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庭大千》 第一章山阴 《山海经》云:会(kuai)稽之山,四方。其上多金玉,其下多砆石。勺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湨。 ———— 山阴氏,位于古扬州,浩荡会稽诸山之南。所谓苍茫会稽之山阴,傍滔滔勺水之生息,周匝鸿沟大壑陡起,群山巍峨耸立,古先民筑城而居。 由山岩筑起一道青黑色高大石墙,其上泛着一重金属般的黝黑光泽。这一座筑城的石邑不大,周长一二十里,其间一间间青黑石屋憧憧比邻,人声川流沸沸不息。 此时正值朝阳初升,金霞灿灿洒落,人若置身朝霞中,似沐浴了天地造就的温泉一般,浑身上下暖意升腾,洗去了一身的疲惫。 石邑大校场中,一个个形容粗旷汉子,身上兽皮半遮半掩,袒露出壮实的筋肉,手中或攥着石棍、或执着铜斧、或握住竹矛,一下下的比划着。 “风,风,风,” 十人一横,五人一纵,四十个方阵陈列,两千壮汉呼喝间,大校场上空一缕缕血煞气息沸腾,生生拧成一股张牙舞抓之势。 一张张刚毅的面庞,饱经风吹雨打,高大挺拔的体魄,其威不动如山,其势动若惊雷,一声声金石交鸣铿锵之音,铮铮回响不休。 “杀、杀、杀!!” 壮汉们大声呼啸,步伐齐声落地一踏,犹若滚滚天雷炸响云端,声势雄壮又似如饿虎跳涧,震动着山川百里大地,身上燥动的凶煞血气,化作一股股狼烟,抵破云霄之外,声势极为骇人。 会稽一带濒临南方荒蛮,生存环境极端残酷,多有恶兽毒虫繁衍。而人族天生赢弱,为求一存身之地,乃至一点果腹食物,历代先人不得不与天争、与地争。 故而,会稽一带的人族,生性极其彪悍,人人尚武,战力惊人! 遽然,一声凶戾的禽鸣刺破长空,金石乱颤,一头庞大之极的鹏鸟,金色的羽翅一齐伸展,数十丈宽大的禽躯,似一大片乌云呼啸,从高天之上倏然经过石邑。 群山大壑深处,一声声兽吼此起彼伏,咆哮于广大山林荒野,震的千里方圆颤动,凶煞恶机近乎实质,惊的百兽狂性勃然,争相向四周乱窜奔逃。 山阴石邑后,一座高约十数丈的石崖,一道清瘦的身影矗立崖前,乌黑长发迎风摇曳,顺着白罴皮毛揉炼的坎肩拂动。 这少年清俊的面庞,虽尚显生涩稚气,但在其左右顾盼间,已有了一丝凛然生威的神采,仿佛一头磨牙吮血的乳虎。 姒伯阳眺望着不远的石邑,看着演武场中似如古老战场般,阵阵金戈铁马,杀机冷冽的雄壮景象,亦不由微微失神。 哪怕十余载的不断消磨,前世记忆承载着的喜怒哀乐,早已褪色暗淡,似如一场梦幻泡影,浮云朝露一般,不留半点痕迹。但这般雄壮的军威气象,仍让人不禁颤栗。 迎着缕缕细碎金霞,洒落在清癯的面庞上,细碎的发丝,随着山风散乱,姒伯阳眺望着石邑中,血煞翻腾的壮丽气象。 “哼哼,往昔如烟,活在当下,把握现在!”姒伯阳眸光开阖间,山风拂动发梢,几缕发丝轻轻游弋,五指握拳,初显头角峥嵘。 毕竟,这可是神话与传说,交相辉映的山海大荒,其间的精彩难以想象! 山海大荒广袤无际,大地兆亿顷,方圆亿万万里。人族天兵征伐大荒天地,大虞神朝屹立神州浩土,千万载不朽长存。 在这历经亿万万载岁月变迁,近乎于史话传说的大荒天地中,古老神魔不死长存,远古凶兽真身吞天噬日,上古正神烙印岁月千秋万古,妖魔鬼怪魑魅魍魉为祸人间。 人族秉承古人皇血脉,作为众多古神裔族中的一员诞生,修行人身神血、神骨、神魂三关,打开人身之上的先天三道枷锁,释放肉身无上神藏,身具翻江倒海之神能,担山拔岳之神力。 在这浩瀚无垠的大荒天地上,人王与神王们的神性.交相辉映,彻照着冥冥万古尽头。 一个个承载数十万载、数百万载岁月的强大氏族,横行在这一方广袤大地之上。不乏上古龙伯巨人东海钓金鳌,神人大羿弯弓射九日,上帝羲和浴日东海甘泉的神话传说。 此世,神圣仙佛再非虚妄,长生不死亦非梦呓,一切都并非镜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及。 这是一段与姒伯阳前世经历的科学纪元,迥然不同的岁月史诗。 以神魔为主角,以天地为舞台,你方唱罢我登场。所谓人族,只是在神魔百族中,不上不下的一员! “嘘——嘻——” 姒伯阳仰头,舌尖轻抵,迎着一轮初起朝阳,缓缓吞吐、采集着大日神曦。以似疾似缓的呼吸韵律,调动五脏六腑蠕动,锤炼周身百骸气血。 用每日朝阳初起之时,洒落下天地间,以最为精纯的一缕天地神曦,温养血髓、精血、肉窍,一并化为开掘肉身大藏的‘养分’。 此谓大荒修行法,最为基础的炼血功夫! 以温养肉身诸窍为基,运炼一缕古神真血,踏入神血、神骨、神魂三关,最后褪茧化蝶,臻达上古巨神般,恨天无环,恨地无柄,无法无天,无极无量之境。 姒伯阳十余载如一日,苦苦打磨肉壳,吞吐大日神曦,就为炼一缕古神真血,真正踏上超凡入圣之途。 只是,修行之道,难,难,难,难于青天揽明月,青天明月之上尚有通天捷径,而修行之道却难有捷径可循。 这当中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落下都非是侥幸,而是由着无数的血汗浇铸而成。 恒古岁月以来,并非没有惊才绝艳者,以惊天的缘法,获得不可思议之造化,借此实现一步登天,可这终究是少数中的少数,身怀大气运千万载都难得一见。 “嘘——嘻——” 少年运炼大日金曦一缕,浑身上下散发着数十缕‘阳’炁,面色愈发红润通明,周身气血愈发‘沉重’。一滴滴血液圆润饱满,几如铅汞丹丸一般。 流淌于百骸诸窍,周身大穴之间,温养肉壳内外。‘阳’炁升腾四肢百骸,舒络血经、血髓,将混合血肉中的杂质,一一排斥出身外,大滴大滴汗珠随之滚落,含杂着丝丝腥酸腐臭。 人之凡躯,自生身胎儿之始,便沾染后天污浊,不复先天元胎之纯净。又以五谷杂粮,飞禽走兽,诸类生灵血肉果腹,肉壳中不知沉淀了几多污浊。 故而,所谓修行之道,以呼吸、吐纳、观想之法、带动浑身脏腑、经络,达后天肉壳圆满,臻先天元胎之境。返还先天本源一缕神魔血脉,以之锤炼血脉神性,化身上古神魔不死不坏之躯。 此为大荒无涯,天地无际,以人之一身,玄妙之无穷,证尽肉身无尽神藏,炼就不死不灭之躯,是为神魔之道。 ———— 石邑西南,山阴氏祖地! 山阴氏所谓的祖地,并没有多少神异之处,只是山阴氏的先民们,一块块青灰色的丈许巨石,堆砌垒制的十几间粗糙石舍。 然而,就这十几间古老石舍,却见证了山阴氏的先民们,自迁徙会稽山脉之后,一点点生息繁衍,并逐渐壮大的进程。 故而这些石舍虽看似粗糙古旧,但在这些山阴氏族人的心里,却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更是山阴氏阖族上下,权柄中枢之所在,是商议族中大事、要事,不可或缺的重要场所。 此时石舍当中,有几个耋耄老人聚着。这些老人虽须发皆白,但一个个身材魁梧,面色红润,气血充盈,精气神极足。 尤其当中几位身躯魁梧的老人,眉宇间颇有狮虎咆哮山林大地之姿,一身的气魄雄壮浑厚之极,浑然不似天不假年的老人,精气神反倒是更胜青壮年不知多少。 这些老人就是山阴氏各脉各支的元宿耆老,与当代山阴氏首领共治山阴一万一千五百户,是如今山阴氏当之无愧的掌权者。 “咳,咳,咳……” 众老中德望甚重的姒姓耆老,姒均末稍稍皱眉,道:“最近,大山里愈发的不太平了……山里面的东西,也越来越猖獗了。” “咱看这形势很不对头啊……”姒均末兀自长叹:“是不是咱这会稽山里,又出了什么状况,不然不会有此异象?” “近些时候,那些山里的恶禽凶兽,频繁的徘徊在石邑四周,这些畜生的攻击意图都很明显,看着就让人害怕啊!” “若非咱有祖上的传世神兵镇压,群兽慑与咱们神兵凶煞厉害,不敢侵犯山阴祖地,怕是早就出事了!” 一位旁支耆老稍稍蹙眉,枯瘦干瘪如老树皮的手掌,轻轻按在身前的石案上,面上露出一抹愁绪,道:“看来这大山深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咱不知道的变故,不然这些凶禽恶兽未必会如此暴躁。” “谁说不是呢……我家的黑细腰,这些日子里,似乎也是受到了惊吓,冲着大山方向狂吠不止。你们都是知道的,我家那头细腰身上,可是有上古天狗的一丝血脉,对危机的感知极为敏锐……” 又一位耆老在一旁念叨着,最后不禁摇头叹息:“莫非,是山里的哪个‘大家伙’,从长眠中苏醒,要出来掠食?” 此言一出,似是触碰到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几个耆老话音陡然一滞,神容不禁浮现一抹刻骨的惊惧。 第二章祸端 《素问·上古天真论》云:上古之人,春秋皆度百岁,而动作不衰。 ———— 能被称为‘大家伙’的,最少也是一头上古异种,甚至是上古大凶的嫡系血裔,也并非没有可能,力量强的可怕。 每一头都是破军毁城级数的恐怖存在,堪称是移动的天灾地祸,寻常的氏族一旦遭遇上,都免不得元气大伤。 要不是这些上古异种一次长眠,往往就是百八十载,少有外出走动频繁的,一般的中小氏族根本不可能在这会稽群山中生存下来。 便是山阴氏一脉,若非是上古八姓之一,姒姓有崇氏的分支旁系,祖上亦曾是阔过一时,出过不少大能人物。 有着上古时代的先人们留下不少珍贵的宝物,只怕都难以立足于苍茫会稽,更不要说是建立城邑,彻底扎根于会稽群山。 “老朽到现在还记得,山中上一次祸乱发生的时候,是在五十年前……” 耆老姒均末沉吟了一会儿,神色沉重道:“就是那一次祸乱,让吾山阴氏招架不及,族人们死伤无数,山阴四卫足足两千战兵,被一头有着貔貅血脉的异种生生打垮,咱们山阴氏自此元气大伤,近乎在会稽诸氏族中除名。” “若非首领力挽狂澜,与幸存的老山阴人重建山阴,咱们山阴氏也走不到今天,只怕早在那一场祸乱中除名了。” “五十年前那一场惨剧,几乎流干了咱老山阴人的血,咱这些老家伙拼了这一条老命不要,也不能再让它重演了,不然吾等有何面目,去见黄泉冥土之下的列祖列宗!” 在坐的众位耆老面露感伤,这些山阴氏族的元宿们,不但亲身经历了山阴氏的鼎盛时代,更是目睹了氏族由盛转衰。 对于上古异种有着何等惊人的力量,以及会稽大山深处的真正恐怖,没有人比这些耆老们更清楚的了。 这时,一位气势雄壮的中年男子,一把推开石门,漫步走入石舍之中,粗声道:“阿父,各位叔父,咱们四卫的儿郎,可有些日子没入山了,再让他们这么松弛荒废下去,儿郎们的骨头都要生锈了。” “这人呐,成气候不容易,可要是荒废煅炼,精气神松散了,再想恢复过来就不容易了。” 这一中年汉子不只是耆老姒均末的长子,更是山阴氏中的一员大将。执掌着山阴四卫中最强的两支宿卫。诠释了什么是虎父无犬子,可谓山阴氏首领的一大得力臂膀。 只是,当代山阴氏首领参与诸部会盟未归,临行前嘱咐耆老姒均末暂代首领之权。姒梓满纵然在军中威望极高,也要受其节制,在得到几位耆老的支持后,才能调得动四卫兵甲。 耆老姒均末默然沉思了一会,摇头道:“现在不能入山,近来山中的形势不明,凶兽异种燥动频繁,不是儿郎们赶山的好时候。” “满儿,就让麾下的儿郎们都暂且忍耐忍耐,争取勤加训练,不要松懈了军备,待山上形势明朗一些再说吧!” 说着,姒均末的眉宇轻轻皱了一皱,最近山阴石邑周围多有异样,一股风雨欲来的紧迫感愈来愈明显。沉稳老道的姒均末,可不愿拿儿郎们的性命去涉险。 尤其是如今山中形势不明,更是不能轻举妄动。一旦山中的‘大家伙’出巢,氏族内部力量又是空虚,顷刻间就是一灭族之祸。 “可是……咱们氏族的仓储粮,确实是所剩不多了。”姒梓满沉声道:“要是咱们再不进山狩猎,族人们就要饿肚子了。” “阿父,在大山里讨生存,饿了肚子才是最危险的,没有肉食补充元气,族人们精力、体力跟不上,如何每日温养神血?” 姒梓满的身材极为高大,站在耆老姒均末身前还要高出一头,一身肌肉近乎铜铸铁浇的,大块小块肌肉都是棱角分明,带着一抹钢铁般生冷坚硬之色,犹如一尊铜像般的硬朗刚健,让人不禁望而生畏。 “这……缺粮啊!”姒均末苍老的面庞,亦浮现一抹迟疑,沉吟良久道:“那,咱们现存的粮粟,还能坚持多少日?” 姒梓满肃声道:“阿父,若是将族人们的口粮全都汇集起来,应该能多挺些时日,但着实挺不了多久,少则十几日,多则二十日。” “您不能再犹豫了,山里的情形如何,咱们谁也不知道,但山阴四万族人生存的重担,可都压在了你我父子手上。” “这……”姒均末兀自犹豫不决,石舍中的几位耆老,也一一将目光聚焦在姒均末身上,等待着姒均末的最终决断:“也,也罢,只能如此了!” ———— 石邑,一方略显偏僻的院落! 这石邑中一间间石舍,鳞次节比而立,构筑的屋舍都是正正方方,有着一抹厚重朴实的味道。这一间偏僻的院落也不例外,而且因着主人身份的特殊性,内中的沉肃意味更重了少许。 姒伯阳五根手指迸发力道,石门嘎吱嘎吱作响,用力推开厚重的石门,左脚迈过石墩门槛时,身子骨稍稍舒展一开,发出一串嘎嘣嘎嘣的清脆响声。 这是他全身不自禁运力发劲时,骨骼自然舒展开来的动静,全身劲力内敛成团,恍若重锤不停敲击着周身骨骼,只求最后百炼成钢的一刻。 “噫……活动了一下筋骨,就是舒坦啊!” 骨骼发力时的畅快,让他适时的发出一声呻吟。经过了先前气血磨练沉淀,周身百骸恍若一尊暖炉般,肌肤毛孔都涌动着阳和之气,一小股一小股暖洋洋的气息,仿佛铅汞般丝丝流动全身。 经过十余载吞吐大日神曦,洗炼周身血脉、筋络、骨骼,熬炼肉身体魄精髓。 姒伯阳固然尚未觉醒神血,真正踏上神魔炼体之道,但肉身足足有着九百余斤力道,距离一千斤的人体极限只有百斤不到。 否则,就这石邑中任意一间石舍,其石门的重量就不下二三百斤。没有一定的气力体魄,还真是连这一扇门都未必能推开。 只可惜十数载修行,姒伯阳也没能觉醒一丝祖脉神血,真正的踏上神魔修行之途。否则以他的出身,也不至于幽居在一偏僻角落,寻常时少有人来过问了。 固然,在这十数载以来,氏族高层们在于吃穿用度上,一点亦不短缺了姒伯阳,但个中的冷暖着实是自知了。 也不能说是完全不受重视,只是看着身旁亲宿们,一个个觉醒神血,步入修行之路,自身何尝没有一丝向往。 姒伯阳踏步走入院落,这一间院落中有十数间石舍,足足的三进三出。院落内的每一间石舍,都着重方正简单,其见的古朴厚重之气浑然天成。 一憨厚少年自一间石舍中走出,见着姒伯阳时身子一顿,躬身行了一礼,闷着声道:“公子,您回来了!” 姒伯阳轻轻颔首,看着憨厚少年一笑,道:“呵……在外面疏通疏通筋骨,身子骨倒底是舒畅了些。徐崇他们三个呢?怎么就留你一个在家了?” 铁牛憨憨的一笑,道:“他们三个啊……您还不知道他们,天天往演兵场跑,就想着修学兵法,一个个叫都叫不回来,俺可不去跟他们去凑那个热闹。” “再说了,俺要是跟他们一起去了,家里不就没人看着了吗?” “家里本来就不用你看着,在这方圆三百里的山阴地界,谁还能让我遭了贼?”姒伯阳缓然摇头,道:“你啊,性子就是太愚了。你要跟他们多学学兵法韬略,不能总在我跟前晃荡,不然以后就凭一身蛮力过活?” “嘿嘿嘿……“铁牛闻言憨憨一笑,蒲扇般的大手挠了挠头,也不出言辩驳。 “唉……你这黑厮!”姒伯阳看着铁牛一副不以为杵的模样,面脸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铁牛、徐崇等四人自幼跟在姒伯阳身旁,由着姒伯阳这一世生父亲自甄选安排。既是姒伯阳的儿时密友玩伴,更是他身旁得力的亲信宿卫。 个个都是山阴氏中有数的天才,家世背景都颇为不凡。与姒伯阳的关系,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个中利害几乎不容分割。 若非姒伯阳没有觉醒一丝神血,无法真正踏入氏族决策之列,在某种程度上拖累了几个亲卫。 以铁牛几个的资质秉性、背景家世,乃至一身炼就圆满神血的修为。如今最少也是个领五十甲兵,在氏族中具备独当一面能力的少年人物。 往后顺理成章的,就是姒伯阳未来班底之一,成为姒伯阳最为信重的铁杆骨干的一部分。 只是,在这四人当中,相较与铁牛的呆愚,徐崇三人心思略微活泛一些,懂得兵法韬略战阵布列,也对这一方面颇为痴迷。 而铁牛的修行天赋强则强矣,只是天生脑筋痴愚,就只认着姒伯阳一个人,除非是姒伯阳亲自下命,否则寸步不离的守着姒伯阳。 若说几个亲卫中,铁牛只能作为心腹亲卫,那徐崇三人就是统兵的将帅之才了。 “山阴,四卫啊!” 姒伯阳心头若有触动,先前站于断崖上眺望两千玄甲锐士,呼喝山川之势,引动的心绪波澜,此时还尚未有完全褪去。 山阴氏能屹立会稽万载长存,血脉繁衍生息不绝。除了他们是有崇氏苗裔,先人传承下来的底子就厚,还有就是演兵场上的两千锐士,足以镇压周边的宵小觊觎。 那些锐士都是真真正正的战兵,一旦拉开了阵势,放开杀伐血气猛然一冲,就是神魂级数的强横人物,也要憾然饮恨。 第三章衔玉 《黄庭内景经》,黄庭亦名规中、庐间,一指下丹田,因其黄色为土,正为结丹之土。 ———— “这些个小子啊,一个个炼骨还没有大成,就打破头的要挤入四卫,岂不知兵凶战危,战场上刀剑可是无眼。” “没有神骨圆满的修行,两方兵阵碰撞,爆发的恐怖杀势,就能让人生死都不由自己,有几人能囫囵着回来的。” 对此,姒伯阳不以为然的摇摇头,只是各人有各的选择,就是身为主从,也不好随意的干涉,只能看个人的造化了。 一旁的铁牛听的似懂非懂,面上憨厚的一笑,自顾自的缓步跟在姒伯阳左右,面上犹自带着几分茫然。 正室的陈设可谓简陋之极,只有着一张石榻、石案、石椅,当中多余装饰一样也无,这是在许多大山氏族中,最为常见的起居状况。 除了氏族中某些极端强横的人物,才有资格以金玉奢华,装饰点缀起居,否则个人出身地位再高,也不会过度追求身外物的享受。 “神血、神骨、神魂三关,亦不知我何时才能踏入神血第一关啊!”姒伯阳端坐在石椅上,抚着身前的石案默然想着。 “不过,想来也快了,” 哪怕他每日勤修不惰,吞吐大日神曦精华洗炼肉身,以药浴摧伐肉身潜能,肉身具备九百斤力道,接近一千斤的肉身极限。但一日不能温养出一缕神血,踏上神魔修行之道,就不算是一位真正的修行人。 可是,姒伯阳现在连第一步,都走得如此艰难,又何谈日后的神骨、神魂,乃至于神魂之上的那一重玄妙之境。 对于姒伯阳的复杂心绪,铁牛茫然不知所措,只是懵懵懂懂的站在一旁,形如一座坚固的铁塔,以他高大魁梧的身躯挡在姒伯阳前面,守着姒伯阳的周全。 看着空旷寂寥的院落,见着庭院中的几颗老树凋零枯亡,让姒伯阳心头不禁怅然:“可惜,吾现在身份尊贵是尊贵,可是终究是承蒙父祖余荫,也不知何时才能真正得到族人的敬服。” 这一世的姒伯阳,出身会稽山阴氏嫡脉,是这一代山阴姒姓主脉唯一嫡子,可谓是天生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显赫贵胄,一出生就已经站在了许多黔首百姓,为之奋斗一生的终点上。 山阴氏在会稽众多氏族中,有着稳五望三的强大势力,虽非一方伯国般领袖着一众诸侯。却也是古老扬州大地上,少有的诸侯贵胄大姓。 便是着眼于赤县神州之上,有崇氏都着实是一面硬实的不能再硬实的铁招牌,祖上出过不少大能强者,有着极为煊赫的声名,在广袤神州都大有威名。 纵然这一支山阴氏只是有崇氏的旁支,可是有着这样一个来头,哪怕姒伯阳自甘平庸,也不可能真的会沉沦下去。 说来也是讽刺,可是一个好的出身,真的是可以让人少奋斗四五十年的,遥遥站在许多人为之仰望的终点上。 而以姒伯阳身为山阴氏姒姓独苗的情况,左右并无兄弟来争夺权柄,上又有老父权柄庇佑,自身地位简直稳如泰山。 若非姒伯阳自身迟迟不能觉醒神血,在宗家族人中颇受非议,此时此刻的他,应该早就确定了下一代首领的名位。 可是终究,在这蛮荒一般的神话世界,一切伟力归于自身,一方氏族的首领之位,必须由强者才能担任,弱者德不配位,只会害人害己。 尤其是姒伯阳身上背负着山阴氏族人们的期待,若是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支撑,这一份期待真的是会压死人的。 ———— “少君,” 这时,徐崇、伯端、熊力三人匆忙的踏入正室,将兀自陷入沉思的姒伯阳惊醒。 姒伯阳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风风火火的三人,眉头不自觉一皱,诧然道:“嗯……你们三个小子,今个怎地回来的这么早?” 这三人与铁牛皆是他心腹亲宿,是自小交到大的铁杆拥趸,可以说是姒伯阳潜邸时的班底根基。 如若有朝一日,姒伯阳承接首领之位,这些亲宿之人就是姒伯阳麾下大将元勋,一如姒梓满与当今山阴氏首领故事,执掌山阴氏权柄。 只是如今的姒伯阳,尚没有确立世子的名器地位,入不得氏族中心决策层。 而这徐崇、伯端、熊力三人,便是他在族中耳目,以三人年岁修为,虽接触不到族中核心机密,可是也比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姒伯阳,在消息来源上广泛一些。 伯端神容肃穆,沉声道:“公子,今个的演兵,已提前结束了,有紧急情况。” 山阴氏演兵自有章法规矩可循,所谓山阴四卫两千甲兵,每日需得二练,再三日一操,非是突发紧急无有更易。 以往徐崇三人观摩四卫操练,前后一般都要用时半晌以上,若是再赶上四卫演练兵阵变化之道,便是耗费大半日也是寻常。 而今日才刚过了晨练,四卫应还有一练一操,三人在此时回来,明显与往日大不一样。 姒伯阳皱了皱眉,看着他们的神态,确实是发生了大事,轻声问道:“说说吧,氏族中倒底出了何事,竟然让演兵都提前结束了?” 徐崇面色凝重,道:“公子,就在一刻前,姒飞虎调集五百虎贲卫甲入山,其他三卫兵甲戒严城邑,似有大事将要发生。” 一日为十二时辰,亦为九十六刻,一刻之时等若十五分钟。 姒伯阳为之一愕,诧异道:“调兵?调兵入山?他姒飞虎纵为虎贲卫卫率,执掌着五百兵甲的兵权,称得上位高权重。” “可是,兵权何其之重,姒飞虎若无大事,或是得到几位耆老力挺支持。不莫要说姒飞虎,就是他地位更甚于他的胞兄姒梓满,亦不可能调得动卫甲。” 调动兵甲确实不是一件小事,也难怪每日必行的演兵,会提前的结束。 蓦的,姒伯阳似乎想起了什么,幽幽问道:“那,姒飞虎用的什么理由,调的这一卫兵甲?” 这山阴四卫,可是山阴氏老底子,两千精悍甲士都是温养神血,武力超迈凡俗的强兵健卒。人人有着生撕虎豹之力,是山阴氏仗之生存茫茫会稽山的根本。 如今,骤然出动一卫甲兵,那可是山阴氏四分之一的兵力,并非是所谓的小事,不可能不给阖族上下一个交代。 徐崇沉默了一下,道:“公子,姒飞虎是山阴大将,吾等不敢多问,只听说是进山狩猎。” 以徐崇三个毛头小子的分量,在姒飞虎这等大将面前,到底是忒轻了些,若是换作一个百将级数的人物,或许还差不多,能知道大致消息已是不易。 石舍内一时沉寂,姒伯阳沉吟一会儿,面色一片淡漠,不疾不徐道:“如此大事,你们确实不该多问。” 话虽是如此,但一支宿卫兵甲突然入山,不可能没有因由。再联想到氏族内,近时不知何来的一股紧肃氛围,姒伯阳若有所思的看向屋舍之外。 “山雨欲来吗……” ———— 月明星稀,夜幕幽浑,几声鸟雀轻啼,稀稀疏疏! 石舍中寂静无声,姒伯阳坐在石案一旁,面容沉寂冷漠,良久良久之后,缓然叹了一口气:“看来,我在族内的处境,是越来越边缘化了。” 对于近来族中的变化,姒伯阳自是极为关注,只是姒伯阳出身高贵是高贵,却没有任何话语权。便是对许多事有着想法,可是除了几个亲卫以外,也不会有人去听。 “人人都说我是衔玉而生,天生带着不凡之象,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可是……为何我身上的神血如此稀薄,以至于我连踏入修行第一道关都这么难。” 姒伯阳自怀中掏出一枚大如雀卵的玉石,玉石莹润如酥,放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感受着一丝冰凉,面上不禁露出一抹苦涩。 虽然,姒伯阳有机会生在这一方山海大荒,有机会见到大荒天地中的千般万般精彩,已是穷尽亿万分之一的大运。 可是,让姒伯阳浑浑噩噩度过一生,彻彻底底的泯然众人,最多一二百年化作一抷黄土,这让姒伯阳如何甘心。 看着手心上的雀卵玉石,姒伯阳自嘲道:“宝玉,天生宝玉,衔玉而生,老子莫不是还成了贾宝玉?可是这山海大荒,不是他莺莺燕燕的大观园,老子也不想做个只会红粉胭脂的娘娘腔啊!” 要知道,姒伯阳出世时天生异象,自母胎诞下之时,口衔着一枚通灵宝玉,一时引为山阴奇谈,震动会稽十三氏族。 从此之后,姒伯阳就被山阴上下赋予众望,视为山阴氏中兴之主,被族人赋予了厚望。 所谓天生异象之人必有不凡之处,山海大荒作为神话与传说交织的恢弘世界,其间孕育着数之不尽的精彩灿烂。 不说那些天生三目、三头六臂、驭龙絭龙的奇人异士,便是龙首人身、人首蛇身的天生神祇,乃至九日投怀,玄鸟降世的真命天子,都时常在山海大荒诸国显化神异。 似姒伯阳一般衔玉而生之象,与那些天生神祇、真命天子的异象相比,自是萤虫与皓月争辉,二者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只是那些天生神祇、真命天子们,都是驻足在各大古国之中。以会稽山这等蛮荒?偏僻之地,一个衔玉而生的天生异象,已经足以惊动各大氏族了。 这是注定踏入神魂之上,迈入那一重玄之又玄之境的天之骄子,是能成为会稽诸部,数百万人族脊梁一般的人物。 而姒伯阳刚开始时的表现,也并未让山阴氏失望,七日能言,三月能走,展露了惊人的宿慧,致使山阴氏举族为之欢腾,将之视山阴氏未来兴盛的希望。 第四章道德 然而,就在姒伯阳三岁体质初步长成,开始着手修行肉身神藏之时。 山阴氏的一众耆老,才愕然发现姒伯阳竟是一个伪天才,一个不只有着宿慧,还有着天生异象的伪劣版天才。 当然,只以姒伯阳自身的祖神血脉强度来看,也不能说是一无是处的废体,就是一普普通通,和族中同龄人的平均水准一般而已。 可是以如此修行天赋,便是山阴耆老们耗费镇族宝药,不惜一切的培养姒伯阳,甚至都不一定能将姒伯阳推到神魂之境,就连煅炼神骨都是一重大关。 这对姒伯阳而言,简直不吝于晴天霹雳,而对山阴氏阖族上下,久久的殷殷期望落空,更是让人难以承受的巨大打击。 若非姒伯阳的生父,当代山阴氏首领姒重象威望极重,一手压下了族中所有人的杂音,只这汹涌而起的舆情,就能让姒伯阳苦不堪言。 从天堂猛然跌落地狱,姒伯阳彻底认清了自己几斤几两,也知道自己并不特殊,更不是所谓的‘主角’。前世残留的那一点点记忆,或许只是大梦一场,自己终究只是一普通人罢了。 但,正是因为得到过,才分外的不甘心,有了这些经历在前,姒伯阳才会异常渴望,在修行神魔之道上有所成就。 姒伯阳心绪千回百转,望着手掌上的温润玉石,自嘲的一笑,道:“是我想差了,还对你留着一点期待,或许你真的只是一块废玉,一块没有任何作用的废玉。” “亦或是哪位高人大能,把这块宝玉丢入山阴氏族之中,给我和老父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也我山阴氏一个只有惊,没有喜的‘礼物’。” 十数载惨淡现实的摔摔打打,姒伯阳早就没了降生此方世界时的傲气,也早就明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恨。 只是不知为何,或许是不想死心,姒伯阳仍对出世之时,就伴在他身边的玉石,带着几许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期待。 “这时辰,也该休憩了,”夜色愈发深沉幽浑,姒伯阳看了一眼烧到一般的泪烛,烛火飘摇跳动,‘噗’的一声吹灭了泪烛。 银白色的月光透过门窗,倒映在幽暗的地面上,姒伯阳静静地躺在床榻上,头上枕着木枕,也不脱下衣物,兀自和衣而睡,呼吸均匀且平稳。 “呼,呜,呼,”不一会儿,姒伯阳就睡得极沉,鼾声不疾不徐,不轻不重的在屋舍中回响起, 就在姒伯阳睡沉之后,门窗前一道人影轻轻晃动,铁牛魁梧壮硕的身躯站在窗前,默默的守着熟睡中的姒伯阳。 过一会儿,铁牛转过身子,就着夜色走入自己的房舍,虎背熊腰的高大身躯,显得异常的轻盈灵巧,落地之间微弱无声,将地面上斜长的背影拉的极长。 只是,就在铁牛转身的那一刹那,却是没见着姒伯阳怀中一缕清光,恍惚间一闪而逝。在幽暗的夜色中极为的显眼,落入姒伯阳的眉心祖窍?之间,犹如一点渺渺萤火之光。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梦中昏昏沉沉,朦朦胧胧一片,一声声若有若无的道音,自姒伯阳的心头响起,冥冥之中道音恢宏,每一字每一句都恍若万钧之重,落在姒伯阳的心窍之间。 “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知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 与此同时,就在姒伯阳祖窍眉心之间,孕生着一丝丝阳和气息攒簇,让姒伯阳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仿佛落入一重不可知之境。 一丝丝似是而非的朦胧道音,如若醍醐灌顶似的,一点点灵光垂落心窍,姒伯阳如饮甘露,身心都有一种酣畅淋漓。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兮其若存,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 洋洋洒洒五千字道德真言,自姒伯阳的心窍间回荡许久,字字蕴含道机,其间大道道意,在姒伯阳的心田大放光明。 这神秘的五千道德真言,本是一位至高存在大道感悟,其间虽只是寥寥几千字,可是内中包罗宇宙万象之妙,堪为阐述天地大道之音。 如此一部无上宝经真言,不说宇内绝世珍稀,但能与之相比的大道宝经,绝然是寥寥无几,只言片语都极为了不得。 便是不朽不灭的上古巨神,与天地同在,与日月齐辉,若能参得几分精髓,分润几分大道之理,也能从中受益终身。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虚而不屈,动而俞出。多闻数穷,不若守于中。” 姒伯阳眉心祖窍间,一缕清光开阖无定,三魂七魄散法幽光,处于朦胧状态之间,一点真灵恍恍惚惚中,似是见到了前身,见得千百般虚幻迷离,一一在眼前焕然呈现。 酣睡中的姒伯阳,宛如再度回到了母胎之中,身躯微微蜷缩着,面容上带着祥和安宁之色,呼吸之间均匀一致。 清光幽幽绽放冥冥,恍若将姒伯阳的魂灵,带入一种不可名之境,以一种不可知、不可论的视角,俯视着这一世的自己。 姒伯阳此时的状态,近乎于道经中言及的炼虚合道,是为臻入无心于虚空,圆满本体虚空,得先天虚无之阳神,合于遍布周天万化,入无所不在于大道之中,证不生不灭之境地。 正所谓一片光辉周法界,虚空朗彻天心耀,双忘寂净最灵虚,海水澄清潭月溶,说得就是姒伯阳此时臻入的状态。 姒伯阳自不可名之境中,追溯着自身过往一切,真灵深处浮现一篇篇晦涩莫名的大道宝经,与五千字道德真言演化一缕缕道机。 姒伯阳的前身,只是普罗大众中最为渺小的一份子,他纵然有着一点微不足道的癖好,也就只能满足自娱自乐罢了。 这是在不影响正常的工作生活为前提,勉强留下的一点兴趣爱好,以前身的家境囧困,能勉强维持下一份兴趣不失,着实是耗费不少精力。 而姒伯阳对这一份生存之外的心头喜好,也确确实实是下了大心力,其在炼气之道上浸淫不浅,堪称为道学真种子。 虽然炼气没练出什么名堂,可是姒伯阳为了翻阅炼气法门,也曾阅览过许多道藏,对道门的‘一炁’、‘一阳’、‘黄芽’等术语多有了解。 不提《道德经》、《阴符经》、《参同契》、《悟真篇》,这四篇广为流传的道门宝经,就是各朝各代的道藏,姒伯阳都拜读过一二。 虽然对于历朝历代道藏,姒伯阳看的是囫囵吞枣,不说是一目十行,也只是粗读全文。早已将内容忘却了七七八八,只是在魂魄真灵深处,依旧保有朦朦胧胧的几点痕迹。 如今,就这一点点模糊不清的痕迹,却是在一丝丝包含超脱、永恒、不朽的玄妙气息洗涤下,逐渐逐渐的丰满立体起来。 ———— 一夜无话,天光渐明,朝阳缓升,露气蒙蒙间,山阴氏石邑渐有烟火气息,一缕缕炊烟袅袅升起,人烟喧嚣徐徐。 “先天而老后天生,借李成形的姓名,曾拜鸿钧修道德,方知一气化三清。” 一首道歌唱出,宅邸正厢石舍,姒伯阳起身端坐床榻,眸光不知为何,似乎极为明亮,神色带着一抹惊异之色。 “没想到,我的金手指竟会是道祖老子的五千道德真言,真是奇哉怪也,莫非我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致?” 姒伯阳这一觉醒来,明显察觉了自身内外,似乎发生了某种改变,就如经历了一场破茧化蝶一般,整个人身心状态焕然一新。 这般改变之透彻,让姒伯阳隐隐约约有一种脱胎换骨之感,浑身都陡然轻了许多,仿佛放下了多年负重,有着说不出的轻松。 “这种感觉,” 姒伯阳蹙眉许久,他打磨肉窍多年,把握精元气血通明入微,对于自身肉窍的诸般变化,不说是了然于心,可也能入得几分真味。 正是有着十载的经验积累,姒伯阳才能察觉到此时与以往的不同,更能感到自身,那近乎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肉身洗炼清净无垢,一缕缕涓细的灵机,自顶门徐徐垂落,贯通眉心祖窍,散入周身百骸之间,一举一动恍如有无穷力道在身。 “这是,打破第一道枷锁,初步臻入神血之境,这一步终是成了!” 姒伯阳感受着四肢百骸,那涓涓细流徐徐的涌动,血脉深处丝丝神异之力流淌,缓缓精炼着周身血液。十数载修行的基础犹在,还有君父时常的耳提面命,自是知道这表现出来的种种迹象。 大荒神魔之道,初步有神血、神骨、神魂三关,第一步‘神血’就是以种种法门,打磨为凡体之极,最后一举打破神关枷锁,获得超凡之能为。 挣脱肉身第一道枷锁之时,追溯冥冥中的古老先祖血脉,以古老先祖真血为基,重现始祖绝世风采。 第五章炼气 辛辛苦苦十数载,就连姒伯阳也没想到,这一步的迈出会如此的‘儿戏’,酣然大睡,入梦一场,这一切就都水到渠成。 但是怀中的伴生玉石,却莫名其妙失去踪迹,联想到清晨时的醒来异态,姒伯阳心头不禁有了几分揣揣不安。 “或许,昨天的一切不是梦,太上道祖的一篇五千字道德真言,真的就是我机缘所在?”姒伯阳右手摸了摸眉心祖窍处,一点清光摇拽浮现,转而隐没在眉骨之间,面上不禁浮起一丝若有所思。 思及昨夜入梦时的奇异之态,姒伯阳到现在仍是铭记于心,那一种近乎与道合真般的状态,以及那一种恍如无所不能的心态。 以居高临下的视角,俯瞰着自己的前世今生,就连姒伯阳自己也不知自己心头,当时到底又是何等的复杂滋味。 最后一切归于虚无,只有那一篇篇名留千古的道家真经,生生的烙印在了姒伯阳的心神中,其中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深深铭刻于心底。 “在前世神话传说中,五千道德真言为盘古太清圣人,混元无极太上道德天尊亲手所书,为太上圣人教主根本的微言大义。” “在后世传说中,道德天尊解化老君之名化胡为佛时,过函谷关时得遇文始真人,曾传下了这一卷《老子五千言》。而文始真人就以这一卷《老子五千言》,借此悟透修真炼气之道,自此开辟文始隐仙一脉传承。” 姒伯阳眸子微微眯了眯,念叨着:“道德经么……莫不是前世中的种种神话传说,并不都是古人的荒诞呓语,还是有几分真实?” 在前世道教传说?中,这一位文始真人分量着实不轻,一度有着先秦天下十豪之称,曾与老子、墨子、孔子等诸贤大圣比肩。 甚至有一二杂谈传闻,言及文始真人自《老子五千言》,也就是《道德经》中参悟炼气之道,演化出一门《文始紫府天箓兜率真敕》。 而文始真人依《文始紫府天箓兜率真敕》,证就道门大罗道果之数,一证永证,一得永得,超拔命运长河之外,成就在神话传说中都少有的大罗神仙。 “话说,那一枚玉石又有什么妙用,只是几篇晦涩难懂的道藏,还有几篇半通不通的炼气……” 姒伯阳心头无端升起一股烦闷,揉捏着眉心之处,脑海中不知为何,陡然闪过一道明光,似乎拨开云雾见青天一般。 “嗯……道藏!!” 所谓的道教道藏,就是道教经籍的总集汇总,当中内容多种多样,大多都是由经典编排起来的大型道教丛书。 其中内容包罗万象,不只是鸟兽鱼虫、花草树木、人物风貌、道教戒律,还有着最重要的炼气吐纳之法,长生存神之道。 虽然这些修仙法门,在姒伯阳的前世时,都只是由道门术语东拼西凑罗织起来的,看起来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可是现在姒伯阳也恍然认识到,如今他身处的也不是科学当道的前世,而是神话与传说交织的山海大荒,本身就有着神话的存在。 由此试想一下,忒不靠谱的炼气法门,在忒靠谱的神话山海中,又能绽放何等璀璨的光芒! “炼气……修仙……或许,炼气法门,是真实存在的?” 道门炼气之道可是渊远流长,自黄帝乘龙飞天之始,后有彭祖长生八百载,再有道祖老子骑青牛,西出函谷关化胡。 炼气士大行其道,历朝历代不衰,多少帝王将相莫不沉迷长生,炼丹烧汞乐此不疲,当中尤以春秋方士、先秦炼气士最为出名。 “炼气……炼气……”一想到当中的关键所在,姒伯阳心头莫名一乱,直感觉口干舌燥,莫名的生出一股子恐慌。 要知道,在这一方山海大荒世界中,不仅有着神魔乱舞,还有妖魔鬼怪争相肆虐,这些存在一起交织上演着诸般神话与传说。 而姒伯阳在山海大荒十数载里,却是从来都没有听过任何一点,有关于炼气士的传闻事迹,更是没有听过所谓长生仙家之说。 如此一来,就很能说明问题之所在了! 依着种种征兆来看,这一方山海大荒世界之中的修行道路,怕是只有炼神血、神骨、神魂三关为基的神魔之道,没有什么道门炼气之法。 以至姒伯阳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所谓的炼气之道,只是前世道门的痴人呓语,其中留传下来的修行术语,也大多是出于前人们的杜撰臆想。 可是,经历了昨夜那一宿的奇妙体验,尤其姒伯阳还听诵了一夜的《道德经》,还是让姒伯阳心头莫名升起了几分期待。 “或许,吾降世到这一方大荒山海,虽是一个惊人的巧合,但也未必不是某种不可言说的必然,一切的巧合都不是巧合。” 姒伯阳的心头豁然一动,莫名其妙的闪烁过一缕惊人的念头,口中也不知为何,竟然真的吐露了出来:“吾来此世开仙道!!” 轰——隆隆—— 就在姒伯阳开口之后,似乎冥冥间呼应着姒伯阳的‘妄语’,一道天雷霹雳刺破重重云霄,猛然的落入会稽山的上空。 刹那间,天地仿佛都陷入了白茫茫一片之中,全然被这一道雷光渲染。待到白茫茫散去,苍穹上赫然留下雷光疾走后,浅浅的几许痕迹。 而在这一道晴天白日的惊雷过后,沉重的雷声依旧会稽山中回响着,轰鸣许久不休,震荡着山林峰峦颤颤不止。 “嗯?” 就这一刻‘天机感应’之时,终于惊动了几尊不可想象的强人,一缕缕神念跨越茫茫虚空,投注到会稽山这一方偏僻之地。其中不经意间散发的恐怖深沉,吓得一头头上古异种噤若寒蝉,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恐慌的‘咩咩’叫着。 “这……” 耳畔间雷音暴烈之极,姒伯阳面色一变,右手后知后觉的攥了攥拳头,心脏砰砰的直跳,恍如重锤一顿乱敲,脑海中一片昏昏沉沉,难受的几乎吐血。 “这,这是天心感应?”这一道晴天白日的惊雷过后,彻底让姒伯阳警醒过来,望着突变的天色,心头惊疑不定。 在这神话世界与前世末法不同,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是万万不能说的,尤其是身份特殊之人,言之必是有的放矢。 当然,纵然神话世界天意昭彰,但寻常人就是想要牵引动天机,也远不是说说那般简单。能牵动天机之事,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便是有通天彻地的道行。一般人是没这个资格,也没这一份能耐,牵动天机天意变动的。 “莫非,这真的是天机牵引,如果真如我想的一般,那……”姒伯阳眸子微微开阖,心头震动无以复加,由着‘天机牵引’一下想到了许多。 真正能牵动天机之人着实太少,因此关于‘天机感应’的记载,都相应的极为稀少残缺。至少在会稽山这等‘穷乡僻壤’之地,真的是只有只言片语存留。 若非姒伯阳身为山阴氏公子,能接触到氏族的古老藏书,还有前世某些传说神话,知道‘天机感应’发生的某些征兆,只怕都会将其当做寻常天象对待。 看了一眼屋外的天光渐亮,姒伯阳起身穿好衣服,轻声自语:“是与不是,还不如就从记忆中的道藏里,选摘出一篇炼气法门,看看能不能练出点名堂再说。” ———— 一轮旭日初升,红彤彤一片山河,山阴石邑后,姒伯阳站在十数丈高的石崖上,白罴皮毛揉炼的坎肩轻轻拂动,俊秀的面庞带着几许紫意。 已然初步运炼神血的姒伯阳,明显感觉到了自身变化,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动静之间犹如狡兔,气息之壮恍若猛虎,方寸之间尚有劲风涌动。 感受着自身暴涨的气力,姒伯阳若有所觉的捏了捏拳头,手指间一节节指骨迸发力道,发出一道道雷鸣般的爆响,隐约有着气爆声响起。 “这,就是大荒神魔之道第一关,初入神血之道的变化,身上具备千斤劲道,可谓打破肉体凡胎极限矣!”姒伯阳心头火热,几乎就要按耐不住的长啸一声。 千斤力道一成,浑身劲道拧成一股,从根本上就与以往有所不同,动静间精力勃发,顾盼中神采飞扬,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大荒炼体神魔之道,以神血、神骨、神魂为三关,在三关之下皆为凡俗,无望修行之道,更不要提长生久视了。 在这一方山海大荒亿万万人族,也唯有挣脱了肉身第一道枷锁,让先祖神脉觉醒之人,才算是初窥修行之门径,有着修习神魔大道真法的资格。 现如今的姒伯阳就是如此,神血初步觉醒一丝,可以着手修行姒姓一脉的祖神宝经,以祖神宝经温养这一丝神血。 再以神血、神骨、神魂三关循序渐进,终入长生久视的神魔之境。如此成就在身,便是在万水千山之间,也绝非无名之辈。 “可惜……” 姒伯阳遥遥看着山阴石邑中的气象,心头暗道:“我在神魔之道的修行天赋着实平庸,这一回虽是入了神血之境,可是前景仍不乐观。” “依几位族老之言,如果说神骨是一道门槛,炼就神魂就是通天的难关,神魂之上的玄妙境地,便是九死一生的绝路啊!” 第六章筑基 “以吾的血脉禀赋而言,就是侥幸踏入臻入神魂之上的玄妙境地,也是注定的前路断绝,没有多少前途可言的。想要练就如古史传记中上古神魔一般,动辄间担山赶月,摘星拿月如探囊取物的滔天本事,简直就是痴人呓语。” 如此想着,姒伯阳的心念豁然一动,一道道玄之又玄的道德真言,自他的心神间一一转过,最后化为一篇炼气法门,深深烙印在心头。 “但现在就有一个不同的选择,明明白白摆在我的面前。既然山海的大荒神魔之道走不通,我为什么就不能走炼气修仙之道。” “或许,吾真的能在山海大荒,闯出一条崭新的道路,这一方山海大荒之上,留下一点属于仙道的根苗!” 姒伯阳平心静气的揣摩了一会儿炼气法门,他虽是对这一篇炼气法门的各个关窍,早已了然于胸,每一字每一句都烂熟于心。 可是事到临头,终究是有几分紧迫,这无关乎个人心性上的决断,只是人在面对重要抉择时,都必然会有的一点迟疑。 “《长生大道金匮歌》上阙:盘坐宁心,松静自然。唇齿轻合,呼吸缓锦;手须握固,眼须平视,收聚神光,达于天心;进入泥丸,降至气穴。绵绵若存,用之不勤;丹田气暖,肾如汤煎。气行带脉,炼己功全。”姒伯阳矗立在断崖上,迎着缓缓升起的朝阳,默默在心头念诵着炼气法门。 这一篇《长生大道金匮歌》,共分为上下两阙两部分,上阙言炼己筑基之道,下阙讲炼精化炁之法,乃是一篇极为重视奠基的上乘法门。 全文不过二三百字,却算得上是姒伯阳所记道藏之中,最为中正平和的上乘法门,传说为全真派重阳真人遇仙所遗,是全真派的入门功夫。 其中的精义要旨,便是吞吐每日日升之际,苍穹大日垂落天地间的第一缕紫气,日积月累的攒足一口大日紫气,最终炼就一身至纯真炁。 这一门至真至纯的炼气之法,本身讲究的就是一个水磨功夫,正所谓水滴石穿,要以一点一滴修行的日常积累,夯实下自身的修行道基。 且大日紫气诸邪辟易,降服内魔外道,完全无虞走火之危,除了修行的进度着实缓慢,已然堪称是筑基炼己的第一等的法门。 而且,如此一篇炼气法门,最是契合姒伯阳的现状,只要心无旁骛,而且耐得住心性,就能炼就一口至纯至真的真炁,成就不可限量。 姒伯阳按着《长生大道金匮歌》的修习之法,盘膝坐在断崖上,浑身呈现轻松自然之态,呼吸吐纳自然平和,一静一动和谐之极。 当中并没有经历道藏记载的‘垂帘’、‘观鼻’、‘听息’三步炼己之路,一切都似乎是水到渠成,径直进入了心灵虚极,至入无神可凝的境地。 “未炼还丹先炼性,未修大药且修心!” 蓦的,一声若有若无的道音,叩响姒伯阳的心弦,仿佛长生天门轰然大开,心神中诸多神异幻象一闪而过,最后尽数化为一点微不可查的阴渣。 此刻正值旭日初升之际,一缕大日先天紫气自苍穹之上垂落,姒伯阳心神空明入定,以肉身深处的一丝祖神真血为一点引子。 呼——呼——蓦然间,姒伯阳心神一动,周身四万八千毛孔顿开,遽然吞吐着苍穹大日上,垂落的那一缕先天大日紫气。 那一缕先天大日紫气化为四万八千纯阳气息,混合着血脉中的神异之力,一并锤炼着肉壳百骸之形,顷刻间化为一点纯阳根基。 “筑基炼己,一步证矣!” 一丝丝黑色废气自四万八千毛孔中排出后,一并随着山风徐徐远去,姒伯阳身上散发着如玉般的气息,整个人都有一种焕然一新之感。 ———— “原来,筑基炼己,竟会如此的简单?” 姒伯阳再度睁开双眸,痴痴的望着正午高悬的大日,就在筑基炼己功成的那一刻,心头迸发的惊喜,几欲让他为之癫狂。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验,与修行大荒神魔之道的艰难迥然不同,姒伯阳在修行炼气法门之时,心头恍恍惚惚之间,有着数不清的灵光碰撞, 每一点灵光飘忽而过,就是无数玄之又玄的大道感悟,其间不可计数的奇思妙想,近乎于不可抑制的涌现,就连姒伯阳本人都吓了一跳。 要知道,全篇三百字的《长生大道金匮歌》,何其晦涩难懂,多少人皓首穷经一辈子,都未必能读通读懂,可这一篇炼气法门落在姒伯阳眼里,却犹如加减乘除般简单明了。 姒伯阳只是通读一遍《长生大道金匮歌》,就能品得其中三味,再通读二三遍之后,就能对当中精义参悟七八分之多。 这般表现相当的惊人,至少在姒伯阳前世道经上,记载着的诸位大圣道君,都未见如此境遇,简直如同开了窍,一跃直上九重天。 倘若,姒伯阳一直保持如此惊人的悟性,不说成仙了道只是等闲,便是证入炼虚合道的先天不朽之道,甚至是一证永证的大罗神仙之道,也并非全无可能。 白罴皮毛迎风摇曳,姒伯阳盘膝坐在断崖上,迎着山风凛冽,低声自语:“一切,真的是完全不同了啊!!” 姒伯阳自卯时入定炼气,再到午时自定境回转,当中只间隔三个时辰。但姒伯阳却从中完成了常人苦耗数载之功,方能臻入的‘百日筑基’之境地。 ‘百日筑基’并非一定要耗时百日,根器上乘之辈不需百日,就能完成筑基的步骤。而根器低劣之人,不要说百日,就是一千日、一万日也难以筑基。 虽然在理论上,大荒神魔之道的第一境神血,与炼气之道中的‘百日筑基’,二者并无真正的高下之分,的的确确是两条并不相交的道路。 或许,炼体与炼气两条道路,在达到一定的层次后,能相互有所补益,可是一条道路是求诸于外,一条道路是求诸于内,本质上就有所不同。 “而且……”姒伯阳皱了皱眉头,就在他完成‘百日筑基’之时,遁入天人交感之境,冥冥中见得眉心祖窍之中,有一枚圆润玉石静静的悬立着 “我这一夜的蜕变,看来真是与伴生宝玉有关,只是不知这一块宝玉是何等宝物,又是何等的来历,竟能让我有近乎脱胎换骨的变化,这宝玉之造化神奇,确实不可思议!” 姒伯阳心头泛起疑惑,他自始自终都记得很清楚,前世的自己可没见过这一块宝玉,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这块宝玉,不可能是来自科学纪元的物什。 可是这一块宝玉确确实实,是姒伯阳这一世生身之时,不知为何落入姒伯阳怀中的,姒伯阳也由此得了一衔玉而生之名,成为了会稽山一大奇闻, “少君!”一声高呼骤然响起,仿佛一道炸雷轰然大作,将姒伯阳自思绪中惊醒,姒伯阳下意识的抬眼,向呼声响起的方向望去。 “少君,你在这呢!!” 就见着一位身上套着兽皮的中年汉子,上半身袒露的肌肉菱角分明,头发随意的披散在背脊上,迈着大步的向着断崖走来。 “满叔?” 姒伯阳蹙了蹙眉,身为山阴氏的第一大将,姒梓满一身气魄雄伟,步伐之间带着一股强烈的豪迈之气,让人很难对这等人物生出恶感。 “少君,你果然在这,倒是让我们好找,”姒梓满脚下大步流星,一步跨越数十丈之距,连续几步就来到了姒伯阳的身前。 “咦?” 这姒梓满走到姒伯阳身前,轻轻的看了一眼姒伯阳,只是这轻描淡写的一眼,就将姒伯阳里里外外看了个通透,眸光乍然一亮。 “好,好,好,真是天佑山阴,少君你竟在这时觉醒了祖脉神血。” 察觉到姒伯阳肉身之中,隐藏极深的血脉气息,姒梓满脸上惊喜交加,蒲扇般的手掌猛然拍在姒伯阳的肩膀上,拍的姒伯阳浑身气血一阵翻腾。 “满叔,”强忍着气血翻涌,姒伯阳面庞上一阵红一阵白,几欲当场吐出血来,连忙唤了喜形于色的姒梓满一声,提醒姒梓满。 “哎呀……满叔这是高兴过头了,哈哈哈,高兴过头了……” 见着姒伯阳气血上涌的脸色,姒梓满豁然惊醒过来,也觉察到自家失态,用的力度过重,连忙收回手掌,讪讪的一笑。 姒伯阳虽然觉醒了一丝祖神血脉,在炼气之道上也臻入筑基炼己之境,可是在姒梓满这位山阴大将面前,依旧如同一根蒿草般赢弱无力。 身为山阴君的最为依重的大将,炼就神魂的大高手,姒梓满一身武力极其骇人。哪怕姒伯阳已经步入了超凡第一步,可是与姒梓满之间的差距,仍是犹如天渊之别。 这时,姒梓满单膝跪地,一脸的肃容道:“少君觉醒祖脉,天佑吾山阴氏不衰,梓满喜极失仪,万望少君恕罪……” 面对着姒梓满如此郑重其事的大礼,姒伯阳当场脑袋一蒙,只得楞楞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姒梓满,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唾沫。 过了一会儿,姒伯阳才诺诺道:“满叔……您……您这是怎么了?” 不知是否错觉,姒伯阳隐隐见着姒梓满面上,似有一丝悲戚,姒梓满沉声道:“君上,急召少君回府,少君切勿耽误,请快快回府,” 第七章噩耗 姒伯阳见着姒梓满沉重的神情,本能的感到一丝恐慌,不禁迟疑了一下,道:“满叔,这……这到底出了何事?” 姒梓满看了姒伯阳一眼,略微沉吟了一会儿,沉声道:“君上在诸部会盟之后,回返山阴的路上,遭遇山中异种,如今身受重创!!” “什么……” 姒伯阳脑袋犹如被重锤,狠狠的敲了一下,身子不由自己的晃了晃,胸口蓦然发闷,呆呆看着山阴石邑的方向:“君父,他……他……” ———— 此刻,山阴公邸大榭,一片愁云惨雾,山阴氏族老们忧心忡忡,守在山阴君姒象重的榻前,望着昏迷不醒的山阴君,一个个暗自哀叹不已。 族老们心绪百转千回,看了一眼床榻上气息微弱的君上,不禁悲叹道:“莫非,真是天要亡我山阴氏,倘若君上真有闪失,失去了君上的山阴氏,又该何去何从?” 如今的山阴氏,可是禁不得半点动荡了,尤其是近来的形势,无论是对外,亦或是对内,山阴氏都不能显露出来一丝乱象。 可是,嗅着山阴君府中浓郁药味,看着状态越来越差的姒重象。族老们心头忧虑不可遏制,山阴氏的未来何在。 一旦山阴君姒重象有所闪失,下一代山阴君能否撑得起山阴氏数万族人的重担,如何带领山阴氏族人走出困境,就成了一至关重要的问题。 族老姒均末面露愁绪,呢喃低语:“山阴氏的复兴,尽皆系在君上一身,万一……君上有个什么好歹,吾山阴氏的未来,又该落在谁的手中?” “吾山阴氏一脉,又该何去何从?” 自山阴氏五十年前一场大乱之始,山阴氏族中的高手菁华损折殆尽,只能凭着先祖余威威慑周边氏族,一度到了日薄西山到地步。 若非这一代山阴氏首领英明神武,在内稳定局势,在外震慑强敌,让山阴氏逐渐缓回了一口气,当时的山阴石邑早就分崩离析,彻底的湮灭在会稽山脉之中。 正是因为姒重象身负力挽狂澜之功,所以姒象重在山阴氏中的威望极高,便连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都很尊重姒重象的决定。 山阴氏在姒重象的带领下,也再度走向了强大的道路,虽没了往日鼎盛的风光,也依旧是会稽山中首屈一指的大氏族。 可天有不测风云,谁又能想到参加这一次诸部会盟,姒重象竟会在归途,遭遇一头上古异种,以致于姒象重身受重伤而回。 而姒重象伤势之重,亦让本就有些躁动的山阴氏上下,愈发的人心惶惶! “阿父!” 这时,姒伯阳与姒梓满二人,一前一后走入内室,见着病榻上的君父,姒伯阳不禁快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姒崇象的床榻边。 “君父,您……您这是怎么了??” 姒伯阳看着这个往日犹如天神般伟岸的男人,如今却是面如金纸,呼吸略有微弱,双眼闭合躺在床榻上,整个人透着一股虚弱感。 “您这是怎么了……您只是出去了几日,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姒伯阳伸手紧紧的握住,姒重象垂落的宽大手掌,似乎想要从中感受到往日的力度。 “咳!咳!咳!” 或许姒伯阳的动作幅度过大,惊醒了昏昏沉沉的姒重象,姒象重有气无力的咳嗽了几声,极为勉强的睁开沉重的眼皮,看着他唯一的子嗣,也是让他唯一放不下的人,轻轻的喘了一口气。 姒重象一代枭雄,一生不贪杯、不好色、不栈权,将自己数十载光阴,都倾注在了山阴氏的强盛上,可谓是一代明主。 只是身为枭雄的他,在心底依旧有着一片柔软,尤其亡妻在临去之时的殷殷嘱托,让姒象重愈发的放不下这个幼子。 “伯阳……伯阳……” 姒重象声音嘶哑,竭尽全力的握着姒伯阳的手,恍若一头将死的病虎,努力将尚未长满乳牙的乳虎,牢牢的遮蔽在羽翼下。 “我……我……” 姒重象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糟糕的身体状态,他与那一头上古异种的拼死一战,虽然侥幸的活了下来,可是那一头上古异种,也给姒重象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势。 浑身两百零六块神骨,几乎每一块都有着少许裂痕,苦苦炼就的神魂,也在那头上古异种的天赋神通之下,被生生磨灭了大半,只留下一小部分,维持着姒象重的苟延残喘。 当然,姒重象虽不好过,可那一头上古异种更不好过,在他最后的搏死一击下,那头上古异兽所受的伤势未必比姒象重轻到哪里。 “首领,” 姒梓满与几位族老见着姒重象恢复知觉,心头又惊又喜,只是看着姒重象紧紧攥着姒伯阳的手,互相看了彼此一眼,又默默的停住了上前的脚步。 “梓满……” 然而,姒重象在重重的喘了一口气后,一只手依旧死死的攥着姒伯阳的手,另一只手却艰难的伸向了姒梓满。 “君上,” 姒梓满见着气若游丝的姒重象,虎目之中不知何时酝酿了一层雾气,他急步上前半蹲下,握住了这一只大手,神色中满是悲戚。 “我……你……”姒重象喉咙之中干涩之极,良良久久就只吐出了两个字,每吐出一个字时,都要重重的喘上一口气,似乎极为消耗气力。 啪—— 姒重象一只手牵着姒梓满的手,另一只手死死的按在姒伯阳的手上,似乎有千言万语,可一句话亦说不出来,定定的望着姒梓满,眉宇间竟带着一丝哀求。 “……” 姒重象自己知道自己的状态,以他的伤势能坚持到现在,大半是靠着他深厚修为强撑着,没有绝顶宝药逆天改命,根本撑不了多少时间。 可是,一株绝顶宝药何其难得,每一株都是各大诸侯封国的历代传世之物,山阴氏只是一介会稽氏族,哪里有资格去染指这绝顶的宝药。 故而,姒重象在自知大限将至,还有一口气撑着的时候,为最珍爱的幼子铺路。 哪怕不能承继自己的山阴君位,姒重象也要给姒伯阳找一个好的靠山,这是姒重象作为父亲,唯一能为姒伯阳做的最后一点事情。 姒重象努力的睁开眼皮,神色中一片恍惚,勉力的再度呼唤了一声,颇为的急促:“梓满……梓满……” “首领,梓满明白,梓满都明白!” 多年的兄弟情谊,姒梓满自是知道姒重象的担忧,瞥了一眼神色懵懂的姒伯阳,攥着姒伯阳手掌的那只手,不由得加大了少许力度。 姒梓满的声音铿锵有力,道:“首领宽心就是,梓满旦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到少君分毫,此生此世定当竭尽一切,辅佐公子伯阳壮大山阴氏,再复山阴氏昔时荣光,若违此言天诛地灭!” 在得到姒梓满的承诺后,姒重象目光稍稍柔和了一些,口中微微喘了一口气,依旧勉力道:“梓满,你我自幼一起长大,不只是部属关系,更是亲如骨血兄弟般,在吾去了之后,伯阳若实在不成器,你大可取而代之,首领的位置就是你的了,吾是不会怪你的!” “只是……你千万,千万不要坏了伯阳的性命,给我儿留一条活路就行,兄长这一辈子没求过什么,就想着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能平平安安的成人、成家。” 姒重象这一番石破天惊般的言论,让周匝气氛短暂的凝固了一下,病榻旁的族老们蹙眉不已,几度有族老想要上前劝谏,可是在稍稍犹豫了一下后,又默默的垂下头来。 终究,姒梓满与姒重象都为姒姓一脉,彼此间的血脉关系不远,还在三代直系之内。待到姒象重最终去了后,姒伯阳又不能承担大任,姒梓满完全有承接首领位的法理。 “君上,梓满绝无半点非分之念,一日为主,终生为主,梓满此生只认姒象重一人,刀山火海,无怨无悔!” 姒梓满看着姒重象的病容,神色中一片沉肃,大手与姒重象、姒伯阳二人的手掌,紧紧的按在一起,一口回绝了近在咫尺的山阴君位。 “你……好……吾这一辈子能有你这一个兄弟,不枉此生走一遭了!”姒重象似是缓过了一口气,话语愈发的流畅起来,条理也愈发的分明。 “梓满今生得遇首领,可谓三生幸事,梓满这一生知足矣!” 姒梓满眼眶弥漫水雾,哽咽道:“首领毋需担忧少君,公子……公子他已经打破了肉身的第一道枷锁,觉醒了祖脉神血。” “首领……您不用再挂念着少君了,公子生而不凡,如今又觉醒了祖神血脉,将来必成大器,山阴氏往昔的辉煌,必然能在少君手中再现。” “真的?” 乍然听到姒伯阳觉醒祖神血脉的喜讯,姒重象可谓又惊又喜,血气一朝上涌,回光返照般惊起病榻,目光转而看向姒伯阳,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姒伯阳,道:“好,好啊,这个不争气的小子,真的觉醒了祖神血脉?” “哈哈哈……这是天不绝吾一脉,这是天不绝吾一脉啊!”姒重象面容不知何时有了一丝红润,犹如萤火一般微弱的生机,骤然炽烈了少许:“伯阳,我儿伯阳……” “阿父,” 见着往昔英明神武的姒重象,竟然有了一丝颓废,姒伯阳面露悲色的应着,与略带浑浊的目光相对,有着一股英雄迟暮的悲壮。 第八章山崩 《仪礼·丧服》曰:丧服五等,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细麻,合祢五服。 ———— “吾儿,到底不是废物,也不可能是废物。”姒重象紧紧的握住姒伯阳的手,看着年轻气盛、富有朝气的姒伯阳,不由得老怀安慰。 在临近生命的最后一刻,姒重象依旧想要维持着,一位严父该有的姿态, 他强自平抚大悲大喜的心绪,目光极为严厉的注视着姒伯阳,沉声道:“山阴氏,到底是咱这一脉的根,老先人们披荆斩棘,不知经受了多少磨难,流了多少的?血汗,才有了今时今日的山阴氏。” “老先人们的心血,不能在吾等不肖子孙手中败落,吾去了以后,你或为首领,当以兴盛山阴氏为己任,与族老们一起治理山阴,切勿堕了吾山阴氏老先人们的英灵。” 姒伯阳在老父的严厉注视下,毫不犹豫道;“阿父宽心,儿子此生定当振兴山阴,让天下九州各方贵胄都知道,吾山阴姒姓之人不弱于人。” 姒重象看着英姿勃发的儿子,面上红润之色渐渐褪去,重重的点了点头,道:“好,你真能有此心气,为父在九泉之下的冥土福地,也能就此含笑了。” “咳咳咳……” 一边说着,姒重象猛烈的咳嗽着,上气不接下气,胸口一起一伏,过了一会儿后,大手安抚般拍了拍姒伯阳肩膀,对着旁边的众位族老,道;“吾命不久矣,诸位长者观伯阳,可成大器否?” “……” 姒梓满默默起身,腰杆笔直的站在一旁,眉宇带着一丝冷意,愈发的赤裸裸,将众位族老看得心头一凛,都知这是姒重象与姒梓满联手逼他们表态。 “这……” 在姒重象、姒梓满二人‘虎视眈眈’下,族老们眼神交汇了一下,稍稍踌躇了一下。 下一刻,一位姒姓族老越众上前,道:“公子伯阳,为山阴姒姓嫡脉,且有祖先神血在身,法统、法理皆在,当有资格继承首领之位,延续历代先人未竟之事业。” 这话一出,一时好似众望所归,众位姒姓族老拱手一拜,齐声道:“吾等附议!!” 病榻旁的姒梓满起身,神容间一片肃穆,沉声道:“如此说来,诸位家老也认可伯阳即位,承继历代之志,为吾山阴氏下一任首领了?” 见此情形,众位家老再无犹豫,躬身一礼之后,齐声道:“公子即位,合乎情理,合乎法统,吾等老朽不敢擅专,一切全凭首领定夺。” 以姒重象的权威与姒梓满的武力结合,在这两重保障之下,山阴氏姒姓的大部分力量,已经有了一个大的统一,任何人都无力扭转大势。 “如此一来,大局定矣,首领之位,非吾莫属!” 姒伯阳在一旁看着往日里,在山阴氏中倚老卖老,权威不轻的几位族老,在姒重象与姒梓满面前,噤若寒蝉的模样,心头不禁感叹。 这就是姒重象,积威山阴五十载的成果,族众谁敢不服! 姒重象似乎很满意姒姓族老们的回答,后背倚在床塌的枕木上,轻轻的呼唤了一声:“上阳仲、中行堰何在?” “在……” 登时,自门外应声走入两人,一个是昂藏中年汉子,一位干瘦青年男子,这二人进了屋舍之后,直接与姒梓满并排而立,举止顾盼散发着浓烈的兵戈杀伐气息。 这二人就是山阴氏中,除了姒梓满以外一等一的大将,最是得姒重象的信重。在整个山阴氏中,也有着相当一部分忠实拥趸。 看着这二人直接走入,想必早有准备,姒梓满眉心骤然一跳,微不可查的看了一眼内室外,强行压下心头浮起的那一丝惊怖。 “伯阳,” 姒重象一手攥着姒伯阳的手,另一手指向姒梓满、上阳仲、中行堰三人,道:“为父这一生苦苦经营山阴氏,为了山阴氏的壮大,耗竭了毕生的心力。” “只叹,为父资质着实是驽钝,到底没能让山阴氏强盛起来,如今也没机会,去看山阴氏未来的兴盛了,你就是为父全部的希望。” 姒重象眸子中仿佛有两点幽火,拉着姒伯阳手掌,缓缓道:“姒梓满、上阳仲、中行堰三人,是为父最信任的人,亦是咱们山阴氏的栋梁。” “你即位之后,这三人会是你的左膀右臂,辅佐你治理这山阴,遇大事可咨姒梓满,兵事可问上阳仲,内务可询中行堰,这三人是吾留给你坐稳君位的柱石。” 姒重象当着众人的面,对姒伯阳最后嘱咐,道:“有这三人在,你的首领之位稳如泰山,任谁都动摇不得。可是你要记住,山阴氏早不复当年之势,在你手中的山阴,正处于外疑内惑,危机四伏之中。” “你不是为父,你没有为父多年积累的威望,不能让山阴氏上下信服,整个都如臂使指。但有了他们三人的辅佐,你就能将山阴氏的力量拧成一股了。” “至于你能否驾驭他们三个,让他们真心为你所用,还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他们虽然能辅佐你,可这一切决断,依旧要你来决定。” 在姒重象一口气说完之后,整个人感到仿佛失重一般,浑身上下肌肉麻木感渐渐扩散,眼中景象摇摇欲坠,似乎出现了一层又一层的重影。 最后一丝气力被强行榨干的姒象重,望着青石屋顶,发出一声临终悲叹:“九州,山河波澜壮阔,可叹……可悲……为何,就没吾山阴氏一席之地哉!” 姒伯阳看着姒重象的脸色愈发苍白,余下的那一抹红润,不知何时褪去,徒留着一片惨白,心头不禁升起一股悲意,失声痛哭:“阿父!!” ———— 山阴大榭,正堂静室之内,左右甲兵、仆从、奴隶皆着麻衣丧服,灵堂正中立着一具青铜棺椁,灵台案几两盏青铜灯分立,中间摆着一方神主牌位,上书‘山阴姒氏君—姒重象’。 铛!铛!铛!铛!铛! 哀乐钟鼓而起,姒伯阳身着粗麻衣,头上戴着一顶厚纸冠,腰间系着一根单股的黑麻,额头上亦缠着一根麻绳,面露哀痛之色,跪坐在神主灵牌前。 “公子节哀,保重!!” 山阴氏部将们按着顺序,自姒伯阳身前走过,拜完姒重象的神主牌位后,都说一两句安慰性质的话,转而默默回到人群之中。 “阿父……” 姒伯阳脸上哀色不减,恍如一夜之间,周围一切都在变化。让姒伯阳猝不及防,却又不得不硬挺着承受现实。 姒重象的猝然离世,留给姒伯阳的不只山阴氏的万钧重担,还为山阴氏内忧外患的局势,凭添一缕挥之不去的阴霾,所谓主少国疑不外如是。 山阴氏固然只是会稽一方氏族,尚不能与真正的诸侯方国相提并论,可山阴治下有着数万族人,山阴氏姒姓本身底蕴亦颇为不凡。 如今这一份偌大的家业,全然落入姒伯阳的手中,可是以姒伯阳自身的力量,尚不足威慑周围一群虎豹豺狼的窥伺。 一时间,年少的姒伯阳在许多人眼里,成了少儿持金闹市中的那个‘小儿’,一些不该有的野心正在悄然滋生,态度有了微妙改变。 而这一微妙变化,作为当事人的姒伯阳,在其中感受最深,但是姒伯阳城府深沉,喜怒不形于色,只在心头悄然记下一笔。 姒伯阳收敛哀色,满斟一爵酒,双手托着三足铜爵,面上满是刚毅之色,铿锵有力道:“伯阳幼时常闻,阿父于山阴危时登位,只手挽大厦将倾,延续山阴五十载气数,为吾山阴氏大英雄、大豪杰,是注定大兴山阴氏的杰出首领,是儿毕生追赶的榜样。” “只叹,天妒英才,不让吾山阴大兴,断吾山阴大势。阿父中道崩殂,山阴由上至下,无不痛彻心脾,您临终谆谆教诲,儿一刻不敢忘。” “阿父,您就在冥土福地看着吧……儿子定会给山阴氏历代先人,以及您老争一口气,以大兴山阴氏为己任。” 说罢,姒伯阳一口饮尽爵中浊酒,向神主牌位躬身一拜,重重‘碰’的一声,额头磕在地面时,朗声道:“不让山阴氏姒姓之名,响彻九州山河大地,天惊地动,吾姒伯阳誓不甘休。” 此言一出,可谓满堂皆惊,这志向着实大的没边,连九州诸侯都不敢说名动九州山河。而姒伯阳敢宣之于口,日后少不得要被说是‘年少气盛’、‘狂妄无知’。 换一个角度想想,姒伯阳在如此年纪,就有着如此壮志,倘若日后他成就一番功业,此时此刻的‘年少气盛’,未尝就不是一桩美谈。 “这等大志向,这等大气魄,倒是不亚于象重首领,这,还是吾等认识的那一位公子伯阳乎?” 正堂中跪着的一众山阴大将们,乍然听着姒伯阳的雄心壮志,心绪虽是复杂,却也有一股冲动,一股子热血。 山阴氏只是会稽一方氏族,只能在会稽群山称王称霸,就是一土霸王,想要完成姒伯阳所说的宏伟目标,其难度可想而知。 但,有如此雄心壮志的首领,何愁大事不成,何愁大业不兴! 不管旁人有何心思,深得首领姒象重信重,被安排为托孤重臣的姒梓满、上阳仲、中行堰,以实际行动支持姒伯阳。 “姒梓满(上阳仲、中行堰),参见首领!!”这三位大将带着十数位山阴氏部将,直接走到姒伯阳身前一锤定音。 有着三位托孤重臣保驾护航,除非遭遇不可抗力的打击,亦或昏庸到自毁柱石,否则姒伯阳的首领之位稳如泰山。 第九章圣德 “末将,参见姒首!!”众位山阴氏部将,在见到姒梓满三人明确表态后,紧随其后伏身一拜,甲叶一阵‘簌簌’响起。 “哎……” 姒伯阳‘慌忙’退后,眼中水气朦胧,哽咽道:“这,折煞吾也,各位切勿多礼,按着辈分,众位都是伯阳叔伯,是伯阳的长者。” “伯阳年幼,虽得先父遗泽,有志壮大山阴,然而伯阳志大德薄,没诸位叔伯帮衬,山阴大业就如空中楼阁一般,不知何以为继。” 说着,姒伯阳向后倒退两步,俯身还了一礼,肃声道:“如今,在山阴氏之中,诸位叔伯之重,远甚伯阳何止千百啊!” “首领谬赞,吾等愧不敢当!!” 姒伯阳表露出来的这一份敬重,无疑让众位家老们大感舒心,不禁对姒伯阳凭添了几分善意,只是口中仍然谦逊。 唯有托孤大将之中,最为忠正耿直的上阳仲,神色大为不喜,道:“此言差矣,上下有尊卑,岂能颠倒不分?” “公子承袭首领之位,就是我山阴氏宗主,正所谓家有家法,族有族规,首领年岁虽小,可一族宗长身份最尊,岂能视之为儿戏?” “上阳言之有理,上下尊卑岂同儿戏,首领有这一份心意,吾等领下就是,却万万不敢让首领,以叔伯相称啊!” 下一刻,一位身上套着一件粗麻布衣,身躯高大魁梧的粗豪老人,在众位部将家老中走出,进言劝谏姒伯阳。 这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姒姓家老,乃是第三境神魂高人,顾盼之间犹自带一股猛虎之势,让人不由生出敬畏之心。 所谓第三境神魂级数人物,已是着手修行玄之又玄的精神之道,神意凝炼如铁似钢,目光犹若实质扫过在场诸人。 一位姒姓家老紧随其后,开口道:“首领有这一份心意,末将先行谢过首领,只是吾等部属,着实不敢无视尊卑。” 这家老在说到‘尊卑’时,话音顿然一重,若有若无的看了一眼众人,冷冷道:“况且,老首领刚去,首领既位,更该重视尊卑。” 众人听着家老的语气冰冷,立即躬身道:“吾等,谢过首领礼遇,然上下有尊卑,吾等部属万死不敢僭越!!” 堂中所有人豁然惊醒,姒伯阳毕竟是首领,可以有这一份心意,他们这些作为部属的,却不能理所当然的接受。 上下尊卑有序,这是人族自古就有的规矩,上位者施恩下位者,是上位者的胸襟气量,非下位者轻忽彼此地位的理由。 面对诚惶诚恐的众人,姒伯阳面露苦笑,只得摇了摇头,双手无奈向外一翻,幽幽叹息:“各位,何至如此啊!” 在姒伯阳如斯低姿态之下,山阴氏众人纵然一时间,谈不上什么归心,可对姒伯阳观感普遍看好,确是必然的。 有着体恤部署、尊重长者人设的首领,哪怕部将们不能确认姒伯阳,在首领位上能否称职,也愿多给他许多包容。 尤其得到大将们拥护,又身处于灵堂中,众目睽睽之下,某些人再多不满,亦不敢露在表面,只得硬着头皮看着。 “末将(老朽),尊奉首领!!”大义名器一经定下,以姒梓满三人为首的部将、家老们,再度向姒伯阳大礼参拜。 由姒重象病榻传位开始,再由众部将、家老在灵堂神主牌位前见证,姒伯阳这山阴氏首领的位置已然是稳固。 “嗯?” 就在接受诸将大礼参拜之时,姒伯阳眉心祖窍骤然滚烫,他下意识按住眉心,只觉‘轰’的一声,脑海阵阵嗡鸣回响。 “大道始终,五德轮转,气运煌煌,劫运勃发,上承天数,下应人心,延祖继业,故兹尔敕,赏:圣德钱三大枚!!” 姒伯阳强撑着身子一晃,恍惚中似有一道浩渺天音,自无穷高处落在耳畔之间,夹杂大吹法螺,大吹法鼓之音。 “圣德钱!!” 脑海深处嗡嗡回响,姒伯阳只是朦胧中听了‘圣德钱’三字,仿佛这‘圣德钱’有何玄机一般,让人不禁陷入其中。 “首领……首领……” “首领,您这是怎么了?”就在姒伯阳神思不属,精神念头恍惚之时,身旁猛然传来一声疾呼,让姒伯阳乍然惊醒。 “哦……”姒伯阳猛地醒来,姒梓满、上阳仲、中行堰三位托孤大将,正满脸紧张的看着姒伯阳,让姒伯阳心头一跳。 不知为何,或是本能驱使,姒伯阳不想任何人知道,他先前恍惚失神的因由,下意识的想要隐瞒先前的一幕。 他卷了卷袖口,拭去眼角泪痕,悲声道:“阿父突兀离世,悲伤所致,举止失态,神思不属,望几位叔伯见谅!” 一旁上阳仲神色肃然,道:“首领纯孝,吾等为先首领高兴还来不及,岂会不解首领孝心,只是山阴氏正需图治。” “先首领在天之灵,必不希望首领颓丧,虚度时光。兴盛山阴氏,非是空口白话而来,还需要您脚踏实地的践行。” 听着上阳仲的逆耳忠言,姒伯阳心头一动,躬身一拜,道:“上阳先生,伯阳受教矣……” 上阳仲拱手一让,道:“首领言重,吾等受先首领遗命,辅治山阴氏,有时不免多言,首领不嫌吾等唠叨就好。” 姒伯阳紧紧攥着上阳仲的手,环顾周匝一众,道:“伯阳年幼,承先父遗志,得族中大位,正需众位长辈督促。” 他拱手时,道:“诸位长者,自伯阳继位之日起,所作所为都可受众监督,若有不妥,还望众位长者不吝指出。” “这……” 在姒伯阳一连串的组合拳下,少有人不被套路的,众人左右环顾了一下,见着彼此闪烁的目光,俱然无语凝噎。 “先代首领英灵未远,尚可见证,姒梓满在此立誓!” 蓦的,姒梓满越众而出,伏身叩首,道:“终其一生,以毕生心力辅佐首领,振兴山阴,若违此誓,天必谴之。” “吾等左右,必以毕生心力,辅佐首领,振兴山阴!!” 姒梓满的伏身一拜,彻底摧毁了某些人的侥幸,也逼的灵堂中的众人,只得与姒梓满一起表态,不敢再轻慢。 到底是留有了余地,众人没有与姒梓满一般立下重誓,而姒伯阳也似没注意到这一点,‘慌乱’的要扶起众人。 这便是众人默契,姒伯阳既没有姒重象的威望,身上也没什么功绩,他能坐上首领之位,仅是因为姒象重只有一子。 “首领……”两位姒姓家老一左一右上前,不由分说就将一枚印信,以及兵符、旗牌等物什,塞入姒伯阳的手里, “请首领,收下这些……”这二位家老将物什塞入姒伯阳手里后,再度深深的躬身一礼,然后慢慢的退回原位。 不要小看这几样物什,山阴印信是山阴氏,作为姒姓一脉的信物,而兵符、旗牌则是调动四卫,演练四卫兵阵之用。 对入手的三宗物什,姒伯阳面上手忙脚乱,实际上心里冰冷莫名,在他层层心思之下,隐藏着一颗冷静之极的心。 “阿父,您就在幽冥,看着儿建功立业吧!”姒伯阳右手托着山阴印信,左手执兵符、旗牌,心头似万般情绪翻涌。 “山阴氏必定会在儿的手中,再度兴盛起来。总有一日,儿会弥补您病榻上的遗憾,让世人知吾山阴氏之名。” 姒伯阳心头默默念着,对姒重象这位严父,姒伯阳在感情上十分复杂,纵然他两世为人,可生养恩亦不能轻忘。 尤其姒重象临终之景,依然历历在目,姒重象没有对不起姒伯阳的地方,反而是将一切后事,都尽力为他安排妥当。 以姒伯阳的城府,早就看出端倪,姒梓满等人能被姒重象看重,成为辅佐姒伯阳的托孤大将,每位都非等闲之辈。 必是经过姒重象再三思虑,选定的都是既能托付重任,又能彼此制衡,不会让其一家独大,有反客为主的机会。 其中姒梓满是姒姓旗帜性人物,上阳仲在山阴四卫中极具威望,中行堰则是姒重象的死忠,三人网罗方方面面。 这就是姒重象作为父亲,留给自己唯一子嗣,最后一份慷慨的馈赠,姒伯阳对此心知肚明,也乐得接受这份馈赠。 ———— “山阴氏诸姓卷宗……” 山阴公邸,静室之内,姒伯阳身着斩衰服,宽大袖袍垂落,正襟危坐在公案前,若有所思看着案几上的布帛。 布帛摊开一角,上有密密麻麻黑色小篆,一个个黑点犹如蚂蚁挤在一起,入目间全是一片片细密整齐的墨黑字迹。 这是三位托孤元老之一的中行堰,在姒伯阳灵前继位后,单独面见姒伯阳,移交到姒伯阳手上的山阴各姓卷宗。 一卷卷宗看似不起眼,内中实录姒姓在内,山阴大小几百小姓,合共三百七十五姓来由,可谓是户籍制的雏形。 上古人皇制诏,曰:‘天下万方,司民掌登万民之数,自生齿以上,皆书于版,辩其国中,与其都鄙,及其郊野。’ 这几乎是山海大荒最原始的户籍记载,凡是男女婴孩生齿后,都必以实名造册登记,后按各自出身循序安排。 这一道人皇制诏因发布年月太久,早已不可考,但制诏言及的‘司民掌登’,一直为各大国、都、鄙、野沿用。 所谓‘国、都、鄙、野’者,‘国’既为方国,‘都’译作大城,‘鄙’喻比乡间,‘野’就是荒野,如斯把天下百姓划分四等。 在这当中,山阴氏虽为有崇氏的旁支之一,上古姒姓血裔出身,只为乡一级的‘鄙’,由此可见山阴氏之孱弱。 第十章玉碟 ———— “山阴姒氏,孱弱已久,虽为贵裔,却沦落乡野,落地凤凰不如鸡,悲乎,叹也!”姒伯阳眸如寒星,幽幽一叹。 这是姒伯阳有感而发,山阴氏固为上古氏族分支,可是一代代积弱积贫,历代首领意在图强,都难见到成效。 究其根本,上古有崇氏血脉只是一块向上的敲门砖,山阴氏要走的更远,乃至是走出会稽,还需自身的强大。 姒伯阳手掌按在布帛上,幽幽念着:“只是,山阴氏图强之路,又该从何开始起步,变法乎?炼兵乎?铸甲乎?” 这一刻的姒伯阳,有着一股强烈的冲动,他要率领山阴氏成为会稽最强氏族,他要成为强盛山阴氏的第一明主。 在坐上首领之位后,姒伯阳必须考虑山阴氏未来。姒重象将整个山阴氏,交托姒伯阳手中,给了他一个起点。 因此,如何壮大山阴氏力量,如何带领山阴氏走向强大,是姒伯阳必将要面对的问题,也是他身上背负的责任。 氏族首领固然执掌人道权柄,神魂高人都要敬之畏之,一声号令数千披甲之士云集,诛戮神魂高人如屠豚犬。 可在这一份权利下,不仅需要氏族力量鼎力支持,也有百姓黔首们对氏族首领满满的期冀,无不让人倍感压力。 “只是,如今山阴氏,老主新去,主少存疑,诸姓势力不靖,便是有三位顾命老臣护持,也如在炉火上炙烤。” “终归是我的修为太低,就是有阿父遗泽,也不能服众,若非有三辅臣弹压不满,我这个位置做的更不会稳当。” 初登大位的姒伯阳,心头尚存几分疑虑:“何况,都言人心易变,三辅臣能出力保我,却未必会支持我掌权。” “阿父突遭不幸,根本不及为我培养人望,以我当时的情况,要不是觉醒祖?血,甚至都不能获得继位的法理。” “在这种情况下,我要完全掌控山阴氏的力量,建立自身的威权,必然要徐徐图之,操之过急,必有大害啊!” 以史为鉴可知兴替,华夏五千载历史进程,各朝各代的政权更迭,无不告诫姒伯阳,所谓人心是最不可信的。 毕竟,山阴氏可是上万户的大氏族,诸姓势力倾轧争斗的厉害,姒伯阳能作为姒象重唯一血脉嗣位已是侥幸。 姒伯阳一没实力,二没势力,徒有一名分而已,首领做的犹如傀儡,除了自幼追随左右的亲宿,谁都调不动。 若是再不知轻重,一上位就妄想染指权位,冒然触动各方利益,那距离众叛亲离,惨淡收场,也就为期不远了。 姒伯阳低头思索了一下,暗叹:“这卷山阴氏诸姓卷宗,对我虽有大用,可真到用上时,还要等我初步掌权。” “如今这卷宗落在我手上,根本就毫无用处,最多只能是留作参考,分析一下各姓实力对比,以后再做打算。” “那……中行堰,把它交给我,又是藏的什么心思?他是在暗示我韬光养晦,亦或提醒我警惕诸姓势力坐大?” 不怪姒伯阳疑心重,可能与他的前世经历有关,哪怕中行堰是姒重象留下的三辅臣之一,依旧带着三分审视。 姒伯阳对中行堰等辅臣,是有所保留的信任,对辅臣们的可靠程度,他并不全信,又不能不信,只能自己权衡。 人云亦云最让人警惕,三辅臣能对姒重象忠心耿耿,却未必会对他这个姒重象的唯一血脉,依旧保持着忠忱。 姒伯阳冷冷一笑:“所以,现今局势下,我除了谨小慎微,均衡各方之外,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他心头玩味的想着前世仕途上,传颂已久的十二字金科玉律,明智收起了初嗣首领位后,某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他缓缓的将布帛卷起,收入袖口:“说到底,还是我的修为太低,我若是有神魂修行在身,这些人岂敢欺我。” 姒伯阳虽然觉醒了祖血,迈入大荒神魔修行第一境神血之境,但山阴氏不缺神血、神骨,乃至神魂层次的高手。 整个山阴氏掌握实权的高层人物,姒梓满、上阳仲、中行堰、姒飞虎等人的修为,就没哪个是低于神魂级数的。 以姒伯阳初入神血的那一点儿修为,只是初步迈入修行门槛,山阴氏里一只手就能捏死他的猛人实是太多了。 这也是姒伯阳甘作‘提线木偶’的原因,在硬实力上的欠缺,让姒伯阳缺少足够的底气,压服这一众骄兵悍将。 姒伯阳自顾自的琢磨:“不过,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掌权的机会,阿父刚去不久,众将对阿父的敬畏还没褪去。” “至少懂得敬畏,只要我尽快将自身修行,向前推进一大步,抵达煅炼神骨之境,或许能争取到一些话语权。” “我再以此徐徐图之,总会得到姒姓族老们的认可。如此一来,无论收服三辅臣,还是坐稳首领之位都不难。” “当然,这一切都有个前提,我必须在在最短的时间内,拥有炼煅神骨的实力,让一部分人坚定支持我的念头。” 一念至此,姒伯阳眸中神采渐渐收敛,一股心气莫名上涌,前路看似险阻重重,可只要他想走,就一定能走通。 哪怕修行之道难有捷径可循,姒伯阳要在短期内踏入修行第二境,煅炼二百零六块神骨,近乎于不可能实现。 但,世事无绝对,要是在姒伯阳神慧大开,参悟修道炼气之前,没有三四年的苦修,姒伯阳绝难迈入神骨之境。 尤其是这一切都已然不同,自姒伯阳悟出了一篇《长生大道金匮歌》,一步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炼气之道后。 姒伯阳的心灵就仿佛有了某种惊人的飞跃,纵然他外在一切如旧,但是他的悟性已然达到极端不可思议的地步。 这种变化极为的微妙,就连姒伯阳本人都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只能懵懵懂懂的被动接受诸般造化之妙。 姒伯阳眉心似乎一动:“只是,这一切都不成问题,我有造化玉碟作在手,造化玉碟凝聚先天五德祖炁之神妙。” 所谓的造化玉碟,只是姒伯阳自己对那一宗无上宝物的称谓,宝物本身无名,姒伯阳以造化称之,可见其心。 “无论圣德、道德、功德、福德、阴德,都能由造化玉碟凝练升华,成为某种别具神妙的神物,一如圣德钱。” 姒伯阳轻微凝神于眉心之上,见着一方玉碟匿于祖窍,恍若似曾相识,大致形状于那一枚伴生宝玉极其相似。 玉碟上有三缕纯白圣德道炁缠绕,姒伯阳只看第一眼,冥冥中就知道了玉碟的某些用处,似乎他本来就该知道。 “圣德钱!!” 一缕圣德道炁是为一大枚圣德钱,内蕴至精至纯至大之精,最能补气养神,对炼气修行之人有极其惊人的好处。 只这一大枚圣德钱的气机,就让姒伯阳筑基功成,运转如同龟速的一点至纯真?炁,带动周身各大窍穴蠢蠢欲动。 仿佛只这一大枚圣德钱,就能让姒伯阳在筑基炼己之境中,狠狠的向前跨一大步,让他触摸炼精化炁的境地。 只一须臾,就能让姒伯阳省去最少一两年的水磨功夫,虽然姒伯阳没有尝试,可就莫名的笃定圣德钱的神效。 “毕竟,这三大枚圣德钱,是由玉碟夺天地之造化,截取山阴氏历代先人余荫的一部分,凝聚而成的天地奇物。” 姒伯阳暗自庆幸:“要不是历代先人圣德昭昭,我作为后人得享余荫,就是有造化玉碟,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当然,这三大枚圣德钱只是山阴氏历代先人圣德的一部分,因为姒伯阳初登首领之位,只是名义上的山阴之主。 而只有其名,却无其实的首领,能得到历代先人的部分圣德,已是难得可贵,无怪乎只有三大枚圣德钱的量。 姒伯阳心绪翻转,暗道:“正因为三大枚圣德钱的来之不易,更不能轻易浪费它们了,好钢都要用在刀刃上。” “只是,这三枚圣德钱,到底该如何用,用在何时何方,这就需要好好揣摩一下了!” ———— 静室门外,铁牛、徐崇、伯端、熊力等亲宿,身着一套粗麻服,面色沉重的各站一处方位,等待着室内传唤。 在大榭内苑周匝,一位位高大魁梧的甲兵,内套黑鳞甲,外披粗麻服,扶着一柄青铜长戈,侍卫在廊道左右。 青铜长戈戈头内援上,系着一条条素带,素带垂落在长戈柄上,阵阵微风拂动,带起一条条系挂在长戈上的素带。 大荒中人历来轻生重死,生前无论如何,都极重视死后境况,生前可以朴素节俭为礼,死后却必须隆重以待。 正是生时俭养,死后隆葬,以期一点阴灵坠入冥土阴世之后,能得前人余荫,能应后人香火,或再活一世轮回。 自姒重象大丧之始,就有象征着‘引魂’、‘召魂’的白色幡布,高悬于山阴大邸内苑,昼夜不落,以示哀悼之意。 凡是山阴氏所属之黔首,都按着关系远近亲疏,着大功、小功、细麻等丧服,整个山阴邑一夕间,人尽着素。 “孔姓,孔霍侯,拜谒姒首!” 一位神态温和的中年男子,身着着一套细麻服,慢慢渡步走到静室的门前,在徐崇、铁牛等人的面前,拱手一礼。 第十一章人殉 ———— “……” 姒伯阳眼睑低垂几分,打量着来拜谒的孔霍侯,手指缓然敲击身前公案,眸光流转间,带着些许审视的意味。 这位孔霍侯风姿潇洒,虽已年过四旬,但其气度洒脱极为不凡,举手投足自带一股风流,让人不禁侧目以待。 姒伯阳沉吟片刻,心绪迅速转动,缓缓开口:“孔姓,霍侯?” 孔姓为山阴氏大姓,与虞、魏、谢等三家,并称山阴四大姓,是山阴氏姒姓主脉下,势力最大的几大分家之一。 而孔霍侯是姒伯阳上位之后,率先谒见的孔姓之人。让姒伯阳都不得不重视,这关乎他日后大治山阴的谋略。 若能得到虞、魏、谢、孔四家支持,又有姒梓满等三辅臣从旁协助,姒伯阳的首领之位,才是真的稳如磐石。 孔霍侯面相和善,似是没察觉姒伯阳的目光一般,稍稍垂头,拱了拱手,道:“正是孔姓,霍侯!” 姒伯阳伸手,点了点一旁的客座,示意孔霍侯,道:“先生,落座,” “霍侯,谢过姒首,”孔霍侯瞥了一眼身旁的客座,面上平静的施礼,卷起宽大的袖袍,不慌不忙的落入客座。 正坐主座的姒伯阳神态平和,道:“都言孔门有四贤,礼、义、孝、仁,不知先生可是四贤的那一位孔霍侯?” 他面露好奇,目光投向眼前这位中年人,道:“仁厚通达,孔霍侯?” 虽说孔门四贤在整个山阴氏,亦称得上是鼎鼎有名的人物。而姒伯阳身为山阴氏少主,不该连一面都没见过。 可是,姒伯阳这些年深居简出,有意无意的不现身于人前。故而只知孔门四贤的大名,却与这四贤素昧谋面。 面对姒伯阳的赞誉,孔霍侯谦逊回道:“姒首谬赞,仁厚通达,誉之太甚矣,霍侯当不得姒首,如此高的评价。” “先生太谦矣!” 姒伯阳哈哈一笑:“孔门四贤,一贤云顿,博学古礼,二贤齐孙,豪侠义气,三贤广梁,孝感经纶,四贤霍侯,仁厚广济。” “孔门四贤大名,可是享誉已久,伯阳常叹不能见得诸贤,与诸贤促膝长谈,今日倒是了了长久以来的一愿。” “姒首盛情,霍侯真是汗颜!”孔霍侯显然没想到,这位新嗣位的首领,会是如此一个妙人,见人就先夸三分。 且句句都挠在了孔霍侯的痒处,让孔霍侯暗地里心花怒放,若不是孔霍侯心性确实沉稳,只怕此时已然失态。 姒伯阳轻声问道:“不知,先生今日来访,所为何来?” 孔霍侯沉声回道:“霍侯,是为先君而来,” 姒象重本是不该被称‘君’的,作为一方氏族首领,没有大国国君乃至人道天子的册封,擅自称‘君’可是僭越。 只是,姒象重在山阴氏威望极重,且会稽濒临南蛮,远离中土诸国,其荒芜偏僻自不必说,礼仪制度亦不严谨。 尤其是会稽这等偏远地域,对某些功绩极大、势力极强的氏族首领,也会被部属冠以‘君’号,以此彰显功业。 这就是山阴氏众人将姒象重称之为‘君’,而对姒伯阳被称‘首’的缘故。二者威望相差何其悬殊,岂能等同视之。 姒伯阳沉默了一下,道:“伯阳,愿闻其详,” 孔霍侯正襟危坐在客座上,拱手道:“姒首容禀,先君逝世,是为当今山阴第一大事,新旧交替,姒首承继。” “然,先君有大功于山阴,是我山阴英雄,先君罹难,于我山阴氏不吝地裂山崩,折脊梁之柱,痛煞山阴诸民。” 孔霍侯道:“故此,正值先君英灵未远,为悼先君之灵长眠,霍侯请命,用‘健奴’五百血祭,殉于先君墓前。” “人殉?” 姒伯阳眉间一跳,五百条人命在孔霍侯口中,春秋笔法一笔带过,让姒伯阳对孔霍侯‘仁厚’,有了另一面了解。 他心绪翻转,问道:“先君爱民,德行昭彰,为山阴氏上下皆知,今若是殉五百健奴入葬,是否有伤先君之德?” 这五百条人命取决于姒伯阳一念,哪怕他并无妇人之仁,可是用五百健奴生殉姒象重,还是让他心底有些迟疑。 这若是五百老弱,姒伯阳当然不会犹豫其殉葬。可这五百健奴,个个都是体魄强健的男子,是极为宝贵的劳力。 姒伯阳很清楚一个道理,山阴氏想要发展,就不能空耗人力、物力。便是看似卑微的奴隶,也要做到物尽其用。 何况,以姒伯阳的所知,山阴氏虽圈奴万余。但抛除大半妇孺老弱之外,仍能被称为‘健奴’的,却不足三千人。 让五百‘健奴’为姒重象殉葬,在姒伯阳心里是极大的浪费。这五百‘健奴’能为山阴氏,获取更多更大的效益。 孔霍侯面上平静,回道:“姒首,此‘仪礼’之制,其生也容,其死也哀,以先君功业,只殉五百健奴,已是节俭!” “只会稽一带,有鄮、乌伤、诸暨、余暨、太末、上虞、有剡、余姚等诸氏,每逢新旧交替,动辄千人生殉。” “而先君入葬,只生殉五百人,已是再三节俭。若是再减‘仪礼’规格,只怕会招惹非议,乃至友邻们的小觑。” 姒伯阳颔首点头,道:“所以,这五百‘健奴’,是非殉不可了?” 孔霍侯面上带笑,道:“姒首应知,‘仪礼’之重。有怜悯心,非是坏事,可怜悯之余,也实是不得不为之啊!” 姒伯阳道:“先生之言,发人深省,世事不如意,十之有八九。生殉五百‘健奴’,我虽有不忍,但大局为重。” 对于人殉之事,姒伯阳本就没有回绝余地。虽然人殉太不人道,可是山海大荒人族,自古就是野蛮与文明同行。 便是享有圣德,照彻古今的上古人王们,虽有开拓人道文明的大功业,但其生前身后,也免不得让生殉入葬。 这是自古流传下来的‘仪礼’,历代人王天子都按此礼,以期魂入冥土之后,依然能率阴师阴兵,再开一朝社稷。 孔霍侯笑着点头,道:“姒首爱民,极类先君。” 对此,姒伯阳叹道:“何敢与先君相比,伯阳自承继先君基业以来,至今犹自战战兢兢,生怕辜负先君期望。” 孔霍侯道:“姒首,既有此心,常纳规谏,不仅为先君之福,也是我山阴氏之福啊!” ———— 静室之中,孔霍侯走后不久,姒伯阳面色归于冷淡,慢慢的翻阅着孔霍侯呈上来的生殉名单,眉头不禁皱起。 “哎……山阴氏图强之路,任重而道远。”姒伯阳颓然一笑,孔霍侯名义上是来相商,可是又何来的其他选项。 姒伯阳从始至终都看的明白,虞、魏、谢、孔四大家,自姒重象罹难身死之后,就成了山阴氏的实际掌权者。 可是,三辅臣虽掌握着山阴氏的最强武力,但虞、魏、谢、孔四家手中,却握有山阴氏四五千户的黔首百姓。 这四五千户黔首百姓,都是出自虞、魏、谢、孔四大姓,是四大姓的分支之一,彼此互相抱团,向心力极强。 有着四五千户黔首百姓的支持,足以让三辅臣为之忌惮。这是山阴氏一半的人口,就是分裂山阴都大有可能。 “上有三辅揽权,下又蠢蠢欲动,这孔霍侯真的是为先君墓葬人殉而来?我看倒是不见得,就怕没有这么简单。” 对孔霍侯这位‘仁厚’之人,姒伯阳打心底里对其打上了一个问号。孔霍侯的举动,让他嗅到了某种极为危险的气息。 山阴四大姓虽都是从姒姓分离出去的分支,可是经过万载的繁衍生息,相互之间的那一点情分,早已所剩无几。 连姒重象在位之时,都尚且不能让四大姓老实做人,何况远远比不上姒伯阳,更需要深思熟虑后的从长计议。 “他们是在试探,试探我这个首领的成色,用五百‘健奴’项上首级,来测试我会有什么反应,再决定自己的态度。” 姒伯阳早就联想到,孔霍侯这一次拜谒的深意。再一想到四大姓一直以来的不安分,他对此只能是装作不知。 毕竟,姒伯阳现今最缺的就是‘时间’,他需要时间积累修行,以期在炼气之道上走的更远,进而获取话语权。 在这段时间,姒伯阳对于山阴氏中的各路牛鬼蛇神,只得暂时视而不见,在心里默默记上一笔,以图秋后算账。 “时不我予啊……” 姒伯阳心头一片沉重,在这一切伟力归于自身的大荒,弱者就该予取予求,这是亿万载延续下来,优胜劣汰的生存法则。 而姒伯阳仅以初入神血之身,凭着先君的血脉,就坐在山阴氏首领的大位上。这让山阴氏众多的神骨、神魂级数高手,如何能心服口服,不生出别样心思。 故而,姒伯阳亟需在炼气之道上再进一步,最好是一举臻入炼炁化神,成功炼就一道元神法力,能与神魂高人比肩,拥有稳坐首领位的底气。 第十二章血珠 当然,炼就元神法力只是最低条件之一,若没有横压一切神魂高人的力量,姒伯阳的首领之位依然会有隐患。 “毕竟,留给我自己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不只四大姓桀骜,三辅臣难驯,近来山阴氏上下越来越紧张的气氛,让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似有风雨欲来。” 姒伯阳眸中似有一道纯白圣德之炁沉浮,朦朦胧胧中显化一山河社稷之景象,丝丝缕缕精气自其间溢散开来。 他心头默念:“我必须在最短时间内,获取自保的力量。正是有德者方能服众,无论这德是文德,还是武德。” 以上阙《长生大道金匮歌》,凝炼的一道真炁精元,沿着姒伯阳周身大穴运转,一枚枚大窍隐约有跳动迹象。 周身三百六十五枚大窍,上应周天星辰之妙,每一枚大窍都各有玄妙,真炁精元贯通周身,就是一次次的锤炼。 所谓的道门炼气之道,讲究真炁至精至纯,每凝炼一大穴窍,真炁精元就愈发精纯,直到最后彻证金丹元神。 “只可惜,炼气之道虽是一条正途,炼炁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三重境界,更是让人心驰神往,恢弘大气。” “可是大道正途都重在后劲,重于打熬道基,要将《长生大道金匮歌》的真炁,臻入大圆满纯阳飞仙的地步。” “就是以我今时今日的进境,也要耗费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光景,才有可能一窥究竟,抵达白日飞升之妙谛。” 对此,姒伯阳有些头痛的摇了摇头,炼气法门是出了名的耗时,没有大量时间去沉淀,几乎炼不出什么名堂。 虽然姒伯阳一朝悟道,追溯前世三千道藏。让姒伯阳本身的悟性,已经攀升到了极为惊人的层次,堪称是绝顶。 可当中需要的沉淀,不是用天资就能弥补,没有极端惊人的机遇,姒伯阳天赋就是再强,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哪怕,姒伯阳专注于炼气之道后,真炁精元凝炼穴窍的速度飞快,周身大窍不到几日,就凝炼了一百八十窍。 眼看着就是三百六十五窍凝炼,一举臻入炼精化炁之境。可是修行之道从来都是越走越难,直到最后进无可进。 虽还有耗费无数精力、时间,一点点的用水磨功夫,打通前方大道壁垒的‘笨办法’,但姒伯阳根本没时间去走。 “当然,世事无绝对,我有造化玉碟在身,可以凝聚历代先祖的福荫圣德,乃至借力而行,但……借力有时穷。” 姒伯阳心里清楚,圣德钱虽有无穷神妙,可就只有三大枚。每一枚圣德钱的使用,都需要精打细算,仔细考量。 一旦等到三大枚圣德钱用尽时,他若还没开源节流的能力,就是日后坐稳山阴氏首领之位,也难有更大的作为。 甚至于会稽群山之外,诸侯列国的风景,乃至扬州诸国之外,九州大地的精彩,也都将与姒伯阳再无交集。 “所以,这三大枚圣德钱,就是我用来翻盘的资本,每一枚圣德钱都要用在刀刃上,让其发挥到最大的作用。” 不知不觉夜色渐深,姒伯阳眸中映衬着一抹烛光,烛光在他眼中跳动,一名亲宿侍卫轻手轻脚,燃起两排明烛。 一时间,昏暗感一扫而空,整个静室都极为明亮,姒伯阳徐徐起身,缓步走到门窗前,动手推开一扇扇门窗。 “闹吧,都去闹吧,没有什么难题,是永远都解不了的。关门关窗,缩在屋里,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助长气焰。” 姒伯阳心头通透,呢喃低语:“还不如打开门窗,看看这些都是什么路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谁又怕谁?” 如此想着,姒伯阳心中阴霾散去,反倒是多了不知几许的昂扬斗志,一切才刚刚开始,还没到尘埃落定的时候。 姒伯阳等待着时间越长,未来机会也就越大,他不嫌空度时日,这是一场拉锯战,他有足够耐心去搏一线生机。 ———— 就在姒伯阳为山阴氏未来走向,为自家该如何执掌山阴氏,踌躇满志之时,会稽山深处正酝酿着一场大危机。 毒龙岭,会稽二十四险峰之一,山势陡峭险峻,因其形似恶龙,衍生不少神话传说,其‘毒龙陨落说’流传最广。 而毒龙岭亦不愧有‘毒龙’之称,在毒龙岭方圆五百里内,一切鸟兽鱼虫都死于腐毒,甚至连土壤都浸透着毒性。 毒性蔓延五百里毒龙岭,将这一片毒龙岭成为绝地、死地,上空飞羽难过,地上寸草不生,使会稽闻‘龙’色变。 毒龙岭某处隐秘洞窟之内,一滴滴腐水‘嘀嗒、嘀嗒’,落在裸漏在外的黑褐色岩石上,飞溅起一朵朵黑色水雾。 水雾之中带着强烈的腐蚀,散落在洞窟之内,并顺着洞窟的通风口,渐渐的流溢出洞窟,浸染着洞窟的石壁。 “嚯嚯嚯……” 在这一处洞窟深处,一阵阵‘咕噜、咕噜’的流水涌动声,伴随着某种瘆人可怖的笑声,沿着洞窟岩壁回荡不休。 “快了,快了,宝贝,老夫的宝贝,终于要出世了,嚯嚯嚯……” 瘆人笑声的源头处,一位穿着血红袍的矮胖中年,眸子中疯狂闪烁着诡异的惨绿色,怪笑的看着身前‘血泉’。 这一眼‘血泉’自岩壁中凸显出来,‘咕噜噜’血色泉水在‘血泉’中涌动,让空气中流动着一丝丝甜腥的怪异味道。 不过一尺见方的‘血泉’泉眼,闪动着殷红一片的鲜艳光泽,一枚血红色宝珠沐浴在‘血泉’中,泛起阵阵呓语。 似是魔鬼的呢喃,又似是恶魔的嗤笑,一重重天罡禁止在血红色宝珠上浮现,演绎三十六重大圆满天罡禁止。 “宝贝,老夫的宝贝,只要老夫的宝贝炼成,什么山阴氏,什么有鄮氏,什么乌伤氏,统统都要被老夫扫灭。” 望着‘血泉’泉眼中沉浮的宝珠,矮胖中年人几乎癫狂到手舞足蹈,那一种强烈的情绪,似乎感染了血红宝珠。 血红色宝珠在‘血泉’泉眼中,一丝丝一缕缕的血气,被血红色宝珠一点点汲取,又被血红色宝珠一点点吐出。 在这一过程中,血色宝珠的杂质也被一点点的锤炼出来,大圆满天罡禁止不断演变,似乎要凝为一道后天神禁。 “嚯嚯嚯……宝贝啊……老夫的宝贝……老夫的心肝宝贝啊……” “得到了毒龙岭陨落的那一头上古毒龙心血,用正神级数的毒龙之血洗炼,老夫的心肝宝贝,必会晋升为灵宝。” “灵宝在手,嚯嚯嚯……移山填海只若等闲,王霸基业唾手可得……” 对这一宗宝贝的威力,矮胖中年人寄托了强烈的期望。只待这一宗宝贝炼成,就借着宝物之妙,一窥神魂之上。 一旦宝贝彻底炼成,那就是灵宝级数的宝物,虽只是最低品阶的灵宝,但也是后天灵宝,蕴含大神通、大法力。 须知,修行人打破神血、神骨、神魂三关,虽有超凡入圣之能,可最后终究只是一介凡俗之躯,长生不死无望。 修行大荒神魔之道,神血、神骨、神魂三关只是入门,唯有神魂之上半人半神的地祗之境,方能炼就不死之身。 而半人半神的不死地祗,每一位都有非凡的潜质,就是放眼大荒九州之地,依然算得上是一方强者,镇压一方。 “到时,老夫将会横扫诸氏族,成为一方诸侯霸主,嚯嚯嚯……老夫……老夫就能以会稽为根,开辟越国基业。” 矮胖中年人狂笑道:“与吴、蔡、曲、许等诸侯方国一般,成为屹立扬州大地之上的一大势力,国祚万世不朽。” 血红宝珠上沉淀的血色愈发浓郁,矮胖中年人脸上肥肉,一阵阵的抖动,那一种疯狂、那一种癫狂,让人心凉。 矮胖中年人确实是一等一的狠人,对旁人的狠不是真的狠,对自己狠才是真的狠,矮胖中年人就是真正的狠人。 数十年如一日守在毒龙岭这个绝地、死地,全靠着野心撑着,换做旁人早被毒性侵入骨髓,病入膏肓都不自知。 吼——吼——吼—— 就在矮胖中年人全身心投入的祭炼血红宝珠之时,五百里毒龙岭上凶气外泄,这一股至邪至恶的气息回荡群山。 吼——吼——吼—— 这一下,惊的百兽奔走咆哮,凶兽被至邪至恶的气机一冲,变得愈发残忍、暴躁,这股情绪迅速的扩散开来。 以五百里毒龙岭为起始点,这一股源自血红宝珠的凶戾气息,犹如一头肆无忌惮的恶兽,在会稽一带横冲直撞。 会稽山中的凶兽们受此一惊,都像发了狂一般,攻击性成倍递增,全凭着一股蛮力,冲击会稽一带的大小氏族。 这一件后天灵宝确实过于邪异,只是其流露的凶戾之气,就引起如此大的动静,这还是灵宝没有完全的炼成。 很难想象,这件灵宝若由矮胖中年操纵,让灵宝威力全开,又该有何等惊天动地,摧枯拉朽的神力! 境界划分 神魔道 第一重——神血蜕凡,蜕去凡血,步入修行,百五寿数, 第二重——神骨脱胎,脱去凡胎,孕育神胎,寿有二百, 第三重——神魂神性,历三重劫,凡物顶点,寿有五百, 第四重——不死地祗,肉身长生,铜浇铁铸,五千四百寿数, 第五重——天神大道,金刚不坏,道体永驻,四万八千寿数, 第六重——周天正神,肉身不死,永存不灭,十万八千寿数, 第七重——不朽古神,法有元灵,与世同存,不朽不灭与世, ———— 炼气道 第一重——筑基炼己,百日筑基,凝炼大窍,百五寿数, 第二重——炼精化炁,炼己脱胎,百骸畅通,二百寿数, 第三重——炼炁化神,元神九转,九九劫数,五百寿数, 第四重——炼神还虚,纯阳元神,长生不坏,三重境界, 还虚三重境界,一曰【长生不坏,大地游仙】;二曰【五炁朝元,陆地神仙】;三曰【三花聚顶,阳神天仙】 第五重——炼虚合道,先天一炁,不朽不灭,与世同存, ———— 世间之器,分兵器、法器二类,兵器主杀生,法器通变化。 兵器五等, 第一等——利器——千锤百炼,凡兵极致, 第二等——宝兵——孕生灵性,超凡之兵, 第三等——通灵神兵——神兵有灵,承载道韵, 第四等——传世神兵——传承万世,凝结道则, 第五等——绝世神兵——兵道至极,杀伐盖世, 法器五等, 第一等——符器——内蕴一重地煞禁止, 第二等——法器——法器四品(圆满、上品、中品、下品),圆满七十二地煞禁止, 第三等——法宝——法宝四品,圆满三十六天罡禁止, 第四等——灵宝——灵宝四品,圆满三十六大道神禁, 第五等——至宝——后天至极,孕四十九重大道神禁, 第十三章炼形 《西山记》曰:形者,气之舍,气者,形之主。借形养气,气壮而形固矣! ———— 山阴大榭,东圃林苑! 一队身形魁梧的披甲锐士,个个手持青铜长戟,身带杀伐之气,彼此之间相距有三丈,默然立于林苑道路两侧。 作为历代首领居所的大榭,其间的各大屋室倒是不见奢华气象,唯有斧凿刀劈痕迹处处可见,略显得有些粗旷。 在会稽一带,各大氏族少有豪奢者。会稽与南蛮诸国交界,常于侵袭会稽的南蛮人作战,养就了一股虎狼血性。 更是受南蛮诸国间接影响,会稽各方氏族鄙夷无用奢华,崇尚节俭实用,争先将实用放在首位,势力非同小可。 然而,会稽各大氏族虽重于‘务实’,乃至势力日渐壮大,却也因此常被中土诸侯鄙夷,视之为‘不类己’的野人。 一得一失,不能一概而论! 在林苑的一处石亭之内,姒伯阳身穿黑色劲装,面上平静的坐在石凳上,周身袍服迎风鼓荡,隐隐有着猎猎声。 “轰隆隆——”一阵阵雷音似有似无,自姒伯阳周身百骸鸣响,姒伯阳目光如鹰隼般犀利,似有一缕神芒闪烁。 周身两百零六块骨骼,同时发出震颤之音,致使气血精元升腾而起,一下下锤炼着骨骼强度,壮大肉身根基。 “隆隆隆——”姒伯阳神态漠然,调控肉身每一处细微之处,再以二百零六块骨骼的震颤为雷音,洗炼五脏六腑。 在雷音第十三次洗炼肉身之后,姒伯阳徐徐平息下,隐约有着激荡之势的气血,冲刷着似酥似麻的周身百骸。 此时,若有人走到近前,便会发现姒伯阳并未坐实,臀下与石凳尚有一指见宽的间隙,且双脚分开略宽于肩。 “虎形!”姒伯阳脚下如扎根一般,双手作势如扑、若举,犹如一头吊睛白额猛虎,夹杂着一股凶残霸道的神髓。 吼—— 虎形神髓尽在扑、举,这一门炼形功夫虽是练法,但有恶虎跳涧之势,虎扑、虎举煞气十足,活生生一条大虫。 倘若有人远观石亭,见着这一头大虫之势,绝对要为之骇然变色,姒伯阳的虎形拳术,可谓得了三分虎力凶恶。 “鹿形,熊形,猿形,鸟形……” 姒伯阳身形变化,似白鹿、似熊罴、似仙猿、似青鸟:“鹿抵、鹿奔、熊运、熊晃、猿提、猿摘、鸟伸、鸟飞!” “忽——忽——” 以肉、筋、皮膜、骨、内脏,层层递进,姒伯阳心于意合,虎形、鹿形、熊形、猿形、鸟形,五形愈发圆融。 采动静之一念,取生死之一线,姒伯阳气血震荡,四万八千毛孔大开,浑身精力蒸腾,滚滚热浪在石亭中酝酿。 “忽——忽——” 一阵阵拳风四溢,猛地刮在石亭上,引得整个石亭震颤不已,姒伯阳随手一击之势,就有数十万斤力道奔腾。 若非石亭建造材质特殊,本身最能卸力,卸去大半力道。这石亭早就被姒伯阳练拳时,所产生的拳风碾为齑粉。 便是姒伯阳有意收敛劲力,再卸去不少力道,只是溢散的一部分力道,依然让这一座石亭,不住的颤栗悲鸣。 “虎形炼骨……鸟形炼筋……鹿形炼神……熊形炼力……猿形炼气!!” 整个石亭范围内,都恍若一座大火炉一般,而姒伯阳如同一位高明匠师,鬼斧神工之用,一点点打磨着精气神。 自从姒伯阳梦中开悟,他的悟性确实有了一个翻天覆地的改变,任何法门都能轻易上手,且快速练到极高境地。 比如这一篇炼形法门,本是姒伯阳记忆中的一门养生奠基之法,可是在姒伯阳的手中,却有了如此凛然声势。 姒伯阳的实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飞速的提升着,炼气、炼形齐头并进,让他在最短时间内有了不弱的武力。 虽然这一份武力,在第二境神骨如云,炼就神魂才能出头的山阴氏,着实算不得什么,可终究是有了一点依仗。 这,在一切伟力归于自身的神话世界,更是尤为的重要,没有硬实力傍身,生死都不由自己,又何谈身外之物。 姒伯阳‘嘘’的一声,一口将脏腑废气吐出:“《五禽炼己炼形》,确实是炼形的上乘功夫,养精蓄锐,气足神完。” 要知道,姒伯阳这一篇《五禽炼己炼形》,乃是道门正宗炼形之道,相传华佗的《五禽戏》就是依此精简而来。 虽只是炼形一道的基础,尚未涉及到肉身成圣之秘。但用其煅炼筋骨,固本培元的效用极佳,最适合当前所用。 须知,肉壳蕴藏精元醇厚,对于修行炼气大有助益。何况《五禽炼己炼形》,还是一门修身、护身兼重的拳法。 而道门炼气的弱势太过明显,不达炼炁化神之道,炼出一道元神法力,炼气士根本就没有什么强力的护身法门。 无论是炼气第一重的筑基炼己,亦或是更进一步的炼精化炁,最多只会几手障眼法,护身卫道还需内家拳术。 所以,姒伯阳在打坐炼气之余,自三千道藏中精挑细选,选了这一门集练法、杀法、固本、培元于一体的拳术。 将这一门炼形的拳术,用作自身筑基炼己、炼精化炁时的护身法门,不仅可以防身,还能养蓄精气、熬炼根基。 如此一来,炼形、炼气两道并重而行,姒伯阳一身武力精进速度之快,简直让人乍舌不已,初具一点峥嵘气象。 就在姒伯阳缓缓的吐出浊息,存神沉淀周身沸盈的气血时,早就在一旁静候的亲宿徐崇,连忙上前疾走几步。 ‘簌簌’的甲叶碰撞声响起,宿卫徐崇踏步间,走到姒伯阳身前,先是躬身一拜,语气凝重道:“姒首,出事了!” ———— “姒飞虎失联了?” 山阴大榭,公堂之中,姒伯阳面露愠怒,姒梓满、中行堰、上阳仲三辅臣神容冷峻,看着堂中瑟瑟发抖的斥候。 斥候单膝跪地,下颚深深的下埋,道:“是,” “失联?”姒伯阳与三辅臣全都心神绷紧,会稽山形势复杂,大山深处常有上古凶兽血裔出没,危险性不用说言。 所谓的‘失联’,在姒伯阳与三辅臣眼中,不吝是送上一封死亡通知单,只是没见着尸骨,还有一点侥幸可言。 以会稽山的荒蛮状态,失联往往与身死挂钩! 姒伯阳立即开口,问询道:“你们何时发现的失联,为什么会失联,怎么失的联,统统都给我说一遍。” 事态的严重性,让以姒梓满为首的三辅臣,不约而遇的盯着斥候,眼睛里几乎冒火:“说……” 若只是姒飞虎一人失联,就算姒飞虎是一员悍将,为山阴氏立下不少功劳,也不值当姒伯阳与三辅臣如此重视。 可最要命的是,姒飞虎并非一个人失联系,与他一起的还有山阴氏的五百玄甲锐士,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在此之前,山阴氏的仓廪存粮着实不多了,而姒飞虎在这一段时间,一直忙着带兵入山,抢占时间积蓄口粮。 只是姒飞虎与后方的斥候失联,也意味着他下辖的虎贲卫,都一并与山阴氏的前沿巡哨,失去了两线的联络。 这是山阴氏不能承受的损失,整个山阴氏才只两千玄甲锐士,是山阴氏持之屹立会稽的依仗,重要性不言而喻。 但凡是玄甲锐士的健儿,个个都是神血大成,且精气神契合,炼就一身的杀伐血气,兵势大成之后可屠地祇。 如今一下损失五百玄甲锐士,几乎是在山阴氏的胸口上生生挖肉,没有任何人能忍的下来,这关乎一方氏族兴衰。 斥候回道:“回禀姒首,吾等山阴以东,合二十五个前沿哨点,自三日前察觉虎贲卫联络断绝后,就一直查巡。” “可是,就如虎贲卫突然消失了一样,吾等前沿哨点全面铺查,只能发现其行军路线,难以分辨虎贲卫的状态。” 姒伯阳垂头思量了一下,低声自语:“分辨不清虎贲卫的状态?” “姒首,不用去管姒飞虎和虎贲卫处境,您现在最需要做的,还是要封锁内外消息,随时防备着内忧外患。” 姒梓满心性最坚,纵然姒飞虎是他胞弟,可是姒梓满依然能保持冷静,道:“在外,其他氏族虎视眈眈,在内……” “也还有许多看不清事实的人,在那里自讨苦吃,这些您都需要防着一点!” 自先君姒重象大丧,少主姒伯阳受命承继山阴大位以来。整个山阴氏权利框架,从上到下未出现任何的动荡。 姒重象遗留的三辅臣,与山阴氏四大姓。这两方势力很好的填补了新旧更替,少主姒伯阳继位的那一段空白。 一举将姒重象离世的影响降到最低,姒伯阳平稳的接过山阴氏首领之位,着实让许多蠢蠢欲动之辈忿忿不已。 但是,现如今姒飞虎与五百虎贲卫的失联,未尝不会成为这些家伙的宣泄口,成为那个冲突爆发的契机,这些都让他们为之警惕。 第十四章决断 五百虎贲卫的生死,牵动着姒伯阳与三辅臣的心。这是山阴氏的四分之一的兵力,没人能承担如此大的责任。 尤其是姒象重已去,少主姒伯阳嗣位,山阴氏表面平静,实则暗潮汹涌,这五百虎贲的生死,就是一道惊雷。 一旦让其炸开,不知有多少人要为此粉身碎骨。五百虎贲锐士就是五百户山阴人家,可谓山阴氏的根基元气。 以至于姒梓满现今最关心的,反倒不是姒飞虎的生死。五百虎贲锐士的确切下落,在姒梓满眼中才是重中之重。 “封锁消息?” 姒伯阳闭目沉思了一会儿,道:“此事,怕是不能封锁,五百虎贲锐士的失陷,瞒得过一时,但瞒不过一世。” 他瞥了一眼堂下战战兢兢的斥候,现在就是想要封锁消息也已经晚了,他从来都不会小看任何人。 “这,关乎着五百户山阴人家,数千黔首百姓,这些人家早晚会知道,一旦被捅破,被有心人利用,不好收场。” 当然,不是不能收场,而是不好收场,凭山阴姒姓历代遗泽,足以让所有人闭嘴,但消耗的却是山阴氏的民心。 这份由历代先人积累来的民心,在旁人眼中可能看不见、摸不着,没有什么实际作用,但是姒伯阳看重的紧。 毕竟,姒伯阳身上的那一块造化玉碟,凝聚先天五德之炁,让他对于先天圣德之道感悟极深,深知民心之重。 何况,站在山阴氏首领的立场上,姒伯阳绝不可能容忍,任何消费民心的行径发生,这比杀鸡取卵还要恶劣。 上阳仲瞥了一眼神色阴沉的姒梓满,毫不犹豫道:“姒首的顾虑,确实有道理,一旦事发,谁都不好去收场。” 中行堰开口道:“这事不能瞒,五百虎贲……这可是五百虎贲,五百山阴男儿的性命,一定要给上下一个说法。” 姒梓满眉头紧皱,道:“可是,要是不封锁消息,若是这五百户人家闹起来,陷吾等于被动,咱们又该怎么办?” 按照常理来说,姒飞虎与前哨失联已超过三日,在某种意义上完全可以将其当作死人, 哪怕现在,生都不见人,死不见尸,但其生还的几率,确实是小的可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便是姒飞虎的胞兄,姒梓满也不抱有更多期待。会稽山中的危机实在太多了,一不小心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以姒飞虎神魂级数的修为,与五百虎贲锐士的力量,仍在上古异种横行的会稽大山里,连一点浪花都翻不起来。 “怎么办?” 姒伯阳若有所思的垂头,看着脚下的石板,幽幽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遮不掩,方能立于无失无败。” “姒首的意思是?”姒梓满、中行堰、上阳仲三人,似第一次认识姒伯阳,惊疑不定的望着脸色漠然的姒伯阳。 以往的姒伯阳,在姒梓满三辅臣眼里,虽有山阴氏首领之名,可是姒伯阳到底年少,根本不可能让三辅臣信服。 可是,姒伯阳这一次面对突发事件,那一股冷静沉着,以及不急不缓的应对举措,着实让三辅臣们刮目相看。 “望之,似人君矣!!”这是三辅臣此刻唯一的念头。 三辅臣与四大姓的性质不同,三辅臣都是上代首领姒象重的心腹,对姒伯阳虽有掣肘,但在大是大非上值得信任。 而四大姓则不然,他们虽掌握了山阴氏不少权利,名义上依旧是山阴氏的一部分,可是实际上已有了分裂之实。 他们拥有足够的土地、财帛、人口,四大姓的特殊地位,就是他们依靠雄厚的实力作为支撑,分割山阴氏而来。 “姒飞虎与五百虎贲失陷的消息,瞒是瞒不过去的。这就是个脓包,该捅破必须捅破,不然是要生疮溃脓的。” “尤其是现今情况不明,还不知姒飞虎与五百虎贲,到底是什么情况,也许……也许形势还没到最恶劣的时候。” 姒伯阳直面三位神魂人物的凌厉目光,将紧绷的心神尽量平缓下来,不让自己在神魂人物的气机压力下露怯。 三辅臣都是神魂人物中的强者,每一位的气机都极具压迫,等闲初入神骨级数的高手,都未必有去资格承受。 而姒伯阳以神血级数的实力,能在三位神魂人物的气机下,思绪依旧清晰,只此一点就能让三辅臣另眼相看。 一味的藏拙示弱,是赢不来三辅臣支持的,大荒可没有‘中庸’的说法,有能力就要展现出来,进而赢得一切。 如果表现的庸庸碌碌,被三辅臣认为烂泥扶不上墙。就算不可能废掉姒伯阳的首领之位,也只会让他当傀儡。 姒伯阳提醒三辅臣,道:“那些别有居心之辈,既不傻亦不是痴,怎么可能全无察觉?” “与其等到他们一点点试探,我看还不如直接了当的告诉他们,毕竟这五百虎贲里面,不只是有我姒姓儿郎。” 姒伯阳大手一挥,道:“难道,就没有孔姓,就没有虞姓、魏姓、谢姓?” “况且,姒飞虎与五百虎贲是为了山阴氏的公事,无论是不是最坏的那个结果,都不单单是我一家一姓的事。” 姒梓满沉吟良久,摇头道:“姒首想的太简单了,就怕他们不顾大局,为了自家那点小九九,再惹出点事来。” “姒首新近上位,人心本就不稳,要是再传出五百虎贲失陷的噩耗。这山阴氏上上下下,怕是再难捏到一块了。” 姒梓满顾及颇多,先主姒重象的嘱托犹自历历在目,他身上背负的责任,让他不能轻易做出决定。 姒伯阳道:“不,我认为,这恰恰是一个难得的时机,任何事都有两面性,没有看得见的危险,如何攫取机会?” “而且,姒飞虎为吾山阴宿将,先父曾对我点评,姒姓飞虎,性情虽暴躁自负,但内中粗中有细,可担大任。” “我不信姒飞虎与五百虎贲,就这么轻易陷落在会稽山。这么多条性命,究竟是死是活,谁都不能敷衍了事。” 说罢,姒伯阳转身,思量了一下,道:“斥候……我令你迅速回返前沿哨所,告诉那些哨所,全员缩紧巡查范围。” “在山阴石邑派遣高手深入勘查之前,任何哨所都不得妄动。我山阴氏每一个族众的性命,都比珠玉还要贵重。” “每死伤一个,都是割我山阴氏的肉,在挖我山阴氏的根。” “只是哨所不动是不动,但一定要做好记录,将这段时间里发生的所有异常情况,统统的记录在案,有档可查。” 一直跪在堂中的斥候,等到听到姒伯阳的呼唤,这才如释重负的应声,道:“唯!” 姒伯阳在斥候退下后,对三辅臣躬身一拜,道:“三位叔父,如今是山阴氏存亡绝续之关键,伯阳请叔父助我。” 中行堰高声道:“姒首宽心就是,谁敢犯上作乱,老子第一个不劈他。” 作为姒重象的死忠,中行堰虽因自负残暴,心胸狭隘,而风评不佳,可中行堰对姒象重的忠心,却半点不掺假。 固然,三辅臣掣肘姒伯阳,架空姒伯阳的首领之权。可三辅臣对姒重象的忠心也不是假的,这二者并不矛盾。 姒梓满重重的哼道:“姒首放心,这山阴氏的天……它姓姒,它翻不了。” 上阳仲沉声道:“姒首言重了,事态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那几家也不会如此不智,强行出头惹火烧身。” 五百虎贲锐士损折殆尽,姒重象若是尚在,以个人威望还能强压下去,可是换了少主姒伯阳,就绝然不同了。 要是再有心怀不轨之辈从中挑唆,整个山阴氏分崩离析就在眼前,就是费尽心力平息,山阴氏也要元气大伤。 对这当中的轻重,姒伯阳与三辅臣是最为敏感的,山阴姒姓实力几经衰弱,而其他各大姓渐有反客为主之势。 以先主姒重象的气魄,当然不在乎各姓壮大,各姓的壮大也是山阴氏的壮大,姒重象有足够底气让其服服帖帖。 可是这一切都随着姒重象突然去世,姒伯阳匆忙即位而打破,姒伯阳与各大姓之间,可没有姒重象一般的默契。 最重要的是,要是这发生在姒伯阳嗣位后的两三年,一切都已经趋于稳定,姒伯阳还不至于如此被动。 可是姒伯阳嗣位不到一月,内部的动荡还未平息,底下暗流涌动。如今又发生了这事,简直就是在火上浇油。 ———— 就在山阴氏众人,为莫名失联的姒飞虎与五百虎贲忧心忡忡时。姒飞虎与他的五百虎贲士,正身陷杀局之中。 “杀——” 就在毒龙岭西南二百里,一处低矮的山坳之中,朦胧的黑雾,笼罩着山坳,黑雾深处一阵阵喊杀声不绝于耳。 身上的甲叶窸窸窣窣的作响,一个个高大魁梧的黑影,乘着山坳中的黑雾,挥舞着刀剑,从喉咙中发出嘶吼。 “杀——” 姒飞虎与五百虎贲锐士,迎着黑雾蔓延的森然杀机据点而守,一双双血色的瞳孔,在黑雾之中若隐若现的出没。 第十五章不死 《山海经·大荒西经》云:“有人焉三面,是颛顼之子,三面一臂,三面之人不死,是谓大荒之野。” ———— “吼——” 虎贲锐士立于山坳内,周匝喊杀呼啸声不绝,姒飞虎手持虎头湛金枪,黄金枪头震颤不休,扑散袭来的黑雾。 “吼——” 这一杆虎头湛金枪在姒飞虎的手上,被舞得虎啸沸腾,扎、刺、缠、圈、扑、点、拨,七字诀运用近乎于大成。 枪影横扫间,兴起恶风阵阵,姒飞虎恍若虎兕出柙,一口宝枪枪势所趋,掀起一阵鬼哭神嚎:“白虎七煞枪!!” 七煞者,是为大凶之神,所谓‘浮天空亡,金神七煞,破败五鬼’,这一门《白虎七煞枪》,正是上乘杀伐之术。 观想上古白虎之神韵,接引七煞星耀之气机,虎头枪枪势所过之处,虎啸声此起彼伏,似一头白虎张牙舞爪。 “杀,杀,杀!!”姒飞虎的虎头湛金枪枪势刚猛,搅得黑雾涌动翻滚,枪影怒吼呼啸间,夹杂一声声鬼哭狼嚎。 身为神魂级大高手的姒飞虎,枪势炽烈如火,每一击都威势惊人,迸发点点火星摇拽,疾火燎原近乎神通法术。 一头头自黑雾中走出的恶鬼,被白虎七煞枪卷起的滔天火势,给炙烤焚烧的惨叫连连,化做万千火光四散疾走。 只是,姒飞虎枪势虽暴戾,斩杀恶鬼不计其数,但在黑雾深处的恶鬼,就仿佛无穷无尽,不知疲倦,悍不畏死。 在恶鬼们无止尽的冲杀下,姒飞虎虽是神魂级数的修为,一身实力跻身于凡物顶点,也差点被这一群恶鬼噬杀。 “哈哈哈……” “嘻嘻嘻……” “啊啊啊……” 在黑雾深处,一头头皮肤发青的恶鬼,赤红色瞳孔贪婪的窥伺着,筋疲力竭的五百虎贲,嘴角流下丝丝晶莹水色。 这一众面目狰狞的恶鬼,几近不死不灭,就是被打的形体溃散,只要魂魄沉入黑雾之中,转瞬就能再度恢复。 一时间,黑雾遮蔽了低矮山坳,似把整个山坳化为幽冥鬼域,一众多恶鬼流着口水,不断向姒飞虎等人伸出鬼爪。 一只只鬼气森森的鬼爪,带起阵阵冷意,参杂阴寒之气呼啸而过。 “想要老子的命,看谁先死!!”姒飞虎与一众虎贲军简直杀红眼了,压榨自身最后一点精力,击杀扑来的恶鬼。 在姒飞虎的身后,不断有虎贲锐士因为精力耗尽,被恶鬼们拖拽入黑雾中,随即黑雾中响起咀嚼骨头的声音。 “畜生,畜生,杀,杀,杀,老子就是死,也不让你们这一群畜生好过,杀,杀,杀,” 顾不上耳畔间一声声惨叫哀嚎,姒飞虎强打精神,手中宝枪挥舞,一道道火劲狂涌,面带癫狂的冲入群鬼之中。 不疯魔不成活,姒飞虎与所有虎贲军士都知道,一旦在这个时候倒下,那一群恶鬼可不会给他们站起来的机会。 只是,高度紧绷的精神,残酷的厮杀,已然让姒飞虎等人濒临崩溃。尤其几日来的不眠不休,早已是精力耗竭。 若非虎贲军士都是炼血有成之辈,神血洗炼肉身超凡,身体素质超乎想象的强横,也没精力去支撑接连的血战。 姒飞虎能撑到现在,全凭着心头一口气硬撑着,一旦让这口气泄掉,就是姒飞虎的死期。 ———— 老岭前哨,驻地,人影憧憧! “找,继续找,放开范围去找……”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姒飞虎就算身死,我也要亲眼见到姒飞虎的尸体,还有我山阴氏五百虎贲儿郎的尸骨!” 残破的石屋前,铺着一卷兽皮舆图,姒伯阳面上凝重,中行堰、上阳仲分立左右,周匝是一队队飞熊锐士环绕。 这些飞熊锐士们个个虎背熊腰,高大魁梧的身躯,将甲胄撑的菱角分明,一张张坚毅的面庞,警惕的环顾周围。 山阴的四卫建制,其中飞熊、虎贲、豹韬、鹰扬,尤以虎贲、飞熊二卫野战最强,而豹韬、鹰扬二卫长于突袭。 一虎一熊,一鹰一豹,道尽了山阴氏四卫锐士的特性! 这一次,姒伯阳亲率一整支飞熊卫而来,就是做了最坏打算,以不变应万变。 “我不信,一个炼就神魂的大高手,和五百精悍的虎贲军士,会消失的彻彻底底,以至连一点踪迹都留不下。” 姒伯阳吩咐左右,道:“全都给我去找,周边一定有行军留下的痕迹。只要沿着行军痕迹,就能找到姒飞虎。” 周匝矗立的飞熊锐士,纷纷高声应喝:“喏!!” 一旁的上阳仲,道:“姒首,这是咱山阴设在会稽山道上,最前沿的哨所。沿山道再往里走,就是会稽山深处。” “而会稽山深处步步杀机,生存环境极其凶险。姒飞虎为人虽然鲁莽,可是知道轻重,绝不会擅入会稽腹地。” 姒伯阳目光在舆图上游移,颔首道:“嗯……与我想的一样,姒飞虎他们走不远,一定就在这一带!” “姒飞虎久为大将,不会不知轻重,一般在会稽外围狩猎,都承担着不小的风险,每进一步都是在刀尖上游走。” “稍有闪失,就是粉身碎骨。姒飞虎性子虽莽,但手里捏着五百锐士的身家性命,轻易不会乱来,不可能走远。” 姒伯阳心头那一根弦绷得很紧,这是他初步竖立威信的机会,山阴氏上上下下,不知多少双眼睛正看着他表现。 而姒伯阳表露出来的果断决绝,也让不少山阴氏高层极为满意。再有姒伯阳嗣位之初的印象分,更是大为不同。 这才让姒伯阳获得了许多支持,得以力排众议,亲身率领飞熊卫涉险,而不是呆在山阴大榭中浑浑噩噩度日。 这一点至关重要,飞熊卫战力极强,姒伯阳若能趁机掌握飞熊卫中的一部分人,也算是有了一些关键筹码在手。 “但是,姒飞虎与虎贲军到底在哪里?”姒伯阳瞥了一眼,掌中托着青铜灯盏,看着灯盏上的烛火,摇了摇头。 正是因为姒飞虎的本命灯,至今都没有熄灭,才让姒伯阳等人没有彻底的死心。 姒飞虎炼就神魂之后,曾将一丝神魂化为灯芯,炼为本命灯。飞虎若死,命灯必灭,本命灯不灭,飞虎必然无事。 姒伯阳呢喃自语:“咱们已经沿着周围五十里,反复的筛了一遍,姒飞虎要是没走远,按理也该找到他们了。” 在姒伯阳的心里有着一股紧迫感,所谓兵贵神速,自得知姒飞虎出事,再到召集氏族高层,让五百飞熊卫出动。 然而,就是一路急行,这中间也耽搁了将近一日的时间,让姒伯阳十分的不安。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时间拖延的越久,姒飞虎与虎贲军生还的希望,也就愈发的渺茫,现在就需要争分夺秒。 姒伯阳心头百感交集,苦笑道:“莫非,姒飞虎这个愣种,还敢强闯会稽山腹?” 中行堰重重的哼了一声,道:“那个莽夫,还有什么事是他干不出来的,就是真跑到会稽山腹,我也不奇怪。” 谁都知道,中行堰与姒飞虎不睦,二人自幼相争,处处都要较一下劲,彼此谁都看不上谁,曾多次大打出手。 比起姒飞虎鲁莽冲动,中行堰的心眼比针尖还小,睚眦必报说的就是他,只是这人不会因私废公,极知轻重。 “不可能……” 上阳仲眉头一簇,反驳道:“会稽纵深万里,为上古神山之一,当中凶险莫测,姒飞虎识得厉害,怎么敢硬闯?” “不管如何,我都不信姒飞虎会无缘无故的闯入山腹,他绝对还在外围,甚至就在附近。” “那,他到底在哪里?” 先前虽有戏言,可是姒伯阳心里清楚,上阳仲所言有理,姒伯阳本身也是如此想的,都认为姒飞虎离此不远。 但姒飞虎踪迹全无又是事实,让姒伯阳大感头痛之余,却又束手无策,只能坐等飞熊卫士们的巡查结果。 突然,一名身型壮硕犹如熊罴的飞熊卫,疾步时浑身甲叶簌簌作响,猛地单膝跪地,闷声道:“姒首,您看……” 这名飞熊锐士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呈上一件布帛,似是有某种重大发现,面上带着振奋之色。 “嗯?” 上阳仲与中行堰二人目光交汇了一瞬,转而将视线投向飞熊锐士呈来的布帛。 “这是什么……”上阳仲先前一步,接过布帛,随手展开,只见这一卷布帛上,誊画着一个怪诞人形图腾。 “这幅图从何而来?”上阳仲看完一眼之后,转身将布帛递给姒伯阳与中行堰传阅,开口问询道。 这副眷画上的图腾确实怪异之极,其上的人形生物神态古拙,一张脸上分别长有三张面孔,身下只有一只手臂。 仔细一看,这三张面孔挤在一张脸上,每张面孔都神态各异,简直有说不出的恐怖,像极了某种大妖魔。 可是,就这一副恐怖之极的图案,上阳仲在初看时,总有一种莫名熟悉感,却又一时想不起这熟悉感从何而来。 锐士高声回道:“禀上阳军将,这是我等在搜寻虎贲踪迹时。在十五里外的一处山岩石壁上,发现的奇异图案。” “我等看它怪模怪样的,生怕其有大用,未免坏事,不敢将其遗漏,就把它誊了下来,交予姒首与军将们定夺。” “这,莫非是帝颛顼血嗣,传说中的不死之人?” 就在这锐士的话音刚刚落下,上阳仲似乎想到了什么,反复看了看人形图腾,不禁面露惊骇之色,惊呼了一声。 第十六章神裔 “帝颛顼?” 低声自语了一遍,姒伯阳眸光一凝,盯着上阳仲,道:“这怪模怪样的图腾,难道还能与人王高阳氏扯上关系?” “帝颛顼血裔,何其的神圣尊贵,岂能会是这等人不人,鬼不鬼的怪异模样,上阳叔父……是否是你记错了?” 姒伯阳眉头紧簇,帝颛顼又号高阳氏,人族古老天帝之一,被尊称为北方黑帝,乃是介乎神话与传说的存在。 这可是绝顶大人物,神通法力不可估量。在山阴古老藏书中,曾有这尊人族天帝的只言片语,非一般古帝可比。 如此强大神圣的存在,其血裔子嗣必然不凡,可三面一臂的丑陋形象,还是让姒伯阳接受不了这是高阳氏苗裔。 虽然,上古人王们神性与人性并存,面貌神异非常,如黄帝龙颜,颛顼戴午,帝喾骈齿,尧眉八采,舜目重瞳。 这在大荒人族中代代相传,被载入人道史册,可信度应该极高。绝非后世之人的神化,是确确实实天生异象。 但在如此前例之下,姒伯阳依旧难以想象,在帝颛顼的血脉后裔中,竟会有三面一臂面貌,近乎于妖魔一般。 依姒伯阳之所想,身为尊贵的古帝苗裔,不说是相貌堂堂,也该是至神至圣之极,哪能是这等畸变的怪胎模样。 “不,不会错的,三面一臂图腾,不死之人,不死之国。绝对就是上古传说中的帝颛顼后裔,号称不死的一族。” “嘿……这,可是传说中仅存的几支帝裔啊!” 上阳仲小心翼翼的捧着布帛,如奉珍宝一般,仔细端详:“姒首不知,所谓三面一臂,本就是高阳氏之法相。” “唔?” 姒伯阳虽面沉如水,但在涉及‘不死’、‘长生’等字眼之后,仍不免兴起波澜,道:“真有不死帝裔?” 要知道,上阳仲在年轻时曾远游列国,足迹远达九州,论及阅历之广博,在荒蛮的会稽之地,已是无人能出其右。 若不是上阳仲确有大才,让人为之侧目,姒象重如何会选上阳仲,作为三辅臣之一,让其辅佐姒伯阳。 上阳仲并未直接答复,而是思虑一番后,道:“我常闻,上古大神通者功参造化,化身亿万之数,参悟妙谛。” “这三面一臂之相,本为帝颛顼一化。正因帝颛顼本相有此一化,历代血裔传承祖神法相,方有此奇异之貌。” 迎着姒伯阳探究的目光,上阳仲徐徐道:“而天生异相,必有神异,何况三面一臂之人,乃是圣王嫡系血脉。” “正是拥有神圣血脉,三面一臂之人,天生神通强横,不死长生,万寿无疆,几与神魔无异,其国是为不死国。” “嗯?” 姒伯阳眉头一挑,淡淡道:“无需修行,只凭着这一份血脉,就能万寿无疆,帝颛顼帝血,确实可称之神异。” 这世上为求长生之道,无数修行之人前赴后继。可对拥有帝颛顼血脉之人,一切都是唾手可得,乃至水到渠成。 由此可见,这世间不公,真是生来就有,强求终究求不来! “是啊……” 上阳仲目光炯炯,叹道:“由此可见,帝颛顼不愧是历代人王中的翘楚,若不然血脉中,何来的如此天赋神异?” “翻遍人族古史三千卷,能被尊为天帝的人王,可谓是少之又少。每一位都是惊天动地,足以兴盛人族的圣王。” “甚至,在古老传说中,帝颛顼最后在位期间,曾跨越帝君道果,证入不可名之境,成就之大不逊几位人祖。” 听着上阳仲不疾不徐,将上古事迹一一道来,姒伯阳平抚心绪后,直接问道:“不知,那不死之国,尚存世否?” 上阳仲神色郑重,道:“姒首,这才是我要说的重点。不死国早在帝颛顼升天之后,就淹没在岁月长河之下。” “如今存在的,只是一片残垣断壁。就连不死国的不死之人,亦都随着时代变迁,不可能存在真正的纯血后裔。” 说到此处,上阳仲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禁感叹道:“任是昔时的不死国人,个个都强如地祇,也终有兴衰更替。” “只是,不死之人的图腾,突然出现在山阴一带,这绝不能用巧合就能解释,莫非是有不死之人的后裔出世!” 不怪上阳仲如此想,会稽与不死之国本就没有干系。可现在却在会稽之地,发现不死国的图腾,这如何不蹊跷。 再一想到姒飞虎这位大高手,与五百虎贲军的莫名失陷,或许就与其有关,更是让姒伯阳与上阳仲愈发不安。 “哼……先别说他什么帝裔后人,就这么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图腾,就让咱未战先怯,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眼见姒伯阳与上阳仲神色间的慎重,中行堰沉声道:“姒首,既然你们怀疑那里有问题,我愿请命先行。” “你与上阳匹夫在后压阵,我要五十飞熊锐士兵先锋,以飞熊强行冲阵。现在是时刻必争,姒飞虎那里拖不起。” 中行堰人虽暴戾,但深谙兵贵神速之妙,虽不确定姒飞虎是否就陷在那里,却不吝去搏一搏,寻求一个机会。 一再拖延下去,等他们找到姒飞虎一行的时候,怕是只能给姒飞虎收尸了。 上阳仲摇了摇头,道:“五十飞熊锐士还是太少,姒首可予一百五十飞熊锐士,用余下的三百五十锐士压阵。” “不死之国到底是帝颛顼后裔,虽然咱们只见到一个誊画的图腾,未必就是不死国人作祟,可小心无错。” 上阳仲的眸光开阖:道:“能被不死国人留下图腾的地方,对其必有非同一般的重大意义,姒首实在不能大意。” “谁都不知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究竟蕴藏着怎样的危险,传自帝颛顼的遗泽还余下几分,这一切都是未知。” “这,可是与帝颛顼有关的存在,无论怎么谨慎都不为过。不死国人的图腾,就是混乱的根源,惹祸的根苗。” 第十七章阴墓(一) 《山海经·海外北经》:“务隅之山,帝颛顼葬其阳,九嫔于阴。” ———— 发现不死国人图腾的山岩石壁处,阵阵山风凛冽刺骨,若有还无似有‘呜呜’哭嚎,回声在山岩石壁间盘桓。 十人一横,五人一纵,方阵一一列开,五百飞熊锐士备装,整齐有力的步伐,踩踏在大地上,发出霍霍的震荡。 五百炼就神血的锐士,身体素质超乎寻常的强大。在姒伯阳等人勒令急行军后,十五里间距用时还不到一刻。 毕竟,一时辰分为八刻,一刻约等于十五分钟,用十五分钟急行十五里,这就显得尤为可怕了! 这时,姒伯阳与上阳仲身处后方压阵,中行堰与一百五十飞熊锐士为先锋,五百飞熊卫分为一个又一个阵列。 上阳仲站在岩壁下,定定望着岩壁上的图腾,似喜似忧道:“姒首,没错,真的没错,这确实是不死国人图腾。” “只是,在会稽发现不死国人图腾,或许还有不死国人后裔,与帝颛顼的道统传承存世,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如今会稽诸氏族各自为政,只是一盘散沙,根本没能力拿下不死国人的珍藏。稚子闹市持金,是为取死之道。” 对上阳仲的顾虑,姒伯阳能理解,他爽朗一笑,道:“不外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随机应变就是,怕他什么。” “不死国人都把图腾放咱家门口了,咱要是连送到手的好处,都没这个胆子去接,咱也别提什么壮大山阴氏了。” 这时,姒伯阳的眸子很亮,带着不容忽视的坚毅果敢:“谁有不服,不妨碰一碰!!” 对姒伯阳展现出的坚毅一面,上阳仲微微一愣,似乎是第一次认识姒伯阳般,颔首点头道:“姒首,言之有理。” 姒伯阳冷静道:“上阳叔父太多虑了,不过一副不死国人的图腾,说明不了什么,帝颛顼的遗泽更是没影的事。” “咱现在最紧要的,就是找到姒飞虎与五百虎贲。哪怕他们只有一人幸存,咱山阴氏也不能放弃他们。” 上阳仲看着意气风发的姒伯阳,恍惚失神了一下,感叹道:“姒首,愈发的有先君遗风了!” 作为辅臣的上阳仲,当然知道姒伯阳不留在大榭,反而亲身涉险的原因,这让上阳仲越发期待他以后的表现。 谁都知道,氏族首领的责任,就是带领氏族走向强大。一个惜身惜命,没有决断魄力的领袖,往后只能害人害己。 而以姒伯阳此时的言行来看,他确实具备一位出色领袖的资质。哪怕姒伯阳修行尚浅,依然让上阳仲眼前一亮。 “……危,大危!!” 就在姒伯阳与上阳仲说话间的空档,前方中行堰率领的飞熊军方阵突然一变,一阵阵喧嚣声自方阵周匝兴起。 中行堰以一百五十飞熊锐士,组成的三座先锋方阵上,阵型隐约有了一点要乱的迹象。 “全军列阵——” 紧接着,就听中行堰轰然怒吼,夹杂丝丝龙吟,一条似蛟非蛟的寒鳅一跃升腾,在中行堰所率飞熊军头上盘旋。 这条寒鳅威风凛凛,与中行堰心意相合后,让中行堰气机愈发冷酷森然,整个人的气势更是向上拔了一大截。 在这一瞬间,本就是神魂级数中拔尖的人物,中行堰气势再度抬高,竟然隐隐有了几分不死地祇的奇妙神韵。 “果然,我就说姒飞虎,不可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终究是找到他们了。” 瞥了一眼灯火的青铜灯盏,姒伯阳运行周身真炁,灌注双目之间,打通眼窍,看向前方显得有些褶皱的空间。 这一刻的姒伯阳,靠着眼窍的加持,目力达到了极端惊人的层次,硬生生透过空间的扭曲,看到里面模糊的一角。 这就是道门的开天眼,作为炼气士们最简单、最实用,也是最实用的几门术法之一,理论上可以用到炼虚合道。 可以说,开天眼就是一门不仅上限无穷高,准入门槛也极低的法术。 若非姒伯阳完全炼化一枚圣德钱,让丹田真炁充沛之极,达到筑基炼己之道的顶点,也施展不出这一门法术。 当然,只有筑基炼己层次的开天眼,最多能让姒伯阳的视力,提升一到三倍,还彰显不出开天眼的真正神妙。 但是只要日后姒伯阳修行不辍,未必就不能发挥开天眼的神奇,甚至达到一念烛照大千的地步。 道门传说有大成就者,上观三十三重天,下瞰十八重地狱,俯察三千大千,堪称惊天地泣鬼神,用的就是开天眼。 “不怪这一队又一队的斥候,都找不着姒飞虎与虎贲军!”感受着真炁的飞速消耗,姒伯阳面不改色的关上天眼。 这地方确实古怪,尤其前方若隐若现的空间扭曲。怕是把真实世界分割出一部分,让其形成了一方独立界域。 介乎于有与无之间,若是没有神魂人物的感知力,就是最精锐的斥候,怕是都没能力察觉这一处界域的存在。 若非中行堰是历经三大劫数的神魂人物,也不可能这么轻易找到界域节点,这是硬实力上的差距。 “杀——” 蓦然间,中行堰与飞熊锐士们奋力怒吼,他们头顶上那一条似蛟非蛟的寒鳅气象,也跃跃欲试的开始向前嘶吼。 在中行堰的气机牵引之下,界域的门户轰然大开,中行堰带着一百五十飞熊锐士,毫不犹豫的冲入界域之中。 “好……” 眼见中行堰与先锋飞熊的勇猛表现,姒伯阳眼底升起喜色,立即抬手高呼,道:“后方飞熊锐士,全军压进。” “吼!!” 三百五十飞熊锐士猛地发出咆哮,高大魁梧的身躯,身上披着的厚重甲胄,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凶残的气息。 姒伯阳身旁的上阳仲,眺望界域许久,眸子泛起丝丝异色,怔怔看了一会儿,用微不可察的低声,道:“不对……” “为什么,我始终觉的有什么不对?” “可是,到底有什么不对,这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的让人难以置信,正常的……” 一念灵光乍现,上阳仲倏然一惊:“让人感到不正常!” 第十八章阴墓(二) “嘿嘿嘿……哈哈哈……” 黑雾朦朦胧胧,遮掩东西南北,青皮厉鬼的血色瞳孔,在黑雾若隐若现,窸窸窣窣的咀嚼声,令人头皮发麻。 一头头青皮厉鬼,鬼气森森让人胆寒。姒飞虎面色惨白,经过连日血战,元气亏损严重,强自拄着虎头宝枪。 “杀!杀!杀!!” 残存的虎贲锐士们,纷纷默契的聚在一起,把伤重的虎贲袍泽,一并圈在中间,背靠背的面向几乎翻腾的鬼雾。 “哈哈哈……嘿嘿嘿……”无数夹杂着哀怨、凄厉的刺耳鬼嚎,让姒飞虎与残存的虎贲军们,脸色愈发的难看。 昏天黑地,不知时辰,黑雾中的青皮厉鬼,仿佛无穷无尽一样,吞噬着虎贲锐士的精力,撕咬着虎贲们的血肉。 虽然一众青皮厉鬼的实力,不及虎贲锐士个个神血大成。可青皮厉鬼不死不灭,而虎贲军却死一个就少一个。 青皮厉鬼完全可以硬耗死拖,把虎贲军拖垮,耗死在茫茫鬼雾之中。 “想要咱的命,也不怕崩了你们的牙……” 姒飞虎气力耗竭,可是虎威犹存,怒目圆睁之间,手中大枪枪势横扫,卷起火光迸射,将扑来的青皮厉鬼撕碎。 一杆虎头大枪在他的手上,被舞得密不透风,呼啸的枪风飞腾火气,犹若恶虎张牙舞爪。 对于若隐若现的青皮厉鬼,姒飞虎咬牙切齿,似虎啸长吟:“孽障,孽障,可恶啊!!“ 这黑雾似无边际,昏暗中自有大恐怖。姒飞虎与虎贲锐士们一路向着一个方向厮杀,仍没有触及黑雾的尽头。 长久以来的精神紧绷,让姒飞虎与他的虎贲军士,都有一些崩溃的前兆。只是姒飞虎生性刚强,不愿露出孱弱。 可是,再刚强的人物,也终究有着极限。姒飞虎看似虎威不可一世,实际是回光返照,是他最后璀璨的一刻。 “轰隆隆——” 磅礴的气机呼啸升腾,姒飞虎冷厉看着朦朦胧胧的黑雾,一身刚猛无俦的神力近乎燃烧,爆发摇山撼海之力。 燃烧精气神三宝,神力极致升华。姒飞虎这是破釜沉舟,死中求活,不打出这一片黑雾,他迟早死无葬身之地。 以姒飞虎桀骜不驯的性子,早死晚死都是一个‘死’字,与其让其他因素决定生或死,还不如让他自己来选择。 “杀!杀!杀!!” 姒飞虎压榨潜力,临近生命尽头,也是他最为疯狂之时。姒飞虎带着虎贲军冲入黑雾,血光肃杀一片几近沸腾。 白虎七煞枪的枪决杀机重重,枪影发出凄厉的呼啸,混杂着一头头青皮厉鬼的尖锐叫声,冲破黑雾滚滚之势。 “吟——” “吟——吟——” 就在姒飞虎燃烧生命,杀的黑雾翻腾不休,无数厉鬼哭嚎不止时,黑雾之上乍然响彻一声悠远雄浑的龙吟之音。 这是寒鳅发出的近龙之音,寒鳅七蜕七变方为真龙,可视作真龙龙属之一,其近龙之音龙性沛然,威慑力极强。 “哈哈,飞虎老弟,我来也……” 鬼雾之气上下翻腾,一条若明若暗的阴路浮现。中行堰脚踏阴路,正在张扬大笑,身后有一百五十飞熊卫陈列。 “中行堰?” 听着这让人熟悉之极,也厌恶之至的张狂大笑,姒飞虎下意识的眉头一皱,紧绷的精神不经意间舒缓了一下。 中行堰的出现,无疑说明山阴氏援军已至,不枉姒飞虎硬撑着一口气不倒,终究捉到了一线生机。 山阴氏内高手如云,姒飞虎闯不出黑雾的笼罩,不见得氏族里的老古董也没办法,山阴氏隐藏的底蕴可不简单。 “虎贲军的兄弟们,你们可都听到了,咱们的援军来了,咱们可以活着回家了。” 下一刻,姒飞虎回头对几乎崩溃的虎贲军,大吼道:“都他么给咱,把精气神提起来,是死是活就看现在一搏。” “吼——” 姒飞虎的这一番话,让残存的虎贲锐士为之振奋,不禁狂呼:“杀,杀出鬼域,咱们回家,回家!” 这些士气濒临崩溃的虎贲军士,在姒飞虎的激励之下,忽然爆发出了惊人的意志力,血气炙热如火灼灼蒸腾。 ———— 界域之外, 三百五十飞熊锐士列阵待发,姒伯阳与上阳仲面沉如水,再度立于发现不死国人的岩壁处,气氛显得略微沉重。 “老叔父,您确定这里,真的是别有蹊跷?” 姒伯阳望着岩壁上残缺的图腾壁画,眸子中闪烁着犹疑,低声道:“姒飞虎处境危在旦夕,咱们可是耽误不起。” “要是姒飞虎有何闪失,我有何面目回山阴,更别提去见三叔祖了。三叔祖为山阴氏劳苦功高,是我姒姓的耆老。” “让他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不说满叔是什么态度,反正我是第一个要上前请罪的。” 姒伯阳目光炯炯看着上阳仲,这是他的肺腑之言。姒均末、姒梓满、姒飞虎三父子,是山阴姒姓的威慑性力量。 他们三位的存在,有力的彰显了山阴姒姓的实力。不仅是姒伯阳坐稳首领之位的关键,也关乎着山阴氏的安定。 无论姒伯阳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大局着想,姒飞虎都不容有失。 上阳仲安之若素,道:“姒首放心就是,上阳若无把握,岂会轻率行事。要是没七八成的把握,我也不会阻你。” “姒首不妨想一下,咱扬州乃南方大州。而高阳氏发源地高阳,则是北方冀州。这一南一北,何止是南辕北辙。” “不死国人是高阳氏苗裔,他们要立国开基,也该在北方才对。何以不远亿万里之遥,来到会稽这片不毛之地?” 姒伯阳沉思片刻,徐徐点头,道:“确实没有道理,远跨亿万里迁徙。” 上阳仲眸光闪烁不定,道:“这,就是问题的症结所在!” “便是岁月变迁,致使不死国的国势衰败,让这些高阳氏的苗裔,在冀州混不下去了,只能举族远迁谋求生路。” “但,不死国人毕竟是帝颛顼之后,烂船还有三斤钉。以不死国人的底蕴,就是换个北方大州,也不耽误他们称孤道寡,何必来南方受这一份开拓之苦?” 第十九章阴墓(三) 姒伯阳对上阳仲的一番说辞,深以为然:“那,您的意见是?” “这里面有‘鬼’,而且是很大的‘鬼’。不死国人的图腾,帝颛顼的道统传承,好大一个鱼饵,让人不咬都不行。” 上阳仲双手往外一摊,轻声道:“可是,一旦咬钩了,再想脱钩,不拽下咱一点肉沫来,怕是他不会善罢甘休。” 姒伯阳眉头一拧:“老叔父的意思,这不死国人的图腾是饵,是有人故意放咱眼前,就等着咱们咬他的钩子?” 蓦的,他冷笑了一声:“莫非,是有人在故弄玄虚,以不死国人的图腾为幌子,设下了一个只进不出的鱼笼?” 姒伯阳对这些鬼蜮伎俩最为敏感,上阳仲只是稍加提示,姒伯阳立即反应过来,转而怀疑起这处界域的目的。 他眸子闪烁了一下,平静道:“但,用一处界域来作饵,也是一个不小的手笔。” “确实如此,牵扯到不死国人图腾,涉及到帝颛顼这一位绝顶大人物,也许有不死长生之秘,谁能不起贪念。” 上阳仲对此很是坦然,感慨道:“这是人之常情,就连我……在初见这幅图腾的时候,也不敢说就没动心思。” “如此一来,一副不死国人图腾,一份可能涉及帝颛顼的传承,就成了大饵。此人居心叵测,实是可怖可畏。” 姒伯阳闭目凝神了一会儿,悠悠道:“所以,老叔父有何教我?” “能有如此居心之人,究竟是何来历,是否是受会稽其他氏族派遣,还就只为了做一个局,让咱自愿去上钩。” 姒伯阳很好代入了首领的角色,对山阴氏周边出现这样一个惹眼的存在,抱有极大忧虑:“这,都不得不考虑。” 上阳仲低哼了一声,道:“既然,我们明知是陷阱,为何还要进界域,怎么就不能在界域外动手?” 姒伯阳闻言,深深看了一眼前方扭曲的空间。先前的中行堰和一百五十个飞熊卫,就是从那个节点杀入界域的。 要不是上阳仲及时拦住姒伯阳,此时的姒伯阳与三百五十飞熊卫,怕是也已经杀入界域。 姒伯阳轻声道:“这倒是个主意,在外攻击界域,确实能把风险降到最低。” “可是一方界域,无论由天地造化所成,还是大神通之士开辟。外力若想将其破坏,都不是那么容易办到的。” 面对姒伯阳的疑惑,上阳仲缓步走在岩壁旁,眸光神采微有收敛,道:“至少,获得了主动权,而不是一味被动。” 对这一处界域的出现,上阳仲的疑虑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愈发的强烈起来。 要知道,山阴氏在会稽扎根万载,经过一代代先辈探索。山阴氏领地周围地形地貌,都在山阴氏的掌握之中。 当时,这方界域若存于世,山阴氏先人们必定动手清理,不会给后人遗祸。 毕竟,这处岩壁与哨所间距只有十五里,而距离山阴石邑更不足百里,历代山阴氏先辈不可能对其坐视不理。 姒伯阳轻轻点了点头,道:“如此,可谓老成持重,只是该如何从外着手,还需老叔父多多费心。” 上阳仲手掌抚过陡峭的岩壁,望着残破的画壁图腾,道:“不费心,身为山阴氏的一份子,何来的费心一说?” “咱们山阴族人,本该上下一心,不然何谈壮大?会稽只是个小地方,会稽之外才是大舞台,有着无限的精彩。” 上阳仲如此说着,伸手仔细摸着图腾纹路的交错,眉头不自觉地皱起。过了一会儿功夫,他的眉头才渐有舒展。 “唔……果然是这样,看来我没猜错,这块图腾石壁确实有古怪。不是界域在外的载体,就是进出界域的‘钥匙’。” 见此,上阳仲若有所思:“那,这一处界域的形成,可就有说法了!” ………… “哈哈哈——嘻嘻嘻——” 界域之中,鬼雾漫天,成群结队的青皮厉鬼,哭嚎着冲向游弋于昏暗雾气中的寒鳅,浓重的寒气四溢于周匝。 咻——咻—— 此刻,中行堰威风凛凛,手中剑器铮铮,高大魁梧的身形,极尽灵巧机变,踏罡步斗,剑器森然,颤鸣不止。 能被姒象重另眼相看,成为姒伯阳的辅臣,中行堰除了确实忠心耿耿,其超卓的武力也加分不少。 尤其是中行堰一手剑术之高,简直神乎其技。剑芒化为匹练,游走在他周匝,近乎一步一杀,道尽诡谲变化。 “杀——杀——”一百五十飞熊卫士高声呼喝,掩护着气力耗尽,筋疲力竭的虎贲们,紧紧跟着中行堰的脚步。 军威赫赫,莫过于此,寒鳅气象愈发凝练,结成的阵势与中行堰相辅相成,让中行堰的凶威更盛三分。 “这些青皮孽畜,根本杀不死,诛不绝,灭不尽。”中行堰吐气开声,身旁剑音铮铮,一头头厉鬼被剑光穿过。 丝丝剑气散落之时,洞穿了一头头青皮厉鬼,强有力的剑音响彻界域,把这些厉鬼的肢体搅得支离破碎。 “一般的手段根本制不住这些厉鬼,只能被这些孽畜活生生耗死,一点办法都没有。” 凌厉的剑光裹挟雷音,杀伤力极为骇人,只要擦着一丝一厘,就有噼里啪啦的声响,犹若雷声隆隆大作。 身为第三境神魂级数的大高手,中行堰武力之高,在整个山阴氏都是一等一的强悍,同辈中难有望其项背者。 只是身处这方界域,青皮厉鬼有界域之力庇佑,几乎不死不灭。中行堰就是能杀其千次万次,仍然能再度恢复。 如此一来,中行堰面临的难题,与姒飞虎的一模一样,都是眼前杀不尽的青皮厉鬼。 但是,与姒飞虎处境不同,姒飞虎只能硬撑到气力耗竭。而中行堰却有强援在外,有姒伯阳与上阳仲在外策应。 “机会来了,诸位兄弟,随我杀出去,”遵循着一丝感应,中行堰长啸声起,一缕缕剑气愈发森寒。 应对着某一时机,剑光骤然一变,数十头青皮厉鬼化为飞灰。手中剑器忽的以一种奇异轨迹,划过黑雾一角。 这一剑虽非中行堰的巅峰状态,却也是难得的即兴之作。一剑斩开黑雾一角,隐约露出黑雾之后的景象。 第二十章后患(一) 《山海经·海内东经》:“雷泽中有雷神,龙身而人头,鼓其腹,在吴西。” ———— “吟——” 与此同时,界域之外,上阳仲大袖猎猎,上品法宝四方游龙锏悬于身前,一头孽龙龙魂盘绕游龙锏锏身低吟。 轰隆隆的雷霆之音,在上阳仲的周身回荡,其鼻音闷哼间,脸上浮现黑白二气,一点雷光在他的身上一闪而过。 “好,没想中行堰那刺儿头,倒是与我有点默契。”上阳仲见着界域门户上,渐渐凸现的剑印,不禁嘿然一笑。 “轰隆隆——” 下一刻,上阳仲身披雷炁,脚下罡斗生风,一尊龙身人首的龙神虚影,在他的身后浮现,随后雷声乍然猛烈。 “玉枢神雷!!” 上阳仲气机勃发,龙神虚影愈发凝实,雷霆霹雳滚滚,带着一股磅礴刚阳之气,撞在周遭岩壁上,迸溅起火星。 玉枢神雷雷光,在上阳仲身前轰鸣。上阳仲步伐交错,带起风雷之势越发急迫,一道细若游丝的雷光猛地劈下。 “轰隆隆——”这一丝雷光看着不起眼,可威势着实惊人,激起一重重音爆,径直向那道剑印凸显的位置劈去。 雷霆所向披靡,沿途经过的石壁,在这一丝雷光掀起的音爆下,碾为一片一片的石粉,灰白的碎石粉末乱飞。 玉枢雷被称为神雷,本身威力自是不凡,是上阳仲手中最强攻伐之法,曾用这一道雷法,殛杀不止一头大妖。 如今的上阳仲,以这道雷法强攻界域门户,更是将这门雷法之威,展现的淋漓尽致,大有几分九天雷霆的神韵。 “破!!” 这一丝玉枢神雷,重重劈在界域门户上。神雷虽小如针尖儿,但落在界域门户时,虚空似有不堪重负的悲鸣。 上阳仲的玉枢雷法,中行堰的剑芒,都是神魂高人中顶尖的手段,又是内外夹击落在一处,破坏力当然惊人。 “咔嚓——咔嚓——” 上阳仲与中行堰的默契联手,以暴力手段生生打破界域屏障,空间犹如破碎的瓷器,大块大块的黑色碎片脱落。 脱落下的黑色碎片,不待散落开来,就被暴躁的虚空之力,给吞噬、湮灭的一干二净。 “破开了……” 立于一众飞熊锐士中的姒伯阳,看着犹如一尊雷神降世,驾驭天地雷霆,威风凛凛的上阳仲,低声呓语了一句。 这便是神魂高人的威势,修行之初的神血、神骨,或还属于‘人’之范畴,而神魂高人却是一步踏入非人行列。 自此呼风唤雨,吞云吐雾,水火不伤,是为长生种的一员,寿数高达数百载,乃至于上千载,可谓是半人半神。 亲眼目睹上阳仲的雷法,对姒伯阳的冲击难以估量。在此时姒伯阳眼中,上阳仲俨然就是一尊奉天执刑的雷神。 身披雷光腾腾,脚下电光烁烁,雷霆交织之间,上品法宝四方游龙锏的宝光氤氲,也在上阳仲身畔流转。 要是上阳仲全力施为,一记玉枢神雷就能更改方圆十里的地形地貌,让这一片土地成为生机绝灭的焦土。 姒伯阳心头微紧:“神魂高人就如此厉害,又与元神真人孰强孰弱?真不知那些地祇天神们,该有何等神通。” 上阳仲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不只是他身怀上古雷神雷泽氏的真血,有望证就天神大道,练就雷泽龙身。 更是因为有着一颗如铁似钢的道心,让上阳仲大道之途异常的平坦。 毕竟,大荒修行之道,虽注重肉身血脉,神血、神骨、神魂三关,以此温养一缕真血,证入上古神魔不死真身。 可要是上阳仲自身道心不坚,就是他具备上古雷祖大帝、先天龙神雷泽氏的真血,也难以养成大气候。 如此想来,姒象重确实是慧眼如炬,他留给姒伯阳,以及山阴氏的三辅臣,就没有一个是简单人物。 ———— “众兄弟,与我冲出去,” 就在界域门户破碎的一刹那,一声暴喝骤然席卷界域,中行堰一挥佩剑,指向破开一角的黑雾,众军轰然应喝。 “冲出去!!” “回家——回家——” 姒飞虎与残存的虎贲、飞熊二卫,眼见着活命之机的出现,爆发出骇人的斗志,血气炽烈灼烧着鬼雾噼啪作响。 “杀,” 在这个时候,所有人拿出十二分的精气神,疯狂的压榨着自身的一切,强行挤出一部分体力,迸发惊人的战力。 一头头青皮厉鬼就被这些死中求活,不顾一切的人,给打的四处哀嚎。 而被打的魂飞魄散的厉鬼,却没如以往一般,从黑雾中再度爬出来,只有黑雾愈发的浓郁,鬼哭越发频繁。 中行堰与上阳仲联手一击,可不只是打破界域一角,更斩断了青皮恶鬼的根本。 没了不死不灭的依仗,最少都是神血大成的锐士们,根本就不惧青皮厉鬼的那一点战力。 哪怕这些锐士们早已筋疲力竭,只靠着求生信念硬挺。所能发挥的战力,也不是这一群青皮恶鬼可以比拟的。 先前的青皮厉鬼,之所以让姒飞虎如此狼狈,把五百虎贲的建制打的残缺不堪,只是因为青皮厉鬼杀不死而已。 而这一群群青皮厉鬼却可以一点点的将他们磨死,锐士们神血大成级数的实力,只能让他们拖延的时间久一些。 但是,在这一群青皮厉鬼不死的依仗失去后,这群嚣张无比的青皮厉鬼,很快就被神血大成的锐士们撕得粉碎。 由中行堰前头开路,杀出了一条生路,其后的虎贲、飞熊锐士接上,神血大成的气息连成一片,冲散了鬼气森森。 “走,这地方不宜久留,全都走,” 被亲信一左一右搀扶的姒飞虎,面色惨淡无比,元气急剧的亏空,反复压榨自身潜力,颇有一种命不久矣之态。 经过三番五次的拼命,连续不断的搏杀,姒飞虎能剩下一口气,已是他根基稳固,想恢复过来,还需要下大气力。 当然,能苟延残喘的活下来,已是不幸中的大幸,虎贲锐士最少有一半,永远的葬身于界域之中。 第二十一章后患(二) “轰隆隆——”玉枢神雷的雷光,在上阳仲身上闪烁,四方游龙锏盘绕的孽龙龙魂,吞吐着周匝游弋的雷霆精气。 上阳仲在外,中行堰在内,两大神魂高人合力贯通界域门户。在两尊大高手的强力碰撞下,整个界域都开始崩坏。 一片片虚空碎片,被上阳仲的玉枢神雷生生的磨灭。一条条虚空裂缝交错,界域本能的反噬阳仲、中行堰二人。 这一股反噬力量极端强横,沿着上阳仲二人的心念蔓延,最是磨损神魂人物的神性,严重者甚至能引发死劫。 要知道,整个界域的反噬何其惊人,就是上阳仲与中行堰修为超卓,也扛不住这一方界域崩灭时的最后反扑。 “这一趟总算没有白来,虽然虎贲军损兵折将,战力受损严重。但没让姒飞虎折在山里,就是不幸中的大幸。” 中行堰执剑立于界域,遥遥目送姒飞虎与虎贲、飞熊锐士。直到他们脱身之后,这才微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气。 他虽与姒飞虎不睦,可是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对公私之间的那一道红线,中行堰看的极重。 而且姒飞虎的生死,个中牵连极大,关乎着山阴氏局势的稳定。中行堰不可能因个人好恶,眼看着姒飞虎去死。 “哼……他们都走了,我也该脱身了。”在姒飞虎等人彻底离开之后,中行堰手中剑器轻轻一震,剑身微微鸣响。 界域的反噬之力,推动着黑雾滚滚而来,似要把中行堰淹没,让一众青皮厉鬼分而食之。 “哈哈哈……” 中行堰畅然大笑,剑器随意一挥,划出一道锋利的剑气,将几头呲牙咧嘴的厉鬼斩灭,地上留下道一指见宽的痕迹 “咻——” 骤然,白光笼罩周身,犹如一道白虹冲破黑雾,中行堰以身化剑,身与剑器相合,几乎达到他出剑之时的极速。 只是一眨眼,这一道剑光就遁出了界域。隐约间一尊身披雷光,恍若雷神的身影,在界域门户之外一闪而过。 ———— “好!好!好啊!” 界域之外,眼见姒飞虎被人从界域中扶出,姒伯阳喜形于色,一颗提着的心稍安,道:“没事就好,就好……” 看见姒飞虎无事,姒伯阳暗中极其庆幸。 不管姒飞虎品性如何,终究是姒姓的一员大将,是姒伯阳的依仗之一,姒伯阳不可能薄待了这些人。 毕竟,姒伯阳少年嗣位,本身毫无威望可言,就是凭着父祖功业继位,所能依靠的也就只有这一群家臣大将。 便是这些家臣大将手中的权柄太大,让人感觉锋芒伤人。在没有十足的把握压服前,也要以安抚为主要手段。 “姒首,” 姒飞虎刚一出界域门户,就挣扎着来到被重重保卫的姒伯阳身前,老泪纵横:“我,我姒飞虎,枉为统兵啊……” 这个时候的姒飞虎,再也没有姒伯阳初嗣位前,那一股骄横跋扈之气。可谓是被彻彻底底,从头到尾的磨了一次棱角。 五百虎贲锐士伤亡过半,差一点连整编的建制都被打崩,这对整个山阴氏已是伤筋动骨,亟需有人来承担罪罚。 可以说,除了姒飞虎以外,谁都没有这个资格,去担负这一份罪责! “姒首……” 面色惨白的姒飞虎,被亲信左右搀扶,说一句话都要喘一会儿,面露悲戚之色:“咱的虎贲儿郎,死的冤呐!” 面对姒飞虎的不甘,姒伯阳拱手一礼,道:“虎叔,您放心就是,我一定会为山阴氏儿郎们,讨回一个公道。” “无论是谁,只要与此事有关,我姒伯阳绝不与其甘休。我会向会稽诸氏族证明,山阴氏族人的血不会白流。” 山阴四卫锐士,皆为神血大成,是用大量资源堆砌而成。每个锐士的培养都非易事,是山阴氏屹立会稽的根本。 寻常时候损失一队的锐士,都能让山阴氏族老们心痛许久,更何况如今折损近半数的虎贲,不可能没个说法。 说罢,看了一眼搀扶姒飞虎的二人,姒伯阳随口道:“你们两个,就先扶虎叔上后面小憩一会儿,我还有些事。” “唯!” 搀扶姒飞虎的两位虎贲锐士应了一声,搀着精气神亏损严重的姒飞虎,带着残余的虎贲锐士,迅速向后转移。 “姒首,” 就在这时,上阳仲与中行堰一左一右而来,上阳仲身上雷光未熄,中行堰手执剑器也没有归鞘,尚有一丝杀气。 姒伯阳神容一肃,道:“这处界域,埋葬我山阴氏百数儿郎,我不管它是天地间的造化,还是大神通开辟而成。” “既然沾染了咱山阴氏族人的血,就该要它偿还。伯阳请二位出手,将这处界域彻底摧毁,以解族人心头之恨。” 在单独面对上阳仲与中行堰时,姒伯阳都是执的晚辈礼节,动辄称之为叔,唤之深亲,博取老一辈的好感支持。 但首当真需要姒伯阳做决定的时候,姒伯阳又绝不会多做犹豫,为此顾及这些人的情面,放弃自身的原则。 正是因为姒伯阳的分寸把握,简直就是炉火纯青。让上阳仲与中行堰对他观感大好之余,也有了一点君臣基础。 “喏!”上阳仲、中行堰二人齐声应道,目光交汇之时,都带有几分深意。 对于姒伯阳的决定,二人都不怎么惊讶。只看虎贲卫们的死伤情况,上阳仲和中行堰就知道,这事远远没完。 山阴氏从来都不是好惹的,历代先人从来都是以睚眦必报著名。有着这么大的损失,就必须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现在是一时找不到罪魁祸首,只能拿这一方独立界域释放一下火气,可不代表永远抓不住那人的首尾。 “上阳老儿,你先请,” 上阳仲与中行堰走到岩壁图腾之前,中行堰嘿然一笑,道:“你的雷法威力最强,动辄山崩地裂,当然是由你先。” “你这老家伙,先前的一记玉枢神雷,劈在界域的屏障上。那神雷的余威散溢,可是让我到现在都心悸不已。” 第二十二章后患(三) “哼……” 对于中行堰嚣张气焰,上阳仲冷哼了一声,讥讽道:“你这人早晚死在这张嘴上,不管你信不信,我拭目以待。” 不待中行堰反唇相讥,上阳仲一把攥住四方游龙锏,手腕豁然一抖游龙锏,游龙锏身爆发出一阵阵强烈雷音。 “看好了,这才是我玉枢神雷法的真正威力!” 上阳仲挥动四方游龙锏,游龙锏上雷光闪烁,一道道雷霆噼里啪啦作响,‘轰’的一声重击岩壁上的图腾。 “轰隆隆——” 玉枢神雷激荡起音爆,上阳仲衣袍簌簌作响,雷霆之气贯达周身,一丝丝雷霆之力闪烁,四方岩壁上迸发火星。 “哈……上阳老儿……” 中行堰面带冷笑:“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幅为你好的嘴脸,老子早他么看腻歪了。” 一抚手中的剑器,剑音铮铮而起,中行堰身上剑气四溢,鼓荡起衣袍猎猎,带起一股锋锐之气,一剑光寒百步。 在上阳仲的玉枢神雷,雷殛在岩壁图腾后,中行堰紧随其后,剑光寒芒一闪而逝,也落在不死国人的图腾上。 接连承受两尊神魂高人的巅峰一击,就是这一块石壁图腾自有神异,也只能在一声无奈悲鸣后,炸开无数石粉。 姒伯阳负手而立,默默看着上阳仲与中行堰明争暗斗,暗自皱眉:“我的修为还是太弱,主弱臣强取祸之道。” “筑基炼己只是初入修行,炼精化炁也没多少自保之力。只有炼炁化神之后炼就元神法力,才能发出自己的声音。” “看来我回山阴以后,必须要尽快踏入炼精化炁,乃至炼炁化神之境。自身的实力不强,说话也硬气不起来。” 这一趟援救之行,最让姒伯阳有所感触的,就是上阳仲与中行堰神魂级数的实力。 神魂高人的强大毋庸置疑,随手一击都近乎于神通法术一般,是一方氏族的核心人物,半人半神之称当之无愧。 何况,姒伯阳一路亲眼目睹,上阳仲、中行堰武力之强悍,一击就能改换地形地貌,着实让他心神为之动荡。 “大丈夫,当如是也!” ———— “啊啊啊……” 就在上阳仲、中行堰二人,把岩壁图腾打的粉碎时,毒龙岭深处的猛地响起一声怪叫,极为的凄厉刺耳。 在这一声刺耳的怪叫之下,毒龙岭深处的黑雾,都似是‘活’了一样,整个都在扭曲,仿佛受到了某种惊吓。 “谁?” 洞窟中的矮胖中年人,面露癫狂之色,悲鸣道:“是谁?是哪个畜生,竟敢坏了老夫的大事,老夫要活剥了他。” “是谁,是谁,老夫要他死,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矮胖中年人的怒气直冲心窍,一身历经三劫之后,神魂圆满的气机,充斥在洞窟之内,隐约夹杂着哭嚎之音。 “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 “老夫几十年心血,丈量会稽地脉,寻得七十二处节点,以上古秘术开辟幽暗界域,布置成七十二地煞方位。” 这人咬牙切齿,心头恨意难平,道:“七十二座幽暗界域,蕴含八九大道玄机,再辅以上古毒龙心脏所化血泉。” “老夫这一件灵宝要是炼成,必定是惊天动地,有鬼神不测之威。到时王图霸业,不死长生,一切都唾手可得。” 矮胖中年人伸手虚抱,似乎把一切都揽入怀中,面色狰狞可怖。这是他毕生的执着,他用了一辈子心力去追逐。 能在毒龙岭这个不毛之地,硬生生承受数十年如一日的孤寂。矮胖中年无疑是个狠人,一般人绝无他这种心性。 只是,这些年与毒虫猛兽为伍,矮胖中年人就算没疯,心性上也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在老夫将要功成的时候,要老夫功亏一篑。八九之数不全,几十年努力一朝成空。” “如此一来,灵宝就是炼成了,也会因八九之数不全,没有想象中的莫大玄妙,成为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我不服,我玄奎不服,我是高阳氏的直系后裔,我生来身上就流淌着高贵的帝血,我生来就该是帝子嫡孙。” 玄奎心头似有一团火,怪叫道:“凭什么,凭什么世道如此不公,给了我希望,又让我绝望。” 咕噜咕噜的血泉面前冒着血泡,血红色的宝珠悬于血泉上。宝珠散发灵光幽幽清明,在血色映照下愈发诡异。 “不管是谁,不管毁了老夫成道之机的那个人是谁,老夫都不会放过你。老夫一定会找到你,将你抽筋扒皮。” 玄奎看着宝珠上的灵光,眼中流露的怨毒,让人肝胆俱裂,这是一个半疯子,介乎于疯与癫之间的可怕人物。 这世上要是有人能为了心中执着,不惜离群索居几十载。这种人物的可怕程度,绝对超乎任何人的想象。 而姒伯阳做梦也没想到,那一处幽暗界域对玄奎意味着什么。那是数十载的劳心劳力,寄托了玄奎大量的心血, 当然,或许明知幽暗界域对玄奎的重要性,也不会改变姒伯阳毁灭幽暗界域的决定, 数百虎贲锐士埋骨幽暗界域,姒伯阳不寻玄奎这个始作俑者的麻烦都不行,山阴氏上上下下都不会答应。 “这事,没完!” 玄奎阴冷的看了一眼,因为八九之数缺一,渐渐有一些不稳定的血泉,死死的攥紧拳头:“不要让查出是谁……” “老夫,一定要让他生不如死,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老夫说到做到。” ———— 老岭哨所, 姒伯阳眉头紧皱,看着陡峭的悬崖绝壁,上阳仲、中行堰二人分立左右,周围人影晃动,身上甲叶簌簌作响。 “这座界域的形成,人为的可能大于自然形成。二位回山阴以后,对这里多费一些心,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 姒伯阳肃然道:“咱几百山阴男儿的性命丢在了那里,不可能没有个说法。” 上阳仲寒声道:“姒首放心,我们会盯死它,山阴男儿虽不惧死,可也不能死的如此不明不白,稀里糊涂,” 第二十三章明争(一) 山阴邑,大榭! 议事堂内,姒伯阳端坐上位,左右以三辅、四姓为首,数十位高层部属,各自安坐本位,一时间气氛稍有凝重。 立于议事堂正中的中年人,面色有些惨白,道:“魏乌臼奉令,详录虎贲、飞熊二卫兵员死伤之数,现回告姒首。” 姒伯阳面皮一动,环顾一下左右,虽对两卫大致死伤有数,还是冷冷吐出一字:“说……” 面对姒伯阳与众位高位者的注视,魏乌臼直感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浸透背脊,拱手向上一拜,应声:“喏!” 魏乌臼一拜而过,稍稍正身,道:“众军回返山阴后,乌臼奉令清点兵员折损,已将众军死伤、抚恤诸事备案。” “结算后续所需抚恤、减员、补给,现呈报列坐诸位,请姒首与族老决断。” 这是应有之事,众军伤亡、抚恤、编练,都需要大量物资补给,必然要山阴氏的各姓族老做决定。 “嗯,” 姒伯阳漠然的听着,两旁坐着的高位者目光闪烁,瞥了一眼静坐的魏姓家主魏征明,都知道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虞、魏、孔、谢四姓实力雄厚,分别执掌山阴氏的民事、兵事、刑事、工事,其中魏姓在四卫中极具影响力。 山阴诸姓谁人不知,山阴四卫之一的豹韬卫,一度为魏姓忠实拥趸。在魏姓最强势的时候,调用豹韬几如私兵。 虽然其后,几代首领都有意针对,削减魏姓之势,使其渐渐衰落,可魏姓的实力仍然不容小觑,潜在势力庞大。 当下飞熊、虎贲二卫实力受损,而战力保存完好的豹韬、鹰扬,一下显眼了许多,连带魏征明也大为引人关注。 相应的,虎贲卫的折损过大,在豹韬、鹰扬二卫潜势力庞大的四大姓,在山阴氏的话语权也愈发的重。 魏乌臼话音顿了一下,道:“其中,飞熊卫五百锐士,重伤七十三,轻伤十四,无一战死。” “虎贲卫五百锐士,重伤一百五十八,轻伤八十三,阵亡一百九十七。一卫五营建制,三营残缺,两营崩溃。” 听到虎贲卫的惨状,周匝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魏乌臼沉声道:“虎贲卫各营百将、队正、什长,大多阵亡。” “伤亡,竟如此惨重?”姒伯阳面沉如水,五百虎贲可是姒姓嫡系力量。虎贲卫的折损,就是折损姒姓的力量。 尤其是姒伯阳威望不足,各姓为了自家利益蠢蠢欲动的关口。五百虎贲锐士遭受重创,更让姒伯阳处境尴尬。 不管怎么样,虎贲卫是姒伯阳既位之后,才损失如此的惨重,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这时,端坐姒伯阳身侧,俨然是三辅之首的姒梓满,肃然开口道:“虎贲者,我山阴之利器,山阴之爪牙尔!” “他们每一个都是我山阴氏的好男儿,如今阵亡一百九十七,重伤一百五十八,这么大的伤亡,必要着重安抚。” 姒梓满环顾左右,道:“不能让我山阴男儿,都流血又流泪,我提议……给予战死者三倍抚恤,重伤两倍抚恤。” “其次,轻伤、参战之人一律抚恤,选拔山阴健儿,重编虎贲卫,以安虎贲士气,诸位族老可有异议?” 姒梓满的一番话,让四大姓的族老们蹙眉不已。这确实能安军心,但姒伯阳话里话外,离不开一个‘钱’字。 以山阴氏目前的状况,要拿出这一笔钱,不是不能做到,只是会很吃力。 魏征明与其他几位族老目光交汇,低声笑一下,道:“征明不敢异议,确实不能让咱山阴男儿,流血又流泪。” “只是,咱们山阴氏的情况,在坐的各位都清楚。给三倍两倍的抚恤,已经是不小的压力,更不用说重编锐士。” “何况,虎贲军精华损失殆尽,就是能再编练,想要形成全盛时的战力也不容易,以我看…不如不如从长计议。” 要知道,整编的虎贲锐士真要拉开阵势,神魂高人也要望风而逃。除非是神魂之上的地祇,才有力压一军的实力。 可是现在,五百虎贲锐士在付出惨烈的伤亡之后,却连对手的半片衣角都没碰到,这让众姓族老们如何看待。 “从长计议,这个‘长’是多久?” 姒姓族老中有一人面孔阴沉,一字一顿道:“虎贲军,是咱山阴氏多年的心血,岂能说没就没了。” “自历代先人奠基以来,四卫兵甲就是咱山阴氏,立足于会稽的根本。四卫缺一的山阴,如何震慑其他氏族。” 某位谢姓族老冷笑不止,道:“哼……说的轻巧,你当现在还是几代以前,咱山阴氏阔的时候?” “安抚众军军心,抚恤士卒,重练锐士,都需要一笔不小的钱帛。咱山阴氏的仓廪不富裕,你们也都是知道的。” “重练一卫虎贲,可不是那么容易,虎贲的军心崩溃,士气低落,死伤了二三百人,必须从里到外都梳理一遍。” “还有甲胄、兵器、粮草、人员,哪一样不是耗钱的大户,以咱山阴氏仓廪里的十几万符钱,你说够干什么?” 族老口中的符钱,乃是大荒人族的主流货币之一,是由神魂高人采集众生愿力,辛苦雕琢而成,别具神异之效。 山阴氏仓廪中的十几万符钱,在个人手中是一笔天文数字。但是以一个氏族的庞大体量,只够氏族的日常运转。 而重新编练虎贲卫所需的财帛,绝不是几万符钱就能解决,那是一个需要长期投入的过程,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一位孔姓族老,自怀中掏住一枚符钱,掂量了一下手中符钱,幽幽道:“钱,钱,钱,没有符钱,一切都别提。” “重新编练虎贲军,过于耗时、费钱,不到万不得已,只能暂是将虎贲卫搁置。” 众位族老交头接耳:“咱们山阴,负担不起这笔开销。一旦咱们动了仓廪的那十几万符钱,可就没有退路了。” “先不说几大氏族虎视眈眈,就是最近山里也不平静。这些时日以来,凶兽冲击石邑的次数,好像都频繁了不少。” “这可不能大意了!” 第二十四章明争(二) 随着姒梓满与魏征明的意见相悖,整个议事堂中的族老,随之分裂为两派,两方都在驳斥对方。 姒姓与众多小姓族老,全力拥护姒梓满;魏姓与他的盟友们,则表示支持魏征明,彼此间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这是姒姓与魏姓的利益之争,历代首领打压魏姓久矣。如今虎贲卫受创,正好给了魏征明表露不满的机会。” 高坐上位的姒伯阳,津津有味的看着姒梓满赤膊上阵,大改印象中的豪迈气度,一句句锱铢必较,不让分毫。 从姒梓满与魏征明言语交锋开始,整个议事堂都被动的分为两派,支持与不支持的人,两方的讨论愈发激烈。 虎贲卫不仅是山阴氏战力最强的一卫,也是姒姓的嫡系之一。与姒姓亲善的众小姓,当然不愿看到姒姓衰弱。 作为围绕姒姓这颗大树存在的藤蔓,一旦失去姒姓的庇佑,众小姓面对那些大姓的压迫,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而以魏姓为首的大姓,却不想看到虎贲重建,更不想给姒姓的嫡系出力,壮大姒姓主宗的势力,威胁到自身利益。 这是双方不可调节的矛盾,姒姓族老们不会放弃虎贲卫这个好用的爪牙,而魏姓族老们却一心要拔除这根倒刺。 姒伯阳眼睛轻轻一眯,暗道:“只可惜,我还没有话语权,只能象征性的作为傀儡,看着两方相争相斗。” “只是,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外有诸敌虎视眈眈,内部还在内耗。阿父给我留下来的烂摊子,不好收拾啊!” 在失去姒重象有力均衡后,山阴氏内部斗争愈发剧烈,姒姓与几大姓矛盾越来越尖锐,让姒伯阳感到一丝紧迫。 各大姓的斗争如此激烈,让姒伯阳看到了一丝很不好的苗头,本就已经衰落的山阴氏,实在经不起这种内耗。 “我必须加快修行进度,先入炼精化炁,再入炼炁化神,只有元神级数的实力,才能赢得众位族老的鼎力支持。” “若是有元神级数无敌的实力,莫说是他们的倾力支持,就是生杀予夺又有何妨。” 见到众位族老完全无视他的存在,一致围着姒梓满与魏征明转的举动,姒伯阳心里暗戳戳的记下一笔。 在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说一千道一万,哪怕天花乱坠,都不如强横的实力行之有效。 族老们之所以将姒伯阳高高供起,当个泥塑傀儡。还不是因为姒伯阳的实力孱弱,压不下一众骄兵悍将的桀骜。 反之,要是姒伯阳实力强横,在姒重象身死的时候,姒伯阳就能顺理成章,接过姒象重的一切,谁都无话可说。 姒伯阳冷眼旁观看着众位族老,一个个脸红脖子粗,仿佛要生吃了对方的模样,无可奈何的垂下头,闭目养神。 “时间,是站在我这一边的,这些食古不化的老朽之辈,只要我按部就班,不行差踏错,终究会被我淘汰出局。” 姒伯阳轻轻握拳,这一遭亲身涉险,确实给姒伯阳增分不少。无论姒飞虎愿不愿,这一份救援的人情都要认下。 如此一来,姒飞虎纵然不是姒伯阳的铁杆,可是有这份人情作为基础。姒飞虎再面对姒伯阳时,必会收敛几分。 这对姒伯阳就是莫大的胜利,能让一位桀骜不驯的大将,收敛他的爪牙,已是极为的不易。 ———— 在众位族老僵持不下,谁也不能说服谁,最终不欢而散后。姒伯阳带着几位亲宿,缓步回到后苑的偏厅小憩。 在后苑偏厅之内,只有姒伯阳与徐崇、伯端、熊力、铁牛五人。除姒伯阳面色平静以外,其他四人神色各异。 毕竟,议事堂中的争论,这四人都看在眼里,铁牛尚且懵懵懂懂,可徐崇三人却把议事堂中的争斗从头看到尾。 “姒首,他们越来越过分了!” 几位亲宿面色沉重,眉宇间流露恼怒。显然都对先前议事堂中,众族老有意无意忽略姒伯阳的态度大为不满。 诚然,姒伯阳因年幼无法服众,可姒伯阳终究是名正言顺的山阴首领,是继承历代山阴先人大志之人。 但是,这一次的议事堂议事,众位族老态度再明显不过。以及他们对姒伯阳的轻视,赫然到了不加遮掩的地步。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呐……姒首,这些老朽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议事堂议事,本该由您来主持,可是刚才……” 徐崇面露怒色:“那些族老太放肆了,竟敢喧宾夺主。先君尚在之时,这些族老都老老实实,焉敢倚老卖老?” “如今姒首承继,这些族老或明或暗的不尊姒首,轻慢姒首,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伯端强压心头怒气,闷声道:“姒首,这些老朽确实欺人太甚。议事堂是何等庄重之地,他们敢在您眼前肆意攻讦。” “足以证明这些老朽根本没将您放在眼里,在这些老朽的心里,姒首的分量怕是远没有姒梓满、魏证明来的重。” “哈哈哈……” 姒伯阳神色淡然,盘膝坐在漆床上,饶有兴致的看着徐崇、伯端等人义愤填膺的模样,终于禁不住大笑出声。 “你们呐……不必介怀那些人的态度。那些人这么做也没错,议事堂族老所议之事,都是山阴氏最紧要之事。” 姒伯阳一脸的笑意,道:“我尚年幼,心性不定,决定小事尚可。要是处置山阴氏的大事,没人会放心的。” “与其让这些老人不安心、不放心,还不如安心做泥塑的傀儡,且看他们如何争,如何去抢,我自稳坐高台。” 姒伯阳豁达的心态,让徐崇等人为之一惊,难以置信道:“姒首,您……您就不怕,他们彻底把您架空?” 这才是徐崇等人关注的核心,看着族老们的声势,很难不让徐崇等人不担心。 “哈哈,我手上本来就没权柄,为何还要惧怕架空?” 姒伯阳淡淡的一笑:“欲速则不达,事有缓急之分。无论这些族老对我态度如何,至少我还是山阴氏的首领。” “不急,不急,且行且看,且看且行。我根基浅薄,又何必急于一时的表现,有时越急越容易犯错。” 第二十五章明争(三) “欲速,则不达……” 听着这一番振聋发聩之言,徐崇等亲宿都愣了一下,定定看着面带笑意的姒伯阳,心头莫名的浮现一丝恍然。 如此看来,姒伯阳不是不在意族老们的态度,而是他手中的筹码太少,左右不了局势,只能选择等待时机。 徐崇长长吁了一口气,用力的点头,道:“姒首明断,确实不能急于一时,忙中出错,错而生乱,乱必有失。” 姒伯阳赞许的点了点头,道:“你能明白就好,凡事……要三思而后行,切忌莽撞冲动。” 当然,道理是这道理没错,可姒伯阳竟能在关乎切身利害时,犹能坐得稳、坐得住,这就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了。 作为姒伯阳自幼相识的心腹亲宿,徐崇几人仿佛第一次认识姒伯阳一般,那一丝冰冷的陌生感让徐众人心惊。 以至于徐崇等人不由升起一丝奇异念头:“公子,确实是不同了!!” 姒象重在位时的姒伯阳,与姒象重逝世后的姒伯阳,看似没什么不一样。可二者在本质上,却有着极大的不同。 坐在漆床上的姒伯阳,眸光流转间,不疾不徐道:“你们都记着,非是不争,不争是争,如此方立不败之地。” 众人品了一会儿姒伯阳的话后,躬身一拜:“喏!” 姒伯阳眼睑垂下几分,点头道:“嗯……能记着就好。” 原本姒伯阳不想把话说透,什么话只要说透了,也就没了本来的味道。 只是,姒伯阳又不得不说,这些亲宿是姒伯阳最后的依仗。姒伯阳必须要安抚其心,让他们看到以后的前景。 毕竟,能成为姒伯阳亲宿的徐崇等人,每个都是由姒重象精心挑选,非但有着出众的天资,还有着厚实的背景。 他们出身的徐、伯、铁、熊四姓,固然比不得四大姓,也是众多小姓中拔尖的势力,抱成一团谁敢小觑。 而姒伯阳只要把这四人,牢牢的攥在手心里,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到了关键的时候,说不定就是一锤定音。 瞥了若有所思的众人一眼,姒伯阳漫不经心,道:“好了,我也乏了,你们先退下吧……” 徐崇等人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姒伯阳的神色,纷纷拱手,道:“唯,” 看着四人小心翼翼的退出偏厅,姒伯阳注视着几人的背影渐渐远去,皱了皱眉,嘀咕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一个个都急于表现,急于求成。万一遭到反噬,宿卫多少还能有退路,为以后留有一地,我的退路又在哪?” 姒伯阳稍稍仰头,回想今日所见所闻,在脑子里复盘一遍,低声自语道:“诸葛一生唯谨慎,吕端大事不糊涂啊!” 他到底有前世记忆在身,前世虽无超凡之路,不能求取不死长生之道。可五千年人文历史,亦足以让人明智。 姒伯阳把一切都看的太透彻了,贸然与三辅臣争夺权力,与四大姓抢夺利益,才真的是不知死活,自寻死路。 他可不会天真的相信,这些族老会眼睁睁的看着话语权被触动,再继续的无动于衷。 哪怕他是山阴氏首领,三辅臣可能看在老主的情分上,对姒伯阳声援一二,可四大姓家主们的态度就不一定了。 作为一个没威望、没实力、没势力的三无首领,姒伯阳要是安分守己,有着姒重象威望上,还不会有人为难他。 要是因为贪功冒进,惹得四大姓撕破脸反扑,可就真的不好收场了! 姒伯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还是要加紧修练,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炼精化炁不难,炼炁化神才是一道关卡。” “本身没有自保的实力,又偏偏有一群神魂高人强势围观。再被神魂气机一迫,只怕连自己是谁都都不知道。” “没有炼炁化神,练就与神魂相若的元神,总是没有安全感。” ———— 姒梓满府邸,其间一间间石屋相连,灰褐色的石板,将眼前一切都染成灰褐色,与府邸外其他院落别无二致。 “踏,踏,踏,” 姒梓满大步走入大堂,姒飞虎满脸怒色的在后跟着。二人的步伐颇为一致,恍若带着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气魄。 这两位神魂级高手气脉相连,以姒梓满为主,以姒飞虎为辅,一主一辅相对应,一旦联手威势绝对非常惊人。 姒梓满刚刚落座,姒飞虎已压不住怒气,道:“大兄,魏征明那些老家伙,见到虎贲卫被重创,就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只是重新组建虎贲卫,就有那么多的老家伙反对。他们怎么不说虎贲卫是为什么受创,为什么不都说出来。” “虎贲卫的儿郎死的冤枉,咱凭什么忍气吞声,看着那帮老家伙在上头指手划脚,大兄……” 显而易见,议事堂中的众议,让姒飞虎积攒了一肚子的气,无论是各大姓的咄咄逼人,还是魏征明趁机削弱虎贲。 都让姒飞虎这个莽夫,有些压不住自身的火气,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几分。 对姒飞虎满满腹的牢骚的话,姒梓满虎目一凝,终究没说其他,只斥责道:“够了,不要再说了,” 姒飞虎虎眼一瞪,道:“大兄,不是老弟瞎想,魏征明心思明摆着,就是要削减咱姒姓的嫡系,这是要干什么?” “这心思谁不知道,还不是见着虎贲卫受损,感觉是个难得的机会。一群养不熟的狼,说不定想要咬咱们一口。” 姒飞虎咬牙,道:“我看他们是忘了,他们本就是从姒姓的分支、从属。他们这是忘本,这是要篡权夺位。” 谁都知道,虎贲卫是姒姓嫡系的命根子,是山阴氏威慑性力量之一。 虎贲卫的重要性,也超乎一般人的想象,几乎是姒姓的底线,不容任何人触碰。 “好了,越说越过火了,” 看着炸毛似的姒飞虎,姒梓满猛地一拍身旁案几,道:“话不能乱说,乱说是会惹火烧身的。” “还有,以后虎贲卫的事不用你管了,你管好你自己就行,别给我惹祸。魏征明那个老狐狸,交给我来应付。” “我正要看看他魏征明,到底想要干什么!” 第二十六章玉符(一) 光阴荏苒,旬月有余! 自上一次议事堂议事,一众族老不欢而散。姒伯阳干脆深居简出,冷眼看着三辅四姓互相攻讦,沉迷于修行。 对外界一切纷纷扰扰,他都视若无睹,一头埋进浩瀚无垠的道藏中,汲取大道之上的养分。 从始至终,姒伯阳都知道自己短板所在,身为数万山阴族裔的领袖,修为上的孱弱永远是一个致命伤。 没有足够强横的实力,姒伯阳哪怕是氏族首领,是名正言顺的领袖,但在山阴族裔的面前,依旧没有话语权。 正是清楚认识到这一点,所以姒伯阳把一切表面功夫舍去,也不去掺合族老们的争斗,全副身心的投入修行中。 “呼——嘘——” 大榭偏室内,姒伯阳盘膝坐在漆床上,脸上气色红润,呼吸似缓似疾,丹田一涨一缩,丝丝气流在他周匝盘旋。 这一丝丝盘旋的气流,鼓荡着姒伯阳身上的衣袍。让他犹如风眼一样,在呼吸吐纳之间,隐隐夹杂着风雷之音。 这些时日,姒伯阳修行不坠,每日吞吐第一缕大日紫气,真炁愈发浩大,一呼一吸间,隐隐有流水潺潺的轻鸣。 自玉碟显露神异后,姒伯阳仿佛开窍一般,寻常术法一学就会,一练就精,自身修为更是精进勇猛。 不过月余,姒伯阳一身真炁较比之前,何止浑厚了几倍。就连修行之时的声势,也越发的骇人。 “呼——嘘——” 他的丹田真炁,与呼吸频率相对应,七口吸呼,再后升前降,转够七周,定关锁阳,一步步以真炁洗炼元精。 如此方式反复吞吐,把元精打磨煅炼。元神七返七炼,就是姒伯阳破入炼炁化神之境,炼成大周天功夫的时候。 姒伯阳周身紫意盎然,循着《长生大道金匮歌》下阙练法,一口至精至纯真炁,流转周身百骸,疏通经络气血。 正应下阙:入室静坐,垂帘塞兑,回光返照,以鼻微微吸气一口,下不冲肾,上不冲心,上下往来,舒舒徐徐。 “呼——”最后将元精打磨圆满,重重的吐出一口浑浊气息后,姒伯阳缓缓睁开双目,眸中一丝神光一闪而逝。 虚室生电! 徐徐运转真炁,推动元精敛入丹田,身子猛地一激灵,让姒伯阳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呻吟。 “妙啊!” 噼里啪啦一阵炒豆子声,在姒伯阳四肢百骸处响起,旺盛的精力在他身上升腾,一丝丝热流顺着肌肉纤维蔓延。 每一根肌肉纤维,每一粒细胞,都仿佛浸泡在温泉里。姒伯阳肉身沉淀的污浊,一点点的从毛孔间排出体外。 “吁……痛快,真痛快,”细密的热流,须臾间通达全身,突然间爆发的强烈快感,让姒伯阳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姒伯阳回味良久,犹自意犹未尽,道:“难怪世人都说修行好,都言修行妙。为了修真了道,可以抛家弃业。” “这炼气之道,吞吐日月之精,呼吸天地之气,以人身小天地,参悟天地大宇宙,感悟大道造化的无尽奥秘。” 他失神的望着窗外庭院:“这当中乐趣无穷,不怪那些真修士白首穷经一辈子,到死还抱着一部《道德经》。” “只是修行炼气入定之时,一口真炁洗炼肉身产生的快感。就比什么食色之欲,还要来的强烈,还要让人上瘾。” 姒伯阳手掌伸开,一根手指忽地点在身旁石案上,真炁自指尖儿涌动,‘碰’的一声在石案案面上凹显一个指印。 看这指印的横截面光滑如初,一看就知道是被手指,硬生生碾压出来的。把石头当做泥胎捏弄,可谓是化石为泥。 如此力道,真要是戳在人身上,血肉之躯一戳即破,一下就是一个血窟窿,杀生害命轻而易举。 “只可惜,威力还是小了一些……” 看着被自己戳出来的指印,姒伯阳极为不满的摇了摇头。虽然他全力施为的一指,已能达到化石为泥的地步。 但,姒伯阳对此并不满意,在见识神魂高人的强横武力后,化石为泥只能说是不入流的小伎俩,简直不值一提。 月余的半闭关状态,姒伯阳水到渠成,迈过了一般修行人需要三年五载,才能突破的关隘,步入炼精化炁之境。 然而,以炼精化炁的修为,丹田真炁的杀伤力,就显得过于鸡肋了。 毕竟,与炼精化炁同一层次的神骨,煅炼全身骨骼,神息通达完满,肉壳坚固动辄几千钧神力,堪称人间凶兽。 以姒伯阳的来看,只是神血、神骨两大层次爆发的实力,就足以暴打一切没有秘术在身的筑基、炼炁的修士。 除非身怀顶尖传承的炼气士,才能在筑基、炼炁两个阶段,发挥出不逊色于神魔道同层次的实力。 “丹田真炁,在筑基炼己、炼精化炁两个阶段,善于养身,调理脏腑经络,初步洗炼肉身,杀伤力只能说平庸。” “一旦与神魔道的神血、神骨硬碰硬,吃亏的就是炼气士。初入神血就有几千斤力道,炼就神骨更是人间凶兽。” “神魔道初期的战力,要远强于炼气道同期!” 神魔道的雏形,是莽荒的一代代先民们,为了在各种灾祸中生存下来。不断的压榨自身潜力,一步步完善的。 莽荒时期的先民们,不前进就会死,只能不断循着前人的尸骸摸索前进。神魔道的残酷性,要远远大于炼气道。 姒伯阳叹了口气:“炼气道的真正发力,还是在炼气化神的阶段,炼就元神法力,修为较比以往精进数百倍。” “到时,炼气道彻底翻身,与神魔道相比。无论在境界上,还是实际战力上,都处于同一层次,斗法更具优势。” 姒伯阳越想炼气道与神魔道的优劣,对于炼炁化神也就愈法向往,恨不能立地炼就元神法力,超脱凡俗之外。 “炼炁化神是一道大关,大浪淘沙,过得去就是鲤鱼跃龙门,过不去就只能泯然众人矣,这是比肩神魔道第三境的关键。” “这一步,不能少了水磨功夫!” 第二十七章玉符(二) “只有将炼精化炁的小周天功夫,打磨到极致的巅峰。方有机会缔结元神金丹,参悟炼炁化神的大周天之妙。” 姒伯阳的眸中神光湛湛,丹田真炁澎湃激荡:“这可是迈入长生之道的第一步,关乎着我以后的道途。” “只是可惜,短期内不能借助圣德钱来修行,要是有足够的圣德钱,再辅以现在的根器,炼炁化神易如反掌。” 这些时日不问世事埋头苦修,让姒伯阳真正尝到了修行的妙处。真炁流动时刺激全身感官,让人禁不住的上瘾。 而且,这种上瘾的方式,让人欲罢不能,其中瘾头之大,寻常人根本不能自制。 这与姒伯阳以往修行的神魔道不同,姒伯阳在神魔道的天赋表现的过于驽钝,与炼气道上就是两个不同的极端。 苦苦修行神魔道,十几年都没有成就,可是姒伯阳一上手炼气,立即就有了惊人的飞跃,大有仙种仙苗的势头。 要不是姒伯阳心知这个首领之位,是玉碟攫取先天五德的关键,对他以后的道途大有好处。 已沉迷于修行炼气的姒伯阳,早就弃了傀儡一样的首领身份,换取自由之身。 在姒伯阳的眼里,便是抛弃一切,远走会稽之外的列国,也与那些族老虚以委蛇,强了不知多少。 伟力归于自身的山海大荒,一切名位都只是强大实力下的附属,是为强者而服务,唯有弱者才会去舍本逐末。 “三枚圣德钱只剩一枚,最后一枚圣德钱,可不能随随便便的就用了,好钢用在刀刃上。” 姒伯阳心念一动,眉心祖窍中的玉碟,不由微微一颤。那一枚仅剩的圣德钱在玉碟内,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叮声。 用圣德钱修炼,实在是一种享受。常人十年苦功,都不及一枚圣德钱来的有用。 这是终南捷径之道,圣德钱蕴含的先天元炁至精至纯。用呼吸之法吐纳炼化,对炼气修行上的补益难以想象。 炼气道修的就是一口真炁,用圣德钱的先天元炁,温养一口本命真炁,直接一步到位,中间少去了无数苦功。 姒伯阳就是一个例子,凭着自身的天赋异禀,只消耗了两枚圣德钱,就突飞猛进的踏入了炼精化炁之境。 要非如此,姒伯阳在走上炼气之道后,何以只堪堪用了两个多月,就接连踏破筑基炼己、炼精化炁两重境界。 毕竟,区区两个多月,连百日筑基的时间都不够,姒伯阳却能踏入炼精化炁之境。 而且,只用如此短的时间,姒伯阳真炁浑厚程度,就能与寻常人苦修十数载相比,这等勇猛精进已是骇人听闻。 能有如此惊人进境,是有超乎想象的资质,以及玄妙神异的造化,两大条件缺一不可。 “不过,虽说是要用在刀刃上,可是只有一枚圣德钱,又能用来做什么?” 姒伯阳深深知道,‘钱’永远都不是存出来的,虽然造化玉碟的圣德钱,与一般意义上的‘钱’还不一样。 可是,这不耽误姒伯阳自己就这么理解,那三枚圣德钱源于山阴姒姓历代先人的圣德,何尝不是他创业的本钱。 他要物尽其用用好开始的本钱,带领山阴氏族走向强大之路,进而凝聚更多的圣德、道德、功德、阴德、福德。 说的直白一点,姒伯阳需要考虑的是怎么让钱生钱,而不是扣扣搜搜的攒着,等到最后用来压箱底。 姒伯阳要榨干三枚圣德钱的每一丝价值,再去考虑以大搏大。 在此之前,姒伯阳毫不犹豫用去两枚,一下免去了他少则三年五载的积累,凝练周身大窍,踏入炼精化炁之境。 让自身的修为精进几分,也是多上一份安全感,在修为上的孱弱,是姒伯阳现如今的致命伤。 而之所以没将最后一枚圣德钱炼化,也是因为一枚圣德钱的先天元炁,不足以让他七返七还,炼就金丹元神。 “一枚圣德钱也提升不了多少修为,炼就金丹元神所需的资粮太多。至少要有七八枚圣德钱,才能起些作用。” “可是我上哪去整这七八枚的圣德钱,也许还远远不止这个数,需求的比我想的还要庞大的多。” 虽是如此想的,可姒伯阳脑海里总是有一缕灵光闪动,连他自己都摸不着头脑,就仿佛是某种想法呼之欲出。 只是这股呼之欲出的冲动,就生生的憋在了姒伯阳的心里头,只差捅破一张薄膜的似的,感觉上不上下不下的。 “哎……不想这么多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姒伯阳重重的呼了一口气,起身走出偏室,迎着初升的朝阳,他的身影渐渐远去。 ———— 东圃林苑, 姒伯阳穿着宽大的袍服,恍若闲庭漫步一般,在林苑之中悠然的走着,脚下涌泉穴真炁涌动,步伐轻快如风。 越走越快,越快越走,他脚下一用力,距离地面不足一寸,往前‘飘’二三丈,然后再一用力,继续往前‘飘’。 这就是炼气道的优势,有着真炁为续航,后劲绵长之极。或许不擅长硬碰硬的搏杀,却能以悠长气力将人磨死。 姒伯阳走的极快,而且还不耗气力,只要一丝真炁震动涌泉穴,就能将这一片东圃林苑,整个走七八十个来回。 “五禽炼己炼形,” 轰的一声,姒伯阳周身真炁猛然翻涌,强烈的劲风呼啸而过,一出手威势较比以往,强了何止几十倍、上百倍。 他现在每日苦修不坠,不只是炼气打坐,对于道门炼形之道,也都有所涉猎,只是触及的不深,顶多浅尝而止。 可就是这一路浅尝而止,不曾深入的炼形之道,倒是给了姒伯阳莫大的惊喜。 虽然道门有炼法、打法之分,可是有时候划分并不精准,炼法也能用作打法。 因此,把这一路炼形炼体的拳法,稍加编纂就是一门拳法。且招招都是凌厉凶狠,应了形意拳刁钻毒辣的名声。 “鹿抵、鹿奔、熊运、熊晃、猿提、猿摘、鸟伸、鸟飞!” 第二十八章玉符(三) “虎扑!” 周身真炁激荡,姒伯阳几如猛虎一般,纵身一扑虎威赫赫,腾挪之间恶风阵阵,大有虎啸山林,地裂山崩之势 真是动若飞鸟,走似灵猿,力若熊罴,奔如白鹿,神似猛虎! 姒伯阳在这门炼形之法上的造诣极深,参悟虎形、鹿形、熊形、猿形、鸟形神髓,已经把功夫炼到了骨子里。 无论是飞鸟之灵动,还是灵猿之矫捷,熊罴之重拙,白鹿之身形,猛虎之神魄,都被姒伯阳拿捏的妙到毫巅。 “虎举!” 姒伯阳双手虚拖,丹田真炁震荡,骨骼轰隆隆作响,鼓荡阵阵风雷,内家罡气撕裂空气时,似有雷霆一闪而过。 这一丝雷霆之气,由乾罡真炁生发,本质似有还无,本相若有若无。 忽的飞向一棵苍松古木的树干,落在一段树干之后,‘劈劈啪啪’炸裂声响起,在树干上留下一小块黑碳焦色。 “雷音?” 这一声炸响,让姒伯阳愣了一下,身形骤然一顿,短暂惊愕后,呢喃道:“虎豹雷音,竟然被我练出一丝雷炁?” 在古拳术上有一重名目,唤做:虎豹雷音! 人之一身,血髓为其根本,以呼吸吐纳煅炼五脏六腑,再辅以肺腑发音震荡血髓,渐渐达到壮骨强髓的效果。 姒伯阳将这门炼形拳法,修到了顶点之后,自然而然参悟虎豹雷音之秘。 如此一来,用肺腑发音煅炼血髓,进而脱胎换骨,从根本上改易后天资质局限,强筋壮骨只若等闲。 当然,虎豹雷音虽能煅炼脏腑,但也不是谁都能将虎豹雷音,炼到雷音乍现,虚空生电,近乎神通术法的地步。 姒伯阳收起拳架:“或许,这就是机缘所致,若不是我触动冥冥中的一线道机,使得拳法造诣超常发挥。” “以我现在的修为,想要达到虚空生电的地步,至少要有炼炁化神之境的修行,乃至是元神九转之上才有可能。” 他又上前查看这节黑炭后,眸光闪烁道:“只是,以拳法罡气带动雷炁,确实是厉害,要是落在人的身上……” 看着这节黑炭,姒伯阳不难想象,雷炁打在血肉之躯时,会有怎样的威力。 一般的肉体凡胎去承受这丝雷炁,半边身子都能被雷炁碳化,与苍松枝干上的漆黑焦炭别无二致。 蓦然,姒伯阳脑海中的那一丝灵光,倏然清晰可见,他看着那一段焦黑树干,低声道:“雷音,雷法,是雷法!” “对啊,我还有雷法,怎么就把这件大杀器给忘了。要不是虎豹雷音,带出一丝雷霆之气,一时还想不起它。” 用力一拍身旁的苍松,姒伯阳面上露出懊恼之色:“这可是大杀器,关键时候是能保命的。” “雷法,雷法,最后一枚圣德钱只能用在这上面。与其积累一些真炁修为,还不如给自己留一张保命的底牌。” 姒伯阳带着喜色,迫不及待的转身就走:“就是现在用不上,以后也未必就不能用!” ———— “符法!雷法!” 匆匆回到偏室,趁着灵光尚在,姒伯阳盘坐在漆床上,竭尽全力的回想,寻找一卷符法与雷法兼用的术法。 既然最后一枚圣德钱,不能让姒伯阳踏入炼炁化神,又何必强求金丹元神之道,浪费了一枚圣德钱。 “圣德钱里本就蕴含着先天元炁,这先天元炁看似温顺,任由我来炼化,可是先天元炁的暴烈,又有几人知道。” “造化玉碟凝聚的圣德钱,已经不再是虚无缥缈,难以捉摸的圣德。具备一定实质后,有了某些更加玄妙的特质。” “而这些玄妙的特质,能否代替玉精玉髓,练为一道符箓?” 这是他能想到最物尽其用的方法,他要以最后一枚圣德钱为依凭,用炼制道门符箓的法门,将其练为一道雷符。 圣德钱的先天元炁非同小可,别具一番玄妙。一旦让姒伯阳炼成雷符,说不定就有了一张强力的护身符。 要知道,一般的道门符箓多为玉石所制,在玉石上勾勒云纹宝篆,牵引天地宇宙之力,自有不可思议之神通。 而姒伯阳却要用圣德为承载,圣德本身就是极为神异之物。若是真的炼成雷符,威力之强已是可以想象。 姒伯阳心头一片火热,念头一闪而过:“以圣德代替玉石的想法,到底能不能行,若是能练成……” “但,将圣德钱炼为雷符,说易,行难!” 姒伯阳虽然开启神慧后,脑子里装着三千道藏,其中记载的神通法术,炼气长生之法,简直是数不胜数。 可是,三千道藏承载的信息过于庞大,姒伯阳只能有选择,有目的的进行阅览,想要将其吃透确实大费心力。 在浩瀚如烟海的道藏中,寻找一门能将圣德钱,练为雷符的法门,虽说不上是大海捞针,也是极为的艰难。 ”神霄派,” 在姒伯阳几经翻找之后,尝试的挑选了几篇雷法,都是各道各派的雷法总纲,犹豫了一下后选了神霄派的雷法。 姒伯阳选择神霄派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神霄派最为精擅雷法,而且供奉的玉清真王,更是一尊先天雷祖。 “高上神霄,去地百万。神霄之境,碧空为徒。不知碧空,是土所居。况此真土,无为无形。不有不无,万化之门。” “积云成霄,刚气所持。履之如绵,万钧可支。玉台千劫,宏楼八披。梵气所乘,虽高不巍。内有真土,神力固维。” 姒伯阳观想眉心祖窍,造化玉碟之上一枚圣德钱浮现,白光湛湛生辉,照的祖窍通明:“太一元精,世不能知!” 他按着神霄派秘传的《五雷符法》,一点点的将心念,寄托在散发白光的圣德钱上,以心神交感的方式孕育雷符。 正是因为,圣德钱介乎于有形与无形之间,不似正统的先天圣德之炁不可见。 姒伯阳才有机会用神霄派的《五雷符法》,将圣德钱炼为雷符,一道道云纹宝篆渐渐在圣德钱上浮现。 第二十九章持静(一) 有些事看似不可能,可实际上在捅破那一层窗户纸后,就会变得极为容易! 姒伯阳以圣德钱炼制符箓,看似是异想天开,可是当他真正要做的时候,却发现根本就没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造化玉碟将虚无缥缈的圣德,凝聚成的圣德钱,就是他炼制雷符之根本。一点心念化为符刀,篆刻云纹宝篆。 一切都在姒伯阳的祖窍中进行,有着造化玉碟压制先天元炁,一片片云纹宝篆流转。 姒伯阳虽是第一次制符,可是心念所化的符刀,仿佛早已演练千百次一般,在这枚圣德钱上肆意挥洒着流光。 一道道云纹宝篆在圣德钱上浮现,冥冥中似有阵阵轰鸣,在这一枚圣德钱中传出,隐约可见一丝丝雷蛇盘绕。 “五雷符箓,成了!” 最后一刀篆刻后,一点心念散入雷符上。雷符上显化的云纹宝篆,一个个的隐匿在雷符上,姒伯阳豁然睁眼。 在姒伯阳睁开双目的一瞬间,整个偏室的亮度骤然一变,乍有虚室生白之象。 “雷符,” 姒伯阳神容凝重,缓缓张开手掌,一枚若隐若现的符钱虚影,在他的掌心中浮现,丝丝雷蛇在符钱虚影中穿梭。 “我这一道雷符,也不知道威力怎么样。想必杀伤力,应该能与元神高人的雷法一较高下,或许能出其不意……” 他皱眉看着手中的符钱虚影,雷光丝丝跳动,只是盯着看雷符上,眼睛就有一种刺痛感,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在初时的冲动情绪退去后,姒伯阳看着这道雷符,也止不住的有些后怕。雷符散发的危险气息,让他头皮发麻。 都说不知者无畏,姒伯阳以前不知道雷符的厉害,这才敢在眉心祖窍里篆刻雷符,丝毫没考虑炼制失败的后果。 这要是让半成品的雷符炸开,先不说造化玉碟,压不压得住这股冲击。首当其冲的姒伯阳,肯定是在劫难逃。 只是,不知是气运正盛,还是姒伯阳走对了路数。 这一枚雷符终究是让姒伯阳给炼成了,感受着雷符的雷炁,姒伯阳眸光深沉,正是手握凶器杀心自起。 他缓缓收起雷符,道:“有了这枚雷符,虽说不能让我立刻掌握话语权,可是心里有了底气,一切就都不同了。” 姒伯阳虽对雷符有信心,自信雷符足以重创神魂高人。可是对雷符能做到什么程度,内心深处还是有些打鼓。 雷符只有一枚,不能轻易浪费。可真要到需要用的时候,万一达到预期效果,岂不是害人又害己。 要知道,为了确保雷符炼制成功,姒伯阳从神霄道藏中,选的雷符炼制之法,已是最为精简的一类。 他就怕雷法过于复杂,在炼制雷法篆刻云纹宝篆的时候,一时心力不济,导致功败垂成,浪费了一枚圣德钱。 只是精简云篆,在炼制雷符的时候,当然是一大优势。可在雷符练成之后,雷符的威力如何,就成一大问号了。 “不过,制作手法再水的雷符,也不是神魂之下的人,有资格触碰的。不到神魂级数,碰着就死,擦着就伤。” 对这一点,姒伯阳还是有绝对把握的,雷法能被称为道门第一杀伐神通,自然有它的厉害之处。 ———— 魏邸,正堂大厅, “哈哈,难怪一早见着鹊登高枝,原来是有贵客临门。孔老弟可是大忙人,今日算是忙中偷闲喽!” 魏征明粗旷的笑着,快步迎向孔姓家主,拉着孔胥的手,道:“孔老弟快入座,老兄前些日子正好得了一罐灵茶。” “这不,老兄没敢独享,知道老弟嗜茶好茶,一直想着念着老弟,可是又怕老弟事务繁忙,耽误了老弟的正事。” 魏征明一拍手,道:“今天老弟登门,可是有口福了!” 孔姓家主孔胥自踏入魏邸的门,就被魏征明带入了节奏,下意识问道:“是什么样的宝茶,值得老兄如此抬爱。” 作为一介茶痴,孔胥摇头道:“你这一说,我倒是越来越有兴趣了,我孔胥品茶百载,一般的茶可糊弄不了我。” 魏征明大手一挥,豪气道:“老弟放心,说是好茶就是好茶,那可是老哥哥我用大价钱,从中土帝?丘运来的。” “说起来,我这一罐宝茶,还和农帝爷有些牵扯。” “上古农帝尝百草的时候,曾亲手培育一株祖茶,以此化解万毒。后来农帝爷得道飞升,将祖茶留在了帝丘。” “真论起来,天下十万八千名茶,大多出自祖茶茶株。而我那一罐宝茶,却与祖茶关系更近,是第五代的子株。” 魏征明的话音刚落,孔胥的眼睛当时就亮了,连忙开口道:“第五代?魏老兄真是好大福气,入手如此珍品。” “早就听闻,帝丘祖茶三代以内的珍品,都被中土列国公室瓜分,四代五代的子株,也都是各国的重臣享用。” “市面上流转的,大多是第六代第七代,甚至是十几代往后的子株。五代的子株难得一见,常常都是有市无价。” 孔胥惊喜交加,道:“这可真是,魏老兄的福气,让人羡慕啊!” “嘿嘿,没老弟说的那么夸张,不过第五代子株的宝茶,确实是不好找。着实费了我一番功夫,才得这一两二钱。” 魏征明志得意满,两只蒲扇般的大手一拍,吩咐左右婢女,道:“来,来,来,上茶,” “唯,” 两位娇俏可人的婢子,带着甜甜笑容,摇拽着芊细的腰肢,捧着手上的茶具,玉步带起一阵香风,放在案几上。 茶具中茶汤沸沸,三五片翠绿嫩芽,漂浮在茶汤表面,晶莹剔透的绿芽,散发着阵阵幽香,一下子填满了大厅。 “好,好啊,孔胥早就听闻祖茶之名,只可惜无缘第五代子株,平常最多品品八代子株,连第六代都无缘得见。” 鼻尖深嗅,孔胥回味良久,道:“没想到,今日我孔胥有大福,能在老兄这里品到第五代的茶株,圆了我此生一大憾事。” 第三十章持静(二) 不愧是茶痴,孔胥只是嗅一下茶香,就能品出茶之好坏。 农帝祖茶遗留的第五代茶株,论及价值不逊于宝药,药性极为温和,大有润物细无声之意。 中土帝丘的贵胄神裔,最好这一类宝茶为饮,宝茶之中灵机沛然。 长久饮用,日积月累,可杀体内百虫百毒,洗炼血脉气息,对修行神魔道大有裨益。 听着孔胥感叹,魏征明神态豁达,道:“哈哈,孔老弟言重了,太言重了,只是一杯茶水而已。” “唉……” 孔胥叹了一口气,道:“一杯清茶,看着虽轻,实则重逾千钧,这是我借了老哥哥的光,这份人情太重。” 魏征明道:“不重,你我孔两家世代交好,几十年的交情,区区一杯清茶算得了什么,是孔老弟想的太重了。” “不重?” 孔胥自顾自的苦笑了一声,道:“魏老哥,确实煞费苦心。” “我这一进门,魏老哥不但亲自相迎,还用珍品招待小弟。老哥哥是把我吃的死死的,让我张不了这个口啊!” “哦?” 魏征明嘴角露出笑意,道:“老弟的话,做哥哥的怎么听不明白,孔老弟可是有事相请,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孔胥沉吟了一下,缓缓道:“魏老哥,你都说咱们两家不是外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何必在小弟面前装糊涂。” “人人都说魏老哥性子鲁莽冲动,可是小弟却知道魏老哥胸有沟壑,外在的冲动蛮干,只是老哥哥在韬光养晦。” 孔胥貌似恭顺,道:“论及精明能干,在四大姓的家主中,无出老哥哥之右者,小弟这是心服口服。” 魏征明皱了皱眉,淡漠道:“你这高帽,戴的我可是硌脑袋。更让我有些诚惶诚恐,生怕一不小心就掉了脑袋。” “咱们四大姓抱团取暖,在旁人眼里已是犯了忌讳,要是再有个领头人冲锋在前,就更让许多人寝食难安了。” “既然,老兄知道会引来猜疑,又何必非要拦着姒梓满那一群人重组虎贲。不明真相的,还以为老哥不甘寂寞。” 孔胥嘴唇抿了一口茶水,浓郁的茶香沁人心脾,一线暖流顺着咽喉,直入脏腑之中,丝丝灵机温养周身经络。 瞥了一眼魏征明,孔胥不紧不慢道:“要证明自己宝刀不老,看上了首领的位置,以魏代姒!” 魏征明面色铁青,将手中茶盏重重的放在案几上,茶盏与案几碰撞,咔嚓一声,声音骤然变冷:“孔老弟……” “话不能乱说,这山阴氏的主脉,终究是姒姓,咱们四姓在壮大,也是姒姓的分支,哪里敢生出如此非分之想?” “虽说这些时日,我与姒梓满那厮有些争执,可就那一点矛盾,也不至于酿成不可挽回的大冲突,老弟多虑了。” 孔胥的这一番话,让魏征明下意识的起了一丝疏离,不再似先前一般热切,就连看向孔胥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虽然山阴氏内部划分两派,在姒重象去后的一段时间,不断的明争暗斗,互相给对方挖坑。 可是,无论是谁都不敢取而代之,姒重象的威望尚在,还有一大批的死忠,为姒重象的独子姒伯阳保驾护航。 想要在山阴氏立足,代姒自立的念头,是绝对不能有的! 听着魏征明的回答,孔胥也不遮遮掩掩了,直接问道:“魏老哥,这……是你真心所想?” 不怪孔胥不敢信魏征明所言,两家间的争斗愈演愈烈,双方都在争着收拢兵权,各自支持者们也都剑拔弩张。 此时,山阴氏上下气氛异常沉重,给孔胥一种蓄势待发,只要一个小小的火星飘落,就能立刻引爆的恐怖感观。 而姒梓满与魏征明也由虎贲之争,一度蔓延到了山阴四卫的掌控上,二人可谓是各不相让,争的让人心惊肉跳。 姒梓满在姒姓大权独揽,魏征明则在四姓中话语权越来越重,让一些有识之士担心受怕。 生怕两人争的过了火,导致山阴四卫大火拼,这损失的终究还是山阴氏。 对此,孔胥既担惊又受怕,唯恐姒梓满与魏征明僵持不下,两方控制不住崩盘,成了招灾引祸的苗头。 魏征明哼声道:“当然是真心实意,只要姒梓满不去动咱们几家的利益,我吃饱了撑的,要给他脸色看?” “只是虎无伤人意,人有猎虎心,姒梓满在先君走后,行事越发跋扈,几次触动咱们几家利益,必须早点解决他。” 显然,在魏征明眼里,只有姒梓满是个对手,也只有姒梓满值得他谨慎以待,其他人的重要性只能往后放一放, 孔胥稍稍松了一口气:“如此说来,魏老哥的对手只有姒梓满,还不想与姒姓主脉撕破脸皮,非要不死不休?” 四大姓一致对外,在以往是一张金刚不坏的护身符。可是就因为太密切,牵扯上了魏家,就是牵扯其他三家。 此刻,孔胥害不仅怕魏征明失败被清算,更害怕魏征明成功。一旦魏征明成事,其他三家又该以何立场自处。 “对,老哥哥我没那么多的野心,不敢奢望首领的位置,更不敢分裂山阴氏,山阴氏永远都是姒姓的山阴氏。” 魏征明直接表态,铿锵有力道:“同时,也都是咱们的山阴氏!“ 孔胥道:“那,小弟就把心放在肚子里了,我还真怕老哥哥撑不住压力,开了山阴氏内部械斗的先河。” 这才是孔胥的目的,他一步步的试探魏征明,凭着魏征明的态度,分析以后的变局,进一步准备一条后路。 魏征明不满道:“你把我魏征明当做什么人,太小瞧我魏征明了。” 孔胥面上带笑,对魏征明的态度不置可否,道:“既然,老哥哥没这份野心,兄弟我也就放宽心了。” “只是,在这山阴氏有一人,你确实需要注意一二,对那人可不能轻忽大意,那人或许波姒梓满还要危险。” “都说咬人的狗不叫,那人看着老哥哥和姒梓满斗,到现在都没开口表态。老哥哥你就不担心,有朝一日被反咬一口?” 第三十一章持静(三) 孔胥意味深长,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 魏征明笑着摇了摇头,漫不经心道:“渔翁?哪里来的渔翁?你说的,该不会是姒伯阳那个小儿吧?” 从头到尾,魏征明都没有把姒伯阳放在心上,一个无实力、无势力、无威望的少年首领,还威胁不到他的魏家。 换成先君姒重象还差不多,姒伯阳只是一介小儿,有什么本事能威胁他魏家。 在魏征明的眼里,真要有一个对手,非姒梓满莫属。 毕竟,当前姒姓一脉中威望最高者,就是三辅臣之首的姒梓满。其他两位辅臣无论声望,还是实力都逊色几分。 孔胥看到魏征明的轻视,敛去脸上笑意,正色道:“魏老哥,你可莫要小看咱们这位姒首,不然是要吃大亏的。” 魏征明哼了一声,道:“小看他,他有什么值得让我高看的?” 身为四姓中的实力派,魏征明对姒伯阳印象极其一般。不认为姒伯阳有先君姒重象的能耐,值得他俯首称臣。 尤其是姒伯阳衔玉而生的‘闹剧’一出,让魏征明对姒伯阳恶感愈发强烈。 确认了魏征明的态度,孔胥把玩着手中茶盏,忽地叹道:“老哥哥,你糊涂啊!” 孔胥语出惊人,魏征明神色一变,面带疑惑:“孔老弟,你这是何意,难道那小儿还能翻天不成?” 孔胥淡定自若,轻声道:“翻天,倒是不至于。只是魏老哥,可不要小看了这小儿,姒重象的种终究不简单。” “既然,魏老哥没有分裂山阴氏,自立一方的念头。就不能小觑了姒伯阳,他终归是山阴氏名正言顺的首领。” “虽然,他现在年少,可他总有成长的一日。那小子本性似狼,看似没有什么威胁,却能咬破人的喉管。” 魏征明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遮掩住了眸子中的凶狠残暴,似是第一次认识孔胥,从上到下的打量着孔胥。 魏征明道:“你让我小心姒伯阳,小心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孔老弟是看不起我魏某人,还是太看得起我魏某人?” 孔胥低头道:“魏老哥切勿误会,只是如今形势很是不对劲,小弟深感不安。” “这几日来,魏老哥与姒梓满,剑拔弩张,争的确实太过火。姒姓与咱们四姓的摩擦,也越演越烈让人担心。” 魏征明盯着孔胥的目光一动,道:“你的担心太多余了,大半山阴氏的势力,都被我与姒梓满平分。” “一山不容二虎,我若是想要进一步壮大实力,不压服姒梓满,何谈其他?” 这才是魏征明与姒梓满相争的原因,虎贲卫的事只是一个理由,一个让他们下场动手的理由。 “可是,老哥哥不要忘了,姒伯阳才是山阴氏的首领。” 孔胥劝诫道:“他的心机城府,实在让人感到害怕,鹬蚌相争,他放任稳坐不管,实是居心叵测。” “这些天,我在一旁观望,本想着姒伯阳,会在你们两个相争的时候,象征性的拦一拦,可是他什么都没做。” “就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做,才让我越来越不安。摆在明面上的刀可以躲,就怕他将刀藏到了暗处,再伺机而动。” 魏征明淡淡道:“所以,孔老弟无事不登门,一是试探一下我的态度,二是看看我的底线,三是给我提个醒。” “让我小心姒伯阳,别一不留神中了小辈的道,被人家淘汰离场。孔老弟你品品,老哥我说的可有遗漏?” 察觉到魏征明的语气渐冷,孔胥笑着点头,道:“哈哈,知我者,魏老哥也,” “姒首这些日子,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的让老弟心里有些不安呐!” “魏老哥,你是个明白人,应该知道先君的手段。人常说虎父无犬子,姒首是先君的血脉,未尝没有先君的虎威。” 孔胥的推心置腹之言,让魏征明的眼皮一跳,道:“你的意思是,姒首有意让我和姒梓满斗?” 孔胥道:“不好说,不可说……但姒首太静了,静的让人害怕。谁又甘心一直作个‘提线木偶’,什么都不争不抢?” “前些时候,先君刚入葬的时候,我家霍侯主持入葬的人殉,曾去拜谒姒伯阳,对姒伯阳的评价不低。” “还有前些天,姒飞虎与虎贲卫的陷落,也是姒首力排众议,亲自带人前去救援,咱们的姒首确实不简单啊!” 孔胥的一番话,彻底让魏征明变了脸色,直接插中了魏征明要害,魏征明若有所思,道:“你说的,有些道理。” “看来,我的对手不只是姒梓满,咱们的姒首也能算半个,都是让人不省心的。” 在看到魏征明明显听进劝诫后,孔胥的心头稍稍一松,眸子转动间带着一抹狡黠,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 山阴大榭,西圃方亭内, 姒伯阳正打坐炼气,以呼吸带动吐纳,真炁丝丝缕缕,被脏腑气息带动起来,一阵阵气浪从周匝满溢而出。 气浪冲击着四周的草木,姒伯阳每一次呼吸,都将一片草木压弯了‘腰’,忽忽声席卷开来, 不得不说,姒伯阳修行进境确实惊人,几乎时时刻刻都在精进,丹田真炁如滚雪球一般,壮大到了某种极限。 以姒伯阳的修行之快,要是再有一点机缘,不说是一飞冲天,但炼炁化神绝不是他的终点。 最多成为伯阳求道路上的一道风景,姒伯阳可能会驻足停留一会儿,却绝不会止步于此。 “嗯?” 突然,姒伯阳睁开双目,一丝神光乍然闪过,他神容凝重,看向某个方向,低声自语道:“有人对我起了恶意?” 姒伯阳修行道门炼气之法,合乎于天地自然之道,或许前期不擅于杀伐,但对心灵上的修持,却是一等一的利害。 灵台清明,如明镜高悬,最能洞悉危机! 姒伯阳皱眉:“这人的修为应该不弱,能对我的构成威胁。所以心中恶念一起,就能让我生出感应,如芒在背。” “等闲的神魂高人,都不一定能让我惊悸至此,山阴氏有此修为者屈指可数,到底是谁呢?” 第三十二章前恭(一) “那么,又是谁对我有了恶意,动机又是什么?” 姒伯阳垂下眼睑,刚才一刹那,灵台清明不再,恶意森森盘绕,莫名的让人心悸。 “不过……” 过了一会儿,他放缓神容:“无论他动机是什么,我感应到的只有恶意,而不是决绝的杀意,还有回旋余地。” 如此想着,姒伯阳的脑海里,已然飞快在最短时间内,勾勒出了几个值得怀疑的对象,又一个个的在心里否决。 毕竟,姒伯阳一直深居简出,与这几位一点冲突都没有。以他对那几人风评的了解,不像是无事生非的人物。 但一想到刚才缠绕灵台的恶意,姒伯阳踌躇了几下,全身神经再度紧绷,一字一句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要知道,炼气道较比神魔道,在前期武力上虽有欠缺。可在心境修持上,神魔道却不如炼气道走的远。 神魔道中虽有卜筮之法,但神魔道流传的卜筮,本质只是‘问神’之径。以三牲祭祀诸神,寻求古神者们的恩赐。 古神们的力量贯通时光,修行人借用古神之力,窥见时光的一角残片,这就是神魔道的卜筮。 因为天神地祇,没有古神不朽位格,只得以心血来潮来感应祸福,对天机运转懵懵懂懂,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而炼气道中人又有不同,修真炼气之人吞吐灵机,清明灵台,纯炼心灵,对外在感应远比神魔道中人敏锐的多。 知天命,顺天命,阐天意! 一般来说,神魔中人在证入天神业位后,才着手修行卜筮法门。完全不似炼气道中人,炼就元神就能参悟天机。 如此一来,不达正神业位,神魔道中人对天机的参悟,远逊于同层次的炼气道中人。 这就是炼气道初期的优势,前知祸福吉凶。有效弥补了因为前期的武力不足,没有强力护身手段的弊病。 “从现在开始,我必须加倍谨慎小心了。”姒伯阳眸光闪烁不定,双手微微握拳,心头警惕悄然攀升到了顶点。 ———— 果然,接下来几日,姒伯阳渐渐看出端倪。 魏征明与姒梓满二位似乎达成了共识,辅臣们与四姓间的矛盾,也有了一点缓和的迹象,一切都变得极为突然。 姒伯阳看在眼里,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依旧每日修行炼气,不理会外界的纷纷扰扰,将自身置身于纷争之外。 这一日,姒伯阳刚刚吞吐大日紫气,洗炼完丹道真炁,结束每日早课。就有奴仆上前通禀,言道魏征明拜谒。 “魏征明,是他么?” 姒伯阳沉吟了片刻,洒然一笑,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看来他也不像表现的那样看轻我,这就有意思了。” 在有了决断以后,姒伯阳先是沐浴更衣,略微整了一下宽松的衣冠,这才不紧不慢的向着正堂走去。 走入正堂,就见魏征明端坐漆床上,姒伯阳连忙上前,告罪道:“姒伯阳,见过叔父,让叔父久候,是伯阳失礼。” “伯阳刚上完早课,就接到仆役来报,说是长者驾临。奴仆们本就没有准备,一时间乱了手脚,真是太过失礼了。” 姒伯阳态度放的很低,让魏征明一愣,笑道:“姒首太客气了,老夫不仅是先君的家臣,也是姒首您的家臣。” 说话间,魏征明徐徐起身,伸手扶了姒伯阳一下,道:“君臣纲常,尊卑上下有序,老夫可受不得您的大礼。” 这时,要是换了一般人,或许就顺势起身。姒伯阳却反其道而行之,铿锵有力道:“这礼,您当然受得起!” 他大声道:“伯阳年少轻狂,正需要您这样的股肱辅佐,从旁矫正伯阳的缺漏。” “您是先君老臣,不仅是先君留给我的支持者,更是咱山阴氏的擎天柱石。先君曾对我说,魏姓征明,忠厚长者。” “经常嘱咐伯阳,让伯阳多多倚重您这样的老臣,山阴氏就是您这些老臣在支撑,是山阴氏当之无愧的脊梁。” “山阴氏离不开您,更离不开您这样的老臣,这是有目共睹的。” 姒伯阳沉声道:“山阴氏可以没我这个不肖子孙,一样能屹立不倒。可是没了您这样的股肱,又如何能维继下去?” 看着姒伯阳神态完全不似作假,魏征明神色渐缓,悠悠道:“姒首,对老臣的赞誉过甚了,老臣愧不敢当啊!” 姒伯阳立即表态,道:“此乃我肺腑之言,叔父一生谦逊,当然听不得后辈的实话,可这却是伯阳的心里话。” 对姒伯阳表露的恭谨,着实让魏征明大为满意。不管姒伯阳是否是真心实意,这都是一个态度。 魏征明虽然性情鲁莽,可是他能坐稳魏姓家主之位,又在姒重象的打压下,不断壮大自家的实力,有了今日气象。 由此可知,魏征明这人还是有精明的一面,尤其是在孔胥一番劝诫后,更是知道姒伯阳的可信度存疑。 只是姒伯阳态度过于热切,开口称长,呼之为叔,唤之为老。魏征明就是再严密的防备,也经不住这样的消磨。 魏征明略微矜持了一下,就在姒伯阳的几番坚持下,自己又半推半就的默认了姒伯阳对他的称呼。 姒伯阳执后辈之礼,与魏征明相对而坐。对待魏征明可谓是恭敬有加,动辄以子侄辈自居,更让魏征明自得不已。 这期间,魏征明对氏族公务侃侃而谈,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有大有小都给姒伯阳说了一遍,二人间相谈甚欢。 这是魏征明拜谒姒伯阳选择的理由,姒伯阳虽主动不理公务,可是必要的汇报还是不能少,这是家臣的本分。 只是魏征明一边说着,一边悄然观察着姒伯阳的神态,将姒伯阳的每个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暗自记在心上。 姒伯阳就是要麻痹魏征明,让魏征明看低他,从而获取更多成长的时间。 而魏征明却是来确定姒伯阳的威胁的,孔胥之言实在是振聋发聩,让魏征明下意识的对姒伯阳升起了警惕。 第三十三章前恭(二) 只是这一丝警惕,很快就被姒伯阳的恭谨温顺给扑灭,让魏征明暂时放下了对姒伯阳的关注。 哪怕孔胥告诫在先,可在魏征明眼里,他真正的对手只有姒梓满。 唯有姒梓满,这位姒姓当之无愧的实权派,先君遗命的辅臣,才是他魏家在山阴氏,更进一步的绊脚石。 毕竟,姒伯阳修为实在太弱,第一境神血级数的实力。连山阴四卫平均水准都达不到,距离形成威胁还早得很。 魏征明不只一次的试探过姒伯阳,以魏征明神魂级数的实力。姒伯阳的那一点修为,在他眼里根本无所遁形。 “我魏家被历代姒首,压制的够久了。如今姒姓主少,正是我魏家趁势而起,发展壮大的时候。” 魏征明满腹心事的踏出大榭,被姒伯阳助长的野心,在这一刻疯狂的滋生,一度有了取而代之的心思。 只是受限现实,姒姓的实力依旧强大,四姓必须要团结一致,才能牵制住姒姓的威势。 魏征明能与姒梓满相争,靠的不只是魏姓势力,还有其他三大姓的支持,把四姓势力拧成一股。 “要怨,就怨先君死的突然,给了我等奋起的机会。若是先君尚在,山阴氏必然上下一心,谁敢有其他心思。” 魏征明看着贯通山阴四方的石路,眸子中跳动着一丝丝火焰,道:“只是,真要是没有冲突,又哪里来的机遇。” “山阴氏一家独大的根基,随着姒重象的身死,以及五百虎贲死伤惨重,已经被狠狠的撬动了一下,人心思变啊!” ———— 正堂之内, “这一关,暂且是过去了!” 姒伯阳目送着魏征明背影,松了一口气,心头大石轰然落地。掌心的那一道符钱虚影,重新隐没在掌纹之中。 说实话,姒伯阳当时极为忐忑,哪怕他有前世今生的阅历,也不能冲淡他的不安,这关系着他日后的处境。 当魏征明正在勘查姒伯阳修行进度时,姒伯阳何尝不想趁着魏征明分神的机会,一道五雷符拍在魏征明的脸上。 凭着五雷符的威力,再借着出其不意,把魏征明留下来的机会很大。 姒伯阳暗叹了一口气:“但是,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一想到这一巴掌拍下的后果,姒伯阳又强行忍了下来。四姓共进共退同声同气,不动则已,要动就要雷霆之势。 姒伯阳用五雷符袭杀魏征明,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可是五雷符只有一道,其他三姓的家主未必甘于坐以待毙。 四大姓与三辅臣不同,三辅臣的势力源自于姒姓,而四大姓的势力,则有了几分半独立的意味,他们都有私军。 一旦真的撕破脸皮,山阴氏上下不流血,休想根除问题的源头! 这是所有氏族的痼疾所在,分割氏族利益,掌握人口、兵器、财帛,大姓愈发壮大,与氏族主脉之争不可避免。 只是历代的姒姓都有能人,将矛盾生生的压了下去。直到姒伯阳这一代,因为姒重象的猝然身死,而全面爆发。 “本来还想着置身事外,继续在暗地里积攒力量。可是现在看来,魏征明不会给我太多时间,我应该早做准备。” 姒伯阳眸子一闪:“说不得,只能放手一搏。所有人都不会想到我的修为,会与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炼气道与神魔道的修行理念截然不同,把丹田真炁散入百骸,任你手段如何高明,都只能看到我想让你看到的。” “我不想让你发现,你就只能见到那一丝觉醒的祖神血脉!” 对于魏征明的试探,姒伯阳不是不知道。魏征明从未隐藏过他的举动,可以说是正大光明的摆在姒伯阳的眼前。 而姒伯阳确是甘之如饴,要是不让魏征明试探清楚。他如何能放下对姒伯阳的戒心,一心一意的去对付姒梓满。 没有姒梓满顶在前面,以姒伯阳手中的那一点力量,实在经不起魏姓的临死反扑。 “公子,” 正想着心事,姒伯阳猛地回归神来,就见着徐崇、伯端、铁牛、熊力等亲宿,已经忧心忡忡的站在他的左右。 在徐崇等人的身后人影憧憧,数十亲兵披甲执刀把守正堂周匝,隐约可见兵器铮铮作响,甲叶窸窸窣窣的回声。 看着一众亲卫欲言又止的神态,姒伯阳冷然一笑,道:“你们担心什么,天塌不下来,就是塌下来,还有我顶着。” 姒伯阳开口安抚众亲卫,道:“不要担心,魏征明怎么会将咱们放在眼里,他眼高于顶,只看得见姒梓满一人。” “他是不会在意咱们的,在他魏征明眼里,咱们只是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黄口孺子,这一次已是超乎常理。” 徐崇迟疑了一下,道:“公子,切不能小看魏征明,他可是比猛虎可怕的多!” 对魏家家主魏征明,徐崇等亲卫都有几分畏惧。这是从小积累下的心理阴影,哪怕到了如今还留有一些残余。 “不是我小看他,从始至终我都没小看过他。恰恰相反的,是他在小看我,我会让他知道这是足以致命的失误。” 姒伯阳捏了捏指骨,道:“你们都做好准备,这一天不远了。魏征明的试探,说不定就是个苗头。” “可惜,咱们可用之人还是太少,先君老臣不是不能用。只是有三辅臣在前,忠于先君的人,大多会投向他们。” “留给我们用的,又可以放心驱使的。只有那些还没成长起来,不受重视的庶出年轻一代,要想必先选择时机。” 徐崇率先伏身叩首,低声道:“我等,愿为公子效死。” 铁牛、伯端、熊力三人紧随其后,一同叩首,低声道:“我等,愿为公子效死!” 徐崇等人是山阴氏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身边都有一群拥趸。一旦有什么突发情况,一喊话就能召集数十上百人。 这就是姒伯阳成事的基础,数百人足以做到很多事,尤其在事起突然时更是如此。 姒伯阳看着众亲卫宣誓效忠,眼睛悄悄的咪了一眯,道:“我姒伯阳承蒙各位不弃,必不相负。” 第三十四章前恭(三) 魏征明突如其来的试探,让姒伯阳心底升起了强烈的危机意识 姒伯阳的韬光养晦,并不能让魏征明完全放心,反倒是有可能激起魏征明的猜忌。 只要魏征明疑心一起,姒伯阳的处境可想而知,想要像现在一样置身事外,坐收渔人之利,可就真的难了! “难道,要抢先下手?” 姒伯阳垂下眼帘,心思默默转动。他自问面对魏征明,个中表现毫无破绽,谦恭礼让的人设,被他立得很稳。 可凡事不怕一万,就怕有万一。魏征明的疑心已起,便是一时打消,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总会有破土的一天。 到时,面对有了警惕的魏征明,姒伯阳的五雷符不一定能做到一击必杀,更别提以雷霆之势根除魏征明的党羽。 “如此,还不如冒险搏一搏,与其等对手犯错,终究是自己掌握主动更妥当!” 姒伯阳立于方亭,看着庭院中枯枝败叶,大袖一甩:“本想着稳中求胜,炼就元神之后,再来与这些旧臣计较。” “可惜时不我予,魏征明愈发跋扈,看其张牙舞爪,似是无所顾忌。难保不是起了什么心思,令人不能不担心。” 他背着手走在石道间,面上神容愈发的冰冷,道:“与之相比,姒梓满等辅臣固然强势,可是仍有几分忠义。” “他们到底是辅臣,与先君有恩义,虽能成为权臣,却不可能再进一步。较比魏征明的魏姓,有着本质的不同。” 对比日前那一丝让他警醒的恶意,再看今日魏征明登门,无所顾忌的试探,姒伯阳想当然的将两者联系到一起。 对于这些先君旧臣的能力,姒伯阳从不敢小看分毫。他们都是老一辈人中拔尖的菁英,个顶个都是厉害人物。 姒伯阳自信能拖延一时,却不会就此抱着侥幸心理,把成败归于对手的身上。 “以我现在的修行进境,不用圣德辅助修炼,最多需要一年,就能踏入炼炁化神之道,坐稳氏族首领之位。” “可是,在这一年之内,谁也不能保证没有变数。无论是姒梓满还是魏征明,都未必会给我一年的安稳日子。” 姒伯阳暗自叹息,他的修行进度确实惊人,旁人需要数十载苦功,他只用不到一年的时光,就能轻易的得到。 然而,世事总有不如意,现在的姒伯阳根本不能安下心来修行。 一想到魏征明已经把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哪怕只有很短暂的一会儿,依旧让他如芒在背,心惊肉跳不已。 这是魏征明身为神魂人物,带给姒伯阳的沉重压力。在姒伯阳认识到神魂人物的强大后,这股压力就一直存在。 “所以,我亟需圣德,亟需尽可能多的圣德。我需要炼就元神法力,实现与神魂人物的平等对话。” “这当中,圣德是关键!” 姒伯阳眸光冷厉:“圣德凝聚的先天元炁,对炼气修行大有裨益。能让我省下中间积累的时间,证就金丹元神。” 亲身历经圣德修行的姒伯阳,深知那是一种神妙之极的修行体验。 吞吐先天元炁之精,恍如沐浴大道源泉,修行进度较比以往,递增了何止十数倍。 若非利用圣德辅以炼气修行,姒伯阳的修行再是精进勇猛,也不可能达到如今的地步。 毕竟,只用不到一两个月的光景,姒伯阳就炼就了一身浑厚精纯的丹田真炁,已是超出修行之外。 以姒伯阳的修行进度,就是在强人大能辈出的上古时代,都是数一数二的惊人。 “只是……” 姒伯阳的身影渐渐隐没在树荫下:“欲凝圣德,必先执掌权柄,抚育万千生民,承载万民愿力。” “圣德亦为帝德,我现在既没有臣民俯首听命,更没有寄托万民之愿,何来的圣德加身?” 他眉间带着一点阴郁,目光看向远方:“有魏征明这些人在前,执掌山阴氏大权,可不是易事。” 其实,山阴氏内部的争权夺利,在姒伯阳眼中还在其次,他真正担心的还是外部的危机。 山阴氏的内斗太过剧烈,个中内耗颇为严重。会稽其他大氏族又蠢蠢欲动,让他嗅到了一丝非常危险的气息。 整个会稽可不是只有一个山阴氏繁衍生息,除了山阴氏族以外,还有十几个大部氏族,扎根在会稽大山里。 “时机不等人,当断不断,反受其害。我看必要的时候,未尝不可抢先下手,除掉这个绊脚石!” 姒伯阳拳头握的很紧,手背上青筋暴起:“不除掉魏征明,如何能打压四姓气焰,立威于山阴氏数万百姓之间。” 对魏征明这位魏家家主,姒伯阳终于起了杀心。 姒伯阳本想在后面韬光养晦,让姒梓满与魏征明在明面上相争。他完全可以又当裁判,又当选手的下场参与。 等到姒伯阳积攒下足够的实力,就是顺利坐稳首领位置的时候,这是最稳妥、最有效的方法, 可是最稳妥最有效的,不等于就是最合时宜,魏征明的跋扈,以及他的强势,都促成了姒伯阳的杀心。 正所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姒伯阳炼就的那一枚五雷符,给了姒伯阳袭杀神魂人物的底气,以及那一丝可能。 只要姒伯阳做好收拾残局,甚至是魏征明党羽反叛的准备。就能以魏征明的人头,作为他执掌山阴氏的祭品。 需知道,大荒人族崇尚武力,姒伯阳之所以被架空,究其根本还是实力太弱,不能驯服先君老臣股肱。 而这就是姒伯阳彰显武力的契机,能只身袭杀一尊神魂人物。姒伯阳的胆魄之大,必会让姒姓一脉刮目相看。 当然,姒伯阳既选择了动手,就必须要一击必杀,让魏征明没有反应的余地。 不然,直面一尊巅峰状态的神魂人物,姒伯阳根本没有任何胜算可言。一不小心失手被擒,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姒伯阳仔细盘算着可行性,最后一咬牙:“行事之前,还需把那个人争取过来。没有他从旁协助,善后的事不好做。” 一会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lt;&quot;<a href="https://roushuwu&quo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quot;</a> target=&quot;_blank&quot;&gt;<a href="https://roushuwu&lt;&g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lt;&gt;</a>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五章磨刀(一) “姒首!” 夜色沉沉,风声骤急,昏暗静室内,干瘦青年男子躬身下拜,声音极为低沉,仿佛一条大蛇吞吐着蛇信。 阴森!诡谲! “你来了,” 迎着扑面而来的阴冷气息,姒伯阳嘴角一动,抚着漆床旁的佩剑。 干瘦青年抬起头,看向正坐的姒伯阳,瞳孔竖立阴冷似蛇,沙哑着声音,道:“姒首秘召臣下,不知有何吩咐?” 姒伯阳盘膝坐在漆床上,看着隐没黑暗中匍匐的身影,轻声道:“魏贼跋扈,欺我年少,屡屡相犯,我欲除之。” “奈何,伯阳势微力弱,有心却无力,难以成事。伯阳叩请将军出手,助我杀魏贼,重整山阴!” 说罢,姒伯阳目光炯炯,注视着干瘦青年,观察着干瘦青年的动作,心头不禁砰砰直跳,等着干瘦青年的回答。 干瘦青年垂头,沉默不语,幽暗房舍里,异常安静与沉肃,银白月光照入窗前,洒落在青年冷峻的面庞上。 “您是先君留给我三辅臣之一,是先君最为信任,视为腹心的家臣。是我现在唯一可以相信,可以依靠的臂膀。” 见干瘦青年迟迟不愿开口,姒伯阳面露悲戚:“连您都不愿助我,先君传承到我手中的基业,可真就要易主了。” “伯阳,不愿成为姒姓罪人,被历代先人指着脊梁,斥为不学无术,昏聩无德。不然幽冥之下,如何见君父?” 姒伯阳背脊挺直后,径直一拜,道:“伯阳叩请将军,助我除贼。伯阳若定山阴,必不负将军之功。” “这……这……” 受了姒伯阳大礼,中行堰面皮猛地一抽,肃声道:“姒首,魏征明一死,山阴必然生乱,您一定要三思而行啊!” “杀一个魏征明容易,可是魏家为山阴大姓之一,还是其他大姓的支持,兔死狐悲之下,一旦生乱就是大乱。” 作为遗命三辅之中,先君姒重象最忠实的鹰犬。 中行堰是先君姒重象,留给姒伯阳的最重要的一手暗子,用来护佑少主的周全。 虽然从个人性情来看,中行堰有诸多缺陷,可是瑕不掩瑜。他对姒象重的忠心,却也是三辅臣中最为牢固的。 只是忠诚归忠诚,理智归理智。 中行堰当然知道,若是把魏征明杀了,将会在山阴氏内部引发何等乱态。 “姒首,臣下请您再考虑一下,杀一个魏征明不难。可是以后,让魏姓中人如何看您,姒姓中人又该如何看您?” 中行堰咬了咬牙,再一次劝道:“这太过冒险,若是稍有差池,就是大祸!” 不是中行堰自大,魏征明实力虽强,亦为神魂人物。可是他的神魂只度了第一劫,与中行堰三劫修为相差甚远。 中行堰若是放开顾及,亲自动手杀魏征明,不说十拿九稳,也并非多困难的事。 但,一想到魏征明死后,山阴氏的混乱局势,就是中行堰这等人物,都不禁有些发怵,他实在担不起这个责任。 魏姓以及魏姓的分支,占据着山阴氏八分之一的人口。倘若魏姓不管不顾的作乱,山阴氏分崩离析就在眼前。 “这个中的利弊,伯阳焉能不知?” 姒伯阳道:“将军,不是伯阳没耐性,不愿韬光养晦,以待时机。而是魏贼势力渐大,已到不得不根除的地步。” “魏征明跋扈日甚,几次与满叔他们冲突不断。我看魏征明野心勃勃,不是甘于人下之辈,长此以往必有灾殃。” “不若施以雷霆手段,诛杀魏征明等辈,或许能震慑魏姓各分支,稳固当前局势,以后再徐徐图之。” 中行堰沉吟片刻,缓缓道:“既然,姒首主意已定,无论此事成败与否,臣下自当舍命,以全先君知遇之恩。” 姒伯阳面露喜色,笑道:“哈哈,我有将军之助,如虎添翼,必能一扫颓势,重整旗鼓。” 中行堰乃是历经三劫的人物,在山阴氏都是最顶尖的一小撮,一身实力极端的强横。 有着中行堰全力相助,在姒伯阳杀了魏征明之后,姒梓满、上阳仲两位辅臣,以及姒姓族老都不可能置身事外。 毕竟,牵一发而动全身,姒伯阳一旦动手,就不只是他与魏征明的矛盾。姒姓与魏姓之间,也必要有一个见血。 中行堰眉头一挑,道:“姒首,杀魏征明不难,臣一人足以杀之,难的是如何在魏征明死后,应对魏家的反扑。” “魏家在山阴氏根深蒂固,潜在势力极为庞大,切不可小觑。” 姒伯阳道:“将军放心,我还没急功近利到如此地步。魏征明可杀,魏家却难灭,只能徐徐图之,逐步的肢解。” “况且,魏家也不是铁板一块,一千人有一千个想法。” “所谓的上下一心,众志成城。只有在大敌当前,非生即死之时,才有可能见到。” “人越多想法越多,似将军一般忠贞之人,终究是少数中的少数,大多数人都各有各的心思,此为人之常理。” 对姒伯阳成竹在胸的态度,中行堰心头了然,压下种种猜测后,叩拜道:“此为家臣之本分,中行堰不敢居功。” 姒伯阳断然回首,道:“不,你这不是居功,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您就是我的诚臣!” ———— “……” 目送着中行堰隐没黑暗的背影,姒伯阳眸子微微一眯,神容乍然一变,脸上悲戚之色缓然退去,余下一片漠然。 “铮——” 剑鞘落地,姒伯阳缓缓拔出佩剑,明晃晃的青铜剑上清光流转,手指屈伸猛地一弹剑身,发出一阵清脆剑音。 “中行堰此人,可大用!” 姒伯阳低声重复着姒象重濒死时,对三辅臣的任命。每一步都深意满满,姒伯阳至今回想起来,都不禁叹息。 大事找姒梓满,兵事找上阳仲,内务找中行堰。姒重象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在竭尽全力的为姒伯阳排雷。 只凭那一句‘内务找中行堰’,就让姒伯阳知道。这中行堰必是姒象重绝对心腹,不然姒重象绝不会如此提点。 姒伯阳深知姒重象用人谨慎,能被他视为心腹的,必定经过数十上百次考验,直到最后一刻才入了姒重象的眼。 要不是认为中行堰可信,姒伯阳绝不会选择中行堰参与。一旦事泄,让魏征明有了准备,说不定就是鱼死网破。 “姒首,” 过了一会儿,就听门外传来一声轻呼,房门徐徐的打开,人影跨入门槛,朦胧的月色,照在人影的身上。 姒伯阳瞥了一眼来人,拾起地上剑鞘,将青铜剑收入鞘中:“你来了,” “姒首,我等都已经安排妥当,只等时机一到……” 夜色愈发深沉,徐崇缓步走入,披着一件衣甲,身处幽暗角落中,轻声道:“三百甲兵上下用命,杀贼建功。” “嗯……” 姒伯阳颔首点头,道:“辛苦你们了,这是咱们最关键,最危险的一步,只要摘下魏贼首级,就是咱们的胜利。” “我已经说动中行堰,他会在必要的时候出手,助我等反杀魏贼。动手之后许成不许败,咱们没有第二次机会。” 徐崇道:“您放心就是,我等选的兵甲,都是各家年轻一代的好手,最少都是圆满神血级数,能做伍长的实力。” “虽然这些兵甲,都是仓促而成,尚未排练兵阵,配合也不默契。但他们兵锋已成,稍一训练就是强兵的苗子。” 闻言,姒伯阳笑道:“很好,这些兵甲,你们都给我看好了。他们都是咱手上的重要筹码,轻易不能丢了。” “无论明日的事成与不成,这三百兵甲都是咱们应变的根本,胜则更进一步,败也不至于输的太惨,还有余地。” “……” 徐崇看着姒伯阳平静的面庞,有些欲言又止,似是有话想说,又仿佛心有顾及。 姒伯阳眸中透着明亮,看着徐崇如此神态,道:“有什么话不妨说出来,你我相交于孩提,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听着姒伯阳如此一说,徐崇沉默了一下,单膝跪地道:“公子,我等的准备,着实太过仓促,各方面都很粗陋。” “徐崇担心误事,您看能否暂缓几日,让咱们的人再筹备充分一些,进而徐徐图之?” 不似中行堰只知皮毛,徐崇可是知道姒伯阳从前到后,一共准备了多长时间。 想要对魏征明的动手,纯属就是临时起意,并非谋划已久。只是因为魏征明的突然试探,让姒伯阳动了杀机。 “徐徐题之?” 姒伯阳嘿然冷笑,道:“等咱们的准备充分了,想必魏征明的刀,也该架在我脑袋上了。” “咱们没准备好?你当他魏征明准被好了?兵贵神速,就是要打他个措手不及,不然也就没了突袭的意义。” “我就是要趁着魏征明刚刚试探我一回,心理有所松懈之时动手。他一定料想不到,我会第二天就动手。” 姒伯阳将佩剑挂在身上,道:“而这就是我的机会,他想不到的,就是我要做的。” “无论咱们的准备充分与否,可咱们至少是准备了,他……可是毫无防备。” 第三十六章磨刀(二) 这一宿,注定许多人彻夜难眠。大榭宅邸外松内紧,姒伯阳磨刀霍霍,耐心等待旭日东升,天光大亮的那一刻。 “胜败在此一举!” 所有知情人都心知肚明,姒伯阳能否坐稳首领之位,获得姒姓族老们支持,就看他这一遭能不能慑服族众之心。 姒伯阳袭杀魏征明之举,可以说是莽撞之极,完全不顾后果的,将姒姓与魏姓彻底推向对立。 但魏征明对姒姓主脉的争锋相对,让不少族老心生怨忿。而姒伯阳的激进鲁莽,未尝没迎合这些族老的心思。 与此同时,姒伯阳的亲卫们也没闲着,铁牛、熊力二人暗地里纠集一批虎贲卫、飞熊卫锐士,藏入邑城街巷。 徐崇、伯端各率一百五十甲兵,全员都披着重甲,埋伏在鹰扬卫、豹韬卫驻扎营地周边,默默等着信引。 这一夜,对许多人将会格外漫长。伏杀魏征明之事,不论成败如何,对他们而言都是改变前途命运的机遇。 姒伯阳若是事败,自是一切皆休。但要是功成,所有参与者都将被打上姒伯阳的烙印,成为姒伯阳的铁杆部属。 虽然少年人处事多是靠着一腔热血,这些拥护姒伯阳的年轻人,不一定都是为了追求大好前途。 可是参与举事的他们,已经将身家性命,全都压在了姒伯阳身上。不管愿不愿意,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 朝阳初起,天光渐明, 静室之内,姒伯阳一动不动,正襟危坐在漆床上,冰冷的面庞毫无情绪,漠然看着空无一物的地面。 他的眸中一片平静,越是临近大事,越需凝神静气。竭力调整着自己的身心状态,力图将精气神都推到顶点。 姒伯阳在把一切安排妥当后,就安然坐在静室里,生生的坐了一宿。让自身达到最佳状态,精气神浑圆不漏。 丹田真炁贯通百骸,精气神三宝愈发凝练,似有一枚金丹缔结而成,整个人非但没有委靡之色,反而神采奕奕。 他抬头瞥了一眼门外,眉头缓缓舒展,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门外的仆从匍伏,低头回道:“辰时已到,巳时将近,您该更衣整装,以待贵客临门!” “好,” 姒伯阳先是应了一声,不紧不慢的起身,腰间青铜剑微微晃动。他一手按着剑柄,依稀可见剑柄上的古篆宝字。 他扶着青铜剑的剑柄,一步步走出静室。门外等候已久的管事、奴仆、婢女们,身子匍伏着,头稍稍触在地面。 管事上前,道:“请帖已经发出,东厨那里正准备大宴所需,就等魏家主巳时赴宴,定会让魏家主满意而归。” 姒伯阳的目光扫过众人,笑道:“如此,最好,“ “魏家主昨日驾临,来的太过突然,一时没有准备,因此也没招待好。今日的开宴至关重要,是为赔罪而设。” 姒伯阳寒声,道:”你们,都给我小心着伺候着,倘若中途出了差错,丢了我的颜面,你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唯!!”门外的管事、奴仆、婢女再度应声。 姒伯阳轻轻点点头,正所谓君不密失其臣,臣不密失其身,几事不密则成害。 因此,除了参与举事的心腹,大榭内外一概奴仆、婢女都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姒伯阳打算,以及将要做的事。 事实上,大榭早就被渗透的犹如筛子,不仅仅四大姓肆意的安插暗子,就连各小姓势力也在里面不断的掺沙子。 终归是山阴氏核心,大榭之内无秘密,一丝半点的风吹草动,都会给外面带来不小的波澜。 姒伯阳向正堂走去,身为宴请主办的一方,他是最不能缺席的,旁人还有理由推脱,他已是推无可推。 “羹食,” 迈步走入堂中,他就见着两尊三足两耳鼎,分别列于主位与客位前,鼎中肉汤煮的热气腾腾,肉香扑面而来。 “这一次,也算是出了一回血,” 姒伯阳坐在主位上,低头看了一眼鼎中羹食,脸色有些古怪。鼎中精气流溢,淡金色汤汁里冒着沸腾的气泡。 “以三足之鼎为皿,乃是最高规格的礼遇。还把内库圈养的几头异兽宰了,做成了羹食的原材料,这可是大补,” 他淡漠一笑,将青铜剑放在一旁:“想必,魏征明就是死在这里,也是死得其所了!” 这个为魏征明而设的局,虽因为时间仓促,看起来极为简陋,各种准备并不十分充分,按理说成功几率不大。 可是,姒伯阳却有绝对的信心,将魏征明永远的留在大榭。有心算无心之下,就是神魂人物也免不了挨上一刀。 ———— 魏府官邸, 刚刚晨练完的魏征明,浑身煞气未散,默默的看着手中金帖,仔细的读了几遍后,一双虎目里透着一丝诧异。 “宴请?” “这个小崽子,是什么意思?” 魏征明大马金刀的坐在石墩上,魁梧的身躯仿佛一座山一样。只是坐着就有八方不动之势,令人不自觉的心折。 这就是根本功诀的妙用,每一尊神魂人物将功诀练入骨髓,深入神魂之中,一动一静都有几分根本功诀的神韵。 “赔罪?” 魏征明不屑一顾,道:“这小崽子胆子怎么这么小,就因为昨天去他家一趟,今天小崽子就诚惶诚恐来宴请我?” “哈哈,果然是虎父犬子,真不知道姒重象知道他死后,他儿子这么给他‘争气’,会不会从棺材里气的再爬出来。” 经过昨日试探,魏征明已明确了姒伯阳‘成色’。虽然他对姒伯阳多有鄙夷。却放下了对姒伯阳最后一丝警惕。 尤其是对姒伯阳送来的金帖,魏征明完全将其当作一个笑话,只是自取其辱而已。 掂量了一下金贴,魏征明冷笑:“姒重象啊,姒重象,以前你总是压着我,压的我喘不过气来。” “现在该我压你的后裔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能长盛不衰。这是你欠我们魏家的,就该你们偿还。” “我已经迫不及待的,要看你那废物儿子的表演了!” 第三十七章磨刀(三) “去,给我备好车马,这么一场好戏,无论如何都不该错过。”魏征明把金帖收入袖口后,随口吩咐周匝家奴。 见魏征明兴致正高,深知魏征明脾气暴躁,没人敢打扰魏征明的好心情。一众家奴纷纷伏身下拜,道:“唯,” 他又思虑了一下,道:“还有,再从我府库里,取五十口利器,八十块美玉,二十件皮裘,当作给那小子的回礼。” 跪伏着的一众奴仆中,一位魏府管事低头,道:“诺,” 这份回礼已是不轻,对魏征明来说也不是说拿就能拿出的。要不是为了彰显魏家底蕴,魏征明绝不会如此靡费。 只是一想到当初,把他压的心力交瘁的姒重象,这一份不舍也随之淡去不少。 就当是寄存在姒伯阳那里了,待到魏征明彻底压下姒姓后。他今日送出的礼,来日必会千倍百倍的给还回来。 魏征明笑着捋须:“哈哈,看不到让姒重象低头,但能让姒伯阳这个小崽子服软,也是我魏征明生平一大快事。” 他徐徐吐了一口气,道:“嘿……如此的恭顺有礼,安分守己。对山阴氏或为大害,对我魏征明就是机遇啊!” “哈哈,天命在我。年少的姒伯阳不足为虑,姒梓满又名不正言不顺。这是天在给我机会,让我魏征明成势。” 魏征明一甩大袖,大步走出魏宅。不只面上意气风发,走路间更是虎虎生风,让人一看就知道他的志得意满。 ———— 愈发临近巳时开宴,大榭官邸气氛沉肃。数十名奴仆、女婢神态凝重,在管事带领下,分立于正门的回廊上。 官邸门户大开,腰间青铜剑晃动,姒伯阳盛装以待,神容庄重,目光炯炯的看着巷口,等待着魏征明的车驾。 他给出的金帖上写的很清楚,巳时宴会大开,是时宾客入席。魏征明若来赴宴,必会提前一刻入场参宴。 踏!踏!踏! 果然,就在恰好差一刻巳时,就听着一阵马车声,自巷口徐徐回响。姒伯阳紧绷的面皮一松,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魏征明来了,” 一辆古朴的青铜轺车,在车夫的驾驭下,缓缓的驶入巷口,拉着车架的马驹嘶鸣,马蹄间发出踢踏踢踏的声音。 魏征明端坐在轺车的伞盖内,面上带着喜色,车舆周匝有数十卫士甲兵担着回礼,步伐沉重的跟在青铜轺车。 姒伯阳疾步走下石阶,走到车舆前,拱手行礼,道:“伯阳,拜见叔父,” 魏征明低声一笑,道:“姒首不必多礼,折煞我也!” 姒伯阳神色坦然,高声道:“叔父此言差矣,叔父为长,礼不可废。伯阳年少,虽不知礼仪,却不能不尊长。” “昨日因叔父到府,伯阳没有好好招待叔父,此为伯阳一大过。伯阳今日设宴,就是为了弥补昨日失礼之错。” 面对姒伯阳的恭谨,魏征明面上绽放笑意:“你,有心了,” 魏征明起身走下车舆,看着姒伯阳点了点头,口中客气的说了一句:“让姒首如此费心,臣下实在过意不去。” 姒伯阳面皮带笑,道:“叔父这是说的哪里话,您是伯阳的长辈,更是山阴氏的柱石,这一切都是伯阳该做的。” “见外了,姒首太见外了!” 魏征明呵呵一笑,似乎而享受姒伯阳的恭维。他在宽大的正门前站了一会儿,慢慢的迈过大榭官邸正门的门槛。 “叔父,里面请,”姒伯阳面上带笑的看着魏征明的背影,眸子里似有一团火在烧,越烧越旺几近一发不可收拾。 “哐!啷!啷!” 就在魏征明踏入大榭官邸的正门后,姒伯阳脸色不变,按住腰间青铜剑的手一松,身后大门猛地被人由外关闭。 “杀啊!!” 门外蹲时喊杀声四起,面临突发状况,魏征明下意识的回过头看一眼,却不想这一眼会是他一生看到的最后景象。 “嗡——”映入眼帘魏征明眼帘的,是姒伯阳掌心符钱虚影凝为实质,丝丝雷光交织在一起,忽的拍在他的胸口。 这一拍的决绝,超乎了魏征明的想象,姒伯阳神色冷漠,手中雷光吞吐。 “轰——”一道沉闷的雷霆爆裂声,在魏征明的身上炸响。一大片血雾在魏征明身上飘起,碎肉血沫四处的飞溅。 “你……”魏征明被雷符轰飞,残破的身躯生机坚韧,强撑着说了一个字,一大口血吐了出来。 姒伯阳以圣德符钱为载体,用精神念头为刀笔,炼制的五雷真符,终在此时露出一丝狰狞。 一枚圣德符钱中蕴含的先头元炁,借此爆发出的杀伤力,远比一般的符箓强了不知多少。 虽然姒伯阳绘制的雷符,只是最普通的五雷符,但在先天元炁的强力催动下,也有了几分顶尖符箓的气象。 要不然,以魏征明神魂修为,姒伯阳手段虽凌厉,能重创魏征明肉壳,亦不可能让一尊神魂人物彻底失去抵抗。 “踏,踏,踏,” 数十名甲兵涌入官邸回廊中,将姒伯阳死死护在中间,警惕的看着被五雷真符,雷殛碳化部分血肉的魏征明。 生怕魏征明临死反扑,这数十个甲兵就是为了防备魏征明所设。必要时候可以全部牺牲掉,换取姒伯阳的性命。 “啊啊啊,” 姒伯阳突然出手,魏征明生死不知,这些迎来送往的奴仆们,哪里见过这种血腥场面,一个个惊慌失措大叫着。 血雾漫天飘飞,这群奴仆几乎被吓的肝胆俱裂。姒伯阳下手时可没通知这些奴仆,而且出手前一点迹象都没有。 难怪会让这些人慌乱,人要一慌起来,敢做许多不敢做的事, 姒伯阳一把拔出青铜剑,大喝:“肃静!” 第三十八章疾风(一) “再有喧哗者,杀无赦!” 青铜剑剑锋寒光流溢,姒伯阳目光冰冷,看着一众瑟瑟发抖的奴仆,眉宇间戾气十足。 “杀,杀,杀,再有喧哗,杀无赦!!” 听得姒伯阳之命,周匝甲兵高声大喊,转而杀气腾腾看向众奴,手中铜戈一立,隐隐间有着一丝血色在流转。 “杀,杀,杀,再有喧哗,杀无赦!!” 在甲兵们的逼视下,奴仆们无不战战兢兢。哪怕对眼前的血腥怕的要死,也都死命咬紧牙关,或者捂住嘴巴。 “咯,吱,咯,吱,”众奴趴在地上,怕的牙齿打战,浑身突突。生怕控制不住,惊惧的喊出声,被砍杀当场。 奴隶们大多修为浅薄,其中佼佼者不过神血大成。是天下九州最卑贱的阶层,在高位者眼里有时还不如草芥。 手中紧紧握着青铜剑,姒伯阳走到魏征明黑焦的尸体前,沉默一下后,厉声道:“耿通!” 作为这一队甲兵的队正,耿通立即出列,按着佩刀,单膝跪地,应声道:“在,” 姒伯阳道:“立刻带着人,将大榭里所有婢子、奴役,都集中在正堂严加看管,切勿走脱了一人。” 队正耿通毫不犹豫,道:“喏!” “你,你,你,你们几个留下,其他人跟我走,” 耿通伸手虚点了几下后,转而大手一挥,留下几名甲兵震慑一众奴仆。其余甲兵无不应声,随着耿通向大榭涌入。 “踏,踏,踏,” 姒伯阳目送耿通等人冲入大榭,密集的脚步声陡然散开。一个个手持铜戈的甲兵,凶相毕露的驱赶着各房奴仆。 整个过程简单且粗暴,在耿通的刀口下,百数奴仆犹如鹌鹑般,被吓得脸色苍白,瑟瑟发抖跪在宽敞的正堂。 在见到耿通初步制住众奴后,姒伯阳漠然看着魏征明焦黑的尸体,叹道:“你的死相,还真不是一般的难看。” “可惜,可惜,你魏征明确实是个人物,本不该落得如此下场的!” 需知道,神魂人物武力滔天,半人半神之躯,更是强悍非常,实力之强介乎于超凡之上。 若不是占了个出其不意,五雷符又确实厉害。以魏征明的实力来看,姒伯阳要杀魏征明,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看着被雷殛而死,死不瞑目的魏征明,姒伯阳手中青铜剑忽然劈下,噗呲一声首级滚落:“也罢,借头一用。” 他拎起魏征明的首级,黑红血液一滴滴流下,脚下踩出一个个血脚印,大喝道:“开门,” “唯,” 一众甲兵们躬身一拜,纷纷放下铜戈,一左一右拉着大门门环,面上青筋暴起,沉重的大门门拴发出咣当声。 厚重的正门徐徐打开,姒伯阳当前一步,一手拎着魏征明的首级,一手青铜剑血渍未干,大步从里面走了出来。 “魏征明已死,项上人头在此,速速镇压不服,再有负隅顽抗,杀!” 他看着门外石阶下,横卧着的一具具尸体。中行堰手持一口剑器,身上衣服血迹斑斑,显然是经过一场血战。 魏征明车舆带来的高手着实不少,此时正与中行堰的兵甲厮杀,每时每刻都有人倒在血泊上,景象惨烈无比。 中行堰‘铮’的一声,将剑收入鞘中,见着魏征明首级,心头莫名一动,抬头看了一眼姒伯阳,低声道:“喏!” “杀!!” 这时,一名名甲士从四面八方涌来,身披重甲的他们,甲叶发出窸窣声,眨眼间就有一二百甲兵涌入街巷巷口。 “飞熊卫听令,” 中行堰蓦然转身,厉声道:“杀,负隅顽抗,冥顽不灵,一个不留,” “喏,” 这些甲士都是飞熊锐士,是受中行堰影响最深的一部分正式锐士,要不然中行堰也不能凭个人威望调动他们。 几近一半的飞熊卫合围后,一点点推进。负隅顽抗的魏姓中人,只能见到一片铜戈如林,就被飞熊卫强势碾碎。 一声声惨嚎声此起彼伏,兵甲们冷着一张脸,手中的铜戈同一时间刺出,‘噗呲噗呲’穿透肉体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些人,一个都别想活!” 中行堰心里清楚,这些人都是魏家死忠,死忠于魏家,根本不可能倒戈。留着也是祸害,还不如先一步剿灭。 死的敌人,才是好敌人! 需知道,魏征明护卫力量并不弱,他身为一家之主,且魏姓势力极端庞大,必要的出行排场,绝对是不能少的。 便是魏征明本身就为神魂中人,武力达到凡俗顶点,号称半人半神。但魏姓家主的护卫力量,依旧极为的惊人。 有着三十位神骨高手随行,再加上自己神魂的修行,一般神魂人物都进不了魏征明的身,除非某位地祇亲自下手。 由此,魏征明护卫之严密,已是可想而知。没有地祇级数的修为,想要魏征明性命,不吝难如登天。 这一次要不是姒伯阳突下杀手,没给魏征明准备的时间。中行堰随后就带着两百飞熊锐士,围剿魏征明的护卫。 只怕想要取得如此战果,非要用人命去堆不可。而中行堰的二百飞熊卫,也必然会死伤惨重。 中行堰上前一步,躬身一礼,沉声道:“恭喜姒首,贺喜姒首,魏贼伏诛,山阴当大昌与世。” 第三十九章疾风(二) 中行堰面色沉肃,拱手道:“姒首放心,山阴四卫乱不了。有魏征明首级在此,谁要敢无状乱来,杀了便是。” “好,” 姒伯阳颔首点了点头,把拎着的首级一扔,首级滚动滚到中行堰脚下,淡淡道:“将军的本事,我是信得过的。” “只是四卫关乎重大,是我老山阴脊梁所在,千万不能有失。一旦四卫生乱,乃至于发展到火拼,我山阴危矣!” 此刻,姒伯阳最看重的便是四卫,生怕因为山阴内斗,让四卫分崩离析。 “个中厉害干系,无需姒首再强调,末将已经知道,末将有信心收服四卫。” 中行堰哈哈一笑,拾起滚落的首级,将首级高举,道:“这一颗首级,可抵千军万马,降伏这群乱逆绰绰有余。” “谁敢不服,谁能不服?” 他高高的举着首级,满腹自得的看着魏征明苍白的头颅。有机会亲手提着魏征明的首级,这感觉完全不一样。 要知道,魏征明修为差了中行堰不止一筹,可是魏家家主的身份,却弥补了这一份差距,反而压了中行堰一头。 这让中行堰不满久矣,如今魏征明的脑袋,落在了中行堰手上,着实让中行堰狠狠的出了一口气。 “姒首,您就等着我中行堰的好消息吧!” 中行堰豁然转身,大步向巷口走去。甲兵们纷纷向两侧退去,给中行堰让出条路,一片片甲叶摩擦窸窸窣窣。 “现在的形势,真是一团乱麻啊……” 姒伯阳看着中行堰的背影远去,眼睑稍稍下垂,幽幽的叹了口气,道:“杀一个魏征明,远远不能解决问题。” “不只是需要应对姒梓满、上阳仲、姒姓族老们的反弹,还有四大姓兔死狐悲下的反扑,这些都是应该考虑的。” 姒伯阳把青铜剑归鞘,一手摩挲下颚:“不过,用五雷真符雷殛魏征明后,以那些人的城府,应该都有了防范。” “尤其知道我亲手杀了魏征明以后,无论我实际修为深浅。这些人都不可能再小看我,把我当傀儡摆在前台。” “有利也有弊,魏征明殷鉴不远,他们都有了警惕。再想像杀魏征明一样,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恐怕会很难。” 他环顾着周匝,一个个甲兵披着重甲,默默立于街巷之中,杀气弥漫周匝,令人心惊胆颤,地上血迹渐渐干涸。 “当然,袭杀魏征明,也不是全无收获。一个魏征明不仅可以杀鸡儆猴,还可借机掌握四卫,压服姒姓族老们。” 姒伯阳脸上露出一抹笑意,道:“大义名分在我,降服姒姓族老不难。再整合姒姓主脉势力,首领之位定矣!” 魏征明一死,魏家注定走向落寞。四姓实力受损,三辅臣、姒姓主脉被逼着表态,只有他姒伯阳是最后的赢家。 ———— 与此同时,就在姒伯阳围杀魏征明,两方厮杀的刀兵碰撞,也惊动了山阴氏的各位实权人物。 虽然喊杀声很快就被平息下去,可是山阴氏上下都知道,一定是出翻天覆地的大事,不然不会有喊杀声出现。 哪怕是现在还不知具体情况,但是整个山阴氏有实力动用刀兵的。一只手都能数过来,不难筛选出动手的人。 姒梓满府邸,姒梓满与姒飞虎相对而坐,两位姒姓中的核心人物,脸色都有些难看,目光游移不时瞥向府外。 喊杀初起时,姒飞虎正好在姒梓满家做客。闻听刀兵喧哗,姒飞虎当即就想出府平乱。 只是姒梓满较比姒飞虎谨慎,强行拉住姒飞虎,摆出长兄的威严,震了姒飞虎一下,没让姒飞虎去凑这趟热闹。 姒梓满铁青着脸,勉强安抚着姒飞虎,道:“不要急,急也解决不了问题,事情总有落幕的时候。” “无论他们是谁,有什么背景。但凡在山阴邑擅动刀兵,都该给咱们兄弟一个解释,给咱姒姓主脉一个解释。” 姒梓满虽不知争端因何而起,可是他敏感察觉到这一次的不同寻常,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这就是姒梓满拦住姒飞虎,没让姒飞虎出府的原因。若真如姒梓满所想一般,姒飞虎一己之力也是杯水车薪。 “大兄,不能再纵容这些人了,这山阴是我姒姓的山阴,不是魏、孔、虞、谢几家的山阴。” 姒飞虎面皮抽动:“你看,这些人越来越过分,动作越来越大。如今都刀兵相向,他们要干什么,造反谋逆吗?” “该死,该死,这些人都该死,大兄……只要你一声令下,飞虎必将这群人杀的干干净净,为咱山阴根除祸害。” 姒梓满不满的瞪了姒飞虎一眼,道:“勿焦勿躁,只是一阵喊杀而已。证明不了什么,形势未必是咱俩想的一般。” “我已经先后派遣了几批人,出府探听消息。等到探听消息的人回来,有了准确的信息,再谋定而后动不迟。” 姒飞虎恍然道:“还是大兄想的周到,等有了准信,什么时候出手,还不是由咱们决定!”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抱着与姒梓满一般念头的不在少数,都小心翼翼等着时机。 氏族内部突生变乱。各方掌权人在没清楚原委前,谁都不愿抢先下场。倘若下注压错,可没人有第二次机会。 就在姒飞虎想明姒梓满心意后,一名仆从管事‘蹬蹬’,一路小跑跑入大厅,伏身一拜道:“二位将军,姒首登门!” 姒梓满眸光闪过一丝异采,问道:“姒首?你看清了,确实是姒首?” 仆役管事中规中矩道:“确认是姒首无疑,小的看姒首坐于车舆内,左右皆有甲兵护卫,只有姒首有此排场。” 姒梓满细细品着咀嚼着姒伯阳的名字,眉头紧紧皱着:“他?他来干什么?” 姒飞虎神色一变,诧异道:“他怎么来了,山阴邑生出大乱,他不在大榭等着咱们处理,来找咱们有什么用?” 第四十章疾风(三) 石邑南门营盘,豹韬卫驻地外,一间间石屋比邻而立,一栋栋院落错落有致,明晃晃的兵甲隐于院落石屋之间。 “已经发动了……好,我这里可不能拖后腿。” 徐崇面色深沉,身上穿着甲胄,其后一百五十甲兵,披坚执锐蓄势待发,一身煞气含而不露,默默注视着营盘。 大榭方向遥遥传来的喊杀声,让徐崇知道姒伯阳已然动手,心头不悲不喜,漠然的观望着豹韬卫营盘的动静。 “走,” 徐崇大手一挥,手掌按了一下腰间配刀刀柄,眸子中浮现一丝冷色:“日后前途,就在今日,成败在此一举!” “成败在此一举!!” 徐崇前脚迈出院落,众位甲兵们轰然而动,眸子里带着丝丝嗜血的狂热,甲叶碰撞窸窸窣窣,自院落中涌出。 虽然以一百五十甲强夺五百锐士的控制权,徐崇等人是冒很大风险。可是以有心算无心,未尝就没有一点机会。 “我等成事,就在今朝,谁敢阻我,杀,杀,杀,”徐崇心头杀机高涨,按着佩刀的手青筋暴起,步伐愈发急切。 “踏,踏,踏,” 徐崇带着一群甲兵杀气腾腾,从百姓院落中走出,急促而又紧密的步伐,登时惊动了驻扎豹韬卫营地的锐士。 “来人止步,” 南门营盘塔楼上,值守的豹韬卫锐士,见着一群甲兵气势汹汹,径直冲着营盘而来,面上不禁露出凝重之色。 “来人止步,” 几名值守塔楼的豹韬卫锐士,看着这群甲士不顾警告,登时发觉情况不对,连忙张弓搭箭,弓弦拉的嘣嘣作响。 “来人止步,再不止步,擅闯兵营,杀无赦,” 三声警告过后,依旧没有听到回应,值守锐士们将手中强弓拉的很满,对这群甲兵的戒备,也攀升到了顶点。 似是感受到值守锐士们已经升起的杀意,徐崇不紧不慢的收住脚步,他身后跟着的一百五十甲兵同时停住脚步。 徐崇面无表情,迎着塔楼与栅栏前,一众张弓搭箭的甲兵,道:“我乃姒首亲卫徐崇,你们卫率魏大用何在?” 看着豹韬卫兵士们面面相觑的神情,徐崇面上挤出一丝笑意,道:“你们卫率魏大用何在,莫不是不在营中?” “姒首亲卫?” 乍一听是姒伯阳的部曲,再一看徐崇的相貌。值守锐士们刚刚紧绷的神经不由一缓,绷起的弓弦都松了一松。 不管徐崇是否是姒伯阳的亲卫,但是能在山阴石邑动用兵甲的人物,一定不是他们这些值守卫士能惹得起的。 一位值守营盘的的什长,高声道:“擅离职守乃是重罪,谁敢知法犯法。我家卫率当然在坐镇大营,稳定军心。” 听到魏大用正在营盘,徐崇目光一闪,按着刀柄的手微颤,笑道:“好,魏大用在营最好,省的我再跑一趟。” 他瞥了一眼营盘,营中零零散散只有几十甲兵在外巡守,最后将目光放在主帐上,道:“冲进去,活捉魏大用。” 话音未落之际,徐崇已然暴起发难,不待豹韬卫反应,一刀劈开营盘前的栅栏,似有刀光在人眼前一闪而逝, “你……你们……” 豹韬卫的锐士们愣愣的看着徐崇劈开栅栏,带着一百五十甲兵如凶兽般,在他们的营盘里无所顾忌的横冲直撞。 “冲进去,活捉魏大用!” 徐崇突然翻脸,打了豹韬卫个措手不及,甲兵们长驱直入,中途根本没遇到有力抵挡,就被徐崇一路打到大帐。 “冲进去,谁敢阻我,杀无赦,” 驻扎营地内的豹韬卫,根本来不及集结。连军阵都没有,更别提什么战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徐崇带人强闯主帐。 豹韬卫在四卫中虽居末位,完全不似虎贲、飞熊一般威名赫赫,可是豹韬卫实力亦不容小觑,但不擅正面迎敌。 所谓的豹韬者,是为豹皮鞣制的弓囊。而以豹韬为名,由此可见豹韬卫的强弓之厉害,在山阴氏都堪称一绝。 而山阴竹箭的名头,不只是会稽一带有名,就是在扬州列国大地上,甚至是九州之上各方诸侯列国都享受大名。 看到徐崇硬生生冲入主帐,豹韬卫锐士们纷纷拿起强弓、箭壶,面色紧张的看着主帐,戒备着这一群不速之客。 “啊啊……” 不一会儿功夫,就听见主帐内传出一声惨叫,徐崇身上染血,一只手提着魏大用的首级,从主帐中大步走出。 ‘碰’的一声,徐崇将人头仍在地上,满是鲜血的魏大用首级在地上滚了一滚,直到滚在一名豹韬卫锐士的脚下。 “啊啊……” 吓得这名豹韬卫锐士连连倒退几步,锐士们本来杀戮无数,一点血腥还不值得他惊惧,只是魏大勇积威甚深。 猛地一看见魏大勇的首级,再一见到他的狰狞可怖的面孔,豹韬卫上下就没有不恐惧害怕的。 “魏征明作乱,魏大用为其党羽,今已伏诛。” 徐崇擦拭着剑上血迹,先声夺人道:“姒首下令,由我徐崇代执豹韬卫,诸位可有异议?” “我等无异议,” 豹韬卫队正级别以上的核心人物,看了一眼死不瞑目的魏大勇首级,暗暗的叹了一口气,必须做如此的表态。 有着徐崇杀魏大勇的势头在前,再强势逼迫豹韬卫低头。豹韬卫当然不敢不从,只能将徐崇奉为豹韬卫卫率。 何况,徐崇口口声声说魏征明已死,再到先前城邑中爆发的喊杀声,着实让人浮想联翩,细思极恐。 作为魏姓的铁杆部曲,要是等到魏姓失势,或是被姒伯阳株连殆尽,豹韬卫面临清算,也不能不想以后的出路。 徐崇冷笑了一声,目光一扫众位队正,幽幽道:“既然没有异议,各位队正不妨与我坐镇大帐,一起等候大令。” 等了一会,看着噤若寒蝉的众人,徐崇轻声一笑,慢慢道:“怎么,莫非有人不听号令?” 在徐崇的凶威下,所有人只能压下惊疑不定的心思,营盘中的六七百人同时应声:“喏!” 第四十一章血色(一) 石邑西南,山阴祖地,一众族老齐聚,面色都极为沉重。姒伯阳的突然下手,着实打了这群族老一个措手不及。 各处不时升起的喊杀声,尤为的刺耳,传入老人们耳中,让这些老人眉头紧皱,却又无可奈何。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这一群族老要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也就不配坐在这里,更是枉活了这许多年岁。 只是,同室操戈,相煎何急,山阴氏经此一遭,必然元气大伤。这群老人正是知道后果,才会为此扼腕不止。 亲眼目睹了姒伯阳的表现,也让这一群族老对姒伯阳秉性,有了一番全面的了解,实在让他们为之刮目相看。 在这当中,姒伯阳表露出来的果决,简直超乎想象,远非一般人所能理解。 让族老们都知道,这是位手腕强硬的主君,不能再将其视为长不大的少年,不然最后吃苦头的还是他们自己。 而这亦是事发之后,族老们没有试图以自身威望,强行出头的缘故。 姒伯阳要是铁了心的发动,族老们再横插一手,不仅于事无补,还会让事态发展到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方向。 而族老们在祖地,坐等局势明朗时,一青年大步走入石屋,脸上尚有一些苍白,道:“族老,事情都查清了。” 说话间,姒符丁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投向族老姒均末的身上,等着姒均末发话。 作为姒姓最德高望重者,姒均末抬头看了一眼姒符丁,淡淡道:“说,事无不可对人言,把查到的当众说出来。” 姒符丁目露迟疑,沉声道:“各位族老,现在事态虽然依旧不明朗,但符丁也查到不少事。” “外界都传,魏征明魏家主已经身死,可信性属实不小。姒首的亲卫带兵,接连接管了豹韬、鹰扬两卫。” “虎贲卫与飞熊卫,亦相继由姒首亲卫执掌。如今整个山阴氏被戒严,上下一片风声鹤唳,大势已在姒首掌中。” 突然天翻地覆,山阴氏剧变,族老们都不知该如何是好。尤其是对始作俑者的姒伯阳,更不知该以何态度相对。 “哼……好啊,真好啊,不愧是先君的血脉,下手是真狠啊!” 一位魏姓族老面色阴冷,诘问道:“大家不妨说说该如何收场,莫非你们姒家主脉,一定要把我魏家赶尽杀绝?” “我魏家可没有对不起你们姓姒的,可是你们姓姒的,又是怎么对付我魏家的,你们是要让我魏家彻底绝根啊!” 面对魏姓族老的发难,姒均末沉默了一下,缓缓道:“你们放心,姒首不会如此不智,真的对你魏姓赶尽杀绝。” “魏姓终究是山阴大姓,姒首必不会自断臂膀,让亲者痛仇者快,这一点你可以放心,老夫可以用性命担保。” “用性命担保?” 魏姓族老苦笑了一声,道:“我可不敢要你性命来担保,你那两个儿子我可惹不起,只叹一招棋错,满盘皆输。” “现在的魏家,还有什么资格来要求你以性命担保,我还不想给魏家招灾惹祸,只是希望几位老兄弟手下留情。” 这位魏姓族老心里清楚,魏姓经此一劫后,就算还能存于山阴,其声势也必然大不如前,沦落于四大姓之末。 要是再如以往一般张扬,就是姒姓主脉能容下魏姓,作为魏姓表面兄弟的其他三姓,也会暗中向魏姓捅刀子。 姒均末缓缓闭上眼睛,淡淡道:“放心,魏家乃是大姓,纵有一时衰落,也总会有起复的时候,你不用担心。” “但是老夫把丑话都说在前面,山阴氏以后再也没有三辅四姓,更没有咱们的位置,姒首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 姒均末轻声笑了笑,道:“诸位要是不知死活,依旧贪恋权柄。来日大祸临头,可不要怪老夫不拉你们一把。” “这是老夫看在多年交情上,给各位老兄弟最后的忠告。只是好言难劝该死鬼,该说的不该说的,我可都说了。” “你们可听,也可不听,都在你们!” 姒均末说完之后,全然不顾在坐各家族老的脸色,抬脚率先离场。姒姓族老们默然不语,起身跟在姒均末的身后。 虽然姒伯阳引发大乱,让姒姓宗老们大为不满。可他袭杀魏征明,重创魏姓部属,还是获得了姒姓宗老们的支持。 魏姓一脉所属的势力,在姒重象死后极不安分。早就让不少姒姓宗老不满到了极点,只差一点火候就会引爆。 而姒伯阳诛杀魏征明,便是提前将深埋姒姓与魏姓之间的导火索点着。 从始至终,姒姓宗老们就没有其他选择,只能竭力支持姒伯阳。尤其是在他掌握四卫武力在后,更是只能如此。 在山阴氏时局不稳的当下,姒姓主脉的力量,只会是姒伯阳的忠实拥趸,而不会给姒伯阳拖后腿。 姒姓宗老们的悍然离场,无疑是给了在坐族老们当头一棒。但在坐的族老无不面色阴沉,却又对此无可奈何。 在姒伯阳袭杀魏征明,完全掌握四卫时,已经展露了执掌山阴氏的魄力,必会得到忠于上代姒首家臣们的拥护。 这是一股极端惊人的力量,何况是在上代山阴君余荫犹在的情况下,能发挥的作用不可估量。 “哼……” 一位孔姓族老面色铁青,用力的拍着石案,道:“说一千道一万,还是魏征明不争气,就是个虚有其表面团。” “他魏征明是干什么吃的,竟被一黄口孺子所杀,真是一个外强中干,中看却不中用的蠢物,可笑可恨之极。” 魏姓族老面色冷峻,瞥了这位孔姓族老一眼,冷笑道:“孔老二,积点口德,人死为大,我家家主还能怎的?” “既然大势已去,我魏家不吝伏低做小个几百年,反正也不是没经历比这更惨的时候,就是再惨一些又能何妨。” 魏姓族老叹道:“大势所趋,我魏家是出局了。可是你们这些尚在局中的,也要小心了,不要步了我家的后尘。” “呵呵,你们以为魏家出局,你们就能高枕无忧,简直就是白日做梦,我等着……看你们这群人的狼狈嘴脸。” 第四十二章血色(二) 姒梓满府邸内,气氛略微紧张,一队队甲兵陈列,长戈高高举起,犹如一面面高墙,立于府邸宽阔的回廊之间。 东厢暖阁之中,姒伯阳坐于上首。姒梓满、上阳仲、姒飞虎三人列坐两旁,眸中神光闪烁,默默观察着姒伯阳。 姒伯阳翻脸无情,可是让姒梓满三人,见着了这位姒首的真颜色,自是不敢再小觑姒伯阳。 哪怕他们三位对姒伯阳从小看到大,自诩对姒伯阳有几分了解。但见识了姒伯阳的凌厉手段,谁不怵上三分。 在坐众人默然不语良久,姒梓满幽幽一叹,打破了平静,道:“姒首,何至如此?” “魏征明这人,虽跋扈可恨,兼之野心勃勃,是山阴一大害。可他身为魏家家主,为山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姒首杀一个魏征明容易,可是杀完魏征明之后,其他三大姓物伤其类,与姒姓主脉的隔阂,再也难以弥补。” 念及山阴氏的紧张氛围,姒梓满眉头紧皱,大感头痛之余,不禁摇头道:“姒首,你好莽撞啊!” “伯阳已经知错,可惜悔之晚矣!” 姒伯阳正襟危坐于主位,面带愧色听着姒梓满的‘抱怨’,但内心深处紧紧绷着的那一根弦,却悄然间松了一些。 他态度放的很低,道:“满叔,您也知道伯阳年少,正值心性未定,一时义愤妄为,莽撞犯错,着实难以自控。” “尤其是现在,山阴氏各方一团乱麻,到处都混乱不堪,隐隐有大乱的征兆。伯阳有心去整顿,却有心无力。” “正需满叔、虎叔以及仲师,三位威望极高的长辈,坐镇山阴中枢之内,平息山阴氏各方怨忿,稳定当今局势。” 姒伯阳闭口不谈他的处心积虑,完全把魏征明之死归咎于‘一时冲动’上。以此来请姒梓满、上阳仲等老臣谅解。 而姒梓满与上阳仲、姒飞虎三人,也属实乐得糊涂。看着姒伯阳卖力的表演,彼此也都心照不宣,默默的听着。 不要看姒伯阳说的好听,实际上这只是姒伯阳,递给姒梓满等人的一个台阶, 姒梓满等人只要不想见到山阴氏分崩离析,就只能支持姒伯阳,根本就没有第二个选择的余地。 这不仅是由于事发突然,让姒梓满等人全无准备。更是因为姒伯阳的胆魄,让姒梓满、上阳仲几人刮目相看。 上阳仲沉吟了一下,瞥了姒梓满一眼,道:“先君知遇之恩,永生永世不忘,上阳责无旁贷!” 姒梓满、姒飞虎二位目光交汇,神色坚定的点了点头,道:“上阳兄有此心,吾等姒姓子孙,又怎甘落于人后?” 看着这三位一一表态,姒伯阳大喜过望,伏身一拜:“哈哈,有三位长者相助,大局无忧了!” 上阳仲眼睑微垂,遮掩着眼中神采,一语双关道:“是啊,从此以后,大局无忧矣!” 成大事者,必要心狠手黑,在姒伯阳的身上,显然是不缺厚与黑! 尤其是他在社会大染缸里,摸爬滚打好几年,一身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以及装糊涂的能耐,也是有几分火候。 只凭着姒伯阳能神色自若的,在姒梓满等人面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位脸厚心黑的水准,由此可见一斑。 姒伯阳面色如常,仿佛没听懂上阳仲的话外之音,只是眸中神光一闪而逝。 随着魏征明的身死,确实给姒伯阳留下一个烂摊子。但是有着三辅臣从旁辅佐,这又未尝不是姒伯阳的机遇。 由此不仅掌握山阴氏四卫锐士,还得到三辅臣的全力辅佐。姒伯阳执掌山阴氏的步伐,最少也能提前三五年。 从只能作为傀儡而存在,到现在谁都不能忽视的掌权者,姒伯阳这一步迈得极大。 ———— “踏,踏,踏,” 中行堰一步踩在血水里,抬脚飞溅起一朵朵血花,一名名身披重甲的锐士,冷眼看着一具具倒地的残破尸骸。 “杀,都给我杀,”中行堰剑眉一挑,冰冷的面庞上,带着一丝狰狞的笑意:“这些魏家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杀,” 在这一片鹰扬卫兵盘之中,一个个被认定为魏家拥趸,亦或倾向魏家的人,被不断手起刀落,手起刀落的屠杀。 “杀,” 一声声‘噗呲’后,血雾喷溅而起,中行堰面上冷漠,看着魏家锲在山阴氏的钉子,一个个的被他给拔了出来。 自中行堰杀了鹰扬卫卫率葛达,夺取了大军实际控制权后。中行堰就开始了大清洗,以血来清洗掉魏家的痕迹。 当然,中行堰知道魏家暂时不能灭,可是魏家对山阴氏的影响力太大,涉及到方方面面,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要是不趁着魏家元气大伤的时候,一步到位的把魏家打压到底,以后终究会成为麻烦,还不如一刀切的除根。 中行堰就是清楚利害关系,也是甘愿为姒伯阳背锅。所以在掌握鹰扬卫后,立即带着鹰扬卫抢先清洗一遍魏家。 “但是,魏家的势力太大,一时半会是清洗不完。我这一次清洗,虽然重创了魏家,可是实际效果聊胜于无。” 他暗自叹了口气,魏家的势力及其惊人,整个山阴氏超过一千户姓魏,就是魏家最大的底气。 不要说一个中行堰,就是上代山阴君复生,只要他们没有将魏姓人杀绝迹的狠劲,魏家等大姓就绝不会消失。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可能的削弱魏家。一旦其他大姓乃至于姒姓宗老们干涉,就是我们落幕的时候了。” 中行堰极为理智,知道族老们不会放任事态恶化。山阴氏上下都经不起这场大乱的肆虐,这是所有人的底线。 他可以纵马街头,诛杀一批又一批的魏姓党羽,但是魏姓党羽是杀不完的,至少在魏家族老没死前是杀不完的。 中行堰的目光一动,嘴角流露出一抹嗜血笑意:“就让我用魏家人,与魏家一党的血,染红这一座山阴石邑。” 求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lt;&quot;<a href="https://roushuwu&quo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quot;</a> target=&quot;_blank&quot;&gt;<a href="https://roushuwu&lt;&g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lt;&gt;</a>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三章血色(三) 中行堰确实是个杀胚,对于姒伯阳而言,更是一口好用的杀人刀。一旦见血,不杀个天翻地覆,轻易不会归鞘。 在中行堰的屠刀之下,一个个魏姓人人头落地。鹰扬卫锐士们简直是杀疯了,手起刀落一颗颗大好人头掉落。 姒伯阳与姒梓满等人,走在山阴石邑的街巷中,看着一队队甲兵如狼似虎,徘徊街头巷尾间,喊杀声不绝于耳。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让姒伯阳等人皱眉不止。修为达到一定层次,人身潜能得以发开,五感比常人敏锐的多。 因此,哪怕地面上的血水已经干涸,姒伯阳等人依然能真切的嗅到,那一股刺鼻之极仿佛生铁锈般的血腥味。 姒伯阳若有所思,脚下踩着斑驳的血迹,轻声道:“中行堰,是个能办事的人啊!” 对于中行堰的滥杀,姒伯阳是有几分默许的。没有中行堰大肆杀戮,只死一个魏征明,对魏家算不上伤筋动骨。 要不是中行堰突下狠手,滥杀了一批魏姓的拥趸。姒伯阳想要撼动魏姓一系的根基,可不是看起来那么容易。 “中行堰确实可以任事,但他杀心太重,下手往往不留余地,为人处事又太过绝对。长此以往,必然伤人伤己。” 姒梓满大为不满,道:“如今邑城人心惶惶,家家紧闭门户,各个石巷都有甲兵肆虐,严重破坏了邑城秩序。” “对此,中行堰至少要担责三成。他做事过于最求效率,太注重结果,而忽视过程,这些就是他留下的遗患。” 姒梓满摇了摇头,道:“兵甲折损,丁口流失,我山阴氏经此一劫后,没有十年八载,休想恢复过往的元气。” 作为眼前一切的罪魁祸首,姒伯阳抿了抿嘴,静静地听着姒梓满的抱怨。其间没说一句话,脸上神色一如往常。 虽然姒伯阳在话里话外,都把自己装点的很好,却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当前的一切,本就是他一手挑起来的。 或许在某些人的眼中,姒伯阳与满手染血的中行堰,本质上没有任何的区别,都是刽子手一样的人物。 姒伯阳一步步走在石路上,心绪似有波澜,暗自一叹:“但是,我不后悔!” “不杀魏征明,我永远只是一个傀儡,待到先君遗威消逝,我这个山阴氏的首领,又该如何自处?” “将自身的祸福,全寄托在旁人一念之间,无疑是最蠢的做法。宁可让人恨我,我也不想成为那个去恨人的人。” 姒伯阳心理活动虽复杂,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背着手,带着姒梓满三人,慢悠悠向鹰扬卫营盘的方向走去。 沿途路过时,目睹鹰扬卫锐士们,对付魏姓一系的株连者,那残忍到令人发指的一幕幕,几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他面上平静,轻声道:“该是结束的时候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人杀都杀了,总不能让中行堰赔命?” “况且,中行堰是先君辅臣。虽然他杀戮过重,可瑕不掩瑜,谁都不能否认,他这人没私心,所做都是公事。” “纵然手段酷烈,以至矫枉过正,让山阴氏元气大损。但他的初心是好的,只是以后下手时,再轻些就好了。” 显而易见,对于中行堰的杀戮株连,姒伯阳并不十分反感,对中行堰这人的袒护,也到了几近不加遮掩的地步。 毕竟,似中行堰一般敢于背锅,又有能力去背锅的,终究是少数中的少数。但凡是主君,谁不稀罕这样的家臣。 ———— “姒首,” 鹰扬卫的营盘中,旌旗猎猎当空,迎着姒伯阳一行人,中行堰伏身叩拜,周匝兵甲手拄铜戈,纷纷单膝跪拜。 姒伯阳目光沉凝,打量着满身杀气的中行堰,道:“人人都道将军嗜杀,殊不知将军全然是为了我姒伯阳啊!” 他上前扶起中行堰后,拍了拍中行堰的肩膀,道:“伯阳,有愧将军!” 中行堰不愧为姒重象最倚重的人,虽然中行堰对姒伯阳的忠诚,只是来源于姒重象,但其忠诚程度毋庸置疑。 此刻,中行堰眼眶通红,隐约透着一股凶残,低声道:“不,姒首切勿如此,折煞中行堰了,中行堰不敢受。” 姒伯阳先是拱手施了一礼,徐徐道:“我说你能受,你就能受,请将军受伯阳一礼。” 在尊卑等级严苛的大荒,下位者对上位者流血流泪,早就被视作是理所当然,谁能经得住姒伯阳这般收买人心。 在姒梓满、姒飞虎、上阳仲的面前,姒伯阳毫不掩饰与中行堰的亲近,笑道:“若无将军相助,成事何其难呐!” “无论杀魏征明,还是剪除魏姓羽翼,没有将军从旁相助。以伯阳的能耐,一个不慎就成了魏征明的刀下亡魂。” “正是将军果断,与姒伯阳合谋举事,才有了如今的大好局面,对伯阳不吝于再造之恩。” 面对姒伯阳行礼,中行堰心头一跳,急切道:“这,这本就是我中行堰该做的,中行堰万不敢当姒首的大礼。” “你担得起,” 姒伯阳面上带笑,道:“将军为伯阳大开杀戒,杀的人头滚滚,不惜背上屠夫的骂名,将军忠义伯阳铭记在心。” 他环顾周匝,语气斩钉截铁,道:“只要我伯阳有一口气,必要大兴山阴氏,不负历代先人牺牲,不负诸位忠义。” “我姒伯阳在此立誓,只要我一息尚存,誓兴山阴,不负我有崇氏苗裔之血脉!” 站在姒伯阳身旁的姒梓满,豁然吼道:“一息尚存,誓兴山阴,一息尚存,誓兴山阴!” “一息尚存,誓兴山阴,一息尚存,誓兴山阴!!” 有着姒梓满带头,姒飞虎、上阳仲、中行堰三人在后,带着周匝甲兵大声怒吼,吼声响彻云霄,惊离一片飞鸟。 狂热的情绪仿佛能传染,整个鹰扬卫上空响彻着这一句口号。以星火燎原之势,传遍山阴城邑的每一处角落。 虎贲、飞熊、豹韬三卫,乃至于家家户户的上空,都在最短的时间内,爆发出雷鸣般的声潮。 第四十四章獠牙(一) 这一次大清洗,就以这样荒诞,且又戏剧的方式,落下了它的帷幕! 整个山阴氏都在咆哮,他们祈求强大,他们渴望进取,他们声嘶力竭。只为改变山阴氏的衰弱,重归先人荣光。 这一股负面情绪,积压在他们的心里,已然很久很久了。如今被一朝释放出来,足以称得上石破天惊。 就在万千的狂呼声中,姒伯阳顺理成章,得到了众族老的拥护。在四卫锐士的面前,真正成了山阴氏的首领。 在这一刻,姒伯阳可谓是身负众志,寄托万民之愿,是当之无愧的氏族之首,冥冥之中自有一股反馈降在身上。 ———— “哈哈哈,” 山阴大榭之内,一间位置偏僻的静室中,姒伯阳盘膝坐在漆床上,嘴角上扬起一个弧度,显得心情极度的畅快。 “没想到,没想到……圣德,帝德,原来会是这么一个意思!” “不枉我费了这一番心思,冒着被宗老们反噬的风险。拼了命的袭杀魏征明,抢夺首领权位,果然是有大惊喜。” 姒伯阳凝神屏息,沉浸于眉心祖窍,玉碟正中盛放着七枚流溢着白光的符钱,每一枚符钱上都蕴含莫大神妙。 就是凡夫俗子得之,只要能将圣德钱完全炼化,也能得到一身不弱的修为。 “若非正位首领之位,在承继历代先人余泽后,还得到了山阴氏百姓黔首的敬畏之心,从而得到了圣德加身。” “我也不会明了圣德之秘,参透圣德真谛,看透了圣德的实质!” “这圣德虽是带一个‘圣’字,其核心怕是外圣内王。以圣贤之名行王霸道之实。说是圣德之道,实为国朝之制。” “只可惜,山阴氏虽建城设邑,算是薄有实力,可终究没有立国。要是立国建基,也许得到的好处会更惊人。” 这是姒伯阳对于圣德的另一番感悟,他虽然行事不折手段,脸厚心黑之极,可是一点都不耽误他参悟圣德之妙。 或许,这所谓的圣德,本来就是一条唯我独尊之道,正是帝王大爱世人,故不独爱于一人! 感受着圣德钱上游弋的丝丝精气,姒伯阳脸上绷不住的笑,道:“不过,不亏,就凭这七枚圣德钱,我也不亏。” “世人都说千古艰难唯一死,我却说还是给的不够多。要是有足够的利益砸脑袋上,你再看他会是什么反应。” “而这七枚圣德钱,就是让我不惜一切代价,倾家荡产,一无所有,都要死死咬钩的饵。” 圣德钱游散的精气,被姒伯阳一点点炼化,每一丝都让姒伯阳有如饮甘泉的痛快,一点点把他瘾头给勾出来。 要说最能让姒伯阳上瘾,修行炼气是为第一。真炁洗炼肉身,那一种深入骨髓的爽快,比任何刺激都强烈百倍。 有这等刺激在前,一切酒色只是笑话,只能留着祸害肉体凡胎,真修行人可看不上这一点腐蚀。 他摩挲了一下下巴:“只是,好不容易到手的圣德,应该怎么用,还需要在仔细的考虑一下,好钢用到刀刃上。” “可不能像上次那三枚圣德钱一样,通通都是牛嚼牡丹,连点滋味都没尝到。” 姒伯阳正愁没有圣德钱修行,如今突然有了七枚圣德钱傍身,底气一下就足了不少,这在必要时候是能救命的。 要知道,这圣德钱可是好宝贝,由玉碟凝练先天圣德而成,孕育至精至纯之精炁,可谓是修真炼气之终南捷径。 姒伯阳能从修行炼气开始,满打满算用时不足半年,就有这一身深厚精纯的真炁修为,大多是圣德符钱之功。 便是姒伯阳袭杀魏征明,也是全凭着圣德钱祭炼的五雷符,一道五雷轰顶雷殛了魏征明,铲除了这个心腹大患。 如此一来,圣德钱的重要性,乃至于珍贵性都不言而喻! 若是能一直用圣德钱去修行,炼气之路简直畅通无阻。而且炼出的真炁,精纯程度上极高,对修行大有裨益。 只是圣德难得,除非姒伯阳能砍瓜切菜一样,将山阴氏眼前的障碍一扫而空,把山阴氏壮大到空前昌盛的地步。 到了那时,姒伯阳也许有几分资格,得以用先天圣德入道,证入炼虚合道,先天不朽的无上道境。 ———— 夜色沉沉,月明星稀, 在一阵响彻城邑的喧嚣后,山阴邑初步归于平静。可是在会稽山深处,却有着某种莫名的危机,正在逐步的酝酿。 山阴城邑东南三百里外,汇聚着一批群居凶兽。这些群居的凶兽,在夜色中隐匿着它们的身形,仿佛猎手一般。 “唰,唰,唰,” 趁着幽暗的夜色之便,一道道黑影穿梭于密林,一丝丝寒光字黑影眸子间闪烁,在一株株苍天古树旁徘徊不去。 黑影们的速度极其惊人,只能听到‘唰’的一声轻响。黑影就已经向前窜出了老远,一片片沙尘被黑影们扬起。 月光照耀在某一头黑影的身上,银白色的皮毛,在月色下显得愈发明亮,狼爪伸展间,划过地面留下道道抓痕。 “嗷嗷嗷,” 这是一头银色的巨狼,体型犹如成年的狮虎,结实有力的狼腿交错蹬地,乘风驾云一般,穿过一片片山谷林地。 在这头银色的巨狼身后,几十上百头灰白巨狼,紧紧的跟着头狼,疾驰在山林之中,碧绿色狼瞳带着丝丝诡异。 在狼群前进的过程中,一头头黑影在天空上盘旋,翅膀扇动时的声响,夹杂着嘎嘎嘎的怪叫,与狼群一起远去。 除了狼群与鸟群以外,在漆黑不见五指的夜色中,还有许许多多的群居凶兽,向着会稽山的各个方向行进。 这些凶兽饥肠辘辘,已经做好了将眼前一切生吞活剥的准备,饿的发绿的眼睛,在夜色中格外的瘆人。 要是有人能看到这一幕,也许就不是瘆不渗人的问题,而是该考虑能不能捡回一条命。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惨绿色瞳孔,成千上万的凶兽像是被驱赶着走出深山,一声声野兽的嘶吼咀嚼令人心颤。 第四十五章獠牙(二) ———— 山阴大榭,议事堂堂! 姒伯阳一脸平淡,身着宽大黑色袍服,头上戴着玄冠,腰间配着一口青铜剑,正襟危坐于上首主位。 大堂之内,以三辅四姓为首,一众家臣面色凝重,个个都身着正装,腰间佩戴长剑,分别坐于左右默然不语。 姒伯阳慢悠悠道:“昨日魏征明兴兵反叛,闹出了好大动静,惊扰了各位长者,伯阳在此向各位长者请罪了。” 说罢,姒伯阳躬身作揖,向着在坐一众家臣,郑重其事的一拜。着实是先声夺人,让在坐的众位家臣神色各异。 瞥了一眼姒伯阳脸色,一众家臣谁都不敢当真,争先道:“魏贼叛逆,非姒首之过,实为魏贼欺心,罪大恶极。” 这些家臣大多战战兢兢,高声道:“吾等恨不能为主君分忧,亲身上阵勘乱,把魏贼生吞活剥,一解主君之恨!” 一位家臣叹道:“魏贼脑有反骨,臣早觉其行迹不轨。可是魏贼势大,臣惧其图穷匕见,因此一直多有忍让。” “可谁能想到,这该杀的魏贼,竟然欺心谋逆。幸甚主君有历代先人庇佑,没让这逆贼成事,不然大祸至矣!” 一众家臣击节而叹:“这正是天佑主君,天佑山阴!” 姒伯阳嘴角含笑,道:“在这里,多亏列位长者相助,不然魏征明败亡,何以如此之快。” 一位坐于末尾的家臣,恭敬道:“不敢居功,臣等只是尽了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是主君弘福,没让贼子得逞。” “哈,你们太谦虚了!” 姒伯阳神色平和,对着家臣们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脸上带着和煦,时不时颔首点头,目露‘赞许’看向众人。 哪怕姒伯阳深知,这些迫不及待上前表态的家臣,多是鱼目混珠之徒。企图混在忠臣身后,攫取丰厚的回报。 但他对此却不能表现出来,反而要将自己的不满压在心底,面上和风细雨的应付着家臣们。 这群人本质上都是墙头草,风向往哪里吹,他们就往哪里倒。相信这一群人,到时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可是摆在明面上,尤其是现在山阴氏人心惶惶的时候,姒伯阳反而不能再苛责这些老臣了。 本来就人心浮动,要是引得这些人的不满,山阴氏动荡就在眼前。这些人没有成事的能力,可却有坏事的本事。 他必须安抚这群老臣,使山阴氏核心权利,实现平稳过渡。在他顺利掌权的关口前,一切是非都要为此让路。 况且,中行堰这口快刀,已经将姒伯阳的威,给展现的淋漓尽致,也不需要再行威慑,免得过犹不及。 姒伯阳现如今迫切需要的,是施恩于众臣,以安抚臣民之心。在他大势在身的情况下,当然是稳定压过一切。 “恩威并施,方是王道!” 心念一闪,姒伯阳面上笑容,愈发的真挚。让人感到其中满满的真心实意,对待群臣的态度更是热枕了三分。 历朝君王,空有其威,不知施恩者,只会成为众叛亲离的暴君。而重视虚名,无以生威,又会受到臣下掣肘。 唯恩威并用,得乎一心者,方是一位合格的主君。 所以,姒伯阳就算明知这群家臣的嘴脸,也必须要强忍着恶心。山阴氏流的血已然够多了,不需要再去流血了。 “主君,魏征明谋逆,魏家从者众多,拥趸不知多少,对魏家人又该作何处置?” 就在一众家臣互相配合,竭力避免涉及敏感话题时。一位面色沉凝的家臣骤然起身,一言打破了大堂中的默契。 “魏征明!” 一提到魏征明,整个议事堂登时陷入沉寂,三大辅臣面无表情的坐着,一众家臣小心翼翼观察着姒伯阳的脸色。 需知道,如何处置魏家,绝对是当前最敏感的话题,大多数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生怕一个不慎就沾染上麻烦。 魏征明虽死,可他身后的魏家尚存。就是经历一场清洗,致使魏家从上到下元气大伤,也没人敢小看魏家。 作为曾经除姒姓之外,山阴氏实质上的第一家。魏家自初代之始,就在山阴扎根,万载沉淀下来,已极为可观。 魏征明在姒重象死后,愈发的嚣张跋扈,不是没有原因的,魏家确实有这个资本。 只以此时议事堂的格局来看,左右跪坐的数十位家臣,不论旁支分支区分的话,就有五位家臣乃是魏姓出身。 这还是中行堰亲自动手,剪除相当一部分魏家势力,诛杀了不少魏征明的忠实拥趸,不然魏家势力只会更惊人。 以魏家在山阴氏的实力,姒伯阳要动魏家可不容易。除非是抱着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决心,不然想都不要想。 诸多念头在脑海中盘桓,姒伯阳脸色渐冷,幽幽道:“魏征明是魏征明,魏家人是魏家人,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魏征明欺心谋逆,是他魏征明一个人的事,与魏家无关。魏家人虽有投身其中者,但还是不知情者占大多数。” “而且不知者无罪,魏家到底是大姓,与吾等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在诛杀魏征明党羽后,就不必再追究下去了。” 五位魏姓家臣大喜过望,连忙起身叩拜,道:“臣等,谢主君宽宥,臣下必誓死以报。” 姒伯阳这话一出,不吝于是给魏家定下基调,把魏征明从魏家人中给分割了出来,着实让一旁魏姓家臣松口气。 这代表着姒伯阳,在众位家臣面前许诺,从此魏征明一事,将会彻底的翻篇,不会再去清算魏家的过失。 一众家臣心思复杂,但也紧随其后,道:“主君宽宏仁德,臣等自无异议!” 这些家臣对姒伯阳轻易放过魏家,有的是持赞同态度,有的则略有微词,但在口头上都异口同声的赞同。 姒伯阳饶有兴致的,看着各位家臣的表演,他可不信只杀一个魏征明,就能让一众家臣老老实实,安安分分。 只是姒伯阳屠刀刚刚归鞘,余威还没有散去。让这些家臣犹自心有余悸,不得不收敛一些。 第四十六章獠牙(三) ———— 对这一众家臣的心思,姒伯阳看的极为透彻,他们可不是安分守己的人。 在这几近蛮荒的会稽诸山,真正能安分守己的人,不是成了凶兽们的粪便,就是被逼着去习惯茹毛饮血的日常。 能在山里活下来的人,必定拥有嗜血残忍的狼性。他们可以被驯服,却不能忘记在他们脖子上,拴上一根铁链。 此时的姒伯阳,正是初步攥住了拴着这群家臣的铁链,这群家臣才会如此听话。 但他们的听话也只是暂时的,一旦他们发现脖子上的链子松了。除非姒伯阳比他们更凶更恶,不然必遭反噬。 “可惜,我是不会给你们机会,让你们反噬我的。”姒伯阳一脸平静,心绪不时涌动的念头,倒是愈发的阴冷。 占据高位者的心思,总是多疑善变,他们对一切危险源头敏感,进而心怀警惕。 他面上和风细雨,悠悠道:“好了,魏征明之罪,与大多魏家人无干,罪不及无辜,这本就是应该的。” 孔姓家主孔胥一旁恭维,道:“全是主君英明,主君若心有愤忿,迁怒于魏家人,我等臣下也不好说什么。” “可是,主君明察秋毫,不以魏征明之罪,与魏家人计较。大为彰显主君心胸,让我等臣下心服口服。” 虞姓家主虞长信、谢姓家主谢赭二位,紧随孔胥之后,拜道:“主君宽恕魏姓,胸怀??之宽广,臣下无不信服。” 魏、孔、虞、谢四家同气连枝久矣,与魏家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自是不希望魏家败落下去。 三姓联手的威慑力,可是比四姓一体,两者差了不知多少。要是再面对姒姓主脉,更别提什么心气了。 虽然魏家要是没了,他们也能攫取不少好处,魏家名下那些符钱、宝材宝药,理所当然是他们三家囊中之物。 可是这当中弊大于利,三家家主个顶个的老奸巨猾,宁可少要乃至于不要,也不能让魏家这个挡箭牌也没了。 三位家主都清楚,魏家要是倒下了,吞了魏家积蓄的三家,势必会成为下一个魏家,而且还是没有退路的魏家。 “如此一来,风险与收益不成正比,完全不值得冒险一搏!”孔胥与虞长信、谢赭目光一触即分,暗暗地点头。 与其费心费力,冒着被清算的风险,还不如就让魏家顶在前面,其他三家跟在魏家后面,暗戳戳看着魏家趟雷。 典型的有好处大家一起上,有难处只有你一家来抗! 当然,这是与魏家有利害关系的三家如此想。更多与魏家没有太多牵扯的小姓,可是对魏家的底蕴颇感兴趣。 这些家伙早就对魏姓的万载底蕴垂涎三尺,恨不得姒伯阳一声令下,就光明正大的闯入魏家烧杀抢掠。 其中,烧杀一定是排在后面,抢掠才是这些家伙关注的重点。用魏家积累下来的深厚家底,壮大小姓们的实力。 对一众家臣的小心思,姒伯阳尽数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一动,轻声道:“魏征明反叛伏诛,魏家家主之位空悬。” 说到此处,姒伯阳的话音稍稍一顿,似乎是在给议事堂中的众位家臣,一些思考的余地。 过一会儿,他道:“诸位,你们说魏家家主之位,可有合适的人选接任?” “这……” 家臣们面色一变,心思变幻不定,终究压下所有念头,纷纷道:“魏家主人选事关重大,臣等唯主君之命是从。” 干涉魏姓宗长的人选,就是山阴氏首领也要承担不小的反噬。所有大姓小姓,都不会允许首领权威触及底线。 只是姒伯阳挑了一个好时候,魏征明的人头就在大榭门前挂着,他屠戮魏姓党羽的屠刀上,刀上的血都没有干。 如今姒伯阳手中握着大势,家臣们胳膊拧不过大腿。在姒伯阳明确表示要插手后,他们就只能选择退让。 三辅臣、姒姓宗老都站在姒伯阳一边,双方实力相差太大,只要不是极其不智,谁不会头铁的去试试刀利不利。 姒伯阳轻轻一笑,道:“既然,你们都让我选,那……我就选了?” 他默默的思量了一下,缓缓道:“魏征明那一脉,没资格再继承家主之位,可以从魏姓的分支中选拔一位。” “就以距离魏征明这一支最近的分支血脉为主,选出一位魏姓家主,让他来继承魏家的家业,众位以为如何?” 听到姒伯阳问询,一众家臣回道:“这是最合适,最公允的办法,我等没有异议!” 姒伯阳点头,道:“好,公允就好,那魏姓分支中,哪一支与魏姓宗长血脉相近,就用那一支取代魏征明一支。”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向众位家臣问道:“你们当中,可有与魏征明血脉相近的一支,不妨站出来让我等看看。” 五位魏姓家臣先是沉默了片刻,一位家臣缓缓出列,道:“下臣魏广深,是魏家二房家长,仅次魏征明的长房。” 这位家臣看起来有三十多岁,当然实际年龄绝对不止三十,修行人寿数悠长,不能以外貌来看长幼。 魏广深身着正装,腰间佩戴一柄长剑,神容间满满的憨厚质朴,让人一眼看去,就能感到魏广深的内在本质。 魏广深道:“按主君所说,以血脉远近承袭,臣下的二房与魏征明的长房相对,就是距离长房最近的一条血亲。” 姒伯阳不住的点头,自语道:“最近的一条血脉啊!” 魏广深一言不发,伏身叩头,额头触在地上,久久没有抬起来。 姒伯阳转头看向众人,眸子中似乎闪烁中一抹奇异神彩,道:“诸位以为魏广深怎样,由他作魏姓家主可好?” “唯主君之命是从,”孔胥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无奈的看了眼魏广深,他不相信姒伯阳会不知道魏广深的来历。 要知道,这个人不只是魏姓家主之位,在法理上的第一人选。还与魏征明有着大仇,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 而魏广深能凭着自身的能力,不单单没被魏征明玩死,还能一步步走入议事堂参会,其本身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第四十七章凶潮(一) 《山海经?中次九山》曰:有兽焉,状如狐,而白尾长耳,名狏狼,见则国内有兵。 ———— “如此,就定魏广深吧!” 姒伯阳对面上似惊似喜的魏广深,道:“魏广深是魏家二房,与长房血脉最近,且立足议事堂,本身就有威望。” “无论情理,还是法理,魏广深都是魏家家主的不二人选。我虽为主君,也不好去违背人心,悖逆祖宗法理。” “主君所言极是,祖宗法理不可悖逆!” 三辅之一的上阳仲,支持道:“魏广深是二房家长,在魏征明长房一脉反叛后,他这一脉执掌魏家名正言顺。” 姒伯阳伸手按了一下腰间剑柄,笑道:“名正言顺,好一个名正言顺,名正方能言顺。” 有着魏广深这个钉子,锲入魏家的腹心,对姒伯阳的帮助可就太大了。他以后对山阴氏的掌控,也会愈发强力。 当然,前提是魏广深能听话,才值得姒伯阳去捧他。这一点还有待观察,但姒伯阳绝不担心魏广深会不识时务。 毕竟,魏广深真要是不识时务之辈,早在魏征明大权在握时,就被魏征明整死了,哪有现在代替魏征明的机会。 魏广深俯首叩拜,道:“魏广深,拜谢主君宽宥,魏家自此以后,必当粉身碎骨,以报主君恩德。” 姒伯阳颔首点头,目光环顾周匝,轻声道:“嗯,诸位同心同德,从旁辅佐,我山阴氏昌盛在望!” 一众家臣起身叩拜,异口同声道:“主君英明,惟辟作福,惟辟作威!” 姒伯阳眸子微微垂下,凝神烛照眉心祖窍,白玉玉碟内流光闪动,七大枚圣德钱在氤氲中沉浮,似有万千景象。 他心绪平静,暗自叹息:“七枚圣德钱,也不知能否让我踏入炼炁化神。” “不成炼炁化神之道,终究不是真修。炼气道的上乘法门,都需要证就元神道业,以大道元神法力才能驾驭。” 姒伯阳缓缓感受着周身百骸,犹如涓涓热流般涌动的真炁,愈发的厚重凝练,已然是炼精化炁之境的最顶点。 “只可惜,我还差了一丝契机!” “不然,我的元神法力一成,修为精进何止百倍。诸般神通变化了然于心,不只寿数大涨,武力上更为惊人。” “现如今,就只有水磨工夫,看看能否寻得入道的一线灵机,再借着七枚圣德钱,一举炼就元神法力。” ———— 就在姒伯阳初掌山阴,着重于安抚人心,以期平稳交接之际。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迅速打破了山阴氏的安宁。 西林前哨,山阴氏几大山哨之一,类似于烽火台,用来示警后方城邑。其中常驻的一什甲兵,月月必有轮值。 每逢凶兽过境,都必先经过几大山哨。而山哨发现凶兽后,就以狼烟警示后方城邑,通知周边各大山哨戒严。 只是这一次凶兽过境,与以往凶兽过境不同,这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兽潮,成千上万头凶兽向四面八方蔓延。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鼓声响起,西林石哨的哨长,满脸的坚毅,手中握着刀把,高声喊道:“凶兽过境,快,快起狼烟。” “喏,” 整个石哨的甲兵,猛然齐声大喝,立刻向四方散去,按着各自分工不同,一个个麻利的把守在防御工事的一角。 轰隆隆!大地地壳隐隐颤抖,一头头凶兽狰狞咆哮,它们庞大的身躯,碾压着山地,在大地上犁出一道道沟壑。 这些凶兽形态各异,不只鼠、兔、麋,虎、豹、狼几类,还有几头体型巨大的异种混在其中,几如泥石流一般。 “不会吧,” 凶兽乌压压一片,石哨驻守的甲士们,不由咽了一口吐沫,悲叹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有这多凶兽?” 所有人都清楚,石哨只有一什甲兵驻守,便是占着防御工事之利,也经不起这么多凶兽的蹂躏。 除非这一什甲兵,全是由神魂人物组成,一人可敌千军! 可是力敌千军的神魂人物,在会稽山一带已是第一流的强者,每位的地位都不低。 把十位神魂人物放在石哨,不说这些神魂高手作何感想,只论奢侈程度,就连会稽第一氏族都不敢如此糜费。 放眼望去,满目都是凶兽。甲士们也许能杀一头两头凶兽,可是成千上万头凶兽,绝对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畴。 “这,” 哨长呆呆的看着成群结队的凶兽,遮掩了眼前的一切,呢喃自语:“好多凶兽,好多凶兽,怎会有这么多凶兽。” 哨长平生第一次,见到如此多凶兽过境。这事绝对不正常,再一想到身后的山阴邑,以及这群凶兽的破坏力。 蓦然,这哨长一激灵,叫着:“快,立刻,立刻,升狼烟,快升狼烟,全给我烧起来!” 哨长面目扭曲:“全给我烧起来,一定要让后方有个心理准备。不然,不仅咱们要死,家里妻女也要跟着陪葬。” “喏,” 在哨长怒吼声中,已经有甲兵揣着麻蕴、火钻、火箭,利索的爬上高台,把蒿艾、狼粪点燃,狼烟冉冉升起。 “吼吼吼!!”这股狼烟一升起来,凶兽们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发出的吼叫声愈发的残忍,让人心惊肉跳不止。 “杀,”哨长脸上横肉在跳动,周身神血沸腾,气力贯于刀背,干脆利落的砍死一头山豹,血液迸溅的满身都是。 不待这位哨长露出喜色,眼前忽地一黑,一头头山豹、野狼飞扑而来,须臾间整个石哨都被淹没。 面对成群结队的凶兽践踏,无论整座石哨的防御工事,还是驻守的一什兵甲,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嗷嗷嗷!!”一头头皮毛灰白的野狼,在山间林地里纵横纵跃,被饿极了的狼群,眼睛惨淡发绿的看着远方。 饿极了的狼是最危险的生物,它们的攻击欲望空前旺盛,为了延续生存,它们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轰隆隆! 下一刻,这群野狼们似乎感应到什么,呜嗷一声,冲着某个方向狂奔,一群野狼硬生生跑出千军万马的阵势。 第四十八章凶潮(二) 正堂中姒伯阳与辅臣们席地而坐,道:“有急报,说是凶兽过境,周边几个石哨,都起了狼烟,各位怎么看?” 在得到凶兽入境的急报后,姒伯阳不敢怠慢,立刻召集三大辅臣商议,争分夺秒做好相应准备,避免措手不及。 姒伯阳心里清楚,对于类似山阴氏一般,临山而居的氏族部落,凶兽过境的危害无比巨大,让人每每心惊肉跳。 一般的氏族部落遇上凶兽过境,轻则伤筋动骨,重则元气大伤,再严重一些,致使整个氏族部落消亡都不奇怪。 姒梓满考虑了一下,道:“主君,凶兽过境,非同小可,应该立即让石邑上下戒严,警惕凶兽们可能的袭击。” “您该知道,倘若是一头两头的凶兽过境,石哨上的驻守斥候,根本不会以烽火示警,这必然是大批兽群过境。” 上阳仲沉声道:“大批兽群过境,一旦兽群达到一定规模,就是一场天灾临头。神魂人物当面,都未必能生还。” 中行堰颔首道:“咱们应早做准备,兽群入境,寸草不生。成群的凶兽,莫说是我等,不死地祇也要退避三舍。” “而且,咱们也不能不考虑到,凶兽群有意攻击城邑,咱们山阴氏要如何守城,如何才能撑到最后的守住城。” “这不仅仅需要粮食米粟要充足,城中水源也要稳定。不然凶兽围城几十日,咱们整个山阴氏都要渴死饿死。” 上阳仲开口道:“还有滚木落石,金汤粪汁,这些都要准备齐全。一定要越快越好,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听着三位辅臣侃侃而谈,句句条理分明,让姒伯阳频频点头,不时间切中要害,让姒伯阳大有豁然开朗之感。 他眉心紧簇,怀疑道:“你们说,这一次凶兽过境,与这一段时间山中出现的怪异现象,有没有必要的联系?” “我记得不久前,二叔爷还说过,他家的黑腰犬狂吠不止,貌似山中出了状况,惊动了身怀天狗血脉的黑细腰。” 