找到了一箱炮竹。” “吃饭前点了它。”孟寐又环视了一圈周围的雪,“这么厚的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了。” 第228章 嫁给我吧 “寐寐要去哪儿?”长生自然而然的问道。毕竟走了这么远了,怎么可能没有目的。 只是他一直不好问,因为她是避着他来的,应该也不会告诉他。就算是现在问,也做好了她不回答他的准备。 然,孟寐却回答了他。 “我是去卞城。” “卞城?” “对。” “为了,达掌柜的事?” “达掌柜?不,我不进卞城。我要去卞城所属的一个小县城,说起来离我买的卞璞山挺近的,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趟卞璞山吧。” “卞璞山,寐寐为什么要买?”长生好奇问道。 “那是因为路知遥绝对不可能还我买妓女的三万两银子,不要这座山,那钱就很可能要打水漂了。转眼也三年过去了,不知道那座山有没有三万两银子的价值。听说是寸草不生的不毛之地。” “就算是不毛之地。那它变成不毛之地的原因,也是有价值的。” 听着他的话,孟寐他竖起的大拇指,“没错,不愧是我的弟弟。它不长草的原因,何尝不是一种价值。” 孟寐和长生,两个人聊了许久,自从去了金陵城后,他们几乎就再没有这样聊过,虽然可能彼此仍藏有些许秘密,但是已经很好了。 嫩羊腿肉剁成肉末,搅入羊脊骨熬制的羊汤冻,再配上野蘑菇和大葱等,调制成色香味俱全的饺子馅儿,光是看着馅儿、闻着味儿就流口水了。 劲道的雪白面团,被揪成一个个均匀的小面团,等着被擀成面皮。 孟寐坐在椅子上,头发被长生巧手挽成了一个简单又利索的圆髻,簪了一支金钗,额心贴了一朵金花钿,薄薄的空气刘海儿若隐若现的挡着,耳朵上坠了一对金珠耳坠,肉嘟嘟的嘴巴画了一个红红嘴唇,既可爱俏皮又素雅温柔。 “长生,你说我长得好看吗?”孟寐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她这次出门主要是为了办事,银票没少带,就是没带什么饰品,最后翻遍了背包,也就一对金珠耳坠,还有一盒纯金的花钿,和一小盒胭脂,自然这妆画得就简单了。但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就算是简单的妆容,她也是用了心的,想要听一声夸赞。 长生拿着小擀面杖,正要擀面皮,听到孟寐的话后,放下小面团,认真的打量孟寐,不带眨眼的那种盯着看。 最后直看得孟寐觉得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才道:“看和谁比,如果是和眼歪嘴斜的” “……你可以闭嘴了。”孟寐从点心盘里抓了一块年糕,往长生的嘴巴里塞。 长生看着嘴巴薄薄的不大,但张开可不小,一口就全吞下了,还三五口咀嚼,吞咽入腹。等吃完了,也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勇气,他直勾勾的眼睛放光的瞅着她,道:“寐寐,如果二十五岁前,一直没有人娶你的话,嫁给我吧!” 孟寐正要再拿一块年糕,可在听到他的话后,手上的动作停下了,“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二十五岁前没有人娶你,就嫁给我吧!”长生认真道,不躲不闪的眼神,望进了她的眼睛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而远方有新年的炮竹声响起,提醒着新年马上就要到了。 “寐寐,新年快乐,生辰快乐!” 最终他没有等到她的答复。 第229章 粉饰太平 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无法收回。而听进耳朵里的声音,想要装聋作哑,也做不到。 但是两个人都是聪明人,不约而同的粉饰太平。 一个当作没说过。 一个当作没听过。 两个人安静的吃着年夜饺子,说着一些跟他们有关系或者没有关系的话,特别是皇宫里的一些事。 蓝妃在知道陈琮是她的亲生儿子后,哭了好久,是高兴的哭。后宫里皇子不多,大的大、小的太小,而且她也都领养不着,因为那些皇子的母妃都还活着。在人母还活着的时候夺人子,只会招人恨,最后很可能儿子没养出来,反倒养出一个白眼狼或仇人,那就得不偿失了。 现在找到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别的先不说,她这后半辈子是有着落了。就算陈琮当一个什么都不管也不担的清闲王爷,她也欢喜乐意。 且她还一而再的向秦皇表示,千万别让陈琮搅合进储君之争中,他从小就不是皇宫里的长大的,也根本就不懂也没有学过权术之道。他就是一个单纯的孩子,她想要保护这份单纯。 然,皇子哪有单纯的,就算是他现在不懂,也终有一天会懂,有些事是避免不了的。 秦皇已经给陈琮登牒造册,是实实在在的皇嗣贵胄。