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笑医妃一直在救人》 001,刚穿越来就死了? 大梁国安定富饶、民风开放。 京城的烟花柳巷里,有个最独特的寻欢作乐之地——醉红尘。 醉红尘里卖笑的可不是女子,而是男子。 这里不仅男人可以花钱销魂,有钱的女人也可以,所以醉红尘门庭若市,时不时便有女子身影,大家也都见怪不怪。 而醉红尘有四位卖艺不卖身的头牌公子,其中之一名为灼华,今日便有人点了灼华公子的牌子。 此时,醉红尘四楼的某个豪华房间,没有旖旎辗转,却是一片打斗。 苏画就是这么在刀光剑影中被疼醒的。 “来人呀。” “保护王大人。” “你们是什么人?朝廷命官也敢行刺?” 苏画惊呆了——这是什么情况,她不就是上课偷偷睡个觉吗?怎么一睁眼跑到“武侠剧”里了?嘶……好疼。 苏画伸手触碰额头,硬是疼出了一身冷汗,不仅摸到伤口,还摸了一手的血。 她额头受伤了? 不对,这手不是她的,手指纤细、手臂修长,哪是她微胖的小手臂? 还有头发,她是短发,但现在的身体却是长发,还盘了一个发髻。 难不成是…… 想到这,苏画后脊梁再次涌出一层冷汗——老天爷,她可不想玩穿越啊! 她高中三年玩命学习好容易考上了个一本,又艰难地熬过大一基础课,刚迎来春天就穿越!? 打斗在继续,苏画迅速消化了自己穿越的事实后便开始打量。 眼前打斗的分两伙人,一伙人是穿黑衣服的刺客,另一伙是被刺杀的……等等,这是什么情况?刺杀目标是个四十多岁的胖男人,怎么和一个清秀的年轻男子赤身滚在床上? 很明显刺客技高一筹,很快便将赶来的侍卫杀死,更将床上两人杀掉,整个房间鲜血四溅。 人死了,接下来是不是就轮到她了? 苏画吓得抖得不行,像鹌鹑一样抱成一团,默默祈祷这是一场噩梦,醒来后发现她还睡在教室里,只要梦醒,她发誓这辈子都不上课睡觉了,再睡一次长胖二十斤! 门外不断有砸门声、脚步声,而堵着门的刺客压低声音急促道,“主子,来人了!” 为首那人身材高大修长,面戴一张判官面具,阴冷惨白中透着一种不带人情的公正。 他缓缓收回剑,看向角落里抱成一团的苏画。 “带上她,走。” 刺客惊讶,按照道理不应该杀掉这个突然闯进来的目击者吗? 然而主子已跳出窗,刺客不敢怠慢,抓起苏画便扛在肩上,跟着跳出了窗子。 苏画就这么像沙包一样被人扛在肩上,大头朝下,当发现刺客从四楼跳下去时,吓得几乎要尖叫,她紧紧捂着嘴,怕一嗓子惹恼了刺客,再给她一刀。 刺客们或平地疾走,或飞檐走壁,而苏画也亲身体会了一次“酷跑”,不,这可比现代的“酷跑”刺激多了。 跑着跑着,苏画发现了一件事——人的额头虽然没有大动脉,但毛细血管丰富,而因为她大头朝下所以脑压极是我增高,此时额头的伤口不能说是流血,而是喷血。 再加上背着她的刺客上蹿下跳,她额头的伤口生生又撕裂了一些,血流得更猛烈了。 就这么走一路,流了一路的血,抬头看向地面,竟然好像用血留下记号一样。 “大……大侠能不能放我下来?我流的血太多,追兵会顺着血迹追上来的。”实际她上担心的不是追兵,而是自己的小命。 众人没停下,也没理她。 苏画怕刺客生疑,赶忙补充了一句,“大侠不用停了,我自己捂着就行。” 众人,“……”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追兵的声音逐渐消失。 一群人停在了小树林里。 饶是武功高强,但众人依旧累得气喘吁吁。 突然,背着苏画的刺客大叫,“主子,不好了,这女子死了!” “什么?”一群刺客上前查看。 果然,女子脸色惨白,额头上的血也已经不流,早已了无气息。 黑衣人顿足,“早知道这女子会死,我何苦扛了一路?” 有人道,“如果你不是扛着,搞不好她还不会死。” “是啊,她刚闯进门时额头撞了墙,流了不少血,后来大头朝下被扛着流血更多,搞不好失血而死。” 有一人问,“主子,您认识她?为什么要带着她?” 面具男子眸色复杂地看向死去的女子,“她叫苏浅画,兵部尚书苏广平之女,也是已牺牲的镇远元帅唯一的外孙女。” “……” 镇远元帅满门忠烈,全族战死疆场,无人不动容。 负责扛人的刺客噗通估下,“是属下的错,途中苏姑娘曾要求停下,如果属下停下,苏姑娘应该就不会死了,请主子责罚。” 面具男子收回视线,“不用自责,人各有天命,我们走。” “那苏姑娘的尸体怎么办?” “扔这。” “……是。” 很快,刺客离开,小树林里一片死寂,只留一具妙龄少女的尸体。 …… 没错,苏画就这么死了,刚穿越来就死了。 死后的苏画没碰见牛头马面,只是灵魂飘在尸体旁边,将黑衣人的对话听了进去,气得破口大骂,然而无论她怎么骂,黑衣人都听不见。 苏画灵魂又跑到面具男子身旁,挥动拳头想揍他几下,但透明的拳头却根本碰不上面具男子,直到刺客们离开。 苏画蹲在尸体旁边,哭了出来,“我怎么这么倒霉呢?不就是上课睡个觉吗,怎么说穿越就穿越了?穿越就算了,刚穿越来就死,那还穿越个什么劲儿?我的穿越时空就是个笑话吗?” 突然,耳旁响起一道声音。 “你想复活吗?” 苏画顾不得找声音,连忙回答,“想!特别想,我想活,我不想死!” “如果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你可愿意?”声音又道。 “愿意!” “好,从现在开始,你救人一命便抵一日阳寿。” 002,面具男子是什么人? 与此同时,醉红尘三楼的某个房间。 一群人正趴在墙上偷听隔壁的动静,而隔壁房间便是醉红尘四大头牌之一,灼华公子的房间。 “公主殿下,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宫吧。”太监小刘子轻声劝着。 五公主瞪了一眼,“怎么,你着急回去?” “不不不,奴才不敢。”小刘子赶忙退回原位。 愤怒之下,五公主摔烂手边的两个杯子,“怎么还没声音?苏浅画那傻子不会连男人都不会玩吧?本宫可是花了大价钱包下灼华公子,难不成苏浅画是瞎子吗?” 伺候的宫女太监不敢吭声。 没错,这正是一场仙人跳,只要苏浅画到灼华公子的房间,众人立刻冲进去抓奸,令兵部尚书千金苏浅画身败名裂。 只要苏浅画名声臭了,万安候便会誓死退婚,那样洛世子不就是五公主的了? 要说大梁国第一美人,万安候独子洛卿尘若称第二,便没人敢称第一,被大梁文人骚客大加笔墨,更认送别称“洛神”,足见其美。 五公主君无忧喜欢洛世子也是京城公开之事,可惜洛卿尘却与苏浅画有婚约,这婚约虽是皇上赐婚,但就连皇上自己都无法改变。 突然,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有人砸门。 “开门!” “里面的开门!” 醉红尘四楼发生了命案,死者还是朝廷命官,京府衙自然不敢怠慢,立刻让官兵包围了醉红尘,更是对里面宾客大加盘问。 小刘子见状,急忙出了去,用五公主的牌子偷偷见了负责盘问的官员。 五公主又气又怕,生气的是傻女苏浅画不知所踪,怕的是如果让人知晓她来醉红尘这样的男妓馆,怕是不好解释,别说母妃,便是疼爱她的父皇都不会放过她。 不一会,前去沟通的太监回了来,脸色也难看得要死,“公主殿下,奴才已和前来查案的大人表明身份,大人让我们从后门快些离开。” 五公主这才松了口气,“你叮嘱了那官员对本宫的身份保密吗?” 太监忙道,“叮嘱了,叮嘱了,公主殿下放心。” 五公主想到此事肯定是瞒不住宫里,只将所有仇都记在了苏浅画头上,“你们立刻给本宫想个办法整苏浅画,无论如何都要让她身败名裂,想到办法重重有赏,想不到办法每人五十大板。” “……”众人敢怒不敢言,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众人齐齐看向五公主的心腹宫女安巧。 安巧坏水最多。 果然,安巧眼珠子转了转,便跑到五公主身旁,小声道,“公主殿下,虽然奴婢想不到好方法,但奴婢知道有一人足智多谋,定能想到办法。” 五公主不解,“谁?” 安巧眼底藏着阴险,“苏家二小姐,京城才女苏浅墨。” …… 苏画诡异的活了,就如同当初莫名其妙的死。 复活后顺带着还赠送了一段本尊的记忆—— 这幅身子名叫苏浅画,父亲苏广平是大梁国兵部尚书,母亲魏氏魏文君为一品诰命,出身将门。 魏家祖先追随大梁国开国皇帝一同打下江山,后又帮其驻守边疆,备受皇家器重。 可惜,随着时间推移,魏家人丁凋零,到了魏文君父辈时,只生下魏文君一名子嗣。 魏文君八岁,魏将军战死沙场、将军夫人也抑郁而终,老太后慈悲,将魏文君接到宫中抚养,但从那时起,魏文君的智力便停滞不前,直到了成年,智商依旧停留在八九岁左右。 老太后亲自为魏文君挑选夫君,当年的新科状元苏广平,以求其能得到照顾。 因魏文君的关系,苏广平仕途平坦,一路扶摇直上,直坐到了兵部尚书的位置。 后,苏浅画出生。 魏氏无娘家人,老太后怕今后照顾不到魏氏,便为刚出生的苏浅画指了婚,配给了同年出生的万安候嫡长子洛卿尘。 于是,便有了婚约一说。 在苏浅画五岁时,老太后薨。 苏广平为人奸诈,当初娶魏氏时,便将其当成上位的工具,碍于老太后的凤威,他不敢苛待,但老太后已薨,苏广平见皇上再未提起魏氏,便露出真面目,虽不至于虐待魏氏母女,却也忽视她们,任由母女两人自生自灭。 宅门深深,没有男主人当靠山,魏氏母女自是备受欺凌,何况尚书府后院掌权的曹姨娘对魏氏恨之入骨。 十六年前,苏浅画刚出生不久,曹姨娘便也诞下一女名为苏浅墨,曹姨娘说服苏广平将苏浅墨挂在魏氏名下,企图得到嫡女待遇,但魏氏却死活不肯,所以算是接了梁子。 …… 苏画起死回生后发现伤口不疼,虽然依旧在流血。 赶忙从裙子上撕了一条布子包扎——天知道她流了多少血,如果再这么流下去非再次一次不可。 包扎好后,将脸上血擦干,苏画按照记忆寻回尚书府。 一边走一边继续努力搜索。 本尊心智残缺,所以很多记忆都是一帧一帧的画面,苏画废了好大劲儿才拼凑起来。 原来苏浅画是被当朝五公主君无忧骗到这男妓馆,理由是她的未婚夫洛世子约她见面。 想想都吐血,人家堂堂世子爷怎么可能跑到男妓馆和她见面? 然而智商有限的本尊去了,到了三楼,突然想去厕所,去完厕所就迷路,莫名其妙去了四楼,然后就撞见刺杀,因为惊吓过度所以头撞了墙,再后来……她苏画就这么穿越了。 但五公主为什么要害她? 面具男认识她? 面具男因为她是魏元帅的外孙女所以救她,听那口吻,面具男还很崇拜魏元帅? 虽然那伙刺客周身杀气,但却有种正义感,他们是什么人? 003,救一人,延一日阳寿 尚书府依旧如常。 当看见步履蹒跚的大小姐苏浅画时,从家丁到丫鬟婆子,别说请安打招呼,连个正眼都没有。 苏画没心思和他们计较,快速穿过一座座华美的院子、亭台楼阁,直来到尚书府最角落的破败院子。 离得老远,便听见一道女子浑厚的嗓音,“我的好女儿,你回来了?” 苏画抬头看去,却见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女子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她跑来,“我的好女儿,你不在为娘好无聊,快陪为娘玩吧。” 还没等苏画反应过来,魏氏已经冲了上来,一把抱住她,紧接着原地转圈圈起来。 “别……别转!别转!要死了要死了,我真要死了!”苏画急得大叫,“魏氏……不,娘你快放开我,再转下去,我真能死!没开玩笑!” 终于,魏氏将苏画放了下来,“我的好女儿,你头上包的是什么?” 想到魏氏的智力水平,苏画便一阵无力,“我受伤了,这是简单包扎,家里有镜子吗?我……” 还没等苏画说完,便是魏氏往胳膊下一夹,轻松带到房间里。 苏画惊呆——她清楚记得当时刺客扛着她时还气喘吁吁,但魏氏夹着她却轻松自在,说明魏氏的力气比那有武功的刺客还大。 进了房间,魏氏将苏画放下,又跑去搬铜镜。 苏画看着魏氏魁梧的背影,其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体重看起来一百五六十斤的样子,不!搞不好得有一百八十斤,因为魏氏不仅胖而且壮,力大无穷,全身都是发达的肌肉。 却见魏氏将一米高的铜镜从梳妆台用蛮力生生拆了下来,“我的好女儿,你看,镜子在这里。” “……”苏画。 所谓虱子多不怕痒,经历了穿越、死而复生,苏画觉得自己内心强大极了,别说魏氏拆铜镜,便是魏氏拆了房子,她也能做到面不改色的淡定。 铜镜搬了过来,很模糊,因为长时间无人擦拭,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 苏画又从裙子上撕下一条布擦镜子。 倒不是苏画也力大无穷,实在是她身上穿的衣服布料都糟了,随手一撕便撕一条。 如果没有记忆,光凭身上衣着,打死苏画都想不到自己穿越成了千金大小姐。 铜镜擦好,苏画拆了额头上的包扎。 当看见伤口时,饶是在急救科开过眼界的苏画都倒吸一口气,“好大的伤口!不行,必须缝合。”又问道,“娘,家里有针线吗?” “有,镜子你扶好了。”魏氏不由分说将铜镜交给苏画。 当魏氏松开手的瞬间,苏画险些被沉重的铜镜活活压死。 很快,魏氏拿来了针线包,重新扶好了镜子。 苏画头晕目眩,已计较不了太多,迅速打开针线包看,却见棉线都是崭新的,这才松了口气。 魏氏看着苏画穿针引线,“我的好女儿,你要做什么?” “缝合伤口。”苏画道。 医疗缝合要用弯曲的针和医用钳,但这个节骨眼,苏画也不敢挑剔,对着铜镜开始缝合伤口起来。 很诡异,即便这般折腾,头部伤口并不疼。 顾不上能不能落疤,苏画快速将伤口缝合好,这才松了口气。 …… 缝合完的苏画便睡了去,一觉醒来,发现天蒙蒙,却不知是傍晚还是清晨。 叮。 ——救一人,延一日阳寿,时间大限已到。 “什么?”苏画问。 然而脑海中再没有声音回答。 关系到自己小命,苏画不敢轻视,仔细将穿越后所发生的一切捋了一遍。 “我的好女儿你醒啦?”魏氏从屋外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我们去玩吧?” 苏画一滴冷汗从额间流下,她抬眼看向自己壮硕得力大无穷、却幼稚得如同孩童的便宜娘,“娘,我问你,我昏睡了多久?” “一日一夜呀?” “……” 苏画的额头又滴落一滴冷汗——如果以她死而复生算开端,过去昏睡的一日一夜便能解释“延一日阳寿”了,但她救人了?救谁? 魏氏噘着嘴,扭着身子撒娇,“我的好女儿,你都活了,怎么还不陪我玩?” 苏画恍然大悟——她救了自己! 为自己缝合,所以令自己起死回生,延了一日阳寿,这是不是可以说明,回头她想延续生命,只要先自杀再自救就行了?如果一个没把握好,真自杀了怎么办? 再者说,如果时间大限到,她并未感到什么不适。 那个“声音”,会不会是某位大神仙的恶作剧。 正想着,突然苏画双眼猛睁,紧接着猛烈咳嗽。 “我的好女儿,你怎么了?怎么咳嗽了?”魏氏焦急。 猛烈的咳嗽,让苏画根本无法回答。 魏氏绞尽所剩无几的脑汁,灵机一动,将苏浅画从床上拎了起来夹在胳膊下,一溜烟地就跑了出去。 在奔跑的过程中,苏画总算停止了咳嗽,然而危机还未解除,她有强烈的窒息感。 “娘……你……要……带我……去哪?”一边喘着粗气,苏画一边问道。 “去厨房呀,好女儿你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这么咳嗽肯定是因为肚子饿,为娘带你去吃东西!” 苏画嘴角抽搐——咳嗽和肚子饿有什么关系?不过去厨房也是好事,如果救自己一命能多活一天,那么吃上饭也算救活一个饿死鬼,也许能苟活一天也说不定。 抱着侥幸心里,苏画便被便宜娘扛到了厨房。 这是苏画第一次看见古代大院里的厨房,和从前想的截然不同,其是个单独的院子。 院子里整整齐齐放着杂物,还养了不少鸡鸭鹅,屋子则是开着门,一阵阵菜香飘了出来。 魏氏大喊,“马厨娘,马厨娘!” 很快,从屋子里走出一名身材肥胖的中年女子。 马厨娘出来,绿豆大的眼睛翻了个白眼,“你不是刚吃完吗?怎么又来了?” “我吃了,但我的好女儿没吃啊,快给我好女儿找饭吃。” 马厨娘又白了一眼,这才转身回了屋子。 苏画松了口气——好在曹姨娘那家伙虽苛待母女俩,在饭食方面却过得去,万幸。 “娘,你给我放下来。”再这么下去,她脑压过大搞不好把缝合的伤口崩开。 “好。”魏氏将苏画放了下来。 这时,马厨娘出来了,拎着一只木桶,扔在母女俩面前,“快吃,吃完我还得喂猪呢。” 004,给我打! 魏氏笑嘻嘻,“好女儿,看,今天里面有肉呀!” 苏画惊呆了,顾不上窒息感,“你平时就吃这些东西?”这分明就是泔水! “是呀。”然而魏氏却没觉得什么不对。 苏画顿时就火了,直起了身子,“娘,你听我的话吗?” “听呀,你是我的好女儿。” 苏画伸手一指面前肥胖的厨娘,“给我打!打她的耳光!” “什么?”魏氏吓了一跳。 苏画狠狠瞪了一眼,“如果你不去打,我这辈子都不和你玩了,你自己玩去吧。” 魏氏顿时吓哭了,“我的好女儿,你要和我玩,我的好女儿,我听你的话。” “既然听话,还不去打?”如果不是因为窒息而使不上力气,苏画都想自己冲上去揍人了。 “好。”魏氏二话不说,冲上去就给马厨娘一个结结实实的大耳光。 马厨娘还没反应过来,肥胖的身体就被打飞,两只鼻孔流血。 院子里忙乎的下人看呆了,马厨娘坐在地上就干嚎起来,“你们看什么看,快给我打呀!” 苏画也吼了过去,“娘,你看什么看,给我狠狠地打!” 碍于苏画的“淫威”,魏氏只能继续作战。 把院子里的下人挨个凑了一遍,从厨房里出来的下人也揍了一遍,院子外面闻声赶来的下人同样揍了一遍。 厨房院子却好似修罗场,地上躺满了哀嚎的下人。 再看魏氏,非但没受伤、连大气都没喘一下,宛如战神天赐神力。 “我的好女儿,我打完了,这下你能陪我玩了吧?”魏氏笑嘻嘻地去献宝,然而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女儿也栽倒在地,喘息不已。 魏氏吓哭了,“好女儿,你怎么又怎样了?你不是活了吗?你不能死呀!” 因为缺氧,苏画整张脸发青,嘴唇发紫,“……让……让厨房的人给我……炖鸡汤。”死马当活马医,大补一下,就算是死,也不当饿死鬼。 “好,好。”魏氏跑过去,将吓傻了的马厨娘拎了起来,“快给我女儿炖鸡汤。” 马厨娘欲哭无泪,“但……但没有鸡呀。” 魏氏一指鸡窝,“那些不是鸡吗?” 马厨娘解释,“那……那都是母鸡,要下蛋的。” 苏画趴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粗喘得厉害,好像随时能死于窒息一般。 “快炖!”魏氏举起小蒲扇一样的巴掌,作势又要打下来。 马厨娘吓坏了,赶忙道,“我炖我炖,夫人饶命!” 实际上魏氏不喜欢打架,举巴掌是为了吓唬马厨娘,打架是因为好女儿的命令。 马厨娘不敢怠慢,取来一只刀,来到鸡窝,拎起一只母鸡便是一刀下去。 母鸡惨叫。 突然,挣扎的苏画好像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等等!” “啊?”马厨娘的刀僵在半空中,鸡脖子还在流血。 “把鸡……给我!”苏画挣扎着起身。 马厨娘偷看了一眼凶神恶煞的魏氏,最后将流着血的母鸡交给苏画。 苏画从自己裙子上撕下布条,快速将母鸡脖子上的伤口包扎上。 伴随着母鸡越来越小的惨叫声,苏画的窒息感也好了许多。 扔下母鸡,苏画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院子里受伤的下人们忘了哀嚎,都盯着举止诡异的大小姐。 ——救母鸡一只,延两个时辰寿命。 脑海中,出现声音。 苏画一愣,紧接着惊喜起来,她好像找到窍门了。 抬眼一望,却见有受伤的下人要出院子,赶忙大吼一声,“娘,你去院门口守着,一个人都不能给我放走。” “好呀,我的好女儿。”魏氏笑嘻嘻地就去执行命令,像踢皮球一样把几个要逃走的下人又踢了回来。 受伤的下人们都哭了——大小姐这是啥意思,难不成还要揍一顿吗?刚刚那顿不过瘾吗? 苏画道,“马厨娘,你们厨房应该有包扎用的布子和金疮药吧?” 一般厨房这种地方,都会备上一些。 “有的。”马厨娘哪还有之前的嚣张?乖顺得好像一直小肥羊。 “拿来。” “是,大小姐。” 很快,马厨娘将金疮药等物取来。 众人依旧一头雾水,不知大小姐要做什么。 却见苏画伸手一指一个被揍得最惨的小厮,“你过来。” 那小厮吓得险些尿了裤子,连忙磕头,“大小姐饶命,小人错了!大小姐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苏画翻了个白眼,“让你过来不是为了揍你,是要帮你包扎。” 就这样,被揍的下人们排着队,一个个被包扎好。 厨房院子里,气氛诡异。 众人噤若寒蝉。 突然,脑海中想起熟悉的声音。 叮。 ——为十六人诊病,加八时辰阳寿。 005,这系统还有点人性 苏画狠狠松了口气,暗喜这系统还有点人性,不是非救人命才加阳寿,只要是治病救人都加,只不过根据伤情严重,加不同阳寿。 同时,苏画再次有了一个大胆又卑鄙的想法:以后没阳寿的时候,她就带着魏氏耀武扬威,下人们不是瞧不起她们母女俩吗?让魏氏揍,她再救,岂不是天衣无缝? 这时,院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有人喊道,“马厨娘呢?快到晌午还不准备膳食,耽误了主子们用午膳,你们不怕责罚?” 苏画抬头看去,却见是一名十七八岁的丫鬟。 丫鬟穿的裙子不是棉布而是丝绸,手腕上戴着镯子,耳朵上戴着玉耳坠,个子不高,容貌普通,但一脸的高傲。 如果记忆没错,这丫鬟是曹姨娘的心腹丫鬟春杏,平时坏事做尽,把曹姨娘那白莲花不能做却又想做的坏事都做了。 马厨娘立刻跑了出来,“春杏姑娘息怒,厨房有些……有些意外情况。”说着,用眼神扫向魏氏和苏画。 春杏也看到满院子的人伤痕累累,“你们打架斗殴了?不怕曹姨娘责罚?” “没没没,”马厨娘连忙解释,“不是打架斗殴,是……被打……” “娘,帮我去教训教训这个丫鬟。”苏画冷笑一声,低声道,然而却没人回话。 苏画扭头一看,险些没被气死,却见她那便宜娘跑到鸡窝逗刚孵出来的小鸡去了。 “被打?被谁打?”春杏问。 苏画立刻道,“怎么着,主子教训奴才,还用对个丫鬟报备?马厨娘,本大小姐还没喝上鸡汤呢,快去给本大小姐炖!” 马厨娘一愣,“大小姐,刚刚奴婢杀鸡,您不是救活了吗?” “救活了就不能炖吗?重新杀就是。” “……” 春杏见今日的大小姐不同,先是一愣,随后便恢复了常态,“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傻……哦不对,是大小姐呀。” 苏画也笑得如同狼外婆,“呦,我当时谁呢,原来是我们尚书府长得最丑的丫鬟春杏呀?真不知道曹姨娘怎么想的,放这么个丑鬼在身边,也不怕半夜起床吓死。” “你说谁丑呢?”春杏急了。 “说你呀。”苏画缓缓上前。 实际上春杏虽然容貌一般,但不算丑,然而丑不丑不重要,只要骂就行,女人最在乎的当属自己容貌,所以专挑容貌骂准没错。 “你瞧瞧你,好好的姑娘家却有一张大饼子脸,脸上还有许多麻子,看见你,我就馋烧饼,芝麻多多的那种。还有呀,看你穿着绫罗绸缎,耳朵上手腕上挂满了首饰,知道的,便知晓是个丫鬟;不知道的,非以为是个小姨娘呢,哦对了,如果我没记错,你喜欢曹姨娘的儿子苏元宁吧,啧啧,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起来我还是元宁的姐姐,只不过我是嫡,他是庶而已。” 春杏火了,“好你个傻子,你竟敢骂我!?” 苏画唇角一勾,她等的就是这句话,说着嗷地一嗓子,“娘!春杏骂我,娘,我不活了!” 正在玩小鸡崽的魏氏听见,顿时扔下鸡崽跑了过来,“你竟然骂我的好女儿,我打你!”撸起袖子,狠狠地扇了两嘴巴。 包括春杏在内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春杏被打倒在地,顺着鼻孔出血,颤抖着指着魏氏,“你……你……你……竟敢打我,苏画,你别后悔!”说着,转身捂着鼻子便跑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随后一片热烈。 “夫人,您打得太好了,那春杏从来仗着曹姨娘的庇护作威作福。” “是啊,夫人威武!” “夫人真是好夫人。” 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下人们甚至都忘了自己鼻青脸肿是谁打的,齐齐跑到魏氏面前拍马屁。 “喂!你别走呀!诶,你回来!”苏画追着春杏便跑了过去,还没跑几步,被魏氏像拎小鸡一样拎了回来。 “我的好女儿,你要干什么去?” “当然是把春杏拽过来给她包扎。”不能放过任何修为! 众人一脸不解,“大小姐,您为什么要给春杏包扎?她刚刚明明对你和夫人不敬。” 苏画翻了个白眼,“你们还对我不敬呢,我不也帮你们包扎了?” “……”众人。 大小姐说得很有道理,大家竟然无言以对。 见到嘴的鸭子飞了,苏画气得直跺脚。 这一时间,马厨娘已经将鸡杀完拔了毛,扔给另一个厨子开始炖,她人则是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大……大小姐,奴婢从前……从前有眼不识泰山,奴婢有罪,求大小姐宽宏大量,饶过……饶过奴婢一次。”马厨娘是真被打怕了。 “嗯,原谅你了,只要你给我们金玉院按时准备饭菜,便既往不咎。”苏画也没为难她。 虽然继承了本尊的身体和本尊的片段记忆,但说实在的,苏画并没感受到什么苦大深仇,什么要报仇要逆袭要斗死小婊砸。 毕竟她还小命难保呢。 所谓温饱思**,她连温饱线还没达到,苦苦挣扎在生死线上,哪敢有什么精神追求? 现在她的首要任务是活着! 只有能继续活下去,才能谈其他! 马厨娘这才松了口气,“多谢大小姐!多谢夫人!大小姐放心,鸡汤正炖着呢,加了枸杞大枣很是养身,大小姐还想吃什么,奴婢立刻去准备。” 苏画想了想,“准备一些白粥青菜吧,再弄个炒肉,少盐少油,清淡为主。” “是,大小姐。”马厨娘跑去准备。 另一边,魏氏听说一会有肉吃,顿时流出了口水,“肉……肉,有没有红烧肉。” 苏画点头,扭头便喊,“多加一份红烧肉。” “好嘞!”马厨娘答得干脆。 春杏满脸是血地回了牡丹园,曹姨娘听说是魏氏打的,顿时火冒三丈,“岂有此理,来人,叫上一些护院跟我走,我倒要看看那两个傻子能掀多大的风浪。” 006,她的目的不是要人命,而救人命! 厨房,饭菜还没做好,曹姨娘便带着一大帮子人气势汹汹地赶了过来。 当厨房的下人们看见曹姨娘等人时,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战战兢兢地守在一旁。 魏氏正在玩小鸡崽,苏画绕着厨房走一大圈,确定没什么可救的,便让人打了一盆水准备洗洗脸——从穿越到现在,她还没洗脸。 有了曹姨娘撑腰,春杏再次嚣张了起来。 “奴婢见过夫人,大小姐,”虽是请安,但那嚣张的口吻却满是嘲讽,“请夫人和大小姐过来,我们曹姨娘有话要问。” 魏氏看见了曹姨娘,顿时如同小鸡见了黄鼠狼,吓得瑟瑟发抖。 苏画放下水盆,微眯着眼,上下打量着曹姨娘。 曹姨娘年纪四十上下,面容姣好、风韵犹存,与电视里妩媚妖娆的姨娘形象不同,曹姨娘打扮高雅别致,无论是妆容还是衣着,都按照当家主母的形象打扮。 然而东施效颦,打扮得再纯良,也掩饰不了其一身婊气。 苏画走了过来,“问话?春杏你还真逗,我娘是一品诰命夫人,曹姨娘只是个姨娘,你觉得是谁问谁的话?伺候在曹姨娘身边这么久,你怎么连最基本的品阶也分不清?哦对了,诰命是只给正室夫人,姨娘小老婆都没份儿,难怪你不懂。” 虽然春杏刚刚被打得鼻青脸肿,但身后有曹姨娘撑腰,还是腰杆子硬了一些,“放肆!被忘了我们尚书府是谁管家。” 苏画冷笑,“你真以为曹姨娘掌管了几天后院,就是后院的老大了?真以为站了几天枝头便成了凤凰?我告诉你,如今是我娘身子不舒服不方便管后院,否则哪轮得到一个姨娘?” 曹姨娘气得脸白,“岂……岂有此理,我管后院可是老爷的命令。” 把苏尚书搬了出来。 苏画挑眉,“呵呵,自己掐不过,就把苏大人搬出来压?苏大人是兵部尚书正二品,我娘是一品诰命,你说一品大还是二品大?说句不好听的,我娘是人和善没架子,不用苏大人见面就跪,否则天天让他跪,也是有法可依的。还有你们,真以为你和我娘是平起平坐了?你若好好管着后院、好好照顾我娘,我还真能把你当个长辈,但你这小娘养的不知天高地厚,就别怪本大小姐下你的面子。” 曹姨娘气疯了,“来人!来人!替老爷教训这个不孝女!” 苏画的脸色一变,瞬间跑到魏氏身后,“娘,给我打!你是一品,他们都是奴才,他们不敢还手。谁敢动你一下,我们立刻出去报官,让丫的抄家砍头!” 正准备冲上来的家丁愣住了。 他们自然是打过夫人和大小姐的,但夫人和大小姐平时痴痴傻傻,被打也不敢还手,时间一长,他们却是忘了夫人的诰命身份。 奴籍打一品,是妥妥的砍头! 魏氏吓得快哭了,“我的好女儿,为娘害怕。” 从前被曹姨娘领着护院殴打的记忆飘过脑海,饶是秉承着活命为第一要务的苏画都火了。 “怕什么怕?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如果你不听我话,以后我就不认你当娘,也再不陪你一起玩!” 魏氏更是吓坏了,“不!不!我的好女儿,为娘听话,为娘乖乖听话,好女儿不能不和为娘玩。” 见魏氏这般可怜兮兮的样子,苏画很是心疼,有那么瞬间,她有种自己是魏氏她娘的感觉。 “娘,你看这个拿棍棒的家丁吗?鼻子旁边有个大黑痣的这个。”苏画伸手一指。 黑痣家丁吓了一跳,手一软,棍子掉了下去。 “看见了。”在女儿的淫威下,魏氏很委屈。 “打他,我不喊停,你不许停。” “……” 家丁吓坏了,转身就要跑,苏画大喊一声,“娘,抓住她!” 魏氏虽然怕,但到底不是第一次揍人了,长臂一伸便将小厮拽了回来,轮起拳头劈头盖脸一顿揍。 小厮被揍得疼却不敢还手,只能哀嚎着,“救命啊!曹姨娘救我!” 曹姨娘急了,“住手!住手!来人啊,还不去拉架?” 苏画笑吟吟道,“本大小姐倒要看看,谁敢过来,我话先撂这了: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来三个,给你凑个一家三口,来四个、帮你摆上一桌麻将。不过拉架归拉架,你们手脚可得仔细着点,我娘有那么一点点损伤,我们都去京府尹报官,让你们瞧瞧打了正一品的后果。” 正准备跑来的家丁们膝盖一软,原地跪了下去。 黑痣家丁已经绝望,默默挨揍,满脸是血。 春杏惊慌,跑到曹姨娘身旁,“曹姨娘怎么办?” 曹姨娘听见“姨娘”两字便觉得尤其刺耳,若不是要维持大家祖母的形象,早就一巴掌甩过去。 努力压下了心中火,曹姨娘笑容勉强,“呵,我们自然得罪不起一品诰命夫人,但所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倒要看看一品诰命夫人若把家丁打死了,京府尹会如何判决。” 曹姨娘话一出,黑痣家丁的心都凉了,“姨娘救命!姨娘救命!” 曹姨娘本想安慰,但听见那家丁一口一个姨娘,顿时火冒三丈,“闭嘴!你这种低贱的下人就活该被打死!” 周围下人们惊呆了,吃惊地看着曹姨娘辱骂下人,从前曹姨娘虽不算什么好主子,但对下人还算客气体恤,但今天对下人们表现出赤裸裸的鄙夷。 苏画真会眼睁睁看着黑痣家丁死吗? 当然不会! 她的目的不是要人命,而救人命! “停,”苏画出言制止,而后扭头对马厨娘道,“给我拿布子和金疮药。” 007,好容易遇见个小BOSS 按照道理,曹姨娘在跟前,便是秉承着站队原理,马姨娘也不会接大小姐的话,然而曹姨娘辱骂下人的声音一直在耳旁回荡,马厨娘竟鬼使神差地递过去了金疮药和布条。 随后,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苏画将黑痣家丁拽了过来,一边为其细心检查身体、一边为其上药包扎。 只见苏画将家丁的上衣粗暴地拽开,露出结实的胸膛,年轻家丁羞得一张脸通红,“大……大……大小姐,不要……不要……” 苏画见年轻侍卫羞涩的模样,只想把其扔出去,“你怕我非礼你?拜托,我再傻也知道在没人的地方非礼吧?再说,您这尊容还刺激不了我的犯罪欲!我是检查你的肋骨,我娘出手不知轻重,若伤了肋骨可不好,肋骨骨折太过严重,有可能扎破肺,到时候就是医神下凡也救不了你。” 说着,按压左侧第二根肋骨处,“这里,按压有痛感吗?” “……没有。”家丁的声音在抖。 再次按压右第三根肋骨处,“这里呢?有按压痛感吗?” “也没有……” 就这样,仔仔细细的包扎上药,苏画才放开黑痣家丁。 院子里一片寂静。 下人们吃惊地看向苏画和魏氏,眼神复杂。 ——救重伤一人,延阳寿一个时辰。 脑海中声音响起,苏画险些高兴得蹦出来。 果然就如同她的猜测,为人治病疗伤视病情轻重加阳寿,像刚刚揍厨房的人,每个人加了半个时辰阳寿,而这个家丁伤情明显重了一些,便加了一个时辰。 苏画狠狠吸了下鼻子,抬头望天——啊!天空真蓝! 低头看地——啊!土地真黑! 扭头看了一眼厨房鼻青脸肿、胳膊腿上还包扎下人们——啊!病人们真可爱! 感慨完美好的新生活,苏画问道,“哦对了,曹姨娘大驾光临到厨房,可有何事?” 曹姨娘恨得咬牙切齿,但魏氏品阶确实高,她又无计可施,硬生生挤出一抹微笑,“午膳时间到了,厨房迟迟未送来膳食,作为当家主母,我自要看看。我这不是怕饿着姐姐吗?饿着一品诰命夫人,我们尚书府可担当不起。” 在“主母”上,曹姨娘狠狠咬了重音。 苏画挑眉,“瞧曹姨娘说的,好像尚书府是你们家、我娘才是外来客人似的。浅画年幼见识浅,不知别府情况,难不成家家也都是姨娘的?” 尝到了甜头,怎忍心放手? 苏画继续狠狠刺激曹姨娘,专挑曹姨娘不爱听的说,只要曹姨娘怒了便会派家丁上来送死,让魏氏一个个揍,她再一个个救,岂不是阳寿蹭蹭涨?想想都美滋滋。 然而苏画到底还是小看了曹姨娘。 曹姨娘能从十几个姨娘通房里脱颖而出,自是有其手段和心计,刚开始是因为轻敌,认为两个傻子不配她的手段,如今冷静下来,也想出了应对办法。 却见曹姨娘一脸的谄媚笑容,“大小姐我们之间真有误会,我亲自带着人来看厨房的情况,是怕耽误了姐姐用午膳,既然见姐姐在厨房,我也就放心了。” 苏画一愣——曹姨娘怎么不硬气了?别呀!曹姨娘不硬气,如何送替死鬼?没有替死鬼,她怎么积累修为?没修为,如何增加阳寿? 如今苏画看向这些活生生的人时,仿佛都能看见其头上的血条和相应的经验值。 苏画琢磨着,这可不行,好容易遇见个小boss,怎么能不顺便撸点经验出来? 想着,苏画冷笑一声,“呵呵,曹姨娘还真会假惺惺,既然你这么关心母亲,有事没事跑来厨房看母亲的膳食,怎么不知马厨娘给我娘吃泔水?” 众人吃惊。 这件事,曹姨娘自然是默许的。 曹姨娘状似吃惊,“什么?姐姐吃泔水?不会吧?我怎么没听说?” “你没听说,我可是亲眼见到。”苏画道。 曹姨娘一副愤怒地模样,“马厨娘!” 马厨娘连忙跑来,跪在地上,面如死灰,她已经猜到曹姨娘要把她当牺牲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曹姨娘严厉道。 马姨娘道,“是……是……” 苏画垂着眼,淡淡看着跪地的马厨娘。 马厨娘抬起头,好奇看去,却发现大小姐的眼神很怪。 为什么怪呢?这种眼神不是愤怒,而是审视,就好像她看见厨房新进来一坨猪肉,要根据猪肉部位和肉质来分配用途,而大小姐看她的眼神,就好像她看猪肉的眼神。 马厨娘下意识抖了一抖,额头满是冷汗。 “马厨娘,到底是怎么回事?”曹姨娘笑容里隐着阴险。 周围有些上了年岁有阅历的下人很是为大小姐担忧——曹姨娘这是在下套,如果此事为真,大小姐严惩马厨娘便在下人中失了人心;但如果不严惩,便显得自己无能没用。 苏画仔细查看了马厨娘的伤情,幽幽叹了口气——虽然机会很好,但刚刚被揍过一次的马厨娘确实不能再揍一次了,否则真出了人命,她怕是救不回来。 苏画抬眼,“哦,我刚刚开玩笑呢。” “什么?”曹姨娘一愣,众人也不解。 苏画一摊手,“我娘没吃泔水,我是逗你们玩呢。” 马厨娘怔怔盯着大小姐,从错愕到感激,绿豆大的眼睛慢慢涌出泪水,身上的伤好像都不疼了。 曹姨娘有些绷不住,“等等,大小姐你没开玩笑吧?夫人怎么可能没吃过泔水,我明明……” “你明明什么?”苏画歪着脖子,满脸的无辜,“你刚刚不是说,你不知情?” 008,大小姐不傻了,还善恶分明 下人们看曹姨娘的眼神各异。 “哈……是不知情……”曹姨娘神色尴尬,“既然厨房在准备姐姐的膳食,那我就放心了,我那里还有一笔账目没对,便先失陪。”说着,这一群人逃也似的跑了。 很快,人走了,厨房恢复了宁静。 留下来的众人心情复杂。 今日发生的一切颠倒了他们认知,大小姐不傻了,还善恶分明,该罚的便狠狠罚、该恕的便大方宽恕。 马厨娘站起来,走到魏氏面前,噗通又跪下,“夫人,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以后无论夫人什么时候来厨房,想吃什么,奴婢都好好准备。” 魏氏吓了一跳,但后来发现马厨娘好像很乖巧听话,便大胆地提出了要求,“小鸡……能给我一只吗?”她没玩够,想继续玩。 马厨娘怔住,随后惊喜得连连点头,“能,能!夫人若是喜欢,全带走了都行,夫人可别只养一只,没老母鸡抱着,小鸡会叫得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多带几只小鸡回去互相抱着就好。” 苏画却看向曹姨娘远去的方向,微微眯眼——这婊子绝不会善罢甘休,她必须防着点。 …… 牡丹园。 曹姨娘回来便把女儿苏浅墨招了来。 “浅墨,你说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撞了头非但没死,还聪明了?” 外人不知的是,曹姨娘能这般得宠,不仅因为她容貌妩媚、也不仅因为她为尚书生了儿子,还有一个原因便是苏浅墨。 苏浅墨年方十五,比苏画年幼一岁,自幼冰雪聪明,容貌也是端庄贤淑,而最令尚书满意的是其杰出的交际能力。 以一名庶女之身成功融入京中闺秀圈子,许多权贵女子都是她的好闺蜜,而苏尚书也因为女儿的交际手腕,得了不少好处和便利。 苏尚书曾想将苏浅墨挂在魏氏的名下,当成嫡女养,谁知无论如何商量,魏氏都不肯,坚持自己的女儿只有苏画一人,别的孩子与自己无关。 因为这件事,苏尚书大为恼火,但对一个油盐不进的傻子、尤其是一个品阶比自己高的傻子,又实在是没有办法。 苏浅墨梳着云近香髻,手执牡丹薄纱团扇,身着葱绿色的桃花云雾烟罗衫,面若桃花。 沉思片刻,而后轻声道,“虽然事情诡异,但我们万不能急,所谓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这段时日,娘你要刻意避开那对母女,万不要起正面冲突,无论何时要为自己留一条路,让别人去对付她们。” 曹姨娘只觉听女儿温温柔柔地说上几句话,自己烦躁的心情却平复了许多。 “道理为娘都懂,但谁去对付她们呢?魏氏诰命在身,只有她打人的份儿,没人敢去碰她,难道要找老爷?” 苏浅墨抿着唇,微微点了下头,“父亲那边,自是要为我们主持公道的,但却不能急于一时,眼下有一人马上就能用上。” “谁?”曹姨娘惊喜,就知道自己女儿最是聪颖。 苏浅墨抬眼,瑰丽的明眸闪着精明,“五公主。” “五公主?”曹姨娘一愣。 “是啊,五公主喜欢洛世子,是京城公开的秘密,而洛世子却是大姐的未婚夫,娘您想想,是不是很有趣呢?” 曹姨娘恍然大悟,“五公主性格骄纵,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也是梅妃的心尖宠,若五公主能对付苏画那贱人再好不过!不过,浅墨,你与五公主感情如何?” 苏浅墨淡淡地笑着,却没直接回答曹姨娘的问题,“娘,您对二皇子有什么看法?” “二皇子?梅妃所出、五公主的兄长?” “对。” 曹姨娘不知女儿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便顺势答了,“传闻二皇子与五公主备受皇宠,所以一个性格骄纵一个目中无人,二皇子是出了名的我行我素,无论权臣还是什么,哪怕自己外公的面子都不给,很是难缠……当然,这些也都是娘听说,不一定准确,但浅墨你为什么突然问起二皇子的情况,难道……” 苏浅墨缓缓点了下头,笑容加深,眸光潋滟,“娘,若我成为二皇子妃,如何?” 曹姨娘自是不高兴,“浅墨,你是京城四大才女之一,品性口碑在京中是出了名的,加之我们尚书府情况特殊,你虽不是嫡女却胜是嫡女,你父的意思,是让你嫁给太子,哪怕不做太子妃,做个侧妃也好。” 苏浅墨垂下眼,却未回话。 曹姨娘不解,“怎么?你不喜欢太子?当今太子才华横溢、温文尔雅,在臣子中口碑极高,只要嫁给了太子,以后就是后宫娘娘了。” 苏浅墨抬起眼,“娘,我不想做庶。” “……” “凭什么苏画那傻子是嫡,我苏浅墨再努力也是庶?凭什么她什么都不做便能理直气壮地得到一切,我却每日绞尽脑汁地讨好所有人?我这么努力,就为了当侧妃、当姨娘吗?” 曹姨娘僵住。 “要嫁,就要做正室,”苏浅墨卸下平日里温婉、与世无争的伪装,漂亮的五官满是狰狞,“既然因为我的出身做不成太子妃,我就要做二皇子妃!无论如何,我不做小!” 曹姨娘眼圈一红,哭了出来,“浅墨,都是娘的不对,娘对不住你。” 苏浅墨叹息,拉住曹姨娘的手,“娘您别自责,若当初您不做父亲的姨娘,只做普通人家的正室,我也享受不到荣华富贵。您没有错,但我必须那么做,何况娘您想想,皇上今年刚刚四十有五,正是身强力壮时,别说一二十年,怕是三四十年也轮不到太子来登基。而在这漫长的时间,太子要兢兢业业,连带着太子妃都要夹着尾巴做人,反倒是二皇子无所顾忌,能活得舒服一些。” 009,娘,你是认真的吗? 听女儿这么一说,曹姨娘心情也好了许多,叹了口气,“浅墨,娘还是对不住你,你这般优秀,娘却不能给你一个身份。” 苏浅墨微微眯眼,眼中迸发精明,“娘,您想没想过一个问题?皇后除了出身尊贵、生了一个温顺的太子,还有什么长处?其容貌丑陋、不解风情,皇上敬她却不爱她,相比之下,皇上却喜欢真性情的梅妃,五公主骄纵跋扈、二皇子目中无人,皇上却将兄妹两人宠上了天,这足以证明皇上对梅妃之喜爱。路,还长着呢,谁知道今天梅妃,会不会是明天的皇后?” 曹姨娘怔住,随后恍然大悟,“对呀!浅墨,你说的对!不愧是京城四大才女,我女儿确实真知灼见!若是二皇子未当皇帝,你们也能富贵一生;若当了皇帝,你便是皇后,怎么看都不亏。” 苏浅墨抬眼看向门口的方向,“女儿也是最近才考虑清楚,既然定下二皇子,便准备放手做了。” “女儿你打算怎么做?”曹姨娘追问。 苏浅墨笑吟吟,“自然是从二皇子身边的人入手。” “五公主?”曹姨娘问道,“但五公主生性刁蛮,不好伺候吧?” “我当然不伺候她,相反帮她。” “帮她?” 苏浅墨收回视线,伸手一指尚书府的某个方向,“帮她对付洛世子的未婚妻——苏浅画。” 曹姨娘依旧忐忑,“但……浅墨你依旧要小心。” 苏浅墨淡淡笑着,笑容冰冷,“娘你放心,女儿早已买通了五公主身旁的心腹宫女安巧,只要时机成熟,根本不用我主动找五公主,五公主便会上门来求我。” …… “阿欠!” 刚回到金玉院,苏画便狠狠地打了个打喷嚏。 吃得肚儿圆的魏氏满足地拍着自己肚皮,“我的好女儿,你怎么打喷嚏了?” “可能是有人想我了吧。”突然,苏画想起来自从穿越到现在一天多时间,除了当时缝合时照了下镜子,便一直没照镜子。 当时情况紧急,要么便是头上流血、要么便是强烈窒息,是否能成功活下来都是问题,哪还顾得上长相? 现在难题解决了,便开始好奇容了。 却见,雾蒙蒙的铜镜里,少女浓眉大眼,和魏氏很是神似。 别看魏氏又傻又壮,实际上容貌不错,浓眉大眼、五官端正,眉宇间满是英气。 苏画忍不住幻想,魏氏出身将门,有着将士的基因血统,如果不是智力问题,搞不好也是位巾帼不让须眉的人物。 然而容貌虽像,身材却不像。 这幅身体的个子不高,放在现代一米五五左右,骨骼纤细修长,无论是容貌还是身材都有着孩童般的稚嫩。 苏画学医所以知晓,决定人身高一部分是父母基因,另一部分是后天因素,包括运动和营养。 有些人所谓“后长个”,很多都是因为青春期前期偏食等等营养不足所以生长迟缓,后期补足了营养便开始生长。 苏画低头看了看身子,可以说是太平公主。 “娘,我问你一件事。” “好女儿,你问。” “我有月事吗?”虽然这么问,实际上考虑到魏氏的智商,苏画并没报太大希望。 “没有呀,你还是孩子呢。”魏氏很认真地答道。 苏画嘴角抽了抽——已经十六了,还没来月事,可想而知营养状况。 并未过多欣赏自己容貌,苏画拿了从裙子上撕了块布子,蘸了些水,擦脸起来。 苏画撕裙子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之前已经撕过一次为自己包扎,再说裙子又脏又破,她也不打算再穿。 “娘,我的衣服呢?”苏画问。 “衣服?”魏氏一脸的疑惑,“你不是穿着吗?” “呃……我是说,除了这件,还有其他裙子吗?” “没有啦!” “……” “我的好女儿,怎么了?” “娘,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认真了。” “也就是说,我除了这条裙子就没有别了?那脏了怎么办?怎么洗?” “洗?”显然,魏氏没考虑过这个深奥的问题。 “好,娘,我换一种说法,”苏画觉得额头生疼,“我们的裙子从哪来的?” “我去洗衣院捡的呀!那里有好多大家不要的衣服呢。” “……”苏画,“如果衣服穿破了怎么办?” “为娘再去捡。” “如果捡不到怎么办?” “那就天天去,总会捡到的。” 魏氏倒乐观。 苏画跌坐在一旁硬邦邦的床上,无奈地开始搜索记忆。 用了好久,才在可怜的脑海中找到一点点有用的信息——这里原本不是金玉院,太后在世时,金玉院是在尚书府中央,不说金碧辉煌,也是奢华舒适,魏氏母女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但太后薨后,皇上便将忠烈之后魏氏母女渐渐遗忘,苏尚书露出了真面目。 