姒梓满苦笑着摇头,道:“主君,咱们现在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先注意脚下吧!” “会稽山里面出了再大的事,只要它没出在咱们眼前,那就与咱们暂时没有干系,现在迫在眉睫的还是兽潮。” “山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对咱们山阴氏没有太大的利害关系。可要是咱们没挡住兽潮,山阴氏却在会稽山除名。” 看着三辅臣凝重的神色,姒伯阳大受震动,道:“是伯阳不分轻重缓急,有劳各位点醒,伯阳受教了。” 山阴氏曾经就有过一次惨痛教训,一头凶威大发的上古异种过境,硬生生闯入山阴石邑,造成的破坏极其惊人。 百姓丁口死伤几千上万,神魂人物几近损折殆尽,差点造成传承断代,导致山阴氏的势力范围大幅度的缩水。 这一次兽潮要是再出差错,以山阴氏元气还没恢复的状态,一个不好就被兽潮给彻底踏平了。 须知,会稽山为上古名山之一,幅员何其辽阔。从古至今定居于会稽山的氏族部落,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只是,这些氏族部落立足会稽,大多经受不住时光冲刷,有的盛极而衰分崩离析,有的被强大氏族蚕食吞并。 但是更多的氏族,是倒在频繁出现的兽潮上,一次又一次的兽潮来袭,就是不停的放血,最终失血过多而亡。 眼前姒伯阳低头受教,上阳仲垂头思量了一下,嘀咕道:“不过,主君所想也不无道理,只是不合时宜而已。” “山中或许真的出事,也不是我等小氏族能插手的。自会有大氏族探索,要是大氏族不行,还有列国的高手。” “哎……” 呆呆的失了会儿神,姒伯阳突兀的摇了摇头,道:“山阴石邑刚要稳定下来,就有凶兽过境,这事一茬接着一茬。” “你们说,那些初步老实下来的大姓人家,会不会有反复,甚至是倒戈一击?” “魏征明刚死,山阴氏还有大批魏征明的拥趸藏在暗处,各大姓又各怀鬼胎,不知道值不值得信任。” “可是兽潮一来,我也不可能越过他们防守城邑,缺他们不可。不管这些人值不值得相信,我都要信上一回。” 姒伯阳面色冷淡,与姒梓满、中行堰、上阳仲等重要人物目光交汇,道:“呵,事都赶在一起,多事之秋啊!” 一件事接着一件事,让姒伯阳的神经再度绷紧。魏征明的事虽然已经过去了,可谁知道有没有人借此掀起风浪。 要是再给姒伯阳一两年的时间,让他彻底消化了这一次所得,再炼就一身元神法力,就能稳稳的立于不败之地。 姒伯阳费了不少力气,把心火压了下去,低声道:“既然是多事之秋,也不妨让我看看这些人的成色。” “是忠是奸,是善是恶,只有在生死之际,才能看得出来,平常时候哪有机会看清楚。” ———— 在姒伯阳与三大辅臣一致决定上下戒备后,整个山阴氏登时便成了一架战争机器,开始不顾损耗的疯狂运转。 在姒伯阳的强力号召下,山阴氏一万一千五百户丁口,几乎家家出力,仿佛一个个小零件,发挥自己最大作用。 飞熊、豹韬、虎贲、鹰扬四卫锐士,除了虎贲编制残缺,只能召集临时兵甲填补,其他三卫各自据守一方城门。 随后,为了压榨出更大的战争潜力,姒伯阳一道命令,强行集中各家眷养的私兵,将私兵的掌控权收入囊中。 虽然各家都不想出动私兵。可是山阴氏就这么大,有什么秘密都藏不住,各家对其他人的私兵规模都心里有数, 在姒伯阳严令下,各大姓、小姓知道厉害,也不敢再藏拙,纷纷将自家封藏的兵器取出,用来武装自家的私兵。 身穿各式兵甲的私兵,混在山阴四卫之中,让山阴四卫凭空多了一千五六百的敢战之兵。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一个半时辰内,在山阴氏这个战争机器的高效运转下,整个山阴氏的神经都被强行绷紧。 第四十九章凶潮(三) “踏,踏,踏,” 整齐划一的跑步声,在山阴石邑的东城门响起,身着黑色宝甲的伯端,大步走在城头上,面上带着一片冷峻。 “快,一定要快,”挥舞着蒲扇般的大手,伯端大声疾呼,道:“主君有令,半个时辰,咱们只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之内,不能全员备战,耽搁了主君大事,不只我提头去见主君,你们也得不着好。” 伯端大手一挥,恶狠狠道:“你们完全可以放心,主君在摘我伯某人脑袋之前,伯某人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你,你,还有你,都他么给我听着,我伯某人太大的本事没有,但拉几个作垫背的能耐,还是绰绰有余的!” “喏!!” 五百飞熊卫轰然应声,一杆杆铜戈闪烁寒光。以伍、什、队、营为单位,每个人分工明确,行动极其老道精练。 “嘿,吼,嘿,吼,” 甲兵锐士们身形匆忙,分别走入各自的城关,其后是征召的民工,上下忙碌的搬运滚木落石,以及一桶桶金汤。 成堆成堆的滚木落石落在城关上,城墙上发出轰隆隆巨响。所有站在墙头上的人,都感到脚下轻微的颤动着。 就在烽火狼烟升起的那一刻,无论男女老幼,高低贵贱。整个山阴氏的人主动进入备战状态,一切都为了生存。 瞥了一眼周匝干劲十足的兵丁,伯端压了压甲胄,暗暗叹息:“只希望,这一次的兽潮,能安安稳稳的度过吧!” “这群畜生,来的真不是时候。正值内外交困,我们现在是真的输不起,一输就是失去所有,死无葬身之地。” 这次的兽潮来的好巧不巧,偏偏是在姒伯阳谋划夺权,大肆清洗魏征明党羽之后,山阴氏实力受损不小的节点。 正是因为时间不对,姒伯阳一系实在是不能输。一旦他们在兽潮中损失太重,说不得就会有人拿这一点做文章。 伯端默默立于城头,心绪复杂:“还好,主君大势在手,无论大姓小姓都只能顺应时势,把自家私兵暂借出去。” “而有这些精悍不下于四卫的私兵加入,混编入各卫锐士中。城防力量大为加强,能为守城缓解不小的压力。” 伯端看着左右的飞熊锐士,眸子中闪烁着异常明亮的神采,手掌压在腰间刀柄上,冰凉刀柄上透着丝丝寒意。 “这些老家伙,一如既往的识时务,即让人觉得庆幸,又让人感到可恨,也是有够矛盾的。” 由于凶兽过境太过突然,为了应对迫在眼前的危机。姒伯阳乘着尚在的余威,强行把山阴氏的力量拧成一股。 在关乎氏族生死存亡前,没有人会故意犯傻,一心找不自在,去拖姒伯阳的后腿。一旦被发现,死了都是白死。 山阴氏的五万百姓黔首,到了生死攸关的时侯,绝不会吝于用脚投票。让那些各怀鬼胎的人,付出惨重代价。 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但凡是身处高位者,又有哪个不是俊杰。这些人全都精明通透,一个个最是识时务不过。 在姒伯阳招募私兵时,根本就有阻碍。他的大令一下,各家各姓慷慨解囊,把被视为命根子的私兵交了出去。 这就是各家在向姒伯阳表态,愿与姒伯阳一致对付外患,不用分神分力,防备各家在背后捅刀。 ———— “咚,咚,咚,” “凶兽来了,凶兽来了,” 急促的告急钟声,乍然响彻城头,伯端的目光死死的注视着前方,就见一片片尘土飞扬,夹杂着野兽的嘶吼。 一阵阵风沙吹动,映入伯端眼帘的,是成百上千的凶兽,正张牙舞爪的,朝着城邑猛冲,席卷起一片片沙砾。 “轰,隆,隆,” 恍若地动山摇,驻守城头的甲士,纷纷架起长戈,拉开强弓。一队队锐士身披重甲,冰冷的看着冲上来的凶兽。 说实话,面对用成百上千凶兽的奔袭,就是以伯端的心性,都不禁有些震动。眼前的一幕,冲击力太过于惊人。 这与战场上两军对垒,厮杀混战截然不同,凶兽天性里就有着一股凶气! 一头凶兽的凶气或许不起眼,但成百上千头凶兽的凶气连成一片,带来的冲击力极端强烈。 “凶兽过境,” 伯端神色凝重,缓缓抽出佩刀,道:“该死的,这群畜生,竟然来的这么快,真是一点都不让人喘口气啊!” 要知道,七丈三尺高的青黑石墙,对大多只凭蛮力的凶兽来说,虽是难以跨越的天堑,必须前赴后继的去堆。 可是对于某些凶兽,尤其是觉醒上古真血,天生就拥有强横神通的古老异种,这道石墙不一定能起到多少作用。 一念至此,伯端气血猛然爆发,吼道:“兄弟们,咱一家老小,都他么在城里,凶兽要是破城,家小该怎么办?” 他声若洪钟,道:“老子不跟你们讲虚的,城在人在,城破人亡,想要破城,除非咱们兄弟都死绝了。”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飞熊卫锐士与众家私兵齐声大吼,一时间长戈如林,铜盾如山。一声声巨吼夹杂着刚阳血气,震散重重云霄。 “吼,吼,吼,” 一大群凶兽奋力疾行,一阵阵劲风,刮的地面草皮卷起。饿极了的凶兽恍若炸毛了一般,一跃就有二三丈高。 爪子抓在石墙上‘吱吱’作响,在石墙上留在一道道竖立的抓痕。其后的凶兽紧接着,踏着前头的凶兽一纵而起。 “杀,” 一声声‘咻咻’响,箭矢自城门上射下。城头上甲兵拉弓搭箭,箭如雨落,落在凶兽的身上,激起一阵阵兽吼。 一个个民兵抬着滚木、落石,挨个朝着城下扔去。把一头头跳起时,无处借力的凶兽,又给硬生生的砸了下去。 “吼吼吼,”突然遭受打击,凶兽们的的凶性彻底被激发出来,一头头呲牙咧嘴,瞳孔通红的凶兽,不断嘶吼着。 “杀!!”伯端看着这群凶兽,圆满神骨级数的气力猛然勃发,手中刀器横空斩落,把一头恐狼的头盖骨掀飞。 第五十章鏖战(一) 就在东城门激战正酣时,石邑的北、南、西三处城门,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遭受到了凶兽成群结伙的强袭。 惨烈的喊杀声震耳欲聋,整个山阴石邑都在全力运转。五万黔首百姓无不用自己的方式,为守城尽一份薄力。 毕竟,在这一场凶潮之中,没人可以置身事外。上到首领姒伯阳,下到百姓黔首,都只能寄期望于击溃凶潮。 石邑北门,姒伯阳一身战袍,手执青铜剑,冷峻的面庞上,不带一丝温情。周匝的锐士甲兵,持长戈浴血厮杀。 “杀,杀,杀,” 姒伯阳目光中一片冰冷,每吐一个杀字,手中剑器都‘铮’的轻鸣一声,一连三个杀字吐出,杀意忽地攀到顶点。 “大飞龙十三式!” 他剑出如匹练,剑尖吞吐剑芒,撕裂空气,音爆炸裂,森森的寒意,笼罩在周身三尺,空间隐隐发出尖锐回声。 这是姒伯阳的剑,快到了某种极致,剑器切空气时,带起的颤动余音。 如此剑锋之下,已经扑向姒伯阳的几头凶兽,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哀鸣,就被姒伯阳在半空中轻而易举的点杀。 彻底死透了的兽身,轰的一声栽倒,震的地面为之一晃,姒伯阳面无表情,手中剑器一抖,继续在城门上杀戮。 而姒伯阳以高明剑术,一一点杀凶兽的这一幕,落在北城门众军的眼中,不吝于是一剂强心剂,登时士气大振。 “姒首神威,有我无敌!” “姒首神威,有我无敌!” 不知何时,某位甲兵猛地狂吼一声,整个北城门的人都仿佛被传染了一样,一边高喊口号,一边冲杀在最前沿。 这就是强者的魅力,一尊强者的出现,往往备受瞩目。小到可以振奋士气人心,大到能改变一场战争的走向。 况且,姒伯阳不仅是强者,还是山阴氏首领,双重光环加身,姒伯阳在众军的眼里,声望一下就达到了顶点。 “好剑法,” 都说内行看门道,对姒伯阳的剑术,上阳仲惊鸿一瞥,不由暗自心惊:“真是一门好剑法,内中杀机含而不露。” “杀机一露,非死即残,姒首何时得了这门凶戾剑术。姒姓主脉也没有听说,藏有如此决绝,不留余地的杀法。” 一般的甲兵锐士,只能看出姒伯阳剑术厉害,却不知姒伯阳的剑术,到底厉害在哪里。 只看姒伯阳一剑三杀,每一剑都击杀一头凶兽,就说姒伯阳剑术高明,实际上当中大有讲究。 上阳仲虽不擅剑法,可他对剑术并非一窍不通,以他神魂圆满级数的眼力,自然能看出姒伯阳剑术中的杀伐。 凶兽肉体强大,在同等实力下远强于人族。姒伯阳一连三杀,除了剑术确实厉害,也是出剑角度刁钻到了极点。 姒伯阳出剑时,每一剑都刺入凶兽的眼中,脑浆被搅得粉碎,让凶兽连反应机会都没有,就死在了姒伯阳手上。 要是一次两次,可以说是侥幸。但姒伯阳出剑,次次都是攻击凶兽最脆弱的器官,短短时间内十几头凶兽被杀。 ”大飞龙十三式,” 这就是姒伯阳的实力,剑似蛟龙入海,这一门外道旁门的杀伐剑术,在他的手上绽放惊人的光彩。 不求长生,不炼元神,这一门剑术只为杀生,是纯粹之极的杀人剑,是姒伯阳专门为了防身,准备的一门剑术。 在实打实的修为上,只要姒伯阳不入炼炁化神,他的修行再难精进一丝一毫。 姒伯阳以圣德钱熬炼道基,其道基熬炼已然达到圆满。一身根基浑厚非常,着实没有再打熬下去的必要。 只是姒伯阳欠缺灵光一闪,炼就元神法力的契机。时机一到元神自成,强证元神金丹,只会自损熬炼的道基。 如此一来,姒伯阳只能在斗法上下功夫,硬是钻研了几路旁门杀法护道。 众所周知,旁门之术入门快,上手容易,威力巨大。姒伯阳参悟的这几门左道术法,就包含了这几样显著特点。 “但是,旁门左道太重杀伐,无益于长生之道。修为尚低时,作为杀手锏还可,可以用旁门左道的法术防身。” 清亮的剑光一闪,凶兽被一剑分尸而死,他目光冰冷:“修为再高一些,再沉迷于这些左道法术,有害无益。” 姒伯阳的剑式中杀伐有度,飞龙之式在乎于天,他的大飞龙十三式,练到顶点之后,就是一门厉害的飞剑之术。 北城门上喊杀声仍在继续,虽然姒伯阳的剑术,确实惊艳了上阳仲,也击杀了不少凶兽。 可是对于北城门境况而言,姒伯阳击杀的那些凶兽只是杯水车薪。北城门的凶险程度,终归是四门之中最高的。 其他东、南、西三方城门,各自都有一卫甲兵锐士驻守,分别是飞熊、鹰扬、豹韬三卫,以及大批的民兵援助。 而北城门的驻守甲兵,却是被打残后,战力严重削弱,以至于不能布置军阵,调动兵势加身的虎贲卫。 可以说,在石邑四门之中,就以北城门的守军力量最弱。这也是城头上凶兽极多,竟有些泛滥成灾的缘故。 姒伯阳正是明知北城门的详细状况,才会把上阳仲安排在北城门。同时身披甲胄,奋力厮杀在北城门的第一线。 身为主君的姒伯阳,都毫无怨言身处厮杀第一线。而且还是在最危险的北城门,只此一点就足以鼓舞五万民心。 “杀啊啊,” 北城门上的所有人,都杀的红了眼睛,奋力的拼杀着。一头头凶兽撕咬着地上的尸体,残破的尸骸遍地都是。 “吼吼吼,” 只是城外凶兽太多,成百上千头凶兽汇聚,不断的攀登城头。只是往往刚露头,就被姒伯阳?与上阳仲杀了回去。 在这个过程中,姒伯阳每每身先士卒,身上大小受创三四十。他勇武的身姿,几乎征服了北城门所有人的心。 而在硬扛过第一波凶兽潮后,已经是两个时辰以后,连续两个时辰的高强度搏杀。姒伯阳战袍残破不堪,身上血迹斑驳。 第五十一章鏖战(二) 北城门上,姒伯阳柱着青铜剑,立于凶兽尸骸与众军之间。面向城外闭目养神,享受惨烈大战后难得的平静。 清风拂过,卷起丝丝血腥气息。姒伯阳缓缓睁开双眼,眸光中神采焕然,隐隐约约带着一丝所向披靡的锋芒。 “血战一场,经历生死考验,我的剑术大有长进。大飞龙十三式这门杀生剑,虽入了邪路,却最适合现在的我。” 姒伯阳垂目,抚摸着青铜剑:“杀场之上,不外乎你死我活。在这一点上,大飞龙十三式性价比,远高于雷法。” 他抚摸着剑柄,心绪平静,波澜不惊:“况且,生死中自有大恐怖,终于让我触摸到了,炼就元神法力的契机。” “只此一点,就不枉我在杀场上走一遭,收获不小!” 在与凶兽的搏杀中,姒伯阳犹如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是游走在钢丝上,一步步的挖掘出自身深藏的潜力。 最终打破自身枷锁,一举突破本来的瓶颈,触碰到更高一重的境界。 姒伯阳现在就有种强烈的冲动,凭着这一点若隐若现的灵光。只待他静心打磨,就能不靠外力证就金丹元神。 “只是这群凶兽的攻势愈发凶险,也容不得我去闭关修行。那些凶兽可不会给我时间,让我安稳的炼炁化神。” 他抬头环顾着四周,战力犹存的甲兵锐士们,默默的养精蓄锐,竭尽所能恢复气力,等待下一场血战的到来。 民兵们正在打扫战场,一具具凶兽尸体被抬走。阵亡、重伤的将士,也被民兵们抬下城头,就近安置在院落里。 战后的士气稍有低落,看着往日里的亲朋,成了眼前一具具的尸体。阵阵寒风凛冽,不时夹杂着一两声啜泣。 姒伯阳沉默不语,再是响亮的口号,亦免不了失去亲人的痛楚。战场上的热血过后,也该让他们发泄一下情绪。 见着姒伯阳神态似有异样,一旁的上阳仲,道:“杀场之上,生死由命,主君无需太过挂怀。” “您身先士卒,战必为先,舍生忘死。所有的将士都看在眼里,您是一位合格的首领,没有辜负先君的期望。” 姒伯阳艰难的一笑,道:“以仲师的严苛程度,能得到仲师的夸奖,着实是不容易。” “但您有一点说错了,我姒伯阳冲在最前,不是为了给谁看的,更不是为了作秀,这对于伯阳来说毫无意义。” “只是,伯阳既为首领,一辈子都是首领。正所谓权力越大,责任也越发,我要不冲在最前,又如何鼓舞士气?” 正所谓危难之际,方能见到真颜色。血战爆发的时机,或许不是很好,可它有效催化了姒伯阳对山阴氏的控制。 姒伯阳不顾危险,带领编制残缺的虎贲卫驻扎北门。在守备力量最薄弱的北城门,经历了整整两个时辰的血战。 他表现出的勇武,完全征服了虎贲卫将士,乃至北门一带的百姓黔首,让这些人成为他执掌山阴的有力支持者。 不管姒伯阳有没有这个心,可遭遇的危险确是实打实的。以他炼精化炁的修行,面对成群的凶兽属实九死一生。 只凭着姒伯阳敢于豁出性命去拼,就让他的威望,从中彻底的竖立起来,得到众军的的拥戴。 “大难当头,我这个当首领的,要是整日龟缩在城中无所作为。无论他人怎么看我,我大致是看不起我自己的。” 姒伯阳铿锵有力,道:“与其苟且求生,还不如奋力一搏。倘若凶兽破城,我甘愿葬身兽口,以免我百姓伤亡!” 姒伯阳与上阳仲的交谈,并没有遮遮掩掩,周围不少人都听到了这一番话,使得姒伯阳的形象一下伟岸了起来。 “砰,砰,砰,” 北城门上众军手持长戈,有节奏的敲击盾牌,放声高呼:“死战,死战,死战!!” 就在北门驻军高呼的同时,在姒伯阳的脑海中,恍惚‘叮’的响起一声轻鸣。 先天祖窍之内,造化玉碟高悬,丝丝缕缕白气酝酿,一枚崭新的圣德钱已然凝聚。 所谓的圣德,就是集?众之道,人心依附,民意所向,大势所趋,众志成城,自当圣德加身! ———— “吼吼吼,” 没给姒伯阳太长的喘息机会,第二波凶兽潮再度来袭。以狼、豹、虎等凶兽打头阵,乌压压的一片冲向城门。 上千头凶兽作势强冲,激荡而起的气流,随着凶兽们呼呼作响,强力风压卷起阵阵沙土,一块块碎尸迸射飞溅。 “吼吼吼,” 几百上千头凶兽狂扑,兽爪猛地一跺,地皮片片龟裂。凶兽嘶吼间,迎着城邑守军射来的箭矢,一跃扑向城头。 姒伯阳剑指冲来的凶兽,青铜剑剑柄上‘掩日’二字流光闪烁,高声喊道:“众军听令,凶潮不退,誓不甘休。” 掩日剑指着前方,姒伯阳真炁沉于丹田,一声暴喝:“杀,杀他个天翻地覆!” “杀,把这些畜牲杀个干净,” 上阳仲手持四方游龙锏,周身雷霆起伏不定,紫色的雷光把上阳仲衬托的仿佛雷神降世,眉宇间刚阳正气十足。 “杀,杀,杀,” 众军高举长戈如林,铜盾前列如山。一头头凶兽扑在铜盾上,一杆杆长矛自盾牌中捅出,噗呲噗呲一片血雾。 “嗷嗷嗷,” 一头头凶兽吃痛下怒吼,趴在盾牌上重重一跺,咚咚作响。压的下方举盾甲兵,不由弯了弯腰,口中血沫上涌。 “一,二,三,” 这些甲兵忍着身上剧痛,硬顶着盾牌,将凶兽再度扔下城头。一头头凶兽从城头掉落,砸的城下凶兽痛呼不止。 鲜红的兽血洒在凶兽们的身上,兽毛陡然炸开。见了血的凶兽,天生凶性猛然爆发,几若癫狂的冲击着城防。 城头上的兽血、人血混杂在一起,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与狂怒的兽吼相应和。 姒伯阳手持掩日剑奋力厮杀,这一口山阴氏传承的神兵级数剑器,配合他的杀戮剑术,爆发出极致璀璨的光华。 第五十二章鏖战(三) 《拾遗记·卷十·诸名山》曰:昆吾山,其下多赤金,色如火。越王祠昆吾之神,采金铸之,以成八剑之菁英。 八剑之菁英,一名掩日,二名断水,三名转魄,四名悬翦,五名惊鲵,六名灭魂,七名却邪,八名真刚。 ———— 剑光在姒伯阳的手中疾转,在神兵掩日剑的增幅下,他的剑气强度骇人听闻,堪称无坚不摧,杀穿一头头凶兽。 “掩日!”姒伯阳手中执剑,剑光吞吐森然。在妙到毫巅的剑术下,但凡死在他手上的凶兽,都是脑浆搅成浆糊。 铮!铮!铮! 掩日剑经过姒伯阳的杀戮,由一头头凶兽兽血浇灌,似乎正在渐渐洗去铅华,恢复往日身为传世神兵时的神威。 终究是传承万载,且又大有来历,不缺底蕴。这一口神兵级数剑器,就是山阴氏姒姓主脉,代代相传的重宝。 上古名剑掩日,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昆吾八剑之首,堪比后天灵宝的传世神兵! 只是这一口名剑掩日历经漫长岁月,其本身神性早已一点点流失。虽有传世神兵之名,却没了传世神兵之实。 当然,若是有剑道大能不惜心血养剑,恢复这口掩日剑的传世之实,还是轻而易举的,只是要耗费不少功夫。 就算这一口掩日名不副实,可是传世神兵的本质仍在,价值依旧无可估量,只要得遇真主,未必不能重回巅峰。 山阴氏先祖亦是在机缘巧合下,得以供奉这口神兵,让掩日剑成为山阴姒姓主脉的一大底蕴,以神剑镇压气运。 “好凶的一口神剑,要是我修为再高一些,或许有机会将其炼成法剑。走诛、绝、陷、戮的路数,也大有可为。” 姒伯阳握着这口传世神兵,感受着神兵蕴含的凶戾之气,剑气纵横十余丈,犹如蛟龙将一头怪叫的凶鸟分尸, “杀!”凶鸟尸骸四分五裂炸开,一大滩血雾飞扬,姒伯阳持剑迎上,丹田真炁运到极致,大有风云残云之势。 有着杀生剑术在手,又有名剑掩日为辅,姒伯阳杀起凶兽来越发顺手。 先前还需要用精妙剑术,以点破面击杀那些皮糙肉厚的凶兽。后来他越杀越畅快,干脆就以神兵之利强杀凶兽。 杀的凶兽越多,经过凶兽精血洗炼的掩日剑,爆发的凶性也就越可怕。 姒伯阳战绩虽让人惊艳,作为辅臣的上阳仲,也不遑多让。上阳仲的四方游龙锏接引天雷,在上空布下雷网。 阵阵雷光在城头闪耀,一头头凶禽妄图从天空俯冲而下,却被上阳仲的雷网炙烤成焦炭,或是干脆被打为飞灰。 凶兽种类繁多,既有陆地凶兽,也有天上凶禽。上阳仲要是不布置雷网,天上凶禽怕是早已冲入城中大肆破坏。 “杀,杀,杀,” 城头上的甲兵,以五人一伍,十人一什为阵型。一伍一什,持戈执盾,前进后退,训练有素,无不默契之极。 以锐士们神血大成的修为,本来逊色凶兽不止一筹。而且凶兽的攻势,又一波强于一波,属实让人难以招架。 要不是甲兵们按编制结阵,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作用。以凶兽皮糙肉厚的程度,少有甲兵能直接斩获凶兽。 哪怕这群甲兵不断用长戈刺伤凶兽,可是伤不到凶兽的根本,表现在外的只是皮肉伤,看着凄惨却不伤性命。 真正要击杀凶兽,还是靠神骨级数的人物。让神骨级数的人物,以强悍之极的武力,与凶兽硬碰硬的暴力搏杀。 沉醉于杀戮之中,姒伯阳整个人近乎忘我,在他眼中一切凶兽皆可杀,往往看到凶兽时,手中掩日剑已然先至。 强大的神经反应,让姒伯阳出剑之后,念头才能反应过来。这就是所谓的看你一眼,实际在这之前你就死了。 ———— 整个山阴石邑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血色,上千上万的凶兽前赴后继,不断在冲击着青黑色的石墙。 凶兽们鲜红色的兽血,把石邑城墙染成黑红色,一声声喊杀声震耳欲聋,凶兽的嘶吼悲鸣,回荡在石邑的上空。 这一波凶兽袭城,显然比第一波凶兽,不仅在质量上更高一些,凶性也远比第一波凶兽强。 在城头放眼望去,凶兽简直如同无穷无尽的一样,杀都杀不绝。不断有后来的凶兽加入,成为凶兽群的一份子。 驻守东城门的姒梓满,矗立在城头上,看着一批批凶兽撞击着城墙,周围守城的甲兵们,人人脸上带着疲惫。 经历了长时间的鏖战,这些甲兵不眠不休,与发了疯一样的凶兽激战,每个人的体力都达到了极限。 神血大成级数的修行,确实是打破人体极限。可是打破人体极限的人,不代表可以一直不知疲惫的奋战在前。 不要说神血、神骨级数的修行人不行,就是炼就神魂,超凡入圣的大高手,也不能如永动机般,持续消耗精力。 姒梓满暗暗叹息:“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所有人都逼近极限了!” 他不用想都知道,其他三门的情况,应该与他差不多,都到了筋疲力竭的地步,再耗下去只是自损根基。 可是现如今的山阴氏,已是骑虎难下,勉强维持城门不失,就已然拖住了他们大部分精力。 实在没有能力,让驻守城头的守军,分批分次的休息。守军的力量不能减少,一旦减少就要承受城破的风险。 而不让守军休息,疲劳过度又会加大伤亡,这当中的分寸,可不好把握。 “我们现在就是一根弦,就看谁先绷不住,谁绷不住谁出局。我山阴氏究竟有没有兴盛的气运,全看这一场了。” 姒梓满双目中满是血丝,神魂级数实力让他在凶潮中自保无虞。但亲眼目睹一个个山阴男儿,被凶兽生生分食。 这对他造成的压力极大,哪怕他见惯了生死,眼前的一切也太过残酷了一些。 “只希望,这些不是‘开胃菜’,要是这一次凶潮里面,再有一两头上古异种压阵,我山阴氏亡族近在眼前。” 第五十三章阴雷(一) 《山海经?海内北经》曰:“穷奇状如虎,有翼,食人从头始,所食被发,在犬北。一曰从足。” ———— 姒梓满担心不无道理,这一批凶潮若有一两头上古异种压阵,对于山阴氏就是一场灭顶之灾。 以上古异种足以匹敌地祇的强悍,堪比移动的天灾地祸。就是动用最后的底蕴,一样保证不了山阴氏的安稳。 “毕竟,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与不死地祇的力量层次差的太远。神人之界不是一两件传承宝物,就能填补上的。” 虽然山阴氏作为有崇氏一脉分支,确确实实不缺几件传承之器。但是再强力的宝物,也需要具备资格的人去用。 想要把山阴氏传承重宝的力量,发挥到淋漓尽致,踏破神人之界就是先决条件。 只是,踏破神人之界,难,难,难! 身为神魂圆满的人物,姒梓满与踏破神人之界,看似只有一步之遥。但他心里有数,这一步几乎堪比登天之难。 越是接近不死地祇的层次,姒梓满反而看不到希望。这是由超凡蜕变为神祇的重要一步,其间难度可想而知。 除非有大机缘、大气运傍身,不然踏足不死地祇的层次谈何容易。卡死在这一步的神魂人物,历来不知有多少。 五十年前的山阴氏之殇,不少族老都是亲身经历者。对于上古异种的强大,更是一度上升到不可力敌的地步。 正是因为殷鉴未远,姒梓满才会担忧兽潮中,会有上古异种的存在。继承上古血脉的异??种,其强大毋庸置疑。 山阴氏的现今实力,可远不能与五十年前巅峰时相比。五十年前能让山阴氏元气大伤,五十年后或许就是族灭。 经过一场内耗后的山阴氏,与五十年前巅峰时可没法比。 “尽人事,听天命,就看我山阴氏,是否命不该绝,能不能闯过这场劫数!” 姒梓满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手中通灵神兵断水刀,刀身上隐隐散发粼粼水纹,丝丝寒意在刀身上浮现。 “碧海青天,照丹心!!” 他暂时恢复了几分气力后,伸手推开身前的甲兵护卫,大步向着肆虐的凶兽走去,神兵断水之上碧海青天隐现。 ‘铮’的一声刀身微鸣,在姒梓满全力一刀之下,一头神魂、三头神骨头级数的凶兽,被生生肢解成一堆碎肉。 ———— “还差几分火候,” 北城门上尸横遍地,姒伯阳面色沉凝,执剑立于杀场中,丹田真炁急速运转,一点点的回复着濒临耗竭的精力。 丹田真炁丝丝缕缕,带动姒伯阳一身气血,有效的缓解了他身上的疲惫。 炼气士一脉的真炁,本身的后劲十足。让姒伯阳在凶潮的攻势中,可谓是占足了便宜。 要不然,以姒伯阳逢战必先的勇猛势头,大大小小击杀的凶兽,绝对在五十头以上,也许还能达到一百头上下。 如此高强度搏杀,换做一般人早就扛不住了。可姒伯阳依旧精气神饱满,一身的精力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这就是炼气道的好处,炼气道虽在初期杀伐手段不足,但要论起打持久战,拼消耗拼恢复,神魔道绝难企及。 “管中窥豹,神魔道爆发力强则强矣,可是不能一下把炼气道捶死,炼气道就能渐渐的把神魔道修行人磨死。” 姒伯阳稍稍喘了口气,趁着小憩一下的时机,默默的在脑海中,对比炼气道与神魔道的优劣。 这方天地只有姒伯阳修行炼气道,堪称独苗一根。以后少不得与神魔道打交道,自然要以神魔道高手为假想敌。 杀魏征明那次完全不作数,魏征明根本没想到姒伯阳会出手,更没想到姒伯阳杀心如此之坚,才让他一举得手。 真正的神魔道大高手,神血、神骨、神魂三关圆满,内外浑然一体,近乎于铜浇铁铸,可怕的超乎想象。 以上阳仲为例,他就是三关圆满的神魔道修行者。 实力之强在与凶**手时一览无余,如砍瓜切菜的屠戮神魂级凶兽。 姒伯阳能在北城门上,有惊无险的冲在最前沿,也是多亏上阳仲在旁照看。 “不对,” 忽的,一股莫名的恐慌感袭上心头,姒伯阳浑身汗毛登时竖立,下意识就想往城中逃遁,甚至连脚都挪了一下。 这是生命受到威胁时,最为本能的反应。 只是姒伯阳强行压下悸动,脚下倒踩八卦,身型猛地飘忽了一下,电光火石间连踏八步。 生死间有大恐怖,在大恐怖的促动下,姒伯阳超水准发挥,八步只用一息,不吝于是移形换影。 “吼!!” 就在姒伯阳身形挪动的瞬间,一阵恶风夹杂虎啸冲来,落地时‘碰’的一声巨响,震的大块大块石皮龟裂崩碎。 嘣嘣连响,四散开来的石皮碎片,近乎流矢攒射,穿透了周围十二三名虎贲卫锐士的身躯,打出一大片的血雾。 “吼!!” 这头插翅猛虎站在姒伯阳先前的位置上,虎尾拖在地面上。一双虎目瞪着姒伯阳,虎爪摩擦出金石交鸣之音。 碎肉混杂着血雾洒落,插翅猛虎沐浴在血丝中,带着一种享受的感觉,身上凶性愈发恐怖。 这头凶虎表现的极端凶戾,像是不满被姒伯阳躲过一下扑杀。嘶吼着做出一副跃跃欲试,随时都会飞扑的姿态。 “好险,” 看着被殃及的十几位甲兵,姒伯阳心脏砰砰直跳,几乎都要跳出胸膛:“差一点,就死在这头恶虎的虎扑下。” 姒伯阳毫不怀疑,真要是被这头恶虎给扑实了。他这具身体,更大可能如同石膏一样,被轻轻的碾压成粉末。 危险,极端的危险。姒伯阳在这头恶虎的身上,感受到强烈到极点,简直就要实质化的危机,让人头皮发麻。 仿佛这头恶虎伸伸虎爪,就能要了姒伯阳的性命,让姒伯阳的神经极度绷起。 “插翅猛虎,翅如蝙蝠,好食人。” 刚才姒伯阳上演的惊险一幕,被上阳仲看个正着,着实让上阳仲深吸一口气,呢喃道:“是上古穷奇血裔,异种肉翅虎!” 第五十四章阴雷(二) 《居易录》曰:“肉翅虎,出石抱山,晨伏宵出,比虎差小,翅如蝙蝠,身如虎文,飞而食人,其皮可辟鬼物。” ———— 这是上古异种,还是在上古异种中都大有来历的存在。身为先天大凶穷奇的血裔,这头凶虎的凶悍不言而喻。 天生传承穷奇之血,一般的异种血脉,绝非这头肉翅虎敌手。就是地祇层次的人物,也不见得能压服这头凶虎。 “麻烦了,要有大麻烦了!” 在认出这头异种的来历后,上阳仲精神高度紧张,身上雷光愈发炽烈,大手紧紧握着宝锏,雷霆之气缠绕锏身。 上阳仲虽不认为自己能打退肉翅虎,可是让他不战而逃,还不如杀了他来的干脆。 需知道,雷法修行最重正大光明之意,没有宁折不弯求的脾性,可修不成上?乘雷法,更别提炼就上古雷泽真身。 因此,上阳仲非但不能逃避,还要直面这头肉翅虎,力争打破心中藩篱。只要他这遭不死,修行必会更进一层。 “吼,” 就在上阳仲气机暗暗锁定肉翅虎时,恶虎慢悠悠后退两步,虎腿猛地一蹬地面,卷起一阵恶风向姒伯阳扑去。 显而易见,这头恶虎根本没把上阳仲视作威胁,以它异种之身的强大,上阳仲雷法想要伤它,可不容易。 轰隆隆! 虎躯压的气浪翻涌,肉翅虎虎口大张,口气腥臭无比,上下颚虎牙根根分明,好像要一口把姒伯阳吞入腹中。 这是源自大凶穷奇的奇异癖好,穷奇在吃人的时候,最喜从头到脚,一口把人吞入虎腹,连骨到肉都不嚼一下。 肉翅虎虽只是穷奇的旁系血脉,可是穷奇的这一点习惯,倒是深深烙印在肉翅虎天性中,成为这头恶虎的本能。 “好恶的一头虎魔,不可力敌,” 见到这头凶虎的恐怖威势,姒伯阳瞳孔一缩,一点侥幸心理都不敢有,脚下疾踩八卦步,一连幻化三道残影。 这头肉翅虎实力太过强横,只是随意的一扑,就让姒伯阳无从招架。已经超乎凶兽的范畴,简直就是头虎魔。 轰隆隆! 正所谓云从龙,风从虎,这一头凶虎虎煞凝结,恶风形成的风压,硬生生的擦过姒伯阳袖口,将三道残影碾碎。 “九宫八卦步,” 被恶虎的煞气一冲,姒伯阳愈发不敢大意。丹田真炁鼓动到极致,八卦步疾踩不停,身后眨眼间形成五道残影。 肉翅虎的去势不减,将姒伯阳的五道残影撞破,一张虎口大开,追着姒伯阳不放。 “始坎、次兑、次坤、次震、中宫,次巽、次乾、次艮、次离!” 心神不断示警,姒伯阳脚下不停,一连将九宫八卦步走了三遍,甚至连回头都不敢,生怕血盆大口从天而降。 九宫八卦步长于变化,姒伯阳正反两套八卦步,忽左忽右毫无规律可讲,让追着姒伯阳的肉翅虎一直无处下口。 眼睁睁的看着姒伯阳逃出虎口,肉翅虎的虎躯轰的一声落地,虎爪迸发力道极强,把周匝一片石砖震的粉碎。 就在肉翅虎飞扑着地时,上阳仲眸中神光闪烁,宝锏雷霆‘噼里啪啦’跳动,长啸道:“主君莫慌,且看雷法,” 雷声大作不休,四方游龙锏腾空而起,锏身之上雷蛇飞舞,隐约有龙吟争鸣。化作一重雷网,当空落向肉翅虎。 “吼,” 雷网罩在凶虎身上,数十道雷鞭劈在肉翅虎身上。虎身皮毛被雷霆灼烤,大片大片焦黑,引得凶虎暴怒咆哮。 蓦的,这头肉翅虎凶性爆发,虎爪一下拍向四方游龙锏,雷霆闪烁被虎爪抓碎,‘砰’的一声将四方游龙锏击飞。 “唔……” 四方游龙锏受创,上阳仲心神大震,浑身的气血沸腾,脸色一阵青白,难受的几欲吐血。 这头肉翅虎凭着它异种的天生蛮力,把上阳仲祭炼四方游龙锏,烙印法宝禁止核心的神魂念头,都差点给震散。 谁能想到,四方游龙锏看似是一件神兵利器,实际上却是上阳仲祭炼的本命法宝,已经有了几分后天灵宝气象。 只是这头凶虎的力量太不讲道理,与上阳仲根本不是一个层次。这才被一巴掌给打的,神魂烙印几近乎崩毁。 “护卫,护卫主君,” 姒伯阳一脱虎口,立时就有数十位甲兵冲上去,挡在姒伯阳的身前,一面面盾牌高举,一杆杆长戈指向凶虎。 作为氏族首领,姒伯阳身先士卒之举,很是赢得了一部分军心。以至于有这些血肉之躯,甘愿挡在姒伯阳身前。 “护卫,护卫主君,” 这头肉翅虎太凶太强,驻守北城门虎贲卫,几乎全员都将心思都放在它身上,一度被城下凶兽给打的节节溃败。 “众军后退,不要作无谓伤亡,” 姒伯阳眼看形势不对,万一虎贲卫舍了城墙下的凶兽不管,都跑来支援。让凶潮打入城中,顷刻就是滔天大祸。 “众军听令,不要管我,死守城防,城防为重。”他强提了一口真炁,声若洪钟响彻一般,在北城门的上空盘桓。 军令如山,北城门上残存的甲兵,声嘶力竭的大吼:“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然而,纵然姒伯阳有言在先,北城门上依旧有几道身影,穿过一群甲兵直奔姒伯阳,神魂级数修为全力爆发。 周匝气浪呼啸,三位姒姓宗老站定在姒伯阳身前,最少历经两劫的神魂气机,在他们的身上的翻涌不休。 姒伯阳见姒均末带着两位姒姓宗老站在眼前,登时眼睛就一亮,道:“叔祖!” 兽潮到底是关乎山阴氏的生死存亡,作为山阴氏巅峰战力的族老们,当然不能置身事外,甚至还是其中的主力。 能在氏族之中担任族老的,只凭着德高望重,活得够久,没有过硬的实力在身,如何能与首领一起治理氏族。 故而,早在凶潮一开始时,族老们就开始进驻四方城门,亲自驻守城门,留作城邑的最后一道保险。 在这当中,既为了保护姒伯阳,不让姒伯阳有个什么闪失,也是因为北城门的虎贲卫实力大损,难以守住城门。 姒均末等三位姒姓宗老,这才一起守在北城门上,一边杀着凶兽,一边默默的保护姒伯阳。 第五十五章阴雷(三) 这三位的存在,就是为应对突发状况,免得连个应急的预案都没有。万一不慎出了差错,也不至于无可挽回。 以他们三尊神魂人物的实力,真要有无可避免之事,那也是山阴氏气运不济,怨不得旁人一丝一毫。 “看来,我山阴氏气运,确实不济事,把这头凶虎都给招来了!” 姒姓宗老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死死的盯着肉翅虎,口中道:“姒首,前头有我们几个挡着,你立刻从北门退走。” “这头恶虎,可是不好对付,今日说不得就是一场死战。你要是在城上,我等还要记挂着你,容易分神他顾。” 手掌松开后,又再度攥紧,一位宗老低沉道:“到时我等无暇顾及你,你还是先下城门,静待我等老朽的消息。” “快走,” 三大姒姓宗老气机相连,掀起一重重气浪,压在肉翅虎的身上。引得这头肉翅虎低声怒吼,虎煞气息聚而不散。 这一头肉翅虎带给众人的压力,简直是无比巨大。不愧上古大凶血脉,恐怖实力只一鳞半爪,就让人倍感无力。 面对姒均末的催促,紧紧握着掩日剑,姒伯阳抿了抿嘴,问道:“走?我还能能走到哪去?” “我是山阴氏首领,死也该死在第一线。而不是像个懦夫一样,一看到有危险,就迫不及待的远遁千里之外。” “这是对我最大的羞辱,我可以死在山阴氏,死在这座城门上。但我不接受被一头畜牲,逼的落荒而逃。” 姒伯阳默默的望着城墙上,山阴氏儿郎在前奋力厮杀的身影。这些儿郎都没有下城,他凭什么擅自脱离战场。 如果说,因为他是山阴氏首领,而眼前拼杀在前的,只是一群最底层的甲兵,就能让他获得阵前脱逃的权利。 只要这话一出,那对军心士气的打击,绝对会是不可估量的。姒伯阳好不容易赢得军心,也会为此功亏一篑。 因此,哪怕明知留在城头,危险性要高了不知多少,姒伯阳依然甘之如饴。这是一位首领的担当,乃至于魄力。 至于这头凶虎凶性大发,将北城门屠戮一空的可能,姒伯阳不是没想过,看姒姓三大宗老与上阳仲就知棘手。 可是一想到山阴氏不存,凭他一个炼精化炁的小修,如何能从万千凶潮中杀出去,了不起就是苟延残喘罢了。 “多活几日与少活几日,二者又有多少区别?与其背着鄙夷的临阵退缩,就为多活一会儿,不如现在死了干脆。” 姒伯阳表现的刚烈性子,让北城门上的几大神魂高人相对无言。彼此目光相视,说不出是该高兴,还是该惋惜。 “好,好,好,” 干瘦如柴的姒均末,哈哈大笑,道:“我山阴氏有你这样的首领带领,何愁不能大兴,何愁不能走出会稽山!” “好啊,真好啊,”姒均末豪迈大笑着,枯瘦的身躯升腾起一股强横气机,犹如进入快车道,迅速飙升到顶点。 再然在这个顶点上,猛地又往上冲了一大截,‘咔嚓’一声打破了某个枷锁,让姒均末身上的气息越来越狂躁。 在姒均末蛮横霸道的气机下,一直表现凶悍异常的肉翅虎,以及杀上城头的众多凶兽,都被迫的盯着姒均末。 “吼,” 只是与其他瑟瑟发抖的凶兽不同,肉翅虎面对姒均末时,完全就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态度,虎口发出一声低吼。 姒均末横眼看了身旁二人,道:“老五,老六,都给我看好姒首,要是姒首有什么闪失,你看我收不收拾你俩。” 就在说话的一会儿功夫,姒均末干瘦的身体,仿佛充了气一样,一块块肌肉鼓起,就连身高都往上窜了一头。 “大兄,”眼见姒均末的变化,其他两位宗老似是想起了什么,面上虽是又惊又喜,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意。 对两位老弟弟的复杂情绪,姒均末不耐烦的哼了一声,道:“记住老子的话,姒首要是掉根汗毛,有你们受的。” “吼!” 不待姒均末话音落下,肉翅虎已经急不可耐,飞扑向姒均末。血盆大口带起腥臭之气,阵阵恶风也随之而来。 肉翅虎的这一扑,神魂人物无人可挡,就是上阳仲雷法高明,依旧要落荒而逃。被这虎扑扑实,金石都要粉碎。 血肉之躯要是被这头异种扑实了,骨肉成泥都是最好的结果,最有可能是被震成一片血雾,连根骨头都找不到。 “好,” 姒均末不退反进,迎着肉翅虎的一扑之势冲去,手掌伸张之间,丝丝水波荡漾,凝结玄阴之气,化为一道雷光。 “碧海青天照丹心,阴雷殛!”玄阴之气在掌心沉浮,姒均末衣衫猎猎作响,一只大手重重拍在肉翅虎的虎头。 轰! 这头肉翅虎力道太足,只是初一接触,就让姒均末脏腑如同火烧,被震的喉咙发咸,心肺不受控制的砰砰直跳。 “噗……” 整个人被撞的倒退了七八步,在一大口血蒙地喷出后,姒均末面上神色萎靡了许多,整个精气神一下被抽空。 “大兄,” 姒均末的惨状,可是把在旁观战的姒姓宗老吓了一跳,他们太清楚此时姒均末的状态了,不是地祇胜似地祇。 这种状态下的姒均末,被肉翅虎撞一下,就成了这幅模样,实在让人不得不惊惧肉翅虎的强横。 姒均末伸手止住了两位族老,看着虎头上中了他一记阴雷殛的肉翅虎。这头肉翅虎趴伏在地上,虎头七窍流血。 这一道阴雷殛拍在虎头上,阴毒无比的水雷,将肉翅虎的脑浆炸的粉碎,当场成为一具虎尸。 “三关圆满,舍弃不死地祇之道,叩问天门,另类成道。” 姒均末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力量,恍若铅汞一般的气血,缓缓在流淌在身体里,心脏伸缩膨胀,孕育磅礴生机。 神血、神骨、神魂都达到前所未有的圆满境地,姒伯阳虽没有踏入地祇不死之道,却是有另一种全新的体验。 不是地祇,胜似地祇! 姒均末强挺着身子不倒,幽幽的感叹了一句:“果然,非同凡响,难怪……这一条路,会成为一条绝路!” 第五十六章疮痍(一) 凶潮过后,满目疮痍。残破的凶兽尸骸,染血的甲胄铜戈,插在城头上的虎贲卫旌旗,在寒风呼啸中猎猎作响。 一日一夜不眠不休,山阴氏全员上下都没有昏沉感。城邑外肆虐的凶潮,很好的让所有人,都把神经绷的很紧。 “这一次兽潮,让咱山阴损失惨重。城墙破损,甲士伤亡,百姓失所。没有十年休养生息,怕是缓不过这口气。” 上阳仲脸色极为沉重,整个人非但没有大胜后的喜悦,反而有几分怅然若失之态。 残阳如血,一片萧瑟。姒伯阳立于北门,姒梓满等人在后,面对眼前惨烈景象,一位姒姓宗老不禁叹了一口气。 “丁口折损,倒在其次,神魂人物死伤过半。其中姒姓主脉,阵亡两位宗老,孔谢虞魏四家,各阵亡一位族老。” “六位宗老族亲死战不退,拉着三头异种同归于尽。若没他们的牺牲,咱们山阴氏早已化为焦土。” 环顾四周的破败不堪,姒伯阳吸了口气,缓缓的吐出,道:“他们不会白死,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对,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众人间气氛稍稍凝重,虽说凶潮过后,他们理应松了一口气。可是他们要面对凶潮之后的善后,依旧十分棘手。 谁都没想到,除了被姒均末打死的肉翅虎以外。竟然有三头异种藏于凶潮之中,给了山阴氏上下莫大‘惊喜’。 亦是山阴氏有气运,这三头异种不似肉翅虎,传承有大凶血脉,只是一般的上古异种,被族老们硬生生兑掉。 要是这三头异种,都有肉翅虎一般的强大血脉。就是山阴氏族老们再视死如归,也顶不住这几头异种横冲直撞。 姒梓满面色沉重,道:“这一幕,与五十年前何其相似。一样的凶潮肆虐,祸害无度,我山阴何其多灾多难。” “说打底,还是咱山阴氏渐渐没落。没有地祇层次的大能坐镇,才让我山阴深受凶潮之害,本身元气不断亏损。” “要是在山阴氏最强盛时,有地祇镇压族运,号令会稽莫敢不从。万里会稽就是咱们的粮仓,由咱们予取予求。” 山阴氏始终都是阔过,第一代山阴氏首领,乃是被有崇氏主脉贬谪的姒姓子,以地祇级数的修为立足于会稽。 在山阴氏最风光的时候,神魂人物数以百计,至少三关圆满的人物方能占据高位,堪比地祇的人物也有三五位。 姒伯阳平静道:“好汉不提当年勇,先辈们英明在前,咱们后辈更应奋起,不能让先人因咱们不争气而蒙羞。” 姒伯阳很清楚,一味沉浸过去的辉煌,只会把自己最后一点心气,也给消磨殆尽。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山阴的强大,是要一点点的积累,不是坐在高门宅邸里空想,就能得来的。 面对姒伯阳的不满,姒梓满无奈的一笑,他如何其中害处。刚刚经历大难的百姓黔首们,急需一份心理慰藉。 虽说这是望梅止渴,但能看到希望存在,总比只能看到失望强。 与众人的目光相对,姒伯阳斩钉截铁道:“我们要重建家园,这里残破的一砖一瓦,都是山阴人的血汗。” “咱们虽遭遇挫折,可是这点磨难打不倒山阴。咱们会舔舐伤口,积蓄力量壮大自身,总有走向强大的一日。” 姒伯阳的眼中犹如一团火,城头上的众人都能感受到他的炽烈,无不为姒伯阳的豪言,感到浑身热血在沸腾。 ———— 姒均末宅邸,内室门前! 姒伯阳与姒梓满、姒飞虎两兄弟,三人站在碎石路间,不时抬头张望,看向内室的方向,神色间异常的凝重。 在姒均末施阴雷震杀肉翅虎后,就因伤势过重,一度陷入昏厥,被姒伯阳命人抬走,安置在他原来的府邸里。 所有人都知道,以非地祇不死之身,强杀一头身怀穷奇血脉的强力凶兽。 姒均末能侥幸的捡回一条性命,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型,可是看着姒均末只剩一口气的模样,仍让众人为之揪心。 一尊真正意义上的地祇,都不敢说能压服肉翅虎,更别提将其打杀。这当中的难度,可远比杀一位地祇高的多。 姒均末能够做到,也是因为实力、运气、时机,三者缺一不可,才能完成在旁人眼里,近乎于不可能的奇迹。 但是,姒均末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不只浑身筋络错位,五脏六腑出血,全身二百来块骨头,都快碎成渣滓。 就连他本人的道途,也在强杀肉翅虎的时候,都一并的舍了出去。可谓抛下了一切,换来对肉翅虎搏命一击。 “破三关,叩天门!” 姒伯阳幽幽道:“叔祖对山阴,对我姒姓,恩同再造。没有叔祖的牺牲,我山阴今日是何模样,真是不敢想象。” 姒梓满面沉如水,道:“阿父将这一生,都奉献给了山阴,阿父求仁得仁,无憾矣!” 世人皆知大荒神魔之道,有神血、神骨、神魂三关。只待踏破三关之后,就是不死地祇之道,得享五千载元寿。 可是少有人知道,不只三关难破,不死地祇之道更是难证。自神魔道体系开辟以来,不知英雄豪杰困死三关。 众所周知,神魂三大劫数易过,但三关圆满之后,证就神魔正果的地祇之道,却是千难万难也不为过。 正是因为神魔正果之难,历代修行神魔道之人,才会在无穷绝望之下,不惜孤注一掷,做出种种疯狂之事。 在寻求在神魔正果之外,强行续上一段路。让无望神魔正果的修行人,有一线机会看到地祇之上的一角风景。 美名其曰:叩天门,或是另类成道! 只是这有别于神魔正果的道路,因为太过剑走偏锋,所要付出的代价,也是极为沉重。 姒伯阳摇了摇头,面露沉痛道:“这不一样,叩天门者,三关相合,自断道途,直到寿尽身死,修为不得寸进。” “虽有不是地祇胜似地祇的实力,但是对于修行之人而言,一生修为不能精进一丝一毫,又是何等巨大的牺牲。” 第五十七章疮痍(二) 姒梓满沉默了一下,道:“牺牲虽大,可是在阿父看来,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用未来不可预期的道途,来换取山阴氏现今的存亡。阿父他做出的选择,身为人子的我,只能支持选择支持。” 身为人子的姒梓满,固然心痛于姒均末的牺牲。可是姒梓满看的透彻,在生死存亡之际,姒均末的选择没错。 “可是我知道,叔祖明明是有机会证就神魔正果的。他有证入神魔正果的潜力,只是为了山阴氏不得不放弃。” 姒伯阳负手而立,目光似要飘忽到内室中,道:“叔祖为山阴氏,牺牲他自己毕生道业,非大勇大义不能为。” 在姒均末伤重被安置的这段时间里,姒伯阳向上阳仲请教了一下‘叩天门’的禁忌,从上阳仲讲解中受益良多。 三关圆满‘叩天门’之法,虽是天下修行人在神魔正果难求后,另外开辟的一条绝路,让人一览地祇层次的风光。 可这条绝路,不是任何人都能走的。没有相当优秀的潜力,三关圆满就是一大难关,其后‘叩天门’更难上加难。 要不然,这世上也不会三关圆满者众,而‘叩天门’另类成道者少。 这条‘叩天门’之路,虽比神魔正果的难度低一些,却也不是没有难度,哪怕它是一条绝路,一条自断前程之路。 听着姒伯阳对老父的评价,姒梓满没有说话,只是眉头微微一蹙,显然心里没有他表现说的那般坦然。 眼看作为大兄的姒梓满神态低落,姒飞虎这个火爆脾气,也只得老实的立在一旁,眼睛紧紧盯着内室的房门。 ‘吱呀’一声,内室房门从内推开,一位灰衫老仆缓缓走出,浑浊的目光里,仿佛有很多的沉淀,让人看不真切。 见灰衫老仆走出来,姒梓满不管其他,急切的上前,问道:“富叔,我阿父他……” 被姒梓满尊称为福叔的老仆,先是向姒伯阳三人躬身一礼,慢悠悠道:“老主人的伤看着严重,实际已无大碍。” “自从老主人‘叩天门’以后,炼就的另类成道之躯,有了几分不死地祇性质。寻常的伤势,难以造成致命的伤害。” 福叔话音一顿,摇头道:“只是,老主人需要静养。” “老主人另类成道之后,连口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就被那头恶虎打成重伤,根基不稳,摇摇欲坠。” “这对于老主人有很大影响,他还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静心梳理修行的脉络,这期间是不能见客的。” “不趁着受伤未久,恢复自己的根基。等到伤势深埋以后,再想修复过来,所要耗费的精力,誓必是十倍百倍。” 姒梓满眉宇间露出一抹迟疑,瞥了一眼身旁的姒伯阳,似是考量了一下,刚要开口:“这……” 姒伯阳伸手拦了一下,对内室道:“既然叔祖没有大碍,伯阳就可以把放在肚子里,不用担心我山阴折一柱石。” “满叔,你这几天暂且不用处理公务,就在这里照顾叔祖起居。公事不用您操心,自有伯阳与其他辅臣处置。” 姒梓满心绪复杂的点了点头,拱手道:“那,这几日就劳烦主君了!” 姒伯阳摆了摆手,道:“无事,无事,叔祖为山阴氏牺牲良多,区区小事何足道哉,满叔宽心看护叔祖就是。” “叔祖是咱山阴氏的顶梁柱,在这人心惶惶之际,可不能出什么差错,这是重中之重。” 姒梓满、姒飞虎二人把姒伯阳一直送到门口,姒伯阳脸色平缓许多,再度耳提面命二人一番,才放心的离去。 “真的,没有大碍吗?” 前脚走出姒均末府邸后,姒伯阳面色乍然一阴。随后又恢复平静,仿佛没事人一般,浏览着城邑中的断壁残垣。 这次凶潮攻城,不只有陆地凶兽,还有天上猛禽,都是凶潮的一部分。 四方城门的众军,能把陆地凶兽,与一大半天上猛禽拦下来。其中还有一些顶尖凶禽,闯入山阴邑中大肆破坏。 当然,这些顶尖凶禽,只来得及破坏房屋屋舍,还没等山阴邑造成多大伤亡,就被镇守城邑的族老们打杀了事。 可是,被那群凶禽祸害的民居着实不少,动辄把一条街巷撞的残破不堪,这些都需要姒伯阳调控人手去处理。 可以预见的是,刚刚经历过兽潮山阴氏,上上下下都要忙碌一段时间。 “最重要的,还是姒均末的伤势,是真的像府中老奴说的一样,身体没有大碍。还是为稳定大局,不敢有大碍?” 这些念头,在姒伯阳的脑海中划过,最后积压在心底,没有显露在脸上。 姒伯阳喜怒不形于色,城府极为深沉,在不动声色间,就把事看的极为通透。 姒均末这位‘叩天门’的强者,已经是姒姓主脉最后的脊梁。要是这根脊梁断了,山阴氏距离四分五裂不远矣。 ———— 大榭,正堂, 姒伯阳端坐在漆床上,一众家臣坐在左右,目中含威,道:“凶潮刚去,我山阴氏这一回损失惨重。” “六位族老先后陨落,两千锐士残余不足八百,各家私兵阵亡者众多,间接伤亡的百姓丁口,也有四五千之众。” 姒伯阳道:“这是我山阴氏数十年未有过的重创,若非宗老姒均末力挽狂澜,我等此时的人头,还能否在项上?” 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姒伯阳面上强挤一丝笑意,道:“至少,咱们保住了山阴,哪怕元气大伤!” 上阳仲低声进言,道:“主君,凶潮既然已过,咱们也开考虑如何收尾了,无论阵亡将士抚恤,各家私兵赔偿。” “百姓丁口的死伤,民居屋舍被殃及池鱼,都需要咱们去安置。” 上阳仲道:“不将这些尽快解决,百姓黔首们的心思不定,时间短还好说,时间一长,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乱子。” 对上阳仲之言,姒伯阳深以为然,直接表态道:“山阴不能乱,乱必有失。不惜一切代价,稳定山阴氏的秩序。” “凶潮来了,咱山阴都没倒。莫非凶潮走了以后,咱山阴却要为此生乱?” 第五十八章疮痍(三) “没这个道理啊!” 姒伯阳道:“众位,对咱山阴氏而言,稳定大于一切。唯有以稳定之心,汇聚百姓丁口,方能迅速恢复元气。” “臣等受教!”在上阳仲、中行堰二辅臣,以及坐立两旁的各家臣见证下,姒伯阳明确了山阴未来的大政方针。 在这几月之内,山阴氏先后经历新旧更替、清洗魏姓、凶潮袭城等大事,本身元气已然亏损到了它的临界点。 此时此刻的山阴氏,可谓是有史以来最为脆弱的时候。实在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它需要舔舐伤口休养生息。 中行堰拱手一拜,建言道:“主君,凶潮过后,百废待兴。城墙、道路、街巷、民居,都有破损,亟需修缮。” 姒伯阳颔首点头,道:“嗯,该修的都要修,我会让仓廪调拨一批钱粮,专门用来修缮山阴邑,这点你可放心。” 中行堰道:“主君,大修城邑,必要消耗许多人力物力,我等何不以工代赈,让失所的百姓丁口都有事可做。” “这样,一来能以劳作疲其身心,免得百姓有力气生乱,二来使百姓丁口有一饭活命,又不会让其不劳而获。” 姒伯阳抿了抿嘴,诧异的看了眼中行堰。竟没看出中行堰还是位干吏,能想出以工代赈的操作,确有几分急智。 虽然中行堰的真实想法,只是安抚躁动的百姓,提防百姓后续生乱,但最后的效果都是一样。 姒伯阳抚掌一笑:“好,就按你的意思办,由你亲任监督,督办整顿城邑的修缮,以及以工代赈的一切事宜。” 在众家臣注视下,中行堰接下重任,高声应道:“喏,” 瞥了眼身旁的中行堰,上阳仲皱眉道:“主君,安置百姓丁口,固然重要。但凶潮过后,军中抚恤是重中之重。” “四卫甲兵只余八百,各家私兵伤亡大半,百姓民兵重伤死亡者极多。这些必须要有抚恤,不然以后谁敢效死。” 凶潮惨烈至此,一众家臣无不变色。一位宗老起身,叹道:“死?伤如此之重,只怕仓廪钱粮不足,难抵抚恤啊!” 面对家臣们的手足无措,上阳仲毫不犹豫道:“主君,这些抚恤是必须要出的,一点都不能克扣。” “今日省一厘,明日就能省一毫。日后军心士气涣散,我山阴氏拿什么来保卫城邑,用那些堆在一起的钱帛吗?” 姒伯阳笑着点头,接口道:“钱帛,无非身外物,用一些身外之物,就能换取将士用命,我认为很值得。” 用钱帛就能收买人心,这在姒伯阳看来是很划算的一件事。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他要用它创造更大的价值。 眼见姒伯阳态度明确,上阳仲面色一缓。辅佐一位视钱财为粪土的主君,总比一个死抱着钱帛不放手的要舒心。 哪怕姒伯阳的大气,不只是针对所有人,但多少君主缺的就是他这份态度,以至于无数人为之寒心。 仓廪令面露难色,道:“可是,按照抚恤标准,抚恤数千人,至少需要八万符钱,这已是仓廪中的大半库存。” “而且中行将军还要修缮城邑,这又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两笔支出合计一下,怕是要掏空仓廪所有符钱都不够。” 仓廪令木然道:“再算上储藏的几个粟仓,全都加在一起。如果全都支出去,咱山阴氏的家底可就彻底掏空了!” “这……”仓廪里的那一点家底,家臣们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因此在仓廪令直言仓廪要被搬空时,也没太意外。 仓廪里的十几万符钱看着很多,实际上分摊到整个山阴邑,连一点水花都溅不起来,顶多能见到点涟漪罢了。 姒伯阳面色如常,道:“空就空吧……只要不跑耗子就行。用仓廪里的钱帛,抚恤军民,安顿百姓,才是正事。” “我可以勒紧肚皮,我可以变卖府邸中的一切,不能让百姓与将士流血又流泪,我姒伯阳做不出这种混蛋事。” 他若有若无看了众人一眼,朗声道:“你给我留张床榻就行,把大榭所有值钱的物件都给我搬走,填补仓廪。” 此言一出,众家臣愕然,仓廪令大惊失色,连连摆手,道:“这,主君,这不合适啊,” 姒伯阳淡淡一笑,道:“有什么合不合适的,山阴氏尚在一切都好,山阴氏要是没了,咱们几个能置身其外。” 这几乎就是裸捐,把一切身外物都用在山阴氏。姒伯阳的作为让人无话可说,不管对他感官如何,都暗升敬意。 上阳仲由衷叹道:“不愧为先君血裔,先君遗志不坠,我山阴得此等主君,何其幸哉!” “主君舍小家为大家之心,臣下汗颜不已。仲薄有家资,有一点积蓄。不多,只八千钱而已,愿以充实仓廪。” 姒伯阳一脸动容,眼眶微红,哽咽道:“仲师,” 中行堰紧随其后,开口道:“臣,愿以家资一万钱,充实仓廪,” “臣为先君启用,起于微末之时,若非先君不弃臣卑贱,没有臣之今日。臣的一切,都是先君所赐。” 中行堰神色坦然,道:“取之于山阴,用之于山阴,想必先君九泉之下,也会倍感欣慰。” “臣,愿出家资一万钱,以充仓廪!” “臣,也愿出家资一万钱,以充仓廪!” 眼见着上阳仲、中行堰先后出家资填补仓廪,在坐的一众家臣也坐不住了。由几大姓开始,争先恐后的捐献。 一时间,众家臣都踊跃出资,短短时间内聚敛了十万钱。面对慷慨激昂的众人,姒伯阳心绪澎湃莫名。 “诸位,我山阴上下一心,大幸!” 手掌按着掩日剑剑柄,姒伯阳眼神明亮,一字一顿道:“只要我等众志成城,奋发图强,谁敢再欺我辱我山阴。” “谁敢?” 姒伯阳看着左右跪坐的,一张张振奋的面孔,发出振聋发聩之音,道:“我尝闻,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时势盛衰无常,山阴氏不可能一直衰弱。有在坐列位鼎力支持,我山阴之未来可期,诸位之未来……亦可期!” 第五十九章金丹(一) 夜色渐沉,风吹竹木,沙沙作响。静室之中,烛光摇曳,壁立成影,三人席地,安然而坐。 姒伯阳脸色平静,全无白日时的慷慨激昂。此刻的姒伯阳,如若一眼幽泉,周身弥漫着一股捉摸不定的深邃。 上阳仲、中行堰二人各坐一旁,周围空空如也。静室中各类器物,都在仓廪令清点存档后,被拉入内库存放。 姒伯阳果然按照他所言,把自己所有身家,都投入到仓廪中。以至大榭作为首领府邸,徒自留下一个空架子。 中行堰苦劝道:“主君,您这又是何苦,堂堂的大榭,成了这般模样。” “各家都凑足了十万钱,不需要您再费心筹集钱粮。您还是把入了仓廪的家具物件,全都拉回来吧……” 一旁的上阳仲,开口道:“是啊,主君,大榭里的物件都是祖传的,动不得。” “而且,这都凑齐了十万钱,足以解燃眉之急,您何必如此清苦?” 上阳仲、中行堰二人,在正堂议事结束,众位家臣各自回府后,又折返回来,就是为了说些不方便说的真心话。 姒伯阳坦然面对上阳仲、中行堰,安之若素道:“清苦?我倒是不觉得这就清苦,人之两餐,粗茶淡饭,足矣。” “要不是大榭不能变卖,我都有心把它转让,换取钱粮。人之一生,纵有广厦千万间,容身之地只需三尺宽。” “住这么大的房舍,便是什么都不干,每日的支出,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让人心疼啊!” “这,不一样,” 姒伯阳的话,可是直接把上阳仲、中行堰给堵了一下,最终只能干巴巴的回了一句。 姒伯阳一笑,道:“如何不一样?我知道二位是关心我,可是我不喜享乐,更希望把不必要花费,都利用起来。” “这,又有什么不对的?” 毕竟,姒伯阳的上一世异常的精彩,该享受的都享受过。要是科学纪元的五光十色,还能对他有一些诱惑力。 只可惜,这一世的贵胄生活,在物质享受的贫乏。对于一个见识过‘大世面’的人来说,的确是有些单调乏味。 所以,姒伯阳才能无欲无求至此,把一切身外物看的轻如鸿毛,一心一意追寻更大的自我满足。 而这有什么,能比亲自带领山阴氏强大兴盛,从中攫取圣德修行,带给他的精神满足更为强烈,更为欲罢不能。 他冲着上阳仲、中行堰二人,抬手一拜,道:“不过,若无你们解囊在先,绝难筹集到十万钱,伯阳在此谢过。” 上阳仲还了一礼后,慢慢道:“主君毋需如此,您因公而无私,不以钱帛为重,不以人心为轻,实为山阴之幸。” “我二人得先君恩遇,屡次破格提拔,视之为腹心。先君临去之时,又命我二人辅佐新君,可谓是仁至义尽。” 中行堰哼了一声,爽直道:“如此大恩,莫说只是一点浮财,就是让我献出身家性命,也甘之如饴欣然从命。” 姒伯阳嗤笑一声,道:“哈哈,要是没二位为表率,他们那群肉食者,可不会轻易就范,平白把自家钱掏出来。” “肉食者鄙,未能远谋。这话虽不一定完全正确,但也不算是错。” 中行堰沉默了一下,道:“主君,这群老家伙食古不化,都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人,您不必太苛责自己。” 说实话,姒伯阳放言变卖所有身家,全部都并入仓廪之中。其魄力之惊人,着实让山阴氏的肉食者们为之震动。 这当中,亦包括上阳仲、中行堰等人。正是有姒伯阳的榜样在前,才会有上阳仲、中行堰等人倾力解囊在后。 姒伯阳道:“唉,阿父将山阴基业传到我的手里,我不能辜负阿父的嘱托。在阿父临终前,我曾向阿父发过誓。” 他轻声道:“一定要带着山阴氏走出会稽,走出扬州大地,让九州列国之人刮目相看。” “为此,我每时每刻,无不战战兢兢,生怕因一时享乐,一时放纵。坏了山阴氏的大业,坏了历代先人的大志。” “……” 上阳仲、中行堰默然无语,姒伯阳心气极高,不开口则已,开口大有滔滔不绝的势头,字里行间极其振奋人心。 老一辈人的心性老辣,或许能不受影响。而年轻人容易热血上头,似姒伯阳一般的君主,自然让他们争相追捧。 上阳仲语重心长,道:“主君,凡事欲速则不达,以山阴氏目前的状况,急功近利不可取。” “您将全部身家投入仓廪,固然让人敬佩,可是各家各姓当作何感想。他们能解囊一次,却不可能解囊第二次。” 姒伯阳笑道:“这一点我知道,可一不可再。这些肉食者已经割完了肉,我不会强求他们割第二次。” “十万符钱呐……整个仓廪中才多少符钱,整个山阴氏又有多少符钱。不敢想,不能想,也不愿想。” “这一次能凑到十万符钱,已是大出我意料。至少我山阴氏的男儿,还有一腔热血,还愿意为氏族出一份力。” 姒伯阳想了想,幽幽道:“实际上,咱们山阴氏的仓廪,还没到那么窘迫的时候。” 上阳仲面色一沉,道:“您是说那些凶兽,留下的兽尸?” 姒伯阳道:“凶潮的到来,固然让咱们损失惨重,可是那留下的一具具兽尸,也都是难得的宝贝。” “都知道,凶兽一身是宝,尤其是尸体还新鲜的凶兽,价值就更高了。兽皮鞣制上品皮甲,兽骨锻造利器宝兵。” “兽血充当上等宝药,有助于儿郎们炼血炼骨。兽肉风干晾晒,直接就能当作干粮,给儿郎们补充血气精华。” 姒伯阳啧啧道:“上千头凶兽,这可是具备巨大的价值,要是都变卖出去,最少也能收获几十万、上百万钱。” 上阳仲语气平淡,道:“可是,您一头都不会变卖!” “是的,我一头都不会变卖,那些都是山阴儿郎,搏命得来的宝贝。我要用它们来壮大山阴,用来武装山阴。” 姒伯阳如是道。 第六十章金丹(二)第一更,求票 谁都知道,活的凶兽是大害,死的凶兽全身是宝! 姒伯阳口中的图强,可不是空口白牙,只喊两句口号。那是如海一般的资源,往里填往里堆,都未必能见成效。 他眉目间满是坚毅,道:“我要以八百精锐,为菁英骨干,再炼一支新军,炼一支强军!” “咱们的兵员素质参差不齐不要紧,军械残破亦不要紧。这一批兽肉、兽血、兽骨,就能给咱带来一支强军。” 姒伯阳攥拳重重敲在身前案几上,道:“上千头凶兽的资源,硬堆也能堆出几千个神血大成的精锐。” ”到时,有着这几千新军在手,我山阴氏在会稽的处境,无疑会好上许多,不至于像现在一般愈发衰路。” 凶兽血肉别具神妙,经常进食,炼化当中血精,对神魔道修行助益极大,尤其是对神血、神骨修行好处最大。 而且把凶兽兽骨磨成骨粉后,添入锻造兵器之中。对于兵器品质,也有一个较大提升,最少利器宝兵都适用。 这都是战略性资源,往往有价无市。姒伯阳当然不会短视到,只为一时之利,就将这些物资变卖。 上阳仲道:“只是,以如今的仓廪,怕是不足招募新军,更不足让你炼出一支强军,这都是要耗费巨量钱粮。” 姒伯阳道:“所以,我以身作则,舍下一切享乐,吃粗茶淡饭,穿粗布麻衣。上有所行,下必效焉,见贤思齐。” “我不信,我山阴氏不能练出这一支强兵!”姒伯阳决心是空前的,有没有一支强兵坐镇,对山阴氏至关重要。 一支强大的精锐之师,可以匹敌不死地祇,甚至于攻伐上苍神祇。兵锋一动鬼神皆惊,是一方氏族的立足之本。 正是因为有着强大的精锐之师,一方方氏族方能屹立于苍茫大荒,一代代繁衍生息,血脉传承千秋万古不灭。 当然,精锐之师亦有着不小的弊端,需要集众之势,方有惊天动地之威,远不能与伟力归于自身的大能者相比。 但以现今山阴氏的情况,那种层次的大能者,根本不可能屈尊于落魄的山阴氏,论及性价远不如一支强兵实用。 姒伯阳目光灼灼道:“只有能得到一支强兵在手,在内稳定为主,休养生息,高筑墙,广积粮。” “在外掠取野民,壮大丁口,补充新血,开源节流。如此不出十载,山阴氏兵强马壮,就是我等真正进取之时。” 姒伯阳言语间的野心勃勃,让上阳仲、中行堰心头一震,道:“主君既有此心,臣等自当全力支持。” 眼看二位辅臣先后表态,姒伯阳脸色渐缓,与上阳仲、中行堰二人,大谈起对未来的构想,以及对往后的布局。 时间过得飞快,夜半三更时分,上阳仲与中行堰二人先后告辞,目送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姒伯阳面色极为平静。 他呢喃道:“如今的我,坐稳首领位置不成问题,唯一缺憾就是自身实力的不足,炼精化炁的修为还是太浅薄。” “虽能凭着一时的立威,让这些神魂人物俯首帖耳。只是自身实力不足,终究是个隐患,难保不会引来反噬。” “看来,我应该着手,为炼炁化神做准备。” 姒伯阳身上已有八枚圣德钱,再加上他经历凶潮,参悟一丝化神灵机。让他有了足够的底蕴,尝试炼炁化神。 只是姒伯阳不愿轻率的炼就元神,炼炁化神这一步,是由凡升仙的关键。他当然要慎之又慎,为日后道途着想。 他低声一笑:“现在,外有上阳仲、中行堰二人奔走,内有姒梓满、姒飞虎兄弟稳定各方,我也能放心闭关了。” ———— “丹书有云:金丹一粒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内室之中,袅袅青烟绕于香炉。姒伯阳身穿宽松黑衣,腰缠青铜带,盘膝坐于软榻上,发丝随性的垂落发梢。 经过三日三夜闭关,姒伯阳又炼化一枚圣德钱,真炁满盈各大窍穴。自身精气愈发澎湃,已然达到外泄的地步。 姒伯阳就是要以这种巅峰状态,精气神凝聚为一点,踏入炼炁化神之境,将一身至精至纯的真炁转为元神法力。 “所谓炼炁化神,炁为真种,神入炁,炁入神,精炁神凝结,行大周天火候烹炼。下丹田为炉,元炁氤氲其中。” 姒伯阳呓语道:“如此,性光寂照,方见炉中火珠成象,胎儿成形,圣胎圆满,大药自生,神通具足。” “妙啊!”他幽幽道:“金丹大道,果然高妙不可言,金丹一成,温养神胎,纯阳元神,长生不坏,大道可期。” 姒伯阳眸中神光闪动,他遍阅三千道藏,寻得一篇金丹大道,作为他炼炁化神之道,孕育纯阳圣胎根本法门。 需知道,炼炁化神之法可不只有金丹大道,但是无论符箓之法,亦或是罡煞之法,都不及金丹大道的至精至纯。 在姒伯阳眼里,炼气之道本该唯精唯纯,奠定道基要是杂质斑驳,就是日后有滔天法力,也免不得劫数临头。 最重要的是圣德钱精气介乎于先天而存,姒伯阳用圣德钱的精气,修行金丹大道至纯至精之法可谓相得益彰。 “丹道之最上乘,以太虚为鼎,太极为炉,清净为妙用,无为为丹基,性命为铅汞,定慧为水火,造化为真种子。” “勿忘勿助为火侯,洗心涤虑为沐浴,存神定息为固济,戒定慧为三要,先天为玄关,明心为应验,见性为凝结。” 姒伯阳周身真炁鼓荡,悠然长叹道:“金丹大道,丹成九转,直入大罗之天!” 他虽看重金丹大道之精纯,但更看重的还是金丹大道九转之后,万劫不磨大罗之境的无上道业。 这是一条有径可循的大罗之道,罡煞、符箓的修行路数,对于大罗天成的描述,着实是太过于模糊。 与之相比,金丹九转成道大罗之体,其过程一目了然。哪怕无数炼气士,一辈子都无缘金丹第二转的修行。 第六十一章金丹(三)第二更,求票 旬月, 内室之外,一群人站在廊台,望眼欲穿的望着,内室紧闭的门户。焦心等待着内室中的人,功行完满破关而出。 徐崇、伯端几人面带愁容,一旁伯端几度欲言又止。但瞥见徐崇冷肃的脸后,又把要说出口的话都咽了回去。 身为姒伯阳亲卫之首,徐崇威慑力极高。除了脑子一根筋,只认姒伯阳的铁牛以外,伯端与熊力都很忌惮徐崇。 因此,伯端、熊力二人固然心急,可是在徐崇没先开口的前提下,他们俩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徐崇身着常服,站着廊台许久,似是察觉到伯端、熊力的急切,漫不经心了看了二人一眼,随即目光转向铁牛。 “铁牛,主君这一次闭关,说是要修为突破。可十几日没动静,送上的膳食一口都没动,原封不动的退回来。” 徐崇眉头紧紧皱着,道:“我等担心,怕主君再出意外。你与主君形影不离,可知主君现在的情况,是否正常?” 自姒伯阳闭关以来,山阴氏上下一如往常运转。只是姒伯阳掌权之后,一日两日不现身人前,还没有显出影响。 可当十几日没现身人前,不要说徐崇等亲卫,就是姒姓主脉几位宗老,以及各家各姓当家族老,都不能不嘀咕。 徐崇盯着铁牛黝黑的面庞,一字一顿道:“是不是出事了?” 这话一出口,伯端眸光闪烁了一下,熊力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内室大门后,二人的目光投向铁牛。 面对三人质问的目光,铁牛憨实的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道:“主君的事,咱知道的不多,应该是没有大碍。” “应该?” 徐崇沉吟了片刻,低声道:“好一个应该,主君只用几月不到的时间,就有了一身强横的本事,你说正常吗?” 铁牛面皮涨红,迟疑道:“这,大概是祖血的效用吧!” “嗯,” 徐崇抿了抿嘴唇,道:“好吧,就当是祖血觉醒后,主君实力迎来的爆发期。” “这时候,主君可不能出事,没有主君的压制,各家族老又互相不服。现在的山阴经不起折腾,也不能折腾。” 徐崇冷冷的道:“咱们,没这个资本!” 整个山阴氏刚刚经历凶潮,诸事百废待兴。作为山阴首领的姒伯阳,一下半月不见踪影,着实让人不能理解。 纵然知道姒伯阳闭关突破,可一连十几日没有动静,还是让众人倍感焦虑。就怕姒伯阳冲关不成,再损伤元气。 要是姒伯阳有个万一,刚刚稳定下来的山阴氏,必会爆发一场流血冲突,彻底动摇氏族的根基。 铁牛黝黑的脸上,看似有些沉重,无奈叹息:“主君……” 众人对姒伯阳修行的功诀,早就有所揣测。尤其姒伯阳雷殛魏征明,在凶潮来袭中大放异彩,更是引人关注。 只是炼气道与神魔道迥然不同,神魔道的张扬,与炼气道的内敛,完全就是两个极端,让人摸不清其中的深浅。 可是,任何人看到姒伯阳修行突飞猛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达到了惊人的高度,是谁心里都一样的打鼓。 勇猛精进至此,难以用天赋来形容。除非修行某种前期强大,往后却后患极大的禁术,不然绝难有如此进境。 这在山阴氏中已是共识,高层们对此心照不宣。但姒伯阳不主动开诚布公,家臣们也不会去捅破这一层窗户纸。 徐崇看着内室紧紧关闭的大门,眸中神采复杂:道:“只希望主君他,吉人自有相。” 就在亲卫们焦急等待的时候,内室猛地传出一阵咣当声。一扇扇门窗接连被大开,恍惚间似有仙乐垂落九天。 其音远大,其律古拙,近乎于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主君,”内室的动静,第一时间惊动了徐崇几人,他们神情紧张的注视着门窗大开的内室,等着姒伯阳走出来。 这?十几日对几人而言,确实不吝于折磨。虽忧心姒伯阳,却又不能进入内室看望,只能在门外等着尘埃落定。 “灵根育孕本先天, 藏在后天是水铅。 悟得真心明本性, 不空不色自方圆。” 就在这时,一道悠远之极,仿佛来自天边的声音,自内室中徐徐响起。姒伯阳面上带着微笑,漫步间走出内室。 没有天花乱坠,亦没有地涌金莲。姒伯阳缔结金丹,把一身真炁转为元神法力,显得异常风轻云淡。 唯一不同的,或许是姒伯阳精气神焕然一新,表露在外的气质,无处不圆满,无处不成圆,归入自然造化之中。 姒伯阳新奇的感受着,眼中全新的世界,无论天地自然,山川河流,还是四象五行,都被赋予了全新的概念。 这一刻,他才真切参悟到《道德经》中,上善若水的真谛。 姒伯阳伸开手掌,元神法力化为水火两相,在掌心争相的追逐,呢喃道:“这种感觉,还不错。” 炼炁化神之后,肉身脱胎换骨,神血再次激发,他的生命形态,将愈发的完美! 而生命形态的更进一步,对姒伯阳的炼气修行,也有不可估量的作用。让他一入炼炁化神,积累就极为浑厚。 徐崇等几人眼见着姒伯阳掌心水火流转,疾步上前道:“恭迎主君,破关而出。” “嗯,” 姒伯阳颔首点头,轻轻扫了几人一眼,金丹元神初成的气机。让徐崇等人心头一跳,一股莫名恐慌袭上心头。 作为一步踏入完美生命门槛的姒伯阳,只是高等生命位格的压制,就能让徐崇等人本能的感到战栗。 徐崇眸光一动,道:“主君出关,修为大进,必将气吞山河,势成万里。” 姒伯阳负手而立,漫不经心的问道:“在我闭关的这段时日,氏族内部还都稳定,没人闹事?” 徐崇轻声一笑,道:“主君,有姒梓满、上阳仲、中行堰三位辅臣在,氏族上下被打理的井井有条。” “无论是抚恤死伤,还是以工代赈,一切都进行的有序不乱。使山阴氏渐渐恢复稳定,有了几分凶潮前的景象。” 第六十二章告朔(一)第一更,求票 《礼记·礼运》云:“夫礼之初,始诸饮食。其燔黍捭豚,污尊而抱饮,蒉桴而土鼓,犹可以致其敬于鬼神。” ———— 姒伯阳和煦一笑,道:“上阳仲、中行堰的本事,我自是信得过。何况还有姒梓满从旁督促,有此气象不难。” 他仰了仰头,享受着日光,暗道:“阿父的眼光,一如既往精准。上阳仲主外,中行堰主内,姒梓满协调宗亲。” “三人分管不同,权责也不相同。非但不可能专权于一身,彼此之间必有隔阂,对我日后执掌山阴大有好处。” 姒伯阳之所以放心闭关,毫不担心这些三辅臣揽权于一身,最后尾大不掉。正是基于这一点,让他稳坐钓鱼台。 “要不为甚说,三角关系最牢固!” 便是在姒伯阳力弱,三辅臣势大时,也能相互间形成掣肘。而在姒伯阳正式坐稳大位后,更是方便他去拿捏。 这世上不是任何事,都能以力服人。虽然大荒之世,有着天神、地祇、人鬼,伟力归于自身的强人比比皆是。 但一山还有一山高,修行永无止境。除非永恒超脱,不然谁都没有肆意妄为的资本,大神通者一样要权衡利弊。 “走吧,” 姒伯阳正身,扶正腰间的掩日,道:“去议事堂,闭关半旬有余,姒姓宗老以及各家族老,应该都等的急了。” “诺,”徐崇等人被姒伯阳气机所慑,金丹元神的层次堪比一、二劫神魂人物,远非徐崇几人的修为所能揣度。 因此,徐崇几人心头纵有千言万语,却一句都说不出来。甚至就连某种念头,都被生生的压在心底。 此刻,姒伯阳气息光明宏大,犹如一轮昊日当空,驱散世间阴霾。让徐崇等人不禁凛然,某些猜测不攻自破。 姒伯阳缓缓吐了一口气,道:“这些时日的闭关不出,宗老族老们耐心,想必已然消磨殆尽,需要安抚一下。”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不安抚不行啊!”他迈步朝议事堂方向走去,亲卫们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几人渐渐走远。 ———— 议事堂, 姒伯阳端坐在漆床上,以上阳仲、中行堰、姒梓满等人为首,一众宗老家臣沉默不语,正襟危坐于左右两侧。 他环顾周匝,慢悠悠道:“诸位,这些时日,伯阳修行略有精进。因此难以顾及公务,劳烦各位费心担待一二。” 上阳仲眸中雷光闪烁,道:“主君修行精进,乃是我山阴氏之福。我等臣下为主君分忧,本就是我等的本分。” 姒伯阳点了点头,道:“那,不知这些日以来,各位手头公务处理怎样?” 中行堰回道:“主君,臣已召募百姓三千六百人,将城邑残垣整合完毕,统一实施规划,只待主君下令开仓。” 上阳仲道:“臣已按回收的桃符,依诸姓卷宗所载,清点阵亡伤残将士,筹计所需抚恤钱粮,一应登记造册。” 说罢,他从袖中,掏出一卷布帛,递给站在姒伯阳身旁的徐崇,道:“主君,这就是臣的清点记述,都在这里。” 姒伯阳伸手接过徐崇呈上的布帛,随手将布帛摊开,密密麻麻全是小篆。他看了一眼后,脸色乍然一变。 “可恨,一次凶潮,竟让我山阴损失至此。”不待看完,只是布帛上一部分内容,就让姒伯阳心头怒气一举爆发。 碰的一声,姒伯阳大手重重拍在案几上。 他怒极而笑,道:“当场阵亡一千八百四十二人,重伤至残九百三十三人,我山阴氏总共才多少人,可恶至极。” “凶潮……总有一日,我必踏平会稽,将这些畜生赶尽杀绝。杀我儿郎,我定十倍百倍奉还,血祭一众英灵。” “可恨!” 姒伯阳倒不是心痛抚恤的钱粮,钱粮只是身外之物。与之相比丁口的多寡,才是最终决定一方氏族盛衰的关键。 高端武力固然重要,但只能作为威慑,一方氏族的强大与否,还要看集众之势。 他重重喘了两口气后,压下火气,道:“抚恤呢……这些人的抚恤给了没?” 上阳仲道:“主君放心便是,抚恤自有成例,伤重残疾抚恤五十符钱,阵亡将士抚恤八十符钱,都发下去了。” 姒伯阳若有所思,低声自语:“伤残五十,阵亡八十?” 如此抚恤规格已是不低,一枚符钱的价值极高。一般的五口之家,一年辛勤劳作的收获,也不超过十大枚符钱。 这是真正的硬通货,倘若正常花销,一枚符钱足够一家五口一个月的用度,购买力之强不言而喻。 符钱本就不是给百姓黔首们铸造的,真正需要符钱的是修行中人。大多数的百姓黔首,还在以物易物的阶段。 见着姒伯阳神色有异,上阳仲眉心一跳,不悦道:“主君,莫非是认为咱抚恤规格太高?” 姒伯阳摇了摇头,道:“倒不是有甚不满,只是抚恤规格,伤残五十钱,阵亡八十钱,有些不合理。” “无论伤残阵亡,抚恤也都不少。可我不能不担心,万一让他们坐吃山空,这一大家的老小,又该怎么活?” 上阳仲语气一缓,道:“那,主君的意思?” 姒伯阳大手一挥,道:“改,将抚恤规格改一改,这一次就算了。以后的抚恤,伤残三十钱,阵亡五十钱。” 一听这话,众位家臣面面相觑,道:“这,这是克扣?” 姒伯阳从容淡定,道:“哼,我这可不是克扣,只是将多余的,暂存我这里一些而已。” “从此以后,但凡是抚恤军属,每年都能从仓廪里,领到五枚大钱的抚恤,十年以后减半,二十年之后中断。” 他饶有意味的道:“你们说,我这是为他们好,还是压榨他们?” 对于姒伯阳之言,众家臣哑然失声,许久才道:“主君仁厚!” 姒伯阳叹道:“这些儿郎是为咱山阴氏而死,我当然不会对他们的身后事置之不理。” “我要告诉所有山阴百姓,为我山阴氏而战,就不用担心身前身后之事。汝父母妻子,吾自养之,勿虑也!” 第六十三章告朔(二)第二更,求票 《墨子·尚同》云:“其事鬼神也,圭璧币帛,不敢不中度量。” ———— 众家臣交口称赞,道:“主君仁厚,主君之法,甚好!” 只有一旁上阳仲面露难色,抬眼看了看姒伯阳,问道:“那,刚刚下发符钱抚恤的军户,能否享有这些福利?” 都说不患寡而患不均,若是因此让这一批军户,没了这一次福利。上阳仲不难想象,这其中必然会引发矛盾。 姒伯阳脱口道:“当然可以,只是每年抚恤的五枚符钱,只能领前六年,六年以后减半,十六年以后中断。” 对于姒伯阳处置方式,上阳仲极其满意,道:“如此,甚好,” 姒伯阳皱了皱眉,道:“不能只给抚恤就了事,还要鼓励改嫁之风。咱山阴氏丁口少,全指着妇人们能生养。” “要是这些妇人都守了寡,咱山阴氏的血脉,何时才能昌盛?” “妇人改嫁后,除了每岁抚恤,不能再得以外。可以分走阵亡抚恤的二十枚符钱,用来当作亡夫给予的安家费。” 一念至此,姒伯阳断然道:“这就不用再议了,直接推行。但凡夫死,改嫁之妇,可前往仓廪处领五枚符钱。” 他低头想了想,自顾自道:“就当作是我给的陪嫁,此后每诞下一个子嗣,就有三大枚符钱,五石米粟赏格。” 仓廪令一听这赏格,顿时就坐不住了,身子半起,叫道:“主君,这赏格是否不妥,太重了?” 此刻的仓廪令,在议事堂简直是如坐针毡。姒伯阳上下嘴唇一碰,就是十几万钱的窟窿,到头都压在他身上。 这让仓廪令如何坐的住,如今又听到姒伯阳鼓励妇人改嫁,鼓励生育子嗣的举措,把他吓得立刻发声提出异议。 需知道,真按姒伯阳所说,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仓廪令一想到仓廪里见底的钱粮,脑壳就开始忍不住的痛。 迎着姒伯阳注视,仓廪令硬着头皮,道:“您看,仓廪的运转,已是捉襟见肘,咱们是不是再考虑一下赏格?” 真是应了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仓廪令承认姒伯阳是位仁厚的首领。可是一笔笔钱粮压下来,是个人都受不了。 “不用考虑,” 姒伯阳哼了一声,道:“仓廪运转艰难,我不是不知道。只是有些钱不能省。必需用出去,才能获得最大价值。” 他淡淡道:“况且,这一笔钱粮,也没让你一次付清。今年先定规矩,过两年才见成效,你慌什么?” 仓廪令讪讪一笑,又坐了回去,道:“这,臣失态了,” 姒伯阳摆了摆手,道:“这不算是失态,你也是忠于职守,这一点很好。” “你是为了公事着想,能有这心思,你这个仓廪令就没白当。” 姒伯阳淡漠道:“众位,在这里我把丑话说在前面,不要让我发现,有人暗地里阳奉阴违,勿谓言之不预也。” 议事堂中的一众家臣,无不躬身一拜,应道:“喏!” 这是姒伯阳的敲打,对于这些家臣,姒伯阳并不十分信任。但他没有自己的班底,只能暂且用这群宗老族老。 这时,中行堰开口道:“主君,您今已主政,三日后正是朔日,按例当行告庙听政之礼,不知您是何意?” “告朔啊?” 乍然听到这个陌生词汇,姒伯阳摩挲了一下下颚,道:“确实按祖制,每月阴历初一,是要行告庙听政之礼。” 他轻声道:“届时,宗亲齐聚宗祠,看着我将这一个月内的政事,事无巨细上报于祖灵,只是有些劳师动众。” 一听姒伯阳的语气,中行堰就知姒伯阳心意,连忙道:“主君,这是您主政以来,首次告朔祖灵,意义重大。” “您是以山阴氏首领的身份,第一次谒见祖灵。这是您在山阴氏百姓面前,第一次在盛大庄重的场合下亮相。” 中行堰道:“因此您必须去,更要以此折服宗亲,一展您的姒首风范。” 中行堰的意思很明显,在姒伯阳经过新旧交替的最危险的时期,又经历了夺权、凶潮,正是他重塑权威的时候。 如今‘告朔’之期临近,何尝不是姒伯阳名正言顺,立威于山阴氏上下,彻底掌握姒姓主脉的绝佳契机。 以往姒伯阳犹如傀儡,‘告朔’对他有等于无。如今形势完全不同,姒伯阳大权在握,‘告朔’就象征着祖灵认可。 中行堰道:“主君可知,凶潮过后,宗祠祖灵香火更盛。百姓黔首们需要的不只是钱粮,还要精神上的慰藉!” 这一番话,听的姒伯阳直摇头,道:“好了,既然好处这么多,你就下去全权筹备吧!” “喏!” 中行堰得了筹备‘告朔’之礼的机会,禁不住喜色上头。所谓国之大事,在祀在戎,‘告朔’之礼就是祭祀的一种。 姒伯阳将‘告朔’之礼的筹备权,全权给了中行堰。何尝不是对中行堰的看重,这可是仅次于‘兵‘的国之重器。 虽然因为中行堰不是姒姓主脉之人,无法真的执掌宗祠。可是中行堰能分润几分宗祠气运,已是莫大的幸事。 “中行堰,告朔之礼么?” 看着中行堰兴冲冲的模样,姒伯阳无奈笑了笑。以中行堰行事上的风风火火,真难为他能处理繁杂琐碎的内务。 按道理说,如上阳仲一般稳重之人,才适合干内务。以中行堰火爆的脾气,就应该让他领兵在外,不受人约束。 可是谁知道姒重象是怎想的,反到是把兵权交托到上阳仲手上。然后让看似毛毛躁躁的中行堰,管理一应内务。 此刻的中行堰心头窃喜,正暗暗琢磨着‘告朔’之礼的筹备:“这是大事,主君的首次‘告朔’之礼,可不能随意。” “三牲是必备的,而且都要用到最新鲜,活生生挖出来的血肉,用以取悦于祖灵,配享祖灵在黄泉之下的尊荣。” “而随后的献食与玉帛,虽不能忽略,但重要性远不能与三牲相比。三牲鲜活与否,在祭祀??之中可是重中之重。” 中行堰的眸中闪烁妖异光泽:“看来,我应该进山一趟,不然这一次祭祀用的三牲,就是一大难题。” 第六十四章告朔(三) 《礼记·祭统》曰:“夫祭有昭穆,昭穆者,所以别父子、远近、长幼、亲疏之序而无乱也。” ———— 朔日,辰时! “呜!呜!呜!” 一个个袒胸露乳,膀圆腰粗的汉子,用力鼓起腮帮,吹响牛皮号角。雄浑厚重的号角声,回响于山阴氏上空。 “呜!呜!呜!” 姒姓石祠内气氛沉肃,众位身着灰黑祭服的姒姓宗亲,笔直立于石祠前的石阶上,其后站着各家各姓的族亲。 “踏,踏,踏,” 一队队仪仗兵身披重甲,铜戈上系着一截黑布。十人一横,五人一纵,列阵于石祠四周,犹如一面面铜墙铁壁。 就在这四面铁壁铜墙外,成千上万黔首百姓,已然聚于姒姓石祠的周匝,静静地等待姒伯阳亮相于石祠之前。 祭祀之事最为庄严,在这‘告朔’祭祀之上,任是列国诸侯,还是大国上卿,无论身份高低,都不敢逾越半步。 自从鲁国的某代国君,因为没亲到祖庙告祭,只是杀头羊敷衍了事。以至物议沸腾,有了‘告朔饩羊’的典故。 当时在位的天子大怒,硬生生削去鲁国三千里封土,作为他怠慢祖灵的惩戒,自此列国再无‘告朔饩羊’之事。 咣当咣当声接连的响起,一扇扇石门被推开。姒伯阳身着玄黑色祭服,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步步迈入石祠中。 “嚯!嚯!嚯!” 牛皮号角吹响,一个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侧视着姒伯阳的身影。伴随着他的步伐,陈列四方的仪仗兵齐声喝彩。 经过中行堰精心筹备,这场‘告朔’异常宏大。作为姒伯阳坐稳大位后,首次‘告朔’祭祀,对姒伯阳意义非凡。 “这,将是我姒伯阳,正式宣告执掌山阴的一日。” 迎着众人且敬且畏的目光,姒伯阳一只手按着掩日剑柄,一手捧着山阴印信,缓缓踏上石阶。 这一日,注定牵动山阴氏五万百姓的心,姒伯阳一步步踏过石阶,左右的姒姓宗亲与各家家长,无不躬身行礼。 《云门》、《凤鸟天翟》、《击石拊石,百兽率舞》之乐奏响,始于上古人祖的祭祀乐舞,盘桓与庄严石祠间。 “断竹,续竹;飞土,逐宍!” “断竹,续竹;飞土,逐宍!” 古老的会稽山歌,回荡在石祠之中,众位姒姓宗亲们面带肃容,与各姓族老们一起,唱着这一首古拙的《弹歌》。 这是会稽一带最为古老的歌谣,彰显着会稽人族中,古善射者们的英姿,被一代代善射者争相传唱经久不衰。 在浑厚古拙的歌声中,姒伯阳缓步走上石祠,一扇扇石门被推开,石祠之中一排排烛台矗立,烛光照在他脸上。 他不紧不慢的迈过回廊中的门槛,瞥了一眼三面廊壁上的神话图腾,一脸正色的看着青烟缭绕的香案。 香炉青烟袅袅,拂动一块块神主牌。一丝丝灵光游弋,在神主牌位上乍现,一缕缕青烟缠绕在一众神主牌上。 这些神主牌位,以昭穆之制,供奉于石祠中。 始祖居中,左昭右穆,父居左为昭,子居右为穆。 二世为昭,三世为穆;先世为昭,后世为穆;长为昭,幼为穆;嫡为昭,庶为穆,世代传承,井然有序。 姒伯阳看着眼前灵光游弋的神主牌,这些神主牌的祖灵,都是生前威望极高,死后一灵不昧,得以阴世尊荣。 他眸光泛着清光,只见香案供奉的神主牌上,一丝丝香火愿力流入冥土阴世,沉浮于一座法域之间。 “祖灵庇佑,代代相传,兴盛不衰,姒姓永昌,” 姒伯阳面向香案上,那一座若隐若现的法域虚影,脸上神色漠然,点燃三支紫檀,烟气带着一点紫意缭绕不休。 “姒姓永昌!!” 耳边回音悠长,姒伯阳徐徐从袖中,取出一卷玄黑色丝帛。在玄黑色的丝帛上,一点点明光摇拽,极为的神异。 “呜呼,土反其宅,水归其壑,昆虫毋作,草木归其泽!”摊开玄黑丝帛,姒伯阳徐徐念诵,声音平仄波澜不惊。 石祠中刮起阵阵香风,卷起悬挂的帘幔,拂动一片烛火,烛泪噼啪作响。在烛光的映衬下,整个石祠愈发庄重。 姒伯阳所念的,是古人王伊耆氏所作的《蜡辞》,乃是祭祀祝文之中,极为重要的一段开篇。 昔伊耆始蜡,以祭八神。伊耆氏的《蜡辞》之篇,是开人道祭祀先河之作。 “……草木归其泽!!” 就在姒伯阳念诵祝文时,祷告之词的回音,在石祠经久不散。立于石祠门外,石阶下的宗亲们,皆伏身跪拜。 姒伯阳面色淡漠,不疾不徐诵读着全篇祝文。他辞藻并不华丽,在历代先人神主牌前,讲述他上位后种种作为。 香案上的灵光若明若暗,随着姒伯阳的诵读,冥土阴世中的法域,似乎也有气象孕育。 这是神话与传说交织的世界,祖先们的力量跨越生死,甚至是时空的界限,聆听着这位后辈小子的壮志雄心。 姒伯阳毫不遮掩他的年少气盛,哪怕祖先们可以从冥土,看到阳世的演变。可阴阳相隔,任何祖灵都难加干涉。 就在姒伯阳诵读祝文时,香案上摆放的一盘盘凶兽血肉,流溢着饱满圆润的油脂,丝丝灵光在油脂上闪烁着。 这是中行堰孤身闯入会稽深山,费了不少心力,以神魂级数的实力,压服这几头凶兽,并将凶兽带回山阴氏。 专门为了在‘告朔之礼’进行时,可以在鲜活的凶兽身上,硬生生的挖出来。以三牲之礼供奉先人,取悦于祖灵。 然而,因为手段过于残忍,致使供奉的每一块血肉上,都包含着凶兽临死前,最为狰狞扭曲的怨念。 只是这些怨念,在山阴氏石祠中,经受香火气息一冲,顷刻就被冲的烟消云散,只留下众多饱含油脂的凶兽肉。 所谓祭祀,不外乎上香、读祝文、奉羹、奉茶、献帛、献酒,献馔盒、献胙肉、献嘏辞、焚祝文、辞神叩拜。 姒伯阳神色平静,在古老朴实的歌谣中,按着既定的顺序祭祀,身影在香炉青烟中,显得越发的高大。 第六十五章修戈(一) 翌日, 大榭,静室, “嘘——嘻——” 朝阳初升,姒伯阳面色平静,盘膝坐在木榻上,心神归入空寂。口鼻呼吸间,吐纳天地之精,运行一身法力。 一缕缕法力游走于周身,为姒伯阳再次洗髓伐毛。肉身脱胎换骨,把沉淀肉身的后天污浊,一点点的排出体外。 需知道,姒伯阳虽有《五禽炼己炼形》的法门,可是他终归不是真正的炼形修士,在肉身煅炼上有诸多疏漏。 如今他炼就元神法力,以元神法力洗炼肉身。筋骨皮膜,脏腑骨髓,内外通透,效率之高远不是丹田真炁能比。 “咚——咚——” 一次次反复循环,姒伯阳四万八千毛孔大开,丝丝汗液夹杂血丝。血气涌动冲刷百骸,心脏脉搏跳动愈发有力。 心脏脉搏跳动频率加重,轰隆隆阵阵雷音,在姒伯阳身上蒸腾。血液精炼如铅汞,让他的生命气息越发强大。 “呼——”良久之后,四肢百骸雷音轰鸣渐止,心脏脉搏跳动归于平稳,姒伯阳最后吐出口浊气,带着一阵风声。 一丝丝元神法力的流动,拂动静室内悬挂的帘幔,姒伯阳呢喃自语,道:“炼炁化神的修行,果真非一时之功!” “炼炁化神之境,与筑基炼己、炼精化炁两境,有着根本性质的不同。元神法力与丹田真炁,不可同日而语。 虽然炼炁化神之后,姒伯阳一身至精至纯的真炁,尽皆转换为元神法力。修为上突飞猛进,近乎于立竿见影。 与在炼精化炁顶点时相比,一身修为至少暴涨百余倍。修行达到如此地步,姒伯阳凭气机就能震死筑基修士。 这是生命层次的飞跃,姒伯阳金丹元神成就的同时。他身上祖血觉醒程度也越来越高,推动着他不断向前蜕变。 “只是……” 姒伯阳若有所思:“炼炁化神之后,进身仙道门庭。每次打坐修行,不过是吐故纳新,元神法力积累极为缓慢。” “就是天赋异禀,没有特殊际遇,想要元神大成,横渡九重劫数,不知要修行人耗费多少心力,用作水磨功夫。” “除非舍得用宝药,填补底蕴根基,亦或是不断往里投入圣德,推动元神凝练。不然元神大成之路,不好走啊!” 这当中需要的资源,姒伯阳只是想想,就倍感个中压力。不说宝药的获取难度,就是攒足圣德同样是一大难关。 山阴氏目前亟需休养生息,姒伯阳壮大氏族的途径,只能是谋求内部发展,短期内根本不可能向外掠夺扩张。 可是,治下没有足够多的丁口百姓,姒伯阳无法凝聚圣德。难以推进凝练元神的进度,更不用说踏入元神大成。 “我修行的《玄都九还紫金丹》,传闻是楼观道的大道丹经。外炼不坏仙体,内炼九还紫金丹,阳神天仙飞升。” “虽不是炼虚合道一般,大道无名的先天母经,却有炼炁化神、炼神还虚的修行法门,是一门上乘炼气法门。” “这需要的资源可不少,以《玄都九还紫金丹》的玄妙,乃至铸就九还紫金丹的难度,还要更在寻常法门之上。” 姒伯阳一想到往后的资源需求,就不禁有一些抑郁。这一份沉甸甸的压力,压在心里头可不好受。 “只是,资源消耗大,也有消耗大的道理,《玄都九还紫金丹》不愧是楼观道的大道丹经。” “以《玄都九还紫金丹》修行,无论是炼炁化神,还是炼神返虚的实力,都是同等境界中的最顶点。” “如此铸就的根基,也必然是浑厚无比,堪称炼虚合道之下,几大最强横根基之一,有望成就先天一炁之道。” 一念至此,姒伯阳只得咬了咬牙,为了虚无缥缈的先天一炁之道,为了搏一个大道坦途,他是不惜一切代价。 就是明知道海量的资源都不够,还必须壮大山阴氏,集众百万、千万、万万,用以成就道业,也无碍他的道心。 《玄都九还紫金丹》的强大,给予了他信心。外炼仙肌玉骨,内炼紫金丹,只要一直他强大,世上就绝无难事。 不外乎强者恒强,弱者恒弱而已! “内炼紫金丹的法门,在短期内难见成效。可外炼仙肌玉骨的法门,确确实实能让我战力无敌,成为一尊战仙。” 姒伯阳摊开右手,猛地捏拳蓄势,气血劲力在奔涌。这一拳要是打出去,纯粹的肉身力量,就能打死神骨高手。 这还只是姒伯阳初涉外炼法门,只是凭着祖血觉醒,以及金丹元神成就,二者叠加在一起,就让肉壳修行至此。 这一具仙肌玉骨要是煅成,肉身立刻超凡入圣。其中好处无穷,不仅寿元大增,一身霸道强横,远非等闲可比。 须知,仙肌玉骨能沾上‘仙’字,自是非同凡响! 由凡胎近乎于仙,其修行难度近乎让人绝望。便是以姒伯阳元神法力之凝练,也不过是堪堪开始第一步修行。 真要等姒伯阳修成战仙,最少是炼神返虚中后阶段,外炼有所成就。不然以他此时肉身强度,顶多是打熬基础。 “唉……这就是个无底洞,不知要往里填多少宝药、圣德!” 这一门《玄都九还紫金丹》强悍归强悍,可是姒伯阳再一想里面需要的资粮,让人望而却步。 ———— 中行堰府邸, “刷,刷,刷,” 书房?之中,中行堰面色沉凝,跪坐在床榻上,执笔在布帛上飞速书写,一个个细密小篆,渐渐铺满整张布帛。 中行堰下笔成文,额头上冒着一粒粒汗珠,手中笔墨不停,直到将整张布帛都写满为止,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这一篇《山阴策》的完成,废了我不小的心力。不知这篇《山阴策》,能否为主君分忧。” 中行堰看着案几上的心血之作,面上难得的犹豫之色,道:“主君面授机宜,让我誊写出的这一篇《山阴策》。” “其上的变法之论,我都烂熟于心。看着确实不错,就是不能确定,实际情况又如何。” 中行堰苦笑了一下:“变法啊!” 第六十六章修戈(二) “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姒伯阳之言振聋发聩,让中行堰为之叹服。其中魄力之大,可谓中行堰生平仅见。 正因姒伯阳这一句话,彻底打动了中行堰。让中行堰甘愿为王先驱,不惜当个出头先烂的椽子,筹备变法事宜。 中行堰目光深邃,叹息道:“毕竟,主君为君,君臣佐使。主君提出变革,引起非议太大,方方面面都有困难。” “变革祖宗法度,涉及宗亲大姓利益,必然招惹是非。主君虽坐稳大位,可让主君背负怨忿,非人臣者本分。” 中行堰轻抚着案几上的《山阴策》,面上愈发坚毅:“就由我中行堰,来背这口黑锅吧!” “反正我中行堰风评不好,自负残暴,心胸狭窄,人所共知。怨我恨我者,不知有多少,我是虱子多了不愁。” 中行堰回想着《山阴策》上,一篇篇变法革新的事项。对于想出这些变革之法的姒伯阳,莫名的升起一股敬意。 “我本就起于山野,承蒙先君恩泽,简拔为辅臣。此生得遇明主已为大幸,就是为山阴氏而死,也是死得其所。” 中行堰缓缓把《山阴策》收起,眸光愈发明亮:“何况,这还不是一条死路。只是分担些骂名,毫无心理负担。” 他不觉失神了一下,笑道:“若用一二骂名,就能换来山阴的强大,幸事,幸事!” 在‘告朔’祭祀之后,姒伯阳与中行堰密谈许久,彼此推心置腹。终于说动中行堰,让他发出变法图强的第一声。 在姒伯阳看来,整个山阴氏僵化已久。他们虽血性犹在,铮铮硬骨,敢不畏死,却难以发展壮大。 而这就需要变法,以姒伯阳的新法改革,为这一潭死水注入活力,把山阴氏综合优势,全都给利用起来。 可是姒伯阳虽知道症结,但他所处的位置上,着实有太多不得已。姒伯阳只能把中行堰,推上前台分担压力。 对姒伯阳的心思,中行堰看的透彻,他心甘情愿被推上风口浪尖。 中行堰深知利害关系,一旦发出变革的第一声。他就会成为明晃晃的靶子,迎来四面八方数之不尽的恶意攻讦。 在中行堰被打倒之前,这些攻讦只会围着中行堰转。姒伯阳只需要做一个旁观者,时不时的伸手拉一下偏架。 避开各方的反噬后,转圜余地越来越大,姒伯阳无疑会从容许多,能更多心力放在变法上。 ———— 大榭,正堂, 姒伯阳端坐在漆床上,翻阅着案几上的《山阴策》,目光中闪动着莫名神采,似看的极为入神,不时颔首点头。 中行堰跪坐在一旁,默默关注姒伯阳脸上神色变化,暗暗揣度着姒伯阳的心思,等待他对《山阴策》的建议。 这一卷《山阴策》,是由姒伯阳口述,再有中行堰从中润色。洋洋洒洒四五百字,简洁明了陈述各项改革举措。 “哈哈,好,好,好……” 读到《山阴策》最后一段,尤其在‘变者,天下之公理也’时。姒伯阳哈哈一笑,整个人手舞足蹈,神采飞扬。 “中行,是吾之商鞅啊!”姒伯阳如获至宝,捧着这一卷策论,逐字逐句品味,心潮澎湃之下,不禁脱口而出。 “商鞅?” 中行堰听着这一陌生的名字,心头倏然一动。再看姒伯阳一脸喜色,毫无解释的意思,只得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姒伯阳自知失言,捧着《山阴策》,沉吟道:“这卷策论,通篇重农重战,重刑少赏,重本抑末,写的极好。” “如此,只以山阴一地囊括,未免有些小家子气了。只此一卷策论,治的不只是山阴,还可以治天下,治九州。” 在这一刻,姒伯阳想到了先秦时的《商君书》,这一卷《山阴策》核心思想,就是借鉴了《商君书》的耕战法。 秦国经历商鞅变法,整体化作一个诺大的军营,战争潜力得到完全释放,为秦国一王天下,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姒伯阳以变法革新为开端,竭尽一切,把所有力量攥在手中,将山阴氏打造成一座战争机器,为他开疆拓土。 念及至此,姒伯阳徐徐道:“不如,就称其为《中行书》吧!” 中行堰目光一亮,低声自语:“中行书?” 姒伯阳轻声一笑,回道:“是的,就是《中行书》,中行堰的《中行书》。” 中行堰本人虽风评不好,可是他在内政上极有天赋,牢牢把握住姒伯阳心思。让姒伯阳且惊且喜,刮目相看。 能只凭姒伯阳口述,就能撰写出《山阴策》,委实让人难以置信。让人不得不感慨,姒重象确有识人用人之能。 只是中行堰缺点,与他的优点一样突出,让人又爱又恨,有不少人诟病。但中行堰忠心耿耿,确实无从指摘。 姒伯阳道:“我有意推行《中行书》,以《中行书》改革山阴氏,为我山阴氏强盛奠基,你看何时是变法之机?” 中行堰果断道:“主君,就在此时,” “我山阴百废待兴,正处于疲敝之时。此刻推行改革,以《中行书》治山阴,各方的阻力最小,最有可能落实。” “换做其他时候,各姓实力强大,且桀骜不驯,操之过急必会生乱。现今山阴氏衰落,他们没有实力犯上作乱。” “这,正是主君彻底解决隐患的良机,各大姓的实力衰弱到顶点,若是老老实实,安分守己,或能苟延残喘。” 中行堰深深的看了一眼姒伯阳,道:“要有甚么不切实际的念头,主君反掌就能压下。” 姒伯阳与初登位时的境遇大不相同,他不仅争取到姒梓满、上阳仲、中行堰三人的支持,还有极高的威望傍身。 这些便是姒伯阳推动变法革新的资本,都说众怒难犯,除非各姓中人果断发动兵变,不然就只能硬生生受着。 在这过程中,姒伯阳实力会越来越强。与之相反,各姓势力一点点走向没落,直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一日。 第六十七章修戈(三)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姒伯阳有感而发,道:“知我者,中行也!” “推行《中行书》,山阴图强指日可待。日后山阴兴盛,中行堰当居首功。” 中行堰道:“主君,臣不敢居功,甘为主君马前之卒,为主君冲锋在前,与愿足矣。” 姒伯阳暗叹:“与愿足矣?中行堰,可谓纯臣!” “以《中行书》治山阴,各姓或有怨忿。可山阴氏整体实力,必会迎来一次飞跃,成为会稽一霸,天下一霸。” 姒伯阳心头犹如一团火:“到了那时,我能获得的圣德,又该有几何?” 无量圣德加身,修行勇猛精进。不要说炼神返虚,就是踏入炼虚合道,证就万劫不磨大罗之境,都大有可能。 所谓的人皇道,就是一条证圣德的道路。姒伯阳身怀造化玉碟,凝聚先天五德祖炁,比历代人皇都更接近根源。 就在这时,徐崇面色凝重,疾步走入正堂,呈上一卷竹签,道:“主君,斥候急报,” “急报?” 见徐崇脸色有异,姒伯阳心头咯噔一下,起身抢过竹签,低头看着竹签内容。虽只寥寥几字,却让他神色大变。 “有鄮氏,在翁山一带驻扎三卫兵甲,他们要做甚?” 姒伯阳面沉如水,道:“看我山阴氏元气大伤,就想趁火打劫,也不怕崩碎他一口牙。” 中行堰眉头紧皱,接过姒伯阳递过的竹签,扫了一眼后,道:“有鄮氏在翁山陈兵,看来是铁了心要打一场。” 翁山一带五十里,是山阴氏与有鄮氏边界,有鄮氏在此陈兵,恶意昭然若揭。 对于有鄮氏这个强邻,中行堰极为了解,以往就与山阴氏互有龌龊。只是山阴氏底子厚实,能压得住有鄮氏。 如今山阴氏实力大损,有鄮氏落井下石,简直太正常不过。只是没想到有鄮氏,会如此迫不及待反扑山阴氏。 “打一场?” 姒伯阳哼了一声,狠狠道:“打就打,谁怕谁?有鄮氏欺人太甚,他就是看准咱后继乏力,才敢扑上来咬咱一口。” 他冷笑道:“嘿,弄不好,有鄮氏还想着一口,吞下咱山阴的五万丁口,以此奠定他有鄮氏,会稽一霸的基业。” “痴心妄想!” 姒伯阳斩钉截铁,道:“即刻召集众将,同时下令战前警戒。在八百老卒之外,加紧征调辅兵,填充大部兵力。” “喏!”徐崇大声应喝,从正堂退下后,立刻调遣卫兵传令。一个个传令兵走出大榭,向着石邑四面八方散去。 一时间,整个山阴邑都被震动,一队队兵甲整装备战。一位位将领接到召集,从各自府邸、军营,向大榭聚集。 ———— 议事堂, 一张舆图铺在石板上面,姒伯阳端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看着舆图。 一位位将领身穿甲胄,腰间戴着佩剑,立于舆图周匝。俯瞰舆图上的地形地貌,心头默默计较着。 整个议事堂的气氛,在姒伯阳搬出这张舆图后,就已经凝固到了顶点。有鄮氏陈兵翁山,对众人不吝晴天霹雳。 这个时间段,正是山阴氏最虚弱的时候。有鄮氏在此时,默默陈兵翁山,容不得在场众人,不以最大恶意揣测。 何况山阴氏与有鄮氏之间,从来都不是友好邻里。为了吞并对方,山阴氏与有鄮氏大小摩擦不断,早就有宿怨。 中行堰指着舆图上一角,道:“翁山之北,为有鄮氏所占,翁山以南,是山阴氏之土,距石邑只有一百二十里。” “如今有鄮氏三卫兵甲驻扎翁山,战略部署十分明显,就是冲着咱山阴氏来的,对咱山阴氏的危害不可小觑。” 上阳仲平静道:“翁山驻兵,一旦山阴氏空虚,三卫旦夕之间,就可兵临城下。这一步走的很准,也够要命的。” 姒伯阳点了点头,道:“各位,有鄮氏这头狼,是盯上咱们,非要咬咱一口,你们怎么看?” 上阳仲率先道:“主君,有鄮氏兴兵而来,打是必须要打的。就是咱不想打,有鄮氏都会逼着咱跟他打一场。” 姒梓满吸了一口气,道:“对,这点我赞同,有鄮氏是铁了心要打一场。咱们避让的话,只会助长有鄮氏气焰。” “不打上一场,把有鄮氏打疼打痛,他是不会甘心的!” “毕竟,在有鄮氏眼里,咱山阴就是头待宰的肥羊。在连续动乱后,咱山阴氏没实力,拒绝他有鄮氏予取予求。” “不想被他咬住不松口,就只能把他爪牙一根根拔掉。让他知道咱山阴的厉害,他才会心平气和坐下和咱说话。” 姒梓满的一番话,让议事堂中的众人,心头愈发沉重。虽然凶潮之后,有鄮氏不可能毫发无伤,必然有折损。 可是眼看着有鄮氏,还有余力对山阴氏露出獠牙。任谁都知道,有鄮氏精华尚存,不似山阴氏急于休养生息。 姒伯阳面色阴沉,大手一挥,道:“那就打,把有鄮氏底气打掉,让他知道山阴氏,还是以前的那个山阴氏。” “咱一时低迷,不是他能反咬咱一口的理由。山阴氏就是强弩之末,可只要有一口气,依旧压他有鄮氏一头。” 一众将领默默点头,山阴氏常年压制有鄮氏。有鄮氏试图翻身不难理解,可这不是他要打山阴氏主意的理由。 长期压制有鄮氏的心理优势,让将领们除了急于与有鄮氏打上一场之外,根本就不会有任何的妥协退让之心。 哪怕山阴氏已然濒临崩溃,战力上十不存一。可是所有人都清楚,越是到生死攸关,越是不能露出疲软之态。 有鄮氏就是奔着山阴氏的虚弱来的,山阴氏表现的越是疲弱,越能激发有鄮氏的野心。 只有以最强硬的手段,把有鄮氏给打疼打痛,让有鄮氏意识到山阴氏不好惹,山阴氏才能安心的休养生息。 姒伯阳缓缓起身,掩日剑慢慢出鞘,剑锋指向舆图,道:“就让咱们好好的打一场,打出个十年太平。” 第六十八章兵祸(一) “一战,打出十年太平。” 翁山之南,姒伯阳遥遥望着有鄮氏兵营,只见兵营之中人影憧憧,兵戈甲胄窸窸窣窣,道:“诸位,以为如何?” 正所谓兵贵神速,在整合将领意见之后。姒伯阳让中行堰坐镇后方,自己亲率八百正兵,两千辅兵直扑翁山。 对五十里翁山,山阴氏众将都不陌生。山阴氏与有鄮氏龌龊由来已久,常在翁山制造摩擦,是两方的战略要冲。 五十里翁山山势,南高而北低。山阴氏兵甲占据南翁山,居高临下俯瞰北翁山地。 “有何不可,” 一旁的上阳仲,应道:“只要咱在这一役,把这三卫正兵灭掉。打掉有鄮氏的底气,势必能让有鄮氏老实十年。” 对上阳仲的反应,姒伯阳点了点头,道:“好,仲师不愧为仲师,心气就是高。” “诸位,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只要能把这一千五百正兵,全给我留在翁山山上,那便是这一役的第一功。” 顿时,数十位将领躬身一拜,身上甲叶颤动,齐声应诺:“喏!” “主君,切忌贪胜啊!” 姒梓满皱眉道:“一千五百正兵,个个都是百战锐士,杀伐血气拧成一股,再有大将坐镇,一般地祇都打怵。” “以咱们的兵力,硬碰硬打上去,虽有几分胜算。可是要全歼,势必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主君,实在不值当。” 一千五百正兵血气冲天,只是远远的看着,就能感到一丝灼热感。修行中人观之,只能见到一片通红的火烧云。 姒梓满道:“这是咱山阴最后的主力正兵,还要以这些为骨干,重建山阴四卫。” 一方氏族的实力,除了看彼此高端武力外,还要看麾下正兵主力多寡。正兵炼就杀伐血气,个个实力强的可怕。 需知道,以山阴氏实力,也只养两千正兵。每位正兵都是大成神血,称得上拔尖的菁英,与辅兵截然不同。 一个正兵可以正面击溃七八个辅兵,山阴氏两千辅兵看似不少,可是被五百正兵一次冲锋,就能杀的溃不成军。 而山阴氏八百正兵、两千辅兵,看似在人数上占据压倒性优势。可实际战力上,却是有鄮氏一千五百正兵更强。 姒伯阳若有所思,道:“满叔言之有理,咱们不能蛮干硬冲,八百老卒是咱山阴氏的命根子,不能被折在这。” 再犹豫了一下后,姒伯阳慢慢道:“但是,要是能以最低代价,把有鄮氏的正兵,都留在北翁山上,就更好了。” 姒梓满道:“这,臣自当尽力而为,南翁山据高而守,说来是我等占了优势。” “有鄮氏不知我大军已到,或许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不给他有列阵聚势的机会,一战而定。” 上阳仲低声道:“就是不知这些正兵,是有鄮氏四卫,飞鸟、黑蛟、苍狼、青鱼中的哪一卫?领兵大将又是谁?” “不过,有鄮氏大将就那几位,都是咱们的老朋友。交手何时几十次,各自战法都熟的很,倒是不愁知根知底。” 姒伯阳眸子明亮,道:“有鄮氏实力不弱,咱不能正面交锋,一旦两败俱伤,亏的还是咱们。” “你们说,用火攻怎么样?” “山中草木茂盛,咱们纵火烧山,借山中火势,强攻有鄮氏大营,让有鄮氏自乱阵脚。” “不求一击建功,只要能让有鄮氏大军,因为火势蔓延,结不成阵势,成为一盘散沙,就是咱们最大的胜利。” 姒伯阳轻声道:“都说水火无情,你们说火攻之法,可不可行?” “火攻?”众将大受启发,一般行军布阵,多是直来直往,少有如姒伯阳一般,想到以大火焚山,火烧敌军的。 修行人有飞天遁地之能,放火烧山对修为高深的修行人,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可惜,鄮氏大军不全是修为高深之辈,除了统兵大将与几位副将以外,更多的还是神血、神骨这一级数的将士。 炼就神魂的大高手能不惧水火,但是神血、神骨的普通将士,只是生命力较为顽强,被炙烤时多坚持一段时间。 上阳仲沉思片刻,摇了摇头道:“不行,火攻蔓延速度太慢,不等火烧起来,就会引起有鄮氏的警觉。” “有着一千五百正兵的辅助,统兵大将实力必然有极大跨越,说不定一刀就能劈开火海,带兵从容的撤出火海。” 毕竟只是凡火,实力强横者完全不放在眼中。要换做三味真火,太阳真火等神火,只怕整个翁山都能被烧成灰。 徐崇站在众将中,听着众将的议论,看着翁山的地势走向,呢喃自语:“既然,火攻不行,那水攻呢?” “我记得,翁山背靠龙湾峪,归属长江水系。龙湾峪间水流湍急,时有暴雨,引发山洪成灾,这能不能利用上。” “未必不行啊!” 徐崇一心建功立业,在此之前做足了准备。这一场翁山之战,对他正是一个机会,一个让他出人头地的机会。 ———— 有鄮氏营盘! 中军大帐内,统兵大将子项眉心紧锁,看着军案上的舆图,良久道:“那群蠢货,真是让人齿冷。” “说出兵进取的是他们,让我屯兵翁山的也是他们。几次改弦易辙,如此要虎头蛇尾,一群不知所谓的蠹虫!” 子项心头郁郁,对那些扯后腿的人,他是深恶痛绝,可是对那些蠹虫无可奈何,只得在翁山屯兵静待时机。 他能被有鄮氏首领交托大军,就是因为他出身有鄮氏子姓主脉,对有鄮氏忠心耿耿,便是心有不满也不好发作。 “山阴氏刚刚经历大乱,正处于最虚弱的时候,对我有鄮氏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以此重创山阴氏。” 一想到有鄮氏内部的种种龌龊,子项气得咬牙切齿,道:“可是,偏偏要在这个时候,那些蠹虫竟然坏我大事。” 子项猛然攥拳,愤愤不平敲在案几上,叹息道:“事坏就坏在这些尸位素餐之人的手上,可恨,可恼!” 第六十九章兵祸(二)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有鄮氏同样面临着大姓跋扈,权臣专横强势的问题。 这是一般大氏族的通病,权臣出身大姓,大姓扶持权臣,关系盘根错节。 一方氏族坐拥百里疆土,百姓丁口上万户,麾下控弦之士数千众。个中难免良莠不齐,蝇营狗苟各怀心思。 子项倍感无力,双手压着军案,胸口郁气难平:“这群只会钻营的蠹虫,想当然的纸上谈兵,竖子不足与谋。” 虽然明知战机就在眼前,可是子项只能坐失时机。他虽名义上掌握三卫正兵,实际兵权都在三位卫率的手中。 子项身上的统兵之位,只是主脉子姓与分支大姓,相互妥协的结果。子项在其中的话语权,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嗯?” 蓦然,子项的眉心一动,身旁的兵器架上,青铜长矛矛身微颤。‘铮’的一声,发出一阵轻吟,落入子项的手中。 这是一口通灵神兵级数的战矛,神兵有灵,与兵主心意相通,已与法宝一般无二。 “地动?” 察觉地壳的震颤,子项紧紧攥着长矛,青铜矛身流溢清光,浮现神秘纹路,面色陡然一变:“不好,出事了。” “轰,轰,轰,” 不待子项反应过来,一阵阵轰鸣声已然由远及近,恐怖震颤感紧随其后袭来,彻底击碎了子项最后一点侥幸。 “天灾?人祸?”子项闷哼了一声,一把攥住青铜战矛,气机骤然升腾,迸发可怕锐气,嗖的一下的窜出军帐。 夜色沉沉的营地里,整个都陷入了恐慌中。突如其来的地动,乃至震耳欲聋的轰鸣,惊醒了营地中的所有人。 一个个神情慌乱,衣衫不整的士卒,惊恐无状的从兵帐跑出。这些神血大成的精锐们,失去了往日的沉着冷静。 在突如其来的危机面前,大多数人的心理防线,都到了崩溃边缘。只要再受到一点刺激,立时一发不可收拾。 “肃静……” 窜出主帐后,就见到眼前这幕。子项心头冰冷,气息自肺腑上涌,怒喝声恍若惊雷,震的翁山十里嗡嗡作响。 能成为三卫正兵的统兵之人,子项的实力在有鄮氏必然是一等一的。要不然就是有背景,也不足以担当重任。 “众军,列阵!” 神魂大成级数的气机攀升极点,恍若一座大山压在营地的上空。子项身披甲胄声势骇人,犹如一尊不败战神。 只是子项的气机再惊人,除了三卫正兵能勉强列阵以外。其他的辎重兵胆气全无,只知道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该死的,”见到大军依旧不成阵型,军中的三位卫率各自为战,难以形成有效战力后,子项无奈的摇了摇头。 “轰,轰,轰,” 就这十几息的时间,轰鸣声不断靠近营盘,激荡的气流愈发尖锐刺耳。在强烈震动下,一块块山岩从石壁脱落。 一片黑压压的阴影,裹挟着阵阵风雷之势,以弥天盖地之实扑来。一块块山岩石壁卷入其间,顷刻间化为齑粉。 “山洪,” “这是山洪,” 黑压压的阴影来势汹汹,不少眼力好的兵卒,甚至见到洪水激流上。大块大块山岩被卷的粉碎,吓得面无人色。 “逃啊,山洪来了,快逃啊,” 人心在此时崩溃,连岩石山壁都能卷的粉碎,倘若血肉之躯落入当中,怕是只能留下一滩血水。 这便是天地之威,在浩浩荡荡的天地之威下,无论是神血、神骨,还是超凡入圣的神魂,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该死的,”立于中军营帐的子项,看到奔涌而来的山洪,手中青铜长矛奋然挥出,试图以一身修为阻一阻水势。 神魂级的大高手,在某种意义已然非人。虽与真正涉及神魔正果的不死地祇无法相比,却也能迈入强者之列。 就是如此,当青铜战矛接触山洪时,子项脸上霎时一白,神魂都差点被震散,悲叫:“果然,还不行,” 倾注子项一身修为的战矛,在山洪的冲击下,只坚持了不到一息。青铜战矛崩飞,连带子项也震的七窍流血。 ———— “好,哈哈哈,好啊,” 姒伯阳站在南翁山上,远远眺望着山洪暴发,有鄮氏营盘被山洪吞没的一幕,禁不住高声叫好。 他大喜过望,拍了一下徐崇的肩膀,道:“你这一计真是妙,不动用一兵一卒,就让他几千大军伤亡惨重。” 徐崇看了一眼山洪冲走的植被土层,也暗暗心惊山洪的威力,道:“非是臣的计策厉害,还是主君气运庇佑。” “臣没想翁山一带,竟有如此多的坡沟流槽。以至大水倒灌翁山,冲走了积蓄久已的泥沙,一度引发了山洪。” 话虽如此,可是徐崇的狠辣,还是让众将暗自心惊。能想到撅开龙湾峪,引龙湾峪之水水攻,确实非常人所为。 经此一役,翁山以北数十里一片泽国,当中的杀孽可是不小。不算淹死的有鄮氏大军,遭灾的野民就不知多少。 姒伯阳对众将,问道:“列位,徐崇献计,可得首功?” 众将毫不犹豫,应道:“徐崇献计,水淹敌军大营,不费一兵一卒,大胜唾手可得,可为首功。” “列位,言之有理,” 姒伯阳颔首点头,忽而一笑,道:“不过,这一役只有一个首功可不成,不然岂不显得这一战,过于儿戏了?” 上阳仲等将领闻言,躬身一拜,齐声道:“臣等,愿率兵扫清残兵。”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我不信有鄮氏全军覆没,都葬送在山洪泥沙里。神血、神骨或许来不及脱身,可我不信神魂人物也脱不了身。” 姒伯阳沉声道:“仲师,你率三百正兵,五百辅兵从左山坳搜寻残敌。” “满叔,你率三百正兵,五百辅兵从右山坳搜寻残敌,务必不要有漏网之鱼。” “咱们要赢,就赢的漂亮一些。只打掉有鄮氏的正兵还不够,我还要让他有鄮氏的神魂人物,也在这折掉几个。” 姒伯阳淡淡道:“既然要趁火打劫,就要有烫手的觉悟。” 第七十章兵祸(三) 有鄮氏这一次何止是烫手,简直就是要吐血。 一场山洪席卷而过,不只三卫正兵溃不成军,半数的辎重兵都被山洪掩埋,生还几率极低。 而山阴氏一箭未发,甚至都没照面,就让有鄮氏大败亏输。经过这一次教训,有鄮氏怕是要蛰伏很长一段时间。 就着夜色,遥望山洪泥流余波,姒伯阳一字一顿道:“我要此战过后,山阴氏与有鄮氏之间,最少十年无战事。” “喏!”上阳仲、姒梓满二人领命退下,各自带着一部分甲兵,窸窸窣窣佩刀出鞘,向着左右山坳搜寻。 姒伯阳站在南翁山头,夜幕下的翁山,在他的眼中一如白昼,他居高临下俯瞰着翁山山景,凉风习习扫过发梢。 良久,姒伯阳平静道:“我还以为,这将会是一场苦战,没想到会如此落幕,一场山洪带走了有鄮氏的主力。” “徐崇,这一战你为首功,有功不能不赏,有过不能不罚。唯有赏罚分明,方是圣德昭昭之道!” 姒伯阳轻声道:“说吧,你想要什么奖赏,只要是我有的,你都可以开口。你也别推诿,这是你应得的。” 徐崇沉默了一下,望着空荡荡的山峦,回道:“主君赐予,臣不敢擅专,主君赏赐什么,臣就要什么。” 对此,姒伯阳摇了摇头,道:“这可是你说的,赏赐由我来决定。别到时候不合心意,心里又要埋怨我。” 徐崇躬身一礼,道:“只要是主君赐予,徐崇便心满意足,不敢再奢求更多。” 姒伯阳道:“好一个不敢奢求更多,你我自幼相交。我还能不知道你的心性。” “在亲卫之中,属你功利之心最重,这是你的优势,同时也是你的劣势。善游者溺,善骑者堕,你好自为之吧!” 此时此刻姒伯阳,不只是以主君的身份与徐崇对话。更多的是看在从小交到大的情分上,才给徐崇一点提醒。 徐崇这人确实有才干,所作所为姒伯阳都看在眼里。只是才干出众之人,却不一定都能出头,徐崇锋芒太露。 这种人说的好听是持才傲物,说的诛心是容易居功自傲,必须要时常敲打。 ———— 就在姒伯阳提点徐崇时,上阳仲、姒梓满兵分两路,追杀有鄮氏残兵。二人分头行进,沿途所见残兵皆被清扫。 这些溃散的有鄮氏残兵,一个个在逃亡精疲力竭。面对养精蓄锐已久的山阴健儿,不吝于一头头待宰的牲畜。 有鄮氏溃兵死伤惨重,在姒梓满、上阳仲二人的压阵下,等闲的神魂人物都不敢露头,只能不惜一切疯狂遁逃。 “啊啊啊……我恨,我恨,我好恨啊……” 子项骑着独角黑龙驹狼狈逃遁,沿途所见有鄮氏大军惨状,让本就强弩之末的他,气急攻心下又吐了一大口血。 在山洪泥流之下,神血级数的甲兵当时就被碾碎,神骨级数的高手也难逃灾害,只有神魂人物可以飞天遁地。 遭受重创的子项,一身神通大失,全靠胯下这头身怀黑蛟血脉,有腾云驾雾之能的独角黑龙驹,才能逃出山洪。 “三卫正兵一朝尽损,我愧对有鄮氏历代先人,更无颜见子姓父老宗亲。好个阴损毒辣的山阴氏,我好恨啊!” 子项一腔怨气憋在心头,恨不能转身与山阴氏追兵拼命,但身后圆满神魂级数气机的迫近,又让他冷静了一下。 三卫正兵折损殆尽,没有杀伐血气的加持,自身又是身受重伤。现在回头与那些追兵拼命,纯粹就是自己寻死。 现在对他最紧要的,就是摆脱山阴氏的追兵,让他暂缓一口气。只要缓过了这口气,他的转圜余地就能大许多。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逃,逃,逃,”子项心头一念闪过,胯下的独角黑龙驹踩踏云气,速度更快了三分。 子项心里明白,大军溃败至此,就是他全须全尾,回到有鄮氏城邑。其后的追责,也能要了他半条性命。 只是他不回去也不行,要是死在了山阴氏手中,自是一切皆休。 可他要是活着落入敌人手里,哪怕他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对有鄮氏的子姓主脉,都是一个巨大的丑事。 “宁可死,宁可死,也不能落入他们的手里,”子项强提一口神息,趴在独角黑龙驹上,竭力的恢复自身元气。 “不要走了有鄮氏贼子,” “不要走了那个有鄮氏贼子,” 就在子项骑着独角黑龙驹飞奔的时候,一声暴喝猛地自子项的身后响起,一道数十丈的断水刀光恍若匹炼奔腾。 “贼子,休走,”姒梓满目露凶光,以千里锁魂之术,将子项牢牢锁定,整个人腾空而起,神刀断水嗡嗡作响。 正在忙于逃窜的子项,被这一声暴喝震的心头猛跳。身后的断水刀光的锋芒之利,刺的他后背脊梁骨阵阵发凉。 只是,越是感到危险,子项越不敢回头,只能寄期望于独角黑龙驹,把他带出险境。 “噗——” 独角黑龙驹确实厉害,腾云驾雾如履平地,只是再厉害也就是一头畜牲,再快也不及姒梓满的刀快。 姒梓满这一刀将子项连人带马,从上到下分尸,一团血雾当场爆开。姒梓满身形疾行,周身刀气游走罩住周身。 血雾中明光闪烁,子项的神魂面目狰狞。肉身躯壳被毁,要不是他机警,关键时刻逃出神魂,连神魂都保不住。 “杀,杀,杀,” 没等子项反应,刀光疾行,在血雾中游走,搅动血雾,几声凄厉惨叫后,姒梓满收回断水刀,漠然看着周围。 “死的这么痛快,便宜了这个贼子。”姒梓满瞥了一眼被分尸的子项,刀气爆裂的一刹那,几乎把这人碾为肉泥。 “不过,能有一头坐骑宝驹,这人的身份不低,要是能抓活的就好了。”姒梓满一抖断水刀,抖掉刀身上的血沫。 “以这人的修行,也是一位大成神魂的高手,要不是身上有伤,想杀他并不容易,还要多费一些气力。” 第七十一章止息(一)第一更,求票 翁山一役,山阴氏大破有鄮氏,斩首三百二十七,俘虏一百二十六,失踪者两千余人,姒伯阳自此一战成名。 会稽氏族,再无敢小觑山阴者。山阴姒伯阳之名,遍传各大氏族,堪为少年英雄之典范,名震会稽年轻一代。 姒伯阳以有鄮氏为踏脚石,奠定自身之威望,谁人不敬上三分! 有鄮氏石邑,子姓祖庙之内。当代有鄮氏首领子舒,身着玄黑色祭服,跪于列祖列宗阶前,向历代先人请罪。 神主牌位以昭穆制度供奉,父居于左,子居于右,始祖在中央。一代代传承有序,明红色神主牌位上光晕流转。 “历代先祖在上,子孙后辈无能,为一介小儿所欺,辱没先祖威灵。后辈子孙罪莫大焉,本无颜面对先祖神灵。” 子舒砰砰的磕头,额头不觉通红,泣道:“悲乎,子孙后辈不肖,在外为人所欺,在内强臣辱之,五内俱焚。” “后辈子孙眼看有鄮氏日益艰难,说不定何时就被强臣篡夺。纵然心有千般不甘,万般无奈,也只得战战兢兢。” 想到伤心之处,一时悲从心起,子舒哀叹道:“我是心有大恨,亦无可奈何。先祖在上,请恕子孙无能之过。” “非是子孙后辈不尽力,而是有心无力啊!“ 子舒看着香案上供奉的神主牌位,眼框雾气弥漫。显然是翁山一役的结果,让子舒这位有鄮氏首领倍感压力。 “哈哈,你,真的尽力了?” 子舒正向列祖列宗哭诉,耳边突兀响起的声音。让他浑身汗毛陡然竖立,心头砰砰直跳,手下意识的伸向佩剑。 一矮胖中年漫步走入祖庙,饶有意味看着子舒,笑道:“小子,你运道来了,就看能不能抓住机会,飞黄腾达。” ———— 山阴氏, 大榭,正堂, 姒伯阳端坐主位,一众家臣默默坐于左右,打量着站在大堂下的有鄮氏宗老,面上神色各异。 这一位有鄮氏宗老身材魁梧,完全不似山阴氏大多宗老一般老态毕现。他顾盼之间虎虎生威,让人心惊胆颤。 这是一位无论修为,亦或个人器量,都非同小可的人物。身为当代有鄮首领的叔父,堪称有鄮氏子姓的顶梁柱。 这时,一位姒姓宗老先声夺人,笑道:“有鄮氏来人,可是来请降的?” “有鄮氏若降我山阴氏,你我两大氏族合并,在会稽一众氏族中,当属独占鳌头,这是好事啊!” 山阴氏群臣大笑,击节叫好道:“对,对,对,归于山阴,从此一家,这是好事,好事……” 子炀淡淡一笑,平静道:“我有鄮氏只是小挫一次,又不是没有再战之力,列位高兴的太早了吧?” “要吞并我有鄮氏,还要看我有鄮几万儿郎答不答应。以山阴氏现在的状况,可有与我有鄮拼死一战的底气?” 子炀冷笑一声,道:“据我所知,山阴氏近来屡有事端,怕是不敢放手与我有鄮氏一搏吧!” 山阴一众家臣按剑而起,纷纷呵斥,道:“好胆,在我家主君面前,焉敢放肆?” 双方剑拔弩张,子炀毫不示弱怒目圆睁,圆满神魂的强横气息,鼓荡的衣袍猎猎作响,压的在场众人面色一变。 眼见一触即发,姒伯阳开口,叱责道:“好了,这是大榭,这是山阴氏的大榭,尔等要干什么,都给我坐下。” “喏,”山阴众臣面色凝重,在姒伯阳发话后,手依然按在佩剑剑柄上,一个个怒视着子炀,默默的坐回原位。 子炀对山阴群臣的恶意,不甘示弱的横眉冷对,道:“哈哈,以多欺少,以寡凌众,我有鄮氏之人,何惧之有。” 姒伯阳抿了抿嘴唇,道:“子炀,你是有鄮氏使者,来我山阴氏大榭,是来做什么的,莫非是要向我山阴宣战?” 子炀坦然自若,道:“是不是宣战,你们最清楚。如今强弱攻守转换,但非战之罪。” “翁山一役,山阴不宣而战,我有鄮大军虽遭重创,却不齿你山阴手段。尔等胜之不武,如何能堵住悠悠众口?” 子炀言辞犀利,道:“只要我有鄮氏上下一心,同仇敌忾,你山阴想要讹诈我们,哼,白日做梦!” “我有鄮氏别的不硬,唯有骨头最硬,以山阴氏的实力,了不起玉石俱焚,何足道哉。” 翁山一战后的有鄮氏,固然实力大损,可是子炀心里清楚,以山阴氏的境况,根本没有实力吞并有鄮氏。 无论山阴氏表现的如何咄咄逼人,子炀都不认为山阴氏,真会的倾尽一切,与有鄮氏拼个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会稽地域辽阔,大小氏族数十、上百,山阴氏与有鄮氏都是大氏族,牵一发而动全身,谁都不想被渔翁得利。 姒伯阳垂下眼睑,道:“所以,有鄮氏屯兵翁山的事,就这么算了?” “足足三卫一千五百正兵,啧啧……这是看准了我山阴氏实力大损,来趁火打劫啊!” 子炀反驳道:“可是,我有鄮氏并未动手,反而是你山阴先行出手,引山洪覆灭我有鄮氏大军。” “你们不宣而战,我有鄮氏心不服,口也不服。如果你们是真刀真枪,打得我有鄮氏不得不服,我绝无二话。” 子炀大声道:“只可惜,你们的手段太过卑劣,我有鄮氏儿郎不服。” 子炀环顾四周,道:“我要告诉在座列位,我这一次来山阴,不是来卑躬屈膝的请降,更不是战战兢兢的求和。” “我这一次来,是应两方所需。没有谁比谁更占上风,我有鄮氏需要恢复元气,你山阴氏同样需要休养生息。” “不过,我有鄮氏数千儿郎葬送翁山,这事没完。血债必须血还,等我有鄮氏恢复元气,必定兴兵报此血仇。” “同理,你山阴氏要是在我有鄮氏之前,有实力进犯,我有鄮氏一样无话可说。” 姒伯阳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好,一言为定,我等着有鄮氏大军犯境,只期望这一日不要太久。” 子炀冷冷道:“姒首放心,不会太久的。对山阴氏的血仇,就是我有鄮氏的动力,血债只有血来偿。” 第七十二章止息(二)第二更,求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lt;&quot;<a href="https://roushuwu&quo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quot;</a> target=&quot;_blank&quot;&gt;<a href="https://roushuwu&lt;&g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lt;&gt;</a>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三章止息(三)第一更,求票 姒均末府邸, 姒均末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神容枯槁,怀中紧紧抱着一口剑器,眼眸似开似合,呼吸时短促艰难。 惊见姒均末缠绵病榻,姒伯阳急切上前,拉主姒均末瘦骨嶙峋的手掌,带着哭腔道:“叔祖,您,您这是……” 姒伯阳抬头质问姒梓满,道:“满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悲声道:“他老人家前几日还神采奕奕的,怎么今日就……叔祖到底是怎么了?” “唉……” 看着姒伯阳面露悲痛,姒梓满叹气道:“主君,阿父在强杀那头肉翅虎后,就身受重伤,已经是强弩之末。” “只是阿父怕他这一倒,再平生事端。因此阿父强撑着病体,以他叩天门的修为,威慑一众宵小,稳定人心。” “这几日,阿父身体看着硬朗,实际都是硬挺着,在人前半点不敢松懈。” 说到最后,姒梓满哽咽落泪,修为临阵突破,听着极为提气。可过程异常凶险,非是万不得已,谁也不想尝试。 姒均末就是因为临阵突破后,又与肉翅虎硬拼了几下,导致气息絮乱失控,本身伤上加伤,耗干最后一点元气。 “叔祖,何至于此,” 姒伯阳双膝跪地,跪在病榻前,攥着姒均末的手,道:“您重伤在身,还要为我等殚精竭虑,劳心劳神。” 病榻上的姒均末,咳嗽了两声后,平和道:“无碍,我是姒姓子孙,为了祖宗基业长盛不衰,牺牲一下也无妨。” 老人目光浑浊,一只手摩挲着怀中剑器,问道:“你是不是怨我,先前的时候瞒着你,不让你知道我的情况?” 姒伯阳低声道:“叔祖所想,全是出自公心,自有您的考量。” 老人幽幽道:“傻小子啊,不先瞒过你这个首领,如何能瞒过那些老家伙,他们可比你想象中的要狡猾的多。” ”我要是在凶潮倒下了,难保那些老家伙不会动其他心思。这些老伙计修行上不行,但是老而不死是为贼啊!” “这群老家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不能眼看着他们坏事。只能在还有几分威慑力的时候,让他们收敛一下。” 姒伯阳心头震动,低呼道:“叔祖,” “还好,还好,老头子拼了命,给你争取了一月的时间。你做的确实不错,修为上的突破,翁山一役的结果。” 姒均末呵呵一笑,道:“都让那群老家伙知道了你的厉害,只要你依旧强势下去,这群老家伙就不敢给你捣乱。” 老人的眼神芒然了一会儿,咧嘴笑道:“嘿,叩天门,叩的是生死之门,一步是生,一步是死,老夫无怨无悔。” 姒伯阳轻声劝慰,道:“叔祖,您好好休息。您这只是精血损耗过甚,等您恢复了元气,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姒均末摇头道:“不用糊弄我了,我还没老糊涂到,连自己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老人瞥了一眼姒梓满,道:“梓满,你先出去候着,我有几句话要和伯阳单独说,让你进来的时候我再喊你。” 姒梓满犹豫了一下,在见到老人不耐的摆了摆手后,这才低头拱了拱手,道:“喏,” 看着姒梓满徐徐退出房间,姒均末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有气无力道:“伯阳,扶我起身。” “……” 姒伯阳连忙起身,小心翼翼的扶着姒均末,让姒均末后背靠着床榻上,道:“叔祖,您慢点,” 姒均末叹了一口气,道:“伯阳,我命不久矣,” 姒伯阳一愣,安慰道:“叔祖,您瞎说什么?您可千万不要乱想,您的身体需要静养,您……您只是需要静养。” 老人神色坦然,道:“哈哈,我身体什么情况,我还能不知道?” “叩天门之后,我虽长生道途断绝,但也有了几分神魔地祇的本质,能知自身的祸福生死。” “我的身体确实不行了,在我强行叩开天门,击杀了那头肉翅虎后,我的伤势就已然积重难返了。” “对外宣称我是整合修为,实际上我是在为你争取时间。一位叩开天门的强者,足以让那些宵小之辈冷静一下。” 姒均末叹息道:“以我的身体状态,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如今伯阳大权在握,我再撑下去的意义也不大了。” 姒伯阳眼睛发红,道:“叔祖,您再撑一下,再撑最后一下,伯阳一定会让您见到我山阴氏的兴盛。” 老人摇头道:“不了,不了,我是累了,不想再硬挺着了。我死以后,魂魄归于冥土,自会看到山阴氏的昌盛。” “这口剑……” 姒均末攥紧剑鞘,将手中剑器递给姒伯阳,道:“这口剑,以后就是你的了,这可是咱山阴氏最珍贵的宝物。” 姒伯阳双手托举,接过这口剑器后,正色道:“伯阳谢过叔祖,定不会有负叔祖厚望。” 姒均末咧了咧嘴,道:“我说的是真的,这口剑就是咱山阴最珍贵的宝贝,整个山阴氏的分量都不如一口剑。” “它,可是一口绝世神兵啊!” 姒伯阳的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剑器扔出去,咽了一口唾沫,道:“绝,绝世神兵?” 传世神兵之上是为绝世,兵道之极,杀伐盖世。传世之兵堪比后土灵宝,而绝世之兵几乎能与后土至宝相比。 绝世神兵价值无可估量,一般的先天灵宝都不及绝世神兵的珍稀,这是纯粹为了杀戮铸造的凶器。 山阴氏能有一口神韵大失,跌落品阶的传世神兵掩日,就已是了不得的底蕴,在会稽一带享有赫赫威名。 倘若姒均末拿出的这口剑器,真是一口绝世之兵。这就不能是用一个有崇氏分支的名头,便能让人信服了。 一口绝世神兵的贵重,就是有崇氏的嫡系嫡脉,都不能等闲视之,完全作为一方诸侯大国的镇国神兵。 老人不舍的看了一眼姒伯阳捧着的剑器,摇了摇头道:“不要辜负了神剑,轻易不要泄了神兵的底。” “以咱们山阴氏的实力,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口绝世神兵就是咱们的罪,就是咱们的孽,就是咱们的祸端。” 第七十四章前夕(一)第二更,求票 姒伯阳紧紧握着手中剑器,姒均末所言没错。十个山阴氏捏在一起,都不及一口绝世神兵的价值。 一旦露了口风,以山阴氏的实力,根本挡不住众多窥伺的目光。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人不配财,必有所失。 姒均末幽幽道:“可是,明知它是祸根,谁又能舍得放下?” “哪怕都知道神兵灵性自生,不得神兵认主,根本发挥不出绝世神威。可是世人都有侥幸,无论你我都不例外。” “自初代先人有大机缘,得到这口神剑以来。为了保住这口绝世神兵,咱堂堂有崇氏分支,不惜远走会稽扎根。” 姒均末自嘲道:“都言宝物动人心,这话不假!” “历代先人不乏天资横溢之辈,他们为让神兵认主费尽心思。到头来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你说又能怨得谁来?” 老人悲叹道:“这口剑就是个祸害,你父本不想传给你,让你为了它空耗精力,因此交托到我手上代为保管。” “如今我大限已到,这神剑是不传也要传了。只希望你不要把心力,平白耗费在神兵上,你可记住了?” 姒伯阳深深一礼,道:“伯阳谨遵教诲。” 老人面露迟疑,重重喘了一口气,道:“我,还有一事要嘱咐你,听不听由你来决定,但我是不吐不快。” 姒伯阳道:“叔祖您说的哪里话,长辈谆谆教诲,伯阳洗耳恭听,” 姒均末点了点头,慢悠悠道:“我知道你因为魏征明一事,对那几家大姓看不过眼,一直想着打压这几家。” 老人看到姒伯阳脸色有变,道:“你也不用在我面前否认,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认为那几家对你掣肘太大。” “可是你想过没有,你阿父与历代先辈,为什么放任四姓坐大。难道他们就没想过,四姓有朝一日会反客为主?” “这是因为咱姒姓宗亲,从始至终都掌握着山阴的大半力量。四姓势力加在一起,也难以能与咱姒姓宗亲相比。” 姒伯阳愣了愣,张口欲言:“那……” 姒均末道:“就在五十年前,一头上古纯血凶兽闯入石邑,导致姒姓菁英死伤无数。” “可笑我山阴氏万载底蕴,在这头纯血凶兽面前,被撕了一个粉碎,我山阴氏也是从那时开始衰落。” 姒伯阳若有所思,问道;“四姓是从那时开始抬头,试图取咱姒姓而代之的?” “呵呵,有你阿父与几位老宗亲压着,四姓势力虽有壮大的势头,但距离抢班夺权的程度,还差了太多太多。” 姒均末道:“直到你阿父身死之后,魏征明这个莽夫,才敢趁着你年幼,联合四家势力,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 姒伯阳眼睑垂下,道:“难怪,我在杀了魏征明,清洗魏征明的部属时,其他几家会那么老实。” 姒均末道:“山阴的隐患,从来都不是四姓,而是在姒姓本身。你阿父就是清楚这一点,临死才让梓满辅佐你。” “再以上阳仲、中行堰左右牵制,我那傻儿子不是不知你阿父的用心,只是不愿意往那去想,怕伤了兄弟情谊。” “实话最伤人,但却是事实,四姓在你阿父眼里,从来就不是祸害。反是我那傻儿子,才是你阿父眼里的威胁。” “正是因为姒重象临死前的托孤,才让你愈发疏远我那个傻儿子,与上阳仲、中行堰二人倒是越发亲近。” 对此,姒伯阳无言以对,姒重象确实是一个枭雄,无论个人实力,还是本身魄力,都是当之无愧的一代人杰。 山阴在姒重象手里,之所以没有走向强大,只能说是造化弄人。周边大氏族的首领能力都不弱,让他无从作为。 可以说,历代山阴首领都少有昏聩者,并非全无作为。只是其他大氏族首领就算碌碌无为,也有各自底蕴撑着。 除非各大氏族有变,亦或有一大氏族的实力,能达到其他氏族的总和,才能有所作为。 最后,姒均末感叹道:“姒重象是个好首领,可他不是个好父亲,更不是个好兄弟。” 姒伯阳怀抱剑器垂头不语,姒均末这一番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姒重象确实不是一个好父亲。 姒均末喃喃道:“孩子,你记住,四姓在山阴,从来就不是隐患。你父你祖的时候不是,到你的时候也不会是。” “我知道,我拦不住你。你想要把山阴变成你想要的模样,你想要山阴只有你一个人的声音,这点我能理解。 “可是你要记住,四姓本就是咱山阴的一部分,他们左右着山阴四千多户的丁口。” “在没有割肉放血的心理准备前,最好不要操之过急,务必一击致命。魏征明之事不远,这些人现在最敏感。” “不要给他们任何机会,哪怕他们实质上威胁不到你,你也不能给他们机会。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做绝。” 姒均末声音渐弱,道:“个中细节,你自己把握。有一点,你要牢牢记在心上。” 见状,姒伯阳俯身倾听,就听姒均末不紧不慢道:“你要记住,权谋之术,终究是小道小术,难登大雅之堂。” “所谓的权谋之道,只是弱者们聚在一起,玩弄更弱者的把戏。真正的强者制定规则,本身就是秩序的一部分。” “会稽荒蛮,神魂人物就能称雄,地祇中人堪称无敌。但会稽之外广袤天地,地祇只是迈入神魔层次的第一步。” “地祇之上还有天神、正神、古神等境界,会稽之外还有九州大地,无边广阔的大天地,等着你一步步探索。” “在这个过程中,你千万不能放下修行,一切外物都比不得伟力归于自身,只有强者才能见识到这些精彩。” 姒伯阳神色平静,断然道:“叔祖放心,伯阳必会坚守本心,不会舍本逐末。” 姒伯阳与历代山阴首领不同,他身怀造化玉碟,凝聚先天圣德,山阴氏越强,他修为精进的越快。 某种程度上,壮大山阴氏的举动,对姒伯阳来说就是一种修行。 求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lt;&quot;<a href="https://roushuwu&quo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quot;</a> target=&quot;_blank&quot;&gt;<a href="https://roushuwu&lt;&g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lt;&gt;</a>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五章前夕(二)第一更,求票 旬月,雷雨骤然, 大榭,内室,雨打门窗,发出簌簌声响。 姒伯阳静静的端坐在漆床上,掩日剑放置在身旁。怀中抱着宗老姒均末临终时,传到他手里的神兵剑器。 “照胆!” 他抚摸着剑器上铭着的宝篆,古剑照胆的锋芒,只是透着剑鞘溢出一点,就让他的肌肤有着针扎一般的痛感。 “绝世神兵,果然非同凡响!” “以我的肉身强度,只是稍稍触碰神锋,都会生出刺痛感。很难想象神兵认主后,这口神兵全面复苏的威力。” 虽然炼气道不比神魔道,专注于肉身神藏。但他的《玄都九还紫金丹》,是炼气道中少有元神肉身兼修的法门。 在煅炼金丹大药的同时,不断开拓肉身潜能,以此唤醒先祖真血。用肉身为炉鼎之器,最后功成一炉紫金丹。 介时,无论元神还是肉身,都没有明显短板,同一层次战力惊人! 而这一口照胆剑还没认主,仅凭余锋就能刺痛姒伯阳。不敢相信照胆神剑真正的出鞘后,又该如何璀璨夺目。 “若非神兵认主太看人品,完全不似法宝灵宝一般,只需炼化其中的禁制,就能防身护道。” 他剑身一横,道:“若能发挥照胆剑之威,地祇之下任我打杀。就是地祇之上的天神业位,都不一定敢撄其锋。” 看着三尺剑身上的清濛灵光,姒伯阳眸光闪烁:“只是这口剑,对如今的我实在太危险了!” “不入炼神返虚的大地游仙境,就是得了神兵认主,也会被这口剑的剑意震伤,非性命攸关能不用最好不用。” 这丝毫无损照胆剑的价值,绝世神兵与后天至宝何其的珍稀,就是号称不朽的先天古神们,都未必有资格染指。 无怪乎山阴氏初代先人们,会为了保住这口绝世神兵。不惜迁移到蛮荒的会稽,照胆剑值得山阴氏历代的付出。 铁牛魁梧的身躯,跨入内室之内,气血运行周身,衣服水气弥漫,垂头道:“主君,三位大人长者在外谒见!” 所谓大人长者,是为德行高尚的长者,以此代指山阴氏三大辅臣。 姒伯阳眯了眯眼,手掌虎口划过剑鞘,道:“快,把三位辅臣,请入内室,” “诺,” 铁牛神色沉稳的应了一声,转身向正堂疾步走去。他的气血如炉火般旺盛,雨水落在他的身上,升起一片水雾。 “上阳仲、中行堰、姒梓满三大辅臣,是阿父留给我的肱骨之臣。山阴氏的任何事,都离不开这三位的协调。” 望着门外水雾,姒伯阳略微失神:“变法图强,整合山阴氏丁口,推行《中行书》,第一步必须说服辅臣们。” “只有得到他们的支持,变法才有可能成功。中行堰倒还好说,就怕上阳仲、姒梓满,以后成了变法的阻碍。” 姒伯阳变法之心已定,就是上阳仲、姒梓满执意反对,也拦不住他锐意进取之志。 要知道,山阴氏并不缺好首领,姒重象一生克勤克俭,对自己堪称苛刻,家臣大将们无不信服。 可是,有着这样一位强势首领带领,君臣一心的山阴氏,时常被其他大氏族刻意的针对,始终没有走出山阴。 “山阴氏的图强,不只是身居高位的肉食者们的事。它需要动员一切力量,整合所有的丁口,捏紧拳头打人。” “而这就需要变法革新,山阴氏不缺明主,更不缺乏底蕴。它只是欠缺一套强有力的制度,用来开拓战争潜力。” 不一会儿,上阳仲三人联袂而来,迈过内室的门槛,向着姒伯阳躬身一拜,道:“主君,臣等觐见。” 姒伯阳笑道:“诸位长者,不用多礼,快请入坐。” 上阳仲、姒梓满、中行堰三人低头,甩了甩衣裳沾带的水气,道:“谢过主君,” 门外虽是雷雨,可是三人都是神魂人物。任是外面雨下的如何大,自身气血恍若烘炉炙烤,把水滴蒸干为水气。 姒伯阳关切问道:“满叔,老叔祖已经离世,您可千万保重身体,切忌伤身伤神。” 姒梓满正襟危坐,一板一眼道:“谢主君关切,家父临终前,曾谆谆教诲,凡事以山阴为重,个人私利为轻。” 姒伯阳叹道:“老叔祖一生为山阴奉献,是我等姒姓子孙的榜样啊!” 姒梓满回道:“家父生为姒姓血裔,为山阴氏奉献一切,本就是我姒姓子弟的本分。” 犹豫了一下后,他幽幽道:“适才,中行与上阳联袂到我府邸,一同问了臣一句话,让臣无言以对。” 姒伯阳看了一眼上阳仲与中行堰,沉吟片刻,道:“是何事,让满叔这么为难?” 姒梓满郑重道:“家事,公事,孰轻孰重,臣请问主君,臣该何以回答?” 姒伯阳轻轻一笑,道:“山阴是姒姓血裔的山阴,满叔你本是姒姓的一员,公事与私事对满叔有区别吗?” 姒梓满闻言一怔,浑身气力似是抽空一样,点头道:“主君言之有理,公事私事对咱姒姓血裔,确实没有差别。” 这时,中行堰从袖口掏出一卷布帛,双手呈上道:“臣上观山阴祖法,下合百姓民情,著成《中行书》一卷。” “这《中行书》为臣心血之作,应对山阴氏诸多问题隐患,只要施用《中行书》之策,我山阴必能大放异彩。” 上阳仲颔首道:“臣拜读此书,《中行书》开篇之言,祖宗不足法,天命不足畏,人言不足恤,让臣振聋发聩。” 一句‘天命不足畏’,带给上阳仲的震动,还要在‘祖宗不足法’之上。 这是一个天命真实存在的神话世界,修行中人一生追逐的,就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天命而已。 因此,《中行书》全篇都没有一个逆天的字眼,可《中行书》的开篇着实让人眼前一亮,让人惊叹笔者的气魄。 听着上阳仲的溢美之词,中行堰面露涩然,眼神余光瞥了姒伯阳一眼,见姒伯阳脸色平静,这才松了一口气。 第七十六章前夕(三)第二更,求票 当着姒伯阳这个原主的面,被上阳仲一顿吹捧。就是以中行堰的脸皮厚度,也大感吃不消。 但是以上阳仲的表现来看,他对《中行书》的变法革新,确实是持赞同态度的,哪怕这会触及到他切身的利益。 当然,这与山阴氏的基本盘太小不无关系。着手革新一方氏族,与变革一国的反噬,两者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上阳仲坦言道:“山阴氏历代图强之心,可惜抱残守缺,难有作为。虽有凌云壮志,却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 “如今臣读了中行的高论,一时竟有茅塞顿开之感。这《中行书》实乃兴盛山阴之策,是我山阴氏未来的出路。” 姒伯阳徐徐展开布帛,看了眼布帛上熟悉的内容,面上笑意越盛,道:“中行大才,《中行书》确实精辟独到。” 眼见的形势大好,中行堰发出变法第一声后,上阳仲倾向于革新。姒梓满一人独木难支,只能同意推行革新。 有着这三位辅臣的支持,等于山阴氏一半以上的力量,都将会成为《中行书》的忠实拥趸,以供姒伯阳驱使。 上阳仲慢悠悠道:“正因《中行书》之精辟独到,说服了臣与姒梓满,让臣等愿为推行《中行书》开路。” 姒梓满摇了摇头,道:“《中行书》之策,让臣耳目一新。只是一点私利,能让山阴走向强大,臣心甘情愿。” “况且,山阴氏的强大,就是姒姓血裔的强大。臣身为姒姓血裔的一员,无时无刻不以身上的姒姓血脉为傲。” “一点小利而已,只要山阴氏强盛起来,这点小利眨眼就能十倍百倍的还回来。” 姒伯阳没想到姒梓满有如此觉悟,更没想到三位辅臣意见统一,一致同意推行《中行书》。 他还以为上阳仲、姒梓满,会是他革新路上的绊脚石,谁知道转眼间,这二位反而成了他的坚定支持者。 姒伯阳面上似有犹豫之色,道:“满叔,你可要想清楚,咱们要是推行新法。你的损失可是不小,就不心痛?” “当然心痛!” 姒梓满面露惭愧,道:“上阳与中行上我府邸,劝我推行《中行书》时,我本不想理会这些。” “可是他们指着先父灵位,问我先父以及历代姒姓先人之愿。我姒梓满再是不肖,也不敢因私利,而忘大义。” “山阴氏,就是我姒梓满的大义所在!” 《中行书》取先秦《商君书》精髓,辅以山阴氏自身境况,几经删减之后,成了适合山阴氏的革新图强之法。 而这一卷《中行书》全篇的精华,尽在军功体制与小家庭制。军功体制不比多说,真正精彩的在小家庭制上。 把大姓肢解成几十上百个小姓,小姓肢解为成百上千普通百姓。拆解所有的大姓,让山阴氏的力量拧成一股。 在这个过程中,必将会触及宗亲大姓们的利益。姒梓满作为宗亲之首,切身利益受损最大。 姒伯阳眼睑垂下,对姒梓满躬身深深一礼,道:“满叔高义,” 上阳仲声音低沉,道:“虽然,推行《中行书》势在必行,可是如何推行,怎么推行,都有讲究。” “一旦拆分大姓与小姓,四大姓作何反应,其他小姓又当作何反应,这一点咱们都该考虑到。” “魏征明之死,已让四姓对咱们有所嫌隙。咱们在这个时候推出《中行法》,肢解大姓根基,我担心狗急跳墙。” “四姓之中,魏姓已不足为虑,其他三姓孔、谢、虞,在山阴扎根已深,想要撼动不用酷烈手段,非一时之功。” 姒梓满点头道:“只要先拿下了这几家,大姓之后的小姓,自然会知情识趣的配合拆分,不会再闹出什么事端。” “当然,他们不动,咱们也不能动,不能落人口实,说咱们山阴是兔死狗烹。这名声一臭,以后可不好再弥补。” 姒伯阳眼看辅臣们话题渐渐跑偏,直接歪到施行《中行书》后,对各大姓的反制措施上,让他不禁摇头苦笑。 “魏征明刚死不久,他们几家正是惊弓之鸟。而且我这些时日以来,地位趋于稳固,他们未必会乱来。” “更大可能是口头上反对,武力上他们没有这个实力。除非把他们逼到墙角,让他们退无可退,只能放手一搏。” 姒伯阳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道:“不然,他们更大可能选择蛰伏,等待以后再有大变,清算过往的一切。” 上阳仲哼了一声,道:“只要他们当时没有反,再反也翻不了天。” 姒伯阳皱眉阅览着变法章程,道:“让人把这份《中行书》抄写五十份,我要让所有的宗老手里,都攥着一份。” “大开议事堂,让所有的宗亲族老都来议一议,看看这份《中行书》写的怎么样,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没有改进的地方,就开始着手以此变革新法。发现问题不要紧,咱们也能解决问题。” 眼见事情敲定,姒梓满、上阳仲、中行堰伏身一拜,应道:“诺!” 目送着三辅臣的背影,姒伯阳沉思了一会儿,暗暗想着:“还以为变法会有多大阻力,没想到这就成了一半。” “有三辅臣从旁协助,也能查缺补漏,增加变法的成功几率,胜算很大啊!” 他缓缓闭上眼:“只希望那些宗亲能与姒梓满一样,以大局为重,割舍个人得失,换取整个山阴氏的光明前景。” “不过,我也该庆幸,要不是山阴氏利益太小,对姒梓满的吸引力不大,他不一定会放手,哪怕他是姒梓满。” 对姒梓满这个人,姒伯阳个人感官很复杂,他是托孤的辅佐之臣,某种程度上见证了姒伯阳的成长足迹。 姒伯阳永远都忘不了,在姒重象的病榻前,姒重象拉着姒梓满的手,告诉姒梓满可以他而代之的那一幕。 哪怕事实证明,这只是姒重象对姒梓满的攻心之策,可是姒伯阳心里始终有一个疙瘩,难以被抚平。 第七十七章革新(一)第一更,求票 翌日, 大榭,议事堂, 姒伯阳端坐上首主位,三辅四姓们列席入座,一众宗老家臣席地而坐,堂舍气氛极为沉凝,像极了一个火药桶。 山阴氏的高位者们,一个个捧着誊写的《中行书》,一时相顾无言。实在是上面的内容,让这些人如坐针毡。 对于众位宗老家臣的态度,姒伯阳与三辅臣并不意外。《中行书》上的革新之策,对这些宗老家臣可不友好。 这些人在看到《中行书》后,没有立即对中行堰群起而攻之,乃至于拔剑相向,已是他们相当的克制了。 中行堰眼睑微垂,迎着众人或审视,或敌意的目光,神色淡定从容,拱手道:“列位,我作的《中行书》如何?” “《中行书》耕战三篇,废井田开阡陌,土地私有;军功封爵,确立晋升体制;分家分户,禁令百姓同居一室。” 他淡淡道:“这耕战三篇,是我观山阴之境况,查察过往之弊病。因地制宜,因时而改,因人而异,有感而发。” “这……” 姒伯阳坐在上首,将堂舍中众人神情收入眼中,除了三辅臣安之若素,以四姓为首的家臣们,脸色都很是难看。 孔胥率先发难,厉声道:“中行,我等敬你是辅臣,是先君遗命的顾命之臣,往日也没有恶了你的地方。” 他死死攥着布帛,道:“可是,我看你的《中行书》,与其说是为山阴图强,还不如说是专门为我等家臣而作。” 谢赭冷笑道:“中行堰,不要以为我等不知,你安的是什么心。” “哼,废井田,军功爵,分户令,这就是三把刀,刀刀扎在我们几家族人的身上,让我们几家人流血又流泪。” 谢赭怒视中行堰,道:“废井田?” “井田制自神虞开辟,就被天下人遵从,是九州列国通行的成法,这你也敢废?” “还有军功爵,你这是对我等的侮辱,我等几家为山阴氏流了多少血,几十代人的前赴后继,才有今时成就。” “如今身居高位,那是因为我等本就有着功勋。几十代人的流血牺牲,难道还不如你一个军功爵,可笑,可笑。‘ “还有,你所说的分家分户,禁令百姓同居。你说的百姓,又是谁?可是我们几家老族?” 谢赭恶狠狠的看着中行堰,道:“我看你分明就是刻意针对,说不定是我老族族人众多,碍了你中行堰的眼。” “住口!” 中行堰起身,严辞道:“谢赭,你不要含血喷人,我中行堰和你们几家有何仇何怨,值得中行堰这么大费周章?” “以你那点微薄修行,打死你有甚难的?我中行堰性情如何,在坐有谁不知,我要看你不顺眼,你活不到今日。” “你,”谢赭闻言大怒,可是见中行堰目露凶光,再一想到这一位的睚眦必报,心头顿时一冷,脑海猛地一空。 中行堰跋扈张扬是出了名的,山阴氏除了姒重象以外,没人能压得住他的狂性,就连姒梓满这个宗长也不行。 因此,谢赭就是知道中行堰,未必敢在议事堂行凶,可是真要被中行堰打死,中行堰身为辅臣也不可能陪命。 中行堰道:“哼,我中行堰行事,有一说一,有二是二,从不针对任何人。” “在坐的列位都知道,我中行堰名声不好,为人器量狭小,可我几时有因私废公之举?” 他断然摆手,道:“没有,一次都没有。这不仅是我中行堰,行得正坐得端,还是因为我要回报先君的知遇。” “列位,列位啊,请撇开无稽的偏见,认真研读一次《中行书》三策,我的《中行书》真的有针对在坐列位吗?” “庸人安于世故,学人溺于所学。若守此心态,今日犹在上古之时也。” “世生变,变生强,强则进。治世之道,贤勇者创法立制,庸碌者因循守旧。创新者生,守旧者亡。” “就拿井田制来说,井田制虽为神虞的成法,广为九州诸侯所用。可是井田制,实为奴隶制,它不适用山阴。” “列位,此时的山阴,奴隶几何,丁口几何,耕田又几何?咱们坐拥山阴,耕田何其多,但却缺乏开垦的百姓。” “为何就不能将奴隶转为丁口,山阴氏要想图强,就不能只靠本来人口,它需要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器量。” “同理,军功爵与分户令,也是为了壮大山阴氏。军功爵是为分清赏罚,唯有功过分明,才能让甲士甘于用命。” “而分户令是为了挖掘人力,扩大山阴氏的兵源。让耕者有其田,加大力度开垦荒地,尽可能夯实仓廪的储备。” 中行堰质问道:“列位,你们看我说的三策,可有刻薄薄待你们的地方?” “……” 四姓中人对中行堰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但他们没法反驳,只得对中行堰报以冷眼。 山阴氏到底不是一个国家,它只是一座石邑,辖有五六万丁口而已。 对山阴人来说,所谓的祖宗成法看似重要,又不那么重要。 会稽一带濒临南蛮之地,受到南蛮风气影响,他们或许对祖灵有着敬畏,却也不会有太多墨守陈规的想法。 只要对他们有益,他们就不介意拿来用。南蛮人的价值观,就是这么赤裸裸的,说是天性趋利也不为过。 姒伯阳目光扫过堂舍内的众人,道:“我认为,《中行书》值得一试。” 冷淡的看了一眼其他人,上阳仲、姒梓满异口同声,道:“我也认为,革新之策,值得一试!” “……”议事堂中陷入一阵沉默中,眼看姒伯阳与辅臣们的表态,众位家臣面面相觑,不少人暗暗咽了口唾沫。 山阴氏的天,要变了! 在姒伯阳这位首领,与上阳仲、中行堰、姒梓满等最高武力者达成一致后,这事也就成了一多半。 孔、谢、虞等家臣的反对声潮,在这四位面前还欠缺几分底气。他们四人拧成一股后,就是山阴氏的大势所在。 第七十八章革新(二)第二更,求票 偏室之内, 姒伯阳的面沉如水,与辅臣们席地而坐。议事堂上暗流涌动,让这四位山阴氏的实际掌权者,深感变法的棘手。 他们虽能凭着武力威慑,压下这些人的逆反情绪。自上而下开始,强行的推动革新之法。 只是动用武力实乃下下之选,可以压制一时,却难压一世。姒伯阳几人最头疼的,还是这几家暗中抗拒新法。 哪怕这几家家主在议事堂前,全都同意施行新法。姒伯阳几人仍不能对几家家主完全放心,还是有待于观察。 姒伯阳叹道:“今日的形势,各位都看在眼里,宗老家臣们对新法很是排斥啊!” 正是因为看到了他们的排斥,在议事堂散会后,姒伯阳等四人聚在偏室商榷解决问题。 中行堰作为变法提倡者,道:“他们当然不愿意变法,军功爵绝了他们躺在功劳簿上,享受先人余荫的机会。” “废除井田制,让他们损失大量的奴隶。分户令,更是动了他们的命根子,一旦分家分户,就是他们消亡之时。” 大姓们之所以能与氏族别苗头,武力上强大还在其次,主要是拥有不下于小氏族的丁口,作为强有力的依仗。 谢姓家主谢赭说的没错,《中行书》三策就是三把刀,刀刀捅在大姓们的心口,捅在大姓们最要害的位置上。 姒梓满慢慢道:“主君,施行新法,不宜急切。百姓蚁民,人云亦云,您若压迫的太急,怕是会出现反作用。” 上阳仲沉吟片刻,道:“别的不怕,就怕这些家伙阳奉阴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咱们也不是时时盯着他们。” “万一啊……我是说万一,他们要是坏了事,咱们还能把他们剥皮抽筋,大卸八块不成?” 姒伯阳思量了一下,道:“仲师言之有理,这几家心怀怨忿,心不甘情不愿,到了关键时候,确实可能坏事。” “只是新法实施,不好对几家太过苛责。他们已经退了一步,我再步步紧逼,只会让人以为我没有容人之量。” 姒梓满道:“主君,咱们不妨派遣能言敢言之士,在人群前宣读《中行书》,以此争取百姓们的依附。” “毕竟,再好的新法,也要有人施行。倘若百姓都不知有《中行书》,《中行书》的施行岂不是就与笑话一般。” “只有当《中行书》广为百姓所知,让百姓们当然认识到新法,对他们是好是坏,他们自然会拥护新法的施行。” 中行堰一笑,道:“哈哈,说到能言敢言,在坐的列位不如我多矣!” “既然我为变法发声的第一人,这当众普法的差事,就是我中行堰的了,只有我中行堰能担此大任。” “这……” 对中行堰的突发奇想,姒伯阳与上阳仲、姒梓满三人迟疑了一下。转而一想却又豁然开朗,不失为一条出路。 姒伯阳击节道:“好,中行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我山阴三辅臣之一,山阴氏上下谁不认识。” “由中行亲自现身普法,不仅彰显我等对新法重视,还可最大程度的争取人心,中行一人可抵千人万人的分量。” 中行堰道:“如此,臣这就回府邸准备,势必要让百姓信服新法。只有信服才能最大限度,调动百姓的积极性。” ———— 旬日, 山阴石邑,西城门前, 中行堰身穿常服,笔直的站在城门前,看着城邑中来来往往的百姓。 身为山阴辅臣的他,在山阴氏极有威严,过路的百姓黔首,纷纷向中行堰躬身问好。 中行堰点了点头后,按着前几日的流程,从袖口中取出《中行书》,旁若无人的大声宣读着《中行书》的内容。 “世生变,变生强,强则进。” 他抑扬顿挫,以浅显易懂的方式,将《中行书》的三策,一条条的拆解下来,声若洪钟一般,响彻着半个石邑。 “推行新法,革新旧制,军功定爵……土地私有……分家分户……” 中行堰话语中,频频出现这几次字眼,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变法革新的好处,不耐其烦的告知百姓得到的实惠。 作为辅臣之一的中行堰,他在山阴氏高层评价不高。但凡事有两面性,中华堰在底层百姓中的口碑,确是不低。 何况,中行堰不断宣读变法内容,再是蠢笨的人,在有空闲的时候,都能说出几条变法举措,可谓深入人心。 尤其是这几日,中行堰东、南、北三个门都走了一遍后,每日诵读《中行书》,以至个别人都能整篇篇幅背诵。 “新法,这就是新法?” “这,土地私有,以后那田就是咱的了。只要交够了税粮,产多少粮食都是咱自己的?” “这个军功封爵,咱这些百姓也能有出人头地的时候,只要胆子大不怕死,砍的人头多,咱也能当个伍长什长?” 三三两两的百姓,在讨论中行堰宣读《中行书》的真假,他们虽然有些蠢蠢欲动,可是还有一丝不自信。 《中行书》中描述的新法实在太好了,让这些百姓有一种做梦的感觉。虽然新法在惩的方面,也更为的严苛。 可是比起得到的,这些百姓除了一条命,能失去的寥寥无几! “属于自己的田地……还有军功获得封爵……” 百姓是最现实的,他们没有精力去管分户令。反而把注意力集中在土地私有和军功封爵上,摩拳擦掌大有人在。 对于《中行书》三策,山阴氏百姓们感到新奇的居多。主要是变法承诺的一切,都还没有实现,尚未形成影响。 只有等到这群百姓,真的看到有人获得封爵分田的好处。就是这一群百姓迸发热情,把变法推入正轨的时候。 当然,在有人却步不前的时候,也不妨碍有人第一个吃螃蟹,底层百姓从不缺乏聪明,他们欠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田地,田地,属于我的田地!” 这些人的内心发出巨吼,谁也不能阻拦他们,获得自己的田地。人族对于耕田的贪婪,是铭刻在血脉深处的。 第七十九章革新(三) 轰轰烈烈的革新大潮,自上而下的席卷。带给山阴氏五万百姓,前所未有的震动。 在中行堰亲身说法下,越来越多的百姓,向着革新变法靠拢。比较新法旧法孰优孰劣,百姓理所当然用脚投票。 一时间,新法推行的如火如荼,山阴百姓陷入对分田的狂热中。而《中行书》三策的热度,也在山阴不断攀升。 “大道始终,五德轮转,末运滔滔,杀运勃然,上符天时,下合法理,维新为始,故兹尔敕,赏:道德钱一大枚!!” 正在处理公务的姒梓满,恍惚感到一道浩渺天音,自无穷高处落在耳畔,其间夹杂大吹法螺,大吹法鼓之功。 与初得圣德钱之时不同,他的修为较比那时几有云泥之别。以他炼炁化神的修行,更有一种莫名的感悟。 这浩渺天音来的快去的也快,虽然经历过一次,仍让姒伯阳莫名震动:“道德?没理由啊?” “道德,迥异与圣德的……道德!” 姒伯阳的心念一动,元神映照祖窍,得见造化玉碟内,五缕白炁升腾,一缕青炁沉浮,六缕道炁游弋于玉碟中。 他脸上似笑非笑,道:“竟然,真的是道德。只是道德之道,实为教化之道,我可没记得,我教化过什么人。” 所谓五德之道,是为功德、圣德、道德、福德、阴德。本来除圣德以外,姒伯阳对其他四德,也没指望能得到。 圣德亦称帝德,身为人主必有帝德加身。只要姒伯阳执掌山阴,随着势力不断强大,自然而然就能凝聚圣德。 这是姒伯阳在走的路,堪称是一条通天之路! 不难想象,只是一座山阴氏,就让姒伯阳踏入炼炁化神。若是等他拿下整个会稽,怕是成仙成神也不是没可能。 姒伯阳幽幽一叹:“我还以为,道德、功德、福德、阴德离我太远,至少等我统一会稽之后,才有可能接触到。” “没想到,这次山阴变法,还能有意外收获!” 他看着玉碟中的青炁,回忆道德凝聚时,浩渺天音蕴含的信息,若有所思:“上符天时,下合法理,维新为始。” “维新……变法……《中行书》三策,莫非是与法家有什么联系?” 姒伯阳熟读山阴氏藏书,知道会稽之外是扬州,扬州之外是九州。可九州之上只有列国诸侯,而无诸子百家。 “诸子百家,” 心头似乎一点灵光乍现,他沉吟了片刻,不解道:“法家之道,教化道德,法家能和教化扯上关系?” 想了一会儿,始终想不透个中玄机,姒伯阳只得放下念头。毕竟玉碟凝聚道德炁是好事,没必要去钻牛角尖。 这第一缕道德炁凝聚,就是一个开始。姒伯阳早晚会汇聚成千上万道德炁,到时自然能一一验证自己的猜想。 “就不知道,继圣德之后,这第二种五德道炁,又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妙用。” “圣德之炁至精至纯,对我修行炼气大有裨益。而道德之炁,应该不会和圣德的功用重合。” 姒伯阳热衷于修行,手上这一缕有别于圣德的道德炁,心头就跟猫爪在挠一样,根本无心公务,当即推了手头事务。 “不如,去静室试试。道德与圣德有何不同,一试便知。” ———— 静室, “道德炁!” 造化玉碟清光幽幽绽放冥冥,姒伯阳盘膝坐在软塌上,道心达到不可名之境,臻入无心于虚空,圆满本体虚空。 此时此刻的姒伯阳,恍惚回到了脱胎换骨,灵慧大开的那一夜。心头三千道藏浮现,一篇篇道经宝书循环往复。 大名鼎鼎如《道德经》、《阴符经》、《清静经》、《西升经》、《心印经》等道经,在姒伯阳的心头划过。 一卷卷道藏经典闪现,最后在一篇《自然经》上忽地停顿。冥冥之中,若有若无的诵读声,叩动姒伯阳的心神。 “至道之精,窃窃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 “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必静必清;无劳妆形,无摇妆精,方可长生。” “目无所见,耳无所闻,心无所知,如此,神形合一,方可长生。” 《自然经》相传为崆峒古仙广成子,传授轩辕黄帝之宝经。 轩辕黄帝凭着《自然经》,参悟出许多玄妙道理,奠定人文初祖的功业。最后乘龙升天,留下一段神话传说。 由此可见,这一篇《自然经》之不凡。以往的时候,姒伯阳道性不足,研读这些宝经道经,就跟读天书一般。 如今道德炁加身,堪破前方迷雾后,姒伯阳心神通透,可谓深具道性慧根,再看《自然经》又是一番别样滋味。 姒伯阳默默关注心神中的演变,一篇纯金色云篆书写的《自然经》,在他的心头愈发璀璨。 倏然,《自然经》经文四散,一枚枚云篆在姒伯阳心头碰撞。每一次都能迸发成百上千灵光,灵光渐渐汇聚。 “轩辕望气术,亦或是天子望气术!” 他的道心归于不可名之境,对于焕然一新的《自然经》,心头竟然无悲无喜,好整以暇的看着天子望气术。 这一门天子望气术或许就是《自然经》神髓所在,是轩辕黄帝观察地理山河,世间万物所开创的一门望气术。 与寻常风水望气不同,这一篇《天子望气术》窥得天、地、人三才神妙,有俯观地理阴阳,查察吉凶祸福之妙。 “天子望气,洞悉天地玄机,截一线天机,料敌于先机。” 姒伯阳本能的感觉到,自身的悟性在道德炁的加持下,短暂达到了某种极致状态,犹如身合天地大道一样。 身心契合于大道自然,一法通万法明,境界不断被拔高,高屋建瓴之下,一切自然而然。 这种状态下的姒伯阳,近乎于天生神圣,一念就把《天子望气术》参悟大半,甚至还感到这远不是他的极限。 只要顿悟的时间足够,不只是修行成功,就是让他在《天子望气术》的原本上,再度推陈出新,也不是不可以。 第八十章阴狡(一)第一更,求票 中行堰变法的顺利推行,着实是刺痛了某些人。变法革新虽对山阴氏有利,却对山阴氏权贵们有着大害。 而且在《中行书》三策之后,还有大小几十条律法颁布。每一条都不吝于割权贵们的肉,恨的权贵们咬牙切齿。 眼睁睁看着田地人口的流失,看着历代传承的家业败落。权贵们渐渐的抱成一团,冷眼旁观等待翻盘的时机。 孔胥府邸之中,孔、谢、虞三家家主密会。三位家主分别落座案几前,面上带着一抹凶戾,目光阴鸷且又危险。 孔胥意味深长,道:“诸位,咱们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魏家已经倒向大榭,成了咱最大的绊脚石。那小儿有三辅撑腰,又有魏家人作走狗鹰犬,咱们处境堪危啊!” 以往四家同气连枝,可是魏征明死后,魏家被清洗了一次。姒伯阳指定新一任的魏家家主,把魏家纳入掌控。 这个时候的魏家,成为了孔、谢、虞三家眼中的叛徒。只是这个叛徒的威胁性着实不小,让三家家主为之踌躇, “孔胥,我知道你最近损失惨重,土地人口流失不少,可也没必要太过危言耸听。” 谢赭阴沉着脸,道:“再如何堪危,他还能把咱赶尽杀绝不成,咱都是姒姓分支一脉,几十代前都是一个先人。” “再有矛盾也是内部矛盾,还有缓解的余地。伯阳那小子就是想对咱动手,主脉那群老家伙,也不会让他得手。” “哼,” 对于谢赭的‘天真’,孔胥冷笑一声,讽刺道:“估计,当初魏征明也是如你一样抱有侥幸!” “可是他到死都没想到,那小子确实敢动手。而且在动手之后,那些老家伙也拿那小子毫无办法。” 谢赭与虞长信心头一凛,魏征明殷鉴不远,对魏征明的下场,几位家主心有戚戚,全程都看在眼里,岂能不怕。 孔胥步步紧逼,道:“你们都要想清楚,就算那小子不对咱动手。坐视新法的推行,咱们这一代还能撑下去。” “但下一代乃至下下一代,等咱失去了手里的土地人口,泯然众人的时候,你们有没有想过咱们那时的处境?” “咱们的家底是厚实,可也经不住新法,几十年几百年如一日的放血。到时候山阴强大,与咱们又有甚关系?” “你们都知道这个理,只是不愿承认,都想当鸵鸟装做不知道。可是我孔胥不想当糊涂鬼,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虞长信拍案而起,道:“够了,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是咱三家一起抗法,还是召集族人离开山阴,咱们自己另立门户?大家都知道,是姒伯阳亲手袭杀的魏征明。” “魏征明的实力咱们都知道,你们谁有信心能杀魏征明,是你孔老二,还是你谢老三?” “仅仅一个姒伯阳,就让咱们如临大敌,还有上阳仲、中行堰和姒梓满,这三大神魂圆满,哪个是好惹的?” “也就是咱们手头有点实力,让姒伯阳忌惮一下,怕逼之过甚,引得山阴内乱,让咱们缓一口气。” “可是你们想过没有,不管最后胜算如何。咱们一旦动手,就再无缓和余地,姒伯阳这个人可不是善茬。” 孔胥脸色低沉笑道:“呵呵,你们怎知道咱们就没胜算,他姒伯阳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这是他们逼我的。” “况且,你们以为我会毫无把握的出手?” “嘿嘿,你们是了解我为人的,但凡没有五成以上的把握,我也不会拉着两位老弟共谋大事。” 看着孔胥得意的神色,谢赭和虞长信相视无言。以他们对孔胥的了解,孔胥绝对有某种他们不知道的依仗在手。 要不然以孔胥的谨慎,绝不会这么急切的拉着谢赭和虞长信,在姒伯阳大势在握的情况下出手。 一念及此,谢赭面色一正,道:“不知,孔兄有何依仗,可否透露一二,让咱们兄弟有一个底,才好做出决定。” 他见孔胥脸色有变,连忙解释道:“你也知道,兄弟身上肩负一家老小。兄弟能看淡生死,可是家小无辜啊!” 孔胥面色由阴转晴,笑道:“哈哈,谢兄的担心,我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谢兄放心就是,我孔胥岂会坑害你们。” “要是没有一点依仗,兄弟也不会拉着你们寻死,能活着谁又想死。好死不如赖活着,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虞长信有些心动又有些犹豫,道:“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这关乎咱们三家上千口的身家性命,可不是儿戏。” “孔兄对你的依仗自信满满,我等当然相信孔兄不会害人,可是我和谢兄不知孔兄依仗是什么,难免有些疑惑。” 说到最后,虞长信幽幽道:“这,孔兄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三人间的气氛一凝,谢赭和虞长信的意思很明显,要让他们出工出力没问题,必须先看到孔胥的依仗是什么。 万一孔胥两手空空,刚才只是诓骗他们上船的把戏,就别怪谢赭和虞长信翻脸不认人,虽然这个可能性很低。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孔胥给他们唱的是一出空城计,谢赭和虞长信傻乎乎的上当,就真成天大的笑话了。 孔胥的面上露出一丝迟疑,旋即道:“这个……我需要安排一下,” 一直观察孔胥表现的谢赭,与虞长信使了一个眼神,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道:“那,咱们兄弟静待孔兄佳音。” “嚯嚯嚯……还需要什么准备,老夫就在这里,让你们见见又有何妨?” 忽的,整个房间的光线都暗了一下,一个矮胖的身影出现在孔胥的背后,怪笑道:“老夫,又不是见不得人。” “……” 就在矮胖身影现身的一刹那,谢赭和虞长信脑海嗡的一下,仿佛天塌地陷的恐怖降临,压的他们两人喘不过气。 一只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他们的喉咙,让两人有一种窒息的痛苦,脸色随之变得煞白,溺水般的绝望袭上心头。 第八十一章阴狡(二)第二更,求票 玄奎欣赏着谢赭和虞长信恐惧到扭曲的脸庞,面上的笑容愈发嗜血。坐着的孔胥心肝一颤,头默默的低了低。 “嚯嚯嚯……”玄奎阴森一笑,道:“老夫,就这么吓人,让你们害怕到连话都说不出来,还是你们在愚弄老夫?” “不,不是,” 孔胥心头一凉,对这位靠山他是畏惧之极。他深知这一位的可怕,一想到初见时的血腥残忍,就让他脖颈发寒。 “只,只是先生修为惊人,身上散发的气机,远不是我们几个愚夫所及,见之如见真龙一般,为其神圣所慑。” 面对喜怒无常的玄奎,孔胥战战兢兢道:“正是因为先生之尊贵,是我等萤火之光所不能及,让我等心生钦慕。” “是吗?” 玄奎怪叫道:“你可真会说话,连老夫都有些飘飘然,不知东南西北。这也是你小子的本事,别人羡慕不来。” 孔胥强笑道:“先,先生说笑了,不敢有一句假话,这全是孔胥的肺腑之言。” “先生,您看我的这两位兄弟脸色发青,看样子撑的很辛苦,您看是不是让他们缓缓。” “毕竟,虞家、谢家都是山阴大户,在山阴可谓根深蒂固。这次拿下山阴,也需要用到他们。” “哦,”玄奎横了孔胥一眼,平淡的应了声,道:“既然你都开口了,老夫也不能拨了你的面子,那就这样吧……” “你们说,好不好?” 倏然,玄奎的面孔贴近谢赭和虞长信两人,他注视着他们脸上不受支配的恐惧表情,神色间愈发的玩味。 以玄奎的修为境界,当他出现在这间房间的时候。房间里的所有人,全都生死不由自己,落入了他的掌控中。 只要玄奎动个念头,就可以在短暂的一个呼吸内,将房间内的所有人杀得一干二净,他享受这种支配的快感。 “呼呼呼,”片刻后,谢赭和虞长信两人大大的喘了口气,身上的压力陡然一松,浑身上下的汗液浸透了衣裳。 “地祇,这,这绝对是一尊不死地祇啊!” 在被玄奎气机压的几乎窒息而死后,两人简直视玄奎为洪水猛兽一般,在内心深处狂叫着。 孔胥艰难的笑着,牙齿都在打颤,道:“两位兄弟,这位先生是来帮咱们,对付姒伯阳那小儿的。” 虞家、谢家听到孔胥简短介绍,面上笑更似哭一样,道:“原,原来先生是来助咱一臂之力的,大,大事可期。” 玄奎对三人的恐惧很是愉悦,怪笑道:“嚯嚯嚯,你们就放心吧,山阴唯一对老夫有点威胁的老家伙已经死了。” “现在的山阴,就是一个脱光衣服的处子,任由老夫蹂躏。老夫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出手见血了。” 孔胥三人紧忙谦卑道:“先,先生,您放心就是,我们这就去安排,一定不会耽搁您太多时间。” 玄奎咧了咧嘴,这才满意的点头,道:“好,好,越快越好,越快越好,” 血色宝珠若隐若现。他的眸子映衬着血光,暗道:“真的很想,很想,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到山阴血流成河。” “就当是,为我的宝贝出口恶气,山阴氏让老夫几十年的心血功亏一篑。那就用他们全族的命,赔我的损失。” ———— 大榭正堂之中,姒伯阳下笔如飞,飞速处理堆积的公务。变法革新初见成效,正是山阴上下最繁忙的一段时间。 上到姒伯阳这个首领,下到山阴最底层的小吏,都在围着新法的推行转圈。不间断的查缺补漏,努力完善新法。 推行新法的过程中,发现了不少弊端。这还是推行新法日短,只有两个月而已,要是推行一两年又是一种情况。 蓦的,姒伯阳心有触动,似有一股强烈恐怖袭来,握着毛笔的手一抖,墨汁落在布帛上,留下一块大大的墨迹。 “有事发生?”姒伯阳看了一眼布帛上的墨迹,手中毛笔放在笔架上,眉头紧紧皱着,呓语道:“是心血来潮?” “难道,是那些家伙还不老实?不,不对,那些家伙哪有能力,让我感到心血来潮。” “能让我感到心血来潮。就表示着能威胁到我的性命。那几家绝没有这个能力,甚至是整个山阴都没有这能力。” 那一日的道德钱没有浪费,姒伯阳用过那一枚道德钱后。在道性加持下,悟性暂时提升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硬生生的从《自然经》中,参悟到了轩辕黄帝的《轩辕望气术》,亦或者该称之为《天子望气术》的神通法门。 而且趁着道性还没有退去,借着势头一鼓作气修成了《天子望气术》。 此刻《天子望气术》有成,姒伯阳可以前知祸福。只要不是道行高过他太多,都难以在他眼皮底下遮掩恶意。 “危险,来自哪里?”姒伯阳思虑一下后,以《天子望气术》查看己身之气,见得印堂黑云笼罩,其中夹杂煞气。 “杀身之祸近在眼前,我的《天子望气术》是有用武之地了。”姒伯阳心头凝重,匆忙走出正堂,转身向东走去。 大榭东侧,坐落着一座观星台,是最初几代先人们所建,可以视作天文台,被称作山阴第一高台。 姒伯阳疾步登上观星台,直接登上台顶,扶着青石栏杆,望着山阴氏族一户户人家,眸中一丝金光若隐若现。 《天子望气术》有窥见天、地、人三才神妙,俯观地理阴阳,查察吉凶祸福之能, 他登高而望远,把山阴石邑的诸气,全然看在眼里。数万缕气息大多灰白色,少数有纯白、红白?二色夹杂其间。 正是因为姒伯阳站的高,俯瞰山阴石邑全景,一时间山阴邑全貌尽在眼前,重点关注了几处红光最盛的方位。 “原来是这样,越觉得不可能,偏偏就越离奇,真是他们。他们做了什么,怎么可能让我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在《天子望气术》下,山阴邑的气机流动,都在姒伯阳的掌握中。其中一处最为不正常,看的姒伯阳心神一震。 第八十二章阴狡(三) “两位兄弟,大事近矣!” 孔胥府邸中,孔胥面露喜色,手握绢布,道:“有鄮氏的子夏将军,率辅兵三千,自苦竹道进军,入山阴地界。” “最多不过两日,子夏将军就能兵临石邑。介时我等兴族兵,叩开四门,与子夏将军里应外合,大事可期。” “好,” 谢赭与虞长信相视大笑,谢赭拍手赞道:“孔兄当真是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 “有鄮氏三千辅军在外,我等三家与玄奎先生在内。咱们内外一起发动,打他个措手不及,以此拨乱反正。” 谢赭与虞长信虽不知孔胥何时搭上的有鄮氏,竟能说动翁山一战全军覆没的有鄮氏,在这个时候借调三千辅兵。 但是有有鄮氏三千辅兵的加入,再加上三家在山阴氏的影响力,最后由玄奎这尊地祇镇压不服,这事成算很大。 虞长信道:“对,就是拨乱反正,我等借有鄮氏之兵,是为维护祖宗成法。” “那小儿推翻祖宗之法,可谓大逆不道。咱们几家兴兵举事,乃是为山阴历代基业着想,扪心自问,问心无愧。” 孔胥目光坚定,道:“拨乱反正,维护祖宗之法,我等问心无愧!” 他又何尝不知,借用有鄮氏兵甲屠戮自家人,其中弊病后患太大。就是三家功成之后,依旧免不了为人诟病。 只是姒伯阳的新法变革,着实触到几家痛处。孔胥几人虽不想纵兵,但是形势所迫,只能不顾名声强行为之。 孔胥问道:“这几日,你们总共调集了多少家甲,有鄮氏大军将至,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虞长信道:“我虞家可以出一千家丁,与孔兄共襄盛举。” 谢赭一咬牙,道:“我谢家能出一千五百家丁,与二位共襄盛举。” 孔胥豪气道:“二位能出两千五百家丁,已是出乎我的预料。我孔家不落于人后,何况这事还是我孔胥首倡。” “如此……我孔家出两千家丁,这是我孔家最后的底蕴,不成功,便成仁!” 谢赭与虞长信点了点头,齐声道:“不成功,便成仁!” 对此,三家家主信心满满,见识过玄奎恐怖一面的他们,都不认为姒伯阳还能翻盘,简直就是胜算在握。 这可是四千五百家丁,山阴氏都不过五万丁口。三家临时召集这么多家丁,也是花费了很大的代价, 孔胥暗自盘算了一下,道:“四千五百家丁,是咱三家能调动的极限,不能全部用在破城上,他们还有大用。” “咱山阴有四卫正兵,这些正兵都是变数。调一部分家丁拦截这些正兵,务必给玄奎先生争取时间擒杀姒伯阳。” “只要姒伯阳一死,这事就成了大半,再把姒梓满几人干掉,整个山阴都在咱们手上,些许牺牲都是值得的。” 一听要拦截四卫正兵,谢赭与虞长信面色一沉,眉头紧紧的锁着,缓缓点头道:“嗯,姒伯阳那小儿,必须死……” 哪怕他们深知四卫正兵战力强悍,用家丁去与正兵硬碰,就是能拖住正兵行进,家丁们也必须付出血的代价。 然而事到临头,他们别无选择。要说在举事之前,他们还能全身而退。但是在举事后,他们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能干掉姒伯阳,别说几千家丁可以舍弃。除了他们三家主以外,就没什么是不能舍的。 ———— 静室之内, 姒伯阳面沉如水,身穿玄黑常服,腰间佩戴掩日剑,一只手按着剑柄,正身端坐在漆床上 “说说吧,” 他抬头看着面前的三位辅臣,语气冰冷,道:“这几日,你们都查到了什么,那几家是不是要有动作?” 在姒伯阳的对面,上阳仲、姒梓满、中行堰三人正襟危坐,神色极为沉重。 上阳仲声音低沉,道:“接到主君手令后,臣立刻派人监察魏、谢、虞、孔四家。” “魏家自魏征明死后,就一直很老实,魏家人安分守己,既不张扬也不跋扈,暂时没看到什么端倪。” “但,魏家之外的三家,从半月前就小动作不断,先是三家主密会孔府,再是暗自部署家丁,让家丁秘密操练。” 姒伯阳嘴角噙笑,问道:“密会之后,就开始部署家丁操练,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他们三家总共调集多少家丁,要是他们心有不轨,几百家丁可掀不起什么风浪,咱们任何一人都能把他灭了。” 上阳仲面色沉肃,道:“主君,臣这几日密查,至少有三千家丁被其调动。” “而且,三千家丁只是个保守的人数,倘若孔胥他们丧心病狂,就是调动五六千家丁也不足为奇。” 如此大规模的调动,要是没人注意,或许还能让三家搪塞过去。一旦有人发现其中猫腻,立刻就能发现不妥。 山阴总共才多少人,就是这些家丁本身不知道内情,几千家丁的动作,也有不少令人可疑之处。 姒伯阳冷笑道:“五六千家丁啊,你们说我该怎么办,我给他们分田,我给他们做人的机会,他们竟然反我。” “你们说,我是不是太仁慈了,让那些人以为背叛的成本太低,所以才敢肆无忌惮的触碰我的底线?” 上阳仲道:“主君,这几千家丁只是受到蒙蔽,未必是真心要反。” 姒梓满道:“不只如此,这点力量也反不了咱们。他们一定藏着后手,自信能解决咱们这些圆满神魂的后手。” 中行堰眯了眯眼,道:“这几日我奉主君之命,关注四门城防,发现孔家与某些人交往过密,有点过界的苗头。” “他们三家要是没有奥援,我不信他们敢反。说不定这几家是得了某些氏族的保证,或者是主动联系的某些人。” “如此内外勾结,才敢生出妄念。不然没道理会如此不智,只凭几千家丁就敢造反。” 姒伯阳面上平静道:“不管他们有什么后手,咱们都要做万全准备。稳中求胜,势必要把伤亡降到最小。” “这对咱们也是个机会,山阴氏想要图强,必须上下一心。这一次可以趁机,把这些害群之马,一起剔除掉。” “山阴氏,只需要一个声音!” 第八十三章戡乱(一) 翌日, 孔府府邸,孔胥与谢、虞三人彻夜未眠,三位家主穿着宝甲,随身配带各自神兵,整个府邸防卫都外松内紧。 孔胥手中攥着先前收到的绢布,扫了一眼绢布上的内容后,开怀大笑:“两位老弟,大事能不能成,就看今日。” 谢、虞二人面露喜色,道:“我等都准备妥当,堪称是万无一失。只要咱们内外发动,拨乱反正,易也!” “大事可期啊!” 孔胥拍手笑道:“咱内有家丁倒戈,外有有鄮氏策应,还有玄奎先生相助。咱们怎么输,我想不到输的可能。” “不要说只是姒伯阳这个黄口小儿,就是他老子姒象重从棺材里爬出来,咱也能给他爷俩一起再送进棺材板里。” 虞长信道:“孔兄,我和谢兄都以你马首是瞻,你就告诉我俩怎么做,我俩必不辜负孔兄的信任。” 孔胥沉吟片刻,应道:“好,三家举事,我等兵分三路。” “子夏的三千辅兵,已经行进石邑五里之外。虽然他刻意避开沿途岗哨,但是三千兵马行进,瞒不了多长时间。” “他让咱们在姒伯阳等人反应过来前诈开城门,接应大军入城。你虞家在四门城防的势力不小,可否骗开城门?” 虞长信自信道:“当然可以,这对我来说只是小事一桩。主管四门城防的八位百将,有三人是我虞姓出身。” “凭着我这张老脸,直接接管城防四门不可能。但带人暂时控制一段时间,直到子夏入城,还是没有难度的。” 孔胥道:“好,有虞兄的这句话,孔胥放心了。” 他转而道:“谢兄,四卫正兵中,不乏咱们几家的拥趸。只是四卫屡次遭创,让咱们对四卫控制程度大为削弱。” “如今八百正兵,能听我调动的不足一百,你们谢家还能调动几人,咱们两家合力,能不能将八百正兵制住?” 谢赭默默盘算了一会儿,道:“这怕是不行,我谢家与你孔家一样,都调不动太多正兵。” “你孔家能调动一百,我谢家怕是连一百正兵都没有。不过我要是带着家丁,与军中内应配合,成事几率不小。” 孔胥迟疑了一下,眉头一拧,问道:“那,谢兄需要多少家丁?” 谢赭断然道:“三千,我至少需要三千家丁,才能应对八百正兵。” 孔胥上前踱了几步,道:“好,我就给你三千家丁,务必弹压住这八百正兵,不让这八百正兵搅局。” “还有虞兄,你多带些家丁去诈门,一千家丁应该够用,万一这些人不识时务,你就带家丁强行控制住城门。” “而我带玄奎先生与五百家丁,直取姒姓大榭。姒均末这个老不死咽气以后,山阴氏没人能挡住玄奎先生。” “只要控制住大榭,咱们进可攻退可守。先除掉姒伯阳他们,然而再驱逐有鄮氏的人,山阴氏就是咱们的了。” “孔与谢、虞,共山阴。” 听着孔胥画的这一张大饼,谢赭与虞长信心头一热,两人面皮涨红,嘶吼道:“三家,共山阴!” ———— 这一日的石邑格外的冷清,北城门百将徐业,面无表情站在角楼上,城墙上有一队队辅兵,来来回回的徘徊。 如今正兵只有八百,一时恢复不到原本编制,只能调用辅兵轮值。毕竟辅兵虽不比正兵战力强大,可胜在廉价。 养一个正兵的钱粮,养三十个辅兵都绰绰有余,一些小氏族根本不敢养正兵,大氏族都经受不起正兵的死伤。 这时,一位亲兵匆忙跑上角楼,上前低声道:“百将,虞宗长来了,他要见虞兴百将,” 这位年轻的百将,似乎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嘴角一翘,嘀咕道:“他要见虞兴?” 下一刻,徐业爽快非常,道:“好,那就让他去见虞兴,” 徐业与亲兵下了角楼,就见到虞长信身穿宝甲,一人站在城头上,脸色隐隐流露怒色。 徐业一脸温和,道:“不知大人长者到此,让您久等,实为大大的不该。还请谅解小子甲胄在身,不能行全礼。” “不能全礼,就不能全礼吧,” 对徐业这个出身小姓的人,虞长信态度毫不客气,道:“徐小子,我家虞兴何在,快让那兔崽子出来见我。” 虞长信本来在四门安排妥当,只等他一亮相,四门中的虞家人就会反水,带着亲信里应外合,一举拿下城关。 然而让虞长信感到不妙的是,不仅北门百将虞兴,就连虞兴的亲信,也一起消失在北门,这让他嗅到一丝危险。 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虞长信没得选择! “虞兴嘛,”徐业轻笑一声,道:“他可能见不了你了,他……不太方便,要不让您去见他?” 听到这话,虞长信面色大变,厉声道:“我家虞兴,到底在哪里?把虞兴交出来,要不然我血洗了北门。” 轰! 神魂级数的气机压迫,让徐业脸色一沉,骨骼嘎吱嘎吱作响。北门的辅兵被这股气机一冲,更是连站都站不稳。 “说,到底怎么回事,虞兴去哪了?” 若不是怕节外生枝,虞长信一人就能将北门几百人血洗一遍。只是没有必要,或者说还没到他们出手的时候。 “想知道虞兴那小子去哪,你可以问我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要找虞兴呢?” 就在虞长信要撕破脸,强夺城防控制权时。身旁的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登时让虞长信如堕冰窟。 虞长信不敢置信转身,道:“上阳仲,你怎么在这里?” 上阳仲同样身穿甲胄,抱着四方游龙锏,面上带着笑意,道:“你这个老家伙都能来,我上阳仲为什么不能来?” 虞长信似乎想到了什么,指着上阳仲与徐业,惊骇道:“你,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做什么?” 上阳仲面色一冷,讥诮道:“这该是我们问你要做什么,你当你的小动作我们就看不到?” “愚蠢!” 上阳仲满是杀机,道:“你的一千家丁都已经缴械,你又何必上赶着来送死。” 第八十四章戡乱(二) 南门,兵营驻地,八百正兵驻扎于此, 主帐之内,兵营主将铁褰神色冷漠,正坐在军案前处理军务。 帐外军阵演练,呼喝声阵阵如雷,二百正兵组成一个军阵,四个军阵徐徐向前推进,踏步之际地面簌簌作响。 整个兵营驻地,充斥着兵戈煞气,八百正兵进退如一,一声声喊杀震散头顶云霭。 一亲兵疾步跑入主帐,跪地道:“报,将主,谢宗长营外求见。” 铁褰面皮一动,与铁牛有几分相似的黝黑面庞上,竟浮现几分笑意,道:“嗯,请他进来。” 这亲兵低头一拜,大声应道:“诺,” 望着亲兵的背影,铁褰摩挲着下颚,意味不明道:“是谢赭么?能让这头大鱼落网,不容易啊!” 不多时,就见谢赭身着甲胄,龙行虎步走入主帐,与坐在主位的铁褰四目相对的刹那,主帐之中气氛登时一凝。 谢赭倏然抱拳一笑,道:“铁将主治兵严明,谢某人佩服,佩服。” 不管谢赭是讥讽,还是真的赞叹,铁褰神色平静道:“谢宗长见谅,铁某人奉主君之命整备,自当严肃军纪。” 谢赭冷笑道:“常闻铁将主忠正刚直,以法率军,严不可犯,谢某人今日是见识到了!” 显然,谢赭对?于先前被人拦在兵营之外,还是有点在意的。因此才拿话刺了铁褰一下,借此试探铁褰的态度。 需知道,谢赭本想以三千家丁,打八百正兵一个措手不及,不给这些正兵列阵的机会,争取一战而下。 可是当谢赭眼见营地内的八百正兵,正在演练军阵。四大方阵的赫赫军威,让谢赭头皮发麻,一下警醒过来。 据谢赭的了解,在这个时间点,可没有什么早操! 铁褰正坐主位,幽幽道:“非常时期,当行非常手段。” “不知谢宗长一身戎装,来我大营所为何事。这处大营是山阴禁地,无关人等不得入内,谢宗长不会不知道吧?” 话音刚落,铁褰见谢赭神色有异,骤然大笑道:“哈哈,谢宗长当然不是无关人等,你是谢家主,素为主君重之。” “若连你都是无关人等,这营盘也没几个不是闲人了。只是谢宗长一身戎装而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做什么。” “值守军士不敢放宗长进来,亦是理所当然的。谁知道谢宗长是不是带了三千家丁,要来取本将的项上人头。” 铁褰似是开玩笑一般,说得谢赭遍体生寒。谢赭深知铁褰其人,这人从不开玩笑,而且无缘无故提到三千家丁。 “事泄了,”这是谢赭第一念头,他下意识的就想逃,哪怕他自信铁褰绝不是他的对手,也没想用武力解决铁褰。 毕竟,谢赭与铁褰修为相差无几,都是初入神魂级数。一旦不能一击建功,惊动帐外八百正兵,处境可想而知。 谢赭见铁褰没有翻脸的意思,强压心头恐慌,带着几分侥幸,尽量平静道:“这个笑话,可一点也不好笑。” “谢某人戎装出入兵营,莫非犯了哪条军法?铁将主要是对谢某人不满,与谢某人直言就是,何必口出恶语。” 谢赭怒气冲冲,道:“也罢,既然铁将主的大营,不欢迎在下,在下走就是了。” 不待铁褰反应,谢赭重重的哼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开主帐。在铁褰的主帐之内,谢赭明显嗅到一丝暗藏的危机。 从进入兵营后,谢赭就感到事态脱离掌控。无论是兵营中的氛围,还是铁褰对他的态度,都让谢赭心头一紧。 “谢宗长,既然来了,何必还要走呢?”一位干瘦青年挡在主帐帘幔前,看着谢赭的霎时苍白的脸色,淡淡说着。 “你,你,你,”谢赭肝胆俱裂,指着干瘦青年,道:“中,中行堰,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不可能,你不是在……” 中行堰面上带笑,笑得很冷,道:“我?我不在这里,又该在哪里?” 主位上的铁褰缓缓起身,望着语无伦次的谢赭,冷冷道:“谢宗长,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这是何故?” “不要急着走,好戏才刚开场。你若是走了,岂不白费了我等好大的功夫,请尔等入瓮?” 谢赭面色一变,颤抖道:“你,你们,你们的心肠好毒啊!” 这一刻的谢赭,想明白了许多事。 “铮!铮!铮!”下一刻,谢赭全身气机爆发,凌厉剑音横扫主帐,所过之处金石交鸣,中行堰与铁褰首当其冲。 谢赭自知身陷死局,这时候必须果决,若能引动兵营外的三千家丁,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面对谢赭搏命一击,中行堰与铁褰一前一后,中行堰掌势水气弥漫,铁褰飞身跃起,一拳直捣谢赭后心。 中行堰掌势一震,破开剑音后,一掌击中谢赭的心口。铁褰一式牛魔顶角,顶在谢赭的后背脊椎上。 在两大高手面前,谢赭搏命根本无用,一前一后夹击。两人都不用第二招,就破了谢赭神通,打得他重伤垂死。 撇了一眼垂死的谢赭,铁褰惋惜道:“可惜,若非身负重任,不能由着性子来,我倒是想见识一下谢家的音法。” “试一试是他谢家传承的音法厉害,还是我铁家的半卷《大力牛魔神通》更胜一筹,只可惜了这一个好对手。” “有什么可惜的?” 中行堰悠悠道:“以剑为乐,以乐为器,伐骨抽髓,《九曲韶乐真法》虽不失为上乘音法,但谢家人练的不纯。” “我先前以玄冥水法,一掌破了他九曲韶音的音杀。虽是有几分以力压人,可是他的九曲韶音不纯也是事实。” “要是他的九曲韶音唯精唯纯,就是我有圆满神魂的实力,要拿下一心逃窜,不惜搏命的谢赭,也要大费周章。” 铁褰摇头笑道:“不过,就算他的九曲韶音再精纯,在咱们两人面前,也逃不出这座主帐。” “便是让他逃出主帐,只怕他也会更加绝望。” 铁褰慢慢抽刀,刀口一挥,刀不沾血,提着谢赭的脑袋,大步走出主帐。 第八十五章戡乱(三) 大榭,正门, 破开大门后,孔胥面色阴沉,一步跨过门槛,身后人影憧憧,五百家丁气势汹汹,跟着闯入大榭。 见到大榭内空空荡荡,显然是人去楼空,孔胥眼角不停的跳,寒声道:“人都走了?该死,我不信!” “来啊,给我搜,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小儿找出来。我就不信那小儿,能在这么短时间,消失的如此彻底。” 听得家主主下令,五百家丁毫不犹豫,齐声应喝:“诺!” 能被孔胥带来的家丁,都是孔家心腹,是孔家家生子。对孔家忠诚度优先姒姓,不然这群家丁绝不敢擅闯大榭。 “踏,踏,踏,” 五百家丁如狼似虎的冲入大榭,分散于各大院落。孔胥全程阴着一张脸,跟在玄奎的身后,看着家丁们大掠。 过一会儿,孔胥脸色愈发阴沉,道:“先生,我看这情形不对。大榭中空无一人,姒伯阳到底打得什么算盘?” “莫非,是走漏了风声,让那小子提前跑了?” 玄奎不耐的瞥了孔胥一眼,哼道:“你慌什么,只要咱自己不乱,以姒伯阳的那点实力,如何与咱们比。” “就是让他跑,他能跑到哪里去。山阴是他的根,没了这条根,他什么都不是。” 孔胥心里咯噔,勉强笑道:“先生之言有理,只是是孔胥关心则乱,一想到走了这祸害,就不禁有些忐忑。” 玄奎的脸上露出冷笑,道:“嚯嚯,他跑不远。整个山阴都在你们三家手上,任他再怎么蹦跶,能蹦跶出山阴?” “你放心就是,有老夫相助,他翻不了天。只要老夫打死了姒梓满这些神魂圆满,这山阴还不任你予取予求。” 玄奎摇了摇头,不屑一顾道:“绝对实力之下,他有再多计谋又有何用?” 有着玄奎许诺,孔胥心下稍安,道:“虽然大榭无人,可这些人一定还在山阴。咱们虽占据上风,也不能大意。” “先生,咱们不妨接应一下谢赭。那执掌八百正兵的铁骞,亦是初入神魂之境,修为与谢赭相若。” “万一有变,必在这八百正兵!” 玄奎眸中血光一闪,道:“嗯,八百正兵不可小觑,这股力量只有确保掌握在咱们自己的手上,才能让人安心。” 孔胥沉声道:“先生与我想到一起了,这八百正兵比八千辅兵还要厉害,可不能被姒伯阳掌控,坏了咱们大事。” 一念及此,他大手一挥,道:“走,去南门大营,” 兵甲震动,周匝数百家丁,纷纷应喝:“诺,” 数百家丁拥着孔胥与玄奎二人,甲叶窸窸窣窣作响,大步向大榭正门走去,一行人走的极快。 “不好,有埋伏,”玄奎刚一跨出正门,脸色霎时一变,一把拽住孔胥,身形骤然疾退,撞飞了挡路的几名家丁。 情急之下,用力过度,这些被撞飞的家丁,在玄奎地祇神力下,浑身骨骼犹如陶瓷般粉碎,几乎成了一滩烂泥。 “杀贼!” 同一时间,大榭对面一排房檐顶上,一群黑衣箭手猛然冒头。一阵箭雨向大榭正门落下,强劲的箭矢蹦蹦作响。 数百支箭羽乱飞,这些箭手都是精通连珠箭的好手。弓弦嘣嘣声不止,每人一息连发十箭,一口气连发上百箭。 这些是山阴最精锐的神箭手,会稽竹箭享誉天下,会稽一带的各大氏族盛产神箭手,而山阴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箭势如飓风席卷,除了玄奎精神感应,最后拉着孔胥,遇险而避之外。孔家的家丁们,被这一场箭雨无情收割。 “杀贼!” 神箭手们杀完门前的家丁后,全都举弓向着大榭射箭,一支支箭羽飞入大榭庭院内,不时响起一声声的闷哼。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孔胥面色苍白。眼见周围家丁被一个个屠杀,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道:“黑衣箭队?” 黑衣箭队乃是姒姓底蕴,在外极其神秘。成员虽只有五十人,但他们个个实力不凡,精通敛息暗杀之术。 箭术第二境裂音的实力,非神魂人物不可敌。一旦五十人连珠箭齐发,神魂人物都要授首,地祇中人也能伤之。 一支支箭羽裂音,穿透屋舍的房顶,噗呲噗呲的撕裂声,夹杂着惨烈哀嚎声,将这些退入房舍中的家丁射杀。 “这些箭手不错,有些看头,” 玄奎伸手一攥,抓住一支飞射的九节竹箭,掌心燃起一团血焰。九节竹箭化作的灰烬,从他指间缝隙滑落。 站在玄奎身后的孔胥,不安道:“先生,姒伯阳早有准备,这黑衣箭队不好对付,咱们还是先撤吧……” 玄奎哼了一声,目露凶光道:“黑衣箭队?” “一个小小的黑衣箭队,就能让你打退堂鼓。现在是杀姒伯阳的最好机会,他绝对没有走远。” 玄奎嫌弃的看了孔胥一眼,道:“真是废物一个,到手的机会都不知道把握。” “看好了,所谓的黑衣箭队,在真正的地祇面前不堪一击。一尊地祇的力量,不是你能揣度的。” 说话之间,玄奎的身形轰然向前冲去,血色弥漫周匝,隐约可见血龙咆哮,一步纵跃数十丈,冲出大榭正门。 “十二连珠箭!” 黑衣箭队的五十位神箭手,见到玄奎闯出大榭的一刹那,手中弓弦连连震颤,成百上千支九节竹箭飞射向玄奎。 “一群裂音级数的箭手,还不值得老夫退让。你们要有箭术疾电的大高手,或许还能让老夫忌惮一二。” “只可惜,你们没有!”玄奎面色不变,面对成百上千的九节竹箭,他的底气不是一般的足。 哪怕他突破地祇之后,还未来得及炼就铜浇铁铸的不死之身,也不是这些裂音级数的箭手所能抵挡。 “黑帝大魔神通!”玄奎身上盘绕的血龙在咆哮,九节竹箭的箭雨被血龙蛮横的撞散,源自帝颛顼的帝血在沸腾。 有着黑帝大魔神通护体的玄奎,气势汹汹的向黑衣箭队占据的制高点冲去,强悍的蛮力在地面上犁出一条豁口。 迎着玄奎骇人之极的张扬气机,黑衣箭队的身后升起一道剑光。这一道剑光之璀璨,几乎照亮方圆百里之苍穹。 “照胆!” 第八十六章脱劫(一) 这一剑之突然,超乎玄奎的想象。这一剑之凌厉,无法用言语形容。方圆百里之地,都被这道剑光照亮一瞬。 姒伯阳面色冰冷,神兵照胆的无上神锋,轻而易举的斩灭护身血龙,刺入铜浇铁铸的不死之身, “绝,绝世,” 玄奎惊恐的瞪大眼睛,肉身生机飞速流逝,魂魄真灵几欲破碎。玄奎出身于帝裔,当然能认出这口剑器的品阶。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玄奎才愈发不敢置信。一口绝世神兵蕴含的分量,没人比他这个帝裔更为清楚。 可怜玄奎一代地祇,十成本事只发挥二三,就被照胆一剑破了神通。 倏然间,照胆的剑音,在耳畔回响,无边黑暗蔓延,吞没玄奎的感官。姒伯阳幽幽道:“死人,又何必多话!” 铮! 照胆剑迸发的剑气,撕裂玄奎引以为傲的宝体。一大片血雾飞扬,四分五裂的残破躯干,重重的摔在正门前。 他面对大榭庭院的方向,语气平淡至极:“杀,一个不留,” “咻,咻,咻,” 五十位黑衣神箭手的连珠箭,铺天盖地倾泻在大榭庭院中。动辄数百上千支箭羽,把庭院里的人一个个钉死。 第二境裂音级数的箭术,每一箭都能达到音速,甚至是超过音速。再配合上特质的弓箭,杀伤力之大堪称惊人。 在姒伯阳看来,裂音级箭术的威力,不亚于前世的重型狙击枪。中箭之人五脏六腑被生生撕裂,死状凄惨无比。 如此十息之后,整个大榭已无一个活口,姒伯阳站在屋檐上默然无语。 黑衣箭队的成员,每人都身负五口箭壶,一口箭壶藏箭五十。五十位黑衣神箭手,一口气将上万支箭羽射完。 上万支箭射入庭院,不要说五百家丁,便是五千家丁,在狭窄的空间内,也会被血洗的一干二净。 在这一场箭雨之下,神血与神骨级数的人毫无抵抗力,武力不弱的他们,被一支支箭羽毫不留情的贯穿躯体。 箭矢突破音速,一眨眼就有成片成片的人,被当成麦子一样收割。往往一声痛呼后,身上已被数十支箭矢穿透。 ———— 大榭庭院, 姒伯阳持剑而立,见到孔胥瞪大眼睛,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不仅嗤笑了一声:“你死的,可真难看!” 孔胥的尸身上,密密麻麻的箭矢,从头到脚粗略一数,足足有上百支之多,几乎被射成了筛子。 若非这一具尸身上,还保留一部分生前轮廓,任谁都不敢认为这具残破尸身,会是那位意气风发的孔家家主。 “不过,好险呐!” 姒伯阳眯了眯眼,有些后怕的暗叹:“若非我的《天子望气术》,窥见天地人三才玄机,让我步步领先你一手。” “再加上我有绝世神兵照胆傍身,危急时可以强行驱动神兵。二者任缺其一,只怕我现在的下场,一定不如你。” 姒伯阳扪心自问,他要是落入孔胥之手,能说上一声‘生不如死’,都是孔胥仁义。失败者的待遇,还想要多好。 “唉……只可惜,神兵不能轻用!” “不然,何必如此麻烦,还要一步步引诱这群人上钩。直接手执照胆,屠了这帮尸位素餐之辈,岂不一大快事。” 姒伯阳收剑入鞘,照胆剑不愧于其绝世之名。只是先前这一剑,剑锋锐气外泄,在他的掌心留下数十道血痕。 这还只是姒伯阳第一剑,最多发挥照胆本身一成不足的威力,神兵反噬被削弱不知多少。 不难想象,姒伯阳要是敢挥第二剑,照胆外泄的剑气,第一时间就能震断他全身经脉,属实是先伤己再伤人。 就是如此,姒伯阳也付出了相当惨重的代价,浑身经络被剑气刺痛,充斥强烈的撕裂感,亟需一段时间静养。 为了缓解经络的剧痛,姒伯阳默默炼化圣德,以至精至纯的精气洗炼肉身,一点点的修复受损经脉。 “轰,轰,轰,” 本书由公众号整理制作。关注vx【书友大本营】,看书领现金红包! 大榭府邸之外,铁骞面色沉凝,八百正兵身披重甲,重重的脚步声,犹如惊雷炸响,回荡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隆,隆,隆,” 上阳仲威风凛凛,怀抱四方游龙锏,一千辅兵涌入街巷照中,身上甲叶窸窸窣窣的碰撞,与八百正兵迎面相对。 这两方的兵甲,身上都带着强烈的血腥气。显然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杀戮,一身的煞气都还未消散。 整个街巷之内,数千甲兵挤在一起,密密麻麻的甲衣,染血的兵戈高举,犹如一面面铜墙铁壁。 正门石阶之下,上阳仲与铁骞面向府邸,单膝而跪,高呼:“臣不负上命,翦除叛逆,请主君出府,主持大局。” 就在姒伯阳伏杀孔胥、玄奎时,上阳仲与铁骞已分别带人,一面清洗三家余孽,一面围杀有鄮氏的三千辅兵。 在这一场内乱中,上阳仲与铁骞着实杀了不少人! 在上阳仲、铁骞之后,八百正兵、一千辅兵同时高呼:“我等不负上命,翦除叛逆,唯请主君出府,主持大局!” 数千人高声呼喊,在街巷中经久不散:“唯请主君出府,主持大局!!” 在响彻云霄的呼喊声中,姒伯阳从大榭中走出。他的腰间佩戴着照胆剑,五十位黑衣神箭手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一见上阳仲、铁骞单膝跪地,姒伯阳连忙上前伸手去扶,道:“仲师、铁将主快快请起,三贼作乱,多亏二位。” “若无二位平定逆乱,三家与有鄮内外谋逆,一发不可收拾,我山阴危矣!” 上阳仲铿锵有力道:“三家谋乱,臣率众平之,乃是臣之本分,臣誓死护卫山阴。” 铁骞朗声道:“臣与上阳一般,誓死护卫山阴,山阴存,铁骞存,山阴亡,我铁骞亡。” “好,我山阴能得二位柱石,何其之幸!” 姒伯阳走到石阶上,对石阶下的上阳仲与铁骞,以及他们身后的数千大军。 他高举右手道:“诸位,三家谋乱,倒行逆施。” “勾结有鄮,企图颠覆山阴,绝我宗庙,十恶不赦,凡我山阴氏人,皆可击之!” 这话一出,数千甲兵轰然应声:“诺!” 第八十七章脱劫(二) 大榭,正堂, 群臣立于堂中,姒伯阳面色平静,站在十七口铁箱前,问道:“这些铁箱,都是从三家查抄的?” 一旁的上阳仲道:“是的,这些铁箱便是三家全部的家底。臣率众军攻入三家宅邸后,曾命众军大索各家宅邸。” “从各家的别府、暗阁、私库,搜出大量的符钱。臣不敢擅专,只能将这些查抄的符钱,封存在这些铁箱里。” 上阳仲拱手道:“请主君定夺!” 姒伯阳打开铁箱,看见满满都是符钱,无声的笑了一下,道:“一口铁箱,能有多少符钱?” 上阳仲回道:“一箱大约有八万枚,十七箱就是一百零四万符钱。” 姒伯阳听得一愣,惊叹道:“好家伙,一百零四万,咱整个山阴捏在一起,都没他们几家有钱啊!” 一百零四万符钱,这是什么概念。姒伯阳继位之初,可是砸锅卖铁,几乎倾尽自身所有,硬咬牙才拿出十万钱。 而这三家竟藏有一百多万符钱,固然远算不上富可敌国,但比得两三个山阴氏,还是绰绰有余的。 毕竟是三家几十代上百代积累,而且除了这些符钱以外,缴获的神兵宝甲也有不少,再加上三家的田地、丁口。 这一场三家谋乱的闹剧,着实让姒伯阳赚得盆满钵满。不仅打掉了自身面临的最大掣肘,还获得了一大笔浮财。 “好啊,这一笔天降横财,可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姒伯阳笑道:“变法图治,正需要一大笔财帛压底。如今内患已去,《中行书》的推行再无阻碍。” “啧啧,一百多万符钱,在坐的诸位,有谁见过这么大一笔钱?” 看了眼成箱的符钱,姒梓满道:“臣等虽薄有家资,可是臣的那一点家资,最多时不过万钱,焉能与三家相比。” “臣等早闻三家之富,今日算是开了眼。不论田地、丁口、奴隶,只这十七口大铁箱,就远非在坐列位可比。” “嗯……我也没想,这三家竟豪奢至此!” 姒伯阳稍稍一顿,瞥了眼堂中跪坐的魏家家主魏广深。作为山阴四大家硕果仅存的一家,此刻就有些碍人眼了。 虽然这位新任的魏家家主,目前还算恭顺。魏家在魏征明之后实力大损,对姒伯阳也难以构成威胁。 可在看到眼前三家财帛后,再一想到魏家曾是四家之首。一段时间风头还在三家之上,魏家家底之厚可想而知。 诸多念头一闪而过,姒伯阳面上不显,道:“不过,与覆灭三家大姓相比,我更看重的,还是让有鄮氏出次血。” 他似笑非笑,道:“在继三卫正兵的全军覆没,有鄮氏三千辅兵再度尽没于山阴,统兵将领的首级都被割下。” “一再的损兵折将,有鄮氏已经不只是割肉那么简单。被咱们连捅两刀大出血不止,怎么也该修养一段时间。” “咱们这个邻居,一项不老实。要是不让有鄮氏痛彻骨髓,咱都不能安心的休养生息。” 在有鄮氏三千辅兵全军覆没后,有鄮氏的有生力量损失殆尽。就是有鄮氏想要搞事,也没这个实力。 个中利害关系,可谓一目了然。众臣对此会心一笑,上阳仲笑道:“这是天助主君成事,” 姒伯阳长叹道:“非是天助于我,而是人助。” “若无众位股肱之臣助我,伯阳怕是身首异处多时。山阴非伯阳一人之山阴,革新图强亦非伯阳一人所能为。” 他铿锵有力道:“望诸位与我同心,共兴山阴!” 众臣伏身跪拜,齐声道:“臣等,自当竭尽所能,辅弼主君,振兴山阴。” 如今的山阴,内患已除,外忧暂定。自此上下一心,共尊姒伯阳为主,大乱之后,必有大治。 ———— 静室之中,白光灼灼,氤氲蒸腾! 姒伯阳炼化圣德之炁,修复经脉的暗伤。一缕缕至精之炁,运行周身之时,如春风化雨,温养肉身脱胎换骨。 一大枚圣德钱转化为三十六缕至精之炁,至精之炁贯通经络,一次次的冲刷肉身杂质,从毛孔中排出丝丝血污。 他摊开白玉似的手掌,看着皮肤上的血污,幽幽一叹:“照胆的反噬,还真是恐怖啊!” “差一点就震碎我全身经脉,要不是我这几日炼化圣德,修复经脉破损。这一剑的代价,就能让我道途断绝。” 自从姒伯阳一剑诛杀玄奎后,照胆剑的反噬亦随之而来。照胆剑的锐气如同附骨之蛆,时刻刺痛着他的经脉。 以至姒伯阳不得不闭关养伤,借至精之炁挫去神兵锐气,历时一月有余,方才修复经络中的破损。 “难怪,山阴氏历代先人,都将照胆束之高阁。绝世神兵锐气伤人,地祇之下的肉体凡胎,如何经受神兵锐气。” 若非姒伯阳修为深厚,元神法力至精至纯,更有圣德玄妙之炁傍身,有夺天地造化之功。 一般的修行人要像姒伯阳一样,强行驾驭绝世神兵,神兵锐气迸发,先死的绝不会是对面的敌人。 他摩挲着照胆剑:“我这是无知,所以无畏。不入炼神还虚之境,这口神兵只能作为底牌,一剑之后生死由命。” 姒伯阳心里清楚,这口剑的反噬再惊人,该用的时候,他仍然要用。 毕竟,玄奎的出现,确实给予姒伯阳极大的压力。他当时的反应,要是稍微慢一些,现在可能已经人头落地。 事后,最让玄奎耿耿于怀的,还是这一尊地祇。 一位不死地祇不可能毫无目的,参与到一方氏族的夺权之中。能让一尊地祇亲身入场,必须要有惊人的利益。 对此,姒伯阳下意识的想到照胆剑,这口绝世神兵的价值,绝对值得让一位不死地祇,甚至一方正神打生打死。 “只希望,内情不是我所想的那样。不然以山阴氏的小身板,可挡不住一群豺狼虎豹的窥伺。” 如此想着,姒伯阳缓缓吐出一口气,隐约有风雷之声:“经此一遭以后,算是破而后立,元神法力大有精进。” “从此以后,只需水磨功夫,历经九重劫数,炼神还虚之道可期。” “我的一九劫数,不远矣!” 第八十八章脱劫(三) 姒伯阳明确感到自身法力,渐渐达到水满则溢的地步。 在炼化三大枚圣德钱之后,至精之炁不仅修复了他经脉上的损伤,更是让他的元神法力,再度精进了不止一筹。 元神法力已然是凝练极致,不经历九重劫数的洗炼,法力元炁没有质变。姒伯阳的修为,再难精进一丝一毫。 自此以后,只要没有渡过相应的元神劫数,无论修行如何上乘高妙的大道丹经,姒伯阳的修行只能在原地踏步。 姒伯阳的眸子愈发明亮,心头涌起一股冲动:“或许,我应该趁着现在锐气正盛,试一试元神劫数的强度。” “以我现在的修为,渡过一九、二九劫数不难,就是三九劫数,也不是没有可能。” 在真正执掌山阴氏之后,姒伯阳心中锐气已达巅峰。而他的锐意进取之心,正适合勇猛精进一类的修行人。 尤其是有圣德辅助修行,姒伯阳修行时日虽短,可是他的根基异常稳固,对渡过前几重元神劫数的把握极大。 顺为凡,逆为仙! 历经劫数的炼气士,与没有历过劫数的炼气士,元神法力的性质已然截然不同,实力上的差距更是颇为惊人。 九重元神劫数,虽然凶险莫测,动辄神形俱灭。可是每一重劫数,都蕴含天罡正炁,却对元神修行大有好处。 每历经一次劫数,元神都会炼化天罡正炁点化纯阳。历经九重劫数之后,纯阳元神上天入地,可为大地游仙。 “突破之机,稍纵即逝!” 姒伯阳稍稍沉吟了一会儿,随后将姒梓满等人召入静室。对这三位辅臣着力勉励一番,算是安抚家臣们的心。 身为氏族首领,动辄闭关一两月。要是不好好安抚家臣,再让家臣起了别样的心思,他的位置也就坐不稳了。 在辅臣们退下后,他又命亲卫驻守在静室外面,让徐崇等人轮班轮值,杜绝旁人干扰他历劫。 “正要趁着这一口心气未消,自身锐气处于巅峰之际,连度一九、二九、三九劫数,一步踏入褪凡成仙之路。” 在做好所有准备后,姒伯阳的元神气机勃然而起,一缕气机与天地宇宙交感,引动冥冥之中的天地劫数降临。 只是他有一点没想到,十方山海盛行神魔道,神魔道的神魂三劫,与炼气道的元神九转,本质只是似是而非。 而作为十方山海唯一炼气士,他即将面临的元神劫数,乃是此方天地辟地开天以来,第一次演化的元神劫数。 这当中会有何等神异的变化,不要说元神纯阳的大地游仙,就是炼虚合道的先天大能,也不一定能揣摩的透。 ———— 轰!隆隆!!元神气机交感阴阳,天地间自有异象生成。一阵阵惊雷,震的门窗簌簌发颤。 静室之中的姒伯阳,沉心于金丹元神之上,运行《玄都九还紫金丹》法门,吞吐至精之炁涌入大道金丹之中。 大道金丹氤氲蒸腾,精气神三宝浑圆如一。磅礴的元神法力炼煅大道金丹,溢散丝丝丹气融于血肉骨髓之间。 肉身散发着淡淡的丹香,姒伯阳这一次不仅要历劫,还要借用雷炁激发肉身大藏,完成金丹大道第二转的修炼。 轰!隆隆!!在元神气机的牵引之下,静室之外雷音愈来愈近,一丝若有若无的紫意,映照在天色云霞之上。 姒伯阳依旧安坐于静室之中,这一重重元神劫数只作用与元神,与虚空冥冥之间孕育,无论身处何地都不妨碍历劫。 “一九劫数,” 一缕淡紫色雷霆落在姒伯阳元神上,姒伯阳面色不变,元神稳如磐石,轻易磨灭这缕雷炁,徐徐炼化天罡正炁。 这一刻,元神炼入天罡正炁,化去一部分阴滓的元神,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不待姒伯阳仔细感悟,八缕淡紫色雷霆先后劈下,都被姒伯阳元神一缕缕磨灭,提炼天罡正炁,化去元神阴滓。 姒伯阳铸就的根基浑厚非常,以圣德修行的元神法力精纯之极。区区前几重元神劫数,根本难伤他根基分毫。 “只是,”姒伯阳凝神于泥丸,见着元神之上流转的紫色光晕:“道藏里也没说,元神历劫之后,会生出紫晕。” 元神之上的紫晕似乎别有玄妙,带着一股苍茫浩渺之意。 姒伯阳心中虽感奇异,但是他的元神气机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再度攀升上了一个台阶,引动二九劫数降临。 “待到劫数过后,再来参悟元神变化不迟,还是趁着势头正盛,再渡几劫要紧。” 渡过一九劫数之后,姒伯阳丝毫不觉吃力,倒是有一丝如释重负之感。经受了这一次劫数后,心灵一扫阴霾。 这便是元神劫数的好处,元神劫数虽为灾劫,同时亦是造化之机。唯有亲身经历一次,才能享用其中的妙处。 故而,炼气士们虽然善于利用外物,炼丹炼器的手段更是一等一的高明,却没有炼气士会用法器法宝抵挡劫数。 只有元神承受劫数,才能提炼出一丝天罡正炁,一点点的炼化阴滓。 “二九劫数,” 这一缕淡紫色的雷霆,与一九劫数的威力强了何止十倍,雷霆夹杂的紫意语法明显,竟让姒伯阳有了丝酥麻感。 一九劫数为九缕雷霆,二九劫数为十八缕雷霆。其后以此类推,每缕雷霆都较比先前强上一分,每重又有质变。 随后,十七缕雷霆依次落在姒伯阳的身上,姒伯阳的元神绽放神光,近乎于贪婪的炼化着雷霆中的天罡正炁。 “三九劫数,” 稍稍歇了一口气后,感到自身明显还没到极限,姒伯阳立刻引动三九劫数,二十七缕雷霆先后降临。 轰!隆隆!! 这一次的姒伯阳,切实感到了三九劫数,与一九、二九的劫数不同,他感到了阵阵痛感。 三九劫数二十七缕雷霆,每一缕雷霆落在姒伯阳的元神上,都如成千上万钢针针扎一般,似乎要撕裂他的元神。 只是姒伯阳根基太深厚,三九劫数的每一缕雷霆,落在姒伯阳的身上,只是让他元神之上的紫色光晕愈发璀璨。 第八十九章三年(一) 三九劫数一过,元神紫晕愈发神异,姒伯阳直感内外通透,浑身四万八千毛孔大开。 精气神仿佛凝聚一点,第二转金丹同时成就。丹气成团贯通百骸经络,肉身精血焕然一新,丹香自毛孔溢出。 五色丹云环绕周身,姒伯阳缓缓睁开双眸,眸中神光流转:“果然,以我当前底蕴,要渡四九劫还差了一些。” “三九劫数已经让我感到了几分吃力,而四九劫数的威力,至少是三九劫数的几倍,渡劫时更是要慎之又慎。” 姒伯阳神色平静,九重劫数一重难过一重,虽然四九劫数只比三九劫数强几倍,但这是元神劫数蜕变的开端。 毕竟一九劫数是什么强度,而四九劫又是什么强度。要是元神劫的威力都十几倍递增,怕是阳神天仙都抵不住。 “或许,不仅山阴氏要休养生息,我也需要在修行路上沉淀一段时间。” “修行之道过于勇猛精进,难免会有疏漏之处。正好查缺补漏,重新夯实一下根基。” ———— 时光荏苒,三载春秋,转瞬即逝! 三年光阴,对某些人或许极为短暂。时间总是不经意的,从他们的指尖流逝,溅不起一丝涟漪。 可对于正处在变革的山阴氏,这三年时光却能做太多事。山阴氏上下精气神都被拧成一股,迅速的走向壮大。 有着姒伯阳强力支持的中行堰,大力的推行新法,将《中行书》更易为《山阴书》,自上而下的贯彻实施变革。 把整个山阴氏都当作一座军营,以《山阴书》作为山阴氏的成法。无论男女老幼,共同组成了这台战争机器。 “风,风,大风,大风!!” 城邑正中的校场上,十人为一横,五人是一纵,六十个方阵的甲士,在大校场上奋力嘶喊,周匝血煞气息鼓荡。 “风,风,大风,大风!!” 三千正兵身披重甲,方阵不断的推进,踏步落地之间,地面不住颤动,地震一般的轰鸣声,须臾间传遍城邑。 刚阳之极的血气,弥漫在大校场上的每一寸土地。一重重热浪在三千正兵的身上爆发,带着一股炙烤的感觉。 大榭东南观星台,姒伯阳穿着宽大常服,腰间佩戴掩日剑,与中行堰一众家臣登高望远,见大校场军容鼎盛。 姒伯阳指着众军,道:“列位,你们都看看,咱这三载变法,可有成效?” 上阳仲面带喜色,道:“主君,这耕战之策,实乃强族之策。尤其军功封爵,让我山阴人闻战则喜,士气高昂。” “我等以先前的八百正兵为骨干,只用不到三年光景,就扩军到三千正兵,比以往全盛之时,还要多一千正兵。” “这可是三千身披重甲的正兵,个个都是神血大成的实力。坐拥如此强大的兵力,山阴氏足以在会稽一带称霸。” “称霸?” 姒伯阳笑了一下,语出惊人道:“诸位,在会稽这个小地方称王称霸,能有什么意思?” “咱只是变法三年,就有了三千正兵,六万丁口。咱要是变法十年二十年,一百年两百年,又会是什么光景?” 这几年《山阴书》推行顺利,山阴氏在全面变法之后,不仅废除奴隶井田制,还不断的收服山间野人为己用。 百姓丁口一多,势力渐渐壮大。在军功爵位的激励下,山阴氏近乎于全民皆兵,六万丁口甚至可以扩军八千。 而且这八千大军,还不是普通辅兵,都是战力极强的正兵! 只是山阴氏纵然战争潜力惊人,也不能肆意动用。养八千正兵对山阴氏压力太大,只能作为应急之用。 正是因为,有这肉眼可见的变化,山阴氏的宗老家臣们,这才纷纷投身到新法的大潮之中,为新法摇旗呐喊。 姒梓满眼睛放光,道:“主君有雄才,臣等从旁辅佐。以如今势头发展,五十年内必为会稽一霸。” 姒伯阳豪迈一笑,道:“称霸会稽,格局未免太小。咱为什么就不能统一会稽,在会稽地界之上建立姒姓方国?” 经过三载蛰伏,再度夯实自身根基后。姒伯阳在前日渡过四九劫数,一身元神法力大为精进,心气自然不一样。 中行堰拍掌大笑,道:“好,主君既有此志,大事何愁不成。我等家臣若为主君的开国之臣,就是死也无憾矣!” 三载的变法初现成效,所有的家臣都不怀疑山阴氏能否走向强大。只是不知道山阴氏,能在未来走到哪一步。 虽然作为氏族之人,这些家臣都期望成为开国功臣。可是那离他们确实太远,氏族与方国之间近乎有一条鸿沟。 无论是实力还是名分,山阴氏都与建国差的太远。山阴氏若要建国,扫平会稽只是最基本,也是最简单的一步。 与会稽相邻的诸侯,可不会眼看着会稽立国。撑不过其他诸侯的打压,一切都是虚妄,只能拼命的积攒实力。 姒伯阳轻声一笑,看了一眼玉碟中的七枚圣德钱,道:“以前咱山阴只有五万丁口,城邑里倒是不显的拥挤。” “可如今咱山阴六万丁口,较比以往只多了一万,就有了几分拥挤。以后要是再多两万三万丁口,又该如何?” 第九十章三年(二) 与姒伯阳顾虑相反,铁骞进谏道:“主君,筑建新城,工程浩大,非一夕可成。耗费的钱粮,也非立时就用。” “咱们可以一边招募百姓建城,一边收服周边野民壮大自身。如此百姓丁口越多,筑建新城的民力也就越充足。” 姒梓满踌躇了一下,道:“铁将主言之有理,只是这座旧城乃是初代先人所建,在此繁衍生息数十上百代之久。” “山阴人生于斯,长于斯,死于斯。如今放弃旧城,再建新城,大兴土木还在其次,就怕老山阴人故居难舍啊!” “嗯,” 姒伯阳面色不变,目光环顾四周,最终投向中行堰,道:“中行,不妨说说你的意见,让大家伙也都听一听。” 姒重象临终有言:内事不决问中行,外事不定请上阳。中行与上阳二人能得姒重象认可,本身能力不可小觑。 何况作为推行《山阴书》三策,发出革新第一声的辅弼老臣。中行堰在某种程度上,已然是改革派的一面旗帜。 在变法革新初具成效的今时今日,中行堰地位直线上升。就算他不讨同僚的喜欢,也没人敢于忽视他的存在。 中行堰毫不犹豫的表明态度,道:“主君,正是新城新气象,筑建新城对我山阴氏,实乃百利而无一害之事。” “咱山阴氏日益走向强大,百姓丁口愈发稠密,亟需整顿民风。而旧有城邑已不适合,革新强大后的山阴氏。” “而且旧城历经多次祸乱,四方城墙破损极多,当中隐患严重。与其再费心费力修缮,还不如一切推倒重来。” “这三年来,山阴三策的废井田、军功爵二策,都能落实到位。只有最后一策分户令,施行时总是阻力重重。” “这些同姓之人,动辄就是几十上百户聚居,往往一条街巷都是一姓。虽有分户令在,可以强令其分家分户。” “只是收效甚微,几十上百户同姓互为邻里,分户令对他们的限制有等于无,根本起不到分户令应有的作用。” 姒伯阳听着点了点头,道:“中行这话在理,分户令已是成法,却在三年里迟迟不见成效,这不能不让人深思。” “至于老山阴的故居难舍,这确实是个难题。可是长痛不如短痛,与其等着咱们长痛,还不如现在就选择阵痛。” “道理很简单,阵痛不要命,长痛要人命!” ———— 议事堂之内,姒伯阳与三位辅弼之臣围在长案案边,神情专注的看着平铺在案几上的山阴地图。 五百里山阴地界,山川河流在地图上一目了然。几人端详着地图上,被划为新城的一片地域,暗自盘算着得失。 自从姒伯阳决定筑建新城后,选址的问题亦随之而来。宗老家臣们为了新城选址与新城规格,争论不下数十次。 关乎山阴氏百代延续,除非是姒伯阳乾纲独断。要不然就是三大辅弼之臣,也不能让一众宗老家臣全都信服。 姒伯阳按着长案一角,俯瞰山阴全图,指着地图东北一角,道:“那,就选这里,筑建咱山阴人的新城。” 上阳仲望了一眼地图,若有所思道:“这是,河湾谷地?三面环绕桑水,一面背靠翠屏山,是个建城的好地方。” 一旁的中行堰直指关键,道:“更难得的,还是那一片河湾谷地足够的广阔,能容纳得下十数万丁口繁衍生息。” “你们看看,这片河湾谷地东西六十里,南北四十里。要是在此建城,完全可以建一座周回一二百里的大城。” “不仅如此,咱们还可以在大城之外,多建几座仓关。一来可以储藏粮食,二来与大城互为犄角,增强防御力。” 姒梓满沉默片刻,道:“还有一个优势,这片河湾谷地距离旧城不到三十里,方便咱们迁移民力,节省损耗。” 姒伯阳笑道:“哈哈,看来山阴地界,就这一片谷地最适合建新城。其他地方不是狭小偏远,就是无险可守。” “只有这片河湾谷地,满足咱们建城的所有需求!” 姒伯阳他之所以选那片地域,作为山阴新城的城址。抛开摆在明面上的,还有一条是不能明说的。 为了选择建城的城址,他曾以《天子望气术》,烛照山阴五百里的地势走向,发现这一片河湾谷地下藏有龙脉。 就是为了这一截龙脉,姒伯阳才选定这一片谷地,作为他的新城邑。 虽然这条龙脉只是会稽龙脉的分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但得到一条龙脉分支,也能获取一部分天地气数。 姒伯阳道:“既然选址已定,那咱干脆把筑城的人选一并定下,你们都说说谁能担此重任。” “这个筑城之人,必须是重臣,更要是个铁腕人物。不然何谈压下民怨,把旧城百姓迁移三十里到新城定居?” “这……” 一听这话,上阳仲、姒梓满、中行堰三人不禁有些迟疑,能称得上重臣,还是铁腕人物的,也就他们三人了。 可是筑城之事耗时耗力,不是一两年就能完成的。他们三人都清楚,最少五到七年以内,新城是建不起来的。 哪怕筑城之人手里的权柄必然极大,山阴氏的几万丁口尽在手中掌握,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就因为这份权柄太大,拿在手里烫手,才让中行堰不想接,上阳仲不愿接,姒梓满不能接。 对这三位的心思,姒伯阳了如指掌,道:“看样子,你们是都不想接筑城之事?” 三位辅弼大臣口径一致,道:“主君,并非是不想接,只是臣等都有公务在身,实在脱不开身。” 上阳仲道:“臣奉命编练新军,山阴四卫的三千大军,暂时离不开臣。” 中行堰与姒梓满,心照不宣道:“臣等奉命变法,重担在身,一时难以兼顾筑城之事。” 姒伯阳皱了皱眉头,一言而决道:“好了,你们都不用推脱。” “中行,你把手头事务与满叔交割清楚后,就去河湾谷地那里,准备筹建新城。” “如今新法已走上正轨,暂时不需要两位辅弼,一起监督新法的施行,你便辛苦一下吧!” 大家好,我们公众.号每天都会发现金、点币红包,只要关注就可以领取。年末最后一次福利,请大家抓住机会。公众号[书友大本营] 中行堰脸上笑容登时一僵,感到上阳仲、姒梓满视线划过,良久之后,应了一声:“诺!” 第九十一章三年(三) 石邑东北三十里,河谷湾地, “轰隆隆,” 数十骑飞快略过湾地,姒伯阳一骑当先,玄黑色衣裳迎风鼓荡,亲卫们骑着飞龙驹紧随其后,马蹄声连成一片。 “驾,驾,驾,” 姒伯阳与数十骑士,绕着这片河谷湾地走了一圈。数十匹飞龙驹恍若疾电,沿途风光一掠而过,劲风拂动发梢。 “哈哈,痛快,痛快,” 大家好,我们公众.号每天都会发现金、点币红包,只要关注就可以领取。年末最后一次福利,请大家抓住机会。公众号[书友大本营] 姒伯阳一甩马鞭,笑道:“难怪都说北方列国,骑兵凶悍之极,常有数百骑兵大破数千正兵之事。” “飞龙驹奔跑时的冲击力,神骨都不能抗。要是再有骑士驾驭,借着人马合一之势冲锋,非神魂人物不能挡。” “只可惜,养一支骑兵糜费太大,不是咱们能养的起的。要不然我还真想养几千骑兵,作为咱山阴的杀手锏。” 姒伯阳趴在马背上,爱惜抚摸着飞龙驹的鬃毛。这三十八匹飞龙驹,是山阴氏全部战马,堪称姒伯阳的心头肉。 北方列国长于骑射,南方列国善于步战。与北方列国动辄成千上万的骑兵相比,南方的强弓劲弩也不遑多让。 一匹飞龙驹放在北方列国,最多不过三千符钱。而放在战马稀缺的南方,至少也要一万符钱。 “主君喜欢骑兵,大可以等来日富裕时,用重金打造一支骑兵。咱山阴现在养不起骑兵,不代表以后也养不起。” 行至高坡,中行堰一拽缰绳,缓缓道:“不过,主君好眼光啊,这片湾地,三面环水,一面临山,易守难攻。” 中行堰手执马鞭,遥遥指着湾地,道:“而且,臣看这片土地极为肥沃,新城建成之后,不如就此推行开垦令。” “以这一片土地的地力,咱们至少能开垦五十万亩田土,其中三十万亩为军田,十万亩为民田,十万亩为公田。” 中行堰望着河谷湾地,悠悠道:“有三十万亩军田,作为十二等军功爵位的基石,我山阴将士定然悍勇不可挡。” 十二等军功爵位制度,就是取自《商君书》的二十级军功爵位制度,只是经过姒伯阳删减。 毕竟,二十级军功爵位的最后两级,乃是关内侯与彻侯,都是‘侯’爵爵位,不适合如今的山阴氏。 姒伯阳轻声一笑,道:“中行,五十万亩田土,还是太保守!我要在这里推行开垦令,绝不只开垦五十万亩。” “何况,区区三十万亩军田可不够。十万亩民田与十万亩公田不变,军田至少要有八十万亩,方能让将士效死。” “你想想,斩获敌人正兵一个首级,就能获得第一等‘公士’功爵,享有三十亩军田,分配一处宅院,一名仆人。” “若有斩获敌人正兵五个首级的勇力,晋为第二等‘上造’功爵,就能享有一百五十亩军田,分配五户人家为仆。” “把这些赏格摆出来,咱老山阴人还能不拼命?” 姒伯阳豪气道:“这一片膏腴之地,只开垦三十万亩军田,太小家子气了。” “只要能得到一支嗷嗷叫的强兵,不要说八十万亩军田,就是八百万亩八千万亩,他们也能给我打出来。” 在姒伯阳的眼里,只要自家实力足够强大。不要说山阴五百里,就是整个会稽都是他囊中之物,由他予取予求。 中行堰被姒伯阳豪气感染,畅然道:“主君所言极之,好男儿就该用手中剑,为自家的犁攫取土地。” 姒伯阳道:“中行,山阴人从不畏战,早晚有一日,我山阴会一统会稽,与天下列国相争,打出山阴人的威风。” 中行堰望着意气风发的中行堰,叹服道:“主君有如此雄心壮志,臣与有荣焉,必当竭力辅弼主君,成就大业。” 姒伯阳幽幽道:“中行,我知你不愿主管筑城,可是辅臣之中,唯有你能担此重任。” “上阳仲是统兵大将,身上军务繁重,实难分神。而姒梓满是姒姓之人,与旧城大户牵扯甚多,不是合适人选。” “如此一来,在三大辅臣之中,只有你中行堰,才是筑城的最佳人选。为我山阴大业,中行可否再辛苦几年?” 话说到这里,中行堰面露苦笑,只得拱手道:“臣,必不负主君所托!” 以中行堰的头脑,岂会看不出姒伯阳的心思。无论是上阳仲,亦或是姒梓满主持筑城,都有不小的隐患。 山阴氏作为有崇氏的分支之一,当然不会忘记有崇氏的初祖帝禹,是如何乘风起势,让姒姓列入上古八姓之中。 若非帝禹主管九州治水之时,从中攫取了极大的声望。便是以帝禹天生神人之姿,也难以奠定有崇氏万世之基。 姒伯阳大笑道:“好,有中行这句话,我就能放心了。筑城需要什么,要用到什么,你可以直接调用。” 中行堰道:“五年,五年之内,臣必会让主君见到这座新城。这座规模远胜旧城的新城,会是山阴崛起的起点。” “这是你说的,我拭目以待!” 姒伯阳双腿夹了下马腹,飞龙驹吃痛之下,猛地窜出挺远。除了中行堰一人以外,其他几十骑纷纷纵马随行。 身为山阴氏的首领,姒伯阳必须坐镇旧城,不可能时时掌控三十里外的新城建设。 这就需要一个铁腕人物出面,以此保证新城的规格质量。而山阴氏有谁能比得上,推行变法的中行堰更有铁腕。 “走……”中行堰目送姒伯阳数十骑远去,目光转而投向面积宽阔的河谷湾地,豁然扬鞭长啸,飞龙驹纵跃而下。 第九十二章十载(一) 时光匆匆,又过七载, 轰!隆隆!!晴空炸响雷,姒伯阳盘膝坐在静室之中,周身圣德白光盈盈,五十四道紫色雷光依次被元神磨灭。 天罡正炁炼入元神道基,历经六九劫数的元神,氤氲紫光蒸腾环绕。丹气充盈于肉身诸窍,引动大道金丹轰鸣。 一丝丝雷炁开拓肉身潜能,气血精元浩荡奔腾。姒伯阳缓缓睁开双眼,一丝电光恍惚而过,生出虚室生电之象。 经过几次伐毛洗髓之功,姒伯阳肉身愈发强大。第二转金丹的温养,更让姒伯阳神藏大开,金丹元神性命兼修。 姒伯阳徐徐起身,吐出一口浊气,握拳间劲力轰鸣,一节节音爆炸响:“举手投足,皆有掷象之力!” “六九劫数的修为,或许不及上阳仲等人的神魂圆满。可是肉身元神性命双修,实力上绝不逊色他们任何一人。” 经过十年沉淀,元神渡过六九劫数,肉身渐渐超凡入圣,肉身元神齐头并进,姒伯阳修行进境极为惊人。 比十年前初成元神时,法力深厚何止数十倍。而且经过十载沉淀,几门术法亦被他练到几近神通的地步。 能把术法练到这等境地,姒伯阳天赋才情可想而知。这是渡过八九劫数的近仙之人,都不一定能达到的成就。 只是到这一步已是极限,姒伯阳一日没有步入炼神还虚之境,铸就元神纯阳之基,就一日不能练就仙人神通。 正所谓神通广大,神通是仙人之能,大到摘星拿月,小到移山填海,都是仙人神通,非是凡夫俗子所能企及。 就在这时,静室门外,步伐沉重,铁牛粗声道:“主君,各位庶长已到东阁,请您主持议事。” 姒伯阳压了压腰间的玉带,慢悠悠道:“好,让他们稍候片刻,我一会儿就到。” 静室之外,铁牛闷声应道:“诺,” 姒伯阳笑着摇摇头,幽幽道:“看来,又生事了!” “不知是有鄮氏,还是南边的那群野人。这些年敲打了他们多少次,一群记吃不记打的蠹物。” 庶长乃是十二等爵位第七等,自从山阴新城建成之后。十二等军功爵渐渐取代宗老家臣,正式成为山阴氏体制。 能被授予第七等庶长爵位的人,一般都是位高权重。最少也是一卫卫率,亦或是某方主事,一步踏入高层行列。 ———— “主君,” 东阁之内,以中行堰、姒梓满、上阳仲、铁骞为首,二十八位庶长泾渭分明,面向高座上首的姒伯阳俯身一拜。 姒伯阳身着玄黑袍服,手掌拍了下长案,笑道:“列位,可是有鄮氏的人,还是南蛮的野人,又闹出什么动静?” “老实说,这群家伙虽然不经打,可是没他们还真不行。咱山阴能有今天,有鄮氏与南蛮野人可是出了大力。” “哈哈哈,” 这话一出,二十八位庶长哄然大笑,一位庶长高声喝彩:“主君所言甚是,要是没他们,咱也不能这么富裕。” 这些年有鄮氏与南蛮野人,时常进犯山阴氏。不是袭击山阴氏的仓关,就是侵扰山阴氏的百姓,彼此摩擦不断。 当然,山阴氏能汇聚十万丁口,养得起四都六千正兵。也是多亏扫荡各大野人聚落,从中考掠到大量财帛人口。 要不然山阴氏何以在十年间,建起一座周回八十里的山阴大城,又在大城内建起一座周回二十里的句余小城。 须知,无论是大城之外的三重瓮城、四大粮仓,还是高达三十丈的城墙,都必然要糜费如山似海一般的钱粮。 以山阴氏的这点家底,不去抢南蛮野人与有鄮氏,只怕再过个几十年几百年,都不一定能把山阴大城建起来。 姒伯阳伸手向下压了压,止住众位庶长的笑声后,道:“好了,列位,说归说笑归笑,切忌轻视咱们的对手。” “能与咱们僵持十年之久,还没被彻底击溃。不管他是南蛮的野人,还是有鄮氏的山民,都值得咱们去正视。” 上阳仲道:“主君,臣下收到军情急报。南蛮首领严白虎在北仓一带,聚拢蛮兵一万,试图袭击北仓。” “这对咱山阴是个极好的机会,咱们若能一举打掉这一万蛮兵,我山阴以南再无敌手,就能专心对付有鄮氏。” “而且这个严白虎,在南蛮野人中声望极高,深得南蛮野人的崇敬。要是能收服严白虎,或许能让野人依附。” 上阳仲从头到尾就不认为一万蛮兵,能给山阴氏造成什么麻烦。蛮兵之中少有正兵多是辅兵,往往一击即溃。 “严白虎,北仓?”姒伯阳一愣,冷笑道:“好个严白虎,竟敢打我北仓五十万石粟米的主意,胆子可真是不小。” 《礼记》曰:“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 对于战备储粮,姒伯阳一直都很重视。在山阴大城建成之始,他就在大城之外,依东西南北各自建立一座粮仓。 如此经营五年,四座粮仓囤积粟米超过三百万石,足以供给十万丁口一年用度,对山阴氏的战略意义极其重要。 中行堰沉声道:“主君,臣近来听闻,南荒地界之上有一头旱魃火魔出世,引动地肺毒火上涌,荼毒蛮人无数。” “南荒的大能之士虽出手镇压火魔,可是火魔造成的灾祸,依然让数以百万计的南蛮之人流离失所,四处逃亡。” “难说那些逃难会稽的南蛮野人,会不会被严白虎收拢了去,成为严白虎袭扰咱们的本钱。” 姒伯阳眯了眯眼,玩味道:“中行说的有道理,严白虎或许就是吸纳了这一部分野人,才敢打咱粮仓的主意。” “他应该知道,北仓虽有五十万石粟米,但与山阴大城之间相距不到十里。若是出动黑衣卫,数百骑须臾可至。” “可他大张旗鼓在北仓聚集一万蛮兵,行径又太过刻意,声东击西?” 姒伯阳眸中隐约可见紫气氤氲蒸腾,问道:“你们说,严白虎手上要是有几万南蛮野人,他会选哪个仓就食?” 第九十三章十载(二) “这,选哪个仓?” 上阳仲沉吟片刻,道:“严白虎要是真有几万人手,那他无论是袭击北仓,还是劫掠南仓,都大有转圜余地。” “而今他在北仓屯兵,谁知他是不是想要虚晃一枪。以一万蛮兵为饵吸引咱们的注意,进而分兵突袭其他三仓。” 庶长魏广深叹道道:“不能将严白虎当普通的南蛮看待,这个人若非错生在南蛮,要是在九州必有他一番作为。” 东阁新锐之一的徐崇,深以为然道:“这个蛮子,确实不简单,如今都会用兵法对付咱们了,以后那还了得?” “谁说的南蛮野人,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辈?这个严白虎就是个异类,这几年是且败且战,是个人物。” “哈,” 姒伯阳冷笑道:“严白虎那个家伙,这几年是越来越精明。吃亏上当的多,还真被他整出经验,不易对付了。” “他也是被咱们打怕了,根本不敢跟咱们硬碰硬的打。” 铁骞面色冷峻,道:“主君,不如让我带一卫正兵入驻北仓,这一万蛮兵,我只需五百正兵就能把他屠个干净。” “咱不跟严白虎整那些虚虚实实的把戏,咱们可是有六千正兵,一万四千辅兵在握,平推都能把他几万人推平。” “主君,臣不赞同这般粗暴的处置。” 中行堰高声道:“这几万南蛮野人,若都杀了太可惜了。要是能归化咱们山阴氏,立刻就能得到几万壮劳力。” “年老体衰的南蛮野人,都死在地肺毒火的爆发下,能活着逃亡到会稽的,必是体魄强健者,正适合为咱所用。” “有道理啊!” 东阁之中,众位庶长面色凝重,这当中的好处大的惊人。 须知,山阴氏的十万丁口中,至少有三万丁口是南蛮归化。这三万归化南蛮,为山阴氏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要是能把严白虎手下的南蛮野人全都归化,有了几万壮劳力的补充,山阴氏的实力立刻就会迎来一个井喷期。 姒伯阳目光投向中行堰,正色道:“那,以中行之意,该如何应对严白虎的进犯?” 中行堰道:“主君,先前铁骞之言,虽过于粗暴。可是铁骞有一点没有说错,咱们实力强大,有资格以本伤人。” “咱们不用别的伎俩,只需在四大仓,各设一卫正兵入驻。无需理会南蛮野人的侵扰,就能让严白虎知难而退。” “严白虎设在北仓的一万蛮兵,最多起到骚扰作用。要说他能在一卫正兵的驻守下打破北仓,臣第一个不信。” “几万南蛮野人虽众,可是他们精锐太少。与其说是蛮兵,还不如说是一群逃难的野人,临时东拼西凑而成。” 姒伯阳摩挲了一下下颚,道:“咦,经中行你这一说,严白虎看似来势汹汹,实则不足为虑啊!” 中行堰道:“是啊,严白虎手头的精锐,早就在咱们历次的扫荡中损折殆尽,只剩下一个空架子。” “若非这一次南蛮爆发灾祸,让严白虎汇聚数万之众,他早就被山阴大军给荡平了。” “只是严白虎,败就败在这数万南蛮野人身上。数万人的口粮,每日最少都要几百上千石粟米,他根本养不起。” 姒伯阳闭上眼睛,道:“所以,他就把主意打到咱四大仓上,要用我的仓储应急?” 中行堰轻轻道:“没有意外的话,应该就是如此。严白虎在北仓屯兵,就是为了麻痹咱们,好让他出其不意。” “这等伎俩,只要咱们稍稍警戒,就能让他无功而返。” “没有大仓数十万石粟米,严白虎的数万之众,可不一定会在听他的号令。严白虎的名声再响,也不能当饭吃。” 姒伯阳摇头叹息:“啧啧,这可是几万难民,严白虎名头再响,也不出千里之外,这些南蛮野人是不会买账的。” 中行堰突然语出惊人,道:“主君,我倒认为此刻,正是招降严白虎的好机会。” “以前严白虎没有负担,几百上千蛮兵可以与咱们打游击。如今他聚拢几万南蛮野人,也失去了以往的机动性。” “他应该清楚,只凭手上的几万乌合之众,不可能在咱们手上讨到便宜。他最应考虑的,是带几万人活下去。” “而咱们的四大仓,囤积粟米数百万石,不要说严白虎的几万南蛮野人,就是再来几万南蛮野人,也吃不完。” “招降严白虎?”姒伯阳皱了皱眉,道:“严白虎与咱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可没少吃亏,结的仇怨太深,他能降?” 中行堰道:“主君,严白虎能不能降,不在他自己,而是在手下的数万南蛮。” “就算他英雄了得,但他手下的南蛮野人也要吃饭,总不能让几万人都吃草根吃树皮吧?” 姒伯阳一听,立即道:“嗯,可以一试,” 中行堰道:“不过在这之前,咱的四大仓可不能有失,万一让严白虎得到足够的粟米,咱们也就没法拿捏他了。” 姒伯阳道:“这个好办,徐崇、熊力、伯端、张远,” 四位年轻庶长应声出列,躬身一拜:“在,” 姒伯阳道:“你们各带一卫正兵入驻四仓,加强四仓警戒,务必不要给严白虎可趁之机。” 四位庶长齐声道:“诺,” 姒伯阳道:“中行,有他们几个入驻四大仓,你可以放心了。” “大城与四大仓相距不到十里,黑衣卫骑兵援军须臾可到,保证让严白虎拿不到一粒粟米。” 中行堰道:“如此,招降严白虎,大有把握。臣愿往北仓一行,与严白虎说明利害。” “严白虎只要不想几万南蛮饿死,就只能接受招降。方圆几千里之内,只有咱有足够的粮食,安抚这些南蛮人。” “倘若严白虎能降,咱们不仅少了一个心腹大患,还能借着严白虎的名声,让会稽一带的南蛮野人归化山阴。” “这才是真正的好处,整个会稽至少十几万野人,只要能有五万归化山阴,咱山阴就有底气一统会稽。” 第九十四章十载(三) 一统会稽! 这话一出,东阁内的气氛登时一变。众位庶长一脸振奋,好男儿谁不想建功立业。 历经十载耕耘,山阴氏已然今非昔比。坐拥十万百姓丁口,开垦数十万亩田土,粟米年产量高达百万石。 在军功爵激励下,虎贲、飞熊、豹韬、鹰扬不断扩编。由五百正兵一卫,硬生生扩充为三卫一都的正兵编制。 正是身怀利器,杀心自起。有兵有粮的山阴氏,已是初露峥嵘。 强大起来的山阴氏,向南考掠野人聚落,向北进犯有鄮氏,一度打得有鄮氏几乎丧胆。 若非当时,有鄮氏不惜一切向几个大氏族求援,换来大氏族声援。以山阴氏兵锋之利,早就踏平有鄮氏多时。 这才只过十年,山阴氏就有这势头。一众庶长不敢想象,再过一二百年又是何景象,便是开国封君也未可知。 要知道,修行人寿元悠长,尤其是姒伯阳炼就元神,只要不遇外劫,一二百年只后的他,依旧算是正值壮年。 姒伯阳冷声道:“严白虎若识趣,就该立刻归顺。要是不识趣,以为攥着几万人就能负隅顽抗,那他就想多了。” “我不相信,那几万野人甘于与严白虎一起赴死。如果这些南蛮野人宁死,也不愿归附山阴,那就让他们去死。” 在看到姒伯阳态度后,中行堰轻笑道:“几万人有几万个心思,能有一成的人宁死不降,都是严白虎有手段。” “以严白虎手上的那点粮食,撑不了多长时间。他们或许能猎到一些肉食,但山中危险不说,也不够养几万人。” “在这方圆千里之内,能拿得出几十万石粟米,养得起这几万南蛮野人的,只有咱山阴氏一家,别家没这实力。” 中行堰成竹在胸,道:“现实如此,严白虎就是不想低头,为了这几万南蛮野人,也只能低头。” 姒伯阳眸光闪动,淡淡道:“嗯,先扫平南边的野人,然后集中力量北进,对有鄮氏一战而定。” “上次北进,就是因为没有彻底打垮有鄮氏,才引来其他氏族的干涉。这一次若动,必要雷霆一击,不留余地。” “尽吞有鄮氏之民,为我山阴氏所用。如此一来,我山阴氏在诸多氏族中,就是不能独占鳌头,也为之不远矣!” ———— 站在城头上,目送中行堰远去。姒伯阳目光悠悠,思绪不知飘到何处。 “只希望,一切顺利吧!”姒伯阳回神之后,又在城头上站了一会儿,这才转身向城内的句余小城走去。 句余小城坐落于大城之中,必须军功爵在第三等簪袅之上,才有定居的资格,几乎是聚集了所有山阴氏的菁英。 而姒伯阳的公邸,就位于句余小城的正中央。在他府邸的周边,全是山阴氏中最有分量的重臣宅邸。 公邸,虎房! 咣当一声,厚重的铁门在震动,姒伯阳推门而入。就在铁门推开的刹那,一双双残忍凶狠的眼睛猛然放出幽光。 这些绿油油的目光,看着走进来的姒伯阳,粗重的喘息,似是压抑之极。姒伯阳望着虎房,这群被圈养的畜牲。 “吼!” 昏暗虎房中,一头似虎似豹凶兽,试图扑向姒伯阳,猛地撞在囚笼上。碰的一声撞的栏杆乱颤,迸发点点火星。 “吼!吼!吼!” 这头似虎似豹凶兽的动作,仿佛刺激了凶兽们敏感的神经。虎房之内数十头凶兽,一起向着姒伯阳的方向嘶吼。 “呦,这些畜生,还是这么精神!” 姒伯阳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些凶兽,任由这群凶兽如何撞击,便是有力能拔山的神力,也无法冲出这一座座囚笼。 这一座座百炼精金锻造的囚笼,就是专门应对这群凶兽的。地祇之下的存在,根本拿百炼精金的囚笼毫无办法。 除非这些凶兽拥有地祇级数的力量,才能打破百炼精金的囚笼。 “渡过六九劫数后,修为又精进了一层。正好拿这些畜牲,试验我的术法变化。” “不过,这群畜生太强了不好,容易脱离控制。太弱了也不好,没办法直观的体现术法掌握程度。” 姒伯阳环顾了一下周匝,挑选一头最活跃的凶兽,呢喃道:“那,选这一头吧,看这头畜牲的煞气,应该不弱。” “可惜,以我的修为进度,在我炼神还虚后,也就没多少用了。” 姒伯阳皱了皱眉头,修行中人最忌讳闭门造车,修为深厚不代表术法就厉害。 为了积累修行术法的经验,姒伯阳特意修建了这一座虎房,拿凶兽尝试新修练的术法。 由此生擒活捉了不少凶兽,这些年来虽杀了不少,但还是有几十头的规模,养在虎房里。 这就是坐拥一方势力的好处,凡事不用自己亲力亲为。只要吩咐下面准备,立刻就有成千上万的人为此奔走。 “吼!” 姒伯阳五指伸张,隐隐间一丝丝雷霆在指间闪动。似乎感到姒伯阳身上的危险气息,这头凶兽冲着姒伯阳怒吼。 “吼!吼!吼!” 带着紫晕的雷霆一出现,让周匝数十头凶兽兽毛炸起,警惕的看着姒伯阳的动作,甚至不由自己的向后挪动。 “这一门五雷化殛的术法,早就让我修行到圆满,近乎于神通。可是渡过六九劫数后,却又有许多新的感悟。” 姒伯阳五指之间雷炁流动,一枚‘雷’字云篆在他掌心中似虚似幻,隐隐约约能听到噼里啪啦作响。 第九十五章野人(一) 狸猫呜咽哀鸣,姒伯阳神色淡漠,掌中雷符慢慢落下。雷光骤然炽烈,砰的一声炸响后,凶兽哀鸣声乍然而止, 瞥了一眼被雷殛的皮开肉绽,趴在笼中一动不动的狸猫。姒伯阳眉头一拧:“这道雷法,与我想的有些不一样。” “雷炁凝成雷水,合乎上善若水,水性于柔,至刚转换至柔。如此凌空画符,练成的雷符,不应该如此的暴烈。” 姒伯阳对着奄奄一息的狸猫,虚幻雷符从掌心浮现,雷光交织在一起:“至柔之雷,应是先伤脏腑,再伤性命。” “外在无伤无害,实则阴柔毒辣,血脉僵凝,脏腑粉碎!” “只是,我先前的雷法全无阴柔之性,这头凶兽中了一记雷殛,血肉上一片焦黑。这是刚猛有余,阴柔不足。” 他身上雷光一闪:“问题是出在凝结雷水这一步上,还是法墨凌空画符这一步上,亦或是五雷化殛的法门上。” “或许……我该换个思路,” 姒伯阳又想了想,掌心雷符演变,自顾自的在狸猫身上试验术法,成百上千的雷光交织,雷符落在狸猫身上。 “那,这样又如何?” 轰隆隆—— 雷光炽烈,过了一会儿,只见狸猫血肉,在重重雷殛之下,渐渐化为焦灰,姒伯阳叹道:“果然,还是不行啊!” 这就是修行道路上没有师长的弊端,哪怕身怀上乘修行法门,也需要名师的点拨。 不然就如姒伯阳一般,虽有造化玉碟三千道卷,神通法术包罗万象数不胜数,但真正修成圆满的只有寥寥几门。 术法的修炼,从来就没有一蹴而就,没有前人修行经验的借鉴,姒伯阳只能耗费大量精力,一点点积攒经验。 ———— 北仓牙帐, 牙帐之中,徐崇与中行堰席地而坐,席上的长案,摆着几碟小菜,一壶烫好的老酒,正冒着热气。 “严白虎此人,虽桀骜不驯,但能以区区南蛮野人之身,抗衡咱山阴大兵数载,足见其干才非同一般。” 徐崇端起陶碗,道:“这人越有本事,脾气越大。中行大人此去招降,必遭严白虎刁难,想来做好了心理准备。” 中行堰面色平静,端着陶碗,一口饮尽,道:“放心,咱们与严白虎,不是一天打交道,我知道严白虎的手段。” “他能在屡战屡败后,依然在野人中享有偌大声望,不是个不知进退的。真要是不知进退之人,也活不到今日。” “况且,严白虎有严白虎的软肋,只要你徐崇守住北仓五十万石粟米,不给严白虎可乘之机,他不降也得降。” 徐崇面上带笑,道:“看来,中行大人已是胜券在握。” 五十万石粟米就是中行堰手中最大的筹码,以中行堰想来,几万南蛮野人每日用度,最少都要几百上千石粮食。 可以说,时间拖得越久,严白虎越拖不起。几万同胞嗷嗷待哺,身上的压力可想而知,这对于中行堰最是有利。 中行堰慢吞吞道:“嗯,应该是十拿九稳,只要严白虎不想眼睁睁的,看着这些野人饿死,他就只有一个选择。” “只要严白虎能降,我个人被他刁难一下,没什么不可以的。严白虎一人的价值,就胜过三万青壮。” “若能降伏严白虎,让这群野人归化。山阴氏南方再无忧患,就可以全力向北扩张,正式开启一统会稽的脚步。” 徐崇沉默了一下,端着陶碗道:“中行大人这些年,为山阴氏披肝沥胆,变法勇在人先,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山阴氏能有今日,中行大人居功甚伟,徐崇敬您一碗酒!” 看着徐崇一碗热酒一饮而尽,中行堰举起陶碗,一字一顿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担君之忧,中行堰回敬。” 徐崇击节叫好,道:“好一个忠君之事!” 二人相视一笑,又饮了一碗热酒。中行堰道:“徐庶长,我该走了。只不过临走,还有些肺腑之言,想要说说。” 放下陶碗,徐崇正色道:“中行大人请说,” 中行堰道:“你为北仓令,身上的职责重大。” “这个时候,北仓的重要性,不用再多说,你自己都清楚。就是把自己脑袋丢了,也不能让北仓有任何的闪失。” “严白虎这人,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他会做何选择,或许临死前疯狂一把,让他不惜孤注一掷。” 徐崇直接道:“中行大人放心,无论严白虎有何伎俩,北仓的五百正兵、五百辅兵,绝不擅动一兵一卒。” “严白虎,想要北仓的五十万石粟米,必须踩着徐某人的尸体过去。” 中行堰抚掌长叹,道:“只要四大仓固若金汤,这严白虎就只能乖乖入瓮。” ———— 北仓南三十里,野人老营, 身形魁梧雄壮的严白虎,蹲坐在篝火旁,炙烤着这一整头野羊。明亮的篝火,红彤彤的映照在严白虎的身上。 一滴滴混浊的油脂,徐徐滴落在火炭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听的篝火周围的人,无不偷偷的咽了口口水。 严白虎就像没有听到一下下口水吞咽声,眼睛盯着篝火上的烤羊,手上捏着打磨锃亮的匕首,已然跃跃欲试。 一位手脚粗大的中年汉子,走到严白虎身前,道:“大兄,山阴氏的中行堰,在营门前要见您一面。” “中行堰?” 严白虎眯了眯眼,割下一片烤羊肉送入口中,道:“胆量不小,明知咱在这里陈兵,他还来敢指名道姓要见我。” “都说山阴有三杰,中行堰名列其一,一身神力石破天惊。这是自持武力,所以敢捊虎须?” “他太小瞧咱的老营,也太小瞧咱严白虎了!” 中年壮汉神色沉稳,道:“大兄,那人见是不见,你要是不见的话,我这就去把他打发走,省的在咱门前晦气。” 说着,中年壮汉转身就要离去。严白虎一口叫住中年壮汉,道:“把中行堰领到这里来,我倒想见见这个人。” “堂堂的山阴重臣,你当他能随便来见我?” 第九十六章野人(二) “山阴,中行堰,”中行堰面上带笑,默默打量着严白虎。只见严白虎神容粗旷豪放,周围蛮人对其无不敬服。 “某家,严白虎,”严白虎脸色冷峻,匕首割下一片烤羊肉后,把油脂饱满的肉片送入口,闷声道:“久仰大名!” “我也久仰严兄大名!” 中行堰在篝火旁坐下,眼见严白虎嘴角油光,摘下腰间酒葫芦向前一递,道:“严兄,有肉岂能无酒,请……” “好,” 严白虎豪爽的接过葫芦,晃荡了一下,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满足道:“有肉,有酒,人生一大快事。” 咻—— 中行堰指间寒光现,以指刀割下一片烤肉,慢悠悠道:“是啊,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恩仇快意,莫过于此。” 对中行堰的不问自取,严白虎脸色如常,大笑道:“哈哈,看来,咱们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瞥了一眼手上的油光,中行堰满不在乎道:“你我都为英雄,所见自然相同。” 咕咚咕咚酒入喉中,严白虎满口酒气,道:“在理,这话在理,” “哈哈哈……” 两人相视而笑,这是中行堰与严白虎间第一次见面,二人在此之前从来都没打过照面,只是听过对方的声名。 毕竟,山阴氏大兵虽屡次扫荡野人,但中行堰不理兵事。一般都是由上阳仲亦或姒梓满,这二位亲自带兵扫荡。 这亦是山阴三杰,为何只让中行堰来劝降的缘故。 上阳仲和姒梓满与严白虎结怨已深,让他俩来劝降严白虎。只怕见面说不上一句话,他们就要分个你死我活。 笑声倏然一收,严白虎脸色转***:“酒,是好酒,肉,也是好肉,就不知你这个英雄,是否只为酒肉而来?” 周围一个个野人默默起身,一位位神骨以上的野人,目露恶意的看着中行堰,刀口渐渐出鞘,丝丝寒光闪烁。 显然,严白虎没有表现出的那么好客,对中行堰这位山阴三杰之一,更是说翻脸就翻脸。 只待严白虎一声令下,这些神骨以上的高手一拥而上。任凭中行堰功行高深,在众多高手围杀下依旧九死一生。 中行堰哼了一声,不屑的看了眼左右,道:“当然不是,” “严兄,你应该知道我的来意,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一万人在这驻扎,确实让我山阴氏上下如鲠在喉。” “你应该清楚我们的顾虑,五十万石粟米不是个小数目。” “这一万人距离北仓太近,很难让人不怀疑严兄的动机。为了让严兄清醒一下,我山阴氏又入驻了一卫正兵。” “如今的北仓,有五百正兵,五百辅兵驻守,严兄你看如何?” “哦?” 严白虎冷笑一声,用力将匕首插在地上,道:“怎么,莫非我这一万人驻扎在这,还能碍着你们山阴氏的眼?” “也对,你们都不惜动用正兵威慑,看来我这一万人,倒是驻扎在了一个好地方。” 中行堰面色一变道:“严兄,北仓五十万石粟米,是十万百姓攒下来的应急粮,不能有一丁点儿的闪失。” 严白虎摇头道:“你们,省吃俭用?” “你怎不说山阴氏这几年,是如何考掠的我们。你们所谓的十万丁口,又有多少是我们南蛮人。” “你们奴役我们同胞,劫掠我们的财帛,杀戮我们的兄弟。你们的城邑,你们的仓廪,浸满了我们父兄的血泪。” 杀机骤然而起,野人们仇视的看着中行堰,一个个的青筋暴起,强压着胸中怒火,恨不得把中行堰生吞活剥。 山阴氏数次扫荡野人,这些野人就是直接的受害者。他们在山阴大兵一次次的打击下,已然一无所有。 中行堰神色自若,反驳道:“这话,有失偏颇。” “你应该清楚,我们从未奴役过任何人,更不是为了抢夺财帛,才与你们发生矛盾,这是最可耻恶毒的污蔑。” “你可以问问任何一个归化的山阴百姓,我家主君有海纳百川的胸襟,只要是山阴氏的人,从来都是一视同仁。” “你看哪个归化的人,在主君治下缺衣少食?没有,一个都没有,我山阴氏对百姓一碗水端平,没有任何差别。” 严白虎冷笑道:“好个一碗水端平,我记得你们山阴氏,十年前是五万丁口,如今却有十万之多,翻开一倍啊!” 中行堰道:“没错,十万山阴百姓,最少有三万出自南蛮,可是那又怎么样?” “就算曾经是南蛮人,但他只要遵从我山阴的法治,谨守我山阴的礼仪,那他就是不折不扣的山阴人。” “而作为山阴人的他们,至少不需要再饥一顿饱一顿。只要努力耕作,或者从军当兵,他们就能生活的很好。” “唔……” 一边说着,中行堰又用指刀割下一块肉,金色油脂满溢,道:“严兄的烤肉,焦而不老,肥而不腻,人间美味。” “可是严兄,你身边的这群野人,又有多少人能尝到油腥?” “虽然这头烤羊不算小,十人吃或许能见一些肉腥,百人吃也许能见一点油腥,但对千人万人只怕无济于事,” “而我山阴氏,就能让成千上万的南蛮野人,不用再饿肚子,不用再吃草根和树皮,只要他们成为我山阴之人。” “好大的胃口,成为你山阴之人?” 严白虎沉默了一会儿后,眼神横了一下靠拢的野人,示意这些野人稍安勿躁,道:“我不信,野人不受歧视。” 中行堰道:“严兄有所不知,我山阴氏之法严苛。” “但凡我山阴之民,唯以军爵论高低,不以原本的出身为准。军爵低者无故冒犯军爵高者,可以依死罪论处。” “就是南蛮野人出身,只要他的军爵高,就没有任何人敢非议他。这是我山阴用六百多条人命,定下的铁律。” “铁律?” 严白虎艰难的笑着,道:“你们山阴氏,为了增加丁口,也是煞费苦心了!” “难怪……难怪,你们山阴能短短十年间,就能坐拥十万丁口,佩服,真是佩服。” 第九十七章野人(三) 严白虎敏感的从中行堰只言片语中,嗅到了极重的血腥味。 需知道,南蛮野人长久以来备受九州的歧视,哪怕是会稽这种穷乡僻壤,对南蛮野人的偏见,也是根深蒂固的。 要想像山阴氏一般,完全的接纳野人作为百姓部属。这不仅仅要有革新的魄力,更需要镇压内部反对的力量。 山阴氏明显就是压下一切反对声后,才能在十年之间,百姓丁口硬生生翻了一倍,向外扩张的呼声越来越高。 中行堰肃声道:“严兄,当今之世,弱肉强食,不思进取者,终归会被淘汰。” “我家主君有统一会稽,再建越国国祚之宏愿。只待我山阴氏整合十万南蛮,介时放眼会稽,已然无一抗手。” 严白虎惊道:“越国,你们……竟然要重建越国?” 惊讶过后,严白虎暗叹:“也是,统一会稽之后,只要是建国,又怎能不尊‘越’国。” 在十几万年以前,曾有诸侯在会稽立国,后来因事国祚被废。此时会稽的许多大氏族,多是当时的越国遗民。 因此,真要有强人一统会稽,想要收复百姓人心,加强百姓对封国的认同感,‘越’国国号便是最佳的选择之一。 中行堰铿锵有力道:“严兄,我家主君胸怀大志,定能开国建基。只要重建越国,我山阴氏之人皆为越国国人。” 严白虎凝视中行堰,道:“中行先生,你与我这南蛮野人说了这么多,应该不只是为了北仓的五十万石粟米。” “你们目前最大的绊脚石,就是我严白虎手里的四万野人。你就不怕给你宣扬出去,让山阴氏先成为众矢之的。” “然后,我再与那些人联手,内外夹击之下,瓜分了你们山阴氏的财帛、人口、土地。” 中行堰哈哈大笑,道:“严兄,此言大谬也。会稽一统,可不只是我山阴一家之愿,试问会稽豪杰谁无这野心。” “只是区别在于,我山阴正在磨刀霍霍,开始一统会稽的大计。而其他人还停留在原地,只能做他的白日梦。” “至于你说的内外夹击,瓜分山阴氏,想法是好想法,可是他们能信你一个野人之言?不可能的!” 就是因为看准了南蛮野人地位低下,其他大氏族都不把南蛮野人当人看,中行堰才不怕严白虎联合其他大氏族。 “都是一群顽固不化之辈啊!” 严白虎摇头道:“只是会稽一地小氏族多达上百,大氏族满打满算也有十三个,山阴氏真能与这些氏族为敌?” “就是让你们整合十万野人,但大小氏族加在一起或有百万之众,以你山阴氏一家之力,未免有些以卵击石。” “不,这不是以卵击石,严兄的想法才是大错特错。” 中行堰慢条斯理,道:“他百万之众虽多,可是几十家氏族,谁能同心。他们既然不能同心,就必然同败。” “而我山阴氏丁口虽少,但我们上下一心,却会越来越强。他是有百万丁口,但百万人口无用,只能坐等灭亡。” “或许吧……” 严白虎愣愣看着神情坚定的中行堰,几乎不知该说什么好,中行堰的话说的太满,连严白虎都被他震了一下。 若非严白虎想到山阴氏固然起势,可是山阴氏当前的实力,还远不到横扫会稽的地步,只怕都要被中行堰唬住。 中行堰道:“严兄,你先前都说了,我与你第一次见面,就这般推心置腹,自然不可能就因为五十万石粟米。” “在我中行堰眼里,你严白虎一人,就价值一座城邑。区区五十万石粟米,焉能与你严白虎相提并论。” “况且,严兄既然知道我家主君的志向,就该明白只有山阴氏一统会稽,南蛮野人的处境才会从根本上改变。” 闻言,严白虎眼皮一跳,已经有所预感,道:“什么意思?” 中行堰平静道:“我家主君久闻严兄大名,想请严兄出山辅佐。” “呵呵,” 严白虎突然冷笑,道:“你认为这可能吗?” “不算死在我严白虎手下的山阴人,也不算与死在山阴氏手中的同胞。这一代代的血仇延续,根本不可能了结。”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耍的什么心机,想要兵不血刃,收服我手里的四万蛮人,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中行堰与暴怒的严白虎目光交汇,只说了两个字:“未必,” 严白虎讥讽道:“怎的?你认为我会放下这些年的仇怨,心愿去给你家主君作狗。” 就在严白虎说话时,周围的野人们佩刀出鞘,冷冷的看着中行堰。 只要严白虎有任何示意,这群高手就一拥而上,就是以中行堰的修为,不死也要脱张皮。 “严兄自有傲骨,可是傲骨不能当饭吃。” 中行堰幽幽道:“四万蛮人的口粮,每日都要上千石粟米果腹,严兄你从哪能得到这么多粟米?” “话先说在前头,我山阴的四大仓,每仓都入驻了一卫正兵。严兄想打四大仓的主意,可是不容易。” “除非你能凭一己之力,挫败我等山阴氏大将。有通天实力视山阴氏如若无物,不然这四大仓最好不要动。” 严白虎咧了咧嘴,道:“你,这是用粮食胁迫我依附?” 中行堰道:“不,这并非胁迫,而是给你我双方一个机会,一个互信互利的机会。” “山阴氏需要这四万蛮人归化,让山阴氏有足够的力量向北开拓。而这四万蛮人,也需要我们的粮食才能生存。” “你应该很清楚,草根树皮只能解他们一时饥饿,却不能解一世之困。” “只要归化山阴氏,祂们都能享到山阴氏族人的待遇,只要他们肯吃苦,就绝对能比以前活的更好,吃的更饱。” “好吧,” 严白虎与中行堰僵持一会儿后,随即闭上眼睛,道:“你有点说服我了,几万人确实不可能永远吃草根吃树皮。” “只是咱们之间仇怨太深,想要这几万人加入山阴,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不然我还是心有不安。” 第九十八章伏虎(一) 句余小城, “他要与我一人,在落阳坡会晤?” 东阁之内,姒伯阳正坐主位,上阳仲、姒梓满分坐两边。中行堰神色凝重,眉心紧紧锁着,与姒伯阳相对而坐。 “主君,这便是严白虎,对咱提出的要求!” 中行堰叹道:“他自诩南蛮之虎,不认为谁有资格驾驭他。哪怕咱手上有他急需的救命粮,亦不可能让他臣服。” “除非主君能真正折服他,让他心甘情愿为主君所用。要不他宁可带着四万野人吃草根吃树皮,也不为咱所用。” 他犹豫了一下后,开口劝道:“主君,严白虎此人桀骜不驯,不是易与之辈。我看他所谓会晤,分明居心叵测。” 中行堰一字一顿道:“咱不能不防啊!” 姒梓满脸色铁青,道:“哼,落阳坡……落阳,其心可诛。” 严白虎不是不知姒伯阳名讳,可他偏偏要在落阳坡与姒伯阳会晤。这当中的恶意,但凡是明眼人都一目了然。 手按腰间的掩日剑上,姒伯阳自嘲一笑:“哈,落阳坡么……他还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主君,” 上阳仲坐直身子,声若惊雷:“既然严白虎如此态度,那咱还有什么好说的?臣请点兵一都,三日必破严白虎。” 姒伯阳抬了抬头,看了上阳仲一眼,语气幽幽道:“算了吧,击破严白虎容易,要他项上人头,却是难如登天。” “这几年咱们打严白虎,哪次不是杀的他大败亏输。可是他掉头还能卷土重来,这个人的韧性简直太可怕了。” 姒梓满冷声道:“是啊,严白虎这人不好对付,若非野人没有精锐,不通兵家战阵之术,要压制他谈何容易。” “咱们可以击败了一次两次,乃至于十几二十次。可是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是咱山阴氏南方地界最大的威胁。” 对于严白虎的厉害,姒梓满深有体会。他虽有圆满神魂级数的修行,比严白虎的修为略高一筹。 可是严白虎天生战骨,一身战意勃发,更尤为凶悍。除了上阳仲等圆满神魂,一般神魂人物根本不是他对手。 上阳仲几人相顾无言,暗自叹息:“严白虎此人,太过危险了!” 正是深知严白虎的危险,所以上阳仲等人才没想在落阳坡设伏。若是围杀不成,他们与严白虎将再无缓和余地。 生死攸关之时,除非地祇亲自出手,不然似严白虎这等级数的高手,要是一心逃命,上阳仲等人也拿他没办法。 “罢了,既然严白虎指名道姓,要在落阳坡与我见面。我要是拒而不往,岂不是说我怕了他严白虎?” 姒伯阳迎着众人惊讶的目光,慢慢道:“落阳坡……好个落阳坡,就不知这个落阳坡,能不能落我姒伯阳的脸。” “主君……不可啊……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上阳仲等人大惊,正要开口再劝,被姒伯阳抬手止住。 “好了,不用再劝,”姒伯阳缓缓起身,道:“严白虎都不怕我在落阳坡设伏,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去落阳坡应会?” “早就听闻严白虎的手段,只是一直无缘得见。难得严白虎要与我一会,我更想见识一下这个南蛮魁首的风采。” 他不紧不慢,道:“正好,这几日练就了一式杀招,亟需一个好对手品鉴一二,严白虎就很合适。” “这,”上阳仲几人欲言又止,这些年姒伯阳很少出手。对姒伯阳真实修为,上阳仲几人总有一种雾里看花之感。 故而,上阳仲等人都不看好姒伯阳,他们几人可是深知,这位南蛮魁首实力之强。 摩挲着腰间掩日剑,姒伯阳嘴角一动,一脸的玩味:“严白虎,落阳坡,这场单刀赴会的戏,有意思!” ———— 山阴西去五十里,落阳坡, 落阳坡坡如其名,夕阳落日的余晖,映照整个坡顶。 坡上荒芜,杂草丛生,三两颗枯死松柏,把坡顶映衬的暮气沉沉。 严白虎站在枯树之间,套着一件虎豹兽皮揉制的坎肩,一双手臂裸漏在外,大块小块肌肉盘结,极富有力量感。 “要下雨了,” 严白虎眼见天色昏暗:“他倒是选了个好天气,云从龙,风从虎,我的《白虎真功》凭风借势,其威更胜以往。” 这一次会晤的地点,虽是由严白虎定下的,但相会的时间,却是由姒伯阳决定。 轰隆隆—— 风雷乍然而至,耳畔风声愈发急切,吹打得枯树簌簌作响。严白虎面无表情,魁梧的身躯屹立在疾风劲草之间。 “严白虎,”脚步声轻盈非常,姒伯阳周身气机,与激荡的风雷相合,元神引动天地之力,酝酿一股惊天之势。 就在姒伯阳在落阳坡现身的一刹那,落阳坡强风骤起,隐约有虎啸龙吟之声。 严白虎面向前方,死死盯着到来的黑袍少年,道:“姒伯阳?没想到,你竟然真来赴约,我承认是我小看了你。” 修行之人寿数绵长,姒伯阳十年前就炼就元神,得享元寿五百之数。因此十年之后,他依然是一副少年相貌。 当然,修行人寿元虽长,但少有人能活到大限的。不是中途遭劫而死,就是因为早年争斗太多,突发暴毙而亡。 严白虎淡淡一笑:“我以为你会集结重兵,将落阳坡团团包围,在我现身的时候,不惜一切的把我留在落阳坡。” “可是让我没想到,你竟然真是一个人来落阳坡。你就不怕我把你拿下,用你一条性命换北仓的五十万石粟米?” 姒伯阳黑衣猎猎,平静道:“严魁首难得开口一回,伯阳自当奉陪到底。” “莫说只是一个落阳坡,就是刀山火海,伯阳也不能让严魁首失望而归,折了我山阴男儿的胆气。” 郑重的打量着眼前黑衣少年,严白虎惊叹道:“都说山阴首领少年英雄,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只是不知,姒首领是否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虽有英雄的气概,却没英雄的本事。” 姒伯阳道:“严魁首,不妨试试成色,看看我姒伯阳是不是真英雄。” 第九十九章伏虎(二) “好,” 严白虎哈哈一笑,隐含虎啸之音:“就让我称一称,你这个少年英雄的斤两。” 他双手攥拳,道:“你要是能让我心服口服,我就把这条命卖给你,当你的鹰犬爪牙,任你驱使,又有何妨?” “可是,我要是用力过猛,不小心打死你,你也怨不得我。” “吼!” 严白虎脚下土层忽地炸开,身带恶风扑向姒伯阳。这一扑之势极强,气爆声轰鸣于耳,卷起一阵阵飞沙走石。 严白虎压根不想与姒伯阳多说什么,想要收服他严白虎,说再多的大道理,都不如用拳头打服他来的有用。 这是他作为一方魁首的骄傲,严飞虎能聚拢几万南蛮野人。可不是因为所谓的声望,他是实打实的武力压服。 “喝!” 姒伯阳骤然深吸一口气,骨节嘎嘣嘎嘣连响,身若雷音在轰鸣,猛地抬起右肘关节,对扑来的严白虎一记横击。 轰! 两股极强的力量绞杀在一起,强烈的反震力道,震的严白虎与姒伯阳各退了两步,每一步落下时都踩的极深。 “好,有几分本事,不过这点本事还不够。” 严白虎身形一转,腿下残影无数,一连踢出上千脚,劲力澎湃:“我严白虎一生只服强者,弱者不值得驻足。” “就不知,你算不算是强者!” 先前的严白虎力量最为惊人,此刻的严白虎展露的是他的身法。须臾之间,百丈内的劲草都被强风压弯了腰。 狂风骤雨的攻击,几乎连肉眼都不可见,一道道劲力激荡,震的空气爆裂,一点点火星在高速摩擦中迸溅而起。 “这可是你说的,说话算话。” 面对严白虎的强绝攻势,姒伯阳神色自若,一口法力元炁不泄,在他身前升起三尺气墙,几若铜墙铁壁。 这是炼气道的本事,先前的短暂交手,姒伯阳与严白虎肉身碰撞,吃了一点小亏,右肘被严白虎一扑撞的生痛。 炼气道与神魔道相比,虽然都有肉身打磨之法。可是炼气道的磨炼肉身之法,与神魔道相比终归差了一些火候。 若是欺负一些神魔道修为粗浅之辈,姒伯阳当然游刃有余,只是严白虎的修为可不粗浅。 与神魔道的刚猛霸道相比,炼气道气息绵长,只要一口先天元炁不散,精力之强近乎于无止尽一般。 轰隆隆—— 严白虎拳脚连出,一如狂风怒号,强烈的拳风,强劲的腿风,二者交相更替,落阳坡的地皮都被他犁了一遍。 姒伯阳与严白虎且战且走,以落阳坡为战场的他们,只用数十息不到,两人就把落阳坡从里到外的翻了一次。 这就是神魔道神魂与炼气道元神的实力,这还是二人没尽力。要是生死相搏,他们能打的这座落阳坡化为齑粉。 “痛快,够劲,” 严白虎畅然大笑,道:“没想到,你小子的修为不弱。这几下与我平分秋色,难怪敢来落阳坡,但一样要死。” “死!!” 电光火石,杀招频出,严白虎黑法狂舞,犹如大魔在世。 “十方皆杀!” 这一招的严白虎是动真格的,恐怖的气机封锁姒伯阳所有变化余地,蛮横决绝的神力,带着一往无前的凌厉。 这就是严白虎的《白虎真功》,作为先天神兽白虎演化的功决,庚金之气沛然,动辄要人性命,摧人神魂俱灭。 恍若无穷无尽的庚金气机,充盈于这一座落阳坡,姒伯阳置身于严白虎的惊世杀招之下,随时都有倾覆之祸。 轰隆隆—— 风雷呼啸于天地,乘着风势的严白虎,《白虎真功》的威力更上一层,庚金气机愈发深沉,让姒伯阳头皮发麻。 在姒伯阳的眼中,这些庚金气机就是万兵之源,演绎万千神兵之形。每一口神兵都能让他剥皮削骨,万劫不复。 或许等严白虎修为更进一步,证就地祇不死之道后,严白虎就能以一点庚金气机,真正演绎一口口神兵护身。 自然,这也需要大量的时间精力,一步步的凝练神兵,几百上千年都有可能。 “死?” 姒伯阳脚下逆走九宫八卦步,道:“严白虎,你太狂了。都说人狂必有祸,天狂必有雨,我看你离遭灾不远矣。” “你凭什么认为我不如你,就只是因为你一副天生战骨?” 若非姒伯阳不想以神兵压服严白虎,让严白虎事后不服。 只凭着渐渐恢复一部分传世神兵之威的掩日剑,就能打掉严白虎的傲气。 要是再把绝世神兵照胆剑拿出来,以照胆的赫赫凶威。不要说严白虎只是一具天生战骨,就是天生战神都没用。 “哼……你与我山阴氏的上阳仲、姒梓满,交手不下三十次。《白虎真功》上的各式杀招,对我都不是秘密。” 姒伯阳气息愈发悠长,道:“然而,你却不知道我的杀招,一炁破万法!” 第二转大道金丹一动,冥冥之中大道气机垂落。姒伯阳手捏拳印,以大道先天之炁冲入庚金之气的汪洋之中。 一拳! 姒伯阳一拳直捣严白虎,浩浩荡荡的先天之炁下,把姒伯阳的‘十方皆杀’被废了一半,庚金之气从中一分为二。 炼气道与神魔道各有高下之分,论及体魄姒伯阳逊色严白虎一筹,但比起元炁至精至纯,严白虎可就差之甚远。 姒伯阳这一拳就打在严白虎庚金之气不纯上,以先天大道之炁将严白虎庚金之气震散,最后落在严白虎身上。 严白虎中了一拳之后,心肺隐隐生痛,面露惊容:“不对,这一拳……不对劲!” 这就是所谓的一炁破万法,这一炁至精至纯,但凡没有这一炁之精纯者,姒伯阳一拳之下就能破的一干二净。 只是这里面有利也有弊,要是这一炁精纯不如对方,便会反受其害。 虽然在神魔道大行其道的山海世界,要比姒伯阳元炁还要精纯,最少要高姒伯阳三四个境界。 姒伯阳一跺脚,根本不给严白虎空暇时间,引动天地之力一掌落在严白虎的身上,震的地动山摇。 第一零零章伏虎(三) 趁你病,要你命! “五雷天心正法!” 姒伯阳掌心雷轰鸣,东方木雷在肝宫,南方火雷在心宫,西方山雷在肺宫,北方水雷在肾宫,中央土雷在脾宫。 轰隆隆! 内外五行元炁凝聚,姒伯阳掌发雷霆,打在严白虎身上。一雷打的这位大高手筋骨酥软,皮肤挣裂毛孔渗血。 “吼……”严白虎浑身筋膜拧在一起,整个人如同血人,强烈危机感刺激的他寒毛根根倒竖,身形拼命的往后退。 退!退!退! 严白虎心头只有一念,掌心雷雷霆之威赫赫,余波波及的山石酥化,风雷之声愈急,直接被震成一片齑粉。 这一门《五雷天心正法》已是炼炁化神,所能参悟的最上乘术法。仙人神通都不及这一门五雷正法来的厉害。 正所谓斩除五漏,寂然不动为道之体,感而遂通为道之用,斯五雷之妙也! 《五雷天心正法》调和五炁,荡平一切魑魅魍魉。炼就掌心雷的元神高人,几乎就等于是站在凡俗之巅。 姒伯阳敢上落阳坡赴约,就是凭着这门《五雷天心正法》作为杀手锏,掌心雷动地祇鬼神惊惶。 被姒伯阳打一记掌心雷,没当场身陨。已是严白虎《白虎真功》神妙,还有几分气运,让他险之又险逃过一劫。 气浪翻腾,姒伯阳掌心雷雷光闪烁,胸中五炁五行轰鸣,与落阳坡上的风雷声相合,吐气开声:“再吃我一雷,” 轰隆隆!!最后一个‘雷’字尚未脱口,姒伯阳身上气机猛然炽烈。在被打出真火后,第二道掌心雷杀机顿起。 “西极七杀,神刀斩!” 严白虎被杀机一激,犹如受惊的狡兔,《白虎真功》运至巅峰,神力澎湃撕裂肌肉纤维,以掌代刀神锋极利。 “杀,杀,杀,杀,杀,杀,杀!” 一连七个‘杀’字,可谓杀气滔天。受了一记掌心雷后,严白虎激发西方白虎血脉的凶性,迎着姒伯阳一刀斩去。 霎时间,一片森白刀光笼罩落阳坡,刀气满溢绝灭一切生机,整个落阳坡化为一片死地绝境,隐约有崩坏之势。 铮! 姒伯阳三尺真罡外罩,掌心雷撕裂森白刀光,轰击在严白虎胸口。只是他这一掌在落下时,突然收敛九成真力。 “噗,” 只用一成真力的掌心雷,打的严白虎脏腑欲裂,一口血雾吐出,身躯重重摔落。雷气游弋飞散,瞬间风沙肆虐。 姒伯阳身上五色五炁浮现,雷声轰鸣由远及近,对重伤的严白虎,漠然道:“你输了!” “怎么可能……我,严白虎,怎么可能会输,” 严白虎面露痛苦?之色,生受两记掌心雷,哪怕姒伯阳手下留情,他身上伤势也不轻,亟需修养一段不短的时间。 “我……我……” 低头看着血人似的严白虎兀自挣扎,姒伯阳摇了摇头,暗叹:“一步错,步步错啊!” 严白虎实力不容小觑,之所以被姒伯阳杀败。主要是因为严白虎大意所致,姒伯阳的掌心雷太过于出其不意。 实际上,以严白虎的修为,若以肉身宝体缠斗,姒伯阳真未必是其的对手。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要以彼之短攻姒伯阳之长。被姒伯阳一炁破万法,破了一身浑厚的白虎庚金气。 西方圣兽白虎的血脉确实强横之极,白虎血脉演生的庚金气,蕴含一丝先天大道杀机,质量还在一般元炁之上。 寻常神魂人物面对这一招十方皆杀,顷刻间就能把骨肉消融。这招对姒伯阳而言,远不如肉身搏杀来得有威胁。 “严白虎,这一下你该服了吧?” 姒伯阳站在严白虎的面前,眸光冰冷的注视着挣扎的严白虎,第三道掌心雷悄然酝酿,空气撕裂声呼呼响起。 他语气平和道:“你是个英雄,我早听说你的大名。只是一直无缘得见。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却要打上一场。” “可是不打还不行,要想收服你这员大将为我所用。就只能和你打一场,让你知道我不是弱者,我值得你追随。” “毕竟南蛮野人的传统,根本不可能臣服于弱者的脚下。” 姒伯阳正色道:“你的实力很强,若非你棋差一招,我想赢你不容易。这一次算是我取了个巧,运气成分很大。” “……” 严白虎咬着牙,闷哼了一声。一连中了两记《五雷天心正法》,不吝于千刀万剐的极刑,不死已是最大的不易。 哪怕姒伯阳最后留了手,可是《五雷天心正法》也不是那么好受的。对于这一点,严白虎有极大的发言权。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姒伯阳想了想,从腰间摘下一个酒葫芦,与一口黑首犀角匕放在地上,道:“这两件物什,你可以任选一个。” “你,选哪一个?” 姒伯阳低头看着严白虎,他明显感到严白虎在黑首犀角匕落地的时候,呼吸急促了一息,转而又恢复了平常, 严白虎能影响数万蛮人,姒伯阳不可能放虎归山。严白虎必须在这两件物什里选一样,这将决定严白虎的生死。 不是每次都有这种机会,以严白虎的惊天神力,若非不知道炼气道,对炼气道的本事也不熟悉,很难被重伤。 第一零一章合流(一) “驾,驾,驾,” 数百骑黑衣卫在前,大批南蛮野人在后。成千上万拖家带口的野人,汇聚成浩浩荡荡的人流,向山阴大城迁徙。 正所谓人上一千,彻地连天,人上一万,无边无沿! 在严白虎降伏之后,山阴以南再无威胁。凭着严白虎在野人中的显赫声名,再有山阴氏四大仓百万石粟米打底。 大小南蛮群落争相依附山阴,不到一月光景,山阴氏丁口暴涨两三万。 山阴大城北门的城楼上,姒伯阳与一干重臣们,望着直达地平线尽头的人流,人流中无数人马带起漫天飞尘。 姒伯阳按着腰间掩日剑,意气风发道:“你们看,这些人以后全都是咱山阴氏的子民!” 上阳仲望着密密麻麻的人流,脸上又惊又喜,你喃自语道:“这,这应该有三四千人吧……” “何止,” 中行堰哈哈大笑,高声道:“何止啊……我看这些应有上万人,你看他们人马的声势,没有上万人绝走不出来。” 姒伯阳重重点了点头,道:“嗯,中行说的没错,看其声势,必有万人。” 一旁的严白虎沉声道:“主君,这些人打的是白犀旗帜,白犀部是这一带规模最大的蛮部,万人都是往少了说。” “白犀部最巅峰时,有三尊神魂人物坐镇,部众高达两万的强部,一度袭扰山阴氏、有鄮氏,实力极为的强劲。” “只可惜,白犀部后人不肖,一代代昏聩不明,败尽白犀部家底,从此衰落上千年之久。” 姒伯阳淡淡道:“后辈无能,丢尽先人脸面。从此以后再无白犀部,就让山阴白犀合流,共成一番大业。” “如此,也算物尽其用!” 严白虎进言:“白犀虽然衰落,但它到底曾是一方小霸。如今白犀归附山阴,对山阴氏收服大小南蛮助益极大。” “可以说,白犀部就是这一带南蛮的某种风向,对其他蛮部的影响力不小。” 此时的严白虎,在落阳坡大败之后,身上的伤势虽没恢复,但他精气神愈发内敛,也是真的拜服于姒伯阳脚下。 毕竟,南蛮野人天性崇拜强者,姒伯阳的《五雷天心正法》神威煌煌,便是严白虎至今想来,都不禁心有余悸。 几乎等若仙人神通的《五雷天心正法》,对于严白虎这些地祇之下的人而言,不吝于大道天威,属实不可捉摸。 除非严白虎踏入地祇之道,参悟不死真性,斩破心中恐惧,勇于直面《五雷天心正法》。 正是因为降伏了这位旗帜性人物,以至大小诸蛮不得不臣服。连坐拥上万人的白犀部,都只能并入山阴氏之中。 这些大小蛮部看的很清楚,以山阴氏表露出的侵略性,与其日后打上一场,还不如趁着势头,加入到山阴氏中。 看着人流中若隐若现的白犀旗帜,姒伯阳笑着对左右,道:“得白虎一人,可抵千军万马,为我姒伯阳大幸!” 严白虎不骄不躁,拱手道:“白虎担不得主君盛赞,以主君气吞万里的胸襟气魄,早晚能降伏这些南蛮散部。” “我只是对这些部族头领,晓之以情,道之以理,点明利害干系。这些部族头领自然知道,如何做出正确选择。” 山阴氏实力强大,一手持干戈,一手是米粟。但凡是明眼人,都不会拒绝山阴氏‘好意’,哪怕这份好意很要命。 “是啊,他们当然不会拒绝,没有了你这个武力担当,他们虽然还有几尊神魂人物苟延残喘,却无碍于大势。” 姒伯阳悠悠道:“他们都很清楚,没有你严白虎在前面挡着,把他们这群人捏在一起,也挡不住我的精锐之师。” “既然迟早都要被我攻破,为什么不趁着自己还有点价值的时候,就归顺降服山阴氏,进而获得足够的好处。” 严白虎沉吟半晌,道:“主君说的很直白,正中要害。” “可是,若非主君与其他氏族不同,将我等真正视为百姓子民,愿意接纳我等,这些蛮部绝不会降的如此干脆。” “除了山阴氏以外的氏族,简直不拿我们南蛮人当人看。就是我等炼就神魂的高手,也多有一些莫名的歧视。” 姒伯阳摇头笑道:“哈,这有什么好歧视的?” “会稽内的各大氏族,不过自娱自乐而已。我们叫你们为野人,殊不知会稽外的列国诸侯,也在叫我们为野人。” “所谓的看不起,所谓的歧视,都只是自己不势弱。我要是有带甲之士百万,要是有正神业位,谁敢不正眼看咱?” “我给予归化的野人,与普通山阴百姓一样的待遇,就是为了让山阴氏强大起来,实力才是横行天下的资本。” 姒伯阳慢悠悠道:“一个氏族的强大,还有什么比它的人口多寡,能更好的体现出来?” “南蛮野人,在别的氏族眼里,只能当作奴隶,可是在我的眼里,他们和咱们有什么不一样?” “都是肩膀上扛一个脑袋的人,凭什么这些人生来就低人一等,有的人什么生来就高高在上。” 姒伯阳道:“没关系,他们可以不重视南蛮人,我自己重视就行。别人当你们是草芥,我却要把你们当成宝。” “这世上不只有个体伟力的强大,集众之道亦不失为一条煌煌大道。集众百万千万便能移山填海,一吼山河碎。” 姒伯阳眸中神光沉浮,造化玉碟中的圣德气息涌动,一枚枚圣德钱凭空造化,至精至纯的精气贯通肉身百窍。 圣德之道就是一条人王之路,随着姒伯阳治下丁口越来越多,孕育而出的圣德钱似乎发生了某种神异的变化。 姒伯阳徐徐吞吐圣德钱流溢的至精之炁,元神上的大道紫晕愈发浓郁,似有还无的混蒙道音在元神之中回响。 由于元神炼化的圣德钱太多,姒伯阳的元神几乎要成为圣德元神,能清晰感受到浓郁的万民愿力在涓涓流淌。 山阴氏的上空,一道法网笼罩着大城,万民烟火之气与法网交相辉映,一枚枚山阴法令铭刻在法网核心之上。 第一零二章合流(二) 旬日, 句余小城,斗阁, 势大力沉的拳风,鼓荡着阁楼墙壁。两道人影交错,一寸寸劲力勃发,呼啸着撕裂空气,霎时打出一声声音爆。 姒伯阳气息悠长,动静间力破千钧。与严白虎的白虎神形交锋,白虎庚金气升腾不定,一声虎啸震的门窗颤抖。 “呼,呼,呼!” 严白虎吐气发声,肺脏金气铮铮作响,白虎庚金气机炽烈。他的每一次出手,无不势若奔雷,疾若闪电一般。 姒伯阳精血充盈,法力元炁蒸腾周身。与严白虎交手的时候,元炁犹如绵绵细雨,被姒伯阳在进退间挥洒自如。 如此交手数千招,严白虎神力渐渐耗竭,白虎神形之势愈发衰弱。出手力道与最初时,只有十之二三的程度。 而与严白虎相反,姒伯阳神采奕奕,一枚枚大窍闪烁毫光,天地精气流入周身百窍,一丝丝法力元炁由此升腾。 “如此气力,确实让人艳羡。” 看到姒伯阳精气神状态,严白虎苦笑一声。这些时日的对练,严白虎对姒伯阳气息绵长,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 姒伯阳的精力仿佛无穷无尽,至少严白虎不动真格的,都试不出姒伯阳的极限。 一念至此,严白虎惊叹道:“主君这些时日以来的进步,着实惊人呐!” “主君身居高位,一身的修为虽然深厚,可是自身的实战经验太少。对付低手的时候,还能用高深修为碾压。” “可是一旦遇上真正的大高手,若没有极强的杀手锏在身,一个疏忽就会生死两难,再高深的修为都是无用。” “而在与我对练之后,主君实战经验提高的极快,几乎可以用突飞猛进来形容,战法上的进步更是让人乍舌。” 姒伯阳洒然一笑,道:“哈哈,都说名师出高徒,若非白虎你这个名师,也教不出我这个高徒。” “我这些日子来的精进,少不得白虎你劳心劳力。要不然以我现在的修为,要找一个合适的对手可不容易。‘ 这些时日以来,姒伯阳与严白虎对练,汲取严白虎身上的实战经验,并一步步的化为己用,逐渐将其融会贯通。 姒伯阳进步是显而易见的,严白虎眼睁睁的看着姒伯阳只用八九日光景,将自己数十载积累的实战经验掏空。 要知道,这可是严白虎毕生经验,严白虎自幼好勇斗狠,数十载如一日的沉淀,才有着如今名冠一方的实力。 哪怕姒伯阳不可能一步登天,拥有严白虎的战斗意识。可拥有这些实战经验后,只要狠下苦功实践,终能有成。 严白虎平淡道:“白虎只是尽一点微薄之力,何足挂齿。” “不能这么说,你的一点微博之力,可是让我受益匪浅。” 姒伯阳捏了捏手指,这几日的对练主要是磨练战斗意识,更进一步掌握《玄都九还紫金丹》炼就的肉身宝体。 虽然炼气道侧重于术法神通,可辛辛苦苦炼就一副好身板,姒伯阳也想让其物尽其用,尽可能发挥肉身神力。 要是落阳坡时的姒伯阳,能有现如今的战斗意识,再有一炁破万法与掌心雷的出其不意,严白虎一定输的极惨。 “坐,” 姒伯阳坐在石凳上,示意严白虎入坐,在严白虎坐下后,慢慢道:“这段时间,山阴大城乱糟糟的,秩序全无。” 严白虎一惊,道:“主君,这……” 姒伯阳笑着摇头,道:“不用担心,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感觉山阴城突然闹腾了起来,有些不太习惯而已。” “这也情有可原,大小散部归附于我山阴后,几万野人猛地入城,一时不知山阴法纪,这才闹出了许多的笑话。” “这一下多出几万百姓,难免让人手忙脚乱。等这些散部都融入到山阴以后,山阴城的秩序又会恢复到以往。” 严白虎点头,道:“主君所言极是,山阴氏虽有十万百姓,可是突然增加几万人口,还是需要磨合一段时间。” “等磨合过这一段时间,山阴氏势力大增,无论是继续接纳南蛮过来的野人,还是大举挥师北进,都大有余地。” “嗯,言之有理,” 姒伯阳沉吟良久,突然道:“白虎,你说这些大小散部的头领归附于我,我该如何赏赐他们,按什么章程来办?” “这些头领要是不归化山阴,个个都是土霸王,每一座散部动辄几千上万的丁口,足以让他们作威作福很久。” “如今他们献出手中权利,甘心的将散部丁口迁入山阴。你说我该给他们什么补偿,才能不让这些头领吃亏?” 严白虎愣了一下,迟疑道:“这个……主君胸中自有定论,还是由主君决定为好。” 姒伯阳面上带笑,道:“不,你对这些散部了如指掌,知道这些散部头领的才干品性,我想听一听你的意见。” 严白虎连忙推脱,道:“主君,人才是用出来的,那些盛名之下,名不符实者比比皆是。” “白虎虽在这一带野人中有些名声,但与各个头领接触的少,也不知他们谁真有才干,给不了什么有用的意见。” 严白虎虽是南蛮野人出身,可是他有着不属于一般野人的精明,当然不可能正面回答姒伯阳。 本就在南蛮野人中威望不小的严白虎,可不愿意触犯姒伯阳的忌讳。何况到涉及封赏,更是让他避之唯恐不及。 “既然如此,那不妨以所带丁口多寡,给这些头领封爵,从第五等大夫,再到第六等公乘,第七等左庶长不等。” 姒伯阳想了想,道:“嗯,白虎有一句话说的真切,人才都是用出来的,这句话我认为很有道理。” “锥在囊中,不愁不漏尖。我把这些头领放在一定位置上,不管这些头领的才具如何,都有让他们展现的时候。” “才具高的头领,以后自然而然能爬到高位。才具低的头领,也不要埋怨我不给他们机会,机会都是一样的。” 严白虎笑道:“主君英明,如此一来,这些头领地位的高低,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啊!“ 第一零三章合流(三) 东阁之内,姒伯阳端坐木席上,双目微闭犹如假寐。上阳仲等一干重臣分坐左右,神容凝重听着中行堰的上报。 中行堰正襟危坐,在众所瞩目下,道:“自月余之前,我山阴氏招抚南蛮,开仓救济,以至各个散部争先依附。” “时至今日,不过四十余日光景,就有三十七个蛮部,近五万南蛮野人归化山阴氏,成为咱山阴氏的百姓丁口。” “这,五万丁口,竟有五万丁口?”听到归化蛮人之众,饶是上阳仲等人早有心理准备,仍然被中行堰吓了一跳。 这可是五万丁口,几乎等同于山阴氏推行变法革新前,整个氏族城邑的总人口。 就是变法革新后,山阴氏上下一心,历经十载辛勤耕耘,也只是在老山阴五万丁口的基础上,又增加五万丁口。 众人都不敢相信,这些南蛮散部的归化,竟然给山阴氏带来如此多的人口,这至少让山阴氏省下三五年的发展。 中行堰拱手上拜,道:“主君,臣不敢疏漏,数次清点户籍,确实有五万丁口,只多不少。” 上阳仲面露喜色,笑道:“有这些丁口,无论是开垦田土,还是扩充军备,咱山阴都有很大的余地。” 姒梓满语气冷淡,道:“增加人口是好事,可是一下涌入这么多的人,有利也有弊。咱不能只见利,却不见弊。” 上阳仲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道:“怎讲?” 姒梓满环顾周围,道:“利者,可谓是说之不尽,梓满就不在这班门弄斧,咱要说的就是这弊,其弊不可忽视。” 姒伯阳缓缓睁开眼睛,瞳孔泛着一抹紫晕,向姒梓满躬身一礼,道:“叔父,伯阳年少,有何弊端,请您指正。” 姒梓满郑重道:“臣不仅是姒姓宗亲,更是主君的辅弼之臣,为主君查缺补漏,正是梓满职责所在。” 上阳仲面露不豫,道:“姒梓满,不知你这弊在何处。不妨说说,让大伙儿品评一二。” 姒梓满眼见上阳仲神色有异,不动声色道:“这只是梓满一家之言,说的不对,还请大家伙不要见笑。” 东阁内的气氛登时一缓,众臣哈哈一笑,道:“不敢,” 姒梓满肃声道:“各位,你们都知道,那些蛮部头领之所以归化山阴氏,不可能每个人都心甘情愿的。” “若非咱山阴氏日益壮大,以至这些蛮部处境日益艰难。而且前一段时间南蛮遭灾在前,严白虎依附山阴在后。” “这群蛮部头领为了生存,不得不投入山阴,获取一点喘息之机。他们所谓的依附,是咱们用大批钱粮换来得。” 姒伯阳眯了眯眼,道:“我在日前,已经通告给予他们爵位封赏,我想这些军功爵位,应该能起到一些效果。” 姒梓满语气一顿,道:“虽有爵位,但咱们对各头领掌控极不牢靠。这些头领归附,只是空另其名,不得其实。” “各部野人入城以后,大都各行其是,与其说是归附山阴氏,不如说是冲着咱四大仓内二百余万石粟米来的。” “咱们要白养五万多张嘴,这一个个都等着救济,每时每刻都要消耗大笔钱粮,这些都是咱山阴氏的老底子。” 姒伯阳叹道:“如此说来,五万不事生产的散部野人,咱们也确实不能白养。你们都说说,咱立个章程出来。” 姒梓满一句话点破了众蛮来投下的隐忧,这群蛮部头领对各部野人们的影响力,在短时间之内是难以被抹除的。 现在山阴氏耗费如山似海的钱粮,养这五万多张嘴。万一在南蛮那面灾情缓解后,这些蛮部头领反复怎么办。 虽然山阴氏不怕这些蛮部头领动歪心思,他们要真敢反复无常。山阴氏就能顺理成章的出手,将这群头领捏死。 可是捏死这一群蛮部头领之后,让以后归附的人该如何想。他们不会想这些人作死,只会去想姒伯阳卸磨杀驴。 中行堰眸光开阖,道:“主君,这些丁口的安置,可不能轻忽大意,一个不好就会酿成大乱。” “以臣想来,首先要将这些归化蛮人的居所全都打散,在同一街巷内,同一部族之人不能超过一定数量。” “把这些蛮部拆分,削弱头领的权威。一两年内收效甚微,可是等三四年后,就能将蛮部头领的影响压到最低。” 铁骞思虑过后,道:“主君,这五万张嘴可不能白养,咱二百万石粟米更不能连点声响都听不到。” “咱们可以用这五万丁口修整城邑,没有什么修的也不要紧,咱们拆完再修,修完再拆,就是不能让他们闲着。” “让这些丁口每日忙的不知东西南北,如此一直忙碌下去,那些头领就算有再大影响力,也影响不到这些丁口。” 在中行堰、铁骞先后进言后,东阁中的一众家臣们,都纷纷进言自己的谋略,尽可能的削弱各部头领影响力度。 第一零四章道器(一) 待到家臣散去,已是日入酉时。 天色昏暗阴沉,阁中亮起烛光,拖起一道长长的倒影。姒伯阳推开雕窗,孤身面向窗外,徐徐吐出一口浊气。 凉风习习,拂过姒伯阳的面颊,带起丝丝凉意。他似有重重心事,望着窗前一汪池水,思绪已不知飘到何处。 这是姒伯阳大权在握后的习惯,每到夜深人静,亦或闲暇之际。都会将日前的所见所闻,在心头过一遍筛子。 把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还有无论听到的,还是看到的人或事。都仔仔细细的回想一遍后,他才能安然入睡。 正入神时,门外敲门声骤然响起,将姒伯阳惊醒,身旁的烛台上烛光斑驳。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只见月上正中。 只见月光洒落一片,姒伯阳内心盘算了一下,问道:“何事?” 铁牛恭谨的立于门外,魁梧的身躯令人生畏,道:“白犀部头领董袭,求见主君。” 一听来人,姒伯阳愕然一愣,暗自奇怪:“白犀部头领?都这时辰了,这董袭还要来求见我,能是为了什么?” 疑惑的念头一闪而过,姒伯阳吩咐铁牛,道:“将董袭带到东阁,” “诺!”铁牛沉闷的声音,再度传入东阁内,随后厚重的脚步声,渐渐的远去。 姒伯阳闭目沉思片刻,后面上露出笑意,道:“这董袭,是个有心人呐!” 对这位白犀部族头领,姒伯阳还是很有印象的。白犀部丁口上万,董袭身为白犀头领,有第七等左庶长的爵位。 作为归化蛮部头领中,唯一的一位左庶长,在数十位蛮部头领中,自然显得极为特殊,值得姒伯阳高看一眼。 一会儿功夫,厚重的脚步声再度响起,踏踏声由远及近。铁牛带着一个中年蛮人,缓缓的推开了东阁的大门。 铁牛低头向阁中,正背手而立的姒伯阳,道:“主君,董袭已经带到,” 中年人董袭沉默不言,站在铁牛的身后,目光闪烁明光,暗暗打量着姒伯阳的身形。 姒伯阳背对二人,向身后摆了摆手,道:“嗯,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诺!” 铁牛躬身一拜,转身退出东阁,临走前瞥了一眼董袭,又将东阁的门带了一下。 董袭听到砰的一声的关门声后,紧绷的脸庞松了不少,向姒伯阳拱手施礼,道:“臣董袭,参见主君,” 姒伯阳转过身来,看着恭顺的董袭,慢悠悠道:“董袭,都这个时辰了,你来我府上有何事?” 董袭态度恭谨,道:“主君,臣这时拜见,是为了献宝。” “献宝?” 知道董袭来意后,姒伯阳哑然失笑,指着董袭道:“董袭啊董袭,真有你的。现在都什么时辰,你竟登门献宝?” 说到此处,姒伯阳摇了摇头,道:“这,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董袭从袖中取出一方玉匣,跪下道:“主君,臣所献的,不仅是臣传家之宝,更是我白犀部族世代传承的珍宝。” 一边开口说着,董袭手一边摩挲着玉匣上的纹路,最后高举玉匣,道:“臣献宝,就是要以此宝,证白犀之诚。” 姒伯阳伸手扶起董袭后,道:“董头领,我当然相信白犀的诚意,若非是绝对的信任,我山阴氏岂会接纳诸位。” “董头领献宝之举,可是看扁了我姒伯阳。咱山阴与诸蛮合则两利,分则是两害,道理不用我说,你应该明白。” 面对姒伯阳劝慰,董袭很是动容,但依然坚持道:“主君,臣的这件传家宝,可是非比寻常,不是一般的宝物。” “臣这几日,遍问主君所需,得知主君这两年,花费大力气搜寻珍稀金玉之材。再三犹豫后,献上传家之宝。” “臣的这一件传家之宝,就是一块极品的金玉神料。” “哦?”姒伯阳一下来了兴趣,目光炯炯的盯着董袭手中玉匣,道:“是什么样的神料,能让白犀部都奉为珍宝?” “我记得白虎曾与我说过,你们白犀部最巅峰时,有三尊神魂人物坐镇,在这方圆千里之内,都属于一个小霸。” “能被你们白犀部当作传家宝的,最少也该是一件上品法宝。不可能是后天灵宝,但极品法宝还是有可能的。” 董袭打开玉匣,露出匣中小儿拳头一般的青翠玉料,恭维道:“主君明鉴,白犀传家之宝,就是这一块神料。” 玉匣一打开,匣中的灵机外泄,看的姒伯阳眼睛都发直,呢喃道:“青玉,青色神玉。青者,苍也,这是苍玉!” 青玉蕴含着精纯至极的灵机,让姒伯阳下意识的就想拿过把玩。只是手还没抬起,他又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冲动。 董袭悄悄看了一眼姒伯阳的神色,低头道:“主君,这就是我白犀部至宝,号称极品神料,天下玉王的苍玉。” “苍玉!”姒伯阳嘴角泛起苦笑,董袭这一次绝对是有备而来,急姒伯阳之所急,让姒伯阳根本没有立场拒绝。 极品的金玉神料,乃是炼器的宝材,往往可遇而不可求。确确实实是他当前急需,真正价值不亚于极品法宝。 这可是能成炼制后天灵宝的神料,灵宝法宝一字之差天地之别。只这一块神料,就能让许多炼器高人为之侧目。 要知道,炼气士除了以元神法力,引动浩瀚天地之力为己用的手段之外,真正强横的炼气士还有一身法宝傍身。 有法宝在身的炼气士,与没法宝的炼气士,战力上相差一大截。某些强悍的法宝,更是能让炼气士越阶而战。 第一零五章道器(二) 《山海经》云:竹山,其上多乔木,其阴多铁。 有草焉,其名曰黄雚,其状如樗,其叶如麻,白华而赤实,其状如赭,浴之已疥,又可以已胕。 竹水出焉,北流注于渭,其阳多竹箭,多苍玉。丹水出焉,东南流注于洛水,其中多水玉,多人鱼。 有兽焉,其状如豚而白毛大如笄而黑端,名曰豪彘。 ———— 为了炼制载道之器,姒伯阳这些年四处搜掠。寻到不少金玉神料,如水玉、琈玉、青碧、瑶碧等都是上等玉料。 然而这些上品神料虽神异,却没有一样能作为道器主料。姒伯阳心气又高,宁缺毋滥也不愿用次等灵材将就。 所以时至今日,姒伯阳身为横渡六九劫数的炼气士,身上竟没有一件像样的法宝傍身,这话说出去都没人信。 当然,有传世神兵掩日在手,又有绝世神兵照胆作为底牌。姒伯阳也看不上中下品法宝,甚至上品极品的法宝。 只是,身上没有法宝的炼气士,终归不是正统的炼气士。一件本命法宝对炼气士的助益,也不全都是在斗法上。 “这块苍玉,其玉玉色纯青,上无一丝杂质,犹如天苍之色一般,这是上品的苍玉!” 姒伯阳盯着玉匣中的苍玉,几乎都挪不开眼,口中却推拒:“这,这太过贵重,我岂能夺人所爱,你快收回去。” 董袭一听这话,急忙劝道:“主君,您这可不是夺人所爱,您是救我董姓全族的性命啊!” “这块上品苍玉,是董姓兴盛之时所得。如今时过境迁,白犀董姓衰败久矣。苍玉再留在我等手中,是祸非福。” “若是栈恋宝玉,迟早必生祸患。宝物有德者居之,我白犀董姓无福消受宝玉,唯有主君一般的英主方能享用。” 姒伯阳眉头一跳,道:“好吧,虽然我明知你是奉承我,可是说话说的让人舒坦,也不失为一项了不起的能耐。” 他望着苍玉上流转的玉晕,眸中一丝明光闪烁,道:“这苍玉,我收下了。” “诺,” 董袭喜形于色,连忙把玉匣上呈,放在姒伯阳身前长案上。开着的玉匣上,苍玉的纯青玉晕,显得异常的显眼。 看了眼玉匣中的苍玉,姒伯阳神色平静,道:“我已知白犀董姓之诚,你回去后静心等待,不日就有功爵赐下。” 董袭明悟姒伯阳之意,躬身一拜,道:“臣,谢主君恩赏,白犀董姓全族之人,必不负主君恩德。” 对于董袭表现的机敏,姒伯阳摇了摇头,道:“哈,你错了,我山阴氏十二等军功爵,是老山阴人强大之根本。” “每一等功爵的都不能轻授,必要有相应的功勋在身。我给你的功爵,都是你应得的,是你白犀董姓应得的。” 姒伯阳拿起玉匣中的苍玉,小儿拳头大小的苍玉上,流转着纯青色的玉光,一摆手道:“好了,你可以退下了。” “诺,”眼见姒伯阳对手中苍玉,那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董袭低头的瞬间,嘴角扬起一丝弧度,缓缓退出东阁。 在一下轻轻的关门声后,东阁之中再度恢复平静。 姒伯阳摇了摇头,暗道:“这个董袭,好行小慧,难成大器。” “不过,能急我之所急,思我之所思。董袭就算是不能大用,可让他当个弄臣,高爵厚禄的养着,也未尝不可。” “最紧要的,还是有这一块上品苍玉在手,我的本命法宝终于能着手祭炼。一个没有法宝的炼气士,说来可笑。” 姒伯阳摩挲着手中宝玉,玉中蕴含灵机,固然含而不发。只是作为历经六九劫数的炼气士,依旧能感到其神韵。 要知道,苍玉有别其他上品玉料,是真正的天地瑰宝,万玉之王。最极品的苍玉,神妙仅次于那几块先天神玉。 姒伯阳手上的苍玉,虽然不是最极品的。但是以姒伯阳的修为,这块上品苍玉已经是他所能得到最好的神料。 ———— 一夜未眠,晨光熹微,姒伯阳召姒梓满、上阳仲、中行堰三人入府。他要闭关之前,把手头公务都交代下去。 姒伯阳炼制本命法宝,势必要耗费不少时间。只是铸就一件法宝胚胎,或许就要一两个月。 而要更进一步,把本命法宝孕育成熟,达到大圆满境地。一两年还是少说,便是几十年几百年光景都有可能, 可是,如今山阴氏势头强劲,属实离不开姒伯阳。姒伯阳也不可能耗费一两百年,就为了炼制一件本命法宝。 最多先炼一枚法宝胚胎,再慢慢的培养法宝胚胎。可是就算只炼炼法宝胚胎,对他来说也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 何况,山阴氏现有十五万丁口,姒伯阳就是有三位辅弼之臣从旁协助,也需时常现身人前,以此来稳定人心。 正厅之内,上阳仲脸色沉重,劝谏道:“主君,五万蛮丁归化,正是人心思动之时,您却要在这个时候闭关。” “这真不是时候,不如暂缓一两个月,等局势稳定一些,再去闭关,您看如何?” “这,怕是不行!” 姒伯阳面露难色,旁人无法想象,就他接触苍玉的一刹那,冥冥之中一线灵机牵引,让他不由自主的急躁起来。 他有强烈的直觉,这一块苍玉确实与他有不小的缘分。若能炼成一宗宝物,与他绝对极为契合,堪为载道之器。 一旁的中行堰满是不以为然,道:“上阳,你就是喜欢小题大做,山阴氏有我等坐镇,何方宵小敢来生乱?” 上阳仲哼了一声:“我等镇压山阴氏,当然生不了乱。可是你们想过没有,主君要是闭关,这群蛮人该如何想。” 对此,姒伯阳冷冷道:“不用管他们怎么想,难道他们还能翻天不成?” “我要是闭关,大小事全交你们全权处置,不用顾虑什么影响。这次闭关,对我至关重要,我不可能放弃。” 炼气士灵觉极强,他敏锐感觉到炼制本命法宝的最佳时机,恰恰就是现在,越往后拖延,反而越不可能炼成。 炼器之道,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其中主次,以人和为次,地利为上,天时最上,而现在就是他炼宝的天时。 第一零六章道器(三) 但凡炼丹炼器,人和不如地利,地利不如天时。天时所至,事半功倍! 姒伯阳主意已定,上阳仲三位辅弼老臣只能支持。毕竟姒伯阳的羽翼已然丰满,早不是十年前初即位时的孱弱。 整个山阴氏都在姒伯阳的掌握中,上阳仲等辅弼老臣的威望虽高。可是在姒伯阳铁血强权之下,只能选择遵从。 静室之中,历经三日明心,三日凝神,三日养气。