便是长生也已经有了一个皇子身份,哪怕他不承认,但只要秦皇认了,便是整个大秦朝认了。 杜丞相想要联姻的心思也更重了。在朝廷时,对长生嘘寒问暖。下了朝,丞相夫人就给孟寐递了请帖,还一递帖就是三封,可见是对孟寐的看重。 孟寐没有理会那些,交待周管事,请帖收归收,但一个都不去。她要先确定了自己的身世才能决定下一步做什么。 …… 自孟寐烧退清醒后,二人又在客栈里困了十天。 这十天,每天都是晴天,雪在渐渐溶化,从淹没人的高度,融化到了膝盖高,但都是向阳的地方才会化的快,背阴的地方,依然是高高的积雪。 孟寐再也等不住了,收拾了行李准备离开客栈,前往卞城。 长生留下一张一百两的银票,算是在这里吃住的花销。 想来客栈的东家看到后,也会很高兴。过年关门歇业后,客栈自己也会做生意,赚银子了。 一路朝卞城的方向走,孟寐越走越觉得蹊跷。 按地理位置来说,卞城是应该比金陵城暖和,但是他们这一路走下来,却一点儿也没有觉得暖和,反而更冷了。 雪也渐渐少了,有的地方甚至都没有雪的影子。 “这天气是不是有些古怪了?”孟寐勒马,问身后紧跟着她的长生。 “确实,若是往常,这里应该能看到一些早春的黄花了。” “就是啊。还是说现在倒春寒了,是所有的地方更冷了,不止是这里。” “都有可能。” 一辆驴车,从他们迎面的方向驶来。 孟寐骑马过去,拦了那辆驴车,对车夫道:“老伯过年好啊。” 车夫忙笑道:“过年好过年好,姑娘有什么事吗?” 第230章 路闻 “老伯,我是要去卞璞山的,不知道这里往卞璞山怎么走,还要走多远?” “那姑娘可还要再走一两天的了。少说二百里,差不多二百三四里吧。” “好,谢谢老伯。那我再问您一个事,马良乡您知道吗?” “马良乡啊,那地方近,你顺着路往前,大概两里地左右,有一块地标石,上面有周围五十里地域内所有城乡地图,应该有马良乡。” “地标石?太好了,谢谢老伯,祝您新年身体健康,顺顺遂遂啊。” “姑娘吉言,你也一样啊。” “您慢行。” 驴车继续往前走了。 孟寐对一直等在一旁的长生道:“走吧,找地标石去。” 长生的眼神却望着前方的天空,本是一片晴空湛蓝,但有一个地方,有一抹灰色雾气缭绕,似云又不是云。 “寐寐,要不咱们回去吧。” “什么?” “我说回金陵城,过了上元节,我就要上朝,所以……” “那你回去吧。”孟寐想也不想道:“本来这件事跟你也没关系,快回去吧,怜也不用再过来,办完事后,我自己就回去了。” 就知道是这个结果,长生无奈的望着天边那抹不祥的灰色雾气,“走吧,寐寐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兴许他们也不是去那个地方。 地标石上显示,马良乡所在的方向,正好和那抹灰气相悖,长生遂放了心。 他可以去查探那片灰雾是什么鬼东西,但绝对不能让孟寐冒险,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一样。 ********* 春来茶铺—— 其中一桌上有五个茶客,在喝茶唠嗑。 “听说马良乡周家,一大家子十七八口人,没有一个是全尸的,那叫一个惨啊。” “祖上是土夫子的那个周家吗?” “盗墓的?哟,那可缺了大德了,死人的玩意儿也敢动。” “不然怎么那么有钱呢。” “是不是啊,土夫子那么赚的吗?” “滚,不要命的你也去。最后下场就跟周家一样。” “那算了,好死不如赖活着,嘿嘿。” “我有个表弟是马良乡的,要不我去打听一下。看看府衙的人又去了没,怎么个说法。” “这还等什么,就去呗,重点问问周家是不是土夫子。” …… 孟寐和长生坐在茶铺靠里的位置,一边喝茶,一边听着几个茶铺喝茶的客人说着本地的八卦事,特别是马良乡,那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闻声发生了命案,孟寐也听得仔细了些。 “寐寐,天色不早了,咱们找一家客栈歇脚吧,明天一早再去马良乡不迟。”长生对孟寐道。 孟寐看看外面的天色,道:“现在也不晚啊,刚过了晌午。” 她不想再多耽搁时间,在客栈被困时,已经浪费了很多时候了。长生现在不是学子了,也不是跟在她屁股后面跑的小海子,而是朝臣,是有公职的,哪能一直跟着她。 朝刚才说有亲戚在马良乡的客人道:“兄弟,你要去马良乡吗?我们正好也要去,带个路成不?茶水钱我请了。” 第231章 在他的眼中 “哟,这怎么好意思啊。” “就是就是,不过你要是愿意请,咱们也不拦着,哈哈哈……” “大志,你就带他们去一趟吧。顺便打听一下周家的事。” 被叫大志的人从凳子上站起来,“有什么不行的,咱们这就走吧。” 长生还想说什么,但是看孟寐都已经叫了茶铺伙计,知道这一趟是必走了,只小声对孟寐道:“刚发生了凶杀案的地方,寐寐还是小心些。” “不管那里发生什么,我都得过去。”孟寐看向长生,字字清晰无比道:“因为那是我被卖的地方!” 被卖的地方! 长生心头一滞,他曾经问过孟寐,她父母家在哪儿,她只说自己是孤儿,被人贩子拐卖到的王家做丫鬟。