他先以魏氏要养身体需要清净为由,将金玉院迁到了这个角落里荒废的院子;随后便在迁移的过程中,将所有珠宝财物都扣下,更是不让任何下人跟随。 可怜的傻母女,根本不懂什么财物,便傻傻地来了。 虽然没有财物,但最起码将被褥衣物搬了过来。 有些不怀好意的下人弄了些糖球来换,就这样一点一点,金玉院再没有一样像样的东西。 不搜寻记忆还好,搜寻后,苏画气得咬牙切齿。 “娘,你跟我走。” “去哪?”魏氏高兴起来,“我们要去玩吗?” 苏画膝盖一软险些跪地上,“不,我们去牡丹园找曹姨娘,要我们月钱。” “月钱是什么?”魏氏不懂。 苏画心中隐痛,拉住魏氏的手,柔下了声音,“娘你先别问,拿到手你就知道了,有了月钱,我就能给你买糖果了。” “真的?”魏氏不懂月钱,却知道糖果,顿时欢天喜地。 看着兴高采烈的魏氏,苏画心中暗暗发誓——苏广平、曹姨娘,她绝不放过这对狗男女! 010,这些小手段我也会 牡丹园。 苏画以为会大闹牡丹园,但曹姨娘却没给她机会。 当苏画气势汹汹地带着魏氏来到牡丹园找人时,曹姨娘笑吟吟地走了出来,“曹氏给夫人请安,给大小姐请安,不知夫人和大小姐来这,可有何要事?”神态自若,好像刚刚被怼得下了面子的不是她一样。 苏画却没给曹姨娘好脸色,“我问你,我和娘每个月有多少月钱银子?” 曹姨娘恭敬地答道,“回大小姐的话,夫人是二十两银子,大小姐是十两银子,额外还有布匹等等。” “好,把我们这个月的月钱给我。” “抱歉大小姐,这个月的月钱,你们早已领了。” “那就领下个月的。” “下个月的也提前领了。” 苏画吃惊,“下下个月呢?你直接告诉我,我们领了多长时间的月钱?” 曹姨娘莞尔一笑,眼底满是讥讽,“预支了二十年。” “你放屁!”苏画急得破口大骂,“我告诉你曹氏,别欺人太甚,如果我娘预支了二十年月钱,银子在哪?” 曹姨娘依旧皮笑肉不笑,“大小姐真真错怪奴家了,按照道理,府上是不能预支月钱的,但夫人是一品诰命夫人,我这小小的姨娘也不敢违命,所以夫人要预支,奴家便预支了,白底黑字还有夫人大小姐的手印,便是拿去报官,奴家也是无辜的。” “白底黑字?拿来给我看看。”说是这么说,实际上苏画心已越来越凉。 曹姨娘既然把话说出来,便肯定是事先准备好了。 头脑正常的人想算计两个弱智有何难?拿些糖果哄着按了手印就是。 果然,没一会,曹姨娘便拿出了预支月钱的契书。 苏画的心,彻底凉了。 “如果预支了二十年的月钱,那银子呢?”苏画的声音有些无力。 曹姨娘笑容越发得意,“大小姐问这个可就为难奴家了,奴家不知呀。” “……”苏画不想继续和这个笑里藏针的曹姨娘扯皮,“给我拿几套衣服。” 曹姨娘挑眉,“抱歉大小姐,未来二十年的布匹等物也都预支完了,如今除了一日三餐,尚书府再不会供应你们母女任何东西。” 苏画眯眼,“你认为,我会信?” 曹姨娘笑容加深,“大小姐若不信也没办法,白底黑字,即便拿到京府尹,奴家也是有理的。难道夫人又要大打出手?呵,刚刚在厨房,是春杏和家丁对夫人不敬,夫人教训下理所应当,但如今牡丹园所有人都对夫人和大小姐毕恭毕敬,难不成夫人又要出手?是啊,苏大人是正二品、夫人是正一品,苏大人管不着夫人,但这到底是天子脚下,总有人能管得着夫人。” “……” 苏画无言以对。 她虽然装疯卖傻,但心里都清楚。 现在她和魏氏爹不疼娘不爱,唯一的金手指便是魏氏的品阶,这金手指却不是无敌的。 如今苏尚书和曹姨娘定想抓她们母女两人的辫子,只要抓到,上奏皇上,搞不好一品诰命夫人的品阶也撸下来,到时候便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呵呵,不就是不给银子和衣服吗?她苏画一个现代人,如果连这个都解决不了,回头找个树干撞死算了。 想着,苏画拉着魏氏转身要走。 “等等。”曹姨娘出言叫住。 苏画扭过头,“等什么等?叫住我们,要给我们跪安?好吧,既然你这么强烈要求,那我们便勉为其难接受你们的跪安。” 说着,将魏氏拉过来站好,两人直直地站在牡丹园门口。 “你……”曹姨娘气得险些破功。 苏画勾着唇——小样,虽然要不来银子和衣服,但想刁难刁难你们几个小婊砸,她还得心应手。 好在,曹姨娘冷静下来,硬挤出笑容,“不是要跪安,是有件事说下。” “什么事?” “是这么回事,如今我们大梁国南部水灾严重,朝廷官员们纷纷捐银子赈灾,你是知晓的,老爷为官清正、两袖清风,捐了俸禄,府中便真的窘迫了。以后的膳食,怕没那么丰盛,未来一个多月,怕是吃不上鸡蛋和荤菜了。” 魏氏急了,“什么?不行,不行,我要吃鸡蛋,我要吃肉,我要吃红烧肉嘛!”眼圈一红,几乎要哭出来。 苏画赶忙拉住魏氏,“娘你放心,我们会有肉吃。”同时也意识到,曹姨娘确实不是省油的灯。 魏氏依旧哭喊着,曹姨娘也不说话,笑吟吟地看着。 苏画平静道,“话说完了?” 曹姨娘一愣,“说完了,夫人和大小姐请回吧。” 苏画冷笑,“你让回来就回来,你让走就走?你眼里还有我娘这个一品诰命夫人品阶吗?难不成不会跪安?要不要我这个做大小姐的教教你们?” 下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齐齐看向曹姨娘。 曹姨娘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很是难看。 “跪啊,用不用我教?”苏画挑眉冷笑。 ——抱歉,什么隐忍、什么笑里藏刀这些宅斗,她苏画不会,而且她从来不信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要治立刻就治,否则过了这村没这店! 最后,曹姨娘只能领着下人们跪地,“奴婢送夫人、大小姐。” 魏氏刚要说话,苏画便岔开话题,“娘,今天天气怎样?” 魏氏不解,抬头看,“很好呀?” 苏画伸手一指天空,“娘,你帮我数数天上有几朵云彩。” “好。”头脑简单的魏氏却没多想,真是开始认认真真地数了起来。 跪在地上的曹姨娘等人恨得咬牙切齿,却没办法,只能老老实实地跪着。 苏画缓缓走上前,俯身在曹姨娘的耳旁,“曹姨娘你听好了,这些小手段我也会,劝你别欺负我们母女,否则看我整不死你。” 011,你们继续狗血剧,别带着她好吗? 曹姨娘吓了一跳,生生一抖。 苏画没再理会,回到魏氏身旁。 魏氏一脸地委屈,“好女儿,云彩会动。” 苏画笑盈盈,“那就重数。” “……哦。”魏氏再次委屈地数了起来。 就这样,曹姨娘等人生生跪了半个时辰,苏画这才放过他们,带着魏氏离开。 走在路上,虽然浪费了半个时辰的生命,但苏画心中无比痛快,同时也知晓痛快的代价——曹姨娘绝不会放过她。 但不放过能怎样?就算苏画对曹姨娘客客气气,丫也不会放过她。 所以对付这种恶人,压根就不用忍让,怼就完了。 如今除了要想办法多救人延长阳寿,还要想办法赚银子,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 魏氏走远,曹姨娘这才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一旁的春杏急忙扶住,“姨娘,您没事吧?” 曹姨娘狠狠咬着牙,“没事,扶我回去。” 回到房间,却见窗旁站着一名姿容绝丽的少女。 窗子微敞,苏浅墨从缝隙中已看见外面发生了什么,满眼的愤怒,“娘,委屈你了,不过你放心,这仇,女儿马上就为你报!”说着,起身就要走。 曹姨娘急忙拉住,“浅墨,你要做什么去?” 苏浅墨恶狠狠地看向窗外,“自然是去找五公主了。” …… 回了金玉院,苏画便将身上又脏又破的衣裙整理了下,盘了个简单发髻便准备出门。 正玩鸡崽的魏氏赶忙叫住她,“我的好女儿,你这是要去哪?” “出去转转,找找活路。” 魏氏撅嘴,“不要走好不好?留下来和娘一起玩,你看这些小鸡多好玩。” 苏画无奈,伸手摸了摸魏氏的头,“娘,乖,你在家乖乖陪小鸡,我出去给你找红烧肉吃。” 魏氏一听有红烧肉吃,顿时就忘了烦恼,“好啊,好啊,要吃红烧肉。” 就这样,苏画出了尚书府,却不是从正门走,而是从后院翻墙。 她现在无论任何举动都要防范着曹姨娘,最好的防范,便是隐藏行踪。 出了尚书府,苏画一边搜索记忆,一边试图找到永安大街。 虽然是京城,但古代城市规模小、划分区域十分清晰,比现代满是高架桥的现代都市好辨析许多。 以皇宫为中心点,一条南北方向的主干道、一条东西方向的主干道将整个城市划分为四个区域,按照东富西贵南贫北贱的规则布局。 东部多为土豪之所、西部为官员们的住宅区,南部则是普通百姓的生活区,至于北部,则是一些青楼、艺人以及难民所在的地方。 虽然本尊是傻子,但好歹贪玩,偷偷跑出来玩过很多次,对京城地形有所记忆。 走在大街上,苏画头皮生疼,不知道是伤口的疼,还是因太过烦恼而疼。 终于左拐右拐,上了永安大街。 永安大街除了是京城的主干道外,更是商业街。 街道两旁商铺连绵不绝,靠近中心位置,商铺前还有许多摊位。 摊位上有卖食物、有卖布匹、有卖山货、有卖廉价首饰。 人头攒动,叫卖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然而苏画实在没有逛街的兴致,毕竟虽然治了很多伤,但救一只鸡两个时辰,治十六个伤,每个半个时辰也就是八个时辰,后来又治了黑痣家丁的伤一个时辰,加起来一共十一个时辰,也就是二十二个小时。 换句话说,如果再不想办法救人,一天后她还得死! 那种窒息的痛苦以及面对死亡的绝望让她恐惧,她不想死!她想活! 苏画一边想着,一边狠狠打量路人,恨不得满大街都是伤者,她已经做好了随时冲上去为人包扎的准备。 周围路人被苏画盯得发毛,一个个互相提醒。 “小心点,这人搞不好是个偷儿。” “没错,你看她贼兮兮的眼神。” “对对对,小心点。” 突然,前方不远处有嘈杂声,围了一堆人,不知在看什么。 苏画顿时狗血沸腾——打架!肯定是打架!打架就有受伤,受伤就能包扎。 事不宜迟,苏画立刻使了吃奶的劲儿挤入人群,拼命地挤到了第一排。 可惜,却不是打架,而是卖身葬父。 却见一名年轻女子跪在地上,女子穿着孝服,戴着米白色孝带,头上用树枝插了个发髻,垂着头,凌乱发丝遮盖了清秀面颊。 女子面前铺着一张布子,上面用毛笔写着“二十两纹银,卖身葬父”几个字。 字迹娟秀,一看便是专门练过的。 苏画很是失望,想挤出人群,却发现这人群挤进来容易挤出去难。 周围人纷纷表示同情。 “可怜的姑娘,年纪小小母亲便没了,现在父亲也没了,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呀?” “是啊,希望能有个好人买了她,也让她有个归宿。” 苏画翻了个大白眼,心中道——拜托,卖身葬父哪有几个真心的?如果家里没条件,挖个坑把父亲埋了不就行了?只要孝心尽到了,怎么埋不是埋?如果明明没钱还非想厚葬,那就把自己卖到青楼,不仅厚葬了父亲,搞不好还能赚个银子。 别怪苏画没好心肠,实在是这桥段被古装剧演烂了,也被某些企图借机钓金龟婿的绿茶婊恶心坏了。 突然,一旁传来吆喝声。 “让让,让让。” “国舅爷驾到,都让开。” “挡了国舅爷,别说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苏画连想哭的心都有了——先是碰见卖身葬父,然后碰见欺男霸女的国舅爷,一会是不是还有国舅爷强抢民女的戏码? 拜托,你们继续狗血剧,别带着她好吗?她的生命已经倒计时了,她想出去救人! 012,死之前能救一个是一个 苏画转身大喊,“让,让,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然而苏画能想到的狗血剧情,百姓们也都能想到,更是拼命地往里挤。 古代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便是看个戏也需要银子,这种免费又精彩的强抢民女戏码实在是太受欢迎了,百姓们只恨不得挤到第一排看。 卖身葬父的女子惊愕地抬起头,当看见来者的身份,顿时眼里满是绝望。 周围议论声纷纷。 “这姑娘算是完了,碰见谁不好,怎么能碰见梅国舅爷呢?” “是啊,这梅国舅爷仗着自己姐姐是皇上宠妃便恶贯满盈,他们梅家没一个好东西,二皇子目中无人,五公主嚣张跋扈,还有这个国舅有事没事便出来欺凌百姓。” “嘘!小点声,别让国舅爷听见了,否则你就惨了。” 苏画无语两行泪——她想出去!她想去救人!她再也不敢没事跑来看热闹了! 梅国舅今年四十上下,个矮身胖,像个水桶,满脸淫色,流里流气。 “呦,小美人在卖身葬父呀?二十两,啧啧,还真不少,”梅国舅伸手便抓住女子的下巴,“但没办法,谁让本国舅心软呢?不仅要二十两买了你,还要带你回府里吃香的喝辣的。” 说着,梅国舅身旁的小厮们便阵阵淫笑。 女子静静看着面前恶贯满盈的梅国舅,而后道,“别人买二十两,你买,五十两。” 苏画一愣——诶?这是什么剧情? “五十两?你这分明写的是二十两,怎么着,坐地起价?”一个狗腿子喊着。 苏画见钻不出去,便索性回了来。 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如果必须死,先得看热闹。 女子面颊消瘦苍白,幽黑的双眸满是绝望,唇角却勾起一抹讥讽,“为什么要五十两,难道国舅爷心中没数?京城谁人不知,贵夫人善嫉且性格凶悍,无论国舅爷带回府几名女子,不出三个月,都被夫人活活折磨死。换句话说,我把自己卖到青楼尚且能留条性命,但卖给国舅爷,便死路一条。二十两是卖人的,五十两是卖命的。” 苏画一愣——这女子……和她想象的那种绿茶婊不太一样呀?听起来却像个有骨气的姑娘。 周围人议论纷纷,“可不是吗?只要是姑娘进国舅府,哪能轻易出来?” “我家邻居有个亲戚贪图富贵,把小女儿送入国舅府,你猜怎么着?还不到十日,那姑娘就上吊自杀了。” “啧啧,国舅夫人也是手段高,好好的姑娘怎么能说逼死就逼死?” 梅国舅身旁的狗腿子骂骂咧咧道,“嘿我说,很会装忠贞呀?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冰清玉洁?告诉你,就你这套路,我们国舅爷都看烂了,不就是利用你那死鬼老爹掉个金龟婿吗?装什么装呀?买口棺材几个银子?刻个墓碑几个银子?开口就要二十两,别说埋一个死爹,就是埋五个也够了。” 狗腿子的话,引起周围人一片哄笑。 苏画虽然很厚道地没笑,但心里也是十分认同的——可怜的小绿茶,这下翻车了吧?碰见懂行的了。 然而女子却没慌,只是头一歪,将国舅胖乎乎的手甩开。 “你只说对了一半,你说二十两银子葬五人,那是不可能,四两银子最多买一口棺材。从买棺材、选墓地到刻墓碑办丧事,这么办下来少说也需要十两银子。但难道我爹死前因为治病借的银子就不还了吗?我早去青楼打听过了,青楼只给我二十两银子且是死契,而除了葬父外,我还欠了二十几两,这些都是邻居们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积蓄,我不能赖账!今日我定下二十两,正是青楼给我的价钱,除了要葬父外,还要还债,额外欠的十几两,我打算再攒攒还钱。如果国舅爷用五十两银子买下我的命,我便可以把外债马上还清,剩下的银子便平分给当初帮过我的邻居们,我这么说,你能听明白吧?” 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苏画也睁大了双眼,紧紧盯着瘦弱的年轻女子。 人生处处神转折,苏画做梦都想不到事实是这样,而被她误会成绿茶婊的女子却是个三观正、有情有义的好姑娘。 一时间,苏画甚至忘了自己还有十一个时辰的生命,开始怜悯起女子起来。 梅国舅道,“二十两,一分不能多。” 女子道,“那我不能将自己卖给你。” “嘿,你这小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国舅告诉你,今天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年轻女子慌张起来,“不……不行,你不能强抢民女!” “不能,哈哈哈哈!你白纸黑字写着卖身葬父二十两银子,怎么叫强抢民女?本国舅不告你坐地起价就不错了,要不然咱们去京府衙问问,到底谁占理?” 百姓们也开始为女子抱不平,但却没人敢真正出头,因为得罪不起梅国舅。 苏画内心备受煎熬。 古代的百姓早就习惯了欺凌弱小,但苏画还没习惯,她在现代时没事就献过爱心,去福利院当过义工,暑假跑到山区当过支教,如今看这么个好姑娘要被抢走,心情如何平复? 她想眼不见为净,但人群挤得满满,她根本出不去。 想到自己还有十一个时辰的生命,苏画想哭。 突然,她有了一个大胆地想法——特么的,左右都是死,死之前能救一个是一个。 想着,苏画心一横,直接冲了出去,“住手!” 哄闹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齐齐看向这个身着破旧衣裙,头上包着布子的少女。 013,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太值了! 梅国舅的狗腿子大骂道,“哪来不长眼的小贱人,这是你能管的事吗?看你长这个德行,哪来的回哪去。” 苏画一挑眉,伸手指着狗腿子,“呦呵,本来姑奶奶只想和你们掰扯下道理,如今却改变主意了,姑奶奶和你们杠到底。” “杠?你能怎么杠?”狗腿子大笑道。 人群有个老者拽住苏画的腰带,拼命往回拽,“姑娘,快回来!这事儿和你无关,别招惹梅国舅。” “是啊,快回来!” 有的百姓将苏画向回拽,有的百姓则是跑到苏画前面,相当于将她往外推。 苏画怔住。 心底热乎乎的,还有种被打脸的感觉。 她以为卖身葬父的女子绿茶婊,而实际上却有情有义;她以为百姓们麻木不仁,但实际上却热血心肠。 而相比之下,她才是彻头彻尾的小人。 六年红领巾白戴了,十年团徽也白戴了。 她对不起国旗的一角,也对不起烈士们的鲜血。 想到自己还有十一个时辰的生命,苏画是真豁出去了,“让开,别拉着我,我得和这个国舅好好说道说道,怎么着欺凌百姓还有理了?就算写了二十两银子,也是有附加条件的懂不懂?” 百姓们一看,也是没招,便将苏画又放了回去,更是议论纷纷。 “哎,好好的姑娘,却是个傻的。” “是啊,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随她去吧。” 梅国舅一阵淫笑,“来来来,我看看是哪个不怕死的,”当见到苏画时,两眼都直了,“呦,又是个小美人啊,你也开个价,本国舅把你们一齐买了,咱们仨晚上一起玩。” “啊?”苏画指着自己鼻子,“你要买我?” “对呀,”梅国舅几乎要流出口水,“你是谁家的?本国舅从前怎么不知道,哪里还有这么个妙人?” “你先别调戏,我算算,”苏画掐着手指算了算,“按照道理可以卖一百万两黄金,但看你这么识货就给你打99折,九十九万两黄金如何?” 众人一阵哄笑——一百万两黄金,虽然小姑娘长得确实不错,但却是个傻子。 “你?”梅国舅哈哈大笑,“一百万两黄金?我看你也就值二十两银子吧。” “喂,你怎么不问问我叫什么?” “你叫什么?” “我叫苏浅画,我爹是兵部尚书苏广平,这个你得加钱吧?我是嫡女,这个也得价钱吧?我娘魏氏是正一品诰命夫人,这个得价钱吧?我娘母族魏家是开国元勋,这个得加钱;我娘被太后收养,算是和皇上一齐长大,这个也得加钱吧?我这么个金贵人儿,跑去给你当妾,一百万两黄金真不算少了。要不然这样,你把你婆娘赶走,让我当正室,给你打八折,八十万两黄金,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太值了!”说着,一拍自己大腿,表现得很是实在。 人群一阵哄笑。 就这种穿着破烂的女子是尚书千金?骗鬼呢? 梅国舅也笑得前仰后合,“本以为是什么,原来是个傻子,来人,带走。” 狗腿子立刻上前,拉住苏画的手腕。 苏画暗暗一笑,上来就给狗腿子一耳光,“滚开狗奴才,你也配碰本大小姐?” 狗腿子一愣,反手打了苏画一计耳光,“小贱人,国舅爷给你面子,还真以为自己是盘菜了?告诉你,就你这种货色,进了府里,先一顿打。” 百姓们急得不行,却敢怒不敢言。 苏画被打翻在地,勾起唇角,猛地将额头的布子打开,顿时鲜血流下。 虽然伤口缝合,但毕竟没有专门的医用缝合针线和医用钳,缝合的并不结实,而之前跳围墙的时候因为头部增压,伤口有些撕裂感,刚刚这一嘴巴,算是彻底把伤口挣开了。 苏画站了起来,满脸是血。 饶是恶贯满盈的梅国舅,也下意识后退半步。 苏画伸手一指刚刚拽她腰带企图救她的老人,“这位大伯,麻烦您现在去兵部尚书苏府,就说他家大小姐苏浅画被梅国舅打了,还被梅国舅抢回府里,让他们拿着我娘的一品诰命牌子入宫和皇上要人。只要你到我家,就给你五十两银子,去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老人先是一愣,紧接着扭头就走。 梅国舅也惊呆了,“等……等等!来人,把那个小老头被我拽回来。” 虽然梅国舅作恶,但也只敢欺负老百姓,本以为这女子虚张声势,但见其真让人去喊人,也信了许多。 狗腿子将老人拽了回来。 梅国舅上前,“你……你真是尚书千金?” 苏画一翻白眼,“废话呢吗?你是想去我们尚书府确认,还是想去找京府尹确认?我认为还是去京府尹吧,早晚都得去,”说着,指着自己满脸的血,“梅国舅派人将本小姐打成这样,可得找人好好评评理,要么找府尹,要么入宫找皇上,想找谁听你的,也不算本大小姐欺负人。” 梅国舅怔了半晌,“等等,我问你,你娘是谁?” “魏氏,闺名魏文君,我说了好像你能认识一样,”苏画笑眯眯,“要不然咱们说点重头戏吧,你肯定入宫见过梅贵妃,后宫有四处御花园,其中有一座就在梅贵妃寝宫前面,那个御花园门廊上的牌匾写的是的是‘百韵园’对不对?要不然,我说说梅贵妃的姿容吧?毕竟我娘身份尊贵,我也有幸入宫参加过几回晚宴。” 014,这应该叫作死吧? 苏画可不是瞎说,她的记忆里确实有入宫的记忆,只不过断断续续只有几个画面。 梅国舅这回是真信了,赶忙将脸上猥琐狂妄的笑容收一收,改成谄媚,“哎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苏大小姐呀?我姐是贵妃,你母亲是太后养女,算来算去,咱们算是一家人呐。” 苏画冷笑,“一家人,一家人就把我打成这样?如果不是一家人,我还不得被你活活打死?”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梅国舅连忙解释,“只是……我没想道堂堂尚书千金,穿成这样。” 苏画庆幸,苏家这些奇葩事儿并没传出去,外人还不知苏夫人没权,她这大小姐落魄。 “整天穿绫罗绸缎穿腻了,今天换一身衣服尝尝鲜,”苏画敷衍道,“得了,我知道梅国舅公事繁忙,也就不好过多打扰,但打也不能白打,我这血也不能白流,你给我赔一千两银子就行了。” 梅国舅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苏画翻了个白眼,“怎么着,不赔钱?行啊,叫上这名女子,咱们到京府衙说道说道,”说着,又扫了一下众人,“刚刚发生了什么,百姓们可都看见了,有百姓们作证,也不怕国舅爷赖账不是?” 百姓们早就对梅国舅憎恨,只是实在得罪不起,如今有了能教训梅国舅的机会,他们怎会放过? “没错!就是梅国舅派人打的。” “我作证!” “我也作证!” “我们都作证!” 人群沸腾。 梅国舅面色尴尬,“这……这个……苏大小姐,……咱们当交个朋友怎样?如果以后你有什么事,我第一个帮忙。” “交朋友?就交你这个把我打得头破血流,还不肯赔偿的朋友?”找到大肥羊的苏画怎么肯放过?她娘喜欢红烧肉,曹姨娘那贱人又搞经济制裁,她必须要弄来银子!何况搞不好她只能活十一个时辰了,临死前一定要把魏氏安顿好。 虽然母女缘浅,但苏画是担心魏氏的。 梅国舅凑上来,小声道,“那个……那个是这么回事,我家那个……咳咳,没给我这么多银子,我身上只有……三十两。” 苏画一翻白眼,“行了行了,我说梅国舅,我给你机会你却哔哔癞癞不肯给钱,那行,本大小姐收回机会,咱们去京府衙,走走走!” 拽着梅国舅的袖子就要走,今天她一定要把这银子刮出来。 却在这时,人群中传来吆喝声。 “让开!让开!别挡路!” 苏画一扭头,却见一辆纯黑色马车被围观百姓们挡了路。 经过这几天的摸索以及结合记忆,苏画对这个时代的东西有了初步认识。 普通的小马车很小很简陋,用驴拉的差不多是国产或日系代步车;一匹马拉的算是中档美系车;两三匹马的算是百万豪车,而面前的马车却是五匹马,算一算应该是大牛或者幻影级别。 坐这种豪车,不是一般的富贵人。 再仔细看,却见豪华的黑色马上车檐一角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安”。 梅国舅看见,顿时好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扑了上去,“贤侄!” 贤侄!? 苏画不解。 梅国舅的狗腿子将百姓们分开,梅国舅扑了上去,“贤侄,是我,你的小舅舅呀!” 众人恍然大悟,议论纷纷。 “难不成这是二皇子的马车?” “肯定是的,只有诸侯皇子才能用五匹马的马车,否则谁敢用?” “今天这热闹是真好看,非富即贵,高潮迭起。” 梅国舅扑了上去,马车一旁骑马的侍卫脸上忍着厌恶,车夫急忙挡在面前,“小人见过梅国舅,我们殿下急着入宫回皇上的话,怕是耽搁不成。” 换句话说,不想和小舅舅见面。 梅国舅瞪了一眼,“闭嘴,主子说话,有你一个奴才插嘴的份儿?” 车夫不敢再说,虽然梅国舅没什么能耐,却有个宠他的皇妃姐姐。 车夫只能无奈道,“殿下,梅国舅求见。” “何事?”车厢中,传来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 梅国舅搓了搓手,又不好意思直说,“贤侄你出来,小舅舅有悄悄话和你说。” “没空。” 然而,车内的二皇子压根不给梅国舅机会。 因梅国舅面子被拒,百姓们一阵哄笑。 梅国舅面子挂不住,急得跺脚,“贤侄快出来,你母妃有话让小舅舅转达。” “不听。” “……” 众人议论纷纷。 “从前便听说二皇子嚣张到目中无人,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是啊,传闻梅贵妃最疼自己唯一的弟弟,但二皇子连梅国舅的面子都不给。” “嘿,我看今天梅国舅怎么下得来台。” 梅国舅早就猜到二皇子会不理他,实际上也是碰碰运气,“贤侄,不瞒你说,今天小舅舅碰上难题了,刚刚……误伤了以为尚书府千金。” “关我何事?” “……”梅国舅只能硬着头皮,“那个……那个……小舅舅这不是没带银子吗?你先借小舅舅点?” “不借。” “别呀,小舅舅回头就还,小舅舅还能欠你不成?” 然而,二皇子根本不给他机会,“峥嵘,峥旭,开路回宫。” “是!”两名干练侍卫立刻拔刀,抬声道,“二皇子殿下要速回宫面见皇上,敢挡路者,以妨碍公务罪名斩立决!” 梅国舅面如死灰,只能默默离开。 不得不说,今天梅国舅里子面子算是丢了个干净。 苏画急了,她今天必须要出银子,毕竟她快死了,没时间继续和梅国舅这混蛋扯皮,“站住!” 百姓们吓了一跳,纷纷惊讶地看向满脸是血的苏画,心想,尚书千金是疯了吗?先挑衅梅国舅,现在又挑衅二皇子,为民除害也没这么为民除害的,这应该叫作死吧? 015,苏小姐竟能兵不血刃 侍卫峥嵘上前,“大胆,你是何人,竟敢拦我们殿下的马车,不怕死吗?” 苏画指着自己脸上的血,“你看我怕死吗?梅国舅把我打得头破血流,我让他赔银子,他说夫人管得严没银子,作为梅国舅侄子的二皇子怎么连这点银子都不出?难不成二皇子也是夫人管得严?” 峥嵘用刀指着,“大胆狂妇,再过来,小心刀剑不长眼。” “刀剑不长眼,你也不长眼吗?呵呵,我爹是正二品尚书大人,我娘是正一品诰命夫人,我娘和皇上一起长大,有本事你用你手里的剑砍了我,不砍不是男人!” 围观的百姓倒吸一口气。 苏画心中道——不就是坑爹吗?她坑的就是那个混蛋。当然也坑娘,不过她娘是个傻子,不怕坑。 今天就算她坑天坑地,也得把银子要出来,反正她还有十一个时辰的寿命了。 “狂妇?”苏画一步步逼近,“你这家伙说我是妇?你是瞎吗,姑奶奶我二八年华,你说我是妇?” 峥嵘,“……” “来呀,砍呀!”苏画继续走,“梅国舅让人把我打得头破血流,二皇子让人把我砍死,行呀,你们老梅家是真牛气,无视王法、横行霸道!我看看我死了,梅妃娘娘怎么向天下百姓解释,皇上怎么向天下百姓解释。” 百姓们激动坏了,第一次看见这么英勇的官家女子。 在百姓们的眼里,当官的都是鱼肉百姓,碰见一两个对百姓客气的,那就算是好官了,但真正帮百姓说话、真正有勇气直面皇族,苏大小姐却是开天辟地第一人。 人群中有一名老妪哭了,“苏小姐,回来吧!我们知晓你为我们百姓做主了,但刀剑无眼呀。” “是啊,苏小姐您还年轻,有大好的人生,不要这么想不开。” 就连那名卖身葬父的女子都急了,“苏……苏恩人,不要过去,我……我卖给梅国舅……” “闭嘴!” 还没等女子说完,苏画便吼了过去。 苏画继续前行,毫无畏惧,按照道理,身为二皇子的侍卫是有权力杀掉任何对二皇子怀有恶意之徒,但对方身份确实特殊,还把梅妃娘娘和皇上卷了进来,峥嵘实在担当不起。 最终,在不要命的苏画面前,峥嵘收回了长剑。 “苏小姐,你到底要做什么?” “让开!” “不让。” 苏画突然诡异一笑,随后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拍了马屁股,马儿虽然受过训练,不会狂奔,但喊一喊跳一跳还是有的,骑在马上的峥嵘急忙勒马,而苏画一绕,已绕过他爬上马车。 车夫战战兢兢。 苏画冷冷瞪了一眼,伸手一指自己脸上的血,意思是——别招惹姑奶奶,不然受伤算你一份。 车夫看懂了,不太敢动,而苏画则是以撩开帘子进入车厢。 车厢外,人群顿时鸦雀无声——苏小姐进二皇子的车厢了,会不会有危险?苏小姐人怎么这么好?为什么像苏小姐这样的好人要死了?为什么好人不长命? 车厢内,苏画终于见到了二皇子,但让她惊讶的是,二皇子只静静坐在车厢里,并未气急败坏地谩骂,也没一掌把她拍出去,只是静静地看着。 车厢内光线昏暗,暗色的车窗帘子也掩着,无法看清二皇子的容貌,只能见其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以及消瘦的面颊。 有那么瞬间,车厢内有些尴尬。 所谓敌进我退、敌退我进,但如果敌不动怎么办? “多少?” 与对梅国舅的鄙夷不同,二皇子此时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到诡异。 苏画吓了一跳,这是什么情况?“什么?” “我问你,需要赔多少银子?” 苏画肯定是要坐地起价的,原本想说三千两,后来一咬牙,“五千两。” 五千两不少了! 按照一两银子等于三百人民币算,五千两银子就是一百五十万人民币,在十八线城市都能买个不过的房子了。 二皇子静静地看了她一会,随后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抽出五张递了过去。 “……” 苏画内心是震惊——就算是神转折多,但也不用这么转折吧?就这么给了?按照画风,应该吵上一架吧?怎么就这么痛快给了?刚刚二皇子不是还怼他舅舅吗? 如果不是之前仔细看过自己的脸,她非以为二皇子看上她的花容月貌不可。 但客观的说,二皇子容貌比她美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不要?”二皇子眉头微微皱起。 “要!”苏画二话不说就夺了回来。 二皇子缓缓收回手,敛了剑眉,薄唇微启,“滚吧。” 苏画刚要骂,但想到手里的五千两银票、一百五十万人民币,顿时将骂人的话咽了回去,“好嘞!您走好!” 说着,乖乖地下了马上,一脸恭敬。 讲道理,被金钱侮辱的感觉真不错。 如果可以,她不反对有人继续用银票甩她的脸,当然银锭就算了,疼。 下了马车后,却见梅国舅忐忑地等在车外,两人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围观的百姓们也是一脸懵逼——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看苏小姐的架势,不是要冲进去和二皇子掐架吗?结果怎样?到底是二皇子赢了还是苏小姐赢了? 众人见苏画脸上笑眯眯,心中猜到怕是苏小姐赢了。 苏小姐竟能兵不血刃,众人心中齐齐佩服。 待苏画下了马车,便听车内传来命令,“走吧。” 虽然只有短短两个字,但苏画有种诡异的感觉——二皇子的心情好像……突然间很好? 016,这丫鬟我要了 随后,百姓们散开,二皇子的车队快速离开。 冷静下来的苏画还是觉得太诡异了,二皇子前后态度转折得毫无过度,好像二皇子看见她的脸后,心情好的给了银票。 但为什么二皇子看见她后心情好? 太诡异了! 另一边,梅国舅见不用赔钱,心情也不错。 “来人呀,”梅国舅对狗腿子们下命令,“把这小美人给我带回去,五十两没有,给你三十两。” 苏画暗暗翻了个白眼——这妻管严也就三十两银子吧? 突然,苏画如同想到了什么,冲了过去一把拽住梅国舅的袖子,“你过来!” 梅国舅怒,“大胆苏画,你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不?” 苏画从五张银票中抽出一张,在手里摇了摇,“我和谁说话呢?” 梅国舅顿时就怂了,笑嘻嘻,“哎呀,都是一家人嘛,你这丫头也是调皮,怎么和小舅舅说话呢?”盯着那银票,两眼放光。 苏画也不着急,“小舅舅,我身边缺个伺候的丫鬟,这姑娘我看上了。” “你……”但见那一千两银票在风中飘摇,梅国舅立刻将辱骂活活咽了下去,“你这孩子,没人伺候怎么不和小舅舅说一声,这一个够不?不够小舅舅回头给你再送两个去。” “不用了,这一个就行了,”苏画又问道,“我说,刚刚我是不是帮了小舅舅?”挥动银票。 “是是是。” “但如果我因为小舅舅得罪了二皇子,怎么办呢?”挥动银票。 “没事,有小舅舅在,北安不能拿你怎样。” 苏画暗暗翻了白眼——真是吹牛不打草稿,人家二皇子分明对你这个舅舅无视得很。 “哎呀,我觉得小舅舅还是别因为浅画和二皇子起冲突了,就回头入宫和贵妃娘娘解释一下,说浅画不是有意得罪二皇子,让贵妃娘娘知情便好。”挥动银票。 “好好好,没问题,一定转达!” 从始至终,梅国舅绿豆大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那张银票。 苏画大方地将银票递给梅国舅,“从前浅画也没孝敬下小舅舅,这银票便权当孝敬,回头再去看看小舅母。” 一提家里的母老虎,梅国舅就吓坏了,“那个……那个……我说浅画呀,这一千两……就别和你小舅母说了。” 苏画挤了挤眼睛,“行呀,但小舅舅可得记得我的好。” “记得!记得!永远记得!以后遇到困难尽管来找小舅舅,这京城上下就没有小舅舅办不了的事儿。”手里捏着一千两银子,梅国舅乐颠颠。 苏画为什么要恭维梅国舅?自然是因为二皇子。 二皇子表现得实在太过诡异,让她心里发慌,就怕碰见那种笑面虎,回头狠狠给她一刀的那种。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虽然她很讨厌梅国舅,但只要有足够多的挑拨,梅国舅就能和二皇子反面成仇站在她这边。 梅国舅没能耐归没能耐,谁让人家会投胎,有个疼他的贵妃姐姐呢? 于是,事情就这么过去,苏画用一千两银子认了的人渣亲戚,待梅国舅一行人离开,她来到卖身葬父的女子面前,“跟我走。” 女子立刻起身,收拾好布子,“是,小姐。” 苏画听这口吻不对劲儿,赶忙解释道,“我们找个地方把银票兑开,给你五十两银子,我可没买你。” 女子惊,清秀的面颊苍白一片,“小姐……嫌我不好?奴婢……奴婢会写字也会算账,还会洗衣做饭,伺候病人。” 苏画无奈,“不是嫌弃你,你是个好姑娘,但……嗨,和你说实话了吧,我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叮! 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救人一命,增一日阳寿。 苏画顿住,这是什么情况?她明明没救人吧?而且她头上伤口裂开流血,还没给自己缝合包扎,就算自己也没救呢。 难道……!? 苏画看向卖身女子。 难道这名女子原本应是死的,因为她的出现所以改变命运,换句话说,她间接救了女子性命? 女子见恩公脸上都是血,便安慰道,“小姐吉人天相,定会长命百岁!” 增加了阳寿,但苏画一点都不开心。 原本发了疯似得和二皇子闹,是想着自己马上就死了,不闹白不闹,但现在又活了怎么办? 还有二皇子那个诡异的态度,都不如直接骂她两句,来得心安。 苏画想到二皇子便头皮发麻,额头上的伤口更疼了。 “小姐你额头又流血了。”卖身女子惊呼一声,将头上戴的孝带拆了下来,按住苏画便包扎,没一会便包扎得结结实实。 “……”苏画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孝带,“妹子,你这包扎手法不错,就是用料……有些别致。” 是啊,谁用孝带包扎?知情的,知道她受伤了;不知情的,还以为她家出什么事了。 女子跪下,狠狠磕头三下,“奴婢名叫孔香寒,今年十七岁,十几年前一家三口从北方迁来,后来母亲病逝,是父亲将奴婢拉扯大。父亲是秀才,在私塾里教启蒙童,半年前却不幸病重。为了给父亲治病,奴婢用光了积蓄、卖光了房屋家产,还和邻居借了不少银子。奴婢曾想将自己卖到青楼,但奴婢容貌平平,青楼的死契也才给二十两,无法还债,所以才斗胆卖身葬父。如今奴婢被梅国舅盯上,虽暂无危险,但京城就这么大,若再碰见梅国舅,奴婢只怕凶多吉少。何况,就算是侥幸避开了梅国舅,京中恶霸却众多,奴婢……奴婢只怕被人欺凌。” 苏画皱了皱眉,好像还真是个问题,“要不然我多给你二十两当嫁妆,你找个好人家把自己嫁了如何?” 017,魏记药铺 孔香寒苦笑,“奴婢已卖身葬父、抛头露面、名声受损,又有哪个好人家愿接纳奴婢这样的女子?而且普通百姓没人敢得罪梅国舅,若被梅国舅发现谁家收留了奴婢,往后只怕不得安宁。” 苏画了然。 “收留你可以,但我有一个要求。” “小姐别说一个要求,便是一万个要求,奴婢也同意。”孔香寒忙道。 “你发一个毒誓,如果我死了,无论你出嫁还是什么,都必须照料我娘。” 孔香寒一愣,“但小姐额头伤势,不像能致命的样子。” 苏画不想多解释,“这个你就别管了,你发誓,我就收留你。”现在她自己都确定不了自己的死期。 孔香寒的举起右手,“我孔香寒对天发誓,今生今世都会尽心服侍小姐和夫人,若有二心、天打雷劈,下十八层地狱、不得好死。” 和现代有事没事咒自己不同,古代人是很怕下地狱的。 苏画点头,“行,那我们还是兑开银子,你回去安葬父亲,等葬礼结束后来苏尚书府找我。” “是,小姐。” 随后兑完银子,两人便开始了大采购。 先是去杂货铺买了新家具,然后去成衣店买了布匹、衣服和被子,更找摊位买了一些零食,一口气花了几百两银子,相当于置办了个新家。 …… 当苏画带着香寒回尚书府时,可谓是闪瞎了下人们的双眼。 却见少女乌发盘成半髻,用白玉发簪点缀,其余长发披散腰间,额部用藕荷色丝带缠绕,不像受伤反倒是像护额,一袭翠绿色丝绸长裙将窈窕的身段勾勒,双耳上戴着碧玉耳环、脖子上戴着纯金项圈、手腕上戴着白玉镯子、以及手指上戴着纯金指环,可谓珠光宝气。 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哪还是下人们记忆中穿得破破烂烂的傻小姐? 苏画虽然谈不上清志高雅,却也不算俗气。 她就要披金戴银,告诉府中那些小婊砸——老娘不好惹,识相滚远点;老娘有银子,想要过来舔。 至于香寒,来到金玉院时则生生吓了一跳。 “小姐,您……您就住在这个院子?” 香寒惊讶地看着满院杂草的院子。 她香寒的想象里,小姐应该锦衣玉食才是,怎么会是这样…… “是啊,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你可以不来。” “不!既是如此,奴婢更要来了。” 突然,传来一阵小鸡的叫声,紧接着是身材健硕的魏氏抱着小鸡跑了过来,“我的好女儿,你回来啦?带好吃的了吗?” 香寒再次惊讶。 苏画笑道,“给你介绍一下,这便是我娘魏氏,一品诰命夫人。” 香寒的震惊了,整个精神世界都在崩塌。 一切的一切,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既然你来了,我也就不怕家丑外扬,”苏画简单将魏氏和苏广平的事说了出来,“所以说,你来府里得不到什么庇护,搞不好还得天天和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小婊砸们掐架,我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可以不俩。” “小姐,您太看不起香寒了!”香寒红着眼圈,怒视着,“香寒虽为女子,却也是知恩图报,再说夫人越是这般,奴婢便越要留下来照顾好夫人!” 苏画微怔,她没想到随手救下的姑娘这般忠诚。 一旁的魏氏将小鸡放下,好奇地拉住香寒的手,“你是好女儿找来陪我玩的?” 香寒赶忙换上亲切笑容,“回夫人,是的,以后奴婢会每日陪伴夫人。” 魏氏咧嘴开心地笑了,“太好了,我喜欢你,你陪我玩。” 苏画微微皱眉——经过两日的接触,她发现魏氏虽然智力残缺,却有着小动物一般的直觉,能准确判断对方是否有善意。 这是不是间接地说明,香寒很忠心? 思来想去,苏画也做了决定,“好,既然你决定,那便回家打理你父亲的丧事吧,我们这边不急着用人,你且安心打理,彻底料理好丧事后再来尚书府报道。” “是,小姐。” 随后,香寒离开,一堆堆新购入的家具等物搬入了破败的院子,围观下人们越来越多。 苏画正思考着如何打理,几名下人便凑了上来,“大小姐,需要奴才帮忙吗?” 苏画看都不看他们半眼,“滚,别以为本小姐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一个个手脚不干净,从前没少从我们这顺走东西吧?” “没……没有,真的没有!”有人解释。 苏画阴阴地看过去,“真的?那你们发毒誓?” “……”下人们哪敢发这种毒誓? “发毒誓的留下,不敢发毒誓的赶紧滚!”苏画吼了过去。 几乎瞬间,下人们跑得一干二净。 苏画无语,“就没一个手脚干净的?” 另一边,魏氏顺着香香的气味已经找到一个包裹,鼻尖凑近包裹不断闻着,“好香,好香,好女儿,这里面是什么?” 苏画连忙把包括拽了回来——开玩笑,一会搬家具,就靠这点点心了。 “点心。” “点心?”魏氏两眼放光,“我要吃点心。” 苏画拿出一只,递了过去,魏氏两口就吃光了,“还要。” 苏画笑眯眯,像个狼外婆,“好办啊,娘你先把你房间里的床搬出来,我给你一块。” “好!”魏氏二话不说,跑回去就搬床。 金玉院的床虽不是拔步床,但也是实打实的木头做的,大概三四百斤,沉重无比。 然而魏氏却还是咬着牙硬拖了出来,之后喜滋滋地跑来领赏。 苏画给了魏氏一块点心,看着那张大床瞠目结舌——从前在小说上看某某大将能轮两百斤重锤,当时是不信的,但认识魏氏后,她信了。 魏氏星星眼,“我的好女儿,我还想吃。” 苏画赶忙甩开脑海中的胡思乱想,继续投入工作,“娘,你把我们房间里的被褥都拿出来,刚在院子里的床上,我再给你点心。” “好!”魏氏屁颠颠去干活。 于是,便用点心勾着,魏氏干一些粗活、苏画干一些细活,好歹收拾出来两间屋子。 苏画在打扫魏氏破旧的梳妆台时,突然从一块缝隙里看见了纸张。 出于好奇,苏画小心翼翼将纸张抽了出来,打开却发现是一张契书,上面写着——魏记药铺。 018,只有她自己认为自己是坏人 “娘!娘!”苏画跑了出去,找到正在院子里拔草的魏氏,“娘你看,这是什么?” 魏氏看了看,摇头,“不知道。” “我在你梳妆台里发现的。” “不知道。” “在夹缝里。” “不知道。” “……” 苏画对魏氏的智商彻底绝望,将契书放在口袋里,想着第二天找人问问。 如果真有这个药铺,便可以交给香寒打理,用这个银子继续支撑魏氏的生活——没错,苏画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她虽不放弃生存的希望,但也要将最后的几十个时辰分出一些安顿魏氏,她不想自己死后,魏氏再继续受到欺凌。 太阳偏西。 天色暗了。 暂停忙碌的苏画走了出来,抬眼看向天空。 院子里的杂草已经拔完,魏氏大汗淋漓地跑了过来,“我的好女儿,你在看什么?” 苏画傻傻地笑着,“我在看,宇宙的恒定、地球的伟大,相比之下,人类是多么的渺小、生命是多么脆弱。” 魏氏,“????” “小姐,夫人,奴婢回来了!” 突然,院门口的方向传来年轻女子带着粗喘的声音,是香寒。 魏氏看见,顿时高兴地跑了过去,“香寒你回来啦?刚刚好女儿拿出了好多点心,我专门给你留了一块呢。”说着,用沾满泥土的手,从袖口里掏出一块小点心。 香寒微怔,随后竟忍不住哭了出来,伸手接了小点心。 “快吃,快吃,可好吃了。”魏氏催促。 香寒点着头,根本不顾魏氏的手有多少泥土、袖口有多脏,一边流泪一边将点心吃了下去。 魏氏咧嘴笑着,“是不是很好吃?” 香寒拼命点头,“奴婢多谢夫人,点心好吃。” 苏画惊讶,没想到一面之缘,魏氏竟这般喜欢香寒,难道这便是冥冥之中上苍的安排? 这样也好,她死后,香寒能好好照顾魏氏。 苏画快步走过去,“等等,香寒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你父亲的丧事呢?” 香寒用袖子快速擦干眼泪,“回小姐的话,奴婢回去后,将银子逐一还给债主,随后将家父的丧事托付给了最可靠的邻居,整场丧事由他们一家帮忙办。” 苏画大吃一惊,“你疯了吧?自己父亲的丧事,你不亲自好好办?” 