再沐浴更衣,焚香净手后。 姒伯阳身穿宽大衣袍,盘膝正坐在蒲团上。经过明心、凝神、养气三大步骤,身心洗净铅华,气息愈发的纯粹。 嗡——嗡—— 在姒伯阳身前案几上,一块块宝玉道韵横生,或有水气云波,或起碧光摇拽,或为青天碧落,气机间交相呼应。 这就是姒伯阳明心、凝神、养气之功,以一部分精神烙印,浸染这些金玉神料,让自身与这些宝玉先一步契合。 如此一来,等姒伯阳炼器之时,用元神、元炁、元精炼就的三味真火,就能把这些神材特性,发挥的淋漓尽致。 “天心有感,时机至矣,” 姒伯阳心念一动,案上一卷布帛无风自动,一副三足两耳宝鼎图跃然布帛之上,左上一角有三枚小篆整齐排列。 “乾坤鼎,” 这一卷三足两耳宝鼎图,是姒伯阳在造化玉碟三千道藏中,参悟的上乘宝器的祭炼之法,有乾坤无穷广大之意。 乾坤鼎鼎心象征无极初始,两耳象征阴阳清浊分立,三足象征天地人大道,演化浩渺大道之意。 修行人的法宝无所不有,其中又分为刀枪剑戟,斧钺勾叉,钟塔鼎楼,珠绳壶幡,琴炉石卷,环圈瓶令等种种。 然而万般法宝之中最难炼,同时威力也是最巨大的,还要属钟、塔、鼎、楼等重器,其他法宝都要逊色一筹。 “首先,炼白玉、水玉、琈玉、青碧、瑶碧、碧玉、绿碧、文石、玤石,用这九大灵玉神材,铸就乾坤鼎鼎身!” 姒伯阳运转三味真火,融炼金玉神料,试图将其炼成玉膏。一样样稀世神材,被投入三味真火,溢出丝丝玉香。 嗡——嗡—— 五色神光交织,姒伯阳面色冷漠。 九大灵玉悬在半空中,被无形无质的三味真火煅烧。由元神、元精、元炁所发的真火,一点点把灵玉炼为玉液。 这需消耗不小的心力,姒伯阳必须时刻的注意,调控三味真火的火候。这三味真火既不能强,更不能弱上一丝。 三味真火若是太强,这些灵玉蕴含的神性,毫无疑问会被破坏。但三味真火要是稍弱,又会打破九大灵玉平衡。 这当中的细微变化,还需要姒伯阳自己把握。要炼灵玉为玉膏,不是只凭三味真火煅烧,还要付出巨大的心力。 而这还只是第一步,其后熔炼有万玉之王之称的苍玉,姒伯阳又要耗损多少心力,根本就难以想象。 再加上铸就鼎身鼎心,以及鼎器成形后还要打入禁止。这当中要消耗海量的法力元炁,寻常炼气士绝对吃不消。 若非姒伯阳法力元炁唯精唯纯,且有圣德钱时时弥补自身损耗,让姒伯阳法力元炁源源不绝。 只凭着姒伯阳现今的修为境界,炼制钟鼎一类的重器,对他自身的负担太大,不到中途就能把他生生耗死。 隆!隆!隆! 九种灵玉炼成的玉液混在一起,其间五色神光氤氲蒸腾。姒伯阳心神触动冥冥之机,三味真火炼玉液升华玉膏。 玉液被三味真火淬炼时,引动阵阵风雷之声。姒伯阳面色冰冷,一身法力元炁汹涌澎湃,激荡在这间静室之内。 ———— 姒梓满府邸, 石亭之中,姒梓满与上阳仲相对而坐,石桌上放着一壶老酒、一碟炙肉。整个石亭之内,肉香中掺杂着酒香。 身为辅弼大臣的两人,全然没了往日的针锋相对。至少在姒伯阳闭关的这一段时间,他们需要努力团结在一起。 只有团结一致的山阴氏,才能有效的威慑那些归化的蛮部,让归化的蛮部最终为山阴氏所用。 “哈哈,好酒,“ 上阳仲身穿常服,酒盏中酒水满溢,一盏又一盏豪饮,面颊两侧都带着红晕,一身的酒气熏人。 “这老小子,” 坐在上阳仲对面的姒梓满,眼见上阳仲牛嚼牡丹的豪饮,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轻轻抿了一口酒盏中的老酒。 “我看你这是快把我家,当成你家的酒窖了。我封藏三十年以上的好酒,被你这老酒虫喝了大半。” 姒梓满心疼的看着见底的酒壶,道:“这好酒是要慢慢品的,你这一通豪饮,能尝出什么味道,全给我糟蹋了。” 一股酒劲上头,上阳仲举着酒盏,打了个酒嗝道:“糟蹋也就了,不糟蹋你的东西,我上阳仲还能糟蹋谁的?” “不就是一窖老酒么……你啊,忒小家子气,我还你就是。就这种年份的老酒,我十倍,不,我百倍的还你。” 面对上阳仲的醉态,姒梓满不屑的撇撇嘴,道:“百倍?” “蜡蛤蟆打哈欠,你好大的口气,这可是封藏三十年以上的好酒,不是那些只藏了一二十年,就启封的残次品。” “你说还我百倍,我不要你的百倍,能还给我十倍,我就心满意足喽!” 上阳仲一拍石桌,爽快道:“好,一言为定,咱们可是说定了,我就十倍还你。” 对于上阳仲的反应,姒梓满笑道:“十倍,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能反悔,更不能推脱是酒醉胡言。” 上阳仲满嘴酒气道:“我上阳仲一个唾沫是一个钉,说十倍就十倍。就这一点酒也能醉人,我还喝个什么劲?” “我没醉!” 作为神魂级数的高手,本质上已是超凡入圣,只差一步就能跻身地祇之列。 只要不是琼浆玉液一级的神酒,一般的陈年佳酿,只要上阳仲不想醉,就是喝到地老天荒也醉不了。 察觉上阳仲话中似有深意,姒梓满咽下口中的炙肉,道:“你没醉?喝酒的人从来就不知醉。” “你要是没醉,你上哪给我弄这十倍的窖藏去。” “去偷,还是去抢?” 第一零七章考掠(一) “什么偷啊,抢啊的,你这话说的忒难听了!” 上阳仲幽幽道:“我都说了要还你的酒,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又偷又抢,你这可是把我看扁了。” “还?”姒梓满嘿然一笑,道:“你拿什么还,整个山阴就属我家的酒最好,你凭什么夸海口,说还我十倍的酒。” “我看你信誓旦旦的,不像是说假话。但咱山阴氏的酒藏,说实话也就那么一回事,可不够你赔我的十倍份额。” “是吗?” 上阳仲小腹稍稍一提,徐徐吐出酒气:“咱山阴氏没你要的酒,不是还有有鄮氏,他有鄮氏总该有你要的好酒。” 这一口酒气迅速的扩散,浓烈辛辣的刺鼻气息,弥漫在狭小的石亭中。周匝的草木沾染酒气,立时枯萎凋零。 几十坛老酒被压缩成一口酒气,莫说是这些凡俗草木,就是神血、神骨级数修行人,都未必能受的了这股酒劲。 只是,此时此刻的姒梓满,已顾不上这些小事,听出上阳仲的弦外之音的他,惊道:“有鄮氏,你要动有鄮氏?” 眼见姒梓满一脸的惊讶,上阳仲笑着点了点头,道:“没错,我就是要动有鄮氏,不然上哪还你的半窖老酒。” 姒梓满面色一沉,他当然不信上阳仲的可笑借口,冷声道:“你的莫不是还没醒酒,现在是动有鄮氏的时候?” “你不是不知道,有鄮氏这些年上蹿下跳,与北边几大氏族联盟。咱们要动有鄮氏,就要面对那些氏族的施压。” “咱山阴氏这些年虽日渐强盛,却还不是会稽第一氏族。况且就是会稽第一氏族,也挡不住其他氏族联手施压。” “既然不能一下灭掉有鄮氏,咱们又何必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主君闭关不知何时出关,咱们遇事更应该慎重。” 眼见姒梓满神色激动,上阳仲哈哈大笑,道:“放心,我当然醒酒了,我的大脑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这么清醒。” “我承认,咱们一时是灭不了有几大氏族庇佑的有鄮氏,可是咱为什么非要毕功于一役,就不能折中想一下?” “咱们山阴氏只耗费十年,就发展到现在这般声势,可不只是因为耕战,更应该说咱们是靠着以战养战起家。” 山阴氏如今的兴盛,是姒梓满与上阳仲两人,带着成千上万山阴男儿,从南蛮野人乃至有鄮氏的手里抢出来的。 姒梓满若有所悟,道:“这么说,你是想带兵,北上劫掠有鄮氏?” “现在可不是个好时候,五万蛮丁嗷嗷待哺,主君闭关不知何时出关,咱们身上的担子很重,不能冒任何风险。” “主君虽给咱们全权决断,却不是让咱们乱用的。向有鄮氏动兵不是小事,需要主君点头才行。” 姒梓满心里清楚,山阴氏虽多五万丁口,可这些丁口短时间,不仅不能对山阴氏有益,反而削弱了山阴氏实力。 究其根本原因,一口气鲸吞五万蛮丁的山阴氏,确实有些消化不良,亟需要慢慢的消化这一次的收获。 有鄮氏这个外敌,不可能给山阴氏充足时间,好整以暇的消化掉五万蛮丁,把这五万人口转化为自己的底蕴。 这个时候,山阴氏主动去找有鄮氏的麻烦,危险系数太大,说不定还会引火烧身。 对姒梓满的顾虑,上阳仲虽然理解,可是眼底还是露出失望之色。 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自从姒伯阳掌权后,姒梓满越来越谨言慎行,再也不见以往豪迈气概。 这也是山阴三元之中,地位更易的开始。中行堰因变法后来居上,上阳仲仅次中行堰,姒梓满位列三元之末。 上阳仲坚持己见道:“你要知道,主君闭关前,给咱们临机专断之权,是让咱们随机应变,可没说事事通报。” “主君那才是大事,打有鄮氏也是大事。咱们这次打有鄮氏,对外可以震慑有鄮氏,对内可以威慑群蛮头领。” “你不是不知,这才几日光景,这群蛮子就敢蠢蠢欲动。在我山阴氏屡行不法,肆意妄为,长此以往那还了得。” “咱们完全可以杀鸡儆猴,有鄮氏就是咱们要杀的那只鸡。” 上阳仲的话让姒梓满心头一动,姒梓满知道上阳仲还有一句话没说。 转移内部矛盾最好方法,同时也是最省时省力的。就是用一场外部战争,引起所有人的关注,把内部的矛盾转走。 这五万蛮丁刚刚加入山阴氏,与山阴氏原本百姓格格不入,未尝就不能用战场去磨合。 姒梓满权衡利弊,难以决断道:“这,你容我考虑考虑,” 在姒伯阳连续十多日不露面后,山阴氏某些牛鬼蛇神又开始抬头。只是里面混杂归化的蛮人,更应该慎之又慎。 ———— 就在山阴氏暗流涌动时,静室中的姒伯阳,三味真火精炼玉液,一块块晶莹剔透的玉膏,在他手中渐渐成形。 “这一步,大功告成,” 姒伯阳看着玉匣中的玉膏,毫不犹豫把苍玉扔入三味真火中:“下一步,就是炼苍玉玉膏,以这块苍玉作为我的鼎心。” 嗡—— 苍玉不愧是万玉之王,后天玉中的极品。苍玉一落入三味真火中,简直犹如金刚石一般,根本毫无动静。 一枚枚圣德钱化为至精至纯的精气,涌入姒伯阳百窍之中。为姒伯阳提供源源不断的法力元炁,熔炼苍玉玉膏。 苍玉的熔炼难度,是九大灵玉的好几倍。姒伯阳以三味真火煅烧了许久,才能在这一块苍玉上感到一丝温润。 借着这一丝温润,姒伯阳以三味真火煅烧苍玉。只是苍玉太过坚固,姒伯阳的三味真火一时片刻都难以撼动。 没办法,姒伯阳只能用这种笨办法,以三味真火消磨,把苍玉炼成玉液。 只是,笨办法也有笨办法的代价,姒伯阳的法力在身上奔腾,虽然依旧充盈如初。 可是高强度的使用三味真火,还是让姒伯阳精神有些萎靡不振,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法力消耗可以恢复的。 要上架了 呃,刚才编辑问我上不上架,我考虑了一下,还是上吧, 说实话,这本书我写的很吃力,本来想着十月一以后单位能清闲下来,这才开的新书,可以大胆的上班摸鱼。谁能想到事与愿违,十月一以后工作更忙了! 天天在外面跑,没闲着的时候,个人码字时间少的可怜,只有在车上,或者家里才能码字。这让我的更新一再拉垮,有一段时间的更新,更是一言难尽。 真的很惭愧,编辑还是很看好这本书的,所以给我的推荐,也比我上本书时多的多,完全可以说就一直没断过。可是我自己不争气,烂泥扶不上墙! 好吧,再说说上架的事。 已经决定明天中午十二点上架,上架第一天保底三更,后面看情况再说。这几天因为疫情,单位又开始清闲了,正好把以前承诺的加更给补上。 嗯,还有十二月份的时候,我那时候承诺过,只要每日的推荐票超过二百,每过一百,我上架时加一更。 这一段时间,我累计了一下,差不多要加更二十章(颤抖的手)。那就慢慢还吧,来日方长,这个冬天应该能还完。 再说一下首订成绩加更的事,我也不求上本书的时候,四千八百收藏六百首订。八比一的收定比,当时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就是放眼起点,也是很不错的,虽然这也和我收藏少有关。 这本书嘛,我不求八比一,能给我个十比一就行了,千万别二十比一、三十比一,那我他么心态就彻底崩了! 言归正传,我现在一万一千收藏,给我个一千首订,我就能乐死。达到一千首订之后,每多一百首订,加一更。 最后在周六的时候,我再一起统计一下,给大家看看我总共欠了多少章,然后一点点的补回来。虽然我补的慢,但一个冬天的时间,啥不能补完。 最后的最后,跪求,首订! 第一零八章考掠(二) 姒伯阳眸亮的眸子渐渐暗淡无光,三味真火升腾之间,苍玉流溢纯青色神光,一枚枚玉液自苍玉玉身上滴落。 嗡—— 苍玉本身的神性近乎于后天之极,每一滴苍玉玉液都需耗费姒伯阳大量心力,玉液交织在一起神光飞腾而起。 纯青色的玉液历经三味真火煅烧,炼去本就不多的杂质后,愈发显得神异,隐隐似有一尊不朽神明呢喃低语, 这是苍玉灵性进一步提炼的异象,苍玉作为极品后天宝玉,其灵性之强大,再孕育数百上千万载则有圣灵出。 上古时代就曾有一尊天生的圣灵,由苍玉玉身作为神胎,一朝出世石破天惊,不朽神路上横扫众敌证道古神。 隆!隆!隆! 就在姒伯阳心神沉浸在煅烧玉液玉膏,却不知苍玉神机已然外露,引动静室外风云变色,着实惊动了不少人。 “这,” 静室之外,一位位圆满神骨之上的人物,惊讶的看着静室房顶上空的风云激荡,眼睁睁的看着风雷激荡怒哮。 “这是,” 静室之上的雷光,让这些神血、神骨两关圆满,开始着手进行神魂修行的高手们,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这是什么?” 无论是神魔道,亦或是炼气道,都将雷霆视为造化与毁灭之根。这是因为修行中人,对天地之威本能的畏惧。 初入神魂的铁牛,因为守在静室门前,首先察觉生变,大惊失色的看着风雷激荡之势,道:“这,怎么可能。” 周身神力迸发声浪,察觉到异象之后,从外面赶来的姒梓满,衣衫猎猎作响,诧异道:“雷劫!” 神魔道的天地人三重劫数,其中天劫就是雷劫。唯有闯过天刑雷劫,才有机会更进一步,窥觎不死地祇之道。 这天地人三重劫数,犹如大浪淘沙,不知多少神魂中人,在劫数下身死道消,只有真正的人杰方能一跃而起。 “真的是雷刑!” 一众循着异象赶到此地的神魂人物,面露惊色的看着天上异象,暗自踹度:“主君的修为,竟然臻入如此境地。” “都知主君修为深不可测,无论是魏征明,还是有鄮氏高手,都是败亡在主君手上,没想今日才见主君真颜色。” 姒伯阳的修为一直是个谜,在姒伯阳登位前,谁都没想到姒伯阳能杀得了魏征明,那可是一尊神魂级数大高手。 然而,姒伯阳在突然爆发之下,竟能让炼就神魂的魏征明授首,这让山阴氏上下所有人都不敢再小觑姒伯阳。 隆!隆!隆! 此刻留守山阴大城的神魂人物,无不都被姒伯阳炼宝的异象引来,一个个看着上空雷光交织的景象骇然变色。 都是炼就神魂的超卓人物,就是没亲身经历天劫。可是神魂人物的见识,还是让他们确定,这就是天刑雷劫。 站在姒梓满身旁,一位须发皆白的姒姓宗老,心头半喜半忧:“莫非,主君这一次闭关,是要冲击神魂圆满?” “是了,是了,” “主君的骨龄还不满三十,若是能入神魂圆满之境,五十岁之前未必不能证就地祇,与各方天骄人物比肩而立。” “到时,我山阴氏大兴之势无人可阻,再进一步横扫有鄮,乌伤,诸暨,余暨,太末,上虞等氏族也不无可能。” “只是天刑劫雷厉害无比,大成神魂人物都不敢沾染,生怕引动劫数缠身。主君修行时日尚短,真能闯过天劫?” 众位神魂人物心思各异,他们虽然不知道姒伯阳因何闭关,但从姒伯阳的匆忙中,还是看出了一点微妙的苗头。 要不是修行到了紧要关头,姒伯阳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抛下手上一切事务,让三大辅弼重臣代替他去主持公务。 “他,真的是在历劫?” 严白虎面无表情,与三位神魂级数的蛮人头领站在一起,望着不断渗入静室中的雷霆气机,眼神愈发的深邃。 “那人修行的法门,似乎与当世一切主流修行法都截然不同。眼前的天刑雷劫虽是不假,却不一定是在历劫啊!” 要知道,严白虎与旁人不同,他与姒伯阳自落阳坡后,私下交手对练不下二三十次,对姒伯阳的深浅极为了解。 深知姒伯阳一身术法极强,一般的大成神魂都不是他的敌手。可是姒伯阳的真实修为,绝没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只是严白虎虽然看出端倪,却只能选择沉默。这些人不可能相信严白虎的说辞,对这一点严白虎是心知肚明。 “不过,不是历劫的话。那人,到底做了什么,引发了天刑雷劫?” 严白虎心绪复杂,感受到雷霆气息愈发的激烈,对姒伯阳的举动,不由浮想联翩。 只是姒伯阳此时的状态,属实让人难以理解。他不走出静室,谁都不知道姒伯阳真实情况。 “天刑雷劫!” 一众神魂高人神色不同,或喜或忧。可当中最与众不同的,还要属辅弼重臣姒梓满,姒梓满眉头紧紧的锁着。 “草率了,”与在场所有人想的不同,姒梓满在看到天刑雷劫的第一时间,想的是已经向出兵有鄮氏的上阳仲。 “主君闭关引动天刑雷劫,震慑群蛮。这些头领应该会安分守己一段时间,上阳仲出兵的必要性已经大大降低。” “只可惜,上阳仲昨日就带着虎贲都三卫正兵动身,估计都到了有鄮氏城邑。我现在就是反悔,也都来不及了。” “就希望上阳仲此行顺利,成功威慑有鄮氏,千万别出什么差错。万一有个什么闪失,让我以何面目去见主君。” ———— 就在姒梓满揣揣不安,想着上阳仲的时候。 “杀啊啊,” 翁山之北,喊杀连天,虎贲都三卫大军阵列徐徐前进。对上有鄮氏驻守在这的辅兵,简直就是场血淋淋的屠杀。 “杀啊啊,” 手中龙魂虚形发出长吟,上阳仲手持四方游龙锏,一锏敲碎了一位神魂级数大将的脑壳,沾血的白色脑浆飞溅。 上阳仲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声咆哮炸响天际:“主将已死,降者不杀,负隅顽抗之辈,杀无赦!” 第一零九章考掠(三) 轰!隆!隆! 一片乌云不知何时,遮住了翁山上的日头。上阳仲手持四方游龙锏,威风赫赫的这一吼,引动黑云中滚滚惊雷。 “主将已死,降者不杀,负隅顽抗之辈,杀无赦,” 虎贲都三卫正兵神色冷漠,注视有鄮氏将士溃败,一千五百正兵千锤百炼的杀伐血气,在翁山的上空经久不散。 一千五百正兵杀气腾腾,齐声大喝:“杀,杀,杀,杀无赦,” 虎贲都是以原本的虎贲卫,作为骨干力量扩编。又有大批凶兽肉作为供给资源,连配给兵器最次都是利器一级。 可以说,无论是在人员素质,还是在兵器武备上,虎贲都都已然强到极致。 只差一个虚无缥缈的契机,虎贲都三卫就能从普通的精锐之师,近乎于脱胎换骨,晋升为镇压一国的无敌之师。 “愿降,” “愿降,愿降,我等愿降,” 雷光如瀑,洒在整个翁山以北,濒临崩溃的有鄮氏将士,在这声惊雷一响之下,心理防线迅速坍塌,痛哭流涕。 “我等愿降啊……” 在上阳仲恍若上古雷神临凡的煊赫神威之下,幸存的有鄮氏将士根本没有第二个选择,只得乖乖放下手中兵器。 在有鄮氏神魂级数的主将,没被上阳仲打死前,有鄮氏将士就被虎贲都杀的吓破了胆,更何况主将已死的现在。 上阳仲四方游龙锏锏指前方,发号施令:“整合降兵,降兵为先驱,众军列阵,慢慢推进,我要挺进有鄮城前。” “让头脑发热的有鄮氏,好好清醒一下。咱们山阴已不是十年前的山阴,而他有鄮氏无论十年前,还是十年后。” “都只是咱山阴氏嘴边的一块肉,咱想怎么吃,就能怎么吃!” “让这群记吃不记打的渣滓知道,咱山阴不打他们,不是因为抽不开身,仅仅是因为咱不想对他们动手罢了。” “吼,吼,吼,” 一千五百正兵高声嘶吼,虎贲都虽只有一千五百人,可就这区区的一千五百人,喊出了千军万马的浩荡气势。 ———— 有鄮氏城邑, 正堂之内,有鄮氏首领子舒面沉如水,堂中跪着的将领瑟瑟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子舒脸色阴沉,良久之后,冷笑道:“这么说,山阴氏的兵甲已过翁山防线?” 这将领早已被吓破胆气,犹豫了一下,道:“是的,山阴氏兵甲攻势极凶,我军将士一触即溃,统兵当场阵亡。” “上阳仲,” 对这将领狼狈不堪的模样,子舒眼底闪过一抹冷然,低声笑了笑,道:“只带三卫甲士,他这是来向我示威!” “两千辅兵一战而没,领兵大将身死战场。你作为副将,你有什么脸回来,你怎么不与那两千将士一起去死?” “末将,” 面对于子舒的诘问,将领想要开口,却又无言以对,只得颤颤巍巍的跪着,听候子舒的发落。 子舒毫不遮掩对这将领的厌恶,轻蔑的挥了挥手,道:“好了,这里不需要你,你自己找宗老领刑去吧!” “诺,” 一听这领刑,这将领面皮狠狠的一抽,砰砰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失魂落魄的退出正堂。 “山阴氏,” 在将领出去后,子舒呆呆的坐了一会儿,突然神色狰狞的攥紧拳头,恨声道:“又是山阴氏,真是欺人太甚。” “可恶,可恶至极,那可是两千辅兵,两千辅兵驻扎在瓮山之北。他们怎么敢对有鄮氏先动手,他们怎么敢?” 两千辅兵全军覆没,虽让子舒大感心痛,可是最让子舒感到恐慌的,还是山阴氏那不宣而战,肆无忌惮的态度。 山阴氏显然是没把他们有鄮氏放在眼里,这几年时常考掠有鄮氏,让有鄮氏苦不堪言,却又不得不忍下这口气。 “他们还有什么不敢的,这些年山阴氏日渐壮大,早将咱们视为北进的一大障碍,做梦都想亡我有鄮氏之族裔。” 子炀平静坐在一旁,对暴怒的子舒,道:“如今山阴氏又有数万蛮丁归化,很难想象他实力会膨胀到什么地步。” “本来还想在山阴氏没消化这批蛮丁前,给他来一记狠的。让山阴氏出出血,痛上几年,没上阳仲会抢先动手。” 子舒脸色愈发难看,道:“叔父,上阳仲这一次来势汹汹,您看咱们该如何应对?” 子炀苦笑,道:“咱们还能怎么应对,唯有坚壁清野,将各处的屯兵召回,不给他上阳仲逐个击破的机会。” “上阳仲是圆满神魂级数,放眼整个有鄮氏,除了我之外,只有武家老怪出手,才有把握让上阳仲知难而退。” “可是武家老怪寿数将尽,每一次动手都大损精气神,距离大限更近一步。他还想叩天门,就不会轻易的出手。” “只要他不出手,我就不能离开城邑。万一我有个什么闪失,那些大姓没了顾及以后,将会是咱们子姓的灾难。” 有鄮氏内斗远比山阴氏厉害,山阴氏大姓被姒姓压的喘不过气。可是有鄮氏的大姓,却能与子姓斗的有来有往。 若非子炀与武家老怪互相制衡,在有鄮氏形成一个脆弱的平衡。实在难以想象有鄮氏局势,会崩坏到何等地步。 子舒脸色铁青:“那个老东西,老而不死是为贼,修行了两百年,都无缘不死地祇之道,还想死前破关叩天门。” “他怎么不去死!” 子舒对武家老怪的不满,在长久以来压抑到极致。他清楚的知道,武家老怪破关天门后,大姓们绝对会更猖獗。 为此,哪怕子舒知道一尊叩天门,介乎于不死地祇的强者,对有鄮氏助益有多大,他也不想看到武家老怪成功。 子殇淡淡的瞥了子舒一眼,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忍下去。” “武家老儿不死,咱们就只能束手束脚,既要防备外敌,又要警惕内患。而往往有时候,内患比外敌还要可怕。” “放心吧,上阳仲不可能攻城,他最多只能袭扰周边军屯,咱们坚壁清野之后,他也拿咱们没办法。” 第一一零章铸鼎(一)首订 子舒想了一会儿,叹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就是不甘心。上阳仲分明欺我有鄮氏,拿他毫无没办法。” 正因为子舒有抱负有野心,所以他才对上阳仲这么深恶痛绝。上阳仲的屡次考掠,让子舒感受到有鄮氏的虚弱。 “那又如何?” 子炀看着门外廊坊,冷笑道:“内患更甚于外敌,攘外必先安内。他就是认准了咱的死穴,才敢如此耀武扬威。” “叔父,” 子舒迟疑了一下,道:“你说,咱能不能效法山阴氏变法图强。山阴氏这十年来的变化,你我叔侄都看在眼里。” “咱要是效法山阴氏耕战,推行咱自己的新法。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你说咱们能不能追赶上山阴氏十年发展?” 显而易见,见到山阴氏变法的成果,子舒这个有鄮氏首领,也动了几分变法的心思。 子炀神色莫名,语气沉重:“变法,不是那么容易的,那是扫除沉疴痼疾,流毒于体外。” “除非,你能整合有鄮氏上下,如姒伯阳那小儿一样,把大姓们连根拔除,否则那些人会千方百计阻挠变法。” “但要铲除大姓谈何容易,一个不好就是玉石俱焚。我们能看到山阴氏壮大,难道他们看不到山阴氏的变化?” “我想,他们不是看不到,只是他们不想看到。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们一个个只顾着自家利益。” “公私分明,说的容易,真要说到,可是难上加难。” 子舒抿了抿嘴唇,瞳孔闪烁着若有若无的血光,那是妖异的血色,道:“都是尸餐素位之辈,留他们有何用。” 子舒邪异的一面,虽然并未让子炀看到。只是子炀不知为何,在听到子舒这一番话后,心头一丝寒意骤然升起。 ———— 句余小城,公邸北苑, 铁牛身躯魁梧高大,远远看着笼罩姒伯阳闭关静室的雷云。数十位神骨级数的黑衣卫士,默默站在铁牛的身后。 此时的北苑,除了铁牛等亲卫之外,已然没多少人在这守着。 原本驻足北苑的神魂人物不少,可是眼看雷劫不分昼夜轰鸣。其上五色云气聚散无常,一重重雷光交织恍若天网。 这声势固然骇人之极,可神魂人物们都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天刑雷劫。哪里有天刑雷劫,能持续这么长时间的。 隆!隆!隆! 姒伯阳眸子晦暗无光,九种灵玉的玉膏蒸腾五色神光。在三味真火的熔炼之下,一尊鼎器之形渐渐显化而出。 “乾坤鼎,鼎胚,” 元神、元炁、元精演绎三味真火,无形无质的三味真火淬炼五色玉膏,恍惚间一尊青玉色小鼎流转玄奥的玉光。 隆!隆!隆! 九种灵玉熔炼的玉膏,与苍玉熔炼的玉膏,二者同为一个整体,一起吞吐着雷霆气息,磨砺着本身的大道神性。 “凝,凝,凝,” 姒伯阳鼓荡法力元炁,丝丝缕缕的法力元炁,涌入鼎形胚胎之中,引动还未凝炼的玉膏,与鼎身胚胎融于一体。 在这个过程中,姒伯阳精元一点点浸入胚胎,让这一尊青玉胚胎彻底留下姒伯阳的烙印,作为他的本命法宝。 圣德钱在疯狂的燃烧,姒伯阳法力元炁蒸腾,心意寄托在乾坤鼎的鼎胚上,让这一尊乾坤鼎鼎胚显得愈发神异。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 姒伯阳晦暗的眸光乍然一亮,三大枚圣德钱同时燃烧,磅礴的精元震荡百窍,被他强行推入熔炼的鼎器之中。 炼器炼丹之道讲究的就是一气呵成,若是炼到一半中断,轻则丹坏器损,重则殃及自身,炼制重器难就在于此。 钟、鼎、塔、楼等重器,所用宝材远胜于其他法器,熔炼时间远比其他法器来的长,当中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而这当中需要的心力、精力、法力,不要说是元神高人,就是大地游仙之上的陆地神仙,都远远无法承担得起。 故而,姒伯阳在这次炼器中,不只是燃烧圣德钱恢复法力就能大功告成,还要时时承受精力、心力的双重考验。 压榨自身最后一丝精力、心力,投入到铸鼎的过程中。 姒伯阳此刻的状态及其可怕,眼中只有初成的鼎胚,已是心无旁骛。 当然,这对于姒伯阳也是难得的磨砺,只要姒伯阳能成功炼成本命法宝,横渡七九、八九劫数对他再不是难题。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姒伯阳在心力、精力近乎枯竭的情况下,将青玉鼎鼎形煅造的越发圆满。 轰! 就是青玉鼎胚彻底炼成时,一股磅礴的气息猛然爆发,激荡的气机轰鸣。 “成了,” 迎着这一股暴裂气息,姒梓满不慌不忙,手掌向前一伸,掌心吞吐苍茫气机。 引动青玉鼎鼎身烙印,鼎胚嗡的一声鸣响。这一尊玉鼎鼎身一转,五色神光横空一扫,把暴烈气息消弭一净。 这是苍玉所带的神异,苍玉与九大宝玉融合,诸般神性化作一道神通烙印,演化五色神光飞腾之象。 姒伯阳掌中托着玉鼎,摩挲着温润的玉质,喜形于色:“哈哈,灵性天成,地煞禁制圆满,这鼎胚终是成了。” 这青玉鼎虽只是乾坤鼎的鼎胚,以后还需他费尽心血的温养,却也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威力不下中下品法宝。 这还是他竭力夯实玉鼎根基,要不然这一尊青玉鼎,在众多宝玉神性孕养下,至少能凝聚二十四重天罡禁制。 “我有掩日与照胆护身,用不着杀伐之器。这尊乾坤鼎正适合用来炼丹炼器,我手中的三千丹方也有了用处。” 姒伯阳眸子神光明灭,纯青玉色的乾坤鼎鼎身,有丝丝灵机涌入周身百窍。让姒伯阳精神一振,身心疲惫大为缓解。 他把玩着手中玉鼎:“果然是好宝贝,这还只是极品法器,就如此神妙,要是称为后天灵宝,那还了得!” 姒伯阳可是知道,这连真正乾坤鼎万分之一的神妙都没有。只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合一,演化一重天罡禁制,乃至后天神禁之时,才是这尊乾坤鼎显威的时候。 第一一一章铸鼎(二)首订 “只可惜,后天灵宝级数的乾坤鼎,远不是我如今的修为能炼成的。不然真想见识一下,乾坤鼎的厉害之处。” 一念至此,姒伯阳摇了摇头,自嘲笑道:“嘿,我这算不算是骑着骡子想骏马,好高骛远到没边。” 他掌心托着乾坤鼎,掂量了一下:“嗯,后天灵宝级数的乾坤鼎不敢奢想,但成就法宝级数还是轻而易举的。” “只要乾坤鼎成就法宝级数,我这本命法宝才算真正炼成,不再是法宝胚胎。可以飞腾变化,演化乾坤神通。” “何况极品法器级数的玉鼎,也不方便携带。还不如把圆满地煞禁制化为天罡禁制,放入金丹元神之中温养。” 姒伯阳头痛的将青玉鼎收入袖中,极品法器威力再强,也不能放入元神金丹中,哪怕这件法器胜过不少法宝。 “或许我该考虑炼一件乾坤袋,亦或是须弥袋一样的宝贝,这样我就可以把我的珍藏,都放储物袋里一起带着。” “只是那些宝贝蕴含须弥芥子之道,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炼成的。六九劫数的法力还是太低了一些。” 在尝试过炼器之后,姒伯阳虽然身心俱疲,可是他对炼丹炼器的兴趣却越来越大,甚至有一种手痒难耐之感。 以至于姒伯阳脑海中,时常迸射点点灵光。这或许与本命法宝乾坤鼎有关,一件鼎形法宝本就是用来炼丹炼器。 ———— “这是……” 静室之外,一位位神魂人物不约而同纷至沓来,姒梓满、中行堰两位神魂圆满,直接站在一众神魂人物的前面。 “天刑雷劫散了!” 姒梓满看着极其平静的静室上空,道:“历经七日七夜的雷刑,就在先前散去了,主君出关的日子必定不远了。” “主君!” 正是因为笼罩静室的雷刑天劫散去,才引动山阴氏的众位神魂人物。让这些神魂中人,纷纷放下手中事务赶来。 一尊宗老级人物须发飞扬,问道:“主君,会否在这两日出关?” 虽然姒伯阳临近闭关之前,给予三位辅弼重臣临机专断之权。但是山阴氏的主心骨,从始至终都是姒伯阳一人。 三大辅弼重臣实力让人敬畏,可是他们都难以服众。毕竟姒伯阳历经十载耕耘,他的威望已在百姓心底扎根。 一旁的中行堰双目寒星点点,一抹幽蓝色神光若隐若现,点头道:“嗯,确实如此,主君出关也就在这一两日。” “自从主君闭关后,这间静室百丈之内,就都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波动。但在天刑雷劫消散后,这波动也消失了。” 中行堰的这番话,让众位神魂人物默默的点了点头。有时候话不用说的太透,一众神魂都明白中行堰的意思。 “那,我等就在这里,恭候主君出关,”铁骞咧了咧嘴,露出他森白的牙齿,牙齿上似乎还透着一抹锃亮的光。 众位神魂人物自然无不同意,随声附和道:“我等自无不可,” 作为蛮人头领之首的严白虎,默默的瞥了铁骞,以及三大辅弼一眼,随后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咣——当—— 蓦然,一道徐徐的的开门声,在众位神魂人物的耳中响起,一位位神魂人物目光闪烁精芒,全都看向静室方向。 “这……不会吧,” “不是说还有一两日,怎么会这么快?” 眼见静室的门渐渐推开,神魂人物们心思各异。下一刻门户泄露出的气机,让这些神魂中人骇然色变。 轰!隆!隆! 就在静室门户大开的一刹那,屋舍内的雷霆气息蜂拥而出,与外界气息交汇,爆发出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不知是否是一众神魂人物的错觉,这一声雷鸣比先前的天刑雷劫,还要强出不止一筹,几乎能震碎修行人神魂。 而姒伯阳对此毫无察觉,他这些时日以来几乎时刻与这些雷霆在一起,不知不觉就习惯了这些雷霆气息的缠绕。 姒伯阳迈过门槛,见到门外惊惧不已的众人,爽朗笑道:“各位,可是在等伯阳?” 听到姒伯阳的笑声,在这一声雷爆中,最先清醒过来的姒梓满,躬身一拜,肃然道:“臣,为主君贺,” 中行堰紧随其后,他与姒梓满一般,都是躬身一礼,沉声道:“臣,为主君贺,” 两大辅弼专臣先后发声,众神魂人物也向姒伯阳一拜,齐声道:“臣等,为主君贺!” 十数位神魂人物的气机,在一瞬间充斥于北苑。姒伯阳轻声一笑,扶起两位辅弼,道:“诸位,同喜,同贺,” 说到同喜时,姒伯阳摸了摸袖口的玉鼎,他这句同喜同贺可不是说假的。 有着乾坤鼎在手,姒伯阳就可以发挥出炼气道的优势,可以炼制丹药,亦或是煅造法宝神兵,增强他们的实力。 这些年山阴氏四处劫掠,内库里的好东西可不少。当中不乏珍惜的药材和稀世的宝材,足够让姒伯阳练手用。 而有了姒伯阳炼制的丹药神兵,山阴氏这些神魂人物,在修行上未必不能更进一步,而这一步就是五百载元寿。 如若不死地祇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埑,那另类成道的叩天门,绝没有证入不死地祇来的艰难。 这虽是一条死路,可只要有足够的资源,任何人都有机会叩天门,成为与地祇比肩的强者,呼风唤雨显赫一方。 这就要看个人选择,有的人不甘道途断绝,宁可在圆满神魂级数老死。而有的人甘愿叩入天门,获得一世荣华。 反正以他对这些人的了解,除了上阳仲、中行堰、姒梓满、铁骞、严白虎五人,有望靠苦修踏入不死地祇境地。 山阴氏其他的神魂人物,甚至包括铁牛这样的新生代在内,在没有绝大助力的情况下,都难以踏入地祇大道。 如此想着,姒伯阳目光扫过时,眸光乍然一凝,终究察觉到少了某人的身影,直接问道:“仲师何在?” 姒梓满面皮一抽,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开口,讷讷道:“主君,上阳他……” 第一一二章铸鼎(三)首订 看见姒梓满面露难色,姒伯阳立刻意识到,上阳仲绝对是有出人意料之举,不然姒梓满不会如此的难以开口。 对此,姒伯阳点了点头,示意心中有数。与一众神魂人物的话题,在不经意之间错开,似乎先前只是随口一提。 东阁之中,姒伯阳已然屏退左右。整个阁中只有姒伯阳与姒梓满、中行堰三人落座,三人的神态各有异样之处。 “这么说,仲师率领虎贲都一千五百正兵,已经打入有鄮氏的腹地。” 姒伯阳看着姒梓满与中行堰两人,摇头叹道:“仲师胆气一如既往的惊人,就凭一千五百人他就敢深入有鄮氏。” “你们难道不知以有鄮氏的实力,仲师只带一千五百正兵,万一被有鄮氏强者率大军围住,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一旦让有鄮氏大军围上,这就是九死一生之局。” 虽然上阳仲有圆满神魂的修为,但有鄮氏也不缺圆满神魂,真是连一尊圆满神魂都没有,早就被山阴氏给灭了。 要是让有鄮氏高手齐出,上阳仲虽有一千五百正兵护身,杀伐血气达到凝练实质的地步,也只有败亡一途可走。 姒伯阳此刻不会想到,有鄮氏内斗激烈至斯,有鄮氏两大圆满神魂互相牵制,让上阳仲可以肆意劫掠有鄮氏。 姒梓满苦笑道:“主君,上阳仲那个人的脾性,您是知道的,你让我们三人临机专断,我实在是拦不住他啊!” “而且在您闭关这段时间,有鄮氏那边蠢蠢欲动,再加上咱山阴氏内部也有些不稳。” “上阳仲那时以在外威慑有鄮氏,对内震慑群蛮头领为由出兵。臣最开始虽然阻拦,可是最后也被上阳仲说服。” “谁能想到,上阳仲前脚刚走,主君闭关之地随后就显化异象。一举震慑诸蛮头领,连五万蛮丁都安分了不少。” 姒伯阳眉头皱了皱,道:“上阳仲孤军深入有鄮氏,没带任何辎重,全都是就食与敌,他要承受的风险可不少。” “嗯,你速去召集黑衣卫骑兵,我要去翁山一带接应上阳仲。不能让上阳仲与他的一都正兵,有任何的闪失。” 中行堰请令道:“主君,您这刚破关出来,损耗的元气都没恢复,还是让臣去吧,臣一定能将上阳仲带回来。” “哼,你以为我想去奔波,” 姒伯阳摇了摇头,道:“上阳仲那个人,整个就是一副牛脾气,你要是能让他听话,那他也就不是上阳仲了。” “咱们山阴氏,能让他老老实实听话的,除了先君以外别无他人。或许我说话,他能听进去一点,却不会全听。” “我要是不亲自去,没有见到我之前,他可能谁的面子都不卖。上阳仲的倔脾气,连让先君都曾是又爱又恨。” 姒伯阳说话间,默默的运用《天子望气术》,观望山阴氏显露的气数,成千上万缕灰白气数浩浩荡荡席卷而来。 十数万丁口聚集之下,山阴氏气数大增。涌动的气运,在姒伯阳头上形成一亩五色庆云,一尊玉鼎坐镇庆云。 玉鼎吞吐着气运云光,淬炼玉鼎的玉质,一尊尊神明虚影在玉鼎上浮现,转而又消弭于无形无迹。 姒伯阳炼就法宝的雏形,显然有着镇压气运之妙。能为姒伯阳镇压自身大运。玉鼎定气数之后,其后福泽绵长。 “鼎器,不只是炼丹炼器之用,还是国之重器。我能炼化圣德精华,最能和这尊玉鼎契合,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 上阳仲手持四方游龙锏,虎贲三卫已有虎狼气象,跃跃欲试的看着有鄮氏的城邑,只待一声令下就大举进攻。 “杀,杀,杀,” 一千五百正兵齐声咆哮,掀起一阵阵风声,冲的头顶云盖四散。凝成实质的杀伐血气,将眼前一切浸染为红色。 冲天的杀气刺骨冰寒,直面这一支精锐之师,任谁都要想是否会被碾成齑粉。 “吼,吼,吼,” 上阳仲神色冷峻的看着,几乎是近在咫尺的有鄮氏城邑。只待他一声令下,一千五百正兵立刻就能突袭有鄮氏。 三大方阵兵戈高举,虎贲都的将士虎目圆睁,都在等着上阳仲发号施令。 “只是,没有必要啊……我这一次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实在是没有必要进一步激怒有鄮氏。” “一旦与我玉石俱焚,只凭我一个,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上阳仲骑着飞龙驹,攥着马鞭,暗道:“只是,有鄮氏实力不过如此,我只用一都兵甲,就能在有鄮氏横行。” “下一次,下一次我带两都兵甲,是不是就能攻破有鄮氏,为我山阴氏北进迈出第一步。” 上阳仲这一次有鄮氏之行,可谓是真切认识到了有鄮氏的孱弱。有鄮氏不是没实力,只是实力都用在了内耗上。 以至于上阳仲带着一千五百正兵长驱直入,大军沿途所见的军屯都空空如也,早已被坚壁清野调回城邑多时。 “传令下去,全军回撤,回返山阴,”上阳仲敏锐的嗅到一丝危机,那是源自有鄮氏一方对他忍无可忍的杀机。 虎贲都三大卫率同时出列,应声:“诺,” 上阳仲明显感觉到,要是让有鄮氏布置好杀局,他再想回返山阴氏,势必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此时的他就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真要触动有鄮氏的底线,引动有鄮氏的反弹,那个结果绝不是他想要的。 人人都说上阳仲脾气太硬,殊不知上阳仲也会审时度势,该硬的时候硬,能软的时候也会软。 “驾,驾,驾,” 就在上阳仲思量退兵路线时,一名黑衣卫从瓮山方向驾马而来,惊动了虎贲都的三卫大军,引的兵锋稍稍一乱。 这黑衣卫高声大喊,马鞭一甩,胯下飞龙驹长嘶,道:“上阳军将,上阳军将何在?” 上阳仲自军中驾马而出,道:“上阳仲在此,” 见着上阳仲,黑衣卫调转马首,高呼道:“上阳军将,主君亲率五十骑至翁山之北,命你速速退军,速速退军。” 第一一三章血珠(一) 轰隆隆!! 大地轰鸣作响,一千五百正兵列阵,杀伐血气凝成实质,引动肃杀之机,在苍穹间激荡风雷,霹雳撕裂云霄。 霎时间,风起云涌,上阳仲手握马鞭,翻身下马,大步向前,拱手长拜,道:“臣,参见主君,” “哈哈,仲师,无需多礼,” 五十位黑衣卫分散在周匝,姒梓满伸手扶起上阳仲,笑道:“我这一出关,就听闻仲师率军扫北,威压有鄮。” “仲师,壮哉啊!” 上阳仲正色直言,道:“主君谬赞,臣率军北进,乃是先声夺人,震慑为主。让其不敢擅动刀兵,侵袭我山阴。” “您所说的扫北,乃至威压有鄮,都是旁人夸大其词,不足为信。臣这些时日在有鄮氏进兵,也是如履薄冰。” 姒伯阳面上笑意淡了几分,道:“仲师,太过谦逊了。” “臣,并非是谦逊,实是有感而发。” 上阳仲道:“臣与虎贲都三卫,虽能让有鄮氏忌惮一时。但要威压有鄮氏,至少还需姒梓满,以及两都正兵。” “有鄮氏终究是一方大氏族,立足会稽数十上百代,咱山阴氏虽强于有鄮氏,可要攻破有鄮氏,也不是易事。” 轰隆隆! 苍穹之上,一道惊雷乍然一现,雷声轰然炸响。群山之中回音不绝,山石窸窸窣窣震颤。 姒伯阳收敛笑意,摇头道:“仲师啊,你既然知道不是易事,你还向北进兵。你可知我当时,又是何等的心急。” “就是虎贲都三卫正兵尽没,我虽然会心痛,但这无伤山阴氏根本。可要是仲师也折在有鄮,你让我如何是好?” 上阳仲无言以对,良久之后,道:“臣,一时急切,没想太多,只一心想着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臣知错。” 见上阳仲认错态度极好,姒伯阳脸色一缓,出言安抚,道:“仲师,我知你一心为公,但你以后切勿再行险了。” “您是先君亲命的辅臣,是我山阴氏的柱石。您要是有个什么闪失,我山阴氏头顶的的天,一下就塌了一角啊!” 上阳仲一脸动容,躬身一拜,道:“臣,承蒙两代主君不弃,厚遇无以复加,非粉身碎骨不足以报之。” 姒伯阳高声道:“仲师,谈何粉身碎骨,咱还要你留着有用之身,与天下英雄角逐,看我山阴男儿的豪勇之姿。” 上阳仲神色一动,道:“臣,亦心向往之。” “好,”他接过黑衣卫士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道:“哈哈哈……好啊,且看,这片万里山河,是谁家天下!” 上阳仲同样上马,坐下飞龙驹长嘶,道:“臣,拭目以待,” 姒伯阳挥手下令,道:“众军,三方军阵不改,先后队列不变,回撤山阴。” “诺,” 三方军阵的上空,杀伐血气凝练之极,隐约可见一头血虎之形。主持三方军阵的三大卫率,同一时间吐气开声。 ———— 有鄮氏,祖庙, 成百上千个烛台,烛光摇曳。 “历代先人在上,不肖子孙子舒,顿首!” 子舒跪在列祖列宗神主牌位前,目光森然冷漠,看着供奉台上的一个个牌位,眸子中闪烁着一抹邪异的色彩。 这一股邪异在寻常时是见不到的,子舒隐藏极好,就是被称为子姓擎天支柱的子炀,都没见过如此邪异的子舒。 “唉,” 子舒对香火气环绕的神主牌,叹气道:“不肖子孙无能,致使大权旁落武家之手,让其与子姓主脉分庭抗礼。” “如今的有鄮氏,内有武家蠢蠢欲动,外有山阴氏咄咄相逼。偌大的有鄮氏,竟不知不觉中沦落到如此地步。” “每每思之,子舒心痛不已,恨不能诛尽这些尸餐素位之辈,食起肉饮其血,让有鄮氏再度崛起于各大氏族中。” 子舒周身血光翻腾,似是冥土黄泉之下的祖灵,悠悠道:“为了这个大愿,我可以负所有人,更可以杀任何人。” “现在的武家,已经不是那个数十代之前,咱们子姓最忠实的家臣,他们有了自己的利益,也有了自己的野心。” “我不能再等下去,武家的人越来越跋扈。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武家老儿叩天门,把主动权交到武家老儿的手上。” “武家老儿不想死,我可以送他一程!” 轰隆隆!就在子舒的话音刚落之际,一声惊雷猛地炸响于苍穹。震的祖庙之中,供奉台上的神主牌位窸窸窣窣。 子舒道:“山阴氏小儿能做到的,我一样能做到,他能杀尽大姓之人,我一样也能杀尽这些该死的硕鼠。” “只要掌握有鄮氏的大权,我就可以效法山阴氏,推行咱们自己的变法,然后灭掉有鄮氏,称霸这片万里山河。” 子舒面对着列祖列宗,吐露了自己埋藏多年的野心。他眼看着山阴氏日益强大,他当然也想追上山阴氏的步伐。 而且,子舒对山阴氏的威胁,有着一个清醒的认知。山阴氏每强大一分,有鄮日后的处境也就会愈发的危险。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山阴氏已是会稽极南之地,再往南就是南蛮的地界。山阴氏要想再九州发展,就只能蚕食吞并北方的有鄮氏。 这也是历代以来,两大氏族不睦的原因。 子舒阴冷道:“都说攘外必先安内,为了有鄮百代基业着想,不肖子孙只能举起屠刀,为我有鄮杀出一条出路。” “子舒,子舒,退兵了,上阳仲退兵了……” “是,是那个小儿,他亲自出面,把上阳仲召了回去!” 一道古怪而又尖锐的声音,突然在子舒的脑海中响起,子舒眸中血色愈发纯粹,掌心处一枚血红宝珠闪烁血光。 “是,姒伯阳的手笔?” 子舒咧了咧嘴,道:“你说,我要是拿着血魄珠,出现在他的面前,能不能把他宰了。” “以血魄珠后天灵宝的品阶,还有我神魂大成的修为,两个全都加在一起,应该能给他不小的惊喜,你说对吧?” 血魄珠流溢着殷红色宝光,沉默半响后,尖锐且古怪的声音,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毒:“你说的,在理!” 第一一四章血珠(二) “杀、杀、杀,” 随着刺耳且又尖锐的三个杀字,血魄珠的周匝,浮现惊人杀机。 整个祖庙沉淀上百代的香火气,都在这股骇人杀机下震颤。祖先灵光若明若暗,供奉台上隐约传来一声叹息。 “哈哈哈……” 子舒一脸狰狞扭曲,身上似有一头血龙咆哮,与后天灵宝血魄珠气机相合,一度演化出一丝不死地祇的气象。 隆!隆!隆! 一尊脚踏玄水黑龙,身披水德神衣,周身水元充沛的黑帝大魔神相,在子舒的身后浮现,引动重重水气奔腾。 ———— 夜色沉沉, 句余小城,摘星楼,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姒伯阳站在高达五十丈的摘星楼上,扶着高楼上的勾阑,俯瞰着山阴大城的壮阔雄伟,心头如有一团火在烧。 十五万丁口汇聚在一起,气数之庞大不可思议。灰白、纯白、红白诸般气数。弥漫于句余小城,以及山阴大城。 他望着楼下万家灯火,伸开双臂,道:“中行,仲师日前与我说,要打有鄮氏,只需一员大将就可。” “可是要亡有鄮氏,却需两位神魂圆满,最少要三都甲兵,甚至倾全族之力,才能灭亡有鄮氏,打通北进之路。” 姒伯阳侧过身,瞥了中行堰一眼,道:“你说,仲师所言,是否太过保守?” “仲师这次只带三卫正兵,就把有鄮氏打得坚壁清野。我看不用倾尽全族之力,再加三卫兵甲就能打破有鄮。” 中行堰沉默了片刻后,身为山阴氏大管家的他,不紧不慢道:“主君,上阳仲是什么人,您应该是知道的。” “作为先君留给您的统兵大将,他圆满神魂的修为,以及在兵形势上的造诣。除姒梓满以外,无人能与之相比。” “况且以他只带一千五百正兵,就敢袭扰有鄮氏的胆气。能用最少的兵力攻破有鄮,绝不会主张倾全族之力。”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咱们要灭有鄮氏,必会触动许多氏族的利益。北边的那些氏族,不会坐视有鄮氏灭亡。” “这话,在理!” 姒伯阳眸光闪烁,若有所思道:“是啊,以仲师的豪勇,要是能用一都兵甲,就能打破有鄮,他早就这么做了。” “看来,非要用一族之力,才能打破有鄮,尽吞有鄮氏的田土、人口,亡了他有鄮氏的宗庙。” 中行堰皱眉道:“主君,灭亡有鄮氏,不是这一两年时间就能办到的。众蛮归附之后,使我山阴氏丁口大增。” “从原先的十万丁口,增长到十五万丁口。这从长远来看是好事,可是就近来看,这新增加的丁口,却是负担。” “几万蛮丁都等着救济,把这些蛮丁安定下来后。最少三年之内,咱们手头都没有余粮,支持咱们打这一战。” 姒伯阳点了点头,道:“五万多张嘴嗷嗷待哺。四大仓虽有二百万石粟米,也供不起这么消耗。” “但供不起也要供,这可是五万丁口,是咱总人口的一半。要是将能这五万蛮丁全部消化,放眼会稽无一抗手。” 他悠悠道:“咱十年生聚,才聚敛五万丁口。如今群蛮归化,又有五万丁口。” “中行放心就是,我以前能等十年,我现在还能等十年,我有足够的耐心,温水煮青蛙,把五万蛮丁收为己用。” 中行堰洒声一笑,道:“主君耐心一向很好,臣本来是不用担心的。只是有的家臣怕主君少年气盛,有些顾忌。” 姒伯阳脸色一冷,有了某种不好的念头,直言道:“顾及?他们能有什么顾忌,他们需要顾忌什么?” 中行堰道:“主君切勿动怒,这也是人之常情。主君虽继位十载,在这十载之中,一身功业无人不服。” “可是您太年轻了,就是因为您年轻,才让人心有顾虑。谁都不能肯定,您会不会只凭一时好恶,酿成大祸。” 姒伯阳面色愈发冷峻,道:“那,这些人是什么意思?” 眼见姒伯阳火气越盛,中行堰在一旁慢悠悠道:“主君,您该成家了!” “这,” 姒伯阳一愣,一腔火气发也发不出来,转头看向中行堰,道:“成家?” 中行堰毫不犹豫,开口道:“是啊,主君,您该成家了。” “正所谓成家立业,成家还在立业之前。您要是成家,再有了子嗣血脉。自然不会有臣子,再对主君有所顾虑。” “毕竟,只要您有了子嗣血脉,保证山阴氏主脉的延续传承。您在所有家臣眼里,才算是真正有了姒首的担当。” “这个,” 姒伯阳被说的无言以对,最后蹬了一眼中行堰,苦笑道:“中行,你这是代表他们,来向我逼宫的?” 中行堰躬身一拜,铿锵有力道:“主君,臣不代表任何人,臣只是尽到为人臣者的本分而已。” “您十四岁就继承大位,又经一年执掌大权,又经十年变法图强,励精图治,才有如今山阴氏的强大。” “可是,如今的山阴氏固然强大,却有重重隐患。因为新法变革,大姓们被肢解,姒姓宗亲也遭受不小的打压。” “山阴氏的强大,是建立在这些人利益割舍上。对此,他们未尝没有怨气,但他们的怨气,都被我等三辅镇压。” “只是,您在一日,怨气不敢释放。若是您有一日不在,后来人还能否遵从您的新法变革,都是未知之数啊!” 姒伯阳脸色古怪,道:“所以,我必须成家,有个子嗣血脉,好断了某些人的妄念?” “你应该知道我的修为,更该知道修为越高子嗣越艰难。以我的修为孕育子嗣,没个一二十年不一定有结果。” 中行堰笑道:“主君说得有理,子嗣血脉可以延后,但您迟迟不成家却是不妥。您完全可以先成家,再谈子嗣。” “您成了家,这子嗣之事,也不用我等操心了。” “呃,” 对中行堰的步步紧逼,姒伯阳罕见的有些手足无措。他侧身看下摘星楼下的风光,含糊道:“再议,这事再议。” 第一一五章血珠(三) 对姒伯阳的含糊其辞,中行堰直白道:“主君,您说日后再议。可否给臣一个准确的时限,不然臣难以放心。” 姒伯阳又好气又好笑,道:“你啊,咄咄相逼,怕了你了。” 他沉吟了一下,道:“不过,这个成家嘛,成家可以,但你们要给我时间,我现在实在不能成家。” 中行堰一听,急道:“主君,” 姒伯阳连忙道:“嗯,五年,你给我五年时间,这事五年后咱们再商榷,你看如何?” 中行堰见姒伯阳的态度,苦笑道:“主君,你这,“ 姒伯阳语气一沉,大袖一挥,不容置喙道:“好了,好了,说五年就五年,五年以后,咱们再说成家的事宜。” 中行堰没想到姒伯阳一推,就要把成家之事往后推了五年。奈何中行堰虽有不满,但他也看出姒伯阳的坚持。 中行堰满脸苦涩道:“好吧,那就等五年后再议,主君应该不会再拖延下去吧?” 见中行堰妥协,姒伯阳温和道:“自然不会,五年之后,中行可以直接选择各大氏族的贵胄之女,为我的妻室。” 中行堰最后敲定,道:“如此,臣记下来,定会谨遵主君之命。” “咳、咳、咳,”姒伯阳干咳了几声,道:“记下就记下吧,我还能忘了不成?” 中行堰笑而不语,一切都在不言中。姒伯阳也勉强打个哈哈,二人默契十足的遮掩了过去。 对姒伯阳成家之事,中行堰等老臣本不想一逼迫。神魔道第三境神魂中人有三百载元寿,成家之事暂缓也无碍。 只是姒伯阳这些年的表现,实在是过于清正。似姒伯阳一般少年得志,手中大权在握,一念生杀予夺的人物, 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不说是钻进脂粉堆里,享尽人间艳福,也不该是纯阳童身才对。 可是姒伯阳却洁身自好的有些过了头,直到现在都是纯阳之身。这在一众家臣的眼里,就是姒梓满大大的不该。 “你以为我不好女色,真当我想洁身自好,视身边的美女如若无物?” 姒伯阳心头嘀咕:“要不是炼气道的修行,炼精化炁以后,童子身修行更具优势。” “而且破了纯阳之身,泄去一身纯正元炁,对以后踏入仙道或许有碍。你以为我是吃素的。” “也罢,五年……不就是五年光景。你看我五年后,能不能渡过七九、八九、九九劫数,大功告成,踏入仙道。” 虽然姒伯阳对于炼神返虚之下需纯阳,亦或是纯阴身修行的说法,一直都不是很相信。 可是姒伯阳也不想亲身尝试,万一在坏了纯阳身后,对以后的修行影响有多大,那才真是悔之晚矣。 若非姒伯阳深信五年以后,势必能踏入炼神返虚,大地游仙之境界。中行堰就是再如何相逼,也一点用都没有。 “嗯?” 姒伯阳眸子一丝神光乍然一闪,他看着北方夜空之上的星光,眉头不觉拧在一起,缓缓道:“北方,出事了?” ———— “杀,杀啊啊,” 有鄮氏,武家府邸, “杀,杀啊啊,” 上百名身披血衣的屠杀者,手持利器级数的横刀,在武家府邸里大肆杀戮,飙出的血液,染红了这一片地面。 “啊啊啊,” 喊杀声充斥着整座府邸,放眼之间全是血与火。一声声痛苦的哀嚎声,以及可怖的狞笑声,弥漫在各个角落中。 一阵阵喊杀声回响于天际,兵器与兵器的碰撞。一片片血浆飞迸,惨叫声、哭求声、咒骂声全都夹杂在一起。 轰! 血光轰塌一片墙壁,尘土飞扬间,两道人影打出内室。二人都是神力惊人之辈,每一次碰撞都犹如闷雷炸响。 “武家老儿,你给我拿命来。” 子舒长啸一声,黑帝大魔神通凝结黑帝法相,一招激流三千杀向武大洪,隐约有灭世大洪水,那一股滔天之势。 在子舒煞气腾腾出招时,一头似燕非燕的玄鸟之形,与他的这一记杀招契合,水势与火势交融在一起。 “老子的命就在这,你要拿就拿去,前提是你小子有这个本事。” “老子与你爷上战场厮杀的时候,还没有你那死鬼老爹呐,现在你们就想卸磨杀驴,还太早了一些。” 武家老太爷武大洪挥拳狂笑,面对子舒的黑帝大魔神通,一头风鸟之形在他身上腾飞,激荡起阵阵飓风。 隆!隆!隆! 气浪在翻腾怒吼,风鸟与玄鸟之间的争锋,二者本不在一个层次上。可是这一记碰撞,却将大半个武福震塌。 “唳!唳!唳!” 风鸟与凤鸟只是一笔之差,本质上是天差地别。风鸟是顶尖的天生神兽,而风鸟只是上古风神的掌中玩物而已。 可是身怀风鸟血脉的武大洪,硬生生将风鸟血脉,往上拔高了一层,与子姓血脉的天命玄鸟,拼了个不相上下。 “好个老家伙,果然快要走到叩天门那一步了。” 子舒对武大洪的战力,并不十分的惊讶,一脸嗜血,道:“可惜,那一步你永生永世,都没机会踏出了。” “在这之前,我会活活打死你。你的修为虽不凡,可是你的血脉太差,手中压箱底的宝贝也太少,你不死谁死。” “唳!唳!唳!” 风鸟与凤鸟只是一笔之差,本质上是天差地别。风鸟是顶尖的天生神兽,而风鸟只是上古风神的掌中玩物而已。 可是身怀风鸟血脉的武大洪,硬生生将风鸟血脉,往上拔高了一层,与子姓血脉的天命玄鸟,拼了个不相上下。 “好个老家伙,果然快要走到叩天门那一步了。” 子舒对武大洪的战力,并不十分的惊讶,一脸嗜血,道:“可惜,那一步你永生永世,都没机会踏出了。” “在这之前,我会活活打死你。你的修为虽不凡,可是你的血脉太差,手中压箱底的宝贝也太少,你不死谁死。” “唳!唳!唳!” 风鸟与凤鸟只是一笔之差,本质上是天差地别。风鸟是顶尖的天生神兽,而风鸟只是上古风神的掌中玩物而已。 第一一六章大治(一) 晨光熹微, 秋意凉凉,云淡风轻, 山阴大城中烟火渐起,各户男丁辞别家人,黑布裹头,身穿麻衣,脚踏草鞋,扛着铁锄,衣装整齐的走出家门。 “阿母,我和阿父上工去了。”嘎哒一声推开门,苏吴与苏父两人都扛着铁锄,黝黑粗糙的脸上,带着一抹质朴。 嘎哒! 苏吴刚走出家门,就见到左右邻家的年轻男丁们,同样扛着铁锄,黑布裹头,身穿麻衣,脚踏草鞋,相视一笑。 “走,上工喽!” 走入街口,可见各家男丁,都是一样打扮,黑布裹头,麻衣草鞋。五人一伍,十人一什,五十人一队整齐列队。 自从山阴氏施行耕战后,整个山阴氏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开垦与练兵上,山阴氏上下已经成为一个庞大的兵营。 所有的男丁,无论是老是少,都要加入到开垦和练兵中。山阴氏明文规定不养闲人,闲散人员都是要被判刑的。 成年的男丁,只有两个选择,不是劳作到死,就是从军当兵。十二等军功爵的丰厚回报,让老山阴人闻战则喜。 一走出街巷,直接就能见到巷口处已有数十个队列,其中就有苏吴归属的队列。 苏吴眼神一亮,向苏父执礼,道:“阿父,我去归队了。” 苏父远远看了一眼苏吴所属的什伍,道:“嗯,去吧,不要误了上工的时辰。” 虽然苏吴与苏父都是五年前归化的蛮丁,可是经过五年的潜移默化,他们早就对山阴氏各项法律明文习以为常。 要是贻误农时,按照山阴法应该受刑,再严重一些直接就是族诛。一般来说触犯山阴氏法律,掉头都是最轻的。 当然,山阴氏的法律虽是严苛,可是只要遵从山阴氏的法律,按着山阴法做事,百姓黔首们还是吃饱穿暖的。 “知道,放心吧!”苏吴应了一声后,一只手扶起铁锄,与一群群年轻男丁擦身而过,大步向着归属的队列走去。 苏吴刚刚挤入队列之中,就听着一个洪亮的声音,在一个个的念名报数:“尤祥、冯和、吉放、陆吕、苏吴!” 一个面容粗旷,身形魁梧,身着粗布的中年男子,手中拿着一根竹签,竹签上写着五个名字,字字都闪烁豪光, “唯!” 男丁纷纷应声,中年男子目光冷厉,目光巡视一周,每听到一声‘唯’,就有一丝白光闪过,抹去竹签上的姓名。 最后点到苏吴时,苏吴的面皮绷的紧紧的,听到中年男子的叫到自己时,他立刻应道:“唯!” 竹签上最后一丝白光闪过,伍长将竹签收入怀中后,道:“己字田,第十纵,第八伍,男丁五人,伍长一人。” 许有大手一挥,高声道:“入田,” 苏吴等五人站成一排,齐声应道:“入田,” 由伍长许有带头,苏吴等五人成一纵列,跟在伍长许有的身后。 山阴氏推行变革,历时十五年整。山阴氏上下风气焕然一新,整个就如同一个大军营,令行禁止渗入到骨子里。 “趵(bo)、趵、趵,” 走在路上,一队又一队男丁不断的穿插其中。 可以看出,这些男丁按军中建制,行卧坐立都有章法,全都恍若一个模子刻的。 “趵(bo)、趵、趵,” 城内城外,一片片开垦的四四方方的田土,整整齐齐摆在这些男丁的眼前,一层又一层的田土,层层向上递进。 一位位伍长什长,站在相应的田土上,环顾周匝之后,高声喊道:“开工,” “开工!” 数千上万个队列,分散在广阔的田土之中。这些男丁走入自家的田土间,挥动铁锄铁镢,在田地之间埋头苦干。 这些男丁体魄强健,初步觉醒神血之后,精力充沛不知疲惫。迎着朝阳升起,山阴氏儿郎们尽情的挥洒着汗水。 就是凭着山阴男儿的汗水,山阴大城在原先八十万亩基础上,硬生生又开拓四十万亩,足有一百二十万亩田土。 而这一百二十万亩田土,就是山阴氏所能开垦的极限,年产量高达二百万石以上,供给十五万百姓丁口的用度。 “耕田,耕田,开垦更多的田,种更多的地,以后就再也不担心饿肚子了。” 曾经作为蛮丁野人的苏吴,极珍稀如今来之不易的一切。已经融入到山阴氏之中,将自己视为山阴氏的一份子。 虽然山阴氏的劳役繁重,可是劳役再累再苦,也压不垮苏吴的身板。 初步觉醒神血的苏吴,恢复速度极快,身体再疲惫,睡上一觉就能好个七八分。 “不过,真要想把日子过好,只知道种地是不行的。在这山阴地界,第一等的人物都是从军当兵。” “当山阴氏的兵,与当其他氏族的兵不同。有功爵、有田土、有奴仆、有宅邸、有女人,只要拼命什么都能有。” 苏吴用力挥下铁锄:“好男儿,只要不怕死,还在地里刨什么食?” “就是有些可惜,我现在修为还有些弱,神血没有大成,要不然投军搏一个前程,比什么都强。” “快了,快了,再有一两年水磨工夫,我也能从军当兵。就是不能当正兵,就是做一个辅兵,也比现在强百倍。” 在山阴不当兵,就只能为农。山阴氏族的耕战体系,把氏族中的内部关系,变得极为的存粹,亦极为的简单。 这造就了山阴氏大部分的年轻人,都将从军当作第一等,务农作为第二等,只有老弱病残才专注农事的观点。 轰!隆隆!! 就在众人耕作时,一队骑兵忽然经过田地。骑士们骑着黑龙驹,身上穿着玄黑色甲胄,头上带着一面恶鬼面具。 一口口鬼头刀挂在马鞍旁,黑龙驹矫健非常,骑兵们攥着缰绳,手按在鬼头刀刀柄上,眼睛似乎闪烁着血色。 “驾,驾,驾,” 十几个黑衣卫飞骑,硬生生被他们跑出千军万马的声势。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卷起一片沙尘。 如此的威风凛凛,苏吴羡慕的看一眼,飞驰而过的骑兵,低声道:“大丈夫,当如是也!” 第一一七章大治(二) 不只苏吴一人如此想,山阴氏无论老少,俱都闻战则喜。 毕竟,只要一颗正兵的首级,就能实现个人阶层的飞跃。但凡是神血大成之上修为的人,谁不想上战场搏一搏, 就算土里刨食刨一辈子,最多只能做到温饱。而要想顿顿好酒好肉,乃至于福泽两三代人,仅仅只要一个斩首。 在如此巨大的落差之前,只要还有一点男儿血性,就不甘老死于田亩之间。 “这,就是我的山阴氏!” 山阴城外一处田土上,姒伯阳身穿粗布麻衣,手中拄着一根铁锄,望着眼前宽阔的田土,面庞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豪迈的指着眼前的一切,道:“中行,你来说说,咱山阴氏有此气象,可算是大兴?” 一旁站着的中行堰,也穿着粗布麻衣,手上拿着铁锄,目光环顾左右,看着成千上万人一起劳作的壮观景象。 “主君,” 中行堰躬身回道:“有此气象,还不能说大兴,只能称之为‘小富’。世人说小富既安,与真正的兴盛还差的很远。” 姒伯阳精神一振,道:“那,依你来看,什么才算是兴盛?” 中行堰肃声道:“您至少也要北进一步,吞并有鄮氏的丁口、土地。让山阴氏称雄与会稽,这才算是摆脱小富。” “北进,”姒伯阳笑了笑,道:“怎么?你认为时机成熟,是时候北进了?” “我记得五年前有鄮氏大乱,我曾想对其动兵,是你出言劝动了我,让我放弃了北进的念头,在这种了五年地。” 姒伯阳道:“如今有鄮氏大乱平息,势力与日俱增,今时不同以往,你却要我对有鄮氏动兵,说一说你的想法。” 中行堰道:“主君,五年前有鄮氏大乱,确实是一次覆灭有鄮氏的机会,但您不要忘了有鄮氏身后站着大氏族。” “他们是不会允许有鄮氏轻易倒下的,让有鄮氏面对您,总比让他们亲自面对您,要强的多吧!” “咱们当时的实力,可经不起几个大氏族的联手。可是现在,咱山阴氏经过五年的沉淀,已与往日完全不同。” “这几年以来与民生息,再度开垦四十余万亩田土,将这五万蛮丁全都化为己用,屯粮五百万石,养兵三万众。” 中行堰笑道:“如此实力,咱们已经具备与几大氏开战的实力。何况,将士们也都在渴望获得田土,获封军爵。” 姒伯阳道:“嗯,你说的都对,但最重要的……还是这片湾地,开垦出一百二十万亩田土,已经是它的极限。” “因此,咱们需要向外扩张,我需要更多的田土,需要更多的人口。咱们的山阴氏,已然发展到了瓶颈。” “只能向北,与有鄮氏一战,争取会稽称雄的资格!” ———— “隆!隆!隆!” 校场之内,擂鼓助势,兵戈铮铮,甲胄簌簌。一座座方阵陈列其中,犹如一面面铜墙铁壁,兵刃之上寒光凛冽。 “众军听令,起阵,” 上阳仲身穿玄甲,抱着两支黑色令旗,令旗?之上煞气升腾。其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圆满,各自演化一道兵家杀法。 “杀、杀、杀,” 声若炸雷响起,两面黑色令旗之上,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合一,旗面浮现阵阵鬼哭神嚎,恍若万千条恶鬼喧嚣。 上阳仲脸色沉稳,舞动手中的令旗,旗面呼呼作响。 “一天玄,二地黄,三风赤,四云白。五天前上玄下赤,六天后上玄下白,七地前上玄下青,八地后上黄下赤。” 数千大军云集,兵煞轰然呼啸天地。上阳仲依着《风后握奇经》上的旗法,两面黑色令旗隐隐流露风雷之声。 “吼、吼、吼,” 五百正兵为一方阵,十五座方阵交替变换,与上阳仲旗法相互呼应。一方方兵阵各有气象,动辄声浪翻腾怒哮。 “虎贲!” “飞熊!” “豹韬!” “鹰扬!” 四都十二卫精锐之师气势如虹,六千整装待发的甲士,一声声呼喝恍若炸雷,滚滚音浪冲破漫天云霞散入天地。 “黑麟!” 一千五百骑兵在校场上呼啸而过,这些骑兵身着黑甲,头戴铁制恶鬼面具,胯下骑着黑龙驹,佩戴一口鬼头刀。 擂鼓轰鸣震耳,众军将士士气如虹,七千五百正兵血气阳刚,炙烤的空气噼里啪啦爆响,一重重热浪扑面而来。 上阳仲把玄黑令旗一展,与麾下一众兵将气机相合,骤然激荡雷霆之气,恍若上古雷神降世,喝道:“天覆阵,” 轰!隆隆! 大校场中众军军阵交错,冥冥之中自有天地之力加持。 正所谓,天阵十六,外方内圆,四为风扬,其形象天,为阵之主,为兵之先。善用三军,其形不偏,是为天覆。 “起阵,” 上阳仲一声号令,众军引动天象之变化,一时间乌云滚滚,遮天蔽日,雷霆霹雳刺破苍穹,落下之时地动山摇。 “地载阵!” 上阳仲站在点将台上,眼见大军阵型变换,冷峻的面庞缓了缓,令旗旗面再度展开,又是一番气象。 校场内大军煞气沉沉浮浮,在上阳仲两面令旗牵引下。万千兵煞拧成一股,气机所向石破天惊,神魔亦要伏首。 姒伯阳参悟造化玉碟神妙,完全悟透《风后八阵兵法图》后,从中得到八门兵家阵法,依之炼成两面兵家令旗。 上阳仲手上的两面兵家令旗,蕴含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各自寄托着四门兵家阵法,一经使出天地都要为之失色。 一面令旗上,是象征天地之理的天覆阵、地载阵、风扬阵、云垂阵,演绎天、地、风、云等天地气象。 另一面令旗上,包含造化之奇的龙飞阵、虎翼阵、鸟翔阵、蛇蟠阵,演化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等天地四相。 上阳仲威风凛凛,在演示地载阵后,不断挥动手中令旗,风扬阵、云垂阵,龙飞阵、虎翼阵、鸟翔阵、蛇蟠阵。 整个《风后八阵兵法图》,都被上阳仲演练了一回。众军兵煞虽是强横,但是在上阳仲的手中,依然如指臂使。 第一一八章大治(三) —————— “以这百战雄兵,布下风后八阵,可与镇国精锐之师相比!”上阳仲看着校场上,众军之间声势浩大,心头升起一丝震撼。 他很清楚的知道镇国精锐之师,与普通精锐之师的巨大差距。普通精锐之师尚可力敌,但是镇国精锐之师已是不可力敌。 至少在这会稽之地,能横击天神地祇的镇国精锐之师。对于那些只有普通精锐之师的大氏族,绝对就是破格级别的存在。 哪怕现在山阴氏的大军,与真正镇国精锐之师相比,还稍逊一筹。可是山阴氏较比其他大氏族,已占据了相当大的优势。 “主君得此雄兵,无论北击有鄮,还是一统会稽,都有了坚实稳固的基础。真是天佑山阴氏,大业可期,大业可期啊!” 玄黑令旗飞舞,校场中煞气凝聚。上阳仲心头火热,得遇明主,一展胸中抱负,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如今却触手可及。 “先君数十载之宏愿,必将在主君的手中实现。”上阳仲站在点兵台上,心中的某个念头,已然愈发的强烈,愈发的清晰。 “能在有生之年,见到主君完成先君遗志,死也无憾矣!” 在这十五年里,姒伯阳种种作为,都落在上阳仲、中行堰、姒梓满等人的眼里。每个人都心里都有一杆秤,衡量好与坏。 上阳仲毫不怀疑,以姒伯阳的能力,再辅以山阴氏的百战精锐之师。会稽一带的其他氏族,都将成为姒伯阳嘴边的猎物。 —————— 姒伯阳与中行堰同乘轺车,行驶在宽阔平坦的驰道上,车轴格拉格拉的作响。沿途经过一片片田土,周匝黔首正弯腰劳作。 姒伯阳坐在车舆上,道:“中行,我为了修这条驰道,动用上万民夫,糜费粟米百万石以上。你说这到底值,还是不值?” “值与不值,还要看它的用途。” 中行堰轻声一笑,道:“着眼当下,修驰道太耗民力物力。可是从长远利益考虑,这条驰道修的值。” 姒伯阳眯了眯眼,颔首道:“哦,那你说说,这条驰道的价值在哪里?” 中行堰笑了笑,指着前方平坦的驰道,道:“主君,兵贵神速,这就是它最大的价值!” “这一条驰道通达四大仓,与山阴大城相连。以往运送屯粮,车马劳顿,常常要耗费八个时辰。” “如今有了这条驰道后,军马行进速度加快,最少能省下一半的时间。节省下来的时间,能咱们做更多更大的事。” “而且,咱们有了这条驰道之后,四大仓与大城被连成一个整体。谁打仓廪的主意,首先就要面对大城与其他三关的夹击。” 姒伯阳满意道:“哈哈,你说的有道理,有了这一条驰道,能给咱省多少功夫。以后我要是统一会稽,这驰道还要修下去。” 中行堰道:“主君英断,修驰道,利大于弊。” 姒伯阳想了想,道:“嗯,以后,每占一地,必修驰道。用驰道转运粮草军械,以及其他辎重,如此才是长久之道。” “诺!” 就在二人说话间,轺车已至南仓关隘。驭者停住车马后,早在关隘前等候的熊力,上前道:“臣,南仓令熊力,参见主君,” “熊力,” 姒伯阳不温不火道:“你,倒是来的很及时,远远就看见你在关前站着。” “不过,我记得临行前,好像没人通知你我会到南仓,你的消息很灵通啊!” 似乎察觉姒伯阳语气中的不快,熊力诚惶诚恐,道:“主君赋予重任,命臣驻守南仓,为这南仓令,臣无时不战战兢兢。” “这南仓可是储有一百万石的仓粮,万一南仓有个什么闪失,臣万死也不能赎其罪。” “但是南仓临近南蛮,时有野人侵扰,为了防备野人,臣不得不在南仓周边广设哨卡,作为预警。” 姒伯阳道:“这么说,我的车驾一靠近南仓,就被你的哨卡发现,并呈报给了你?” 熊力低头道:“主君明见,” 姒伯阳脸色一缓,道:“好吧,你这个南仓令做的不错,南仓与南蛮相聚不远,自然要提高警惕。” “那些饿疯了的野人,为了几石粟米,就能自相残杀。这一百余万石粟米,对这群野人的诱惑力可想而知。” “只可惜,这些南蛮野人并非归化的散部一般,世代在会稽与南蛮交界处繁衍,大部分习性与会稽氏族无异,还需要教化。” “若不然,收服这群南蛮人,将其化为山阴氏的丁口,也是解决一患。”姒伯阳率先走入南仓,中行堰与熊力在后亦步亦趋。 一入南仓仓关,姒伯阳就见着一个个凸起的仓窖,密密麻麻的排列着。每一处仓窖的间隔不到一米,粗略一看足有上百个。 仓关内兵甲林立,虽然都是辅兵,但上千辅兵凝聚在一起,也是一股可观的力量。等闲的流民野人,绝不敢侵犯南仓仓关。 在姒伯阳环顾时,熊力在旁道:“主君,臣按仓法而设,万石为一积,一积为一窖,总共是一百二十窖粟米。” “而且,这放于窖中储存的粟米,保存时间极长,三年以内都不会霉变。只一个南仓的粟米,就足够五万人一年的用度。” 姒伯阳道:“粟米能保存三年之久,不错,” 熊力道:“主君,咱这仓窖几经修缮之后,如今才见成效。” “咱们修建仓窖的时候,先用火烧烤整个仓窖的壁面,然后在壁面上涂抹一层青膏泥。” “之后用木钉铺设一层木板,最后在木板上铺一层席,这样存储的粮食,就可以保存三年之久。” 姒伯阳点点头,迈步走向一个仓窖前,打量着窖口,道:“这些粟米,应该有一些快成为陈米了吧?” 熊力道:“是的,有二十八窖的粟米,再有三个月满三年。而这些陈粮,将会作为仆役们的口粮来处理。” 姒伯阳手按佩剑掩日,自嘲的摇头,道:“哈,二十八万石的粮食,我可是做梦都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能富裕到这种地步。” “眼睁睁的百万石粮食,放在仓窖中发霉腐坏,想必其他几个大氏族,都没我姒伯阳豪气吧!” 第一一九章众志(一) —————— “来啊,这二十八仓,都给我打开,开仓!” 姒伯阳吩咐左右,道:“我倒要看看,被窖藏了三年的粟米,会是个什么模样?” “诺,”周匝甲士应了一声,纷纷上手打开相应的二十八处窖口。一处处窖口被打开,满满一窖的粟米,映入姒伯阳的眼帘。 熊力上前,躬身道:“主君,这些都是将满三年的陈米。” “二十八窖粟米,二十八万石粮食,要是都放在一起,怕是与米山面山无异。如此多的粮食,竟然会成为陈粮,实在可惜。” 姒伯阳伸手攥着一把粟米,一粒粒尚未脱壳的粟米,当中竟有一丝生机不绝,给姒伯阳的感觉,似乎能直接当做种子使用。 “这些粮食,应该还能作为春种吧?” “我能感到这些粟米里,还有一丝微弱的生气。以咱们仓窖的防护措施,这些粟米就是几百几千年过后,依然能作为种子。” 姒伯阳面上带笑,满意的巡视着仓关内,其他的九十余座仓窖,最后目光停驻在眼前陈窖前,呢喃道:“确实,是时候了!” “咱们山阴氏的力量,已经达到了所能积蓄的顶点。到了咱们现在这般地步,已是不进则退。” “况且,我山阴氏不去统一会稽,难道要让这些从百姓牙缝里,一点点积攒下的粟米,在仓窖中一批又一批的霉变腐坏?” 姒伯阳眸子中紫晕愈发明显,九九劫数之后元神大成,只差温养纯阳,就能炼神返虚的他,突然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战意。 —————— 句余小城,公邸, “臣请北伐,” “臣请北伐,” “臣请北伐,” 正堂之内,一众家臣争先出列,向姒伯阳进言。姒伯阳正坐在主位之上,看着堂下的众生相,脸上笑意越来越明显。 在姒伯阳从南仓回返之后,已经提前得到某种信号的群臣,不约而同的齐聚在公邸之内,一起携手上演了眼前的这一幕。 要知道,在山阴氏田土达到一百二十万亩,五万蛮丁融入十万百姓中后。一众家臣的请战声,就从来没断过。 已经完成变法的山阴氏,对外充满攻击性。军爵体系之下,山阴氏从上到下,无论男女老幼,无不期待一场大战的到来。 在这短短的五年时间里,山阴氏不断的开垦田土,四大仓更是年年扩建。仓窖中高达五百万石的粟米,就是山阴氏的底气。 可是作为主君的姒伯阳,却压下家臣们一次又一次的请战。这让家臣们开战之心越发的强烈,只差一点火苗立刻就会炸开, 而姒伯阳与中行堰巡视南仓,对他们就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风向。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姒伯阳的举动很容易让人联想。 “列位,” 姒伯阳伸手,虚按了一下,声音醇厚,道:“好了,列位,你们的拓土之心,我都是知道的。” “还是那句话,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既然要北伐,就要一击建功,我可不想与有鄮氏纠缠不休,徒劳损耗元气。” “你们当中,有谁敢说能覆灭有鄮氏,我立刻要人给人,要钱粮给钱粮。只要能灭有鄮氏,就是伤筋动骨也都是值得的。” “你们中,可有人有那个信心?” “这,” 家臣们相顾无言,他们虽然请战心切,可是都没把握,能一战击垮有鄮氏。他们的敢于请战,是基于山阴氏雄厚的家底。 一众家臣对山阴氏的实力很有自信,以山阴氏的底子,打一个刚刚稳定下来的有鄮氏,能有什么困难。 但是姒伯阳有言在先,北伐有鄮这一战,要以雷霆万钧之势扫平对手,不能打持久战,这就注定不能以本伤人。 有鄮氏不会给山阴氏,硬碰硬一锤定音的机会。 真正对有鄮氏有利的,是将战事一直拖延下去。一步步把其他的几大氏族,给拉入这一场大战中,坐视山阴氏以寡敌众。 在一阵沉默后,上阳仲手按腰间金锏,在众臣中出列,高声道:“臣,请兵北伐,” 眼见上阳仲出列,姒伯阳正身,道:“仲师,北伐第一战关乎重大,是我山阴氏北进之始,仲师确定能一战功成?” 上阳仲躬身一拜,铿锵有力道:“臣确信,以我山阴氏的实力,完全可以一击击破有鄮氏,实现我山阴氏北进之志。” “主君,以演练风后八阵时的威力,莫说只是一个有鄮氏,就是有鄮氏身后的几大氏族联手,臣也有信心让其折戟沉沙。” “好啊,仲师有自信,这是一件好事,” 姒伯阳眉心一跳,道:“那,以仲师之意,要带多少兵甲,可以扫平有鄮氏。” 上阳仲沉稳道:“臣,请虎贲、飞熊、鹰扬、豹韬、黑麟五都之兵,一战可定有鄮氏。” 姒伯阳皱眉,上身前倾,再度问道:“五都之兵,一战可定?” 上阳仲一字一顿,道:“非五都之兵全出,不能毕功于一役。” 姒梓满摇头,叹道:“这,让五都之兵全出,等于是把整个山阴都压上,太过于弄险。” “我虽然信任仲师,可是将五都正兵都交托到仲师的手上,一旦有所差错,那就是天塌地陷的大祸。” “嗯,我可以给仲师四都,留下一都正兵驻守城邑,以备不时之需。仲师用四都之兵,难道都不能拿下有鄮氏?” 一听这话,上阳仲面露犹豫,道:“这……” 姒伯阳道:“好了,仲师,就依我的意思,虎贲、飞熊、鹰扬、豹韬四都,合共六千正兵归你调遣,不日开拔北伐。” 上阳仲躬身一拜,应道:“诺!” 见着上阳仲平稳接下兵符,姒伯阳心头暗道:“仲师带着六千正兵,应该能让有鄮氏上下慌乱一段时间。” “听说有鄮氏在五年前,也开始了变法革新。就不知变法的效果怎么样,能不能经得起仲师的这一顿搓揉。” “想必,子舒那个家伙,要跳脚了吧!” 这可是四都六千正兵,是山阴氏最强的军事力量,又有上阳仲这位大将统帅,有鄮氏翻盘的几率简直小的可怜。 第一二零章众志(二) —————— 公邸门前,街巷之上,一众家臣纷纷归家,上阳仲与姒梓满二人同行,一起走在街道上。 同为姒伯阳的辅弼之臣,除了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中行堰之外。上阳仲与姒梓满之间还算默契,从不干涉对方的事物。 二人沉默无言,走了一会儿后,上阳仲叹道:“梓满兄,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姒梓满步伐稳健,慢悠悠道:“北伐之事,关乎重大,群臣对此都没把握,唯有上阳兄似乎对此胸有成竹,敢于担当大任。” 他向上阳仲拱手一笑,道:“梓满佩服!” 上阳仲摊手苦笑,道:“哈,梓满何必挖苦与我,我这哪里是什么胸有成竹,只能算是顺应人心罢了。” “咱山阴氏兵强马壮,钱粮积攒无数,已经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地步。就是没有我上阳仲,还有其他武勋。” “只是这一场大战,势必要动用山阴氏大半力量。非是我上阳仲自视甚高,实是把北伐之事交托旁人之手,我放心不下。” 姒梓满若有所思,道:“是啊,这可是四都兵甲,是咱山阴氏的家底。不要说是旁人,就是你上阳仲执掌,我都不太放心。” 上阳仲眸子中一丝雷光闪烁,道:“这等重任,除了自己以外,我都不知该相信何人。” “北伐不仅仅是主君之志,更是山阴氏上百代先人的大愿,梓满兄应该能体会到我的顾及。” 姒梓满低声一笑:“你我彼此彼此,” 上阳仲神色平稳,道:“梓满兄,并非是我狂妄自大,当年先君临终之时,你、我、中行堰被命为新君辅弼之臣。” “我上阳仲是先君亲命的,执掌山阴氏兵权之人。遍观整个山阴氏,除了梓满兄以外,谁人能比我更合适领兵北伐。” 姒梓满叹道:“这些,你不用说的那么清楚,个中道理我都明白,上阳兄领兵确实比我合适。” “我可以把话说在前头,上阳兄放心就是。在你出征北伐之后,山阴后方有我与中行堰在,任谁都不能破坏北伐的大业。” “况且,主君在上看着,以主君这些年展现的手段,也不可能让人拖你的后腿。” 上阳仲点头,道:“有主君在,我当然不用担心后方生变,只是该要未雨绸缪的,还是要准备一下。” “你是不知道,有鄮氏都是硬骨头,自从五年前有鄮氏变法开始,现在的实力已然不弱,都能和咱们的大军打得有来有往。” “主君之所以现在就要北伐,咱山阴氏实力发展到顶是一回事,也是担心有鄮氏借机强大,成为咱们北面的大威胁。” 姒梓满缓缓点了点头,道:“咱们都能看到的事,主君一定比咱们看还要清楚、仔细,这是毋庸置疑的。” —————— “北伐,” “北伐,” “北伐,” 上阳仲不日领军北伐的消息,迅速扩散在山阴氏各个角落。在各阶层的推波助澜之下,整个山阴氏上下都为之沸腾起来。 一个个自持武力过人的汉子,站在街头,放声大笑,叫道:“哈哈,大好男儿,建功立业,就在今朝。” “好男儿,建功立业,就在今朝!!” 成千上万渴望军功封爵的男儿,无不翘首以盼,等着上阳仲召集大军,然后加入到上阳仲的麾下,上战场博取一世荣华。 虽然姒伯阳只给上阳仲四都正兵,可在四都正兵之外,还有数目庞大的辅兵。就是不能当正兵,但作辅兵一样能上战场。 山阴氏五都正兵不是一成不变的,必要经过层层筛选,在三万辅兵中优中选优。只能最拔尖那一批,才能进入正兵序列。 “大军北伐,该是咱男儿用命争富贵荣华的时候了!” 与山阴氏其他人的反应一致,当苏吴得知将要北伐的消息时,整个人都高兴的疯了一样,与同伍的兄弟们开怀大笑。 苏吴这人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性子,只是山阴法度森严,让苏吴只能遵守法度。但让苏吴一辈子务农,他还心有不甘的。 回到家后,苏吴向着早已归家的苏父苏母,噗通一声跪下,道:“阿父,阿母,恕儿不孝,儿要上战场,搏一个前程。” 一见苏吴如此,苏父苏母就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苏母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得默默垂泪。 苏父面色平静,开口道:“嗯,好事,这是好事,你能这上进心,为父甚慰。好男儿就该上战场厮杀一回,搏个人前显贵。” 苏吴眼眶含泪,叩头一拜,道:“阿父,” “你父不中用,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只是获封百亩田土而已。而你不一样,你正值年轻力壮,完全可以获得更大的成就。” 苏父颤抖的拍着苏吴的肩膀,道:“你一人在战场上,可要机灵一点,咱苏家就你这一根独苗,别到了你这一代断了血脉。” 苏吴伏地一拜,道:“阿父,儿一定会平安回来,不让阿父阿母挂怀。” 苏父抚掌大笑,感慨道:“好,好,我儿长大了!” “来,我儿穿上甲衣,戴上佩刀,让为父看看你的英武之姿。” 苏父从身后拖出一件铁箱,打开铁箱箱盖之后,只见一整套衣甲整整齐齐的铺在箱底,道:“上战场,岂能没有衣甲。” “这一套衣甲,是为父三年前清剿南蛮时,因斩首三级,而得的赏赐。虽不是宝铠一级,却也是一件上等的甲衣。” “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能有一件上等甲衣防身,在战场上厮杀,为父也能放心不少。” 苏吴哽咽无言,重重的的磕头,道:“阿父,” 历经十五年的变法革新,大丈夫名爵自马上取,已然是深入人心。亲眼目睹一个个邻里由此起家,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所有人都知道,只要能在战场上活下来,再斩获一两颗首级,就够他们受益终生。十二等军功明码实价,由着他们摘取。 而苏吴这一家人,只是山阴氏数万户百姓中最为普通的一家。虽然父母妻儿不舍,可是为了军功爵,他们都愿搏一回命。 穷疯了穷怕了的山阴氏,在十二等军功的激励下,爆发出的力量,足以移山填海,让任何人感到惊惧。 第一二一章众志(三) —————— 魏府,内室之中,魏家主魏广深脸色沉凝,跪坐在席塌上。三个嫡子魏时贞、魏时观、魏时之,全都默默的跪坐在左右。 香炉中青烟袅袅,魏广深慢悠悠,道:“主君已命上阳仲率六千正兵北伐,你们对此有什么看法,一个个都与为父说说。” “有什么就说什么,不用在为父面前遮遮掩掩。你们都是咱老魏家未来的希望,为父也想看看你们这些年,都有什么长进。” 面对魏广深探究的目光,少子魏时之沉吟片刻,道:“这,既然阿父有心考校,我就不吝在您与两位兄长面前献丑了!” 魏广深横了魏时之一眼,淡淡道:“都是自家人,谈什么献丑不献丑,有什么话直说就是,自家人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魏少时笑了笑,道:“那,我就先说了,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阿父与两位兄长指正。” 他想了想后,起身在内室渡步,慢条斯理道:“主君素来就有北伐之念,一统会稽之志。其心其行,山阴氏上下谁人不知。” “广积钱粮,练兵强军,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北伐或早或晚,就在这一两年。咱们这位主君,可与先代主君大不相同。” “历代先君都是守成之主,而咱们的这位主君,却是要做开拓之主。他要横扫北境的大小氏族,在会稽之上建立姒姓越国。” 魏广深深以为然,道:“会稽为古越之地,主君要建国,越国国号是不二之选。” 魏少时抚掌道:“主君有大志,对他的家臣而言。这既是我们的幸事,也是我们的不幸,凡事都有两面性,不能以一概全。” “幸事者,得遇一明主追随,前途光明远大,我等家臣受益无穷。不幸者,亦是因为明主之心不好把握,随时都有大祸。” “对这一点,阿父与两位兄长应该是深有体会,昔年声名赫赫的四大家,只不过十五年的光景,就败落到现在这般地步。” “魏征明固然跋扈张扬,可他也把咱魏家推上了巅峰。虽然咱魏家免不了盛极而衰,可至少咱们兴盛过,也享受过辉煌。” 魏广深脸色阴郁,缓缓道:“魏征明之祸,乃是他咎由自取。害的咱魏家也跟着遭难,以至家道中落,魏征明的罪过不小。” 次子魏时贞叹道:“四大家烟消云散,现在的山阴氏,再也没有四大家的位置。十二等军功爵之下,已容不得大姓的存在。” “咱魏家还算有个好下场,那虞、谢、孔三家才是真的败落的干净。阿父毕竟是第七等的庶长之爵,以后还有起复的机会。” “而虞、谢、孔三家勾结外敌,非但三家家主要死,就连三家的嫡系之人,甚至归属三家的丁口,都要受到不小的牵连。” 长子魏时贞道:“这三家,以后要是没有立下大功,想要在山阴氏立足,怕是要比寻常百姓难上不少。” 魏时之咧了咧嘴,讥讽道:“哈,只是牵连这三家吗?” “阿父与两位兄长,咱们魏家虽比他们三家强上一些,可是这些年也每况日下,你们该不会以为,这当中就没有影响吧?” “当时要不是阿父机敏,现在可能已经没有魏家了!” “就是如此,时至今日的魏家,依旧是危机重重,被太多的人‘另眼相看’!” 魏广深无奈指着少子,手指微微颤抖,道:“你,这是诛心之言呐!” 魏时之道:“阿父,这是你让我畅所欲言的,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就说什么,不必藏着掖着。” “咱魏家自从十五年前,魏征明脑袋落地的那一刻起,就无可避免的走入衰落。主君的不信任,同僚之间的排挤。” “虽然他们没有明面上打压魏家,可是他们若有若无的无视,才是最让人绝望的!” 这话着实戳到了痛处,魏广深面色铁青,嘴唇几次蠕动后,道:“够了,不要再说了。” 魏时之坦然道:“儿子知道,这话不中听,但是儿子只是把心里话,都说出来而已。” “现在留给咱们魏家的,只有一条路可走。主君北伐在即,正是咱们魏家用命之时,是咱们魏家表露态度的时候了。” “咱魏家以前是做错了事,但是咱们可以改。虽然这要付出血的代价,可是儿子相信,任何一个魏家人都愿为魏家牺牲。” 魏广深深深的看着少子,道:“你知不知道,真要按你所说,咱魏家人要流多少血?” “你,还有你的两个兄长,甚至是我这个老家伙,都要为此付出血的代价。” 魏时之沉声道:“阿父,只有用血,才能洗刷掉咱们魏家以前的不忠,儿子愿为魏家的未来牺牲。” “我始终相信,不只我如此想,大兄二兄还有阿父,都是如此想的,咱魏家早已不是十五年前,那个权倾一时的魏家。” “要想求取生存,不是像鹌鹑一般,藏着躲着就可以的。” 魏广深目光投向魏时贞与魏时观,道:“老大、老二,你们是怎么想的,与为父说一说。” 魏时贞与魏时观伏身一拜,齐声道:“阿父,儿子所想与三弟一般,北伐是咱魏家翻身的机会,咱可一定要牢牢的把握住。” 长子魏时贞道:“无论北伐能不能成,都是咱魏家表现的机会,咱必须全力支持。” “北伐能成,有咱魏家用命之功,北伐要是不能成,咱魏家也为此流了不少血,定能得到主君的体谅,消弭彼此的芥蒂。” 次子魏时观道:“以我观之,北伐有胜无败。一旦北伐大胜,山阴氏的势力立刻就能插入北境,与现在的处境大不相同。” “魏家只有在北伐之前用命,才能得到最大的收获。若是北伐之后,山阴氏的影响力势必大增,咱魏家可就可有可无了。” 魏广深铁青着脸,看着三个嫡子良久,道:“你们三个,真是如此想的?” 魏家三子虽见魏广深脸色有异,仍然坚持自见,道:“阿父,这就是我等肺腑之言。” 听到嫡子们语气中的坚定后,魏广深展颜一笑,道:“好,好,好啊,我魏家有你们三个好儿郎,早晚有再起的机会。” “就依你们说的,咱们魏家把累年的家底,都压在北伐上,就赌一赌这胜败。” 第一二二章誓师(一) ————— 这一次的北伐,可谓是得到山阴氏各个阶层的全力支持。 无论是如苏吴一家的黔首百姓,还是似魏广深一家的高门大户。都将注意力集中在北伐,亦或是统兵大将上阳仲的身上。 北伐关乎成千上万人的身家性命,高门大户需要北伐,向姒伯阳表露他们的忠心。黔首百姓需要北伐,上战场搏个富贵。 在所有人的利益一致的情况下,没有中间关节的拖沓,山阴氏爆发出惊人的效率。 北伐的各项筹备极为迅速,除了四都六千正兵之外。上阳仲规定的一万两千辅兵名额,只不到两三日功夫就被争抢一空。 “北伐!” “北伐!” “北伐!” 在一声声北伐的呼声中,山阴氏这架战争机器,终于放开马力,全力的转动起来。 一车车的粟米、军械、衣甲,渐渐被集中在山阴大城之内。一队队气势昂扬,已然整装待发的甲士,在城邑中随处可见。 “如此强大的战时动员能力,简直难以想象!” 姒伯阳登上摘星楼,站在楼顶俯瞰城邑,《天子望气术》观望天地人三才气数,眸中的紫晕愈发浓郁,似有极尽的神秘。 “这时的山阴氏,无论小门小户,还是高门大户,都拧成一股劲。上下一心,又有何事不成?”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能见到丝丝缕缕纯白气数交织,化作一道覆盖山阴大城的庞大法网,与深埋地底下的龙脉相互呼应。 这一截龙脉中蕴藏着古老越国的几分国运,被山阴氏汹涌的气数拨动。以至不得不融入其中,成为山阴氏气数的一部分。 当气数强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甚至能决定胜负成败。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融合这一截龙脉,山阴氏等于得到了古越国的名器,有了古越国正统的名分。 自古以来,就是唯名与器不假于人,在得到古越国名器大义之后,山阴氏以后的路将会越来越好走,直至重现越国国祚。 这才是姒伯阳将山阴大城,建在这一截龙脉上,最根本的用意。 姒伯阳手掌按在阑干前,道:“天时、地利、人和,是为天地人三才之机。如今此三者皆操于我手,我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那就明日,明日誓师,挥军北伐!” 他本来很忌惮北境的大氏族,虽然一个大氏族,他能不放在眼里,可要是几个大氏族联手,就是山阴氏再强也扛不下来。 可是当姒伯阳登上摘星楼,看到山阴氏上空弥漫的气数,乃至于见到山阴氏上下一心,孕育的那一股可怕的火热氛围后。 姒伯阳原本对北境的各个氏族有多忌惮,那他现在就对山阴氏北伐的胜利,有着多大的信心。 —————— 翌日, “隆、隆、隆,” 大校场之上,战鼓雷鸣,旌旗猎猎。六千正兵与一万两千辅兵列队,五百人一方阵,三十六座方阵整齐的列于校场之中。 “吼、吼、吼,” 一万八千人齐声怒吼,声浪滚滚骇人之极,蒸腾的兵煞之气,弥漫在整个大校场,犹如刀锋般凌厉的气息,令人胆战心惊。 点将台上,姒伯阳神容庄重,身穿玄黑袍服,腰间佩戴掩日剑,俯瞰着台下的大军,眉宇之间满是坚毅。 为了这一刻,姒伯阳准备了足足十五年,肉体凡胎有几个十五年。 若非姒伯阳炼炁化神圆满,得享五百载甚至千载的寿元,这十五年已经等于他一小半的人生, 就算如此,这十五年对姒伯阳的影响,也是极其重要的。 一众家臣站在点将台下,同样盛装出席,周匝不时响起兵势呼啸声,一重又一重的声浪,让家臣们的心神不禁为之激荡。 “列位,” 姒伯阳拔剑之后,剑尖向下一压,大校场内顷刻鸦雀无声,徒留一阵阵风声回响,场中所有人都静静的等着姒伯阳誓师。 他手持掩日剑,高声呼喊,道:“列位,都是我山阴男儿,当知我山阴之制。” “这一次北伐,对你们是一顿饕餮大餐,十二等军功爵在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去拿。” 姒伯阳举剑,问道:“你们,有这个本事吗?” “有,有,有,” 大校场中,一万八千甲士同时高喊,他们高举起手中的兵戈,兵戈簌簌作响,兵煞之气在一瞬间狂涌,着实让人心惊肉跳。 “好,“ 姒伯阳伸手往下一压,一万八千甲兵呼喊之声顿时一收,目光炙热的看着姒伯阳的身影,等着姒伯阳的军令。 姒伯阳大袖一挥,道:“上阳仲,” 点将台下的上阳仲,应道:“臣在,” 姒伯阳高声道:“我命你为北伐统兵,统帅这六千正兵、一万两千辅兵,北进翁山,开启我山阴氏,一统会稽的第一步。” “臣,领命!”上阳仲躬身一拜,在万众瞩目之下,被姒伯阳任命为北伐统帅的他,在这一刻绝对是山阴氏最耀眼的存在。 就连点将台上的姒伯阳,其光辉都不及上阳仲十之一二,作为北伐统兵的上阳仲,有这个资格享受这份崇敬。 姒伯阳徐徐将手中掩日剑,收入剑鞘之中,道:“上阳仲,上台点将,” 上阳仲抱拳一礼,道:“诺,” 等到上阳仲上台之后,姒伯阳对上阳仲,直言道:“仲师,你领军在外,如我亲临。” 说罢,他将手中配剑递给上阳仲,道:“若有大将不听军令,你可以用这口掩日剑先行斩之,以儆效尤,依之整肃军法。” “臣,必不辜负主君信重。” 上阳仲慢慢接过掩日剑,这是除了兵符之外的第二道保险措施,有这口掩日剑在手,上阳仲就能牢牢掌握这一支大军。 “十年磨剑终成锋,一朝破竹势如虹!” 上阳仲接过掩日剑后,当着众军的面拔剑出鞘,剑尖指向北方,道:“众位,大军北伐,誓破诸贼,不破北贼,誓不还家。” “大军北伐,誓破诸贼,不破北贼,誓不还家!!” 一万八千甲兵同时怒喝,大有一股地动山摇之势,滚热的气血阳刚,把空气灼烧的噼里啪啦作响,隐隐中带着一些轰鸣声。 第一二三章誓师(二) 轰隆隆!! 成千上万人的呼声,引动冥冥之中气机垂落,兵煞充斥于天地之间,一阵阵杀机满溢而出,凝聚成一副风后八阵八相图。 这八阵八相分别是天、地、风、云、龙、虎、鸟、蛇,每一阵每一相都有恐怖神威,八相八阵相合一霎那自有无穷威力。 “北伐,破贼!” 上阳仲怀抱传世神兵遮日剑,双目开阖间神光内敛,周身沐浴雷霆天光,犹如一尊临凡降世的神将,一言一行肃杀莫测。 “杀、杀、杀,” 一万八千甲士共同齐呼,上空的云气汹涌浩荡。在众军的神意之下,渐渐演化成天、地、风、云、龙、虎、鸟、蛇八相。 每一道法相都与大军相合,众军精气神意与天地勾连,无数风雷激荡其上。 隆!隆!隆! 时至今日的山阴氏战兵,已然有几分人族天兵气象。作为统兵大将的上阳仲如神如圣,八阵八相之力相生相克演绎终极。 天覆阵其形象天,地载阵动用无穷,风扬阵风无正形,云垂阵云附於地,此为天地风云正阵。 龙飞阵龙变其中,虎翼阵变为虎翼,鸟翔阵势临霄汉,蛇蟠阵首尾相困,此乃龙虎鸟蛇四奇。 上阳仲见上空云气变化,暗喜:“风后八阵图确有神妙,也不知主君从何处得的传承。这还只是精锐之师,就有如此气象。” “难以想象晋升镇国精锐后,又能有如何的神威。而镇国精锐可镇一国国祚,镇国之上的天兵天将,又该是何等的恐怖。” “得一支镇国精锐,就可以建国立基,若得一支天兵天将,或许可以窥觎霸主之位。” 需知道,人族之所以能横行大荒亿万载,不仅仅是因为人族大神通者层出不穷,还是因为那一支支屠神戮魔的天兵天将。 无论是精锐之师,亦或是镇国精锐之师,虽有横击地祇天神之力。但与镇压四方神魔的天兵天将相比,仍不可以道里计。 人王之所以坐拥四海八荒,一言为天下法。除了本身凌驾于不朽古神之上的力量,驻扎帝畿的十二部天兵可谓至关重要。 堪称是人族核心力量之一,每一部天兵天将都能诛杀不朽古神。倘若十二部天兵天将齐出,不朽古神之上也有身陨之厄。 “出兵,” 一念至此,上阳仲缓缓吐气发声,天地间雷霆滚滚,怀中的掩日剑铮铮作响,仿佛下一刻就会神剑出鞘,刺破苍穹云霭。 轰!隆隆! 一万八千甲兵气血刚阳炽烈,就在上阳仲引动雷霆呼啸之时,这些战兵与雷霆气机应和,狂暴的气息在须臾间猛地爆发。 “出兵!!” 这号令一下,一万八千甲兵齐声高呼。冲散云气,一辆战车自云端显现,上阳仲飞身落在战车上,拉车的天马展翅长嘶。 —————— 公邸之内, 姒伯阳神色沉稳,一手按着腰间照胆剑剑柄,目光幽深之极,望着北方的出神。 “上阳仲这次的誓师,还是很有些看头的。” “真是没想到,这类似于阅兵的誓师,竟能让我再凝聚十几枚圣德钱。或许这就是军威煊赫,以至于横灭魑魅魍魉之念。” “不仅威慑人心鬼蜮,更能进一步凝聚山阴氏人心。以往的山阴氏百姓,都不知氏族有多少底蕴,如今却是能一览无余。” “嘿,圣德之道,不愧是集众之道。万众上下一心,其力可移山填海,可谓是伟力无穷啊!” 姒伯阳凝聚圣德之力,丝丝缕缕圣德之炁,鼓荡于肉身百窍之内。历经九劫近乎于纯阳的元神,引动元炁锤炼肉身体魄。 他眸子中一抹清光沉沉浮浮:“不过,这一次最大的收获,倒不是那十几枚圣德钱,真正称得上惊喜的,还是那枚道德钱。” “这可是继变法革新凝聚第一枚道德钱后,再度凝聚的第三枚道德钱。要不说先天五德之中,道德远比其他四德更难凝聚。” “自从我炼气修行以来,借着山阴氏这个便利,圣德钱倒是不少。可圣德钱之外的道德、功德、阴德、福德,却少之又少。” “若不是我的变法革新,勉勉强强算是蹭了法家气运,凝聚了象征教化之功的道德钱,一般人根本不要去想染指先天五德。” 姒伯阳暗叹:“也不知福德、阴德、功德,以后要契合什么机运,才能凝聚出来。” “……” ? 姒梓满在旁见到姒伯阳入神的样子,与中行堰相视无言,他们此时都以为姒伯阳是担心上阳仲北伐之事,为此劳心劳神。 毕竟上阳仲北伐一万八千甲兵在外,不要说姒伯阳担惊受怕,山阴氏的高层们谁不担心上阳仲损兵折将,坏了大好局势。 一万八千甲兵已是山阴氏大半力量,山阴氏总共十五万丁口,就算是发挥最强的动员能力,不过征集三四万大军就封顶。 一旦到了那种程度,说是穷兵黩武也丝毫不为过。由此可见这一万八千甲,对山阴氏的重要性,是氏族向外扩张的底气。 “咳咳,”过了一会儿,二人见着姒伯阳还在神游,中行堰与姒梓满交换了一下眼色,中行堰咳嗽了一声,将姒伯阳惊醒。 姒伯阳收敛纷杂的思绪,道:“中行,有何话要说?” 中行堰看到姒伯阳回过神后,道:“臣看主君神不思属,不知您所为何事?” 姒伯阳道:“我在想誓师的事,我在大校场上见仲师调遣大军如指臂使,号令一下三军景从,这等威风凛凛着实让人羡慕。” 中行堰一愣,道:“主君,您只是在想这些?” 姒伯阳笑了笑,道:“哈哈,虽然有些惭愧,可是在看到仲师誓师的威风时,仍是禁不住的羡慕仲师风采。” “您没看到,大军云集之声势,便是山呼海啸也不能及其一二,但凡见到这般景象的百姓黔首,无不为我军威之壮而振奋。” “咱山阴氏的百姓,这一次是切切实实的见到了自身的强大。就在刚才那一刻,让所有人都知道,咱山阴氏从不弱于人。” 第一二四章誓师(三) —————— “君上,所言极是,” 中行堰点头,笑道:“臣在点将台,观望兵势。其势不动如山,侵略如火,其徐如林,其疾如风,足以睥睨会稽各大氏族。” “若说振奋人心,我看不如每年,咱山阴氏都来一次阅兵如何?” “介时,众军齐出,兵煞赫赫,不仅能打掉某些人心鬼蜮,还能让增强我山阴氏的凝聚力。” 姒梓满淡淡道:“只是,每一次阅兵调动兵甲,都要耗费大批的钱粮,还有军械甲杖的耗损,这些都要考虑进去。” 中行堰道:“这一点,倒是不劳梓满兄操心,我山阴氏开垦一百二十万亩田土,府库仓廪自三年前开始,年年满仓丰裕。” “以仓廪里的存粮。不要说每年一次阅兵,就是一月一次阅兵,一样绰绰有余。” 姒伯阳道:“就依中行所言,我看每年阅兵,虽然大耗钱粮,可是利大于弊,在外震慑,在内威慑,一举多得,何乐不为。” “主君英断!” 中行堰神情振奋,道:“我山阴有此强兵,就该让天下人都看看,让天下人知道我山阴氏的实力,更进一步的震慑北境。” “北境,咱们不能太大意!” 姒伯阳沉思片刻,道:“虽然仲师久经战阵,由他率领大军,除非这北境有地祇之上的人物,不然一人一锏北境唾手可得。” “我听闻有鄮氏这几年,正在积极的筹谋革新变法。有鄮氏首领子舒在铲除了内部的顽固势力后,有鄮氏发展的极为迅速。” “这个人不可小视!” 姒梓满眼睑下垂,幽幽道:“主君,再如何不可小觑,但在绝对实力的差距之下,除了负隅顽抗以外,他还能做些什么。” “嗯,” 姒伯阳轻声一笑,压下心头莫名悸动,道:“满叔这话在理,山阴氏十五年变法的成果,不是他一个不简单就能逆转的。” “也是这一次北伐太过重要,关乎咱山阴氏未来大计,心里总是有些不安。若非我等实在是离不开,我还真想亲自上阵。” 姒梓满道:“今时不同往日,您身为人君,岂能亲上战阵。而且南蛮野人不得不防,这些野人时常骚扰粮仓,极为难缠。” “这些年山阴氏虽然同化了不少蛮部,可是还有不少蛮部视咱们为仇寇。这些蛮部平常时候不敢动,不代表现在也不敢动。” “您若是亲率大军北伐,一旦南蛮那边生出什么动静,势必会让军心动荡。万一北伐再有波折,十几年心血一朝尽丧啊!” 中行堰正色道:“梓满兄说的在理,主君为山阴之主,战阵厮杀之事,用不着主君亲力亲为。” “咱山阴氏坐拥十五万丁口,屯兵数万之众,麾下战将上百员。主君号令一下,我等无不任您驱使,何须您亲自上战阵。” “您为主君,应是坐镇后方,调度后方辎重粮草。只要上阳仲大军粮草供应充足,这一次北伐之战十拿九稳。” 对中行堰这一番近乎于自负的发言,姒伯阳微微皱了皱眉头,心头那一丝不安愈发明显,道:“希望这一切,都如你所言。” “上阳仲确实是久经战阵的老将,由他统帅大军,按理说不该有其他悬念。可是为什么,我总是感觉到心里有些发慌呢?” 姒伯阳闭目假寐,心绪飞快转动:“难不成,有鄮氏还能有一尊地祇,甚至地祇之上的人物作为依靠,这完全不可能啊!” “或许,只是我想多了,《天子望气术》都没看到什么问题。有《风后八阵兵法图》在手的上阳仲,还能遇到什么麻烦?” —————— 有鄮氏城邑, 子舒面色阴沉,看着手中的紧急军情,右眼皮不断的跳着,冷笑:“山阴氏,竟以上阳仲为将,率军两万要来灭我有鄮氏?” “哈哈,出动两万大军,我有鄮氏总共才多少丁口,他山阴氏能调遣两万大军,看来咱们的这个恶邻,确实今非昔比了。” 子炀低声道:“看来,这一次他是要彻底灭亡咱们有鄮氏,出动两万大军,他是下定决心,才用这么大的手笔。” “嘿,” 子舒对身旁的子炀,道:“确实好大的手笔,我看姒伯阳亡我之心不死,步步紧逼,这是一心逼死咱们啊!” 子炀叹了一口气,道:“这不奇怪,咱们与山阴氏一南一北,终究不能共存。那山阴氏从十几代以前,可就想着向北扩张。” “咱们是挡了山阴氏的路了!” 子炀道:“主君,你看咱们该如何应对来势汹汹的上阳仲,以上阳仲的手段,咱有鄮氏能对付他的可是寥寥无几。” 子舒抿了抿嘴唇,道:“你认为,咱们应该如何应对?” “这,” 子炀沉吟片刻,道:“上阳仲是老将,不仅用兵老辣,本身实力也极强,咱们除非正面交锋,一举压制上阳仲。” “不然,一般的手段应付不了上阳仲。无论是用左道之术,还是突袭敌营实施斩首,真正能起到的效果,有近乎于无。” “归根到底,山阴氏兵力在咱们之上,上阳仲的实力也不容小觑,就是咱有鄮氏倾力应战,全民皆兵迎敌,胜算也不大。” “胜算不大?” 子舒嘿然一笑,眸子血色闪烁,显得异常邪意,道:“这你可就说错了,咱们非但有胜算,而且这胜算还很大。” 子炀苦笑,道:“主君,莫非你以为咱们还有胜算?” 子舒理所当然,道:“哈,为何没有胜算,就凭他有两万甲兵?” 见子炀似有不信,他慢悠悠道:“放心,我没有疯癫,更没有臆想,要不是有十足把握,我是不会开口的。” “你说,咱们要是趁机重创山阴氏,把他山阴氏十几年的努力,全都给一朝葬送,姒伯阳会不会气得跳脚?” 看子炀仍然没有全信,子舒也没有计较,只是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在他的嘴角边上浮现,整个人格外的胸有成竹。 “不管怎样,你会看到我的仪仗的!” 第一二五章血祭(一) —————— 轰!隆隆!! 上阳仲怀抱掩日剑,驾驭青铜战车,天马展翅于云端。云端深处隐隐有风雷咆哮,激荡雷霆气息,与青铜战车碰撞不休。 荒蛮大地之上,三十六座方阵缓缓行进。众军兵煞直冲霄汉之外,磅礴的血气刚阳灼烧虚空,发出一声声噼里啪啦回响。 有着神行术的加持,这一万八千甲兵每一步跨出,都犹如缩地成寸一般,一步就能迈过数十丈,向有鄮氏的方向急行军。 隆!隆隆! 人上一千,彻地连天,人上一万,无边无沿。一万八千甲兵再加上八千辎重兵,在每一步踏出后,落地时恍若地震一般。 滔天兵煞来势汹汹,掀起一重重气浪,上阳仲站在青铜战车上,拨开云雾看向下方,眸中若明若暗的紫色雷晕极为明显。 “怪哉,” 上阳仲诧异的看着前方:“也不知有鄮氏是怎么想的,我大军一路畅通无阻,连一点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太不合乎常理了。” “要说我兵贵神速,打他了个措手不及,也不可能啊!” “现在我的大军距离有鄮氏城邑,只有不到三十里的距离,就算有鄮氏再如何迟钝,也不可能不做出应对。” 作为多年的老对手,上阳仲对有鄮氏的情况不可谓不了解,深知有鄮氏这个老冤家的有几斤几两。 有鄮氏要是实力不强,也不能在山阴氏一步步打压下,还能如同木楔子一般,牢牢的把持北境入口,将山阴氏堵在翁山。 上阳仲心思转动飞快:“然而,我看到的,却是一个个空无一人的哨卡,这看着就不正常,或者说……这本来就不正常。” “事出反常必为妖,我不信有鄮氏会这么迟钝,让我都带着两万多人,打到他们家门前,他们连一丁点的反应都没有。” 上阳仲疑窦一生,立刻拽住缰绳,止住青铜战车的行进,天马乍然嘶鸣一声,周匝的云气沸腾而起,隐隐风声愈发急切。 “传令诸军,就地扎营,”上阳仲看着下方空旷地带,声若雷鸣,道:“派遣营中飞骑,勘察周围十里,扫清北贼暗哨。” “出动营中飞骑,勘察周围十里,扫清北贼暗桩!!” 三十六座方阵中,一个个传令兵高呼不止。一名名骑兵越众而出,数十上百飞骑扬鞭飞奔而走,马蹄踩踏扬起一片沙尘。 上阳仲扶着阑干,天马拉着战车,缓缓降落在众军军阵之前。在青铜战车落地后,天马猛地打了一个响鼻。 “众军,就地扎营,” “诺!” 三十六个方阵应声而动,几万人全在他一声令下,立即分散开来。正兵、辅兵列阵警戒,八千辎重兵则陷入忙碌之中。 一座座营盘在八千辎重兵的手中成型,上阳仲看了眼天色,摩挲着掩日剑剑身,低声自语:“有鄮氏,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只是单纯的坚壁清野,亦或是……有更大的图谋,甚至藏着厉害的杀手锏,这都无不可能。” 上阳仲思虑重重,有鄮氏表现的异样之处,让他有一种汗毛倒竖之感。 可是上阳仲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有鄮氏的布置,到底用意为何。只能提起几分谨慎,小心应对有鄮氏可能的后手。 —————— 就在上阳仲揣揣不安,思量着有鄮氏的用意时,三十里外的有鄮氏城邑,已被一片肃杀之气充斥。 一百零八根黑色布幡,围绕祖庙而立,每一根黑幡上都有密密麻麻,犹如蝌蚪文似的鬼画符,黑白相间带着一股异常邪意。 子舒站在祖庙中,面色平静的看着有鄮氏神主牌位。他目光过于冷漠,仿佛神主牌位只是一块朽木,在他眼里一文不名。 子炀与众家臣站在子舒的身旁,脸色极其的凝重,眉宇间一丝煞气若隐若现,目光聚焦在庙堂前的三千奴隶身上。 这些奴隶被有鄮氏兵甲,强行的聚集在这里。有鄮氏甲兵一脸的冷漠,看着这些奴隶的目光,犹如一条条待烹杀的豚犬。 奴隶们努力蜷缩着身体,在有鄮氏甲兵冰冷的目光下瑟瑟发抖。这目光极其残忍,如同满手血腥的屠夫看待待宰的猎物。 家臣薄意躬身,低声道:“主君,时辰已到,可以祭祀了,” 子舒眸中血色愈重,轻声说着:“辰时已至,开始吧,” “诺!” 得到了子舒的命令后,子炀与薄意相视无言,转而投向那些一脸麻木的奴隶身上。这时二人的目光中,已带着一丝冷意。 “祭祀先祖,庇佑有鄮,先祖英灵,福荫子孙,“ “祭祀先祖,庇佑有鄮,先祖英灵,福荫子孙,“ 二人向着供台上的神主牌位,深深的行了一礼,异口同声道:“大祭,开始!” “大祭,开始!!” 周匝围绕的家臣们,与左右待命的甲兵,都高声齐呼。一时间,整个祖庙之内,唯有一声又一声,此起彼伏的高呼声。 “血祭,开始!!” 编钟被乐者敲响,一名名乐者神容庄重,敲击着青铜编钟,叮叮咚咚的编钟乐声,如大小珍珠落入玉盘的回音经久不散。 “杀,” 与此同时,就在编钟之乐响起时,甲兵们拔出佩刀,刀口掀起一片血色,奴隶们被甲兵毫不留情砍倒,只能呻吟与哀鸣。 “杀啊,” 三千名奴隶被甲兵们快速砍杀,倒下的奴隶又飞快的被补刀,噗呲噗呲血雾飞溅的景象,真真切切的在祖庙之前上演。 “啊啊……” 一脸麻木的奴隶们遭到甲兵们的疯狂杀戮,生死攸关之下,也不禁有了一丝躁动,可是却被这群甲兵迅速的镇压了下去。 奴隶们最多只是觉醒神血,可是甲兵们却多是大成神血以上,乃至炼就神骨的高手,绝对力量的碾压,差距大到让人绝望。 “这一批奴隶的精血,暂时足够用了。就是不够用也没关系,还可以再宰杀一批,也不是多么困难。” 子舒从始至终都没有转过身直视这一场杀戮盛宴,静静地看着先祖神主牌位,听着耳畔传来的杀戮声,脸色平静的吓人。 第一二六章血祭(二) 杀戮之声渐渐平息,子舒徐徐转过身,将这血流成河的一幕收入眼底。三千奴隶在短短时间之内,被几百甲兵直接血洗。 “踏、踏、踏,” 子舒卷起宽大袍袖,缓缓走入血泊之中,迈过地上一具具奴隶尸首,脚下的革靴踩在血水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血脚印。 子炀看着子舒的背影,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感,霎时袭上他的心头。子炀眼底一抹惊惧压都压不住,只能低头遮掩一二。 “一次血祭三千奴隶,血染祖庙之前。虽然都不把奴隶当人看,可是三千条性命说没就没,这也不像是子舒以往的脾性啊!” 子炀心头揣揣不安,自从前几年子舒铁腕诛杀大姓,一力推行变法革新之后。子炀敏锐的察觉到,子舒极不正常的变化。 只是子炀什么都不敢想,也什么都不敢问。为有鄮氏存续着想,他只能选择无条件的支持首领子舒,对其异样视而不见。 “呵呵呵……” 子舒冷峻的面庞上,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戾,呢喃道:“咱们,新仇旧恨一起清算,我要让山阴氏血脉彻底的断绝。” “血祭三千人……炼就这一宗巫器冥罗化血幡,我要你们死……死无葬身之地!” 子舒咬破指尖,吟诵古老真言,指尖沾血勾勒一枚枚神文,散发着神秘的波动。 一百零八根黑幡微微颤动,成千上万缕血光自血泊中升起,争先恐后的涌入黑幡之中,引动黑幡发出惊魂摄魄的奇异神光。 吸收了血光的黑幡,幡面猎猎的作响,伴随着低声呓语,一百零八面化血神幡中,似有一声声野兽般的嘶吼传来。 嗡!! 一百零八根宝幡上的蝌蚪文,一枚枚显得愈发扭曲,恍若活过来一般,吞噬着游弋在周匝的血光,黑气弥漫在幡布之上。 “敕!!” 子舒周身血光大盛,牵引一百零八面冥罗化血神幡,一起鲸吞三千奴隶的精血,阵阵恶风鼓动神幡,带着某种肃杀之意。 轰! 被这一股肃杀扫过,祖庙之前的三千具奴隶尸身,仿佛一下历经千百载岁月,皮肤一点点开始龟裂,一身血肉渐渐风干。 地上的尸身干瘪之极,一股清风拂过之后,一具具尸体立刻崩解,化为灰烬洒落祖庙之前。 嗡!! 得到三千奴隶的精血,这一百零八面冥罗化血幡血光大放,一重重地煞禁止迅速生成,七十二重禁制度须臾间达成圆满。 “顶尖的巫道法器,虽与上乘巫宝相比,差一些意思,不过还有机会。” 地煞禁制虽是易成,但天罡禁制难成。一百零八面化血幡分摊三千奴隶精血,臻入七十二圆满地煞禁制,已是达到极限, 要把一百零八面冥罗化血神幡炼到法宝级数,没个几万人血祭绝无可能。绝顶左道之士动辄屠城灭国,不是没有因由的。 “现在,我看你们怎么死。” 子舒对于一百零八面冥罗化血幡,个中变化了然于心,嘴角越咧越大,最后禁不住狂笑,笑的泪水止不住的在眼眶打转。 “上阳仲的两万人,正好成全我的冥罗化血神幡。一百零八面法宝级数神幡,演化冥罗化血大阵,就是天神地祇又有何惧。” 子舒大手一挥,一百零八面冥罗化血幡飞腾而起。一百零八道血光在场中游走,疯狂榨取三千奴隶尸体的最后一点精气。 三千奴隶的精气神,全被卷入冥罗化血神幡之中,神幡孕生一点灵性。随着子舒这位主人心神而动,血色气息弥漫开来。 子舒眸子血光明灭:“以后天灵宝血魄珠,作为大阵阵眼,就是真正的天神降临,我也有把握让其折在冥罗化血阵下。” “小小的山阴氏,拿什么与我为斗!” “我这可是黑帝秘传的上古恶阵,巫道一脉的禁忌血炼。横扫会稽这么一个小地方,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 就在有鄮氏举行血祭,三千奴隶化为飞灰时。远在数百里之外的山阴氏,正苦修炼化道德钱与圣德钱的姒伯阳心神一动。 “嗯?” 静室之中,姒伯阳缓缓睁开眸子,眸中一抹清光映照,似有一副八卦图隐没清光之中。 这一副八卦之相,以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坎为水,艮为山、巽为风、离为火、兑为泽,八方八相,凝聚万物之精。 姒伯阳面沉如水,自袖口中取出三枚符钱,一件龟壳,呢喃自语:“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何事,竟然让我心神不定。” “这个时候感应天机,可不是个好征兆。” 自从上阳仲率大军北伐之后,姒伯阳一边在山阴大城稳定人心,一边努力投入到炼气修行之中。 早已九九劫数圆满的姒伯阳,迈入炼神还虚之境并非有多难。只是他要想在短期之内有所成就,还需要大量圣德钱温养。 姒伯阳要是按部就班的温养,不借用一丝一毫外力。最少要耗费两三年光景,才能将纯阳元神打磨通透,踏入炼神还虚。 有圣德钱辅助修行,无疑让姒伯阳省下不少水磨功夫。可是却不能让他一步登天,还要一点点积累底蕴,以期水到渠成。 “天机在北,是北方有变啊!”不用《天子望气术》观望天地人三才气数,姒伯阳只用龟壳打了一卦,就推算出大概方向。 得到结果后,姒伯阳眉头不禁皱起:“北方……” 姒伯阳对打卦的结果深信不疑,《天子望气术》虽能运转气数兴衰,但论及察查自身祸福灾殃,还是卜卦更胜一筹。 《天子望气术》过于依赖气数走向,总有被气数影响,当局者迷的时候。而卜卦却能比望气看的更多,乃至看的更清晰。 为此,姒伯阳消耗道德钱,感应冥冥神机,硬生生在《周易》中,参悟《文王八卦图》之神髓,方才得以至诚先觉之能。 至诚之道,可以前知! 此时的姒伯阳,虽没周文王演化后天八卦的本事。可他初步涉猎《文王八卦图》,已有了几分推算自身祸福无咎的能为。 第一二七章血祭(三) ? 不见不闻,觉险而避! 在《天子望气术》与《文王八卦图》步入门径后,姒伯阳的易道修行已有不浅的根基。 除非有大神通者遮掩天机,不然在姒伯阳至诚先觉之下,任何鬼蜮伎俩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这才是炼气道真正的优势 真正的炼气士从不指望以法力神通压人,掐指一算可知前后因果,颠倒阴阳脱身劫数之外,才是一个炼气士该有的风范。 “北境……北境,能出什么差错?” 姒伯阳眸中清光乍然一闪,若有所思:“看来,是上阳仲那边要有麻烦了。这麻烦大到让我心惊肉跳,可见不是个小麻烦。” “难道,北境的有鄮氏,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暗手,能让手握两万大军的上阳仲大败亏输?” “这不可能啊……” 虽如此想,姒伯阳最后仍犹豫了一下,叹了一口气:“只是天机如此,无论有多么令人匪夷所思,这或许就是唯一的解释。” “北境的有鄮氏,的确有能力抵挡上阳仲的进军,也确实有本事重创上阳仲的两万大军,如此一来也就能解释打出的卦象。” 姒伯阳目光凝重:“上阳仲,危险了!” 一念至此,他挥手将龟甲与符钱收入袖中,起身走出静室,吩咐静室外驻守的甲士,道:“立刻召集各位庶长,东阁议事。” “诺!” —————— 呜!呜!呜! 牛皮号角声响起,上阳仲站在青铜战车上,怀中抱着传世神兵掩日剑。周匝的战阵纷纷开动,三十六军阵声若地震山崩。 后方建好的营盘上,八千辎重兵或是站在营地栅栏前,亦或是箭楼上,一个个手执斧钺,目光投向青铜战车上的上阳仲。 隆!隆!隆! 擂鼓轰鸣大作,一个个袒胸露?乳的壮硕大汉,奋力的敲击着身前的牛皮大鼓,鼓声如雷霆怒吼, 一万八千甲兵呼啸声响彻云霄,一方方军阵上空凝聚兵煞之气。凛冽的肃杀之机充斥于天地间,让人大有肝胆俱裂之感。 “军情,” “军情,” “军情急报,” 玄黑色的旌旗遮天蔽日,几匹飞骑闯入军阵之中,向着上阳仲所在飞奔,马驹马蹄踏下时,带起一声声节奏分明的回音。 “禀告军将,我等飞骑探马,巡查这方圆十里,暂不见敌情!” “……暂不见敌情!” “……暂不见敌情!” “会有这样的事?” 听到飞骑们探得的军情,上阳仲暗暗惊疑:“有鄮氏,到底要做什么,周围几十里不见一兵一卒,莫不是打定主意守城?” “只是,依靠一座城邑,就想与两万大军死拼,有鄮氏的人应该不会如此不智,我不信他们不做其他准备。” “可是,有鄮氏的人究竟想要做什么,他要如何阻挡我的两万大军。只凭着一座城邑,可挡不住我的兵锋。” 上阳仲沉思了片刻后,道:“再探,” “诺!” 数名飞骑应声后,连忙调转马头,扬鞭落下,马驹吃痛,迅速向远方跑去,飞扬而起的沙尘,淹没了他们的背影。 “不可能,没道理啊……” 望着飞扬的尘土,上阳仲眉心紧皱:“这都没能找到敌情,或许……是我自己想多了?” 要知道,这可是上百名飞骑探马,分批分次的交替,不分昼夜的勘查。有鄮氏有任何的动作,都瞒不过这些探马的耳目。 便是有大神通之士以法力隐匿大军行藏,但是大军的血气、煞气刚烈,具有极强的破法效果,就是能藏一时也不能长久。 当然,这世上不是没有能将大军行藏,遮掩滴水不漏的绝顶人物。可是这等绝顶存在,绝不是会稽这小池塘能容得下的。 “亦或者……是另有蹊跷?” 上阳仲心思复杂,轻抚着传世神兵掩日剑的剑鞘。 作为统兵大将的上阳仲,身上不仅背负着两万甲兵的身家性命,还有山阴氏历代北进的志向,故而上阳仲必须谨慎再三。 这两万多人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山阴氏近乎十年的努力,可就随着一起损折殆尽。所以上阳仲不能冒进,他也冒进不起。 “来啊,” 上阳仲咬了咬牙,下定决心之后,道:“传讯众军,徐徐推进,十里一扎营,十里一列阵,全军警戒。” “诺!” 数十位传令兵策马四散,向各个军阵的卫率,传达上阳仲的军令。 “不管他有鄮氏在前面玩什么把戏,伸手接着就是。咱手上有两万余众,完全可以一点点的推进,拔掉他们埋下的钉子。” “我就以优势兵力,一路平推到有鄮氏的城墙下。就不信有鄮氏,会眼睁睁的看着这两万人,顺风顺水的打到他们家门前。” 上阳仲勒紧缰绳,大手一挥,道:“众军,行进!” 轰!隆!隆! 几万大军按照上阳仲军令徐徐行进,尘土漫天飞扬。擂鼓声夹杂号角声,一方方军阵迈步向前,战戈犹如长林一般高举。 十里! 二十里! 上阳仲带着大军层层推进,虽然行军速度放缓,可是也把这二十里山形地势,从上到下梳理了一遍。 出人意料的,上阳仲一连行进二十里,都未发现有鄮氏的暗手。如此一来,倒让上阳仲有些举棋不定,不知该不该推进。 “再有十里,就是有鄮氏的城邑。难不成有鄮氏真想据城而守,宁可玉石俱焚,把城邑作为泥潭,也要拉住山阴氏一起死。” 望着有鄮氏城邑的方向,上阳仲踌躇了一下,有鄮氏要是依城而守,山阴氏大军要想攻下城邑,也是要付出惨重代价的。 更重要的是,收获与付出不成正比,有鄮氏完全可以调集满城百姓,用满城百姓的身家性命,去阻拦山阴氏大军的步伐。 介时,就是攻下有鄮氏城邑,但一个伤亡无数,城防损坏大半的城邑,对山阴氏就是一块食之无用,可弃之可惜的鸡肋。 “咦……那是……” 忽然,上阳仲瞪大眼睛,看着有鄮氏方向的云霞,被通天血光染红,红彤彤的血色霞光,染红了半边天宇,带着一股肃杀。 “那,那是什么?” 第一二八章神巫(一) 《说文·巫部》:“巫,祝也。能事无形,以舞降神者也。” —————— 血光通天彻地,一百零八面冥罗化血神幡高悬天穹,铺天盖地的血色绵延数十里。 在这数十里方圆之内,鬼哭神嚎之音经久不散。一枚血红色神珠绽放明光,与冥罗化血神幡禁制勾连,演化一尊尊魔头。 轰!隆隆! 子舒身穿古老的祭祀袍服,置身于祭台之上,一阵阵狂风骤然呼啸,身上祭祀袍服猎猎作响,天边的云气滚滚奔腾不息。 子炀与有鄮氏一众家臣们,神色凝重的站在祭台下,注视着首领子舒的一举一动。在天上风云变色之时,心头蓦然一动。 “巫,巫,巫,” 子舒以鼻音发声,每一声都恍若跨越远古岁月而来,弥漫着一股古老沧桑,而又神秘深邃的力量,让人下意识感到悸动。 祭器编钟无风自动,奏响古老的神乐。子舒以《帝高阳氏曲乐十二篇》为引,引动高阳氏一丝法意,跨越无穷岁月降临。 “神巫?” 对于子舒显露的神异之相,一位有鄮氏宿老想到了某种可能,道:“这,这莫不是上古祭祀之法,传说之中的神巫之道!” “没错,这绝对就是神巫之道。古籍有云:巫者,祝也,接神者也。” “以血祭器,接引神明之意。这要不是神巫之道,哪个是神巫之道?” “神巫?” 听到这位宿老所言,众位家臣神色各异,目光投向祭台上时,其中探究意味越来越重:“没想到,首领竟然精擅神巫之术!” “这,不应该啊……” 看着祭台上子舒的动作,子炀喃喃自语:“我,我怎么不知道,咱们有鄮氏有神巫传承,主君又从哪里得来的神巫之术?” “哼,” 一旁的薄意闭目聆听着古乐,低声叹道:“难怪主君血祭三千奴隶,原来是上古神巫之道,这套神幡想来也是神巫的手段。” “这神巫们的道统虽然衰落,可是巫道能在上古时代,成为当时的一大显学,神巫们的力量不容小觑。” “若非上古神巫之道的修行过于血腥,手段又过于残忍毒辣,被一代代圣王们摒弃,神巫绝无没落的可能。” 这些家臣心思复杂,不禁对掌握神巫之术的子舒愈发的敬畏。 “帝生自若水,实处空桑,乃登为帝。惟天之合,正风乃行,其音若熙熙凄凄锵锵。” “帝好其音,乃令飞龙作,效八风之音,命之曰承云,以祭上帝。乃令鱓先为乐倡。鱓乃偃寝,以其尾鼓其腹,其音英英。 子舒声音似疾似缓,每一个音符,每一个字节,都包含着莫测的神异,所有聆听子舒祷告的人,都感到这篇祷文的可怕。 一百零八面冥罗化血神幡鼓荡血光,这一宗顶尖巫器应和着子舒的祷文,万千魔头在血光中若隐若现,兀自的疯狂呓语。 —————— “这,就是有鄮氏的把戏?” 远远望着天边血色,上阳仲身上雷光一闪而逝,似乎感到危机的临近,怀中掩日剑铮铮嗡鸣,仿佛下一刻就会剑锋出鞘。 “哼……我倒要看看,他能有多少手段,敢抵挡我两万大军。”在见到天色变得殷红后,上阳仲却是放下了一直提着的心。 要是在没看到有鄮氏出招之前,他还要担心有鄮氏有什么算计。可是当有鄮氏将底牌揭开后,上阳仲只要见招拆招就可。 上阳仲将掩日剑挂在腰间,侧身向山阴氏方向,拱手一拜,道:“请,阵旗!” 嗡!! 一道乌黑神光自营盘中窜出,化作两面玄黑令旗落入上阳仲手中,丝丝兵家煞气自令旗上游弋,带着一股莫名的刺痛感。 轰!! 一道雷霆猛然划破云层,照亮这一片苍茫大地,上阳仲高举玄黑令旗,高呼:“全军听令,进军有鄮氏,一战定乾坤。” “杀、杀、杀,”众军甲士齐声高呼,开始向有鄮氏的方向进军,成千上万人统一步伐,地壳发出一声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与此同时,苍穹之上血色愈发黏稠,如同一片血海汪洋,肆意的翻腾起一朵朵血红浪花,一个个魔头在血色中如鱼得水。 “哈哈哈,冥罗化血阵成矣!”子舒站在祭台之上,心神与阵幡相合,整个大阵对他如掌上观纹,近乎于他自身的一部分。 此时此刻的冥罗化血大阵,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一种另类的地祇福地。只要身处化血大阵之内,子舒的实力就能比肩天神。 虽然子舒的天神实力要打个折扣,与真正开辟神域的天神不能比。但是一般的地祇人物反掌可灭,已不再被他放在眼里。 这还只是冥罗化血幡没被炼成法宝,法宝级数的冥罗化血幡才是真的厉害,足以让子舒持之纵横天下,与强力天神争锋。 “列阵!!” 临近有鄮氏城邑时,上阳仲豁然一挥令旗,麾下大军迅速的列阵,三十六个方阵交替之间,隐约可见阵势在其中的变化。 天、地、风、云、龙、虎、鸟、蛇八阵八相,在大军之中交相演变,每一次阵势发生变化,兵煞之气也一并的水涨船高。 “我道是有什么底牌,让你们放心的龟缩城中不出,原来只是一座阵法。” 上阳仲哼了一声,玄黑色令旗指向冥罗化血大阵,道:“好,就让我以阵破阵,看是你的阵法厉害,还是我的阵法更厉害。” “众军听令,进军,演阵,破阵……” 上阳仲两手各执一面令旗,一面令旗象征天、地、风、云诸相,一面令旗象征龙、虎、鸟、蛇诸形,二者相合形而神之。 形者神之质,神者形之用! “杀、杀、杀,” 上阳仲一声号令,令旗牵引兵锋。众军齐动,煞气滔天,引动八相八阵,徐徐向冥罗化血大阵推进,兵锋之势呼啸而起。 “破阵、破阵、破阵,” 隆!隆!隆! 八阵八相衍生八种神秘之力,八种力量激荡于天地,彼此又相生相克,威能一下放大千百倍数,犹如天灾地祸轰然爆发。 第一二九章神巫(二) ? 《春官·大祝》云:掌六祝之辞,以事鬼神祇,祈福祥,求永贞。 ? 一曰顺祝,二曰年祝,三曰吉祝,四曰化祝,五曰瑞祝,六曰筴祝。 —————— 一方是以神巫之道化正为邪,血祭三千生灵炼就的冥罗化血大阵。另一方是堂堂正正兵家阵势,风后八阵兵法名垂万古。 隆!隆!隆! 两股伟力轰然碰撞,恍若天崩地裂一般,数十里虚空间乱流奔腾怒吼,掀起一重重数百上千丈气浪,以及一片飞沙走石。 “杀!!” 上阳仲乘坐着青铜战车,手中捧着玄黑令旗,驾驭兵锋直指冥罗化血大阵的阵眼,八阵八相之力在青铜战车的周匝沉浮。 “天地风云,听吾号令,杀!” “龙虎鸟蛇,听吾号令,杀!” “杀、杀、杀,” 一万八千神血大成甲兵,在上阳仲的号令下,刚阳气血敛成一团,演化八相八阵之势,陷入冥罗化血大阵的滔天血海中。 众军一入血海,只见血浪重重。上阳仲奋力舞动令旗,天地风云骤然生变,龙虎鸟蛇演化无穷,消磨冥罗化血大阵血气。 “以阵破阵,好想法,真是好幸福。只可惜……太天真了!” 正在祭台上主持冥罗化血大阵的子舒,心神扫过整座大阵,看到上阳仲摆出的《风后八阵兵法图》后,不禁冷笑了一声。 “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用一个不知名的阵法,就想与我的冥罗化血阵相比,以卵击石,可笑至极。” 子舒法力鼓动血魄珠,催动一整套冥罗化血神幡煞气蒸腾。在一百零八件顶尖法器引动下,血海上的波涛愈发汹涌澎湃。 “哼……若是随意一座阵法,就能与我的化血阵相提并论,那我这上古神巫传承的凶阵,岂非是太过儿戏。” “这是你们自寻死路,怨不得旁人!” 子舒心中杀意已定,整座冥罗化血神阵之中,弥漫着腐朽、衰败、死亡的神韵,但凡闯入化血神阵的生灵,必抽筋拔骨。 “看我冥罗化血,先天杀机,” 轰!隆!隆! 在子舒的驱动之下,血海弥天盖地而来,仿佛要将上阳仲的大军淹没,无尽的腐坏气息,沉浸在血海之中试图腐蚀一切。 闯入血海之中,若无大神通、大法力护身。只是血海至污至秽之气,就能消磨修行人的精气神三宝,乃至打落道行道基。 当然,冥罗血海虽厉害,可上阳仲的《风后八阵图兵法图》同样神妙无方,凝聚万千甲士之力,不死地祇也要退避三舍。 “哈哈,杀,杀破敌阵,有我无敌,” 上阳仲驾驭青铜马车,两万大军紧随其后,无敌战意如火如炉,炙烤的周匝虚空,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似有火光冲天。 硬顶着血海之中的孽气,上阳仲率领大军生生冲破血海,兵煞之气犹如实质,万千喊杀声连成一片,铮铮兵戈交鸣而起。 下一刻,一面面冥罗化血神幡震动,子舒吟唱古老巫颂,引动冥罗血光刷在上阳仲军阵上,八相八阵之力一起震动。 轰! 血色神光被八阵八相湮没,就在这一过程中,上阳仲的右翼方阵,成百上千甲士顷刻化为飞灰,眨眼散落滔滔血海之中。 “……” 祭台之上的子舒心神一痛,两大阵法激烈碰撞的余波,震的子舒魂魄欲裂,任凭他法力神通高绝,都有些顶不住这反噬。 “怎么可能,” 子舒强自咽下口中泛起的腥气,不敢置信的望着驭车而来的上阳仲,以及他身后的三十六方军阵,呢喃自语:“不可能啊!” “这等级数的战阵之法,绝不是会稽这小地方能有的,这个山阴氏有问题。” “不是这山阴氏另有传承,得到旷世的机遇,就是这个山阴氏首领,被某人李代桃僵。” 子舒的眸子闪烁明光,面色极为古怪,心头暗暗念叨:“就是不知,山阴氏又是个什么情况,不过……第二种可能性居多。” “毕竟,山阴氏变法革新十五年,一步步完善新法。其作为不似会稽这蛮荒之地的人,所能想到能做到的,这很是可疑啊!” 诸多念头一闪而过,子舒看着贯穿血海,向阵眼进军的上阳仲,八阵八相相生相克,震荡着这一片虚空,空间隐现褶皱。 虽然在通天血光之下,上阳仲大军不断减员。可是这些死伤的大多是辅兵,真正的正兵精气神浑圆,以致血光难以污秽。 “哼……不管山阴氏有什么秘密,等我灭了他两万大军,再打破山阴氏城邑之后,总有时间慢慢拷问。” 对于上阳仲凶狠之极的兵势,子舒嘿嘿冷笑:“挣扎吧……挣扎吧……” “以阵破阵,痴心妄想,在我的冥罗化血大阵之内,但凡有所死伤,都会助涨我阵法之威。你死伤越多,我阵法就会越强,” “何况,你以为这就是冥罗化血的全部威力?”子舒看着上阳仲恍若雷神降世,八阵八相的兵锋所向披靡,眉头轻轻一动。 他大手一挥,道:“来啊,再奉祭品,” “诺!” 早就等待子舒命令的甲士,挥刀砍向跪在地上的奴隶,一个个人头落地,血色的气息蔓延在周匝,血丝洒落在地面。 轰! 血液流入冥罗化血阵中,血腥气息陡然大盛。遮天蔽日的血云,笼罩在冥罗化血大阵上空,一道道血色的雷霆穿梭于云层。 “这才是冥罗化血神阵真正的强悍之处,我可以一直血祭下去,无论一千人还是一万人,我都能把他化为大阵的养料。” “我,看你怎么死!”子舒极力的推动冥罗化血大阵的运转,借着再次血祭后的力量,把冥罗化血阵的威力又提升了两成。 一百零八根冥罗化血神幡汲取了血祭的精血,一面面神幡猎猎当空,大小不一的蝌蚪文在神幡上显现,鼓荡着滔天血色。 神巫之术本就杀戮极重,在子舒这个杀胚的手上,更是将其中的杀性发挥的淋漓尽致。 要知道,正统巫祝有六祝之法,都不失为一条堂皇大道,但子舒却偏偏不走六祝之道,反而步入神巫道统中的偏门之数。 第一三零章神巫(三) ? 《春官·小祝》云:小祝掌小祭祀,将事侯禳祷祠之祝号,以祈福祥,顺丰年,逆时雨,宁风旱,弥灾兵,远罪疾。 —————— ? 毕竟,这旁门虽不得神魔正果,可是较比正统修行法,旁门之术只要能下狠心,便能在极短时间之内,获得惊人的成就。 隆!隆!隆! 一百零八面冥罗化血神幡震动,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圆满的化血神幡,在吞噬大量精血元气后,隐隐有了几分法宝的气象, 只待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合而为一,化为一重天罡禁制。这一座冥罗化血大阵的威力,必然会攀升到一个极端可怕的层次。 一百零八件法宝级数的神幡,以及一件后天灵宝级数的血魄珠。这二者配合在一起布阵,所能发挥的力量实乃惊天动地。 隆!隆!隆! 冥罗化血大阵压的虚空轰鸣,无边血海弥天盖地。一条三爪金蛟飞腾于血海之上,冲破血海上空重重血雾,金光照苍穹。 “四方游龙锏,” 上阳仲身上披着雷霆神光,百丈金蛟的蛟身上,万千金光碎屑洒落,金色蛟尾一摆,打破千丈血光,激起血浪呼啸翻腾。 “杀,” 感到身上的压力陡然大增,上阳仲呼喝起风雷,麾下甲兵精气如火,加持在身为统兵大将上阳仲的身上,惊起一片雷声。 轰!隆!隆! 一道通天血光渲染天色,打在百丈金蛟蛟身上。打落金蛟神形,法宝灵性悲鸣一声,化为本来的金锏之形落入血海之中。 失去法宝的上阳仲愤而怒吼,掌中雷光耀眼之极,一道道雷光打入血海,惊的血海生波涛,一声声鬼哭神嚎在上空浮现。 一重重血浪呼啸奔涌,每一次起起落落,少则十数甲兵,多则上百甲兵,被激荡的血浪淹没,精血元气流入冥罗化血阵。 “……怎么可能,” 上阳仲咬了咬牙,执掌玄黑令旗的他,清晰的感到八阵八相之力,被冥罗化血阵一次次削弱,甚至濒临八阵崩溃的地步。 哪怕上阳仲竭力维持,但冥罗化血阵的力量太过强大。八阵八相虽能相生相克,化解一部分冥罗化血之力,却不得尽全功。 “这,不可能!” 对《风后八阵兵法图》有绝对信心的上阳仲,实在难以接受阵势被破的事实。 他不能接受自己苦心孤诣练就的无敌之师,被对手如此轻易的击溃,这对他的打击太过沉重。 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只要上阳仲一想到八阵八相崩溃后,这两万甲兵可能面对的屠戮,他就感到不寒而栗。 “若是北伐失利,损兵折将,我上阳仲……就是山阴氏最大的罪人呐!” 上阳仲面色凝重,疯狂的燃烧着自身的力量,身上雷光轰鸣不止,不惜一切的极致升华,将冥罗化血大阵阵中虚空扭曲。 在这一过程之中,上阳仲虽被神力反震,震的七窍流血,三魂七魄几乎被撕裂,五脏六腑近乎破碎,仍然强行的坚持着。 “不,我可以死,但北伐不能败,我输不起……” —————— 就在冥罗化血大阵威势高涨,压下八阵八相之力,以至上阳仲败势初露时。 轰!隆隆!! 句余小城,黑云压城,雷声大作,摘星楼顶,八卦台上,姒伯阳披头散发,手中持着照胆剑,看着楼外的天色愈发晦暗。 “看来,上阳仲那里是陷入苦战了,” 姒伯阳心头一动,屈指一算后,随即了然于胸。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有鄮氏,还真是藏龙卧虎,竟然把上阳仲逼到绝境,是我小看了天下英雄!” “原以为经过十五年的休养生息,扫灭一个有鄮氏轻而易举。谁能想到出师不利,到头来还要我助他一臂之力。” 姒伯阳遥遥感应着几百里外,八阵八相羸弱的气息,手腕一抖,抖出一朵剑花:“且看我的手段,隔空斗法,反败为胜。” 要知道,《风后八阵》本就是姒伯阳,传给上阳仲的兵阵之法,对《风后八阵兵法图》的参悟,当世无人能与他相比。 只有姒伯阳一人知道,《风后八阵兵法图》从来不是纯粹的战阵之法,历代兵家大宗师都对《风后八阵》有自己的演绎。 就连诸葛孔明号称可顶十万精兵的八阵图,都是《风后八阵兵法图》后世的某一种演绎,由此可见《风后八阵》的厉害。 “乾、坤、震、坎!” “艮、巽、离、兑!” 姒伯阳元神法力全力运转,勾连冥冥之中的山阴氏大运,以及一丝微不可查的上古气数,尽数加持在他手中的剑器上, “以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坎为水,演天象之法。以艮为山、巽为风、离为火、兑为泽,化地变之术。” 姒伯阳的身形在八卦台上游走,他的每一步都踩在八卦方位上,手中的照胆剑剑锋流转清光,如水一般的剑光清澈之极。 “起天象,引天时,” “开地变,地龙吟,” 他将自身心力贯注于剑器上,绝世神兵的锋芒,就算不能尽情的施展。但只是其万分之一的力量,依旧极其的耀眼夺目。 凭姒伯阳本身道行,再以这一口绝世神兵发挥,二者互相配合之下,力量之惊人可想而知,已然不亚于真正的仙道中人。 狂风阵阵吹动姒伯阳的衣袍,一股股深邃莫名的法力波动,在姒伯阳的身上扩散。 “呼风唤雨,掌握五雷,” “地裂山崩,地龙翻身,“ 姒伯阳虚空画符,落在照胆剑上,神兵至极之力,借着八卦台与摘星楼,须臾间散入大地之下,引得方圆百里地脉涌动。 “吟!吟!吟!” 这一下,直接触动了深藏地壳深处的龙脉,山阴大城之上的那一截龙脉,猛然爆发出浩瀚神力,震的整座山阴大城一颤。 姒伯阳感受着脚下的震动,面露喜色,道:“好,好,好,当初建城,把城建在龙脉上,本是想借龙脉气运,得古越气数。” “待到一统会稽之时,还能得到几分助益。没想到这次却是借龙脉神力,逆风翻盘。” 第一三一章斗法(一) ? “地龙,借力,” ? 姒伯阳一拍剑身,剑尖指北方,连连催动法符。剑光霎时划破苍穹,犹如一道疾电转瞬既逝,向几百里外的有鄮氏遁去。 “吟!吟!吟!” ? 就在剑光遁走的一刹那,地壳深处龙脉之力彻底沸腾。古越气数化作一头三爪黑色蛟龙之相,骤然腾空飞入霄汉间远去。 此刻,这剑光就是引子,牵引姒伯阳脚下的龙脉之力,引得初步复苏的龙脉,本能向着剑光飞遁的方向投入一部分力量。 虽是一部分的龙脉力量,可是大地龙脉之力何其浩瀚。若非姒伯阳有密法在身,而且本身还是一方人主,也借不到地龙。 “杀、杀、杀,” ? 此时的冥罗化血大阵,喊杀声震耳欲聋,统兵大将上阳仲身披雷霆与众军冲击大阵,兵煞之气浩浩荡荡,抵抗血海侵蚀。 上阳仲死战不退,虽然天、地、风、云、龙、虎、鸟、蛇八相,被血光大盛的冥罗化血大阵压制,依然奋力的冲杀在前。 血海滔天卷起巨浪,山阴氏精锐们演化八阵,以八阵八相抵挡血光,一片片血色浪花绽放,虚空之间一阵阵轰鸣声不止。 眼看着摇摇欲坠的风后八阵阵势,就要被冥罗化血大阵生生吞没。整个山阴氏的精锐之师,都将化作冥罗化血神幡养料。 ? “来了,” ? 蓦的,上阳仲似是感应到什么,抬头看向血色浸染的苍穹。腰间佩戴的掩日剑,猛地发出铿锵之音,剑器飞出剑鞘之外。 “掩日剑……是主君出手!” ? 上阳仲看着悬在空中的掩日剑,心头莫名一动:“必是主君隔空出手,引动剑器上的精神烙印,不然掩日剑不该无故出鞘。” 铮! ? 不待上阳仲深思,就见一重剑光撕破血色天幕,绝世神兵的无上剑意透过血色的天幕,与上阳仲身前的掩日剑相互呼应。 “哈哈,果然是主君的手笔,” ? 掩日剑与剑光相融,犹如皎洁月光一般的清冽,抬手接过掩日剑,上阳仲喜形于色,一声长啸:“众军,随我杀破敌阵!” “杀,” ? 上阳仲高举掩日剑,身后一方方军阵再度凝聚阵势。一头三爪黑蛟的虚形融入八阵八相之中,磅礴的龙脉神力充盈满溢。 轰隆隆!! ? 得到龙脉神力加持,八阵八相再度凝实,威力较比先前暴涨一大截,整个冥罗化血大阵都被八阵八相相生相克震的哀鸣。 “杀,” ? 上阳仲哈哈大笑,手中的掩日剑与龙脉神力极为契合,仿佛本就是古越龙脉的一部分,三爪黑蛟之气沉浮于这口剑器上。 “不愧是古越八剑,只是其一就有如此神威,真不知八剑齐聚,又该是何等的厉害。”上阳仲话音刚落,掩日剑已然斩下。 刺啦! ? 掩日剑之威超乎想象,上阳仲一剑斩破冥罗化血大阵的一角,万千喊杀声穿透冥罗化血大阵,落入有鄮氏一众家臣耳中。 “雕虫小技,” ? 这一剑来势汹汹,直奔祭台上的子舒而来。子舒不疾不徐手掌一压,巨大掌印在虚空中凸显,将剑势硬生生的打成虚无。 “这股力量………不只是掩日剑的剑气,还夹杂着龙脉神力。” ? 子舒接了一记剑势,看着掌心上的剑伤,诧异道:“山阴氏确实不简单,能借用龙脉之力的人物,也不怪我几次受挫。” “只可惜,如果你只有这点手段,依旧不是我的对手,这一次可不是十五年前,我不会再大意了!” ? 子舒大手一挥,冥罗化血大阵全力运转,被上阳仲一剑刺破的血色天幕,血色缓缓的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样。 “血魄珠,” ? 在血幕重新弥合之后,子舒五指并拢,指尖渗出三枚精血,滴落在镇压阵眼的血色宝珠上,享用过血祭的宝珠灵光大盛。 这一枚精血至少蕴含子舒十分之一的修为,不惜三枚精血元气大伤,以此换来后天灵宝血魄珠几近巅峰的一击。 ? “镇、镇、镇,” ? 血魄珠灵光挥洒落下,得到血魄珠的灵光加持,一百零八面冥罗化血神幡血光炽烈,猛然将万千恶鬼低声呓语吞没。 ? “哼……你有龙脉借力,我有后天灵宝,就看是你龙脉借力撑的时间长,还是我用后天灵宝撑的时间长。” ? 一念之间,神力极尽升华,子舒身上祭袍鼓荡,手指尖点在血魄珠上,将一道血色神光推入冥罗化血大阵中。 ? 嗡! ? 这血色神光一入冥罗化血大阵,整座大阵杀机乍然而起,与上阳仲所率众军的八阵八相碰撞,激起一层又一层空间褶皱。 上阳仲首当其冲,就算他有掩日神剑护身,依旧被血色神光震的浑身筋骨发酥,倒飞出去数十丈远。 ? “龙脉,好个龙脉,可惜……龙脉之力终有尽时,我看你能坚持到几时,” ? 子舒冷笑连连,驾驭一百零八面冥罗化血神幡,血光铺天盖地淹没一切。 ? —————— “龙脉受挫?” ? 摘星楼顶,八卦台上的姒伯阳,瞥了一眼八卦台坍塌的一角,面皮一紧。 ? 姒伯阳以照胆剑为引,以八卦台为承载,使得龙脉暂时合于八卦台上。如今八卦台倒塌一角,自然是上阳仲那里出了问题。 “没想到,有鄮氏竟有如此高人,真是不可思议,能以一己之力,压下会稽龙脉支持的上阳仲,这份实力委实通天彻地。” “好,这才有意思,若是被龙脉摧枯拉朽的击溃,倒还显不出我的本事。” ? 姒伯阳哼了一声,七枚圣德钱一起燃烧,至精至纯的精气,须臾填满肉身诸窍:“地龙翻身不行,我还有一招天龙吐雾。” “正所谓地龙翻身,天龙吐雾。蛟龙嬉,黄龙蜕,移山填海,若等闲!“ ? 姒伯阳一手持剑,倒背着手,踩着八卦台上的方位。八卦台缺了一角,他就以天罡七星的步法,接引北斗七星神力施法。 他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在八卦方位上,一身法力元炁奔腾狂泻,接应上天七星之力。 第一三二章斗法(二)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姒伯阳每走一步,都与上苍星辰呼应,七星星光聚散,落于照胆剑上。 照胆剑上星光流转,似有七尊神祇虚影若隐若现。这是加持北斗大神咒,引动上苍星辰伟力,绝世神兵引出的星辰异象。 “北斗七元,神气统天。上操天道,下化两仪。道生阴阳,定转乾坤,号应赦令,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疾!” 姒伯阳舞动照胆剑,接引上苍星光之力,七缕北斗星光纷纷落下。北极星光闪烁不定,在八卦台上演化一口七星伏魔剑。 铮! 七星伏魔剑本身并无实体,乃是上苍北斗七星星光汇聚而成,再由姒伯阳施以北斗大神咒承载法意,其上七重星光环绕。 北斗大神咒虽非道门八大神咒之一,可北斗大神咒威力极强,完全不逊色于道门八大神咒,几乎有着道门第九神咒之实。 七星伏魔剑剑音铮铮,吞吐北斗七星神力,剑器之上神光飞腾。姒伯阳运炼九转元神法力,纯阳元神化作一口元炁吐出。 嗡! 这一口至精至纯的法力元炁,落在七星伏魔剑之上。神剑上下浮动着幽蓝神光,一枚枚北斗大神咒咒文浮现于剑身之上。 “北斗七元,神气统天。天罡大圣,威光万千,出剑降魔,护法卫道。” 姒伯阳以照胆剑发出法音,震动八卦台上的七星伏魔法剑。法剑神力轰然爆发,化为一道幽蓝神光,眨眼消逝于霄汉中。 “七星锁魂,双剑合璧,疾!” 七星伏魔剑刚一遁走,姒伯阳手中照胆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乌金神光,锁定七星伏魔剑气机,一同消失在茫茫云层中。 这两口法剑神剑先后飞遁,撕裂了一片云海阴霾,剑光呼啸之时,自有雷声轰隆隆作响,就连晦暗的天色都渐渐的消退。 “哼,“ 姒伯阳站在八卦台上,望着远去云海的神剑,面上露出一抹笑意,道:“七星伏魔剑在前,照胆剑在后。” “任你有通天的手段,又能如何。无论天时、地利、人和,都被我拿捏死死的,你凭什么与我斗?” —————— 呜!呜!呜! 号角声低沉回响,冥罗化血大阵之中,被后天灵宝血魄珠压的筋骨发酥的上阳仲,脖颈之上青筋爆起,雷霆交织与四方。 随着加持龙脉后继乏力,冥罗化血大阵威力攀升顶点。山阴氏精锐之师虽有八阵八相,但在大阵中的伤亡依旧极其惨重。 此时的上阳仲已是强弩之末,全靠着心头一口锐气,方能撑到现在。要是换一个人,怕是早就被血魄珠给打的魂飞魄散。 轰隆隆! 血魄珠神光轰鸣,每次震动都能掀起血浪涌动,砸在上阳仲的身上。三爪黑蛟的龙脉之力沸腾,与血魄珠迸发神光碰撞。 “噗……” 血魄珠爆发强横神力,震的上阳仲五脏六腑犹如刀绞,口中不断吐出血沫,血色染于神兵,以致掩日剑悲鸣不止。 虽然掩日剑本质上不输于血魄珠,可血魄珠不仅有冥罗化血幡,还有子舒的三滴本命精血加持,爆发出近乎于巅峰之力。 但掩日剑在上阳仲的手中,连十之二三的力量都发挥不出来,不怪掩日剑被血魄珠压制。 “巫、巫、巫,” 冥罗化血大阵之外,狂风呼啸于天地,惊雷如电蛇飞舞,子舒展开双臂,祭祀法袍猎猎作响,身上血色神光升腾而起。 轰隆隆!! 血色神光涌入冥罗化血神幡之中,子舒以大法力祭炼神幡,试图七十二地煞禁制合一,化为一重天罡禁制彻底奠定胜局。 一百零八面冥罗化血神幡血光轰鸣,七十二重地煞禁制渐渐相合,一重重血色氤氲沉淀于幡布上,其中似有无穷的污秽。 “这,” 有鄮氏一众宗老家臣,看着子舒邪气之极的背影,所有人无不噤若寒蝉。祭台之上尸骨累累,一具具尸体化为无数飞灰。 “如此……如此,丧心病狂,造孽啊!” 子舒的残暴超乎这些宗老家臣的想象,近乎于疯魔的子舒,为了进一步炼成天罡禁制,已然将血祭的目标转到族人身上。 冥罗化血大阵的威力之所以一涨在涨,除了血祭奴隶之外,子舒还将所有反对他统治的族人,统统作为化血神幡的祭品。 山阴氏的精锐之师虽然死伤不少,可是有鄮氏同样血祭成千上万的百姓黔首,垒成尸山血海,一点点消磨八阵八相之力。 “哈哈哈……”眼见天罡禁制渐渐成形,子舒仰天狂笑,黑发肆意飞扬:“大势在我,气数加身,什么龙脉之力,不值一晒。” “不值一晒啊!” 子舒看着冥罗化血大阵之内,兀自挣扎的上阳仲,目光中透着一抹精光:“我要用你们这些人的尸骨,成就我的神魔大道。” “哈哈哈……” 就在子舒志得意满之时,两道剑光跨过翁山,一前一后飞向有鄮。当先的剑光七星环绕,其后的剑光神威浩大划破长空。 哗!啦啦! 这两道剑光眨眼遁入冥罗化血大阵中,七星伏魔剑上承北斗七星神力,接引北极星辰伟力,直指正在镇压阵眼的血魄珠。 铛—— 在子舒没反应过来时,剑光已然劈在血魄珠上,上苍七星之力轰然爆发。心神与血魄珠紧密相联的子舒,面色忽然大变。 “什么?” “该死!” 子舒脸色青白交加,这一道七星伏魔剑光撼动血魄珠,硬生生让血魄珠偏离阵眼半分,致使冥罗化血大阵的威能大减。 “列位,大丈夫死则死矣,何惜搏命。”趁着压力大减在机,上阳仲手持掩日剑,周身兵煞浑圆为一,奋力一剑劈开血幕。 轰!! “死则死矣,何惜搏命!!”众军同时高呼,上阳仲演化兵势,八阵八相之力凝实,再次向冥罗化血大阵的阵眼发起冲锋。 而在上阳仲率军发起冲锋之前,照胆剑已然化作剑光,一剑劈在血魄珠上,咔嚓一声裂响,血魄珠的珠身浮现一丝裂痕。 第一三三章斗法(三) ? 照胆剑乃是绝世神兵,是堪比后天至宝的存在,品阶犹在血魄珠之上。 ? 而且经过姒伯阳蓄力,以近乎大地游仙的法力,至少能发挥绝世神兵十之七八的威力,一丝丝裂痕遍布于血魄珠珠身上。 “噗!!” ? 血魄珠被重创的第一时间,祭台之上的子舒脸色一僵,青白交加的面色,霎时苍白无比,一口血雾喷出,血丝迎风摇曳。 “这,不可能,” ? 灵宝损坏,心神被斩去大半,子舒终于失了冷静,一脸铁青的看向阵中。只见上阳仲率大军气势汹汹,喊杀声响彻云霄。 “杀、杀、杀,” ? 缺失血魄珠这件镇压阵眼之物,山阴氏精锐之师发挥惊人战力,滔天兵煞遮天蔽日,又似如云龙翻腾九天,咆哮于天地。 良久之后,子舒缓缓的叹了一口气,道:“可惜,功败垂成啊!” ? “没想到,那人竟然有绝世神兵傍身,如此举世罕见的宝物,让我碰个正着,也算是时也……命也。” ? 子舒脸上似哭似笑,道:“难怪,十五年前的那一尊地祇化身,不明不白的葬送在山阴氏,原来是这样,我输的一点不冤。” “不冤呐!” ? 子舒在说这话的时候,血魄珠已然回到手中,血色神光笼罩在他的身上:“只可惜我这十五年谋划,没能得到应有的预期。” “这,应该算是我的劫数!” ? 一声叹息,子舒身躯渐渐干瘪,最后化为飞灰,浑身精血化作血光流入血魄珠,成为血魄珠的养料,修复血魄珠的破损。 以子舒一身的修为,虽不能立时修复血魄珠,却能让血魄珠的后天神禁不崩溃,保留后天灵宝的品阶。 ? “你,到底是谁?” ? 眼见祭台上的变故,有鄮氏一众宗老警惕的看着血雾笼罩的血魄珠。子炀圆满神魂级数的修为运转极致,气机锁定祭台。 子舒的种种作为,尤其是现在的诡异状态,让有鄮氏宗老们的心提了起来。 ? “我是谁?” ? 血魄珠泛起滚滚血浪,一道似虚似幻的身影浮现,讥诮的声音乍然响起:“做了你们这么多年的首领,你们还不知我是谁?” “一群蠹虫,可怜,可笑啊!” ? 这道似虚似幻的身影,对有鄮氏众人的戒备,嗤笑一声,道:“我的冥罗化血阵被破,山阴氏大兵压境,你们自身难保。” “这个时候,你们不去考虑如何逃命,还想什么有的没的,活该你们去死啊!” ? “反正,你们这些人总是要死的,不如把你们的精血元气送于我。说不定以后,我会你们向山阴氏报仇也说不定。” ? 有鄮氏一众宗老愤而怒视:“痴心妄想,” ? 这时,一直盯着血魄珠上身影的子炀,心头一动,惨然而笑,道:“是你?” ? “你果然不是子舒,你到底是从何时,把子舒替代的,子舒如今是死是活?” ? 血魄珠上的虚影,平淡之极道:“你说呢?” ? “你说,他是死,还是活?” ? “哈哈哈……” ? 神秘虚影骤然大笑,血魄珠神光炽烈,如焰似火的神光,将扑上来的子炀逼退,卷起祭台残留的精血元气,化血光远遁。 这位玩弄有鄮氏一众宗老,如股掌之间的人物,眼见有鄮氏大势已去,竟然毫不犹豫的抽身而去,这份果决着实了不得。 轰!隆隆! ? 就在血魄珠远遁的同时,冥罗化血大阵直接散去,一百零八面冥罗化血神幡,化为一百零八道血光,牢牢的缠着照胆剑。 只是这一百零八件顶尖法器,在失去血魄珠的加持后,对于照胆剑来说,与一张张薄纸相差无几,轻易就将其撕得粉碎。 “哼,” ? 照胆剑上有姒伯阳的一部分纯阳元神寄托,犹如本尊亲临驭使剑器,剑光疾走击破重重血光,成百上千血光碎片被崩飞。 “这是真正的大鱼,可不能让他跑了,”姒伯阳神念一转,望着远去的血光,紧随其后化为剑光追去,激起剑音经久不散。 眼看着冥罗化血大阵分崩离析,上阳仲手持掩日剑高呼:“众军将士,随我上阳仲杀,杀入有鄮氏城邑,奠定北伐第一功。” “杀入有鄮,杀入有鄮,杀入有鄮!” ? 山阴氏精锐之师齐声高呼,没了冥罗化血大阵阻碍之后,攻入有鄮氏城邑在望。众军士气大振,径直向有鄮氏城邑进军。 战鼓雷鸣,号角奏响,山阴氏的精锐之师,以八阵而列,上承八相之气,轰隆隆大地颤抖,恍如地壳都在呻吟。 ? 祭台一旁的有鄮氏宗老们,面对上阳仲的大军无不面色惨白,没有冥罗化血大阵挡在前面,上阳仲的大军足以碾死他们。 子炀咬了咬牙,看了一眼左右惊慌的宗老,道:“走,带着嫡脉的子弟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 “先把有鄮让给他们,我不信其他氏族,会眼看着山阴抢占有鄮,那些氏族会为咱们讨个公道。” ? “诺!” ? 面对山阴氏大兵冲阵,有鄮氏宗老们根本无暇他想,有子炀这个有鄮氏子姓威望最高者当众开口,他们只能默默的遵从。 事实上,有鄮氏宗老们还可以选择退守有鄮氏城邑,坐等其他氏族来援。可是子舒强行血祭有鄮氏百姓,以至离心离德。 这时选择退守城邑,先不说有鄮氏百姓能否用命。有鄮氏宗老们实在是没有把握,能在山阴氏精锐之师强攻下守住城邑。 “咱们,还会回来的,” ? 子炀看着越来越近的兵势,脸色变了又变,幽幽道:“吞并了有鄮的山阴氏,注定是整个会稽的焦点,山阴氏安宁不了。” “我不信,汇集整个会稽氏族的力量,还不能覆灭山阴。终有一日,山阴氏会引起众怒,被群起而攻之。” ? 子炀满怀不甘的带着有鄮氏嫡脉子弟且战且退, ? “杀,” ? 上阳仲率军侵略如火,将在冥罗化血阵中攒的怨气,一口气的撒了出来。有鄮氏甲兵一触即溃,被上阳仲带兵打入城邑。 第一三四章炼神(一) 天穹之上,风云变色,血光骤然撕裂云气,剑气紧随其后,铮铮剑音,卷起阵阵剑风。一前一后,将云海搅的天翻地覆。 一丝纯阳元神牢牢锁定血光,照胆剑剑气冲斗牛,一道道剑气撕碎大片云霭,追着前方的血光不放,似有风雷呼啸不止。 “哈哈,哪里走,” 纯阳元神显化紫色氤氲,将照胆剑蒙上一层神韵,剑音回荡于霄汉之间。二者一追一逃,不过须臾,就已远遁千里之外。 “老贼,我就说你当年为何死的如此痛快,我虽有神兵在手,要杀你也是不易。没想到你是金蝉脱壳,好个该杀的老贼。” 姒伯阳神念强横之极,虚空捉拿一丝血魄珠的气机。凭着这一丝神魂气机,让姒伯阳识破了血魄珠背后之人的本来面目。 “当年,我没有将你这祸害彻底斩杀。今时今日,我可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照胆剑剑光愈发深沉,呼啸声经久不消。正是因为看破玄奎根脚,姒伯阳的杀心才越来越坚定。 一位地祇级数的存在,哪怕只是曾经的地祇中人。要是一心在暗处搞事,所能造成的破坏绝对堪称可怕。 只此一点,玄奎就必须死。不管他有什么来历,不论他有什么筹谋,在姒伯阳的眼中,已是列入必杀之中。 寄托血魄珠的玄奎神魂,避过攻来的剑气,气急败坏道:“可恶,可恶啊,你这小儿何必苦苦相逼,非要将老夫逼上绝路。” “小儿,你给我等着,老夫不死,一定让你山阴氏不得安生,你们山阴氏的人以后最好不要落单,不然老夫见一个杀一个。” 重重血光之中,玄奎神魂愤而怒吼。他本想着能顺利脱身,可是没想到姒伯阳紧追不放,这一下点燃了玄奎心头的恨意。 呼! 杀机骤然炽烈,照胆剑一剑斩破云霄,纯阳元神化为虚影,姒伯阳冷哼一声,道:“多谢提醒,我绝不会让逃脱的。” “啊啊啊,” 姒伯阳的这番话,气的玄奎直叫,血魄珠突然一转,落入山瓮中:“好,你不给老夫活路,老夫是死也要拉着你同归于尽。” “……你有这本事?” 照胆剑吞吐剑芒,姒伯阳元神虚影持剑,同样落入山瓮之内。丝丝剑气破空,与两旁山岩摩擦,成千上万火星肆意飞舞。 “呵,” 与此同时,摘星楼顶,八卦台上的姒伯阳本尊,蓦然神色凝重,眸中清光闪烁,仿佛遥看千里之外,周身淡淡紫韵升起。 “有鄮氏这次大败亏输,已然不足以成为我一统会稽的威胁。只是有鄮氏背后,还有一个所谋甚大的人物,不能轻易放过。” “不过,他若是全盛时,我元神大成的法力神通,还要顾及一二。可是他现在元气大伤,肉身被毁,正是拔除此獠的机会。” 姒伯阳嘿然一笑,转身落座八卦台,坐南朝北:“天赐良机,我要把握不住,岂不是让人笑话。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元神出壳,疾!” 他双目紧闭,双手丹田处结印,剑指忽然一点眉心,一枚鹌鹑蛋大小的金光,自眉心祖窍显化,环绕八卦台一周后遁走。 修行金丹大道,精气神凝聚成丹。那一枚金光就是姒伯阳历经九劫,以雄厚底蕴炼就的三转金丹,元神近乎于纯阳本质。 金光飞遁后,姒伯阳肉身无知无觉坐在八卦台上。一点灵神已然在刹那间,远去千里之外,留在摘星楼的只是一具空壳。 正所谓炼神还虚身外有身,姒伯阳只差一丝就能证入炼神还虚之境,一身法力极为高明,已有神游物外,遍览周天之能。 —————— 荒山,山瓮, “何必……何必非要苦苦相逼,” 血光如焰似火般炽烈,血魄珠上玄奎神魂扭曲,丝丝污浊秽气充斥于山瓮,四周的岩壁在污浊秽气下,被一片片的腐蚀。 “非是苦苦相逼,而是……你不死,我心不安。” “打蛇不死,自遗其害。你我之间因果不浅,十五年前斩你一尊地祇之身,如今又坏了你的谋划,你让我怎么敢再放你?” 姒伯阳元神虚影驾驭照胆剑,冷眼看着血光灼灼的宝珠,幽幽道:“说实话,不亲眼看着你去死,我还真有些睡不着觉。” “谁让我实力不足,我要是有傲视天下的修行,放不放你都无所谓。可以我现在的修为,实在是不敢对一位地祇疏忽大意。” 照胆剑指向玄奎,姒伯阳不疾不徐道:“况且,你还认为咱们还有回旋的余地?” 玄奎的声音乍然变冷:“你就不怕鱼死网破?” 姒伯阳叹道:“可惜,可惜,你要是在破阵之前,元气没有大伤的时候说这话,我立刻转身就走,再不济也不会穷追不舍。” “那时的你有本钱说这话,可是你看看现在的你,不仅灵宝本源受损,神魂也损耗不小。你就是拼命,又能伤我几根汗毛。” 血光中玄奎神魂沉默了一下,道:“老夫明白了……你我之间,本就只能你死我活。只是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呐!” “那就拼一拼,看看咱俩谁的命更硬。” 玄奎话一出口,血魄珠化为一道血幕,铺天盖地的压向姒伯阳元神虚影,恶毒污秽的血光中,演化一个个魔头形象扑来。 姒伯阳哈哈大笑:“拼?就怕你拼不起,现在的你,可没有拼的资格。” 嗡! 一道金光自云端落入姒伯阳元神虚影之中,一股恐怖的气机骤然升腾。血幕之上的万千魔头,被这股气机震成一片血雾。 下一刻,姒伯阳的元神虚影仿佛生出血肉一般,实质化的纯阳元神执掌照胆剑音铮铮,刺耳的剑鸣回响在苍穹之上。 “阳神出游,身外有身,一念游遍千里万里,炼神还虚之境确实玄妙。可惜火候不足,尚且稍逊一筹,未能尽到全功。” 三转金丹与纯阳元神相合,法力波动激荡不休,姒伯阳饶有意味的看向玄奎神魂,一字一顿道:“不过,杀你……足矣!” 第一三五章炼神(二) “大话谁都会说,你可以试试,” 玄奎神魂眼见姒伯阳气机高涨,竟让血魄珠张开的血幕无功而返,心头登时一紧。只是他喜怒不形于色,没有表现出来。 姒伯阳颔首点头,淡淡道:“善!” 铮!! 姒伯阳一转照胆剑,恍若血肉之躯一般的触感,剑器嗡鸣声倏然大起,漫天的剑光刺向玄奎,心中杀机已经沸腾到极点。 “想要我的性命,只有这点本事可不够够。哪怕你手上是绝世神兵,但是你又能发挥这口神剑几分威力,徒增笑料罢了。” 玄奎神魂同样凝实,双臂猛地伸张,血魄珠悬于他的身前,血光化为一片血幕,道道剑光撞在血幕上,把血幕撞的粉碎。 血魄珠血光照耀一方,玄奎神魂托着血魄珠,一尊黑帝踏龙之相,在玄奎的身后浮现,隐隐约约自有一股水元之力流淌。 这一股水元之力汇聚,不亚于一道水脉,足有亿万吨压力。一道剑芒忽然劈下,将这似虚似实的水脉,斩于无形无相之间。 “是吗?” 姒伯阳哈哈一笑,照胆剑绝世之威迸发。这口绝世神兵,在姒伯阳元神大成级数法力加持下,足以让百里之内化作齑粉。 “那你可以看着,我是如何打死你的。” 姒伯阳向前迈出一步,手中剑指抹过剑身,带起一重金光。金光煌煌如大日,将这一片山瓮渲染的犹如黄金造就的一般。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道门的金光咒一出,至刚至阳的气息充斥于天地间,照胆剑被金光咒洗炼,化为一柄纯金色的神剑,万千咒文浮现剑身。 “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受持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姒伯阳一剑挥出,纯金色的神光宏大刚正,被金光笼罩的身影,犹如一尊上古神王,气象威严肃穆,令人不敢直视。 “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炁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轰隆隆雷音大作,照胆剑的剑音回响于百里方圆,一剑通天彻地的金色剑光,猛地从姒伯阳的手中劈出,空间都被撕裂。 这就是金光咒的力量,姒伯阳终究修行时日尚短,一身最厉害的本事,都放在《五雷天心正法》,以及道门八大神咒之上。 如此一来,对其他术法神通涉猎不足,真正能让他护道的神通,只有八大神咒与掌心雷法,其他术法对他来说皆为小道。 面对姒伯阳的绝强一击,玄奎面色虽平静,可是眼眸深处仿佛有团火在燃,血魄珠的血光愈发炽烈,几乎就要蔓延开来。 “你不让我活,我死也要拉你做垫背,你给我死。” 金光咒的至强力量,让玄奎感到了威胁,足矣让他魂飞魄散的危机,刺痛了他敏感的神经,无处不在的危机更让他疯狂。 “玉石俱焚,天地同寿!” 名为绝望的情绪,让本来犹豫不决的玄奎,在瞬间变得果决无比,血光飞腾于天地之间,血魄珠超负荷的扩散血色。 受到致命威胁的玄奎,将求生欲一口气爆发出来,甚至不惜舍去往日视弱性命的血魄珠,疯狂燃烧着血魄珠的本源力量。 这是竭泽而渔的手段,血魄珠本就根基受损,如今又被强行燃烧本源。此事过后,玄奎能捡回一条命,但灵宝是彻底毁了。 血色弥漫于山瓮中,一道金光划破血幕光耀大千,姒伯阳身与剑合,纯阳元神寄托剑器之上,让照胆剑威力攀升到巅峰。 纯金色的神光犹如耀日,一点点的蚕食血幕,金光迅速的扩散开来,覆盖了满天的血色。 没有更多的挣扎,加持金光咒的照胆剑,一剑刺破眼前所有阻碍。血魄珠咔嚓咔嚓不断爆响,一块块灵宝碎片化作齑粉。 “这,不可能,”玄奎咬牙切齿,兀自不敢置信,只吐出了四个字,就被金光咒的金色神光淹没,神魂被撕扯的四分五裂。 “不可能?” 身披金光,姒伯阳冷笑,一切尽在这声冷笑中:“一件根基不稳的后天灵宝,就想与我的绝世神兵争锋,你想的太简单了。”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净心神咒!” 姒伯阳大手一挥,清光灼灼生辉,遍洒四方之地,一股智慧宁静之意,弥漫于虚空之间,将玄奎四散的神魂烙印收束。 在姒伯阳净心神咒的清光中,玄奎濒临消亡的神魂烙印,近乎于被冻结起来,在清光中沉沉浮浮,似永久不会消散一般。 “你以为死,就能一了百了?” 姒伯阳施展净心神咒,收拢玄奎的神魂烙印:“痴人说梦,你可以去死,但是你的记忆,却不是那么就能容易消散的。” “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根脚,又在会稽有什么谋划,这些你是藏不住的。” “我会清查你每一丝神魂,检查你每一点记忆。死亡只是开始,我会把我想知道的,一起从你的记忆烙印中掏出来。” 眼看着玄奎破碎的神魂,被净心神咒重新聚在一起,姒伯阳面上露出一抹笑意,将这一团清光牢牢的捏在手中。 要知道,道门八大神咒个个都有无穷神妙,既能用之正途,也能被用于邪道上,只看修行人如何运用。 而净心神咒尤为奇妙,不仅仅只是是让修行人道心清净,庇佑魂魄安宁那般简单。 对内是保护魂魄性灵,对外则是玩弄三魂七魄,净心神咒的‘净心’二字,用的着实是巧妙。 实在难以想象,若是把净心神咒用到邪路上,怕是魔道的某些手段,都要比净心神咒逊色几分。 所谓的摄魂术、离心术,对净心神咒而言,都只能算是皮毛。 当然,谁要是一心把道门八大神咒用在旁门左道上,才是真正的舍本逐末。 第一三六章炼神(三) “不过,这虽是本末倒置,却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万千道藏,无穷术法,用之者正,是为正道,用之者邪,就是邪道。” 姒伯阳幽幽一叹,看了眼周遭的一片狼藉,右手手掌一翻,金光咒渲染无穷金光,一口气扫荡周身百丈之内的各种气息。 无论是他本身的元神气息,还是玄奎的神魂气息,都被这一道金光咒化为虚无。 “哈哈,去休,去休……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啊!“ 对于自己的杰作,他自顾自的笑了笑,纯阳元神寄托于照胆剑,剑器铮铮作响,乍然化作一道璀璨金光,遁入云端深处。 金光若风雷,只在刹那就已消失不见。姒伯阳遁光远去后,整个山瓮都陷入一片沉寂,徒留阵阵风声,窸窸窣窣的回音。 轰隆!! 只是没沉寂多久,一声惊雷忽然炸响,一道云光落入山瓮,震的山岩嗡嗡作响。就在云光落下之后,几道神光相继落下。 轰隆隆! 这些神光威势骇人,落下时与山岩激烈碰撞,飞溅落下成千上万的火星。光影之中,几位气度超凡人物,身形影影绰绰。 一青年男子自云光中走出,环顾了一下四周,看着一个个大小不一坑洞,与山壁上密密麻麻的裂痕,低声自语:“好厉害,” 青年男子的身旁,神光徐徐散去之后,一位中年美妇人轻拂鬓角,杏眉一动,道:“看其留下的痕迹,这人确实厉害!” “嗯,” 这青年男子抿了抿嘴,道:“能造成如此破坏,最少也是神魂人物。可惜来晚一步,要是早到一步,说不定还能结识一下。” 一位满头红发的老者,沉声道:“用不着可惜,这人的修为不浅,都说浅水难养蛟龙。以这人的修行,必不会是无名之辈。” “列位,只要他是会稽人氏,就终会有相见的那一天。就是不知道那时,咱们与那人是敌是友,要不然何必故意避开咱们。” 一个青衫男子挥散神光,冷笑道:“你们说说,在咱们的地界上大打出手,不给个交代就走。这是敌是友,还不一目了然?” “哼……罢了,既然那人有意避开,咱们又何必自找没趣。只要还在会稽,总有机会碰面的。” 青年男子摇了摇头,全然不理会其他几位老友的脸色变化,脚尖一点腾空而起,整个人化作一道云光,遁入茫茫云海中。 —————— 姒伯阳当然不知道他走后发生的一切,此时的他正以金丹元神驭剑,剑光霎时间,划破几百里的云海,掀起一阵阵波澜。 这就是元神神游物外之妙,炼气士脱去肉身躯壳束缚之后,元神可以在眨眼之间,遨游千百里之外,可谓是大自在是也。 古仙人的‘朝游北海,暮苍梧’,姒伯阳已经摸到一丝边缘,只要他日后修行不坠,迟早会达到一念游遍三山五岳的境地。 摘星楼顶,姒伯阳肉身盘坐八卦台,清蒙灵光自灵台升起,足有三尺三寸三厘,引动天地精气入体,为他打磨不坏之身。 清蒙灵光的源头,是姒伯阳眉心祖窍中的白玉玉碟,玉碟中圣德白炁沉沉浮浮。一丝道德青炁盘踞玉碟中央,映照清光。 蓦然,天边一道金光疾飞而来,这金光飞的极快,只用不到三息的时间,就落到姒伯阳肉身的身前。 神兵照胆剑落地之后,剑器之上直接显化出一枚光烁烁,圆陀陀的金丹元神,冲入姒伯阳肉身的眉心祖窍中。 这金丹元神一入祖窍,元精、元炁、元神散入姒伯阳的肉身。玉碟收敛三尺三寸三厘清蒙灵光,精血元气贯通四肢百骸。 “刷!!” 姒伯阳猛地睁眼,就在睁眼的那一刻,从中可见神光闪烁,明亮的吓人。 “呼——” 他深呼一口浊气,犹如一个鼓风箱,将体内积攒的污秽之气一口吐出,自身气血迅速归于清澈,隐隐约约响起一声闷雷。 “哈哈,快哉,快哉,仙家神通,元神分念,身外有身,属实是妙不可言呐!” 姒伯阳摊开手掌,撇了一眼掌心上,把那一枚用净心神咒凝聚的青色圆珠,放入宽大的衣袖中时,面上已然是喜形于色。 “大势已成,天数在我。北伐第一战虽有波折,可是终究是大胜。不枉山阴氏为此损耗的兵甲钱粮,乃至大地龙脉气数。” 需知道,为了打赢这一场仗,姒伯阳可是连脚底下的龙脉都给压上去了。这要是北伐无功而返,山阴氏的处境可想而知。 不仅十五年来的宿夜难眠,一朝成为泡影,白费了这么多年的心力。北境氏族的大举反攻,就足够让姒伯阳焦头烂额一阵。 “但是,” 他起身之后,扶着楼顶的栏杆,遥遥的看向北方:“值啊,太值了,赢了这一战,就等于打碎了山阴氏建国的最大阻碍。” 姒伯阳痴痴的对着北境,望着北境的天空,轻声道:“可喜,可喜啊!” 运转《天子望气术》,姒伯阳静静的观看眼前天地气数的走向,山阴氏气数如烈火烹油一般,开始进一步压制北境气数。 “山阴氏几十代老先人的大愿,在我这一代终于有了一个希望。吞并有鄮氏只是一个开始,统一会稽……这一天不会太远。” 他将插在地上的照胆剑用力拔出,收入到剑鞘中,并把剑挂在腰间:“圣德之道,帝王之道,这是一条成道的终南捷径。” “只凭一个山阴氏的圣德,就能供养一尊元神大成人物。在吞并有鄮氏后,绝对能供养的起一尊大地游仙。” “更有甚者,待我一统会稽,开国建业,称孤道寡之后,那磅礴的国运气数,应该足以让我修成陆地神仙,阳神天仙之境。” 哪怕没有收服有鄮氏之民,完全得到这一笔气数。姒伯阳此时此刻也有把握,在上阳仲回返山阴前,成就大地游仙之境。 “成仙,成仙……炼神还虚,证入仙境,在拿下有鄮氏以后,我也应该考虑一下仙人之后的修行了。” 第一三七章成仙(一) “成仙呐!” 姒伯阳的目光中,透着一股莫名的色彩。 炼气之道,以筑基炼己、炼精化炁、炼炁化神、炼神还虚,几大境界层层递进,最后炼虚合道逆反先天,得证不朽之身。 而姒伯阳如今的元神大成,乃是臻入炼炁化神圆满,炼就纯阳元神。距离炼神还虚缺少一丝契机,层次近乎于大地游仙。 当然,虽是接近于大地游仙的层次,可是他始终没有踏出那一步。哪怕他能阳神出游千里,也不能说是真正的仙人神通。 真正的炼神还虚,已是长生久视,踏破仙凡临界,岂是那么简单的! 所谓五气朝元,三花聚顶,智慧自生,默悟前生根本,预知未来休咎。大地山河,如在掌中,目视万里,已得六通之妙。 以上种种,已是把炼神还虚之妙,诠释的淋漓尽致。元神大成神游物外,只是几千几百里,可是炼神还虚之后能达万里。 姒伯阳现今修为强则强矣,照胆剑在手甚至能诛杀天神地祇。但他弱点也很明显,没有仙人位格的他,也极容易被针对。 姒伯阳眸中神光一闪,呢喃低语:“我虽与大地游仙之境,只是差了一筹,可要要迈入仙人之境,依旧不是一件容易事!” “以《玄都九还紫金丹》证炼神还虚,三转金丹只是凡人的层次,金丹第四转才是仙凡之别,是金丹大道本质上的飞跃。” 炼神还虚之境,作为仅次于炼虚合道的境界,能踏入其中之辈,必是芸芸众生中的佼佼者,毅力、气运、智慧缺一不可。 与元神九转不同,金丹大道乃是非常之道,在大道金丹达到第四转以后,自身会有灾劫演化,也就是所谓的‘三灾利害’。 这‘三灾利害’与元神九劫不同,元神九劫只是针对元神,而‘三灾利害’却是把肉身元神都囊括其中,其中的凶险着实莫测。 可是只要按部就班,度过‘三灾利害’之劫,可直入金丹九转阳神天仙之境。 “而且炼神还虚之前,我也该好好梳理一下自身所学。争取将道门八大神咒与北斗大神咒,还有五雷天心正法,融会贯通。” “其他的术法都是旁枝末节,一旦踏入仙人之境,对我已无多大价值。唯有这几门大道根本法门,能让我一直用到仙境。” “毕竟,炼神还虚,脱去凡胎,化为不坏仙体,可称得上神通广大,已有修行神通法门,乃至于大神通的资格。” 一想到天罡三十六大神通,姒伯阳心头不禁一热。若是能有一两门大神通傍身,就算只是初入大地游仙,依旧傲视同侪。 这还是不算照胆剑在手,要是再算上照胆剑这口绝世神兵,姒伯阳一入大地游仙之境,怕是能与那些顶尖的地祇比肩。 —————— 有鄮氏,城邑! 上阳仲站在城头上,怀中抱着掩日剑,冷眼俯瞰城中,上万大军涌入之后,城内的喊杀声经久不息,兵戈碰撞血洒长街。 有鄮氏的残兵且战且退,鲜血染红了城邑。山阴氏的精锐之师步步紧逼,一点点将这些抵抗者驱赶到一起。 “这些人,还是不降?” 上阳仲一手按着城墙,看着下方仍在负隅顽抗的有鄮氏子弟,眉头一挑道:“子姓的人都已经抛下他们,弃城逃命去了。” “他们现在,又是为谁卖命?” 此时有鄮氏的宗老族老们早已远遁,没有高层武力的支撑,山阴氏对有鄮氏几乎就是一面倒的屠杀,被杀的几近于崩溃。 一旁的严白虎阴沉着脸,道:“军将……有鄮氏到底经营上百代,族人之中向心力极强。” “这些抵抗之人,都以为有鄮子姓能再度打回来,所以不愿放下兵器归降,真是可笑至极。干脆将这些人杀光,以儆效尤。” 严白虎到底是蛮人出身,虽然这几年修身养性,可这不代表他完全摒弃了蛮人的残忍嗜杀。 尤其是蛮人之间互相吞并,可是极端的血淋淋,远比会稽氏族间的攻伐猎取,在手段上要更为残酷,也更为血腥的多。 蛮部之间的争斗,一方在胜利之后,往往会将另一方高过车轮的族人杀掉,这在会稽氏族之中是难以想象的。 “嗯……能不开杀戒,还是不开为好,咱们山阴氏奴隶的缺口很大。正好可以让这些人为奴,缓解咱们山阴氏劳役上的压力。” 上阳仲沉吟片刻,道:“想要为有鄮氏殉葬的人,终究是少数中的少数,我不信整个城邑的人,都甘愿为有鄮氏陪葬。” “把其中的刺头拔掉,其余的有鄮人就算是恨咱们,又能恨多久?” 他轻声一笑:“人心善变呐,你看现在敌视咱们,可要不了几年,他们就会以山阴人自居。” “就像你们一般,你们以前出身南蛮,现在不也是山阴氏的一份子?” 上阳仲幽幽道:“两个氏族之间,就算是再大的血仇,可这份血仇也只有高层会记得,与那些普通的黔首百姓有什么关系?” 严白虎想了想,道:“军将言之有理,不过也要对这些人提防一二,有鄮子姓到底没有死绝,还有宗老族老在逃。”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这些宗老族老有朝一日,在有鄮人中振臂一呼,对咱们反戈一击,这些人未必不会响应。” “哼……响应?” 上阳仲淡淡一笑,道:“就算让这些人响应,这些黔首百姓又能造成什么影响,你太高看他们了!” “黔首百姓嘛,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他也不重要,任意一位神魂人物就能将这些人镇压,你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上阳仲目光垂落,饶有意味的看着城下被强行聚集时,有鄮人一张张麻木的脸,道:“与之相比,那些子姓余孽才是大患。” “这些子姓余孽见机的早,实力没有多少损耗,这才是最让人头痛的。他们要是投靠其他氏族,绝对能给咱们制造大麻烦。” “最重要的是,这些子姓余孽拿走了八剑之一的真刚剑,八剑象征古越权柄,真刚剑被子姓余孽带走,迟早会是个祸端。” 第一三八章成仙(二) 所谓古越八剑,即掩日、断水、转魄、悬翦、惊鲵、灭魂、却邪、真刚八口名剑。 古史之中有载,此八剑各具玄妙,上应八方之气铸造而成,八剑剑成之时,曾有神巫大能亲自卜筮,言称八剑有大气运。 由此,当时的古越国君,依八剑为国之重器,将八剑供奉进宗庙之上,早晚都有公族子弟参拜。 而古越在供奉八剑之后,确实国势蒸蒸日上。三代之内人才辈出,让古越迅速成为一方大国,得以威压周边的列国诸侯。 甚至古越在最巅峰之时,一度与姜姓共工氏的三苗,子姓有殷氏的曲国,争夺扬州诸侯伯长之位,由此也开始连年大战。 最后,还是姜姓共工氏的三苗,实力更胜一筹,接连击败曲、越二国,一举夺下伯长之位,结束了长达百年的三国之争。 而当时的古越,不仅错失称霸之机,就连宗庙供奉的古越八剑,也在三国大战之时遗失。导致最终由盛转衰,分崩离析。 正是因为古越八剑曾为国之重器,让八剑在会稽氏族之中,拥有相当高的地位。一旦古越八剑归一,这号召力绝对惊人。 严白虎眯了眯眼,一字一顿道:“军将无需多想,就算真刚剑,被子姓余孽带走,他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古越八剑确有大义名分,但这份大义只有在会稽有用。出了会稽之后,古越八剑就只是八口传世神兵而已。” 上阳仲若所有思,道:“哦,你的意思是?” “军将,你这是当局者迷。” 严白虎摇了摇头,道:“当今之世,强者恒强。尤其一战击溃有鄮之后,拔除了北上的第一根木楔,可谓是大事可期。” “咱们不必劳心于那几口名剑的归属,只要咱山阴氏扫灭这些氏族,彻底的统一会稽,那几口名剑自然会落入咱们手中。” 上阳仲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闭眼沉思片刻后,缓缓的点了点头,道:“嗯,你说的,很有道理!” “让那些子姓余孽逃去吧,我看他们还能逃到几时,攻占有鄮只是第一步,以后咱们还会攻打乌伤,诸暨,余暨,太末。” “等把会稽氏族一一扫灭,他们还能逃到哪里去?” 上阳仲轻声笑道:“除非,他们放弃宗庙祖灵,流亡于列国之中,成为命如草芥的野人,不然终究会落到咱们的手里。” 严白虎抚掌而笑,道:“是啊,让他们逃,会稽就这么大,他们又能逃多久。” “以山阴氏如今的势头,没有绝对外力的干预下,山阴氏有望在一百年内,扫平其他氏族。” “一百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神魂人物元寿五百,咱们还是有机会亲眼目睹,主君统一会稽的风采。” —————— “轰隆隆……” 盘坐于八卦台上,姒伯阳脸色淡漠,周身金光璀璨,其身形影影绰绰。一道接一道雷霆当空劈下,直接打在姒伯阳身上。 在决定冲击炼神还虚,成就仙道之后。姒伯阳直接调和龙虎,将精气神攀升到巅峰,引动‘三灾利害’。 雷霆之气噼里啪啦作响,一层金光流动全身,覆盖被雷打成黑炭一般的皮肉。雷气涌入五脏六腑之内,震的他几欲吐血。 “三灾利害,是为雷、火、风三灾,循序渐进。分别对应炼神还虚的三重境界,是为长生不坏、五气朝元、三花聚顶。” “历雷灾者,大地游仙;历火灾者,陆地神仙;历风灾者,阳神天仙,渡过三灾利害,就是后天生命所能达到的顶点。” 姒伯阳深知‘三灾利害’的厉害,谨守道心不失,一念明心见性。将心头浮现诸般念头一一斩灭,得见灵台之上一片清明。 毕竟,‘三灾利害’虽是肉身历劫,历经三灾炼就纯阳真身,可是肉身映射心灵,道心不纯不真,反应在肉身上也有大害。 “后天生命何其渺小,阳神天仙法力虽然强大,却称不上广大无边。” “唯有逆后天返先天之生命,炼虚合道与道同存的先天神人,道法无量无极,方能修行到甚深境地,开辟宇宙鸿蒙的地步。” 姒伯阳手捏印决,鼓荡肉身气血,精血元气冲刷一枚枚大窍,《五雷天心正法》催发肉壳生机,硬接天上劈下来的雷霆。 “若修行先天大道,这‘三灾利害’又是重中之重。” “轰隆隆……” 第一道雷霆落下,打的姒伯阳皮开肉绽,第二道雷霆后,一部分血肉已然碳化,第三道雷霆落下,浑身血脉几近于僵硬。 “这雷灾之中,包含生灭之道,生之极,是为死,而死之极,可见生机啊!” 感受着雷灾临身后,肉身之上种种细微变化,血髓似有蜕变的征兆,姒伯阳默默念诵净身神咒,朦胧金光渐渐升腾。 “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青龙白虎,队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身形!” 姒伯阳盘坐八卦台上,以静身神咒洗练肉身,冥冥之中四象神力垂落,为他修复肉身伤势。 事实上,姒伯阳可以选择其他方式躲过‘三灾利害’,而不用像现在一般硬莽,只凭一道净身神咒抵挡,被雷劈的犹如焦炭。 造化玉碟之中包含三千道藏,神通道法无可计数,类似地煞七十二变、天罡三十六变的变化脱劫之术,还是有一两门的。 只是姒伯阳有一种不可言说的直觉,他若是以避劫的方式,躲过‘三灾利害’的话,他会失去一个极大的机缘。 似乎这机缘非同小可,让姒伯阳每每想要以变化之术脱劫时,都能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感。 在这要着重说明一下,变化脱劫的地煞七十二变、天罡三十六变,与道门地煞七十二术、天罡三十六法,不能一概而论, 地煞七十二变、天罡三十六变这两门脱劫之术,只要修至极高深的层次,可以练就七十二条性命,亦或是三十六条性命。 乃是大神通者参悟大道变化之机,演化森罗万象之妙,参悟的一门绝世大神通。若有神兽精血,更能变化太古神兽真身。 第一三九章成仙(三) 这一路数的神通法门,神髓全在一个‘变’上。只是其炼化神兽精血,变化神兽真身的路数,有些类似当世神魔道的手段。 当世神魔道修行至极深之处,就能让肉身血脉一点点的返祖。最后炼就万丈真身,肩扛日月山川,三头八臂的祖神形象。 与之相比,这天罡三十六法、地煞七十二术,则是道门之中,最为玄妙的三十六门大神通,以及七十二道小神通的总纲。 其中任意一门神通,都极其的博大精深,足以让每一个修行之人,为之倾尽一切的钻研。 上到天罡大神通,斡旋造化、颠倒阴阳、移星换斗、回天返日,下到地煞小神通,通幽、驱神、担山、禁水、借风、布雾。 但凡能进入天罡地煞序列的,每道神通都不可小觑。就是地煞七十二术中垫底的,只要能修行有成,一样是了不得的成就。 若是大地游仙级数的人物,能炼就一门地煞小神通,立时就能在同层次人物中拔尖。 要是再有缘炼就天罡大神通,不说大地游仙在这一层次绝无仅有,但一般的陆地神仙,也远不能与之相比。 “劫数……机缘……” 心头默默叹了口气,在净身神咒之下,生机愈发磅礴。姒伯阳被雷殛的血肉之躯,一块块碳化的肌肤,渐渐的鲜活起来。 黑色的血水,已经渗透衣裳,冒出的肉芽在缓缓的蠕动。承受着常人不能忍受的剧烈疼痛,姒伯阳的脸色一直平静之极。 大块大块的伤口,凝结出一片片血痂。皮肤上的血痂,隐约有一种发痒的感觉,只是这股痒意转瞬就被姒伯阳压了下去。 他身上伤口渗出的血水,隐隐透着一股紫檀的香气。 “轰隆隆……” 第四道天雷与第五道天雷先后落下,姒伯阳刚刚凝结的血痂,再度被雷霆打的崩裂开来,飞溅起的血花直接被雷霆气化。 哗!啦!! 净身神咒的金光灼灼其辉,身上皮开肉绽之处,一根根肉芽生长的越发迅速。焦炭一般的伤口,再度被一层血痂所覆盖。 破而后立,立而后破。姒伯阳处于肉身崩溃的边缘,最大限度的激发潜力。尤其在第五道天雷后,雷灾的威力陡然上升。 “轰隆隆……” 第六道天雷一击,就把姒伯阳半边身子碳化,随后第七道天雷落下,差点把他打成飞灰,第八道天雷差些让他神魂俱灭。 最危险的时候,是净心神咒、净身神咒两大神咒同时发力,硬生生为姒伯阳重塑肉身、再造道体,挣扎着从鬼门关回来。 “咚、咚、咚!” 姒伯阳双目紧闭,接连度过八道天雷,几次都是死里求生。肉身在极致的压榨式破坏中,绽放了恐怖的生命力。 “咚、咚、咚!” 自肉筋、皮膜、骨骼、脏腑、髓血层层递进,都达到某种意义上的极致。心脏造血能力骤然上升,每下跳动都极其有力。 重鼓一样的心脏跳动声,震的摘星楼楼顶上的瓦片,窸窸窣窣的作响。 一滴滴似如铅汞的精血凝聚,经由雷霆的反复淬炼,每一滴精血都满溢着元气。 “吼……” 在这个过程中,姒伯阳肉身深处的某些显性血脉,被刺激的再次深度觉醒。散发古老神性的神血,洗刷着他肉身的污垢。 源于血脉源头,古老先祖的神力在姒伯阳的身上复苏。只是这一份力量转而就成为了姒伯阳,更进一步蜕变路上的柴薪。 第九道天雷,也是雷灾最后的劫数,正在摘星台的上空缓缓酝酿,莫名的雷霆之气压在姒伯阳身上,其气息愈发的高昂。 “这个,就是血脉二次觉醒,肉身经过雷灾打磨,似乎与神魔道的地祇存在相差无几。” 他若有所思的捏了捏拳头,经过雷灾的洗礼后,他肉身力量达到跨越式的飞跃,甚至还一股肉身本能的冲动涌上心头。 “还有最后一道天雷!” 姒伯阳瞥了一眼摘星楼外的雷云,强烈的压迫感,让他的心头异常沉闷。 雷灾将过,最后一道天雷的威力,绝对远胜于第八道天雷。甚至将前八道加在一起,都不一定能有最后一道天雷的威力。 这一步要是能迈出,就是仙与凡的距离! “只是,如今雷灾将过,但心血来潮之下,让我不惜冒险一搏的机缘,又在哪里?” 姒伯阳心中划过一丝莫名念头:“莫非,还要等到成仙之后,这一份机缘才会降临。” 虽然姒伯阳在雷灾之中,经过反复破而后立,肉身强度大大增强,还第二次觉醒自身血脉,生命形态近乎于超然入圣。 可是姒伯阳依然有一种直觉,这些好处都不是他之所求。无论是血脉二次觉醒,还是肉身强度比肩地祇,都是他应得的。 毕竟,姒伯阳屡次在生死边缘挣扎,若是没有净身、净心两大神咒,还有足够多的圣德钱任由他消耗,寻常人早就凉了。 “轰隆隆……” 天边的雷云愈发密集,最后一道天雷蓄力的时间格外的长。雷霆气息锁定姒伯阳的肉身元神,一股致命危机感袭上心头。 雷霆划破苍穹,狠狠的劈在姒伯阳的身上。雷霆之气四处蔓延,坐下的八卦台轰然崩塌,天雷余势不减,落在摘星楼上。 “轰!” 狂暴的天雷气息充斥于摘星楼楼顶,姒伯阳头发散乱开来,身上的血污,被他怒放的气息,震成无数细微的碎末。 连带着整个摘星楼楼顶,都被雷灾最后一击削平。姒伯阳坐在摇摇欲坠的摘星楼顶,目光带有一丝前所未有的明悟。 姒伯阳面露喜色,高声笑道:“哈哈,仙道成矣,吾仙道成矣,龟蛇盘结,见得真如本性,亦能火里种金莲了。”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一层层厚厚的血痂脱落,漏出里面白嫩的肌肤,姒伯阳明亮清澈的眸子,看向雷云尽散的天穹。 “大地游仙,原来……这就是大地游仙啊!” 谁又能想到,他会在最关键时刻,肉身元神在第九道天雷的压力下相合,一步臻入灵肉合一的无上妙境。 第一四零章紫府(一) 《抱朴子?祛惑》云:及至天上,先过紫府,金床玉几,晃晃昱昱,真贵处也。 紫府之窍,又称上丹田、泥丸、琼室、上田、上宫、天宫、昆仑、玉京山、须弥山。 —————— 就在姒伯阳肉身元神,灵肉合一之境时,周身紫气氤氲缭绕。元神转为纯阳,炼去最后一丝阴滓,肉身成就长生不坏。 “丹成四转,道体不坏!” 功行至此,耳听仙乐之音,又有钟鼓之韵。姒伯阳眉心祖窍间,跳出一道紫光,元神婴儿光华烁烁,其间道韵紫气升腾。 “无为之性自圆,无形之形自妙。神妙则变化无穷,隐显莫测;性圆则慧照十方,灵通无破。” “是故分身百亿,应显无方,而其至真之体,处于至静之域,寂然而未尝有作者,此其神性形命与道合矣。” 此时的姒伯阳,臻入炼神还虚之境,勘破仙凡两重天地。道心微妙,动静之间,所思所想皆是大道,皆是还虚合道之秘。 天地大道在他面前,再非似是而非,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历经雷灾之后,心田开朗,智慧自生,脑海不时灵光闪现。 此刻,姒伯阳借着炼神还虚,纯阳仙道初成,智慧灵光通达之机。 再回头看《文王八卦图》与《天子望气术》时,过往积累的感悟一朝爆发。把自身易道术数上的造诣,再往前推进一步。 过往的姒伯阳,虽然凭着道德钱相助,一步迈入易道术数的门槛。可是易道术数的修行,极为注重天赋,毅力倒是次之。 任凭他十年如一日,苦心孤诣钻研。但是在易道修行上,始终难得精进。但在成仙后,他道行大进,高屋建瓴自有不同。 他眼前的天机,已然不再似他未成仙时一般,笼罩重重迷雾。炼神还虚之境初入仙道,已经能在迷雾中,看破一角真实。 以前姒伯阳苦思冥想,便是想破头,都想不明白的易道之理。如今再度呈现在眼前,却是如此的简单。 姒伯阳洒然一笑:“易道小成,不远矣!” 成仙前与成仙后,实力跨度极大。他握拳在胸,感受着自身强横无比,足以移山填海的法力,似乎一挥拳就能轰碎虚空。 “只是度过雷灾,成就大地游仙,长生不坏之体,就有如此惊人蜕变。实在难以想象,三灾尽度后,又能达到何等境地。” “最重要的是,我终于知道这当中的关窍,究竟是什么了!” 成仙前的迷茫与彷徨,在姒伯阳踏入大地游仙之境后,被他一扫而空。成仙之后的他,自然洞悉‘三灾利害’的玄机所在。 躲’三灾利害‘,与度’三灾利害‘。这当中最大的差别,便是度’三灾利害‘者,可以炼就一具纯阳真身,与纯阳元神灵肉合一。 而躲‘三灾利害’之人,由于没经历过雷、火、风三灾打磨肉身的阶段,炼不成纯阳真身,从此彻底断绝灵肉合一之路。 “纯阳真身与纯阳元神相合,就是性命之道上的大成就,有望炼就先天紫府元神。” “所谓先天紫府元神,既有着‘先天’之称,当然是一种非同凡响的成就,对于最后一步的不朽先天之道,更是大有裨益。” “由‘三灾利害’中,采集一丝先天之机,依这一丝若有若无的先天气机,铸就先天紫府元神,抵达最接近先天神人的层次。” “达到如此境界,实力必然能傲视先天之下,横击一切后天生命。” 姒伯阳目光飘忽,关注眉心祖窍,历经雷灾后的紫韵元神,在灵肉合一的过程中,紫意愈发的浓郁,耳畔似有天音回响。 历三灾不只是为了炼就先天紫府元神,要知道炼气道的修行注重于元神,在肉身上的修行,或多或少都有几分不圆满。 而当‘三灾利害’中的雷、火、风三灾临身之时,对于炼气道的修行中人,绝不吝于是一次逆天改命,重塑肉身根骨的机会。 在生与死的界限中,一点点的挣扎求生,榨取自身最后一点的潜力,换来蛹化为蝶的那一刻。 最难能可贵的,还是‘三灾利害‘是由天地大道造化而成,芸芸众生皆有机会截取这一丝造化,有着逆天改命的机会。 当然,前提是不怕死,‘三灾利害’虽是一次改命之机,可是能硬扛过‘三灾’者寥寥无几,成功几率微乎其微,近乎于不可能。 就是身怀造化玉碟,他都不敢保证自己能扛过‘三灾’。只一道雷灾’就差点要了他的命,其后的火、风二灾危险性可想而知。 然而,这总归是一个希望,能度过‘三灾利害’者,必然是人中翘楚。哪怕不是翘楚,当度过三灾,也能成真正的人中翘楚。 就以姒伯阳本人为例,被雷灾刺激的血脉第二次觉醒。从此他若能下心思钻研神魔道,必定能在神魔道上取得不菲的成绩。 “罢了,罢了,什么阳神天仙,不朽先天神人,都距离我太远太远,今朝有酒今朝醉。” 姒伯阳叹了口气,他现在也只是初入仙境,想什么先天紫府元神还都太早。火、风二灾更不会顷刻就来,想这些也无用。 “这个时候,与其想这些,还不如好好的饱餐一顿,这几日精气亏损的厉害,吃一些兽肉滋补几分,缓解一下身体的空乏。” 这也是肉身强大之后的弊端,脏腑的消化能力超乎常人的想象。某些肉身强横之辈,不说日食九牛,日食六牛轻而易举。 姒伯阳刚想张嘴呼唤仆从,可是他环顾四周,只见周围一片狼籍,就连摘星楼都被削去一层后,又默默的闭上了嘴。 “好好的一座摘星楼,可惜了!” 他摇摇头后,向前两步疾走,猛地一步跨出阑干之外,周匝浮动风气,浑身似乎毫无重量一般,就这么‘飘’下了摘星楼。 摘星楼下早有专门的仆役、甲兵守着,姒伯阳一落地后,就吩咐左右,道:“来啊,给我备上三头大力莽牛,我要加餐。” 第一四一章紫府(二) “诺!” 见到姒伯阳乘风落地,再一听姒伯阳的命令,周遭的仆役们当即跪地,压低身子,磕头叩首,无不应声, 姒伯阳拍了拍自家的肚皮,随意道:“好吧,你们……都快去给我准备。要是一时宰不了三头莽牛,就先给我备好一头。” “嗯……把一头莽牛,从放血到宰杀,再到架上烤架烤熟,怎么也要两个时辰,我先回正室等你们。” 听到姒伯阳话后,众多仆役纷纷应声:“诺,” 姒伯阳站在摘星楼下,仰头看了一会儿被雷灾余波掀翻的楼顶,最终砸了砸嘴:“这摘星楼,可惜了!” 说罢,他负手转身,向正室走去,步伐从容不迫。 虽然他现在饥肠辘辘,肚子里不知何时开始,发出咕噜噜的声响,犹如一声声闷雷响起,肚子里的肠子似乎都要打结。 可他面上丝毫不露,就仿佛正常的散步,尚且带着几分悠闲自得。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深刻尝到‘饿’,这滋味着实是不太好受。 要知道,肉身步入超凡入圣以后,虽然本质上达到了相应的层次。也需要不断的进补,充盈自身的精血元气。 可是在姒伯阳度雷灾时,九道天雷差点没把他劈成灰烬。虽然依净身神咒,让他一口生息不绝,在死亡线上硬挺了过来。 但是历经九次生死边缘的挣扎,每次都极亏肉身元气。几经反复之后,姒伯阳这具肉身一直都没崩溃,也算是他的运气。 只是没崩溃是没崩溃,可姒伯阳肉身上的潜力,确实是被压榨的一干二净。恍惚之中,他似乎能听到自己的细胞在哀鸣。 这是压榨太过,身体本能在示警! 尤其是先祖血脉的二次觉醒后,榨干了姒伯阳肉身最后一丝元气,让他糟糕的身体状况雪上加霜。 看似拥有极强力量的他,只是一具一碰就碎的空壳。正亟需大量凶兽肉,而且还要高质量凶兽肉,滋补干涸的身体。 就以姒伯阳的身体状态,类似辟谷丹一类的丹药,也都是治标不治本。他只能从凶兽血肉中汲取精气,填满自身的亏耗。 回到正室之中,姒伯阳跪坐在案几上,肚子仍然咕噜咕噜的作响,强烈之极的饥饿感,无时无刻不在袭扰他的心神。 然而,姒伯阳心灵修养极高,堪称性命双修,身心无二的极致,不受本心之外左右。 姒伯阳神色平静,虽然身体的本能,已然愈发的迫切。但是姒伯阳的本心,却压过身体本能,做到彻底掌控自己的身心。 身体的本能再是强烈,也要遵从于姒伯阳的本心,本心大于一切,不受任何的挟持,一念之间就能压下身体本能的冲动。 “主君,炙烤莽牛,已经备好了!” 不到一个时辰,八名身强体壮的仆役,扛着这头体重至少八千斤开外的莽牛,一步步走进正室,放在正室之内的烤架上。 正室中央搭起了一个壁炉,上面置放着烤架,八千多斤的莽牛被挂在上面。 姒伯阳说是两个时辰,可是仆役们哪个敢让姒伯阳真的等上两个时辰。数十上百个庖人一起出手,把时间缩短到一个时辰。 看了一眼莽牛的脂肪纹路,炉火渐渐升起,炙烤的莽牛滋啦滋啦作响,一滴滴的油脂滴落在炉火上,迸溅起一朵朵火苗。 大力莽牛是会稽山常见的凶兽之一,以脾气暴躁、神力强大著称,普通的神骨高手都不见得是大力莽牛的对手。 山阴氏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方能驯化数百头莽牛,把这些莽牛作为肉牛使用。 “好,你们可以退下了,” 姒伯阳抬手让这些仆役们退下,干脆利落上前坐在烤炉前,硬扯下一大片牛肉,手上抓着烫手的肉块,大口的咀嚼撕咬。 完全无视牛肉的滚烫,脸上带着罕见的满足感。 “嗯,不错,” 一块块莽牛牛肉入口,姒伯阳手中的动作不停,浓郁的肉汁充斥于舌尖,他的身体在欢呼,竭力汲取着这一丝血肉精气。 “这些庖人,手艺确实不错,一个简简单单的烤莽牛,能做到他这份滋味,可谓是大巧不工。” “简单粗旷,也有简单粗旷的滋味!” 姒伯阳掰下一根牛腿骨,不坏层次的牙齿嘎吱咬在骨头上,咬的骨头的碎渣飞溅,乳白色犹如玉膏的骨髓滑入他的口中。 大力莽牛如钢似铁的牛骨,在姒伯阳一口利牙之下,薄脆的如同一块块饼干,被姒伯阳嘎吱嘎吱咀嚼下肚。 就这样,姒伯阳一直保持着吃的状态,口中咀嚼的速度惊人,八千多斤的大力莽牛,被他只用一个半时辰送入肚子大半。 整头凶兽的精华,一点点的流入姒伯阳的肉身中。姒伯阳身上每一枚细胞粒子,都似是满足的呻吟,力量感渐渐的充盈。 大力莽牛体型巨大,与姒伯阳的身形形成鲜明对比。按理说大力莽牛一只小腿,就够姒伯阳吃上几天的。 可是姒伯阳的肉身亏耗实在太大,每一口凶兽肉入肚的瞬间,都会被肉身在第一时间分解,连一点渣滓都不剩。 “来人呐,再给我上两头莽牛,再上三头青山羊。” 姒伯阳一边说着,嘴里还不断大嚼,周身气血愈发活跃,恍若烘炉一般的气血,炙烤的周匝空气噼里啪啦作响。 —————— “主君,有鄮氏被山阴氏攻破了!” 诸暨氏领地,古拙的正厅之内,家臣脸色凝重,道:“如今,有鄮氏主脉寻求咱们的庇佑,咱们不能不管他们。” “什么?” “怎么可能?” 家臣们一片哗然:“这才多长时间,有鄮氏就完了?” “肃静!” 诸暨氏首领吕诸,端坐在主位上,审视了一会儿左右家臣们的神色,沉声道:“有鄮氏,竟然被山阴氏灭了,这怎么可能?” 这家臣脸色一苦,道:“主君,事实确实如此啊!” “有鄮氏的人,现在已经逃亡到了咱诸暨氏的地界,他们被山阴氏赶出了世代繁衍生息的祖地,一路上逃亡,死了不少人。” “死了,不少人吗?” 第一四二章紫府(三) 吕诸双目微闭,叹道:“没想到,山阴氏在姒重象死后,非但没有衰落的迹象,反而势力愈发的壮大,北进吞并有鄮氏。” “有鄮氏的丁口、土地、钱帛,大半落入山阴氏之手,山阴氏已然今非昔比了。姒重象有子如此,想必应该能含笑九泉。” 吕诸与姒重象都是氏族首领,昔日会稽氏族盟会,二人也有几面之缘。如今眼见故人之子如此出色,心绪自然复杂一些。 毕竟,作为氏族首领,制定法度、编练兵甲、招募家臣、抚育百姓、威福自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与一方诸侯无异。 而诸侯们的烦恼,氏族首领们或多或少都有。对于吕诸而言,他最大的烦心事,莫过于后辈子嗣不争气,诸暨后继无人。 如今见到故人之子出彩,吕诸下意识的把姒伯阳与自家的几个儿子对比,心头滋味属实难言,暗暗叹息:“生子当如此啊!” 吕诸近臣白礼,眉头紧皱,摇头道:“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有鄮氏竟输的如此之惨,这还是咱们印象中的那个山阴?” “看来,咱们不应该再用老眼光看人了,都言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他山阴氏可是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来让咱们大吃一惊。” “哈哈哈……” 一众家臣之中,同为吕诸宠臣的张远,突然大笑,笑的上气不接下气,道:“白礼,你何必涨他人志气,灭咱自己的威风。” “咱诸暨可是会稽第一氏族,坐拥十万丁口,上万精锐战卒,近百位神魂人物,以及八大圆满神魂,这等实力谁能抗手?” “只诸暨氏一家之力,足以威压山阴、有鄮两家,傲视会稽诸氏族。” “他山阴氏再是让人刮目相看,可是他能与咱诸暨氏相提并论?” 张元一甩大袖,环顾四周,看的众人低眉,傲然道:“可笑,可笑啊!” 对于两个近臣的争论,吕诸思量了一下,道:“张元说的是事实,现在的山阴氏,确实不能与咱诸暨氏相比。” 对山阴氏极其警惕的白礼,神色一变,正要开口:“主君……” 吕诸嘴角上扬,对白礼摇了摇头后,当众道:“但是,咱们也不要小看任何人。”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年山阴氏鼎盛时,必然是想不到咱诸暨氏的崛起。” 一位吕姓耆老闻言,叹道:“是啊,这同样的错误,咱们可不能犯。不说是他扼杀在萌芽,最少也要打断他向上的势头。” “况且,山阴氏怎么说也曾阔过,传承自有崇氏姒姓的底蕴,不是谁想小看,他就能小看的了的。” 吕诸点头道:“这话在理,山阴氏……现在就是一头跃跃欲试的乳虎,咱们不必把他看的太高,但也不能把他看的太低。” “你们都给我记着,乳虎……它也是虎,一样能咬死人,不想被咬死,就要提着十二万分的小心。” “诺!” 对于吕诸这番训诫之言,诸暨氏一众家臣神色一正,应道。 吕诸抚掌而笑,道:“好啊,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你们知道就好。” 作为会稽当之无愧的第一氏族,虽然吕诸自持以诸暨氏的力量,山阴氏一时威胁不到他的地位。 可他深知居安思危,就如没有长盛不衰的国祚,这会稽第一氏族的位置,也不是一直都能被诸暨氏占据。 现在的诸暨氏是会第一氏族,但不代表数代代以后,诸暨氏还是第一氏族。一如山阴氏与有鄮氏,他们也都曾辉煌一时。 白礼沉吟片刻,向上一拜,道:“主君,有鄮子姓残部的首领子炀,欲求托庇于我诸暨氏的羽翼,愿意为我诸暨氏的爪牙。” “您看,咱们收不收留他们?” 吕诸轻蔑一笑,道:“愿做爪牙?只是,他这个爪牙,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咱收服的。你们……都有什么想法,不妨说一说。” “这确实是个问题,” 张元轻声道:“若是收留这些人,无疑会造成与山阴氏的摩擦,若是不收留这些人,让这些人自生自灭,还是有些不妥。” “毕竟,咱们可是会稽第一氏族,有人愿意做咱们的爪牙,咱们却因为忌惮另一方势力,把他们推出去,这让世人如何想?” 白礼接口道:“但是,收留有鄮氏的残部,从长远来看,对咱们是利大于弊的。” “他们的实力可是不弱,最重要的是,他们执掌有鄮氏几千年,对原本的有鄮氏百姓掌控力度极大,个中大有文章可做。” “咱们要想打压山阴氏,这些有鄮氏残部,就是一颗不错的棋子。” 跪坐一旁的吕姓宗老吕因齐,面色阴沉之极,开口道:“主君,咱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有鄮,就这么被山阴氏吞并。” “山阴氏吞并有鄮氏之后,或许会安稳一段时间。可是等他们消化完有鄮氏的底蕴后,一定成为咱们诸暨氏最棘手的敌人。” “与其等到山阴氏成为大患,为什么不在有鄮氏的身上做文章。咱们完全可以支持子炀重返有鄮,重建有鄮氏的基业。” 吕诸慢悠悠道:“看来,这个有鄮氏还不能消失,咱们需要他的存在,来牵制山阴氏。” 诸暨氏客卿宗元拱手,道:“主君高见,有鄮氏确实有他存在的必要。” “山阴氏,已有虎狼之象,今日他能吞并有鄮,明日就敢来打咱们的主意,不能不防。” 吕诸正身,请教道:“那,可有办法,应付山阴氏的扩张?” 客卿宗元道:“主君,我这里有一文一武两策,二者兼而用之,或可钳制山阴氏。” 吕诸大喜,道:“快快说来,” “那,臣就说了,” 这位客卿道:“文策在先,先派遣使者,斥责山阴氏蓄意挑起大战,以言语恫吓,用大势相压,让山阴氏自己放弃有鄮。” “武策在后,是在山阴氏仍不愿放弃有鄮的前提下,咱诸暨氏用会盟之名,以子炀这个有鄮残部首领,作为插手的理由。” “号召会稽氏族,共诛山阴氏!” 第一四三章鞭笞(一) “客卿之策,高明!” 吕因齐眯着眼,眼缝中溢出一丝神光,道:“你这一文一武,先礼后兵的高论,属实是切中了山阴氏的要害。” “山阴氏若能主动退让,归还有鄮氏的丁口、土地,也就省的咱们再大动干戈。毕竟大战一起,无论胜败,钱粮损耗无数。” “若是山阴氏态度强硬,不惜一战。咱们就以会盟之名拉上其他氏族,一起向山阴氏施压,山阴氏是绝扛不住这份压力的。” “以咱诸暨氏的名望,那些氏族一定不吝于锦上添花,帮咱们多踩姒伯阳几脚。让姒伯阳清醒一下,认识到咱们的厉害。” 吕诸淡淡一笑,玩味道:“嗯,不错,这个文武之策,正好打在山阴氏的七寸上。” “他们除非交出有鄮氏的丁口、土地,不然我们完全可以用有鄮子姓的名义,师出有名的讨伐山阴氏。” “要是下手再狠一些,咱们甚至能与几大氏族联手,一起瓜分掉山阴氏的所有土地、丁口,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白礼大笑,向白礼拱了拱手,道:“客卿之谋,白礼佩服,佩服!” 宗元抿了抿嘴唇,道:“客气了,只是一些寻常伎俩而已,哪里比得上诸位辛苦。” 吕诸对左右摆了摆手,道:“好了,好了,尔等不用太谦。既然你们都认可客卿的策略,那大致的谋划,就这么定下吧!” “咱们就先给姒伯阳来个文的,等文的不行,再给他来武的。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吃软还是吃硬,亦或是软硬都不吃?” “嗯,你们说,谁人出使较为合适?” 话刚出口,他语气又稍稍一顿,旋即改口:“罢了,这事就全权交托给你们决定,别忘拟一个章程出来,让我看一眼。” —————— 句余小城, 公邸,演武场! 姒伯阳矗立于场中,姒梓满、中行堰二人站在他的对面。这三人虽一言不发,可是他们的神意,已与冥冥之中激烈碰撞。 他们恍若实质的气机,压的脚下地面酥酥作响。尤其是石板上无数细碎的沙砾,被三人气机挤压为石粉,随风飘散开来。 “主君,我等……要出手了,” 中行堰脸色极其凝重,他竟然在姒伯阳的身上,感到久违的压力。仿佛姒伯阳本身,是让人心惊肉跳,难以直面的恐怖, 作为久经战阵的强者,中行堰相信自己的直觉,这是在生死线上锻炼的意识。他能活到现在,这份直感可以说居功至伟。 “真正的对手,可不会提醒我。” 姒伯阳眉头一挑,对这两位圆满神魂级数,极为接近不死地祇层次的人物,不急不缓道:“你们尽管出手,不要有顾忌。” 他的目光中战意如狂,道:“那,就让我看看,你们现在的实力,能不能跟上我的前进脚步。” 已经初入大地游仙,肉身超凡入圣的他,绝对是山阴氏的第一高手。 此时此刻,不要说目前山阴氏的三大高手,就是算上山阴氏某些老而不死的老家伙,都不够他一只手打的。 大地游仙级数的高明法力,超凡入圣层次的强悍肉身。二者强强联合之下,姒伯阳简直就是一尊天生的战仙种子。 “好,” 中行堰与姒梓满目光交汇,他们两个本来是来找上伯阳商讨前方军情。可是姒伯阳提出切磋以后,着实让他们无法拒绝。 最主要的是,还是姒伯阳想尝试一下,那一种肉身搏杀时,酣畅淋漓的感觉。 不用道门八大神咒,不用北斗大神咒,不用天心五雷正法。只用一具历经雷灾,金丹大道四转后,脱胎换骨的不坏仙体。 姒伯阳要借着与两尊神魂圆满大高手的交手,进一步磨练他的搏杀意识, 他想试一试,自己如今到底能达到什么地步。他只知道自己实力强横,但心里却没有底。 而中行堰与姒梓满,就是一个很好的衡量标准。以他们两个圆满神魂作为对比,试验自身的力量。 轰轰!! 姒伯阳一步踏出,恍若一尊通天巨神,整座演武场都像是被他翻过来一样,一阵阵拳风呼啸于场中,吹的地面噼啪作响。 强烈的拳风摩擦地面,成千上万飘摇的火星,被姒伯阳刚猛的拳风裹挟。沛然如雷霆的爆裂,充斥于中行堰二人的心头。 这时的他,拳如疾风骤雨,脚若闪电急驰,攻势之强,骇人听闻。地面满布一道道裂痕,如同被反复的犁过一般。 姒伯阳出手的威势太强,就看这威势,就逼的中行堰不得不全力以赴。 吟!吟!吟! 一头玄冥之龙的虚影,在中行堰的周匝盘桓,至阴至寒的冰霜气息扑面而来。 “冰封千里,” 中行堰一颗心冷若玄冥之冰,《玄冥真鳅七转七变》第五转神力,被他运用到登峰造极的地步,脚下一寸寸冰霜冻结。 “碧血青天,” 姒姓秘传的《碧海青天照丹心》神功,被姒梓满运行到极致,隐隐约约可见一颗碧血长青丹心虚影,在心脏处一闪即逝。 迎着中行堰与姒梓满二人的攻势,姒伯阳猛地深吸一口气,浓烈的阳刚气魄,在一瞬间爆发开来,手捏拳印轰然打出。 轰! 强烈的拳劲,压的空气一沉,形成一大片的真空地带。以绝对强势的力量,蛮横的打破‘冰封千里’与‘碧血青天’夹击之势。 “这,这份修为,” 中行堰硬接一记拳风后,真切的感到不坏仙体的可怕。以他半人半龙的强横宝体,都被姒伯阳给震的浑身骨骼生疼无比。 这还是中行堰血脉特殊,体质强于普通神魂圆满。换做一般的圆满神魂,早就被姒伯阳打的吐血不止。 轰! 姒梓满接下姒伯阳一拳后,浑身二百多块骨头嘎吱嘎吱悲鸣,脸色青白交加,一连向后退了十二三步,才卸去身上力道。 只是姒梓满在后退的时候,脚下一块块石砖龟裂,在十二三步之后,地面坑坑洼洼一片狼藉,似是被高射炮清扫了一遍。 第一四四章鞭笞(二) 轰隆隆! 姒伯阳气血如洪炉,历经雷灾洗练的不坏仙体,充斥刚阳气息。尤其他的五指握拳之势,仿佛提携天地,把握阴阳一般。 姒梓满、中行堰二人在姒伯阳拳势下,不得不一退再退,衣袍猎猎作响,呼吸声愈发的急促,气血鼓胀得皮膜几欲撕裂。 隆隆隆!! 仿佛万马奔腾的恐怖气势,在姒伯阳身上浮现,肉身神力撼山拔岳,撞在两大圆满神魂高手的身上,撞的他们气血上涌。 环绕中行堰的那一头玄冥之龙,在发出最后一声悲鸣后,化作灵光四散入诸窍之内。玄冥一失,千里冰封之势一泻千里。 而正面承受姒伯阳拳势的姒梓满,在其摧枯拉朽的神威之下,本就是虚影的碧血长青丹心已然摇摇欲坠,眼看就要破灭。 “这等修为……” 直面姒伯阳的绝世武力,姒梓满、中行堰心头大震。 姒伯阳的实力对于他们,从一开始就是绝对性的碾压,打的姒梓满、中行堰二人不得不服气。 “这,如此修为,莫不是已经证就地祇之道?” “一般的肉体凡胎,哪有他这般骇人之势,必是踏足人神之界!“ 这一刻的姒伯阳,以他初成的不坏仙体之威,在两大圆满神魂高手的心中,埋下了一颗恐惧的种子。 以前的姒伯阳,能让姒梓满、中行堰、上阳仲甘心臣服,除了他手段确实高明以外,靠的更多的还是姒重象的余荫之助。 姒重象留给姒伯阳最大的遗产,并不是山阴氏的五万丁口,更不是上古有崇氏分支的名头,而是他一手简拔的各路人才。 姒伯阳能如此轻易的除掉四大姓,这些人脉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就连中行堰、上阳仲这等人物,都是因为姒重象的这份知遇之恩,才不竭余力的支持姒伯阳。 然而,在与姒伯阳交过手,领教他的恐怖实力后。姒梓满、中行堰这才豁然惊醒,转而第一次正视到姒伯阳的惊人武力。 大荒之上,强者为尊! 以姒伯阳展现的绝强实力,就算没有姒重象知遇之恩,他们也愿意追随姒伯阳,与姒伯阳一起开创一方基业。 一念至此,中行堰看着气机愈发高昂的姒伯阳,恭声道:“恭喜主君,贺喜主君,修为精进,武力滔天。” “主君神功之威,属实惊天动地,我等实难望其项背。山阴氏本就日渐兴盛,如今主君神功大成,看来是天运在我山阴呐!” 姒梓满啧啧称奇,道:“主君修为精进至此,确是我山阴氏之幸,合该咱山阴氏起势。” “呼……” 眼见二人收手,姒伯阳缓缓收敛内息,吐出一口浊气,强大无比的肺活量,生生鼓动起一股强风,把地面上的浮尘吹散。 此时的演武场中,到处都是坑坑洼洼,一块块地砖被碾成石粉。一旦起风,当即就能带起一片灰尘。 这还是三人没出全力,以他们的修为,要是生死搏杀,十分力能使出十二分。 真要是到了拼命的时候,不要说一个演武场,就是十个百个演武场,都经不起这三位交手时的余波。 “哈哈哈……” 面对二人的恭维,姒伯阳开怀大笑道:“二位言重了,伯阳一人之力,到底还是微薄。要让山阴兴盛,还需咱们上下齐心。” “一人之力再强,除非证入古神不朽,与天地同在,与日月齐辉。不然就是一方正神开辟洞天,肉身神明不死,也难成事。” 中行堰叹道:“主君神功有成,已有无敌气象,来日前程可期,未尝不能证得不朽古神大道。” “你太高看我了,” 姒伯阳嘿然一乐,道:“不朽古神之道,乃是真正的长生不灭,可谓不死不灭之道果,是多少修行之人孜孜不倦的追求。” “不要说咱们会稽这等穷乡僻壤,就是会稽之外的诸侯列国。但凡是有望成就不朽古神大道的人物,都是绝对的大人物。” “你现在说我,一个长在会稽群山里,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土霸王,有机会成就不朽古神之道。这……可没多少人能信服啊!” 姒伯阳语气虽是在自嘲,可是他的目光深处,带着一抹悠远深邃,显然是有着莫大的信心,能屹立于不朽古神大道之上。 身为当世唯一的炼气士,身上又怀有造化玉碟这等神乎其神的宝物。要是还没有点心气的话,他也就不用再修道炼气了。 姒梓满在旁发自内心的道:“主君一代天骄,含玉而生,异象天成,自有大气运在身。谁又敢说,主君日后不能成道不朽?” 姒伯阳的实力赢得了姒梓满的敬重,何况在姒梓满的眼里,姒伯阳天生异象,称得上生而不凡,日后的成就谁能说得清。 就算不说将来如何,只说姒伯阳现在的成就,也极其的了不得。 只看山阴氏如今发展势头之强,这当中未必就没有姒伯阳气数的影响。 对姒梓满、中行堰的态度变化,姒伯阳了然于心。他嘴角微微一动,一丝笑意一闪而逝,知道这次立威,极其的成功。 这是他在二人面前,第一次彰显自身的武力。其压倒性的绝强实力,足以让姒梓满等一众老臣拜服,再无其他心思可想。 姒伯阳眯了眯眼,道:“未来的事,谁又能说的清楚,现在看起来如日方中,谁知道下一刻,会不会落魄潦倒到极点?” “这些,都是说不准的事!” 他抬头想了一下,道:“对了,我听说子姓余孽带着真刚剑,向诸暨氏求取庇护,你们怎么看?” “那可是真刚剑啊,古越八把名剑之一,还有子姓余孽为其张目,也算是师出有名。你们看这诸暨氏,会不会以势压人。” 中行堰对姒伯阳的疑虑,摇头轻笑,道:“主君,无论诸暨氏什么想法,咱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不变应万变就是。” “诸暨氏确实势大,可是他再势大,咱们也不可能放任他,对咱山阴氏指手画脚。” “已经吃进咱们肚子里的东西,只凭他诸暨氏,休想让咱吐出来,大不了做过一场就是。” 第一四五章鞭笞(三) 姒梓满接口道:“中行所言,正是我之所想。他诸暨氏虽然势强,可咱山阴氏也不弱。若是咄咄逼人,咱绝不吝惜一战。” “就凭着一口古越名剑,以及惶惶如丧家犬的子姓余孽,就想在咱们身上做文章,何其可笑,他们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脸。” 中行堰慢悠悠道:“或许,是感到了咱山阴氏的威胁,试图以这些来挟制咱们?” 姒伯阳默默听着二位辅臣对话,淡然一笑,自袖中掏出一枚符钱,手指屈伸一震,符钱化作流光,落在演武场的禁制中。 嗡!! 这枚符钱灵机挥发,触动场中禁制。只见演武场上,不知何时蒙上一层金光。这一重金光如水波散开,近乎于时光倒流。 被三人交手余波,打的坑坑洼洼的地面,乃至于脚下密密麻麻的裂痕,都在金光蔓延之后,纷纷重组还原成先前的模样。 “诸暨氏,” 姒伯阳冷然一笑:“这个诸暨氏,实力不可小觑,都说他有八大圆满神魂,上万精锐战兵,牢牢把握着会稽会盟的主导权。” “咱们虽然不怕他,可是他明面上的实力,确实比咱们强。到底是公认的第一氏族,不是咱十五年变法图强,就能撼动的。” “当然,能不起冲突,最好是别起冲突。等咱们消化完这一次的收获,再来收拾诸暨氏也不迟。” 姒梓满皱眉,道:“以现在的形势,也只能如此了!” “嗯,” 姒伯阳沉吟了一下,伸手道:“还有,让上阳仲在前面盯着点诸暨氏(ji)的动作,我总觉的诸暨氏不会放任咱们北进。” “诸暨氏……与咱们离得太近,以往有有鄮(mào)氏挡着,咱们的存在还不惹眼。” “现在有鄮氏被吞并,咱们顺理成章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你说他们对咱们放任自流?” 姒伯阳幽幽道:“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对手的愚蠢上!” 中行堰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主君所言甚是,将胜败之机,寄于对手的愚蠢上,才是真正的愚蠢。” “主君,紧急军报,” 就在这时,一名黑衣卫士疾步走入演武场,手中捧着一卷布帛,躬身上呈给姒伯阳。 “军报?” 姒伯阳接过布帛,挥手斥退卫士后,在布帛上面瞄了一眼,脸色倏然一变,叹息道:“咱们,这是说什么,就来什么啊!” 姒梓满上前一步,问道:“主君,可是上阳仲那里的军情?” “没错,” 姒伯阳把布帛递给姒梓满,道:“看吧,都看看,诸暨氏遣使,已经过了有鄮关防,最多不过两三日,就能抵达山阴大城。” “你们说,我该以什么态度,对这个使者?” 姒梓满神色凝重的接过布帛后,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道:“主君,这是来者不善呐,” “这个时候遣使,除了针对有鄮而来,我想不出第二个理由。” “是啊,” 姒伯阳神色淡漠,道:“在这个微妙的时候,诸暨氏遣使而来,他总不会是来祝贺咱们的。” “诸暨氏么……已经到手的好处,他还想让我就这么让出来?好大的威风,哼……” 最后一声冷哼,可谓是意味深长,姒梓满与中行堰相视一笑,都知道姒伯阳对此,绝不会有一点妥协。 以山阴氏如今的势头,再加上姒伯阳强横的修为。姒梓满、中行堰二人都觉得,面对诸暨氏时,没必要过多的束手束脚。 都说诸暨氏是会稽第一氏族,但他们却不认为自家的山阴氏,会比诸暨氏差到哪里。 姒伯阳闭目思量了一会儿后,道:“既然诸暨来使,咱们也不能怠慢了,要好好招待这位使者。” “不能让诸暨氏,说咱们山阴不知待客之道。” —————— 翌日, 句余小城,公邸正堂! 姒伯阳端坐在主座上,中行堰、姒梓满、姒飞虎、铁骞等家臣分列左右。堂外一队队甲兵徘徊,响起甲叶与佩刀摩擦声。 一位黑甲卫士踏入正堂,抱拳道:“主君,诸暨遣使已至,正在外等候通传,” 姒伯阳笑道:“那还等什么,还不把他给我领进来。” 黑甲卫士沉声应道:“诺,” 稍等了一会儿,这黑甲卫士领着一名面貌三十多岁的男子,走入公邸的正堂。 黑甲卫士肃声道:“主君,这就是诸暨遣使,” “好了,下去吧,”姒伯阳挥手斥退黑甲卫士,黑甲卫士恭恭敬敬的俯身一礼后,转身退出正堂。 “诸暨氏遣使方谡(su),拜见山阴首领,” 方谡神态落落大方,举止间不谦恭,也没有一丝桀骜,向上首端坐的姒伯阳行了一礼。 姒伯阳眼睑垂落,左右家臣虎视眈眈的注视着方谡,肃杀之气渐渐浮现,冷淡道:“客,因何而来?” 面对正堂中的杀机,方谡暗自叹息,直言道:“首领难道不知,谡因何而来?” “大胆,” “无礼,” “可恶,” 正堂中的家臣们神态各异,仿佛要将方谡生吞活剥一样,大声斥责。 “好了,” 姒伯阳伸手压下激愤的家臣们,道:“不愧是诸暨氏的使者,大氏族就是大氏族,气度就是不一样。” “傲气十足,很好……我喜欢你的傲气,也希望你能继续保持你的傲气。可这不是你将你的脾气,摆在我面前的理由。” “来啊,” 一言不合,姒伯阳一拍公案,砰的一声,门外黑衣卫士呼啦啦,立刻应声而入。 姒伯阳手指敲击着桌案,饶有兴致的观察着方谡的神情,待方谡脸上出现一丝慌乱后,面上浮出笑意,道:“使者无礼,” “现在,已是惹了众怒,只是使者代表诸暨而来,不能轻易处罚,那就小惩大戒,罚你鞭刑八十,受完刑再来与我说话。” “山阴首领,” 方谡脸色一变,正要开口:“你……” 几位黑衣卫士上手压下方谡后,生生的拖着方谡,就要出正堂施刑。 示之以威! 这就是方谡被压出正堂后,脑海中率先浮现的念头,紧接着暗自苦笑。 第一四六章施威(一) 啪! 啪! 啪! 姒伯阳闭目假寐,门外一声声皮鞭脆响,传入众人的耳中。正堂中的众人,神色自若,更有甚者,默默的数着鞭声。 八十鞭刑很快打完,几个黑衣卫士冷着脸,的拖着方谡走进正堂,一把将受刑昏死的方谡扔在地上,向姒伯阳拱手一拜。 “主君,鞭刑已毕,” 姒伯阳看着先前意气风发的方谡,如今犹如死狗一般蜷缩一团,身上一道道血色鞭痕交错,道:“上盐水,给我泼醒他。” “诺!” 黑衣卫士听令,立刻拎来一桶盐水,哗啦一下,一桶盐水倒在方谡身上,盐水渗入皮开肉绽的伤口上,直接把方谡痛醒。 “啊啊啊……” 方谡痛的直打滚,糜烂的伤口,沾上地上盐水,浑身火辣辣的,恨不得把自己肿胀的皮肉,一刀刀给片下来,钻心的疼。 姒伯阳面无表情,看着方谡一身血肉模糊的模样,尤其是痛的打滚时,又沾上地上盐水,在地面上留下一片片血色殷红。 他声音淡漠,道:“你,能活着熬过鞭刑,不容易啊!” “我还以为八十下鞭刑,用不了四十鞭,就能把你打死,看来是我小瞧你了。” 姒梓满在一旁笑而不语,目光与姒伯阳交汇之时,二人若有若无的,同时以轻微弧度点了点头, 要知道,山阴氏的刑鞭,是以百年虎筋鞣制而成,其韧性之强,能与寻常宝兵相比。一鞭抽下去,甚至能震断利器。 一般炼就神骨的高手,硬挨上一鞭,立时骨断筋伤。而足足八十下鞭刑之下,便是神魂级数大高手,都不一定能吃得消。 而方谡只是一个普通的神骨高手,一身神骨还未大成,硬吃了他八十记鞭刑,不死也是重伤。 若非姒梓满秘密授意施刑的人,让方谡留一口气,只能伤不能不死。真要下重手,八十记刑鞭,方谡也就成了一滩血泥。 趴在地上的方谡紧咬牙关,强忍着身上钻心刺骨的痛,声音沙哑道:“我是诸暨氏的使者,我……我是诸暨氏使者,你……” “你……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你们怎么能……怎么能……我家主君,是不会放过你的,” 说实话,方谡的这一顿鞭刑,挨的着实冤枉。谁能想到只是说错一句话,就落得如此下场。 最让方谡没想到的,还是山阴氏的肆无忌惮。但凡山阴氏对诸暨氏有三分忌惮,都不会随便找个由头,给他八十记鞭刑。 姒伯阳冷着脸,玩味道:“他不放过我,他有什么资格不放过我?” “从你们诸暨氏庇护有鄮余孽开始,你诸暨氏就没把我山阴氏放在眼里。但凡有一分求和之心,你们就不会收留那帮余孽。” “你,” 方谡听出姒伯阳话音中,夹杂的那一丝杀机,急忙挣扎起身想要开口。 “还有什么好说的?” 姒伯阳冷哼了一声,道:“难道你敢说,诸暨氏对我们山阴,就没点别的想法?” “可笑,” 他卷起宽大的袖袍,慢条斯理的看着从方谡身上搜出来的文书,皱眉道:“这话你说出来,怕是你自己都不信。” “嘿……你们好大的胃口,让我罢兵息战,把占据的丁口、土地,还给那些子姓余孽,你们这是把我当成什么了?” 姒伯阳对文书上的内容,嗤之以鼻,手掌一搓,化作一点火光,将布帛烧成灰烬:“是你们的应声虫,还是你们家养的狗?” 方谡费力的喘了口气,质问道:“山阴首领,你可知……你到底在做什么?” “肆意刑罚,施以酷刑,独断专行。你莫不是以为,你就无人可制,可以肆意妄为。” “我诸暨氏上万精锐之师,早已枕戈以待,八大柱石无敌之势,威压会稽各大氏族。你一定会为你的狂妄,浮出代价的。” “代价?” 姒伯阳不禁大笑,道:“哈哈哈……我等着你让我付出代价,不过这一顿鞭刑……你受也受了,你能把我怎样。” “难道,我非要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把你这个使节奉为上宾,任你诸暨氏予取予求,生杀予夺?” 方谡大恨,一口气喘不过来,几乎要被憋死:“你……不讲理,” “往常,你们都蔑称我山阴氏为蛮子,既然被称为蛮子,我就蛮子给你们看。你什么时候见过,蛮子是讲理的?” 姒伯阳大手一挥,讥诮道:“咱们,反正都是要翻脸的,我也不与你虚与委蛇了。” “只把你这个使节打一顿,又没要你的命,你还想怎样。你信不信,我完全可以让你在回去的时候,一不小心就遭遇野人。” “你……我……” 这话说的,让方谡又恼又恨,却又无言以对。他从未碰到过如姒伯阳这样剑走偏锋的人,一时有种有理说不清的憋屈感。 姒伯阳慢悠悠道:“别说我不教而诛,实在是你诸暨氏欺人太甚,我们这是被动应对。” “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你们的君子之腹,而是诸暨氏所作所为太让我失望了,我看不出一丁点的善意。” “为了拿下有鄮,山阴男儿流血无数,你们一句让出来,我就乖乖的双手奉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山阴氏,是诸暨氏的附属。” “没这个道理吧?” “你,你这蛮子,噗……” 被姒伯阳这一气,方谡肝火上升,再也压不下那一口气,一口黑血吐了出来,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一旁的中行堰连忙上前,掐住方谡手腕处,把了一会儿脉象后,笑道:“虚火上升,心火太盛,气急攻心,没有什么大碍。” 姒伯阳撇了撇嘴,道:“既然没有大碍,那就把将他拉下去,中行你给他粗略调理一下。” “神骨级数的修行人生机虽然强大,可你们也不要大意,不要让他死在山阴。” “咱们可以要他半条命,却不能真让他把命丢在这。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咱山阴氏还是要脸的。” ? “可不能就这么拿人家使节的脑袋,给咱们祭旗,这样好说也不好听。” 第一四七章施威(二) 中行堰低声一笑,道:“主君放心就是,有臣等照看,他死不了。” 姒伯阳轻轻点头,道:“死不了就好,这人可以死在任何地方,唯独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咱们,虽然早晚都会与诸暨氏反目,可是现在这个时候,他要死在山阴地头上,影响太坏太恶劣,其他氏族又会怎么想?” “让他吊住一口气,不用给他治伤,直接送返诸暨氏。” 中行堰玩味的看了一眼方谡,道:“主君的意思,臣都明白,就依主君的,只给他吊住一口气。” 说罢,中行堰转过身,抬手招了招堂外的黑衣卫士,道:“来啊,把他给我拖走,暂且把他安置在西厢,等一会儿再处理。” 两名黑衣卫士进入堂中,一左一右的架着方谡退下。中行堰笑着看着方谡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拐角,这才施然回到原位。 “列位,危机与机遇并存啊!” 姒伯阳一手按在照胆剑上,缓缓道:“咱们灭了有鄮,打入北境,虽然收获了有鄮氏的丁口、土地。” “可是,咱们也被迫面对诸暨氏,这躲是躲不过的。诸暨氏作为会稽第一氏族,各方面实力之雄厚,你们应该都是知道的。” “但是,诸暨氏就想凭个名头,就要咱们把从有鄮氏那里,得到的一切都吐出来,这就有些过分了。” 正堂之中没有外人,姒伯阳直抒胸臆,把他对诸暨氏庇佑子姓余孽,以及其霸道作风的不满,一下都爆发了出来。 倘若他只有化神级数,刚才或许会留几分余地。可是炼神还虚的大地游仙,在会稽这一亩三分地上,用不着给人留余地。 大地游仙级数的修为,再加上日益强大的山阴氏,就是姒伯阳与诸暨氏翻脸的底气,他有绝对的把握与诸暨氏一较高下。 姒飞虎率先起身,高声呼应,道:“主君,这诸暨氏欺人太甚,他以为咱们是什么,是供他取乐,供他揉搓的面团吗?” “就派遣一个只有神骨级数修行的使节,就想让咱们把到手的好处全都退回去,他诸暨氏好的的脸面,这是想要吓唬谁。” “这口恶气,我姒飞虎咽不下,试问……在坐得各位,谁能咽的下。” “主君,臣敢战,” “主君,臣请先锋,” “主君,臣愿战,” 受姒飞虎这一激,在坐的众人纷纷出列,向姒伯阳请战。一时间整个正堂,都弥漫着众人炽烈如火的气息。 “请战?” 姒伯阳手指叩击身前的公案上,轻声道:“还用得着你们请战,早在那个方谡进入山阴前,上阳仲就已经整装好兵甲了。” “你们不用担心,有上阳仲镇守有鄮,我想不出有什么不放心的理由。” “不过,你们能有这份心还是好的,诸暨氏远比有鄮氏强盛,只凭上阳仲一人之力,怕是孤掌难鸣,还需要咱们响应。” 中行堰颔首,道:“主君所言甚是,尤其是诸暨氏占据第一氏族的名头,在会稽各大氏族中的威望极高。” “一旦诸暨氏以有鄮氏为名,号召会稽氏族攻伐咱们,不敢说是群起响应,但十之七八的氏族,还是会给其几分薄面的。” “诸暨氏,” 姒伯阳沉吟半晌后,道:“倒是个棘手的对手,可是咱换个角度想想,就是因为他棘手,才是咱们北进后的最大绊脚石。” “不把诸暨氏踢开,咱山阴氏统一会稽的大愿,就只是一句口号,喊起来响亮,可是没有什么实际操作的可能。” “正因为如此,咱们与诸暨氏是必有一战。山阴氏要谋求发展,诸暨氏要维护他们现在的地位。” “如此一来,咱与诸暨氏就只能存在一个。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姒梓满握拳在胸,道:“主君,弱肉强食,物竞天择,这是天理,更是人道。诸暨氏要打,那就跟他们打。” “好,” 姒伯阳环顾左右,道:“说得好,我喜欢这话,听起来提气,他想打,咱们就跟他打。” “从现在开始,山阴氏上下皆做好临战准备。诸暨氏一有动作,咱们就立刻调集所有力量,与他诸暨氏拼一 一众家臣齐声应道:“诺!” —————— 诸暨氏,官邸, 吕诸脸色难看,看着被抬回来,几乎成半个废人的方谡,阴沉道:“这,就是山阴氏,给我的答复?” “这是挑衅……他怎么敢挑衅我,他凭什么挑衅我?” “好一个山阴氏,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山阴氏,他成功的激怒了我,我一定会踏平山阴氏,让他一族鸡犬不留。” 正在吕诸怒火上头时,一旁的近臣张元却面上带笑,道:“臣在此,先恭喜主君,贺喜主君,” 张元这话一出口,吕诸的脸色愈发难看,道:“你说恭喜、贺喜,不知道你的恭在哪里,贺又在哪里?” “主君,我这是恭喜您,赢得了出兵山阴的借口。” 张元低声道:“有些事,还是需要借口的,而方谡身上的伤,就是完美的借口,甚至需要的话,您还可以安排方谡病逝。” 吕诸面沉如水,道:“这么说来,方谡现在的状态,倒是可以成为我出兵山阴的一个理由。” “怠慢使节、苛刻刑罚……类似的理由,简直一抓一大把。” 张元抿了抿嘴,道:“主君,方谡被山阴氏退了回来,看来文策是行不通了。臣请行使武策,联合会稽各大氏族威慑山阴。” 吕诸粲然一笑:“山阴氏的强硬,出乎了咱们的预料之外,看来咱们只能做好与山阴氏大战的准备。” “好啊,你要打,那咱们就打。” “从现在开始,咱们诸暨氏开始全员备战,调动大军,集结钱粮,都给我拉开架势。” “还有……联络其他氏族,务必要取得到其他氏族的响应。只要能得到这些氏族的响应,咱诸暨氏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哼……到那个时候,我诸暨氏就是大势,大势所趋,谁敢拦路,谁就会被毫不留情的碾碎。” 新年快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lt;&quot;<a href="https://roushuwu&quo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quot;</a> target=&quot;_blank&quot;&gt;<a href="https://roushuwu&lt;&g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lt;&gt;</a>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四八章施威(三) 轰隆隆!! 风雨骤急,雷霆轰鸣,电光疾闪,无数黄豆大小的雨珠,噼里啪啦的摔在地上。磅礴的雨势愈来愈急,飞溅起一层水雾。 章安氏的官邸之内,首领甘籍脸色沉重,阅览手中的布帛,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左右家臣分坐两旁,含胸拔背肃然无声。 这位章安氏首领,待人极其苛刻严厉。他治理章安氏臣民,常以军法量刑,达到治民如治军的地步,上下无不战战兢兢。 “日前,吕诸发下盟令,号召会稽氏族,共诛山阴氏,” 甘籍捻须,幽幽道:“看来,吕诸是已经决定,要以山阴氏立威。甚至不惜拿出会盟盟主身份,以让会稽各大氏族的响应。”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手中布帛,递给身旁的近臣,让他们挨个传阅,过了一会儿后,问道:“你们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 辅臣季戴看完布帛后,传给身旁的人,冷笑道:“主君,这就是一滩浑水,虽说浑水可摸鱼,但是吕诸拿出饵,太小了。” 甘籍听后,眼皮一跳,面上波澜不惊,道:“哦……怎么?季师以为,吕诸另有所图?” 季戴撇了撇嘴,道:“他,岂止是别有所图,只为一个山阴氏,一个乳臭未干的姒伯阳,何必引动会稽各大氏族?” 话音稍顿,季戴眼睛一眯,道:“主君,吕诸之心,会稽氏族谁人不知啊!” 一听这话,甘籍顿时警觉,他看着窗外,暴雨倾盆,水雾漫天的景象,口中道:“季师以为,吕诸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季戴点头,道:“主君,吕诸此人不可信。非但吕诸不可信,会稽氏族大小头领,也无人可信。” “大争之时,害人之心不能没有,防人之心更不可无!“ “咱不管他真实意图是什么,咱们都要考虑到,这当中……可能对咱的不利影响,然后才好转圜。” 甘籍沉思片刻,道:“还请季师,为我解惑,” “他,或许是在确立第一氏族的威信,为以后兵不血统一会稽,奠定一份基础。” “只要这一次号召成功,瓜分山阴氏之后,吕诸的盟主地位稳固,谁知会不会成为定制。” 季戴面上带笑,道:“自古越亡国三万载以来,数百上千万的古越之民,为了一个古越正统,分裂为大大小小上百个氏族。” “这些氏族彼此征战不休,时分时合,都有一统会稽的野心。” “会稽氏族都知,谁若有机缘统一会稽,再开一方国祚,就能承袭古越遗泽,凝聚诸侯业位,气运加身,天神大道可期。” 季戴的眸子中闪烁着一抹惊叹,这可是证就天神大道的机缘。需知道,整个会稽在明面上,可是连一尊不死地祇都没有。 “没有人能舍得下天神大道,谁都想成为统一会稽,得一国大运加持,冲击天神大道之上的那一个。” “而这,正是会稽三万年以来,各大氏族争斗不断,兴衰更迭的原因。” 说到此处,季戴撇了一眼甘籍,悠悠道:“如今的会稽,最有统一气象的,就是吕诸。” 甘籍神色漠然,道:“可他还不没有统一会稽,章安氏的首领是我甘籍,不是他吕诸。” “现在,他想只凭一道文书,就让我等会稽氏族任其驱使,何其可笑,又是何其可恶。” 季戴了然一笑,这才是甘籍最真实的想法。就算吕诸势力再强,也总会有人不服,这是人之常情。 何况,章安氏是会稽有数的大氏族,甘籍要说对第一氏族的名位,乃至于统一会稽没有一点想法,那可就太小看甘籍了。 有统一会稽之念的甘籍,对于有可能统一会稽的吕籍,当然不可能有好感。只是平常时候,他将这股敌意藏的很深而已。 季戴道:“这才是吕诸的高明之处,一道文书……就能试出群雄的心思,他这是逼咱们站队啊!” “群起响应之人,绝对是吕诸的铁杆支持者。而不闻不问之辈,被他记在心里,怕是会成为下一个山阴氏,” “下一个山阴氏?” 甘籍哈哈一笑,环顾左右,问道:“诸位,你们说是响应好,还是默不作声,既不反对,也不支持来的好,你们各抒己见。” 一位家臣道:“主君,无论是默不作声,还是发声反对,都不可能置身事外,不然会被吕诸打入另册。” “吕诸他看似很大方的,给了咱们选择,实际上他是一点余地都没给咱们没留。谁都不知道,他会不会秋后算账。” 甘籍眉头一挑,问道:“那,你的意思,是响应吕诸的号召?” 这位家臣语气坚决,道:“臣,当然不是那个意思。” “主君,倘若会稽所有氏族一心,群起响应之下,咱们违逆,就是与大势为敌,就是自寻死路。” “但是,会稽氏族之中,有几家会与甘诸同进退?只要有一家逆反,就能造成连锁反应,这是我章安氏趁势而起的机会啊!” “哦……” 这么一说,甘籍与一众家臣一下来了精神。 甘籍笑道:“这么说,你是不赞同咱们响应诸暨氏举兵的了?” 这家臣毫不犹豫道:“在臣看来,响应诸暨氏,或可得一时之利,可是这一时之利,却会成为一世之害。” “我章安氏不似余姚,句章,有鄞等氏族,是诸暨氏坚实拥趸,完全没有必要,为了别人的私利,让章安男儿血战杀场。” “主君,以臣看来,诸暨虽强,却不是不能战胜,只要时机成熟,一样能战而之。而且咱们不用太早表态,或许会有变数。” “变数?” 甘籍眉头一拧,道:“除非上虞氏出手,不然还能有什么变数?” “嗯?” 见到家臣默认,甘籍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上虞氏,上虞氏会成为其决胜负的关键。” 他一拍手,道:“对啊,会稽氏族中,上虞氏虽略逊诸暨氏一筹,但他们势力极为雄厚。要是中立还好,要是倾向山阴氏。” “或许,就是致命的变数。” 第一四九章厉兵(一)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还没写好,明天早上刷新, 子舒想了一会儿,叹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就是不甘心。上阳仲分明欺我有鄮氏,拿他毫无没办法。” 正因为子舒有抱负有野心,所以他才对上阳仲这么深恶痛绝。上阳仲的屡次考掠,让子舒感受到有鄮氏的虚弱。 “那又如何?” 子炀看着门外廊坊,冷笑道:“内患更甚于外敌,攘外必先安内。他就是认准了咱的死穴,才敢如此耀武扬威。” “叔父,” 子舒迟疑了一下,道:“你说,咱能不能效法山阴氏变法图强。山阴氏这十年来的变化,你我叔侄都看在眼里。” “咱要是效法山阴氏耕战,推行咱自己的新法。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你说咱们能不能追赶上山阴氏十年发展?” 显而易见,见到山阴氏变法的成果,子舒这个有鄮氏首领,也动了几分变法的心思。 子炀神色莫名,语气沉重:“变法,不是那么容易的,那是扫除沉疴痼疾,流毒于体外。” “除非,你能整合有鄮氏上下,如姒伯阳那小儿一样,把大姓们连根拔除,否则那些人会千方百计阻挠变法。” “但要铲除大姓谈何容易,一个不好就是玉石俱焚。我们能看到山阴氏壮大,难道他们看不到山阴氏的变化?” “我想,他们不是看不到,只是他们不想看到。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们一个个只顾着自家利益。” “公私分明,说的容易,真要说到,可是难上加难。” 子舒抿了抿嘴唇,瞳孔闪烁着若有若无的血光,那是妖异的血色,道:“都是尸餐素位之辈,留他们有何用。” 子舒邪异的一面,虽然并未让子炀看到。只是子炀不知为何,在听到子舒这一番话后,心头一丝寒意骤然升起。 ———— 句余小城,公邸北苑, 铁牛身躯魁梧高大,远远看着笼罩姒伯阳闭关静室的雷云。数十位神骨级数的黑衣卫士,默默站在铁牛的身后。 此时的北苑,除了铁牛等亲卫之外,已然没多少人在这守着。 原本驻足北苑的神魂人物不少,可是眼看雷劫不分昼夜轰鸣。其上五色云气聚散无常,一重重雷光交织恍若天网。 这声势固然骇人之极,可神魂人物们都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天刑雷劫。哪里有天刑雷劫,能持续这么长时间的。 隆!隆!隆! 姒伯阳眸子晦暗无光,九种灵玉的玉膏蒸腾五色神光。在三味真火的熔炼之下,一尊鼎器之形渐渐显化而出。 “乾坤鼎,鼎胚,” 元神、元炁、元精演绎三味真火,无形无质的三味真火淬炼五色玉膏,恍惚间一尊青玉色小鼎流转玄奥的玉光。 隆!隆!隆! 九种灵玉熔炼的玉膏,与苍玉熔炼的玉膏,二者同为一个整体,一起吞吐着雷霆气息,磨砺着本身的大道神性。 “凝,凝,凝,” 姒伯阳鼓荡法力元炁,丝丝缕缕的法力元炁,涌入鼎形胚胎之中,引动还未凝炼的玉膏,与鼎身胚胎融于一体。 在这个过程中,姒伯阳精元一点点浸入胚胎,让这一尊青玉胚胎彻底留下姒伯阳的烙印,作为他的本命法宝。 圣德钱在疯狂的燃烧,姒伯阳法力元炁蒸腾,心意寄托在乾坤鼎的鼎胚上,让这一尊乾坤鼎鼎胚显得愈发神异。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 姒伯阳晦暗的眸光乍然一亮,三大枚圣德钱同时燃烧,磅礴的精元震荡百窍,被他强行推入熔炼的鼎器之中。 炼器炼丹之道讲究的就是一气呵成,若是炼到一半中断,轻则丹坏器损,重则殃及自身,炼制重器难就在于此。 钟、鼎、塔、楼等重器,所用宝材远胜于其他法器,熔炼时间远比其他法器来的长,当中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而这当中需要的心力、精力、法力,不要说是元神高人,就是大地游仙之上的陆地神仙,都远远无法承担得起。 故而,姒伯阳在这次炼器中,不只是燃烧圣德钱恢复法力就能大功告成,还要时时承受精力、心力的双重考验。 压榨自身最后一丝精力、心力,投入到铸鼎的过程中。 姒伯阳此刻的状态及其可怕,眼中只有初成的鼎胚,已是心无旁骛。 当然,这对于姒伯阳也是难得的磨砺,只要姒伯阳能成功炼成本命法宝,横渡七九、八九劫数对他再不是难题。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姒伯阳在心力、精力近乎枯竭的情况下,将青玉鼎鼎形煅造的越发圆满。 轰! 就是青玉鼎胚彻底炼成时,一股磅礴的气息猛然爆发,激荡的气机轰鸣。 “成了,” 迎着这一股暴裂气息,姒梓满不慌不忙,手掌向前一伸,掌心吞吐苍茫气机。 引动青玉鼎鼎身烙印,鼎胚嗡的一声鸣响。这一尊玉鼎鼎身一转,五色神光横空一扫,把暴烈气息消弭一净。 这是苍玉所带的神异,苍玉与九大宝玉融合,诸般神性化作一道神通烙印,演化五色神光飞腾之象。 姒伯阳掌中托着玉鼎,摩挲着温润的玉质,喜形于色:“哈哈,灵性天成,地煞禁制圆满,这鼎胚终是成了。” 这青玉鼎虽只是乾坤鼎的鼎胚,以后还需他费尽心血的温养,却也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威力不下中下品法宝。 这还是他竭力夯实玉鼎根基,要不然这一尊青玉鼎,在众多宝玉神性孕养下,至少能凝聚二十四重天罡禁制。 “我有掩日与照胆护身,用不着杀伐之器。这尊乾坤鼎正适合用来炼丹炼器,我手中的三千丹方也有了用处。” 姒伯阳眸子神光明灭,纯青玉色的乾坤鼎鼎身,有丝丝灵机涌入周身百窍。让姒伯阳精神一振,身心疲惫大为缓解。 他把玩着手中玉鼎:“果然是好宝贝,这还只是极品法器,就如此神妙,要是成就后天灵宝,那还了得!” 姒伯阳可是知道,这连真正乾坤鼎万分之一的神妙都没有。只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合一,演化一重天罡禁制,乃至后天神禁之时,才是这尊乾坤鼎显威的时候。 第一五零章厉兵(二) “联姻……” 姒伯阳愣愣的看着姒梓满,咽了口唾沫,道:“满叔,这联姻上虞之事,咱们是不是再从长计议。” “上虞氏首领与吕诸关系密切,乃是会稽氏族,人所皆知的事。如今咱们与吕诸交恶,却要向上虞氏首领求取联姻。” “这……依我看,岂非白费功夫。” “主君,上虞氏首领虽与吕诸之间关系密切,可是你要知道,个人关系是个人关系,绝不能把氏族间的利益得失混为一谈。 姒梓满慢条斯理道:“这个道理,主君应该是明白的。只是上虞氏首领与吕诸相交甚密,让你下意识的没往那个方向想。” “可是再亲密的朋友,也禁不住赤裸裸的利益。只要咱们给的,远比吕诸给的多的多,想来他不会在意捅这个朋友一刀。” 对上虞氏与吕诸间的微妙,姒梓满看的极为透彻。哪怕这二位友谊再真挚,可是他们背后氏族,也会推着他们走向决裂。 只要二人有一点野心,就不可能真的只重义不重利。何况凝聚诸侯位业,成就天神大道之机,足以让父子反目兄弟成仇。 “就按你所说,吕诸与上虞氏的情分,抵不过实打实的利益之争。” 姒伯阳手掌扶着城墙,道:“可是,咱们现在与上虞氏联姻,会不会显得太突兀。” “龙不与蛇居,姚纪能与吕诸相交,必是个厉害角色。要与这等人物结亲,想来不是那么简单的吧?” 姒梓满俨然胸有成竹,道:“主君,臣既然能说与上虞氏联姻,就必有十之七八的把握,不然绝不会开这个口。” “主君宽心就是,臣为主君找的夫人,绝对是一位贤内助。有这位贤内助坐镇主君的内院,山阴氏臣民亦能无忧矣。” “无忧?” 姒伯阳眉头渐渐舒展,道:“哼……你啊,好一个十之七八的把握,我看你是早有预谋,把主意打到上虞氏的贵女身上。” 姒梓满在旁道:“这可不怪臣,咱家可是姒姓有崇氏分支,上古八大姓的血裔,就是要成家,也应该娶同为八姓的贵女。” “其他人家,就是吕诸的嫡女,也配不上您的尊贵。” “臣遍数会稽氏族,找到最合适的贵女,便是这位姚妃云。其不仅出身尊贵,而且素有贤名,对您的事业有莫大的助益。” 姒伯阳摇头苦笑,道:“你啊,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为我成家的事劳心劳力?” “罢了,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感觉这个姚妃云,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你看现在的形势,山阴氏势若危卵,她敢嫁给我?” 姒梓满自信满满,道:“未必不敢嫁,臣久闻此女大名,知其刚毅果敢,为当世奇女子。主君若得此女,是为相得益彰。” “好,好啊,相得益彰都被你用到这了,我看要是再过一会儿,是不是就珠联璧合了?” 姒伯阳轻轻敲击青砖墙,道:“行了,不管她是相得益彰,还是什么珠联璧合。只要她能让上虞氏,拖一下吕诸的后腿。” “那她,就是我的无价宝!” “既然是无价宝,满叔……咱们也该拿出相应的礼数,要让他看到咱们的诚意,什么都可以作假,但咱们给的诚意不能假。” “不用担心,放心大胆的给,只要不是整个山阴,他要什么,我就敢给什么。” “如此赤裸裸的诚意,谁能拒绝?” 对姒伯阳的豪爽,姒梓满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主君有此魄力,臣放手施为,必为主君结此良缘。” —————— 有鄮氏,官邸, 姒伯阳盘膝坐于静室之中,周身神光影影绰绰,环绕不坏长生之仙体,法力元炁鼓荡衣袍,演化一重灿灿金光随生随灭。 在金光摇拽之间,一枚大道宝篆沉浮不定,似有万万神圣仙魔低声呓语,又似无数天神地人鬼身影,在金篆中若隐若现。 嗡!! 姒伯阳身上金光骤然震动,大道宝篆仿佛随之而动,每一次震动过后,这一枚大道宝篆就虚幻一分。 一连震动一百零八次之后,大道宝篆忽然化作万缕金光四散。强烈的法力动荡,震的姒伯阳气血翻腾,恍若天雷在轰鸣。 “……还差一点,” 姒伯阳眸中神光闪烁,周身大窍一一贯通,吞吐四散的金光神韵,整个人犹如铸就金身一般,浑身散发神圣庄严的气息。 “可恶,为什么还差一点!“ “这,到底是差在哪里?” 他摊开手掌,掌纹之间尚有金丝游弋,每一丝金丝都是他法力元炁所化,故而动念之间,就能把这些散落金丝全都收回。 “我这一道生光术,乃是依照三千道藏所修。按说炼成之后,应该体发神光,有万法不侵之妙,可是我为什么总是炼不成。” “每次都倒在了最后一步,体发神光,诸邪辟易上。而每到这一步的时候,却都是神光崩碎,一番心血化为乌有。” 姒伯阳揣摩着金光本质,手掌一攥,将这一丝金光掐灭。 “难道,这一门地煞术有什么必须要掌握的关窍,我还没有参透?” “不,这不可能啊……我自信将这门生光术,已经参悟通透了,修行的方向绝对没错,但为什么就是施展不出来生光术。” “无论口诀、观想、存神,都是按三千道藏上来的,不可能有问题。生光术没问题,那就是我对这门地煞术的理解有问题。” 姒伯阳心头暗叹,七十二地煞术不愧是道门真传神通,修行难度之大,足以让无数大修行人为之崩溃。 便是他有造化玉蝶在手,大地游仙的修为,揣摩地煞七十二术时,也时有雾里看花之感,现在更连一道地煞术都没修成。 看似只差临门一脚就能修成,可是每每行功到关键时候,他孕生的金光便是自行崩溃。若非修行高深,早就被震出内伤。 就算如此,这当中的滋味也不少受,上不上下不下的,把姒伯阳折腾的差点吐血。 而这七十二地煞术,还不是道门最顶尖的神通,真要是修行最上乘之法,这当中的难度,更是令人望而生畏。 第一五一章厉兵(三) ? 众所周知,道门七十二地煞术只是小道,而三十六天罡才是堂皇大道! 只修行地煞术这等小道,便已如此之难,不难想象修行天罡法这般大道时,又该有何等的艰辛。 “或许,以大地游仙修为,参悟地煞小神通法门,还是有些过于勉强。应该等到证就五炁朝元的陆地神仙后,再尝试一下。” 姒伯阳轻轻叹了一口气,他虽然知道修行之人,最忌讳毛躁之性。可是他一想到大敌将近,就按耐不住心中的急躁。 哪怕姒伯阳在山阴氏群臣面前,一直都是一副成竹在胸的姿态。可是他深知吕诸实力之强横,要想取胜极为的艰难。 便是姒伯阳有十足的把握,但是作为山阴氏族的首领,手上攥着二十余万百姓黔首的身家性命,更不能轻露自己的根底。 姒伯阳心里清楚,谁也不知道山阴氏,能否扛过吕诸的重压。这个时候每多一样压箱底的手段,或许就是一块重要砝码。 毕竟,地煞七十二术不是一般的神通,若是能能修成一两种地煞神通,对于姒伯阳此时的助力,都是极为惊人的。 七十二地煞之术能被列入道门上乘神通中,名声之响亮一度能与三十六天罡大神通相比,自然有它的道理。 “只是地煞小神通中的生光术,就让卡在最后一步上,功亏一篑。幸好没有急功近利,修行天罡大神通。” “真要修行天罡大神通,以我这点微末道行,还差了不知多少修行。要是有了反噬,凭我自己还真不一定能扛得住。” 姒伯阳眸光流转,修不成地煞神通生光术,他可以再从地煞七十二术中,选几门上乘的护身之术修行,最好全尝试一遍。 要是实在不能修成地煞小神通中的防身之术,只能说明他的道行还是太低,还要再积累几年。 他之所以专注于护身之术,不仅护身之术上手,要远比攻伐之术简单。 还是因为修行护身之术,在遭遇不可力敌的强敌时,逃生的机会也比只会杀伐的修行人高几分。 便是抱着这份心思,姒伯阳在修行之初,杀伐手段较为单一,反而护身之术、遁逃之术,被他练的有模有样。 有时候,不需要跑的比敌人快,只要比身边人更快就行。 “可惜,要是能参悟纵地金光的奥秘,修成纵地金光法这门天罡大神通。” “到时,放眼会稽万里,不说是横行无忌,却也没有人能让我忌惮。以纵地金光的速度,谁还能威胁到我?” “毕竟,三十六天罡大神通法门中,以纵地金光保命能力第一,能比它更高明的,也就只有号称万法不沾的飞身托迹。” 天罡大神通飞身托迹,乃是无象无形之道,炼就飞身托迹以后,身合这一片虚空,是真正意义上的万法不侵。 除非是在斡旋造化上大有造诣,能造化虚空万物,可以破开飞身托迹的大神通,不然飞身托迹可谓是百无禁忌的一门神通, “不过,我也不是没有机会,以大地游仙之身掌握天罡大神通。” “道德钱能化腐朽为神奇,要是有足够多的道德钱,就是斡旋造化我都有信心入门,只是道德钱远比功德钱难求。” “不施教化,何来道德,但不掌一国,又何来的教化。要想更多的凝聚道德钱,就必须执掌一国重器。” “不执一国之重器,自身又不是天生圣人,谈何能染指教化之德!” —————— 就在姒伯阳沉浸于修行中时,官邸之外的大军已经开始操练。一座座巨大的方阵,在空旷的城中渐渐成型。 兵戈高举犹如长林,盾牌如墙徐徐推进,成千上万的甲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子,每一步落下后,地壳都会微微震颤。 呜!呜!呜! 号角声响彻天际,已经被三万甲兵武装起来城邑上空,山阴氏的旌旗,在城头上肆意飞扬,一个个甲兵陈列方阵列于场中。 上阳仲脸色淡然,怀中抱着玄黑色令旗,眉宇间满是威严,看着城中操练的兵卒,一座座战阵凝聚煞气,隐隐有虎啸之象。 “上阳兄厉兵秣马,看来是要大展身手。” 姒飞虎站在上阳仲身旁,望着大军赫赫军威,道:“主君常说上阳兄是兵家种子,对《风后八阵兵法图》参悟非我等可比。” “如今大战将起,正是主君趁机起势,我等将领用命的时候。上阳兄本就是辅弼老臣,还有一身兵家本事,必然要被大用。” 上阳仲淡淡一笑,道:“飞虎兄,不管大用不大用,都是主君一言而决,咱们何须理会。” “主君若要用我,我上阳仲自当肝脑涂地,为山阴氏征战沙场。主君若是不用我,也有他的考量。” 姒飞虎怔了一下,道:“都说上阳兄古板,可是今日一见,果然不能信道听途说,这就是上阳兄的为将之道啊!” 上阳仲轻声道:“为将者,纵然百战百胜,可要不懂为人处事之道,也只是匹夫之勇,难登兵家神髓。” 姒飞虎愣了愣,道“看来,急主君之所急,想主君之所想,不只是为人臣的道理,还是为将的道理。” “确实没错,军队本就是主君的手中刀,主君让这口刀往何处使力,我等自然责无旁贷。” 上阳仲指着操练的大军,道:“咱们虽有联姻之策,分化拉拢吕诸势力,可是他势力太大,牵扯氏族极多,一战无可避免。” “我就是因为知道没法避免,而咱们兵力又少。所以只能倾尽尽一切可能,将这三万兵甲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多则二三月,少则十天半月,吕诸大军就会兵临城下,咱们要是守不住城,咱山阴便成笑话了。” 姒飞虎看着城中鼎盛的军容,道:“笑话?刚刚灭掉一个氏族的山阴氏,谁敢说咱们是笑话。” “有这三万甲兵驻守,便是大战突然爆发,动辄十万二十万人的大战,也打不破咱们的城邑。” 第一五二章飞甲(一) 旬月, 轰隆隆!! 电光石火,雷声乍起,无数旌旗,遮天蔽日,成千上万的呼啸声,连成一片,搅得百里云气泛滥。 隆隆隆!! 一架架青铜战车腾云驾雾,一艘艘青铜战船乘风破浪,数以万计的甲士战兵,血气刚阳凝聚浑圆,与虚空摩擦发出轰鸣。 一位位神魂大将站在船首,身着玄黑甲胄,佩戴宝兵利器,气机炽烈无比,身型威武雄壮,仿佛神话中的天兵天将降世。 “哈哈哈……” 一座隐没于云海中的石台上,吕诸爽朗的笑声,夹杂风声响彻天地。 “各位,能应我吕诸之邀,来这飞云台相聚。吕诸……不胜欢喜,在此谢过诸位老弟。” 石台之上,立着数十张石案,吕诸身穿华美袍服,头戴金冠,腰环玉带,举止间一派从容贵气,让人一见不由为之心折。 “吕兄太客气了,”乌伤氏首领邬鹤坐在石案上,面露笑意,道:“吕兄乃是诸氏盟主,你出面号召我等,我等岂能不来?” 吕诸面上含笑,连连摆手,道:“话不能这么说,连一分薄面都不愿给我的,还大有人在的。” “在坐的诸位,能在百忙之间,抽出一点时间,参与我这云中之会,就是这一份心意,就足以让吕诸铭记在心。” 说话间,吕诸的目光扫过一群中小氏族首领,最后将目光投向以乌伤、余暨、太末三大氏族。 “还有,姚纪!”吕诸面色不变,心头不知何时,已有一抹阴霾。 毕竟,上虞氏首领姚纪是最应该来的,可是他竟然没有来,这让吕诸有一种被背叛的愤怒。 只是怒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吕诸当然不可能,在众首领面前动怒。 他强装若无其事,将这一点不快压在心底,高举酒樽,豪迈道:“让我等满饮此杯,” “好,满饮此杯,“ 各大氏族首领相视而笑,端起酒樽,一饮而尽。 “痛快,” 姚纪捻须,环顾左右,酒樽半倾斜,以空酒樽示人。 “哈哈,好酒,好肉,” 余暨氏首领面上带笑,放在手中酒樽,拾起案上的玉箸,夹起盘中晶莹剔透的凶兽肉,一脸的享受。 吕诸朗声道:“各位,好酒好肉有的是,咱们尽情的享用。” “好,“ 众首领应声举起酒樽,一滴滴酒珠连串,在嘴角边滑落,酒水中充盈的灵机,化作一片水雾,随风散入天地之间。 连番畅饮,酒酣耳热,吕诸神色悠然,道:“列位,应该都知道,我吕某人召开这云中之会,到底所为什么。” 众氏族首领神色各异,大多了然于心,知道开始进入正戏了。 只是为了吃吃喝喝,也不用摆出这样的阵仗。调集如此规模的大军,每时每刻消耗海量的钱粮,一般氏族首领都撑不住。 果然,意料之中的,在一众氏族首领之中,乌伤氏首领轻声一笑。 邬鹤慢悠悠道:“吾等都已听说此事,山阴氏倒行逆施,攻灭有鄮氏,断绝一族祭祀,简直骇人听闻,丧心病狂令人发指。” “吕兄一时义愤,更是会稽稳定着想,会盟盟主的身份居中调节。” “可是谁想山阴氏不领情也就罢了,还将您派去的使者打成重伤。这般欺人,不要说吕兄不能忍,我等弟兄知道也不能忍。” “唉!” 吕诸摇了摇头:“年轻人,少年得志,免不得年轻气盛,这是人之常情,咱们应该给年轻人机会。” “不要因为年轻人的错误,就把他们一概而论, “哼……” 邬鹤重重的的哼一声:“蛮子就是蛮子,” “这些年我早就听闻,山阴氏在南边招兵买马,积极扩充势力。甚至将蛮族野人收之为民,这与南蛮何异?” 说到最后,邬鹤拍案道:“吕兄,要我说,对付山阴氏,就不用把他当会稽氏族一员,咱们怎么打南蛮,就怎么打他。” “这,” 听到邬鹤的‘意见’,众位氏族首领纵然在心里,倾向于吕诸,也都有几分迟疑。 南蛮之人与九州之人是不一样的,哪怕二者都是人族的一部分,可是对于氏族首领们而言,从来就不可能对其等而视之。 这就和人类与猩猩一样,虽然二者在某种意义上,是最为相似的生命,可是人类绝不会将猩猩当作同类。 同样道理,在这些氏族首领眼里,南蛮蛮人根本不能算是人,对他们而言与牲畜无异,想怎么宰杀就怎么宰杀。 要是将山阴氏打入蛮族,用对付蛮族的手段对付山阴氏,这当中的残酷性,众首领随意一想都能想的到。 因此,邬鹤虽是说的轻描淡写,可是在坐的人脸色无不凝重。 “这,不妥吧?” 有的氏族首领摇头,道:“山阴氏姒姓是有崇氏分支,咱们把他打为南蛮,让有崇氏族人知道,谁知道会不会节外生枝。” 有崇氏的招牌在这些氏族首领中还是很有用的,他们敢灭掉山阴氏,却对把山阴氏打为南蛮犹有疑虑。 谁也不知道有崇氏会是什么反应,作为传承最古老的人王血脉之一,有崇氏必然不会允许圣王血脉的神圣性有一丝损伤。 “不妥,不妥,” 几位氏族首领连连反对。 “就算是这扬州地界,没有出身有崇氏的诸侯,但是姒姓雝丘氏与姒姓夏侯氏,都有在扬州立国的封君。” “一笔写不出两个姒字,万一那两位诸侯插手,咱们又该怎么办?” “难道,咱们中……有谁能得罪得起两位诸侯?” “诸位可要知道,虽然渔阳君与彭君只是封君级的诸侯,可是以一国之君能调动的力量,方方面面都能碾压咱们。” “这当中的牵扯太大,不能莽撞!” 看着氏族首领们你一言我一语,将自己意见否的彻底,邬鹤面露不虞,道:“那按你们的意思,咱们应该如何惩处山阴?” “山阴氏不宣而战,占据有鄮。杀有鄮氏首领,屠戮有鄮氏子民,劫掠有鄮的土地、财富,所作所为残暴之极。” “对这等人,还不处以极刑,以儆效尤,若是后来人争相效仿,会稽还有什么秩序可言?” 第一五三章飞甲(二) “啊,这,” 邬鹤的一番话,把在坐的氏族首领说的哑口无言。 其中最让人芥蒂的,还是山阴氏不宣而战,以及有鄮氏首领的被杀。 对这前车之鉴,氏族首领们无不警觉,谁都不想成为有鄮氏第二,不仅被夺去土地、财帛,最后还丢了自家的性命。 “列位,始作俑者,其无后乎,对山阴氏,必须严惩不贷,不能有任何的姑息!” 邬鹤一字一顿,每一字都重若千钧,一下下叩问众人的心神:“现在姑息此獠,谁敢保证自己不会成为第二个有鄮氏。” “既然,谁都不能保证,就必须把这个危险的苗头,提前扼杀。” 虽然在坐的众位都是神魂级数,可是在邬鹤的道心拷问下,修为稍弱一筹的,都有些承受不了。 除了极个别的人能无视影响,其他人但凡听到邬鹤的声音,都会被邬鹤的道心叩问震慑,这一字一句都如重锤直击心神。 “这,说的也不无道理啊!” 众位首领一时失神,三观圆满几乎就要迈入地祇级数的邬鹤,在这些人眼中,突然变得无比高大,呼气间演化风云之势。 轰! 神魂之道气象外露,修行达到这一步的邬鹤,只凭自身的实力,在会稽氏族中绝对能进入第一梯队,与绝巅只差一小步。 “咳!咳!” 就在众人心神为其所夺的微妙时刻,一声声重咳留在耳畔,在众人心田里泛起无数涟漪,破了邬鹤的气机感应。 各大氏族首领面色微变,可是在感到自身没受丝毫损伤后,又纷纷将目光投向吕诸主位旁的邬鹤,以及发声的老者身上, “邬鹤,这些伎俩对老夫无用……你的《鹤唳九霄问心道》,确实称得上是一门心灵修行的上乘之法,叩问心灵厉害无比。” 一位面如枯槁的老者,晦暗的眸光亮起:“只是,你用在老夫身上,还差了一点火候,回家练个一二百年,再来献丑吧……” 邬鹤与老者目光相对,不甘示弱的冷笑了一声,无声的张了张嘴,看口型分明就是‘老家伙’。 “你……” 老者脸皮涨红,恶狠狠的与邬鹤对视,枯树皮一般的手掌上,青筋暴起。若非场合不对,这老者下一刻就能暴起杀人。 “好了,成何体统,” 在气氛逐渐凝固,各方首领神色微妙时,吕诸严词厉色,道:“都是会稽氏族的一员,何必事事针尖对麦芒。” “我知道你们两个氏族的恩怨,我可以不管。但我召开这次云中之会,讨论的对象是山阴氏,是南方崛起的山阴氏。” “你们就不要借故生事了,几十位氏族首领都在这看着,难道你们想让在座的诸位一起看你们的笑话?” 吕诸的气机极强,根本不容二人争斗,直接打破了两人暗地里的僵持。 “我再说一遍,这一次云中之会,我要说的是山阴氏,其他氏族的恩怨,在说完山阴氏后再说,你们都听清楚了?” “……” 整个云中之会,都弥漫着吕诸张扬无比的气息,压的在坐氏族首领为之噤声。 “一盘散沙,难堪大用!” 看着一个个低眉漠然的氏族首领,吕诸有些心累的坐在主位上。这些人不仅一个比一个桀骜不驯,而且彼此间多有仇怨。 就拿刚才硬顶邬鹤的老者来说,他也是一方大氏族的首领,对于吕诸更是极为支持,是为吕诸摇旗呐喊的氏族首领之一。 可是就这么一个人,他身后的氏族与乌伤氏,互相敌视了上百代,摩擦流血不断,历代先人的手上都沾有对方先人的血。 于是,这就造成了极为尴尬的局面,二人都是吕诸的铁杆支持者,却又互相的敌对,个中关系着实让吕诸哭笑不得。 而且,这还不是个例,会稽大小氏族上百,历经三万载时光,多多少少都有一点摩擦。 吕诸为了把这一群人收拢起来,也是花费了好大功夫。可是这些人在吕诸面前老实,转过身又会故态萌发。 而这还不是会稽的所有氏族,最多只有一半。就已经让吕诸焦头烂额,很难想象将会稽氏族都捏在一起的难度。 要是能将会稽所有氏族捏在一起,吕诸也不用费心谋划,转身就能筹谋立国,成为开国君主,享受诸侯业位的天神之机。 邬鹤被一通训斥后,脸色阴晴不定,道:“不管怎样,必须严惩山阴氏。” “不严惩山阴氏,我等氏族岂不是也能任意吞并其他氏族,强大鲸吞弱小,弱小只会更弱小,会稽氏族的秩序被践踏。” “所以,对于山阴氏,这样践踏秩序的氏族,咱们绝不能容忍,继续存在于会稽大地上。” 吕诸面色不变,环顾台上众人,道;“列位,可有不同意见者?” 长久的沉默之后,吕诸缓缓道:“看来,诸位与我所想一样,山阴氏……确实开了一个很坏的头。” “如果对山阴氏放任自流,那么你我就有可能成为下一个有鄮氏。山阴氏太危险了,不适合会稽这片土地。” 他沉声道:“为了会稽的稳定,我决定集合各位之力,驱逐山阴氏,将山阴赶出会稽。” “同时,我会将山阴氏劫掠的土地财帛,归还给有鄮氏,再度重建有鄮氏宗庙。” “现在,你们谁赞成,谁反对?”吕诸目光扫过,数十位氏族首领寂然无声,显然都是默认了吕诸的决定。 这不仅仅是吕诸威望太高,也是因为他们忌惮山阴氏。有鄮氏子姓下场就在眼前,谁也不敢说山阴氏会不会进一步扩张。 “好,那就集结大军,不日出兵山阴!” 说罢,吕诸提起酒壶,斟满酒樽之后,面向众人,道:“列位,愿我等大军所向,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再造山阴秩序。” “喝!!” 吕诸与众位氏族首领齐声高喝,满饮手中酒樽。一滴滴酒水洒落,酒气蒸腾与云海,碧玉色的神光映衬着绚丽华彩。 “姚纪,你终归是选择了一条死路。”看着众人饮尽酒樽酒水,吕诸目光最终投向某个空着的石案,留下无声的叹息。 第一五四章飞甲(三) 有鄮,官邸, 姒梓满喜形于色,撩起袍服,疾步踏入正厅,人还未到,笑声先至:“主君,臣幸不辱命,联姻之事……成了!” “哈哈,成了……” “……成了!!” 正厅中的一众家臣们,眼见姒梓满一脸喜色,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由得起身,道:“恭喜主君,此为天助我山阴氏呐!” 就在家臣们喜不自胜时,姒梓满神容一正,向上一拜,道:“天助我山阴氏,大业可成。” “成了,成了啊!” 坐在上首的姒伯阳,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给砸的脑袋一懵,下意识的站起身,道:“这,就成了?” 姒梓满理解姒伯阳惊喜交加的心情,再次肯定道:“主君,确实成了,上虞氏首领姚纪亲口应下,山阴氏与上虞氏联姻。” 得到确认后,姒伯阳失神片刻,转而面露狂喜,笑道:“哈哈,好,成了,成了,成了好……” “都说姚纪和吕诸是生死之交,上虞氏与诸暨氏两家常年交好。可是现在诸暨氏要来伐我山阴,而上虞氏竟会同意联姻。” 姒伯阳重重的的呼出一口气,道:“看来,道听途说,不足采信……” 姒梓满躬身一拜,道:“主君,姚纪能应下联姻,虽然出乎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 “姚纪与吕诸之间的私交或许不错,但是他们两人私交再密切,也不可能将他们自己的好恶,凌驾于氏族切身利益之上。” “吕诸势力越大,对于上虞氏乃至于姚纪本人来说,就愈发的如芒在背。他们以前或许是推心置腹之交,但今时不同往日。” 姒梓满笑了笑。道:“他们隔阂已深,迟早会撕破脸。臣只是言明利害,劝姚纪早做准备而已。” 姒伯阳重新落座,平抚了一下心神,道:“都说忠言逆耳,为了让姚纪听进去,满叔应该付出了不少代价吧?” 姒梓满淡淡一笑,道:“臣,以百金游说姚纪近臣,让姚纪近臣发声,由此才得以功成。” “百金,” 姒伯阳眯了眯眼,冷笑道:“这些狗才,一个个都成了大肚皮,胃口大的吓人。等着吧……这些钱,先暂时放在他们手上。” “别让我腾出手来,一百金……哼,我必让他加倍的还回来。” “主君,此言差矣,咱不怕他贪,就怕他不贪。” 上阳仲抚掌笑道:“只以区区一百金,就能让上虞氏与吕诸生出隔阂,这笔买卖做的值,做的太值了!” “今日咱们给他一百金,但是明日咱们能赚一千金。既然有一千金的好处,给他一百金又有何妨,这叫互惠互利。” 对于上阳仲的话,姒伯阳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道:“仲师说的是,用一百金就能买来两大氏族的反目,这买卖确实做得。” “能斩断吕诸一臂,不要说一百金,就是五百金,甚至是一千金,砸锅卖铁也给他。” 要知道,一百金可不是个小数目,所谓的金又被称为赤金,乃是通行大荒的硬通货,本身价值极高,远在符钱之上。 符钱是神魂人物,截取天地愿力,耗费莫大精力炼制。赤金是天神之上的存在,以本身大道神性炼制而成,更为的神异。 就以大荒之上通行的兑换比例,一赤金可以兑换一万八百符钱,一百枚赤金就等于一百零八万符钱,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十几年前姒伯阳初上位的时候,整个山阴氏府库的存钱都没有二十万。查抄四大家的时候,四大家多年积攒也才百万钱。 这虽然与山阴氏穷困有关,但也由此看出,这一百金的含金量确实吓人。一般小氏族就是把自家榨干,也未必能有百金。 若非山阴氏变法图强之后,实力愈发强大,如今更是占据有鄮,得到有鄮氏大半的积蓄。要想豪掷百金,不吝于痴人说梦。 “联姻,嘿……” 姒伯阳拍案坏笑,对众位家臣,道:“你们说,吕诸要是知道,我将要娶姚纪的嫡女,他会是个什么反应?” 他砰砰连拍桌案,道:“真是想想,我都能笑出声来。他吕诸不是要为有鄮氏主持公道吗……我就给他一个公道。” “还想号召会稽氏族,把我踢出局?你看现在连他的铁杆支持者,都不再支持他,他还怎么号召会稽氏族。” 上阳仲幽幽道:“吕诸能登上盟主之位,上虞氏出力不小。如今没了上虞氏作为助力,连锁反应之下,底气至少没一半。” “嗯……不过,咱们也不能大意,虽说姚纪同意了联姻,但谁知道他会不会反悔。姚纪与吕诸多年交情都没用,何况是咱们。” 姒伯阳沉吟了一下,道:“满叔,还要辛苦你走一趟,带上我的许婚契,以及备好的聘金。” “将这个事彻底定下来,不让他有反悔的机会。我就不信交换婚书之后,姚纪还有脸悔婚?” “诺,” 姒梓满躬身一拜,肃声道:“主君放心就是,臣无论如何,都会把姚妃云的许婚帖带回来。” 姒伯阳点头道:“好,有满叔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只是,满叔这一次去上虞氏,路上千万要小心,我听闻吕诸会盟各大氏族,各路人马都在关注山阴。” “天上地上,这些人都有布控,满叔要是去上虞氏,很可能会被这些人盯上。便是半路截杀,也不是没有可能。” “此去,一定要平安归来!” 如今的山阴氏,因为吕诸号召会稽氏族之故,已然成为一处风暴中心,备受会稽大小氏族的关注。 此时,距离有鄮城邑不到百里,就有一支上万人规模的甲兵驻扎,为的就是监视山阴氏一方的动向。 姒梓满道笑道:“主君宽心,凭臣的本事,只要臣一心逃遁,莫说是神魂人物,就是地祇亲自出手,臣也有两成把握逃走。” “臣不相信,这些人会奢侈到让一尊地祇人物,纡尊降贵的去做截杀的勾当。” “只要不是地祇人物亲临,臣自信以《碧海青天照丹心》神通,尚能游刃有余。” 第一五五章合纵(一) 山阴氏将即与上虞氏联姻,恍若一颗重磅的炸弹,掀起的余波不断扩散,一度席卷会稽氏族,让这些氏族不禁为之失声。 谁都没有想到,山阴氏与上虞氏竟会在这个时候联合。这里面的微妙,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的出来,就是冲着诸暨氏去的。 不然为何早不联姻,偏偏要在山阴氏与诸暨氏剑拔弩张的当下。两大氏族这个时候联姻,这要说不是刻意针对谁都不信。 一时间,整个会稽都暗流涌动,某些不服久已诸暨氏的大氏族,无不蠢蠢欲动,一个个派遣使节,来往于各个氏族之间。 其中,甚至有云中之会的参会者,这些氏族首领明面上支持吕诸,暗地里却做着各种小动作,为自家攫取足够多的好处。 在这当中,就以章安、东冶、永宁三家为首,一部分中小氏族表现的极不安分。 上虞氏,鲁府,静室之中,鲁颐跪坐在席子上,身前的案几上,烫着一壶热酒,放着两荤一素,三小碟凉盘。 坐在鲁颐对面的,是同为姚纪宠臣的陆汜。这两位就着凉盘,品着杯中温酒,酒意隐约上头,面颊上渐有微熏之态。 “鲁兄,”趁着酒酣耳热,陆汜醉眼朦胧,对同样醉态的鲁颐,举起酒樽,道:“小弟,有一事不解,不住鲁兄能解惑否?” 陆汜笑了笑,道:“当然,鲁兄要是不方便说,小弟也就不问了,只是……嘿嘿,小弟一时好奇而已。” “好奇?” 鲁颐不急不忙的,抿了一口温酒,一股热流进入喉腔,道:“陆老弟想问什么,直说就是,我对你还能有什么藏着掖着的?” “哈哈,这,这不可能,” 陆汜醉醺醺的笑着,道:“你我是什么交情,鲁兄对别人可能藏一手,对我这个老兄弟,能与对别人一样,” “你知道就好,”鲁颐眼睑下垂,遮掩眼神中一丝冷淡。 他当然知道陆汜是为什么登门,更知道陆汜为什么非要与他喝酒。 毕竟,有些话有些事,只能借着酒意来说来做。酒桌上觥筹交错,在‘不经意‘间达到自己的目的。 陆汜低声道:“这个,鲁兄……你说主君,怎么会这么轻率,就同意与山阴氏联姻呢?” “主君与那位的关系,咱们两个都是知道的。那是多少年的情谊,就这么说断就断了?真不知主君,到底是怎么想的。” “现在外面沸沸扬扬,都说咱们主君与那位决裂,各路牛鬼蛇神上蹿下跳的好不热闹,或想火中取栗,或是想黄雀在后。” “唉……鲁兄弟你这,能不能给兄弟透个底,主君到底是什么想法?” 鲁颐哼了一声,晃了一下酒樽,抬头一饮而尽后,打了个酒嗝,道:“还能什么想法,主君的心思,可不是你我能摸透的。” “哈哈,鲁兄,你谦虚了,谦虚了,” 陆汜幽幽道:“我可是听说,山阴氏上门联姻,是你鲁兄牵桥搭线,要不然主君绝不会将他的嫡女,许给南边的蛮子。” 鲁颐眉头一皱,不悦道:“什么叫南边的蛮子,人家可是有崇氏姒姓的一支,根正苗红的圣王血裔,到你口中却成了蛮子。” “你这话要是被有崇氏的大人物听到,不剥你一层皮才怪。” 陆汜嘿嘿一笑,满不在乎道:“鲁兄,咱们现在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此间再无第三人,我怕什么!” “除非那个害我的人,就是你……哈哈哈……” “你啊……你把我老鲁,看成什么人了,我鲁颐的为人,别人可能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 鲁颐哼了一声,满嘴酒气,道:“可是你要知道,咱们是主君近臣,不知有多少人眼红咱们的位置,做梦都想取而代之。” “谨言慎行,谨小慎微,这些都是刻在咱们骨子里的。该说的……不该说的,还用得着我手把手的教你。” “好,好,小弟受教了,” 陆汜睁开醉眼,道:“不过,老兄可别转移话题啊……咱们说的是联姻,你可不能给我转移话题。” “别以为我不知道,主君同意将嫡女嫁给姒伯阳,老兄可是出了大力。小弟又不眼瞎目盲,这里面的道道,还能看不出来?” 鲁颐把玩着手中酒樽,沉默片刻后,讥诮道:“既然,你什么都知道,还来问我做甚。” “嘿嘿……咱也不说山阴氏的姒姓与主君的姚姓,是什么珠联璧合的屁话。说一千道一万,山阴氏的人……他们给的太多了。” “一万钱、两万钱都不算什么,他们直接给赤金,赤金呐……足足一百金装在玉匣里,就这么放在你面前,你会不动心?” “一百金……” 陆汜脸色一变,木然的点了点头,道:“难怪鲁兄这么卖力的奔走,这山阴氏的人如此豪爽,换做是小弟……同样把持不住。” 鲁颐哈哈一笑,道:“陆老弟想差了,这一百金可不都是给我的。山阴氏来人本想上老弟府上拜访,可是老弟外出公干。” “没办法,那人就把老弟的那一份给我,让我它代交给老弟,作为他们的一点心意。” “老兄出力较多,因而拿六十金,老弟出力较少,这才只有四十金。” “四,四十金,” 本想进一步试探鲁颐的陆汜,心头一跳,道:“这可真是大手笔,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如此重礼,就只是为了联姻的事?” 鲁颐脸颊带红,肯定道:“当然,这一百金,只是为了联姻,若有其他事,再另行算。” 陆汜一愣,道:“另行算?” “没错,就是另行算,”鲁颐说话间,已经打开身旁的秘匣,取出一枚枚赤金放在案几上,四十枚赤金整整齐齐的码成一排。 “这……确实豪气啊!” 陆汜不自觉咽了口吐沫,摆成一排的赤金,这杀伤力着实惊人。 他忍不住伸手,抚摸着案上一枚枚流动神性光辉的赤金:“别的不说,就这豪爽劲,我陆某人服了,确实是个能交的人。” 第一五六章合纵(二) 东亭巷,馆驿, 面对推门而入的鲁颐,姒梓满拱手行礼,啧啧道:“鲁兄消息着实灵通,来得好快啊!” 鲁颐捻须一笑,道:“哈哈,只是一点微薄的关系而已,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姒梓满笑而不语,这可不是什么不值一提,方方面面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从姒梓满踏入馆驿之后,再到现在鲁颐登门,中间间隔不到半个时辰。可以说姒梓满前脚走入馆驿,鲁颐后脚就能寻来。 由此可见,鲁颐在上虞氏的根基之深,势力之大! “上次与梓满兄匆匆一别,没能与兄把酒言欢,鲁颐深以为憾,还想着下次,不知何时才能再有机会,与梓满兄喝上一杯。” 鲁颐幽幽道:“没想,才不过几日光景,梓满兄又来上虞公干。这次定要与兄,尽一尽地主之谊,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姒梓满脸上带笑,道:“鲁兄太客气了……你我两家不日结为姻亲,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鲁兄说一声,梓满定当舍命相陪。” 鲁颐掀起袍服,跪坐在竹席上,道:“那,咱们可说定了,不醉不归……” 姒梓满一脸笑意,坐到鲁颐对面的竹席上,道:“好,那咱们就不醉不归,痛饮个三天三夜,” “哈哈哈……” 二人目光交汇,心照不宣的哈哈一笑。 姒梓满将桌案上的酒斟满,道:“鲁兄,我这一次,可是身负重任呐!” “哦?” 鲁颐缓缓点头,面上看不出什么,轻轻道:“愿闻其详,” 姒梓满从袖中,掏出一卷兽皮,道:“这,是我家主君的婚契,我家主君说,既然婚事已定,下一步就是婚契与聘金。” “故而,命我将婚契与聘金,交给上虞氏首领,以彰显我山阴氏的诚意。期冀能早日迎娶贵女,以安山阴氏上下之心。” “诚意?” 鲁颐若有所思,看着姒梓满手中薄薄的一卷兽皮,道:“既然说是诚意,想必一定丰厚的吓人吧!” 姒梓满轻声一笑,将兽皮放在桌案上,从袖中又掏出一卷布帛,道:“当然,除了迎娶那一位贵女的聘金以外,这一份……” “是感谢鲁兄这个媒人的,若非鲁兄为我家主君进言,联姻的事到现在,不可能没有波折,这便是我家主君对鲁兄的谢礼。” 鲁颐伸手接过布帛,漫不经心喵了一眼后,嘴角不经意的一抽,道:“都说山阴氏这几年脱胎换骨,与以往不可同日而语。” 就只一眼,鲁颐就看到礼单上,许多珍惜宝药。 如千年灵芝、千年紫参之类的,在里面都只是普通货色,其中上品就连他都不能等闲视之。 鲁颐由衷感叹,道:“我一直以为,再脱胎换骨又能如何,可是今时今日一看,方知传言不虚,山阴氏首领出手就是大气。” 姒梓满见到鲁颐接过布帛后的惊讶神情,满意的嘴角一咧,道:“只是一些寻常的物件,鲁兄不必如此说。” 鲁颐笑着摇了摇头,道:“呵呵,能拿出这一份东西,给我鲁颐做谢礼,别的都不用说我,就这一份心意,可是有够重的。” “这倒让我不禁有些好奇,连我这个经办之人,都有这一份谢礼,真正的聘金又该重到何等地步。” 姒梓满道:“聘金礼单在这,鲁兄一看便知,” 鲁颐伸手拿起案几上的兽皮,仔细的看过一遍后,叹道:“啧啧……山阴氏的诚意,果然不是一般的厚重。” 事实上,鲁颐已然再三高看山阴氏,可是山阴氏拿出的‘诚意’,却一再出乎他的预料,让鲁颐对山阴氏的实力刮目相看。 什么叫一掷千金,这就是一掷千金! 还真不是鲁颐夸大,算上姒梓满先前掏的一百金,再加上这两份礼单,总价值就算是没有一千赤金,也在八百赤金之上。 一般的大氏族哪怕就是倾家荡产,都不一定能拿出这笔巨资。就是以上虞氏的底蕴再深,硬拿出一千赤金也极其的吃力。 就是凭着巨量的财帛,在前面开路,山阴氏才能与上虞氏联姻。 要不然,鲁颐口空有三寸不烂之舌,以及一个近臣的身份,也不可能说服姚纪,将一个嫡女嫁给山阴氏。 别看上虞氏对强势的吕诸,有了一丝别样的念头。但上虞氏也没必要与山阴氏联姻,进而分担山阴氏身上的压力。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山阴氏的金钱攻势,属实是犀利无比。不只把鲁颐本人纳入掌中,还以鲁颐为中心编织了一张大网。 就是在这张大网之下,才让姚纪半推半就的同意了联姻,而上虞氏上下也得了不少好处,可谓是各取所需。 鲁颐慢悠悠道:“只是,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这等重礼……我看你们山阴氏,所图甚大啊!” “不过,无论你们图的什么,与我们上虞氏都没关系,最应该头痛的是自诩为古越道统不二传承者的吕氏。” 姒梓满摇头,道:“鲁兄太高看山阴了,吕氏的实力强大,麾下八大柱石哪个都不好惹。能自保就不错了,还能再图什么?” “我们山阴氏别无所求,就是期望能联合会稽氏族中,不满其独断专横的氏族,抱团取暖而已。” 鲁颐无声的笑了笑,其中意味难明,道:“好吧……我就当你说的是真话,” 对此,姒梓满笑而不语,山阴氏敢在上虞氏猛砸一千金,就有把握在其他氏族身上,割下两千金乃至三千金的肉。 毕竟,山阴氏是虎狼,不是任人搓揉的软柿子,没有足够的利益,任谁想在山阴氏身上割肉,都要做好被咬一口的准备。 “在这之前,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先把吕诸踢出局,然后再与这些氏族,争一争会稽一统之业。” 姒梓满心头思绪百转千回,一脸平静的端起酒樽,将酒樽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只要吕诸还存在一日,山阴氏就需要与上虞氏联手。甚至可以说,吕诸这个外敌,就是山阴氏与上虞氏结盟的有力保障。” 第一五七章合纵(三) 上虞氏,官邸, 正堂之中,姚纪与一众家臣族老依次而坐,堂中众人一片默然。 鲁颐将呈上山阴氏婚契,与聘金礼单之后,眸中明光闪烁,道:“主君,看来山阴氏那边,对于联姻之事,很是急切啊!” 姚纪翻看着手中兽皮礼单,面上笑意愈发明显,不自觉的点了点头,道:“呵呵,就是因为他们着急,咱们才更要端着。” 他眼睑低垂,道:“要不然,你还真当山阴氏,是人傻钱多?若不是吕诸给山阴氏的压力太大,他们如何肯出如此重金。” “山阴氏近几年,确实愈发豪富,不同以往的困乏。要不然就是吞并有鄮氏,得到有鄮氏大半积累,也不能这么财大气粗。” 族老姚篪(chi)皱了皱眉,道:“主君,吕诸这个人睚眦必报,本就对你没参加云中之会,极为的不满。” “如今咱们又要与山阴氏联姻,这在吕诸这就是一根刺,只怕吕诸……要恨您入骨了。” 姚纪脸色一沉,无奈道:“要恨,就恨吧……我和他个人情谊虽不浅,可是与氏族利益相比,又是何其微不足道。” “他吕诸威风八面,会盟会稽氏族时。难道他就想不到,我等氏族的处境?不,他不是想不到,只是不想想而已。” “他想让我给他让路,可是我上虞氏历代先人,筚路蓝缕创下的基业,莫非……让我拱手相让不成?” “恨吧……让他恨去吧……身为上虞氏首领,我没有别的选择。我要是不负他,就只能负了我这一身血脉,以及在坐的各位。” “可是……” 族老姚篪沉声道:“理是这个理,但是我始终担心,吕诸会一气之下,将矛头调转至咱们上虞。” “这个人性情极为的霸道,不容旁人有一丝一毫的悖逆。更何况,咱们上虞氏与山阴氏联姻,对他吕诸的威胁也是不小。” 姚纪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道:“我倒不担心,吕诸会兴兵攻打上虞。他的那些附庸,一个个都是各怀心机,见风使舵之辈。” “打一个众矢之的的山阴氏,这些氏族自然愿意响应。可是犯我上虞氏就不同了,咱上虞氏终究不是久在南边的山阴氏。” “他山阴氏的强盛,只是最近十几年的事。但咱上虞氏的威势,已有千载不衰!” “我不相信,他吕诸对付咱上虞氏,能像对山阴氏一般的一呼百应。真要如此,合该他吕诸扫平我等氏族,得以开国立基。” 对于姚纪的这一番话,族老姚篪默默点了点头,道:“话虽如此,可是主君,咱们却是不能大意,要做随时开战的准备。” “自从山阴氏灭掉有鄮氏之后,整个会稽的格局大变。各大氏族无不磨刀霍霍,等待着下一场大战的爆发,以期趁机渔利。” “虽然现在,山阴氏与诸暨氏之间气氛愈发紧张,二者战事一触即发,可是越到这个关键时候,越是不能对外掉以轻心。” “嗯……” 姚纪颔首道:“叔父说的在理,越是事到临头,越是需要谨慎,行百里路者半九十。” “可是有时候,咱们也不能太谨小慎微,这样反而会让别人以为咱们没有底气,自乱阵脚。” “无论什么事,都要有个尺度,咱们自己要是都未战先怯,就别怪别人先下狠手。” 姚纪转头问道:“陆汜,这些时日,以前与咱们交好,走的近的各个氏族,又都是什么反应?“ 陆汜在旁,躬身一拜,道:“主君,自从您没参加云中之会,又传出与山阴氏联姻的消息,一些中小氏族就咱们断了联系。” “哦,” 姚纪淡淡道:“不过是一群墙头草而已,说他们有用,能壮壮声势,但说他们没用,也没有错,对咱上虞氏不值一提。” 陆汜看了一眼姚纪的面色,道:“但是,章安、东冶、永宁、候官四大氏族,也在这些时日,纷纷派遣使节谒见主君。” “哼……他们呐,也想与我一起赌一赌,” 姚纪低声轻笑,道:“这很正常,中小氏族担不起风险,生怕被大氏族争斗余波,给碾的粉碎,自然要竭力的规避风险。” “可大氏族就不一样了,他们抗风险的能力,远在中小氏族之上。大氏族的底子厚,他们能输得起,当然也就无所畏了。” 族老姚篪面皮一紧,道:“如此一来,会稽氏族岂不是一分为二,一方是以吕诸为首,一方是以上虞、山阴等氏族为首?” 姚纪道:“不能这么算,你们要知道,不只依附吕诸的氏族各怀鬼胎,山阴、章安、东冶、永宁、候官等,也各有所求。” “就如我与吕诸一般,在氏族大义之下,私交再好也没用。对这些氏族只能谈利益,你与他们谈感情,一点用处都没有。” “必要的时候,他们甚至能成为吕诸的盟友。本来就是利益之交,会因为利益分配不均,进而分道扬镳,也是理所应当的。” 姚纪想了想,道:“这几个大氏族,还是有几分底蕴的。有这些氏族响应,也能让吕诸忌惮几分。” “只可惜,除了山阴氏以外,章安、东冶、永宁、候官几家氏族,虽然也曾兴盛一时,可是没有古越八剑镇压气运。” “在外的威慑力,与山阴氏相比,弱了不止一筹。” 在会稽氏族之中,有大小氏族之别。而大氏族之中,也有高下之分。 在姚纪等有志与一统会稽的强人心中,不管氏族势力发展的再强,有没有古越八剑镇压气数,才是最紧要的。 “嗯,山阴氏……古越八剑……” 提到山阴氏,姚纪神色一动,缓缓吐出一口气,道:“还是要加大对山阴氏的拉拢力度,不能让这个上好的靶子轻易没了。” “鲁颐,他们不是着急迎娶妃云吗?我满足他们……你现在立刻准备好妃云的嫁妆,并将妃云的婚契交给姒梓满。” 鲁颐诧异的看了一眼,已经转变态度的姚纪,垂头道:“臣,这就去准备。” 第一五八章女主(一) 内院之内, 亭台楼阁,回廊曲折。一个个仆役婢女的身影,于古拙的回廊之间穿梭。一队队甲兵来回巡视,冰冷的目光中透着漠然。 一名名身形魁梧的黑甲战兵,身上弥漫着凶煞之气,举手投足之间,似如一头头饿虎。内院深处,一道道神念遍观内院。 “女公子,” 犹如黄鹂鸟一般,清脆悦耳的娇声,一下打破了内院的寂静。回廊曲折,回音经久不散,恍若一潭死水泛起一层层涟漪。 “女公子,“ 推开一扇扇门扉,少女疾步跨过门槛,娇俏的鼻尖上,渗出一丝香汗,俏鼻不经意的一皱,又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憨态。 看着闯入香闺的少女,坐在榻上的姚妃云,秀眉一皱,嗔道:“你个死妮子,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毛毛躁躁的性子。” 她玉指轻点了一下少女的额头,道:“你啊……一天天像个皮猴子似的,上蹿下跳就没个正形,还有没有个姑娘家家的样子。” “你是把我跟你说的话,都当做了耳旁风不成?” “也就是我宠着你,能容着你在我耳边叽叽喳喳的叫。要是换了别人,早就让你这不知好歹的妮子吃足苦头了。” 见着女公子似嗔似怒的神态,少女不禁吐了吐香舌,诺诺道:“女公子,婢子这不是有急事嘛……这一着急,就忘了规矩。” 姚妃云朱唇一动,道:“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你这妮子如此失态?” 少女抬手擦了擦鼻尖上的香汗,急的直跺脚,道:“我的女公子,出事了,真是出了天大的事了……” 姚妃云恬静淡雅的一笑,明眸之中似有一抹赤光,乍然一闪而逝,道:“急什么急,好好喘口气再说,什么事还能有天大?” “这天呐,塌不下来!” “可是这天,确实要塌下来了,”少女嘟了嘟嘴,娇憨道:“婢子今天在前院,听前院的人说,说……说是,” 见自家贴身婢女吞吞吐吐的模样,姚妃云缓缓捋了捋头丝,若有所思道:“说什么?” 少女清脆悦耳的声音,低了又低:“他们说,山阴氏已经来人交换婚契,听说这一次来使催的很急,要接女公子去完婚。” “完婚?” 在见到少女面上的低落,姚妃云心中已有预感,迟疑了一下后,道:“那,珠儿,阿父他……应下了?” 珠儿稍稍有点犹豫,一咬贝齿,道:“前院的人都说,主君他已经同意山阴使节的所求,女公子不日就将嫁入山阴氏。” 姚妃云失神的呆坐在床榻上,呢喃自语:“没想到,阿父竟然应下了……” 见姚妃云心事重重的样子,珠儿在一旁小心翼翼道:“女公子,您没事吧?” 瞥了一眼满脸带着小心的珠儿,姚妃云不紧不慢,道:“你这小妮子,我还能有什么事,你也太小看你家女公子了。” “虽然猝不及防,可是作为上虞氏贵女,自懂事的时候开始,我就做好了联姻的心理准备,这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避开的。” “我的出身,让我成为了你的女公子,享受着寻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一切,就要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这才是应有之义。” 听到这里,珠儿小手捂住嘴,眼角泛着水光,道:“女公子……” 只是几句话的功夫,姚妃云已然收拾好心情,看着贴身婢女惨惨戚戚的模样,秀眉一挑,道:“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怎么,不想跟着我一起外嫁?” 珠儿心头一跳,连忙跪地磕头,道:“除非您厌烦珠儿,不要珠儿……不然,珠儿这一生,您去哪里,珠儿就去哪里。” 姚妃云抿嘴一笑,道:“就按你说的,我去哪,你就去哪,这……可是出自你自愿?” 珠儿泣不成声,道:“珠儿自幼陪伴女公子左右,从未离开过女公子,也不想离开女公子,就想一辈子伺候女公子。” 眼见珠儿真情流露,姚妃云伸出玉手,托起珠儿的下颌,拭去珠儿脸颊上的泪珠,叹道:“好珠儿,不枉我平日这么疼你。” “外嫁,就外嫁吧……反正迟早都是要嫁出去的。我若在此之前炼就神魂,或许还能让阿父改变人选,可是终究差了一线。” “神魂不成,以区区神骨圆满的修为,根本不能悖逆阿父之意。” 一念至此,她幽幽道:“我常恨自己,为何不是男儿身,我若为七尺男儿,必不让会稽群雄专美于前,与他们一争长短。” 说着,她玉手一攥,隐约可见火苗迸射,一丝火光消逝,目光深邃道:“可惜,只生了一幅女儿身,” 姚妃云心气极高,在姚纪十几个儿女中,姚妃云就算不是最出彩的,也绝对能列入前三。坚毅果敢,在上虞氏中拥趸极多。 她自诩要不是女儿身,这上虞氏首领之位,她都未必不能争上一争。这是个坚刚不可夺其志的奇女子,深得上虞氏人心。 “这天下九州,以女身成道者大有人在,可是就没听说过,谁能以女身成王成圣的。” 姚妃云悠悠道:“早就知道这条路不好走,可就是不甘心。本想着能在嫁入山阴之前,炼就赤凰神魂,能争取一些时间。” “可惜,时不我予啊!” 珠儿诺诺道:“要不,咱们再与主君说一说,万一主君同意,再宽限一点时间呢?” “怎么可能,以阿父的性情,是绝不容咱们讨价还价的。” 对珠儿的主意,姚妃云虽动心,最后仍回拒道:“我虽不能与会稽群雄争锋,但我那未来夫婿,还有机会与群雄一较高下。” “世人不是都说,母以子贵,妻以夫荣。女人呐……只要选对了夫婿,就成功了一半。以山阴这些年来,发展的的势头。” 姚妃云稍稍沉吟了一下,面上绽放一丝感叹,道:“嫁于姒伯阳,也不算是委屈了我。” 她起身坐到梳妆镜前,看着铜镜上映照着的玉容,低声道:“就是不知道……嫁为人妻,又是个什么体验。” 第一五九章女主(二) 有鄮,官邸, “主君,大喜啊……”上阳仲哈哈大笑,手中握着一枚玉符,脚下蹬蹬作响,疾步走入正室。 见上阳仲满脸喜色,案几一旁,正在温酒的姒伯阳,面露奇色,道:“仲师,这又有甚喜事,竟让你如此的失态?” “哈哈哈……” 上阳仲手心捏着玉符,躬身行礼,笑道:“主君,姒梓满从上虞氏发来信符,说是上虞氏首领姚纪已经收下聘金、婚契。” “不日,就会带着上虞氏贵女回山阴。从此以后,主君后院有主,这不是天大的喜事?” “上虞氏姚姓与姒姓同为上古八姓,能结下上虞氏这门姻亲,对咱山阴氏的助力,几可抵过千军万马,臣如何能不喜。” “仲师啊……仲师,我这当事之人,都没你这般激动。” 姒伯阳摇了摇头,幽幽道:“姚纪收下聘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没什么好稀奇的。” “不说咱们在他身边宠臣身上的投入,就只看咱们给他那一张礼单,他就不可能不接下。老实说,换我是他,我也会接下。” “何况,前面还有吕诸这个大敌,咱们与上虞氏,更是合则两利,分则两伤。两家结为姻亲之后,关系上也能更亲近一些。” 上阳仲落座于竹席上,看着姒伯阳淡漠的神容,一时怔了片刻,道:“这可是主君自己的亲事,主君如斯冷淡,不合常理。” “有什么不合常理的?” 姒伯阳眯了眯眼,道:“不过是一场政治联姻而已,我与那位上虞贵女,可没有丝毫的感情,甚至直到现在连面都没见过。” “最多,就是一陌生人,仲师……你说,你会为一陌生人的到来,而有什么太多的情绪波动吗?” 上阳仲一时语噎,喜意去了大半,将信符放在案上,道:“好吧……我是说不过你,不过这位上虞氏贵女,毕竟是你的正妻。” “而且,咱们现在还需要上虞氏,借用上虞氏的影响力,来牵制诸暨氏的一部分拥趸,为咱们消化有鄮氏的底蕴争取时间。” “这可是大事,主君可不能在这出了岔子。” 姒伯阳面上露出一丝笑意,道:“放心,不会出岔子的……” 他眼睑低垂,看着案几上的玉符,道:“咱们山阴氏与上虞氏联姻,必须要大大的操办一场。” “不如此,何以显得我对这一门姻亲的重视。” “而我的婚事,举办的越是隆重,吕诸对上虞氏就越是忌惮。上虞氏与山阴氏一南一北,正好把他夹在中间,他能不多想?” 姒伯阳似是想到什么,轻声道:“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是祸水东引?” “这,如何能算是祸水东引,吕诸野心谁人不知,他与上虞氏迟早反目,只不过在这之前,咱们在后推了一把他们罢了。” “就算咱们不在后面推一把,其他氏族尤其是章安氏之流,也绝对会搞出一些事端来。” 上阳仲一乐,道:“反而不如现在,山阴氏与上虞氏联姻,吕诸虽是恨极,可是面对两大氏族联手,却必然会暂歇旗鼓。” “嗯……那也不能疏忽,咱们吞并有鄮氏以后,丁口高达二十万众,足以养得起四万大军。” 姒伯阳握拳,道:“咱们必须立刻扩军,争取在少则半年,多则一年之内,拥有一万正兵、三万辅兵。” 上阳仲皱了皱眉头,迟疑道:“这,是否有些太急了?” 要知道,虽然二十万丁口在理论上,确实养得起四万大军。可理论永远只是理论,与实际情况总有出入。 就是不说原本归属于有鄮氏的丁口,能否编入战兵序列中。如此匆忙编练而成的大军,能有几分战力也犹未可知。 “仲师,慢一步,就会步步慢……” 姒伯阳抚着腰间掩日剑剑柄,道:“吕诸在两大氏族联手后,虽是暂息旗鼓,可他这是蓄力,是在准备的下一场大战啊!” “当他再下一次出手时,绝不会这么轻易收手。到时整个会稽,大小上百氏族分为两大阵营,非敌既我,非我既敌。” 对于吕诸这位大敌,姒伯阳可不会有一丝一毫的侥幸心理。 若非上虞氏与山阴氏联姻,带头背刺了吕诸一下,让吕诸的云中之会,以虎头蛇尾的方式落幕。 那么现在姒伯阳所要面对的,就是以吕诸为首,大小数十氏族的联军。上百位神魂人物,数以十万计的强军。 在这股力量面前,莫说姒伯阳只是一尊大地游仙,就是一尊五炁朝元的陆地神仙,也不敢说能扭转局势。 可是当上虞氏冒头以后,不管愿不愿意,上虞氏都为山阴氏,分担了很大一部分来自吕诸方面的压力。 上阳仲道:“看来,这一场大战不会太远。” 姒伯阳道:“当然不会远,吕诸的家底,可比咱们想的要厚实的多。会稽第一氏族的名头,不是他自封的。” “他会比咱们更想决战,时间拖延的越长,变数也就越大。谁都不知道,那些依附于他的大小氏族,会不会反戈一击。” “他绝对比咱们更急!” 上阳仲道:“这,怕是形成连锁反应,咱们本来就着急武备,咱们的动静瞒不过吕诸,他也会整军经武,为大战做准备。” “可牵一发动全身,吕诸一动,数十个依附他的氏族也要动。这些氏族若动,整个会稽势必风声鹤唳,非要竭力备战不可。” 姒伯阳嘿然一笑,道:“是啊,整个会稽在这股紧张氛围下,就是一个炸药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炸开。” “是被炸的粉身碎骨,还是开国建业,全看各自的本事。本事不济,就不怪别人拿你当踏脚石,去争那开国之运。” 姒伯阳的目光飘忽,看向正室之外,一层密密麻麻的似虚似幻的金色天网,笼罩着这座城关。 此时的鄮城,已被他经营成山阴氏的前沿防线。 他在有鄮城中屯兵两万之众,并且布置一重重阵法、禁制、陷阱,一力将这一座城邑,打造成一座血色绞肉机。 任谁要是想打山阴氏的主意,就必须经过有鄮城。而这座有鄮城,足以让大多数敌人撞个头破血流。 第一六零章女主(三) “问天下,谁是英雄……” 望着有鄮城上空,禁止重重,杀机密布。乌云连天,昏昏暗暗。姒伯阳洒然一笑,右手压了压腰间佩剑,漫步走出正室。 轰隆隆!! 天色阴阴沉沉,一道惊雷倏然炸响。有鄮城上空交织的千千万万禁止,化作丝丝缕缕,虚幻不定的锁链,肃杀之气蒸腾。 城中万马齐喑,数万大军在各自大将率领下,分别驻扎在有鄮城四方。一下下雷霆轰鸣,响彻于云霄之间,搅动风云起。 姒伯阳悠悠道:“诸暨吕诸,色厉胆薄,顾此失彼,虽有祖荫,势力强横,占据上风,雄视会稽,却不为英雄,难成大事。” “上虞姚纪,心有虎狼,逐利忘义,两面三刀,逞一时之快,难得一世之功。乌伤邬鹤,曲意逢迎,侍奉吕诸,更非英豪。” 他声音虽轻,可是一字一顿,重若千钧,道:“章安甘籍,刻薄严厉,性如烈火,霸烈之极,不留余地,终归会伤人伤己。” “这四者,虽是会稽氏族内,举足轻重的人物。但这四人皆非英雄,纵然居于高位,可一旦时势有变化,就是他们的死期。” 姒伯阳眸子愈发明亮,站在亭廊之间,勃勃野望几如实质。面对姒伯阳的背影,就连上阳仲这位老臣,都不禁有些失神。 “谁是英雄,吾是英雄!” ………… 就是姒伯阳踌躇满志,整军经武,厉兵秣马的同时。 “哈哈……” 上虞氏地界,一位粗布麻衣,身上补丁摞补丁的老者,登高望远,抖了抖长袍,叹道:“这一场征伐之世,终究是来了。” “老夫苦等八十载,可算是等到了这次……改命之机!” 老者的眸子,闪动幽蓝色的神光,如一面洞察天地乾坤的水镜,将会稽大地万里山河的气数走势,全都看在自己的眼里。 “轰,隆,隆…… 此刻,映入老者眼帘的,是大小上百股气数,犹如一条条龙蛇一样,肆意的吞噬着彼此。 上百条龙蛇合纵连横,无所不用其极的疯狂撕咬,每一头龙蛇的壮大,都必然要有一条龙蛇粉身碎骨。 “壮哉,壮哉,” 老者以血脉神力,观望山川大泽之势,可见天地苍茫之辽阔。千万气数积少成多,滴水成海,力量之庞大足以翻天覆地。 一头头浴血的龙蛇,吞吐天地气数,盘踞在会稽的龙脉之上,争斗不休。 这些龙蛇强弱不一,强者横贯千百里,弱者也有百十里。每一次碰撞,都能引发风雷激荡。 “古越亡国,至今已有三万载。三万个春秋交替,会稽龙脉之力日益充盈,如今已然水满则溢,势必要决出一位开国英主。” “这是大势所趋,天命所致。山阴氏吞并有鄮,只是一个引发会稽大战的借口。天时、地利、人和,这三者交汇在一点上。” 老者呢喃自语:“胜者,摘取一国之运,败者,粉身碎骨,万劫不复。以往三万载的恩怨纠葛,都在这场大战中得以了结。” “其中,大多数龙蛇生机渺茫,唯有诸暨、上虞、乌伤、山阴几家,势力最强,底蕴最厚,有机会趁势而起,一统会稽。” 老者眸中神光渐渐暗淡,看着自家枯瘦干瘪,饱经风霜的手掌上,道:“开国之运,蕴含造化之机,自有不可思议之能。” “就不知老夫,能否分得一杯羹,借一缕开国之运,修成神魔正果!” 一念至此,老者咧嘴一笑,暮年白发,壮志依旧。就连身上的水精寒螭真血,都似是温热了少许,带了几分滚烫的意味。 老者摸了摸腰间的软鞭,看了一眼周匝散放的群羊,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感叹:“神魔正果啊……” 这也就是荒野之中,只有老者一人。要是有旁人看到这牧羊老者,落魄潦倒至此,还妄想神魔正果,只怕都要笑掉大牙。 然而,这老者确实有底气,亦有资格,触及神魔正果! 要知道,这老者天生神通,可谓是生而神异。虽因为出身卑贱,以至于蹉跎一生,至今都只是一介圆满神骨,不入神魂。 就这一步之差,便是天壤之别。神魂人物已能成为一方氏族的座上宾,而神骨高手再厉害,也只能为奴为仆,不得翻身。 只是八十载风霜摔打,让老者一颗道心愈发纯粹,俨然是大器晚成,锋芒内敛。只待时机一到,就能洗尽铅华一飞冲天。 “老丈,” “老丈,” 一声声呼喊,夹杂着呼呼风声,落入蹇渠的耳中。蹇渠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声源的方向,就见一个少年,顶着强风而来。 此时强风阵阵,吹的蹇渠衣衫猎猎作响,他神容平和,道:“是小二子啊……” 姚庆刚跑到蹇渠身前,就听到蹇渠叫他乳名。姚庆立刻改正道:“老丈,咱早就不用‘二子’这个小名了,咱现在叫姚庆。” “姚庆嘛……哪有二子叫的顺口,而且还通俗易懂。” 蹇渠哈哈一笑,这个上虞姚姓分支的少年,可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其中的情分自然不一样。 要不然,姚庆也不会叫蹇渠这世代为奴之人作老丈。 哪怕姚庆出身的那一支姚姓分支,已经凋零到与寻常百姓无异的地步,但上虞氏始终都是姚家的天下。 而姚庆身为姚姓的一份子,比起真正的黔首百姓,最起码要高出一等。 对着蹇渠苍老的面庞,姚庆沉声,道:“老丈,我听我大父说,女公子外嫁山阴,要选一批奴籍作为陪嫁。” “现在的您,已经是被选为陪嫁的奴籍之一。整理一下行囊,不日就要远走山阴。” 蹇渠愕然,道:“山阴,陪嫁?” 迎着蹇渠的目光,姚庆苦笑道:“是啊,您现在已经是女公子嫁妆的一部分了,改都没地方改。” “要是这事定下之前,我们家就得到消息,也不至于如此被动。这个时候已经太晚了,根本找不到门路,再把您替换下来。” “山阴氏……陪嫁!”蹇渠眸光一动,若有所思。 第一六一章风起(一) “这,莫非就是命数……” 蹇渠心绪千回百转,手掌不自觉的捏紧软鞭。 正所谓无知者方才无畏,自身就是天生神异,且精通巫卜之术的蹇渠,可不是无知者。对于天命之数,自是格外的敬畏。 修行越到深处,就越能感到自身渺小。天道运转之下,就连不朽古神都被囊括其中,何况蹇渠这神骨圆满级数的修行人。 不要说蹇渠还没炼就神魂,就是炼就神魂,踏入超凡入圣之境,有望神魔正果。在天机之下,依旧渺小的犹如一粒浮尘。 只能被动的随波逐流,要想自主占据主动,不朽古神都没这资格。若是古神之上的先天帝君业位,倒是有一两分的可能。 蹇渠心头一凛,暗叹了一声:“天意,何其可怖啊!” 他怔怔的看着山川走势,就连姚庆何时走的都不知道。 此刻,在蹇渠的眼中,大地龙脉之上,数十股龙蛇之气厮杀惨烈,最后竟然演变成十几条龙蛇大战。 由远及近,象征山阴,诸暨,乌伤、余暨,太末,上虞,有剡,余姚,句章,有鄞,章安,东冶等氏族的气机愈发张扬。 只是,在这些张扬气机中,唯有山阴、诸暨、上虞三大氏族,占据大地龙脉气数,其余氏族强则强矣,却少了几分天命。 就这几分天命,便决定成败。不得大地龙脉的认可,任这些氏族地域再大,丁口再多,兵甲再强,一样是镜中花水中月。 “莫非,老夫的机缘,就应在山阴氏。” 老者明亮的眸光,清澈见底:“若非如此,为何天机牵引,将老夫引到山阴。难不成这山阴氏,还另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蹇渠想了片刻后,自嘲的一笑:“穷乡僻壤的小地方,上哪来的什么秘密。” “或许,这就是老夫的命,老夫生于上虞,长于上虞,八十载蹉跎,至今还是一老奴。不如转投山阴,重新来过。” 蹇渠心念一朝触动,只觉豁然开朗,道心最后一丝阴霾,被他弹指拂去。 轰隆隆!! 就在蹇渠一念间,圆满本我道心时,这方圆百丈之内,豁然风云变色,狂飙卷起大片云霞,将一片片云气撕的粉碎。 万丈高空之上,一道道雷蛇自云端若隐若现,似有还无的穿梭于云层。电光闪烁噼里啪啦作响,每下炸响都带着轰鸣声。 接二连三的轰鸣声,震的蹇渠气血翻涌,血气充斥之下,脸色通红。 蹇渠不惊反喜,迎着天地气象之变,攥拳在胸,老泪纵横:“果然,果然呐……老夫早就该想到,” “如此……也不用荒废这么多年。” “以老夫的本事,何处不能让人高看,何苦困守这一亩三分地,给他上虞氏为奴为仆。当今之世,非但君择臣,臣亦择君。” “山阴氏!!” 