没想到,她并不是孤儿。 他怎么就给忽视了呢,应该找人查一下的。 “寐寐,我不知道……”惭愧的语气道。 孟寐,“没关系。我也从没有跟你提起过,走吧。隐约还记得,那个房子的前面,有一个泉眼,周围的村民,都靠那口泉吃水。现在快二十年过去了,不知道还有没有。” “一定会找到的。”长生肯定道。 孟寐无所谓的笑了下,“嗯,希望能找到,因为我可有件重要的事问他们。” “咱们走吧,大约要多半个时辰。”大志看看天,“差不多申时就能到马良乡。” “好,辛苦大志兄弟了。”孟寐笑道。 一行三人,朝马良乡去了。 这一走就是大半个时辰。 一块刻着马良乡三个字的大石碑立在岔道口。 大志对孟寐道:“这条岔道,一条是通往村里头的,一条是绕着村的外围路,我亲戚家走这条外围路,第一户就是。你们要走哪儿?” “我们想去有泉眼的地方。” “泉眼啊,那你们顺着这条村里头的路走吧。泉眼在村中间的地方,肯定要进去的。然后遇到人再问一下就行了。” “好,谢谢兄弟了,那咱们回见。” “不客气不客气,二位慢走。” 孟寐和长生两个人进了马良乡。 长生低头看着已经比自己低不少的孟寐,“要不还是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再开始找。” “不用了。都到村口了,而且也不见得能找到,这都多少年了,万一他们搬家走了,咱们也省的再浪费一天的功夫。” “嗯。”现在就希望孟寐她的家人已经搬离这里了。 实在是这个马良乡……在他的眼中,那就是一片鬼气萦绕的地方,像是有什么邪祟恶煞进来过。 虽然孟寐没少在这片大陆上行走,但是这片大陆到底是什么样的,她却从来没有真正的见识过。 虫师御虫,为什么会有那种古怪非常的虫类存在?她所认为的已经很神奇的血羁,对于虫师来说,只是最低级的一种虫而已。那些真正强大的,她都不曾见过,虫师族长也没让她见,但他见过。 说是排山倒海之能也不为过,但是它为什么会存在?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就存在的强大,定然是有它存在的理由。 第232章 鬼气森森 虫师一族,之所以会越来越少,也并非是天道要灭他们。若是他们的存在违背的天道本义,他们根本就不会诞生在这个世上。 存在即是道义,并非是冠冕堂皇的空话。 …… 孟寐不用问人,她自己就顺着记忆中的一条土道,找到了泉眼。还有人在打水,只是他们打水的速度很快,提了水桶就跑了。 孟寐四处看看,最后循着记忆中的方位,看向孟家的方向。 虽然想过快二十年过去了,不可能还是小时候那个柴草墙,泥坯房子,翻盖成高门大院她也不吃惊,谁还没有个时来运转的时候了。 但这挂着周家二字的门匾……看来真是搬家走了。 长生的神色看似平静,实际上心里一片凝重,这里就是这个村子的鬼气所在。 孟寐虽然看不出什么鬼气邪气,但是在靠近这座宅子时,也感觉到一股阴森森的不舒服感,直觉让她立刻离开这里。 “周家……难道这”孟寐忽然想起在茶铺里听到的闲话,“这是那个被灭门的周家?” 这时,又有一个打水的人过来了。 打水的村民,一边打水,一边打量孟寐和长生,见他们一直望着周家,明白了……这肯定也是好事来瞧热闹的。 孟寐察觉到村民的目光,看过去,见其四五十岁的年纪,想来若一直住在这个村子,应该知道孟家的事。 便走过去问道:“这位大哥,我想打听一下。” “我知道你要打听什么,这十里八乡的就出了这么一件大事,都瞧热闹呢。我跟你说啊,这周家人死的可邪门了,绝对不是人干。” “啊?不是人干的?”虽然不是她要问的,但是这位村民的话,成功引起了她的好奇心,“那是什么?” “你透过门缝去看一眼就知道了。”村民指着那并没有关严实的门,对孟寐道:“不然等官家来了,你可就看不了了。” 官家来了。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一队官兵过来,瞧着有二三十号人,在狭窄的乡村土路上走,感觉很是有点儿来势汹汹。 村民忙提了水桶跑走了,“惹不起官家,你们也避避啊。” 他们往哪儿避?孟寐瞧着处处都紧闭的宅门,但是墙头或房顶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人影。 官兵到了周家门前停下,队伍中间是一顶轿子。 路知遥从里面出来。 孟寐一瞧是熟人,忙笑着迎了上去,“路大人,许久不见,您还是如此英武非凡啊。” 好听话谁都喜欢听,哪怕是假的呢,反正谁也不会当真。 路知遥看到孟寐眼睛先是一亮,那感觉就跟看到了财神爷似得,但随即想到自己这两年仕途不顺,从知府一落千丈,混到现在一个小县官,心里便不是滋味儿。 面上还是很熟稔,“孟东家,怎么有功夫来这乡下小地方?”后来他从达掌柜那里知道了,那次向他买山的青使,其实就是青鸟传书的东家孟寐,有时候也会作青使出行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