香寒面容严肃,“关于丧事,奴婢求小姐别管,家父在世时,奴婢不顾父亲阻拦变卖家产、衣不解带地照顾父亲,可以说奴婢已尽了全力,对父亲,奴婢问心无愧,而小姐对奴婢恩重如山,此时最需要奴婢的并不是父亲那里而是夫人小姐这里。奴婢相信,如果父亲在天之灵,也会让奴婢这么选择。” 魏氏抓着香寒的手就不放,“不要走,留在这里陪我,我把小鸡给你玩。” 香寒点头,“夫人放心,香寒不走。” 苏画听后,内心感动不已。 香寒的大义令她自相形惭,与深明大义的香寒相比,她苏画却是个只顾自己安危、绞尽脑汁耍无赖活下去的市井小人。 “好,大恩不言谢,以后香寒你就是我的亲人了。”苏画郑重其事道,“我们别矫情,你随我去厨房取饭菜,娘先在房内休息一下。” “是,小姐。” “好,我的好女儿。” 就这样,两路人分道扬镳。 苏画一边走一边给香寒讲解相府杂事,同时已熄灭的求生欲望再次高涨。 为了魏氏,为了香寒,为了种种,她苏画也要活下去。 果然,晚膳没有任何荤菜。 马厨娘站在苏画面前战战兢兢,不自在地搓揉围裙,“大……大小姐息怒,实……实在是曹姨娘的命令,不是金玉院没有荤菜,是整个府邸都没荤菜。” 香寒吃惊地看向苏画,苏画却表情镇定,“这么说来,牡丹园今天也没荤菜?” “牡丹园有,但却是春杏送来的猪肉和鸡蛋,厨房帮忙烹煮,”马厨娘依旧小心打量着大小姐的脸色,“要不然……大小姐也去买一些肉,奴婢保证用心烧菜。” 却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马厨娘只觉得大小姐越发威严起来。 那种威严不是流于表面,而是深入骨髓,不怒自威。 苏画挑了下眉,“行,回头等我们想吃荤菜便送肉过来,你先忙着,我们走了。” 香寒拎起了食盒。 “是,奴婢送大小姐。”马厨娘不敢怠慢,将苏画主仆两人亲自送出院子。 待人走后,厨房的下人们才围了上来,议论纷纷。 “大小姐生气了吗?” “好像没生气。” “你们发现没有,大小姐有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感觉。” “发现了,自从大小姐头撞破,人就变了。” “我认为大小姐是好人,我们明明顶撞了大小姐,大小姐还帮我们包扎。” “是啊,曹姨娘不拿我们奴才当人,但大小姐却真心疼惜我们。” “所以说,嫡就是嫡,庶就是庶,格局改不了的。” 苏画怎么能想到,自己莫名其妙收获了人心?人人都认为她是好人,只有她自己认为自己是坏人。 金玉院。 月朗星稀。 皎皎月光洒下,为安静的小院子镀了一层银。 杂草丛生的院子,已修整得整齐,房屋窗户上贴了新的窗棱纸。 房内掌着灯,黄色的灯火穿过窗棱纸,透着一片温馨。 室内有一股清香,是新鲜木材的香味。 魏氏的房间里,重新摆设了精美的拔步床、桌椅、梳妆台。 圆桌上,摆了一盘盘青菜。 魏氏看见青菜就撅嘴,“要吃肉。” 苏画神秘兮兮地笑着,随后从柜子里拿出自己藏好的烧肉。 打开纸包,顿时一片香气。 魏氏几乎要流口水出来,“肉,肉!” 苏画耐心对魏氏道,“娘,你可以吃肉,但要吃一口青菜吃一口肉,不可以一直吃肉,否则身体会缺乏维生素的。” 魏氏撅嘴,她不懂什么叫维生素,但既然好女儿要求了,她只能照做。 香寒站在魏氏身后,为其夹菜,苏画道,“香寒,你怎么不坐下吃饭?” 019,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香寒道,“奴婢要伺候夫人和小姐吃饭。” 苏画噗嗤一笑,“我和我娘都是成年人,谁用你照顾?快坐下别浪费时间,吃完饭还有不少工作要做。” 香寒犹豫。 “坐。”苏画再次命令。 最终,香寒坐了下来,“是,小姐。” “吃饭。”苏画给香寒夹了一片烧肉。 实际上自从父亲生病,香寒就没吃过荤腥,看见烧肉早就馋了,但还是将肉夹给了魏氏,“奴婢不吃,还是让夫人吃吧。” 苏画翻了个大白眼,“拜托,我娘可是一品诰命夫人,别整得我家好像吃不起肉似得好吗?虽然……之前确实吃不起,但以后只要我们好好干,就顿顿有肉吃。如果你心疼,明天我买一百斤烧肉回来,看你心疼不心疼。” 香寒忍俊不禁,“是,小姐。” 心中却暗暗惊讶——她的这位新主子却是名奇女子,看起来大大咧咧,仔细品,却能在其话中悟出许多道理。 “是啊是啊,香寒快吃。”魏氏也夹了一片肉到香寒碗里。 香寒再次热泪盈眶,“是,夫人,奴婢一定吃。” 用完了晚膳,苏画便带着香寒开始忙乎起来。 苏画想起从前叔叔家的小弟弟三岁左右时,很喜欢藏东西,便猜想能从梳妆台夹缝里找到契书,搞不好是某天魏氏心血来潮藏的。 因为有了新思路,所以苏画带着香寒将房间内外所有原本存在的家具都找了个遍,可惜,再没找到新的。 苏画猜想在原来的金玉院搞不好还有,但现在她不能声张,不能打草惊蛇。 一夜过去。 翌日清早。 苏画起身,一直揉着眼睛,而香寒则早早进入角色,大清早便开始扫院子、整理屋子。 见苏画起身,香寒迎了上去,“小姐早,小姐为什么一直揉眼睛?” 苏画放下手,眉头皱紧,“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从早晨开始,我的右眼便一直在跳。” 020,醉红尘的灼华公子 香寒安慰道,“小姐和夫人苦尽甘来,哪来的灾?估摸着是昨晚休息不好吧?” 苏画皱眉,“希望如此,一会你去厨房去早膳,吃完了随我出去下。” “是,小姐。”香寒放下手中抹布,到盆子里洗了洗手便离开。 一盏茶的时间后。 苏画刚走出屋子准备去魏氏那里转转,便见香寒狼狈地跑了回来,“小姐,不好了!” 苏画的心狠狠一顿,“出什么事了?” 香寒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门外……尚书府门外,来辆马车,还有人敲锣打鼓引了不少百姓围观。” “然后呢?” “马车里是……醉红尘的头牌灼华公子,说是小姐为灼华公子赎了身。” “啊!?” 这回,即便是见识了大风大浪的苏画都惊呆了,“我穷得都快吃土了,哪有钱给什么头牌赎身?”突然,一个记忆冲上脑海,“等等,我好像知道了。” 香寒的心凉了半截,“小姐莫不是真给灼华公子赎身了?小姐万不要这般糟蹋自己名声呀!一定要离那些风尘中人远一些!” 苏画摇头,神色认真,“给灼华公子赎身的不是我,搞不好是五公主。前些日子,五公主将我骗到醉红尘,说我的未婚夫洛世子等我,想来,去见的就是灼华公子吧。” 香寒吃惊,“五公主?当朝五公主?” 苏画点头。 香寒眼前一黑,直接要晕倒,“小姐怎么得罪了公主殿下?我的天,这可怎么办?” 虽然同在京城,但公主那种皇亲国戚对于香寒来说还是传说一般的存在,普通百姓很少见到皇亲国戚,更别说打交道了。 苏画叹息,“你的顾虑我都明白,你的担心我也都懂,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和五公主瓜葛,我巴不得离那些人越远越好,但架不住人家找茬。” “因为五公主看上我未婚夫了。”苏画伸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香寒愣住,随后恍然大悟,“对对对,奴婢想起来了,小姐的未婚夫是第一美人洛神,小姐果然是吉人自有天相,小姐的命是顶顶好的。” “停,等等!”苏画翻了个白眼,“如果我是公主,或者我外公还在世,这婚事确实挺不错的,但所谓多大屁股穿多大裤衩……” “小姐,您……能不能别这般粗俗?” “好,那我就换个词儿,所谓什么锅配什么盖,现在我家最牛批的外公牺牲,母亲虽然是一品诰命,但你也是见到心智,苏尚书这么久连面都没露,说明是不待见我的,家事这般惨淡,如何敢去招惹什么第一美人?如果我真不要小命和第一美人成婚,以后便是被一群女人害也活活害死。” 香寒明白了小姐的意思,“但……但毕竟是小姐的未婚夫。” “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和什么第一美人比起来,我还是更喜欢自己的小命,”苏画缩了下脖子,“再说,洛卿尘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啊?小姐喜欢什么类型?” 苏画色眯眯,“我喜欢魁梧阳刚,有八块腹肌的真男人,什么阴柔绝美精致文雅,这种男子看看便好,我不大想要。” “……”香寒心中暗道,小姐果然心智还是不康健,只要脑子正常的姑娘,谁不喜欢才华横溢的才子?那种孔武有力的莽夫有什么好的? 说话期间,曹姨娘已亲自带了一群人浩浩荡荡杀来。 “奴家见过大小姐,”曹姨娘领着下人们请安,随后似笑非笑道,“府门外有故人求见大小姐,大小姐还请快快去看看吧。” 苏画点了下头,“好,香寒,我们走。” 情况紧急,苏画也没心思捉弄曹姨娘,领着香寒便快步向府门外而去。 香寒急的出了一身冷汗,再看自家小姐,却神色沉稳淡定,目光专注,仿佛思考着什么。 香寒不解问道,“小姐,您打算怎么办?” 苏画挑了下眉,紧接着唇角缓缓绽放笑意,“打算趁机捞一笔。” “捞一笔?” “对,这次可不是几千两银子的事了,搞不好是几万两或者几十万两,”苏画自动将银子换算成人民币,立刻得出个天文数字,顿时激动起来,一把拉住香寒的手,“香寒妹子,如果我真得了这些银子,咱们就不在这过日子了,带上母亲,我们去游山玩水,饱览祖国大好河山吧?” 当然,顺便救救人延长下寿命。 后面半句话,苏画并未说出来。 香寒认为自家小姐又犯傻了,好好的尚书千金不做,跑出去流浪有什么好? “小姐,曹姨娘他们一直跟着,真是讨厌死了。”香寒扭头暗暗瞪了一眼。 “他们想看热闹。” “那怎么办?怎么才能不让他们看热闹?” “看就看呗,反正我不在乎。” “……” 说话期间,一众人已到了尚书府门口。 还未靠近便能听见敲锣打鼓的声音,苏画笑着伸手一指府门外,“香寒,难道别人家赎了个头牌,也这么敲锣打鼓地送吗?” 香寒哭笑不得,“小姐您可别说浑话了,快想办法吧。” 苏画出了府门,当看见人山人海时,吃了一惊,“哇,好大阵势,我要出名了?” 香寒哭了。 却见府门外正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厢是暗红色,车厢四檐挂着四只火红的小灯笼以及一些红色绸花,带着喜庆之感。 见正主出来,敲锣打鼓的人急忙停下,刚刚还锣鼓喧天,下一刻便鸦雀无声。 驾车的龟公上前,一脸谄媚笑容,“小的见过苏小姐的,给苏小姐报喜了,祝贺苏小姐抱得美人归。” 啧啧,这话说的,真好听。 人群议论纷纷,有些人对苏画大加鄙夷,有些见识过她救人的,则表示不解。 苏画道,“小哥确定,是我苏浅画为灼华公子赎身吗?” 龟公道,“确定,白纸黑字不能有错,再者说了,我们灼华公子可是醉红尘的四大头牌公子之一,身价高着呢,如果我们不收银子,怎么可能送来?” 021,要求退货 哗! 人群哗然! 有一个老妇喊道,“苏小姐您可别想不开呀,您可是身世清白的官家小姐,去醉红尘寻欢作乐就罢了,万不要把这等妓子带回家。” “是啊,苏小姐您是好人,您可不要犯糊涂呀。” 众人开始七嘴八舌的劝了起来。 曹姨娘正带着一众下人在门内看热闹,却见自己的宝贝女儿苏浅墨来了。 曹姨娘急忙将苏浅墨拽到一旁,“浅墨你怎么来了?女孩子家别看这等污秽之物,快回房去。” 苏浅墨却微微一笑,轻声道,“娘怎么能说灼华公子是污秽之物呢?灼华公子虽然沦落红尘,却才华斐然,其文笔与丹青即便是庞大家都称赞不决。再说,这般盛景如果女儿不亲眼见识下,又怎能对得起五公主殿下花的大价钱。” “五公主?”曹姨娘大吃一惊。 苏浅墨冷笑着点头,小声将事情的前前后后说给曹姨娘听。 曹姨娘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那借苏浅画之名给灼华公子赎身,是你给公主出的主意?” “正是,”苏浅墨冷冷盯着苏画的背影,“当日苏浅画到醉红尘,许多人亲眼目睹无法抵赖,而那一日点了灼华公子牌子的也正用苏浅画之名,所以现在就算她想否认不认识灼华公子,都没人信。而如今苏浅画若真接受了灼华公子,手握重兵的万安候定强烈要求皇上收回赐婚;但若苏浅画不接受灼华公子,便坐实了负心人的罪名,总而言之,苏浅画的名声算是臭了。” 曹姨娘几乎要大笑出来,“还是我浅墨足智多谋!” 另一边。 香寒急得想哭,紧紧拉着苏画的袖子,“小姐您可不能犯糊涂啊,那个大娘说得对……” “对?哪里对?”苏画笑吟吟,“那老娘们肯定是受人指使,上来就给我扣上去寻欢作乐的帽子,怎么着,我寻欢作乐还被她看见了?她这么一开口,我的罪名坐实了一半。” 香寒这才恍然大悟,发现了不对劲儿,“怎……怎么办?小姐,怎么办?”因为太着急,终于忍不住哭出来。 “别哭,有什么可哭的?”苏画白了一眼,“我刚刚不是说了?我是来捞钱的。” 说着,苏画问龟公,“小哥,我再问你一遍,灼华公子真是我赎的?” “真是啊!不能有错!”龟公点头如捣蒜,“当时苏小姐到我们醉红尘,还是小人接待的您,当时不少人都看见了,而且谁人翻了四大公子的牌子,可都在大厅里用白纸黑字写着,苏小姐您的芳名挂了足足三天呢。”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气。 香寒眼一黑,险些晕过去。 “您和灼华公子相见恨晚,所以为灼华公子赎身,苏小姐您不记得了吗?”龟公问道。 苏画眨了眨眼睛,“本小姐日理万机,确实有点记不清这等小事了。” “……”龟公。 “多少银子赎身来着?”苏画问。 龟公大声道,“回苏小姐,用了足足三千万两银子。” 人群沸腾了。 苏画恨不得伸手按自己人中——要死要死要死,知道花魁值钱,不知道这么值钱,这么多银子?她要怎么花?我的天呀,周游世界一辈子好像都花不完,要不完置办些产业?投资房地产? 财富来得太突然,苏画有些hold不住。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苏画脸上有着遏制不住的笑意,“灼华公子现在人在哪里?在车上?” “回苏小姐,是的。” “快出来让我看看。” 众人一听能亲眼目睹灼华公子风采,急忙闭了嘴,偌大人群鸦雀无声。 香寒浑身颤抖,“小……小姐,您要做什么?” “闭嘴,看热闹就行。”苏画小声快速道。 车厢毫无动静,里面之人仿佛不想出来。 苏画抬高音量,“喂,车里的灼华公子,俗话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如今收了货我得验收一下吧?不然如果货不对板,我岂不是赔了?” 曹姨娘和苏浅墨也不再交谈,睁大了眼睛等着看醉红尘有名的头牌。 过了好久,终于那车厢微微一动,从的车厢帘子边缘慢慢探出一只手。 那是多美的手? 白皙修长、骨节匀称,便是那指甲都是最美的形状,指尖带着淡淡的粉色。 马车帘子被撩开,紧接着一名风华男子出了马车。 众人再次齐齐倒吸一口气。 苏画也愣愣看着,心中感慨——不愧是头牌,这男人真的很美。 男人身材颀长,身高大概一米八左右,虽稍显消瘦,却另有一种虚竹而立之感。 名贵锦缎长跑穿在其身,剪裁合宜,宝石蓝色更是将其雪白肤色显得高贵清冷。 他的面颊略有消瘦,却线条匀称,眉目如画、一双眸子悠远轻盈,鼻梁高挺笔直,完美得甚至有些虚假,还有一双唇,不薄不厚、不大不小,紧紧的抿着,努力掩饰着尴尬和不悦。 有那么一瞬间,苏画真有冲动把美男子据为己有了。 曹姨娘倒吸一口气,“我的老天,这世间竟有这等美男子。” 虽然苏浅墨也惊艳了下,但到底还是见过许多世面,“娘,此人容姿虽好,但比之洛世子却远远不及。” 曹姨娘吃惊,“洛世子比他还美?” 苏浅墨讥讽一笑,“一个人再美,也就两只眼一只鼻,能美到哪里去?贵的是气质,女儿虽只远远见过洛世子一面,却也被其出尘气质所震撼,有人曾经回忆说,即便是洛世子站在面前,却好像看的不是人而是一幅画,可见一斑。” 曹姨娘心跳加剧,随后又暗暗咬牙,“凭什么苏浅画那傻子把这些好男儿都占上。” 人群中。 苏画是什么人?那可是在现代见识过各种美男小鲜肉照片的人,那些小鲜肉长得好看不说,还会选角度拍摄,更会ps,而被这种审美轰炸后,苏画好歹有了点免疫力。 苏画故作不满,“多亏本小姐先看了一下,否则真被你们糊弄了,他是灼华公子?他根本不是!他连灼华公子的手指都赶不上!退货!” 022,美人就是美人 龟公大吃一惊,“什么?” 别说龟公,包括灼华公子本人在内,所有人都吃惊了。 这人不是灼华公子?难道真正的灼华公子比这人还美? 灼华公子俊美的面颊铁青一片。 龟公急忙道,“苏小姐您可看好了,这人真是灼华公子,灼华公子只有一位,不会搞错的。” “就他?”苏画伸手一指灼华公子的鼻尖,“就他也值三千万两银子?他也配?我不管,我要退货!你们把他拉回去,我随后带人就到,我得找你们老板好好聊聊,做生意要守诚信,本小姐花了三千万两白银就给我这种货色?这是做生意吗?这是欺诈消费者!” 瞬间,场面一团乱。 曹姨娘也懵了,“浅墨,这是怎么回事?” 苏浅墨面色雪白,“我……我也不知道,不行,我得去找五公主。”说着,转身就跑。 随后,无论龟公怎么解释,苏画都一口咬定这人不是灼华公子,怎么说都没用,就是要退货。 灼华公子只觉自己深陷奇耻大辱,愤怒地转身入了车厢。 香寒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小姐的意思——无论是谁给灼华公子赎身交了银子,小姐都要求退货,这样平白得了三千万两银子的巨款,然而……代价却是名声!这样便坐实了小姐寻欢作乐的坏名声。 见龟公依旧辩解,苏画一不做二不休,拉着香寒便上了马车,“行了行了,我也不和你废话,我们现在一齐去醉红尘,我找你们老板说道说道。” 龟公见自己解决不了,也只能无奈上了马车,“大家让让,我们要走了。” 苏画刚进车厢,便见车厢内的灼华公子一张臭脸。 不得不说,美人就是美人,刚刚远观便被惊艳,近看直令人无法招架。 虽然被现代小鲜肉ps审美轰炸,但她也没近距离接触过这等美男子,便伸手将香寒拽了过去坐下,自己则是远远坐在门口,视线不去看车内美人。 “……”香寒。 百姓们见看不到热闹,便逐渐散去,马车前行。 香寒坐在灼华公子和自家小姐中间,只觉得尴尬得要死,眼神却忍不住看向灼华公子那张美如天仙的脸。 苏画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用强大理智控制自己别扭头,但那灼华公子的容颜却好似吸铁石一般,大力吸着她的视线和注意力。 却不知是车子颠簸还是什么,车内淡淡芳香越来越浓。 这不是女子甜腻的方向,而是专为男子调制的熏香,很淡很轻,却有着另一种刚阳的魅力。 苏画被熏得神魂颠倒,决定想点什么心事来转移注意力。 不自觉,想到了另一个车厢。 就在昨日。 她在街上救了香寒,顺便冲上二皇子的车厢讹了五千两银子。 她本以为自己会和二皇子血战,当然,二皇子负责战、她负责流血,她已经做好了胳膊腿残疾的准备,却没想到二皇子十分痛快地给了她银子。 五千两银子,真心不少了。 像香寒这样的丫鬟,一个月的月钱也只有十两银子。 就算二皇子看在魏元帅、苏尚书的面子上给她银子,但其突然转好的心情是怎么回事? 她不会看错,当时二皇子决定心情大好。 诡异,这世界真是诡异。 却不知是因为二皇子太过匪夷所思还是什么,苏画的注意力竟真被吸引了去,再没想起身旁的大美男灼华公子。 一路顺畅。 很快便到了醉红尘。 “苏小姐,到了。”龟公的语调不好。 苏画懒得理会,匆忙下了车,紧接着便不顾周围吃惊的眼神,进入醉红尘。 “你们老板呢?”进了大门,苏画便大喊。 这时是上午,醉红尘还未营业,偌大的好话馆子内冷冷清清,只有几名丫鬟在打扫。 众人停下,一脸诧异。 龟公追了上来,“苏小姐先在大厅等下,小人去找红娘。” 红娘? 苏画一愣,随后才想起来,这醉红尘的老板是个少妇,人称红娘。 “好,那就麻烦小哥了。”苏画也不客气,找了张桌子便坐下,还对一旁的丫鬟道,“给我来点茶水和点心。” 是啊,她早膳还没用呢。 正说着,一股熟悉的香气袭来,是脸色不好的灼华公子。 灼华公子不顾丫鬟们的问安,直接上了楼去。 苏画看着那抹修长的背影,缩了缩脖子,小声道了个歉。 一炷香的时间后。 醉红尘的老鸨,红娘到。 此时苏浅画已吃了不少点心,填饱了肚子,一抬头却看见传说中的红娘。 红娘看起来三十五六岁,一身红衣、风姿绰约,然而苏画认为红娘保不齐得四十出头,只不过天生丽质、保养得好。 红娘上前,妩媚的面庞皮笑肉不笑,“奴家见过苏小姐,令苏小姐大动肝火是我们醉红尘的不是,还请苏小姐消消气,我们就解了误会,化干戈为玉帛。” 苏画用帕子擦了擦手,认真道,“红娘你好,我们找个能说话的地方说吧。” 红娘微怔,随后道,“若苏小姐不嫌弃,便到二楼,奴家的房间。” “好的。” “这边请。” 就这样,苏画带着香寒,随着红娘上了二楼。 当进入红娘满是香气的房间时,苏画惊了一下,因为灼华公子也在。 苏画立刻别开视线,生怕自己被美貌干扰,坏了坑钱大计。 灼华公子却好似已消了怒气,只淡淡看了一眼,便侧过头去,看向窗外风景。 “苏小姐,请坐。” 红娘将苏画请入了客位。 苏画坐下,“久闻红娘大名,人都说红娘巾帼不让须眉,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红娘失笑,“奴家只是名风尘女子罢了,如何担得起巾帼不让须眉之美名?” 苏画点头,“行了,客气一句就差不多了,多说文绉绉的客套话我也不会,我们开门见山了,你要多少银子才肯退货?” “……”红娘。 肉眼可见,灼华公子的身子僵了一下,嘴唇抿得更紧。 见红娘沉默思忖,苏画继续道,“红娘也是见多识广的大佬,咱们便开门见山吧,红娘应该知道为灼华公子赎身的不是我,我可没那么多银子。” 023,我要这个美男了 红娘脸上依旧维持着笑容,却没马上回答。 苏画阴险地笑道,“那人不是用三千万两白银为灼华公子赎身,我来退货,你不用全给我,给我一千万就行,怎么样?你找到灼华公子这般美人,又花大价钱培养这么多年,一千万两可下不来。这么一买一卖,你毫无损失不说,凭空赚了两千万两,这买卖可不赔。” 红娘缓缓抬起眼,收敛了笑容,“确实不赔。” 苏画对其抛了个媚眼,“怎样,好好考虑一下,咱们也算交个朋友。” 红娘垂下眼,认真思索,“一日之内凭空赚两千万两,确实千载难逢,但……真正的买家,奴家可得罪不了。” 苏画摇了摇手,“红娘小姐姐,你这可就说错了,那人虽然是皇亲国戚,但到底是个公主,此事她不敢声张的。一国公主乃民间女子表率,如果公主都和男妓馆牵扯不清,咱们大梁国的民风也就歪得差不多了,皇上绝对绕不过她。再者说了,三千万两可不是个小数目,即便贵为公主也不能说有就有,这笔钱不干净,五公主她不敢承认。” 苏画是故意提起五公主的,就为了观察红娘的反应。 果然,红娘没表现出其他情绪,说明赎身的不是别人,正是五公主。 苏画暗搓搓地想,这是不是五公主所有的私房钱了?搞不好还借了一笔?啧啧,为了洛世子,五公主也算是拼了。 可惜,这三千两白银如果直接给她多好?她立刻把洛世子洗干净打包送给五公主。 苏画想着想着,视线莫名其妙被牵引到了一处。 却见灼华公子坐在床旁,一动不动犹如雕像,一双明眸此时暗淡地盯着窗外,本就消瘦的身材,此时更显单薄羸弱。 与其说他是个人,却不如说一个商品,一个有呼吸却没生命的美丽商品。 商品,便有使用价值,更有淘汰、报废的一天。 明明是个活人却不能有自己的思想的自由,活着的每一天都只等着被人使用,熬过艰难的岁月后,香消玉殒。 苏画吓了一跳,赶忙甩了甩头——她怎么跑去怜悯人家?她的小命还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呢,算一算,还有几个时辰,她又得死了。 哎……让她也当个有呼吸没生命的美丽商品算了,这种为了小命担惊受怕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红娘缓缓抬起眼道,“既然苏小姐开门见山,那奴家便也坦诚相待,我们醉红尘的头牌,可不是人人都能赎的,再大的官,我红娘见过;再富的商,我红娘也接待过,多少人想赎下灼华公子,我都拒了。后来是五公主拖了不少人央求,我才勉为其难地允了。不过就如苏小姐说的,买卖而已,既然五公主买来送苏小姐,苏小姐便有处置的自由。” 苏画几乎要大笑出来——我!的!妈!呀!一千两银子!换算成人民币就是三亿,我的天!怎么花?这些钱要怎么花?这辈子她能不能花完?不行,为了这些银子,她也要笑着坚强活下去! 红娘的话刚出口,窗口却传来年轻男子的笑声。 笑声不大,很轻,那嗓子清朗圆润,却如同素手拨弄的名琴,让人听了心情舒服。 笑的人正是灼华公子。 灼华公子缓缓起身,对红娘道,“既然此事贵人已定,便没在下的事了,灼华便先告退。” 红娘点头,“好。” 灼华公子深深看了苏画一眼,随后幽幽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等等!” 苏画一声吼。 所有人惊住。 苏画扭头,“灼华公子,请再回头看看我。” “……” “让我看看你的脸。” 灼华公子单薄的身子无助地动了两下,很想愤然离开,但他深知自己的身份,也知晓自己没有资格发怒。 缓缓转过身,抬起头,让贵人看他的脸,就如同商人展示自己的商品一般。 香寒不解,自家小姐又发什么疯? 苏画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对红娘道,“抱歉了红娘小姐姐,今早我在自然光下看灼华公子不是很满意,但现在在房间里看,好像还挺好看的,那个啥……我不卖了,我要带走。” “……” 红娘吃惊,“苏小姐,您可想好了吗?奴家知晓小姐金贵不差这一千万两银子,但你接了灼华公子,便有了一世甩不去的污名!” 苏画笑道,“实际上无论接与不接,污名已经有了,谁让我上了人家的当,跑到醉红尘来呢?要么拿一千万两银子,要么得一个绝世大美男。原本我想着拿银子,但现在后悔了,发现美男也挺好,所以我决定要美男了。” 随后生怕红娘反悔,苏画又补充了,“当然,我知道以醉红尘老板的实力也不怕得罪皇亲国戚,然而和气生财嘛,做生意的谁愿意与人结怨?这样的结果实际上最好,你们没得罪五公主,还赚了银子,至于头牌,再培养个就是,一个灼华公子倒下去,千万个灼华公子站起来,对不?” 红娘突然笑了出来,“从前只听说苏小姐傻名,却不知原来苏小姐这般聪慧。” 苏画还能说啥?也不能说自己穿越了吧?“这就是所谓的大智若愚,那些人实在嫉妒本小姐的聪明所以便栽赃,后来本小姐看耍着他们玩也挺好玩的,干脆就装傻看乐子了。” 香寒嘴角抽了抽。 红娘认真了几分,“如果奴家没记错,苏小姐可是有婚事的人,对方还是大名鼎鼎的大梁第一美人吧?” “嗨,名声都是吹出来,”苏画伸手一指,“实际上灼华公子长得也好,和洛卿尘差不多。” “……”灼华公子。 红娘再次笑了出来,“苏小姐真是个有趣的可人儿,奴家已经很多年没想正正经经交个朋友了,不知苏小姐可愿意做红娘的朋友?” “愿意愿意,我也最喜欢红娘这种小少妇……不对,是小姐姐了。”苏画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回过头。 不成想,却与一人四目相对。 024,好像更惨了 苏画却见,灼华公子双目大睁,毫不掩饰惊愕。 然而苏画再看灼华公子已没了惊艳只有心疼——她心疼自己的一千万两银子。 一千万两! 一两银子换算三百人民币! 三亿人民币! 三亿! 三亿! 苏画的心在流血,再美的美男也弥补不了她心灵的创伤。 然而她有什么办法呢?看见灼华公子刚刚那要死不死的样子,她相信如果她不救,回头肯定有心理阴影。 虽然她随时会死,但还在努力活着,如果不小心长命百岁,岂不是要天天内疚? 所以最后,她决定要救灼华公子。 于是,这件事便这般敲定。 红娘被苏画逗笑得花枝乱颤,“你这小丫头,嘴巴还真是甜,不过奴家确实很好奇,你要了灼华公子,如何向洛神解释。” “有什么可解释的?他愿意,就这样了,不愿意就退婚。和他成婚不是喜事,被他退婚也不是坏事,我这庙小容不下那尊大佛,最好让他和我退婚,我看他和五公主才是天生一对。”苏画实话实说。 红娘叹息,“罢了,既然苏小姐想好了,那便这般定下吧。” 苏画伸出白嫩嫩小手,“卖身契呢?” 红娘走到一旁梳妆台,从匣子里取出卖身契,交到苏画手中。 苏画展开查看,实际上她根本不懂卖身契的格式,这么认真的看也只是糊弄人罢了,让人有种她识货的感觉。 至于卖身契还在红娘这里,苏画也是猜的,首先五公主不可能拿卖身契,否则她赖账,银子就白花了。其次卖身契不能给灼华公子本人,否则人家拿了逃之夭夭,最后一种可能就依旧留在醉红尘。 查看了卖身契,苏画便起身,“既然如此,今日就算浅画叨扰红娘小姐姐了,什么时候小姐姐得闲,我们姐妹找地方好好喝上几杯。” “好,”红娘也起身,“妹妹得闲要经常来。” 苏画摇头如拨浪鼓,“消费不起,消费不起。”这里可是销金窟呀! 红娘再次被逗笑,“放心,你来了,一应用度算在我账上?” “真的?那今天晚上让我见见其他头牌?” “……” 香寒屡次想晕倒,觉得自家小姐真是丢脸死了。 “开玩笑的,”苏画道,“小姐姐继续休息,我们先走了。” “好。” 红娘送三人到二楼楼梯,却未来送下楼。 三人默默下了楼,没人说话。 到了大厅,苏画看见个无人的雅间,便钻了进去。 香寒不解,“小姐,您去那做什么?”又无奈看向身后的大美男。 包间内。 苏画坐在椅子上,双手支着下巴,冥思苦想。 两人入内,却未坐,因两人都是奴仆身份。 苏画叹了口气,掏出卖身契递了过去,“给你。” “呃?”灼华公子惊讶,却不知是激动还是什么,面颊微红,“小……小姐拿着就好。” “香寒,这东西撕了没事吧?府衙那里会不会有什么案底什么的?”苏画问。 香寒明了,“小姐若想放灼华公子自由,将卖身契销毁便可。”心中感动,小姐永远是好人,虽然平日里表现得市侩。 苏画便开始动手撕卖身契,“知道为什么我今天改变主意吗?” “……不知。”灼华公子。 “因为红娘说,不是任何人都能帮你们赎身,换句话说,如果不是五公主的身份,别说三千万,便是六千万,红娘也未必卖你。” 灼华公子垂下眼,“没错。” “所以,你这赎身机会绝对是千载难逢,过了这村没这店,”苏画将卖身契细细地撕,碎得不能再碎,“左右我名声已经臭了,干脆就臭到底吧,我破罐子破摔可以,但你还是好好的,有个自由身。” 灼华公子微怔。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苏画问,“事先说好,我可不能把你带回尚书府,而且我也没多余的银钱供着你,最好我们俩出了这门便没瓜葛,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灼华公子更惊讶,“苏小姐是因为洛神的惊人姿容而看不上我?” “不……不是,你误会了,我年纪还小,暂时还不想考虑情情爱爱。”苏画赶忙解释。 所谓温饱思**,她现在小命都没保下呢,哪敢提什么爱情? 叮! 救人一命,得一日阳寿。 苏画惊讶。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她保证自己没救人,怎么可能…… 突然,她有一个大胆地想法,瞬间冲了过去,拽住灼华公子的手臂,“在哪?” “什么?”灼华公子不解,下意识后退。 “凶器。” “……” “你是不是打算自杀?” “……” “说呀!” 香寒忙道,“小姐,您怎么了?” 苏画没理她,只拉着男子的手臂,狠狠瞪着他。 气氛仿佛凝滞。 好半晌,灼华公子苍白的面颊才缓缓有了血色,若花瓣一样的嘴唇绽放笑颜。 他礼貌地挣脱了苏画,而后从自己袖管抽搐一把锋利的妆刀,“苏小姐果然慧眼,没错,在下原本想用这把妆刀结束自己生命。” 苏画松了口气,“好在我改变主意了,也算是救人一命。” 灼华放下妆刀,更从衣袖里抽出银票,“这里是五千两银子,虽然与千万白银有着天差,但……已是在下所有私藏银两,都交给苏小姐了。” 苏画有些想哭——他还怜悯人家呢?人家好歹还有五千两银子,她的银子还是昨天坑来的。 “银子我不要,这样吧,你用这些银子买个小宅子,再买些生活用品,先稳定下来再谋以后生路,如何?” 灼华再次惊讶地看向她,少顷,双膝跪地,“苏小姐大恩大德,在下真不知如何回报。” 苏画摇了摇头,“这些感恩的话先别说了,我脑子也乱得很,以后稳定下来再说。”而后打量灼华公子的容貌以及衣着,“你别这么出门,一会你去找龟公寻件普通衣服穿上,再找炉灰把脸擦黑,弄好后我们再出门。” “是,苏小姐。”灼华的声音微抖。 “香寒,你去帮他弄,我想坐在这静一静。”苏画颓然坐回椅子上。 是啊,她真得好好想想未来何去何从,本来就够惨了,现在名声也臭了,好像……更惨了。 025,我让药铺起死回生 当灼华和香寒回来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三人没浪费时间,在香寒的带领下,找到了买卖宅子的中间人,用一千两银子买了个位于永安大街最北侧的院子,又去买了一些日用品,灼华算是暂时安顿下来了。 剩下的便是到户籍司办理户籍和房契,便直接扔给灼华自己,苏画带着香寒离开。 …… 两人顺着永安大街行走,却没人说话。 香寒犹豫好久,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姐,您心里……是不是不舒服?” 苏画扭头,“不舒服?没有呀。” “啊?”香寒一愣,“那为什么小姐不说话?” “说什么?你也没找到什么好话题吧?” “那为什么小姐神色恍惚?” “我哪里恍惚了?我很仔细地看这些铺子的名字。” “小姐为什么看这些铺子名字?” “当然是找魏记药铺了,”苏画从口袋里掏出魏记药铺的房契,“香寒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怪怪的?昨天晚上我不是和你说过,我们今天要找魏记药铺吗?如果不是因为什么灼华公子,现在估计早就找到了吧?” 香寒哭笑不得,“怪的是小姐吧?小姐明明坏了名声,又失了一千万两,按照道理应该心情郁郁才是,怎么还有闲心找魏记药铺?” 苏画噗嗤一笑,“原因很简单,我经历了比这些更严重的事。人呵,没有遭不了的罪,就看她底线在哪。” “小姐的底线是什么?” “死亡。” “?” 然而香寒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苏画大叫,“呀!香寒你看,魏记药铺!” 香寒连忙看去,果然,在众多鲜明招牌之中,有一枚破旧的黑底金色招牌,写着四个大字——魏记药铺。 进入药铺,苏画打量,发现药铺面积不大,不像其他药铺三面药匣,这里只有小小的一面,药物种类并不多。 一侧药匣,另一侧放了几张凳子和一张桌子,想来是留给坐堂大夫看诊用,只是桌子和凳子已漆面斑驳。 “这里应该就是我们找的魏记药铺了。”苏画轻声道。 香寒环顾四周,“但药铺看起来干干净净得还不错,并不像破产的样子。” 苏画摇头,“不,这里没生意。” “为什么小姐这么说?就因为没客人?” “你自己闻,药味很淡。” 过去的半年多时间,香寒是时常给父亲抓药的,对药铺并不陌生,“确实……和其他药铺不一样。” “药铺的药味淡,说明其生意不好、货不多,如若生意好便会不断进货出货,药味会浓郁扑鼻。” 香寒频频点头,“小姐说得对。” 柜台上趴着一名看起来六十多岁的清瘦老头,正打着瞌睡,被两人的交谈声吵醒,赶忙打起精神,朴实的脸上堆满笑容,“客官,来买药?” 苏画点头,“请问掌柜,这里是永安大街北一百三十一号吗?” “正是,小姐为何这么问?” “再请问,药铺的东家是谁?” “是兵部尚书夫人,”魏掌柜更是一头雾水,“你们是谁?为什么问这个?” 苏画松了口气,从口袋中掏出房契,“我是魏文君的女儿,苏浅画,这个是房契。” 当看见房契时,掌柜惊呆了,整个身子抖得厉害,紧接着噗通跪下,老泪纵横道,“小小姐,您终于来了!奴才还以为今生今世再见不到小姐和小小姐了,小姐近况如何?可还好?” 苏画心中暗喜,虽然命不长,但命运对她好像还不错,走路上能捡个丫鬟,梳妆台里能捡到忠仆。 “掌柜请起,我娘一切都好,您先说说药铺的情况。” “是,”老人起身,激动得颤抖,“奴才叫魏友辉,是魏家的家奴,从前更有幸跟随过老爷。后来老爷夫人去世,小姐被老太后指婚给了苏大人,我们几个不愿离开的魏家家奴便接手了魏家的店铺。” 苏画惊喜,“除了药铺外,我娘还有其他店铺?” 魏掌柜叹气,摇了摇头,“没了……都黄了,原本就酒铺、有布庄,但我们几个都不擅长做生意,就一个个都黄了。只有奴才这药铺勉强还能支撑,但几年前也撑不住了。后来我们几个商量了下,大家咬了咬牙,把其他铺子都卖了,所有银子都堆在药铺上,药铺方才留下,但如果再不想什么办法,再过上几个月,药铺……也不行了。” 苏画点头道,“魏掌柜别自责,你们已经尽力。生意没那么好做,市场瞬息万变,没有一个能掌控风向的东家,光靠你们掌柜是不行。” 魏掌柜吃惊地看向苏画,“小……小小姐,奴……奴才……奴才……”激动得不知说什么是好。 苏画知道魏掌柜要感慨她的聪明才智、格局高远等等,但她确实没时间浪费,她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掌柜,你先回答我的问题,药铺不像其他生意,卖药也卖不出什么花样,为什么生意越来越差?难道是因为药物的品类太少了吗?”看向寥寥无几的药匣。 “是这样的,每一家药铺都有坐诊名医、都有自家秘制方子,我们魏记药铺也有,可惜是金疮药。” “金疮药?”突然,苏画脑子里有灵感闪现,只是灵感只是一个方向,并未成型。 “是的,京城天子脚下治安稳定,本来买金疮药的便少,平日里再卖些其他药也能勉强支撑药铺,但京中有几家药铺合伙攻击我们,没多久,我们魏记药铺便撑不住了。” 香寒急了,“哪家药铺?为什么这么过分?” 苏画摇头,“香寒别急,商场如战场,互相攻击再正常不过,与其将精力放在抱怨上,还不如想想怎么让我们魏记药铺起死回生。” 026,开始昧着良心拍马屁了? 魏掌柜再次噗通跪倒,“这药铺是老爷的心血,小小姐一定要救救药铺呀!” 苏画点头,“魏掌柜请起,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想办法。” 见魏掌柜滔滔不绝又要说什么,苏画赶忙指着自己的头,“掌柜帮我上一下药,我先来试试我们魏记金疮药的药效。” 上药是假,给魏掌柜找点事儿干是真,她需要时间思考一下。 魏掌柜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其额头上的布子,“小小姐受伤了?” 苏画并未回答,魏掌柜立刻上手拆包扎起来。 当包扎拆开,魏掌柜心疼得险些再次老泪纵横,不敢拖延,立刻去取来清水和干净棉布,为其清创,上药。 伤口依旧狰狞,隐隐流血,饶是魏掌柜手脚多轻,依旧会撕扯到伤口。 然而香寒惊讶的发现,小姐一直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好像正在处理的不是自己的伤口一般,不浓不淡的眉甚至连动都未动一下。 最后香寒终于忍不住了,轻声问道,“小姐,您在想什么?” 问完话,香寒便后悔了,她这样打扰小姐思维。 就在香寒认为小姐不会回话时,苏画却淡淡道,“我在想从前听过的一些神话故事。” “神话故事?” 香寒和魏掌柜不解,齐齐看向苏画。 “传说,一些植物和动物偶然间吸收了天地精华有了灵性,便开始修炼,他们需要人们的敬仰,便为百姓们做好事。百姓们感激他们,为他们建庙立牌位,用香火供奉,而这些神物吃着人们的香火,功力倍增,最后经过渡劫后位列仙班。” 香寒不解,“民间确实有这些传说,但小姐的意思是?” 苏画抬眼,眉目如画的面颊隐隐扫过一丝阴险,“我在想,我能不能效仿这些小动物小植物。” “????” 苏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眼神也越来越坚定,“掌柜,包扎完了吗?” “包扎完了。”魏掌柜道。 苏画伸手摸了摸头上结结实实的包扎,“手艺不错。” “多谢小小姐夸奖。” “既然我们魏记药铺的主打药物是金疮药,说明疗效一定很好,”苏画目光炯炯,“掌柜,如今铺子里还有多少现成的药?” 魏掌柜不解,“回小小姐,有五十余瓶。” “给我四十瓶,用包裹装好,”说着,从怀中掏出两千两银票,“这些银子全部给我买药,全配制我们独家的金疮药,其他药物一个都不买,只要金疮药。” “什么?”魏掌柜大惊失色,“小小姐,配制那么多金疮药做什么?卖不出去的,真的卖不出去。”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按我说的去做就好,”苏画又想到了什么,“都对了,以后掌柜也别叫我小小姐,太拗口,我知道你想继续称我母亲为小姐,那么就称我为东家。” “是,东家小姐。”魏掌柜松了口气,但在生意上依旧担心。 香寒却看了出来,轻声道,“掌柜刚接触我们小姐,怕是还不了解小姐的脾气,我们小姐说话做事从来都深思熟虑,既然小姐决定做,不说十成把握,也有八成。” 魏掌柜见主仆二人都这般笃定,便也认了。 随后,苏画又对魏掌柜叮嘱了一些,便离开。 出了药铺,苏画失笑道,“我说香寒小妹子,你才认识我一天,怎么却表现得好像从小跟着我一样?这是表示同仇敌忾,要陪着我一起忽悠魏掌柜?” 香寒害羞道,“不瞒小姐,刚刚那些话是奴婢的肺腑之言,虽然认识小姐时间尚短,但奴婢真的认为小姐做事沉稳、进退有度。” “噗!”苏画噗嗤一笑,“你这家伙都开始昧着良心拍马屁了?昨天我在大街上怎么撒泼滚打你忘了?我都认为自己是个疯子,你还认为我做事沉稳?我说,说谎话可是会变丑的。” 香寒拼命摇头,“不不不,小姐就算是撒泼,也都是有自己的目的,小姐明明是大智若愚。” 突然,身边传来孩子们的哭声。 苏画好奇看去,却见距离魏记药铺不远的墙角,有几名脏兮兮的小乞丐。 小乞丐们围成一团,有的哭、有的喊。 苏画顿时双眼一亮,就好像看见了耗子的猫,一个健步冲了过去,“孩子们,发生了什么事?” 香寒吓了一跳——刚刚小姐还情绪平静,怎么瞬间就变得好像……鸡血了一样? 几名小乞丐扭头,见是是两名面善的年轻女子,才道,“姐姐……我们大哥要死了。” 苏画差点笑出来。 勉强压抑狂喜,苏画尽量将自己表现成一个温柔的真心大姐姐,“小朋友们不要着急,你们让开,我来看看。” 小乞丐们闪开,却见地上躺着一个少年乞丐,面色赤红、表情痛苦,昏迷不醒。 虽然昏迷的乞丐年龄大一些,实际上也就十岁出头,周围小乞丐们年纪更小,最小的那个只有五六岁大。 大乞丐生病昏迷,小乞丐们慌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苏画摸了下少年的额头,发现其体温滚烫。 “香寒帮个忙,我们把他送药铺去。” “是,小姐。” 两人将少年乞丐扶起来,送向魏记药铺。 剩下三个小乞丐留在原地,一脸迷茫。 苏画扭头,“你们也跟过来。” “是。”三个小乞丐这才笑逐颜开,屁颠颠地跟了过去。 魏记药铺。 魏掌柜见柳黎月回来,还抱了个昏迷的孩子,急忙接了过去,“东家,这是?” “这孩子高烧,”苏画道,“我们药铺能配出退热药吗?” “能!虽然我们药铺没那么多种类,但退热药还是能配出来的,”魏掌柜很是感慨,“东家不愧是老爷的外孙女,与老爷一般侠义心肠,东家稍等,奴才这就准备退热药。” “好,辛苦魏掌柜了。” 苏画看向痛苦挣扎的少年,心情越来越好,连带着看几个小乞丐也可爱起来。 然而在高兴也不能表现出来,依旧要显得十分同情。 “香寒,你拿着银子带着三个小鬼头买几件衣服,”苏画掏出五两银子,“顺便给这个大的也买一身。” “是,小姐!”香寒见自己跟随的小姐这般善良,也是感慨万千,带着三个小乞丐便离开。 苏画摩拳擦掌,先找到水盆和布子,兑了些温水,然后用布子擦拭男孩脸、脖子和双手,进行物理降温。 027,救四人,得四日阳寿 一盏茶的时间,魏掌柜回来,手里端着药汤,看见苏画在给脏兮兮的乞丐擦脸擦手,吓了一跳,“东家,这等脏活怎么能让东家干?让奴才来!” 苏画道,“脏?哪里脏?你瞧瞧,把脸擦干净,小家伙长得还很俊秀嘛。” 开什么玩笑?好容易发现只小经验怪,怎么能让别人抢了经验? 魏掌柜看着温柔的小小姐,只觉好像看见了当年的老爷,老泪纵横。 他转身向西边跪下,连磕三个响头,“老爷、夫人您看见了吗?如今小小姐仁慈心善、小姐身体安康,老爷夫人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小姐,小小姐。” 苏画惊讶,心中吐槽道——这等忠仆,怕是也只能在古代才能看见了吧? 苏画和魏掌柜未发现的是,本双眼紧闭的小乞丐,睫毛微微动了动。 随后,药温了,苏画婉拒了魏掌柜的帮忙,一边亲自为小乞丐喂药,一边露出老母亲的笑容,心情无比满足,好像吃药的不是小乞丐而是自己一般。 随着一阵欢天喜地的声音,香寒带着三个打扮一新的小鬼头回来了。 却见三个小鬼头重新梳了头发,穿上干净衣服,饶是没洗澡,也透出了可爱的模样。 苏画将空的药碗放在桌子上,凝眉打量着小鬼头,“香寒,这些衣服不是新的?” 香寒道,“回小姐,这些衣服是在当铺买的。” “为什么?不是让你带他们买新衣服吗?” “小姐有所不知,新的成衣价格昂贵,一套棉布衣服便一两银子,在民间即便是要穿新衣服也是买布子自己做。而当铺就便宜很多了,这般干净衣服只要一百文,本来一套新衣服的价钱不仅给这三个孩子买、还给那大孩子买了一件。” 最小的小姑娘怕香寒姐姐被东家训,一边藏在香寒身后,一边壮着胆子插了句嘴,“还给我们买了很多糖果。” 稍大一点的乞丐吓坏了,赶忙捂住妹妹的嘴,战战兢兢地看向东家。 苏画吃惊,“价钱差这么多?” “是的,小姐。” “那你昨天为什么带我去成衣店买衣服?为什么不带我去当铺?” 香寒哭笑不得,“小姐,您可是尚书千金,怎么能去当铺买衣服呢?” 苏画摇头,“不行不行,下回我们不能这么浪费了,听见了吗?” 