蹇渠念头通达,精气神缔结浑圆,身上的气机锋芒毕露,引动周匝风云变色,沉积酝酿后,演化神魂劫数降下。 随着心头郁气的散去,积蓄了上百年的修为,在这一刻爆发。蹇渠目光如电,看向神魂劫数,入圣超凡只在他一念之间。 —————— “起风了!” 驿馆之内,姒梓满站在窗前,遥望月色,只见阴晦昏暗,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对于自己这些时日以来,在上虞氏上下奔走的成果,姒梓满还是很满意的。虽然糜费巨大,可确实是物超所值。 暂且不说姚纪身旁的鲁颐等近臣,就是一般的中下层僚属,也被他暗中渗透了几位。在这过程中,花钱如流水一般。 作为经手人的姒梓满,眼睁睁的看着一笔笔,从手中流走的财帛。要说不心疼绝对是假话,可他还是砸钱砸的无比痛快。 虽说砸再多的钱,姒梓满也不可能动摇上虞氏的核心决策。可是山阴氏的‘财大气粗’,已然让不少上虞氏高位者为之动容。 由此,也对山阴氏的实力刮目相看,对两家联姻,甚至与结盟之事,起到了很好的推动。 毕竟,人都是很现实的,对于有实力的人物。难免另眼相看。何况山阴氏积极的与他们交好,这就更加难以让人拒绝了。 就在这时,一名灰袍男子推门而入,面色沉重,抱拳道:“家主,斥候急报,” 姒梓满转身,见灰袍男子一脸凝重,心头一紧,连忙上前,问道:“出了什么事?” 这一次出使可是关系两家结盟,姒梓满带的都是家中心腹,一手调教的死忠,为的就是应对突发情况时,能得心应手一些。 灰袍男子低头,道:“斥候在上虞氏通往山阴的山道上,发现大批兵马聚集。” “大批兵马?”姒梓满沉吟了一下,道:“能大致判断多少人,是哪个氏族的兵马吗?” 灰袍男子道:“家主,这路人马极为机警,斥候不敢靠近,只是斥候回报时说,这路人马的规模,至少在万人以上。” 姒梓满闻言,眉头一皱,道:“上万人……好大的手笔,没确定是哪个氏族的?” 灰袍男子苦笑道:“家主,还真没法确定,这支人马的衣甲杂乱,像是几个氏族联合出兵,斥候没办法确定以谁为主。” 姒梓满哼了一声,道:“几个氏族联手,屯兵在山道上,这是冲着咱们来的。” “我看,是有人不想让我带着上虞氏的贵女,回返山阴氏呐!“ 灰袍男子道:“家主,你看……咱们该如何是好?” “上万人,” 姒梓满眯了眯眼,神魂人物固然号称能力破千军,一身武力惊人之极。可是在面对上万人时,还是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兵马过万无边无沿,军气沸腾如火海,煞气蒸腾若刀山。姒梓满纵是圆满神魂,半地祇的存在,也不敢说能硬撼上万人。 这还是没有炼就杀伐血气的辅兵,要是一支精锐之师,再有一位统兵大将,只凭着一千人正兵,就能让姒梓满退避三舍。 “能有什么办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姒梓满轻声道:“况且,一万人的人吃马嚼,他们也撑不了多长时间。” 第一六二章风起(二) 话虽如此,可姒梓满神色凝重,目光闪烁不定,显然没他说的那般简单。 毕竟,上万人的兵马调动,若说上虞氏完全不知情,也着实有些说不过去。可上虞氏对这支兵马的态度,确实值得玩味。 姒梓满敏感的察觉到,上虞氏似乎酝酿着某个谋划。只是上虞氏高层们藏的极深,以姒梓满的老辣,也难堪透其中端倪。 整个上虞氏上上下下,都被姚姓人历代经营的针扎不入,水泼不进。再加上姚纪的威信不低,大姓无不心服口服。 别看姚纪的近臣们,收好处时爽快,但其中分寸还是有的,涉及紧要之处,全都三缄其口,口风极严。 灰袍男子面露迟疑,拱手道:“可是……家主,这会不会耽搁,咱们奉迎贵女的吉时。要是上虞氏有所异议,该如何是好?” 姒梓满摆了摆手,道:“无碍的,两家联姻结盟,是为一起对敌。如今大敌当前,就算上虞氏有什么不满,也能宽宥一二。” “况且,就在上虞氏的边界,有这样一支兵马驻扎,哼……” 他眉头一挑,嘴角上扬,道:“孰是孰非,心照不宣。咱们随便找个过得去的理由,耽搁一些时日,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灰袍男子低头道:“家主,上虞氏首尾两端,不能尽信,咱们是不是要多做几手准备。” 姒梓满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嗯……你说的有理,姚纪这个人,心机城府颇深,不是个善与之辈。” “其人野心不小,不甘一直做吕诸的附庸,有心与吕诸一争高下。虽与咱们结盟,也只是是各取所需而已。” 一想到这,他眉头一皱:“现在有吕诸在,两家还可以是盟友,可一旦没了吕诸这个威胁……那,什么事可就都不好说了。” “看来,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心思飞快转动,姒梓满从腰间拿出玉符,手中清光温润,道:“我拨给你一匹黑麟驹,你带着符信速回山阴,上呈给主君。” “到时,主君自然派人接应。” 灰袍男子小心翼翼的接过玉符后,抱拳一礼,道:“诺,” 姒梓满叮嘱道:“这一路,切记小心,尽量避开大队人马,走山间小道,将符信送到主君手上。” “家主放心,小的记下了,”灰袍男子将玉符收入袖口后,转身就走。 姒梓满驻足而立,目送灰袍男子远去的背影,叹道:“看来,这回家的路上,不太平啊!” 倘若只姒梓满一人,以他圆满神魂的修行,纵然上万兵马不可力敌,但他进可攻退可守,倒也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只是有那位贵女在,姒梓满需要顾忌的也就多了。 多上一个姚妃云,可不仅只是多个人的事。还要算上少则几十人,多则三四百人的陪嫁使团。这目标之大,想都不敢想。 不怪姒梓满多想,实在是在这个敏感时期。这么一支兵马,偏偏在回山阴的必经之路上出没,任谁都知道来者不善。 上万人的兵马聚集,就算都是辅兵,在会稽地界已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一般的氏族都没这个底蕴,乃至于这个雄厚资本。 说到底,会稽氏族四分五裂,各自为政,论及实力与一国诸侯相差甚远。能调动一万兵马的势力,在会稽氏族中寥寥无几。 而有这个实力,又有这个动机,试图破坏两家联姻的,更是少之又少, —————— 静室之中, “轰!隆隆!” 姒伯阳神色悠然,缓缓呼吸吐纳,大日紫气垂落,吐出的每口气息,都无比的悠长,纯白气息鼓动起阵阵气浪。 都说日积月累,水滴石穿。道门炼气重在水磨功夫,同一境界之中,修行时日越长,积蓄的法力神通,也就越是惊人。 “轰!隆隆!!” 如今的姒伯阳,只是打坐时激荡的法力波动,就有一股潮涨潮落,江河澎湃的意味。 在姒伯阳一次次的吐纳中,一丝丝污浊气息自不坏仙体,四万八千毛孔中排出。这些微不可查的污浊,纷纷散落虚无中。 散发着道香的血液,在血管中流淌,经过大日紫气的冲刷,姒伯阳身体深处产生神异的变化,具备了某位上古祖神的神性。 如此循环往复,在这过程中,姒伯阳的血肉、筋骨、脏腑、骨髓,仿佛九煅神铁一般,被至精至纯的大日紫气煅出杂质。 将不坏仙体炼成更进一步的金刚不坏,就是姒伯阳五炁朝元,踏入陆地神仙之机。 这,便是大地游仙的修行! 人之原身,乃是后天胚胎生成,一出世就沾染污秽之气。 炼气士在炼虚合道之下的修行,就是将后天污秽一丝丝的拔出体外,获取大清净之身。 无论大地游仙,还是陆地神仙、阳神天仙。身上都有后天污秽之气,除非有朝一日逆反先天之道,方能自在逍遥。 不然后天生命,炼就的法力再强,一样逃不过一元初始,万象更新的劫数,只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寿数。 唯有炼虚合道的先天生命,与天地同寿,与日月齐辉,亿万万载不死不灭。 “炼神还虚三重境界,长生不坏、五炁朝元、三花聚顶,三大境界各有玄妙,每一重境界的修行,在理论上都是没有尽头。” “尤其五炁朝元、三花聚顶两重境地,便是证就大罗道果的道家天尊,也能从中见到一角不同风景,炼就惊天动地大神通。” “而长生不坏之境的神妙,或许远不及五炁朝元、三花聚顶的神通,却不是镜中花、水中月,给有拾阶而上的机会。” 姒伯阳眸中神光闪烁,四肢百骸之内,一滴滴至精至纯的仙人血,被大日紫气洗练一遍后,犹如上乘的琥珀一般闪闪发光。 这等异象,显然是代表姒伯阳修为精进之兆! 大地游仙到底是大地游仙,炼化圣德钱效率今时不同往日,在再度炼化数十上百枚圣德钱后,修为在原基础上更近一步。 正是因为这些圣德钱,姒伯阳才能将肉身,修行到近乎‘金刚不坏’的地步。 第一六三章风起(三) 须知,金刚不坏,至坚至刚! 长生不坏仙体已然极端强横,能以肉身降龙掷象。而在不坏长生仙体之上,炼就金刚不坏之身后,更能有拔山超海之力。 介时,肉身金刚不坏,坚不可摧,通灵神兵难伤分毫,战力绝强骇人听闻,有横跨一重大境,逆伐天神人物的绝强实力。 “轰!隆隆!!” 姒伯阳缓缓睁开双眸,气血奔腾轰鸣,近乎于金刚不坏的肉身,四万八千毛孔大开,毫光若有若无,神力磅礴贯通骨节。 二十九块颅骨、五十一块躯干骨、一百二十六块四肢骨,合有二百零六块骨节,在仙人血的温养淬炼下,几如纯金一般。 姒伯阳衣衫猎猎作响,一块块显化古老骨纹的不坏神骨中,一滴滴犹如金色琥珀般的血髓,强横神威压的地面簌簌作响。 “黑帝大魔神通……” 他周身似有水光泛起,圣德之炁转化先天水元之炁,洗练肉身血脉中的污秽。一丝若有若无的黑色神光,悄然凝聚成型。 世人皆知,大地游仙五炁朝元后,是为陆地神仙。可是五炁朝元非一蹴而就,还需凝聚肝木、心火、脾土、肺金、肾水。 此时的姒伯阳,正是凝水元,孕水炁! 然而只凝聚一炁,却非姒伯阳所愿。他还要借着这一门帝颛顼一脉秘传的《黑帝大魔神通》,叩开肉身神藏的禁忌之门。 肉身成圣! “轰!隆隆!!” 姒伯阳气血绽放神曦,可怕的威势横扫周匝,近乎实质一般的气息,震的整间静室都在哀鸣,仿佛下一刻就会支离破碎。 他一身气机不断攀升,在达到某个极限之后,猛然向上冲击。只是这壁垒太过牢固,任凭他如何冲击,都不能撼动分毫。 “哼……” 壁垒未破,气机迅速回落,姒伯阳心神似是被重锤敲击,不觉闷哼了一声。 哗!啦!啦! 这次冲击让姒伯阳气机陡然一乱,仿佛成百上千的乱流激荡,静室周遭墙壁上,顷刻浮现密密麻麻的裂缝,交织在一起。 噼里!啪啦! 地面上的石砖纷纷爆开,散碎的石渣四处乱飞。姒伯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呼出之后狂风骤然,将迸射的飞石碎渣吹散。 “就差一点火候,” 姒伯阳眸光晦暗,缓缓收敛散乱的气息,激荡絮乱的气机渐渐平息。 “就差这一点,我就能炼成金刚不坏,可惜……功亏一篑,这一次金刚不坏不成,下一次再想冲击,还不知要耗费多少圣德。” 姒伯阳徐徐攥拳,纯阳元神吞吐精血元气,强横之极几若至坚金刚躯壳,如一尊不灭熔炉灼灼生辉,煅炼一枚大道金丹。 凭借《黑帝大魔神通》炼就的先天水炁,在大道金丹中蒸腾,一枚枚若隐若现的云纹,在姒伯阳的瞳孔上浮现。 这一篇得自玄奎神魂的大神通,由姒伯阳修行后,一改玄奎邪魔外道的画风,参悟水元大道之神妙,截取水无常势之意。 以一点水无常势之意,姒伯阳毫无阻碍的凝聚水炁,在大地游仙的修行上,向前迈进一大步,真正开始五炁朝元的修行。 “没想到,帝颛顼的黑帝传承,对我凝练胸中五炁,有如此大的好处。” 姒伯阳感受到水炁凝练,自身道心、道性、道体似有某种蜕变,法力元炁浩浩荡荡,大有一种汪洋汇聚之势。 “帝颛顼不愧是水元一道的巨擎,能横压无数龙神、水神,号称北方黑帝,不是没有他的道理。 “只是后辈子孙不肖,把阐述水元大道的法门,硬生生的炼错了路数。不过把正法炼错,还能证就地祇,也算是他的本事。” 姒伯阳一想到《黑帝大魔神通》,就想到了那位与他纠葛不浅的玄奎地祇。 以姒伯阳如今的修为,玄奎的实力也就堪堪入眼的水准,不用绝世神兵照胆剑,也能翻掌之间将其镇杀。 可玄奎作为帝颛顼一脉,还是介乎神话与传说之间的几支不死族裔之一,绝对称得上家学渊源。 无论上古密辛、远古秘闻、太古古史,玄奎都知道一两分。虽然知道的都不全面,可是也远比姒伯阳所知的要多的多。 而姒伯阳以净心神咒,抽取玄奎的神魂念头,把玄奎所有记忆,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极大的增长了他自身的见识。 这才有了姒伯阳将《黑帝大魔神通》与《玄都九还紫金丹》相结合,炼就一道先天水炁,道行大为精进。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神魔道的上乘法门,对我的借鉴意义极大。” 姒伯阳眼睑低垂:“倘若……我有机缘,再得到白帝、黄帝、青帝、赤帝的道统,怕是能立地五炁朝元,踏入陆地神仙之境。” “这,简直就是一条修行的捷径啊!” 道门五炁朝元本没有捷径可走,只能辛辛苦苦煅炼胸中五炁,一步步提炼肝木、心火、脾土、肺金、肾水,凝练先天五炁。 可神魔道与炼气道的路数不同,神魔道达到地祇这步,已然着手参悟天地权柄,借以天地之力凝练五炁,效率必然惊人。 姒伯阳才得到《黑帝大魔神通》多长时间,自身炼神还虚也没多久,就能以《黑帝大魔神通》的水元大道,凝练先天水炁。 “不过,这也就只能想一想,上古人族五帝何其尊荣,其血裔又是何等显赫,得其一道道统已是稀世的机缘,可一不可再。” “已经杀了一个帝颛顼的后裔,还不知道以后有什么麻烦。现在想去招惹其他四帝,我这小身板可扛不住。” 姒伯阳手指屈伸,就在这轻轻一弹之间,节节劲力豁然贯通,砰地一声,劲风忽地卷起地上石粉,形成一重旋转的风势。 “最可惜的,还是未成金刚不坏,若能以大地游仙之身,炼就金刚不坏之体,可谓同阶无敌!” “到时,除非天神级数的人物横加干预,一统会稽对我来说易如反掌。” 姒伯阳摊开手掌,目光冰冷:“只是如今差些火候,虽为大地游仙之数,却不一定有压倒性的优势,或许……还会有波折。” 第一六四章云涌(一) “驾,驾,驾,” 石刑面色冷峻,手捏马鞭,黑麟驹几如风驰电掣,乌黑的马蹄踏下时,溅起点点火星,一眨眼穿过一条又一条狭窄山道。 身后风声呼呼作响,呼啸于山间小路,似有一派肃杀之气在剔骨刮髓。让石刑身上汗毛乍然竖起,一颗心都被提在半空。 “快,快,快啊,” 此时的石刑,额头上渗出一粒粒黄豆大小的汗珠,汗珠顺着鬓角滚落。黑麟驹发出的马蹄声,不知不觉已然愈发的紧密。 “驾……” 石刑挥动马鞭,黑麟驹吃痛之下,马蹄交替愈急:“必须……必须,尽快回返山阴……” “这回……这回,可是要捅破天了。诸暨氏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什么上虞氏贵女,而是……家主啊!” 轰!隆隆!!在石刑身后不远,数十轻装骑兵的马蹄声,激烈异常的回响于山道,恍若惊雷阵阵,紧紧的咬住石刑不放。 这数十轻装骑兵漠然不语,一个个手持横刀,森森刀光闪烁。坐下火龙驹奋力狂奔,口、耳、鼻中涌现火光。 数十骑兵一起发力,恍若一头狰狞无比的火兽,灼热的火气,肆无忌惮的环绕在周遭。沿途经过山道,火石不断的炸开。 这就是骑兵强大无比的破坏力,成建制的骑兵冲锋,几十骑就能屠杀三倍于己的正兵。 感受身后愈发急迫,犹如毒舌吐信的杀机。石刑心头已然一片冰冷:“他们真正的目的,竟是要围杀家主,削弱我山阴氏。” “甚至,这群人围杀家主之后,大可再把上虞氏贵女一并除掉,来一招一石二鸟,又毒,又狠!” 在与身后追兵的较量中,石刑敏锐察觉到,这一批追兵的实力之强,已然达到精锐级数,远不是他所想的所谓乌合之众。 若非石刑有些本事,在追兵的截杀下,拼着身上十数创,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只怕他的项上首级,早就被人摘下多时。 “该死,” “这群阴魂不散,啃噬腐肉的鬓狗。” 石刑强忍着身上的创痛,心头满是绝望:“难道,我石刑,合该命丧此时。” “不,我不能死,我石刑一人生死是小,但家主不容有失。我必须回到山阴,为家主示警。”石刑强打起精神,策马扬鞭。 要知道,石刑一家五代人,代代都是姒梓满一脉的家生子、死士。在石刑这等人物的眼中,姒梓满一人的生死重于一切。 若非如此,以石刑大成神骨的实力,只要不往山阴氏的方向走,未尝不能觅得一条生路。 虽然机会依旧很渺茫,可十死无生与九死一生的差别,石刑还是明白的。 只是作为家生子,石刑明没得选择,他明知死路,必须毫不犹豫的踏进去。这是祖祖辈辈们,一代代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驾,驾,” 身旁景物迅速倒退,趴在黑麟驹的背上,看着熟悉的山路,石刑眼睛很亮,身上的血水浸透灰袍,滴答滴答的滴落下来。 石刑咬了咬牙:“快了,快了,过了这条山路,再有七八十里,就是有鄮地界,就是我山阴氏的属地。” 他死死的攥住缰绳:“到了我山阴氏的属地,哪怕就是身死,只要有人能看到我留下的血迹,我也就算没有白死。” 这时的石刑面色苍白,失血过多的他,全靠着神骨级数的强大生命力,硬撑着一口气,这才没有失去知觉。 数十骑兵势如惊雷,为首的一员骁将,刀指石刑,蓦然怒吼:“快到有鄮地界了,众位兄弟……不能让他逃入有鄮。” “列位,助我一臂之力,” 话音未落,骁将已然横刀一跃,飞身而起,气血疯狂燃烧,换取须臾璀璨,银白刀光一片森然,劈向石刑的背影。 “杀……” 数十骑兵见骁将动作,一个个勒紧缰绳,爆发惊人气魄,鼓动精血元气,刀锋上气机森然,齐声怒喝。 “吼!” 这些气魄杀伐凛冽,凝聚成一头若隐若现的凶虎精魄。数十骑兵身上血光一闪而逝,凶虎精魄化作流光落入骁将刀口上。 “杀……” 凶虎精魄加持之下,这员骁将气势大涨,本就是圆满神骨的修为,半只脚悍然迈入神魂之境,数十丈刀光被他一刀斩出。 数十丈刀光刮起一阵刀风,狭窄的山道被刀风擦一下。便有大片山岩层脱落下来,噼里啪啦的摔落地面,摔得支离破碎。 刀光凌厉之极,数十位神骨大成之上的高手,联手一击之威,大有石破天惊之势,绝对能把石刑连人带马,一刀两段。 “啊啊啊……” 杀机强绝,石刑汗毛乍起,就似回光返照一般,猛地起身,向右一滚,径直滚下飞奔的黑麟驹,摔落在山道旁。 就这一摔,直接让石刑身上伤口撕裂挣开,殷红的血色浸透了衣衫,大片血水渗出,痛的石刑闷哼了一声。 “噗!” 与此同时,数十丈刀光擦过石刑的衣角,刀风刮下一片皮肉,落在向前飞奔的黑麟驹上,马身支离破碎,碎成一团血雾。 看着自家的‘杰作’,骁将哈哈一笑,虽然这一刀极耗精气神,而且用的多了,还会折损寿数。 可是以这一刀之凌厉,就连神魂人物也能斩之,是压箱底的杀招。 “哈哈,我就说你逃不过我的手掌心,给我死……” 见到石刑的狼狈模样,骁将略显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血色,手中刀锋迎着前方,铮的一声,撕裂空气。 生死之间,石刑不禁悲叹:“死则死矣,只可惜……功亏一篑,” “死……” 骁将挥刀,冰冷的刀锋,似要刺破石刑的皮肤,割裂石刑的血管。 咻—— 一道电光疾闪,仿佛穿越空间,突兀的击在刀身上,引得刀身一阵震颤,豁然炸裂,崩碎的刀片,震的骁将的虎口裂开。 攥着光秃秃的刀柄,骁将不禁痛呼出声:“疾电级数的箭术,” “箭道疾电,”骑兵们骇然变色,警惕的将骁将围在中间。 由不得骑兵们不惧,箭道第三境疾电,已有诛杀神魂人物的能耐。这等人物要想杀这群骑兵,就是抬抬手的事。 第一六五章云涌(二) 咻! 咻! 咻! 就在众骑兵胆战心惊时,沉闷的弓弦声,在耳畔接连响起。一道道疾电交叉而来,三名轻装骑兵被一箭贯穿,摔落马下。 “戒备,” 骁将扔下刀柄,手上血液仍然不住滴落,仿佛一头受伤的猛虎。数十骑兵挡在骁将的身前,凝重的看着射箭的方位。 箭术第三境的人物,就是神魂高人一个不慎,都会被其当场斩杀。这骁将虽不畏死,但对这等顶尖强者,依然有所敬畏。 “只是……” 骁将重重的吐了一口气,眸光一厉,凶性爆发,一字一顿道:“敬畏,归敬畏,但他必须死。” “必须死……”骁将伸手夺过一旁骑兵的佩刀,举刀劈下只余一口气的石刑。刀在半空中的时候,被疾电箭光一下击碎佩刀。 铛—— 下一刻,数十上百块刀片,四散攒射而出,把几名靠近骁将的骑兵,连人带马打成一片血雾。 骁将脸色惨白,手腕虎口崩开,接连受创,一只手几近于被废,苦笑道:“好厉害的箭术,好凌厉的箭。” 这是骁将的心里话。 会稽虽为天下闻名的竹箭之乡,盛产高明箭手,可箭术第三境的人物,仍然是少之又少,这需要独特的箭道禀赋。 箭术第一境破风、第二境裂音,还能以后天努力练成。而第三境疾电往后,凭的是一丝玄之又玄的箭道神髓领悟。 箭道之路,就是一条天赋至上之路。 能参悟到箭道神髓的人物,自然有这个禀赋,攀登箭道绝巅。没有参悟到箭道神髓的,以后也大几率没有这个可能登顶。 “呵呵,在山阴氏的地盘,杀我山阴氏的人。看来……你们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只见山道岔路的土坯上,一位身穿兽皮大袄的中年男子,手持一柄青石弓,傲然的身形,似乎一尊高大伟岸的神人。 “二,二爷,” 见到来人熟悉的身影,石刑紧绷的精神一松,一颗心终于能稍稍放下,随即失去知觉,昏死过去。 姒飞虎眉头一挑,对数十骑兵,淡淡道:“你们,做好受死的准备了吗?” “走,” 铺天盖地的杀机,压的众人心头一沉,胯下火龙马开始躁动不安。这员骁将不敢迟疑,大喝一声后,调转马头就想逃遁。 “走?” 眼看骑兵们落荒而逃,姒飞虎冷冷一笑,百石青石弓满弦拉开,拾起一把箭矢,手中箭矢依次排开,八支箭羽搭上弓弦。 “现在才想跑,早干什么去了?” 八箭齐发,不仅是连珠箭,还是疾电级数的连珠箭。 姒飞虎的手拨动弓弦,速度快到极点,仿佛出现幻影。 一连三十二支箭羽,在四息之内一口气射出,每一箭都有疾电级数的水准。 箭无虚发,在姒飞虎的箭雨之下,数十骑兵顷刻间被杀的一干二净。 这些骑兵在姒飞虎的手下,一点反抗力量都没有,姒飞虎只是拉弓搭箭,就射杀了几十人。 —————— “吕贼,” 大帐之内,上阳仲面露怒色,大手重重拍在案几上,震的案几上的酒器酒皿一颤:“欺人太甚!” 军中众将分坐在上阳仲左右,看着被人搀扶,浑身是血的石邢,眸中跳动一抹火焰,一时间帐中寂然无声,格外的压抑。 在看到石刑的惨状,以及知道发生了何事后,帐中的众将无不气愤之极,其中尤以上阳仲反应最大。 毕竟,在姒伯阳回返山阴大城,坐镇后方的当下。上阳仲就是有鄮一带,数万大军的主帅,是军中地位最高者。 眼见此时气氛沉肃,上阳仲对帐外挥手示意,立即有仆从入内,搀扶着石刑退出大帐。 上阳仲在石刑退下后,环顾左右,慢悠悠道:“列位,你们说……现在,咱们该如何应对?” 一位姒姓大将直接表态,斩钉截铁道:“诸暨氏丧心病狂,竟然甘犯忌讳,密谋围杀一方氏族的重要人物,触及我等底线。” “我山阴氏,必须立即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施以颜色,对诸暨氏施以报复。让他们看到我们的果断,以及山阴氏的强大。” “有一就有二,他诸暨氏能围杀姒梓满一次,未必就没第二次。谁知他下一次,还是不是围杀姒梓满,而不是对付在坐各位?” 众人面皮紧绷,纷纷鼓噪,道:“军将,我等支持开战,一定要把诸暨氏的嚣张气焰打下去。” 铁骞哼道:“诸暨氏陈兵拦路在先,图谋围杀我山阴柱石在后,与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他们要想打一场,咱们奉陪到底。” “对,奉陪到底,” 这话一出,大帐中响应声四起,一个个山阴氏家臣拍案而起,心底的那一团火,烧的越来越旺,恨不得立即兴兵。 “你们呐……” 上阳仲叹了口气,压下心绪,道:“现在还不是兴兵的时候,咱们还没有把有鄮的底蕴,完全的消化吸收,新军也没练成。” “这个时候出兵,最高兴的是诸暨氏,他们养精蓄锐,早就做好了充足准备。” “而且又是以逸待劳,占尽了优势,反之咱们仓促开战,胜算极低,不宜动刀兵。” 姒飞虎皱眉道:“可是,诸暨氏欺咱山阴氏,欺的也太过火了。他们想干什么,他们要做什么,莫不是咱山阴氏当泥捏的?” “好一个不动则已,动必要害之处。要按石刑所说,诸暨氏真是如此布置,我兄长虽为圆满神魂,一时不慎也会失陷其中。” 上阳仲眼睑低垂,呢喃道:“你说的没错,拦路的上万甲士,只要有三分之一是精锐级数,就不是神魂人物抵挡的住的。” “姒梓满那边,亟需援军……” “只是这次,咱没办法出动太多人支援。要是动用太多军队,上虞氏与山阴氏中间沿途的几个氏族,绝不会同意大军过境。” 上阳仲摇了摇头,没有氏族会放心,其它氏族的精锐,行走在自家的地界上。就算没有假道伐虢之意,也让人心惊胆颤。 虽然上虞与山阴两大氏族间,都有山道联通,可是山道太过狭窄,容纳几十人都勉勉强强,更别说成百上千人同时通过。 这样一来,如何出兵援助姒梓满,就是当前难题了。 第一六六章云涌(三) 章安氏,公邸, 正室之中,季戴落座后,拱手一拜,道:“主君,臣接到急报,上虞氏与山阴氏联姻,或有变数。” 季戴说话间,已呈上一卷布帛,布帛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带着浓重的石墨香。这是章安氏安插的暗谍,发来的加急密报。 章安氏野心勃勃,不愿屈居人下,有争雄之心。故而对吕诸这位会稽第一人,以及敢与其翻脸的山阴氏,都极为的关注。 就等着两家相争,两败俱伤之后,再行出手渔翁得利。 当然,会稽大小氏族上百,有这种心思的氏族并不少。可是真正具备这实力的,只有章安氏等少数几家。 坐在主位上的甘籍,眉头一拧,道:“变数……两家联姻已是定局,还能有什么变数,莫非是吕诸从中作梗?” 甘籍接过布帛后,看了一眼,笑道:“果然,吕诸这人睚眦必报,我就说他不可能眼看山阴与上虞两家联手,而毫无动作。” “这不……” 说着,甘籍把布帛,随意的扔在案几上,道:“吕诸那老小子的杀招,终于来了……” 季戴笑了笑,道:“主君,这对我章安氏,是好事啊!” “他们斗的越厉害,咱们回旋的余地,也就越大。” “吕诸屯兵一万,拦截山阴、上虞两家联姻。由此可看,吕诸与上虞氏之间的分道扬镳,已是必然。” 季戴抚掌,道:“若非不可挽回,吕诸绝不会在上虞氏的边境,冒然聚集兵马。” “吕诸若还顾及与姚纪的情分,想要得到上虞氏的全力支持,便不会如此的不留余地。” 甘籍撇了撇嘴,道:“说到底,还是姚纪不地道,眼看吕诸势大难制,这才联合山阴氏,共抗吕诸的压力。” 季戴正色直言,道:“主君,姚纪此人不可小觑。氏族之利,高于个人意愿之上。姚纪与吕诸交好,会稽氏族谁人不知。” “姚纪若真是个平庸之辈,就不会与势头正盛的吕诸断绝关系。正是因为姚纪要图谋进取,才会毫不犹豫与山阴氏联姻。” 甘籍幽幽道:“是啊,姚纪这个人不简单,敢在吕诸风头正盛的时候,转而与山阴氏联盟,这是硬生生的打吕诸的脸呐!” “说实话,把我放在姚纪的位置,哪怕我不想见到吕诸声势更进一步,也不会像姚纪一般粗暴,直接斩断与吕诸的联系。” “姚纪与山阴氏联姻,虽然颇让人诟病,可是却是最简单,也最容易与吕诸分割开的手段。” 季戴沉吟片刻,道:“那,主君……咱们该如何处置这一份密报?” “是对其不管不问,还是在当中推波助澜,或者干脆卖一个人情,让暗谍提醒一下姒梓满?” 季戴慢悠悠道:“吕诸这次以姒梓满为目标,大军围杀。要是没人横插一手的话,姒梓满活着回到山阴氏的可能性很低。” “呵呵,你太小看姒梓满了!” 甘籍摇了摇头,道:“他好歹也是姒重象最信任的人,能让姒重象这种人依为心腹,我不信他会这么轻易的被围杀至死。” 要知道,甘籍曾与姒重象相交,对于姒重象其人很是看好,能被姒重象依为臂膀,甘籍自然对姒梓满另眼相看。 “这……” 季戴皱了皱眉,轻声道:“主君,您太高看姒梓满了。吕诸为了围杀姒梓满,可是准备了三千正兵、八千辅兵。” “要是这都不能围杀姒梓满,在各氏族地祇、叩天门者,都不出手的情况下。臣委实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将其斩杀。” 甘籍冷笑道:“就是因为没有办法,才最令人头痛。而且上虞氏至今没有动静,很是可疑啊!” 季戴踌躇了一下,问道:“那,您的意思是?” 甘籍平淡道:“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目前,咱们与山阴氏、上虞氏,利益是一致的,咱需要这两大氏族挡在前面,分担吕诸施加的压力。” “所以,我需要交好山阴、上虞,只是上虞氏姚纪太过利己,一朝得势翻脸不认人,不是一个好的盟友。” 季戴心头了然,道:“那就交好山阴氏,山阴氏虽吞并有鄮,在会稽氏族中颇具争议,可是这不代表就不能交好。” “姚纪背弃吕诸,品性方面不值得信任。而山阴氏则没有这样的劣迹,咱们交好山阴氏之后,连带着也能卖好上虞氏。” “如此一来,既能与两家搭上关系,又不会依附于任何一家。两家之间,山阴氏鞭长莫及,上虞氏则是差了一层关系。” “哈哈哈……” 听到季戴的分析,甘籍畅然大笑,指着季戴道:“知我心者,季戴也!” “不过,你还说漏了一条,姒梓满到底是姒伯阳族叔。当初姒伯阳继位之前,姒重象在病榻上可是曾让姒梓满取而代之。” “就因为这一句话,姒梓满虽在姒姓一脉威望极高,却为了避嫌,在这十数年间深居简出,对于一切权利都畏之如砒霜。” “但,咱们不能小看姒梓满的实力。只是十几年的时间,不可能真的把姒梓满在姒姓宗族,乃至山阴氏的影响消磨干净。” 季戴若有所悟,道:“您说的是,救姒梓满一命,得到姒梓满的好感,这对咱们在山阴氏的布局,有很大的好处。” 甘籍露出森白的牙齿,道:“你说,这是不是一本万利的买卖,用一个姒梓满,不仅向两家都卖了好,付出的代价也极小。” “最妙不可言的,还是姒梓满这人投资的价值极高。他可是在法理上,有成为山阴氏首领的机会。” 季戴道:“主君是想……扶持姒梓满?” “先不说姒梓满这人值不值得扶持,只以当前山阴氏的局势来看,在姒伯阳的手底下,他没有一丁点的机会。” 甘籍眸光闪烁,不以为然道:“现在看来,是姒伯阳大权在握,山阴氏上下无不心服口服。可未来的事,谁能说得清。” “就当是下一步闲子,总会有用到的时候。” 第一六七章疾风(一) “一步闲棋?” 季戴想了想,道:“只是这步闲棋,或许永远都没有发挥作用的机会。” 甘籍嘿然一笑,道:“说是闲棋,本来就没抱太大的期望,只是为以后,留下一点念想。” “最主要的,还是咱们付出的成本极小。只用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成本,就能得到这许多额外的收益,你说我该怎么办?” 季戴垂头,道:“臣,明白了,” “嗯……我给你三百青鹊,” 甘籍沉声道:“这事,就由你经手。对姒梓满这人,该拉拢就拉拢,一些必要的许诺,也可以给他,分寸你自己权衡把握。” “你办事,我放心!” 季戴轻声道:“主君放心,臣知道该怎么做。” 所谓的青鹊,乃是章安氏的隐秘力量,直属于甘姓一脉掌控,每是位青鹊都至少有神骨大成的实力。 章安氏先人经过数十代积累,才有区区八百青鹊的规模。八百神骨大成的高手集结在一起,可比八千正兵还要厉害的多。 甘籍满意的颔首点头,道:“你也可以借机,观察一下姒梓满,看看他值不值得咱们投资。” “咱们虽有心扶持他,但他也该有被咱们扶持的价值。没有价值的人,不配与咱们谈条件。” 季戴伏身一拜,道:“诺!” —————— 山阴氏, 句余小城, 坐在竹席上,姒伯阳把玩着手中信符,眸光微微闪烁。 中行堰道:“主君,姒飞虎请求调动一支黑麟卫,接应姒梓满,该如何回复?” 姒伯阳道:“答应他,” 中行堰迟疑了一下:“可……黑麟卫,不能轻动啊!” 黑麟三卫是由黑衣箭队扩编而来,全员只有一千五百人,一卫五百,划为三卫, 个个都是神骨大成,兼裂音级数的神箭手,实力极端强横。驻扎在山阴大城之中,是山阴氏的一支奇兵。 就这一千五百黑麟骑兵,比新近整编的虎贲、豹韬、鹰扬、飞熊四军,加在一起的战力还要强上几分。 就是因为黑麟的强悍,一支强势如斯的军队,等闲不能轻用。便是一兵一卒,都要姒伯阳亲自点头,领了兵符才能调用。 姒伯阳摇了摇头,道:“与姒梓满的安危相比,一支黑麟卫再是重要,也不能与之相比。” “你要知道,他不仅是先君亲命的辅臣,还是我姒梓满的叔父,与我一样都是姓姒,身份敏感呐!” 总管山阴氏后勤的中行堰,叹了一口气,道:“臣,知道了,” 姒伯阳悠悠道:“这下,五百黑麟,再加上姒梓满的同胞弟弟亲自领兵,应该没人会说闲话了吧!” 毕竟,姒伯阳对姒梓满的纠结,在山阴氏内部来说,几乎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 正因如此,姒伯阳不用想都知道,一旦姒梓满出事,山阴氏内部必然会有人,把舆论引向他不像看到的方向。 好听点的可能说姒伯阳只是无心之失,难听的可就多了,说不定还会有人以为是姒伯阳亲自谋划,把姒梓满推入的陷阱。 所以,在姒飞虎禀明原委之后,姒伯阳二话不说,就同意了五百黑麟的调动,这是在表明他自己的态度。 在姒伯阳看来,如今正是会稽变局,亟需整个山阴氏上下一心的时候。 在这关键时刻,姒伯阳不允许任何的无端猜测,破坏山阴氏的团结,让山阴氏陷入内耗,错失一统会稽的机遇。 中行堰沉默片刻,道:“主君,某些造谣生事之人,居心叵测,用心不良,最是可恶。” “他们是看准非常时期,不好大肆株连,这才敢凭着个人臆想,就恶意中伤主君,属实是可恨至极。” 姒伯阳眉头一挑,道:“说到底,还是我太宽容了,这才让这群牛鬼蛇神,敢于‘畅所欲言’。” “这些人中,不仅有以往四姓的余孽,还有一些在变法过程中,利益受到损害的人。这时候,也就只剩下口舌之利了。” 中行堰道:“主君,这群人,不好好安分守己,一有事时就兴风作浪,应该到清理的时候了。” “清理这些人,现在还不是时候,” 姒伯阳笑道:“还需要寻个时机……一个让内外都接受的理由,可不好找。” “好了,这些事就不用你操心了,我给你兵符,调动五百黑麟。每一位黑麟,都配备一柄五十石劲弓,再有五壶青钢箭。” 中行堰沉声应道:“诺,” 看着中行堰远去的身影,姒伯阳眸光一闪。他抚摸腰间佩剑,照胆剑锋芒愈发难以遮掩,甚至连他都隐约有一丝刺痛感。 随着姒伯阳修为的精进,这一口绝世神兵,也在渐渐恢复往昔的神威。 一口绝世神兵级数的佩剑,以姒伯阳大地游仙的修行驾驭,实在是有些奢侈。 这,可是位列神兵之巅,号称‘绝世’的无上神兵, 不要说姒伯阳只是初入仙道的道行,就是他证就五炁朝元的陆地神仙,乃至三花聚顶的阳神天仙,都能供他一直用下去。 大多数不朽古神级数的大能,用的也才是传世神兵,只有顶尖的古神,甚至是先天帝君一级的人物,用的才是绝世神兵。 以神魔道的境界,对比炼气道境界,姒伯阳至少在大罗之下,一口照胆剑足够用了。 “《道德经》,治大国,若烹小鲜,道祖之言,鞭辟入里啊!” 姒伯阳呢喃自语:“只是治理一个丁口二十万的氏族,我都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有一丝不妥。” “一有不当之处,便是二十万百姓共同的灾难。同样道理,若是治理几百万上千万人口的方国,又该是怎样的战战兢兢。” “哈哈,” 想到这里,姒伯阳笑了笑:“没有执掌一国,自然不知掌握一国的微妙之处,现在想这些,还是有些早了。” 虽然治理一方,确实是劳心劳力,可这当中也有莫大造化。 姒伯阳能以三十之龄,步入大地游仙的级数,虽是有圣德之功,但也离不开他治世之行。 一颗浑圆道心,沐浴滚滚红尘,最后再超脱红尘嚣嚣之外,如此才能精进勇猛,而无损道途。 第一六七章疾风(一) “一步闲棋?” 季戴想了想,道:“只是这步闲棋,或许永远都没有发挥作用的机会。” 甘籍嘿然一笑,道:“说是闲棋,本来就没抱太大的期望,只是为以后,留下一点念想。” “最主要的,还是咱们付出的成本极小。只用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成本,就能得到这许多额外的收益,你说我该怎么办?” 季戴垂头,道:“臣,明白了,” “嗯……我给你三百青鹊,” 甘籍沉声道:“这事,就由你经手。对姒梓满这人,该拉拢就拉拢,一些必要的许诺,也可以给他,分寸你自己权衡把握。” “你办事,我放心!” 季戴轻声道:“主君放心,臣知道该怎么做。” 所谓的青鹊,乃是章安氏的隐秘力量,直属于甘姓一脉掌控,每是位青鹊都至少有神骨大成的实力。 章安氏先人经过数十代积累,才有区区八百青鹊的规模。八百神骨大成的高手集结在一起,可比八千正兵还要厉害的多。 甘籍满意的颔首点头,道:“你也可以借机,观察一下姒梓满,看看他值不值得咱们投资。” “咱们虽有心扶持他,但他也该有被咱们扶持的价值。没有价值的人,不配与咱们谈条件。” 季戴伏身一拜,道:“诺!” —————— 山阴氏, 句余小城, 坐在竹席上,姒伯阳把玩着手中信符,眸光微微闪烁。 中行堰道:“主君,姒飞虎请求调动一支黑麟卫,接应姒梓满,该如何回复?” 姒伯阳道:“答应他,” 中行堰迟疑了一下:“可……黑麟卫,不能轻动啊!” 黑麟三卫是由黑衣箭队扩编而来,全员只有一千五百人,一卫五百,划为三卫, 个个都是神骨大成,兼裂音级数的神箭手,实力极端强横。驻扎在山阴大城之中,是山阴氏的一支奇兵。 就这一千五百黑麟骑兵,比新近整编的虎贲、豹韬、鹰扬、飞熊四军,加在一起的战力还要强上几分。 就是因为黑麟的强悍,一支强势如斯的军队,等闲不能轻用。便是一兵一卒,都要姒伯阳亲自点头,领了兵符才能调用。 姒伯阳摇了摇头,道:“与姒梓满的安危相比,一支黑麟卫再是重要,也不能与之相比。” “你要知道,他不仅是先君亲命的辅臣,还是我姒梓满的叔父,与我一样都是姓姒,身份敏感呐!” 总管山阴氏后勤的中行堰,叹了一口气,道:“臣,知道了,” 姒伯阳悠悠道:“这下,五百黑麟,再加上姒梓满的同胞弟弟亲自领兵,应该没人会说闲话了吧!” 毕竟,姒伯阳对姒梓满的纠结,在山阴氏内部来说,几乎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 正因如此,姒伯阳不用想都知道,一旦姒梓满出事,山阴氏内部必然会有人,把舆论引向他不像看到的方向。 好听点的可能说姒伯阳只是无心之失,难听的可就多了,说不定还会有人以为是姒伯阳亲自谋划,把姒梓满推入的陷阱。 所以,在姒飞虎禀明原委之后,姒伯阳二话不说,就同意了五百黑麟的调动,这是在表明他自己的态度。 在姒伯阳看来,如今正是会稽变局,亟需整个山阴氏上下一心的时候。 在这关键时刻,姒伯阳不允许任何的无端猜测,破坏山阴氏的团结,让山阴氏陷入内耗,错失一统会稽的机遇。 中行堰沉默片刻,道:“主君,某些造谣生事之人,居心叵测,用心不良,最是可恶。” “他们是看准非常时期,不好大肆株连,这才敢凭着个人臆想,就恶意中伤主君,属实是可恨至极。” 姒伯阳眉头一挑,道:“说到底,还是我太宽容了,这才让这群牛鬼蛇神,敢于‘畅所欲言’。” “这些人中,不仅有以往四姓的余孽,还有一些在变法过程中,利益受到损害的人。这时候,也就只剩下口舌之利了。” 中行堰道:“主君,这群人,不好好安分守己,一有事时就兴风作浪,应该到清理的时候了。” “清理这些人,现在还不是时候,” 姒伯阳笑道:“还需要寻个时机……一个让内外都接受的理由,可不好找。” “好了,这些事就不用你操心了,我给你兵符,调动五百黑麟。每一位黑麟,都配备一柄五十石劲弓,再有五壶青钢箭。” 中行堰沉声应道:“诺,” 看着中行堰远去的身影,姒伯阳眸光一闪。他抚摸腰间佩剑,照胆剑锋芒愈发难以遮掩,甚至连他都隐约有一丝刺痛感。 随着姒伯阳修为的精进,这一口绝世神兵,也在渐渐恢复往昔的神威。 一口绝世神兵级数的佩剑,以姒伯阳大地游仙的修行驾驭,实在是有些奢侈。 这,可是位列神兵之巅,号称‘绝世’的无上神兵, 不要说姒伯阳只是初入仙道的道行,就是他证就五炁朝元的陆地神仙,乃至三花聚顶的阳神天仙,都能供他一直用下去。 大多数不朽古神级数的大能,用的也才是传世神兵,只有顶尖的古神,甚至是先天帝君一级的人物,用的才是绝世神兵。 以神魔道的境界,对比炼气道境界,姒伯阳至少在大罗之下,一口照胆剑足够用了。 “《道德经》,治大国,若烹小鲜,道祖之言,鞭辟入里啊!” 姒伯阳呢喃自语:“只是治理一个丁口二十万的氏族,我都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有一丝不妥。” “一有不当之处,便是二十万百姓共同的灾难。同样道理,若是治理几百万上千万人口的方国,又该是怎样的战战兢兢。” “哈哈,” 想到这里,姒伯阳笑了笑:“没有执掌一国,自然不知掌握一国的微妙之处,现在想这些,还是有些早了。” 虽然治理一方,确实是劳心劳力,可这当中也有莫大造化。 姒伯阳能以三十之龄,步入大地游仙的级数,虽是有圣德之功,但也离不开他治世之行。 一颗浑圆道心,沐浴滚滚红尘,最后再超脱红尘嚣嚣之外,如此才能精进勇猛,而无损道途。 第一六八章疾风(二) 轰!隆隆!! 山雨乍然,薄雾浓云,天幕之上,日光晦暗,雷蛇飞舞,霹雳轰鸣。 姒梓满身上披着蓑衣,头上戴着斗笠,站在陡峭的山岩边上,面无表情的看着水雾缭绕的山景,水气凉丝丝的异常清爽。 在他的身后,数十位身穿灰袍的青壮仆役手持佩刀,冷峻的站在马车周围,警惕的巡视左右,气血炙烤的水气滋滋作响。 “我自以为稳重求胜,可以与吕诸拼一下定力。毕竟是上万人马的人吃马嚼,吕诸的底子再厚,也承受不了。” 姒梓满望着水雾朦胧的山峦,似乎看到其中杀机密布,暗自叹息:“只是没想到,我只坚持了八日,就不得不离开上虞。” “上虞氏方方面面,受吕诸的影响太深了。就是姚纪身为首领,都不能完全把控上虞氏各方。” “以至于那些投降派,愈发的肆无忌惮,步步紧逼。我是一退再退,终究有退无可退的时候,只能立即返程。” 这些时日以来,姒梓满看的很清楚。上虞氏虽与诸暨氏决裂,可两大氏族那么多年的关系,不是说断就能断的一干二净。 上虞氏与诸暨氏之间,从上到下都是藕断丝连。 这种情况下,就是姚纪有心庇护姒梓满一行。可吕诸布置在上虞氏的暗子着实太多,就连姚纪处理起来都感到有些困难。 不能说是有心无力,只能说这需要时间! 而在这一段时间内,被刻意针对的姒梓满一行人,无疑会很难受。 说到底,上虞氏与诸暨氏虽然已经翻脸,可那是最上层之间的博弈,与中下层的牵扯较小,彼此间的关系还都十分紧密。 若是两大氏族斗个两三年,再见上一些血。上虞氏与诸暨氏之间,或许才会真正成为仇敌。 在此之前,哪怕姚纪与吕诸生有嫌隙,也不妨碍两大氏族中下层间的交往。 姒梓满正是看透了这一层,所以在接到援兵不日就到的信符后,马上轻装简行。接过姚妃云与陪嫁,就立即辞别上虞氏。 想到离开时的狼狈模样,再想想刚出上虞,就遇到的几次截杀,姒梓满幽幽一叹:“非战之罪啊!” 就在姒梓满满怀苦闷时,鼻尖一动,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气,苦笑道:“这些家伙……又追上来了……” 嗡——姒梓满呼了一口气,右手屈指一弹,一滴棕叶上滴落的水珠,被他凌空打散,丝丝水气弥漫,混入到山中的水雾里。 “唉,这些蠹虫……阴魂不散!” 呲!呲!呲! 被姒梓满弹散的水丝,恍若无数钢针一般。水雾之中,突然绽放大片的血色,一具具残破的尸骸,自漫天的水气中跌落。 “杀!!” “杀啊啊!!” 下一刻,喊杀声四起。成百上千精悍甲兵,从水雾中走出,犹自带着水气的甲士们,一身煞气的向姒梓满一行冲杀过去。 “果然,被这些家伙粘上,不掉层皮,是走不了的。” 姒梓满叹了一口气,自蓑衣下中抽出配刀断水,刀指前方,长啸一声:“诸位,死战!” 数十位灰袍仆役双目通红,已有决死之意,齐声大吼:“死战!!” “杀……”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铺天盖地的战戈,以及厚重的水雾,遮挡住了姒梓满等人的视线。 铮!姒梓满面色冰冷,反手挥下断水刀,凛冽无匹的刀光,在水雾中异常显眼,分开一条狭窄的真空,掀起一片片血雾。 刀光掠过之后,一个个甲兵被劈成两半,姒梓满执刀在前,数十灰袍仆役护着马车,紧随其后的杀出。 —————— 就在姒梓满冲阵,与诸暨氏伏兵厮杀之时。 距离姒梓满一行,不到二十里的一处山坳中。姒飞虎手持虎头湛金枪,打量着战场周匝。 一名名身着黑衣黑甲,黑布蒙面的神箭手,正在迅速的回收,插在尸体身上的青钢箭,一支支箭矢收入箭壶中。 就在一刻之前,姒飞虎率领五百黑麟与诸暨氏伏兵遭遇,以黑麟卫的实力,只一个照面的功夫,就将这几百人屠戮殆尽。 裂音级数的箭术,拉开一定距离后,杀神骨高手如屠豕犬。在两方遭遇前后,中间间隔时间极短,黑麟卫占据绝对优势。 “大兄,” 姒飞虎目光投向远方,心头若有触动,虎头湛金枪发出近乎虎啸的震鸣。 “只凭这些土鸡瓦狗之辈,根本不可能围杀大兄。要是大兄身边没有任何拖累,甚至他一人就能将这些人杀的片甲不留。” “但,不妥,不妥啊,” 姒飞虎呢喃自语:“这些伏兵的实力,与大兄相差甚远,吕诸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所以,一定还有高手坐镇,莫非是某一位柱石来了?” 能在吕诸麾下称为柱石的大高手,最次都是圆满神魂的人物。 姒飞虎虽不认为以姒梓满的实力,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有谁能杀得了他。 可要是两尊柱石以上的高手,联手围攻姒梓满,姒梓满一人应战,未必能在他们手中活下来。 姒飞虎心头一动:“必须尽快与大兄汇合,真如我想的一样,吕诸出动两位柱石级的人物围杀,大兄的处境可就不妙了。” “军将,” 这时,一名黑麟卫疾步走到姒飞虎的身前,拱手道:“探子在十里外,发现有大队人马厮杀的迹象。” “大队人马……厮杀……” 姒飞虎咧了咧嘴,道:“能称得上大队人马的,必然是吕诸手下的伏兵。这个时候,谁能与吕诸的伏兵厮杀? “呵呵,除了大兄以外,我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一念至此,姒飞虎举起虎头湛金枪,道:“诸位,随我一起,把贵女迎回山阴。” 五百黑麟背负劲弓,横刀在前,道:“诺!!” “走,” 姒飞虎接过缰绳,翻身上马,一挥马鞭,马驹吃痛下狂奔。五百黑麟随后上马,跟在姒飞虎的身后,驾马远去。 这数百骑兵飞驰而去,掀起阵阵风沙,隐约间似是风声怒号,回响于山坳中。 第一六八章疾风(二) 轰!隆隆!! 山雨乍然,薄雾浓云,天幕之上,日光晦暗,雷蛇飞舞,霹雳轰鸣。 姒梓满身上披着蓑衣,头上戴着斗笠,站在陡峭的山岩边上,面无表情的看着水雾缭绕的山景,水气凉丝丝的异常清爽。 在他的身后,数十位身穿灰袍的青壮仆役手持佩刀,冷峻的站在马车周围,警惕的巡视左右,气血炙烤的水气滋滋作响。 “我自以为稳重求胜,可以与吕诸拼一下定力。毕竟是上万人马的人吃马嚼,吕诸的底子再厚,也承受不了。” 姒梓满望着水雾朦胧的山峦,似乎看到其中杀机密布,暗自叹息:“只是没想到,我只坚持了八日,就不得不离开上虞。” “上虞氏方方面面,受吕诸的影响太深了。就是姚纪身为首领,都不能完全把控上虞氏各方。” “以至于那些投降派,愈发的肆无忌惮,步步紧逼。我是一退再退,终究有退无可退的时候,只能立即返程。” 这些时日以来,姒梓满看的很清楚。上虞氏虽与诸暨氏决裂,可两大氏族那么多年的关系,不是说断就能断的一干二净。 上虞氏与诸暨氏之间,从上到下都是藕断丝连。 这种情况下,就是姚纪有心庇护姒梓满一行。可吕诸布置在上虞氏的暗子着实太多,就连姚纪处理起来都感到有些困难。 不能说是有心无力,只能说这需要时间! 而在这一段时间内,被刻意针对的姒梓满一行人,无疑会很难受。 说到底,上虞氏与诸暨氏虽然已经翻脸,可那是最上层之间的博弈,与中下层的牵扯较小,彼此间的关系还都十分紧密。 若是两大氏族斗个两三年,再见上一些血。上虞氏与诸暨氏之间,或许才会真正成为仇敌。 在此之前,哪怕姚纪与吕诸生有嫌隙,也不妨碍两大氏族中下层间的交往。 姒梓满正是看透了这一层,所以在接到援兵不日就到的信符后,马上轻装简行。接过姚妃云与陪嫁,就立即辞别上虞氏。 想到离开时的狼狈模样,再想想刚出上虞,就遇到的几次截杀,姒梓满幽幽一叹:“非战之罪啊!” 就在姒梓满满怀苦闷时,鼻尖一动,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气,苦笑道:“这些家伙……又追上来了……” 嗡——姒梓满呼了一口气,右手屈指一弹,一滴棕叶上滴落的水珠,被他凌空打散,丝丝水气弥漫,混入到山中的水雾里。 “唉,这些蠹虫……阴魂不散!” 呲!呲!呲! 被姒梓满弹散的水丝,恍若无数钢针一般。水雾之中,突然绽放大片的血色,一具具残破的尸骸,自漫天的水气中跌落。 “杀!!” “杀啊啊!!” 下一刻,喊杀声四起。成百上千精悍甲兵,从水雾中走出,犹自带着水气的甲士们,一身煞气的向姒梓满一行冲杀过去。 “果然,被这些家伙粘上,不掉层皮,是走不了的。” 姒梓满叹了一口气,自蓑衣下中抽出配刀断水,刀指前方,长啸一声:“诸位,死战!” 数十位灰袍仆役双目通红,已有决死之意,齐声大吼:“死战!!” “杀……”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铺天盖地的战戈,以及厚重的水雾,遮挡住了姒梓满等人的视线。 铮!姒梓满面色冰冷,反手挥下断水刀,凛冽无匹的刀光,在水雾中异常显眼,分开一条狭窄的真空,掀起一片片血雾。 刀光掠过之后,一个个甲兵被劈成两半,姒梓满执刀在前,数十灰袍仆役护着马车,紧随其后的杀出。 —————— 就在姒梓满冲阵,与诸暨氏伏兵厮杀之时。 距离姒梓满一行,不到二十里的一处山坳中。姒飞虎手持虎头湛金枪,打量着战场周匝。 一名名身着黑衣黑甲,黑布蒙面的神箭手,正在迅速的回收,插在尸体身上的青钢箭,一支支箭矢收入箭壶中。 就在一刻之前,姒飞虎率领五百黑麟与诸暨氏伏兵遭遇,以黑麟卫的实力,只一个照面的功夫,就将这几百人屠戮殆尽。 裂音级数的箭术,拉开一定距离后,杀神骨高手如屠豕犬。在两方遭遇前后,中间间隔时间极短,黑麟卫占据绝对优势。 “大兄,” 姒飞虎目光投向远方,心头若有触动,虎头湛金枪发出近乎虎啸的震鸣。 “只凭这些土鸡瓦狗之辈,根本不可能围杀大兄。要是大兄身边没有任何拖累,甚至他一人就能将这些人杀的片甲不留。” “但,不妥,不妥啊,” 姒飞虎呢喃自语:“这些伏兵的实力,与大兄相差甚远,吕诸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所以,一定还有高手坐镇,莫非是某一位柱石来了?” 能在吕诸麾下称为柱石的大高手,最次都是圆满神魂的人物。 姒飞虎虽不认为以姒梓满的实力,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有谁能杀得了他。 可要是两尊柱石以上的高手,联手围攻姒梓满,姒梓满一人应战,未必能在他们手中活下来。 姒飞虎心头一动:“必须尽快与大兄汇合,真如我想的一样,吕诸出动两位柱石级的人物围杀,大兄的处境可就不妙了。” “军将,” 这时,一名黑麟卫疾步走到姒飞虎的身前,拱手道:“探子在十里外,发现有大队人马厮杀的迹象。” “大队人马……厮杀……” 姒飞虎咧了咧嘴,道:“能称得上大队人马的,必然是吕诸手下的伏兵。这个时候,谁能与吕诸的伏兵厮杀? “呵呵,除了大兄以外,我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一念至此,姒飞虎举起虎头湛金枪,道:“诸位,随我一起,把贵女迎回山阴。” 五百黑麟背负劲弓,横刀在前,道:“诺!!” “走,” 姒飞虎接过缰绳,翻身上马,一挥马鞭,马驹吃痛下狂奔。五百黑麟随后上马,跟在姒飞虎的身后,驾马远去。 这数百骑兵飞驰而去,掀起阵阵风沙,隐约间似是风声怒号,回响于山坳中。 第一六九章疾风(三) 事实证明,姒飞虎所想不无道理,吕诸围杀姒梓满,外围的上万兵马,只是空架子而已。 吕诸真正的杀手锏,是类似于青鹊、黑麟一样的劲旅,以及被称为柱石级的强悍高手。两者相互配合,才能收到奇效。 轰!隆隆!! 雷声轰鸣于天际,山雨之间,姒梓满神容淡漠,与两尊大高手搏杀。拳势若飓风席卷,但凡被波及到,顷刻间化为肉泥。 这两尊圆满神魂的大高手,一为中年壮汉,一为清瘦老者。二人进退之间,恍若一个整体,一阴一阳一刚一柔近乎无缺。 “无我刀决!” 姒梓满断水刀在手中,有种抽刀断水水更流的意境。与这二人拼杀,彼此气机激烈碰撞,大有不死不休之意。 这便是姒梓满的意志,谁敢拦在他的前面,就是他的死敌,必须分个生死。 刀光疾走,姒梓满面目狰狞,狂啸道:“杀,杀,杀,” 对面的两大圆满神魂配合默契,两口阴阳风雷剑,被二人驾驭的出神入化,阳雷、阴风交织在一起。 此刻,这二人若是单对单,早就被姒梓满一刀劈杀了。可是二人在联手之后,却能互相查缺补漏,竟一度压着姒伯阳打。 每当姒梓满寻到机会,要对其中一个下重手时,另一位就从旁牵制。如此几次,都让姒梓满无功而返。 就在姒梓满被两大高手缠住,无暇他顾的时候。姒梓满身后不远处,轰然爆发大战。 诸暨氏的两位柱石之下的神魂人物,本想趁机出手。只是从灰袍仆役中跳出一位神魂人物,以命搏命拼死缠住了这二人。 这人正是姒梓满的随身管家,一位小成神魂的高手。 要知道,神魂可谓入圣超凡,普通神魂层次的武力,虽远不能与神魂圆满层次相比,但对神魂之下也能做到碾压。 要不是这位管家,以一副拼命的架势,让两大神魂人物心有顾及。在姒梓满被牵制之后,姚妃云可就真的是任人宰割了。 姚妃云手持剑器,剑器上浮有流云纹络。几名贴身女婢与陪嫁奴仆,作为护卫守在姚妃云的身前,看着眼前的大战。 珠儿眼见形势愈发危机,在旁劝道:“女公子,我看对方人多势众,咱们只有这点人,不吝于是以卵击石。” “不如,先退回上虞。不管怎么样,这些人绝不敢杀入上虞城邑。咱们也能在上虞氏,暂缓一口气。” 姚妃云秀眉一皱,冷冷的横了珠儿一眼,道:“两军阵前,不要乱说。上虞氏已非我家,咱们还能向哪里可以退?” “况且,这个时候,谁都能退,唯独我姚妃云不能退。” “毕竟,我即将与山阴氏首领成婚,是山阴氏未来的女主人,岂能贪生怕死,抛下这些山阴健儿,自己独自逃生?” 被姚飞云凌厉的目光一吓,珠儿唯唯诺诺的低下头,道:“女……女公子,” “两家联姻,已是定局,我若做不成姒家妇,就让我做姒家鬼!” 姚飞云哼了一声,全无半点寻常女子的矫揉造作,其英气勃发之态,恍若一头骄傲的凤凰。 她举起当空,奋力高呼,道:“诸位……结阵,缓进,切不可被敌兵冲散,” “杀,” 灰袍仆从们将姚妃云的表现,都看在眼里。见姚妃云不退,也都咬着牙与周边涌上来的伏兵拼杀。 “杀,” 姚妃云眼见一位灰袍仆从倒在血泊中,毫不迟疑的提剑,补上了空出的位置,一手精巧的剑术,在搏杀时极其有用。 然而,实力相差悬殊,山阴氏只不过几十人,除非都是练就神魂的大高手,不然十倍百倍于己的围攻下,也会手足无措。 山道之中,成百上千甲的兵源源不断的涌上来。 姚妃云紧咬贝齿,身边仆从、侍婢接二连三倒在血泊。 她挥动飞云流光剑,高烈度的惨烈厮杀,让她握剑的手都不禁微微颤抖。 这也就是姚妃云的飞云流光剑,是神兵一级的剑器。要是换做一般的兵器,在如此激烈的搏杀中,说不定都卷刃报废了。 此时此刻的姚妃云,才真切感受到何为战场的酷烈。 数十位神骨之上的精锐人物被大军围杀,这些往日里百人敌的存在,在拼尽最后一份气力后,被随后的敌军踏为肉糜。 姚妃云身边不断的减员,从最初的三十人,不到一刻的时间,就只剩下十人,这还要算上姚妃云自带的陪嫁人员。 轰!隆隆!! 就在姚妃云心头隐隐浮现一丝绝望时,在陪嫁人员之中,一位老者忽然爆发,打出一道幽蓝色神光,寒冰气息铺天盖地。 “什么?” 姚妃云惊讶侧身,看着身旁这位须发飞扬的老者。 “你们,给我死,”蹇渠面色冰冷,运转血脉神通《冰螭神光法》,借着山雨夹杂的寒气,他的冰魄神光之威更盛几分。 轰! 本想在姚妃云身边,低调做人的蹇渠,在生死危机当前,也不得不施展全部能耐。 这个时候,可容不得蹇渠留有余力。 “神魂!!” 姚妃云心头震动,注视着蹇渠。 “我的陪嫁人员中,都是我姚姓的家生子,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为何会突然出现一位神魂……难道,是阿父派来的?” 只见蹇渠以一道幽蓝神光冻结上百人后,一拳轰出,上百个冰雕在一刹那间,化作漫天的血色冰晶。 “杀,” 蹇渠大手一翻,卷起飞落的血色冰晶,在冰魄神光的裹挟之下,前方的数十甲士,被血色冰晶打成筛子。 “又一位神魂高手,” 蹇渠的出现,无疑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谁都没有想到,姚妃云陪嫁之中,竟会有一位神魂高手。 神魂高手可是氏族的中坚力量,是一方氏族强弱的明确标杆。 无论上虞氏底蕴如何深厚,也不会深厚到以神魂人物,屈身作为陪嫁的地步。 “卑鄙,以大欺小,神魂之耻!” 蹇渠这位神魂高手的出现,引得诸暨氏神魂们大怒,气机牵引,逼得蹇渠不得不加入混战中。 第一六九章疾风(三) 事实证明,姒飞虎所想不无道理,吕诸围杀姒梓满,外围的上万兵马,只是空架子而已。 吕诸真正的杀手锏,是类似于青鹊、黑麟一样的劲旅,以及被称为柱石级的强悍高手。两者相互配合,才能收到奇效。 轰!隆隆!! 雷声轰鸣于天际,山雨之间,姒梓满神容淡漠,与两尊大高手搏杀。拳势若飓风席卷,但凡被波及到,顷刻间化为肉泥。 这两尊圆满神魂的大高手,一为中年壮汉,一为清瘦老者。二人进退之间,恍若一个整体,一阴一阳一刚一柔近乎无缺。 “无我刀决!” 姒梓满断水刀在手中,有种抽刀断水水更流的意境。与这二人拼杀,彼此气机激烈碰撞,大有不死不休之意。 这便是姒梓满的意志,谁敢拦在他的前面,就是他的死敌,必须分个生死。 刀光疾走,姒梓满面目狰狞,狂啸道:“杀,杀,杀,” 对面的两大圆满神魂配合默契,两口阴阳风雷剑,被二人驾驭的出神入化,阳雷、阴风交织在一起。 此刻,这二人若是单对单,早就被姒梓满一刀劈杀了。可是二人在联手之后,却能互相查缺补漏,竟一度压着姒伯阳打。 每当姒梓满寻到机会,要对其中一个下重手时,另一位就从旁牵制。如此几次,都让姒梓满无功而返。 就在姒梓满被两大高手缠住,无暇他顾的时候。姒梓满身后不远处,轰然爆发大战。 诸暨氏的两位柱石之下的神魂人物,本想趁机出手。只是从灰袍仆役中跳出一位神魂人物,以命搏命拼死缠住了这二人。 这人正是姒梓满的随身管家,一位小成神魂的高手。 要知道,神魂可谓入圣超凡,普通神魂层次的武力,虽远不能与神魂圆满层次相比,但对神魂之下也能做到碾压。 要不是这位管家,以一副拼命的架势,让两大神魂人物心有顾及。在姒梓满被牵制之后,姚妃云可就真的是任人宰割了。 姚妃云手持剑器,剑器上浮有流云纹络。几名贴身女婢与陪嫁奴仆,作为护卫守在姚妃云的身前,看着眼前的大战。 珠儿眼见形势愈发危机,在旁劝道:“女公子,我看对方人多势众,咱们只有这点人,不吝于是以卵击石。” “不如,先退回上虞。不管怎么样,这些人绝不敢杀入上虞城邑。咱们也能在上虞氏,暂缓一口气。” 姚妃云秀眉一皱,冷冷的横了珠儿一眼,道:“两军阵前,不要乱说。上虞氏已非我家,咱们还能向哪里可以退?” “况且,这个时候,谁都能退,唯独我姚妃云不能退。” “毕竟,我即将与山阴氏首领成婚,是山阴氏未来的女主人,岂能贪生怕死,抛下这些山阴健儿,自己独自逃生?” 被姚飞云凌厉的目光一吓,珠儿唯唯诺诺的低下头,道:“女……女公子,” “两家联姻,已是定局,我若做不成姒家妇,就让我做姒家鬼!” 姚飞云哼了一声,全无半点寻常女子的矫揉造作,其英气勃发之态,恍若一头骄傲的凤凰。 她举起当空,奋力高呼,道:“诸位……结阵,缓进,切不可被敌兵冲散,” “杀,” 灰袍仆从们将姚妃云的表现,都看在眼里。见姚妃云不退,也都咬着牙与周边涌上来的伏兵拼杀。 “杀,” 姚妃云眼见一位灰袍仆从倒在血泊中,毫不迟疑的提剑,补上了空出的位置,一手精巧的剑术,在搏杀时极其有用。 然而,实力相差悬殊,山阴氏只不过几十人,除非都是练就神魂的大高手,不然十倍百倍于己的围攻下,也会手足无措。 山道之中,成百上千甲的兵源源不断的涌上来。 姚妃云紧咬贝齿,身边仆从、侍婢接二连三倒在血泊。 她挥动飞云流光剑,高烈度的惨烈厮杀,让她握剑的手都不禁微微颤抖。 这也就是姚妃云的飞云流光剑,是神兵一级的剑器。要是换做一般的兵器,在如此激烈的搏杀中,说不定都卷刃报废了。 此时此刻的姚妃云,才真切感受到何为战场的酷烈。 数十位神骨之上的精锐人物被大军围杀,这些往日里百人敌的存在,在拼尽最后一份气力后,被随后的敌军踏为肉糜。 姚妃云身边不断的减员,从最初的三十人,不到一刻的时间,就只剩下十人,这还要算上姚妃云自带的陪嫁人员。 轰!隆隆!! 就在姚妃云心头隐隐浮现一丝绝望时,在陪嫁人员之中,一位老者忽然爆发,打出一道幽蓝色神光,寒冰气息铺天盖地。 “什么?” 姚妃云惊讶侧身,看着身旁这位须发飞扬的老者。 “你们,给我死,”蹇渠面色冰冷,运转血脉神通《冰螭神光法》,借着山雨夹杂的寒气,他的冰魄神光之威更盛几分。 轰! 本想在姚妃云身边,低调做人的蹇渠,在生死危机当前,也不得不施展全部能耐。 这个时候,可容不得蹇渠留有余力。 “神魂!!” 姚妃云心头震动,注视着蹇渠。 “我的陪嫁人员中,都是我姚姓的家生子,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为何会突然出现一位神魂……难道,是阿父派来的?” 只见蹇渠以一道幽蓝神光冻结上百人后,一拳轰出,上百个冰雕在一刹那间,化作漫天的血色冰晶。 “杀,” 蹇渠大手一翻,卷起飞落的血色冰晶,在冰魄神光的裹挟之下,前方的数十甲士,被血色冰晶打成筛子。 “又一位神魂高手,” 蹇渠的出现,无疑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谁都没有想到,姚妃云陪嫁之中,竟会有一位神魂高手。 神魂高手可是氏族的中坚力量,是一方氏族强弱的明确标杆。 无论上虞氏底蕴如何深厚,也不会深厚到以神魂人物,屈身作为陪嫁的地步。 “卑鄙,以大欺小,神魂之耻!” 蹇渠这位神魂高手的出现,引得诸暨氏神魂们大怒,气机牵引,逼得蹇渠不得不加入混战中。 第一七零章惊雷(一) 【半小时刷新】 子舒想了一会儿,叹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就是不甘心。上阳仲分明欺我有鄮氏,拿他毫无没办法。” 正因为子舒有抱负有野心,所以他才对上阳仲这么深恶痛绝。上阳仲的屡次考掠,让子舒感受到有鄮氏的虚弱。 “那又如何?” 子炀看着门外廊坊,冷笑道:“内患更甚于外敌,攘外必先安内。他就是认准了咱的死穴,才敢如此耀武扬威。” “叔父,” 子舒迟疑了一下,道:“你说,咱能不能效法山阴氏变法图强。山阴氏这十年来的变化,你我叔侄都看在眼里。” “咱要是效法山阴氏耕战,推行咱自己的新法。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你说咱们能不能追赶上山阴氏十年发展?” 显而易见,见到山阴氏变法的成果,子舒这个有鄮氏首领,也动了几分变法的心思。 子炀神色莫名,语气沉重:“变法,不是那么容易的,那是扫除沉疴痼疾,流毒于体外。” “除非,你能整合有鄮氏上下,如姒伯阳那小儿一样,把大姓们连根拔除,否则那些人会千方百计阻挠变法。” “但要铲除大姓谈何容易,一个不好就是玉石俱焚。我们能看到山阴氏壮大,难道他们看不到山阴氏的变化?” “我想,他们不是看不到,只是他们不想看到。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们一个个只顾着自家利益。” “公私分明,说的容易,真要说到,可是难上加难。” 子舒抿了抿嘴唇,瞳孔闪烁着若有若无的血光,那是妖异的血色,道:“都是尸餐素位之辈,留他们有何用。” 子舒邪异的一面,虽然并未让子炀看到。只是子炀不知为何,在听到子舒这一番话后,心头一丝寒意骤然升起。 ———— 句余小城,公邸北苑, 铁牛身躯魁梧高大,远远看着笼罩姒伯阳闭关静室的雷云。数十位神骨级数的黑衣卫士,默默站在铁牛的身后。 此时的北苑,除了铁牛等亲卫之外,已然没多少人在这守着。 原本驻足北苑的神魂人物不少,可是眼看雷劫不分昼夜轰鸣。其上五色云气聚散无常,一重重雷光交织恍若天网。 这声势固然骇人之极,可神魂人物们都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天刑雷劫。哪里有天刑雷劫,能持续这么长时间的。 隆!隆!隆! 姒伯阳眸子晦暗无光,九种灵玉的玉膏蒸腾五色神光。在三味真火的熔炼之下,一尊鼎器之形渐渐显化而出。 “乾坤鼎,鼎胚,” 元神、元炁、元精演绎三味真火,无形无质的三味真火淬炼五色玉膏,恍惚间一尊青玉色小鼎流转玄奥的玉光。 隆!隆!隆! 九种灵玉熔炼的玉膏,与苍玉熔炼的玉膏,二者同为一个整体,一起吞吐着雷霆气息,磨砺着本身的大道神性。 “凝,凝,凝,” 姒伯阳鼓荡法力元炁,丝丝缕缕的法力元炁,涌入鼎形胚胎之中,引动还未凝炼的玉膏,与鼎身胚胎融于一体。 在这个过程中,姒伯阳精元一点点浸入胚胎,让这一尊青玉胚胎彻底留下姒伯阳的烙印,作为他的本命法宝。 圣德钱在疯狂的燃烧,姒伯阳法力元炁蒸腾,心意寄托在乾坤鼎的鼎胚上,让这一尊乾坤鼎鼎胚显得愈发神异。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 姒伯阳晦暗的眸光乍然一亮,三大枚圣德钱同时燃烧,磅礴的精元震荡百窍,被他强行推入熔炼的鼎器之中。 炼器炼丹之道讲究的就是一气呵成,若是炼到一半中断,轻则丹坏器损,重则殃及自身,炼制重器难就在于此。 钟、鼎、塔、楼等重器,所用宝材远胜于其他法器,熔炼时间远比其他法器来的长,当中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而这当中需要的心力、精力、法力,不要说是元神高人,就是大地游仙之上的陆地神仙,都远远无法承担得起。 故而,姒伯阳在这次炼器中,不只是燃烧圣德钱恢复法力就能大功告成,还要时时承受精力、心力的双重考验。 压榨自身最后一丝精力、心力,投入到铸鼎的过程中。 姒伯阳此刻的状态及其可怕,眼中只有初成的鼎胚,已是心无旁骛。 当然,这对于姒伯阳也是难得的磨砺,只要姒伯阳能成功炼成本命法宝,横渡七九、八九劫数对他再不是难题。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姒伯阳在心力、精力近乎枯竭的情况下,将青玉鼎鼎形煅造的越发圆满。 轰! 就是青玉鼎胚彻底炼成时,一股磅礴的气息猛然爆发,激荡的气机轰鸣。 “成了,” 迎着这一股暴裂气息,姒梓满不慌不忙,手掌向前一伸,掌心吞吐苍茫气机。 引动青玉鼎鼎身烙印,鼎胚嗡的一声鸣响。这一尊玉鼎鼎身一转,五色神光横空一扫,把暴烈气息消弭一净。 这是苍玉所带的神异,苍玉与九大宝玉融合,诸般神性化作一道神通烙印,演化五色神光飞腾之象。 姒伯阳掌中托着玉鼎,摩挲着温润的玉质,喜形于色:“哈哈,灵性天成,地煞禁制圆满,这鼎胚终是成了。” 这青玉鼎虽只是乾坤鼎的鼎胚,以后还需他费尽心血的温养,却也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威力不下中下品法宝。 这还是他竭力夯实玉鼎根基,要不然这一尊青玉鼎,在众多宝玉神性孕养下,至少能凝聚二十四重天罡禁制。 “我有掩日与照胆护身,用不着杀伐之器。这尊乾坤鼎正适合用来炼丹炼器,我手中的三千丹方也有了用处。” 姒伯阳眸子神光明灭,纯青玉色的乾坤鼎鼎身,有丝丝灵机涌入周身百窍。让姒伯阳精神一振,身心疲惫大为缓解。 他把玩着手中玉鼎:“果然是好宝贝,这还只是极品法器,就如此神妙,要是成就后天灵宝,那还了得!” 姒伯阳可是知道,这连真正乾坤鼎万分之一的神妙都没有。只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合一,演化一重天罡禁制,乃至后天神禁之时,才是这尊乾坤鼎显威的时候。 第一七零章惊雷(一) 【半小时刷新】 子舒想了一会儿,叹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就是不甘心。上阳仲分明欺我有鄮氏,拿他毫无没办法。” 正因为子舒有抱负有野心,所以他才对上阳仲这么深恶痛绝。上阳仲的屡次考掠,让子舒感受到有鄮氏的虚弱。 “那又如何?” 子炀看着门外廊坊,冷笑道:“内患更甚于外敌,攘外必先安内。他就是认准了咱的死穴,才敢如此耀武扬威。” “叔父,” 子舒迟疑了一下,道:“你说,咱能不能效法山阴氏变法图强。山阴氏这十年来的变化,你我叔侄都看在眼里。” “咱要是效法山阴氏耕战,推行咱自己的新法。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你说咱们能不能追赶上山阴氏十年发展?” 显而易见,见到山阴氏变法的成果,子舒这个有鄮氏首领,也动了几分变法的心思。 子炀神色莫名,语气沉重:“变法,不是那么容易的,那是扫除沉疴痼疾,流毒于体外。” “除非,你能整合有鄮氏上下,如姒伯阳那小儿一样,把大姓们连根拔除,否则那些人会千方百计阻挠变法。” “但要铲除大姓谈何容易,一个不好就是玉石俱焚。我们能看到山阴氏壮大,难道他们看不到山阴氏的变化?” “我想,他们不是看不到,只是他们不想看到。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们一个个只顾着自家利益。” “公私分明,说的容易,真要说到,可是难上加难。” 子舒抿了抿嘴唇,瞳孔闪烁着若有若无的血光,那是妖异的血色,道:“都是尸餐素位之辈,留他们有何用。” 子舒邪异的一面,虽然并未让子炀看到。只是子炀不知为何,在听到子舒这一番话后,心头一丝寒意骤然升起。 ———— 句余小城,公邸北苑, 铁牛身躯魁梧高大,远远看着笼罩姒伯阳闭关静室的雷云。数十位神骨级数的黑衣卫士,默默站在铁牛的身后。 此时的北苑,除了铁牛等亲卫之外,已然没多少人在这守着。 原本驻足北苑的神魂人物不少,可是眼看雷劫不分昼夜轰鸣。其上五色云气聚散无常,一重重雷光交织恍若天网。 这声势固然骇人之极,可神魂人物们都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天刑雷劫。哪里有天刑雷劫,能持续这么长时间的。 隆!隆!隆! 姒伯阳眸子晦暗无光,九种灵玉的玉膏蒸腾五色神光。在三味真火的熔炼之下,一尊鼎器之形渐渐显化而出。 “乾坤鼎,鼎胚,” 元神、元炁、元精演绎三味真火,无形无质的三味真火淬炼五色玉膏,恍惚间一尊青玉色小鼎流转玄奥的玉光。 隆!隆!隆! 九种灵玉熔炼的玉膏,与苍玉熔炼的玉膏,二者同为一个整体,一起吞吐着雷霆气息,磨砺着本身的大道神性。 “凝,凝,凝,” 姒伯阳鼓荡法力元炁,丝丝缕缕的法力元炁,涌入鼎形胚胎之中,引动还未凝炼的玉膏,与鼎身胚胎融于一体。 在这个过程中,姒伯阳精元一点点浸入胚胎,让这一尊青玉胚胎彻底留下姒伯阳的烙印,作为他的本命法宝。 圣德钱在疯狂的燃烧,姒伯阳法力元炁蒸腾,心意寄托在乾坤鼎的鼎胚上,让这一尊乾坤鼎鼎胚显得愈发神异。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 姒伯阳晦暗的眸光乍然一亮,三大枚圣德钱同时燃烧,磅礴的精元震荡百窍,被他强行推入熔炼的鼎器之中。 炼器炼丹之道讲究的就是一气呵成,若是炼到一半中断,轻则丹坏器损,重则殃及自身,炼制重器难就在于此。 钟、鼎、塔、楼等重器,所用宝材远胜于其他法器,熔炼时间远比其他法器来的长,当中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而这当中需要的心力、精力、法力,不要说是元神高人,就是大地游仙之上的陆地神仙,都远远无法承担得起。 故而,姒伯阳在这次炼器中,不只是燃烧圣德钱恢复法力就能大功告成,还要时时承受精力、心力的双重考验。 压榨自身最后一丝精力、心力,投入到铸鼎的过程中。 姒伯阳此刻的状态及其可怕,眼中只有初成的鼎胚,已是心无旁骛。 当然,这对于姒伯阳也是难得的磨砺,只要姒伯阳能成功炼成本命法宝,横渡七九、八九劫数对他再不是难题。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姒伯阳在心力、精力近乎枯竭的情况下,将青玉鼎鼎形煅造的越发圆满。 轰! 就是青玉鼎胚彻底炼成时,一股磅礴的气息猛然爆发,激荡的气机轰鸣。 “成了,” 迎着这一股暴裂气息,姒梓满不慌不忙,手掌向前一伸,掌心吞吐苍茫气机。 引动青玉鼎鼎身烙印,鼎胚嗡的一声鸣响。这一尊玉鼎鼎身一转,五色神光横空一扫,把暴烈气息消弭一净。 这是苍玉所带的神异,苍玉与九大宝玉融合,诸般神性化作一道神通烙印,演化五色神光飞腾之象。 姒伯阳掌中托着玉鼎,摩挲着温润的玉质,喜形于色:“哈哈,灵性天成,地煞禁制圆满,这鼎胚终是成了。” 这青玉鼎虽只是乾坤鼎的鼎胚,以后还需他费尽心血的温养,却也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威力不下中下品法宝。 这还是他竭力夯实玉鼎根基,要不然这一尊青玉鼎,在众多宝玉神性孕养下,至少能凝聚二十四重天罡禁制。 “我有掩日与照胆护身,用不着杀伐之器。这尊乾坤鼎正适合用来炼丹炼器,我手中的三千丹方也有了用处。” 姒伯阳眸子神光明灭,纯青玉色的乾坤鼎鼎身,有丝丝灵机涌入周身百窍。让姒伯阳精神一振,身心疲惫大为缓解。 他把玩着手中玉鼎:“果然是好宝贝,这还只是极品法器,就如此神妙,要是成就后天灵宝,那还了得!” 姒伯阳可是知道,这连真正乾坤鼎万分之一的神妙都没有。只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合一,演化一重天罡禁制,乃至后天神禁之时,才是这尊乾坤鼎显威的时候。 第一七一章惊雷(二) 【一点以后刷新】 子舒想了一会儿,叹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就是不甘心。上阳仲分明欺我有鄮氏,拿他毫无没办法。” 正因为子舒有抱负有野心,所以他才对上阳仲这么深恶痛绝。上阳仲的屡次考掠,让子舒感受到有鄮氏的虚弱。 “那又如何?” 子炀看着门外廊坊,冷笑道:“内患更甚于外敌,攘外必先安内。他就是认准了咱的死穴,才敢如此耀武扬威。” “叔父,” 子舒迟疑了一下,道:“你说,咱能不能效法山阴氏变法图强。山阴氏这十年来的变化,你我叔侄都看在眼里。” “咱要是效法山阴氏耕战,推行咱自己的新法。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你说咱们能不能追赶上山阴氏十年发展?” 显而易见,见到山阴氏变法的成果,子舒这个有鄮氏首领,也动了几分变法的心思。 子炀神色莫名,语气沉重:“变法,不是那么容易的,那是扫除沉疴痼疾,流毒于体外。” “除非,你能整合有鄮氏上下,如姒伯阳那小儿一样,把大姓们连根拔除,否则那些人会千方百计阻挠变法。” “但要铲除大姓谈何容易,一个不好就是玉石俱焚。我们能看到山阴氏壮大,难道他们看不到山阴氏的变化?” “我想,他们不是看不到,只是他们不想看到。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们一个个只顾着自家利益。” “公私分明,说的容易,真要说到,可是难上加难。” 子舒抿了抿嘴唇,瞳孔闪烁着若有若无的血光,那是妖异的血色,道:“都是尸餐素位之辈,留他们有何用。” 子舒邪异的一面,虽然并未让子炀看到。只是子炀不知为何,在听到子舒这一番话后,心头一丝寒意骤然升起。 ———— 句余小城,公邸北苑, 铁牛身躯魁梧高大,远远看着笼罩姒伯阳闭关静室的雷云。数十位神骨级数的黑衣卫士,默默站在铁牛的身后。 此时的北苑,除了铁牛等亲卫之外,已然没多少人在这守着。 原本驻足北苑的神魂人物不少,可是眼看雷劫不分昼夜轰鸣。其上五色云气聚散无常,一重重雷光交织恍若天网。 这声势固然骇人之极,可神魂人物们都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天刑雷劫。哪里有天刑雷劫,能持续这么长时间的。 隆!隆!隆! 姒伯阳眸子晦暗无光,九种灵玉的玉膏蒸腾五色神光。在三味真火的熔炼之下,一尊鼎器之形渐渐显化而出。 “乾坤鼎,鼎胚,” 元神、元炁、元精演绎三味真火,无形无质的三味真火淬炼五色玉膏,恍惚间一尊青玉色小鼎流转玄奥的玉光。 隆!隆!隆! 九种灵玉熔炼的玉膏,与苍玉熔炼的玉膏,二者同为一个整体,一起吞吐着雷霆气息,磨砺着本身的大道神性。 “凝,凝,凝,” 姒伯阳鼓荡法力元炁,丝丝缕缕的法力元炁,涌入鼎形胚胎之中,引动还未凝炼的玉膏,与鼎身胚胎融于一体。 在这个过程中,姒伯阳精元一点点浸入胚胎,让这一尊青玉胚胎彻底留下姒伯阳的烙印,作为他的本命法宝。 圣德钱在疯狂的燃烧,姒伯阳法力元炁蒸腾,心意寄托在乾坤鼎的鼎胚上,让这一尊乾坤鼎鼎胚显得愈发神异。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 姒伯阳晦暗的眸光乍然一亮,三大枚圣德钱同时燃烧,磅礴的精元震荡百窍,被他强行推入熔炼的鼎器之中。 炼器炼丹之道讲究的就是一气呵成,若是炼到一半中断,轻则丹坏器损,重则殃及自身,炼制重器难就在于此。 钟、鼎、塔、楼等重器,所用宝材远胜于其他法器,熔炼时间远比其他法器来的长,当中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而这当中需要的心力、精力、法力,不要说是元神高人,就是大地游仙之上的陆地神仙,都远远无法承担得起。 故而,姒伯阳在这次炼器中,不只是燃烧圣德钱恢复法力就能大功告成,还要时时承受精力、心力的双重考验。 压榨自身最后一丝精力、心力,投入到铸鼎的过程中。 姒伯阳此刻的状态及其可怕,眼中只有初成的鼎胚,已是心无旁骛。 当然,这对于姒伯阳也是难得的磨砺,只要姒伯阳能成功炼成本命法宝,横渡七九、八九劫数对他再不是难题。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姒伯阳在心力、精力近乎枯竭的情况下,将青玉鼎鼎形煅造的越发圆满。 轰! 就是青玉鼎胚彻底炼成时,一股磅礴的气息猛然爆发,激荡的气机轰鸣。 “成了,” 迎着这一股暴裂气息,姒梓满不慌不忙,手掌向前一伸,掌心吞吐苍茫气机。 引动青玉鼎鼎身烙印,鼎胚嗡的一声鸣响。这一尊玉鼎鼎身一转,五色神光横空一扫,把暴烈气息消弭一净。 这是苍玉所带的神异,苍玉与九大宝玉融合,诸般神性化作一道神通烙印,演化五色神光飞腾之象。 姒伯阳掌中托着玉鼎,摩挲着温润的玉质,喜形于色:“哈哈,灵性天成,地煞禁制圆满,这鼎胚终是成了。” 这青玉鼎虽只是乾坤鼎的鼎胚,以后还需他费尽心血的温养,却也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威力不下中下品法宝。 这还是他竭力夯实玉鼎根基,要不然这一尊青玉鼎,在众多宝玉神性孕养下,至少能凝聚二十四重天罡禁制。 “我有掩日与照胆护身,用不着杀伐之器。这尊乾坤鼎正适合用来炼丹炼器,我手中的三千丹方也有了用处。” 姒伯阳眸子神光明灭,纯青玉色的乾坤鼎鼎身,有丝丝灵机涌入周身百窍。让姒伯阳精神一振,身心疲惫大为缓解。 他把玩着手中玉鼎:“果然是好宝贝,这还只是极品法器,就如此神妙,要是成就后天灵宝,那还了得!” 姒伯阳可是知道,这连真正乾坤鼎万分之一的神妙都没有。只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合一,演化一重天罡禁制,乃至后天神禁之时,才是这尊乾坤鼎显威的时候。 第一七一章惊雷(二) 【一点以后刷新】 子舒想了一会儿,叹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就是不甘心。上阳仲分明欺我有鄮氏,拿他毫无没办法。” 正因为子舒有抱负有野心,所以他才对上阳仲这么深恶痛绝。上阳仲的屡次考掠,让子舒感受到有鄮氏的虚弱。 “那又如何?” 子炀看着门外廊坊,冷笑道:“内患更甚于外敌,攘外必先安内。他就是认准了咱的死穴,才敢如此耀武扬威。” “叔父,” 子舒迟疑了一下,道:“你说,咱能不能效法山阴氏变法图强。山阴氏这十年来的变化,你我叔侄都看在眼里。” “咱要是效法山阴氏耕战,推行咱自己的新法。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你说咱们能不能追赶上山阴氏十年发展?” 显而易见,见到山阴氏变法的成果,子舒这个有鄮氏首领,也动了几分变法的心思。 子炀神色莫名,语气沉重:“变法,不是那么容易的,那是扫除沉疴痼疾,流毒于体外。” “除非,你能整合有鄮氏上下,如姒伯阳那小儿一样,把大姓们连根拔除,否则那些人会千方百计阻挠变法。” “但要铲除大姓谈何容易,一个不好就是玉石俱焚。我们能看到山阴氏壮大,难道他们看不到山阴氏的变化?” “我想,他们不是看不到,只是他们不想看到。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们一个个只顾着自家利益。” “公私分明,说的容易,真要说到,可是难上加难。” 子舒抿了抿嘴唇,瞳孔闪烁着若有若无的血光,那是妖异的血色,道:“都是尸餐素位之辈,留他们有何用。” 子舒邪异的一面,虽然并未让子炀看到。只是子炀不知为何,在听到子舒这一番话后,心头一丝寒意骤然升起。 ———— 句余小城,公邸北苑, 铁牛身躯魁梧高大,远远看着笼罩姒伯阳闭关静室的雷云。数十位神骨级数的黑衣卫士,默默站在铁牛的身后。 此时的北苑,除了铁牛等亲卫之外,已然没多少人在这守着。 原本驻足北苑的神魂人物不少,可是眼看雷劫不分昼夜轰鸣。其上五色云气聚散无常,一重重雷光交织恍若天网。 这声势固然骇人之极,可神魂人物们都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天刑雷劫。哪里有天刑雷劫,能持续这么长时间的。 隆!隆!隆! 姒伯阳眸子晦暗无光,九种灵玉的玉膏蒸腾五色神光。在三味真火的熔炼之下,一尊鼎器之形渐渐显化而出。 “乾坤鼎,鼎胚,” 元神、元炁、元精演绎三味真火,无形无质的三味真火淬炼五色玉膏,恍惚间一尊青玉色小鼎流转玄奥的玉光。 隆!隆!隆! 九种灵玉熔炼的玉膏,与苍玉熔炼的玉膏,二者同为一个整体,一起吞吐着雷霆气息,磨砺着本身的大道神性。 “凝,凝,凝,” 姒伯阳鼓荡法力元炁,丝丝缕缕的法力元炁,涌入鼎形胚胎之中,引动还未凝炼的玉膏,与鼎身胚胎融于一体。 在这个过程中,姒伯阳精元一点点浸入胚胎,让这一尊青玉胚胎彻底留下姒伯阳的烙印,作为他的本命法宝。 圣德钱在疯狂的燃烧,姒伯阳法力元炁蒸腾,心意寄托在乾坤鼎的鼎胚上,让这一尊乾坤鼎鼎胚显得愈发神异。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 姒伯阳晦暗的眸光乍然一亮,三大枚圣德钱同时燃烧,磅礴的精元震荡百窍,被他强行推入熔炼的鼎器之中。 炼器炼丹之道讲究的就是一气呵成,若是炼到一半中断,轻则丹坏器损,重则殃及自身,炼制重器难就在于此。 钟、鼎、塔、楼等重器,所用宝材远胜于其他法器,熔炼时间远比其他法器来的长,当中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而这当中需要的心力、精力、法力,不要说是元神高人,就是大地游仙之上的陆地神仙,都远远无法承担得起。 故而,姒伯阳在这次炼器中,不只是燃烧圣德钱恢复法力就能大功告成,还要时时承受精力、心力的双重考验。 压榨自身最后一丝精力、心力,投入到铸鼎的过程中。 姒伯阳此刻的状态及其可怕,眼中只有初成的鼎胚,已是心无旁骛。 当然,这对于姒伯阳也是难得的磨砺,只要姒伯阳能成功炼成本命法宝,横渡七九、八九劫数对他再不是难题。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姒伯阳在心力、精力近乎枯竭的情况下,将青玉鼎鼎形煅造的越发圆满。 轰! 就是青玉鼎胚彻底炼成时,一股磅礴的气息猛然爆发,激荡的气机轰鸣。 “成了,” 迎着这一股暴裂气息,姒梓满不慌不忙,手掌向前一伸,掌心吞吐苍茫气机。 引动青玉鼎鼎身烙印,鼎胚嗡的一声鸣响。这一尊玉鼎鼎身一转,五色神光横空一扫,把暴烈气息消弭一净。 这是苍玉所带的神异,苍玉与九大宝玉融合,诸般神性化作一道神通烙印,演化五色神光飞腾之象。 姒伯阳掌中托着玉鼎,摩挲着温润的玉质,喜形于色:“哈哈,灵性天成,地煞禁制圆满,这鼎胚终是成了。” 这青玉鼎虽只是乾坤鼎的鼎胚,以后还需他费尽心血的温养,却也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威力不下中下品法宝。 这还是他竭力夯实玉鼎根基,要不然这一尊青玉鼎,在众多宝玉神性孕养下,至少能凝聚二十四重天罡禁制。 “我有掩日与照胆护身,用不着杀伐之器。这尊乾坤鼎正适合用来炼丹炼器,我手中的三千丹方也有了用处。” 姒伯阳眸子神光明灭,纯青玉色的乾坤鼎鼎身,有丝丝灵机涌入周身百窍。让姒伯阳精神一振,身心疲惫大为缓解。 他把玩着手中玉鼎:“果然是好宝贝,这还只是极品法器,就如此神妙,要是成就后天灵宝,那还了得!” 姒伯阳可是知道,这连真正乾坤鼎万分之一的神妙都没有。只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合一,演化一重天罡禁制,乃至后天神禁之时,才是这尊乾坤鼎显威的时候。 第一七二章惊雷(三) 【半小时后刷新】 子舒想了一会儿,叹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就是不甘心。上阳仲分明欺我有鄮氏,拿他毫无没办法。” 正因为子舒有抱负有野心,所以他才对上阳仲这么深恶痛绝。上阳仲的屡次考掠,让子舒感受到有鄮氏的虚弱。 “那又如何?” 子炀看着门外廊坊,冷笑道:“内患更甚于外敌,攘外必先安内。他就是认准了咱的死穴,才敢如此耀武扬威。” “叔父,” 子舒迟疑了一下,道:“你说,咱能不能效法山阴氏变法图强。山阴氏这十年来的变化,你我叔侄都看在眼里。” “咱要是效法山阴氏耕战,推行咱自己的新法。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你说咱们能不能追赶上山阴氏十年发展?” 显而易见,见到山阴氏变法的成果,子舒这个有鄮氏首领,也动了几分变法的心思。 子炀神色莫名,语气沉重:“变法,不是那么容易的,那是扫除沉疴痼疾,流毒于体外。” “除非,你能整合有鄮氏上下,如姒伯阳那小儿一样,把大姓们连根拔除,否则那些人会千方百计阻挠变法。” “但要铲除大姓谈何容易,一个不好就是玉石俱焚。我们能看到山阴氏壮大,难道他们看不到山阴氏的变化?” “我想,他们不是看不到,只是他们不想看到。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们一个个只顾着自家利益。” “公私分明,说的容易,真要说到,可是难上加难。” 子舒抿了抿嘴唇,瞳孔闪烁着若有若无的血光,那是妖异的血色,道:“都是尸餐素位之辈,留他们有何用。” 子舒邪异的一面,虽然并未让子炀看到。只是子炀不知为何,在听到子舒这一番话后,心头一丝寒意骤然升起。 ———— 句余小城,公邸北苑, 铁牛身躯魁梧高大,远远看着笼罩姒伯阳闭关静室的雷云。数十位神骨级数的黑衣卫士,默默站在铁牛的身后。 此时的北苑,除了铁牛等亲卫之外,已然没多少人在这守着。 原本驻足北苑的神魂人物不少,可是眼看雷劫不分昼夜轰鸣。其上五色云气聚散无常,一重重雷光交织恍若天网。 这声势固然骇人之极,可神魂人物们都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天刑雷劫。哪里有天刑雷劫,能持续这么长时间的。 隆!隆!隆! 姒伯阳眸子晦暗无光,九种灵玉的玉膏蒸腾五色神光。在三味真火的熔炼之下,一尊鼎器之形渐渐显化而出。 “乾坤鼎,鼎胚,” 元神、元炁、元精演绎三味真火,无形无质的三味真火淬炼五色玉膏,恍惚间一尊青玉色小鼎流转玄奥的玉光。 隆!隆!隆! 九种灵玉熔炼的玉膏,与苍玉熔炼的玉膏,二者同为一个整体,一起吞吐着雷霆气息,磨砺着本身的大道神性。 “凝,凝,凝,” 姒伯阳鼓荡法力元炁,丝丝缕缕的法力元炁,涌入鼎形胚胎之中,引动还未凝炼的玉膏,与鼎身胚胎融于一体。 在这个过程中,姒伯阳精元一点点浸入胚胎,让这一尊青玉胚胎彻底留下姒伯阳的烙印,作为他的本命法宝。 圣德钱在疯狂的燃烧,姒伯阳法力元炁蒸腾,心意寄托在乾坤鼎的鼎胚上,让这一尊乾坤鼎鼎胚显得愈发神异。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 姒伯阳晦暗的眸光乍然一亮,三大枚圣德钱同时燃烧,磅礴的精元震荡百窍,被他强行推入熔炼的鼎器之中。 炼器炼丹之道讲究的就是一气呵成,若是炼到一半中断,轻则丹坏器损,重则殃及自身,炼制重器难就在于此。 钟、鼎、塔、楼等重器,所用宝材远胜于其他法器,熔炼时间远比其他法器来的长,当中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而这当中需要的心力、精力、法力,不要说是元神高人,就是大地游仙之上的陆地神仙,都远远无法承担得起。 故而,姒伯阳在这次炼器中,不只是燃烧圣德钱恢复法力就能大功告成,还要时时承受精力、心力的双重考验。 压榨自身最后一丝精力、心力,投入到铸鼎的过程中。 姒伯阳此刻的状态及其可怕,眼中只有初成的鼎胚,已是心无旁骛。 当然,这对于姒伯阳也是难得的磨砺,只要姒伯阳能成功炼成本命法宝,横渡七九、八九劫数对他再不是难题。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姒伯阳在心力、精力近乎枯竭的情况下,将青玉鼎鼎形煅造的越发圆满。 轰! 就是青玉鼎胚彻底炼成时,一股磅礴的气息猛然爆发,激荡的气机轰鸣。 “成了,” 迎着这一股暴裂气息,姒梓满不慌不忙,手掌向前一伸,掌心吞吐苍茫气机。 引动青玉鼎鼎身烙印,鼎胚嗡的一声鸣响。这一尊玉鼎鼎身一转,五色神光横空一扫,把暴烈气息消弭一净。 这是苍玉所带的神异,苍玉与九大宝玉融合,诸般神性化作一道神通烙印,演化五色神光飞腾之象。 姒伯阳掌中托着玉鼎,摩挲着温润的玉质,喜形于色:“哈哈,灵性天成,地煞禁制圆满,这鼎胚终是成了。” 这青玉鼎虽只是乾坤鼎的鼎胚,以后还需他费尽心血的温养,却也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威力不下中下品法宝。 这还是他竭力夯实玉鼎根基,要不然这一尊青玉鼎,在众多宝玉神性孕养下,至少能凝聚二十四重天罡禁制。 “我有掩日与照胆护身,用不着杀伐之器。这尊乾坤鼎正适合用来炼丹炼器,我手中的三千丹方也有了用处。” 姒伯阳眸子神光明灭,纯青玉色的乾坤鼎鼎身,有丝丝灵机涌入周身百窍。让姒伯阳精神一振,身心疲惫大为缓解。 他把玩着手中玉鼎:“果然是好宝贝,这还只是极品法器,就如此神妙,要是成就后天灵宝,那还了得!” 姒伯阳可是知道,这连真正乾坤鼎万分之一的神妙都没有。只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合一,演化一重天罡禁制,乃至后天神禁之时,才是这尊乾坤鼎显威的时候。 第一七二章惊雷(三) 【半小时后刷新】 子舒想了一会儿,叹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就是不甘心。上阳仲分明欺我有鄮氏,拿他毫无没办法。” 正因为子舒有抱负有野心,所以他才对上阳仲这么深恶痛绝。上阳仲的屡次考掠,让子舒感受到有鄮氏的虚弱。 “那又如何?” 子炀看着门外廊坊,冷笑道:“内患更甚于外敌,攘外必先安内。他就是认准了咱的死穴,才敢如此耀武扬威。” “叔父,” 子舒迟疑了一下,道:“你说,咱能不能效法山阴氏变法图强。山阴氏这十年来的变化,你我叔侄都看在眼里。” “咱要是效法山阴氏耕战,推行咱自己的新法。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你说咱们能不能追赶上山阴氏十年发展?” 显而易见,见到山阴氏变法的成果,子舒这个有鄮氏首领,也动了几分变法的心思。 子炀神色莫名,语气沉重:“变法,不是那么容易的,那是扫除沉疴痼疾,流毒于体外。” “除非,你能整合有鄮氏上下,如姒伯阳那小儿一样,把大姓们连根拔除,否则那些人会千方百计阻挠变法。” “但要铲除大姓谈何容易,一个不好就是玉石俱焚。我们能看到山阴氏壮大,难道他们看不到山阴氏的变化?” “我想,他们不是看不到,只是他们不想看到。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们一个个只顾着自家利益。” “公私分明,说的容易,真要说到,可是难上加难。” 子舒抿了抿嘴唇,瞳孔闪烁着若有若无的血光,那是妖异的血色,道:“都是尸餐素位之辈,留他们有何用。” 子舒邪异的一面,虽然并未让子炀看到。只是子炀不知为何,在听到子舒这一番话后,心头一丝寒意骤然升起。 ———— 句余小城,公邸北苑, 铁牛身躯魁梧高大,远远看着笼罩姒伯阳闭关静室的雷云。数十位神骨级数的黑衣卫士,默默站在铁牛的身后。 此时的北苑,除了铁牛等亲卫之外,已然没多少人在这守着。 原本驻足北苑的神魂人物不少,可是眼看雷劫不分昼夜轰鸣。其上五色云气聚散无常,一重重雷光交织恍若天网。 这声势固然骇人之极,可神魂人物们都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天刑雷劫。哪里有天刑雷劫,能持续这么长时间的。 隆!隆!隆! 姒伯阳眸子晦暗无光,九种灵玉的玉膏蒸腾五色神光。在三味真火的熔炼之下,一尊鼎器之形渐渐显化而出。 “乾坤鼎,鼎胚,” 元神、元炁、元精演绎三味真火,无形无质的三味真火淬炼五色玉膏,恍惚间一尊青玉色小鼎流转玄奥的玉光。 隆!隆!隆! 九种灵玉熔炼的玉膏,与苍玉熔炼的玉膏,二者同为一个整体,一起吞吐着雷霆气息,磨砺着本身的大道神性。 “凝,凝,凝,” 姒伯阳鼓荡法力元炁,丝丝缕缕的法力元炁,涌入鼎形胚胎之中,引动还未凝炼的玉膏,与鼎身胚胎融于一体。 在这个过程中,姒伯阳精元一点点浸入胚胎,让这一尊青玉胚胎彻底留下姒伯阳的烙印,作为他的本命法宝。 圣德钱在疯狂的燃烧,姒伯阳法力元炁蒸腾,心意寄托在乾坤鼎的鼎胚上,让这一尊乾坤鼎鼎胚显得愈发神异。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 姒伯阳晦暗的眸光乍然一亮,三大枚圣德钱同时燃烧,磅礴的精元震荡百窍,被他强行推入熔炼的鼎器之中。 炼器炼丹之道讲究的就是一气呵成,若是炼到一半中断,轻则丹坏器损,重则殃及自身,炼制重器难就在于此。 钟、鼎、塔、楼等重器,所用宝材远胜于其他法器,熔炼时间远比其他法器来的长,当中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而这当中需要的心力、精力、法力,不要说是元神高人,就是大地游仙之上的陆地神仙,都远远无法承担得起。 故而,姒伯阳在这次炼器中,不只是燃烧圣德钱恢复法力就能大功告成,还要时时承受精力、心力的双重考验。 压榨自身最后一丝精力、心力,投入到铸鼎的过程中。 姒伯阳此刻的状态及其可怕,眼中只有初成的鼎胚,已是心无旁骛。 当然,这对于姒伯阳也是难得的磨砺,只要姒伯阳能成功炼成本命法宝,横渡七九、八九劫数对他再不是难题。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姒伯阳在心力、精力近乎枯竭的情况下,将青玉鼎鼎形煅造的越发圆满。 轰! 就是青玉鼎胚彻底炼成时,一股磅礴的气息猛然爆发,激荡的气机轰鸣。 “成了,” 迎着这一股暴裂气息,姒梓满不慌不忙,手掌向前一伸,掌心吞吐苍茫气机。 引动青玉鼎鼎身烙印,鼎胚嗡的一声鸣响。这一尊玉鼎鼎身一转,五色神光横空一扫,把暴烈气息消弭一净。 这是苍玉所带的神异,苍玉与九大宝玉融合,诸般神性化作一道神通烙印,演化五色神光飞腾之象。 姒伯阳掌中托着玉鼎,摩挲着温润的玉质,喜形于色:“哈哈,灵性天成,地煞禁制圆满,这鼎胚终是成了。” 这青玉鼎虽只是乾坤鼎的鼎胚,以后还需他费尽心血的温养,却也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威力不下中下品法宝。 这还是他竭力夯实玉鼎根基,要不然这一尊青玉鼎,在众多宝玉神性孕养下,至少能凝聚二十四重天罡禁制。 “我有掩日与照胆护身,用不着杀伐之器。这尊乾坤鼎正适合用来炼丹炼器,我手中的三千丹方也有了用处。” 姒伯阳眸子神光明灭,纯青玉色的乾坤鼎鼎身,有丝丝灵机涌入周身百窍。让姒伯阳精神一振,身心疲惫大为缓解。 他把玩着手中玉鼎:“果然是好宝贝,这还只是极品法器,就如此神妙,要是成就后天灵宝,那还了得!” 姒伯阳可是知道,这连真正乾坤鼎万分之一的神妙都没有。只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合一,演化一重天罡禁制,乃至后天神禁之时,才是这尊乾坤鼎显威的时候。 第一七二章惊雷(三) 【半小时后刷新】 子舒想了一会儿,叹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就是不甘心。上阳仲分明欺我有鄮氏,拿他毫无没办法。” 正因为子舒有抱负有野心,所以他才对上阳仲这么深恶痛绝。上阳仲的屡次考掠,让子舒感受到有鄮氏的虚弱。 “那又如何?” 子炀看着门外廊坊,冷笑道:“内患更甚于外敌,攘外必先安内。他就是认准了咱的死穴,才敢如此耀武扬威。” “叔父,” 子舒迟疑了一下,道:“你说,咱能不能效法山阴氏变法图强。山阴氏这十年来的变化,你我叔侄都看在眼里。” “咱要是效法山阴氏耕战,推行咱自己的新法。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你说咱们能不能追赶上山阴氏十年发展?” 显而易见,见到山阴氏变法的成果,子舒这个有鄮氏首领,也动了几分变法的心思。 子炀神色莫名,语气沉重:“变法,不是那么容易的,那是扫除沉疴痼疾,流毒于体外。” “除非,你能整合有鄮氏上下,如姒伯阳那小儿一样,把大姓们连根拔除,否则那些人会千方百计阻挠变法。” “但要铲除大姓谈何容易,一个不好就是玉石俱焚。我们能看到山阴氏壮大,难道他们看不到山阴氏的变化?” “我想,他们不是看不到,只是他们不想看到。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们一个个只顾着自家利益。” “公私分明,说的容易,真要说到,可是难上加难。” 子舒抿了抿嘴唇,瞳孔闪烁着若有若无的血光,那是妖异的血色,道:“都是尸餐素位之辈,留他们有何用。” 子舒邪异的一面,虽然并未让子炀看到。只是子炀不知为何,在听到子舒这一番话后,心头一丝寒意骤然升起。 ———— 句余小城,公邸北苑, 铁牛身躯魁梧高大,远远看着笼罩姒伯阳闭关静室的雷云。数十位神骨级数的黑衣卫士,默默站在铁牛的身后。 此时的北苑,除了铁牛等亲卫之外,已然没多少人在这守着。 原本驻足北苑的神魂人物不少,可是眼看雷劫不分昼夜轰鸣。其上五色云气聚散无常,一重重雷光交织恍若天网。 这声势固然骇人之极,可神魂人物们都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天刑雷劫。哪里有天刑雷劫,能持续这么长时间的。 隆!隆!隆! 姒伯阳眸子晦暗无光,九种灵玉的玉膏蒸腾五色神光。在三味真火的熔炼之下,一尊鼎器之形渐渐显化而出。 “乾坤鼎,鼎胚,” 元神、元炁、元精演绎三味真火,无形无质的三味真火淬炼五色玉膏,恍惚间一尊青玉色小鼎流转玄奥的玉光。 隆!隆!隆! 九种灵玉熔炼的玉膏,与苍玉熔炼的玉膏,二者同为一个整体,一起吞吐着雷霆气息,磨砺着本身的大道神性。 “凝,凝,凝,” 姒伯阳鼓荡法力元炁,丝丝缕缕的法力元炁,涌入鼎形胚胎之中,引动还未凝炼的玉膏,与鼎身胚胎融于一体。 在这个过程中,姒伯阳精元一点点浸入胚胎,让这一尊青玉胚胎彻底留下姒伯阳的烙印,作为他的本命法宝。 圣德钱在疯狂的燃烧,姒伯阳法力元炁蒸腾,心意寄托在乾坤鼎的鼎胚上,让这一尊乾坤鼎鼎胚显得愈发神异。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 姒伯阳晦暗的眸光乍然一亮,三大枚圣德钱同时燃烧,磅礴的精元震荡百窍,被他强行推入熔炼的鼎器之中。 炼器炼丹之道讲究的就是一气呵成,若是炼到一半中断,轻则丹坏器损,重则殃及自身,炼制重器难就在于此。 钟、鼎、塔、楼等重器,所用宝材远胜于其他法器,熔炼时间远比其他法器来的长,当中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而这当中需要的心力、精力、法力,不要说是元神高人,就是大地游仙之上的陆地神仙,都远远无法承担得起。 故而,姒伯阳在这次炼器中,不只是燃烧圣德钱恢复法力就能大功告成,还要时时承受精力、心力的双重考验。 压榨自身最后一丝精力、心力,投入到铸鼎的过程中。 姒伯阳此刻的状态及其可怕,眼中只有初成的鼎胚,已是心无旁骛。 当然,这对于姒伯阳也是难得的磨砺,只要姒伯阳能成功炼成本命法宝,横渡七九、八九劫数对他再不是难题。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姒伯阳在心力、精力近乎枯竭的情况下,将青玉鼎鼎形煅造的越发圆满。 轰! 就是青玉鼎胚彻底炼成时,一股磅礴的气息猛然爆发,激荡的气机轰鸣。 “成了,” 迎着这一股暴裂气息,姒梓满不慌不忙,手掌向前一伸,掌心吞吐苍茫气机。 引动青玉鼎鼎身烙印,鼎胚嗡的一声鸣响。这一尊玉鼎鼎身一转,五色神光横空一扫,把暴烈气息消弭一净。 这是苍玉所带的神异,苍玉与九大宝玉融合,诸般神性化作一道神通烙印,演化五色神光飞腾之象。 姒伯阳掌中托着玉鼎,摩挲着温润的玉质,喜形于色:“哈哈,灵性天成,地煞禁制圆满,这鼎胚终是成了。” 这青玉鼎虽只是乾坤鼎的鼎胚,以后还需他费尽心血的温养,却也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威力不下中下品法宝。 这还是他竭力夯实玉鼎根基,要不然这一尊青玉鼎,在众多宝玉神性孕养下,至少能凝聚二十四重天罡禁制。 “我有掩日与照胆护身,用不着杀伐之器。这尊乾坤鼎正适合用来炼丹炼器,我手中的三千丹方也有了用处。” 姒伯阳眸子神光明灭,纯青玉色的乾坤鼎鼎身,有丝丝灵机涌入周身百窍。让姒伯阳精神一振,身心疲惫大为缓解。 他把玩着手中玉鼎:“果然是好宝贝,这还只是极品法器,就如此神妙,要是成就后天灵宝,那还了得!” 姒伯阳可是知道,这连真正乾坤鼎万分之一的神妙都没有。只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合一,演化一重天罡禁制,乃至后天神禁之时,才是这尊乾坤鼎显威的时候。 第一七二章惊雷(三) 【半小时后刷新】 子舒想了一会儿,叹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就是不甘心。上阳仲分明欺我有鄮氏,拿他毫无没办法。” 正因为子舒有抱负有野心,所以他才对上阳仲这么深恶痛绝。上阳仲的屡次考掠,让子舒感受到有鄮氏的虚弱。 “那又如何?” 子炀看着门外廊坊,冷笑道:“内患更甚于外敌,攘外必先安内。他就是认准了咱的死穴,才敢如此耀武扬威。” “叔父,” 子舒迟疑了一下,道:“你说,咱能不能效法山阴氏变法图强。山阴氏这十年来的变化,你我叔侄都看在眼里。” “咱要是效法山阴氏耕战,推行咱自己的新法。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你说咱们能不能追赶上山阴氏十年发展?” 显而易见,见到山阴氏变法的成果,子舒这个有鄮氏首领,也动了几分变法的心思。 子炀神色莫名,语气沉重:“变法,不是那么容易的,那是扫除沉疴痼疾,流毒于体外。” “除非,你能整合有鄮氏上下,如姒伯阳那小儿一样,把大姓们连根拔除,否则那些人会千方百计阻挠变法。” “但要铲除大姓谈何容易,一个不好就是玉石俱焚。我们能看到山阴氏壮大,难道他们看不到山阴氏的变化?” “我想,他们不是看不到,只是他们不想看到。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们一个个只顾着自家利益。” “公私分明,说的容易,真要说到,可是难上加难。” 子舒抿了抿嘴唇,瞳孔闪烁着若有若无的血光,那是妖异的血色,道:“都是尸餐素位之辈,留他们有何用。” 子舒邪异的一面,虽然并未让子炀看到。只是子炀不知为何,在听到子舒这一番话后,心头一丝寒意骤然升起。 ———— 句余小城,公邸北苑, 铁牛身躯魁梧高大,远远看着笼罩姒伯阳闭关静室的雷云。数十位神骨级数的黑衣卫士,默默站在铁牛的身后。 此时的北苑,除了铁牛等亲卫之外,已然没多少人在这守着。 原本驻足北苑的神魂人物不少,可是眼看雷劫不分昼夜轰鸣。其上五色云气聚散无常,一重重雷光交织恍若天网。 这声势固然骇人之极,可神魂人物们都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天刑雷劫。哪里有天刑雷劫,能持续这么长时间的。 隆!隆!隆! 姒伯阳眸子晦暗无光,九种灵玉的玉膏蒸腾五色神光。在三味真火的熔炼之下,一尊鼎器之形渐渐显化而出。 “乾坤鼎,鼎胚,” 元神、元炁、元精演绎三味真火,无形无质的三味真火淬炼五色玉膏,恍惚间一尊青玉色小鼎流转玄奥的玉光。 隆!隆!隆! 九种灵玉熔炼的玉膏,与苍玉熔炼的玉膏,二者同为一个整体,一起吞吐着雷霆气息,磨砺着本身的大道神性。 “凝,凝,凝,” 姒伯阳鼓荡法力元炁,丝丝缕缕的法力元炁,涌入鼎形胚胎之中,引动还未凝炼的玉膏,与鼎身胚胎融于一体。 在这个过程中,姒伯阳精元一点点浸入胚胎,让这一尊青玉胚胎彻底留下姒伯阳的烙印,作为他的本命法宝。 圣德钱在疯狂的燃烧,姒伯阳法力元炁蒸腾,心意寄托在乾坤鼎的鼎胚上,让这一尊乾坤鼎鼎胚显得愈发神异。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 姒伯阳晦暗的眸光乍然一亮,三大枚圣德钱同时燃烧,磅礴的精元震荡百窍,被他强行推入熔炼的鼎器之中。 炼器炼丹之道讲究的就是一气呵成,若是炼到一半中断,轻则丹坏器损,重则殃及自身,炼制重器难就在于此。 钟、鼎、塔、楼等重器,所用宝材远胜于其他法器,熔炼时间远比其他法器来的长,当中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而这当中需要的心力、精力、法力,不要说是元神高人,就是大地游仙之上的陆地神仙,都远远无法承担得起。 故而,姒伯阳在这次炼器中,不只是燃烧圣德钱恢复法力就能大功告成,还要时时承受精力、心力的双重考验。 压榨自身最后一丝精力、心力,投入到铸鼎的过程中。 姒伯阳此刻的状态及其可怕,眼中只有初成的鼎胚,已是心无旁骛。 当然,这对于姒伯阳也是难得的磨砺,只要姒伯阳能成功炼成本命法宝,横渡七九、八九劫数对他再不是难题。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姒伯阳在心力、精力近乎枯竭的情况下,将青玉鼎鼎形煅造的越发圆满。 轰! 就是青玉鼎胚彻底炼成时,一股磅礴的气息猛然爆发,激荡的气机轰鸣。 “成了,” 迎着这一股暴裂气息,姒梓满不慌不忙,手掌向前一伸,掌心吞吐苍茫气机。 引动青玉鼎鼎身烙印,鼎胚嗡的一声鸣响。这一尊玉鼎鼎身一转,五色神光横空一扫,把暴烈气息消弭一净。 这是苍玉所带的神异,苍玉与九大宝玉融合,诸般神性化作一道神通烙印,演化五色神光飞腾之象。 姒伯阳掌中托着玉鼎,摩挲着温润的玉质,喜形于色:“哈哈,灵性天成,地煞禁制圆满,这鼎胚终是成了。” 这青玉鼎虽只是乾坤鼎的鼎胚,以后还需他费尽心血的温养,却也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威力不下中下品法宝。 这还是他竭力夯实玉鼎根基,要不然这一尊青玉鼎,在众多宝玉神性孕养下,至少能凝聚二十四重天罡禁制。 “我有掩日与照胆护身,用不着杀伐之器。这尊乾坤鼎正适合用来炼丹炼器,我手中的三千丹方也有了用处。” 姒伯阳眸子神光明灭,纯青玉色的乾坤鼎鼎身,有丝丝灵机涌入周身百窍。让姒伯阳精神一振,身心疲惫大为缓解。 他把玩着手中玉鼎:“果然是好宝贝,这还只是极品法器,就如此神妙,要是成就后天灵宝,那还了得!” 姒伯阳可是知道,这连真正乾坤鼎万分之一的神妙都没有。只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合一,演化一重天罡禁制,乃至后天神禁之时,才是这尊乾坤鼎显威的时候。 第一七三章听雨(一) 【一点以后刷新】 子舒想了一会儿,叹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就是不甘心。上阳仲分明欺我有鄮氏,拿他毫无没办法。” 正因为子舒有抱负有野心,所以他才对上阳仲这么深恶痛绝。上阳仲的屡次考掠,让子舒感受到有鄮氏的虚弱。 “那又如何?” 子炀看着门外廊坊,冷笑道:“内患更甚于外敌,攘外必先安内。他就是认准了咱的死穴,才敢如此耀武扬威。” “叔父,” 子舒迟疑了一下,道:“你说,咱能不能效法山阴氏变法图强。山阴氏这十年来的变化,你我叔侄都看在眼里。” “咱要是效法山阴氏耕战,推行咱自己的新法。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你说咱们能不能追赶上山阴氏十年发展?” 显而易见,见到山阴氏变法的成果,子舒这个有鄮氏首领,也动了几分变法的心思。 子炀神色莫名,语气沉重:“变法,不是那么容易的,那是扫除沉疴痼疾,流毒于体外。” “除非,你能整合有鄮氏上下,如姒伯阳那小儿一样,把大姓们连根拔除,否则那些人会千方百计阻挠变法。” “但要铲除大姓谈何容易,一个不好就是玉石俱焚。我们能看到山阴氏壮大,难道他们看不到山阴氏的变化?” “我想,他们不是看不到,只是他们不想看到。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们一个个只顾着自家利益。” “公私分明,说的容易,真要说到,可是难上加难。” 子舒抿了抿嘴唇,瞳孔闪烁着若有若无的血光,那是妖异的血色,道:“都是尸餐素位之辈,留他们有何用。” 子舒邪异的一面,虽然并未让子炀看到。只是子炀不知为何,在听到子舒这一番话后,心头一丝寒意骤然升起。 ———— 句余小城,公邸北苑, 铁牛身躯魁梧高大,远远看着笼罩姒伯阳闭关静室的雷云。数十位神骨级数的黑衣卫士,默默站在铁牛的身后。 此时的北苑,除了铁牛等亲卫之外,已然没多少人在这守着。 原本驻足北苑的神魂人物不少,可是眼看雷劫不分昼夜轰鸣。其上五色云气聚散无常,一重重雷光交织恍若天网。 这声势固然骇人之极,可神魂人物们都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天刑雷劫。哪里有天刑雷劫,能持续这么长时间的。 隆!隆!隆! 姒伯阳眸子晦暗无光,九种灵玉的玉膏蒸腾五色神光。在三味真火的熔炼之下,一尊鼎器之形渐渐显化而出。 “乾坤鼎,鼎胚,” 元神、元炁、元精演绎三味真火,无形无质的三味真火淬炼五色玉膏,恍惚间一尊青玉色小鼎流转玄奥的玉光。 隆!隆!隆! 九种灵玉熔炼的玉膏,与苍玉熔炼的玉膏,二者同为一个整体,一起吞吐着雷霆气息,磨砺着本身的大道神性。 “凝,凝,凝,” 姒伯阳鼓荡法力元炁,丝丝缕缕的法力元炁,涌入鼎形胚胎之中,引动还未凝炼的玉膏,与鼎身胚胎融于一体。 在这个过程中,姒伯阳精元一点点浸入胚胎,让这一尊青玉胚胎彻底留下姒伯阳的烙印,作为他的本命法宝。 圣德钱在疯狂的燃烧,姒伯阳法力元炁蒸腾,心意寄托在乾坤鼎的鼎胚上,让这一尊乾坤鼎鼎胚显得愈发神异。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 姒伯阳晦暗的眸光乍然一亮,三大枚圣德钱同时燃烧,磅礴的精元震荡百窍,被他强行推入熔炼的鼎器之中。 炼器炼丹之道讲究的就是一气呵成,若是炼到一半中断,轻则丹坏器损,重则殃及自身,炼制重器难就在于此。 钟、鼎、塔、楼等重器,所用宝材远胜于其他法器,熔炼时间远比其他法器来的长,当中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而这当中需要的心力、精力、法力,不要说是元神高人,就是大地游仙之上的陆地神仙,都远远无法承担得起。 故而,姒伯阳在这次炼器中,不只是燃烧圣德钱恢复法力就能大功告成,还要时时承受精力、心力的双重考验。 压榨自身最后一丝精力、心力,投入到铸鼎的过程中。 姒伯阳此刻的状态及其可怕,眼中只有初成的鼎胚,已是心无旁骛。 当然,这对于姒伯阳也是难得的磨砺,只要姒伯阳能成功炼成本命法宝,横渡七九、八九劫数对他再不是难题。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姒伯阳在心力、精力近乎枯竭的情况下,将青玉鼎鼎形煅造的越发圆满。 轰! 就是青玉鼎胚彻底炼成时,一股磅礴的气息猛然爆发,激荡的气机轰鸣。 “成了,” 迎着这一股暴裂气息,姒梓满不慌不忙,手掌向前一伸,掌心吞吐苍茫气机。 引动青玉鼎鼎身烙印,鼎胚嗡的一声鸣响。这一尊玉鼎鼎身一转,五色神光横空一扫,把暴烈气息消弭一净。 这是苍玉所带的神异,苍玉与九大宝玉融合,诸般神性化作一道神通烙印,演化五色神光飞腾之象。 姒伯阳掌中托着玉鼎,摩挲着温润的玉质,喜形于色:“哈哈,灵性天成,地煞禁制圆满,这鼎胚终是成了。” 这青玉鼎虽只是乾坤鼎的鼎胚,以后还需他费尽心血的温养,却也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威力不下中下品法宝。 这还是他竭力夯实玉鼎根基,要不然这一尊青玉鼎,在众多宝玉神性孕养下,至少能凝聚二十四重天罡禁制。 “我有掩日与照胆护身,用不着杀伐之器。这尊乾坤鼎正适合用来炼丹炼器,我手中的三千丹方也有了用处。” 姒伯阳眸子神光明灭,纯青玉色的乾坤鼎鼎身,有丝丝灵机涌入周身百窍。让姒伯阳精神一振,身心疲惫大为缓解。 他把玩着手中玉鼎:“果然是好宝贝,这还只是极品法器,就如此神妙,要是成就后天灵宝,那还了得!” 姒伯阳可是知道,这连真正乾坤鼎万分之一的神妙都没有。只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合一,演化一重天罡禁制,乃至后天神禁之时,才是这尊乾坤鼎显威的时候。 第一七三章听雨(一) 【一点以后刷新】 子舒想了一会儿,叹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就是不甘心。上阳仲分明欺我有鄮氏,拿他毫无没办法。” 正因为子舒有抱负有野心,所以他才对上阳仲这么深恶痛绝。上阳仲的屡次考掠,让子舒感受到有鄮氏的虚弱。 “那又如何?” 子炀看着门外廊坊,冷笑道:“内患更甚于外敌,攘外必先安内。他就是认准了咱的死穴,才敢如此耀武扬威。” “叔父,” 子舒迟疑了一下,道:“你说,咱能不能效法山阴氏变法图强。山阴氏这十年来的变化,你我叔侄都看在眼里。” “咱要是效法山阴氏耕战,推行咱自己的新法。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你说咱们能不能追赶上山阴氏十年发展?” 显而易见,见到山阴氏变法的成果,子舒这个有鄮氏首领,也动了几分变法的心思。 子炀神色莫名,语气沉重:“变法,不是那么容易的,那是扫除沉疴痼疾,流毒于体外。” “除非,你能整合有鄮氏上下,如姒伯阳那小儿一样,把大姓们连根拔除,否则那些人会千方百计阻挠变法。” “但要铲除大姓谈何容易,一个不好就是玉石俱焚。我们能看到山阴氏壮大,难道他们看不到山阴氏的变化?” “我想,他们不是看不到,只是他们不想看到。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们一个个只顾着自家利益。” “公私分明,说的容易,真要说到,可是难上加难。” 子舒抿了抿嘴唇,瞳孔闪烁着若有若无的血光,那是妖异的血色,道:“都是尸餐素位之辈,留他们有何用。” 子舒邪异的一面,虽然并未让子炀看到。只是子炀不知为何,在听到子舒这一番话后,心头一丝寒意骤然升起。 ———— 句余小城,公邸北苑, 铁牛身躯魁梧高大,远远看着笼罩姒伯阳闭关静室的雷云。数十位神骨级数的黑衣卫士,默默站在铁牛的身后。 此时的北苑,除了铁牛等亲卫之外,已然没多少人在这守着。 原本驻足北苑的神魂人物不少,可是眼看雷劫不分昼夜轰鸣。其上五色云气聚散无常,一重重雷光交织恍若天网。 这声势固然骇人之极,可神魂人物们都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天刑雷劫。哪里有天刑雷劫,能持续这么长时间的。 隆!隆!隆! 姒伯阳眸子晦暗无光,九种灵玉的玉膏蒸腾五色神光。在三味真火的熔炼之下,一尊鼎器之形渐渐显化而出。 “乾坤鼎,鼎胚,” 元神、元炁、元精演绎三味真火,无形无质的三味真火淬炼五色玉膏,恍惚间一尊青玉色小鼎流转玄奥的玉光。 隆!隆!隆! 九种灵玉熔炼的玉膏,与苍玉熔炼的玉膏,二者同为一个整体,一起吞吐着雷霆气息,磨砺着本身的大道神性。 “凝,凝,凝,” 姒伯阳鼓荡法力元炁,丝丝缕缕的法力元炁,涌入鼎形胚胎之中,引动还未凝炼的玉膏,与鼎身胚胎融于一体。 在这个过程中,姒伯阳精元一点点浸入胚胎,让这一尊青玉胚胎彻底留下姒伯阳的烙印,作为他的本命法宝。 圣德钱在疯狂的燃烧,姒伯阳法力元炁蒸腾,心意寄托在乾坤鼎的鼎胚上,让这一尊乾坤鼎鼎胚显得愈发神异。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 姒伯阳晦暗的眸光乍然一亮,三大枚圣德钱同时燃烧,磅礴的精元震荡百窍,被他强行推入熔炼的鼎器之中。 炼器炼丹之道讲究的就是一气呵成,若是炼到一半中断,轻则丹坏器损,重则殃及自身,炼制重器难就在于此。 钟、鼎、塔、楼等重器,所用宝材远胜于其他法器,熔炼时间远比其他法器来的长,当中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而这当中需要的心力、精力、法力,不要说是元神高人,就是大地游仙之上的陆地神仙,都远远无法承担得起。 故而,姒伯阳在这次炼器中,不只是燃烧圣德钱恢复法力就能大功告成,还要时时承受精力、心力的双重考验。 压榨自身最后一丝精力、心力,投入到铸鼎的过程中。 姒伯阳此刻的状态及其可怕,眼中只有初成的鼎胚,已是心无旁骛。 当然,这对于姒伯阳也是难得的磨砺,只要姒伯阳能成功炼成本命法宝,横渡七九、八九劫数对他再不是难题。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姒伯阳在心力、精力近乎枯竭的情况下,将青玉鼎鼎形煅造的越发圆满。 轰! 就是青玉鼎胚彻底炼成时,一股磅礴的气息猛然爆发,激荡的气机轰鸣。 “成了,” 迎着这一股暴裂气息,姒梓满不慌不忙,手掌向前一伸,掌心吞吐苍茫气机。 引动青玉鼎鼎身烙印,鼎胚嗡的一声鸣响。这一尊玉鼎鼎身一转,五色神光横空一扫,把暴烈气息消弭一净。 这是苍玉所带的神异,苍玉与九大宝玉融合,诸般神性化作一道神通烙印,演化五色神光飞腾之象。 姒伯阳掌中托着玉鼎,摩挲着温润的玉质,喜形于色:“哈哈,灵性天成,地煞禁制圆满,这鼎胚终是成了。” 这青玉鼎虽只是乾坤鼎的鼎胚,以后还需他费尽心血的温养,却也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威力不下中下品法宝。 这还是他竭力夯实玉鼎根基,要不然这一尊青玉鼎,在众多宝玉神性孕养下,至少能凝聚二十四重天罡禁制。 “我有掩日与照胆护身,用不着杀伐之器。这尊乾坤鼎正适合用来炼丹炼器,我手中的三千丹方也有了用处。” 姒伯阳眸子神光明灭,纯青玉色的乾坤鼎鼎身,有丝丝灵机涌入周身百窍。让姒伯阳精神一振,身心疲惫大为缓解。 他把玩着手中玉鼎:“果然是好宝贝,这还只是极品法器,就如此神妙,要是成就后天灵宝,那还了得!” 姒伯阳可是知道,这连真正乾坤鼎万分之一的神妙都没有。只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合一,演化一重天罡禁制,乃至后天神禁之时,才是这尊乾坤鼎显威的时候。 已刷新,抱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lt;&quot;<a href="https://roushuwu&quo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quot;</a> target=&quot;_blank&quot;&gt;<a href="https://roushuwu&lt;&g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lt;&gt;</a>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七四章听雨(二) 中行堰沉吟道:“率先称君,打出名号,占据名器大义。吕诸这一步棋,走的确实漂亮!” “不出意外,会稽地界内的中小氏族,必然会争先依附。他的势力在短时间内,会急剧膨胀,彻底占据会稽的大半疆域。” 姒伯阳道:“嗯,你说的没错,以吕诸第一氏族的实力,再加上他还是古越分崩离析三万年,首个建国的人。” “这个时候,怕是会稽大半疆域,都是他囊中之物。一呼百应或许有些夸大,但是依附他的人,一定要比咱想的还要多。” 姒伯阳想了想道:“只是,吕诸为何要急着称君?” “称君虽好,可是有利有弊,在会稽地界,他势力雄厚。可是在会稽之外,还有许多诸侯,不想见到一个强国的出现。” “万一……引得其他诸侯出兵干涉,吕诸能撑得住?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你让暗谍,在这上面下功夫查一查。” 中行堰拱手,应道:“诺,” 姒伯阳在屋中渡步,道:“还有,不要只盯着吕诸那里,让安插在各氏族的暗谍,也都跟着动一动。” “吕诸突然建国,几个大氏族不仅没有芥蒂,反而全力支持,这里面的事……不简单呐!” “虽然几大氏族经常为吕诸张目,人前一副狗腿子的模样。可他们只是利益之交,做做表面功夫还行。” “一旦涉及到他们的底线……他们可不会像表现的一样,那么的好说话……” 姒伯阳淡淡道:“这些大氏族之所以支持吕诸建国,绝对是对得到了什么许诺。要不然那几个大氏族,不会这么下死力。” “想办法,摸清吕诸给他们的许诺,看看有没有办法,离间一下。” 中行堰拱手,道:“诺,” “世事艰难……” 姒伯阳道:“吕诸建国,我等不服他的氏族,就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一个会稽君的位置,可满不足不了他的胃口。” “我要是他,短则半年,长则两载,必然要兴举大兵,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所有不服,真正的统一会稽。” “毕竟,等到统一会稽这片古越旧地之后,留他回旋的余地,无疑要比现在大的多,也能更加从容的面对其他诸侯的威胁。” 中行堰皱了皱眉头,道:“如此看来,留给我们备战的时间,不多了。” “吕诸要是不自立,或许还会因为上虞氏掣肘,容咱们缓两年。可如今吕诸封君,威望达到巅峰,时间反而不会拖得太长。” “要不是建国之后,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才能调动各氏族的兵马,我想吕诸绝对会立即杀来,除去咱山阴氏这个眼中钉。” 姒伯阳笑道:“这你可就说错了,吕诸最想除掉的可不是山阴氏,真要说起来,咱们山阴只能排第二,前头还有个上虞氏。” “上虞氏,” 说到上虞,中行堰笑了笑,道:“确实,吕诸对姚纪,可是恨极了。他要是开战,必然先选上虞。” “实话是说,吕诸称君,可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就凭他这一手,不说各人立场,只在胆气上,我是要说上一声‘服’。” “不是谁都能顶着大氏族的压力,以及其他诸侯方国干涉的可能,还会选择成为众矢之的的。” 中行堰默然无语,自古越之后三万年,会稽都是一盘散沙。这并非各大氏族没有有识之士,图谋统一会稽。 而是会稽的外在因素,也不允许会稽再度统一。 昔年古越争霸扬州之时,可是狠狠的得罪了三苗、曲国这两个庞然大物,甚至一度盖过三苗、曲国一头,被称之为‘小霸’。 古越国之所以亡国,也是因为争霸失败,元气大伤。镇压气运的强者死伤殆尽。国祚国运难以为继,国体由此轰然倒塌。 大部分的膏腴之地被列强抢占,只给古越留下了一个作为的起家之地会稽。 若非会稽万里疆域,大多是贫瘠之地。对某些大国而言,就是一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也不会有会稽氏族的崛起。 某种意义上,正是列国的推波助澜,方才使得会稽地界上,竟有数十上百个氏族盘踞,明争暗斗长达数万年之久。 姒伯阳悠悠道:“三苗、曲国……这两个庞然大物,又会对自称会稽君的吕诸,抱着一种什么态度?” “你要知道,三万年的岁月,在神魂人物亦或是地祇们的眼中,称得上是一段漫长的岁月。” “可是,天神级数,凝聚法则神域,便有四万八千寿数。正神级数,演化洞天神国,更有十万八千岁的寿数。” “区区的三万年,对他们又算得上什么?” “当年的三苗公与曲侯,现在虽已退位,可他们现在还在世啊!” 这可是神话与传说交织的世界,诸侯们的尊贵,不仅只是地位上的尊荣。他们还享有强大力量,以及悠长的寿命。 姒伯阳前世所谓的万寿无疆,在这一方天地成为现实。 一尊尊强大的人道诸侯,至少都是地祇级数的存在,五千载不死。要是在更进一步,万年不死不灭也并非不可企及。 这就是会稽与会稽之外的差距,会稽经过三万年的内耗,元气被一点点榨干,神魂人物都能称得上强者,地祇几近传说。 而这在会稽之外的列国,是难以想象的。神血、神骨、神魂肉身三关,虽然一步步入圣超凡,却依然处于凡人的范畴。 只有凝聚福地的地祇,才是神魔道真正的强者。不说力量的差距,就在寿命上,神魂只有五百寿,而地祇是神魂的十倍。 中行堰踌躇了一下,道:“这……那二位,应该不会以大欺小吧……” 姒伯阳哼了一声,道:“哼……这些真正呼风唤雨,神通广大的存在,不可以世俗的眼光看待。” “谁都不知道他们,对继承古越道统的会稽,抱有什么态度。现在吕诸称君,何尝不是给后来人探路。” “而且,你不要忘了,就是他们二位不出手,还有一个吴国,虎视眈眈呐……” 第一七五章听雨(三) “吴国……” 中行堰面皮一紧,苦笑道:“没错,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吴国,吴越乃是世仇。越国兴,则吴国衰,吴国衰,则越必盛兴。” “昔年古越分崩离析,从大国跌落尘埃,大半膏腴之地,被吴国侵占。由此奠定了吴国之盛,吴君就以此晋升为吴伯。” 姒伯阳话音很轻,道:“吴越之间仇恨,太深了。” “若不是三苗、曲国这两个大国,需要会稽氏族制衡吴国,怕是会稽早就被吴国给纳入版图了。” “其他诸侯看不上会稽的山地,但是吴国这个世仇,可是做梦都想入主会稽。毕竟吴越合流,可是有机会窥伺公侯之器的。” 姒伯阳眸光闪烁,道:“恐怕,就是三苗与曲国眼中,会稽存在的最后价值。” 虽然关于吴越合流的说法,在姒伯阳看来很不靠谱。 但,这是近乎于神话与传说,汇聚种种奇迹,承载无数不可能的大荒。 在大荒之中,再不靠谱的事,能流传这么多年,让一群大人物为之信服,含金量可想而知,毕竟空穴来风未必无音。 在三苗和曲国看来,不管会稽以后如何,就是不能被吴国占据,他们不想再见到一个小霸的出现,这是两个大国的默契。 中行堰道:“为了一个吴越合流,吴伯可是没少往会稽掺沙子。” “吴越之间,虽是世仇,可是这不影响有的氏族,投靠势大的吴国,甘为爪牙,为自己攫取利益。” “现在就有不少氏族,或明或暗的是吴国的拥趸。只是这些,多数都是中小氏族,大氏族一个都没有。” 一语惊醒梦中人! 姒伯阳似乎想到了什么,呢喃道:“是啊,看起来,摆在明面上的是一个没有,但暗地里的……谁又能知道,到底有没有?” 听到姒伯阳所说,中行堰面色一变,道:“主君的意思是……” 看着中行堰,姒伯阳一字一顿,道:“我的意思很简单……知人知面,不知心!” “虽说作为古越遗民,投靠死敌吴国,会引起不小的非议。可是吴国势大,他们能给出的筹码,远超咱们的想象。” “一些利令智昏之辈,未必不会做一些,在他们自己看来,最有利的选择。” 一说到这,他眉头一挑,笑道:“这么看来,吕诸称君的连锁反应,还是挺多的。” “这时想想,吕诸这个会稽君,此刻要承受的压力,我到是有些可怜他了。” “除非他能立刻扫平会稽,把会稽氏族清扫一遍,斩断各国诸侯伸入会稽的手,不然他这个会稽君做不长。” “呵呵,到时候,不仅做不长,作为众矢之的的他,能不能保住第一氏族的地位,都在两可之间。” 中行堰沉声道:“这样一来,吕诸必然急于开战,不将会稽氏族拧成一股,他拿什么与诸侯大国对抗?” “主君,咱们应该加紧步伐,做好应变准备了。” “应变?” 姒伯阳抚摸着腰间照胆剑的剑柄,道:“是该准备准备应变的事了,吕诸这个家伙,自己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 “要么自个摔成肉泥,要么就把我们砍成肉酱,我想他一定不会选择自己跳下去。” “他不跳,我可以在后面推他一把,让他跳下去。” 中行堰冷笑道:“主君所言极是,他不肯跳,咱可以推他一把。” “臣以为,咱山阴氏二十万丁口,只是养兵四万,还有一些富余,完全可以再养一万。” 姒伯阳道:“那就是五万甲士,一个小国都未必有我这么多兵马。” 他摇头道:“不妥,不妥,再是穷兵黩武,也不能超过一户养一兵的界限。二十万丁口,四万户百姓,只能养四万甲兵。” “这样吧,兵在精,不在多,我可以开放四大仓,给你提供所需辎重,允许你提拔辅兵为正兵。” “三万辅兵,任由你调配,只要能给我训出五千正兵,便算你大功一件。” 中行堰道:“只五千正兵,主君太小看中行的本事了。” “臣不敢说,能把三万辅兵,都给你训成正兵,可是一半以上的几率,还是能保证的。” “就怕,咱山阴氏到时候,养不起这些正兵,坏了臣一番心血。” 人族正兵与辅兵不同,号称精锐之师的他们。是用无数钱帛堆出来的战力,实实在在的精贵。 养一万正兵的花费,几乎比养十万辅兵,还要消耗钱粮,一般大氏族都养不起。 也就是山阴氏这两年,因为耕战的缘故,挣得了几分底子,才能养得起上万正兵。 这放在山阴氏没有变法时,也就与其他氏族一般,最多只有养两三千正兵的能力,再多就吃不消了。 姒伯阳虽知道养精锐之师耗资巨大,可是吕诸称君之后必有大战,在这方面他不可能吝啬。 见中行堰迟疑的样子,姒伯阳直接道:“放心就是,大战将至,我姒伯阳……就是砸锅卖铁,也养这些正兵。” 中行堰呵呵一笑,道:“如此,臣就放心了,” 姒伯阳神色平静,站在门槛前,望着远方的山中雨雾,幽幽道:“中行,吕诸称君,会稽必要乱上一乱。” “乱世出英雄,乱世出豪杰,或许一盘散沙的会稽,就会因此再归一统,在外界重重压力下,再现古越小霸扬州的盛况。” “亦或许,统一之势被打断,会稽人继续四分五裂,浑浑噩噩的自相残杀。你说我山阴氏,又该如何自处?” 中行堰平淡道:“世事无常,谁也谁不准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主君说的这两种可能,确实很有可能发生。可这每一种可能,又何尝不是一项选择。只要选择选的好,结果自然不同。” “好,说得好,说的真好,” 姒伯阳抚掌大笑,道:“你说,最后谁能一统会稽,称伯作侯?” 中行堰抿了抿嘴唇,道:“会稽氏族中,主君是当仁不让的真英雄。会稽诸氏族中,又有谁能挡主君统一之势?” “……” 姒伯阳笑而不语,遥望雨中山色,目光似乎穿过雨雾,看到朦胧雨雾后的广阔天地。 第一七六章隆重(一) 正堂之内, 姒伯阳端坐主位,中行堰、铁骞等文武重臣,一个个分坐左右。 他平静目光,扫过在坐众人。 此时的山阴氏,主要力量一分为三,一部分常驻山阴大城,一部分驻扎四大仓。 最后,亦是最重要的一部分力量,由上阳仲所执掌,三万大军厉兵秣马于有鄮关隘,时刻等待着大战的到来。 故而,此时的公邸之内,着实少了许多熟悉的面孔。现在依旧留在山阴大城的,只有中行堰等文臣,以及铁骞所部武臣。 姒伯阳收回目光,语气平淡,道:“飞虎传来符信,说是已经接应到姒梓满一行。” “哼……诸暨氏确实是底蕴深厚,竟然调遣两尊圆满神魂的人物,率领上万甲士围杀姒梓满。” “若不是季戴带着三百青鹊横插一手,姒梓满一行未必能活着,从诸暨氏鬓狗们的手上顺利脱身。” 听到是章安氏援手,铁骞皱了皱眉,诧异道:“是甘籍的人?” “这,可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家伙,他不仅派人救援,还出动了青鹊,是想在我山阴氏身上图谋什么?” 中行堰脸色阴冷,道:“哼……还能图谋什么,现如今……咱们能有什么,值得甘籍图谋的。” “你们别忘了,章安氏可不是支持吕诸称君的几家之一,现在又向咱们示好,我看……他的心大着呢!” 姒伯阳面上露出一抹笑意,道:“不怕他心不大,就怕他心不大,畏畏缩缩,难成大事。” “这个时候,吕诸势大,咱们也需要一些盟友,牵制一下吕诸,不然咱们的处境就太危险了。” 少年时曾与甘籍有过一面之缘的铁骞,面上有些迟疑:“这……” 姒伯阳幽幽道:“你们说,一个腹背受敌的吕诸容易对付,还是把所有氏族拧成一股绳的他,更容易对付?” “不管他所图什么,只要不是从咱们碗里抢肉吃,我看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我还乐于见到这种人的存在。” 中行堰叹了口气,道:“主君这番话,可是有点把我说服了。” 姒伯阳轻轻一笑,眸光乍然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意味。 姒伯阳没有当众说的,在姒飞虎呈上的密报上,还言及季戴对姒梓满颇为热络,似是对山阴氏有些想法。 毕竟这是密报,姒伯阳不能在众人面前宣之于口。 任谁都想不到,姒伯阳会把桀骜不驯,性如烈火的姒飞虎,纳入自己掌中,成为姒伯阳掌控山阴姒姓的有力臂助。 一想到这,姒伯阳不禁暗暗嘀咕了一下:“只是,季戴接近姒梓满,又是为什么?” 当然,这虽值得警惕,但中行堰还不至于因此,就对姒梓满有所芥蒂。 只是季戴对姒梓满如此感兴趣,却不禁让姒伯阳对此浮想联翩,季戴或者说他背后的甘籍,似乎也不是个甘于寂寞的人。 “呵呵,不管甘籍安的什么心机,但就冲他派人援手,不大不小也是个人情。” 姒伯阳道:“这个人情,咱们记住就是,下一次章安氏有事,咱们也可以还上他的人情。” 中行堰、铁骞等文武重臣默默的点了点头,至于章安氏需不需要山阴还这份人情,就不是甘籍所能左右得了。 毕竟,无论章安氏有什么想法,只要姒伯阳不接招,章安氏总不能强贴上来。 就是有人强贴,姒伯阳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山阴氏的大军更不是吃素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那位上虞氏贵女,不日就会来到咱们山阴,你们说应该以何礼仪,来迎接这位未来的山阴女主。” 姒伯阳面上带笑,道:“这是我与她的第一次见面,你们说咱们山阴氏,应该如何表现?” “这……” 众位家臣一听姒伯阳所问,纷纷皱眉苦思。这可是未来的山阴女主,姒伯阳与其初次相见,第一印象极为重要。 若是姒伯阳敷衍了事,姚妃云是拿山阴氏无可奈何。可别有用心之人利用,把姚妃云遭遇传入上虞氏,就是现成的把柄。 就算想法不这么功利,只是作为未来山阴女主来看,姚妃云就值得山阴氏上下慎重对待。 君臣之礼不可废,谁都不能确定,这位贵女能否走进姒伯阳的心底,成为真正的山阴女主,这也是大有可能的。 身为文臣之首的中行堰,低头想了想,道:“主君,您是让我等把这位贵女,当作真真正正的女主看待,还是只为权宜计?” 对中行堰的这一问,姒伯阳坦然道:“人生大事,岂能儿戏,” “我与上虞氏联姻,虽有功利之心,可是功利的背后,却不能改变,她是我发妻的事实。” “或许以后,我会因为利益纠纷,而与上虞氏分道扬镳。但是这个发妻,若无大错,将一直都是我的发妻。” 姒伯阳语气淡然,却不容违逆一丝一毫。 事实上,姒伯阳可不像表现的那样,对自己未来的发妻一无所知。 在姒伯阳的内室中,就有暗谍刻录下的姚妃云的画像,还有姚妃云的性格分析,让姒伯阳对姚妃云有一个更直观的了解。 然后,姒伯阳经过一番考虑后,认为姚妃云以后会是个贤内助,这才决定尝试认可姚妃云。 知道了姒伯阳所想,中行堰抚掌道:“哈哈。主君如此说,臣……这就有底了。” 中行堰起身后,躬身一拜,正色道:“臣请主君,召回各部左庶长之上的家臣,并亲率文武,在有鄮关隘前,接迎贵女。” “贵女身为山阴女主,就该接受我等家臣觐见参拜,以此确定君臣名分。” “届时,就以有鄮关前的赫赫军威,还有三万甲士之杀伐气,朝贺贵女嫁入山阴。” 中行堰铿锵有力,道:“如此,一可安各部统兵大将之心,让他们知道后院有主,必能诞下子嗣血脉,主君后继有人。” “二来,亦可让贵女阅览众军,让她知我山阴氏军容鼎盛,看看我山阴氏的精气神,压压姚姓贵女的骄横之气。” 对中行堰的进言,姒伯阳极其满意,道:“好,就按你说的办,咱们去有鄮……” 第一七七章隆重(二) 呜!呜!呜! 号角声起,有鄮关隘前,三万劲卒整装列阵。一面面旌旗迎空招展,虎贲、豹韬、飞熊、鹰扬四部正兵,齐声呼喝。 “吼!!” “吼!!” 成千上万一起呼喝,恍若大地都在震颤。密密麻麻的甲兵,组成一座座方阵,方阵之中战旗猎猎,大军之内干戈林立。 姒伯阳神色淡然,身着玄黑甲胄,站在有鄮关隘之上,俯瞰关隘下的三万大军。 周遭一众家臣侍立,身份地位从高到低,依次是上阳仲、中行堰、铁骞、严白虎等在前,其后家臣位份皆不能与之相比。 铁牛、伯端、徐崇、熊力四大亲宿将领,默然立于有鄮关隘的军阵前,分别对应虎贲、豹韬、飞熊、鹰扬四部精锐之师。 历经十余载修行,这四大亲宿将领,全都已经炼就神魂,至少度过一劫的修行,足以担当重任,成为拱卫一方的大将。 上阳仲捋须,指着军旗飘扬的众军,朗声道:“主君,这就是我山阴之军,” “好,好啊,” 姒伯阳扶着城墙,打量三万劲卒的军容后,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仲师治军,军容鼎盛。我有仲师辅佐,何惧会稽群雄。” 上阳仲抱拳,道:“主君谬赞了,臣只是做好自身职责之内的事,当不得主君如此赞誉。” “臣领兵的本事,只能说中规中矩,并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主君切不可因此小觑会稽群雄,更应时时怀有敬畏之心。” 姒伯阳颔首,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练兵,必赏罚严明;动兵,需思虑周全;用兵,要谨慎把握。此兵者三术,仲师已得此中三味了。” 姒伯阳洒然一笑,他既然放心把三万大军,交托到上阳仲手中。让上阳仲率大军,驻守有鄮关隘,抵御北境氏族的侵袭。 这对上阳仲的信任,可不是只用嘴上说说的。 经过十五年沉淀,姒伯阳已然完全掌握权柄。大权独揽一身,威望高如姒梓满,军心所向如上阳仲,凶名赫赫如中行堰。 在姒伯阳的面前,都要战战兢兢,谨言慎行。 他在内施行变法,在外武力扩张。如今的山阴氏,坐拥千里之地,二十万丁口,已有与会稽群雄,角逐统一大业的资本。 这在以前的不敢相信的,姒象重在位时,山阴氏是何光景,换做姒伯阳上位,山阴氏又是何光景,当中差距一目了然。 就算为避尊者讳,无人敢说这话,但百姓们是会用脚投票的。 “千里疆域,才养二十万丁口,就算会稽大多都是山陵,不适合春耕秋种,也委实难以想象。” 姒伯阳心头一叹:“说到底,还是人口不足。哪怕这些年,我一直鼓励百姓生育,始终是收效甚微,人口增长缓慢。” 要知道,大荒人族乃是神族之一,其血脉源头始祖,乃是太古神族三皇之一的人皇九头氏。 随后,初代人族与大荒万族通婚,得到万族神魔的血脉,再历经亿万载岁月变迁之后,才有着现今的万万兆人族。 故而,此方世界的人族古史,与姒伯阳前世所知的神话传说截然不同,人族既是神族! 他当然知道人口,对于正在发展中的山阴氏意味的什么,也曾为此做过种种努力。 但是此世人族身怀神血,生命层次极高,孕育子嗣的难度也很大。虽不似龙族凤族天生神魔,需要几千几万年诞下血裔。 可十几二十年孕育一子的,在人族中比比皆是。更有法力广大之辈,生命层次极端恐怖者,千年万年为计孕育子嗣血脉。 正因为人族生育如此之难,姒伯阳虽罗列种种赏赐,但是真正能拿到这些赏格的百姓,在这十几年间寥寥无几。 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可这生育子嗣,还真不是‘勇’不‘勇’的事。实力越强横的人族,生育子嗣就愈发艰难。 这是天地对高等生命的限制,若是达到天神地祇级数,孕育神魔血脉,更是一道生死关,轻则元气大伤,重则折损道基。 除非是修为不深之时生育,方能把损害降到最低。 可是父母修为不高时怀胎,所传承的神魔血脉浓度,也会随之降低。以至于下一代子嗣的修行天赋,普遍达不到及格线。 如此一来,大荒人族上至人王贵胄,下至黔首百姓,在没有极特别的情况下,一般生育绝不会超过三胎。 “驾,驾,驾,” 就在姒伯阳与上阳仲等察阅军容时,一道烟尘由远及近,烟尘中一名黑甲骑兵,骑黑麟驹扬鞭急喝,在军阵前飞驰而过。 “主君,上虞氏贵女已入有鄮地界,此时距有鄮关只有十里。”登上城关后,黑甲骑兵单膝跪在姒伯阳身前。 姒伯阳捏了捏剑柄,环顾左右,笑道:“只有十里啊……这位上虞贵女,一会儿就会进入关隘,各位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让她好好看看,咱山阴氏的气象。咱山阴人的精气神!” 上阳仲等人衣甲铮铮,轰然应诺:“诺!” 关隘下四部正兵、辅兵,在上阳仲等人之后,霎时间齐声高呼,声震云波:“诺!!” “哈哈哈……” 姒伯阳大笑,道:“好,这才是咱山阴人该有的气象,” “吼!!” “吼!!” 三万大军高声大喝,兵煞气机如烧开的热水一般,在周匝虚空泛起层层涟漪。一霎那间,仿佛整个天地都刮起阵阵阴风。 轰!隆隆!! 三万人的杀伐血气,弥漫开来,云头滚滚,风声骤起,似乎就连天边的日光,都被这一股煞气,给冲的暗淡了几分。 虎贲、豹韬、鹰扬、飞熊四部的头顶,隐隐约约有一头凶兽真形浮现。只是这凶兽真形过于虚幻,似真似假,模糊不清。 “好煞气,好血气,如此强兵,近乎于镇国精锐,兵锋所向,开山劈海,神惊魔惧。” 姒伯阳与众家臣立于关隘之上,一个个身上甲胄神曦环绕,怀中宝器绽放神光,犹如天兵天将一般。 第一七八章隆重(三) 三万大军喊杀冲霄,声震数十里方圆。其杀伐血气铺天盖地,几欲让人肝胆俱裂。 有鄮关隘十里之外,轺车车舆上的姚妃云,脸色极为的凝重,透过轩窗看向车外,只见煞气轰鸣于云端,似有雷鸣疾电。 “气如疾风,势若雷霆,静似山岳,动仿天崩,” 姚妃云轻启朱唇,问道:“满叔,这便是山阴氏强兵?” 骑着一匹黄骠马的姒梓满,驱马上前,笑道:“贵女好眼力,只以气、势、动、静四者,就能直击要害。” “没错,那就是我山阴氏劲卒,前方再有十里,就是我山阴氏的有鄮关。山阴氏在此屯兵扎营,常有大军演练兵阵。” 姚妃云眼睛一眨,道:“这么说,我还能看到山阴氏的兵阵演变?” 黄骠马上的姒梓满,一手摩挲着马鬃,略微思量一会儿,道:“贵女是我山阴氏未来的女主,想看兵阵演练随时都可以。” 姚妃云摇了摇头,轻声道:“满叔此言差矣,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若山阴首领真是英明之君,他必不会让我插手山阴大军的演练事宜。而他要是昏聩之君,看不看兵阵也就没什么关系了。” “这……倒也是这个理,” 姒梓满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一旁的姒飞虎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姚妃云,默不作声的跟在姒梓满的身后。 “杀,” “杀,” “杀,” 三万甲兵煞气拧成一股,着实有惊天动地,鬼哭神泣之威。修为愈高深的人物,越能感受到其威势,脸色也越发的凝重。 姚妃云紧紧抿了抿嘴唇,良久叹道:“这威势,确实非同小可,难怪山阴氏能吞并有鄮,搅动一方风云。” “观其气,看其势,就知其远非等闲精锐可比。只是不知那位山阴首领,又是何等模样。” 一旁的姒梓满一边驱马,一边笑道:“贵女放心,我家主君少年英雄,更是天生神异,含玉而生,未来前程不可限量。” “待到我家主君成就一方正神,威德无边时。贵女为主君正妻,妻凭夫贵,亦能得享正神福泽。” 见姒梓满积极为姒伯阳‘吹嘘’,姚妃云捂嘴轻声一笑,道:“好,那咱们就去看看,这位前程无量,正神业位可期的姒首。” “走,” 姒梓满一甩马鞭,胯下黄骠马打了个响鼻,急奔而走。姒飞虎与数百黑麟卫连忙跟上,一行人带着轺车,向有鄮关行进。 不过十里地而已,就连身强体壮的普通人徒步,都能在半个时辰内走到,何况姒梓满一行人还都骑马乘车。 “驾,驾,驾,” 数百骑兵拥着姚妃云乘坐的轺车,乌泱泱一大片的冲有鄮关疾奔,十里之地须臾可至。 看着越来越近,似触手可及的城墙,以及前方黑压压一片,成千上万面旌旗迎风招展,蔽空遮日之景,姒梓满越发欢喜。 轰隆隆!! 姒梓满一行人刚一靠近有鄮关,就听到晴空白日,忽生一道炸雷,响彻云霄之间,震的人头皮发麻。 受到雷霆刚阳气机的影响,哪怕姒梓满等人胯下马匹,都是久经战阵考验的上等战马,也被惊的有些畏畏缩缩。 这还是马种不凡,有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龙脉,亦或是上古异兽的血脉,生来神骏不凡。 否则,要是一般的凡马,只这一道雷霆轰鸣之声,就能震的它口吐白沫,再严重一些甚至能被震死。 “这,真的只是精锐之师吗?” 姚妃云掀开帘幕,探头看向窗轩外,哪怕身为上虞氏贵女,真正见过大场面的她,也不禁惊讶的小嘴微张。 轰隆隆!! 不怪姚妃云如此惊讶,此时映入她眼帘的,委实骇人之极。 三万甲兵演绎《风后八阵兵法图》,天覆阵、地载阵、风扬阵、云垂阵、龙飞阵、虎翼阵、鸟翔阵、蛇蟠阵。 依次排开,演化天、地、风、云四相,以及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 四相之气一动,大有天崩地裂,众生皆毁之势;四象之力一震,俨然是万象森罗,浑然归一之态。 其不经意间展露的威势,让姚妃云心田不禁泛起涟漪:“这,就是山阴氏的实力?” “如此强烈的兵煞气象,已然超出了一般精锐之师的范畴,几可与那些镇国精锐一较长短。不可思议,太不思议了……” “一个小小的山阴氏,何德何能,竟能炼出这样一支强兵,就算他是有崇氏的一脉分支,也不可能练出如此强兵。” 她是见过自家精锐演练的,本身就是一位识兵知兵的女中豪杰。 要不是姚妃云修行资质差了一点,距离炼就神魂差了些火候。她甚至有望染指上虞氏兵权,成为姚姓一脉的实权者之一。 要知道,能在女姓氏族力量渐渐衰退,男性氏族影响力与日俱增的今时今日,姚妃云能有如此成就,本身能力可想而知。 正是因为姚妃云精研过一段时间的兵法,才更明白一支镇国精锐的可贵。 那是镇压一国国运,横扫一切阴晦。让天神级数的存在,都要为之惊惧的恐怖力量,是一方方国的建国之基。 然而此时此刻,在她的眼里,这一支山阴氏的大军,已有镇国精锐的潜力。 就在姚妃云失神的刹那,天地间滚滚雷音大作,引动四方兵锋,一声怒喝地动山摇。 “吼,” 姒伯阳身披神曦,手持玄黑令旗,令旗所指,四部正兵、辅兵阵势呼应,左右大将神魂显化,托举着宝器神兵光华烁烁。 “吼,” 一尊尊神魂级数的统兵大将,与麾下将兵气机相合,磅礴神能浩浩荡荡,压的地面嘎吱嘎吱作响,地壳一道道裂开。 “天、地、凤、云,” 姒伯阳挥动令旗,呼喝之间,不禁引动仙道法力,大地游仙级数的法力加持,将《风后八阵兵法图》再度推上一个台阶。 “龙、虎、凤、龟,” 一道道敕令落下,在姒伯阳手上的《风后八阵兵法图》,与在上阳仲等大将手里的,简直就是两种气象。 第一七九章成礼(一) 所谓的《风后八阵兵法图》,本就是姒伯阳以仙道法门,参悟《风后八阵》得来的兵家大术,可称得上是一门兵仙之法, 而上阳仲等统兵大将,却都是神魔道中的修行人。虽能驾驭《风后八阵兵法图》,演绎八阵八势。 但神魔道与炼气道的路数,终归是不同的。 就算能一时发挥《风后八阵兵法图》的几分威力,也不及姒伯阳这位仙道中人亲自出手。 要是《风后八阵兵法图》在上阳仲手里,能发挥不下于姒伯阳的威力,当初攻打有鄮氏的时候,就不用姒伯阳隔空施法了。 只凭着威力全开的《风后八阵兵法图》,上阳仲就算一时斗不过被玄奎夺舍的子舒,也能自保无虞,进退自如。 嗡—— 在姒伯阳的法力元炁催动下,八大阵势生生灭灭,一霎那间,就生出八八六十四种变化,每一种变化又分化出八种玄妙。 姒伯阳神色淡然,头顶元神清气凝结,化作一盏金灯,其上璎珞垂珠,手中玄色兵旗,得四象敕令加持,自有莫大神威。 “咦……这就是上虞氏贵女?” 姒伯阳执掌兵阵,数十员战将与三万甲兵的精气神,为姒伯阳所掌控。三万甲兵之所在,让姒伯阳对其他气息异常敏感。 就在姒梓满一行人,靠近军阵的那一刻。姒伯阳被气机触动,顺着冥冥之中的感应,他低头与轺车中的姚妃云四目相对。 “姚妃云,” 遥遥看着她不施粉黛的俏脸,姒伯阳心头一动,低声的念叨了一声,面上神色意味难明。 实话实说,他对于姚妃云的第一印象,只能说是一般而已。 若非姒梓满再三夸姚妃云,是个不可多得的贤内助。当时姒伯阳也确实需要娶妻成家,以安众臣之心。 而且吕诸势力强大,山阴氏亟需上虞氏作为盟友,分担一下压力。 仅以姒伯阳仙道炼气士淡薄的情感,未必会娶姚妃云为妻,探索修行之道的乐趣,可不是一点闺房之乐所能比的。 尤其是炼气道第二重境界炼精化炁,经过炼化元精之后,姒伯阳的色欲之念,已被压到了最低点。 当然,这不代表姒伯阳,就对女人完全没了兴致。只能说他的需求,远比想象中的要小的多。 不过,这也是现象,炼气道修成的仙人,与神魔道修成的神魔,可以说是理性与感性的两个极端。 “姒伯阳,” 关隘之下,看着上方挥动兵旗的英伟身影,姚妃云呢喃自语。 这是姒伯阳与姚妃云的初见,姒伯阳犹如天神一般,站在高墙上,驾驭千军万马,战阵中旌旗遮天蔽日。 对于这位上虞氏贵女来说,形成的强烈冲击,简直就是无与伦比的。 而这就是山阴氏的目的所在,只是平平淡淡的接迎,未免显得山阴氏一方太没有‘诚意’了一些。 哪里像现在一样,三万大军煞气滔天,鬼神莫测。 在这个时候,一切心怀不轨之辈,都要夹着尾巴做人。除非自持能硬抗数十员战将、三万甲兵,乃至姒伯阳的雷霆一击。 便是天神级数的存在,凝练法则神域,神躯不死不灭,都不一定能逃生。 这可是凝聚三万甲兵、数十员战将,还有姒伯阳的全部修为,就是法则神域也会被姒伯阳一下打爆。 就在姒伯阳意气风发,看得姚妃云美眸发亮时。姚妃云陪嫁队伍里,一个老者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姒伯阳。 “这个,就是那位影响会稽大势走向的人?” 蹇渠眸子闪烁幽蓝色神光,拥有水精寒螭血脉的他,最擅观望山川水脉走势,对于气数的变化也最为敏感。 因此,只看到姒伯阳的第一眼,就被姒伯阳身上的气数惊动。 寻常修行人无法看到,唯有蹇渠这等身怀天地之精血脉的存在,才能透过重重迷障,看到姒伯阳身上的一角真实。 恢弘的圣德,化作一道宝轮。悬挂在姒伯阳的身后。无数香火气息环绕。混杂丝丝缕缕的白炁蒸腾,流入圣德宝轮之中。 数十万香火气息,一直蜉蝣于姒伯阳周匝。在姒伯阳显化金灯璎珞垂珠异象后,这些香火气息涌入,为姒伯阳更添神异。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的人呐!” 良久,蹇渠似乎看到了些什么,敛去眸中神光,惊叹道:“这世上……竟有这种人,真不知对我等是福是祸。” “只不过,冥冥中自有天数。若非天命,我这个耗费八十多年,才练就神魂的老家伙,也不会与他扯上关系。” —————— 有鄮关隘, 临时官邸, 数十张案几错落有序,案几上摆放着古拙的酒器,淡淡的酒香,弥漫在这栋临时的官邸内。 “这里,便是我的官邸,你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也该乏了累了,不妨就在这暂时歇一歇脚。” 姒伯阳与姚妃云两人并排入席,身后上阳仲、姒梓满等重臣,故意放缓几步,默默的跟着落座。 姚妃云轻声道:“只是赶了几天路而已,算不上什么乏累,我等女儿家都坐的轺车。真要说累,还是满叔一路护送劳累。” 姒伯阳哈哈一笑,话风立转,道:“确实,妃云说的对,满叔一路护送,真要说乏累,也是满叔才对。” 说罢,他对外拍了拍手,道:“开宴,” “开宴,” 得到姒伯阳的谕令,一名名甲兵接连发声,雄浑的声音,极具穿透性,回音经久不散。 只见门外,数十位年轻婢女,端着菜肴,摇拽身姿,走入席间。她们在放下菜肴后,又一一退了出去。 姒伯阳面上带笑,看了一眼姚妃云。这一场大宴,就是专为姚妃云置办的,山阴氏众位家臣作陪。 毕竟,没有意外的情况下,姚妃云成为山阴氏女主人,已经板上钉钉的事。 作为山阴氏的女主人,若是连家臣都认识的不全,这话说出来,可是会贻笑大方的。 而且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让姚妃云与众家臣确定君臣名分。 斟满酒樽,姒伯阳举杯道:“满叔,这一趟……可是辛苦你了,山阴氏能与上虞氏联姻,你当居首功啊!” 第一八零章成礼(二) “伯阳,敬满叔一杯,” 说罢,姒伯阳端着酒樽,稍稍仰头,酒樽中的酒水一饮而尽,香醇的酒水,别具滋味。 面对姒伯阳的敬酒,姒梓满面色一正,道:“臣惭愧,不敢妄自居功。” “山阴氏与上虞氏的联姻能成,乃是因为两家战略目的相同,本就有联合的趋势。” “就是没有臣出使上虞氏,只要吕诸一直的强势下去,上虞氏迟早会在外,寻找得力的盟友,以期分担吕诸带来的压力。” “然而,放眼整个会稽地界,除了我山阴氏之外,还有哪个氏族,更适合与上虞氏结盟?” 姒梓满语气不急不缓,道:“臣,只是在恰当的时间出现,又拿出了一个让他们心安理得的借口而已。” 姒伯阳笑着摆了摆手,道:“满叔太自谦了,要是没满叔不辞辛劳,来回奔波与山阴、上虞之间,谁知会不会再生波折。” “无论如何,山阴氏成功与上虞氏联姻,满叔当居首功!” 在身旁婢女斟满酒后,姒伯阳端起酒樽,对左右道:“诸位,让我等敬功臣一杯,” 上阳仲同样端着酒樽,目光投向姒梓满,开口道:“敬功臣一杯,” “敬功臣一杯,”中行堰、铁骞等人紧随其后,举起青铜酒樽,笑着向姒梓满敬酒。 这确实是大功一件,山阴氏交好上虞氏,关系着山阴氏全面的战略部局。 虽然山阴氏日渐强盛,可是较比会稽第一氏族,山阴氏无论影响力,还是它的硬实力,都要弱上几分。 成功结交上上虞氏,不吝于断去吕诸一只得力臂膀。以后吕诸在对付姒伯阳的同时,也要防备姚记在他的后面捅刀子。 有了姚纪分摊压力,姒伯阳回旋余地更多,留给山阴氏的时间也愈发宽裕,足以把有鄮氏的底蕴彻底消化掉。 以山阴氏本身的战争潜力,又得到有鄮氏几十代人积攒的底蕴。二者加在一起,所能发挥的作用,绝对是惊人之极。 “这……” 姒梓满叹了口气,不得不回敬了一下,道:“诸位,这是棒杀我啊!” 姒伯阳轻声一笑,道:“哪里来的什么棒杀,满叔……这可不是棒杀,而是你应得的礼遇。” “你为我山阴氏奔走,几次遭遇截杀,哪次不是九死一生。若非满叔圆满神魂,功行甚深,只怕早就陨落在那些人的手上。” “这,其他人能忘,唯独我不能忘,” 姒伯阳目光扫过在坐的家臣,道:“因为,我不仅仅是山阴氏首领,咱们更是血浓于水的一家人,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 “臣,臣,” 姒伯阳这一席话,让姒梓满不禁动容,眼角似有湿意,道:“有主君这话,臣便是立刻身死,也能含笑九泉。” 姒伯阳摇了摇头,道:“满叔,何必说什么生啊死啊的,可千万要保重身体。你还要看我山阴人,是如何扬鞭北境的。” 姒梓满似是动情,擦拭去眼角泪渍,道:“臣,会自我珍重,等待主君扬鞭北上。” 姒伯阳笑着点头,眼角余光划过几位姒姓宗亲。尤其是看到这些宗亲族老激动的脸色,他的嘴角微不可查向上扬起一点。 “哈哈,好啊,” 姒伯阳颔首点头,挥斥八极,道:“吕诸称君,会稽地界眼看就要风云变色,正是我等奋进之时,诸位与我共勉之。” “吾等与主君,共勉之!!” 上阳仲、中行堰、姒梓满、铁骞等重臣哗啦一下,自席间起身,向高坐上首的姒伯阳,躬身一拜。 “我有诸位倾力辅佐,何愁大业不成。” 姒伯阳伸手向下压了压,待到众人坐回原位后,才慢悠悠道:“此宴,为接风宴,这场宴会之上,可是有两位主角啊!” “第一位,不用我说,各位都知道,非姒梓满莫属。第二位,就是我身旁的这位贵女,不日将会是我姒伯阳的正妻。” 姒伯阳手指指向玉容清冷的贵女,道:“也就是,山阴氏日后的女主人,姚妃云!” “臣上阳仲,参见夫人,” “臣姒梓满,参见夫人,” “臣中行堰,参见夫人,” 不用姒伯阳再说,上阳仲等人就已然明白他的意思,纷纷起身离席,向坐在姒伯阳身旁的姚妃云,俯身一拜。 一时间,数十位家臣按着各自地位高低,排列先后次序,一个个的自呼姓名。或沉闷或响亮的声音,回荡在大堂上。 “呵呵,” 姒伯阳坐在姚妃云身旁,兴致满满的看着姚妃云表现。他就想看看,这位被姒梓满称之为‘贤内助’的女子,该如何应对。 他可是深知姒梓满眼光极高,能入姒梓满眼的人,还是一个女子,更显的其非同常妇。 只是知道归知道,姒伯阳还就想试试姚妃云,看看姚妃云到底有几分成色。 山阴氏女主人的位置,不是一般人能坐得稳的。就算有姒伯阳的支持,要想让家臣们归心,还需要她有高明的手腕。 要不然,就是因为出身上虞氏,能占据一时女主之位。可是当山阴氏渐渐向北方发展,到了不需要与上虞氏联姻的时候。 那时,姚妃云的境地,必然会极其尴尬! 除非山阴氏不在扩张,一直维持今时今日的势力。不然只要向外扩张,以姒伯阳的实力,早晚都能鲸吞会稽的那一日。 这些念头,在姒伯阳心中转头,看向姚妃云的目光,愈发的意味深长。 “诸位不必行此大礼,” 只见姚妃云横了一下黛眉,面对数十位家臣,大方得体道:“妃云初入山阴,虽为夫君正妻,被列位尊为夫人。” “可是妃云自知才疏,对人对事虽有自己的见解,可是那未必便是做的对。” “诸位,若是看妃云行事,有何不妥当处,请务必指出来,这样方能改正。” 姚妃云声音柔和,道:“切不要将妃云,当做外人一般。事无不能对人言,妃云既然嫁入山阴,就是山阴氏的一份子。” “与上虞氏不说恩绝,但仅有的一丝联系,也只是曾经的姚姓嫡女罢了。” 第一八一章成礼(三) “山阴氏,才是妃云此时的家……” 姚妃云语气固然轻柔,可是话里话外,都有一股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味道,让人下意识的心生畏惧。 “这个女人……有点意思!” 仔细的品着个中滋味,姒伯阳目光流转,静静地注视着姚妃云,过了好一会儿,面上才浮现一丝笑意。 “这……” 堂中的数十位家臣,默默的听着姚妃云所言,不时还点一点头。待到听到姚妃云自称为山阴氏一份子时,心头不由一动。 “这……厉害啊!” 姚妃云乃是姚姓嫡女,姒伯阳亲口承认的山阴氏女主人,名义上与姒伯阳共同执掌山阴氏,可谓是山阴氏中最尊贵的人。 对于这位贵女的手腕,列位家臣谁不敢小觑。到底是上古八姓之一的姚姓女,只凭她的出身,就能让她坐稳女主的位置。 姚姓与姒姓两大尊贵血脉联姻,在山阴氏人眼中占据极重的分量。 再加上姚妃云的身后,还有一个上虞氏作为后盾,更让人不得不对其重视了。 可是现在,姚妃云竟然当众说,会分割与上虞氏间的关系,俨然就是一副出嫁从夫的姿态。 当然,姒伯阳与众位家臣都不相信,姚妃云真的能割舍下上虞氏的助力。但有时候不管事实如何,最重要的是态度问题。 姚妃云有了先前的这番话,就是作了表态。不说是立刻消除与山阴氏众人间的隔膜,也能将这一份隔膜的排斥减去几分。 山阴氏的利益,必须放在上虞氏之上,这一点尤为重要! 姒伯阳暗道:“这人的性子,绵里藏针,柔中带刚。” “满叔说她是个’贤内助‘,可是我没看出她‘贤内助’的样子。依我看来,她倒是有几分‘铁娘子’的味道。” 这是结合姒梓满所说,在算上姒伯阳令人查到的,两者累计在一起后,姒伯阳对姚妃云最为直观,也是最为客观的评价。 “不过,不管她是什么顽铁,只要在我姒伯阳手中,我就能把她盘成绕指柔。”姒伯阳暗暗一笑,心思一下不知飘到哪里。 “诺,“就在姒伯阳神思恍忽时,大堂中数十位家臣齐声应诺,将姒伯阳惊醒。 姒伯阳眯了眯眼,打量了一下姚妃云,缓缓道:“夫人是把众位家臣,都给认全了?” 姚妃云精致的俏脸上,擒着一丝笑,道:“山阴氏英才济济,很多家臣都名声在外,不是极有能力,就是极具潜力。” “我为夫君正妻,看主君事业蒸蒸日上,麾下家臣都为贤良,也很为夫君感到高兴呢!” “唔……这样啊……” 姒伯阳手里把玩着青铜酒樽,道:“夫人已经见过群臣,又得众臣礼拜,全了君臣之义,已是山阴氏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他想了想,道:“但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这个对山阴氏上下来说,都是大喜的日子,更应该让所有人都乐一乐。” “这样吧,我会发下一笔符钱。无论是黔首百姓,还是奴隶死囚,都可以得到我姒伯阳的赏钱,你们看怎么样?” 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上阳仲等家臣纷纷道:“这是喜事,当由主君决断,” 姒伯阳摩挲着下颚,道:“嗯……这是你们说的,让我自己决定。以我来看,既然是喜事,大可把声势弄的大一些。” 他见姚妃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张口问道:“夫人有何高见?” 姚妃云淡淡道:“夫君,妃云不知说的对不对,你姑且一听,我也姑且一说。” 姒伯阳直接摆手,道:“夫人直说就是,” “那,妃云就说了,” 姚妃云咬了咬嘴唇,冷淡道:“妃云认为大喜之日,本就不应沾染其他俗事,若是因为散发赏钱,而让人劳师动众的派发。” “这,就与咱们的初衷相悖了!” 姒伯阳拍掌,道:“我懂你的意思,徒耗人力物力,不为咱们所取。” “可是,如果不用一分人力物力,我就将赏金,送给山阴境内的黔首百姓,又该怎么办?” 众人之中,一位家臣一脸惊诧,道:“这不可能,” 姒伯阳淡淡瞥了这家臣一眼,道:“这世上,本就没有是不行的,有的只是修为、见识不足,这才看起来不可能。” “来啊……给我取十枚赤金,” “诺,” 过了片刻,一旁的甲兵捧着一紫檀木盒入内,放在姒伯阳身前的案几上。 紫檀木盒开启,十枚赤金静静地躺在盒中。 “这是十枚赤金,价值可比十万符钱,诸位说我的赏钱……够是不够?” 姚妃云点头,道:“十枚赤金,自是够的,” 姒伯阳道:“好,我这就将十枚赤金,广撒在山阴氏疆域中,但凡山阴氏之民,都有机会得到赏下的赤金。” “看好了,” 姒伯阳笑着将十枚赤金拿在手里,心念骤然一动。 吟!吟!吟! 就在姒伯阳动念之间,以这一座临时官邸为中心,迅速向外蔓延开来。无比可怕的天象瞬间爆发,几近于风云变色一般。 早被姒伯阳掌握的山阴龙气,引动大地颤抖,一声声似真似假,似虚似幻的龙吟声,在这一刻回响于数十万丁口的心头。 嗡—— 姒伯阳的手掌,仿佛一方天地熔炉,催动法力元炁:“差不多了,” 十枚赤金落入掌心,被融化为一团赤金金液,唯有天神级数才能触及的玄妙神机,被拘在赤金金液中近乎于沸腾。 姒伯阳神色悠然,不紧不慢的开口:“上虞贵女,嫁入山阴,两家联姻,此为大喜,赏赤金十枚,化为金水,广撒百姓。” 与此同时,覆盖整个山阴疆域的龙气,化作一张天罗地网。姒伯阳说的每句话,都被龙气大网,传入数十万丁口的耳中。 “赏……赤金十枚,化为金水,广撒百姓,” ? 天地雷霆在轰鸣,姒伯阳的声音响彻山阴千里,犹如天之意志,高高在上不可揣测, “赏……赤金十枚……化为金水……” 此时的山阴疆域内,只有姒伯阳一个人的回声。 姒伯阳手掌伸开,一团赤金金液落入云层中,随着汇聚的水炁融合,化作一滴滴金色的雨水,霎时大雨倾盆而下。 第一八二章乱象(一) 这雨,乃是灵机之雨! 赤金金水混合天地水炁,蕴含神机极其充沛。洒落于大地之上,飞扬起一片片灵雾,水炁至真至纯,呼啸涌动于天地间。 对姒伯阳的这一手,满堂皆惊。 这可是呼风唤雨的神通! 在坐的一众家臣,不乏有炼就神魂的高手。其中上阳仲等三辅臣,更是圆满神魂级数,已然初步参悟不死地祇之妙。 只是,他们纵然能以一敌千,拳破山河,脚碎大地,入圣超凡。却无法像姒伯阳一般,谈笑之间,行云布雨,滋育万物。 这般手段近乎于神而明之,就是寻常的不死地祇都难以企及。 当然,以姒伯阳如今的道行,就是凝练水行元炁,驭使天地水元,也不可能一下泽被千里。 这与他执掌掩日剑,得到古越道统遗泽,可以调动一部分会稽龙脉有关。 正所谓云从龙,风从虎,行云布雨本就是龙之本性。借着大地龙脉之力,姒伯阳呼风唤雨神通,几乎被发挥到极致之境。 “好一场灵雨,驭造化之玄机,行天地之妙道,一念兴云雨,一炁演风雷。” 呆立良久,上阳仲抚掌惊叹,道:“主君天纵之才,一身神通大成,已有地祇级数的修为,我山阴氏无忧矣!” 如此近距离的观看姒伯阳,施展行云布雨神通,其他神魂人物或许依旧不敢相信,姒伯阳竟然会有地祇级数的强横实力。 但是上阳仲等三人臻达圆满神魂之境,对更高层次的境界,也接触到了一点皮毛。对姒伯阳此时的境界,已有几分了解。 哪怕姒伯阳修行的是炼气道,成就的是仙道业位。可炼气道大地游仙与神魔道不死地祇,所在层次上是没有高下之分的。 虽然外在的表现不同,可不影响上阳仲三人,对姒伯阳生命层次的认知。 在上阳仲等人的眼中,姒伯阳本身恍若一潭深邃的大海,任凭以他们毕生修为,都难以看到深海海底。 “地,地祇?” “主君,真的已经成道?” 上阳仲的这番话,一打破了大堂中沉寂的气氛。家臣们神态各异,将目光投向姒伯阳,道:“主君,您……真的成道地祇了?” 就连坐在姒伯阳身旁的姚妃云,都一脸惊讶的看着姒伯阳。 毕竟,这可是地祇层次的存在,堪称移动天灾的人物,就连上虞氏都不一定有地祇级的老祖宗存世。 家臣们忐忑不安的看着姒伯阳,姒伯阳淡淡道:“无忧吗?仲师此言差矣,群雄相争,无法置身事外,又怎能算是无忧?” 见到姒伯阳默认,一众家臣又惊又喜,一位姒姓族老起身,颤声道:“主君证道地祇,正是天佑我山阴,让我山阴氏大兴。” “哈哈,自从初代先人之后,历代姒首鲜有成道地祇者。但一有地祇人物出现,至少可以让我山阴氏,再兴盛三千年呐!” 上阳仲道:“我山阴氏何其幸哉,正当其时,就有主君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出世。” “依臣想来,咱山阴氏必能在群雄之争中大放异彩。” 对上阳仲所言,一众家臣默默点头,极为赞同。一位地祇的含金量极高,就是放眼整个赤县神州,都能步入强者之林。 而放在会稽这等穷乡僻壤,一位地祇的威慑更是难以想象。除非是遭遇精锐之师围杀,或是同层次高手出手干涉。 否则,一位地祇就是无敌的象征。 没人会考虑地祇之上的天神存在与否,会稽这片荒蛮之地,连地祇级数有没有五指之数都不好说,何况高高在上的天神。 而且,还要考虑到会稽氏族们手中的所谓精锐之师,大多都达不到两万两千五百甲的满编,无法发挥精锐之师巅峰实力。 须知,五人为伍,十人为什,五什为队,二队为营,五营为卫,三卫为都,五都为镇,三镇为军,一军才是一整支精锐。 而会稽氏族的精锐,虽达到精锐的层次,可是大多只有一都一镇之兵。 这种程度的精锐之师,虽能震慑地祇,却不能威胁到地祇的性命。 故而,一尊地祇在会稽的地位,要比在会稽之外的诸侯列国,还要高的多。 修行人只要不死,就是最大的本事!” 当初姒伯阳能袭杀玄奎,是有多重因素叠加在一起的。照胆剑、圣德钱二者缺一不可,还有玄奎根基不纯,给了他机会。 便是如此,姒伯阳也只斩了玄奎的地祇身,没有将玄奎的地祇念根除。让地祇念借着后天灵宝血魄珠,在后面搅风搅雨。 神魔道第四境不死地祇,能称之为‘不死’,自然有其道理! 以此类比,姒伯阳大地游仙之境,元神纯阳不死不灭,只要不是更高层次出手,一般大修行人都不能磨灭他的纯阳元神。 “怎么,咱们现在还不算大放异彩?” “吞并有鄮之后,眼红的人可着实不少,都等着分一杯羹呢……想必,我的这场灵雨,能让他们冷静一下。” “要不然,我真担心什么时候,不小心把他们捏死。”姒伯阳淡淡一笑,大手一探,大地龙脉骤然一顿。 吟!吟!吟! 下一刻,地龙再度翻身。 哗啦啦!!千里方圆的云层,仿佛被一只大手撕开,重重雨云被一扫而空,露出一片晴空。 经过灵雨一通冲刷,残留着浓郁的灵机,普通人要是深呼吸一口,立时就有类似醉氧的不适感。 可是相应的,这好处也是实打实的。赤金乃是天神级数高手,才能凝练的神物。 十枚赤金中蕴含灵机何其磅礴,姒伯阳挥手融入云雨,散入数十万百姓中。每个百姓就是只得一丝,也能让其受用不尽。 “若是这场灵雨,都不能让他们醒目一点,也是他们命该如此,” 姒伯阳慢条斯理的说着,一点也没有刚才出手时,那一股睥睨一切的傲然姿态,反倒有几分谦和。 只是谁敢小看这位呼风唤雨,驯服地龙的大地游仙,就要有被一把捏死的心理准备。 第一八三章乱象(二) 山阴氏疆域千里,降下一场灵雨。 随后山阴姒首姒伯阳,以不到三十的骨龄,证就地祇之道的传言。从山阴扩散到周边氏族,一度压过了吕诸称君的热度。 一尊不死地祇的成道,而且还是一位如此年轻的地祇,本来就极其的引人瞩目,何况姒伯阳行云布雨时的动静可是不小。 只是传言传到最后,终归变了几分味道,越传越夸大,越传越离谱。所谓的以讹传讹,就是如此! 说到底,还是姒伯阳太过年轻,一尊不到三十岁的地祇,简直能与会稽外,那些诸侯列国的顶尖神魔血裔比肩。 谁都不愿相信,以山阴氏之荒僻,能孕育出这样一位惊天动地的人物。 尤其是在没有亲眼目睹姒伯阳,施展行云布雨神通的人。他们宁可相信姒伯阳,就是一位特殊一些的神魂。 更有甚者,以山阴氏传承有崇氏的底蕴,是某件宝物的可能性也很大。也不愿相信,姒伯阳能后来居上,踏入地祇之道。 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抱着这种念头,某些大氏族的人物,对山阴氏的忌惮之心,升到了最顶点。 轰隆隆!! 诸暨氏,吕姓族地的上空,天色昏昏沉沉,一道雷霆陡然撕裂苍穹,落在一处山丘上,将那处山丘削去一截。 其后一连几道雷霆劈下,每一道雷霆都携带莫大刚阳之气,磅礴的刚阳气息四散,恍若潮汐一般起落,震的地壳颤栗。 吕诸、吕因齐二人站在石室前,看着眼前天雷滚滚落下,雷浆飞溅的景象。 雷霆爆裂之极,毁灭气息浓郁! 吕诸俯身,向石室方向一拜,肃声道:“吕姓第三十三代家主吕诸,携吕姓宗老吕因齐,求见老祖,” “后辈子孙,求见老祖!!” 轰隆隆!! 雷浆洒落,对于飞溅到身上的雷气,吕诸面色不变,轻轻拂去后,手指一弹,落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吕诸声音沉稳,道:“老祖,我吕姓一脉披荆斩棘,历经三十二代人的努力,终于要在我这一代,看到成事的机会,” “这个时候,必须抓紧一切机会。吕诸愿意压上一切,赌上一把……就看咱吕家,有没有这个命,还望老祖助我一臂之力。” 这便是吕诸擅闯祖地的原因,从山阴氏传来姒伯阳破入地祇的传言之后,不论是真是假,吕诸身上的压力都将越来越大。 作为会稽氏族中第一位称君,并且得到一半以上氏族承认的枭雄。吕诸当前固然占据莫大优势,可是这优势并非不可逆。 他为了赢得各方大氏族的支持,是下了血本的。若不然那些大氏族,一个个精明狡诈,岂会心甘情愿的支持他夺去大位。 而且,吕诸深知这些大氏族全都靠不住,上虞氏就是一个例子,只是其他大氏族没有上虞氏的机会而已。 那些大氏族倘若有机会,吕诸绝对相信,这些人会毫不犹豫的背弃他。 所以吕诸必须维持他强势的一面,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只要他敢露出破绽,就会有一群人扑上来,将他分而食之。 吕诸正是清楚认识到这一点,才不惜闯入祖地叩关,试图唤醒祖地中沉寂的先辈。 “唉……” 沉默良久之后,石室中传来一道老迈的声音,道:“看来,你是下定了决心,要在这个时候,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出手了。” 轰——惊雷刺破苍穹,径直的落在石室大门上,石门应声粉碎,大大小小的石屑洒落。 一尊魁梧的身躯,站在石家室的中央:“本来以为,你不会这么急着让我们出手,会等到一个更合适的时候。” 老者披散着白发,浑浊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漠然,道:“但没想到,你会选这个时候……叩关。” 吕诸察觉到老者身上的生命气息,正在迅速的衰败,低声道:“本不想唤醒先辈,可是迫不得已,不得不借先辈之手。” “还望老祖谅解,” 这就是吕家的最强底蕴,每一代吕家最强者在寿元将尽前,都会被选择自封祖地,以密法锁住生机,在需要时爆发出来。 历经几十代的积累,吕家总共出了两位地祇,以及五位’叩天门‘者。凭着这些强者,吕家才能坐稳会稽第一家位置。 ‘叩天门’之人虽强行打破三关,修行之路断绝。可是他们实际战力,绝不逊色于一般地祇,个别佼佼者还能盖过地祇一筹。 只可惜,这些强者都是因为寿元已尽,不得不自封,吊着最后一口气。如今一个个都是违逆天地常理,要遭天谴的存在。 每当他们从沉眠中苏醒,冥冥中就会有天谴降临。这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这些人的实力发挥。 “呵呵,” 老者轻声一笑,对于自身生命气息的流逝,一点也不放在心上,道:“你的修为,还差一线就能证道地祇,还要继续努力。” “你还没到一百岁……要是你成就地祇,最少能有两千年的巅峰期。” “就是最终不成地祇,成为和我一样的‘叩天门‘的人,你也能保持八百年的巅峰实力。” 显然,这位‘叩天门’的老者很看好吕诸,毕竟不管是证道地祇,还是退而求其次的‘叩天门’,都不是一般人有资格触及的。 赤县神州的圆满神魂何其之多,能踏入不死地祇的百中无一,而难度比地祇低一些的’叩天门‘,也拦住了大半的圆满神魂。 ‘叩天门’等于另类成道,不出意外的话,能得享一千二百载大寿,远比神魂人物的寿数长。 任是前路断绝,也比老死在圆满神魂上强了不止一筹。 老者淡淡道:“不过,以你的年岁,只要以后不行差踏错,证道地祇应该不难。” “说吧,需要我做些什么……我的时间,已经没有多少,不能再继续浪费下去了。” 老者抬头,略微有些失神的看着天上大日,自从他自锁生机,被封入祖地之后,几千年来第一次得见天日,心绪复杂难言。 第一八四章乱象(三) 【半小时内刷新】 子舒想了一会儿,叹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就是不甘心。上阳仲分明欺我有鄮氏,拿他毫无没办法。” 正因为子舒有抱负有野心,所以他才对上阳仲这么深恶痛绝。上阳仲的屡次考掠,让子舒感受到有鄮氏的虚弱。 “那又如何?” 子炀看着门外廊坊,冷笑道:“内患更甚于外敌,攘外必先安内。他就是认准了咱的死穴,才敢如此耀武扬威。” “叔父,” 子舒迟疑了一下,道:“你说,咱能不能效法山阴氏变法图强。山阴氏这十年来的变化,你我叔侄都看在眼里。” “咱要是效法山阴氏耕战,推行咱自己的新法。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你说咱们能不能追赶上山阴氏十年发展?” 显而易见,见到山阴氏变法的成果,子舒这个有鄮氏首领,也动了几分变法的心思。 子炀神色莫名,语气沉重:“变法,不是那么容易的,那是扫除沉疴痼疾,流毒于体外。” “除非,你能整合有鄮氏上下,如姒伯阳那小儿一样,把大姓们连根拔除,否则那些人会千方百计阻挠变法。” “但要铲除大姓谈何容易,一个不好就是玉石俱焚。我们能看到山阴氏壮大,难道他们看不到山阴氏的变化?” “我想,他们不是看不到,只是他们不想看到。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们一个个只顾着自家利益。” “公私分明,说的容易,真要说到,可是难上加难。” 子舒抿了抿嘴唇,瞳孔闪烁着若有若无的血光,那是妖异的血色,道:“都是尸餐素位之辈,留他们有何用。” 子舒邪异的一面,虽然并未让子炀看到。只是子炀不知为何,在听到子舒这一番话后,心头一丝寒意骤然升起。 ———— 句余小城,公邸北苑, 铁牛身躯魁梧高大,远远看着笼罩姒伯阳闭关静室的雷云。数十位神骨级数的黑衣卫士,默默站在铁牛的身后。 此时的北苑,除了铁牛等亲卫之外,已然没多少人在这守着。 原本驻足北苑的神魂人物不少,可是眼看雷劫不分昼夜轰鸣。其上五色云气聚散无常,一重重雷光交织恍若天网。 这声势固然骇人之极,可神魂人物们都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天刑雷劫。哪里有天刑雷劫,能持续这么长时间的。 隆!隆!隆! 姒伯阳眸子晦暗无光,九种灵玉的玉膏蒸腾五色神光。在三味真火的熔炼之下,一尊鼎器之形渐渐显化而出。 “乾坤鼎,鼎胚,” 元神、元炁、元精演绎三味真火,无形无质的三味真火淬炼五色玉膏,恍惚间一尊青玉色小鼎流转玄奥的玉光。 隆!隆!隆! 九种灵玉熔炼的玉膏,与苍玉熔炼的玉膏,二者同为一个整体,一起吞吐着雷霆气息,磨砺着本身的大道神性。 “凝,凝,凝,” 姒伯阳鼓荡法力元炁,丝丝缕缕的法力元炁,涌入鼎形胚胎之中,引动还未凝炼的玉膏,与鼎身胚胎融于一体。 在这个过程中,姒伯阳精元一点点浸入胚胎,让这一尊青玉胚胎彻底留下姒伯阳的烙印,作为他的本命法宝。 圣德钱在疯狂的燃烧,姒伯阳法力元炁蒸腾,心意寄托在乾坤鼎的鼎胚上,让这一尊乾坤鼎鼎胚显得愈发神异。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 姒伯阳晦暗的眸光乍然一亮,三大枚圣德钱同时燃烧,磅礴的精元震荡百窍,被他强行推入熔炼的鼎器之中。 炼器炼丹之道讲究的就是一气呵成,若是炼到一半中断,轻则丹坏器损,重则殃及自身,炼制重器难就在于此。 钟、鼎、塔、楼等重器,所用宝材远胜于其他法器,熔炼时间远比其他法器来的长,当中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而这当中需要的心力、精力、法力,不要说是元神高人,就是大地游仙之上的陆地神仙,都远远无法承担得起。 故而,姒伯阳在这次炼器中,不只是燃烧圣德钱恢复法力就能大功告成,还要时时承受精力、心力的双重考验。 压榨自身最后一丝精力、心力,投入到铸鼎的过程中。 姒伯阳此刻的状态及其可怕,眼中只有初成的鼎胚,已是心无旁骛。 当然,这对于姒伯阳也是难得的磨砺,只要姒伯阳能成功炼成本命法宝,横渡七九、八九劫数对他再不是难题。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姒伯阳在心力、精力近乎枯竭的情况下,将青玉鼎鼎形煅造的越发圆满。 轰! 就是青玉鼎胚彻底炼成时,一股磅礴的气息猛然爆发,激荡的气机轰鸣。 “成了,” 迎着这一股暴裂气息,姒梓满不慌不忙,手掌向前一伸,掌心吞吐苍茫气机。 引动青玉鼎鼎身烙印,鼎胚嗡的一声鸣响。这一尊玉鼎鼎身一转,五色神光横空一扫,把暴烈气息消弭一净。 这是苍玉所带的神异,苍玉与九大宝玉融合,诸般神性化作一道神通烙印,演化五色神光飞腾之象。 姒伯阳掌中托着玉鼎,摩挲着温润的玉质,喜形于色:“哈哈,灵性天成,地煞禁制圆满,这鼎胚终是成了。” 这青玉鼎虽只是乾坤鼎的鼎胚,以后还需他费尽心血的温养,却也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威力不下中下品法宝。 这还是他竭力夯实玉鼎根基,要不然这一尊青玉鼎,在众多宝玉神性孕养下,至少能凝聚二十四重天罡禁制。 “我有掩日与照胆护身,用不着杀伐之器。这尊乾坤鼎正适合用来炼丹炼器,我手中的三千丹方也有了用处。” 姒伯阳眸子神光明灭,纯青玉色的乾坤鼎鼎身,有丝丝灵机涌入周身百窍。让姒伯阳精神一振,身心疲惫大为缓解。 他把玩着手中玉鼎:“果然是好宝贝,这还只是极品法器,就如此神妙,要是成就后天灵宝,那还了得!” 姒伯阳可是知道,这连真正乾坤鼎万分之一的神妙都没有。只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合一,演化一重天罡禁制,乃至后天神禁之时,才是这尊乾坤鼎显威的时候。 第一八五章地祇(一) 【半小时内刷新】 子舒想了一会儿,叹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就是不甘心。上阳仲分明欺我有鄮氏,拿他毫无没办法。” 正因为子舒有抱负有野心,所以他才对上阳仲这么深恶痛绝。上阳仲的屡次考掠,让子舒感受到有鄮氏的虚弱。 “那又如何?” 子炀看着门外廊坊,冷笑道:“内患更甚于外敌,攘外必先安内。他就是认准了咱的死穴,才敢如此耀武扬威。” “叔父,” 子舒迟疑了一下,道:“你说,咱能不能效法山阴氏变法图强。山阴氏这十年来的变化,你我叔侄都看在眼里。” “咱要是效法山阴氏耕战,推行咱自己的新法。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你说咱们能不能追赶上山阴氏十年发展?” 显而易见,见到山阴氏变法的成果,子舒这个有鄮氏首领,也动了几分变法的心思。 子炀神色莫名,语气沉重:“变法,不是那么容易的,那是扫除沉疴痼疾,流毒于体外。” “除非,你能整合有鄮氏上下,如姒伯阳那小儿一样,把大姓们连根拔除,否则那些人会千方百计阻挠变法。” “但要铲除大姓谈何容易,一个不好就是玉石俱焚。我们能看到山阴氏壮大,难道他们看不到山阴氏的变化?” “我想,他们不是看不到,只是他们不想看到。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们一个个只顾着自家利益。” “公私分明,说的容易,真要说到,可是难上加难。” 子舒抿了抿嘴唇,瞳孔闪烁着若有若无的血光,那是妖异的血色,道:“都是尸餐素位之辈,留他们有何用。” 子舒邪异的一面,虽然并未让子炀看到。只是子炀不知为何,在听到子舒这一番话后,心头一丝寒意骤然升起。 ———— 句余小城,公邸北苑, 铁牛身躯魁梧高大,远远看着笼罩姒伯阳闭关静室的雷云。数十位神骨级数的黑衣卫士,默默站在铁牛的身后。 此时的北苑,除了铁牛等亲卫之外,已然没多少人在这守着。 原本驻足北苑的神魂人物不少,可是眼看雷劫不分昼夜轰鸣。其上五色云气聚散无常,一重重雷光交织恍若天网。 这声势固然骇人之极,可神魂人物们都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天刑雷劫。哪里有天刑雷劫,能持续这么长时间的。 隆!隆!隆! 姒伯阳眸子晦暗无光,九种灵玉的玉膏蒸腾五色神光。在三味真火的熔炼之下,一尊鼎器之形渐渐显化而出。 “乾坤鼎,鼎胚,” 元神、元炁、元精演绎三味真火,无形无质的三味真火淬炼五色玉膏,恍惚间一尊青玉色小鼎流转玄奥的玉光。 隆!隆!隆! 九种灵玉熔炼的玉膏,与苍玉熔炼的玉膏,二者同为一个整体,一起吞吐着雷霆气息,磨砺着本身的大道神性。 “凝,凝,凝,” 姒伯阳鼓荡法力元炁,丝丝缕缕的法力元炁,涌入鼎形胚胎之中,引动还未凝炼的玉膏,与鼎身胚胎融于一体。 在这个过程中,姒伯阳精元一点点浸入胚胎,让这一尊青玉胚胎彻底留下姒伯阳的烙印,作为他的本命法宝。 圣德钱在疯狂的燃烧,姒伯阳法力元炁蒸腾,心意寄托在乾坤鼎的鼎胚上,让这一尊乾坤鼎鼎胚显得愈发神异。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 姒伯阳晦暗的眸光乍然一亮,三大枚圣德钱同时燃烧,磅礴的精元震荡百窍,被他强行推入熔炼的鼎器之中。 炼器炼丹之道讲究的就是一气呵成,若是炼到一半中断,轻则丹坏器损,重则殃及自身,炼制重器难就在于此。 钟、鼎、塔、楼等重器,所用宝材远胜于其他法器,熔炼时间远比其他法器来的长,当中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而这当中需要的心力、精力、法力,不要说是元神高人,就是大地游仙之上的陆地神仙,都远远无法承担得起。 故而,姒伯阳在这次炼器中,不只是燃烧圣德钱恢复法力就能大功告成,还要时时承受精力、心力的双重考验。 压榨自身最后一丝精力、心力,投入到铸鼎的过程中。 姒伯阳此刻的状态及其可怕,眼中只有初成的鼎胚,已是心无旁骛。 当然,这对于姒伯阳也是难得的磨砺,只要姒伯阳能成功炼成本命法宝,横渡七九、八九劫数对他再不是难题。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姒伯阳在心力、精力近乎枯竭的情况下,将青玉鼎鼎形煅造的越发圆满。 轰! 就是青玉鼎胚彻底炼成时,一股磅礴的气息猛然爆发,激荡的气机轰鸣。 “成了,” 迎着这一股暴裂气息,姒梓满不慌不忙,手掌向前一伸,掌心吞吐苍茫气机。 引动青玉鼎鼎身烙印,鼎胚嗡的一声鸣响。这一尊玉鼎鼎身一转,五色神光横空一扫,把暴烈气息消弭一净。 这是苍玉所带的神异,苍玉与九大宝玉融合,诸般神性化作一道神通烙印,演化五色神光飞腾之象。 姒伯阳掌中托着玉鼎,摩挲着温润的玉质,喜形于色:“哈哈,灵性天成,地煞禁制圆满,这鼎胚终是成了。” 这青玉鼎虽只是乾坤鼎的鼎胚,以后还需他费尽心血的温养,却也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威力不下中下品法宝。 这还是他竭力夯实玉鼎根基,要不然这一尊青玉鼎,在众多宝玉神性孕养下,至少能凝聚二十四重天罡禁制。 “我有掩日与照胆护身,用不着杀伐之器。这尊乾坤鼎正适合用来炼丹炼器,我手中的三千丹方也有了用处。” 姒伯阳眸子神光明灭,纯青玉色的乾坤鼎鼎身,有丝丝灵机涌入周身百窍。让姒伯阳精神一振,身心疲惫大为缓解。 他把玩着手中玉鼎:“果然是好宝贝,这还只是极品法器,就如此神妙,要是成就后天灵宝,那还了得!” 姒伯阳可是知道,这连真正乾坤鼎万分之一的神妙都没有。只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合一,演化一重天罡禁制,乃至后天神禁之时,才是这尊乾坤鼎显威的时候。 第一八六章地祇(二) 【半小时内刷新】 子舒想了一会儿,叹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就是不甘心。上阳仲分明欺我有鄮氏,拿他毫无没办法。” 正因为子舒有抱负有野心,所以他才对上阳仲这么深恶痛绝。上阳仲的屡次考掠,让子舒感受到有鄮氏的虚弱。 “那又如何?” 子炀看着门外廊坊,冷笑道:“内患更甚于外敌,攘外必先安内。他就是认准了咱的死穴,才敢如此耀武扬威。” “叔父,” 子舒迟疑了一下,道:“你说,咱能不能效法山阴氏变法图强。山阴氏这十年来的变化,你我叔侄都看在眼里。” “咱要是效法山阴氏耕战,推行咱自己的新法。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你说咱们能不能追赶上山阴氏十年发展?” 显而易见,见到山阴氏变法的成果,子舒这个有鄮氏首领,也动了几分变法的心思。 子炀神色莫名,语气沉重:“变法,不是那么容易的,那是扫除沉疴痼疾,流毒于体外。” “除非,你能整合有鄮氏上下,如姒伯阳那小儿一样,把大姓们连根拔除,否则那些人会千方百计阻挠变法。” “但要铲除大姓谈何容易,一个不好就是玉石俱焚。我们能看到山阴氏壮大,难道他们看不到山阴氏的变化?” “我想,他们不是看不到,只是他们不想看到。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们一个个只顾着自家利益。” “公私分明,说的容易,真要说到,可是难上加难。” 子舒抿了抿嘴唇,瞳孔闪烁着若有若无的血光,那是妖异的血色,道:“都是尸餐素位之辈,留他们有何用。” 子舒邪异的一面,虽然并未让子炀看到。只是子炀不知为何,在听到子舒这一番话后,心头一丝寒意骤然升起。 ———— 句余小城,公邸北苑, 铁牛身躯魁梧高大,远远看着笼罩姒伯阳闭关静室的雷云。数十位神骨级数的黑衣卫士,默默站在铁牛的身后。 此时的北苑,除了铁牛等亲卫之外,已然没多少人在这守着。 原本驻足北苑的神魂人物不少,可是眼看雷劫不分昼夜轰鸣。其上五色云气聚散无常,一重重雷光交织恍若天网。 这声势固然骇人之极,可神魂人物们都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天刑雷劫。哪里有天刑雷劫,能持续这么长时间的。 隆!隆!隆! 姒伯阳眸子晦暗无光,九种灵玉的玉膏蒸腾五色神光。在三味真火的熔炼之下,一尊鼎器之形渐渐显化而出。 “乾坤鼎,鼎胚,” 元神、元炁、元精演绎三味真火,无形无质的三味真火淬炼五色玉膏,恍惚间一尊青玉色小鼎流转玄奥的玉光。 隆!隆!隆! 九种灵玉熔炼的玉膏,与苍玉熔炼的玉膏,二者同为一个整体,一起吞吐着雷霆气息,磨砺着本身的大道神性。 “凝,凝,凝,” 姒伯阳鼓荡法力元炁,丝丝缕缕的法力元炁,涌入鼎形胚胎之中,引动还未凝炼的玉膏,与鼎身胚胎融于一体。 在这个过程中,姒伯阳精元一点点浸入胚胎,让这一尊青玉胚胎彻底留下姒伯阳的烙印,作为他的本命法宝。 圣德钱在疯狂的燃烧,姒伯阳法力元炁蒸腾,心意寄托在乾坤鼎的鼎胚上,让这一尊乾坤鼎鼎胚显得愈发神异。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 姒伯阳晦暗的眸光乍然一亮,三大枚圣德钱同时燃烧,磅礴的精元震荡百窍,被他强行推入熔炼的鼎器之中。 炼器炼丹之道讲究的就是一气呵成,若是炼到一半中断,轻则丹坏器损,重则殃及自身,炼制重器难就在于此。 钟、鼎、塔、楼等重器,所用宝材远胜于其他法器,熔炼时间远比其他法器来的长,当中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而这当中需要的心力、精力、法力,不要说是元神高人,就是大地游仙之上的陆地神仙,都远远无法承担得起。 故而,姒伯阳在这次炼器中,不只是燃烧圣德钱恢复法力就能大功告成,还要时时承受精力、心力的双重考验。 压榨自身最后一丝精力、心力,投入到铸鼎的过程中。 姒伯阳此刻的状态及其可怕,眼中只有初成的鼎胚,已是心无旁骛。 当然,这对于姒伯阳也是难得的磨砺,只要姒伯阳能成功炼成本命法宝,横渡七九、八九劫数对他再不是难题。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姒伯阳在心力、精力近乎枯竭的情况下,将青玉鼎鼎形煅造的越发圆满。 轰! 就是青玉鼎胚彻底炼成时,一股磅礴的气息猛然爆发,激荡的气机轰鸣。 “成了,” 迎着这一股暴裂气息,姒梓满不慌不忙,手掌向前一伸,掌心吞吐苍茫气机。 引动青玉鼎鼎身烙印,鼎胚嗡的一声鸣响。这一尊玉鼎鼎身一转,五色神光横空一扫,把暴烈气息消弭一净。 这是苍玉所带的神异,苍玉与九大宝玉融合,诸般神性化作一道神通烙印,演化五色神光飞腾之象。 姒伯阳掌中托着玉鼎,摩挲着温润的玉质,喜形于色:“哈哈,灵性天成,地煞禁制圆满,这鼎胚终是成了。” 这青玉鼎虽只是乾坤鼎的鼎胚,以后还需他费尽心血的温养,却也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威力不下中下品法宝。 这还是他竭力夯实玉鼎根基,要不然这一尊青玉鼎,在众多宝玉神性孕养下,至少能凝聚二十四重天罡禁制。 “我有掩日与照胆护身,用不着杀伐之器。这尊乾坤鼎正适合用来炼丹炼器,我手中的三千丹方也有了用处。” 姒伯阳眸子神光明灭,纯青玉色的乾坤鼎鼎身,有丝丝灵机涌入周身百窍。让姒伯阳精神一振,身心疲惫大为缓解。 他把玩着手中玉鼎:“果然是好宝贝,这还只是极品法器,就如此神妙,要是成就后天灵宝,那还了得!” 姒伯阳可是知道,这连真正乾坤鼎万分之一的神妙都没有。只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合一,演化一重天罡禁制,乃至后天神禁之时,才是这尊乾坤鼎显威的时候。 第一八七章地祇(三) 【呃,写着写着竟然睡着了,这一章的刷新时间可能有点晚,还是明天早上再看吧】 子舒想了一会儿,叹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就是不甘心。上阳仲分明欺我有鄮氏,拿他毫无没办法。” 正因为子舒有抱负有野心,所以他才对上阳仲这么深恶痛绝。上阳仲的屡次考掠,让子舒感受到有鄮氏的虚弱。 “那又如何?” 子炀看着门外廊坊,冷笑道:“内患更甚于外敌,攘外必先安内。他就是认准了咱的死穴,才敢如此耀武扬威。” “叔父,” 子舒迟疑了一下,道:“你说,咱能不能效法山阴氏变法图强。山阴氏这十年来的变化,你我叔侄都看在眼里。” “咱要是效法山阴氏耕战,推行咱自己的新法。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你说咱们能不能追赶上山阴氏十年发展?” 显而易见,见到山阴氏变法的成果,子舒这个有鄮氏首领,也动了几分变法的心思。 子炀神色莫名,语气沉重:“变法,不是那么容易的,那是扫除沉疴痼疾,流毒于体外。” “除非,你能整合有鄮氏上下,如姒伯阳那小儿一样,把大姓们连根拔除,否则那些人会千方百计阻挠变法。” “但要铲除大姓谈何容易,一个不好就是玉石俱焚。我们能看到山阴氏壮大,难道他们看不到山阴氏的变化?” “我想,他们不是看不到,只是他们不想看到。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们一个个只顾着自家利益。” “公私分明,说的容易,真要说到,可是难上加难。” 子舒抿了抿嘴唇,瞳孔闪烁着若有若无的血光,那是妖异的血色,道:“都是尸餐素位之辈,留他们有何用。” 子舒邪异的一面,虽然并未让子炀看到。只是子炀不知为何,在听到子舒这一番话后,心头一丝寒意骤然升起。 ———— 句余小城,公邸北苑, 铁牛身躯魁梧高大,远远看着笼罩姒伯阳闭关静室的雷云。数十位神骨级数的黑衣卫士,默默站在铁牛的身后。 此时的北苑,除了铁牛等亲卫之外,已然没多少人在这守着。 原本驻足北苑的神魂人物不少,可是眼看雷劫不分昼夜轰鸣。其上五色云气聚散无常,一重重雷光交织恍若天网。 这声势固然骇人之极,可神魂人物们都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天刑雷劫。哪里有天刑雷劫,能持续这么长时间的。 隆!隆!隆! 姒伯阳眸子晦暗无光,九种灵玉的玉膏蒸腾五色神光。在三味真火的熔炼之下,一尊鼎器之形渐渐显化而出。 “乾坤鼎,鼎胚,” 元神、元炁、元精演绎三味真火,无形无质的三味真火淬炼五色玉膏,恍惚间一尊青玉色小鼎流转玄奥的玉光。 隆!隆!隆! 九种灵玉熔炼的玉膏,与苍玉熔炼的玉膏,二者同为一个整体,一起吞吐着雷霆气息,磨砺着本身的大道神性。 “凝,凝,凝,” 姒伯阳鼓荡法力元炁,丝丝缕缕的法力元炁,涌入鼎形胚胎之中,引动还未凝炼的玉膏,与鼎身胚胎融于一体。 在这个过程中,姒伯阳精元一点点浸入胚胎,让这一尊青玉胚胎彻底留下姒伯阳的烙印,作为他的本命法宝。 圣德钱在疯狂的燃烧,姒伯阳法力元炁蒸腾,心意寄托在乾坤鼎的鼎胚上,让这一尊乾坤鼎鼎胚显得愈发神异。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 姒伯阳晦暗的眸光乍然一亮,三大枚圣德钱同时燃烧,磅礴的精元震荡百窍,被他强行推入熔炼的鼎器之中。 炼器炼丹之道讲究的就是一气呵成,若是炼到一半中断,轻则丹坏器损,重则殃及自身,炼制重器难就在于此。 钟、鼎、塔、楼等重器,所用宝材远胜于其他法器,熔炼时间远比其他法器来的长,当中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而这当中需要的心力、精力、法力,不要说是元神高人,就是大地游仙之上的陆地神仙,都远远无法承担得起。 故而,姒伯阳在这次炼器中,不只是燃烧圣德钱恢复法力就能大功告成,还要时时承受精力、心力的双重考验。 压榨自身最后一丝精力、心力,投入到铸鼎的过程中。 姒伯阳此刻的状态及其可怕,眼中只有初成的鼎胚,已是心无旁骛。 当然,这对于姒伯阳也是难得的磨砺,只要姒伯阳能成功炼成本命法宝,横渡七九、八九劫数对他再不是难题。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姒伯阳在心力、精力近乎枯竭的情况下,将青玉鼎鼎形煅造的越发圆满。 轰! 就是青玉鼎胚彻底炼成时,一股磅礴的气息猛然爆发,激荡的气机轰鸣。 “成了,” 迎着这一股暴裂气息,姒梓满不慌不忙,手掌向前一伸,掌心吞吐苍茫气机。 引动青玉鼎鼎身烙印,鼎胚嗡的一声鸣响。这一尊玉鼎鼎身一转,五色神光横空一扫,把暴烈气息消弭一净。 这是苍玉所带的神异,苍玉与九大宝玉融合,诸般神性化作一道神通烙印,演化五色神光飞腾之象。 姒伯阳掌中托着玉鼎,摩挲着温润的玉质,喜形于色:“哈哈,灵性天成,地煞禁制圆满,这鼎胚终是成了。” 这青玉鼎虽只是乾坤鼎的鼎胚,以后还需他费尽心血的温养,却也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威力不下中下品法宝。 这还是他竭力夯实玉鼎根基,要不然这一尊青玉鼎,在众多宝玉神性孕养下,至少能凝聚二十四重天罡禁制。 “我有掩日与照胆护身,用不着杀伐之器。这尊乾坤鼎正适合用来炼丹炼器,我手中的三千丹方也有了用处。” 姒伯阳眸子神光明灭,纯青玉色的乾坤鼎鼎身,有丝丝灵机涌入周身百窍。让姒伯阳精神一振,身心疲惫大为缓解。 他把玩着手中玉鼎:“果然是好宝贝,这还只是极品法器,就如此神妙,要是成就后天灵宝,那还了得!” 姒伯阳可是知道,这连真正乾坤鼎万分之一的神妙都没有。只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合一,演化一重天罡禁制,乃至后天神禁之时,才是这尊乾坤鼎显威的时候。 第一八八章绝剑(一) 【半小时内刷新】 子舒想了一会儿,叹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就是不甘心。上阳仲分明欺我有鄮氏,拿他毫无没办法。” 正因为子舒有抱负有野心,所以他才对上阳仲这么深恶痛绝。上阳仲的屡次考掠,让子舒感受到有鄮氏的虚弱。 “那又如何?” 子炀看着门外廊坊,冷笑道:“内患更甚于外敌,攘外必先安内。他就是认准了咱的死穴,才敢如此耀武扬威。” “叔父,” 子舒迟疑了一下,道:“你说,咱能不能效法山阴氏变法图强。山阴氏这十年来的变化,你我叔侄都看在眼里。” “咱要是效法山阴氏耕战,推行咱自己的新法。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你说咱们能不能追赶上山阴氏十年发展?” 显而易见,见到山阴氏变法的成果,子舒这个有鄮氏首领,也动了几分变法的心思。 子炀神色莫名,语气沉重:“变法,不是那么容易的,那是扫除沉疴痼疾,流毒于体外。” “除非,你能整合有鄮氏上下,如姒伯阳那小儿一样,把大姓们连根拔除,否则那些人会千方百计阻挠变法。” “但要铲除大姓谈何容易,一个不好就是玉石俱焚。我们能看到山阴氏壮大,难道他们看不到山阴氏的变化?” “我想,他们不是看不到,只是他们不想看到。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们一个个只顾着自家利益。” “公私分明,说的容易,真要说到,可是难上加难。” 子舒抿了抿嘴唇,瞳孔闪烁着若有若无的血光,那是妖异的血色,道:“都是尸餐素位之辈,留他们有何用。” 子舒邪异的一面,虽然并未让子炀看到。只是子炀不知为何,在听到子舒这一番话后,心头一丝寒意骤然升起。 ———— 句余小城,公邸北苑, 铁牛身躯魁梧高大,远远看着笼罩姒伯阳闭关静室的雷云。数十位神骨级数的黑衣卫士,默默站在铁牛的身后。 此时的北苑,除了铁牛等亲卫之外,已然没多少人在这守着。 原本驻足北苑的神魂人物不少,可是眼看雷劫不分昼夜轰鸣。其上五色云气聚散无常,一重重雷光交织恍若天网。 这声势固然骇人之极,可神魂人物们都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天刑雷劫。哪里有天刑雷劫,能持续这么长时间的。 隆!隆!隆! 姒伯阳眸子晦暗无光,九种灵玉的玉膏蒸腾五色神光。在三味真火的熔炼之下,一尊鼎器之形渐渐显化而出。 “乾坤鼎,鼎胚,” 元神、元炁、元精演绎三味真火,无形无质的三味真火淬炼五色玉膏,恍惚间一尊青玉色小鼎流转玄奥的玉光。 隆!隆!隆! 九种灵玉熔炼的玉膏,与苍玉熔炼的玉膏,二者同为一个整体,一起吞吐着雷霆气息,磨砺着本身的大道神性。 “凝,凝,凝,” 姒伯阳鼓荡法力元炁,丝丝缕缕的法力元炁,涌入鼎形胚胎之中,引动还未凝炼的玉膏,与鼎身胚胎融于一体。 在这个过程中,姒伯阳精元一点点浸入胚胎,让这一尊青玉胚胎彻底留下姒伯阳的烙印,作为他的本命法宝。 圣德钱在疯狂的燃烧,姒伯阳法力元炁蒸腾,心意寄托在乾坤鼎的鼎胚上,让这一尊乾坤鼎鼎胚显得愈发神异。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 姒伯阳晦暗的眸光乍然一亮,三大枚圣德钱同时燃烧,磅礴的精元震荡百窍,被他强行推入熔炼的鼎器之中。 炼器炼丹之道讲究的就是一气呵成,若是炼到一半中断,轻则丹坏器损,重则殃及自身,炼制重器难就在于此。 钟、鼎、塔、楼等重器,所用宝材远胜于其他法器,熔炼时间远比其他法器来的长,当中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而这当中需要的心力、精力、法力,不要说是元神高人,就是大地游仙之上的陆地神仙,都远远无法承担得起。 故而,姒伯阳在这次炼器中,不只是燃烧圣德钱恢复法力就能大功告成,还要时时承受精力、心力的双重考验。 压榨自身最后一丝精力、心力,投入到铸鼎的过程中。 姒伯阳此刻的状态及其可怕,眼中只有初成的鼎胚,已是心无旁骛。 当然,这对于姒伯阳也是难得的磨砺,只要姒伯阳能成功炼成本命法宝,横渡七九、八九劫数对他再不是难题。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姒伯阳在心力、精力近乎枯竭的情况下,将青玉鼎鼎形煅造的越发圆满。 轰! 就是青玉鼎胚彻底炼成时,一股磅礴的气息猛然爆发,激荡的气机轰鸣。 “成了,” 迎着这一股暴裂气息,姒梓满不慌不忙,手掌向前一伸,掌心吞吐苍茫气机。 引动青玉鼎鼎身烙印,鼎胚嗡的一声鸣响。这一尊玉鼎鼎身一转,五色神光横空一扫,把暴烈气息消弭一净。 这是苍玉所带的神异,苍玉与九大宝玉融合,诸般神性化作一道神通烙印,演化五色神光飞腾之象。 姒伯阳掌中托着玉鼎,摩挲着温润的玉质,喜形于色:“哈哈,灵性天成,地煞禁制圆满,这鼎胚终是成了。” 这青玉鼎虽只是乾坤鼎的鼎胚,以后还需他费尽心血的温养,却也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威力不下中下品法宝。 这还是他竭力夯实玉鼎根基,要不然这一尊青玉鼎,在众多宝玉神性孕养下,至少能凝聚二十四重天罡禁制。 “我有掩日与照胆护身,用不着杀伐之器。这尊乾坤鼎正适合用来炼丹炼器,我手中的三千丹方也有了用处。” 姒伯阳眸子神光明灭,纯青玉色的乾坤鼎鼎身,有丝丝灵机涌入周身百窍。让姒伯阳精神一振,身心疲惫大为缓解。 他把玩着手中玉鼎:“果然是好宝贝,这还只是极品法器,就如此神妙,要是成就后天灵宝,那还了得!” 姒伯阳可是知道,这连真正乾坤鼎万分之一的神妙都没有。只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合一,演化一重天罡禁制,乃至后天神禁之时,才是这尊乾坤鼎显威的时候。 第一八九章绝剑(二) 【半小时内刷新】 子舒想了一会儿,叹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就是不甘心。上阳仲分明欺我有鄮氏,拿他毫无没办法。” 正因为子舒有抱负有野心,所以他才对上阳仲这么深恶痛绝。上阳仲的屡次考掠,让子舒感受到有鄮氏的虚弱。 “那又如何?” 子炀看着门外廊坊,冷笑道:“内患更甚于外敌,攘外必先安内。他就是认准了咱的死穴,才敢如此耀武扬威。” “叔父,” 子舒迟疑了一下,道:“你说,咱能不能效法山阴氏变法图强。山阴氏这十年来的变化,你我叔侄都看在眼里。” “咱要是效法山阴氏耕战,推行咱自己的新法。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你说咱们能不能追赶上山阴氏十年发展?” 显而易见,见到山阴氏变法的成果,子舒这个有鄮氏首领,也动了几分变法的心思。 子炀神色莫名,语气沉重:“变法,不是那么容易的,那是扫除沉疴痼疾,流毒于体外。” “除非,你能整合有鄮氏上下,如姒伯阳那小儿一样,把大姓们连根拔除,否则那些人会千方百计阻挠变法。” “但要铲除大姓谈何容易,一个不好就是玉石俱焚。我们能看到山阴氏壮大,难道他们看不到山阴氏的变化?” “我想,他们不是看不到,只是他们不想看到。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们一个个只顾着自家利益。” “公私分明,说的容易,真要说到,可是难上加难。” 子舒抿了抿嘴唇,瞳孔闪烁着若有若无的血光,那是妖异的血色,道:“都是尸餐素位之辈,留他们有何用。” 子舒邪异的一面,虽然并未让子炀看到。只是子炀不知为何,在听到子舒这一番话后,心头一丝寒意骤然升起。 ———— 句余小城,公邸北苑, 铁牛身躯魁梧高大,远远看着笼罩姒伯阳闭关静室的雷云。数十位神骨级数的黑衣卫士,默默站在铁牛的身后。 此时的北苑,除了铁牛等亲卫之外,已然没多少人在这守着。 原本驻足北苑的神魂人物不少,可是眼看雷劫不分昼夜轰鸣。其上五色云气聚散无常,一重重雷光交织恍若天网。 这声势固然骇人之极,可神魂人物们都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天刑雷劫。哪里有天刑雷劫,能持续这么长时间的。 隆!隆!隆! 姒伯阳眸子晦暗无光,九种灵玉的玉膏蒸腾五色神光。在三味真火的熔炼之下,一尊鼎器之形渐渐显化而出。 “乾坤鼎,鼎胚,” 元神、元炁、元精演绎三味真火,无形无质的三味真火淬炼五色玉膏,恍惚间一尊青玉色小鼎流转玄奥的玉光。 隆!隆!隆! 九种灵玉熔炼的玉膏,与苍玉熔炼的玉膏,二者同为一个整体,一起吞吐着雷霆气息,磨砺着本身的大道神性。 “凝,凝,凝,” 姒伯阳鼓荡法力元炁,丝丝缕缕的法力元炁,涌入鼎形胚胎之中,引动还未凝炼的玉膏,与鼎身胚胎融于一体。 在这个过程中,姒伯阳精元一点点浸入胚胎,让这一尊青玉胚胎彻底留下姒伯阳的烙印,作为他的本命法宝。 圣德钱在疯狂的燃烧,姒伯阳法力元炁蒸腾,心意寄托在乾坤鼎的鼎胚上,让这一尊乾坤鼎鼎胚显得愈发神异。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 姒伯阳晦暗的眸光乍然一亮,三大枚圣德钱同时燃烧,磅礴的精元震荡百窍,被他强行推入熔炼的鼎器之中。 炼器炼丹之道讲究的就是一气呵成,若是炼到一半中断,轻则丹坏器损,重则殃及自身,炼制重器难就在于此。 钟、鼎、塔、楼等重器,所用宝材远胜于其他法器,熔炼时间远比其他法器来的长,当中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而这当中需要的心力、精力、法力,不要说是元神高人,就是大地游仙之上的陆地神仙,都远远无法承担得起。 故而,姒伯阳在这次炼器中,不只是燃烧圣德钱恢复法力就能大功告成,还要时时承受精力、心力的双重考验。 压榨自身最后一丝精力、心力,投入到铸鼎的过程中。 姒伯阳此刻的状态及其可怕,眼中只有初成的鼎胚,已是心无旁骛。 当然,这对于姒伯阳也是难得的磨砺,只要姒伯阳能成功炼成本命法宝,横渡七九、八九劫数对他再不是难题。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姒伯阳在心力、精力近乎枯竭的情况下,将青玉鼎鼎形煅造的越发圆满。 轰! 就是青玉鼎胚彻底炼成时,一股磅礴的气息猛然爆发,激荡的气机轰鸣。 “成了,” 迎着这一股暴裂气息,姒梓满不慌不忙,手掌向前一伸,掌心吞吐苍茫气机。 引动青玉鼎鼎身烙印,鼎胚嗡的一声鸣响。这一尊玉鼎鼎身一转,五色神光横空一扫,把暴烈气息消弭一净。 这是苍玉所带的神异,苍玉与九大宝玉融合,诸般神性化作一道神通烙印,演化五色神光飞腾之象。 姒伯阳掌中托着玉鼎,摩挲着温润的玉质,喜形于色:“哈哈,灵性天成,地煞禁制圆满,这鼎胚终是成了。” 这青玉鼎虽只是乾坤鼎的鼎胚,以后还需他费尽心血的温养,却也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威力不下中下品法宝。 这还是他竭力夯实玉鼎根基,要不然这一尊青玉鼎,在众多宝玉神性孕养下,至少能凝聚二十四重天罡禁制。 “我有掩日与照胆护身,用不着杀伐之器。这尊乾坤鼎正适合用来炼丹炼器,我手中的三千丹方也有了用处。” 姒伯阳眸子神光明灭,纯青玉色的乾坤鼎鼎身,有丝丝灵机涌入周身百窍。让姒伯阳精神一振,身心疲惫大为缓解。 他把玩着手中玉鼎:“果然是好宝贝,这还只是极品法器,就如此神妙,要是成就后天灵宝,那还了得!” 姒伯阳可是知道,这连真正乾坤鼎万分之一的神妙都没有。只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合一,演化一重天罡禁制,乃至后天神禁之时,才是这尊乾坤鼎显威的时候。 请一天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lt;&quot;<a href="https://roushuwu&quo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quot;</a> target=&quot;_blank&quot;&gt;<a href="https://roushuwu&lt;&g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lt;&gt;</a>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九零章绝剑(三) 【半小时内刷新】 子舒想了一会儿,叹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就是不甘心。上阳仲分明欺我有鄮氏,拿他毫无没办法。” 正因为子舒有抱负有野心,所以他才对上阳仲这么深恶痛绝。上阳仲的屡次考掠,让子舒感受到有鄮氏的虚弱。 “那又如何?” 子炀看着门外廊坊,冷笑道:“内患更甚于外敌,攘外必先安内。他就是认准了咱的死穴,才敢如此耀武扬威。” “叔父,” 子舒迟疑了一下,道:“你说,咱能不能效法山阴氏变法图强。山阴氏这十年来的变化,你我叔侄都看在眼里。” “咱要是效法山阴氏耕战,推行咱自己的新法。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你说咱们能不能追赶上山阴氏十年发展?” 显而易见,见到山阴氏变法的成果,子舒这个有鄮氏首领,也动了几分变法的心思。 子炀神色莫名,语气沉重:“变法,不是那么容易的,那是扫除沉疴痼疾,流毒于体外。” “除非,你能整合有鄮氏上下,如姒伯阳那小儿一样,把大姓们连根拔除,否则那些人会千方百计阻挠变法。” “但要铲除大姓谈何容易,一个不好就是玉石俱焚。我们能看到山阴氏壮大,难道他们看不到山阴氏的变化?” “我想,他们不是看不到,只是他们不想看到。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们一个个只顾着自家利益。” “公私分明,说的容易,真要说到,可是难上加难。” 子舒抿了抿嘴唇,瞳孔闪烁着若有若无的血光,那是妖异的血色,道:“都是尸餐素位之辈,留他们有何用。” 子舒邪异的一面,虽然并未让子炀看到。只是子炀不知为何,在听到子舒这一番话后,心头一丝寒意骤然升起。 ———— 句余小城,公邸北苑, 铁牛身躯魁梧高大,远远看着笼罩姒伯阳闭关静室的雷云。数十位神骨级数的黑衣卫士,默默站在铁牛的身后。 此时的北苑,除了铁牛等亲卫之外,已然没多少人在这守着。 原本驻足北苑的神魂人物不少,可是眼看雷劫不分昼夜轰鸣。其上五色云气聚散无常,一重重雷光交织恍若天网。 这声势固然骇人之极,可神魂人物们都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天刑雷劫。哪里有天刑雷劫,能持续这么长时间的。 隆!隆!隆! 姒伯阳眸子晦暗无光,九种灵玉的玉膏蒸腾五色神光。在三味真火的熔炼之下,一尊鼎器之形渐渐显化而出。 “乾坤鼎,鼎胚,” 元神、元炁、元精演绎三味真火,无形无质的三味真火淬炼五色玉膏,恍惚间一尊青玉色小鼎流转玄奥的玉光。 隆!隆!隆! 九种灵玉熔炼的玉膏,与苍玉熔炼的玉膏,二者同为一个整体,一起吞吐着雷霆气息,磨砺着本身的大道神性。 “凝,凝,凝,” 姒伯阳鼓荡法力元炁,丝丝缕缕的法力元炁,涌入鼎形胚胎之中,引动还未凝炼的玉膏,与鼎身胚胎融于一体。 在这个过程中,姒伯阳精元一点点浸入胚胎,让这一尊青玉胚胎彻底留下姒伯阳的烙印,作为他的本命法宝。 圣德钱在疯狂的燃烧,姒伯阳法力元炁蒸腾,心意寄托在乾坤鼎的鼎胚上,让这一尊乾坤鼎鼎胚显得愈发神异。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 姒伯阳晦暗的眸光乍然一亮,三大枚圣德钱同时燃烧,磅礴的精元震荡百窍,被他强行推入熔炼的鼎器之中。 炼器炼丹之道讲究的就是一气呵成,若是炼到一半中断,轻则丹坏器损,重则殃及自身,炼制重器难就在于此。 钟、鼎、塔、楼等重器,所用宝材远胜于其他法器,熔炼时间远比其他法器来的长,当中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而这当中需要的心力、精力、法力,不要说是元神高人,就是大地游仙之上的陆地神仙,都远远无法承担得起。 故而,姒伯阳在这次炼器中,不只是燃烧圣德钱恢复法力就能大功告成,还要时时承受精力、心力的双重考验。 压榨自身最后一丝精力、心力,投入到铸鼎的过程中。 姒伯阳此刻的状态及其可怕,眼中只有初成的鼎胚,已是心无旁骛。 当然,这对于姒伯阳也是难得的磨砺,只要姒伯阳能成功炼成本命法宝,横渡七九、八九劫数对他再不是难题。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姒伯阳在心力、精力近乎枯竭的情况下,将青玉鼎鼎形煅造的越发圆满。 轰! 就是青玉鼎胚彻底炼成时,一股磅礴的气息猛然爆发,激荡的气机轰鸣。 “成了,” 迎着这一股暴裂气息,姒梓满不慌不忙,手掌向前一伸,掌心吞吐苍茫气机。 引动青玉鼎鼎身烙印,鼎胚嗡的一声鸣响。这一尊玉鼎鼎身一转,五色神光横空一扫,把暴烈气息消弭一净。 这是苍玉所带的神异,苍玉与九大宝玉融合,诸般神性化作一道神通烙印,演化五色神光飞腾之象。 姒伯阳掌中托着玉鼎,摩挲着温润的玉质,喜形于色:“哈哈,灵性天成,地煞禁制圆满,这鼎胚终是成了。” 这青玉鼎虽只是乾坤鼎的鼎胚,以后还需他费尽心血的温养,却也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威力不下中下品法宝。 这还是他竭力夯实玉鼎根基,要不然这一尊青玉鼎,在众多宝玉神性孕养下,至少能凝聚二十四重天罡禁制。 “我有掩日与照胆护身,用不着杀伐之器。这尊乾坤鼎正适合用来炼丹炼器,我手中的三千丹方也有了用处。” 姒伯阳眸子神光明灭,纯青玉色的乾坤鼎鼎身,有丝丝灵机涌入周身百窍。让姒伯阳精神一振,身心疲惫大为缓解。 他把玩着手中玉鼎:“果然是好宝贝,这还只是极品法器,就如此神妙,要是成就后天灵宝,那还了得!” 姒伯阳可是知道,这连真正乾坤鼎万分之一的神妙都没有。只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合一,演化一重天罡禁制,乃至后天神禁之时,才是这尊乾坤鼎显威的时候。 第一九一章威吓(一) 【半小时内刷新】 子舒想了一会儿,叹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就是不甘心。上阳仲分明欺我有鄮氏,拿他毫无没办法。” 正因为子舒有抱负有野心,所以他才对上阳仲这么深恶痛绝。上阳仲的屡次考掠,让子舒感受到有鄮氏的虚弱。 “那又如何?” 子炀看着门外廊坊,冷笑道:“内患更甚于外敌,攘外必先安内。他就是认准了咱的死穴,才敢如此耀武扬威。” “叔父,” 子舒迟疑了一下,道:“你说,咱能不能效法山阴氏变法图强。山阴氏这十年来的变化,你我叔侄都看在眼里。” “咱要是效法山阴氏耕战,推行咱自己的新法。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你说咱们能不能追赶上山阴氏十年发展?” 显而易见,见到山阴氏变法的成果,子舒这个有鄮氏首领,也动了几分变法的心思。 子炀神色莫名,语气沉重:“变法,不是那么容易的,那是扫除沉疴痼疾,流毒于体外。” “除非,你能整合有鄮氏上下,如姒伯阳那小儿一样,把大姓们连根拔除,否则那些人会千方百计阻挠变法。” “但要铲除大姓谈何容易,一个不好就是玉石俱焚。我们能看到山阴氏壮大,难道他们看不到山阴氏的变化?” “我想,他们不是看不到,只是他们不想看到。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们一个个只顾着自家利益。” “公私分明,说的容易,真要说到,可是难上加难。” 子舒抿了抿嘴唇,瞳孔闪烁着若有若无的血光,那是妖异的血色,道:“都是尸餐素位之辈,留他们有何用。” 子舒邪异的一面,虽然并未让子炀看到。只是子炀不知为何,在听到子舒这一番话后,心头一丝寒意骤然升起。 ———— 句余小城,公邸北苑, 铁牛身躯魁梧高大,远远看着笼罩姒伯阳闭关静室的雷云。数十位神骨级数的黑衣卫士,默默站在铁牛的身后。 此时的北苑,除了铁牛等亲卫之外,已然没多少人在这守着。 原本驻足北苑的神魂人物不少,可是眼看雷劫不分昼夜轰鸣。其上五色云气聚散无常,一重重雷光交织恍若天网。 这声势固然骇人之极,可神魂人物们都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天刑雷劫。哪里有天刑雷劫,能持续这么长时间的。 隆!隆!隆! 姒伯阳眸子晦暗无光,九种灵玉的玉膏蒸腾五色神光。在三味真火的熔炼之下,一尊鼎器之形渐渐显化而出。 “乾坤鼎,鼎胚,” 元神、元炁、元精演绎三味真火,无形无质的三味真火淬炼五色玉膏,恍惚间一尊青玉色小鼎流转玄奥的玉光。 隆!隆!隆! 九种灵玉熔炼的玉膏,与苍玉熔炼的玉膏,二者同为一个整体,一起吞吐着雷霆气息,磨砺着本身的大道神性。 “凝,凝,凝,” 姒伯阳鼓荡法力元炁,丝丝缕缕的法力元炁,涌入鼎形胚胎之中,引动还未凝炼的玉膏,与鼎身胚胎融于一体。 在这个过程中,姒伯阳精元一点点浸入胚胎,让这一尊青玉胚胎彻底留下姒伯阳的烙印,作为他的本命法宝。 圣德钱在疯狂的燃烧,姒伯阳法力元炁蒸腾,心意寄托在乾坤鼎的鼎胚上,让这一尊乾坤鼎鼎胚显得愈发神异。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 姒伯阳晦暗的眸光乍然一亮,三大枚圣德钱同时燃烧,磅礴的精元震荡百窍,被他强行推入熔炼的鼎器之中。 炼器炼丹之道讲究的就是一气呵成,若是炼到一半中断,轻则丹坏器损,重则殃及自身,炼制重器难就在于此。 钟、鼎、塔、楼等重器,所用宝材远胜于其他法器,熔炼时间远比其他法器来的长,当中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而这当中需要的心力、精力、法力,不要说是元神高人,就是大地游仙之上的陆地神仙,都远远无法承担得起。 故而,姒伯阳在这次炼器中,不只是燃烧圣德钱恢复法力就能大功告成,还要时时承受精力、心力的双重考验。 压榨自身最后一丝精力、心力,投入到铸鼎的过程中。 姒伯阳此刻的状态及其可怕,眼中只有初成的鼎胚,已是心无旁骛。 当然,这对于姒伯阳也是难得的磨砺,只要姒伯阳能成功炼成本命法宝,横渡七九、八九劫数对他再不是难题。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姒伯阳在心力、精力近乎枯竭的情况下,将青玉鼎鼎形煅造的越发圆满。 轰! 就是青玉鼎胚彻底炼成时,一股磅礴的气息猛然爆发,激荡的气机轰鸣。 “成了,” 迎着这一股暴裂气息,姒梓满不慌不忙,手掌向前一伸,掌心吞吐苍茫气机。 引动青玉鼎鼎身烙印,鼎胚嗡的一声鸣响。这一尊玉鼎鼎身一转,五色神光横空一扫,把暴烈气息消弭一净。 这是苍玉所带的神异,苍玉与九大宝玉融合,诸般神性化作一道神通烙印,演化五色神光飞腾之象。 姒伯阳掌中托着玉鼎,摩挲着温润的玉质,喜形于色:“哈哈,灵性天成,地煞禁制圆满,这鼎胚终是成了。” 这青玉鼎虽只是乾坤鼎的鼎胚,以后还需他费尽心血的温养,却也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威力不下中下品法宝。 这还是他竭力夯实玉鼎根基,要不然这一尊青玉鼎,在众多宝玉神性孕养下,至少能凝聚二十四重天罡禁制。 “我有掩日与照胆护身,用不着杀伐之器。这尊乾坤鼎正适合用来炼丹炼器,我手中的三千丹方也有了用处。” 姒伯阳眸子神光明灭,纯青玉色的乾坤鼎鼎身,有丝丝灵机涌入周身百窍。让姒伯阳精神一振,身心疲惫大为缓解。 他把玩着手中玉鼎:“果然是好宝贝,这还只是极品法器,就如此神妙,要是成就后天灵宝,那还了得!” 姒伯阳可是知道,这连真正乾坤鼎万分之一的神妙都没有。只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合一,演化一重天罡禁制,乃至后天神禁之时,才是这尊乾坤鼎显威的时候。 第一九二章威吓(二) 【半小时刷新】 子舒想了一会儿,叹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就是不甘心。上阳仲分明欺我有鄮氏,拿他毫无没办法。” 正因为子舒有抱负有野心,所以他才对上阳仲这么深恶痛绝。上阳仲的屡次考掠,让子舒感受到有鄮氏的虚弱。 “那又如何?” 子炀看着门外廊坊,冷笑道:“内患更甚于外敌,攘外必先安内。他就是认准了咱的死穴,才敢如此耀武扬威。” “叔父,” 子舒迟疑了一下,道:“你说,咱能不能效法山阴氏变法图强。山阴氏这十年来的变化,你我叔侄都看在眼里。” “咱要是效法山阴氏耕战,推行咱自己的新法。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你说咱们能不能追赶上山阴氏十年发展?” 显而易见,见到山阴氏变法的成果,子舒这个有鄮氏首领,也动了几分变法的心思。 子炀神色莫名,语气沉重:“变法,不是那么容易的,那是扫除沉疴痼疾,流毒于体外。” “除非,你能整合有鄮氏上下,如姒伯阳那小儿一样,把大姓们连根拔除,否则那些人会千方百计阻挠变法。” “但要铲除大姓谈何容易,一个不好就是玉石俱焚。我们能看到山阴氏壮大,难道他们看不到山阴氏的变化?” “我想,他们不是看不到,只是他们不想看到。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们一个个只顾着自家利益。” “公私分明,说的容易,真要说到,可是难上加难。” 子舒抿了抿嘴唇,瞳孔闪烁着若有若无的血光,那是妖异的血色,道:“都是尸餐素位之辈,留他们有何用。” 子舒邪异的一面,虽然并未让子炀看到。只是子炀不知为何,在听到子舒这一番话后,心头一丝寒意骤然升起。 ———— 句余小城,公邸北苑, 铁牛身躯魁梧高大,远远看着笼罩姒伯阳闭关静室的雷云。数十位神骨级数的黑衣卫士,默默站在铁牛的身后。 此时的北苑,除了铁牛等亲卫之外,已然没多少人在这守着。 原本驻足北苑的神魂人物不少,可是眼看雷劫不分昼夜轰鸣。其上五色云气聚散无常,一重重雷光交织恍若天网。 这声势固然骇人之极,可神魂人物们都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天刑雷劫。哪里有天刑雷劫,能持续这么长时间的。 隆!隆!隆! 姒伯阳眸子晦暗无光,九种灵玉的玉膏蒸腾五色神光。在三味真火的熔炼之下,一尊鼎器之形渐渐显化而出。 “乾坤鼎,鼎胚,” 元神、元炁、元精演绎三味真火,无形无质的三味真火淬炼五色玉膏,恍惚间一尊青玉色小鼎流转玄奥的玉光。 隆!隆!隆! 九种灵玉熔炼的玉膏,与苍玉熔炼的玉膏,二者同为一个整体,一起吞吐着雷霆气息,磨砺着本身的大道神性。 “凝,凝,凝,” 姒伯阳鼓荡法力元炁,丝丝缕缕的法力元炁,涌入鼎形胚胎之中,引动还未凝炼的玉膏,与鼎身胚胎融于一体。 在这个过程中,姒伯阳精元一点点浸入胚胎,让这一尊青玉胚胎彻底留下姒伯阳的烙印,作为他的本命法宝。 圣德钱在疯狂的燃烧,姒伯阳法力元炁蒸腾,心意寄托在乾坤鼎的鼎胚上,让这一尊乾坤鼎鼎胚显得愈发神异。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 姒伯阳晦暗的眸光乍然一亮,三大枚圣德钱同时燃烧,磅礴的精元震荡百窍,被他强行推入熔炼的鼎器之中。 炼器炼丹之道讲究的就是一气呵成,若是炼到一半中断,轻则丹坏器损,重则殃及自身,炼制重器难就在于此。 钟、鼎、塔、楼等重器,所用宝材远胜于其他法器,熔炼时间远比其他法器来的长,当中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而这当中需要的心力、精力、法力,不要说是元神高人,就是大地游仙之上的陆地神仙,都远远无法承担得起。 故而,姒伯阳在这次炼器中,不只是燃烧圣德钱恢复法力就能大功告成,还要时时承受精力、心力的双重考验。 压榨自身最后一丝精力、心力,投入到铸鼎的过程中。 姒伯阳此刻的状态及其可怕,眼中只有初成的鼎胚,已是心无旁骛。 当然,这对于姒伯阳也是难得的磨砺,只要姒伯阳能成功炼成本命法宝,横渡七九、八九劫数对他再不是难题。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姒伯阳在心力、精力近乎枯竭的情况下,将青玉鼎鼎形煅造的越发圆满。 轰! 就是青玉鼎胚彻底炼成时,一股磅礴的气息猛然爆发,激荡的气机轰鸣。 “成了,” 迎着这一股暴裂气息,姒梓满不慌不忙,手掌向前一伸,掌心吞吐苍茫气机。 引动青玉鼎鼎身烙印,鼎胚嗡的一声鸣响。这一尊玉鼎鼎身一转,五色神光横空一扫,把暴烈气息消弭一净。 这是苍玉所带的神异,苍玉与九大宝玉融合,诸般神性化作一道神通烙印,演化五色神光飞腾之象。 姒伯阳掌中托着玉鼎,摩挲着温润的玉质,喜形于色:“哈哈,灵性天成,地煞禁制圆满,这鼎胚终是成了。” 这青玉鼎虽只是乾坤鼎的鼎胚,以后还需他费尽心血的温养,却也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威力不下中下品法宝。 这还是他竭力夯实玉鼎根基,要不然这一尊青玉鼎,在众多宝玉神性孕养下,至少能凝聚二十四重天罡禁制。 “我有掩日与照胆护身,用不着杀伐之器。这尊乾坤鼎正适合用来炼丹炼器,我手中的三千丹方也有了用处。” 姒伯阳眸子神光明灭,纯青玉色的乾坤鼎鼎身,有丝丝灵机涌入周身百窍。让姒伯阳精神一振,身心疲惫大为缓解。 他把玩着手中玉鼎:“果然是好宝贝,这还只是极品法器,就如此神妙,要是成就后天灵宝,那还了得!” 姒伯阳可是知道,这连真正乾坤鼎万分之一的神妙都没有。只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合一,演化一重天罡禁制,乃至后天神禁之时,才是这尊乾坤鼎显威的时候。 第一九三章威吓(三) 【半小时刷新】 子舒想了一会儿,叹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就是不甘心。上阳仲分明欺我有鄮氏,拿他毫无没办法。” 正因为子舒有抱负有野心,所以他才对上阳仲这么深恶痛绝。上阳仲的屡次考掠,让子舒感受到有鄮氏的虚弱。 “那又如何?” 子炀看着门外廊坊,冷笑道:“内患更甚于外敌,攘外必先安内。他就是认准了咱的死穴,才敢如此耀武扬威。” “叔父,” 子舒迟疑了一下,道:“你说,咱能不能效法山阴氏变法图强。山阴氏这十年来的变化,你我叔侄都看在眼里。” “咱要是效法山阴氏耕战,推行咱自己的新法。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你说咱们能不能追赶上山阴氏十年发展?” 显而易见,见到山阴氏变法的成果,子舒这个有鄮氏首领,也动了几分变法的心思。 子炀神色莫名,语气沉重:“变法,不是那么容易的,那是扫除沉疴痼疾,流毒于体外。” “除非,你能整合有鄮氏上下,如姒伯阳那小儿一样,把大姓们连根拔除,否则那些人会千方百计阻挠变法。” “但要铲除大姓谈何容易,一个不好就是玉石俱焚。我们能看到山阴氏壮大,难道他们看不到山阴氏的变化?” “我想,他们不是看不到,只是他们不想看到。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们一个个只顾着自家利益。” “公私分明,说的容易,真要说到,可是难上加难。” 子舒抿了抿嘴唇,瞳孔闪烁着若有若无的血光,那是妖异的血色,道:“都是尸餐素位之辈,留他们有何用。” 子舒邪异的一面,虽然并未让子炀看到。只是子炀不知为何,在听到子舒这一番话后,心头一丝寒意骤然升起。 ———— 句余小城,公邸北苑, 铁牛身躯魁梧高大,远远看着笼罩姒伯阳闭关静室的雷云。数十位神骨级数的黑衣卫士,默默站在铁牛的身后。 此时的北苑,除了铁牛等亲卫之外,已然没多少人在这守着。 原本驻足北苑的神魂人物不少,可是眼看雷劫不分昼夜轰鸣。其上五色云气聚散无常,一重重雷光交织恍若天网。 这声势固然骇人之极,可神魂人物们都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天刑雷劫。哪里有天刑雷劫,能持续这么长时间的。 隆!隆!隆! 姒伯阳眸子晦暗无光,九种灵玉的玉膏蒸腾五色神光。在三味真火的熔炼之下,一尊鼎器之形渐渐显化而出。 “乾坤鼎,鼎胚,” 元神、元炁、元精演绎三味真火,无形无质的三味真火淬炼五色玉膏,恍惚间一尊青玉色小鼎流转玄奥的玉光。 隆!隆!隆! 九种灵玉熔炼的玉膏,与苍玉熔炼的玉膏,二者同为一个整体,一起吞吐着雷霆气息,磨砺着本身的大道神性。 “凝,凝,凝,” 姒伯阳鼓荡法力元炁,丝丝缕缕的法力元炁,涌入鼎形胚胎之中,引动还未凝炼的玉膏,与鼎身胚胎融于一体。 在这个过程中,姒伯阳精元一点点浸入胚胎,让这一尊青玉胚胎彻底留下姒伯阳的烙印,作为他的本命法宝。 圣德钱在疯狂的燃烧,姒伯阳法力元炁蒸腾,心意寄托在乾坤鼎的鼎胚上,让这一尊乾坤鼎鼎胚显得愈发神异。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 姒伯阳晦暗的眸光乍然一亮,三大枚圣德钱同时燃烧,磅礴的精元震荡百窍,被他强行推入熔炼的鼎器之中。 炼器炼丹之道讲究的就是一气呵成,若是炼到一半中断,轻则丹坏器损,重则殃及自身,炼制重器难就在于此。 钟、鼎、塔、楼等重器,所用宝材远胜于其他法器,熔炼时间远比其他法器来的长,当中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而这当中需要的心力、精力、法力,不要说是元神高人,就是大地游仙之上的陆地神仙,都远远无法承担得起。 故而,姒伯阳在这次炼器中,不只是燃烧圣德钱恢复法力就能大功告成,还要时时承受精力、心力的双重考验。 压榨自身最后一丝精力、心力,投入到铸鼎的过程中。 姒伯阳此刻的状态及其可怕,眼中只有初成的鼎胚,已是心无旁骛。 当然,这对于姒伯阳也是难得的磨砺,只要姒伯阳能成功炼成本命法宝,横渡七九、八九劫数对他再不是难题。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姒伯阳在心力、精力近乎枯竭的情况下,将青玉鼎鼎形煅造的越发圆满。 轰! 就是青玉鼎胚彻底炼成时,一股磅礴的气息猛然爆发,激荡的气机轰鸣。 “成了,” 迎着这一股暴裂气息,姒梓满不慌不忙,手掌向前一伸,掌心吞吐苍茫气机。 引动青玉鼎鼎身烙印,鼎胚嗡的一声鸣响。这一尊玉鼎鼎身一转,五色神光横空一扫,把暴烈气息消弭一净。 这是苍玉所带的神异,苍玉与九大宝玉融合,诸般神性化作一道神通烙印,演化五色神光飞腾之象。 姒伯阳掌中托着玉鼎,摩挲着温润的玉质,喜形于色:“哈哈,灵性天成,地煞禁制圆满,这鼎胚终是成了。” 这青玉鼎虽只是乾坤鼎的鼎胚,以后还需他费尽心血的温养,却也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威力不下中下品法宝。 这还是他竭力夯实玉鼎根基,要不然这一尊青玉鼎,在众多宝玉神性孕养下,至少能凝聚二十四重天罡禁制。 “我有掩日与照胆护身,用不着杀伐之器。这尊乾坤鼎正适合用来炼丹炼器,我手中的三千丹方也有了用处。” 姒伯阳眸子神光明灭,纯青玉色的乾坤鼎鼎身,有丝丝灵机涌入周身百窍。让姒伯阳精神一振,身心疲惫大为缓解。 他把玩着手中玉鼎:“果然是好宝贝,这还只是极品法器,就如此神妙,要是成就后天灵宝,那还了得!” 姒伯阳可是知道,这连真正乾坤鼎万分之一的神妙都没有。只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合一,演化一重天罡禁制,乃至后天神禁之时,才是这尊乾坤鼎显威的时候。 第一九四章冒尖(一) 《山海经·大荒东经》曰:“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有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 —————— “我都打上门了,这些老怪物……还能安之若素,定力之深难以想象啊!”姒伯阳屈指一弹,剑器嗡的一声,血丝化为灰烬。 “哼……” 姒伯阳皱着眉头,起身把照胆剑收入剑鞘,并将剑器悬挂在腰间,幽幽道:“一群苟延残喘的老不死,真是碍事又碍眼。” 他冷笑道:“总有一天,我会把这些老怪物的骨头,一节一节捏碎,三魂七魄打入乾坤鼎,让他们尝尝我姒伯阳的手段。” 如今的乾坤鼎,早已不复当初的鼎胚! 乾坤鼎作为本命法宝,元神载道之器。姒伯阳常年以心头丹火温养,早就把七十二重地煞禁制转为天罡禁制,妙用无穷。 作为鼎形道器,乾坤鼎或许不善攻伐,但它却有钟、塔等重器没有的优势。 姒伯阳这些年,炼丹炼器不计其数。而这些丹器,都是用乾坤鼎烧煅而成。 如此日积月累,乾坤鼎沾染无数丹气、宝气,得其中神粹反哺,竟在鼎心孕育一道三味真火神炁,连姒伯阳都感到危险。 以姒伯阳想来,地祇与‘叩天门’级数的神魂,虽然极其坚韧。可是再坚韧的神魂,落入三味真火神炁中,一样要化为火灰。 就在姒伯阳心里发狠时,一名仆从疾步走到八角亭外,道:“主君,右更铁骞,在外苑求见,” 右更,在十二阶军爵中,已然列入第十一阶,仅在第十二阶驷車之下,是山阴氏中真正的实权派。 一听是铁骞求见,姒伯阳面露奇色,道:“咦……他,是什么时候到外苑的?” 姒伯阳的元神前脚刚回肉身,铁骞后脚就来堵门求见,这事上哪里有那么巧合的事? 可是要说铁骞,敢在姒伯阳身边布置眼线,姒伯阳却是不信的。 不说姒伯阳权威之重,让人不敢有这些心思。以姒伯阳对铁骞的厚遇,他实在没必要做这种犯忌的事。 毕竟,不只是铁骞自己身居要职,他的嫡子铁牛更是姒伯阳亲宿出身,位列右庶长,姒伯阳对这父子可以说是恩遇有加。 以姒伯阳恩遇之厚,铁骞不说掏心掏肺的卖命,也不该犯下这种大忌。 这仆役哪里知道,姒伯阳在一句话的功夫,脑中已然转了好几个弯,道:“回主君,铁骞右更,是在两个时辰前来外苑的。” 姒伯阳了然一笑:“两个时辰前,这么说……我刚出神游,铁骞就来了。” “嗯,” 姒伯阳一手扶剑,一手挥了挥,道:“让他进来吧,” “诺!” 这仆役低头,应了一声后,转身迈着碎步退下。 过了一会儿,就见身着重甲的铁骞,缓步踏入内苑,直向八角亭而来。 这位被称为山阴氏第四辅臣的大将,每一步都犹若千钧,动作间带着一股凛冽肃杀之气。 神魂大成多年的铁骞,已有了一丝神魂圆满的味道。或许经历一次搏杀,亦或遇到一次顿悟,就能踏入凡人极致的层次。 这一步的迈出,慢则三年五载,快不过三两日,全看铁骞的个人际遇。 铁骞走到亭前,单膝跪地,沉声道:“臣,铁骞,参见主君,” 姒伯阳跪坐后,哈哈一笑,指着身旁,刚刚命人撤下落兵台后,重新铺上的竹席,道:“右更,快入座,” “臣,谢过主君,” 铁骞应下之后,走入八角亭中,跪坐在姒伯阳身旁的竹席上。 姒伯阳面上带笑,道:“右更龙行虎步,将兵家大势揉入骨子里,天地人三劫完满在即,看来我山阴氏又要多一位柱石了。” “只可惜美中不足,右更修行的《大力牛魔神通》只是残卷,不得完整的神魔大道真谛。若不然右更的成就,当更上一层。” “完整的《大力牛魔神通》,修行臻达最高境界,可是能凝练夔牛真身,有望正神之位的。” 铁骞正色道:“主君谬赞了,臣哪怕修为再如何精进,依然不足以成为咱山阴的柱石。” “不要说只是半卷神通,就是全卷神通在手,臣也不敢奢望柱石称谓。” “山阴氏真正的柱石,从始至终,都是主君一人而已。无论三大辅臣,还是我等属臣,只是为了保扶主君一人而存在。” “主君,才是山阴氏的根本,山阴氏没了我铁骞,依旧还是山阴。可是没了主君,山阴氏的半边天可就塌了。” 姒伯阳道:“右更,这话又是怎么说的,像是生离死别一样。” 铁骞哼了一声,道:“主君,您刚才做了什么,难道这就忘了?” 姒伯阳讪讪一笑,道:“这……也没什么,我只是察觉有鄮关生乱,所以出手助上阳仲一臂之力,然后又去讨了一个公道。” 铁骞苦笑,道:“主君呐……您横压会稽各大氏族,大涨了我山阴氏的士气,老臣也为之振奋。” “可是,这太过于弄险,还望主君以后三思而后行。主君虽有地祇修行,自是有着底气,但是会稽氏族中不乏死而不僵者。” “那些人虽然栈恋尘世,轻易不会与主君拼命。可凡事都怕意外,谁知道那些氏族中,会不会突然蹦出几个破关的老怪物。” “您要知道,您之一身干系着整个山阴氏的生死存亡,您若是有个闪失,我等该如何是好。” 铁骞有些后怕,道:“幸好,幸好……那些老怪们互相忌惮,都不愿意牺牲自己,便宜了别人,没有再出波折,此为幸事。” 对铁骞这番苦口婆心之言,姒伯阳笑着摇了摇头,道:“右更放心,我知道自己担负着什么。只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若不趁势予以反击,让会稽氏族知道山阴氏不可欺,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第二次、第三次,不耐其烦的试探咱们的底线?” “至于,引动那些老怪破关而出,与我拼命……” “右更应该相信我姒伯阳的武力,那些老怪能逞一时之气,却不可能逞一世之气。” 第一九五章冒尖(二) “因为……” 姒伯阳神容坚毅,一字一顿道:“他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这个时代不属于他们。” “现在的他们,只不过是一群苟延残喘,只剩一口气还不肯死的老家伙。他们要有自己年轻时的心气,还能有些看头。” “一个个明哲保身,以前养的心气,怕是早就废了。像吕祝宣一般的狠角色,终究只是少数,甚至不可能再有。” 对姒伯阳所言,铁骞不置可否,叹了一口气,道:“既然主君,胸中自有沟壑,所为并非一时意气,那臣也就放心了。” 姒伯阳笑道:“右更放心便是,那些老家伙前路断绝,现在只能苟延残喘,能活一天是一天,得过且过,如何与我相比?” “真要动起手来,他们若无搏死之心,我一人最少能与他们三四个周旋不败。就是有不要命的,我也可以随时避让其势。” “我随时可以从头再来,可这些人只有一次出手机会,错过了就真是错过了。” 铁骞幽幽道:“不管怎么说,主君都不该犯险才是,那些老家伙看似惜命,谁知道到最后关头,会不会在背后捅咱一刀。” 姒伯阳轻声一笑,满不在乎道:“右更,那是一定的,他们要有机会,何止捅咱一刀。依我看来,他们生吃我的心都有。” “我一个小辈,在他们这些前辈面前,如此的耀武扬威。他们要不是惜命,有着几分顾忌,这个时候早就忍不住动手了。” 姒伯阳想了想,道:“但是,不管怎么样,都是咱们得了实惠。诸暨氏默默偃旗息鼓,其他氏族也受到不同程度的震慑。” “嗯,可以说是不赢而赢……” 吕祝宣与姒伯阳一前一后,将地祇级致的伟力,畅快淋漓的展现在会稽氏族的眼前。 自家没有地祇级数强者坐镇的氏族,看那些拥有不止一位地祇强者的顶尖大氏族,不由矮了一头。 铁骞道:“主君确实已是不赢而赢,可是……在主君与吕祝宣先后彰显自身力量后,怕是整个会稽都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各大氏族本就脆弱的平衡,在主君这等超常规武力的威胁下,必然会开启新一轮的军备竞赛。” “到了那时,各大氏族穷兵黩武,不断扩军。直到他们达到极限,就是会稽各大氏族爆发大战的时候。” 能对抗地祇级数存在的,只有同一层次的存在,亦或是一支满编的精锐之师。 只是,想要达到地祇级数,机缘、毅力、资质三者缺一不可。可远比蓄养一支精锐之师,要困难的多。 而一支满编的精锐之师,只要有足够的钱粮,不需要什么机缘、资质之类的,堆也能堆出一支精锐。 两者一比较,性价比明摆着。会稽氏族会如何选择,也就不难想象了。 姒伯阳眯了眯眼睛,自嘲道:“穷兵黩武……咱们山阴氏又何尝不是如此。” “二十万丁口,就敢招募四万甲兵,要是这都不算穷兵黩武,就没有什么是穷兵黩武了。” “主君,经过您这一闹,会稽氏族的神经必然紧绷,要不是各氏族没有做好准备,怕是立刻就会掀起大战。” 铁骞轻声道:“战火一起,无人能置身事外。若条件允许,我甚至想再征兵四万。只是二十万丁口,想再募兵都有心无力。” “臣有种强烈的直觉,各大会稽氏族必能在这一场战火中,决出一位真正的雄主,再开越国国祚。” “而雄主之位,舍主君之外,还有谁有资格角逐?”说到此处时,铁骞的眸光异常明亮。 一国诸侯国君,不仅代表着人道大运,有望天神业位。同时还承载了不少人的前程,一丝证入地祇之道的机会。 不死地祇之道,是成就神魔的第一大步骤,一道门槛不知拦下了多少修行人。 身上没有大机遇,只凭自身证入地祇之道者,可谓是万中无一。 似上阳仲、姒梓满等山阴重臣,早在三十年前就是圆满神魂,三十年后的今天,还是圆满神魂。 虽然法力较比当年深厚了一些,可境界纹丝不动,一直都在原地踏步。 铁骞可以预见到,要是没有逆天机缘,他就是空耗几百年,一样不入地祇之道,只能坐等寿元耗尽,这让铁骞如何甘心, 可要是姒伯阳建国称制,这就完全不同了。作为开国功臣的铁骞,必会分得一部分国运气数,这就是一个冲击地祇的机缘。 自证地祇者都是非常人,天下大多数的地祇,可没这份资质。都是凭着机遇而成。能有一机遇,已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其中,以会稽古越的体量,除了一尊天神业位之外,至少还有孕育五六位地祇的气数,这才是铁骞等人的目标。 姒伯阳抿了抿嘴唇,道:“咱们既不要盲目自信,也不要太过妄自菲薄。战事一起,凭的是硬实力,靠嘴说不出统一。” “今时今日,咱们山阴氏的甲士,已经初具规模,能把吕祝宣挡在关外,就是有了精锐之师的气象。” “虽然那时是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皆在手中,方才耗死吕祝宣,但那也是实力的一种。” “四万甲兵,在未来的会稽争雄中,足够咱们用的了。可是有兵无将也不成,咱们山阴氏亟需领兵大将,亟需各种人才。” 姒伯阳道:“右更,这事我就交给你了,你网罗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得志的人才,能为我所用的。” “不怕他有脾气,我就怕他没本事。找到以后,以礼相待,尽量满足所求。” 铁骞沉吟道:“这,主君说的人才,臣这几日倒是发现一个,此人确有大才,就是出身不好,不知主君肯不肯启用。” 见铁骞的犹豫,姒伯阳断然道:“只要有才干,无论出身贫贱,我必重用,” 铁骞迟疑道:“主君,这人说来还是您的家奴,他是作为夫人的陪嫁仆从,进入的山阴氏。” “其人,名为蹇渠,确实是个厉害人物。” 第一九六章冒尖(三) 【半小时刷新】 子舒想了一会儿,叹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就是不甘心。上阳仲分明欺我有鄮氏,拿他毫无没办法。” 正因为子舒有抱负有野心,所以他才对上阳仲这么深恶痛绝。上阳仲的屡次考掠,让子舒感受到有鄮氏的虚弱。 “那又如何?” 子炀看着门外廊坊,冷笑道:“内患更甚于外敌,攘外必先安内。他就是认准了咱的死穴,才敢如此耀武扬威。” “叔父,” 子舒迟疑了一下,道:“你说,咱能不能效法山阴氏变法图强。山阴氏这十年来的变化,你我叔侄都看在眼里。” “咱要是效法山阴氏耕战,推行咱自己的新法。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你说咱们能不能追赶上山阴氏十年发展?” 显而易见,见到山阴氏变法的成果,子舒这个有鄮氏首领,也动了几分变法的心思。 子炀神色莫名,语气沉重:“变法,不是那么容易的,那是扫除沉疴痼疾,流毒于体外。” “除非,你能整合有鄮氏上下,如姒伯阳那小儿一样,把大姓们连根拔除,否则那些人会千方百计阻挠变法。” “但要铲除大姓谈何容易,一个不好就是玉石俱焚。我们能看到山阴氏壮大,难道他们看不到山阴氏的变化?” “我想,他们不是看不到,只是他们不想看到。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们一个个只顾着自家利益。” “公私分明,说的容易,真要说到,可是难上加难。” 子舒抿了抿嘴唇,瞳孔闪烁着若有若无的血光,那是妖异的血色,道:“都是尸餐素位之辈,留他们有何用。” 子舒邪异的一面,虽然并未让子炀看到。只是子炀不知为何,在听到子舒这一番话后,心头一丝寒意骤然升起。 ———— 句余小城,公邸北苑, 铁牛身躯魁梧高大,远远看着笼罩姒伯阳闭关静室的雷云。数十位神骨级数的黑衣卫士,默默站在铁牛的身后。 此时的北苑,除了铁牛等亲卫之外,已然没多少人在这守着。 原本驻足北苑的神魂人物不少,可是眼看雷劫不分昼夜轰鸣。其上五色云气聚散无常,一重重雷光交织恍若天网。 这声势固然骇人之极,可神魂人物们都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天刑雷劫。哪里有天刑雷劫,能持续这么长时间的。 隆!隆!隆! 姒伯阳眸子晦暗无光,九种灵玉的玉膏蒸腾五色神光。在三味真火的熔炼之下,一尊鼎器之形渐渐显化而出。 “乾坤鼎,鼎胚,” 元神、元炁、元精演绎三味真火,无形无质的三味真火淬炼五色玉膏,恍惚间一尊青玉色小鼎流转玄奥的玉光。 隆!隆!隆! 九种灵玉熔炼的玉膏,与苍玉熔炼的玉膏,二者同为一个整体,一起吞吐着雷霆气息,磨砺着本身的大道神性。 “凝,凝,凝,” 姒伯阳鼓荡法力元炁,丝丝缕缕的法力元炁,涌入鼎形胚胎之中,引动还未凝炼的玉膏,与鼎身胚胎融于一体。 在这个过程中,姒伯阳精元一点点浸入胚胎,让这一尊青玉胚胎彻底留下姒伯阳的烙印,作为他的本命法宝。 圣德钱在疯狂的燃烧,姒伯阳法力元炁蒸腾,心意寄托在乾坤鼎的鼎胚上,让这一尊乾坤鼎鼎胚显得愈发神异。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 姒伯阳晦暗的眸光乍然一亮,三大枚圣德钱同时燃烧,磅礴的精元震荡百窍,被他强行推入熔炼的鼎器之中。 炼器炼丹之道讲究的就是一气呵成,若是炼到一半中断,轻则丹坏器损,重则殃及自身,炼制重器难就在于此。 钟、鼎、塔、楼等重器,所用宝材远胜于其他法器,熔炼时间远比其他法器来的长,当中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而这当中需要的心力、精力、法力,不要说是元神高人,就是大地游仙之上的陆地神仙,都远远无法承担得起。 故而,姒伯阳在这次炼器中,不只是燃烧圣德钱恢复法力就能大功告成,还要时时承受精力、心力的双重考验。 压榨自身最后一丝精力、心力,投入到铸鼎的过程中。 姒伯阳此刻的状态及其可怕,眼中只有初成的鼎胚,已是心无旁骛。 当然,这对于姒伯阳也是难得的磨砺,只要姒伯阳能成功炼成本命法宝,横渡七九、八九劫数对他再不是难题。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姒伯阳在心力、精力近乎枯竭的情况下,将青玉鼎鼎形煅造的越发圆满。 轰! 就是青玉鼎胚彻底炼成时,一股磅礴的气息猛然爆发,激荡的气机轰鸣。 “成了,” 迎着这一股暴裂气息,姒梓满不慌不忙,手掌向前一伸,掌心吞吐苍茫气机。 引动青玉鼎鼎身烙印,鼎胚嗡的一声鸣响。这一尊玉鼎鼎身一转,五色神光横空一扫,把暴烈气息消弭一净。 这是苍玉所带的神异,苍玉与九大宝玉融合,诸般神性化作一道神通烙印,演化五色神光飞腾之象。 姒伯阳掌中托着玉鼎,摩挲着温润的玉质,喜形于色:“哈哈,灵性天成,地煞禁制圆满,这鼎胚终是成了。” 这青玉鼎虽只是乾坤鼎的鼎胚,以后还需他费尽心血的温养,却也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威力不下中下品法宝。 这还是他竭力夯实玉鼎根基,要不然这一尊青玉鼎,在众多宝玉神性孕养下,至少能凝聚二十四重天罡禁制。 “我有掩日与照胆护身,用不着杀伐之器。这尊乾坤鼎正适合用来炼丹炼器,我手中的三千丹方也有了用处。” 姒伯阳眸子神光明灭,纯青玉色的乾坤鼎鼎身,有丝丝灵机涌入周身百窍。让姒伯阳精神一振,身心疲惫大为缓解。 他把玩着手中玉鼎:“果然是好宝贝,这还只是极品法器,就如此神妙,要是成就后天灵宝,那还了得!” 姒伯阳可是知道,这连真正乾坤鼎万分之一的神妙都没有。只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合一,演化一重天罡禁制,乃至后天神禁之时,才是这尊乾坤鼎显威的时候。 第一九七章出头(一) 【半小时后刷新】 子舒想了一会儿,叹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就是不甘心。上阳仲分明欺我有鄮氏,拿他毫无没办法。” 正因为子舒有抱负有野心,所以他才对上阳仲这么深恶痛绝。上阳仲的屡次考掠,让子舒感受到有鄮氏的虚弱。 “那又如何?” 子炀看着门外廊坊,冷笑道:“内患更甚于外敌,攘外必先安内。他就是认准了咱的死穴,才敢如此耀武扬威。” “叔父,” 子舒迟疑了一下,道:“你说,咱能不能效法山阴氏变法图强。山阴氏这十年来的变化,你我叔侄都看在眼里。” “咱要是效法山阴氏耕战,推行咱自己的新法。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你说咱们能不能追赶上山阴氏十年发展?” 显而易见,见到山阴氏变法的成果,子舒这个有鄮氏首领,也动了几分变法的心思。 子炀神色莫名,语气沉重:“变法,不是那么容易的,那是扫除沉疴痼疾,流毒于体外。” “除非,你能整合有鄮氏上下,如姒伯阳那小儿一样,把大姓们连根拔除,否则那些人会千方百计阻挠变法。” “但要铲除大姓谈何容易,一个不好就是玉石俱焚。我们能看到山阴氏壮大,难道他们看不到山阴氏的变化?” “我想,他们不是看不到,只是他们不想看到。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们一个个只顾着自家利益。” “公私分明,说的容易,真要说到,可是难上加难。” 子舒抿了抿嘴唇,瞳孔闪烁着若有若无的血光,那是妖异的血色,道:“都是尸餐素位之辈,留他们有何用。” 子舒邪异的一面,虽然并未让子炀看到。只是子炀不知为何,在听到子舒这一番话后,心头一丝寒意骤然升起。 ———— 句余小城,公邸北苑, 铁牛身躯魁梧高大,远远看着笼罩姒伯阳闭关静室的雷云。数十位神骨级数的黑衣卫士,默默站在铁牛的身后。 此时的北苑,除了铁牛等亲卫之外,已然没多少人在这守着。 原本驻足北苑的神魂人物不少,可是眼看雷劫不分昼夜轰鸣。其上五色云气聚散无常,一重重雷光交织恍若天网。 这声势固然骇人之极,可神魂人物们都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天刑雷劫。哪里有天刑雷劫,能持续这么长时间的。 隆!隆!隆! 姒伯阳眸子晦暗无光,九种灵玉的玉膏蒸腾五色神光。在三味真火的熔炼之下,一尊鼎器之形渐渐显化而出。 “乾坤鼎,鼎胚,” 元神、元炁、元精演绎三味真火,无形无质的三味真火淬炼五色玉膏,恍惚间一尊青玉色小鼎流转玄奥的玉光。 隆!隆!隆! 九种灵玉熔炼的玉膏,与苍玉熔炼的玉膏,二者同为一个整体,一起吞吐着雷霆气息,磨砺着本身的大道神性。 “凝,凝,凝,” 姒伯阳鼓荡法力元炁,丝丝缕缕的法力元炁,涌入鼎形胚胎之中,引动还未凝炼的玉膏,与鼎身胚胎融于一体。 在这个过程中,姒伯阳精元一点点浸入胚胎,让这一尊青玉胚胎彻底留下姒伯阳的烙印,作为他的本命法宝。 圣德钱在疯狂的燃烧,姒伯阳法力元炁蒸腾,心意寄托在乾坤鼎的鼎胚上,让这一尊乾坤鼎鼎胚显得愈发神异。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 姒伯阳晦暗的眸光乍然一亮,三大枚圣德钱同时燃烧,磅礴的精元震荡百窍,被他强行推入熔炼的鼎器之中。 炼器炼丹之道讲究的就是一气呵成,若是炼到一半中断,轻则丹坏器损,重则殃及自身,炼制重器难就在于此。 钟、鼎、塔、楼等重器,所用宝材远胜于其他法器,熔炼时间远比其他法器来的长,当中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而这当中需要的心力、精力、法力,不要说是元神高人,就是大地游仙之上的陆地神仙,都远远无法承担得起。 故而,姒伯阳在这次炼器中,不只是燃烧圣德钱恢复法力就能大功告成,还要时时承受精力、心力的双重考验。 压榨自身最后一丝精力、心力,投入到铸鼎的过程中。 姒伯阳此刻的状态及其可怕,眼中只有初成的鼎胚,已是心无旁骛。 当然,这对于姒伯阳也是难得的磨砺,只要姒伯阳能成功炼成本命法宝,横渡七九、八九劫数对他再不是难题。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姒伯阳在心力、精力近乎枯竭的情况下,将青玉鼎鼎形煅造的越发圆满。 轰! 就是青玉鼎胚彻底炼成时,一股磅礴的气息猛然爆发,激荡的气机轰鸣。 “成了,” 迎着这一股暴裂气息,姒梓满不慌不忙,手掌向前一伸,掌心吞吐苍茫气机。 引动青玉鼎鼎身烙印,鼎胚嗡的一声鸣响。这一尊玉鼎鼎身一转,五色神光横空一扫,把暴烈气息消弭一净。 这是苍玉所带的神异,苍玉与九大宝玉融合,诸般神性化作一道神通烙印,演化五色神光飞腾之象。 姒伯阳掌中托着玉鼎,摩挲着温润的玉质,喜形于色:“哈哈,灵性天成,地煞禁制圆满,这鼎胚终是成了。” 这青玉鼎虽只是乾坤鼎的鼎胚,以后还需他费尽心血的温养,却也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威力不下中下品法宝。 这还是他竭力夯实玉鼎根基,要不然这一尊青玉鼎,在众多宝玉神性孕养下,至少能凝聚二十四重天罡禁制。 “我有掩日与照胆护身,用不着杀伐之器。这尊乾坤鼎正适合用来炼丹炼器,我手中的三千丹方也有了用处。” 姒伯阳眸子神光明灭,纯青玉色的乾坤鼎鼎身,有丝丝灵机涌入周身百窍。让姒伯阳精神一振,身心疲惫大为缓解。 他把玩着手中玉鼎:“果然是好宝贝,这还只是极品法器,就如此神妙,要是成就后天灵宝,那还了得!” 姒伯阳可是知道,这连真正乾坤鼎万分之一的神妙都没有。只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合一,演化一重天罡禁制,乃至后天神禁之时,才是这尊乾坤鼎显威的时候。 第一九八章出头(二) 【半小时内刷新】 子舒想了一会儿,叹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就是不甘心。上阳仲分明欺我有鄮氏,拿他毫无没办法。” 正因为子舒有抱负有野心,所以他才对上阳仲这么深恶痛绝。上阳仲的屡次考掠,让子舒感受到有鄮氏的虚弱。 “那又如何?” 子炀看着门外廊坊,冷笑道:“内患更甚于外敌,攘外必先安内。他就是认准了咱的死穴,才敢如此耀武扬威。” “叔父,” 子舒迟疑了一下,道:“你说,咱能不能效法山阴氏变法图强。山阴氏这十年来的变化,你我叔侄都看在眼里。” “咱要是效法山阴氏耕战,推行咱自己的新法。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你说咱们能不能追赶上山阴氏十年发展?” 显而易见,见到山阴氏变法的成果,子舒这个有鄮氏首领,也动了几分变法的心思。 子炀神色莫名,语气沉重:“变法,不是那么容易的,那是扫除沉疴痼疾,流毒于体外。” “除非,你能整合有鄮氏上下,如姒伯阳那小儿一样,把大姓们连根拔除,否则那些人会千方百计阻挠变法。” “但要铲除大姓谈何容易,一个不好就是玉石俱焚。我们能看到山阴氏壮大,难道他们看不到山阴氏的变化?” “我想,他们不是看不到,只是他们不想看到。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们一个个只顾着自家利益。” “公私分明,说的容易,真要说到,可是难上加难。” 子舒抿了抿嘴唇,瞳孔闪烁着若有若无的血光,那是妖异的血色,道:“都是尸餐素位之辈,留他们有何用。” 子舒邪异的一面,虽然并未让子炀看到。只是子炀不知为何,在听到子舒这一番话后,心头一丝寒意骤然升起。 ———— 句余小城,公邸北苑, 铁牛身躯魁梧高大,远远看着笼罩姒伯阳闭关静室的雷云。数十位神骨级数的黑衣卫士,默默站在铁牛的身后。 此时的北苑,除了铁牛等亲卫之外,已然没多少人在这守着。 原本驻足北苑的神魂人物不少,可是眼看雷劫不分昼夜轰鸣。其上五色云气聚散无常,一重重雷光交织恍若天网。 这声势固然骇人之极,可神魂人物们都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天刑雷劫。哪里有天刑雷劫,能持续这么长时间的。 隆!隆!隆! 姒伯阳眸子晦暗无光,九种灵玉的玉膏蒸腾五色神光。在三味真火的熔炼之下,一尊鼎器之形渐渐显化而出。 “乾坤鼎,鼎胚,” 元神、元炁、元精演绎三味真火,无形无质的三味真火淬炼五色玉膏,恍惚间一尊青玉色小鼎流转玄奥的玉光。 隆!隆!隆! 九种灵玉熔炼的玉膏,与苍玉熔炼的玉膏,二者同为一个整体,一起吞吐着雷霆气息,磨砺着本身的大道神性。 “凝,凝,凝,” 姒伯阳鼓荡法力元炁,丝丝缕缕的法力元炁,涌入鼎形胚胎之中,引动还未凝炼的玉膏,与鼎身胚胎融于一体。 在这个过程中,姒伯阳精元一点点浸入胚胎,让这一尊青玉胚胎彻底留下姒伯阳的烙印,作为他的本命法宝。 圣德钱在疯狂的燃烧,姒伯阳法力元炁蒸腾,心意寄托在乾坤鼎的鼎胚上,让这一尊乾坤鼎鼎胚显得愈发神异。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 姒伯阳晦暗的眸光乍然一亮,三大枚圣德钱同时燃烧,磅礴的精元震荡百窍,被他强行推入熔炼的鼎器之中。 炼器炼丹之道讲究的就是一气呵成,若是炼到一半中断,轻则丹坏器损,重则殃及自身,炼制重器难就在于此。 钟、鼎、塔、楼等重器,所用宝材远胜于其他法器,熔炼时间远比其他法器来的长,当中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而这当中需要的心力、精力、法力,不要说是元神高人,就是大地游仙之上的陆地神仙,都远远无法承担得起。 故而,姒伯阳在这次炼器中,不只是燃烧圣德钱恢复法力就能大功告成,还要时时承受精力、心力的双重考验。 压榨自身最后一丝精力、心力,投入到铸鼎的过程中。 姒伯阳此刻的状态及其可怕,眼中只有初成的鼎胚,已是心无旁骛。 当然,这对于姒伯阳也是难得的磨砺,只要姒伯阳能成功炼成本命法宝,横渡七九、八九劫数对他再不是难题。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姒伯阳在心力、精力近乎枯竭的情况下,将青玉鼎鼎形煅造的越发圆满。 轰! 就是青玉鼎胚彻底炼成时,一股磅礴的气息猛然爆发,激荡的气机轰鸣。 “成了,” 迎着这一股暴裂气息,姒梓满不慌不忙,手掌向前一伸,掌心吞吐苍茫气机。 引动青玉鼎鼎身烙印,鼎胚嗡的一声鸣响。这一尊玉鼎鼎身一转,五色神光横空一扫,把暴烈气息消弭一净。 这是苍玉所带的神异,苍玉与九大宝玉融合,诸般神性化作一道神通烙印,演化五色神光飞腾之象。 姒伯阳掌中托着玉鼎,摩挲着温润的玉质,喜形于色:“哈哈,灵性天成,地煞禁制圆满,这鼎胚终是成了。” 这青玉鼎虽只是乾坤鼎的鼎胚,以后还需他费尽心血的温养,却也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威力不下中下品法宝。 这还是他竭力夯实玉鼎根基,要不然这一尊青玉鼎,在众多宝玉神性孕养下,至少能凝聚二十四重天罡禁制。 “我有掩日与照胆护身,用不着杀伐之器。这尊乾坤鼎正适合用来炼丹炼器,我手中的三千丹方也有了用处。” 姒伯阳眸子神光明灭,纯青玉色的乾坤鼎鼎身,有丝丝灵机涌入周身百窍。让姒伯阳精神一振,身心疲惫大为缓解。 他把玩着手中玉鼎:“果然是好宝贝,这还只是极品法器,就如此神妙,要是成就后天灵宝,那还了得!” 姒伯阳可是知道,这连真正乾坤鼎万分之一的神妙都没有。只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合一,演化一重天罡禁制,乃至后天神禁之时,才是这尊乾坤鼎显威的时候。 第一九九章出头(三) 【半小时内刷新】 子舒想了一会儿,叹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就是不甘心。上阳仲分明欺我有鄮氏,拿他毫无没办法。” 正因为子舒有抱负有野心,所以他才对上阳仲这么深恶痛绝。上阳仲的屡次考掠,让子舒感受到有鄮氏的虚弱。 “那又如何?” 子炀看着门外廊坊,冷笑道:“内患更甚于外敌,攘外必先安内。他就是认准了咱的死穴,才敢如此耀武扬威。” “叔父,” 子舒迟疑了一下,道:“你说,咱能不能效法山阴氏变法图强。山阴氏这十年来的变化,你我叔侄都看在眼里。” “咱要是效法山阴氏耕战,推行咱自己的新法。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你说咱们能不能追赶上山阴氏十年发展?” 显而易见,见到山阴氏变法的成果,子舒这个有鄮氏首领,也动了几分变法的心思。 子炀神色莫名,语气沉重:“变法,不是那么容易的,那是扫除沉疴痼疾,流毒于体外。” “除非,你能整合有鄮氏上下,如姒伯阳那小儿一样,把大姓们连根拔除,否则那些人会千方百计阻挠变法。” “但要铲除大姓谈何容易,一个不好就是玉石俱焚。我们能看到山阴氏壮大,难道他们看不到山阴氏的变化?” “我想,他们不是看不到,只是他们不想看到。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们一个个只顾着自家利益。” “公私分明,说的容易,真要说到,可是难上加难。” 子舒抿了抿嘴唇,瞳孔闪烁着若有若无的血光,那是妖异的血色,道:“都是尸餐素位之辈,留他们有何用。” 子舒邪异的一面,虽然并未让子炀看到。只是子炀不知为何,在听到子舒这一番话后,心头一丝寒意骤然升起。 ———— 句余小城,公邸北苑, 铁牛身躯魁梧高大,远远看着笼罩姒伯阳闭关静室的雷云。数十位神骨级数的黑衣卫士,默默站在铁牛的身后。 此时的北苑,除了铁牛等亲卫之外,已然没多少人在这守着。 原本驻足北苑的神魂人物不少,可是眼看雷劫不分昼夜轰鸣。其上五色云气聚散无常,一重重雷光交织恍若天网。 这声势固然骇人之极,可神魂人物们都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天刑雷劫。哪里有天刑雷劫,能持续这么长时间的。 隆!隆!隆! 姒伯阳眸子晦暗无光,九种灵玉的玉膏蒸腾五色神光。在三味真火的熔炼之下,一尊鼎器之形渐渐显化而出。 “乾坤鼎,鼎胚,” 元神、元炁、元精演绎三味真火,无形无质的三味真火淬炼五色玉膏,恍惚间一尊青玉色小鼎流转玄奥的玉光。 隆!隆!隆! 九种灵玉熔炼的玉膏,与苍玉熔炼的玉膏,二者同为一个整体,一起吞吐着雷霆气息,磨砺着本身的大道神性。 “凝,凝,凝,” 姒伯阳鼓荡法力元炁,丝丝缕缕的法力元炁,涌入鼎形胚胎之中,引动还未凝炼的玉膏,与鼎身胚胎融于一体。 在这个过程中,姒伯阳精元一点点浸入胚胎,让这一尊青玉胚胎彻底留下姒伯阳的烙印,作为他的本命法宝。 圣德钱在疯狂的燃烧,姒伯阳法力元炁蒸腾,心意寄托在乾坤鼎的鼎胚上,让这一尊乾坤鼎鼎胚显得愈发神异。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 姒伯阳晦暗的眸光乍然一亮,三大枚圣德钱同时燃烧,磅礴的精元震荡百窍,被他强行推入熔炼的鼎器之中。 炼器炼丹之道讲究的就是一气呵成,若是炼到一半中断,轻则丹坏器损,重则殃及自身,炼制重器难就在于此。 钟、鼎、塔、楼等重器,所用宝材远胜于其他法器,熔炼时间远比其他法器来的长,当中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而这当中需要的心力、精力、法力,不要说是元神高人,就是大地游仙之上的陆地神仙,都远远无法承担得起。 故而,姒伯阳在这次炼器中,不只是燃烧圣德钱恢复法力就能大功告成,还要时时承受精力、心力的双重考验。 压榨自身最后一丝精力、心力,投入到铸鼎的过程中。 姒伯阳此刻的状态及其可怕,眼中只有初成的鼎胚,已是心无旁骛。 当然,这对于姒伯阳也是难得的磨砺,只要姒伯阳能成功炼成本命法宝,横渡七九、八九劫数对他再不是难题。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姒伯阳在心力、精力近乎枯竭的情况下,将青玉鼎鼎形煅造的越发圆满。 轰! 就是青玉鼎胚彻底炼成时,一股磅礴的气息猛然爆发,激荡的气机轰鸣。 “成了,” 迎着这一股暴裂气息,姒梓满不慌不忙,手掌向前一伸,掌心吞吐苍茫气机。 引动青玉鼎鼎身烙印,鼎胚嗡的一声鸣响。这一尊玉鼎鼎身一转,五色神光横空一扫,把暴烈气息消弭一净。 这是苍玉所带的神异,苍玉与九大宝玉融合,诸般神性化作一道神通烙印,演化五色神光飞腾之象。 姒伯阳掌中托着玉鼎,摩挲着温润的玉质,喜形于色:“哈哈,灵性天成,地煞禁制圆满,这鼎胚终是成了。” 这青玉鼎虽只是乾坤鼎的鼎胚,以后还需他费尽心血的温养,却也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威力不下中下品法宝。 这还是他竭力夯实玉鼎根基,要不然这一尊青玉鼎,在众多宝玉神性孕养下,至少能凝聚二十四重天罡禁制。 “我有掩日与照胆护身,用不着杀伐之器。这尊乾坤鼎正适合用来炼丹炼器,我手中的三千丹方也有了用处。” 姒伯阳眸子神光明灭,纯青玉色的乾坤鼎鼎身,有丝丝灵机涌入周身百窍。让姒伯阳精神一振,身心疲惫大为缓解。 他把玩着手中玉鼎:“果然是好宝贝,这还只是极品法器,就如此神妙,要是成就后天灵宝,那还了得!” 姒伯阳可是知道,这连真正乾坤鼎万分之一的神妙都没有。只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合一,演化一重天罡禁制,乃至后天神禁之时,才是这尊乾坤鼎显威的时候。 第二零零章雄辩(一) 【半小时刷新】 子舒想了一会儿,叹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就是不甘心。上阳仲分明欺我有鄮氏,拿他毫无没办法。” 正因为子舒有抱负有野心,所以他才对上阳仲这么深恶痛绝。上阳仲的屡次考掠,让子舒感受到有鄮氏的虚弱。 “那又如何?” 子炀看着门外廊坊,冷笑道:“内患更甚于外敌,攘外必先安内。他就是认准了咱的死穴,才敢如此耀武扬威。” “叔父,” 子舒迟疑了一下,道:“你说,咱能不能效法山阴氏变法图强。山阴氏这十年来的变化,你我叔侄都看在眼里。” “咱要是效法山阴氏耕战,推行咱自己的新法。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你说咱们能不能追赶上山阴氏十年发展?” 显而易见,见到山阴氏变法的成果,子舒这个有鄮氏首领,也动了几分变法的心思。 子炀神色莫名,语气沉重:“变法,不是那么容易的,那是扫除沉疴痼疾,流毒于体外。” “除非,你能整合有鄮氏上下,如姒伯阳那小儿一样,把大姓们连根拔除,否则那些人会千方百计阻挠变法。” “但要铲除大姓谈何容易,一个不好就是玉石俱焚。我们能看到山阴氏壮大,难道他们看不到山阴氏的变化?” “我想,他们不是看不到,只是他们不想看到。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们一个个只顾着自家利益。” “公私分明,说的容易,真要说到,可是难上加难。” 子舒抿了抿嘴唇,瞳孔闪烁着若有若无的血光,那是妖异的血色,道:“都是尸餐素位之辈,留他们有何用。” 子舒邪异的一面,虽然并未让子炀看到。只是子炀不知为何,在听到子舒这一番话后,心头一丝寒意骤然升起。 ———— 句余小城,公邸北苑, 铁牛身躯魁梧高大,远远看着笼罩姒伯阳闭关静室的雷云。数十位神骨级数的黑衣卫士,默默站在铁牛的身后。 此时的北苑,除了铁牛等亲卫之外,已然没多少人在这守着。 原本驻足北苑的神魂人物不少,可是眼看雷劫不分昼夜轰鸣。其上五色云气聚散无常,一重重雷光交织恍若天网。 这声势固然骇人之极,可神魂人物们都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天刑雷劫。哪里有天刑雷劫,能持续这么长时间的。 隆!隆!隆! 姒伯阳眸子晦暗无光,九种灵玉的玉膏蒸腾五色神光。在三味真火的熔炼之下,一尊鼎器之形渐渐显化而出。 “乾坤鼎,鼎胚,” 元神、元炁、元精演绎三味真火,无形无质的三味真火淬炼五色玉膏,恍惚间一尊青玉色小鼎流转玄奥的玉光。 隆!隆!隆! 九种灵玉熔炼的玉膏,与苍玉熔炼的玉膏,二者同为一个整体,一起吞吐着雷霆气息,磨砺着本身的大道神性。 “凝,凝,凝,” 姒伯阳鼓荡法力元炁,丝丝缕缕的法力元炁,涌入鼎形胚胎之中,引动还未凝炼的玉膏,与鼎身胚胎融于一体。 在这个过程中,姒伯阳精元一点点浸入胚胎,让这一尊青玉胚胎彻底留下姒伯阳的烙印,作为他的本命法宝。 圣德钱在疯狂的燃烧,姒伯阳法力元炁蒸腾,心意寄托在乾坤鼎的鼎胚上,让这一尊乾坤鼎鼎胚显得愈发神异。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 姒伯阳晦暗的眸光乍然一亮,三大枚圣德钱同时燃烧,磅礴的精元震荡百窍,被他强行推入熔炼的鼎器之中。 炼器炼丹之道讲究的就是一气呵成,若是炼到一半中断,轻则丹坏器损,重则殃及自身,炼制重器难就在于此。 钟、鼎、塔、楼等重器,所用宝材远胜于其他法器,熔炼时间远比其他法器来的长,当中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而这当中需要的心力、精力、法力,不要说是元神高人,就是大地游仙之上的陆地神仙,都远远无法承担得起。 故而,姒伯阳在这次炼器中,不只是燃烧圣德钱恢复法力就能大功告成,还要时时承受精力、心力的双重考验。 压榨自身最后一丝精力、心力,投入到铸鼎的过程中。 姒伯阳此刻的状态及其可怕,眼中只有初成的鼎胚,已是心无旁骛。 当然,这对于姒伯阳也是难得的磨砺,只要姒伯阳能成功炼成本命法宝,横渡七九、八九劫数对他再不是难题。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姒伯阳在心力、精力近乎枯竭的情况下,将青玉鼎鼎形煅造的越发圆满。 轰! 就是青玉鼎胚彻底炼成时,一股磅礴的气息猛然爆发,激荡的气机轰鸣。 “成了,” 迎着这一股暴裂气息,姒梓满不慌不忙,手掌向前一伸,掌心吞吐苍茫气机。 引动青玉鼎鼎身烙印,鼎胚嗡的一声鸣响。这一尊玉鼎鼎身一转,五色神光横空一扫,把暴烈气息消弭一净。 这是苍玉所带的神异,苍玉与九大宝玉融合,诸般神性化作一道神通烙印,演化五色神光飞腾之象。 姒伯阳掌中托着玉鼎,摩挲着温润的玉质,喜形于色:“哈哈,灵性天成,地煞禁制圆满,这鼎胚终是成了。” 这青玉鼎虽只是乾坤鼎的鼎胚,以后还需他费尽心血的温养,却也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威力不下中下品法宝。 这还是他竭力夯实玉鼎根基,要不然这一尊青玉鼎,在众多宝玉神性孕养下,至少能凝聚二十四重天罡禁制。 “我有掩日与照胆护身,用不着杀伐之器。这尊乾坤鼎正适合用来炼丹炼器,我手中的三千丹方也有了用处。” 姒伯阳眸子神光明灭,纯青玉色的乾坤鼎鼎身,有丝丝灵机涌入周身百窍。让姒伯阳精神一振,身心疲惫大为缓解。 他把玩着手中玉鼎:“果然是好宝贝,这还只是极品法器,就如此神妙,要是成就后天灵宝,那还了得!” 姒伯阳可是知道,这连真正乾坤鼎万分之一的神妙都没有。只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合一,演化一重天罡禁制,乃至后天神禁之时,才是这尊乾坤鼎显威的时候。 第二零一章雄辩(二) 【半小时刷新】 子舒想了一会儿,叹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就是不甘心。上阳仲分明欺我有鄮氏,拿他毫无没办法。” 正因为子舒有抱负有野心,所以他才对上阳仲这么深恶痛绝。上阳仲的屡次考掠,让子舒感受到有鄮氏的虚弱。 “那又如何?” 子炀看着门外廊坊,冷笑道:“内患更甚于外敌,攘外必先安内。他就是认准了咱的死穴,才敢如此耀武扬威。” “叔父,” 子舒迟疑了一下,道:“你说,咱能不能效法山阴氏变法图强。山阴氏这十年来的变化,你我叔侄都看在眼里。” “咱要是效法山阴氏耕战,推行咱自己的新法。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你说咱们能不能追赶上山阴氏十年发展?” 显而易见,见到山阴氏变法的成果,子舒这个有鄮氏首领,也动了几分变法的心思。 子炀神色莫名,语气沉重:“变法,不是那么容易的,那是扫除沉疴痼疾,流毒于体外。” “除非,你能整合有鄮氏上下,如姒伯阳那小儿一样,把大姓们连根拔除,否则那些人会千方百计阻挠变法。” “但要铲除大姓谈何容易,一个不好就是玉石俱焚。我们能看到山阴氏壮大,难道他们看不到山阴氏的变化?” “我想,他们不是看不到,只是他们不想看到。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们一个个只顾着自家利益。” “公私分明,说的容易,真要说到,可是难上加难。” 子舒抿了抿嘴唇,瞳孔闪烁着若有若无的血光,那是妖异的血色,道:“都是尸餐素位之辈,留他们有何用。” 子舒邪异的一面,虽然并未让子炀看到。只是子炀不知为何,在听到子舒这一番话后,心头一丝寒意骤然升起。 ———— 句余小城,公邸北苑, 铁牛身躯魁梧高大,远远看着笼罩姒伯阳闭关静室的雷云。数十位神骨级数的黑衣卫士,默默站在铁牛的身后。 此时的北苑,除了铁牛等亲卫之外,已然没多少人在这守着。 原本驻足北苑的神魂人物不少,可是眼看雷劫不分昼夜轰鸣。其上五色云气聚散无常,一重重雷光交织恍若天网。 这声势固然骇人之极,可神魂人物们都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天刑雷劫。哪里有天刑雷劫,能持续这么长时间的。 隆!隆!隆! 姒伯阳眸子晦暗无光,九种灵玉的玉膏蒸腾五色神光。在三味真火的熔炼之下,一尊鼎器之形渐渐显化而出。 “乾坤鼎,鼎胚,” 元神、元炁、元精演绎三味真火,无形无质的三味真火淬炼五色玉膏,恍惚间一尊青玉色小鼎流转玄奥的玉光。 隆!隆!隆! 九种灵玉熔炼的玉膏,与苍玉熔炼的玉膏,二者同为一个整体,一起吞吐着雷霆气息,磨砺着本身的大道神性。 “凝,凝,凝,” 姒伯阳鼓荡法力元炁,丝丝缕缕的法力元炁,涌入鼎形胚胎之中,引动还未凝炼的玉膏,与鼎身胚胎融于一体。 在这个过程中,姒伯阳精元一点点浸入胚胎,让这一尊青玉胚胎彻底留下姒伯阳的烙印,作为他的本命法宝。 圣德钱在疯狂的燃烧,姒伯阳法力元炁蒸腾,心意寄托在乾坤鼎的鼎胚上,让这一尊乾坤鼎鼎胚显得愈发神异。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 姒伯阳晦暗的眸光乍然一亮,三大枚圣德钱同时燃烧,磅礴的精元震荡百窍,被他强行推入熔炼的鼎器之中。 炼器炼丹之道讲究的就是一气呵成,若是炼到一半中断,轻则丹坏器损,重则殃及自身,炼制重器难就在于此。 钟、鼎、塔、楼等重器,所用宝材远胜于其他法器,熔炼时间远比其他法器来的长,当中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而这当中需要的心力、精力、法力,不要说是元神高人,就是大地游仙之上的陆地神仙,都远远无法承担得起。 故而,姒伯阳在这次炼器中,不只是燃烧圣德钱恢复法力就能大功告成,还要时时承受精力、心力的双重考验。 压榨自身最后一丝精力、心力,投入到铸鼎的过程中。 姒伯阳此刻的状态及其可怕,眼中只有初成的鼎胚,已是心无旁骛。 当然,这对于姒伯阳也是难得的磨砺,只要姒伯阳能成功炼成本命法宝,横渡七九、八九劫数对他再不是难题。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姒伯阳在心力、精力近乎枯竭的情况下,将青玉鼎鼎形煅造的越发圆满。 轰! 就是青玉鼎胚彻底炼成时,一股磅礴的气息猛然爆发,激荡的气机轰鸣。 “成了,” 迎着这一股暴裂气息,姒梓满不慌不忙,手掌向前一伸,掌心吞吐苍茫气机。 引动青玉鼎鼎身烙印,鼎胚嗡的一声鸣响。这一尊玉鼎鼎身一转,五色神光横空一扫,把暴烈气息消弭一净。 这是苍玉所带的神异,苍玉与九大宝玉融合,诸般神性化作一道神通烙印,演化五色神光飞腾之象。 姒伯阳掌中托着玉鼎,摩挲着温润的玉质,喜形于色:“哈哈,灵性天成,地煞禁制圆满,这鼎胚终是成了。” 这青玉鼎虽只是乾坤鼎的鼎胚,以后还需他费尽心血的温养,却也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威力不下中下品法宝。 这还是他竭力夯实玉鼎根基,要不然这一尊青玉鼎,在众多宝玉神性孕养下,至少能凝聚二十四重天罡禁制。 “我有掩日与照胆护身,用不着杀伐之器。这尊乾坤鼎正适合用来炼丹炼器,我手中的三千丹方也有了用处。” 姒伯阳眸子神光明灭,纯青玉色的乾坤鼎鼎身,有丝丝灵机涌入周身百窍。让姒伯阳精神一振,身心疲惫大为缓解。 他把玩着手中玉鼎:“果然是好宝贝,这还只是极品法器,就如此神妙,要是成就后天灵宝,那还了得!” 姒伯阳可是知道,这连真正乾坤鼎万分之一的神妙都没有。只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合一,演化一重天罡禁制,乃至后天神禁之时,才是这尊乾坤鼎显威的时候。 第二零二章雄辩(三) 【半小时内刷新】 子舒想了一会儿,叹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就是不甘心。上阳仲分明欺我有鄮氏,拿他毫无没办法。” 正因为子舒有抱负有野心,所以他才对上阳仲这么深恶痛绝。上阳仲的屡次考掠,让子舒感受到有鄮氏的虚弱。 “那又如何?” 子炀看着门外廊坊,冷笑道:“内患更甚于外敌,攘外必先安内。他就是认准了咱的死穴,才敢如此耀武扬威。” “叔父,” 子舒迟疑了一下,道:“你说,咱能不能效法山阴氏变法图强。山阴氏这十年来的变化,你我叔侄都看在眼里。” “咱要是效法山阴氏耕战,推行咱自己的新法。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你说咱们能不能追赶上山阴氏十年发展?” 显而易见,见到山阴氏变法的成果,子舒这个有鄮氏首领,也动了几分变法的心思。 子炀神色莫名,语气沉重:“变法,不是那么容易的,那是扫除沉疴痼疾,流毒于体外。” “除非,你能整合有鄮氏上下,如姒伯阳那小儿一样,把大姓们连根拔除,否则那些人会千方百计阻挠变法。” “但要铲除大姓谈何容易,一个不好就是玉石俱焚。我们能看到山阴氏壮大,难道他们看不到山阴氏的变化?” “我想,他们不是看不到,只是他们不想看到。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们一个个只顾着自家利益。” “公私分明,说的容易,真要说到,可是难上加难。” 子舒抿了抿嘴唇,瞳孔闪烁着若有若无的血光,那是妖异的血色,道:“都是尸餐素位之辈,留他们有何用。” 子舒邪异的一面,虽然并未让子炀看到。只是子炀不知为何,在听到子舒这一番话后,心头一丝寒意骤然升起。 ———— 句余小城,公邸北苑, 铁牛身躯魁梧高大,远远看着笼罩姒伯阳闭关静室的雷云。数十位神骨级数的黑衣卫士,默默站在铁牛的身后。 此时的北苑,除了铁牛等亲卫之外,已然没多少人在这守着。 原本驻足北苑的神魂人物不少,可是眼看雷劫不分昼夜轰鸣。其上五色云气聚散无常,一重重雷光交织恍若天网。 这声势固然骇人之极,可神魂人物们都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天刑雷劫。哪里有天刑雷劫,能持续这么长时间的。 隆!隆!隆! 姒伯阳眸子晦暗无光,九种灵玉的玉膏蒸腾五色神光。在三味真火的熔炼之下,一尊鼎器之形渐渐显化而出。 “乾坤鼎,鼎胚,” 元神、元炁、元精演绎三味真火,无形无质的三味真火淬炼五色玉膏,恍惚间一尊青玉色小鼎流转玄奥的玉光。 隆!隆!隆! 九种灵玉熔炼的玉膏,与苍玉熔炼的玉膏,二者同为一个整体,一起吞吐着雷霆气息,磨砺着本身的大道神性。 “凝,凝,凝,” 姒伯阳鼓荡法力元炁,丝丝缕缕的法力元炁,涌入鼎形胚胎之中,引动还未凝炼的玉膏,与鼎身胚胎融于一体。 在这个过程中,姒伯阳精元一点点浸入胚胎,让这一尊青玉胚胎彻底留下姒伯阳的烙印,作为他的本命法宝。 圣德钱在疯狂的燃烧,姒伯阳法力元炁蒸腾,心意寄托在乾坤鼎的鼎胚上,让这一尊乾坤鼎鼎胚显得愈发神异。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 姒伯阳晦暗的眸光乍然一亮,三大枚圣德钱同时燃烧,磅礴的精元震荡百窍,被他强行推入熔炼的鼎器之中。 炼器炼丹之道讲究的就是一气呵成,若是炼到一半中断,轻则丹坏器损,重则殃及自身,炼制重器难就在于此。 钟、鼎、塔、楼等重器,所用宝材远胜于其他法器,熔炼时间远比其他法器来的长,当中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而这当中需要的心力、精力、法力,不要说是元神高人,就是大地游仙之上的陆地神仙,都远远无法承担得起。 故而,姒伯阳在这次炼器中,不只是燃烧圣德钱恢复法力就能大功告成,还要时时承受精力、心力的双重考验。 压榨自身最后一丝精力、心力,投入到铸鼎的过程中。 姒伯阳此刻的状态及其可怕,眼中只有初成的鼎胚,已是心无旁骛。 当然,这对于姒伯阳也是难得的磨砺,只要姒伯阳能成功炼成本命法宝,横渡七九、八九劫数对他再不是难题。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姒伯阳在心力、精力近乎枯竭的情况下,将青玉鼎鼎形煅造的越发圆满。 轰! 就是青玉鼎胚彻底炼成时,一股磅礴的气息猛然爆发,激荡的气机轰鸣。 “成了,” 迎着这一股暴裂气息,姒梓满不慌不忙,手掌向前一伸,掌心吞吐苍茫气机。 引动青玉鼎鼎身烙印,鼎胚嗡的一声鸣响。这一尊玉鼎鼎身一转,五色神光横空一扫,把暴烈气息消弭一净。 这是苍玉所带的神异,苍玉与九大宝玉融合,诸般神性化作一道神通烙印,演化五色神光飞腾之象。 姒伯阳掌中托着玉鼎,摩挲着温润的玉质,喜形于色:“哈哈,灵性天成,地煞禁制圆满,这鼎胚终是成了。” 这青玉鼎虽只是乾坤鼎的鼎胚,以后还需他费尽心血的温养,却也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威力不下中下品法宝。 这还是他竭力夯实玉鼎根基,要不然这一尊青玉鼎,在众多宝玉神性孕养下,至少能凝聚二十四重天罡禁制。 “我有掩日与照胆护身,用不着杀伐之器。这尊乾坤鼎正适合用来炼丹炼器,我手中的三千丹方也有了用处。” 姒伯阳眸子神光明灭,纯青玉色的乾坤鼎鼎身,有丝丝灵机涌入周身百窍。让姒伯阳精神一振,身心疲惫大为缓解。 他把玩着手中玉鼎:“果然是好宝贝,这还只是极品法器,就如此神妙,要是成就后天灵宝,那还了得!” 姒伯阳可是知道,这连真正乾坤鼎万分之一的神妙都没有。只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合一,演化一重天罡禁制,乃至后天神禁之时,才是这尊乾坤鼎显威的时候。 第二零三章战国(一) 【半小时内刷新】 子舒想了一会儿,叹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就是不甘心。上阳仲分明欺我有鄮氏,拿他毫无没办法。” 正因为子舒有抱负有野心,所以他才对上阳仲这么深恶痛绝。上阳仲的屡次考掠,让子舒感受到有鄮氏的虚弱。 “那又如何?” 子炀看着门外廊坊,冷笑道:“内患更甚于外敌,攘外必先安内。他就是认准了咱的死穴,才敢如此耀武扬威。” “叔父,” 子舒迟疑了一下,道:“你说,咱能不能效法山阴氏变法图强。山阴氏这十年来的变化,你我叔侄都看在眼里。” “咱要是效法山阴氏耕战,推行咱自己的新法。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你说咱们能不能追赶上山阴氏十年发展?” 显而易见,见到山阴氏变法的成果,子舒这个有鄮氏首领,也动了几分变法的心思。 子炀神色莫名,语气沉重:“变法,不是那么容易的,那是扫除沉疴痼疾,流毒于体外。” “除非,你能整合有鄮氏上下,如姒伯阳那小儿一样,把大姓们连根拔除,否则那些人会千方百计阻挠变法。” “但要铲除大姓谈何容易,一个不好就是玉石俱焚。我们能看到山阴氏壮大,难道他们看不到山阴氏的变化?” “我想,他们不是看不到,只是他们不想看到。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们一个个只顾着自家利益。” “公私分明,说的容易,真要说到,可是难上加难。” 子舒抿了抿嘴唇,瞳孔闪烁着若有若无的血光,那是妖异的血色,道:“都是尸餐素位之辈,留他们有何用。” 子舒邪异的一面,虽然并未让子炀看到。只是子炀不知为何,在听到子舒这一番话后,心头一丝寒意骤然升起。 ———— 句余小城,公邸北苑, 铁牛身躯魁梧高大,远远看着笼罩姒伯阳闭关静室的雷云。数十位神骨级数的黑衣卫士,默默站在铁牛的身后。 此时的北苑,除了铁牛等亲卫之外,已然没多少人在这守着。 原本驻足北苑的神魂人物不少,可是眼看雷劫不分昼夜轰鸣。其上五色云气聚散无常,一重重雷光交织恍若天网。 这声势固然骇人之极,可神魂人物们都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天刑雷劫。哪里有天刑雷劫,能持续这么长时间的。 隆!隆!隆! 姒伯阳眸子晦暗无光,九种灵玉的玉膏蒸腾五色神光。在三味真火的熔炼之下,一尊鼎器之形渐渐显化而出。 “乾坤鼎,鼎胚,” 元神、元炁、元精演绎三味真火,无形无质的三味真火淬炼五色玉膏,恍惚间一尊青玉色小鼎流转玄奥的玉光。 隆!隆!隆! 九种灵玉熔炼的玉膏,与苍玉熔炼的玉膏,二者同为一个整体,一起吞吐着雷霆气息,磨砺着本身的大道神性。 “凝,凝,凝,” 姒伯阳鼓荡法力元炁,丝丝缕缕的法力元炁,涌入鼎形胚胎之中,引动还未凝炼的玉膏,与鼎身胚胎融于一体。 在这个过程中,姒伯阳精元一点点浸入胚胎,让这一尊青玉胚胎彻底留下姒伯阳的烙印,作为他的本命法宝。 圣德钱在疯狂的燃烧,姒伯阳法力元炁蒸腾,心意寄托在乾坤鼎的鼎胚上,让这一尊乾坤鼎鼎胚显得愈发神异。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 姒伯阳晦暗的眸光乍然一亮,三大枚圣德钱同时燃烧,磅礴的精元震荡百窍,被他强行推入熔炼的鼎器之中。 炼器炼丹之道讲究的就是一气呵成,若是炼到一半中断,轻则丹坏器损,重则殃及自身,炼制重器难就在于此。 钟、鼎、塔、楼等重器,所用宝材远胜于其他法器,熔炼时间远比其他法器来的长,当中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而这当中需要的心力、精力、法力,不要说是元神高人,就是大地游仙之上的陆地神仙,都远远无法承担得起。 故而,姒伯阳在这次炼器中,不只是燃烧圣德钱恢复法力就能大功告成,还要时时承受精力、心力的双重考验。 压榨自身最后一丝精力、心力,投入到铸鼎的过程中。 姒伯阳此刻的状态及其可怕,眼中只有初成的鼎胚,已是心无旁骛。 当然,这对于姒伯阳也是难得的磨砺,只要姒伯阳能成功炼成本命法宝,横渡七九、八九劫数对他再不是难题。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姒伯阳在心力、精力近乎枯竭的情况下,将青玉鼎鼎形煅造的越发圆满。 轰! 就是青玉鼎胚彻底炼成时,一股磅礴的气息猛然爆发,激荡的气机轰鸣。 “成了,” 迎着这一股暴裂气息,姒梓满不慌不忙,手掌向前一伸,掌心吞吐苍茫气机。 引动青玉鼎鼎身烙印,鼎胚嗡的一声鸣响。这一尊玉鼎鼎身一转,五色神光横空一扫,把暴烈气息消弭一净。 这是苍玉所带的神异,苍玉与九大宝玉融合,诸般神性化作一道神通烙印,演化五色神光飞腾之象。 姒伯阳掌中托着玉鼎,摩挲着温润的玉质,喜形于色:“哈哈,灵性天成,地煞禁制圆满,这鼎胚终是成了。” 这青玉鼎虽只是乾坤鼎的鼎胚,以后还需他费尽心血的温养,却也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威力不下中下品法宝。 这还是他竭力夯实玉鼎根基,要不然这一尊青玉鼎,在众多宝玉神性孕养下,至少能凝聚二十四重天罡禁制。 “我有掩日与照胆护身,用不着杀伐之器。这尊乾坤鼎正适合用来炼丹炼器,我手中的三千丹方也有了用处。” 姒伯阳眸子神光明灭,纯青玉色的乾坤鼎鼎身,有丝丝灵机涌入周身百窍。让姒伯阳精神一振,身心疲惫大为缓解。 他把玩着手中玉鼎:“果然是好宝贝,这还只是极品法器,就如此神妙,要是成就后天灵宝,那还了得!” 姒伯阳可是知道,这连真正乾坤鼎万分之一的神妙都没有。只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合一,演化一重天罡禁制,乃至后天神禁之时,才是这尊乾坤鼎显威的时候。 第二零四章战国(二) 【半小时内刷新】 子舒想了一会儿,叹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就是不甘心。上阳仲分明欺我有鄮氏,拿他毫无没办法。” 正因为子舒有抱负有野心,所以他才对上阳仲这么深恶痛绝。上阳仲的屡次考掠,让子舒感受到有鄮氏的虚弱。 “那又如何?” 子炀看着门外廊坊,冷笑道:“内患更甚于外敌,攘外必先安内。他就是认准了咱的死穴,才敢如此耀武扬威。” “叔父,” 子舒迟疑了一下,道:“你说,咱能不能效法山阴氏变法图强。山阴氏这十年来的变化,你我叔侄都看在眼里。” “咱要是效法山阴氏耕战,推行咱自己的新法。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你说咱们能不能追赶上山阴氏十年发展?” 显而易见,见到山阴氏变法的成果,子舒这个有鄮氏首领,也动了几分变法的心思。 子炀神色莫名,语气沉重:“变法,不是那么容易的,那是扫除沉疴痼疾,流毒于体外。” “除非,你能整合有鄮氏上下,如姒伯阳那小儿一样,把大姓们连根拔除,否则那些人会千方百计阻挠变法。” “但要铲除大姓谈何容易,一个不好就是玉石俱焚。我们能看到山阴氏壮大,难道他们看不到山阴氏的变化?” “我想,他们不是看不到,只是他们不想看到。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们一个个只顾着自家利益。” “公私分明,说的容易,真要说到,可是难上加难。” 子舒抿了抿嘴唇,瞳孔闪烁着若有若无的血光,那是妖异的血色,道:“都是尸餐素位之辈,留他们有何用。” 子舒邪异的一面,虽然并未让子炀看到。只是子炀不知为何,在听到子舒这一番话后,心头一丝寒意骤然升起。 ———— 句余小城,公邸北苑, 铁牛身躯魁梧高大,远远看着笼罩姒伯阳闭关静室的雷云。数十位神骨级数的黑衣卫士,默默站在铁牛的身后。 此时的北苑,除了铁牛等亲卫之外,已然没多少人在这守着。 原本驻足北苑的神魂人物不少,可是眼看雷劫不分昼夜轰鸣。其上五色云气聚散无常,一重重雷光交织恍若天网。 这声势固然骇人之极,可神魂人物们都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天刑雷劫。哪里有天刑雷劫,能持续这么长时间的。 隆!隆!隆! 姒伯阳眸子晦暗无光,九种灵玉的玉膏蒸腾五色神光。在三味真火的熔炼之下,一尊鼎器之形渐渐显化而出。 “乾坤鼎,鼎胚,” 元神、元炁、元精演绎三味真火,无形无质的三味真火淬炼五色玉膏,恍惚间一尊青玉色小鼎流转玄奥的玉光。 隆!隆!隆! 九种灵玉熔炼的玉膏,与苍玉熔炼的玉膏,二者同为一个整体,一起吞吐着雷霆气息,磨砺着本身的大道神性。 “凝,凝,凝,” 姒伯阳鼓荡法力元炁,丝丝缕缕的法力元炁,涌入鼎形胚胎之中,引动还未凝炼的玉膏,与鼎身胚胎融于一体。 在这个过程中,姒伯阳精元一点点浸入胚胎,让这一尊青玉胚胎彻底留下姒伯阳的烙印,作为他的本命法宝。 圣德钱在疯狂的燃烧,姒伯阳法力元炁蒸腾,心意寄托在乾坤鼎的鼎胚上,让这一尊乾坤鼎鼎胚显得愈发神异。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 姒伯阳晦暗的眸光乍然一亮,三大枚圣德钱同时燃烧,磅礴的精元震荡百窍,被他强行推入熔炼的鼎器之中。 炼器炼丹之道讲究的就是一气呵成,若是炼到一半中断,轻则丹坏器损,重则殃及自身,炼制重器难就在于此。 钟、鼎、塔、楼等重器,所用宝材远胜于其他法器,熔炼时间远比其他法器来的长,当中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而这当中需要的心力、精力、法力,不要说是元神高人,就是大地游仙之上的陆地神仙,都远远无法承担得起。 故而,姒伯阳在这次炼器中,不只是燃烧圣德钱恢复法力就能大功告成,还要时时承受精力、心力的双重考验。 压榨自身最后一丝精力、心力,投入到铸鼎的过程中。 姒伯阳此刻的状态及其可怕,眼中只有初成的鼎胚,已是心无旁骛。 当然,这对于姒伯阳也是难得的磨砺,只要姒伯阳能成功炼成本命法宝,横渡七九、八九劫数对他再不是难题。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姒伯阳在心力、精力近乎枯竭的情况下,将青玉鼎鼎形煅造的越发圆满。 轰! 就是青玉鼎胚彻底炼成时,一股磅礴的气息猛然爆发,激荡的气机轰鸣。 “成了,” 迎着这一股暴裂气息,姒梓满不慌不忙,手掌向前一伸,掌心吞吐苍茫气机。 引动青玉鼎鼎身烙印,鼎胚嗡的一声鸣响。这一尊玉鼎鼎身一转,五色神光横空一扫,把暴烈气息消弭一净。 这是苍玉所带的神异,苍玉与九大宝玉融合,诸般神性化作一道神通烙印,演化五色神光飞腾之象。 姒伯阳掌中托着玉鼎,摩挲着温润的玉质,喜形于色:“哈哈,灵性天成,地煞禁制圆满,这鼎胚终是成了。” 这青玉鼎虽只是乾坤鼎的鼎胚,以后还需他费尽心血的温养,却也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威力不下中下品法宝。 这还是他竭力夯实玉鼎根基,要不然这一尊青玉鼎,在众多宝玉神性孕养下,至少能凝聚二十四重天罡禁制。 “我有掩日与照胆护身,用不着杀伐之器。这尊乾坤鼎正适合用来炼丹炼器,我手中的三千丹方也有了用处。” 姒伯阳眸子神光明灭,纯青玉色的乾坤鼎鼎身,有丝丝灵机涌入周身百窍。让姒伯阳精神一振,身心疲惫大为缓解。 他把玩着手中玉鼎:“果然是好宝贝,这还只是极品法器,就如此神妙,要是成就后天灵宝,那还了得!” 姒伯阳可是知道,这连真正乾坤鼎万分之一的神妙都没有。只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合一,演化一重天罡禁制,乃至后天神禁之时,才是这尊乾坤鼎显威的时候。 第二零五章战国(三) 【半小时内刷新】 子舒想了一会儿,叹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就是不甘心。上阳仲分明欺我有鄮氏,拿他毫无没办法。” 正因为子舒有抱负有野心,所以他才对上阳仲这么深恶痛绝。上阳仲的屡次考掠,让子舒感受到有鄮氏的虚弱。 “那又如何?” 子炀看着门外廊坊,冷笑道:“内患更甚于外敌,攘外必先安内。他就是认准了咱的死穴,才敢如此耀武扬威。” “叔父,” 子舒迟疑了一下,道:“你说,咱能不能效法山阴氏变法图强。山阴氏这十年来的变化,你我叔侄都看在眼里。” “咱要是效法山阴氏耕战,推行咱自己的新法。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你说咱们能不能追赶上山阴氏十年发展?” 显而易见,见到山阴氏变法的成果,子舒这个有鄮氏首领,也动了几分变法的心思。 子炀神色莫名,语气沉重:“变法,不是那么容易的,那是扫除沉疴痼疾,流毒于体外。” “除非,你能整合有鄮氏上下,如姒伯阳那小儿一样,把大姓们连根拔除,否则那些人会千方百计阻挠变法。” “但要铲除大姓谈何容易,一个不好就是玉石俱焚。我们能看到山阴氏壮大,难道他们看不到山阴氏的变化?” “我想,他们不是看不到,只是他们不想看到。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们一个个只顾着自家利益。” “公私分明,说的容易,真要说到,可是难上加难。” 子舒抿了抿嘴唇,瞳孔闪烁着若有若无的血光,那是妖异的血色,道:“都是尸餐素位之辈,留他们有何用。” 子舒邪异的一面,虽然并未让子炀看到。只是子炀不知为何,在听到子舒这一番话后,心头一丝寒意骤然升起。 ———— 句余小城,公邸北苑, 铁牛身躯魁梧高大,远远看着笼罩姒伯阳闭关静室的雷云。数十位神骨级数的黑衣卫士,默默站在铁牛的身后。 此时的北苑,除了铁牛等亲卫之外,已然没多少人在这守着。 原本驻足北苑的神魂人物不少,可是眼看雷劫不分昼夜轰鸣。其上五色云气聚散无常,一重重雷光交织恍若天网。 这声势固然骇人之极,可神魂人物们都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天刑雷劫。哪里有天刑雷劫,能持续这么长时间的。 隆!隆!隆! 姒伯阳眸子晦暗无光,九种灵玉的玉膏蒸腾五色神光。在三味真火的熔炼之下,一尊鼎器之形渐渐显化而出。 “乾坤鼎,鼎胚,” 元神、元炁、元精演绎三味真火,无形无质的三味真火淬炼五色玉膏,恍惚间一尊青玉色小鼎流转玄奥的玉光。 隆!隆!隆! 九种灵玉熔炼的玉膏,与苍玉熔炼的玉膏,二者同为一个整体,一起吞吐着雷霆气息,磨砺着本身的大道神性。 “凝,凝,凝,” 姒伯阳鼓荡法力元炁,丝丝缕缕的法力元炁,涌入鼎形胚胎之中,引动还未凝炼的玉膏,与鼎身胚胎融于一体。 在这个过程中,姒伯阳精元一点点浸入胚胎,让这一尊青玉胚胎彻底留下姒伯阳的烙印,作为他的本命法宝。 圣德钱在疯狂的燃烧,姒伯阳法力元炁蒸腾,心意寄托在乾坤鼎的鼎胚上,让这一尊乾坤鼎鼎胚显得愈发神异。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 姒伯阳晦暗的眸光乍然一亮,三大枚圣德钱同时燃烧,磅礴的精元震荡百窍,被他强行推入熔炼的鼎器之中。 炼器炼丹之道讲究的就是一气呵成,若是炼到一半中断,轻则丹坏器损,重则殃及自身,炼制重器难就在于此。 钟、鼎、塔、楼等重器,所用宝材远胜于其他法器,熔炼时间远比其他法器来的长,当中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而这当中需要的心力、精力、法力,不要说是元神高人,就是大地游仙之上的陆地神仙,都远远无法承担得起。 故而,姒伯阳在这次炼器中,不只是燃烧圣德钱恢复法力就能大功告成,还要时时承受精力、心力的双重考验。 压榨自身最后一丝精力、心力,投入到铸鼎的过程中。 姒伯阳此刻的状态及其可怕,眼中只有初成的鼎胚,已是心无旁骛。 当然,这对于姒伯阳也是难得的磨砺,只要姒伯阳能成功炼成本命法宝,横渡七九、八九劫数对他再不是难题。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姒伯阳在心力、精力近乎枯竭的情况下,将青玉鼎鼎形煅造的越发圆满。 轰! 就是青玉鼎胚彻底炼成时,一股磅礴的气息猛然爆发,激荡的气机轰鸣。 “成了,” 迎着这一股暴裂气息,姒梓满不慌不忙,手掌向前一伸,掌心吞吐苍茫气机。 引动青玉鼎鼎身烙印,鼎胚嗡的一声鸣响。这一尊玉鼎鼎身一转,五色神光横空一扫,把暴烈气息消弭一净。 这是苍玉所带的神异,苍玉与九大宝玉融合,诸般神性化作一道神通烙印,演化五色神光飞腾之象。 姒伯阳掌中托着玉鼎,摩挲着温润的玉质,喜形于色:“哈哈,灵性天成,地煞禁制圆满,这鼎胚终是成了。” 这青玉鼎虽只是乾坤鼎的鼎胚,以后还需他费尽心血的温养,却也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威力不下中下品法宝。 这还是他竭力夯实玉鼎根基,要不然这一尊青玉鼎,在众多宝玉神性孕养下,至少能凝聚二十四重天罡禁制。 “我有掩日与照胆护身,用不着杀伐之器。这尊乾坤鼎正适合用来炼丹炼器,我手中的三千丹方也有了用处。” 姒伯阳眸子神光明灭,纯青玉色的乾坤鼎鼎身,有丝丝灵机涌入周身百窍。让姒伯阳精神一振,身心疲惫大为缓解。 他把玩着手中玉鼎:“果然是好宝贝,这还只是极品法器,就如此神妙,要是成就后天灵宝,那还了得!” 姒伯阳可是知道,这连真正乾坤鼎万分之一的神妙都没有。只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合一,演化一重天罡禁制,乃至后天神禁之时,才是这尊乾坤鼎显威的时候。 第二零六章征辟(一) 【半小时刷新】 看见姒梓满面露难色,姒伯阳立刻意识到,上阳仲绝对是有出人意料之举,不然姒梓满不会如此的难以开口。 对此,姒伯阳点了点头,示意心中有数。与一众神魂人物的话题,在不经意之间错开,似乎先前只是随口一提。 东阁之中,姒伯阳已然屏退左右。整个阁中只有姒伯阳与姒梓满、中行堰三人落座,三人的神态各有异样之处。 “这么说,仲师率领虎贲都一千五百正兵,已然打入有鄮氏的腹地。” 姒伯阳看着姒梓满与中行堰两人,摇头叹道:“仲师胆气一如既往的惊人,就凭一千五百人他就敢深入有鄮氏。” “你们难道不知以有鄮氏的实力,仲师只带一千五百正兵,万一被有鄮氏强者率大军围住,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虽然上阳仲有圆满神魂的修为,但有鄮氏也不缺圆满神魂,真是连一尊圆满神魂都没有,早就被山阴氏给灭了。 这要是有鄮氏高手齐出,上阳仲虽有一千五百正兵护身,杀伐血气达到凝练实质的地步,也只有败亡一途可走。 此刻,姒伯阳不会想到,有鄮氏内斗激烈至斯,有鄮氏两大圆满神魂互相牵制,让上阳仲可以肆意劫掠有鄮氏。 姒梓满苦笑道:“主君,上阳仲那个人的脾性,您是知道的,你让我们三人临机专断,我实在是拦不住他啊!” “而且在您闭关这段时间,有鄮氏那边蠢蠢欲动,再加上咱山阴氏内部也有些不稳。” “上阳仲那时以在外威慑有鄮氏,对内震慑群蛮头领为由出兵。臣最开始虽然阻拦,可是最后也被上阳仲说服。” “谁能想到,上阳仲前脚刚走,主君闭关之地随后就显化异象。一举震慑诸蛮头领,连五万蛮丁都安分了不少。” 姒伯阳眉头皱了皱,道:“上阳仲孤军深入有鄮氏,没带任何辎重,全都是就食与敌,他要承受的压力可不少。” “嗯,你速去召集黑衣卫骑兵,我要去翁山一带接应上阳仲。不能让上阳仲与他的一都正兵,有任何的闪失。” 中行堰请令道:“主君,您这刚破关出来,损耗的元气都没恢复,还是让臣去吧,臣一定能将上阳仲带回来。” “哼,你以为我想去奔波?” 姒伯阳摇了摇头,道:“上阳仲那个人,整个就是一副牛脾气,你要是能让他听话,那他也就不是上阳仲了。” “咱们山阴氏,能让他老老实实听话的,除了先君以外别无他人。或许我说话,他能听进去一点,却不会全听。” “我要是不亲自去,没有见到我之前,他可能谁的面子都不卖。上阳仲的倔脾气,连让先君都曾是又爱又恨。” 姒伯阳说话间,默默的运用《天子望气术》,观望山阴氏显露的气数,成千上万缕灰白气数浩浩荡荡席卷而来。 十数万丁口聚集之下,山阴氏气数大增。涌动的气运,在姒伯阳头上形成一亩五色庆云,一尊玉鼎坐镇庆云。 玉鼎吞吐着气运云光,淬炼玉鼎的玉质,一尊尊神明虚影在玉鼎上浮现,转而又消弭于无形无迹。 姒伯阳炼就法宝的雏形,显然有着镇压气运之妙。能为姒伯阳镇压自身大运。玉鼎定气数之后,其后福泽绵长。 “鼎者,不只是炼丹炼器之用,还是国之重器。我能炼化圣德精华,最能和这尊玉鼎契合,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 上阳仲手持四方游龙锏,虎贲三卫已有虎狼气象,跃跃欲试的看着有鄮氏的城邑,只待一声令下就大举进攻。 “杀,杀,杀,” 一千五百正兵齐声咆哮,掀起一阵阵风声,冲的头顶云盖四散。凝成实质的杀伐血气,将眼前一切浸染为红色。 冲天的杀气刺骨冰寒,直面这一支精锐之师,任谁都会感到惊悸,下意识的恐惧。 “吼,吼,吼,” 上阳仲神色冷峻的看着,几乎是近在咫尺的有鄮氏城邑。只待他一声令下,一千五百正兵立刻就能突袭有鄮氏。 三大方阵兵戈高举,虎贲都的将士虎目圆睁,都在等着上阳仲发号施令。 “只是,没有必要啊……我这一次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实在是没有必要进一步激怒有鄮氏。” “一旦与我玉石俱焚,只凭我一个,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上阳仲骑着飞龙驹,攥着马鞭,暗道:“只是,有鄮氏实力不过如此,我只用一都兵甲,就能在有鄮氏横行。” “下一次,下一次我带两都兵甲,是不是就能攻破有鄮氏,为我山阴氏北进迈出第一步。” 上阳仲这一次有鄮氏之行,可谓是真切认识到了有鄮氏的孱弱。有鄮氏不是没实力,只是实力都用在了内耗上。 以至于上阳仲带着一千五百正兵长驱直入,大军沿途所见的军屯都空空如也,早已被坚壁清野调回城邑多时。 “传令下去,全军回撤,回返山阴,”上阳仲敏锐的嗅到一丝危机,那是源自有鄮氏一方对他忍无可忍的杀机。 虎贲都三大卫率同时出列,应声:“诺,” 上阳仲明显感觉到,要是让有鄮氏布置好杀局,他再想回返山阴氏,势必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此时的他就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真要触动有鄮氏的底线,引动有鄮氏的反弹,那个结果绝不是他想要的。 人人都说上阳仲脾气太硬,殊不知上阳仲也会审时度势,该硬的时候硬,能软的时候也会软。 “驾,驾,驾,” 就在上阳仲思量退兵路线时,一名黑衣卫从瓮山方向驾马而来,惊动了虎贲都的三卫大军,引的兵锋稍稍一乱。 这黑衣卫高声大喊,马鞭一甩,胯下飞龙驹长嘶,道:“上阳军将,上阳军将何在?” 就在上阳仲思量退兵路线时,一名黑衣卫从瓮山方向驾马而来,惊动了虎贲都的三卫大军,引的兵锋稍稍一乱。 这黑衣卫高声大喊,马鞭一甩,胯下飞龙驹长嘶,道:“上阳军将,上阳军将何在?” 第二零七章征辟(二) 【半小时刷新】 看见姒梓满面露难色,姒伯阳立刻意识到,上阳仲绝对是有出人意料之举,不然姒梓满不会如此的难以开口。 对此,姒伯阳点了点头,示意心中有数。与一众神魂人物的话题,在不经意之间错开,似乎先前只是随口一提。 东阁之中,姒伯阳已然屏退左右。整个阁中只有姒伯阳与姒梓满、中行堰三人落座,三人的神态各有异样之处。 “这么说,仲师率领虎贲都一千五百正兵,已然打入有鄮氏的腹地。” 姒伯阳看着姒梓满与中行堰两人,摇头叹道:“仲师胆气一如既往的惊人,就凭一千五百人他就敢深入有鄮氏。” “你们难道不知以有鄮氏的实力,仲师只带一千五百正兵,万一被有鄮氏强者率大军围住,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虽然上阳仲有圆满神魂的修为,但有鄮氏也不缺圆满神魂,真是连一尊圆满神魂都没有,早就被山阴氏给灭了。 这要是有鄮氏高手齐出,上阳仲虽有一千五百正兵护身,杀伐血气达到凝练实质的地步,也只有败亡一途可走。 此刻,姒伯阳不会想到,有鄮氏内斗激烈至斯,有鄮氏两大圆满神魂互相牵制,让上阳仲可以肆意劫掠有鄮氏。 姒梓满苦笑道:“主君,上阳仲那个人的脾性,您是知道的,你让我们三人临机专断,我实在是拦不住他啊!” “而且在您闭关这段时间,有鄮氏那边蠢蠢欲动,再加上咱山阴氏内部也有些不稳。” “上阳仲那时以在外威慑有鄮氏,对内震慑群蛮头领为由出兵。臣最开始虽然阻拦,可是最后也被上阳仲说服。” “谁能想到,上阳仲前脚刚走,主君闭关之地随后就显化异象。一举震慑诸蛮头领,连五万蛮丁都安分了不少。” 姒伯阳眉头皱了皱,道:“上阳仲孤军深入有鄮氏,没带任何辎重,全都是就食与敌,他要承受的压力可不少。” “嗯,你速去召集黑衣卫骑兵,我要去翁山一带接应上阳仲。不能让上阳仲与他的一都正兵,有任何的闪失。” 中行堰请令道:“主君,您这刚破关出来,损耗的元气都没恢复,还是让臣去吧,臣一定能将上阳仲带回来。” “哼,你以为我想去奔波?” 姒伯阳摇了摇头,道:“上阳仲那个人,整个就是一副牛脾气,你要是能让他听话,那他也就不是上阳仲了。” “咱们山阴氏,能让他老老实实听话的,除了先君以外别无他人。或许我说话,他能听进去一点,却不会全听。” “我要是不亲自去,没有见到我之前,他可能谁的面子都不卖。上阳仲的倔脾气,连让先君都曾是又爱又恨。” 姒伯阳说话间,默默的运用《天子望气术》,观望山阴氏显露的气数,成千上万缕灰白气数浩浩荡荡席卷而来。 十数万丁口聚集之下,山阴氏气数大增。涌动的气运,在姒伯阳头上形成一亩五色庆云,一尊玉鼎坐镇庆云。 玉鼎吞吐着气运云光,淬炼玉鼎的玉质,一尊尊神明虚影在玉鼎上浮现,转而又消弭于无形无迹。 姒伯阳炼就法宝的雏形,显然有着镇压气运之妙。能为姒伯阳镇压自身大运。玉鼎定气数之后,其后福泽绵长。 “鼎者,不只是炼丹炼器之用,还是国之重器。我能炼化圣德精华,最能和这尊玉鼎契合,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 上阳仲手持四方游龙锏,虎贲三卫已有虎狼气象,跃跃欲试的看着有鄮氏的城邑,只待一声令下就大举进攻。 “杀,杀,杀,” 一千五百正兵齐声咆哮,掀起一阵阵风声,冲的头顶云盖四散。凝成实质的杀伐血气,将眼前一切浸染为红色。 冲天的杀气刺骨冰寒,直面这一支精锐之师,任谁都会感到惊悸,下意识的恐惧。 “吼,吼,吼,” 上阳仲神色冷峻的看着,几乎是近在咫尺的有鄮氏城邑。只待他一声令下,一千五百正兵立刻就能突袭有鄮氏。 三大方阵兵戈高举,虎贲都的将士虎目圆睁,都在等着上阳仲发号施令。 “只是,没有必要啊……我这一次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实在是没有必要进一步激怒有鄮氏。” “一旦与我玉石俱焚,只凭我一个,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上阳仲骑着飞龙驹,攥着马鞭,暗道:“只是,有鄮氏实力不过如此,我只用一都兵甲,就能在有鄮氏横行。” “下一次,下一次我带两都兵甲,是不是就能攻破有鄮氏,为我山阴氏北进迈出第一步。” 上阳仲这一次有鄮氏之行,可谓是真切认识到了有鄮氏的孱弱。有鄮氏不是没实力,只是实力都用在了内耗上。 以至于上阳仲带着一千五百正兵长驱直入,大军沿途所见的军屯都空空如也,早已被坚壁清野调回城邑多时。 “传令下去,全军回撤,回返山阴,”上阳仲敏锐的嗅到一丝危机,那是源自有鄮氏一方对他忍无可忍的杀机。 虎贲都三大卫率同时出列,应声:“诺,” 上阳仲明显感觉到,要是让有鄮氏布置好杀局,他再想回返山阴氏,势必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此时的他就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真要触动有鄮氏的底线,引动有鄮氏的反弹,那个结果绝不是他想要的。 人人都说上阳仲脾气太硬,殊不知上阳仲也会审时度势,该硬的时候硬,能软的时候也会软。 “驾,驾,驾,” 就在上阳仲思量退兵路线时,一名黑衣卫从瓮山方向驾马而来,惊动了虎贲都的三卫大军,引的兵锋稍稍一乱。 这黑衣卫高声大喊,马鞭一甩,胯下飞龙驹长嘶,道:“上阳军将,上阳军将何在?” 上阳仲自军中驾马而出,道:“上阳仲在此,” 见着上阳仲,黑衣卫调转马首,高呼道:“上阳军将,主君亲率五十骑至翁山之北,命你速速回军,速速回军。” 第二零八章征辟(三) 【半小时刷新】 看见姒梓满面露难色,姒伯阳立刻意识到,上阳仲绝对是有出人意料之举,不然姒梓满不会如此的难以开口。 对此,姒伯阳点了点头,示意心中有数。与一众神魂人物的话题,在不经意之间错开,似乎先前只是随口一提。 东阁之中,姒伯阳已然屏退左右。整个阁中只有姒伯阳与姒梓满、中行堰三人落座,三人的神态各有异样之处。 “这么说,仲师率领虎贲都一千五百正兵,已然打入有鄮氏的腹地。” 姒伯阳看着姒梓满与中行堰两人,摇头叹道:“仲师胆气一如既往的惊人,就凭一千五百人他就敢深入有鄮氏。” “你们难道不知以有鄮氏的实力,仲师只带一千五百正兵,万一被有鄮氏强者率大军围住,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虽然上阳仲有圆满神魂的修为,但有鄮氏也不缺圆满神魂,真是连一尊圆满神魂都没有,早就被山阴氏给灭了。 这要是有鄮氏高手齐出,上阳仲虽有一千五百正兵护身,杀伐血气达到凝练实质的地步,也只有败亡一途可走。 此刻,姒伯阳不会想到,有鄮氏内斗激烈至斯,有鄮氏两大圆满神魂互相牵制,让上阳仲可以肆意劫掠有鄮氏。 姒梓满苦笑道:“主君,上阳仲那个人的脾性,您是知道的,你让我们三人临机专断,我实在是拦不住他啊!” “而且在您闭关这段时间,有鄮氏那边蠢蠢欲动,再加上咱山阴氏内部也有些不稳。” “上阳仲那时以在外威慑有鄮氏,对内震慑群蛮头领为由出兵。臣最开始虽然阻拦,可是最后也被上阳仲说服。” “谁能想到,上阳仲前脚刚走,主君闭关之地随后就显化异象。一举震慑诸蛮头领,连五万蛮丁都安分了不少。” 姒伯阳眉头皱了皱,道:“上阳仲孤军深入有鄮氏,没带任何辎重,全都是就食与敌,他要承受的压力可不少。” “嗯,你速去召集黑衣卫骑兵,我要去翁山一带接应上阳仲。不能让上阳仲与他的一都正兵,有任何的闪失。” 中行堰请令道:“主君,您这刚破关出来,损耗的元气都没恢复,还是让臣去吧,臣一定能将上阳仲带回来。” “哼,你以为我想去奔波?” 姒伯阳摇了摇头,道:“上阳仲那个人,整个就是一副牛脾气,你要是能让他听话,那他也就不是上阳仲了。” “咱们山阴氏,能让他老老实实听话的,除了先君以外别无他人。或许我说话,他能听进去一点,却不会全听。” “我要是不亲自去,没有见到我之前,他可能谁的面子都不卖。上阳仲的倔脾气,连让先君都曾是又爱又恨。” 姒伯阳说话间,默默的运用《天子望气术》,观望山阴氏显露的气数,成千上万缕灰白气数浩浩荡荡席卷而来。 十数万丁口聚集之下,山阴氏气数大增。涌动的气运,在姒伯阳头上形成一亩五色庆云,一尊玉鼎坐镇庆云。 玉鼎吞吐着气运云光,淬炼玉鼎的玉质,一尊尊神明虚影在玉鼎上浮现,转而又消弭于无形无迹。 姒伯阳炼就法宝的雏形,显然有着镇压气运之妙。能为姒伯阳镇压自身大运。玉鼎定气数之后,其后福泽绵长。 “鼎者,不只是炼丹炼器之用,还是国之重器。我能炼化圣德精华,最能和这尊玉鼎契合,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 上阳仲手持四方游龙锏,虎贲三卫已有虎狼气象,跃跃欲试的看着有鄮氏的城邑,只待一声令下就大举进攻。 “杀,杀,杀,” 一千五百正兵齐声咆哮,掀起一阵阵风声,冲的头顶云盖四散。凝成实质的杀伐血气,将眼前一切浸染为红色。 冲天的杀气刺骨冰寒,直面这一支精锐之师,任谁都会感到惊悸,下意识的恐惧。 “吼,吼,吼,” 上阳仲神色冷峻的看着,几乎是近在咫尺的有鄮氏城邑。只待他一声令下,一千五百正兵立刻就能突袭有鄮氏。 三大方阵兵戈高举,虎贲都的将士虎目圆睁,都在等着上阳仲发号施令。 “只是,没有必要啊……我这一次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实在是没有必要进一步激怒有鄮氏。” “一旦与我玉石俱焚,只凭我一个,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上阳仲骑着飞龙驹,攥着马鞭,暗道:“只是,有鄮氏实力不过如此,我只用一都兵甲,就能在有鄮氏横行。” “下一次,下一次我带两都兵甲,是不是就能攻破有鄮氏,为我山阴氏北进迈出第一步。” 上阳仲这一次有鄮氏之行,可谓是真切认识到了有鄮氏的孱弱。有鄮氏不是没实力,只是实力都用在了内耗上。 以至于上阳仲带着一千五百正兵长驱直入,大军沿途所见的军屯都空空如也,早已被坚壁清野调回城邑多时。 “传令下去,全军回撤,回返山阴,”上阳仲敏锐的嗅到一丝危机,那是源自有鄮氏一方对他忍无可忍的杀机。 虎贲都三大卫率同时出列,应声:“诺,” 上阳仲明显感觉到,要是让有鄮氏布置好杀局,他再想回返山阴氏,势必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此时的他就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真要触动有鄮氏的底线,引动有鄮氏的反弹,那个结果绝不是他想要的。 人人都说上阳仲脾气太硬,殊不知上阳仲也会审时度势,该硬的时候硬,能软的时候也会软。 “驾,驾,驾,” 就在上阳仲思量退兵路线时,一名黑衣卫从瓮山方向驾马而来,惊动了虎贲都的三卫大军,引的兵锋稍稍一乱。 这黑衣卫高声大喊,马鞭一甩,胯下飞龙驹长嘶,道:“上阳军将,上阳军将何在?” 上阳仲自军中驾马而出,道:“上阳仲在此,” 见着上阳仲,黑衣卫调转马首,高呼道:“上阳军将,主君亲率五十骑至翁山之北,命你速速回军,速速回军。” 第二零九章剧变(一) 【半小时刷新】 看见姒梓满面露难色,姒伯阳立刻意识到,上阳仲绝对是有出人意料之举,不然姒梓满不会如此的难以开口。 对此,姒伯阳点了点头,示意心中有数。与一众神魂人物的话题,在不经意之间错开,似乎先前只是随口一提。 东阁之中,姒伯阳已然屏退左右。整个阁中只有姒伯阳与姒梓满、中行堰三人落座,三人的神态各有异样之处。 “这么说,仲师率领虎贲都一千五百正兵,已然打入有鄮氏的腹地。” 姒伯阳看着姒梓满与中行堰两人,摇头叹道:“仲师胆气一如既往的惊人,就凭一千五百人他就敢深入有鄮氏。” “你们难道不知以有鄮氏的实力,仲师只带一千五百正兵,万一被有鄮氏强者率大军围住,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虽然上阳仲有圆满神魂的修为,但有鄮氏也不缺圆满神魂,真是连一尊圆满神魂都没有,早就被山阴氏给灭了。 这要是有鄮氏高手齐出,上阳仲虽有一千五百正兵护身,杀伐血气达到凝练实质的地步,也只有败亡一途可走。 此刻,姒伯阳不会想到,有鄮氏内斗激烈至斯,有鄮氏两大圆满神魂互相牵制,让上阳仲可以肆意劫掠有鄮氏。 姒梓满苦笑道:“主君,上阳仲那个人的脾性,您是知道的,你让我们三人临机专断,我实在是拦不住他啊!” “而且在您闭关这段时间,有鄮氏那边蠢蠢欲动,再加上咱山阴氏内部也有些不稳。” “上阳仲那时以在外威慑有鄮氏,对内震慑群蛮头领为由出兵。臣最开始虽然阻拦,可是最后也被上阳仲说服。” “谁能想到,上阳仲前脚刚走,主君闭关之地随后就显化异象。一举震慑诸蛮头领,连五万蛮丁都安分了不少。” 姒伯阳眉头皱了皱,道:“上阳仲孤军深入有鄮氏,没带任何辎重,全都是就食与敌,他要承受的压力可不少。” “嗯,你速去召集黑衣卫骑兵,我要去翁山一带接应上阳仲。不能让上阳仲与他的一都正兵,有任何的闪失。” 中行堰请令道:“主君,您这刚破关出来,损耗的元气都没恢复,还是让臣去吧,臣一定能将上阳仲带回来。” “哼,你以为我想去奔波?” 姒伯阳摇了摇头,道:“上阳仲那个人,整个就是一副牛脾气,你要是能让他听话,那他也就不是上阳仲了。” “咱们山阴氏,能让他老老实实听话的,除了先君以外别无他人。或许我说话,他能听进去一点,却不会全听。” “我要是不亲自去,没有见到我之前,他可能谁的面子都不卖。上阳仲的倔脾气,连让先君都曾是又爱又恨。” 姒伯阳说话间,默默的运用《天子望气术》,观望山阴氏显露的气数,成千上万缕灰白气数浩浩荡荡席卷而来。 十数万丁口聚集之下,山阴氏气数大增。涌动的气运,在姒伯阳头上形成一亩五色庆云,一尊玉鼎坐镇庆云。 玉鼎吞吐着气运云光,淬炼玉鼎的玉质,一尊尊神明虚影在玉鼎上浮现,转而又消弭于无形无迹。 姒伯阳炼就法宝的雏形,显然有着镇压气运之妙。能为姒伯阳镇压自身大运。玉鼎定气数之后,其后福泽绵长。 “鼎者,不只是炼丹炼器之用,还是国之重器。我能炼化圣德精华,最能和这尊玉鼎契合,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 上阳仲手持四方游龙锏,虎贲三卫已有虎狼气象,跃跃欲试的看着有鄮氏的城邑,只待一声令下就大举进攻。 “杀,杀,杀,” 一千五百正兵齐声咆哮,掀起一阵阵风声,冲的头顶云盖四散。凝成实质的杀伐血气,将眼前一切浸染为红色。 冲天的杀气刺骨冰寒,直面这一支精锐之师,任谁都会感到惊悸,下意识的恐惧。 “吼,吼,吼,” 上阳仲神色冷峻的看着,几乎是近在咫尺的有鄮氏城邑。只待他一声令下,一千五百正兵立刻就能突袭有鄮氏。 三大方阵兵戈高举,虎贲都的将士虎目圆睁,都在等着上阳仲发号施令。 “只是,没有必要啊……我这一次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实在是没有必要进一步激怒有鄮氏。” “一旦与我玉石俱焚,只凭我一个,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上阳仲骑着飞龙驹,攥着马鞭,暗道:“只是,有鄮氏实力不过如此,我只用一都兵甲,就能在有鄮氏横行。” “下一次,下一次我带两都兵甲,是不是就能攻破有鄮氏,为我山阴氏北进迈出第一步。” 上阳仲这一次有鄮氏之行,可谓是真切认识到了有鄮氏的孱弱。有鄮氏不是没实力,只是实力都用在了内耗上。 以至于上阳仲带着一千五百正兵长驱直入,大军沿途所见的军屯都空空如也,早已被坚壁清野调回城邑多时。 “传令下去,全军回撤,回返山阴,”上阳仲敏锐的嗅到一丝危机,那是源自有鄮氏一方对他忍无可忍的杀机。 虎贲都三大卫率同时出列,应声:“诺,” 上阳仲明显感觉到,要是让有鄮氏布置好杀局,他再想回返山阴氏,势必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此时的他就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真要触动有鄮氏的底线,引动有鄮氏的反弹,那个结果绝不是他想要的。 人人都说上阳仲脾气太硬,殊不知上阳仲也会审时度势,该硬的时候硬,能软的时候也会软。 “驾,驾,驾,” 就在上阳仲思量退兵路线时,一名黑衣卫从瓮山方向驾马而来,惊动了虎贲都的三卫大军,引的兵锋稍稍一乱。 这黑衣卫高声大喊,马鞭一甩,胯下飞龙驹长嘶,道:“上阳军将,上阳军将何在?” 上阳仲自军中驾马而出,道:“上阳仲在此,” 见着上阳仲,黑衣卫调转马首,高呼道:“上阳军将,主君亲率五十骑至翁山之北,命你速速回军,速速回军。” 第二一零章剧变(二) 【半小时刷新】 看见姒梓满面露难色,姒伯阳立刻意识到,上阳仲绝对是有出人意料之举,不然姒梓满不会如此的难以开口。 对此,姒伯阳点了点头,示意心中有数。与一众神魂人物的话题,在不经意之间错开,似乎先前只是随口一提。 东阁之中,姒伯阳已然屏退左右。整个阁中只有姒伯阳与姒梓满、中行堰三人落座,三人的神态各有异样之处。 “这么说,仲师率领虎贲都一千五百正兵,已然打入有鄮氏的腹地。” 姒伯阳看着姒梓满与中行堰两人,摇头叹道:“仲师胆气一如既往的惊人,就凭一千五百人他就敢深入有鄮氏。” “你们难道不知以有鄮氏的实力,仲师只带一千五百正兵,万一被有鄮氏强者率大军围住,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虽然上阳仲有圆满神魂的修为,但有鄮氏也不缺圆满神魂,真是连一尊圆满神魂都没有,早就被山阴氏给灭了。 这要是有鄮氏高手齐出,上阳仲虽有一千五百正兵护身,杀伐血气达到凝练实质的地步,也只有败亡一途可走。 此刻,姒伯阳不会想到,有鄮氏内斗激烈至斯,有鄮氏两大圆满神魂互相牵制,让上阳仲可以肆意劫掠有鄮氏。 姒梓满苦笑道:“主君,上阳仲那个人的脾性,您是知道的,你让我们三人临机专断,我实在是拦不住他啊!” “而且在您闭关这段时间,有鄮氏那边蠢蠢欲动,再加上咱山阴氏内部也有些不稳。” “上阳仲那时以在外威慑有鄮氏,对内震慑群蛮头领为由出兵。臣最开始虽然阻拦,可是最后也被上阳仲说服。” “谁能想到,上阳仲前脚刚走,主君闭关之地随后就显化异象。一举震慑诸蛮头领,连五万蛮丁都安分了不少。” 姒伯阳眉头皱了皱,道:“上阳仲孤军深入有鄮氏,没带任何辎重,全都是就食与敌,他要承受的压力可不少。” “嗯,你速去召集黑衣卫骑兵,我要去翁山一带接应上阳仲。不能让上阳仲与他的一都正兵,有任何的闪失。” 中行堰请令道:“主君,您这刚破关出来,损耗的元气都没恢复,还是让臣去吧,臣一定能将上阳仲带回来。” “哼,你以为我想去奔波?” 姒伯阳摇了摇头,道:“上阳仲那个人,整个就是一副牛脾气,你要是能让他听话,那他也就不是上阳仲了。” “咱们山阴氏,能让他老老实实听话的,除了先君以外别无他人。或许我说话,他能听进去一点,却不会全听。” “我要是不亲自去,没有见到我之前,他可能谁的面子都不卖。上阳仲的倔脾气,连让先君都曾是又爱又恨。” 姒伯阳说话间,默默的运用《天子望气术》,观望山阴氏显露的气数,成千上万缕灰白气数浩浩荡荡席卷而来。 十数万丁口聚集之下,山阴氏气数大增。涌动的气运,在姒伯阳头上形成一亩五色庆云,一尊玉鼎坐镇庆云。 玉鼎吞吐着气运云光,淬炼玉鼎的玉质,一尊尊神明虚影在玉鼎上浮现,转而又消弭于无形无迹。 姒伯阳炼就法宝的雏形,显然有着镇压气运之妙。能为姒伯阳镇压自身大运。玉鼎定气数之后,其后福泽绵长。 “鼎者,不只是炼丹炼器之用,还是国之重器。我能炼化圣德精华,最能和这尊玉鼎契合,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 上阳仲手持四方游龙锏,虎贲三卫已有虎狼气象,跃跃欲试的看着有鄮氏的城邑,只待一声令下就大举进攻。 “杀,杀,杀,” 一千五百正兵齐声咆哮,掀起一阵阵风声,冲的头顶云盖四散。凝成实质的杀伐血气,将眼前一切浸染为红色。 冲天的杀气刺骨冰寒,直面这一支精锐之师,任谁都会感到惊悸,下意识的恐惧。 “吼,吼,吼,” 上阳仲神色冷峻的看着,几乎是近在咫尺的有鄮氏城邑。只待他一声令下,一千五百正兵立刻就能突袭有鄮氏。 三大方阵兵戈高举,虎贲都的将士虎目圆睁,都在等着上阳仲发号施令。 “只是,没有必要啊……我这一次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实在是没有必要进一步激怒有鄮氏。” “一旦与我玉石俱焚,只凭我一个,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上阳仲骑着飞龙驹,攥着马鞭,暗道:“只是,有鄮氏实力不过如此,我只用一都兵甲,就能在有鄮氏横行。” “下一次,下一次我带两都兵甲,是不是就能攻破有鄮氏,为我山阴氏北进迈出第一步。” 上阳仲这一次有鄮氏之行,可谓是真切认识到了有鄮氏的孱弱。有鄮氏不是没实力,只是实力都用在了内耗上。 以至于上阳仲带着一千五百正兵长驱直入,大军沿途所见的军屯都空空如也,早已被坚壁清野调回城邑多时。 “传令下去,全军回撤,回返山阴,”上阳仲敏锐的嗅到一丝危机,那是源自有鄮氏一方对他忍无可忍的杀机。 虎贲都三大卫率同时出列,应声:“诺,” 上阳仲明显感觉到,要是让有鄮氏布置好杀局,他再想回返山阴氏,势必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此时的他就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真要触动有鄮氏的底线,引动有鄮氏的反弹,那个结果绝不是他想要的。 人人都说上阳仲脾气太硬,殊不知上阳仲也会审时度势,该硬的时候硬,能软的时候也会软。 “驾,驾,驾,” 就在上阳仲思量退兵路线时,一名黑衣卫从瓮山方向驾马而来,惊动了虎贲都的三卫大军,引的兵锋稍稍一乱。 这黑衣卫高声大喊,马鞭一甩,胯下飞龙驹长嘶,道:“上阳军将,上阳军将何在?” 上阳仲自军中驾马而出,道:“上阳仲在此,” 见着上阳仲,黑衣卫调转马首,高呼道:“上阳军将,主君亲率五十骑至翁山之北,命你速速回军,速速回军。” 第二一一章剧变(三) 【半小时刷新】 看见姒梓满面露难色,姒伯阳立刻意识到,上阳仲绝对是有出人意料之举,不然姒梓满不会如此的难以开口。 对此,姒伯阳点了点头,示意心中有数。与一众神魂人物的话题,在不经意之间错开,似乎先前只是随口一提。 东阁之中,姒伯阳已然屏退左右。整个阁中只有姒伯阳与姒梓满、中行堰三人落座,三人的神态各有异样之处。 “这么说,仲师率领虎贲都一千五百正兵,已然打入有鄮氏的腹地。” 姒伯阳看着姒梓满与中行堰两人,摇头叹道:“仲师胆气一如既往的惊人,就凭一千五百人他就敢深入有鄮氏。” “你们难道不知以有鄮氏的实力,仲师只带一千五百正兵,万一被有鄮氏强者率大军围住,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虽然上阳仲有圆满神魂的修为,但有鄮氏也不缺圆满神魂,真是连一尊圆满神魂都没有,早就被山阴氏给灭了。 这要是有鄮氏高手齐出,上阳仲虽有一千五百正兵护身,杀伐血气达到凝练实质的地步,也只有败亡一途可走。 此刻,姒伯阳不会想到,有鄮氏内斗激烈至斯,有鄮氏两大圆满神魂互相牵制,让上阳仲可以肆意劫掠有鄮氏。 姒梓满苦笑道:“主君,上阳仲那个人的脾性,您是知道的,你让我们三人临机专断,我实在是拦不住他啊!” “而且在您闭关这段时间,有鄮氏那边蠢蠢欲动,再加上咱山阴氏内部也有些不稳。” “上阳仲那时以在外威慑有鄮氏,对内震慑群蛮头领为由出兵。臣最开始虽然阻拦,可是最后也被上阳仲说服。” “谁能想到,上阳仲前脚刚走,主君闭关之地随后就显化异象。一举震慑诸蛮头领,连五万蛮丁都安分了不少。” 姒伯阳眉头皱了皱,道:“上阳仲孤军深入有鄮氏,没带任何辎重,全都是就食与敌,他要承受的压力可不少。” “嗯,你速去召集黑衣卫骑兵,我要去翁山一带接应上阳仲。不能让上阳仲与他的一都正兵,有任何的闪失。” 中行堰请令道:“主君,您这刚破关出来,损耗的元气都没恢复,还是让臣去吧,臣一定能将上阳仲带回来。” “哼,你以为我想去奔波?” 姒伯阳摇了摇头,道:“上阳仲那个人,整个就是一副牛脾气,你要是能让他听话,那他也就不是上阳仲了。” “咱们山阴氏,能让他老老实实听话的,除了先君以外别无他人。或许我说话,他能听进去一点,却不会全听。” “我要是不亲自去,没有见到我之前,他可能谁的面子都不卖。上阳仲的倔脾气,连让先君都曾是又爱又恨。” 姒伯阳说话间,默默的运用《天子望气术》,观望山阴氏显露的气数,成千上万缕灰白气数浩浩荡荡席卷而来。 十数万丁口聚集之下,山阴氏气数大增。涌动的气运,在姒伯阳头上形成一亩五色庆云,一尊玉鼎坐镇庆云。 玉鼎吞吐着气运云光,淬炼玉鼎的玉质,一尊尊神明虚影在玉鼎上浮现,转而又消弭于无形无迹。 姒伯阳炼就法宝的雏形,显然有着镇压气运之妙。能为姒伯阳镇压自身大运。玉鼎定气数之后,其后福泽绵长。 “鼎者,不只是炼丹炼器之用,还是国之重器。我能炼化圣德精华,最能和这尊玉鼎契合,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 上阳仲手持四方游龙锏,虎贲三卫已有虎狼气象,跃跃欲试的看着有鄮氏的城邑,只待一声令下就大举进攻。 “杀,杀,杀,” 一千五百正兵齐声咆哮,掀起一阵阵风声,冲的头顶云盖四散。凝成实质的杀伐血气,将眼前一切浸染为红色。 冲天的杀气刺骨冰寒,直面这一支精锐之师,任谁都会感到惊悸,下意识的恐惧。 “吼,吼,吼,” 上阳仲神色冷峻的看着,几乎是近在咫尺的有鄮氏城邑。只待他一声令下,一千五百正兵立刻就能突袭有鄮氏。 三大方阵兵戈高举,虎贲都的将士虎目圆睁,都在等着上阳仲发号施令。 “只是,没有必要啊……我这一次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实在是没有必要进一步激怒有鄮氏。” “一旦与我玉石俱焚,只凭我一个,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上阳仲骑着飞龙驹,攥着马鞭,暗道:“只是,有鄮氏实力不过如此,我只用一都兵甲,就能在有鄮氏横行。” “下一次,下一次我带两都兵甲,是不是就能攻破有鄮氏,为我山阴氏北进迈出第一步。” 上阳仲这一次有鄮氏之行,可谓是真切认识到了有鄮氏的孱弱。有鄮氏不是没实力,只是实力都用在了内耗上。 以至于上阳仲带着一千五百正兵长驱直入,大军沿途所见的军屯都空空如也,早已被坚壁清野调回城邑多时。 “传令下去,全军回撤,回返山阴,”上阳仲敏锐的嗅到一丝危机,那是源自有鄮氏一方对他忍无可忍的杀机。 虎贲都三大卫率同时出列,应声:“诺,” 上阳仲明显感觉到,要是让有鄮氏布置好杀局,他再想回返山阴氏,势必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此时的他就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真要触动有鄮氏的底线,引动有鄮氏的反弹,那个结果绝不是他想要的。 人人都说上阳仲脾气太硬,殊不知上阳仲也会审时度势,该硬的时候硬,能软的时候也会软。 “驾,驾,驾,” 就在上阳仲思量退兵路线时,一名黑衣卫从瓮山方向驾马而来,惊动了虎贲都的三卫大军,引的兵锋稍稍一乱。 这黑衣卫高声大喊,马鞭一甩,胯下飞龙驹长嘶,道:“上阳军将,上阳军将何在?” 上阳仲自军中驾马而出,道:“上阳仲在此,” 见着上阳仲,黑衣卫调转马首,高呼道:“上阳军将,主君亲率五十骑至翁山之北,命你速速回军,速速回军。” 第二一二章动荡(一) 【半小时刷新】 看见姒梓满面露难色,姒伯阳立刻意识到,上阳仲绝对是有出人意料之举,不然姒梓满不会如此的难以开口。 对此,姒伯阳点了点头,示意心中有数。与一众神魂人物的话题,在不经意之间错开,似乎先前只是随口一提。 东阁之中,姒伯阳已然屏退左右。整个阁中只有姒伯阳与姒梓满、中行堰三人落座,三人的神态各有异样之处。 “这么说,仲师率领虎贲都一千五百正兵,已然打入有鄮氏的腹地。” 姒伯阳看着姒梓满与中行堰两人,摇头叹道:“仲师胆气一如既往的惊人,就凭一千五百人他就敢深入有鄮氏。” “你们难道不知以有鄮氏的实力,仲师只带一千五百正兵,万一被有鄮氏强者率大军围住,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虽然上阳仲有圆满神魂的修为,但有鄮氏也不缺圆满神魂,真是连一尊圆满神魂都没有,早就被山阴氏给灭了。 这要是有鄮氏高手齐出,上阳仲虽有一千五百正兵护身,杀伐血气达到凝练实质的地步,也只有败亡一途可走。 此刻,姒伯阳不会想到,有鄮氏内斗激烈至斯,有鄮氏两大圆满神魂互相牵制,让上阳仲可以肆意劫掠有鄮氏。 姒梓满苦笑道:“主君,上阳仲那个人的脾性,您是知道的,你让我们三人临机专断,我实在是拦不住他啊!” “而且在您闭关这段时间,有鄮氏那边蠢蠢欲动,再加上咱山阴氏内部也有些不稳。” “上阳仲那时以在外威慑有鄮氏,对内震慑群蛮头领为由出兵。臣最开始虽然阻拦,可是最后也被上阳仲说服。” “谁能想到,上阳仲前脚刚走,主君闭关之地随后就显化异象。一举震慑诸蛮头领,连五万蛮丁都安分了不少。” 姒伯阳眉头皱了皱,道:“上阳仲孤军深入有鄮氏,没带任何辎重,全都是就食与敌,他要承受的压力可不少。” “嗯,你速去召集黑衣卫骑兵,我要去翁山一带接应上阳仲。不能让上阳仲与他的一都正兵,有任何的闪失。” 中行堰请令道:“主君,您这刚破关出来,损耗的元气都没恢复,还是让臣去吧,臣一定能将上阳仲带回来。” “哼,你以为我想去奔波?” 姒伯阳摇了摇头,道:“上阳仲那个人,整个就是一副牛脾气,你要是能让他听话,那他也就不是上阳仲了。” “咱们山阴氏,能让他老老实实听话的,除了先君以外别无他人。或许我说话,他能听进去一点,却不会全听。” “我要是不亲自去,没有见到我之前,他可能谁的面子都不卖。上阳仲的倔脾气,连让先君都曾是又爱又恨。” 姒伯阳说话间,默默的运用《天子望气术》,观望山阴氏显露的气数,成千上万缕灰白气数浩浩荡荡席卷而来。 十数万丁口聚集之下,山阴氏气数大增。涌动的气运,在姒伯阳头上形成一亩五色庆云,一尊玉鼎坐镇庆云。 玉鼎吞吐着气运云光,淬炼玉鼎的玉质,一尊尊神明虚影在玉鼎上浮现,转而又消弭于无形无迹。 姒伯阳炼就法宝的雏形,显然有着镇压气运之妙。能为姒伯阳镇压自身大运。玉鼎定气数之后,其后福泽绵长。 “鼎者,不只是炼丹炼器之用,还是国之重器。我能炼化圣德精华,最能和这尊玉鼎契合,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 上阳仲手持四方游龙锏,虎贲三卫已有虎狼气象,跃跃欲试的看着有鄮氏的城邑,只待一声令下就大举进攻。 “杀,杀,杀,” 一千五百正兵齐声咆哮,掀起一阵阵风声,冲的头顶云盖四散。凝成实质的杀伐血气,将眼前一切浸染为红色。 冲天的杀气刺骨冰寒,直面这一支精锐之师,任谁都会感到惊悸,下意识的恐惧。 “吼,吼,吼,” 上阳仲神色冷峻的看着,几乎是近在咫尺的有鄮氏城邑。只待他一声令下,一千五百正兵立刻就能突袭有鄮氏。 三大方阵兵戈高举,虎贲都的将士虎目圆睁,都在等着上阳仲发号施令。 “只是,没有必要啊……我这一次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实在是没有必要进一步激怒有鄮氏。” “一旦与我玉石俱焚,只凭我一个,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上阳仲骑着飞龙驹,攥着马鞭,暗道:“只是,有鄮氏实力不过如此,我只用一都兵甲,就能在有鄮氏横行。” “下一次,下一次我带两都兵甲,是不是就能攻破有鄮氏,为我山阴氏北进迈出第一步。” 上阳仲这一次有鄮氏之行,可谓是真切认识到了有鄮氏的孱弱。有鄮氏不是没实力,只是实力都用在了内耗上。 以至于上阳仲带着一千五百正兵长驱直入,大军沿途所见的军屯都空空如也,早已被坚壁清野调回城邑多时。 “传令下去,全军回撤,回返山阴,”上阳仲敏锐的嗅到一丝危机,那是源自有鄮氏一方对他忍无可忍的杀机。 虎贲都三大卫率同时出列,应声:“诺,” 上阳仲明显感觉到,要是让有鄮氏布置好杀局,他再想回返山阴氏,势必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此时的他就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真要触动有鄮氏的底线,引动有鄮氏的反弹,那个结果绝不是他想要的。 人人都说上阳仲脾气太硬,殊不知上阳仲也会审时度势,该硬的时候硬,能软的时候也会软。 “驾,驾,驾,” 就在上阳仲思量退兵路线时,一名黑衣卫从瓮山方向驾马而来,惊动了虎贲都的三卫大军,引的兵锋稍稍一乱。 这黑衣卫高声大喊,马鞭一甩,胯下飞龙驹长嘶,道:“上阳军将,上阳军将何在?” 上阳仲自军中驾马而出,道:“上阳仲在此,” 见着上阳仲,黑衣卫调转马首,高呼道:“上阳军将,主君亲率五十骑至翁山之北,命你速速回军,速速回军。” 第二一三章动荡(二) 【一点以后刷新,】 看见姒梓满面露难色,姒伯阳立刻意识到,上阳仲绝对是有出人意料之举,不然姒梓满不会如此的难以开口。 对此,姒伯阳点了点头,示意心中有数。与一众神魂人物的话题,在不经意之间错开,似乎先前只是随口一提。 东阁之中,姒伯阳已然屏退左右。整个阁中只有姒伯阳与姒梓满、中行堰三人落座,三人的神态各有异样之处。 “这么说,仲师率领虎贲都一千五百正兵,已然打入有鄮氏的腹地。” 姒伯阳看着姒梓满与中行堰两人,摇头叹道:“仲师胆气一如既往的惊人,就凭一千五百人他就敢深入有鄮氏。” “你们难道不知以有鄮氏的实力,仲师只带一千五百正兵,万一被有鄮氏强者率大军围住,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虽然上阳仲有圆满神魂的修为,但有鄮氏也不缺圆满神魂,真是连一尊圆满神魂都没有,早就被山阴氏给灭了。 这要是有鄮氏高手齐出,上阳仲虽有一千五百正兵护身,杀伐血气达到凝练实质的地步,也只有败亡一途可走。 此刻,姒伯阳不会想到,有鄮氏内斗激烈至斯,有鄮氏两大圆满神魂互相牵制,让上阳仲可以肆意劫掠有鄮氏。 姒梓满苦笑道:“主君,上阳仲那个人的脾性,您是知道的,你让我们三人临机专断,我实在是拦不住他啊!” “而且在您闭关这段时间,有鄮氏那边蠢蠢欲动,再加上咱山阴氏内部也有些不稳。” “上阳仲那时以在外威慑有鄮氏,对内震慑群蛮头领为由出兵。臣最开始虽然阻拦,可是最后也被上阳仲说服。” “谁能想到,上阳仲前脚刚走,主君闭关之地随后就显化异象。一举震慑诸蛮头领,连五万蛮丁都安分了不少。” 姒伯阳眉头皱了皱,道:“上阳仲孤军深入有鄮氏,没带任何辎重,全都是就食与敌,他要承受的压力可不少。” “嗯,你速去召集黑衣卫骑兵,我要去翁山一带接应上阳仲。不能让上阳仲与他的一都正兵,有任何的闪失。” 中行堰请令道:“主君,您这刚破关出来,损耗的元气都没恢复,还是让臣去吧,臣一定能将上阳仲带回来。” “哼,你以为我想去奔波?” 姒伯阳摇了摇头,道:“上阳仲那个人,整个就是一副牛脾气,你要是能让他听话,那他也就不是上阳仲了。” “咱们山阴氏,能让他老老实实听话的,除了先君以外别无他人。或许我说话,他能听进去一点,却不会全听。” “我要是不亲自去,没有见到我之前,他可能谁的面子都不卖。上阳仲的倔脾气,连让先君都曾是又爱又恨。” 姒伯阳说话间,默默的运用《天子望气术》,观望山阴氏显露的气数,成千上万缕灰白气数浩浩荡荡席卷而来。 十数万丁口聚集之下,山阴氏气数大增。涌动的气运,在姒伯阳头上形成一亩五色庆云,一尊玉鼎坐镇庆云。 玉鼎吞吐着气运云光,淬炼玉鼎的玉质,一尊尊神明虚影在玉鼎上浮现,转而又消弭于无形无迹。 姒伯阳炼就法宝的雏形,显然有着镇压气运之妙。能为姒伯阳镇压自身大运。玉鼎定气数之后,其后福泽绵长。 “鼎者,不只是炼丹炼器之用,还是国之重器。我能炼化圣德精华,最能和这尊玉鼎契合,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 上阳仲手持四方游龙锏,虎贲三卫已有虎狼气象,跃跃欲试的看着有鄮氏的城邑,只待一声令下就大举进攻。 “杀,杀,杀,” 一千五百正兵齐声咆哮,掀起一阵阵风声,冲的头顶云盖四散。凝成实质的杀伐血气,将眼前一切浸染为红色。 冲天的杀气刺骨冰寒,直面这一支精锐之师,任谁都会感到惊悸,下意识的恐惧。 “吼,吼,吼,” 上阳仲神色冷峻的看着,几乎是近在咫尺的有鄮氏城邑。只待他一声令下,一千五百正兵立刻就能突袭有鄮氏。 三大方阵兵戈高举,虎贲都的将士虎目圆睁,都在等着上阳仲发号施令。 “只是,没有必要啊……我这一次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实在是没有必要进一步激怒有鄮氏。” “一旦与我玉石俱焚,只凭我一个,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上阳仲骑着飞龙驹,攥着马鞭,暗道:“只是,有鄮氏实力不过如此,我只用一都兵甲,就能在有鄮氏横行。” “下一次,下一次我带两都兵甲,是不是就能攻破有鄮氏,为我山阴氏北进迈出第一步。” 上阳仲这一次有鄮氏之行,可谓是真切认识到了有鄮氏的孱弱。有鄮氏不是没实力,只是实力都用在了内耗上。 以至于上阳仲带着一千五百正兵长驱直入,大军沿途所见的军屯都空空如也,早已被坚壁清野调回城邑多时。 “传令下去,全军回撤,回返山阴,”上阳仲敏锐的嗅到一丝危机,那是源自有鄮氏一方对他忍无可忍的杀机。 虎贲都三大卫率同时出列,应声:“诺,” 上阳仲明显感觉到,要是让有鄮氏布置好杀局,他再想回返山阴氏,势必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此时的他就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真要触动有鄮氏的底线,引动有鄮氏的反弹,那个结果绝不是他想要的。 人人都说上阳仲脾气太硬,殊不知上阳仲也会审时度势,该硬的时候硬,能软的时候也会软。 “驾,驾,驾,” 就在上阳仲思量退兵路线时,一名黑衣卫从瓮山方向驾马而来,惊动了虎贲都的三卫大军,引的兵锋稍稍一乱。 这黑衣卫高声大喊,马鞭一甩,胯下飞龙驹长嘶,道:“上阳军将,上阳军将何在?” 上阳仲自军中驾马而出,道:“上阳仲在此,” 见着上阳仲,黑衣卫调转马首,高呼道:“上阳军将,主君亲率五十骑至翁山之北,命你速速回军,速速回军。” 第二一四章动荡(三) 【半小时刷新】 看见姒梓满面露难色,姒伯阳立刻意识到,上阳仲绝对是有出人意料之举,不然姒梓满不会如此的难以开口。 对此,姒伯阳点了点头,示意心中有数。与一众神魂人物的话题,在不经意之间错开,似乎先前只是随口一提。 东阁之中,姒伯阳已然屏退左右。整个阁中只有姒伯阳与姒梓满、中行堰三人落座,三人的神态各有异样之处。 “这么说,仲师率领虎贲都一千五百正兵,已然打入有鄮氏的腹地。” 姒伯阳看着姒梓满与中行堰两人,摇头叹道:“仲师胆气一如既往的惊人,就凭一千五百人他就敢深入有鄮氏。” “你们难道不知以有鄮氏的实力,仲师只带一千五百正兵,万一被有鄮氏强者率大军围住,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虽然上阳仲有圆满神魂的修为,但有鄮氏也不缺圆满神魂,真是连一尊圆满神魂都没有,早就被山阴氏给灭了。 这要是有鄮氏高手齐出,上阳仲虽有一千五百正兵护身,杀伐血气达到凝练实质的地步,也只有败亡一途可走。 此刻,姒伯阳不会想到,有鄮氏内斗激烈至斯,有鄮氏两大圆满神魂互相牵制,让上阳仲可以肆意劫掠有鄮氏。 姒梓满苦笑道:“主君,上阳仲那个人的脾性,您是知道的,你让我们三人临机专断,我实在是拦不住他啊!” “而且在您闭关这段时间,有鄮氏那边蠢蠢欲动,再加上咱山阴氏内部也有些不稳。” “上阳仲那时以在外威慑有鄮氏,对内震慑群蛮头领为由出兵。臣最开始虽然阻拦,可是最后也被上阳仲说服。” “谁能想到,上阳仲前脚刚走,主君闭关之地随后就显化异象。一举震慑诸蛮头领,连五万蛮丁都安分了不少。” 姒伯阳眉头皱了皱,道:“上阳仲孤军深入有鄮氏,没带任何辎重,全都是就食与敌,他要承受的压力可不少。” “嗯,你速去召集黑衣卫骑兵,我要去翁山一带接应上阳仲。不能让上阳仲与他的一都正兵,有任何的闪失。” 中行堰请令道:“主君,您这刚破关出来,损耗的元气都没恢复,还是让臣去吧,臣一定能将上阳仲带回来。” “哼,你以为我想去奔波?” 姒伯阳摇了摇头,道:“上阳仲那个人,整个就是一副牛脾气,你要是能让他听话,那他也就不是上阳仲了。” “咱们山阴氏,能让他老老实实听话的,除了先君以外别无他人。或许我说话,他能听进去一点,却不会全听。” “我要是不亲自去,没有见到我之前,他可能谁的面子都不卖。上阳仲的倔脾气,连让先君都曾是又爱又恨。” 姒伯阳说话间,默默的运用《天子望气术》,观望山阴氏显露的气数,成千上万缕灰白气数浩浩荡荡席卷而来。 十数万丁口聚集之下,山阴氏气数大增。涌动的气运,在姒伯阳头上形成一亩五色庆云,一尊玉鼎坐镇庆云。 玉鼎吞吐着气运云光,淬炼玉鼎的玉质,一尊尊神明虚影在玉鼎上浮现,转而又消弭于无形无迹。 姒伯阳炼就法宝的雏形,显然有着镇压气运之妙。能为姒伯阳镇压自身大运。玉鼎定气数之后,其后福泽绵长。 “鼎者,不只是炼丹炼器之用,还是国之重器。我能炼化圣德精华,最能和这尊玉鼎契合,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 上阳仲手持四方游龙锏,虎贲三卫已有虎狼气象,跃跃欲试的看着有鄮氏的城邑,只待一声令下就大举进攻。 “杀,杀,杀,” 一千五百正兵齐声咆哮,掀起一阵阵风声,冲的头顶云盖四散。凝成实质的杀伐血气,将眼前一切浸染为红色。 冲天的杀气刺骨冰寒,直面这一支精锐之师,任谁都会感到惊悸,下意识的恐惧。 “吼,吼,吼,” 上阳仲神色冷峻的看着,几乎是近在咫尺的有鄮氏城邑。只待他一声令下,一千五百正兵立刻就能突袭有鄮氏。 三大方阵兵戈高举,虎贲都的将士虎目圆睁,都在等着上阳仲发号施令。 “只是,没有必要啊……我这一次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实在是没有必要进一步激怒有鄮氏。” “一旦与我玉石俱焚,只凭我一个,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上阳仲骑着飞龙驹,攥着马鞭,暗道:“只是,有鄮氏实力不过如此,我只用一都兵甲,就能在有鄮氏横行。” “下一次,下一次我带两都兵甲,是不是就能攻破有鄮氏,为我山阴氏北进迈出第一步。” 上阳仲这一次有鄮氏之行,可谓是真切认识到了有鄮氏的孱弱。有鄮氏不是没实力,只是实力都用在了内耗上。 以至于上阳仲带着一千五百正兵长驱直入,大军沿途所见的军屯都空空如也,早已被坚壁清野调回城邑多时。 “传令下去,全军回撤,回返山阴,”上阳仲敏锐的嗅到一丝危机,那是源自有鄮氏一方对他忍无可忍的杀机。 虎贲都三大卫率同时出列,应声:“诺,” 上阳仲明显感觉到,要是让有鄮氏布置好杀局,他再想回返山阴氏,势必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此时的他就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真要触动有鄮氏的底线,引动有鄮氏的反弹,那个结果绝不是他想要的。 人人都说上阳仲脾气太硬,殊不知上阳仲也会审时度势,该硬的时候硬,能软的时候也会软。 “驾,驾,驾,” 就在上阳仲思量退兵路线时,一名黑衣卫从瓮山方向驾马而来,惊动了虎贲都的三卫大军,引的兵锋稍稍一乱。 这黑衣卫高声大喊,马鞭一甩,胯下飞龙驹长嘶,道:“上阳军将,上阳军将何在?” 上阳仲自军中驾马而出,道:“上阳仲在此,” 见着上阳仲,黑衣卫调转马首,高呼道:“上阳军将,主君亲率五十骑至翁山之北,命你速速回军,速速回军。” 第二一五章十荡(一) 【半小时以内刷新】 看见姒梓满面露难色,姒伯阳立刻意识到,上阳仲绝对是有出人意料之举,不然姒梓满不会如此的难以开口。 对此,姒伯阳点了点头,示意心中有数。与一众神魂人物的话题,在不经意之间错开,似乎先前只是随口一提。 东阁之中,姒伯阳已然屏退左右。整个阁中只有姒伯阳与姒梓满、中行堰三人落座,三人的神态各有异样之处。 “这么说,仲师率领虎贲都一千五百正兵,已然打入有鄮氏的腹地。” 姒伯阳看着姒梓满与中行堰两人,摇头叹道:“仲师胆气一如既往的惊人,就凭一千五百人他就敢深入有鄮氏。” “你们难道不知以有鄮氏的实力,仲师只带一千五百正兵,万一被有鄮氏强者率大军围住,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虽然上阳仲有圆满神魂的修为,但有鄮氏也不缺圆满神魂,真是连一尊圆满神魂都没有,早就被山阴氏给灭了。 这要是有鄮氏高手齐出,上阳仲虽有一千五百正兵护身,杀伐血气达到凝练实质的地步,也只有败亡一途可走。 此刻,姒伯阳不会想到,有鄮氏内斗激烈至斯,有鄮氏两大圆满神魂互相牵制,让上阳仲可以肆意劫掠有鄮氏。 姒梓满苦笑道:“主君,上阳仲那个人的脾性,您是知道的,你让我们三人临机专断,我实在是拦不住他啊!” “而且在您闭关这段时间,有鄮氏那边蠢蠢欲动,再加上咱山阴氏内部也有些不稳。” “上阳仲那时以在外威慑有鄮氏,对内震慑群蛮头领为由出兵。臣最开始虽然阻拦,可是最后也被上阳仲说服。” “谁能想到,上阳仲前脚刚走,主君闭关之地随后就显化异象。一举震慑诸蛮头领,连五万蛮丁都安分了不少。” 姒伯阳眉头皱了皱,道:“上阳仲孤军深入有鄮氏,没带任何辎重,全都是就食与敌,他要承受的压力可不少。” “嗯,你速去召集黑衣卫骑兵,我要去翁山一带接应上阳仲。不能让上阳仲与他的一都正兵,有任何的闪失。” 中行堰请令道:“主君,您这刚破关出来,损耗的元气都没恢复,还是让臣去吧,臣一定能将上阳仲带回来。” “哼,你以为我想去奔波?” 姒伯阳摇了摇头,道:“上阳仲那个人,整个就是一副牛脾气,你要是能让他听话,那他也就不是上阳仲了。” “咱们山阴氏,能让他老老实实听话的,除了先君以外别无他人。或许我说话,他能听进去一点,却不会全听。” “我要是不亲自去,没有见到我之前,他可能谁的面子都不卖。上阳仲的倔脾气,连让先君都曾是又爱又恨。” 姒伯阳说话间,默默的运用《天子望气术》,观望山阴氏显露的气数,成千上万缕灰白气数浩浩荡荡席卷而来。 十数万丁口聚集之下,山阴氏气数大增。涌动的气运,在姒伯阳头上形成一亩五色庆云,一尊玉鼎坐镇庆云。 玉鼎吞吐着气运云光,淬炼玉鼎的玉质,一尊尊神明虚影在玉鼎上浮现,转而又消弭于无形无迹。 姒伯阳炼就法宝的雏形,显然有着镇压气运之妙。能为姒伯阳镇压自身大运。玉鼎定气数之后,其后福泽绵长。 “鼎者,不只是炼丹炼器之用,还是国之重器。我能炼化圣德精华,最能和这尊玉鼎契合,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 上阳仲手持四方游龙锏,虎贲三卫已有虎狼气象,跃跃欲试的看着有鄮氏的城邑,只待一声令下就大举进攻。 “杀,杀,杀,” 一千五百正兵齐声咆哮,掀起一阵阵风声,冲的头顶云盖四散。凝成实质的杀伐血气,将眼前一切浸染为红色。 冲天的杀气刺骨冰寒,直面这一支精锐之师,任谁都会感到惊悸,下意识的恐惧。 “吼,吼,吼,” 上阳仲神色冷峻的看着,几乎是近在咫尺的有鄮氏城邑。只待他一声令下,一千五百正兵立刻就能突袭有鄮氏。 三大方阵兵戈高举,虎贲都的将士虎目圆睁,都在等着上阳仲发号施令。 “只是,没有必要啊……我这一次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实在是没有必要进一步激怒有鄮氏。” “一旦与我玉石俱焚,只凭我一个,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上阳仲骑着飞龙驹,攥着马鞭,暗道:“只是,有鄮氏实力不过如此,我只用一都兵甲,就能在有鄮氏横行。” “下一次,下一次我带两都兵甲,是不是就能攻破有鄮氏,为我山阴氏北进迈出第一步。” 上阳仲这一次有鄮氏之行,可谓是真切认识到了有鄮氏的孱弱。有鄮氏不是没实力,只是实力都用在了内耗上。 以至于上阳仲带着一千五百正兵长驱直入,大军沿途所见的军屯都空空如也,早已被坚壁清野调回城邑多时。 “传令下去,全军回撤,回返山阴,”上阳仲敏锐的嗅到一丝危机,那是源自有鄮氏一方对他忍无可忍的杀机。 虎贲都三大卫率同时出列,应声:“诺,” 上阳仲明显感觉到,要是让有鄮氏布置好杀局,他再想回返山阴氏,势必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此时的他就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真要触动有鄮氏的底线,引动有鄮氏的反弹,那个结果绝不是他想要的。 人人都说上阳仲脾气太硬,殊不知上阳仲也会审时度势,该硬的时候硬,能软的时候也会软。 “驾,驾,驾,” 就在上阳仲思量退兵路线时,一名黑衣卫从瓮山方向驾马而来,惊动了虎贲都的三卫大军,引的兵锋稍稍一乱。 这黑衣卫高声大喊,马鞭一甩,胯下飞龙驹长嘶,道:“上阳军将,上阳军将何在?” 上阳仲自军中驾马而出,道:“上阳仲在此,” 见着上阳仲,黑衣卫调转马首,高呼道:“上阳军将,主君亲率五十骑至翁山之北,命你速速回军,速速回军。” 第二一六章十荡(二) “咱们父子得到的军令,是驻守在此地,不让山阴氏的一兵一卒北上。” 吕因齐眼睑下垂,道:“这关乎我吕氏全局战略,只要咱们堵住北上之路,就是大功一件。” “你记住,上阳仲这人,杀是迟早都要杀,可不是现在就杀。除非上君亲自坐镇,不然咱宁可错失机会,也不能贪功冒进。” “毕竟,山阴氏的首领乃是地祇级数的存在,你我父子就是有这座大阵护身,谁知道他姒伯阳有没有手段,强行破去大阵。” “咱们现在是求稳的时候,主动迎敌,万一出了差错,你我父子拿什么去顶?” 吕恩策后知后觉,道:“那,咱们就困着上阳仲?” 吕因齐眸中闪烁幽光,道:“困?困他做什么?让他吃点苦头,把他扔出阵外便是。” 吕恩策问道:“那他的三千兵甲,该如何处置?” “那三千兵甲……” 吕因齐笑道:“上阳仲是山阴名臣,你我父子可以给他一些体面,放他出阵。而他麾下三千甲兵,就做白骨神魔的养料吧!” “八尊白骨神魔每时每刻,都要吞噬大量的精气神。我军虽有八万将士,可让白骨魔神这么吞噬下去,折损的还是咱自己。” “与其这样,还不如把这三千甲兵留下,替咱们分担一部分压力。” 吕恩策点了点头,道:“父亲所言甚是,有这三千甲兵血祭,想必能让八极白骨神魔阵的威力,更上一层楼。” 吕因齐笑着道:“时间是站在咱们这边的,咱们只要守住了这处要道,那就是大功一件,上君不会忘记咱们的功劳。” “其他什么有的没的,咱们都不要去想。只把这件大功做实,就够你我父子吃一辈子的了。” 吕恩策道:“儿子受教了,” 八极白骨神魔阵,阵分八方八门,每一门都煞气冲天。八万甲兵精气神供养这一座大阵,灼热的气息犹如一尊天地烘炉。 “轰隆隆!” 煞气化惊雷,在阵中轰鸣。上阳仲带军行进,白雾茫茫之中,酷烈的杀机突然爆发,千万支羽箭似骤雨狂风,席卷而来。 “众军列阵,随我冲!” 上阳仲神色不变,四方游龙锏化作的飞龙,豁然发出激昂龙吟之音。 “杀,” 三千甲兵军气浩荡,加持在上阳仲的身上。上阳仲大手一翻,手结九天雷神法印,一招轰出天地变色。 “杀,” 左右将士轰然应声,在上阳仲的带领下,向着箭雨所在冲锋。百丈飞龙肆意的挥洒雷霆,龙身一卷,碾碎不知多少箭羽。 九天雷神法印轰出,引动九天神雷之力,上阳仲神容威严,正符合雷道至刚之气,一击打在阵中法禁上,激起一阵震动。 阵中兵煞混杂血煞、气煞,正好被雷道神通克制。若非如此,以上阳仲一人之力,再加上三千甲兵,绝难撼动阵中法禁。 “雷道神通?” 主阵的吕因齐似笑非笑,手中凝聚敕令,将敕令按在令旗上,倏然一挥令旗,乍然天地变色。 下一刻,八极白骨神魔大阵法禁之力,迸发一重重煞气大潮,冲击上阳仲的军阵。 “隆、隆、隆!!” 吕因齐令旗一挥,法禁之力当即反弹,煞气汹涌:“区区三千兵马,就敢触动法禁,简直就是蚍蜉撼树,” “有这三千神血圆满的精锐之师,血祭八大白骨神魔,应该能为我麾下儿郎,节省下不少的精气。” 吕因齐杀心一起,整座八极白骨神魔大阵,都在迎合吕因齐的意志,煞气演变万象森罗,或为饿鬼、修罗、凶兽、恶神。 天地间昏沉沉一片,杀伐之机近乎于实质,愈发的骇人。 非是炼就大神通,超凡脱俗的高人,在这等杀机之中,顷刻就会化为飞灰。 杀机之内灭尽一切生息,任何肉体凡胎落入阵中,都会被无穷无尽的煞气杀机,消磨掉自身的生命本源。 纵有千年元寿,在八万甲兵演化的白骨神魔面前,也是渺小如蝼蚁。 “九天雷神法印!” 面对重重杀机,九天神雷之力垂落,上阳仲哼了一声,继续率领麾下兵马,在法禁之力大开的凶阵中横冲直撞。 “所谓的八极白骨神魔阵,我已看懂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大阵阵禁,需要再揣摩一下。” “八门八魔,都是死门,有死无生,确实奇妙!” —————— “好一个凶邪之阵,确实不详啊!” 站在城门楼上,姒伯阳等人遥望黑云笼罩的凶阵,只见黑云之中一道道血色雷电,交织在云层之中,兴起一股不详之意。 看着血色越来越重,让人心里头莫名升起一丝不适。只是在场的众人,无不是神魂级数之上的大高手,心智极为的坚韧。 以至于这一丝不适感来的快,去的更快! 大将严白虎皱了皱眉,出列道:“主君,这阵法看起来极为邪门,怕是上阳将军一人未必能应付的来,臣请带兵接应一二。” “这……” 姒伯阳望着八极白骨神魔阵的气象,《天子望气数》与《文王后天八卦》登堂入室,成就的先天灵觉,竟然不断的预警。 能让一尊大地游仙感到危险,这一座凶阵确实不简单。 “你说的有理,” 姒伯阳心头一动,道:“我给你两千甲兵,立即出关,在凶阵外接应上阳仲。” “上阳仲带兵三千冲阵,以这阵势的凶恶,死上必然不少,你要做的,是把上阳仲,给我安全的带回来。” “诺!” 严白虎见姒伯阳应允,喜形于色,应下,转身就去准备。 领兵的机会难得,现在的山阴氏,统兵大将众多,单独领兵的机会越来越少。 尤其是严白虎这样的蛮将出身,独自带兵的机会较比其他人更少。所以姒伯阳给严白虎两千兵马时,严白虎格外的珍惜。 “开关,” 不一会儿,就听严白虎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声。 “开关!!” 两千兵马齐声呼喝。 “驾,驾,驾,” 关隘城门,晃啷啷大开。严白虎率两千兵马,径直过关,向八极白骨神魔大阵而去。 第二一七章十荡(三) 【三十分钟内刷新】 看见姒梓满面露难色,姒伯阳立刻意识到,上阳仲绝对是有出人意料之举,不然姒梓满不会如此的难以开口。 对此,姒伯阳点了点头,示意心中有数。与一众神魂人物的话题,在不经意之间错开,似乎先前只是随口一提。 东阁之中,姒伯阳已然屏退左右。整个阁中只有姒伯阳与姒梓满、中行堰三人落座,三人的神态各有异样之处。 “这么说,仲师率领虎贲都一千五百正兵,已然打入有鄮氏的腹地。” 姒伯阳看着姒梓满与中行堰两人,摇头叹道:“仲师胆气一如既往的惊人,就凭一千五百人他就敢深入有鄮氏。” “你们难道不知以有鄮氏的实力,仲师只带一千五百正兵,万一被有鄮氏强者率大军围住,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虽然上阳仲有圆满神魂的修为,但有鄮氏也不缺圆满神魂,真是连一尊圆满神魂都没有,早就被山阴氏给灭了。 这要是有鄮氏高手齐出,上阳仲虽有一千五百正兵护身,杀伐血气达到凝练实质的地步,也只有败亡一途可走。 此刻,姒伯阳不会想到,有鄮氏内斗激烈至斯,有鄮氏两大圆满神魂互相牵制,让上阳仲可以肆意劫掠有鄮氏。 姒梓满苦笑道:“主君,上阳仲那个人的脾性,您是知道的,你让我们三人临机专断,我实在是拦不住他啊!” “而且在您闭关这段时间,有鄮氏那边蠢蠢欲动,再加上咱山阴氏内部也有些不稳。” “上阳仲那时以在外威慑有鄮氏,对内震慑群蛮头领为由出兵。臣最开始虽然阻拦,可是最后也被上阳仲说服。” “谁能想到,上阳仲前脚刚走,主君闭关之地随后就显化异象。一举震慑诸蛮头领,连五万蛮丁都安分了不少。” 姒伯阳眉头皱了皱,道:“上阳仲孤军深入有鄮氏,没带任何辎重,全都是就食与敌,他要承受的压力可不少。” “嗯,你速去召集黑衣卫骑兵,我要去翁山一带接应上阳仲。不能让上阳仲与他的一都正兵,有任何的闪失。” 中行堰请令道:“主君,您这刚破关出来,损耗的元气都没恢复,还是让臣去吧,臣一定能将上阳仲带回来。” “哼,你以为我想去奔波?” 姒伯阳摇了摇头,道:“上阳仲那个人,整个就是一副牛脾气,你要是能让他听话,那他也就不是上阳仲了。” “咱们山阴氏,能让他老老实实听话的,除了先君以外别无他人。或许我说话,他能听进去一点,却不会全听。” “我要是不亲自去,没有见到我之前,他可能谁的面子都不卖。上阳仲的倔脾气,连让先君都曾是又爱又恨。” 姒伯阳说话间,默默的运用《天子望气术》,观望山阴氏显露的气数,成千上万缕灰白气数浩浩荡荡席卷而来。 十数万丁口聚集之下,山阴氏气数大增。涌动的气运,在姒伯阳头上形成一亩五色庆云,一尊玉鼎坐镇庆云。 玉鼎吞吐着气运云光,淬炼玉鼎的玉质,一尊尊神明虚影在玉鼎上浮现,转而又消弭于无形无迹。 姒伯阳炼就法宝的雏形,显然有着镇压气运之妙。能为姒伯阳镇压自身大运。玉鼎定气数之后,其后福泽绵长。 “鼎者,不只是炼丹炼器之用,还是国之重器。我能炼化圣德精华,最能和这尊玉鼎契合,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 上阳仲手持四方游龙锏,虎贲三卫已有虎狼气象,跃跃欲试的看着有鄮氏的城邑,只待一声令下就大举进攻。 “杀,杀,杀,” 一千五百正兵齐声咆哮,掀起一阵阵风声,冲的头顶云盖四散。凝成实质的杀伐血气,将眼前一切浸染为红色。 冲天的杀气刺骨冰寒,直面这一支精锐之师,任谁都会感到惊悸,下意识的恐惧。 “吼,吼,吼,” 上阳仲神色冷峻的看着,几乎是近在咫尺的有鄮氏城邑。只待他一声令下,一千五百正兵立刻就能突袭有鄮氏。 三大方阵兵戈高举,虎贲都的将士虎目圆睁,都在等着上阳仲发号施令。 “只是,没有必要啊……我这一次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实在是没有必要进一步激怒有鄮氏。” “一旦与我玉石俱焚,只凭我一个,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上阳仲骑着飞龙驹,攥着马鞭,暗道:“只是,有鄮氏实力不过如此,我只用一都兵甲,就能在有鄮氏横行。” “下一次,下一次我带两都兵甲,是不是就能攻破有鄮氏,为我山阴氏北进迈出第一步。” 上阳仲这一次有鄮氏之行,可谓是真切认识到了有鄮氏的孱弱。有鄮氏不是没实力,只是实力都用在了内耗上。 以至于上阳仲带着一千五百正兵长驱直入,大军沿途所见的军屯都空空如也,早已被坚壁清野调回城邑多时。 “传令下去,全军回撤,回返山阴,”上阳仲敏锐的嗅到一丝危机,那是源自有鄮氏一方对他忍无可忍的杀机。 虎贲都三大卫率同时出列,应声:“诺,” 上阳仲明显感觉到,要是让有鄮氏布置好杀局,他再想回返山阴氏,势必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此时的他就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真要触动有鄮氏的底线,引动有鄮氏的反弹,那个结果绝不是他想要的。 人人都说上阳仲脾气太硬,殊不知上阳仲也会审时度势,该硬的时候硬,能软的时候也会软。 “驾,驾,驾,” 就在上阳仲思量退兵路线时,一名黑衣卫从瓮山方向驾马而来,惊动了虎贲都的三卫大军,引的兵锋稍稍一乱。 这黑衣卫高声大喊,马鞭一甩,胯下飞龙驹长嘶,道:“上阳军将,上阳军将何在?” 上阳仲自军中驾马而出,道:“上阳仲在此,” 见着上阳仲,黑衣卫调转马首,高呼道:“上阳军将,主君亲率五十骑至翁山之北,命你速速回军,速速回军。” 第二一八章十决(一) 【半小时刷新】 看见姒梓满面露难色,姒伯阳立刻意识到,上阳仲绝对是有出人意料之举,不然姒梓满不会如此的难以开口。 对此,姒伯阳点了点头,示意心中有数。与一众神魂人物的话题,在不经意之间错开,似乎先前只是随口一提。 东阁之中,姒伯阳已然屏退左右。整个阁中只有姒伯阳与姒梓满、中行堰三人落座,三人的神态各有异样之处。 “这么说,仲师率领虎贲都一千五百正兵,已然打入有鄮氏的腹地。” 姒伯阳看着姒梓满与中行堰两人,摇头叹道:“仲师胆气一如既往的惊人,就凭一千五百人他就敢深入有鄮氏。” “你们难道不知以有鄮氏的实力,仲师只带一千五百正兵,万一被有鄮氏强者率大军围住,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虽然上阳仲有圆满神魂的修为,但有鄮氏也不缺圆满神魂,真是连一尊圆满神魂都没有,早就被山阴氏给灭了。 这要是有鄮氏高手齐出,上阳仲虽有一千五百正兵护身,杀伐血气达到凝练实质的地步,也只有败亡一途可走。 此刻,姒伯阳不会想到,有鄮氏内斗激烈至斯,有鄮氏两大圆满神魂互相牵制,让上阳仲可以肆意劫掠有鄮氏。 姒梓满苦笑道:“主君,上阳仲那个人的脾性,您是知道的,你让我们三人临机专断,我实在是拦不住他啊!” “而且在您闭关这段时间,有鄮氏那边蠢蠢欲动,再加上咱山阴氏内部也有些不稳。” “上阳仲那时以在外威慑有鄮氏,对内震慑群蛮头领为由出兵。臣最开始虽然阻拦,可是最后也被上阳仲说服。” “谁能想到,上阳仲前脚刚走,主君闭关之地随后就显化异象。一举震慑诸蛮头领,连五万蛮丁都安分了不少。” 姒伯阳眉头皱了皱,道:“上阳仲孤军深入有鄮氏,没带任何辎重,全都是就食与敌,他要承受的压力可不少。” “嗯,你速去召集黑衣卫骑兵,我要去翁山一带接应上阳仲。不能让上阳仲与他的一都正兵,有任何的闪失。” 中行堰请令道:“主君,您这刚破关出来,损耗的元气都没恢复,还是让臣去吧,臣一定能将上阳仲带回来。” “哼,你以为我想去奔波?” 姒伯阳摇了摇头,道:“上阳仲那个人,整个就是一副牛脾气,你要是能让他听话,那他也就不是上阳仲了。” “咱们山阴氏,能让他老老实实听话的,除了先君以外别无他人。或许我说话,他能听进去一点,却不会全听。” “我要是不亲自去,没有见到我之前,他可能谁的面子都不卖。上阳仲的倔脾气,连让先君都曾是又爱又恨。” 姒伯阳说话间,默默的运用《天子望气术》,观望山阴氏显露的气数,成千上万缕灰白气数浩浩荡荡席卷而来。 十数万丁口聚集之下,山阴氏气数大增。涌动的气运,在姒伯阳头上形成一亩五色庆云,一尊玉鼎坐镇庆云。 玉鼎吞吐着气运云光,淬炼玉鼎的玉质,一尊尊神明虚影在玉鼎上浮现,转而又消弭于无形无迹。 姒伯阳炼就法宝的雏形,显然有着镇压气运之妙。能为姒伯阳镇压自身大运。玉鼎定气数之后,其后福泽绵长。 “鼎者,不只是炼丹炼器之用,还是国之重器。我能炼化圣德精华,最能和这尊玉鼎契合,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 上阳仲手持四方游龙锏,虎贲三卫已有虎狼气象,跃跃欲试的看着有鄮氏的城邑,只待一声令下就大举进攻。 “杀,杀,杀,” 一千五百正兵齐声咆哮,掀起一阵阵风声,冲的头顶云盖四散。凝成实质的杀伐血气,将眼前一切浸染为红色。 冲天的杀气刺骨冰寒,直面这一支精锐之师,任谁都会感到惊悸,下意识的恐惧。 “吼,吼,吼,” 上阳仲神色冷峻的看着,几乎是近在咫尺的有鄮氏城邑。只待他一声令下,一千五百正兵立刻就能突袭有鄮氏。 三大方阵兵戈高举,虎贲都的将士虎目圆睁,都在等着上阳仲发号施令。 “只是,没有必要啊……我这一次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实在是没有必要进一步激怒有鄮氏。” “一旦与我玉石俱焚,只凭我一个,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上阳仲骑着飞龙驹,攥着马鞭,暗道:“只是,有鄮氏实力不过如此,我只用一都兵甲,就能在有鄮氏横行。” “下一次,下一次我带两都兵甲,是不是就能攻破有鄮氏,为我山阴氏北进迈出第一步。” 上阳仲这一次有鄮氏之行,可谓是真切认识到了有鄮氏的孱弱。有鄮氏不是没实力,只是实力都用在了内耗上。 以至于上阳仲带着一千五百正兵长驱直入,大军沿途所见的军屯都空空如也,早已被坚壁清野调回城邑多时。 “传令下去,全军回撤,回返山阴,”上阳仲敏锐的嗅到一丝危机,那是源自有鄮氏一方对他忍无可忍的杀机。 虎贲都三大卫率同时出列,应声:“诺,” 上阳仲明显感觉到,要是让有鄮氏布置好杀局,他再想回返山阴氏,势必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此时的他就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真要触动有鄮氏的底线,引动有鄮氏的反弹,那个结果绝不是他想要的。 人人都说上阳仲脾气太硬,殊不知上阳仲也会审时度势,该硬的时候硬,能软的时候也会软。 “驾,驾,驾,” 就在上阳仲思量退兵路线时,一名黑衣卫从瓮山方向驾马而来,惊动了虎贲都的三卫大军,引的兵锋稍稍一乱。 这黑衣卫高声大喊,马鞭一甩,胯下飞龙驹长嘶,道:“上阳军将,上阳军将何在?” 上阳仲自军中驾马而出,道:“上阳仲在此,” 见着上阳仲,黑衣卫调转马首,高呼道:“上阳军将,主君亲率五十骑至翁山之北,命你速速回军,速速回军。” 第二一九章十决(二) 【半小时刷新】 子舒想了一会儿,叹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就是不甘心。上阳仲分明欺我有鄮氏,拿他毫无没办法。” 正因为子舒有抱负有野心,所以他才对上阳仲这么深恶痛绝。上阳仲的屡次考掠,让子舒感受到有鄮氏的虚弱。 “那又如何?” 子炀看着门外廊坊,冷笑道:“内患更甚于外敌,攘外必先安内。他就是认准了咱的死穴,才敢如此耀武扬威。” “叔父,” 子舒迟疑了一下,道:“你说,咱能不能效法山阴氏变法图强。山阴氏这十年来的变化,你我叔侄都看在眼里。” “咱要是效法山阴氏耕战,推行咱自己的新法。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你说咱们能不能追赶上山阴氏十年发展?” 显而易见,见到山阴氏变法的成果,子舒这个有鄮氏首领,也动了几分变法的心思。 子炀神色莫名,语气沉重:“变法,不是那么容易的,那是扫除沉疴痼疾,流毒于体外。” “除非,你能整合有鄮氏上下,如姒伯阳那小儿一样,把大姓们连根拔除,否则那些人会千方百计阻挠变法。” “但要铲除大姓谈何容易,一个不好就是玉石俱焚。我们能看到山阴氏壮大,难道他们看不到山阴氏的变化?” “我想,他们不是看不到,只是他们不想看到。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们一个个只顾着自家利益。” “公私分明,说的容易,真要说到,可是难上加难。” 子舒抿了抿嘴唇,瞳孔闪烁着若有若无的血光,那是妖异的血色,道:“都是尸餐素位之辈,留他们有何用。” 子舒邪异的一面,虽然并未让子炀看到。只是子炀不知为何,在听到子舒这一番话后,心头一丝寒意骤然升起。 ———— 句余小城,公邸北苑, 铁牛身躯魁梧高大,远远看着笼罩姒伯阳闭关静室的雷云。数十位神骨级数的黑衣卫士,默默站在铁牛的身后。 此时的北苑,除了铁牛等亲卫之外,已然没多少人在这守着。 原本驻足北苑的神魂人物不少,可是眼看雷劫不分昼夜轰鸣。其上五色云气聚散无常,一重重雷光交织恍若天网。 这声势固然骇人之极,可神魂人物们都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天刑雷劫。哪里有天刑雷劫,能持续这么长时间的。 隆!隆!隆! 姒伯阳眸子晦暗无光,九种灵玉的玉膏蒸腾五色神光。在三味真火的熔炼之下,一尊鼎器之形渐渐显化而出。 “乾坤鼎,鼎胚,” 元神、元炁、元精演绎三味真火,无形无质的三味真火淬炼五色玉膏,恍惚间一尊青玉色小鼎流转玄奥的玉光。 隆!隆!隆! 九种灵玉熔炼的玉膏,与苍玉熔炼的玉膏,二者同为一个整体,一起吞吐着雷霆气息,磨砺着本身的大道神性。 “凝,凝,凝,” 姒伯阳鼓荡法力元炁,丝丝缕缕的法力元炁,涌入鼎形胚胎之中,引动还未凝炼的玉膏,与鼎身胚胎融于一体。 在这个过程中,姒伯阳精元一点点浸入胚胎,让这一尊青玉胚胎彻底留下姒伯阳的烙印,作为他的本命法宝。 圣德钱在疯狂的燃烧,姒伯阳法力元炁蒸腾,心意寄托在乾坤鼎的鼎胚上,让这一尊乾坤鼎鼎胚显得愈发神异。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 姒伯阳晦暗的眸光乍然一亮,三大枚圣德钱同时燃烧,磅礴的精元震荡百窍,被他强行推入熔炼的鼎器之中。 炼器炼丹之道讲究的就是一气呵成,若是炼到一半中断,轻则丹坏器损,重则殃及自身,炼制重器难就在于此。 钟、鼎、塔、楼等重器,所用宝材远胜于其他法器,熔炼时间远比其他法器来的长,当中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而这当中需要的心力、精力、法力,不要说是元神高人,就是大地游仙之上的陆地神仙,都远远无法承担得起。 故而,姒伯阳在这次炼器中,不只是燃烧圣德钱恢复法力就能大功告成,还要时时承受精力、心力的双重考验。 压榨自身最后一丝精力、心力,投入到铸鼎的过程中。 姒伯阳此刻的状态及其可怕,眼中只有初成的鼎胚,已是心无旁骛。 当然,这对于姒伯阳也是难得的磨砺,只要姒伯阳能成功炼成本命法宝,横渡七九、八九劫数对他再不是难题。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姒伯阳在心力、精力近乎枯竭的情况下,将青玉鼎鼎形煅造的越发圆满。 轰! 就是青玉鼎胚彻底炼成时,一股磅礴的气息猛然爆发,激荡的气机轰鸣。 “成了,” 迎着这一股暴裂气息,姒梓满不慌不忙,手掌向前一伸,掌心吞吐苍茫气机。 引动青玉鼎鼎身烙印,鼎胚嗡的一声鸣响。这一尊玉鼎鼎身一转,五色神光横空一扫,把暴烈气息消弭一净。 这是苍玉所带的神异,苍玉与九大宝玉融合,诸般神性化作一道神通烙印,演化五色神光飞腾之象。 姒伯阳掌中托着玉鼎,摩挲着温润的玉质,喜形于色:“哈哈,灵性天成,地煞禁制圆满,这鼎胚终是成了。” 这青玉鼎虽只是乾坤鼎的鼎胚,以后还需他费尽心血的温养,却也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威力不下中下品法宝。 这还是他竭力夯实玉鼎根基,要不然这一尊青玉鼎,在众多宝玉神性孕养下,至少能凝聚二十四重天罡禁制。 “我有掩日与照胆护身,用不着杀伐之器。这尊乾坤鼎正适合用来炼丹炼器,我手中的三千丹方也有了用处。” 姒伯阳眸子神光明灭,纯青玉色的乾坤鼎鼎身,有丝丝灵机涌入周身百窍。让姒伯阳精神一振,身心疲惫大为缓解。 他把玩着手中玉鼎:“果然是好宝贝,这还只是极品法器,就如此神妙,要是成就后天灵宝,那还了得!” 姒伯阳可是知道,这连真正乾坤鼎万分之一的神妙都没有。只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合一,演化一重天罡禁制,乃至后天神禁之时,才是这尊乾坤鼎显威的时候。 第二二零章十决(三) 对此,上阳仲成竹在胸,道:“八门齐破,自然就能打入阵眼,诛杀吕因齐。” 姒伯阳追问,道:“八阵齐破,如何破?” 上阳仲道:“此阵按八卦卦象所布,八卦之象天、地、风、雷、水、火、山、泽,每卦都是一种天地异力,八者相生万物。” “然而,世间有生就有灭,八卦之道既有相生,就有相克!” 上阳仲道:“因此,这破阵之人,除了必须是神魂级数的修为,还要修行至少一门,与八卦之象相克的神通。” 姒伯阳面露难色,道:“与八卦相克的神通,仲师可知在山阴氏中,有没有这样的人?” 上阳仲哈哈一笑,道:“主君不用对此忧心,天下修行之法,大多偏离不出八卦道相的脉络,所以能破阵的人并不少见。” “臣修行雷法,可破风相。铁骞修行大力神通,可破泽相。姒梓满修行水法,可破火相。蹇渠修行冰术,可与山相相克。” “其他的阵门,也各有破阵人选。八位神魂大将同时入阵,又有一千五百精锐甲士从旁协辅,这座凶阵如何破不得?” 姒伯阳呼出一口气,道:“这么说来,这阵可破?” 上阳仲斩钉截铁,道:“当然可破!” 见此,姒伯阳果断道:“既然如此,那破阵事宜,就全权交托给仲师了。我只有一点要求,必须要尽快破阵。” “上虞氏此时势如累卵,吕诸亲率十五万大军一路攻伐,谁都不知道姚纪能撑到到什么时候。” “一旦上虞氏被吕诸所灭,不管咱什么雄心壮志,都无用武之地了!” 上阳仲正色,道:“主君放心,臣今日先整顿人马,让部将休息一夜。明日领兵出战,一举破阵。” 姒伯阳抚掌道:“好,有仲师这话,我今天可以睡个好觉了。” —————— 翌日, “隆!隆!隆!” 有鄮关关前,擂鼓轰鸣,号角助威。 姒伯阳与上阳仲等人骑马在前,三万大军陈兵列阵在后,向八极白骨神魔阵的方向进军。众军列阵,浩浩荡荡绵延十里, 姒伯阳马鞭指着前方黑云笼罩的恶阵,道:“这一次,我三万大军全出,必要一举击溃吕因齐所部。” “轰!隆隆!!” 数万大军开拔,声势何其惊人,军气浩荡宏大,充斥于天地之间,一头磨牙吮血的白虎,在虚空中猛地睁开嗜血的虎目。 “吼!!” 似是从九天之上,传来一声虎啸,直击心神。一只弥天盖地的虎爪,不急不缓的压下,近乎于天地翻覆,携带无穷威势。 “这是……” 压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八极白骨神魔大阵中的吕因齐,面色倏然一变:“是山阴氏,他们……要做什么?” 几万大军的军气,哪怕相隔百里,都如烈阳当空一般耀眼。何况八极白骨神魔大阵,与有鄮关的距离,只有不到三十里。 在白虎虚影破碎的刹那,吕因齐就感到一股磅礴的军气,正向着八极白骨神魔大阵而来,那一股兵煞之气裹挟可怕杀机。 隆隆隆!! 战鼓越发急促,吕因齐打开大阵法禁,审视着逼近的数万大军,以及上空张牙舞爪的军气,静待着姒伯阳大军临近阵前。 就在姒伯阳大军将至时,吕因齐一手执剑,忽的一声大喝:“上阳兄,如此大的阵势,看来你我之间,非要决个生死了啊!” 旌旗连天,上阳仲漠然道:“你我本就不用非决生死不可,只要你撤去阵法,再让你麾下八万将士让出条路,你看如何?” “哈哈,” 吕因齐冷笑道:“上阳兄,我这一让,可就成了我吕氏的千古罪人了。既然上阳兄执迷不悟,那就来破阵吧……” “这一次,你可别怪我手黑。凡入阵者,生死由命!” 说罢,吕因齐平静的扫了姒伯阳众人一眼,嘿然一笑,用意不言自明,撤回大阵之后,再度生成重重法禁。 上阳仲向姒伯阳抱拳一礼,道:“主君,臣破阵去了,” 姒伯阳道:“仲师小心,” 上阳仲目光看向众军,道:“诸位,随我破阵,” “杀啊!!” 姒伯阳身后七位神魂级数大将,各带一千五百精锐甲兵走出,在上阳仲发令后,依次冲入阵门。 “杀!!” 上阳仲手执四方游龙锏,在七位神魂大将冲出后,同样带着麾下一千五百精锐甲士,杀入一道阵门之中。 就在大军闯入阵门后,整座八极白骨神魔阵轰然运转,种种气象化作无边杀机,一重重煞气铺天盖地,裹挟无穷恶意。 “杀,” 一入阵中,上阳仲一锏挥出,雷光噼里啪啦,落在涌动的煞气上,将阵中煞气打的散开。 “杀,” 以上阳仲等人为首的神魂大将,分别与天、地、风、雷、水、火、山、泽八相中的某一相相克,冲击大阵。 八大神魂高手联手,各攻一道阵门。阵门之中虽然煞气滔天,却在神魂大将们的攻势下,一片片煞气不断崩溃。 “不好,” 眼见神魂大将们冲阵,大阵阵基被撼动,吕因齐面色苍白,连忙引动手中敕令,落在令旗之上:“上阳仲这厮动真格的了!” “杀,杀,杀,” 八万将士呼喝,一声声‘杀’字,蕴含可怖杀机,血煞、兵煞、气煞混合,化入大阵之中,加强阵法的威力。 “好,” 吕因齐怒极而笑,道:“好个上阳仲,你非要找死,那我就送你一程。竟敢一次性攻打八大阵门,想来是山阴氏大半战力。” “这些战力要是全军覆没,嘿嘿……我看你如何向姒伯阳那小儿交代。” 吕因齐心头火起,令旗一招,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吐在阵眼上,丝丝血气翻腾。 与此同时,八万甲兵双目赤红,仿佛魔怔了一般,一起咬破舌尖,刺激自身精血凝练,落入八极白骨神魔阵中。 这一口精血吐出,有着极严重的后遗症。吕因齐这等修行高深之辈也就罢了,可普通的甲兵失去精血,等于没了半条命。 第二二一章荡平(一) 【半小时刷新】 子舒想了一会儿,叹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就是不甘心。上阳仲分明欺我有鄮氏,拿他毫无没办法。” 正因为子舒有抱负有野心,所以他才对上阳仲这么深恶痛绝。上阳仲的屡次考掠,让子舒感受到有鄮氏的虚弱。 “那又如何?” 子炀看着门外廊坊,冷笑道:“内患更甚于外敌,攘外必先安内。他就是认准了咱的死穴,才敢如此耀武扬威。” “叔父,” 子舒迟疑了一下,道:“你说,咱能不能效法山阴氏变法图强。山阴氏这十年来的变化,你我叔侄都看在眼里。” “咱要是效法山阴氏耕战,推行咱自己的新法。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你说咱们能不能追赶上山阴氏十年发展?” 显而易见,见到山阴氏变法的成果,子舒这个有鄮氏首领,也动了几分变法的心思。 子炀神色莫名,语气沉重:“变法,不是那么容易的,那是扫除沉疴痼疾,流毒于体外。” “除非,你能整合有鄮氏上下,如姒伯阳那小儿一样,把大姓们连根拔除,否则那些人会千方百计阻挠变法。” “但要铲除大姓谈何容易,一个不好就是玉石俱焚。我们能看到山阴氏壮大,难道他们看不到山阴氏的变化?” “我想,他们不是看不到,只是他们不想看到。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们一个个只顾着自家利益。” “公私分明,说的容易,真要说到,可是难上加难。” 子舒抿了抿嘴唇,瞳孔闪烁着若有若无的血光,那是妖异的血色,道:“都是尸餐素位之辈,留他们有何用。” 子舒邪异的一面,虽然并未让子炀看到。只是子炀不知为何,在听到子舒这一番话后,心头一丝寒意骤然升起。 ———— 句余小城,公邸北苑, 铁牛身躯魁梧高大,远远看着笼罩姒伯阳闭关静室的雷云。数十位神骨级数的黑衣卫士,默默站在铁牛的身后。 此时的北苑,除了铁牛等亲卫之外,已然没多少人在这守着。 原本驻足北苑的神魂人物不少,可是眼看雷劫不分昼夜轰鸣。其上五色云气聚散无常,一重重雷光交织恍若天网。 这声势固然骇人之极,可神魂人物们都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天刑雷劫。哪里有天刑雷劫,能持续这么长时间的。 隆!隆!隆! 姒伯阳眸子晦暗无光,九种灵玉的玉膏蒸腾五色神光。在三味真火的熔炼之下,一尊鼎器之形渐渐显化而出。 “乾坤鼎,鼎胚,” 元神、元炁、元精演绎三味真火,无形无质的三味真火淬炼五色玉膏,恍惚间一尊青玉色小鼎流转玄奥的玉光。 隆!隆!隆! 九种灵玉熔炼的玉膏,与苍玉熔炼的玉膏,二者同为一个整体,一起吞吐着雷霆气息,磨砺着本身的大道神性。 “凝,凝,凝,” 姒伯阳鼓荡法力元炁,丝丝缕缕的法力元炁,涌入鼎形胚胎之中,引动还未凝炼的玉膏,与鼎身胚胎融于一体。 在这个过程中,姒伯阳精元一点点浸入胚胎,让这一尊青玉胚胎彻底留下姒伯阳的烙印,作为他的本命法宝。 圣德钱在疯狂的燃烧,姒伯阳法力元炁蒸腾,心意寄托在乾坤鼎的鼎胚上,让这一尊乾坤鼎鼎胚显得愈发神异。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 姒伯阳晦暗的眸光乍然一亮,三大枚圣德钱同时燃烧,磅礴的精元震荡百窍,被他强行推入熔炼的鼎器之中。 炼器炼丹之道讲究的就是一气呵成,若是炼到一半中断,轻则丹坏器损,重则殃及自身,炼制重器难就在于此。 钟、鼎、塔、楼等重器,所用宝材远胜于其他法器,熔炼时间远比其他法器来的长,当中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而这当中需要的心力、精力、法力,不要说是元神高人,就是大地游仙之上的陆地神仙,都远远无法承担得起。 故而,姒伯阳在这次炼器中,不只是燃烧圣德钱恢复法力就能大功告成,还要时时承受精力、心力的双重考验。 压榨自身最后一丝精力、心力,投入到铸鼎的过程中。 姒伯阳此刻的状态及其可怕,眼中只有初成的鼎胚,已是心无旁骛。 当然,这对于姒伯阳也是难得的磨砺,只要姒伯阳能成功炼成本命法宝,横渡七九、八九劫数对他再不是难题。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姒伯阳在心力、精力近乎枯竭的情况下,将青玉鼎鼎形煅造的越发圆满。 轰! 就是青玉鼎胚彻底炼成时,一股磅礴的气息猛然爆发,激荡的气机轰鸣。 “成了,” 迎着这一股暴裂气息,姒梓满不慌不忙,手掌向前一伸,掌心吞吐苍茫气机。 引动青玉鼎鼎身烙印,鼎胚嗡的一声鸣响。这一尊玉鼎鼎身一转,五色神光横空一扫,把暴烈气息消弭一净。 这是苍玉所带的神异,苍玉与九大宝玉融合,诸般神性化作一道神通烙印,演化五色神光飞腾之象。 姒伯阳掌中托着玉鼎,摩挲着温润的玉质,喜形于色:“哈哈,灵性天成,地煞禁制圆满,这鼎胚终是成了。” 这青玉鼎虽只是乾坤鼎的鼎胚,以后还需他费尽心血的温养,却也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威力不下中下品法宝。 这还是他竭力夯实玉鼎根基,要不然这一尊青玉鼎,在众多宝玉神性孕养下,至少能凝聚二十四重天罡禁制。 “我有掩日与照胆护身,用不着杀伐之器。这尊乾坤鼎正适合用来炼丹炼器,我手中的三千丹方也有了用处。” 姒伯阳眸子神光明灭,纯青玉色的乾坤鼎鼎身,有丝丝灵机涌入周身百窍。让姒伯阳精神一振,身心疲惫大为缓解。 他把玩着手中玉鼎:“果然是好宝贝,这还只是极品法器,就如此神妙,要是成就后天灵宝,那还了得!” 姒伯阳可是知道,这连真正乾坤鼎万分之一的神妙都没有。只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合一,演化一重天罡禁制,乃至后天神禁之时,才是这尊乾坤鼎显威的时候。 第二二二章荡平(二) 【半小时刷新】 子舒想了一会儿,叹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就是不甘心。上阳仲分明欺我有鄮氏,拿他毫无没办法。” 正因为子舒有抱负有野心,所以他才对上阳仲这么深恶痛绝。上阳仲的屡次考掠,让子舒感受到有鄮氏的虚弱。 “那又如何?” 子炀看着门外廊坊,冷笑道:“内患更甚于外敌,攘外必先安内。他就是认准了咱的死穴,才敢如此耀武扬威。” “叔父,” 子舒迟疑了一下,道:“你说,咱能不能效法山阴氏变法图强。山阴氏这十年来的变化,你我叔侄都看在眼里。” “咱要是效法山阴氏耕战,推行咱自己的新法。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你说咱们能不能追赶上山阴氏十年发展?” 显而易见,见到山阴氏变法的成果,子舒这个有鄮氏首领,也动了几分变法的心思。 子炀神色莫名,语气沉重:“变法,不是那么容易的,那是扫除沉疴痼疾,流毒于体外。” “除非,你能整合有鄮氏上下,如姒伯阳那小儿一样,把大姓们连根拔除,否则那些人会千方百计阻挠变法。” “但要铲除大姓谈何容易,一个不好就是玉石俱焚。我们能看到山阴氏壮大,难道他们看不到山阴氏的变化?” “我想,他们不是看不到,只是他们不想看到。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们一个个只顾着自家利益。” “公私分明,说的容易,真要说到,可是难上加难。” 子舒抿了抿嘴唇,瞳孔闪烁着若有若无的血光,那是妖异的血色,道:“都是尸餐素位之辈,留他们有何用。” 子舒邪异的一面,虽然并未让子炀看到。只是子炀不知为何,在听到子舒这一番话后,心头一丝寒意骤然升起。 ———— 句余小城,公邸北苑, 铁牛身躯魁梧高大,远远看着笼罩姒伯阳闭关静室的雷云。数十位神骨级数的黑衣卫士,默默站在铁牛的身后。 此时的北苑,除了铁牛等亲卫之外,已然没多少人在这守着。 原本驻足北苑的神魂人物不少,可是眼看雷劫不分昼夜轰鸣。其上五色云气聚散无常,一重重雷光交织恍若天网。 这声势固然骇人之极,可神魂人物们都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天刑雷劫。哪里有天刑雷劫,能持续这么长时间的。 隆!隆!隆! 姒伯阳眸子晦暗无光,九种灵玉的玉膏蒸腾五色神光。在三味真火的熔炼之下,一尊鼎器之形渐渐显化而出。 “乾坤鼎,鼎胚,” 元神、元炁、元精演绎三味真火,无形无质的三味真火淬炼五色玉膏,恍惚间一尊青玉色小鼎流转玄奥的玉光。 隆!隆!隆! 九种灵玉熔炼的玉膏,与苍玉熔炼的玉膏,二者同为一个整体,一起吞吐着雷霆气息,磨砺着本身的大道神性。 “凝,凝,凝,” 姒伯阳鼓荡法力元炁,丝丝缕缕的法力元炁,涌入鼎形胚胎之中,引动还未凝炼的玉膏,与鼎身胚胎融于一体。 在这个过程中,姒伯阳精元一点点浸入胚胎,让这一尊青玉胚胎彻底留下姒伯阳的烙印,作为他的本命法宝。 圣德钱在疯狂的燃烧,姒伯阳法力元炁蒸腾,心意寄托在乾坤鼎的鼎胚上,让这一尊乾坤鼎鼎胚显得愈发神异。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 姒伯阳晦暗的眸光乍然一亮,三大枚圣德钱同时燃烧,磅礴的精元震荡百窍,被他强行推入熔炼的鼎器之中。 炼器炼丹之道讲究的就是一气呵成,若是炼到一半中断,轻则丹坏器损,重则殃及自身,炼制重器难就在于此。 钟、鼎、塔、楼等重器,所用宝材远胜于其他法器,熔炼时间远比其他法器来的长,当中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而这当中需要的心力、精力、法力,不要说是元神高人,就是大地游仙之上的陆地神仙,都远远无法承担得起。 故而,姒伯阳在这次炼器中,不只是燃烧圣德钱恢复法力就能大功告成,还要时时承受精力、心力的双重考验。 压榨自身最后一丝精力、心力,投入到铸鼎的过程中。 姒伯阳此刻的状态及其可怕,眼中只有初成的鼎胚,已是心无旁骛。 当然,这对于姒伯阳也是难得的磨砺,只要姒伯阳能成功炼成本命法宝,横渡七九、八九劫数对他再不是难题。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姒伯阳在心力、精力近乎枯竭的情况下,将青玉鼎鼎形煅造的越发圆满。 轰! 就是青玉鼎胚彻底炼成时,一股磅礴的气息猛然爆发,激荡的气机轰鸣。 “成了,” 迎着这一股暴裂气息,姒梓满不慌不忙,手掌向前一伸,掌心吞吐苍茫气机。 引动青玉鼎鼎身烙印,鼎胚嗡的一声鸣响。这一尊玉鼎鼎身一转,五色神光横空一扫,把暴烈气息消弭一净。 这是苍玉所带的神异,苍玉与九大宝玉融合,诸般神性化作一道神通烙印,演化五色神光飞腾之象。 姒伯阳掌中托着玉鼎,摩挲着温润的玉质,喜形于色:“哈哈,灵性天成,地煞禁制圆满,这鼎胚终是成了。” 这青玉鼎虽只是乾坤鼎的鼎胚,以后还需他费尽心血的温养,却也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威力不下中下品法宝。 这还是他竭力夯实玉鼎根基,要不然这一尊青玉鼎,在众多宝玉神性孕养下,至少能凝聚二十四重天罡禁制。 “我有掩日与照胆护身,用不着杀伐之器。这尊乾坤鼎正适合用来炼丹炼器,我手中的三千丹方也有了用处。” 姒伯阳眸子神光明灭,纯青玉色的乾坤鼎鼎身,有丝丝灵机涌入周身百窍。让姒伯阳精神一振,身心疲惫大为缓解。 他把玩着手中玉鼎:“果然是好宝贝,这还只是极品法器,就如此神妙,要是成就后天灵宝,那还了得!” 姒伯阳可是知道,这连真正乾坤鼎万分之一的神妙都没有。只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合一,演化一重天罡禁制,乃至后天神禁之时,才是这尊乾坤鼎显威的时候。 “只可惜,后天灵宝级数的乾坤鼎,远不是我如今的修为能炼成的。不然真想见识一下,乾坤鼎的厉害之处。” 一念至此,姒伯阳摇了摇头,自嘲笑道:“嘿,我这算不算是骑着骡子想骏马,好高骛远到没边。” 他掌心托着乾坤鼎,掂量了一下:“嗯,后天灵宝级数的乾坤鼎不敢奢想,但成就法宝级数还是轻而易举的。” “只要乾坤鼎成就法宝级数,我这本命法宝才算真正炼成,不再是法宝胚胎。可以飞腾变化,演化乾坤神通。” “何况极品法器级数的玉鼎,也不方便携带。还不如把圆满地煞禁制化为天罡禁制,放入金丹元神之中温养。” 姒伯阳头痛的将青玉鼎收入袖中,极品法器威力再强,也不能放入元神金丹中,哪怕这件法器胜过不少法宝。 “或许我该考虑炼一件乾坤袋,亦或是须弥袋一样的宝贝,这样我就可以把我的珍藏,都放储物袋里一起带着。” “只是那些宝贝蕴含须弥芥子之道,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炼成的。六九劫数的法力还是太低了一些。” 在尝试过炼器之后,姒伯阳虽然身心俱疲,可是他对炼丹炼器的兴趣却越来越大,甚至有一种手痒难耐之感。 以至于姒伯阳脑海中,时常迸射点点灵光。这或许与本命法宝乾坤鼎有关,一件鼎形法宝本就是用来炼丹炼器。 ———— “这是……” 静室之外,一位位神魂人物不约而同纷至沓来,姒梓满、中行堰两位神魂圆满,直接站在一众神魂人物的前面。 “天刑雷劫散了!” 姒梓满看着极其平静的静室上空,道:“历经七日七夜的雷刑,就在先前散去了,主君出关的日子必定不远了。” “主君!” 正是因为笼罩静室的雷刑天劫散去,才引动山阴氏的众位神魂人物。让这些神魂中人,纷纷放下手中事务赶来。 一尊宗老级人物须发飞扬,问道:“主君,会否在这两日出关?” 虽然姒伯阳临近闭关之前,给予三位辅弼重臣临机专断之权。但是山阴氏的主心骨,从始至终都是姒伯阳一人。 三大辅弼重臣实力让人敬畏,可是他们都难以服众。毕竟姒伯阳历经十载耕耘,他的威望已在百姓心底扎根。 一旁的中行堰双目寒星点点,一抹幽蓝色神光若隐若现,点头道:“嗯,确实如此,主君出关也就在这一两日。” “自从主君闭关后,这间静室百丈之内,就都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波动。但在天刑雷劫消散后,这波动也消失了。” 中行堰的这番话,让众位神魂人物默默的点了点头。有时候话不用说的太透,一众神魂都明白中行堰的意思。 “那,我等就在这里,恭候主君出关,”铁骞咧了咧嘴,露出他森白的牙齿,牙齿上似乎还透着一抹锃亮的光。 众位神魂人物自然无不同意,随声附和道:“我等自无不可,” 作为蛮人头领之首的严白虎,默默的瞥了铁骞,以及三大辅弼一眼,随后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咣——当—— 蓦然,一道徐徐的的开门声,在众位神魂人物的耳中响起,一位位神魂人物目光闪烁精芒,全都看向静室方向。 “这……不会吧,” “不是说还有一两日,怎么会这么快?” 眼见静室的门渐渐推开,神魂人物们心思各异。下一刻门户泄露出的气机,让这些神魂中人骇然色变。 轰!隆!隆! 就在静室门户大开的一刹那,屋舍内的雷霆气息蜂拥而出,与外界气息交汇,爆发出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不知是否是一众神魂人物的错觉,这一声雷鸣比先前的天刑雷劫,还要强出不止一筹,几乎能震碎修行人神魂。 而姒伯阳对此毫无察觉,他这些时日以来几乎时刻与这些雷霆在一起,不知不觉就习惯了这些雷霆气息的缠绕。 姒伯阳迈过门槛,见到门外惊惧不已的众人,爽朗笑道:“各位,可是在等伯阳?” 听到姒伯阳的笑声,在这一声雷爆中,最先清醒过来的姒梓满,躬身一拜,肃然道:“臣,为主君贺,” 中行堰紧随其后,他与姒梓满一般,都是躬身一礼,沉声道:“臣,为主君贺,” 两大辅弼专臣先后发声,众神魂人物也向姒伯阳一拜,齐声道:“臣等,为主君贺!” 十数位神魂人物的气机,在一瞬间充斥于北苑。姒伯阳轻声一笑,扶起两位辅弼,道:“诸位,同喜,同贺,” 说到同喜时,姒伯阳摸了摸袖口的玉鼎,他这句同喜同贺可不是说假的。 有着乾坤鼎在手,姒伯阳就可以发挥出炼气道的优势,可以炼制丹药,亦或是煅造法宝神兵,增强他们的实力。 这些年山阴氏四处劫掠,内库里的好东西可不少。当中不乏珍惜的药材和稀世的宝材,足够让姒伯阳练手用。 而有了姒伯阳炼制的丹药神兵,山阴氏这些神魂人物,在修行上未必不能更进一步,而这一步就是五百载元寿。 如若不死地祇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埑,那另类成道的叩天门,绝没有证入不死地祇来的艰难。 这虽是一条死路,可只要有足够的资源,任何人都有机会叩天门,成为与地祇比肩的强者,呼风唤雨显赫一方。 这就要看个人选择,有的人不甘道途断绝,宁可在圆满神魂级数老死。而有的人甘愿叩入天门,获得一世荣华。 反正以他对这些人的了解,除了上阳仲、中行堰、姒梓满、铁骞、严白虎五人,有望靠苦修踏入不死地祇境地。 山阴氏其他的神魂人物,甚至包括铁牛这样的新生代在内,在没有绝大助力的情况下,都难以踏入地祇大道。 如此想着,姒伯阳目光扫过时,眸光乍然一凝,终究察觉到少了某人的身影,直接问道:“仲师何在?” 姒梓满面皮一抽,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开口,讷讷道:“主君,上阳他……” 调整一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lt;&quot;<a href="https://roushuwu&quo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quot;</a> target=&quot;_blank&quot;&gt;<a href="https://roushuwu&lt;&g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lt;&gt;</a>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二三章荡平(三) 【半小时刷新】 子舒想了一会儿,叹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就是不甘心。上阳仲分明欺我有鄮氏,拿他毫无没办法。” 正因为子舒有抱负有野心,所以他才对上阳仲这么深恶痛绝。上阳仲的屡次考掠,让子舒感受到有鄮氏的虚弱。 “那又如何?” 子炀看着门外廊坊,冷笑道:“内患更甚于外敌,攘外必先安内。他就是认准了咱的死穴,才敢如此耀武扬威。” “叔父,” 子舒迟疑了一下,道:“你说,咱能不能效法山阴氏变法图强。山阴氏这十年来的变化,你我叔侄都看在眼里。” “咱要是效法山阴氏耕战,推行咱自己的新法。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你说咱们能不能追赶上山阴氏十年发展?” 显而易见,见到山阴氏变法的成果,子舒这个有鄮氏首领,也动了几分变法的心思。 子炀神色莫名,语气沉重:“变法,不是那么容易的,那是扫除沉疴痼疾,流毒于体外。” “除非,你能整合有鄮氏上下,如姒伯阳那小儿一样,把大姓们连根拔除,否则那些人会千方百计阻挠变法。” “但要铲除大姓谈何容易,一个不好就是玉石俱焚。我们能看到山阴氏壮大,难道他们看不到山阴氏的变化?” “我想,他们不是看不到,只是他们不想看到。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们一个个只顾着自家利益。” “公私分明,说的容易,真要说到,可是难上加难。” 子舒抿了抿嘴唇,瞳孔闪烁着若有若无的血光,那是妖异的血色,道:“都是尸餐素位之辈,留他们有何用。” 子舒邪异的一面,虽然并未让子炀看到。只是子炀不知为何,在听到子舒这一番话后,心头一丝寒意骤然升起。 ———— 句余小城,公邸北苑, 铁牛身躯魁梧高大,远远看着笼罩姒伯阳闭关静室的雷云。数十位神骨级数的黑衣卫士,默默站在铁牛的身后。 此时的北苑,除了铁牛等亲卫之外,已然没多少人在这守着。 原本驻足北苑的神魂人物不少,可是眼看雷劫不分昼夜轰鸣。其上五色云气聚散无常,一重重雷光交织恍若天网。 这声势固然骇人之极,可神魂人物们都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天刑雷劫。哪里有天刑雷劫,能持续这么长时间的。 隆!隆!隆! 姒伯阳眸子晦暗无光,九种灵玉的玉膏蒸腾五色神光。在三味真火的熔炼之下,一尊鼎器之形渐渐显化而出。 “乾坤鼎,鼎胚,” 元神、元炁、元精演绎三味真火,无形无质的三味真火淬炼五色玉膏,恍惚间一尊青玉色小鼎流转玄奥的玉光。 隆!隆!隆! 九种灵玉熔炼的玉膏,与苍玉熔炼的玉膏,二者同为一个整体,一起吞吐着雷霆气息,磨砺着本身的大道神性。 “凝,凝,凝,” 姒伯阳鼓荡法力元炁,丝丝缕缕的法力元炁,涌入鼎形胚胎之中,引动还未凝炼的玉膏,与鼎身胚胎融于一体。 在这个过程中,姒伯阳精元一点点浸入胚胎,让这一尊青玉胚胎彻底留下姒伯阳的烙印,作为他的本命法宝。 圣德钱在疯狂的燃烧,姒伯阳法力元炁蒸腾,心意寄托在乾坤鼎的鼎胚上,让这一尊乾坤鼎鼎胚显得愈发神异。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 姒伯阳晦暗的眸光乍然一亮,三大枚圣德钱同时燃烧,磅礴的精元震荡百窍,被他强行推入熔炼的鼎器之中。 炼器炼丹之道讲究的就是一气呵成,若是炼到一半中断,轻则丹坏器损,重则殃及自身,炼制重器难就在于此。 钟、鼎、塔、楼等重器,所用宝材远胜于其他法器,熔炼时间远比其他法器来的长,当中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而这当中需要的心力、精力、法力,不要说是元神高人,就是大地游仙之上的陆地神仙,都远远无法承担得起。 故而,姒伯阳在这次炼器中,不只是燃烧圣德钱恢复法力就能大功告成,还要时时承受精力、心力的双重考验。 压榨自身最后一丝精力、心力,投入到铸鼎的过程中。 姒伯阳此刻的状态及其可怕,眼中只有初成的鼎胚,已是心无旁骛。 当然,这对于姒伯阳也是难得的磨砺,只要姒伯阳能成功炼成本命法宝,横渡七九、八九劫数对他再不是难题。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姒伯阳在心力、精力近乎枯竭的情况下,将青玉鼎鼎形煅造的越发圆满。 轰! 就是青玉鼎胚彻底炼成时,一股磅礴的气息猛然爆发,激荡的气机轰鸣。 “成了,” 迎着这一股暴裂气息,姒梓满不慌不忙,手掌向前一伸,掌心吞吐苍茫气机。 引动青玉鼎鼎身烙印,鼎胚嗡的一声鸣响。这一尊玉鼎鼎身一转,五色神光横空一扫,把暴烈气息消弭一净。 这是苍玉所带的神异,苍玉与九大宝玉融合,诸般神性化作一道神通烙印,演化五色神光飞腾之象。 姒伯阳掌中托着玉鼎,摩挲着温润的玉质,喜形于色:“哈哈,灵性天成,地煞禁制圆满,这鼎胚终是成了。” 这青玉鼎虽只是乾坤鼎的鼎胚,以后还需他费尽心血的温养,却也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威力不下中下品法宝。 这还是他竭力夯实玉鼎根基,要不然这一尊青玉鼎,在众多宝玉神性孕养下,至少能凝聚二十四重天罡禁制。 “我有掩日与照胆护身,用不着杀伐之器。这尊乾坤鼎正适合用来炼丹炼器,我手中的三千丹方也有了用处。” 姒伯阳眸子神光明灭,纯青玉色的乾坤鼎鼎身,有丝丝灵机涌入周身百窍。让姒伯阳精神一振,身心疲惫大为缓解。 他把玩着手中玉鼎:“果然是好宝贝,这还只是极品法器,就如此神妙,要是成就后天灵宝,那还了得!” 姒伯阳可是知道,这连真正乾坤鼎万分之一的神妙都没有。只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合一,演化一重天罡禁制,乃至后天神禁之时,才是这尊乾坤鼎显威的时候。 “只可惜,后天灵宝级数的乾坤鼎,远不是我如今的修为能炼成的。不然真想见识一下,乾坤鼎的厉害之处。” 一念至此,姒伯阳摇了摇头,自嘲笑道:“嘿,我这算不算是骑着骡子想骏马,好高骛远到没边。” 他掌心托着乾坤鼎,掂量了一下:“嗯,后天灵宝级数的乾坤鼎不敢奢想,但成就法宝级数还是轻而易举的。” “只要乾坤鼎成就法宝级数,我这本命法宝才算真正炼成,不再是法宝胚胎。可以飞腾变化,演化乾坤神通。” “何况极品法器级数的玉鼎,也不方便携带。还不如把圆满地煞禁制化为天罡禁制,放入金丹元神之中温养。” 姒伯阳头痛的将青玉鼎收入袖中,极品法器威力再强,也不能放入元神金丹中,哪怕这件法器胜过不少法宝。 “或许我该考虑炼一件乾坤袋,亦或是须弥袋一样的宝贝,这样我就可以把我的珍藏,都放储物袋里一起带着。” “只是那些宝贝蕴含须弥芥子之道,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炼成的。六九劫数的法力还是太低了一些。” 在尝试过炼器之后,姒伯阳虽然身心俱疲,可是他对炼丹炼器的兴趣却越来越大,甚至有一种手痒难耐之感。 以至于姒伯阳脑海中,时常迸射点点灵光。这或许与本命法宝乾坤鼎有关,一件鼎形法宝本就是用来炼丹炼器。 ———— “这是……” 静室之外,一位位神魂人物不约而同纷至沓来,姒梓满、中行堰两位神魂圆满,直接站在一众神魂人物的前面。 “天刑雷劫散了!” 姒梓满看着极其平静的静室上空,道:“历经七日七夜的雷刑,就在先前散去了,主君出关的日子必定不远了。” “主君!” 正是因为笼罩静室的雷刑天劫散去,才引动山阴氏的众位神魂人物。让这些神魂中人,纷纷放下手中事务赶来。 一尊宗老级人物须发飞扬,问道:“主君,会否在这两日出关?” 虽然姒伯阳临近闭关之前,给予三位辅弼重臣临机专断之权。但是山阴氏的主心骨,从始至终都是姒伯阳一人。 三大辅弼重臣实力让人敬畏,可是他们都难以服众。毕竟姒伯阳历经十载耕耘,他的威望已在百姓心底扎根。 一旁的中行堰双目寒星点点,一抹幽蓝色神光若隐若现,点头道:“嗯,确实如此,主君出关也就在这一两日。” “自从主君闭关后,这间静室百丈之内,就都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波动。但在天刑雷劫消散后,这波动也消失了。” 中行堰的这番话,让众位神魂人物默默的点了点头。有时候话不用说的太透,一众神魂都明白中行堰的意思。 “那,我等就在这里,恭候主君出关,”铁骞咧了咧嘴,露出他森白的牙齿,牙齿上似乎还透着一抹锃亮的光。 众位神魂人物自然无不同意,随声附和道:“我等自无不可,” 作为蛮人头领之首的严白虎,默默的瞥了铁骞,以及三大辅弼一眼,随后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咣——当—— 蓦然,一道徐徐的的开门声,在众位神魂人物的耳中响起,一位位神魂人物目光闪烁精芒,全都看向静室方向。 “这……不会吧,” “不是说还有一两日,怎么会这么快?” 眼见静室的门渐渐推开,神魂人物们心思各异。下一刻门户泄露出的气机,让这些神魂中人骇然色变。 轰!隆!隆! 就在静室门户大开的一刹那,屋舍内的雷霆气息蜂拥而出,与外界气息交汇,爆发出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不知是否是一众神魂人物的错觉,这一声雷鸣比先前的天刑雷劫,还要强出不止一筹,几乎能震碎修行人神魂。 而姒伯阳对此毫无察觉,他这些时日以来几乎时刻与这些雷霆在一起,不知不觉就习惯了这些雷霆气息的缠绕。 姒伯阳迈过门槛,见到门外惊惧不已的众人,爽朗笑道:“各位,可是在等伯阳?” 听到姒伯阳的笑声,在这一声雷爆中,最先清醒过来的姒梓满,躬身一拜,肃然道:“臣,为主君贺,” 中行堰紧随其后,他与姒梓满一般,都是躬身一礼,沉声道:“臣,为主君贺,” 两大辅弼专臣先后发声,众神魂人物也向姒伯阳一拜,齐声道:“臣等,为主君贺!” 十数位神魂人物的气机,在一瞬间充斥于北苑。姒伯阳轻声一笑,扶起两位辅弼,道:“诸位,同喜,同贺,” 说到同喜时,姒伯阳摸了摸袖口的玉鼎,他这句同喜同贺可不是说假的。 有着乾坤鼎在手,姒伯阳就可以发挥出炼气道的优势,可以炼制丹药,亦或是煅造法宝神兵,增强他们的实力。 这些年山阴氏四处劫掠,内库里的好东西可不少。当中不乏珍惜的药材和稀世的宝材,足够让姒伯阳练手用。 而有了姒伯阳炼制的丹药神兵,山阴氏这些神魂人物,在修行上未必不能更进一步,而这一步就是五百载元寿。 如若不死地祇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埑,那另类成道的叩天门,绝没有证入不死地祇来的艰难。 这虽是一条死路,可只要有足够的资源,任何人都有机会叩天门,成为与地祇比肩的强者,呼风唤雨显赫一方。 这就要看个人选择,有的人不甘道途断绝,宁可在圆满神魂级数老死。而有的人甘愿叩入天门,获得一世荣华。 反正以他对这些人的了解,除了上阳仲、中行堰、姒梓满、铁骞、严白虎五人,有望靠苦修踏入不死地祇境地。 山阴氏其他的神魂人物,甚至包括铁牛这样的新生代在内,在没有绝大助力的情况下,都难以踏入地祇大道。 如此想着,姒伯阳目光扫过时,眸光乍然一凝,终究察觉到少了某人的身影,直接问道:“仲师何在?” 姒梓满面皮一抽,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开口,讷讷道:“主君,上阳他……” 第二二四章亮剑(一) 【半小时后刷新】 “吕因齐已死,尔等降是不降?” “……降是不降?” 上阳仲高举人头,举过头顶,声若炸雷,响彻天际,回音盘桓许久。 “……降是不降?” “……降是不降?” 山阴氏各部大军,在统兵大将们的带领下,数万甲士齐声高呼,如海啸山崩一般,回荡在战场之上,煞气迫人经久不散。 在山阴氏士气大振的同时,吕氏各部将士的脸上,不禁露出迷茫之色,他们将目光投向自家上级,等待自家上级的命令。 “不降,” 一道尖锐的声音,忽然掀起涟漪。见到吕因齐首级,被上阳仲单手举起,吕恩策目眦欲裂,高举银枪,声嘶力竭的喊着。 “不降!” “不降!!” 吕恩策这一开口,仿佛惊起滔天大浪,吕氏的大将们紧随其后,成千上万吕氏兵甲奋力嘶吼,与山阴氏的声潮泾渭分明。 “找死,” 轰!! 见此,上阳仲面色冰冷,一拳轰出,决绝无匹,杀意坚定之极,呼啸的拳势,跨过重重铜墙铁壁,落在吕恩策的身上。 砰!! 拳势落在身上,吕恩策一口血雾吐出,整个人被拳劲打出三四十丈远,浑身骨骼嘎吱嘎吱粉碎,五脏六腑几近支离破碎。 上阳仲冷笑的看了一眼气绝身亡的吕恩策,道:“要是换做吕因齐,还有这个底气,说上一声‘不’。” “可惜,现在吕因齐已死,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对我山阴氏说‘不’?” 上阳仲在万众瞩目之下,将人头摔在地上,劲力涌动,一脚将其踩爆,冷笑道:“吕因齐已死,尔等降是不降?” 眼睁睁的看着吕因齐父子被杀,吕氏大将们面色难看的看着上阳仲。 哪怕这些大将,大多不是诸暨氏直系大将,乃是八大氏族出身,对于吕氏的归属感,实际没有多少。 可是,上阳仲刚才一脚踩爆吕因齐首级的那一幕,对他们的冲击尤为直接,极度的血腥暴力。 在上阳仲冷峻的目光压迫下,一位吕氏大将艰难开口,道:“末将,愿降,” “末将,愿降,” 在这位吕氏大将率先开口后,其他吕氏大将心头壁垒,被硬生生的敲碎一角。一位位吕氏大将哀叹之后,只得放下兵器。 毕竟,在失去吕因齐这位主将之后,就是强行凝聚各部军气,吕氏的各位大将,也不是上阳仲的一合之敌。 更何况,在上阳仲的背后,还站着姒伯阳这尊地祇级数的强者。吕氏众将就是能打退上阳仲,待姒伯阳出手一样是个死。 姒伯阳一剑诛杀吕因齐的那一幕,虽然看到的人不多,可是该看到的,还是有不少人看到了。 在吕氏大将们乞降后,吕氏各部将士在山阴氏大军的重压下,一群又一群甲兵放下了手中的兵器,茫然的看着周匝。 “大势定矣,” 姒伯阳看了一眼手中的照胆剑,指尖轻轻一抚,剑身微微鸣响。在斩去吕因齐之后,这口绝世剑器之上,不沾丝毫血气。 这一剑之快,甚至在吕因齐魂飞魄散,肉身生机彻底断绝后,又过了两三息,吕因齐这才后知后觉的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炼气道大地游仙之境,与神魔道神魂级数,相差足足一重境界。 在没有上乘阵法、厉害法宝傍身的情况下,被姒伯阳盯上就是个‘死’字。 咻! 姒伯阳手腕一翻,照胆剑倏然归鞘,看向北方,轻声道:“不过,这一次北上,还有一个厉害人物,正等着我呢!” “吕诸,就让我看看,神魔道第四境的真正力量。想来以吕氏的底蕴,吕诸一入不死地祇之境,就能发挥出不弱的实力。” “如此一来,确实是个难得的对手!” 如今的会稽地界,真正摆在明面上的地祇人物,只有姒伯阳与吕诸。他们二人可以说是会稽地界,当之无愧的武力巅峰。 至于那些苟延残喘的老怪物,他们的实力固然惊人。可元寿将近,日渐疯魔,失了道心的他们,早已算不得真正的地祇。 大战过后,尸横遍野,大地殷红一片,上阳仲衣甲染血,上前一拜,道:“主君,臣幸不辱命,” 姒伯阳望着这满目疮痍的战场,道:“仲师,这一战,我山阴氏虽是大胜,可破阵的八位统兵大将,当场就阵亡了四位。” “活下来的也人人负伤,甚至为了破阵,不惜自毁法宝,轰击阵眼。这些我都看在眼里。这次北上,您就不用跟着去了。” 上阳仲一听,大急:“主君,臣……” 姒伯阳笑着抬手压了压,道:“好了,仲师失了性命交修的法宝,也该修养一段时间了。” “而且,我这次率军北上,山阴氏这里,确实需要有一位老成持重之人坐镇,不然我放心不下这大后方啊!” 姒伯阳慢悠悠道:“你看,咱们刚刚收降这些多人,放是不可能放他们走的。可除非把他们都杀光,要不迟早会是祸害。” “这么多降兵,一旦做起乱来,可不是个小事。没有仲师坐镇,我还真就不放心。” 话说到这里,上阳仲拱手,道:“主君放心就是,有臣镇守山阴,您大可安心北上,定无后顾之忧。” 姒伯阳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好,有您这句话,伯阳便能放心北上了。” 他目光环顾战场,低声叹息:“只是经此一战,虽打通了我军北上之路,却也让我大军伤亡无数啊!” 这一次有鄮关之战,山阴氏三万对吕氏八万,山阴氏在普通甲兵的数量上少于吕氏,可是精锐之士却又多于吕氏。 山阴氏能在打破八极白骨神魔阵后,几度压着吕氏八万人打,就是因为山阴氏前头开路的,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师。 当然,在如此战果之下,山阴氏精锐之师的死伤,也极其惨烈。某些卫一级的编制,甚至都被打残了。 见姒伯阳面露哀痛,上阳仲在旁进言,道:“可这都是值得的,不将这八万将兵击垮,主君如何北上?” “主君,成大事者,必有牺牲。这些阵亡的将士,都是为我山阴氏大业而死,来日主君大业有成,再加厚遇就是了。” 姒伯阳精神一振,道:“是啊,古来成大事者,哪能没有牺牲。我不必负将士们的牺牲,成就一番大业。” 随后,他看了一眼乌压压一片的吕氏降兵,皱了皱眉头,道:“仲师,有您镇守有鄮关,我自是完全放心。” “但山阴氏大部分兵力,都随我北上,只留了不到一万甲兵,随您驻守有鄮,在兵力部署上有些薄弱。” 姒伯阳轻声道:“而这些吕氏降卒,至少有五六万之众,以不到一万甲兵,镇压五六倍的降兵,难免有些吃力啊!” 上阳仲面色微变,抱拳道:“主君放心,有臣驻守有鄮关,这些降兵翻不了天。” 姒伯阳摇了摇头,道:“仲师的能力,我是相信的,以仲师的能耐,一群降兵翻不起浪花。” “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到了非常之时,仲师可以自行处置这些降兵。” 对此,上阳仲似是想到了什么,垂头道:“诺!” “罢了,罢了,我也该北上了,吕因齐已经耽误了咱们不少时间。” 姒伯阳幽幽道:“上虞氏的局势,不一定什么时候就崩盘了。我要是再不入场,我那位老岳父一气之下,说不得就降了。” “到时候,面对占据大半个会稽的吕诸,什么雄心壮志都没用咯!” 上阳仲嘿然一笑,道:“以臣想来,姚首领应该不会出降吕诸的。他们两个当时闹的这么难堪,姚首领若降了,必死无疑。” 姒伯阳抿了抿嘴,道:“或许吧,” —————— 轰隆隆!! 山道之间, 数千骑兵气势汹汹,所过之处,飞沙走石,恍如天灾,大地之上沙砾微颤,似在跳动一样。姒伯阳策马扬鞭,风声呼啸。 这数千骑兵乌压压一片,身上穿着黑色甲胄,骑着黑色战马,面上蒙着黑布,背上背着黑木强弓,马鞍上拴着一件箭壶。 如此一身行头,这样一群骑兵,简直就是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来自地狱的蒙面死神,气势凶悍无比。 “驾、驾、驾,” 姒伯阳奋力挥舞马鞭,大声高呼道:“兄弟们,再往前就是乌伤氏,咱们在乌伤氏休息、整顿,等一下后面的大部队。” “好……” 一听这话,黑麟卫上下无不嗷嗷直叫,胯下黑麟马矫健的飞奔着,恍若一道道黑色飓风,眨眼间通过山道,渐渐的远去。 “驾、驾、驾,” 姒伯阳听着周遭的欢呼声,面上淡淡一笑。 没了吕因齐八万大军挡着,姒伯阳终于可以北上了。可这不代表姒伯阳的北上之路,就能走的畅通无阻。 吕氏在会稽地界上党羽众多,吕诸敢于称君,乃至能集结二十三万大军,一南一北双线开战,潜在势力之强可想而知。 如此一来,这就需要一支开路先锋,一路横推,给后面的大军,清除一些障碍。 而为了打出山阴氏的威风,姒伯阳不惜亲自领兵,带着黑麟军出动。 需知道,这三千黑麟军,已是山阴氏当前最强的一支力量! 在姒伯阳大胜吕因齐之后,山阴氏虎贲、飞熊、鹰扬、豹韬等老牌劲旅,已然算是伤筋动骨。 为了让这些老牌劲旅修养一下,也是因为黑麟军的机动性,远非虎贲等重步兵可比,这才用黑麟军作为开路先锋。 姒伯阳一甩马鞭:“先在乌伤氏做一下休整,再经余暨氏、太末氏,最后就能到达上虞氏。” “只不过,去上虞氏的路上,未必不能顺手,做一些其他事。” “乌伤氏……哼……” “吕诸这厮,一口气调动二十三万大军,就是他有八大氏族的底子,这也应该是他全部的筹码。” “也就是说,此时的八大氏族,已经被他给掏空了。大部分的高手,以及可战之兵,都随着吕诸去了上虞氏。” “这个时候,正适合咱去偷家……”一想到这一路上,各大氏族力量空虚,任他采撷。姒伯阳哈哈一笑,骑兵行进愈发急切。 “不好,” 三千骑兵风驰电掣,直接穿过山瓮,直入乌伤氏的疆土。姒伯阳带兵来势汹汹,一进入乌伤氏,就被乌伤的斥候们发现, “这,这是这么?” “他,他们怎么敢?” 这些斥候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支黑色飓风,肆无忌惮的闯入乌伤氏,在乌伤氏的土地上策马奔腾,横冲直撞的模样。 一时,竟然失声! 只是,姒伯阳与数千黑麟骑兵,可不会对这些斥候视而不见。 不得不说,这些斥候隐匿气息的本事,确实了不得,一般神魂中人都难以察觉, 可在姒伯阳这等大地游仙,炼神还虚级数的大高手面前,就有些班门弄斧了。姒伯阳拉弓搭箭,哨箭猛然一响。 咻!咻!咻! 下一刻,一支支夺命箭羽,从姒伯阳的身后飞过,化作密集的箭雨,将这些斥候射成刺猬,活生生钉死,血液浸满大地。 呜!呜!呜! 乌伤氏,城邑上空,号角声盘桓,厚重的大门,徐徐关紧。甲兵们站在城墙上,一脸紧张看着远处,那一片黑云的临近。 邬野紧紧的攥紧拳头,呢喃自语:“没道理,八万人,那可是八万人,竟然没挡住山阴人,这没道理啊……” 在看到这一片黑色飓风的那一瞬间,邬野就知道了黑色飓风的来历,只是邬野还有些不太敢相信这个‘荒谬’的猜测。 一旦邬野的猜想为真,那对于内部空虚的乌伤氏,不吝于是一次浩劫。就算不被姒伯阳灭掉,也要大大的出一次血。 轰隆隆!! 姒伯阳呼啸着冲在最前面,身后三千黑麟紧紧跟随:“破城,” “破城,” “破城,” 三千黑麟军齐声呼喝,挟风雷之势激荡。 姒伯阳马背上纵身一跃,凌空而起,照胆剑铮铮出鞘,一道剑光化作匹练飞出,劈在乌伤氏的城门上。 第二二五章亮剑(二) “只是……” 吕诸若有所思的想到:“吕因齐被杀,这么大的事,我为什么一点感应都没有?按理说地祇级数,神而明之,心血来潮。” “吕因齐身死,我应该第一时间就有警觉,正所谓秋风未动蝉先觉,可是我直到现在都没感到警示,是被人蒙蔽了天机?” “姒伯阳这小儿的手段,不容小觑啊!” 一念至此,吕诸的目光,落在战场之上:“看来,必须在三日之内,解决掉姚纪。然后调集全部力量,镇压姒伯阳这小儿。” “大势之下,任你有千般手段,我自能一力破之。” 吕诸抽出两枚令箭,令箭化作金光,自点将台上落下,道:“张元、白礼,” 张元、白礼二人接过令箭,躬身听命,道:“在,” 吕诸缓缓道:“你二人各率一部将兵,与宗元大军兵合一路。我给你们一个时辰的时间,我要看到大军向前推进五十里。” “不要顾及伤亡,我只要结果。咱们的时间很紧,一个时辰之后,你们要是不能推进五十里,不要怨我言之不预。” “诺!” 张元、白礼二人立即应下。 姒伯阳率大兵北上,这对于吕氏来说,着实是太危险了。 谁都不知道,在知道姒伯阳北上的消息后,那些依附于吕诸的氏族,会是个什么反应。 吕诸不可能去赌这些氏族首领的反应,当前形势下,竭力封锁消息,在最短时间内,把上虞氏打垮,就成了他唯一选择。 “三日,最多三日,我要见到姚纪的项上人头,摆在我的桌案上。” 吕诸目光扫过众位家臣,一字一顿道:“谁若能摘下姚纪的人头,当为吕氏第一功臣,封邑万户,与国同休。” 这许诺一出,众位家臣无不惊诧的看着吕诸,见吕诸阴沉的脸色,连忙低下头,只是心头的火热,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封邑万户,与国同休! 这等封赏都被吕诸拿了出来,整个会稽才有多少丁口。能被封万户,与国休戚,立即就能跻身于吕氏最顶尖的权贵之列。 “诺!!” 想到其中的利害之处,这一众家臣的声音,猛地热烈了许多。 吕诸眸光明灭,望着战场上激荡的血煞气息,似是透过重重煞气,看到姚纪的身影:“呵呵,我是不会给你翻盘机会的。” 说是三日,可是姒伯阳的大军,说不定二日,甚至是一日之间,就能到达战场。吕诸很清楚,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必须争分夺秒,在姒伯阳没到之前,解决掉上虞氏这个麻烦。 不然两股势力联合,吕氏再想拿下上虞,就要为此付出更大的代价。 能否一统会稽,就在这几日。为了他吕氏的大业,吕诸不介意把上虞氏,在会稽的地图上抹去。 —————— 一道雷光,在苍穹之上炸响,隆隆回音,经久不散。 “驾、驾、驾,” 山道之中,姒伯阳扬鞭策马,数千黑麟骑兵跟在后面,犹如一大片乌云,蔓延开来。 姒伯阳拽着缰绳,身子随着马身摇晃,黑麟驹的马蹄下,仿佛有一团火云一样,每一马蹄的落下,都会飞溅起无数火光。 在姒伯阳身后的三千黑麟骑兵,骑着的黑麟驹与姒伯阳相差无几,马蹄下的火焰不住窜动,大有一股星火燎原之势。 “快了,快了,最多还有三个时辰,就能到达上虞氏。” 姒伯阳哼了一声,胯下的黑麟驹,速度愈发的惊人,火云聚聚散散,几如腾云驾雾。 此时此刻,吕诸绝不会想到,姒伯阳只带着三千骑兵,就敢向上虞急行军。 以三千黑麟骑兵的速度,日行三千里只是等闲。如此看来,姒伯阳的黑麟骑兵,绝对能打吕诸一个措手不及。 正是抱着这一想法,姒伯阳在乌伤氏整顿一番后,果断的将重步兵就在后面,自己亲率三千骑兵先行。 轰隆隆!! 黑色飓风过后,卷起飞沙走石,数千黑麟骑兵的身影,眨眼间消失在山道深处,惊的山中群鸟乱飞。 —————— 上虞氏,战前大营,主帐之内,姚纪脸色沉凝,坐在主位上。 左右客座上,坐着太末氏,有剡氏,章安氏、东冶氏、永宁氏、候官氏等首领。 随着大帐之外,喊杀声愈发激烈,主帐内的各位首领,心脏砰砰直跳,额头上渗出一滴滴冷汗。 在坐的首领们,都将身家性命,压在了这场大战上。若是这一战大败亏输,首领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不想被吕诸清算,各位首领就别无选择。只能围着上虞氏,一起抱团取暖。 谁能想到吕诸下手如此果决,并且一举晋升为地祇。让为上虞氏马首是瞻的他们,路越走越窄。 如今,吕氏十八万大军攻伐上虞,而上虞氏、太末氏、有剡氏等几大氏联合在一起,才不过七万兵甲。 这般悬殊的兵力差距,在坐的各位首领,哪个不是惴惴不安,生怕吕氏大军杀入主帐,将他们生擒活捉。 “杀啊!” “杀啊啊!!” 主帐外的战场喊杀声,乍然炽烈。磅礴的兵煞、血煞、气煞,浩浩荡荡直冲主帐。帐中的各位首领,面色一变。 太末氏首领刷的起身,惊诧的看向帐外,道:“这,发生了何事?” 几位首领面面相觑,道:“是啊……发生了何事,战场之上的军煞,似乎不太正常。” 姚纪沉默片刻,同样起身,道:“我这就让斥候,去看一看。” 说着,姚纪就要呼喊帐外的斥候。 “主君,主君,” 一员上虞氏大将满身是伤,血染衣驾,跌跌撞撞的闯入帐中。 这人噗通跪下,道:“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吕氏……吕氏突然大兵压进,十万大军全线出击,咱们的兵马,快顶不住了。” “什么,你,你说什么?” 姚纪脸色大变,上前拽住这员大将的甲胄,硬生生的将其提起,道:“快顶不住了?这就顶不住了?” “许戈……许戈呢……许弋是干什么吃的,他是干什么吃的?” 这将领哭丧着脸,道:“主君,许将军……许将军他……” 姚纪冷声问道:“他?他怎么了?” 这将领咽了口唾沫,道:“许将军,在吕氏大军的强攻下,当场阵亡,” “竟,阵亡了,” 噩耗之下,姚纪失神落魄的坐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姚纪痛苦的捂住胸口,张口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叫道:“痛煞我也!“ 与鲁颐、陆汜等宠臣不同,许戈是上虞氏第一勇将,姚纪平时对其多有倚重,堪称上虞氏的武力担当。 因此,乍然听闻许戈阵亡,对姚纪的打击无比巨大。许戈的阵亡,让姚纪嗅到了某种危险的味道。 见到盟主姚纪,因为大将阵亡,而心力大损。几位首领目光交汇后,有剡氏首领沉声问道:“前线战场,到底怎么了?” “我有剡氏大将陈焘,何在?” 看了一眼有剡氏首领,这将领面露苦涩,道:“前线战场,在吕氏不要命的攻势下,已经接近崩盘了。” “陈将军现在正带着麾下人马,与吕氏大军鏖战,估计还能撑几个时辰,但……也快要不行了。” 有剡氏首领听到这话,浑身气力都似是被抽干一样,身子一晃:“完了,完了,全完了,吕氏大军……真的要打进来了。” 章安氏首领甘籍,低声道:“吕氏的攻势,突然这么猛,莫非是出了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事?” 姚纪自袖中,取出一方金丝帕,擦了擦嘴角的血丝,道:“不管吕氏因为什么,攻势如此强,咱们都已经退无可退了。” “后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死无葬身之地。” “报,” 就在这时,一斥候闯入主帐,单膝跪地道:“主君,吕氏大将白礼,率三万大军打破了我军的防线,正向大营杀来。” “防线,被突破了,” 姚纪手中的金丝帕,落在地上,冷笑道:“各位,现在……决定咱们生死存亡的时候,终于到了。” 甘籍默默点头,道:“好凌厉的手段,姚首说的没错,咱们确实到了存亡绝续的时候了,吕诸是不会放过咱们的。” “不把咱们这些人杀掉,吕诸就是一统会稽,他也不能安稳。” “杀啊啊!!” 越来越靠近的喊杀声,让在坐的首领们心惊肉跳,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 磅礴的煞气充斥于天地间,兵戈铮铮,杀伐之音大盛。 永宁氏首领声音沙哑,问道:“那,你们说,咱们该么办?” “怎么办?” 甘籍的脸上,罕见的浮现一丝狠戾,道:“还能怎么办,他既然不让咱们活,咱们只能拼命,” “真要让吕诸一统会稽,咱们就是跑到天涯海角,都逃不过吕诸的手掌心。与其这样,还不如和他拼了。” “各位都是神魂级数的高手,不管怎样,在战场上都是一个战力,咱们几个一起出手,尽起大军与他一战。” 姚纪道:“甘首领说的没错,现在不拼一拼,等到甘诸一统会稽,证道天神之后,咱们连最后一拼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 各位首领对于姚纪、甘籍的话,都有触动。 他们早先就与吕氏不对付,彼此龌龊不断,如今又是吕氏占了上风。 这个时候,几位首领就是想要归降吕氏,都要掂量一下,会不会被吕诸直接杀了。 “好,” 一位首领拍案而起,道:“就听你们的,吕诸不让咱们活,咱们就和他拼一拼,我还就不信拼不过他,” “救赎……就是真拼不过,咱们兄弟临死前,也能咬下他一块肉,痛的他入骨。让他知道,咱们不是面团,任人揉捏!” 姚纪一把扯碎身上的青衫,漏出青衫下穿着的甲胄,道:“说的对,他非要咱们死,咱们死前,也要拉足了垫背的。” “咱宁可把这盆盆罐罐,自己砸个粉碎,也不想让吕诸占便宜。” “各位,留给咱的时间不多了,你们听……吕氏的大军,正在不断接近。” 见到姚纪身上带甲,甘籍嘿然一笑,身上一震,呲啦一声,将外衣震成一片片碎布,同样露出内甲。 姚纪目光扫过帐中众首领,无言的笑了笑,攥紧手中的分水剑,剑器徐徐出鞘,清冷的剑光,照亮了这间主帐。 “我去了,” 出了大帐,姚纪执剑,大踏步的向冲过来的吕氏大军走去。 “我也去了,”甘籍玩味的一笑,倏然伸手一招,一口大环刀铁环鸣响,在众位首领复杂的目光下,出了大帐。 —————— “杀啊啊!” 绵延数十里的战场之上,宗元神色冷峻,一根长戟犹若大龙,在他手中肆意挥洒,寒光如蛇信吞吐,穿梭在战场上。 作为吕氏客卿,要是没有强悍的武力,宗元如何能得到吕氏上上下下的敬重。 可以说,宗元几乎就是吕氏除吕诸之外,武力最为强悍者。一人可抵千军万马,一根长戟战败会稽群雄。 “强袭!强袭!强袭!” 宗元侧头,目光看向喧嚣最盛处,道:“白礼,是白礼那家伙。莫非那家伙杀穿了敌军防线,这才引得三军齐呼?” “很有可能啊!” 心头有无数猜测,宗元压下心绪后,立即向着宗元的方向而去, “众军,随我反攻,将吕氏狗贼打出去,” 这时,姚纪、甘籍等首领正带着亲兵冲入战场。姚纪在众目睽睽下,孤身一人杀入敌军。 “杀,” 一颗颗人头落下,长戟上血丝洒落,姚纪打出的榜样,落在各氏族联军眼中,无不热血上头。 “杀啊啊……” 在姚纪等首领的身先士卒,上虞氏联军强自振作之下,成千上万的溃兵重新聚拢在一起,再度向白礼的大军发起反攻。 “该死的,就差一点,杀,杀,杀,” 白礼面目狰狞,双目通红,看着渐渐抵住他攻势,并一点点扳回局势上虞氏联军,气的他几乎吐血。 封邑万户,与国同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些尊荣,本来距离白礼很近很近,触手可及,可是现在又都离他远去。 第二二六章亮剑(三) 上虞氏联盟的各位首领,带着自家的亲兵队伍,硬生生顶住了白礼大军的攻势。 甚至趁着白礼大军,旧力已衰,新力未生之际。姚纪等人身先士卒,冲杀在前,鼓舞士气,反将白礼大军打退了二三里。 若非吕氏大将宗元,率军将姚纪等人的攻势冲散。只怕白礼不只是被打退几里,连锁反应下,全军士气崩坏也不无可能。 数十万大军浴血厮杀,战场之上煞气充盈。血色的气息沉淀在战场上,黑红色的血水浸满大地,夹杂着一声声兵戈铮铮。 “这个时候,来的刚刚好!” 距离上虞氏战场往南一百里左右,一处山坳之中。姒伯阳站在山崖高处,以《天子望气术》观望大战场之上的气数走向。 数十万大军血战不休,磅礴的血煞气息,在战场上空凝结成一片血云。血云翻滚轰鸣,厚重的血腥气,刮起一阵阵恶风。 这是不通望气的修行人见到的景象,如姒伯阳一般精擅望气者,所见到的景象又有不同。重重血云之间,一龙一鸟纠缠。 “唳!唳!唳!” 上虞氏气数凝成一头七首血鸟之形,与吕氏气数所化的毒龙,在战场之上厮杀争斗。毒龙强势无比,压的血鸟哀鸣不断。 “吟!吟!吟!” 吕氏气数所凝的毒龙,不论在体型,还是声势上,都远不是七首血鸟能比。毒龙撕咬者血鸟的羽翼,根根血羽七零八落。 一片片鸟羽散落间,重新化作气数,被象征吕氏气数的毒龙吞噬。 看着这一幕,姒伯阳轻声一笑,道:“不出所料,两方实力差距太大,吕氏的力量太强,一路压着我那岳父打。” “呵呵,若不是我抛下重步兵,带着黑麟军先行。怕是等我到了这里,上虞氏早就被吕氏所灭了。那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姒伯阳捏了捏手中马鞭,对身边亲宿,道:“传令下去,全军吃饱喝足,稍作整顿之后,直击吕氏中军。” 几位亲宿一愣:“直击中军?” “主君,就凭咱们这点人马,冲击吕诸的中军?” 亲宿徐崇上前,低声道:“这个时候两军交战正酣,咱们是不是应等一会儿,再看看时机?” “黑麟军几千人,实力虽是不弱。可是让这几千人,进入几十万人的大战场,依旧是杯水车薪,连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你看,咱们是不是,等一等后面的大部队。等到后军与咱们前军汇合,再进入战场也不迟。” “大部队?” 姒伯阳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也想等后军的两万甲兵,手头上的兵马多一些,咱的底气也能更足一点,可战机不等人呐……” “以咱们后军的行军速度,就算不考虑体力,高强度的连续急行军。想要赶到这里,与咱们这些人汇合,最少也要一昼夜。” “这,可是一昼夜!战场上战机稍纵即逝,咱们能等到那个时候,但是上虞氏与其他几大氏族,却未必能等不到那个时候。” 徐崇犹豫了一下,道:“这应该不会吧……在吕氏的攻势下,上虞氏竟然连区区一昼夜,都不能坚持?” 看着战场上空的血云,姒伯阳眼睛微微一眯,道:“事实,有时候就是这么的残酷,咱们不能太高看上虞氏的实力。” “同样的,咱们也不要太看低吕氏的实力。毕竟吕氏可是现在会稽地界上,最有机会一统会稽的势力,咱们要警惕他。” 姒伯阳仰头望天,手指不断变化,点点星光闪烁,掐算天机,道:“上虞氏确实是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吕诸他是发狠了。” “还有两个时辰,上虞氏最多能再撑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以后,在吕氏大兵的压进之下,就是上虞氏联盟彻底崩盘的时候。” 徐崇眉心紧皱,道:“那,咱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 姒伯阳呵呵一笑,道:“吕氏可是有十几万大军在握,一般的手段只是以卵击石。咱们唯一的希望,就是擒贼先擒王。” “只要解决掉吕诸,吕氏十几万大军不攻自破。” 徐崇沉吟片刻,道:“主君,解决吕诸,确实能让吕氏十几万兵马崩盘。可不说吕诸乃是地祇级数的强者,杀之千难万难。” “就是吕诸坐镇中军,其外有千军万马拱卫,咱们要想杀入中军,直击吕诸,一样是九死一生。” 姒伯阳不紧不慢,道:“就算九死一生,也比生死操于人手,强了不知多少。” 徐崇道:“可是,咱们不知吕诸的中军在哪里,只是一味的横冲直撞,未必能杀到吕诸的帐前。” 姒伯阳眸光流转,一抹若有若无的紫气,在其中沉沉浮浮,道:“这我早有考虑,你不用担心,我知道吕诸的中军在哪里。” “咱们一定能给吕诸,一个大大的惊喜!” 要知道,就算吕诸成道地祇,有遮掩天机的本事。可就凭吕诸的那点手段,在姒伯阳的《天子望气术》下依旧无所遁形。 姒伯阳挥了挥手,道:“好了,你们休息去吧。半个时辰以后,全军出动,我要直冲吕诸的中军,马踏连营。” 徐崇等亲宿命大将,齐声应道:“诺!” 在众亲宿退下后,姒伯阳站在山崖上,目光停留在战场上空的血云上,呢喃自语:“狭路相逢,唯勇者胜,” “你虽有十几万兵马在手,但这十几万兵马,不可能时时刻刻的被你拴在身边,十万大军真正拱卫你的,最多不超过两万。” “以三千骑兵,打你两万甲兵,一比七的兵力,还是有的打的。你未必能赢,而我未必会输。” “你一定想不到,我会送给你这样一份大礼。” 姒伯阳望着吕氏与上虞氏的气数之争,面上浮现一丝笑意。 —————— 吕氏中军,点将台, 吕诸面沉如水,遥遥观望着战场上的形势。 点将台下,一路路人马交错,涌入战场之中。数十万人的喊杀声,响彻云霄,无数的兵戈碰撞,金铁交鸣,异常的激烈。 “报,上君,白礼将军已兵进十里,” “报,上君,宗元将军已兵进二十里,” “报,上君,张昌将军已兵进三十里,” 一个又一个军情急报,传到点将台,吕诸若有所思的抬头,眸子中金光点点,隐隐约约可见上虞氏崩坏的气数。 过了片刻,吕诸展颜而笑,道:“好,打得好,他们没有辜负我的信任,战果辉煌。” 吕诸垂目,看向点将台下的斥候,道:“将战报通传全军,告诉我吕氏将士,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姚纪留下。” “姚纪不死,难消我心头之恨。” 对于吕诸的军令,台下数十位斥候,同时应道:“诺!” 吕诸大袖一甩,道:“只要打垮了上虞氏,其他氏族不足为虑,我吕氏的江山,也就稳了!” 轰隆隆!! 战鼓如雷,响彻天地,吕氏数员大将各率大军,在战场上肆意驰骋,血煞气息充斥天地。 几路大军同时冲杀,把上虞氏一方杀的节节败退,就算有各氏族首领身先士卒,也不能遏制颓势。 就在吕氏大将们不断向前推进,压的上虞氏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吕氏大军的左翼一方,正有数千黑甲骑兵悄然接近。 “呵呵,好大的场面,几十万人血战,吕诸、姚纪这两个老家伙,是压上血本了。” 姒伯阳驱马在前,默默的看着前方大战场上,直感到一股浓烈到不可想象的血煞气息扑面而来。 “他们,也不怕血本无归啊!” 两军交战的战场,恍若一个天地烘炉,炽烈的血气带着丝丝灼热,炙烤的姒伯阳与三千铁骑,喘口气都困难。 “各位,一会儿冲的时候,可要跟紧我,不要掉队了。” 姒伯阳望着大军之中,被万千军气簇拥着,显得极其显眼的气数,慢悠悠道:“要是掉队,咱们兄弟就只能生死由命了。” 锵!! 几大亲宿将领默然不语,一个个徐徐拔出佩刀。周匝的数千黑麟骑兵,默默的举起马槊,冷冷的看着前方军阵。 “杀,” 姒伯阳最后看了一眼战场,一下调转马头,向吕氏中军冲去。身后数千骑兵乌压压一片,与姒伯阳一起向吕氏中军杀去。 轰隆隆!! 数千骑兵运足马力,在姒伯阳喊出那个’杀‘字之后,黑麟驹的马蹄下,猛地迸射出一片火光,几若惊雷阵阵,杀机乍现。 “杀啊……” 这个距离下冲锋,是经姒伯阳精心计算后的。既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太近则容易提前暴露,太远则起不到突击效果。 说到底,吕诸毕竟是一尊地祇级数的强者,就算他不通望气之道,但地祇级的人物,本身就是半神半人,远迈凡俗之上。 虽不似姒伯阳一般,有《天子望气术》掌握天、地、人三才之变。可是吕诸修行精深之后,也对气数之道有了几分参悟。 哪怕吕诸的这几分感悟,连《天子望气术》的皮毛都不如,却终究是不再是懵懂无知。 “杀,杀,诛杀吕贼,” 姒伯阳与数千骑兵,犹如黑色飓风,快如闪电,直接闯入中军后,佩刀与马槊闪烁寒光,生生掀起一片血花。 快,快的令人措手不及! 数千骑兵的冲击,轻而易举的在吕氏中军中撕开一道口子。姒伯阳带着黑麟骑兵,恍若一根离弦的箭,插入吕氏的心脏。 “杀,诛杀吕贼,” “怎么回事?” 点将台上,吕诸面露惊异,目光瞥向喧嚣声、喊杀声四起的左翼军阵,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似乎是出了什么事?” 静下心,仔细听了听,吕诸冷笑,道:“哼……诛杀吕贼?好个吕贼,他所谓的吕贼,应该就是我吧?” 这时,一斥候快马而来,道:“报,上君,一支骑兵杀入我军左翼,正迅速向咱们这赶来。” “他们行进速度太快,咱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这支骑兵冲散了攻势。” 吕诸沉吟半晌,问道:“你可看清,是上虞氏的哪一支兵马?” 对此,斥候回道:“上君,小人看过这支骑兵的军旗,好像不是上虞氏、章安氏等大氏族的兵马。” 高坐点将台上,吕诸不置可否摇了摇头,怔怔看着左翼军阵的乱象,暗道:“不是这几家,难道……是山阴姒伯阳的人马?” 一想到姒伯阳,吕诸蓦然警醒:“莫不是,真的是姒伯阳?” 就是吕诸迟疑的时候,姒伯阳带着三千骑兵,简直如同一把尖刀,深深捅入吕氏中军的心脏,杀向点将台。 “杀,谁能杀掉吕诸,当为第一功!” 姒伯阳手中剑光环绕,但凡靠近他十步之内的吕氏甲兵,都被第一时间所杀。 仙级的剑术,在姒伯阳的手上,其威力被他发挥的淋漓尽致。 轰隆隆!! 数千骑兵冲阵,在姒伯阳这位大地游仙的带领下,所能发挥的力量,堪称是无敌。 数万吕氏兵甲在黑麟军的铁蹄下,如一张薄纸一般,顷刻间被撕得粉碎。 这些凶悍的吕氏精兵们,只能瑟瑟发抖的看着姒伯阳等人的远去。 任何敢拦在黑麟骑兵眼前的,不用姒伯阳多说,只一次骑兵冲锋,就能将其踩成肉泥,血水飞溅。 不到一刻的功夫,这支骑兵在姒伯阳的带领下,以迅雷疾电之势,闯入到吕氏中军之内,把点将台纳入视线范围之内。 “吼!!” 姒伯阳刚看到点将台,就见点将台上浮现一头似龙似狮的虚影,正仰天长啸,恐怖而又深沉的龙威,似要冻结周遭时空。 “果然是你,姒伯阳……” 吕诸身上狻猊宝铠绽放宝光,丝丝缕缕的神光中,狻猊虚影愈发凝实。 磅礴的龙力加持在吕诸的身上,让吕诸的气机更加深不可测,仿佛一潭幽泉。 “你就凭这么点人,就敢冲击我的中军,而且还成功了。不得不说,你的胆量之大,运气之好,确实让人心惊。” 吕诸的眸子,在狻猊宝铠的衬托下,化作了纯金色:“可惜,我已不是昔日的那个吕诸了。你的所作所为,只是自寻死路。” 第二二七章神战(一) 【半小时刷新】 子舒想了一会儿,叹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就是不甘心。上阳仲分明欺我有鄮氏,拿他毫无没办法。” 正因为子舒有抱负有野心,所以他才对上阳仲这么深恶痛绝。上阳仲的屡次考掠,让子舒感受到有鄮氏的虚弱。 “那又如何?” 子炀看着门外廊坊,冷笑道:“内患更甚于外敌,攘外必先安内。他就是认准了咱的死穴,才敢如此耀武扬威。” “叔父,” 子舒迟疑了一下,道:“你说,咱能不能效法山阴氏变法图强。山阴氏这十年来的变化,你我叔侄都看在眼里。” “咱要是效法山阴氏耕战,推行咱自己的新法。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你说咱们能不能追赶上山阴氏十年发展?” 显而易见,见到山阴氏变法的成果,子舒这个有鄮氏首领,也动了几分变法的心思。 子炀神色莫名,语气沉重:“变法,不是那么容易的,那是扫除沉疴痼疾,流毒于体外。” “除非,你能整合有鄮氏上下,如姒伯阳那小儿一样,把大姓们连根拔除,否则那些人会千方百计阻挠变法。” “但要铲除大姓谈何容易,一个不好就是玉石俱焚。我们能看到山阴氏壮大,难道他们看不到山阴氏的变化?” “我想,他们不是看不到,只是他们不想看到。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们一个个只顾着自家利益。” “公私分明,说的容易,真要说到,可是难上加难。” 子舒抿了抿嘴唇,瞳孔闪烁着若有若无的血光,那是妖异的血色,道:“都是尸餐素位之辈,留他们有何用。” 子舒邪异的一面,虽然并未让子炀看到。只是子炀不知为何,在听到子舒这一番话后,心头一丝寒意骤然升起。 ———— 句余小城,公邸北苑, 铁牛身躯魁梧高大,远远看着笼罩姒伯阳闭关静室的雷云。数十位神骨级数的黑衣卫士,默默站在铁牛的身后。 此时的北苑,除了铁牛等亲卫之外,已然没多少人在这守着。 原本驻足北苑的神魂人物不少,可是眼看雷劫不分昼夜轰鸣。其上五色云气聚散无常,一重重雷光交织恍若天网。 这声势固然骇人之极,可神魂人物们都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天刑雷劫。哪里有天刑雷劫,能持续这么长时间的。 隆!隆!隆! 姒伯阳眸子晦暗无光,九种灵玉的玉膏蒸腾五色神光。在三味真火的熔炼之下,一尊鼎器之形渐渐显化而出。 “乾坤鼎,鼎胚,” 元神、元炁、元精演绎三味真火,无形无质的三味真火淬炼五色玉膏,恍惚间一尊青玉色小鼎流转玄奥的玉光。 隆!隆!隆! 九种灵玉熔炼的玉膏,与苍玉熔炼的玉膏,二者同为一个整体,一起吞吐着雷霆气息,磨砺着本身的大道神性。 “凝,凝,凝,” 姒伯阳鼓荡法力元炁,丝丝缕缕的法力元炁,涌入鼎形胚胎之中,引动还未凝炼的玉膏,与鼎身胚胎融于一体。 在这个过程中,姒伯阳精元一点点浸入胚胎,让这一尊青玉胚胎彻底留下姒伯阳的烙印,作为他的本命法宝。 圣德钱在疯狂的燃烧,姒伯阳法力元炁蒸腾,心意寄托在乾坤鼎的鼎胚上,让这一尊乾坤鼎鼎胚显得愈发神异。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 姒伯阳晦暗的眸光乍然一亮,三大枚圣德钱同时燃烧,磅礴的精元震荡百窍,被他强行推入熔炼的鼎器之中。 炼器炼丹之道讲究的就是一气呵成,若是炼到一半中断,轻则丹坏器损,重则殃及自身,炼制重器难就在于此。 钟、鼎、塔、楼等重器,所用宝材远胜于其他法器,熔炼时间远比其他法器来的长,当中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而这当中需要的心力、精力、法力,不要说是元神高人,就是大地游仙之上的陆地神仙,都远远无法承担得起。 故而,姒伯阳在这次炼器中,不只是燃烧圣德钱恢复法力就能大功告成,还要时时承受精力、心力的双重考验。 压榨自身最后一丝精力、心力,投入到铸鼎的过程中。 姒伯阳此刻的状态及其可怕,眼中只有初成的鼎胚,已是心无旁骛。 当然,这对于姒伯阳也是难得的磨砺,只要姒伯阳能成功炼成本命法宝,横渡七九、八九劫数对他再不是难题。 “……天时在我,铸鼎,必成!”姒伯阳在心力、精力近乎枯竭的情况下,将青玉鼎鼎形煅造的越发圆满。 轰! 就是青玉鼎胚彻底炼成时,一股磅礴的气息猛然爆发,激荡的气机轰鸣。 “成了,” 迎着这一股暴裂气息,姒梓满不慌不忙,手掌向前一伸,掌心吞吐苍茫气机。 引动青玉鼎鼎身烙印,鼎胚嗡的一声鸣响。这一尊玉鼎鼎身一转,五色神光横空一扫,把暴烈气息消弭一净。 这是苍玉所带的神异,苍玉与九大宝玉融合,诸般神性化作一道神通烙印,演化五色神光飞腾之象。 姒伯阳掌中托着玉鼎,摩挲着温润的玉质,喜形于色:“哈哈,灵性天成,地煞禁制圆满,这鼎胚终是成了。” 这青玉鼎虽只是乾坤鼎的鼎胚,以后还需他费尽心血的温养,却也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威力不下中下品法宝。 这还是他竭力夯实玉鼎根基,要不然这一尊青玉鼎,在众多宝玉神性孕养下,至少能凝聚二十四重天罡禁制。 “我有掩日与照胆护身,用不着杀伐之器。这尊乾坤鼎正适合用来炼丹炼器,我手中的三千丹方也有了用处。” 姒伯阳眸子神光明灭,纯青玉色的乾坤鼎鼎身,有丝丝灵机涌入周身百窍。让姒伯阳精神一振,身心疲惫大为缓解。 他把玩着手中玉鼎:“果然是好宝贝,这还只是极品法器,就如此神妙,要是成就后天灵宝,那还了得!” 姒伯阳可是知道,这连真正乾坤鼎万分之一的神妙都没有。只有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合一,演化一重天罡禁制,乃至后天神禁之时,才是这尊乾坤鼎显威的时候。 “只可惜,后天灵宝级数的乾坤鼎,远不是我如今的修为能炼成的。不然真想见识一下,乾坤鼎的厉害之处。” 一念至此,姒伯阳摇了摇头,自嘲笑道:“嘿,我这算不算是骑着骡子想骏马,好高骛远到没边。” 他掌心托着乾坤鼎,掂量了一下:“嗯,后天灵宝级数的乾坤鼎不敢奢想,但成就法宝级数还是轻而易举的。” “只要乾坤鼎成就法宝级数,我这本命法宝才算真正炼成,不再是法宝胚胎。可以飞腾变化,演化乾坤神通。” “何况极品法器级数的玉鼎,也不方便携带。还不如把圆满地煞禁制化为天罡禁制,放入金丹元神之中温养。” 姒伯阳头痛的将青玉鼎收入袖中,极品法器威力再强,也不能放入元神金丹中,哪怕这件法器胜过不少法宝。 “或许我该考虑炼一件乾坤袋,亦或是须弥袋一样的宝贝,这样我就可以把我的珍藏,都放储物袋里一起带着。” “只是那些宝贝蕴含须弥芥子之道,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炼成的。六九劫数的法力还是太低了一些。” 在尝试过炼器之后,姒伯阳虽然身心俱疲,可是他对炼丹炼器的兴趣却越来越大,甚至有一种手痒难耐之感。 以至于姒伯阳脑海中,时常迸射点点灵光。这或许与本命法宝乾坤鼎有关,一件鼎形法宝本就是用来炼丹炼器。 ———— “这是……” 静室之外,一位位神魂人物不约而同纷至沓来,姒梓满、中行堰两位神魂圆满,直接站在一众神魂人物的前面。 “天刑雷劫散了!” 姒梓满看着极其平静的静室上空,道:“历经七日七夜的雷刑,就在先前散去了,主君出关的日子必定不远了。” “主君!” 正是因为笼罩静室的雷刑天劫散去,才引动山阴氏的众位神魂人物。让这些神魂中人,纷纷放下手中事务赶来。 一尊宗老级人物须发飞扬,问道:“主君,会否在这两日出关?” 虽然姒伯阳临近闭关之前,给予三位辅弼重臣临机专断之权。但是山阴氏的主心骨,从始至终都是姒伯阳一人。 三大辅弼重臣实力让人敬畏,可是他们都难以服众。毕竟姒伯阳历经十载耕耘,他的威望已在百姓心底扎根。 一旁的中行堰双目寒星点点,一抹幽蓝色神光若隐若现,点头道:“嗯,确实如此,主君出关也就在这一两日。” “自从主君闭关后,这间静室百丈之内,就都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波动。但在天刑雷劫消散后,这波动也消失了。” 中行堰的这番话,让众位神魂人物默默的点了点头。有时候话不用说的太透,一众神魂都明白中行堰的意思。 “那,我等就在这里,恭候主君出关,”铁骞咧了咧嘴,露出他森白的牙齿,牙齿上似乎还透着一抹锃亮的光。 众位神魂人物自然无不同意,随声附和道:“我等自无不可,” 作为蛮人头领之首的严白虎,默默的瞥了铁骞,以及三大辅弼一眼,随后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咣——当—— 蓦然,一道徐徐的的开门声,在众位神魂人物的耳中响起,一位位神魂人物目光闪烁精芒,全都看向静室方向。 “这……不会吧,” “不是说还有一两日,怎么会这么快?” 眼见静室的门渐渐推开,神魂人物们心思各异。下一刻门户泄露出的气机,让这些神魂中人骇然色变。 轰!隆!隆! 就在静室门户大开的一刹那,屋舍内的雷霆气息蜂拥而出,与外界气息交汇,爆发出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不知是否是一众神魂人物的错觉,这一声雷鸣比先前的天刑雷劫,还要强出不止一筹,几乎能震碎修行人神魂。 而姒伯阳对此毫无察觉,他这些时日以来几乎时刻与这些雷霆在一起,不知不觉就习惯了这些雷霆气息的缠绕。 姒伯阳迈过门槛,见到门外惊惧不已的众人,爽朗笑道:“各位,可是在等伯阳?” 听到姒伯阳的笑声,在这一声雷爆中,最先清醒过来的姒梓满,躬身一拜,肃然道:“臣,为主君贺,” 中行堰紧随其后,他与姒梓满一般,都是躬身一礼,沉声道:“臣,为主君贺,” 两大辅弼专臣先后发声,众神魂人物也向姒伯阳一拜,齐声道:“臣等,为主君贺!” 十数位神魂人物的气机,在一瞬间充斥于北苑。姒伯阳轻声一笑,扶起两位辅弼,道:“诸位,同喜,同贺,” 说到同喜时,姒伯阳摸了摸袖口的玉鼎,他这句同喜同贺可不是说假的。 有着乾坤鼎在手,姒伯阳就可以发挥出炼气道的优势,可以炼制丹药,亦或是煅造法宝神兵,增强他们的实力。 这些年山阴氏四处劫掠,内库里的好东西可不少。当中不乏珍惜的药材和稀世的宝材,足够让姒伯阳练手用。 而有了姒伯阳炼制的丹药神兵,山阴氏这些神魂人物,在修行上未必不能更进一步,而这一步就是五百载元寿。 如若不死地祇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埑,那另类成道的叩天门,绝没有证入不死地祇来的艰难。 这虽是一条死路,可只要有足够的资源,任何人都有机会叩天门,成为与地祇比肩的强者,呼风唤雨显赫一方。 这就要看个人选择,有的人不甘道途断绝,宁可在圆满神魂级数老死。而有的人甘愿叩入天门,获得一世荣华。 反正以他对这些人的了解,除了上阳仲、中行堰、姒梓满、铁骞、严白虎五人,有望靠苦修踏入不死地祇境地。 山阴氏其他的神魂人物,甚至包括铁牛这样的新生代在内,在没有绝大助力的情况下,都难以踏入地祇大道。 如此想着,姒伯阳目光扫过时,眸光乍然一凝,终究察觉到少了某人的身影,直接问道:“仲师何在?” 姒梓满面皮一抽,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开口,讷讷道:“主君,上阳他……” 请假一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lt;&quot;<a href="https://roushuwu&quo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quot;</a> target=&quot;_blank&quot;&gt;<a href="https://roushuwu&lt;&gt;" target="_blank">https://roushuwu&lt;&gt;</a>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二八章神战(二) 【半小时刷新】 轰隆隆!! 一尊吞烟吐雾,似狮似龙的狻猊,在吕诸的身后浮现。狻猊法相一成,龙爪猛地抓向姒伯阳,骇人听闻的杀机一朝爆发。 整座点将台,在这一股力量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大地在轰鸣,虚空在战栗,这一尊地祇的力量,在这一刻全然爆发。 “杀、杀、杀,” 磅礴杀意几如实质,就在狻猊法相上,演化一座似有似无的福地世界,其中山河大地,风雨雷电,诸般气象,无不具足。 “吁……” 眼见吕诸身上的气象,姒伯阳立即勒住缰绳,止住黑龙驹前进势头。数千黑麟骑兵势若惊雷,马蹄踏在大地上隆隆作响。 对于狻猊龙兽压下的这一爪,姒伯阳眉头一挑,哼了一声,道:“吕诸,” 咻!! 下一刻,一道纯白剑光化作匹练窜出,剑光上吞吐森森寒意。姒伯阳脚尖一点,身若鸿羽一般跃起。 锵!! 姒伯阳这一剑刺出,剑气横贯三千丈,充斥铮铮剑音,大有一剑霜寒十四州的意境,一剑斩在狻猊伸出的龙爪上。 剑音由高渐低,最后渐渐平抚。 这一剑不仅是大地游仙级数高手的绝巅剑术,更挟着绝世神剑照胆之利。便是在地祇级数中,都是一等一的杀伐神通。 只见,剑光如水,轻轻拂过,把这一只狻猊龙爪斩落。龙爪化作流光,与丝丝金色神血,混合天地云气,一同洒落当空。 “啊啊……可恶,” 龙爪被斩之后,反应在吕诸真身上,手背火辣辣的疼,却是一道剑伤,痛的吕诸不禁闷哼一声,怒道:“姒伯阳,你找死!” 气浪骤然翻滚,犹如大海怒涛,吕诸大怒之下,将自身气机在一瞬间释放,身上狻猊宝铠金光流动,狻猊虚影怒吼连连。 轰!! 就在吕诸气机大放时,脚下的点将台,经受不住吕诸气机震荡,竟然轰然倒塌。 分崩离析的土石,重重的砸落在地上,吕诸脚踩虚空,看向姒伯阳的目光,杀意愈发强烈。 “……死!” 一口明黄宝刀,悄然落入吕诸的掌心。其后吕诸吐气发声,似有惊雷阵阵,震的地壳颤抖。 与此同时,虚托的福地世界中,垂落丝丝缕缕的福地本源之力。狻猊龙眸闪动,被斩去的龙爪,再度被凝练演化。 铮! 吕诸挥刀斩下,狻猊虚影咆哮,与这一刀刀势应合。周遭掀起的气浪,竟被生生劈开。 如此凌厉的刀势,截江断海只若等闲。 铮! 狂风呼啸,姒伯阳手腕一抖,剑锋顺着刀势而行,纯白剑光将刀势一分为二。刀势分散之后,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道深沟。 “哈哈哈……” 姒伯阳执剑,剑锋一竖,寒意大盛,笑道:“吕诸,咱们不要在这说大话,今日咱们谁死谁活,还不一定。” “或许……是我姒伯阳,活到最后,笑到最后。” 说话间,姒伯阳嘴角微微上扬,照胆剑的剑气愈发可怕,化作一层剑罡真炁,笼罩于周身:“你认为呢?” “那,咱们就试试看!”吕诸冷冷的与姒伯阳相对,明黄宝刀刀身铮铮而鸣。 姒伯阳轻声一笑,道:“试试?” “好,那咱就试试……” 照胆剑轻轻一抖,剑音鸣响,剑气四溢,刮起一阵强风,姒伯阳缓步向前走去。 “呵,咱们较量一下,” 吕诸嗤笑一声,明黄宝刀劈出一道惨淡刀气,刀气所及,寸寸龟裂:“看看咱俩,谁能真正君临会稽!” “求之不得,” 姒伯阳回以颜色,剑若游龙,铮铮轻鸣,在他出剑的那一瞬,无数细如牛毛的剑气,猛然怒放。 这两尊远迈凡俗的强者,只是彼此间的气机碰撞,就震的地面浮现丝丝裂痕,清风拂过之后,吹起一层浮沙。 此时此刻,无论是姒伯阳,还是吕诸,他们的眼中,只有对方的身影。周遭的一应事物,在他们眼里早已渐渐褪色, 这时的他们,放空一切,心中唯有刀剑! 刀似刀狱,森然冷酷,剑如剑岭,陡峭险峻。 就在这二位大高手对峙之时,数千黑麟骑兵由姒伯阳亲宿之首的徐崇代掌。 黑色飓风席卷战场,所到之处,无不是血雨腥风。 毕竟,骑兵在战场上占据极大的优势,步兵面对骑兵,尤其是黑麟军一样的重骑兵,更是吃亏之极。 在冲杀一个来回后,徐崇调转马头,回望了一眼姒伯阳、吕诸,号令众军,道:“列位,主君与吕贼交手,” “咱们兄弟虽插不上手,却能为主君,把他身边碍眼的杂草,一起清理干净。” 徐崇一声长啸,道:“兄弟们,与我一起,杀!” “杀!!” 数千黑麟骑兵在徐崇的带领下,再度冲入吕氏中军之内,将刚刚聚拢起来的吕氏甲兵杀的溃败, 几千黑麟骑兵驱赶着数倍于己的敌人,一路冲杀下去。将试图护卫吕诸的吕氏亲军,给硬生生的冲散。 姒伯阳、吕诸立身混乱的战场之中,二人目光相对,恍若世间渐渐褪去色彩。 他们两人的气机,激烈的碰撞着。每一次碰撞过后,都能迸发难以想象的杀机。杀机与杀机的交锋,近乎于走钢丝一般。 稍有差池,立即粉身碎骨。 一时间,二人之间的气息愈发沉凝。 姒伯阳面上浮动白、黑、青三炁,三炁鼓荡之间,犹如大海拍打礁石,力量之浑厚不言而喻。 与姒伯阳相对的,是吕诸身后的狻猊之形,愈发的凝实,几乎就是一头真真正正的狻猊龙兽降临世间。 其上再有似虚似幻的福地世界,世界本源之力加持。这一头狻猊龙兽的力量,在这个时候,无限接近于地祇顶点的强者。 在经过先前试探性的交手后,姒伯阳、吕诸二人稍做沉寂。 “姒姓小儿,吃我一刀,” 就在二人蓄力,蓄到极限之后。吕诸抢先发难,明黄宝刀一动,空间似是被撕扯下一大块,发出呲啦呲啦,刺耳的回音。 丝丝剑光挥洒自如,穿入撕裂的空间中。照胆剑的剑气,与明黄宝刀撞击,剑锋与刀锋交错,激起无数火星。 铮!铮!铮! 姒伯阳与吕诸且战且走,一眨眼就走过上百招,刀剑不住撞击,发出的轻吟,在虚空中经久不息。 这是姒伯阳炼神还虚,证就大地游仙之后,第一次全力出手。 浩浩荡荡的法力元炁,几乎凝成实质。姒伯阳剑术虽走的清灵之道,可是剑起剑落之间,那满溢的法力元炁,依然骇人。 吕诸神色凝重,狻猊龙兽加上福地世界,他的力量极为强横。可就是这样,吕诸的神力,也就堪堪超出姒伯阳一线。 姒伯阳的实力确实惊人,以圣德打熬根基,一身法力神通极其雄厚,修行进境突飞猛进。 “哈哈,痛快,痛快!” 剑罡真炁游走,姒伯阳放声大笑,舞动剑器,与吕诸起起落落,刀剑铮铮,斗的不亦乐乎。 以往姒伯阳未证仙道之时,有绝世神兵照胆、传世神兵掩日傍身,本就是纵横地祇层次之下无敌手。 而在姒伯阳度过元神九劫,肉身成仙以后,更是放眼放去,大多都是老朽不堪之辈,连个可堪一战的对手都没有。 这让姒伯阳不得不遮掩自己的锋芒,太过锋芒毕露,可是会成为众矢之的。 然而现在,面对这位得到历代积累,实力强横无比的吕氏首领。姒伯阳终于可以尽情的发挥,挖掘自身深处暗藏的潜力。 “奇怪,这小儿,太奇怪了……” 就在与姒伯阳搏杀的时候,一边应付着姒伯阳的杀招,吕诸一边心头暗自惊诧。 “也不知这小儿,从哪里得来的修行之法,虽与正统修行之道格格不入,却别有一番玄妙在其中。” “为何我感到,这条修行道路的潜力,不下于正统修行?” 这才是最让吕诸惊讶的,若只是一条修行道路,吕诸绝不会有分毫动容。 修行达到吕诸这般境地,早就知道天外有天,大千之外还有大千的道理。每一座大千世界的修行道路,都有一定的偏差。 可是说来说去,万变不离其宗,都是一条神魔路。而姒伯阳的修行道路,则想前人之不敢想,彻底偏离了神魔路。 姒伯阳修行的炼气道,乃是采集清灵之气,修成清净仙体。而所谓的正统修行,则是混炼浊气,觉醒血脉,修神魔真身。 两条修行之路,堪称是一阴一阳,一上一下,一左一右,是两条永不相交的线。 这便是吕诸,与姒伯阳交手时的感悟。 地祇级数之下的修行人,或许还看不出姒伯阳修行之法有何不同。可是到了吕诸这个级数,只一交手就能察觉当中差异。 想要鱼目混珠,不吝于痴人说梦! 一尊炼气道大地游仙级数的大高手,一位神魔道地祇级数的强者。二人间的争斗,简直就是炼气道与神魔道的一次碰撞。 炼气道走到这一步,就是长生不坏之体,神魔道走到这一层,就是不老不死之身。 姒伯阳极尽升华,脑海中闪过不计其数的灵光。每一点灵光,都是他的一点灵感在催化。 不只是吕诸在观察姒伯阳,姒伯阳在与吕诸搏杀时,一样在观摩吕诸,探得神魔道第四境地祇的奥秘。 在与吕诸的激战中,姒伯阳已经将第四境地祇级数的玄奥,参悟了七八分,甚至还参悟了几分福地世界的秘密。 只是参悟归参悟,姒伯阳与吕诸攻伐之势极狠,招招都是奔着夺命去的。以至姒伯阳两人参悟之余,还要保存足够警惕。 二人打到最后,也彻彻底底的放开手脚。 狻猊宝铠与明黄宝刀两件神兵,道韵相合,可谓相得益彰,显得吕诸的势头愈发凶猛,刀刀凶狠霸道。 而相对的,姒伯阳一人一剑,一口真炁贯通天地之桥,呼吸吐纳之间,法力元炁几近于源源不绝,气力深不见底。 两位摆脱顾虑之后的顶尖强者,他们力量无比强横,随意一击,就能击碎百丈山峦,气机厚重之极,压的大地不住战栗。 轰隆隆!! 地壳在哀鸣,这就是这二位的力量,正当壮年的地祇层次,远胜于老朽不堪的同层次存在。 他们耀眼如骄阳,肆意的挥洒着自己的光与热,犹如人间神祇一般,让人不敢直视,只能仰望尊容。 与其说这二位是修行人间的斗法,不如说这是一场神战,一场神祇之战。 神祇的力量波及大地,一次次的杀机碰撞。破碎的杀机、残存的力量气息,让所有人为之着迷。 这个时候,吕诸与姒伯阳就是最受人瞩目的存在。 “快哉,快哉,” 站在一片焦土上,看着被剑光震飞的吕诸,姒伯阳轻声笑了笑。 经过与吕诸这一战,姒伯阳属实出了口郁气,连带着修为也跟着更进一步,距离凝练下一道先天之炁,五炁朝元不远矣。 需知道,一旦炼就五炁朝元,就是陆地神仙级数的存在,与神魔道的天神业位相若,位格上没有高下,这并非遥不可及。 如今的姒伯阳,五炁朝元之路完成了一半。炼就三炁之后,虽说不见得与真正的天神相比,可是在实力上却有较大突破。 —————— 姒伯阳正与吕诸交手时,被吕氏大将的几位大将,分兵四五路,逼得节节溃败的姚纪等人,终于迎来了反攻的机会。 “哈哈,咱们的援兵来了,” 满身血污,杀的兴起的姚纪,在知道吕氏中军生变后,立刻将其确认为‘援兵’。 眼见‘援兵’已至,吕氏大势已去,姚纪高呼出声:“众军何在,” “在!!” 凭着姚纪的威信,将上虞氏的溃兵,与各个氏族的溃兵,再度聚拢在一起。 姚纪指着吕氏中军,想也不想,道:“吕氏中军生变,” “现在,是咱们反败为胜的大好机会,谁愿与我赌一赌,赌一个光明前程。” “我等愿往,” “我等愿往, 在战场上,已经杀红眼的士卒们,裹挟着各个氏族的首领,高举兵器,齐声喊道。 第二二九章神战(三) “你输了,”姒伯阳瞥了一眼吕诸,凭着绝世神兵之利,再有大地游仙级数的神通法力,吕诸这一次可以说是输的很彻底。 剑气入骨,以至血髓衰坏,心肺俱损,生机近乎于枯竭。吕诸现在还能站着,全是因为他修行高深,硬撑着一口气不泄。 这口气若是泄去,不说是一身法力神通,尽数化为乌有。就是他苦修数十上百年,已成浑圆的精血元炁,也会毁于一旦。 姒伯阳这一招《五狱天心剑雷》,以五狱为前缀,自是因为其太过阴狠毒辣。中招之人如堕五狱,生不如死,苦不堪言。 须知,道家所谓的五狱,为寒冰狱,、火坑狱、抽肠狱、挖心狱、拔舌狱。只从字面上来理解,就知这一路剑雷的凶戾。 “呵呵,好,你狠,你够狠,” 见到手中明黄宝刀,化作一块锈铁,块块断裂,吕诸仰头惨笑,道:“我这一次,确实是输了,可是你也不要得意的太早。” “姚纪可不是个好盟友,上虞氏经此一遭,算是缓过了一口气。如今我大败亏输,会稽三分之势愈发明显,小心他有想法。” 吕诸重重的喘了口气,冷笑道:“姚纪此人见利忘义,两面三刀。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我吕氏受挫之后,依附吕氏的各大氏族,必然会转投他人。这可是掌控大半个会稽的机会,你以为姚纪会与你平分所得。” “可是……” “哪怕你是他的子婿,可你到底不是他的亲子,更非姚姓子。你凭什么以为,姚纪不会与你翻脸,掉过头来与我吕氏联手。” “嗯……” 姒伯阳闻言,皱了皱眉头,道:“不得不说,作为将死之人,你的话实在太多了!” “而且,谁告诉你,我与姚纪平分会稽的?你不会天真的以为,我这一次北上,真的是来援救上虞氏?” 吕诸面色微变,瞪眼看着姒伯阳,苦笑道:“原来,你的目标,从始至终,就不只我一个。” “当然不只是你,要想一统会稽,你与姚纪就是一道绕不过去的坎。” 姒伯阳嘴角噙笑,语气平淡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姚纪这个人的的确确不可信,但你以为我姒伯阳就是好好先生?” “虽然我很清楚,你说这些话,无非是想挑拨我和姚纪的关系,让我与姚纪先斗起来。这样一来,吕氏或许能伺机而动。” “但是,我是不会给吕氏这个机会的!” 姒伯阳剑锋指向吕诸,笑道:“我相信,你要是处在我的位置上,也不会给任何人机会。” “杀!!” “杀啊!!” 就在这时,一路兵马忽然杀出,喊杀声四起,一员神魂级大将挥舞马槊,吼道:“上君快走,末将来殿后,” 这一路人马齐声喊道:“上君快走,我等殿后,” 锵—— 这员神魂大将手中的马槊,猛地投掷而出,势大力沉,狂风骤起,长达四米的马槊,犹如黑蛟怒啸,冲向姒伯阳。 “蚍蜉撼树,” 姒伯阳不退反进,照胆剑轻轻向前一划,下一刻黑蛟哀鸣,马槊倏然一震,再度倒飞回去。 铮—— 剑音悠然响起,一道纯白剑光升起,倒映在这员神魂大将的额头上,连人带马被劈成两半,血雾骤然爆开。 “吕诸,不管谁来,你今日必死!” 姒伯阳身形如电,剑点轻点,每点一下就是一条人命。眨眼之间,连杀上百甲兵,硬生生杀穿这路人马,杀到吕诸面前。 轰—— 剑罡真炁呼啸,将姒伯阳周边的甲士震杀,剑势经久不散,连带着一剑将吕诸枭首。 “吕诸伏诛,降者免死,”姒伯阳缓缓开口,这一声几如石破天惊,竟将周遭的喊杀声,生生的压了下去。 轰隆隆—— 黑麟骑兵带起一片血色,冲到姒伯阳身前。数千骑兵衣甲染血,冰冷的刀口上,犹自带着血气。 数千骑兵同时高呼:“吕诸伏诛,降者免死!!” “吕诸伏诛,降者免死!!” 冲锋在前的徐崇,伸手夺过一根马槊,手臂稍稍抬起,一把将马槊掷出,咔嚓一声,将吕氏中军立着的大纛斩断。 “干得好,” 眼见大纛倒下,姒伯阳哈哈一笑,抓起吕诸首级,飞身上马,一把将首级举起,道:“众军,随我招降各军,” 徐崇等亲宿以及数千黑麟骑兵,轰然应声:“诺!” 吕氏十几万大军,在没了吕诸这位灵魂人物的坐镇之后,分崩离析已是必然。 毕竟这十几万人不都是吕氏嫡系军,真正的吕氏嫡系,能为吕诸死战的,能有五万就已极为了不得了。 因此,除了这五万吕氏嫡系,还有十万以上的非嫡系军队,是姒伯阳可以争取到手,也必须要争取到手的力量。 姒伯阳不去争取,只会白白便宜了姚纪。吕诸有句话没有说错,没了吕氏这个威胁后,山阴氏与上虞氏必然会分道扬镳。 只是或早或晚而已! 姒伯阳不可能因为与上虞氏是姻亲,就对上虞氏手软。姒伯阳敢肯定,就是他想手软,姚纪都不会放过他。 与其日后陷入被动,还不如一步先步步先,占据主动。 —————— “上君阵亡了,” “上君阵亡了,” 中军大纛一倒,十几万吕氏大军军心大乱。再有姒伯阳举着吕诸首级,率领黑麟骑兵,横穿整个战场,彻底奠定了胜局。 一时间,吕氏十几万大军几近于崩溃。就是各位吕氏大将们,都有些控制不住麾下将士的溃散。 作为首领的吕诸被杀,对于吕氏的打击无比巨大。不要说最基层的甲兵,就是身居高位的大将,都不免对未来有些茫然。 眼看着就能一统会稽,眼看着便能成就开国功勋。可是这一切都在吕诸被杀以后,成为了梦幻泡影。 谁能想到,姒伯阳竟能正面搏杀,一尊正当壮年的不死地祇。想一想吕诸当初证入地祇时的气象,谁又敢相信这个事实。 姚纪带着各部首领,轰隆隆战马震的大地颤抖,声嘶力竭的喊道:“吕诸已死,降者不杀,” “吕诸已死,降者不杀!!” 不用任何人提醒,这个时候姚纪趁机发力,带着几大氏族首领,身后是大队的兵马,开始反攻吕氏大军。 在吕诸已死的当下,兵无战意,将士无战心。哪怕白礼等吕氏顶尖大将,以自身的威望,强行聚拢了一部分兵力。 可在姒伯阳与姚记默契的两面夹击下,连绵数十上百里的战线,被轻而易举的肢解。一小块一小块支离破碎,各自为战。 大批大批的兵甲,不得不放下兵器投降。只有吕氏嫡系最为拼命,就算是被打的节节败退,也依旧死死咬住上虞氏大军。 双方你来我往,打的异常惨烈! 对此,姒伯阳看在眼里,只是这次却没有掺合进去。 吕氏的嫡系大军可是块硬骨头,姒伯阳还不想拿自家的精锐骑兵,与吕氏嫡系相互兑子。 尤其是吕诸身死之后,上虞氏姚纪的实力大涨。姒伯阳若不寻机削弱几分,只怕上虞氏姚纪转头就是第二个吕诸。 毕竟,姒伯阳再是厉害,可他现在只有黑麟骑兵在手,根本无力收服这十几万兵马,最后只能便宜姚纪。 一旦让姚纪将这次战争红利消化完,姚纪的威胁程度,不见得会比吕诸低。 姒伯阳对众亲宿,道:“所以,此一时,彼一时,咱们不能让吕氏的嫡系,全都没在战场上。” “吕氏可以输,但咱们不能让他们一下输的倾家荡产。有吕氏的人牵制,还能遏制上虞氏的发展,为咱们争取时间。” “没了吕氏这根钉子,上虞氏就算不过河拆桥,也不会太安分。” “你们要做到心里有数,咱们与上虞氏的盟友关系,在吕诸人头落地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徐崇等人遥遥望着吕氏最嫡系的兵马,正与上虞氏厮杀,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姒伯阳哈哈一笑,道:“走吧,咱们趁姚纪脱不开身的机会,多招降一些吕氏兵。” “咱们人手是少,可是招降两三万人,咱还是能压得住的。超过两三万,除非是后军与咱们汇合,不然很难吃的下。” 战场之上,风云激荡,姒伯阳打马飞奔,手中举着吕诸首级,所过之处,吕氏非嫡系的兵马纷纷归降。 “吕诸己死,尔等还不归降,更待何时?” 姒伯阳舌绽雷音,不经意间将自身雷法运用到这上面,震的不知多少人脑壳生疼,头痛欲裂。 —————— 就在姒伯阳招降吕氏甲士的同时,正率军与吕氏嫡系军血拼的姚纪,看着吕氏嫡系军杀红眼的样子,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天不亡吕,吾之奈何?” 这是姚纪发自肺腑的感叹,吕氏嫡系大军战意极强,在吕诸被杀后,这群吕氏嫡系士气不降反升,彻头彻尾成了一群哀兵。 以这群哀兵的悍不畏死,再加上本身实力,就不逊于上虞氏精锐。若非他们无心恋战,只怕最后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 姚纪思量了一下后,吩咐左右,道:“通传全军,放开一条口子,让这些溃兵逃走,不要与这些人再纠缠下去了。” 陆汜大惊,道:“主君,这个时候,正是消灭吕氏有生力量的好机会,机不可失,您为何要主动放走他们。” “您这是放虎归山,遗祸无穷啊!“ “哼……你当我不想一劳永逸,打掉吕氏最后一点元气?” 姚纪淡淡道:“我当然也想打掉吕氏,可是吕氏经历这一次挫败,首领吕诸身死后,本身的实力依旧很强。” “要是山阴氏能和咱一条心,我宁可让会稽休养生息一千年,也要把这股残兵灭掉。只可惜,山阴氏和咱们不是一条心。” 姚纪精明道:“咱们再和他们纠缠下去,吃亏流血的是咱们,最后渔翁得利的,却是我那个好子婿。” “今时不同往日,咱们对姒伯阳,也要防一点。吕诸一死,势力大损,肯定是没有余力,再来一统会稽。” “因此,会稽之主,必定是从我与姒伯阳两人中决出,我可不相信姒伯阳这头小虎崽,会因为姻亲关系把大业让给旁人。” 见姚纪神色有异,陆汜迟疑道:“主君的意思是?” 姚纪道:“明面上的敌人不可怕,怕就怕暗中的敌人,伺机而动,山阴氏不可信。” 陆汜点了点头,道:“臣,明白了,” 姚纪道:“对了,鲁颐……一会儿的时候,你去收降吕氏溃兵的时候。有多少就收多少,尽量不给山阴氏的人留下。” “能在这场大战中,侥幸活到最后的,无论是运气还是实力,都不可小觑,不可小觑啊!” “何况,这样一支力量,还不是吕氏的嫡系,正适合咱们下手。要是被别人抢占一步掌握,对咱的威胁可就大了。” 鲁颐在旁,沉声道:“主君,臣知道您的意思,主君放心就是。” 姚纪坐在战马上,目光飘忽,看向远方,道:“姒伯阳啊,姒伯阳,没了吕诸这个最大的威胁,他这个地祇就有些碍眼了。” “陆汜,你说姒伯阳与吕诸一战,有没有可能负伤?” 陆汜愣了一下,斟酌再三后,道:“主君,吕诸可不是无根浮萍,拥有福地种子,炼就福地之后,吕诸实力之强不可估量。” “以吕诸的实力,姒伯阳要想杀他,必然是付出了某种代价,更有甚者……两败俱伤,也未可知。” 一听这话,姚纪精神一振,问道:“也就是说,现在的姒伯阳,有可能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陆汜保守预计,道:“确实有这个可能,以吕诸的实力,臣实在难以想象,姒伯阳如何能在毫发无伤的情况下,杀掉吕诸。” “如果姒伯阳真有如此修为,那才是违背常理。” 姚纪想了想后,幽幽道:“那你说,我有没有机会,除去这个心腹之患?” “只要在这里,把姒伯阳这个地祇也解决掉,我一统会稽的大业,将再无绊脚石。” 第二三零章决裂(一) 陆汜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主君,姒伯阳此人,虽是威胁,但咱们这个时候,还不宜与他翻脸。” “毕竟,他这一次北上援军,雪中送炭,会稽氏族谁人不知?若非他杀吕诸,让吕氏十几万大军崩溃,咱也不能有此大胜。” “只此一点,咱就需承他的情。这个时候,咱们图谋姒伯阳,不管成与不成,都会有很大争议,尤其是各部首领全都看着。” 说到最后,陆汜的语气颇为意味深长。想要过河拆桥不是不可以,只是这让各方首领作何感想,会不会引起各部的反弹。 这些考虑到! 姚纪沉默片刻,干涩道:“你说的很有道理,现在对姒伯阳下手,我姚纪的名声,也就跟着一起完了。” 他望着远方战场,叹道:“罢了,罢了,暂且让姒伯阳那小儿得意一下,等我整合诸部以后,再与姒伯阳论个成败。” 陆汜眉心一拧,道:“主君,不只如此,那姒伯阳远道而来,咱们作为地主,是不是应该厚礼款待。” “不然,让外人怎看我上虞?” 姚纪直接道:“嗯,那就厚礼款待……咱们把礼数做的足足的,别让人挑出理来。” 他轻声道:“只是现在这个时候,就是我想款待一下,他也没时间搭理我。这十几万吕氏大军,可是块肥的流油的大肥肉。” “咱们和姒伯阳都想把这块肥肉吃掉,但一个人吃下去,又会被撑的消化不良。他现在正竭力消化所得,哪有功夫理咱们?” 陆汜笑了笑,道:“主君说的是,不过这十几万人马,总有被瓜分完的时候。等到十几万人马皆降,他不会一声不吭就走。” 一听这话,姚纪若有所思,低声道:“是啊,除非他的伤势,严重到不能现身人前,否则他没理由不与我见一面。” 想到这里,姚纪心里又有些躁动起来,转头道:“你说,姒伯阳真要是受了重伤,伤情甚至危险到,不能现身人前的程度。” “咱们有没有机会,以妃云的名义,抢先控制住山阴氏,清洗掉姒伯阳的死忠。以此兵不血刃,迅速完成一统会稽的大业。” 一统会稽之机就在眼前,吕诸已经败亡,姚纪唯一的对手,只余下姒伯阳一个。要是能再把姒伯阳除掉,当是大业可期。 这种手段,虽注定让人诟病。可是姚纪深信,史书是由胜者书写,只要做的干净利落,他就能完成历代梦寐以求的功业。 “这……” 陆汜楞楞地看着姚纪,嘴里发苦,道:“主君,如果您真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在这时对姒伯阳下杀手,确实有可能成事。” “但,还不知姒伯阳的情况,到底有没有咱们所想的一般恶劣。就算真要对他出手,咱们也该三思而后行。” 见陆汜畏首畏尾的模样,姚纪心头不喜,眉头一皱:“嗯?” 陆汜道:“主君,姒伯阳实力深不可测,他既然能击杀吕诸,谁又敢说他还剩几分余力,或是藏了什么杀招,不可不防啊!” “咱们可不能轻举妄动,不然就等于是把开战的主动权,拱手让给了姒伯阳。” 姚纪横了一眼陆汜,道:“你的意思是?” 陆汜道:“主君,咱们可以试一试他,如果他真的是伤势过重,迟早会露出马脚。若是他还有余力,咱们也不用急着翻脸。” “来日方长嘛!” “……” 姚纪颔首点头,低声自语道:“我如何不知来日方长,可是吕诸被姒伯阳斩后,下一个目标就是我姚纪了,就怕时不我予。” “不管怎样,我都要试试姒伯阳,看看他到底什么情况。” 姚纪幽幽道:“如果,有可乘之机,还是趁早将此子除去为好。” “此子不除,必为大害。” —————— 三十里外,临时营地, 就在姚纪心生杀念那一刻,冥冥之中,自有感应,姒伯阳心神莫名一动。 “哼……” 正与麾下亲宿谈笑的姒伯阳,面色当即一变,腰间照胆剑铮的一声,弹出鞘外,就要急射而走。 姒伯阳伸手按住剑柄,剑光一闪,开口道:“回鞘!” 咻—— 剑光就这一来一回,一丝清亮的寒意,在地上留下一道清晰可见,长达二三丈的剑痕。 这还是姒伯阳喝止了照胆剑,他要是中途没有喝止,让这一道剑光疾射出去,其威势更是不可想象。 众位亲宿突逢变故,一个个都面露惊色。铁牛上前问道:“主君,您这是……” 姒伯阳抬手止住铁牛的话头,嘴角浮现冷笑,道:“都说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这话不假!” 对姒伯阳所言,徐崇若一点就透,拱手道:“主君,您说的可是上虞氏?” 姒伯阳淡淡道:“这个时候,除了一个姚纪之外,谁还能这么念着我?” 如此近的距离,再加上炼气道修行注重天机,而且姒伯阳修为还远高于姚纪。 种种因素加在一起,虽有战场煞气遮掩,也没多少作用。以至姚纪这头杀念一起,姒伯阳立即就能察觉。 姒伯阳一感到杀念,下意识的想抹杀危险源。照胆剑与姒伯阳心意相通,便是察觉到姒伯阳的心念,这才出鞘露出杀机。 姒伯阳也是在照胆剑出鞘以后,猛地惊觉不妥,将照胆剑喝止后,收入剑鞘之中。 听到始作俑者是姚纪后,铁牛怒道:“什么,竟然是他,咱们辛辛苦苦的,北上援军为的什么,还不是为了这个老东西。” “如今大敌已去,这老东西还想对咱们下手,他也不怕崩了他的大牙。” 听铁牛直呼姚纪为’老东西‘,徐崇脸色一变,连忙喝止铁牛,道:“铁牛,不要说了,那人再有不是,也是主君的岳父。” 说完铁牛后,徐崇转而向姒伯阳,拱手道:“主君,铁牛是直肠子,没什么机心,绝不是有意冒犯主君。” “还请主君不要放在心上,铁牛那憨货,只是因为太过愤怒,这才口不择言,此为无心之失。” 徐崇可不是铁牛,或者说除了铁牛之外,其他几位亲宿大将都知道轻重。哪个敢当着姒伯阳的面,喊上虞首领为‘老东西’。 那人千错万错,终究是姚妃云生父。何况姚纪只是暗中谋划,被姒伯阳察觉,这一切都没摆在台面上。 在不知姒伯阳心意的情况下,在姒伯阳面前一口一个‘老东西’,不吝于是在打姒伯阳的脸。 铁牛是个浑人,整天浑浑噩噩,不知道厉害,徐崇等亲宿可不敢这么犯忌。 看着一众亲宿,姒伯阳面沉如水,重重的哼了一声,道:“什么是无心之失?你们说说,哪个叫无心之失?” 徐崇等人一愣,颇有些手足无措,道:“这,主君……” 姒伯阳一挥手,问道:“铁牛说的有什么错?姚纪过河拆桥,吕诸这个大敌刚倒下,就迫不及待的要对我这个援军下手。” “他不是老东西,谁是老东西?” “……” 徐崇等亲宿顿时无言,只能感叹铁牛这人,深得姒伯阳喜爱,荣宠备至,这样都没事。 姒伯阳淡淡道:“你们不要对那老家伙有什么顾忌,有朝一日刀剑相向,谁能为我摘下那老儿的脑袋,我绝不吝于厚赏。” “相反,我现在怕就怕你们这些人,因为姚纪与我的关系,不敢下死手,不敢下狠手,到时错失良机,才是追悔莫及。” 徐崇、铁牛、伯端等人恍然明悟,道:“臣等,谨记主君教诲,” “嗯……” 姒伯阳点了点头,道:“你们记下就好,我看姚纪似乎真的以为,没了吕诸压着,他就是会稽第一人了。” “在我斩杀吕诸之后,声势正盛的时候,就出手想要图谋我,真亏他想的出来。” “不知死活!” 对于自家易数造诣,姒伯阳极其自负,他深知心血来潮,必有应验之处。 只要姚纪敢动手,姒伯阳就敢顺势而为,重创上虞氏,绝不会因为姚妃云这层关系,而手下留情。 伯端踌躇道:“主君,这里毕竟临近上虞,是上虞氏的主场。姚纪随时能抽掉大量兵力,比咱们能调动的力量强太多了。” “咱们现在手上只有一两千黑麟骑兵,就算加上那三万降兵,与上虞氏相比,依旧相差悬殊。” “尤其是降兵们,归降时日尚短,不可轻信。在咱们的手上,非但不是助力,反而削弱了黑麟骑兵的战力。” 姒伯阳摇头,道:“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 “只是这些降兵,咱们不要,就会投入上虞氏,助涨他上虞氏的实力。” “所以,咱们必须收拢这些降兵,哪怕只能成为包袱拖累,咱也不能让他们为上虞氏所用。” 伯端道:“主君,姚纪蠢蠢欲动在前,咱们又该作何准备?” 姒伯阳道:“准备?准备什么?咱们手上兵马太少,无力扩大战果。要不然打了一个大胜仗,不可能只收这一点降兵。” “咱们要做的,就是一个字……‘等’!” 姒伯阳道:“等到后军两万甲兵与咱们汇合,这收降的三万降兵,才算落袋为安。咱也有足够的底气,去谋求更大的利益。” “就算是与姚纪翻脸,只凭这一支黑麟骑兵,什么都做不了。想要像杀掉了吕诸一样,杀掉姚纪是不可能的。” “这里距离上虞氏这么近,上虞氏祖地里的几个老怪物,可不会坐视不管。” 姒伯阳目光悠远,面向上虞氏的方向,似乎看到了上虞祖地深处,那几尊老而不死的强者, 吕诸之所以不惧这些老怪物,那是因为他坐拥十几万兵甲。就是几个老怪物破关而出,十几万人磨也能磨死他。 终究不是巅峰状态下的地祇,只要舍得拿人命去填,上虞氏的那几个老怪物,对吕诸构不成威胁。 而姒伯阳却不一样,他手上只有一支黑麟骑兵,上虞氏的老怪物真要发疯,来找姒伯阳拼命,黑麟骑兵绝对挡不住。 最重要的是,这要是一两个老怪物破封还好说。若是上虞氏的老怪物一起破封,就该姒伯阳掉头就走了。 这些吊着一口气,就是不死的老怪物,虽然没有巅峰时的强悍。可是这些老家伙一个个悍不畏死,也极让人头痛。 “徐崇……” 过一会儿,姒伯阳开口道:“你骑快马,去迎一迎后军,与后军汇合后,告诉中行堰,让他们加快行军速度。” “不要害怕损耗战意,必要的时候,用上一些非常手段,加快行军,也不无不可。” 徐崇应声,道:“是,末将明白,” —————— 就在上虞氏、山阴氏两方各怀机心,筹备应对对方的时候 吕氏残存的嫡系精锐,经过长达五个时辰的厮杀,终究是从上虞氏刻意打开的口子,逃出了重重包围。 “杀出来了……”吕氏的各位大将,在杀出重围后,都悄然的松了一口气。 “只要嫡系精锐不失,就有再起的机会。” 只有这些嫡系精锐,才是吕氏真正的菁英所在。除了这些嫡系精锐之外,其他十多万人马,都是各大氏族依附而来。 最关键的,这些嫡系精锐的战斗意志,远比非嫡系的强百倍不止。 正是在这些吕氏嫡系精锐,悍不畏死的疯狂进攻下,上虞氏担心两败俱伤,让姒伯阳捡了便宜,这才不得不让出一条口子。 白礼咬着牙,看着身后混乱的战场,手掌摸了摸右眼眼罩,道:“姒伯阳、姚纪,你们给我等着,我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没了一颗右眼,是我技不如人。可是你们等着,你们得意不了多长时间,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 都说战场之上刀兵无言,这话一点不假。白礼的右眼,就是因为带兵冲阵的时候,被一支流矢所伤。 当时吕氏嫡系节节败退,根本没给白礼处理伤口的时间。白礼一气之下,当着麾下部曲的面。把箭矢连带眼珠一起拔出。 当着众军的面,送入口中大口咀嚼,生生的吃了下去。 以如此血淋淋的一幕,刺激的兵马士气大振,一口气冲出了战场的围杀。 第二三一章决裂(二) 在吕氏最嫡系的精锐撤出战场后,整个战场上的气氛乍然一变。山阴氏与上虞氏一南一北安寨扎营,形成南北对峙之势。 前一刻还是盟友的两大氏族,在打垮了吕氏这个大敌后,不禁没有偃兵息鼓,反而愈发厉兵秣马,有些剑拔弩张的味道。 毕竟,以吕氏为首的氏族联盟,大厦将倾。山阴氏与上虞氏两方,都想尽可能多的为自己争取足够多的利益,发展势力。 然而,整个吕氏联盟就这么大,其中一方得到的多一些,那就代表另一方得到的会少一些,如此一来两方很难不生矛盾。 不患寡而患不均,山阴氏与上虞氏都不想吃亏。而且两方高层各怀机心,已经在筹备下一场大战的到来,当然不会退让。 在这种气氛下,姒伯阳与姚纪都默契的佯装若无其事,放任麾下与对方摩擦。使得两方氏族之间的关系,愈发微妙起来。 上虞氏大营,鲁颐疾步走入军帐,拱手一礼,道:“主君,臣得到确切军情,吕氏残存的嫡系,在大将白礼的率领下远遁。” 姚纪一拍桌案,猛地起身,道:“可惜,可惜啊……要是能把这些吕氏嫡系一网打尽,吕氏底子再厚实,这次也彻底完了。” “只可恨,姒伯阳这小儿,故意扯我的后腿,在对面引兵不前。坐视我和吕氏嫡系军血拼,他好渔翁得利,他这是做梦。” 正是因为看透了姒伯阳的险恶用心,姚纪才不愿与吕氏嫡系军血拼。已经杀红眼了的吕氏嫡系们,可不是好惹的。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姚纪绝对不做。 为此,姚纪宁可放吕氏嫡系一条生路,也要尽最大可能保存实力。 没了吕诸的吕氏,就是一头掉了牙的老虎,威慑力虽在,可实际威胁大幅度降低。 鲁颐道:“主君,咱这一下,虽没能一下打断吕氏的脊梁,但吕氏没了吕诸这个领头羊以后,要想恢复元气,可不容易。” “更大可能,是在上虞与山阴决出胜负之后,困守一隅,直到困死为止。” 姚纪点头道:“没错,以大半个会稽之地,打一个半废的吕氏,那还不绰绰有余?” “只是,这有一个前提,咱们需要先拿下山阴。没了山阴氏在前面挡着,咱们才能一统会稽,甚至进一步图谋更大的功业。” 姚纪慢悠悠道:“那么,鲁先生……你看有什么办法,替我拔掉这个眼中钉,肉中刺,为我一统大业,铺平道路?” 鲁颐思量道:“这……主君,要想除掉姒伯阳,我看咱们可以仿赵襄侯旧事,” 姚纪嘴角一动,呢喃道:“赵襄侯?” “我记得,赵襄侯好像是第三代赵侯。那位赵襄侯的年代,距今至少有百万年的历史,赵国就是在这位襄侯的任内壮大。” “那位襄侯一生颇具传奇色彩,在位一万八千载,留下的事迹着实不少,你说的又是哪一件?” 鲁颐平静道:“臣说的,就是赵襄侯计杀代殇伯的那桩公案。” 姚纪一听,恍然道:“你是说……” “主君,“ 鲁颐低语道:“这是当下最有效的手段,昔年赵国欲吞代国疆土,只是代国实力极强,虽弱于赵国,但也是一方伯主。” “赵国强攻代国,得不偿失。于是当时的赵襄侯,转而交好代国,并将嫡女嫁与代殇伯为夫人,还赠予珍玉美器作为陪嫁。” 姚纪笑了笑,接着道:“最后,那位代殇伯被襄侯的示好所麻痹,失了警惕之心。在一次宴会上,被襄侯所杀。” “而代国国祚,也为襄侯所灭。虽然代国之后,又经十万载,重新立国。可是经历过一次亡国之祸的代国,也泯然于众了。” 姚纪悠悠道:“鲁先生的意思,是让我学襄侯,用襄侯对代殇伯的手段,将姒伯阳诓骗赴宴,然后趁机杀掉姒伯阳。” “我要是这么做了,可就坐实不仁不义,不慈不善。你让会稽氏族该如何看我,天下诸侯又该如何看我?” 鲁颐躬身一拜,道:“主君,现今只有如此,才能除掉姒伯阳这个大患。主君先前不是已经做好了,为人非议的准备了吗? “您既然已经决定除去姒伯阳,就不能再有任何的犹豫。赵襄侯图谋代国,不择手段,由此成就了赵国百万年的昌盛。” “如今主君学赵襄侯一般,袭杀姒伯阳,未尝不能以此,奠定姚姓越国的百万载基业!” 姚纪呵呵一笑,道:“鲁先生误会姚某了,为成大业,些许的私情,些许的恶名,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能成事,不要说牺牲一个嫡女,就是把我膝下所有子女统统牺牲掉,我也毫不犹豫。” “只是……姒伯阳这厮,对我防备甚深,我就是想下手,一时也难以得手啊!” 鲁颐低声道:“主君,不管姒伯阳对您如何防备,但上虞与山阴到底没有撕破脸,这就有回旋的余地。” “若是要等到咱们与山阴氏彻底撕破脸,可就连这一点余地都没有了。” 姚纪道:“你说的有道理,那就放手去做。” “你去准备,筹备招待姒伯阳会醼(yàn)的事宜。我去祖地请老祖出关,以姒伯阳的武力,没有老祖坐镇,我心不安呐!” 鲁颐犹豫了一下,道:“若有老祖从旁协助,对付姒伯阳便更有把握了。只是主君,要想说动老祖出手,可是不容易啊!” 每一位自封的老怪物,都是氏族最重要的底蕴。非是氏族生死存亡的时候,要想说动一尊老祖出关,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一旦出关,就是已经做好,与来敌玉石俱焚的准备了! 姚纪自顾自道:“没什么容不容易的,只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诱之以利,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说到这里,姚纪摇了摇头,道:“好了,你下去准备去吧……祖地的几位老祖,自有我去请他们出关。” 鲁颐应声道:“诺!” —————— 夜色渐浓, 临时兵营中,火光照亮周遭。一队队甲兵,穿梭在军帐之间。 “哈哈,看看,都看看,姚纪出招了。” 大营主帐之内,姒伯阳笑着将信笺,扔在公案之上,道:“姚纪邀我到东十五里外的汤浦一会,终于是要图穷匕见了啊!” “汤浦?”主帐中一众亲宿,一个个面面相觑,大都一脸茫然,显然是都没听过有这么一个地方,而且距离大营如此的近。 伯端低声道:“主君,您不能去。今时不同往日,吕氏一倒,咱们就是他姚纪的眼中钉,这个时候邀您去赴会,小心有诈。” 姒伯阳伸手压着案上的信笺,道:“我当然知道他有诈,咱们这个时候与上虞氏的关系,可以说是很微妙。” “早不宴请我,晚不宴请我,非要在这个时候,送上一封信笺,你们说他是什么意思?我不信,他真的是想化干戈为玉帛。” 铁牛嚷道:“主君,既然那老家伙不怀好意,那咱干脆就把他脑袋拧下来,看他还能耍什么花样。” 伯端拱手道:“主君,铁牛说的话糙理不糙,不如咱们先下手为强,突袭上虞氏。” “先下手为强,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你让会稽氏族,如何看我?” 姒伯阳冷笑一声,道:“杀一个姚纪容易,就连吕诸都死在我的手上,杀一个未成地祇的姚纪,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你们要明白,统一大业不只是打打杀杀,杀吕诸、杀姚纪,固然是为统一之路扫平障碍,但他们的部曲该怎么办?” “你们都给我记住,我要的是一个完整的越国,不是一个被彻底打烂,需要从零开始的越国。” “所以,咱们在打他们的时候,既要让他们感到疼,又不能一味的乱杀。杀人放火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制造新的问题。” 伯端道:“可是……” 姒伯阳直接打断,道:“没有什么可是的,这一次会醼,我非去不可。” “你们要知道,哪怕咱们和他已经是剑拔弩张,只差一点火星,就能重燃战火。可是在外人眼里,至少在许多氏族的眼里。” “上虞氏与咱山阴,不仅仅是盟友关系,还是打断骨头,也连着筋的姻亲。咱们这时主动与上虞氏翻脸,那就落人口实了。” “所以,我宁可去赴宴,让他们先发动,咱们站稳道义。而且我也想看看,这个会宴里,究竟有什么名堂。” 一直沉默寡言的熊力,这时突然发声,道:“主君,臣与您一起赴宴,不然臣下实在不放心您。” “就算您是地祇,可谁知姚纪准备了什么陷阱等着您。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有个什么突发情况,臣甘为主君殿后。” 伯端、铁牛两人,急道:“主君,臣也甘为您殿后。” 姒伯阳叹了口气,道:“好了,殿什么后?” “忠心可嘉是可嘉,但你们也不想想。要是连我都陷在姚纪的手上,凭你们几个,就是再把黑麟军捏在一起,又有什么用。” “与其到时候拖我的后腿,还不如让我一个人赴宴,这样你们在外,好歹还能做一下接应,省的到时候被人给一网成擒。” 姒伯阳没有告诉伯端等人,他在收到这一封信笺的时候,就为自己卜了一卦,卦象是凶中带吉,其中凶小吉大。 其后,为了防备上虞氏有易道高人,扰乱天数,干扰天机。姒伯阳反复算了三遍,正所谓事不过三,方才确认卦象无误。 在知道卦象是凶中带吉后,姒伯阳对于宴会上会发生什么,便也心中有数了。 只是这话却不能对伯端等人说,易经卜算之道,干涉天机运转,一念天机变,除非是有炼虚合道之上的大神通。 不然随意泄露天机,必生灾殃! “哈哈,” 蓦然,姒伯阳心念一闪,手指一碰,脸上喜色一闪而过。 “天助我也,” “天助我也啊,” 伯端见姒伯阳喜形于色,问道:“主君,您因何而喜?可是有什么大喜事,不妨与臣等分享一下。” “喜事,当然是喜事,还是大喜事。” 姒伯阳环顾左右,道:“中行堰将兵两万,已经来了。” 伯端等人一愣:“什么,来了?” 话音刚落,就有甲兵来报,道:“报,中行将军,辕门请见,” 姒伯阳喜道:“哈哈,这才是雪中送炭,手头上一下多出两万甲兵,咱的底气更足了。” “请,快请,” 姒伯阳开口就要请中行堰入营,后来不知为何,话头一转,道:“罢了,中行将军这次来的正是时候,咱们都去接接他。” “诺!!” 大营辕门之前,中行堰与徐崇静静等着姒伯阳的召见。 见到姒伯阳亲自出迎,中行堰与徐崇急忙叩拜,呼道:“主君,” 姒伯阳带着一众亲宿疾步而来,一上来就拉住中行堰的手,道:“中行,你这一路人马,可是让我好等。” “不过,来的早不如来得巧,你这个时候到,正是来得巧了。” 对姒伯阳的热切,中行堰直接道:“主君有何事,需中行去做,直言就是。中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拉着中行堰手臂往主帐走,姒伯阳‘不悦’,道:“什么死不死的,我不需要你中行堰死。你可是我的柱石,岂能轻言生死。” 中行堰回道:“君让臣死,臣不死不忠。臣蒙受两代姒首大恩,恩重难报。只能以性命还之。” “哪个要你的性命了?” 姒伯阳眉头一动,道:“你是我山阴氏三大辅臣之一,山阴立国之后,则是六卿的不二人选,谁能要你的命?” “中行,我让徐崇快马加鞭,令你急行军与我汇合。想必在行军的时候,徐崇已经与你说了,咱们当前的处境。” 姒伯阳一边走一边说:“只是,你不知道的是,徐崇走了之后,形势又发生了变化。” “刚才我在大帐里,还愁兵力不足,现在你这一来。可是把我最后一块短板补上了,正好让我大干一场。” 第二三二章决裂(三) 《说文解字》云:“鼎,三足两耳,和五味之宝器也。” —————— 后日, 未时将过,临近申时, 汤浦滩前,营帐之内,三足铜鼎,羹汤沸沸,肉香扑鼻! 姚纪跪坐在案几前,双目微闭,似在假寐。鲁颐神色漠然,落坐一旁,望着铜鼎中的肉羹,案几上的手,食指不觉颤动。 浓郁的肉香,积淀于青铜鼎中,铜鼎下火星,噼里啪啦作响。帐外人影憧憧,一队队甲兵徘徊间,身上的甲叶窸窸窣窣。 “他,真的会来吗?” 眼见申时将至,正坐主位的姚纪,有些迟疑的对鲁颐,道:“姒伯阳那小儿,明知宴无好宴,以他的精明,未必会来啊!” 鲁颐温暾的问道:“他不来,不是更好?” “他要是不来赴宴,不正说明吕诸临死之前,给他留下了难以恢复的重创。正因为伤势过重,才让姒伯阳不敢现身人前。” 鲁颐轻声道:“如此一来,咱们也能趁机掌握主动。一个身受重伤的地祇,可比一个正值壮年的地祇,要好对付的的多。” 姚纪点头道:“这么说,姒伯阳来与不来,咱们都是不亏。” “是啊……” 鲁颐轻笑道:“他若是不来,正说明他是心虚。按理说姒伯阳一战大胜,战场之上斩杀吕诸,正该春风得意,意气风发。” “这个时候,还有什么,能让他退却?” 鲁颐手指轻轻敲击案几,慢悠悠道:“当然,他若是来,也不能说他不是虚张声势,可不管他是实是虚,他都要死。” 说到最后一个‘死’字的时候,鲁颐的脸色异常阴冷。姚纪默默点了点头,目光转头投向三足鼎上,看着鼎上的热气蒸腾。 姚纪低声道:“吾尝闻,齐国上大夫范无臼说,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则五鼎亨耳。” “这说出了多少大丈夫的心声啊!” 姚纪沉吟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古今不外如是。姒伯阳一代英杰,就是被杀,也该给他一个体面。” 鲁颐眯了眯眼,道:“该给的体面,自是要给的,怕就怕姒伯阳,他不要这个体面。” 嘚!嘚!嘚! 就在姚纪与鲁颐说话间,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随后又有战马嘶鸣声响起。鲁颐、姚纪二人心头一跳,下意识起身。 “来了,” 鲁颐的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怒,是悲是愁,右手紧紧攥着腰间佩刀刀柄,缓缓将被杀机触动,弹出刀鞘的佩刀按入鞘中。 “他,还是来了!” 鲁颐神色莫名,转头对姚纪道:“主君,贵客既至,咱们也该出去迎一迎了。” 姚纪了然一笑,道:“好,就去迎一迎,咱的这位子婿。说来自联姻以来,我这还是第一次见我这子婿。” 营帐之前,姒伯阳勒住缰绳,神念扫过整片汤浦浅滩。 汤浦浅滩之上,只立着一座兵营大帐,大帐四周,一二百兵甲驻守。这些甲兵气血如火,身上丝丝煞气,带着一股锐意。 “姒伯阳,” 姚纪、鲁颐走出大帐,看着跨坐黑麟马上的姒伯阳。 面对出帐的二人,姒伯阳哈哈一笑,翻身下马后,抱拳道:“正是在下,山阴姒伯阳,” 这是姒伯阳与姚纪的第一次相见,哪怕二人是翁婿关系,但这确确实实,是姒伯阳与姚纪的初次见面。 斥退营前卫士后,姚纪上下打量着姒伯阳,赞叹道:“早就听闻,山阴氏出了个少年英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姒伯阳道:“姚首谬赞了,伯阳只是继承祖业,得父祖余荫,才有些许成就,算什么少年英雄。” “若论英雄,当非姚首莫属。姚首称雄北地,与吕诸并称北地双雄,威震会稽氏族,伯阳也仰慕的很呐!” “哦?” 姚纪对姒伯阳的恭维,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道:“都说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这些老家伙,终究是要为后浪让路的。” “姒首少年得志,年纪轻轻就得证地祇大道,日后天神业位在望,便是正神业位也不无可能,甚至得成先天大道也未可知。” “哪像我等老家伙,年老体衰,精力耗竭,没有天大机缘,怕是窥见地祇大道的门槛都难。” 姒伯阳道:“姚首此言差矣,神魂级数元寿五百,您如今还不到一百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日后机遇如何犹未可知。” 姚纪自嘲道:“五百元寿,咱这种山里人,如何有这般福分。” “将军百战死,咱山里人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身上暗伤都不知有多少。神魂级数能活过二百的,就已经是高寿了。” “姚某人从没想过,就这么老死榻上,死时能有一全尸,就是姚某人的幸事了。” 姒伯阳笑着与姚纪、鲁颐走入帐中,道:“姚首这话说的,未免太凄凉了一些。以姚首今时今日的威势,谁不战战兢兢。” “吕诸已死,会稽氏族之中论及声望,何人与姚首比肩?我看姚首消化掉这一次收获以后,或许也能效仿吕诸称君建制。” 姚纪不动声色,自贬道:“不敢,不敢,姚某人可没这么大的野心,什么称君建制,姚某人想都不敢想。” “姚某人只希望,能守住咱这一亩三分地,守好祖宗的基业。寿尽之时,进入黄泉冥土,能无愧于列位先祖的英灵。” “姚首谦虚了,太谦虚了。” 姒伯阳道:“我常闻,持动易,守静难。创业难,守业更难。您能持静、守业,才是真厉害。” 姚纪笑道:“呵呵,听姒首这么一说,我姚某人这几十年,倒也不算是虚度光阴,” 姒伯阳幽幽道:“如果连姚首的成就,都算是虚度光阴,那这世上九成九的人,岂不是白来世间走一遭?” 姒伯阳和姚纪之间,那是一点剑拔弩张的气氛都没有。仿佛在这两日里,两方之间的摩擦,全然不存在一样。 只是,这一对儿翁婿,彼此间客气的实在是有些过分。姚纪绝口不提姚妃云,姒伯阳也默契的不与姚纪攀亲情。 此时此刻的姒伯阳与姚纪,代表的只是山阴氏与上虞氏。 在坐的三人都知道,现在就算是再攀情分,等到以后该出手的时候,姒伯阳和姚记也不会对对方手软。 鲁颐伸手,道:“请坐,” 姒伯阳瞥了一眼鼎中肉羹,道:“客随主便,这场会宴,鲁先生与姚首是主,伯阳是客,还是请主人先入座。” 对此,姚纪轻哼一声,道:“既然姒首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入座了。” 鲁颐轻轻一笑,在姚纪之后落座。 姒伯阳在二人都入座后,这才施施然的坐下。 “咦……这肉羹,好充沛的灵机。只看灵机,不下于一锅大药。” 刚一入座,姒伯阳鼻子一动,嗅到浓郁的肉香,不觉咽了口口水,道:“而且这肉香,醇香之极,让人食指大动。‘ “这么醇厚的肉香,想必这一鼎肉羹,不简单呐!” 姒伯阳道:“姚首所设之宴,只怕这鼎中肉羹,便是宴中主角了。” 鲁颐一脸笑意,道:“姒首真是个吃家子,这都能看得出来,鲁颐佩服,佩服……” “没错,这一鼎肉羹,正是宴上的主角。要不是我家主君为答谢姒首,北上来援,也不可能摆此大宴。” 鲁颐道:“你可不要小看这一鼎肉羹,这肉羹唤曰:上八珍,是用八种奇珍异兽烩制。” “所谓八珍,乃是猩唇、驼峰、猴头、熊掌、血燕、凫脯、鹿筋、蛟肚,每一样奇珍异兽,最次都是神魂级数的凶兽。” “其中有些,更是地祇层次的凶兽,是我上虞氏先辈所留,堪称是压箱底的底蕴。” 姒伯阳扫了一眼鼎中肉羹,道:“这么说,我还是有口福的。” 姚纪肯定道:“确是有口福,” 姒伯阳道:“那,我可要尝尝这八珍,” 说实话,自姒伯阳继位以来,衣食住行都是最简,以身作则日日布衣粗食。那些所谓珍馐美味,姒伯阳一次都没享用过。 正是凭着这一股心气,山阴氏上下一心,迅速摆脱了积贫积弱,积攒出了北上的底子,再度有了兴盛的气象。 这在山阴氏,可以说是一桩美谈! “姒首放心,不会让你失望的。” 姚纪与鲁颐目光交汇,随后笑着拍了拍手,四名内侍躬身走入帐中。姚纪吩咐内侍,道:“盛食,” 四位躬着身的内侍,一位取出铜勺,其他三位各端着食器,齐声道:“诺!” “姒首,请,” 姚纪在四位内侍,把三件食器盛满,分别呈上案几后,道:“这是我上虞的一点心意,姒首尝一尝,” 一旁鲁颐也道:“来,姒首不妨尝一尝,这上八珍可是当世珍品,一般的小国国君,都未必能吃上一顿。” 姒伯阳拾起玉箸,道:“那,伯阳就尝一尝,” 说着,姒伯阳夹起食器中的一块肉烩,就要送入口中。 只是在距离嘴边,还差一点的时候,姒伯阳突然一顿,道:“不妥,不妥,如此美味珍馐,主人不先动箸,客人岂能先尝?” 鲁颐笑道:“姒首此言差矣,我等摆宴,为的是宴请姒首。你才是真正的宴中主角,你若不动箸,我等若是动了才是失礼。” 说到一半,鲁颐看了看手中玉箸,恍然的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我看姒首是怀疑我等,所以才不敢先吃肉羹。” “既然,姒首心疑我等,不敢先吃,那我等可就先尝尝滋味了。” “请,” 姒伯阳饶有意味的,看着姚纪、鲁颐两人吃下肉羹。 待到姚纪、鲁颐吃下肉羹后,姒伯阳这才慢条斯理的拿起玉箸,品着肉烩的滋味。 在看到姒伯阳将肉烩送入口后,鲁颐的嘴角,不经意间上扬,道:“姒首,这肉羹,可是美味?” “难得的美味啊!” 姒伯阳闭上眼睛,仔细的品味了一会儿,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妙,太妙了,妙不可言,” 八种奇珍异兽的美妙味道。共同构筑了一道神秘无比的味蕾,供给姒伯阳等人回味。姒伯阳良久叹道:“真是回味无穷,” 姚纪温和道:“不要只吃肉羹,我这还备了好酒,这可是地地道道的千年陈酿,玉冰烧。” 看了一眼盛饭玉冰烧的玉制酒器,姒伯阳抚掌道:“有酒有肉,快哉,快哉,” 玉冰烧入口,先是犹如寒冰,落入腹中之后,一股火气升起,宛如烧起来一样。 如此冰火交替,再就着上八珍这等美味珍馐,一时间宾主尽欢,姒伯阳与姚纪相谈甚欢。 就在酒劲上头,正到酣处时,姚纪睁着似醉非醉的眼睛,道:“姒首,这宴可曾满意?” 姒伯阳道:“满意,满意,如何能不满意?千年陈酿,上八珍兽,这要是还不满意,就没人能满意了。” “是啊,满意就好,满意就好,” 姚纪脸上微微醺红,道:“姒首能满意,也就不枉我耗费这么大的气力了。” “嗯……能在临死前,做个饱死鬼,已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何况你这个饱死鬼,吃的还与其他人不一样。” 这一刻,姚纪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眼中的煞气极重。 鲁颐一只手把玩着酒爵,不紧不慢的品着玉冰烧。另一只手,默默的按着刀柄。 刀口悄然出鞘,锃亮的刀锋之上,露出一丝寒光。 这一场会宴的本质,姒伯阳与姚纪心照不宣。在姒伯阳看来,说是一场鸿门宴也不为过。 只不过姚纪不是那个占尽优势的项羽,姒伯阳更非毫无胜算的刘邦。 姒伯阳抬了抬眼,徐徐道:“是啊,天下间任何的饱死鬼,能在临死前吃上这一顿肉羹,喝上这一顿美酒,都不算是白活。” “哈哈哈……这话不假!” 姚纪、姒伯阳、鲁颐等三人,别约而同的笑了笑。 咻!咻!咻! 笑声未落,几道响亮的轻吟,乍然出现在大帐中。四名手持剑器的’内侍‘,分别在前后左右,不同方位,四面夹击姒伯阳。 第二三三章血宴(一) “呵,图穷匕见……” 剑光清冷,恍惚之间,照在姒伯阳脸上。姒伯阳冷冷一笑,对姚纪、鲁颐二人,道:“你们,也就只有这些手段了!” 铮—— 照胆剑倏然出鞘,纯粹不含丝毫杂质的剑光,照亮姒伯阳的周匝。姒伯阳手腕一抖,抖出成百上千剑花,绽放朵朵血色。 仙人级数的剑术,可谓是技近乎于道。眨眼之间,就将周遭的剑光淹没,呼啸的剑浪,刺耳的剑鸣,回响在这座大帐中。 身前的案几,在姒伯阳出剑的那一刻。就被剑气绞成无数木屑,漫天扬起的木屑,仿若雪花一般,在帐中肆意飞舞扬洒。 咻!! 一片片木屑似刀锋,极为锐利。四位神魂级数的‘内侍’,身上剑伤绽开,衣衫殷红,一个个倒飞出去,重重的摔落在地上。 此时的姒伯阳目光炯炯,顾盼之间,自有一股凛冽之意,哪里还有一点醉态。 姚纪深深的看了一眼姒伯阳,道:“好厉害的剑术,一剑四杀,神魂级数在你手中,都走不过一招。” “看来,是我低估了你的修为,你与吕诸那一战,并没有损耗多少元气。” 姒伯阳淡淡道:“若非对自己绝对自信,我如何敢来一个人赴宴?” “果然是宴无好宴,虽然早在来之前,我就知道姚首另有所图。可是我没想到,姚首竟会如此迫不及待,要除掉我姒伯阳。” 姚纪的手,按在佩刀上,道:“这可不能怪我,谁让会稽之地太小,只能容得下一位雄主。” “你我虽都是一世之杰,可是会稽之主的位置,却只有一个。你说我该怎么办,退位让贤吗?” “所以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咱俩只有把对方当作踏脚石,才能更进一步,跳出会稽这个藩篱。” 说到最后,姚纪目光开阖,其间杀机愈发骇人。 姒伯阳眼睑低垂,道:“这话说的在理,” “易地而处,或许我也会做与你一样的选择,只不过可能没有你这么下作。” “宴会之上,刀兵相向,姚首的手段,太过卑劣了。” 踏!踏!踏! 大帐之外,大队甲兵从四面八方涌出,数以百计的神箭手,纷纷张弓搭箭,一股凶煞气机,骤然在这些神箭手之间浮现。 “卑劣不卑劣,自有后人评说,不过我只知道,胜者无罪!” 姚纪缓缓拔刀,道:“姒伯阳,你已是瓮中之鳖,还不束手就擒,难道还想负隅顽抗到底?” “负隅顽抗?可笑……” 姒伯阳咧了咧嘴,道:“难道,你以为就凭这些箭手,再加上几个将死未死的老朽之辈,就能对我造成什么威胁?” 姒伯阳执剑而立,整个营地的人,心头莫名的一寒。不要看他只是一人一剑,却恍若千军万马,让人心惊肉跳不能自己。 姚纪慢悠悠道:“我当然不会这么天真,莫说只是我们这些人,就是把人手再往上上调三倍,我也不认为能威胁到你。” “可是,这是在你正常的情况下,我们既然敢在这个时候出手,就算准了你在劫难逃。” “上八珍和千年冰玉烧,不是白给你吃的,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个代价,就是你的命。” 姒伯阳眉头一皱,道:“毒?” 姚纪嘿嘿冷笑,道:“没错,还是混毒,” “这上八珍,确实是八种奇珍异兽所烩,却又不只是正常的八种珍兽。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毒兽!” “八种毒兽,烩成有一鼎肉羹,再辅上千载玉冰烧的酒气催化,毒性增加了何止十倍。” “不要说你一个不死地祇,就是天神、正神级数的存在,沾上这毒,一样是死无全尸。” 姒伯阳低声道:“好狠辣的手段,” 对此,姒伯阳都不用问为什么姚纪、鲁颐,同样喝下玉冰烧、上八珍,反而不担心其毒性。 不外乎是提前服用了某些灵药解毒,更有甚者是弄个障眼法,真正的上八珍、冰玉烧连碰都没碰。 不要觉得在姒伯阳眼皮底下,姚纪、鲁颐就玩不转这些花样。大地游仙虽是仙人,也有他力有不逮的时候。 姚纪眼中闪烁寒光,道:“你,放心的去吧,” “妃云是我的嫡女,我是不会亏待她的。至于你的山阴氏,我想以妃云的名义,应该能招降一些家臣,算是平稳过渡。” “至于那些不愿降的,我会让他们去陪你,不会让你孤单上路。” 姒伯阳面色平静,道:“你想的,可真周到!” 姚纪一字一顿道:“所以,你可以安心的去了,” “杀,” 姚纪一声令下,营地上当即喊杀声一片。数百名神箭手震动弓弦,一支支羽箭撕裂空气,带着特有的哨鸣,射向姒伯阳。 这一群箭手们,赫然都有着裂音级数的箭术。几乎超过音速的箭羽,杀伤力无比强悍。 这些箭手,每一位都能射杀神骨高手,便是神魂人物一个不察,也会被其所伤。 “哼……雕虫小技,” 一步踏出,姒伯阳周身剑罡真炁弥漫,任由箭矢攒射,剑罡真炁豁然一震,嗡的一声,所有箭矢全被剑罡真炁震成齑粉。 这些力能贯透神骨,乃至神魂肉身的箭矢。连姒伯阳的衣衫都没沾上,就被密布周身剑罡真炁生生绞碎,成了一堆铁屑。 鲁颐刀指姒伯阳,道:“杀,都给我杀,他中了混毒,一身实力发挥不出多少,顶多比神魂高手强上一些,但强不了多少。” “只要咱们一拥而上,姒伯阳必死无疑……” “杀!!”呼喊间,鲁颐率先出手,出手势大力沉,劈下时刀势惊人。 “杀!!”帐外的甲兵乌压压一片,几百人涌向姒伯阳,丝丝血煞浮动,带着异常惨烈的气息。 “看你们如何自食恶果,” 姒伯阳身上剑罡真炁,突然向外扩散,轰隆一下,将鲁颐迫退,来带几名冲在最前的甲兵,浑身毛细血管都被震的粉碎。 以大地游仙级数的实力,对付仙级之下的人物,近乎于摧枯拉朽。 下一刻,姒伯阳默运灵光,三尺神光灼灼而起。 “丹朱口神,吐秽除氛。 舌神正伦,通命养神。 罗千齿神,却邪卫真。 喉神虎贲,气神引津。 心神丹元,令我通真。 思神炼液,道气长存。” “净口神咒,出!!”姒伯阳手掐印决,面上浮现紫韵,腹中一团黑气,沿着他的肚脐三寸猛地上涌,一口将这黑气吐出。 轰—— 黑气一经出口之后,化作阵阵黑风。这黑风所过之处,地面被抽干水分,层层龟裂,仿佛干涸千百载后,化作一片死地。 鲁颐见势不好,当即叫道:“毒风,这是毒风,千万不要让毒风沾身。” “这是什么法门,竟能将我的八珍毒,硬生生的迫出来。”一眼就看出黑风本质的姚纪,毫不犹豫的急退。 姚纪能用上八珍毒,来对付姒伯阳,由此可见他对上八珍毒的自信。那是不死地祇沾染上,都会被脱一层皮的恐怖之毒。 但是,姚纪做梦都没想到,竟遇到姒伯阳这么一个异数。 轰隆隆!! 黑风怒号,在姒伯阳法力元炁的催动下,这一股黑风风势极猛,除了鲁颐、姚纪二人,以及一些机敏的甲士。 大半甲兵都没逃过黑风,帐篷炸开,黑风鼓动。 丝丝黑风,如刀一样锋利。骨肉分离,沾染风毒,血肉成灰,一时间整个营地大帐,都笼罩在黑风中。 不到一刻,黑风渐渐平息,残存的风气呜呜作响。入目所见,已然如同人间炼狱,满地狼藉,皆是枯骨飞灰。 姒伯阳执剑,漠然的看着一脸惊惧的姚纪与鲁颐,轻声叹道:“本是到不了这般境地的,只可惜……你们非要自讨苦吃,” “千般谋算,万般诡计,可挡得住我一剑否?挡不住这一剑,活该你成我剑下亡魂。” 姒伯阳道:“我本不想这么早,就与你撕破脸的。可是你非要逼我,吾之奈何?” “呵呵,” 姚纪咬了咬牙,目光愈发冰冷,道:“不管你有什么手段,今日你必须死,必须死!!” “杀,” 姚纪这‘杀’字刚落,这一片天地,突然升起一股肃杀之意,寒风呼啸而起,吹动姒伯阳的衣衫。 两个人影唰的一声,飞腾而来,一左一右成夹击之势,一道道气浪涌向姒伯阳,似是要把姒伯阳整个淹没。 “大梵神轮,三劫空无,杀,杀,杀,” 这二人气机惊人,都是‘叩天门’级数的强人,出手间杀气沛然,只是呼喝之间,就有阵阵寂灭、清净、了断之音响起。 一尊浩大神轮,在虚空间若隐若现,神轮转动,成、往、坏、空之数,尽在其中演绎。 大梵者,太古神圣之真名。这一招大梵神轮,乃是姚姓先人有幸观摩这尊太古神圣的留影,借着神圣清净法意参悟而来。 只不过大梵的法意,是为寂静、高静,而姚姓先人所悟的,却是斩断清净。 “大梵神轮,三劫空无,杀!!” 姚纪猛地爆发绝强气机,在两大姚姓宿老之后,巧妙的契合二者,成为三劫之一,推动大梵神轮,演变最终的空劫。 轰隆隆!! 成、往、坏、空四劫,姚纪与两大宿老各化一劫,三劫归一,最后空劫本就是无,无既是所谓的空,一下打出空无之境。 “地祇?” 眼见姚纪气机铺天盖地,姒伯阳深深的看了一眼姚纪,淡淡道:“我说姚纪怎么敢亲设这鸿门宴,就不怕我一剑劈了他。” “原来,你不是姚纪啊!” 姒伯阳幽幽叹息,‘姚纪’身上的那一丝丝腐朽气息,实在是太过明显了。这是生命本质的腐朽,一般手段是遮掩不住的。 就算这个‘姚纪’的变化之术,极其了不起,能换肉、筋、皮、骨,甚至是血脉气息。 可是生命之轮的腐朽,是无论用何种手段,何种神通,都不能改变的。纵然能勉强遮掩一二,可是出手就会露底。 毕竟,从身上的腐朽气息来看,这个‘姚纪’实在太过老朽了,已经几近于生命的尽头。 姒伯阳惋惜道:“可惜,本想直接解决掉姚纪的,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小心。” ‘姚纪’与两位宗老联手,三大劫力化为空劫,怒笑道:“呵呵呵,如此狂言妄语,你先扛过这一招,再来与我等分说吧……” 大梵神轮轰隆隆运转,三大劫力演变空无,天也空空,地也空空,天地万物无不空无。 姒伯阳恍若置身于一片混混沌沌的空间,无穷无尽的空间压力,挤压着姒伯阳的身躯,将姒伯阳骨骼压的嘎吱嘎吱作响。 要是没有大神通、大法力,打破大梵神轮。只是这空间压力,就能把姒伯阳压成一枚肉球,直至空空无无, 三大劫力呼啸,‘姚纪’对两位姚姓宗老,道:“切勿留手,今日杀不了此子,日后我上虞氏必毁于其手。” “杀!!” 为了围杀姒伯阳,上虞氏祖地深处一下走出一尊地祇、两尊‘叩天门’级数的存在。牺牲这三尊强者,就是为了除掉姒伯阳。 由此可见,对于姒伯阳,上虞氏杀心之坚,说是破釜沉舟也不为过。 毕竟,这三尊强者若有闪失,上虞氏明面上的实力或许未损,可是暗地里的威慑力,绝对要大打折扣。 但是,上虞氏现在宁可用这三尊强者,来换姒伯阳一个。 重重压力,压在姒伯阳的身上,犹如重重大山,压的姒伯阳皮肤绽裂,其间血丝密布。 铮!! 姒伯阳缓缓伸手,指尖一弹剑身,微微震颤的剑身,发出悠扬的轻鸣:“连上虞氏的镇族神通,都被搬出来了。” “这要是让我破了,你们上虞氏先人的脸,可就彻底丢尽了。” “五狱天心剑雷!”剑术之中孕育雷法,雷法之间衍生剑术。姒伯阳一剑刺入虚空,划过一道雷光,落在大梵神轮之上。 至强、至坚的剑雷,妙到毫巅的点在大梵神轮转动的节点上。 嗡—— 大梵神轮突然一滞。随即磅礴的劫力,轰隆隆奔涌而出,以无可匹敌之势,将这一片空间压的粉碎。 第二三四章血宴(二) 那一霎那,三劫归一,空无之境,生无可生,死无可死! 三大高手一齐出手,大梵神轮轰隆隆作响,演变成、往、坏、空之数,构成一个生灭大循环,劫力轰鸣压向姒伯阳所在。 “死,”‘姚纪’与两大姚姓宗老,三人运起毕生修为,成、往、坏三重劫力,压的虚空簌簌发抖,隐约间浮现一层层褶皱。 轰—— 恐怖的毁灭气息,在虚空间酝酿。 姒伯阳的《五狱天心剑雷》,固然是绝顶的剑道神通,杀伐之利所向披靡。可是这一道剑雷,还撼不动大梵神轮的杀招。 毕竟,上虞姚氏这一门大梵神轮,历经数百上千代姚姓先人,数十万载以上的完善打磨,早已臻达近乎于‘不破‘的境地。 至少,对于不死地祇级数而言,这一招大梵神轮已是’不破‘。除非是天神级数的人物以力破之,否则大梵神轮堪称无敌。 “哼……” 大梵神轮扭曲空间,弥天盖地的压下。姒伯阳闷哼一声:“一剑不行,十剑百剑如何,千剑万剑又如何?” “吒——” 姒伯阳吐气发声,一朵朵剑花飞起,在他周遭怒放。剑光吞吐之际,丝丝缕缕寒光,带起成百上千雷霆,轰向大梵神轮。 《五狱天心剑雷》是姒伯阳的杀招,对于法力元炁的消耗极其可怕。以姒伯阳大地游仙的法力神通,最多只能发出五道。 可是姒伯阳有造化玉碟在手,多年来励精图治,就算除掉正常修行所耗,这些年里积累下的圣德钱,已经极其的可观了。 一枚枚圣德钱化作磅礴精气,灌注在姒伯阳的肉身百窍。一枚枚大窍呼吸间,就被精气填满,转为至精至纯的法力元炁。 轰隆隆!! 这一刻的姒伯阳,法力元炁充盈到极点,圣德钱的精气随着姒伯阳的消耗,迅速的填充。 天地圣德所化的精气,甚至都不用姒伯阳炼化,就能直接转为法力元炁,鼓荡的气机沸沸扬扬。 一千二百道《五狱天心剑雷》,被姒伯阳一口气轰殛出去。一千二百道纯白色雷光,在须臾之间击在大梵神轮的一点上。 “杀!” 就这短短一须臾,就用掉了数千枚圣德钱。一千二百道《五狱天心剑雷》齐出,一下打穿大梵神轮,崩碎一角神轮道韵。 “五狱天心,杀,杀,杀,” 姒伯阳衣衫猎猎,舌绽雷音,每一个‘杀’字,都有无边煞气,令人不觉胆寒。 —————— 就在姒伯阳与三位姚姓宿老,汤浦滩前血战的时候。 山阴氏大军驻扎的临时营地,伴随着苍穹愈发的昏暗,杀机隐没在昏黄的天色之中,一队队人马默默的盘踞在营盘周匝。 “申时将过,这个时候,主君那应是成事了。” 山坡之上,上虞氏大将灌豹审视着前方的营盘,按在腰间刀柄上的手,不自觉地露出青筋:“可惜姒伯阳,也是一代人杰。” “最后,落得这么一个下场,可怜呐!” 话虽如此,可是灌豹眸光闪烁间,那一丝丝寒意,却是愈发的明显。 姚纪这人既然决定对姒伯阳动手,自然要考虑如何处理姒伯阳麾下的兵马。 要知道,山阴氏两万后军与黑麟骑兵汇合以后,再加上俘虏的降兵降将,足有五万之众,实力不可小觑。 就算那些吕氏降兵不能为山阴氏所用,但只是山阴氏这两万大军,也能成为一根钉子,钉死上虞氏的痛处。 正因如此,设宴伏杀姒伯阳,与剿灭这一支人马,要同一时间进行。争取击杀姒伯阳的同时,连带将这支人马一并解决。 “众军,随我杀!!” 灌豹打马而走,身后乌压压一片,密密麻麻的骑兵,紧紧的跟着灌豹。在这些骑兵之后,才是一个个步兵放阵。 轰隆隆—— 与灌豹这一路人马一般,同时向山阴氏营盘进军的,还有其他七路兵马。每一路人马都由一位大将统帅,一起杀向营盘。 这些人马都是骑兵在前,步兵方阵在后。几万大军一起进军,造成声响,地面震颤,几若地震一样。 “谁?” “不好,是敌袭,” 如此大的动静,委实太过明显。山阴氏营盘警哨的甲兵们,一看来势汹汹的人马,急忙敲响警钟,急呼:“敌袭,有敌袭……” “敌袭!!” 山阴氏的营盘,当即乱成一片,不断有人高呼敌袭。 只是上虞氏八路人马,先行的骑兵,攻击速度实在惊人。从被发现,再到骑兵冲道营盘前,中间间隔不到半刻。 “哈哈,今日合该咱建功立业,” 灌豹眼见山阴氏营盘的乱态,面上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伸手摘下马鞍上的弓箭,倏然张弓搭箭,弓弦崩崩作响。 “咻!” 黑色羽箭化作一道流光,一箭将哨塔上疾呼的甲士射杀。羽箭贯穿了这名甲兵的身体,带起一片血花,钉在了哨塔之上。 “杀,” 灌豹哈哈一笑,志得意满的将劲弓挂在马背上,身子豁然前倾,率先打马冲杀。其后的骑兵,与灌豹一起杀向山阴营盘。 不只灌豹这一路人马,上虞氏兵分八路,八支人马在统兵大将的带领下,轰隆隆的向营盘杀过去。 咔嚓! 灌豹一马当先,一刀将挡在眼前的鹿砦劈开,带着兵马长驱直入,杀入营盘之中。 “姒伯阳已死,跪降免死,”灌豹一声怒哮,麾下人马一起鼓噪。 “姒伯阳已死,跪降免死!!”大队的骑兵在灌豹身后冲出,将几名巡守的山阴甲兵砍杀。 “不对,” 灌豹杀入营盘后,抬眼一看空荡荡的营盘,心里当即就凉了一半。随即调转马头,看了一下左右营帐,只觉一股凉意上头。 “有诈,” 不顾直冒的冷汗,灌豹连忙大喝,道:“不要往里冲,营盘无人,有诈!” “众军后撤,众军后撤,”不只灌豹一人发现问题,其他七位统兵大将,也都发现了问题。 这一座足以容纳十万甲士的营盘,现在除了营盘哨塔、鹿砦等外围,有几百兵士驻守。营盘内部的兵帐中,竟空无一人。 灌豹等大将能被姚纪委以重任,或许有人只单单凭着勇武,但大多能领兵的大将,不说心细如丝,也必须做到粗中有细。 “将主,膏油的气味,这些营帐上浸满了膏油。” 灌豹的副将,由于祖上血脉传承之故,嗅觉极其发达,比正常人灵敏十数倍。进入营盘后,鼻子不经意一嗅,立刻喊道。 “有膏油,” 灌豹脸色一变,剩下的不用多说,灌豹便已经知道,山阴氏要做什么。 自古就有水火无情的说法,不要看神血、神骨,乃至于神魂人物,虽然一次次打破人身极限,神魂人物甚至能飞天遁地。 可是只要一日不能褪去凡胎,成就半人半神之身。无论实力再强,对于水火之势,终究要存着几分敬畏之心。 若只是凡火凡水,神骨、神魂高手生命力强大,强冲倒也能冲出去。可要是某种灵火、神火,就是神魔遇上一样是个死。 当然,能以膏油引燃的,也不可能是灵火、神火。但以山阴氏营盘面积,火烧百里或许有些夸大,一二十里绝对是有的。 一二十里的漫天火海,足以葬送神血级数的甲士。就是神骨级数的高手,若是运气不好,一样有可能葬身其中。 灌豹连忙高呼:“撤,后撤,快后撤,” 听到灌豹的军令,灌豹麾下兵甲正要撤出营盘。营盘四面八方,突然响起阵阵喊杀声。 “杀啊啊……” 黑麟骑兵呼啸而来,犹如黑色飓风。距离营盘五百步开外,中行堰一声令下:“放火,” 咻!咻!咻! 千余黑麟骑兵开弓引箭,连珠箭之法连射十万火箭,恍若一场火雨落下,火箭一沾浸透膏油的布帐,顿时升起一片火势。 “快撤,快撤出去,” 火海汹汹,灌豹脸色苍白。 这火势本就起的快,再加上有膏油助燃,一起火立刻连成一大片。尤其是营盘中到处都摆放着易燃物,碰着火星就着。 几万大军落入火海,能囫囵着逃出火海的,能有十分之一二就不错了。 说到底,精锐之师的实力再强,依旧是凡人之兵,被火烧、被水淹一样要死。 而且,就算是能杀出去,营盘之外还有山阴氏重兵把守。一个个被烧的精疲力竭,谁还有这个余力,冲出山阴氏的包围。 眼见火势蔓延,中行堰冷哼一声,道:“风起,” “风起!!” 黑麟骑兵齐声大吼。 轰隆—— 军气加持在徐崇等人的身上,得到军气之助,徐崇等人的气机猛地爆发,全力施展呼风之术,招来一阵阵狂风。 “风起——” 这一阵阵狂风,一落入营盘之中,整个营盘似要炸开。风势与火势交缠,风借火势,火借风威,漫天火海直接失去控制。 轰!! —————— “破——” 一千二百道剑雷化作一击,一剑破了三大高手围攻之势。 五狱天心剑雷本就是剑道杀戮之术,一千二百道剑雷合一,威力之强简直骇人听闻。 就算一千二百道剑雷相合,威力不可能递增一千二百倍,可是二三十倍的杀伤力,还是绰绰有余的。 如此威力,可怖可畏! 一门强力神通的杀伤力,骤然暴涨二三十倍,怕是普通天神级数,都来不及展开神域,就会被姒伯阳斩于剑下。 更有甚者,就是展开神域,也一样会被姒伯阳这一剑,斩破神域,形神俱灭。 “退,” ‘姚纪’与两大姚姓宗老,眼见姒伯阳突发爆发的杀招,根本就没有与姒伯阳硬碰硬的想法。 姒伯阳一下打出上千道剑雷的恐怖攻势,着实是将这三个老怪物吓了一跳。 只是,三大高手这一退,所谓的封锁自然不攻自破。 这个时候,对于姒伯阳来说,本应该是绝佳的脱身机会。 三大高手联手攻伐,或许还能保持气机一致,不露破绽。可三人一退,气机再也无法混元如一,在姒伯阳眼中破绽百出。 “杀,” 姒伯阳不退反进,剑器轻吟。无数剑光笼罩在三个老怪物的周遭,丝丝缕缕的剑意,编织成一张剑网。 剑网覆盖,生机绝灭! “杀,杀,杀!!” 姒伯阳舞动剑器,借着先前燃烧圣德钱残存的精气,猛地发力,接连编织剑网,一层层剑网密密麻麻,弥天盖地。 三百六十层剑网,每一层剑网都由上万缕剑气组成。 “退,” 在这一刻,‘姚纪’与两位姚姓宗老,终于有了退意, “退,” 只凭姒伯阳这般肆意挥霍的法力,就让这三位老怪物望尘莫及。 上虞姚姓的大梵神轮,本是能横扫地祇层次的杀招。可是这等强力杀招,却被姒伯阳以力生生破去。 且在破去大梵神轮后,姒伯阳还有余力施展如此强横的神通,让‘姚纪’等三大高手倍感无力。 可是,这三位想退,姒伯阳的剑却不允许他们退。 在三百六十层剑网之下,就连空气中的尘埃都一并碾成虚无。姒伯阳一剑扫过,就把三人的退路,给封的严严实实。 隆!隆!隆! 在姒伯阳近乎于无穷无尽的法力元炁宣泄下,剑气漫天狂舞。 整片汤浦浅滩,被如此恐怖的剑气生生蒸干,地面上何止十万百万道剑痕,将这一片地壳,硬压着往下沉了七八寸。 在姒伯阳绝强的剑道神通之下,这一片汤浦赫然被夷为平地。 作为姒伯阳攻击的主要目标,‘姚纪’还有两位姚姓宗老,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被百重剑网,打的飞灰湮灭。 这就是纯粹之极的以力压人,绝顶的剑道神通,再加上如江河汪洋的法力元炁,所发挥的威力,绝对是一加一大于二的。 在姒伯阳的面前,只要圣德钱足够,就是再如何厉害的天神级人物,一样有可能将其打杀。 “……” 姒伯阳漠然的看着被剑网碾成虚无的三大高手,缓缓将照胆剑收入剑鞘之中:“看时辰,中行堰那边,应该已经开始了吧!”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一下应该能让我那岳父,好好地冷静冷静。” 第二三五章血宴(三) 山阴氏营盘上空,红光冲天,气浪滚滚,铺天盖地。不要说营盘之中的人,就是远在营盘二三里外,都能感到热潮汹汹。 被这股热潮一冲,大地迅速干裂,水气干涸,草木一片枯黄。数十里火海,烧的天光大明,百里之外都能看到一片赤霞。 在黑麟骑兵的簇拥下,中行堰望着映照通红的云霞,眉头拧在一起,幽幽道:“这火攻之法,虽然有效,可是太伤天和了。” “几万大军葬送火海,尸骨无存,其怨不小。此战过后,我应上禀主君,召请巫祝,祛除这战场上的怨气,免得生出事端。” “若是有厉鬼,借着这股怨气,修成鬼神之道。以鬼神之尊,最少能召集十万鬼兵,惊天动地,那可就真的是糜烂一方了。” 一旁的徐崇,笑道:“中行驷車担心的不无道理,可主君早已是地祇中人,区区的鬼神就算成了气候,主君反掌就能灭之。” “况且……” “有此大胜在前,吕氏大败亏输,姚氏失德失义,遍数诸会稽氏族,唯主君一人可以开国建业,咱们山阴氏一统会稽在望。” “得到国运加身,主君的修行必然大为精进,说不定就会更上一层。一个将将成道的鬼神之流,再有怨气也非咱们的对手。” 中行堰摇了摇头,道:“你说的固然没错,但现在既然能先一步,将这个隐患除去,咱们又何必留待以后呢?” “这些被烧死的人,虽是上虞氏兵马,可是他们说到底,也都是我会稽的男儿。只是因为立场不同,才会在这兵戎相见。” “你要知道,主君立国称君后,他就不只是山阴氏的主君,他还是整个会稽,整个越国的主君,他的目光不会停留在山阴。” “放眼会稽,都是主君的疆土,会稽之人都是主君的臣民,这才是属于国君的胸襟气度。” 对说出这番话的中行堰,徐崇不禁侧目,叹道:“徐某,受教了!” 对中行堰这位辅臣,徐崇这时才算是心服口服,二人无论是眼界,亦或是阅历,都没有可比性。 徐崇看的只是当下,执着于氏族之分。而中行堰看的却是未来,看的是山阴开国之后,千万年以后的国情。 中行堰轻声道:“经此一败,上虞氏的精锐力量,被咱们一扫而空。咱们一统会稽的两大障碍,如今都已不复存在。” “就算他们靠着过往底蕴,还能苟延残喘一阵。可是会稽的大势,已在咱们主君身上。那些不识时务的人,再怎么折腾。” “等到将来,主君整合会稽的时候,自然会有清算。” “哈哈,知我者,中行堰也!” 姒伯阳面上带笑,马蹄声响起,黑麟骑兵们纷纷让出一条路。 “主君,” 眼见姒伯阳跨马而来,中行堰、徐崇等人面露喜色。 只看姒伯阳悠然的神色,中行堰、徐崇等一众家臣,就知道汤浦之宴的最终结果,绝对如预想的一般,形势一片大好。 姒伯阳看着蒸腾火气的火海,啧啧称奇:“这么猛的火势,可怜上虞氏的那点家底,怕是最少要被这把火烧没一半。” “可怜,可怜呐!” 徐崇拱手道:“主君,这把火的火势虽强,可要烧死神骨级数,乃至于神魂级数的高手,还是有一些勉强。” 姒伯阳眼睑微垂,道:“没关系,就那些个漏网之鱼,就是逃出了火海,也逃不出咱两万大军,给他设下的铜墙铁壁。” “哼……便是神魂中人,也不要想无声无息的闯过咱们的围追堵截。只要他们敢露出行藏,我手中的剑可不是吃素的。” 以姒伯阳大地游仙的道行,就是飞剑千里取人首级,也不过是常规操作。 只要有姒伯阳坐镇,任是火海之中,闯出如何厉害的角色,一样翻不出姒伯阳的手掌心。 或许神魂圆满级数的高手,有机会躲过姒伯阳的雷霆一击,却绝对躲不过姒伯阳的第二击。 这时,中行堰低声道:“主君,姚纪是否已死?” “……” 这话一出,徐崇等人的目光,一下集中在姒伯阳的身上,隐隐的带着某种期待。 毕竟,姚纪之于上虞氏,与吕诸之于诸暨,二者相差无几。 就如吕诸一死,诸暨氏上升势头立即跌落。姚纪若死,上虞氏不说当即分崩离析,其威胁性必然降到最低点。 更有甚者,直接把姚纪的首级扔在两军阵前,足以让上虞氏士气大损。山阴氏吞并上虞氏的阻力,也能消减不少。 对中行堰等人的心思,姒伯阳了然于心。他嘿然一笑,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姚纪那人,虽极其的想杀我,可他不会明知这当中的危险,依旧拿自身做饵的。” “他这种人稳坐后方,运筹帷幄还行。要他亲身涉险,你觉得谁能说动他?” 中行堰眉头一皱,苦笑道:“确实,主君说的是,以姚纪属乌龟的性子,又怎么可能会犯险!” 姒伯阳淡淡道:“会宴上的‘姚纪’,只是一个替身而已。哪怕那个替身,是一尊地祇级数的强者。” “不过,他这一次也是把上虞氏的老底子,一下都压了上去。不只是一个地祇级数的替身,还有两尊‘叩天门’的人物。” “姚纪要是知道,这三个人被我永远的留在了汤浦浅滩上,你们说他会不会气的吐血?” 中行堰笑着回道:“吐不吐血,咱不知道,可这一回,姚纪要不给咱一个交代,正好就给了咱一个出兵的理由。” “臣倒是想看看他的上虞氏,能不能经得起咱山阴氏的兵锋。” 就在姒伯阳与中行堰一众家臣说话之际,蔓延数十里的火势中,一道道冒着蒸气的人影,终于闯出了火海。 这些人大多都是神骨级数以上的高手,生命力强大,硬生生的扛着火势冲了出来。 虽然能走出火海的神血级数不是没有,可是神血级数能在火海中逃生,能捡回一条命,已是极为不容易了。 大片大片皮肤被火气灼烧,留下的烧伤、烫伤,以及最后可能的伤口感染,就是神血级的身体素质,都不一定能扛得住。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逃出火海的人,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一重重声潮乍然响起,两万大军陈列的军阵,盾如墙,戈如林,出现在他们眼前。 轰!轰!轰! 一边喊着口号,这一个个方阵,一边徐徐推进。整齐划一的脚步,落地时发出隆隆声,简直如同打雷一般,极具震撼力。 灌豹披散着头发,失神的环顾周匝后,再度将目光投向山阴氏大军,呢喃道:“数万大军呐……毁于一旦,我灌豹有罪啊!” 以灌豹的修为,在火势起来的时候,不是没有可能提前逃走。只是作为一位统兵大将,灌豹不愿抛弃自家将士独自逃命。 要走,也该是与麾下将士一起走! 可是,就这一步慢,导致步步慢,最后被困在火海中。要不是灌豹实力过硬,早就被烧成灰了。 灌豹轻抚刀锋,叹了口气,道:“事已至此,我已无颜苟活于世,只望一死,能赎我兵败之罪。” 他手掌猛地攥住刀锋,鲜血将刀口染的血红:“几万上虞儿郎,没死在堂堂正正的战场上,反而被一把火烧的一干二净。” “我恨呐!” 灌豹心里清楚,这一次兵败,责任固然不在他。但几万大军伤亡殆尽,上虞氏元气大伤,彻底断了姚纪一统会稽的指望。 只此一条,就算兵败不是因为他,可是作为统兵之一,他必须要给上虞氏的族人一个交代,那个交代绝不包括跪地乞降。 灌豹将染血的刀,指向军阵,吼道:“诸位,与我死战,” 汇聚在灌豹周围的人,怒吼:“死战,死战!!” “杀——” “杀——” “杀——” 面对这些残兵败将最后的负隅顽抗,山阴氏一座座军阵,直接给予强力回应。一个个‘杀’字血淋淋的,回响在这一片天地 —————— 上虞氏,宗祠, 姚纪面朝屋门,静静地站在姚姓历代先人的神主牌位前。 在亲自送走鲁颐与三位老祖以后,姚纪便抬步来到了宗祠大殿,立于列祖列宗的面前,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为了袭杀姒伯阳,以及同时打垮山阴氏的精锐,姚纪自以为自己已经做了周密的部署。只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谁也不敢说自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稳操胜券。 姚纪低声自语:“列祖列宗在上,上虞姚姓第一百二十七代首领姚纪,祈求祖宗保佑,助姚纪扫灭冥顽,一统会稽。” “后辈子孙姚纪,再祈列祖列宗保佑,助三位老祖一臂之力,杀掉姒伯阳,扫去我上虞氏建国路上,最大的障碍。” 就在姚纪心心念念,祈求祖灵保佑的时候。 砰!砰!砰! 供桌上的一排排神主牌位,开始有些震颤。随后这震颤幅度由小到大,发展到整张供桌,上百神主牌位几乎同时跳动。 咔——嚓—— 供桌的一角,忽然崩塌,连锁反应下,整个供桌近乎散架,上百神主牌位噼里啪啦,全都掉在地上。 姚纪听到声响,急忙看向供桌,入目所见,一片狼籍。 “这……这……不详之兆啊!”似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姚纪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此时此刻,祖先的神主牌位散落一地,连供桌都塌了。这要还不是不详之兆,就没什么是不详了。 姚纪若有所思,道:“是祖灵,为我示警吗?难不成,针对姒伯阳的计划,出了纰漏?” 没等姚纪迟疑多久,就听外面人声骤然嘈杂,把姚纪从自家的思绪中拽出。 “又发生了什么?”姚纪心中惊疑,急忙走出宗祠大殿,抬头就看到远方的天穹上,一大片赤色云霞异常显眼。 “啊……”姚纪瞠目结舌的看着赤红云霞,道:“这是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究竟……究竟出了什么事?” 须知,山阴氏营盘的大火,实在是烧的太旺,将天色都倒映成红色,不仅百里可见,就是百里之外的人,一样能看得到。 便是身在上虞氏城邑,都能看到火云,由此可见这一场大火,烧的该有多么大。 坐镇上虞氏的姚纪,虽不知道那一片红霞是什么,可是他本能感觉到危险的靠近。 “主君,” 就在姚纪因为这一片火云,而心慌意乱时。内侍匆忙来报,道:“主君,大事不好了,三盏命灯……命灯都碎了!” “你说什么,” 突闻噩耗,姚纪又惊又怒,拽着内侍,道:“你给我再说一遍,” 内侍瑟瑟发抖,道:“主君,供奉在偏殿的三盏命灯,都……都碎了!” “命……命灯碎了,这,不应该碎啊……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就碎了,” 姚纪的身子一晃,跌跌撞撞的背靠在门上,心头一口热血上涌,喉咙一咸,吐出一大口血沫:“噗……” “这不可能!!” 三盏命灯破碎,对于姚纪的打击,尤甚于宗祠供桌的崩塌。 虽然按道理说,宗祠的神主牌位,远比三盏命灯要重要得多。 可那三盏命灯破碎,却代表着围杀姒伯阳一事,已然彻底的失败,三位姚姓老祖更是为此身陨,被姒伯阳反杀。 毕竟,三位姚姓老祖虽寿元将尽,可是这等层次的强者,再是寿元将尽,也不可能这么轻易的陨落。 连三位祖地老祖,都杀不了姒伯阳,姒伯阳的实力可想而知。 一想到姒伯阳还活着,以及姒伯阳即将的反击,姚纪就不禁有些心惊肉跳。 没了三位老祖级强者坐镇祖地,上虞氏横扫会稽的底气,一下就跌落到了谷底。 最重要的是,姒伯阳反杀三位姚姓老祖后,必定会立刻返回营地。以姒伯阳的实力,不难化解上虞氏大军对营盘的突袭。 “山阴小儿姒伯阳,好一个姒伯阳……” 一把推开上前搀扶的内侍,姚纪咬牙切齿,道:“我真是小看了你,我小看了你,一败涂地,一败涂地啊!” 第二三六章生死(一) 轰隆隆!! 赤霞渲染苍穹,一阵阵战鼓声,似若霹雳雷惊,划破天地苍茫。 数以万计的甲兵,血煞汇聚,旌旗连天,无数兵戈,闪烁着寒光。 姒伯阳站在战车上,身披甲胄,腰胯照胆,眉宇之间,沉肃之极,威风凛凛。 闻讯而来的各部首领,面对一身煞气的姒伯阳,无不战战兢兢。尤其战鼓轰响,几如天雷炸响,震的他们脸色愈发苍白。 在全歼上虞氏大军之后,姒伯阳并没有直接进兵上虞。反而是以个人名义,召集各部首领,以及各氏族大军在阵前盟会。 先杀吕氏吕诸,后灭上虞精锐。在姒伯阳的赫赫凶威下,各部首领别无选择,只得背离上虞,带着兵马来到姒伯阳一方。 “列位,” 姒伯阳手扶车舆前的横木,目光扫过各首领,道:“上虞姚纪背信弃义,罔顾姻亲之情,北上来援之义,图谋我山阴氏。” 他悠悠道:“事情的经过,想必列位在来的时候,应该都知道了。” “幸甚,幸甚呐!”姒伯阳拍了拍横木,冷冷一笑,道:“祖宗庇佑,才没让这阴险小人得逞,不然我也不能站在这里了。” “你们说,我该不该向姚纪讨一个公道。” “……” 太末氏,有剡氏,章安氏、东冶氏、永宁氏、候官氏等首领面面相觑,谁能想到在吕诸败亡后,上虞氏姚纪会出此昏招。 虽然各部首领中,也有暗戳戳想让姒伯阳死的,可这事是不能摆在台面上说的。一旦摆在台面上,所有人脸面都不好看。 当然,上虞氏若是能除去姒伯阳,自是没人敢非议。但姒伯阳没死,反而让上虞氏大败亏输,姚纪就必须要给个交代了。 章安氏首领甘籍蹙眉,道:“姒首,想要个什么交代?” 姒伯阳哼了一声,寒声道:“什么交代?我只是想问问,我的好岳父,他为何非要致我于死地不可。” “孰是孰非,大家都看在眼里。我好心好意,北上来援,可是我那位好岳父,不仅不念我的好,还想杀掉我,吞并山阴氏。” “列位,列位啊……姒某人的心,算是被我那岳父伤透了。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列位若是有这样一位岳父,你们又该怎么办?” “这……” 这话一出,着实让各部首领无语凝噎。 说到底,上虞氏有负于姒伯阳在前,姒伯阳现在是占理的一方,而且以他的实力,也足以让他讨个公道。 姒伯阳之所以没有立刻发兵上虞氏,根本原因是要以上虞氏立威。在上虞氏威信扫地后,山阴氏理所当然便能顺势而上。 既然吕诸、姚纪能聚拢这些大氏族,让这些大氏族首领俯首帖耳。没道理他姒伯阳就不能慑服这群氏族首领,收为己用。 如此一来,取上虞氏而代之,将这些大氏族拧成一股绳。然后趁势发动统一之战,将不愿归附于他的大小氏族一并扫灭。 姒伯阳慢悠悠道:“列位,以为如何?” 章安氏首领甘籍见其他首领,慑于姒伯阳之威,一个个闷头不言,暗暗的叹了口气,只能道:“姚纪背盟,其罪当诛!” “当诛,好一个其罪当诛……” 诧异的看了一眼甘籍,姒伯阳放声大笑,道:“只可惜,姚纪是我的岳父,他虽然背盟,却不该死在我的手上。”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已经不适合,再担任上虞氏首领的位置了。与其日后难堪,不如就让他归隐田园吧!” 东冶氏首领低声道:“放下首领之位,归隐田园,对于姚纪来说,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姒伯阳颔首道:“是啊,这应该是最好的结果了!” “列位说,我的处置方式,还有什么不妥之处?” 众位首领神色复杂,拱手道:“姒首的处置,合情合理,仁至义尽,不无不妥。” 就在这时,永宁氏首领,道:“上虞姚纪无德,不仅背弃盟约,还对盟友暗下杀手,已无法成为我等之表率,会稽之脊梁。” “我等结盟,本是为对抗吕氏。然现在吕氏刚败,姚纪就对姒首痛下杀手,过河拆桥。此等人人品之卑劣,为我辈所不齿。” “这等人,如何有资格,号令会稽氏族?” 闻言,众位首领神色凝重,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姒伯阳后,复又都低头默不作声。 永宁氏首领又道:“各位,吕诸虽死,可是吕氏这个大害犹存。咱们需要一位威信、实力具备者的带领,彻底铲除掉吕氏。” “在下虽人微言轻,却也斗胆说上一说。如今的会稽之地,威信、实力兼备者,唯山阴姒首一人尔!” “山阴姒首,少年英雄也。年少即位,就能威压四方,得享大名。且又年纪轻轻,便证得地祇大道,可谓是前途无量。” “也只有这等人物,才能带领咱们攻灭吕氏,一雪前仇旧怨。” 听着永宁氏首领的恭维,姒伯阳面上露出一丝笑意,道:“姒某人,何德何能啊!” “姒首太自谦了,如今的会稽,只用您一人,能威慑诸雄。” 永宁氏首领目光投向其他首领,道:“各位,在下所言,字字发自肺腑,句句都是真心,其中的利害关系,不用我再多说。” “当中道理,列位应该都明白才是。” “这……” 永宁氏首领的话,让其他首领心头一跳。 所有人都看的明白,不知道姒伯阳给了永宁氏首领什么许诺。以至于各大氏族中实力最弱的永宁氏,率先倒向了姒伯阳。 若非如此,永宁氏首领何必不要面皮,这么吹捧姒伯阳。不知道的,还以为永宁氏首领,是姒伯阳的忠实铁杆。 姒伯阳的目光,缓缓扫过各位首领,嘴角噙着笑意,等待着各部首领的选择。 似乎感受到姒伯阳的目光,甘籍心头一紧。在诸暨氏、上虞氏接连出场的情况下,放眼望去,怕是只有姒伯阳一个选择。 无人可制! 此时的姒伯阳,真的是已无人可制了。在吕诸、姚纪两大枭雄大败亏输后,姒伯阳在会稽氏族之中,大有舍我其谁之势。 大势如此,根本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甘籍心头苦涩,面上不露声色,道:“永宁首领所言,正是某家想要说的。姚纪失德失义,不该再为我等盟首。” “山阴姒首,少年英才,力破吕氏,斩吕诸首级,居功甚伟。合该姒首,为我等氏族盟首啊!” 甘籍这番话,不吝于一锤定音。其他氏族首领恍然明悟,这个时候的他们,已经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姒伯阳得势,已是必然! 一念至此,几位首领齐声道:“我等,拜见盟首,” 姒伯阳面露迟疑,道:“姒某年少,资历尚浅,骤居高位,怕是不妥吧?” 甘籍直接道:“姒首太谦虚了,您大破吕氏,阵斩吕诸,有此威望,无有不妥。” 几位首领道:“有此威望,慑服各部,无有不妥!!” 见此众望所归,姒伯阳眉头一挑,道:“既然各位抬爱,姒某人愧领了。” 各部首领拱手,道:“我等,拜见盟首,” 各氏族的大将躬身一礼,道:“我等,拜见盟首,” 名分一定,战阵前的紧张气氛,顿时缓了一缓。 姒伯阳轻声道:“既然,诸位尊我为首,那……不妨与我一起入上虞,问一问我那岳父,看他可愿退位让贤。” 轰!隆隆!! 众军呼啸,天雷滚滚,声势骇人。万千擂鼓齐响,无数旌旗招展。一座座军阵缓缓开拔,向着上虞氏城邑,一点点推进。 —————— 轰—— “一,二,一,” 大军叩门,一架架攻城锤,被甲士们抬着,狠狠的撞向城门。 城门被撞的隆隆作响,门后的兵士,咬着牙堵在门后,用血肉之躯硬扛。一次次撞击,震的他们几欲吐血。 甚至,在接二连三的撞击下,把一些兵士震荡脏腑移位。 轰—— “一,二,一,” 终于,轰隆一声,巨大的城门轰然倒塌。数以千计的甲兵,一边高呼着‘城破了’,一边挥舞着佩刀,争先恐后的冲入城邑。 “杀,” 随着第一座城门沦陷,其他三座城门接连被攻破。数万兵甲蜂拥而入,喊杀声连成一片,这些兵甲挥舞兵刃,杀气腾腾。 “杀啊……” 山阴氏与各大氏族的兵甲,在身魂大将的带领下,一路长驱直入。上虞氏百姓战战兢兢的躲在家中,看着大军的攻入。 “杀啊啊……”上虞氏守城的甲兵被攻城的大军,一冲就散。几路人马齐头并进,沿着城邑的各街街道,杀向上虞氏官邸。 此时的上虞氏官邸中,已然一片混乱。大军攻城,势如累卵,再是乐观的人,都不认为攻入城中的人,会放过官邸不打。 内室当中,姚纪头发散乱,失魂落魄的跪坐在漆床上,一口剑器横放在膝上,剑器之上铭刻‘悬翦’二字。 所谓悬翦者,飞鸟掠过,自触其刃,如斩截也! 这一口悬翦剑,乃是古越八剑之一,传世神兵,为上虞氏传承之器。如山阴掩日一般,都是历代首领的信物。 从宗祠回来以后,姚纪就抱着悬翦,将自己关在内室中,静静地等待着姒伯阳的到来。 “败了,败了,败得一塌涂地……” 听着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姚纪苦涩一笑,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这是输掉了一切啊!” 各方氏族首领的背离,与投向姒伯阳以后的一呼百应,让姚纪气的几乎吐血。 但是,在大军精锐损折殆尽,三位老祖也陨落的当下。上虞氏的大腿已经被完全劈开了,只能任人予取予求。 姚纪不是没有想过上城拼命,可是在山阴氏的大军攻势下,在姒伯阳强悍实力下,姚纪只能无可奈何的退了回来。 当然,身为浸淫神魂之境多年的大高手,只要直接不遇上地祇级数。姚纪一心想跑的话,未必不能在大军入城前逃掉。 只是姚纪属实丢不起这个人,放不下他的骄傲。他宁可做一个与城共存亡的首领,也不愿背上弃城而逃的骂名。 为此,他不惜一死! 姚纪按着悬翦剑剑柄,目光中透着一抹决绝,呢喃道:“姒伯阳啊……姒伯阳……这一局是你赢了,可你不要太得意。” “咱们下一局棋,才刚刚开始,咱们有的是时间来玩。你能赢了一局,不代表你就能赢十局、百局。” “咱第二局,就以我的命,作为开局的第一手!” 姚纪咬着牙,徐徐的将悬翦剑拔出,清冷的剑光,映照在姚纪的脸上。 “只要我死,你与妃云必生间隙。上虞氏与山阴氏的恩怨,也就成了一个死结。” 姚纪的脸色,异常的恐怖:“只要我死!!” 姚纪确实是个狠人,眼看败局已定,便将目光投向了下一局棋。 然而,作为上一局的失败者,已经出局的姚纪,想要再入局与姒伯阳博弈,只能是以棋子的身份参与其中。 事到如今,姚纪已经输的一无所有,唯一有点价值的,就是他这一条命了。 姒伯阳需要姚纪活着,以此彰显他的恩义。山阴氏需要姚纪活着,以此同化掉上虞氏的百姓丁口。 姚纪若死,留给姒伯阳的麻烦,各种明面、暗面上的,绝对会让姒伯阳焦头烂额一段时间。 如此想着,姚纪手腕一抖,悬翦剑铮的一声出鞘。 “姒伯阳,咱们下一局,见……”姚纪面露狰狞,仰头看着半空中的悬翦剑,只见这一口悬翦剑竖着,缓缓落下。 嗡—— 就在悬翦剑将要刺入姚纪心口,千钧一发之际。一片枯黄的树叶,刷的一声,从内室外飞入,打在了悬翦剑的剑尖上。 铛!! 悬翦剑剑尖一斜,被这一片枯黄树叶崩飞。剑身在半空转了一个圈,插在了墙面上。 在将悬翦剑打飞之后,这片枯黄树叶打着晃,飘落到地上。 此刻,若是有人捡起树叶,仔细端详,就会发现落在地上的树叶,一如刚从树上摘下来的一样,树叶上的脉络分毫不损。 “谁?” 姚纪怒目圆睁,看向屋外。 第二三七章生死(二) 轰隆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队队甲兵战卒衣甲簌簌作响, 在一众首领、大将的簇拥下,姒伯阳身穿甲胄,腰间悬挂剑器,迈步走入内室。 “……姒伯阳!”看着众星拱月一般,威风凛凛的姒伯阳。姚纪面皮不禁一抽,下意识握紧拳头,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这虽是两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可姒伯阳与姚纪二人,却对彼此一点也不陌生。 都已经决定刀兵相向,要是连对方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岂不是笑话。 迎着姚记愤恨的目光,姒伯阳神色淡漠,拱手一礼,道:“小婿,拜见岳父,” 姚纪怒视着姒伯阳,冷笑道:“哈哈,姒伯阳,你可真会惺惺作态,假仁假义。我都要杀你了,你还认我这个岳父?” 姒伯阳皱眉道:“为何不认?你毕竟是妃云的生父,岂是想不认,就能不认的?” 姚纪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道:“诡辩,” 一听这话,姒伯阳面色冷了几分,道:“岳父,我自问对你上虞氏,已是仁至义尽。为了北上援军,我山阴儿郎死伤无数。” “为了早日到达战场,我不惜抛下步军,只带三千骑兵,星夜兼程,以最快的速度来援。随后以三千骑军,冲击吕氏中军。” 姒伯阳声音低沉道:“来时三千骑兵,如今只剩千余骑。若非我不计代价来援,击退了吕氏兵锋,岳父……你现在安有命在。 “可是,你又是怎么回报我的?” 姒伯阳淡淡道:“一边设宴伏杀我,一边派人袭击我的部曲。岳父,不得不说,你做的实在太绝了!” 说话间,姒伯阳在一众首领、大将的注视下,走到姚纪身前,伸手将插在墙壁上的悬翦剑,徐徐的拔出。 “悬翦,” 姒伯阳指尖抚过剑锋,铮的一声剑鸣,悬翦剑的剑锋锐气,游弋于外,如有无数棉针,刺的他不坏仙体隐隐作痛。 这是他金丹四转后,纯阳元神与金丹相合,炼就的不坏长生仙体。可是如此强横的仙体,都经不住这口传世神兵的神锋。 “呵呵,好剑,果然是好剑呐,” 姒伯阳打量着悬翦剑,随手抖出一朵剑花,剑气凝而不散,道:“这剑,很是不错,不愧是古越八剑之一,列入传世之品。” 说着,他看了一眼跪坐的姚纪,轻轻道:“先前的会宴之上,装扮你的那人,手上要是有一口传世之兵傍身,我就危险了。” “两位‘叩天门’级数的大高手,再加上一位手持神兵的地祇。这等强悍的阵容,我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姚纪眼睑低垂,哼道:“我何尝不知道,若是带着这口传世之兵,成事的机会,无疑会大上许多。” “只是祖宗传下的神剑,关乎一族首领的正统地位,不能有任何意外。一旦出了差错,我就是上虞氏的罪人。” 姒伯阳点了点头,讥讽道:“是啊……如此说来,确实不能有任何意外!” “可惜了这口传世神剑,落入尔等昏聩之人的手中,只能成为你们的自戕之器。” 瞥了一眼脸色愈发难看的姚纪,姒伯阳不紧不慢道:“要非我来的正是时候,一旦这剑沾染了你的血,岂不成了弑主之器。” “呵呵……” 姚纪冷笑一声,道:“要杀就杀,要剐就剐,何必如此辱我。” 话音刚落,姚纪目光如刀子一般,划过姒伯阳身后的一众首领、大将,蓦然嗤笑,道:“哦……是了,你这时还不能杀我。” “你现在,正是需要彰显仁德的时候。这个时候,你若是把你的岳父杀了,扪心自问,你就不怕你身后的那些人离心离德?” “啧啧,一个连自己岳父都能杀的人,你能指望,那些氏族首领信服你?” 姚纪整理了一下衣袍,捋了捋散乱的头发,道:“是……你可以凭你的实力,强压这些首领低头,让这些人对你俯首帖耳。” “但是,你就敢说这些人中,就没有人想着取你而代之的?” “现在的你,势头正强,当然不用担心,某人的小心思。可是你能保证,你会一直这么强势下去?” 见此,姒伯阳沉默片刻,倏然转过身,面向众位首领、大将,道:“列位,你们如何看,姚纪所言呐?” “……” 见姒伯阳面色莫测,各部首领心头一跳,不禁暗骂姚纪多事。寻死也就罢了,还要在死前,在姒伯阳心里种下一根倒刺。 如果姒伯阳把姚纪的话放在心上,那以后各部首领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以如今山阴氏的势力,被他惦记上绝非好事。 章安氏首领甘籍横了姚纪一眼后,悠悠道:“那就要看姒首,是相信背信弃义的姚纪多一些,还是相信我等部族多一些了。” 对甘籍所言,姒伯阳哈哈一笑,道:“承蒙列位不弃,推举伯阳为盟首。与列位首领相比,我这位岳父却要致我于死地。” “谁对伯阳真心,谁又对伯阳假意,一目了然。” 姒伯阳稍稍俯身,道:“岳父,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这临死,还要离间我等氏族之情,属实是……人性本恶啊!” “哼哼……” 姚纪讥诮道:“是啊……人性本恶,我的今日,就是你姒伯阳的来日。” 姒伯阳点了点头,轻轻道:“你放心,再这么样,你都看不到那个时候了。” 姚纪眼睛一眯,道:“你敢杀我?” 见姚纪不为所动,姒伯阳抿了抿干涩的嘴唇,道:“我为何要杀你?” “自今日之后,你将不再是上虞氏首领,你已经被我等罢黜了。” “我会给你找一个地方,让你好好的休息一下。你也可以在休息的时候,看着我如何打垮吕氏,如何完成你未竞的功业。” 姒伯阳低下身,在姚纪的耳边,道:“你可以好好看看,我是否会沦落的,你今天这般模样。” 姚纪冷笑道:“你不杀我,不怕遗祸无穷?” 姒伯阳起身,淡淡道:“你可以试试,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不过你要记住,你一定要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 “这一次,我之所以不杀你,是因为我要服众。不仅是各部首领,还有上虞氏的百姓,都不希望我就这么杀掉你。” “我要让各部首领,上虞氏百姓心服口服,所以留你一命。但是下一次,你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姚纪一眼掠过过姒伯阳身后众首领、大将的脸色,讽刺道:“你可真是坦率,” 姒伯阳冷着脸,道:“没有什么坦率和不坦率,为君之道,有时候一定不能坦率,但有时候却非要坦率不可。” “先前在大军集结的时候,当着三军将士的面,该做的我都做了,现在不需要我再做什么了。” “说实话,在打入官邸之前,我一直以为你会殊死抵抗到底。以你的实力,就算不是我的对手,也能让我头疼一阵。” “没想到,你会这么识时务。莫不是,你这是算准了,我不会动你,所以……将我一军?” “不过,你就不怕我一时气不过,把你砍了?” 说完,姒伯阳也不理会姚纪难看的脸色,对众首领、大将,幽幽道:“所以说,家事难断呐……” 很显然,姒伯阳因为姻亲关系,不能对姚纪下杀手,至少不能在众目睽睽下杀手。 当然,姒伯阳也不是没有所得,在姚纪被罢黜首领之位的情况下。姒伯阳作为姚纪的子婿,可以理直气壮的接管上虞氏。 至于姚纪的其他子女,能在姒伯阳入城的时候,捡回一条性命已是不易。要是敢与姒伯阳争权夺位,转头就会被‘消失’。 正是因为这一层利害,姒伯阳才会容忍姚纪活着。 在姒伯阳没把上虞氏整个榨干,完全并入山阴之前,不管姚纪想不想死,姒伯阳都不会允许姚纪真的死了。 或许对姚纪而言,直接杀了他倒是个解脱,让他就这么看着上虞氏拥有的一切,慢慢被姒伯阳篡夺,未尝不是一个折磨。 如此想着,姒伯阳将悬翦剑收入鞘中,随手挂在腰间。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渠沟。既然你不领我的情,那就别怪我心狠手黑了。” —————— 就在姒伯阳长驱直入,攻破上虞氏城邑的时候。诸暨氏城邑之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须知,吕诸战死之后,本命魂灯也随之熄灭。只是吕氏各大宗老,都不愿相信吕诸这位地祇,会这么轻易的陨落。 只是没过几日,随着白礼这些残兵败将归来,吕诸战死的噩耗,终于被彻底的证实。 此刻的诸暨氏,实是到了生死存亡之时。精锐大军折损,神魂大将战死,实力前所未有的虚弱。 而在这个时候,由于失去了吕诸这位首领,诸暨氏的权力结构,也极其不稳。 没有吕诸这等强权者的镇压,诸暨氏的宗老家臣们谁都不服谁。谁都不认为对方比自己,更有资格坐上首领的位置, 若非大敌当前,有姒伯阳这样一位强敌的存在,让高层们颇为顾忌,不敢擅自内斗。 只怕,此刻的山阴氏,早已血流成河了! 官邸正堂之内,吕氏宗老们默默的看着公案上的堪舆,白礼等重臣也都沉默不语。 待到气氛压抑到极点后,白礼沉声道:“诸位,大敌当前,须臾必争,咱们已经没有时间,可供咱们浪费的了。” “咱们现在或许能相互推诿,可是当姒伯阳那小儿的大军,兵临城下的时候,咱们还能去与那小儿推诿?” 白礼一字一顿,道:“这个时候,连上君都败与那小儿之手,凭咱们这些人,绝不是他的对手。” “咱们应该庆幸,姒伯阳与姚纪不是一条心。” “不然,咱们一点胜算都没有。山阴氏与上虞氏等氏族联手的厉害,你们现在都应该领教了吧!” “领教了,确实是领教了。山阴氏、上虞氏……这两方联手,还在其次。” 一位吕氏宗老面色阴冷,道:“我记得,吕因齐就是死在山阴氏的手上。咱们的上君,还是死于山阴氏之手。” “我看,定然是那山阴氏与咱们相克,不然怎么屡屡坏咱们的大事?好个山阴氏,阴魂不散呐……” “没错,简直就是阴魂不散,” 一说到这,白礼不禁咬了咬牙,道:“咱们上君,就是为姒伯阳所杀,大好形势,因此败坏,我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而且,咱们上君的遗体,还在姒伯阳手上。大军溃败之时,我几次想去抢回尸身,都没能成功,反而被他麾下大将所伤。” 一边说着,白礼一边摸了摸独眼上的眼罩,在战场之上,他还失去了一只眼睛。这对于白礼的打击,仅次于吕诸的战死。 除非白礼以后,能踏入不死地祇的级数,甚至与天神级数,才有可能肉身不死,血肉再生,重新生出一只眼睛。 要不然,任由白礼实力再强,都摘不下这个眼罩。 “上君战死沙场,我等身为臣子,竟连他的遗体都没能带回,我等无能啊!” 一位吕姓宗老忧心忡忡,哀叹道:“上君的遗体,落在姒伯阳那小儿手上。谁知那小儿手上,有什么邪门外道的法术。” “怕就怕,那小儿丧心病狂,以邪门术法,祭炼上君的遗体。就我所知道的,能炼尸成魔的法门,就不下二三十种。” “毕竟,山阴氏与咱们吕氏,都是传承久远的大氏族,咱们有的传承,他们未必就没有。” “好了,不用再想这些了,咱们已经为上君的丧葬事宜,耽误了太多的时间。” 另一位宗老一拍桌案,直接道:“没错,上君战死,咱们不能让上君魂归宗祠,确实是咱们的无能。” “但是时势如此,咱们也不必非要安葬上君之后,再来推举新人首领。就算非要先安葬上君,再来恭请新首领即位。” “现在,咱们没有上君的遗体,不如就立个衣冠冢。等到咱们夺回遗体后,也可以重新安葬。” 第二三八章生死(三) “说得简单,可是夺回上君遗体,谈何容易啊!” 坐在白礼身侧,一直沉默的宗元,叹道:“咱们吕氏这次输的这么惨,精锐大军损折过半,已然无力再号令各部氏族了。” “而且,各部氏族经此一役,也都元气大损,对咱吕氏多有怨言。要是再像以往一般,驱使各部氏族,怕是会引来反噬。” “现今的吕氏,可经不起这些部族的反噬!” “嗯……” 白礼面沉如水,点头道:“怕就怕,这些人已经开始反噬了。上君为了整合各大氏族,很是杀了一批人。” “这些人的亲朋故旧,因事被牵连的也有不少。” “在咱吕氏势大的时候,咱们当然可以无视这些人的怨忿。可是现在咱吕氏受挫,这些人未必不会冒头,兴风作浪。” 白礼环顾四周,苦笑道:“外有山阴、上虞虎视眈眈,内有各氏族离心离德,咱们吕氏何时竟到了这般内外交困的地步?” “呵呵,仅仅只是内外交困?” 一位吕姓宗老冷哼道:“列位,事态的发展,远比你们想象的严重得多。山阴氏、上虞氏大占上风,他们怎可能止步于此。” “各位扪心自问,你们若是站在山阴氏、上虞氏的角度上,你们会放任吕氏休养生息,恢复元气?” “所以说,不要把姒伯阳和姚纪,想的那么蠢。他们不蠢,把他们想蠢的人,才是十足的蠢物。” “这……” 白礼沉吟半响,无奈的摇了摇头,道:“照你这么说,咱们还真是到了悬崖边上,只差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坐在上首的吕姓宗老,吕因寄捏了捏拳头,咬牙低声道:“是啊,只差一步,咱们就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啊!” “不过,他们想让咱们死,咱们也可以与他们来一招玉石俱焚,死中求生。” 堂中在坐的众人一听,问道:“不知怎么个玉石俱焚,又是怎么个死中求生?” 吕因寄轻声道:“很简单,驱狼吞虎,咱们不是山阴、上虞的对手,可是有人能治他们。” “驱狼吞虎么……”宗元若有所思,道:“哪家是狼,哪家是虎?” 吕因寄面色平静,道:“山阴、上虞是狼,咱们的邻居,吴国是虎!” 一听是吴国,众人骇然失色,更有人奋而起身,怒道:“这是引狼入室,疯了,你疯了?” 吕因寄的眸子中,闪烁着幽光,道:“不,吴国不是狼,他们是虎,是制衡群狼的猛虎。只要吴国肯入场,咱们就安全了。” 宗元叹息道:“可是,如此作为,不亚于卖国。” “吴越乃是世仇,越兴吴衰,吴兴越衰。吴越合一,可为公侯之业!” “自越国亡国之后,吴国一直图谋吴越归一。只是因为会稽氏族,齐心协力,共抗吴国。” “而且三苗、曲国等强大诸侯,也不希望吴国占据会稽,威胁到他们的地位。多方制衡下,这才没让会稽,为吴国所占。” 宗元一脸苦涩,道:“现在,咱们吕氏为一己之私,主动将吴国这头恶虎引入会稽,你让会稽氏族如何看咱们吕氏。” “只怕会稽氏族,将再无咱吕氏立足之地。” 吕因寄冷冷道:“你说的,我又何尝不知。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没有立足之地,也比整个灭族来的好。” “你真当姒伯阳是什么好人,山阴氏凭什么只用十几年光景,就有如此声势。还不是山阴氏四处劫掠,由此强盛。” “以姒伯阳的手段,我等吕氏族人落入他的手上,你以为还有咱们的活路?”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做好事不可为的准备。引吴国人进入会稽,能有效的牵制住山阴、上虞的力量,缓解咱们的压力。” “他们不是要一统会稽吗?我倒要看看,多了吴国这个庞然大物,他们要怎么一统会稽。” 吕因寄的胆魄,以及他的狠辣,无疑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所有人都知道,引入吴国人的后果,必然是吕氏不被容于会稽氏族。 可是众人又都清楚,吕氏在势力强盛时树敌无数。现在吕氏大败亏输,连首领吕诸都死于敌手,正是处境最凶险的时候。 如此险恶的处境下,留给吕氏族人的选择,其实并不多。 白礼面露犹豫,道:“驱狼吞虎之策虽好,可就怕这头猛虎胃口太大,要把咱们都吃了啊!” 吕因寄缓缓道:“不怕他胃口不大,他胃口越大越好。咱吕氏经此一败,不说一蹶不振,但要恢复以前声势,实在太难了。” “上君若没有阵亡,以上君威望,咱们吕氏就是输了这一次,也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但没上君坐镇,吕氏人心也就散了。” 吕因寄慨然道:“人心一散,吕氏在群狼窥伺下,除了找吴国这头猛虎入场,咱还有别的活路吗?” 一位沉默多时的吕姓宗老,目光闪烁道:“因寄说的有道理,我赞同寻求吴国人入场。” “哪怕让吴国下场,对咱们来说是引鸠止渴,可是他们不给咱活路。就不要怪咱,拉着他们一起死。” “宁可便宜吴国人,咱也不让山阴、上虞两家得利。” 对于如此激进的言论,宗元心头震动,转头看向在坐众人,沉声道:“各位,勾连吴国,有利有弊,你们如何看?” “这……” 众人都很犹豫,吴越可是世仇,越人手上有吴人的血,吴人手上也有越人的血。 世仇不是说说而已的,且不说越国强盛时,是如何压着吴国打的。 随后越国亡国后的三万年,几乎每一二十年,吴人与越人之间就会爆发一场大冲突。其间摩擦的小冲突,更是年年都有。 吕氏与吴国人联手,说的好听是驱狼吞虎,说的难听一点,就是数典忘祖。 无论吕氏的处境如何艰难,一旦牵扯到吴国人,绝对会成为众矢之的。 只是,就像吕因寄说的,他们已经被逼到了一定程度,前进一步是万丈深渊,后退一步是悬崖峭壁。 “因寄说的对,他们不给咱活路,就不要怪咱掀桌子。” 几位族老达成共识:“既然咱吕氏,不能统一会稽,凭什么他们就可以?对于得不到的东西,宁可毁去,也不能便宜别人。” “没错,得不到的,宁可毁灭,都不能便宜别人。” 吕因寄道:“这才是我吕氏族人,该有的魄力!” —————— 隆隆—— 上虞氏城邑的上空,昏昏沉沉,一道惊雷乍然划破厚重的云层,电光一闪而逝,雷声震的屋顶瓦砾簌簌作响, 官邸大堂,姒伯阳坐在上首,太末氏,有剡氏,章安氏、东冶氏、永宁氏、候官氏首领,分别按照次序,坐在下首左右。 这已是姒伯阳带兵入城的第五日,在姚纪退位让贤后,姒伯阳名正言顺的以姚纪子婿的身份,成为上虞实质意义的主人。 虽然这当中,仍不免有一些上虞氏族人,对此有所微词。但在姒伯阳的强硬铁腕下,再多的不满,都只能被强自压下去。 “诸位,这几日修整,各氏族的将士,应该都休息的差不多了。我欲亲率大军,征讨吕氏,彻底将吕氏这个大害铲除掉。” 姒伯阳不疾不徐,道:“诸位,以为如何?” 太末氏首领皱眉,道:“姒首,吕诸已死,吕氏不足为虑。既然吕氏对我等已经构不成威胁,为何非要灭掉吕氏不可。” “我等麾下将士,刚刚经历一场血战,异常的惨烈,将士们死伤无算,普遍都有厌战情绪,士气低落,战意不振。” “这个时候出兵,并不是最佳的时机。” 手按在公案上,姒伯阳淡淡道:“这些我都知道,可吕氏虽然溃败,但其根基犹存,吕氏这些年打下的底子,极为雄厚。” “吕氏虽在这一战失利,可是以吕氏的实力,这一点最多算是伤了皮毛。” “咱们要是不趁着吕氏实力受损的时候,拔除吕氏这个心腹大患。等到吕氏缓过劲来,再想除掉吕氏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永宁氏首领首领默默点头,道:“姒首所言极是,吕氏刚刚大败一场,现在正是趁胜追击的时候。” “咱们要是放任吕氏休养生息,不出十年,吕氏就能缓过这口气。一个强盛的吕氏,对我等氏族的威胁,实在是太大了。” “……” 对此,其他几位氏族首领无言以对。这些首领当然知道,永宁氏首领已经彻底倒向了姒伯阳,成了姒伯阳的忠实拥趸。 需知道,永宁氏历经几次重创,实力、势力早就大不如前,几乎就要跌落大氏族的层次。 如此一来,作为会稽大氏族中,实力最弱的永宁氏,主动抱姒伯阳大腿,就不难理解了。 因此,这位永宁氏首领的话,与其说是他个人的想法,还不如说是为了迎合姒伯阳所说,就是姒伯阳自己的想法。 对于会稽的局势,各部首领们看的都很清楚,知道姒伯阳急于灭掉吕氏,不仅仅只是除掉吕氏这么简单。 姒伯阳更是可以借机,在各部氏族将士中确立自己的威望,方便在削平吕氏之后,直接整合各大氏族,为开国做准备。 可以说,铲除吕氏对姒伯阳而言,是他统一会稽,施威各方的一大有力举措, 然而,做惯了土霸王的各大氏族首领,却未必愿意看到姒伯阳,成功的把吕氏连根拔起。 说是兔死狐悲也好,说是不甘居于人下也对,各部首领们实质上,是不希望看到吕氏被姒伯阳灭掉的。 甚至,以章安氏甘籍这些野心勃勃的人为首,更想维持住这短暂的平衡,以期为自家创造起势的机会。 对这些氏族首领的小心思,姒伯阳全都了然于心,所以他才要急着灭掉吕氏,奠定立国的基础,绝了这些野心家的念头。 “各位,我知道大战不休,三军将士身心疲惫,极为的怠惰。可这一战不能不打啊,” 姒伯阳幽幽的叹了口气,道:“你们说,咱们现在占着上风,都不敢主动出击,要是敌我位置颠倒过来,还有咱们的活路?” “所以,我宁可劳师已远,用咱们这些疲兵,袭扰吕氏。” 姒伯阳给出的理由,可谓是冠冕堂皇,众部首领哪怕知道利害,有再多的不愿,都不敢出言反驳姒伯阳。 身为大地游仙级数的强横存在,姒伯阳就算没有释放自身气机,威压各位首领。可是他目光所向,哪个首领不心怀敬畏。 说的再多,不如自身实力强大。姒伯阳凭什么被各部首领公推为盟首,还不是他实力太强,以至各部首领只能以他为首。 这就是伟力归于自身的厉害,若是姒伯阳在大地游仙级数上,再往前迈进一步成就陆地神仙,与神魔道的天神业位比肩。 只怕姒伯阳不用辛苦谋算立国,会稽其他氏族就会主动投入姒伯阳的麾下,甘做姒伯阳的鹰犬,这就是绝对强者的魅力。 但,此时此刻的姒伯阳,修为上终究是差了一层。大地游仙级数的力量,虽能无敌于会稽,却依然有很多人敢动小心思。 这要是五炁朝元,成就陆地神仙,任他什么谋算,反掌就能碾碎。不用姒伯阳多说,各氏族就会争着抢着对姒伯阳劝进。 感觉到姒伯阳对于诛灭吕氏的强硬态度,各部首领按下揣揣不安的心。 在姒伯阳主意已定的情况下,众首领再是不愿,实际上也没有能力,改变姒伯阳的决定。 他们当然可以带着自家的兵甲,不承认姒伯阳这个盟首。只是这代价极大,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最后,各部首领不得不退让。 甘籍眼睑下垂,慢悠悠道:“姒首说的没错,吕氏是我等氏族的心腹大患,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诛灭吕氏。” “我等氏族,愿全力支持姒首,征讨吕氏。诛灭这个会稽之害,剪除掉这个会稽氏族中的害群之马。” 一众首领只得跟进,道:“我等氏族,愿全力支持姒首,征讨吕氏。” 第二三九章吴越(一) “杀,杀,杀,” “征讨吕氏,吊民伐罪!” 上虞氏的上空,如排山倒海一般的声潮,搅得风云变色。数以万计的甲士,血魄刚阳恍若熔炉,阵阵热浪炙烤这一方大地。 几大氏族联军,再加上山阴氏精锐大军,几乎十万之众。十万大军军威赫赫,磅礴的军气兵煞,恍若狼烟滚滚直破云霄。 轰隆隆!! 乌云遮住日头,其间擂鼓助威,喊杀声连成一片。为了这十万大军,各方氏族可谓是大出血。其中精锐甲兵就有五万之众。 五万精锐之师,完全可以当五十万辅兵来用。若有统兵大将,得这五万精锐之师军气,便是神魂级数都能搏杀地祇人物。 “杀,杀,杀,” “征讨吕氏,吊民伐罪!” 在万千擂鼓轰鸣间,一身黑甲的姒伯阳,缓缓走上点将台。耳边风声愈急,姒伯阳面色淡漠,看着台下的一座座黑甲方阵。 一千甲士为一方阵,上百座军阵似如遮天蔽日的黑云,黑压压一眼看不到尽头。无数甲兵煞气蒸腾,血色的气息沉浮天地。 姒伯阳立于台上,气机牵动之下,风雷激荡,徐徐道:“承蒙诸位不弃,公推我为盟首,举兵讨伐吕氏,还会稽一个清平。” “伯阳不才,年少德浅,本不足以担此重任。可是列位首领之盛情,伯阳实在不愿辜负,因此只得是尽力而为,尽心而行。” “那么,如何尽心,如何尽力?” 姒伯阳伸开双臂,沉声道:“诸位,咱从不说虚的。这一次征伐吕氏,无论所得财货几何,我姒伯阳一分不要,全予众军。” “只要将士用命,吕氏多年积攒的家当,都是各军的战利品。田土宅邸、娇妻美妾、绢帛浮财,就看众军愿不愿意取用了。” 姒伯阳气沉丹田,每一字每一句,都如惊雷一般划破虚空,落在苍穹之上,余波回响不休。 “无论田土宅邸,还是娇妻美妾、绢帛浮财,我姒伯阳……予取予求。” 轰—— 这般许诺一出,各部首领神色各异,却又讷讷无言。 对于姒伯阳的豪气,三军将士无不振奋,齐声呼喊道:“征讨吕氏,吊民伐罪!征讨吕氏,吊民伐罪!!” 在姒伯阳的许诺下,三军将士迅速摆脱了低迷的士气。 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对于这些将士而言,会稽氏族之间的明争暗斗,无论谁胜谁负,与这些将士们的关系并不算大。 古来将相都有种,与他们这些普通的将士,本就没有什么关系。 因此,对这些将士讲仁义、道德,还不如多讲讲田土、宅邸、财帛来的实际一些。 姒伯阳就是看透了这一点,所以他在众军面前,绝口不提什么仁德。而是直白的告诉众军,打吕氏他们能获得什么好处。 跟着他姒伯阳,只要战场上用命,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山阴氏十二等军功爵,一级又一级的勋阶,都能拿命去换,前提是有人愿意舍命一搏。 “征伐吕氏,吊民伐罪!” 十万大军一扫先前的颓势,被姒伯阳许诺的名利富贵所刺激,一个个嗷嗷直叫,恨不得立刻沙场建功。 “哈哈,军心可用,军心可用啊!” 看着将士们士气高涨,姒伯阳面露喜色,转头对各部首领道:“如此军心,如此士气,定能一举扫平吕氏,大事可成。” 在姒伯阳的眼里,他付出的只是些许的田土、财帛,对比他所得到的,简直不值一提。 在这当中,姒伯阳看似什么都没得到,可是他真正得到的,却又远不是一般将士所能想象。 毕竟,覆灭吕氏之后,姒伯阳就能在会稽确立绝对的权威,这在姒伯阳眼中,比什么都重要。 威权一立,自有人心依附,不说竞相景从。到时就算还有一两个氏族负隅顽抗,也不能影响会稽统一之势。 “大军开拔,挥师伐吕,” 对各部首领的强颜欢笑,姒伯阳恍若不觉,忽然拔剑出鞘,剑指天穹,道:“是成是败,是荣是辱,全看这一次了。” “吼!吼!吼!!” 十万大军士气如虹,无论山阴氏甲兵,还是其他氏族甲兵,眼睛都冒着血色。此时此刻的他们,就是一群急于吃肉的饿狼。 狼性的凶狠、嗜杀,都呈现在这些将士们的身上。 这些将士从不担心姒伯阳会出尔反尔,当着各部首领、大将的面,除非姒伯阳想要背上无信无义的名声,在会稽寸步难行。 否则,姒伯阳给予这些将士们的,只会比他本来许诺的更多,而不会更少。 一个失信失义之人,哪怕他的实力再强,只要不是那种超脱一切,凌驾一切之上的强大,就终有自食其果的时候。 地位越高的人,越会注重这一点。要不然,也就不会有一言九鼎、一诺千金之类的典故了。 “伐吕么……” 一众首领心情复杂,姒伯阳今日伐吕,来日就有可能讨伐他们这些首领,但凡是不服姒伯阳者,都躲不过姒伯阳的清算。 太末氏首领心有戚戚,低声叹了口气,道:“姒伯阳今日伐吕,不知来日,又会伐谁?” 姒伯阳的野心从不遮掩,在众位首领看来,姒伯阳与吕诸、姚纪本质上,没有任何的差别,他们都是一代枭雄。 只不过,姒伯阳这位枭雄,以无可匹敌的强悍实力,硬生生的断了吕诸、姚纪的念想。并以这二人为踏脚石,扩张势力。 当然,只从韬略来看,姒伯阳未必就比吕诸、姚纪更出色。可是他不满三十岁,就得成地祇之业位,未来前程不可想象。 以姒伯阳的修行进度,不仅天神业位可期,正神业位亦可期! 正是凭着自身恐怖的潜力,姒伯阳才能在与姚纪翻脸后,让各部首领站在他这一边。带着众氏族首领,直闯姚纪官邸。 不是这些氏族首领,真的眼里容不下沙子。对于姚纪伏杀姒伯阳一事,一点容忍度都没有。 而是大势就是如此,姒伯阳占据大义在前,上虞氏大败亏输在后,容不得这些氏族首领不支持姒伯阳。 毕竟,当时身处于军阵之前,谁敢与姒伯阳唱反调,真当姒伯阳的刀不利? 可以说,那时的形势,根本就没给众首领回旋的余地。众首领要么选择站在姒伯阳一方,要么就只得站在姚纪一方。 但是以当时的时局,明眼人都知道姒伯阳胜券在握,这些首领又怎么会上姚纪这艘破船。 然后,这些首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姒伯阳,借着盟首的身份,一点点扩大影响力,蚕食周边的部族。 —————— 就在姒伯阳点将台上誓师伐吕时,会稽与吴国交界,汾湖! 汾湖作为吴越交界处,东西长六百里,南北长三百里,一半归属吴地,一半归属越地,横跨吴越,为两家要害必争之地。 碧绿色的水波,荡漾层层涟漪。 一艘艘战舰,自湖上泛波而行。为首船舰上,一名名体型彪悍的甲兵,簇拥着一位身穿华服的青年,以及一位沧桑中年。 这二人站在船舰上,华服青年贵气天生,顾盼之间,自有气度。 沧桑中年则是一身暮气,又带着几许书卷气,可谓腹有诗书气自华。 这华服青年遥遥望着对岸,目光炯炯,问身旁的沧桑中年,道:“徐先生,你对这一次会稽氏族的内战,可有什么看法?” 沧桑中年嘿然冷笑,道:“能有什么看法,一群野心家的博弈,到头来受苦的还是百姓,” 华服青年又道:“会稽氏族的这一次内战,我看动静不小,甚至都有地祇级数陨落。” “你看,我吴国这次出兵,能否借此机会攻略会稽,完成吴越合一的大业,让我吴国的国势更进一步?” 说到这里,华服青年的眸子,隐约闪烁的精芒。 吴国不同于其他诸侯,觉得会稽这片不毛之地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吴国做梦都想夺取会稽,实现吴越气数的合流。 一旦吴越合流,就有了成为顶尖诸侯大国的契机。所以吴国人对会稽渴求,是其他诸侯国所不能理解的。 面对华服青年请教,徐先生沉吟半晌,道:“君上,吴越合流,这需要时间。只是单纯的占据国土,并不能算是合流。” “咱们还需人心呐!您要知道,越人排外,远非一般吴人所能想象。越人内斗归内斗,可是他们一直对咱们吴人都很警惕。” “世代的偏见,至今还影响着吴越的关系。哪怕咱们这次应吕氏之邀,虽算得上名正言顺。” “可是越人对咱们的敌视,不是那么容易就抹除的。昔年越国强盛时,为何不灭掉吴国,还不是因为吴越隔阂太深。” “要想填平这一层隔阂,短时间内是没指望的。” 对徐先生所言,华服青年若有若无的点了点头,道:“是啊,吴越之间,隔阂太深,想要解开这个死结,难呐!” “不过,最令我想不到的是,越人的内斗,已经到了如此地步。我记得几千年前的汾湖之战,就是吕氏挡住了吴军的进攻。” 手掌扶着栏,华服青年摇头道:“现在风水轮流转,昔日的会稽豪雄,如今会成了会稽最大的叛徒,真是有够讽刺的。” 徐先生淡淡道:“君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都不能把握未来。吕氏输的这么惨,这个时候吴国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为了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他们已经不顾一切了。” 华服青年玩味道:“是啊,只怕不仅吕氏的人,不顾一切,怕是其他会稽氏族,也都开始不顾一切了。” “我可不相信,他们不会想到吕氏,在生死存亡的时候,会与咱们勾连,或许他们是想赌一把。” 华服青年摊开掌心,掌心处一滴水气凝结,似如冰霜一般。 “就赌我吴国,无法阻止会稽统一,越国再立。” 铛啷啷——刺耳的铁锁声接连响起,一艘艘战舰徐徐靠岸,船舰上帆布降下,一队队甲兵从战舰中走出。 魁梧的甲兵,目光冰冷的看着岸上。 华服青年眼睛微眯,轻声道:“既然,他要赌一把,我姬重濬怎可不奉陪?” 既然敢奉陪,华服青年自然有着充足的底气。 需知道,在汾湖一带,吴国可是布置了重兵驻守。但自越国亡国之后,吴国便逐步侵占汾湖,将汾湖收为己有。 为了彻底占据汾湖,断绝会稽氏族与其争夺的念想。 吴国国内最精锐的水师,便经年驻扎在汾湖。三十六艘撼山舰、七十二艘摧岳舰,封锁汾湖要道,每日都要巡游三五次。 在三十六艘撼山舰、七十二艘摧岳舰下,莫说是神魂人物要渡汾湖,就是地祇级数的存在,都不一定能闯过汾湖。 如此防范,正是因为汾湖的地理位置,实在太过重要。无论吴越,谁掌握了汾湖,谁就占据了战略主动。 掌握在吴国手中,有利于蚕食会稽。掌握在会稽手里,则有利于袭扰吴国。 正是紧要,吴伯姬诸樊才让自己的第三子钱唐君姬重濬,坐镇汾湖水师,防范会稽氏族争夺汾湖的掌控权。 由此可见,姬重濬其人的不简单。毕竟吴伯姬诸樊可不只这一嫡子,但唯有姬重濬被赋予重任,已经很能说明情况了。 手握吴国水师的姬重濬,绝对是一位实力派的人物。 “不知,可是钱唐君大驾?” 就在吴国水师靠岸后,一道清朗的声音,不疾不徐的回荡在岸边。吕因寄带着吕氏甲兵,缓缓向吴国水师船舰靠近。 “吕氏,吕因寄,在此等候多时了。” 在短暂的沉寂过后,响起姬重濬爽朗的笑声,道:“吕因寄,我听说过你,当前吕氏的顶梁柱。” “我听说,是你力排众议,要与我吴国交好。你很不错,越人中要是再多几个,像你一般的豪杰,我吴国何愁不兴啊!” 说话间,姬重濬与徐先生已然下了船舰,在水师将领们的簇拥下,一脸笑意的向吕因寄走去。 第二四零章吴越(二) 在姒伯阳誓师伐吕,并且发下檄文,传阅会稽各氏族后,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作为会稽第一氏族的吕氏,本身底蕴何其深厚。但这一次大败亏输,诸暨氏输的实在太惨。 不只首领吕诸战死,吕氏半数以上的精锐力量,亦与吕诸一起葬身战场之上。可以说,吕氏在这一战中几乎输掉了一切。 正是因为诸暨氏的现状,不少氏族都心知肚明。姒伯阳檄文一出,才会让会稽氏族大为震动。 诸暨氏危矣! 要知道,如今的姒伯阳,可是势头最猛的时候,谁敢赢其锋芒。 连吕氏巅峰时,都不是姒伯阳的对手,何况经过一次惨败之后,就更不是姒伯阳的对手了。 大势所向,会稽氏族最是现实,以往依附于吕氏的氏族,除了少数几家是吕氏分支,只得与吕氏利益休戚与共之外。 大多数的中小氏族,全都会用脚投票,抛弃势弱的诸暨氏,争先恐后的投入到姒伯阳的阵营。 这些氏族心里清楚,以姒伯阳的强势,吕氏还在的时候,他们还能安稳一阵。等到灭掉吕氏后,势必会将矛头指向他们。 毕竟,现在不趁着吕氏这个靶子还在的时候,加入到姒伯阳一方,以后绝对少不了要被清算。 所以,在姒伯阳提兵十万讨伐吕氏的行军路上,某些氏族干脆出人出力,一个个首领自带干粮,加入到姒伯阳大军之中。 以至于在上虞到诸暨路上,姒伯阳麾下大军由十万之数,硬生生扩编再扩编。由十万甲兵翻了一倍,一度达到二十万甲。 几度暴涨的兵力,虽然让姒伯阳一方的实力越来越强,却严重拖慢了姒伯阳的行军速度。 让本该到达诸暨氏的大军,比原定的时间,往后推了三五日。 就连姒伯阳都没想到,除了势力强横的大氏族以外。那些在会稽时势上,近乎半透明的中小氏族,竟会有如此大的底蕴。 或许,并非中小氏族真的弱小。只是因为中小氏族,没有如姒伯阳、吕诸一般,能在关键的时候,能够一锤定音的强者。 如此一来,在大氏族高端武力,摧山拔岳的衬托下,中小氏族才显得这么微不足道。 然而,会稽的中小氏族,其实并没有旁人想象中的那么弱势。真正弱势的氏族,早就在一次又一次的兽潮中被淘汰掉了。 能在会稽屹立不倒,自然有他的独到之处。 夜幕低垂,二十万甲士安营扎寨,军营之中升起簇簇篝火。 万千军营,星罗棋布,夹杂阵阵呼喝声,一队队甲兵穿梭营地,斜映着一道道倒影。篝火之前火星飞舞,柴火噼啪作响。 这个时候,可以说是姒伯阳最为高光的时刻,二十万大军操于一手,会稽各氏族纷纷人心依附,只差一步就能开国建基。 只是,谁又能知道,这一刻的姒伯阳,心神已然紧绷到极点,全无胜券在握后的自负。 都说行百里者半于九十! 吕诸、姚纪前车之鉴未远,这二位可是距离成功,近在咫尺的时候倒下的。 故而,姒伯阳虽自持实力远强于二人,更有二十万大军在握,依旧不敢大意,心态是谨慎再谨慎。 强如吕诸输了一把,都几近输掉一切,不仅命没了,还动摇了诸暨氏的根基。 姒伯阳比不得吕诸根基稳固,他这一次要是输了,下场只会比吕诸更惨。 “终于把今天的军务,给处理完了!”就着大帐内的烛光,姒伯阳合上手中的竹简,深深的呼出一口气。 整个营盘二十万大军,看似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数字,一句带甲二十万,就能轻轻略过。 可当落实到实际上时,确实二十多万的人的人吃马嚼,每日的消耗,就是一座座米山、面山,其间菜蔬、肉类无法计算。 只是作为统兵大将的话,或许还不觉的这有什么。可是身为二十万大军的主帅,自然要为此殚精竭虑,不能有一丝懈怠。 他要是因为懈怠,让二十万大军短缺补给,只怕这二十万大军,没等到战场上,自己就先崩溃了。 姒伯阳揉了揉眉心,哀叹道:“以往将兵一万两万,还不觉的有什么。前几日将兵十万的时候,就有了几分吃力。” “如今将兵二十万,以我的能力,实在是太勉强了。果然,像韩信一般用兵,’多多益善‘的人物,终究是少数中的少数。” 一念至此,姒伯阳无奈的摇了摇头。 “只可惜我麾下大将,一个个勇猛有余,统领一两万人或许绰绰有余。但让其统帅十万二十万大军,就太为难他们了。” “这就是所谓的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坐在大帐主位上,姒伯阳感慨了一会儿,缓缓起身,道:“就不知,我的‘韩信’现在又在何方?” 撩开门前的布帘,姒伯阳望着已然笼罩于夜色下的营地。阵阵清风拂过,吹散皎月之上的云雾,露出云雾后的点点星光。 “咦……今天的夜色,很是不错啊!” 姒伯阳瞥了一眼夜空,嘀咕道:“星象这么清晰,正好可以用我的《天子望气术》,看一看来日的时运,这也未尝不可。” “这几日,总感觉有什么事将要发生,可用《文王八卦》卜卦,始终没查出发生了什么事。”一边想着,姒伯阳跨过帐门。 他先是迈着天罡七星步,绕着中军大帐走了一圈后,然后再观察星象,以星象契合《天子望气术》,进一步推算天机。 “初九爻、六二爻、六三爻、六四爻、九五爻,是一个屯卦啊!” 中军大帐前,姒伯阳身穿素衣,眉头拧在一起,面朝北方,看着苍穹之上的星象,手指不住的掐算,口中还在念念有词。 一点点星光,随着姒伯阳的掐算,隐约有生灭之势, 他目光烛照星象,良久之后,叹道:“没想到,我自诩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得到的卦象,竟会是屯卦中的第三爻。” “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 “这卦,似吉非吉,似凶非凶,可不是什么上卦。” 姒伯阳低声自语:“追逐鹿尚无备虞,猎手伏击,鹿肯定会逃入林中,君子觉得追下去不如舍弃,若是追下去会很艰难。” “若要做出选择,谁是君子,谁是白鹿,谁在暗处等着谁,谁又要舍弃谁?”姒伯阳慢悠悠的说着卦象的解语,嘴角冷笑。 “只卦象上来看,我这一次伐吕,竟有失败的可能,更有可能从猎手,变成被捕杀的猎物。让我在得失之间,做好取舍。” “哼……”姒伯阳站在中军帐前,沉默许久,哼道:“有意思,我倒想看看,吕氏那……究竟有什么名堂。” “二十万大军伐吕,再加上大地游仙的修行,还有被吕氏反败为胜的可能。若非卦象不可能出错,我都要以为是我看错了。” “只是,就现在的吕氏而言,又能有什么后手,能让他们绝地翻盘?”姒伯阳眸光闪烁,身影悄然隐没在夜色中。 —————— 诸暨氏,城邑! 一栋古朴厚重的宅邸内,姬重濬与徐先生一前一后,走入大堂正厅。 在二人身后,一队五十人的甲兵,默默的矗立左右。这五十甲兵,个个气魄彪悍,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极凶极恶之气。 这是姬重濬进入诸暨时,带的最亲信的人手。这五十甲兵看着虽少,可是这五十甲兵实力不弱,最低都是神骨大成级数。 其中的队正,更是一尊在神魂之道上,走的极远的大高手! 吕因寄亲自往来汾湖,迎接姬重濬与徐先生,在把这二位请入诸暨以后。吕因寄既没有安排客驿,更没有让他们进官邸。 而是选择了一栋中规中矩的宅邸,安置姬重濬与徐先生。对于吕因寄掩耳盗铃的心思,姬重濬与徐先生可谓是洞若观火。 这是既想借着吴国的势,来缓解吕氏将要面对的压力,又不想与吴国人有太多牵扯,成为吴国在越地的傀儡,受其操纵。 对于吕因寄的做法,姬重濬不置可否。 只要吕因寄所作所为,符合吴国一方的利益,些许场面上的事情,姬重濬的容忍度还是很高的。 哪怕吕因寄把吴国,当作是一招杀手锏,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那种。姬重濬也只会当作不知,该做什么依旧做什么。 在吕因寄所代表的吕氏,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 姬重濬这位吴国钱唐君,绝不吝于分出一部分耐心,尽可能发挥其最大的价值。 姬重濬身子一转,跪坐在竹席上,看了眼身前的茶具,面上微笑,道:“先生这一路,少言少语,不像是先生的脾性啊!” 徐先生默默入座,坐在姬重濬的对面,笑道:“这一路上,臣都在观察吕因寄托其人,分神之下,这才有些沉默寡言。” 姬重濬了然道:“观察吕因寄?先生对这人,似乎很感兴趣啊!” 徐先生道:“说不上感不感兴趣,只是……臣对这等胆量、气魄不一般的角色,总有一些青睐吧……” 迎着姬重濬好奇的目光,徐先生轻声道:“毕竟,不是谁,都有这个勇气,向自家的世仇求助的。” “所有人心知肚明,您的踪迹,要是就这么暴露出去,您当然没事。可是吕因寄辛苦多年积攒的名声,怕是要毁于一旦了。” 姬重濬眼睑微垂,笑道:“呵呵,任他老奸巨猾,又能如何……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要是不寻求我吴国的援手,以姒伯阳那气势汹汹的势头,只怕顷刻间,就能把他撕的粉碎。” “而有我吴国的帮助,这身上的骂名……虽是不可避免的了。可是总比身死族灭的下场,要好得多吧!” “这世上的人,总是务实的多一些,务虚的要少一些。” 姬重濬脸上的笑,格外的意味深长:“现在与我们接洽,总比输的一无所有,手上没有筹码的时候,获取更多有利条件。” 姬重濬不愧是深得吴国国君信任,被交托水师大权的强人。 在与吕因寄来诸暨的路上,姬重濬就把吕因寄这个人,从里到外,整个看了一个透彻。 正是基于对吕因寄的性情掌握,姬重濬愈发感觉这一次,就是吴越合流的好机会。 有吕氏这个曾经的会稽第一氏族作为臂助,在吕诸、姚纪两大枭雄人物,纷纷折戟沉沙的当下。 只要姬重濬能打败姒伯阳的二十万大军,那就等于是打通了大多数吴越合流的关隘。 到时候,不管反对的声音有多大,对于姬重濬来说都是耳旁风,除非真刀真枪,凭着硬实力把姬重濬打出会稽。 徐先生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一片红叶打着晃,在空中飞舞,道:“主君,吴越若能合流,最少都能有一个公侯之位。” “上君已为封伯,若能借此封侯,甚至是由此封公。