香寒噗嗤一笑,只觉得自家小姐越发可爱,“好,下回我们不去成衣店买,直接去布庄买布料,小姐想穿什么裙子,奴婢就为小姐做。” “你还会做衣服呢?” “奴婢的女红很好呢。” “哈?看来我还真是捡到宝了。”苏画笑道。 三个小乞丐见东家小姐没生气,这才松了口气。 苏画扭头看向躺在床上的大男孩,“喂,那个大的,差不多醒醒吧,还没装睡够?” 大男孩抖了一下。 魏掌柜惊讶道,“什么?他在装睡?” 大男孩见隐瞒不了,只能睁开眼,眼神满是戒备。 苏画笑道,“如果我没猜错,你是想装睡放松大家警惕,趁人不注意,带着这三个小的逃之夭夭,是吗?” 大男孩坐起,虽然经历困难而早熟,但到底也是十岁出头的孩子,紧张恐惧和警惕全写在脸上。 魏掌柜责备道,“你这个不识好歹的孩子,我们东家救了你,还给你们买衣服,你连句谢谢不说,还想着逃走?” “掌柜别这么说,实际上这孩子做得没错,”苏画挑眉,“如果他不这么警惕,这几个小的早被人贩子抓了吧?男孩子不值钱,但那个小女孩子还是值几两银子的。” 魏掌柜这才恍然大悟。 两个小乞丐赶忙将小妹妹护在身后。 苏画转身看向站起来的乞丐少年,“虽然我救了你们,但也无权干涉你们的人生,如果你们想四处飘荡,我给你们拿几两银子,虽无法护你们一生,却也能让你们吃饱几日。如果你们不想流浪,便留下来给魏掌柜帮忙,两个大的开始学字学药,两个小的端茶倒水、顺便学字。” 小乞丐们惊呆。 苏画对魏掌柜道,“抱歉掌柜,我擅作主张。” 魏掌柜笑着摇手,“不不,东家所言极是,这几个孩子这么小流落街头,即便能侥幸活下去,但却注定会走上歪路,还不如留下来,也省却漂泊。” 香寒感动,激动得红了眼圈。 苏画问少年,“你怎么看?是想走,还是想留?” 少年一时间迷茫,拿不定主意,便看向三个小的。 小女孩拉住香寒的手,“姐姐,你以后会经常来吗?” 香寒柔声道,“小妹妹,我是东家小姐的丫鬟,如果东家小姐经常来,我就会经常来。”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向苏画,“……东……东家小姐,你……你会经常……来吗?” “会。”苏画点头——只要她还能活着。 小女孩惊喜,“哥哥,我们留下吧!” 其他两个小乞丐也不想流浪,“大哥,留下吧。”“是啊,大哥。” 少年依旧警惕,看了看香寒,又看了看魏掌柜,最后将视线放在苏画身上,咬了咬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东家小姐,刚刚……对不起,请东家小姐收留。” 三个小的也跑来,在少年身旁跪下。 苏画伸手摸了摸小女孩子的头,“起来吧,以后你们就留在药铺,如果不反对就跟魏掌柜姓魏,魏大、魏二、魏三、魏小幺姑且当小名,大名让魏掌柜给你们取。” “好。”小鬼们高兴起来。 苏画见时间差不多,便对魏掌柜道,“掌柜先忙着,我还有事,便先走了。” 魏掌柜赶忙道,“是,东家小姐交代的事,奴才定会办好。” …… 告别了魏掌柜和四个小鬼,苏画和香寒出了药铺。 香寒感激道,“奴婢多谢小姐收留他们!” 苏画噗嗤一笑,“别把我想成好人,我救他们自有我的原因。” “不,小姐救他们就是心肠好。”香寒坚持。 苏画眯着眼,目光悠远,“你不懂,这四个小家伙有大用途。” “大用途?”香寒吃惊,“什么用途?” “现在不能告诉你,以后你就知道了。” 然而苏画的话音还未落,便听见脑海中传来一道声音——救四人,得四日阳寿。 028,我手头有更厉害的人 “四日?”因为太过惊讶,苏画直接喊了出来。 香寒不解,“小姐您说什么?什么四日?” “没事,没事。”苏画敷衍,“只是突然想起往事。” 为什么会是四日?就算她给魏大喂药也不算救命吧?她已经做好延长两个时辰的准备了,怎么却成了四日? “小姐,你看!”香寒紧紧拉住苏画。 苏画顺势看去,却见三个贼眉鼠眼的男子在原本四个小乞丐所在的地方。 有一人道,“怎么人不见了?刚刚那四个还在这呢。” “会不会跑去别的地方了?要不然去周围找找?” “该死,那个大的病了,好容易找到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妈的,老子和艳粉楼的鸨母商量好了,那小的能卖五两银子呢。” 苏画心惊,压低了声音,“这些人是人贩子?” “应该是的。”香寒恨得咬牙切齿。 苏画双眉紧皱,“原本我说,小姑娘能卖些银子只是吓唬吓唬孩子,却没想到成真了,这里不是京城吗?为什么天子脚下,竟有人这般为非作歹?” 香寒道,“小姐听奴婢解释,京城治安虽良好,但却是针对有户籍之人,那些孩子怕都是城外流进来的流民,换句话说没有户籍,不受府衙保护。” “如何让他们有户籍?” “得去衙门办,还需调他们原所在地的户籍,一个来回需要几个月的时间,而且办理起来别说麻烦,除非有特殊关系,一般是不给办的。” 苏画点了点头,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她救人会增阳寿、治病会增阳寿,改变人的命运也会增加,却有一些前提。 昨日买了香寒便是诡异地增加一日阳寿,并未引起她的注意,但今日却增加了四日阳寿。 人的命运会改变,哪怕一件小事、一句话也许都因蝴蝶效应而对某人的命运有所影响,但那种改变长期命运不会增加她的阳寿,但改变短期命运会。 例如说,如果她没救下香寒,香寒进入国舅府很快便被折磨死,她救了香寒便相当于救了一条人命。 再例如说,她将四个小乞丐带到了魏记药铺,如果再迟一点,四个小乞丐就被这些人贩子带走。 小姑娘被卖到青楼,两个大一些的男孩子怕会被打死,而魏大也不会活着,于是她增加了四日阳寿。 香寒吓得花容失色,拍着自己心口,“好险!好险!好在他们四个被小姐救了,小姐,您真是好人,我香寒今生今世做牛做马都会伺候小姐。” 苏画却未在意香寒的话,而是扭头凝望着魏记药铺的招牌,冷冷道,“那四个孩子如果没有户籍,以后还会危险,是吗?” 香寒一愣,不解小姐为什么这么问,“……是,小姐。” “走。”二话不说,苏画又回了药铺。 药铺依旧宁静。 魏大坐在圈椅上,手放在小桌上,魏掌柜坐在另一张圈椅,为其切脉。 三个小的盘腿坐在地上,开开心心地吃糖果。 阳光射入药铺,洒下一缕缕光辉,岁月静好。 这里对于大人们来说是个药铺,却是孩子们的避风港、救命湾。 魏掌柜听见有声响,一抬头,惊讶道,“东家,您怎么回来了?”见东家小姐面色阴沉,赶忙站了起来,“难道发生什么事吗?” 苏画点了下头,“魏三,你带着小幺去里面玩。” 魏大和魏二一愣,魏三也是个机灵的,不多问,拽着五岁的小幺便离开了。 魏大十一岁,魏二九岁,虽然也是孩子,但懂了些事。 苏画问道,“魏大我问你,是不是有人贩子盯上小幺了?” 魏大本因高烧而微红的脸,瞬间惨白,“……是。” 魏掌柜大吃一惊。 苏画便将刚刚在外面看到的一幕讲了出来,魏掌柜狠狠松了口气,“多亏这四个孩子命好遇到了东家,否则后果难以设想。” 魏大咬了咬牙,跪在苏画面前狠狠磕头,“求东家小姐救他们三个!只要东家小姐救了他们三个,魏大的命就是小姐。” 苏画将摇摇欲坠的魏大拎了起来,“你别急着磕头,先回答我问题。” “东家小姐您问。” “你们是亲兄妹吗?哪里人士?户籍在哪?” 魏大道,“我们不是亲兄妹,是流落街头人士,我是怀城人,他们几个连自己是哪里人都不知,我们都是随父母逃难来的,只是路上有人父母病死,有的走散。” 香寒紧紧捂着嘴,本以为自己命运凄惨,但如此看来,自己也算是幸运儿。 魏掌柜除了深深叹息,也毫无办法。 “也就是说,你们找不到自己户籍,便是调,也是调不到,是吗?”苏画问。 “……是。”魏大无助地低下头。 苏画了然,“魏掌柜,你家中有何人?” 魏掌柜一愣,“……说来惭愧,奴才家中无人。奴才的独子在八岁时夭折,贱内受打击一蹶不振,后来便随着去了。后来奴才接手药铺,便一直未再娶,这么多年便独身一人。” “魏大、魏二,”苏画伸手一指魏掌柜,“如果让你们做这位老人的孙子,你们可愿意?” 魏大和魏二惊呆了,他们已是无所依靠的孤儿,如果能有亲人照顾、尤其是魏掌柜这般心善的爷爷,他们自是愿意。 两人立刻对魏掌柜磕头,“爷爷,收留我们吧,以后我们就是您的亲孙子,我们为您养老送终。” 魏掌柜也是感触不已,“好孩子,起来……起来,”之后红着眼圈道,“东家小姐,奴才自是愿意收留孩子的,但这户籍……除非是苏大人帮忙,否则很难办。” “苏尚书?”苏画挑眉,“用那个小人做什么?我手头有更厉害的人。” 魏掌柜一愣,“谁?难道是小姐?小姐虽是一品诰命品阶,到却无实权。” 苏画勾唇一笑,“我的小舅舅。” “小舅舅?”魏掌柜彻底吃惊了,“但小姐是独生女,东家小姐哪来的小舅舅?” “昨天认的,”扭头对香寒道,“看吧,昨天的一千两没白花。” 想到那个淫荡残忍的梅国舅,香寒的脸色便一阵白一阵青。 未多做解释,苏画只让魏掌柜等消息,便带着香寒出了药铺。 “怎么?不开心了?”苏画阴阳怪气地笑着。 香寒咬了咬牙,“小姐是好人,不应该与梅国舅同流合污。” 苏画哈哈大笑,“别闹,我从来都不是好人,只是做我想做的事罢了,”缓缓收敛了嬉笑,“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便是道德绑架,而若不想被道德绑架,最好的办法就是——没有道德。” 029,想求小舅舅帮忙 “小姐,香寒不懂。” “你听不懂道德绑架就对了,如果听得懂就出事了,”苏画慢慢走着,“成年人的世界,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有时候你太过光明磊落,反倒是办不成许多事,最后苦的还是自己。例如说,如果不找梅国舅,怎么给孩子办户籍?你给支个招。” “……”香寒自是没什么办法。 “孩子没有户籍,下回再让人贩子盯上怎么办?” “……” “难道一辈子让孩子囚禁咋在魏记药铺?” “……” “就算是一辈子都在药铺里面,谁能保证我们能护他们一世?魏掌柜年纪也不小了,如果魏掌柜去世了怎么办?或者说,”苏画笑吟吟地看向香寒,声音顿了一吓,“或者说,如果我死了,怎么办?” 香寒生生一怔,“不!小姐不会死,小姐长命百岁!小姐为什么总诅咒自己死?” 苏画一摊手,“我也不想死,但事实摆在眼前,算了,不说这个话题,你来给我想个办法,除了梅国舅,还能找谁快速为孩子办理户籍?” 香寒绞尽脑汁,“小姐,可不可以……直接贿赂户籍官?” “你说贿赂就贿赂?你以为你拿了银子,人家就敢收?拜托,这里是京城,有风纪官员的好吧?是人家的铁饭碗重要,还是你哪几两银子重要?” “……”香寒败下阵来。 “再告诉你一句话,你记住了。”苏画认真道。 “是,小姐。”香寒赶忙认真听去。 “只有小孩子才在乎对错,成年人只衡量得失,”苏画一字一句道,“别企图道德绑架我,我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如果你赞同我的三观,我们继续做主仆,如果你不愿与我为伍,你随时可以走,我不拦。” “不,小姐,我不走!”在残酷的事实面前,香寒也无奈地接受,“也许小姐说得对,太过清高耿直有何用?我父虽只是个教书先生,却也有无数朋友,看过太多穷困潦倒的耿直,和富贵荣华的奸诈,早该悟出人生的道理。” 苏画轻笑,“刚说完别非黑即白,你怎么又开始了?难道这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耿直一种是奸诈?算了,我可不想用我宝贵的生命陪你抬杠,你随意怎么想吧。” 说话期间,两人已走到一个大酒楼。 苏画向酒楼走,香寒不解,“小姐是要用膳吗?” 苏画笑着摇了下头,见迎上来的店小二,还没等店小二热情洋溢地欢迎词,苏画便扔过去一两碎银子。 店小二很少能碰到这般阔绰的打赏,何况他还没开始伺候呢。 “小的谢赏,这位小姐是要在大堂用膳还是雅间?楼上有临窗雅间,风光好着呢。”像伺候姑奶奶一般地殷勤。 苏画笑吟吟道,“我问你,梅国舅在哪?” “啊?”店小二一愣,但到底是机灵,立刻道,“回小姐,今儿梅国舅没来我们这,不过听说在对面的聚珍楼。” 苏画点头,“谢了,下回再来吃。”说着,转身出了酒楼。 香寒不解,“小姐怎么知道梅国舅在这里?” “当然,这不正是饭点吗?梅国舅当然在吃饭了,吃饭肯定要在酒楼,堂堂国舅能去小酒楼掉价?自然是在几个大酒楼找。这些酒楼小二都是人精,把行情、信息摸得透透的,他们知道梅国舅在哪。” “但……小姐怎么确定梅国舅一定在外用膳,难道不会在家?” “家里有母老虎,吃饭能香?如果你是梅国舅,你是愿意在家里还是在外面?” 香寒恍然大悟。 两人穿过了宽阔的永安大街,来到对面的聚珍楼。 聚珍楼的店小二迎了出来,还没等说话,就接到一两银子的打赏,顿时像见到亲奶奶一样殷勤。 “带我去见梅国舅。”苏画道。 店小二一愣,“梅国舅在雅间,要不然小的先进去通禀?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苏画。” “是,苏姑娘,小的去去就来。” 没一会的时间,却见在店小二的引领下,身材肥胖一脸淫笑的梅国舅下了来,“哎呀,我当是谁呢,原来贤侄呀!”当看见苏画身旁的香寒,忍不住色眯眯地看了几眼。 香寒吓得急忙躲在苏画的身后。 苏画强压下翻白眼的冲动,“小舅舅,昨儿那银子,够花吗?” “嗨,看你说的,银子哪有够花的?贤侄是不是心疼小舅舅我没银子,又送银子来了?” 苏画挑了下眉,“小舅舅聪明,不过只猜对了一半,银子要送,但浅画有点小事需要小舅舅的帮忙。” 梅国舅立刻有了机警。 如果换一个女子,天大的事梅国舅都不怕,毕竟一个女子能有多大事? 但这个苏画却不同,敢在大街上撒泼,敢主动和他碰瓷,敢和二皇子正面钢,她还有什么不敢的? 如果说其他女子无大事,那苏画开口绝对无小事。 就在所有人以为梅国舅会一口答应时,却见其一把捂住自己肥胖的肚子,“哎呦呦,你们聚珍楼是怎么回事?怎么吃点东西就肚子疼,哎呦呦,我要去解手。” 因为还在正厅,梅国舅这般大的嗓门惹周围食客侧目。 店小二敢怒不敢言,得罪不起梅国舅。 倒是苏画笑吟吟,“小舅舅先忙着,我去府上看看小舅母,昨日孝敬小舅舅一千两银子,小舅舅和小舅母伉俪情深,最少也得上交小舅母八百两吧?”转身就走。 “别!”梅国舅脸都白了,一把拽住苏画的袖子,“别呀!回来,回来,肚子……小舅舅肚子突然不疼了。” 苏画依旧笑吟吟,“小舅舅别怕,这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家店铺掌柜找到了从前走失的三个孙子和一个孙女,想找人上个户籍,但这情况又特殊,那些孩子的父亲是掌柜的私生子,所以户籍怕是不好调,想求小舅舅帮忙,找户籍官通融下,圆了他老人家的心愿。” 梅国舅停住脚,转过身,“三个孙子一个孙女?多大?” “大的十一岁,小的五岁。” “嗨,我以为多大的事呢,可把我吓死了,”梅国舅松了口气,“这件事交给小舅舅好了。” 030,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不到三个时辰,户籍便办好,只是苏画又给梅国舅五百两银子。 坑来的五千两银子,瞬间就剩下了几百两。 魏记药铺。 四个小孩齐齐跪在地上,给魏掌柜磕头,一口一个爷爷,将魏掌柜叫得老泪纵横。 魏掌柜颤巍巍地将四个孩子扶起来,看向里室的方向,“孩子们,虽然如今是我收留你们,但你们要知道,你们真正的恩人是东家小姐。” 几个孩子频频点头。 魏大不断看向里室的方向,见门微敞,东家小姐在桌子上不知写着什么。 短短一天,命运就被改变,魏大情绪激动,甚至不知用什么话来感激东家小姐。 “魏大,魏二。”魏掌柜道。 “是,爷爷。”魏大连忙收回注意力。 魏掌柜看着懂事早熟的两名少年,很是满意,“从今天晚上开始,你们两人就要跟我学称药配药,我们要完成东家小姐交代的任务,未来一段时日怕是要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魏大连忙道,“要我命都行,何况只是干活。” 魏二也道,“是啊是啊,爷爷让我干什么都行,不睡觉都行。” 其他两个小的也喊着,“我也要干活,我也要干活。” 孩子们正热闹地吵着,却见苏画出来,将纸张塞进一个锦囊,“魏掌柜,这个你拿好,如果明天午时还不见我来,就到四大酒楼找梅国舅,把这个锦囊交给他。” 提起梅国舅,魏掌柜便紧锁眉头,欲言又止,“东家小姐,虽说您和梅国舅是交易关系,但……梅国舅臭名昭彰,东家小姐要考虑到自己的名声呀。” 苏画噗嗤一笑,“有句话叫好死不如赖活着,名声值几个钱?活着才重要。” “……是,东家小姐。” 魏掌柜虽然不赞同,但两人毕竟是主仆关系,他也不能越矩,只是不解,为什么东家小姐动不动就提什么生死,好像随时会死一样。 随后,苏画便带着香寒出了魏记药铺。 这么一折腾,一天已过去,太阳偏西。 香寒以为两人会直接回府,却没想到被小姐带到了集市,更没想到的是小姐一口气买了一百多个馒头,将三个馒头铺包了圆。 两人回程时,一人手里拎了两只大包。 “小姐你累不累?让奴婢来拿吧。”香寒道,实际上她双手也酸疼无比。 苏画已累到怀疑人生,但为了小命还是硬咬牙扛着,“不累,我们快到了,胜利就在眼前,我们要……加油!” 香寒不解,“小姐,我们买这么多馒头做什么?金玉院就加上夫人,我们也才三人,即便算上夫人的小鸡,我们也吃不光这么多馒头,馒头不比家具,会发霉的!” 苏画扭头咧嘴一笑,“要的就是发霉。” “啊?”香寒不解。 “给你讲个故事,”苏画实在是累得受不了了,便将馒头放在地上,“在一个很遥远的东方古国,有个城市名为长安,长安的裁缝很聪明,他们发现将针上绿色的铜锈刮下来擦在伤口上,能加速伤口的愈合。后来,千百年过去,科学家也发现了一种物质名为青霉素,这种青霉素可以杀菌消炎,防止伤口腐败,还有许许多多的作用,而长安的裁缝从针上刮下来的,差不多也就是青霉素。” 香寒也放下馒头,在苏画身旁歇脚,“竟有如此神药?” “有,比青霉素神的药还有很多,只是我不会做,”苏画无奈地摇了摇头,“勉强能做出青霉素,但也无法保证成功率。” 香寒吃了一惊,“小姐的意思是,这些馒头能做出青霉素?” “我不敢保证,只能尝试。” “难道馒头上长的绿毛,就是青霉素?” “如果在实验室里,应该就是了,但在金玉院里培养,谁知道能培养出什么鬼东西?” “小姐要青霉素做什么?” “放在魏记药铺的金疮药里当特效药,否则同样是金疮药,人家怎么就非买魏记的?” “但您刚刚说,在金玉院里不一定能培养出青霉素,如果培养不出怎么办?” “很简单,当假药卖。” “……”香寒觉得自己的正义感和三观一次次被自家小姐挑战,“假……假药,能行吗?” “怎么不能行?一个外用药也不是口服、也不是注射?就算青霉素没什么效果,不是还有我们家的金疮药撑着效果吗?再说,青霉素就是个噱头,可有可无的。” 香寒挣扎了老半天,才犹豫道,“小姐……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讲当。” “如果我说不当讲,你会不会吐血?”苏画对着香寒挤了挤眼睛,“逗你呢,讲吧。”实际上能猜到其要说什么。 香寒壮着胆子,“奴婢认为救死扶伤是神圣之事,小姐不能拿人命开玩笑。” 苏画点头,“我答应你,等我安全了,我肯定不拿人命开玩笑,但现在我还生死未卜,还没那么高尚的情操。我也想发明出真正救死扶伤的药物,但先不说这等医疗条件下我能不能发明出,只说我怕是没小命发明。” 香寒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声音颤抖,“小……小姐,您真的没开玩笑,您真会死?” 苏画收敛了平日里的嬉笑,面容认真,“如果我再不做点什么,真的会死,所以现在宁可错杀一万、绝不能放过一个,青霉素必须要做、特效药必须要出。” 香寒咬了咬牙,“好!奴婢支持小姐!别人的性命算什么,小姐的命才重要!小姐不能死!” 苏画噗嗤一笑,“你说得太严重了,我虽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没良心,我估算过效果,就算不是青霉素,有魏记金疮药顶着,也不会破坏伤口组织的,人体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说着,继续拎起馒头,“我们走吧。” “是,小姐。”香寒也拎着馒头跟了上去。 苏画一边走一边向上看,“话说,这身子也真扛造,这么折腾伤口都没崩裂,搞不好就是命不该绝。” “小姐,您别再说什么命不命的了,奴婢真的害怕。”香寒都要哭出来了。 “好了,好了,不说了还不行?我就苦中作乐一下呗,”苏画笑嘻嘻,“你放心吧,俗话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像我这种没良心的,绝对长命百岁。” 031,用皇亲国戚来压他准没错 两人回到家,简单吃过饭,便在院子里找了个废弃的屋子当成了制药实验室。 虽然金玉院是个荒废的院子,但好歹当初建时有一定规格,也像其他院子那样有正屋,两个耳房。 如今两个耳房一个当成了仓库,另一个则是当成了制药实验室。 清理耳房时,苏画拿出了糖果将魏氏诱惑来帮忙,毕竟魏氏力大无穷,很轻松便将耳房的杂物扔出去,又将之前搬出来桌子搬入了耳房。 整理完,魏氏跑开欢乐地吃糖果,而苏画则是教的香寒制作方法。 不知不觉,天黑了。 “香寒你都记住了吗?以后的青霉素都要这么做。”苏画问道。 “小姐放心,奴婢都记住了,”香寒声音迟疑,“只是奴婢不懂,小姐为什么不肯吃晚饭,非要着急教奴婢做青霉素?” “因为我怕事情有变。”苏画微微眯眼。 “事情有变?”香寒突然想起今日一件事,“难道和小姐在魏记药铺写的锦囊有关?小姐认为会被软禁?” 苏画点头,“曹姨娘绝不会善罢甘休,我推测,那婊砸被我刁难后,不会正面和我起冲突,也不会马上找我算账,会隔着几天撇清干系,再找一个有权的人来治我。尚书府里最有权的人是谁?自然是苏尚书,曹姨娘煽动苏尚书来找我麻烦,如果我娘不参与,我就会被收拾;如果我娘参与,便更能坚定苏尚书除掉我娘的心。” 香寒明了,“小姐分析得有道理,但苏尚书真会来吗?夫人到底是尚书的夫人,小姐毕竟是尚书的亲生女儿,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虎毒不食子。” 苏画翻了个白眼,“你记住,虎永远是虎,但人有时不是人。我娘有一品诰命在身,苏尚书也未确定皇上的态度,否则想偷偷弄死我娘有一万种方法,关于人心的险恶,香寒你就自己慢慢悟吧,我没时间给你讲解,我只交给你一个任务……” 苏画的话还没说完,却听见院子里传来春杏的声音,“老爷到。” 香寒一惊,“苏尚书来了吗?” 苏画面色严肃,一把拉住香寒,“香寒我交给你一个任务,如果你记得我的好,就一定要听我的。” “是,小姐。” “一会你带着我娘在房里别出来,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曹姨娘如何挑唆,你要想办法安稳我娘情绪,不让她大打出手,静等我回来。” “……是,小姐。”香寒心中酸楚,本以为自己命运悲惨,但她最起码还有疼爱她的爹娘,小姐却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很快,两人出了房间。 金玉院院子里没有灯,香寒便趁着夜色偷偷溜入了魏氏的房间。 苏画自己走了出来,到了院门口。 当靠近时,苏画冷笑——好大的阵势。 却见,浩浩荡荡来了十几号人,站在最前面的是苏尚书,身后则是隐着一脸阴笑的曹姨娘。 “浅画给父亲请安,父亲公事繁忙应该回院好好休息才是,这么晚了还来看浅画,女儿如何担当得起呀?”苏画一副恭敬的样子。 苏尚书心中暗惊——虽然听下人说,苏浅画性情大变,却没想到变化如此之大,其气质沉定温雅,竟没有丝毫平日里的傻气。 然而想到今日京中盛传之事,苏尚书依旧火大,“苏浅画,你现在出息了,竟去醉红尘?” 苏画就知道会是这个事儿,她不等苏尚书让起身,自己便站了起来,落落大方,“父亲误会了,不是女儿去寻欢作乐,女儿只是作陪,陪五公主罢了。” 苏尚书吃惊,“五公主?” “是啊,”苏画转身,伸手一指,“父亲您看我们母女俩住的是什么地方,哪有那银钱去包醉红尘的头牌?虽然包头牌用的是我名字,但真正……咳,多的,女儿不敢说。” 话点到为止,剩下的让苏尚书自己去幻想。 人的幻想很有趣,只要不给其边际,便能幻想到宇宙天际去。 苏尚书面色苍白,“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苏画眨了眨眼,“父亲若不信,可以问问五公主呀?再说,无论是包头牌还是买头牌,都得用银子,我是您的女儿,我有多少银子难道您还不知道?” 见苏尚书还要问,苏画立刻道,“抱歉父亲,您最好别问了,再问可就要问出皇家秘闻了。” “……”苏尚书彻底被吓住了。 曹姨娘赶忙道,“你胡说!明明是……” 苏画看向曹姨娘,面色认真,“明明是什么?”曹姨娘知道什么?她和五公主之间的事,按照道理不能传到曹姨娘的耳中吧? 曹姨娘见自己失言,赶忙闭了嘴,她知道如果说多了,非但扳不倒苏浅画,还会把自己女儿卖出去,“你……你昨日在街上和梅国舅牵扯不清!” 曹姨娘即刻转移了话题,又成功找了的茬。 苏画道,“牵扯不清从何说起?只是街上偶遇小舅舅,攀了亲罢了,从前只听说过小舅舅诨名,但仔细接触起来发现,小舅舅人还不错呢。” “好大的胆子!”苏尚书大怒,“你知不知道梅国舅在外的名声?你和他有了牵扯,就不怕毁了你清誉?” 苏画眨了眨眼,“毁清誉?我和小舅舅是两代人,他是舅舅我是侄女,哪来的清誉之堪?父亲可别乱说,浅画是你女儿,你说什么都行,但如果这些话传出去,就算小舅舅不在乎,梅贵妃会在乎的。” 苏画故意搬出了梅贵妃,因为对付苏尚书这样捧高踩低、趋炎附势的人,没什么比权势更有说服力。 果然,听见梅贵妃大名,苏尚书的威严再次崩了。 苏画知道,苏尚书从来都是怂包,用皇亲国戚来压他准没错。 032,小样,和我斗? 曹姨娘很焦急,忍不住插嘴道,“大小姐好本事,连梅国舅那等……都能攀附上,只是梅国舅和我们老爷政见不同,只怕一不小心连累了老爷,让其他官员对老爷有所误解。” 啧啧,如果不是阵营不同,苏画真想给曹姨娘鼓掌叫好。 同样人嘴两张皮,人家怎么就这么会说? 先说她好本事,实际上讽刺她手段不光彩;再说攀附的人,不是什么正经人;最后提醒苏尚书的名声会被拖累。 用词严谨,委婉动听,妙哉妙哉。 果然,苏尚书刚缓和的脸顿时又有了发怒的迹象。 然而苏画怎么能给苏尚书机会? “曹姨娘怕是误会了,我本事好不好姑且不提,先说不是我攀附梅国舅,而是梅国舅主动找我。当时我也一愣,记忆里我不认识梅国舅。后来梅国舅说,他父亲梅老和我外公有交情,梅老是个重情义的好人,经常对梅贵妃和梅国舅说,遇到我们母女一定要多加照顾,所以小舅舅主动来示好,还说以后有个大事小情就去找他。” “你胡说!梅家根本不认识你们魏家。”曹姨娘脱口而出。 苏画一脸的无辜,“大家同朝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可能不认识呢?难不成曹姨娘娘家里也有人当官?” “……”曹姨娘的脸都白了。 苏画的意思很清楚——我们官场人说话,你一个普通百姓插什么嘴? 虽然嘲讽广大人民群众不是好行为,但这么嘲讽一两个贱人真是要多爽有多爽。 出身平民的曹姨娘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除了气得咬牙切齿,也想不到再说什么。 苏尚书仔细回忆半晌也没回忆到梅家和魏家有什么往来,毕竟一个是文一个是武,未有往来。 苏画继续道,“梅国舅的名声确实不好,但他上杆子和我攀亲戚,我能怎么回?我直接说:抱歉勒您內,您这风评不好,我怕给我爹惹麻烦。我要是真这么说,那才是真正惹麻烦呢,就算梅国舅不在乎,谁知道梅贵妃在不在乎?” “……”苏尚书。 “还有,刚刚曹姨娘你说我爹和梅国舅政见不同,你这话说得不妥吧,”苏画唇角勾起一抹冷,“我爹可是正二品兵部尚书,正正经经的国之栋梁,梅国舅只有品阶没有实权,能有什么政见?你这样把我爹和梅国舅放在一起比,会不会有些……咳咳,你懂。” 曹姨娘吓坏了,噗通跪下,“老爷,奴家没那个意思,真没有。” 然而苏尚书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曹姨娘狠狠瞪了苏画一眼,眼中满是憎恨。 苏画也闲闲地回了一眼——小样,和我斗? 曹姨娘低下头,绞尽脑汁,突然她灵光一现,“如若真像大小姐这说的还好,但当时那么多百姓都看见,是大小姐主动招惹梅国舅,这个你怎么解释?” “解释?”苏画噗嗤一笑,“我对谁解释?对你吗?今天是我爹来看望我,还是被某个人煽动过来兴师问罪的?” 场面陷入僵局,然而大小姐站着,曹姨娘跪着,加之你来我往,下人们也都看出来胜负了。 曹姨娘嚎啕一声,“老爷,大小姐误会奴家了,奴家不是煽动老爷,奴家是关心老爷呀!奴家这么年勤勤恳恳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苏家、为了老爷,也为了元宁。” 将儿子苏元宁搬了出来。 苏尚书额头青筋暴起,“苏画,目击者众多,你真以为巧舌如簧便能颠倒黑白?来人,将苏画关入祠堂,反省不出错误,就一直跪着。” “是,老爷。” 家丁们上前,作势要抓苏画。 “不用麻烦你们,”苏画对家丁们笑眯眯,“我自己走就行。” 家丁们一愣。 苏画先对苏尚书盈盈下拜,“父亲为民操劳,工作一日定十分辛苦,晚上要好好歇息。” 不看苏尚书诧异的眼神,又对向跪地还未起的曹姨娘,“曹姨娘操劳家事也是辛苦,曹姨娘也好好安歇哦。”同时,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小声道——好戏才刚刚开始,走着瞧。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苏画便笑呵呵跟着家丁去往祠堂。 …… 金玉院。 好说歹说,香寒总算是哄得魏氏没跑出来添乱。 说来也怪,魏氏原本在尚书府只信任苏画一人,其他人无论怎么讨好都得不到魏氏的完全信任,但香寒第一次出现在魏氏面前,魏氏就极信任和喜欢她。 魏氏被香寒哄睡了,在小鸡的叽叽喳喳中,香寒趴在窗前紧盯着窗外,担忧不已。 同一时间,祠堂。 面对着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牌位,苏画跪在蒲团上,低着头看似十分虔诚。 实际上与其说是跪,还不如说是跪坐。 纤细的身姿一动不动,好似一尊雕像。 …… 清早。 祠堂门外响起了交谈声,紧接着门开了,香寒拎着食盒进来。 当看见跪在蒲团上的苏画时,再也忍不住地哭了出来,“小姐,是奴婢没用,让小姐受苦了。” 苏画睁开眼,与脸上的倦容不同,其双眼却是晶亮清澈,不仅没有疲惫,反倒像宝石一般瑰丽,“我罚跪与你有什么关系?再说,我没受苦。” “小姐一夜未睡,怎么可能没受苦?” “怎么可能没睡?只不过睡得少一些而已,”说着,苏画对门外努了下嘴,轻声道,“只要银子打点得好,自有人给我送来棉被,睡得舒舒服服呢。” “……”香寒。 苏画笑道,“是不是很惊讶,为什么尚书府的人这么容易被收买?” 香寒老实地点头。 “俗话说,什么样的将带什么样的兵,这后院是曹姨娘管着,她都是个婊砸性格,你以为能带出来耿直的下人?”苏画的声音顿了一下,“你不用担心我这边,昨天我娘那里怎样?睡得还好?” 香寒小声道,“小姐放心,昨天我说小姐到前院睡的,夫人信了。” 苏画点头,“实际上我在这一夜,可谓因祸得福。” 033,苏画的锦囊 香寒吃惊,“因祸得福?” “对,之前在金玉院时,我需要陪娘聊天、陪娘玩、哄娘睡下,还要思考如果我死了,娘未来的人生怎么办,因为牵扯了太多精力,所以没办法好好思考。但昨天晚上我离开金玉院,整个人冷静下来,将魏记药铺未来的发展重新规划了一下,终于有了头绪,这么算来,是不是因祸得福?” 香寒松了口气,“太好了,小姐聪明绝顶,一定逢凶化吉。” “那是当然,我可是全天下最冰雪聪明的美少女了,”一边打趣一边打开食盒,拿出粥和咸菜,“今天的粥不错。” 香寒看着面前的少女,眼神满是震惊和崇拜,“小姐,您是怎么知道他们会软禁你?” 苏画喝了口粥,“我不知道呀。”一脸的无辜。 “不知道?”香寒吃惊,“那为什么给魏掌柜留锦囊?” 苏画噗嗤一笑,放下碗,“笨蛋,我并不是因为猜到自己会被软禁而给魏掌柜留锦囊,而是算好了曹姨娘对付我的一切手段。她能怎么对付我?要么刁难我,骂我一顿;要么找机会打我一顿;要么便软禁我。骂我打我,我只能扛着,唯有软禁,我得找救星,所以让魏掌柜去寻梅国舅。” “但奴婢还是不懂,如果小姐被软禁,为什么不让奴婢出去通风报信?” “怎么通风报信?让你去找梅国舅?让你羊入虎口?”苏画笑吟吟,端起粥碗继续喝,“笨蛋,我宁可被软禁致死,也不会把你送到梅国舅面前的。” 香寒怔了好一会,再次哭了起来。 苏画很头疼,几口将粥喝完,把食盒往香寒手里一塞,“我的姑奶奶,你可快走吧,你哭得我思路都乱了,乖,关于魏记药铺的运营问题还少了那么一点点,再给我点时间,让我想好。” “但,小……”姐字还没说出来,香寒已经连人带食盒的被推出祠堂。 …… 中午。 今日苏尚书休沐,他故意推掉所有应酬,只在家等着狠狠训一下不孝女。 刚用完午膳,苏尚书正准备去祠堂,却听管家来报说……梅国舅来了! 虽说鄙夷归鄙夷,但京城上下没人敢不给梅国舅面子,毕竟打狗还得看主人,梅国舅不可怕,其姐姐梅贵妃才可怕。 尚书府、厅堂。 苏尚书在管家的陪同下匆匆而来,还未进门,就听见梅国舅淫词秽语。 “小美人儿别躲嘛,你知道大人我是谁吗?跟我回府,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不要……放开我……求求国舅爷……”少女喊声凄惨。 一旁狗腿子煽风点火,“小姑娘你就从了吧,在尚书府当丫鬟有什么前途?跟了我们国舅爷,回去是个主子了,回头再给我们国舅爷生个儿子就能母凭子贵。” “不要……” 苏尚书又急又气,想冲进来教训梅国舅,却又不敢。 最后,硬生生挤出了一抹难看的笑容,进了厅堂,“不知国舅爷大驾,有失远迎,失礼了。” 梅国舅捏着丫鬟的小手不肯放开,“哪里哪里,是我没打招呼直接来叨扰,”还没等苏尚书反应,赶忙继续道,“我说尚书大人,你这小丫鬟很合我眼缘,是不是家生子?如果是,送我罢。” 当管家看见那名丫鬟时,吓了一跳,丫鬟叫月柔,是厨房马厨娘的女儿。 马厨娘是厨房管事,和管家关系还不错,加之月柔容貌秀美,管家便给其分了在堂厅伺候的好活,谁知道能碰见梅国舅? 自家老爷什么脾气,管家是知晓的,那绝对是攀附富贵的主。 果然,苏尚书硬挤着笑容,“确实是家生子,既然国舅爷看上便带走吧,也是一段缘分。” “不要!老爷求您了,月柔不想去。” 苏尚书冷下了脸,“来人,带出去!” “是。”几名家丁进来,将哭喊的月柔拖了出去。 厅堂内。 苏尚书问道,“不知国舅爷突然造访,可为何事?”虽然这般问,实际上心中已猜出些许。 梅国舅暗暗捏了捏袖子里的纸条,好像捏到了银票一般开心,“没别的大事,原本今儿定了请浅画那丫头在聚珍楼用午膳,谁知道本国舅坐等右等都不来,略有担心,便来看看。” 苏尚书笑容尴尬,“是……是这样?这个……是在下的不是,在下不知浅画与国舅爷有约,所以……把她关了起来。” 梅国舅状似生气,“关起来?好好的关她做什么?虽然这丫头不要脸、嘴巴贱、还心狠手辣,但也不能说关就关吧?” 苏尚书,“……”这是在夸还是骂? 苏尚书眼神闪了闪,转了一个话题,“国舅爷,在下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国舅爷。” “何事?” “您是怎么结识浅画的?” “哦,这个呀,”梅国舅又捏了捏袖子里的纸条,“那个……这个……额……是这么回事,家父和已去的魏元帅有些交情,这辈分如果这么算下来,我是浅画的小舅舅,她是我的小侄女,家父曾叮嘱我,出门在外多照顾小辈,所以就这么认识了。” 苏尚书心中狠狠一顿——难道苏画说的真的,早知是真的,他也不会关了她。 这可怎么办? 苏画会不会记恨他?会不会利用梅国舅报复他? 苏尚书这般焦头烂额,自然没注意到管家早就偷偷溜了出去,派人去厨房通知马厨娘。 马厨娘那边听说女儿被老爷送给梅国舅多么悲痛焦急自是不说,既然梅国舅来要人,苏尚书赶忙忐忑地派人将苏画从祠堂放出来,心里把煽风点火的曹姨娘骂了无数遍。 一盏茶的时间,伴随着管家在厅堂门口通报,却见亭亭玉立的少女从容不迫地进入厅堂。 苏尚书看去,却见苏画虽有着明显疲惫,但眉目如画的面庞依旧笑吟吟,没有丝毫怒意。 “浅画给父亲、给小舅舅请安。” 轻轻福了个礼。 苏尚书尴尬地轻咳两声,“浅画啊,昨夜……有些误会,你受苦了。” 034,虎口救月柔 苏画内心将姓苏的狗东西骂了狗血淋头,但表面依旧乖巧恭敬,“父亲言重了,长辈的教训素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昨夜浅画在祠堂想了很多,更是收获颇丰,感谢父亲还来不及,怎么会埋怨?” 苏尚书仔细观察苏画的表情,而在其脸上只能看见真诚,心中也颇有感触。 “你能这么想,为父就放心了,”苏尚书点了点头,“快换季了,晚上为父让人送去些料子,你多做几件衣裳穿。” “浅画多谢父亲。”苏画垂着头,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狠狠翻了几个大白眼。 ——这个趋炎附势的狗东西,早晚会收拾你! 梅国舅见事情办完,便起身,“浅画还没吃饭吧?走,小舅舅带你去聚珍楼。” “多谢小舅舅。”苏画口吻很是亲昵,好像梅国舅是她亲舅舅一样。 梅国舅搓了搓手,胖乎乎的脸上再次挤满了淫荡的笑容,“大贤,把刚刚的小美人带上。” “小美人?”苏画挑眉,“我们府还有小美人?” 梅国舅哈哈大笑,“有,可标致了呢,比你那丫鬟还标致。” “呵呵,尚书府里有比我家香寒还标致的姑娘,我不信,”苏画扭头看向门口,“带上来给我瞧瞧,我不信有丫鬟比我的香寒好看。” 很快,满脸泪痕的月柔被带了上来。 “呀!怎么是她?”苏画故作吃惊。 “怎么?她怎么了?”梅国舅问。 月柔也吃惊地看过来。 却见苏画笑吟吟地用手指一点,“这丫头是我们府有名的克夫,只要男的碰她,倒霉三年,之前她和我们府一个护院是相好,两人刚好上还没成亲,那护院的腿就折了,啧啧。” 梅国舅脸色一变,“什么?克夫?那我不要了,不要了。” 苏画演得太像,所有人都信了个七八。 突然,梅国舅绿豆大的眼睛闪了闪,“我说,浅画丫头,你不是故意骗我吧?” 苏画歪着头,“我骗你干什么?如果你不是我小舅舅,我才懒得告诉你呢,我和这丫鬟非亲非故,她值得我得罪人吗?” 梅国舅依旧不死心,问苏尚书,“苏大人,浅画说的是真的?” “这……在下不知!”苏尚书实话实说。 梅国舅伸手一指管家,“你是管家吧?” “回国舅爷,小人正是。”管家殷勤道。 “那这丫鬟真克夫?” “回国舅爷,传闻是的。” 梅国舅终于相信了,叹了口气,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月柔,“算了,走吧走吧,出去用膳。” 苏画装模作样对苏尚书道,“小舅舅想请浅画用午膳,不知父亲是否同意?” “同意,同意,去吧。”苏尚书还能说什么?纵使梅国舅声名狼藉,但梅贵妃得罪不得。 就这样,苏画随梅国舅出了尚书府。 离尚书府大门有一段距离,梅国舅才笑嘻嘻道,“怎么样?小舅舅又帮了你大忙吧?是不是应该好好孝敬孝敬小舅舅啊?” 苏画二话不说,掏出银票递了过去。 梅国舅见了便银票面额,脸色立刻就垮了,“怎么才一百两?” “一百两很少?”苏画道。 “但上一次还五百两。” “上一次你帮我办了户籍,当然值五百两,这一次只来府里接我,一百两不少了,”苏画给梅国舅认认真真算起账来,“小舅舅你想,你来接我一次就赚一百两,十天就是一千两,三十天就是三千两。一年就是三万多两银子,三万多两还少?” “不少,不少。”梅国舅连连摇头。 “那你觉得是三万两银子多,还是上次的五百两多?” “三万两多。” “小舅舅真聪明,”苏画笑嘻嘻,“那么浅画就不耽误小舅舅的时间了,小舅舅忙去吧。” “等等,你去哪?不是去用膳吗?”梅国舅问。 苏画扭头,一脸的无辜,“小舅舅用过午膳了吗?” “用过了。” “既然用过,难道再吃一顿?” “不了。” “所以呀,小舅舅继续风流快活去,我也找个地方吃口饭,”说完便再不理会梅国舅,转身走了。 苏画的背影越来越远,梅国舅倒吸了一口气,问身旁的狗腿子,“我说大贤,本国舅爷怎么感觉……有种中圈套的感觉?” 狗腿子实在了解自家主子,立刻道,“不会,不会,我们国舅爷最是英明神武,怎么可能被套?”这么回答准没错。 梅国舅想了想,也点头,“你说的对,本国国舅爷怎么会上那么个丫头的套?” 另一边。 苏画回了金玉院,几句话安顿好魏氏,便将香寒带了出来,顺便还有之前从魏记药铺拿来的十几瓶金疮药。 两人在街上走着,香寒好奇问道,“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 “哪也不去,纯逛。” “纯逛?” “对,就是单纯逛。” 香寒一头雾水,“小姐,奴婢听不懂您的意思。” 正在这时,突听一旁几个玩耍的孩童,几个大的跑在前面,后面跟了一个小的;大的跑得快,小的跟得很吃力。 终于,伴随着一声惨叫,小娃跌倒在地,紧接着大哭。 前面几个大的娃听见,无奈地又折了回来,纷纷指责带了拖油瓶的某一个大娃。 这一画面实在常见,无论古今、无论中外。 香寒只看了儿一眼,便继续道,“小姐到底想去哪,要不要……等等,小姐,你去哪?” 话还没说完,却见自家小姐已经一个健步冲了上去,二话不说抓起摔倒的孩子,先是查看了下手掌上擦伤,随后掏出准备好的用盐水浸棉花团,快速擦去伤口上的砂石,再掏出金疮药撒上些许,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犹如行云流水,还没等旁人反应过来,苏画已经进入包扎阶段。 “好了,小弟弟,已经包扎完了。”苏画又细心地将小娃衣服整理好。 小娃甚至忘了哭,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大姐姐。 “小姐?”香寒试探着问。 苏画起身,拉着香寒就走,“继续继续,咱们别浪费时间。哦对了,刚刚你说到哪了?” 035,小姐你拿刀做什么? 随后,两人便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起来,一般都是香寒问、苏画答,问话的问一大串,回答一般都用一两个字敷衍答应。 说话期间,两人已上了永安大街。 “小姐,关于魏记药铺……小姐!你去哪?” 香寒一扭头发现小姐又没了,赶忙去找,却见小姐跑到一个卖鱼的摊位。 卖鱼的大娘的手被苏画抓着,一脸茫然。 苏画早已掏出盐水棉花团开始擦拭一处伤口,“哎呀大娘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虽然我们人体有强大的免疫力,但你这行当接触太多细菌,还是要小心一点的呀。尽量不要伤了手,伤手之后尽量不要接触这些鱼,要保持伤口干燥的呀。” 清理完伤口,又往上撒药,“这个金疮药是魏记药铺的招牌药,那可是战场上受伤将士们用的,很好用。”说着,开始包扎,“大娘答应我,不要碰水了好不好,给伤口两天的恢复时间。” “……好。”卖鱼的大娘一脸茫然,下意识回答。 包扎完了,苏画心情大好,“那么大娘再见了。”转身就走。 “……”卖鱼大娘。 直到苏画回到香寒身边,香寒才恍然大悟,“小姐,奴婢知道了!” “知道什么?” “原来小姐故意带着药物出来,即使为了给魏记药铺做宣传,这样才能卖出去多多的金疮药,对吗?”香寒一脸的激动,好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苏画嘴角抽了抽——就靠给一两个人上药做广告?开什么玩笑? 不过这样也好,最起码解释了她“救人成瘾”。 “对。” 香寒也打了鸡血,“小姐,奴婢曾照顾过病人,奴婢的包扎功夫也很好,奴婢也一起给百姓们上药吧。” “别!”苏画尖叫出来,“别抢我的阳寿!” 香寒吓了一跳,“阳寿?” “咳,说错了,”苏画赶忙纠正,“实际上我前些日子的和老天爷祈祷了,我要用我的诚心打动上苍,从现在开始要治一百个伤,以求上苍保佑我们魏记药铺。” 香寒了然,“原来如此,但小姐,这样……靠谱吗?” “谁知道呢?走走看吧。”解释完后,苏画觉轻松起来,“香寒你也盯着点,如果看见有人受伤,无论新伤旧伤就要告诉我,切记,只告诉别抢功,听见了吗?” “……是,小姐。” 此时此刻,只要是个脑子清楚的人都会认为苏画在胡闹,香寒也不例外。 然而香寒能怎么办?人家是主她是奴,就算是小姐要胡闹,她也得陪着。 很快,太阳偏西,带的金疮药也用了大半,苏画准备打道回府。 因为收获了很多修为,苏画焦虑的心也平复了许多,一边走一边嘟嘟囔囔,“我们要不要再送些银子给魏掌柜?还是再买一些馒头?哦对了,我们应该偷偷在院子里弄一个狗洞,否则每次出来都爬上跳下的,一不小心摔伤了可不好。” 香寒惊呆了,“小姐,您刚刚说什么?狗洞?” “是啊。” “小姐……狗洞还是算了吧,奴婢认为爬树还是蛮有趣的。”香寒暗搓搓地想,宁可摔断腿也不想爬狗洞。 苏画能听出香寒不想爬狗洞,便也没勉强,“好吧,没事爬爬树也能锻炼身体。” 到了尚书府,两人轻车熟路地跳入院子,回了金玉院。 如今的金玉院已焕然一新。 虽然房子外观依旧破败,但进入房间却别有洞天。 家具虽然不算名贵,但在苏画的巧手安排下,整个房间干净利落井井有条,还散发着一种难得的温馨。 但改变最大的还是院子。 院子里没有屎尿味儿,土地被重新翻新,从院门口到主屋门口简易摆放了石头路,也算雅致。 走在石头路上,香寒道,“小姐,石路的两边空着的地方,我们建个假山吧?花不了多少银子,奴婢知道一个地方有许多怪石,找人搬石头运回来就行。” “不,金玉院的装饰到此为止,以后不再添钱了。”苏画道。 “为何?”香寒不解,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小姐给她的感觉是很热爱生活,很在意吃穿用度。 苏画看了一眼尚书府中央的方向,“因为我们早晚还得回原本的金玉院。” “啊?” 说话期间,两人已经入了屋子。 香寒以为小姐会继续说,但进了屋子小姐却神色一变,对着魏氏笑眯眯道,“娘亲,有没有想我?” 魏氏撅嘴,“当然想了,好女儿和香寒不在,都没人和人家玩。” 苏画挤了挤眼,“娘亲喜不喜欢小狗?” “小狗?”魏氏双眼放亮。 “对,小时候萌哒哒,长大威武霸气的狗。”苏画阴险地勾唇。 “喜欢!喜欢!在哪里?”魏氏原地转圈欢呼。 “娘别着急,明后天女儿便给你寻两条回来,以后我和香寒不在,就有两只小狗陪娘亲玩。” “好呀,好呀。” “那娘亲你再乖乖地陪小鸡,我和香寒去工作,赚了银子才能给娘亲买小狗。” “好的,好的。” 几句话便将魏氏哄住,苏画带香寒到了“实验室”。 香寒笑道,“小姐是想养两条大狗,以防曹姨娘他们过来恶心人?” “真聪明。”苏画伸手点了下香寒的额头。 香寒吐了吐舌头,“奴婢不聪明,小姐才最聪明。” 苏画没继续话题,而是查看馒头上的青毛。 也不知上苍保佑还是她自带金手指,馒头上成功长出了青毛,可以松了口气,接下来便是提纯了。 器具早就准备好,苏画开始带着香寒实验提纯起来。 两人埋头苦干,没人说话。 好半晌,香寒抬头揉了揉脖子,却见自家小姐拿着刀在自己手臂比划。 香寒一声惊叫,“小姐你拿刀做什么?小姐不要伤自己呀!” 036,人体试验 然而,苏画想做的事,别人是拦不住的。 只见苏画左手手臂上突然出现两道伤口,一样长短、一样深浅,刀法绝对精湛。 两道伤口汩汩出血,殷红血液瞬间染了雪白的藕臂。 与险些晕倒香寒不同,苏画却异常淡定,甚至连眉头都未动一下,好像割的不是自己的手臂一样。 “香寒帮个忙,将这两瓶金疮药分别用在两道伤口上。”将两只不同颜色瓶子的金疮药推了过去。 香寒恍然大悟,“这两瓶金疮药一瓶是魏记金疮药,一瓶是掺了青霉素粉末的,难道小姐是要用自己实验两种药的疗效。” 苏画勾唇一笑,“真聪明。” 香寒眼圈一红,一边哭着一边为其上药,“小姐您怎么这么傻?为何要用自己,用奴婢实验难道不行?”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所以这身体不用白不用。 苏画心中吐槽,却没说出来。 一夜过去。 翌日。 苏画打开包扎观察伤口顺便换药,香寒惊喜道,“小姐您看,用了青霉素粉金疮药的伤口明显好许多。” 苏画也是心中暗喜,随后抬头,“香寒,你昨天说的话还算数吗?” “什么?”香寒没懂。 “如果我在你手臂上割一道伤口做实验,你愿意吗?”苏画问。 香寒恍然大悟,立刻点头如捣蒜,“愿意!奴婢愿意,现在就割。” “好。” 苏画也没含糊,拿起刀便在火烤,消毒完便准备割。 别看香寒勇气可嘉,实际上很害怕,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左手交给了小姐,右手则是狠狠捂着自己的眼睛。 苏画笑道,“乖,你就当义务献血了,一会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是……小……小姐……奴……奴婢不怕。”说是这么说,声音已抖得不成调。 苏画扭头看向门口,“香寒你看,曹姨娘来了。” “什么?”香寒吓了一跳,飞快看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觉得手臂一凉,紧接着剧痛。 香寒下意识喊了出来。 苏画笑着撒粉末,包扎,“是不是很疼?乖,一会你想吃什么,咱们就吃什么,顺便给你买对耳环吧。” 香寒捂着自己的嘴,眼泪无声流……不是一般的疼! 苏画包扎完,失笑道,“矮油,这金豆子掉的,要不然一会本小姐给你买几个金豆子做补偿?金豆子不便宜吧?” 香寒摇头,“奴婢不要金豆子,奴婢只是心疼小姐。奴婢才割了一道伤口就这般疼痛,真不知小姐是怎么面不改色地割了两条。” 苏画讪笑——还能因为什么?因为怕死呗。和小命比起来,两道伤口算什么? “好了,不说了,我们去街上买两条小狗吧。” 香寒道,“是买来陪夫人玩的小狗?” 苏画伸手摸了摸香寒的头,“用来看家护院咬小婊砸的小狗。” 香寒噗嗤一笑,“是,小姐。” …… 皇宫。 崇玉宫,是梅贵妃的寝宫。 梅贵妃的地位仅次于皇后,在后宫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而有些人却认为,梅贵妃和皇后地位持平。 虽然皇后身份尊贵,但皇上对皇后却只有尊敬,毕竟皇后姿色平平、不解清风。 皇上对容貌艳丽、性格鲜明的梅贵妃才是真正的宠爱,真正的爱恋。 主子位高权重,崇玉宫自然华丽奢贵。 红墙碧瓦自是不说,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也不会少,只说院子里的奇花异草多到连绵不绝、多到犹如路边普通的花花草草。 可见圣宠。 此时崇玉宫的某个房间里却传来阵阵哭声。 “没错,都是儿臣做的,儿臣先把苏浅画引到醉红尘,最后把醉红尘的头牌赎身送给苏浅画,请母妃责罚。”五公主君无忧跪在地上,低着头呜呜地哭着,“洛世子是多好的人?为什么要和苏浅画那傻子有婚约?而且苏浅画根本不是什么良家女子,否则怎么会去醉红尘?怎么会接受了男妓?母妃如何责罚,儿臣都认了!儿臣不后悔!” 国色天香的梅贵妃坐在软塌上,纤纤玉手揉着额头,“无忧,你的心事母妃了解,但这婚约……便是你父皇也无法更改。” 五公主再次嚎啕大哭。 梅贵妃的心都快被五公主哭碎了,她叹了口气,“罢了,左右那苏浅画也是自找的,便随她去吧。” 五公主一愣,惊讶地抬起头,“母妃,您不责怪儿臣了?” 梅贵妃失笑,拿帕子轻轻擦去五公主脸上的泪痕,“傻孩子,你是母妃唯一的女儿,母妃甚至想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送你,何况是一个洛世子?你且放心,如果你父皇那边松口,母妃一定帮你。” 五公主高兴地一把抱住梅贵妃的腰,“母妃真好,母妃我最爱你了。” 梅贵妃轻轻拍了拍五公主的背,“傻孩子,三千万两可不是个小数目,你哪来的那么多银子?” 五公主身子僵了一下,小声道,“……借了一些。” 梅贵妃哭笑不得,“借了多少?一会母妃给你拿,快去还上吧。” 五公主再次高兴地原地转圈。 梅贵妃却话音一转,诱惑道,“这世间男子都喜欢温柔纯善的女子,本宫的无忧性格直爽洒脱,却不是人人都能欣赏,如果洛世子喜欢的是温柔可人的女子怎么办?” “……”五公主。 气氛迥然一变,五公主高兴不起来了。 梅贵妃爱怜地抚了抚五公主的额头,“所以,你的性子要改一改,哪怕是装装样子也行。” 五公主低下头,“……知道了,母妃,儿臣一定改。” 梅贵妃笑着摇头,“小傻瓜,快去梳洗休息吧。” “是,母妃。”五公主了却心中大事,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五公主这一走,梅贵妃娇艳的面颊上温柔不在,换成一种阴冷,“徐嬷嬷。” “是,娘娘。”心腹徐嬷嬷上前。 “拿本宫的牌子,将承忠召入宫。” 梅承忠,正是梅贵妃唯一的亲弟弟,梅国舅。 037,魏家特效药,解决你烦恼 虽然香寒拒绝,但苏画却还是为香寒买了耳环作为补偿。 既然出来一趟,两人也没空手而归,又买了许多馒头和零食,还找了两条狗。 因为带了狗,两人没再跳墙,而是从正门回来。 正门家丁比较懵逼——也没见到大小姐和香寒出去,怎么大包小包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 …… 翌日。 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了。 苏画和香寒跑到实验室拆包扎,三道伤口恢复情况截然不同。 香寒吃惊道,“啊!为什么会是这样?奴婢的伤口明明是新伤,为什么恢复却是最快?” 苏画道,“首先,也许因为你体质比我好,你好歹健康,而我头部刚刚重伤。其次,我的两道伤口都在一具身体上,用的是同一个免疫系统,就算用药不同,但是消炎药作用机制不是局部,而是作用全身。” “小姐说的,奴婢不懂。” “不懂没关系,只要知道我们的青霉素算是成功了就好。” 说着,苏画开始傻笑起来,“老天爷我谢谢你,给我关了个门又开了个窗,希望我的光环别的失效,阿门!” “小姐,阿门是什么意思?”香寒小声问。 苏画这才想起她喊错了,赶忙纠正,“内个啥,刚刚喊得不算数,我是说希望我的光环别失笑,阿弥陀佛。” 稍稍放心。 但同时苏画又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老天爷不是佛教是道教怎么办?喊一声阿弥陀佛会不会得罪老天爷了?真是,好死不死喊什么口号啊? 抱着亡羊补牢的心态,苏画又扭头弱弱补了一句,“无量天尊?” …… 青霉素姑且算是研发成功,但苏画不敢怠慢,立刻带着香寒将所有提炼出来的青霉素粉和金疮药按照比例融合,再将新买来的馒头再次制作上,随后便出了尚书府,去了魏记药铺。 已是下午。 阳光明媚。 与掺杂纷乱的街市不同,魏记药铺依旧安静宁逸,好似一方净土、世外桃源一般。 当苏画和香寒到时,魏掌柜赶忙迎了出来,“东家小姐、香寒姑娘,你们来了?” 四个孩子也一窝蜂地从里室冲了出来,魏大和魏二、魏三规规矩矩给苏画请安,魏小幺却抱住苏画的大腿,说什么也不放手。 苏画见小姑娘可爱,顺手将其抱了起来。 香寒大惊,“小姐别抱,您胳膊上还有伤呢。” 众人大惊,“东家小姐受伤了?” 苏画摇头,“没有,别听香寒乱说,本小姐没病没灾、健健康康。”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苏画和魏小幺热络了会,便将其放下,收敛了面庞上的轻松,“魏掌柜,之前我交代你做的金疮药都做好了吗?” “回东家小姐,都做好了,一共做出了一百瓶。” 刚刚抱魏小幺时多少碰到伤口,此时苏画疼得暗暗咬着牙。 魏大道,“东家小姐,难道我们魏记药铺不是用来开门做生意的?” “当然是用来做生意赚银子的。” “但我并没看见怎么赚银子。” 苏画挑眉,“磨刀不误砍柴工,我们现在正在磨刀呢。”胳膊上的疼痛缓解,也可以多说话,“魏大,剩下的工作可就要交给你了。” 魏大一愣,紧接着猛烈点头,“东家小姐尽管吩咐。” 苏画勾唇一笑,“你之前在城内乞讨,还认识其他大小乞丐吧?” “认识!我认识两伙小乞丐,都听我的!”魏大很是骄傲,俨然是孩子王。 “好,一会我给你一份活动经费,”说着,拿出一两银子,“活动经费你自行分配,叫上一伙人去京城南部和北部百姓们的居住区,反复喊一个口号。” “口号?” “对,”苏画最后一次校对了心中的打油诗,而后道,“魏家特效药,解决你烦恼。跌打和割伤,擦上就能好。回馈老百姓,福利不能少。只要来店里,免费用到老。记住了吗?” 魏掌柜一愣,“等……等等,东家小姐您先等等,免费用到老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要给百姓用?” “是啊。” “这些药都给百姓免费用,还怎么开门做生意?”魏掌柜快被气晕了,“东家小姐您可不能这么干呀,从前虽然不卖钱,好歹也不赔钱,但现在免费给百姓不是生生的赔钱吗?” “对呀,确实是免费给百姓,但我可没说免费给有钱人,”苏画挤了挤眼睛,“来免费用药可以,但却是有条件的。第一,我们魏记金疮药只能在店里使用,免费使用、免费包扎,不能带走。第二,只能伤者本人使用,哪怕是要死的人,想免费用药都得给我抬来。第三,想把药带走也不是不可以,一瓶一百两,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所有人惊呆了。 这是什么操作? 魏二道,“东家小姐,我有个问题,既然能免费用,为什么还有人想买走?” 苏画笑道,“小笨蛋,你设想一下,如果我们魏记药铺免费用药,来治病的百姓会不会排长队?那些达官贵族如果想用药,难不成还跑来和百姓们挤着排队?自然派人来买。” 魏掌柜了然,却依旧有疑问,“……小姐,金疮药而已,谁会花一百两银子来买金疮药呢?我们魏记金疮药素来有奇效,但也只卖一贯钱。” “你的奇效和我的奇效如何相提并论?” “……难道小姐改了药方?” 香寒插嘴,“魏掌柜说对了,小姐真的加入了一个神秘的配方,新的金疮药比从前金疮药效果最少好上五倍。” 怕魏掌柜不信,香寒立刻将袖子撩起,将包扎拆开,“魏掌柜您看,奴婢的伤口是昨天割开,今天已经基本愈合。” 魏掌柜吃惊,“香寒你这伤口……是为了试药?” 038,我们卖的是虚荣心 香寒面色复杂地点了下头,“奴婢这不算什么,小姐在自己胳膊上割了两条伤口出来,每条都比奴婢的长、比奴婢的深。” 众人再次大惊。 苏画翻了个白眼,“够了够了,香寒你可别在这煽情了,我时间紧得很,没空和你们演情感剧,”而后正色对魏掌柜道,“道理我只解释一次,掌柜您能听懂便听,听不懂就闭眼睛按我说的去做。即便加强了药效,金疮药也不值一百两,最多二两银子,但这二两却是商品价值而非附带价值。什么叫附带价值?就是商品所携带的意义,那个意义便是——奢侈品!” “首先魏大他们跑出去喊口号,可以说最基本的广告;其次,百姓们免费来用药,会带来第二波广告。人的思维有个特点:当花了银子,哪怕是花了那么一铜两铜,都有种上帝情节,恨不得用一铜买回一两银子的商品,就算占了便宜还会挑三拣四。但免费的就不同,大家往往会感恩戴德,还会夸大效果,加强广告效应。” “正如之前所说,因为是免费送药,魏记药铺门前必会排起长队,达官贵人不会屈尊跑来上药,只会买回去。而这些贵人最喜攀比追风,买到什么稀罕之物便会炫耀,随后就有冤大头继续来跟风,我们做的是有钱人的生意,至于百姓们免费用药,只算是广告费罢了。” 魏掌柜立刻抓起了算盘,劈了啪啦算了起来。 虽然是药铺掌柜,但到底是生意人,该有的经商头脑还是有的。 很快,魏掌柜放下算盘,面带红光,“如果真按东家小姐说的,只要我们药铺一天卖出去一瓶,那便能回本,一天卖出去两瓶,便大赚!” 几个小的不懂生意经,但很听掌柜爷爷的,既然爷爷说能赚,那就跑不了。 “只是……”魏掌柜生意迟疑,“东家小姐,不是小老儿狭隘,但以小老儿的经验,不出多久,京城所有药铺就会跑来买药,而后将我们药方研究出来。东家小姐可能没接触过那些药师,别说粉末,便是煮过的药渣,他们看上一看、闻上一闻、尝上一尝,就能判断出药方。” 苏画摇了摇手指,“首先,他们尝不出来,这个我有信心。” 旁边的香寒一愣,随后噗嗤笑了出来——是啊,谁能想到神秘配方是馒头上的青毛?如果不是参与其中,便是打死她,她也不信的。 魏掌柜见香寒笑,便猜出了什么,“是,东家小姐。” “我还没说完呢,”苏画道,“其次,药物、疗效这个东西,虽然大部分是客观,但也不排除一些主观因素。例如说,某个人生病了,普通大夫开出一个药方和宫中太医开出一个药方,哪怕药方一模一样,但是那人都会认为太医开的药方更有疗效。” 魏掌柜点头,“东家小姐说得没错。” “一百两银子一瓶,我们卖的真是疗效吗?不,我们卖的是虚荣心!如果单纯疗效,这破金疮药根本不值一百两。”苏画笑道。 039,都得给我读书 魏掌柜定定看向苏画,眼圈微红,“有东家小姐精明如此,老奴也就放心了小姐了。”说着,侧过头开始抹泪。 苏画问魏大,“刚刚的打油诗,记住了吗?” 魏大立刻背道,“魏家特效药,解决你烦恼。跌打和割伤,擦上就能好。回馈老百姓,福利不能少。只要来店里,免费用到老。” 苏画吃惊,“你小子记忆力竟这般好?” 魏二立刻道,“东家小姐,我们大哥过目不忘!连街上替人写信的秀才都夸奖过许多回呢。” “是呀是呀,大哥最厉害了。”魏小幺也道。 香寒幽幽叹了口气,她爹是读书人,她也自小读书,知晓知识的重要性,见了太多有天赋却无法读书之人,很是惋惜。 “这么好的记忆力不读书怎么行?”苏画微微皱眉,开始算计,“虽然年纪大了些,但想学时怎么都不晚,何况还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声音顿了一下,扭头道,“香寒,我记得你父亲是私塾先生吧?” “回小姐,是的。”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魏大用最快的时间赶上进度?” 香寒心中大喜,双眸闪亮,“有!虽然奴婢没有大学问,但在启蒙方面绝对没问题。” 苏画点头,“好,那需要什么材料,什么时候开始教,你来定。” “是,小姐。”香寒激动地看向魏大。 却见魏大清秀的面颊上,双目猛睁,张嘴半天却说不出什么。 魏二也是机灵,拽着魏三和魏小幺便给的苏画磕头,千恩万谢。 苏画将几个小的拎起来,“别以为没你们的事了,包括小幺在内都得给我读书,只是因材施教,先让香寒给魏大启蒙,启蒙好了就送去私塾,紧接着就收拾你们几个小的。” 苏画板着脸,一股浓郁家长风扑面而来。 几个小的虽然年纪小,却早早历经风雨,没有其他孩子那般任性调皮,心中都知东家小姐是为了他们好。 魏大嘴巴动了几下,好像要努力说出什么。 实际上魏大不说,苏画也能从其通红的小脸上猜到——魏大想说感谢的话。 但魏大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哥,有了大哥包袱,哪还能轻易屈尊服软? 苏画伸手摸了摸魏大的头,“想感谢我很简单,多叫上几个小乞丐小鬼头,大街小巷给我狠狠地喊,不说达官贵人,最起码普通百姓必须人人都知道我们魏记药铺的大名,给你五天的时间,能做到吗?” 魏大脸色满是坚定,“两天,我只要两天。” “好,事成之后,还有奖励。” 魏大狠狠点头,一脸的势在必得。 苏画后来又交代了几句,便带着香寒离开。 两人去了哪?答曰——继续买馒头。 040,每天忙如狗 接下来的两天,紧张又忙碌。 苏画带着香寒两人不断地买馒头、配制青霉素、提炼青霉素、勾兑金疮药;同时还得想尽办法抽时间到处找病人,为其治病包扎。 虽然每天累如狗,但实际上涨的修为不算多,毕竟救人一命才有一日阳寿,仅仅为人上药包扎能得到多少修为? 尤其是一些小伤,废了半天的时间,最后涨了五分钟的阳寿,还不如浪费的多。 魏记药铺因为打了免费治病的口号,前来上药包扎的病人越来越多,由于用的药都是苏画亲手调制,所以能涨修为,但一群人这么折腾,两天也才涨了两天半的修为。 此时苏画有什么感觉呢? 有种被枪毙一小时的感觉。 明明是一枪崩了就能解决的事,但要拖上一小时,不崩死也要吓死她。 …… 清晨。 用过了早膳。 因为魏氏半夜偷跑出去和小狗玩,所以着了凉,苏画将香寒留在府中,自己则是跑去给魏记药铺送药。 出了尚书府,穿过几条小路便到了永安大街。 永安大街依旧熙熙攘攘,当靠近魏记药铺时,更是人声鼎沸。 却见门外排着长长的队伍,魏大带着两名临时帮忙的乞丐维持秩序。 苏画看着这么多病人,查看脑海中得到少得可怜的修为,一点不开心。 不过转念一想,虽然她生命短暂,但救了香寒和四个小鬼头,这么想着,心情又高兴了起来。 因为前门堵了,苏画便绕到了后门。 用暗号敲了敲门,立刻有一道稚嫩软糯的声音问道,“是谁在敲门?” 苏画莞尔一笑,“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门内的魏小幺顿时笑逐颜开,“是东家姐姐,东家姐姐!”一边说着一边开门。 苏画进门后先和魏小幺来了个大大的拥抱,之后便放下药到前铺看看。 如今魏记药铺分工明确,魏掌柜为人包扎上药,魏二和魏三在旁帮忙,魏大在门外维持秩序,魏小幺则是一直在里室。 当苏画到前铺时,正在忙碌魏掌柜一抬头,叫道,“东家小姐,您来了?” 魏二和魏三立刻停下手,规规矩矩的见礼,“见过东家小姐。” 苏画见大家忙着,便没打算打扰,点头打了个招呼便准备离开。 却这时,药铺内一名老妪发现了苏画,大声道,“这不是苏小姐吗?是从梅国舅手中救下年轻女子的苏小姐。” 顿时,本就嘈杂的药铺内更是嘈杂一片。 苏画缩了缩脖子,为自己补了一句——也是寻花问柳的苏小姐。 好在,这里没有被收买带节奏的百姓,而一些知情的百姓更是将那件风尘事置之不提。 “苏小姐怎么会在魏记药铺?苏小姐受伤了吗?” “苏小姐是来上药吗?苏小姐来这里,下一个就轮到我了,苏小姐用我的位置。” “苏小姐哪里受伤了?苏小姐您没事吧?” 一声声殷切的问候,关心不容掺假。 苏画笑道,“放心吧各位,我没受伤,我只是来巡下店。” “巡店?” “没错,这家店,是我的。” 顿时药铺里鸦雀无声,紧接着众人狂躁起来—— “什么?魏记药铺是苏小姐的?难怪魏记药铺为人免费送药。” “是啊,苏小姐是活菩萨,全天下除了苏小姐外,便再找不到第二人了。” “苏小姐您可真是活菩萨啊!草民活了一把年纪,是第一次看见苏小姐这般活菩萨。” “苏小姐您可真是我们百姓的大恩人,苏小姐一定要长命百岁!” “对对,苏小姐长命百岁。” “我们给苏小姐立祠堂吧。” “好主意,回头我们找人商量下,给苏小姐立祠堂。” “……”苏画,“我说,我还没死呢,怎么就立祠堂?” 魏掌柜笑道,“东家小姐别急,他们所说的立祠堂不是真正的建一个祠堂,应该是找一个庙立上小姐的牌位,让小姐吃香火吧。” 苏画后脊梁发凉,“牌……牌位?这就更离谱了,不是死人才立牌位吗?”因为时刻面对死亡,她对什么死啊坟啊牌位啊,尤其敏感。 “此牌位非彼牌位,颜色不同。”有人好心解释。 “对,这种牌位是可以积德增阳寿的。” 苏画这才放心,同时又心虚许多。 只有她自己知道,当初帮香寒是为了讹钱,现在免费用药是为了阳寿,但在单纯的百姓们心中,她却在做好事。 一边心虚,一边又觉得,自己做这些值得了。 苏画说了几句好听的场面话便离开,出了后门,面色一变便大骂道,“妈蛋,天这么蓝、地这么黑、病人这么可爱,我为什么要死?好好活着不好吗?” 既然要活,就要付之行动,苏画包里还有二十瓶新鲜出炉的青霉素金疮药,她打算都给它用光,不用光不回家。 京城布局东富西贵南贫北贱,贫穷的百姓都在京城南部和北部。 虽然京城不大,魏大带着一帮乞丐小孩把京城宣传了个遍,但苏画还是决定去转转,看能不能捡到漏网之鱼的。 一路向北。 京城北部为“贱”区,此贱非彼贱,并不是住在那地方的人品行不好,而是他们从事的职业比较低贱。 要么是青楼、要么是戏子,要么便是流民。 苏画认为魏大就算是带人转了北部,却不会深转,毕竟那边情况特殊。 对,北部! 就要去京城北部! …… 同一时间,魏记药铺。 正在药铺内排队上药的两个人偶然相遇,打起了招呼。 “这不是三哥吗?” “呀,五弟,你怎么也受伤了?” “别提了,你知道余家巷吗?” “知道,听说余家巷已经没人住,都被南边来的流民占了,真这样?” “真这样!那些流民凶悍得很,今天我去北边给万艳楼送酒,为了抄近道从余家巷穿过去,谁知道一个大汉拿着搞头就冲出来砍我,还说什么,他儿女死了,他也不活了,出来砍一个是一个。” “我的天,那可得绕着余家巷走。” 041,余家巷 苏画不是第一次来京城北部的花柳街,毕竟醉红尘就在这里。 然而之前直接去了醉红尘,并未继续逛其他地方。 却见花柳街处处绣楼花台,尤其是进入一条街时,一排排华屋从屋顶垂下串串红艳灯笼。 因为是白天,灯笼未点亮,但只要稍微联想一下也能猜到夜晚时会多么紫醉金迷。 一个个招牌写得也是香艳诱人。 有什么艳粉楼、百花阁、万艳楼。 苏画站在还未营业的青楼前在想——青楼女子会不会生病?有没有什么花柳病之类的?青霉素可以抑菌,搞不好对花柳病也一定疗效。 左右她名声已经臭到不能再臭,就算出现在花柳街也没什么吧?毕竟虱子多了不怕痒。 当然想归想,苏画见万艳楼旁有一个小道,好像通往一处居民区,便入了小道。 小道门口有个竖着的石头,石头上面写着——余家巷。 …… 当进入余家巷时,却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不是繁荣的京城,也不是浮夸的青楼街,而是一片贫民区。 明明是艳阳高照,但这里却一片漆黑,巷子两旁高耸树木遮光蔽日,两侧桩桩危屋修了又修,缮了又缮,乌乌一片好似被火熏过,唯一一处光明,除了头顶窄窄的一线天,便是巷子尽头的出口。 苏画站在巷子入口,皱了皱眉,后脊梁发凉,“妈蛋,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吓人呢?该不会闹鬼吧?” 声音顿了一下,“不过想想,和死比起来,好像鬼也没那么可怕。” 想着,苏画便试探着向里面走。 “咔” 诡异的寂静中突然传来一声脆响,将苏画吓了一跳,连忙看去,原来是身旁屋子上的残瓦掉落,那院墙也摇摇欲坠。 苏画拍了拍猛烈跳动的小心肝,继续向里走,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哎,为了能活下去,鬼巷我也闯了,那个给我阳寿的‘老天爷’,您不念功劳念苦劳,也得给我加上几天阳寿。不用多,几天就行。” 阴风吹过,树叶飒飒作响。 不知走了多久,苏画定住脚步,“算了算了,死就死吧,人固有一死,再这么走下去,我阳寿没用完,也得活活吓死。” 打定主意,苏画便准备原路返回,一扭头却发现,不知不觉自己已走到了巷子中央。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恶鬼般的嘶吼,“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谁也别活!大家都得死!” 苏画险些没被吓死,匆忙去看,却见是一男子,高举一根棒子狠狠砸过来。 苏画不敢怠慢,急忙向旁一躲,“等等!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男子很憔悴,一棒子下去几乎用了身上大半力气,紧接着身子摇摇晃晃。 男子衣衫褴褛,长长的头发打着结垂下,“死了……死了……大家都死了……我的女儿……儿子……都死了……” 大笑了几声,紧接着嚎啕大哭。 苏画一愣,眼珠子转了转,立刻惊喜起来,上前一把抓住男子的衣领,“真死假死?死透了吗?怎么死了?” 男子虽然身材高大,但瘦得像一把骷髅,被苏画拽着衣领竟无力挣脱,最后无视苏画一直大哭,“为什么……为什么……带我一起死……” 苏画扬起手,对着男子的脸便打了下去。 男子哭声戛然而止,好像瞬间被打醒了一般。 “我是大夫,我再问你一遍,人死透了吗?带我去看看,就算死透了我也看!”苏画道。 笑话,在这平安的天子脚下好容易看见死人,如何能错过? “大……夫?”男子错愕地看向拽着自己衣领的少女,之后如同在大海中抓住浮木一般,一把抓住少女的手,“大夫?你是大夫吗?快救救我孩子,求你了,救救我孩子!” 苏画嫌弃地放开男子的衣领,扒开男子的手,“你孩子在哪,带我去。” 男子艰难地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向一旁黑漆漆的危房而去。 苏画跟着了进去。 刚进屋子,便能闻到一股发霉的霉味。 从前金玉院也发霉,但和这种陈年老霉比起来,实在算是清新。 房子的格局与中国古代北方的房屋很像,进门便是厨房,厨房东西两侧是两个房间。 这个房子其中一个房间堆满了杂物,只有另一个房间正在使用。 房间没有门,只有一条脏兮兮的帘子垂下。 “让开。”苏画嫌弃男子走得太慢,推开男子自己冲了房间。 这种感觉就好像行走在沙漠三天三夜的人突然发现了绿洲一样。 却见,房内有一张脏兮兮的大床,床上躺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孩子一动不动,整个房间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 当苏画撩开被子看见孩子苍白的面颊时,心脏生生顿了半下。 她自认不是圣母,读书时解剖过尸体,也看过死人,但目睹成年人死亡和儿童死亡时,这种心境截然不同。 苏画不敢怠慢,急忙伸手按在孩子脖子的动脉上。 好在,还有微弱脉搏。 相比之下,年龄稍大的男孩脉搏强、年纪稍小的女孩脉搏弱。 苏画一边脱小女孩的衣服一边快速问道,“你们是哪里人,孩子什么时候发病,有什么病症,病症大概持续几天。” 正进门的中年男子一愣,慌张大声喊道,“住手!你为什么脱我女儿的衣服?” 苏画瞪了一眼,“你看不出来我是女的?我一个二八芳龄的可爱美少女犯得着对奄奄一息的小女孩耍流氓?脱衣服是为了查看体表,很多病症都有体表特征,例如疹子、溃烂、淋巴结肿大,我不看孩子病症就治病,你以为我是神仙?你这么愚蠢还找什么大夫,直接去庙里求神算了。” 042,我苏画不是什么好人 男子就这么被劈头盖脸一顿骂,顿时骂灭了所有气焰,僵在原地不知如何回答。 苏画烦躁,“再问你一次,你们是哪里人,孩子什么发病,什么病征,病征持续几天,能说就说,不能说就不治了。” 说是这么说,但苏画怎么可能不治?看见这白花花的修为,苏画乐都快乐死了。 这么吼男人,一个是男人刚刚差点打她,她心里窝火;另一个是男人愚昧,大夫不立威,只怕男人再磨磨唧唧地干扰治疗,孩子死不死不要紧,她没拿到修为的话,不介意趁着黑灯瞎火送男人一程。 果然,苏画母老虎的姿态将男人吓住。 “我们……来自……堰河城,今年水灾严重,不仅淹垮了田地冲走了房子,还有……瘟疫,一村子的人死了大半,我们害怕病死所以逃出来,谁知……还是……染上了。快进城时,我妻子便病死,如今又……” 苏画倒吸一口气——妈蛋,明知道自己从疫区出来,还来京城?是嫌死的人少吗? 但转念一想,这又怪不到百姓头上,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她苏画一天天哔哔癞癞不也得对付着活着?要怪就怪朝廷,为什么不建立防疫部门?为什么没有防疫类官员进行灾区疫情监控? “具体症状!”苏画冷冷道。 开始为孩子检查体表,体温、体态特征、心跳、呼吸。 “就是……痢疾……只不过这痢疾特别严重,上吐下泻,最后抽搐不止……”中年男子努力描述。 一般最为严重的瘟疫分为流感、鼠疫、登革热,而和这三种可怕的病症比起来,痢疾简直就是小儿科。 说是小儿科,那也是和鼠疫那种一死就死几千万人的规模比。 现代人不知痢疾的可怕,毕竟去点药买些氟哌酸吃了就好,但古代便是达官贵族的孩子都有可能随时因为痢疾而夭折,传闻雍正的某个儿子便死于痢疾。 青霉素广谱抗菌,可以治疗细菌性痢疾。 而她手上的金疮药,便有青霉素成分! 虽然不知道魏记药铺的金疮药能不能口服,但苏画知道云南白药是可以口服的,再者说,人都这样了,治不好还治不赖? 想着,苏画对男子快速道,“去给我煮水,要沸腾的热水!” 男子一愣,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是,是,恩人稍等。”顺便改了称呼。 男子离开,苏画又想到什么,急忙跟了出去,“还有,不要煮太多,煮两碗……不,煮三碗水就行,越快越好。” “是。”男子立刻开始生火煮水。 为小女孩检查完,苏画为小男孩检查。 小男孩大概七八岁的模样,显而易见,小男孩比小女孩的状况好很多。 病情轻重与患者体质有关,而儿童在的六岁以前免疫系统还未完善,染病的可能性、严重性都增加,而男孩年纪稍大,病情便轻了一些。 检查完,苏画将两个孩子的衣服穿好,这时,小男孩睁开眼,看见了苏画,“……姐姐。” 苏画连忙看去,“小弟弟你怎么样了,哪里疼吗?” 小男孩面色憔悴,声音虚弱得很小,“……姐姐,你是来……带我们找娘亲的吗?” “……”苏画顿时心酸,她将小女孩抱在怀中,柔声道,“不是,我是来帮你们娘亲传话,你娘亲说,她先去了个很远的地方等你们,但这段时间,你和妹妹要照顾好父亲,父亲要生病了。” “什么?”饶是身体虚弱,小男孩也一下子坐了起来,“父亲也要……也要……”眼圈一红,就要哭出来。 苏画看了门口的方向,刚刚,她不会看错,男子也有病态,只是一直未说。 “小弟弟放心,姐姐会治好你和妹妹,你们兄妹二人便是为了娘亲也要照顾好父亲,好吗?” 小男孩拼命点头,“好,好,我能照顾好父亲和妹妹,我长大了,力气可大了,这一路上,行李都是我扛的。” 苏画心口憋得难受,伸手摸了摸男孩的头。 苏画有些洁癖,尤其是对头发,只要有人的头发油腻,她便想敬而远之。 然而对上男孩,再脏的头发,她也愿意摸。 正在这时,中年男子提着热水进来了,“恩人,热水已经烧好了。” 苏画将小女孩放在床上,“你找几只干净碗,用热水煮一下消毒。” “毒!?”男子惊呼。 “此毒非彼毒,是病毒。”苏画没闲心多解释,见墙上挂着一个蒲扇便摘下来,一边用勺子搅热水,一边用蒲扇扇着。 男子烧水煮碗。 柴火很多,炉火很旺,没一会水又烧开了。 苏画取了碗,掏出金疮药倒进去,而后将温水加入搅匀,“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们喝的所有水都必须烧开!” 男子虽然不解,但还是答应,“是,恩人。” 弄好了金创水药后,苏画将药分成三碗,推给男子一碗,“这是你的,喝掉。” 男子一惊,“不不,我没病。” “闭嘴!”苏画直接吼了过去,“你病没病自己心里没数?所谓治病,预防大于诊治,何况你已经染病。你妻子已经死了,你还想把自己作死?你儿女怎么办?你指望外人收养?如果外人把你女儿卖了怎么办?巷口就是青楼,你想看你宝贝女儿在青楼出现?你想让你儿女生不如死?既然生了就要负责养,自己作死别拖累孩子,如果你不想活那也可以,两个孩子也别喝药,你们一家都死了算了。” 说着,一扬手就要将药泼掉。 “不!喝药!我喝药!”男子大喊。 苏画停下泼药的手,将碗递了过去,“我苏画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坏人,并不是没有同情心而骂你,我为什么骂你,你心里可知道?” 043,京城不能乱! 男子一顿,而后惭愧地低下头,点了点,“知道……恩人是骂……我刚刚在外面行凶。” 苏画冷哼一声,“知道就好,人无论生死,无论顺境还是逆境,都要三观正,你这种自己遇困难就要打死别人,连畜生都不如。要不是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我便是宁可不要修为都不救你,更不介意亲手送你一程,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男子低头,羞愧不已。 苏画端着两只碗进了房间,一碗给了男孩,一碗准备喂给女孩。 男孩一边喝药,一边小心翼翼地看去,“……姐……姐姐别生气,父亲他……他是好人。” 苏画抱起女孩,慢慢地喂着,“别废话,你父亲怎样不用你狡辩,你只要记住别成为你父亲这样的人就行,”声音顿了一下,“还有,以后要看着你父亲。” 男孩点头,“姐姐放心。” 三碗药喂了下去,苏画放下女孩,让男孩照料,自己则是到厨房。 说真的,她也是忐忑不安,虽然金疮药里含有青霉素,但天知道从馒头上刮下来的青毛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就算真是青霉素,最多也只能外用,谁知道达没达到内服药的标准? 不过除了金疮药还有什么办法? 她身边也只有金疮药了。 到了厨房,见男子颓然坐在一旁。 “有什么吃的吗?”苏画问。 男子没抬头,摇了摇。 苏画打开包裹,从里面拿出了两只干粮和两块糖。 这干粮不是馒头,是生面硬蒸后风干的,这样的干粮易保存不易发霉,至于糖……那是顺便买给魏氏的。 苏画将干粮掰碎扔锅里,“继续烧火。” 男子紧接连滚带爬地起来烧火。 苏画便开始搅和锅。 随着水温升高,干粮也逐渐融化,从之前一块一块变成了黏糊粥样,糖块也融化。 熬面糊是为了充饥,熬糖块是为了提高血糖。 一旁的男子跪地,狠狠磕头三下,“恩人,我……刚刚我……错了。” 苏画继续搅和,“认错不是用嘴说的,你记在心里就好。你且记住,人在做天在看,正义也许迟到却不会缺席,你做缺德事早晚会有报应,就算不报应在你身上也会报应在你孩子身上。” 男子嚎啕大哭,“恩人……我不是好人,但……但我娘子是……我娘子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 “所以,我来救她的孩子。”苏画停止搅和,找勺子将面糊盛出来,依旧三碗。 “这碗是你的,赶紧喝了,”见男子要拒绝,苏画瞪了一眼,“别给我说什么你饿不饿,饿不饿都得给我吃,吃饱了给我干活。” “是,恩人。” 明明对方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但高大男子却莫名有种臣服感。 苏画端着另外两碗进了房间,一碗给男孩,一碗准备喂给女孩。 “面糊热,小心烫嘴。”对上男孩,苏画的声音柔了一些。 小男孩点了点头,吹了吹,而后小心翼翼喝了一口,却发现面糊是甜的,很美味,“姐姐,好喝,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 苏画勾唇,“一会再给你做。” “好啊。”男孩笑着裂开嘴,露出换牙期缺失的两颗门牙。 小女孩这边也进展顺利,当热乎乎带着糖的面糊为小女孩喂进去后,女孩苍白的面颊渐渐恢复了颜色。 苏画放下女孩,对男孩说,“照顾好你妹妹。” “是,姐姐。” 出了房间,见男人颓废地坐在灶台,苏画将半瓶金疮药放下,“如果一会孩子再泻,你按照刚刚的方法煮水,凉温,再冲药剂。切记,无论是喝还是用的碗,必须用水煮过,沸腾后才能使用。” 男子身子抖了抖,跪地磕头,羞于回话。 “这条巷子都是南方来的流民吗?”苏画问。 男子点头,“……是。” “为什么巷子里没人?” “要么……死了,要么便是病得动不了。” “我知道了,”苏画点头,“你照顾好孩子,我出去看看。” “等等,恩人不要去,太危险了。”男子连忙劝阻。 “用不着你废话。”苏画扔下一句话,便着背着包裹出了院子。 当彻底出去院子时,却见苏画脸上哪还有各种世外高人的高深莫测,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惊喜,“赚了赚了,嘿嘿嘿嘿,三天阳寿到手,哈哈哈哈!” 没错,刚出院子便接收到脑海中的到账提醒,这种欢乐比支付宝到账十万元还开心。 苏画贼兮兮地扭头看向黑乎乎的屋子,突然发现这屋子有些好看,男子有些耿直,孩子有些可爱。 没错,只要她活着,什么都不算事儿! 因为尝到了甜头,苏画决定就这样挨家挨户搜寻病号。 却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哭喊声。 苏画立刻找寻源头,却惊讶的发现源头竟在巷子的出口。 巷子不算长却也不短,当到达巷子出口时,心狠狠一沉——怕什么来什么! 这里是京城! 京城不能乱! 044,二皇子的耳朵,真好看 官府来人围了巷子,怕就要将整个巷子都烧掉吧。 当苏画到达巷口的时候,发现有十几个面带病色的流民跪地恳求。 “官爷行行好,放我们出去吧,我们真不是坏人。” “是啊,我活了四十几年没做过坏事。” “官爷,我们知道你们不让我们进京城,我们现在出去还不行吗?” 官兵们举着长矛,“回去!否则格杀勿论!” 有一名官员打扮的人上前,面色铁青,“这些人,斩立决!” 官兵们怔了下,但随后还是接了命令,“是!” 流民见此吓坏了,急忙往回跑。 却在这时,苏画在人群中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虽然只见了一面,但依旧熟悉,因为这几天她是要空下来便不断回忆他、思考他。 倒不是说那人多吸引人,而是两人的见面透着一股子诡异。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二皇子。 却见二皇子依旧一身黑衣,只在边缘用金线滚着金边,他背着双手,凝眸盯着巷子深处。 那眼神好像在找寻什么,有好像在挣扎什么。 因为苏画站在暗处,所以二皇子并未看见她。 苏画暗暗捏了捏拳头,随后上前,“民女苏浅画,求见二皇子。” 众人兵士吃惊,怎么余家巷里还有年轻女子?看着女子打扮气质不像流民,更何况她还能认出二皇子。 君北安看见苏画时,也是惊了一下,厉声问道,“苏浅画,你为什么在余家巷?” 苏画不解,她怎么有种二皇子责备她的意思? 时态紧急,苏画不能多想,只按照原计划行事,“二皇子,这巷子有问题,里面藏有卫国的细作。” 别说二皇子,便是官兵们也是吃惊。 君北安见识过苏画狡猾的手段和胡搅蛮缠的性格,自然不信苏画的话,他犹豫片刻,却依旧沉声道,“继续说。” 一旁有官员道,“二皇子殿下,这女子出现在余家巷定然有诈,她……” “闭嘴,”君北安看着面前女子的双眼,“苏浅画,你继续说。” “……”为什么苏画有些心虚了? 然而为了小命,她必须咬牙扯谎下去,“是这样,我在我父亲书房听见了谈话,才知道原来皇上让父亲秘密调查这里。我想为父亲分忧,所以来了余家巷,果然看见了他们的交易!这些判国贼实在狡猾,他们知道京城内外都有人严密把守,只有这个满是流民的余家巷是三五之地,所以在这里交易。” 一旁几名官员大吃一惊,小声谈论。 “会是真的吗?” “我也不知道,满朝文武,皇上最器重的便是二皇子,所有最重视的任务都会交给二皇子,若真有人叛国而皇上要调查,二皇子没理由不知情。” “但这位最近在京城出名苏小姐父亲毕竟是兵部尚书,牵扯军国大事,皇上要苏尚书调查也不无可能。” “就算要苏尚书调查,但苏小姐毕竟是闺中女子,牵扯不进来吧?” “刚刚苏小姐不是说了?她是偷听来的,并不是苏尚书委托苏小姐调查。” 苏画看向二皇子,却见其微微眯着眼,浓密的睫毛交叉,掩了眸子,令人无法窥其内心。 苏画心在抖——她绝不能挑明!一旦挑明便只有死路一条,现在她能做的,只有这个!对不住了二皇子,虽然你很痛快给了五千两银子。 过了好一会,二皇子才道,“交易?” “没错。”苏画答。 “谁和谁交易?” “一边的人不认识,听口音是外国人,另一边……是我们大梁的官员,我见过!” 众人大惊。 君北安依旧看着苏浅画略有慌乱的双眼,“如何,你才肯说?” 苏画等的就是这句话! “殿下,我只能耳语给您。” 换句话说,要么二皇子进来,要么让苏画出去。 如果这般,事情就难办了。 皇上的口谕是,为控制突来疫情,余家巷中无论任何人都不能放出来,连人带巷烧个干净。 如果让苏画出来,就违逆了皇上口谕,更有可能将瘟疫带出。 但如果二皇子进去…… 敏锐的官员发现二皇子动摇,赶忙上前,神色焦急地低声道,“殿下不可!这巷子里可是瘟疫区,您进去……进去……”后面的话,不敢说出来。 终于,君北安道,“成败利弊本皇子清楚,本皇子不进入巷子内部,穿越木栏,更会与苏画保持距离。” “那也不可……” “这是命令。” “……”官员见二皇子殿下决定,也没法再拦。 苏画越来越忐忑,还有一些内疚。 却见二皇子从容前行,脚步稳健,没有丝毫犹豫地穿越防止暴动的木栅栏,来到苏画面前。 不得不说,苏画吃惊了。 他一点都不怕?这里可是瘟疫区! 当官有钱的不是都怕死吗?尤其是这些什么太子皇子,应该都惜命吧? 苏画吃惊地看向面前高大男子,却见其俊美面颊上毫无惧色,无喜无悲竟有种超脱之感,好像他步入的并非是瘟疫区而是云端。 明明穿着一身黑衣,但苏画却觉得他周身都好像放着一种诡异的白色光芒。 “本皇子进来了,你且说那官员的名字。” 二皇子的话打断了苏画的震惊。 苏画压下内疚心,“殿下,请弯弯腰,我要在你耳旁说。” 二皇子皱眉。 苏画垂下眼,“虽然我们和他们有一段距离,但这距离并不保险,他们有武功,保不准还有顺风耳,虽然卖国贼重要,但我家人更重要,我是一名女子,可没什么舍小家顾大家的胸襟,如果我家人生命受到威胁,我才不会顾什么大家。” 随后,二皇子便这么俯下身。 苏画怔怔地看着二皇子的耳朵,心中竟然不合时宜地感慨——二皇子的耳朵,真好看。 045,这家伙还有这好心? 苏画的记忆里有第一美人洛卿尘的画面,又刚刚和醉红尘四大头牌之一的灼华公子打交道,但现在却诡异地认为二皇子比那两个人长得好看。 清冷,却又真实。 俊美,却不柔媚。 消瘦,却不孱弱。 所有的一切恰当好处,甚至连两人刚见面,二皇子的反应都很让她满意——直接给她银票不废话。 苏画不知道自己对二皇子审美上的偏爱是不是因为其出手大方,毕竟拿人的手短。 二皇子转过头,“怎么?” 两人四目相对。 苏画也有幸近距离观赏了二皇子的双眼。 原本觉得他剑眉星目,但离得近了,却发现他的双眼清澈得犹如月下清泉,微凉、剔透。 二皇子皱眉,苏画赶忙道,“说说说,我说。” 苏画凑了上去,趴在二皇子好看的耳朵上,小声道,“二皇子,对不住了。”紧接着,狠狠咬了下去。 二皇子惊,下意识一掌拍了过去。 苏画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整个人便飞了出去,胸腔疼、喉头痒,刚想咳,却喷出了一口鲜血。 二皇子依旧站在原地,凝眉盯着苏画,白皙的耳上,明显出现一圈压印,紧接着殷红的血珠从牙印中缓缓渗出。 “二皇子殿下。” “殿下!” 木栏外的官员们正要进入,却听二皇子厉声命令,“站住,都回去。” “……”众人停下。 “二皇……” “本皇子命令你们回去,一个不许留。” 因为夹杂了一丝内力,二皇子的声音令旁人耳膜发震。 苏画捂着耳朵,有些害怕,如果换位思考她是二皇子,绝对冲过来要了她的小命。 怎么办?她要死了吗?虽然她打架很厉害,但刚刚那一声吼骗不了人,丫的绝对有传说中的武功。 这狗屁穿越,就不能给她个金手指?也让她放一个大招出去? 一时间,巷口一片死寂。 众多官员和官兵看着耳垂微微流血的二皇子,眼神竟带了一种悲壮。 二皇子看向苏画的眼神复杂,后者下意识后退。 “二皇子!”官员激动的声音带了哭腔。 二皇子遥遥看了一眼巷口,“准备点火,烧!” “但二皇子您还在里面!” “烧。” 