以主君所立之功,力压其他几位公子,被封为储君都有很大的可能。” “哈哈……知我者,先生也!” 一提到储君大位,姬重濬眸子中似有火焰跳动,道:“没错,我若能在吴越合流中,立下不世功勋。” “就算我不是长子,一样能压其他公子一头,得到君父的青睐。只要我能得到君父青睐,距离储君大位就又迈进了一大步。” 一国储君,真正意义上的一人之下,执掌社稷重器,气运加身,无往不利。 暂且不说那许多明面上的好处,只是无数隐性的权利,就足以让各国公子们无所不用其极的争夺。 只要得到一国之运在身,再是不堪造就,一样能一飞冲天。就算是再不喜权利的人,都不可能洒脱的放下一国之运。 须知,长生不死,万寿无疆,这才是储君之位,真正让人放不下的原因所在。 徐先生静静地听着姬重濬的野望,端起案几上的茶碗,道:“主君既有此心,徐某人定当竭尽全力,让主君如愿以偿。” “几万年的吴越之争,也是时候结束了!” 第二四一章吴越(三) “哈哈,我有先生相助,如虎添翼,定能荡平会稽,完成我吴国历代先人之大愿。” 说话间,姬重濬眸子中,蓦然浮现一抹奇异色彩,幽幽道:“只有吴越合流,我吴国才能位列公侯,真正与三苗分庭抗礼。” 他手掌按在案几上,慢悠悠道:“先生应该知道,当今天子治世已五十六万载,寿元将尽未尽,说不定何时就会龙御归天。” “一旦这位陛下驾崩,天下立时就会大乱。秦、晋、齐、楚、赵等霸主诸侯,必然会起兵争夺那号称九九至尊的共主之位。” 说到这里,以姬重濬的胆魄,眼底都难免出现一丝惊惧。 对于秦、晋、齐、楚等诸侯霸主,他们的格局已然超脱一州之外,放眼天下大势了。 吴越之间的世仇,在这等存在的眼里,简直不值一提。二者的体量,没有一点的可比性。 不要看封伯与封侯,在品阶上只差一级,但是实力上却是天差地别。 在会稽氏族之中,极受重视的精锐之师,在强大的诸侯霸主面前,连作一支偏师的资格都没有。 要知道,精锐之师的兵员,一般都在神血大成这一级数。而镇国精锐之师的兵员,则普遍在神骨大成这一级数。 镇国精锐之上是为人族天军,最次都是神魂级数。在人族天军之上,还有极端强横的神军,几乎个个都是‘叩天门’的存在。 很难想象,一支完全由‘叩天门’,乃至地祇实力的强者,组成的军阵,又该有何等毁天灭地的力量。 在这等力量面前,会稽氏族之间的内斗,连小儿过家家都算不上。 “到时,天下大乱,礼乐崩坏,秩序不存,仁义道德不值一钱。国与国之间,看的就只是实力,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我吴国既不想成为被小鱼吃的虾米,也不想成为被大鱼吃的小鱼,要做就要做鱼虾通吃的大鱼。” “君上所言极是,天下大乱将至,各方诸侯都在积极备战,就等着老天子归天,争夺人道天命。” 徐先生面色凝重,叹道:“人道天子共主之尊,可与不朽先天帝君比肩。历代新老共主的交替,都是一场血雨腥风的开端。” “毕竟,谁人不想一步登天,成为号令四极八荒亿万兆生灵的无上存在。哪怕这位无上存在,只有短暂的五十六万年寿数。” 姬重濬抿嘴一笑,道:“这话说的通透,按部就班的修行,证就先天帝君业位,何其难也!” “多少修行人不到百岁,就有通天彻地大法力,炼就不死长生之身。可是这些修行人,又有几人得成不朽,乃至位列帝君?” “不朽之道,难,难,难!” “不朽古神是一道关隘,先天帝君又是一道关隘,更不用说那可望不可及的大罗神圣之道,多少修行人止步于此。” 姬重濬目光开阖,道:“与其修行几百几千元会,都不一定得成大道。还不如搏一搏人道天命,争一争那人皇道业。” “这对于我人族,亦不失为一条真正的通天大道!” “人皇……” 提及人皇道业,徐先生脸上闪过一丝恍惚,随即道:“是啊……通天大道就在眼前,那几位有能力争夺的,自然不肯罢休。” “当世公侯,不少都证入正神业位。如今只差一线契机,就能破入不朽。那天子九九之位,对他们何尝不是一莫大的机缘。” “就是不考虚无缥缈的不朽之道,正神业位只有十万八千年寿数,而人道天命却有五十六万载之数,足足多出几倍的寿命。” “正常情况下,谁又会嫌自家寿元太长呢?” 对那几位公侯的选择,徐先生与姬重濬相视无言。他们二位在吴越之地,或许还算是个人物,能够搅动一方风云。 可是将他们二人放在扬州列国之中,不能说是毫不起眼,却也是泯然众人,连点浪花都难溅起来。 不要说姬重濬还有徐先生,就是吴伯也难以与那些公侯相提并论。 正因为知道自己的渺小,眼看天下将要大乱,他二人自然有着一种紧迫感。 一旦天下大乱,诸神并起,人命如草芥。无论王侯将相,亦或天神地祇,谁都不敢说自己能在神战中保全性命。 上溯几代天子交接,甚至有不朽古神级数的大能作乱,最后被人族神军击杀。神人首级化为飞来峰,被神将立于京畿前。 连不朽的古神,都有可能血染天地。古神之下的亿万兆生灵,谁又敢说这场神战,不会波及到自己身上。 为了能在未来劫波中,获得足够的转圜余地。现今的吴国,只能不断的强大自身,自身越强就越安全。 姬重濬沉吟半晌,道:“是啊,谁不想多活几十万年,尤其是那几位寿数将尽的公侯,若得人道天命,不吝于多活几世。” “只要能多活几十万年,那几位公侯绝不吝惜打一场倾国之战!” 察觉话题略有沉重,姬重濬叹了口气,道:“算了,算了,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枚玉简,递给徐先生,道:“这是吕因寄给我的军情,姒伯阳兴兵二十万,进犯吕氏。” “咱们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如何歼灭这二十万甲士。只要把这二十万甲士歼灭,咱吴国吞并会稽,便能水到渠成。” “要是不能把这二十万甲士歼灭,以姒伯阳此子现在的势头,将来绝对是一个祸害。对于这等祸害,必须要尽快铲除掉。” 徐先生接过玉简,惊叹道:“竟有二十万大军……会稽氏族的动员能力,真是不可小觑。” “区区几百万丁口,动辄就能调动几十万兵甲,确有可取之处。我吴国虽也能调动几十万兵甲,但是负担要比越人大的多。” 姬重濬轻声道:“两军交战,不是人多就一定会打胜仗。” “他几十万兵甲博而不精,我吴国只需一支精简的战兵,就能像利刃一般,直插他的要害。” “顺势……”姬重濬手掌并拢,竖着虚砍而下,道:“打入会稽,将会稽氏从上到下,好好的清理一遍。” —————— 呜!呜!呜! 大军营盘的上空,盘桓着低沉的号角声。大队的骑兵在大营中疾驰,这些骑兵所过之处,近乎雷霆轰鸣,地面震颤不已。 能容下二十万人的营地,自然不可谓不大,已经能与某些氏族的城邑相比。 只是二十万人人吃马嚼,每时每刻都要消耗大量粮草,后方一辆辆马车不间断的运入,随后又有一辆辆空马车驶出营盘。 整个巨大的营盘,就像一座精密的机械。数以十万计的精巧零件,分工不同,却维持着这个巨大机械的运转, 矗立于一座山丘上,姒伯阳一脸淡然的看着下方的营盘,望着营盘之中密密麻麻,又如黑蚁一样的身影,眉头不禁一挑。 “这些氏族兵甲与我本部兵甲,磨合的速度不慢呐!” 看着自己这些时日以来的成果,姒伯阳心头升起一丝感叹。 为了磨合几十万大军,着实让姒伯阳废了一番心力。 固然,这一路行军,姒伯阳掌握的人马越来越多,只是人马固然多了,但是他掌控大军的难度,也在不断增加。 除了姒伯阳自带的两万兵甲,其他十八万兵甲都是各氏族的兵马,是姒伯阳本部人马的九倍之多。 然而,这些人马看似归于姒伯阳调遣,但是兵员的素质,良莠不齐不说,还让姒伯阳的大军,显得愈发臃肿。 眼见人马越来越多,每日的后勤压力越来越大,姒伯阳心也越来越往下沉。 对这样一支臃肿的人马,本身还有多少战力,姒伯阳实在是一点底都没有。 再是人多势众,上了真正的战场,普通士卒能否活下来,靠的本就不是个人武勇,而是战阵上的配合。 至此,如何将几十万大军捏在一起,拧成一股绳,形成可观的战力,就成了姒伯阳遇到的最大难题。 为了磨合各部的兵马,姒伯阳有意的放慢行军速度,以自家两万精锐为骨干,一点点的渗透十八万大军的掌控权。 如此拖延几日,姒伯阳的本部兵马,虽然没有完全掌握这十八万甲兵,却也消磨掉了各部人马之间的生疏。 让这一支大军,表面上看起来有了几分肃杀之气。 当然,这肃杀之气流于表面,有多少攻击性还犹未可知,却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开头。 “最重要的是,随着这些兵马的磨合,几十万人渐渐归心。而这几十万人又可以影响,几十上百个氏族。” “这些,可都是气运,山阴氏气运越强,我的圣德就越多。圣德越多,我修行的进境也就越惊人。” 姒伯阳眸子极其的明亮,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慑服四方氏族。是姒伯阳在击杀吕诸,镇压姚纪之后,所获得的最大收获。 这影响的不只是上虞氏十几万丁口,还有周边氏族的上百万丁口。而是整个会稽,几百万百姓丁口都知道了姒伯阳的名讳。 就算姒伯阳没有将这几百万百姓丁口,彻底收入自家麾下。可是大势之下,姒伯阳一统会稽在望,各方百姓自然有心依附。 而对于姒伯阳来说,这就是莫大的气运。这一股庞大气运流入山阴氏后,姒伯阳立刻将其变现,用圣德修行。 如此,在消耗大量圣德以后,终于让姒伯阳在大地游仙之境上,又迈进了一步。 姒伯阳一念之间,就有成千的圣德钱,化为纯白色的精气,至精至纯的精气,自冥冥之中垂落。 轰隆隆!! 海量的圣德精气涌入姒伯阳的各大窍穴中,将他周身窍穴撑的几乎炸开。磅礴的精元带动姒伯阳的法力元炁,迅速暴涨。 砰!砰!砰! 法力元炁的突然暴涨,让姒伯阳的气机猛然炽烈起来。 上一次动用造化玉碟,以圣德钱近乎于无限蓄力,将吕诸这位地祇层次中的强者,活生生打死的时候。 不少圣德钱所化的精气,就已经沉淀在姒伯阳的肉身中,往后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被一点点的浪费掉。 如今才没有多长时间,精气的消散速度,远比想象中的要慢。以至姒伯阳肉身潜藏的圣德精气,至少还存留三分之二。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又一次圣德精气涌入姒伯阳的身体内。 火上浇油! 肉身犹如撕裂一般的痛楚,一根根肌肉纤维,都被崩的很紧。恍恍惚惚中,反倒是把这三分之二的精气,给压榨了出来。 磅礴的法力在姒伯阳的身体里怒吼咆哮,脏腑水、金、火三道真炁,在莫大法力的勾连下,赫然有了一点五行终始的苗头。 就是这一点苗头的出现,引动法力元炁的转换,一下缓解了姒伯阳的压力。 “是第四炁,第四炁,土炁成了!” 呼——姒伯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面上四色宝炁蒸腾,水炁、金炁、火炁、土炁飞腾变化,隐约间演绎生克之妙。 这一道土炁的生成,完全是姒伯阳耗费大量圣德钱,消耗无穷法力的一次‘以力证道‘。 借着水、金、火演变时,流溢的一点残存概念,模拟出了土炁,让姒伯阳修行一只脚踏入圆满大地游仙的级数。 “我的实力更强了,圆满地仙,与陆地神仙近在咫尺。” 姒伯阳眸光若明若暗的看向远方,虽然这一次小突破,对他实力的增强,属实是有限的很。 作为大地游仙中的顶尖人物,触摸到更上一层天花板的存在,除非是炼就五炁朝元,生命层次获得飞跃。 否则炼就一炁、两炁,也就是增加一两门神通,多一些应敌的手段而已。 “不过……不远了,” “五炁朝元之道,已然达成了四炁,我只要再练成第五炁,并将五炁朝元推至生生不灭的境地,就能证入陆地神仙境。” “我能感到,证就陆地神仙的时机,越来越近了。或许就在征伐吕氏之时,就能一步踏破生命层次的枷锁。” 第二四二章陷阵(一) 运势凝结,演化圣德,蒸腾紫气,飞绕云端,气象万千。如今的姒伯阳,恍若一尊上古人王,大运加身,几近无往不利。 “陆地神仙之道,可与天神业位相比。这一步,不远矣!” 姒伯阳抬头望着天象,眸光中一抹紫韵闪烁。白、黑、黄、赤四道元炁,自五脏六腑生成,并与相应的脏器,隐隐对应。 “或是闪过一点灵光,亦或捉到一线天机,第五道元炁就能水到渠成。介时证就五炁朝元之道,后天五炁五行大成圆满。” 姒伯阳缓缓伸开手掌,掌中法力元炁流转,每一丝法力元炁之中,都较比初入仙道之时,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韵。 这一丝法力元炁,在姒伯阳的手中,愈发的凝练,愈发的沉重。 五炁朝元之道,每炼成一道元炁,都是对自身法力的一次洗练。如此反复五次之后,五炁五行蜕变,自有惊天动地之能。 难以想象,就这一丝法力元炁,在五行五炁圆满后,又会有怎样强悍的力量。 这是姒伯阳在炼就土炁时,参悟五炁朝元玄机,感悟到的修行之妙理。 他有强烈的预感,五行五炁圆满后,肉身元神齐头并进,实力跨度将会极其惊人,最少能比大地游仙时强十数倍不止。 “只是,何时证道,以及证道的时机,都要有所把握。统一会稽前证道,与统一会稽后证道,收获不同。” “在一统会稽之前,证道陆地神仙之数。再在会稽一统之后,借着开国大运,也许能让陆地神仙的道行,再迈上一个台阶。” “而在统一会稽之后成道,不仅白白浪费了一次增益道行的机会。以国运证道的陆地神仙,极易根基不稳,对未来有影响。” “这些,都要考虑到啊!” 姒伯阳轻叹了一口气:“那,就看这一次伐吕之战,能否让我更进一步,参悟五炁玄妙,证入陆地神仙业位。” —————— “众军拔寨,” “众军拔寨,” “众军拔寨!” 二十万大军整备兵戈,一队队骑兵打马穿梭于军中。随着一声声呼喊,各路大军逐渐集结,几十万兵马乌压压一片排列。 这几十万兵马拔寨,虽然众军兵马各司其职,可是几十万人在一起,难免乌泱泱的,一时有些杂乱,夹杂着窸窸窣窣声。 中军大帐之内,姒伯阳与各位首领围着公案,看着案上的舆图,一个个首领神色各异,等待着姒伯阳发号施令。 此时的姒伯阳,已经是这一支联军,当之无愧的统帅。他挫败吕诸、姚纪后的声望,实在是压的这些首领毫无脾气。 就连首领中最有想法,对姒伯阳至今都口服心不服的章安氏首领甘籍,在直面姒伯阳的时候,一样要带着三分小心。 哪怕以姒伯阳的岁数,与一众首领相比,还是太过年轻。 可是,这毕竟是一尊不死地祇,而且还是一尊有着击杀同层次存在记录的顶尖地祇,地祇不可辱。 谁要是以为姒伯阳不敢杀人,大可以以身试法,挑战一下姒伯阳的底线,看看姒伯阳是不是如表现的一般‘软弱可欺’。 “诸位,” 姒伯阳目光扫过各位首领,道:“经过这一夜的小憩,各部兵马应该都休息的差不多了。咱们今日,就该正式进军诸暨了。” “对于诸暨之后进军路线,各位可有什么建议?” 各位首领沉默了一下,其中太末氏首领,道:“盟首,我等与诸暨氏相隔较远,对于诸暨氏的地形地势,都不了解。” “我等提出的建议,只是看着舆图,没经过实地勘察,自己想当然的意见,这可是兵家大忌啊!” 姒伯阳摇了摇头,道:“话是不错,可一人计长,两人计短。” “说实话,我对诸暨氏地形地势的了解,不比你们多多少,仅有的一点,还都是从舆图上知道的。” “不过,这也不耽误咱们提提意见,无论对错与否,都是一种思路,或许不知哪一句话,就能让人灵光一闪。” “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 “……” 各位首领目光交汇,知道这个时候,就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在姒伯阳这番话出口后,他们也该琢磨琢磨应说点什么了。 这时,甘籍缓缓出列,道:“盟首所言极是,如此……甘籍愿在各位首领中起个头,其中说的不对之处,还望诸位海涵。” 姒伯阳笑了笑,道:“好,甘首领久经战阵,沙场经验丰富,正是我等的良师益友,我等洗耳恭听,” 各位首领眼见甘籍先出头,立即拱手,道:“我等,自当洗耳恭听,” 甘籍笑道:“列位太客气了,” “那咱们,就先说说进军路线。各位首领,诸位的封地,与吕氏的封地不接壤。对于吕氏的了解,多是出自各家的藏书。” “亦或是以往受吕氏之请,来吕氏参与盟会时,途径几处山道,对其有一点朦胧的印象。” “可是我要说的,与各位正常所想的山道不同。经常进出,乃至记与藏书上的山路,大多都太过狭窄。” “难以让战车、辎重车通过不说,我军可是足有二十万甲兵,让二十万人从这些山道进入吕氏,这当中要耗费多长时间?” 姒伯阳低声道:“如你所说,要想让二十万兵甲通过山道,杀入吕氏封地。不消耗个三五日的时间,确实难以实现。” 甘籍道:“一点都没错,但是战场之上,须臾必争,咱们自己消耗三五日,就等于是给吕氏三五日的准备时间。” “让他们多出三五日,咱们要多死多少人?” 听到这话,姒伯阳眼睛微微一眯,道:“可是,进入吕氏封地,就只有这几条路。” “没错,进入吕氏,确实是只有这几条路,可是陆路不行,咱为什么就不想想水路?” 甘籍手指指向舆图上,标志吕氏封地的一角,指尖往下一划,道:“这几条山道行不通,那咱就转过水路,渡过白溪湾。” “白溪湾东西长二十里,南北长八十里,咱们完全可以借白溪湾做踏板,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攻入吕氏的腹地。” 几位精通战阵兵法的首领,被甘籍所说的战略打动,道:“这……妙啊!” 一位首领啧啧,道:“白溪湾,我怎么就没想到白溪湾,咱们扬州水师天下第一。昔年越国昌盛时,曾以水师纵横南北。” “如今时过境迁,咱们这些越人后裔,却只想着陆战,忘了咱们老祖宗的看家本领了。” 姒伯阳望着舆图上的白溪湾,道:“白溪湾,确实是个合适的跳板,以白溪湾进军吕氏,这才真是神兵天降。” 太末氏首领皱眉,道:“不过,咱们越人的水师,早就在越国分崩离析的时候,就被各路诸侯争抢瓜分了。” “咱们会稽氏族现在,可是连一条船都没有。没有足够的船舶,如何能渡过白溪湾?” 姒伯阳思量了一下,目光飘忽,看向帐外,沉声道:“渡过白溪湾,不难……就看咱狠不狠的下这个心。” “狠的下这个心,不要说一个小小的白溪,就算是江、是河、是湖、是海,咱们二十万大军一样能过去。” “狠不下这个心,莫说他是一条溪湾,就是一条水沟,咱们也过不去。”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甘籍若有所思,道:“不知,是用何办法,能让二十万大军无船渡河?” 众人都是久经战争,深知这当中的困难,就算大军舍弃全部辎重,也难以泅渡过白溪湾。 毕竟,这可是二十万甲兵,一个个都是披着甲。 哪怕甲兵身体素质超凡,神血大成,但让兵士穿着衣甲,泅渡白溪湾,简直是让他们自杀。 姒伯阳手指敲击着公案一角,目光扫过众首领,慢悠悠道:“诸位,我手中有二十万大军,二十万人一刻不休的搭设竹排。” “你们说,能搭出多少竹排?” “不用一个时辰,就能搭建八千竹排……” 话音未落,甘籍恍然,道:“您的意思是,用竹排渡白溪湾?” 姒伯阳眼睑垂下,道:“白溪湾只有几十里水道,不似那些江河湖海一般,动辄就几百几千里,咱们用竹排有何不可。” 当然,姒伯阳有句话没直接说出来,这已是当前联军,所能用到的最简单有效的方法了。 会稽地界,可不缺少竹材! 会稽之竹,名满天下,堪称九州最好的竹种。正是有会稽竹这等绝佳竹材,会稽竹箭才能享誉天下。 用会稽竹搭建而成的竹排,就算经不起大队黑麟驹的踩踏,可是供给辎重车、战车通过,还是绰绰有余的。 —————— 白溪湾前, 八十里白溪水湾,水波粼粼,荡漾涟漪,溪流潺潺,清澈见底。两岸草木茂盛,其间翠绿妆点。 二十万大军兵临白溪湾前,战车上的姒伯阳神色平静,手中捏着缰绳,遥遥的望着白溪对岸,左右一座座军阵徐徐挺进。 “搭竹排,” 姒伯阳身后的各位首领、大将,大手一挥,一个个脱去衣甲的兵士,露着健壮的肌肉,肩膀扛着一架架竹排,冲入白溪湾。 “搭竹排,” 几万人肩膀扛着竹排,喊着号子,白溪水扑打着士卒们古铜色的肌肉。一片片水花哗啦啦的飞溅,带起一丝丝清凉的水雾。 从岸边开始,上万竹排连接在一起,拼接成一条竹桥。这些汉子面色沉稳,任由溪水扑打面颊,气血炙烤之下,弥漫水气。 “上竹排,” 姒伯阳看着一个个竹排拼接的简易竹桥,一声令下。轰隆隆作响,一队队身上披甲的士卒,争先恐后的涌入一条条竹桥上。 “上竹排,” 在军中大将们的呼喝声中,大队大队士卒上了浮桥。白溪溪水中的士卒们,面不改色的扛着竹排,看着甲士们从眼前跑过。 “好啊……”姒伯阳站在战车上,望着浮桥上疾跑的甲兵们:“他们绝想不到,我会经白溪湾入诸暨。” “一步慢,就步步慢,他们跟不上我的节奏,就只能被动挨打的份。” “主君,主君,驾……”就在这时,在大军外围,带领斥候侦查敌情的徐崇,打马向姒伯阳而来。 “徐崇……” 姒伯阳见徐崇神色匆忙,心头一动。 眼下这二十万大军,所属的上千侦骑,全都受徐崇调配。 上千侦骑交到别人手上,姒伯阳还要寻思一下,可是交到徐崇手中,姒伯阳却是百分百的放心。 这当中,并不仅仅是因为徐崇亲卫出身,忠心上有保障。更是因为徐崇这人谨小慎微,为人处事极难出错。 姒伯阳问道:“侦骑传回了什么军情,值得你如此失态?” 徐崇一勒缰绳,抱拳道:“主君,出大事了,” “大事?” 对于徐崇的紧张,姒伯阳失笑,道:“咱们大军刚入诸暨,这个时候又能出什么大事?” “这……” 只见徐崇自腰间拿出一枚玉玦,呈上道:“主君,这是咱们的侦骑,查到的军情,您……看了就知道了。” 看到徐崇呈上的玉玦,姒伯阳面色一变,道:“玉玦,竟是用玉玦传递军情,看来这军情非同小可啊!” 徐崇面露难色,瞧了一眼左右,道:“主君,一看便知。” “看来,是坏消息,”姒伯阳抚摸着玉玦,轻声叹息。 一般往来传递信息,用布帛都已是比较奢侈的了。而这次用的,却是远比布帛还要昂贵数十倍的玉玦,由此可见其分量。 但是,从徐崇的态度上,亦说明了这枚玉玦上的军情,一定对姒伯阳极为不利。以至于徐崇不能当众宣之于口。 姒伯阳手掌抚过玉玦,玉玦上翠绿神光一闪,一丝清光蓦然飞出,落入姒伯阳的眉心祖窍上。 嘎嘣一声,玉玦从中间裂开,一粒粒碎玉碴,从姒伯阳的掌心上滑落。 “混账,” 消化完清光蕴含的信息后,姒伯阳面色铁青,低声道:“吕氏,果然是一群贼子,引狼入室,勾结外辱,我誓不与其干休。” 第二四三章陷阵(二) “加速行军,” 姒伯阳咬了咬牙,身上气机勃发,圆满地仙层次的法力,霎时间震动周匝,道:“传令众军,不惜一切代价,加速行军。” 他紧紧捏着腰间剑柄,声若洪钟,隆隆响起:“我要在今日入夜之前,兵临诸暨城下。三日之内,拿下诸暨,扫灭吕氏。” 战车周遭,一众统兵大将,拱手一拜,齐声道:“诺!” 姒伯阳强压胸前火气,眸光冷冽,哼道:“吕氏……好一招驱虎吞狼,这是把我姒某人,当作虎狼了。” “也罢,既然姒某人是虎狼,就该做一些虎狼该做的事。” 吴国人在这时横插一手,明显就是冲着姒伯阳而来。 作为现今最有可能一统会稽诸部的人物,吴人势必会对他另眼相看,不会让姒伯阳这么容易一统会稽。 “加速行军,” 姒伯阳大令一下,数百侦骑轰然四散,把军令下传诸军。数十万大军得令之后,各路兵甲陡然爆发,行军速度越来越快。 隆隆隆! 一位位统兵大将,神力气息如虹,调遣麾下部曲,将士们叱诧生风雷。在这些统兵大将的率领之下,军势猛地炸裂开来。 “看我的,” 一位太末氏的神魂大将,一步步走出军阵。周身水气凝结,幽蓝色神光在他身上浮现,双手捏印,道:“兴风作浪,起!” “翻云覆雨,” “十方云浪,” “疾风骤雨,” 一位位身怀水行神血,同时达到神魂级数的大将。自各部氏族中走出,汇聚各方大高手之力,爆发的血脉神力极其恐怖。 “加速行军!!” 几十万大军在姒伯阳大令下,不计代价的急行军。一位位神魂级数的大高手,鼓荡血脉神力,兴起滔天水浪,推动竹排。 神魂级数的高手,初步抵达超凡入圣之境,个个都是千人敌,实力强悍之极。重重水波兴起,白溪湾上万千支竹排如箭。 随后,一位位神骨级数的高手,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后,一步步踏出,脚下踩踏,极为吃力,沙土一下下炸起。 “轰,” “轰,” 这些神骨级数的高手,纵身跃入水波中,脚下水花飞溅,打湿了衣甲,步伐加快,越来越急,犹如泥鳅入海,搅动水浪。 数十万大军如此行军,催发自身精力,精血燃烧,气息高昂。在众位大将的带领下,在极短的时间内,渡过了白溪湾。 在姒伯阳的大令之下,不顾一切的压榨自身,更有统兵大将亲自出手。数十万大军所能发挥的效率,简直让人膛目结舌。 在大军全部登岸后,姒伯阳拔出照胆,剑气直冲云霄,炽烈无比的剑道气息,赫然将头顶重重云霄击穿,留下一角剑痕。 “众军听令,直发诸暨,” 姒伯阳高举照胆,强烈的剑意,仿佛一轮烈阳升起,异常的耀眼夺目,道:“我要尽诛吕氏,杀尽吕氏贼子。” “此次所得,田土宅邸,珍器美人,我姒伯阳分毫不取,尽予诸位!” “杀,杀,杀,” 再次听到姒伯阳的许诺,数十万大军的眼睛都红了。 田土、宅邸、珍器、美人,这些在以往,都是如此的可望而不可及,如今却又那么的触手可及。 山阴氏本部兵马还好一些,经过姒伯阳这些年的变法,山阴氏战兵受惠耕战体制,也都是见过世面的。 可山阴氏之外那十几万兵甲,却从未享受到耕战制的红利,大多都极其穷苦。对于姒伯阳许诺的财帛,更是想都不敢想。 因此,在姒伯阳做下许诺后,这些甲兵的士气,一下就提到了顶点。 某些穷到身无分文,只有一条烂命要去搏一搏的人。再一次听到姒伯阳的许诺,不觉喘了两口粗气,眼睛几乎冒着红光。 这时候,不要说姒伯阳只是让他们打诸暨,就是姒伯阳现在头脑发热,带着他们去打吴国,这群人也会嗷嗷叫着冲上去。 打不打得赢是一说,可是这几十万人的士气,确实是被姒伯阳推上了顶点。 “杀,” “攻破诸暨,” 姒伯阳长剑一挥,各氏族的首领、大将,率领各路大军轰隆隆响应,几十万兵甲一起行军,磅礴的血煞气机近乎于沸腾。 数十万兵甲的煞气,极端的强横。作为执掌二十万兵甲的存在,姒伯阳一声令下,恍若排山倒海之势,与元神完美契合。 这一刻的姒伯阳,简直就是一尊至强地仙。本身就是大地游仙之道的极致,再有兵家大势傍身,实力之恐怖不可想象。 —————— 诸暨城邑, 官邸大堂,十数位吕氏宗老、数十位家臣坐在堂中,一个个神色各异,目光飘忽的看着吕因寄。 身为驱狼吞虎之计的执行者,吕因寄此时的声望,已然盖过一众宗老,话语权甚至比白礼这位原首领宠臣,还要重一些。 若非姒伯阳来势汹汹,一副誓灭诸暨的架势,只怕此时的吕因寄,在众位宗老、家臣支持下,已稳稳坐在了吕诸位置上。 “几处要道,都没有姒伯阳行军的痕迹。但几十万人进入诸暨,不走大道,还能走狭小的小道。这不可能,没道理啊……” 吕因寄坐在上首,一手抚着案几,眉头拧在一起,反复的看了几遍后,将刚刚到手的军情,放在案几表面。 “怪哉,” 吕因寄抬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道:“姒伯阳的那几十万人,难道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咱们调遣精锐之师,驻扎在那几处进入诸暨的必经之路上。正常情况下,姒伯阳的人马应该已经与咱吕氏刀兵相见了。” “可是,那是正常情况下,现在……可不是正常情况!” 吕因寄叹了口气,道:“二十万大军,至今音讯全无。倒是咱们把守在山间要道上的人马,喝了这么多天的凉风。” “难道,姒伯阳另辟蹊径,从某个咱们想不到的地方,冲入诸暨?” 白礼皱眉良久,摇头道:“可是二十万人,不是二十万头猪,就是二十万头猪,也不可能让他藏的这么严实。” “只是,几十万大军这么大规模的行动,咱们竟然提前一点军情都探查不到,这很不符合常理。” 对白礼所言,吕因寄深以为然,他眉心紧锁,道:“事若反常必为妖,难不成姒伯阳,是在跟咱们玩障眼法?” “但是,这二十万大军,要是打入咱们的诸暨,所能造成的破坏,没个三年五载,怕是别想恢复。” “咱们不想让姒伯阳打进来,可是姒伯阳实力如此强劲,打入诸暨也不是不可能。咱们与姒伯阳一战,极易两败俱伤啊!” 吕因寄自然不敢小看姒伯阳,能让吕诸阵亡的姒伯阳,可不是个普通角色。 要知道,在吕诸手中的吕氏,才是巅峰的吕氏。此时的吕氏,只能说是残缺不全的。 虽有吴人出兵相助,可是吕因齐对那些吴人,也都防着一手。而吴越之间的隔阂,亦远比想象中的还要来的大。 习惯的力量,是无比巨大的。吴越相互敌视,至今都有数十万年,历代摩擦不断,就是想要和解,都没有地方可以和解。 “咦……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看着都有问题,” 白礼低头,审视着身前的舆图,一点灵光忽然略过,手指指划,目光闪烁,道:“你说,姒伯阳,是不是已经进诸暨了?” 哗啦一声,被白礼这一句话,惊的直接起身,吕因寄疾步走到白礼的身前,道:“什么意思?你说姒伯阳,已经进了诸暨?” “没错,我认为姒伯阳,可能已经进了诸暨。” 白礼与吕因寄四目相对,一字一句道:“他们可能走的不是陆路,而是水路,会稽多山水,他们未必不能从水路突袭过来。” “水路?” 吕因寄身子一颤,不可思议道:“怎么可能?姒伯阳没有水师,他们凭什么带着几十万人马过水路?” ? “不说别的,就他们身上那一套甲的分量,他们要是敢下水,生还几率小的可怜。” 白礼脸色难看,道:“可是,咱们不能因为这几率小,咱们就彻底的忽视其可能性。” “战场上瞬息万变,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水路进军,也是有可能办到的。” 眼看白礼难看的脸色,吕因寄迟疑了一下,道:“你说的对,战场形势变化太快,谁都不能百分百确定,他是否走的水道。” “确实应该在水路上,调去几支人马。看着水路,免得让姒伯阳趁水路无人,闯入诸暨氏的腹地。” 吕因寄想了想,问道:“那,让谁看着水路比较好?” “吴人,我看那些吴人就合适,” 白礼毫不犹豫道:“水路上的事,咱们吕氏早就荒废多年,比不得水师实力犹存的吴国。” “咱们可以让那位吴国的钱唐君,调遣几艘撼山舰,船舰无需太多,有个三五艘就足够用。” “这个时候,咱们也不必遮遮掩掩了。反正与吴人联手,早已成了不是秘密的秘密。” “该诟病您的,一定还会诟病,不该诟病您的,决然不会开口诟病。” 吕因寄点头,道:“嗯……你说到点子上了,我这就去找钱唐君,请他调动船舰,助咱们一臂之力。” “只希望,咱们这是亡羊补牢,犹时未晚。将姒伯阳的兵马,堵在诸暨之外。” “轰隆隆……” 就在吕因齐下定决心,要找吴国钱唐君,彻底封锁诸暨的水上要道时。一道道强烈、且又急促的轰鸣,在他们耳边炸响。 这一声炸响,直接将吕因齐给吓懵了。 “这……” “这,发生了什么?”各位宗老、家臣纷纷起身,将目光投向声源,面上的表情极其精彩。 “这声响,难道是有人攻击城门,发出的声音?” 有精于战阵的大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声音极低极低。 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白礼脸色苍白,呢喃道:“这,这不可能,怎么可能,莫非真是走的水路?” “报,” 就在堂中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一名甲士匆忙进入大堂,啪地一声,单膝跪地,道:“有大军兵犯诸暨……” 堂中各宗老、家臣,哗然声一片,交头接耳:“大军,竟真的有人敢来来相犯,” 一位统兵大将怒而起身,道:“什么,真的有人来攻城,好大的狗胆,敢攻我诸暨氏的城墙,不知死活,” “列位,给俺调派一支人马,俺若不把他们打得服服帖帖,那便提头来见。” “稍安毋躁,” 带着一丝侥幸心理,吕因寄压低声音,问跪着的甲兵,道:“你可见到,攻城大军,打得什么旗号?” 这甲兵回道:“见到了,他们打的旗号很多,有太末氏、章安氏等几十个旗号,最后才是山阴氏。” “这些大军围住诸暨后,四面动兵进攻诸暨,其攻势极其猛烈。城中的守军,猝不及防之下,伤亡惨重。” “此刻的外城,已是岌岌可危,” 吕因寄不禁闷哼出声,他最后一点侥幸,被这甲兵毫不留情的碾碎。吕因齐张了张嘴,好半天功夫,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得到这个答案后,白礼失神道:“真的,真的是姒伯阳的人马,水路……几十万人,哪有那么多的船,供他们走水路?” 就连白礼也没想到,他竟会一语中的,说中了姒伯阳的行军路线,可是白礼宁可自己没有猜对姒伯阳的行军路线。 此刻的诸暨城,可谓是空虚到了极点。为了御敌于诸暨之外,城中的主力军,至少有一半被调走,驻扎山道。 正是知道诸暨城内,是个什么情况,吕因寄、白礼等人才会害怕。 几十万大军围城是个什么体验,就是神魂级数修为,若是身陷大军军阵中,眨眼间就会身死道消。 真要说起来,或许只有地祇层次之上的存在能突出重围,地祇之下的层次,对比二十万大军的体量,还是显得有些孱弱。 二十万兵甲军势一动,就连地祇级数的人物,都不敢正面赢其锋芒! 第二四四章陷阵(三) “杀啊……” 诸暨城外,数十万甲兵喊杀声,连成一片。 四方城门前,乌压压一片黑甲,恍若一重重黑云压城。无数兵煞之气凝成实质,血红色的气息,将这一方苍穹染的通红。 带着无数不详、诡谲气息的血云,让人不觉心惊胆颤,仿佛下一刻,就会被血色包裹, 咚!咚!咚! 一众神魂级数的大将亲率部曲,血脉神力骤然升华,强悍的杀机与天地碰撞,激起道道沉重回音,响彻诸暨城垣的上空。 咻!咻!咻! 一支支黑羽箭矢破空而出,黑色箭雨飞过瓮城,落入诸暨城邑中。箭上擦出火星,洒落民宅屋舍上,呼的一声火势升起。 “杀啊……” 立于战车上,姒伯阳剑指城关,成千上万的甲兵,推着云梯、冲车、攻城锤等器械,冒着头上的箭羽,一点点靠近城门。 “传令众军,先入诸暨者,可谓首功,赏钱十万,晋左庶长!”姒伯阳看着大军攻城的势头,哈哈一笑后,当即‘火上浇油’。 而这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大军煞气轰然爆发,一重重声浪乍然响起, “杀啊……” “杀入诸暨,” 密密麻麻的黑甲甲兵,争先恐后的爬上云梯。这些甲兵身形矫健,手脚并用,身子一纵,脚下啪啪作响,攀爬速度极快。 终归是神血大成级数,本源神血滋养肉身,身体素质经过爆炸性的增长。个个都能做到眼到手到,手眼协调性惊人的好。 “破城,” “破城,” “破城,” 数以十万计的甲兵,同时放声怒吼。铺天盖地的喊杀声,笼罩着这座城邑。声潮汹汹而起,几乎要将这座城邑淹没其中。 “哈哈,痛快,痛快,杀的痛快,”一尊赤裸上身,肌肉盘结的汉子,挥舞巨斧,如风暴席卷,斧刃所向,碎肉夹杂血雨。 “杀,杀入诸暨,”前后,数位神魂级数的统兵大将,先后冲上城头。 这些统兵大将对于诸暨的守城军士而言,一个个都是碾压级数,横扫千军的存在。 尤其是在激发血脉神力之后,这些统兵大将一个个气势迫人,普通的将士被其气机所慑,吓的方寸大乱胆气全无。 此时的诸暨守军,急需一位战力强横的大将,来应付这些实力惊人的敌方大将。 毕竟,除非是镇国精锐级数以上,乃至于天兵天将之间的交锋,否则神魂级数的战力,依旧不可小觑。 当然,这当中最重要的,还是姒伯阳行军太急。几十万兵甲旦朝发夕至,杀到诸暨城前,诸暨氏上下都没个准备的时间。 正因为出乎预料,诸暨氏守军仓促迎敌,被绝对优势的兵力,打的溃不成军。 若非在关键时候,诸暨氏士卒反应过来。而且表现的极其顽强,将士们血战不退,几次反冲锋,把登上城头的联军杀退。 这诸暨城城防体系,早就被打的全面崩溃了。 轰隆隆—— 就在诸暨氏与联军,反复争夺城头之时。 天边黑云愈发厚重,一道道雷霆交织在云层中。一尊高大的身影,在黑云中若隐若现,冷冷的看着云端下的战场。 “姒伯阳么,” 雷霆轰鸣,这尊高大的身影,眼睑微微下垂,目光扫过被战火包围的诸暨城,最后眸光停顿在一角,脸色愈发的冰冷。 “杀我吕氏首领,犯我诸暨城邑,你该死!!” —————— 咻咻咻—— 箭矢破空,呼啸声不绝于耳,姒伯阳站在战车上,目光淡漠的望着这座,被诸暨氏经营万载的城邑。 一重一重的禁制,自城邑上浮现。期间每一块砖石,每一面城墙,都有无数似是而非的纹路,在当中沉沉浮浮。 一支支羽箭落在城邑上,被城邑上的灵光崩解,化为无数的飞灰。只是随着灵光闪动的越来越急,这些灵光也愈发暗淡。 “姒伯阳……” “杀我吕氏首领,犯我诸暨城邑,你该死!!” 一声咆哮,猛地自苍穹之上砸下。姒伯阳嘴角微微上扬,照胆剑铮的一声出鞘,纯白色的寒光一闪而过,落在他的手上。 姒伯阳身边数位神魂大将,面色一变,一件件宝兵、宝器神光烁烁,将他姒伯阳在当中,警惕的看向厚重的云层。 轰隆!! 下一刻,这几位神魂大将闷哼了一声,显然是投入云层的神念,被云层中的存在,以蛮横之极的手段,给硬生生的抹去。 神念受损,伤及神魂,这几位神魂大将脸色煞白,只得以宝兵、宝器的神光护身,防备云层中的存在,再一次出手。 “这些老而不死的家伙,终于是忍不住,想要拼命了……” 眼见身边大将精神萎靡,一副伤了元气的模样。姒伯阳抬头望向云层深处,纯阳元神级数的神念,轻而易举的拨开云层。 “只是,就算你想要拼命,又有什么用?” 姒伯阳低声一笑, 对于诸暨氏来人,姒伯阳毫不意外。诸暨氏的老怪物们,除了一个吕祝宣之外,还是有几个极其棘手的存在。 这些老怪物或许不会帮着吕诸攻城略地,但在姒伯阳大军兵临城下,威胁到诸暨氏的存身根本后。 就算不想破封而出,这些老怪物也不得不出世,为诸暨氏的未来搏一把。 只要能杀掉姒伯阳,起到的效果与姒伯阳杀吕诸时一样,几十个氏族组成的联军不攻自破。 可是,前提是这些老怪物,能杀得了姒伯阳,而不是被姒伯阳反杀。 “你们让开,” 姒伯阳照胆剑上的寒光,愈发的清澈,轻叹道:“等我把这些老家伙,都杀干净了。想必这诸暨城,也就不攻自破了。” 他瞥了一眼众将,道:“你们继续攻城,不用管我,我去去就回。” 说话间,姒伯阳纵身一跃,轰的一声,化作一道金光,直接冲入云霄。 轰隆隆!! 就在姒伯阳飞身而起之时,云层深处,一道道雷霆当空劈下。姒伯阳手中剑器挥舞,将劈下的道道雷霆,一剑直接击散。 破碎的雷丝,噼里啪啦作响,落入云气中。 “来而不往非礼也,吃我一剑,” 姒伯阳哈哈一笑,剑雷击出,强悍的剑雷,轰击在云层。须臾之后,一声炸响,突然响彻云端。压抑的痛呼,紧随其后。 “……” 这一道剑雷,就让吕布衣,真切的感受到了姒伯阳的强势,呢喃道:“炼剑为雷,剑驭神雷,好厉害的手段!” 剑雷之下,生灭由心,姒伯阳的霸道,几乎沉浸在骨子里。在他的术法神通中,已然体现的淋漓尽致。 “果然呐……不可力敌,走,” 看了眼气势汹汹的姒伯阳,吕布衣冷笑一声,转身就逃,决不恋战,身化一道雷光,眨眼间冲出黑云,向着某一方向远遁。 “想走?” 姒伯阳见吕布衣要逃,眼睛一眯,遁光加快,手中剑雷疾走,隆隆雷鸣,追向吕布衣。 二者一前一后,两道神光你追我赶,不时交手碰撞。一道道杀机,在姒伯阳手中绽放,招招夺命,走的凶险之极的路数。 吕布衣心思诡谲,与姒伯阳且战且退。姒伯阳出手虽凶虽险,可吕布衣也有几门杀手锏一般的法门,游走与无穷杀机中。 说起来,这吕布衣手段手段确实了得,在姒伯阳编制的杀机之下,仍能进退有度,确实不是一般人可比。 看吕布衣左推右挡,简直是在姒伯阳的剑尖上舞蹈。只要他稍有毫厘之差,立即就会被姒伯阳一剑枭首,首级炸成齑粉。 但是就在如此凶险的追逃中,不知是两人有着默契,还是吕布衣危险意识超强,每每在生死边缘徘徊,而没被一剑诛杀。 如此一前一后,这二人转眼间,就远离了诸暨城邑这个主战场。 在姒伯阳走后,山阴氏辅臣中行堰,在众位首领的审视下,直接接过统兵之权,全力调兵遣将,正式开始攻打诸暨城邑。 “主君开战前说过,诸暨氏的老怪物,必定会在他攻城时,想办法将他引开。好给城中的吕氏宗族,创造反败为胜的条件。” 中行堰哼了一声,道:“可是,这些诸暨老朽,焉能知道主君之大能?” “主君有令,真有诸暨氏老怪物出手,我等不用管主君安危,只要一心攻城。城破之时,就是那些老怪授首之期。” 中行堰言之凿凿,一字一句莫不回响在众位首领、大将的耳畔。 一众首领、大将稍稍沉吟了一下,拱手道:“诺!” “杀啊……” 吕布衣这个短暂的插曲,并没有打消众军的战意。姒伯阳的赏格犹在,数十万大军红着眼睛,嗷嗷直叫一次次冲击城头。 “杀啊……” 大军争先恐后,疯狂的冲上城头。虽然被一次次打了回来。可是这些甲兵占据城头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渐渐站稳了脚跟。 各氏族联军在兵力上,占有绝对的优势,二十万大军几乎与诸暨氏的总丁口相当,能战之士是他的几倍还要多。 说到底,诸暨氏不可能为了抵挡联军,将总丁口都安排上城头。就是能安排上去,诸暨氏也不会自家的丁口百姓去送死。 寻常的百姓丁口,就是有一些修行打底,可这除了能让其更健壮几分以外,面对真正的战场,可以说是毫无作用。 真正的甲兵与普通的百姓搏杀,哪怕都有神血大成修行,普通百姓也未必能在甲兵手上走过一个照面。 然而,不用百姓丁口守城,就以诸暨氏驻守的那一点兵力。 要不是诸暨城邑,历经吕氏各代首领修缮,确实是一座雄城。绝对挡不住,二十万大军的四面进攻。 轰隆隆—— 擂鼓助威,如此高烈度的厮杀下,每时每刻都有成百上千战死,一具具尸体的残骸,就这么堆积在城墙上。 就在大军攻城的第二个时辰,诸暨城的第一道外城,被联军以成千上万条人命打开。 外城一下,联军甲兵们就如撒欢儿的野马,紧追退入瓮城,退入内城的诸暨氏守军不放。 中行堰率领大军徐徐推进,喜道:“三日破诸暨!照着这个势头,用不着三日,就能杀入诸暨氏的官邸。” —————— 就在联军与诸暨氏守军,激战正酣的时候。 姒伯阳追着吕布衣,自诸暨氏城邑,一路来到八十里外的一处竹海中。 劲风肆意飞舞,卷起片片竹叶,摇拽着翠绿色的叶子,化作漫天的叶雨。 这方竹海,绵延三十里,其中青竹千万,郁郁葱葱,连绵不绝,堪称诸暨一景。 “哪里走,” 隆隆雷鸣,一道道剑雷,自姒伯阳手中打出。一大片一大片青竹,被刚猛至极的雷力,打成无数的竹炭灰。 黑色的碳灰,洋洋洒洒,在姒伯阳的剑势下,化作一条黑色的恶龙,作势就要撕咬吕布衣。 “老家伙们,你们再不出来,我可就支撑不住了。现在大敌当前,你们难道还想要借刀杀人不成?” 吕布衣一声怒喝,血脉神力喷涌而出,一头人身牛蹄,四目六手,耳鬓如剑戟,头有角的神魔虚影,在他背后一闪而逝。 轰—— 黑色恶龙撞在神魔虚影之上,撞的吕布衣几欲吐血。任凭他神魔血脉不凡,但吕布衣在实力上,其实较比吕诸逊色几分。 吕诸当时可是有传世宝铠,以及一枚福地源种在手。纵然是新晋的地祇,手握这两大宝物,依然能进入极强的序列之中。 可惜这两大宝物,都在吕诸身死之后,落到了姒伯阳的手中。包括吕诸的尸身,一起成为了姒伯阳的战利品。 没有传世宝铠护身,又没有福地源种演化福地。吕布衣虽也是真正的地祇人物,却没有吕诸一般傲视同济的底气。 姒伯阳对于吕布衣的呼喝不闻不问,对他根本没有影响,剑势恢弘,雷音呼啸。 隆隆隆—— 一道道雷霆之中,既有剑之肃杀,又有雷之威严,剑气与雷气相结合,所能发挥的力量,超乎寻常人想象。 每一道剑雷之下,都包含着骇人杀机,在其所过之处,生机无不绝灭,几有万物归墟之势。 第二四五章破胆(一) “噗!” 姒伯阳剑雷,又阴又狠,又毒又辣。吕布衣中了一式剑雷后,五脏六腑犹如火焚,浑身筋脉差点被震断,一口血雾喷出。 夹杂血沫的血丝,四散飘扬。 “杀、杀、杀,” 姒伯阳一口一个‘杀’字,剑音铮铮作响,雷霆隆隆轰鸣,一式《五狱天心剑雷》轰殛而出,虚空赫然坍塌,浮现层层褶皱。 作为姒伯阳如今最为纯熟的一招杀手锏,《五狱天心剑雷》杀伤力毋庸置疑,堪称姒伯阳手中最强杀招之一,威力巨大。 对这一式剑雷真决的厉害之处,那些被剑雷挫骨扬灰的不死地祇,最有发言权。 隆隆隆!! 姒伯阳剑音回荡,杀机惊人,招招夺命。吕布衣压着伤势,在姒伯阳的剑锋之下,狼狈逃命。 雷霆之气纵横,硬接下几道剑雷。 雷光炙烤的皮焦肉烂,吕布衣放声长啸:“卫子鸣、杜灵威、万藏北,你们几个老家伙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难道,你们以为,我被杀以后,你们就能置身事外?”吕布衣鼓动神魔真血,一拳将剑雷打散,四散的雷丝落地后炸响。 “呵呵……” 听到吕布衣的呼喊,对于竹海中可能存在的危险。姒伯阳淡然一笑,手中剑器一转,一手凌空画符,符篆演化水火风雷。 “在这片竹海中,还有高手?” 数十道符箓当空显化,忽的一下,被姒伯阳一掌拍下,水水交缠,风雷助势,鼓荡而起的法力元炁。浩浩荡荡扩散开来。 轰—— 法力元炁如江似海,节节青竹断裂。无数竹屑恍若一枚枚刀片,随着姒伯阳法力的转动,将周匝二三里里外的犁了一遍。 大地之上寸寸龟裂,风沙漫天狂舞。 “哼……没有人?” “这是,虚张声势么?”见竹海中毫无动静,姒伯阳嘴上如此说着,眸光却是一凝,心头警铃大作。 对于吕布衣口中,卫子鸣、杜灵威、万藏北三尊老怪,姒伯阳略有所闻。知道他们是会稽氏族中,极老一辈的地祇人物。 只是这三尊老怪出身的氏族,虽然兴盛一时,却都没有如同诸暨氏一般强盛。 在诸暨氏势力盛极之后,更是依附吕氏,成为诸暨氏的忠实拥趸。吕诸有这个底气称君,便是因为有这几大氏族的支持。 虽然在诸暨氏大败亏输,本身元气大伤之后,几大氏族与诸暨氏的关系,必然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但是姒伯阳这位大敌的存在,迫使几尊地祇人物联手,也不是不可能。 这也是姒伯阳打心底里,不认为吕布衣只是在虚张声势的原因。 毕竟,吕布衣不会不知道,单独面对他的时候,生还的可能性近乎趋向于零。 若没有卫子鸣、杜灵威、万藏北,这三尊地祇级数的老怪物站台。 以吕布衣的实力,最多三五个照面就会被姒伯阳所杀,吕布衣不会不清楚这一点, 然而,吕布衣明明清楚知道与姒伯阳的实力差距,还敢引姒伯阳来竹海,必然是他自持有所依仗。 凭着这个依仗,吕布衣自信能在姒伯阳面前,进退自如。 要不然,就算姒伯阳大军攻城,形势万分危急,吕布衣也不会轻易出手。 须知,吕布衣不出手,或许还能保留几分威慑,他要是出手,一旦遭劫陨落,诸暨氏万载基业,必定保不住。 能让吕布衣甘冒奇险,不惜在阵前当诱饵,把姒伯阳引到这片竹海。吕布衣所说的那三尊老怪,值得让姒伯阳小心应对。 “不过,不管你是不是装腔作势,都给我去死,” 姒伯阳重重的哼了一声,照胆剑的剑音愈发悠长,一刹那间连出三十六剑,每一剑都蕴含沛然之势,笼罩着数十里竹海。 大地游仙圆满级数的绝顶剑术,已非凡俗可以估量,剑之所及,意之所至。三十里竹海生波,尽数被姒伯阳的剑意覆盖。 显然,姒伯阳是将吕布衣所言听进去了。 所以,他这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天翻地覆,为了逼出三老怪的手段,不惜将竹海夷为平地。 所谓仙家剑术,并无多少不可思议的玄妙,再精妙绝伦的剑意,也要看他凝不凝练,能不能成势。 如若不然,连杀人都难! “你们,竟是要连我一起杀。” 置身于姒伯阳的杀机之中,周遭一片片竹叶纷飞,迅速的腐朽成灰。吕布衣心底冰冷,似是想到了什么,面庞狰狞可怖。 卫子鸣、杜灵威、万藏北这三尊地祇老怪,绝对是暗中达成默契。坐视吕布衣被杀,以此将诸暨氏一脚踢入尘埃。 这三尊老怪出身的氏族,在一般情况之下,都以诸暨氏马首是瞻。 可是如今诸暨氏自身难保,甚至不惜勾连世仇吴国。三老怪背后的氏族,自然不会再像以往一样,全心全意的支持诸暨。 在这种情况下,吕布衣的存在,就有些碍三老怪的眼了。 这当中的利害,在吕布衣脑海中略过。吕布衣咬了咬牙,道:“好,好,真是好,这是把我吕布衣一人,当傻子一样耍弄。” “你们真是好啊……” 吕布衣在其他三位老怪,没有按照约定,同时出手夹击姒伯阳后,就知道他自己被那三个老怪物,从头耍到了尾。 到时,吕布衣这尊地祇一死,余下的几尊‘叩天门’级数,无论是对三老怪,还是对姒伯阳,都不可能再有构成威胁的可能。 一念至此,吕布衣恨意上头,在面对姒伯阳的剑雷时,竟有一股搏命之势。 “可悲啊,” 剑气纵横,雷霆煌煌,将吕布衣生生迫退。姒伯阳冷笑着摇了摇头,吕布衣能想到的,姒伯阳自然也能想到。 对于这些死到临头,还忙着算计自己人的老怪物。姒伯阳能想到的,就只有一句‘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了, “放心,黄泉路上不孤单,他们几个老家伙,会陪你走这一程的,你就安心的去吧,” 姒伯阳身形一变,悠扬的剑鸣声,在一瞬间提到最高。成百上千点剑花,在虚空间绽放,每一点剑花,都深藏莫大杀意。 在吕布衣放弃逃遁,选择与姒伯阳正面搏杀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吕布衣必死。 一没传世神兵在手,二没福地源种傍身。吕布衣能将姒伯阳引到竹海,仅仅只是因为姒伯阳,想看他能耍什么把戏而已。 如今把戏没耍成,反倒是被三老怪合伙算计,也就不怪姒伯阳出剑,给他一个痛快了。 轰隆隆—— 姒伯阳的剑快到极致,或是雷法臻入高深境地,剑势中犹自带着雷法的刚猛,以及雷霆的迅疾,一剑将吕布衣枭首。 “好……好一口神剑……” 吕布衣临死之际,哀叹了一声, 噗呲一声,脖腔喷出一道血柱,血丝四散飘扬,落在青竹上,滴答滴答的血珠,顺着竹叶,纷纷滴落下来。 这血淋淋的一幕,着实令人为之胆寒! “本就是神剑,” 姒伯阳哼了一声,将照胆剑横在胸前,仔细打量了一下剑锋。在看到没有沾上血丝后,猛地一抖剑身,使得剑身轻鸣。 杀了吕布衣之后,姒伯阳依旧站在原地不动,目光冷淡的扫过,被他几乎削平一半的竹海。 “你们三个老家伙,应该出来了吧?” 姒伯阳慢悠悠道:“用我做刀,杀掉吕布衣这个诸暨氏最重要的一个支柱,想必……你们现在应该很得意。” “只是,你们得意也得意了,难道不打算出来,受死吗?” 铮的一声,姒伯阳剑锋一斜,眸子中紫晕蒸腾。 姒伯阳只身一人,静静地站在一群残竹中间,淡漠的声音,回荡在周匝,许久没见回应。 一阵阵清风拂过姒伯阳的面颊,带起无数的竹灰,飘扬于天地之间,丝丝缕缕的竹碳气息,让姒伯阳皱了皱眉头。 “咯咯……” 狂风骤然而起,一个刺耳的笑声,在竹海的上空响起,陡然打破了渐渐凝固的平静。 “姒伯阳……你既然知道,我们是用你做刀,杀掉吕布衣这个蠢物。那你为什么,要让我们得逞呢?” “既然你们都把吕布衣的脖子,都放在了我的剑下,我为何不能杀他?” 姒伯阳低声一笑,道:“反正,杀掉吕布衣,本来就是我这一行的目的。” “你们自愿帮我省去不少的手脚,我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咯咯咯……这么说,你是故意放任我们,不惜自陷死地了?” 一滴滴血珠被风吹散,血丝四散,化作一张似虚似幻的俊秀面孔,卫子鸣冷笑的看着姒伯阳。 姒伯阳眉头一挑,道:“我可不是故意放任你们,你们太看得的自己了。” “只是,你们无论玩什么花样,都不能改变自己的结局。那就是,被我一个个打死。” “反正都要死在我的手上,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 这话一出,三大老怪气极。 一道浑厚的嗓音,不知东南西北,骤然响起:“年轻人,你难道不知道,狂妄之人,必有灾殃?” “听说过,人狂必生祸,二者大概是一个意思。” 姒伯阳平静的看着吕布衣的精血,一点一点凭空的蒸发,道:“对了,拖延了这么长时间,你们的阵法,可是布好了?” “这阵法的开启,竟然需要让一尊地祇级数的强者,牺牲自己,以此血祭,想必威力定然非同凡响。” “虽然这尊地祇级强者,寿元将尽,潜力有限。可这样一尊真正的地祇,应该能满足血祭的要求,发挥出阵法的厉害之处。” “我只希望,你们的小手段,能有些看头。不要我还没尽兴,你们就先死绝了。” 姒伯阳敢说这话,自是有绝对的底气。 身为二十万大军的执掌者,数十氏族的依附者,可谓是众望所归。姒伯阳的气数极为强盛,已然达到如日方中的地步。 以至于在这几日的光景中,姒伯阳每日都能凝聚数百上千枚圣德钱。几日下来,三千圣德钱都是往少了说。 三千圣德钱在手,不要说只是一座阵法,就是天神亲自驾临,与姒伯阳孰强孰弱,一样要打过才知道。 “竖子,你这是找死,” 卫子鸣的声音骤然一顿,血雾笼罩的面庞,被杀气冲的有些模糊,随后冰冷的道:“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伴随着隆隆作响,三十里竹海上空,忽然笼罩起一重重乌云。乌云的深处,一丝丝血线,在云气中游弋,搅动着云势。 —————— 竹海之外,一处阵基前,一具具尸骸堆在脚下,血色氤氲缭绕,带着一丝丝诡异的香甜气。 “这个竖子,”卫子鸣气的咬牙切齿,眼睛闪烁着凶光。 “该杀,该杀啊……” 姒伯阳的态度,着实是太过傲慢了。可就是这股傲慢,让卫子鸣从里到外都在悄悄打鼓,不知道姒伯阳凭什么敢这么傲。 说实话,卫子鸣等三尊老怪,全程观看了姒伯阳追杀吕布衣的经过。对于姒伯阳的本事,有了一个比较直观的了解。 只是卫子鸣自信,凭着他三大地祇联手,再加上耗费一尊地祇、八尊‘叩天门’,血祭而成的阵法,必能杀了姒伯阳这祸害。 作为会计氏族中,唯一一位巅峰状态的地祇,姒伯阳的影响力,远比正常看到的,还要惊人的多, 为了各大氏族的实力,能再度的平衡,卫子鸣等人设计了这一次的围杀。更是不惜牺牲吕氏,开启一座惊世杀阵。 需知道,只是为了这一座阵法,足足血祭了一尊地祇,以及八尊‘叩天门’级数,才有一点雏形。 这当中的地祇,就是被阴死的吕布衣,而八个‘叩天门’的人物,则是诸暨氏最后的底蕴,全部被卫子鸣出其不意的坑杀了。 坑杀诸暨氏的高手,是卫子鸣等人身后氏族的默契。 毕竟,历尽一场大败,势力大损的诸暨氏,已经没有资格,让他们俯首帖耳了。 吕氏称君固然是一件了不起的事,让会稽氏族无不为之侧目。可是吕氏大败以后,也随之输掉了一切,输掉了人心。 第二四六章破胆(二) (十五分钟后刷新) 战场之上,血煞横空! 狂风呼啸,雷鸣阵阵,似有鬼哭神嚎,姒伯阳脚踏血壤,双目如电,剑器轻吟,回荡于天地间,化作一道至强杀戮之音。 炼神还虚,反照虚空。三魂七魄凝聚,纯阳元神从中显化,湛湛生光。似是仙音,似是神乐,在重重天光云影之间奏响。 天光之上,一尊青玉宝鼎若隐若现,吞吐神曦,鼎身轰鸣。一枚大道长生之丹,孕育一丝丝不朽真意,在鼎中沉浮不定。 与其相对,吕诸周身异象升腾,上古血脉源头觉醒,化作一尊面如牛首,三头六臂,背生双翅的神人,呼喝间似有回音。 这是神魔道达成大成就的显现,自身化作血脉源头的形象,拥有一部分血脉真身的力量,最后一步步成为纯血神魔之体。 “吼!!” 狻猊宝铠显化的千百丈狻猊虚影,在吕诸的身后渐渐凝实。而福地世界则化作一枚明珠,坠在狻猊法相真形的下颚之上。 明珠世界的本源,涌入狻猊法相。丝丝缕缕的本源之力,演化千万云烟之气,神光浮动间,让这一尊狻猊法相愈发神异。 “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 低沉之极的声音,在狻猊法相中响起,恍若滚滚天雷,在虚空中炸响。 吕诸仿佛发现无上瑰宝一样,惊叹道:“这世上,竟会有如此玄妙,如此强横的道路,委实是造化玄奇,妙不可言呐!” “呵呵……” 作为证入地祇级数,远迈凡俗之上的存在。炼气道显露的玄妙,自是瞒不过吕诸的双眼。 而且吕诸先天灵觉告诉他,这是一条不弱于神魔道统,潜力无穷的修行道路。这条道路至高成就,或许能与神魔道比肩。 吕诸嘴角上扬起一个弧度,意味深长道:“只是,一条能与神魔道相比的体系,真是稀奇。” “更稀奇的,是一条如此强横的修行道路,我竟闻所未闻。嘿嘿……姒姓小儿,不知……你能否为我解惑?” 此刻,这二位踏入长生路的强者,各自都有大气象。姒伯阳清灵飘渺,吕诸神威浩大,二人气机碰撞间,天地为之失声, “解惑,解什么惑?大千宇宙,造化神秀,岂是你一介地祇,所能尽窥的?” 姒伯阳望着吕诸,照胆剑上的寒光,越发的明亮,犹如一清冷寒月,映照着大千众生沉沉浮浮。 他语气平淡之极,道:“你以为你是谁?不朽古神,还是先天帝君,亦或是大道神圣?” 吕诸眯了眯眼,轻声道:“没错,我既非不朽古神,也不是先天帝君,只是一介地祇。” “可是,待我灭掉你和姚纪,一统会稽之后。享一国大运加身,天神业位唾手可得,正神之道也有希望。” “就是不朽不灭的古神之道,也有一两分的指望。我不可能永远都是地祇,只是在这之前,需要将你们这些绊脚石踢开。” “踢开!” 姒伯阳笑了笑,道:“真是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或许是英雄所见略同,也或许是一个会稽,容不下两个咱们这样的人。” 吕诸愣了一下,随即赞叹道:“一语中的,会稽太小了。确实容不下咱们两个这样的人,在这片大地上驰骋。” 姒伯阳淡淡道:“故而,咱们两个,必须要有一个人被淘汰出局。” 他徐徐抬起剑器,剑音铮铮,愈发空灵,道:“你说,你有没有想过被淘汰的人,会是你呢?” 吕诸掌中刀锋一横,杀机一闪,道:“这个,我还真没想过。我吕诸一生,都是把别人淘汰,从来没有被人淘汰的经历。” “那么,你很快就会经历一次了!” 说话间,姒伯阳气机勃发,一字一顿道:“我会以你的气数、命格,你的一切,作为踏脚石,攀登大道之巅。” “吕某人,拭目以待,” 吕诸慢悠悠道:“不过,说大话是要付出代价的,本来还想让你死的痛快一点,不会太过痛苦。” “只可惜,你自己没把握住这个机会。我已经决定,让你后悔你的骄狂。你要相信我说的,吕某人说到做到。” “嗯……” 剑锋愈发清冷,姒伯阳缓步向前,道:“我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可是你也要相信,我说的也是我的心里话。” 明黄宝刀刀光烁烁,吕诸道:“所以,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轰隆隆!! 就在吕诸与姒伯阳说话的时候,二人气机已然攀升到顶点,蓄力蓄到了极致。掀起一层层的气浪,在他们周匝怒吼翻腾。 二人气机交锋,精气神凝练,一言一语杀机四伏。谁要是心灵有瑕,或被对方言语所动,道心出现漏洞,顷刻生死两难。 只是姒伯阳与吕诸,一个是两世经历,道心惟微,一个是有数十上百载时光沉淀,心性刚强,都不是能用言语所撼动的。 “没错,” 姒伯阳哈哈一笑,道:“没错,说的再多,不如手底下见真章,” 剑锋似水波,在姒伯阳身前泛起波澜。 “本想解决掉姚纪,再来与你一战,可是没想到……” 面如牛首,三头六臂,背生双翅的神人,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道:“你非要寻死,吾之奈何?” 轰!! 两人激烈交锋的气机,就在吕诸最后一个字出口后,陡然上升一个台阶,天地虚空仿佛正往下塌陷,一只龙爪当空拍下。 在这一只龙爪之下,日月无光。数千丈山岳轰然崩塌,大地裂开一道道深沟,无数沙浪铺天盖地,千百条土龙汹涌而来。 恐怖无比的神魔气机,牢牢的封锁这一片空间,斩断姒伯阳的退路,让他动弹不得。千百条土龙争先恐后,扑向姒伯阳。 “吟、吟、吟,” 此时的姒伯阳,置身在漫天沙海之中,渺小的身影,显得极其微不足道,似乎下一刻就会被沙海吞噬。 姒伯阳面色平静从容,面对改天换地的一爪,剑锋明光闪烁,道:“如果,你只有这点手段,那这一局,我可就赢定了。” 见不得姒伯阳的狷狂,吕诸的心头,第一次浮现怒意,道:“姒姓小儿,大言炎炎,不知死活,” 心动则外向变,三头六臂的神魔之身,各显嗔、忿、愤三相,每一相都有大怒火。怒火一起,六只手臂除执刀的一臂外。 其他五只手臂,同时有数十条土龙缠绕,掌心之间,龙吟阵阵,直接向姒伯阳打去。掌力深沉有力,压的虚空出现褶皱。 姒伯阳悠悠道:“是不是说大话,且看就是,” “你看,我这一剑,如何?” 铮—— 清灵无比的剑光,在姒伯阳手中绽放。一道雷光横贯苍穹,雷道煌煌,一剑斩落成百上千条土龙,一条条土龙分崩离析。 剑光斩灭土龙之后,余势不改。整片沙海,都被姒伯阳一剑分开,重重的落在狻猊的龙爪上。 铮—— 狻猊法相与剑光碰撞,二者交相辉映,两股晦涩莫名的力量,猛地爆发之下,方圆数十里之内的地脉,都被压的一震。 姒伯阳这一剑,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来的凶悍。 剑光之中参杂雷霆,演绎生灭变化。姒伯阳长啸声起:“怎么样,我的《五狱天心剑雷》,可能斩你?” 姒伯阳说话之间,第二道璀璨的剑光,自天地间升起。这一道剑光,与其说是剑术,还不如说是雷法,雷与剑合。 雷法,为天地之枢机,号为天罡正真之炁! 姒伯阳自炼炁化神之时,就开始正式参悟雷法。如今十数载功夫,浸淫最深的就是《五雷天心正法》,对此领悟颇深。 知道《五雷天心正法》看似平庸,不如《神霄雷》、《太极雷》等神通法门厉害。但这一篇雷法,实乃雷道奠基之术。 所谓的五雷法,是谓五行。 若有大修为之人修行《五雷天心正法》,以胸中五炁分别凝练五雷,必能不下于大神通之威,这是陆地神仙的至强手段。 姒伯阳的这门《五狱天心剑雷》,就是在凝练胸中五炁时,将《五雷天心正法》揉入大地游仙剑术中,演化的一式杀招。 这一式杀招运转极致,至少能有陆地神仙级的《五雷天心正法》三四成的威力。 就凭这三四成威力,姒伯阳就敢与吕诸相争。 “斩,” “斩,” “斩,” 一声比一声高昂, 在姒伯阳剑雷之下,整片天宇都似是倾斜了一下。剑势冲破重重阻碍,裹挟惊世杀机,一剑将狻猊法相的龙爪斩下。 轰隆!! 风云变色,雷霆肆虐。这一次斩下狻猊龙爪,与先前那一次截然不同,作为传世神兵的狻猊宝铠上,竟被斩下一片神金。 狻猊龙兽哀鸣不已,福地本源在颤抖。吕诸面露惊色,传世神铠被破是小,但姒伯阳这一剑,连带福地都有不小的损伤。 狻猊法相之所以能无往而不利,除了狻猊法相是狻猊宝铠线显化,最重要的是有一整座福地世界,为狻猊法相提供力量。 因此,姒伯阳出剑斩在狻猊宝铠上,不吝于直接攻击福地世界。 吕诸面色难看的,看着福地世界中,那一道深入世界本源的剑痕,兀自不敢置信,道:“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福地种子,的确是难得的宝物!” 雷霆隆隆作响,与姒伯阳胸中元炁相连,他缓缓道:“有这等宝物在手,你确实能横扫大多地祇人物。” “但是,成也福地种子,败也福地种子。你继承前人的余荫,没有经过数百乃至上千年积累,一一蹴而就凝练的福地世界。” 姒伯阳眼角浮现笑意,道:“在真正的高手面前,简直处处都是破绽!” 说到底,吕诸成就地祇的时日尚短,而且为了冲击地祇,本身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 这些代价,就算吕诸成就地祇,得到先辈们的福地种子,炼成福地世界,称雄与地祇层次以后,也未必能无视。 这一点,姒伯阳与吕诸不同,姒伯阳在修行上固然是勇猛精进,只用十几年光景就成仙了道,可在根基上却打的很牢固。 无论造化玉碟中的三千道藏,还是治理一方氏族的大道圣德,都为姒伯阳夯实了坚实的基础。 所以姒伯阳证入仙道之时,完全就是水到渠成。 “你若是肯下苦功,在原来福地的基础上,再打磨一二百年,也许还能有些看头。只可惜,你已经没有机会,再去打磨了。” 姒伯阳摇了摇头,照胆剑神光灿灿,第三道剑光骤然而出。 这第三剑的剑势,比之第一剑、第二剑,更要胜过一筹。雷音紧随其后,虚空似是震荡。 纯白色的剑光,恍若流星刺破苍穹,拖着长长的白光,在其落下之后,泛起层层涟漪。 “我,会死,” 面对这一剑,吕诸的脑袋一阵空白。 如果说姒伯阳第一剑,斩去了吕诸的心气,他的第二剑,让吕诸重起敬畏,那第三剑的到来,则是彻彻底底的死亡阴影。 “不,我怎么会死?” 面如牛首,三头六臂,背生双翅的神人,错愕之极的念叨了一句。 “我,怎么会死!” 回过神来的吕诸,爆发神魔血裔的力量,为了寻求一线生机,几若疯狂的阻拦剑光靠近。 “啊啊啊……” 倾尽毕生所学,以一尊地祇级数大高手的手段,三五个呼吸之内,足以把方圆五里之内打成废墟。 但是姒伯阳发出的第三剑,以五狱剑雷冻结一小部分时光。使得这一剑看似极慢,实际上却是在速度上达到了极致。 因此,当吕诸刚升起这念头的时候,就被这一道剑光穿胸而过。 剑光所过,狻猊法相哀鸣一声,渐渐化为虚无。福地世界所化的明珠,一下炸开,犹如玻璃碎片,无数碎末洒落。 与此同时,身上各处噼里啪啦作响,狻猊宝铠一片片破碎,猛地解体。破碎神铠,神性全失,化作一块块废铁落在地上。 “噗……” 在宝铠破碎,福地崩毁之后,剑势入体,吕诸一口黑血吐出,面色惨白无比。 第二四七章破胆(三) 【十五分钟后刷新】 轰隆隆!! 一尊吞烟吐雾,似狮似龙的狻猊,在吕诸的身后浮现。狻猊法相一成,龙爪猛地抓向姒伯阳,骇人听闻的杀机一朝爆发。 整座点将台,在这一股力量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大地在轰鸣,虚空在战栗,这一尊地祇的力量,在这一刻全然爆发。 “杀、杀、杀,” 磅礴杀意几如实质,就在狻猊法相上,演化一座似有似无的福地世界,其中山河大地,风雨雷电,诸般气象,无不具足。 “吁……” 眼见吕诸身上的气象,姒伯阳立即勒住缰绳,止住黑龙驹前进势头。数千黑麟骑兵势若惊雷,马蹄踏在大地上隆隆作响。 对于狻猊龙兽压下的这一爪,姒伯阳眉头一挑,哼了一声,道:“吕诸,” 咻!! 下一刻,一道纯白剑光化作匹练窜出,剑光上吞吐森森寒意。姒伯阳脚尖一点,身若鸿羽一般跃起。 锵!! 姒伯阳这一剑刺出,剑气横贯三千丈,充斥铮铮剑音,大有一剑霜寒十四州的意境,一剑斩在狻猊伸出的龙爪上。 剑音由高渐低,最后渐渐平抚。 这一剑不仅是大地游仙级数高手的绝巅剑术,更挟着绝世神剑照胆之利。便是在地祇级数中,都是一等一的杀伐神通。 只见,剑光如水,轻轻拂过,把这一只狻猊龙爪斩落。龙爪化作流光,与丝丝金色神血,混合天地云气,一同洒落当空。 “啊啊……可恶,” 龙爪被斩之后,反应在吕诸真身上,手背火辣辣的疼,却是一道剑伤,痛的吕诸不禁闷哼一声,怒道:“姒伯阳,你找死!” 气浪骤然翻滚,犹如大海怒涛,吕诸大怒之下,将自身气机在一瞬间释放,身上狻猊宝铠金光流动,狻猊虚影怒吼连连。 轰!! 就在吕诸气机大放时,脚下的点将台,经受不住吕诸气机震荡,竟然轰然倒塌。 分崩离析的土石,重重的砸落在地上,吕诸脚踩虚空,看向姒伯阳的目光,杀意愈发强烈。 “……死!” 一口明黄宝刀,悄然落入吕诸的掌心。其后吕诸吐气发声,似有惊雷阵阵,震的地壳颤抖。 与此同时,虚托的福地世界中,垂落丝丝缕缕的福地本源之力。狻猊龙眸闪动,被斩去的龙爪,再度被凝练演化。 铮! 吕诸挥刀斩下,狻猊虚影咆哮,与这一刀刀势应合。周遭掀起的气浪,竟被生生劈开。 如此凌厉的刀势,截江断海只若等闲。 铮! 狂风呼啸,姒伯阳手腕一抖,剑锋顺着刀势而行,纯白剑光将刀势一分为二。刀势分散之后,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道深沟。 “哈哈哈……” 姒伯阳执剑,剑锋一竖,寒意大盛,笑道:“吕诸,咱们不要在这说大话,今日咱们谁死谁活,还不一定。” “或许……是我姒伯阳,活到最后,笑到最后。” 说话间,姒伯阳嘴角微微上扬,照胆剑的剑气愈发可怕,化作一层剑罡真炁,笼罩于周身:“你认为呢?” “那,咱们就试试看!”吕诸冷冷的与姒伯阳相对,明黄宝刀刀身铮铮而鸣。 姒伯阳轻声一笑,道:“试试?” “好,那咱就试试……” 照胆剑轻轻一抖,剑音鸣响,剑气四溢,刮起一阵强风,姒伯阳缓步向前走去。 “呵,咱们较量一下,” 吕诸嗤笑一声,明黄宝刀劈出一道惨淡刀气,刀气所及,寸寸龟裂:“看看咱俩,谁能真正君临会稽!” “求之不得,” 姒伯阳回以颜色,剑若游龙,铮铮轻鸣,在他出剑的那一瞬,无数细如牛毛的剑气,猛然怒放。 这两尊远迈凡俗的强者,只是彼此间的气机碰撞,就震的地面浮现丝丝裂痕,清风拂过之后,吹起一层浮沙。 此时此刻,无论是姒伯阳,还是吕诸,他们的眼中,只有对方的身影。周遭的一应事物,在他们眼里早已渐渐褪色, 这时的他们,放空一切,心中唯有刀剑! 刀似刀狱,森然冷酷,剑如剑岭,陡峭险峻。 就在这二位大高手对峙之时,数千黑麟骑兵由姒伯阳亲宿之首的徐崇代掌。 黑色飓风席卷战场,所到之处,无不是血雨腥风。 毕竟,骑兵在战场上占据极大的优势,步兵面对骑兵,尤其是黑麟军一样的重骑兵,更是吃亏之极。 在冲杀一个来回后,徐崇调转马头,回望了一眼姒伯阳、吕诸,号令众军,道:“列位,主君与吕贼交手,” “咱们兄弟虽插不上手,却能为主君,把他身边碍眼的杂草,一起清理干净。” 徐崇一声长啸,道:“兄弟们,与我一起,杀!” “杀!!” 数千黑麟骑兵在徐崇的带领下,再度冲入吕氏中军之内,将刚刚聚拢起来的吕氏甲兵杀的溃败, 几千黑麟骑兵驱赶着数倍于己的敌人,一路冲杀下去。将试图护卫吕诸的吕氏亲军,给硬生生的冲散。 姒伯阳、吕诸立身混乱的战场之中,二人目光相对,恍若世间渐渐褪去色彩。 他们两人的气机,激烈的碰撞着。每一次碰撞过后,都能迸发难以想象的杀机。杀机与杀机的交锋,近乎于走钢丝一般。 稍有差池,立即粉身碎骨。 一时间,二人之间的气息愈发沉凝。 姒伯阳面上浮动白、黑、青三炁,三炁鼓荡之间,犹如大海拍打礁石,力量之浑厚不言而喻。 与姒伯阳相对的,是吕诸身后的狻猊之形,愈发的凝实,几乎就是一头真真正正的狻猊龙兽降临世间。 其上再有似虚似幻的福地世界,世界本源之力加持。这一头狻猊龙兽的力量,在这个时候,无限接近于地祇顶点的强者。 在经过先前试探性的交手后,姒伯阳、吕诸二人稍做沉寂。 “姒姓小儿,吃我一刀,” 就在二人蓄力,蓄到极限之后。吕诸抢先发难,明黄宝刀一动,空间似是被撕扯下一大块,发出呲啦呲啦,刺耳的回音。 丝丝剑光挥洒自如,穿入撕裂的空间中。照胆剑的剑气,与明黄宝刀撞击,剑锋与刀锋交错,激起无数火星。 铮!铮!铮! 姒伯阳与吕诸且战且走,一眨眼就走过上百招,刀剑不住撞击,发出的轻吟,在虚空中经久不息。 这是姒伯阳炼神还虚,证就大地游仙之后,第一次全力出手。 浩浩荡荡的法力元炁,几乎凝成实质。姒伯阳剑术虽走的清灵之道,可是剑起剑落之间,那满溢的法力元炁,依然骇人。 吕诸神色凝重,狻猊龙兽加上福地世界,他的力量极为强横。可就是这样,吕诸的神力,也就堪堪超出姒伯阳一线。 姒伯阳的实力确实惊人,以圣德打熬根基,一身法力神通极其雄厚,修行进境突飞猛进。 “哈哈,痛快,痛快!” 剑罡真炁游走,姒伯阳放声大笑,舞动剑器,与吕诸起起落落,刀剑铮铮,斗的不亦乐乎。 以往姒伯阳未证仙道之时,有绝世神兵照胆、传世神兵掩日傍身,本就是纵横地祇层次之下无敌手。 而在姒伯阳度过元神九劫,肉身成仙以后,更是放眼放去,大多都是老朽不堪之辈,连个可堪一战的对手都没有。 这让姒伯阳不得不遮掩自己的锋芒,太过锋芒毕露,可是会成为众矢之的。 然而现在,面对这位得到历代积累,实力强横无比的吕氏首领。姒伯阳终于可以尽情的发挥,挖掘自身深处暗藏的潜力。 “奇怪,这小儿,太奇怪了……” 就在与姒伯阳搏杀的时候,一边应付着姒伯阳的杀招,吕诸一边心头暗自惊诧。 “也不知这小儿,从哪里得来的修行之法,虽与正统修行之道格格不入,却别有一番玄妙在其中。” “为何我感到,这条修行道路的潜力,不下于正统修行?” 这才是最让吕诸惊讶的,若只是一条修行道路,吕诸绝不会有分毫动容。 修行达到吕诸这般境地,早就知道天外有天,大千之外还有大千的道理。每一座大千世界的修行道路,都有一定的偏差。 可是说来说去,万变不离其宗,都是一条神魔路。而姒伯阳的修行道路,则想前人之不敢想,彻底偏离了神魔路。 姒伯阳修行的炼气道,乃是采集清灵之气,修成清净仙体。而所谓的正统修行,则是混炼浊气,觉醒血脉,修神魔真身。 两条修行之路,堪称是一阴一阳,一上一下,一左一右,是两条永不相交的线。 这便是吕诸,与姒伯阳交手时的感悟。 地祇级数之下的修行人,或许还看不出姒伯阳修行之法有何不同。可是到了吕诸这个级数,只一交手就能察觉当中差异。 想要鱼目混珠,不吝于痴人说梦! 一尊炼气道大地游仙级数的大高手,一位神魔道地祇级数的强者。二人间的争斗,简直就是炼气道与神魔道的一次碰撞。 炼气道走到这一步,就是长生不坏之体,神魔道走到这一层,就是不老不死之身。 姒伯阳极尽升华,脑海中闪过不计其数的灵光。每一点灵光,都是他的一点灵感在催化。 不只是吕诸在观察姒伯阳,姒伯阳在与吕诸搏杀时,一样在观摩吕诸,探得神魔道第四境地祇的奥秘。 在与吕诸的激战中,姒伯阳已经将第四境地祇级数的玄奥,参悟了七八分,甚至还参悟了几分福地世界的秘密。 只是参悟归参悟,姒伯阳与吕诸攻伐之势极狠,招招都是奔着夺命去的。以至姒伯阳两人参悟之余,还要保存足够警惕。 二人打到最后,也彻彻底底的放开手脚。 狻猊宝铠与明黄宝刀两件神兵,道韵相合,可谓相得益彰,显得吕诸的势头愈发凶猛,刀刀凶狠霸道。 而相对的,姒伯阳一人一剑,一口真炁贯通天地之桥,呼吸吐纳之间,法力元炁几近于源源不绝,气力深不见底。 两位摆脱顾虑之后的顶尖强者,他们力量无比强横,随意一击,就能击碎百丈山峦,气机厚重之极,压的大地不住战栗。 轰隆隆!! 地壳在哀鸣,这就是这二位的力量,正当壮年的地祇层次,远胜于老朽不堪的同层次存在。 他们耀眼如骄阳,肆意的挥洒着自己的光与热,犹如人间神祇一般,让人不敢直视,只能仰望尊容。 与其说这二位是修行人间的斗法,不如说这是一场神战,一场神祇之战。 神祇的力量波及大地,一次次的杀机碰撞。破碎的杀机、残存的力量气息,让所有人为之着迷。 这个时候,吕诸与姒伯阳就是最受人瞩目的存在。 “快哉,快哉,” 站在一片焦土上,看着被剑光震飞的吕诸,姒伯阳轻声笑了笑。 经过与吕诸这一战,姒伯阳属实出了口郁气,连带着修为也跟着更进一步,距离凝练下一道先天之炁,五炁朝元不远矣。 需知道,一旦炼就五炁朝元,就是陆地神仙级数的存在,与神魔道的天神业位相若,位格上没有高下,这并非遥不可及。 如今的姒伯阳,五炁朝元之路完成了一半。炼就三炁之后,虽说不见得与真正的天神相比,可是在实力上却有较大突破。 —————— 姒伯阳正与吕诸交手时,被吕氏大将的几位大将,分兵四五路,逼得节节溃败的姚纪等人,终于迎来了反攻的机会。 “哈哈,咱们的援兵来了,” 满身血污,杀的兴起的姚纪,在知道吕氏中军生变后,立刻将其确认为‘援兵’。 眼见‘援兵’已至,吕氏大势已去,姚纪高呼出声:“众军何在,” “在!!” 凭着姚纪的威信,将上虞氏的溃兵,与各个氏族的溃兵,再度聚拢在一起。 姚纪指着吕氏中军,想也不想,道:“吕氏中军生变,” “现在,是咱们反败为胜的大好机会,谁愿与我赌一赌,赌一个光明前程。” “我等愿往,” “我等愿往, 在战场上,已经杀红眼的士卒们,裹挟着各个氏族的首领,高举兵器,齐声喊道。 第二四八章神仙(一) (十五分钟后刷新) 轰隆隆!! 一尊吞烟吐雾,似狮似龙的狻猊,在吕诸的身后浮现。狻猊法相一成,龙爪猛地抓向姒伯阳,骇人听闻的杀机一朝爆发。 整座点将台,在这一股力量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大地在轰鸣,虚空在战栗,这一尊地祇的力量,在这一刻全然爆发。 “杀、杀、杀,” 磅礴杀意几如实质,就在狻猊法相上,演化一座似有似无的福地世界,其中山河大地,风雨雷电,诸般气象,无不具足。 “吁……” 眼见吕诸身上的气象,姒伯阳立即勒住缰绳,止住黑龙驹前进势头。数千黑麟骑兵势若惊雷,马蹄踏在大地上隆隆作响。 对于狻猊龙兽压下的这一爪,姒伯阳眉头一挑,哼了一声,道:“吕诸,” 咻!! 下一刻,一道纯白剑光化作匹练窜出,剑光上吞吐森森寒意。姒伯阳脚尖一点,身若鸿羽一般跃起。 锵!! 姒伯阳这一剑刺出,剑气横贯三千丈,充斥铮铮剑音,大有一剑霜寒十四州的意境,一剑斩在狻猊伸出的龙爪上。 剑音由高渐低,最后渐渐平抚。 这一剑不仅是大地游仙级数高手的绝巅剑术,更挟着绝世神剑照胆之利。便是在地祇级数中,都是一等一的杀伐神通。 只见,剑光如水,轻轻拂过,把这一只狻猊龙爪斩落。龙爪化作流光,与丝丝金色神血,混合天地云气,一同洒落当空。 “啊啊……可恶,” 龙爪被斩之后,反应在吕诸真身上,手背火辣辣的疼,却是一道剑伤,痛的吕诸不禁闷哼一声,怒道:“姒伯阳,你找死!” 气浪骤然翻滚,犹如大海怒涛,吕诸大怒之下,将自身气机在一瞬间释放,身上狻猊宝铠金光流动,狻猊虚影怒吼连连。 轰!! 就在吕诸气机大放时,脚下的点将台,经受不住吕诸气机震荡,竟然轰然倒塌。 分崩离析的土石,重重的砸落在地上,吕诸脚踩虚空,看向姒伯阳的目光,杀意愈发强烈。 “……死!” 一口明黄宝刀,悄然落入吕诸的掌心。其后吕诸吐气发声,似有惊雷阵阵,震的地壳颤抖。 与此同时,虚托的福地世界中,垂落丝丝缕缕的福地本源之力。狻猊龙眸闪动,被斩去的龙爪,再度被凝练演化。 铮! 吕诸挥刀斩下,狻猊虚影咆哮,与这一刀刀势应合。周遭掀起的气浪,竟被生生劈开。 如此凌厉的刀势,截江断海只若等闲。 铮! 狂风呼啸,姒伯阳手腕一抖,剑锋顺着刀势而行,纯白剑光将刀势一分为二。刀势分散之后,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道深沟。 “哈哈哈……” 姒伯阳执剑,剑锋一竖,寒意大盛,笑道:“吕诸,咱们不要在这说大话,今日咱们谁死谁活,还不一定。” “或许……是我姒伯阳,活到最后,笑到最后。” 说话间,姒伯阳嘴角微微上扬,照胆剑的剑气愈发可怕,化作一层剑罡真炁,笼罩于周身:“你认为呢?” “那,咱们就试试看!”吕诸冷冷的与姒伯阳相对,明黄宝刀刀身铮铮而鸣。 姒伯阳轻声一笑,道:“试试?” “好,那咱就试试……” 照胆剑轻轻一抖,剑音鸣响,剑气四溢,刮起一阵强风,姒伯阳缓步向前走去。 “呵,咱们较量一下,” 吕诸嗤笑一声,明黄宝刀劈出一道惨淡刀气,刀气所及,寸寸龟裂:“看看咱俩,谁能真正君临会稽!” “求之不得,” 姒伯阳回以颜色,剑若游龙,铮铮轻鸣,在他出剑的那一瞬,无数细如牛毛的剑气,猛然怒放。 这两尊远迈凡俗的强者,只是彼此间的气机碰撞,就震的地面浮现丝丝裂痕,清风拂过之后,吹起一层浮沙。 此时此刻,无论是姒伯阳,还是吕诸,他们的眼中,只有对方的身影。周遭的一应事物,在他们眼里早已渐渐褪色, 这时的他们,放空一切,心中唯有刀剑! 刀似刀狱,森然冷酷,剑如剑岭,陡峭险峻。 就在这二位大高手对峙之时,数千黑麟骑兵由姒伯阳亲宿之首的徐崇代掌。 黑色飓风席卷战场,所到之处,无不是血雨腥风。 毕竟,骑兵在战场上占据极大的优势,步兵面对骑兵,尤其是黑麟军一样的重骑兵,更是吃亏之极。 在冲杀一个来回后,徐崇调转马头,回望了一眼姒伯阳、吕诸,号令众军,道:“列位,主君与吕贼交手,” “咱们兄弟虽插不上手,却能为主君,把他身边碍眼的杂草,一起清理干净。” 徐崇一声长啸,道:“兄弟们,与我一起,杀!” “杀!!” 数千黑麟骑兵在徐崇的带领下,再度冲入吕氏中军之内,将刚刚聚拢起来的吕氏甲兵杀的溃败, 几千黑麟骑兵驱赶着数倍于己的敌人,一路冲杀下去。将试图护卫吕诸的吕氏亲军,给硬生生的冲散。 姒伯阳、吕诸立身混乱的战场之中,二人目光相对,恍若世间渐渐褪去色彩。 他们两人的气机,激烈的碰撞着。每一次碰撞过后,都能迸发难以想象的杀机。杀机与杀机的交锋,近乎于走钢丝一般。 稍有差池,立即粉身碎骨。 一时间,二人之间的气息愈发沉凝。 姒伯阳面上浮动白、黑、青三炁,三炁鼓荡之间,犹如大海拍打礁石,力量之浑厚不言而喻。 与姒伯阳相对的,是吕诸身后的狻猊之形,愈发的凝实,几乎就是一头真真正正的狻猊龙兽降临世间。 其上再有似虚似幻的福地世界,世界本源之力加持。这一头狻猊龙兽的力量,在这个时候,无限接近于地祇顶点的强者。 在经过先前试探性的交手后,姒伯阳、吕诸二人稍做沉寂。 “姒姓小儿,吃我一刀,” 就在二人蓄力,蓄到极限之后。吕诸抢先发难,明黄宝刀一动,空间似是被撕扯下一大块,发出呲啦呲啦,刺耳的回音。 丝丝剑光挥洒自如,穿入撕裂的空间中。照胆剑的剑气,与明黄宝刀撞击,剑锋与刀锋交错,激起无数火星。 铮!铮!铮! 姒伯阳与吕诸且战且走,一眨眼就走过上百招,刀剑不住撞击,发出的轻吟,在虚空中经久不息。 这是姒伯阳炼神还虚,证就大地游仙之后,第一次全力出手。 浩浩荡荡的法力元炁,几乎凝成实质。姒伯阳剑术虽走的清灵之道,可是剑起剑落之间,那满溢的法力元炁,依然骇人。 吕诸神色凝重,狻猊龙兽加上福地世界,他的力量极为强横。可就是这样,吕诸的神力,也就堪堪超出姒伯阳一线。 姒伯阳的实力确实惊人,以圣德打熬根基,一身法力神通极其雄厚,修行进境突飞猛进。 “哈哈,痛快,痛快!” 剑罡真炁游走,姒伯阳放声大笑,舞动剑器,与吕诸起起落落,刀剑铮铮,斗的不亦乐乎。 以往姒伯阳未证仙道之时,有绝世神兵照胆、传世神兵掩日傍身,本就是纵横地祇层次之下无敌手。 而在姒伯阳度过元神九劫,肉身成仙以后,更是放眼放去,大多都是老朽不堪之辈,连个可堪一战的对手都没有。 这让姒伯阳不得不遮掩自己的锋芒,太过锋芒毕露,可是会成为众矢之的。 然而现在,面对这位得到历代积累,实力强横无比的吕氏首领。姒伯阳终于可以尽情的发挥,挖掘自身深处暗藏的潜力。 “奇怪,这小儿,太奇怪了……” 就在与姒伯阳搏杀的时候,一边应付着姒伯阳的杀招,吕诸一边心头暗自惊诧。 “也不知这小儿,从哪里得来的修行之法,虽与正统修行之道格格不入,却别有一番玄妙在其中。” “为何我感到,这条修行道路的潜力,不下于正统修行?” 这才是最让吕诸惊讶的,若只是一条修行道路,吕诸绝不会有分毫动容。 修行达到吕诸这般境地,早就知道天外有天,大千之外还有大千的道理。每一座大千世界的修行道路,都有一定的偏差。 可是说来说去,万变不离其宗,都是一条神魔路。而姒伯阳的修行道路,则想前人之不敢想,彻底偏离了神魔路。 姒伯阳修行的炼气道,乃是采集清灵之气,修成清净仙体。而所谓的正统修行,则是混炼浊气,觉醒血脉,修神魔真身。 两条修行之路,堪称是一阴一阳,一上一下,一左一右,是两条永不相交的线。 这便是吕诸,与姒伯阳交手时的感悟。 地祇级数之下的修行人,或许还看不出姒伯阳修行之法有何不同。可是到了吕诸这个级数,只一交手就能察觉当中差异。 想要鱼目混珠,不吝于痴人说梦! 一尊炼气道大地游仙级数的大高手,一位神魔道地祇级数的强者。二人间的争斗,简直就是炼气道与神魔道的一次碰撞。 炼气道走到这一步,就是长生不坏之体,神魔道走到这一层,就是不老不死之身。 姒伯阳极尽升华,脑海中闪过不计其数的灵光。每一点灵光,都是他的一点灵感在催化。 不只是吕诸在观察姒伯阳,姒伯阳在与吕诸搏杀时,一样在观摩吕诸,探得神魔道第四境地祇的奥秘。 在与吕诸的激战中,姒伯阳已经将第四境地祇级数的玄奥,参悟了七八分,甚至还参悟了几分福地世界的秘密。 只是参悟归参悟,姒伯阳与吕诸攻伐之势极狠,招招都是奔着夺命去的。以至姒伯阳两人参悟之余,还要保存足够警惕。 二人打到最后,也彻彻底底的放开手脚。 狻猊宝铠与明黄宝刀两件神兵,道韵相合,可谓相得益彰,显得吕诸的势头愈发凶猛,刀刀凶狠霸道。 而相对的,姒伯阳一人一剑,一口真炁贯通天地之桥,呼吸吐纳之间,法力元炁几近于源源不绝,气力深不见底。 两位摆脱顾虑之后的顶尖强者,他们力量无比强横,随意一击,就能击碎百丈山峦,气机厚重之极,压的大地不住战栗。 轰隆隆!! 地壳在哀鸣,这就是这二位的力量,正当壮年的地祇层次,远胜于老朽不堪的同层次存在。 他们耀眼如骄阳,肆意的挥洒着自己的光与热,犹如人间神祇一般,让人不敢直视,只能仰望尊容。 与其说这二位是修行人间的斗法,不如说这是一场神战,一场神祇之战。 神祇的力量波及大地,一次次的杀机碰撞。破碎的杀机、残存的力量气息,让所有人为之着迷。 这个时候,吕诸与姒伯阳就是最受人瞩目的存在。 “快哉,快哉,” 站在一片焦土上,看着被剑光震飞的吕诸,姒伯阳轻声笑了笑。 经过与吕诸这一战,姒伯阳属实出了口郁气,连带着修为也跟着更进一步,距离凝练下一道先天之炁,五炁朝元不远矣。 需知道,一旦炼就五炁朝元,就是陆地神仙级数的存在,与神魔道的天神业位相若,位格上没有高下,这并非遥不可及。 如今的姒伯阳,五炁朝元之路完成了一半。炼就三炁之后,虽说不见得与真正的天神相比,可是在实力上却有较大突破。 —————— 姒伯阳正与吕诸交手时,被吕氏大将的几位大将,分兵四五路,逼得节节溃败的姚纪等人,终于迎来了反攻的机会。 “哈哈,咱们的援兵来了,” 满身血污,杀的兴起的姚纪,在知道吕氏中军生变后,立刻将其确认为‘援兵’。 眼见‘援兵’已至,吕氏大势已去,姚纪高呼出声:“众军何在,” “在!!” 凭着姚纪的威信,将上虞氏的溃兵,与各个氏族的溃兵,再度聚拢在一起。 姚纪指着吕氏中军,想也不想,道:“吕氏中军生变,” “现在,是咱们反败为胜的大好机会,谁愿与我赌一赌,赌一个光明前程。” “我等愿往,” “我等愿往, 在战场上,已经杀红眼的士卒们,裹挟着各个氏族的首领,高举兵器,齐声喊道。 第二四九章神仙(二) “这么说,我的这条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姒伯阳勉强笑了笑,握紧剑柄的那只手,稍稍一松,掌心处全是汗水。 说实话,这尊大尤分神带给姒伯阳的压力,着实是无比巨大,甚至以姒伯阳的心气,都不禁有些胆战心惊。 都说无知者无畏,一尊大罗神圣的化身,绝非此时的姒伯阳所能抗衡。大罗者的伟岸,足以让一切大罗之下的生灵敬畏。 大罗神圣业位,跳出命运长河之外,收束过去、现在、未来无穷时间线,做到古今唯一,大道唯一,被尊为大道之化身。 与古老道经之中,那神光普照,化身万千,一得永得,一证永证,神通恢弘,法力无边。 天地闭时而不同闭,天地开时开辟渡人的大罗神仙,在道业上相差无几,都是一种至高的成就。 以姒伯阳如今的神通法力,面对这等至高存在,哪怕祂只是兵主亿万化身中的一道,依然只能被其拿捏。 对于姒伯阳的心绪波动,大尤了然于心,嘿嘿一笑道:“小子,你不要高兴的太早,本座重诺,说要杀你,一定会杀你。” “任你躲到天涯海角,便是躲进你姒家老祖宗的天宫之中,也是无用。无论如何,你都是必死无疑,只在或早或晚而已!” “本座之所以没有现在就捏死你,只是看你的修行法门,有那么一点意思,想看看你究竟能走多远,却不代表就不杀你。” 姒伯阳压下心头惊悸后,面上平淡一笑,道:“那,先辈打算何时杀我?” “何时杀你?” 大尤想了想后,缓缓道:“等你证入先天不朽,证明这条修行道路,确实可以得成大道之后,就是你的死期。” “还有,不要想着荒废修行,不去证道,就能蒙混过关。我给你五百年的时间,五百年内若不能证道,我仍会动手杀你。” “五百年……” 对此,姒伯阳叹了一口气,道:“看来,前辈对小子,可真是寄予厚望。五百年时间,修成不朽之身,非大气运者难成。” 别看大尤一口一个证道不朽,似乎不朽之道伸手可得。可这是出自一位大罗神圣之口,居高临下,自然觉得简单。 实际上,不朽之道乃非常之道,非大智慧、大毅力不可得。每一位先天不朽者,都是山海界乃至万界诸天中的大能强者。 这等人物,若辟一方神国,则享万世公侯之运,若立一脉道场,则道统千万载不灭。 完全可以说,这先天不朽之道,便是无数修行人眼中的绝巅,可望而不可及。 正是因为姒伯阳,知道五百年得成不朽的难度,他才说大尤对他是寄予了厚望。 要知道,虽然他如今已然证就神仙之基,只要再炼就神仙法体,就是真正的陆地神仙。 与先天不朽的炼虚合道,看似只相隔两重境界。但这两重境界,足以困死万千陆地神仙。 区区五百年的沉淀,对一般修行人而言,能将陆地神仙境圆满,便已是资质奇高,天生根器具足。 而五百年连跨两境,证就不朽不灭。 就是姒伯阳有造化玉碟,在先天圣德之外,得以参悟道德、阴德、功德、福德之道,也不敢想。 除非是那种天生圣灵,由天地孕育,大道气运所钟,一出世就是大气运、大造化加身,才有这般逆天成就。 其他修行人只能脚踏实地,一点点积累修行。 “五百年的时间,足够验你的成色了。你应该庆幸,本座想看看你这种修行路,到底有何前景,要不然你现在已经死了。” 大尤分神啧啧道:“神魔之道的修行,都是以灵机温养精血,将本命精血的多寡,视作修行路上的头等大事,重于性命。” “可是你小子的修行法门,却是离经叛道的很呐!” “不重精血修持。反而将本命精血,炼化为一团元炁,借此演化自身小天地,勾连身外无穷大天地。” 一边说着,大尤手指一点,一点灵光在祂指尖演变,一丝丝清气化为法力元炁,在指尖徐徐流动。 不得不说,大罗者就是大罗者,虽只是一尊化身,但其本质依旧是大罗。大尤只看了姒伯阳一眼。 就能看破重重本质,在姒伯阳的气息中,推演出了一门炼气术。 虽然这门炼气术,没有姒伯阳所修行的法门高深。但以大罗者的境界,未必不能将这道粗浅的炼气术,推上极高的层次。 执掌一条大道的大尤,绝对有这个能力。 大尤满意的看着指尖灵光:“不得不说,你小子的修行法门,有开一道先河的潜质。说不定以后有机会,能成为一脉祖师。” “不过,这要你证就不朽,并且能在本座的手上活下来,才有未来可言。” 说着,大尤自顾自的笑了笑,一把掐灭游弋的灵光后,道:“你记住,五百年,你只有五百年,只能比这早,不能比这晚。” “……不能比这更晚!!” 大尤哈哈一笑,豁然之间,天翻地覆。周匝时光,仿佛倒退一般,无数景象交织光影,在大尤与姒伯阳身边,转瞬闪过。 弹指之间,一片片青竹拔地而起,枝叶繁茂,郁郁葱葱。三十里竹海,重现眼前。 “你记着,五百年……你只有五百年,无论五百年后,你能不能成就不朽,我都会来找你。” “成就不朽,或有一线生机,不成不朽,十死无生。”大尤的身影,随着三十里竹海的再现,一并消失在虚空之间。 “……” 目送这尊破格者离去,姒伯阳漠然的站在原地不动,神念徐徐展开,略过周遭事物。一阵清风拂过,竹叶随风摇摆不定。 除了已经死透了的卫子鸣等老怪,在姒伯阳的神念中,这一片地域,似乎经过时光倒流一样。 整整一片竹海,不论青竹的数量,还是每一颗枝叶纹理,甚至是竹心中的蛀虫,都与姒伯阳印象中的一般无二。 姒伯阳还‘看‘到,就连深埋三十里竹海地底,碎的不能再碎的阵基,也被这股力量恢复到原本的模样。 “这,就是大罗之能?” 姒伯阳暗暗心惊:“一念之间,就能拨动时间线,重启这一片地域的时间,而这还只是大罗化身的力量。” “难以想象,这尊兵主的真身,如果降临这片天地,又该是何等气象。怕是整个山海界,在其眼中都不过如此吧!” 这些都只是姒伯阳,一时被兵主分神的力量所震慑,自然而然浮现的想法。 这一方山海界可不简单,在这宇宙虚空极为特殊。不仅被许多大罗神圣关注,更有大罗神圣之上的存在,在此留下道统。 就算兵主实力强横,曾为上古八主之一。但他想在山海界中为所欲为,那几位大罗神圣之上的存在,必然第一个不答应。 当然,对于这些大罗级数的微妙关系,姒伯阳是不可能知道的。不达到那个层次,对于某些隐秘,就如雾里看花一般, 姒伯阳喃喃低语:“五百年,祂只给我五百年,不知五百年以后,在造化玉碟的助力下,我又能成长到哪一步?” —————— 诸暨氏城邑, 轰隆!! 灰尘飞扬,官邸的大门,重重倒在地上。 姒伯阳在众位首领、大将的簇拥下,大步走入吕氏一族,经营上万载的官邸之中。 “杀啊啊……” “杀入诸暨!!” 此时此刻,战火依旧在肆虐,满城的喊杀声,以及惨烈的哀嚎声,仍然盘桓在诸暨氏的上空,许久不散。 踏!踏!踏! 一阵阵密集的脚步声,兵器与甲叶摩擦声,在空荡荡的庭院中回响, 姒伯阳看着空旷的院落,眸子闪过一抹冷色,道:“跑的倒是挺快,他们的反应,要是再慢一点,就是想跑,也没得跑了。” “只可惜,终究还让他们跑了!” 不怪吕氏要跑,在姒伯阳以绝对武力,轰杀吕布衣等老怪之后,诸暨氏的败局已定,再也无力回天。 所以,在吕布衣的命灯熄灭后,诸暨吕氏的几位宗老当机立断,带着吕氏一族最后的一点精锐力量,果断弃城而逃。 实在是大势如此,半点由不得吕氏不跑。他们要是不跑,姒伯阳为了斩草除根,势必要将吕氏上上下下,杀个一干二净。 对这些利害关系,吕氏宗老们看得很透彻。关乎自家的身家性命,看不透彻的,也不可能身居高位,一直活到今时今日。 作为一个存世上万年的氏族,自有他们的生存之道。这么多年的经营下来,吕氏在诸暨城中,最少有五六条不同的退路。 再配合上阵法之助,以及某些特殊的神通,诸暨吕氏的精锐力量,在数十万大军围城的情况下,竟然不战而逃。 吕氏精锐出逃,对于诸暨氏百姓的打击,堪称是毁灭性的。 这也是联军,攻破诸暨城第一道防线后,诸暨氏守军立刻分崩离析的原因。 毕竟,吕氏嫡系力量虽是秘密的撤走,可是诸暨城就这么大,在大厦将倾,人心惶惶之下,再是隐秘又能隐秘到哪里去。 何况,在生死攸关之时,对这尤为的敏感。吕氏嫡系力量一撤走,诸暨氏的守军便知道自己成了弃子,其士气自然大衰。 要是吕氏精锐不撤,凭着诸暨氏万年底蕴,在城上布置的无数禁制。联军要想打入诸暨城,必然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但是,结果是不会变的,姒伯阳是胜券在握。诸暨氏守军顶不住二十万联军的攻势,迟早会被姒伯阳攻入诸暨。 姒伯阳站在公案前,看着头顶上的‘盈则必亏’四个大字,冷笑一声,道:“会稽就这么大,他们就是要跑,又能跑到哪去。” “追,给我追,” “诺!”姒伯阳身后的一众首领、大将,轰然应声。 如今连诸暨氏的封土,都被姒伯阳攻破。会稽的形势,至此彻底的明朗。 放眼会稽氏族,姒伯阳连可堪一战的对手都没有。 只要姒伯阳自己不犯错,实力保持压倒性优势。这些氏族就只能眼看着姒伯阳,慢慢蚕食中小氏族,为建国做最后准备。 “还有,通传三军,吕氏嫡系者,杀无赦,” 姒伯阳开口:“杀其一人,赐一千符钱,杀其十人,提爵一等,三军将士,无论哪个氏族,都可以领下这份封赏。” 各氏族首领、大将,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姒伯阳的脸色,躬身道:“诺!” “那,你们去调遣军将去吧,”姒伯阳一摆手,这些首领、大将颔首会意后,一个个先是躬身一拜,然后再慢慢退去。 “吕氏,呵呵,” 姒伯阳又看了一眼挂在头顶的‘盈则必亏’,嘴角的笑意,带着说不出的讽刺。 盈则必亏是吕氏先人的祖训,吕氏历代首领正是秉持盈则必亏,才能将诸暨氏,一步步发展成会稽第一氏族。 可能是应验了物极必反这句话,吕氏历代先人的积累,被一代人以最短时间挥霍一空。 要不然,诸暨氏城邑也不会这么轻易的,落入到姒伯阳的手中。姒伯阳的霸业,更是无从谈起。 “你们这些老家伙啊……临死,还要拖着我一起死,” 一想到血祭而死的那些老怪,姒伯阳面沉如水:“被兵主这般存在盯上,如芒在背啊!” 这要是没有兵主降神的那一档事,凭着姒伯阳现在的成就,说不定就该松懈下来,慢慢的整合自身的势力。 可是兵主的五百年之期,就如一座大山压在姒伯阳的身上,让姒伯阳连一刻都放松不得。 这个时候要是放松了,等到五百年过后,姒伯阳没能证道不朽,面对那一尊兵主分神十死无生时,才是最可怕的。 “不管怎样,证就神仙业位与统一会稽诸部,两件事一件都不能落下,都要齐头并进才行。” “有圣德为辅,陆地神仙境圆满不难,就是阳神天仙三花聚顶,也未必不能在一百年内修成。” “真正难的,是炼虚合道,先天一炁的参悟!” 第二五零章神仙(三) “先天一炁,大道之始,神妙无穷,玄机无量。” “后天之身,无有千万载沉淀,参悟先天大道,只若壁里安柱、窑头土坯,终是一场空。” 如此想着,姒伯阳徐徐坐上上首,幽幽道:“求证先天,难,难,难呐!” 这是姒伯阳的真心话,自身道行越高,越能感受到一重境界之间,宛如天堑一样的鸿沟。 尤其是逆后天反先天的这一步,是决定长生不死十万载,还是永恒不朽亿万载的关键一步。 炼气之道,三花聚顶,五炁朝元,已是一重生死关。其后参悟先天一炁,元神真灵炼虚合道,又是一重生死关。 只这两重生死关,就让无数天骄尽折腰! 虽说修行一途,本就是大浪淘沙,只有那最拔尖、最出色的人物,才能跻身大道之巅。把那红尘嚣嚣,皆视为过眼烟云。 但如此出彩的人物,已是夺天地之造化于一身,大道气运之所钟,自是少之又少。 便是一座大千世界,有着诸神、众魔等长生者驻世,若要孕育一尊先天不朽的人物,也需至少数十上百万载的岁月沉淀。 正是因为修行之难,难于上青天。所以九州各大诸侯,才会如此觊觎天子至尊之位,这是一条让人无法拒绝的终南捷径。 不提这些人道至尊,远超正神十万八千载的寿元。人道至尊位比先天帝君,便是大罗神圣都要在一定程度上给予其尊重。 而这就是九州诸侯,为争夺人道至尊之位,不惜彼此征伐,甚至连高高在上的不朽古神们,都忍耐不住下场干涉的原因。 真的是利益有多大,其间的纷争就有多大! “时也,命也,当真半点不由人。” 姒伯阳呢喃自语道:“或许,我也该准备一下,看看能否浑水摸鱼。人道气运虽比不上天道气运,但对大罗之下助益不小。” “等这九州一乱,就是英雄用武之时。山阴氏确实缺乏底蕴,争不得天子大位,可这一方大州的霸主之位,难道就争不得?” “一州霸主的位格,其人道圣德之浓烈,应该足以让我逆反先天,修成先天一炁,大道神通。” 这是此刻姒伯阳唯一能想到,让他在五百年之内,修成先天一炁,踏入炼虚合道之境,而无损自身潜力的捷径。 其他途径成道不朽,无论是吞服灵丹妙药、天材地宝,甚至是炼化先天灵根,都极大的折损本源道基。 要只注重于当前成就,以姒伯阳将要一统会稽,建国立基的势头,用尽一切手段,未尝不可能在五百年内成道先天不朽。 可这急功近利的代价,就是到了那时,虽有先天不朽级数的实力,却是前路断绝。 再也无缘其上的太乙道君之业位,更不用说成就太乙道君之上,那得享大自在、大超脱的大罗天尊之业位。 这对于一个修道之人而言,还不如自我了断来的痛快! “本以为天下大乱,群雄逐鹿,我占据会稽,大可进退自如。进能完成古越一朝,未竟之事业,退能偏安一隅,保存自身!” 姒伯阳摇头苦笑,道:“如今来看,却是我想的简单了。我这是有进无退,前进一步未必就死,后退一步反倒是万丈深渊。” “那一位大罗兵主,可不会让我轻易过关。” 姒伯阳目光投向诸暨城上空,一丝丝淡淡的灰白之气,夹杂着点点血色,弥漫着不详的气息。 这一门《天子望气术》,如今在姒伯阳手中,几有登峰造极的火候,轻描淡写之间,就能观测方圆百里气运。 配合《后天文王八卦》,两门易道神通一起使用。在天机术算的造诣,就是先天不朽级数的人物,都未必能胜过他。 “不过,即便不考虑那么长远,只是着眼于当下,吴人也不可能眼看着诸暨氏,就这么败于我手,会稽氏族就此一统。” “吴人与吕氏之间勾勾搭搭,小动作不少,应该会趁着吕氏影响力,没有完全消退的时候,插手会稽氏族的内部事务。” “要想统一会稽,还需与吴国做过一场,也算是吴越之争的开胃前菜!”姒伯阳眸光之中,氤氲清气浮动,一尊鼎影虚悬。 偌大的吴国,真正值得姒伯阳忌惮的,唯有吴国国君姬诸樊一人。 姬诸樊能坐稳吴伯之位,让吴国上下臣服,极有可能一尊天神业位的存在。 一旦与吴伯姬诸樊交手,就算姒伯阳实力强横,仍然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压过其一头。 毕竟,神魔道与炼气道本就无分高下,而且姒伯阳的境界,较比姬诸樊来说还略逊一筹。 哪怕姒伯阳底牌极强,可是姬诸樊身为一国之君,姬姓一脉同为上古八姓,一样有强力宝物在手。 再一想到,姬姓吴国之内,必定有多位地祇级数的强者坐镇,在底蕴上远超自相残杀,足足三万载的会稽。 所谓的吴越之争,姒伯阳所代表的会稽,一开始就处于不利的位置。这让姒伯阳心头的紧迫感,愈发的强烈起来。 他轻叹了一声:“世人只道神仙好,唯有功利忘不了!” 隆!隆!隆! 千丝万缕的法力元炁,散入不坏仙体之中,致使三百六十五大窍同时洞开,至精至纯的法力元炁,鼓荡起一阵惊雷怒涛。 陆地神仙、阳神天仙、炼虚合道,一步一重天地。在五炁朝元,筑就神仙之基之后,姒伯阳的法力神通,愈发不可测度。 黑、赤、青、白、黄,五色气浪在姒伯阳的胸前涌动。五炁与五脏六腑相互对应,每一道元炁都能淬炼一部分脏器。 由于五脏六腑蜕变,带动不坏仙体一并蜕变。已然具备神仙根基的姒伯阳,在五炁五行淬炼下,渐渐演化神仙法体之妙。 正所谓神仙之体,功满忘形,胎仙自化。与大地游仙不同,大地游仙是元神成仙,不坏仙体与元神相比要弱上不止一筹。 而陆地神仙之境,五炁朝元,不坏仙体历经蜕变,肉身元神相合,再无丝毫缺憾。 只差最后的阴尽阳纯,身外有身,三花聚顶,就能证就阳神天仙业位。 —————— 轰隆隆!! 战马嘶鸣,骑兵卷起大片烟尘。 吕因寄脸色铁青,策马飞奔。白礼、宗元等大将,率领上千精锐骑兵紧随其后。 “驾,驾,驾,” 奋力扬鞭,噼啪作响,马蹄交错,沙砾四起。吕因寄这一行人,风尘仆仆,形容颇为狼狈,吕因寄不时回头,看下后面。 以山阴氏为首的联军,势力强大。在攻入诸暨,发现吕因寄这一行人马出逃后,必会派遣一支精锐兵甲追杀,斩草除根。 将心比心,把吕因寄放在姒伯阳的位置上,也绝对不会对对手心慈手软。 吕因寄心里清楚,诸暨吕姓的影响力太大。这在诸暨氏鼎盛时,能让诸暨更加显赫。但在其衰落后,就是一味催命毒药。 “将士们,前方就是吴国水师,咱们只要与吴国水师汇合,咱们就不用怕身后的追兵了。” 眼见人困马乏,大将白礼以马鞭,指着前方汾湖,高喝道:“吴国水师在汾湖,停靠了三十六艘撼山舰、七十二艘摧岳舰。” “等咱们登上撼山、摧岳,沿汾湖自上而下,截断水道,有吴国作为臂助,咱们迟早能再打回来。” 用力鞭打马臀,吕因寄长啸道:“对,咱们还能打回来!” “打回来!!” 奋力挥舞着马鞭,一千多骑兵斗志昂扬,马蹄交错,马蹄声隆隆作响。随着吕因寄等人,距离吴国水师的营地越来越近。 与吕因寄一起逃出诸暨城的姬重濬与徐先生,冷眼旁观的看着吕因寄、白礼等人,一边忙着逃亡,一边还不忘鼓舞士气。 对此,姬重濬还有徐先生,态度上都不置可否。 在姬重濬的眼里,吕因寄的利用价值,在姒伯阳挥军打入诸暨城后,就已然所剩无几。 现在的吕因寄,也就只有这一千多骑兵在手,除了他吕姓人的身份,可以供吴国做些文章之外,便已经没什么用处了。 而姬重濬与徐先生之所以,没在姒伯阳入城的时候,趁机甩开吕因寄等人,自己独自逃回水师大营。 也是因为带的兵甲太少,被吕因寄等人裹挟着,不得不带着他们逃走。 这个时候,姬重濬要是敢轻举妄动,因为大败的刺激,神经极其敏感的吕因寄,绝对会宁杀错,不放过。 就算是要抛弃吕因寄等人,也要等姬重濬回到水师大营,掌握三十六艘撼山舰、七十二艘摧岳舰的力量以后再说。 只是,真到了那个时候,姬重濬反而未必会与吕因寄翻脸。至少在吕姓一脉的底蕴,被他榨干榨净之前,不会翻脸。 就在吕因寄等人一心逃命的时候,一声雷鸣忽然苍穹之上炸响。这一声闷雷极响,方圆数百里内,都能听到这一声炸雷。 “吁!” 这一声炸雷不响还好,一响可是把吕因寄等人胯下的战马,给生生的骇了一下,受惊的战马几乎发狂, “吁!!” 连吕因寄等人胯下的马,都受不了突然一声炸雷。何况是吕因寄麾下骑兵所骑的马,一千多匹马登时就有大半失去控制。 “晴天旱雷,这是天有异象,”徐先生一手按在马鬃上,缓缓摩擦,安抚着战马因为受惊,略显狂躁不安的情绪。 “异象,” 一说到异象,姬重濬的脸,陡然阴了***:“天有异象,不是个好兆头啊!” 姒伯阳刚刚大胜,打败了诸暨吕姓,此为士气最盛之时。在姒伯阳气运巅峰时,引动天地异象,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毕竟,在姒伯阳之外,姬重濬实在是想不到,还能有第二个人,有这个资格引动异象。 “红云漫天?” 望着天色变化,姬重濬心头一紧。只见漫天红霞,不知从何而来,一霎那间蔓延几百里。红霞之中,似有走兽飞禽盘桓。 隆!隆!隆! 红霞汹涌澎湃,在苍穹之上肆意蔓延,看着殷红一片的天色,莫名的给姬重濬一种恐慌感,整个人仿佛失重了一样。 “这种异象,到底是什么?” 姬重濬呢喃自语:“给我的感觉……这种感觉,又是因为什么?” —————— 此刻的诸暨城上空,已经被漫天红霞所笼罩。 近乎于无穷无尽的红色云霞,将这一片天穹都染成了殷红色。不少修行高深的人物,都能从中感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炙热。 可是奇怪就奇怪在这里,这些人虽感到了红霞中的炙热。 但红霞中的火气,一丝一毫也没落在他们的身上,这一点极为奇异。 当然,这些驻足关注漫天红霞的人,绝对想不到这红霞中,隐藏的可怖杀机。 这漫天的红霞,看着瑰丽无比,可若是落入诸暨城中,不用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将这座城烧成白地。 “阴火!”姒伯阳端坐在大堂之中,面露奇色的感受着,晋升陆地神仙之劫,也被称为三灾厉害第二灾阴火的厉害。 三灾利害第二灾阴火,乃是由内而外发作。自本身涌泉穴下烧起,直透泥垣宫,度不过劫数,顷刻五脏成灰,四肢皆朽。 然而,这阴火非后天火! 沾了一点先天道韵,乃是以肉身阴气为柴薪而起,待到焚尽肉神阴气,道体由阴转阳,仙身无垢后,就是胎仙自化之境。 而此时天上的异象,便是因为姒伯阳体内阴火气息稍有泄露,这才引动数百里火气云集。 一般修行人证就陆地神仙,自然不可能引动数百里火气化为红霞,能有数十里红霞的,都能称得上是根基深厚。 姒伯阳能有如此惊人的气象,实是他的根基太过雄厚,古往今来能有几个道者,有他这般大机缘、大造化。 造化玉碟在手,得享先天五德之道。 正是由于先天圣德之炁,为姒伯阳奠定的道基太过不凡,才有这般厉害的劫数。 但是,劫数有正反两面,一劫一造化,小劫为小造化,大劫为大造化,越厉害的劫数,其中蕴含的造化越惊人。 第二五一章人心(一) 诸暨城上空的异象,着实宏大之极。 数百里赤霞涌动间,似如火云翻腾,其间仿佛有万马奔腾之势,轰隆隆作响,震耳欲聋。 整个诸暨城数十万人,都被这般异象所惊。 身在城中一众氏族首领、大将、家臣们,面露惊色,看着上空的异象,无不为之失声, 这些首领都见过地祇的威势,扪心自问,这般恐怖的气象,已经超乎了地祇的范畴,达到了一个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天神业位! 永宁氏首领心头一动,与几位亲近山阴氏的首领,暗自交换了一下眼神。见那几位首领似乎颇有些意动,转而心中大定。 “各位……” 他指着火云连天的景象,对左右之人,道:“吕氏衰败,山阴当兴,方有如此异象降世。这是天命在山阴,而不在吕氏啊!” 几位亲山阴的氏族首领,当即心领神会,在旁帮腔,异口同声,道:“天有异象,正是昭示天命,山阴氏有天命。” 迎着众人惊疑的目光,永宁氏首领斩钉截铁,道:“若非天命,何来异象。” “咱们会稽氏族自古越亡国,至今已有三万一千二百载。在这几万年,咱们会稽氏族自相残杀,堂堂扬州小霸竟沦落至此。” “都说落地凤凰不如山鸡,这话不假。这些年来,我等亡国之人,在这天下列国眼中,几于贱民奴籍相差无几,丢尽脸面。” “卑躬屈膝,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尊严全无啊!” 这一番话,说的在场的众人,只有少数神色如常,大多都面露愧色。 列国诸侯实力强大,在会稽地界之上,除了有限的几个大氏族,其他中小氏族面对列国诸侯时,都自觉的矮上不止一头。 永宁氏首领哀叹道:“咱们都是天生贵胄,祖上也都显赫一时,论及血脉高贵,也不逊于他们,列国诸侯凭什么欺压咱们?” “凭什么?” 永宁氏首领面露恨色,道:“他们凭的,就是他们身后,有一个强大的国家,而咱们会稽氏族,只有咱们自己可以依靠。” “无国就无家,无家亦无国,咱们会稽氏族,就是因为只有家,而没有国。所以那些列国勋贵,才不将我等放在眼里。” “彼时,古越仍在的时候,他们谁敢小觑我会稽之人?” 对永宁氏首领所言,一众首领感同身受,颔首道:“没错,倘若古越犹在,列国焉敢小觑我等,扬州小霸之名,不可辱。” 会稽氏族之间,虽然各有矛盾,各有分歧。 可是大多数的会稽人,还是对祖辈们口中,那个扬州小霸的时代,怀有一定憧憬的。 要不是有着这股倾向,何以吕诸称君,能引得这么多中小氏族来投,以至于吕诸整合氏族后,竟能抽调出将近三十万人。 若非‘再复古越’的口号,对于会稽氏族而言,实在是太有诱惑力,可谓是众望所归。 只凭诸暨氏一家一姓,能集结出十万大军,都算是他这个会稽第一氏族底蕴深厚了。 “是啊,” 永宁氏首领道:“古越若在,何人敢在小觑我越人?” “我心里常常在想,咱们这一代人可以受辱,但不能子子孙孙,都与咱们一般,成为亡国之人。” 这些首领心有触动:“这……” 永宁氏首领拱手一拜,道:“列位,在下有一言,不管当不当说,我是不吐不快啊!” “山阴氏首领,少年英雄,天命所归,正是个复国之人。我等氏族何不能放下芥蒂,拥立山阴氏首领为君,共复越国国祚?” “……” 一听这话,章安氏甘籍眯了眯眼,观察完众人的神色后,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这些首领的脸色,并没有太多的抗拒。或者说姒伯阳的实力太强,让一众氏族首领,早就有了被吞并的心理准备。 大势便是如此,在姒伯阳以雷霆手段,诛尽吕氏地祇人物之后,众首领就知道,姒伯阳统一会稽之路,将再无阻碍。 尤其是姒伯阳实力滔天,杀地祇如割草。易地而处,他们要是处在姒伯阳的对立面,只怕一个照面,就会被姒伯阳所杀。 以姒伯阳的手段,他们不觉得直接对抗,会是个好的选择。 沉默片刻后,一位小氏族首领,直接道:“复兴越国,不做亡国之人。在下虽势单力薄,却也愿为复国出一份力。” 各位氏族首领,纷纷道:“我等,都愿为复国,出一份力。” 见此情景,永宁氏首领笑道:“好,既愿为开国出力,各位何不与我一起,请山阴姒首开国,定下君臣名分。” 众首领大声道:“固所愿也!“ 在永宁氏首领带头捅破这层窗纸后,各氏族明知永宁氏用意不纯,也无法反驳永宁氏的这番言论。 姒伯阳横扫群雄,在会稽不作第二人想。这个时候反对姒伯阳,才是真的愚不可及,甚至连身家性命,也会一并搭上。 “好,” 永宁氏首领见一众首领,纷纷表态拥立姒伯阳,大喜过望,道:“这事,宜早不宜迟,我等正要趁着大胜之势,拥立上君。” “走,” 永宁氏首领这话一出,立即得到许多首领应和。一众首领说走就走,向着诸暨氏官邸疾步走去。 —————— 漫天红霞,映照官邸, 红彤彤的霞光,映衬于廊台间。 公堂大厅之内,呈现红光浮影。 就在红光满堂之际,一道身影在红光中若隐若现。这身影显化五炁朝元之象,头顶卤门上升起三寸云光,道韵蒸腾不休。 这云光亦称仙家庆云,是初入陆地神仙境的标志之一。 庆云显化,既是一道护身神通,威力无穷,诸邪不侵,也是对道行深浅,更为直观的显示。 相传道门三清之一的元始天尊,就是炼就万亩庆云,更在万亩庆云之上,凝炼亿万万金灯,庆云金灯高悬,永劫不动。 故而仙道中人,都对元神庆云推崇备至。 不敢奢望三清祖师一般的无上大神通,以及万亩庆云,亿盏金灯。但百亩庆云之上,修出顶上三花,还是可以想一想的。 “五鹤西北来,飞飞凌太清。 仙人绿云上,自道安期名。 两两白玉童,双吹紫鸾笙。 去影忽不见,回风送天声。 我欲一问之,飘然若流星。 愿餐金光草,寿与天齐倾。” 第二灾阴火过后,胎仙自化,道骨天成,整个人全然不同。姒伯阳漫步走出正堂大厅,抬头望着漫天红霞气,畅然大笑。 在三寸庆云之上,一尊青鼎虚影,在其中沉沉浮浮。鼎身上有纯青宝光,两枚神篆在其间蜉蝣。 “妙哉,妙哉,哈哈哈……”姒伯阳大袖一挥,拂动大厅中散落的霞光,红色霞光涌动,被他收入袖中。 姒伯阳自是没有袖里乾坤的本事,但他在陆地神仙之后,五炁朝元生生不息,也是参悟到一些须弥芥子之道的运用之妙。 待到他炼虚合道,炼就先天一炁以后,未尝不能借着今时的感悟,完整的参悟出‘袖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的玄妙。 姒伯阳看了看袖中,转而抬头看了眼漫天红霞,幽幽道:“这场面弄得太大,失了出其不意的‘惊喜’!” 这一次渡火灾,由于姒伯阳积累太雄厚,乃至于突破时气机牵引,引发的异象,着实是太过惹人瞩目。 让姒伯阳本想低调一些,给吴人一个‘惊喜’的打算,无奈的落空了。 看这漫天的红霞,要说吴人没有警惕起来,姒伯阳自己都不相信。 “不过……” “成就神仙业位,修顶上三花。若是再渡过三灾利害中的第三灾风灾,就能踏入后天生灵的顶点,得证阳神天仙业位。” “以阳神天仙之身,任凭吴人如何蹦跶,应该都能应对自如吧!” 一念至此,姒伯阳摇头失笑,却是陡然醒悟过来,自家初入陆地神仙境,就想着阳神天仙业位,着实是有些好高骛远了。 应是他修为精进太猛,以致于神思不属。这才有许多杂念,乱其道心精纯。 这些杂念,虽动摇不得姒伯阳的道基,只是不及时发现,时日一长,道心蒙尘,将不复往日灵透。 想到这里,姒伯阳一念之间,在心头观想一点火苗,以这一点心火灼烧杂念,将心头念头清理一空,再复唯精唯纯之境。 “陆地神仙……” 杂念尽去,姒伯阳神色漠然,近乎大海汪洋一般的法力元炁,在他的肉身百窍中激荡。 一尊真正的陆地神仙,法力之强大,绝对超乎任何肉体凡胎的想象。 与大地游仙相比,大地游仙虽是仙人,却仍然有可能被普通的人间精锐围杀。 而陆地神仙则全然不同,所谓的陆地神仙,固然还在陆地行走,可是却是一尊凌驾于凡俗之上,长生不死的神仙。 除非是天兵天将临凡,亦或是镇国精锐一级的强兵。寻常人间精锐,不要说几万。就是几十万,陆地神仙也能来去自如。 举手投足,就能截断山河,伟力加身,一击千里崩毁。 两尊陆地神仙级数的人物争斗,要是放开手脚的话,就是万里之地,都不够他们施展手脚的。 要知道,炼神还虚的最高成就,可是方圆万里,尽在他掌中,反掌之间,就是地裂山崩,天塌地陷。 “以我的修为,就是想藏拙,都不一定能藏着住。” 姒伯阳神念烛照千里,元神还照虚空,周遭千里之地,在他眼中犹如咫尺一般。 当然,这只是看起来近在咫尺,肉身与元神不可同日而语,元神遁光自然眨眼千里,可是肉身飞遁,就要慢上许多。 以三十六天罡大神通的纵地金光法举例,这一门传说由元始天尊亲传的大神通,入门之后的飞遁速度,不过日行几千里。 其后修行日深,炼虚合道之后,逐步将纵地金光法修到大圆满。 最后,才是那一念飞遁数十万里,甚至遁破世界,遨游无穷虚空的大神通法门 这当中的关窍,与其说是先天与后天的差距,还不如说后天肉身,自有它的局限性。 在炼虚合道之前,虽有神仙之体,但肉身腾云驾雾,终究是不如元神遁光来的快。 而在炼虚合道之后,修道人参悟先天一炁,自身就是先天一炁,道之化身,再无元神肉身之分。 因此,许多修道人的厉害神通,都是在达到炼虚合道后,参天地之造化,悟日月之玄机,结合先天一炁的手段施展出来的。 就在姒伯阳感悟陆地神仙之妙的时候,由永宁氏首领领头,带着一群首领,已经走入官邸。 他们此刻所要做的,是要对姒伯阳劝进,让姒伯阳能名正言顺的称君立国。 若能建国,他们这些人短时间来看,利益会损失不少。可从长远来看,只要姒伯阳不倒,那他们就是开国勋臣,与国同休。 以现今的局势来看,这些首领前进一步还有可能死中求生,后退一步绝对是十死无生, 踏!踏!踏! 脚步声在回廊中回响,永宁氏首领目光幽深,望着回廊尽头处,那一道站在正堂大厅门前的身影。 那一道看似单薄的身影,落在这些最低都是神魂级数的人眼中,却仿佛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让人不得不仰望。 此刻,姒伯阳周匝简直就是一个黑洞,无数的灵机涌入,竟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如此深沉的平静,如深渊一般深不见底。 见状,一众首领瞳孔一缩,对姒伯阳的修为,有了一个模糊的认知。 永宁氏首领压下心头惊惧,躬身一礼,道:“恭喜姒首,贺喜姒首,天降祥瑞,此为大吉。” “联军初入诸暨,就有异象祥瑞而来,这是姒首身怀天命,天命所归之兆,我等自当贺之!” 语气一顿后,永宁氏竟伏地一拜,道:“我等会稽氏族,身受亡国之苦久矣,虽思念故国,却没有复国的能力。” “如今会稽氏族中,出了姒首这般少年英雄,身怀天命,正是上苍垂怜,让我越人复国,再现霸业。” 第二五二章人心(二) “我等氏族,甘奉姒首为主,复我越国,再争霸业!” 永宁氏首领带头,其他首领纷纷附和,道:“我等氏族,甘奉姒首为主,复我越国,再争霸业!!” 看着一个个氏族首领,拜倒在自己脚下,姒伯阳嘴角轻微一动,面上不动声色,道:“这,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伯阳年少德薄,无威无望,怎能为君?” “况且,各部首领都是伯阳所尊敬的长者,德高望重。若以各位长者为臣,伯阳又该如何自处?” 永宁氏首领慨然道:“姒首切勿自谦,我等虽痴长几岁,却只是庸人之才,姒首固然年少,但有惊世的韬略,自当为君。” “当今之世,是为大争,能者上,庸者下,我等虽长,不敢窃据名器,强自为之,也是害人害己。” “唯有姒首一般少年英雄,才能操持名器于一身,在这大争之世,带领我等氏族于这天下九州,诸侯列国之中大放光彩。” 一些中小氏族首领,齐声道:“我等恭请姒首,开国建基,再造越国。” 姒伯阳面露难色,道:“这……咱们虽入诸暨,可是吕氏余孽仍在,此时开国,怕是难让其余氏族,心服口服啊!” “姒首,我等氏族都已心悦诚服,还有谁敢不服?” 一位氏族首领径直叫嚷,道:“自亡国之后,咱们越人一盘散沙,苦之久矣。” “咱们愿奉姒首为主,乃是顺应天命,顺应人心。如今天命在姒首,人心思定,谁敢不服,就是自绝于会稽,自取灭亡。” 众氏族首领,异口同声,道:“谁敢不服,就是自绝于会稽,自绝于越人。” “姒伯阳,好一个姒伯阳!”立身于一众首领之中,章安氏首领甘籍默然不语,在见到姒伯阳面露意动后,心头暗叹一声。 在吕诸、姚纪二人或败或囚以后,放眼会稽一地,再无一人能与姒伯阳的匹敌。 此时此刻,这个越国国君之位,舍姒伯阳之外,还有能能坐得稳,还有谁能坐得住。 如此想着,甘籍压下复杂的心绪,拱手一拜,道:“我等甘奉姒首为主,开国建基,国祚万年,万年,万万年!” 众首领躬身一拜,道:“我等甘奉姒首为主,开国建基,国祚万年,万年,万万年!!” 轰!隆!隆! 风雷乍起,众首领呼喝之声,夹杂在风雷之中,竟传出了官邸,传入各大街巷,并且不断的扩散。 “……万万年!!” 短短几个呼吸,整个诸暨城的上空,都回响着众首领的劝进之音。 霎时间,天地似乎一静! “这,开国……” “是,要立国了吗?” 整个诸暨城邑,几十万人呆呆的望着官邸方向,无论是联军甲士,亦或是诸暨氏百姓,心头恍若被重锤重重的捶了一下。 轰!隆隆!! “开国,开国,开国,” 在短暂的沉默后,分散在诸暨城中各处十数万兵马,轰然爆发。十几万甲兵声嘶力竭的吼叫着,声浪震碎天空中的云霞。 “开国,开国,开国,” 这是自古越亡国之后,数万载饱尝亡国之苦的越人们,发自内心的声音。 永宁氏首领的这番劝进,或许当中功利心极重,但是他有一句话说的没错,亡国之人命如草芥,会稽百姓苦之久矣。 这些会稽百姓,既没有高位者的惊世抱负,更没有枭雄们一展雄图的勃勃野心。作为最底层的百姓黔首,他们只想活着。 可是各大氏族连年征战,对这些百姓黔首们而言,就连活着都是那么的不易。繁重的劳役,把百姓压的几乎都快崩溃了。 毕竟,在数十上百会稽氏族之中,只有山阴氏的军功封爵体系,给了百姓黔首一个向上攀爬的阶梯,让其看到一点希望。 其他的氏族,为了最大发挥民力,对百姓的压榨,近乎达到极限。简直如同一根绷紧的弦,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崩断。 就在这个时候,姒伯阳削平诸暨、上虞两大氏族,让会稽百姓看到一统的希望。 百姓心里明亮,知道会稽一统以后,不指望能休养生息,但数百万越人身上的压力,绝对能减轻许多。 对于某些氏族的高位者来说,统一的会稽,局限了他们的野心,束缚住了他们的手脚。 但,对会稽数以百万计的越人而言,一个统一的会稽,无疑让他们有了一次新生。 一位位统兵大将神色振奋,高举右手,衣甲簌簌作响,大声呼喊:“天佑大越,大越万年,万年,万万年!” “天佑大越,大越万年,万年,万万年!!” 一重又一重的声潮,在诸暨城上空盘旋。姒伯阳目光扫过身前的一众首领,神念映照着整个诸暨,沉默许久。 何谓众望所归,这就是众望所归! 在永宁氏首领开了个好头之后,事态的发展,就如脱缰的野马,蛮横的向着既定的方向飞驰,让所有人都有些猝不及防。 —————— 汾湖上游, 三十六艘撼山舰,七十二艘摧岳舰,横断汾湖。 碗口粗的铁链,漂浮在湖面上,拴着一艘艘战舰,上面搭着船板,连接着一百零八艘战舰。 五万吴国水师,兵煞气息沉浮,一派肃杀之气。一艘艘巨大的战舰之上,悬挂着一面面旗旛,迎风猎猎作响。 撼山主舰之上,第五层舱室内,姬重濬面色冷漠,一旁的谋士徐先生沉默不语,二人漠然的审视着吕因寄、白礼的举止。 噔!噔!噔! 姬重濬手指,或疾或缓,敲击在桌案上,每敲击一下,都暗暗契合舱室众人的心跳。在其一下下敲击下,心脏隐隐作痛。 吕因寄脸色难看,一言不发的望着案几上的酒樽。坐在吕因寄对面的白礼,手掌按在桌案,满腹心事,整个人焦躁不安。 舱室中的气氛,一度让在坐四人,生出一种隔阂感。且随着时间推移,这份隔阂越来越明显。 须知,诸暨氏一场大败,输的实在太难看了。不仅断送了吕氏万年基业,更是让吴人对其看低不少。 以至于姬重濬、徐先生两人,先前对吕因寄等人有多热切,此时的他们,就对吕因寄等人有多么的冷遇。 姬重濬态度如此鲜明的变化,吕因寄、白礼等丧家之人,自然知道为何。 只是当前,这支盘踞汾湖的吴国水师,便是这些吕氏余孽手中的救命稻草。 因此,吕因寄就是姬重濬对心有忿恨,仍要紧紧的抓住眼前的一线生机不放。 只因吕因寄心里清楚,姬重濬重兵在握,可以没有他吕氏残存的力量,一样能攻略会稽。 而他吕氏之人,若是没有姬重濬的庇护,在姒伯阳的联军面前,只会被人随手碾为齑粉。 在经过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姬重濬慢悠悠,道:“谁能想到,盘踞会稽万载,几有一方小国实力的吕氏,就这么完了!” “可惜,可惜啊……” 这一番话过后,吕因寄的脸色,变得异常扭曲。 “失了吕氏这个臂膀,我吴国想要进入会稽,必定要付出更多,更大的代价。” 瞥了一眼吕因寄二人,姬重濬眼睑微垂,意味深长道:“二位,如今吕氏丢了诸暨这个根基,你们以后又该何去何从?” 很明显,姬重濬就是在问吕因寄二人,吕氏到底还有没有剩余的价值,值得他伸出援手,拉跌倒的吕氏一把。 需知道,卑微一些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没有利用价值。一旦没了利用价值,也就距离被抛弃不远了。 吴国与吕氏本就是互相利用,无论是吴国,亦或是吕氏,一旦自身没了利用价值,他们抛弃彼此时,绝不会有任何犹豫。 “何去何从吗?” 苦笑着摇摇头,对这话外音,白礼一点就透。 白礼嘴里泛苦,与吕因寄相视无言,最后咬了咬牙,道:“吕氏败落,看似已成定局,可是我吕氏,还有翻盘的机会。” 说出这番话,白礼也是下了大决心,语气极其冷硬。 “哦?” 姬重濬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道:“还有机会?不知,你们吕氏,还有什么机会?我怎么不知吕氏,还能有什么机会?” 白礼沉吟片刻后,淡淡一笑,道:“谁说没有机会的?我吕氏还有一千精锐在手,这就是一支奇兵。” “而且,诸暨城中还有十万百姓,世代受我吕氏恩泽。这数万载的积累威望,不是顷刻之间,就能流失到一点都不剩的。“ “对于这些百姓黔首,我吕氏自问,多少还是能影响一些的,而这……就是我吕氏的价值所在。” “钱唐君应该清楚,我吕氏对吴国的重要性,只要有我吕氏襄助,会稽面对吴国的东南门户,近乎于不设防。” “就凭着这一点,钱唐君就不该慢待我等。” “东南门户,” 姬重濬抿了抿嘴唇,道:“如今的吕氏,还能为我大吴,打开会稽的东南门户吗?” “我不敢确定啊!” “尤其是眼看着,姒伯阳的大军长驱直入,而你们吕氏之人却是狼狈奔逃。这让我怎么敢相信,你们能帮我打开东南门户?” “两位,我这一次带着大吴水师过汾湖,不是为了游山玩水的,五万水师浩浩荡荡,这么大的阵仗,你应该知道我的用意。” “正因为,我手里捏着几万水师的生死,所以我才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轻信任何人,都是对我大吴水师的不负责。” 如果说诸暨会战之前,姬重濬还是很相信吕氏一族实力的。那么在吕氏惨败之后,姬重濬心里就对吕氏平添几分不信任。 没办法,谁让吕氏输的太惨,堂堂会稽第一氏族,第一次大败输掉了首领吕诸,第二次大败直接输掉了根基诸暨。 不难想象,吕氏的第三次惨败,要是应在吴国水师的身上,那就真成了笑话。 就是为了避免自己成为那个笑话,姬重濬在联军大胜之后,仍能按耐住性子,稳坐钓鱼台,静静看着联军接下来的动作。 吕因寄斩钉截铁,道:“钱唐君放心就是,会稽东南门户,尽在我吕氏掌握之中。” “他姒伯阳虽夺了诸暨城,可是要驻守东南门户,只占据一座诸暨城,还远远不够。” “我吕氏万载经营,才有了今时今日的成就,哪里是他姒伯阳夺一座诸暨城,就能接手的?” “盘踞东南门户一带的氏族、暗哨,都是我吕氏的死忠。可不会因为一座诸暨城,就对姒伯阳俯首帖耳,甘为其驱使。” 吕因寄哼道:“他姒伯阳得到的,最多就是一个空壳子,一个有名无实的空壳子。” “空壳子么?” 吕因寄这一席话,让姬重濬面色稍缓一些。姬重濬低声自语,道:“空壳子好,空壳子也比让姒伯阳得利来的好。” “这么说,东南一带的门户,仍在吕氏的掌握之中?” 吕因寄道:“现在的吕氏,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会稽氏族最是现实,以我当前的实力,已经不足以再辖制他们了。” “不过,要是吴国肯加大力度,支持我吕氏。有吴国在后撑腰,这些小氏族不敢不听话。” 指尖慢慢敲击公案,过了一会儿,姬重濬嘿然一笑,道:“好一个,不敢不听话,这话听着,让人心里舒坦。” “这么说,咱们吴国水师,借着东南门户,进入会稽腹地的事,还没有彻底被搁浅。” “嗯……东南,或许可以……” 姬重濬若有所思的嘀咕了一句,只是因为声音太小,就连坐在一旁的徐先生,都听的模模糊糊,就更别说吕因寄二人了。 对于吕因寄所说的,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后,还能插手东南门户一带的事宜。姬重濬不能说全信,只能说是将信将疑。 虽说在吕氏万载底蕴之下,总有一些硬底子,说不定真能打开会稽的东南门户。只是其中真伪,还需要姬重濬自己验证。 吕氏沦落至此,为了抓住吴国这根救命稻草,不惜给姬重濬画饼充饥,也是可以理解的。 第二五三章人心(三) 人心莫测! 这个时候,姬重濬愿意让吕因寄画饼。而吕因寄在当前形势下,亦只得牢牢抓住这个机会,竭力的为姬重濬画一张大饼。 姬重濬需要吕因寄,为他打开会稽东南门户,供吴国水师长驱直入。而吕因寄需姬重濬,为他重新夺回诸暨,东山再起。 对于这当中利害,姬重濬与吕因寄二人,可谓心照不宣。哪怕姬重濬明知吕因寄所言,是七分虚三分假,也会听之任之。 毕竟,姬重濬一直想要建功立业,为争夺日后争夺储君之位,打下坚实基础。这关乎着他的夺嫡之路,能否迈出第一步。 若只是因诸暨氏大败亏输,就失了进军会稽的胆气。空有五万水师,不发一兵一卒,无论如何一个怯战之名是逃不掉的。 带着一个怯战名头的姬重濬,再想争夺储君之位,所要付出的努力,将会是以前的十倍百倍,甚至根本就是在做无用功。 况且,对于身为诸侯公子的姬重濬来说,能有一个在外统兵的机会,可以说是极其不易。 因此,姬重濬说什么也要牢牢的把握住这次机会,在朝野上下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争取朝野各方势力的支持。 哪怕是把手中的五万水师,全都折在会稽,只要能打开会稽东南门户,在吴国朝野之中,姬重濬一样是有功无过。 这就是姬重濬的功利之心! 不管吕因寄的话有几分水分,只要吕因寄、白礼咬死了,能为吴国打开东南,姬重濬都必须赌一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吴国水师真能利用吕因寄,撕开会稽东南水系的防线。姬重濬就是立了滔天大功,此后吴国储君大位不做第二人想。 若是能在会稽氏族反应过来前,吴国镇国精锐直入会稽腹心,将这些会稽氏族都一并扫灭,真正的完成吴越合流之大业。 仅仅凭着这一份战功,就足以让姬重濬躺在功劳簿上吃一辈子。日后继承吴国国君之位,顺理成章的成为一代‘有为之君’。 “吴越么……吴越合流!” 对于姬重濬德心思,无论是作为谋士的徐先生,还是吕因寄、白礼,都洞若观火。 “钱唐君,对会稽东南的窥伺之心,竟已到了如此不加遮掩的地步了。” 或者说,姬重濬从来就没有将他的心思,隐藏起来的想法。这不是说姬重濬没有城府,而是面对这三位实在用不着城府。 身为高位者的姬重濬,除了面对地位更高者之外,他从不需要去揣摩旁人的心思,反而是很多人挖空心思的揣摩姬重濬。 “咳,咳,咳,” 徐先生干咳数声后,目光扫过吕因寄、白礼,道:“吕氏一族,在会稽东南的影响力,我等还是很认可的。” “若非如此,钱唐君也不会亲率五万水师而来。本想着与你们吕氏联手,夹击姒伯阳的大军。谁想到,吕氏败的如此之快。” “大胜之后,姒伯阳一方士气正盛,非常棘手。纵然我吴国水师为人间精锐,但与数十万兵马硬碰硬,也绝不是明智之举。” “咱们,不妨缓上一缓!” “联军几十万兵甲,可不都是姒伯阳的,氏族联军以前的目标是诸暨氏,但在击败诸暨后,氏族联军实质上已是名存实亡。” “没了诸暨氏这个最大的威胁,他们这个联军,也就没了存在的意义。” 徐先生慢悠悠道:“我看,咱们可以适当的退上一退,在诸暨城中的形势明朗以后,再决定出不出兵,以及应该怎么出兵。” 姬重濬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这……徐先生说的很有道理,打入诸暨城的几十万大军,可不都是姒伯阳的人马。” “我可不信,姒伯阳有这个威望,能让这些氏族首领俯首帖耳,甘心为姒伯阳驱使。” 徐先生淡淡一笑,道:“是啊……这些氏族首领,一个个的野心勃勃,我就不信,他们甘于人下。” “他们若是甘居人下之辈,也就不会有现今一盘散沙的时局了。” “咱们可不能逼得太紧,要是把这些人逼得不得不抱团,对于咱吴国有害无益。” “嗯……” ? 姬重濬目光扫过吕因寄、白礼二人,稍稍沉吟了一下,道:“不错,把这些人逼得无路可走,对我吴国确实是有害无益。” “出兵,是一定要出兵的,但兵者凶器也,易伤人,更易伤己,需三思而后行。” “报!” 一名斥候军士疾步走入舱室,打断了姬重濬的话头。见到斥候,姬重濬脸上一僵, 这斥候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枚玉符,道:“诸暨城邑,有信符发出。” “……” 盯着上呈玉符的斥候,吕因寄眼睛微微眯了眯,对于藏匿于诸暨城中的吴国谍间,生出了几分冷意。 吕因寄厌恶背叛者,但凡叛逆都该杀。在他的眼里,所谓的吴国谍间,就是这样一群叛逆。 毕竟,在诸暨氏之中,若是有吴国谍间存在。显然不可能是前几日,姬重濬进入诸暨的时候,自己秘密布置的。 对于这一点,吕因寄很有自信。他不认为姬重濬在与自己周旋的间隙里,还有机会在诸暨城中撒落自己的暗子。 如此一来,这些谍间从何而来,就不用多说了。绝对是前几代吴伯,在诸暨氏内部,悄悄布下的暗子。 “信符,” 姬重濬伸手接过斥候呈上的玉符,手中清光一闪,一枚枚字符在玉符上显化。 “哼……” 看完玉符的信息后,姬重濬脸色冰冷,手掌不觉用力过猛,竟将玉符捏的粉碎,细碎的玉砾,沿着手心徐徐洒落。 见姬重濬神色有异,徐先生眉头微皱,问道:“君上,可是诸暨城里,出了什么事?” 见状,吕因寄与白礼二人,也都面露奇色,显然很是好奇,到底出了什么事,能让姬重濬这般失态。 面对自家的谋臣,姬重濬强自压了压心头火气,苦涩一笑,道:“确实是出事了!” “暗间密报,就在不久前,会稽各氏族首领竟然联名,向姒伯阳劝进,公推姒伯阳为君,再续古越道统。” “咱们想等会稽人内讧,将其分而击之的如意算盘,现在是彻底打不响了。” “什么?” “这怎么可能?” 吕因寄大惊,道:“那些氏族首领都疯了不成,联名劝进,公推为君,这些家伙……难道连祖宗基业都不要了?” 白礼直接拍案而起,冷哼道:“我也不信这些家伙,甘心拜倒在姒伯阳那小儿的脚下,这当中一定有蹊跷。” 沉默片刻,白礼话锋一转,道:“钱唐君,这玉符的消息,你确定可靠?” 姬重濬摇了摇头,道:“这消息来源绝对可靠,玉符给出的消息,不会有假。” 白礼道:“诸暨城到底发生了何事,那些人都魔怔了不成,好好的土霸王不做,偏偏要认姒伯阳为主?” 姬重濬淡淡道:“玉符上说是这些首领主动劝进,三请三辞之后,与姒伯阳定下君臣名分。” “个中的细节,可能还有些不清楚。但各氏族共推姒伯阳为主,是整个诸暨城的人,都知道的事。” 白礼默然良久,低声叹道:“看来,那个小儿一统会稽的时机,近在眼前了。” “钱唐君、徐先生,这个时候,你们可不能对他的举动,继续放纵下去,那就是大害。” “大害,” 姬重濬咬了咬牙,道:“没错,就是大害……不能继续再放纵下去了,要是让姒伯阳统一了会稽,对我吴国的威胁太大了。”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顺利的整合会稽氏族,这是我吴国的底线。无论是谁,触及底线者必死。” 姬重濬眼神一厉,看向吕因寄,道:“吕因寄,你刚才不是说,你们吕氏对会稽东南一线的氏族,颇具影响力吗?” 他抚掌道:“好啊,太好了……现在我吴国水师,就需要借一下你的影响力,让我水师自东南而入。” “只要占据东南,顺势就能封锁整个会稽的东南门户。为我吴国后续的出兵,做好准备。” 吕因寄迎着姬重濬凌厉的目光,一副成竹在胸之态,道:“钱唐君放心,东南半壁,尽在我吕氏掌握。” “只要钱唐君出兵,我敢保证,东南半壁不仅不会成为钱唐君攻掠会稽的障碍,反而会成为你的臂助。” “但是,我也希望钱唐君,不要忘记给出的承诺,助我重新振兴诸暨氏。” 在说到振兴诸暨氏的时候,吕因寄的语气,极为的深沉。 诸暨氏的兴盛,绵延了数十代不止。一代代先人披荆斩棘,为后人打下了极其厚实的家底。 正是因为有着这些家底的存在,吕因寄在语气上,依旧是这么的硬朗。 姬重濬道:“我当然不会忘记,我给你的承诺,这个你放心就是。振兴诸暨氏,对我而言轻而易举,我自不会食言而肥。” “不过,这一切都要等到,我吴国大军进入会稽之后,才能给你兑现。此刻空口白牙,说的再多,也没有什么价值。” “你说,我说的可对?” 二人目光交汇,互不相让。稍稍冷场了一下,吕因寄笑了笑,道:“说的对极了,” 在当前这个时候,容不得姬重濬与吕因寄,继续在试探彼此的底线。 他们都清楚,不以最快速度,将渐渐做大的姒伯阳捏死。 等到姒伯阳真的掌握了会稽以后,对姬重濬与吕因寄是百害而无一利。 氏族体制下所能爆发的力量,与国家体制下发挥的力量,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 很难想象,姒伯阳在掌握一国至高权力之后,将会对扬州诸侯们的势态,造成何等剧烈的冲击。 为了不让姒伯阳有这个机会,姬重濬决定率先动手,除掉姒伯阳。 其间,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在所难免的。 甚至,姬重濬有一个比较极端的想法,只要能打破姒伯阳的统一之势,就是让这五万水师,都葬送这里,也是死得其所。 吴国带甲百万,五万水师精锐,就是全都损折殆尽,也无法让吴国伤筋动骨。 这就是吴国的硬实力,底子实在厚实,可以损失的起。 —————— 诸暨城, 官邸,大堂, 姒伯阳正坐上首,神色平静。各部首领分坐左右,大氏族首领在前,中小氏族首领在后,按照氏族大小,排列前后座次。 “承蒙各位不弃,愿与姒某人一起,共同建国开元,结束越人一盘散沙的局面。姒某人必不辜负,诸位对姒某人的信任。” 姒伯阳不急不缓的声音,莫名的让人信服。以至于在坐的首领,心头绷紧的那根弦,在不知不觉中放松了少许。 “说句实话,诸位对姒某人的信任,姒某人铭感五内。既然诸位共推姒某人,做那开国之君,姒某人也就不再推让了。” “但是,咱们会稽的开国之君,真不是那么好当的,内忧外患,又时逢乱世,一个不好,可就成了亡国之君了。” 姒伯阳道:“现在的会稽,在内有其他反对氏族,需要咱们挨个清扫一遍,在外有吴国这个大敌,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咱们。” “不仅为了吴越合流的前景,也是为了公侯之位。吴国绝不会眼看着咱们,就这么轻易的统一。” 一位首领立即开口,彪悍道:“咱们越人要统一,谁不让咱们统一,那就打……打到他不敢张口,打到他看到咱越人就怕。” 对此,姒伯阳赞许道:“好啊,这话听着提气,这话听着就提气啊!” 这话虽粗,却是一针见血,说出了在坐所有人的心声。 会稽氏族全民皆兵,数万载的彼此攻伐,基本人人手上都带点血。 所以说,会稽氏族不畏战,几万载的战乱,让他们对于战争的适应程度,早就达到了最高点。 这个状态下的会稽氏族,是极端可怕的。 一旦有人能以正确的方式,调动起会稽人的向战之心,会稽人所能爆发的力量,将是惊人的强大。 第二五四章交兵(一) 上百万敢战、可战之士,便是达不到人间精锐的层次。可是百万大军的兵势,已然能称得上石破天惊。 以百万大军之势,一般的小国避之唯恐不及。就是三苗、曲国等大国,也不敢小觑百万敢战之士,所能爆发的恐怖力量。 姒伯阳铿锵有力,道:“只要我会稽氏族齐心,一致对外,任何鬼蜮伎俩,在绝对实力面前,全都不堪一击。” “是啊,”一众首领纷纷点头,附和道:“只要咱们会稽氏族,百万越人上下一心,便不惧任何外敌的觊觎。” “话是如此,但咱们内忧未去,外患犹在,可不能掉以轻心呐!” 坐在右首的甘籍,沉声道:“现在的会稽,表面上是风平浪静,实则是暗流涌动。那吕诸、姚纪的党羽众多,不可不防。” “尤其是吕氏余孽,在诸暨城破的时候,逃走了一部分。要是这些余孽号召党羽作乱,怕是响应者,必然不少啊!” “而且,吴国钱唐君亲率五万水师,盘踞在汾湖上游。” “谁都说不准,这位吴国的钱唐君,会不会在吕氏党羽作乱的时候,从汾湖上游顺势而下,以水师之利,侵袭会稽。” 甘籍冷声道:“咱们都知道,会稽的水军不成战力,根本无法与吴国水师争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吴国水师耀武扬威。” “到时候,咱们自顾不暇,这边按下了葫芦,那边又起了瓢,被吴国水师,还有吕氏党羽牵着鼻子走,迟早会不战自溃。” “正所谓,危急存亡,不可不察……” 手掌扶着公案,姒伯阳抿了一下唇角,道:“甘首领说的是,内忧外患,内忧在前,外患在后,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说到底,还是姒伯阳势头太猛,一下扫灭诸暨氏、上虞氏两大氏族,痛快是真痛快,却也留下了一个烂摊子。 毕竟,拔出萝卜带出泥,没了诸暨氏、上虞氏这两个庞然大物,那些依附于两大氏族的中小氏族,如何安置就是大问题。 当然,姒伯阳若是能在此基础,休养生息,整顿诸部,恢复民力,不出数十年光景,或能收服这些心怀异志的中小氏族。 可是,对姒伯阳而言,他现今最欠缺的就是时间。吴国对会稽之地垂涎已久,是不会眼看着姒伯阳安安稳稳恢复民力的。 就算三苗、曲国等大诸侯,为了限制吴国发展,不让吴国这么轻易的吞并会稽,对吴国多加掣肘,让吴国不能全力入侵。 就吴国钱唐君这一路水师,便让会稽氏族如临大敌。吴国五万精锐水师,要是一意侵扰会稽,对会稽的伤害可就太大了。 驻扎在诸暨城的二十余万兵甲,对于吴国的水师,完全就是有心无力。二十万甲兵无船无舰,对吴国水师毫无办法可想。 或战或和的主动权,掌握在钱唐君手上,其中的利害,姒伯阳等人久经战阵,自是了然。 甘籍心头一动,低声问道:“所以,是先攘内,后安外,亦或是先安外,后攘内?” “这个……攘内,安外么?” 对甘籍所说的先后之分,姒伯阳眼皮一跳,毫不犹豫道:“自然是先攘外,再安内。” “在我看来,无论是内忧,还是外患,自有轻重缓急。” “诸暨城都已经被我攻破了,我还会怕什么吕氏党羽?这些吕氏党羽就算作乱,也就是癣疥之疾,不足为虑。” “咱们真正应该考虑的,是如何解决掉这一支吴国水师。不解决吴国之患,咱们哪还有心力,平定内忧?” “只要吴国的精锐水师,还在汾湖一带盘桓,这些所谓的吕氏党羽,就会自以为看到机会,前赴后继的给咱们找麻烦。” “咱们必须想办法,彻底重创吴国水师。没了吴国的威胁,咱们腾出手来,收拾那些吕氏党羽,当然是手拿把攥的事。” “确实应该先安外,后攘内,” 一众首领对姒伯阳的观点,很是赞同。 姒伯阳直接将内外的利害,点的通透。众首领知道姒伯阳决心已下,或者应该说姒伯阳早有定意,任谁都不能违逆。 姒伯阳本来就在联军之中,占据绝对的主导地位。前不久又被共推为君,定下君臣名分以后,主导地位进一步得到巩固。 此时的姒伯阳,可以说只差建国称君,收服诸部这几步。再昭告天下九州诸侯,就能确立自己正统地位,继承古越气运。 因此,这个时候的他,已然具备一国之君才有的气象! 如此势头下的姒伯阳,除非像吕诸一般,一场大败之后,输的倾家荡产,乃至连命都丢在了战场。 否则姒伯阳对于各部首领,就不只是一位氏族首领那么简单,他还是众部首领的主君,君臣名分之下,与以往全然不同。 太末氏首领田横,满怀踌躇的想了一下,道:“若对吴国下手,必须以雷霆之势,一击必杀。” “这当中,不能有任何拖延,咱们是拖不过吴国的。无论是实力上,还是压力上,会稽都不能与吴国相比。” “硬是拖下去,对吴国有利,对咱们却大为不利。” “我等氏族的积累,早在多年大战中,被消耗一空,没有足够的物资储备,咱们拿什么和吴国斗?” “就凭那二十万疲兵?” “我看这连年征战,不只是我等氏族的底子变薄了。那二十万久战之兵,也大多厌倦了战场厮杀,本身的士气堪忧啊!” 姒伯阳沉吟道:“嗯……你说的有道理,咱们二十万大军连年征战,厌战情绪一定是有的,只是咱们现在还没注意到而已。” “咱们没有注意,不代表他就没有。所以,咱们就是不考虑后方辎重转运艰难,只看大军士气,咱们也不能再拖下去。” “反正,吴越之间必有一战,这一战早有早的好处,迟有迟的妙用,但我个人还是倾向于速战速决。” “只要打赢这一战,我会稽至少能赢得十五年安稳。有这十几年的安宁日子,我才有充裕的时间,处理会稽当前的内忧。” 姒伯阳所说的,可谓直切要害,一听这一战之后,就能休养生息,一众首领交头接耳,连连点头。 甘籍淡淡发言,道:“打,很容易,问题是……咱们应该怎么打!” “五万水师,不是咱们想打就打的了的,一旦他们露出败相,他们只需乘坐船舰而上,就能让咱们望水兴叹。” “咱们必须想个办法,让吴国水师的船舰,暂时失去作用。免得到时,他们一看战事不利,就退回汾湖。” 永宁氏首领附和道:“是啊,吴国水师进可攻,退可守,与咱们对阵的时候,可是大占便宜。” 众首领摇头叹息,道:“水师之利,不可小觑啊!“ “哼……谁说,于咱们对阵,吴国水师就能大占便宜?” 脑海灵光乍现,姒伯阳突然想到一道天罡神通,必然是克制水军的利器。要是运用得当,绝对称得上是一招大杀器。 一念至此,姒伯阳冷冷一笑,道:“进可攻,退可守?” “虽然,吴国有水师之利,咱们确实是比不了。可是水师,也不是能一直稳占上风。” “吴国水师不来则已,只要他敢来犯我会稽,我会让他知道,会稽不可辱。定让他来得,去不得。” 见姒伯阳言辞凿凿,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一众首领面面相觑,心里虽然好奇,可是姒伯阳不开口,首领们也不好多问。 能让姒伯阳有信心,废掉吴国水师之利的手段。 若是就这么当众说出来,万一泄露了机密,被吴国暗间得知,从而让吴国有了准备,岂不是达不到姒伯阳预期的效果。 姒伯阳可是准备,一举将吴国水师重创,让吴国的五万精锐水师,成为他的刀下之鬼。 永宁氏首领点头道:“如此,既有破敌之策,我等也可以放心了。” “呵呵,那就,拭目以待吧……” 姒伯阳轻声一笑,身为一尊陆地神仙级的人物,在某些时候,所能发挥的力量,超乎想象的可怕。 只姒伯阳一人,就可以抵得上十万披甲之士,还犹有过之。 这还只是姒伯阳明面上的力量,若是再加上姒伯阳手中的绝世神兵,一人抵百万甲都不是完全没可能, 当然,前提是吴国没有天神业位级数的人物,要是吴国有天神级数的大高手,姒伯阳如此肆无忌惮的出手,必有反弹。 到时候,一尊无所顾忌的天神级数高手,表现出来的破坏性,是地祇这一层次的人,再怎么想,都想不到的。 因此,姒伯阳不会亲自出手,以陆地神仙之身狙击吴国水师。 这样就是击败了吴国水师,吴国的天神级数存在,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哪怕姒伯阳这位陆地神仙,并不忌讳吴国的天神。 真要动起手来,以姒伯阳一身的道门顶尖神通、玄功,就是面对两三个同层次的天神级数,也绝对能将其轰杀。 可是作为曾经的扬州小霸,现在重新建国已经很惹眼了,要是再出一个天神级数的强力人物坐镇,一定会更加惹人眼。 天下太平的时候,惹眼一些,或许能带来某些非同一般的好处。 但在天下将乱时,太过惹人瞩目,就是取祸之道了。 大争之世即将来临,天下群雄都已蠢蠢欲动。姒伯阳没必要,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冒着被人针对的危险,去做出头鸟。 做出头鸟是要付出代价的,眼下的会稽,还没到姒伯阳必须出头的地步。 既然没到这个地步,姒伯阳理所当然的不用全力出手。太早暴露自己的实力,从长远来看,也是有所妨碍的。 —————— 就在姒伯阳与一众首领,筹备应对吴国水师的时候。 五万吴国水师自汾湖上游,沿着水道直入下游,数万大军气势汹汹,杀向会稽的东南门户。 在吕因寄、白礼二人轮番画饼之下,终于是说动了钱唐君与徐先生。让这二人尽起水师,趁着会稽水师薄弱,举兵南侵。 说实在的,钱唐君与徐先生尽起水师,不全是因为吕因寄、白礼给他们画的大饼, 画饼再大,一切都是虚的,能不能吃到肚子里,都是一个问题。对这一点,钱唐君看的很清楚, 真正刺激到钱唐君的,是众氏族共推姒伯阳,会稽将要一统。 钱唐君比谁都知道,会稽一地对吴国的重要性,吴越合流可是吴国的根本国策。 要知道,昔年号称小霸的古越,为何没有真正成就霸业。 这与他们没有彻底夺去吴地,完成吴越合流,可是有着至关重要的联系。 当初的古越,要是吴越合流,汇集吴越气数。在三苗与曲国的重重包围下,未必不能杀出一条血路,也不至于轰然崩塌。 吴国对于古越的教训,是看在眼里,同样也记在心里。所以才会将吴越合流,作为根本国策,一代代吴伯做梦都想吞越。 可三苗与曲国也不是没能人,知道吴越合流的厉害,有意无意的让吴越互相制衡,断绝吴越威胁三苗、曲国地位的机会。 只是三苗、曲国扯后腿是扯后腿,吴国是一直没放弃,对会稽的念想。 但是,统一之后的会稽,让吴国怎么去图谋? 统一的会稽,实力不逊于一方诸侯。就是吴国的实力再强,也不可能顶着重重压力,继续窥伺一个统一的会稽。 所以,在接到玉符,知道会稽氏族有统一的苗头时,钱唐君是无论如何都坐不住了。 以致于钱唐君,直接带着三十六艘撼山舰,七十二艘摧岳舰,亲自上阵,试试姒伯阳的成色。 轰!隆隆! “传令,” 数千上万支船桨,拍打在湖面上,掀起一重重水波。一百零八艘战舰,如离弦的箭,快速的向会稽东南门户挺近。 “击鼓,” 一位位吴国水师将领,站在战舰上,最高一层的甲板,神色各异的遥望着逐渐临近的会稽,眸光闪烁不定。 第二五五章交兵(二) (十五分钟刷新) “杀,杀,杀,” “征讨吕氏,吊民伐罪!” 上虞氏的上空,如排山倒海一般的声潮,搅得风云变色。数以万计的甲士,血魄刚阳恍若熔炉,阵阵热浪炙烤这一方大地。 几大氏族联军,再加上山阴氏精锐大军,几乎十万之众。十万大军军威赫赫,磅礴的军气兵煞,恍若狼烟滚滚直破云霄。 轰隆隆!! 乌云遮住日头,其间擂鼓助威,喊杀声连成一片。为了这十万大军,各方氏族可谓是大出血。其中精锐甲兵就有五万之众。 五万精锐之师,完全可以当五十万辅兵来用。若有统兵大将,得这五万精锐之师军气,便是神魂级数都能搏杀地祇人物。 “杀,杀,杀,” “征讨吕氏,吊民伐罪!” 在万千擂鼓轰鸣间,一身黑甲的姒伯阳,缓缓走上点将台。耳边风声愈急,姒伯阳面色淡漠,看着台下的一座座黑甲方阵。 一千甲士为一方阵,上百座军阵似如遮天蔽日的黑云,黑压压一眼看不到尽头。无数甲兵煞气蒸腾,血色的气息沉浮天地。 姒伯阳立于台上,气机牵动之下,风雷激荡,徐徐道:“承蒙诸位不弃,公推我为盟首,举兵讨伐吕氏,还会稽一个清平。” “伯阳不才,年少德浅,本不足以担此重任。可是列位首领之盛情,伯阳实在不愿辜负,因此只得是尽力而为,尽心而行。” “那么,如何尽心,如何尽力?” 姒伯阳伸开双臂,沉声道:“诸位,咱从不说虚的。这一次征伐吕氏,无论所得财货几何,我姒伯阳一分不要,全予众军。” “只要将士用命,吕氏多年积攒的家当,都是各军的战利品。田土宅邸、娇妻美妾、绢帛浮财,就看众军愿不愿意取用了。” 姒伯阳气沉丹田,每一字每一句,都如惊雷一般划破虚空,落在苍穹之上,余波回响不休。 “无论田土宅邸,还是娇妻美妾、绢帛浮财,我姒伯阳……予取予求。” 轰—— 这般许诺一出,各部首领神色各异,却又讷讷无言。 对于姒伯阳的豪气,三军将士无不振奋,齐声呼喊道:“征讨吕氏,吊民伐罪!征讨吕氏,吊民伐罪!!” 在姒伯阳的许诺下,三军将士迅速摆脱了低迷的士气。 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对于这些将士而言,会稽氏族之间的明争暗斗,无论谁胜谁负,与这些将士们的关系并不算大。 古来将相都有种,与他们这些普通的将士,本就没有什么关系。 因此,对这些将士讲仁义、道德,还不如多讲讲田土、宅邸、财帛来的实际一些。 姒伯阳就是看透了这一点,所以他在众军面前,绝口不提什么仁德。而是直白的告诉众军,打吕氏他们能获得什么好处。 跟着他姒伯阳,只要战场上用命,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山阴氏十二等军功爵,一级又一级的勋阶,都能拿命去换,前提是有人愿意舍命一搏。 “征伐吕氏,吊民伐罪!” 十万大军一扫先前的颓势,被姒伯阳许诺的名利富贵所刺激,一个个嗷嗷直叫,恨不得立刻沙场建功。 “哈哈,军心可用,军心可用啊!” 看着将士们士气高涨,姒伯阳面露喜色,转头对各部首领道:“如此军心,如此士气,定能一举扫平吕氏,大事可成。” 在姒伯阳的眼里,他付出的只是些许的田土、财帛,对比他所得到的,简直不值一提。 在这当中,姒伯阳看似什么都没得到,可是他真正得到的,却又远不是一般将士所能想象。 毕竟,覆灭吕氏之后,姒伯阳就能在会稽确立绝对的权威,这在姒伯阳眼中,比什么都重要。 威权一立,自有人心依附,不说竞相景从。到时就算还有一两个氏族负隅顽抗,也不能影响会稽统一之势。 “大军开拔,挥师伐吕,” 对各部首领的强颜欢笑,姒伯阳恍若不觉,忽然拔剑出鞘,剑指天穹,道:“是成是败,是荣是辱,全看这一次了。” “吼!吼!吼!!” 十万大军士气如虹,无论山阴氏甲兵,还是其他氏族甲兵,眼睛都冒着血色。此时此刻的他们,就是一群急于吃肉的饿狼。 狼性的凶狠、嗜杀,都呈现在这些将士们的身上。 这些将士从不担心姒伯阳会出尔反尔,当着各部首领、大将的面,除非姒伯阳想要背上无信无义的名声,在会稽寸步难行。 否则,姒伯阳给予这些将士们的,只会比他本来许诺的更多,而不会更少。 一个失信失义之人,哪怕他的实力再强,只要不是那种超脱一切,凌驾一切之上的强大,就终有自食其果的时候。 地位越高的人,越会注重这一点。要不然,也就不会有一言九鼎、一诺千金之类的典故了。 “伐吕么……” 一众首领心情复杂,姒伯阳今日伐吕,来日就有可能讨伐他们这些首领,但凡是不服姒伯阳者,都躲不过姒伯阳的清算。 太末氏首领心有戚戚,低声叹了口气,道:“姒伯阳今日伐吕,不知来日,又会伐谁?” 姒伯阳的野心从不遮掩,在众位首领看来,姒伯阳与吕诸、姚纪本质上,没有任何的差别,他们都是一代枭雄。 只不过,姒伯阳这位枭雄,以无可匹敌的强悍实力,硬生生的断了吕诸、姚纪的念想。并以这二人为踏脚石,扩张势力。 当然,只从韬略来看,姒伯阳未必就比吕诸、姚纪更出色。可是他不满三十岁,就得成地祇之业位,未来前程不可想象。 以姒伯阳的修行进度,不仅天神业位可期,正神业位亦可期! 正是凭着自身恐怖的潜力,姒伯阳才能在与姚纪翻脸后,让各部首领站在他这一边。带着众氏族首领,直闯姚纪官邸。 不是这些氏族首领,真的眼里容不下沙子。对于姚纪伏杀姒伯阳一事,一点容忍度都没有。 而是大势就是如此,姒伯阳占据大义在前,上虞氏大败亏输在后,容不得这些氏族首领不支持姒伯阳。 毕竟,当时身处于军阵之前,谁敢与姒伯阳唱反调,真当姒伯阳的刀不利? 可以说,那时的形势,根本就没给众首领回旋的余地。众首领要么选择站在姒伯阳一方,要么就只得站在姚纪一方。 但是以当时的时局,明眼人都知道姒伯阳胜券在握,这些首领又怎么会上姚纪这艘破船。 然后,这些首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姒伯阳,借着盟首的身份,一点点扩大影响力,蚕食周边的部族。 —————— 就在姒伯阳点将台上誓师伐吕时,会稽与吴国交界,汾湖! 汾湖作为吴越交界处,东西长六百里,南北长三百里,一半归属吴地,一半归属越地,横跨吴越,为两家要害必争之地。 碧绿色的水波,荡漾层层涟漪。 一艘艘战舰,自湖上泛波而行。为首船舰上,一名名体型彪悍的甲兵,簇拥着一位身穿华服的青年,以及一位沧桑中年。 这二人站在船舰上,华服青年贵气天生,顾盼之间,自有气度。 沧桑中年则是一身暮气,又带着几许书卷气,可谓腹有诗书气自华。 这华服青年遥遥望着对岸,目光炯炯,问身旁的沧桑中年,道:“徐先生,你对这一次会稽氏族的内战,可有什么看法?” 沧桑中年嘿然冷笑,道:“能有什么看法,一群野心家的博弈,到头来受苦的还是百姓,” 华服青年又道:“会稽氏族的这一次内战,我看动静不小,甚至都有地祇级数陨落。” “你看,我吴国这次出兵,能否借此机会攻略会稽,完成吴越合一的大业,让我吴国的国势更进一步?” 说到这里,华服青年的眸子,隐约闪烁的精芒。 吴国不同于其他诸侯,觉得会稽这片不毛之地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吴国做梦都想夺取会稽,实现吴越气数的合流。 一旦吴越合流,就有了成为顶尖诸侯大国的契机。所以吴国人对会稽渴求,是其他诸侯国所不能理解的。 面对华服青年请教,徐先生沉吟半晌,道:“君上,吴越合流,这需要时间。只是单纯的占据国土,并不能算是合流。” “咱们还需人心呐!您要知道,越人排外,远非一般吴人所能想象。越人内斗归内斗,可是他们一直对咱们吴人都很警惕。” “世代的偏见,至今还影响着吴越的关系。哪怕咱们这次应吕氏之邀,虽算得上名正言顺。” “可是越人对咱们的敌视,不是那么容易就抹除的。昔年越国强盛时,为何不灭掉吴国,还不是因为吴越隔阂太深。” “要想填平这一层隔阂,短时间内是没指望的。” 对徐先生所言,华服青年若有若无的点了点头,道:“是啊,吴越之间,隔阂太深,想要解开这个死结,难呐!” “不过,最令我想不到的是,越人的内斗,已经到了如此地步。我记得几千年前的汾湖之战,就是吕氏挡住了吴军的进攻。” 手掌扶着栏,华服青年摇头道:“现在风水轮流转,昔日的会稽豪雄,如今会成了会稽最大的叛徒,真是有够讽刺的。” 徐先生淡淡道:“君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都不能把握未来。吕氏输的这么惨,这个时候吴国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为了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他们已经不顾一切了。” 华服青年玩味道:“是啊,只怕不仅吕氏的人,不顾一切,怕是其他会稽氏族,也都开始不顾一切了。” “我可不相信,他们不会想到吕氏,在生死存亡的时候,会与咱们勾连,或许他们是想赌一把。” 华服青年摊开掌心,掌心处一滴水气凝结,似如冰霜一般。 “就赌我吴国,无法阻止会稽统一,越国再立。” 铛啷啷——刺耳的铁锁声接连响起,一艘艘战舰徐徐靠岸,船舰上帆布降下,一队队甲兵从战舰中走出。 魁梧的甲兵,目光冰冷的看着岸上。 华服青年眼睛微眯,轻声道:“既然,他要赌一把,我姬重濬怎可不奉陪?” 既然敢奉陪,华服青年自然有着充足的底气。 需知道,在汾湖一带,吴国可是布置了重兵驻守。但自越国亡国之后,吴国便逐步侵占汾湖,将汾湖收为己有。 为了彻底占据汾湖,断绝会稽氏族与其争夺的念想。 吴国国内最精锐的水师,便经年驻扎在汾湖。三十六艘撼山舰、七十二艘摧岳舰,封锁汾湖要道,每日都要巡游三五次。 在三十六艘撼山舰、七十二艘摧岳舰下,莫说是神魂人物要渡汾湖,就是地祇级数的存在,都不一定能闯过汾湖。 如此防范,正是因为汾湖的地理位置,实在太过重要。无论吴越,谁掌握了汾湖,谁就占据了战略主动。 掌握在吴国手中,有利于蚕食会稽。掌握在会稽手里,则有利于袭扰吴国。 正是紧要,吴伯姬诸樊才让自己的第三子钱唐君姬重濬,坐镇汾湖水师,防范会稽氏族争夺汾湖的掌控权。 由此可见,姬重濬其人的不简单。毕竟吴伯姬诸樊可不只这一嫡子,但唯有姬重濬被赋予重任,已经很能说明情况了。 手握吴国水师的姬重濬,绝对是一位实力派的人物。 “不知,可是钱唐君大驾?” 就在吴国水师靠岸后,一道清朗的声音,不疾不徐的回荡在岸边。吕因寄带着吕氏甲兵,缓缓向吴国水师船舰靠近。 “吕氏,吕因寄,在此等候多时了。” 在短暂的沉寂过后,响起姬重濬爽朗的笑声,道:“吕因寄,我听说过你,当前吕氏的顶梁柱。” “我听说,是你力排众议,要与我吴国交好。你很不错,越人中要是再多几个,像你一般的豪杰,我吴国何愁不兴啊!” 说话间,姬重濬与徐先生已然下了船舰,在水师将领们的簇拥下,一脸笑意的向吕因寄走去。 第二五六章交兵(三) (十五分钟刷新) “杀,杀,杀,” “征讨吕氏,吊民伐罪!” 上虞氏的上空,如排山倒海一般的声潮,搅得风云变色。数以万计的甲士,血魄刚阳恍若熔炉,阵阵热浪炙烤这一方大地。 几大氏族联军,再加上山阴氏精锐大军,几乎十万之众。十万大军军威赫赫,磅礴的军气兵煞,恍若狼烟滚滚直破云霄。 轰隆隆!! 乌云遮住日头,其间擂鼓助威,喊杀声连成一片。为了这十万大军,各方氏族可谓是大出血。其中精锐甲兵就有五万之众。 五万精锐之师,完全可以当五十万辅兵来用。若有统兵大将,得这五万精锐之师军气,便是神魂级数都能搏杀地祇人物。 “杀,杀,杀,” “征讨吕氏,吊民伐罪!” 在万千擂鼓轰鸣间,一身黑甲的姒伯阳,缓缓走上点将台。耳边风声愈急,姒伯阳面色淡漠,看着台下的一座座黑甲方阵。 一千甲士为一方阵,上百座军阵似如遮天蔽日的黑云,黑压压一眼看不到尽头。无数甲兵煞气蒸腾,血色的气息沉浮天地。 姒伯阳立于台上,气机牵动之下,风雷激荡,徐徐道:“承蒙诸位不弃,公推我为盟首,举兵讨伐吕氏,还会稽一个清平。” “伯阳不才,年少德浅,本不足以担此重任。可是列位首领之盛情,伯阳实在不愿辜负,因此只得是尽力而为,尽心而行。” “那么,如何尽心,如何尽力?” 姒伯阳伸开双臂,沉声道:“诸位,咱从不说虚的。这一次征伐吕氏,无论所得财货几何,我姒伯阳一分不要,全予众军。” “只要将士用命,吕氏多年积攒的家当,都是各军的战利品。田土宅邸、娇妻美妾、绢帛浮财,就看众军愿不愿意取用了。” 姒伯阳气沉丹田,每一字每一句,都如惊雷一般划破虚空,落在苍穹之上,余波回响不休。 “无论田土宅邸,还是娇妻美妾、绢帛浮财,我姒伯阳……予取予求。” 轰—— 这般许诺一出,各部首领神色各异,却又讷讷无言。 对于姒伯阳的豪气,三军将士无不振奋,齐声呼喊道:“征讨吕氏,吊民伐罪!征讨吕氏,吊民伐罪!!” 在姒伯阳的许诺下,三军将士迅速摆脱了低迷的士气。 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对于这些将士而言,会稽氏族之间的明争暗斗,无论谁胜谁负,与这些将士们的关系并不算大。 古来将相都有种,与他们这些普通的将士,本就没有什么关系。 因此,对这些将士讲仁义、道德,还不如多讲讲田土、宅邸、财帛来的实际一些。 姒伯阳就是看透了这一点,所以他在众军面前,绝口不提什么仁德。而是直白的告诉众军,打吕氏他们能获得什么好处。 跟着他姒伯阳,只要战场上用命,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山阴氏十二等军功爵,一级又一级的勋阶,都能拿命去换,前提是有人愿意舍命一搏。 “征伐吕氏,吊民伐罪!” 十万大军一扫先前的颓势,被姒伯阳许诺的名利富贵所刺激,一个个嗷嗷直叫,恨不得立刻沙场建功。 “哈哈,军心可用,军心可用啊!” 看着将士们士气高涨,姒伯阳面露喜色,转头对各部首领道:“如此军心,如此士气,定能一举扫平吕氏,大事可成。” 在姒伯阳的眼里,他付出的只是些许的田土、财帛,对比他所得到的,简直不值一提。 在这当中,姒伯阳看似什么都没得到,可是他真正得到的,却又远不是一般将士所能想象。 毕竟,覆灭吕氏之后,姒伯阳就能在会稽确立绝对的权威,这在姒伯阳眼中,比什么都重要。 威权一立,自有人心依附,不说竞相景从。到时就算还有一两个氏族负隅顽抗,也不能影响会稽统一之势。 “大军开拔,挥师伐吕,” 对各部首领的强颜欢笑,姒伯阳恍若不觉,忽然拔剑出鞘,剑指天穹,道:“是成是败,是荣是辱,全看这一次了。” “吼!吼!吼!!” 十万大军士气如虹,无论山阴氏甲兵,还是其他氏族甲兵,眼睛都冒着血色。此时此刻的他们,就是一群急于吃肉的饿狼。 狼性的凶狠、嗜杀,都呈现在这些将士们的身上。 这些将士从不担心姒伯阳会出尔反尔,当着各部首领、大将的面,除非姒伯阳想要背上无信无义的名声,在会稽寸步难行。 否则,姒伯阳给予这些将士们的,只会比他本来许诺的更多,而不会更少。 一个失信失义之人,哪怕他的实力再强,只要不是那种超脱一切,凌驾一切之上的强大,就终有自食其果的时候。 地位越高的人,越会注重这一点。要不然,也就不会有一言九鼎、一诺千金之类的典故了。 “伐吕么……” 一众首领心情复杂,姒伯阳今日伐吕,来日就有可能讨伐他们这些首领,但凡是不服姒伯阳者,都躲不过姒伯阳的清算。 太末氏首领心有戚戚,低声叹了口气,道:“姒伯阳今日伐吕,不知来日,又会伐谁?” 姒伯阳的野心从不遮掩,在众位首领看来,姒伯阳与吕诸、姚纪本质上,没有任何的差别,他们都是一代枭雄。 只不过,姒伯阳这位枭雄,以无可匹敌的强悍实力,硬生生的断了吕诸、姚纪的念想。并以这二人为踏脚石,扩张势力。 当然,只从韬略来看,姒伯阳未必就比吕诸、姚纪更出色。可是他不满三十岁,就得成地祇之业位,未来前程不可想象。 以姒伯阳的修行进度,不仅天神业位可期,正神业位亦可期! 正是凭着自身恐怖的潜力,姒伯阳才能在与姚纪翻脸后,让各部首领站在他这一边。带着众氏族首领,直闯姚纪官邸。 不是这些氏族首领,真的眼里容不下沙子。对于姚纪伏杀姒伯阳一事,一点容忍度都没有。 而是大势就是如此,姒伯阳占据大义在前,上虞氏大败亏输在后,容不得这些氏族首领不支持姒伯阳。 毕竟,当时身处于军阵之前,谁敢与姒伯阳唱反调,真当姒伯阳的刀不利? 可以说,那时的形势,根本就没给众首领回旋的余地。众首领要么选择站在姒伯阳一方,要么就只得站在姚纪一方。 但是以当时的时局,明眼人都知道姒伯阳胜券在握,这些首领又怎么会上姚纪这艘破船。 然后,这些首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姒伯阳,借着盟首的身份,一点点扩大影响力,蚕食周边的部族。 —————— 就在姒伯阳点将台上誓师伐吕时,会稽与吴国交界,汾湖! 汾湖作为吴越交界处,东西长六百里,南北长三百里,一半归属吴地,一半归属越地,横跨吴越,为两家要害必争之地。 碧绿色的水波,荡漾层层涟漪。 一艘艘战舰,自湖上泛波而行。为首船舰上,一名名体型彪悍的甲兵,簇拥着一位身穿华服的青年,以及一位沧桑中年。 这二人站在船舰上,华服青年贵气天生,顾盼之间,自有气度。 沧桑中年则是一身暮气,又带着几许书卷气,可谓腹有诗书气自华。 这华服青年遥遥望着对岸,目光炯炯,问身旁的沧桑中年,道:“徐先生,你对这一次会稽氏族的内战,可有什么看法?” 沧桑中年嘿然冷笑,道:“能有什么看法,一群野心家的博弈,到头来受苦的还是百姓,” 华服青年又道:“会稽氏族的这一次内战,我看动静不小,甚至都有地祇级数陨落。” “你看,我吴国这次出兵,能否借此机会攻略会稽,完成吴越合一的大业,让我吴国的国势更进一步?” 说到这里,华服青年的眸子,隐约闪烁的精芒。 吴国不同于其他诸侯,觉得会稽这片不毛之地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吴国做梦都想夺取会稽,实现吴越气数的合流。 一旦吴越合流,就有了成为顶尖诸侯大国的契机。所以吴国人对会稽渴求,是其他诸侯国所不能理解的。 面对华服青年请教,徐先生沉吟半晌,道:“君上,吴越合流,这需要时间。只是单纯的占据国土,并不能算是合流。” “咱们还需人心呐!您要知道,越人排外,远非一般吴人所能想象。越人内斗归内斗,可是他们一直对咱们吴人都很警惕。” “世代的偏见,至今还影响着吴越的关系。哪怕咱们这次应吕氏之邀,虽算得上名正言顺。” “可是越人对咱们的敌视,不是那么容易就抹除的。昔年越国强盛时,为何不灭掉吴国,还不是因为吴越隔阂太深。” “要想填平这一层隔阂,短时间内是没指望的。” 对徐先生所言,华服青年若有若无的点了点头,道:“是啊,吴越之间,隔阂太深,想要解开这个死结,难呐!” “不过,最令我想不到的是,越人的内斗,已经到了如此地步。我记得几千年前的汾湖之战,就是吕氏挡住了吴军的进攻。” 手掌扶着栏,华服青年摇头道:“现在风水轮流转,昔日的会稽豪雄,如今会成了会稽最大的叛徒,真是有够讽刺的。” 徐先生淡淡道:“君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都不能把握未来。吕氏输的这么惨,这个时候吴国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为了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他们已经不顾一切了。” 华服青年玩味道:“是啊,只怕不仅吕氏的人,不顾一切,怕是其他会稽氏族,也都开始不顾一切了。” “我可不相信,他们不会想到吕氏,在生死存亡的时候,会与咱们勾连,或许他们是想赌一把。” 华服青年摊开掌心,掌心处一滴水气凝结,似如冰霜一般。 “就赌我吴国,无法阻止会稽统一,越国再立。” 铛啷啷——刺耳的铁锁声接连响起,一艘艘战舰徐徐靠岸,船舰上帆布降下,一队队甲兵从战舰中走出。 魁梧的甲兵,目光冰冷的看着岸上。 华服青年眼睛微眯,轻声道:“既然,他要赌一把,我姬重濬怎可不奉陪?” 既然敢奉陪,华服青年自然有着充足的底气。 需知道,在汾湖一带,吴国可是布置了重兵驻守。但自越国亡国之后,吴国便逐步侵占汾湖,将汾湖收为己有。 为了彻底占据汾湖,断绝会稽氏族与其争夺的念想。 吴国国内最精锐的水师,便经年驻扎在汾湖。三十六艘撼山舰、七十二艘摧岳舰,封锁汾湖要道,每日都要巡游三五次。 在三十六艘撼山舰、七十二艘摧岳舰下,莫说是神魂人物要渡汾湖,就是地祇级数的存在,都不一定能闯过汾湖。 如此防范,正是因为汾湖的地理位置,实在太过重要。无论吴越,谁掌握了汾湖,谁就占据了战略主动。 掌握在吴国手中,有利于蚕食会稽。掌握在会稽手里,则有利于袭扰吴国。 正是紧要,吴伯姬诸樊才让自己的第三子钱唐君姬重濬,坐镇汾湖水师,防范会稽氏族争夺汾湖的掌控权。 由此可见,姬重濬其人的不简单。毕竟吴伯姬诸樊可不只这一嫡子,但唯有姬重濬被赋予重任,已经很能说明情况了。 手握吴国水师的姬重濬,绝对是一位实力派的人物。 “不知,可是钱唐君大驾?” 就在吴国水师靠岸后,一道清朗的声音,不疾不徐的回荡在岸边。吕因寄带着吕氏甲兵,缓缓向吴国水师船舰靠近。 “吕氏,吕因寄,在此等候多时了。” 在短暂的沉寂过后,响起姬重濬爽朗的笑声,道:“吕因寄,我听说过你,当前吕氏的顶梁柱。” “我听说,是你力排众议,要与我吴国交好。你很不错,越人中要是再多几个,像你一般的豪杰,我吴国何愁不兴啊!” 说话间,姬重濬与徐先生已然下了船舰,在水师将领们的簇拥下,一脸笑意的向吕因寄走去。 第二五七章天象(一) (十五分钟刷新) “杀,杀,杀,” “征讨吕氏,吊民伐罪!” 上虞氏的上空,如排山倒海一般的声潮,搅得风云变色。数以万计的甲士,血魄刚阳恍若熔炉,阵阵热浪炙烤这一方大地。 几大氏族联军,再加上山阴氏精锐大军,几乎十万之众。十万大军军威赫赫,磅礴的军气兵煞,恍若狼烟滚滚直破云霄。 轰隆隆!! 乌云遮住日头,其间擂鼓助威,喊杀声连成一片。为了这十万大军,各方氏族可谓是大出血。其中精锐甲兵就有五万之众。 五万精锐之师,完全可以当五十万辅兵来用。若有统兵大将,得这五万精锐之师军气,便是神魂级数都能搏杀地祇人物。 “杀,杀,杀,” “征讨吕氏,吊民伐罪!” 在万千擂鼓轰鸣间,一身黑甲的姒伯阳,缓缓走上点将台。耳边风声愈急,姒伯阳面色淡漠,看着台下的一座座黑甲方阵。 一千甲士为一方阵,上百座军阵似如遮天蔽日的黑云,黑压压一眼看不到尽头。无数甲兵煞气蒸腾,血色的气息沉浮天地。 姒伯阳立于台上,气机牵动之下,风雷激荡,徐徐道:“承蒙诸位不弃,公推我为盟首,举兵讨伐吕氏,还会稽一个清平。” “伯阳不才,年少德浅,本不足以担此重任。可是列位首领之盛情,伯阳实在不愿辜负,因此只得是尽力而为,尽心而行。” “那么,如何尽心,如何尽力?” 姒伯阳伸开双臂,沉声道:“诸位,咱从不说虚的。这一次征伐吕氏,无论所得财货几何,我姒伯阳一分不要,全予众军。” “只要将士用命,吕氏多年积攒的家当,都是各军的战利品。田土宅邸、娇妻美妾、绢帛浮财,就看众军愿不愿意取用了。” 姒伯阳气沉丹田,每一字每一句,都如惊雷一般划破虚空,落在苍穹之上,余波回响不休。 “无论田土宅邸,还是娇妻美妾、绢帛浮财,我姒伯阳……予取予求。” 轰—— 这般许诺一出,各部首领神色各异,却又讷讷无言。 对于姒伯阳的豪气,三军将士无不振奋,齐声呼喊道:“征讨吕氏,吊民伐罪!征讨吕氏,吊民伐罪!!” 在姒伯阳的许诺下,三军将士迅速摆脱了低迷的士气。 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对于这些将士而言,会稽氏族之间的明争暗斗,无论谁胜谁负,与这些将士们的关系并不算大。 古来将相都有种,与他们这些普通的将士,本就没有什么关系。 因此,对这些将士讲仁义、道德,还不如多讲讲田土、宅邸、财帛来的实际一些。 姒伯阳就是看透了这一点,所以他在众军面前,绝口不提什么仁德。而是直白的告诉众军,打吕氏他们能获得什么好处。 跟着他姒伯阳,只要战场上用命,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山阴氏十二等军功爵,一级又一级的勋阶,都能拿命去换,前提是有人愿意舍命一搏。 “征伐吕氏,吊民伐罪!” 十万大军一扫先前的颓势,被姒伯阳许诺的名利富贵所刺激,一个个嗷嗷直叫,恨不得立刻沙场建功。 “哈哈,军心可用,军心可用啊!” 看着将士们士气高涨,姒伯阳面露喜色,转头对各部首领道:“如此军心,如此士气,定能一举扫平吕氏,大事可成。” 在姒伯阳的眼里,他付出的只是些许的田土、财帛,对比他所得到的,简直不值一提。 在这当中,姒伯阳看似什么都没得到,可是他真正得到的,却又远不是一般将士所能想象。 毕竟,覆灭吕氏之后,姒伯阳就能在会稽确立绝对的权威,这在姒伯阳眼中,比什么都重要。 威权一立,自有人心依附,不说竞相景从。到时就算还有一两个氏族负隅顽抗,也不能影响会稽统一之势。 “大军开拔,挥师伐吕,” 对各部首领的强颜欢笑,姒伯阳恍若不觉,忽然拔剑出鞘,剑指天穹,道:“是成是败,是荣是辱,全看这一次了。” “吼!吼!吼!!” 十万大军士气如虹,无论山阴氏甲兵,还是其他氏族甲兵,眼睛都冒着血色。此时此刻的他们,就是一群急于吃肉的饿狼。 狼性的凶狠、嗜杀,都呈现在这些将士们的身上。 这些将士从不担心姒伯阳会出尔反尔,当着各部首领、大将的面,除非姒伯阳想要背上无信无义的名声,在会稽寸步难行。 否则,姒伯阳给予这些将士们的,只会比他本来许诺的更多,而不会更少。 一个失信失义之人,哪怕他的实力再强,只要不是那种超脱一切,凌驾一切之上的强大,就终有自食其果的时候。 地位越高的人,越会注重这一点。要不然,也就不会有一言九鼎、一诺千金之类的典故了。 “伐吕么……” 一众首领心情复杂,姒伯阳今日伐吕,来日就有可能讨伐他们这些首领,但凡是不服姒伯阳者,都躲不过姒伯阳的清算。 太末氏首领心有戚戚,低声叹了口气,道:“姒伯阳今日伐吕,不知来日,又会伐谁?” 姒伯阳的野心从不遮掩,在众位首领看来,姒伯阳与吕诸、姚纪本质上,没有任何的差别,他们都是一代枭雄。 只不过,姒伯阳这位枭雄,以无可匹敌的强悍实力,硬生生的断了吕诸、姚纪的念想。并以这二人为踏脚石,扩张势力。 当然,只从韬略来看,姒伯阳未必就比吕诸、姚纪更出色。可是他不满三十岁,就得成地祇之业位,未来前程不可想象。 以姒伯阳的修行进度,不仅天神业位可期,正神业位亦可期! 正是凭着自身恐怖的潜力,姒伯阳才能在与姚纪翻脸后,让各部首领站在他这一边。带着众氏族首领,直闯姚纪官邸。 不是这些氏族首领,真的眼里容不下沙子。对于姚纪伏杀姒伯阳一事,一点容忍度都没有。 而是大势就是如此,姒伯阳占据大义在前,上虞氏大败亏输在后,容不得这些氏族首领不支持姒伯阳。 毕竟,当时身处于军阵之前,谁敢与姒伯阳唱反调,真当姒伯阳的刀不利? 可以说,那时的形势,根本就没给众首领回旋的余地。众首领要么选择站在姒伯阳一方,要么就只得站在姚纪一方。 但是以当时的时局,明眼人都知道姒伯阳胜券在握,这些首领又怎么会上姚纪这艘破船。 然后,这些首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姒伯阳,借着盟首的身份,一点点扩大影响力,蚕食周边的部族。 —————— 就在姒伯阳点将台上誓师伐吕时,会稽与吴国交界,汾湖! 汾湖作为吴越交界处,东西长六百里,南北长三百里,一半归属吴地,一半归属越地,横跨吴越,为两家要害必争之地。 碧绿色的水波,荡漾层层涟漪。 一艘艘战舰,自湖上泛波而行。为首船舰上,一名名体型彪悍的甲兵,簇拥着一位身穿华服的青年,以及一位沧桑中年。 这二人站在船舰上,华服青年贵气天生,顾盼之间,自有气度。 沧桑中年则是一身暮气,又带着几许书卷气,可谓腹有诗书气自华。 这华服青年遥遥望着对岸,目光炯炯,问身旁的沧桑中年,道:“徐先生,你对这一次会稽氏族的内战,可有什么看法?” 沧桑中年嘿然冷笑,道:“能有什么看法,一群野心家的博弈,到头来受苦的还是百姓,” 华服青年又道:“会稽氏族的这一次内战,我看动静不小,甚至都有地祇级数陨落。” “你看,我吴国这次出兵,能否借此机会攻略会稽,完成吴越合一的大业,让我吴国的国势更进一步?” 说到这里,华服青年的眸子,隐约闪烁的精芒。 吴国不同于其他诸侯,觉得会稽这片不毛之地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吴国做梦都想夺取会稽,实现吴越气数的合流。 一旦吴越合流,就有了成为顶尖诸侯大国的契机。所以吴国人对会稽渴求,是其他诸侯国所不能理解的。 面对华服青年请教,徐先生沉吟半晌,道:“君上,吴越合流,这需要时间。只是单纯的占据国土,并不能算是合流。” “咱们还需人心呐!您要知道,越人排外,远非一般吴人所能想象。越人内斗归内斗,可是他们一直对咱们吴人都很警惕。” “世代的偏见,至今还影响着吴越的关系。哪怕咱们这次应吕氏之邀,虽算得上名正言顺。” “可是越人对咱们的敌视,不是那么容易就抹除的。昔年越国强盛时,为何不灭掉吴国,还不是因为吴越隔阂太深。” “要想填平这一层隔阂,短时间内是没指望的。” 对徐先生所言,华服青年若有若无的点了点头,道:“是啊,吴越之间,隔阂太深,想要解开这个死结,难呐!” “不过,最令我想不到的是,越人的内斗,已经到了如此地步。我记得几千年前的汾湖之战,就是吕氏挡住了吴军的进攻。” 手掌扶着栏,华服青年摇头道:“现在风水轮流转,昔日的会稽豪雄,如今会成了会稽最大的叛徒,真是有够讽刺的。” 徐先生淡淡道:“君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都不能把握未来。吕氏输的这么惨,这个时候吴国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为了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他们已经不顾一切了。” 华服青年玩味道:“是啊,只怕不仅吕氏的人,不顾一切,怕是其他会稽氏族,也都开始不顾一切了。” “我可不相信,他们不会想到吕氏,在生死存亡的时候,会与咱们勾连,或许他们是想赌一把。” 华服青年摊开掌心,掌心处一滴水气凝结,似如冰霜一般。 “就赌我吴国,无法阻止会稽统一,越国再立。” 铛啷啷——刺耳的铁锁声接连响起,一艘艘战舰徐徐靠岸,船舰上帆布降下,一队队甲兵从战舰中走出。 魁梧的甲兵,目光冰冷的看着岸上。 华服青年眼睛微眯,轻声道:“既然,他要赌一把,我姬重濬怎可不奉陪?” 既然敢奉陪,华服青年自然有着充足的底气。 需知道,在汾湖一带,吴国可是布置了重兵驻守。但自越国亡国之后,吴国便逐步侵占汾湖,将汾湖收为己有。 为了彻底占据汾湖,断绝会稽氏族与其争夺的念想。 吴国国内最精锐的水师,便经年驻扎在汾湖。三十六艘撼山舰、七十二艘摧岳舰,封锁汾湖要道,每日都要巡游三五次。 在三十六艘撼山舰、七十二艘摧岳舰下,莫说是神魂人物要渡汾湖,就是地祇级数的存在,都不一定能闯过汾湖。 如此防范,正是因为汾湖的地理位置,实在太过重要。无论吴越,谁掌握了汾湖,谁就占据了战略主动。 掌握在吴国手中,有利于蚕食会稽。掌握在会稽手里,则有利于袭扰吴国。 正是紧要,吴伯姬诸樊才让自己的第三子钱唐君姬重濬,坐镇汾湖水师,防范会稽氏族争夺汾湖的掌控权。 由此可见,姬重濬其人的不简单。毕竟吴伯姬诸樊可不只这一嫡子,但唯有姬重濬被赋予重任,已经很能说明情况了。 手握吴国水师的姬重濬,绝对是一位实力派的人物。 “不知,可是钱唐君大驾?” 就在吴国水师靠岸后,一道清朗的声音,不疾不徐的回荡在岸边。吕因寄带着吕氏甲兵,缓缓向吴国水师船舰靠近。 “吕氏,吕因寄,在此等候多时了。” 在短暂的沉寂过后,响起姬重濬爽朗的笑声,道:“吕因寄,我听说过你,当前吕氏的顶梁柱。” “我听说,是你力排众议,要与我吴国交好。你很不错,越人中要是再多几个,像你一般的豪杰,我吴国何愁不兴啊!” 说话间,姬重濬与徐先生已然下了船舰,在水师将领们的簇拥下,一脸笑意的向吕因寄走去。 第二五八章天象(二) (十五分钟后刷新) “杀,杀,杀,” “征讨吕氏,吊民伐罪!” 上虞氏的上空,如排山倒海一般的声潮,搅得风云变色。数以万计的甲士,血魄刚阳恍若熔炉,阵阵热浪炙烤这一方大地。 几大氏族联军,再加上山阴氏精锐大军,几乎十万之众。十万大军军威赫赫,磅礴的军气兵煞,恍若狼烟滚滚直破云霄。 轰隆隆!! 乌云遮住日头,其间擂鼓助威,喊杀声连成一片。为了这十万大军,各方氏族可谓是大出血。其中精锐甲兵就有五万之众。 五万精锐之师,完全可以当五十万辅兵来用。若有统兵大将,得这五万精锐之师军气,便是神魂级数都能搏杀地祇人物。 “杀,杀,杀,” “征讨吕氏,吊民伐罪!” 在万千擂鼓轰鸣间,一身黑甲的姒伯阳,缓缓走上点将台。耳边风声愈急,姒伯阳面色淡漠,看着台下的一座座黑甲方阵。 一千甲士为一方阵,上百座军阵似如遮天蔽日的黑云,黑压压一眼看不到尽头。无数甲兵煞气蒸腾,血色的气息沉浮天地。 姒伯阳立于台上,气机牵动之下,风雷激荡,徐徐道:“承蒙诸位不弃,公推我为盟首,举兵讨伐吕氏,还会稽一个清平。” “伯阳不才,年少德浅,本不足以担此重任。可是列位首领之盛情,伯阳实在不愿辜负,因此只得是尽力而为,尽心而行。” “那么,如何尽心,如何尽力?” 姒伯阳伸开双臂,沉声道:“诸位,咱从不说虚的。这一次征伐吕氏,无论所得财货几何,我姒伯阳一分不要,全予众军。” “只要将士用命,吕氏多年积攒的家当,都是各军的战利品。田土宅邸、娇妻美妾、绢帛浮财,就看众军愿不愿意取用了。” 姒伯阳气沉丹田,每一字每一句,都如惊雷一般划破虚空,落在苍穹之上,余波回响不休。 “无论田土宅邸,还是娇妻美妾、绢帛浮财,我姒伯阳……予取予求。” 轰—— 这般许诺一出,各部首领神色各异,却又讷讷无言。 对于姒伯阳的豪气,三军将士无不振奋,齐声呼喊道:“征讨吕氏,吊民伐罪!征讨吕氏,吊民伐罪!!” 在姒伯阳的许诺下,三军将士迅速摆脱了低迷的士气。 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对于这些将士而言,会稽氏族之间的明争暗斗,无论谁胜谁负,与这些将士们的关系并不算大。 古来将相都有种,与他们这些普通的将士,本就没有什么关系。 因此,对这些将士讲仁义、道德,还不如多讲讲田土、宅邸、财帛来的实际一些。 姒伯阳就是看透了这一点,所以他在众军面前,绝口不提什么仁德。而是直白的告诉众军,打吕氏他们能获得什么好处。 跟着他姒伯阳,只要战场上用命,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山阴氏十二等军功爵,一级又一级的勋阶,都能拿命去换,前提是有人愿意舍命一搏。 “征伐吕氏,吊民伐罪!” 十万大军一扫先前的颓势,被姒伯阳许诺的名利富贵所刺激,一个个嗷嗷直叫,恨不得立刻沙场建功。 “哈哈,军心可用,军心可用啊!” 看着将士们士气高涨,姒伯阳面露喜色,转头对各部首领道:“如此军心,如此士气,定能一举扫平吕氏,大事可成。” 在姒伯阳的眼里,他付出的只是些许的田土、财帛,对比他所得到的,简直不值一提。 在这当中,姒伯阳看似什么都没得到,可是他真正得到的,却又远不是一般将士所能想象。 毕竟,覆灭吕氏之后,姒伯阳就能在会稽确立绝对的权威,这在姒伯阳眼中,比什么都重要。 威权一立,自有人心依附,不说竞相景从。到时就算还有一两个氏族负隅顽抗,也不能影响会稽统一之势。 “大军开拔,挥师伐吕,” 对各部首领的强颜欢笑,姒伯阳恍若不觉,忽然拔剑出鞘,剑指天穹,道:“是成是败,是荣是辱,全看这一次了。” “吼!吼!吼!!” 十万大军士气如虹,无论山阴氏甲兵,还是其他氏族甲兵,眼睛都冒着血色。此时此刻的他们,就是一群急于吃肉的饿狼。 狼性的凶狠、嗜杀,都呈现在这些将士们的身上。 这些将士从不担心姒伯阳会出尔反尔,当着各部首领、大将的面,除非姒伯阳想要背上无信无义的名声,在会稽寸步难行。 否则,姒伯阳给予这些将士们的,只会比他本来许诺的更多,而不会更少。 一个失信失义之人,哪怕他的实力再强,只要不是那种超脱一切,凌驾一切之上的强大,就终有自食其果的时候。 地位越高的人,越会注重这一点。要不然,也就不会有一言九鼎、一诺千金之类的典故了。 “伐吕么……” 一众首领心情复杂,姒伯阳今日伐吕,来日就有可能讨伐他们这些首领,但凡是不服姒伯阳者,都躲不过姒伯阳的清算。 太末氏首领心有戚戚,低声叹了口气,道:“姒伯阳今日伐吕,不知来日,又会伐谁?” 姒伯阳的野心从不遮掩,在众位首领看来,姒伯阳与吕诸、姚纪本质上,没有任何的差别,他们都是一代枭雄。 只不过,姒伯阳这位枭雄,以无可匹敌的强悍实力,硬生生的断了吕诸、姚纪的念想。并以这二人为踏脚石,扩张势力。 当然,只从韬略来看,姒伯阳未必就比吕诸、姚纪更出色。可是他不满三十岁,就得成地祇之业位,未来前程不可想象。 以姒伯阳的修行进度,不仅天神业位可期,正神业位亦可期! 正是凭着自身恐怖的潜力,姒伯阳才能在与姚纪翻脸后,让各部首领站在他这一边。带着众氏族首领,直闯姚纪官邸。 不是这些氏族首领,真的眼里容不下沙子。对于姚纪伏杀姒伯阳一事,一点容忍度都没有。 而是大势就是如此,姒伯阳占据大义在前,上虞氏大败亏输在后,容不得这些氏族首领不支持姒伯阳。 毕竟,当时身处于军阵之前,谁敢与姒伯阳唱反调,真当姒伯阳的刀不利? 可以说,那时的形势,根本就没给众首领回旋的余地。众首领要么选择站在姒伯阳一方,要么就只得站在姚纪一方。 但是以当时的时局,明眼人都知道姒伯阳胜券在握,这些首领又怎么会上姚纪这艘破船。 然后,这些首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姒伯阳,借着盟首的身份,一点点扩大影响力,蚕食周边的部族。 —————— 就在姒伯阳点将台上誓师伐吕时,会稽与吴国交界,汾湖! 汾湖作为吴越交界处,东西长六百里,南北长三百里,一半归属吴地,一半归属越地,横跨吴越,为两家要害必争之地。 碧绿色的水波,荡漾层层涟漪。 一艘艘战舰,自湖上泛波而行。为首船舰上,一名名体型彪悍的甲兵,簇拥着一位身穿华服的青年,以及一位沧桑中年。 这二人站在船舰上,华服青年贵气天生,顾盼之间,自有气度。 沧桑中年则是一身暮气,又带着几许书卷气,可谓腹有诗书气自华。 这华服青年遥遥望着对岸,目光炯炯,问身旁的沧桑中年,道:“徐先生,你对这一次会稽氏族的内战,可有什么看法?” 沧桑中年嘿然冷笑,道:“能有什么看法,一群野心家的博弈,到头来受苦的还是百姓,” 华服青年又道:“会稽氏族的这一次内战,我看动静不小,甚至都有地祇级数陨落。” “你看,我吴国这次出兵,能否借此机会攻略会稽,完成吴越合一的大业,让我吴国的国势更进一步?” 说到这里,华服青年的眸子,隐约闪烁的精芒。 吴国不同于其他诸侯,觉得会稽这片不毛之地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吴国做梦都想夺取会稽,实现吴越气数的合流。 一旦吴越合流,就有了成为顶尖诸侯大国的契机。所以吴国人对会稽渴求,是其他诸侯国所不能理解的。 面对华服青年请教,徐先生沉吟半晌,道:“君上,吴越合流,这需要时间。只是单纯的占据国土,并不能算是合流。” “咱们还需人心呐!您要知道,越人排外,远非一般吴人所能想象。越人内斗归内斗,可是他们一直对咱们吴人都很警惕。” “世代的偏见,至今还影响着吴越的关系。哪怕咱们这次应吕氏之邀,虽算得上名正言顺。” “可是越人对咱们的敌视,不是那么容易就抹除的。昔年越国强盛时,为何不灭掉吴国,还不是因为吴越隔阂太深。” “要想填平这一层隔阂,短时间内是没指望的。” 对徐先生所言,华服青年若有若无的点了点头,道:“是啊,吴越之间,隔阂太深,想要解开这个死结,难呐!” “不过,最令我想不到的是,越人的内斗,已经到了如此地步。我记得几千年前的汾湖之战,就是吕氏挡住了吴军的进攻。” 手掌扶着栏,华服青年摇头道:“现在风水轮流转,昔日的会稽豪雄,如今会成了会稽最大的叛徒,真是有够讽刺的。” 徐先生淡淡道:“君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都不能把握未来。吕氏输的这么惨,这个时候吴国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为了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他们已经不顾一切了。” 华服青年玩味道:“是啊,只怕不仅吕氏的人,不顾一切,怕是其他会稽氏族,也都开始不顾一切了。” “我可不相信,他们不会想到吕氏,在生死存亡的时候,会与咱们勾连,或许他们是想赌一把。” 华服青年摊开掌心,掌心处一滴水气凝结,似如冰霜一般。 “就赌我吴国,无法阻止会稽统一,越国再立。” 铛啷啷——刺耳的铁锁声接连响起,一艘艘战舰徐徐靠岸,船舰上帆布降下,一队队甲兵从战舰中走出。 魁梧的甲兵,目光冰冷的看着岸上。 华服青年眼睛微眯,轻声道:“既然,他要赌一把,我姬重濬怎可不奉陪?” 既然敢奉陪,华服青年自然有着充足的底气。 需知道,在汾湖一带,吴国可是布置了重兵驻守。但自越国亡国之后,吴国便逐步侵占汾湖,将汾湖收为己有。 为了彻底占据汾湖,断绝会稽氏族与其争夺的念想。 吴国国内最精锐的水师,便经年驻扎在汾湖。三十六艘撼山舰、七十二艘摧岳舰,封锁汾湖要道,每日都要巡游三五次。 在三十六艘撼山舰、七十二艘摧岳舰下,莫说是神魂人物要渡汾湖,就是地祇级数的存在,都不一定能闯过汾湖。 如此防范,正是因为汾湖的地理位置,实在太过重要。无论吴越,谁掌握了汾湖,谁就占据了战略主动。 掌握在吴国手中,有利于蚕食会稽。掌握在会稽手里,则有利于袭扰吴国。 正是紧要,吴伯姬诸樊才让自己的第三子钱唐君姬重濬,坐镇汾湖水师,防范会稽氏族争夺汾湖的掌控权。 由此可见,姬重濬其人的不简单。毕竟吴伯姬诸樊可不只这一嫡子,但唯有姬重濬被赋予重任,已经很能说明情况了。 手握吴国水师的姬重濬,绝对是一位实力派的人物。 “不知,可是钱唐君大驾?” 就在吴国水师靠岸后,一道清朗的声音,不疾不徐的回荡在岸边。吕因寄带着吕氏甲兵,缓缓向吴国水师船舰靠近。 “吕氏,吕因寄,在此等候多时了。” 在短暂的沉寂过后,响起姬重濬爽朗的笑声,道:“吕因寄,我听说过你,当前吕氏的顶梁柱。” “我听说,是你力排众议,要与我吴国交好。你很不错,越人中要是再多几个,像你一般的豪杰,我吴国何愁不兴啊!” 说话间,姬重濬与徐先生已然下了船舰,在水师将领们的簇拥下,一脸笑意的向吕因寄走去。 第二五九章天象(三) (十五分钟后刷新) “杀,杀,杀,” “征讨吕氏,吊民伐罪!” 上虞氏的上空,如排山倒海一般的声潮,搅得风云变色。数以万计的甲士,血魄刚阳恍若熔炉,阵阵热浪炙烤这一方大地。 几大氏族联军,再加上山阴氏精锐大军,几乎十万之众。十万大军军威赫赫,磅礴的军气兵煞,恍若狼烟滚滚直破云霄。 轰隆隆!! 乌云遮住日头,其间擂鼓助威,喊杀声连成一片。为了这十万大军,各方氏族可谓是大出血。其中精锐甲兵就有五万之众。 五万精锐之师,完全可以当五十万辅兵来用。若有统兵大将,得这五万精锐之师军气,便是神魂级数都能搏杀地祇人物。 “杀,杀,杀,” “征讨吕氏,吊民伐罪!” 在万千擂鼓轰鸣间,一身黑甲的姒伯阳,缓缓走上点将台。耳边风声愈急,姒伯阳面色淡漠,看着台下的一座座黑甲方阵。 一千甲士为一方阵,上百座军阵似如遮天蔽日的黑云,黑压压一眼看不到尽头。无数甲兵煞气蒸腾,血色的气息沉浮天地。 姒伯阳立于台上,气机牵动之下,风雷激荡,徐徐道:“承蒙诸位不弃,公推我为盟首,举兵讨伐吕氏,还会稽一个清平。” “伯阳不才,年少德浅,本不足以担此重任。可是列位首领之盛情,伯阳实在不愿辜负,因此只得是尽力而为,尽心而行。” “那么,如何尽心,如何尽力?” 姒伯阳伸开双臂,沉声道:“诸位,咱从不说虚的。这一次征伐吕氏,无论所得财货几何,我姒伯阳一分不要,全予众军。” “只要将士用命,吕氏多年积攒的家当,都是各军的战利品。田土宅邸、娇妻美妾、绢帛浮财,就看众军愿不愿意取用了。” 姒伯阳气沉丹田,每一字每一句,都如惊雷一般划破虚空,落在苍穹之上,余波回响不休。 “无论田土宅邸,还是娇妻美妾、绢帛浮财,我姒伯阳……予取予求。” 轰—— 这般许诺一出,各部首领神色各异,却又讷讷无言。 对于姒伯阳的豪气,三军将士无不振奋,齐声呼喊道:“征讨吕氏,吊民伐罪!征讨吕氏,吊民伐罪!!” 在姒伯阳的许诺下,三军将士迅速摆脱了低迷的士气。 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对于这些将士而言,会稽氏族之间的明争暗斗,无论谁胜谁负,与这些将士们的关系并不算大。 古来将相都有种,与他们这些普通的将士,本就没有什么关系。 因此,对这些将士讲仁义、道德,还不如多讲讲田土、宅邸、财帛来的实际一些。 姒伯阳就是看透了这一点,所以他在众军面前,绝口不提什么仁德。而是直白的告诉众军,打吕氏他们能获得什么好处。 跟着他姒伯阳,只要战场上用命,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山阴氏十二等军功爵,一级又一级的勋阶,都能拿命去换,前提是有人愿意舍命一搏。 “征伐吕氏,吊民伐罪!” 十万大军一扫先前的颓势,被姒伯阳许诺的名利富贵所刺激,一个个嗷嗷直叫,恨不得立刻沙场建功。 “哈哈,军心可用,军心可用啊!” 看着将士们士气高涨,姒伯阳面露喜色,转头对各部首领道:“如此军心,如此士气,定能一举扫平吕氏,大事可成。” 在姒伯阳的眼里,他付出的只是些许的田土、财帛,对比他所得到的,简直不值一提。 在这当中,姒伯阳看似什么都没得到,可是他真正得到的,却又远不是一般将士所能想象。 毕竟,覆灭吕氏之后,姒伯阳就能在会稽确立绝对的权威,这在姒伯阳眼中,比什么都重要。 威权一立,自有人心依附,不说竞相景从。到时就算还有一两个氏族负隅顽抗,也不能影响会稽统一之势。 “大军开拔,挥师伐吕,” 对各部首领的强颜欢笑,姒伯阳恍若不觉,忽然拔剑出鞘,剑指天穹,道:“是成是败,是荣是辱,全看这一次了。” “吼!吼!吼!!” 十万大军士气如虹,无论山阴氏甲兵,还是其他氏族甲兵,眼睛都冒着血色。此时此刻的他们,就是一群急于吃肉的饿狼。 狼性的凶狠、嗜杀,都呈现在这些将士们的身上。 这些将士从不担心姒伯阳会出尔反尔,当着各部首领、大将的面,除非姒伯阳想要背上无信无义的名声,在会稽寸步难行。 否则,姒伯阳给予这些将士们的,只会比他本来许诺的更多,而不会更少。 一个失信失义之人,哪怕他的实力再强,只要不是那种超脱一切,凌驾一切之上的强大,就终有自食其果的时候。 地位越高的人,越会注重这一点。要不然,也就不会有一言九鼎、一诺千金之类的典故了。 “伐吕么……” 一众首领心情复杂,姒伯阳今日伐吕,来日就有可能讨伐他们这些首领,但凡是不服姒伯阳者,都躲不过姒伯阳的清算。 太末氏首领心有戚戚,低声叹了口气,道:“姒伯阳今日伐吕,不知来日,又会伐谁?” 姒伯阳的野心从不遮掩,在众位首领看来,姒伯阳与吕诸、姚纪本质上,没有任何的差别,他们都是一代枭雄。 只不过,姒伯阳这位枭雄,以无可匹敌的强悍实力,硬生生的断了吕诸、姚纪的念想。并以这二人为踏脚石,扩张势力。 当然,只从韬略来看,姒伯阳未必就比吕诸、姚纪更出色。可是他不满三十岁,就得成地祇之业位,未来前程不可想象。 以姒伯阳的修行进度,不仅天神业位可期,正神业位亦可期! 正是凭着自身恐怖的潜力,姒伯阳才能在与姚纪翻脸后,让各部首领站在他这一边。带着众氏族首领,直闯姚纪官邸。 不是这些氏族首领,真的眼里容不下沙子。对于姚纪伏杀姒伯阳一事,一点容忍度都没有。 而是大势就是如此,姒伯阳占据大义在前,上虞氏大败亏输在后,容不得这些氏族首领不支持姒伯阳。 毕竟,当时身处于军阵之前,谁敢与姒伯阳唱反调,真当姒伯阳的刀不利? 可以说,那时的形势,根本就没给众首领回旋的余地。众首领要么选择站在姒伯阳一方,要么就只得站在姚纪一方。 但是以当时的时局,明眼人都知道姒伯阳胜券在握,这些首领又怎么会上姚纪这艘破船。 然后,这些首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姒伯阳,借着盟首的身份,一点点扩大影响力,蚕食周边的部族。 —————— 就在姒伯阳点将台上誓师伐吕时,会稽与吴国交界,汾湖! 汾湖作为吴越交界处,东西长六百里,南北长三百里,一半归属吴地,一半归属越地,横跨吴越,为两家要害必争之地。 碧绿色的水波,荡漾层层涟漪。 一艘艘战舰,自湖上泛波而行。为首船舰上,一名名体型彪悍的甲兵,簇拥着一位身穿华服的青年,以及一位沧桑中年。 这二人站在船舰上,华服青年贵气天生,顾盼之间,自有气度。 沧桑中年则是一身暮气,又带着几许书卷气,可谓腹有诗书气自华。 这华服青年遥遥望着对岸,目光炯炯,问身旁的沧桑中年,道:“徐先生,你对这一次会稽氏族的内战,可有什么看法?” 沧桑中年嘿然冷笑,道:“能有什么看法,一群野心家的博弈,到头来受苦的还是百姓,” 华服青年又道:“会稽氏族的这一次内战,我看动静不小,甚至都有地祇级数陨落。” “你看,我吴国这次出兵,能否借此机会攻略会稽,完成吴越合一的大业,让我吴国的国势更进一步?” 说到这里,华服青年的眸子,隐约闪烁的精芒。 吴国不同于其他诸侯,觉得会稽这片不毛之地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吴国做梦都想夺取会稽,实现吴越气数的合流。 一旦吴越合流,就有了成为顶尖诸侯大国的契机。所以吴国人对会稽渴求,是其他诸侯国所不能理解的。 面对华服青年请教,徐先生沉吟半晌,道:“君上,吴越合流,这需要时间。只是单纯的占据国土,并不能算是合流。” “咱们还需人心呐!您要知道,越人排外,远非一般吴人所能想象。越人内斗归内斗,可是他们一直对咱们吴人都很警惕。” “世代的偏见,至今还影响着吴越的关系。哪怕咱们这次应吕氏之邀,虽算得上名正言顺。” “可是越人对咱们的敌视,不是那么容易就抹除的。昔年越国强盛时,为何不灭掉吴国,还不是因为吴越隔阂太深。” “要想填平这一层隔阂,短时间内是没指望的。” 对徐先生所言,华服青年若有若无的点了点头,道:“是啊,吴越之间,隔阂太深,想要解开这个死结,难呐!” “不过,最令我想不到的是,越人的内斗,已经到了如此地步。我记得几千年前的汾湖之战,就是吕氏挡住了吴军的进攻。” 手掌扶着栏,华服青年摇头道:“现在风水轮流转,昔日的会稽豪雄,如今会成了会稽最大的叛徒,真是有够讽刺的。” 徐先生淡淡道:“君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都不能把握未来。吕氏输的这么惨,这个时候吴国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为了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他们已经不顾一切了。” 华服青年玩味道:“是啊,只怕不仅吕氏的人,不顾一切,怕是其他会稽氏族,也都开始不顾一切了。” “我可不相信,他们不会想到吕氏,在生死存亡的时候,会与咱们勾连,或许他们是想赌一把。” 华服青年摊开掌心,掌心处一滴水气凝结,似如冰霜一般。 “就赌我吴国,无法阻止会稽统一,越国再立。” 铛啷啷——刺耳的铁锁声接连响起,一艘艘战舰徐徐靠岸,船舰上帆布降下,一队队甲兵从战舰中走出。 魁梧的甲兵,目光冰冷的看着岸上。 华服青年眼睛微眯,轻声道:“既然,他要赌一把,我姬重濬怎可不奉陪?” 既然敢奉陪,华服青年自然有着充足的底气。 需知道,在汾湖一带,吴国可是布置了重兵驻守。但自越国亡国之后,吴国便逐步侵占汾湖,将汾湖收为己有。 为了彻底占据汾湖,断绝会稽氏族与其争夺的念想。 吴国国内最精锐的水师,便经年驻扎在汾湖。三十六艘撼山舰、七十二艘摧岳舰,封锁汾湖要道,每日都要巡游三五次。 在三十六艘撼山舰、七十二艘摧岳舰下,莫说是神魂人物要渡汾湖,就是地祇级数的存在,都不一定能闯过汾湖。 如此防范,正是因为汾湖的地理位置,实在太过重要。无论吴越,谁掌握了汾湖,谁就占据了战略主动。 掌握在吴国手中,有利于蚕食会稽。掌握在会稽手里,则有利于袭扰吴国。 正是紧要,吴伯姬诸樊才让自己的第三子钱唐君姬重濬,坐镇汾湖水师,防范会稽氏族争夺汾湖的掌控权。 由此可见,姬重濬其人的不简单。毕竟吴伯姬诸樊可不只这一嫡子,但唯有姬重濬被赋予重任,已经很能说明情况了。 手握吴国水师的姬重濬,绝对是一位实力派的人物。 “不知,可是钱唐君大驾?” 就在吴国水师靠岸后,一道清朗的声音,不疾不徐的回荡在岸边。吕因寄带着吕氏甲兵,缓缓向吴国水师船舰靠近。 “吕氏,吕因寄,在此等候多时了。” 在短暂的沉寂过后,响起姬重濬爽朗的笑声,道:“吕因寄,我听说过你,当前吕氏的顶梁柱。” “我听说,是你力排众议,要与我吴国交好。你很不错,越人中要是再多几个,像你一般的豪杰,我吴国何愁不兴啊!” 说话间,姬重濬与徐先生已然下了船舰,在水师将领们的簇拥下,一脸笑意的向吕因寄走去。 第二六零章冰河(一) (十五分钟后刷新) “杀,杀,杀,” “征讨吕氏,吊民伐罪!” 上虞氏的上空,如排山倒海一般的声潮,搅得风云变色。数以万计的甲士,血魄刚阳恍若熔炉,阵阵热浪炙烤这一方大地。 几大氏族联军,再加上山阴氏精锐大军,几乎十万之众。十万大军军威赫赫,磅礴的军气兵煞,恍若狼烟滚滚直破云霄。 轰隆隆!! 乌云遮住日头,其间擂鼓助威,喊杀声连成一片。为了这十万大军,各方氏族可谓是大出血。其中精锐甲兵就有五万之众。 五万精锐之师,完全可以当五十万辅兵来用。若有统兵大将,得这五万精锐之师军气,便是神魂级数都能搏杀地祇人物。 “杀,杀,杀,” “征讨吕氏,吊民伐罪!” 在万千擂鼓轰鸣间,一身黑甲的姒伯阳,缓缓走上点将台。耳边风声愈急,姒伯阳面色淡漠,看着台下的一座座黑甲方阵。 一千甲士为一方阵,上百座军阵似如遮天蔽日的黑云,黑压压一眼看不到尽头。无数甲兵煞气蒸腾,血色的气息沉浮天地。 姒伯阳立于台上,气机牵动之下,风雷激荡,徐徐道:“承蒙诸位不弃,公推我为盟首,举兵讨伐吕氏,还会稽一个清平。” “伯阳不才,年少德浅,本不足以担此重任。可是列位首领之盛情,伯阳实在不愿辜负,因此只得是尽力而为,尽心而行。” “那么,如何尽心,如何尽力?” 姒伯阳伸开双臂,沉声道:“诸位,咱从不说虚的。这一次征伐吕氏,无论所得财货几何,我姒伯阳一分不要,全予众军。” “只要将士用命,吕氏多年积攒的家当,都是各军的战利品。田土宅邸、娇妻美妾、绢帛浮财,就看众军愿不愿意取用了。” 姒伯阳气沉丹田,每一字每一句,都如惊雷一般划破虚空,落在苍穹之上,余波回响不休。 “无论田土宅邸,还是娇妻美妾、绢帛浮财,我姒伯阳……予取予求。” 轰—— 这般许诺一出,各部首领神色各异,却又讷讷无言。 对于姒伯阳的豪气,三军将士无不振奋,齐声呼喊道:“征讨吕氏,吊民伐罪!征讨吕氏,吊民伐罪!!” 在姒伯阳的许诺下,三军将士迅速摆脱了低迷的士气。 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对于这些将士而言,会稽氏族之间的明争暗斗,无论谁胜谁负,与这些将士们的关系并不算大。 古来将相都有种,与他们这些普通的将士,本就没有什么关系。 因此,对这些将士讲仁义、道德,还不如多讲讲田土、宅邸、财帛来的实际一些。 姒伯阳就是看透了这一点,所以他在众军面前,绝口不提什么仁德。而是直白的告诉众军,打吕氏他们能获得什么好处。 跟着他姒伯阳,只要战场上用命,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山阴氏十二等军功爵,一级又一级的勋阶,都能拿命去换,前提是有人愿意舍命一搏。 “征伐吕氏,吊民伐罪!” 十万大军一扫先前的颓势,被姒伯阳许诺的名利富贵所刺激,一个个嗷嗷直叫,恨不得立刻沙场建功。 “哈哈,军心可用,军心可用啊!” 看着将士们士气高涨,姒伯阳面露喜色,转头对各部首领道:“如此军心,如此士气,定能一举扫平吕氏,大事可成。” 在姒伯阳的眼里,他付出的只是些许的田土、财帛,对比他所得到的,简直不值一提。 在这当中,姒伯阳看似什么都没得到,可是他真正得到的,却又远不是一般将士所能想象。 毕竟,覆灭吕氏之后,姒伯阳就能在会稽确立绝对的权威,这在姒伯阳眼中,比什么都重要。 威权一立,自有人心依附,不说竞相景从。到时就算还有一两个氏族负隅顽抗,也不能影响会稽统一之势。 “大军开拔,挥师伐吕,” 对各部首领的强颜欢笑,姒伯阳恍若不觉,忽然拔剑出鞘,剑指天穹,道:“是成是败,是荣是辱,全看这一次了。” “吼!吼!吼!!” 十万大军士气如虹,无论山阴氏甲兵,还是其他氏族甲兵,眼睛都冒着血色。此时此刻的他们,就是一群急于吃肉的饿狼。 狼性的凶狠、嗜杀,都呈现在这些将士们的身上。 这些将士从不担心姒伯阳会出尔反尔,当着各部首领、大将的面,除非姒伯阳想要背上无信无义的名声,在会稽寸步难行。 否则,姒伯阳给予这些将士们的,只会比他本来许诺的更多,而不会更少。 一个失信失义之人,哪怕他的实力再强,只要不是那种超脱一切,凌驾一切之上的强大,就终有自食其果的时候。 地位越高的人,越会注重这一点。要不然,也就不会有一言九鼎、一诺千金之类的典故了。 “伐吕么……” 一众首领心情复杂,姒伯阳今日伐吕,来日就有可能讨伐他们这些首领,但凡是不服姒伯阳者,都躲不过姒伯阳的清算。 太末氏首领心有戚戚,低声叹了口气,道:“姒伯阳今日伐吕,不知来日,又会伐谁?” 姒伯阳的野心从不遮掩,在众位首领看来,姒伯阳与吕诸、姚纪本质上,没有任何的差别,他们都是一代枭雄。 只不过,姒伯阳这位枭雄,以无可匹敌的强悍实力,硬生生的断了吕诸、姚纪的念想。并以这二人为踏脚石,扩张势力。 当然,只从韬略来看,姒伯阳未必就比吕诸、姚纪更出色。可是他不满三十岁,就得成地祇之业位,未来前程不可想象。 以姒伯阳的修行进度,不仅天神业位可期,正神业位亦可期! 正是凭着自身恐怖的潜力,姒伯阳才能在与姚纪翻脸后,让各部首领站在他这一边。带着众氏族首领,直闯姚纪官邸。 不是这些氏族首领,真的眼里容不下沙子。对于姚纪伏杀姒伯阳一事,一点容忍度都没有。 而是大势就是如此,姒伯阳占据大义在前,上虞氏大败亏输在后,容不得这些氏族首领不支持姒伯阳。 毕竟,当时身处于军阵之前,谁敢与姒伯阳唱反调,真当姒伯阳的刀不利? 可以说,那时的形势,根本就没给众首领回旋的余地。众首领要么选择站在姒伯阳一方,要么就只得站在姚纪一方。 但是以当时的时局,明眼人都知道姒伯阳胜券在握,这些首领又怎么会上姚纪这艘破船。 然后,这些首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姒伯阳,借着盟首的身份,一点点扩大影响力,蚕食周边的部族。 —————— 就在姒伯阳点将台上誓师伐吕时,会稽与吴国交界,汾湖! 汾湖作为吴越交界处,东西长六百里,南北长三百里,一半归属吴地,一半归属越地,横跨吴越,为两家要害必争之地。 碧绿色的水波,荡漾层层涟漪。 一艘艘战舰,自湖上泛波而行。为首船舰上,一名名体型彪悍的甲兵,簇拥着一位身穿华服的青年,以及一位沧桑中年。 这二人站在船舰上,华服青年贵气天生,顾盼之间,自有气度。 沧桑中年则是一身暮气,又带着几许书卷气,可谓腹有诗书气自华。 这华服青年遥遥望着对岸,目光炯炯,问身旁的沧桑中年,道:“徐先生,你对这一次会稽氏族的内战,可有什么看法?” 沧桑中年嘿然冷笑,道:“能有什么看法,一群野心家的博弈,到头来受苦的还是百姓,” 华服青年又道:“会稽氏族的这一次内战,我看动静不小,甚至都有地祇级数陨落。” “你看,我吴国这次出兵,能否借此机会攻略会稽,完成吴越合一的大业,让我吴国的国势更进一步?” 说到这里,华服青年的眸子,隐约闪烁的精芒。 吴国不同于其他诸侯,觉得会稽这片不毛之地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吴国做梦都想夺取会稽,实现吴越气数的合流。 一旦吴越合流,就有了成为顶尖诸侯大国的契机。所以吴国人对会稽渴求,是其他诸侯国所不能理解的。 面对华服青年请教,徐先生沉吟半晌,道:“君上,吴越合流,这需要时间。只是单纯的占据国土,并不能算是合流。” “咱们还需人心呐!您要知道,越人排外,远非一般吴人所能想象。越人内斗归内斗,可是他们一直对咱们吴人都很警惕。” “世代的偏见,至今还影响着吴越的关系。哪怕咱们这次应吕氏之邀,虽算得上名正言顺。” “可是越人对咱们的敌视,不是那么容易就抹除的。昔年越国强盛时,为何不灭掉吴国,还不是因为吴越隔阂太深。” “要想填平这一层隔阂,短时间内是没指望的。” 对徐先生所言,华服青年若有若无的点了点头,道:“是啊,吴越之间,隔阂太深,想要解开这个死结,难呐!” “不过,最令我想不到的是,越人的内斗,已经到了如此地步。我记得几千年前的汾湖之战,就是吕氏挡住了吴军的进攻。” 手掌扶着栏,华服青年摇头道:“现在风水轮流转,昔日的会稽豪雄,如今会成了会稽最大的叛徒,真是有够讽刺的。” 徐先生淡淡道:“君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都不能把握未来。吕氏输的这么惨,这个时候吴国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为了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他们已经不顾一切了。” 华服青年玩味道:“是啊,只怕不仅吕氏的人,不顾一切,怕是其他会稽氏族,也都开始不顾一切了。” “我可不相信,他们不会想到吕氏,在生死存亡的时候,会与咱们勾连,或许他们是想赌一把。” 华服青年摊开掌心,掌心处一滴水气凝结,似如冰霜一般。 “就赌我吴国,无法阻止会稽统一,越国再立。” 铛啷啷——刺耳的铁锁声接连响起,一艘艘战舰徐徐靠岸,船舰上帆布降下,一队队甲兵从战舰中走出。 魁梧的甲兵,目光冰冷的看着岸上。 华服青年眼睛微眯,轻声道:“既然,他要赌一把,我姬重濬怎可不奉陪?” 既然敢奉陪,华服青年自然有着充足的底气。 需知道,在汾湖一带,吴国可是布置了重兵驻守。但自越国亡国之后,吴国便逐步侵占汾湖,将汾湖收为己有。 为了彻底占据汾湖,断绝会稽氏族与其争夺的念想。 吴国国内最精锐的水师,便经年驻扎在汾湖。三十六艘撼山舰、七十二艘摧岳舰,封锁汾湖要道,每日都要巡游三五次。 在三十六艘撼山舰、七十二艘摧岳舰下,莫说是神魂人物要渡汾湖,就是地祇级数的存在,都不一定能闯过汾湖。 如此防范,正是因为汾湖的地理位置,实在太过重要。无论吴越,谁掌握了汾湖,谁就占据了战略主动。 掌握在吴国手中,有利于蚕食会稽。掌握在会稽手里,则有利于袭扰吴国。 正是紧要,吴伯姬诸樊才让自己的第三子钱唐君姬重濬,坐镇汾湖水师,防范会稽氏族争夺汾湖的掌控权。 由此可见,姬重濬其人的不简单。毕竟吴伯姬诸樊可不只这一嫡子,但唯有姬重濬被赋予重任,已经很能说明情况了。 手握吴国水师的姬重濬,绝对是一位实力派的人物。 “不知,可是钱唐君大驾?” 就在吴国水师靠岸后,一道清朗的声音,不疾不徐的回荡在岸边。吕因寄带着吕氏甲兵,缓缓向吴国水师船舰靠近。 “吕氏,吕因寄,在此等候多时了。” 在短暂的沉寂过后,响起姬重濬爽朗的笑声,道:“吕因寄,我听说过你,当前吕氏的顶梁柱。” “我听说,是你力排众议,要与我吴国交好。你很不错,越人中要是再多几个,像你一般的豪杰,我吴国何愁不兴啊!” 说话间,姬重濬与徐先生已然下了船舰,在水师将领们的簇拥下,一脸笑意的向吕因寄走去。 第二六一章冰河(二) (十五分钟刷新) “杀,杀,杀,” “征讨吕氏,吊民伐罪!” 上虞氏的上空,如排山倒海一般的声潮,搅得风云变色。数以万计的甲士,血魄刚阳恍若熔炉,阵阵热浪炙烤这一方大地。 几大氏族联军,再加上山阴氏精锐大军,几乎十万之众。十万大军军威赫赫,磅礴的军气兵煞,恍若狼烟滚滚直破云霄。 轰隆隆!! 乌云遮住日头,其间擂鼓助威,喊杀声连成一片。为了这十万大军,各方氏族可谓是大出血。其中精锐甲兵就有五万之众。 五万精锐之师,完全可以当五十万辅兵来用。若有统兵大将,得这五万精锐之师军气,便是神魂级数都能搏杀地祇人物。 “杀,杀,杀,” “征讨吕氏,吊民伐罪!” 在万千擂鼓轰鸣间,一身黑甲的姒伯阳,缓缓走上点将台。耳边风声愈急,姒伯阳面色淡漠,看着台下的一座座黑甲方阵。 一千甲士为一方阵,上百座军阵似如遮天蔽日的黑云,黑压压一眼看不到尽头。无数甲兵煞气蒸腾,血色的气息沉浮天地。 姒伯阳立于台上,气机牵动之下,风雷激荡,徐徐道:“承蒙诸位不弃,公推我为盟首,举兵讨伐吕氏,还会稽一个清平。” “伯阳不才,年少德浅,本不足以担此重任。可是列位首领之盛情,伯阳实在不愿辜负,因此只得是尽力而为,尽心而行。” “那么,如何尽心,如何尽力?” 姒伯阳伸开双臂,沉声道:“诸位,咱从不说虚的。这一次征伐吕氏,无论所得财货几何,我姒伯阳一分不要,全予众军。” “只要将士用命,吕氏多年积攒的家当,都是各军的战利品。田土宅邸、娇妻美妾、绢帛浮财,就看众军愿不愿意取用了。” 姒伯阳气沉丹田,每一字每一句,都如惊雷一般划破虚空,落在苍穹之上,余波回响不休。 “无论田土宅邸,还是娇妻美妾、绢帛浮财,我姒伯阳……予取予求。” 轰—— 这般许诺一出,各部首领神色各异,却又讷讷无言。 对于姒伯阳的豪气,三军将士无不振奋,齐声呼喊道:“征讨吕氏,吊民伐罪!征讨吕氏,吊民伐罪!!” 在姒伯阳的许诺下,三军将士迅速摆脱了低迷的士气。 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对于这些将士而言,会稽氏族之间的明争暗斗,无论谁胜谁负,与这些将士们的关系并不算大。 古来将相都有种,与他们这些普通的将士,本就没有什么关系。 因此,对这些将士讲仁义、道德,还不如多讲讲田土、宅邸、财帛来的实际一些。 姒伯阳就是看透了这一点,所以他在众军面前,绝口不提什么仁德。而是直白的告诉众军,打吕氏他们能获得什么好处。 跟着他姒伯阳,只要战场上用命,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山阴氏十二等军功爵,一级又一级的勋阶,都能拿命去换,前提是有人愿意舍命一搏。 “征伐吕氏,吊民伐罪!” 十万大军一扫先前的颓势,被姒伯阳许诺的名利富贵所刺激,一个个嗷嗷直叫,恨不得立刻沙场建功。 “哈哈,军心可用,军心可用啊!” 看着将士们士气高涨,姒伯阳面露喜色,转头对各部首领道:“如此军心,如此士气,定能一举扫平吕氏,大事可成。” 在姒伯阳的眼里,他付出的只是些许的田土、财帛,对比他所得到的,简直不值一提。 在这当中,姒伯阳看似什么都没得到,可是他真正得到的,却又远不是一般将士所能想象。 毕竟,覆灭吕氏之后,姒伯阳就能在会稽确立绝对的权威,这在姒伯阳眼中,比什么都重要。 威权一立,自有人心依附,不说竞相景从。到时就算还有一两个氏族负隅顽抗,也不能影响会稽统一之势。 “大军开拔,挥师伐吕,” 对各部首领的强颜欢笑,姒伯阳恍若不觉,忽然拔剑出鞘,剑指天穹,道:“是成是败,是荣是辱,全看这一次了。” “吼!吼!吼!!” 十万大军士气如虹,无论山阴氏甲兵,还是其他氏族甲兵,眼睛都冒着血色。此时此刻的他们,就是一群急于吃肉的饿狼。 狼性的凶狠、嗜杀,都呈现在这些将士们的身上。 这些将士从不担心姒伯阳会出尔反尔,当着各部首领、大将的面,除非姒伯阳想要背上无信无义的名声,在会稽寸步难行。 否则,姒伯阳给予这些将士们的,只会比他本来许诺的更多,而不会更少。 一个失信失义之人,哪怕他的实力再强,只要不是那种超脱一切,凌驾一切之上的强大,就终有自食其果的时候。 地位越高的人,越会注重这一点。要不然,也就不会有一言九鼎、一诺千金之类的典故了。 “伐吕么……” 一众首领心情复杂,姒伯阳今日伐吕,来日就有可能讨伐他们这些首领,但凡是不服姒伯阳者,都躲不过姒伯阳的清算。 太末氏首领心有戚戚,低声叹了口气,道:“姒伯阳今日伐吕,不知来日,又会伐谁?” 姒伯阳的野心从不遮掩,在众位首领看来,姒伯阳与吕诸、姚纪本质上,没有任何的差别,他们都是一代枭雄。 只不过,姒伯阳这位枭雄,以无可匹敌的强悍实力,硬生生的断了吕诸、姚纪的念想。并以这二人为踏脚石,扩张势力。 当然,只从韬略来看,姒伯阳未必就比吕诸、姚纪更出色。可是他不满三十岁,就得成地祇之业位,未来前程不可想象。 以姒伯阳的修行进度,不仅天神业位可期,正神业位亦可期! 正是凭着自身恐怖的潜力,姒伯阳才能在与姚纪翻脸后,让各部首领站在他这一边。带着众氏族首领,直闯姚纪官邸。 不是这些氏族首领,真的眼里容不下沙子。对于姚纪伏杀姒伯阳一事,一点容忍度都没有。 而是大势就是如此,姒伯阳占据大义在前,上虞氏大败亏输在后,容不得这些氏族首领不支持姒伯阳。 毕竟,当时身处于军阵之前,谁敢与姒伯阳唱反调,真当姒伯阳的刀不利? 可以说,那时的形势,根本就没给众首领回旋的余地。众首领要么选择站在姒伯阳一方,要么就只得站在姚纪一方。 但是以当时的时局,明眼人都知道姒伯阳胜券在握,这些首领又怎么会上姚纪这艘破船。 然后,这些首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姒伯阳,借着盟首的身份,一点点扩大影响力,蚕食周边的部族。 —————— 就在姒伯阳点将台上誓师伐吕时,会稽与吴国交界,汾湖! 汾湖作为吴越交界处,东西长六百里,南北长三百里,一半归属吴地,一半归属越地,横跨吴越,为两家要害必争之地。 碧绿色的水波,荡漾层层涟漪。 一艘艘战舰,自湖上泛波而行。为首船舰上,一名名体型彪悍的甲兵,簇拥着一位身穿华服的青年,以及一位沧桑中年。 这二人站在船舰上,华服青年贵气天生,顾盼之间,自有气度。 沧桑中年则是一身暮气,又带着几许书卷气,可谓腹有诗书气自华。 这华服青年遥遥望着对岸,目光炯炯,问身旁的沧桑中年,道:“徐先生,你对这一次会稽氏族的内战,可有什么看法?” 沧桑中年嘿然冷笑,道:“能有什么看法,一群野心家的博弈,到头来受苦的还是百姓,” 华服青年又道:“会稽氏族的这一次内战,我看动静不小,甚至都有地祇级数陨落。” “你看,我吴国这次出兵,能否借此机会攻略会稽,完成吴越合一的大业,让我吴国的国势更进一步?” 说到这里,华服青年的眸子,隐约闪烁的精芒。 吴国不同于其他诸侯,觉得会稽这片不毛之地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吴国做梦都想夺取会稽,实现吴越气数的合流。 一旦吴越合流,就有了成为顶尖诸侯大国的契机。所以吴国人对会稽渴求,是其他诸侯国所不能理解的。 面对华服青年请教,徐先生沉吟半晌,道:“君上,吴越合流,这需要时间。只是单纯的占据国土,并不能算是合流。” “咱们还需人心呐!您要知道,越人排外,远非一般吴人所能想象。越人内斗归内斗,可是他们一直对咱们吴人都很警惕。” “世代的偏见,至今还影响着吴越的关系。哪怕咱们这次应吕氏之邀,虽算得上名正言顺。” “可是越人对咱们的敌视,不是那么容易就抹除的。昔年越国强盛时,为何不灭掉吴国,还不是因为吴越隔阂太深。” “要想填平这一层隔阂,短时间内是没指望的。” 对徐先生所言,华服青年若有若无的点了点头,道:“是啊,吴越之间,隔阂太深,想要解开这个死结,难呐!” “不过,最令我想不到的是,越人的内斗,已经到了如此地步。我记得几千年前的汾湖之战,就是吕氏挡住了吴军的进攻。” 手掌扶着栏,华服青年摇头道:“现在风水轮流转,昔日的会稽豪雄,如今会成了会稽最大的叛徒,真是有够讽刺的。” 徐先生淡淡道:“君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都不能把握未来。吕氏输的这么惨,这个时候吴国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为了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他们已经不顾一切了。” 华服青年玩味道:“是啊,只怕不仅吕氏的人,不顾一切,怕是其他会稽氏族,也都开始不顾一切了。” “我可不相信,他们不会想到吕氏,在生死存亡的时候,会与咱们勾连,或许他们是想赌一把。” 华服青年摊开掌心,掌心处一滴水气凝结,似如冰霜一般。 “就赌我吴国,无法阻止会稽统一,越国再立。” 铛啷啷——刺耳的铁锁声接连响起,一艘艘战舰徐徐靠岸,船舰上帆布降下,一队队甲兵从战舰中走出。 魁梧的甲兵,目光冰冷的看着岸上。 华服青年眼睛微眯,轻声道:“既然,他要赌一把,我姬重濬怎可不奉陪?” 既然敢奉陪,华服青年自然有着充足的底气。 需知道,在汾湖一带,吴国可是布置了重兵驻守。但自越国亡国之后,吴国便逐步侵占汾湖,将汾湖收为己有。 为了彻底占据汾湖,断绝会稽氏族与其争夺的念想。 吴国国内最精锐的水师,便经年驻扎在汾湖。三十六艘撼山舰、七十二艘摧岳舰,封锁汾湖要道,每日都要巡游三五次。 在三十六艘撼山舰、七十二艘摧岳舰下,莫说是神魂人物要渡汾湖,就是地祇级数的存在,都不一定能闯过汾湖。 如此防范,正是因为汾湖的地理位置,实在太过重要。无论吴越,谁掌握了汾湖,谁就占据了战略主动。 掌握在吴国手中,有利于蚕食会稽。掌握在会稽手里,则有利于袭扰吴国。 正是紧要,吴伯姬诸樊才让自己的第三子钱唐君姬重濬,坐镇汾湖水师,防范会稽氏族争夺汾湖的掌控权。 由此可见,姬重濬其人的不简单。毕竟吴伯姬诸樊可不只这一嫡子,但唯有姬重濬被赋予重任,已经很能说明情况了。 手握吴国水师的姬重濬,绝对是一位实力派的人物。 “不知,可是钱唐君大驾?” 就在吴国水师靠岸后,一道清朗的声音,不疾不徐的回荡在岸边。吕因寄带着吕氏甲兵,缓缓向吴国水师船舰靠近。 “吕氏,吕因寄,在此等候多时了。” 在短暂的沉寂过后,响起姬重濬爽朗的笑声,道:“吕因寄,我听说过你,当前吕氏的顶梁柱。” “我听说,是你力排众议,要与我吴国交好。你很不错,越人中要是再多几个,像你一般的豪杰,我吴国何愁不兴啊!” 说话间,姬重濬与徐先生已然下了船舰,在水师将领们的簇拥下,一脸笑意的向吕因寄走去。 第二六二章冰河(三) (十五分钟后刷新) “杀,杀,杀,” “征讨吕氏,吊民伐罪!” 上虞氏的上空,如排山倒海一般的声潮,搅得风云变色。数以万计的甲士,血魄刚阳恍若熔炉,阵阵热浪炙烤这一方大地。 几大氏族联军,再加上山阴氏精锐大军,几乎十万之众。十万大军军威赫赫,磅礴的军气兵煞,恍若狼烟滚滚直破云霄。 轰隆隆!! 乌云遮住日头,其间擂鼓助威,喊杀声连成一片。为了这十万大军,各方氏族可谓是大出血。其中精锐甲兵就有五万之众。 五万精锐之师,完全可以当五十万辅兵来用。若有统兵大将,得这五万精锐之师军气,便是神魂级数都能搏杀地祇人物。 “杀,杀,杀,” “征讨吕氏,吊民伐罪!” 在万千擂鼓轰鸣间,一身黑甲的姒伯阳,缓缓走上点将台。耳边风声愈急,姒伯阳面色淡漠,看着台下的一座座黑甲方阵。 一千甲士为一方阵,上百座军阵似如遮天蔽日的黑云,黑压压一眼看不到尽头。无数甲兵煞气蒸腾,血色的气息沉浮天地。 姒伯阳立于台上,气机牵动之下,风雷激荡,徐徐道:“承蒙诸位不弃,公推我为盟首,举兵讨伐吕氏,还会稽一个清平。” “伯阳不才,年少德浅,本不足以担此重任。可是列位首领之盛情,伯阳实在不愿辜负,因此只得是尽力而为,尽心而行。” “那么,如何尽心,如何尽力?” 姒伯阳伸开双臂,沉声道:“诸位,咱从不说虚的。这一次征伐吕氏,无论所得财货几何,我姒伯阳一分不要,全予众军。” “只要将士用命,吕氏多年积攒的家当,都是各军的战利品。田土宅邸、娇妻美妾、绢帛浮财,就看众军愿不愿意取用了。” 姒伯阳气沉丹田,每一字每一句,都如惊雷一般划破虚空,落在苍穹之上,余波回响不休。 “无论田土宅邸,还是娇妻美妾、绢帛浮财,我姒伯阳……予取予求。” 轰—— 这般许诺一出,各部首领神色各异,却又讷讷无言。 对于姒伯阳的豪气,三军将士无不振奋,齐声呼喊道:“征讨吕氏,吊民伐罪!征讨吕氏,吊民伐罪!!” 在姒伯阳的许诺下,三军将士迅速摆脱了低迷的士气。 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对于这些将士而言,会稽氏族之间的明争暗斗,无论谁胜谁负,与这些将士们的关系并不算大。 古来将相都有种,与他们这些普通的将士,本就没有什么关系。 因此,对这些将士讲仁义、道德,还不如多讲讲田土、宅邸、财帛来的实际一些。 姒伯阳就是看透了这一点,所以他在众军面前,绝口不提什么仁德。而是直白的告诉众军,打吕氏他们能获得什么好处。 跟着他姒伯阳,只要战场上用命,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山阴氏十二等军功爵,一级又一级的勋阶,都能拿命去换,前提是有人愿意舍命一搏。 “征伐吕氏,吊民伐罪!” 十万大军一扫先前的颓势,被姒伯阳许诺的名利富贵所刺激,一个个嗷嗷直叫,恨不得立刻沙场建功。 “哈哈,军心可用,军心可用啊!” 看着将士们士气高涨,姒伯阳面露喜色,转头对各部首领道:“如此军心,如此士气,定能一举扫平吕氏,大事可成。” 在姒伯阳的眼里,他付出的只是些许的田土、财帛,对比他所得到的,简直不值一提。 在这当中,姒伯阳看似什么都没得到,可是他真正得到的,却又远不是一般将士所能想象。 毕竟,覆灭吕氏之后,姒伯阳就能在会稽确立绝对的权威,这在姒伯阳眼中,比什么都重要。 威权一立,自有人心依附,不说竞相景从。到时就算还有一两个氏族负隅顽抗,也不能影响会稽统一之势。 “大军开拔,挥师伐吕,” 对各部首领的强颜欢笑,姒伯阳恍若不觉,忽然拔剑出鞘,剑指天穹,道:“是成是败,是荣是辱,全看这一次了。” “吼!吼!吼!!” 十万大军士气如虹,无论山阴氏甲兵,还是其他氏族甲兵,眼睛都冒着血色。此时此刻的他们,就是一群急于吃肉的饿狼。 狼性的凶狠、嗜杀,都呈现在这些将士们的身上。 这些将士从不担心姒伯阳会出尔反尔,当着各部首领、大将的面,除非姒伯阳想要背上无信无义的名声,在会稽寸步难行。 否则,姒伯阳给予这些将士们的,只会比他本来许诺的更多,而不会更少。 一个失信失义之人,哪怕他的实力再强,只要不是那种超脱一切,凌驾一切之上的强大,就终有自食其果的时候。 地位越高的人,越会注重这一点。要不然,也就不会有一言九鼎、一诺千金之类的典故了。 “伐吕么……” 一众首领心情复杂,姒伯阳今日伐吕,来日就有可能讨伐他们这些首领,但凡是不服姒伯阳者,都躲不过姒伯阳的清算。 太末氏首领心有戚戚,低声叹了口气,道:“姒伯阳今日伐吕,不知来日,又会伐谁?” 姒伯阳的野心从不遮掩,在众位首领看来,姒伯阳与吕诸、姚纪本质上,没有任何的差别,他们都是一代枭雄。 只不过,姒伯阳这位枭雄,以无可匹敌的强悍实力,硬生生的断了吕诸、姚纪的念想。并以这二人为踏脚石,扩张势力。 当然,只从韬略来看,姒伯阳未必就比吕诸、姚纪更出色。可是他不满三十岁,就得成地祇之业位,未来前程不可想象。 以姒伯阳的修行进度,不仅天神业位可期,正神业位亦可期! 正是凭着自身恐怖的潜力,姒伯阳才能在与姚纪翻脸后,让各部首领站在他这一边。带着众氏族首领,直闯姚纪官邸。 不是这些氏族首领,真的眼里容不下沙子。对于姚纪伏杀姒伯阳一事,一点容忍度都没有。 而是大势就是如此,姒伯阳占据大义在前,上虞氏大败亏输在后,容不得这些氏族首领不支持姒伯阳。 毕竟,当时身处于军阵之前,谁敢与姒伯阳唱反调,真当姒伯阳的刀不利? 可以说,那时的形势,根本就没给众首领回旋的余地。众首领要么选择站在姒伯阳一方,要么就只得站在姚纪一方。 但是以当时的时局,明眼人都知道姒伯阳胜券在握,这些首领又怎么会上姚纪这艘破船。 然后,这些首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姒伯阳,借着盟首的身份,一点点扩大影响力,蚕食周边的部族。 —————— 就在姒伯阳点将台上誓师伐吕时,会稽与吴国交界,汾湖! 汾湖作为吴越交界处,东西长六百里,南北长三百里,一半归属吴地,一半归属越地,横跨吴越,为两家要害必争之地。 碧绿色的水波,荡漾层层涟漪。 一艘艘战舰,自湖上泛波而行。为首船舰上,一名名体型彪悍的甲兵,簇拥着一位身穿华服的青年,以及一位沧桑中年。 这二人站在船舰上,华服青年贵气天生,顾盼之间,自有气度。 沧桑中年则是一身暮气,又带着几许书卷气,可谓腹有诗书气自华。 这华服青年遥遥望着对岸,目光炯炯,问身旁的沧桑中年,道:“徐先生,你对这一次会稽氏族的内战,可有什么看法?” 沧桑中年嘿然冷笑,道:“能有什么看法,一群野心家的博弈,到头来受苦的还是百姓,” 华服青年又道:“会稽氏族的这一次内战,我看动静不小,甚至都有地祇级数陨落。” “你看,我吴国这次出兵,能否借此机会攻略会稽,完成吴越合一的大业,让我吴国的国势更进一步?” 说到这里,华服青年的眸子,隐约闪烁的精芒。 吴国不同于其他诸侯,觉得会稽这片不毛之地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吴国做梦都想夺取会稽,实现吴越气数的合流。 一旦吴越合流,就有了成为顶尖诸侯大国的契机。所以吴国人对会稽渴求,是其他诸侯国所不能理解的。 面对华服青年请教,徐先生沉吟半晌,道:“君上,吴越合流,这需要时间。只是单纯的占据国土,并不能算是合流。” “咱们还需人心呐!您要知道,越人排外,远非一般吴人所能想象。越人内斗归内斗,可是他们一直对咱们吴人都很警惕。” “世代的偏见,至今还影响着吴越的关系。哪怕咱们这次应吕氏之邀,虽算得上名正言顺。” “可是越人对咱们的敌视,不是那么容易就抹除的。昔年越国强盛时,为何不灭掉吴国,还不是因为吴越隔阂太深。” “要想填平这一层隔阂,短时间内是没指望的。” 对徐先生所言,华服青年若有若无的点了点头,道:“是啊,吴越之间,隔阂太深,想要解开这个死结,难呐!” “不过,最令我想不到的是,越人的内斗,已经到了如此地步。我记得几千年前的汾湖之战,就是吕氏挡住了吴军的进攻。” 手掌扶着栏,华服青年摇头道:“现在风水轮流转,昔日的会稽豪雄,如今会成了会稽最大的叛徒,真是有够讽刺的。” 徐先生淡淡道:“君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都不能把握未来。吕氏输的这么惨,这个时候吴国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为了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他们已经不顾一切了。” 华服青年玩味道:“是啊,只怕不仅吕氏的人,不顾一切,怕是其他会稽氏族,也都开始不顾一切了。” “我可不相信,他们不会想到吕氏,在生死存亡的时候,会与咱们勾连,或许他们是想赌一把。” 华服青年摊开掌心,掌心处一滴水气凝结,似如冰霜一般。 “就赌我吴国,无法阻止会稽统一,越国再立。” 铛啷啷——刺耳的铁锁声接连响起,一艘艘战舰徐徐靠岸,船舰上帆布降下,一队队甲兵从战舰中走出。 魁梧的甲兵,目光冰冷的看着岸上。 华服青年眼睛微眯,轻声道:“既然,他要赌一把,我姬重濬怎可不奉陪?” 既然敢奉陪,华服青年自然有着充足的底气。 需知道,在汾湖一带,吴国可是布置了重兵驻守。但自越国亡国之后,吴国便逐步侵占汾湖,将汾湖收为己有。 为了彻底占据汾湖,断绝会稽氏族与其争夺的念想。 吴国国内最精锐的水师,便经年驻扎在汾湖。三十六艘撼山舰、七十二艘摧岳舰,封锁汾湖要道,每日都要巡游三五次。 在三十六艘撼山舰、七十二艘摧岳舰下,莫说是神魂人物要渡汾湖,就是地祇级数的存在,都不一定能闯过汾湖。 如此防范,正是因为汾湖的地理位置,实在太过重要。无论吴越,谁掌握了汾湖,谁就占据了战略主动。 掌握在吴国手中,有利于蚕食会稽。掌握在会稽手里,则有利于袭扰吴国。 正是紧要,吴伯姬诸樊才让自己的第三子钱唐君姬重濬,坐镇汾湖水师,防范会稽氏族争夺汾湖的掌控权。 由此可见,姬重濬其人的不简单。毕竟吴伯姬诸樊可不只这一嫡子,但唯有姬重濬被赋予重任,已经很能说明情况了。 手握吴国水师的姬重濬,绝对是一位实力派的人物。 “不知,可是钱唐君大驾?” 就在吴国水师靠岸后,一道清朗的声音,不疾不徐的回荡在岸边。吕因寄带着吕氏甲兵,缓缓向吴国水师船舰靠近。 “吕氏,吕因寄,在此等候多时了。” 在短暂的沉寂过后,响起姬重濬爽朗的笑声,道:“吕因寄,我听说过你,当前吕氏的顶梁柱。” “我听说,是你力排众议,要与我吴国交好。你很不错,越人中要是再多几个,像你一般的豪杰,我吴国何愁不兴啊!” 说话间,姬重濬与徐先生已然下了船舰,在水师将领们的簇拥下,一脸笑意的向吕因寄走去。 第二六三章胜势(一) (十五分钟后刷新) “杀,杀,杀,” “征讨吕氏,吊民伐罪!” 上虞氏的上空,如排山倒海一般的声潮,搅得风云变色。数以万计的甲士,血魄刚阳恍若熔炉,阵阵热浪炙烤这一方大地。 几大氏族联军,再加上山阴氏精锐大军,几乎十万之众。十万大军军威赫赫,磅礴的军气兵煞,恍若狼烟滚滚直破云霄。 轰隆隆!! 乌云遮住日头,其间擂鼓助威,喊杀声连成一片。为了这十万大军,各方氏族可谓是大出血。其中精锐甲兵就有五万之众。 五万精锐之师,完全可以当五十万辅兵来用。若有统兵大将,得这五万精锐之师军气,便是神魂级数都能搏杀地祇人物。 “杀,杀,杀,” “征讨吕氏,吊民伐罪!” 在万千擂鼓轰鸣间,一身黑甲的姒伯阳,缓缓走上点将台。耳边风声愈急,姒伯阳面色淡漠,看着台下的一座座黑甲方阵。 一千甲士为一方阵,上百座军阵似如遮天蔽日的黑云,黑压压一眼看不到尽头。无数甲兵煞气蒸腾,血色的气息沉浮天地。 姒伯阳立于台上,气机牵动之下,风雷激荡,徐徐道:“承蒙诸位不弃,公推我为盟首,举兵讨伐吕氏,还会稽一个清平。” “伯阳不才,年少德浅,本不足以担此重任。可是列位首领之盛情,伯阳实在不愿辜负,因此只得是尽力而为,尽心而行。” “那么,如何尽心,如何尽力?” 姒伯阳伸开双臂,沉声道:“诸位,咱从不说虚的。这一次征伐吕氏,无论所得财货几何,我姒伯阳一分不要,全予众军。” “只要将士用命,吕氏多年积攒的家当,都是各军的战利品。田土宅邸、娇妻美妾、绢帛浮财,就看众军愿不愿意取用了。” 姒伯阳气沉丹田,每一字每一句,都如惊雷一般划破虚空,落在苍穹之上,余波回响不休。 “无论田土宅邸,还是娇妻美妾、绢帛浮财,我姒伯阳……予取予求。” 轰—— 这般许诺一出,各部首领神色各异,却又讷讷无言。 对于姒伯阳的豪气,三军将士无不振奋,齐声呼喊道:“征讨吕氏,吊民伐罪!征讨吕氏,吊民伐罪!!” 在姒伯阳的许诺下,三军将士迅速摆脱了低迷的士气。 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对于这些将士而言,会稽氏族之间的明争暗斗,无论谁胜谁负,与这些将士们的关系并不算大。 古来将相都有种,与他们这些普通的将士,本就没有什么关系。 因此,对这些将士讲仁义、道德,还不如多讲讲田土、宅邸、财帛来的实际一些。 姒伯阳就是看透了这一点,所以他在众军面前,绝口不提什么仁德。而是直白的告诉众军,打吕氏他们能获得什么好处。 跟着他姒伯阳,只要战场上用命,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山阴氏十二等军功爵,一级又一级的勋阶,都能拿命去换,前提是有人愿意舍命一搏。 “征伐吕氏,吊民伐罪!” 十万大军一扫先前的颓势,被姒伯阳许诺的名利富贵所刺激,一个个嗷嗷直叫,恨不得立刻沙场建功。 “哈哈,军心可用,军心可用啊!” 看着将士们士气高涨,姒伯阳面露喜色,转头对各部首领道:“如此军心,如此士气,定能一举扫平吕氏,大事可成。” 在姒伯阳的眼里,他付出的只是些许的田土、财帛,对比他所得到的,简直不值一提。 在这当中,姒伯阳看似什么都没得到,可是他真正得到的,却又远不是一般将士所能想象。 毕竟,覆灭吕氏之后,姒伯阳就能在会稽确立绝对的权威,这在姒伯阳眼中,比什么都重要。 威权一立,自有人心依附,不说竞相景从。到时就算还有一两个氏族负隅顽抗,也不能影响会稽统一之势。 “大军开拔,挥师伐吕,” 对各部首领的强颜欢笑,姒伯阳恍若不觉,忽然拔剑出鞘,剑指天穹,道:“是成是败,是荣是辱,全看这一次了。” “吼!吼!吼!!” 十万大军士气如虹,无论山阴氏甲兵,还是其他氏族甲兵,眼睛都冒着血色。此时此刻的他们,就是一群急于吃肉的饿狼。 狼性的凶狠、嗜杀,都呈现在这些将士们的身上。 这些将士从不担心姒伯阳会出尔反尔,当着各部首领、大将的面,除非姒伯阳想要背上无信无义的名声,在会稽寸步难行。 否则,姒伯阳给予这些将士们的,只会比他本来许诺的更多,而不会更少。 一个失信失义之人,哪怕他的实力再强,只要不是那种超脱一切,凌驾一切之上的强大,就终有自食其果的时候。 地位越高的人,越会注重这一点。要不然,也就不会有一言九鼎、一诺千金之类的典故了。 “伐吕么……” 一众首领心情复杂,姒伯阳今日伐吕,来日就有可能讨伐他们这些首领,但凡是不服姒伯阳者,都躲不过姒伯阳的清算。 太末氏首领心有戚戚,低声叹了口气,道:“姒伯阳今日伐吕,不知来日,又会伐谁?” 姒伯阳的野心从不遮掩,在众位首领看来,姒伯阳与吕诸、姚纪本质上,没有任何的差别,他们都是一代枭雄。 只不过,姒伯阳这位枭雄,以无可匹敌的强悍实力,硬生生的断了吕诸、姚纪的念想。并以这二人为踏脚石,扩张势力。 当然,只从韬略来看,姒伯阳未必就比吕诸、姚纪更出色。可是他不满三十岁,就得成地祇之业位,未来前程不可想象。 以姒伯阳的修行进度,不仅天神业位可期,正神业位亦可期! 正是凭着自身恐怖的潜力,姒伯阳才能在与姚纪翻脸后,让各部首领站在他这一边。带着众氏族首领,直闯姚纪官邸。 不是这些氏族首领,真的眼里容不下沙子。对于姚纪伏杀姒伯阳一事,一点容忍度都没有。 而是大势就是如此,姒伯阳占据大义在前,上虞氏大败亏输在后,容不得这些氏族首领不支持姒伯阳。 毕竟,当时身处于军阵之前,谁敢与姒伯阳唱反调,真当姒伯阳的刀不利? 可以说,那时的形势,根本就没给众首领回旋的余地。众首领要么选择站在姒伯阳一方,要么就只得站在姚纪一方。 但是以当时的时局,明眼人都知道姒伯阳胜券在握,这些首领又怎么会上姚纪这艘破船。 然后,这些首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姒伯阳,借着盟首的身份,一点点扩大影响力,蚕食周边的部族。 —————— 就在姒伯阳点将台上誓师伐吕时,会稽与吴国交界,汾湖! 汾湖作为吴越交界处,东西长六百里,南北长三百里,一半归属吴地,一半归属越地,横跨吴越,为两家要害必争之地。 碧绿色的水波,荡漾层层涟漪。 一艘艘战舰,自湖上泛波而行。为首船舰上,一名名体型彪悍的甲兵,簇拥着一位身穿华服的青年,以及一位沧桑中年。 这二人站在船舰上,华服青年贵气天生,顾盼之间,自有气度。 沧桑中年则是一身暮气,又带着几许书卷气,可谓腹有诗书气自华。 这华服青年遥遥望着对岸,目光炯炯,问身旁的沧桑中年,道:“徐先生,你对这一次会稽氏族的内战,可有什么看法?” 沧桑中年嘿然冷笑,道:“能有什么看法,一群野心家的博弈,到头来受苦的还是百姓,” 华服青年又道:“会稽氏族的这一次内战,我看动静不小,甚至都有地祇级数陨落。” “你看,我吴国这次出兵,能否借此机会攻略会稽,完成吴越合一的大业,让我吴国的国势更进一步?” 说到这里,华服青年的眸子,隐约闪烁的精芒。 吴国不同于其他诸侯,觉得会稽这片不毛之地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吴国做梦都想夺取会稽,实现吴越气数的合流。 一旦吴越合流,就有了成为顶尖诸侯大国的契机。所以吴国人对会稽渴求,是其他诸侯国所不能理解的。 面对华服青年请教,徐先生沉吟半晌,道:“君上,吴越合流,这需要时间。只是单纯的占据国土,并不能算是合流。” “咱们还需人心呐!您要知道,越人排外,远非一般吴人所能想象。越人内斗归内斗,可是他们一直对咱们吴人都很警惕。” “世代的偏见,至今还影响着吴越的关系。哪怕咱们这次应吕氏之邀,虽算得上名正言顺。” “可是越人对咱们的敌视,不是那么容易就抹除的。昔年越国强盛时,为何不灭掉吴国,还不是因为吴越隔阂太深。” “要想填平这一层隔阂,短时间内是没指望的。” 对徐先生所言,华服青年若有若无的点了点头,道:“是啊,吴越之间,隔阂太深,想要解开这个死结,难呐!” “不过,最令我想不到的是,越人的内斗,已经到了如此地步。我记得几千年前的汾湖之战,就是吕氏挡住了吴军的进攻。” 手掌扶着栏,华服青年摇头道:“现在风水轮流转,昔日的会稽豪雄,如今会成了会稽最大的叛徒,真是有够讽刺的。” 徐先生淡淡道:“君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都不能把握未来。吕氏输的这么惨,这个时候吴国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为了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他们已经不顾一切了。” 华服青年玩味道:“是啊,只怕不仅吕氏的人,不顾一切,怕是其他会稽氏族,也都开始不顾一切了。” “我可不相信,他们不会想到吕氏,在生死存亡的时候,会与咱们勾连,或许他们是想赌一把。” 华服青年摊开掌心,掌心处一滴水气凝结,似如冰霜一般。 “就赌我吴国,无法阻止会稽统一,越国再立。” 铛啷啷——刺耳的铁锁声接连响起,一艘艘战舰徐徐靠岸,船舰上帆布降下,一队队甲兵从战舰中走出。 魁梧的甲兵,目光冰冷的看着岸上。 华服青年眼睛微眯,轻声道:“既然,他要赌一把,我姬重濬怎可不奉陪?” 既然敢奉陪,华服青年自然有着充足的底气。 需知道,在汾湖一带,吴国可是布置了重兵驻守。但自越国亡国之后,吴国便逐步侵占汾湖,将汾湖收为己有。 为了彻底占据汾湖,断绝会稽氏族与其争夺的念想。 吴国国内最精锐的水师,便经年驻扎在汾湖。三十六艘撼山舰、七十二艘摧岳舰,封锁汾湖要道,每日都要巡游三五次。 在三十六艘撼山舰、七十二艘摧岳舰下,莫说是神魂人物要渡汾湖,就是地祇级数的存在,都不一定能闯过汾湖。 如此防范,正是因为汾湖的地理位置,实在太过重要。无论吴越,谁掌握了汾湖,谁就占据了战略主动。 掌握在吴国手中,有利于蚕食会稽。掌握在会稽手里,则有利于袭扰吴国。 正是紧要,吴伯姬诸樊才让自己的第三子钱唐君姬重濬,坐镇汾湖水师,防范会稽氏族争夺汾湖的掌控权。 由此可见,姬重濬其人的不简单。毕竟吴伯姬诸樊可不只这一嫡子,但唯有姬重濬被赋予重任,已经很能说明情况了。 手握吴国水师的姬重濬,绝对是一位实力派的人物。 “不知,可是钱唐君大驾?” 就在吴国水师靠岸后,一道清朗的声音,不疾不徐的回荡在岸边。吕因寄带着吕氏甲兵,缓缓向吴国水师船舰靠近。 “吕氏,吕因寄,在此等候多时了。” 在短暂的沉寂过后,响起姬重濬爽朗的笑声,道:“吕因寄,我听说过你,当前吕氏的顶梁柱。” “我听说,是你力排众议,要与我吴国交好。你很不错,越人中要是再多几个,像你一般的豪杰,我吴国何愁不兴啊!” 说话间,姬重濬与徐先生已然下了船舰,在水师将领们的簇拥下,一脸笑意的向吕因寄走去。 第二六四章胜势(二) (晚上太困,眼皮上下打架,睁不开了,实在码不出字了,白天刷新吧) “杀,杀,杀,” “征讨吕氏,吊民伐罪!” 上虞氏的上空,如排山倒海一般的声潮,搅得风云变色。数以万计的甲士,血魄刚阳恍若熔炉,阵阵热浪炙烤这一方大地。 几大氏族联军,再加上山阴氏精锐大军,几乎十万之众。十万大军军威赫赫,磅礴的军气兵煞,恍若狼烟滚滚直破云霄。 轰隆隆!! 乌云遮住日头,其间擂鼓助威,喊杀声连成一片。为了这十万大军,各方氏族可谓是大出血。其中精锐甲兵就有五万之众。 五万精锐之师,完全可以当五十万辅兵来用。若有统兵大将,得这五万精锐之师军气,便是神魂级数都能搏杀地祇人物。 “杀,杀,杀,” “征讨吕氏,吊民伐罪!” 在万千擂鼓轰鸣间,一身黑甲的姒伯阳,缓缓走上点将台。耳边风声愈急,姒伯阳面色淡漠,看着台下的一座座黑甲方阵。 一千甲士为一方阵,上百座军阵似如遮天蔽日的黑云,黑压压一眼看不到尽头。无数甲兵煞气蒸腾,血色的气息沉浮天地。 姒伯阳立于台上,气机牵动之下,风雷激荡,徐徐道:“承蒙诸位不弃,公推我为盟首,举兵讨伐吕氏,还会稽一个清平。” “伯阳不才,年少德浅,本不足以担此重任。可是列位首领之盛情,伯阳实在不愿辜负,因此只得是尽力而为,尽心而行。” “那么,如何尽心,如何尽力?” 姒伯阳伸开双臂,沉声道:“诸位,咱从不说虚的。这一次征伐吕氏,无论所得财货几何,我姒伯阳一分不要,全予众军。” “只要将士用命,吕氏多年积攒的家当,都是各军的战利品。田土宅邸、娇妻美妾、绢帛浮财,就看众军愿不愿意取用了。” 姒伯阳气沉丹田,每一字每一句,都如惊雷一般划破虚空,落在苍穹之上,余波回响不休。 “无论田土宅邸,还是娇妻美妾、绢帛浮财,我姒伯阳……予取予求。” 轰—— 这般许诺一出,各部首领神色各异,却又讷讷无言。 对于姒伯阳的豪气,三军将士无不振奋,齐声呼喊道:“征讨吕氏,吊民伐罪!征讨吕氏,吊民伐罪!!” 在姒伯阳的许诺下,三军将士迅速摆脱了低迷的士气。 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对于这些将士而言,会稽氏族之间的明争暗斗,无论谁胜谁负,与这些将士们的关系并不算大。 古来将相都有种,与他们这些普通的将士,本就没有什么关系。 因此,对这些将士讲仁义、道德,还不如多讲讲田土、宅邸、财帛来的实际一些。 姒伯阳就是看透了这一点,所以他在众军面前,绝口不提什么仁德。而是直白的告诉众军,打吕氏他们能获得什么好处。 跟着他姒伯阳,只要战场上用命,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山阴氏十二等军功爵,一级又一级的勋阶,都能拿命去换,前提是有人愿意舍命一搏。 “征伐吕氏,吊民伐罪!” 十万大军一扫先前的颓势,被姒伯阳许诺的名利富贵所刺激,一个个嗷嗷直叫,恨不得立刻沙场建功。 “哈哈,军心可用,军心可用啊!” 看着将士们士气高涨,姒伯阳面露喜色,转头对各部首领道:“如此军心,如此士气,定能一举扫平吕氏,大事可成。” 在姒伯阳的眼里,他付出的只是些许的田土、财帛,对比他所得到的,简直不值一提。 在这当中,姒伯阳看似什么都没得到,可是他真正得到的,却又远不是一般将士所能想象。 毕竟,覆灭吕氏之后,姒伯阳就能在会稽确立绝对的权威,这在姒伯阳眼中,比什么都重要。 威权一立,自有人心依附,不说竞相景从。到时就算还有一两个氏族负隅顽抗,也不能影响会稽统一之势。 “大军开拔,挥师伐吕,” 对各部首领的强颜欢笑,姒伯阳恍若不觉,忽然拔剑出鞘,剑指天穹,道:“是成是败,是荣是辱,全看这一次了。” “吼!吼!吼!!” 十万大军士气如虹,无论山阴氏甲兵,还是其他氏族甲兵,眼睛都冒着血色。此时此刻的他们,就是一群急于吃肉的饿狼。 狼性的凶狠、嗜杀,都呈现在这些将士们的身上。 这些将士从不担心姒伯阳会出尔反尔,当着各部首领、大将的面,除非姒伯阳想要背上无信无义的名声,在会稽寸步难行。 否则,姒伯阳给予这些将士们的,只会比他本来许诺的更多,而不会更少。 一个失信失义之人,哪怕他的实力再强,只要不是那种超脱一切,凌驾一切之上的强大,就终有自食其果的时候。 地位越高的人,越会注重这一点。要不然,也就不会有一言九鼎、一诺千金之类的典故了。 “伐吕么……” 一众首领心情复杂,姒伯阳今日伐吕,来日就有可能讨伐他们这些首领,但凡是不服姒伯阳者,都躲不过姒伯阳的清算。 太末氏首领心有戚戚,低声叹了口气,道:“姒伯阳今日伐吕,不知来日,又会伐谁?” 姒伯阳的野心从不遮掩,在众位首领看来,姒伯阳与吕诸、姚纪本质上,没有任何的差别,他们都是一代枭雄。 只不过,姒伯阳这位枭雄,以无可匹敌的强悍实力,硬生生的断了吕诸、姚纪的念想。并以这二人为踏脚石,扩张势力。 当然,只从韬略来看,姒伯阳未必就比吕诸、姚纪更出色。可是他不满三十岁,就得成地祇之业位,未来前程不可想象。 以姒伯阳的修行进度,不仅天神业位可期,正神业位亦可期! 正是凭着自身恐怖的潜力,姒伯阳才能在与姚纪翻脸后,让各部首领站在他这一边。带着众氏族首领,直闯姚纪官邸。 不是这些氏族首领,真的眼里容不下沙子。对于姚纪伏杀姒伯阳一事,一点容忍度都没有。 而是大势就是如此,姒伯阳占据大义在前,上虞氏大败亏输在后,容不得这些氏族首领不支持姒伯阳。 毕竟,当时身处于军阵之前,谁敢与姒伯阳唱反调,真当姒伯阳的刀不利? 可以说,那时的形势,根本就没给众首领回旋的余地。众首领要么选择站在姒伯阳一方,要么就只得站在姚纪一方。 但是以当时的时局,明眼人都知道姒伯阳胜券在握,这些首领又怎么会上姚纪这艘破船。 然后,这些首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姒伯阳,借着盟首的身份,一点点扩大影响力,蚕食周边的部族。 —————— 就在姒伯阳点将台上誓师伐吕时,会稽与吴国交界,汾湖! 汾湖作为吴越交界处,东西长六百里,南北长三百里,一半归属吴地,一半归属越地,横跨吴越,为两家要害必争之地。 碧绿色的水波,荡漾层层涟漪。 一艘艘战舰,自湖上泛波而行。为首船舰上,一名名体型彪悍的甲兵,簇拥着一位身穿华服的青年,以及一位沧桑中年。 这二人站在船舰上,华服青年贵气天生,顾盼之间,自有气度。 沧桑中年则是一身暮气,又带着几许书卷气,可谓腹有诗书气自华。 这华服青年遥遥望着对岸,目光炯炯,问身旁的沧桑中年,道:“徐先生,你对这一次会稽氏族的内战,可有什么看法?” 沧桑中年嘿然冷笑,道:“能有什么看法,一群野心家的博弈,到头来受苦的还是百姓,” 华服青年又道:“会稽氏族的这一次内战,我看动静不小,甚至都有地祇级数陨落。” “你看,我吴国这次出兵,能否借此机会攻略会稽,完成吴越合一的大业,让我吴国的国势更进一步?” 说到这里,华服青年的眸子,隐约闪烁的精芒。 吴国不同于其他诸侯,觉得会稽这片不毛之地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吴国做梦都想夺取会稽,实现吴越气数的合流。 一旦吴越合流,就有了成为顶尖诸侯大国的契机。所以吴国人对会稽渴求,是其他诸侯国所不能理解的。 面对华服青年请教,徐先生沉吟半晌,道:“君上,吴越合流,这需要时间。只是单纯的占据国土,并不能算是合流。” “咱们还需人心呐!您要知道,越人排外,远非一般吴人所能想象。越人内斗归内斗,可是他们一直对咱们吴人都很警惕。” “世代的偏见,至今还影响着吴越的关系。哪怕咱们这次应吕氏之邀,虽算得上名正言顺。” “可是越人对咱们的敌视,不是那么容易就抹除的。昔年越国强盛时,为何不灭掉吴国,还不是因为吴越隔阂太深。” “要想填平这一层隔阂,短时间内是没指望的。” 对徐先生所言,华服青年若有若无的点了点头,道:“是啊,吴越之间,隔阂太深,想要解开这个死结,难呐!” “不过,最令我想不到的是,越人的内斗,已经到了如此地步。我记得几千年前的汾湖之战,就是吕氏挡住了吴军的进攻。” 手掌扶着栏,华服青年摇头道:“现在风水轮流转,昔日的会稽豪雄,如今会成了会稽最大的叛徒,真是有够讽刺的。” 徐先生淡淡道:“君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都不能把握未来。吕氏输的这么惨,这个时候吴国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为了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他们已经不顾一切了。” 华服青年玩味道:“是啊,只怕不仅吕氏的人,不顾一切,怕是其他会稽氏族,也都开始不顾一切了。” “我可不相信,他们不会想到吕氏,在生死存亡的时候,会与咱们勾连,或许他们是想赌一把。” 华服青年摊开掌心,掌心处一滴水气凝结,似如冰霜一般。 “就赌我吴国,无法阻止会稽统一,越国再立。” 铛啷啷——刺耳的铁锁声接连响起,一艘艘战舰徐徐靠岸,船舰上帆布降下,一队队甲兵从战舰中走出。 魁梧的甲兵,目光冰冷的看着岸上。 华服青年眼睛微眯,轻声道:“既然,他要赌一把,我姬重濬怎可不奉陪?” 既然敢奉陪,华服青年自然有着充足的底气。 需知道,在汾湖一带,吴国可是布置了重兵驻守。但自越国亡国之后,吴国便逐步侵占汾湖,将汾湖收为己有。 为了彻底占据汾湖,断绝会稽氏族与其争夺的念想。 吴国国内最精锐的水师,便经年驻扎在汾湖。三十六艘撼山舰、七十二艘摧岳舰,封锁汾湖要道,每日都要巡游三五次。 在三十六艘撼山舰、七十二艘摧岳舰下,莫说是神魂人物要渡汾湖,就是地祇级数的存在,都不一定能闯过汾湖。 如此防范,正是因为汾湖的地理位置,实在太过重要。无论吴越,谁掌握了汾湖,谁就占据了战略主动。 掌握在吴国手中,有利于蚕食会稽。掌握在会稽手里,则有利于袭扰吴国。 正是紧要,吴伯姬诸樊才让自己的第三子钱唐君姬重濬,坐镇汾湖水师,防范会稽氏族争夺汾湖的掌控权。 由此可见,姬重濬其人的不简单。毕竟吴伯姬诸樊可不只这一嫡子,但唯有姬重濬被赋予重任,已经很能说明情况了。 手握吴国水师的姬重濬,绝对是一位实力派的人物。 “不知,可是钱唐君大驾?” 就在吴国水师靠岸后,一道清朗的声音,不疾不徐的回荡在岸边。吕因寄带着吕氏甲兵,缓缓向吴国水师船舰靠近。 “吕氏,吕因寄,在此等候多时了。” 在短暂的沉寂过后,响起姬重濬爽朗的笑声,道:“吕因寄,我听说过你,当前吕氏的顶梁柱。” “我听说,是你力排众议,要与我吴国交好。你很不错,越人中要是再多几个,像你一般的豪杰,我吴国何愁不兴啊!” 说话间,姬重濬与徐先生已然下了船舰,在水师将领们的簇拥下,一脸笑意的向吕因寄走去。 第二六五章胜势(三) “一战尽没吴国水师,缴获八十五艘战舰。这是我会稽氏族,史无前例的大胜利,是我百万越人,前所未有的大胜利。” 甘籍激昂,道:“有此大胜,我会稽氏族,我百万越人,就有了立世之基。天下诸侯,列国豪杰,谁敢再小觑我越人?” 众将附和,道:“大胜之后,会稽复国,再无阻碍。就算吴国,想要横加干涉,但有此一败在前,他也是有心无力。” 甘籍点头,道:“对……你们说的对,有这一败,吴国便是再不情愿,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咱们复国。” “尤其白沙河一役,胜得干脆利落。八十五艘战舰,全都落到咱们手里,咱们以后也能组建舟师,与吴国分庭抗礼了。” 甘籍大笑,道:“哈哈,壮哉,我会稽氏族,三万载颓靡,终没让我等沉沦。如此,才能一朝乘风起,直上九万里啊!” “壮哉,我会稽氏族!!” 就在众将振奋,士气高涨时。 一位身披黑甲的老将,眉头轻皱,道:“列位,白沙河一线,我方虽胜,但东南一线危局犹在,现在还不是喝彩之时。” “东南一线若是失守,便是上君能再将屠奉打出会稽,咱们也要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 迎着众人惊诧的目光,这老将直言,道:“屠奉此人,正当壮年,一身气血神力,尚在巅峰,绝非泛泛之辈。” “咱们,要是小觑了这位吴国左将军,必定会为此付出代价。” 对于这位老将的话,甘籍深以为然,道:“范老将军说的是,屠奉此人,绝非泛泛之辈,谁小觑他,是要付出代价的。” “白沙河一战,直接影响了吴越态势。你们说,屠奉要是知道,吴军白沙河之败,他会有什么动作?” “这……” 众将面面相觑,一想到屠奉,在得到白沙河一线的军情后,最可能的动向。众将心头一跳,背脊忽的冒出一层冷汗。 “决战!” 范诤不假思索,道:“屠奉若知白沙河之败,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与咱们决战。” “盘踞白沙河一线的水师,对屠奉乃至吴国的战略意义,都是非同小可。那就是一根倒刺,狠狠的扎在咱会稽氏族腹心。” “咱会稽氏族不动则已,一动就会被这根倒刺,生生拽下一块血肉来。” “所以,白沙河一带水师的大败亏输,对于吴军的打击极大,甚至可能影响屠奉的军略。” “屠奉,他不可能不考虑到上君的存在,一旦上君挥师与咱们汇合,屠奉不仅当前优势不复,而且还有全军覆灭之危。” “作为吴国左将军的屠奉,不可能看不到这点。” 甘籍脸色一***:“是啊,他不可能看不到这点!” “所以,他绝对会不惜一切,与咱们决战,争取将咱们这一部兵马消灭掉,减轻他的压力。” “咱们,危险了!!” 如此浅显的道理,众人本来早就能想通。可是姒伯阳大胜的喜讯,委实太过震撼,让他们下意识的忽略了屠奉的动作。 但,只是忽略问题,却不等于这问题就不存在。 老将道:“现在最紧要的,还是应该先弄清楚,屠奉那边到底有没有收到白沙河兵败的消息。” “若是收到,咱们就该做好死战的准备了。倘若屠奉没有收到,那咱们可转圜的余地,可就大的多了,” 甘籍若有所思,道:“那么,他到底收没收到消息,知不知道白沙河的近况?” “……” 众人沉默。 众将包括甘籍在内,都知道屠奉这人的可怕。一尊地祇级数的存在,大道之路的先行者,无论如何,都值得他们敬畏。 不只是敬畏地祇的力量,还是敬畏地祇的智慧。力量强大者,必有相应的智慧,才能驾驭强大的力量。 不然,德不配位,顷刻之间,便会舟毁人亡,沉沦无边苦海。 可以说,每一位有资格跻身地祇业位的存在,都是智慧通达,神通广大之辈。 这等存在,绝不是一切尚未抵达这个层次的生灵,有资格小觑的。 这个时候,任何的侥幸心理,都会成为最终败亡的决定性因素。 “白沙河之战,瞒不了屠奉多长时间。甚至有可能,他已经知道了白沙河之战的结果。” 甘籍轻声道:“咱们,要做最坏的准备,不能把什么事,都往好的方向想。” “那,咱们就当屠奉现在,知道了白沙河一战的结果。” “你们说,屠奉会如何部署兵力?” “如何部署兵力……”众将眉头紧锁,按着甘籍的设想,在心中排兵布阵,进而预判屠奉的动向。 老将叹了口气,发声道:“列位,我认为咱们在这假设,代入屠奉所想,全都是在做无用功。” “谁也不敢说,能准确把握屠奉下一步动作,这本就是不可能的。咱们要做的,是以不变应万变。” “以袭扰为主,避开吴军主力锋芒为辅。这才是我等,在屠奉大军的追击下,还能保存元气的主要原因。” 甘籍眉头一挑,道:“不变?以不变应万变!” “老将军说的很对,屠奉所思所想,与我等凡俗迥然不同。除非咱们与屠奉站在同一层次,不然永远都别想洞悉其心。” “咱们当前要做的,就是把应做的准备,全都准备好。不论屠奉要做什么,咱们都有应对的余地。” “不至于到了事起之时,手足无措。” 老将军若有所思,呢喃道:“不过,屠奉……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 轰!隆隆!! 地面上的沙砾,不住的震颤。 “驾,驾,驾,” 姒伯阳一马当先,其后数千骑兵,呼啸而过。 骑兵之后,十万兵甲,集结军阵,方阵急行。 姒伯阳拍打马臀,道:“众军,加速行军,快,快,快!” 轰隆隆!! 兵甲重重,一座座军阵,激荡起烟尘滚滚。 姒伯阳在白沙河大胜后,只粗略的整顿了一下,就调动大军,回返东南一线。 此时的姒伯阳,深知东南一线战事的紧张。 东南一线,只凭甘籍率领的十万兵甲,要想挡住吴军进兵,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虽说甘籍手上的兵力,与姒伯阳相差无几。可是姒伯阳何等修为,甘籍又是何等修为。 姒伯阳如今五转金丹,乃是陆地神仙业位,可与神魔道的天神业位比肩。 这等修为,放在诸侯列国之中,都是绝对的座上宾。一人敌国,或许有些夸大,但一人破军,还是没问题的。 姒伯阳施法,冰封白沙河,杀败四万水师,凭的就是他一身神通法力。 与姒伯阳相比,甘籍除了章安氏那一批忠心耿耿的族众,也就没有什么其他优势了。 成就陆地神仙的姒伯阳,要是不顾及影响的话,只用一根手指头,就能轻松碾死甘籍,就跟碾死个臭虫一样。 两者实力相差太大,姒伯阳自然不奢求,甘籍能像他一般,大败吴军。 马上的姒伯阳,心头暗道:“只希望,甘籍那个家伙,能多撑一会儿。最好撑到与我汇合,与我一起反攻东南一线的吴军。” 姒伯阳既然喊出‘打出十年太平’,自然不是无的放矢。四万精锐舟师,再加上东南一线的吴军,这可都是吴国的核心力量。 能在灭掉四万舟师之后,再将东南一线的吴军,也给一并清理掉,吴越交界一带,最少能有十年太平日子。 而这,还是姒伯阳往少了说的,吴国国力若是恢复的慢一些,就是二十年太平,也未尝不可得。 当然,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姒伯阳在覆灭四万水师之后,再度覆灭东南一线的吴军,打断吴国探入会稽的爪子。 没有这个战绩垫底,会稽氏族就是复国,在群雄窥伺之下,也只会日益艰难。 而有了这个战绩在手。形势就完全不同了。 —————— 吴军大营, 屠奉面无表情的坐在上首,手中把玩着一枚圆形玉佩,玉佩之上,铭刻着一枚‘姬’字,一笔一画间,仿佛圣道照耀八方。 “钱唐君……” 屠奉看着暗淡无光的玉佩。 这是屠奉临行前,向吴国国君讨来的本命玉符。 其中蕴含着钱唐君的一丝精魄,钱唐君无事,这枚本命玉符自然无事。钱唐君若出事,这枚玉符也有显示。 “如今,钱唐君的本命符,灵光黯淡,法性已无。看是钱唐君,已遭不测。” “只是,不应该啊……钱唐君麾下四万水师,就是地祇出手,都讨不到好,谁能杀得了他?” “但这本命符,确实与钱唐君性命相联。钱唐君一死,本命符灵光立即崩碎,这法门从未有过差错。” 屠奉眼睑低垂,异常干涩:“所以说,白沙河一线,绝对是出事了……” 他如此想着,放在公案上的手,不觉捏拳:“呵,出事了啊!!” 屠奉虽知道白沙河一线,是靠不住了。可是他的嘴极严,一点口风都没往外露,连军中心腹都没有透露分毫。 整个东南一线的吴军,除了他这个统帅以外,其他人都被蒙在鼓里。 在一众部将的眼里,屠奉一直都是一副成竹再胸,运筹帷幄的模样。殊不知白沙河一线战局大坏,东南一线形势将有逆转, 事实上,甘籍与范诤的担心,不无道理。 屠奉这人,久经战阵,城府深沉,用兵老辣。将希望寄托于屠奉犯错上,还不如想着用堂堂正正之师,以硬实力击败他。 若是把希望,放在屠奉决策出错上,才是真的愚不可及。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屠奉算计,什么时候踏入死路都不知道。 就像现在,哪怕甘籍,在得到军情回报后,就立刻下令,不惜一切代价的拦截,屠奉与白沙河一线的联系。 而屠奉也确确实实,没有接到一份有关白沙河的军情。 只是,他手上灵光崩碎的本命符,却让甘籍等人的苦心部署,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很简单的道理,连掌握四万水师的钱唐君,其本命符的灵光都崩碎了。那他手上四万水师,还存不存在都是个问题, 屠奉眯了眯眼睛,呢喃道:“钱唐君,若是死在会稽,那可真是要捅破天的。而我现在的处境,也越发的危险了。” “不过,本想着东南一线,与会稽水系,两路并进,现在看来,这个兵略,只能半途而废了。” “会稽……会稽……”屠奉沉吟了片刻,嘿然冷笑:“罢了,罢了,钱唐君都死了,我又何必还在会稽的东南门户,继续坚持?” “只是就这么退军,无论如何,也不好向朝野交代。那就……虚晃一枪,给朝野一个交代,然后再走。” 屠奉的目光,看向空旷的大营外,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谁又能想到,本该一路长驱直入,扫平甘籍大军,为吴国开疆拓土的屠奉。此时的心里,竟然是打着退军的主意。 所有人都以为,屠奉不知道钱唐君的生死。可是屠奉偏偏知道,钱唐君已死,还由此推出白沙河之战的胜负。 所有人都认为,作为吴国左将军的屠奉,一定会费尽心思,想着如何灭掉甘籍大军。 实际上,屠奉对甘籍的兵马,其分量看的很轻。就算他表现的一副,对其很重视的样子,但实质却非如此。 会稽氏族中,真正让屠奉视为对手的,从头到尾,只有姒伯阳一人。 除姒伯阳以外,其他人都未臻达地祇层次,在屠奉的眼里,连让他正视的资格都没有。 坚持?” “只是就这么退军,无论如何,也不好向朝野交代。那就……虚晃一枪,给朝野一个交代,然后再走。” 屠奉的目光,看向空旷的大营外,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谁又能想到,本该一路长驱直入,扫平甘籍大军,为吴国开疆拓土的屠奉。此时的心里,竟然是打着退军的主意。 所有人都以为,屠奉不知道钱唐君的生死。可是屠奉偏偏知道,钱唐君已死,还由此推出白沙河之战的胜负。 所有人都认为,作为吴国左将军的屠奉,一定会费尽心思,想着如何灭掉甘籍大军。 实际上,屠奉对甘籍的兵马,其分量看的很轻 第二六六章荼毒(一) 《孙子兵法》云:兵道者,诡异也!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 “了不得,” “现在的年轻人,实在了不得!” 屠奉幽幽道:“莫非,真是天子失位,人道气运散落,以至龙蛇起路。” “不然,何以在这几年间,有这么多英雄豪杰,争先崭露头角,搅动一方风云?” 屠奉一想到近来,九州列国风起云涌,各大诸侯国暗流涌动,以及九重帝畿深处,传出讳莫如深,似真似假的流言。 这些征兆加起来,愈发让屠奉感到,天下大乱将近。正是乱世出英雄,若非秩序渐渐失控,天骄人杰们未必能崛起当代。 会稽姒伯阳如是,扬州列国天骄亦如是。甚至帝畿深处,那几位赫赫有名的帝子、神子、道子,在屠奉的眼里也是如此。 若不然,这些过往千年万年不遇的人杰,为何在这一百年间,一个个接连出世。这就是人道气运垂青,时来天地皆用力。 这般想着,屠奉叹了口气,呢喃道:“天子老迈,诸雄奋起,天下大乱,谁主沉浮?” “天下大乱,谁主沉浮?” 蓦然,屠奉冷冷一笑:“天子,呵呵……天子!” 屠奉有着地祇业位,在这一方大荒之上,堪堪踏入强者之林。对于天地之气数,有着自己的一番参悟。 眼看着天下动荡,时局变化,就是屠奉这等人物,有时都身不由己,在天下的大浪潮中,不得不随波逐流。 虽然地祇级数的人物,称得上在世神魔。可在天下大势之下,莫说是地祇,就是天神正神之流,也不过是大一点的蝼蚁。 屠奉出身的屠姓,传自吴国二十八贵胄之一,可谓显贵尊荣一时。深知每到天下鼎革之际,就是诸侯列国间的一次洗牌。 介时,天下大乱,礼乐崩坏,强大诸侯争夺霸权,弱小诸侯成为强大诸侯拥趸。天下诸侯征战不休,争夺天子至尊之位。 对此,屠奉乃至整个吴国,都有着清醒的认知。要不然吴国国君,何必这么急着厉兵秣马,猎取会稽之地。 还不是因为天下一乱,秩序无存,诸侯混战。到了那时,只有自身强大,才能在自保之余,再进一步谋求发展。 只要吴国吞并越国,立刻就能拥有公侯一级的底蕴。若是精心耕耘几年,未尝不能与三苗、曲国等大诸侯争一争霸业。 但是姒伯阳的横空出世,以强力手段,整合会稽氏族,却让吴国从中看到了一点不好的苗头。 否则,屠奉乃是镇国柱石,是镇压气运的存在,轻易不会让其出手。 如今,连屠奉都动用了,可见吴国对于吞并越地,应对未来时局动荡的迫切。 屠奉低声呢喃道:“可是,现在水师生变,连钱唐君都死了。看来这一次平越,注定是虎头蛇尾了。” “仅凭我一人之地,可拿不下会稽百万越人。但是,这个时候,就是我想撤军,也未必能撤得了啊!“ “甘籍的兵马近在眼前,一旦我有什么动作,甘籍立刻就能知道。以甘籍的狡诈,绝不会让我就这么全身而退。” “钱唐君掌握的水师,可能保不住了。但我手里的八万精锐吴甲,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其出事。” “所以,不能明着撤!” 屠奉嘴角,露出冷笑:“或许,可以借着这次撤军,做一做文章。” “只是,这里面,又能做什么文章呢!“ —————— 吴国, 都邑,昭明宫, 夜沉如水,人影憧憧,宫灯高悬,烛火摇拽。 姬诸樊身穿黑色长袍,孤身站在窗前,望着皎洁的明月,月光洒落宫室,映衬着他的倒影。 就在姬诸樊一边想着心事,一边面向月光,默默的享受着月下清净时。一名内侍脚步极轻,走到姬诸樊近前。 钟石面带关切,低声道:“上君,夜深了,您该就寝了,” 姬诸樊一愣,如梦初醒般,迎着月色,道:“哦?这就夜深了?” 姬诸樊无奈叹道:“呵呵,这一天,过去的真快啊!” 钟石低声,道:“上君,贵为一国之君,日理万机,案牍劳形,不知时辰,自是感觉时间过得快。” “要是换做我等,那便是度日如年了。” 作为吴宫内侍之首,钟石在姬诸樊面前,是极有分量的。若非钟石地位不同,换做其他内侍,绝不敢多说一句话。 毕竟,吴宫的规矩,在扬州列国宫室中,都是数一数二的严苛。 而且,吴国历代国君,性子都比较冷酷,伴君如伴虎,说的就是吴国国君。 只是,钟石与吴君情分不一样,所以这话他可以说,别的内侍多言,当即就会被割舌。 姬诸樊笑着摇了摇头,道:“好吧,算你说的有理。” “说起来,也是因为政务繁多,再加上这几日,有些记挂三儿,常常分神。所以……时间呐,就这么不知不觉的过去了。” “三儿,在寡人眼里,始终是个孩子。如今却带着咱吴国的水师,为咱吴人开疆拓土,我实在是有些担心他啊!” 钟石低头,道:“上君,若要雄鹰展翅高飞,您就不能永远用绳子拴着它。” “用绳子拴着的鹰,只能作为家禽。您想到的,是野性十足的鹰隼,该经历的摔摔打打,都是不可避免的,” “无论钱唐君,还是其他几位公子封君,都应该多经历一些风雨的捶打,不然是飞不远的。” “鹰……” 姬诸樊怅然若失,道:“你说的没错,寡人要的不是唯唯诺诺,毫无担当的废物。我想要的,是野性十足。翱翔九天的鹰隼。” “你说,寡人这人是不是很矛盾?” “既想锻炼子嗣的能力,又不希望他们经历挫折,吃些苦头。” “或许,是寡人当初吃的苦头够多,经历的挫折太多,这才不想让下一代,走寡人曾经的老路。” 姬诸樊说到这里,语气竟有一点迟疑,道:“应该,就是如此吧!” 钟石道:“上君望子成才之心,乃是人之常情,为人父母者,谁没此心?” “不要说上君,就是小人,有时对自家子侄,也想鞭策一二。” 钟石身为吴宫总监,自是没嫡亲血脉。 只是钟石深得姬诸樊信任,有一次由姬诸樊做主,将钟石几个子侄过继钟石名下,作为姬诸樊对钟石的恩赏。 因此,在姬诸樊面前,钟石说起自家那几个不成器的子侄时,显得很是自然, 姬诸樊笑着摇摇头,手指点了点钟石,道:“哼哼……你倒是会说话,” “望子成才……” “那几个不肖子,要是能有一两个成才的,那便好了。也不用我整天为此分神,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姬诸樊沉吟片刻,道:“嗯……寡人看,今天天气不错,天上没有多少云,不如你我乘着夜色,沿着亭台水榭走上一走?” “就当散散心了!” 钟石苦着脸,讷道:“难得上君有此雅兴,小人自当奉陪。” 对于旁人来说,能陪着姬诸樊一起走一走,都是莫大的幸事。 一说出去,吴国朝野上下,都会对其另眼相看。 可惜,这放在钟石的身上,却又是另一种想法, 主要是钟石,实在是没有太多的功利之心。姬诸樊越是宠信他,朝野上下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时,就越容不得犯错。 姬诸樊乐道:“哈哈,看你满脸苦色。你要是不想去,现在就说出来,寡人又不会强人所难。” 钟石干笑了一声,躬身道:“上君开口,小人岂能不从命,您先请。” 徐徐推开宫门,姬诸樊与钟石走出宫室。清风习习,一刹那间,二人面上都露出了一点笑意。 “走吧,” 姬诸樊淡淡一笑,大步跨过宫门,望着周匝的亭台水榭,悠悠道:“也是时候,放松一下了。” “这些时日,寡人可是一刻,都没得着休息的机会。” “不是忙着应对三苗的压力,就是想着怎么拉拢曲国。要不就是想着,如何吞并会稽,糟心的事一大堆。” “这些事,都需要寡人亲自决断,交给别人办,寡人又都不放心。三苗和曲国,这可是两头吃人的猛虎,一不小心就会被吃掉。” “尤其最近,九州局势紧张,天子虽然还在位,可是对帝畿之外的控制力,明显大不如前了。” 姬诸樊走在前面,钟石跟在后面,二人一前一后,倒是颇有默契。 “谁都不知道,天子还能撑到几时,何时归天。一旦天子不在,秩序不存,寡人这个吴伯,也该做好迎接天下大乱的准备了。” “不过,天下太平有天下太平的好处,天下大乱有大乱的好处。” “哼哼……天下一乱,就是兵强马壮者为王的时代,我吴国趁势而起,等到天下安定下来之后,怎么也能打出一个侯位。” 在姬诸樊神色中,充斥着强烈的自信。 哪怕这些话题,在某些方面有些敏感,不适宜直接宣之于口。 可是在面对自己最信任的内监时,姬诸樊又有些不吐不快的冲动。 况且,钟石本就不是多嘴的人,这么多年来,一点口风都没向外露过。在某些方面,堪称是姬诸樊最信任的心腹。 钟石低声一笑,道:“上君雄才大略,生而逢时,这是我吴国的大幸。” “您要知道,前代国君们,不乏天纵奇才,可是这些天纵之才,今夕又何在?” “所以说,天下之乱,方是上君之大幸,挣脱了上发展的枷锁,势必能带领吴国,在天下诸侯面上大放异彩。” 姬诸樊道:“你这些话,要是传到外面去,想来……定然会激起滔天大浪啊!” 话虽如此,可姬诸樊显然是默认了钟石所言。天下大乱对于庸才,只能是灾祸,可对于英雄,却又是一展抱负之机。 “三苗,曲国,会稽,这一个个……都是我吴国称霸路上的绊脚石,寡人迟早会把他们,一个个的踢开。” “唔……” 蓦然,姬诸樊闷哼了一声,他一手扶着廊柱,一手捂着心口,面色苍白,两鬓冷汗直冒。 “上君,” 站在一旁,眼见姬诸樊挥斥方遒,意气风发的钟石,大惊失色,连忙伸手搀扶姬诸樊。 钟石搀扶着姬诸樊,面露急切,道:“上君……您这……” “好了,没事,”姬诸樊脸色难看,一把将钟石推开,身子一晃,扶着廊柱,稍稍的喘着粗气,语气加重道:“我没事!” 钟石小心进言,道:“那,用不用宣召召医官,为您把把脉,看看您的脉象。” 姬诸樊低头,眸光闪烁,淡淡道:“不用了,我的身体没出问题,反倒是其他人出问题了。” “是三儿……” 稍稍停顿了一下,姬诸樊似乎分辨什么,道:“是三儿出事了,” 钟石悚然一惊:“钱唐君?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出事?” “是啊,怎么可能?” 姬诸樊脸色阴沉,道:“若非我与三儿,血脉一脉相承,同宗同源,冥冥中有着斩不断的联系。” “在三儿出事后,沿着这一丝血脉联系,追溯到了我的身上。我也不敢相信,他会出事。” 说到这里,姬诸樊的面色,异常的难看。 刚才心脏猛地抽搐一下,那股剧烈的疼痛。随着疼痛过后,那种怅然若失,心头空空的茫然, 恍惚之间,姬诸樊知道,自己失了一个血脉子嗣。 “三儿!” 这并非是什么神通术法,也不是某什么奇异能力,只是修行达到一定层次,对于与自身相关者的一种超乎常理的灵觉。 “既然三儿出事了,那就表示,屠奉也危险了。” 姬诸樊低声道:“屠奉可不能有事啊……他手上,可攥着咱大吴的八万精兵,他要出事,我大吴的八万精兵,又该如何是好。” 在知道钱唐君可能遭遇不测后,姬诸樊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为姬诸樊报仇,而是进入会稽的屠奉,以及屠奉手中的八万精兵。 虽然死掉一个儿子,确实让姬诸樊心痛不已。可屠奉加上八万精兵的分量,远胜姬诸樊任何一个儿子。 第二六七章荼毒(二) 子嗣没了,可以再生,但镇国柱石屠奉,还有那八万精兵没了,那可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上君……” 一旁的钟石,见姬诸樊面色晦暗,关切道:“您,您没事吧?“ 姬诸樊回过神来,哼了一声道:“无事,寡人还死不了。” 钟石迟疑了一下,道:“那,钱唐君……” “具体情况,还要看回报的军情。”姬诸樊按着廊柱的手,手掌青筋暴起,语气阴沉,道:“不过,三儿的事,不要外传。” “吴都朝野,不能乱!” “诺!” 听出姬诸樊话音中,那一丝杀机,钟石身子一颤,立即应下。 “……” 这时的姬诸樊,哪里还有先前的慈父之态,目光垂下,透着生杀予夺的威严。 只因,此时此刻的姬诸樊,不仅是人父,更是一位有志争霸,问鼎天下的枭雄。 作为姬诸樊的心腹,钟石可是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姬诸樊。 刚才的柔软,只有在夜深人静,身心疲惫之时,姬诸樊才会露出一丝半点。 大多数的时候,姬诸樊都是心冷如铁,眼中只有利益,近乎于无情无义。说他是刻薄寡恩,亦丝毫不为过。 钟石能得到这样一位强势君主的垂青,引为心腹,自然有他的理由。 须知,姬诸樊再是强势,再是铁石心肠,他也终归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只要是人,就有自己人性的一面,哪怕姬诸樊将这一面,压在心底最深处,也总有压不住的时候。 而到那时,钟石就是一个很好的被倾诉者,为姬诸樊减压。 正是凭着这一点特殊,钟石才能稳坐吴宫总监之位,掌管吴宫八百内侍。 “嗯……” 姬诸樊沉吟片刻后,神色已恢复自然,道:“你在宫中,选几个精明干练之人,作为密使,潜入会稽。” “我要知道,三儿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我大吴水师的近况,也探查一下。我不相信,我的四万舟师,就这么毁于一旦。” 说到最后,姬诸樊忍不住咬了咬牙,显然心头怒意犹存。 “那……” 钟石心神一震,躬身一礼,道:“上君,派遣密使进入会稽以后,用不用……” “不用,” 不待钟石把话说完,姬诸樊一口回绝,道:“寡人派遣密使,只是为了调查三儿的事。不是为了给屠奉,派去一个监军的。” “若是舟师出事了,屠奉孤军深入,处境可想而知。这个时候,寡人派遣一个密使到他军中,你说他会怎么想?” “信任都是相互的,建立信任很难,但要摧毁这信任,却只需一霎那而已。” 钟石垂头,肃然道:“小人,受教了。” 姬诸樊慢悠悠道:“既然寡人把八万精兵,交到了他的手上,那就是对他绝对的信任。” “只要他不辜负寡人的信任,寡人就绝不会负他。” “你记住了,派出去的密使,一定要精明干练,人数不要多,三十人到五十人就行。” “人数一多,容易被会稽氏族察觉。而三十到五十人,容易分散隐匿,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钟石低声道:“上君放心,小人都记下了。” 姬诸樊抿了抿嘴,道:“记下了……记下了就好……” 在沉默了一下后,姬诸樊抬头望着皎洁的明月,幽幽道:“今天的月色,很不错。” “就是可惜,伤别离啊!”留下这一句话,姬诸樊也不理会钟石,径直与钟石擦肩而过。 对此,钟石暗自叹了口气,连忙跟上,亦步亦趋,跟在姬诸樊身后。 钟石自幼伺候姬诸樊,对于姬诸樊的性子,不说是了如指掌,也可以说是摸透了七八分。 在钟石看来,姬诸樊派遣密使,潜入会稽。这些密使,看似是以暗查钱唐君之事为主,吴国舟师与屠奉大军为辅。 但实际上,真正的主次关系,应该颠倒过来。以吴国舟师与屠奉大军为主,钱唐君这个吴国公子,才是那个捎带的添头。 钱唐君固然是姬诸樊亲子,可是姬诸樊子嗣并不少,失去一个子嗣,能让姬诸樊一时心痛,却不会动摇吴国的根基。 对姬诸樊而言,吴国的根基,要远比一个子嗣重要得多。必要的时候,他可以牺牲所能牺牲的一切,只要能挽回颓势。 这就是吴国国君姬诸樊本性,凉薄的吓人。 “这趟差事,必须办的漂亮一些。钱唐君出事,上君心情本就不好,我要是再把这事办砸了,说不得就会引火烧身。” 跟在姬诸樊的身后,钟石心头暗自嘀咕着。 “只是,到底该派谁,潜入会稽?上君说是要精明干练者,只是精明干练之人,太少太少了。” “这世上能做事的人倒是不少,但要说到精明干练,却是少之又少。” “真正精明干练的人才,多是身居高位,也不可能听我差遣,秘密潜入会稽这个险地。“ “只能……找一些拔尖点的人物,尽力施为吧!” 就这一会儿功夫,钟石在心里,就已经圈定了几个密使人选。 四五十个人名,在他的脑海中转过,每一个都经过他推敲再三。都是他手上能找到的,最拔尖的人物。 姬诸樊与钟石一路无言,走到宫殿大门前。 姬诸樊手指刚刚碰了一下宫门,一下想到了什么一样,道:“这里……暂时不用你伺候了。” “你先去准备一下,那五十个密使的人选。” “诺,” 钟石躬身一拜,道:“小人,这就去准备密使人选。” 姬诸樊瞥了他一眼,不缓不慢,道:“嗯……还有,备好的人选名单,别忘了呈上来让我看看。” “你的眼光我虽然放心,但我也想看一看,你手上还有什么人才,值得栽培一二。” “诺!!” —————— 踏!踏!踏! 吴宫之外,走出宫门的钟石,面色稍沉。 “钱唐君……” 站在街道前,就着夜色,钟石忍不住叹了口气,道:“这,可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五十个密使,还都要精明干练的。也不想想,我上哪找这么多精干之人。” 钟石苦笑了一下:“罢了,罢了,上君讨要,给他就是。五十人,凑一凑还是有的。” 想着心事的钟石,正要迈步走回府邸。 突然,一道黑影拦在钟石的身前,拱手道:“钟总监,” 钟石看到黑影,见着来人,瞳孔猛地一缩,淡淡道:“是你,” 来人轻声一笑,道:“当然是某家,这个时辰,能出现在宫门前的,不是某家还能是谁?” “哦?”钟石不动声色,点了点头,道:“都这么晚了,钱总监还没歇息,看来宫里的琐事,很是繁重啊!” 来人不是别人,乃是与钟石一起执掌吴宫内监的钱寥。此人与钟石,二人同掌吴宫八百内侍,都算得上是吴国实权人物。 只不过钟石是直接对吴国国君负责,是国君最信任的心腹。而钱寥则是听命于吴国夫人,是吴国夫人的亲信。 二人各为其主,彼此交集不多,也没有什么利益冲突。虽不曾深交,但也都知道对方的分量, 钱寥轻声一笑,道:“哈哈,哪里,哪里,这些都是某家的分内事,没做好分内事,谈何休息?” “呵呵,我是怕钱兄负担太重,积劳成疾……” 钟石冷淡道:“不如由我做主,将钱兄身上的职责,划掉一部分,你看如何?” 钱寥面皮一抽,干笑了一声,道:“这,还是算了吧……某家在夫人身边伺候久了,也习惯了处理这些琐事。” “不用劳烦钟兄费心,某家在此谢过了。” “是吗?” 钟石嘴角微微上扬,道:“钱兄不用太勉强的,宫内的琐事处理不完,你随时可以找我帮忙。” “我钟石在大事上,没有能力帮。但一些小来小去的事,还是能帮衬一下的。” 钱寥轻笑,道:“哈哈,难得钟兄盛情,某家谢过了。” “说来,还真有一件事,需要拜托钟兄帮衬一二,就不知钟兄能否赏脸了。” 钟石目光一凝,面上却是笑意盈盈,道:“呵呵,什么赏脸不赏脸的,钱兄言重了。这话说的,简直让在下无地自容啊!” “那,不知钱兄因为什么事,让你这个时辰,在宫门前堵我?” 钟石可是知道钱寥这人的傲气,整个吴国能整治他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让这么一个心高气傲的人,老老实实的守在宫门前,等钟石这个国君心腹,钟石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钱寥道:“自是十分紧要的事,要不然我岂能在这个时候,拦你钟兄的路?” “嗯……” 钟石道:“好吧,但说归说,也要丑话说在前面,一般的忙,帮也就帮了,超出我能力范围的忙,也就只能爱莫能助了。” 钱寥恭维道;“哪里,哪啦,这个忙,别人帮不了,还非就钟兄不可。” 对这些恭维话,不仅没让钟石放心,反而让钟石心头一沉。 钟石语气冷淡下来,道:“说吧,到底什么事,非我不可?” “钟兄见谅,”钱寥伸手道:“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钟兄不如与钱某移步,去一个能放心说话的地方。” 钟石深深的看了一眼钱寥,作为吴国夫人的心腹,钱寥在这个时候找钟石帮忙,由不得钟石不多想。 他们两个都是国君、夫人的心腹,颇具影响力。要是联手做一件事,不能说百分百能成,但十之八九的把握还是有的。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钟石、钱寥作为国君、夫人亲近之人,该有的影响力,还是有的。 钱寥意味深长,道:“吴宫宫门前,每时每刻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谁是人谁是鬼,你我都说不准呐!” “好吧,前头带离,” 石眉头一皱,目光环顾周匝,空旷的主街上,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借着夜色的遮掩,正在审视、观察他们。 虽然钟石知道,钱寥明知宫门前是是非之地,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他拉关系,其用心可诛。 只是钟石不知道,钱寥的举动,背后是否有人授意。而那个授意人,又是否是吴国夫人。 如果是吴国夫人的授意,那当中的意味,就该钟石好好思量一下了。 要知道,这位吴国夫人,可是国君的正妻,为国君生育二子,无论在朝野之中,还是在吴宫之内,影响力都极为的庞大。 一位影响力极强的国夫人,某种程度上等同于半君。要是出身再显贵一些,家世再显赫一些,甚至能压住国君的权威。 而这位吴国夫人,就是一位出身尊荣,家世显赫的贵女。 若非国君姬诸樊性情刚强,换做性子稍弱一些的人君,只怕都要被这位贵女压一辈子。 正是因为姬诸樊性子太要强,与同样要强的国夫人,两人就像针尖对麦芒,关系一度很是紧张。 若不是吴国夫人的阿父,乃是一方大诸侯,实力极其强大。 看在那位大诸侯的面子上,姬诸樊也不会一忍,就忍了个这么多年。 但是什么事都有个限度,以往的吴国,需要一位大诸侯的牌子,震慑其他大诸侯。 可是现在天下大乱在即,在各方诸侯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当下,各凭实力,一位身为大诸侯的岳父,重要性大大降低。 钟石心思转动,想着钱寥面上,那若有若无的笑意,心头暗自叹息:“唉,夫人呐,夫人……”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着与上君别苗头。你这是要把上君对您最后的一点耐心,完全的消耗掉啊!” “等到上君把这一丝耐心消耗完,以上君的脾性,对吴国夫人的态度而想而知,”最为清楚国君脾气的钟石,心里暗暗叫苦。 “请吧……”钱寥在前头引路,钟石跟在钱寥后面,默默的跟着, 踏、踏、踏!在夜色的遮掩下,二人一先一后,背影映在地面上,被拉的狭长,渐渐的远去。 一边缓步慢行,一边思量利害,钟石看着钱寥的背影,念头疯狂转动,良久之后,默默叹了口气。 第二六八章荼毒(三) 会稽, 东南一线, 轰隆隆!! 兵家煞机,凝而不散,化为血虎。 血虎成形,仰天咆哮,其气机之磅礴,通天彻地,激荡千百里方圆。 八万吴兵,列阵以待,旌旗遮天蔽日,猎猎作响。 吴军血红战旗连成一片,一重重呼啸声响彻云霄。 屠奉神色漠然,站在军阵之前,八万精锐之师,精气近乎沸腾,汹涌的气浪,压得虚空簌簌作响。 “众军听命,杀,” 屠奉眸光森冷,一杆青金长矛,在他手上绽放寒光。 “杀、杀、杀,” 八万精锐吴甲齐声呼啸,一声又一声的声潮,震的人浑身发麻。对于杀戮的渴望,在这一重重声潮下,被猛地释放出来。 屠奉长矛一指前方,吼道:“杀!!” 轰隆隆!! 在屠奉的军令下,八万精锐之师,徐徐向前推进。一座座吴军军阵,恍若一头头凶兽,那恐怖深沉的气机,异常的骇人。 在这股力量面前,大地龟裂,山川崩碎。一众军阵的威能全开,一击就能改易地势地貌,威力之强,足以让人瞠目结舌。 “哈哈,你们,不是很能躲,很能逃吗?” “现在,我看你们怎么躲,有怎么逃!” 屠奉眉心祖窍,灵光摇拽,映照周匝:“杀,杀,杀,我要杀到你们,无处可藏,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杀——” 八万将兵与屠奉心意相和,冥冥之中,一缕杀机垂落,惊动了数千里范围之内的大高手。 “……” 正在行军途中的姒伯阳,心有触动,抬头看向杀机之所在,呢喃道:“好大的杀气,不好……甘籍要危险了!” 姒伯阳法力神通何其高深,只是一眼,便跨越千百里,看透个中虚实。 啪的一声,甩了下马鞭,姒伯阳打马快走,道:“众军听令,急行军,走!” 东南一线在吴军的攻势下,整个岌岌可危。姒伯阳若是再晚到一会儿,只怕会稽东南,都会被吴军踏为平地。 此刻的屠奉,一身杀意极重。这位吴国左将军,一旦下定杀心,其破坏力堪称恐怖。 屠奉紧紧攥着青金长矛,杀气腾腾,恍若一尊杀神,寒声:“这是你们,逼我的……” “我本不想,造太多的杀孽,可惜天不遂人愿,非要让我开杀戒!” 屠奉本不想大开杀戒,修行达到他这般层次,对于某些玄之又玄的杀孽,一直都很是忌讳。 如非必要,屠奉根本不想擅开杀戒,杀戒一开,虽是一时痛快,却对修行道途有害无益,后患无穷。 只是,在知道四万水师,有可能全军覆没后,屠奉知道他别无选择,说是最后的疯狂也罢,这杀戒是必须要开了。 不开杀戒,屠奉无法向国君交代,无法向朝野交代。 要知道,八万精锐之师在手,再加上这一位地祇之尊,就是顶尖地祇层次,落到屠奉手上,都难逃一死。 这等强悍的力量,就是天神业位,都能与之斗上一斗了。 然而,空有强大武力,但甘籍率领的氏族大军,总是避战,不与屠奉硬碰硬打。让屠奉郁闷的几乎要吐血。 最主要的是,屠奉不知道甘籍手上,到底有何宝物,竟能遮掩行藏,让他引以为傲的天生灵光,都失了作用。 以至于屠奉,虽有八万精兵在握,可他就像个聋子瞎子,在会稽寸步难行。 这其中,甘籍的战略手段,起到至关重要了作用。 甘籍从不与屠奉正面交战,十万兵甲分成小股,以袭扰为主。让屠奉力量再强,也无用武之地。 万般无奈之下,屠奉只得高举屠刀,开始杀戮。 既然这次吴越之战,吴国不可能吞并越地。那越地的百姓,也就还不是吴国的百姓。 与其将这些百姓,留给会稽氏族,成为会稽氏族复国的助力,为会稽氏族提供财力物力。还不如撕破脸,纵兵劫掠一下。 如此一来,既能激发部曲的士气,又能把东南彻底打烂,留给会稽氏族一个烂摊子。 东南一线几十万百姓黔首,足够会稽氏族焦头烂额几年的。 有着这个烂摊子拖累,会稽氏族就算立国,想要重整东南一线,也要耗费大量精力。 “不要怪我,” “要怪,就怪你们命不好,正好在我的刀口前。形势逼人,不得不给你们一刀。” 看着大军肆虐的景象,屠奉声音压的很低。 八万精锐之师横冲直撞,如同一个野兽,肆意杀戮,肆意破坏。所到之处,必是火海倒卷,兵戈震天。 屠奉也知道,他所用的焦土战法,极其引人诟病。 吴越之间的隔阂,本就很深。如今又经过这一遭,让吴越血债,硬生生再添了一笔。 可屠奉不在乎! 钱唐君的陨落,甘籍的龟缩,乃至姒伯阳的逼近。让屠奉只得举起屠刀,大开杀戒。战略上的失误,只能用战术来弥补。 —————— 老营, “甘首领,打吧!” “是啊,打吧!!” 甘籍脸色铁青,看了一眼天边的血霞,又看了一眼请战的众将。 当屠奉纵兵肆虐,血洗会稽东南的时候,整个老营几乎都炸窝了。 毕竟,甘籍麾下将士,大多都是出自东南一线的氏族。对东南一带的地形地貌,都极为的了解。 姒伯阳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将这十几万人交托到甘籍的手上。 可以说,这一片东南一地,就是这十几万将士的桑梓,东南一地几十万百姓,皆是这十几万将士的父老乡亲。 若非有这一层关系,甘籍就是有天大能耐,也不可能将十几万人化整为零,藏于数十万会稽百姓中。 正是因为有着切肤之痛,所以众将请战心切,恨不得立即上战场,与吴军血战一场,也不愿藏在老营,眼看亲眷被屠戮。 面对众将请战,甘籍沉默了片刻,苦笑道:“屠奉这厮,好毒辣的手段!” 这个时候,甘籍根本拒绝不了,这些将领的请战。 哪怕甘籍知道,当前的氏族大军,与吴国精锐正面作战,毫无胜算可言。他也不能一口回绝,将士们的请战。 当中原因有二, 其一是威信不足, 甘籍不是姒伯阳,没有一言而决的能耐,更没有压下这些将领,让其不敢妄动的力量。 这些将领下定决心要做的事,以甘籍一人之力,根本就拦不住。强行拦阻,弄不好就会翻脸,到时谁的脸都不好看。 其二是稳固军心, 此时此刻,甘籍要是强压着不出兵,让众军眼睁睁的看着父老乡里,被吴人肆意屠戮。而自己却龟缩起来。 介时,不用吴军来打,将士自己就会崩溃。 所以,甘籍明知屠奉的用意,依旧不得不应下。他若不应,轻则失了军心,重则离心离德。 甘籍沉吟,道:“打可以,但……怎么打?” “屠奉手上,可是有八万精锐,凭咱们这一点实力,和八万精锐,再加上一尊地祇硬拼。不吝于是以卵击石。” “以卵击石的事,咱不能干!” 一员老将道:“可是,看现在的形势,咱们除了调集兵力,与吴军拼一拼,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这些吴军,可不会给咱们选择的机会。吴军八万精锐之师的战力,也不是三万正兵、八万辅兵所能抵挡的。” “怪哉,不应该啊……” 一位青年将领,眸中浮现散碎的金光,道:“吴军是要占据会稽,尽得会稽底蕴为己用,而不是来烧杀抢掠的。” “可是,令人奇怪的是,这些吴军的做法,偏偏与咱们想的不同。给人一种,占完便宜就走的的感觉。” 这青年将领的一句无心之言,让甘籍心头一震,仿佛抓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抓到,一无所获。 “走……”甘籍瞳孔一缩,若有若无的点了点头,道:“你们说的没错,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吴军的动向,很可疑啊!” 甘籍呢喃道:“他们,似乎不打算攻占会稽了,要不然也不会大肆杀戮。若有心占据会稽,他们必不会对数十万百姓动刀。 “难道……” 甘籍思量了一下后,一抬头就看到众将,眼巴巴的看着他,等着甘籍发号施令。 眼看着父老乡邻,将要成为吴人的刀下亡魂,但凡有一丝血性者,都不会在此沉默。 就算父老宗族,不在东南一线的将领,看着吴人如此暴虐,心里未尝就没戚戚之感。 说是感同身受,也许有些夸大,可对于吴国的血腥手段,却是由衷的戒惧。 能为统兵大将者,绝不缺乏绝死的勇气,若无绝死之气魄,以他们的出身,何必亲身上阵厮杀。 “诸位,” 甘籍平静道:“吴贼势大,我等出兵与其交战,可能正中其下怀,但正中下怀也好……” “我等越人,倘若连最后一点勇气都没了,何谈以后的复国大业?”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所为者,非一假之私,乃一心为公,所不为者,眼睁睁看着咱们自己的同胞,被吴贼蹂躏。” “此,奇耻大辱!” 甘籍眸光幽冷,手臂高举,道:“苦心人,天不负,三千越甲可吞吴。” 众将齐声喝道:“苦心人,天不负,三千越甲可吞吴!!” 隆隆隆!! 擂鼓声响起,甘籍身披战甲,一口三股叉闪烁神光。其后众军大将纷纷调动兵马,三万精锐甲兵,须臾之间已整装待发。 这也是因为三万正兵,从头到尾没动,一直驻守在老营。三万正兵之外,八万辅兵散入东南一线的中小氏族中, 三万正兵集结之后,甘籍身上气息猛地爆发,炽烈无比的气浪,呼的一下,重重的激起烟尘无数。 看着迅速集结的大军,以及将士们的精神状态,甘籍暗戳戳的惊喜道:“这就是军心,军心思战,军心向战!” 屠奉屠戮会稽百姓的举措,一下激发了众军的死战之心。越人彪悍善战,少有怕死之人,怕死的越人也不会上战场。 越人正是凭着这股天生的彪悍劲,才能在列国诸侯中,站稳脚跟。 “杀,” 笼罩老营的禁制,在甘籍的控制下,显化出一道门户,甘籍率军先行,冷峻的面庞上,竟浮现一丝笑意。 “杀啊……” 轰的一声,三万正兵气血如火,汇聚在一起,化作一片气血火海。甘籍三股叉虚抬,牵引气血火海,灼烧天地日月。 “众军,与我杀吴贼!!” 甘籍出兵之后,与先前几日时,一直避开屠奉不同。兵锋直指屠奉,大军呼啸于天地,一路上聚集辅兵,收拢东南兵马。 有着甘籍出头,东南一线的氏族争相投入。以至于甘籍手上的兵马,就如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 三万正兵精锐,加上本来的八万辅兵,再算上各氏族的私兵。一时间,甘籍所能控制的兵马,从十万膨胀到十五万。 这还是因为甘籍,没有全盘接受各氏族的兵马,只挑选了一些精锐带上,这都能有四五万之多。 要是整合东南一线,所有氏族的兵马,甘籍手上的兵力,绝对能迈入二十万。 二十万兵马,几乎把东南一线的男丁,都抽掉从军。这种恐怖之极的暴兵能力,怕是只有会稽氏族才能见到。 就是扬州诸侯霸主三苗,要想抽掉二十万人马,也不是说抽掉,就能抽掉的。 而会稽氏族只需发个命令,莫说二十万人马,就是五十万、八十万,都能在最短时间内聚齐。 只是神魔道兵之争,争的是势,争的是运,争的是某种虚无缥缈的存在。 兵在精,不在多。百万兵甲之巨,尚且不如一万镇国来的厉害,普通兵甲再多,也干涉不到大局, 真正能定鼎时局的,只有精锐级数的兵甲,甚至是镇国精锐一级的强兵。 就在甘籍要寻屠奉决战之时,殊不知此时的屠奉,已经改变战略,不想与甘籍决战了。 “会稽,会稽啊,”站在吴越交界处,屠奉看着会稽群山,心头默念:“这会稽的大好山河,何时才能归我吴国所有。” “如此壮丽山河,落在越蛮子的手里,实在是太可惜了!” 第二六九章阳谋(一) “太可惜了!!” 屠奉心底暗自叹息,以吴人之坚忍,越人之彪悍,若是吴越合流,再休养生息一二十年,不说一飞冲天,也绝对了不得。 正如古越势大之时,一直不忘谋划吞并吴地一样。吴国势强之时,也不忘吞并越地,谋求吴越合一,奠定一方霸主之基。 吴越之间不能共存,无论是吴国发展壮大,还是越国强大兴盛。都不会允许,有这么一个强邻在侧,威胁到他们的地位。 正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乎! 吴国不会任由越国崛起,进而成为威胁,越国在吴国的打压下,也不会向吴国低头。吴越间的矛盾,是绝不可能缓和的。 这种情况下,不是越地被吴国吞并,成为吴国更上一步的资粮。就是吴国被越地所吞,吴国多年积累,成就越国之霸业。 一员中年吴将,躬身一拜,道:“将军,越人大部兵马出动,正是一举击破之良机,末将愿为先锋官,率一支兵马迎敌。” 眼见屠奉不置可否,中年吴将急道:“末将愿立军令状,定能一战击溃越人,斩下甘籍项上首级。若不能成,军法从事。” 有这一员中年吴将打头,其后数十位将领,纷纷出列,抱拳道:“末将等,请为先锋官,不破越人,我等甘愿军法从事!!” 看着众将争相请命,屠奉呵呵一笑,道:“好,众将踊跃请战,其心可嘉,可嘉……” “不过,现在还不到你们上阵的时候,甘籍十几万甲兵,就算再不堪一击,也不是你们一支先锋,就能击败的。”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以我大吴八万锐士之力,击败甘籍十几万辅兵不难。难是难在,咱们怎么在最短时间全歼敌军。” 屠奉目光恍惚,眉心灵光闪烁,轻声道:“一旦战事陷入焦灼,不能立刻击溃越人,越人援兵一到,咱们就被动了。” 众将相顾无言,其中一员老将,道:“那,将军,越人尽起大兵,与我吴军决战的意图,很是明显,咱们又该如何应对?” 甘籍大军尽出,十万兵甲齐聚,兵煞之气,浩浩荡荡。以神魂念头观之,可见其中重重兵戈交织,杀机起伏,铮铮作响。 其间气象万千,让人胆战心惊! 吴军众将皆为神魂修行,左将军屠奉更是地祇业位。以他们的法力神通,方圆百里乃至千里之内,都映照在这些人眼中。 对于甘籍大军的动向,吴军众将不说是了如指掌,但也窥得七八分。正是看到甘籍大军来势汹汹,众将领这才纷纷请战。 在这些吴将看来,对付这十万越人,简直就是手拿把攥。越人实力再强,在吴国面前,也翻不了天,反手之间就能碾死。 这不仅仅是吴人,面对越人时的优越感,更是他们背靠大国的底气。 古越已亡三万载,作为古越遗民的会稽氏族,早已被日益强大的吴国压的喘不过气来。 随着吴国势力越发强大,有着强大国家撑腰,吴人面对越人时,自然而然就有一种俯视的心理。 屠奉冷笑一声,道:“应对?咱们为何要应对?” “前些日子,咱们要找甘籍那老小子决战,可是那老小子东躲西藏,就是不与咱们交手,让咱们八万精锐全无用武之地。” “现在,时过境迁,轮到甘籍那老小子找我拼命了。你们说,我能让那老小子如意?” 屠奉眸光似有寒星点点,慢悠悠道:“都说礼尚往来,才是正道。这一次,该轮到咱们耍一耍甘籍了。” “反正,如今的吴越之战,已是虎头蛇尾。这一次打入会稽,未能建功,咱们……也就不用再去考虑什么影响了。” 几位将领心头一动,恍然;“将军的意思是?” 屠奉负手而立,语气低沉,道:“这一场吴越之战,我大吴的胜算,是越来越小了。” “但,那些越人,也别高兴的太早。” 屠奉哼了一声,道:“我大吴得不到的,宁可毁了,也不会留给他们。” 屠奉不惜背负骂名,让大吴精锐在会稽东南一线烧杀抢掠。 其中所得财帛,以屠奉所站的高度,还真没将之放在眼里。 屠奉要的是破坏东南一线的秩序,尽吴军最大可能,把东南一线化为焦土,寸草不生。 然后,好整以暇的退回吴国,将这一片烂摊子,扔给大势初成,即将建国的姒伯阳。 屠奉用心之险恶,就在其间,可谓是险之又险。 毕竟,破坏比建设容易的多,屠奉涂炭东南一线,只需要付出一分力。 而姒伯阳要将东南一线,恢复到往昔模样,却要从中投入百倍千倍的力。 在这当中,屠奉与姒伯阳的付出,根本就不成正比。作为对手,损人就是利己,屠奉如何选择,自是不用多说, 所以,屠奉才会在临走之前,想着将东南一线,化做一片白地。 等到以后,就算姒伯阳建国,可是会稽东南有缺,要想恢复东南秩序,姒伯阳要付出的代价,绝对比想象中的还要沉重。 这般代价,以新生越国的国力,未必能负担得起。姒伯阳若是强行为之,稍有差池的话,顷刻之间,就有再度亡国之危。 不能不说屠奉这一招的毒辣,他就是看准了姒伯阳的弱点。知道姒伯阳立国在即,急需丁口,急需钱粮,发展越国国力。 而在屠奉大开杀戒以后,会稽东南一线,非但再也不能为姒伯阳,提供多少丁口、钱粮。 还要不停消耗姒伯阳的钱粮,让姒伯阳不断往里投入。 可这短时间内的投入,姒伯阳还能撑得住,长时间的糜费,就是姒伯阳也受不了。 如此一来,这东南一线,就成了一个直入会稽的缺口。只要屠奉想,就能借着这个缺口长驱直入,威胁东南一带的越人。 任谁也想不到,屠奉这一步棋,看似是走在当下。可是屠奉的目光,却已经从当下,看到了数十年,甚至是上百年以后。 —————— —————— “太可惜了!!” 屠奉心底暗自叹息,以吴人之坚忍,越人之彪悍,若是吴越合流,再休养生息一二十年,不说一飞冲天,也绝对了不得。 正如古越势大之时,一直不忘谋划吞并吴地一样。吴国势强之时,也不忘吞并越地,谋求吴越合一,奠定一方霸主之基。 吴越之间不能共存,无论是吴国发展壮大,还是越国强大兴盛。都不会允许,有这么一个强邻在侧,威胁到他们的地位。 正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乎! 吴国不会任由越国崛起,进而成为威胁,越国在吴国的打压下,也不会向吴国低头。吴越间的矛盾,是绝不可能缓和的。 这种情况下,不是越地被吴国吞并,成为吴国更上一步的资粮。就是吴国被越地所吞,吴国多年积累,成就越国之霸业。 一员中年吴将,躬身一拜,道:“将军,越人大部兵马出动,正是一举击破之良机,末将愿为先锋官,率一支兵马迎敌。” 眼见屠奉不置可否,中年吴将急道:“末将愿立军令状,定能一战击溃越人,斩下甘籍项上首级。若不能成,军法从事。” 有这一员中年吴将打头,其后数十位将领,纷纷出列,抱拳道:“末将等,请为先锋官,不破越人,我等甘愿军法从事!!” 看着众将争相请命,屠奉呵呵一笑,道:“好,众将踊跃请战,其心可嘉,可嘉……” “不过,现在还不到你们上阵的时候,甘籍十几万甲兵,就算再不堪一击,也不是你们一支先锋,就能击败的。”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以我大吴八万锐士之力,击败甘籍十几万辅兵不难。难是难在,咱们怎么在最短时间全歼敌军。” 屠奉目光恍惚,眉心灵光闪烁,轻声道:“一旦战事陷入焦灼,不能立刻击溃越人,越人援兵一到,咱们就被动了。” 众将相顾无言,其中一员老将,道:“那,将军,越人尽起大兵,与我吴军决战的意图,很是明显,咱们又该如何应对?” 甘籍大军尽出,十万兵甲齐聚,兵煞之气,浩浩荡荡。以神魂念头观之,可见其中重重兵戈交织,杀机起伏,铮铮作响。 其间气象万千,让人胆战心惊! 吴军众将皆为神魂修行,左将军屠奉更是地祇业位。以他们的法力神通,方圆百里乃至千里之内,都映照在这些人眼中。 对于甘籍大军的动向,吴军众将不说是了如指掌,但也窥得七八分。正是看到甘籍大军来势汹汹,众将领这才纷纷请战。 在这些吴将看来,对付这十万越人,简直就是手拿把攥。越人实力再强,在吴国面前,也翻不了天,反手之间就能碾死。 这不仅仅是吴人,面对越人时的优越感,更是他们背靠大国的底气。 古越已亡三万载,作为古越遗民的会稽氏族,早已被日益强大的吴国压的喘不过气来。 随着吴国势力越发强大,有着强大国家撑腰,吴人面对越人时,自然而然就有一种俯视的心理。 屠奉冷笑一声,道:“应对?咱们为何要应对?” “前些日子,咱们要找甘籍那老小子决战,可是那老小子东躲西藏,就是不与咱们交手,让咱们八万精锐全无用武之地。” “现在,时过境迁,轮到甘籍那老小子找我拼命了。你们说,我能让那老小子如意?” 屠奉眸光似有寒星点点,慢悠悠道:“都说礼尚往来,才是正道。这一次,该轮到咱们耍一耍甘籍了。” “反正,如今的吴越之战,已是虎头蛇尾。这一次打入会稽,未能建功,咱们……也就不用再去考虑什么影响了。” 几位将领心头一动,恍然;“将军的意思是?” 屠奉负手而立,语气低沉,道:“这一场吴越之战,我大吴的胜算,是越来越小了。” “但,那些越人,也别高兴的太早。” 屠奉哼了一声,道:“我大吴得不到的,宁可毁了,也不会留给他们。” 屠奉不惜背负骂名,让大吴精锐在会稽东南一线烧杀抢掠。 其中所得财帛,以屠奉所站的高度,还真没将之放在眼里。 屠奉要的是破坏东南一线的秩序,尽吴军最大可能,把东南一线化为焦土,寸草不生。 然后,好整以暇的退回吴国,将这一片烂摊子,扔给大势初成,即将建国的姒伯阳。 屠奉用心之险恶,就在其间,可谓是险之又险。 毕竟,破坏比建设容易的多,屠奉涂炭东南一线,只需要付出一分力。 而姒伯阳要将东南一线,恢复到往昔模样,却要从中投入百倍千倍的力。 在这当中,屠奉与姒伯阳的付出,根本就不成正比。作为对手,损人就是利己,屠奉如何选择,自是不用多说, 所以,屠奉才会在临走之前,想着将东南一线,化做一片白地。 等到以后,就算姒伯阳建国,可是会稽东南有缺,要想恢复东南秩序,姒伯阳要付出的代价,绝对比想象中的还要沉重。 这般代价,以新生越国的国力,未必能负担得起。姒伯阳若是强行为之,稍有差池的话,顷刻之间,就有再度亡国之危。 不能不说屠奉这一招的毒辣,他就是看准了姒伯阳的弱点。知道姒伯阳立国在即,急需丁口,急需钱粮,发展越国国力。 而在屠奉大开杀戒以后,会稽东南一线,非但再也不能为姒伯阳,提供多少丁口、钱粮。 还要不停消耗姒伯阳的钱粮,让姒伯阳不断往里投入。 可这短时间内的投入,姒伯阳还能撑得住,长时间的糜费,就是姒伯阳也受不了。 如此一来,这东南一线,就成了一个直入会稽的缺口。只要屠奉想,就能借着这个缺口长驱直入,威胁东南一带的越人。 任谁也想不到,屠奉这一步棋,看似是走在当下。可是屠奉的目光,却已经从当下,看到了数十年,甚至是上百年以后。 第二七零章阳谋(二) “竟然……没死?” 姒伯阳缓缓收拳,眉头一皱。 先前一拳破碎虚空,本是想直接打死屠奉这位吴军大将。 只是姒伯阳没想到,得到八万精锐级数兵煞加持的屠奉,竟能硬撼姒伯阳一拳不死。 甚至,屠奉在得到八万兵煞加持后,打出的一拳,让姒伯阳这尊陆地神仙,都感到一丝危险。 毫无疑问,执掌八万精锐之师的地祇,已经有了威胁真正天神的资格。 若是屠奉修为再精进一些,达到顶尖地祇的层次,再加上八万精锐之师,一般天神都要对其退避三舍。 “算你命大,” 想到这些,姒伯阳迟疑了一下,终究没有拔剑,再给屠奉补一剑。 姒伯阳刚才出手,占着出其不意,都没杀的了屠奉。 如今屠奉有了准备,再想对其动手,就是有绝世神兵在手,成功几率也是极小。 姒伯阳呼出一口气,喝道:“传令众军,与甘籍大军配合,一南一北,前后夹击吴贼。” “诺!!” 众军将领无不应诺。 姒伯阳武功赫赫,几乎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短短一年,接连扫平几大强敌。在各大氏族中的威望之高,已是深入人心。 尤其是白沙河之战,这是吴越之间,数万年以来唯一的一次大胜。姒伯阳由此,彻底奠定了自己的人望。 与会稽氏族打,打的胜仗,杀的人再多,在越人们眼里,都是同胞之间的自相残杀。 而击败吴人这个世仇,与以往性质截然不同,只用一场胜仗,就尽收将士之心为己用。 此时此刻的姒伯阳,可以说是人望、威信,全都达到了最顶峰。 在十万甲士的眼里,姒伯阳的分量,比自家首领的分量,要重的多。 在姒伯阳将令,与自家氏族首领号令前。这些将士会毫不犹豫把氏族首领的号令抛到脑后,争先为姒伯阳效死。 “走,” 轰隆隆,无数兵甲跟在姒伯阳身后,大军急行,杀向吴军。 “……” 姒伯阳元神神念烛照天地,甘籍大军与屠奉的吴军,两股力量纠缠在一起,演化两头凶虎气象,凶虎怒吼,撼动虚空。 就连姒伯阳的元神神念,稍稍靠近一些,都会感到一股炽热气息,焚烧着元神神念。凶煞气机似沸水炸裂,狂暴之极。 —————— “这是……” 甘籍坐在战马上,神魂念头观望天地气机,只见一股兵煞,自北而来,煞机轰鸣,似有虎豹咆哮,隐约与他有着几分亲近。 “哈哈……援军,天助我也,是援军到了! 甘籍心头一动,横刀出鞘,大笑道:“众军,咱们的援军到了……” “快,儿郎们,与我一起,迎一迎咱们的援兵。” 不只是甘籍一人发现兵煞冲破云霄,甘籍之下的几位大将,同样察觉到援军已至。 只是甘籍的修为,较比众将要强上一些。因此才能先于众将一步,判断出这股气机是友是敌。 一位位统兵大将,纷纷喝令部曲,道:“援兵已至,众军兄弟,与我杀一起杀贼。” “杀贼,杀贼,杀贼!!” 在众位统兵带头,其他将士争相怒吼,一座军阵传一座军阵,很短的时间,便连成一片。军阵上空,声潮经久不息。 这几日来与吴军的周旋,早已让这些将士筋疲力竭。 眼睁睁的看着父老乡人,死在吴人的屠刀之下,这些将士的悲愤可想而知。 然而,只是仅仅凭着一腔怒火,根本上不到吴人一根汗毛。吴人在会稽烧杀抢掠的时候,这些将士只能在吴军身后吃灰。 吴人八万精锐之师,无论战力,还是实力,都远在甘籍十万将士之上。 对于吴人的急行军,除三万正兵可堪一用之外,其他八万辅兵,几乎就是个累赘。 可是,只让三万正兵追击八万吴军,更是个蠢的不能再蠢的主意。 一旦八万吴军反戈一击,其绝对兵力优势,就能把三万正兵打残打废。 随后,八万吴军反客为主,收拾同等数量下的辅兵,不能说是手拿把攥,也会容易许多。 正是基于这样的考虑,甘籍明知行军速度远不及吴人,而且也知道八万辅兵是个拖累,也不敢冒然分兵。 只是,当姒伯阳率援军回返东南门户之后,甘籍立即知道,反击吴军的机会,终于被他等到了。 “尽起大军,一南一北,腹背夹击,誓要灭尽吴贼。”在众将的注视下,甘籍举刀,高声怒喝。 “灭尽吴贼,灭尽吴贼,灭尽吴贼!!” 在各位统兵大将的带领下,十万越人齐声怒吼。 一口恶气,憋在将士们心头。对这些将士而言,只有杀戮,也唯有杀戮,才能出了这口恶气。 “军心可用,” 甘籍感叹了一下,刀背拍打马臀,道:“驾,众军将士,与我杀贼!” “杀——” 千万喊杀声,如地裂山崩。甘籍这位主心骨一动,各部将领紧随其后,紧跟着是一座座军阵的战卒,也随之而动。 轰隆隆!! 大军一动,天地气机自有显化,化作一头插翅猛虎,作势欲扑。在这一扑之下,血色气息骤然翻腾。 “杀,杀,杀,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十一万人气机拧成一股,这股气机不说是惊天地,泣鬼神,但其伟力之恐怖,绝对有移山填海之力。 甘籍冷着脸,眸子中闪烁着幽光,兵煞之气加身,整个人气机顿然一变,隐约中透着一股铁血之意。 —————— 姒伯阳与甘籍的兵势,丝毫不加遮掩,一南一北两股气机直指屠奉的中军。 整个会稽东南的上空,浮现三头猛虎虚影,一头背插神翅、一头八首八尾、一头仰天咆哮。 两头神虎联手夹击中间那头八首八尾的神虎,杀机无量,煞气无穷,二者激荡,自有刀兵碰撞之音。 “来的好快,” 屠奉强咽下口中腥气,脸色青白交替,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姒伯阳一拳之势,差点没把屠奉捶死。要不是地祇是在世神魔,生命力非人的强悍,还有八万精锐将士分担几分劲力。 正面硬接一拳,此刻的屠奉,绝对会被姒伯阳给轰杀了。 亦是生受了姒伯阳一拳,屠奉才知道姒伯阳的恐怖武力。 当然,只是单纯的武力强横,屠奉虽会忌惮,却不一定畏惧。 姒伯阳拳势极其刚猛霸烈,带着一种高高在上,俯视周天神祇,超然世外的气魄。 仿佛一尊无上神王、始祖神帝,高不可攀,贵不可言,凌驾一切,超拔一切。 如此大气魄,让屠奉心神为之震撼,以他千锤百炼,近乎铁石的道心,都不禁生出颤栗之感。 “不可力敌……不可力敌啊!” 屠奉低声自语。 对于姒伯阳的强悍,屠奉已有了一定的体会。 在接下姒伯阳一拳后,屠奉也就不奇怪,钱唐君以及四万舟师,为何会一败涂地了。 应该说,凭着姒伯阳的实力,打不赢钱唐君,才是咄咄怪事。 一员将领在旁,低声问道:“将军,咱们……该如何应对两方攻势?” 屠奉沉默片刻,道:“如何应对……” “你认为,凭着这几万精锐之师,可能抵得住越军的反扑?” “还是说,你们当中,有谁有这个自信,能阻的了姒伯阳?” 一时间,众将哑口无言,他们又不是没看见,姒伯阳跨空一拳的厉害。 若非屠奉实力强横,接下了这一拳。换做他们接这一拳,骨断筋折都是轻的,手再重上一些,骨头能被打成骨渣。 “撤军吧!” 屠奉幽幽道:“咱们这次,只能撤军了。谁让咱们,错估了姒伯阳的实力呢?” “撤军?” 虽然早就从屠奉的态度中,察觉到了某种信号,可当这句话,被屠奉径直说出来,众人心里又是百味陈杂。 一员青年将领道:“那,用不用等一下钱唐君,以及他的四万舟师回援?” “若能等到舟师回援,水陆并进,或许还有可为?” 屠奉叹了口气,摇头道:“舟师?姒伯阳既然能率兵到这里,你还以为,咱们能见到咱们的舟师吗?” “天真!” “我敢说,咱们大吴的四万舟师,现在早就喂了白沙河底的鱼虾了。” “还想等他们的援兵?你还不如想着,落在姒伯阳手上,能少挨几刀,来的现实一点。” 青年将领不敢相信,道:“您的意思是,我大吴舟师……就这么完了?” 屠奉淡淡道:“当然完了,若不是舟师全军覆没,断了我猎取会稽的念想,你以为我会杀鸡取卵,在会稽大开杀戒?” “没了舟师之利,进取会稽的难度,成倍的增加,咱们就是勉强占下来,也守不住。与其平添伤亡,还不如坐视不理。” “十年生聚,十年教训,说得好听,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才真是愚不可及!” 不只吴越之间,在扬州列国诸侯中,舟师的重要性,就已毋需多言。 要是能有一支水师,掌握在手里,不说其他,只是来往水上,就方便无比,进可攻退可守,占据极有力的主动。 一位老将悲叹,道:“可恶,可恶之极,咱们竟被尚未立国的会稽氏族,撵的如此不能安生?” 屠奉轻声道:“如你们所说,水师那里,已经不用考虑了。” “那,留给咱们的,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陆路撤军回吴国。” 一员将领低道:“只是,水路不通,陆路也未必能通……” 屠奉直接道:“陆路不通,那咱们就杀出一条路。” “你们不用太担心姒伯阳,他实力强则强矣,可是还没到天下无敌的地步,” “真要是天下无敌,我屠奉二话不说,自缚跪在他的脚下。” “但,谁让他距离无敌,还差着无数次元呢?既然不是无敌,就始终有着弱点,只要咱们能拿捏得住,就不足为虑。” “嗯……你们,下去准备去吧,” 屠奉一摆手,道:“在甘籍还有姒伯阳,与咱们短兵相接之前,咱们这几万精锐,必须要抢先退回吴国。” “留给咱们的时间很短,看你们的了。” 一众将领躬身,道:“诺!!” 看着众将领退出营帐的背影,屠奉眸子微微一眯。 将领们回到各部之后,立即调动兵将。整个吴军阵地,在这一刻,飞速的运转起来。抛弃一切辎重,八万精锐迅速整合。 哗啦啦—— 甲叶簌簌,马蹄隆隆,站在营帐中的屠奉,还能听到帐外的人声马嘶。 “只要退回吴国,那就是立于不败之地了。除非他们两人,胆大包天到,带兵闯入我吴国境内,不然咱们就是安全的。” “哼……或许他们两个带兵闯入吴国,对我而言,也是个不错的结果。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吴国底蕴尽出,把他留在吴国。” 想到这里,屠奉嘴角一动,似是得意。 不过,屠奉确实应该得意,在一位天神业位的强者手上,占得了这么大的便宜,实属罕见。 他可是将会稽东南一带,杀的人口凋敝,元气大伤。若不然杀的太狠,姒伯阳为何会一进会稽东南,就要出手杀了屠奉。 只看甘籍与姒伯阳二人,带着二十几万大军,不顾一切的向吴军杀来。就知道屠奉这次,把会稽东南的越人,坑的有多惨。 经此一遭,姒伯阳就是有心迁移人口,这会稽东南,没有个几十上百年,也恢复不了过往的丁口。 —————— —————— “哼……或许他们两个带兵闯入吴国,对我而言,也是个不错的结果。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吴国底蕴尽出,把他留在吴国。” 想到这里,屠奉嘴角一动,似是得意。 不过,屠奉确实应该得意,在一位天神业位的强者手上,占得了这么大的便宜,实属罕见。 他可是将会稽东南一带,杀的人口凋敝,元气大伤。若不然杀的太狠,姒伯阳为何会一进会稽东南,就要出手杀了屠奉。 只看甘籍与姒伯阳二人,带着二十几万大军,不顾一切的向吴军杀来。就知道屠奉这次,把会稽东南的越人,坑的有多惨。 经此一遭,姒伯阳就是有心迁移人口,这会稽东南,没有个几十上百年,也恢复不了过往的丁口。 第二七一章阳谋(三) 轰!隆!隆! 千军万马,轰鸣阵阵。 一方方军阵,迅速向前推进,军阵上方,煞气腾腾,无数喊杀,连成一片。一重重声潮,铺天盖地,其间恍若气浪起伏。 姒伯阳在先,飞马疾驰,数千上万铁骑,犹如黑色飓风。所过之处,激荡起无数烟尘,一声声呼啸,夹杂在万马奔腾中。 “杀啊——” 就在甘籍与姒伯阳两路并进,形成前后夹击之势的时候。吴军乍然变阵,八万精锐吴师,一分为三,三路兵马同时而动。 “杀啊——” 一者迎甘籍大军而去,一者迎姒伯阳兵马而来,一者在前两路突进时,竟在迅速后撤。 杀向甘籍大军的吴军大将,双目通红,手持板斧,猖狂大笑,板斧舞动,带起阵阵狂风:“哈哈,越蛮子,吃咱一斧,” 这位吴军大将血气如火,灼灼血光,笼罩周身,骑马冲锋之时,撕裂都似乎被其空气,发出呼呼的颤抖,堪称石破天惊。 “越蛮子,杀——”另一路杀向姒伯阳的吴军大将,手中钢枪闪烁寒光,一杆大枪被他舞的如疾风骤雨,隐约带着风雷之势。 “奇怪,吴军竟会主动发起攻势,不应该啊!” 吴军一有动作,盘踞会稽东南上空的军煞,立时就有变化。姒伯阳精擅《天子望气术》,对这尤为敏感,心头莫名一动。 姒伯阳眸光一闪,眉心祖窍之间,立时遁出一道元神神念。 “哼……” 这一道元神神念烛照天地,数十万人的战场之上,兵煞气机近乎沸腾,以致于元神神念观照之时,犹如被烈火灼烧一般。 只是姒伯阳陆地神仙业位,纯阳元神之基已然大成。兵煞气机虽可怕,却伤不到姒伯阳的分毫,就被纯阳之气强行压下。 姒伯阳面色一变,惊道:“不好,那老贼要逃,” 元神烛照之下,八万吴军一分为三,大部兵马后撤。其他两路兵马,都是吴军小部,在两员悍将带领下,掩护大部后撤。 大部兵马上空,一道神光通天彻地,参杂着不死长生的神韵,朦朦胧胧中,一道高大虚影吞吐天地精气。 这是一尊地祇人物,道与法的彰显,作为在世神魔, “老贼,休走,” 姒伯阳一看吴军动向,就知屠奉要逃,心头火起,道:“众军,与我杀……” 屠奉的手上,可是占满了越人的血。会稽东南几十万越人,被屠奉杀的十不存一。 这一笔笔血债,全都压在姒伯阳的心头。若是不能诛杀屠奉,姒伯阳还有何脸面,成为会稽氏族共主。 就在姒伯阳心火上升之际,一名小将越众而出,请命道:“上君,末将带一卫骑,前头开路,凿穿吴军,截杀老贼!” 见这小将请战,姒伯阳直接道:“好,就给你一卫精骑,前头开路。” “诺!” 这小将领命后,转头呼了一声:“兄弟们,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就在此时。谁愿与我为先锋,杀穿吴军,斩杀老贼。” “驾,” “我等愿为先锋,” 小将这一声高呼,引得姒伯阳身后骑兵躁动。随后一个个骑兵,呼啸着打马而出。 “……我等愿为先锋!!” 姒伯阳说是一卫骑兵,可真正越众而出的,却七八百骑兵都不止。小将向姒伯阳拱手一礼,调转马头,长啸着杀向吴军。 “我会稽男儿,一腔热血犹在。” 望着一众骑兵的背影,姒伯阳叹道:“有此热血,咱会稽何愁不兴,越国何愁不复。” ? 这小将带兵冲阵,做的是先锋之事。能成先锋者,必是大勇之辈。 毕竟,领军先锋,九死一生,战阵之前,最先与敌军短兵相接,阵亡几率最大的,就是先锋。 这小将敢为先锋,除了本事高强之外,若无过硬的心理素质,焉敢在临阵之前,请命率兵冲阵。 “杀,” 小将一拍银枪,枪出如龙,一众骑兵紧随其后。以这位小将为一点,一点破面,与迎面而来的吴军,硬生生的撞在一起。 呼呼呼—— 大枪一荡,枪芒疾走,风驰电掣,绽放朵朵血花,小将身染血色,面色冰冷,数百骑兵呼啸着,冲入吴军之中。 —————— 鼓声隆隆雷鸣,兵戈呼啸连天。 “那杀胚要逃?” 接到斥候所报的军情后,甘籍眉心一动,哼了一声。 “现在才想要逃,不觉得有些晚了吗?” 与姒伯阳一样,在看到吴军兵分三路以后,甘籍立即识破了屠奉的心思。 甘籍咬了咬牙,当即吩咐左右,道:“众军,随我杀,不要让那杀胚跑了。” “那杀胚,欠我会稽多少血债,若是让那杀胚跑了,我等会稽儿郎,还有何脸面,立足于会稽氏族。” 甘籍说罢,一拽缰绳,先一步打马而过。 “不杀屠奉,难消我心头之恨。” 望着甘籍远去的背影,一员老将慨然道:“不杀屠奉,我等何以立足会稽氏族?” “驾——” 甘籍与老将的一席话,着实让会稽众将心潮激荡。一个个带兵而行,跟在甘籍的身后,向掩护大部兵马的小部吴军杀去。 两军冲锋,又急又快。甘籍一心追杀屠奉,冲的自然是极快,身为全军主帅的甘籍冲在最前,马蹄踏踏交响。 “杀啊啊——” 与甘籍照面的那一员吴将,怒目圆睁,板斧上空劈下,一招劈字诀,用的刚猛绝伦,斧风刮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斧痕。 “诸位,有谁能杀此獠,”甘籍一声大喝,立即就有五位神魂级数的大将出列, “我来杀此獠!”这五位神魂级数统兵大将,齐声应和。 这五位大将,各施手段,法宝神兵腾空,直接对甘籍狂轰。 能达到神魂级数,这些将领都有自己的非凡手段,用以安身立命。 要是只凭着修为,就能坐在高位,这些神魂大将,也不会上阵冲杀,以命搏命了。 “啊啊啊……” 应对五位神魂级大将,这员吴将咆哮一声,手持板斧,上下挥舞,竟要一人独斗五大高手。 轰隆隆! 板斧在这位吴将的手里,如同铜墙铁壁一般,板斧左支右撑,轻描淡写,任由五大高手杀招频出,也奈何不得这位吴将。 这位吴将实力强横不说,他麾下的吴兵,亦是一等一的凶悍。 不到一万吴兵,在主将被围攻,无暇他顾的时候。以吴人特有的韧劲,生生挡住了十倍于己的大军。 谁都没想到,两方兵员的实力,会相差如此巨大。甘籍十万大军,竟被一万吴兵挡住。 而且,这一万精锐吴兵,非但没有被甘籍大军冲散,反而在没有主将坐镇的情况下,组织了十数次反攻。 ? 凶悍的吴兵,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悍不畏死。在吴兵的冲杀下,人数处于绝对优势的越人。乍然一看,隐约有溃散的趋势。 这就是顶尖精兵的厉害,以小见大。要不是甘籍在屠奉大军杀入会稽时,明智的采取避而不战的战略。 以此时吴兵的表现来看,甘籍的三万正兵、八万辅兵,绝非屠奉的对手。 看着六人混战,许久都没拿下吴将,甘籍又是喝了一声:“五个不够,还有谁去出手,拿下此獠。” “……” 话音刚落,甘籍身边就有三位统兵将领,杀入混战之中。 这三位杀入混战中的将领,让那员吴将的压力倍增。神魂级数的战力,再如何强大,始终都是有着极限的。 吴将能以一敌五,已是他天赋异禀,天生神力,战力惊人。可是三位统兵将领一加入,那就是以一敌八。 面对八大高手的围杀,吴将要是还能不落下风,甚至是战而胜之,那可就太惊人了。 这般存在,已能与天骄人杰相比,横推一个境界无敌手,就是跨越一重境界,逆伐更高境界者,也不无可能。 只是,这吴将不可能是天骄人杰,倘若真是一代天骄人杰,就不可能被屠奉放弃,乃至当作弃子,用他的命来拦截追兵。 “可惜了,如此一员悍将,若能为我所用,岂会沦落到成为弃子的地步。” 就在甘籍感慨之时,八大神魂高手已同时出手,铺天盖地的杀招,激荡气浪,破开板斧构筑的铁墙。重重轰在吴将的身上。 “啊啊——” 一下被重创,吴将夹杂着脏腑碎片,混着血水,一开口血雾喷出,整个人被打落马下。 “吴将已死,” 甘籍看吴将被打下马,也不管吴将生死。径直策马上前,一边打马,还一边喊道:“众军,随我杀敌,杀尽吴贼!” “杀尽吴贼!!” 十万人发自心底的怒吼,在战场的上空盘桓。十万人爆发的力量,堪称恐怖。 而另一方,大将被斩,吴人高昂的士气,顿然被压了下去。 慑于越人同仇敌忾的爆发,以凶悍、坚韧著称的吴人,渐渐开始崩溃。 —————— “杀贼!!” 小将怒吼,手中银枪翻飞,扎、刺、挞、抨、缠、圈、拦、拿、扑、点、拨,一口大枪被他舞的,寒星点点,银光皪皪。 银枪所过,杀戮无算! 就在甘籍击溃这一小部吴军的时候,姒伯阳一方早已杀败阻截的小部吴军。 虽然姒伯阳与甘籍两方兵甲,战力相差无几。 可是姒伯阳实力太强,那吴将根本没有机会崭露头角,就被姒伯阳一指洞穿眉心骨,被轻而易举的点杀。 没了领兵的大将坐镇,这一万吴兵再凶,也就是看着吓人,实际上只是纸老虎,一戳即破,一按就死。 正因如此,姒伯阳大军轻易就将这小部吴军灭掉,随后趁势长驱直入,追击屠奉的大部兵马。 轰隆隆!! 大军行进,姒伯阳紧紧咬着屠奉大军的尾巴不放,屠奉的大军到哪里,姒伯阳的大军随即紧随而至。 追击到最后,由于会稽氏族的兵甲,普遍身体素质不能与吴军相比,姒伯阳干脆舍了拖后腿的辅兵,只带着三万正兵追击。 也就是姒伯阳一拳留给屠奉的阴影太大,让屠奉明知己方兵力占优的情况下,还是不敢与姒伯阳正面交锋。 事实证明,屠奉的决定一点错都没有,姒伯阳本身的武力,就不是屠奉所能抵挡的。 “屠奉,杀我百姓,屠我同胞,你以为……你现在逃遁,就没事了吗?” 遥遥望着奔逃的屠奉,姒伯阳冷笑,道:“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几十万越人的血债,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不让你血债血偿,我如何有脸,被各部尊为共主。” 在追击的过程中,姒伯阳不止一次的想要出手,以莫大法力,拦住屠奉的逃遁。但每每都出问题,让屠奉成功脱身。 这让姒伯阳意识到,屠奉此人的不简单。 —————— —————— 可是姒伯阳实力太强,那吴将根本没有机会崭露头角,就被姒伯阳一指洞穿眉心骨,被轻而易举的点杀。 没了领兵的大将坐镇,这一万吴兵再凶,也就是看着吓人,实际上只是纸老虎,一戳即破,一按就死。 正因如此,姒伯阳大军轻易就将这小部吴军灭掉,随后趁势长驱直入,追击屠奉的大部兵马。 轰隆隆!! 大军行进,姒伯阳紧紧咬着屠奉大军的尾巴不放,屠奉的大军到哪里,姒伯阳的大军随即紧随而至。 追击到最后,由于会稽氏族的兵甲,普遍身体素质不能与吴军相比,姒伯阳干脆舍了拖后腿的辅兵,只带着三万正兵追击。 也就是姒伯阳一拳留给屠奉的阴影太大,让屠奉明知己方兵力占优的情况下,还是不敢与姒伯阳正面交锋。 事实证明,屠奉的决定一点错都没有,姒伯阳本身的武力,就不是屠奉所能抵挡的。 “屠奉,杀我百姓,屠我同胞,你以为……你现在逃遁,就没事了吗?” 遥遥望着奔逃的屠奉,姒伯阳冷笑,道:“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几十万越人的血债,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不让你血债血偿,我如何有脸,被各部尊为共主。” 在追击的过程中,姒伯阳不止一次的想要出手,以莫大法力,拦住屠奉的逃遁。但每每都出问题,让屠奉成功脱身。 这让姒伯阳意识到,屠奉此人的不简单。 第二七二章落幕(一) (等待刷新) 汾湖之畔,湖水泛红,其间煞机沉凝,惊起涟漪。 屠奉双手拄刀,神色冷峻,直面缓缓围上来的会稽兵甲。 周匝战阵,喊杀阵阵,一座座方阵军列,徐徐行进,踏步之时,大地隐约震颤。 历经大战十二,小战二十四。杀的尸山血海,大部吴军节节溃败,最后被姒伯阳与甘籍两面夹击,给逼到汾湖之畔。 八十里汾湖之畔,吴越边界,一半归属于吴,一半归属于越。一条汾湖,就是吴越国界,而汾湖对岸,便是吴国的疆土。 “屠奉,” 跨坐马上,姒伯阳眼睑低垂,手掌按在腰间,森冷的目光,注视着这个杀人无算的杀胚。 要知道,屠奉这一场血腥屠戮,着实是阴损到极点。战后的会稽东南,百姓丁口十不存一,东南氏族元气大伤。 一路所见,皑皑白骨,血染大地。着实让姒伯阳这位大赢家,心头愈发压抑。 这就是所谓的君臣名分不同,看问题的高度,也不相同! 一众首领、家臣见到吴越之战,即将尘埃落定,论功行赏,人人有份,当然是喜形于色。 只是,作为会稽氏族共主的姒伯阳,心头思虑的,却是会稽东南日后的布局,以及建国之后,应该如何重建东南门户。 毕竟,作为吴越分界,抵挡吴国窥伺的有力屏障。东南门户,不容有失。 只是这些,都要耗费巨量的人力、物力。初生的越国,底子太过单薄,能否承受得住如此折腾,还都尚在两可之间。 风声簌簌,数以十万计的兵甲,组成铜墙铁壁,将汾湖一带,围的严严实实。玄黑色的甲叶,随风晃动,窸窸窣窣作响。 姒伯阳剑指前方,高声喝道:“屠奉,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他吐气发声,舌绽雷音,道:“我敬你是一代名臣,享大名于世间,哪怕你欠我会稽氏族,血债无数。” “但,我姒伯阳,依旧给你留一条全尸!” 姒伯阳一字一顿,重若万钧,道:“你,自戕吧……” 在说到‘自戕’二字时,姒伯阳声音陡然一沉,空气似被捏爆,一道炸雷,在屠奉的耳畔响起。 “自戕?” 屠奉闷哼了一声,强压下翻腾的气血,目光飘忽,遥遥望向姒伯阳,呢喃自语。 “……” 他看着周遭,一个个满脸疲惫,衣甲染血的将士,嘴唇颤抖了几下,捏着佩刀的手,越来越沉重。 一众吴将眼见屠奉失神不语,生怕屠奉自戕,争先上前,拉住屠奉,道:“将军,不能啊……” “咱们……咱们现在,还没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咱们手上还有几万精锐,还有您这位地祇统兵,还有咱们这一群老兄弟。” 一员心腹大将,急忙道:“您,可千万不能听那小贼蛊惑啊!” 屠奉这人,能稳坐吴国左将军的高位,自然有着他的人格魅力,有着一群忠实拥趸。 在这些拥趸的眼里,屠奉的命令大过天。就是吴国国君的君令,也远不能与其相提并论。 屠奉苦笑着,安抚众将,道:“那小贼,说的有理,咱们已是无路可逃了。” “我若身死,你们或许能有一条生路。但我不死,你们一个个……必死无疑啊!” 一听这话,几名铁杆拥趸,叫道:“将军,咱们和这些越人拼了,我等兄弟,为将军杀出一条生路。” 屠奉心头泛苦,道:“生路,哪里还有生路?” 本来以屠奉地祇级数的实力,就算是置身重重包围中,一样能进退自如。 就是同为地祇层次的人物出手,屠奉打不过,但一心逃顿,还是能逃得走的。 只是,这是在没有姒伯阳坐镇的前提,有着姒伯阳坐镇,除非屠奉证入天神业位,手中再掌握着几件灵宝。 不然,姒伯阳便是不借兵势,只凭着自身神通法力,都能将屠奉玩弄于鼓掌之间。 这是道行的压制,姒伯阳道行之高,已让屠奉难以望其项背。 尤其是先前,生受了姒伯阳隔空一拳,屠奉到现在都没缓过来,对姒伯阳威势,仍然心有余悸,心神深处留下一丝阴霾。 如此状态下的屠奉,在姒伯阳的手上,焉能脱身。 不用姒伯阳出手,只要他稳坐中军,气机勾连天地,彰显自身的存在感,就能让屠奉心有顾忌。 修行人唯心,一旦有了顾忌,没了当初的心态,心境不复从前,战力就会受损。 天下修行人都是一般! 虽然神魔道与炼气道不同,可是神魔道锤炼血脉,炼气道打磨元神。二者说起来也是殊途同归,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唯心’。 屠奉叹道:“有的,只是死路而已!” 对此,屠奉看的很明白,别人有可能活,唯独他活不得。 谁让他的目标实在太大,又最受越人仇视。这些人或许能拣条生路,只有他是十死无生。 这一条汾湖,拦截的不只是吴越边界,还是屠奉的一线生机。 “屠奉,降……或死,你选一个吧……” 见屠奉久久没有动作,姒伯阳挥了挥手,会稽氏族的一众部将,以及麾下兵甲,默默向前推进。 “降,或死?” 轰!轰!轰! 一座座方阵的兵甲,在姒伯阳示意下,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大地在颤抖。 “降不降,降不降!” 千军万马,同时呼喝,地裂山崩,声势骇人。 二十万兵甲齐声呼啸,袭卷而起的声潮,甚至跨越数十里,落入吴国境内。 “降?” 屠奉冷笑一声,道:“本将这一辈子,杀人无算,满手血腥。刚强一世,你让我降,还不如立刻杀了我,某家宁死不降。” “宁死不降!” 修行有成者,固然有长生之志,可悠长的寿数,不代表就没有一颗搏命之心。 “宁死不降,宁死不降!” 有此一言,吴军上下,大受鼓舞。一位位吴将纵声高呼,呼喊横空,经久不散。 屠奉愣了一下,呵呵一笑,道:“要想取下某家项上首级,仅凭这些,还差的太远了,” 姒伯阳与屠奉的目光,似乎在某一刻碰撞。虽然二者目光交汇,一错既分,可两人终究是动了一下。 轰!轰!轰! 许是最后耐心,被屠奉给消磨殆尽。二十万兵甲,已然迫不及待的整军而出。其兵锋所至,山河动荡,虚空间轰鸣阵阵。 会稽氏族发动总攻,引得吴军大震,几位吴将脸色苍白,握着兵器的手,由于用力过度,竟然有青筋暴起。 “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等死战,为您杀出一条生路,您有机会,就逃出去吧!” 几名心腹大将交换了一下目光,一人咬牙对屠奉说道:“以您的本事,要是一心要走,未必不能杀出去。” “这个时候,我等就是您的累赘,做不了什么。但可我等皆愿一死,换您的周全。” 说这说着,这人眼睛通红,眸中闪烁着凶光,道:“虽然我等本事低微,无碍于大局,可是我等不畏死。” —————— —————— “但,我姒伯阳,依旧给你留一条全尸!” 姒伯阳一字一顿,重若万钧,道:“你,自戕吧……” 在说到‘自戕’二字时,姒伯阳声音陡然一沉,空气似被捏爆,一道炸雷,在屠奉的耳畔响起。 “自戕?” 屠奉闷哼了一声,强压下翻腾的气血,目光飘忽,遥遥望向姒伯阳,呢喃自语。 “……” 他看着周遭,一个个满脸疲惫,衣甲染血的将士,嘴唇颤抖了几下,捏着佩刀的手,越来越沉重。 一众吴将眼见屠奉失神不语,生怕屠奉自戕,争先上前,拉住屠奉,道:“将军,不能啊……” “咱们……咱们现在,还没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咱们手上还有几万精锐,还有您这位地祇统兵,还有咱们这一群老兄弟。” 一员心腹大将,急忙道:“您,可千万不能听那小贼蛊惑啊!” 屠奉这人,能稳坐吴国左将军的高位,自然有着他的人格魅力,有着一群忠实拥趸。 在这些拥趸的眼里,屠奉的命令大过天。就是吴国国君的君令,也远不能与其相提并论。 屠奉苦笑着,安抚众将,道:“那小贼,说的有理,咱们已是无路可逃了。” “我若身死,你们或许能有一条生路。但我不死,你们一个个……必死无疑啊!” 一听这话,几名铁杆拥趸,叫道:“将军,咱们和这些越人拼了,我等兄弟,为将军杀出一条生路。” 屠奉心头泛苦,道:“生路,哪里还有生路?” 本来以屠奉地祇级数的实力,就算是置身重重包围中,一样能进退自如。 就是同为地祇层次的人物出手,屠奉打不过,但一心逃顿,还是能逃得走的。 只是,这是在没有姒伯阳坐镇的前提,有着姒伯阳坐镇,除非屠奉证入天神业位,手中再掌握着几件灵宝。 不然,姒伯阳便是不借兵势,只凭着自身神通法力,都能将屠奉玩弄于鼓掌之间。 这是道行的压制,姒伯阳道行之高,已让屠奉难以望其项背。 尤其是先前,生受了姒伯阳隔空一拳,屠奉到现在都没缓过来,对姒伯阳威势,仍然心有余悸,心神深处留下一丝阴霾。 如此状态下的屠奉,在姒伯阳的手上,焉能脱身。 不用姒伯阳出手,只要他稳坐中军,气机勾连天地,彰显自身的存在感,就能让屠奉心有顾忌。 修行人唯心,一旦有了顾忌,没了当初的心态,心境不复从前,战力就会受损。 天下修行人都是一般! 虽然神魔道与炼气道不同,可是神魔道锤炼血脉,炼气道打磨元神。二者说起来也是殊途同归,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唯心’。 屠奉叹道:“有的,只是死路而已!” 对此,屠奉看的很明白,别人有可能活,唯独他活不得。 谁让他的目标实在太大,又最受越人仇视。这些人或许能拣条生路,只有他是十死无生。 这一条汾湖,拦截的不只是吴越边界,还是屠奉的一线生机。 “屠奉,降……或死,你选一个吧……” 见屠奉久久没有动作,姒伯阳挥了挥手,会稽氏族的一众部将,以及麾下兵甲,默默向前推进。 “降,或死?” 轰!轰!轰! 一座座方阵的兵甲,在姒伯阳示意下,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大地在颤抖。 “降不降,降不降!” 千军万马,同时呼喝,地裂山崩,声势骇人。 二十万兵甲齐声呼啸,袭卷而起的声潮,甚至跨越数十里,落入吴国境内。 “降?” 屠奉冷笑一声,道:“本将这一辈子,杀人无算,满手血腥。刚强一世,你让我降,还不如立刻杀了我,某家宁死不降。” “宁死不降!” 修行有成者,固然有长生之志,可悠长的寿数,不代表就没有一颗搏命之心。 “宁死不降,宁死不降!” 有此一言,吴军上下,大受鼓舞。一位位吴将纵声高呼,呼喊横空,经久不散。 屠奉愣了一下,呵呵一笑,道:“要想取下某家项上首级,仅凭这些,还差的太远了,” 姒伯阳与屠奉的目光,似乎在某一刻碰撞。虽然二者目光交汇,一错既分,可两人终究是动了一下。 轰!轰!轰! 许是最后耐心,被屠奉给消磨殆尽。二十万兵甲,已然迫不及待的整军而出。其兵锋所至,山河动荡,虚空间轰鸣阵阵。 会稽氏族发动总攻,引得吴军大震,几位吴将脸色苍白,握着兵器的手,由于用力过度,竟然有青筋暴起。 “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等死战,为您杀出一条生路,您有机会,就逃出去吧!” 几名心腹大将交换了一下目光,一人咬牙对屠奉说道:“以您的本事,要是一心要走,未必不能杀出去。” “这个时候,我等就是您的累赘,做不了什么。但可我等皆愿一死,换您的周全。” 说这说着,这人眼睛通红,眸中闪烁着凶光,道:“虽然我等本事低微,无碍于大局,可是我等不畏死。” ————— 第二七三章落幕(二) (稍后刷新) 箭术一道,虽为小道。除非有大智慧、大毅力,成就以箭入道,堪入先天妙境,以小道之妙见大道真谛。 不然,任是有滔天法力,广大神通,一样只能止步于箭术第五境锁魂。哪怕箭术第五境锁魂,已是神魔箭道的巅峰成就。 当然,箭术再是小道,终归是一条道途。无论第五境锁魂千里诛神,还是第四境瞬雷平地生雷,都有诛杀在世神魔之力。 箭术第四境瞬雷,一箭可灭地祇真身,第五境锁魂,一箭可锁天神魂灵。而箭术第五境之上,玄之又玄,是为先天箭术。 传说,上古神箭手大羿,就曾参悟先天之妙,以无上箭术,先后诛杀凿齿、封豨、修蛇、大风、猰貐、九婴等先天大凶。 由此可见,箭术修行只高深境地,一样有惊天地、泣鬼神的绝世能为。 “七星连珠,瞬雷——” 离弦后的七支羽箭,恍若化作七枚星辰高悬。瞬息之间,演化北斗七星之形,接引周天星辰之力,漫天杀机,忽然垂落。 “乱神八斩!” 被‘七星连珠’箭的杀机,刺激的一激灵,灵觉疯狂示警,屠奉怒目圆睁,刀锋如匹练而出,气机疾走,如狂风骤雨一样。 铛!铛!铛! 似有似无间,一声声清脆的鸣音,在屠奉的耳畔响起。屠奉挥舞宝刀,似泼墨挥毫,以天地山河为绢布,招招精彩之极。 “第一刀,” “第两刀,” “第三刀……” 刀道神通,乱神八斩,以乱取胜,乱中有序。屠奉挥刀之时,以肉眼感官为辅,以心灵心觉为主,二者相辅相成。 每一刀,都凌厉到极点,且一刀更甚一刀。 刀锋所过,羽箭炸裂。 残碎的羽箭,在屠奉周匝迸射。 只是,每次出刀,屠奉的手,都微微颤抖。 显然,以屠奉的实力,硬接姒伯阳的瞬雷箭,终归是有些勉强。 毕竟,瞬雷箭本就有诛杀地祇之能,再由姒伯阳这位陆地神仙发出,每一箭的箭力,都极端可怕。 箭锋所过,杀性极重。 屠奉若是应对不及,便是被‘七星连珠’箭,当场射杀,亦是情理之中的事。 “第八刀!!” 七刀连斩之后,破去’七星连珠‘箭。屠奉身形飞掠,双手握刀,积蓄刀势,虚空阵阵哀鸣,猛地冲向姒伯阳。 “杀——” 此刻的屠奉,焉然就是一副神挡杀神,魔挡杀魔的模样。一身刀势,凝而不散,但凡挡在眼前之人,转瞬就被刀势撕碎。 刀势沾染血色之后,屠奉身上的杀气,近乎于实质。 须臾之间,屠奉就杀穿了数千甲兵组成的军阵,刀势一转,血雨腥风。 一尊地祇级数大高手的全力出手,威势之强骇人听闻。要是没有同一层次的高手拦截,屠奉一人就能杀到姒伯阳的身前。 如果神魂高手是千人敌,那地祇中人就是万人敌,一己之力杀穿万人,可谓万夫不当。 虽说修行境界,从不以几人敌为准。神魂与地祇间的差距,更不是区区的千人、万人,就能划分出来的。 但一尊地祇人物的力量,说是一人成军,亦无不可。 “好个老贼,死则死矣,何必再做困兽之斗?” 万军之中,喊杀声不绝。一名小将手执银枪,驾马而来,银枪寒星点点,在小将的手中,恍若一条银蛟,上下飞腾。 “哼……无知小辈!” 屠奉淡淡的看了小将一眼,也不开口,对小将的藐视之意,溢于言表。他身法矫健,刀势步步紧逼,向姒伯阳所在杀去。 只是一个神魂级数的小将,还不放在屠奉眼里。莫说这小将火候不足,就是来一位顶尖神魂,屠奉都未必会拿正眼看他。 这是作为地祇人物的傲气,倘若一尊地祇存在,对一个神魂级小辈都如此重视,如临大敌一样,那才是真的笑话。 以屠奉的神通法力,若没有姒伯阳坐镇会稽,只凭他一人之力,就能杀的人头滚滚,把各部氏族高手,从上到下杀一遍。 可是有着姒伯阳坐镇的会稽氏族,却不是屠奉可以横冲直撞的。 “止步,” 银枪小将一抖手中大枪,枪出如银龙,横插在屠奉身前。 铛!! 银枪插在地上,小将一把抽出长枪,抖了几个枪花,冷淡的看着屠奉:“此路不通,” 屠奉执刀,酝酿刀势,几若实质的刀意,极其的可怕,冰冷的眸子,扫过小将,第八刀刀势蠢蠢欲动。 “你这是在找死,” 屠奉以一颗刀心,压下刀势的翻涌,看着小将的目光,凭空冷了三分。 乱神八刀,刀刀如神, 他的乱神八刀,第八刀是要留给姒伯阳的。就凭小将那点本事,也不配受那第八刀。 可这小将不识好歹,屠奉本不想与小将一般见识,可小将一而再,再而三的触及屠奉底线,还是让屠奉心头杀意骤起。 “滚——” 屠奉横了小将一眼,冷冷的吐出一个字。 轰!! 掷地有声,似乎化作实质一样,空气沉寂片刻。随即虚空轰然塌陷,一枚神篆宝文凌空飞起,重重砸向小将。 这一个‘滚’字,凝成实质的神篆宝文,屠奉用的轻描淡写,可在小将看来,却如天降神山,威势之强,几欲让人肝胆俱裂。 等闲神魂人物,在这一个‘滚’字下,不说是筋骨酥软,皮开肉绽,也是战意萎靡,心气不振。 然而,这小将胆气非同一般,或者该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一个‘滚’字,非但没压下小将的心气,反而激起小将斗志。 “杀,” 小将怒喝一声,银枪在他手中一抖,枪出如龙,声势如虎。 铮—— 银枪点在神篆宝文上,小将掌心当即一麻,枪身发出呲啦的声响,被震的脱手而出。 小将气血翻涌,面色惨白,又惊又怒的看着屠奉,身形迅速冲入军阵。其势凝而不发,每前进一步,都让刀势愈发凝炼。 “来者止步,” “屠奉,你这双手沾满鲜血的屠夫,” 几位神魂大将,联袂从军阵中走出,对于飞掠的屠奉,道:“我家上君已经给了你体面,可惜你不珍惜,这怨不得我们了。” “话忒多,” 屠奉语气平淡,丝毫不给这几个神魂大将留颜面,心头酝酿的杀意,越发狂放。 轰—— 屠奉也不与这些神魂大将交手,只是一味的往战阵中冲。 当然,他不出手是不出手,可他身上的刀势,却比大多神通还要强力。 由着这些大将各施绝艺,屠奉刀势迫人,一个个神魂大将被震的筋骨酥软,其势不攻自破。 “斩神!!” 这就是屠奉,为姒伯阳准备的第八刀。 乱神八刀最后一刀,远甚于之前的前七刀,甚至前七刀加在一起,都没有第八刀来的厉害。 号称不出则已,一出就有斩神之能。屠奉以自身毕生心血,浇灌在这第八刀上,用他全部的生命,催动第八刀开花结果。 用一位地祇的所有,换来的至极杀招。威势之强,这些修为不达地祇的存在,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杀,” 迫退了这些神魂大将后,屠奉咬了咬牙,从牙缝中挤出一个‘杀’字,继续向姒伯阳坐镇的中军杀去。 “杀,杀,杀,” 越靠近姒伯阳,屠奉心头杀机就越发凌厉。直到最后,屠奉双目赤红,谨守心头一丝清明,将积蓄圆满的刀势倾泻而出。 “哈哈,我是活不了了,但在我死前,无论如何,也要把姒伯阳一并带走。” “一命换一命,用我屠奉的命,换他姒伯阳的命,是我屠奉赚了。” 此刻,身处死地,屠奉所思所想的,不是如何突围,竟是要找姒伯阳拼命,与姒伯阳兑子。 不怪屠奉会找姒伯阳拼命,在屠奉的眼中,姒伯阳可是一尊少年天神,实力强横不说,未来还有更大的潜力,以待挖掘。 这等人物,天神业位绝不是其尽头,正神业位触手可及,就是不朽古神道业,也不是没机会。 正是知道姒伯阳前途远大,屠奉才更要在姒伯阳,没有实现自身价值的时候,亲手斩断姒伯阳的前路。 就算不能带着姒伯阳一起走,那就就是退而求其次,说什么也要斩落姒伯阳的道基,让姒伯阳永世无望更高境界。 否则,让姒伯阳突破正神业位、不朽古神业位,对于吴国的威胁,可比什么都大得多。 为了剪除这个威胁,也是为了将自己的死,价值最大化。 屠奉毫不犹豫的施展了乱神八刀,更以最后一刀,与姒伯阳一决生死。 —————— —————— “你这是在找死,” 屠奉以一颗刀心,压下刀势的翻涌,看着小将的目光,凭空冷了三分。 乱神八刀,刀刀如神, 他的乱神八刀,第八刀是要留给姒伯阳的。就凭小将那点本事,也不配受那第八刀。 可这小将不识好歹,屠奉本不想与小将一般见识,可小将一而再,再而三的触及屠奉底线,还是让屠奉心头杀意骤起。 “滚——” 屠奉横了小将一眼,冷冷的吐出一个字。 轰!! 掷地有声,似乎化作实质一样,空气沉寂片刻。随即虚空轰然塌陷,一枚神篆宝文凌空飞起,重重砸向小将。 这一个‘滚’字,凝成实质的神篆宝文,屠奉用的轻描淡写,可在小将看来,却如天降神山,威势之强,几欲让人肝胆俱裂。 等闲神魂人物,在这一个‘滚’字下,不说是筋骨酥软,皮开肉绽,也是战意萎靡,心气不振。 然而,这小将胆气非同一般,或者该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一个‘滚’字,非但没压下小将的心气,反而激起小将斗志。 “杀,” 小将怒喝一声,银枪在他手中一抖,枪出如龙,声势如虎。 铮—— 银枪点在神篆宝文上,小将掌心当即一麻,枪身发出呲啦的声响,被震的脱手而出。 小将气血翻涌,面色惨白,又惊又怒的看着屠奉,身形迅速冲入军阵。其势凝而不发,每前进一步,都让刀势愈发凝炼。 “来者止步,” “屠奉,你这双手沾满鲜血的屠夫,” 几位神魂大将,联袂从军阵中走出,对于飞掠的屠奉,道:“我家上君已经给了你体面,可惜你不珍惜,这怨不得我们了。” “话忒多,” 屠奉语气平淡,丝毫不给这几个神魂大将留颜面,心头酝酿的杀意,越发狂放。 轰—— 屠奉也不与这些神魂大将交手,只是一味的往战阵中冲。 当然,他不出手是不出手,可他身上的刀势,却比大多神通还要强力。 由着这些大将各施绝艺,屠奉刀势迫人,一个个神魂大将被震的筋骨酥软,其势不攻自破。 “斩神!!” 这就是屠奉,为姒伯阳准备的第八刀。 乱神八刀最后一刀,远甚于之前的前七刀,甚至前七刀加在一起,都没有第八刀来的厉害。 号称不出则已,一出就有斩神之能。屠奉以自身毕生心血,浇灌在这第八刀上,用他全部的生命,催动第八刀开花结果。 用一位地祇的所有,换来的至极杀招。威势之强,这些修为不达地祇的存在,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杀,” 迫退了这些神魂大将后,屠奉咬了咬牙,从牙缝中挤出一个‘杀’字,继续向姒伯阳坐镇的中军杀去。 “杀,杀,杀,” 越靠近姒伯阳,屠奉心头杀机就越发凌厉。直到最后,屠奉双目赤红,谨守心头一丝清明,将积蓄圆满的刀势倾泻而出。 “哈哈,我是活不了了,但在我死前,无论如何,也要把姒伯阳一并带走。” “一命换一命,用我屠奉的命,换他姒伯阳的命,是我屠奉赚了。” 此刻,身处死地,屠奉所思所想的,不是如何突围,竟是要找姒伯阳拼命,与姒伯阳兑子。 不怪屠奉会找姒伯阳拼命,在屠奉的眼中,姒伯阳可是一尊少年天神,实力强横不说,未来还有更大的潜力,以待挖掘。 这等人物,天神业位绝不是其尽头,正神业位触手可及,就是不朽古神道业,也不是没机会。 正是知道姒伯阳前途远大,屠奉才更要在姒伯阳,没有实现自身价值的时候,亲手斩断姒伯阳的前路。 第二七四章落幕(三) (稍后刷新) “好刀!!” 蓦然,姒伯阳轻叹一口气。 这一刀之神,这一刀之势,拿捏极致,妙到毫巅。 正所谓一刀既出,神与势合,达至刀道登峰造极之境。 面对这一刀神髓,就是姒伯阳这等陆地神仙,都大感棘手。 陆地神仙级数的心血感应,让姒伯阳知道这一刀的厉害。 铮—— 念头微动,姒伯阳眸光之中,隐约有着一抹剑光,在当中若隐若现,剑鸣之声,由远及近而来。 剑光刺破黑幕,与陆地神仙气机相合。 只见,剑光如匹练,落入姒伯阳手中,敛成一枚剑丸,上下跳动。 “刀是好刀,就不知你这一刀,能否斩得到我!” 姒伯阳缓缓道:“毕竟,再好的刀,若是斩不到人,也不过是废铜烂铁而已。” 嗡—— 宝刀刀光飞腾,屠奉黑发飞扬,状若魔神,道:“你可以试试,看我……能不能斩你。” “杀!!” 屠奉双手握刀,当空劈下。 嗡—— 这一刀截断天幕,撕裂大地,粉碎空间。 屠奉冷漠的看着姒伯阳,这一刀过后,屠奉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这刀强行掏空。 一尊地祇的生命,在这一刀之下怒放。 此刻的屠奉,眼中只有姒伯阳,亦唯有姒伯阳。 天地苍茫,万物归墟。 斩杀姒伯阳,就是此时屠奉的执念,不杀姒伯阳,屠奉死不瞑目。 姒伯阳迎着屠奉的刀锋,眉心隐隐被刀锋刺痛,肉身元精、元炁、元神三宝震动。 五炁朝元,神仙气象,在姒伯阳身上显化而出。 铮—— 面对屠奉的斩神之刀,姒伯阳漠然无语,掌心托着的剑丸,发出阵阵轻鸣。 “浮光掠影,” 似是低声叹了一口气,姒伯阳掌中剑丸,猛地一跳,剑丸中万千气象蒸腾,化作一道剑气神芒,挥洒于天地。 这一剑,并非为了杀敌,而是护身卫道。 在姒伯阳出剑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不管这一剑出与不出,屠奉都必死无疑。 以地祇之身,挥出让姒伯阳,都不得不正视的一刀,并非是没有代价的。 而这代价,就是屠奉的生命! 这是以一尊地祇生命的凝结,开花结果的第八刀。锁定姒伯阳精气神,以姒伯阳之能,也不敢说能硬接这一刀。 所以,才有姒伯阳这一剑,应对这一口斩神之刀。 剑光匹练,重重击在屠奉劈下的刀锋上,一刀一剑相碰。 铮铮铮!! 刀剑齐鸣,姒伯阳这一口神仙之剑,在与斩神之刀的碰撞下,直接落入下风, 剑光寸寸崩裂,刀身一点点推进,屠奉目光冰冷。 斩神之刀,刀锋虽然受挫,可是去势不改,仍然向着姒伯阳斩去。 “……” 姒伯阳眉心刺痛依旧,只是经受了他一记‘浮光掠影’剑后,这一口斩神之刀,也没了初时的神锐。 这让姒伯阳的压力,尤其是他在元神之上的压力,随之减轻了不少。 倏然,姒伯阳闷哼了一声,五炁朝元演化的五道气浪,再生变化。就见气浪之上,浮现一层云光,托上顶门。 云光粼粼,清澈之极,其间显现三朵花骨朵,上有丝丝道韵流转。 三花聚顶,阳神天仙之气象。 当然,此时三花未开,说是三花聚顶,着实有些勉强。 只能说姒伯阳积累雄厚,根基太深,这才能在五炁朝元之时,就能牵引出顶上三花。 姒伯阳神色淡然,手指轻轻一弹,一道圣德明光,落入一花骨朵中,使得花骨朵稍稍晃动了一下。 哗啦啦—— 花骨朵这一晃动,当即掀起一重重气浪。一片片虚幻花瓣,若有若无的颤动,似乎要在下一刻花开一样。 姒伯阳抬了抬眼,看了一眼即将花开的花骨朵,伸手一拂。 这一朵承载着姒伯阳三分之一元神的花骨朵,倏然从云光落下,以毫厘之差,挡在姒伯阳身前,挡下了那一口斩神之刀。 刀势劈在花骨朵上,直接将这朵花骨朵劈碎。 姒伯阳神色淡漠,目光无喜无悲,就连三分之一元神被斩,面上一丝变化也无。在花骨朵破碎的同时,一指弹在刀背上。 咔嚓—— 刀身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屠奉掌心擦出一道血痕,手中宝刀,被姒伯阳一指弹飞,落在数十丈之外,刀身斜插地上。 屠奉强撑着最后一口生息,怒目圆睁,声音沙哑,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道:“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挡下这一刀?” 屠奉无法接受,被他视为杀手锏,自诩最后一刀,能逆斩天神的‘乱神八刀’,在姒伯阳身上竟然失手了。 这是他生命升华,拼尽全力的一刀。可是这一刀,却被姒伯阳正面挡了下来。 “你输了,” 没有回答屠奉的疑问,姒伯阳神色平静,看着半跪在地上,生息微弱,即将彻底陨落的屠奉。 “这一刀,确实很险,可惜……终究是没有尽全功!” 姒伯阳说话之间,顶上云光粼粼,余下的两朵花骨朵,自有道韵流转。 一道圣德明光,在姒伯阳掌心浮现,落入头顶云光上,圣德明光摇拽一周,化作一朵似虚似幻的花骨朵。 顶上三花,再度圆满。 但,看着云光上的三花,姒伯阳皱了皱眉头。 屠奉这一刀确实厉害,姒伯阳虽挡下了这一刀。可是无可避免的,这一朵元神之花,也被屠奉给生生的斩灭了。 就是姒伯阳能以圣德,再凝结一朵元神之花,无碍于日后真正三花聚顶的修行。 然而,被斩的那一朵元神之花中,蕴含着姒伯阳三分之一的元神精气。 在元神之花破碎后,元神精气散入虚无之中。如今元神之花重新凝炼,这些元神精气也需要从头开始积累了。 因此,看似姒伯阳硬接下屠奉这一刀,毫发无伤,没付出一点代价。 可是,姒伯阳实际付出的,要远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毕竟,他本来五炁朝元之后,已经着手修行三花聚顶。一朵元神之花的精气被斩,再要从头修行,无疑要耗费许多时间。 至少,顶上三花不修至大成圆满,姒伯阳是不要想证道天仙业位了。 只是,这一切的代价,在姒伯阳的眼里,却是很值得。 就凭着屠奉在会稽,欠下的血债,莫说是被斩一朵元神之花。 便是再斩一朵,只要能拿下屠奉,对姒伯阳而言,都是只赚不赔的。 “呵呵,再险又有什么用,没能杀了你,一切都是枉然。我输了,愿赌服输……” 屠奉说完之后,头猛地垂下,身上最后一丝生息,直接泯灭。 轰——隆—— 这一尊地祇级数的高手,就这么陨落在姒伯阳的面前,似是受其死前气机的牵引,一道惊雷乍然而起,回荡在天穹之上。 姒伯阳负手而立,站在屠奉尸体前,眸中神光闪烁,审视了一会儿屠奉。 精气神被‘乱神八刀’掏空,堂堂的地祇级数大高手,彻彻底底的魂飞魄散,真灵归入虚无,再无转世重来的机会。 就是千百世后,真灵自虚无中,重新凝聚魂魄,其所凝聚的魂魄,也不再是一个名为‘屠奉’的生命,与‘屠奉’毫无关联。 姒伯阳幽幽道:“可惜了这个吴国名臣,身为地祇,在世神魔,寿达数千年,就这么死在我的手上。” “不过,力战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对得起吴国上下了。” “杀啊……” 手掌按着腰间配剑,姒伯阳望着不断溃败的吴军,缓缓道:“屠奉已死,尔等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屠奉已死,尔等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更待何时?” 姒伯阳周围,自有声音洪亮的甲兵,依次传话。一时间,数以万计的会稽甲兵,声潮盖过了两军交战时的喊杀声。 “将军,阵亡了?” “将军,战死了?” 残存的吴军将士,突然听到这个噩耗,直感到手足冰凉。甚至一些吴军将士,茫然的环顾左右,不知是进好,还是退好。 一位浑身是血的吴军大将,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狂吼道:“众位,这是越人的诡计,不要中了越人的诡计。” “咱们左将军武力盖世,乃是地祇之身,岂能被越人说斩就斩了,这一定是越人的诡计,一定是越人的诡计。” “咱们,不能中了越人的诡计!!” —————— —————— 面对屠奉的斩神之刀,姒伯阳漠然无语,掌心托着的剑丸,发出阵阵轻鸣。 “浮光掠影,” 似是低声叹了一口气,姒伯阳掌中剑丸,猛地一跳,剑丸中万千气象蒸腾,化作一道剑气神芒,挥洒于天地。 这一剑,并非为了杀敌,而是护身卫道。 在姒伯阳出剑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不管这一剑出与不出,屠奉都必死无疑。 以地祇之身,挥出让姒伯阳,都不得不正视的一刀,并非是没有代价的。 而这代价,就是屠奉的生命! 这是以一尊地祇生命的凝结,开花结果的第八刀。锁定姒伯阳精气神,以姒伯阳之能,也不敢说能硬接这一刀。 所以,才有姒伯阳这一剑,应对这一口斩神之刀。 剑光匹练,重重击在屠奉劈下的刀锋上,一刀一剑相碰。 铮铮铮!! 刀剑齐鸣,姒伯阳这一口神仙之剑,在与斩神之刀的碰撞下,直接落入下风, 剑光寸寸崩裂,刀身一点点推进,屠奉目光冰冷。 斩神之刀,刀锋虽然受挫,可是去势不改,仍然向着姒伯阳斩去。 “……” 姒伯阳眉心刺痛依旧,只是经受了他一记‘浮光掠影’剑后,这一口斩神之刀,也没了初时的神锐。 这让姒伯阳的压力,尤其是他在元神之上的压力,随之减轻了不少。 倏然,姒伯阳闷哼了一声,五炁朝元演化的五道气浪,再生变化。就见气浪之上,浮现一层云光,托上顶门。 云光粼粼,清澈之极,其间显现三朵花骨朵,上有丝丝道韵流转。 三花聚顶,阳神天仙之气象。 当然,此时三花未开,说是三花聚顶,着实有些勉强。 只能说姒伯阳积累雄厚,根基太深,这才能在五炁朝元之时,就能牵引出顶上三花。 姒伯阳神色淡然,手指轻轻一弹,一道圣德明光,落入一花骨朵中,使得花骨朵稍稍晃动了一下。 哗啦啦—— 花骨朵这一晃动,当即掀起一重重气浪。一片片虚幻花瓣,若有若无的颤动,似乎要在下一刻花开一样。 姒伯阳抬了抬眼,看了一眼即将花开的花骨朵,伸手一拂。 这一朵承载着姒伯阳三分之一元神的花骨朵,倏然从云光落下,以毫厘之差,挡在姒伯阳身前,挡下了那一口斩神之刀。 刀势劈在花骨朵上,直接将这朵花骨朵劈碎。 姒伯阳神色淡漠,目光无喜无悲,就连三分之一元神被斩,面上一丝变化也无。在花骨朵破碎的同时,一指弹在刀背上。 咔嚓—— 刀身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屠奉掌心擦出一道血痕,手中宝刀,被姒伯阳一指弹飞,落在数十丈之外,刀身斜插地上。 屠奉强撑着最后一口生息,怒目圆睁,声音沙哑,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道:“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挡下这一刀?” 屠奉无法接受,被他视为杀手锏,自诩最后一刀,能逆斩天神的‘乱神八刀’,在姒伯阳身上竟然失手了。 这是他生命升华,拼尽全力的一刀。可是这一刀,却被姒伯阳正面挡了下来。 “你输了,” 没有回答屠奉的疑问,姒伯阳神色平静,看着半跪在地上,生息微弱,即将彻底陨落的屠奉。 “这一刀,确实很险,可惜……终究是没有尽全功!” 姒伯阳说话之间,顶上云光粼粼,余下的两朵花骨朵,自有道韵流转。 一道圣德明光,在姒伯阳掌心浮现,落入头顶云光上,圣德明光摇拽一周,化作一朵似虚似幻的花骨朵。 顶上三花,再度圆满。 但,看着云光上的三花,姒伯阳皱了皱眉头。 屠奉这一刀确实厉害,姒伯阳虽挡下了这一刀。可是无可避免的,这一朵元神之花,也被屠奉给生生的斩灭了。 就是姒伯阳能以圣德,再凝结一朵元神之花,无碍于日后真正三花聚顶的修行。 然而,被斩的那一朵元神之花中,蕴含着姒伯阳三分之一的元神精气。 第二七五章慎独(一) (稍后刷新) “下一场吴越之战,会稽氏族的处境,怕是会更加艰难呐!” 姒伯阳站在汾湖前,看着被血染成殷红色的汾湖水,低声自语。 他心里很清楚,这一次吴越之战,之所以能大胜,当中侥幸颇多。 吴国朝野没想到,会稽氏族中竟会有一尊天神级数的存在,因此错误的低估了会稽氏族的力量。 若不然,姒伯阳根本没有机会,诛杀钱唐君于白沙河,斩杀屠奉于汾湖之畔,由此一举击溃吴军。 吴国若是知道姒伯阳的实力,就算依旧想要染指会稽之地,必定会慎之又慎,在有了万全准备之后,再向会稽下手。 正是基于吴国不知道会稽氏族,有天神级数的强人坐镇,姒伯阳才能在战时,接连占据上风先手,打吴国一个措手不及。 但凡事可一不可再,吴国这次确实措手不及,可在知道会稽氏族深浅后,吴国下一次出手,誓必会比现在棘手数倍不止。 “吴越……” 看着血红色的汾湖,姒伯阳已经想到了不久的将来,吴越之间第二次大战的爆发。 虽然在战前,姒伯阳曾喊出打出‘十年太平’的口号。可是吴越之间,能否真的有十年太平,就连姒伯阳心里都没有底。 毕竟,吴国绝不会眼看着一个强邻的崛起,而无动于衷。而越国要想壮大,吴国亦是他需要面对的,最大的那只拦路虎。 吴越之争,并非只是因为世仇,更多的还是由于吴越地域局限。使得他们要想更进一步发展壮大,就只能谋求吞并对方。 “不过,十年太平没有,三五年缓和期,还是有的。” 姒伯阳手掌摩挲着剑柄,暗自思量着。 说到底,吴国底子再厚实,可第二次吴越之战,也不是想打就能打的起来的。 不说其他,就是三苗、曲国等强大诸侯,便钳制住了吴国大部分的精力。 吴国不可能全然不顾三苗、曲国的威胁,将全部精力放在会稽氏族的身上,这不现实。 以吴国的底子,在兼顾三苗、曲国的压力后,再筹备一支强军,打第二次吴越之战,同样是需要时间的。 而这时间,就是会稽氏族的喘息之机! “所以,会稽,会稽啊!” 姒伯阳眸光悠远:“乱世将至,秩序不存,” “大乱之下,稍有不慎,就有倾覆之祸。如今的会稽,需要统一,如今的会稽氏族……需要一位,能带领他们强盛的国君。” 说实话,以当前形势来看,这国君之位,舍姒伯阳之外,几无人可担其重。 需知道,这一场大胜,乃是会稽氏族近些年,对外取得的最大胜利,其意义重大,影响深远。 经此一战,彻底确立了姒伯阳的威望。 若是连姒伯阳都没有一统会稽,开国建基的资格。会稽氏族还有谁,有资格称孤道寡,进身诸侯之位。 自姒伯阳上虞会战开始,再到攻伐诸暨氏,最后吴越之战,其间大战小战无数,这些都是姒伯阳的资历。 或许姒伯阳年纪太轻,在旁人眼中是劣势。但姒伯阳这些年征战在外,杀伐果断,却又让人不得不服。 大争之世,强者为尊,这话不是说说而已的,这是颠簸不破的真理。 因此,在此时的会稽氏族中,姒伯阳说是众望所归,也不为过。 就是心机极深的甘籍,面对大势已成的姒伯阳,都不得不低头。 甘籍站在姒伯阳身旁,轻声道:“上君,我等氏族大胜吴人,大涨我等越人志气。” “以某来看,上君何不趁着各部志气正高的时候,召各方首领集会,筹谋开国事宜?” 姒伯阳似踌躇了一下,道:“开国么?” “是啊,” 甘籍拱手道:“上君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白沙河一战,汾湖之畔一战,无不打出了咱越人的悍勇。” “如今吴人大败,上君居功甚伟。” 甘籍慢悠悠道:“以此功绩,若要开国,谁敢阻拦,谁能阻拦?” 姒伯阳神色平静,道:“话不能这么说,居功而不骄,方能进退有度,有始有终。” “何况,身为会稽氏族的一员,为吴越之战出一份力,本就是我应该做的。就是不为国君之位,难道我就不能出一份力了?” “某家,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甘籍沉声道:“只是,上君为我会稽氏族,不世出的豪杰人物,是我会稽三万年以降,成就最大的一位氏族首领。” “似上君这等出众的人物,当然应该站在更高的位置,如此才能施展自身才华,惠及更多的越人。” “哦?” 姒伯阳哑然失笑,道:“甘首,如此赞誉,伯阳受之有愧啊!” 甘籍低头,道:“上君太过谦虚了,您在这一战中的表现,各部首领都看在眼里,您绝对当得起这般赞誉。” 就在这时,各部首领联袂而来,直接单膝跪地,拱手道:“我等,请上君建国开基,再立越国社稷。” “我等请上君建国开基,再立越国社稷!!” 各部首领一跪,甘籍笑了笑,自顾自的跪下。周遭将士见状,也纷纷跪下。 数以万计的氏族大军,齐声呼喝,声潮震天:“我等,请上君建国开基,再立越国社稷!!” 这一刻的姒伯阳,就是绝对的中心,万众瞩目,无不归心。 何为人心所向,这就是人心所向! 须知,早在攻破诸暨城的时候,这些氏族首领就曾向姒伯阳劝进。只是姒伯阳虽接受共主之位,却没有直接立国。 毕竟,开国建基,是何等严肃,何等神圣,何等庄重之事,岂能草率为之。 —————— —————— “下一场吴越之战,会稽氏族的处境,怕是会更加艰难呐!” 姒伯阳站在汾湖前,看着被血染成殷红色的汾湖水,低声自语。 他心里很清楚,这一次吴越之战,之所以能大胜,当中侥幸颇多。 吴国朝野没想到,会稽氏族中竟会有一尊天神级数的存在,因此错误的低估了会稽氏族的力量。 若不然,姒伯阳根本没有机会,诛杀钱唐君于白沙河,斩杀屠奉于汾湖之畔,由此一举击溃吴军。 吴国若是知道姒伯阳的实力,就算依旧想要染指会稽之地,必定会慎之又慎,在有了万全准备之后,再向会稽下手。 正是基于吴国不知道会稽氏族,有天神级数的强人坐镇,姒伯阳才能在战时,接连占据上风先手,打吴国一个措手不及。 但凡事可一不可再,吴国这次确实措手不及,可在知道会稽氏族深浅后,吴国下一次出手,誓必会比现在棘手数倍不止。 “吴越……” 看着血红色的汾湖,姒伯阳已经想到了不久的将来,吴越之间第二次大战的爆发。 虽然在战前,姒伯阳曾喊出打出‘十年太平’的口号。可是吴越之间,能否真的有十年太平,就连姒伯阳心里都没有底。 毕竟,吴国绝不会眼看着一个强邻的崛起,而无动于衷。而越国要想壮大,吴国亦是他需要面对的,最大的那只拦路虎。 吴越之争,并非只是因为世仇,更多的还是由于吴越地域局限。使得他们要想更进一步发展壮大,就只能谋求吞并对方。 “不过,十年太平没有,三五年缓和期,还是有的。” 姒伯阳手掌摩挲着剑柄,暗自思量着。 说到底,吴国底子再厚实,可第二次吴越之战,也不是想打就能打的起来的。 不说其他,就是三苗、曲国等强大诸侯,便钳制住了吴国大部分的精力。 吴国不可能全然不顾三苗、曲国的威胁,将全部精力放在会稽氏族的身上,这不现实。 以吴国的底子,在兼顾三苗、曲国的压力后,再筹备一支强军,打第二次吴越之战,同样是需要时间的。 而这时间,就是会稽氏族的喘息之机! “所以,会稽,会稽啊!” 姒伯阳眸光悠远:“乱世将至,秩序不存,” “大乱之下,稍有不慎,就有倾覆之祸。如今的会稽,需要统一,如今的会稽氏族……需要一位,能带领他们强盛的国君。” 说实话,以当前形势来看,这国君之位,舍姒伯阳之外,几无人可担其重。 需知道,这一场大胜,乃是会稽氏族近些年,对外取得的最大胜利,其意义重大,影响深远。 经此一战,彻底确立了姒伯阳的威望。 若是连姒伯阳都没有一统会稽,开国建基的资格。会稽氏族还有谁,有资格称孤道寡,进身诸侯之位。 自姒伯阳上虞会战开始,再到攻伐诸暨氏,最后吴越之战,其间大战小战无数,这些都是姒伯阳的资历。 或许姒伯阳年纪太轻,在旁人眼中是劣势。但姒伯阳这些年征战在外,杀伐果断,却又让人不得不服。 大争之世,强者为尊,这话不是说说而已的,这是颠簸不破的真理。 因此,在此时的会稽氏族中,姒伯阳说是众望所归,也不为过。 就是心机极深的甘籍,面对大势已成的姒伯阳,都不得不低头。 甘籍站在姒伯阳身旁,轻声道:“上君,我等氏族大胜吴人,大涨我等越人志气。” “以某来看,上君何不趁着各部志气正高的时候,召各方首领集会,筹谋开国事宜?” 姒伯阳似踌躇了一下,道:“开国么?” “是啊,” 甘籍拱手道:“上君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白沙河一战,汾湖之畔一战,无不打出了咱越人的悍勇。” “如今吴人大败,上君居功甚伟。” 甘籍慢悠悠道:“以此功绩,若要开国,谁敢阻拦,谁能阻拦?” 姒伯阳神色平静,道:“话不能这么说,居功而不骄,方能进退有度,有始有终。” “何况,身为会稽氏族的一员,为吴越之战出一份力,本就是我应该做的。就是不为国君之位,难道我就不能出一份力了?” “某家,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甘籍沉声道:“只是,上君为我会稽氏族,不世出的豪杰人物,是我会稽三万年以降,成就最大的一位氏族首领。” “似上君这等出众的人物,当然应该站在更高的位置,如此才能施展自身才华,惠及更多的越人。” “哦?” 姒伯阳哑然失笑,道:“甘首,如此赞誉,伯阳受之有愧啊!” 甘籍低头,道:“上君太过谦虚了,您在这一战中的表现,各部首领都看在眼里,您绝对当得起这般赞誉。” 就在这时,各部首领联袂而来,直接单膝跪地,拱手道:“我等,请上君建国开基,再立越国社稷。” “我等请上君建国开基,再立越国社稷!!” 各部首领一跪,甘籍笑了笑,自顾自的跪下。周遭将士见状,也纷纷跪下。 数以万计的氏族大军,齐声呼喝,声潮震天:“我等,请上君建国开基,再立越国社稷!!” 这一刻的姒伯阳,就是绝对的中心,万众瞩目,无不归心。 何为人心所向,这就是人心所向! 须知,早在攻破诸暨城的时候,这些氏族首领就曾向姒伯阳劝进。只是姒伯阳虽接受共主之位,却没有直接立国。 毕竟,开国建基,是何等严肃,何等神圣,何等庄重之事,岂能草率为之。 姒伯阳哑然失笑,道:“甘首,如此赞誉,伯阳受之有愧啊!” 甘籍低头,道:“上君太过谦虚了,您在这一战中的表现,各部首领都看在眼里,您绝对当得起这般赞誉。” 就在这时,各部首领联袂而来,直接单膝跪地,拱手道:“我等,请上君建国开基,再立越国社稷。” “我等请上君建国开基,再立越国社稷!!” 各部首领一跪,甘籍笑了笑,自顾自的跪下。周遭将士见状,也纷纷跪下。 数以万计的氏族大军,齐声呼喝,声潮震天:“我等,请上君建国开基,再立越国社稷!!” 这一刻的姒伯阳,就是绝对的中心,万众瞩目,无不归心。 何为人心所向,这就是人心所向! 须知,早在攻破诸暨城的时候,这些氏族首领就曾向姒伯阳劝进。只是姒伯阳虽接受共主之位,却没有直接立国。 毕竟,开国建基,是何等严肃,何等神圣,何等庄重之事,岂能草率为之。 第二七六章慎独(二) (稍后刷新) 山阴氏, 有鄮关隘! 夜色如水,清风徐徐,隐隐约约,似有蝉鸣,回荡在有鄮上空。 关隘之中,灯火通明,一队队甲兵,手持长戈,身披衣甲,甲叶窸窸窣窣,穿梭于关隘营地。 整个营地,上万军帐,一排排立于营盘,看着简单明了,整齐有序。 中军大帐,灯盏之上,烛火跳动,上阳仲神色平和,坐在公案之前,手中捧着一卷简牍,神情极为专注。 竹简表面,一枚枚小篆,密密麻麻。其中首页,上书‘兵策’二字,其下所写,正是兵法精要,讲的是‘兵形势’之术。 寥寥几千字,全是兵家道理,战阵精义。一字一句,鞭辟入里,都是历代先贤提炼总结,堪称千锤百炼,备受兵家推崇。 而这当中,就包括上阳仲。身为山阴氏重臣,上阳仲知兵掌兵,常以兵家自居,是当前山阴氏军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而且作为上一代首领,留下的辅臣之一,上阳仲的影响力,不只是局限在山阴氏军中,在整个山阴氏都有一定的话语权。 何况,与同为辅臣的姒梓满、中行堰相比。上阳仲这人心胸豁达,能谋善断,对上忠诚,对下至诚,可谓是极得人心。 若非如此,姒伯阳也不会将山阴氏这个大后方,一起交托给上阳仲,让上阳仲坐镇有鄮,主持有鄮关一带的军备事宜。 “呵呵,好,好啊,”捧着简牍,看到兵篇精彩处,上阳仲不住颔首,最后竟放声大笑。 良久之后,上阳仲悠悠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 “先贤们说的,实在太好,太精辟了!”每每读到这一句,都有一种别样的滋味,袭上上阳仲心头。 “如此兵篇,当浮一大白,” 低头看着简牍,上阳仲神色变化,伸手拎起酒壶,斟满一杯酒,仰头喝下。 酒入喉中,微有辣意,上阳仲面色微醺。 “兵者,无分形势、阴阳、权谋、技巧四者,四者得其一,已是大将之才,统领千军万马,独当一面。” “四者得其二者,可谓三军统帅之才,执掌大军,攻无不克。” “四者得其三、四者,已非凡俗,而是兵家真种子,修行兵家之道,未尝不能得一神魔正果。” 一念至此,上阳仲痴痴念叨了一句:“可惜,以兵家正法,证就神魔之道,实在是难,难,难呐!” 就在上阳仲以兵篇为佐,一边品着杯中酒,一边阅兵策的时候, 一名亲兵走入帐中,躬身一拜,道:“将军,左更蹇渠,在外求见,” 放在手中简牍,上阳仲咽下口中美酒,眉头一皱:“蹇渠?” “他不在山阴大城调度,怎么来有鄮了?” 要知道,在中行堰随姒伯阳出征之后,山阴氏政务,大半落在了蹇渠的肩上。 这些时日以来,都是由蹇渠镇守山阴大城,调度四方仓关的粮草,转运到山阴氏各处。 包括上阳仲坐镇有鄮期间,数万辅兵所需的辎重用度,都是由蹇渠一手调度。 客观的说,蹇渠确实是一个干才,手上无论多么繁杂的事务,只要落在其手中,都能被他处理的井井有条。 亦正是因为蹇渠的才干,让山阴氏的老臣们,压下了对其骤然登上高位的不满。 “蹇渠么……” 上阳仲沉吟片刻,道:“请他进来,” 亲兵低头,应道:“诺!” 这亲兵转身离开军帐后,过了一会儿,就见一脸风霜的蹇渠,撩开篷布,走入帐中。 望着起身相迎的上阳仲,蹇渠轻声一笑,拱手道:“上阳老兄,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上阳仲哈哈一笑,道:“承蒙老兄挂念,自是无恙。只是……蹇渠老兄,你可是贵人事忙,今日如何得闲,来我这大营?” 蹇渠面露苦色,道:“这……不得不来啊!” 上阳仲摇了摇头,道:“我这里能有什么事,让你这个大忙人,不得不来一趟?” “好了,蹇渠老兄,先请入座,我这里正有些好酒,再让人宰杀一头凶兽,添些凶兽肉,你我边吃边说。” “如此,恭敬不如从命,”蹇渠无声的笑了笑,只得按着上阳仲所说,落座在上阳仲左手一侧。 上阳仲先是招来帐外亲兵,交待了这亲兵几句,随后亲兵退下。 不多时,就有几名甲士入内,在上阳仲与蹇渠的案几上,各自摆上一壶酒水,两三盘凶兽肉。 上阳仲道:“军中日子清苦,只有一些粗酒,配上山中的凶兽肉,蹇渠要是不嫌弃的话,不妨尝尝这酒肉。” 蹇渠温和,道:“上阳老兄太客气了,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蹇渠冒昧打扰,能有这些酒肉招待,已是出乎预料了。” “我这大半生,饱受颠沛流离之苦,能有一餐饱饭,便是了不得的奢望。要不是主君宽仁,不以蹇渠出身卑鄙,破格重用。” “现在的蹇渠,还不知在哪里牧羊为生呢!” 上阳仲不动声色,道:“事实证明,主君自有识人之能,蹇渠确有干才。” “上阳仲别的不服,只服你做事的能力。自主君北伐以来,山阴氏多少事务,千头万绪,理都理不清。” “但落在蹇渠老兄的手上,却能化繁为简,将这些让人头痛的杂务,处理的有条不紊。” “只此一点,就着实让我这个粗人,对蹇渠老兄的能耐,佩服不已。” 蹇渠叹了口气,道:“老兄过誉了,只是一些杂务,多费一些心力而已,实在比不得上阳老兄风餐露宿,所受的苦。” 上阳仲摆了摆手,道:“话不能这么说,各人有各人的职责,你我职司不同,所理的职务也不相同。” “在你看来,我是吃了大苦头,可是说不得,我还是乐在其中的。” “从身军旅数十载,军中的风餐露宿,对我来说,不吝于是雨露甘霖。有朝一日,没有这些,我可能还就不习惯呢!” 蹇渠失笑道:“如此看来,你我兄弟,都是享不得福的!” —————— —————— 山阴氏, 有鄮关隘! 夜色如水,清风徐徐,隐隐约约,似有蝉鸣,回荡在有鄮上空。 关隘之中,灯火通明,一队队甲兵,手持长戈,身披衣甲,甲叶窸窸窣窣,穿梭于关隘营地。 整个营地,上万军帐,一排排立于营盘,看着简单明了,整齐有序。 中军大帐,灯盏之上,烛火跳动,上阳仲神色平和,坐在公案之前,手中捧着一卷简牍,神情极为专注。 竹简表面,一枚枚小篆,密密麻麻。其中首页,上书‘兵策’二字,其下所写,正是兵法精要,讲的是‘兵形势’之术。 寥寥几千字,全是兵家道理,战阵精义。一字一句,鞭辟入里,都是历代先贤提炼总结,堪称千锤百炼,备受兵家推崇。 而这当中,就包括上阳仲。身为山阴氏重臣,上阳仲知兵掌兵,常以兵家自居,是当前山阴氏军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而且作为上一代首领,留下的辅臣之一,上阳仲的影响力,不只是局限在山阴氏军中,在整个山阴氏都有一定的话语权。 何况,与同为辅臣的姒梓满、中行堰相比。上阳仲这人心胸豁达,能谋善断,对上忠诚,对下至诚,可谓是极得人心。 若非如此,姒伯阳也不会将山阴氏这个大后方,一起交托给上阳仲,让上阳仲坐镇有鄮,主持有鄮关一带的军备事宜。 “呵呵,好,好啊,”捧着简牍,看到兵篇精彩处,上阳仲不住颔首,最后竟放声大笑。 良久之后,上阳仲悠悠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 “先贤们说的,实在太好,太精辟了!”每每读到这一句,都有一种别样的滋味,袭上上阳仲心头。 “如此兵篇,当浮一大白,” 低头看着简牍,上阳仲神色变化,伸手拎起酒壶,斟满一杯酒,仰头喝下。 酒入喉中,微有辣意,上阳仲面色微醺。 “兵者,无分形势、阴阳、权谋、技巧四者,四者得其一,已是大将之才,统领千军万马,独当一面。” “四者得其二者,可谓三军统帅之才,执掌大军,攻无不克。” “四者得其三、四者,已非凡俗,而是兵家真种子,修行兵家之道,未尝不能得一神魔正果。” 一念至此,上阳仲痴痴念叨了一句:“可惜,以兵家正法,证就神魔之道,实在是难,难,难呐!” 就在上阳仲以兵篇为佐,一边品着杯中酒,一边阅兵策的时候, 一名亲兵走入帐中,躬身一拜,道:“将军,左更蹇渠,在外求见,” 放在手中简牍,上阳仲咽下口中美酒,眉头一皱:“蹇渠?” “他不在山阴大城调度,怎么来有鄮了?” 要知道,在中行堰随姒伯阳出征之后,山阴氏政务,大半落在了蹇渠的肩上。 这些时日以来,都是由蹇渠镇守山阴大城,调度四方仓关的粮草,转运到山阴氏各处。 包括上阳仲坐镇有鄮期间,数万辅兵所需的辎重用度,都是由蹇渠一手调度。 客观的说,蹇渠确实是一个干才,手上无论多么繁杂的事务,只要落在其手中,都能被他处理的井井有条。 亦正是因为蹇渠的才干,让山阴氏的老臣们,压下了对其骤然登上高位的不满。 “蹇渠么……” 上阳仲沉吟片刻,道:“请他进来,” 亲兵低头,应道:“诺!” 这亲兵转身离开军帐后,过了一会儿,就见一脸风霜的蹇渠,撩开篷布,走入帐中。 望着起身相迎的上阳仲,蹇渠轻声一笑,拱手道:“上阳老兄,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上阳仲哈哈一笑,道:“承蒙老兄挂念,自是无恙。只是……蹇渠老兄,你可是贵人事忙,今日如何得闲,来我这大营?” 蹇渠面露苦色,道:“这……不得不来啊!” 上阳仲摇了摇头,道:“我这里能有什么事,让你这个大忙人,不得不来一趟?” “好了,蹇渠老兄,先请入座,我这里正有些好酒,再让人宰杀一头凶兽,添些凶兽肉,你我边吃边说。” “如此,恭敬不如从命,”蹇渠无声的笑了笑,只得按着上阳仲所说,落座在上阳仲左手一侧。 上阳仲先是招来帐外亲兵,交待了这亲兵几句,随后亲兵退下。 不多时,就有几名甲士入内,在上阳仲与蹇渠的案几上,各自摆上一壶酒水,两三盘凶兽肉。 上阳仲道:“军中日子清苦,只有一些粗酒,配上山中的凶兽肉,蹇渠要是不嫌弃的话,不妨尝尝这酒肉。” 蹇渠温和,道:“上阳老兄太客气了,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蹇渠冒昧打扰,能有这些酒肉招待,已是出乎预料了。” “我这大半生,饱受颠沛流离之苦,能有一餐饱饭,便是了不得的奢望。要不是主君宽仁,不以蹇渠出身卑鄙,破格重用。” “现在的蹇渠,还不知在哪里牧羊为生呢!” 上阳仲不动声色,道:“事实证明,主君自有识人之能,蹇渠确有干才。” “上阳仲别的不服,只服你做事的能力。自主君北伐以来,山阴氏多少事务,千头万绪,理都理不清。” “但落在蹇渠老兄的手上,却能化繁为简,将这些让人头痛的杂务,处理的有条不紊。” “只此一点,就着实让我这个粗人,对蹇渠老兄的能耐,佩服不已。” 蹇渠叹了口气,道:“老兄过誉了,只是一些杂务,多费一些心力而已,实在比不得上阳老兄风餐露宿,所受的苦。” 上阳仲摆了摆手,道:“话不能这么说,各人有各人的职责,你我职司不同,所理的职务也不相同。” “在你看来,我是吃了大苦头,可是说不得,我还是乐在其中的。” “从身军旅数十载,军中的风餐露宿,对我来说,不吝于是雨露甘霖。有朝一日,没有这些,我可能还就不习惯呢!” 蹇渠失笑道:“如此看来,你我兄弟,都是享不得福的!” —————— —————— 第二七七章慎独(三) (稍后刷新) 《中庸》云:“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 蹇渠道:“老兄,我知道让您张口不容易,我不会白让您消耗人情。那位已经做出承诺,只要老兄应下,其后必有厚报。” “上虞氏乃是上古八姓之一姚姓的分支,自分宗以来,传承足有百代。百代积累,一些珍稀异宝,神丹宝药还是不缺的。” “只要老兄开口,但凡上虞氏宝库有的,那位定不会吝啬。就是宝库中没有,上虞氏也会动用全力,尽量满足老兄所求。” 上阳仲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蹇老兄,不是我说你,你可真不是个合格的说客。哪有人一上来,就把底线露出来的?” “我看,你是真不怕我漫天要价啊!” 蹇渠面露笑意,道:“漫天要价,总归有一个明确的价位。如此,我才好落地还钱。” “怕就怕,你连漫天要价都不要,一点机会都不给,那才真让人头痛。” 上阳仲低声,道:“可惜,价码虽然诱人,但拿着烫手。” “无论那位给我什么好处,我都不可能染指。主君与我的情谊,岂是那些阿堵之物,所能赎买的?” “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把主君看成什么人了?” 蹇渠皱眉,道:“这么说,老兄是要回绝那位了?” 上阳仲道:“主君的家事,不是咱们这些外臣,所能插手的。” “你可以回去,直接告诉那位。如何处置姚纪,主君自有决断,不需要我等外臣从旁进谏。” “外臣干涉主君家事,这是犯忌讳的,就算主君宽宥,不放在心上,我等臣子也不能试探主君底线。” 蹇渠道:“上阳兄说的是,君臣本分,不能逾越,是蹇渠冒昧了。” 沉吟半刻,蹇渠道:“只是,处置姚纪,应慎之又慎。不管怎样,主君的正妻,都是姚纪嫡女。” “当年姒、姚两家联姻,可是为山阴氏分担了不少压力。如今山阴氏大势已成,却要拿上虞氏开刀,难保不让人非议啊!” 上阳仲沉默了一下,道:“非议……这世道,终究是强者为尊,弱者的声音再大,再有道理,又能对强者造成什么影响?” “蹇老兄,你我意气相投,对彼此都很了解。” “所以,我给你一个忠告,不要管上虞氏的事,主君如何处置,都有他的道理。” 你我为臣子的,对这种事,避之唯恐不及,能不沾上就不沾上。一旦沾上,有害无益。” “尤其是……蹇老兄,正是因为你出身上虞氏,如今又身居高位,所以与上虞氏的关系,更不宜过于紧密。” “前不久,主君传讯,不日就会回返山阴。这一次,主君要在山阴选址,建坛祭天,以此开国,承载天命。” 蹇渠一惊,道:“这,主君要在山阴开坛祭天?” 蹇渠的地位,较比上阳仲来说,还是差了一些。所以上阳仲能在有鄮,得到姒伯阳传讯,而蹇渠却对此一无所知。 这也是因为姒伯阳对此,只是有个意向。才在几位心腹重臣露了口风,其他人还没资格,参与到其中。 虽然,便是上阳仲不说,身为留守重臣之一,姒伯阳有意在山阴开坛祭天的消息,蹇渠迟早也会知道,只在早晚而已。 可一个早一个晚,代表着在姒伯阳心里的位置,完全不一样。 上阳仲道:“是啊,主君有这个意向,在山阴祭天,承载诸侯天命。” “毕竟,主君生于山阴,长于山阴,他的基本盘,就是山阴。要选择祭天之地,理所当然的,首选就是山阴。” “山阴氏,是主君起势之地,终究是不同的。” 蹇渠呢喃道:“主君要是开国,那未来的越国夫人,又会是谁?” 这是蹇渠震惊过后,首先想到的问题。 按照法理来说,姚妃云是姒伯阳的元配,越国开国夫人之位,看似是舍姚妃云,别无第二人之想。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以往山阴氏与上虞氏,势力相差不大,勉勉强强,还能说是门当户对。 但今时今日,姒伯阳初具大势,山阴氏如日方中,而上虞氏存在与否,都在姒伯阳一念之间。 这个时候,姒伯阳与姚妃云之间,无论是修为,还是背后势力,都相差太大,简直没有比较的必要。 如此巨大的差距下,就连蹇渠这位上虞氏出身的人,首先想到的,都是姚妃云能不能坐稳开国夫人之位。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可不是一句虚言! 当然,若是姚妃云怀有姒伯阳的骨肉,诞下姒伯阳的子嗣,那这个开国夫人之位,自然是稳得不能再稳,无人可以撼动。 可谁让姚飞云的肚子,到现在都没有反应,使得铁稳的开国夫人之位,横生波折。 上阳仲淡淡道:“不管是谁,都不是咱们臣子,应该关心的。” “君臣本分,重在本分,我等臣子,若是连最起码的本分都忘了,那就离惹祸不远了。” 蹇渠默然,端起酒盏,一口饮尽盏中酒水,过一会儿,吐出一口酒气,道:“受教了!” —————— 出了大营,经夜风一吹,蹇渠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 大营之外,一队青衫仆从,车马齐备,正等着蹇渠。一名管事见蹇渠出了大营,连忙上前见礼,道:“先生,” “嗯……” 蹇渠应了一声,稍稍睁开醉眸,道:“扶我上车,” “诺,” 这管事使了个眼色,仆从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扶着蹇渠上了马车。 眼见蹇渠上了马车,管事后退两步,躬身问道:“先生,是否回返山阴城?” 蹇渠跪坐在车舆内,轻声道:“不急着回返,现在的山阴城,是非多啊!” “我这个身份,回返山阴,太惹人瞩目了。” 蹇渠回头,看着灯火通明的大营,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上阳仲的话,虽是刺耳,可是说的没错。” “我已经很惹眼了,再掺合进这事里,怕是会触及主君底线。” “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出去躲一躲,希望不会波及我吧!” 管事在旁一脸懵懂,良久之后,道:“那,先生,不回山阴城,咱们还能去哪里?” 蹇渠呵呵一笑,道:“不回山阴,咱们难道就没地方去了?” “会稽统一在即,整个会稽,又有哪里是咱们不能去的?” 蹇渠指着插在车上的旌旗,道:“你看,只要这面旗帜不倒,会稽万里,畅通无阻。” 管事笑道:“小的知道先生之意,只是不回山阴,咱们又该往哪里去。” “不管怎样,总该有个目的地,不然小的,这心里实在是没底。” 蹇渠眼睑低垂,笑骂道:“你这老滑头,滑不溜手,着实可恼。” “罢了,我也不与你计较,告诉左右,车架出有鄮,直接去上末,先生我要去访友。” 管事若有所思,道:“上末?” 蹇渠道:“对,就是上末,我在上末有一旧友,其人颇具韬略,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如今主君眼看就要一统会稽,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以我这旧友的能耐,或能为主君分忧。” 管事道:“先生,您现在身居高位,出入皆有仆从跟随,这等事不需您亲力亲为,传下一道玉符足以。” “那么多公务,需要您处理,您这撂挑子不干了,全压在齐先生的身上,齐先生又该叫苦了。” 蹇渠面色微变,哼了一声,道:“讨打,先生我要做什么,还要你这刁奴指点?” “齐庸那里,用不着你担心,那家伙巴不得我晚回来几日,好让他多享受一下大权在握的滋味。” “那个家伙,不贪财不好色,就是贪权。既然他贪权,让他多处理些公务,他反而不会有怨言。” 蹇渠道:“况且,我那位老友,若是一道玉符,就能把他召来,我又何必现在才去请他?” “他那人,脾气又臭又硬,连我都头痛,实在是不敢触其虎须。” “惹怒了他,他可不会给我面子。” 还有一句话,蹇渠没有说出来。他那位老友,手中握有一卷神魔战阵之术,对此钻研极深,正是山阴氏急需的人才。 须知,现今会稽局势明朗,姒伯阳正要谋划开坛祭天。一旦天命加身,会稽就有了一国之基。 到时,新生的越国,与以往的氏族时期,必然有所不同。再起战端,就不再是氏族间的小打小闹,而是国与国的大战。 国与国之间开战,兵力绝非最重要的,就是集结百万精锐之师,也打不过十万镇国精锐。 而十万镇国精锐,也不抵一万天兵的战力。 甚至,有神圣妖魔乱飞,身具大法力的神通者,移山填海,上天入地。 那位老友手里的神魔战阵,就是为了对付这些超规格的存在,而被前人们创造出来的。 “伊挚……” 蹇渠眸光闪烁,低声道:“这家伙出身比我高不了多少,却是个心高气傲的性子。” “如今大势已定,我看你这老家伙,还怎么傲气。除非他离开会稽,要不然就只能与我共事了。” —————— —————— 管事在旁一脸懵懂,良久之后,道:“那,先生,不回山阴城,咱们还能去哪里?” 蹇渠呵呵一笑,道:“不回山阴,咱们难道就没地方去了?” “会稽统一在即,整个会稽,又有哪里是咱们不能去的?” 蹇渠指着插在车上的旌旗,道:“你看,只要这面旗帜不倒,会稽万里,畅通无阻。” 管事笑道:“小的知道先生之意,只是不回山阴,咱们又该往哪里去。” “不管怎样,总该有个目的地,不然小的,这心里实在是没底。” 蹇渠眼睑低垂,笑骂道:“你这老滑头,滑不溜手,着实可恼。” “罢了,我也不与你计较,告诉左右,车架出有鄮,直接去上末,先生我要去访友。” 管事若有所思,道:“上末?” 蹇渠道:“对,就是上末,我在上末有一旧友,其人颇具韬略,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如今主君眼看就要一统会稽,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以我这旧友的能耐,或能为主君分忧。” 管事道:“先生,您现在身居高位,出入皆有仆从跟随,这等事不需您亲力亲为,传下一道玉符足以。” “那么多公务,需要您处理,您这撂挑子不干了,全压在齐先生的身上,齐先生又该叫苦了。” 蹇渠面色微变,哼了一声,道:“讨打,先生我要做什么,还要你这刁奴指点?” “齐庸那里,用不着你担心,那家伙巴不得我晚回来几日,好让他多享受一下大权在握的滋味。” “那个家伙,不贪财不好色,就是贪权。既然他贪权,让他多处理些公务,他反而不会有怨言。” 蹇渠道:“况且,我那位老友,若是一道玉符,就能把他召来,我又何必现在才去请他?” “他那人,脾气又臭又硬,连我都头痛,实在是不敢触其虎须。” “惹怒了他,他可不会给我面子。” 还有一句话,蹇渠没有说出来。他那位老友,手中握有一卷神魔战阵之术,对此钻研极深,正是山阴氏急需的人才。 须知,现今会稽局势明朗,姒伯阳正要谋划开坛祭天。一旦天命加身,会稽就有了一国之基。 到时,新生的越国,与以往的氏族时期,必然有所不同。再起战端,就不再是氏族间的小打小闹,而是国与国的大战。 国与国之间开战,兵力绝非最重要的,就是集结百万精锐之师,也打不过十万镇国精锐。 而十万镇国精锐,也不抵一万天兵的战力。 甚至,有神圣妖魔乱飞,身具大法力的神通者,移山填海,上天入地。 那位老友手里的神魔战阵,就是为了对付这些超规格的存在,而被前人们创造出来的。 “伊挚……” 蹇渠眸光闪烁,低声道:“这家伙出身比我高不了多少,却是个心高气傲的性子。” “如今大势已定,我看你这老家伙,还怎么傲气。除非他离开会稽,要不然就只能与我共事了。” —————— 第二七八章封建(一) (稍后刷新) 《诗·商颂·殷武》云:“命于下国,封建厥福”。 —————— 汾湖之畔, 姒伯阳一身黑袍,腰间配带照胆剑,周匝一众大将,默然而立。 忽——忽——忽—— 左右二十万甲兵列阵,犹如铜墙铁壁,其间旌旗招展,铺天盖地,夹杂风声,猎猎作响, 这是吴越大战后的第五日,姒伯阳整合大军之后,并没有就这么退军。而是率军驻扎在汾湖之畔,等待吴国的后续反应。 毕竟,吴国这次可是损失惨重,不仅水路十二万大军,尽数被姒伯阳歼灭。还有一位吴伯亲子,以及一位地祇大将战死。 这噩耗传回吴国国都,吴国的反应可想而知。虽不至于立刻爆发第二次吴越之战,但也绝不会毫无动静,没有一点反应。 正因如此,姒伯阳在大胜之后,麾下大军回返呼声,越来越高的时候,依旧在汾湖之畔,强自停留了五日。 “吴越合流,霸业之基!” 姒伯阳手掌按着佩剑,眺望汾湖对岸,幽幽道:“不知,我会稽男儿,何时才能一雪先辈之耻,跨过汾湖,灭掉吴国。” 吴越不能共存! 只有灭掉吴国,越国才能更进一步,拥有与三苗、曲国等诸侯一争的力量。 而吴国也是如此,只有灭了会稽氏族,实现吴越合一,才能具备称霸扬州的根基。 正是吴越合流,对三苗、曲国的威胁太大。在古越分崩离析的三万年间,三苗、曲国都默契的压制吴国。 让吴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会稽氏族分分合合,最多插手干预氏族首领承继,而无力趁势挥兵,直取会稽氏族。 若非如此,以会稽氏族的实力,吴国只许一支偏师,就能横扫会稽之地。也不会有姒伯阳横空出世,带领会稽氏族崛起。 只可惜,三苗、曲国这两大诸侯,是不会允许吴国吞并越国,成为竞争对手的。 然而天子将老,乱世将至,九州霸主们明争暗斗,钳制了三苗、曲国两大诸侯的大部分精力。两大诸侯再无力限制吴越。 这个时候,正是吴越争伐,互相吞并的最佳时机。 错过了这个时机,等到时势稳定,三苗、曲国两大诸侯的精力,再度投注到吴越。 介时,无论是越国灭吴,还是吴国吞越,都要面对三苗、曲国两大诸侯,可能的干涉。 姒伯阳眺望远方,眸中似有一抹清光,呢喃道:“灭吴啊!” 甘籍沉声,道:“上君,灭吴之日,不远矣。” “吴国日衰,而我会稽,却如日方中,犹有上升的朝气。” “只待我等同心,必能灭吴,完成历代先人梦寐以求的功业。” 姒伯阳道:“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若要灭吴,只是喊口号是不行的。需要咱们身体力行,一点点的寻找时机,方能成事。” “看着吧……用不了二十年,我就能跨过汾湖,打入吴都,灭了他吴国社稷,毁了他姬姓庙堂。” 就在姒伯阳踌躇满志,对于自家未来功业,满怀期待的时候。 轰隆隆!! 汾湖对岸的天骤然一‘变’,一道惊雷划破苍穹,重重的击在汾湖水浪之上。 姒伯阳心头一动,抬头望天。 轰隆隆—— 在这一道惊雷之后,天色阴沉沉,其间乌云滚滚,带着道道雷霆,似万马奔腾,一声声炸响,震的人心惊肉跳。 “来了,” 眼见天色有异,甘籍眉头一皱,正要出手驱散乌云,却被姒伯阳伸手拦住。姒伯阳轻声一笑,道:“我就说,他一定会来。” 甘籍诧异的看着甘籍,道:“上君……” 姒伯阳轻轻一笑,若有所指,道:“吴国的人,来了,” —————— 此时,一队仪驾,停于汾湖岸边。 这队车驾,只有五百余人。伴着车驾左右的,都是身着青衫,面白无须的仆从。 “姒伯阳……” 钟石下了车驾,默默侍立一旁。姬诸樊站在青铜战车上,手掌摩挲的腰间的吴刀,目光冰冷的看向对岸。 在得到前线兵败的噩耗后,整个吴都都沸腾了。朝野上下,暗流涌动,酝酿着滔天怒火,一旦爆发,必要石破天惊。 十二万兵甲的折损,再加上吴伯公子、地祇级大将的战死。在扬州地界上,吴国何时吃过这么大的亏。 就连三苗、曲国等大诸侯,在吴国势强的时候,都会对其退让几分。 区区的会稽氏族,竟敢对抗吴国大军,还让吴国大败亏输,损折大将,这口气吴国上下都忍不了。 其中,最不能忍的,就是吴国国君姬诸樊,杀子之仇,不共戴天,若是连这都能忍,他就不是姬诸樊了。 所以,在吴国舆情将起的时候,姬诸樊这位国君,不去坐镇国都,平息舆情,反而亲自带人驾临汾湖一带。 姬诸樊倒要看看,让他输的这么惨,连亲子、爱将的性命,都一起输掉的姒伯阳,到底有着怎么样的风采。 只是,身为一国之君,与吴国疆域气数相连。一举一动,都备受天地关注,气机演化之间,自有异象生出。 姬诸樊还没到汾湖之畔,他的气机勾连异象,浩浩荡荡,倒是先在汾湖一带显化了出来,似有万千雷霆交织,经久不息。 而这还只是一国之君,行走在国土之上,天命显化的气象。 若是天子出行,更是了不得。万神拱卫,万灵依附,前有风伯清尘,后有雨师洒道,至尊至贵,不可想象。 可以说,人道天子之尊贵,不亚于天帝神王! 望着对岸旌旗连天,兵煞蒸腾,玄黑甲士无边无沿的景象。姬诸樊低声道:“这,就是会稽氏族的军容?” “依我所见,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就是不用我吴国的那几支战师,只遣一支偏师轻装简行,一样能将之击溃。” 这是看到会稽氏族军容后,有感而发。 会稽氏族终究是没落了几万载,往昔古越之时的无敌之师,早就随着时光的流逝,成为了一堆堆枯骨。 此时的会稽氏族,不能说没有继承先人的遗泽。只是他们继承的遗泽,在这几万年时光中,都消耗掉了不少。 以至于现在能有几千精兵,就能称得上一方大族,倘若能有上万精兵,在会稽地界都能雄霸一方了。 若不是出了姒伯阳这个异数,凭着他强横的神通法力,生生扭转了败局。就凭会稽氏族的实力,拿什么来抵挡吴国大军。 就那二十万甲兵,看着是很唬人。可是二十万甲兵中,有多少是精锐之师,又有多少是战力孱弱的辅兵。 最主要的是,吴国坐拥镇国精锐,只需一万镇国精锐,再由一员上将率领,就能把这二十万甲兵,里里外外清理一遍。 有时候,人多,不代表势就大。 “呵呵,就是这样一群乌合之众,竟然让我折损一员大将。” 姬诸樊冷冷道:“屠奉……说什么也不能让其白死,寡人誓报此仇。” 说罢,姬诸樊反手抽刀,吴刀出鞘,这口传世级数的神兵,流溢着丝丝寒光。 “上君,不宜动刀啊!“ 见姬诸樊抽刀,钟石连忙上前,低声道:“上君愤懑,我等理解,可是传世神兵威势惊天动地,一旦出刀,动静不小。” “万一,引来会稽氏族的高手,就麻烦了。上君乃是诸侯之尊,身负一国大运,可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您若有闪失,吴国的天,可就塌了。” 钟石担心姬诸樊一时怒火上头,不管不顾的惊动会稽氏高手。虽然他们的车驾,正处于吴国境内,可那也不太保险。 姬诸樊说会稽氏族的兵甲不强,可那只是相对来说。二十万甲摆开阵势,一般的神魔可不敢撄其锋芒。 尤其是吴国得到准确消息,会稽氏族共主姒伯阳,已经证就天神业位,是一尊天神级数的强人。 若是姬诸樊露了行藏,引得姒伯阳出手,与姬诸樊大战。钟石也不知道,姬诸樊能否击败姒伯阳。 但不管能否击败,姬诸樊胜算多寡,钟石都不敢让姬诸樊试试。 刀在刀鞘,尚未拔出之时,才是最有震慑力度的。 刀一出鞘,就必须要分个胜负。可是无论是胜是负,吴国都无法从中获得足够的利益。 刚刚经历过一场吴越大战的吴国,除非是不管三苗等大诸侯的威胁,将防备这些大诸侯的兵力,用在对付会稽氏族之上。 不然以吴国当前,可以调动的力量来看,冒然发动第二次吴越大战,只是自取其辱。 不仅不能毕功于一役,还会折损吴国的士气。 当然,钟石或许一时想的没有那么多,主要是不想让姬诸樊冒险。只要姬诸樊不以身涉险,一切就都好说。 姬诸樊瞥了一眼满脸紧张的钟石,嗤笑了一声,道:“放心,我不会出手的,对面可是有二十万甲,还有一位大高手坐镇。” “寡人出手,就是以吴刀,携带国运之势,也未必能讨到什么便宜。既然如此,何必强行出头,让人看了笑话?” —————— —————— 此时的会稽氏族,不能说没有继承先人的遗泽。只是他们继承的遗泽,在这几万年时光中,都消耗掉了不少。 以至于现在能有几千精兵,就能称得上一方大族,倘若能有上万精兵,在会稽地界都能雄霸一方了。 若不是出了姒伯阳这个异数,凭着他强横的神通法力,生生扭转了败局。就凭会稽氏族的实力,拿什么来抵挡吴国大军。 就那二十万甲兵,看着是很唬人。可是二十万甲兵中,有多少是精锐之师,又有多少是战力孱弱的辅兵。 最主要的是,吴国坐拥镇国精锐,只需一万镇国精锐,再由一员上将率领,就能把这二十万甲兵,里里外外清理一遍。 有时候,人多,不代表势就大。 “呵呵,就是这样一群乌合之众,竟然让我折损一员大将。” 姬诸樊冷冷道:“屠奉……说什么也不能让其白死,寡人誓报此仇。” 说罢,姬诸樊反手抽刀,吴刀出鞘,这口传世级数的神兵,流溢着丝丝寒光。 “上君,不宜动刀啊!“ 见姬诸樊抽刀,钟石连忙上前,低声道:“上君愤懑,我等理解,可是传世神兵威势惊天动地,一旦出刀,动静不小。” “万一,引来会稽氏族的高手,就麻烦了。上君乃是诸侯之尊,身负一国大运,可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您若有闪失,吴国的天,可就塌了。” 钟石担心姬诸樊一时怒火上头,不管不顾的惊动会稽氏高手。虽然他们的车驾,正处于吴国境内,可那也不太保险。 姬诸樊说会稽氏族的兵甲不强,可那只是相对来说。二十万甲摆开阵势,一般的神魔可不敢撄其锋芒。 尤其是吴国得到准确消息,会稽氏族共主姒伯阳,已经证就天神业位,是一尊天神级数的强人。 若是姬诸樊露了行藏,引得姒伯阳出手,与姬诸樊大战。钟石也不知道,姬诸樊能否击败姒伯阳。 但不管能否击败,姬诸樊胜算多寡,钟石都不敢让姬诸樊试试。 刀在刀鞘,尚未拔出之时,才是最有震慑力度的。 刀一出鞘,就必须要分个胜负。可是无论是胜是负,吴国都无法从中获得足够的利益。 刚刚经历过一场吴越大战的吴国,除非是不管三苗等大诸侯的威胁,将防备这些大诸侯的兵力,用在对付会稽氏族之上。 不然以吴国当前,可以调动的力量来看,冒然发动第二次吴越大战,只是自取其辱。 不仅不能毕功于一役,还会折损吴国的士气。 当然,钟石或许一时想的没有那么多,主要是不想让姬诸樊冒险。只要姬诸樊不以身涉险,一切就都好说。 姬诸樊瞥了一眼满脸紧张的钟石,嗤笑了一声,道:“放心,我不会出手的,对面可是有二十万甲,还有一位大高手坐镇。” “寡人出手,就是以吴刀,携带国运之势,也未必能讨到什么便宜。既然如此,何必强行出头,让人看了笑话?” —————— —————— 第二七九章封建(二) (稍后刷新) 甚至就连那大罗之上,炼虚合道的至高成就,圣人无名道果,亦未尝不能一窥究竟。 铮—— 这两尊踏足长生之道,在各自修行体系内,达到同一生命层次的强者,目光碰撞,一触即分。 一丝若有若无的波澜,在二人周身浮动着。在这短短的一刹那,二人的心念,就已交锋数百、上千次。 一方演绎炼气之玄妙,正所谓一炁压万道,一口至精至纯之炁,直指天地之本。 一方演化神魔之真谛,一道无上至高血脉,历经无穷岁月劫数,不朽不灭不坏。 这两条修行道路之上,承载着的道与法,以一种难以捉摸的方式,迸发出激烈的碰撞。 其中的凶险,只有姒伯阳、姬诸樊二人知道,其他人只是见到各自主君,眼神异常的明亮,莫名一阵心悸而已。 “……” 片刻,姬诸樊闷哼一声,按着车辕的手掌,其上青筋暴起。咔嚓一声,金木雕琢的车栏,竟被他生生压折,木屑纷飞。 一旁侍立的钟石,眼见情形不对,急切的叫了声:“主君……” “哼……” 姬诸樊抬了抬手,止住钟石话头,冷声道:“无碍,寡人……无碍!” 话虽如此,可钟石见姬诸樊脸色,时青时白,真实情况如何,已然显而易见。 姬诸樊低声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很好,很好。” “走……” 最后,姬诸樊恶狠狠的,看了对岸一眼,徐徐道:“该看的,都看了,该走了。” “回吴都!” 见姬诸樊神色不善,钟石心头一颤,低头应道:“诺!” 嘎吱!! 应声之后,钟石忙将车辕掉头,马蹄踏踏作响,数百侍从在后跟随,回返吴都。 国不可一日无主,姬诸樊这一次出宫,有意轻装简行。 以至吴国朝野内外,都蒙在鼓里,还不知道姬诸樊秘密出宫。 要是知道姬诸樊出宫,必然会引发一场轩然大波。 一国之君固然尊贵,可国君与家国绑定一体,国就是家,家就是国,所以说国事无小事。 若非钱唐君与屠奉,被姒伯阳所杀,真的触及姬诸樊的逆鳞,姬诸樊绝不会贸然出宫,亲身涉险。 姬诸樊要是有闪失,可是会撼动吴国国本的。这对吴国的损害,远比折损几位地祇大将,还要大的多。 坐在车舆上的姬诸樊,手中扶着吴刀,眸光闪烁不定:“姒伯阳……这小儿,是个角色。” “他的那一条道路,虽有别于神魔正道,可是其道与法,却不逊于神魔之道,乃至能与神魔分庭抗礼。” “这小儿,身上的秘密不小啊!” 作为证就天神业位的存在,姬诸樊自然能察觉到,姒伯阳的修行之法,与今世主流修行之法的微妙差别。 若是连这些都察觉不出来,枉费姬诸樊在神魔道上,浸淫这么多年岁。 证就天神业位,在神魔道之中,便是步入上乘境界,虽无法与最上乘的古神之道相提并论,但也算得上是修行大家。 在某些荒蛮之地,天神级数就能称尊做祖,坐镇一方神魔道脉,俯瞰芸芸众生。 如此人物,当然不可能把神魔道,与其他修行道路混淆。 “也是啊……” 姬诸樊沉吟:“但凡修行到这一层次的,哪个人身上没有点秘密,没得到过某种机缘。” “只是,能让那小儿,在会稽之地一跃而起,进而证道天神的机缘,可是有些了不得啊!” 要知道,会稽之地自古越亡国之后,气运四散,精粹流失,能有地祇出世,已是秉承古越残余气运之故。 再往上,浅水难养真龙,以会稽之地现存的气运,最多能出一个顶尖地祇。 要想出个天神,就是把会稽之地的气运榨干,都不一定能成。 何况,似姒伯阳一般,这般年纪就有天神成就。由此观之,姒伯阳的机缘,又该何等的惊人。 只此,就给人无尽遐想! “这事,没完,” 姬诸樊呢喃道:“姒伯阳,吴越之争,算是在咱们这里开始了!” —————— “呼——” 汾湖之畔,姒伯阳气血上涌,面带潮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姒伯阳气脉悠长,这一口浊气,吐了近百息。百息过后,姒伯阳面上红潮,渐渐退去。 甘籍一脸关切,问道:“主君,汾湖对岸的那一队车驾,可是来者不善?” 姒伯阳呵呵一笑,道:“刚吃了一场败仗,吴国之人,怎么可能善来?” “不过,就来几百人而已,也翻不起什么大浪。这一次大败亏输,吴国伤了元气,要想再起吴越之战,还要几年时间准备。” “正好,他们需要时间准备,咱们也需要时间强大自身,借机缩小和他们的距离。” 甘籍了然,点头道:“如此,下一次吴越之战,完全可以给吴国一个‘惊喜’。” 姒伯阳道:“惊喜不惊喜的,还是要看硬实力,打铁还需自身硬。” “自身不硬,就是有再多的小心思,一样会被大势碾碎。” 甘籍肃然应声:“是,上君说的是,打铁还需自身硬,吴越之争,谁都不能报以侥幸之心应对。” “战场之上,没有侥幸可言。我等会稽氏族,能争取到几年喘息之机,已是出乎意料。” 对甘籍所言,姒伯阳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 目光定定的看着对岸,直到对岸车驾远去,姒伯阳低声自语:“那人,神魔道臻入天神级数,实力果然不可小觑。” “要不是他以彼之短,攻我之长,谁胜谁负,还犹未可知。” 事实上,先前炼气道与神魔道的交锋,虽以姬诸樊吃个闷亏为结束。 可这不代表姒伯阳,就能压过姬诸樊一筹。哪怕姒伯阳实力惊人,道法通天,又有绝世神兵在手,也是一样。 姒伯阳从不会小看任何一位对手,尤其是这位对手,远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弱势。 炼气道本就注重元神修行,元神分化神念,神念之坚韧,较比神魔道这种修行肉身血脉的存在,胜出不止一筹。 因此,两人以目击之法,试探彼此深浅,本就是姒伯阳占了便宜。而姬诸樊不明就里,吃了个哑巴亏。 说到底,姒伯阳修行年岁太短,就是有造化玉碟在身,能有今时今日的成就,已极为难得。 与那些动辄修行成千上万年的老怪物相比,姒伯阳才修行几年,自身积累太浅,法力神通上的沉淀,不如其多矣。 而且,吴国占据大运,底蕴之深厚,绝不是没落的会稽氏族,所能与之比肩的。 以吴国的底蕴,或许没有绝世神兵镇压气运,可压箱底的传世神兵,必然不止一件。 若有万年老怪,手持传世神兵,与姒伯阳正面交手,在不动用先天圣德的前提下,姒伯阳最多将其重创。 以姒伯阳的实力,想要搏杀一尊万年老怪,还差几分火候。 这还只是一个万年老怪,倘若二三个万年老怪齐出,联手对付姒伯阳。就是姒伯阳再强,一样要避其锋芒。 不要觉得不可能,以吴国的实力,必有万年老怪深藏。到了生死存亡之时,那些万年老怪,定会率先让姒伯阳先出局。 当然,吴国要是不管不顾三苗、曲国的牵制,强行出手的话,姒伯阳不是没有反制的手段。 只是,以会稽氏族现今的实力,与吴国倾国之力相抗,胜算着实很低。 “所以,要尽快立国了。” 姒伯阳暗自叹息。 这是当前,最为行之有效,提升实力的方法。 只要会稽氏族立国,重新整合古越气运,凝聚精粹,会稽氏族中定然会涌现出一批年轻地祇。 随后,会稽之地的实力,就会迎来一次爆发。不说整体实力,上升一个档次,但也差不了多少。 趁着这股势头,莫说十万精锐之师,就是炼就一支镇国精锐,亦不是不可能。 这就是国运之妙,秉承人道天命大运,神奇之极。尤其立国之初,其中神妙,最是惊人。 冥冥之中,一丝气运加身,虽不能无往不利,可这就是本质的区别。 因此,会稽氏族的立国,已然不只是实现姒伯阳个人的野心。 只有立国,有着天柱庇佑,国运垂青,会稽氏族的实力,才能进一步的爆发,拥有抵御吴国侵袭的力量。 心思一定,姒伯阳转身面向众人,径直道:“承蒙诸位不弃,我已决定,在山阴氏,筑天坛,应天命,重建大越。” 甘籍与一众首领,单膝跪地,齐声道:“臣等,愿随上君,同去山阴,筑天坛,应天命,重建大越。” 姒伯阳悠悠道:“自古越崩亡三万载后,我等越人再续古越道统,大越当兴,大越当兴啊!” 甘籍与一众首领带头,高声呼喊:“天佑大越,大越当兴!!” “天佑大越,大越当兴!!” 数十万人齐声呼喊,声浪一重高过一重。姒伯阳迎着众军的呼喝声,面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 —————— 可这不代表姒伯阳,就能压过姬诸樊一筹。哪怕姒伯阳实力惊人,道法通天,又有绝世神兵在手,也是一样。 姒伯阳从不会小看任何一位对手,尤其是这位对手,远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弱势。 炼气道本就注重元神修行,元神分化神念,神念之坚韧,较比神魔道这种修行肉身血脉的存在,胜出不止一筹。 因此,两人以目击之法,试探彼此深浅,本就是姒伯阳占了便宜。而姬诸樊不明就里,吃了个哑巴亏。 说到底,姒伯阳修行年岁太短,就是有造化玉碟在身,能有今时今日的成就,已极为难得。 与那些动辄修行成千上万年的老怪物相比,姒伯阳才修行几年,自身积累太浅,法力神通上的沉淀,不如其多矣。 而且,吴国占据大运,底蕴之深厚,绝不是没落的会稽氏族,所能与之比肩的。 以吴国的底蕴,或许没有绝世神兵镇压气运,可压箱底的传世神兵,必然不止一件。 若有万年老怪,手持传世神兵,与姒伯阳正面交手,在不动用先天圣德的前提下,姒伯阳最多将其重创。 以姒伯阳的实力,想要搏杀一尊万年老怪,还差几分火候。 这还只是一个万年老怪,倘若二三个万年老怪齐出,联手对付姒伯阳。就是姒伯阳再强,一样要避其锋芒。 不要觉得不可能,以吴国的实力,必有万年老怪深藏。到了生死存亡之时,那些万年老怪,定会率先让姒伯阳先出局。 当然,吴国要是不管不顾三苗、曲国的牵制,强行出手的话,姒伯阳不是没有反制的手段。 只是,以会稽氏族现今的实力,与吴国倾国之力相抗,胜算着实很低。 “所以,要尽快立国了。” 姒伯阳暗自叹息。 这是当前,最为行之有效,提升实力的方法。 只要会稽氏族立国,重新整合古越气运,凝聚精粹,会稽氏族中定然会涌现出一批年轻地祇。 随后,会稽之地的实力,就会迎来一次爆发。不说整体实力,上升一个档次,但也差不了多少。 趁着这股势头,莫说十万精锐之师,就是炼就一支镇国精锐,亦不是不可能。 这就是国运之妙,秉承人道天命大运,神奇之极。尤其立国之初,其中神妙,最是惊人。 冥冥之中,一丝气运加身,虽不能无往不利,可这就是本质的区别。 因此,会稽氏族的立国,已然不只是实现姒伯阳个人的野心。 只有立国,有着天柱庇佑,国运垂青,会稽氏族的实力,才能进一步的爆发,拥有抵御吴国侵袭的力量。 心思一定,姒伯阳转身面向众人,径直道:“承蒙诸位不弃,我已决定,在山阴氏,筑天坛,应天命,重建大越。” 甘籍与一众首领,单膝跪地,齐声道:“臣等,愿随上君,同去山阴,筑天坛,应天命,重建大越。” 姒伯阳悠悠道:“自古越崩亡三万载后,我等越人再续古越道统,大越当兴,大越当兴啊!” 甘籍与一众首领带头,高声呼喊:“天佑大越,大越当兴!!” “天佑大越,大越当兴!!” 数十万人齐声呼喊,声浪一重高过一重。姒伯阳迎着众军的呼喝声,面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 —————— 第二八零章封建(三) (稍后刷新) 轰隆隆—— 浩浩荡荡的黑甲洪流,由远及近,血气沉浮,恍若浩瀚汪洋。隐约间似有天龙长吟,神凰翱翔于天际。 其间,黑色姒字旗遮天蔽日,迎风猎猎作响。千军万马,声势滔天,踏步行进之时,大地轰隆隆震颤。 站在城关上的上阳仲,噔大双目,激动的身子微颤,道:“是主君,主君……” 看着玄黑旗帜,上阳仲喜形于色,大笑道:“哈哈,没错,是主君,打着玄色姒字旗,定是主君回来了。” “主君呐……”面对席卷天地,无边无沿的黑甲洪流,上阳仲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大手一挥,道:“开关,迎主君入关。” “开关,迎主君入关!!”上阳仲命令一下,周匝甲兵接连附和。一会儿功夫,整个城关上空,回响着一众军士的呼喝声。 “快快开关,迎主君入关——” 上阳仲大步疾走,来到高大厚重的关门前,亲自上手,与守在门前的数十甲兵,一起打开关隘大门。 啷!啷!啷! 高大厚重的关门,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上阳仲带着一众将领,自关城中走出, 站在关隘前,上阳仲与一众将领,静静等着缓缓临近的大军,暗自默念:“先君啊……您看到没有,主君他横扫会稽群雄。” “完成了历代先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大愿,兴盛山阴,一统会稽。如今分茅裂土,开国立基,就在眼前。” 上阳仲虽驻守关隘,坐镇后方。却也非聋子瞎子,前线时不时的,都有军情传回山阴,当然知道现在的姒伯阳今非昔比。 可以说,姒伯阳北伐之战,一举奠定大势,亲手凿穿会稽诸雄,其声威之显赫,无以复加,已是实质意义上的越国之君。 眼见姒伯阳有此功业,上阳仲等老臣自是满心欢喜。 姒伯阳成为开国之君,作为两朝老臣的上阳仲等人,不说地位水涨船高,本身也能大有裨益。 别的不说,至少姒伯阳开国之后,上阳仲等老臣国运加身,再有一点灵感,未尝不能踏入地祇级数。 对上阳仲等人来说,能从神魂级数,一步迈入地祇之境,才是真正的实惠! 就算不夹杂功利心,只论个人感情,扪心自问,亲眼目睹山阴氏,由弱小走向强大。 上阳仲等人的心头,何尝不是有着一种满足感。 —————— 轰隆隆—— 数十万大军行进,绵延数十上百里,血气升腾,似龙吟虎啸,灼热的气血,带起滚滚热浪。 中军所在,兵戈如林,以甘籍等人为首,一众氏族首领簇拥着姒伯阳,遥望越来越近的有鄮关。 战马嘶鸣,临近有鄮,姒伯阳指着屹立大地的有鄮关,对左右高声道:“过了这有鄮关,就是我山阴氏的地界。” “我要在此筑天坛,祭天,应命,开国,奠基!”姒伯阳的眸子,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太末氏首领,拱手道:“只是,祭天之事,非同小可,臣曾在古籍中,看到有关祭天仪轨的一些记载。” “祭天所用的天坛,乃是承载上苍、人道,天人气运的载体,其所建的位置、规格,都有极其严格的要求。” “非龙脉所汇之地,非气运凝结之处,就是立下天坛,也无法沟通上苍,引动人道,降下天命。” 太末氏首领,沉声道:“所以,这天坛选址,可谓重中之重。要是山阴地界内,没有合适的宝地,咱们又该选何处筑坛?” “没有合适的宝地?” 姒伯阳眉头一动,道:“我会稽氏族,上下一心,数以百万计的越人之力,足以移山填海。区区一座宝地,何足道哉。” “山阴氏没有这等宝地,那上虞氏有没有?上虞氏没有,那诸暨氏有没有?遍访会稽各地,我不相信,连块宝地都没有。” 太末氏首领,笑道:“呵呵,上君如此想,臣就放心了。” “臣,本以为上君生于山阴,长于山阴,因此青睐此地,这才执意将筑坛之址,定于山阴。” “没想到,上君这般豁达,没有非山阴不筑坛的心思。这样一来,臣便放心了。” 姒伯阳摇头道:“我可没有什么非山阴不建坛的想法,我要开国,整个会稽,都是我的疆土,会稽氏族,都是我治下子民。” “我虽是山阴氏人,但我更是越国之君。就是对山阴有些偏爱,也不能明显的厚此薄彼,这让我如何服从?” 太末氏首领,轻声道:“上君能如此想,已有人君风范了!” “报,” 一骑斥候一边高呼,一边快马而来,来到姒伯阳面前,‘吁’的一声,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斥候单膝跪地,道:“报,上君,有鄮关关门大开,关中留守上阳仲,携部将一十九名,在关外迎候主君大驾。” 姒伯阳呢喃道:“上阳仲么……” 一想到上阳仲,姒伯阳就想到他率大军北伐之时,自有鄮观而过,令上阳仲驻守有鄮,坐镇后方的那一幕。 说实话,姒伯阳领兵北伐,要没有上阳仲这位老臣,兢兢业业的驻守有鄮关,挡下许多窥伺山阴虚实之人的目光。 姒伯阳不可能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对付上虞氏、诸暨氏上。 上阳仲身上的担子,一点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 那个时候,一旦有鄮有失,山阴氏也就危险了。任凭姒伯阳有天大能耐,也只能徒呼奈何。 姒伯阳肃然道:“上阳仲坐镇有鄮,为我守住后方。让我北伐一战,没有后顾之忧,这就是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啊!” “这北伐第一功,有他上阳仲的一半。”姒伯阳直接道:“诸位,与我一起,入关。” “驾……” 说罢,姒伯阳一挥马鞭,战马吃痛,迈蹄疾奔,黑麟马矫健的身姿,向着有鄮关隘跑去。 看着渐渐远去的姒伯阳,一位氏族首领打马,道:“各位,走,咱们也去会一会,上君口中的那位北伐功臣。” 其他首领纷纷笑道:“哈哈,走,走,同去,同去。” —————— —————— 轰隆隆—— 浩浩荡荡的黑甲洪流,由远及近,血气沉浮,恍若浩瀚汪洋。隐约间似有天龙长吟,神凰翱翔于天际。 其间,黑色姒字旗遮天蔽日,迎风猎猎作响。千军万马,声势滔天,踏步行进之时,大地轰隆隆震颤。 站在城关上的上阳仲,噔大双目,激动的身子微颤,道:“是主君,主君……” 看着玄黑旗帜,上阳仲喜形于色,大笑道:“哈哈,没错,是主君,打着玄色姒字旗,定是主君回来了。” “主君呐……”面对席卷天地,无边无沿的黑甲洪流,上阳仲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大手一挥,道:“开关,迎主君入关。” “开关,迎主君入关!!”上阳仲命令一下,周匝甲兵接连附和。一会儿功夫,整个城关上空,回响着一众军士的呼喝声。 “快快开关,迎主君入关——” 上阳仲大步疾走,来到高大厚重的关门前,亲自上手,与守在门前的数十甲兵,一起打开关隘大门。 啷!啷!啷! 高大厚重的关门,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上阳仲带着一众将领,自关城中走出, 站在关隘前,上阳仲与一众将领,静静等着缓缓临近的大军,暗自默念:“先君啊……您看到没有,主君他横扫会稽群雄。” “完成了历代先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大愿,兴盛山阴,一统会稽。如今分茅裂土,开国立基,就在眼前。” 上阳仲虽驻守关隘,坐镇后方。却也非聋子瞎子,前线时不时的,都有军情传回山阴,当然知道现在的姒伯阳今非昔比。 可以说,姒伯阳北伐之战,一举奠定大势,亲手凿穿会稽诸雄,其声威之显赫,无以复加,已是实质意义上的越国之君。 眼见姒伯阳有此功业,上阳仲等老臣自是满心欢喜。 姒伯阳成为开国之君,作为两朝老臣的上阳仲等人,不说地位水涨船高,本身也能大有裨益。 别的不说,至少姒伯阳开国之后,上阳仲等老臣国运加身,再有一点灵感,未尝不能踏入地祇级数。 对上阳仲等人来说,能从神魂级数,一步迈入地祇之境,才是真正的实惠! 就算不夹杂功利心,只论个人感情,扪心自问,亲眼目睹山阴氏,由弱小走向强大。 上阳仲等人的心头,何尝不是有着一种满足感。 —————— 轰隆隆—— 数十万大军行进,绵延数十上百里,血气升腾,似龙吟虎啸,灼热的气血,带起滚滚热浪。 中军所在,兵戈如林,以甘籍等人为首,一众氏族首领簇拥着姒伯阳,遥望越来越近的有鄮关。 战马嘶鸣,临近有鄮,姒伯阳指着屹立大地的有鄮关,对左右高声道:“过了这有鄮关,就是我山阴氏的地界。” “我要在此筑天坛,祭天,应命,开国,奠基!”姒伯阳的眸子,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太末氏首领,拱手道:“只是,祭天之事,非同小可,臣曾在古籍中,看到有关祭天仪轨的一些记载。” “祭天所用的天坛,乃是承载上苍、人道,天人气运的载体,其所建的位置、规格,都有极其严格的要求。” “非龙脉所汇之地,非气运凝结之处,就是立下天坛,也无法沟通上苍,引动人道,降下天命。” 太末氏首领,沉声道:“所以,这天坛选址,可谓重中之重。要是山阴地界内,没有合适的宝地,咱们又该选何处筑坛?” “没有合适的宝地?” 姒伯阳眉头一动,道:“我会稽氏族,上下一心,数以百万计的越人之力,足以移山填海。区区一座宝地,何足道哉。” “山阴氏没有这等宝地,那上虞氏有没有?上虞氏没有,那诸暨氏有没有?遍访会稽各地,我不相信,连块宝地都没有。” 太末氏首领,笑道:“呵呵,上君如此想,臣就放心了。” “臣,本以为上君生于山阴,长于山阴,因此青睐此地,这才执意将筑坛之址,定于山阴。” “没想到,上君这般豁达,没有非山阴不筑坛的心思。这样一来,臣便放心了。” 姒伯阳摇头道:“我可没有什么非山阴不建坛的想法,我要开国,整个会稽,都是我的疆土,会稽氏族,都是我治下子民。” “我虽是山阴氏人,但我更是越国之君。就是对山阴有些偏爱,也不能明显的厚此薄彼,这让我如何服从?” 太末氏首领,轻声道:“上君能如此想,已有人君风范了!” “报,” 一骑斥候一边高呼,一边快马而来,来到姒伯阳面前,‘吁’的一声,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斥候单膝跪地,道:“报,上君,有鄮关关门大开,关中留守上阳仲,携部将一十九名,在关外迎候主君大驾。” 姒伯阳呢喃道:“上阳仲么……” 一想到上阳仲,姒伯阳就想到他率大军北伐之时,自有鄮观而过,令上阳仲驻守有鄮,坐镇后方的那一幕。 说实话,姒伯阳领兵北伐,要没有上阳仲这位老臣,兢兢业业的驻守有鄮关,挡下许多窥伺山阴虚实之人的目光。 姒伯阳不可能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对付上虞氏、诸暨氏上。 上阳仲身上的担子,一点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 那个时候,一旦有鄮有失,山阴氏也就危险了。任凭姒伯阳有天大能耐,也只能徒呼奈何。 姒伯阳肃然道:“上阳仲坐镇有鄮,为我守住后方。让我北伐一战,没有后顾之忧,这就是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啊!” “这北伐第一功,有他上阳仲的一半。”姒伯阳直接道:“诸位,与我一起,入关。” “驾……” 说罢,姒伯阳一挥马鞭,战马吃痛,迈蹄疾奔,黑麟马矫健的身姿,向着有鄮关隘跑去。 看着渐渐远去的姒伯阳,一位氏族首领打马,道:“各位,走,咱们也去看看,上君口中的那位北伐功臣。” 其他首领纷纷应声,道:“走,走,同去,” 第二八一章伊挚(一) (稍后刷新) 《山海经》云:防风氏,龙首牛耳,连一眉一目,足长三丈。 昔禹致群神于会稽之山,防风氏后至,禹杀而戮之,其骨节专车。 ————— 看着蹇渠脸色憋的铁青,伊挚哈哈大笑,道:“走,走,走,不说这些让你我兄弟,都不愉快的事了。” “我热了一壶老酒,咱俩好好的喝上一杯。这么多年没见,要是错过了这次,下一次再在一起喝酒,还不知要到哪时呢!” 伊挚拉着蹇渠,道:“让咱们忘掉这些不痛快的事,敞开心怀了喝一杯,酒可解千愁,一醉方休。” 蹇渠与伊挚对视,最终叹了口气,道:“好,那就一醉方休。” “好,一醉方休!!”蹇渠、伊挚二人异口同声,转而大笑。 伊挚策马先行,蹇渠扬鞭在后,二人一前一后,骑马来到马场中央,一座竹蓬处。 “来,来,来,这是我自己修的竹蓬,条件是简陋了一点,可简陋归简陋,倒是胜在逍遥。” 伊挚翻身下马,笑道:“你看,一个人无拘无束,每天骑马、喝酒、练箭,日子单调,是单调了一点,但胜在潇洒自在。” “在这马场,我不服人王管,不沾那些是是非非,本身又没什么名利之心,每日一壶老酒足矣!” “功名利禄几时穷,不过人间花开落。” 伊挚斜了一眼,道:“花开花落,到最后,还不是一抷土?” 对此,蹇渠哼了一声,道:“你要真那么豁达,也就不会藏在这个马场,自诩逍遥了。” “真正的逍遥之士,乃是身心皆得自在,可不似你这般,嘴里说着自在,实际上又哪里自在了?” 一边说着,蹇渠大步走入竹蓬,毫不客气的坐在竹床上,自顾自的拿起炉上的酒壶,缓缓斟了一杯酒。 晃了晃琥珀酒盏,嗅着香醇的酒香,蹇渠啧啧道:“好酒,好酒,真是好酒。” 蹇渠抿了口酒水,诧异道:“咦……还是素酒,果香扑鼻,醇而不厚,清而不烈,妙,妙,妙啊!” 伊挚道:“当然是妙了,” “这酒可费了我不少功夫,按着节气、温度、选料、器具、发酵、陈酿等古法工序,依次递进,十八道工序,缺一不可。” “如此酿出的酒,虽是费了我不少心力,但确是真正的好酒。” 伊挚淡淡一笑,坐在蹇渠对面,道:“怎的,我在马场躲清闲,还碍着你的眼了?” “喝得酒,吃得肉,上得马,开得弓,人之一世,草木一秋,还有何憾事?于愿足矣,于愿足矣!” 蹇渠冷笑道:“你那叫不求上进,我要是有你伊挚这样的机遇,早早得到贵人赏识,也不至于蹉跎几十年。” “我是没人赏识,只能在上虞氏为奴,而你这家伙,有着贵人赏识,得以脱去奴籍,却是个不思进取,白费大好光阴。” “在这马场蹉跎,你最后能蹉跎出个什么来?” 伊挚摇了摇头,笑道:“呵呵,贵人赏识,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赏识。” “你当那位贵人,真的就这么器重我?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是我这个当局者,却比你这个旁观者,要看得清的多。” “太末氏……” 伊挚话音一顿,嗤笑道:“这,就是一个泥潭,我可不敢掺合其中,小心泥足深陷呐!” “哦?” 蹇渠一愣,道:“看来,这里面另有故事。” 伊挚仰头望天,幽幽道:“有故事是有故事,其中内情,不足道哉。” “蝇营狗苟,驱去复还,孰之过矣?” 蹇渠脸色一沉,抿了一口酒,道:“这世道就是如此,谁能保证自己出淤泥而不染?” “不外乎弱者卑伏,强者亢盛。若为强者,自然恒强,若为弱者,自当奋起。” 蹇渠道:“老兄,我知道我说的这些,你可能不爱听,可是我之所言,全都是肺腑之言。” “你身怀大才,有着际遇,更有器量,只要得遇明主,不说一飞冲天,也能绽放出属于你的光芒。” “明主?” 伊挚嘿然一笑,道:“你说的明主,不会是山阴氏吧?” “我知道,你这老小子投身山阴氏,可你投身山阴氏也就算了。没必要非拉着我这个老朋友,一起去山阴氏给人伏低做小。” “在这里,我是自在又逍遥,何必去那山阴氏,做人的过河卒子。” 显然,心气极高的伊挚,根本没将山阴氏放在眼里。哪怕山阴氏日益强大,有了几分一统会稽的气象,也不入伊挚的眼。 伊挚虽只是个普通神魂级数,与顶尖神魂高手,乃至地祇层次的强者,有着本质的差距。 可是伊挚有他的依仗,能让蹇渠不要面皮,死磨硬泡,也要带到山阴氏的伊挚,自然有着他的价值。 不然,以蹇渠的性子,就算伊挚是他的挚友,他也无需这么不要面皮,请伊挚投效山阴氏。 都说蹇渠出身奴籍,对于面皮看的应该不那么重。可是谁又知道,正是蹇渠出身奴籍,才更渴望别人的尊重。 对蹇渠来说,前数十上百年,他的尊严不值一钱。但在蹇渠得到姒伯阳重用,成为山阴氏重臣后,他也有了自己的底线。 触及那一条底线者,无论是谁,都会迎来蹇渠的激烈反扑! 而伊挚如此放肆,蹇渠却在一旁陪着笑脸。由此可见,伊挚的价值,有多么的惊人。 蹇渠道:“哪里是过河卒子,以老兄的本事,以老兄的能耐,主君珍之重之还来不及,如何会弃如敝履呢?” “只要老兄愿投效山阴氏,蹇渠以性命担保,地位必在蹇渠之上。” “我家主君求贤若渴,尤其是对老兄这般大才,绝不会让你受一丝半点的委屈。” 眼见蹇渠一脸热切,伊挚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你我兄弟一场,我还能不知你所想?” “我知道,你是看中了我的防风氏神骨,对我手上的防风氏神骨有想法,要不然也不会赖在我这里不走。” “你是想让我拿出防风氏神骨,以此作为进身之阶,为你家主君的大业添砖加瓦。你这点小心思,还能瞒得过我?” “……” 蹇渠无声的笑了笑,端起素酒,一饮而尽,直接默认了伊挚所说。 当然,在蹇渠与伊挚说话时,二人相互斟酒,豪饮不止。以至他们喝的,虽是素酒,却依旧让他们升起几分醉意。 这一点醉意,是个修行人都能轻易压下。可二人却默契的,没有将这一点醉意压下,反而任由醉意上头。 蹇渠道:“防风氏神骨,乃是会稽之宝,若能用在会稽氏族,也算是有始有终,不失一段佳话。” 伊挚笑道:“佳话,什么佳话?” “防风氏被古天子镇杀在会稽,心中怨念颇深。用这神骨精华为引,祭炼一支天兵之师,你就不怕被防风氏怨念荼毒?” “呵呵……你不怕,我还怕引火烧身,祸及自身呢!” “老兄,这世道,怕这怕那,永远都没有出头的机会。”蹇渠之所以不远千里,请伊挚出山,投效山阴氏。 除了伊挚确实有才之外,最大念想还是以防风氏神骨,让伊挚为山阴氏炼一支天兵之师。 所谓天兵之师,凝炼上古神祇、神兽精魄,以上股神祇、神兽之力,化为己用,神力毁天灭地,称得上兵家之道的绝巅。 巅峰的天兵之师,甚至能重现上古神祇真身,以此屠灭先天古神。 如此凶悍,就连古神之上的帝君业位,也不愿招惹一支天兵战师。这是远强于人间精锐,乃至于镇国精锐的威慑性力量。 以至于,天兵之师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大国诸侯的标志。小国诸侯实力再强,没有天兵战师坐镇,终究是少了一份底蕴。 正是知道天兵之师的重要性,蹇渠才对伊挚手中的防风氏神骨誓在必得。 若是山阴氏能得到防风氏神骨,并且得到伊挚倾力相助,未尝不能在最短时间内,祭炼出一支有着强大潜力的镇国精锐。 以山阴氏的家底,一支镇国精锐就已不得了了。 何况,这还是一支有着晋升天兵潜力的镇国精锐,足以让会稽氏族实力更近一步。 —————— —————— “在这里,我是自在又逍遥,何必去那山阴氏,做人的过河卒子。” 显然,心气极高的伊挚,根本没将山阴氏放在眼里。哪怕山阴氏日益强大,有了几分一统会稽的气象,也不入伊挚的眼。 伊挚虽只是个普通神魂级数,与顶尖神魂高手,乃至地祇层次的强者,有着本质的差距。 可是伊挚有他的依仗,能让蹇渠不要面皮,死磨硬泡,也要带到山阴氏的伊挚,自然有着他的价值。 不然,以蹇渠的性子,就算伊挚是他的挚友,他也无需这么不要面皮,请伊挚投效山阴氏。 都说蹇渠出身奴籍,对于面皮看的应该不那么重。可是谁又知道,正是蹇渠出身奴籍,才更渴望别人的尊重。 对蹇渠来说,前数十上百年,他的尊严不值一钱。但在蹇渠得到姒伯阳重用,成为山阴氏重臣后,他也有了自己的底线。 触及那一条底线者,无论是谁,都会迎来蹇渠的激烈反扑! 而伊挚如此放肆,蹇渠却在一旁陪着笑脸。由此可见,伊挚的价值,有多么的惊人。 蹇渠道:“哪里是过河卒子,以老兄的本事,以老兄的能耐,主君珍之重之还来不及,如何会弃如敝履呢?” “只要老兄愿投效山阴氏,蹇渠以性命担保,地位必在蹇渠之上。” “我家主君求贤若渴,尤其是对老兄这般大才,绝不会让你受一丝半点的委屈。” 眼见蹇渠一脸热切,伊挚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你我兄弟一场,我还能不知你所想?” “我知道,你是看中了我的防风氏神骨,对我手上的防风氏神骨有想法,要不然也不会赖在我这里不走。” “你是想让我拿出防风氏神骨,以此作为进身之阶,为你家主君的大业添砖加瓦。你这点小心思,还能瞒得过我?” “……” 蹇渠无声的笑了笑,端起素酒,一饮而尽,直接默认了伊挚所说。 当然,在蹇渠与伊挚说话时,二人相互斟酒,豪饮不止。以至他们喝的,虽是素酒,却依旧让他们升起几分醉意。 这一点醉意,是个修行人都能轻易压下。可二人却默契的,没有将这一点醉意压下,反而任由醉意上头。 蹇渠道:“防风氏神骨,乃是会稽之宝,若能用在会稽氏族,也算是有始有终,不失一段佳话。” 伊挚笑道:“佳话,什么佳话?” “防风氏被古天子镇杀在会稽,心中怨念颇深。用这神骨精华为引,祭炼一支天兵之师,你就不怕被防风氏怨念荼毒?” “呵呵……你不怕,我还怕引火烧身,祸及自身呢!” “老兄,这世道,怕这怕那,永远都没有出头的机会。”蹇渠之所以不远千里,请伊挚出山,投效山阴氏。 除了伊挚确实有才之外,最大念想还是以防风氏神骨,让伊挚为山阴氏炼一支天兵之师。 所谓天兵之师,凝炼上古神祇、神兽精魄,以上股神祇、神兽之力,化为己用,神力毁天灭地,称得上兵家之道的绝巅。 巅峰的天兵之师,甚至能重现上古神祇真身,以此屠灭先天古神。 如此凶悍,就连古神之上的帝君业位,也不愿招惹一支天兵战师。这是远强于人间精锐,乃至于镇国精锐的威慑性力量。 以至于,天兵之师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大国诸侯的标志。小国诸侯实力再强,没有天兵战师坐镇,终究是少了一份底蕴。 正是知道天兵之师的重要性,蹇渠才对伊挚手中的防风氏神骨誓在必得。 若是山阴氏能得到防风氏神骨,并且得到伊挚倾力相助,未尝不能在最短时间内,祭炼出一支有着强大潜力的镇国精锐。 以山阴氏的家底,一支镇国精锐就已不得了了。 何况,这还是一支有着晋升天兵潜力的镇国精锐,足以让山阴氏实力更近一步。 —————— —— 第二八二章伊挚(二) (稍后刷新) 有鄮关,大帐! 姒伯阳神色淡漠,正坐在主位上,手搭在公案上,道:“你说,蹇渠来过有鄮关?” 此时的大帐之中,只有姒伯阳与上阳仲君臣二人,其他氏族首领、大将、家臣,都被姒伯阳斥退。 若是不斥退众臣,让众臣知道此事,必要追究其罪。 蹇渠可是被姒伯阳委以重任,作为姒伯阳北伐时的山阴大城留守。 然而现在,不在山阴大城履行职责,反而插手有鄮关的事务,这是犯大忌的。 上阳仲坐在姒伯阳左侧,有一说一,道:“是的,蹇渠前几日,确实来过有鄮关。” 姒伯阳声音一冷,道:“混账,我将后方辎重转运之事,交托到他手上,他就是这么回报我对他的信任的?” “不听禁令,擅离职守,抛下自身职责不顾,他想干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 上阳仲见姒伯阳脸上,似有一丝肃杀之意,一闪而逝,心头一凛,道:“蹇渠此人,骤登高位,难免得意忘形,不足为奇。” “不过,这人能力还是有的,只是不知轻重,所以犯了忌讳。” 姒伯阳默然半晌,道:“你说的没错,蹇渠这人有才是有才,但骤登高位,一时志得意满,其后犯错,亦是在所难免的。” 他轻声问道:“那,他来这里,只是为了上虞氏的事,没有别的了?” 上阳仲回道:“除上虞氏之事,就没有别的了。” 这一点尤为重要,蹇渠没有其他心思还好,若有其他心思,就是再有才干,姒伯阳也不能容他。 姒伯阳眼睑低垂,道:“这么说,他还是顾念旧主的。我还以为,上虞氏让他当了几十年的奴隶,他心里应该有怨的。” “没想到,蹇渠偏偏在上虞氏最危难的时候,不顾自身得失,出面奔走。” 上阳仲迟疑了一下,道:“或许,这当中有夫人授意?” 姚妃云! 心头默默念叨了一下,姒伯阳淡淡道:“姚妃云,还没有那么大的能量,让蹇渠明知犯忌,还以身试法。” “虽然,蹇渠打的是姚妃云的旗号,可是就凭姚妃云的本事,未必能驱使蹇渠。” 上阳仲道:“那,主君的意思是?” 姒伯阳道:“蹇渠……随他去吧……等回了山阴,敲打一下,也就算了。” 上阳仲一听这话,欲言又止,最后道:“可是……主君,蹇渠并未回山阴。” 姒伯阳一愣,诧异道:“不回山阴,他能去哪里?” 上阳仲道:“臣虽不知其取向,蹇渠出有鄮关,向北而去。” 姒伯阳冷淡,道:“哼……越来越离谱了,向北……他想干什么?” “他想干什么?”姒伯阳咬了咬牙,一股火气自心田,猛地上涌。 姒伯阳问道:“他还说了什么?” 上阳仲想了想,道:“蹇渠并没有说他要去哪里,也没说他出关做什么。” 姒伯阳漠然,道:“什么都没说?罢了……没说,就没说吧!” “这个蹇渠,越来越没分寸了。” 上阳仲道:“主君,蹇渠出关之后,后方辎重转运,一如往常,并没有什么反复。” “臣使人问询,说是蹇渠临行之前,将辎重周转的重任,暂且交托给了他的副手齐庸,让齐庸暂代其职。” 姒伯阳点了点头,道:“嗯……还好,那家伙没昏了头,知道不误正事……” 虽是如此,可不知为何,姒伯阳手指微微一颤,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光,在他脑海中乍然浮现。 姒伯阳心头一动,莫名的有着一股奇异的感觉。 “怪哉,为什么,我感觉蹇渠这次出关,对我有莫大的好处。只是具体是什么好处,又算不出来。” 对于自家的心血来潮,姒伯阳极为重视。 毕竟,姒伯阳在天机易数上的造诣极高,再加上陆地神仙级数的道行,道心通明,映照微毫,如掌上观纹。 有着秋风未动蝉先觉之能为,想要算计姒伯阳,只要动念,姒伯阳自身就有感应。随即掐指一算,就有对应的应劫之法。 姒伯阳暗道:“如此看来,不管蹇渠到底出关做什么,就结果来说,应该是好的。” 噔!噔!噔! 手指敲着公案,姒伯阳道:“既然,蹇渠在出关之前,把一应公务都安排妥当了,想来是有什么要事,让他不得不出关。” “该体谅的,可以体谅一下。” 姒伯阳沉吟片刻,道:“对了,仲师,我日前传讯给你,让你代为寻找灵机充沛,气数深藏之地,你找的如何了?” 上阳仲见姒伯阳口风有变,也默契的接过话头,道:“主君,老臣自从接到您的玉符后,立刻动用大量人力物力勘定地势。” “在距离有鄮关,向山阴左一百五十里的一处湖泊旁,找到了一处灵机丰沛,且气数深藏的宝地。” 姒伯阳满意的颔首,道:“好,仲师果然没让我失望。咱们这就去看看仲师所找的宝地,能不能承载我会稽的天人大运。” “要是那块宝地,能承载天人大运,那咱们就在那里筑坛,祭祀上苍。” 上阳仲低头,应道:“诺!” —————— 山阴,鉴湖! 数十骑风尘仆仆,上阳仲默然站在姒伯阳身后, “不错,很不错,” 姒伯阳牵马,望着犹如明镜的湖面,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 在《天子望气术》之下,天地间的气数走向,似如涓涓水流,五色毫光摇拽,在他眼前一览无余。 此刻,姒伯阳眸中清光闪烁,天、地、山、泽诸气转换,一重重玄妙景象,在他的瞳孔之间划过。 轰隆隆—— 鉴湖之上,水气弥漫,似万千水波升腾,又似无穷波澜,已然蓄势待发。十三条水脉纵横交错,隐约有着水龙吐珠之相。 这一枚水龙之珠,是整条湖泊历经千万载岁月,吞吐水脉之精,缔结而成的水行之宝。说是天地造就之物,亦未尝不可。 水龙之珠盘踞鉴湖之底,吞吐水行之气,每一吞吐,都带起阵阵漩涡,似是龙戏水一样。一层层涟漪,在湖波之上荡漾。 当然,这是姒伯阳法眼所见的气象,若是肉眼凡胎之辈,所看到的景象,又有不同。 可是不同归不同,只要是灵觉敏锐的,都能察觉到鉴湖深处的清灵之机,如灵泉一般在向上涌动。 姒伯阳道:“好个鉴湖,依山傍水,上承天运,下载水运,正所谓天一生水,此乃上上大吉之宝地也!” “仲师能找到这块宝地,也是有心了。” 姒伯阳话音未落,他本人已经将手中缰绳,递给身旁一位甲士。 忽忽忽—— 无风不起浪,一阵阵清风,拂动水波。 “风、雨、雷、电,四方四相,应命,符来!” 姒伯阳以手代替符笔,指尖吞吐毫光,在掌心画出一道红色画符,符上氤氲红光流转,隐隐间有天音回唱。 砰! 符成之后,姒伯阳以心力,将这一道血符打出。真符落在湖面上,引得湖面生变,一重重水浪,被炸开朵朵水花。 血符由姒伯阳精血凝聚,其上蕴含着充沛的神力,落在水龙吐珠上,更添莫测变化。 “吟——” 似有似无间,一声龙吟,在姒伯阳耳畔响起。 经受了姒伯阳一道真血宝符的湖泊,水气凝结,几近于沸腾。 得到姒伯阳点化,水龙龙珠蜕变,竟真的生成了龙性,只要姒伯阳一念,这枚龙珠就能显化异象。 “龙脉动了,” 一符建功,姒伯阳又惊又喜。 龙脉一动,宝地也就成了大半。 修建天坛的选址,关乎着祭祀上苍,能否得到上苍的关注,进而得到上苍的认可。 但是选址不能轻选,不是天地气数所钟,灵机丰沛,凝结气脉的宝地,根本就毫无价值。 而且,就是气数深藏、灵机丰厚的宝地,还要将其潜力都逼出来。如此才能建立天坛,承天道、人道之运。 “再来,” 轰—— 下一刻,姒伯阳气血汹涌,以掌心画符,连续画出八道真符。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道真符,陆续落在湖泊周匝,八个方位。 每一个方位上空,都浮现一重灵光,摇拽不定。 “成了,” 姒伯阳看着被九道真符束缚,或者应该说是被牢牢封锁住的水脉之精,以及方圆数十里范围内的地脉之势,眉头一挑。 现在这一带的水脉、地脉之势,都被姒伯阳以大法力拘禁。只要九道真符不坏,这一带的山水之势,就永远不会崩坏。 其上再辅以天坛镇压,借着上苍之力,与人道之力。有这两种至高之力洗炼,被拘禁的地脉、水脉,说不定真能化龙而出。 直至引动开国之运,成为天生地养的地龙、水龙。这等手笔之大,堪称是改天换地。 —————— ————— 姒伯阳牵马,望着犹如明镜的湖面,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 在《天子望气术》之下,天地间的气数走向,似如涓涓水流,五色毫光摇拽,在他眼前一览无余。 此刻,姒伯阳眸中清光闪烁,天、地、山、泽诸气转换,一重重玄妙景象,在他的瞳孔之间划过。 轰隆隆—— 鉴湖之上,水气弥漫,似万千水波升腾,又似无穷波澜,已然蓄势待发。十三条水脉纵横交错,隐约有着水龙吐珠之相。 这一枚水龙之珠,是整条湖泊历经千万载岁月,吞吐水脉之精,缔结而成的水行之宝。说是天地造就之物,亦未尝不可。 水龙之珠盘踞鉴湖之底,吞吐水行之气,每一吞吐,都带起阵阵漩涡,似是龙戏水一样。一层层涟漪,在湖波之上荡漾。 当然,这是姒伯阳法眼所见的气象,若是肉眼凡胎之辈,所看到的景象,又有不同。 可是不同归不同,只要是灵觉敏锐的,都能察觉到鉴湖深处的清灵之机,如灵泉一般在向上涌动。 姒伯阳道:“好个鉴湖,依山傍水,上承天运,下载水运,正所谓天一生水,此乃上上大吉之宝地也!” “仲师能找到这块宝地,也是有心了。” 姒伯阳话音未落,他本人已经将手中缰绳,递给身旁一位甲士。 忽忽忽—— 无风不起浪,一阵阵清风,拂动水波。 “风、雨、雷、电,四方四相,应命,符来!” 姒伯阳以手代替符笔,指尖吞吐毫光,在掌心画出一道红色画符,符上氤氲红光流转,隐隐间有天音回唱。 砰! 符成之后,姒伯阳以心力,将这一道血符打出。真符落在湖面上,引得湖面生变,一重重水浪,被炸开朵朵水花。 血符由姒伯阳精血凝聚,其上蕴含着充沛的神力,落在水龙吐珠上,更添莫测变化。 “吟——” 似有似无间,一声龙吟,在姒伯阳耳畔响起。 经受了姒伯阳一道真血宝符的湖泊,水气凝结,几近于沸腾。 得到姒伯阳点化,水龙龙珠蜕变,竟真的生成了龙性,只要姒伯阳一念,这枚龙珠就能显化异象。 “龙脉动了,” 一符建功,姒伯阳又惊又喜。 龙脉一动,宝地之基,也就成了大半。 修建天坛的选址,关乎着祭祀上苍,能否得到上苍的关注,进而得到上苍的认可。 但是选址不能轻选,不是天地气数所钟,灵机丰沛,凝结气脉的宝地,根本就毫无价值。 而且,就是气数深藏、灵机丰厚的宝地,还要将其潜力都逼出来。如此才能建立天坛,承天道、人道之运。 “再来,” 轰—— 下一刻,姒伯阳气血汹涌,以掌心画符,连续画出八道真符。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道真符,陆续落在湖泊周匝,八个方位。 每一个方位上空,都浮现一重灵光,摇拽不定。 “成了,” 姒伯阳看着被九道真符束缚,或者应该说是被牢牢封锁住的水脉之精,以及方圆数十里范围内的地脉之势,眉头一挑。 现在这一带的水脉、地脉之势,都被姒伯阳以大法力拘禁。只要九道真符不坏,这一带的山水之势,就永远不会崩坏。 其上再辅以天坛镇压,借着上苍之力,与人道之力。有这两种至高之力洗炼,被拘禁的地脉、水脉,说不定真能化龙而出。 直至引动开国之运,成为天生地养的地龙、水龙。这等手笔之大,堪称是改天换地。 第二八三章伊挚(三) (稍后刷新) 就在齐庸念叨蹇渠的时候,有鄮关关外不远,一支车队徐徐行进。 其间一驾马车,有数十侍从围绕,左右还有神骨高手骑马,不紧不慢的赶路。 “再有三十里,就是有鄮关了!” 坐在马车上,车轮格格作响,蹇渠慢条斯理的,举起酒樽,对一旁的伊挚,道:“入了有鄮,就是山阴氏地界。” “到了山阴,咱们就是到家了。先前在太末氏,是你老兄请我吃酒,现在到了山阴氏,该是我回请老兄了。” 蹇渠哈哈一笑,道:“这,你可千万不要推辞。” 伊挚哼了一声,道:“为什么要推辞?你这老小子,就是看不得我过逍遥日子。我在太末氏马场,说不得有多自在。” “你偏偏强拉硬拽,把我从马场拽到山阴,说什么必得重用。我倒要看看,那姒伯阳是何等人物,让你这么卖力吹捧。” 蹇渠眯了眯眼,道:“你就瞧好吧……我家主君,乃是不世出的人雄,一统会稽,乃是必然。” “就是更进一步,称霸一州,傲视群雄,也不无可能。这等英雄人物,难道不值得老兄投效?” “我是不忍看老兄满腹才情,却老死于马场。以老兄之才,再有我的保举,不说立得高位,亦会极受主君重视。” “如此,才不负老兄一身才华。” “……” 伊挚挑了挑眉,对蹇渠所言不置可否。 虽然伊挚在路上,也知道姒伯阳大败吴军,将要以大胜之势,一统会稽氏族,延续三万年前古越道统,开国建基。 可是,对于姒伯阳是否是明主,伊挚心里还是有几分存疑的。 哪怕姒伯阳大势已成,又有蹇渠在旁竭力鼓吹,伊挚依然将信将疑,他只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 别人让蹇渠看到的,自是让蹇渠有些迟疑, 蹇渠说姒伯阳是明主,或许是因为姒伯阳不看出身,一手简拔蹇渠,让蹇渠从一介奴隶,一步成为山阴重臣, 对蹇渠而言,姒伯阳就是他的恩主。说是再造之恩,也不为过。 正因为二者恩情太重,伊挚才不确定,反哺所言有几分真实性。 说实话,伊挚若非碍于与蹇渠的情面,只怕早就舍了太末氏的那点家当,隐遁深山大泽之间。 君择臣,臣亦择君! 伊挚自视甚高,宁可闲云野鹤,在乡野中自在逍遥,也不愿依附于庸碌之君,为其爪牙羽翼。 这是伊挚与蹇渠的不同,蹇渠苦等一个进身之阶而不可得,所以对姒伯阳的知遇之恩,异常的珍惜。 而伊挚精研兵家之术,手握防风氏神骨,有着足够的筹码,无论在哪都是座上宾,自然就有着对旁人挑剔的底气。 蹇渠吃了个软钉子,毫不在乎的笑了笑,道:“不管怎样,我还能害你不成?” “这么多年的情分,我害谁也不能害你啊!” “你是不会害我,可你安的什么心?” 伊挚低声道:“会稽一统,吴越必有一战。就是吞了吴国。吴越之后,三苗、曲国也不会看着越国发展壮大。” “这是四战之地,不用想,都知道到时会有多少场血战爆发。在这个时候,你把我拉上山阴氏的船,我可要谢谢你了。” 蹇渠呵呵一笑,道:“不用谢,不用谢,咱们谁和谁,这都是我该做的。” 伊挚默默的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车外,看着车外经过的风景,目光中夹杂着少许复杂。 “哼……你也别和我打马虎眼,咱们在马场启程的时候,可是都说好了,要让我看过那位之后,再决定去留。” 伊挚道:“要是那人真是个明主,我伊挚自当俯首称臣,可要是个虚有其表之辈,你也不要怪我,不给你脸面。” 蹇渠回道:“合该如此,” —————— 有鄮关, 官邸,校场, 两道人影交错,周匝气浪,翻腾而起。 “压力还不是不够,不够,不够!”姒伯阳一剑刺出,剑身鸣颤,铮铮作响,如蛟龙入海,让上阳仲疲于招架。 哪怕姒伯阳压制了自身修为,可陆地神仙始终是陆地神仙,除了陆地神仙的强悍法力以外,还有着与其匹配的境界。 姒伯阳就是以境界压人,没有陆地神仙的法力,他还有陆地神仙级数的道心。 天高不为高,人心比天高。 只要姒伯阳动念,不用陆地神仙级数的法力,只凭着本身的道心道性,杀神魂如杀鸡子。 “……” 与之相对的,上阳仲神色沉稳,手中钢鞭上下翻飞,竭尽全力的招架,汲取着其中的神韵,争取化为己用。 上阳仲心里清楚,这是难得的机遇,他自是要牢牢把握住。 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让一尊天神级数大高手,亲自以天神级数的境界,高屋建瓴之下,给别人点明前路的。 上阳仲要不是与姒伯阳情分非同一般,寻常的君臣关系,可不足以让姒伯阳,以陆地神仙之身,如此费心费力的指点。 姒伯阳以神魂极限的修为,与上阳仲交手的过程中,一点点压榨上阳仲的潜力,让上阳仲缓缓触及那一道门槛。 最后,在天神级数的重压下,一次次打破极限,直至一跃而起,踏破生死玄关。 这种修行效率,一般人绝难以企及。可是让一尊天神纡尊降贵的做陪练,连当代帝子都没这么奢侈。 天神级数立国,则为诸侯,开辟道脉,则是一方老祖。如此实力,就是天子至尊也不会轻辱,要给予相当的尊重。 铮!铮!铮! 此刻,姒伯阳一手执铜剑,上阳仲一手执钢鞭。 二人在校场中交手,道道剑影,重重鞭痕,一股强烈的气机,在二人间酝酿。 姒伯阳周身剑气浮动,每一次出剑,剑气虽无长河之势,但其心意却如江河一般激昂。 陆地神仙级数的道行,让姒伯阳道、法、术兼备,一举一动间,无不揉合他自身的道、法、术。 法力元气涌动,每一分力量,都拿捏的恰到好处,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 “太强了,实在太强了,这就是天神级数的真正实力!” 上阳仲面色沉凝,在姒伯阳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压力下,一点点撬动着自身的瓶颈。 —————— —————— 就在齐庸念叨蹇渠的时候,有鄮关关外不远,一支车队徐徐行进。 其间一驾马车,有数十侍从围绕,左右还有神骨高手骑马,不紧不慢的赶路。 “再有三十里,就是有鄮关了!” 坐在马车上,车轮格格作响,蹇渠慢条斯理的,举起酒樽,对一旁的伊挚,道:“入了有鄮,就是山阴氏地界。” “到了山阴,咱们就是到家了。先前在太末氏,是你老兄请我吃酒,现在到了山阴氏,该是我回请老兄了。” 蹇渠哈哈一笑,道:“这,你可千万不要推辞。” 伊挚哼了一声,道:“为什么要推辞?你这老小子,就是看不得我过逍遥日子。我在太末氏马场,说不得有多自在。” “你偏偏强拉硬拽,把我从马场拽到山阴,说什么必得重用。我倒要看看,那姒伯阳是何等人物,让你这么卖力吹捧。” 蹇渠眯了眯眼,道:“你就瞧好吧……我家主君,乃是不世出的人雄,一统会稽,乃是必然。” “就是更进一步,称霸一州,傲视群雄,也不无可能。这等英雄人物,难道不值得老兄投效?” “我是不忍看老兄满腹才情,却老死于马场。以老兄之才,再有我的保举,不说立得高位,亦会极受主君重视。” “如此,才不负老兄一身才华。” “……” 伊挚挑了挑眉,对蹇渠所言不置可否。 虽然伊挚在路上,也知道姒伯阳大败吴军,将要以大胜之势,一统会稽氏族,延续三万年前古越道统,开国建基。 可是,对于姒伯阳是否是明主,伊挚心里还是有几分存疑的。 哪怕姒伯阳大势已成,又有蹇渠在旁竭力鼓吹,伊挚依然将信将疑,他只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 别人让蹇渠看到的,自是让蹇渠有些迟疑, 蹇渠说姒伯阳是明主,或许是因为姒伯阳不看出身,一手简拔蹇渠,让蹇渠从一介奴隶,一步成为山阴重臣, 对蹇渠而言,姒伯阳就是他的恩主。说是再造之恩,也不为过。 正因为二者恩情太重,伊挚才不确定,反哺所言有几分真实性。 说实话,伊挚若非碍于与蹇渠的情面,只怕早就舍了太末氏的那点家当,隐遁深山大泽之间。 君择臣,臣亦择君! 伊挚自视甚高,宁可闲云野鹤,在乡野中自在逍遥,也不愿依附于庸碌之君,为其爪牙羽翼。 这是伊挚与蹇渠的不同,蹇渠苦等一个进身之阶而不可得,所以对姒伯阳的知遇之恩,异常的珍惜。 而伊挚精研兵家之术,手握防风氏神骨,有着足够的筹码,无论在哪都是座上宾,自然就有着对旁人挑剔的底气。 蹇渠吃了个软钉子,毫不在乎的笑了笑,道:“不管怎样,我还能害你不成?” “这么多年的情分,我害谁也不能害你啊!” “你是不会害我,可你安的什么心?” 伊挚低声道:“会稽一统,吴越必有一战。就是吞了吴国。吴越之后,三苗、曲国也不会看着越国发展壮大。” “这是四战之地,不用想,都知道到时会有多少场血战爆发。在这个时候,你把我拉上山阴氏的船,我可要谢谢你了。” 蹇渠呵呵一笑,道:“不用谢,不用谢,咱们谁和谁,这都是我该做的。” 伊挚默默的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车外,看着车外经过的风景,目光中夹杂着少许复杂。 “哼……你也别和我打马虎眼,咱们在马场启程的时候,可是都说好了,要让我看过那位之后,再决定去留。” 伊挚道:“要是那人真是个明主,我伊挚自当俯首称臣,可要是个虚有其表之辈,你也不要怪我,不给你脸面。” 蹇渠回道:“合该如此,” —————— 有鄮关, 官邸,校场, 两道人影交错,周匝气浪,翻腾而起。 “压力还不是不够,不够,不够!”姒伯阳一剑刺出,剑身鸣颤,铮铮作响,如蛟龙入海,让上阳仲疲于招架。 哪怕姒伯阳压制了自身修为,可陆地神仙始终是陆地神仙,除了陆地神仙的强悍法力以外,还有着与其匹配的境界。 姒伯阳就是以境界压人,没有陆地神仙的法力,他还有陆地神仙级数的道心。 天高不为高,人心比天高。 只要姒伯阳动念,不用陆地神仙级数的法力,只凭着本身的道心道性,杀神魂如杀鸡子。 “……” 与之相对的,上阳仲神色沉稳,手中钢鞭上下翻飞,竭尽全力的招架,汲取着其中的神韵,争取化为己用。 上阳仲心里清楚,这是难得的机遇,他自是要牢牢把握住。 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让一尊天神级数大高手,亲自以天神级数的境界,高屋建瓴之下,给别人点明前路的。 上阳仲要不是与姒伯阳情分非同一般,寻常的君臣关系,可不足以让姒伯阳,以陆地神仙之身,如此费心费力的指点。 姒伯阳以神魂极限的修为,与上阳仲交手的过程中,一点点压榨上阳仲的潜力,让上阳仲缓缓触及那一道门槛。 最后,在天神级数的重压下,一次次打破极限,直至一跃而起,踏破生死玄关。 这种修行效率,一般人绝难以企及。可是让一尊天神纡尊降贵的做陪练,连当代帝子都没这么奢侈。 天神级数立国,则为诸侯,开辟道脉,则是一方老祖。如此实力,就是天子至尊也不会轻辱,要给予相当的尊重。 铮!铮!铮! 此刻,姒伯阳一手执铜剑,上阳仲一手执钢鞭。 二人在校场中交手,道道剑影,重重鞭痕,一股强烈的气机,在二人间酝酿。 姒伯阳周身剑气浮动,每一次出剑,剑气虽无长河之势,但其心意却如江河一般激昂。 陆地神仙级数的道行,让姒伯阳道、法、术兼备,一举一动间,无不揉合他自身的道、法、术。 法力元气涌动,每一分力量,都拿捏的恰到好处,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 第二八五章道兵(二) (上一章被屏蔽了,这一章内容,是被屏蔽的,过一会刷回会本章内容) (我这边网络崩溃,实在抱歉!) 证道地祇,难,难,难! 上阳仲踏入神人之界,对于山阴氏而言,可谓是意义重大。 这是在山阴氏崛起后,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地祇,是山阴氏盛极的重要标志。 毕竟,姒伯阳一人横压会稽,乃是因为他实力极端强横,而非是山阴氏兵锋,真的锐不可当。 没有姒伯阳的山阴氏,与有姒伯阳坐镇的山阴氏,简直就是两种概念,对外的威慑力,根本不能等同。 姒伯阳望着突破地祇的上阳仲,喜形于色:“仲师成道地祇,我无忧矣!” 此时的会稽氏族,可以说是只认姒伯阳一人。至于山阴氏其他的姒姓族人,乃至一众文武,根本不入这些氏族首领的眼。 底蕴之上的差距,不是姒伯阳励精图治,发奋图强几年,想追就能追上的。 究其根本,还是因为山阴氏,没有地祇级数的强者作为底蕴。而其他大氏族中,却有不止一位老祖存在,作为氏族根本。 这是山阴氏与其他大氏族相比,唯一的弱项! 姒伯阳虽有纬地经天之能,也不法面面俱到。纵然有压服各方氏族首领的实力,却难以为山阴氏,培养出几尊地祇级数。 要知道,每一位地祇级数的存在,都是修行路上的佼佼者。仅仅只是资源,是堆不出真正地祇的。 真正的地祇存在,都有一定气数在身,精气神圆满无暇,气机惊人,战力强悍。与用资源养出的’叩天门‘,胜出不知多少。 一百个‘叩天门’的伪地祇,也不及一位真正地祇的分量。 若非如此,凭着姒伯阳的能为,以及统一会稽后,搜刮的一大批珍贵资源,未尝不能培养出几个地祇。 就在这时,齐庸走入校场,拱手道:“主君,蹇渠回来了,” “蹇渠?” 剑鞘稍转,插入身旁的兵器架上,姒伯阳眉头一拧,淡淡道:“那家伙,还知道回来?” 上阳仲轻声,道:“主君,既然蹇渠已经回来,那……是否立即召见?” 姒伯阳哼道:“当然要立即召见,我倒要看看,他蹇渠想干什么,擅离职守,其罪不小。” “齐庸,你与我同去,” 姒伯阳转身,又道:“仲师,你刚刚突破地祇业位,尚需时日稳固,天坛那里,就不用你分神了。” “蹇渠回来,那就让蹇渠戴罪立功,督促建造天坛一应事宜。仲师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夯实根基,为天神业位积攒底蕴。” “你要知道,地祇业位远不是你的极限,地祇之上还有天神,天神之上还有正神。” “正神之上,更有不朽不灭的古神。你的路还长的很, 上阳仲神色自若,沉声道:“诺!” “地祇,”齐庸惊讶的瞥了上阳仲一眼,显然对上阳仲突破地祇一事,极为诧异。 齐庸在山阴氏,亦算是列入高层。自然看得见山阴氏兴盛之下,那隐藏的危机。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不算姒伯阳这位惊才绝艳的首领,山阴氏高层力量与其他氏族,可是不占优势。 在这个时候,上阳仲证就地祇级数,对于山阴氏群臣而言,不吝于看到一丝成道的希望。 上阳仲之后,必有人陆续成道地祇。 最为重要的是,作为山阴氏除姒伯阳之外,第一尊地祇级数高手,上阳仲的地位,必然直线上升。 “走吧,” 姒伯阳负手,哼哼道:“我倒要看看,那家伙有什么理由,竟敢不请上命,擅离职守,希望他给自己找一个好的借口。” “不然,可不要怪我执法无情!” —————— 正堂大厅之内, 蹇渠默默站在厅中,眼睑微垂,看着空旷厅堂。 厅堂之外,一队队甲士徘徊,衣甲与佩刀摩擦,窸窸窣窣。 “苦也!” 此时,看似一脸平静的蹇渠,实则心头正暗暗叫苦。 蹇渠进入有鄮关之后,一见到副手齐庸,就知道姒伯阳对他擅离山阴大城,很是不满。 蹇渠知道,他自己是犯了为人臣子的大忌,只是明知如此,蹇渠也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来见姒伯阳。 因为蹇渠心里清楚,有什么事当着姒伯阳的面说清楚,或许还有一线回旋的余地。 要是憋着不说,让姒伯阳把不满,都压在心里头,那蹇渠才是真的危险了。 伴君如伴虎,哪怕姒伯阳表现的再是豁达,也不可能允许蹇渠屡次挑战他的权威。 “你还知道回来?” 正想着心事,姒伯阳的声音,蓦然在身旁响起,蹇渠猛地一激灵。 蹇渠即刻转身,就看到姒伯阳、齐庸走入正厅,连忙伏身下跪,道:“臣,蹇渠,参见上君!” 姒伯阳面无表情的从蹇渠身旁走过,不紧不慢道:“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是看我难成大事,所以弃我而去。” “为此,我这几日可是食不知味,寝不遑安,反思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不合君臣之义,以至失去一员干臣。” 姒伯阳慢悠悠道:“现在,你又回来了,也就是说,你没有弃我而去了?” 蹇渠咽了口唾沫,直面一尊陆地神仙,那一种铺天盖地,仿佛地裂山崩一般的巨大压力,让他几乎在下一刻崩溃。 说到底,蹇渠修为浅薄,在神魂上的修行,不似上阳仲等人达到极致。面对姒伯阳这位陆地神仙时,自然恐惧难制。 这是生命层次的压制,并非姒伯阳故意敲打蹇渠。只是高位生命的气息,对低层次生命本能的威慑。 蹇渠踌躇了一下,道:“上君,为蹇渠恩主,蒙上君简拔,蹇渠才有今时今日,蹇渠就是万死,也不会弃上君而去。” 姒伯阳呵呵一笑,道:“既然不是弃我而去,那你去哪里了?” “难不成,是去汾湖一线,为我冲锋陷阵,与吴军厮杀去了?” 姒伯阳面色一冷:“蹇渠,你好大的胆子,我让你留守山阴,是对你莫大的信任,你就是这么回报我,对你的信任的?” “可恨,可恼,可杀!” 说到最后一个‘杀’字的时候,蹇渠身子一抖。姒伯阳越说越气,这时一股火气上头,竟然真有拿蹇渠,杀鸡儆猴的冲动。 感受到姒伯阳的杀气,蹇渠冷汗直接打湿了衣衫。 很显然,姒伯阳对蹇渠的恼怒,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限,只差一个契机,就会爆发出来。 蹇渠毫不怀疑,只要他下一句回的不妥,当即就会人头落地。 什么当世贤良,什么神魂修为,在姒伯阳面前统统无用,只要姒伯阳动杀心,蹇渠就必死无疑。 如果说横扫会稽氏族,只是奠定了姒伯阳统一之势,那他大胜吴军,一雪越人万年之耻,就是赢得了百万越人的心。 有着百万民心依附,姒伯阳只要开口,自有人争着抢着,为姒伯阳代劳,取蹇渠的项上首级。 蹇渠拜伏在地,高声道:“主君,臣擅离职守,自知有罪,可是……臣,也有臣的不得已,有臣的苦衷啊!” “不得已?” 姒伯阳讥讽道:“好一个不得已啊……我临行前,把重任交托于你, “有什么不得已,与我说来,我看你怎么诡辩。” 蹇渠恭恭敬敬的一拜,道:“臣,绝非诡辩,而是事实,唯有实事求是,方能打动上君之心。” “况且,上君对臣,恩高似海,若无上君重用,臣只是上虞氏一老奴,岂有今日的风光。” 姒伯阳抬了抬手,道:“好了,好了,我用你,是看重了你这个人,与你什么出身没关系。” “我不求你誓死相报,这也不现实。你我君臣,能善始善终,维系这段君臣情分,就不错了。” “你说,我说的可对?” 听到这话,蹇渠抬头,道:“主君,臣确实是有要事,需要立刻出关。” “当时事急,来不及上禀,若是贻误,怕我山阴氏损失不可估量。臣一心为上君大业着想,事急从权,不得不为啊!” 姒伯阳眼睑下垂,道:“好,那你说说,你因为什么事,急着出关?” 蹇渠道:“臣,为我山阴氏之霸业,不得不出关!” 姒伯阳笑了笑,道:“呵呵,为我山阴氏霸业,好大的口气。你说说看,有什么事,能影响我山阴大业。” 蹇渠道:“臣,为我山阴,寻得一支神兵。” “神兵?” 姒伯阳话音一顿,不以为然道:“我山阴氏还缺神兵?” 蹇渠道:“上君,这支神兵,非同小可,乃是一支地煞神兵。” 姒伯阳一愣,不明所以,问道:“地煞神兵,什么地煞神兵?” 蹇渠道:“主君,臣所说的,非是神兵利器,而是镇压一国气运,威慑四方天神的……地煞神兵,亦称天兵之师!” “地煞神兵!” 猛地想到这是什么,姒伯阳豁然上前,厉声道:“什么地煞神兵,那地煞神兵在哪里?” 无怪乎姒伯阳为之色变,这可是一支地煞神兵,凌驾于镇国精锐的神军,战力绝强,威慑四方天神、正神。 人族战兵,大致分为四大层次。 人间精锐是一层次,镇国精锐又是一个层次。镇国精锐之上,已是天兵之师,其间又分两大层次, 这当中,一为地煞神兵,一为天罡神兵! 地煞神兵凝聚上古神形,诛神灭魔不在话下。其上的天罡神兵,已是诸天之中,最为强横的神军序列,甚至能镇压古神。 有一支天罡神兵在手,就可称得上是九州最为顶尖的诸侯。有一支地煞神兵在手,必是跻身公侯之列,称雄一方。 相传,坐镇帝丘的天子至尊,麾下就有十二部天军,每部都是天罡神兵。 十二部天罡神兵联手,不要说不朽古神,就是先天帝君,也能生生磨灭。便是大道神圣,也要对其侧目。 这,是立国之基! 姒伯阳实力强则强矣,可是以他实力之强,也不敢说对抗一支地煞神兵。 一支巅峰状态的地煞神兵,足以让所有不朽古神之下的修行人,对其心惊胆颤。 因此,姒伯阳乍然听到神兵,只以为是神兵利器,根本没往天兵之师那上面想。 但是,当蹇渠开口点破之后,姒伯阳心头剧震,一时间竟激动的拉着蹇渠的手臂,不能自己。 “……” 蹇渠看姒伯阳不出意外的反应,心头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有着这支地煞神兵垫底,蹇渠就是犯忌,姒伯阳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蹇渠能给山阴氏,带来一支地煞神兵,只要不是十恶不赦之罪,姒伯阳都能将其放下。 最多做个姿态,板子高高举起,再轻轻放下。 更有可能,在落实那支地煞神兵后,重赏蹇渠。 姒伯阳问道:“地煞神兵,在何处?” 蹇渠道:“上君,正在庭院外候着呢!” 姒伯阳沉吟了一下,直接道:“候着……是那个与你一起回来的,那个老者?” 蹇渠道:“上君才思敏捷,臣下佩服。” 蹇渠也不奇怪,姒伯阳如何知道伊挚的存在,应该说姒伯阳不知道伊挚,才是咄咄怪事。 在山阴氏地界,能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他的耳目。 姒伯阳似笑非笑,道:“他就是那支地煞神兵?” 蹇渠道:“上君英明,此人正是那支地煞神兵,得此人效命,就等于得到了那支地煞神兵。” “哦……” 姒伯阳神色凝重,道:“那,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有何本事,能担得起这般赞誉。” “以你蹇渠的傲气,能这么放下身段,夸耀此人,此人的本事,一定非同凡响。我对这人,倒是越来越有兴趣了。” “齐庸,把那人请进来,” 姒伯阳挥手,正要让齐庸把人带到厅堂。 齐庸躬身一拜,道:“诺!” “且慢,” 看着齐庸背影,姒伯阳又惊觉不妥,叫住齐庸后,道:“算了吧,还是我自己去请,这样显得比较有诚意。” “免得让他以为不受重视,再拂袖而去,失了大才,那就是我的过错了。” “我山阴氏刚有起色,任何一位大才,都要珍之重之,可不能有任何错漏。若有错漏,我难辞其咎啊!” 第二八六章道兵(三) (稍后刷新) 《史记》云:“汪罔氏(防风氏)之君,守封、禺之山。 —————— 正室之内, 姒伯阳与伊挚二人相谈甚欢,一时竟忘了时辰。 先是伊挚讲述强兵之法,引得姒伯阳谈性大发,与伊挚讨论个中细节。 有时,姒伯阳听的入迷,情不自禁的畅然而笑。有时,姒伯阳不住摇头,击节无言。 时喜,时怒,是忧,时愁。 到最来,姒伯阳与伊挚的话题,一度不再局限于强兵之上。 二人谈天说地,自兵事而起,讲权谋、说阴阳、论形势,道技巧,其间夹杂旁门技艺,无所不包。 无论什么话题,姒伯阳与伊挚都能说个大致。 姒伯阳神色从容,侃侃而谈,时有惊人之语,让伊挚面露惊叹,不住颔首点头。 以至于伊挚都禁不住为之叹服,暗道:“这位姒首,着实不凡呐!” 对于姒伯阳的博学,以及见识,伊挚是由衷的敬佩。伊挚自诩当世人杰,眼界已然极其不凡。 但遇到姒伯阳,却不得不对姒伯阳,说上一个‘服’字。 “莫非,这就是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行?” 伊挚自有机遇,但是他能有着今时今日的成就,先天秉性占一方面,却也少不得后天际遇。 正是先天与后天的因缘际会,才成就了伊挚。让伊挚成为,连蹇渠这般心高气傲之辈,都自叹不服的大才。 或许,就是因为自家际遇之玄奇,伊挚才对姒伯阳这等天生不凡的人物,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若有若无的敬畏之心。 “都说这位山阴首领,出世之时口含宝玉,乃是天赋异禀,生有异象之辈。” 一念之此,伊挚不知何时,竟有一些走神:“如今看其风度气魄,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呐!” 这一次见面,姒伯阳带给伊挚的震撼着实不小。 二人从天文地理,人物经史,再到人王圣德、古皇玄秘。但凡是能说的,姒伯阳都能说个一二。 开始的时候,伊挚还能仗着眼界开阔,年轻的时候,周游列国,积攒下的见识,让姒伯阳哑口无言。 可是当姒伯阳完全适应,并且掌握了二者交流的节奏后。伊挚便只有一边坐着的份,甚至有时连话都插不上。 只用几个时辰不到,只看姒伯阳表现出来的谈吐,就彻底让伊挚,不敢小觑这位年轻的氏族首领,大越未来的开国之君。 伊挚心头剧震:“果然,能让蹇渠甘为门下鹰犬的山阴首领,确实非同一般呐!” 伊挚不知道,姒伯阳执掌造化玉碟,参悟三千道法,自身智慧灵魄,早已迈入一个超凡的层次。 有着如此智慧的姒伯阳,将前世今生的记忆精华,融为一炉。再不断为其添柴加火,让自身愈发精明通透。 可以说,元神清净,一灵不昧! 这是道门炼气道的优势所在,若无超然的智慧神魄,如何能演算天机,承载天机的反噬。 而精通《天子望气术》、《文王后天八卦》,在易道之上有着不俗造诣的姒伯阳,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所以,伊挚眼中的姒伯阳,仿佛被一层迷雾笼罩,其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莫不让人敬畏,犹如日月经天,不可捉摸。 正室之中,烛光亮起,赢弱的烛火,在灯盏上徐徐跳动。姒伯阳的背影,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异常的高大伟岸。 看着姒伯阳的身影,伊挚心有触动,脱口道:“姒首,如龙耶!” 回过神来,伊挚迎着姒伯阳诧异的目光,端端正正的拱手,道:“龙者,乘风云而上九天,非姒首这等人物莫属。” 对于伊挚的赞叹,姒伯阳哈哈大笑,道:“伯阳何德何能,何德何能,能得这般评价,伯阳受之有愧。” “如龙耶,老子也!” 姒伯阳眸光闪烁,意味深长的说出了一句,让伊挚摸不着头脑的话。 这句话,是大成至圣先师,那位匪号孔老二的孔仲尼,形容老子李耳时所说。 当然,这里所说的龙,不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龙凤神兽。 对于老子这等存在而言,龙凤与普通的长虫、飞鸟,也没什么太大差别。 孔仲尼口中的龙,是谓‘人人如龙’,是道的一种体现。与老子道德经上的‘道可道,非常道’,一般无二,都是对道的解读。 在修行炼气之人看来。老子者,大道之宗,道之所化,至尊神圣。 炼气道若能达成最高成就,或许可以触及‘老子’的境地。 虽然那等境地,距离姒伯阳无比遥远。可这不耽误姒伯阳,对那般境界的憧憬,那才是真超脱,真自在。 就算是只有镜中花,水中月,可是镜、水之间,还有花、月之影。以姒伯阳的得天独厚,并非真的不可企及。 姒伯阳见伊挚一脸懵懂,自嘲的笑了笑,道:“一时心有所感,有些孟浪,只是不吐不快,还望先生不要见怪才是。” 伊挚道:“姒首客气了,您之所言,我亦所得良多。” “难怪,姒首只用十年,就将山阴氏壮大至此,姒首之能,伊挚佩服。” “耕战之法,只是听姒首言其精髓,就让某家不寒而栗,此为战时之法。” 伊挚感叹道:“有此法在手,以此消化会稽氏族的底蕴。不说攻无不克,新的越国,至少能立于不败之地。” “只是,姒首……某家有一句忠告,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 姒伯阳道:“我与先生一见如故,先生又有什么话,不好与我说的?” 伊挚眉心一动,幽幽道:“那,我可就说了。还望姒首,不要嫌弃我这个外人,多嘴多舌。” “只是一条小小的建议,姒首可听,也可不听。” 姒伯阳道:“先生的本事,我是领教过了的。先生的建议,我又怎敢不放在心上。” 伊挚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说了,说的不妥,还望姒首不要往心里去,” 姒伯阳面露奇色,道:“说来听听,” 伊挚慢悠悠道:“越国新立,百废待兴,姒首首要的问题,是要稳定百万越人,唯有稳定这个基本盘,才能成大事。” 姒伯阳点头,道:“这点,我心中有数,越国新立,连年大战,也该休息一段时间了。” “我会传令会稽,整合会稽氏族的兵甲,只要不是外敌侵略,十年之内,绝不动刀兵。” 伊挚皱眉,道:“只是不动刀兵,还是不够。还要做到高筑城,广积粮。姒首能以雷霆之势,统一会稽,凭的就是这六字。” “若没有山阴氏,从小处着手,十数年如一日,聚沙成塔,集腋成裘,也不会有现在即将建国的山阴。” —————— —————— 伊挚自有机遇,但是他能有着今时今日的成就,先天秉性占一方面,却也少不得后天际遇。 正是先天与后天的因缘际会,才成就了伊挚。让伊挚成为,连蹇渠这般心高气傲之辈,都自叹不服的大才。 或许,就是因为自家际遇之玄奇,伊挚才对姒伯阳这等天生不凡的人物,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若有若无的敬畏之心。 “都说这位山阴首领,出世之时口含宝玉,乃是天赋异禀,生有异象之辈。” 一念之此,伊挚不知何时,竟有一些走神:“如今看其风度气魄,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呐!” 这一次见面,姒伯阳带给伊挚的震撼着实不小。 二人从天文地理,人物经史,再到人王圣德、古皇玄秘。但凡是能说的,姒伯阳都能说个一二。 开始的时候,伊挚还能仗着眼界开阔,年轻的时候,周游列国,积攒下的见识,让姒伯阳哑口无言。 可是当姒伯阳完全适应,并且掌握了二者交流的节奏后。伊挚便只有一边坐着的份,甚至有时连话都插不上。 只用几个时辰不到,只看姒伯阳表现出来的谈吐,就彻底让伊挚,不敢小觑这位年轻的氏族首领,大越未来的开国之君。 伊挚心头剧震:“果然,能让蹇渠甘为门下鹰犬的山阴首领,确实非同一般呐!” 伊挚不知道,姒伯阳执掌造化玉碟,参悟三千道法,自身智慧灵魄,早已迈入一个超凡的层次。 有着如此智慧的姒伯阳,将前世今生的记忆精华,融为一炉。再不断为其添柴加火,让自身愈发精明通透。 可以说,元神清净,一灵不昧! 这是道门炼气道的优势所在,若无超然的智慧神魄,如何能演算天机,承载天机的反噬。 而精通《天子望气术》、《文王后天八卦》,在易道之上有着不俗造诣的姒伯阳,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所以,伊挚眼中的姒伯阳,仿佛被一层迷雾笼罩,其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莫不让人敬畏,犹如日月经天,不可捉摸。 正室之中,烛光亮起,赢弱的烛火,在灯盏上徐徐跳动。姒伯阳的背影,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异常的高大伟岸。 看着姒伯阳的身影,伊挚心有触动,脱口道:“姒首,如龙耶!” 回过神来,伊挚迎着姒伯阳诧异的目光,端端正正的拱手,道:“龙者,乘风云而上九天,非姒首这等人物莫属。” 对于伊挚的赞叹,姒伯阳哈哈大笑,道:“伯阳何德何能,何德何能,能得这般评价,伯阳受之有愧。” “如龙耶,老子也!” 姒伯阳眸光闪烁,意味深长的说出了一句,让伊挚摸不着头脑的话。 这句话,是大成至圣先师,那位匪号孔老二的孔仲尼,形容老子李耳时所说。 当然,这里所说的龙,不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龙凤神兽。 对于老子这等存在而言,龙凤与普通的长虫、飞鸟,也没什么太大差别。 孔仲尼口中的龙,是谓‘人人如龙’,是道的一种体现。与老子道德经上的‘道可道,非常道’,一般无二,都是对道的解读。 在修行炼气之人看来。老子者,大道之宗,道之所化,至尊神圣。 炼气道若能达成最高成就,或许可以触及‘老子’的境地。 虽然那等境地,距离姒伯阳无比遥远。可这不耽误姒伯阳,对那般境界的憧憬,那才是真超脱,真自在。 就算是只有镜中花,水中月,可是镜、水之间,还有花、月之影。以姒伯阳的得天独厚,并非真的不可企及。 姒伯阳见伊挚一脸懵懂,自嘲的笑了笑,道:“一时心有所感,有些孟浪,只是不吐不快,还望先生不要见怪才是。” 伊挚道:“姒首客气了,您之所言,我亦所得良多。” “难怪,姒首只用十年,就将山阴氏壮大至此,姒首之能,伊挚佩服。” “耕战之法,只是听姒首言其精髓,就让某家不寒而栗,此为战时之法。” 伊挚感叹道:“有此法在手,以此消化会稽氏族的底蕴。不说攻无不克,新的越国,至少能立于不败之地。” “只是,姒首……某家有一句忠告,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 姒伯阳道:“我与先生一见如故,先生又有什么话,不好与我说的?” 伊挚眉心一动,幽幽道:“那,我可就说了。还望姒首,不要嫌弃我这个外人,多嘴多舌。” “只是一条小小的建议,姒首可听,也可不听。” 姒伯阳道:“先生的本事,我是领教过了的。先生的建议,我又怎敢不放在心上。” 伊挚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说了,说的不妥,还望姒首见谅。” 姒伯阳面露奇色,道:“说来听听,” 伊挚慢悠悠道:“越国新立,百废待兴,姒首首要的问题,是要稳定百万越人,唯有稳定这个基本盘,才能成大事。” 姒伯阳点头,道:“这点,我心中有数,越国新立,连年大战,也该休息一段时间了。” “我会传令会稽,整合会稽氏族的兵甲,只要不是外敌侵略,十年之内,绝不动刀兵。” 伊挚皱眉,道:“只是不动刀兵,还是不够。还要做到高筑城,广积粮。姒首能以雷霆之势,统一会稽,凭的就是这六字。” “若没有山阴氏,从小处着手,十数年如一日,聚沙成塔,集腋成裘,也不会有现在即将建国的山阴。” —————— —————— 第二八七章力士(一) (稍后刷新) 《博物志·异人》引《何图玉版》云:“龙伯国人长三十丈,生万八千岁而死。” —————— 姒伯阳低声自语:“防风氏,龙伯巨人!” 姒伯阳知道,伊挚所言没有丝毫夸大,防风巨兵确实有这般威力。 这支地煞神兵若能炼成,凝聚上古神形,再现上古防风氏的风采,天神地祇面对这等力量,都要瑟瑟发抖。 哪怕防风氏不是龙伯嫡系,可是防风氏力量惊人,底蕴深厚,非等闲可以小觑。 毕竟,坐拥龙伯巨人遗泽,血脉力量极其强大的防风氏,只要成年就能拥有抗衡正神的神力,其中佼佼者可以抗衡古神。 这是一个生来,就站在万族之巅的强力神族。 需知道,龙伯巨人与龙族不同,龙性本淫,所以有龙生九子,九子不成龙的说法。 而龙伯巨人的血脉,无论旁支,还是嫡系,总共就那么几条,纯度极高。血脉上继承的力量,确实非同小可。 那可是神话传说中,才存在的龙伯巨人,能与这般存在扯上关系的存在,无一不是强大、无敌、恐怖的代名词。 《列子·汤问》有言,龙伯巨人举足不盈数步,而暨五山之所,一钓而连六鳌,合负而趣,归其国,灼其骨以数焉。 这里的五山,指的是岱舆,员峤,方壶,瀛洲,蓬莱等五座神山。六鳌有背负五座神山之能,实力之强大可想而知。 但如此强大的神鳌,在龙伯巨人们的眼中,就是六只普普通通的鳌兽,不仅用鱼竿钓鳌,还将钓到的鳌兽做成占卜龟甲。 由此可知,龙伯巨人的强大。龙伯巨人不愧是上古神话生命中,仅次于几大先天种族的存在。 只是一点血脉,一样能搅动风云。 姒伯阳道:“如此,那我就给你遴选兵员之权,四十万会稽男儿,任你挑选,我还就不信,集不齐一支防风巨兵。” 伊挚躬身,应道:“上君放心,臣必为上君,练出一支能战、敢战的道兵。” 姒伯阳道:“炼就道兵,非一朝一夕之功。先生可以先囤兵关外,这样可以一边炼兵,一边分神注意一下鉴湖。” “我在鉴湖之畔,修建天坛,祭祀上苍,用以开国立业之用。那处天坛对我极其重要,你可对那里多关注一二。” 伊挚抱拳,道:“臣知道上君之意,上君宽心就是,我就在临近鉴湖之地囤兵,一有风吹草动,臣当即就能赶到。” 姒伯阳笑道:“好,那……就有劳先生费心了……” 这对伊挚而言,只是一件小事,顺手而为。 毕竟,要想练成一支地煞神兵,注定需要耗费漫长的精力、时间。 与此同时,再照看一下修建天坛,也不无不可。天坛承接会稽气运,对于伊挚练兵大有好处。 要是能沾染一丝开国之运,绝对有利于防风巨兵的成型。 说实话,伊挚手中虽有防风氏神骸精华,能借此沟通某位防风氏之英灵,练成地煞神兵防风巨兵。 可这不代表伊挚,就能立即练出道兵。 不说凝聚防风氏神形的难度,只是适合承载防风氏神力的人,就少之又少。 人间精锐之师的入门门槛,是神血大成。镇国精锐之师的入门门槛,则是神骨大成。 而镇国精锐之上,能让四方天神畏惧,号称天兵之师的地煞神兵,最低都是神魂大成。 这可是神魂大成,在会稽氏族中都能担任大将,但在地煞神兵中,只能沦为普通的士卒。 如此兵锋,只要想想,就感到头皮发麻。成千上万神魂级数的高手,就是没有军阵的加持,也不是地祇高手能压得住的。 只是,当前的山阴氏,地祇级数的强者,只有上阳仲一位。可神魂级数高手虽多,却也没有奢侈到,让神魂为兵的地步。 但,世事本就没有一簇而就的。 地煞神兵再强,也不可能直接就是道兵,一样需要经过人间精锐、镇国精锐这两个层次,最后成为天兵之师。 这注定将会是一个以百年计的时间跨度,这还要算上姒伯阳不惜一切代价的供给资源。 以及伊挚这位掌兵之人从旁辅佐,有着防风氏的神骸精粹,才有可能成功。 换做一个普通诸侯方国,不得其门,不得其法。莫说是倾尽一国之力,就是用整个封国来换,都换不到地煞神兵。 —————— 呜!呜!呜! 鉴湖之畔,数以十万计的甲士,站定四方,结阵呼啸。 湖面生波,乍然荡起层层涟漪,一位身披青袍的老者,神色淡然,怀抱着一柄钢鞭。钢鞭周匝,隐隐约约浮现龙吟之声。 —————— —————— 姒伯阳低声自语:“防风氏,龙伯巨人!” 姒伯阳知道,伊挚所言没有丝毫夸大,防风巨兵确实有这般威力。 这支地煞神兵若能炼成,凝聚上古神形,再现上古防风氏的风采,天神地祇面对这等力量,都要瑟瑟发抖。 哪怕防风氏不是龙伯嫡系,可是防风氏力量惊人,底蕴深厚,非等闲可以小觑。 毕竟,坐拥龙伯巨人遗泽,血脉力量极其强大的防风氏,只要成年就能拥有抗衡正神的神力,其中佼佼者可以抗衡古神。 这是一个生来,就站在万族之巅的强力神族。 需知道,龙伯巨人与龙族不同,龙性本淫,所以有龙生九子,九子不成龙的说法。 而龙伯巨人的血脉,无论旁支,还是嫡系,总共就那么几条,纯度极高。血脉上继承的力量,确实非同小可。 那可是神话传说中,才存在的龙伯巨人,能与这般存在扯上关系的存在,无一不是强大、无敌、恐怖的代名词。 《列子·汤问》有言,龙伯巨人举足不盈数步,而暨五山之所,一钓而连六鳌,合负而趣,归其国,灼其骨以数焉。 这里的五山,指的是岱舆,员峤,方壶,瀛洲,蓬莱等五座神山。六鳌有背负五座神山之能,实力之强大可想而知。 但如此强大的神鳌,在龙伯巨人们的眼中,就是六只普普通通的鳌兽,不仅用鱼竿钓鳌,还将钓到的鳌兽做成占卜龟甲。 由此可知,龙伯巨人的强大。龙伯巨人不愧是上古神话生命中,仅次于几大先天种族的存在。 只是一点血脉,一样能搅动风云。 姒伯阳道:“如此,那我就给你遴选兵员之权,四十万会稽男儿,任你挑选,我还就不信,集不齐一支防风巨兵。” 伊挚躬身,应道:“上君放心,臣必为上君,练出一支能战、敢战的道兵。” 姒伯阳道:“炼就道兵,非一朝一夕之功。先生可以先囤兵关外,这样可以一边炼兵,一边分神注意一下鉴湖。” “我在鉴湖之畔,修建天坛,祭祀上苍,用以开国立业之用。那处天坛对我极其重要,你可对那里多关注一二。” 伊挚抱拳,道:“臣知道上君之意,上君宽心就是,我就在临近鉴湖之地囤兵,一有风吹草动,臣当即就能赶到。” 姒伯阳笑道:“好,那……就有劳先生费心了……” 这对伊挚而言,只是一件小事,顺手而为。 毕竟,要想练成一支地煞神兵,注定需要耗费漫长的精力、时间。 与此同时,再照看一下修建天坛,也不无不可。天坛承接会稽气运,对于伊挚练兵大有好处。 要是能沾染一丝开国之运,绝对有利于防风巨兵的成型。 说实话,伊挚手中虽有防风氏神骸精华,能借此沟通某位防风氏之英灵,练成地煞神兵防风巨兵。 可这不代表伊挚,就能立即练出道兵。 不说凝聚防风氏神形的难度,只是适合承载防风氏神力的人,就少之又少。 人间精锐之师的入门门槛,是神血大成。镇国精锐之师的入门门槛,则是神骨大成。 而镇国精锐之上,能让四方天神畏惧,号称天兵之师的地煞神兵,最低都是神魂大成。 这可是神魂大成,在会稽氏族中都能担任大将,但在地煞神兵中,只能沦为普通的士卒。 如此兵锋,只要想想,就感到头皮发麻。成千上万神魂级数的高手,就是没有军阵的加持,也不是地祇高手能压得住的。 只是,当前的山阴氏,地祇级数的强者,只有上阳仲一位。可神魂级数高手虽多,却也没有奢侈到,让神魂为兵的地步。 但,世事本就没有一簇而就的。 地煞神兵再强,也不可能直接就是道兵,一样需要经过人间精锐、镇国精锐这两个层次,最后成为天兵之师。 这注定将会是一个以百年计的时间跨度,这还要算上姒伯阳不惜一切代价的供给资源。 以及伊挚这位掌兵之人从旁辅佐,有着防风氏的神骸精粹,才有可能成功。 换做一个普通诸侯方国,不得其门,不得其法。莫说是倾尽一国之力,就是用整个封国来换,都换不到地煞神兵。 —————— 呜!呜!呜! 鉴湖之畔,数以十万计的甲士,站定四方,结阵呼啸。 湖面生波,乍然荡起层层涟漪,一位身披青袍的老者,神色淡然,怀抱着一柄钢鞭。钢鞭周匝,隐隐约约浮现龙吟之声。 —————— —————— 姒伯阳低声自语:“防风氏,龙伯巨人!” 姒伯阳知道,伊挚所言没有丝毫夸大,防风巨兵确实有这般威力。 这支地煞神兵若能炼成,凝聚上古神形,再现上古防风氏的风采,天神地祇面对这等力量,都要瑟瑟发抖。 哪怕防风氏不是龙伯嫡系,可是防风氏力量惊人,底蕴深厚,非等闲可以小觑。 毕竟,坐拥龙伯巨人遗泽,血脉力量极其强大的防风氏,只要成年就能拥有抗衡正神的神力,其中佼佼者可以抗衡古神。 这是一个生来,就站在万族之巅的强力神族。 需知道,龙伯巨人与龙族不同,龙性本淫,所以有龙生九子,九子不成龙的说法。 而龙伯巨人的血脉,无论旁支,还是嫡系,总共就那么几条,纯度极高。血脉上继承的力量,确实非同小可。 那可是神话传说中,才存在的龙伯巨人,能与这般存在扯上关系的存在,无一不是强大、无敌、恐怖的代名词。 《列子·汤问》有言,龙伯巨人举足不盈数步,而暨五山之所,一钓而连六鳌,合负而趣,归其国,灼其骨以数焉。 这里的五山,指的是岱舆,员峤,方壶,瀛洲,蓬莱等五座神山。六鳌有背负五座神山之能,实力之强大可想而知。 但如此强大的神鳌,在龙伯巨人们的眼中,就是六只普普通通的鳌兽,不仅用鱼竿钓鳌,还将钓到的鳌兽做成占卜龟甲。 由此可知,龙伯巨人的强大。龙伯巨人不愧是上古神话生命中,仅次于几大先天种族的存在。 只是一点血脉,一样能搅动风云。 姒伯阳道:“如此,那我就给你遴选兵员之权,四十万会稽男儿,任你挑选,我还就不信,集不齐一支防风巨兵。” 伊挚躬身,应道:“上君放心,臣必为上君,练出一支能战、敢战的道兵。” 姒伯阳道:“炼就道兵,非一朝一夕之功。先生可以先囤兵关外,这样可以一边炼兵,一边分神注意一下鉴湖。” “我在鉴湖之畔,修建天坛,祭祀上苍,用以开国立业之用。那处天坛对我极其重要,你可对那里多关注一二。” 伊挚抱拳,道:“臣知道上君之意,上君宽心就是,我就在临近鉴湖之地囤兵,一有风吹草动,臣当即就能赶到。” 姒伯阳笑道:“好,那……就有劳先生费心了……” 这对伊挚而言,只是一件小事,顺手而为。 毕竟,要想练成一支地煞神兵,注定需要耗费漫长的精力、时间。 与此同时,再照看一下修建天坛,也不无不可。天坛承接会稽气运,对于伊挚练兵大有好处。 要是能沾染一丝开国之运,绝对有利于防风巨兵的成型。 说实话,伊挚手中虽有防风氏神骸精华,能借此沟通某位防风氏之英灵,练成地煞神兵防风巨兵。 可这不代表伊挚,就能立即练出道兵。 不说凝聚防风氏神形的难度,只是适合承载防风氏神力的人,就少之又少。 第二八八章力士(二) (稍后刷新) ? —————— ? 证道地祇,难,难,难! 上阳仲踏入神人之界,对于山阴氏而言,可谓是意义重大。 这是在山阴氏崛起后,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地祇,是山阴氏盛极的重要标志。 毕竟,姒伯阳一人横压会稽,乃是因为他实力极端强横,而非是山阴氏兵锋,真的锐不可当。 没有姒伯阳的山阴氏,与有姒伯阳坐镇的山阴氏,简直就是两种概念,对外的威慑力,根本不能等同。 姒伯阳望着突破地祇的上阳仲,喜形于色:“仲师成道地祇,我无忧矣!” 此时的会稽氏族,可以说是只认姒伯阳一人。至于山阴氏其他的姒姓族人,乃至一众文武,根本不入这些氏族首领的眼。 底蕴之上的差距,不是姒伯阳励精图治,发奋图强几年,想追就能追上的。 究其根本,还是因为山阴氏,没有地祇级数的强者作为底蕴。而其他大氏族中,却有不止一位老祖存在,作为氏族根本。 这是山阴氏与其他大氏族相比,唯一的弱项! 姒伯阳虽有纬地经天之能,也不法面面俱到。纵然有压服各方氏族首领的实力,却难以为山阴氏,培养出几尊地祇级数。 要知道,每一位地祇级数的存在,都是修行路上的佼佼者。仅仅只是资源,是堆不出真正地祇的。 真正的地祇存在,都有一定气数在身,精气神圆满无暇,气机惊人,战力强悍。与用资源养出的’叩天门‘,胜出不知多少。 一百个‘叩天门’的伪地祇,也不及一位真正地祇的分量。 若非如此,凭着姒伯阳的能为,以及统一会稽后,搜刮的一大批珍贵资源,未尝不能培养出几个地祇。 就在这时,齐庸走入校场,拱手道:“主君,蹇渠回来了,” “蹇渠?” 剑鞘稍转,插入身旁的兵器架上,姒伯阳眉头一拧,淡淡道:“那家伙,还知道回来?” 上阳仲轻声,道:“主君,既然蹇渠已经回来,那……是否立即召见?” 姒伯阳哼道:“当然要立即召见,我倒要看看,他蹇渠想干什么,擅离职守,其罪不小。” “齐庸,你与我同去,” 姒伯阳转身,又道:“仲师,你刚刚突破地祇业位,尚需时日稳固,天坛那里,就不用你分神了。” “蹇渠回来,那就让蹇渠戴罪立功,督促建造天坛一应事宜。仲师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夯实根基,为天神业位积攒底蕴。” “你要知道,地祇业位远不是你的极限,地祇之上还有天神,天神之上还有正神。” “正神之上,更有不朽不灭的古神。你的路还长的很, 上阳仲神色自若,沉声道:“诺!” “地祇,”齐庸惊讶的瞥了上阳仲一眼,显然对上阳仲突破地祇一事,极为诧异。 齐庸在山阴氏,亦算是列入高层。自然看得见山阴氏兴盛之下,那隐藏的危机。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不算姒伯阳这位惊才绝艳的首领,山阴氏高层力量与其他氏族,可是不占优势。 在这个时候,上阳仲证就地祇级数,对于山阴氏群臣而言,不吝于看到一丝成道的希望。 上阳仲之后,必有人陆续成道地祇。 最为重要的是,作为山阴氏除姒伯阳之外,第一尊地祇级数高手,上阳仲的地位,必然直线上升。 “走吧,” 姒伯阳负手,哼哼道:“我倒要看看,那家伙有什么理由,竟敢不请上命,擅离职守,希望他给自己找一个好的借口。” “不然,可不要怪我执法无情!” —————— 正堂大厅之内, 蹇渠默默站在厅中,眼睑微垂,看着空旷厅堂。 厅堂之外,一队队甲士徘徊,衣甲与佩刀摩擦,窸窸窣窣。 “苦也!” 此时,看似一脸平静的蹇渠,实则心头正暗暗叫苦。 蹇渠进入有鄮关之后,一见到副手齐庸,就知道姒伯阳对他擅离山阴大城,很是不满。 蹇渠知道,他自己是犯了为人臣子的大忌,只是明知如此,蹇渠也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来见姒伯阳。 因为蹇渠心里清楚,有什么事当着姒伯阳的面说清楚,或许还有一线回旋的余地。 要是憋着不说,让姒伯阳把不满,都压在心里头,那蹇渠才是真的危险了。 伴君如伴虎,哪怕姒伯阳表现的再是豁达,也不可能允许蹇渠屡次挑战他的权威。 “你还知道回来?” 正想着心事,姒伯阳的声音,蓦然在身旁响起,蹇渠猛地一激灵。 蹇渠即刻转身,就看到姒伯阳、齐庸走入正厅,连忙伏身下跪,道:“臣,蹇渠,参见上君!” 姒伯阳面无表情的从蹇渠身旁走过,不紧不慢道:“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是看我难成大事,所以弃我而去。” “为此,我这几日可是食不知味,寝不遑安,反思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不合君臣之义,以至失去一员干臣。” 姒伯阳慢悠悠道:“现在,你又回来了,也就是说,你没有弃我而去了?” 蹇渠咽了口唾沫,直面一尊陆地神仙,那一种铺天盖地,仿佛地裂山崩一般的巨大压力,让他几乎在下一刻崩溃。 说到底,蹇渠修为浅薄,在神魂上的修行,不似上阳仲等人达到极致。面对姒伯阳这位陆地神仙时,自然恐惧难制。 这是生命层次的压制,并非姒伯阳故意敲打蹇渠。只是高位生命的气息,对低层次生命本能的威慑。 蹇渠踌躇了一下,道:“上君,为蹇渠恩主,蒙上君简拔,蹇渠才有今时今日,蹇渠就是万死,也不会弃上君而去。” 姒伯阳呵呵一笑,道:“既然不是弃我而去,那你去哪里了?” “难不成,是去汾湖一线,为我冲锋陷阵,与吴军厮杀去了?” 姒伯阳面色一冷:“蹇渠,你好大的胆子,我让你留守山阴,是对你莫大的信任,你就是这么回报我,对你的信任的?” “可恨,可恼,可杀!” 说到最后一个‘杀’字的时候,蹇渠身子一抖。姒伯阳越说越气,这时一股火气上头,竟然真有拿蹇渠,杀鸡儆猴的冲动。 感受到姒伯阳的杀气,蹇渠冷汗直接打湿了衣衫。 很显然,姒伯阳对蹇渠的恼怒,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限,只差一个契机,就会爆发出来。 蹇渠毫不怀疑,只要他下一句回的不妥,当即就会人头落地。 什么当世贤良,什么神魂修为,在姒伯阳面前统统无用,只要姒伯阳动杀心,蹇渠就必死无疑。 如果说横扫会稽氏族,只是奠定了姒伯阳统一之势,那他大胜吴军,一雪越人万年之耻,就是赢得了百万越人的心。 有着百万民心依附,姒伯阳只要开口,自有人争着抢着,为姒伯阳代劳,取蹇渠的项上首级。 蹇渠拜伏在地,高声道:“主君,臣擅离职守,自知有罪,可是……臣,也有臣的不得已,有臣的苦衷啊!” “不得已?” 姒伯阳讥讽道:“好一个不得已啊……我临行前,把重任交托于你, “有什么不得已,与我说来,我看你怎么诡辩。” 蹇渠恭恭敬敬的一拜,道:“臣,绝非诡辩,而是事实,唯有实事求是,方能打动上君之心。” “况且,上君对臣,恩高似海,若无上君重用,臣只是上虞氏一老奴,岂有今日的风光。” 姒伯阳抬了抬手,道:“好了,好了,我用你,是看重了你这个人,与你什么出身没关系。” “我不求你誓死相报,这也不现实。你我君臣,能善始善终,维系这段君臣情分,就不错了。” “你说,我说的可对?” 听到这话,蹇渠抬头,道:“主君,臣确实是有要事,需要立刻出关。” “当时事急,来不及上禀,若是贻误,怕我山阴氏损失不可估量。臣一心为上君大业着想,事急从权,不得不为啊!” 姒伯阳眼睑下垂,道:“好,那你说说,你因为什么事,急着出关?” 蹇渠道:“臣,为我山阴氏之霸业,不得不出关!” 姒伯阳笑了笑,道:“呵呵,为我山阴氏霸业,好大的口气。你说说看,有什么事,能影响我山阴大业。” 蹇渠道:“臣,为我山阴,寻得一支神兵。” “神兵?” 姒伯阳话音一顿,不以为然道:“我山阴氏还缺神兵?” 蹇渠道:“上君,这支神兵,非同小可,乃是一支地煞神兵。” 姒伯阳一愣,不明所以,问道:“地煞神兵,什么地煞神兵?” 蹇渠道:“主君,臣所说的,非是神兵利器,而是镇压一国气运,威慑四方天神的……地煞神兵,亦称天兵之师!” “地煞神兵!” 猛地想到这是什么,姒伯阳豁然上前,厉声道:“什么地煞神兵,那地煞神兵在哪里?” 无怪乎姒伯阳为之色变,这可是一支地煞神兵,凌驾于镇国精锐的神军,战力绝强,威慑四方天神、正神。 人族战兵,大致分为四大层次。 人间精锐是一层次,镇国精锐又是一个层次。镇国精锐之上,已是天兵之师,其间又分两大层次, 这当中,一为地煞神兵,一为天罡神兵! 地煞神兵凝聚上古神形,诛神灭魔不在话下。其上的天罡神兵,已是诸天之中,最为强横的神军序列,甚至能镇压古神。 有一支天罡神兵在手,就可称得上是九州最为顶尖的诸侯。有一支地煞神兵在手,必是跻身公侯之列,称雄一方。 相传,坐镇帝丘的天子至尊,麾下就有十二部天军,每部都是天罡神兵。 十二部天罡神兵联手,不要说不朽古神,就是先天帝君,也能生生磨灭。便是大道神圣,也要对其侧目。 这,是立国之基! 姒伯阳实力强则强矣,可是以他实力之强,也不敢说对抗一支地煞神兵。 一支巅峰状态的地煞神兵,足以让所有不朽古神之下的修行人,对其心惊胆颤。 因此,姒伯阳乍然听到神兵,只以为是神兵利器,根本没往天兵之师那上面想。 但是,当蹇渠开口点破之后,姒伯阳心头剧震,一时间竟激动的拉着蹇渠的手臂,不能自己。 “……” 蹇渠看姒伯阳不出意外的反应,心头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有着这支地煞神兵垫底,蹇渠就是犯忌,姒伯阳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蹇渠能给山阴氏,带来一支地煞神兵,只要不是十恶不赦之罪,姒伯阳都能将其放下。 最多做个姿态,板子高高举起,再轻轻放下。 更有可能,在落实那支地煞神兵后,重赏蹇渠。 姒伯阳问道:“地煞神兵,在何处?” 蹇渠道:“上君,正在庭院外候着呢!” 姒伯阳沉吟了一下,直接道:“候着……是那个与你一起回来的,那个老者?” 蹇渠道:“上君才思敏捷,臣下佩服。” 蹇渠也不奇怪,姒伯阳如何知道伊挚的存在,应该说姒伯阳不知道伊挚,才是咄咄怪事。 在山阴氏地界,能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他的耳目。 姒伯阳似笑非笑,道:“他就是那支地煞神兵?” 蹇渠道:“上君英明,此人正是那支地煞神兵,得此人效命,就等于得到了那支地煞神兵。” “哦……” 姒伯阳神色凝重,道:“那,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有何本事,能担得起这般赞誉。” “以你蹇渠的傲气,能这么放下身段,夸耀此人,此人的本事,一定非同凡响。我对这人,倒是越来越有兴趣了。” “齐庸,把那人请进来,” 姒伯阳挥手,正要让齐庸把人带到厅堂。 齐庸躬身一拜,道:“诺!” “且慢,” 看着齐庸背影,姒伯阳又惊觉不妥,叫住齐庸后,道:“算了吧,还是我自己去请,这样显得比较有诚意。” “免得让他以为不受重视,再拂袖而去,失了大才,那就是我的过错了。” “我山阴氏刚有起色,任何一位大才,都要珍之重之,可不能有任何错漏。若有错漏,我难辞其咎啊!” 第二八九章力士(三) 所以,会稽天地的天意,只得容忍姒伯阳欺天之举。 会稽天意还需要姒伯阳,在天下乱世之时,为会稽之地夺取气数,重复昔年的鼎盛。 这个时候,正是垂青姒伯阳的时候,就算他的作为有些过火,只要天意不追究,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因此,会稽天意才会降下一个‘准’字,昭告会稽氏族百万越众,乃至隐遁群山,不理俗世的大修行者。 山阴氏一统会稽,已是定局! 上阳仲俯身叩首,肃声道:“苍天庇佑,上阳仲代君,躬谢天恩浩荡。” “上阳仲代君,躬谢天恩浩荡!!” 上阳仲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并在数以十万计的越甲,与山阴众臣僚的见证下。上阳仲神色肃穆再度叩首,一连三跪九叩。 身为在世神魔,上阳仲很清楚姒伯阳做了什么。正因为太清楚,上阳仲才满心诚惶诚恐,以三跪九叩之大礼,回敬上苍。 虽然会稽天意,只是这万里山河的天意,不是九州之天意。但会稽天意亦是九州的一部分,是冥冥上苍的一部分。 哪怕这一部分,可能不到整体的十万分之一,甚至是百万分、千万分之一。可就是一根毫毛,也不是触怒天意的理由。 地祇者,灵感通天,对于天意之浩渺,天心之莫测,上阳仲已是有了几分感触。修为越高,对于这一方天地也就越敬畏。 轰隆隆—— 似是回应上阳仲之礼,阵阵闷雷声响起,响了一会儿,雷声渐小。上阳仲这才徐徐起身,捧着青铜神鞭,转身面向众人。 再度三拜,上阳仲高声道:“上阳仲代君,躬谢天恩浩荡!!” “躬谢天恩——”人山人海,万千呼唤,一阵阵声潮,铺天盖地,余波震荡,大地微颤。 双手捧着青铜神鞭,上阳仲肃然而立,默不发声。待到声潮渐渐平息,上阳仲徐徐吐出一口浊气。 他朝着关隘方向,遥遥一拜,道:“臣,请上君赐黄符,用以启坛,” “启坛!” 嗡—— 上阳仲话音刚落,关隘方向,就有一道黄光飞来,这黄光飞腾变化,落在上阳仲双手捧着的神鞭上。 待到黄光散去,青铜神鞭之上,只有一卷黄色符箓。 上阳仲面色淡漠,轻声道:“天命在上,君命秉承,奉诏而行,力士何在?” “力士,何在——” 上阳仲声似洪钟,传遍数十里。 黄色符箓似虚似实,其间有三十六道天罡符箓组成,一道天罡符箓勾连一道天罡符箓,爆发磅礴法力。 激荡的风云起伏,一道道神光,在青铜神鞭上摇拽。 “在,” 奉命建造天坛的蹇渠,身披神光,率先应声,抱拳道:“力士,蹇渠,听命奉召。” 所谓力士,指的就是建坛之人。只要参与建坛,上至官长,下至民夫,无一不是力士。 蹇渠因为主管建坛事宜,所以亦可以说自己就是力士。 出列之后,蹇渠转身,对众呼喝一声:“四方力士,何在——” “在!!” 蹇渠这一开口,八方军阵之中一队队身着黑衫的青壮走出,这些青壮豁然而应。 轰隆隆—— 这些青壮体魄强壮,步伐稳健,呼吸之间,带着某种特殊的规律,气血运转,若有若无,掀起热浪翻涌。 蹇渠拱手一稽,道:“蹇渠,携四方力士,奉命建坛。” 上阳仲深深的看了眼蹇渠,道:“力士,接黄符。” 蹇渠单膝跪地,双手伸张,高声道:“力士蹇渠,接符,” “去!” 上阳仲点了点头,轻轻一抖青铜神鞭,神鞭上的黄符一震,咻的一下,化作黄光落入蹇渠的手中。 哗啦啦—— 风浪乍起,吹动旌旗万千。 黄符入手,蹇渠只感手上一沉,黄符看着似虚似幻,可却真真切切有着相当的分量。犹如玉质的触感,让蹇渠心头一动。 “好宝贝!” 已是神魂人物的蹇渠,一眼就看出这符别有神妙。 当然。这一道黄符也确实不简单,是姒伯阳以莫大法力,倾注心力所成,论及其间玄妙,已是不逊于真正的法宝。 其上蕴含黄巾力士之术,只要将这道黄符敕令高悬虚空,吞吐天地精气,转换为法力元气,加持在力士的身上。 这些力士自然而然,就有了黄巾力士的一些本事。 虽然,这些力士不可能有正版的黄巾力士一般强悍的神通,但也是极为了不起的手段。 毕竟,姒伯阳的黄巾力士之法,可不是太平道张角的那种劣质黄巾力士。 应该说张角的黄巾力士,只是空有黄巾力士之名,与真正的仙道黄巾力士相比,不可同日而语,两者差的实在太远了。 真正的黄巾力士,乃是仙道道兵,最低都是大地游仙级数。其中最为顶尖者,就是达到阳神天仙级数,也一点都不奇怪。 本质较比天兵天将,还要高出一层。 其应用之广,可以说是修行有成的古仙们,最常用的一门法术。上到道门三清,下到诸天大罗神仙,都有自家黄巾力士。 只是,每一家的黄巾力士之法,都有不同,其侧重不同,玄妙亦有不同。 姒伯阳精通三千道法,每一门道法都非同小可,对于黄巾力士之术也颇有研究。 他的这一门黄巾力士之术,乃是取自《上请大洞真经》,是祭炼黄巾力士的上乘之法,祭炼圆满可入阳神飞仙之境。 可姒伯阳修为不足,要想祭炼真正的黄巾力士,最低也要是炼虚合道,证得太乙道君之境才行。 硬性条件不够,姒伯阳只能先用这一道黄符,以《上清大洞真经》加以祭炼,将黄符当作黄巾力士,炼成一道符箓之宝。 黄符炼成之后,自有诸般妙用。 最明显的,是有黄符之力加身,再有自己本身的修行。二者叠加在一起,可以让这些力士,在须臾之间,获得超凡神力。 捧着黄符,蹇渠徐徐起身,转过身来,道:“众军力士,接符!” “接符——” 数以万计的黑衫青壮,立即向着四方扩散,在站定四方之后,齐声高呼。 蹇渠抬手,猛地将手中黄符高抛上天,黄符化作明光,一下飞入云层之中。 飞入云层中的黄符,悬于虚空,黄光流转,丝丝灵机,似甘露落入这些黑衫力士的身上。 这些黑衫力士,神色沉稳,身形高大健硕,一个个双臂一挥,就有千斤之力,更有不少力士,有着万斤力道。 在灵机加身之后,黑衫转而化作黄甲。一众力士面色潮红,仿佛打破了某些玄关,骨节嘎吱嘎吱,身形窜高了一尺有余。 “建坛,” 蹇渠发号施令,一众黄甲力士轰然应诺。 轰隆隆—— 一众黄甲力士呼喝之间,抬起一块块打磨的四四方方的巨石。脚下生风,带起一连串的残影,手腕一翻,巨石轰然落地。 这些巨石,每一块都有数十万斤分量。可落在黄甲力士们的手上,恍若无物一般。 只是在这些力士行走之时,每一步踏出,大地都隆隆作响,发出不堪重负的震颤。 对于凡夫来说,需要数年甚至十数年的大工程,在这一群黄甲力士的手上,硬是被加快百倍千倍的进程。 一位位黄甲力士吐气发声,皆有开山劈石之力。其中更有神魂级数大高手,临时化身为黄巾力士,神力尤为惊人。 上阳仲看着这些力士身影交错,行动如风雷,不到一会儿功夫,竟搭出了一个大致轮廓。 随后,这些黄甲力士,按着轮廓建造,整个过程,既快且稳, 上阳仲道:“好个黄巾力士,虽然知道上君交于我的黄符,不是凡物。” “却没想到,这小小的一道黄符,还有这般妙用,若是用在沙场上,又当如何?” “想来,应是不差!” 上阳仲心思一动,手中青铜神鞭,神篆真言隐没,浮动的神光,渐渐消散。 就在上阳仲观察黄甲力士的时候,蹇渠缓步上前,抱拳道:“上阳先生,开坛礼成,上苍允诺,天命加身。” “如今又有上君宝符加持,让十万力士昼夜赶工,最多一两月,就能将天坛建成。先生可以向上君复命了。” “嗯,既然,开坛之礼已毕,我也该回去了。” 上阳仲拱手,道:“这督造之事,不能疏忽怠慢,还需蹇渠先生多上心。” 蹇渠轻笑,道:“这,不用先生说,某家自会注意。” 上阳仲颔首,道:“哈哈……如此,我就放心复命了。” —————— 就山阴氏,乃至于整个会稽氏族,都在如火如荼的筹备祭天开国之时。 冀州,帝畿, 庞大无比的神都,恍若一头恒古巨兽,静静的趴伏在广阔大地之上。 无穷无尽的人道气数,如瀑布飞流,自九州山河,涌入神都万万里之内。 随后,人道洪流分化,流入一座座神府、神衙、神宫、神殿,甚至是高悬神都之上的一座座神天之中。 此刻,千百万里浩瀚神土,神性光辉如群星一般,映照天地虚空,璀璨生辉。 其间,九十九道万丈龙脉,拱卫着伟岸神都,浓郁到近乎凝液的天地精气,渐渐溢散,滋养大地,哺育万物。 第二九零章帝宣(一)求订阅 《易·乾》:“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 —————— 九重帝宫深处,紫气垂落,白气升腾,宫廊之间,金雾沉浮,清光烁烁。 当中白玉为砖,翡翠为瓦,黄金为阶,琉璃为饰。重重楼宇,万千华光,映照天宇,奢华不可想象。 帝宫殿宇之中,一员员金甲神将,或执斧钺,或配刀剑,或掌戈矛,虎目圆睁,闪烁明光,魁梧身躯,隐没于清光之中。 这些金甲神将,一个个气息沉浮,深不可测,恍若汪洋,亦如渊海。赫然是一尊尊在世神魔,神魔气机充斥于宫宇之间。 这,就是山海人族的底蕴,神魔拱卫帝庭,周天正神称臣。 历经一代代神魔气机的冲刷,竟让这一座屹立万万载,承载人道气运,万民香火愿力的帝宫,蜕化为一座人道圣德重器。 丝丝缕缕神性光辉,浸染重重宫宇,让九重帝宫愈发神异。朦朦胧胧中,似有一尊尊神魔虚影显化,遥遥朝拜天子圣驾。 祥云瑞气奔腾,其上亿万英灵、圣灵、神灵之影,立于帝宫上空。 天子帝宫正中,一座气象最为恢弘,神性最为璀璨的殿宇,乾元宫。 所谓乾元者,乾为天,元为始,乾元既是天道之始。大虞以‘乾元’之名,作为帝宫中心,其意深远。 天子至尊坐镇乾元宫,总理山河社稷,上统诸星,中御万法,下治酆都。虽为人道天子,实有天帝之权。 乾元宫内,一位位身披赤光,脚下雾气弥漫的化生天人,或为男相,或为女相,或捧香炉,或立掌扇,纷纷矗立金柱前。 天人化生,万物滋长,无谓于男相女相,是以非阴非阳,非雌非雄,乃曰:天人之体! 帝宫幽深,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御阶之上,一方帝榻虚悬,丝丝氤氲之气,或沉或浮,各有玄妙。 帝榻之上,一尊周身游弋帝气,头戴平天冠,背后十二重宝光烁烁生辉的天子,闭目假寐,天子帝袍,垂落于丹陛之上。 丝丝水火气息,在帝袍上浮动,隐约可见风雷声,在殿中徘徊。丹陛下方,周天众神侍立。 圣天子在位,万灵护佑,三百六十五路周天正神,皆尊其号令,是为神朝气象,人道法度。 三百六十五路正神各归其位,默默站在丹陛下,或显威严之态,或露平和之相,或为怒目圆睁,此类不一而足。 此刻,人道无上神朝的器量,在这一座朝元帝宫中,尽显无疑。 只这一座朝元帝宫,就足以镇压九州诸侯,震慑十方妖魔鬼怪。 三百六十五路周天正神,再以十二部天军为辅。莫说古神不朽之体,就是近乎无敌的大道神圣,都不敢小觑这一股力量。 而这,亦是天子寿元将近,九州诸侯蠢蠢欲动,图谋争夺大位的原因。 毕竟,只要掌握这一股力量,立时就能位比先天帝君,甚至一般的先天帝君,都远不如天子权柄之重。 哪怕天子只五十六万载元寿,不及古神帝君不朽不灭,与天地同在,与日月其辉,却也不失为一条通天之路。 而且,若有大智慧、大功德、大气运,未必不能破开藩篱,一步登天,直入大道神圣之数,成就大自在、大逍遥。 只是,这很难,很难! 对于历代天子而言,真正能踏破藩篱者,都是只在传说之中。 但,天子之位太过显赫,太过尊荣。便是不得长生不朽,天下诸侯、各路人雄,也很难不对天子尊位起觊觎之心。 就在天子与周天正神,神游物外,灵感天地之时,一丝震荡,骤然在帝宫升起。 铛—— 沉寂许久的乾元宫,忽的响起一道钟声。这钟声宏大之极,仿佛初生之朝阳,哺育万物之生机,其磅礴气势,难以言喻。 就这一道钟声,让帝宫中的周天正神,神态有了一些变化。 “朝天钟!” 站在正神第一列,一尊英武的神魔,眼睑稍稍一动,目光投向朝元宫外,看着那一口高悬虚空的黄钟大吕。 然而,等待片刻,迟迟未有第二响。 这神魔缓缓闭上眼睛,低声自语:“朝天钟一响,看来这天下,又出了个有意思的人物。” “呵呵,能引动朝天钟一响,已经是很了不起了。能对天下九州的局势,有一些微薄的影响。” “对大局的影响再是微薄,也终究是有影响。” 在这尊英武神魔身旁,另一位鹤发童颜的神魔,忧心忡忡的看了帝榻上的天子一眼,低头叹道:“这,莫非就是征兆?” “虽然天下九州,人雄辈出,可这朝阳钟响,非同小可。十万年难遇,不管响几下,都是出了大事。” 鹤发童颜的正神,幽幽道:“偏偏在这个时候,朝天钟响,不能不让人多想啊!” 这一口朝天钟,乃是上古人王所立,是一件后天至宝级数的宝物,悬立九重帝宫之中,与人道气运相合。 只要九州气运生变,朝阳钟即刻就有感应,钟声浩大,从一响到九响,以九为极。九州气运变动越大,朝阳钟响声越多。 所以,不要看朝阳钟只响了一下,可就一下钟声,也许就代表着某一大州,出了震动周边列国的大事。 不少正神似是不经意的,瞥了一眼高座帝榻之上的天子,心头低叹:“多事之秋啊!” 若非天子元寿将近,这些正神根本不会对朝天钟如此的敏感。 只是区区一响而已,又不是最高的九响,就是能对时局有些影响,但在周天正神、十二部天军面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可现在时势不同,天子寿元无多,一朝失位,龙御归天。九州诸侯、各方人雄,立刻就会掀起滔天大乱,争夺至尊之位。 对此,朝野内外都看得分明,上到天子帝宣,下到周天正神,都心中有数。 历代天子共主交接,都是时局最不稳定之时。有的新旧交接,权柄平稳过渡,有的却是酿成大乱,刀兵相向。 在这个敏感时期,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不能等闲视之,也许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就会成为坏事的源头。 尤其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在天子将去,而摄政君之位,依旧虚悬的当下,祂们自然对朝天钟响,异常的敏感、戒惧。 一尊尊正神心思转动,眼见帝榻上的天子,许久不见动静,有的欲言又止,正要张口进言,有的却悄然垂头,淡淡一笑。 “啊……” 不待正神们进言,帝榻上假寐的天子,缓缓打了个哈欠。 嗡—— 帝宣徐徐睁开双目,一双明亮的眸子,似乎清澈见底,映照世间幻灭。 这天子假寐之际,一丝念头化作神思,遨游周天之外,烛照大千寰宇,三千世界生灭。每一个念头,都能演绎无穷精彩。 而这无穷精彩,尽数成为帝宣的大道路上的一部分。 这就是天子,固然处于深宫,可帝宣一念之间,就能遨游诸天万界,烛照大千世界。 只要帝宣想知道,在这一方大千世界,甚至大千之外的宇宙虚空,很少有事,能瞒住帝宣的眼睛。 但凡能瞒住帝宣的,必然是与大道神圣这一级数的存在有关。只有大道神圣,才能遮掩帝宣的耳目。 帝宣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道:“是朝天钟,响了?” 一位老正神,肃声道:“启禀陛下,正是朝天钟。” “呵呵,有意思,这朝天钟,多少年没响过了,这个时候响,” 说话间,帝宣的眸子,已经划过无数景象,最后化作南方某一处。 只见旌旗连天,军阵煊赫,一位神态坚毅的中年男子,怀抱神鞭,向天祷告,得天意应允。 在天意出现后,帝宣所见的画面,不由得渐渐模糊了几分。 “朝天钟……” 默运天机,帝宣声音平淡,不带一丝感情,道:“看来,天地翻转在即,接二连三,都是不甘寂寞之辈啊!” “一个南方氏族,将要祭天开国,这也能引动朝天钟。” 帝宣沉吟片刻,道:“天视地听何在?” 两员金甲正神出列,拱手道:“臣在,” 帝宣道:“朝天钟响,人道气运有变,你二人速去朝天钟前,运起天视地听之术,遍查九州。” “看看这九州,可有何变动?” “诺,”二位正神拱手一拜,一前一后,化作两道遁光,飞出乾元宫。 看着二神飞出宫宇,一众正神若有所思,心中对帝宣口中的那个南方氏族,都有了一点好奇心。 因这二神的特殊性,帝宣让天视地听二神察查,必是有的放矢,不可能无缘无故让其出手。 要知道,这天视地听二神,能位列周天正神之数,凭的就是一手精湛的天视地听之术,才入得帝宣的眼,得到破格提拔。 天视地听,看似简单,修行此术者不少,其实天视地听,乃是易学难精之法。 不少顶尖神魔都只粗通皮毛,要说真正精通,乃至得其神髓者,可就少之又少了。 而这二神,就是将天视地听之术,修练到得其神髓的地步,近乎于天赋神通,极其可怕。 某些时候,便是大道神圣,都有可能被这二神听到几句只言片语,二神的厉害可想而知。 第二九一章帝宣(二)求订阅 正是成也其能,败也其能! 天视地听二神的能为,连大道神圣都要警惕,自是不能随意使用。 不然,就是有天子庇佑,但能护得祂们一时周全。也迟早会因为,窥探到太多的秘密,而被人挫骨扬灰。 因此,只有帝宣金口玉言,接下天视地听的因果,这二神才敢施展神通,观望大千,洞察十方,行天视地听之术。 毕竟,有着天子帝宣出面,就是天视地听二神,不经意触及到某些大神隐秘。看在天子金面上,大神们也不会太过计较。 以天子帝宣的地位,庇佑两个正神,还是绰绰有余的。哪怕这两个正神,有一些特殊神通,一众大神亦会对其宽宥一二。 此刻,遁出乾元宫的天视地听二神,其所化的两道遁光,在一方帝宫高台之上徐徐降下。重重神光闪烁,拨动金雾紫烟。 眼见二位正神驾临,观天台上驻守的天兵天将们,立即见礼,呼道:“参见二位正神,” “嗯,” 这二位金甲正神面目威严,顾盼之间,自有一股凛然神威。对于周遭天兵天将的见礼,不急不缓的点了点头。 作为周天正神之一,天视地听二神在九重帝宫之内,也属上层人物。除同列周天正神者,就是帝子帝女也不敢对其怠慢。 天视神色平淡,道:“尔等继续执勤,不可怠慢职司。” 一众天兵轰然应声:“诺!” 随后,天视眸光一闪,道:“二郎,先前陛下说南方有龙蛇出世,你以地听神通,我以天视神通,先察查南方出了何事。” “待你我看完南方之后,再来遍查九州,如此也好向陛下缴旨。” “无论如何,遵陛下法旨,总归是无错的。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你我兄弟二人,若要明哲保身,还需慎之又慎呐!” 地听神轻声道:“如此,老成持重,甚好。” 两位天神说话之时,周匝虚空已被二神神念封锁。只要不是道行远在二神之上,就是顶尖的正神,也休想听得一言半语。 天视地听二神自己就有遍查之能,因而对此尤为警惕。说到某些敏感话题的时候,这二位当然不可能忘了封禁周遭虚空。 地听神沉吟片刻,道:“南方……呵呵,南方起龙蛇,以南方几大州的底蕴,就是有龙蛇出世,也妨碍不到九州的大局啊!” “且让我听一听,这南方龙蛇的成色,到底如何。”地听神一双神耳,微微一动,似有一丝三色神光,在祂的耳廓边闪过。 三色神光一出,当即就有一股无形波动,自观天台上,徐徐散入整个帝畿之地。 然后,自帝畿而始,经过河内、河南诸地,再过魏国、虞国、晋国等诸国。这一股波动须臾之间,向着南方几大州散去。 亿万万生灵之声,不可计数之音,落入地听神的耳中,被返本还原成一条条讯息。 南方几大州,诸国林立,各有气象。一方方大国、小国之间,气数如万千长流交织,每时每刻,都有无数兵戈之声升腾。 “这……” 地听神听了一会儿兵戈声,面上稍稍一沉,心中计较之下,又强自听了片刻,才缓缓收了神通。 一双神耳之上,三色神光若隐若现,地听神拱手道:“大兄,南方诸州所生之事,已尽入小弟耳中。” “南方几州,确有龙蛇,只是这龙蛇,还只是小龙小蛇,要想起势,没有数十载功夫,难见其成效。” 天视神道:“只是小龙小蛇?” “怪哉,只是小龙小蛇,何以触动朝天钟,引得朝天钟鸣响?” “当中,有蹊跷啊!” 说话间,天视神眸中神光明灭,目光赫然已跨越万万里,将南方几大州的近况,全都收入眼底。 天视作为天视地听中的长兄,一身道行较比地听强了不止一筹,只要地听能听到的,天视都能看到。 可以说,天视地听二者联手,所能起到的效果,绝非一加一那般简单。 “果然,这当中有蹊跷,” 片刻后,天视眼中神光渐渐散去,看了眼身旁的地听,道:“一个南方氏族子,能有如此成就,虽是惊人,但想鸣朝天钟……” “还差了一些火候!” 将姒伯阳的成就看在眼里,天视神断言道:“应是在其他大州,亦有龙蛇出世,二者同时叩问天机,所以震动了朝天钟。” “也只有这一可能,才能说的通。不然无法解释,这南方氏族子,何以引动朝天钟鸣响。” “兄长言之有理,我也是如此想的。” 地听点了点头,道:“那,咱们再遍查九州,看看九州天下,还有什么龙蛇出世。” “好……” 天视一双神目威能全开,瞳孔之间,似有星河盘桓,深邃异常。 嗡—— 天视地听二神施展神通,神耳闻亿万生灵之音,神目望十万万神土之域。 二神确实神通广大,神目、神耳所见所闻,堪称大神通之术,就是古神大圣都没有这般能为。 只是有一点,二神施展神通,神目、神耳所及,难免会经过某些大神的道场,惊动这些闭关潜修的大神,这是无可避免的。 一些法力强悍的大神,直接蒙蔽天机,遮掩道场的存在。 另一些大神道行修为不足,脱不得神目、神耳的监察,只能气的跳脚,问候天视地听二神。 对此,天视看在眼里,地听听在耳里,但二神神色自若,将这些大神的‘牢骚’自动筛除,只是默不作声地勘查九州天下。 对于那些大神的‘牢骚’话,二神见的多,亦听的多了。见多听多之后,他们也就没了太多感觉。 反正都活了成千上万载,心性早已磨练了出来,自不会对这些挂怀。 —————— 就在天视地听二神,登上观远台,遍查九州天下的时候。 乾元帝宫之内,帝宣端坐帝榻上,身上十二重神光摇拽不休,玄之又玄的大道天音,回荡重重宫宇之间,演绎无穷奥妙。 “姒姓……” 帝宣想着心事:“刚才,那一闪而过的血脉气息,应是姒姓一脉,就是不知那是主脉,还是分支。” “不过,不管是主脉,还是分支,都是上古八姓之一。上古八大姓出身的人,又是在这个时候崭露头角。” “有意思啊!” 帝宣一念之间,想到了很多。帝王本就是最为多疑的一类人,不论明主圣君,还是庸君昏主,都跳不出这个框架。 上古八大姓一直是人族当前的核心,天下诸侯八成出自上古八姓,其他两成诸侯虽不是八姓,也与八姓有着密切的关系。 这个时候,一个姒姓出身的人,在南方强势崛起。对九州天下的局势,又会有怎样的影响,就连天子帝宣都未必说清楚。 “天下……” 帝宣的清澈的眸子,浮现一抹复杂,呢喃自语:“天下,都想争这天下,殊不知……坐天下,不易啊!” 天子大位,可说是小天帝之尊,莫说是正神之身,若非顾及天子之位的因果,就是不朽古神业位,都会忍不住出手争夺。 这些诸侯最多正神业位,又如何能对天子大位视若无睹。 为了争夺大位,九州诸国之间暗流涌动,各方诸侯霸主默默角力,明争暗斗,无所不用其极。 以至于,天下局势日渐动荡,甚至就连会稽这等偏僻之地,都有如齐庸等有识之士,高呼‘乱世将临’。 然而,连会稽有识之士,都能看到的危险。已坐天子之位五十六万载的帝宣,其心机城府,焉能看不到其中酝酿的危机。 可天子帝宣迟迟不立摄政君,反而就这么看着九州天下动荡。若说这里面没有祂的推波助澜,只怕谁都不会相信。 九州诸侯虽对此心知肚明,却也甘之如饴。 只因,他们在赌,就赌天子帝宣驾崩之后的局势。 帝宣时日无多,这是事实! 可在此之前,帝心难测,不管帝宣有什么谋划,至少祂没有龙御归天之前,没有人可以忤逆祂的上意。 帝宣在世一日,执掌三百六十五路正神,再加上十二部天军,就是先天帝君干涉人道神朝的内政,也只是自取其辱而已。 当然,再往上的大道神圣级数,虽不是天子帝宣可以力敌的,可是人族又不是没有大道神圣坐镇。 想要以大道神圣之力,干涉人道神朝传承。只能说是痴人说梦。人族一众人祖,可不会坐视神圣们插手天子之位的继承。 “陛下……” 这时,天视地听二神再度走入乾元宫,向高坐帝榻的天子,躬身一礼,道:“臣等兄弟二人,奉命察查九州,现来复命。” 偌大的九州天下,亿万万神土,在天视地听二神的神通之下,不用半个时辰,就被遍查了个‘透彻’。 在天视地听二神面前,只要祂们想知道的,除非是先天帝君层次的神通手段,否则一切都无所遁形。 而且,就是有先天帝君的神通手段,亦仅仅只能遮掩一部分天机,在天视地听二神联手之下,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第二九二章帝宣(三)求订阅 先天帝君之神通,虽有搅乱一方地域天机之能。可天视地听二神洞察的,却是整个浩瀚九州神土。 而这还是天视地听二神,尚未证入先天之境。倘若二神证得先天道境,以二神天视地听之能,周天之事皆难逃二神耳目。 介时,上至九天九野,先天五方帝庭,下至九幽黄泉,十方冥罗阴殿,都在天视地听二神察查之下,万事万物无所遁形。 正因为这二神有此能耐,才得以位列周天正神之数,成为乾元金殿之重臣,深受天子帝宣器重,让这二神执掌监察职司。 天子帝宣眼睑微垂,帝袍轻轻晃动,淡淡道:“天下九州发生何事,以至震动朝天钟?” 天子至尊声音平淡,却有无穷威严夹杂,金殿之中一众正神,一个个神色冰冷,目光投向天视地听二神。 朝天钟响,乃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无论朝天钟几响,都代表着九州气运的动荡。 上至天子至尊,下到周天正神,谁都不敢无视个中的影响。 毕竟,能引得九州气运动荡,便不是小事,足以让诸神戒惧。 天视向天子帝宣拱了拱手,率先开口道:“陛下,臣与臣弟,以天视地听之术,遍观九州山河社稷,发现南方有龙蛇出世。” “这龙蛇……兴兵戈,掌杀伐,吞弱灭强,气运愈盛。由此震动九州气数,引得天钟鸣响,地鼓颤动。” “哦?” 天子帝宣不置可否,问道:“区区南方小龙,有何能耐,何以震动天钟?” 天视恭声道:“陛下圣明,本来以南方小龙之力,绝难震动天钟。只是在南方龙蛇之后,北方几州亦有几条龙蛇出世。” “正是这些龙蛇之命,南北呼应,声威大振,竟震动金殿,引得天钟鸣响,惊动圣驾。” 天视地听二神洞察九州,对九州大小诸事,听的清楚,看得明白。此时回话,条理分明,说清利害。 天子帝宣思量片刻,低声呢喃:“看来……这南北之地,都有龙蛇兴起啊!” 这时,天视缓缓道:“陛下,南北龙蛇出世,气数冲撞金殿,是否要追究其罪。” “追究?” 扶着帝榻,天子帝宣嘿嘿一笑,道:“各位,你们说说,朕该不该追究这几条龙蛇啊?” 一位手持白玉笏板的老正神,慢悠悠的进言,道:“惊扰天子圣驾,其罪不小,若要追究,当兴天兵伐之。” “不妥,如此,大为不妥……” 另一位金甲威武神人,声若洪钟道:“只是几条龙蛇之命,机缘巧合,触动天钟,罪愆可大可小,还不至于以天兵伐之。” “龙蛇之命者,必为诸侯,只因朝天钟响,天子便兴天兵,罢黜诸侯。此等理由,哪来能传告天下?” “这,让天下诸侯作何感想?陛下,万不可开此先例,否则诸侯与天子离心,才是社稷之患呐!” “社稷之患,这算什么社稷之患?” 一位身形魁梧,显化百丈真身的神人,眉头一动,道:“陛下,朝天钟响,引得九州气运震动,要是兴兵,这理由足矣。” “天子为君,诸侯为臣,此谓君臣有序。倘若一味顾及、迁就诸侯,而堕天子圣道之威,长此以往,帝威不存,诸侯必乱。” “天子治九州,凭的正是天子至尊的威严,如若天子威严不复,诸侯未必还会敬服。” 帝宣闻言,失笑道:“没有这么严重,哪里有这么严重,你们说的都太过危言耸听了。” “朝天钟鸣响,虽让九州震动,可只一响而已,还没到影响江山社稷的地步。” 话音刚落,一众周天正神躬身一拜,恭声道:“臣等,敬凭尊意!!” “好,好个敬凭尊意啊!” 天子帝宣道:“兵者,国之大事,重中之重,岂能轻用?只是几条龙蛇之命,还不值得动用天兵。” “何况,天下九州,龙蛇出世,虽让九州气运动荡,但这些身怀龙蛇之命者,却也是我人族之英杰,是我人族之未来。” “只要为我人族,适当宽宥一二,又有何妨?” 平天冠微颤,天子帝宣道:“身怀龙蛇之命,必有非凡之成就。朕倒是期待这些龙蛇之命,能给这天下带来一些变化。” “给朕,给人族,带来一些惊喜!” 一众周天正神肃然道:“陛下仁德宽容,当为天下之福泽,人族之福祉。” 帝宣淡淡道:“那,就这么定了,先不管那几条龙蛇,待来日再看他们有何成就。” “诺!” 众神俯首应声。 随即,乾元宫再度沉寂,一尊尊正神气机垂落,显化诸般异象,拱卫着高坐帝榻的天子帝宣。 天子帝宣周匝紫烟金雾沉浮,朦朦胧胧之间,似有大道天音,自冥冥之境传响,回荡于九重帝宫。 “……” 望着周天正神朝拜,帝宣心绪复杂难言:“众正盈朝,什么宽容仁德,笑话而已。” 天子帝宣目光幽深,目光略过众神,看向乾元宫外,暗自叹息:“若非朕时日无多,怎会有龙蛇出世,以至撼动朝天钟?” “要不是因为天子气有失,引得这些龙蛇纷起,争夺朕的天子气,以期成就真命。呵呵,五十六万载大梦,终是一场空。” 帝宣望着南方,面沉如水:“朕,确实没有多少时间了。” “天子……天子……世人都说天子至尊至贵,可是至尊至贵的天子,为何只有五十六万载寿数,而那些古神,却能不朽与世?” 紫烟金雾之后,帝宣眸子异常明亮,几如星辰一般璀璨:“长生,不朽,都说长生易,不朽难,天子不朽,更是难上加难。” “但,朕想试一试!” “已经拥有至高无上的帝位,朕还要与天同存的寿元,世人都说朕是小天帝,朕为什么就不能做一做大天帝。” 少有人知道,帝宣竟有着如此野望。 帝宣不甘与前代天子们一般,尘归尘土归土,祂要以人统天,以天子身不朽于世。 虽然这很难,历代天子共主,能不朽长生者屈指可数,近乎于不可能,但帝宣天子仍想一试。 —————— 帝畿亿万里之外,山阴氏, 此刻的姒伯阳,尚且还不知道,自家的这场开坛之礼,竟然与北方几州的某些龙蛇,一南一北交相呼应,震动朝天钟。 谁能想到,朝天钟一响,直接惊动帝宣,引得天子关注,让姒伯阳入了帝宣的眼。 毕竟,对于姒伯阳而言,天子帝宣与他的距离,实在太远太远。 莫说姒伯阳只是开国,就是位列公侯,与天子之位依然有着一段难以企及的距离。 就是姒伯阳有意天子大位,也需要踏过中间的一众霸主诸侯,才能一步步迈天子至尊之位。 在这当中,姒伯阳虽有陆地神仙业位,实力极端强横。 但陆地神仙级数的法力神通,在藏龙卧虎,诸神拱卫的帝畿,也就不算什么了。 要想让乾元宫群神侧目,就是阳神天仙级数的法力都不够。还需炼虚合道,踏入先天不朽之境。 正是基于这种认识,姒伯阳根本不会想到,自己会在这个时候,就被天子帝宣,以及乾元宫诸神关注。 对现在的姒伯阳来说,最为紧要的,就是修建天坛的事宜。天坛何时竣工,就意味着姒伯阳何时可以开国。 开国与否,对姒伯阳意义重大,是百万越人由氏族体制,转而走向邦国的重要转折点。 中行堰在旁,道:“主君,天坛竣工之期临近,您看是不是,将后方的重臣勋贵们,都召集到鉴湖来?” “您开国,不仅是山阴氏的喜事,还是整个会稽氏族的喜事。如此大喜,自当与百万越人分享。” “……” 姒伯阳站在鉴湖之畔前,望着湖边,数十万人井然有序,干的热火朝天的模样,嘴角渐渐露出一丝笑意。 这一座完全由四方巨石,垒成的天坛,已然初步成型。 只待最后一些微调,还有些许精修,就能作为姒伯阳开国祭祀之用。 姒伯阳道:“你说的没错,这开国之礼,必须要与百万越人分享。我要让百万越人,发自内心的认同,他们越人的身份。” “只是,让所有会稽氏族的百姓,都来参加我的开国之礼,确实是不太现实。” 稍作沉吟,姒伯阳道:“这样吧,先调度各个氏族,让那些氏族首领,带着各氏族德高望重的长者,一起参加开国之礼。” “有着这些氏族首领,与德高望重的长者参加,我的开国之礼,应该能收拢了一部分越人的心。” 对大部分的越人而言,氏族首领以及长者的分量,要远比姒伯阳这个越君来的重。 收服各方氏族首领,与那些德高望重者,就等于是收服了百万越人。 一念至此,姒伯阳叹道:“终究是分裂三万余载,虽然现今的统一,是大势所趋。” “可是几万年分分合合,要想短时间内,把会稽氏族拧成一股绳,让百万越人劲往一处使,还需要一些时间。” “可是,咱们的时间不多了,咱们的对手,更不会看着咱们,好整以暇的整合全部力量,再与咱们正面交锋。” 第二九三章礼器(一)求订阅 旬月, 有鄮关,官邸! 公堂之内,姒伯阳坐于主位,身旁姚妃云正襟危坐,其下一众文武,默然分立左右。 “开国之礼,乃会稽氏族,三万年以降第一紧要之事,列位都是我会稽重臣,伯阳依为柱石。” 姒伯阳神色平静,手掌抚着公案,眸光徐徐扫过一众文武。在其目光所及,众文武纷纷垂头。 他慢悠悠道:“诸位,认为开国盛典,还有何需要补充的,尽管说来,或可查缺补漏。” 一位老臣拱手道:“开国盛典,已是我会稽氏族,集结无数人力、物力,所能达到的极致。” “倾尽会稽氏族之力,只能做到如今这般地步。如此,对我等氏族而言,已然是尽善尽美了。” 一众文武高呼道:“臣等,对开国大典之筹备,并无异议。” 这些文武,有的是服侍两三代山阴氏首领的老臣,有的是姒伯阳上位之后提拔的能臣,有的更是执掌一方大氏族的首领。 可以说,此时的公堂之上,无论是否是山阴氏嫡系出身,都是会稽氏族的元勋贵胄,是未来越国的重臣,实打实的核心。 毕竟,姒伯阳虽有横推会稽氏族的武力,但马上打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要想治理偌大的会稽,还需要用这些老氏族。 若是不用这些老氏族,就是有着武力压着,也是口服心不复。长此以往滋生怨忿,一旦越国有什么动荡,立时就会反噬。 哪怕这些反噬全部爆发出来,都未必伤得到姒伯阳一根汗毛。可是国体动荡,必然有损圣德,这是姒伯阳所不能容忍的。 姒伯阳能有今时今日的成就,不能说全凭圣德之功,但要是没有圣德辅助修行,要达到此时的境地,还不知要多少年岁。 因此,姒伯阳对于那些老氏族,多是以安抚为主,实在不能安抚,才会施以雷霆手段。不出手则已,出手便是斩尽杀绝。 以姒伯阳的手段,或是打或是拉,把这些老氏族驯的服服帖帖。这才有现在公堂之上,一众文武元勋拱卫姒伯阳的一幕。 姒伯阳颔首道:“没有异议就好,只是开国盛典虽然重要,但也不能因噎废食,一味讲究排场,却忘了咱老氏族的根本。” “过犹不及!” “开国盛典之上,周边诸侯纷至沓来,他们看的不是咱会稽氏族的奢华排场,而是咱们重建越国,击败吴国的强大兵锋。” “只要我越国兵锋,依旧锐不可当,那些诸侯霸主,就不敢小觑我越国。” 一众文武动容,道:“上君雄心,我越国必定大兴与世。” 在众臣叩拜时,姒伯阳望着虚空,一朵朵似虚似幻的圣德白莲徐徐绽放,幽幽道:“国有雄主,国运昌隆,圣德……绵长!” 就在这时,一名甲士进入正堂禀报,说是蹇渠、齐庸在堂外谒见。 姒伯阳神念一动,对左右文武,道:“好啊,咱们正说开国盛典之事,没想到天坛竟然竣工了,蹇渠、齐庸来的正是时候。” “宣他二人进来,” “诺!” 这甲士当即领命退下。 片刻之后,蹇渠、齐庸二人一前一后,走入正堂。 蹇渠、齐庸二人,立于堂下,伏身一拜,道:“臣等奉命,监造天坛,祭祀上苍。如今天坛已成,臣特来回禀上君复命。” 在数以十万计的丁口,以黄巾力士符箓神力,不眠不休十数日的赶工之下。用以作为开国的天坛,终于屹立于鉴湖之畔。 姒伯阳一拍案几,笑道:“好,天坛已成,万事俱备,只待通禀天子,我会稽就能正式开国了。” 一众文武齐呼道:“恭喜上君,贺喜上君,天坛已成,开国在望。” 姒伯阳起身,道:“诸位,会稽开国,不只关乎我姒伯阳一人之利害,还与列位利害相连。” “开国之后,我等老氏族之人,也是有家有国,不再是以往的孤魂野鬼,没有依靠的散部了。” “我等老氏族,再在外与人谈及自家时,亦可以理直气壮的说上一声:某家,扬州,越人也!” “我等,亦能直接说一句,吾,越国君子矣!“ 一众文武铿锵有力,道:“吾等,越国君子矣!!” 姒伯阳笑道:“哈哈,好,好啊,咱们都是君子。” 笑声一顿,他轻声道:“列位臣工,天坛竣工以后,咱们的开国盛典,也该做最后的筹备了。” “我大越的开国盛典,怎能没有列国诸侯在场?扬州列侯,三苗、曲、蔡、徐、彭、吴诸国,都在邀请之列。” “我要让列国看看,咱大越的军威之盛,咱大越的国势之强,我要告诉他们,大越再度站起来了。” “今日的大越,虽然没有当初小霸的实力,但他……不可欺!” 蹇渠道:“君上雄才大略,为吾越人前所未有之英主,我等越人在上君的带领下,定能再复小霸之势,乃至真正的称霸。” “真正的称霸?” 姒伯阳低声一笑,对于所谓的霸业,满是不置可否。 在姒伯阳没有称雄会稽之前,他也许会以称霸扬州,作为自己未来的目标。 可是随着实力与眼界的上升,姒伯阳的目光,反而越过一州霸业,放在了天子至尊之位上。 在这个天子至尊老迈,新旧交替的关键时期,姒伯阳若能趁势而起,未尝不能与各方霸主逐鹿天下。 天子共主之位,彼可取而代之! 当今的天下,到底不是家天下。哪怕各方诸侯的社稷,是确确实实的家社稷,但天子的天下,却不是家天下。 诸侯之位乃是继承,而天子尊位却是禅让。 禅让之制,是由上一代天子选拔贤明诸侯为摄政君,最后老天子在大限之时,再将大位禅让给摄政君。 因此,天子固然尊贵,一言能封贬诸侯,可江山轮流坐,不会只在一家一姓手中传承。 这既是天数,更是诸位人族神圣的意志。天数或许可逆,可人族神圣们的意志,不可逆。 除同样证就大道神圣业位,不然任是再强势的天子,一样要对大道神圣低头。 这些,都是姒伯阳在某些隐秘孤本上,看到的传家之秘。 毕竟,作为上古八姓之一姒姓的分支,山阴氏别的底蕴没有得到,但一些各大姓都知道的秘闻,还是有所记载的。 正是知道禅让的某些隐秘规则,姒伯阳才有了与群雄逐鹿,一争天下之心。 需知道,只以会稽近乎一国之力,就给姒伯阳带来多少好处。实在难以想象,姒伯阳登上天子之位,又能有多大的收获。 凭着天子至尊的圣德,一步登天不是妄想,就是传说中的大罗之道,也不是没有可能成就。 当然,此时的姒伯阳,还不能将他的野心袒露出来。 对于当前的会稽氏族,一个霸主之位已是遥不可及。遑论霸主之上,那九九至尊的天子,更是想都不敢想。 此刻要是让群臣知道,姒伯阳以天子尊位为目标,有逐鹿之心。 这,非但不会让众臣认为姒伯阳有着雄才伟略,反而会让群臣以为主君好高骛远,绝非人主之选。 正所谓以小国谋大国,以大国谋霸业,以霸业谋帝业。而今的会稽,最多只是一方小国,小国谋帝业,无疑是天方夜谭。 非要谋帝业,非一方霸主不可为! 一念至此,姒伯阳心头一动:“所以,先称霸,再称帝,应该就是圣德之道的两次蜕变升华。” “而且,开国之后,称君建制,参悟一国法理,治大国若烹小鲜,应该能演化道德、福德、阴德,甚至是功德之道。” 先天五德之道,姒伯阳如今只在圣德之道上有所建树,其他阴德、福德、道德、功德四道,除非道德浅尝而止以外。 对功德、福德、阴德三条先天之道,姒伯阳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还在摸索阶段。 不要小看先天五德之道,姒伯阳只在圣德一道上有所建树,就有如今的成就。要是其他四道都有建树,其成就不可想象。 圣德之道,为人主人王之路,姒伯阳目前已在实践。道德之道,是为牧养教化之路,姒伯阳也有了几分头绪。 等到开辟邦国,稳定国势之后。姒伯阳完全可以一边践行人主人王之路,一边牧养教化国人,两道并行与世。 到时,以圣德之道带动道德之道,将两道作为修行路上的资粮,阳神天仙之路再无阻碍。 而圣德、道德两道有所成就,以先天五德间玄之又玄的关联,带动功德、福德、阴德三道,必会让姒伯阳实力突飞猛进。 这是姒伯阳对先天五德之道的摸索,若是真能按他所想的一般,以一国国运转化五德。 介时,姒伯阳的终点,绝不会只是炼虚合道,炼就先天一炁那般简单,还有更高更远的道境等着他攀登。 这时,齐庸进言道:“上君,开国盛典,广邀诸侯,三苗、曲、蔡、徐等诸侯,不需多言,遣一使者,就能让其使节参礼。” “可吴国那里,却是个麻烦……” 第二九四章礼器(二)求订阅 “吴国……” 姒伯阳沉吟片刻,幽幽道:“我会稽立国,吴国虽有怨忿,可汾湖一战,吴国损兵折将,元气大伤,短期之内难有作为。” “麻烦?” 姒伯阳冷冷一笑,淡淡道:“此时的吴国,就是有这个心,也没有这个实力。若非顾及三苗、曲国的态度,我岂会罢兵。” 汾湖一战的大胜,让越人们看到了吴国的虚实,吴国并非不可战胜。尤其是吴国的对手,远不只是越人一个。 三苗、曲国等诸侯雄霸一方,他们的存在,真切威胁到了吴国,让吴国不得不把相当一部分注意力,放在这些诸侯身上。 只是,随着会稽氏族的崛起,最主要是在姒伯阳,这位陆地神仙的带领下,越人也逐渐具有了威胁吴国局部地区的实力。 齐庸面露恍然,拱手道:“上君所言极是,臣下一叶障目,却是忘了今时,已不同往日矣!” “往日的吴国,可以在没统一的会稽氏族面前,强凶霸道。可是在会稽氏族一统以后,吴越再度对峙,却是形势不同了。” 姒伯阳哼了一声,道:“没错,时势不同了。” “吴国那里,按着正常规制发派使节,邀请其参加开国盛典。不用对吴国有什么疑虑,吴国再是怨忿,那也是以后的事。” 姒伯阳眸光闪烁,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而且,我会稽氏族开国,乃是承接古越道统,自然要有一国诸侯之器量。把礼做足,哪怕面对宿敌,亦不能失了礼数。” 齐庸点头,道:“上君之意,臣下已经明了了。” 姒伯阳道:“这世道,虽强者亢盛,弱者卑伏。可除非是横压一世,否则任凭如何强横凶蛮,该要退让还是要有所退让。” “介时,开国盛典之上,列国诸侯使节参会,我等老氏族一言一行,都被列国诸侯看在眼里。一个不慎,就会闹出笑话来。” “新生的越国,丢不起这个人。” 一旁的姚妃云秀眉微蹙,道:“夫君兴国之志,妃云敬佩不已,你我夫妻一体,妃云也愿看到越国强盛,不负夫君大志。” “只是吴国刚刚受挫,咱们会稽这就派遣使节,邀其参与盛典。如此作为,妃云怕会适得其反,说不得会迁怒咱家使节。” “您也知道,吴君暴戾,要是一时心气不顺,杀了使节。这虽会让诸侯对其看低几分,可是死的,却是咱会稽氏族之人。” “会稽氏族初步一统,正是求才若渴的时候。此时此刻,明知吴国是龙潭虎穴,还让使节出使,这让各方英才如何作想。” 虽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可若是吴君真坏了规矩,斩了会稽使节,除了让其他诸侯,多几分对吴君的警惕,还能怎样? 新生的越国不可能对吴国贸然开战,虽然双方心知肚明,越国与吴国终有一战,可这一战需要筹备,注定不会是在现在。 姒伯阳目光幽深,道:“你说的,同样是我担心的。擅杀使节,不能说吴君做不出。便是他真做了,咱们又能奈他如何?” “所以,这个使节的人选,很重要!” 姒伯阳道:“不仅要能言善辩,精明能干,还要擅于临机应变,能在吴君面前全身而退,这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不过,我会稽氏族人才济济,寻一能言善辩之士,很难么?” 姚妃云哑然无语,姒伯阳这是铁了心,要让吴国人看看初生越国的气象。就是姚妃云言明利害,也不能动摇姒伯阳之心。 在姒伯阳看来,越国的开国盛典之上,若没有吴国这个宿敌的旁观,必将失色不少。 这是会稽氏族,三万年不遇的盛事,姒伯阳绝不会允许开国盛典,有一丝一毫的缺憾。 开国盛典,本就该是列国诸侯来贺,就算是仇敌,也会做一下表面。 一如昔年吴国开国,已是一方小霸的古越,虽恨不得削平吴国,但在其开国的时候,一样派遣使节来贺, 在看到姒伯阳,如此鲜明的态度后,大堂中的一众文武,目光悄然交汇了一下。 作为使节,出使吴国,对于某些大臣看来,不吝于去送死。但对某些大臣来说,这何尝不是一个平步青云的绝佳机会。 危险与机遇并存,这是恒古不变之理! 谁能在当中有出彩表现,姒伯阳绝对能看得到,只要简在君心,未来踏入越国上层,乃至入核心层,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臣,愿为使节,出使吴国,” 就在一众文武心绪不定,思量其中利弊的时候。一位敬陪末座的中年男子,神色透着坚定,坦然迎着诸般目光向上叩拜。 姒伯阳惊异的打量着中年男子,道:“你是哪个氏族之人,这般胆气确实是难得,我记得山阴氏内,好像没有你这号人物。” 要知道,能立于大堂之中的,最次都是会稽氏族的大姓重臣,是能参与国政机要的人物。 这等人物,姒伯阳自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可姒伯阳对这中年男子的相貌,着实是没有印象。 这也代表着,这位中年男子在重臣云集的大堂中,实在是没有极其出彩,让人一见难忘的特殊之处。 中年男子恭谨道:“上君,臣下出身余暨氏,是余暨氏大姓一脉,姓许,名端。” “许端,” 定定的审视了一会儿许端,见其神骨圆满,隐有几分神魂气象,姒伯阳点了点头,问道:“你有何本事,敢出使吴国?” “刚才,齐庸的话,还有夫人的话,你可都听真切了。” “你要知道,出使吴国,可不是个好差事,一个不慎,就会有性命之忧,难道你就不怕死?” 许端正色,道:“臣不惧死,臣只怕死的毫无意义。古人曾说,死有十万大山之重,更有鸿毛落羽之轻。” “开国盛典,为我会稽氏族,三万年以降第一大事,臣能在其中出一份力,实乃臣的幸事,又何谈什么怕不怕的呢?” “况且,能以七尺男儿之身,直面吴国国君。这是许端前半生,做梦都难以想象的事。” “如今,机会就这么摆在眼前,只是一死而已,臣求之不得。” 对许端所言,姒伯阳自有办法,判断个中的真伪。 显然,许端这人,能言善辩倒是未必,但他确实不畏死。一个不畏死的人,不能说全无弱点,可他一定是难啃的硬骨头。 姒伯阳笑道:“不愧是我会稽男儿,胆气惊人。这次出使,你若能平安归来,一应官爵名位,财帛宝器,我绝不吝惜。” “你要是死在吴国,来日吞灭吴国,我定会将姬诸樊那老儿,挫骨扬灰,为你报仇。” 许端沉声道:“臣,定会尽其所能,达成上君之命。” 姒伯阳感慨道:“我会稽男儿,若是都有你这般胆气,便是现在不如吴国,给我十年时间,也能扭转乾坤。” “国之强弱,虽是要看其主强弱,但更要看民之强弱,民强则国必强。” 在决定由许端出使吴国之后,姒伯阳又选了几位使节,将这几位使节,派遣去吴国之外的诸侯邦国。 这一次,姒伯阳所选之人,不再以胆气为先,选的多是精明强干之辈。 当然,这些使节出使列国,与许端所要面对的危险,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 姒伯阳让这些使节觐见列国诸侯,与派许端去吴国的性质,本就不一致。 如果说派许端去吴国是挑衅的话,那么去其他诸侯国,就是为了拉拢了列国诸侯。二者目的看似一样,但实质天差地别。 吴国国君可能杀许端,可其他诸侯邦国的国君,在没有利益冲突前,绝不可能妄动杀念,招惹姒伯阳这么一个强劲对手。 —————— —————— 在一众文武散去后,偌大的正堂,竟有一些空寂。 “太公兵书,” 姒伯阳坐在公案前,手中捧着一卷竹简,竹简上清光徐徐,无数宝篆沉沉浮浮,中央铭刻四枚神篆真言,内中流光万千。 “好一卷太公兵书,”过了一会儿,姒伯阳看了一眼身旁的姚妃云,轻声道:“你们上虞氏,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啊!” “谁能想到,作为姚姓分支一脉,会有姜姓的宝物。” 姒伯阳眉头一挑,不用细问来由,姒伯阳就知道,这一卷《太公兵书》的来路,肯定是有问题。 虽然杀人夺宝的可能性不大,可巧取豪夺的几率却是不小。在这当中,姚姓人扮演的角色,绝不会光明。 如此一卷宝书,姜家人珍之重之还来不及,便是拿来传家,传个几十上百代的,又有何妨? “太公兵书,姜姓一脉的传承宝书,堪称姜姓人的命根子。姜姓能稳居上古八姓之位,这一卷兵书可谓是功莫大焉。” “相传,此世最上乘的三十六卷兵法,都是由这一卷兵书演变而来。也是因为如此,姜姓不只出了一位兵祖。” “还有,那一位位兵圣!” 姒伯阳手指轻轻敲在竹简上,看似古拙的主简上,蕴含着晦涩莫名的神力,就是以姒伯阳之力,都难以一指洞穿。 这是姜姓老祖,留下的一点先天神韵。与后天之力截然不同,姒伯阳才无法一指洞穿。 陆地神仙之体,不说是金刚不坏,可是经过法力元炁洗炼,肉身浑圆,达至金丹五转,一般的神兵利器都伤他不得。 某种意义上,姒伯阳的肉壳强度,比通灵神兵还要坚不可摧。 只是先天与后天,二者生命层次不同, 若不然,这一卷竹简,从材质上来说,真就是普普通通的青竹。 要不是承载文字,沾染神韵,此刻早已化为无数竹屑,根本受不起姒伯阳指力。 “真不知,你们是从何处得来的太公兵书。不过,这么一件珍宝,你竟然舍得把它拿出来,可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姒伯阳面上虽带笑,可是与姚妃云之间,却有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离。 他当然知道,姚妃云将这卷兵书拿出来,为的是究竟什么。姚妃云付出如此代价,真正为的还是姚纪。 北伐一战,姒伯阳固然打下了万里山河,可也埋下了不少隐患。这些隐患平时看不出什么,可到了要命的时候也不容忽视。 以姚纪为例,姒伯阳不是不想永绝后患,但姒伯阳需要考虑各方面的影响。弑杀岳父的名声,无论在哪里都极其引人警惕。 因此,在没统一会稽之前,姒伯阳需要姚纪活着。而在姒伯阳统一会稽之后,因为种种顾虑,姒伯阳依旧需要姚纪活着。 时至今日,姚纪已经成了二人的疙瘩,这个疙瘩不去,迟早会成为一个死结。 到时,二人的夫妻情分还剩下多少,怕是连姒伯阳自己都未必能说得清。 而在姚妃云入住关隘之后,就不只一次的在姒伯阳面前,为姚纪求取宽宥,试图姒伯阳让放归姚纪,只是每次都被姒伯阳搪塞了过去。 最终,姚妃云在几经挣扎后,才露出上虞氏底蕴的一角。就是姒伯阳手上的这卷,足以传家、另立一脉的兵家宝书。 用这卷珍贵的宝书,换取姒伯阳平息怒火。 姚妃云心里清楚,落入姒伯阳的手里,姚纪就是一时不死,也终会被折腾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姚妃云低声道:“先辈机缘所致,得了一部分太公兵书,因而以太公兵书立家,有了如今的上虞氏。” “只可惜,子孙虽参悟太公兵书,可是不能融会贯通,斧凿痕迹太过明显,再难有大的作为。” “如此一代代传承,直到妃云这一代。现在,妃云愿以这卷宝书,换取妃云阿父的一条性命。” 姒伯阳捧着太公兵书,慢悠悠道:“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你放心,姚纪不会死的。” “你我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除非必要,姚纪就是犯下再大的错,我也不会对他下手的。” “但是,你要记着,咱们是一荣俱荣,妻凭夫贵,若是姚纪再触及我的底线,那事情就真的不好说了。” 第二九五章礼器(三)求订阅 姚妃云面色微凝,她自是知道,姒伯阳平静背后的怒火。显而易见,姒伯阳对姚纪的不满,已然达到了极点。 只是,当姚妃云拿出了足够分量的筹码,连姒伯阳都不得不动容的时候。姒伯阳这才松口,许诺放过姚纪一次。 姚妃云朱唇轻动,道:“夫君大业将成,而我父只是一介老朽,只要夫君不记旧怨,想来我父也不敢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姒伯阳淡淡一笑,对姚妃云所言不置可否,看着手中的《太公兵书》,眸子中金光点点,道:“如此,最好!” 姚妃云看姒伯阳注意力,大多投注在《太公兵书》上,轻声道:“没想到,夫君竟如此喜爱这卷宝书,看来亦是物尽其用。” “那,妃云就不在这打扰夫君看书了。” 姒伯阳捧着《太公兵书》,头也不抬,只是挥了挥手,道:“嗯,你退下吧……” 见着姒伯阳极其投入,姚妃云忽的展颜一笑,道:“诺,”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姒伯阳捧着竹简,不动声色,低声自语:“夫妻一体吗?” 在姚妃云退下后,姒伯阳一人端坐大堂之中,良久之后,嗤笑道:“呵呵,夫妻本是同林鸟,同富贵易,同贫苦难呐!” 姚妃云与姒伯阳,只是纯粹的政治联姻。说什么夫妻情分,其实也就是说说而已,无论姒伯阳还是姚妃云,都不当回事。 当然,姚妃云要是诞下子嗣,姒伯阳绝对会是另一番态度。只是当下,姚妃云对姒伯阳唯一的价值,就是稳定局势罢了。 作为主君的姒伯阳,需要一位正妻,来堵住外臣的口。这也是姒伯阳一统会稽之后,却没有废掉姚妃云正妻名分的原因。 毕竟,就算大荒神魔横行,列国诸侯皆乃天神地祇,寿数动辄就有万载,也没听过哪一位诸侯国君,不重视血脉传承的。 可是炼气道与神魔道不同,神魔道挖掘血脉力量,肉身强大后,各种欲望尤为强烈。而炼气道注重元神修行,一念轻灵。 自身元神愈发强大,越是没有杂念。这也就是道家所说的清净仙体,不沾红尘因果的原因。 倘若以姒伯阳修行炼气道,渐渐清心寡欲的脾气,真做一回孤家寡人。只怕姒伯阳的功业再大,稍有差池也会分崩离析。 姒伯阳眼睑垂下,默默道:“这样挺好,各取所需,有一个正妻在前面挡着,也能让我省下不少的心力,用在修行之上。” “太公兵书,” 姒伯阳眸光明灭,手指抚摸着竹简上的字痕,心头莫名的有着一股喜悦,正在不断扩散。 姚妃云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一卷《太公兵书》,对此时此刻的姒伯阳而言,到底是多么的重要。 对姚妃云以及上虞姚氏而言,《太公兵书》就是一门兵家神术,其来头再大,终归只有一卷残篇,起不到什么作用。 没错,姚妃云拿出的《太公兵书》,只是残篇而已。真正的《太公兵书》,亦被称为《六韬》,是当之无愧的绝世兵法。 姜姓先祖依《六韬》,成就先天神圣之尊,跳出命运长河之外,永享大自在。 完满无缺的《六韬》,是一门直指先天神圣之境,甚至还有先天神圣之上修行之法的无上经文。 这等无上宝经,简直就是姜姓一脉的命根子。在姜姓之中,非位高权重,非主脉出身,难得全篇宝经。 因此,真正能能掌握全篇《六韬》者,一只手都能数过来。谁敢窥伺宝经,就是与姜姓这个庞然大物为敌,不死不休。 但,不能说这《太公兵书》是残篇,就完全没有用处。至少对于姒伯阳,这篇《太公兵书》的价值,大的超乎想象。 “先天神韵,” 姒伯阳感受着那一丝丝先天地而生,万古不朽,恒古不灭的法意,不禁露出一抹笑意。 这一点先天神韵,才是《太公兵书》最珍贵的事物。在姒伯阳眼里,就是其上的兵家秘术,都远远无法与之相比。 姒伯阳执掌造化玉碟,参悟三千先天道藏,《太公兵书》固然是兵家无上神术,又如何能与天罡三十六大神通相提并论。 让姒伯阳另眼相看的,只有竹简上的这一点先天神韵。 先天神韵既有先天之名,自然非同一般。 何为先天? 先天者,先天地而生! 这是大多修行人,对先天的一个侧面定义。 神魔道古神业位,炼气道炼虚合道,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先天之数。 古神为何不朽不灭,与天地宇宙同存。凭的就是先天之神,常驻大道,先天之身,与天地合,由此天地不毁,先天不灭。 可以说,所谓的先天神韵,就是那些天地毁,自身不坏的大能者们,其道与法交织后,演化的一点痕迹。 若有大智慧者,借着这一点痕迹,或许有望先天之道。 对于某些人而言,先天神韵一钱不值,可对某些人来说,这一丝先天神韵,就是给一两件极品法宝都不换。 “这,可是少有的神材,以这点先天神韵为引,或许能炼就一件上乘礼器。”看着竹简上游弋的神曦,姒伯阳神色淡然。 礼器者,乃是贵胄们彰显自身统治法理,被赋予某些强大概念的器物。 一如鼎,印、镜、钟等物,铭刻规则,印有法条,都可以算是礼器的一种,承载着国之大运,威力巨大。 当然,礼器最主要的作用,不是用来杀戮。 礼器承载气运。修行人可以凭借礼器修行,虽然会损耗气运,但修行进度一日千里。 一些强大的诸侯,更是借着礼器之力,成为古神之下最顶尖的人物。 一国国力之强弱,除了强悍的兵锋,英明的君主之外,礼器的多寡,是不可忽视的。 姒伯阳整合会稽氏族,收拢各大氏族深藏的底蕴,由此知道了不少古老密辛,进而知道礼器,对一个邦国的重要性。 所以,姒伯阳才要亲手炼制一件礼器,奠定越国兴盛的气象。 “以会稽历代神魔烙印,混以一点先天神韵,二者相辅相成,再与三十二种灵玉一起煅烧,取其精华,炼出一件镇国礼器。” 姒伯阳缓缓收起竹简,竹简上的金光,随着姒伯阳的动作,在慢慢的溢散。 似是觉察出危险,这一点先天神韵震动竹简,隐约有风雷之声,要脱离姒伯阳的手掌。 只是姒伯阳实力太强,任由竹简如何震动,姒伯阳的手都紧紧抓着竹简不放。 开国在即,姒伯阳感悟天地气运,自身修为日益精进。在陆地神仙之境上,迈出了坚实的一步,一身法力神通愈发莫测。 这还是临近开国,倘若立国之后,天柱显化,数以百万计的气数,蜂拥而至。 圣德加身,姒伯阳的道行,势必会前进一大步,圆满神仙之境,直入阳神天仙,也并非没有可能。 正是依仗恐怖的道行,姒伯阳才敢以先天神韵为引,炼一尊镇国神印, 眉心祖窍,灵光摇拽,一尊青玉鼎泛着朦胧玉光,其间一枚四四方方的神印,在青玉鼎中已有印胚。 三朵似虚似幻的莲花,在姒伯阳头顶一闪而逝, 姒伯阳将竹简,送入玉鼎之中,三味真火的火星,在玉鼎之内飞舞。 竹简之上一枚枚宝篆神文,恍若一个个蝌蚪上下游走,最后在三味真火中,返本还原,化作那一点不朽先天神韵。 “有了这点先天神韵画龙点睛,点化神魔烙印。我的镇国神印一成,至少也能有极品法宝,甚至是后天灵宝的品阶。” “开国的准备,该做的都做了,就等着印成之日,立下天柱,石破天惊之时。” 姒伯阳自信,大越立国奠基,必将石破天惊,一举震动扬州列国,成为扬州举足轻重的一大势力。 —————— 旬日, “驾、驾、驾、” 马蹄声如奔雷而响,数十位骑士驾马,驰骋在山间古道上,为首的灰衣中年男子,神容精干,挥动马鞭,奋力呼喝。 这一行人风尘仆仆,不眠不休,连日赶路。哪怕他们都有神骨、神血级数的体魄,依旧给人几分神色萎靡的感觉。 数十骑兵飞快的穿过狭窄的山道、密林,沿着河床一路向东,战马长嘶,犹如狮虎兽一般,带着一股原始的兽性。 砰!! 终于,在连日的赶路下,其中一匹战马因为力竭,口吐白沫,轰然倒下。马上的骑士突逢变故,重重的摔下马。 虽然猝不及防,可骑士身经百战,神经反应速度超强。在落马之后,顺势在地上滚了几圈,减缓了几分冲击力。 “吁……”眼见同伴落马,这一众骑兵纷纷勒紧缰绳,停了下来。 许端握着马鞭,看着落马的将士,道:“马力到了极限,休息一下吧……有没有受伤?” 落马的骑兵,苦着脸道:“有一些擦伤,不碍事,可我的马……” 骑兵蹲着,抚着马鬃,对口吐白沫的马驹,很是痛惜。 固然,这些战马都有极其强大的血脉,并非凡马可比。可只要一日不达地祇级数,就不能算是彻底超凡脱俗。 而没有超凡脱俗,就只是普通战马,再是强大的血脉,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这匹战马突起状况,就是一个征兆。 如果许端等人,继续滥用马力,只怕他们这一行,还没到吴都,这些战马就都不能用了。 许端叹了口气,道:“怪我,是我太着急了,一心想着别耽误了主君的大事,却忘了张弛有度。” “这几日,一刻都没有歇息,连日赶路,山路难行,最是磨人,以至精力损耗严重。” 一名骑士低声道:“先生毋需自责,您这也是心忧国事,急于为君上分忧,本意是好的。” 许端摇了摇头,道:“本心再好,可若坏事,一样难辞其咎。” “你们记着,做人做事,论迹不论心,结果远比过程重要的多。” 许端站在河边,淡淡道:“既然,咱们现在人困马乏,那就在这里好好的歇一下吧!” “暂且整顿一下,恢复一些精力,再启程赶路。” 一众骑士应声道:“诺!” 在骑士们纷纷下马后,许端亦翻身下马。将缰绳、马鞭递给身旁的骑士,许端转身来到河畔,稍稍弯腰,手指拂过水波。 指尖传来丝丝冷冽之感,许端眯了眯眼,遥遥望着河对岸,低声道:“吴越之地,水系众多,七转八弯,复杂之极。” “越国要想在吴越之战中,保持住以往优势,就必须要有一支能战、敢战的水师作为辅助。” “不,在某种意义上,吴越之争,水师才是主力,谁能掌握强大的水师,谁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这是许端几日来的深刻体会,没有进入吴境之前,许端对于水师的印象,只是可有可无而已。 只是当许端带着部曲,深入吴境以后,对于水师的看法,也随之改变。随后真切认识到,在吴越之地,水师的分量。 许端是个敢想敢做的人,既然认识到水师的重要性,许端当然不会什么都不做,这可是一个打探敌情的好机会。 要是能熟悉吴境水系,乃至精通水军战法。下次吴越之战到来时,许端未必不能在其中,占据一个位置。 “不过,这一次吴都之行,实在凶多吉少,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把我脑中记载的各大水系分布图,带回会稽。” 蓦然,许端面露苦笑,吴君脾性暴虐,他这次入吴,几乎就是九死一生。能否活着回会稽,还要看他气数如何。 在吴国刚刚大败的当下,许端只要有一句话说不好,可能就会被吴人迁怒。这当中的危险,许端是一清二楚。 可高风险代表着高收益,许端深知自己要想在越国爬上高位,在没有强大背景实力的前提下,只能冒险一搏。 “这时候,距离吴都越来越近了,我也该考虑考虑,面见吴君以后,如何在吴君面前,全身而退了。” 不管如何,只要许端能在吴君面前全身而退,对于许端本人而言,就是莫大的胜利。 怕就怕,连吴君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激愤的吴人所杀。 第二九六章列国(一)求订阅 就在许端立身太湖之前,踌躇满志时。 三苗,苗都,作为扬州第一邦国的国都,蒸腾的气运,在国都上空,化作五色云霞,重重云光之间,隐有龙吟回荡。 一根气运天柱通天彻地,其间浮现日月星辰,山川草木,又有农耕畜养,兵戈铮铮。万千气数垂落,凝结朵朵璎珞宝华。 天柱中央,更有一尊宝鼎,似沉似浮,宝鼎鼎身,铭刻一千二百金文。每一金文上,皆有莫大威能,慑服一众妖魔神怪。 这苗都内,国运气数宏大,可谓神魔辟易,镇压一切牛鬼蛇神。不死不灭的天神地祇,在浩大人道气数下,亦渺小之极。 苗都正中,三苗政治中心,自初代苗君立国以来,便一直是三苗万万黎庶,精神寄托的九黎宫,当代苗君高坐在公位上。 一众勋贵重臣,立于九黎宫大殿。这些勋贵重臣各有气象显现,地祇级数气机,满溢在大殿之中,演绎一重重神异景象。 在一众地祇级数气机演化之间,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天神气机,在其中游弋,几尊神色冷然的天神,手持笏板,站在前列。 这,就是三苗的底蕴! 只这一座九黎宫中的高手,就足以慑服扬州大半诸侯,若是再算上隐藏最深的底蕴,放眼扬州列国,几无一能与其匹敌。 一定程度上,九黎宫可以说是一座神宫,诸神林立,强者云集。只要三苗君一声令下,就能让天地反复,万万生灵尽没。 越是接近强者,心头的无力感,就会越发明显,很难想象,当时的古越,凭什么能与三苗争夺霸权。 身为越国使节,张和神色凝重,压下心头对三苗国强大国势的惊悸,恭谨的向上一拜,道:“越人张和,谒见苗公。” 沉寂的神宫内,蓦然回响着张和平静的声音。一位位天神地祇缓缓睁开双眼,目光饶有意味的投向张和。 “……” 被这些超乎想象的强者注视,张和心理压力骤增。哪怕这些勋贵重臣,并没有特意针对张和,也不可能有意针对。 只是这些天神地祇本身的存在,对于肉体凡胎的张和而言,神人之界,生命层次的巨大差距,就能大到让人绝望。 当代三苗君,位列人道顶点的姜单,冷淡的看着殿下的张和,语气淡漠,道:“越人?” 顶着莫大压力,张和铿锵有力,回道:“在下,正是越人,” 三苗与古越恩怨颇深,昔年古越之所以亡国,三苗是出了大力的。若非古越争霸失败,以古越小霸的实力,不至于亡国。 当然,古越虽是亡国,可古越拼尽一切搏命一击,同样让三苗损失不小。 ? 只是三万年岁月以后,三苗已经恢复了当初的元气。而作为三苗的对手,越人却白白浪费了三万年时光, 如此一来,进一步拉开了苗越的差距,三苗如今还是一方霸主,而古越却是分崩离析,氏族内斗了几万载。 “越人?” 惊讶过后,姜单啧啧称奇,道:“看来,越人之中,出了个了不起的人物,竟将四分五裂的越人氏族,重新统合了起来。” 三万年的时光,对于凡夫俗子来说,是一段漫长之极的岁月。可对姜单这等强大诸侯,三万年的时光并非那么遥不可及。 当初击败古越,迫使古越分崩离析的三苗君,就是姜单的父亲。当时的姜单,还是三苗国的世子,尚未继承三苗君之位。 可以说,姜单是那一场霸权之争的见证者,全程见证了古越的衰亡,然后在父亲手里接过公位,恢复三苗国损耗的元气。 此刻,身为亲身见证古越亡国的姜单,知道在古越尸骸上孕育的越国,已这时瓜熟蒂落之后,颇有一种时空交换之感。 在众位地祇的威压下,张和维持着不卑不亢的态度,沉稳道:“吾家君上,是为当代人雄,一统会稽,乃是秉承天命!” “当是时也,正是吾家君上,一鸣天下知的时候。” 高坐公侯之位的姜单,眼底划过一丝异色,道:“好一个会稽人雄,一统会稽,挫败吴国攻势,确实有点承天应命的意思。” 吴越一战,吴国大败亏输,姒伯阳以其陆地神仙的力量,让扬州诸侯侧目,再无诸侯胆敢小觑姒伯阳的实力。 能以一己之力,镇压会稽氏族,并打穿吴国大军的人雄,其实力之强,就是放眼扬州亿万里大地上,亦是举足轻重了。 这里的实力,指的是姒伯阳的个人武力。以会稽氏族的贫乏,能孕育出姒伯阳这等强者,绝对是侥天之幸事。 就是以三苗君姜单的尊贵,一样不敢小看姒伯阳的实力,这是一位真正的顶尖强者,不是三苗国的那些普通天神可比。 需知道,当世邦国,实分封君、封伯、封侯、封公四等。 三苗国位列封公一等,是天子之下最顶尖的诸侯之一,其势力自是强横。国中不缺天神地祇级数的存在,镇压国运。 可能三苗的实力,尚且比不得秦、晋、齐、楚四大诸侯,但也算四大诸侯下的第一序列,有望角逐天子之位的大国霸主。 对如此强大的大国霸主来说,等闲天神人物不过尔尔,反掌就能镇压,唯有如同姒伯阳一样的顶尖强者,才能让其正视。 何谓顶尖强者,一颗道心犹如金刚,万劫不坏,永世不动,道法交汇,融会贯通,神乎其神。 实力极端强大,战意坚不可摧,一位顶尖强者就能击杀复数以上的天神,是当之无愧的天骄人物。 在许多诸侯眼里,姒伯阳就是一位秉承气运,进而崛起的天骄人物。 姜单眼中异色愈发明显,道:“只是,你越人自诩承继古越道统,难道就不怕,将古越与三苗的恩怨,也一并接过去?” “真是好大的胆气,明知古越与三苗的因果,还敢触我三苗虎须,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以为凭着自身实力,无惧一切?” “也许,你们以为,打败了一次吴国,就有资格与我三苗为敌?” “嗯?” 姜单的眉头,微微一蹙,就在这一蹙间,似有滔天压力,压在张和的身上。 九黎宫大殿的众神,眸中闪烁寒星,那一霎那的杀机,充斥于堂皇伟岸的殿堂内,仿佛要将周遭时空冻结。 这一刻,不需要什么口诛笔伐,只是殿中列位地祇天神冷冽的目光,如同刀锋,让人不禁战战兢兢,心惊肉跳。 “我家主君,自不会有此狂悖之念。我越人虽承袭古越道统,得古越气运,可古越是古越,越国是越国,不能混为一谈。” 张和面色一白,深吸了一口气,道:“三苗者,为当世大国霸主。三苗君位列公侯,人道顶点,是扬州八十一诸侯之长。” “我主向来敬重三苗君,万万不敢有与三苗相争之心。” 张和话音一顿,又道:“我主,常说三苗君恩怨分明,应该知道此时之越人,与昔年古越的不同。” “今时的越人,虽是秉承古越天命,可三万年时光荏苒,越人早已赢弱不堪。如今的越国,拿什么与强大的三苗为敌?” 张和态度谦卑,道:“越人弱小,能重建邦国,已是侥幸,实不敢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说这些话的时候,张和的心中,固有有着强烈的屈辱感。可作为扬州第一诸侯,三苗的力量太过强大了,强的让人无力。 这时,张和若是太过刚硬,只怕会给三苗君臣一个不妙的信号。越国已经有了吴国作为对手,不可能再引起三苗的敌视。 在强大的三苗面前,新生的越国,不说脆弱的如同婴儿,也相差不了多少。 这终究是一方大国霸主,实力相差如此悬殊,给予张和的心理压力可想而知。 一个三苗,等于与三四个吴国的体量。越国能击败吴国,不代表能与实力远在吴国之上的三苗抗衡。 这是吴国都做不到的事,张和不认为新生的越国能做到。想要与三苗争锋,至少是在吴越合一之后,才有一丝机会。 姜单看着恭谨的极点的张和,在沉默片刻后,突然笑着摇了摇头,道:“越君,竟有此心,实是难得,不错,不错啊!” “如果,当年的古越君,有这位越君一半的敬畏之心,也不至于最后国破家亡,成为亡国之君了。” 张和道:“我主常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一山还有一山高。一国之君,若不常存敬畏之心,与国与民,皆有大害。” “敬畏……” 姜单意味深长的看了张和一眼,赞许道:“是啊,连国君都无敬畏之心,又怎能让治下的邦国之民,有敬畏之心?” 张和沉声,道:“姜公英明,” 沉吟半晌,姜单缓缓道:“你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你可以回去复命了,就说越国开国盛典,三苗定会遣使来贺。” 三苗的强大,是方方面面的,在越人大败吴军的第一时间,姜单就收到了这一战的所有细节,更有越人将要立国的消息。 越人立国,无论如何都避不过三苗,没有三苗的承认,以越人的实力,必将举步维艰。 “这……姜公派遣使节,贺开国之礼,”张和面露喜色,端端正正的一拜,道:“张和,先代我主,谢过姜公,” 只有置身于苗都,才能知道三苗的强大。三苗之内,不说地祇如云,也相差无几。一尊尊地祇,拱卫着国君姜单。 有着三苗的使节,在开国之礼上露面,对于新生的越国,不吝于是最强有力的支持,对其他诸侯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威慑。 在扬州大地之上,三苗的态度,在某种程度上就代表着扬州大半诸侯的态度。 如此一来,姜单命让三苗使节,出现在越国开国盛典上,也象征着越国,正式进入扬州诸侯之列,不再受各国的排挤。 只要越国正常进入诸侯之林,张和有信心不出十年,越国就能焕然一新。再不出百年,越国就可以尝试武力吞并吴国。 在得到姜单的许诺后,张和以急于复命为由,向姜单告退。在张和退下之后,九黎宫的大殿,再度陷入沉寂。 过了一会儿,上大夫左闻声音不急不缓,一言打破了大殿的静寂,道:“上君,越国如此恭谨,所图非小啊!” 在张和上殿之时,这位上大夫就在旁一言不发,暗自审视着张和。张和的低姿态,着实让左闻心头有些发寒。 一国使节如此的低姿态,实在是少见。 在左闻看来,不怕越国初生牛犊不怕虎,就怕越国甘以三苗的鹰犬爪牙自居,最后再反噬三苗。 姜单呵呵一笑,道:“我知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越人表现的越是卑微,咱们三苗就越该警惕。” “可至少,以越国目前的实力,对三苗还构不成威胁。咱们可以把越国,当作是咱们养的一头恶犬,用他对付咱们的对手。” “不管越国,对咱们三苗是敬是恨,只要咱们牢牢掌握手里的链条,这条恶犬就脱不了咱们的掌控。” 左闻了然,低声道:“您,是想用越国,制衡吴国?” “知我者,左大夫也!“ 姜单淡淡道:“吴越世仇,若非我这些年,都压着吴国,不让吴国吞并越国,此时的吴国,早已实现吴越合一了。” “不过,就算压着吴国,但吴国经过这些年沉淀,势力愈发壮大,已是事实上的扬州第三大诸侯,仅次于三苗与曲国。” “现在,再不给吴国,找一个强有力的对手,吴国只怕就要狂悖到,想要取我而代之了。” 上大夫左闻垂头,道:“吴越,皆不可信,让他们互相制衡,也能为我三苗,可以全心全意的对付曲国。” “与曲国相比,吴越二国只是小疾。” 对于左闻所言,姜单轻声一笑,道:“左大夫说的是,让吴越斗去吧……” “他们要是不斗,我还要分出一部分精力戒备他们。他们要是不斗,我怎么有机会,彻底吞灭曲国,逐鹿中原。” 第二九七章列国(二)求订阅 邦国之间,唯有利益,永恒不变! 三苗位列霸主,称雄扬州大地,为一方诸侯之长,何止数十上百万载。对三苗之霸道,仅次三苗的曲国是最有发言权的。 但凡称霸于世的诸侯,都有着一股霸烈之气。当世诸侯大国,哪个不是吞灭无数小国,经年积累,方有今时今日的声势。 如今三苗能不顾芥蒂,承认越国的重建。并非是三苗国朝野上下,真的因为张和表现的谦卑,而放下了他们的警惕之心。 类似于忍辱负重,卧薪尝胆之类的掌故,九州天下又不是没出现过。越国若是一味的恭顺,反而会让三苗君臣有所顾虑。 三苗会承认越国,只是因为三苗,在越国身上看到了更大的利益,看到让自家声势更进一步,以期问鼎九州天下的契机。 “三苗!” 张和面无表情,缓缓走在宫道上,目光扫过宫道左右的卫士。这些卫士血气翻腾,如火似炉,一个个都是炼神骨的高手。 不只这条宫道,自张和进入九黎宫后,从宫门直到正殿,他所见的卫士,就没有低于神骨级数的,其中不乏更上层次者。 在会稽氏族中,已然算是个人物的神骨高手,放在三苗这等大国诸侯这里,只能作为看护宫闱之用,这就是两国的差距。 “不过,我大越有雄主,自有追赶上三苗的时候。” 张和在临跨出宫门时,心头默道:“三苗虽强,可盛极而衰,我大越虽弱,却韧性十足,如朝阳初升,必有普照十方之时。” “九黎……“一念至此,张和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呵呵,终有一日,我大越的铁军,会兵临九黎宫前,问尔霸权之轻重。” 这一次三苗之行,张和对于三苗的强大,有了一个更直观的了解。兵法有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张和深以为然。 不说其他,只是这一座苗都,就能看到三苗的三分实力。镇守苗都的镇国精锐之师,其铁血煞气之惊人,足以屠神戮魔。 但,正是看到三苗的强大,张和才会对新生的大越,有着强烈的信心,认为大越必然能追赶上三苗,成为扬州又一霸主。 三苗之强,不仅强三苗的镇国精锐,以及坐镇朝堂的地祇天神上。更在那位深不可测的三苗君姜单,乃至这座九黎宫上。 只是,这座由姜姓初祖姜黎,一手造就的至宝九黎宫,也局限了三苗的发展。九黎宫虽然固若金汤,却未必能永存世间。 三苗再强势,但它的发展,亦到了一个瓶颈阶段。旧日的勋贵们,牢牢把握着权柄。各方面利益,早被瓜分的一干二净。 而大越初立,从上到下并未僵化,尚有很大潜力可以挖掘。 军功爵的设立,更让大越从内到外,散发着蓬勃朝气,在姒伯阳带领下,绝对会有极大发展。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不能好高骛远呐!” 张和看天上金阳,呢喃道:“先灭吴国,吴越合一,得到霸业之基,再谈其他。无法吞并吴国的越国,最多一方小霸而已。” “唯有踏灭吴国,鲸吞吴国国力,才能彻底超越前代的成就,拥有逐鹿天下的根基。” 张和心头一片火热,大丈夫当建功立业。作为越人的张和,以前自负一身才学无处施展,其建功立业之心,尤为的炽烈。 三苗君姜单以吴越为棋子,让越人制衡吴国,好让他可以没有顾忌,直接对曲国出手。 殊不知,越人也有以三苗为子,借着三苗的影响力,实现吴越合一,夺取霸权的战略。 可以说,三苗与越人是互相利用,依此制衡彼此的对手。可一旦他们中的一个腾出手来,他们下个目标,必然会是对方。 就在张和准备启程,回返会稽时。扬州大地之上,列国诸侯已然先后接待姒伯阳的使节,知道越国开国在即。 眼见越国重建,还是一位姒姓子重建越国。列国诸侯的态度不一,或是敌视,或是友善,或是冷漠,各有各的立场。 其中,不得不说的渔阳与彭国,这两个列国一个是姒姓雝丘氏所立,一个是姒姓夏侯氏所立,与姒伯阳都是姒姓一脉。 在两大姒姓列国,得知姒姓越国将立后,自是支持多过于敌视。不说什么血浓于水,只谈家国利益,也是支持多过敌视。 毕竟,姒姓越国若立,两国也能受益不少。最主要的是,姒姓越国若与渔阳、彭国两大列国,结成三角之势。 到时候,姒姓列国在扬州的话语权,将会大大增加。 三大列国摆在扬州大地之上,就是三苗这等大国都不敢轻视。三国一起出手,除了少数几个大国,诸国莫能与敌。 正是因为有着重利在前,要说列国之中,谁最想越国建国成功,非这二国莫属。 —————— 渔阳国,国都, 古拙的宫殿内,渔阳君姒文浮面上带笑,引着使节张商入座,左右作陪者,皆为文武重臣,周匝乐工以编钟演奏乐章。 “好酒,”渔阳君姒文浮举杯畅饮,甘洌的酒水入腹,犹如一团火焰升起,让渔阳君脸上升起一抹潮红,道:“来,再来,” “上君海量,” 张商笑着举杯,道:“上君有请,张商恭敬不如从命,” 渔阳君姒文浮哈哈一笑,道:“你也不差,来……满饮此杯,” “自当满饮,”张商不紧不慢的道:“上君纡尊降贵,为某家斟酒,某家若不满饮此杯,岂不是辜负了上君的一番好意?” “请……”殿中众人,纷纷举杯畅饮,一时间宾客尽欢。 叮!叮!叮! 十二口青铜编钟犹若幽泉,其间涓涓流水洗涤心田,张商手指微微颤动,随着编钟演奏的音节,敲击着属于自己的节拍。 铛!铛!铛! “哈哈哈,好彩,” 张商听到精彩处,禁不住抚掌,赞道:“这乐师的钟乐,着实不错,都说渔阳钟乐闻名天下,今日得闻,确实天下少有。” 要说张商这人,好享乐,喜钟乐,可是会稽鼎鼎有名的闲人,说是不学有术也不过分, 当然,能成为一个闲人,张商自是家室显赫,血脉显贵。要不然在会稽,一般人家可养不起一个闲人, 虽在姒伯阳一统会稽后,张家声势被削弱了不少,但其根基犹存,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说的就是张商的张家。 正因为他对钟乐,有着非同一般的造诣,所以才被姒伯阳派来,作为使节出使渔阳国。 渔阳君姒文浮见张商这人,对渔阳钟乐推崇备至,对张商的感官愈发的不错,爽快道:“张先生好渔阳钟乐,这是好事啊!” “等到张先生回返越地的时候,大可一并带走几名乐工供养。如此一来,也能时常听我渔阳的钟乐。” “这,” 张商一听这话,又看了眼演奏的乐师,踌躇一番后,拱手拜道:“上君一番好意,张商若是拒而不受,岂不是小家子气了?” “如此,张商,谢过上君恩赏!” 渔阳君姒文浮笑着摆了摆手,道:“只是几名乐工而已,当的什么事。哪里值得先生这般郑重其事,太过小题大做了。” “一笔写不出两个姒字,你姒姓越国与我姒姓渔阳,都是姒姓血脉,是兄弟之邦,未来少不得要守望互助,互相扶持。” 张商道:“那是自然,扬州列国,姒姓诸侯只有我家主君,还有渔阳君以及彭君二位。 “我越国不与同为姒姓诸侯的您亲近,还能与谁亲近?” 对张商的这番言论,渔阳君姒文浮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先生所言极是,同为姒姓之人,自当多多亲近。” 渔阳国小势弱,在扬州列国中属于末流。渔阳能在扬州,有着自己的话语权,靠的是与彭国联合,两国一致对外。 须知,两大姒姓诸侯的联合以后,一度能与某些大国相抗衡。 亦正是因为渔阳与彭国长久以来的通力合作,才让一些强国诸侯,不敢贸然打两国的主意。 这还只是两国,就有如此声势,若是再把越国,拉入两国的阵营,成为三国联盟,对于三国自身也大有好处。 正所谓合则两利,姒姓越国的建立,有些诸侯对其敌视,但这不包括渔阳、彭国,这两个诸侯国是希望看到越国建立的。 张商拱手道:“上君盛意拳拳,张商回去以后,定会向我家君上回禀,我越国必有厚报。” 渔阳君姒文浮摇头道:“哪里需要什么厚报啊……都是一家人,彼此声援一下,又不是什么大事。” 说罢,渔阳君笑着举杯,道:“来,咱们继续畅饮,” 越国将立,扬州诸侯各怀心思,如渔阳国一样,抱有善意者终究是少数,其中不乏吴国一般,敌视越国的诸侯。 毕竟,扬州大地虽广袤无垠,可是再是广阔的疆土,也不少了争端。这些诸侯列国分疆而立,礼乐征伐,无所不用其极。 强国亢盛,弱国卑伏,弱肉强食,物竞天择之理,在这些诸侯列国身上,彰显的淋漓尽致。 而越国初起,声势不小,作为后起之秀,越国的存在,打破了扬州固有的格局,着实让许多诸侯如鲠在喉, 虽然越国目前,还没有触及到除吴国以外,其他诸侯列国的利益,只是越国的强盛,对诸侯列国而言,亦是如芒在背。 尤其吴越一战,隐隐有扬州小霸之称的吴国,竟被越人打的大败亏输,这不能不让扬州诸侯为之警醒,审视初立的越国。 由于这些诸侯国君,对越国心存疑虑,连带着对姒伯阳派遣的使节,自是不可能有什么好脸色。 只是越国的建立,已是大势所趋,就算列国诸侯对越国强势,再是不满,也不能阻拦越人的建国。 须知,作为七十二诸侯之长的三苗,都已公开支持越人建国,其他诸侯列国,又如何敢与三苗相争。 —————— 吴国,吴都, 自吴越之战,以吴国大败亏输收场之后。 整个吴国,更为准确的说,是整个吴都,都蒙上了一层灰色的色彩。 汾湖战场上,十数万人损折殆尽,就是以吴国的底蕴,都有些承受不住。 吴都之内,不说家家起白幡,但十户之中,必有一户挂起白幡,接引父亲、儿子、丈夫的魂灵。 天色愈发阴沉,一声声响雷,轰隆隆在云层深处响起,似是有着鬼哭神嚎之音,经久不散。 吴君面色冰冷,端坐在清冷的宫殿中,疾风骤雨,拍打着大殿的雕窗,一闪闪门窗,嘎吱嘎吱作响。 “风雨欲来,” 吴君呢喃低语:“如此重的怨气,莫非是我大吴英灵,不甘败与蛮越之手,所以引动了这一场风雨?” 吴君刚刚得到幽冥传讯,这十万战兵尚未完全进入冥土。 吴国对此很是重视,若有大将一灵不寐,或许能成就鬼神,旌旗十万斩阎罗,扩大吴国在阴世的版图。 一想到这里,吴君越发心事重重。不管阴世如何壮大,十万吴军战死沙场,这对吴国上下,都是个极其重大的打击。 最主要的是,吴君忘不了,他与姒伯阳隔着汾湖相对时,那一位年轻人雄眼中的桀骜,以及强烈的攻击性。 这让吴君莫名的不舒服,一个攻击性如此强的年轻人,让吴君都有些心悸,吴君觉得终有一日,姒伯阳会成为吴国大敌。 只可惜,姒伯阳也是天神级数的高手,已然成了气候,不是吴君想出手抹杀,就能抹杀的了。 “越人……” 吴君低头,看了一眼公案上,越人使节呈上来的国书,眸光幽深,宛如一潭死水,让人看不清深浅。 “呵呵,” 吴君冷笑了一声,道:“杀我大将,杀我子嗣,还敢给我送国书,那小儿倒是个有心思的,厉害啊!” “我若杀了你的使节,烧了你的国书,就是中了你的算计,到时天下列国,都会说我吴国,不通礼数,擅杀国使。” “但,我若不杀那使节,我又会失了民心,十万将士的亲眷,该如何看我这个国君,你却是好算计,让我进退两难。” 第二九八章列国(三)求订阅 此刻的姬诸樊,只需一道诏令,就能杀了许端, 只是,杀了许端,固然会大快吴人之心。可杀了许端之后,姬诸樊所要面临的问题,亦将要比现在,还要复杂的多。 “所以,还是不能杀,”姬诸樊眯了眯眼,手掌按着案几,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阴沉晦暗的天色,缓缓压下心头的杀机。 “不能杀啊!” 良久之后,姬诸樊徐徐吐出一口浊气:“但,就是不能杀,也不能轻饶了许端,敢到吴国耀武扬威,就该有挨刀的觉悟。” “要不,教训使节的时候,下手重一些?” 姬诸樊沉吟片刻,随即摇了摇头,道:“罢了,能被那小儿派来挨刀的,必然是不受其重视的人,触不到那小儿的痛处。” “既然,触不到那小儿的痛处,我又何必妄作这个恶人。只要露一点口风,自有仇视越人的世卿大臣,为我出这口恶气。” 姬诸樊固然骄横,但终归是一国之君,该隐忍的时候,也知道隐忍。该目空一切的时候,又比谁都蛮横粗暴。 毕竟,会稽氏族的实力,已然是今非昔比,吴越一战,十万吴人全军覆没。在这当中,越人的实力,着实让人后背发凉。 哪怕越人四分五裂了几万年,但在其统一之后,所爆发的力量,依然远远超乎吴国朝野的想象,让吴国吃了一个大亏。 不知为何,姬诸樊突发奇想,呢喃自语:“或许,我该见一见这个使节,万一有什么意外收获,也是好的。” “反正,能被那小儿派遣到吴国的人,想来也不会是死忠之人。只要不是死忠,就有机会为我所用,成为我吴国的暗子。” 想到这里,姬诸樊自顾自的笑了笑,显然对这个想法,有一些心动。 要是许端这个使节,能被吴国所用,那可真是实打实的打了越国的脸。而越国除了咽下这个苦果之外,也别无他法可想。 这当中的好处,亦是显而易见的。若是能将许端收入囊中,极利于姬诸樊掌握越国的一些情况,从而更有效的对付越国。 退而求其次,就是不能在实质上打击越国。只要许端降服吴国,对于声势正盛的越国,也不失为是一次打击。 而这,已是姬诸樊在不杀许端泄愤的前提下,当前所能想到的,对越国仅有的回击了。 —————— 会稽,有鄮关, 一重重五色云霞,弥漫在关隘上空,丝丝祥瑞之机,自虚空垂落。恍惚之间,似有龙吟之声,在天地间回荡,其气蓬勃。 官邸,静室之内,姒伯阳盘膝而坐,眼睑下垂,神色淡漠,顶门大开,升起庆云,其间有璎珞浮游,三朵莲花含苞待放。 三朵莲花托着一尊青玉宝鼎,玉鼎中火光跳动,似有万千红尘,在其中一一浮现,其上更有无量山河,一点点化为虚无。 “这山河印,终于要成了!” 姒伯阳缓缓睁开眸子,手上一指青玉宝鼎,这尊玉鼎立即落入掌心,一丝丝温润触感,让姒伯阳的脸上,不禁浮出笑意。 “汇聚会稽大地,历代人雄的精神烙印为柴薪,再有一点先天神韵为引,以及滔天圣德之力为辅,这礼器的雏形是有了。” “现在缺的,就是开国之时,那一股天地同力的气运。只有开国气运的洗刷,才能让这枚礼器彻底成熟,镇压一国之运。” 虽是如此,可礼器雏形成就,对于当前的越人,一样有着不可忽视的作用。若不然,这关隘上空,也不会升起霞光异象。 整个有鄮关,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宝物将要出世的征兆! 这一件宝物,将会是姒伯阳用来,镇压一国气运的礼器。 要知道,以姒伯阳今时今日的道行,能让他如此耗费心力,甚至不惜拿出证道之器,全力炼制的法宝,本身就超出一般法宝范畴。 何况,国之礼器,大运加身,在需要的时候,可以调动一国气运,神威无匹。 尤其是在姒伯阳派遣的使节,向各方诸侯奉上国书,扬州列国承认越国重立的合法性之后,冥冥之中,就有大气运降临。 随后,被姒伯阳以莫大法力,全部打入山河印中,让山河印这尊国之礼器,承载这一份羁绊,换来更加恐怖的神力。 这大气运非是其他,而是代表着姒伯阳,正式融入扬州诸侯之中,成为扬州诸侯之一,扬州天意给予姒伯阳的国君气数。 这代表着姒伯阳,正式进入诸侯的体制中,除非是天子金口玉言废黜,要不然姒伯阳的诸侯之位,千秋万代都不会更替。 扬州诸侯之中,或许有人亲善,或许有人敌视重建的越国,可这些在某种意义上,同样代表着认可,认可姒伯阳的君权。 一方地界,有一方地界的天命,其中天命有大有小,而治理邦国的诸侯国君们,就是一方地界之天命,在人世间的寄托。 个中关系,说不清道不明,超乎姒伯阳这个陆地神仙的想象。怕是要证道先天一炁,炼虚合道之后,才能参悟其间奥妙。 也是有这股气运之助,使得山河印的威力,愈发不可揣测,本身之神异,亦越发的惊人。恍惚间,有一种粉碎山河之势。 就是这尊乾坤鼎,此时流露出的气息,已然让姒伯阳极受震动。何况这一尊礼器,似乎还蕴含着某些其他玄妙。 虽然姒伯阳竭力封锁气机,但如山河印这般的礼器,本就对气运极为敏感,便是还没出世,一样能引得天地本能的庆贺。 正是因为这件礼器,显露于外的异象非同小可。以至于这些时日来,有鄮关中竟有传言,说是大越昌盛,乃是天命所归。 当然,这只是普通百姓所言,真正有见识的,当然不会像普通百姓一样无知。 可就是因为知道异象代表的意义,这些有见识的人,才会越发敬畏异象的源头。 以至于各方氏族的老古董、活化石级人物,在最近一段时间,也都跟着安分了不少。 静室的姒伯阳,缓缓摩挲着手中玉印,道:“嗯,还差些火候,才能大成圆满,发挥出这方玉印的威能。” “那就,再温养一些时日吧!” —————— 吴国,吴都, “这么说,” 宫殿之内,姬诸樊面色阴沉,坐在上首,低沉的声音,似是不断的要压着胸中怒火,道:“那个使节,到现在还不肯降服?” 在姬诸樊突发奇想,想要降服许端之后,他就命钟石调派人手,想办法收买许端,让许端成为他吴国的忠犬。 姬诸樊吩咐下去后,转头就忙着处理国政去了。十万将士阵亡,还有一位地祇大将战死,后续抚慰,必须由姬诸樊来做。 所以对许端,姬诸樊只是稍稍关注一下而已。收服许端,更多的出于打击越国的声势,还有一点姬诸樊自己的恶趣味。 当然,这在姬诸樊看来,基本上是十拿九稳的。姬诸樊不信许端,能扛住钟石的攻心之策。 在姬诸樊看来,无论是什么人,包括自家的心腹,都有一个被收买的价码,只看这个价码能不能让人心动。 然而,姬诸樊等了四五日,可最终得到的答案,却不是姬诸樊想要的那个,这让姬诸樊如何不恼羞成怒。 没有立刻翻脸,惩处钟石的办事不力。已是姬诸樊看在钟石这个老奴忠心耿耿,兼之主仆情分非同一般的份上了。 钟石面色沉凝,回道:“上君,那人是个难得的硬骨头,老奴把好话坏话都说尽了,那人依旧软硬不吃,棘手的很呐!” “以老奴看来,那人是真的不怕死。” “棘手?” 姬诸樊重重的哼了一声,眸中闪烁寒光,道:“你就没向他说说,他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处境,寡人随时随地都可以捏死他。” “他的小命,掌握在咱们的手上,只要寡人不高兴,寡人翻手,就能按死他。”姬诸樊眸子中,那一点点寒星,愈发阴戾。 “何况,姒伯阳根本就不重视他,要是真重视,也不会让他作为使节,出访咱们吴国了。姒伯阳……就是让他去送死。” “让他去死啊……”姬诸樊一字一顿,道:“这些……你就没和他多说说?” 生死间有大恐怖,姬诸樊不信将事挑明到这种地步,许端就没有什么想法。只要许端有想法,就是钟石的机会。 钟石苦笑了一下,道:“上君,这些老奴与他都说过,只是那个许端,是个死脑筋,一直嚷嚷着忠臣不事二主。” “而且,越人与吴人之仇,不共戴天。他许端就是粉身碎骨,只余缕英魂不灭,也不敢悖逆先祖,投效敌国。” “敌国?”姬诸樊挑了挑眉头,冷笑道:“有意思,有意思啊!” “没想到,越人中还有这等忠直之人,倒是让我对越人,不得不刮目相看了。” “呵呵,越来越有意思了,这么有意思的人,你说我要不要,将他‘留’在咱们吴国?” 姬诸樊眼角,隐约中带着煞气。对于姬诸樊来说,一个许端不值一提,可姬诸樊不能允许许端拒绝他的招揽。 哪怕,姬诸樊本身的招揽,只是包裹着蜜糖的毒药,只要许端接下,迟早会被姒伯阳清算。 钟石毫不犹豫道:“上君,依老奴观之,此子心气奇高,留得住其人,留不住其心,留在吴国,只会落人口实,与国无用。” 这些时日为了收服许端,钟石想了不少办法,只是全都无功而返。这让钟石一度想撕破脸皮,直接扣留许端,严刑考打。 三木之下,何求不得! 就是考虑到让许端‘真心实意’的归降,不便用肉刑,可钟石是修行心灵之道的大家,玩弄心灵是钟石所长。 不惜代价,钟石让许端生就生,让许端死就死,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完全成为钟石手中操控的傀儡。 只是还是那句话,许端的分量太轻,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卒,不值得钟石花费心思的对付, 撇了钟石一眼,姬诸樊淡淡道:“就是与国无用,我也不想为越人所用。” 一边说着,姬诸樊的手,按了按腰间的吴刀,道:“这小子的骨头这么硬,真是让人好奇,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刀把硬。” 钟石皱眉,沙哑声音道:“上君,许端只是个小人物,为了这么一个小人物,破坏当前诸国间的默契,老奴以为不可取。” 姬诸樊平淡问道:“你说,不可取?” 钟石劝谏道:“是的,老奴以为不可取,许端的分量,不值得您付出更多的代价,去收买其心。” “虽然老奴认为,如果许端降服,对于越国确实是一个打击。可是这打击,太过微不足道了。付出与收获,不成正比。” 钟石一针见血,他不是否定姬诸樊所做的决定,而是认为许端分量太轻,再在许端身上花费太多精力,极其的不值得。 姬诸樊抿了抿嘴唇,道:“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做,才能遏制住越国的势头?” “当前形势,动用刀兵,只是下下策,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上策。然而下策易,上策难。” 钟石低头,道:“上君,您忘了一件事,” 姬诸樊诧异道:“何事?” 钟石缓缓道:“许端此人,因何来访吴国?” “开国大典……” 灵光一闪,姬诸樊了然道:“你说的,可是越国的开国大典?你的意思是,在越国的开国大典上,伺机寻事。” 钟石浅浅一笑,道:“上君英明,这正是老奴之意。” “都说打蛇打七寸,七寸为蛇之要害。老奴以为,对现在的越国来说,他的开国大典,就是他的要害。 姬诸樊神色一动,问道:“怎么讲?” “您想想,一个使节的背节投敌,对越国只是脸面上的不好看,对越国实质影响,不能说没有,但也不能说损伤根基。” 钟石道:“而开国大典,是越国开国的头等大事,是越国正式开国,昭告天地的重要仪轨。” “其中若生变故,所产生的影响,怕是要远比一个许端背节,要让姒伯阳头痛的多……” 第二九九章大风(一)求订阅 “你的意思是?” 姬诸樊目光一亮,若有所思,道:“在这上面,动动手脚?” 他话音一顿,恍然一笑,道:“呵呵……好啊,你这确实是个办法,一个许端的分量不够。那咱们,就向他的要害着手。” “不信,他不疼!” 说到这,姬诸樊咬了咬牙,道:“还想开国?痴心妄想,我要让他的开国大典,成为一场闹剧,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显然,姬诸樊是恨极了姒伯阳,心腹大将战死沙场不说,最让姬诸樊感到心痛的,还是自家的子嗣,也折在姒伯阳手上。 虽然折的只是次子,并非姬诸樊倾尽全部心血,得到精心调教的嫡长子。可这不代表姬诸樊就不心痛,终究是他的血脉。 修行人孕育子嗣极其困难,修为越高子嗣越是单薄,除非侥幸得到求子的神药,否则修行人终其一生,只有一两个子嗣。 姬诸樊是另有机缘,在年轻的时候,得到过某种造化,才有的几位血裔。 若非如此,正常情况下,姬诸樊最多只能孕有两个子嗣。俗话说,父母爱幺儿,钱塘君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姬诸樊的幺儿。 姬诸樊可以对其他人绝情绝性,唯独对自己这个幺儿,是无论如何也狠不下这个心。都说虎毒不食子,姬诸樊深以为然。 钟石微微弯了弯腰,道:“上君放心,老奴一定把这事,办的妥妥当当,不会让您失望的。” 姬诸樊轻轻叹了口气,道:“你办事,我自是放心,这些年来,由你经手的事,哪一桩哪一件,不是办的干净利索” “只是,这件事不一样,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你应该清楚我的意思。” 钟石声音低沉,应道:“诺!” —————— 呜!呜!呜! 雄浑的号角声,在天地间回响。 轰!轰!轰隆隆! 千军万马,浩浩荡荡,旌旗连天,遮天蔽日。一座座军阵集结,呼啸踏步间,几有地动山摇之势,蔓延开来,声浪滔滔。 百万越人,气数凝结,化作云光,弥漫几百上千里。一座天坛立于正中央,姒伯阳站在天坛之上,眉宇间带着一股威严。 轰隆隆—— 一声炸雷,自厚重云层深处响起,姒伯阳掌中托着一方玉印,玉印上铭有‘山河’宝篆,其间云光起起落落,灿然生辉。 “起阵,”姒伯阳高举山河印,真炁沉于丹田,舌绽雷音,一声暴喝,震的山河颤颤,天地间猛地蒙上了一层晦涩的气机。 姒伯阳这一吼,可谓是一吼震山河。在神仙级数的法力加持下,响彻千百里。 “起阵!!”数以十万计的越人,齐声怒吼,吼声震天,几乎粉碎云霭,其气血刚阳之力,近乎汪洋大海,让人心惊胆颤。 轰—— 一方巨大无比的阵势,笼罩着以天坛为中心,周遭的数千里大地,半个会稽地界,都被阵势囊括其中,震动着天坛。 “杀,杀,杀,” 一声又一声的怒吼,自冥冥之间响起,整片天地在这一刻,都仿佛失去了色泽。浩瀚天地间,再无温度,只有冰冷杀意。 轰隆隆!! 阵势转动,后天八卦浮现,其上有着四灵,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之形,每一尊都在低声咆哮,夹杂着龙吟风鸣之声。 这四灵之形,每一尊都有极端可怕的力量。只是显化在世间,都压的虚空嘎吱嘎吱作响,一片片虚空碎片,迸射飞溅着。 “天地风火,杀!” 姒伯阳手执玉印,置身四灵环绕中,神色平静,四灵的杀机,对姒伯阳而言,恍若清风拂面一般,根本不被其放在眼中。 最主要的是,这一座阵势本就是姒伯阳自己布置的,他就是掌握这座阵势中枢的人,当然不会惧怕阵中流溢的惊人杀机。 “八卦诛仙阵!”站在天坛上,看着阵势运转,八卦生灭不尽,自然循环往替,姒伯阳眼睑垂下,嘴角渐渐上扬。 “有着这座八卦诛仙阵在手,我看谁敢在我的开国盛典之上捣乱。八卦诛仙,诛的是仙,但它也可以诛神。” 八卦诛仙,在这一方天地,‘仙’这个称谓,只有姒伯阳一人知道。而能以八卦诛仙为名,这一阵势自是顶尖的凶阵。 当然,八卦诛仙阵的名头,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大名鼎鼎的诛仙剑阵。毕竟二者都带着‘诛仙’,很难让人不对此产生联想。 只是,比起传说中,能让大罗神仙血染衣裳的诛仙剑阵。 姒伯阳的八卦诛仙阵,最多只是个拙劣的仿制品,只能应对那些尚未炼虚合道的仙家。 若是有炼虚合道,证入先天的大能之士出手,姒伯阳的八卦诛仙阵,怕是须臾之间,就被大法力打的支离破碎。 然而,那是有先天大能出手前提,没有先天大能之辈出面,这一座八卦诛仙阵,对后天生命而言,就是最为可怖的梦魇。 这样一座大阵,一旦运转开来,莫说是陆地神仙,就是阳神天仙,一个不慎被气血刚阳冲撞,都要被震的元神真炁溃散。 而姒伯阳在天坛上,设下这等凶阵,却只是未雨绸缪,防备在开国典礼之上,列国可能闹出事端。 当然,不闹事是最好的,要是闹出事端,也能镇压下去。这八卦诛仙阵,就是姒伯阳的杀手锏。 没有这座八卦诛仙阵,以姒伯阳的实力,要有正神亲临,或许还有些吃力,可有大阵在手,就是正神一样打杀了事。 这并非姒伯阳过高高估自己,在八卦诛仙阵的加持之下,除非有八位正神联手围攻,不然后天生命对他来说也不过如此。 “八卦,” 姒伯阳执玉印,‘山河’二字闪烁神光,每一枚宝篆,都似蕴含无边神力,引动数十万大军军气,结合天时地势威力无穷。 “诛仙,” 八卦之上,八道门户混混沌沌,其气机如龙似沉似浮,一道道罡煞之气,化作飓风,黑色飓风所过之处,万物化为沙砾。 这黑色飓风,就是兵煞混合天时地势而成,修行有成之人沾上一丝,立即成为灰烬,非先天之身不敢沾染这黑色飓风。 “有此阵法在,我无忧矣,” 演练阵势,参悟了一会儿阵中变化后,姒伯阳缓缓收起阵法,四灵发出一声鸣喝后,化为流光遁入八卦道图之中。 缺少了姒伯阳的调控,阵势陡然一泄,哗啦一下,八卦诛仙阵中的煞气,随着阵势一起归于虚无。 姒伯阳站在天坛上,望着乌压压一片的人海,呢喃道:“大越,越人,从此以后,会稽氏族,也都是有家有国的人了。” 家国天下,这是所有人族都知道的四个字。其中家为第一,国排第二,最次才是天下。 这也是天下人所念,家与国相比,家最重要。国与天下相比,国比天下更重要。 —————— “上君,” 就在姒伯阳刚下天坛,想要去卢蓬小憩片刻的时候,就见上阳仲迎面而来。 在姒伯阳闭关炼玉玺的时候,上阳仲这位山阴氏明面上的第一高手,也不得不放弃打磨根基,提前出关,为越国站场。 谁让会稽氏族底蕴太薄,姒伯阳遍数会稽地祇,能入他眼的,只有一个上阳钟,除上阳仲以外,一个个只是苟延残喘而已。 那些死而不僵的活化石,看似是吊了一口气,将自家的寿数,延长了千年万年。 可实际上,活化石们只能作为氏族最后的威慑性力量,在半生半死中永世沉沦。 须知,活化石们不可能破开自封,只为寻求一霎那的极致精彩。只要不是把他们逼上绝路,他们就不会求死。 也就是说,当前会稽氏族,真正意义还在巅峰状态的地祇。只有上阳仲一人。 其实,姒伯阳把上阳仲从闭关状态中拎出来,也是无奈之举。谁让他身边,就这一个可堪一用,足以独当一面的人手。 不说其他,只说上阳仲在这个岁数,能踏入地祇为业,对于其他诸侯列国,已然一个不能被忽视的强力人物。 不能说其他诸侯列国,没有不死地祇级数的强人,只能说上阳仲的年岁,在一众地祇中较为年轻,比较具有竞争力, 当然,这其中不可能算姒伯阳这个三十岁不到,就登临陆地神仙业位的天骄。 姒伯阳可是含玉而生,就是不能与那些天生神人比肩,也是一等一的强悍人物。似姒伯阳这等人,定然不能与平常人相比。 上阳仲拱手抱拳,道:“臣,参见上君!” 看了一眼上阳仲,姒伯阳摆了摆手,道:“不用多礼,” 嘴里说着‘不要多礼’,实际上对于上阳仲的态度,姒伯阳还是极为欣赏的, 不是谁都能在踏入不死地祇之后,还能按的住本心,像上阳仲一般恪守君臣之礼,从不僭越的。 