苏画惊呆了,顾不上胸腔的疼痛一下子站了起来,“别烧,等等!别烧,瘟疫我能治好,真的!我已经治好两个了!不信二皇子你进去看看!给我两天的时间,我保证治好,我发誓,两天后治不好你再烧好不好?” 那两个小孩子被苏画治好了吗? 鬼才知道! 但现在为了能活下去,苏画可谓不要脸不要三观不要原则不要信誉了,等她确定能活下来,再提什么脸三观原则信誉吧。 苏画的话让所有人震惊。 有官员大声问道,“你说什么?治好了?” 苏画点头如捣蒜,“治好了治好了,不信让二皇子跟我进去看看,我没骗人。” “……”众人。 刚刚还把二皇子骗进去。 苏画也发现了自己的语病,赶忙纠正,“……刚刚那个不算数。” 二皇子深深看了她一眼,“走,去看看。” 官员急了,大喊,“二皇子不要进去!” 苏画想到这群官员要烧死流民,便火大,“抱歉了各位大人,你家二皇子耳朵被我咬破,无论进与不进都染了瘟疫,与其这样喊来喊去,都不如赶紧祈祷我治好这场瘟疫呢。” “……”众官员。 苏画继续道,“也许你认为巷子就这么大的巷子、流民就这么几个流民,烧了就好。但南方瘟疫区呢?难道也烧了?难道放任他们自生自灭?先不说这些百姓是皇上的子民,只说他们是皇上的财产。财产你懂不?就好比你家的家奴,死一个少一个,死一两个无所谓,但流民几十万上百万,一条人命算十两银子,一百万个人就是一千万两白银,说小了是皇上损失一千万两白银,说大了这也是国家财产的损失,何况有银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这些人活下来种田纳税,再生孩子继续种田纳税,别说一千万两,就是一万万两黄金也是有的!” 众人震惊了——这苏画真是兵部尚书苏大人的千金吗?难道不是某位谏官的千金?怎么这么……能说呢? 为首官员小心翼翼地解释道,“苏小姐所言有理,但……但皇上并非直接放弃这些流民,在追查到余家巷之前,已经开始命太医研究这次瘟疫的药物了,却一直没研究出来。如今焚烧余家巷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多亏二皇子与皇上抗争,否则两天前便烧了。” 苏画一愣,看向二皇子——这家伙还有这好心? 君北安只是冷冷道,“大道理谁都会说,但拿不出解决方法,便是空谈。” “谁说我拿不出解决的办法?”苏画冷哼道,“首先,这个瘟疫八九不离十我已经解开了;其次,如果是我处理这件事,就先让人封住余家巷,之后广招名医,上到太医下到赤脚医生,都可以进来试试本事。治好了,带着方子出去领赏加官进爵;治不好就很简单,留在巷子里和病人们一起等死。” 官员吃惊。 君北安也微微惊讶,“倒不妨是个法子。” 苏画道,“算了,不和你耍嘴皮子了,我去看看我的病人,”又扭头对门外的官员道,“这位大人你们也别闲着,去弄一些吃的来,无论是馒头还是米粮都可以,搞不好我一会要用。” 官员询问的目光看向二皇子,二皇子点了点头。 “是。”官员接了命令。 苏画不敢怠慢,直接快步向男子的家中而去。 很快,到了男子家中。 依旧是乌黑破旧的院子,但却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比之前死气却少了几分。 男子见苏画来,立刻跑了出来,“恩人,恩人您回来了!?” 苏画沉声问道,“两个孩子情况怎样?” 046,让你嘴甜,活该吃糖 男子红着眼圈,“回恩人的话,小人儿子的情况已经止住,刚刚小女又……泄了一次。” 苏画点头,穿过厨房进了房间,“你的情况呢?” 男子一愣,紧接着道,“小人的情况差不多已经好了,方才周身全无力气,但恩人的一剂药下去却有了力气,恩人真是仙人!仙人!” 二皇子微微皱眉。 苏画进了房间,一边检查小女孩的情况,一边和小男孩说了几句话。 这时,小女孩幽幽醒了,看见了苏画,“……姐姐,哥哥说……刚刚有仙女……来救囡囡。” 苏画目光柔和,“没错,我就是你哥哥口中美丽可爱医术高超的仙女。” “……”二皇子。 “……”男子。 小男孩也惊呆了,张着嘴巴盯着恩人。 小女孩甜甜地笑道,“仙女姐姐真漂亮。” 苏画从口袋里掏出一粒糖,塞小女孩嘴里,“让你嘴甜,活该吃糖。” 小男孩目瞪口呆,“仙……仙女姐姐,我也说了,我也说了。” 苏画噗嗤一笑,也递了块糖过去。 见兄妹两人喜滋滋地吃糖,苏画起身,“小姑娘的年纪小,免疫系统还未发育完善,抵抗力弱是正常,但她能扛到现在就说明不是个命短的,没有大碍,再过一个时辰,继续灌药。”说着,掏出糖球交给男子,“吃了。” 男子懵逼地拿着糖球,“……恩……恩人,小……小人不是孩子。” 苏画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是给你吃着玩的?你因为痢疾所以体内电解质紊乱,第一时间补充糖分提高血糖,你以为一下子有劲儿了是药效?” “……”男子被劈头盖脸一顿骂,最后只能脸红地把糖球塞嘴里。 苏画却突然想起一件事,“哎呀二……二公子,我刚刚是不是忘了交代弄些糖来?” 刚想称呼二皇子,但想到这里没有侍卫满是流民,如果暴露其身份只怕不妥。 “嗯。” “要不然麻烦二公子跑个腿儿,去让人准备糖?”她趁这个时间多去看几个病例。 二皇子面色不悦,“你在命令我?” 苏画赶忙赔上笑脸,“不不不,跑腿这样的小活怎么能让二公子干?小女子来就行。” 二皇子看了她一眼,并未理会。 苏画心底一股子火——装大爷给谁看呢?你们这群废物研究不出特效药就要烧死流民,她费力气救人,现在还要看丫的脸色,心里怎么这么不痛快呢? 然而,当看见二皇子耳朵上已结了的血痂,气又消了许多。 算了,二皇子是她骗进来的,还咬了人家,就让她作威作福吧。 但同时,她又想起自己被拍了一巴掌,吐了一口血,这么算下来,她依旧是吃亏的那个,心里更不平衡。 君北安见苏画站在原地,脸色一会红一会白,只以为瘟疫情况有变,不免担忧,“还有什么情况吗?” 苏画抬起头,“二公子,你耳朵的味道真好。” “……” 苏画不等对方反应,急忙跑了出去。 嗯,嗯,虽然一句调侃解决不了什么,但也总比硬生生吃亏的舒服。 当苏画到达巷子口时,却见官兵依旧守在木栅栏处。 为首那名官员看见苏画只身一人前来,腿一软险些没跪下去,“苏小姐,殿……殿下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毕竟二皇子若有个意外,他们这群人怕是都要掉脑袋。 苏画回道,“放心吧,二皇子一切都好,刚刚我治疗的病人已痊愈大半,我来是想补充一句,去弄些糖,多弄一些。” 官员这才放下了心,却依旧有所担忧,“既然殿下安好,为何苏小姐自己前来?” 苏画用一种见鬼的表情,“还用说吗?本来我想让他出来和你们知会一声,我好多看几个病例,然而……我能使唤动人家二皇子大老爷吗?” “好,苏小姐放心,下官这就命人准备糖,”官员的声音僵了一下,紧接着欲言又止,“苏小姐,下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苏画也没为难人家。 官员道,“下官与苏尚书也算同僚,看在苏尚书的面子上,下官便失礼置喙一句——二皇子殿下是皇上最器重的皇子,苏小姐这般暗害二皇子,就不怕……”后面的话,没直接说出来。 苏画咬了咬牙,“你以为我想咬他?好好的我也不想咬人,但不咬他,他怎么进来?他不进来,我岂不是被烧死?如果我治不好瘟疫,误闯瘟疫区,烧死也就烧死了,但我在里面努力救治,你们在外面浇油点火,你们好意思吗?” “……”众人。 苏画喷了一顿,心情也好了许多,“当然,这位大人说的是,回头我注意一下。” 其实……她也不是那么讨厌二皇子的。 同一时间,另一地点。 简陋的院子里。 二皇子的身份并未表露,所以男子也并不知晓自己身旁站的是堂堂二皇子殿下,只以为是和恩人相识的贵公子。 男子先客套的让贵公子坐下,被贵公子直接拒绝,便不去热脸贴冷屁股,忙乎自己的事去了。 恩人临走交代,所有喝的水都要煮沸、所有用的器皿餐具,都要用热水煮沸,哪怕是衣服,都要用锅煮了,不能含糊。 所以男子将柴火扔灶膛里,生了火,两口大锅,一只煮水,一只煮碗筷。 二皇子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水开了后,男子舀出一些在消毒过的器皿里,紧接着取出两套孩子的衣物扔进还有沸水的锅里。 “为何要煮衣服?”二皇子问。 男子恭敬道,“恩人交代,所有东西都要煮,煮了才能消毒杀菌。” 二皇子皱眉——消毒杀菌? 男子叹了口气,道,“虽然说恩人是仙女像是小儿的孩子话,但小人又何尝不认为恩人是仙女呢?这一场瘟疫死了太多人,我们便是为了逃这场瘟疫才来的京城,临近京城孩子他娘就扛不住了……”说着,低头呜呜哭了起来,“如果恩人再早十日出现该多好?或者孩子他娘再多扛十日多好?” 说着,嚎啕大哭起来。 二皇子低头看了看男子,又举目看向院门口的方向,“你知道她的身份吗?” 047,二皇子……您……害怕吗? 男子带着哭腔答,“……小人不知道,恩人只说她是大夫。” 正在这时,苏画回来了,为节省时间直接跑回来,冲进来便喊道,“二公子,你没瞎吃东西吧?” 二皇子冷冷看着她。 苏画被这冰冷冷带着一些杀气的眼神看得后脊梁发凉,干笑道,“哈……哈哈,我估计二公子也不会乱吃东西。” 苏画拿下身上的包裹,从中取出一瓶药和两块干粮,“一个时辰后,你烧水兑药给孩子吃,刚刚不是有半瓶吗?现在再给你一瓶,如果你和你儿子不泄,便一个半时辰再吃药。你女儿就算是再泻也不要慌张,一个时辰吃一次药,吃完药一炷香的时间后吃面糊,干粮给你留下,面糊你知道怎么做吧?” 男子噗通跪了下来,连连磕头,“恩人大恩大德,小人便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苏画点头,“你先照顾好两个小的,等两个小的安稳下来,你就在这等我,一会有活让你干。” “是,恩人小姐。”男子又磕头。 苏画伸手一指那两个干粮,“干粮一块是给两个小的,一块是你的,别给我省钱,赶紧给我吃,吃了才有力气干活。” “是,恩人小姐。” 不再理会男子,苏画出了院子,君北安紧随其后。 苏画沉思片刻,而后进入对面的房屋。 “有人吗?” 在院门口,苏画便试探着喊。 没人回应。 这一家比男子家更脏乱,地上竟然还有屎尿。 如果是从前的苏画,怕会恶心地作呕,但经历了金玉院后,也不觉得有什么,直接进入房屋。 无人回应不代表没人。 要么是病得无法说话,要么便是死人。 果然,刚进入院子还未入大门便问道一股恶臭,这恶臭不是屎尿,而是尸臭。 苏画终还是没忍住,胃里翻滚,好悬没吐出来,转身刚想跑出院子却惊呆了——却见二皇子站在她身后。 二皇子在哪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院子满是屎尿尸臭,二皇子能受得了? 皇子不是身份尊贵、锦衣玉食吗?还有,二皇子的脸色可比她镇定多了,俊美的脸上面无表情、双眸淡然,完全没有任何作呕失态。 因为震惊,苏画也忘了自己的作呕,“那个……你不恶心吗?” 二皇子没回答她,只是绕过她进入房屋。 最终,苏画没勇气进去,转身跑了出去。 少顷,二皇子出来。 苏画小心翼翼地问道,“屋内……有人吗?” “两人,死了。” 苏画突然很惭愧,毕竟揽下这事儿的是自己,还用手段将人家二皇子骗进来,现在却又这般掉链子。 苏画是个要强的,咬了咬牙,“我进去看看。”说着,就要鼓起勇气进去。 “别去。”二皇子道。 “为何?” “尸体最少死亡四日,已经腐烂生蛆,你确定要进去?” “……”苏画不确定。 二皇子向旁走,“去看下一家。” 苏画缩了缩脖子,急忙跟了过去,“等等……二皇子……您……害怕吗?” 二皇子没理她。 入了隔壁的院子,却听见哭声。 哭的是一名少妇,死的是她丈夫和两个孩子。 丈夫躺在房内的地上,身旁躺着的是大儿子年纪大概十岁左右,还有一名婴孩被女子抱在怀中。 女子也没了多少力气,脸上有了死气,连哭声都如同即将死去的猫儿一般微弱。 苏画见此情景,别说心情低落,整颗心都好像被揉碎了一般疼痛。 她一把抓住二皇子的衣袖,“一个痢疾而已,偌大京城就没人能医好?” 二皇子收回视线,看向她,终于回答了她的问题,“没有。” “药呢?用药也不行?”苏画的声音颤抖。 “痢疾为大疾,别说民间,便是宫中也会出现死亡。” “……” 苏画隐约得到一条结论——她怕是高估了这个国家的医学水平,她以为再差也和中国古代宋元时代医学水平差不多,但事实证明没有,搞不好与春秋战国相同。 苏画颓然放开二皇子的衣袖,冲了过去,先检查男子脉搏——果然死了。 检查男子身旁的大儿子,发现竟还有一点脉搏。 女子心已死,没有任何求生欲,即便看见有人来,也自顾自地哭着。 苏画毫不费力地将婴孩从女子怀中抢了出来,检查脉搏。 “还我……还给我……”女子声音微弱。 苏画将婴孩小心放在一旁,“大姐你听我说,你丈夫和你小孩子已经死了,但你大儿子还有一口呼吸,如果你想全家一起死我不拦你、也不救你,如果你想救大儿子,就跟我走。” 女子惊呆了。 苏画心中暗暗着急,“我说大姐,你我素未相识,你死活与我无关,你活着我不会庆幸、你死了我不会悲伤,但有句话你应该听过——为母则刚。现在你大儿子还有一线生机,如果你想让他活,就坚强起来,如果你想让他死,就痛快决定。我还要去看看别的病人。” 女子瞬间庆幸了一般,“求姑娘求求我的勤儿!” 苏画点头,“我们这里人手不足,要救你自己照顾,你小孩子那边也不用担心,反正去了阴间有他爹照顾,我现在就带你和他走。” 女子拼命点头,“好,好,谢谢……谢谢……” 苏画拽住女子的胳膊,搭在自己脖子上,一只手拽着女子的胳膊一只手揽住女子的腰,暗暗一用力便带着女子站了起来,扭头道,“二公子你在这稍等,我送女子后就来接……” 话还没说完,却见二皇子已经将女子的大儿子拦腰抱了起来。 “呃……”苏画惊呆了。 为什么二皇子可以毫无反感地进入屎尿横流的院子、毫无惧色地检查死了四天的尸体,还抱着这个脏兮兮的少年? “还不走?”二皇子催促。 “走,走。”苏画不敢怠慢,赶忙吃力地拖着女子去了之前男子的院子。 048,啧啧啧,这话说得真好听! 另一边。 男子将一切收拾好,也吃了面糊,安顿好了大儿子,正准备除外找寻恩人小姐,却见恩人小姐拖着女子、与二公子抱着少年归来。 男子一愣,“这不是刘家嫂子吗?” 苏画几乎力竭,面色略有苍白,“你认识?” “认识,住在小人家巷对面……当然,小人的意思是在余家巷暂住的地方。”男子解释。 苏画点头,“你别一口一个恩人小姐的叫我了,你姓什么?” “姓张。” “好,我叫苏浅画,麻烦张大哥照顾刘姓母子,”说着,苏画将身上包袱卸了下来,“里面还有几瓶药和干粮,还按照刚刚救治你的方法救治。” “是,苏姑娘。” 苏画想了下,“你这有皂粉吗?” “……没有。” “那让所有人洗手,依旧用沸水晾凉的水洗,我去弄些皂粉来。” “是,苏姑娘。” 交代完,苏画再次跑出院子,二皇子也跟了出去。 “你去做什么?”二皇子问。 “和巷尾那个大人要东西,”却不知是对二皇子的改观还是什么,苏画的口吻不自觉地好了许多,“二皇子若是觉得辛苦,可以到旁边等等。” “你且去,我继续去找病人。”说着,二皇子便是钻入身旁的院子。 苏画一怔。 这特么真是传说中的皇子? 然而此时情况刻不容缓,苏画甩了甩头,继续向巷尾快走。 很快,到了巷尾。 离得老远便见木栅栏以及手握长矛的兵士,那名官员依旧在。 苏画跑过去,喘着粗气,“忘了问,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免贵姓薛,”薛大人脸色不好,声音也是微微颤抖,“苏小姐,二皇子殿下呢?” “他正在找寻病人呢,二皇子一切都好。” 薛大人这才松了口气,“苏小姐,疫情……真的被控制了?” “暂时看来是的,但还不能掉以轻心,”苏画道,“这件事你上报给皇上了吗?” “还没有,毕竟关乎二皇子,下官认为应该谨慎为重。” 苏画点头,“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还没,不过快了。” “接下来还有事求薛大人帮忙,”苏画也不客套,开门见山,“魏记药铺是我的药铺,大人派人去下药铺。” 薛大人吃惊,提高了音量,“可是永安大街正在免费送药的魏记药铺?” “不是免费送药,是免费上药,”苏画耐心纠正,“如果想卖走药,一百两银子一瓶的。” 薛大人已经激动起来,一抱拳,“原来为百姓不求回报免费上药的善人尽是苏小姐,下官失敬了!苏小姐可谓百年一遇的善人,薛某人代表广大百姓感谢苏小姐!” 苏画眼睛眨了眨,嘟囔了句,“薛大人好像也不是狗官嘛。” “什么?”官员没听清。 “没,没什么。”苏画怎么会承认,之前她一直以为这个来企图烧了巷子和流民的官员是狗官,而二皇子也是狗皇子? 两人正说话的时候,却见不远处有两名官兵推了两只独轮车过来。 薛大人道,“苏小姐,您要的粮食和糖已经送到了。” 苏画对薛大人好感更甚,“好,但很抱歉,我还有事要求薛大人。” “苏小姐实在客气,苏小姐有什么要求尽管说,下官能做到的便做,下官做不到的便是上奏皇上也要为苏小姐做到!”薛大人信誓旦旦。 苏画点头,正要说话,脑海中有个声音。 叮! ——救两人命,得两日阳寿。 苏画知晓,刘姓母子二人生命无忧了。 因为又多活了两天,苏画心情大好,连脸上的笑容也灿烂了几分,“薛大人,麻烦您到魏记药铺去,找到了魏掌柜,就说立刻中断免费施药,将所有药品都带到了余家巷。” 薛大人一愣,“也就是说,现在能救治流民的特效药,是魏记药铺免费用给百姓的药?” “对。”苏画点头。 薛大人再次面露夸张的吃惊,甚至红了眼圈,“苏小姐,下官都不知用什么词汇来表达敬意,这般昂贵的神药,苏小姐竟然愿免费用给百姓。” 苏画心中汗颜——别表现得这么崇拜好不好?她也不想,她只是想活命而已。 当然,想归想,却不能说出来。 却见苏画深深叹了口气,而后侧过身45度角仰望树枝间隐现的天际,感慨道,“虽然我苏画是尚书千金,但身上却流着一半魏家的血,我们魏家世代忠良,魏家男儿几乎都战死沙场,可惜魏家人丁单薄、外公无子继承风骨,又可惜我苏画身为女儿身,否则定当参军从戎报效大梁、效忠皇上。” 薛大人震惊! 众官兵震撼! 苏画继续一脸感慨激昂,“人都说我们魏家为皇家贡献所有,但却无人知晓,仅仅身死又如何报答先皇先帝的知遇之恩?外公殉国、外祖母殉情后,已仙逝的老太后慈悲,收养我母亲、为我母亲找寻婚事,更为我苏画操心寻了门婚事,每每回想老太后音容笑貌,我们母女两人都彻夜难眠、涌泪湿襟,所以苏画想,既然无法上战场,那便用另一种方式效忠皇上、报答老太后,也愿老太后在天之灵得到安息。” 啧啧啧,多么惊天地泣鬼神?说得自己都想哭了。 人群中有哽咽声,竟然真有人被苏画说哭了。 薛大人也是感动得不行,但男儿有泪不轻弹,不能在苏小姐面前哭。 他扭过头,用袖子快速擦了擦眼睛,而后道,“苏小姐放心,这一切,下官都会如实禀告给皇上。” “不不不,”苏画连忙道,“小女子做这些不是为了到皇上面前邀功,真是做了自己应做了,万不要禀告皇上,皇上国事繁忙,不能再让皇上他老人家为我操心。” 啧啧啧,这话说得真好听! 049,我自私我不说,我装成大义凌然 薛大人更是决定一定要将此事禀明皇上,苏小姐这般忠烈女子,绝不能功劳埋没。 苏画道,“薛大人,除了药剂特效药外,还要给我准备盐、烈酒和生石灰,缺一不可。” “是,苏小姐放心!”薛大人又想起一件事,“苏小姐,余家巷可需要人手?” 苏画想了想,“按照道理是需要人手的,但疫情虽然暂时被控制,安全隐患却未完全排除,我不想将士们陪我涉险,余家巷里就可我和二皇子霍霍算了。” 苏画话音刚落,一群兵士们便冲了上来,“苏小姐,小人不怕死!小人要进去。” “对!小人也不怕死。” “苏小姐,让小人进去吧。” 一时间沸沸扬扬,将士们舍生忘死。 苏画吓了一跳——傻子怎么这么多?她巴不得赶紧离开这地方呢,竟还有这么多人要进来送死? 但作戏就要作全,却见苏画悲愤地摇了摇头,“各位好意我苏画心领了,我大梁有如此热血男儿实乃有幸,但暂时还不能放各位进来,再过上半日,待疫情再稳定些,我第一时间迎接各位。” 见众人不肯,苏画继续道,“各位听我说,我知晓你们的忠心和舍身取义之勇气,但你们要想想自己不仅是个人,还是人子、人夫、人父,你们死了,你们妻儿父母怎么办?若上了战场便没办法,但如今的情况还没紧张到必须上战场,所以没必要做多余的牺牲,局势还在我和二皇子的掌握之中。” 将士们的人群中,更是一片感动。 那么,苏画为什么不让兵士们进来? 原因很简单。 虽然二皇子诡异的心善,但到底两人是结了梁子的,她猜现在二皇子无法拿她怎么样,一个是情况危急,另一个是他身侧无人。 如果这些士兵进来,药也提供出来,二皇子开始追究她罪责怎么办? 纵使,将士们进来能救助更多的人,但流民们安全一分,她苏画就危险一分。 在流民和自己的生命安全之间,她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她苏画就是这么自私! 但我自私我不说,我装成大义凌然! 就这样,在兵士们热泪盈眶的欢送中,苏画接手了独轮车,将一大袋面和一包糖运去张家。 …… 当苏画到达张家时,吓了一跳。 却见刚刚冷冷清清的院子,此时躺满了人。 地上铺着席子,上面满是虚弱的流民,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躺着的也有坐着的。 叮! 救治十一人生命,增十一日阳寿。 叮! 救治三人生命,增三日阳寿。 叮! 救治两人生命,增两日阳寿。 叮叮来叮叮去,活像某家生意红火店铺连绵不绝的支付宝到账和微信到账。 “让。” 突然,身后响起了年轻男子的声音。 那声音很好听,带着时下京城流行的官腔调子,声音清澈圆润,介于少年和成年男子之间,虽然因为略略的粗喘而带沙哑,这沙哑却完全不影响美感,反倒是多了一丝说不出的诱惑。 苏画转身看去。 却见二皇子的衣衫略有凌乱,因衣服料子是纯黑的锦缎,只要上面有一些灰尘泥土便能看出,而他身上则一片一片的黄土色。 这是他扛这些流民所沾染的污秽。 二皇子双袖挽起,露出一双肌肉结实的小手臂,修长又充满力量。 他左肩扛了一个人,右手臂夹了一个人。 二皇子脸色不好,“让开,听不见?” “你……”苏画刚想反驳,但到底还是理亏,默默地让开。 “二公子,您回来了?快将人放在这里,”张义平冲了出来,指引了一处刚刚安顿好的草席,一扭头看见了苏画,立刻惊喜道,“恩人小姐……不是,是苏姑娘,您回来了?” 苏画赶忙收回黏在二皇子身上的眼神,道,“回来了,你现在体力如何?院门口有面和糖,熬一些面糊给病人吃。” “是。”张义平一边感激,一边到了院门口。 当看见独轮车上的面袋子时,激动得想哭,“苏姑娘,您和二公子一定是天上下来的神仙,救苦救难的神仙。” 苏画翻了个白眼,嘟囔着,“药是我出的,面是我要的,包括二皇子都是我骗进来的,凭什么他也当神仙?” 张义平正忙于搬面袋,没听清苏画的话。 张义平人高马大,但到底从南方长途跋涉外加生病影响不良,高大的汉子竟一时间抬不起面袋。 就在张义平搓了搓手掌,准备用尽全身力气搬面袋子时,却被人从身后推开。 却见那挽着一半袖子的手臂拎上面袋子,紧接着轻松扛在肩上,转身就走。 苏画惊讶地看去,却见二皇子那名贵的黑袍子算是彻底报废了,被面袋子染得雪白一片。 但同时,苏画内心也是震撼——这……真是传说中目中无人的二皇子?真是那个骄纵不讲理的五公主的兄长?真是梅国舅的亲侄子? 就在苏画懵逼时,二皇子已经扛着面袋子进了去。 张义平搓着手,语言尴尬,“那个……那个……苏姑娘,药已经……用完了……” 苏画点头,“放心,第二批药物马上就能到,立刻煮一些面糊,里面多加糖,让大家吃。” “是。”张义平接了命令,赶忙跑进去煮了。 苏画探头一看,竟见之前的姓刘的少妇也在忙乎,还有几个身体还算强壮的。 二皇子出了来。 苏画的眼神立刻被吸引了去。 却见二皇子领口是松的、袖子是挽着的,一丝不苟的头发也略有凌乱,一丝丝垂下,又被汗水黏在面颊。 然而即便如此,依旧无法与“狼狈”两字沾边,永远的优雅、贵气,神色淡然。 “跟我来。”扔下一句话,二皇子便出了去。 苏画急忙跟去。 二皇子伸手一指,“从张家向外,所有院子我都滤了一遍,院门有记号的说明里面有死人,没有记号的说明要么没人,要么人被搬了过来。接下来我准备滤这一侧,你去吗?” 050,二公子姿容超俗,怎么能看够呢? 另一侧,便是通往巷子出口的方向。 苏画愣住,紧接着点头,“去。” “走。” 二皇子不废话,人已大步离开,苏画急忙跑着跟随。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利。 苏画随二皇子挨家挨户地查看,发现有活人便救回去,发现有死人便暂且留在原地,再在门上画了个记号。 苏画有些懵——按照道理,她应该是救治的主力军,二皇子是帮手。 但现在却反了过来了,她成了二皇子的帮手。 很快,二皇子又扛了两人回来。 因为张家的院子已挤满,便将张家一旁的空着的院子也清了出来放置病号。 叮! 救治两人成功,增两日阳寿。 二皇子还在忙碌,苏画却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其身影。 这么算下来,她好像才是真正的受益者。 被骗进来的二皇子貌似……可怜又可爱。 想到这个,苏画便忍不住笑,“二公子你先忙着,我去问薛大人要第二批药。”说完,扭头就跑。 很快,到了巷子口。 官兵依旧围着,但那悲壮的气氛却减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希望”的东西。 众兵士看向苏画的眼神充满了期待,俨然将她当成一只能带来好消息的和平鸽。 苏画停在栅栏处,喘着粗气,“薛……薛大人呢?”却见人群中没有薛大人的身影。 有一名官员上前,对着苏画抱拳,“下官见过苏小姐,薛大人已入宫面圣,下官领旨来烧巷子而巷子未烧,还是要及时通禀皇上的。” 实际上大家都知道,薛大人入宫一方面向皇上报喜,一边为苏小姐美言邀功。 苏画点头,并未多想,“那我交代给薛大人的事,有人去办吗?我现在需要魏记金疮药、盐、烈酒和生石灰。” “苏小姐放心,已经准备好,都在这。”说着,在官员的示意下,一名兵士将独轮车推了过来。 看见独轮车,苏画就胳膊疼。 心中暗道,就不能换一个运输工具,为什么非用独轮车,这玩意很难控制好吗? 不行,等以后有时间,她一定要“发明”个方便使用的小车。 “谢谢你们了。”苏画接过了独轮车。 官员一脸感慨,“苏小姐无须多礼,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才是!” 苏画没和对方客套,再次艰难地推走了独轮车。 张家院子。 当苏画到达时,闻到了一股香味。 原来面糊已经煮好,大家都喝着。 见苏画回来,众人放下碗,纷纷道,“是苏恩人吗?多谢苏恩人的救命之恩。” “苏恩人,您是菩萨下凡啊。” “对,苏恩人是女菩萨下凡,二公子男菩萨下凡。” 有些体力好的干脆起身给苏画跪地磕头,体力不好的则是坐着鞠躬。 一时间苏画有些汗颜。 毕竟是现代人,从未面对这么多人给她跪拜的情况。 这种感觉很微妙,成就感?虚荣心?不,而是一种沉重的责任感。 苏画皱眉后退,“你……你们别跪我,我不是好人的,我不是故意救……” 话还没说完,却撞到了身后一人身上。 苏画扭头一看,发现自己撞的竟是二皇子。 却见二皇子衣袍更脏了,袍摆还撕下去几条。 苏画有经验,袍子被撕肯定是用来包扎病人,可以说,二皇子从始至终做的都是好事。 只见二皇子拎着两只破凉席,与身上尊贵的气质很是违和,“看够了吗?” 苏画赶忙跑到一旁,“没看够,二公子姿容超俗,怎么能看够呢?” 二皇子没理她的浑话,只是放下凉席,“整条巷子全部滤完,所有活人都在这里,死人都在原处,接下来怎么做?” 苏画也认真回答,“虽然痢疾暂时控制住了,但还是需要一定维稳时期,大概用两天。这一期间,对活着的病人进行治疗和消毒,还要处理死尸,让他们的尸体远离水源和土地。” 二皇子皱眉,“远离水源和土地?” 苏画解释,“可以烧了。” 二皇子了然。 苏画小声道,“对嘛,别总皱眉,不好看。” “什么?” 苏画急忙正色道,“一会我们拆一个院子,在院子周围设置火焰隔绝区,之后把尸体集中烧毁。再来便是将所有余家巷的土地撒上石灰,石灰能消毒,防止病毒繁衍。” “好。” 苏画继续道,“我们可以将已有流民分成两部分,健康的女子继续照顾病人,健康的男子都跟我们走,烧尸体、撒石灰、再用烈酒消毒,最后集中隔离,毕竟接触过瘟疫源,最少得隔离一天。” 二皇子点头。 “这期间,所有的水必须煮沸腾才能用,所有器皿也要煮沸,”苏画声音顿了一下,“实际上除了余家巷,整个京城都需要这么做。” “为了防止瘟疫?” “对,包括所有排泄物,都要兑入石灰消毒,饭前便后一定要仔细洗手,先用皂角,再用烈酒擦拭,所有伤口第一时间用盐水擦拭,衣物的话……有条件便换新衣,没条件就都用热水煮上一遍消毒。” 二皇子的眉头缓缓放开,好似已解决了所有心头疑惑,“就这么定了。” 苏画道,“接下来,便开始挑选人手了。” 随后,苏画和二皇子便进入院子,对大家讲解清楚,众人听见自己亲人的尸体要被焚烧,顿时哭喊一片。 二皇子看向苏画——想办法安抚。 苏画一脸见鬼的表情——为什么是我? 二皇子——命令。 “……”苏画。 没办法,谁让人家官大? 穿越前,苏画就是个普通女孩,很向往成为官二代,如今却发现官二代也有官二代的悲哀,毕竟官二代也有鄙视链,在鄙视链底端那滋味不好受。 苏画决定回头一定要找比自己更底端的官二代,好好耀武扬威一次! 人群依旧在哭喊,苏画深吸一口气,之后吼了过去,“你们以为自己为什么会染瘟疫?就是这些病原体传染的,当然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们思念家人也正常,现在我给你们一个和家人团聚的机会。” 哭喊声骤然而停,大家齐齐看过去。 苏画道,“谁舍不得家人,和家人一起烧了,早点说出来也省了我的药和粮食。” 051,所以让人有调戏欲吗? 哗! 一片哗然! 有人喊道,“原本以为苏姑娘是活菩萨,原来闹了半天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你救我们是假,害我们家人是真。” 苏画噗嗤一笑,“喂我说,你可别诬赖人,我从来不是什么活菩萨,也用不着你们把我当活菩萨,我从头到尾都是魔鬼。什么叫害你们家人?姑奶奶我连你一起害。这么说吧,如果不是姑奶奶管你们的小命,你们连同你们死鬼家人一起见阎王了,既然姑奶奶能给你命,那么也能收回你的命,从现在开始,药和粮食都特么给我断了!” 一番话,将众人吓住。 那人再不敢吭声。 有人道,“苏……苏姑娘,你还讲理吗?” “不讲啊,我苏画从来不讲理,”苏画吼了过去,“因为我不讲理,所以给你们吃药、给你们吃粮,所以把你们从鬼门关拖回来,我多么不讲理呀!?你们一个个都是好人,都是讲理的,免费吃着我药、喝着我的粮,还不配合我的工作,自己想死还拖累别人,怎么着,你要看着大家都得痢疾而死才开心?你们讲不讲道理我不知道,不要脸是真的,但凡要点脸都说不出这些话。” “……”众人。 苏画翻了个“贱人就叫矫情”的白眼,冷笑道,“怎么了,说呀,不瞒你们说,你们吃的药是魏记药铺的魏记特效药,一瓶100两银子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不信你们自己去永安大街的魏记药铺打听打听。本来呢,姑奶奶想着当一把好人,免费给你们吃了,既然你们不愿意我当好人,姑奶奶我还懒得当好人了。” 说着,伸手一指张义平,“这些人每个人吃了多少药,你特么都给我记下来,一个个都得还钱,此外还有粮食钱、糖钱、酒钱、盐钱,包括张大哥和刘大嫂的人工费,都特么给我拿出来。拿不出一个个抓去蹲号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便是告到皇帝老爷那也是这么个理儿。” 两个院子,几十号人,鸦雀无声。 苏画最后冷哼一声,故作贤淑地将耳畔碎发掖在耳后,“再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我苏画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人群寂静了一下,紧接着张义平大喊,“苏姑娘是好人。” 众人也纷纷喊道,“苏姑娘是好人,苏姑娘是活菩萨,是天大的活菩萨。” 就连之前质疑的那几个人,也都乖乖地跟着喊。 苏画挑衅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二皇子,用眼神道——怎样?呵呵。 二皇子挑眉,竟破天荒地挑起了大拇指。 接下来的事便很顺利了。 所有人员除了老弱病残,健康的被分为两组。 一组由刘大嫂带队驻守在张家,另一组由张义平带队一行十名男子,准备跟随二皇子和苏画焚烧尸体。 一众人先是选了一个最好拆的院子,将其拆干净,院子周围清理出来一圈纯土的区域,撒上石灰,作为隔离带,紧接着开始搬尸体。 两人一组,用拆下来的木板抬。 这些尸体好一些的还有人样,差一点的已腐烂不堪,那臭味险些没将苏画恶心吐。 搬尸体的男子们也没好到哪里去,但是大家别无选择,一边吐一边搬。 相比之下,情况最好的要数二皇子了。 二皇子立于一侧,目光沉定,如玉的面颊一片白皙,空洞的目光悠远,好似在看搬运的尸体、又好似透过这些尸体想着什么。 苏画终是没忍住好奇,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恶心。” “还好。” “还好?那你见过更恶心的情景?” “见过。” 苏画震惊不已。 此时此刻,苏画真的被二皇子震惊住了。 却见二皇子身上纯黑色锦缎袍子已撕扯得破烂,上面有白色的面粉、黄色泥土,还有一些细思极恐的污秽物,别说放在身份尊贵的皇子身上,就是让苏画穿着这样的衣服,也得恶心半天。 然而二皇子的面色依旧平静,目不转睛地盯着搬尸队伍。 负责搬运尸体的人将尸体都搬到了的焚烧场,几名壮汉痛哭着。 苏画刚要下命令,但留了个心眼,暗搓搓蹭到了二皇子身旁,谄媚道,“尸体都搬运回来了,二皇子可以下命令焚烧了。” 开玩笑,凭什么好事都让二皇子做了,坏事都让她来做?虽然她苏画没什么道德,但如果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前提下,她还是想有点好名声的。 二皇子淡淡看了她一眼,随后道,“浇油。” 苏画被二皇子这一眼看得毛骨悚然,缩了缩脖子。 说来也怪,二皇子下发命令后,哪怕焚烧的是自己亲人的尸体,众人也没有逆反心理,连他们自己也觉得诡异。 这种感觉,唯有两个字来形容——臣服。 苏姑娘和二公子之间,明明苏姑娘凶巴巴、喷起人来排山倒海,但众人内心畏惧的却是一直闷声干活的的二公子。 二公子一句命令,众人不是不想反抗、而是不敢反抗,这种畏惧是从骨子里发出,是潜意识而行事。 张义平道,“二公子,浇完油了。” “点火。” “是。” 张义平接了命令,开始用火石点火,先将柴点燃,然后再扔入焚烧场。 焚烧场里除了尸体外,还有干柴和油,很快大火滔天,照亮了阴暗的余家巷、染红了漆黑的一方天地。 火一直烧着。 众人也一直看着,无人说话,更无人动上半下。 不知看了多久,苏画只觉得眼睛生涩,揉了揉眼,这才发现,天黑了。 苏画看向身旁的男子。 因为火光带来一波波热气流,二皇子纯黑色袍子衣袂纷飞,因下摆被撕了许多,露出了一双穿着黑色长裤的双腿。 苏画便是歪着头,盯着。 过了好半晌,二皇子也被盯得不舒服,“你看什么呢?” 苏画道,“二皇子的腿真好看。” “……” 苏画伸手挠了挠鼻尖,为什么有种调戏上瘾的感觉? 难道因为二皇子总板着脸不苟言笑,所以让人有调戏欲吗? 火场另一边,因为脱离了安全,一些人开始凑一起八卦起来。 052,本皇子看不上你 有人问张义平,“张哥,这苏姑娘和二公子是什么身份?” 张义平道,“不知,我只知道苏姑娘是大夫。” “不像,你们何时见过这么能骂大街的大夫?” “说得也是,那你认为苏姑娘是做什么的?” “这个……想不出来,就苏姑娘这凌厉的口舌,怕是村头泼妇都骂不过她。” “那你们猜猜,苏姑娘和二公子有什么关系?” “还能有什么关系?你瞧苏姑娘那眼神,恨不得把二公子一口吃了。” 火光之下,众人一脸奸笑。 “虽说判断不出苏姑娘身份,但这二公子绝对不是普通人,搞不好是大官,刚刚二公子下令浇油时,只说了这么两个字,我听着就好像一个大秤砣压心上似得。” “对对对,我也有这种感觉,之前见过最大的官儿也是我们县太爷了,但县太爷的官威也没有二公子大。” “你懂什么?二公子不是官威大,是贵气,那种贵气逼人。” “那你们说说,二公子能喜欢苏姑娘吗?” “还用说?肯定不喜欢,但凡有点出息的谁能找苏姑娘这样的母老虎?你们刚刚没看见吗,苏姑娘一直盯着二公子看,那眼神啧啧,但二公子多一眼都没看苏姑娘。” “是啊,二公子是我长这么大见过最俊美的男子了,别说有没有身份家世,便单凭这一张脸便能可着劲儿地挑婆娘,怎么可能看上苏姑娘?苏姑娘最多也就长得漂亮一点点,看她那豆芽菜的干扁身材。” 张义平越来越听不下去,怒吼一声,“闭嘴!你们吃的药是苏姑娘的,背后还谈论苏姑娘,你们就没有良心?” 众人被张义平说得惭愧,“张……张哥别生气,我们也喜欢苏姑娘,苏姑娘也是我们的恩人,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对呀,张哥息怒,我们不说就是了。” 苏画在张义平和其他人的心中地位不同。 后者见到苏画时便看见二公子,但当时苏画救张义平时却是独身救,直到现在,张义平都认为苏姑娘对他的恩德更多一些。 火烧得不算慢,但好歹也是这么多人,这么一场火便烧了一个多时辰。 夜已深,苏画早就累了,但她不敢离开,怕中间再出点什么意外。 这种痢疾传染源在现代实在不算什么,但在古代不行,尤其是医疗水平远低于中国古代的大梁国,松懈不得。 终于,火灭了。 张义平上前,“苏姑娘,二公子,我们用进去看看吗?” 苏画想了想,“按照道理应该进去的。” 张义平脸色一变,一旁的男子们齐齐后退半步。 古代鬼神论盛行,正常死亡下葬都很瘆人,何况是这种尸骨被烧。 用这个时代人的理解,这些鬼魂有怨气,会伤人。 苏画看出众人的顾忌,也能理解,“你们刚刚搬尸体已经很累,就不用进去查看了,再说,还是我亲自查看放心一些。” 说着,在旁边捡了根粗粗的木棍便准备进去。 张义平急忙道,“苏姑娘,我也进去。” “你别跟进来,”苏画道,“我自己便好。” 就在苏画和张义平说话时,手中木棍被抢走。 竟是二皇子。 “喂,你……” 还没等苏画说完,却听二皇子淡淡道,“火场有余温,我去。” “好。”苏画回答得特别痛快,丝毫不谦让。 于是,苏画便目送着二皇子进入不断扑出热浪焚烧场。 众人看见二皇子要进入,都吓坏了,“二公子不要进去,里面还有火!” “对呀,二公子再等一会。” 然而二皇子已进入还有余温的火场。 张义平小心翼翼道,“苏姑娘,您为何……不拦着二公子?” 苏画指着二皇子身影笑道,“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之后又觉得自己过分了,有损自己光辉伟大的圣母救世主形象,“呃……其实二公子这人脾气很倔,他决定的事,外人无法劝动的。” 张义平了然,心中道——苏小姐口吻熟稔,两个人肯定也关系匪浅。 很快,二皇子出了来。 却见,其纯黑色昂贵锦缎长袍因为余火更是烧焦了边缘,然而众人却见二公子身上丝毫没有狼狈,面容依旧沉定,气质依旧从容。 那张面颊表情淡淡,不悲不喜,双眸悠远,似是迷离、似是深不可测。 二皇子道,“天色不早,去休息罢。” “是,二公子。”众人齐齐回答。 苏画吃惊的发现,这么多人,除了张义平站在她身边,其他人好像都成了二皇子的手下。 但当初救他们的明明是她好吧? 这种被截胡的感觉十分不好。 按照原计划,搬运尸体后,众人要到一处早清理好的院子进行自我隔离一日。 确定没人携带痢疾瘟疫后,才能回归张家院子,以防对其他流民造成传染。 当众人进入已定好的院子时,苏画却停下了脚。 张义平不解问道,“苏姑娘,您怎么不走了?” 苏画为什么不走了?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个十分严重的话题。 十几个男子,只有她一名女子! 这可怎么办? 二皇子也停下,不解地看她。 苏画地跑到二皇子身旁,小声道,“怎么办?你们都是男子,只有我一名女子,是不是……不太方便?” 二皇子撇了她一眼,“只有一晚,将就一下。” “这不是将就的事,”苏画急了,“要不然我用烈酒消毒,然后回去?” “隔离是你提出的,现在你要离开,如何服众?” “确实是我提的,但我忘了性别!” “今天晚上你和我一个房间。” “和你一个房间就安全了?你不是男的?” “本皇子看不上你。” “放屁,我还看不上你呢!你放开,我不要进去,我更不要和你一个房间。” 顾及到真实身份,两人对话多少有所隐晦,两人刻意压低了声音,然而在争吵时免不了有一些句子抬高音量,诸如…… ——还能把你怎样? ——引人犯罪。 ——放开我! ——你和我一个房间。 ——我不要进去,我更不要和你一个房间。 众人,“……”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露震惊。 ------题外话------ 元旦快乐! 亲爱的读者们,很抱歉,本文大修了一下,增加了一个重要男配,灼华公子。 写了十万字,却依旧没写出作者想要的感觉,所以思考好久,决定大修。 故事大纲没变,2020年1月1之前的老读者如果愿意,劳烦从第一章重新简单看一下。(元旦后的新读者不用) 给大家添麻烦了! 真的很抱歉! 鞠躬! 053,苏姑娘在哭吗? “你们……听见了吗?” “听见了。” “我不会听错了吧?为什么听起来好像……” “好像苏姑娘不愿,但二公子强迫?” “对呀,这不符合常理啊,不是苏姑娘喜欢二公子,巴着二公子吗?玉树临风的二公子怎么会看上苏姑娘?” “会不会是有所隐情?” “我们等等。” 苏画自然拼命挣扎,二皇子顺势将其扛在肩上。 众人,“!!!”真没看出来,儒雅的二公子还能这么暴力? 苏画一愣,这种感觉很熟悉,下意识抱怨了句,“又扛?” 二皇子也僵了一下,紧接着换了个姿势,将其拦腰抱着。 众人,“!!!”真没想到,二公子还很会调情!? 苏画脑袋里也满是感叹号。 她直接惊呆了,虽然在电视剧里看到不少公主抱,但老天作证,她记忆里就没被男生公主抱过,先不说学业繁重没精力找男朋友,就算是找,应试教育下常年题海的弱鸡男生也未必能公主抱起一个女生。 这种感觉该怎么形容呢?只能默默感慨一句——老夫的少女心! 少女心爆棚的苏画一时间没有挣扎,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抱入了大门。 这间房子与张家很像,进入后是厨房,而东西两边是两个房间。 屋子看起来陈旧,怕是许久没住过人了,好在两个屋子都空着。 二皇子问道,“张义平,我们在哪个房间。” 众人倒吸一口气! 我们!? 我们!? 二公子和苏姑娘!? 张义平也惊呆了,“二……二公子,这……这使不得啊……” 终于从糖衣炮弹里艰难挣扎出来的苏画大喊,“张大哥救我!这人原来是个衣冠禽兽,他想……他想轻薄我!” 二皇子惊诧地看着自己怀中女子,“就凭你?” 苏画瞪了过去,“我怎么着?我这么美!你要是认为我不美,放下我呀?” “……”二皇子。 “……”众人。 有人小声道,“苏姑娘不仅嘴巴厉害,脸皮……也够厚。” 话音未落,就被张义平狠狠瞪了一眼,赶忙闭了嘴。 另一人见气氛有些尴尬,赶忙说几句好话,“二公子还是喜欢苏姑娘的,你瞧,二公子好像抱得更紧了。” 众人一看,果然如此。 苏画虽然认为自己美若天仙,但这么不要脸地说出来也为了刺激二皇子,然而自己非但没被扔出去,反而更被桎梏,她急了,大叫道,“放开我!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朗朗乾坤,哪容你强抢民女。” “呵呵。”一声冷笑回答,甚至懒得和她多说一句废话。 张义平刚要上前,衣角却被拽住,“张哥,别管这事儿,二公子得罪不得。” “是啊,二公子非富即贵,这种人随便动动小指头便能把我们这种流民碾碎。”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都是苏姑娘的命。” 众人的声音不大,只说给张义平听,但苏画从众人的表情里也能猜到说什么,大喊道,“你们还是不是人?我救了你们,你们现在不救我?你们眼睁睁看着我这无辜柔弱的少女被侵犯吗?” “……”众人——苏姑娘这般泼辣,哪里无辜柔弱了? 张义平最后一咬牙,冲上前来,“二公子,对不住了!” 然而他还未落,便见二皇子拍来一掌。 高大的张义平就这么被拍飞,顺便吐了一口血。 众人确信——二公子得罪不得。 众人看了看拼命挣扎表情狰狞的苏画,再看了看玉树临风、气质华贵的二公子,却觉得苏姑娘好像……占了便宜了。 二皇子冷冷撇了吐血的张义平一眼,“多管闲事,”而后对众人道,“我和她在这一间,你们去另一间。” “是,二公子。”众人不敢怠慢,急忙扶着张义平去了指定的房间,而挣扎大骂的苏画则是被抱到了另一间。 进入房间,二皇子将苏画扔了出去,“有我在,他们不能进来。” 苏画气坏了,“我要走。” “不许走。” “你管不着我!” “你难道忘了本皇子的身份?” “呵呵,我还是尚书千金呢,我外公是大梁风骨,我们家的功绩是用血汗拼出来的,你这种投胎幸运儿理解不了。” 苏画想出去,但二皇子站在门口,身材颀长,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你让开!” 二皇子彻底怒了,“苏画,本皇子的话你听不懂吗?抬尸后隔离一天是你定下,你现在出去,我们如何服众?若将张宅流民传染,谁来负责?你怕被流民骚扰,本皇子亲自看护你,你还有什么不放心?” “问题是,你也是男子……” 二皇子打断,“这个你放心,别说一个你,便是一百个你,本皇子也看不上。” 苏画气得咬牙切齿,“问题就出在这!” “?” “如果我们两人一同过夜,出了事,我吃亏;如果没出事,特么显得本小姐没有魅力!” 二皇子额头青筋暴起,“你这是什么逻辑?” “你别管什么逻辑,今天我一定要出去!” 事到如今,苏画也不知自己坚持出去的原因,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顺了二皇子的意,这是一场对决,她不能输! “那就别管本皇子不客气了!” 另一个房间,张义平躺在床上昏迷,一群八卦的男子们趴在门上,竖着耳朵听,正好听见了这句。 “要开始了吗?” “好像是。” “听起来苏姑娘好像真不愿意,虽然苏姑娘泼辣了些,但好歹也算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这样不管她……不太好吧?” “要管你自己管,别连累我们,你没看见张义平差点被打死吗?” “二公子武功真高!” 东侧房间—— “放开我!” “不要!” “好痛!” “啊!” “放开我,不要!” 西侧房间—— 众人齐齐咽了口口水。 “好像……很激烈呢。” “真没看出来,温文尔雅的二公子这么粗暴。” “……真想去看看……呲溜。”有人吸了下口水。 “别找死!”众人齐齐道。 没一会,有人道,“好像没声儿了。” “有!你们仔细听,有呜呜的声音,苏姑娘在哭吗?” “好像不是,好像嘴巴被堵住了。” 054,堵~住~了~ “堵~住~了~?”众人齐齐露出暧昧的眼神。 东侧房间—— 苏画的嘴确实被堵住了,却不是大家想的那种。 却见此时的二皇子身着黑色里衣,之前的外袍早已脱下,被撕成了布条绑在苏画的手和腿上,剩下的布料塞进苏画的嘴里。 虽然嘴巴被塞了衣服,但苏画依旧呜呜地骂着,什么难听骂什么。 二皇子坐在房间的另一端,喘着粗气,额头一层薄汗。 他敢肯定,便是和一群高手过招也不会这么累,这女子实在太可恶,他既不能伤害魏公之血脉,又要遏制自己掐死她的欲望,这般交战艰苦不堪。 好在绑了,他早就应该想到这诏,何苦和她折腾这么久? 被绑的苏画依旧一边挣扎一边呜呜地骂。 二皇子却突然发现颈间微痛,伸手一摸,摸到了血。 他剑眉紧皱,冷冷瞪了过去。 苏画抬眼一看,却见二皇子脖子上有抓痕,应该是刚刚两人撕扯时候抓上去的。 顿时,苏画心情很高兴,眉开眼笑,“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活该,我抓死你,我怎么不直接抓死你? 二皇子不知道苏画在说什么,却能猜到肯定没好话,只冷哼一声,便靠在墙角睡了去。 被绑的苏画哪肯,一边挣扎一边呜呜的骂,企图扰其无法安睡。 就这样喊了一个多时辰,这才没了力气。 却不知是用尽了力气还是什么,苏画也很快睡了去。 西侧房间—— 再听不见苏姑娘的挣扎声,众人齐齐叹了口气,“终于结束了,二公子体力真好。” “哎,年轻就是年轻,这么能折腾,想当初我也能折腾这么长时间。” “算一算,前前后后也得有一个时辰吧?” “一个时辰哪够?你看看天都快亮了,肯定两个时辰。” “啧,真看不出来,二公子是真人不露相。” “其实这么说起来,苏姑娘不亏。” “是啊,要不是二公子一时色迷心窍,苏姑娘哪能攀上二公子?” 这一夜,注定是不眠夜。 不仅余家巷不眠夜,便是皇宫也不眠! 薛大人第一时间跑去皇宫禀明皇上,皇上震怒——二皇子竟然进入了余家巷!进入了瘟疫区! 但同时,薛大人也带来了好消息,便是余家巷的瘟疫已经得到控制,而使用的药物竟然兵部尚书苏大人千金苏浅画手下的铺子,魏记药铺的特效药。 皇上很是震惊。 也许魏记药铺在永安大街默默无闻,但皇上却知晓,那魏记金疮药乃是魏家独创,魏家世代征战沙场,用的最多的便是金疮药,年复一年便有了独家药物,却没想到魏家的独门金疮药可解开瘟疫! 同时,更令皇上震惊的是魏记药铺竟对百姓免费用药。 因为薛大人对苏画很是钦佩,不仅将苏画当初义薄云天的豪言壮语转述给皇上,更是添油加醋地赞扬,可谓将好话说尽。 皇上大喜,连夜召苏尚书进宫,将此事告诉了他,更是对苏浅画大加褒奖。 皇上细心问了苏浅画的情况,苏尚书能如何回答?自然挑好的说,说苏浅画从小多么多么聪明伶俐、多么多么乖巧、虽然魏氏心智残缺但浅画却照顾母亲,还说苏浅画多么多么孝顺忠心,初一十五苏浅画更是沐浴斋戒为老太后祈福等等。 别看苏尚书如今在职兵部,性格却与耿直不沾边,直能将人说得神魂颠倒,哪怕是皇上也免不得龙颜大悦。 皇上高兴了,给苏尚书赏、给魏氏赏、自然也给苏画赏,但苏尚书却汗流浃背。 苏尚书很害怕,他不能告诉皇上,自从老太后仙逝后,他便将魏氏母女从金玉院赶到一个偏僻简陋的小院子;也不能告诉皇上,他顺便将魏氏的嫁妆等财物都扣了;更不能告诉皇上,他放任曹姨娘欺负魏氏母女。 虽然上次见面苏画对他表达出善意,但为官这么多年,识人的本领还是有的,他知道苏画不是不报复,而是还没找到报复的时机。 如今,机会怕是来了! 想到这,苏尚书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晕倒。 他仿佛看到皇上雷霆大怒,治罪、降职的一幕了。 一旁伺候的太监看见苏尚书摇摇晃晃,大吃一惊,“苏尚书!”冲上去相扶。 苏尚书被人扶住,睁开眼一看,险些再次晕了过去。 原来扶着他的不是太监,而是皇上本人。 九五之尊竟然屈尊相扶,这是多大的殊荣? 然而殊荣越高,苏尚书却认为自己会死得越惨。 皇上正值壮年,身材魁梧健硕,五官英俊端正,与苏尚书站在一起,竟然皇上看起来更强壮一些。 皇上笑呵呵地扶住苏尚书,亲切道,“苏爱卿,朕知晓你怕什么,刚刚听说二皇子进入余家巷,朕也是险些晕厥,但刚刚下面人禀告说疫情得到控制,浅画安好,所以你且放心。” 苏尚书苦笑。 皇上收回了之前的亲切,多了严肃,“苏爱卿,朕有一事相托。” 苏尚书连忙跪地,“臣在。” 皇上点了下头,“如今,北安和浅画都是我们大梁的英雄、朕的功臣,按照道理朕应该亲自去余家巷相迎,但你也知晓,朕的身份不好轻易过去,便命你代替朕,即刻启程到余家巷守着,将孩子们亲自接回来,朕才安心。” “是!皇上请放心,微臣定去辅助二皇子殿下,更将二皇子殿下和浅画第一时间接回皇宫。”苏尚书道。 皇上笑着点头,“去吧。” 随后,苏尚书出了宫。 直到上了马车,苏尚书才发现自己里衣都已湿透。 马车启动,略有颠簸,苏尚书只觉头越来越晕,却不知一会要如何在众人面前说服苏浅画,别去告状、饶他一命。 …… 清早。 一夜过去。 张义平醒来,咳了几声,再次吐血,只觉得胸腔生疼。 见房间内横七竖八睡着人,却唯独没有二公子和苏姑娘的身影,心顿时凉了半截。 有人发现张义平醒来,“张老弟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张义平面色苍白,声音颤抖,“苏姑娘呢?” 055,二公子的身材容貌,苏姑娘不亏 众人也都纷纷醒了,“在……另一房间。” 张义平脸色更为苍白,“不会……出什么事吧?” 众人不知如何回答。 张义平吼道,“说呀!”因为喊得太激烈,竟猛烈咳嗽起来,又吐了血。 一年纪轻的青年脸皮厚,把昨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还说了苏姑娘抗争得多么激烈。 张义平刚要起身,却被一名年长的摁住,“义平你别急,先听我说。我知道苏姑娘救了你,你念苏姑娘的好,但现在你去了能怎么着?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别说在京城,即便我们家乡,姑娘被污了,也只能认命的嫁过去,除那男子再没人愿意接受残花败柳,何况苏姑娘那性子……咳,也颇为泼辣。” “是啊,虽然二公子不知是不是良人,但最起码谈吐看起来是富贵人家。” “对对,苏姑娘不会委屈。” 众人开始七嘴八舌地劝慰。 张义平虽然热血,但也不算什么真英雄,想想自己两个孩子,也没勇气与京城贵公子抗争,便也依了。 另一房间。 苏画醒来,却见二皇子坐在地上,好像在打坐、又好像在练功。 顿时一股子无名火冒起——二皇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张俊脸干干净净,精神状态也很好,加之其里衣裤是黑色,穿在其身上非但不觉得是里衣,还有种短打练功服的感觉。 再看她,胳膊腿被绑着,嘴里塞着衣服,虽然睡了几个时辰,但浑身僵痛、头也晕乎乎的。 “呜呜!呜呜呜呜!” 苏画骂。 可惜对方听不懂。 正在打坐的二皇子知晓苏画醒了,本来想帮其解开绳子,但听见对方辱骂,便没理会,依旧打坐。 不骂不知道,一骂……苏画更是气死了! 因为她喉咙竟然生疼生疼。 是啊,骂了一夜也没喝水,不疼就怪了。 因为嗓子疼,所以苏画不骂了,换成瞪他——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她早把他杀了一万三千遍。 一边瞪一边暗恨——妈蛋的,为什么曾经一度认为他长得比洛卿尘好看?分明没有!这可恶的家伙连洛卿尘的头发梢都抵不上。 虽然她不稀罕洛卿尘,但和二皇子比起来,却觉得洛卿尘更好一些。 一炷香的时间后,二皇子睁开眼。 苏画微怔——虽然她和二皇子单方面结了梁子,但不得不说,二皇子的眼真的……令人过目难忘。 其浓密睫毛却如同蝶翼,好似睡醒后慵懒地舒展腰肢,随后缓缓打开,露出一双幽黑却清澈的明眸。 他的眸子很像月亮,皎洁不容半丝瑕疵,又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清冷。 如果说二皇子闭着眼睛的时候容貌对比洛卿尘稍显逊色,但当他睁开双眼,立刻便令人忘记洛卿尘的容貌。 二皇子看了过去,“不骂了?” “哼!”苏画狠狠瞪了一眼,侧过头去。 二皇子起身,将她嘴里的布子拿出来,又解开绑住手脚上的布条。 苏画得了自由当然要骂,“你……”当话说出来时,发现自己喉咙哑得不出声,如果不喝水润喉咙,几乎说不出话。 苏画惜命,更爱惜身上的每一个零部件,她不会让嗓子超负荷。 正在这时,院外传来喊声,“苏姑娘、二公子、张大哥,早膳来了。” 原来是刘家嫂子。 二皇子起身出了房门,而对面房门正好也有人出来。 众人看过去,却发现二公子没穿外袍,开始议论起来。 “看,没穿外衣。” “估计是起急了,没来得及穿。” “二公子折腾了一夜,却精神抖擞呀?” “年轻嘛,想当年我新婚夜折腾完,第二天还是照样下地干活。” “……”二皇子。 昨天晚上事出紧急,加之有小活驴一般的苏画拼命挣扎,二皇子并没理会这群人背后议论什么,但今天不想理会也不行了。 就在二皇子思忖着如何解释时,门口刘家嫂子又喊道,“你们起了吗?你们……没事吧?”带了哭腔。 是啊,他们这一队人就好比敢死队,随时有生命危险,如果没了声息,便宣告团灭。 二皇子不理会长舌男们的议论,直接出了院子。 愤怒地苏画也起身,蹒跚地出了房门,正好和那群八卦爷们碰面。 苏画刚要出去,却突然想到要卖惨、要道德绑架,想着,便故作咬唇,“嘤嘤嘤!” 众人倒吸一口气。 却见昨天还掐腰泼妇骂大街的苏姑娘,今日头发、衣衫凌乱,脖子上、手腕上,露出的雪白皮肤青青紫紫,不是刚被侵犯过,又是什么? 苏画见做戏差不多了,便对众人道,“你们等等,我出去看看。”只不过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很快,人走了,八卦爷们们再次谈论起来。 “听见了吗?那嗓子哑的。” “能不哑吗?喊了整整一夜。” “啧啧,也算是有福气了。” “是啊,二公子的身材容貌,苏姑娘不亏。” “你们看苏姑娘走路的姿态,被折腾一夜肯定很疼。” “是啊,都快瘸了。” 没错,苏画走路确实不方便,但不是因为什么有的没的,而是被绑了一晚上,周身肌肉僵硬。 终于艰难地走了过去,刘家嫂子看见神采奕奕的二公子和衣衫凌乱的苏姑娘时吓了一跳,“苏……苏姑娘,您没……没事吧?” 说着,刘家嫂子的面色一白,这才意识到苏姑娘和十几名男子共处一室整整一晚。 因为要隔离,所以二皇子和苏画站在一起,与推着独轮车的刘家嫂子有段距离。 苏画摇了摇头,艰难道,“早膳在这?” 刘家嫂子点头,“……是。” 二皇子看穿了苏画要卖惨的小心思,对刘家嫂子冷冷道,“你立刻离开,一个时辰后过来取餐具。” “……是,二公子。”刘家嫂子幽幽叹了口气,对苏画怜惜地看了一眼,随后便走了。 刘家嫂子一走,苏画连忙上前,找到水壶,拿了一只干净碗,倒了水便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水是温的,润了喉咙,苏画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润完喉咙第一件事不是别的,便是找某人算账。 苏画冲了过来,顺势就要抓二皇子的衣襟。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还没抓到人家的衣襟,手腕便被捉住。 高大的男子微微俯身,靠近娇小女子耳旁,“苏浅画,如果本皇子是你,就不会这么以下犯上,你真以为自己可以肆无忌惮?你为何不多想想苏尚书和苏夫人?本皇子有一万种法子,在不惊动父皇的情况下,让他们生不如死。” 056,二皇子,你这垃圾! ,苏画咬着牙,胸腔一股火却又无处发泄——是啊,她没几天活头,可以不知死活地和他们撕,无论用什么法子给他们找不痛快,但魏氏怎么办?她不能自己死了,把魏氏坑了吧? 虽然她和魏氏也才认识了几天,但想到魏氏全家战死沙场,她心便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壮。 无论上辈子和这辈子,苏画最敬佩的便是军人,尤其是保家卫国牺牲自我的军人。 魏氏,必须要保! 想着,苏画抬起头,面色认真,“我知道了,二皇子殿下。” 二皇子一怔,微微挑了眉。 苏画调整好了情绪,开始拿了一些重量轻的东西,而后恭敬道,“劳烦二皇子殿下将粥搬进去罢,并非民女懒惰,实在是昨晚情况特殊,民女身体不适心有余而力不足。” “……” 不等二皇子反应,苏画便蹒跚地回了房子。 厨房里,包括张义平在内,众人都出了来,挤得满满却鸦雀无声。 苏画将碗撂下,正要继续取东西,有人道,“苏姑娘,你……你……还是多休息一下吧,我们来干就是。” “是,是。” “苏姑娘进去休息吧。” 苏画幽幽看了他们一眼,而后浅浅点了下头,便回了房间。 当房门关上的刹那,苏画面色大变,竖起一根中指,“妈蛋!自己怼不过就用人家家人来威胁,真没用!真孬种!二皇子,你这垃圾!” 另一边。 众人齐齐上前取东西,搬着粥的二皇子扫了一眼,眉头微皱,“苏浅画人呢?” 有一中年男子道,“那个……二公子,按照道理,我们不应该对您指手画脚,毕竟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但……到底二公子年轻,小人便冒昧说上几句,这个……这个……这个女人吧,都是水做的,娇嫩得很,二公子折腾苏姑娘一晚上,苏姑娘嗓子都喊哑了,就别让她干活了。” “……”二皇子。 “是啊是啊,”有一男子赞同,随后又小声补了一句,“却真实没想到二公子体力这么好。” 厨房的气氛越发暧昧,二皇子也越来越不舒服。 就在二皇子准备逃开时,却被两个热心八卦男拽住,更将其塞回了房间。 “二公子,左右还要隔离一段时间,这些活儿我们干,您就好好陪陪苏姑娘吧。” 房间内,苏画正举着自己的中指骂骂咧咧,突然看见门开了,赶忙将脏话第一时间咽了回去,装出了楚楚可怜。 还没等看清,却见一抹高大黑色身影被推了进来。 苏画赶忙闪到一旁——可别砸到她。 二皇子被推进来,房门立刻被关上,紧接着门外传来声音,“一会我们将早膳送进去,二公子便好好陪陪苏姑娘吧。” 苏画眼睛瞬间瞪圆——姑奶奶用他陪? 但看二皇子,进来后也没理会苏画,而是到清早打坐的地方,重新坐了下去,手心向上,放于盘起的双膝。 苏画不解,“喂,”意识到自己口吻不好,赶忙改了称呼,“二皇子殿下,外面发生什么了?” 二皇子不理。 苏画又开始生气了。 不再理会打坐的二皇子,苏画打了个哈欠,找了个角落去补充睡眠。 昨夜喊了快两个时辰,清早就醒来,睡眠根本不足。 虽然房间里有床,但床上并没床垫和褥子,还不如地面平坦。 苏画在地上躺了一会,没有枕头总觉得不舒服。 见身旁有二皇子脱下来的外袍,便拿来卷起来当枕头,这才勉强睡了去。 就这样昏昏睡睡。 当苏画醒来时,发现太阳已经偏西,也就是说她整整睡了一天。 肚子咕噜噜叫,才想起来早晨饭还没吃。 一抬眼看见了依旧打坐的二皇子——丫是皇子还是和尚? 然而想到二皇子对自己的威胁,也只能在心里吐槽。 看见身旁有两只碗,上面有盖子,打开盖子,见碗里面竟是已经凉得凝的面糊。 苏画终于忍不住了,“喂,你怎么不叫我起来吃饭?” 二皇子没理她。 “这面糊凉了,还怎么吃?” 二皇子依旧没理她。 苏画气!她恨不得将面糊直接糊二皇子的脸上,但她不敢,因为魏氏。 突然,二皇子睁开眼。 苏画不知是自己睡迷糊了还是什么,当二皇子睁开眼时,整个房间好像都明亮了许多。 二皇子依旧没正眼看苏画,而是起身推开了门,“时间到了,你们有人发作吗?” 众人忙道,“没有。” 二皇子点头,“回去。” “是。”众人纷纷起身。 “……”苏画。 张义平担忧地过了来,虽然他伤情好了许多,但面孔依旧略有苍白,“苏姑娘,您……好些了吗?” 苏画忍着怒气,挤出了一抹难看的笑,“好了,张大哥别担心。” 此时此刻苏画认为就算是踩在刀尖上,她也不能喊疼,就是这么要面子。 随后,一行人便回了张家宅子。 当众人回来时,张家宅子沸腾了。 “你们回来了!太好了!” “我们有救了吗?” “我们不用死了吗?” “孩子他爹,你没事吧?没有染上病吧?” 一时间,场面热烈。 苏画却惊讶的发现,一些人看她的眼神有些怪。 苏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没乱也没脏,刚刚回来之前特意整理过的,头发都重新梳了,大家为什么用那么奇怪的眼神看她? 男人很八卦,女人的八卦能力是男人数十倍。 突然,一声脆响,有人将碗摔碎。 碎碗的声音让议论纷纷的众人停下,众人齐齐看向摔碗那人——刘家嫂子。 苏画也好奇地看了过去,心道,好好的刘家嫂子为什么要摔碗?谁得罪刘家嫂子了?为什么刘家嫂子看她的眼神也这么怪?为什么刘家嫂子盯着她欲言又止? 刘家嫂子孙氏拿起一枚碎片,指着刚刚回来的扛尸队,含着眼泪,“你们还是人吗?你们是畜生吗?” 扛尸队员,“???” 张义平道,“刘家嫂子,是我们不在的时候,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孙氏眼角含着泪,咬牙切齿,“你们自己做了什么,难道自己不知道?” 057,二公子和苏姑娘很般配 张义平一头雾水,“我们做了什么?” 便是苏画也懵了,“刘家嫂子,你怎么了?” 孙氏一把将苏画拽了过来,护在身后,“苏姑娘不要怕,我们出去就报官!” “???”苏画,“等等……等等刘家嫂子,报什么官?” 孙氏的眼泪瞬间就唰地下来了,“苏姑娘,奴家知道你是好人,这种事奴家一名妇道人家不应该管、也没能力管,但……但您救了他们,他们还对您做这种事!” “???”苏画更是懵,“到底做什么了?刘家嫂子你别打哑谜让我们猜了好吗,有什么就都说出来。” “他们……他们……”孙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苏画鼓励地点了点头,“对,继续说。” 孙氏到底也没好意思说,倒是一名老妪哭了,“苏姑娘,你是不是……被糟蹋了?” 哗! 瞬间众人一片哗然! 扛尸队的汉子们沉默了——是的!苏姑娘被糟蹋了,他们作证! 苏画张大了嘴,半天没说出话,“等……等等,谁被糟蹋了?我没有!” 老妪哭了,“但苏姑娘您看看自己手腕、脖子上的淤痕,这种事儿即便是报官也没好处,受损的永远是女子。” 苏画看了看手腕,果然有淤青,这淤青是被布条绑的。 扛尸队有一人恍然大悟,“你们不会以为,我们糟蹋了苏姑娘吧?苏姑娘救了我们命,我们要是伤害苏姑娘那多不是人?明明二公子自己糟蹋的!” “对!” “昨天晚上二公子和苏姑娘在一个房间,我们其他人在另一个房间。” “苏姑娘喊了整整一夜。” “……太残暴了。” “可怜的苏姑娘。” 苏画惊呆了,二皇子也惊呆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等等,你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苏画连忙解释,“我和他什么都没发生,真的!” “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发生?”有人道,“昨天晚上未进房间时,苏姑娘你说什么,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我说什么了?” “当时二公子抱着你,你拼命挣扎,还让我们救救你,说二公子要轻薄你。” “呃……”苏画记起来了,她好像确实是这么说了,但那是她瞎喊的,目的只是让大家救她而已。 二皇子冷冷瞥了苏画一眼——自作自受。 苏画瞪了过去,随后无奈道,“大家听我解释,是这么回事,昨天焚烧完尸体后按照道理我们要进行隔离一天,但我发现整个队伍只有我一名女子,便想离开,二公子不肯。他说,规矩是我们定,若我离开便无法服众,也是对大家的不负责,但昨天晚上我也是脑子魇了非要离开,我和二公子打了起来……没错,我打不过他,他脱了外袍撕成布条绑了我的手脚,还用布子塞了我的嘴。” 众人安静了一下。 人群中有一道小小的声音,“也就是说,二公子绑了苏姑娘过了一夜却什么都没做?” “是的!”苏画斩钉截铁。 “我不信。” “……”苏画。 “……”二皇子。 众人齐齐用一种眼神看向苏画和二皇子——不用多解释了,我们都懂,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嘛。 苏画焦急地拽住二皇子,“你说话呀!” 二皇子冷哼,“说什么?” “解释啊!” “呵,本皇……脏水都让你泼了,你让我怎么解释?” “我知道我诬赖你不对,但一码归一码,该解释还是要解释的。” “我为什么要解释?无论他们怎么想,吃亏的也不是我。” “……” 是的,别说流民们认为这样,便是全天下人也这般认为,吃亏、名誉受损的只有苏画一人。 世界对男人永远是宽容的,对女人永远苛刻的。 现代如此,何况古代? 同是发生鸡鸡狗狗,但男子是占便宜,女子是被占便宜。 苏画压低了声音,“我劝二皇子最好解释一下,否则……你就不怕我赖上你,逼着你娶我?” 二皇子淡定回答,“别忘了你有婚约,你的婚约是皇祖母指婚,只要皇祖母不改没人敢改,包括父皇。而皇祖母已经仙逝,换句话说,别说本皇子没强迫你,即便是真强迫了,你也得收拾收拾嫁给洛世子。” “……”苏画。 众人看见二公子和苏姑娘低头耳语,开始议论。 “你们觉不觉得,二公子和苏姑娘很般配。” “觉得,二公子仪表堂堂、风度翩翩,苏姑娘也古灵精怪,当然……苏姑娘如果再温婉点就更好了,两人都有菩萨心肠,真是天设的一对呀!” 张义平叹了口气,对孙氏道,“刘家嫂子,你刚刚实在不对!有什么事你不能私下里问问我?没搞明白情况为什么就公布于众?姑且不说我们没有伤害苏姑娘,就算是伤害了,你这样公开,让苏姑娘以后怎么活?!” 刘家嫂子脸色一白,哇地一声哭出来了,“奴……奴家不是有意的,奴家就是害怕如果真是你们,苏姑娘一介女儿家如何伸冤,想着让大家做目击者而已。” 张义平叹息摇着头,“果然是妇人只见,女人真是靠不住。” 苏画无法反驳,只能咬着牙狠狠瞪上二皇子几眼。 二皇子见苏画吃瘪,却突然心情大好,唇角淡淡地勾着,平增了许多姿色。 人群中几名少女也凑在一起,“二公子容貌实在俊美。” “是啊是啊,苏姑娘占了便宜了。” 好在苏画没听见少女们的议论,否则非被活活气死。 随后,女子们开始准备晚膳。 因为情况特殊,没有条件准备真正的饭菜,所以众人依旧吃面糊,只是在面糊里放一些盐。 好在众人都是流民,本对膳食便没什么苛求,加之众人大病初愈,吃面糊更好消化一些。 然而苏画却觉得难受了,一口一口,难以下咽。 昨天倒不觉得怎样,毕竟心思都在痢疾上,但今天却缓过神儿来了。 苏画偷偷看向二皇子,希望能看见某人难看的脸色,只要某人不开心,她就能开心。 然而让苏画吃惊的是,坐在离她不远处的二皇子,长手执碗,进食优雅,表情平静得好像正喝的不是一股怪味的面糊,而是一杯香茗。 058,十二生肖属面口袋的 苏画瞪了一眼——装!可劲儿装!十二生肖属面口袋的,就会装! 不再看他,低头吃面糊起来。 晚上继续过夜。 苏画和女子们一个房间,二皇子和男子们一个房间,两人分开。 一众女子们抓着苏画猛聊,然而苏画实在是又累又困,虽然白天睡了一觉,但躺在地上又没有被子,睡得不是很舒服,如今众人将宝贵的床让给她,还盖了被,早就困得眼睛睁不开。 随意哼哈地敷衍了女子们,苏画便沉沉睡去。 …… 翌日。 清早。 众人醒来起身,苏画开始挨个为流民检查身体。 一个时辰后,蓬头垢面的苏画难掩喜色,“太好了,这次痢疾算是熬过来,大家都康复了。” 是的,包括之前病情最严重的孩子,也恢复了活力。 众人齐齐跪地,对着苏画和二皇子磕头谢恩。 再次被跪的苏画略慌,“大家别这么多礼,救死扶伤是我们应做的,而且这两天大家也很努力。” 身旁的二皇子却很淡定,“免礼。” “……”苏画。 “……”众人。 苏画扭头看了一眼二皇子,却看了一肚子火。 却见二皇子依旧穿着一身黑色锦缎里衣裤,明明是内衣外穿,但穿在人家身上却好像短打衣衫,非但不觉不雅,反倒更突显身材修长。 头发依旧是一丝不苟,明明三天两夜没洗头发,人家头上硬是没有一点油。 还有那该死的脸,没见他什么时候洗脸,但他的脸永远干干净净,不染凡尘。 再想想自己,蓬头垢面,尤其是头上上的油,自己都不敢细想,想了就一身鸡皮疙瘩。 “哼,”苏画先用那个冷哼表达自己的不满,继续道,“既然隔离结束,最后便是善后工作,带人用的石灰将整条巷子清理便好。” 二皇子思忖片刻,“直接出去。” “出去?巷子不清理的话,有可能有病毒残留。”苏画焦急道。 “等人撤出去,就放火烧了,”二皇子环顾四周,“这条巷子年久失修、地处偏僻、不易管理,不能留!” “你什么意思?”苏画顿时就火了,“是啊,余家巷在你们这些贵人眼中是三不管的灰色地带,却是流民们最后的庇护伞!如果没有余家巷,这些流民去哪?家园被毁、瘟疫流行,朝廷不第一时间组织赈灾救治瘟疫,却要将流民拒之门外,还要烧毁他们最后的庇护所?你们贵人是人,难道流民就不是人吗?他们也有生存下去的权力!” 房间内鸦雀无声,众人发现苏姑娘和二公子吵了起来。 当听见苏姑娘说的话时,众人沉默,有些女子竟低声哭泣起来。 是啊,没人愿意背井离乡,如果家园还能生活,谁愿意来京城当过街老鼠? 苏画知道自己会得罪二皇子,但她别无选择,别说面前的是二皇子、哪怕是皇上,她都要这么说! 苏画虽然惜命虽然不想死,但如果用她一条命换几百条、几千条命,她也认为值了。 二皇子凝眸看向门外,“余家巷一定要毁,但可以重建。” 苏画惊讶,但嘴上依旧不饶人,“人嘴两张皮,我凭什么信你?虽然这几天你表现得忧国忧民确实不错,但出了疫区,谁能保证你还会这般?我可没权力管你。” 二皇子拎起苏画的衣襟,压低声音,“谁准你这么同本皇子说话?” 苏画怕吗? 怕!但她怕,她不说! 硬撑着骨气,“我的良心准我这么对你说话。” “我很少想主动杀人,你是第一个。” “那还真荣幸。” “本皇子要如何许诺,才能让你相信?” 苏画一愣,“你……真准备重建?” “你以为呢?” “你是真的忧国忧民?” “忧国忧民不敢当,我只是做我想做的而已。” 苏画一脸吃惊,“但……但外人对你评价可不是这样!他们说二皇子不是什么好人。” “呵,本皇子行事,何须向他们解释?” “诶?等等!这句话有点耳熟啊!”苏画暗惊,这句话穿越她好像听某几个中二的男同学说过,难不成…… 苏画咬了咬牙,“马天宇!” “?” “孙杨,宁泽涛?” “?” “贝克汉姆?” “你胡言乱语什么?” 苏画准备使出杀手锏,“建设有特色的社会主义?” “你到底要说什么?” 苏画仔细盯着二皇子的眼眸,人的瞳孔不会骗人,例如说吃惊! 人吃惊的时候,瞳孔会下意识缩小,这种反射是生理决定,而当她说这些话时,如果面前这人也是穿越人定会吃惊,瞳孔定会有变化,然而二皇子的瞳孔未变。 苏画稍稍放了心,“我们有话出去说,你放开我的衣领好吗?” 二皇子这才发现,自己拎住她衣领一直未放,而因为两人交谈声越来越小,为了能听清彼此的对话,两人的脸也是越靠越近,近到能看见彼此脸上的毛孔。 苏画骤然发现周围一片安静,赶忙扭头一看,却见众人无论男女老幼,都摆处了一副吃瓜的表情。 苏画急忙推开二皇子,起身走了出来,“你过来。” 二皇子忽略她不恭的语气,冷哼一声,跟着出了院子。 见二皇子出来,苏画便焦急道,“二皇子你认真回答我,你真会重建余家巷吗?流民怎么安置?难道要赶他们出京城?” “朝廷之事,也是你这等平民女子能问?” 苏画急了,“我知道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我这么说话你肯定不高兴,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你们是剥削阶级我们是被剥削阶级,我们除了每日祈祷你们有点良心外还有什么用?真能去造反吗?” 二皇子面色大变,“苏画你是疯了吗?便是口无遮拦也没有这么作死的!” 苏画也知晓自己失言,紧紧咬着唇,瞪着面前的“剥削阶级”,“好,我承认错误,以后我会关好自己的嘴,那你现在能说了吗?” 二皇子凝眉,面色铁青,却没说话。 苏画冷笑一转,转身就要回院子。 二皇子拉住她的手腕,“等等,你去哪?” 059,你不用跪 苏画白了一眼,“当然要回去,尊贵的二皇子殿下懒得搭理我这种平民,我还继续留下碍眼干什么?” “你刚刚不是问我问题?” “你不是不想回答?” “我何时说不想回答了?” “你半天没吭声,脸色还难看,不是不想回答我还是什么?” “你在思考。” 苏画一愣,眨了眨眼,“你是说……刚刚你不是不想回答我,而是在思考?” “嗯。” 苏画见事情有转机,立刻一凡之前各种愤恨的嘴脸,挤出了谄媚笑容,“矮油,我就说嘛,我们爱民如子的二皇子殿下不会扔下流民们不管的,余家巷确实应该好好弄弄,这破砖破瓦随时掉下来砸人,就算没砸到人,砸到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 “停!”二皇子顿时一阵无力,“你能不能让我静静地想想?” “好好,二皇子殿下请便。”苏画立刻把嘴巴闭得严严的。 二皇子思忖片刻,而后道,“实际上,父皇几天前便准备烧毁余家巷了,不仅如此,还专门命京府衙成立了一个部门,专管流民,以后成规模的流民很难再进入京城。” 苏画吃了一惊,突然想起薛大人的话,“也就是说,烧余家巷一事拖到现在,是你的功劳?” 二皇子没回答,却也没否定。 苏画突然觉得二皇子更好看了,“但流民不让入京城,怎么安顿他们?” “在京城外。” 苏画点头,“这样好。” 实际上她也不是天真幼稚到乱作的人,维持京城秩序是每个国家都应该做的,如果京城乱了,其他地方还能好?整个国家还能好? 别说古代如此,即便是平等民主如现代,首都治安也是重中之重。 “我认为,应该健全防疫机构体系。”苏画道。 二皇子看向苏画的眼神微亮,“我也这么认为,你知道我刚刚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以我对父皇的了解,余家巷是留不下来了,如今需要我们拯救的并非余家巷而是南部受灾地区,余家巷是末、南部才是本!所以余家巷事件结束后,我准备向父皇请令,到南部受灾地区将防疫部门建立起来。” “真的?”苏画吃惊。 “嗯,”二皇子也看向她,“你愿意一起去吗?” “愿意!”苏画想也不想就回答,一把抓住二皇子的胳膊,“愿意愿意,实在太愿意了!不愧是爱民如子的二皇子,不愧是勇敢当先的二皇子,二皇子你真是太棒了!”说着,还流出激动的泪水。 “……”二皇子。 苏画为什么想去? 还不是因为那个该死的救命系统? 非要救人才能给阳寿涨修为,京城这么平安,她能救几个人? 从前几天可以说她每天都行走在生死边缘,也就这几天余家巷之事赚了点人头。 提起余家巷的痢疾,苏画很是开心,因为前前后后救了一百多人,也就是赚了一百多天的阳寿,算一算小半年呢! 如果用这个速度去南方灾区狠捞一比,搞不好就不用再绞尽脑汁地救人了,可以安安心心当官二代了。 苏画越想越开心,低着嘻嘻笑着。 二皇子见苏画傻笑,不解道,“你很想去南方灾区?” “想去!” “去灾区可不是你想象中的游山玩水。” “我知道啊,我是去救人的怎么会游山玩水,再说游山玩水有什么意思?活着才有意思。” “活着?” “呃……我是说百姓们都活着。” 说着,苏画开始戏精上身,痛心疾首道,“我外公家满门忠烈,我父亲在朝为官两袖清风,我一直……” 二皇子凉凉道,“这些话你对父皇说就行,不用对我说。” “为什么?”苏画一愣,“你不是皇子吗?你们这些剥削阶级不是最喜欢这种表忠心的彩虹屁吗?” 二皇子冷哼,“你是什么德行,我不知道?” “……” “去灾区一事便这么定下来了,余家巷事后,你回家准备一下,如果我向父皇请命顺利,大概三四天的时间便会出发。” “好!”苏画激动得星星眼。 这件事,便就这么定了下来。 半个时辰后,所有人都被带到了余家巷的出口。 巷子出口有官兵把守,众人是知晓的,只是他们做梦都想不到官兵把守最开始的原因是要烧死他们。 二皇子走在队伍前面,苏画则走在人群末尾,边走边想着心事。 突然,兵士们看见二皇子出来,急忙齐齐跪地,口呼千岁。 众流民这才知道,原来二公子竟然是皇子! 流民们也不敢怠慢,齐齐跪地,各种高呼千岁、感恩戴德自不用说。 一时间,余家巷口连同兵士和流民,乌压压跪了一地人,只有两个人还站着——二皇子和苏画。 作为现代人的苏画虽然讨厌跪拜,但既然穿越了就得入乡随俗,偶尔跪一下还是可以接受,但她思忖着,官员们刚和二皇子见面跪一跪正常,但她一直和二皇子在一起,用不着突然又跪吧? 然而周围人乌压压都跪了,就她自己突兀地站着好像也不大好。 苏画很纠结,是跪还是不跪? 然而一抬眼,却见二皇子也正好看向她。 苏画决定,还是问问当事人吧,“那个……二皇子殿下,我要跪吗?”如果人家皇子说要跪,她也得跪。 人家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也没说女儿膝下有黄金,是不? “不用。”二皇子转过身,而后道,“免礼。” “多二皇子殿下。”众人纷纷起身。 流民们不约而同想到——二皇子和苏姑娘果然有奸情,看吧?大家都在跪,就不舍得让苏姑娘跪。 二皇子并未多说,而是直接穿越人群离了开。 兵士们中,跪在第一排的便是奉皇上命,前来迎接二皇子和苏画的苏尚书。 苏尚书一抬头,正好看见苏画,顿时冷汗淋漓。 苏画也看见了跪地的苏尚书,嘴角一丝冷笑,“父亲,您怎么来了?” 她的眼神是冷的,唇角绽着讥讽,但语调却亲昵热络,哪像有仇恨怨霾?外人听起来只好像父慈女孝。 060,二皇子和苏姑娘是一对 苏尚书有些懵,但多年官场经历让他能从容面对,“浅画,这几日你受苦了。” 苏画道,“父亲言重,为皇上分忧、为百姓解难,又算什么受苦?这不正是父亲对女儿多年的教诲吗?” 在“多年”上,咬了重音。 外人只觉苏尚书家家教严格、志高行洁,谁能想到还有深层意思? 苏尚书暗暗咬着牙,“虽说如此,但为父……还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 “呵呵。” 见苏画如此,苏尚书已做了最坏的准备,“其他的事都往后推推,皇上赐恩于你,召你入宫,浅画也要以大局为重。” 苏画噗嗤一笑,“父亲怎么突然这么沉重,皇上召女儿入宫是好事,更是对父亲教育的认可不是?” “……”苏尚书。 就这样的,父女两人字字珠玑地暗喻后,便一齐离开人群,上了回程马车,准备回尚书府重新梳洗再入宫。 待苏尚书父女离开,流民也是被官兵们送出了城门,到城外庇护所去。 一路上,流民议论纷纷。 “闹了半天,苏姑娘也是大有来头,她竟是兵部尚书大人的女儿,更是魏元帅的外孙。” “这样就更好了,原本我担心二皇子身份尊贵而苏姑娘身份卑微,二皇子会负了苏姑娘,如今一看却是门当户对呀。” “对对对,门当户对!” 突然,有一道声音,“但我听过一个小道消息……呃……也不算小道消息,绝对属实,不少百姓目睹。” “什么?”众人齐齐问道。 那人面色难看,“盛传……苏姑娘心智残缺,还好色多淫,时常光临醉红尘,更花了三千万两银子为醉红尘的头牌灼华公子赎身。” “真的?”众人哗然。 有人道,“我认为一定是假的!三千万两不是小数目,先不说一个尚书千金如何出得起价钱,只说盛传苏姑娘心智残缺,你们见她残缺吗?那机灵劲儿,啧啧。” “对,嘴巴厉害,还很能骂人。” “所以说,谣言不可信。” “对对对,谣言不可信,苏姑娘是好人、二皇子也是好人,我们只希望两人能真正在一起。” 运送的官员和官兵听见了,不解道,“你们说什么呢?什么二皇子和苏姑娘?” 流民道,“官爷您不知道吗?二皇子和苏姑娘是一对。” “胡说八道!这般编排皇子,你们不怕被砍头吗?” “草民没瞎说,我们都是亲眼看着的,二皇子把苏姑娘……”后面的话,没敢说出来。 “有什么话,快说!”官员急了。 流民没敢隐瞒,便将这三天两夜的余家巷发生之事原原本本都描述出来,当然,也包括苏姑娘叫了一夜。 …… 同一时间,另一处。 尚书府马车的车厢里。 苏画和苏尚书同在车厢。 苏画坐在最里面、最尊贵的位置,反倒是苏尚书坐在一旁。 车内静静,没人说话。 苏画闭着眼,脸上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意。 苏尚书如坐针毡,最终还是轻声道,“浅画,你可怨父亲?” 苏画为睁眼,“你说呢?” 苏尚书本有愧疚,但见苏画无礼的样子又暗暗恼怒,“看来浅画是有怨了。” “不不,没怨。”苏画摇了摇手,“交易而已,有什么怨?” “交易?”苏尚书一愣。 苏画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一双明眸潋滟,认真看着苏尚书的双眼,“尚书大人与母亲的婚姻,本就是一场交易,不是吗?是你与老太后的交易,老太后嘱托你用人夫的身份照料母亲,而你得到的是普通人三辈子都换不来的平步青云。交易者,商人也。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天经地义,你错就错在不遵守信用,更错在让魏氏有了孩子。” “……” “魏氏是什么心智,难道你自己心里没数?这样的心智很有可能是先天疾病,更有可能遗传!为什么要让魏氏有孩子,为什么要多拖累一人?如果当初你没让魏氏有孩子,再像养孩子一样养她一生,你苏广平的也算是忠孝两全了!” 苏尚书被谴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苏画声色俱厉,完全不顾忌苏尚书面子。 责骂完,车厢里再次陷入尴尬的死寂。 苏尚书低着头,面色一阵红一阵黑,苏画则是侧着头,丝毫不觉得自己骂得有什么不对,她也知道为长远打算要忍气吞声、要运筹帷幄等等等等,然而她不乐意,她不开心就要让所有人都不开心。 过了好一会,就在苏画以为苏尚书会默默和她宣战时,却听苏尚书慢慢说了。 “这件事,为父确实是……错了。” “呵呵。”还用说? “为父和你母亲的婚姻,确实是交易,是为父背信弃义。” “呵呵。”你知道就好。 “但对于你……”苏尚书声音顿了好一会,才颓然道,“在决定要你之前,为父也挣扎许久,找寻了许多名医,名医们判定你母亲心智并非家族遗传而是后天疾病形成,不会再遗传给孩子,所以才要了你。” 苏画白了一眼,“你可别和我说,决定生我的原因是为了更好的照顾母亲,就你的德行,我不信。” 苏尚书见脸皮已撕破,也就不隐瞒,只点了下头,“没错,并非为照顾魏氏,而是我想要一名嫡子,姨娘们生的永远是庶,若想继承家业,多少还是不好的。” 说完,深深叹了口气。 “看你这么坦白的份儿上,这件事便不追究了,”苏画道,“但既然生了就要负责,把母女俩赶到一个破院子是几个意思?” “……” “说呀?敢做不敢说?自己也知道没脸?” “苏画,就算为父再不对,为人子女也没有指责的道理!”苏尚书抬高了音量。 苏画轻笑,“我只是想要个回答,你老老实实地说了,我还能咬你不成?是你自己不老实。” “……”苏尚书认为这辈子最丢脸的,怕就是此时此刻了,“好,我说。我想要一名嫡子继承家业,虽然其母心智残缺,但只要其身上有魏家血统,便算是出自名门,我承认我自私,但你也必须要知晓,如果魏氏真有一名心智正常的嫡子,她也是受益者。” 061,就这么市侩 苏画点了下头,确实。 “你出生后,虽是女儿,但聊胜于无,”苏尚书紧紧咬着牙,回忆痛苦往事,“太医诊断过,说你一切正常,至于心智暂时还看不出来,太医还建议为求保险,将你交给正常女子抚养。” 苏画点头,如果她是大夫,也会这么建议。 “但魏氏不肯,非要把你留在身边,只要一眼看不到你便开始闹,魏氏力大无穷,别说丫鬟,便是护院都被她打残了几个,最后无奈,只能将你留在她身边。” 苏画一愣,“母亲主动打人?” “是的。” “但在我记忆里,我们母女俩只有挨打的份儿,从来没见母亲主动打过别人。”苏画脑海中的记忆虽不算多,却也是有的。 说到这,苏尚书也是一脸困惑,“是啊,在为父记忆里,也只有那次是魏氏主动打人。” 突然苏画暖暖一笑,“却没想到,心智如魏氏,也有为母则刚的一面。”随后,对苏尚书也谅解了几分,“也就是说,你将我留给魏氏照顾也是迫不得已?” 苏尚书苦笑,“你以为我不想有个心智正常的嫡子或者嫡女?就算是抛开利益,你好歹是我亲生女儿,看你心智如此,我能舒服?起初我由着她去了,但后来你五六岁露出残障心智,我便和魏氏彻底翻了脸,当时正好老太后仙逝,我便赌气将你们母女送到了现在的金玉院眼不见为净,若再多看上几年,便是气,我也能被活活气死。” 苏画失笑,“你也算坦白,好吧,这件事算是过了去。” 苏尚书一愣,“过了去?” 苏画耸肩,“是啊,时间不能重回,还能怎样?” 虽然怜悯魏氏的遭遇,但苏画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来看,苏尚书也挺惨,虽然魏氏更惨一点,然而和她有什么关系? 同情归同情,要说什么恨……那真谈不上,没有爱何来恨? 她对魏氏和苏尚书都无爱无恨,她只想舒舒服服地活下去而已,就这么市侩。 苏尚书惊喜,甚至声音也微微颤抖,“也就是说,你不准备……到皇上那揭发为父?” “不准备呀,原本也没打算揭发,”苏画道,“你别瞎想,我不揭发可不是因为什么亲情不亲情,什么血浓于水,而是觉得解决不了什么根本问题。揭发能怎么着?皇上不能因为你私生活问题而公报私仇砍了你,再说降了你的罪,我也好不了,与其同归于尽,还不如想想办法让自己以后舒服点。” 苏尚书愕然。 苏画失笑,“是不是觉得我话说得掉价?一点拿不上台面?没错,本人从小跟着傻子娘一起长大没读多少书,所以不懂什么迂腐的大道理也不想懂,苏尚书你爱听咱们就合作,你好我也好;你不爱听咱们就撕,我也不怕你。” 苏尚书缓了好半天,才接受自己女儿变成这个样子。 虽然心里不舒服,但转念一想,跋扈也比傻子强。 苏尚书道,“……交易?你说条件吧。” 苏画点头,“条件就是,我和我娘要搬回从前的金玉院,不用额外给我配下人,我看上了谁,会找你去要。你和曹姨娘那婊砸说清楚,我娘这个心智也不会和她争宠,别有事没事设立假想敌来刁难我们,否则我苏浅画不痛快,也不会让尚书府任何一人痛快。” “……” “之前你们拿了我娘多少嫁妆和物件,赶紧给我送回来,银钱不重要,没了只当喂狗,物件务必要还,少一个物件我都会让尚书府鸡犬不宁。” “……” “还有,什么预支了二十年的月钱也不知是哪个不要脸的提出来的,她以为我娘傻,全天下人都傻?呵呵,赶紧给我废了,以后每个月该有多少月钱都得双倍给我,否则我和她没完。” “……” “最后,只要苏尚书好好的别刁难我们,我苏浅画也不会让苏尚书丢一点脸,你不就是想要个光宗耀祖的嫡女吗?我给你!额外还能给你更多,就看你的表现。” “……” 面对咄咄逼人的苏画,苏尚书只能目瞪口呆。 说话期间,车停了,车夫道,“大人、大小姐,到了。” 苏尚书这才醒悟过来,挣扎片刻,“好。”说着,转身出了车厢。 苏画冷哼一声,也出了车厢。 …… 金玉院。 当蓬头垢面的苏画归来时,香寒大哭着迎了上去,“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小姐,奴婢要吓死了。” 苏画失笑,“为什么吓死?因为我进入瘟疫区?” “是啊。” “香寒你记住,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准备水我要洗澡,洗完后还要入宫。” “什么?”香寒一声尖叫。 苏画揉着耳朵,“你喊什么?” “小姐您刚刚说什么?入……入……入……入宫?哪个宫?” “月亮上的广寒宫啊,还能哪个?” “广寒宫?小姐您别开玩笑了。”香寒哭笑不得。 苏画翻了个白眼,“我说认真的,你不信;我开玩笑,你还不乐意,怎么这么难伺候呢?” “小姐,奴婢错了。”香寒小声道。 苏画拍了拍香寒的头,“我娘呢?” “夫人在里屋睡下了。” “我去看看。” 两人各自忙了,香寒去准备热水,苏画则是到里室看魏氏。 却见,偌大的床上,魏氏趴在床上睡得香甜,两只小狗睡在魏氏身旁,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床下。 因为苏画进来,两只小狗醒来看了一眼,见是认识的人便又窝下去睡觉,连吭没吭一声。 苏画心中好笑——这魏氏也是个奇人,无论是小鸡还是小狗,都能瞬间驯服,好像会使用什么兽语进行心灵沟通一般。 吐槽归吐槽,但苏画却将视线放在了魏氏的脸上。 却见魏氏的脸虽然圆,却白嫩,双眉浓浓无一丝杂乱、睫毛也是又浓又密,翘翘的鼻尖、肉嘟嘟的嘴唇,如果心智正常再清瘦一些,不失是个美人。 但苏画看着魏氏感慨却不是因为其容貌,而是想到苏尚书说,因为女儿,魏氏主动打人。 ------题外话------ 诸位女侠请留步,熹有一事相求! 最近几日,熹这里急需大量五星、好评、推荐票,如若女侠们方便,可留下些否? 若非十万火急,万不敢叨扰大家。 为表达歉意以及谢意,稍后会加更一章。 最后。 1,2,3。 熹给大家跪!拜托了! 062,别说欺君,弑君我都干(二更) 苏画叹了口气,忍不住伸手抚上魏氏面颊。 ——那么一个被人欺负都不知还手的人,却为了女儿主动打人。 她苏画生性凉薄,但微弱的三观尚在,正是因为自己做不到所以才钦佩能做到之人。 “放心,以后你的人生,我来负责,”苏画的声音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如果我能活下去的话。” 正在睡梦里的魏氏咧嘴笑了,“女儿……我的好女儿……” 苏画也跟着笑了,笑魇如花。 “小姐。” 香寒快步进了来,小声道,“小姐,沐浴水准备好了。” “欸?这么快?你最近越来越能干了呀。” “小姐,奴婢便是有三头六臂也不能这么快呀?是刚刚您进里室不久,就有丫鬟来送水了。” 苏画挤了挤眼,“逗你呢,你还当真了。” 说着起身向外走,语调淡淡,“我们要搬回去了。” 香寒跟在身后,“搬哪里去?” “搬回原来的金玉院。” 香寒一愣,紧接着惊喜,“恭喜小姐!小姐苦尽甘来了!” 虽然香寒不知道瘟疫区发生了什么,但也猜到小姐因祸得福。 苏画挑眉,“如果就实用性说起来,我更喜欢这里,但那个金玉院必须要回。” 香寒频频点头,“小姐的决定一定对,奴婢都听小姐的!” 苏画噗嗤一笑,“喂小丫头,搞个人崇拜可不好呀。” 随后,在香寒的帮助下,苏画快速沐浴更衣,找了一套淡蓝色的裙子穿上,低调又雅致。 在重新梳理头发时,主仆两人惊讶的发现——苏画额头的伤竟几乎全好,非但没恶化,连疤都没留下,如今只有一条细细的白色纹路。 香寒自然说什么老天保佑,但苏画却有预感——自己身体超乎正常的愈合能力,怕是和她那修为有关,随后又对比了胳膊上的伤痕,发现香寒手臂上的伤口刚刚愈合,苏画胳膊上的伤早已没了痕迹。 自从有了时空穿越,苏画早就让唯物论见鬼去了,所以看见这种超自然现象也见怪不怪。 梳妆好后,苏画便只身一人出了金玉院。 一路上,经过的下人们纷纷停步,对大小姐屈膝问安,态度要多恭敬就有多恭敬,好像大小姐是真正的大小姐一样。 虽然大小姐确实也是……真正的大小姐。 出了尚书府大门,却见马车已经等候。 只有一辆马车,换句话说,苏画和苏尚书要同乘。 车夫道,“小人见过大小姐,大人已在车内等着了。” 苏画回给其一抹委婉的浅笑,随后踩着蹬车登上马车,入了车厢。 当看见苏尚书稳稳坐在车厢内部时,心中吐槽——丫是来占座的吗? 吐槽归吐槽,但苏画的表现却规规矩矩,“父亲要陪女儿入宫实在辛苦,浅画心中过意不去。” 苏尚书微怔,而后压下心中的疑惑,“都是一家人,说这种话便见外了,坐吧。” “是。” 苏画坐在了一旁的长凳上。 很快,车夫得了令便驾驶马车前行。 借着木质车轮碾压路面的噪音,苏画突然严肃下来,低声道,“既然父亲认为我们是荣辱与共的一家人,一会怕是要帮我欺君了。” 苏尚书吃了一惊,“什么?欺君?” 苏画点头,“我确实治好了瘟疫,但说是我治,还不如说是用魏记金疮药瞎猫碰上死耗子,我是误入余家巷的。”随后,便将当时事情的前前后后讲给苏尚书听,包括她为了能活下去威胁二皇子,把二皇子骗入瘟疫区还咬伤二皇子的耳朵。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谎称皇上要苏尚书调查叛国案。 苏尚书听后一声大叫,紧接着两眼一黑原地晕了过去。 苏画连忙掐苏尚书的人中,心中道——多亏苏尚书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真是个慈父,她这么坑他,非内疚死不可。 好半晌,苏尚书才缓过神来,吓得周身颤抖,“苏浅画,你当真……当真这么说?” “是啊,不这么说,怎么将二皇子骗进去?”苏画一脸无辜。 苏尚书只恨不得一脚将苏画踹下车去,“你知不知道这是欺君?” “知道啊,但我有什么办法?我不欺他我就死,在生死之间,别说欺君,弑君我都干。” 苏尚书险些再次晕倒过去,一把捂住苏画的嘴,“你!你疯了吗?你怎么什么都说?” 苏画不说话,只似笑非笑地盯着苏尚书。 苏尚书颓然坐回车厢,捂着自己心口,脸色苍白、冷汗淋漓。 苏画道,“父亲大人心里是不是想——早知道孽女如此,还不如早早掐死?” 苏尚书冷哼。 苏画笑吟吟,“现在掐死还来得及。” 苏尚书深吸一口气,压下愤怒和恐慌,“也许这便是报应吧。” 苏画点头——就是报应,报应死你才好。 马车依旧前行,已上了永安大街,周围人声鼎沸不绝于耳。 过了好一会,苏尚书道,“事到如今,你打算怎么回皇上?” 苏画道,“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欺君固然是欺君,但皇上不在乎。当时薛大人回禀皇上时应该便将一切都禀告皇上,皇上没马上追究,只能说明与瘟疫一事比起来,欺不欺君不重要。” 苏尚书急了,“皇上当时不追究,不代表永远不追究。” “那也好办,”苏画依旧语调轻松,好像面对之事不是什么欺君大事,而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一般,“一会皇上问起来,父亲只说当时在书房里发现一篇好文章,忍不住朗诵出口,却被在书房外的我偶然听见,误以为皇上让你追查潘国贼。” 苏尚书一愣。 苏画不等他反应,继续道,“父亲现在需要做的,便是想想什么文章讲的是相关内容,再背给皇上听,传闻当初父亲连中三元,想来才华斐然,背一两篇文章应该不在话下吧。” 苏尚书面色虽然不好,但已不像之前那般紧张,“倒是有这么一篇。” 苏画点头,“一会见到皇上,父亲只一口咬定背的是那文章,剩下的就说我听错了便可。” “但你当时在余家巷诱骗二皇子时,还说亲眼见到他们交易,这个要如何解释?” ------题外话------ 今日加更,请大家祝我好运ovo 063,好像在生气? “看错了。” “看错了?” “对,就这么简单粗暴,”苏画一摊手,“在尚书府听错了,在余家巷看错了,再让我找那人,我就说找不到,当时我一心思救人哪还顾得上什么叛不叛国。” 苏尚书一时语噎,但随后又觉得这借口甚好。 苏画笑着勾唇,缓缓闭上眼,“从前父亲怎样,我们一笔勾销,只要以后父亲别惦记着害我,咱们还是合作好伙伴,但如果父亲贼心不死,”双眸猛地睁开,狠狠盯着苏尚书,“那我不介意拉几个垫背鬼!” 苏尚书惊住,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 崇玉宫,是大梁宠妃,梅贵妃的寝宫。 此时宫内外一片紧张,宫女们战战兢兢,只因为梅贵妃正在脾气。 “大胆苏浅画,竟敢害本宫的北安!” 一声脆响,梅贵妃将手旁桌上的香茗茶点扫到地上,“来人,将二皇子请来!” 有宫人道,“回禀娘娘,二皇子殿下此时怕是已到御书房。” 梅贵妃伸手给宫女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你不会去看看?二皇子到了御书房便罢,如果没到御书房就先请来!” 宫女被打翻在地,白皙的面颊迅速红肿,“是,娘娘。”不敢怠慢,急忙转身跑了出去。 外出徐嬷嬷回来,见梅贵妃这般,急忙安慰道,“娘娘息怒。” “息怒?如何息怒?那苏浅画自己不要命进入余家巷,为何还要拉上北安?听说还咬伤了北安!如果北安有个三长两短,本宫让姓苏的全家抵命!” 徐嬷嬷急忙遣散了周围宫女,上前扶住梅贵妃,柔声安慰道,“娘娘请听奴婢说,事情没娘娘想的那般糟,相反却是喜事,二皇子殿下立下大功,皇上龙颜大悦,更在御书房当着多位大臣的面夸奖殿下呢。” 梅贵妃一愣,“真的?” 徐嬷嬷陪着笑脸,“真的!奴婢刚从御书房回来,是御前康公公亲口说的,皇上不喜形于色,但今日却对二皇子公然夸奖,所以是福不是祸啊!” 梅贵妃听此,心情这才好点,但依旧冷哼一声,“那是我北安的福运,至于苏浅画,依旧该死!” “对对对,苏浅画该死!”徐嬷嬷自然是顺着说。 梅贵妃重新坐回软塌上,冷笑着,“先是坑本宫的无忧,现在又伤本宫的北安,无论皇上是否怪罪她,本宫都不会绕过她。本宫倒要看看,这苏浅画的脖子到底有多硬。” 徐嬷嬷老眼闪过阴芒,低声道,“奴婢也认为,这苏画是应该好好治治!” 梅贵妃纤细的手指敲击桌面,眯着的双眸满是杀意,“必须要治,不治了她,如何废了她和洛世子的婚约?” 徐嬷嬷道,“奴婢认为,那醉红尘的头牌,就是个很好的借口。” “对。”梅贵妃的笑颜越发冷戾。 同一时间,另一地点。 马车依旧在永安大街上疾驰。 苏画和苏尚书已经达成了共识。 见苏尚书因惶惶不安而面色苍白,苏画微微一笑,“父亲放心,皇上定不会追究此事,毕竟他还需要魏记金疮药呢。” 苏尚书叹了口气,“这魏记金疮药真有这般奇效?” “单纯的魏记金疮药自然没奇效,奇效的是我额外加的东西。”既然决定合作,苏画自然不会事事隐瞒,却也不会揭了自己老底。 苏尚书见苏画不打算继续说,便也未多问,只是开始给苏画讲解皇宫构造以及宫廷礼仪。 经过苏尚书讲解,苏画才知道,大梁国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皇子无论多大年纪都可以住在宫中,只要未封王立府,便意味着没放弃继承权。 换句话说,一旦封王立府,无论是皇上的决定还是皇子自己的意愿,便说明自愿放弃继承权。 还有一件事很离奇,便是皇子们都未婚配。 因为大梁国对皇位继承有着开放性,所以皇子们对自己婚事便格外谨慎重视。 …… 半个时辰之后,马车到达宫门外。 苏尚书和苏画下了马车,很快便有太监迎了上来,引领两人进入皇宫。 故宫已经大气磅礴,但如今见了大梁国的皇宫,苏画却认为其有过之而无不及。 却见在夕阳之下,连绵不绝的琉璃瓦熠熠生辉。 放眼一望,整个宫殿群错落有致,虽是一个整体,但细看却各有千秋。 脚下的广场平整,地面皆是大理石制成。 所有石阶、栏杆都是汉白玉,雕刻着精美云纹。 就这样穿过硕大的广场,又穿过各种长廊花园,终于到了传说中的御书房。 当苏画等人到达御书房时,却见御书房已经人满为患。 御书房外自是许多宫女太监严阵以待,一个个穿着整洁的宫女太监立在御书房外犹如一尊尊雕像。 而御书房内则是站了一些大臣。 御书房很大,有一百多平的大厅,大厅两旁有几张桌椅,而房间深处则是御书案,皇帝正坐在御书案后。 “微臣/民女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两人跪地问安。 “平身。” 一道带着威严的中年男子声音自苏画头顶响起,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苏尚书和苏画起身。 苏画低着头,因在路上苏尚书提醒,除非皇上要求抬头,不然不能多看,否则便是窥视龙颜,虽不是死罪,但皇上不开心,他们也好不了。 苏画从来都是惜命的,可不拿自己小命赌皇上脾气。 一旦遇到昏君怎么办? 皇上看向低头的苏画,“苏爱卿,这便是你和文君的女儿?” “回皇上,正是小女。”苏尚书提心吊胆。 皇上笑道,“时间过得真快,朕还记得文君小时的情景,这一晃,浅画都已亭亭玉立。”声音顿了一下,“浅画,抬头给朕瞧瞧。” 苏画这才抬头,想看看传说中的龙颜是什么样。 然而当苏画抬头,还没看向皇上,某人的身影却率先映入她眼帘——二皇子。 却见二皇子依旧一身暗衣,只用金色滚着边,头戴金冠,一丝不苟。 二皇子没看她,侧着脸,只留给她一个完美的侧面……好像在生气? ------题外话------ 稍后还有一更ovo 064,没见过这么赤果果拍马屁的(二更) 苏画心里嘀咕——好好的生什么气?难不成还敢和皇上吵架不成? 随后竟不小心看到了二皇子的耳朵,以及耳朵上的牙印和伤口。 皇上打量完苏画,随后笑道,“容貌集你们二人所优。” 苏画这才想起自己的关注点好像歪了,二皇子什么时候看不行?应该抓紧时间观赏龙颜才是。 想着,急忙看向皇上。 却见传说中的皇上一身金色龙袍、容貌极其英俊,剑眉鹰目、鼻梁高挺、面颊刚毅,按照道理已四十有余,但容颜却年轻,看起来好像三十五六。 其身材保持得也极好,身高大概一米八左右,虽不若少年那般颀长消瘦,却也是健硕魁梧。 帅大叔啊! 在苏画的想象里,皇上应该像张铁林那样、张国立那样、陈道明那样,换句话说威严归威严,但和帅气是不沾边的,没想到这么帅! 皇上问道,“你好像很惊讶,何事让你这般惊讶?” 苏画想了想,诚恳道,“皇上,您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周围大臣齐齐倒吸一口气——还敢说假话?欺君之罪是要砍头的! 苏尚书的冷汗都吓出来了,咬着牙低声道,“放肆,不得无礼!” 正因为和皇上争执而生闷气的二皇子也看了过来,眉头微皱,低声道,“又开始发疯。” 二皇子身侧也站有一人,那人身高与其相仿,穿着淡金色龙袍,容貌清隽雅秀、气质温润玉如。 此人正是当朝太子,君奕凡。 太子轻笑着问道,“二皇弟,苏小姐经常发疯?” 二皇子只觉得耳朵上的伤口又疼了,冷哼一声,并未回答。 太子身份尊贵,被人冷哼理应动怒,却其却没有,只温和地笑了笑,便将目光重新投向苏画身上。 皇上道,“苏爱卿便别责怪浅画了,难得这孩子直率。” “……是,皇上。”苏尚书垂着头,后脊梁冷汗直流。 皇上又道,“朕很少听假话,今日恕你无罪,说说假话。” 苏画道,“假话是,民女乍一看龙颜,只觉尊贵无比、气势逼人,不禁为之震撼,所以惊讶。” 周围人倒吸一口气——如果假话是震撼的话,真话不就成了不震撼? 皇上的笑容也僵了那么一小下,随后恢复如常,“真话呢?” “真话是:皇上好帅!还很年轻!哪像有那么大儿子的父亲?明明看起来就是年轻人嘛。” 皇上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孩子,甚是嘴甜。” 苏画摇头,“没没没,绝对没说谎,说谎天打雷劈,真这么想的。” 皇上越发想笑,心里也是无比畅快,“好,就算你说的是真话,朕很爱听,重重有赏!说吧,想要什么?” 众臣子惊呆了——见过拍马屁的,没见过这么赤果果拍马屁的,苏小姐就不脸红吗?是不是应该……委婉一些? 苏画心中道——委婉个屁!马屁都被你们拍光了,她还怎么拍? 好在她苏大小姐聪明,想到什么秦始皇或者什么皇帝,江山美人都玩腻了,就想长生不老,所以她也换一个清奇的角度拍。 也好在,大梁国皇帝总归是皇帝,是皇帝都想年轻、都想长生不老。 苏画再次认真道,“不要赏。” 皇上不解,“为何不要赏?”兴趣却被一点点勾起。 “如果民女要赏,那不就成了拍马屁了?民女不是不拍马屁,只要民女拍了就会承认,问题是这回真没拍,皇上帅就是帅、年轻就是年轻,民女只是实话实说,如果要赏却成什么了?” 群臣心中齐齐挑起大拇指——真会拍! 不得不说,皇上被拍得十分舒服。 “好!”皇上不知第几次哈哈大笑,“算你没拍马屁,但余家巷一事你立大功,还是要赏的。” “真的?”苏画抬眼,“那可以要两个赏不?” “……”众人发现,不能用正常思维来预判苏小姐。 皇上很有兴致,“可以,说吧。” 苏画点头,“第一,一会二皇子揍民女,皇上可得拦着点,别让他揍我。” 众人惊讶,齐齐看向二皇子。 二皇子冷笑一下,“你也知道要挨揍?” 皇上不解,“北安为何会揍你?” “因为我咬了他耳朵。” “……” 众人这才发现,二皇子的一只耳朵上,有着压印和血痂。 皇上惊讶,“你为何会咬他?” “这个……”苏画哪好意思直说,“有点……小误会,求皇上别问了。” 皇上了然,“好,不问,第二件个赏是什么?” 苏画见时机差不多,噗通跪下,“回皇上,第二个赏是求您别揍我。” 皇上哭笑不得,“朕为何要揍你?” “事情是这样的,民女有一天闲溜达到父亲书房,就听父亲在书房里说什么叛徒什么卫国什么卖国贼,民女大吃一惊,便想着为父分忧,跑出来找判国贼了。” 皇上面色虽依旧带着淡笑,但目光微冷,“那么,真相是什么?” 苏画故作委屈,“真相是,父亲在朗诵一篇文章,民女听错了。” 苏尚书也跪下,额头已满是冷汗,“皇上明鉴,当时……臣确实在读《卫国*大运篇》,并不知晓窗外有偷听小贼。” 皇上了然,表情似笑非笑,“原来如此,朕确实可以免了浅画的罚,却不能免苏爱卿之罚。” 苏画道,“皇上,那第二个赏民女不要了,您还是直接揍我吧。” “为何?” “因为民女本来也无官职,揍就揍了,大不了回家趴上一两个月甚至大半年,但如果揍了父亲,父亲就不能当值,最后损失的还是百姓,所以揍不得。” 皇上笑道,“你倒是会求情。” 苏画当然知晓,皇上不会揍的,从她进入御书房,便没感受到杀气。 太子一直笑着,看苏画。 “行了,别贫嘴了,起来吧。”皇上道。 “民女谢皇上。”苏画起身,也松了口气——这件事姑且也算过去了。 突然感受到视线,顺着视线看去,却看见了太子。 虽然和二皇子同父异母,但太子殿下和二皇子容貌却不像,两人同样美貌,却各有千秋。 065,简直就是无孔不入! 太子的容貌几乎和皇上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同样俊美,只不过皇上身上有着上位者的霸气,而太子身上则是有着海纳百川的沉稳谦和。 苏画猜测,太子的容貌像皇上,五官深刻,只是因其温润的气质,柔和了其锐度。 而二皇子容貌应更像其母妃,其身上虽没有娘气,但五官精致,虽气质清冷,但眉眼自带风流。 这种风流并未气质而发,而是容颜如此,换句话说,便是长了那个样子无法改变。 苏画发现,太子的笑容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很好,多半假惺惺。 别怪苏画乱下人设,主要是这种人设被各种小说写烂了,太子位置上如能温柔纯善?多心机婊、白莲花。 苏尚书轻咳一声,提醒苏画别在太子身上浪费时间,御书房的中心人物是皇上。 皇上则是大笑,“浅画,来说说你们魏记药吧?” 众官员不知第多少次惊讶,因为今日皇上破天荒,却不知大笑了多少回。 苏画调整好了情绪,便准备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了。 “回皇上,是这样,民女深受浩荡皇恩,一直绞尽脑汁地想办法报答,然而民女学识不高、还不能上阵杀敌,每天愁得睡不着觉。” “……”众官员——好好的有事说事,怎么又开始拍马屁了? “后来民女偶然知晓自家有个药铺叫魏记药铺,所使用的药物是魏家军几百年行军打仗所研发的金疮药,民女便突发奇想,用给百姓免费用药的方法报答皇恩,还……” “还编了个打油诗是吗?”没等苏画说完,皇上便笑着打趣道。 “是啊是啊。”苏画心中暗道——这皇帝老爷肯定是把她调查得门清了。 皇上微微皱眉,回忆了下,“魏家特效药,解决你烦恼。跌打和割伤,擦上就能好。回馈老百姓,福利不能少。只要来店里,免费用到老。如果朕没记错,是这么背的吧?” 皇上龙颜微红,好似憋着笑。 周围官员们也憋着笑。 苏尚书只觉得一张老脸丢尽——想当初他可是连中三元,二十几岁就高中状元了,为什么生个女儿才华这般……粗劣? 苏画笑道,“对对对,就是这样的,皇上,民女这诗做得怎样?民女可是很努力地作诗呢。” 皇上憋笑,对其中一名官员道,“曲爱卿,你觉得浅画的诗歌如何?” 众人齐齐看向曲大学士,要知道曲大学士可是太子太傅,是大梁国公认最有才学之人。 曲大学士今年六十有余,身材不高偏瘦,头发胡须花白,有种仙风道骨之感。 曲大学士状似认真地品了品苏画的“诗”,“回皇上,老臣认为苏小姐的诗歌看似顺手拈来却浑然天成,实乃有潜力也。” 苏画点头——真会画大饼,什么叫潜力?就是“你现在还不行”的委婉说法。 太子道,“父皇,儿臣也认为苏小姐的大作不错。” “哦?”皇上侧着身,笑着看向太子。 太子见皇上有兴趣,便继续发表见解,“如今诗坛不外乎两种风格,要么豪迈要么婉约,然而儿臣认为苏小姐的诗作可自称一派——实用派。” 皇上赞同地点头,“是啊,实用二字说起容易,但做起来却不易。若是太过直白,会有粗劣之感。稍作华丽,便会华而不实。既要直白易懂,又要朴实可爱,这个度最难拿捏。” 苏画震惊了——她不就是弄了个打油诗吗?用这么上纲上线地研究吗? 然而心中吐槽归吐槽,脸上却无比诚恳,“民女多谢皇上赞赏,民女没读过书,这已经是民女的最高水平了。” 官员中有一人道,“苏尚书当初金榜题名,千金苏小姐为何不读书?” 口吻带着嘲讽。 果然,人群议论,苏尚书的脸色也顿时难看。 苏画思忖着,这人肯定和苏尚书政见不合,干得漂亮,就应该多骂一骂苏广平这狗! 然而吐槽归吐槽,打狗还得看主人,她苏画在就不允许有人骂她的狗。 想着,苏画道,“这位大人误会了,父亲自是让我读书,但我母亲却不让,为此父亲还和母亲争执过几次,然而母亲毕竟由太后娘娘抚养,父亲便只能尊重母亲的决定。与其说这是父亲对母亲的尊重,还不如说是对已仙逝太后娘娘的尊重、对皇上的尊重。” 那人瞬间被噎住。 苏尚书也是吃惊。 众人心道——这苏小姐也实在太会拍马屁了吧?简直就是无孔不入!如果苏尚书有他女儿一半的马屁功力,想来都是前途无量的。 二皇子顾不上和皇上斗气,只看着苏画,眼神讥讽。 太子侧头轻笑。 皇上则哈哈大笑,“你的意思是,你不读书怪朕咯?” “呃……”好像还真不小心把黑锅甩给皇上了,“皇上误会了,民女怎么会怪皇上呢?再说读不读书也不是那么重要,所谓女子无才便是德嘛。” 别看苏画说是这么说,实际上还是认为女孩子应该有学历的。 有学历才有眼界和工作,才能精神独立和经济独立。 如果精神和经济不独立,那不等着让男人欺负死? 上辈子她可是很努力地读书,不说头悬梁锥刺股也是天天题海战术,可惜刚考上了个不错的大学,大三就穿越了。 皇上收敛了笑容,摇头道,“浅画你错了,女子无才便是德,那只是百姓自我安慰的话,若百姓有银钱,谁不想儿女都读书?身为官家女子,应为大梁女子之表率,你不仅要读书,还要读好书!” 苏画心中翻了个白眼,但脸上还是恭敬和崇拜,“民女谨遵皇上教导,皇上放心,民女回家就去啃书。” 皇上笑道,“你倒是听话,这样也好,”对苏尚书道,“苏爱卿。” “臣在。”苏尚书赶忙道。 “朕交给你个任务,回去后亲自为浅画启蒙,待狩猎祭之后,便让浅画入宫,跟着六皇子他们在上书房读书。” 官员们震惊。 能进入宫中与皇子公主们一齐读书,这可是天大的荣幸和恩惠,毕竟能和皇子公主们结下情谊。 ------题外话------ 今日依旧双更,依旧急需大量五星、留言,评价票……无所谓了……e=(′o`*))) 066,千年王八万年龟!(二更) 什么样的人能入宫陪读? 首先便要求家势,不仅身家清白,世代忠良,还必须出身名门。 但即便是有家世背景还不够,更要求其天赋,不说天才也最少也要神童。 就苏画目前的条件来说,看在魏氏的面子上勉强能有些资格,但其年纪已大、学识也不出众,无论怎么看,都无法入宫陪读。 苏画面颊抽搐——开什么玩笑,就算她穿越后年轻了几岁,但也都十六了,在大梁国,十六都可以成亲生娃了,还读什么书?再说,她生命垂危哪有时间读书?在宫里能救人命吗?别读着读着把她人读死了。 然而苏画刚要拒绝,便听见苏尚书道,“浅画,还不跪地谢恩。” 谢个毛线! 苏画心中暗骂,但还是规规矩矩地跪地,“民女多谢皇上恩典,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千年王八万年龟! 官员们纷纷恭喜,苏尚书面颊微红,眼稍也带了喜色。 “平身吧。”皇上笑道。 苏画爬起来看向皇上,却有种皇上是吃饱了撑的想捉弄她的感觉。 ——不行,她得想个办法拒绝了什么狗屁陪读,她可没那个时间和精力读什么书。 拒绝是一定要拒的,却不能当着群臣的面拒绝,否则打了皇上的脸,只怕惹怒皇上。 二皇子终于没了耐心,道,“父皇,关于儿臣的请求……” 还没等二皇子说完,皇上便打断,“朕不许。” “但这件事,儿臣不放心其他人来做。”二皇子道。 刚刚一派融洽的气氛不在,皇上英俊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朕说不许就不许,今天就到这,你们都出去。” “但……” “朕让你出去!” 二皇子见状,只能咬了咬牙,俊美的面色无惧,“好,儿臣便先告退,但儿臣不会放弃。” 一时间,御书房内气氛僵持。 官员们提心吊胆却也见怪不怪——敢这般顶撞皇上的,除了二皇子,整个大梁也没第二人了。 就这样,托二皇子的福,苏画和苏尚书入宫还没说上几句话,便又被轰了出来。 出了御书房,苏画便问道,“父亲,二皇子说的是什么事?” 苏尚书摇头,“不知,但宫中之事,不要多问。” 苏画点头——是啊,她和苏尚书一齐到的御书房,她没听见,估计苏尚书也不知道。 这时一名官员靠近,轻声道,“是这样,在你们到达御书房前,二皇子请皇上下令,让他到南方灾区处理水灾以及安顿流民。” 苏尚书吃了一惊,“什么?灾区瘟疫横行,二皇子怎么能去?” “说得不就是?所以皇上拒绝了,但二皇子不肯。”官员道。 苏画了然,在余家巷,二皇子确实和她说了这个,还希望她也跟着去。 等等!二皇子不会帮她在皇上那拉仇恨了吧? 想着,苏画急忙道,“这位大人,二皇子可说,他要同谁一齐去灾区吗?”心中暗暗祈祷,千万别拖她下水。 “没有,二皇子刚提出要求,就被皇上拒绝,后来你们就到了。” 苏画松了口气。 这时有人从后快步上前,带了一身戾气。 几名官员被撞,刚想埋怨,但看见那人的脸时,赶紧将指责的话吞了回去,因为这人得罪不得。 太子快步追上,“二皇弟,你等等。” 然而疾走的二皇子根本不理会他。 太子哭笑不得,拉住二皇子,“二皇弟,父皇不同意也是担心你的安危,你要理解。” 正在气头上的二皇子根本不想和任何人说话,毫不掩饰地将太子的手甩开,“与你无关。” 苏画倒吸一口气,“爹,内个……穿黄衣服的是太子殿下吧?”她自然知道是太子,但还是要确定一下。 苏尚书急忙低声道,“小声些,不能背后议论皇族。” “好好好,小声小声,但那人不是太子吗?不说身份的问题,太子不是二皇子的兄长吗,怎么二皇子对太子这么无理?” 苏尚书想起苏画在御书房中为自己解围,语调也柔了一些,“二皇子……的情况特殊,其性格执拗,上来脾气连皇上的面子都不给,何况是太子?你平日里万不要得罪他。” 呵呵,晚了,把二皇子得罪得明明白白的。 “是,父亲。”苏画缩了缩脖子。 二皇子甩开太子后便快步离开,甚至撞翻了两名躲闪不及的老官员。 苏画躲在苏尚书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离去的身影,突然觉得咬二皇子一口就如同在老虎嘴里拔颗牙,刺激! 二皇子人走了,太子还在,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然而就在苏画以为太子会恼羞成怒时,却见太子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便温和地与身旁官员们交谈。 苏画小声道,“我说老爹,太子这是真不生气,还是装的不生气。” 苏尚书的脸色都变了,“闭嘴!不能在背后议论太子殿下,你没听明白吗?” “如果我们回尚书府,可以议论不?” “……可以。” 许是感受到了探究了目光,正和一名官员说话的太子侧过头,看向苏画。 两人四目相对。 出于好奇,苏画很仔细地看向太子的双眼,却发现那双眸子平静,绝无半丝恼怒,不由得赞叹,“太子长得真不错。” “……”苏尚书后脊梁直凉,“苏!浅!画!你就不能注意一下言行?” 说话期间,太子已走了过来,温润俊雅的面颊带着笑意。 苏画从苏尚书身后走出,扭头道,“父亲,您刚刚说什么?”声音不小。 “……”苏尚书脸色尴尬,“咳咳,没什么,我们回家再说。” “不行,我这人好奇心重,现在就告诉我吧。” “……” “说呀。” 苏尚书气得咬牙切齿,“为父是说……是说……你母亲交代,早些回去。” 苏画似笑非笑,“我怎么没听母亲交代这个?”啧啧,真会睁眼睛说瞎话,魏氏就算是交代,也是交代回家给她带红烧肉。 “你……”太子在身旁,苏尚书敢怒不敢言。 苏画道,“刚刚父亲说的是,要给女儿五百两银子当零花钱,对不?” 067,害怕太子 “……对。”苏尚书还能怎么办? 苏画伸出雪白的小手,“给吧?” “……”苏尚书的老脸一阵红一阵白,偷眼去观察太子的表情,“行,回去给你。” “现在就要。” “……”苏尚书内心在呐喊——苏画你要不要面子?太子还在身旁你不装淑女就算了,还说这顽劣的话,就不怕太子殿下轻看了去? 然而苏画坚持。 最终,苏尚书败了,掏出银子,放在苏画的手中。 太子终于笑了出来,“苏姑娘很久没入宫了,要不要在宫内走走?” 苏尚书愣住,周围几名走得慢的官员也愣住——太子这是什么意思?主动向苏姑娘示好? 就在所有人以为苏大小姐转运时,却听苏画道,“抱歉,多谢太子美意,但民女今天没空,要回家吃饭。” 苏尚书深吸一口气,如果不是强大理智,他已经上手堵住苏画的嘴了,“浅画,时辰尚早。” 苏画一本正经,“不早了。” 太子却不恼,更是柔声道,“听说苏姑娘刚从余家巷回来,腹中饥饿是自然,或者苏姑娘随本宫到了坤宁宫,母后那里可有不少好吃食。” “抱歉,民女只喜欢吃家里的饭菜。”苏画的语调委婉,但却十分坚定。 苏尚书要晕过去了。 周围官员们是不解——刚刚苏小姐在御书房那马屁拍得响亮,怎么到太子这里却断然拒绝? 太子了然,“好吧,既然苏姑娘习惯于家中吃食,那便回家用膳,”之后笑着对苏尚书打趣,“尚书府卧虎藏龙,怕是有名厨,回头本宫也去尝尝可好?” 苏尚书连忙道,“太子殿下恕罪,小女态度顽劣,冲撞了殿下。” 太子摆了摆手,“怎么能叫冲撞呢?本宫却认为苏姑娘直爽坦诚,甚是可爱,”说着,对苏画道,“本来本宫还想和苏姑娘在宫中走走聊上几句,既然苏姑娘今日时间紧,那便下回。” 苏画点头,“好的。” 随后,太子对苏尚书点了下头,便离开。 待太子走后,苏尚书气得就差揍苏画了,“浅画,你怎么这般无礼?二皇子虽无礼,但人家有那个资本,你有什么?就因为你是魏元帅的外孙女?” 苏画低声道,“不是,我害怕太子。” 苏尚书一愣,“什么?害怕太子?” 苏画面容认真,点了点头,“我平生不怕绿茶婊,最怕的就是这种白莲花,尤其是高段位的那种,和这种人打交道虐心又虐肺,他们用纯善当武器,不动声色地将对方道德绑架,对方顺他们意还好,一旦不顺他们的意,就被突显成十恶不赦的恶人。” 苏尚书没想到苏画会这般回答,“白莲花?是什么?” 苏画看向苏尚书,“是一种人,一种坏人,但比起一般坏的明显、嚣张的人,白莲花的坏却是深藏不露,他们表面无辜、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让人信任和垂怜,却能让被冤枉的人百口莫辩。他们平日里伪装得无比完美,麻痹了所有人,当你和白莲花同时暴露在众人面前,你认为众人是相信你,还是相信白莲花?” 苏尚书在朝为官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所有女子能使的手段,在朝官员都会使,有时会使得更巧妙、更决绝。 苏画见苏尚书面无疑色,便料想其听懂了,小声道,“父亲,您能说出太子殿下多少缺点?” “……”苏尚书哑口无言。 “人生在世,吃五谷杂粮、患大病小灾,谁敢保证自己是完美的、无可挑剔的?这样人,父亲不害怕吗?”苏画声音很慢,一字一句道。 好半晌,苏尚书叹了口气,“没想到,你年纪尚小却能想到这个层面,但即便如此,你与殿下无冲突,为何要要怕他?” “我没冲突,但有人有啊。” “谁?” “二皇子。” “二皇子?”苏尚书一头雾水,“二皇子和太子有冲突,与你有什么关系?” “魏记药铺的金疮药治好瘟疫的功效,就算太子不拉拢我,难道不拉拢你?”苏画一摊手,“父亲你在朝为官,难道这个都不知道?” 苏尚书只觉得头疼,“好了好了,宫中不宜说这些话题,我们回去再说。” 苏画也没再坚持,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上了马车,沉默地回了尚书府。 到了尚书府,苏画正要回金玉院,却被苏尚书叫去了书房,虽然苏画不情不愿。 书房。 待下人送来了热茶,苏尚书便关了门。 书房内只有父女二人。 苏画慢悠悠喝着茶。 苏尚书道,“浅画,虽然你聪明,但到底年轻,却有着一个明显的缺点。” “什么缺点?”她明明这么完美。 “太容易先入为主。” 苏画一愣,却突然想起来当时救香寒时的情景,当时也以为香寒是卖身钓凯子的绿茶婊,最后却发现香寒是个有情义的好姑娘,“……好像,还真有那么一点。” 苏尚书也是惊讶,他以为苏画会狡辩,没想到其竟瞬间接受。 一时间,苏尚书对苏画也是另眼相看。 因为改观,苏尚书的语气好了很多,“历朝历代确实有不少皇子争宠夺皇位,但我朝却没有。你以为我们这些多年为官的官员看不懂人性?即便有人装得再好,也经受不住时间的考验,若太子真是那笑里藏刀之人,我们怎会发现不了蛛丝马迹?太子谦和是真谦和、二皇子执拗也是真执拗。” 苏画皱眉想了想,“我不信。” 苏尚书道,“虽然龙生九子各有所好,但民间有句话叫,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若想看一人的品性,见其家人便可,太子谦和、皇后纯善,便是与太子殿下一母所出的三公主也是难得的好女子。至于二皇子,却也是个难得的君子,只是性格……,”声音顿了一下,“看五公主、梅国舅以及……梅贵妃,便可见一斑。” 聪明人点到为止,不用在说。 苏画沉默。 过了一小会,苏尚书继续道,“浅画,为父问你,你觉得太子性格温和、待人宽厚是伪装,那你认为二皇子任性恣意可是伪装?” 068,无名英雄咱不当(二更) 苏画很认真思考片刻,“不是,是本性。”答。 苏尚书轻笑,“是啊,那为何好人便是伪装、坏人便是本性呢?难道你认为这世上本不应有好人?” 苏画哑然,突然抬头,惊悚地看向苏尚书。 苏尚书笑容加深,虽然二女儿苏浅墨见多识广、心思剔透,但他却觉得和大女儿的交流更有意思,“浅画悟出来这个道理了?” “道理没悟出来,但我说老爹,你人设崩了!你知道吗,崩了!你得维护人设呀!” 苏尚书不解,“人设?” “对!”苏画点头如捣蒜,“按照道理,老爹你明明应该背信弃义、麻木不仁、宠妾灭妻,是个实实在在的奸诈小人,小人怎么能说这种大道理呢?这是毁人设!老爹你应该给我一巴掌,再让家丁拎着棍子揍我,然后扭头被曹姨娘哄得五迷三道,认为那婊砸才应该是正妻,想尽办法除掉我们母女,把曹姨娘扶正,这才是老爹你应该干的事,而不是给我讲人生大道理呀!” 苏尚书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没被气死。 他颤抖的手指着苏画的鼻子,“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苏画惊喜,“对,对,就是这种口气,这样才对嘛。继续,你要大喊——不孝女,你找打!然后先让家丁拎着棍子揍我,再把我扔祠堂,大半夜让曹姨娘过来害我,我死了,你人设就稳住了。” “……”苏尚书眼前一黑,“你……出去!” 别看这几日苏画在余家巷生死未卜,实际上等在巷口的苏尚书也没好哪里去。 自从皇上召他入宫,得知苏画将二皇子骗去瘟疫区,三天两夜的时间,他几乎就没合眼。 如果二皇子真有个三长两短,他全家都要遭罪。 是以,身体虚弱的苏尚书被苏画狠狠一气,有晕倒的迹象。 苏画耸肩,“好嘞,我这就出去,等父亲什么时候想揍我,带着家丁来金玉院找我哈。”说着,转身要出书房,刚开门,又想起一件事,“哦对了老爹,如果你不反对,我一会就要开始张罗搬家了,我们要搬回原来的金玉院。住在偏僻的地方不方便你宠妾灭妻,搬得近了,你才能有事没事能找茬不是?我走了,回头欢迎找茬哈。” 说完,甩开书房门便扬长而去。 守在门外的管家正好看见苏尚书晕倒,急忙冲了进去,“大人!大人!来人呀,快请大夫!来人!” 苏画听见管家的喊声,却头也不回,直接溜溜达达地回了金玉院。 金玉院。 还没等靠近,就听见一阵叽叽叽叽和汪汪汪汪的声音。 魏氏正在院子里和两只小狗玩耍,一会她追小狗,一会小狗追她,身旁还有一群小鸡跟着跑,不亦乐乎。 苏画环顾四周,突然觉得这简陋的院子才是真正的人间天堂。 魏氏看见了苏画,立刻停止追狗,急忙跑了出来,“好女儿,我的好女儿你终于回来了,为娘想你了。” 说着,就给她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一个拥抱用力过猛,险些没给苏画送上一程。 “等……等等……娘……我身上有伤……”好痛苦! 魏氏赶忙放开苏画,面色焦急,“什么?好女儿受伤了?伤在哪里?” 苏画指了指自己胸膛,“这里,被人拍了一掌,还吐了血。”被二皇子拍的,虽然三天过去,以她打不死小强顺便开bug的体质恢复了大半,但被魏氏那种天生神力一勒,还疼得很。 说话期间,香寒也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听见小姐生病赶忙道,“小姐您没事吧?奴婢去请大夫。” 苏画摇了摇头,“没事,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虽然接触的时间尚短,但香寒也了解自家小姐是说一不二的性子,便也没再坚持。 将其扶了进去,拿了一些吃食。 半个时辰后,苏画好了一些,便将事情的前前后后一一讲给香寒听。 香寒被吓得半死,也不知哭了多少次。 苏画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来说说魏记药铺的情况吧,魏记药铺停止免费上药,百姓是不是怨声载道,有没有打砸抢的情况?” 别怪苏画阴暗,她从来就不相信什么人性。 香寒道,“小姐放心,京府衙派了衙役过去驻守,没人敢提出异议。” 苏画点头,“那你们写没写告示,和百姓解释一下?” “写了,小姐您稍等,”很快,香寒跑去拿了一张纸出来,“告示是奴婢写的,这张是草稿,魏掌柜看过没意见后,我又抄了一张贴上。” “我看看。” “是。” 少顷,苏画眼圈红着,吸了吸鼻子,“我说,香寒你解释归解释,煽什么情?什么十万将士寒骨护大梁?看的我心里不是滋味。” 香寒偷笑,“确实,每天都有人在魏记药铺外面哭,连魏掌柜也哭了很多次。但奴婢认为,咱们魏记药铺做的是好事,就要让百姓领情。” “没错,不愧是我的丫鬟,”苏画一拍香寒的肩膀,“记住,银子要花的刀刃上、功劳要立在面子上,无名英雄咱不当,谁爱当谁当,就这么小人!” 香寒摇头,表情认真,“小姐不是小人,您是真君子!” 苏画翻了个白眼,“不许说我是君子,也别说我有道德,本小姐最怕的就是道德绑架。”声音戛然而止。 香寒不解,“小姐,您怎么了?” 苏画皱眉,“想到了苏尚书说的一句话,上梁不正下梁歪。香寒,你觉得自从你跟了我,有改变吗?”问归问,但觉得应该没什么改变,毕竟认识也才几天。 香寒认真道,“有!自从跟了小姐,便越发看明白了许多道理,为人不能迂腐、更不能软弱,宁可痛快的活一日,也不窝囊地活一年。” 苏画陷入沉思,“太子真的是好人吗?”嘟囔道。 “小姐您说什么?”香寒没听清。 苏画摇头,“没什么,对了,未来几天你怕是要受累了,我们要搬家。” ------题外话------ 这是今日的二更,请侠女查收。 069,谁让人家有钱? 香寒道,“小姐万不要这么说,奴婢不累。”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狗叫,听两只小狗狂吠,应是有外人来了。 “我们出去看看。” “是,小姐。” 苏画主仆二人出了院子,却看见了两人,都算是熟人。 一个是厨房管事马厨娘,另一个则是一名容貌上佳的妙龄少女。 “奴婢见过小姐。”马厨娘急忙拉着自己的女儿前来问安。 苏画笑着看向女子,“如果我没记错,是叫月柔吧?” 月柔跪在地上,抬起头,满脸泪痕,眼中满是感激,“回小姐的话,奴婢正是月柔,您在会客厅救下的月柔。” “救下?”香寒不解。 “起来吧,”苏画对香寒道,“这几天时间紧,我忘了给你讲。你还记得我被苏尚书关入祠堂,然后梅国舅来的那天吗?” “奴婢记得。”提起梅国舅,香寒便一阵阵恶心。 “这悲催的月柔就是伺候在前厅的,梅国舅什么德行你知道,所以就看上月柔了要带走,”苏画依旧口吻随意,“管家和马厨娘关系不错,赶忙去祠堂找我,我在路上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到了前厅直说月柔命硬克夫,把梅国舅和平劝退了。” 想到当时的情景,月柔吓得又大哭起来。 苏画无语,“别哭,你们这一个个怎么都这么喜欢哭?危险都过去了,你安全了,还哭什么?哦对了,我说你克夫会不会毁你名声?你放心,等你想嫁人,我给你多出点嫁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总归有人敢娶你。” 一边说着,苏画一边暗暗祈祷,希望自己能去哪多骗点银子回来。 想着想着,突然有一张俊美的脸出现在苏画脑海中。 二皇子! 在苏画的印象里,梅贵妃一家简直就是富得流油——她讹二皇子银子,二皇子二话不说掏五千两给她;五公主为了害她,三千万两都能掏出来,啧啧! 所以说,再弄银子,二皇子那里是首选,谁让人家有钱呢? 月柔道,“大小姐,奴婢……奴婢想来伺候您。” 苏画一愣,“伺候我?但我这里不需要人手。” 马厨娘急忙道,“怎么会不需要呢?夫人的院子按照道理应该有大丫鬟两名、小丫鬟四名,粗实丫鬟和小厮另算,这还不算服侍大小姐的。如今金玉院也只香寒姑娘一人,哪能够用?” 苏画定定看向月柔,却发现其微微颤抖,随后轻笑,“月柔是怕梅国舅继续惦记你吧?你且放心,有我在,他不敢动你。” 月柔这才松了口气,认真道,“奴婢不敢欺瞒大小姐,奴婢想伺候夫人和大小姐固然有那个原因,但更多的还是……想伺候夫人和大小姐。” 马厨娘也道,“大小姐就同意月柔留下吧,就算是奴婢对夫人的赔罪。从前奴婢真是脑袋进水了,欺负夫人和大小姐,是奴婢的不对,奴婢不应该!夫人和大小姐无论怎么罚奴婢都行,奴婢毫无怨言。如今奴婢在厨房脱不开身,否则都想自己来服侍赔罪。” “求夫人和大小姐留下奴婢吧。”说着,月柔就开始磕头起来。 “你先别磕头,等等,”苏画连忙将月柔拎了起来,而后问魏氏和香寒,“你们的意见呢,愿意她留下吗?” 魏氏上下左右地打量月柔,而后道,“随便吧。” 苏画看出,魏氏对月柔没有之前对香寒那种莫名喜爱,但却也不反感。 “香寒,你认为呢?” 香寒叹了口气,“奴婢认为,如果月柔姑娘真想留下,小姐便留下月柔吧,就当为夫人多找了个玩伴。” 苏画知道,香寒对月柔极其同情,毕竟当初都被梅国舅骚扰过。 “好,那就这么定了,月柔留下。” 马厨娘喜出望外,拉着月柔便跪地谢恩。 因为提过高兴,马厨娘圆圆的脸上满面红光,“以后夫人想吃什么尽管吩咐,奴婢肯定会用心做。” “真哒?”魏氏惊喜。 “真的,夫人!”马厨娘为表忠心,赶忙道,“夫人不是喜欢吃红烧肉吗?一会奴婢就回去给夫人做,夫人喜欢瘦多肥少,还是肥多瘦少?” 魏氏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肥肉多多的那种。” “不行!”苏画直接拒绝,“弄一些瘦多肥少的。” 马厨娘和魏氏齐齐缩了下脖子,“是,小姐。” 魏氏敢怒不敢言,只能在旁边撅嘴。 香寒憋着笑——虽然夫人是大小姐的母亲,但平日里的接触,大小姐倒是像夫人的母亲。 事情便这般敲定了。 马厨娘道,“小姐,若没有其他事,奴婢便去和管家说下。” 苏画想了下,“月柔来了也好,我们正收拾东西需要人手,月柔来能帮我们一起搬家。” “搬家?”马厨娘不解。 “是,搬回原来的院子。” 马厨娘惊喜,“太好了!夫人和小姐苦尽甘来真是太好了!一会奴婢下了值也过来帮忙搬,奴婢这就去找管家。” 苏画点头,“一会你找管家顺便把搬家的事也说了,让管家带人来。” “是,大小姐。”马厨娘欢喜道。 就这样,马厨娘离开,月柔留了下来。 为表忠心,月柔立刻开始干活,不得不说,手脚比香寒还要利索。 香寒从前没当过下人,也没经过训练,做事全凭本能,但月柔手脚轻快不说,做事很有条理,很快便将魏氏房内本就不多的东西打包整理。 香寒看着能干的月柔,心中难免有了那么一丝丝嫉妒。 “香寒,”苏画过了来,“你出来一下。” “是,小姐。” 香寒随着苏画到了院子里,两人慢慢走着。 苏画似笑非笑,“看你脸色不好,累了?” 香寒咬了咬唇,刚想编个理由,但却想到自家小姐不喜欢被骗,便厚着脸皮说了实话,“奴婢不累,只是本以为月柔姑娘来,奴婢作为老人会对其提点一二,却没想到月柔姑娘比奴婢能干许多,心里有些……不舒服。”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就算她料理家事行,但写文章却未必比你强,我们香寒煽起情来,那真是惊天地泣鬼神。”苏画的笑容满是促狭。 ------题外话------ 推荐一篇好友的文: 《王妃总想去打劫》作者:莫西顾 土匪vs将军,攻气十足却情商捉急的假小子vs奸猾狡诈却痴心专情的真皇子。 甜宠互撩向,有江湖情仇,有家国天下,欢迎入坑。 劭作为苍域国堂堂的大皇子却被叶染劫了三回。 第一回,劫了他的粮草! 第二回,劫了他的新娘! 第三回,干脆把他也劫了! 希望大家喜欢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