虽然,这当中有姒伯阳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上阳仲的因素。可看着上阳仲恭顺之态,姒伯阳心头还是稍稍舒缓了一下。 只是,姒伯阳看上阳仲神色有异,随口问道:“关隘那里,又出了什么事,值得你往这跑一趟?” 此时的上阳仲,依旧执掌关隘防备。只是与以前不同,以前的他,是警惕其他会稽氏族。 而现在的他,则是作为会稽氏族的牌面而存在。 上阳仲拱手道:“上君,派往各国的使节,全都回来了,许端……也回来了。” 上阳仲在说到‘许端’的时候,明显加重了一下语气。显然是对许端活着回来不抱希望,但又亲眼看见其归来,有所惊异。 姒伯阳一愣,沉声道:“许端回来了?和他回来的,还有谁?” 对姒伯阳所问,上阳仲了然,回道:“还有,吴国使节,” “吴国使节,呵呵……” 对吴国使节会来参加他的开国盛典,姒伯阳表现的并没有多少意外。应该说吴国使节会来,多少还在姒伯阳的预料之中。 姒伯阳当初派遣使节的时候,担心的不是吴国使节能不能来,而是受到吴国上下迁怒的使节,有没有命活着回到越地。 在姒伯阳看来,以吴君的残暴,许端能活着回到越地的几率,属实是太低太低。 哪怕吴国顾及‘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规矩,可吴国不能明着杀许端,却能让许端不明不白的去死。 只要吴君怨气够强,就是让许端喝水噎死都能做到。 有关这样的方法、手段,姒伯阳见到的、听到的,实在太多太多,姒伯阳早已见怪不怪了。 只是,吴国偏偏就忍下了这口气,没将这怨气发泄到许端的身上,还派遣使节与许端一起来到了越地。 一念至此,姒伯阳品了品里面的玄机,道:“这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上阳仲低声道:“上君,吴国使节来者不善,我看闹不好,要惹出事端呐!” “事端?” 姒伯阳眯了眯眼,道:“能惹出什么事端,在我会稽地界上,是龙,给我盘着,是虎,给我卧着。” “想要惹事,还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十万吴军,都在咱们越地折戟沉沙,再多他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 姒伯阳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看他有什么手段就是了。” 上阳仲点了点头,道:“上君所言甚是,臣也是这么想的,吴国使节再是不怀好意,但我越国境内,也别想翻了天。” “……” 姒伯阳哼了一声,道:“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我这里,就凭一个使节,他拿什么和我斗,让吴国国君亲临还差不多。” 话虽如此,可姒伯阳心里对这个使节,还是存着一点疑虑。 吴国国君忍着一口怨气,将许端全须全尾的放回来,与他所知的吴国国君性情,有着一点不符。 那,退一步来说,吴国国君为什么没对许端下手,总不会是因为许端口才了得,把吴国上下说通了吧? 不要说许端未必有这个本事,就是他有这个本事,在这个一切伟力归于自身的山海大荒,动手永远比动口有说服力。 “走,咱们去见见那个使节,看看他的成色。” 第三零零章大风(二)求订阅 “驾,驾,驾,” 有鄮关隘,关门大开,姒伯阳与上阳仲二人,以及身后数十骑兵,策马入关。 数十骑呼啸而过,卷起一阵尘埃。关隘之中,兵甲林立,一队队辅兵与正兵,站在旌旗之下。 马蹄交错,踏踏作响。一路无话,临近官邸的时候,自有兵卒上前牵马,众人纷纷翻身下马。 站在府门前,姒伯阳问门前卫士,道:“吴使,可有何异动?” 卫士抱拳,道:“回禀上君,那吴使自从与许先生,一并进入正厅之后,并无任何异动。” 姒伯阳点了点头,思量了一下后,又道:“那,可有何怨忿之言,或是表露出对我越国的敌视?” 卫士回道:“这些都没有,吴使表面上看起来很平静,没表现出什么怨忿。” 闻言,姒伯阳眉头一挑,淡淡道:“你确定,他一点怨忿的迹象,都没有?” 卫士道:“确实是一点怨忿的迹象都没有,自从吴使进入府邸之后,他就没离开过我等的视线。” “对其一言一行,卑下都有关注,吴使进入府邸后,就在正堂静待君上,其间并没有什么小动作。” 姒伯阳笑了笑,道:“这个吴使,倒是好耐性,就这么老老实实的在府里等着我,倒是让我有些难以置信。” 说着,姒伯阳话音一转,道:“不过,越是这样的人,反而越是难以对付,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物,才是真豪杰、真英雄。 “上巾英明,能被吴君派来越地,自然有他的出众之处。他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臣就该怀疑,吴国是否想要开战了。” 上阳仲笑呵呵道:“现在看来,吴君并不想开战。吴国真要是准备与越国一战,吴使的态度,绝不会像现在一样。” “他应该主动寻衅,争取将挑起国战的责任,推给咱们。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这么……安静!” 姒伯阳轻声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吴使的态度,一定程度上就是吴国的态度,吴国在短期内,不会与咱们贸然开战。” “呵呵……既然不会开战,那再大的仇怨,也有缓和的余地,你说是也不是?” “上君说的是,” 上阳仲道:“可,这位吴使来者不善,咱们还是要谨慎应对。不然让其在开国大典之上生事,岂不是让列国看了笑话?” 姒伯阳道:“所以,咱们才要试其成色,看看他能给我造成多大的困扰。然后再决定,如何处理他。” 说完,姒伯阳径直走入府邸,左右部曲紧随其后。 上阳仲看着众人背影,沉思了片刻,转而笑着摇了摇头,低语道:“看来,君上是早有定计了。” —————— “如此简单的陈设,只有一张桌子,几张椅子,越人有这么困苦?” 正堂大厅之内,一个灰袍男子手抚着靠椅上,目光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厅内陈设。 “或许,不是困苦那般简单,在其清贫之下,藏着的……是整兵戎边,闻达诸侯的勃勃野心。” 看到这些,钟石了然一笑,呢喃道:“英明之主,野心勃勃,呵呵……” 没错,这一次参加越国开国盛典的吴国使节,正是吴君的心腹内臣钟石。 钟石可是在吴君面前,夸下海口,要让越国在开国大典上,狠狠跌个跟头的。为了实施谋划,这才以使节身份进入越国。 当然,作为吴君心腹,钟石可不是个简单人物,以钟石在吴国的的地位,参加越国开国盛典还是绰绰有余的。 越使许端一脸漠然的坐在一旁,悄然注视钟石的动作,眼底深处带着一抹审视。对钟石的危险性,许端是最有发言权的, 在吴国真切感受到钟石权利后,许端不能不对钟石有所警惕。尤其是在钟石,明确的露出过口风,要将他收为己用之后。 已经领教对钟石的手段,还有着三分戒惧的许端,自然不会轻视这位。在许端看来。钟石就如一条毒蛇,其毒足以致命。 若非必要,许端绝不想再见到钟石这张脸。 这时的钟石,对许端隐晦的监视视而不见,他只是坐在靠椅上,入目所及,眸光中的那一抹幽深,也愈发的深不可测。 就在钟石入神的想着心事的时候,正厅外一声呼喝,打断了钟石的思绪:“参见,上君,” “上君?” 钟石乍然听到这个称呼,稍稍有些愣神,转而就恢复过来,看向许端,道:“不枉我等了两个时辰,这位正主终于是来了。” 许端在厅外呼声响起时,就已经起身离座,道:“上君已至,使节不妨与我一起,迎接主君?” 钟石自无不可,不紧不慢道:“恭敬不如从命,” 钟石与许端起身之后,刚到厅门前,就见姒伯阳与上阳仲二人走来。不待他们走到身前,钟石上前几步,突然拱了拱手。 “吴国使节钟石,见过山阴首领! 官邸正堂,钟石面上带笑,向姒伯阳躬身一拜。看似把礼做足,可是他一开口,却让踏入正堂的姒伯阳,脸色霎时一冷。 姒伯阳瞥了一眼许端后,道:“你叫我什么?” 钟石嘴角一动,道:“吴国使节钟石,见过山阴首领。” 姒伯阳轻声一笑,道:“好啊,好个山阴首领,难得吴君还记得,我这个小小的山阴首领。” “怎么,吴君是不准备承认,我这个越君的法统吗?” 这山阴首领的称呼,在以前听听也没什么。可在即将建国的当下,再说什么山阴氏的话,只会让姒伯阳等君臣猜疑其心。 毕竟,会稽氏族刚被姒伯阳以绝强的实力,强行捏合到一起。 正是需要磨合、信任的时候,而这一句山阴首领,极有可能造成君臣嫌隙。 一旦让山阴氏族以外,其他氏族重臣听到这话,难免会有隔阂。说不定会在内部,掀起一场不大不小的乱子。 而这,恰恰是姒伯阳一直以来,都在极力避免的。山阴氏群臣与会稽其他氏族的重臣,都是他姒伯阳的臣子。 就因为姒伯阳先是山阴首领,后为会稽之君,山阴氏与会稽其他氏族的关系紧张,一度成了姒伯阳麾下文武的两大阵营。 双方明争暗斗,为争夺话语权,不能说无所不用其极。顶多就是打一打擦边球,可就是打擦边球,亦让姒伯阳极其头痛。 但,就在姒伯阳为此头痛的时候,钟石一上来,就朝姒伯阳痛处下手。与此同时,也让姒伯阳的警惕之心,攀升到顶点。 委实是,用心险恶,其心可诛! “山阴首领?” 上阳仲直接上前呵斥,道:“吴国使节无礼,山阴首领乃是旧称,如今我家君上一统会稽,开国在即,岂能再以山阴称之?” ”山阴,只为我大越一隅。请记住,我家主君并非只是山阴首领,而是会稽之君,当前数以百万计越人的主心骨。” “所以,你不能只以山阴,称呼我家主君。你应该以对待一国之君的礼数,来对待我家主君。” 说话间,上阳仲怒气上头,双目隐约有着雷光闪烁,恍恍惚惚间,一尊龙首人身的雷神之形,在上阳仲的背后浮现出来。 轰隆隆!! 一道惊雷,猛地在天穹之上划落,天地霎时一白。 这时上阳钟证入地祇,参悟上乘雷决之后,第一次爆发气机。其气机与冥冥相合,甚至能引发天地异象。 “……“ 钟石迎着上阳仲毫不遮掩的狂暴气息,心头顿时一跳。此刻的上阳仲,就是一尊统御雷霆的雷神,实力极端强悍。 要知道,某种程度上,上阳仲甚至能与姒伯阳过两招,虽然姒伯阳认真起来,上阳钟绝难与姒伯阳抗衡。 然而,姒伯阳可是大地有仙,而上阳钟只是地祇,二者虽修行道路不同,可生命层次终归是差了一层。 上阳仲能与姒伯阳交手,就代表他在地祇层次上,已是极其的出类拔萃,未来的终点绝不会止步于地祇。 钟石直面上阳仲的气息,整个人如处于怒海惊涛中的一叶扁舟,感觉随时都会舟毁人亡,沉于大海汪洋之中。 只是,身处在上阳仲狂暴的气息压力下,钟石蓦然一笑,这一笑如百花绽放,春意盎然,又带着万物复苏的蓬勃朝气。 钟石声音平稳,不动如山,没有半点波动,道:“这一位,莫非就是山阴氏三大辅臣之一的上阳仲,上阳先生?” “早听闻上阳先生,是山阴氏第一忠正之人,今日一见,名不虚传。而且先生,竟然以雷法成就地祇之道,真是了不起啊!” “一经成道,就有着在地祇之中拔尖的实力,这般机遇,可不是谁都能有的,着实让我等……同道,羡慕不已。” 钟石顶着上阳仲的气机,面上毫无异色。看着钟石举重若轻,视上阳仲气机如浮云的模样,姒伯阳的目光落在了钟石身上。 “地祇,”姒伯阳平静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异样。 作为神魔道的中坚力量,已能算是长生种的地祇,无论在哪都是强者。 以会稽氏族,以及周边邦国举例,一位地祇人物已是绝对的核心人物,身居高位,实力强大。 在天下大局中,也能掀起一点浪花。 但,最让姒伯阳惊异的是,作为吴使的钟石,竟会是一尊实打实的地祇。 而且还是一位走在天人化生,阴阳同体路上的地祇。在长生路上的浸淫时间,显然要比上阳仲长的多。 这让知道钟石身份的姒伯阳,突然有一种地祇高手遍地走的感觉,而且这感觉还愈发的强烈了。 没办法,任谁看到一个在吴君身边侍候的内监,都是地祇级数的大高手,都会有此念头。 很难想象,吴国到底有几位地祇人物坐镇,才能奢侈到让一位地祇化作内监,这等手笔属实惊人。 这可是一尊地祇,在许多人眼里,都是称尊做祖,自在逍遥的人物。 由此可以看到,一个吴国就有这么强的底蕴,那国力在吴国之上的曲国,以及被称为霸主的三苗,实力又该多么骇人? 说实话,如今的会稽,最欠缺的就是底蕴,虽然整合各大氏族以后,会稽有了建国的实力。 可三万年的空白期,让会稽整体力量衰落的厉害。从扬州小霸,衰落到现在只差一步,就被列国并入南蛮人的地步。 若非姒伯阳横空崛起,以铁腕手段,将会稽氏族拧成一股绳,只怕会稽氏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列国争霸,而无缘参与其中。 就是强行参与,没有相对应的力量,也会被其他邦国,淘汰出这一场天下大争的饕餮盛宴。 上阳仲深深的看了钟石一眼,却是缓缓收敛气机,冷笑道:“哼……巧言令色,” 钟石摇头,道:“非也,非也,钟某这可不是巧言令色,而是对上阳先生的成就,由衷的敬佩。” “您说是吗?越君……”钟石不着痕迹的改口,拱手再拜,道:“某家,吴国使节钟石,参见越国国君。” 见到钟石态度有变,姒伯阳与上阳仲对视一眼,稍稍摇了摇头。上阳仲见到姒伯阳示意,这才散去周身雷光,冷眼看着钟石。 就像吴君明明恨的姒伯阳咬牙切齿,但在越使朝觐他的时候,他却不能由着心意,弄死许端一样。 哪怕姒伯阳与上阳仲,有杀掉钟石的能力,也不会杀钟石。钟石若死,越国在扬州诸侯之中,将再无立足之地。 擅杀国使,这在诸侯们看来,就是在破坏固有的礼制,就是在破坏诸侯们之间的默契,必会成为众矢之的。 除非实力强大到无视一切,不然就是天子至尊,也要接受这些条条框框的束缚,不然就不会有五十六万载的大限了。 “钟石……” 姒伯阳道:“我还以为,有前不久的不愉快,吴国不会来使。没想到,吴君的气度,远超我等想象,终是派遣使节而来。” “来,请坐,”说着,姒伯阳已然入座上首。 钟石呵呵一笑,道:“谢过越君赐座,钟某就不客气了,” 咳咳,接下来剧情会有转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lt;&quot;<a href="https://xxbiquge.net&quot;" target="_blank">https://xxbiquge.net&quot;</a> target=&quot;_blank&quot;&gt;<a href="https://xxbiquge.net&lt;&gt;" target="_blank">https://xxbiquge.net&lt;&gt;</a>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零一章大风(三)求订阅 轰隆隆—— 就在姒伯阳与钟石言语交锋时,越地某一处隐秘地域,一道炸雷蓦然响彻云间,恐怖的雷暴,须臾间震的群山瑟瑟发抖。 呜——呜——呜—— 雄浑的号角声,回响于天地之间,伊挚神色淡漠,手执一枚似玉非玉,似金非金的令箭,一丝丝奇异的气机,回荡周匝。 “防风,防风,防风!!” 一声又一声怒吼,自四面八方响起。伊挚目光幽深,站在百丈高峰绝顶,一尊若隐若现的巨人之形,在他身后缓缓浮现。 这一尊巨人之形,与苍茫虚空相合,立于大地之上,恍若世间力之所化,磅礴的力量压的虚空颤抖,点点虚空碎片四散。 “防风,防风,防风!!” 巨人蓦然向天咆哮,这声咆哮震动群山,无数凶兽被这声巨哮,吓得震颤不已,一个个爬伏地上,有的甚至是屎尿失禁。 这一股威势之强悍,对山间群兽来说,简直就是不可想象的大恐怖。再是凶猛的凶兽,在这一股威势下,只得呜咽悲鸣。 朦胧之中,伊挚似乎看到一尊担山赶月,神力滔天,身形伟岸的巨神。这尊巨神眉目粗旷,如斧凿造就,线条冷硬非常。 “昔有大人防风氏……” 无数呓语,似是而非,在伊挚而畔间响起。其中每一个字节,都极其的古老沧桑,带着万古岁月之后,不可思议的神异。 “这是,防风氏的神通!” 在伊挚的眼前,仿佛有着一卷画卷徐徐摊开,一尊巨神以龙蛇为装饰,手握风云之象,怀抱四时变化,呼喝间神威骇人。 这一尊巨神身躯之伟岸,法力之强悍,绝对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所谓的‘大人’者,既为‘巨人’也! 而大人防风氏,就是巨人防风氏,亦称上古巨神防风氏。 轰隆隆—— 在群山之间,一位位三丈三尺的巨人,身披战甲,手持长戈,鼓起的肌肉,将甲胄撑的鼓鼓囊囊,气血如水银潺潺流淌。 战意沸腾,如火如炉。 八百巨人神容冷峻,各依阵势,站在一处方位。引动某位防风氏,沉寂于冥冥之中的意识,借着防风氏的神力摧伐体魄。 谁能想到,这八百巨人在旬月之前,还只是八百普通精锐。可是在伊挚的手上,不过数十日光景,这八百人就脱胎换骨。 以脱胎换骨,来形容这八百军士的变化,绝非是夸大其词。 只看八百军士这些时日,一个个三丈三尺的体魄,就知所言非虚。 凭着防风氏神骨的力量,接引防风氏遗留于天地间的伟力,化作神性激发军士潜能,让军士逐步蜕变为防风氏神体。 三丈三尺的防风氏之身,让这些军士实力暴涨。只是寻常精锐的他们,直接跨入镇国精锐之列,而且还是顶尖镇国精锐。 甚至,这还不是这八百军士的顶点,只要再磨合一段时间。这一支战兵,未尝不能踏入天兵天将的层次,成为一支神军。 这,才是伊挚手中,那一枚防风氏神骨的最大价值。以这一枚防风氏神骨作为钥匙,炼就一支巨神战兵,足以横行天下。 而这些炼就三丈三尺身的战兵,就是以后那一支巨神战兵的骨干。只要八百巨神兵薪火不绝,就能秉承防风氏一脉气数。 由八百巨神兵,扩编为八千巨神兵,甚至是扩编为八万巨神兵。 到时,八万巨神兵展露锋芒,不要说扬州,就是九州天下都有越国一席之地。 事实证明,蹇渠当日不惜代价,将伊挚绑在越国的战车上,实乃是明智之举。 只要有着伊挚的倾力相助,炼就一支地煞神军,越国击败吴国不难。对于越国而言,难的是如何与群雄逐鹿。 伊挚面无表情,望着八百防风巨兵阵势变化,每一所变之处,都与这方天地,乃至天外虚空游离的防风氏神性交相呼应。 “也不知,这些兵士中,可有惊才绝艳,或是与防风氏相性契合的人,若是能有一两位,以此炼成防风氏的巨身。” “那,这一支防风巨兵,未必不能尝试,冲击一下天罡神兵的领域。”伊挚心思转动,对这支巨神兵未来,抱有极大期待。 须知,传说中镇守九天九野第一重天门的巨灵神,就是一位由逆转先天根基,修成防风氏巨身的强悍存在。 其万丈巨身之力,号称能移星换斗,摩挲乾坤。在中央天庭之中,也是能位列上三品之数,战力数一数二的神将。 伊挚的防风氏神骨,以及残缺的巨神兵传承,就与那一位巨灵神,有着一些关系,不然伊挚也不会知道有这样一位神祇。 不能说就是那位巨灵神的真传,但也是与那位巨灵神,逆换后天根基之法大同小异,修到极致一样能成防风氏万丈巨身。 “不过,残篇上的修法,与真正的练法上,还是有一些不同的。世间生灵亿万万兆数,不是每一个生灵都适合残篇修法。” 伊挚望着八百巨神兵头顶,那一片煞气涌动,浮浮沉沉,其间夹杂万千刀兵的景象,不自觉地开始推演防风氏神通战法。 “想要从残篇修法上,炼成真正的防风氏巨身,还是要从中推陈出新,找到一条最适合自己的路数。” 嗡——就在伊挚揣摩防风氏神通的时候,一道灵光自天际飞来,看不清是何物什,只见金光神曦涌动,落在伊挚的身前。 “这是……” 伊挚诧异的看着眼前,金光散去之后,悬立于半空的玉简,伸手接过玉简,徐徐展开玉简,一枚枚金色小篆若隐若现。 “主君急召,是山阴氏那里,出了什么事?” 对于手中的玉简,伊挚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在看到玉简上的传讯后,面色一凝:“主君开国在即,这个时候召我回去。” 伊挚稍作沉吟,洒脱一笑,道:“也罢,回去就回去,正好让上君,看看我这些时日的成果。” “要不然,我这一直向上君伸手,要钱粮,要物资,上君不说,怕是其他人都该有所微辞了。” 在伊挚看来,这就是他展现巨神兵的绝佳机会。只要他所练的巨神兵,其实力能赢得所有人的重视。 将那些非议,统统踩在脚下。伊挚再向姒伯阳讨要钱粮、物资的时候,别的不说,但那底气绝对足的不能再足了。 “哈哈,” 想到这里,伊挚畅然大笑,将玉简收入袖中,捏着防风氏神骨煅造的神令,豁然发动令箭,神光飞腾,引动气机生变。 “传令诸军,回返山阴,” “传令诸军,回返山阴!!” 第一声刚刚在群山之间响起,下一刻第二声紧随其后,落在群山之中,轰隆隆作响。 一位位高达三丈三尺的巨汉,在听到伊挚令箭传召后,一声呼啸,迈开大步,向着伊挚所在集结。 这些身型魁梧的巨汉,踏步之间,脚下隆隆作响,八百巨神兵步伐加错,整片大地都似是悲鸣一般。 —————— “上君,这个吴使,果然是来者不善。” 看着钟石离去的背影,姒伯阳眉头紧皱。一旁的上阳仲低声道:“我看他,很可能就是冲着盛典来的,咱们不能不防啊!” “您看,咱们应该怎么对付这个吴使?” 对于钟石的第一印象,无论是姒伯阳,还是上阳仲,可都算不上好。 在上阳仲的眼里,钟石这人工于心计,过于阴沉,性如毒蛇,整个人都带着股阴冷气。 而在姒伯阳看来,这个吴使棉里藏针,一言一行,都带着某种目的,目的性太过明显,以至于惹人生厌。 正因为第一印象如此,所以姒伯阳和上阳仲,对吴使的警惕,也达到的顶点。 “怎么对付?”姒伯阳沉吟,道:“防,是一定要防的,可是咱们又能怎么防他,先下手为强的逻辑,在此时可不通用。” “你信不信,咱们要是动手,收拾了钟石,不说吴国会有何反应,只是参会的列国使节,就不会对咱越国,有什么好印象。” 姒伯阳淡淡道:“一个破坏规则的人,永远不可能进入主流,只会被主流排斥。” “所以,在钟石没有暴露他的真实意图之前,咱们就是明知他不怀好意,也要忍着受着。” “这……” 上阳仲叹了口气,道:“是啊,在这条毒蛇,没有露出獠牙的时候,咱们确实不能抢先反制。” “难道,咱们就这么看着他坏事?” 这位吴国使节,确实不是个简单人物,不说他地祇级数的实力,只是他背靠吴国,还能借几分列国之势,就已极为难缠。 这样一位难缠的人物,来到会稽地界,又是以一个让越国方面难以回拒的理由。 在没有寻到其错处时,就是姒伯阳也要以礼相待。 毕竟,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杀一个钟石,哪怕钟石有着地祇修为。但姒伯阳所得与从中失去的,亦不成正比。 姒伯阳端坐在上首,道:“对,咱们就等着他,露出马脚。” “是毒蛇,终归是会露出獠牙的。我不相信,他会眼睁睁的看着,咱们立天柱,定气运,什么小动作都没有。” 上阳仲道:“他绝不会看着咱们开国,而无所作为。” “依臣想来,就是不能坏了越国国运,可是想办法,让咱们的开国盛典不圆满,还是能做到的。” 姒伯阳点头,道:“所以,咱们要盯严一些,我还就真不信,他能在我的眼皮底下,破坏开国盛典,坏我越国气运。” 上阳仲道:“上君放心,臣会盯着他,不会给他一丝破坏的机会。” 对上阳仲所言,姒伯阳呵呵一笑,道:“我相信你是不会给他破坏机会的,只是……不能掉以轻心呐!” “您是老臣,忠正耿直,我自是相信你的。可是,我相信你是一回事,但仍然要再谨慎小心一些。” “做人做事,未虑胜,先虑败,方能事先,就立于不败之地。” 这话,可以说是推心置腹了,上阳仲听了大受震动。为人君者,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着实是不易了。 上阳仲抱拳,张口欲言,道:“上君……” “嗯……” 姒伯阳抬手,止住上阳仲话头,微微摇了摇头,道:“所以,我在日前,已经下诏,将伊挚召回,作为最后一道保险。” “他的八百巨神兵,是到了该亮相的时候了。不然每日这么多的钱粮消耗,我就是不说,你们这些老臣也该有想法了。” 姒伯阳道:“八百巨神兵,只五十日光景,就消耗了我百万钱的辎重,也是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总不能一直消耗钱粮,却始终不见成果吧?” 上阳仲道:“上君所言极是,八百巨神兵,只用这么短的时间,就糜费了百万钱的物资。若是有所值,自是好的。” “要是不值,也省得以后,填那个无底洞。” 八百兵卒,连两个月不到,就耗费了百万钱,以及如山似海的珍稀资源。 如此巨量的糜费,在没看到巨神兵切实的战力前,越国上层不满的声音,已然越来越大。 而这还只是八百巨神兵,就有这么庞大的消耗,要是将八百巨神兵扩军为八千,甚至是八万,一般古神都没有这身家。 所以说,没有称霸一州的实力,根本就养不起这样一支强兵。就是有练兵之法,也没有哪个诸侯,舍得下这么大的本钱。 天子的十二天师,是因为有天下九州的支撑,其他公侯的神军,也都是各有供养,很少有新晋诸侯,有这个魄力练神军。 不说其他,只是养就养不起。除非像姒伯阳一样,咬着牙缩衣节食,节流一部分资源,小规模的训练神军。 可神军规模太小,在战场上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哪怕八百巨神兵,个个能以一当百,以一敌千,却也失去了神军最核心的作用。 毕竟,一支整编的地煞神兵,就能镇压一方正神,似天子的十二天师,任意一支天师拉出去,都能镇杀先天古神。 十二天师联手,就是帝君业位的存在,都只得倒在天子的脚下。 小规模的神军,就是战力再强,又如何镇压正神、古神? 第三零二章周天(一)求订阅 毕竟,神军的存在,本就是集众之大成。 所谓集众,其精华就在一个‘众’上。人多则势众,势众而力强,集‘众’之力,投鞭断流,担山赶月,移星换斗,神魔皆惧。 这,才是集众之道,亦是兵家练法的正宗路数。 若有一员兵家神将,坐镇神军中枢。以本命兵家神魄,合乎众军兵势,神军所能爆发出的力量,就是神圣都要暂避锋芒。 可以说,一支强悍的神军,足以延续百万年运数,天下邦国诸侯、世卿之家,莫不梦寐以求。 但,前提是整编的神军,才能镇压运数。若只是小股的神军战师,只能说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姒伯阳颔首点头,轻声道:“我也想看看,备受天下人追捧,号称可以弑神的地煞神军,真实战力到底如何。” “只希望,不会让我失望。让我越国百万钱粮,就这么白白损耗。” 对于巨神兵战力,越国上下仍然有所疑虑。五十日百万钱粮,就是十万战兵,都未必能有如此消耗。 如此庞大的糜费,要是不能显示其应有的价值,就算姒伯阳威望极高,亦一样压不下一众重臣的非议。 越国终究只是初立,而且因为连年大战小战,被战事拖累。国中库存的钱粮,并不十分的充裕,底子太过单薄。 所以,越国上下不可能允许,将宝贵的钱粮,耗在这么一个华而不实的无底洞上。让这个无底洞,耗干越国的血髓。 当然,要是巨神兵表现惊艳,让越国上下看到巨神兵的巨大价值。越国重臣们未尝不能把筹码,压在这一支地煞神军上。 这一切还要看巨神兵的表现,是否值得这些时日以来百万钱,以及日后超过万万钱粮的付出。 如果,当中收获远大于付出,就是拼的国力大损,也是值得的。 —————— 五日光景,匆匆而过, 在这五日,扬州七十二诸侯,各方列国使节纷至沓来。 有鄮关隘内外,各路诸侯使节驾马乘车,庞大的使节队伍,陆续进入关隘。 随着各路诸侯使节的到来的,还有一股喧嚣浮躁之气,不知何时开始在有鄮关弥漫。 越国一方,虽然明显的察觉到了这股浮躁气。 然而,七十二路诸侯派遣的使节队伍,陆陆续续而来,当中鱼龙混杂,就连越国对此也没有办法,只得让驻军多加警戒。 “……” 有鄮关隘的一栋楼阙上,姒伯阳带几位心腹重臣居高临下,望着楼下往来的使节队伍,看着各路诸侯使节在此擦肩而过。 这七十二路诸侯的使节,其中有的诸侯互为亲善,有的诸侯几乎仇寇,有的又形同陌路,个中关系错综复杂。 除当事人之外,谁也不知这些人,谁是友,说又是敌。 但此刻,七十二路邦国诸侯使节,却又聚集在这座有鄮关里,一起见证越国的重建。 中行堰轻声道:“上君,盛典之期将近,天坛那里的守备,是否要在加重一些。” “最近一段时间,有鄮关一带,各国使节来往频繁。这些人中,不乏有对天坛,很感兴趣者。” “天坛那边,也已经抓了十九个暗谍,这些人都是来自各个邦国。您看,咱们应该如何处置?” 姒伯阳直接摇头,道:“处置什么?不用处置,几个暗谍而已,而且谁能说他们招供的邦国,就真是他们背后的邦国?” “这些鱼目混珠,混淆视听的手段,不要告诉我,你们竟然不知道?” “既然这些邦国,对天坛那里,如此感兴趣,那就让他们看个清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十几个暗谍,都好吃好喝的招待着,等我开国盛典完成,再将他们按着自己交代,‘送还‘各家。” 姒伯阳漠然的看着关隘里,升起的丝丝红尘气,道:“呵呵,到时,自有人会处理他们。” 中行堰闻言,立即洞悉姒伯阳的心思,道:“上君这招,妙啊!” “将这些暗谍送还各家,不落人口实不说。咱们还能废物利用,借着这些暗谍,试一下这些诸侯的成色。”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试一下这些诸侯,还是有好处的,反正是惠而不费,何乐而不为呢?” 姒伯阳道:“虽然,七十二路诸侯,除那几个大国之外。诸侯实力参差不齐,有的还不及咱们越国的一个氏族。” “可诸侯终归是诸侯,再弱小的诸侯,也是人君,位格上远非一般氏族可比。咱们也是从弱小走来的,不能小觑这些诸侯。” “尤其是天下日渐动荡,一旦礼乐崩坏,群雄逐鹿。谁知此刻,某一家不起眼的小诸侯,能不能趁大势而起。” 中行堰拱手,道:“上君教诲,臣铭记于心。” 对于中行堰恭谨之态,姒伯阳洒然一笑,其中包含着满意,亦或是赞许之意。 遥想当年,姒伯阳初即位的时候,这三辅臣的桀骜,再一看如今,三辅臣的恭顺。让人不得不感叹,时过境迁。 姒伯阳似是想到什么,问道:“对了,三苗的使节,还没有来吗?” “这……” 一提及三苗这个庞然大物,一众心腹重臣无不面露迟疑。作为扬州霸者的三苗,只凭其名,就对扬州诸侯有着莫大威慑。 毕竟,诸侯之位,有君、伯、侯、公四等,其三苗姜姓之国,已是诸侯中的顶点,世称为姜公,横压扬州列国百万余载。 曲国虽一度能与三苗抗衡,可曲国只是一个国侯。古越号称小霸,但在其巅峰之时,也只是接近封侯,并未进一步封侯。 由此可知,三苗的公位,在扬州诸侯中的分量。 事实上,三苗姜姓确实是扬州唯一的国公,若非如此,如何做七十二路诸侯之长,成为扬州霸主。 列国诸侯的公器、名分、底蕴,都被三苗姜姓牢牢压制。占据一州霸业百万载,三苗姜姓的强大,绝对超乎想象。 因此,面对三苗之强,诸国畏之如虎。强如曲国、吴国,也只敢在暗地里,搞一些小动作,而不敢真的与三苗撕破脸皮。 已退出山阴氏权利中枢多年的姒梓满,低声道:“上君,三苗作为大国霸主,三苗使节的分量,远胜十几二十个诸侯使节。” “如此重量级的人物,怎么可能来的这么早。依臣看来,能在盛典之期的前一日到来,就已是三苗姜姓的莫大诚意了。” 姒伯阳感叹道:“姜姓,不愧为八姓之一,底蕴深厚。若非如此,何以能建立如此强大的邦国。” 九州诸侯,大多都是出自上古八姓。不是八姓出身,而为诸侯者,也是有着相当深厚的背景,其姓氏的古老更甚于八姓。 这是一个将相有种,血脉论决定地位的世界。 望着楼下各路使节队伍,姒伯阳的眸子中,跳动着点点幽光,道:“不过,再是强大的邦国,也该有他衰亡的时候。” “有强盛,就有衰落,就像一个轮回。三苗已经称雄扬州百万载,也到了交接霸权,换一个霸主坐镇扬州了。” 就在姒伯阳带着心腹重臣,满怀心思的望着楼下,人生百态之时。 呜——呜——呜—— 整个有鄮关上空,蓦然回响起号角,那低沉而又雄浑的声音。有鄮关内的各国使节,纷纷驻足。一脸惊讶的环顾周匝。 “发生了什么事?”几位大国诸侯使节,在号角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当即命部下查察因何而起号角。 呜——呜——呜—— “这,出了什么事?”姒伯阳神色一变,号角声一响,不是战事将至,就是贵客临门。 当然,现在这个时候,各国使节齐至,若说突发战事,姒伯阳第一个不信。 就在这时,一名快骑飞马而来,来到楼阙,翻身下马后,推门而入,单膝跪地,道:“报,三苗姜公使节,已入有鄮关。” “什么?” 姒伯阳一惊,看了眼身后的群臣,道:“三苗入越,这是几时的事。为什么我等直到现在,才收到消息。” “这,怎么可能?” “难道,咱们越国布置的防线,对三苗就是这么的不堪一击?若真是如此,那三苗的实力,究竟有多强? 这是姒伯阳在知道三苗使节将近的时候,率先浮现的念头。 不然如何解释,三苗使节队伍,是怎么跨越会稽群山,径直来到有鄮关前的。 其他诸侯列国的使节,在进入越国疆域的时候,姒伯阳就得到回报,知道这些使节的到来。 而三苗使节的到来,却是如此的突兀,连一次回报都没有,就这么突然的来到有鄮关。 惊讶过后,姒伯阳迅速稳定心神,吩咐左右,道:“既然三苗使节已至,那咱们不妨出去,迎一迎使节。” “使节初至,若是装作不知,可不是待客之道。咱们一起去,看看三苗姜姓中人,又该是何等的风采。” “诺!”众臣应道。 —————— 哗啦啦—— 巨浪翻腾,云海生波,其间风声愈急,在这一艘天舰周遭沉沉浮浮。 哗啦啦—— 这一艘庞然大物,只是轻轻一动,就掀起重重风浪。长达八百丈的舰身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神篆。 十二万八千神篆,若隐若现,一丝丝金色神光,在神篆之间摇拽。所谓乘风破浪,在这一艘天舰上,演绎的是淋漓尽致。 没错,这是一艘天舰,以云海为水波,遨游于天地八荒,是上古人族的智慧结晶,堪称造物奇迹的战争利器。 站在舰首,姜礼俯瞰着厚重云层下,身上衣甲猎猎,那渺小如尘埃的城邑,眼睑深处的漠然,让人感觉他犹如一尊神祇。 张和站在姜立的身旁,满脸复杂的看着脚下的天舰。尤其是天舰舰身上,那一股深藏的毁灭性力量,让张和不禁颤抖。 这股力量,足以截断江河,改变地貌。一般天神正神,也禁不住这艘天舰的一撞。正面碰上,除灰飞烟灭别无他法可想。 “应该说,真不愧是,天舰呐!” 对于天舰,张和虽然所知不多。但就是那不多的一部分。也让他清楚的明白,一艘天舰的可怕力量。 所谓天舰,更应该说是天兵天将所用之舰,亦或是九天九野之上,可以遨游茫茫天河的天舰,甚至是跨越宇宙星河。 哗啦啦—— 云浪愈发湍急,推动着天舰,张和法力神通用到极致,一双眼睛精芒闪烁,看着越国的山川大地:“快到了,快到了,” 天舰走的云路,确实是奇快无比,横跨会稽诸山,就是一条大直线,着实让姜礼一行人,少走了不少冤枉路。 “就差一点路程,就到有鄮关了。”站在天舰上,张和的心砰砰直跳。 要知道,不是谁都有机会,坐着天舰横跨万里的。登闲人物,甚至连摸一下天舰的资格都没有。 一艘天舰的价值,不下于一件上品后天灵宝,其中的强力天舰,更能与后天至宝相提并论。 正是知道其珍贵,张和在踏上天舰之后,心绪波动,就一直没有平静过。 “有鄮关么?” 看了一眼张和,姜礼神色平静,道:“到了有鄮关,我等需上交国书,献上贺礼。张先生,此中若有不妥,还请直言不讳。” 见姜礼表面客气,实际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张和不在意的笑了笑,道:“姜兄客气了,” “越国只是小国,哪里来的这许多规矩?” “姜兄能不远万里,参与我越国的开国盛典,我家上君就已经很高兴了。” 最主要的是,三苗底蕴之深厚,委实让张和开了眼界。 不说其他,只是这一艘天舰。便是越国未来三百年内,都未必能装备上。 姜礼淡淡一笑,道:“张先生,话不能这么说,我家上君对越国重建,还是极其重视的。” “若不然,岂会动用这艘烽火舰,作为在下出使越国的座驾。这恰恰是代表,我家上君对越国的重视。” 烽火号,就是这艘天舰的名字。 姜礼有一言不假,要是对姒伯阳不重视,三苗姜姓何苦动用这艘烽火号,给越国来这么一次武力威慑。 第三零三章周天(二)求订阅 《山海经》云:浮玉之山,北望具区东望诸毗(pi)。有兽焉,其状如虎而牛尾,其音如吠犬,其名曰彘,是食人。 —————— “哈哈哈,所言极是,所言极是啊!” 张和颔首,道:“若不重视,想来也不会让姜兄纡尊降贵,调动天舰,横跨数万里之遥,亲自降临。” ‘烽火号’天舰横空,隐约有着风雷之声,在虚空间蛰伏。姜礼含笑,望着重重云霭下,屹立于会稽大地的雄关。 轰隆隆—— 雄关险隘,突起震天擂鼓,擂鼓声轰然大作,掀起滔天声浪。猛地撞在天舰上,一声声号角之下,恍若有万马奔腾之势。 张和笑着伸手一拂,掀开一片云雾,道:“姜兄,您看……应是我家上君,知道您已至山阴,故而以号为礼,以鼓为贺。” 对张和的解释,姜礼是又惊又喜,道:“越君太客气,太客气了。姜某虽为使节,却也不敢享如此礼遇,这礼遇太甚了。” 张和暗笑了一下,道:“姜兄过谦了,” “您可是三苗公室中的翘楚才俊,深受姜公器重,以您的身份,对您再如何礼遇,亦是毫不过分的。” 姜礼眉眼带笑,虽对张和的奉承很是受用,口中却道:“如此,可就是棒杀姜某了。” “我三苗姜姓,人才济济,姜礼在姜姓人中,才略都很普通,若非蒙上君青眼,依之重之,姜礼早已泯然众人矣!” 张和见姜礼神采飞扬,嘴角上扬,道:“话不能这么说,虽说是姜公给予机会,可要是姜兄自己没有本事,也抓不住机会。” “机会,往往都是给有准备,有能力的人准备的。而姜兄,就是那个有准备,还有能力的人呐!” 这话说的,可是说到姜礼心坎上去了。哪怕姜礼明知张和有意奉承,依然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回荡在云海之间。 大笑过后,姜礼悠悠道:“好啊,好啊,你这说的,可是真好。我算是明白,越国为何派你来出使三苗了。” “你这一张嘴,活的能说死,死的能说活。姜某人就是知道,你所说的有不真不实之处,但心里确实舒坦。” 见姜礼把事看的如此透彻,张和轻轻一笑,不禁赞叹道:“姜兄,果真乃豪杰之士也!” 姜礼笑了笑后,转头就命掌舵的将领,降下天舰。 掌控天舰,远不是一人能做到的。天舰之上,诸般器械极多,各有用途。这需要数百上千人的齐心协力,才能操纵自如。 当然,若是有大神通之士,分化神魂念头,以一化千,以神魂念头操纵天舰,就又另当别论了。 ‘烽火号‘带动风火之气,犹如一座飞来峰,缓缓降落,磅礴的压力,压的地壳纷纷炸裂,一道道沟壑纵横交错。 有鄮关前,姒伯阳与一众重臣,以及七十二路诸侯使节,带着一干仪仗兵甲,默默的看着这座‘飞来峰’的降临。 “天舰,不愧是霸主,竟然这般国之重器,三苗……” 看着天舰落地,不只是姒伯阳,其他列国之人都有些五味杂陈。 须知,这可是天舰,号称破城灭国的国之重器,一艘天舰的分量,远比镇国精锐还要重的多。 而且三苗绝不可能只有这一艘天舰,若是只有一艘天舰,不要说姜礼只是姜姓公室子,就是三苗君也不能轻易调动天舰。 既然能让姜礼这位使节,带着天舰而来,那就说明三苗不止有一艘天舰。 如此厚重的底蕴,只要是想要逐鹿天下,就不可能没有想法。 —————— 与此同时,会稽山深处,一道明光飞腾。 会稽诸山,坐落于扬州南部,扬州本为天下之南,而会稽诸山,又是天南之南。其间高山大壑,峭壁悬崖,人迹罕至。 正因人迹罕至,故而山中多凶兽聚居。 山中凶兽野性十足,其中不乏上古凶兽出没,动辄如山岳般的真身,威势之强骇人听闻,兽身稍动,就能改易地理地貌。 这些强横的凶兽,盘踞于会稽诸山之间,就连人族大能之士,等闲都不敢上前招惹。 要知道,强大的古兽,甚至能遨游宇宙虚空,吞灭世界星核。继承古兽血脉的凶兽们,已不是普通修行人所能抗衡的。 而这也是古越崩亡之后,越人越发衰弱的原因。没有了古越的制衡。这群凶兽反而压制越人,让越人难以再度统一壮大。 浮玉山,会稽群山中的一大名山古地。相传上古人王,曾在浮玉山上采玉,更有寻求长生之人,在浮玉山之上食玉不死。 可以说,这一座浮玉山,某种程度上与长生有关。虽然食玉不死的说法,并不是十分站得住脚,却依旧列入山海神话中。 浮玉山山脚,明光散去,一名黑衣男子仰头,看着陡峭的山崖,神色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戾。 “就是这里了……浮玉山……”抖了抖衣袍,黑衣男子呢喃自语:“这里,绝对就是总管说的浮玉山。” 黑衣男子的灵觉,明显感知到浮玉山上,那一股若有若无的恐怖危机感。 仿佛黑衣男子向前一步,就会被某种不可言的恐怖一口吞噬,而且是毫无反抗力的那种,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可是,直面恐怖的黑衣男子,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恐惧,或者说,这黑衣男子非但没有恐惧,还异常的兴奋。 “哈哈,浮玉山,找到了浮玉山,就等于是找到了那头古兽血裔。只要找到了那头古兽血裔,大事可期啊!” 黑衣男子眸中精光闪烁,以黑衣男子的心性,在此时此刻,都有些压不住躁动的心绪,恨不得立刻冲上浮玉山。 似乎这座浮玉山,对黑衣男子来说,比任何珍宝都要珍稀。若非如此,黑衣男子也不会失态至此。 这黑衣男子也是修行有成的人物,心性按理说,亦应该达到极高的层次。只是面对浮玉山时,黑衣男子却难以冷静下来。 毕竟,就黑衣男子所知的,关于这座山的传说,可着实不少。 黑衣男子低语,道:“状如虎而牛尾,其音如吠犬,其名曰彘,食人为恶,为世间凶种。相传这浮玉山,就有一头彘兽。” “有这一头彘兽在,大事可期啊!”黑衣男子一脸冷笑着,脚下似生风一样,身影飘忽,眨眼之间,就走入浮玉山。 “吼——” 在黑衣男子进了浮玉山后,这一片天地陷入了沉寂。过了一会儿,一声似是而非的兽吼,轰然爆发,响彻浮玉山。 “吼——” 这一声兽吼极端可怕,就像要掀翻整座浮玉山一样。一头堪比山岳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祂纯金色的兽瞳。 这一双兽瞳异常的可怖,犹如无穷无尽的杀戮,在兽瞳之间闪现,一抹猩红的血色气息,铺天盖地而来。 在凶兽睁眼的同时,远在万里之外,正应付列国列国使节的姒伯阳。 身体突然绷紧,似是受到什么惊吓一样,猛地抬头,看向浮玉山的方向。 轰—— “这,是什么?”姒伯阳眸中金光闪烁,目光跨越万千山河。法眼烛照群山,但来回看了几遍,仍然什么都没发现。 所见之处,一片平静,平静的有些不同寻常。 “奇怪!” 陆地神仙级数的法力神通,越发的不可思议。五炁朝元之道,有心血来潮,不见不闻的先知之能。 不用姒伯阳刻意掐算,只要有人对他心存恶意,而且修为还在祂在下的,只要没蒙蔽天机。姒伯阳就能在瞬息间察觉到。 “有人在算计我?”姒伯阳无比确定,刚才突如其来的悸动,就是有人在谋算他, 不然就凭他的定力,没有外因,想要撼动自己道心,近乎于不可能。 炼气道的修行,本就对修心重视无比。同层次的炼气道,要比神魔道高出不止一筹。 姒伯阳冷笑不止:“呵呵,竟然有人,想要算计我?是列国使节,不,不可能是他们。” “那,不是他们的话,又会是谁?”姒伯阳神色自若,缓缓收了天眼,若无其事,继续与身旁的姜礼谈笑风生。 有着天舰作为威慑,姜礼的话语权,直接超过七十二路诸侯。一经出现,就是所有人眼中的焦点。 在初步接触之后,姒伯阳与姜礼对彼此,都有一个评价。只是二人有默契,没有将这份评价说出来。 —————— 浮玉山, 轰隆隆!! 一头庞大如山岳的凶兽,缓缓自大地地壳中爬出。这头凶兽虎而牛尾,其音如吠犬,每动一下,都会引发大地震颤。 “彘兽,” 黑衣人一脸狂热,看着这头压的大地悲鸣,虚空不住颤栗的强大凶兽,竟然感到血液在沸腾。 只因黑衣人的体内,传承自最初彘兽的血脉,血脉上的感应,让黑衣人对这头强悍无比的彘兽。 两者之间,有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亲近,甚至在某些条件下,还能影响彘兽,乃至控制彘兽。 “哈哈哈,彘兽苏醒了,这头彘兽,终于苏醒了。” 望着彘兽懵懵懂懂,混混沌沌的模样,黑衣人心头的狂喜,已然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如果真按着他的谋划,以彘兽血脉对这一头彘兽施加影响。有着这样一个强大战力在手,黑衣男子立即就能与天神交锋。 “祂,是我的……” 若非凶兽这种存在,虽有强悍惊人的力量。可是大多数凶兽,都不似古兽天生就有莫大智慧,他还真不敢打彘兽的主意。 这就是力量与智慧,并不匹配的结果。 古兽的血脉太过强大,不是后天凶兽所能抵抗,强大的力量传承,让凶兽们的智慧异常低下。 完全不似祂们的血脉源头,强大的力量,加上无与伦比的智慧。成为宇宙初开,仅次于诸神的存在,古兽文明辉煌一时。 就连上古时代的妖族,都是古兽辉煌的延续,只是在辉煌的文明,一样会有衰败的时候。顶多辉煌之后,留下一点遐想。 此刻,黑衣男子眼球凸起,上面密布着血丝,精神状态极不正常,口中呢喃:“我的彘兽,这是我的彘兽,这是我的彘兽!!” 彘兽的气息,已经扰乱了黑衣男子的正常思绪,无尽无尽的混乱,让黑衣男子的脑海,有如一团浆糊。 二者的生命层次,终归是相差太过巨大。只凭着一丝血脉联系,就想操纵彘兽这等顶尖凶兽,不吝于是痴人说梦。 —————— —————— 黑衣人一脸狂热,看着这头压的大地悲鸣,虚空不住颤栗的强大凶兽,竟然感到血液在沸腾。 只因黑衣人的体内,传承自最初彘兽的血脉,血脉上的感应,让黑衣人对这头强悍无比的彘兽。 两者之间,有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亲近,甚至在某些条件下,还能影响彘兽,乃至控制彘兽。 “哈哈哈,彘兽苏醒了,这头彘兽,终于苏醒了。” 望着彘兽懵懵懂懂,混混沌沌的模样,黑衣人心头的狂喜,已然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如果真按着他的谋划,以彘兽血脉对这一头彘兽施加影响。有着这样一个强大战力在手,黑衣男子立即就能与天神交锋。 “祂,是我的……” 若非凶兽这种存在,虽有强悍惊人的力量。可是大多数凶兽,都不似古兽天生就有莫大智慧,他还真不敢打彘兽的主意。 这就是力量与智慧,并不匹配的结果。 古兽的血脉太过强大,不是后天凶兽所能抵抗,强大的力量传承,让凶兽们的智慧异常低下。 完全不似祂们的血脉源头,强大的力量,加上无与伦比的智慧。成为宇宙初开,仅次于诸神的存在,古兽文明辉煌一时。 就连上古时代的妖族,都是古兽辉煌的延续,只是在辉煌的文明,一样会有衰败的时候。顶多辉煌之后,留下一点遐想。 此刻,黑衣男子眼球凸起,上面密布着血丝,精神状态极不正常,口中呢喃:“我的彘兽,这是我的彘兽,这是我的彘兽!!” 彘兽的气息,已经扰乱了黑衣男子的正常思绪,无尽无尽的混乱,让黑衣男子的脑海,有如一团浆糊。 二者的生命层次,终归是相差太过巨大。只凭着一丝血脉联系,就想操纵彘兽这等顶尖凶兽,不吝于是痴人说梦。 第三零四章周天(三)求订阅 鉴湖之畔,十方肃穆! 轰隆隆—— 阵阵轰鸣声,在天际传来。若有若无间,有着龙吟、风鸣、虎啸、龟吼之音,在天地间盘桓。 数以十万计的将士,列起一座座方阵,一声声怒吼,夹杂着血煞刚阳,浩浩荡荡,席卷四方山岳。 大军行进,声浪滔天,兵戈杀伐之气,充盈与八方,轰隆隆炸雷响起,一道道气浪翻腾,在虚空间掀起一层层乱潮。 轰!隆!隆!隆! 一众高大魁梧的力士,挥舞手中鼓锤,重重的敲击鼓身,鼓声隆隆作响,隐约之间,可见霹雳雷霆,在周遭不住的迸射。 鉴湖天坛之下,列国使节带着依仗,泾渭分明的站在各处。一队队精悍甲兵,身上浮动铁血煞气,上空弥漫着一层狼烟。 在三苗使节姗姗而来后,七十二路诸侯使节,尽已到齐,越国的开国盛典,自当如期举行。 “天坛……” 姜礼神色平静,望着屹立于鉴湖之畔的天坛,以及天坛之上的一百零八面旗幡,眸中闪烁着诡谲的幽芒。 在修行高深者眼中,眼前的这一座天坛,整个与会稽大地相合,气机恢弘,演化万象,上接苍穹,下连冥土。 一片片紫色云霞,笼罩着这方天坛,紫霞凝结璎珞,一朵朵宝花在紫雾中绽放,托起大越国运,一头霸下龙龟盘桓其间。 “呴——” 似是姜礼的目光,惊动了这头龙龟,龙龟发出低吼。透过神魂,震的姜礼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气血翻腾,面色惨白。 半响之后,姜礼这才强行镇定下来,平缓心神,呢喃道:“龙子,霸下!” 不怪姜礼连龙龟一吼都受不了,实在是龙龟之力过于强横。 毕竟,龙龟乃会稽大地天命、气数所化,有着一国之力加持。 国势若盛,龙龟之力强悍无比,国势若败,龙龟自然衰弱。 此时越国初立,国势上升势头正猛。这头龙龟的厉害,可想而知。绝非一般的修行人所能抗衡。 当然,龙龟虽然强横,可这龙龟实际上是越国气数凝结,除非是亡国之祸,要不然这头龙龟,也不可能随意显化在世间。 哗啦啦—— 擂鼓助威之中,五驾天马展翅高飞,拉着青铜车舆,青铜车轮飞快转动,卷起风火之势。姒伯阳神色淡漠,站在车舆上。 碰!! 腾云驾雾,云雾之气四散。青铜车舆落在天坛上,车轮疾转,点点火星飞起。一点火星,落入云间,顷刻化作一片火云。 列国使节望着天坛上,那一尊如神如魔的身影,心头竟不禁有些紧张。 此刻,这一尊身影,恍若恒古长存的神祇,只是站在天坛上,就让人升起一股莫名的战栗感。 陆地神仙业位,等若神魔道天神之数,开国为一国太祖,开宗为一脉祖师,就是超然物外不入红尘,一样有莫大影响力。 以姒伯阳的力量,无论放哪里,都能称得上是绝对的强者,足以让这些使节为之敬畏。 踏! 姒伯阳一步踏在天坛上,青砖微微一颤,发出一声清脆的回音。 踏! 松开缰绳,姒伯阳又是一步踏出,天坛之上的旗幡,无风自动,簌簌作响。 踏! 五匹天马,嘶鸣一声,在姒伯阳松开缰绳后,马蹄一踏,云光升起,托着青铜车驾,自己下了天坛。 姒伯阳一人站在天坛上,在无数人的注视下,缓缓走到天坛中央的玉案前。 玉案之上,只有一封黄卷,一尊香炉,一口铜剑,一方玉印,这四件宝物,周匝浮现神光,似有似无,异常神异。 这四件宝物,便是开国之时,通禀上苍,彰显自身天命的印信。 黄卷为诸侯华章,香炉是人道香火,铜剑象征开疆扩土,玉印承载诸侯之气。 玉案之上的四件宝物,仿佛差距到姒伯阳的到来,徐徐摇拽着灵光。尤其是黄卷,竟然缓缓的摊开,露出黄卷上的神文。 看到黄卷的变化,姒伯阳轻声一笑,上前拿起黄卷,只见一枚枚龙章凤体,在黄卷之上游弋,天书聚聚散散,无相无形。 “黄天在上,” 姒伯阳摊开黄卷,一字一顿的读出卷上文字。就在姒伯阳开口的一瞬间,天地间风云骤起,一道道雷霆在云层之中穿梭。 “后土在下,” 姒伯阳整个人全然无视,天地间的风雷激荡,仍然平静的念着黄卷上的内容。每一个字节,每一个音符,都酝酿可怕神力。 “臣,姒伯阳,秉承天命,顺行天心,以氏族而起,混一越地诸部,为部众所拥护,得以开国正朔,享得国君大位……” 在姒伯阳手捧黄卷,诵读黄卷之时。一阵阵风雷声,回荡在天坛,似是姒伯阳诵读所发,每一字皆掷地有声,鬼神叩首。 “秉承天命,顺行天心,以氏族而起,混一……”回声落入厚重的云层中,姒伯阳神色平静,一手托着黄卷,看着天象之变。 轰隆隆—— 越国开国,气运贯通天地,立下天柱,盘绕龙龟。龙龟一出,自是风雷相随,又有狂风骤雨而来,将天坛上下清洗了一遍。 姒伯阳沐浴着水雾,周身气机变化,将水雾拒于周身三尺,任由水气蒸腾,但姒伯阳身上的宽大礼服,依旧是干爽无比。 黄卷之上的祭文祷告,全篇一万两千八百字,姒伯阳从头到尾诵读了一遍,朦朦胧胧中,一枚枚字形在水雾中扭曲起来。 三足香炉之上,几缕青烟紫雾飘荡,这青烟紫雾异常奇异,直上重重云霄,仿佛接连着上苍与大地,带着某种特殊的寓意。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臣姒伯阳,恭请天命。” 一万两千八百字的祭文祷告念完,姒伯阳抬头看了眼天上厚重的云层,轻声一笑后,手中黄卷化作青烟,不知飘向何处。 “臣,姒伯阳,恭请天命!!” 呼啦啦—— 好似就在等着姒伯阳说出最后一句话,这最后一句话一出口,仿佛触动天地某种规则一般,整片天地都阴沉了下来。 哗啦啦—— 风浪乍起,引得天坛之上的那一头气运龙龟,不紧不慢的抬头,一股龙威猛然爆发,吼了一声:“呴——” “呴——” 这一声龙龟之吼,能看见,能听到这一声龙龟之吼的,只是少数中的少数。可是就这些少数人,却无不面色凝重。 “龙龟……” “这,龙龟……” 龙龟之吼,着实让不少诸侯使节,心惊胆颤。 龙龟作为龙子霸下的龙威,惊的一众诸侯使节,牙齿不住打颤。 这些诸侯使节,固然在各自势力中,有着极高的地位。可国运显化的神兽,非比寻常,除国君之外,少有人能直接接触。 哪怕他们地位显赫,但似这般近距离接触国运显化神兽的机会,依旧寥寥无几。有的人更是更平第一次,看到气运显化。 “上达天听了,” 姒伯阳望着散尽的青烟,心头莫名的有些振奋。黄卷所化的青烟,已然勾连冥冥之中的某些概念,直接落到天子御案之上。 这就是所谓的上达天听,天子既为‘天’,上达天听就是将黄卷,送到天子案上,得到天子御批,这诸侯之位才是名正言顺。 若是没有得到天子御批,那诸侯之位名不正言不顺,必会被周边邦国孤立,更甚者还会被扣上蛮夷的帽子,被肆意打压。 当然,一般情况下天子是不会不给御批的,只要想要加入神朝的邦国,天子一项是多多益善,而不是将其拒之门外。 —————— 帝畿之内,九重帝宫! 群神拱卫,星光汇聚天路,万千神华洒落,若有若无的天音,在耳畔回响, 三百六十五位周天正神,站在纯金神台上,每一位正神都披着神光,眸子中闪烁金光,淡漠无比。 帝宣高坐御座,手执一根玉笔,这根玉笔的笔尖上,仿佛有大千世界,森罗万象浮现。一点点星光忽明忽暗。 御案之上,一封封来自各方的奏疏,由这一根玉笔批改,或是点一个善,或是径直驳回,一道道奏疏化作流光遁入虚空。 直到,一声龙龟之吼,震动帝宫。这一声太过突然,帝宣手一抖,玉笔上滴落一滴墨汁,落在了一封奏疏上。 “……” 看着御案上,被染上一个黑点的奏疏,帝宣眉头一皱,随后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笔,这才无奈的摇了摇头。 “呴——” 想了想,帝宣抬头,看向宫门,那一声龙龟之吼,就是从宫外传来,直入九重帝宫。 这一声来的突然,惊动了九重帝宫深处的顶尖正神们。 一旁伴驾的正神天听地视,见帝宣看向宫外,这才出得神班,禀报道:“陛下,南方诸州,有豪杰人物立国。” “其人刚刚烧了黄卷,上达天听,要以霸下为气运神兽,镇压一国气运。您刚才听见的,应该就是那头霸下的巨吼。” “好啊,立国,能立国者,必为英雄豪杰,看来我赤县神州多英雄啊!” 帝宣一听有人立国,又是以霸下为气运神兽,本来因笔尖墨珠污染了一封奏疏,而心有不满,竟然转怒为喜,开怀笑道。 “咦……既然说是开国,应该有黄卷的,那……他的黄卷呢?” 笑了片刻,帝宣一低头,看着御案上除了原有的奏疏,并没有越国上达天听的黄卷。 黄卷就是开国之时的奏疏,只有呈到帝宣的案前,得到帝宣的玉笔所批,才能得到人道气运承认,成为一方诸侯。 这才是正统的神朝诸侯,其他不正统的诸侯,不能说他们得国不正,只能说他们不在中土朝贡之中,不受中土秩序庇佑。 看似无法无天,可以不朝天子,不归天子管辖。 可是这种番邦诸侯,却是神朝诸侯们最喜欢的肥羊。 没有天子庇护,任由番邦诸侯积攒再多的财富,神朝诸侯也可光明正大的兴兵侵吞。 赤县神州共分九州,这九州之地,又有数百上千家诸侯。 在这当中,有的诸侯就是以弹丸之地起家,一点点吞并周边的蛮夷之地,这才得以成为大国诸侯。 可以说,大多数诸侯的起家方式,都是大同小异。只有一点点蚕食蛮夷疆域,吞并其人口、财富,才能有着今时今日。 “这……” 天视地听二神面面相觑,正要开口,就见一道黄色神光,飞入宫殿之中,落在天子的玉案上。 待到黄色神光散去,自然能看到。御案之上,摊着一卷黄布,黄布表面,浮动着一枚枚天书神篆,仿佛活的蝌蚪一般。 “哈哈哈,说什么来着,说什么来什么,看看吧,这诸侯的黄卷,来的正是时候啊!” 天子帝宣将这黄卷,一目十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时不时的点头颔首。 “少年出英雄啊,如此年纪,又是八姓中人,都是人王血裔,合该为诸侯,牧养一方,教化一方。” 看到高兴处,天子帝宣乘兴,手执玉笔,在黄卷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准’字。 “去吧,” 没什么迟疑,帝宣将手中黄卷,轻轻一推,这黄卷似有灵性,升起一团云光,冲出宫殿之外,直接朝着九重帝宫外而去。 这一卷黄卷飞出宫殿之外,并未遵循着人道气运的联系,回到会稽天坛。而是飞上神朝帝宫上空,落在那一尊气运神兽上。 “吟!吟!吟!” 这一头九爪苍龙盘踞在九重帝宫上,周身光明无限,恍若光明化身,烛照重重宫宇,一片片龙鳞上,浮现万千史诗神话。 黄卷落下,被九爪苍龙一口吞下,与九爪苍龙融为一体,一篇篇山河地理,在九爪苍龙的龙鳞上一闪而逝。 嗡—— 下一刻,只见神朝气运出现波动,兀自分出一小片紫色云光,大约有神朝整体的十万分之一左右,向着会稽的方向飞去。 不要小看这小片紫色云光,这紫色云光就是神朝正统的象征。得到这小片云光之后,融入国运之中,就能得到神朝的支持。 虽然从此以后,就要受到神朝制约,遵从天子号令,但得到的与失去的相比,还是得到的好处居多。 若非如此,也不会有人争先恐后的加入神朝体系中。 第三零五章国祚(一)求订阅 轰隆隆—— 帝畿上空,雷霆乍生,紫色云雾之间,凝聚一头张牙舞爪的龙蛇。这龙蛇无足无角,但却龙威凛然,盘桓之时引动雷雨。 “吟——” 龙蛇低吟,倏忽之间,飞腾亿万万兆虚空,丝丝灵光洒落,在虚空中凝结,生出万朵宝花,一片片金色宝花,随风舞动。 天光云影,龙蛇出行,异象自生。九州诸侯、十方天神,蓦然抬头,看向会稽时,神念跨越亿万里虚空,风云蓦然变色。 “这……” 这些强者大能,若有所思的望着龙蛇,神念烛照,只见一头龙龟之形,盘踞在会稽大地,磅礴的龙气,如滔滔天河之水。 天河倒卷之时,一尊似有似无的身影,立于天河之上,这尊身影身着明黄色宝衣,两口神剑飞腾周匝,剑音鸣颤。 龙龟背负阴阳,逆转乾坤之象,爆发恐怖威势。这股威势之强,让一尊尊大能强者面色凝重,似呻吟一般,道:“人道!” “帝宣的修为,已然达至如此地步了吗?” “竟然,能以天子之尊,演化人道之大数。” 没错,让这一众大能强者骇然变色的,并非龙蛇归入会稽,与龙龟相合,演绎阴阳二气之根,化为龟蛇交盘的可怖气象。 而是,人道! 作为人族屹立万族之林,称雄与世的精神寄托。 人道自宇宙开辟,就存在于天地之间,是为天、地、人三道。 于是,就有了天道有常,地道厚德,人道自然,三道并行于世的说法。 亿万元会后,更是孕育出太古三皇氏,是为天皇氏、地皇氏、人皇氏。 这三位无上大神通者法力无边,道行无量,近乎于宇宙大道之化身,都为十方神族共尊的皇者。 其中,人皇之‘人’,并非狭隘意义上的‘人族’,而是‘生灵’之意。其意是周天亿万京兆生灵,无量神族,至高至尊至贵之皇。 而后,人皇氏因证道彼岸陨落,人皇真身道化宇宙,人皇氏精血洒落诸天万界,其精血孕育人族始祖,是为人族之由来。 故而,人族之‘人’,并非出自‘人道’,而是源于道化宇宙的人皇氏。 但,随着人族在万族之中日渐强大,高手辈出,就有人族大能,试图将人族的概念,推到‘人道’上,让人族更上一层楼。 如此,才有了人道,为‘人族’之道的谬误。人道可不是人族一家之说,而是宇宙乾坤,天地万灵之称。 只是,这虽是谬误,可人族出自人皇氏,而人皇氏曾把握人道,执掌宇宙造化。因此人族对人道,还是有几分影响力的。 这才有了此刻,帝宣口含天宪,玉笔所批,引动人族气运,使得人道豁然震动的异象。 哪怕这震动,放眼宇宙诸天都小的不能再小,但以人道的特殊性,注定各方大能不能对其无视。 “怪哉,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邦国,没什么特殊之处,何以能让人道震动?” 一尊古老的神祇,浑身弥漫着腐朽的气息,只是腐朽之气之下,却是一股天难葬,地难灭的不坏不磨之意。 这古老神祇想了想,疑惑道:“莫非,真是天子大限将至,所以回光返照了一下?”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与此同时,九州诸侯、十方天神地祇,但凡是有资格观望气象,通晓天时的大能强者,心头都不禁升起一丝疑虑。 —————— 轰隆隆—— 不管这些神魔大圣如何想,会稽天坛之上,一百零八面旗幡豁然震动,祭祀长案之上,玉印、铜剑、香炉同时流溢神光。 “吟——” 龙蛇长吟,其声经久不绝。姒伯阳神色肃穆,面向祭台,躬身连行三礼,每行一礼,祭台之上都有神光烁烁其华。 三礼行毕,长案之上三件宝物,微微震动。青铜剑铮铮出鞘,玉印明光辉耀,香炉青烟袅袅,三者的宝气蒸腾而起。 倏然间,一道紫光飞入姒伯阳怀中,紫光入体,衣袍猎猎作响。龙蛇盘绕龙龟,显化龟蛇之象。 “准!!” 相应的,一道恍若来自九天之上,近乎于天道之音,在姒伯阳的耳畔响起。 这一声‘准’,让姒伯阳神色一动,朝着苍穹之上看去,随后神态恭敬,向天叩首,道:“臣,恭谢天恩浩荡。” 轰隆—— 姒伯阳这一拜,天地气机轰然大乱,气运神兽龙龟仰天而吼,数以百万计的越人,其气数聚集之时,生成一片云气之海。 “臣,恭谢天恩浩荡!!” 姒伯阳望着龟蛇盘绕,龙吟升腾的苍穹,无数天光在苍穹之上升起,恍若一道云桥,直通苍茫深处。 一小片紫色云雾落在会稽大地上,仿佛催化一般,会稽上空的气运神兽,一下有了’神‘,愈发的灵动。 姒伯阳缓缓起身,慢慢走到长案前。伸手捧起青铜剑,先将青铜剑佩戴在腰间,随后又拿起玉印,‘山海’二字神光辉耀。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他一手按着剑柄,一手捧着玉印,冷峻的面庞上,带着深沉的漠然,目光环顾间,犹如苍龙盘踞九天,大鹏展翅于霄汉。 这是姒伯阳最高光的时刻,位列开国之君,成为会稽第一人,百万越人的兴衰,寄托在他一人的身上。 姒伯阳一言,可为越国之法。虽非天子一般口含天宪,但越国天命加身,寻常的正神,已然不是此时姒伯阳的对手。 亲眼看着一位开国之君的诞生,列国使节诸侯全都陷入沉寂之中。 这其中,三苗使节姜礼与吴使钟石,又与大多诸侯使节的态度有所不同。 三苗使节姜立的目光中,是带着一点奇异的色彩。而钟石的眼底,只有深沉的冷意,以及那一点隐藏极深的杀机。 姒伯阳沉声道:“吾,姒伯阳接承大位,上承天命,下载地数,中合人德,天地人之数皆得,故而会稽立国,称孤道寡。” “开国,曰:越!!” 轰隆隆—— 苍穹之上,炸雷突起,千军万马齐侧目,高盛怒吼:“越,越,大越,大越!!” 姒伯阳迎着万众一心的呼喊声,郑重其事的一拜,道:“大越,永存。” 山海印上的神光,愈发的清晰,越发的显眼。 “伯阳,有今时今日之功,一要谢天机时运,若非时运所致,伯阳难有作为。二要谢列祖列宗,若无祖宗灵感庇佑。” 站在天坛之上,望着数以百万计的越人,姒伯阳高声道:“伯阳可能至今,仍一事无成。” “如今,伯阳开国,一不负天时机运,二不负列祖列宗庇佑。从此天命加身,气运永在,光耀门庭,福泽阴冥。” 姒伯阳轻声道:“以此,回报列祖列宗灵感之恩德!” 他的这一番话,一字一句重若千钧,落入气运之中,寻着冥冥之间的关联,流入冥土黄泉。 冥土黄泉之境,亿万万兆无量魂魄游荡,大多都是孤魂野鬼。只有少数的高门显赫者,有着灵界接引。 落入灵界之中,蒙受阴德庇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息之时,与生人一般无几。 更有大能力者,在冥土黄泉开辟灵界,让这一方灵界供养万方,着实是孕育出了几位强悍鬼神,不弱于正神级数。 哗啦啦—— 一百零八面旗幡一起震动,龙龟徐徐开口,吐出一道混黄之气,落入阴世冥土,山阴姒姓一脉的大钟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混黄之气落下后,当即就有三尊山阴姒姓的老祖,身上浮现鬼神之章,这些鬼神手捧着阴冥大印,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眼见阴世生变,姒伯阳目光趁着混黄之气散尽之机,看了一眼冥土姒姓族众,道:“列祖列宗庇佑阳世子孙,兴我邦国。” 嗡—— 随着姒伯阳话音落下,阴世与阳世的通道,彻底闭合上。 “成了,” 看着阴世先人,在越国国运的照耀下,一个个化作鬼神之身,有的甚至一跃成就与天神比肩的上位鬼神,他的嘴角一动。 自此以后,会稽大地之上,阴阳分立。阴世有阴世的戒条,阳世有阳世的法度,阴阳井然有序。 而这么做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姒伯阳立国以后,会稽大地之上,再有什么鬼祟阴魔作乱,就可以让阴师出动。 以阴世之力,镇压作乱的鬼祟阴魔。让阳世的越国战师,积累更多的战争潜力。 “吼——” 就在姒伯阳心绪转动时,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忽然响彻天地,将姒伯阳硬生生惊醒。 黑云笼罩,姒伯阳望着天边,那一尊似乎裹挟无数毁灭的存在,心口不禁砰砰直跳,呢喃道:“那是什么?” “吼——” 这是一头如山岳般大小,其状如虎而牛尾,其音如吠犬的凶兽,压的天地虚空隆隆悲鸣,随时都会被其压的粉碎。 这尊山岳一般的凶兽,只是随意的一压。就将眼前的山川大地,踏为平地,所到之处,更是生灵灭绝。 凶兽不紧不慢的向着会稽天坛的方向而来,每一步踏出,都是地裂山摇,大地地壳近乎于粉碎,岩浆喷溅。 “彘兽,” “这,这是彘兽,” 姒伯阳没惊讶多长时间,就有会稽氏族中的年长者,认出了这头巨兽的来历。 ”怎么会,怎么会是彘兽?” 只是认出这头凶兽的长者们,仿佛见到了某种大恐怖,身子不自觉的颤抖,那一股子恐慌瞬间传遍周匝,并进一步的蔓延。 “不,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彘兽?” 这一吓,简直把这些长者的胆吓破了,手足无力,惊慌失措的呼喊着。 要知道,并非是这些年长者没见过世面,只是彘兽给予山阴氏的伤痛,实在太过深刻。山阴氏之衰落,就是因彘兽而起。 对于彘兽,山阴氏是恨的要死,却又无法奈何它。正因如此,山阴氏一些年岁较大的长者,才会对彘兽的阴影如此之大。 “彘兽?” 姒伯阳眉头一挑,对彘兽与山阴氏的旧怨,他是知道的。 而且这头彘兽一副来势汹汹的模样,可不像是来祝贺姒伯阳开国的。 “呵呵,看来,这是天意,天意让我在开国之时,剪除一个霍乱一方的大害。” 姒伯阳腰间越剑掩日,悄然出鞘,剑尖朝下,一丝流光,沿着剑身一闪而过。 “此獠有正神之力,不可力敌!” 就在姒伯阳心气正足的时候,天坛下的上阳仲,嘴唇一动,传音入密道:“上君,不若布置阵法,以阵法之力,拿下此獠?” 姒伯阳撇了一眼坛下的上阳仲,呵呵一笑,也不传音入密,直接当众道:“诸位,且看我如何斩杀凶兽,壮我大越之威。” 铮!铮!铮! 说罢,姒伯阳手腕一动,剑音大鸣,异常的刺耳,他神色漠然,传世神兵掩日剑的剑锋上,寒星点点,洒下冷冽的剑意。 “杀……” 姒伯阳一记剑雷当空打出,纯白色的雷霆,轰然引动云层中阵阵电闪雷鸣。脚尖虚空一点,整个人以剑遁腾空而起。 “杀……” 人与剑合,剑与人合,二者合而为一,剑雷呼啸,匹炼横空,直刺彘兽之所在。 在这一剑之下,恍若有万千神剑蛰伏,恍恍惚惚间,姒伯阳剑招变化,万千神剑的剑招亦有变化。 “哈哈,有趣,开国盛典之上,竟会有这么有意思的事发生,看来咱们是不虚此行啊!” 望着姒伯阳远去的身影,钟石先是沉默了一下,随后冷笑了一声,脚下升起云雾,腾云追赶姒伯阳而去。 “这么有趣的事,身为吴人,自当全始全终,岂能不看个尽兴。” 钟石这一追赶姒伯阳,其他列国使节都有些心动。这可是一次直观了解姒伯阳实力的绝佳机会,绝不容错过。 对姒伯阳这位越国开国之君,所有诸侯都给予了十二万分的重视。 能成为开国之君的人物,谁敢轻视分毫? 几位列国使节交换了一下眼神,颔首道:“走,咱们也去看看,看看这位开国之君的成色,究竟如何。” 就在这几人纷纷起身之时,姒伯阳的剑雷,已然撕破云层,轰殛在凶兽身上。 第三零六章国祚(二)求订阅 《山海经·西次三经》云:玉山,有鸟焉,其状如翟而赤,名曰胜遇,是食鱼,其音如录,见则其国大水。 —————— 一剑光寒三千里,剑中藏雷,神雷劈落,轰鸣阵阵! “吼!” 这一剑,直接斩在彘兽的身上,掩日神剑的剑气,贯穿了彘兽的兽身。彘兽吃痛之下,愤而怒吼,一吼震山河。 这一吼,狂风骤然,隐约透着一股腥臭、污毒之气,姒伯阳面色不变,祭出金光咒,周身浮现金光,挡住了腥臭、污毒。 嗡—— 只见,金色神光升腾,犹如一轮金阳,丝丝金光,化作金焰,灼烧腥臭、污毒之气。金焰交织,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姒伯阳清秀的面庞上,浮现一丝冷笑。任由彘兽吐出的凶毒,落到金光上。 作为道门八大神咒之一,金光咒开篇就是‘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立意之大,几能与天罡神通相比。 事实上,金光咒修至极致,未必就比‘补天浴日’级数的天罡大神通差上分毫。金光咒臻达大圆满之境后,近乎于万劫不坏。 姒伯阳虽未将金光咒推至圆满境地,但这头彘兽,也不是鸿蒙初辟之时,世间凶毒之气交汇,孕育而生的那头先天彘兽。 倘若是那头先天彘兽当面,以姒伯阳金光咒的造诣,一口凶毒之气,就能破了姒伯阳的金光咒,将姒伯阳打的形神俱灭。 只可惜,那头先天彘兽早已陨落于上古洪荒时代,其后天生成的彘兽,还不放在姒伯阳的眼里,更破不了他的护体金光。 “孽畜——” “该杀,” 神剑染血,脱下宽大的礼服,姒伯阳一抖剑锋,清冷的眸光,带着摄人的威严,让人一看,心头莫名的一凛,不敢小觑。 “你这孽畜,” 姒伯阳剑锋所指,隐约透着一股锋芒,声似天公怒吼,激荡的虚空,气浪翻腾,道:“扰乱开国盛典,其罪,不可赦。” “杀——” 在姒伯阳开口的一瞬间,剑锋之上,剑音鸣响,一丝流光,在剑尖跳动。姒伯阳执剑,幽冷的剑势,恍若截断天地苍穹。 如今的姒伯阳,可以说是当前最巅峰的状态。虽为陆地神仙,却敢向与阳神天仙同一层次的正神亮剑。 因为这一刻的姒伯阳,在开国之势的加持下,战力之强悍,就是正神与之为敌,都很有可能被姒伯阳斩于剑下。 这个时候,除非是有不朽古神这一级数的强者大能出手,才有可能压过姒伯阳一头。其他正神人物,绝非姒伯阳的敌手。 毕竟,一国大势在手,百万臣民,心之所向,姒伯阳的力量之强横,已然达到寻常修行人难以踹度的层次。 “杀!!” 姒伯阳挥剑,一剑削平一座山岳,剑锋所及,一道蔓延数十上百丈的虚空裂缝,吞没周遭一切事物。 千百剑光,光寒天地,掩日神剑的剑锋,刺入彘兽的兽身,一滴滴晶莹剔透,犹如红宝石一般鲜红的兽血,洒落大地。 这头彘兽虽是凶毒之气所生。可这彘兽的兽血,依旧蕴含着恐怖的神能。只一滴兽血滴落,便赋予大地极其充沛的灵机。 “吼……” 如山似岳的彘兽,发出低沉怒吼,虎身狰狞,摆动牛尾,呲牙咧嘴时,气浪呼啸,弥天盖地,黑云隆隆,压的虚空崩碎。 但见姒伯阳剑势飞腾,一剑破万法,硬生生斩破黑云,剑势所至,掀起一片血雾。血雾沉浮,丝丝灵光明灭。 —————— “好厉害的剑术,” 就在姒伯阳与彘兽大战的时候,会稽氏族重臣与列国使节,也以飞腾之术赶了上来。 众人站在战场之外,遥遥望着战场中的形势。只见姒伯阳剑气如虹,彘兽神力惊世,二者大战余波,震的群山簌簌作响。 吴使钟石见激战正酣,眼底竟浮出一点笑意,道:“诸位,你说咱们,用不用上前,助越君一臂之力?” “呵呵,让堂堂开国之君,亲自上阵,诛戮凶兽。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显得会稽无人,越国无人?” “万一,我是说万一,一旦这位有个什么不忍言之事,你们这开国盛典,岂不要变成国丧了?” 吴使不怀好意的目光,扫过会稽氏族的重臣们,嘴角那一抹讥讽,着实把会稽氏族的重臣们,给气的火气上涌。 当然,不可否认,钟石所说的也是实情。会稽氏族之中,地祇层次的高手或许不少,可大都是半截身子要入土的老怪物。 如今遍数会稽氏族,能拿得出手的,除了一个姒伯阳之外,就只有上阳仲,还能有些看头。其他人实在没有太大的潜力。 以会稽氏族的实力,若非姒伯阳武力滔天,要想一统会稽氏族,根本就没有可能。 “哼……” 听到吴使如此说话,上阳仲重重的哼了一声,道:“吴使,慎言呐!” “你虽是客,可却不代表你这客,就能口无遮拦,谤言主人家。这般行径,无论放在哪里,都有些过分了。” 钟石看着声色俱厉的上阳仲,不置可否的摇摇头,道:“过分?我过分吗?” 冷笑一声后,钟石不动声色,问一众使节,道:“列位,你们说,我过分吗?” “这……” 除三苗、曲国两大诸侯使节,其他列国使节全都不敢随意开口,只得支支吾吾的不出声,显然都不愿得罪吴国这个小霸。 “诸位,何必因一时口角,而在这里斗气。二位都是一国重臣,何以在此做这意气之争?” “如此,不仅让世人看了笑话,也让咱们自己看低自己几分。” 姜礼见钟石与上阳仲两方剑拔弩张的架势,亦不得不发声,制止两方的争斗。 毕竟,要是两方在这里大打出手,那这一场开国盛典,可就真的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闹剧了。 而若是开国盛典成了闹剧,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无法置身事外。就是姜礼出身尊贵,也免不得被人看轻。 对此,钟石冷哼一声,幽幽道:“好,既然姜使节开口,钟某无论如何,都要给姜使节几分薄面,我……不与他争。” 在姜礼出面调节后,就是以钟石睚皉必报的心性,也只得退让。他不可能在针对会稽时,再去得罪三苗这个庞然大物, 谁都能想到,要是三苗这个庞然大物,对吴国有意见,刻意针对几次。对于尚未完成吴越合流的吴国,绝对是一场灾难。 而吴君要是知道钟石,得罪了三苗,使得吴国在没有准备完全的时候,直面三苗这个强悍的霸主,怕是能把他剥皮拆骨。 上阳仲看着钟石得意的嘴脸,眉心一点雷霆闪烁,浮现出一丝若隐若现的雷霆之气,冷声道:“如此,请吴使,好自为之。” —————— 就在上阳仲与钟石明争暗斗,无所不用其极的同时。 姒伯阳与彘兽的大战,已然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强悍的气息,轰碎千里云霭。 “孽畜,吃我一记真雷,” 姒伯阳剑雷之术,威力着实强横,一记剑雷轰的虚空破碎。任是彘兽铜皮铁骨,依旧被他打得彘兽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彘兽的真身,固然有无穷神力。担山赶月,移山填海,对彘兽而言都非难事。可这过于庞大的真身,哪怕这并非是臃肿。 虎形之下,彘兽的动作,异常的神速。可对姒伯阳来说,彘兽的神速再快,终究没有他的遁法来的快。 铮——铮——铮—— 任由彘兽快入闪电,姒伯阳每每都在彘兽之前,料敌先机,以强悍雷法,高明剑术,强行压制彘兽,压的彘兽怒哮不止。 如此交手不过上百个回合,彘兽渐渐狂躁不安,姒伯阳的实力,竟让彘兽有了致命的危机感。 “吼!!” 随即而来的狂躁兽性,控制着彘兽杀向姒伯阳。其间狂风骤急,杀机森然,暗自蛰伏,一声声怒吼天地震动。 只是,任凭彘兽如何怒吼,姒伯阳一人一剑,压的彘兽难以招架。 雷霆隆隆作响,强悍如姒伯阳,轻而易举的把握住战场的主动权,一道道剑雷落下,在彘兽的嘶吼声中,眉宇愈发冷酷。 虽然姒伯阳占据上风,可彘兽仗着皮糙肉厚,硬是扛着剑雷,试图攻击姒伯阳。 当然,彘兽的攻势,每次都被姒伯阳击溃,但彘兽攻势一次强过一次,也是不争的事实, “杀,” 在一连劈出数十剑光后,终于耗尽耐性的姒伯阳,一声暴喝,三尺青铜神剑绽放清辉,光耀千二百里。 在姒伯阳的剑锋下,天地为之一清,日月为之一静。 ”吼……” 同一时间,似与姒伯阳有着默契,姒伯阳这一剑绝杀出手时,彘兽也怒吼了一声。 只是这一声过后,却没有发起攻势,反而是这头彘兽,以电光火石之速,向后急窜数里, “……” 姒伯阳眼见彘兽退避,当即一愣,手中剑式已然蓄势待发,豁然向着彘兽斩去。如此一剑,剑之所向,杀尽心中烦恼贼。 千二百里的云光,在姒伯阳剑下,都诡异的扭曲起来。一道剑意,清净无暇,斩灭种种虚妄。 就在这剑,将要斩实,而未斩实的时候。 “唳!” 一声鸟啼,突兀的响彻云霄,一头状如翟而赤的神鸟凶禽,从云层中降下,利爪忽的抓向姒伯阳,隐约有金石碰撞之声。 很显然,这一抓并不简单,足以碎金断玉。就是姒伯阳有金刚不坏之体,若是生受这神鸟凶禽一抓,也非伤筋动骨不可。 “胜遇……”看到这头神鸟凶禽突然出现,一旁观战的众人中,有识得这头神鸟凶禽的,不禁惊呼出声。 “唳!!” 这头胜遇鸟目露凶光,展开赤红的羽翼,奋力一瀑,金色的利爪下,恍惚可以见到赤光摇拽。夹杂无数凶戾之气。 胜遇鸟的突然出现,分走了姒伯阳的一部分注意力。在这时候,刚刚退后的彘兽,再度前冲。一扑扑向姒伯阳。 “不好,这是个陷阱!” 观战的众人,惊骇的看着场中形势陡然生变,心惊肉跳:“这,竟然是个陷阱,凶兽竟有此等灵慧,懂得联手布置陷阱?” “凶兽的灵慧,真能达到这个地步?” 凶兽虽为神兽后裔,可天生凶煞之气过盛,以至于凶煞气息懵逼灵识。 让这些凶兽虽有神兽血脉,却浑浑噩噩不得超脱。纵然凶焰滔天,仍被周天生灵冠以‘孽畜’之称, 而其中福源深厚的,有着灵识的神兽后裔,不仅前途远大,气运深藏,还有成就大道的机会,境遇可谓一天一地。 这当中不少修行有成之辈,在某位先天神兽的带领下,成为第一代妖族的前身。 可以说,有没有灵识,是区分妖族与凶兽的唯一条件。 有灵识的妖族,能化为先天道体,有着种种神通法门可修。而没灵识的凶兽,只能以‘笨办法‘打磨真身,效率极其低下。 这也是妖族能盛极一时,至今都是万族之中的重量级存在,而与妖族同出一源的凶兽,却如此落魄的原因。 在此之前,谁都无法想象,一头彘兽与一头胜遇鸟,会针对姒伯阳,布置下这个杀局。 两大堪比正神级数的大凶,一起攻击姒伯阳,整片虚空都似乎粉碎了一样。 其间,火光冲天,金光浩荡,血光惨惨,三重神光纠缠,彼此互不相让,将眼前一切化作虚无。 —————— —————— 可以说,有没有灵识,是区分妖族与凶兽的唯一条件。 有灵识的妖族,能化为先天道体,有着种种神通法门可修。而没灵识的凶兽,只能以‘笨办法‘打磨真身,效率极其低下。 这也是妖族能盛极一时,至今都是万族之中的重量级存在,而与妖族同出一源的凶兽,却如此落魄的原因。 在此之前,谁都无法想象,一头彘兽与一头胜遇鸟,会针对姒伯阳,布置下这个杀局。 两大堪比正神级数的大凶,一起攻击姒伯阳,整片虚空都似乎粉碎了一样。 其间,火光冲天,金光浩荡,血光惨惨,三重神光纠缠,彼此互不相让,将眼前一切化作虚无。 第三零七章国祚(三)求订阅 《山海经·西山经》:“阴山,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首,名曰天狗,其音如猫猫(也作榴榴),可以御凶。” —————— 与正统炼气士不同,除元神成就以外。姒伯阳金丹六转,玄功之体,肉身浑圆,其坚固不亚于上古神魔,不坏不损不灭。 所以姒伯阳才能只手压凶禽,一只手掌牢牢的抵住凶禽的利爪,二者碰撞,点点火星飞溅,恍惚之间,似火云一般飞腾。 在火云浮现之后,姒伯阳眸光一闪,吐气开声,筋骨寸寸爆响,肉身诸窍神藏爆发,喝道:“叱!!” 轰!隆隆!! 这一拳自有无穷大力,不仅将胜遇鸟轰飞,其拳风所至,余波经久不息,方圆数十里,天光晦暗,飞沙走石,地壳塌陷。 “唳——” 胜遇鸟被打出百里开外,鸟喙之上,溢出点点血色,其中透着一点金光。姒伯阳神色冷峻,另一只手则挥剑,斩向恶兽。 铮!铮!铮! 气贯长虹,剑器鸣颤,恶兽吃痛不已,虎躯连连暴退。 姒伯阳剑上染血,轻描淡写化解两大凶兽围攻后,顺势出手,剑光化作匹炼,追着恶兽斩去,剑音大作,世间一片惨白。 这一头可与正神争锋不败,实力强横,穷凶极恶的彘兽。被姒伯阳一剑斩断了小半个身子,大片血色映入姒伯阳的眼帘。 被斩下的半边身子,重重的摔落在地上,血色琥珀一般的兽血,溅射在岩石峭壁上,犹如火红的岩浆,不住的冒着白烟。 “吼——” 这一头彘兽实力强悍,生命力旺盛到极点。哪怕是被斩下半边身子,依旧没有直接陨落,反而进一步激发了天生的凶性。 怒吼过后,彘兽不管不顾的扑向姒伯阳,掀起恶风阵阵。这一次虎扑的威势,远比前几次强的太多,更加决绝不留余地。 大地在这头恶兽的虎扑下,震出一片片龟裂。 “孽畜,该杀,” 姒伯阳哼了一声,执剑在手,剑式倏然而变,掩日剑离手而出,化作白光如丝,刺入圆睁的虎目,一剑贯穿彘兽的虎头。 呲—— 这一剑可谓是极尽决绝毒辣,炼剑成丝,无坚不摧,剑丝所过,径直将彘兽大脑,搅成一团浆糊,绝了彘兽最后的生机。 干净,利落! 剑起,剑落,只在瞬息之间,神剑入手,姒伯阳瞥了眼轰然倒下的彘兽兽尸,目光转而投向胜遇鸟,眸中闪过一抹冷意。 “该你了……”姒伯阳不紧不慢的说着,其顾盼之间,竟有一丝桀骜。 “唳——” 被姒伯阳身上的煞气所摄,胜遇鸟长鸣一声,转头就要逃遁。 以胜遇鸟表现出来的灵性,在看到彘兽被杀后,兽性之中,求生的本能,赫然压过了一切, 尤其是面对姒伯阳冰冷的面庞时,竟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直接就不战而退,落荒而逃。 毕竟,两大凶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已一死一伤。以姒伯阳的实力来看,杀一头胜遇鸟实在太过简单了。 “现在想逃,晚了,” 看着胜遇鸟遁逃远去的背影,姒伯阳冷笑一声。 本来姒伯阳想杀的,就只有一头彘兽而已。可是谁想到胜遇鸟与彘兽联手,试图袭杀他。 现在对姒伯阳来说,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既然这头胜遇鸟,一头撞上了姒伯阳的刀口,自寻死路。 对于这种自己找死的畜生,姒伯阳可没有理由放过它,让它继续为害。 “一口剑气啸阴阳,此谓剑道神髓也!” 姒伯阳哈哈一笑,周身气浪蒸腾,掩日剑剑气横贯苍穹,千里之外,黑白剑光,在天地之间沉浮。 剑光冲破苍穹,磅礴的剑气长河,瞬间将其淹没。胜遇鸟连一声悲鸣,都不及发出,就被这一道剑气,湮灭于天地之间。 这一剑之威,简直就是惊天地,泣鬼神。剑术达到姒伯阳的层次,虽是陆地神仙之身,但非要说他是陆地剑仙也无不可。 只是,剑仙之道,一口仙剑性命交修,绣口一吐,剑气横空,无物不斩。讲究的是一往无前,勇猛精进,越是刚猛越好。 姒伯阳与剑仙相比,还差了几分火候。 对于真正的剑仙而言,什么过刚易折,一律都是狗屁不通。唯有心中舍剑以外,别无他物,寄剑为情,才是真的厉害。 当然,这剑仙之道,厉害是厉害,可却不适合姒伯阳,还有天下大多数人。 只因,修行剑仙之道的局限性太大,获得绝强攻击力的同时,也会失去很多。长年累月与剑相伴,性情潜移默化被改变。 而这些,对于修行人来说,实是有利有弊的。 最为重要的是,以姒伯阳所知,纯以剑道证就大罗者,可谓是少之又少,近乎于没有。 就连号称是道祖嫡传,上洞八仙之一,钟吕内丹派的老祖吕洞宾。虽有一个‘剑仙’之称,也不一定就是以剑术证得的大罗。 能以纯粹剑术踏入大罗之道,中途没有因为过刚易折,而中途陨落的,这等人物,无论在哪里,都能称得上惊才绝艳。 在斩了胜遇鸟与彘兽这两头大凶之后,姒伯阳却没有收剑入鞘,其剑锋指向虚空某处,淡淡道:“还有一头孽畜,在这里……” 话音尚未落下,剑锋所指的那一处虚空,陡然坍塌,浮现一团白光,白光中一头兽影若隐若现。 在姒伯阳的剑锋下,白光似乎受到惊吓,就要遁逃。可姒伯阳的剑,又快又绝,一剑封住了白光的所有退路。 “……” 白光中的兽影,在剑势封住退路后,不禁呲了呲牙。也不与姒伯阳纠缠,不想与姒伯阳硬碰硬,转头就向另一个方向逃去。 在逃跑之时,兽影乍然一分为八,重重虚幻,似假似真。 “好个滑头,凶兽中……还有如此灵慧者?” 见兽影一化为八,以及那似有似无,避开剑锋的举动。姒伯阳一愣,诧异道:“真是,不可思议!” 要知道,凶兽天生混沌,已是常识中的常识。 如今这一常识,在现在看来,却是难复其实了。 毕竟,无论是凶兽知道联手围杀,还是这头白色兽影,展现身法,这么干脆利落的避开剑锋。 在其举动中,就能见到这几头凶兽,那不可小觑的灵慧。 “不过,越是灵慧,就越不能放走你了。” 姒伯阳眯了眯眼,呢喃道:“都说畜生最是记仇,就算此时无害,可谁都不敢保证,你这头畜生,会不会在以后霍乱会稽。” “我虽能镇压你一次,就能镇压你十次百次,可是谁有那个精力,整日小心翼翼的防着你。不如直接打死你,来的痛快。” 在看到白色兽影的灵慧后,反而让姒伯阳杀心大起。 刚才这头白色兽影,偷偷摸摸的藏匿在虚空,明显就是意图不轨。要不是姒伯阳以摧枯拉朽之力,打杀了胜遇鸟与彘兽。 到时,这头懂得审时度势的白色兽影,绝对会亲自下场,与胜遇鸟与彘兽一起围攻姒伯阳。 这并非是姒伯阳单方面的猜测,而是这头白色兽影,最有可能做出的选择。 姒伯阳剑气挥洒,如泼墨山水,化作剑网,上上下下,将白色兽影四方退路,封锁的密不透风。 任凭这头白色兽影再是机狡,在姒伯阳的重重封锁下,也只得被迫停下脚步。 “吼——” 终于,在姒伯阳的步步紧逼之下,白光中的兽影嘶吼了一声,身上的白光忽然破碎,露出了白光遮掩着的本来面目。 但,这白色兽影的本来面目,着实让所有人都惊了一下。 “什么?” “这……这是……” 远处观战的众人,在看到白色兽影的‘真面目’后,全都张口结舌。实在是这头凶兽的来历过于惊人,让这些人难以置信。 “天,天狗,这,真的是天狗?”白色光化渐渐散去,一头状如狸而白首的兽身,落入众人眼中。 天狗者。其状如狸而白首,可以御凶。一个可以御凶,就让天狗的价值,难以正常来衡量。 对于很多部族来说,天狗完全可以称之为吉兽。天狗的天赋异能,抵御凶煞之气,对生存群山之间的会稽氏族异常重要。 “怪哉,” 姜礼若有所思,道:“这,竟会是天狗,但天狗乃是吉兽,如何会沦落到这般地步。” 一众使节啧啧称奇:“没想到,会稽山深处,会有一头天狗存世,这可真是千古奇闻呐!” 天狗虽不及凤凰真龙一般,是天生的神种,可也是生而不凡的异种,是能让人忽视其凶兽出身,将其捧为‘吉兽’的存在。 如此‘吉兽’,除了见多识广的三苗使节姜礼以外,其他人以前间都没见过。只能在古老的神话史中,见到天狗的一点踪迹。 与此同时,也就能说的通,为何凶兽会有这么惊人的灵慧了。 天狗本身就灵慧不凡,又有御凶之术,擅能洗去生灵的凶煞之气。 这天狗的御凶之术,对其他生灵,或许效果不显,但对凶兽的效果,却是好的出奇。 如此日久天长下来,总有几头凶兽,受惠于天狗的天赋异能,得以灵慧大开,不类普通凶兽。 “哈哈,好事啊,好事,这是好事临门,让我开国大典之上,再多一头吉兽为贺。” 不待一众人反应,姒伯阳已然放下神剑,赤手空拳的冲上去,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向天狗挥拳。 轰隆隆—— 气力贯通,拳风呼啸,当头打下,一拳把天狗轰飞。姒伯阳的身形,紧随其后,拳影笼罩天狗,压的天狗抬不起头。 “来,来,来,让爷爷教你,卖个乖,” 打得兴起,姒伯阳吞吐元气,法天象地,化作百丈巨人。 百丈巨人面对天狗,真就像是逗弄刚出生不久的幼犬一般,一手压着天狗狗头,沙包大的拳头,一拳拳往天狗的身上招呼。 轰隆隆—— 恐怖的拳影,每一拳都携带着凄厉的呼啸声,一记记重拳落下,打得天狗不断呜咽,拳劲四散的余波,刮起一阵阵风暴。 这些风暴随着姒伯阳拳头落下,噼里啪啦爆响,地面轰隆隆震颤。 不要看姒伯阳动手时声势惊人,远比屠戮彘兽、胜遇鸟的时候还要大。 可实际上,姒伯阳的雷声大雨点小,落在天狗身上,只会让天狗感到痛,而不会将其打成肉酱。 虽然以姒伯阳的实力,将天狗打成肉泥,实在是简单之极,费不了几分气力。可天狗乃‘吉兽’,擅杀‘吉兽’,实属暴殄天物。 既然是天狗,那就不能像对付其他凶兽一样,打杀了了事。天狗的天赋神通,对越国上下,还是很有价值的, 姒伯阳要是能收服天狗为己用,以后再精心培养一二,未尝不能成为越国护国神兽,为越国所用。 —————— 十分钟刷新,还需修改 —————— “来,来,来,让爷爷教你,卖个乖,” 打得兴起,姒伯阳吞吐元气,法天象地,化作百丈巨人。 百丈巨人面对天狗,真就像是逗弄刚出生不久的幼犬一般,一手压着天狗狗头,沙包大的拳头,一拳拳往天狗的身上招呼。 轰隆隆—— 恐怖的拳影,每一拳都携带着凄厉的呼啸声,一记记重拳落下,打得天狗不断呜咽,拳劲四散的余波,刮起一阵阵风暴。 这些风暴随着姒伯阳拳头落下,噼里啪啦爆响,地面轰隆隆震颤。 不要看姒伯阳动手时声势惊人,远比屠戮彘兽、胜遇鸟的时候还要大。 可实际上,姒伯阳的雷声大雨点小,落在天狗身上,只会让天狗感到痛,而不会将其打成肉酱。 虽然以姒伯阳的实力,将天狗打成肉泥,实在是简单之极,费不了几分气力。可天狗乃‘吉兽’,擅杀‘吉兽’,实属暴殄天物。 既然是天狗,那就不能像对付其他凶兽一样,打杀了了事。天狗的天赋神通,对越国上下,还是很有价值的, 姒伯阳要是能收服天狗为己用,以后再精心培养一二,未尝不能成为越国护国神兽,为越国所用。 —————— 十分钟刷新,还需修改 ——— “来,来,来,让爷爷教你,卖个乖,” 打得兴起,姒伯阳吞吐元气,法天象地,化作百丈巨人。 百丈巨人面对天狗,真就像是逗弄刚出生不久的幼犬一般,一手压着天狗狗头,沙包大的拳头,一拳拳往天狗的身上招呼。 轰隆隆—— 第三零八章八骏(一)求订阅 经过姒伯阳这一顿拳锤,天狗对其的敬畏,已然达到极点。姒伯阳的蛮横,更让这头恶犬又惊又惧,只得低下狗头告饶。 姒伯阳捏拳,冷眼看着天狗故作可怜之态,重重的哼了一声,吓得天狗一哆嗦,道:“我再问你一句,你是服还是不服?” “猫——” 天狗叫了一声,似是在回应。天狗之身就地一滚,便由数十上百丈迅速缩小,化作一普通土狗的形貌,呜呜咽咽的叫着。 “哈哈哈……” 姒伯阳见状,畅然大笑,目光不经意扫过不远处,那一众观战列国使节,露出森白牙齿,似是闪烁寒光,让人望而生畏。 先前姒伯阳与凶兽大战之时,也分了一部分精力,关注列国使节。自是知道,他与凶**手时,列国使节间的暗流涌动。 所以,他这一眼,就是明晃晃的在向列国使节示威,而列国使节虽是明知他在示威,却也对他无可奈何。 毕竟,姒伯阳非但剑斩两大凶兽,还拳压天狗,一身法力惊天动地。哪怕放眼扬州大地,也是少之又少,足以威慑列国。 需知道,只以姒伯阳表现的实力来看,除三苗、曲国、吴国以外,其他邦国根本就惹不起姒伯阳。 就算各邦国都有镇国精锐,不惧一般天神地祇级数的强者。可姒伯阳岂能与普通天神相比,那是能横击正神的绝强人物。 只要姒伯阳有意,仅凭他一人之力,就能踏平一个中小邦国。任是那中小邦国底蕴尽出,都未必能到伤姒伯阳一根汗毛。 正是姒伯阳有如此实力,所以才能让列国使节无话可说。 “好个年轻气盛,桀骜不驯的开国之主,自此以后,吴越多事矣!” 姜礼面上若有所思,望着在姒伯阳脚下的天狗,心头不知为何,想到被姒伯阳所杀的两大凶兽,瞬间感到沉甸甸的压力。 别看此时的姒伯阳,已经年过三十。可对这些动辄活过几千几万岁的老妖怪来说,姒伯阳还真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年轻人。 在这些老怪物看来,区区三十载岁月实在太短太短,说是弹指一挥间也不为过,有的老怪物一次闭关就不止三十载春秋。 而只有三十来岁的姒伯阳,却能修成这般厉害的法力神通,其天赋之强悍,几乎能与上古王侯世家的神魔后裔相提并论。 先不说姒伯阳的天赋,只说姒伯阳的年纪。在一众列国使节看来,如此年轻的开国之君,必定是血气方刚,冲动而鲁莽。 不似其他诸侯国君一般,各个都老而弥坚,懂得妥协,知道进退。一个这般年轻的诸侯国君,冲动之下做什么都有可能。 而这,往往就是乱世的序幕! 尤其是姒伯阳前不久,还亲手斩杀了一位吴国封君。 明眼人都知道,以吴越之间的新仇旧恨为导火索,两国必会引爆下一场吴越之战。 不要以为吴越交战,各国就能作壁上观,看着两国厮杀。扬州七十二路诸侯中,不仅有姒姓邦国,还有姬姓邦国的存在。 先前的吴越之战,因为会稽尚未立国,所以影响范围很小。 但下一次吴越之战,乃是两国之战,一个不慎,就会让扬州列国卷入战火。 倘若参与的邦国太多,说不定到时,就会发展为姒姓诸侯国,与姬姓诸侯国的局部对抗。 不要以为这不可能,以现今的天下时局,表面上看起来是一派太平,实际上早已是暗流涌动,就等着那一点火星落下。 一旦火烧起来,再想灭火,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不能说姜礼这是杞人忧天,以吴越当前的走势,说不好真会成为天下大乱前的那一点火星。 这时的姒伯阳,可不知道姜礼会因为他一眼,就想到这么多的利害得失。 “有趣,” 姒伯阳收了法天象地的神通,恢复成本来模样,伸手拎着天狗的脖颈,与天狗四目相对,不禁咧了咧嘴。 回过神来后,姜礼低声道:“列位,越君骁勇,剑诛凶兽,神武了得。我等使节,亦该上前恭贺一番,方才不失礼数。” “自当如此,” “姜使所言极是,” 三苗作为扬州列国之首,身为三苗使节,姜礼自然而然就是一众使节之首。因此姜礼一开口,其他诸侯使节齐声附和。 站在高崖上的列国使节,在大战结束后,驾云乘雾落入战场。上阳仲等会稽重臣,亦面露喜色,紧跟其后。 云光散去,姜礼拱手,道:“恭喜越君,贺喜越君,斩杀彘、胜遇二兽,降服天狗,其威赫赫,必将遍传九州,扬名天下。” 一众使节拱手施礼:“恭喜越君,贺喜越君,斩杀彘、胜遇二兽,降服天狗,其威赫赫,必将遍传九州,扬名天下!!” 眼见这些使节行礼,吴使钟石置身其中,虽不情不愿,但慑于姒伯阳之威,也只得抬手抱拳,嘴唇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上阳仲清朗的声音,蓦然响起:“上君斩杀凶兽,虽是可喜可贺,但开国大典尚未结束,还需您亲自主持。” “臣请上君移步,继续主持开国大典,有始有终。” 姒伯阳轻声一笑,道:“好,好一个有始有终。既然,你都说是有始有终,那这开国盛典,咱就以这两头畜生作为祭品。” “以这两头畜生为始,再以这两头畜生为终,岂不妙哉?” 上阳仲面带笑意,拱手道:“确是如此,” “那,继续开国盛典。” 姒伯阳点头,一手提着天狗,铮的一声,掩日剑化作一道剑光。 剑光明寒,姒伯阳一步踏上剑光,身形嗖的一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诺!”上阳仲等人面对姒伯阳远去的背影,行了一礼。随后脚下生云光,急忙跟上。 —————— 天坛之上,香炉青烟袅袅,一枚山海玉印闪烁清光,照耀三尺之内,丝丝灵机游弋在虚空间。 “盛典再启,” 剑光四散,青铜剑落在长案之上,阵阵剑音鸣响,姒伯阳飞身踏上天坛,神色之间一派漠然。 “盛典再启!!” 天坛之下,会稽重臣们与列国诸侯使节,在卢蓬处纷纷驻足,望着坛上意气风发的姒伯阳, 这一刻,数以十万计的越人,都在看着天坛上的姒伯阳。等待着姒伯阳完成开国,奠定大业之基。 呜呜呜—— 牛皮号角声,在各方兵阵的上空响起。姒伯阳祈祷上苍,沉声道:“下臣姒伯阳,向天祷告,此生此世,必然大兴越国。” “此誓,天、地、人、神、鬼,皆可作证,大兴越国,乃至吴越合一,称霸扬州。” 当然,最后一句话,姒伯阳并未说出口,只是在心头如此想的而已。 可哪怕这句话,姒伯阳没有宣之于口,但心念有痕。 何况此刻的天坛,上映上苍。姒伯阳站在天坛上,自是将这句话烙印入天坛,传递给上苍。 轰—— 初步由会稽天命,转变为越国天命的冥冥天意,在收到姒伯阳如此宏愿以后,自然要有所表示。 只见一道道明光,贯穿天地,细数之下,却是八道神光飞腾。这些神光,犹如蛟龙一般,在天地间肆意遨游。 铮—— 剑音鸣响愈发强烈,传世神兵掩日剑与其中一道神光呼应,在神光中仿佛洗尽铅华,从内而外,透着彻骨的冰寒。 “古越八剑,”仰头看着八道神光,姒伯阳眸子格外深邃,呢喃道:“没想到,齐集八剑的契机,竟然就是今日。” 古越八剑,会稽地界之内,除绝世神兵照胆之外,位阶最高的神兵。号称秉承古越天数,八剑合一既能统一会稽。 只是,自姒伯阳执掌山阴大位后,南征北战,一步步扫灭强敌,直到将会稽氏族统一,也没能集齐八剑,实现八剑合一。 虽然其他神剑,都在会稽各大氏族之手。可在姒伯阳统合各大氏族后,真正落入姒伯阳手中的神剑,只有寥寥四柄而已。 再算上掩日神剑,姒伯阳手中只有五口古越剑。至于其他三口神剑,随着几大氏族的衰亡,早就不知所踪。 就是姒伯阳修行大成后,其后天八卦,易道修行上的不浅,几次打卦卜算,也都算不出越剑究竟遗落在了何处。 毕竟,传世神兵级数的宝物,本身相当于后天灵宝,就是姒伯阳与古越八剑渊源极深,也难以推算到其具体的方位。 要是连后天灵宝,都能推算到大致方位,那这后天八卦之术,也未免太过厉害了。 只是,谁能想到,就在姒伯阳放弃集齐八剑以后,新生的越国天命,竟能以古越天数为引,引动八口神剑的呼应。 “掩日、断水、转魄、悬翦、惊鲵、灭魂、却邪、真刚!”姒伯阳一字一顿,说着这八口神剑的剑名。 这八口神剑,一曰“掩日”,以此剑指日,则光尽暗。因金属阴,阴盛故阳灭。 二名“断水”,以之划水,水开而不合。三为“转魄”,以之指月,赡兔为之倒转。 四谓“悬翦”,飞鸟掠过,自触其刃,如斩截也!五名“惊鲵”,以之泛海,据说鲸鲵畏之而深入。 六为“灭魂”,携此剑夜行,不逢魑魅。 七曰“却邪”,妖魅见之则伏。 八名“真刚”,切玉断金,如削土木,吹毛断发,削铁如泥。此八剑应八方之气铸造而成。 这八剑齐出,就是有兵主,想要强留神兵,但在八剑齐出的异象下,也被硬生生震的三魂七魄移位。 铮!铮!铮! 八口神剑化作剑光,一并飞入天光之中,凭借着气运之力,洗去旧时污垢。随后八口神剑一字排开,插在天坛八方上。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在谁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八口神将就已经落在了相对应的位置上。 “吴国,”八剑齐聚,本该高兴,只是见到有一口神剑,竟是从吴国的方向飞来,姒伯阳脸色一沉。 他就知道,对于古越八剑,吴国定然会横插一手。只看古越八剑的象征意义,就不可能让姒伯阳轻易的集齐八剑。 所以,在姒伯阳南征北战,统一会稽诸部的时候,吴国在残存的余孽手中,顺势拿到了一口神剑,作为对越的战利品。 “……” 与此同时,在见到八剑中的某一口神剑,落入天坛之上的时候,作为吴使的钟石,也不禁咬了咬牙,低声咒骂道:“该死……” 八剑集齐,在数以百万计的越人眼中,姒伯阳的正统地位,将无可动摇。 这让极其敌视越国的钟石,如何能接受。他是恨不得越国越乱越好,最好越国再度分崩离析,吴国才有机可趁。 若非如此,吴国何必苦心孤诣的将古越剑拿到手。哪怕这口传世神兵,确实是一件宝物,也不值得吴国这么看重。 最为主要的是,八剑象征意义,大过实际意义。长久以来,八剑合一,会稽一统的说法,可以说是深入人心。 一旦八剑缺一,只要有人煽风点火一下,自然会有野心家主动冒头,争着抢着给姒伯阳拖后腿。 而现在八剑合一,姒伯阳最后的一点破绽,已经没了。除非吴国兴以堂堂正正之师,正面打败新生的越国。 要不然,根本无法搅乱越国的发展,只能坐视越国逐渐强大。 这些心思,在钟石的心头一闪而过。八口神剑插入天坛八方,接引八方之气后,又有异象浮现。 “咴咴!!” 只见,紫烟升腾,金雾弥漫,一道道天光飞落,隐约有龙吟阵阵,片刻之后,化作八匹龙驹神马。 这八匹神马高大健壮,各有神骏之姿,皆是难得的宝驹,与一般的天马,有着本质的区别。 “这……”姒伯阳看着这八匹神骏宝马,又惊又喜。 “咴咴——” 这八匹神骏宝马,绕着天坛飞行,每一匹都气血如龙,奔跑之时,气血轰鸣不止,犹如闪电一般,是真真正正的龙驹神马。 如果说集齐八剑,对姒伯阳是锦上添花。那得到这八匹神骏宝马,对他来说就真的是意外之喜了。 第三零九章八骏(二)求订阅 “应运而生,八龙之骏!” 姒伯阳望着八匹神骏龙驹,仿佛见到八头纯血真龙。真龙低吟,盘桓天坛周匝,磅礴的气血神力,在虚空之间轰鸣不休。 身为越国之君,一念灵感天地之意,自然而然的知道这八龙之骏的神异。更是知道这八龙之骏,对于越国国运的重要性。 八龙之骏,天生龙驹。 一名绝地,足不践土;二名翻羽,行越飞禽;三名奔霄,夜行万里;四名超影,逐日而行; 五名逾辉,毛色炳耀;六名超光,一行十影;七名胜雾,乘云而奔;八名挟翼,身有肉翅。 这八匹龙驹的力量,每一头都近乎于纯血真龙。在其踏蹄之间,一股若有若无的龙威浮现,淡金色的神光铺就一条天路。 “胜雾,” 姒伯阳伸手招了招,一匹神骏龙驹咴咴嘶鸣,踏着云雾飞下,径直落在姒伯阳的身前。姒伯阳翻身上马,胜雾龙驹飞天。 “驾,” 姒伯阳骑乘胜雾,周遭事物化作虚影,踢踏踢踏的马蹄声由低渐高,愈发激昂的碰撞声,在姒伯阳耳中回响,经久不息。 这一幕,落在百万越人的眼中,又有所不同。在他们看来,姒伯阳骑乘龙驹,扬鞭呼啸,龙驹踏着云雾,化为云龙而出。 “上君,万年,万年,万万年!” “大越,万年,万年,万万年!!” 看着云龙飞腾,电光疾闪,划破长空之象。一众文武最先发声,随后是百万越人齐声高呼,声浪滔天,似九天神雷轰鸣。 “哈哈,好马,真是好马啊……” 如此过了一会儿,姒伯阳乘马再回天坛,胜雾轻嘶,周匝云雾缓缓散去。他下马后,抚着马鬃,显然对这匹龙驹极为珍爱。 宝马神驹,谁人不爱! 就刚才那一会儿功夫,姒伯阳骑马围着整个越国,绕行了一周,其间只用数十息时间,这匹龙驹神骏的厉害,可想而知。 什么日行千里万里的神驹,与这等龙驹神马相比,都逊色的太多太多了。 “八骏,八骏!!” 姒伯阳声音平稳,缓缓道:“天赐神驹,越国永昌。” 他站在天坛之顶,俯瞰着下方百万越人,高声道:“既有神驹,当是我越国之福。然神驹为天之所赐,伯阳不敢独享。” “故,伯阳将这八匹神驹,赠予我越国的八位豪杰,都说宝马配英雄,这八位豪杰,完全可以驾驭这八龙之骏。” 轰—— 这话一出,哗然声一片,百万越人无不动容,列国使节面面相觑,不敢置信的望着天坛上的姒伯阳。 作为应运而生的天赐神驹,八龙之骏的价值无可估量。任谁都无法想象,姒伯阳竟会将这等神驹赐予别人。 姒伯阳道:“上古人王治世,有八元八恺辅佐,由此奠定天下九州之基。伯阳不敢与上古圣王相比,却可效仿圣王之事行。” “古之圣王有八元八恺,我越国为何不能有自己的八骏八贤?毕竟,若无诸位齐心辅佐,绝无今日之越国社稷。” 说到这里,姒伯阳话音一顿,下一刻开口,直接石破天惊,道:“伯阳,愿与八骏,共享社稷。” 共享社稷! 这话说出,振聋发聩,天下诸侯,哪一家哪一姓,不是牢牢操持权柄,不给外人一丝染指的机会。 似姒伯阳一般,在全国臣民,列国使节面前,直言不讳,要与贤良共社稷的诸侯。不能说没有,但着实太少太少了。 百万越人被姒伯阳气魄折服,无不放声高呼,声潮震天:“大越万年,万年,万万年!!” 轰隆隆! 擂鼓助威,声势滔天,待到声浪渐退后。姒伯阳面色平静,不紧不慢道:“上阳仲,” “山阴元老,志笃才博,学修德崇,上辅社稷,下安民生,功行第一,第一骏名副其实,当拜太宰。” 太宰者,诸侯相邦。正所谓帅其属而掌邦治,以佐王均邦国,是为相邦。 天子六官,诸侯六卿,’天官冢宰‘为六官之首,总揽六典之政。’诸侯相邦‘为六卿之首,总览邦国之政。 姒伯阳将太宰之位,给予上阳钟。拜上阳仲为相,让其执政,对上阳仲的恩遇、宠信,已达到诸侯国君所能做到的极致。 龙龟霸下低吼,一道紫色云雾落下。 卢蓬之中,上阳仲在紫色云雾加身之后,面色微微一变,浮现几许潮红,地祇级数的气机猛然爆发。 在接受国运后,上阳仲雷泽血脉复苏,显化雷泽之身,神通法力修为暴涨,气息沉浮,竟稳稳的踏入顶尖地祇的行列。 绝地神驹,足不践土,马蹄声踢踏作响,落在上阳仲身前。上阳仲伸手轻抚马鬃,使得神驹舒服的打了个响鼻。 “好马,” 一众文武,甚至列国使节,见着龙驹神骏,都忍不住有些眼红。 有着姒伯阳的背书,这已不仅仅只是一匹神驹那般简单了。越国八骏,可以说是越国的八大柱石,姒伯阳之下的核心层。 而作为六卿之首,被拜为相邦的上阳仲,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是诸侯也不敢轻视。 毕竟,轻视上阳仲,就是轻视姒伯阳,就是轻视越国数百万臣民。 上阳仲拱手一拜,道:“老臣愧受君恩,” 得授太宰之位,上阳仲算是坐实了越国第一重臣的地位。其位较比同为辅臣的姒梓满、中行堰,略高出一筹。 姒伯阳声音平淡,道:“姒梓满,” “宗室长者,仁厚有德,群臣楷模,辅佐君主,安定人心,品行第一,拜为宗伯,赐神驹翻羽。” 姒梓满躬身一拜,道:“臣,叩谢君恩。” 姒伯阳又道:“中行堰,” “志虑忠纯,不顾己身,呕心沥血,变法有功,君臣之义,至深至厚,拜为司徒,赐神驹奔霄。” 中行堰徐徐出列,恭声道:“臣,谢君上鸿恩!” 轰隆隆—— 三匹龙驹,就这般被姒伯阳赐下,又有国运降下,姒梓满与中行堰二人气机大变,隐约有几分证道地祇的味道。 六卿之位,太宰、司徒、宗伯、司空、司寇、司马,其中太宰、司徒、宗伯之位已经有主,只余司空、司寇、司马之位。 这三个卿位,在越国一众文武眼里,亦然不仅仅只是卿位,还象征越国八骏的声名。 虽说非卿位者,也能得为八骏。可是与其争抢最后两个名额,还不如考虑一下,如何以六卿之身,得享八骏名位。 只是,姒伯阳目光一扫,并未如群臣所想的一般,将八骏全都赐下。 姒伯阳道:“列位,这三位皆为我越国,做出巨大贡献,其八骏之名,当之无愧。” “然而,除这三位之外,却是没人能当的起八骏之名。要知八骏,虽非卿位,却较比卿位,更加清贵,上卿亦不能辱之。” “不是卿位,胜似卿位!” 姒伯阳又道:“而今为表三辅臣之功,封为八骏,至此八骏之位还有其五。” “这余下的八骏之位,不论出身,不论贵贱,凡我越国臣民,日后只要立下功勋,皆有机会。” 显然,姒伯阳还不想将这八骏之位,一口气都敕封出去。哪怕此时是开国盛典,姒伯阳也只封了三辅臣这等大功臣而已。 以三辅臣的功勋作为比较,八骏的含金量直线上升。只要位列八骏,就是不为上卿,一样比上卿更有权威。 当然,这里面还有姒伯阳的一点小心思,他欲招贤纳士。而这八骏之位,就是他用来钓天下英雄的鱼饵。 “大越,万年,万年,万万年!!” —————— “八骏,八骏……” 卢蓬之中,钟石面色阴冷,呢喃道:“可真舍得,应运而生的八龙之骏,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赐给臣下。” “这个姒伯阳,不简单呐!” 对于姒伯阳的决定,列国使节不是不能理解。可是理解归理解,谁能轻易的将如此宝驹拱手相让。 有着如此心性的人物,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城府深不可测,必是一个极其难缠的大敌。 这是钟石在看到姒伯阳敕封八骏后,对于姒伯阳的评价。 虽然作为一统会稽的开国之君,姒伯阳的难缠,早就在钟石的预料之中。 能将分裂了三万年的会稽氏族,一手捏合在一起,若说姒伯阳是个庸人,只怕谁也不信, 可是现在看来,姒伯阳的棘手程度,还要超乎吴国上下的想象,让钟石的心里,升起一股紧迫感。 “可恶,白费了我这许多心思,连彘兽都杀不死他,再想对他动手,短时间内没什么好机会了。” 钟石沉吟了片刻,暗自叹了一口气。 若有可能,钟石自然想不顾一切,将越国消灭在萌芽之中,恢复会稽氏族分裂的状态,好让吴国吞并会稽。 可姒伯阳的实力之强,已经不是吴国单方面,想扼杀就能扼杀的了。 尤其是在姒伯阳一己之力,诛杀两大凶兽,镇服天狗后。这等彪悍的战绩,足以让一些人清醒的知道,姒伯阳并不好惹。 “那,吴越之争再启,我吴国真能如朝野所想的一样,吞并越国,成为最后的赢家吗?” 在见到姒伯阳后,钟石对吴越成败,竟有了一丝的仿徨,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姒伯阳率兵,兵临物都城下的的那一日。 就在钟石忧心忡忡,为吴越之战,而感到几分悲观的时候。 “钟使节,你看这位越国国君,倒是有几分明君之象。” 三苗使节姜礼在旁传音,道:“你说,这位明君一旦振兴越国后,他第一个要回报的,会是谁呢?” 说到这里,话音之间,竟带着一点笑意,只是钟石的脸上,却不见笑意,反而愈发的僵硬、生冷。 姜礼继续传音,道:“吴越之争,在这样一位强势人物的手中,又会以何等方式落幕,这谁也不知道。” “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你们吴国就是要赢,也不会赢的很轻松。至少在他的带领下,吴国会赢的很吃力。” 钟石不动声色,看着天坛之上那道身影,眉头一动,默默传音道:“难不成,三苗还会插手吴越之争,助我吴国击败越国?” “我记得,三苗不是倾向于,以越国牵制吴国,进而制衡我吴国的发展。如何又改主意,要助我吴国了?” 对于姜礼突然改变态度,要帮助吴国吞并越国,钟石怎么可能没有疑虑。 然而,对钟石的试探,姜礼面上笑意不变,嘴唇一动,生冷的吐出两个字:“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利益!” “姒伯阳做越国国君,变数太大。对我三苗北上中原,或许是个隐患,所以……我想借吴国的刀,斩掉这个隐患。” 三苗姜姓再已有争夺天子之位的野心,虽然三苗姜姓的实力,以天下九州范围而看,并不算十分的拔尖。 与秦、晋、齐、楚等顶尖霸主大国,更是有着巨大的差距。可天下诸侯,谁不想染指天子之位。 就算三苗姜姓实力不行,无法进窥帝位,也能转头支持同宗同姓的邦国搏一把。 做不了天子之家,就做天子的嫡系,一样能获取极大的好处。 正是抱着这种心思,所以姜礼在姒伯阳身上看到一点威胁的苗头后,都没向三苗君禀告,就自作主张的向钟石示好。 —————— 再修改一下,十分钟后,请再刷新, —————— 钟石不动声色,看着天坛之上那道身影,眉头一动,默默传音道:“难不成,三苗还会插手吴越之争,助我吴国击败越国?” “我记得,三苗不是倾向于,以越国牵制吴国,进而制衡我吴国的发展。如何又改主意,要助我吴国了?” 对于姜礼突然改变态度,要帮助吴国吞并越国,钟石怎么可能没有疑虑。 然而,对钟石的试探,姜礼面上笑意不变,嘴唇一动,生冷的吐出两个字:“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利益!” “姒伯阳做越国国君,变数太大。对我三苗北上中原,或许是个隐患,所以……我想借吴国的刀,斩掉这个隐患。” 利益!” “姒伯阳做越国国君,变数太大。对我三苗北上中原,或许是个隐患,所以……我想借吴国的刀,斩掉这个隐患。” 第三一零章八骏(三)求订阅 (稍后,还没写完,抱歉,抱歉,” 暂不提姜礼与钟石之间,暗中勾连。此时数以百万计的越人,放声高呼,其声潮骇人,铺天盖地,在鉴湖之畔经久不息。 姒伯阳腰间佩戴掩日剑,自台阶上一步步走下。他迎着万众的目光,道:“天佑山越,兴我邦国,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修我矛戟,与子偕作!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姒伯阳清朗的声音,传遍鉴湖之畔。数以百万的越人齐声低吼:“修我矛戟,与子偕作!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最后一步走下天坛,姒伯阳缓缓捏了捏剑柄,道:“诸位,自古越之后,历经三万载分分合合,我越国终于再立于九州了。” “然,大越立国,非是用以仁德,更非用礼义而成。若非越人操持兵戈,血战不休,流尽鲜血,埋骨十万,打下一片江山。” “我越人复国之路,还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姒伯阳道:“故而,我大越之根本,乃是越之锐士。没有锐士之利,我越人只会任人宰割,面对强敌,没有还手之力。” 太宰上阳仲、宗伯姒梓满等重臣,躬身一拜,道:“越之锐士,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百战不殆!” 轰隆隆!! 大地颤动,轰鸣阵阵,由远及近,最后愈发密集。一座座军阵,轰然而动,精气狼烟,沸腾于上空,煞气蓬勃,弥天盖地。 “风,风,大风,大风——” 虎贲、飞熊、鹰扬,豹韬四部大军,合有二十万众,结成方阵,齐声怒吼。每一声怒吼,都如敲响天钟地鼓,撼动天地。 这四部大军,是山阴氏由弱到强,直至一统会稽的重要依仗。 然而,谁能想到,这四部大军最初的家底,只不过两千人而已。 若非姒伯阳南征北战,吞并各方氏族精锐。并在此基础上不断扩军,也不会有今时今日二十万众的规模。 而这二十万精锐之师,就是姒伯阳整合会稽以后,越国对外的全部力量。 没这二十万精锐之师镇压四方,就算姒伯阳实力滔天,但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敌意,也难以招架得住。 望着煞气漫天的四部正兵,列国使节神色各异。他们都知道,这是姒伯阳在向他们,亦或是向他们背后的诸侯示威。 新生的越国,不可辱! “风,风,大风,大风——” 在四部精锐之师的后方,上万黑麟骑兵策马而来。一声声呼啸怒吼,夹杂的气血刚阳,让列国使节彻底变色。 彭国使节公孙祝,见到黑麟骑兵的声势后,心中大为震动,道:“骑兵,越国的骑兵,竟有这般气象,不可思议啊!” 天下九州划分南北,北方之州精于野战,南方之州擅于水战,这是天下人的共识。 北方兵甲确实比南方要强,南方水战也确实比北方厉害。 这扬州作为南方诸州之一,论及野战实力,或许在天下九州排不上号,但水战实力,却是数一数二的。 俗语有云:荆扬水师,天下无敌。 除荆州之外,扬州水师的战力,堪称九州之最。扬州水师的水准之高,由此可见一斑。 以至于扬州列国之间,最主要的战力就是水师。也就是会稽氏族四分五裂,没有时间沉淀,不然越国也有强大水师坐镇。 对于荆扬之外的诸侯,练一支强大水师需要的糜费,足以把一个中小邦国,给拖的国力耗竭不可。 可荆扬不一样,荆扬水系众多,四通八达。而且水师战法成熟,练一支水师的实际成本,要比荆扬之外划算的多。 种种因素下,扬州各国的水师,一度比正兵战师还多。只有极少数的大国,才会发展一下战师。 也是因为如此,越国这个水师力量孱弱,战师力量强大的新兴诸侯,才这么让列国使节‘另眼相看’。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姒伯阳的越国,都将与其他扬州诸侯格格不入。作为新生邦国的越国,也有很多路要走。 五部大军兵煞蒸腾,强悍的血气,似如火海一般,无数火光灼灼生辉,将方圆数百里的天色,染成一片红霞。 渔阳国使节看着越国大军,那浩浩荡荡的兵势,由衷赞道:“越国有此兵锋,其志不小,或能成就一番大事。” 这位使节话音才刚落下,就听左右一阵惊呼。渔阳国使节没多想,直接转头,待他看到那一路大军之后,也不禁大惊失色。 “风、风、风!!” “大风、大风、大风!” 八百名三丈三尺的巨汉。扛着巨刃战斧,恍若一面面铜墙铁壁。每一步踏出,大地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声。 一个个巨汉筋肉盘结,套上重甲,犹如一个个无坚不摧的战争堡垒,强悍的力量,压迫的虚空,不住的哀鸣颤抖。 轰隆隆! 防氏血脉的气息,上浮于苍穹,血色倒卷,化作一尊千丈防风氏巨人,这尊防风氏巨人威风凛凛,俯瞰着山川大地。 “防风,防风,防风——” 这一尊防风氏巨人虚影一出,有识货的使节,已经看的瞠目结舌,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防风氏,好个越国,竟有这一支强兵,” 知道防风氏意味着什么的他们,如何不知道防风氏族的可怕。那是近乎于神湖生物的存在,实力强悍无比。 得到防风氏真形的越国,有望一窥镇国精锐之上,那一道不可言说的关卡,练出一支神军。 “神军……” 一支神军是什么概念,那是一方邦国万世延续的强有力保证。偌大的扬州,只有三苗有明确消息,有着一支神军在手。 三苗之外,曲国虽无明确消息,可曲国能与三苗对抗,占据扬州小半壁,自然有着他的理由。 若是曲国没有神军在握,以三苗的霸道,曲国焉能有现在的威势。 所以说,一支神军对于列国诸侯的作用,实在的太大太大,甚至比一尊不朽古神的强者,还要来得重要。 姜礼眸光闪烁:“不,这些巨兵,还不是神军,只能说是神军种子。” 八百巨神兵的气势,确实很是唬人。可姜礼不是一般人物,对真正的神军,也有过接触。 在刚开始的惊愕退去后,自然能分表巨神兵与真正神军的差距。 “空有神形,而无神髓,不能形神俱备,还不能算是神军。只是,已经走在正确的道路上,还差点火候而已。” 这是姜礼在看到越国军容以后,以己方大军多次相比,得出的最终结论。 但,就算如此,一支神军雏形也不是谁想有就有的,还需无数次的打磨,才能最终成型。 “不过,一旦成型,扬州诸侯的实力对比,将会有一个惊人的逆转。” 姜礼若有所思,道:“越国强势崛起,我三苗……又能从中的都什么?” 不只姜礼陷入沉思,就连有心与越国交好的渔阳、彭国,还有敌视越国的吴国,都在思虑这个中的影响, 一支神军雏形的出现,势必会打破扬州的平衡。到时有人得利,有人就要吃亏。 开国大典,在列国使节心事重重下,落下了帷幕。 这些使节,在看到重新立国的越国,一点没有初生邦国的弱小,反而对外露出獠牙,跃跃欲试的想要开疆拓土的时候。 他们就明悟过来,越国终究是曾经当过小霸,哪怕是重新立国,实力大打折扣。只凭越国的丁口、疆域,也能重新站起来。 毕竟,越国的底子还在,就是有过一段时间荒废。可只要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一样能进取。 —————— 山阴大城,公邸之内,姒伯阳坐在上首,一众文武分列在上阳仲等人的带领下,井然有序的分列于左右。 这些文武,一个个神色沉凝,只是站着,都有一股沉中肃然的意味。 正堂之中,装饰依旧简单古拙,姒伯阳正坐上位,与当初未立国时相比,别无二致。 会稽虽是开国,可姒伯阳这位越国国君,并未大肆修造宫廷,所用的还是以前的旧居。没有耗费人力物力,造新居的意思。 姒伯阳道:“诸位,越国初立,百废待兴,初生的越国,今后又该何去何从,列位可有想法?” 这是开国以后,越国上层文武的第一次大朝,意义非同一般。 开国六卿,一众文臣武将,越国的核心层们,都在默默思考着大越的未来。 开国远不是结束,而仅仅只是一个开始,以姒伯阳为首的会稽人,踏上了一个新的起点。 新生的越国,以后应该走向何方,需要这些文武,与姒伯阳达成共识。朝野上下有了共同的目标,才好进取。 “上君,越国初立,正是休养生息之时。只是我越国强兵,震慑四方,尤其是巨神兵,在开国盛典上,可是出尽了风头。” 大将徐崇进言,道:“出的风头太大,咱们也该担心,树大招风。臣以为,越国应该适当的低调一下,降低一些存在感。” 姒伯阳思量了一下,道:“你有的有理,越国要发展,不能一直对外喊打喊杀,也该怀柔,降低对外的攻击性。” “咱们可以降低对外的存在感,对内却不能放松兵马的操练,我在开国大典上就说过,兵强马壮,是我大越开国之基。” “现如今,乱世一触即发,咱们要自费武功,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话了。” 上阳仲轻声一笑,道:“上君说的,是既不能成为众矢之的,又要维持着随时开战的实力?” 姒伯阳颔首道:“乱世不远,到时各国混战,礼乐崩坏,我越国又该何去何从?” “三苗、曲国这两大强国,就是两座大山压在扬州诸侯的身上。想要进取,就要把这两座山搬开。” —————— —————— 但,就算如此,一支神军雏形也不是谁想有就有的,还需无数次的打磨,才能最终成型。 “不过,一旦成型,扬州诸侯的实力对比,将会有一个惊人的逆转。” 姜礼若有所思,道:“越国强势崛起,我三苗……又能从中的都什么?” 不只姜礼陷入沉思,就连有心与越国交好的渔阳、彭国,还有敌视越国的吴国,都在思虑这个中的影响, 一支神军雏形的出现,势必会打破扬州的平衡。到时有人得利,有人就要吃亏。 开国大典,在列国使节心事重重下,落下了帷幕。 这些使节,在看到重新立国的越国,一点没有初生邦国的弱小,反而对外露出獠牙,跃跃欲试的想要开疆拓土的时候。 他们就明悟过来,越国终究是曾经当过小霸,哪怕是重新立国,实力大打折扣。只凭越国的丁口、疆域,也能重新站起来。 毕竟,越国的底子还在,就是有过一段时间荒废。可只要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一样能进取。 —————— 山阴大城,公邸之内,姒伯阳坐在上首,一众文武分列在上阳仲等人的带领下,井然有序的分列于左右。 这些文武,一个个神色沉凝,只是站着,都有一股沉中肃然的意味。 正堂之中,装饰依旧简单古拙,姒伯阳正坐上位,与当初未立国时相比,别无二致。 会稽虽是开国,可姒伯阳这位越国国君,并未大肆修造宫廷,所用的还是以前的旧居。没有耗费人力物力,造新居的意思。 姒伯阳道:“诸位,越国初立,百废待兴,初生的越国,今后又该何去何从,列位可有想法?” 这是开国以后,越国上层文武的第一次大朝,意义非同一般。 开国六卿,一众文臣武将,越国的核心层们,都在默默思考着大越的未来。 开国远不是结束,而仅仅只是一个开始,以姒伯阳为首的会稽人,踏上了一个新的起点。 新生的越国,以后应该走向何方,需要这些文武,与姒伯阳达成共识。朝野上下有了共同的目标,才好进取。 “上君,越国初立,正是休养生息之时。只是我越国强兵,震慑四方,尤其是巨神兵,在开国盛典上,可是出尽了风头。” 大将徐崇进言,道:“出的风头太大,咱们也该担心,树大招风。臣以为,越国应该适当的低调一下,降低一些 第三一一章建都(一)求订阅 “三苗,是在我吴越之间,搞平衡啊!” 姒伯阳踌躇片刻,幽幽道:“既要让我越国与吴国,相争相杀,又不能让一方得利,借此吞并另一方,尾大不掉。” “这当中的尺寸,可是不好把握,他也不担心玩火自焚?无论是我越国,还是他吴国,可都不会任由三苗制衡,无所作为。” 太宰上阳仲笑了笑,道:“或许,三苗并非不知,而是三苗自信,吴越脱不了他的掌心。” 对三苗与吴国的勾连,上阳仲看的很清楚。三苗是打定主意,要在吴越间搞平衡,吴越哪一方弱,三苗就会倾向哪一方。 如此一来,三苗都不用亲自下场,以最小的代价,就将扬州列国中小有实力的吴越,牢牢的拴住手脚。 在三苗的眼里,吴越之争爆不爆发,对他们而言毫无关系。只要吴越无法吞并对方,便难以对吴越造成威胁。 “脱不了掌心?” 姒伯阳叹了口气,道:“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事。我想咱们越国,也该给三苗一个教训了。” “要让三苗人知道,吴越虽弱,却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吴越固然是世仇,也不会被仇恨所操纵,让三苗得利。” 太宰上阳仲道:“上君之言,着实振聋发聩。三苗以霸主自居,将我吴越作为棋子,肆意操弄,生杀予夺。” “殊不知,我吴越之人,并非任凭他三苗欺凌,而无知无觉的木胎泥塑。” 姒伯阳点头,眸子中闪烁寒光,道:“可是,人家就把咱当成了木胎泥塑,以为咱没有火气。” “要不然,他们怎么会,吃完上家吃下家,两面通吃,好手段呐!” 哪怕以姒伯阳的城府,依旧被三苗姜礼这么明目张胆,与吴国使节钟石明里暗里勾连的行径,给狠狠恶心了一把。 但凡姜礼有一点顾及,都不可能在开国大典结束后,就这么明晃晃的接触吴国使节。 应该说,是三苗作为大国霸主,领袖七十二路诸侯的傲气,让姜礼下意识的忽略了吴越方面的感受。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三苗的强大实力,给予了姜礼在一定程度上,肆意而为的底气。 国与国的外交,有理不在声高,而是由本国国力决定的。强国永远都是占理的一方,弱国只能在强国兵锋下瑟瑟发抖。 作为太宰副手的铁骞,道:“上君,三苗的伎俩,不只是我越国能看出来,吴国同样能看出来,只是吴国乐的糊涂而已。” “毕竟,吴国需要三苗的放纵,才好放心的攻略我越国。没有三苗默许,只凭吴国部分兵力,尚不足以酝酿第二次会战。” 姒伯阳嘿嘿一笑,道:“三苗,想用我越国,将吴国牵制起来。吴国,想吞并我越国的丁口、土地,实现国力上的飞跃。” “他们是各有各的心思,那你们说说,要想破局,我该何去何从?” 对三苗的手段,姒伯阳然虽很是愤怒。可姒伯阳不得不承认,此时的越国,除被动应对之外,根本没有其他对应的手段。 三苗称霸扬州,何止数十万载。吴国虽然崛起最晚,可也有几万年的底蕴。其他的列国诸侯,最少的都有上万年的积累。 与这些列国诸侯相比,初立的越国,什么底蕴都没有。 要说越国较比那些列国诸侯,还有什么优势可言。也就只有会稽氏族内战时,历经血与火,打磨出来的二十万战兵。 但这二十万战兵,亦只能占得一时的优势,却不能永远占据优势。 以三苗等大诸侯的国力,只要他们想暴兵,莫说二十万战兵,就是二百万战兵,耗费一定时间,一样能给他暴出来。 不要以为这不可能,越国历经数万年分裂,都有数百万丁口。三苗等大诸侯,不似越国经历分裂,甚至能有数千万丁口。 以全国数千万丁口,供养二百万战兵,可能会有些吃力,但三苗等大诸侯咬咬牙,完全能养的起,只是值不值得的问题。 铁骞肃然道:“臣以为,国与国之间,本就没有什么情谊可讲,放眼望去,无不是利益维系。” “无论是三苗、曲国、吴国这样的强国,还是渔阳、彭国、蔡国、徐国等中小诸侯,皆可以视作假想敌。” 铁骞的主张更是激进,不只把交恶的吴国,以及可能交恶的三苗当作敌人。 更把其他诸侯列国,也一并划入敌人的行列,不对其他诸侯报以过高的期待, 有时候,一厢情愿的善意,只会适得其反。正是因为看透这点,铁骞才有此惊人之语。 要知道,作为姒姓诸侯的一员,姒伯阳是可以借着姒姓的名头,与同为姒姓诸侯的彭国、渔阳,拉一拉关系的。 姒伯阳沉吟半晌,道:“假想敌,好个假想敌,有意思,你的想法,很有意思……” 上阳仲道:“上君,初生的越国,太过于孱弱,而越国的敌人,又过于强大。所以不能将家国存亡,寄托在旁人一念之间。” 姒伯阳道:“所以,越国要自强,越国未来要走的路,注定是一条满是荆棘的路。” “将希望寄托在别的国家,不吝于是将要害,亦交由别人掌控,稍后差池,生死不由自己。” 姒伯阳淡淡道:“所以说,其他诸侯再强,不如我越国自己强。” 强国! 这是越国当前,最主要的问题。越国不强,自有诸国窥伺。越国若强,就该诸国惧怕越国窥伺了。 同时,只要越国强大,无论是来自吴国的威胁,还是三苗的威胁,都能迎刃而解。 就在这时,中行堰悠悠道:“上君,要想强盛越国,必要经历变法,将山阴氏强大的经验,广而推之。” “因为变法,山阴氏以二十万丁口,统一会稽。如果现在再广而推行变法,越国未尝不能以数百万丁口,争夺霸业。” 这话一出,山阴氏群臣纷纷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而山阴氏以外的其他氏族,则脸色沉重,但却没有人敢出言反对。 十二等军功制的推行,让山阴氏上下尝到了甜头。山阴氏就是凭着以十二等军功制为核心的耕战,才有了今时今日的成就。 所以,山阴氏大部分人都认为,若没有变法,就没有山阴氏的强大,并将十二等军功制奉为圭泉。 便是其他氏族的人,也对十二等军功制的威力心有余悸。不怪有如此威慑力,实在是十二等军功制,带给山阴氏变化太大。 要不是变法,使得山阴氏只用二十年,就练出一支战力凶悍的强兵。就是姒伯阳证就陆地神仙,也难以单凭武力镇压各方。 毕竟,会稽氏族足有四五十万兵马,也有十几位老而不死的强者坐镇,一心拼命的话,不是没可能挡住姒伯阳的。 中行堰的眼睛,似乎闪动精芒,道:“臣以为,变法,是我越国立国以来的头等大事,无变法不强国,无变法不强军。” “以山阴氏为模版,在整个越国推行变法。如此不过百年,我越国的国力,必然会有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姒伯阳看着慷慨陈词的中行堰,低头思量了一下,道:“没错,你说的没错,变法……咱们越国当务之急,不是与吴国开战。” “而是变法!” 这一刻,姒伯阳直接定下了越国未来的基调, 就是对变法有异议的臣僚,在姒伯阳如此鲜明的态度下,亦不敢再僵持下去,免得惹着姒伯阳不快,招来祸事。 身为开国君主的姒伯阳,威信之高无人可比,但凡他认定的事,就连上阳仲这等辅臣、老臣,都要斟酌再三,提出异议。 一般的文武重臣,在姒伯阳表明态度后,除了成为应声虫外,根本没有其他办法可想。 姒伯阳道:“中行,你来说说,咱们当前的问题。” “诺,” 中行堰应了一声后,道:“各位,变法之事,确实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先前因忙于筹备立国,所以在下没有提出变法。” “如今开国,百废待兴,变法也该提上日程了。山阴因变法而强,越国也会因变法而盛。” 有着山阴氏变法的成功经验在前,中行堰这话说的斩钉截铁,自信满满。 中行堰道:“诸位,山阴氏变法二十年,但削平会稽各部氏族,只用了两三年。” “山阴氏的兵锋确实强大,可所过之处,却没有好好消化所得,只是名义上的臣服而已。” “以至于越国境内的各氏族,虽在表面得以统一,可氏族内部,法度混乱不堪,遗老们仍旧掌握相当一部分力量。” “有的氏族,还在沿用过去的旧法,不,应该说是大部分氏族,沿用的都是旧法,与咱们山阴氏的新法格格不入。” “短时间内,还看不出什么弊病。可若长此以往,臣担心国将不国,必生祸端。” “这……” 对中行堰所说的问题,越国一众文武默然不语。 经过中行堰这一说,有些重臣才愕然发现,大越开国之后,需要治理的,已经不仅仅只是二十万山阴人。 大越有着上百氏族,其中大氏族十数,中小氏族过百,丁口加在一起,至少有二三百万之众。 人口翻了十倍,各种复杂的人际关系,宗族矛盾随之而来,治理这些丁口的难度,也绝不仅仅只翻了十倍那么简单。 姒伯阳道:“你说的,确实是我越国当前最紧要的问题,各氏族虽统一,可终究是分裂了几万年,地方观念很强。” “一时半会,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压下去的。除非我愿意大开杀戒,把这些氏族主干,从上到下杀一遍,不然政令难通。” “更别说像山阴一般,令行禁止,二十万人上下一心了。” 中行堰道:“所以,这就需要上君,施以强硬手腕变法,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杀掉一批冥顽不灵之辈,为变法扫清障碍。” “变法,” 姒伯阳想了想,重重的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没错,变法……哪里有不死人的,不染血的变法,才更让人担心。” “唉……如此,不知越国要流多少血,才能变法有成。” 说到沾血,越国山阴系的一众文武,神色都带着一丝惊惧。姒伯阳的话,让他们想到当初山阴氏变法时的惨烈。 他们这些人,都是变法的亲历者,见识过变法过程的血腥与残酷。 就算在变法前,山阴氏的大族就被姒伯阳拔除的差不多了。可就算如此,在变法之后,还是有人因为变法而作乱。 对于这些作乱者,姒伯阳与中行堰是下了狠手的。宁可错杀三千,也不放过一个,从头到尾,一个杀字几乎贯穿始终。 用几千条人命作为代价,山阴氏的变法才没有半途而废,反而让山阴氏愈发强大。 那么,以越国数百万丁口的体量,要想让越国变法成功,又该屠戮多少反对变法的人,才能促成变法。 没有几万条人命作为铺垫,想来其他氏族,应该不会乖乖就范。 一想到这里,这些出身山阴系的重臣们,就感到脊梁上冷汗直冒。 不是他们自己吓唬自己,而是亲眼目睹为了变法,姒伯阳与中行堰挥起屠刀的模样。 他们不认为将变法推行到整个越国时,姒伯阳与中行堰会容忍那些破坏变法之人的存在。 既然言语说不通,那就在肉体上,直接消灭问题。 这是姒伯阳与中行堰一贯的手段,简单粗暴,但又十分有效。 “不过,阻碍变法的人,死有余辜,死的越多越好。” 姒伯阳压了压腰间的佩剑,冷声道:“若是能让山阴变法的成果,在越国普及。莫说杀三万,就是杀三十万,也在所不惜。” “杀一人是罪,屠万即为雄;屠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 姒伯阳低声一笑,身子半起,眯眯的眼睛中,隐藏着摄人的锋芒, “变法之事,注定不会以杀一人为结束,或许要屠杀万人,才能为变法铺平道路。这点阵痛,我能受得了。” 第三一二章建都(二)求订阅 一个‘杀’字,从姒伯阳口中吐出,那一股血腥之气,让一众文武骇然变色。 陆地神仙的气机,浩渺莫测,杀心一念,似血海翻腾,如尸山伏立,煞气发作,心惊胆颤。 杀! 这不是杀一两人,而是杀成千上万人,非是有大魄力,非是铁石心肠之人,绝难以下此决定。 中行堰的眸子中,透着一眯幽光,低声道:“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不变……就去死!” 曾经主持变法的中行堰,对于变法不可谓不熟悉,深知变法之路,不可能没有波折。 需知道,山阴氏与越国间的体量不同,二者推行变法时的难易程度,也不可同日而语。 姒伯阳缓缓开口,道:“中行,变法的事,就全权交给你。把山阴氏的耕战制,彻底在越国推行开来。” 他沉吟道:“其间需要的人力、物力,都可向太宰讨要。百万钱粮之下,可以自行决断,千万钱粮以下,亦无需向我禀报。” 太宰上阳仲躬身一拜,道:“诺!” 司徒中行堰拱手一拜,道:“诺!” 对越国的这一次变法,姒伯阳已经有了糜费万万钱粮的心理准备。 以此时的越国来说,不要说万万钱粮,就是十万万钱粮,只要能变法成功,将山阴氏成功经验推而广之,那就是值得的。 这当中的元气损耗,只能说是越国崛起时的阵痛。不经历阵痛,刮骨祛毒,脱胎换骨,如何能为霸主,进而与群雄逐鹿。 姒伯阳又道:“不过,耕战的十二等军功制,现在已经有些不合时宜了。山阴氏毕竟只是一个氏族,而越国却是一个邦国。” “用治理一个城邑,一个氏族的法度,去治理一个邦国,以及邦国内的上百个氏族,是会水土不服的。” 姒伯阳声音平缓,道:“不如,将十二等军功制,改为二十级军功制,第二十级爵位,是为上柱国,与国同休。” 山阴氏的十二等军功制,本就是摘抄先秦的二十级军功爵。而且考虑因地制宜,山阴氏十二等军功爵,摘抄的还不完整。 当初未变法时的山阴氏,考虑的只是先将二十万丁口凝成一股绳。别的野心不能说没有,却绝没想到几年就能统一会稽。 但时势不同,如今的山阴氏,已然一统会稽,它的体量已不是十二等军功制所能承载。所以二十级军功制,便应运而生。 而与先秦不同的是,二十级军功爵的顶点,并非是彻侯。 此世称侯之人,都是一方大国的国君。姒伯阳若将二十级军功的顶点,定为彻侯,名不副实,空有其名,只会贻笑大方。 当然,若是姒伯阳在称霸扬州之后,再以二十级军功爵以彻侯为名,那又是另一种效果。 司徒中行堰肃然应下:“诺!” 不管是十二等军功爵,还是改制的二十级军功爵,太宰上阳仲、司徒中行堰等人,都必然处于其中的最顶点。 若不然,姒伯阳在天坛之顶,面对百万臣民时,所敕封的越国八骏,岂不成了画饼。 毕竟,越国八骏,是未来越国最核心的人物。 姒伯阳当着列国使节,百万臣民的面,许诺不论出身,都可以成为越国八骏。 而姒伯阳表现的求贤若渴,也会吸引一部分乡野遗贤,加入到越国之中,进一步壮大越国。 二十级军功爵,与十二等军功爵相比,上升的空间大大扩展。只要有大才干之人,都能在越国一展抱负。 姒伯阳眼睑下垂,道:“军功爵,是我越国耕战体系的核心,是重中之重,只要军功爵不乱,咱越国也就乱不了。” “所以,二十级军功爵的制定,一定要充分考虑各氏族的当前情况,尽最大努力,让二十级军功爵契合现今的越国。” 司徒中行堰笑了笑,道:“上君宽心,其中利害,臣都晓得,必不会出差错的。” 姒伯阳点头,道:“中行主持变法,我当然放心,只是关乎越国国运,免不得要唠叨几句。” “越国初立,不只是列国诸侯在看着咱们,各氏族的遗老遗少,也都盯着咱们,等着咱们犯错。” “那些家伙如何想的,不用我多说,你们应该都知道。所以咱们更不能授人以柄,落下口实。” 一众文武躬沉声应道:“诺!” 姒伯阳望着一众文武,叹了口气,道:“列位,会稽立国,并非我等的终点,越国也不会只甘于困守一隅。” “可如今百废待兴,三万年的分裂,早就流干了我越人的血。我越国想奋进,就必须比其他诸侯付出更大的代价。”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越国图强,非一时之功,但我越国非要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那就要用上非常手段。” “不如此,只能眼看着其他诸侯壮大,咱们与他们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堂中的文武,对于姒伯阳所言,无不动容。 这时,被任命为中大夫的齐庸,进言道:“上君所言极是,臣等都知上君雄心壮志,也愿与上君同甘苦,壮大越国。” “只是,臣以为变法,固然紧要,可依然算不得开国之后的第一要事。” “哦?” 姒伯阳一愣,诧异道:“变法不紧要?还有何事,能比变法还紧要的?” 齐庸低声回道:“自然是有的,” “邦国与氏族不同,氏族只有一座城邑需要经营,而邦国却有数十上百座城邑。这其中,要有一座政治、军事、经济中心。” “俗话说得好,人无头不行,一个国家,若没有一个明确的国都,就如人无头一般。” 齐庸看待问题的调度不同,却让一众重臣为之侧目。 姒伯阳摩挲了一下下巴,道:“国都?” “难道,这座山阴城,还不能做我越国的国都?” 齐庸道:“上君,山阴城当然能作为国都,可山阴城不适合作为国都。” “如果您是偏安一隅的君主,那山阴城或许是个好的选择。可您不愿偏安,您更想进取,那山阴城就不是个好的选择。” 姒伯阳眉头皱,饶有意味道:“有点意思,说说你的想法,” 齐庸道:“上君,一国国都,必是一国的心脏要害,是其政治、经济、军事中心,是联通国中各城邑的中枢。” “山阴城,固然是您损耗极大的人力、物力,投入极多心血而成,但是不代表这里,就适合作为越国的中心。” “只因,山阴城虽万般皆好,却有着一大劣势,是千般好处,都无法掩盖的。” 姒伯阳坦然道:“说说吧,山阴城,到底哪里不好,不适合作为国都。” 齐庸毫不犹豫道:“山阴城的地理位置,不适合做国都。” 话音一顿,齐庸铿锵有力道:“都说天下之南在扬州,而扬州之南在会稽。那会稽之南,又在哪里?” “山阴,会稽之南在山阴,山阴实在是太偏僻了,哪怕山阴氏自南方而起,以南统北,统一了会稽大地。” “可这不能掩盖,山阴只是会稽边缘的事实。若以山阴为国都,会稽之北距离国都太远,迟早是会出事的。” “在您这一代,乃至于数代以后,越国可能不会分裂。可您不能保证,数十代以后的越国,南北不会发生对抗。” “未雨绸缪,其未晚也!” 姒伯阳抚掌,道:“哈哈,好吧,经你这么一说,这山阴还真不适合作为国都。” 齐庸的这一番话,真正让姒伯阳触动的,是山阴氏的地理位置,确实如齐庸所说,不利于他掌控越国。 一个只有半边江山的越国,可不是姒伯阳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整个越国的版图,尽在他的掌握中,而不是只控制一个南方,困在南方不得舒展。 姒伯阳好奇的问道:“那你说说,越国诸邑之中,哪座城邑,最适合为我越国的国都?” 这些年南征北战,对会稽诸邑,姒伯阳不说是如数家珍,但对其特点,还是能说出个大概的。 正是因为知道,当前越国诸邑,或多或少都不适合作为国都,所以姒伯阳才问询齐庸。 齐庸不紧不慢道:“上君,现今的越国诸邑,没有一个适合作为越国的国都。” “这些城邑,不是规模太小,丁口太少,就是地理位置不好,都不适合作为国都。” “都不适合?”姒伯阳眉头一跳,道:“你都说都不适合,那想来这些城邑,也确实都不合适。” “不过,这些城邑都不适合做国都,那我越国的国都,又该立在哪里?” 姒伯阳看着公案上的兽皮地图,眸子中跳动着莫名的光芒。 齐庸正色道:“臣以为,宁缺毋滥,没有适合做国都的城邑,为什么不造一座合适的城邑,作为国都?” “再建一座都城?你说的倒是轻巧……” 姒伯阳哼了一声,道:“你可知,为了建这座山阴城,消耗了我山阴氏多少底蕴,又耗费了我多少钱粮?” “这座山阴城,我可是打算三千年不易。而现在你却进言,让我再修一座国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面对姒伯阳的不满,齐庸笑了笑,不慌不忙道:“这意味着,上君需要耗费大笔钱粮,用于建都。” “没错,这座山阴城确实是糜费了上君无数钱粮,可是越国一统,上君建立山阴城的投入,已然获得十倍百倍的利益。” “如此巨大的利益所得,难道还不足以抵消,上君建山阴城的糜费?以臣下看来,二者相抵,还是绰绰有余的。” 姒伯阳默然片刻后,道:“你说的确实有一定的道理,越国需要一个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来整合诸城邑的力量。” “山阴城的位置,确实是太南了,作为一个国都,要想更好的治理南北,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 姒伯阳道:“那你说说,越国境内,还有哪里,适合建造新的都邑?” 虽有不舍,可在看到继续以山阴为国都,不利于掌控南北后,姒伯阳果断的认可了齐庸的迁都之议。 事实上,正如齐庸说的一样,山阴城作为国都,是弊大于利的。姒伯阳不能忍受,只掌控半个会稽。 所以,姒伯阳直接了当的舍弃经营多年的山阴城,也就不足为奇了。 齐庸道:“臣下,钻研会稽山川地理多年,对会稽山川地理上的见识,自诩越国上下,无人能出其右。” “哪一处有山,哪一处有水,看看地图,扫一眼就知道。” 姒伯阳若有所思,道:“这么说,你是胸有成竹,早就想好,要把都城立在哪里了?” 齐庸低声道:“臣,只是为君分忧而已。” 姒伯阳淡淡道:“不管你是为我分忧,还是你别的什么,把你说的建都之地标出来,让我好好看看。” “诺!” 齐庸上前,手指一划,点在兽皮地图上,道:“您看这里,以越国积极进取的势头,越国新的国都,建在这里比较好。” 姒伯阳低头,看了一眼地图,道:“峣水,把都城建在峣水,你的理由是什么。” “都城建在峣水,是对当前越国,最有利的选择。” 齐庸恭敬道:“上君,您不要小看峣水 —————— 需要小修一下,请十分钟后,再刷新一次, —————— 齐庸道:“臣下,钻研会稽山川地理多年,对会稽山川地理上的见识,自诩越国上下,无人能出其右。” “哪一处有山,哪一处有水,看看地图,扫一眼就知道。” 姒伯阳若有所思,道:“这么说,你是胸有成竹,早就想好,要把都城立在哪里了?” 齐庸低声道:“臣,只是为君分忧而已。” 姒伯阳淡淡道:“不管你是为我分忧,还是你别的什么,把你说的建都之地标出来,让我好好看看。” “诺!” 齐庸上前,手指一划,点在兽皮地图上,道:“您看这里,以越国积极进取的势头,越国新的国都,建在这里比较好。” 姒伯阳低头,看了一眼地图,道:“峣水,把都城建在峣水,你的理由是什么。” “都城建在峣水,是越国最好的选择。” 齐庸恭敬道:“上君,您不要小看峣水 —————— 需要小修一下,请十分钟后,再刷新一次, —————— 第三一三章建都(三)求订阅 姒伯阳眼睑低垂,看着案几上的兽皮地图,手指轻轻敲击着一处,呢喃道:“峣水,强干弱枝,” 注视着兽皮地图,沉吟良久,姒伯阳徐徐开口,道:“列位,你们都说说,中大夫的建议,怎么样?” 手指摩挲着兽皮地图上的纹络,对于齐庸的这一条谏言,姒伯阳认为其还是很有实施价值的。 虽然建立新都,对初生的越国而言,是一个极其沉重的负担。 从无到有建立一座城邑,还是一座国都级别的城邑,这当中需要的人力、物力,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可以预见,迁都之后的越国,定然会元气大伤,至少要修养三五十年,甚至七八十年,才能恢复消耗的元气。 只是,付出与收获是成正比的,越国的这一次迁都,对越国本身的好处,是无比巨大的。 而且,越国确实需要一座能成为经济、军事、政治中心的国都,作为越国万里山河的中枢。 最让姒伯阳心动的是,借着迁都的契机,越国将会取代以往的氏族体系,真正发展成为一方邦国。 就如齐庸所说的一样,以中枢的名义,迁移各方氏族的百姓,分化各个氏族的力量,壮大中枢,得以集权。 如此,少则一二十载,多则一二百年,越国就会完全实现集权。而一旦越国实现集权,其战争潜力就会得到充分的发挥。 到时,数百万以耕战为根本的越人,所能爆发的力量是惊人的。 莫说宿敌吴国,就是面对三苗、曲国等大国诸侯时,越国都能有一定的底气。 这里面的好处,越国的高层们不是看不到,只是在此之前,没有人捅破这层窗户纸,所以没人往迁都那方面去想。 而现在中大夫齐庸,第一个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迁都之事自然就被提上日程。 太宰上阳仲道:“上君,中大夫的迁都策,确实能解决我越国当前,面临的绝大部分问题。” “越国初立,无论是集权,还是变法,都会有一定的反噬。这些反噬,是旧有氏族对越国体制的反抗。” “对这些人,大开杀戒不是不可以,只是有损上君的仁德。而不杀之,这些人又会勾连不断,同样是祸害。” “但,若是迁都,将氏族遗老遗少分而化之,却是有希望将这反噬,降到最低点。” 姒伯阳笑了笑,道:“哈哈,这么说,你是同意迁都的了?” 太宰上阳仲迟疑了一下,回道:“迁都,有百利而无一害,臣自然是支持迁都的。” “只是迁都糜费太重,若要迁都,我越国钱粮必然会因此消耗殆尽,万一有天灾人祸,又该如何?” 对于上阳仲的担忧,姒伯阳直接道:“天灾如何,人祸又如何?” “若有天灾,自有高士,呼风唤雨,消灾解厄。若有人祸,我大越二十万精锐,枕戈以待,谁敢为祸?” 姒伯阳朗声道:“三苗虽为霸主,也不能干涉我越国内政,吴国固然是仇寇,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越国日渐强盛。” 太宰上阳仲愕然,看着意气风发的姒伯阳,过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道:“上君气魄盖世无双,迁都之事,臣没有异议。” “没有异议,” 姒伯阳点了点头,道:“列位,你们对迁都之事,可还有异议?” 中行堰等一众重臣,躬身施礼,道:“臣等,并无异议!” 姒伯阳的表现,已经明确的告诉所有人,迁都之事势在必行。 有着姒伯阳的强力推动,就是群臣中不同的声音,也会被姒伯阳压下去。 姒伯阳道:“既然都没有异议,那咱们就说说,督造都城的人选。都城不仅是一国中枢,更是一国气运核心。” “所以,督造人选,一定要慎之又慎。这关乎我大越万年之计,要是都城修的不好,不只我没脸,整个越国都没脸呐!” 姒伯阳看了一眼齐庸,道:“本来,我是想让齐庸,作为督造之人的。” 一听这话,齐庸连忙推拒,道:“臣,才疏学浅,如何敢担此重任,还请上君请老成持重之人。主持都城的督造。” “如此,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齐庸虽是迁都策的提出者,可他却不想担任督造之职,哪怕他心里清楚,督造国都的建造,对他是个积累资历的好机会。 可这个机会,不是齐庸可以染指的,就算他是迁都策的提出者,也无法染指国都督造之职。 姒伯阳摆了摆手,道:“不用着急,我虽想用你为督造,可谁让资历这么浅,就是想大用,也有顾虑。” 说话间,姒伯阳将目光投向了群臣中的一道身影,道:“满叔,你可愿走辛苦一趟,去峣水,做几年督造。” 能被姒伯阳叫‘满叔’的,遍数山阴氏,以及越国上下,只有姒梓满一人而已, 宗伯姒梓满突然被姒梓满点将,整个人稍稍愣了一下,随后道:“上君,督造国都之事,乃是开国之后第一要事。” “这等紧要之事,若有差池,臣万死难赎其罪。臣请上君,千万选任精明干练之人督造国都,这可不能出差错啊!” 宗伯姒梓满急忙推拒,督造之事权柄不小,一定程度上能调动数以百万计的人力、物力。 这要是落在有野心的人手上,只凭这个督造之职,就能掀起一场风雨。 姒伯阳道:“我当然知道,不能出差错,所以才让满叔作为督造。” “选派其他人,我怕中间出纰漏。建造新都,需要耗费太多的人力、物力,我越国可没有实力,再建造第二座新都。” “因此,不管怎么样,这新都必须一次建成。开工进程不但要快,建的国都还要坚固。” “这……” 姒梓满面露苦笑,姒伯阳已经把话都说到了这里,他还真没有理由,再推拒这督造之职。 再推拒下去,哪怕他没有其他想法,但也禁不住别人有想法。 姒梓满躬身一拜,道:“臣,尽力一试。” “好,” 见姒梓满终于接下督造的差使,姒伯阳面上露出笑意,道:“建都是开国第一大事,其他人担任督造,我不放心。” “唯有满叔担任督造,我才能真正的放心。” “嗯……建都之事,非一日之功,其间或许有妖魔神怪之流,在新都之址捣乱,我这口掩日剑,可作为满叔防身之用。” “若有妖魔,可以这口神剑斩之。“ 一边说着,姒梓满一边把腰间的佩剑解下,掩日剑的寒光,就算有剑鞘收束,可那刺骨的冰寒,依旧让人心头一凛。 这口传世神兵掩日剑,在姒梓满的手上,历经无数次法力元气的冲刷,早已有了一丝非同寻常的神性。 而这一丝神性,时时吞吐姒梓满的诸侯之气,如今已经成了气候,具备极端强横的神力。 若非如此,姒梓满也不会这么郑重其事,将掩日剑交给姒梓满,让其作为防身之宝。 “诺!” —————— 轰隆隆—— 就在山阴城,一众君臣商讨建都事宜的时候。远在山阴城千里之外的峣水,也就是齐庸选定的建都之地,忽然风雨大作。 俗话说,大战之后必有大治,可这大治的同时,也不乏妖孽出世。 姒梓满一战杀了十数万吴人,这些吴人埋骨他乡,怨忿之气凝而不散,又因为尸体暴露荒野,血腥气息,引来许多妖魔。 这些妖魔以战死之人的尸体为食,久而久之,被尸体的血煞侵染,有的甚至会被煞气磨去灵识,直接化作凶兽。 而妖魔们化作的凶兽,不仅神通诡谲难测,其天生的凶性,更是强悍非常,往往比同层次的凶兽,难对付的多。 正因为这些凶兽威胁不小,姒梓满才将掩日剑赐下,作为姒梓满督造新都的一件杀手锏。 须知,这一口传世神兵之内,可是封印着姒梓满陆地神仙级数的三道剑气,足以灭杀大多神仙之下的存在。 除非是身怀重宝,一般的地祇中人,绝难逃过一剑。 只是姒梓满不会想到,他这只是以防万一之举,但峣水之中,确实孕育了一头恶兽。 这头恶兽以尸体为食,炼化血煞气息,实力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成了祸害。 轰隆隆—— 峣水水面,水浪翻涌,席卷起巨大的水波,重重的落在水面上,飞溅而起的水雾,其间无数水丝,正在满天飞舞。 一头黑色的庞然大物,激荡起无数水花,巨大的身躯,如同山岳一般,只是随意一动,就引得滔天巨浪,卷起浩大水波。 “血,血食,血食,” 这头庞然大物发出低沉而又暴虐的声音,庞大身躯在水下不断游动,水浪不断被掀起,又重重的摔下,轰鸣声不绝于耳。 “血,血食,血食,有血食的味道。” 森冷如锯齿摩擦的嘶哑声音,在这一片水域上回荡,一头庞然大物豁然张开血盆大口,水面上似是出现了一个恐怖漩涡。 咕嘟嘟—— 漩涡飞快的旋转着,不知有多少鱼虾,就这样落入祂的口中。牙齿飞速的研磨。一大片血腥从祂的口中冒出。 昏黄色瞳孔,带着一种猎食者的凶残。这头庞然大物一摆尾巴,重重水波,带着从口中洒落的残渣,飘的很远。 若是有人能看仔细些,就会发现这些残渣,都是人骨、鱼骨。只是这些骨头在庞然大物的口中,被生生磨成沙砾般大小。 —————— 卡文,到现在还没写完,半小时后刷新一下, —————— 一边说着,姒梓满一边把腰间的佩剑解下,掩日剑的寒光,就算有剑鞘收束,可那刺骨的冰寒,依旧让人心头一凛。 这口传世神兵掩日剑,在姒梓满的手上,历经无数次法力元气的冲刷,早已有了一丝非同寻常的神性。 而这一丝神性,时时吞吐姒梓满的诸侯之气,如今已经成了气候,具备极端强横的神力。 若非如此,姒梓满也不会这么郑重其事,将掩日剑交给姒梓满,让其作为防身之宝。 “诺!” —————— 轰隆隆—— 就在山阴城,一众君臣商讨建都事宜的时候。远在山阴城千里之外的峣水,也就是齐庸选定的建都之地,忽然风雨大作。 俗话说,大战之后必有大治,可这大治的同时,也不乏妖孽出世。 姒梓满一战杀了十数万吴人,这些吴人埋骨他乡,怨忿之气凝而不散,又因为尸体暴露荒野,血腥气息,引来许多妖魔。 这些妖魔以战死之人的尸体为食,久而久之,被尸体的血煞侵染,有的甚至会被煞气磨去灵识,直接化作凶兽。 而妖魔们化作的凶兽,不仅神通诡谲难测,其天生的凶性,更是强悍非常,往往比同层次的凶兽,难对付的多。 正因为这些凶兽威胁不小,姒梓满才将掩日剑赐下,作为姒梓满督造新都的一件杀手锏。 须知,这一口传世神兵之内,可是封印着姒梓满陆地神仙级数的三道剑气,足以灭杀大多神仙之下的存在。 除非是身怀重宝,一般的地祇中人,绝难逃过一剑。 只是姒梓满不会想到,他这只是以防万一之举,但峣水之中,确实孕育了一头恶兽。 这头恶兽以尸体为食,炼化血煞气息,实力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成了祸害。 轰隆隆—— 峣水水面,水浪翻涌,席卷起巨大的水波,重重的落在水面上,飞溅而起的水雾,其间无数水丝,正在满天飞舞。 一头黑色的庞然大物,激荡起无数水花,巨大的身躯,如同山岳一般,只是随意一动,就引得滔天巨浪,卷起浩大水波。 “血,血食,血食,” 这头庞然大物发出低沉而又暴虐的声音,庞大身躯在水下不断游动,水浪不断被掀起,又重重的摔下,轰鸣声不绝于耳。 “血,血食,血食,有血食的味道。” 森冷如锯齿摩擦的嘶哑声音,在这一片水域上回荡,一头庞然大物豁然张开血盆大口,水面上似是出现了一个恐怖漩涡。 咕嘟嘟—— 漩涡飞快的旋转着,不知有多少鱼虾,就这样落入祂的口中。牙齿飞速的研磨。一大片血腥从祂的口中冒出。 第三一四章锁国(一)求订阅 “信任?” 姒梓满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手掌摩挲着掩日剑,岔开话题,道:“我这一去,少则二三年,多则八九年,才能回返山阴。” “山阴一应事务,还要靠上阳你多多费心。” 说到此处,姒梓满叹道:“邦国初立,本该奋进。但是越地经连年大战,民生凋敝,百废待兴,只得勤修内政,暂息干戈。” “尤其开国之初这几年,公务繁多,劳心劳神,最是耗人心血。我本想与诸位分担一二,可现在重任在身,也无法分担了。” 姒梓满幽幽道:“还望上阳兄勿怪梓满,在峣水偷闲,让列位受累。” 上阳仲拱手,哈哈笑道:“梓满兄的难处,我等又不是不知。怎会因梓满兄远赴峣水,而我等却要劳于案牍,就心生愤懑?” 哼了一声,上阳仲指着姒梓满,道:“你啊,你啊,你这是把我上阳仲,还有那些老友,都看成什么人了?” 姒梓满大笑,道:“哈哈,好,好,是某家不对,某家这就给太宰大人赔罪。” 他抱拳做稽,道:“嗯……不知太宰大人,今夜可有暇,上我府邸喝上几杯?” 上阳仲一愣,道:“这……” 眼见上阳仲似要推拒,不待上阳仲开口,姒梓满道:“几十年交情,如今兄弟外任,临行之前,难道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话已至此,上阳仲无奈,道:“那,就叨扰梓满兄了。” 姒梓满挥了挥手,慨然道:“有什么叨扰不叨扰的,先君老臣不多矣!” 自姒伯阳上位以来,虽依旧极重视三辅臣,在开国之后,更是将三辅臣封为八骏,与国同休。 只是除了三大辅臣之外,目前朝堂上还活跃着的,上代山阴君遗留的老臣,着实不剩几位了。 在姒伯阳继位之后,几次清算大姓,受到波及,死伤了不少老臣。 而没受波及的老臣,又大多是平庸之辈,不是战死沙场,就是老死床榻。 能活到姒伯阳开国的上代老臣,就算加上三大辅臣这般重量级人物,一样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所以,哪怕三辅臣之间政见不同,但在上代老臣纷纷凋零的当下,还是要给彼此几分颜面的。 —————— 就在越国上下,如火如荼,筹备新都建立,乃至推行变法的时候。扬州列国之间,已然汇聚起一股暗流。 越国的开国盛典,在一定程度上给予了列国使节极大的震撼。而越国暴露出来的潜力,已经让有些诸侯感到了不安。 越国二十万精锐之师,还不放在列国诸侯眼里。可越国竟有一支天兵之师的雏形,这就让许多诸侯使节有了很大的压力。 初生的越国,虽然只是天下数百诸侯之一,位列公、侯、伯、君四等诸侯之末。 可是,越国毕竟是继承了古越道统,有着古越的一部分底蕴,不能将越国当作普通的邦国来看。 某种程度上,将越国看作一个‘伯’级诸侯也无不可。 而一方‘伯’级诸侯,已然可以被尊为‘方伯’,在诸侯之中的实力,绝不能算是弱小。 当然,就算此时的越国并不弱,也要看其与谁比。与三苗、曲国等霸主大国相比,自然是远远不如。 只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以越国的实力,比起普通的诸侯,绝对是强出一大截。 如若不然,也不会有诸侯试图以姒姓诸侯之名,拉拢姒伯阳,甚至更进一步谋求与越国结盟。 那是因为越国的实力,让许多诸侯看到了扬州列国间的脆弱平衡,即将被被打破。 所以,有的人敌视越国,有的人选择联合越国,列国各行其是,使得扬州大地上的暗流,愈发强烈。 在这个过程中,吴国的态度最为鲜明,对越国的恶意,更是从来都不加遮掩。吴越间的矛盾,已经开始流于表面。 吴国都城,信阳宫, 姬诸樊腰间佩戴吴钩,穿着宽大袍服,倚靠在靠椅上,眸子中冷芒闪烁,手指敲击玉案,周匝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寒意。 “这么说,你对那小儿的评价,很高?” 姬诸樊望着躬立的钟石,听着钟石在开国大典上的所见所闻,眉宇间浮现一抹奇异的意味。 钟石低声道:“能在三头凶兽的联手之下,非但全身而退,还杀了两头凶兽,收伏一头凶兽,这种本事,可不是等闲之辈。” “那三头凶兽,都是老奴精心挑选的,又施以特殊手段,将其引到鉴湖的。对这三头凶兽的能力,老奴自是有所了解。” “姒伯阳,能在自身完好无损的情况下,将凶兽镇压。纵然是占了开国气运之功,但他实力之强悍,也是毋庸置疑的。” “至少,当时的情况下,一般正神人物都不一定是那三兽的对手,更有可能被三兽撕成碎肉。” 对姬诸樊看出自家对姒伯阳的极高评价,钟石一点也不意外。 应该说,钟石对这一点从未遮掩,而且姬诸樊又极其了解钟石,这才能听出,钟石话里话外对姒伯阳的赞叹。 作为敌人,钟石做梦都想扼杀姒伯阳。但不可否认的是,姒伯阳确实是个相当棘手的人物。 姬诸樊低头,沉默了片刻,道:“说的有道理,那小儿是个人物,生子……当生姒伯阳啊!” 说起来,姬诸樊这一辈子就没服过谁,以姬诸樊刚硬的性子,能让他服的人,这世还没有。 只是一想到自家那几个不成器的小子,再与姒伯阳一对比,实在不能不让姬诸樊有着如此感慨。 姒伯阳实在太耀眼了,与姒伯阳同一代的人,除了生而神圣的神子帝子,谁敢说能比姒伯阳更耀眼。 正是因为姒伯阳的耀眼,再对比自家那几个混账小子,才让姬诸樊发出如此感慨。 姬诸樊嘴角微微上扬,低声道:“不过,就因为他是个人物,所以才更要针对他,不能让他成为咱们的威胁。” “家国的利益,永远都要高于个人情感,何况那小子杀了我的后嗣,我用什么手段对付他,也是理所当然的。” 姬诸樊轻声道:“你说,是也不是?” 钟石缓缓道:“正因为这小子非池中之物,所以他才更要死。对我吴国来说,死了的他国才俊,才是好才俊。” 越国一行之后,钟石对姒伯阳的评价越高,对其相应也愈发的忌惮。 尤其是在钟石,亲眼目睹姒伯阳的强绝武力之后,对姒伯阳的忌惮简直达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姬诸樊呵呵一笑,道:“是啊,越是人才,就越不能容他,我容他一时,就是对我吴国百万臣民的不负责。” “不过,你来说说,当前有什么办法,能置其于死地?这小子每活一天,我就有一种如芒在背之感,他太出色了。” “比他的死鬼老子出色的太多了,正因为他这么出色,反而让我,越发的想除掉这个祸害。” 姬诸樊眯了眯眼睛,谁也想不到,远在吴国的姬诸樊,竟会认识上一代的山阴首领。 而且听姬诸樊的语气,对那位山阴首领还极为的熟悉,要不然也不会说出这样一句话了。 钟石道:“上君所想,老奴何尝不知,只是那小儿大势已成,要想杀之,实是难以办到。” “莫说我吴国难以倾国之力,对付这小儿。就是我吴国倾尽全力对付此子,也难以将这祸害彻底铲除。” “想要对付这小儿,除非请出古神大能,让古神大能亲自出手,以大法力大神通将之压服,不然就只能智斗。” “智斗?” 对钟石所说,姬诸樊如何能不知道,只是让姬诸樊没想到,钟石话到嘴边,又抛出一个‘智斗’,让姬诸樊有些意外。 “智斗……说说,怎么个智斗法?” 姬诸樊稍作沉吟,眸子中若明若暗,带着丝丝冰寒,徐徐道:“我倒是对你说的那个智斗的法子,有一些兴趣。” 让一尊古神大能出手,姬诸樊不是办不到。只是那都是吴国隐藏底蕴,就算他是吴国国君,也不能随意命令一尊古神大能。 何况,让一尊古神大能亲自出手,杀一个修行不过百年的年轻人。就是姬诸樊张的了这个嘴,古神大能都未必理会姬诸樊。 再弱小的古神大能,都是法力无边的先天生命,不是任何后天生命可以小觑的。 钟石道:“上君,咱吴国与越国,虽然终有一战,可当前局势下,吴越都没准备好血战,实难全面开战。” “但,无论吴国,还是越国,都想要吴越混一。” “只是区别是吴国吞并越国,还是越国入主吴国而已。”钟石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股波澜不惊的韵味。 姬诸樊平静道:“这,全扬州的人都知道,吴越世仇,不能并存。” 钟石低头小心翼翼,道:“既然列国诸侯,都知道两国不能并存,那咱们为何不能在里面,做一做文章呢?” 姬诸樊眉头一挑,哼道:“做文章?说的简单,可这文章不好做啊,” “吴越相争,盼着渔翁得利的,可是不少,更有些诸侯,盼着咱们与越国玉石俱焚,好扫除一个眼中钉,肉中刺。” “你说说,在这种情况下,咱们还能做什么文章?” 钟石道:“只要三苗支持上君,咱们非但能做文章,而且还是大文章。” 姬诸樊奇道:“大文章,我倒要听听,你去了一趟越国,能想出什么大文章?” 钟石道:“上君明鉴,我这篇文章不出则已,一出……定能把越国打入深渊。” 眼见钟石信誓旦旦,姬诸樊问道:“那,我可要好好听听,你有什么手段了。” 对钟石的手段,姬诸樊还是很认可的。钟石的才智,绝不亚于一些重臣,甚至还犹有过之。 若非钟石自幼入宫,与姬诸樊一起长大,深得姬诸樊的信任。实际上他成为朝臣,更有前途一些。 “既然上君想知道,那老奴且说,您且听着。” 钟石默然,道:“据老奴所知,越国三面环水,一面靠山。” “大部分的国土,都与我吴国接壤,就是一小部分不接壤的,也只是与中小诸侯相连。” 对钟石所说,姬诸樊不是不知道这一点,只是姬诸樊不知道,这里面那一点值得吴国利用。 姬诸樊诧异问道;“所以呢?” 钟石道:“上君,越国连年大战小战不断,国库早就被掏空了,全凭着越国商贾,往来各国,赚取那一点点货殖。” “有着货殖吐哺,越国才能勉勉强强的立国。可要是,把这一点货殖断掉,时间尚短还好,时间一长,越国必会大乱。” “借此达到,不战而战,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 姬诸樊淡淡道:“你的想法不错,可是你确定,越国会因为一点货殖,就自乱阵脚?” “老奴,确定,” 钟石道:“何况不仅仅只是一点货殖,最主要的是请上君封锁越国,片板不入水,并调遣重兵,驻扎巡视。” “既不让越国的一根竹箭流入扬州列国,也不让吴国的一粒粟米,一枚符钱,从封锁线外,流入越国。” 越国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竹箭。会稽之竹,名满天下,会稽的竹箭,同样享有盛誉,被天下神箭手追捧, “争取让越国成为一方孤地,并将其困死。这样,短则两三年,长则四五年,就能将越国硬生生的困死。” 钟石的手段,真是又阴又狠,堪称的阴狠毒辣的典范,只是去了一趟越国,就能想出这么绝的毒计。 如果真按钟石所说,封锁越国周边,斩断越国与外界的联系,以求孤立越国。 以越国目前的情况来看,不要说支撑三五年,就是一年,也未必能撑得下来。 毕竟,会稽的粮草经过累年的大战后,早就消耗的差不多了。现在之所以没出事,只是因为越国在吃山阴氏的老本而已。 可是,就算是山阴氏四大仓,又能顶住数百万越人几天吃的? 只要吴国一方严格执行封锁之策,越国就是不死,也要被整的脱一层皮。 第三一五章锁国(二)求订阅 当然,对吴国而言,要是封锁越国,也并非是没有代价。 毕竟,越国需要列国出产的粟米,养活国内黔首,列国亦需要越国所造的竹箭,作为军备之用。 须知,吴国封锁越国,截断越国对外的商道,虽然针对的是越国。可这样一来,也断了列国诸侯,采购越国竹箭的途径。 吴国损害越国的利益,列国诸侯还能乐见其成。可当吴国为了折腾越国,而间接损害到列国利益,诸侯们自是不会答应。 毕竟,越国竹箭号称天下第一箭,哪怕这当中有些水分。可论及箭矢制造技术,放眼九州天下,越国确实是数一数二的。 最主要的是,越国竹箭物美价廉,较比其他精品箭矢,越国竹箭的造价可谓是极低的,只比普通的箭矢稍稍高一点而已。 正因为越国竹箭如此优质,性价比极高,所以列国诸侯都对越国竹箭青睐有加。越国竹箭由此,成为越国的支柱性产业。 因此,一旦吴国施行封锁之策,受影响的绝不止越国,还有周边的一众诸侯列国。 如果,只损害几个诸侯的利益,以吴国的国势,也没这么可顾及的,损害也就损害了。作为强者,何需关注弱者的得失。 但当利益受损的诸侯太多,远不止一两个的时候,吴国就要考虑考虑,该不该犯众怒了。 除非是三苗这样的霸主,一国之力压的七十二路诸侯毫无脾气。不然树敌过多,就是吴国势强,也总有吃不消的时候。 故而,在封锁越国的时候,吴国还要与列国达成共识,与列国做好利益交割,得到列国支持,才能真正的困死越国。 此中利弊,在姬诸樊的脑海中浮现,口中却道:“嗯,听起来,倒是不错,只是其中的细节,还有待推敲。” “只不过,真要能不费一兵一卒,就将越国生生的困死,我吴国付出些代价,也是值得的。” “只要吴国,能顺势吞并越国,完成吴越混一的大业,今日的付出,来日自然有千百倍的收获。” 钟石在旁点头,道:“上君英明,此时的付出,为的是来日的得到,没有付出,哪里能有收获?” “老奴,出使越国的时候,见三苗使节似乎对越国颇为忌惮,老奴以为,在这上面,可以利用一下。” “倘若得到三苗的助力,就算只得到三苗口头上的承诺,对越国的打击,也是十分巨大的。” “三苗为诸侯之长,有着三苗的态度在前。其他诸侯要想私自与越国接触,也会考虑一下,会不会得罪三苗。” 钟石呵呵一笑,道:“我吴国的面子,这些诸侯可以不管,可三苗的面子,他们还是必须要卖一下的。” 这话说的,着实有些刺耳,让姬诸樊眉头一皱。 可姬诸樊清楚,钟石这话确实是实话。三苗对扬州列国的威慑力,比吴国可是高出了好几个量级。 说起来,吴国终究是后起之秀,与三苗这种经营上百万年的老牌霸主相比,只能说是小有实力,在影响力上更是没法比。 钟石说的没错,要是能得到三苗的支持,吴国封锁越国,把初生的的越国困死,并非不可能。 姬诸樊脸色复杂,呢喃道:“三苗,” 正是知道三苗的影响力如此恐怖,姬诸樊心绪才会如此的复杂。 有着三苗这个庞然大物压在头顶,任何有心进取的诸侯,都会由衷的感到绝望。 姬诸樊扪心自问,就算借着三苗的势,将越国折腾的分崩离析,但是兔死狐悲,三苗越强势,姬诸樊对三苗也越是警惕。 只是心里想的是一回事,真要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姬诸樊沉声问道:“说动三苗,你有几分把握?” 钟石谨慎的想了想,这才低声道:“八九不离十,越国在开国大典上,暴露的底蕴,让三苗的使节很是不安呐!“ “越国甚至有一支天兵之师的雏形,这就有些触及三苗的底线了。” “扬州有一个曲国,已经很让三苗被动了,想来三苗应该不想再多一个掣肘。” “一个有着天兵之之师雏形的越国,已经有威胁到三苗的潜力了。” 天下诸侯,公、侯、伯、四等,而真正的大诸侯,一般都是‘侯’位以上,有着天兵之师作为底蕴。 可以说,拥有一支天兵之师,是公侯之上的准入门槛。 所以,在越国开国大典上,显露防风神兵这一支天兵之师的雏形时,带给列国的震撼,不比姒伯阳搏杀两头凶兽来的小。 正是看到这支天兵之师的雏形,三苗使节才会一改来时的态度,刻意疏离越国,转而支持越国的死敌吴国,来打压越国。 扬州大地之上,已经有了一个可以与三苗争夺话语权的曲侯,三苗可不想看到姒伯阳成为第二个曲侯。 当然,彼之砒霜,吾之蜜糖,三苗要是起意打压越国,作为三苗的对手,曲国必然不会坐视不管,说不定也会下场。 不一定是帮扶越国,曲国也不会希望,看到又一个竞争对手崛起,或许会以越国作为战场,两方明争暗斗一下。 而这个中的变化,就不是吴国一方可以掌控的了。 姬诸樊闭目沉思片刻,道:“你说的对,三苗是不会让越国,成为扬州有一个不稳定因素的。” “三苗姜姓,可是志向高远,是要争夺天子大位的。而扬州作为三苗姜姓的根基之地,有一个曲国,已经让三苗很难受了。” “要是再出现第二个曲国,可就不只是难不难受的问题了,三苗姜姓还想不想争天子之位了?” “越国,哈哈,他现在面对的,可不只我一个吴国……” —————— 旬月, 越国东南边境,昌河, 昌河发源于长江,是长江水系的分支之一,发源于金沙江,自北向南,流经吴越之地,把吴越一分为二。 与汾湖不一样的是,汾湖是吴越两国战略要冲。而昌河因为地势较低,水流太急,且与越国腹心较远,没多少战略价值。 只有列国的商船,喜欢从昌河往来吴越。 这是一笔很好算的账,没有战略价值,就代表着昌河一带的水师布防,远没有汾湖一样严密。 如此一来,列国的商船只需要付出很小的一点代价,就能在吴越两国之间,运送一些较为敏感的资源。 什么军械、甲胄之类的物资,更是倒卖倒买无数,甚至还有军阵阵图、神兵利器一类,有市无价,较为稀有的宝物。 正因为资源的敏感性,所以使得往来一次的利润很是客观,赚取一两倍的利润,都是比较有良心的商船了。 稍稍黑心一些的,来回走一趟,就是有七八倍的纯利,也不是不可能。 以至于在会稽氏族没有统一,越国没有重建之前,靠着吴越两地间的货殖,很是让一部分人大发横财。 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越国重立之后,也没有多少改变。列国的商船,依旧往来吴越之间,凭此赚取巨额利润。 而姒伯阳也乐得如此,眼下越国百废待兴,正好以此吸引这些商贾,用越国的竹箭,换取紧需的粟米。 数以百万计的越人正嗷嗷待哺,等着这些商船载着的米粟下锅。 姒伯阳不可能让这些越人,在氏族时代没饿死,反而在氏族统一后,被活生生的饿死。 为此,让这些商贾多赚一些,也能多激发一些商贾的行动力,更多的缓解一下越国国内的粮荒。 在姒伯阳看来,有句话说得好,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这换到越国来,就是存利失人,人利皆失,存人失利,人利皆存,这两者可谓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所以,在姒伯阳的有意纵容下,越国开国之后的一段时间内,对列国商贾简直就是场饕餮盛宴,一个个个吃的脑满肠肥。 只是盛宴终有落幕之时,虽然姒伯阳一方的越国,不想让盛宴这么早就结束,可吴国还没迟钝到什么都不知道。 对越国国内的窘迫,吴国也是知道七八分的。眼看着越国借着列国商船之利,迅速安抚人心,吴国终于忍不住下场了。 轰隆隆!! 平静的水面,突起层层水波,一艘艘吴国撼山舰乘风破浪,犹如山岳一般的巨舰,卷起百丈水浪,随即水浪重重的拍下。 “不……” 如此恐怖的巨浪面前,那些商船如稻草一般,几乎被滔天巨浪撕碎。面对突然的‘天灾’,商船主们毫无反抗的能力, “这……” “这,这是什么?” 就是有神魂级数高手出手,试图对抗‘天威’。 只是随后战鼓轰然响起,鼓声如闷雷,一下就震的神魂高手筋骨酥麻,眼睁睁的被巨浪吞没。 咚!咚!咚! 水雾朦朦胧胧,一十八艘撼山巨舰,渐渐在蒸腾的水气中浮现。一位位身披灰色甲衣,面色冷峻的甲士,站在巨舰舰首。 十八艘撼山舰当头,一艘红木战舰舰首,一位神色漠然的大将,冷眼看着被巨浪吞没,上百艘商船支离破碎的惨烈景象。 “死有余辜,” 望着这些遭遇无妄之灾的商船,这位大将嘴角翘起,冷冷的说了一句:“敢为一点蝇头小利,为越国物资,全都该杀,” 身为吴人,自是深恨这些给越国输送物资的商贾,如今得了机会,这大将当然不会手下留情。 只是,大将下手狠是狠了一些,可是他也知道,那些真正的大商贾,早在他水师开拔之前,就得了消息,不会撞在手上。 现在出现在他眼前的,都是一些没有跟脚,没有靠山的小商贾,这种人也就是有一些钱财而已。杀的再多,也无损大局。 只是,虽知道这一点,可大将还是为了出口恶气,将这些商船全都坑杀。 “唉……” 想到这里,大将一些意兴阑珊,自怀中取出一卷玉简,摊开之后,玉简之上的金文闪烁,与吴国上空的镇运天吴相连。 轰—— 天光大放,无风起浪,千里水波之上,蓦然浮现一道人面虎身,高达百丈的虚影。 这一尊人面虎身的存在,就是吴国的气运神兽,同时也是吴国姬姓一脉的老祖,先天神人天吴氏的形象。 “吴国永昌,上君诏令,自今日始,封锁边境,片板不入水,擅自偷渡者,一经发现,格杀勿论。” 此刻,这员大将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股任他天塌地陷,我自屹然不动的味道。 “诺!!” 这大将话音刚刚落下,隐约似有虎啸之声,经久不息。一十八艘撼山巨舰,突然一字分开,向左右行驶。 轰隆隆—— 在一艘艘巨舰,行驶到一顿距离以后,昌河水面猛地炸开,一道道碗口粗的铁链,自水面浮现。 十八艘巨舰排成一条线,其间是一条条铁链,铁链之上,若有若无的有着一丝雷气浮动,不时间噼里啪啦作响。 这时,一头飞鸟自天上,飞过这一道铁链。铁链上突有一丝雷气闪烁,直接将这飞鸟,活生生打成了一块漆黑的焦炭。 黑色焦炭,落在巨舰上,砰的一声,化作无数飞灰, 瞥了一眼铁链上的雷气,大将满意的咧了咧嘴:“好厉害的锁江链,用它封锁越国,绰绰有余了。” 这就是吴国,为了封锁越国,特意寻高手匠人,加急赶工煅造的锁江链。 只要这锁江链被巨舰横在江上,任谁都别想在不惊动吴国的情况下,悄无声息的往来,而不被发现。 就是自负有手段有本事,想要强闯这一条锁江链,也要看看他能不能在带着大量物资的情况下,打穿这一支水师。 有这能耐的人,也不必得罪吴国,去赚取那一点财帛。没能力的人,只能眼红那巨大利润,无可奈何的望着河对面兴叹。 由此可见,吴国对封锁越国的决心,有多么的大。兴师动众的动用锁江链,就为了锁死越国。 要知道,调动水师,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锁江链一日不撤,这笔开销就要一直持续下去,对吴国也是一个不小的压力。 第三一六章锁国(三)求订阅 不只东南, 与此同时,吴越交界,无论水陆,都升起一道道神链。 神链如蛟,张牙舞爪,丝丝雷气,正交缠着神链链身。其呼啸之间,天边自有天雷阵阵,轰鸣经久不息,震动整个吴越。 “大胆!” 一声怒喝后,山阴大城内,一道剑光飞出,剑光之中,却是一口青铜神剑。神剑之上,‘照胆’二枚神篆,映照星河璀璨。 铮!铮!铮! 天地寂然,剑气犹如匹炼,横贯越国上空三千里,径直击向悬起的神链。气浪翻腾怒吼,几如风箱破音一样,极其骇人。 剑势之下,这一片虚空上,竟留下一道被撕裂的剑痕。 这一剑,剑锋所向,赫然就是越国东南的昌河。 毕竟,是昌河方向最先升起的神链,姒伯阳寻着一点灵感,一剑劈出,也是先斩最先感应到的昌河。 撼山巨舰之上,刚刚宣完诏令的吴将,正要收起手中的玉简。就在这时,天地间似若失声一般,一股莫大恐怖袭上心头。 吴将瞳孔猛地放大,瞳孔之间,一道若有若无的剑影,已经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整个人木然的,站在巨舰的舰首之上。 “会死,绝对会死……” 这一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挤占了吴将思绪。面对死亡时的强烈恐惧,甚至让他连发声的气力都没有,只得张了张口。 “不——” 剑光倏忽一瞬,在吴将面前闪过。吴将眼前一黑,眉心上出现一丝血线。 同一时间,整座巨舰上的水师士卒,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神容一滞,就被剑丝搅碎了大脑。 砰—— 只是,吴将修为精深,强撑了一个呼吸,肉身生机彻底断绝后,这才轰然倒下。 在一位顶尖神仙人物,全力出手的情况下。这一舰上千军士,不比蝼蚁强上多少。 就算十八艘巨舰能组成阵势,威力巨大。可演练阵势是需要时间的,姒伯阳不会给他们成阵的机会。 只要十八艘撼山舰没有成阵,姒伯阳就能逐个击破。便是一艘艘巨舰杀下去,也只是出个十八剑而已, 然而,这只是最理想的情况,吴国的十八艘巨舰,可不会坐以待毙,等着姒伯阳动手来杀。 在姒伯阳动手杀光第一艘巨舰后,其他撼山巨舰都有了警惕,再想下之前一样下杀手,已经没那么容易了。 吴将手中的玉简,脱手而出,摔落在船板上,一枚枚金文依旧闪烁神光,勾连着身后的气运天吴。 人面虎身的气运天吴,豁然睁开眼睛,向昌河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引动其他巨舰上,吴将们的悸动。 “敌袭,” 在这一剑剑功之后,照胆剑剑势正烈,本能的要再出一剑,只是不待照胆剑,剑气划破虚空,其他一十七艘巨舰已有防备。 在一艘艘巨舰上空,升起一道道神链,这些神链纵横交错之间,化作一面神网,大网弥天该地,笼罩着昌河上下千里水系。 姒伯阳一点神念寄托神剑,眼见十七艘巨舰布下天网,一网之下,日月无光。其上更有一尊天吴神人的虚影,若隐若现。 “哼……” 姒伯阳冷哼了一声,也不与天网纠缠,他这只是一缕神念降临,不是本尊,再纠缠下去,已讨不到什么便宜。 与其在这里与这些吴军巨舰硬拼,还不如回去从长计议。 十七艘巨舰联手,再加上一尊先天神人的精神烙印,姒伯阳只凭一点神念,未必就能占得上风。 “走,” 如此想着,姒伯阳一念而动,剑器化作剑光,在神链交织的天网,尚未完全覆盖昌河水系之前,冲了出去。 “吴国,无缘无故,封锁我越国边界,这事没完!”姒伯阳冰冷的声音,重重的砸在虚空,引动虚空深处轰鸣。 “终于,走了,” 目送着剑光远去,一位位吴将面面相觑,有的甚至咽了口唾沫,终是松下了紧绷的心弦。 几近于阳神天仙的本质,哪怕只是一丝神念,也能引动天地异象。 而姒伯阳一剑诛尽一舰的水军,已然将实力显露的淋漓尽致。 除非这些吴将都有玉石俱焚之心,否则在强势的姒伯阳面前,源自生命层次的巨大差距,就能让他们束手束脚。 万幸,姒伯阳亦有顾忌,没对这些吴国水军继续出手。要不然,就算是双方差距再大,这些吴将也只能拼死一战。 —————— 铮—— 山阴官邸之中,乍然响起,一声清亮的剑音。 姒伯阳面色冷淡,手执剑鞘,一道寒光之后,收剑入鞘。 “吴国……” 他一手按着剑柄,眸中神光若明若暗,良久之后,才徐徐吐出一口浊气。 “该杀,吴国之人,全都该杀!” 越想越气,姒伯阳一掌拍在身前的铜案上,打得铜案直冒火星,狠声道:“姬诸樊,你最好别落到我的手上。” 吴国的动作如此之大,四面封锁越国,一下打中了当前越国的七寸上。 越国缺粮,尤其是即将迁都,国内钱粮的缺口极其巨大,就靠着列国商贾供给,才让姒姓越国没有垮台。 而现在吴国给越国来了这么一手,着实让急需钱粮的越国有些难受。 也是因为如此,在惊觉吴国的动作后,暴怒的姒伯阳二话不说,提剑就杀向吴国水师。 这时,亲卫铁牛在正室门外,躬身禀报,道:“上君,太宰与列位上卿大夫,在外求见。” 姒伯阳听到一众重臣,皆在官邸前等候,面色微动,道:“速请他们进来,” 在姒伯阳心头火起的时候,以太宰上阳仲为首的越国重臣们,已然齐聚在官邸前,等候姒伯阳的召见。 铁牛低声道:“诺,” 随后,就听着铁牛平稳的脚步声,待到脚步声渐行渐远。 过了一会儿,在一阵匆忙的脚步中,铁牛与上阳仲等重臣踏入正室。 太宰上阳仲一进入正室,就要向姒伯阳禀告越国被吴国封锁之事,道:“上君,吴国……” 看着上阳仲忧心忡忡的模样,姒伯阳叹了口气,抬手道:“不用说了,寡人已经知道了,” “吴人,真是亡我越国之心不死,呵呵……什么下三滥的招数都用,损人不利己啊!” 说到最后,姒伯阳明显有些咬牙切齿,吴国的策略说起来很简单,只是封锁越国边境。 可就是这不复杂的手段,才最让姒伯阳头痛。正所谓大巧若拙,阴私伎俩再好用,也不及这等明晃晃的阳谋。 就是以姒伯阳的能耐,也就只能斩尽一舰的水卒出口气,真要说强行冲破吴国的封锁,只凭他一人,还是力有不逮的。 太宰上阳仲道:“上君,吴国图谋我越国久矣,若非一直没有寻得机会,也不会有我山阴氏一统会稽的机会了。” “现在天下大乱在即,吴国终于等到机会。可我山阴氏却一统会稽,这让吴国如何能甘心。” “多年谋算,一朝成空,也就怨不得吴国对我越国屡屡动手了。” “说的是啊,” 对于上阳仲所言,姒伯阳苦笑着点了点头,道:“太宰说的这些,寡人何尝不明白,只是我山阴氏几经浴血,打下的越国。” “难道,还能拱手让给吴人不成?” “会稽氏族时期,都没对吴人俯首称臣,在我姒姓当国之时,却对吴人低头,你让我如何服众?” “非但不能对吴人低头,还要比会稽氏族时的态度更强硬,不然新生的越国,如何屹立于诸侯之列。” 姒伯阳眸子中寒光闪烁,显然是对吴人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只差一点火苗,就能点起滔天战火。 上阳仲见姒伯阳神色冷峻,心知吴国封锁越国之举,确确实实是触及到了姒伯阳的痛处。 若不然,以姒伯阳的城府,可以说是喜怒不形于色,不可能在重臣们面前,如此的失态。 “哼……” 越说越气,姒伯阳重重的冷哼了一声。 “哈哈,所以上君,就大开杀戒了?” 上阳仲笑道:“上君先前那一剑,臣等可是看得清楚,自山阴而起,一件杀入昌河。” “刚才,臣又看到那一剑飞回山阴,剑上半点血丝都不沾,好厉害的剑呐!” 啧啧称奇了片刻,上阳仲口风一转,道:“只是上君,您这一剑,斩的是痛快。” “但把吴越冲突,再度摆在明面上,可就有些不理智了。” “吴国封锁越国,不管他用心如何险恶,可他的水军,始终未曾进入我越国水域,而是在吴国水域徘徊。” “在您没出这剑之前,咱们不管怎样,都是占理的一方。可斩出这一剑,吴人死伤惨重,反而会以此为由,长期封锁越国,” 姒伯阳皱了皱眉头,道:“这也早在我的预料之中,吴国挖空心思,要寻越国的痛处。” “与其步步退让,坐以待毙,还不如主动出击,给他吴国一个借口动兵。前提是这个借口,有足够的惊喜。” 确实,姒伯阳一剑斩杀上千水卒,对吴国确实是个‘惊吓’。 吴国可没想到,姒伯阳会这么直接,不留余地的出手,打了吴国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从长远来看,还是吴国占着上风。吴国死一两千水卒,根本就伤不了吴国水师的根基。 越国要是被吴国封锁一个月,只怕有些黔首百姓,就该啃草根树皮充饥了。 上阳仲面色凝重,道:“上君,您可是要与吴国开战?” 姒伯阳摆摆手,道:“非也,非也,越国初立,百废待兴,连钱粮都不足。 ”我就是想开战,越国也没这个国力,与吴国开战。” 越地三万年的分裂,各自为政,再加上山阴氏崛起以后,向四方扩张,连年征战,耗尽了越地最后一滴血。 上阳仲轻舒了口气,道:“既然您知道,吴越短期内,不会开战,那上君您对吴人出手,就只是单纯的泄愤了。” “上君,你这一剑斩出去容易,就怕……反而奠定了吴国,封锁越国的信心。” “本来吴国内部,可能会因为封锁越国,组织水师大军锁江,要提供一笔不小的钱粮,而有所分歧。” “可上君您这一剑,却给了吴国主战派的一个借口,怕是吴国不惜一切代价,也会紧紧的锁住越国,让越国动弹不得。” 姒伯阳摇了摇头,冷笑道:“落人口实,就落人口实吧,不斩出这一剑,恶气不出,我实在是难受。” 上阳仲道:“这倒也是,要是没有这等脾气,上君也没可能,压服会稽群雄,建立越国社稷。” “哈哈,” 上阳仲这一番话,让姒伯阳愣了一下,随即畅然大笑,道:“知我者,太宰也!“ 笑过之后,姒伯阳面色微沉,道:“话虽如此,可我那一剑,到底是给了吴国口实,吴国又能光明正大的给咱们添堵了。” 上阳仲身旁的姒梓满,不满的哼了一声,低声道:“就像咱越国不给吴国口实,他就不给咱添堵一样。” “反正吴越之间的血债,已经多的数不完了,多一笔不多,少一笔不少。” 上阳仲平静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咱们终归不是以前的氏族之时,可以随心所欲,不用理会列国的态度。” “现在的越国,已经进入诸侯之列。既然进入到这个阶层,就不能随意践踏诸侯之间的游戏规则。” “规则,是为了约束强者,保住弱者利益的。要是没有规则的保护,弱者面对强者时,除了被动接受,还能怎样?” 姒伯阳淡淡道:“上阳说的没错,咱们已经不是以前氏族的时候了,成立邦国,就要有邦国的样子。” “该遵守的规则,咱们也要遵守。除非咱们越国,可以像氏族之时,横推其他氏族,统一会稽一样,打下整个扬州大地。” “要不然,只要是其他邦国能遵守的,咱们一样要遵守,不能逾越分毫。” “你们记住,无论什么时候,破坏规矩的人,都是让人讨厌的。” “一个惹人厌恶的邦国,就算他再强盛,也是走不了多远,迟早会栽跟头的!” 第三一七章孤立(一)求订阅 “吴国……” 上阳仲眯了眯眼,语气幽幽道:“是看准了咱们,短时间内,无法与他再次开战。所以他才派水师,封锁咱们的商道。” 所有人都知道,吴越两国之间,必然会有一战。可是这一战,应该由哪一方来发起,却是大有讲究。 哪怕,在国战之中,没什么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的说法。有的只是赢家通吃,输家输掉一切的规则。 可就算如此,作为率先挑起战端的一方,也一定是在有充分准备之后,才会悍然发动针对对方的灭国之战。 而吴国在越国积蓄实力的时候,直接封锁越国边境线,明显就是要让越国难以恢复元气,让越国内部不攻自破。 这,既是疲敌之策,更是攻心之策! 对于吴国耍弄的伎俩,上阳仲早在来的路上,就捋了个七七八八。 铛—— 姒伯阳手指轻轻敲击着铜案,不紧不慢道:“那,你们说,咱们该如何应对吴人的封锁?” “那吴人以十万水师封锁越国边境,可是拿捏住了我越国的死穴,你们都说说,咱们该如何是好?” “数以百万计的百姓,可都等着列国的粟米果腹呢……这个时候,偏偏在这个时候,断了咱越国的粮,这是要咱越人去死啊!” “什么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吴人就是想让咱们越国分崩离析,一如当年古越一般亡国。” 这话一出,一众重臣神色一凝,姒伯阳这话说的,属实是重了一些,没人敢当姒伯阳只是说说而已,都将之放在了心上。 过了片刻,已经位列司徒,有着帅其属而掌邦教,以佐王安抚邦国的权责的中行堰,道:“臣有一策,或能解上君之忧。” 在再度主持变法之后,中行堰的话语权直线上升,几能与太宰上阳仲相比。 所以,当中行堰开口,包括上阳仲在内的重臣,都将目光投向司徒中行堰。 见中行堰出面,姒伯阳面色稍缓,手指敲击铜案的动作一顿,朗声道:“司徒,有何良策,不妨说来。” 中行堰躬身一拜,道:“上君,臣之策说来简单,做起来却是不易。” 姒伯阳大手一挥,道:“做起来不易?凡事不要看他的难易与否,而是看他的可行性。” “只要有可行性,就是再难,又能难到哪里去?说来听听,我倒要看看,你所献之策究竟有什么难的。” 中行堰稍作沉吟,道:“那,臣就说了。” “吴国封锁越国,其用意很明显,就是让我越国自乱阵脚,让我越国因缺衣少食,自行崩溃,这是吴国的阳谋。” “我越国面对吴国封锁,根本没有什么有效的应对之法。无论是向吴开战,还是与吴国因封锁之事谈判,都是做无用功。” “上君能杀尽一舰的吴人,却动不了封锁线之外的吴人。莫说上君未踏入正神门径,就是顶尖正神也杀不了这么多吴人。” 须知,吴国国境之内,有气运天吴在上庇护,有着主场优势。 姒伯阳修为虽高,可就算他的修为再高十倍,也休想在吴国水域之上,杀穿吴国水师。 “所以,动武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越国面临的困境,只能靠自己解决。集越国全国上下之粮,以供越国之民,仅此而已。” “嗯……” 姒伯阳想了想后,问道:“那,具体细节呢?” 中行堰轻声道:“臣,这就将个中细节,为上君一一道来。” 中行堰的策略极其简单,就是集中再分配。 把越国当前的所有粮食,全都集中在一起,上至文武元勋,下至黔首庶民,手中不允许有一粒粮食。 以此达到粮食由国家掌控的目的,然后再次分配,进行量化,最后统一发放。 姒伯阳听的很认真,不时颔首点头。其他重臣神色各异,有的更是对中行堰怒目而视。 毕竟,真要按着中行堰所说,不论位尊位卑,都要将手里的粮食,交由中枢掌控,直接损害的就是他们的利益。 每一位重臣,都有良田千顷,甚至家中粮仓都不止一座。 在越国被封锁,粮食稀少的当下,这些重臣们的粮仓,所储放的粮食,其价值更是难以估量。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中行堰向姒伯阳进言,要收走这些粮仓,由中枢来掌控,这不吝于是拿刀,去割这些人的肉, 因此,除非是一心为公,没有私念的寥寥几位重臣,其他重臣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要不是姒伯阳积威太甚,让这些臣子只得俯首听命。只怕有些重臣,都要忍不住下场,啐中行堰一顿了。 就在这时间,太宰上阳仲在一众重臣的注视下,进言道:“上君,此法不妥……如此过于粗暴,强行施行,恐激生民变呐!” “集越国之粮,共度难关,看似不错,可这里面有一个关键,这些粮食,咱们应该如何收缴,是有偿还是无偿。” “有偿,又该以什么价位,无偿,又以什么刑名,这些都要考虑得到,不可能说一句收缴,就把整个越国的粮食收缴上来。” “上君,我越国以法立国,无法可依,是会闹出乱子的。” “能闹出什么乱子?” 中行堰哼了一声,道:“驻扎在汾湖的二十万越甲,随时都能召回。有这二十万越甲在,谁敢作乱?” “谁,能作乱?” 中行堰意味深长,道:“在此危急存亡之时,但凡作乱之人,不论因由,都罪加一等。” 姒伯阳淡淡道:“不至如此,收缴国内粮食,也是为了国中百姓,想来百姓会谅解中枢难处的。” “至于,太宰所说的有偿无偿,当然是有偿的。这些粮食,都是百姓的私产,中枢若是强夺,与贼匪有何区别?” “只不过,国库中的符钱有限,不能溢价收缴粮食,只能平价收缴,这或许会让百姓有些亏损,可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策,为了大局稳定,也不可能全然尽善尽美。” 姒梓满皱眉,道:“上君,收缴国中之粮,就算中枢给了补偿。可之后百姓一样没粮,便是手里有钱,也没有用处,” “钱确实是好东西,可那是在能填饱肚子前提下,在百姓食不果腹之后,有再多的钱,又能如何?” “一旦……一旦,百姓认为自己上当受骗,不再相信中枢的公信力,这才是最可怕的。” “臣并不担心这些百姓,有掀起叛乱的能力。臣真正担心的,是那些有能力掀起叛乱的人,会趁机浑水摸鱼。” “让中枢的一片好心,最后成了坏事,” 姒伯阳对姒梓满所说的,了然于心,直接道:“家国生死存亡之际,谁敢从中上下其手,那才真是不要命。” “对于这种不要命的人,寡人绝不会手下留情。” “这……” 姒伯阳的语气中,那丝丝煞气,让姒梓满话音一滞。沉默了一下后,姒梓满道:“既然上君心意已定,臣没有异议。” 姒伯阳点了点头,对众臣道:“尔等记着,国难当头,谁敢从中起心思,从中牟利,不要怪我不念旧情。” “寡人在此把话挑明,知法犯法,最加三等,你们都知道我大越刑名,该知道罪加三等,是个什么下场。” 一众重臣急忙俯身叩拜,道:“臣等,定当恪尽职守,不敢枉顾上君教诲。” “好,希望你们说到做到,不要让我失望。” 姒伯阳眼见垂下,淡淡道:“这世上总有些人,说的是一套,做的又是一套,惹人生厌。” “我希望你们,不会如此!” “还有,刚才满叔讲的除了怕有人上下其手,发国难财以外,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粮食不足,百姓用钱难以买到粮食。” “这确实是个要命的问题,如果咱们将百姓粮食都收缴上去,然后百姓再用符钱购粮时,却买不到相应的粮食。” “你们说,百姓会如何想咱们?百姓的怨忿一起,再想要平息,可就不容易了。” 上阳仲道:“不如,让百姓限额,购买粮食。” “每一个百姓在一个阶段的时间内,只能购买一定数量的粮食,超出这个数量,就不能再购买。” “您说,这个办法,怎样?” 姒伯阳笑了笑,道:“限额,这确实是个办法,粮食由国家调配,每人每月只能领一个份额,有点意思。” 突然,一个想法在姒伯阳脑海中一闪而过,姒伯阳脱口道:“不如,将粮食……不,不仅限粮食。” “将紧缺物资,全部管制,由中枢统一分配。每月发放各类票据,但凡购买紧缺物资,都要以相应票据与符钱一起购买。” ”二者缺一不可,尤其是票据,每一张票据都是一个份额,若无票据作为凭证,就是给再多的符钱,也不能卖出一粒粟米。” “这……” 上阳仲默然片刻,低声道:“上君的办法,听来很是不错,如此一来,咱们越国的日子,虽然还是苦了一些。” “可这样,未尝就没有盼头。” “咱们越国这一次困顿,只是因为连年大战,打得国内底蕴耗竭,现在要是苦心打熬根基,未尝不能自给自足。” “会稽大地幅员辽阔,万里疆域物产丰富,只要越人深耕一二十年,就能开垦出最少百万顷耕地,养活上千万越人。” 姒伯阳叹了口气,道:“是啊,先苦后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想要跨越吴国的封锁线,尤其是带着大批紧缺物资,跨越封锁线,短期内是别想了。” “既然向外没有办法,咱们就只能对内想办法,看看怎么挺过这一段最困难的时期。” 中行堰这时,倏然道:“上君,国中钱粮短缺,变法还有建新都的事,是不是往后放一放?” 姒梓满也反映了过来,急忙道:“上君,建都需要大量钱粮,以咱们越国现在的国力,已然负担不起这笔巨大的开支。” “您看,是不是暂停新都的建造?” 不论变法。还是迁都,都需要巨量的钱粮支持。 而如今越国实力大衰,要想拿出这笔钱,甚至都已经不能用难度来形容了,简直就是强人所难。 既然知道困难,姒梓满当然要把话说明,要不然坏了迁都之事,他可吃不消姒伯阳可能的秋后算账。 姒伯阳瞥了一眼姒梓满,道:“变法、迁都,无需叫停。先期的准备,你们看着办,尽量少消耗钱粮,办成大事。” “满叔,实在不行,我许你以工代赈,将粮票作为工钱发下去,你看怎样?” 姒梓满愕然,显然是没想到,姒伯阳对此如此执着的原因。 越国的形势,已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姒伯阳还让姒梓满继续督造新宫,这让姒梓满有些不知,姒伯阳究竟是做何考虑。 若是没有某些考量,以姒伯阳的英明,在越国穷困至此的情况下,绝不会对迁都之事念念不忘。 想要再劝,可话到嘴边,又生生的咽下,姒梓满只得道:“诺,” 在一众重臣退下后,姒伯阳一人坐在正室中,把照胆剑横放在铜案上。 “吴国,” 姒伯阳眸中幽光闪烁,虽然斩杀了一舰吴人,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可吴国封锁越国,给越国带来的损失,远比他杀一舰吴人,给吴国造成的损失,要大的多。 莫说姒伯阳只杀了一舰吴人,就是将那十八舰的吴人,通通杀的精光,也没吴国封锁越国这一招,来的稳准狠。 纵然吴国需要为此,付出一笔庞大的军费开支,可是越国一方,却要付出这笔庞大军费开支的十倍百倍的代价。 这笔买卖,看似没有真正的赢家。可吴国只用一笔军费,就能让越国动荡起来,说来还是吴国占据上风。 要是再把越国拖垮,让越国自己崩溃,那吴国的这笔钱,可就花的太值了。 只可惜,有着姒伯阳这般强力君主执政,中枢执行力前所未有的统一,想要靠着封锁,把越国困死,近乎痴人说梦。 第三一八章孤立(二)求订阅 三苗,苗都! 九黎宫,姜单一袭黑衣,腰间配苗刀,端坐于高位。 一位位地祇级数的重臣,拱卫于殿中,丝丝清光流溢,化作诸般异象沉浮。 这些异象之中,不乏日月齐辉,龙凤交鸣,百兽朝拜,更有星河璀璨,高悬殿顶。 姜单眸光明灭,声音冷漠,道:“吴国,真的封锁了越国,姬诸樊那老儿,还是有些本事的。” 姜礼站在殿前,神色凝重,道:“上君,吴越之间的争斗,愈演愈烈,今日吴国封锁越国,焉知明日越国又会如何反击。” “臣观那位越君,少年得志,年轻气盛,性情刚硬,眼里不揉沙子。吴国这么屡次欺压越国,这越君必不会忍下这口气。” 姜礼轻声道:“依臣看来,这吴越两国,还有的争呢!” “还有的争?” 姜单呵呵一笑,道:“有的争就好,怕就怕他们不争,他们要是不争,才与我三苗的利益相悖。” 说着,他徐徐起身,走下上位,道:“只是,扬州有一个曲国就够了,寡人不想看到第二个曲国的出现。” 须知,吴越潜力巨大,两国若是混一,以此为根基,足以撑得起一个公侯之位,这是三苗所不能容忍的。 三苗已将扬州,视做自家的根本。在自家的根本之地,有一个曲侯,对三苗上下而言,已然是很扎眼了。 要是在曲侯之后,再出一个吴侯亦或是越侯,两大国侯前后呼应,势必会削弱霸主三苗对扬州的掌控力度。 姜礼颔首,道:“臣知上君所想,但吴国封锁越国,虽能得一时之利,可臣敢在此保证,越国不会这么轻易亡国。” “虽然,臣很不想承认,可初立的越国,已经有了一股韧性。吴国可以打压越国,乃是封锁越国,却无法让越国分崩离析。” “要灭亡越国,只凭这些小伎俩,还是不够的。如今的越国,只有真刀真枪,以堂堂正正之师,大军攻伐,才有灭越之机。” “吴越……” 姜单冷笑道:“这已经成了咱三苗的一块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你看有没有可能,彻底的……除掉这块心病?” 姜礼当即道:“难,很难,吴越两国的实力,不可小觑。再有一个曲侯从中作梗,若要除掉这块心病,委实是太难了。” “我三苗若要对吴越动手,曲国势必不会坐视不理,一旦曲国下场,我三苗腹背受敌,其中的风险太大了。” “上君,若要灭吴越,必先灭曲国,不将曲国这根肉中刺拔掉,实在不宜对其他诸侯动兵。” 姜单走到姜礼的身前,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拍了怕姜礼的肩膀,道:“你这一趟越国,没有白去,成长了不少。” ”好啊,真好啊,我三苗姜姓后继有人矣!” 姜单看着眼前的后辈,道:“不枉寡人给你机会,让你历练,看来你是被历练出来了。” 姜礼拱手,道:“臣,谢过上君栽培,” 姜单慢悠悠道:“这也是你小子争气,若是你小子不争气,就是我再有心栽培,你也成不了气候。” “你说的没错,曲国……就是咱的肉中刺,在这根刺没有拔出来之前,向其他列国动兵,只会把这些诸侯推到咱们对立面。” “曲国不倒,我三苗就无法真正号令七十二路诸侯。” 姜礼低声道:“上君,吴越相争,短时间内不可能有结果,但我三苗与曲国的霸权之争,却即将尘埃落定了。” “只要三苗灭掉曲国,踏着曲国的残垣,定能威慑列国。由此,为我三苗姜姓重回帝族之列,铺平道路。” 谁都想不到,此时的三苗,已然厉兵秣马,做好了与同为扬州大国的曲国,开战的准备。 三苗公姜单明显是不动则已,动就要钉死曲国,亡其国祚,覆其宗庙,打掉这个让掣肘。 九黎宫中的诸位神魔,眸光闪动了一下。 “哈哈哈……” 姜单畅然大笑,道:“你小子,果然是成长了很多。” “没错,只要灭掉曲国这个心腹大患,那扬州列国,就任凭我等生杀予夺了。” “到时,小小的吴越还能成为威胁?” 在姜单的看来,吴越这等小国,现阶段还无法威胁到三苗的霸权。 能威胁到三苗霸权的,只有如曲国一样,成长为公侯大国。 姜单之所以关注吴越,并非是吴越实力强劲,让他寝食难安。而是他怕三苗在前面打曲国时,吴越在背后捅刀子。 这不是不可能,三苗虽强,可就是因为强,才有可能被针对。 要知道,三苗早有攻伐曲国之心,可在列国争相拖后腿的情况下,直到现在才寻到机会出兵。 别看三苗是名义上的七十二路诸侯之首,可那是因为三苗的势力最大,不代表三苗能让七十二路诸侯俯首帖耳,甘心臣服。 毕竟,都是一方诸侯,称孤道寡之人,谁能没有点野心。若是没有野心,也坐不上诸侯大位,统御一地臣民。 “你说的对,你说的都对,“ 姜单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灭掉曲国,若能亡了曲国,扬州列国就是我囊中之物,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但是,在这之前,吴越还不能分出胜负,还不是他们分胜负的时候。” 姜礼道:“可是,吴国一方已派人与臣接触,让臣游说上君,帮扶一下吴国,借我三苗之势,困死越国。” 姜单平静道:“当时,吴国向你许诺了什么?” 姜礼道:“吴人许诺,若能得三苗之助,吞灭越国,吴伯必有厚报,回奉上君。” 姜单稍作沉吟,道:“必有厚报,那就让咱们看看,他这个厚报,到底有多厚。” “可以给他们一些,适当的帮助,个中分寸,由你来拿主意。我只要一点,千万别让他们,在我伐曲的时候,决出胜负。” 伐曲! 姜礼心头一动,道:“诺!” 呜——呜——呜—— 就在姜礼应声时,九黎宫外,突然响起阵阵号角声,成千上万的大军,随着号角调动。 轰隆隆—— 在三苗国运之下,一道道气血神龙张牙舞爪,跃跃欲试。其间精气神芒浩浩荡荡,如狼烟蒸腾。 这股排山倒海之力,在九黎宫上空盘旋,隐约与九黎宫中的列位神魔们交相呼应。 “这……” 九黎宫外的气象变化,姜礼自然看得见。可正因为看得见,所以才愈发心惊。 整个苗都,似乎都被割裂了一般,一支支天兵组成阵列,在虚空间的身影若隐若现。 仿佛身处另一方天地,这些天兵之师神色漠然,跨越重重空间,在苗都之内集结。 “神兵,是三苗赖以立国称霸的,三支地煞神兵!” 姜礼一眼就认出了,从重重虚空中走出的天兵,就是三苗最强底蕴之一,是可以横扫正神级人物的恐怖存在。 “伐曲!!” 就在这时,三路神兵中,各自走出一统兵大将。这三位苗将,俨然是一尊尊天神人物,气贯天河,一声怒吼,震动苗都。 —————— 就在三苗紧锣密鼓,调兵遣将,争伐曲国的时候。吴国封锁越国,不知不觉已有月余。 吴国以水师封锁越国边境,让越国无法获取重要的物资,以至于越国只能将缺少的物质,全都集中管制。 以中枢的公信力,掌控全国的重要物资,实行再分配。 这一政策的出现,百姓非议者多过支持,只是越法严苛,容不得百姓违抗。 就是有氏族大姓,自以为有些实力,企图对抗中枢大政,也被越国上层毫不犹豫的调动大军,将之剿灭。 二十万精锐在握,越国上下不信谁敢翻天。没有高端武力支撑,神魂人物面对大军,除了转身就跑,没有第二条出路。 一出现对抗者,大军二话不说,即刻开动,基本上当日就能把抵抗者剿灭,次日就能回返。 在杀的人头滚滚之后,这些曾经的大姓,终于清醒过来,知道属于他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自姒伯阳一统会稽开始,这些大姓的时代就过去了。 比狠,姒伯阳能比他们狠十倍百倍,动辄抄家灭族,令人胆战心惊。 眼见形势如此,已是不能不低头,再不低头,再多大姓,也会被姒伯阳斩尽杀绝。 正是处于这般背景下,姒梓满带着掩日剑,率领数百人队伍,向着选定的建都之地峣水而去。 毕竟,姒伯阳当着一众重臣的面说过,就算现在国内物资匮乏,但建都的先期准备工作,还是可以做一做的。 峣水之畔,人声鼎沸,姒梓满召集临近百姓上万户,亲自带人驻扎于此。 当然,能召集上万户百姓,姒梓满可是废了不少力气。先不说别的,只是姒伯阳调拨给他的粮食,就用去了一半以上。 不得不说,越国物资匮乏如此,一下拿出这么多的粮食,确实是大手笔。 只是姒梓满有自己的盘算,越国虽缺粮,可那是对大多数人而言。 对少数有本事的人来说,越国的会稽诸山,就足以让他们吃一辈子。 会稽诸山广袤之极,其中凶兽不计其数。虽然狩猎凶兽,可能会遇到不可预测的危险,却也能解一时燃眉之急。 恰好,姒梓满就是游猎的一把好手。他在汇聚上万户百姓以后,就有了入山行猎,下水捕鱼的想法。 总的来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比起活活饿死,还不如被凶兽,直接杀了来的痛快。 夜色沉沉,姒梓满端坐在营帐之中,掩日剑放置在身前触手可及的位置上。一粒黄豆大小的烛火,在烛台上摇拽着。 “……” 一簇簇篝火之上,炒粟米的香气,飘入帐中。姒梓满闭目假寐,手指敲击着掩日剑,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不管怎样,姒梓满还是实现了他的承诺,让这些百姓吃上了一顿饱饭。饿肚子的滋味,可着实不好受。 只要有过一次前胸贴后背,几乎被饿死的经历后,姒梓满自信,这些百姓为再次吃上饱饭,绝对会爆发出惊人的行动力。 而将这一万户百姓,牢牢地掌握在手里,在建都的事宜上,姒梓满也能更加得心应手。 铮—— 就在姒梓满心情大好时,掩日剑忽然自主弹出剑鞘,一道剑光冲破营帐,向着峣水遁走。 “这……” 突逢变故,姒梓满睁开眼睛,来不及多想,整个人连忙飞身跃起,乘风追着掩日剑的剑光而去。 这口掩日剑,可是越国重宝,与越国气运相连。 就算它本身不是传世神兵,只是一口普通宝兵,对越国的价值,也是无可估量的。 何况掩日剑,确确实实是一口传世神兵,古越八剑合一,威力不逊于绝世神兵。 要不是为了让姒伯阳放心督造新都,姒伯阳绝不会把这口神剑,赐予姒梓满防身。 说是防身,实际上就是在向外表达,姒伯阳对姒梓满的信任。 可信任归信任,就是以姒梓满的地位,若是将这口剑遗失了,一样会被姒伯阳问罪。 毕竟,这口掩日剑的分量,与其他七剑不同,它可是山阴氏仅次于照胆剑的传承宝物。 见证了山阴氏的历代兴衰,由一代代首领执掌,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首领之位的象征。 正因为如此重要,姒伯阳才当众将这口神剑借给姒梓满,以这口掩日剑,号令周边氏族,方便姒梓满建立新都。 姒梓满实在不敢想,这口神剑要是在他手上,有个什么闪失,他该如何面对姒伯阳的诘问,又如向历代先人交代。 就是基于这一点,姒梓满在得到神剑后,一直都是剑不离身,无论吃饭睡觉,都从不离身。 只是让姒梓满想不到的是,就算他万般小心,但这剑竟然能自动出鞘。 “这剑,要去哪里?” 姒梓满驾风,看着前方剑光掠过,划破一道虚空裂缝,暗自惊疑。 就在姒梓满揣度因由时,掩日剑的剑光刷的一下,在虚空间盘旋了一下,转而向着峣水中心俯冲而下。 凄厉的剑音,愈发的激烈。 第三一九章孤立(三)求订阅 “吼——” 就在姒梓满心头满是惊疑的时候,平静的峣水之下,突然爆发一声惊世兽吼。 这一声凶兽怒吼,来的异常的突然。随之升起的,那一股恐怖暴虐的气息,更是让人心惊胆颤,不能自己。 铮—— 同时,掩日剑剑音,猛然一顿,峣水水下的巨兽,轰然卷起百丈水浪,重重水波,连绵不绝,生生将掩日剑击飞了出去。 “剑……”姒梓满眼疾手快,掩日剑刚被击飞,他立即踏浪乘风,其所过之处,浪花飞溅,水气弥漫,隐约有大浪起伏之势。 “杀,” 接过剑后,没有犹豫,毕生元气灌注剑中,姒梓满挥手一剑,剑光顺势劈出,惨白剑光,照亮半边峣水,肃杀之气充盈。 轰隆隆—— 掩日剑的剑气,横贯三千丈,其间磅礴的水气,极具攻击性,彼此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炸裂声。 轰隆隆—— 有人执掌的神兵,与无人执掌的神兵,完全就是两种概念。哪怕绝世神兵,若是无人执掌,也不见得能拼的过传世神兵。 先前掩日剑自主攻伐,被峣水水下凶兽,轻而易举的击飞。如今换做姒梓满执掌,一剑之下,剑气破空,犹如天河倒挂。 此刻,这一剑的风采,已然达到姒梓满前所未有的巅峰。 “吼——”水下凶兽硬抗了一剑,似是被姒梓满激怒一样,愤而咆哮。 能让凶兽如此暴怒,自是因为这一剑,确确实实伤到了凶兽。大片殷红的血水,不断浮出。 剑光分开水面,露出水下的凶兽,姒梓满望着趴伏水底,形似鳄鱼的鼍龙,眸中冷芒乍现,一身血脉神力几乎沸腾。 “猪婆龙,原来是你这畜生!” 看到这头凶兽的真身后,姒梓满不退反进,一剑不行,又来一剑,剑势愈发凌厉凶狠。 所谓的鼍龙,亦称猪婆龙,虽为龙种之一,可猪婆龙与真龙神种不同,其天生凶性深重,残忍嗜杀。 某种程度上,猪婆龙也能算是凶兽的一种,被真龙神种们贬为孽龙。 而能成为孽龙,还没被真龙神种清理门户,猪婆龙实力之强横可想而知。 一头如此实力的孽龙,盘踞在峣水水底,姒梓满要是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自然要将其剪除。 毕竟,这可是新都之所在,上万户百姓被调度于此,万一这头孽龙借由生事,就是姒梓满也难辞其咎。 在姒梓满想来,应该是掩日剑神兵有灵,察觉到峣水之上的凶煞气息。这才自动出鞘,引来姒梓满发现这头猪婆龙。 既然发现了这头猪婆龙的行迹,姒梓满当然不能不管。 就算这头猪婆龙气机如炉如狱,比姒梓满要高出一个层次。可姒梓满神剑在手,较真起来,未必就杀不了猪婆龙。 “杀!!” 姒梓满再度杀入水中,衣衫被浸透,随着姒梓满挥剑,一道道剑气飞射,一排排水浪,被他一剑挑起。 大片的血色,出现在水面上,姒梓满执剑放声长啸,隐约有着金石交鸣之音。 一人一龙,在水下激战,不时间爆发的力量,震的整片水面都在颤动,神力与龙力轰鸣,压的河床几近炸开。 —————— 三日之后, 山阴大城, 古拙的公邸之内,姒伯阳神色沉重,看着挂在墙壁上的堪舆地图,眸子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神采。 在姒伯阳的身后,以上阳仲为首的一众大将,也在默默的看着舆图。其中上阳仲眉心紧锁,脸色凝重。 这是越国最高层的军事会议,在接到紧急军情之后,姒伯阳当即召集众将,准备在这间屋舍内,决定未来越国的走向, 同一时间,越国国内已经整军备战,虽然国内物资紧张,可扬州局势的剧烈变化,让越国不得不提高警惕。 在这种情况下,越国若是刀兵入库,马放南山,那可就真成了人刀下的肥肉,任人宰割了。 “三苗,竟然起兵了!” 姒伯阳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一角,神色莫名道:“呵呵,能让三苗,尽起三大地煞神兵,这个曲国的实力,委实不可小觑。” 三苗伐曲,所造成的反应是多方面的,不要看越国被吴国封锁,一时波及不到越国的身上。 可要是不事先未雨绸缪,等待事到临头的时候,就该姒伯阳头痛了, 上阳仲平静道:“三苗者,称霸扬州百万载,能在三苗的打压下称侯,曲国有此实力,没什么好奇怪的。” “只是,三苗……在这个时候起兵,有些出乎臣等的意料。” 看着舆图,姒伯阳幽幽道:“是啊,三苗忒心急了,选择这个时候出兵伐曲,看来是那位三苗君等不及,要施展抱负了。” “不管怎样,三苗与曲国开战,对于扬州列国的局势,影响实在太大。” 上阳仲直指问题核心,道:“从此以后,扬州列国,怕是要非曲既苗,分成两股势力了。” “要是三苗与曲国的战事,再有什么波折,说不定就会让列国下场,一旦参战,扬州将再无宁日。” 上阳仲一语道破了姒伯阳心头的担忧,确实如上阳仲所说,三苗伐曲极有可能演变为扬州列国的一场混战, 说实话,战事一起,对急需休养生息的越国,是极为严重的打击。 谁都知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绝不会给越国猥琐发育的机会。 只要列国参战,无论越国愿意与否,都会被裹挟投入战场,不论越国站在哪一方,都别想置身事外。 “太宰说的没错,三苗与曲国开战,扬州列国,谁都别想置身事外,” 姒伯阳哼了一声,道:“不过,三苗足足有三支地煞神兵,如此深厚的底蕴,还真让人艳羡呐!” 需知道,得一路地煞神兵,就有资格为列公侯,而三苗是三大地煞神兵在手,也难怪能称霸扬州百万载了。 “咱们的防风神兵,直到现在才初具雏形,当不得大用。” 一想到这里,姒伯阳心里就些泛酸,低声道:“最主要的是,练一支地煞神兵,损耗的资源,实在太多了,” 最后一句‘消耗资源太多‘,才是问题的关键。 姒伯阳虽羡慕三苗坐拥三大神兵,可也知道那是三苗历代积攒下的家底,是三苗最后的底蕴。 没有三苗百万载的积累,根本没人能供养得起三大地煞神兵。 换做越国,就是将三大地煞神兵给越国,以越国的国力都养不起。 姒伯阳稍稍沉吟,道:“太宰,如今扬州局势大变,三苗与曲国之间,如若非要争个长短,你说我该这么办?” 此时的越国,虽然底蕴浅薄,可姒伯阳依旧踌躇满志,想要在三苗与曲国的交战中,争取一定的利益,借此壮大越国。 吴国这次封锁越国,可是把越国整的狼狈不堪。哪怕越国应对的很及时,但在姒伯阳看来,一味的被动远不如主动进攻。 对姒伯阳的心思,上阳仲了然于胸,道:“上君,苗曲之战,大争之世,既是危机,也是机遇,就看咱们能不能把握得住。” “把握得住,就是不能渔翁得利,也能趁机浑水摸鱼,要是把握不住,自然就没有以后了。” 上阳仲的话,算是瘙到了姒伯阳的痒处,使得姒伯阳心头忧虑尽去。 姒伯阳哈哈一笑,道:“太宰说的是,苗曲不开战,扬州只是一潭死水。” “苗曲一开战,扬州这潭死水,立刻就活了。没办法,谁让咱们越国的底子太单薄了,只能用一用剑走偏锋的策略了。” 说到此处,姒伯阳话音一顿,道:“苗曲开战,寡人不相信吴国还能坐的住,只要吴国坐不住,那就是咱的机会来了。” 在说到‘机会’的时候,姒伯阳的眼睛中,隐隐闪烁着寒光。 “那是必然的,苗曲相争,作为仅此苗曲的吴国,焉能置身事外?” 大将铁骞冷笑,道:“就是吴国想置身事外,也要看苗曲两家答不答应。” “没把吴国一起拉入战争的漩涡之前,不论是三苗,还是曲国,都要担心吴国在背后捅他俩刀子。” “但是,把吴国拉入战场后,三苗、曲国就不用担心,吴国再首鼠两端了。” 姒伯阳站在舆图前,望着图上用红墨标记的三苗、曲国、吴国,眸中竟有一些玩味。 良久,他缓缓开口,道:“那,你们说说,三苗与曲国,孰胜孰负?” “这……” 众将哑然,随后上阳仲率先道:“以臣观之,三苗势大,又经多年蛰伏,如今是不出则已,一出就要石破天惊。” “依三苗之势,曲国除非能与扬州列国联手,集扬州七十余诸侯之力,或许能与三苗一战。” “没有扬州列国援兵,仅以曲国一国之力,虽说也能与三苗打个来回,不至于被三苗打的一触即溃。” “而且,只以曲国的实力,在三苗的攻势下,撑个三五年都是多说,甚至一年半载,就会被三苗打的亡国。” “曲国只有一支地煞神兵,而三苗却有三支,三路神兵齐攻曲国,曲国拿什么抵挡?” 听上阳仲所言,姒伯阳悚然一惊,道:“看来,三苗是大势已成了!” “曲国是三苗的第一个目标,吴国可能就是他下一个目标,那他的第三个目标会是谁?” 对此,姒伯阳心里有数,扬州七十二路诸侯中,值得三苗出手的,就那么几家而已。 只要把这几家灭了,杀鸡儆猴,其他诸侯自然望风而降。 “看来,咱们越国的那路防风神兵,无论花费什么代价,都要将其练成了。” “大争之世里,没点压箱底的手段,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姒伯阳捏了捏拳头,想要不被杀鸡儆猴,就要有抵抗屠刀的实力,而拥有一支地煞神兵,就是准入门槛。 ? 就是事有不协,三苗大军灭掉曲国以后,要拿吴越开刀,有着一支地煞神兵,也能像曲国一样,多支撑一段时间。 姒伯阳能想到的,一众将领自然也能想到,知道在三苗的三路地煞神兵的兵锋下,自己最好能练成一路地煞神兵。 这不仅关乎着越国的国祚,还关乎着所有越国高层的性命。 以三苗君姜单的暴虐,越国高层们不敢确定,要是落入其手,还能不能囫囵着活下来。 “最多不过五年,就算有列国在后面扯三苗的后腿,三苗一样能灭曲,” 姒伯阳看着舆图上,代表曲国的那一角。经过与众将反复分析,在三苗铁了心灭曲的情况下,曲国很难坚持下去。 五年,这已经是看在曲国是仅次三苗的强大诸侯,曾与三苗争夺霸主之位的情况下,给出的最长时限。 不是众将低看曲国,除非曲国能拿出第二支地煞神兵,否则三打一,根本就没什么悬念可言。 当然,如果曲国能拿出第二支地煞神兵,那这个假设自是不成立。只是曲国能拿出第二支地煞神兵的几率,实在太小了。 不排除曲国会隐藏实力,可要说能隐藏一支地煞神兵,就是最大胆的将领,都没敢抱有这一侥幸。 “我越国要想自保,必须在五年,不,必须在三年之内,练出一支地煞神兵。” 姒伯阳当众,直言不讳道:“没有一支地煞神兵在手,咱们越国发展的再好,也只是待宰的肥羊。” “长此以往,任何人想吃肉,没事都会上咱们这,来上一刀。” “如今,这个情况,应该有个转变了。” “我知道越国初立,各方面物资都很紧张,可再紧张,该给防风神兵的,一粒米粟都不能少。” 就在这时,上阳仲道:“上君,一支地煞神兵的练成,所要花费的资源难以估计,谁是如山似海也不为过。” “如此庞大的资源,绝不是我越国上下,在嘴里就能省出来的。” “臣幼年拜师修行之时,曾家师讲过,那兵家神兵之术,还有捷径可走。” “而且那捷径,不需耗费大量资源,也能有所成就。只是走捷径,终究有走捷径的弊病,可这始终是一条路子。” 第三二零章天外(一)求订阅 姒伯阳面露惊色,直接道:“什么,这世上真有如此法门?” 不怪姒伯阳见识浅薄,对此大惊小怪,实在是上阳仲这一番言论,太过于惊世骇俗。 若非上阳仲亲口所说,谁能相信兵家的练兵之术,竟还有着捷径可走,这让姒伯阳如何不惊,实在是太颠覆常识了。 要知道,地煞神兵可与证得正神业位者抗衡,顶尖的地煞神兵专注于杀伐,血煞之气所向,更是让正神级人物闻风丧胆, 由此,最初的人祖们,凭借着集众之道,让人神一脉立身于万族,占得一席之地。 然而,集众之道固然强横,一度是人族弱小走向强大的依仗。 只是,随着时代的变迁,集众之道要想有所成就,也越来越难。 毕竟,今世早已非上古洪荒时的一般,先天灵气充盈霄汉,无数灵粹野蛮生长的超能级天地。 在历代大能之士的消耗下,天地灵粹日益稀少,上古洪荒时代的一株草,放在今世都是灵草奇葩。 没有上古洪荒时代的优越条件,仅凭人族自身底蕴,要想在集众之道上有所建树,可以说是千难万难。 直到如今,练一路地煞神兵,所需的诸般资源,可谓是如山似海,等闲的诸侯国君,以一国之力都承担不起。 若非如此,亦不至于偌大扬州,万万里浩瀚神土,只有三苗与曲国拥有地煞神兵作为底蕴,其他诸侯仅有镇国精锐而已。 一旦两大强国交战,没有地煞神兵做底蕴的诸侯列国,只得在两国之下随波逐流,难有自主的可能。 由此可知,一路地煞神兵对于一个邦国,究竟意味着什么。那是最核心的威慑性力量,不用则已,用则所向披靡。 正是知道地煞神兵,对一个诸侯邦国的重要性。才会不折手段,也要把伊挚栓到山阴氏的战车上。 不管蹇渠当时如何想的,他把伊挚拉到山阴氏,间接为山阴氏带来一支地煞神兵的雏形,却是不争的事实。 虽然练一路地煞神兵的耗费,让姒伯阳心痛不已。可不得不说,一分钱一分货,地煞神兵确实值得姒伯阳的付出。 上阳仲摇了摇头,肃声道:“上君无需惊讶,这法门并非你想的一般,是什么了不起的秘术。” “当今天下,公侯之上的大国国君,基本上都知道这法门。若非如此,您当他们如何练的地煞神军?” 姒伯阳一愣,道:“天下公侯,都知这法门?” “自然……” 上阳仲回道:“练一路神军的代价,就是公侯也不愿承受。哪怕以这些大诸侯国力,真要强行练一路神军,也不是不能成。” “可练成之后,势必会国力大损。若是再有个什么天灾人祸,甚至是外敌来袭。就算国祚,不会因此而亡,也会元气大伤。” “当然,为了练成地煞神军,也不乏有穷兵黩武之辈,不顾惜国力民力,以军法代替国法。可是那后果,往往极其的惨烈,” “国破家亡是他,身死族灭亦是他!” 上阳仲的一席话,让姒伯阳与一众大将感到一丝悸动。 国力损耗严重,必会引得国运动荡。 尤其是国运与气运神兽一体,要是伤到了气运神兽的根基,说不定就会给埋下亡国灭种的隐患。 所以,国力是不能损耗太甚的,要不然就算是天子之尊,坐拥十二天罡神军,一样会有跌落尘埃的时候。 姒伯阳呢喃道:“这么说,这法门应该很珍惜才是,但天下公侯都知道这法门,为何不秘而不宣呢?” “秘而不宣?他们倒想秘而不宣,可读悠悠之口,何以堵塞?” 见姒伯阳为之失神,上阳仲笑道:“上君,您有所不知,这法门说来玄妙,可说破以后,也就一钱不值了。” “况且,就是让这法门遍传天下,也不是谁都能用上的。非大国诸侯,上古世家,就是知道法门,都难入其门。” 姒伯阳诧异,道:“哦……经你这么一说,寡人对这法门倒是越来越有兴趣了。” “太宰,你说的法门,到底是什么?” 姒伯阳的好奇心,被上阳仲彻底钓起来了。 上阳仲道:“上君,在说这法门之前,臣问您一个问题,” 姒伯阳道:“太宰有什么要问的,尽管说就是,何必与寡人如此客气。” “那,臣就问了,” 上阳仲呵呵一笑,意味深长道:“上君可知,上古人王曾有,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之语。” 对此,姒伯阳摊手道:“哈哈,太宰,你这话问随便找个三岁稚子,那三岁稚子都能回答你。”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一山更有一山高,谁能不知?” 上阳仲淡淡道:“上君谬矣,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正解,并非如此。” “要知道,宇宙广袤,诸天无垠,亿万世界,确确实实是天外还有天,人外还有人呐!” 见上阳仲反复说到‘天外有天’,姒伯阳面色一凝,下意识的抬头望天,压低声音,道:“太宰说的,莫不是山海界之外?” 在姒伯阳捅破这层窗户纸后,一众大将哗然,道:“世界之外?” 上阳仲语气铿锵有力,没有丝毫迟疑,道:“没错,正是世界之外,” 姒伯阳沉吟良久:“世界之外……” 与一众大将不同,姒伯阳一身陆地神仙修为,早已有破碎虚空,遨游宇宙之能。 只是仅凭陆地神仙的实力,遨游宇宙太过危险,而且还有越国作为牵绊,以及山海界上限太高等因素。 至于于姒伯阳对世界之外的了解,除了在道经之中,就只有越国现存的古卷上,有着零星记载。 就算姒伯阳本就是他方世界之人转生,但他对世界与世界之间的联系,至今仍还懵懵懂懂,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上阳仲道:“这,才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正解。” “……” 姒伯阳皱眉,试探性的道:“那,你所说的,能省去神军所耗资源的法门,就是……去往天外?” 天外! 仔细品了一下,上阳仲面露喜色,道:“上君果然聪慧,一点就透,臣说的就是天外。” 经上阳仲这一说,姒伯阳心头一跳,再度问道:“天外世界,难道这些公侯,竟有攻略天外世界的能耐?” “上君,您不要小瞧山海界,山海界作为宇宙中最为顶尖的古界,只有少数世界能与其相比。” 上阳仲低声道:“除了那些少数世界,我山海人族百无禁忌。毕竟似山海界一般,神魔满天飞的世界,终归是少之又少。” “反而是超凡衰落,神圣不显的低能级世界,才是诸天万界的主流。” “对于那些位阶低的世界,不用花费太大精力,只需派遣一队神军,轻而易举的就能镇压一座世界。” “一座世界,只用一队神军,就能镇压世界,” 低等阶的世界,对来自高能级世界的人来说,太过脆弱易碎,只要稍稍用点力,就能引起恐怖天灾。 当然,这是世界位格相差太大,才会发生的情况。世界位格相差不大的话,还不至于引起世界太大的反应。 但对不属于本世界的人,还是会有一些排斥的,这叫排异反应。 听到这里,姒伯阳迟疑了一下,道:“地煞神军最低都是神魂级数,实力虽是不弱,可仅凭神魂修为,就能来往天外?” “虚空中的罡风,连我的不坏之体都有些受不了,那些地煞神军有什么本事,扛得住虚空罡风?” 上阳仲道:“上君有所不知,天下阵道玄奇无比,其中不乏有挪移虚空之能的阵法。这些地煞神军,就是借阵法往来天外。” “不过,要想布成阵法,还要在此之前,有大能锚定世界,标定世界坐标。” “不然稍有疏忽,非但不能跨越世界,还会被抛出世界之外,沉沦于虚空风暴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姒伯阳道:“太宰,你说我越国若是出兵,占据一座世界,以那座世界的资源,能否反哺越国?” 按照山海兵制,一队五十人,一队神军就能收获一个世界,其间甚至都不能用一本万利来形容,而是暴利、巨利。 紧缺物资的姒伯阳,一下把握住问题的关键。 若是能把其他世界的物资,带入山海界中,吴国对越国的封锁,岂不是不攻自破了。 上阳仲道:“上君,你所想的,以前也有诸侯想到过,而且还加以尝试。” 姒伯阳急忙问道:“如何?” 上阳仲道:“其他世界的物资,确实可以反哺越国,只是……那必须是与山海界,位阶相若的世界所产的物资才行。” “低阶世界的物资,对山海界来说,还不如粪土。” “就拿最不起眼的粟米来说,您别看山海界所产的粟米不起眼,山海界作为高能级世界,所产粟米,本身蕴含充沛的灵机。” “这一点,是任何低阶世界生长的粟米,都不能相比的。” “原来如此,” 姒伯阳颔首点头,认可上阳仲所说。若是占据一方低阶世界,就能获取一整个世界的物资为己用,那可就真的太可怕了。 很难想象,那些传自上古的大诸侯,历经这么多代积累,所积攒的底蕴,该是多么的深厚。 “既然,低阶世界之中的物资,无法用于山海界,那排遣神军攻掠这些低阶世界,又有什么用处?” 姒伯阳疑惑道:“不要说占据一座世界,就是占据一百座一千座,也不过是一个个数字而已。” 上阳仲道:“当然,是有利可图,若是无利可图,便是将世界摆在那些公侯面前,那些公侯也不会看一眼。” “上君,您知道,天下制钱,以人道香火而成,是为符钱,再上以天神神力凝结,是为赤金。” “只是您不知道,赤金之上,其名道劫神金,一万八百赤金才能换得一枚道劫神金,而往往还有市无价。” 上阳仲若有所指,道:“但您知道,所谓的道劫神金,又是从何处而来吗?” “天外?” 姒伯阳沉默片刻,与上阳仲目光交汇,一字一顿道:“是从天外而来,是也不是?” “是的,就是天外,” 上阳仲道:“道劫神金,乃是古神级数的大能,采集世界本源之气,以大能力凝练而成,是货真价实的硬通货,通行诸天!” “世界本源么?” 姒伯阳挑了挑眉头,道:“采集世界本源,凝练道劫神金,如果世界本源采集过度,那座世界是不是也就跟着自毁了?” 上阳仲道:“上君,还真是一点就通,” “没错……本源之气是世界之根本,属于不可再生的资源,每采集一点,世界就会距离终焉更进一步,” “等到把本源之气,彻底的采集完,那座世界寿终而灭,自然会分崩离析,成为宇宙虚空间最渺小的沙砾。” “如此反复施为,得到道劫神金。以一座座世界破灭为代价,成就一支支地煞神军。” 别看上阳仲说的简单,可扬州大地之上,真正的地煞神兵,唯有三苗与曲国才有。 而且,就是知道掠夺天外之法,三苗、曲国苦心经营这么多年,也才练出这几支神军而已。 管中窥豹,一支地煞神军的含金量,实在是足的不能再足了。 姒伯阳默然望天,过了一会儿后,道:“太宰,你可有挪移虚空的阵法,没有这种阵法,想让兵卒来往天外,可不容易。” 上阳仲道:“上君放心便是,臣对此道多有浸淫,不敢说是阵道大家,但也多有涉猎。” “挪移虚空的阵法,难者不会,会者不难,只需适当调整一下,就能布置出来,可以尝试锁定诸天世界的道标。” “这一步最是关键,完成这步,才有可能攻伐、占据其他小世界。” 姒伯阳低声叹了口气:“攻伐天外,掠夺世界本源,” 这是大争之世开始前,姒伯阳唯一能做的准备。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编练出一支地煞神兵,成为扬州大地上的第三人。 第三二一章天外(二)求订阅 只有在真正掌握一路神军之后,姒姓越国才堪堪算是立于不败之地。 到了那时,无论三苗与曲国如何乱战,只要两大诸侯还没分出胜负,那姒姓越国就能稳坐钓鱼台。 姒伯阳轻声道:“攻伐天外世界,关乎我越国国运兴衰,太宰需要什么,直言就是,我越国自当倾尽全力,满足所需。” 对于天外世界,以及世界本源所炼的道劫神金,要说姒伯阳没想法,怕是谁都不回相信。 毕竟,如果真如上阳仲所说,那天外世界的存在,就是至关重要的战略物资,是姒伯阳踏入公侯之列的重要砝码。 就算是着眼当前,若是能占据一座世界,哪怕只是一座低能级的世界,依然能有效的缓解,越国上下所面临的窘境。 只要提炼出道劫神金,不论是依此练兵,还是用以利诱,都是必不可少的。 尤其是利诱,有句话说得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虽然吴国的封锁,确确实实是击中了越国的要害。可只要越国一方,开出的价码足够高,也能让吴国的封锁,流于表面。 前提是越国,有着充足的道劫神金。百金不行,那就千金,千金不行,那就万金,重金之下,总会有利欲熏心之徒上钩。 应该说,这是山阴氏的拿手好戏,当初山阴氏立足会稽,就是凭着大肆贿赂敌方重臣,引为暗间。 呼之为友,唤之为朋,广植党羽,才有今时的会稽一统。 “上君,攻伐天外世界,并非只是获利,而没有风险。” 面对姒伯阳期待的目光,上阳仲沉吟片刻,缓缓道:“天外广大,世界无数,臣也不敢说,一定能找到适合越国的世界。” “有的天外世界,在品阶上或许不及山海界。可世界之中,还是有大能者的。以我越国之力,未必是那些大能者的对手。” “更有天外世界,生机耗尽,万灵灭绝,已是一方死界,毫无价值可言。” “要在万万世界中,寻找到一方适合我越国攻伐的世界,除非有着世界道标,否则不吝于是在大海捞针呐!” 上阳仲深知其中利害,锚定天外世界,虽是一本万利,却也有可能赔的血本无归。 若不是越国的处境,越来越艰难,已经到了必须孤注一掷的时候,上阳仲绝不会在姒伯阳面前,说天外世界的事。 说起来,上阳仲在中间,可是担了不小的风险。 赌赢了,自然能让越国更上一个台阶,可一旦赌输了,无疑会让越国本就艰难的处境,愈发雪上加霜。 “大海捞针,就大海捞针,” 姒伯阳直接道:“不管开拓天外世界,对我越国未来发展,是好还是坏,不尝试一下,怎么知道咱们不行?” “会稽儿郎,不能让人说不行!” 话音一顿,姒伯阳迈步,走到上阳仲身前。 “再说了,情况再坏,还能有现在的处境更坏?就算比现在的处境更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姒伯阳眼睛微微一眯,道:“不赌一下,焉能知道结果如何?” 需知道,姒伯阳这个人,从前世开始就有着一股子赌性。到了这一世,他的赌性更大了。 当初登上上位以后,姒伯阳削平大姓,变法山阴,鲸吞会稽,每一步都有着赌的成分。 这中间要是差一步,姒伯阳都无法有今时今日的成就。便是造化玉碟在手,也要蹉跎不少岁月。 如今,姒伯阳又要赌一把,看看能不能借着天外世界牟利。成则最好,不成也不过是全国上下,多难受一阵罢了, 被姒伯阳所言,噎的说不出话来的上阳仲,良久,只说了寥寥几个字:“上君,豁达,” “豁达?” 姒伯阳呵呵一笑,道:“我可算不上是豁达,只能说我这几十年,大多时候都是顺风顺水,还没遇到过真正的逆境。” “所以我才有底气,赌天外世界,看它能不能让我翻身。要是这次大亏大输,我可就不一定有底气,再在这上面下注了。” “……” 上阳仲道:“臣,这就回府,筹备布置虚空挪移阵法,必不负君上的期许。” —————— 在众将退下后,姒伯阳面上笑意,渐渐敛去。 在没外人的时候,姒伯阳神色淡漠,很难见到明显的喜怒。 城府深沉如姒伯阳,喜怒不形于色,心中所想,与面上表现出来的,都未必一致。 咻—— 他好整以暇的整理了一下衣袍,手掌划过腰间的佩剑,若有若无间,一声剑鸣轻轻回响。 “天外世界,” 姒伯阳站在铜案前,若有所思的轻抚着山河印,山河印上重重宝光浮现,大地山川如龙,隐约透着一股宏大莫测的气息。 “那里,或许有我更进一步的契机!” “三花聚顶,五炁朝元,阳神天仙,逆反先天,与道合真!” 姒伯阳的眸子闪烁着莫测的神采,他冥冥之中有所灵感,天外世界或许真的有他的成道天仙,甚至是先天道业之机。 毕竟,达到姒伯阳这一级数的人物,等闲不会生出灵感,一旦灵感必有应验的时候。 当然,事无绝对,若有大神通者布局,拿姒伯阳做棋子,也能蒙蔽姒伯阳的灵感。 只是,就凭姒伯阳那点成就,声名局限于一州之地,还不配大神通者,亲自下场算计。 没有大神通者干扰,姒伯阳的灵感的准确率,不说是板上钉钉,也是十拿九稳,不可能有差错。 姒伯阳伸手虚握山河印,呢喃道:“心血来潮么?” 以高深道行,参悟天地玄机,道心映照,玄微通妙,是为心血来潮。 正是基于心血来潮,姒伯阳才会在上阳仲直言有风险的情况下,依旧发动全国之力,准备远征天外世界。 不知道内情的人,绝对会认为姒伯阳是个狂人,连远征天外世界的个中细节都没掌握,就孤注一掷至此。 这在许多人眼里,是难以想象的。没有多少人,敢于压这么大的注。 殊不知,姒伯阳凭的只是灵光一闪,就这一点灵光,却是大多数修行人可望而不可及的。 姒伯阳心头一动:“不过,天外世界中,到底有什么机缘,能让我省去这么多的水磨功夫,直接绽放三花?” “这等机缘,简直比让人立地成仙,还要难得!” 他的道行,早已达到陆地神仙的顶点,其法力神通之强悍,在开国盛典上一览无余。 以一己之力,不仅击杀两头强力凶兽,还有余力再收服一头天狗。姒伯阳的实力之强,由此可见一班。 亦正因为姒伯阳法力极端强横,想要再有所精进,才会越来越困难。 只有万载药龄之上的宝药,才能让姒伯阳法力精进一丝。而想要三花齐放,证得天仙大道,还不知要耗费多少宝药奇珍。 这当中有利有弊,利的一面是姒伯阳根基扎实,万丈高楼平地起,经过姒伯阳不断打磨,千锤百炼,神仙法力精纯至极。 要不是如此,姒伯阳何以神仙之身击杀正神级凶兽,拥有越级而战的实力。 而弊端也很明显,随着法力越来越精纯,根基深厚无比的姒伯阳,突破天仙大道的门槛,也在一而再再而三的拔高。 突破门槛的拔高,固然能让姒伯阳在未来走的更远,从长远来看,是利大于弊的。 但天仙门槛太高,姒伯阳要想触及天仙大道,所要付出的努力,也要远比普通天仙,多出十倍百倍。 “天外,” 姒伯阳低声叹了口气,眸中神光一敛,拿起山河印,在一方布帛上,端端正正的盖印上。 峣水之滨,人潮涌动, “呦、吼、嘿、” 数万青壮赤裸上身,一边喊着号子,一边挥动手中锤凿。石锤重重落下,击打在石凿上,飞起火星点点。 一个个精干小吏挥鞭,在周匝的号子声中,缓缓的驱赶牛车,拉着车上装载的碎石远去,牛车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姒梓满看着已经初补打下地基,正要再度夯实的新都建址,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这新都,已经有了大致轮廓了。” “以后,只要按着这轮廓兴建城邑,迁移百姓黔首。多则三五十年载,少则一二十年,这新都就能成为越国的政治中心。” 姒梓满盘算的一二十年,已是最短的时间了。 实际上,在姒梓满看来,没有几十年的打磨,越国新都,难以得到百万越人的认可。 得不到认可,才是最致命的! 一个得不到越人承认的新都,又如何能成为越国的政治中心、经济中心、军事中心。 “这峣水,什么都好,好山,好水,” 姒梓满蹙眉,低声道:“就是凶兽太多了,杀都杀不完!” 他手按在掩日剑的剑柄上,目光却看着立于峣水之滨前的一颗首级。 那是一头猪婆龙的首级,其面目狰狞,嘴角尚有丝丝血迹。 这头猪婆龙,是姒梓满到峣水之滨后,所杀的第一头凶兽,战力极其不凡。 可再是不凡,一样被姒梓满斩于剑下,龙血峣水之滨三百里,引得峣水一带的凶兽,无不战战兢兢。 然而,这些凶兽惊慌归惊慌,可惊慌过后,凶性大发,接连进攻姒梓满的营地。 虽然这些凶兽的实力,与猪婆龙没法比,可一头接着一头,还是让姒梓满烦不胜烦。 无可奈何之下,姒梓满只得把猪婆龙的首级,立于峣水之滨,以猪婆龙的龙性,威慑来袭的凶兽,把凶兽吓退。 但,能被猪婆龙吓退的凶兽,都是凶兽中实力较弱的存在,有些凶兽不弱于猪婆龙,非但不惧怕猪婆龙的龙性。 还因为猪婆龙的龙性弥漫,被认为是挑衅,硬生生将这些强悍凶兽引了过来。 没奈何,姒梓满只得三天一大打,五天一小打,将这些不安分的凶兽,一个接一个的除掉。 而姒梓满也在与凶兽的交战时,经过生死磨砺,肉身潜力进一步开发,竟然踏破了枷锁,直接跻身地祇之列。 使得姒梓满成为上阳仲之外,山阴氏的第二位地祇。 只是,这样不停的杀下去,便是以战养战的狂人,也未必受得了,何况姒梓满还不是那种狂人。 在证得地祇,完全发挥掩日剑的神髓之后,姒梓满的修行速度,再不复先前的勇猛精进。 最主要的是,生命层次不同,表现出来的战力,已是天差地别。峣水之滨的凶兽,对姒梓满毫无压力可言。 要是没有掩日在手,姒梓满应对起来可能会有点吃力。可传世神兵级数的掩日神剑,给姒梓满的增幅实在太大了。 手持神兵的姒梓满,砍杀地祇层次的凶兽,简直就是砍瓜切菜一般,杀的凶兽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按着剑柄,姒梓满低声自语:“这新都的地理环境,优渥是优渥,只是凶兽成群结队,常来袭扰。” “仅凭我一个人,就是再能杀凶兽,也不能把这些凶兽,杀的害怕。” “还需要向上君,要一支兵甲驻扎在这里,无事的时候,就让这一支甲兵巡游周边,围剿凶兽。” 这些念头,在姒梓满的脑海中划过。 轰隆隆—— 就在这时,一道流光从天而降,流光如长焰,下坠之时,轰鸣阵阵。 仿佛彗星扫尾,光焰滚滚,气浪蒸腾。待到神光散去,落到姒梓满身前,化作一卷布帛,上有的金文若有若现。 “上君,” 不用看绢帛的内容,只是感到上面承载着的越国国运之气,姒梓满就知道是谁发的。 绢帛之上,丝丝缕缕的国运气息,在上面沉凝。布帛上的金文,在布帛之上聚聚散散。 嗡—— 姒梓满伸手去拾布帛,手指刚一触碰到布帛,布帛表面,一枚枚金文几乎要挣脱布帛束缚,飞腾而起。 在布帛的左下角,一方承天载命的丹红宝印,印在其上。氤氲红光升起,将金文上的流光,又生生的压了下去。 “上君发诏,难道是要将我召回?” 姒梓满心头又惊又喜,手掌一抚,压下神异,看着金文重新化为一个个普通小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第三二二章天外(三)求订阅 说实话,若非是姒梓满诏令之下,容不得姒梓满推拒,他还真不想做这个监工督造。 这监工督造对旁人而言,自是一桩美差。不论是谁,只要上下其手一番,待到新都建成之后,最少能攒下百万家资。 然而,姒梓满却对此避之不及,身为堂堂姒姓宗亲,公室宗伯的他,地位已是清贵之极,实在无需其他权柄的点缀。 “果然呐……” 手捧布帛,姒梓满眉心不觉紧锁,道:“中枢那里,又出事了……” 他稍稍沉吟了一下,叹道:“越国初立,底子单薄,而上君的性子又太急,重症用猛药,怕是虚不受补啊!” 这卷布帛,并非是召回姒梓满的诏令。而是姒伯阳与太宰上阳仲,在决议开拓天外之时,在朝的刀笔吏,所抄录的副本。 作为三大辅臣之一,姒梓满哪怕是远离朝堂。 可一但朝上有大事发生,亦或是中枢作出重要决策,都会通知姒梓满一声,以此显示对辅臣的尊重。 便是不为彰显对辅臣的重视,但已是越国最核心层的姒梓满,连越国大政都不知道,那还算什么核心层。 如果中枢一言不发,连个通知都没有,就自顾自的开拓天外。这种态度,无疑就是把姒梓满,排除在越国核心层之内。 而事实上,只要有中枢要事,自会有刀笔吏将副本抄录,发给姒梓满, 姒梓满面色沉凝,思前想后,最终摇头苦笑:“罢了,罢了,我能想到的,满朝元勋也一定都想到。” “何况,上阳仲这人老成持重,由他来主持开拓事宜,再有铁骞等人在旁辅助,应该不会出什么纰漏才对。” 虽然是如此想的,可姒梓满还是不自觉的捏了捏眉心。 如今的开国三大辅臣,姒梓满奉命督造新都,中行堰继续推行变法,上阳仲主持开拓天外,三辅臣各有要事在身。 越国全部的人力、物力,都围着三辅臣打转。不只姒梓满感到了压力,怕是整个越国上下,都能感到莫大的压力。 只是,现今的越国,就像是个搭在弦上的利箭,经过蓄势之后,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哪怕明知可能会撞个头破血流,也只得撞下去。 姒梓满抬头,看了眼忙碌依旧的工地,将手上的布帛卷起,须臾之间,流溢的金光,倏然收敛。 “这个时候,我所能做的,也就只有督造施工,尽力做到不给中枢添乱,让上君可以放心开拓天外。” —————— 公邸,藏书室, 案上烛火跳动,黄豆大小的烛火,炸出噼里啪啦的灯花。 就着烛光,姒伯阳跪坐在蒲垫上,手中捧着一卷竹简,看的正入神。 在案几上,数十上百卷竹简散乱的摆放着。不时的,姒伯阳还会将手中竹简放在一边,换上一卷简牍。 “所谓的开拓,竟是如此。” 数个时辰后,在放下最后一卷案牍后,姒伯阳缓缓的呼出一口气。 呼—— 这一口浊气悠长无比,吹的烛火不住的摇曳,似乎是下一刻,就会灭掉一般。 只是这摇摇欲坠的烛火,极其的坚挺,无论看着多么的孱弱,但始终都没有熄灭。 “天外么……” 姒伯阳手指轻抚着竹简,眸光极其的幽深莫测,呢喃道:“原来天外世界,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在对开拓天外之事上心以后,姒伯阳一下朝,就直奔藏书室,让藏书吏带上百内侍,将藏书中带有天外之事的挑选出来。 虽然姒伯阳信任上阳仲这位老臣,不会认为上阳仲进言之中,夹杂着什么别有用心的算计。 可姒伯阳对天外,也确确实实陌生到了极点。对于天外世界,更是仅仅处于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地步。 因此,为了对天外世界,有着更多的了解。姒伯阳将藏书室中,有关天外世界的记述,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 不要小看越国藏书,虽然在连年大战中,越国藏书被战火波及,损毁无数。 但,还是有几家传承古老的大氏族,对于自家藏书极其珍视,保存的较为完整。 而在这些大氏族被姒伯阳压服以后,这几家的藏书,也就顺理成章,成了姒伯阳的囊中之物,被收录入到官方藏书室中。 就是有着几大氏族的藏书打底,以至于越国藏书室的藏书质量,几乎能与开国已久的诸侯列国相比。 要知道,这几家大氏族传承久远,底蕴颇为深厚。有的甚至是上古世家分支,所藏典籍之丰,涉猎之广,自是非同小可。 姒伯阳神色复杂,低声道:“呵呵,天外世界,上古洪荒……” 这些简牍,不仅让姒伯阳对天外世界,有了一个更为直观的了解,更让他看到了这方宇宙的神话脉络。 毕竟,这一方宇宙,虽与姒伯阳前世的神话传说,有着几分相似,某些大神通者的事迹,与他所知的神人高度重合。 此世中的羲和、帝俊、大羿、夸父等巨神,同时也是他前世的神话人物,有着浴日东海,箭射九日,追星逐日的传说。 正是基于这些巨神的存在,姒伯阳曾一度以为,前世所在的世界,与今世的世界,处于同一方宇宙,同一个世界观下。 可是,在姒伯阳通读简牍之后,却又不得不推翻自己以前的认知。 只因姒伯阳在整理各家简牍后,猛然发现这一方宇宙天地的神话脉络。 既不是道祖鸿钧为大道的洪荒流,也不是太上开天执符,老君为道教化的原始世界观。 而是混沌氏八十一化,行辟地开天之事。 这位混沌氏演绎鸿蒙天道,是为至高成就。混沌氏道崩,乃有三千大道神圣,其中天皇苍离氏为神首,尊混沌氏为盘皇。 盘者,在古神语中,寓意着最初最古,一切之始! 随后,天皇治世一千二百元会,为成就八十一化,至高混沌道果,道崩与宇宙。 天皇之后有地皇出,地皇之后有泰皇出,泰皇者亦称人皇,是为三皇治世。 在三皇后,屹立宇宙之巅三千六百元会之久的神族,终于盛极而衰。与此同时,混沌氏元炁所化的先天真龙,逐渐强盛。 始祖二龙作为先天真龙的领袖,开辟水元大道,以天地水三元,代替神族的天地人世界观,成为新的宇宙主角。 这些真龙,将混沌氏开天的时代,命名为混沌纪。把三皇治世的时代,称为三皇纪。自己的时代,则为烛龙纪。 烛龙之意,是为世间带来第一缕光明之意,烛龙之光,永世不熄。 显然,这群真龙是过度乐观了,连神族三皇这等无上存在,都有陨落之时,何况是道行逊色于三皇的始祖二龙。 烛龙纪三千六百元会以后,始祖二龙为证混沌道果,始龙陨落,祖龙失踪,先天龙神四海八渎四分五裂,龙族衰败。 然而,先天真龙虽衰,可真龙一脉,仍然是名义上的宇宙主角。只是比起兴盛无比的烛龙纪,在势头上弱了不知多少。 于是,这一纪元,被真龙们命名为苍龙纪。苍龙者,是为垂暮之龙! 苍龙纪末期,神族再度崛起,神族太一氏斩去混沌元灵之道,走出了一条有别于三皇氏,以及始祖二龙的道路。 太一氏以一己之力,开辟无上神人之道,是为古往今来第一大宗师。 以至于苍龙纪终结,结束先天真龙的统治后,太一氏被神族公推为天帝,开创太一纪。 同时,太一氏既为天帝,也被众神尊为天皇,被众神视为是与天皇苍离氏一般,伟大无比的皇祇。 其后,太一氏为求无上神人之上的道路,道崩与宇宙。 后土氏得众神公推为帝,尊号为地皇,后土氏之后,九头氏公推为帝,被众神尊为人皇。 后土氏的时代是为后土纪,九头氏的时代是为九头纪。在九头氏道崩之后,精血化作五色人族,成为人族初祖。 正因为人族得九头氏血脉,有着九头氏余荫庇护,这才使得人族一跃成为诸天万族之中,数一数二的强大势力。 九头纪之后是五帝纪,九头氏道崩以后,神族再也没有能力压诸神,让诸神俯首的强者。 于是神族进一步分裂,在五位大神通者的带领下,化作五方神族,而这五位大神通者,就是神族的五方天帝。 五帝纪之后是神人纪,五方上帝倒行逆施,引得万族伐天,战火遍及宇宙各个角落,九天九野陷落,神族天庭坠落虚空。 神族大神通者与各族大神通者大打出手,战况极其惨烈,正神、古神陨落如雨,帝君级别的人物,在战场上也难以自保。 这一战,把宇宙天地打的支离破碎,若非最后天道意志苏醒,制止诸神之战,只怕这一方宇宙天地,早已重归混沌鸿蒙。 大战过后,神族不复宇宙主角之位,其他各族也元气大伤。宇宙天地的格局,经过这一战以后,也成了现今的诸天万界。 在各族大神通者的全力出手下,整个宇宙天地,被打成万万碎片。而这些碎片,又化作一个个小世界、小天地。 “在神人纪以后,就有了小千世界,中千世界,大千世界之分。” “还有,那超脱大千世界之上,号称宇宙万界源流,一切之始的混元天地!” 手掌轻缓的摩挲着简牍,姒伯阳心头激荡,简直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在窥得神话史全貌以后,他整个人都为这波澜壮阔的神话史,而感到惊叹。 太古先天三皇,混沌始祖二龙,上古神族三皇,一个个盖世豪杰,一个个绝世神人,傲立于古今,铭刻于时空。 就算是只能从简牍上,窥见其几分风采,已然让人心折不已。 “天外,天外……” 姒伯阳眸中神光闪烁,他所在的山海界,虽不是混元天地,但也立于大千之巅。 比山海界强的世界,不是没有,只是就有限的那么几个而已。 历代天子人王证道神圣业位后,就会退位,都会去往混元天地中的人族祖地,寻求更进一步的机缘。 神圣业位虽为大神通者,可神圣之上还有道路。太一氏开辟的无上神人之道,对于这些神圣而言,已经不算太遥远了。 “不只这些收获,最重要的是,我彻底确认了这方宇宙天地,从未出现过仙道的概念。仙道在这方宇宙,还是首次出现。” 这些简牍,不仅让姒伯阳确认了这方宇宙,与他前世宇宙,有着本质的区别, 更让他认识到,这方宇宙之中,从未存在过仙道, 准确来说,这一方宇宙所有世界,恒古以来都是只有神魔之道,从未有过炼气修仙的存在。 虽然这方宇宙修行之路不止千万,可无论如何修行,万变不离其宗,都是神魔之道的分支,是以神魔之道为源头的道路。 只有姒伯阳的仙道,是跳出神魔之道藩篱,与神魔之道毫无干系,真正能与之比肩的成道之法。 也就是说,姒伯阳是这方宇宙的仙道第一人! “呵呵,哪怕我这个仙道第一人,水分太大,远不能与那位开辟无上神人之道的太一氏相比。” “可是,谁敢说我姒伯阳,日后的成就,会逊于太一氏。” 姒伯阳缓缓起身,望着藏书室外,初起的朝阳,道:“今人未必不如古人,我姒伯阳身怀仙道之法,未来大有可期。” “我,就是此世的仙道之祖,道祖……就算登上天子之位,执掌人道,又怎么能与道祖的成就相提并论。” “毕竟,无论是洪荒神话的鸿钧,还是原始道门的太上,都是道之化身,辟地开天的至高存在。” 这一刻的姒伯阳,对仙道前路不再迷茫困惑,有着造化玉碟傍身,谁知他会不会成为下一个鸿钧,下一个太上。 哪怕他此刻,只有陆地神仙的修为,甚至都没三花聚顶,五炁朝元,修成后天圆满的天仙业位。 可是他的目光,却已超越本身境界,看到了炼虚合道之上,那跳出命运长河,万劫不磨大罗之道的一点端倪。 第三二三章道标(一)第一更 旬月, 太宰府,校场正中, 上阳仲盘坐蒲垫上,双手捏印,指尖并拢,面目泛着赤色,似有袅袅云气,在周身蒸腾,又如宝光重重,照耀整座府邸。 其后一尊龙首人身,恍若‘道‘字的雷泽真形,在宝光云气中显化。这尊雷泽真形,眉目威严,丝丝雷霆精气,沉浮于周遭。 在这校场八方,各立一根兽首青铜柱。这铜柱高达三丈三尺,宽有三尺三寸,铜柱之上,自有一缕毫光高悬,若隐若现。 铮!铮!铮! 八根兽首铜柱,随着上阳仲周身异象的变化,而生出相应的气象。铜柱之上,八种上古神兽的形象,亦在其中翻腾无定。 其中就有被称为阴阳两极的太阳烛照、太阴幽荧,号称天之四灵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象征水元大道的始祖二龙。 除了太阳烛照、太阴幽荧之外,天之四灵与始祖二龙,都是声名显赫,威震一个纪元,为天地宇宙所铭记的强横存在。 然而,能让上阳仲把太阳烛照、太阴幽荧,与天之四灵、始祖二龙并列,甚至八根兽首铜柱的神兽,隐隐以这二者为首。 这太阳烛照、太阴幽荧的强悍,自是不言而喻。 作为最古老的太阳神与太阴神,二者皆为混沌氏慧目所化,正是因为祂们的出世,才让天地神圣们有了日月的概念。 祂们成道时,天皇苍离氏尚未成为神圣之首,地皇岳鉴氏、泰皇居方氏还未成就无上,祂们被三千神圣共尊为伟大圣神。 这两位伟大圣神,经太古三皇时代,历始祖二龙治世,坐观神族三皇崛起,又见证中古五帝的衰亡,历万万劫不灭不磨。 在祂们面前,号称太阳之子的三足金乌,太阴之子的太阴玉兔,都只是子孙辈的存在,因为祂们就是太阳太阴的具现化。 这八种上古神兽,每头都有无上神通,是三千大道在世间的显现。本身伟力,与神魔道的至高成就,无上神人业位相若。 这些近乎于无上业位的先天神兽形象,能在冥冥之中,接引神兽本尊的一点神性道韵,炼入铜柱内,使得铜柱本质升华。 对于这些几乎有着无上大神通的神兽,一点先天神性而已,委实是太过微不足道,只是祂们本尊神性的亿万分之一罢了。 可就是这亿万分之一的先天大道神性,在上阳仲的眼里,却要远比一件后天级数的灵宝,还要贵重,还要珍稀不知多少。 也是为了接引这八大神兽的神性,上阳仲耗费了无数心思,用去了不知多少神材宝料,才得以契合八大先天神兽的相性。 “咄——” 上阳仲神色凝重,手中雷印变化,一道道雷光落下,击在周匝铜柱之上。每一击雷印发出,都有如天地怒哮,地壳微颤。 “咄——” 雷光一闪, 轰隆隆—— 雷霆轰击八根兽首铜柱,每一次轰击,都是对兽首铜柱的淬炼,直到千锤百炼之后,完全淬出其中杂质,让其成为神铜。 上阳仲身心合一,整个人神思集中,犹如一个技艺高明的大匠,造化为工,阴阳为炉,雷霆为锤,水火为辅,日炼月炼。 铛!铛!铛! 如此不断的敲打,足足敲满三日三夜,直接将八根兽首铜柱炼成赤铜色。与此同时,八大神兽神性,也被彻底炼入铜柱。 此刻的兽首铜柱,表面温度已极其骇人。在其浓烈的高温之下,空气噼里啪啦作响,席卷起一阵阵热浪,带着一股焦味。 这滚滚热浪,炙烤的周边花草,成片成片枯萎泛黄。地面上的石板,隐隐约约出现犹如蛛网一般,纵横交错的细密裂痕。 —————— 校场之外,东厢门前, 姒伯阳面色沉凝,瞳孔间闪烁着清光,望着雷火之气涌动,八根铜柱之上,各有神光飞腾,演化神兽虚影的景象。 “这,就是太宰所说的虚空挪移阵法!” 他以法眼观望校场,见上阳仲炼就八根兽首铜柱。 八根兽首铜柱立于校场,带动阴阳二气,四象四灵,混以水元真性,打破虚空。 天地水三元之伟力,在这座阵法中激荡,一卷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简牍,悬浮于上阳仲的头顶。 由这一卷简牍,吞吐雷霆精气,勾连八根兽首铜柱,一股莫名的气息,在八根兽首青铜柱中渐渐浮现。 眸中清光沉浮,姒伯阳若有所思:“那股气息,莫不是……天外?” 对于开拓天外,姒伯阳确实抱着很大的期待。 若非如此,姒伯阳亦不会在越国初立,民生凋敝,正需钱粮的当下,不仅掏空了国库,还压上了自己的内帑,孤注一掷。 要知道,这当中需要承担极大的风险,一个不好就是血本无归,这是当前的越国,绝难以接受的损失。 重新统一的越国,数以百万计的越人,正在嗷嗷待哺。在这种情况下,越国若是再伤了元气,只怕国祚都要不稳了。 因此,数以百万计的越人,不会去想中枢有何难处。 他们只会想着越国没有统一的时候,他们还能活下去,但越国统一以后,他们反而活不下去,那越国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一旦这个可怕的想法,在越人之中扎根,并蔓延开来,再有野心勃勃之辈,趁机而起,兴风作浪,越国必然生乱。 到时,姒伯阳虽能镇压逆乱,但亦会与百姓离心离德,动摇越国根基。 然而,姒伯阳明知其中风险,依旧不惜下重注,实在是被吴国封锁后的越国,亟需一条出路, 只因,越国的未来,不应该受制于吴国。 在姒伯阳看来,为了破局,为了越国的发展,冒一些风险,不是不能承受,哪怕这可能会让越国元气大伤。 可风险与收益是成正比的,风险越大,其中蕴含的利益,也就愈发庞大。 但,道理是这道理,真正做起来又不一样。姒伯阳虽深知其间利害,心头仍然有些不安。 站在校场外,眼睁睁的看着一车车宝料神材运入场中,要说姒伯阳没有一点感觉,那才是假的不能再假。 毕竟,姒伯阳亲眼看着,这一车车宝料神材,经上阳仲之手,被炼制成一根根兽首铜柱,立于校场的八方。 为了这八根兽首铜柱的炼制,每时每刻都要燃烧掉海量的资源。 而资源等同于国力,简直就是国力在燃烧。 感受场中的热浪翻涌,姒伯阳紧了紧衣带:“天外啊……” “只希望,上阳仲他……不会让我失望!” —————— 轰隆隆—— 雷霆不断落下,劈打着铜柱,八根兽首铜柱,借着雷火之气的洗炼,其上悬立的神兽虚影,也愈发的灵动。 一股蓬勃生气,在这些神兽虚影中显现。上阳仲神色凝重,驱使雷霆,轰击铜柱的手法,在不知不觉中发生变化。 每一击雷火后,上阳仲都会沉吟片刻,似要找准下一次淬炼的契机,然后再发动雷火。 以至于,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中间的间隔,一次又一次的延长,不似先前一般,千百道雷火齐发,轰击淬炼神铜。 如果说刚开始时的雷火洗炼,是为了给兽首铜柱‘塑形’。那上阳仲其后的锤炼,则是为了在铜柱上,留下一个个上古神文。 上古神文乃是神族第一皇祇太一氏,观天地四时之变,俯察日月经纬之数,参悟虚无妙有,以无上大智慧所创的神族文字。 作为后天创立的第一文字,上古神文的存在,自出世之始,就蕴含着非同凡响的力量。 文字,既力量,是为以文载道! 如此一来,以这些上古神文的大道之力,催动八大神兽虚影的神性,使其能破开世界壁垒,在无尽的虚海之中抛出道标。 当然,正因为需要铭刻的神文太多,而且神文又太过繁杂无序,有的神文甚至有成千上万道笔画,以及数十上百种释意。 所以上阳仲淬炼神铜的时候,不可避免的要有些‘小心翼翼’了。 可能上阳仲的手,只是微微的一抖,偏移半厘,铜柱上铭刻的神文,就会变成其他意思。 也是因为如此,无论炼药炼器,都是一个精细活。越是高阶阵法、上品大药,越要仔细把控火候,一点点的雕琢。 有时一个细微的疏漏,就会让投入的时间、精力、材料,在一霎那,全都付诸东流。 何况,上阳仲身上的压力并不小,他心里清楚知道,若是把这一切付出,全都付诸东流,越国的处境将会何等的艰难。 事实上,上阳仲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他承受不起失败的代价。 “成了,快成了,”在此刻上阳仲的眼中,只有八根兽首铜柱的存在。 八根兽首铜柱吞吐雷霆精气,一篇篇神文铭刻其上,每一篇神文都是以上古篇幅,描述着对应神兽虚影们的伟大。 用这些上古神文所作的祷文,不断加强与神兽们的联系。 大神通者的真名,不能轻易呼唤,呼之必有感应,呼之必有因果。 只要有感应,有因果,就能凭着神兽反哺的一丝神性,将八根兽首青铜柱的威力,再往上推上一个台阶。 第三二四章道标(二)第二更 嗡—— 当上阳仲耗尽心血,以大法力烙印神文,铸炼兽首青铜神柱,到了最关键最紧要的时候。 八根兽首青铜神柱,轰然震动! 与此同时,上阳仲头顶那一卷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简牍,流溢着金色的神光。简牍摇晃,开合不定,仿佛要翻开一样。 “吟——” 兽首青铜神柱上,朱雀长鸣,青龙沉吟,玄武低吼,白虎怒哮,其后是始祖二龙盘绕神柱,演绎水元大道至理。 这始祖二龙,虽早已陨落不知多少年岁。可是祂们这种近乎无上的神圣,可谓不死不灭不磨,真灵与宇宙鸿蒙同存。 这等存在,堪称是死而不僵,就算是神圣真身陨落,可祂们真灵寄托大道,只要不朽真灵不损,一样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就因如此,这八根青铜神柱中,象征着始祖二龙的神柱,才会有所反应。 只是始祖二龙,到底陨落无量岁月,本身的影响力,已经无法与尚存于世的阴阳二圣、天之四灵相比。 要不然,始祖二龙便是不能排在阴阳二圣之前,也不会排在青龙等小辈之后。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等先天神兽、天之四灵,在始祖二龙横行的时代,只能说是小有实力而已。 只说青龙,那时的青龙,在先天真龙一脉中,远算不得出彩。比青龙更出彩的,还有黄龙、应龙等大神通。 然而,往后际遇不同,青龙有着大机缘加身,位列天之四灵。就是这一步,让祂彻底拉开了与应龙、黄龙间的差距。 黄龙、应龙等与青龙相比,潜力并不见得低于青龙,祂们差就差在际遇上。 在八大神兽纷纷降下灵感后,八根兽首神柱从内而外,整个都焕然一新,一股莫名的威压在青铜神柱上闪现。 轰隆隆—— 上阳仲的神念分化,看着神性融入铜柱,神兽虚影竟有一丝凝实,缓缓吁了口气,低声自语:“这就,成了!!” 就在八根兽首青铜神柱炼成的同一时间,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简牍微震,引动八根兽首青铜神柱上的神文祷言。 一道金光,刷的一下,自简牍之上飞出,穿破重重云霭,眨眼之间,没了踪迹。 对于金光飞走,上阳仲显的很是平静,手掌一翻,简牍在半空,啪的一下,掉落到他的手中, “果然……” 等了片刻,见简牍上没变化,上阳仲无奈的摇了摇头:“在虚海搜寻生命世界,哪怕只是座小千世界,都如大海捞针一般。” “不过,再是大海捞针,只要有着可观的收益,就不能杜绝人性的贪婪。” 上阳仲呵呵一笑,不要看宇宙鸿蒙,无尽虚海,世界动辄就万万之数。 可这万万世界中,真正适合生灵存活的,上到大千世界,下到小千世界,往往十不存一。 因此,世界之数虽庞大无比,可看似数量庞大的世界,放入虚海之中,又显得虚海太空旷了。 上阳仲强提了一口气,勉强的从蒲垫上起身,刚站起身,身子猛地一晃,差点就要因为脱力而跌倒。 连日来不眠不休的炼制阵基,上阳仲的精神、法力,都被压榨到了极限,真是一阵风都能把上阳仲吹倒。 尤其是炼制阵基的时候,上阳仲因为全神贯注,将自身心神倾注于此,还察觉不到自己糟糕的状况。 如今阵基炼成,上阳仲没了精神寄托,这才恍然发现,自己已然濒临崩溃的身体。 说实话,连上阳仲都没想到,炼制阵基对他的消耗,会如此的吓人。 毕竟,让一尊地祇级数的高手,身体濒临崩溃。这当中的难度,可比用蛮力,强行毙杀一尊地祇,还要难的多。 上阳仲坐在蒲垫上,又缓了一缓,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些血色后,手稍稍一招。 八根兽首青铜神柱嗡的一声,显化大小如意神通,化作八根铜筷,落入上阳仲的衣袖中。 随后,上阳仲掂量了一下简牍,只见他大袖一挥,生出狂风,驱散校场中,炽烈的雷火之气。 —————— “上君,臣幸不辱命,已将虚空挪移大阵炼成,” 缓步走出校场,见到站在校场外的姒伯阳,上阳仲急忙快走几步,正要躬身拜下。 只是,姒伯阳见上阳仲气血虚浮,一副元气大伤的模样,就知道是为了炼阵,付出了不菲的代价。 如此,姒伯阳哪里还会让他拜下去,这一拜要是拜实了,一个苛待功臣的名头,是跑都不跑了了。 姒伯阳急忙上前,扶起上阳仲,不让他再拜下去,道:“太宰大人,为了炼阵,您不惜亏损元气,实在是劳苦功高啊!” “过后,您这可要好好休息,不能再操劳了。” “从现在开始,您的身体,可不仅仅属于你自己,还属于百万越国百姓的。” 上阳仲勉强一笑,咧了咧嘴,道:“上君言重了,上阳只是做了为臣子的分内之事,算不得什么,这本就是臣应该做的。” 说完,上阳仲双手托着青铜神柱与简牍阵图,上呈给姒伯阳,道:“上君,这就是臣炼制的阵基,” “其中,以这八根神铜柱为主,简牍阵图为辅,只要您以青铜神柱立下阵法,就能以此为矛,划破虚空,去往天外。” “这,就能划破虚空?” 面对上阳仲呈上来的物什,姒伯阳心头砰砰直跳。 开拓天外对姒伯阳的好处,实在是太大太大了,就算不能大肆掠夺世界本源,开采道劫神金。 姒伯阳要是能借此分化神念,重修先天五德之道,最好将道德、阴德、功德、福德四条道路,通通走上一遍。 在这当中,姒伯阳能得到的好处,一点也不会比掠夺世界本源来的少,甚至还能更多些。 对姒伯阳而言,要是能将这四条路,以各自的方式走通,对姒伯阳来说,不吝于再证了四次道业。 只凭着圣德这一条路,姒伯阳以山阴氏为根据,短短几十年间就成了神仙。 不难想象,这要是再让姒伯阳走通其他四条路,不仅先天道业唾手可得,就是大罗之道也不难证得。 第三二五章道标(三)求订阅 先天五德之道,是不弱于先天五太、先天五运的煌煌大道。 姒伯阳要是能走通这先天五德之道,便是不能与太古三皇这些无上存在比肩,最少也会有个太古神圣的成就。 “虚空挪移……” 姒伯阳眼睑低垂,接过上阳仲呈上的兽首青铜神柱后,沉默了一下,缓缓道:“太宰大人,那这套阵法,又该如何运用?” 上阳仲拱手,道:“上君,此阵运用之法,易也!” “这阵法以阴阳二圣、天之四灵、始祖二龙为力量之源,立下八根兽首铜柱,接引八大神祇之力,打破虚空,直达天外。” 上阳仲一边说着,一边指着简牍,道:“然而,打开虚空,还只是第一步。” “若要前往天外世界,还需要以此锚定世界坐标,有着世界坐标,才能挪移虚空。” “这卷简牍,便是此阵的阵图,掌控这阵中之力。在打开虚空的同时,阵中神力溢散,会随机锚定坐标。” 上阳仲轻声道:“而这锚定的坐标,会在简牍上留下痕迹。” “哦……” 姒伯阳拿起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简牍,眉头一挑,道:“如此说来,这卷简牍的重要性,怕是还要大于兽首青铜神柱了。” 上阳仲道:“上君,这简牍是操纵阵法中枢的阵图,自是重中之重。没有阵图,就是有八根兽首青铜神柱,也难物尽其用。” “虚空阵法虽厉害,可不确定性太大,前一刻可能锚定的,只是一片荒芜的虚空,下一刻锚定的,也许就是一颗生命古星。” “非但如此,宇宙鸿蒙,无尽虚海,虽是造化之地,可造化之后,还有无数的危机,在其中孕育。” “没有这卷简牍,锚定世界坐标,以此往返天外与山海界。只怕您前脚刚走出山海界,再转头的时候,就找不到山海界了。” “一旦您找不到回来的路,那可就真的危险了。” 姒伯阳心头一动,问道:“宇宙虚空,又能有什么凶险?” 上阳仲摇头道:“上君,宇宙广大,凶险莫测。” “整个宇宙,都是一个大的食物链。鲸鱼吃大鱼,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没有任何生灵,能逃脱其外。” “就连无上存在,置身其中,只知得随波逐流而已,” “宇宙虚空,危机四伏,不仅有着比拟先天大圣的虚空巨兽,甚至还有堪比大道神圣的混沌巨兽,在宇宙虚海之上遨游。” “就算您气运高隆,没有遇不上这些不可力敌的可怕存在,但遇上比这些巨兽次一等的虚空怪物,一样有着陨落的可能。” “天神级数的修为,在山海界都难称得上是第一流的人物。可要放眼整个宇宙,天神级数的实力,都进入不了强者之林。” “您要是被卷入某个宇宙角落,再想回来,非要花费十倍百倍的代价不可。” “但,有了这卷简牍以后,无论您身处宇宙哪个角落,都会在简牍上留下痕迹,您可以循着简牍上的痕迹,避开许多风险。” 姒伯阳低头看着简牍,笑道:“呵呵,经你这么一说,这阵图确实是太重要了。” 上阳仲附和道:“是啊,这简牍确实重要无比,没有这简牍,虚空阵法不能算是完整。” 把玩了一会儿简牍,姒伯阳不紧不慢道:“太宰,为了炼制这套阵器,耗费了你不少的心力。” “如今阵器有成,不妨让我来试试它的妙用。” 上阳仲迟疑了一下,道:“这,上君,阵器虽成,可还未经调试,您乃万金之躯,岂能让您以身犯险?” “哪怕这当中,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臣也万死难赎其罪啊!” 姒伯阳淡淡道:“哪有什么万死不万死的,阵器炼成,总要有人试验一番的。” “如今的山阴,还有人比我更适合试器的吗?” “与其让那些最高不过神魂的将士,冒着危险测试阵器,还不如让我亲自体验一下。” “至少我的实力有保障,一般的危险,伤不到我分毫。能伤到我的,让那些神魂将士前去,怕是连消息都传不回来。” 上阳仲道:“话虽是如此,可您身为人君,岂可亲身犯险。一百一千个神魂将士,也不及上君的安危重要。” “臣宁可让麾下将士,以命试器,也不愿见到上君,亲身涉险。” 姒伯阳摇了摇头,道:“糊涂,我姒伯阳的命是命,那些将士的性命,难道就不是命了?” “没有那些将士用命,我姒伯阳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整合会稽氏族,更别提一统越国了。” “对我来说,只是可能遇到危险,对那些将士而言,其中的凶险,却是九死一生啊!” 上阳仲叹了口气,道:“上君,如此体恤将士,臣代众将士谢过上君,可……” 见上阳仲还要再劝,姒伯阳直接摆手,道:“太宰,不用再劝了,我意已决,这阵器的试器人选,还有谁比能我更适合?” “诺,” 上阳仲沉吟半晌,最后只得无奈应下。 —————— 日升日落, 数个时辰,眨眼而过, “上君,这阵法……臣又调试了一遍,” 姒伯阳坐在校场中央的蒲垫上,上阳仲在一旁,一边小心翼翼的调试着兽首青铜神柱的方位,一边不住的说着禁忌事项。 “您可千万记住,简牍不能丢,身上的随身物品,同样不能丢,除了简牍以外,身上最好不带任何东西。” “在进行虚空挪移的时候,要是遇上虚空风暴,千万不能用肉身硬抗,您可以直接启动简牍,引动阵法,臣在这接应您。” 姒伯阳哈哈一笑,道:“上阳放心,只是试用一下你所炼的阵器而已,又不是生离死别,不至于,不至于!” 上阳仲沉声,道:“上君身上的干系太重,臣怕有疏漏。” 眼看着姒伯阳亲身涉险,上阳仲本身是不同意的。 可姒伯阳决定已下,上阳仲纵有百般不愿,也只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将发生事故的几率降到最低点。 若是由几个神魂将士涉险,上阳仲也许会力争做到没有失误,但绝不会如现在这般,紧张到手足无措的地步。 只因,姒伯阳与普通神魂将士是不一样的,在上阳仲面前,死上几百个神魂,都不一定能让上阳仲看上一眼。 可作为一国之君的姒伯阳,若是有个闪失,上阳仲都不知道,该与另外二位辅臣如何交待。 谁也无法想象,初步统一的越国,在失去姒伯阳这位雄才大略的国君以后,它的未来又该走向何方。 最重要的一点,姒伯阳至今没有子嗣,没有明确的继承人,他要是有何不测,整个越国怕是立时就会分崩离析。 当然,这些念头只是上阳仲脑海中,无数繁杂思绪的一部分。 实际上,姒伯阳作为陆地神仙级数的大高手,有着不见不闻的先知之能。 只要不是层次高出姒伯阳太多,在可能遇到危险的时候,姒伯阳都会有明显的感应。 而姒伯阳正是在接触兽首青铜神柱后,没有触发心血来潮的危险预测,这才会要亲自试器。 不说别的,姒伯阳亲自试器的举动,不管这里面有几分是做秀,几分是真情实意,神魂将士们都要承他的情,念他的好。 “能有什么疏漏的,“ 姒伯阳说着,手指骤然一点,一丝法力元炁落下,引得非金非玉的简牍,流溢出金光。 简牍生出变化,立于校场八方的兽首青铜神柱,自有相应的变化。八尊神祇的大道之力汇聚为一点,轰然打破虚空。 轰隆隆—— 对于姒伯阳来说,前方仿佛多出了一扇门。此时的他只要上前,稍稍一用力,就能推开这一扇门户。 而姒伯阳也是这么做的,他伸手轻轻一按虚空,整片虚空徐徐坍塌,随着虚空的渐渐坍塌,姒伯阳的身形也一并消失。 看着姒伯阳消失的身影,上阳仲无可奈何的叹道:“只希望,上君这次试器,无惊无险就好,不求有多少收获。” 这是上阳仲最真切的想法,他实在无法想象,姒伯阳要是失陷在天外,越国只要面临的境地。 只是在姒伯阳这般雄主面前,任是上阳仲千般不愿,都只得听命行事。 姒伯阳在这些年,已经用强悍的实力,压下了重臣们的心气。姒伯阳说一句话,比他们说一万句还好用。 —————— 宇宙虚空,永恒不变。亿万万大千、中千、小千世界,以及无穷计数星辰,沉浮于浩瀚虚海。 大千世界高悬虚海在上,中千世界处于虚海中层,小千世界如众星捧月一样,簇拥着中千、大千世界而存在。 世界之外,一颗颗生命古星,闪烁着璀璨光辉,照耀着万古岁月。一条条光阴长河交汇,形成一条无始无终的宙光大河。 站在宙光大河之上来看,世界与世界的距离,是如此的近,似乎挥挥手就能跨越。 可实际上,望山跑死马! 看着这一小段不起眼的距离,却是许多神魔中人,终其一生都难以走完的天堑之路。 “……” 某处虚空一角,姒伯阳站在世界之外,默默的看着漫天星河,望着其间的光阴荏苒,宙光浩荡的奇迹景象。 此刻的姒伯阳,彻底收敛了自身陆地神仙的道与法。他的脚下生起云光,稳稳地托着他立于虚空。 既是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姒伯阳没有借着虚空挪移,直接闯入一方世界。 应该说,就算姒伯阳有这个心,他自己也没这个运气。第一次虚空挪移,完全是随机,不受人为影响控制的。 他要是第一次虚空挪移,就能进入一方世界,那这大气运,最少也是命运之子,有着天命在身的。 然而,姒伯阳不是什么命运之子,更没有天命加身,不可能离谱到第一次试验阵器,就直接得到一个世界的坐标。 但,姒伯阳的收获,可是一点也不少。这收获不只是纯粹物质上的,更有精神上的洗涤。 “妙,妙,真是妙啊!” 姒伯阳的神色,带着一抹释然、明悟,谁也不知道,他从中看到了什么。 只是他身上气息愈发神妙,愈发的高深莫测,一如大海汪洋,难以窥见其底。 殊不知,观宇宙之大,察乾坤之道,姒伯阳从未如此接近这方宇宙,感悟这方宇宙的运转之妙。 虽然姒伯阳的前世,有着星河、星系等概念,可一个是概念上的存在,一个是他的亲眼目睹,乃至亲身经历。 这从中带来的震撼,带来的更为直观的体悟,是影像中的星河、星系,所不能带来的。 “鸿蒙浩大,时空无尽,故而时为宙,空为宇,二者合一,就是宇宙焉!”姒伯阳驻足良久,放声大笑。 他的笑声,似乎在宇宙虚空间,传的很远很远,十万兆虚空,一方方世界,一枚枚生命星辰,都在隐隐颤动。 当然,以姒伯阳如今的法力,要想震动十方世界,还远远不够。 莫说他只是个陆地神仙,就是阳神天仙、先天大圣、太乙道君,都别想只凭着笑声,就让十方世界震动。 姒伯阳之所以能引起这些世界震颤,是因为他强烈的情感,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渲染了这一片虚空,引得世界的共鸣。 笑声越传越远,姒伯阳顶门上,一道庆云涌现,云光浩荡,承载三朵莲花,莲花含苞怒放,阵阵清香之气,在莲花中四散。 这清香之气,不是凡俗之香那么简单。而是道香,凡俗生灵嗅之不到,只有法力高强的存在,才能嗅到这股道香的存在。 三花聚顶,五炁朝元,天仙气象! 历经数十年苦修的他,终于在宇宙虚空,一朝顿悟,在未证天仙大道的情况下,先一步有了天仙气象。 至此以后,姒伯阳就等于是半个天仙,只要他把法力同样修到天仙境地,与自身的天仙道行相匹配。 法力与道行一致,姒伯阳就是真正的天仙,位列后天大圆满,有着冲击先天不朽之道,与世同存的资格。 第三二六章先锋(一)求订阅 “上君,” 上阳仲看着走出虚空的姒伯阳,急忙施礼,道:“您,可算是回来了!” 在上阳仲的身后,以铁骞、齐庸等大臣为首,众位文武纷纷下拜,恭声道:“臣等,恭迎上君。” 姒伯阳手执简牍,目光扫过校场中的一众文武,淡淡道:“怎么,你们这些人这么闲的吗?还有闲功夫来太宰府谒见?” 铁骞沉着脸,道:“上君,非是臣等闲极生事,而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呐!” “您可知。自从您日前驾临太宰府后,三日未曾出府,国朝亦三日无人主持,臣等忧心上君安危,这才联袂请见上君。” 姒伯阳看了一眼天色,指尖稍稍一动,呢喃道:“三日?看来,天外虚空与山海界之间的时间流逝,并不一致。” 姒伯阳是何等人物,作为三花聚顶,五炁朝元之人,只差打磨法力、道体,与自身道行相匹配,就能证天仙大道的存在。 本身的智慧之通达,远超凡俗想象。铁骞只提了一句‘三日’,就让姒伯阳恍然明悟到,这当中的关键所在。 毕竟,在姒伯阳的认知中,算上在太宰府驻足,以及他身入虚空,参悟天仙大道的时间,绝不会超过两日。 而现在姒伯阳,却从铁骞口中,听到了一个与他所感知到的时间,姒伯阳自然会想到,这里面究竟有什么关窍。 姒伯阳极其确定,铁骞没必要在这事上欺瞒姒伯阳,满朝文武也不可能坐视铁骞的欺瞒。 姒伯阳抬头,若有所思的望了一眼苍茫天宇。道:“三日不上朝,确实有些说不过去,也难怪你们会来太宰府寻寡人。” “好了,这太宰府,也不适合咱们议事,先回寡人的公邸再说。” “诺,” —————— 公邸,主殿, 跨过殿门,姒伯阳径直坐在上首,以上阳仲、铁骞等人为首的文武,则纷纷站立左右。 姒伯阳坐下后,道:“想必你们现在,都已经知道寡人为何在太宰府,驻足长达三日之久了吧?” 铁骞肃声,道:“禀告上君,在太宰府的时候,太宰就已将其中内情,详尽的告诉了我等。” “上君,您乃万金之躯,一国荣辱,尽数系于一身,您若有个闪失,让我等臣工,又该如何是好?” 看铁骞神态,姒伯阳就知道,铁骞定是要出言劝谏。 铁骞这人看似城府不浅,手段老辣,实则与他儿子铁牛一样,都是脑子一根筋的家伙。 这种人认准了的人和事,可以说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就算姒伯阳是主君,对他也没有办法可想。 当然,也是因为铁家父子脑子一根筋,对姒伯阳父子两代都忠心耿耿,所以才深得姒伯阳的信重,由其执掌兵权。 铁骞上前一步,沉声道:“这国不可一日无君,列位臣工虽能处理政务,可没有上君在朝,臣等名不正,则言不顺。” “言不顺,则事不成!” 看铁骞越说越重,姒伯阳一摆手,道:“好了,好了,寡人知道,列位臣工是担心寡人,不想让寡人一身涉险。” “可是啊……寡人不冒这个险,让谁去冒这个险?” “让那些最多只有神魂修行的将士冒险,还是让刚刚伤了元气的太宰,冒这个险?” 姒伯阳淡淡道:“寡人知道,自己背负着整个越国的兴衰,但寡人更知道,该冒险的时候,寡人必须身先士卒。” “没有寡人这个君上,在前面引路,你们说说,这阵器万一有个纰漏,又要死多少人?” 说到这里,姒伯阳语气一重:“怎么?我姒伯阳的命是命,难道我越国将士的命,就不是命了?” 铁骞涨红面皮,道:“臣,可以为上君先驱,无需上君亲自涉险。” 对于铁骞的倔强,姒伯阳摇头,道:“是,是,你铁骞,确实能为我先驱,可……铁骞只有一个。” “对你,我还有大用,岂能让你就这么陷落在天外?我宁可用十万精锐,换你这么一个上将军。” “在我看来,你铁骞一人,就可比十座城邑之重。” 铁骞动容,俯身一拜,道:“上君……” 姒伯阳笑了笑,稍作退让,道:“好了,寡人这次涉险,也是有些欠考虑,初心虽好,却有些瑕疵。” “不过,不管当中经过如何,但这结果还是好的。” 姒伯阳手捧简牍,道:“有着这座虚空挪移阵法,越国未来的发展,终于不必再局限于山海界了。” 上阳仲等人恭声,道:“上君鸿福,天佑大越!” “什么鸿福不鸿福的,这世上最可靠的,还是自己的实力。” 姒伯阳眼睑一垂,漫不经心道:“有实力的人,心想事成,没实力的人,也就只能随波逐流了。” “那,问题来了,你们是想做个心想事成的人,还是被迫随波逐流的人?” “越国的实力,还是太弱了,若是越国实力再强一些,也不至于被吴国封锁,卡住边境线。” 姒伯阳冷笑一声,道:“越国要是强盛,就该咱们反封锁吴国了。” “追根究底,还是吴越强弱分明!” “只是,强无恒强,弱无恒弱,这一次开拓天外,就是一个很好的,一个越国联袂压过吴国的机会。” 上阳仲道:“吴国实力虽是不弱,但它只是一方伯侯,与真正的公侯相比,到底是差了一层。” “而就是这一层,却是霸主与小国的差别。” 越国开拓天外,做的是伯侯都难以做到的事。要是能获取足够多的世界本源,越国国力暴增指日可待。 只要越国国力持续增长,越国就能把吴国的封锁,当作是一场闹剧。 再进一步,有着大量的道劫神金在手,哪怕吴国千方百计的封锁,一样挡不住那些利欲熏心的投机客。 姒伯阳只需以道劫神金交付资款,这些投机客就是冒着被吴国诛九族的风险,也会争先恐后的与越国交易。 甚至吴国的某些高层,为了唾手可得的利益,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悄悄地与越国暗通款曲。 这,就是道劫神金的诱惑力! 毕竟,一般的符钱,只是普通百姓,所认可的货币。唯有赤金,才是通行天下的硬通货。 而以世界本源炼制的道劫神金,价值远超赤金,更因为其材质特殊,被诸天万界所承认,作为流通货币来用。 在山海界,一寸道劫神金可兑一万八百赤金,就这还经常有市无价。 由此可想而知,越国一方若是打通了天外之路,掠夺天外世界本源,其间所能获取的收益,是初步投入的百倍千倍不止。 但是有个前提,只炼成这套阵器还不行,还要锚定世界坐标,没有世界坐标,只凭这一套阵器,又去哪里掠夺世界本源。 姒伯阳低头,道:“是啊,小邦与大邦,除了丁口、土地,远不及大邦以外,眼界也远不能与大邦相比。” “小邦方国,只会着眼于当下,大邦方国,却是将视线投向天外。” 说到最后,他猛地抬头,道:“太宰,这套阵器,还是由你来执掌。寡人再给你一些调配人手,作为探索天外的先遣人员。” “不惜一切代价,你记住了,是不惜一切代价,锚定一个适合我大越开拓的世界。” 上阳仲拱手,道:“诺!” 无论上阳仲还是姒伯阳,都极其清楚,想要探索,以及锚定到一座适合越国开拓的世界,究竟有多么的困难。 要知道,虚空挪移阵法锚定世界,除非是在简牍上留下道标,其他完全就是随机的。 而且,每一次开启阵法锚定,都要耗费大量资源。这对于越国而言,确实是个沉重的负担。 以越国现存的底蕴,要是咬咬牙的话,能支持上阳仲最多五次的锚定。 当然,不是不能在五次之上,再增加几次,只是前五次依旧一无所获的话,再想继续下去,怕是就要伤筋动骨了。 不过,真要到了那一步,就是明知伤筋动骨,越国上下也会硬挺着试一试。 要不然,前面这么多的投入,岂不是都做了无用功。 不要说越国现今的情况,不允许越国放弃,就是可以放弃,到了今天这一步,姒伯阳也舍不得放弃。 这时,铁骞豁然出列,道:“上君,臣请命,愿为先遣,” 铁骞这一开口,直接引动了几位大将。 这几位大将纷纷出列,道:“上君,臣请命,愿为先锋,” 见这些大将请缨,姒伯阳哼了一声,道:“不急,你们不用急,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到太宰锚定世界以后,才是你们出手的时候。” “上君,” 铁骞本想再开口,可是姒伯阳一挥手,止住了铁骞的话头。 姒伯阳道:“就这么定下了,太宰继续主持开拓事宜,尔等不用再说什么了。” 铁骞等一众大将,低声应道:“诺,” —————— “一根筋的家伙,也会跟我耍心眼了,难得啊!“ 在铁骞等一众文武退下后,姒伯阳坐在上首,沉吟了片刻,最后摇了摇头。 铁骞的心思,姒伯阳如何能不知道。只是铁骞无论是修为,还是个人威望,都不如上阳仲多矣。 姒伯阳把阵器交给上阳仲执掌,那是因为上阳仲是当前山阴,最适合的人选,连姒梓满都难与其相比, 这并非是姒伯阳认为的最合适人选,而是整个越国高层都公认的。 这种情况下,姒伯阳要是再把阵器托付给铁骞,让他为先遣,岂不是明显的有偏颇铁骞倾向。 就算真让铁骞为先遣,也要等到上阳仲锚定世界以后,确定锚定世界的等阶,再看是否让铁骞进入。 世界位阶不同,允许存在的等阶级也不相同。有的小千世界超凡绝迹,有的小千世界却是鬼神出没。 其中,超凡绝迹的小千世界,不能说全无价值,可一定没有鬼神出没的小千世界,来的有价值。 如此想着,姒伯阳叹了口气后,缓缓闭上双眸,眸子中映衬着幽幽神光,在一瞬间消逝。 隆隆隆—— 造化玉碟之内,一枚枚圣德钱化作纯粹的圣德之炁,灌注入姒伯阳的道体之中,百窍犹如星辰,颗颗大放光明。 三百六十五枚大窍,吞吐着先天圣德之炁,引动姒伯阳的法力元炁,一团纯紫之炁,在姒伯阳的丹田上沉沉浮浮。 在成就天仙道行以后,对姒伯阳而言,修成天仙法力,并非什么困难的事。 就算他手上没有造化玉碟,没有海量的先天圣德,以他一国之君的身份,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修成天仙大道。 何况,姒伯阳有上还有造化玉碟这等宝物,只要他想,他能在一念之间,炼成天仙法力,度过最后一灾。 然而,这种方式成就的天仙,只会坏了姒伯阳长久以来,铸就的无上根基。 哪怕先天圣德之炁至精至纯,可再是精纯的先天之炁,也并不能与姒伯阳本身炼就的法力元炁完美契合。 这当中总有一些不协调,需要姒伯阳耗费时间,一点点的雕琢、打磨。 直到姒伯阳精炁神三宝圆满,以最完满的姿态,登临天仙大道。 轰隆隆—— 在姒伯阳修行的时候,不知是否气息外泄,还是他天仙道行,引来天色变化。 整个山阴大城的上空,都蒙上了一层乌云,一道道雷霆声,在姒伯阳的耳边轰鸣。 就在姒伯阳一念神游之时,刚出公邸,正要返回太宰府的上阳仲,面色微变,抬头看天。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上阳仲眉心处,一丝丝雷光神纹交织,恍若一只雷霆神眼,呢喃道:“上君修为,到底到了何种地步。竟能引来天象变化?” 上阳仲不是没有根底的野修,若是野修,如何能成为越国第一地祇,又如何知道虚空挪移阵法的炼制手法。 正因为上阳仲的师承不简单,见识过高层次强者的手段,他才知道姒伯阳实力的可怕。 只是任上阳仲如何高估姒伯阳,直到这时,上阳仲才发现,他以前所见的,有可能只是姒伯阳实力的冰山一角。 第三二七章先锋(二)求订阅 一念至此,上阳仲驻足公邸大门前,稍作沉吟之后,洒然一笑,道:“罢了,罢了,想那么许多干什么。” “上君为越国之主,他的修为,能达至如斯境地,对越国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上阳仲低声呓语,道:“一位英明强势的君主,总比孱弱昏聩之君,要强上百倍。” 他最后看了一眼,山阴大城上空,愈发昏暗的天色,道:“风雨欲来,却不知这场风雨,究竟是好事,亦或是坏事。” “希望,是好事吧!”感受着公邸中,那一股晦涩莫深的气息,上阳仲眼睑低垂,向一旁的舆车招了招手。 “驾——” 见上阳仲招手,车夫立即驾车上前,舆车车轮轮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来到近前,车夫抱拳道:“太宰大人,” “嗯,” 上阳仲眉头一动,一跃上了舆车,跪坐在舆车上,吩咐道:“回府,” 这车夫连忙应道:“诺,” 啪的一声,马鞭落下,拉车的马儿吃痛。 上阳仲坐在舆车上,怀中犹自抱着阵器,缓缓闭目,身子随着舆车摇晃,不自觉地微微晃动。 太宰府与国君公邸间的距离,并不十分的远。舆车摇摇晃晃,只用两柱香的时间,就从国君公邸回到太宰府。 一路无话,到太宰府门前,车夫道:“太宰大人,已经回府了。” “好,” 上阳仲点了点头,起身下车。在他下车以后,车夫调转方向,自顾自的退下。 上阳仲刚下车,就见府邸门前,一个精瘦老者,笑呵呵道:“太宰大人,倒是让在下好等啊!” “伊挚,” 作为越国太宰,掌握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柄,上阳仲与朝中重臣之间,或多或少都有些交情。 无论是姒梓满等老臣,还是齐庸这些后起之秀,上阳仲与之相交,都很游刃有余。 只不过,在这当中,伊挚是例外中的例外! 当然,这倒不是说伊挚,是个很难相处的人。只是伊挚投身山阴氏之后,就被委以重任,负责编炼防风神兵。 自山阴氏一统会稽,再到会稽开国的这一段时间,伊挚把全部的精力,都灌注在了防风神兵上,其他杂务一概不理。 除了引荐伊挚的蹇渠,与伊挚维持着密切的关系,其他重臣与伊挚都隔着一层,关系上自然就亲近不起来。 上阳仲道:“伊挚大人,来我府邸,可是有公干?” 伊挚直接道:“太宰大人,我奉上君之命,带了三百防风神兵,在此听候调遣。” “三百防风神兵,” 一听防风神兵的人数,上阳仲迟疑了一下。整个越国,也就只有八百防风神兵而已,如今一下动用三百,着实非同小可。 见上阳仲似有惊疑,伊挚道:“正是三百防风神兵,” “上君说,开拓天外,事关我越国未来万年国运,不能轻忽怠慢。” 伊挚又道:“若非需有一部防风神兵在外,遮掩列国耳目,不让列国知晓神兵动向。” “依上君的意思,是八百防风神兵全员,一个不落。” 上阳仲皱眉,道:“不可,防风神兵是耗费大量国力,炼成的神军,它应该有着更为重要的作用。” “开拓天外,还是太过危险。若是这路神军在天外,有个什么闪失,我上阳仲可就万死难赎其罪了。” 伊挚淡淡道:“太宰大人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 “那五百防风神兵之所以没动,也不仅是要掩人耳目,还是为了给防风神兵留下点火种。” 毕竟,要是八百防风神兵全员覆灭,伊挚手上可没有第二块防风氏神骨,供给他重炼一支神军。 这就是地煞神军强悍之处,只要神军没有全军覆没,有着一部分神兵尚存,就能借着冥冥中的神意,再度恢复军容。 前提是,只能达到一军两万两千五百之数的规模,一旦超过一军的规模,就无法继续再编练防风神兵了。 而这,也是因为某种平衡,若是不加以限制,只凭一块防风氏神骨,就能炼出百万防风神兵,那才是不可思议。 上阳仲颔首,道:“确实应该如此,” 蓦的,上阳仲想到了什么,开口道:“伊挚兄,那三百防风神兵何在?” 伊挚道:“三百神兵早已就位,就在太宰府偏门等着传唤,太宰大人可是现在就要用防风神兵?” 上阳仲呵呵一笑,道:“上君都把你,还有三百防风神兵一并派来了,由此可见上君对此的迫切。” “既然,上君都这般迫切了,我等作臣子的,自是要先主君之忧而忧,后主君之乐而乐才是。” 说到这里,上阳仲稍作停顿,道:“开拓天外,刻不容缓呐!” 知道上阳仲的意思,伊挚点头,道:“如此,我这就调三百防风神兵入府。” —————— 旬日, 太宰府,校场, 上阳仲在稍作休息,缓了口气后,当即与伊挚一起,开始锚定天外世界。 这些时日以来,上阳仲劳心劳神,说是不累那是假话。可国事为重,再是劳累,上阳仲也不敢松懈。 轰隆隆!! 上阳仲端坐蒲垫上,大手一挥,八根铜签飞出,化作八根兽首青铜神柱,神柱之上,一篇篇祷告神文,流溢着金色辉芒。 立下八根青铜神柱后,上阳仲打开非金非玉的简牍,往上空一抛,只见这一卷简牍高悬,绽放丝丝清光,在简牍上游走。 上阳仲见阵法成形,当即取出玉匣,玉匣打开,一片赤金浮现,闪烁神力光辉。 不要看这赤金,只有这一玉匣。实际上玉匣之内,有着须弥芥子之术。一玉匣所装的赤金,足有上万。 这已经是越国,几经折腾之后,最后的一部分家底。就是如此,上万赤金的价值,依旧巨大的难以想象。 毕竟,一赤金兑换符钱,是一万八百枚符钱。一万赤金就是一亿八百万符钱。 这是什么概念,对于一般的小诸侯小邦国来说,这都算是一笔天文数字了。 “去,” 上阳仲手捏法印,一指匣中赤金,一道雷霆发出,落在匣上,一道朦胧神光,卷起一部分赤金,化作熊熊神力火焰。 赤金本质上乃是天神之物,由天神级数的存在,耗费大法力祭炼而成。 每一赤金之上,都承载着一丝天神之力。虽然一赤金中,只有一丝神力,可有时候积少成多,一样能翻天覆地。 在上阳仲的手上,神火轰然而起,落在兽首青铜神柱上,引动八篇祭祀神文,八尊神祇虚影渐渐显化,勾连八方。 隆!隆!隆! 三百防风神兵,踏步而来,步伐整齐,地上石板发出悲鸣。防风神兵,虽只三百之数,可声势之骇人,不亚于千军万马。 伊挚神色沉凝,手执令旗,一举一动间,自有一股恐怖的威慑。随着伊挚挥动令旗,这三百防风神兵,迅速的变化阵形。 看着在极短时间内,一千二百赤金化为乌有,上阳仲嘴角一抽,沉声对伊挚,道:“快,入阵,” 伊挚不敢迟疑,立即挥动令旗。一队防风神兵出列,五十名神兵急忙入阵,三丈三尺的身躯,犹如一个个铁塔一般。 伊挚也知道,以越国当前的家底,实在是耽误不起。 虚空挪移阵法,虽有着破开虚空,锚定天外世界之能。 但不用问也知道,要想破开虚空,锚定世界,需要付出的极大代价。 只是上阳仲与伊挚说话的几个呼吸,又有二三百赤金化为神力之火,为虚空挪移大阵提供能源。 姒伯阳上一次破开虚空,之所以没有像这次一样燃烧赤金,除了姒伯阳实力强悍,不亚于天神以外。 还有在此之前,就投入了大量神材宝料,使得阵器初成,就蕴含着相当惊人的神力,足以支持姒伯阳跨越虚空。 可这样的好事,只有第一次才有。在姒伯阳用过阵器之后,阵器的神力损耗太甚。 要是耗得起时间,等着阵器逐渐恢复,也不无不可。可耗不起时间的话,就只能用这种苯办法了。 砸钱,往往是最粗暴,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在五十名防风神兵入阵后,虚空大阵之中金光一敛,将这五十防风神兵,传送到不知何处。 “继续,” 上阳仲显然是要打铁趁热,再度开启阵法,玉匣中的赤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度减少了一层。 “……”伊挚神色凝重,一挥令旗,自有一队防风神兵,冲入阵中,金光一闪,阵中神兵,顿然消失无踪。 “再来,” “再来,” 如此反复下来,又送走了四队防风神兵。上阳仲才暂且收了简牍,八根兽首青铜神柱神光暗淡,八篇祭祀神文缓缓隐没。 与姒伯阳使用时不同,作为阵图的简牍,依然在上阳仲手中。 防风神兵要想返回山海界,只能依靠祭祀兽首青铜神柱上的八尊神祇,引来上阳仲手中简牍的共鸣,两方一起发力。 “六次,” 上阳仲徐徐吐了一口浊气,本来在原计划中,只能使用五次的虚空挪移大阵,竟然在最后,超额的完成了六次传送。 一口气操纵阵法,完成六次传送,对于本就身心疲惫的上阳仲而言,属实极为吃力。 “不过,” 上阳仲神色复杂的看着虚空挪移阵,低声自语:“只希望,这几路中,有一路能锚定一座适合的世界。” “要不然,付出如此代价,到最后还竹篮打水一场空,我上阳仲可就真是越国的罪人了。” 哪怕一连派出六队防风神兵,上阳仲对于能否找到适宜越国开拓的世界,还是有些拿不准。 只因,这完全就是碰运气的事,运气好的话,一次就能找到合适的世界,运气不好的话,十次百次找不到一座世界。 当然,十次百次是夸张的说法,但也有大邦国,确实为此国力大损,入不敷出。 望着空空荡荡的校场,伊挚有些失神,道:“太宰大人,你说这些儿郎,有几个能囫囵着回来?” 上阳仲坐在蒲垫上,没有回答伊挚的问题。事实上,这个问题,怕是连上阳仲自己都没有答案。 开拓天外世界,虽是机遇,可机遇之中,同样包含着莫大的风险。有的风险,就是姒伯阳天仙道行,都未必能抵得住, 要知道,虚空巨兽就能吞天噬地,混沌巨兽真身,更是犹如大千世界一般庞大。 防风神兵们要是遇见这些宇宙天灾,估计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会化作宇宙尘埃。 毕竟,防风神兵虽强,一整支地煞神军,甚至能击杀正神。可区区五十名防风神兵,所能起到的作用,实在微乎其微。 就是整支地煞神军,遇上某些宇宙天灾,也只能给这些‘天灾’生命打打牙祭而已。 过了一会儿,上阳仲淡淡道:“不管有几个回来,这三百儿郎,都是我大越的英雄。” “这……” 伊挚苦笑着摇了摇头,听出了上阳仲话中深意。 探索天外世界,不可能没有牺牲。折损三百防风神兵,固然是大越的阵痛。 可要是有着足够的利益在前钓着,不要说三百防风神兵,就是三千防风神兵,甚至是三万神兵埋骨天外,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要能找到一座适合越国发展的世界,开采世界本源,所得到的道劫神金,可以再练几千,乃至几万防风神兵。 “平心,静气,胜不骄,败不馁,” 上阳仲道:“咱们在这,坐等他们返回。六支防风神兵,无论如何,也该有个结果。” 伊挚道:“太宰大人,你不懂……我在这些儿郎身上,倾注了太多的心血,早已将他们视作自己的孩子。” “如今,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孩子,走入天外,不知几人能回来,我这心呐,如何能静的起来?” 上阳仲瞥了伊挚一眼,道:“回不回的来,看天意如何吧……天要我大越兴,这些儿郎自会回来。” “天不让我大越兴,也是天数如此,非是你我可以左右的。” 说完,上阳仲缓缓闭上眼睛,一尊雷泽虚影在他身后显现,威严自生。 第三二八章先锋(三)求订阅 就在上阳仲与伊挚二人,在太宰府的校场,等着那六队防风神兵回返的时候。 就在宇宙虚空某一角落,第一队防风神兵自虚空中走出,神魂小成级数的队正,一脸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世界。 没错,就是世界! 说来有些不可思议,这第一队防风神兵,竟然没有像姒伯阳一般,被传送到虚空,而是直接就传送到了一方世界。 由此可见,虚空挪移全凭运气,随机传送,能被传送到哪里,没有人能掌握。 或者说,似姒伯阳一般传送到虚空,应该是大机率的事。不要看诸天万界,世界无穷计数,就以为锚定世界很容易。 实际上,世界虽无穷计数,但这无穷世界,在浩瀚虚海之中,不比一粒沙砾更显眼。 须知,宇宙广大,无有边际。 自混沌氏开辟以来,又经历代无上大神通者,不断的向外混沌开拓,使得宇宙成长。 此时的宇宙虚海,怕是连混沌氏本尊,都很难知道究竟有多大。 要想在茫茫虚海中,寻找一方世界,简直如同大海捞针一样,其中运气的成分很大。 按理说寻到一方世界,这位队正应该高兴才是。找到一方世界落脚,总比落入虚空巨兽嘴边,成为巨兽的嘴边食来的好。 只不过,这方世界在这位队正看来,属实有些不对劲。那磅礴的天地精气,以及周匝起伏的兽吼,让队正的心蓦然一紧。 “这,这是……” 跨过虚空,映入这一队防风神兵眼帘的,是一颗颗参天古树,枯黄枝叶微微晃动,荒凉无比的山涧,阵阵寒风呼啸此间, 这是这队防风神兵,最后看到的景象。在他们刚要探索这方世界的时候,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随即众人眼前一黑。 “唳!” 这是一头金色羽翼的凶禽,两只纯金的利爪上,还沾着丝丝血色,一双冰冷的鹰眸上,带着一股上位猎食者的可怕凶性。 在凶禽飞过之后,数十防风神兵尸骨无存。数十位最少都是初入神魂级数的将士,在这头凶禽爪下,不比蝼蚁强上多少。 第一队防风神兵,就此埋骨他乡! 只是,第一队神兵虽死伤殆尽,可这些神兵们原先站着的位置上,一枚青铜色的虎符,静静躺在草丛中,丝丝辉光流转。 而这,就是这些神兵,牺牲的价值所在。 只要这枚青铜虎符没有被毁坏,远在山海界的上阳仲等人,就能借此得到一个世界锚点。 下一次开启虚空阵法的时候,就不用像现在这般,用一条条人命来试错了。 可以说,开拓天外世界,是一条极其血腥的路,无论是对开拓者本身,还是被开拓者,都是一样的血腥。 正是因为当中的不确定性太多,哪怕开拓天外世界的收益惊人,也只有少数几个大诸侯,才有这个实力稳赚不赔。 与此同时,与第一路神兵降临的世界,间隔不知多少兆星河的某处虚空,第二队神兵跨越虚空而来。 只是,这第二队神兵与第一路相比,运气明显没有第一路神兵的好。 第二队神兵降落的,只是一处荒芜的虚空。而且这处虚空,正在酝酿着一场恐怖宇宙风暴。 宇宙风暴,是虚空宇宙中最常见,也是最不常见的灾祸。说其常见,是因为经常有世界被宇宙风吞没,化作世界残骸。 说其不常见,也是因为宇宙风暴作为天灾,不发生则已,一旦发生都是集中在一个区域。 这一特性,使得某些从未遭灾的宇宙虚空,宇宙风暴一度成为传说,亿万载都见不着一次。 而第二队神兵的降临地点,好巧不巧的正是临近宇宙风暴的一处虚空,在宇宙风暴爆发后,数十人被生生碾成齑粉。 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天灾骤临,数十神魂高手魂飞魄散。 其中,就连作为道标锚点的虎符,也被宇宙风暴湮灭,化作点点星光,散落在这片虚空。 在第二队神兵全军覆没的时候,宇宙风暴破坏力亦然达到极致,余波波及数十上百座世界,数以百万兆虚空。 等到宇宙风暴平息下来,整片虚空已然空空荡荡,当中的世界、星辰,都被宇宙风暴碾碎,化作无数残渣。 第三队神兵、第四队神兵、第五队神兵与前两队的遭遇,都是大同小异,遭遇了各种意外。 虽不似前两队一般,毫无反抗之力的全军覆没,可这几队防风神兵,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死伤。 只有第六队防风神兵运气最好,降落之后,没遇上什么危险。 一处不知命的世界中,第六队防风神兵的队正,又惊又喜的看着眼前山水。 数十位防风神兵四散,小心翼翼的行走在山川大壑间,高大的身躯,犹如巨人一般。 “这个世界,” 在探索了一遍后,张亮面皮一抽,激动的声音都有些颤抖,道:“这个世界,应该满足锚点的要求,” “世界等级不高,本源没有被开采过的迹象,就是不知道,这方世界有没有人烟。” 一边想着,张亮直接蹲下身子,手指挖起一点泥土,放在鼻下嗅了嗅,若有所思的看向远方。 位阶不高的世界,世界本源惰性极高,只要修行有成,炼就神魂之辈,都能轻松分辨出此中差异。 最重要的是,这些防风神兵感受了明显的束缚感。 神魂级数的实力,都能感到一股束缚,那要是地祇之上,岂不是就引来世界本身的制裁了。 “不过,不管这世界有没有人烟,都大有可为啊!” 张亮低声嘟哝了一句:“虽然说起来,还是有人烟的世界,价值更高一些,对越国的好处,也更大一些。” 这方世界就是有人族,也远不能与山海人族相比,山海人族是正宗的人皇血裔,是天生的人神神裔。 作为人族之中最强的一支,张亮不认为一个没落世界的人族,能与号称人神神裔的山海人族相提并论。 —————— 山阴大城,风雨散去, 公邸回廊,凉亭之内,姒伯阳坐在石凳上,手握龟壳,慢条斯理的打卦。 姒伯阳眸子中,演化八卦太极之图,随着他手的轨迹,徐徐转动,自有一股神异。 “哈哈,有趣,太有趣了,” 清朗的笑声,回荡在周遭,姒伯阳手指拨动石桌上的三枚法钱,神色莫名,一字一顿道:“上上大吉,看来是有惊喜啊!” 姒伯阳的易道修为,早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再配合上天仙道行,这世上让他都算不出来的事,已然是屈指可数。 尤其是心血来潮下,打卦所得的准确率,更是超乎想象的高。 所以,姒伯阳在见到上上大吉之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现在的心病。 他已经在开拓天外一事上,压下了太多的资源,要是开拓天外不成,亦或虎头蛇尾,越国往后的日子,势必会更加艰难。 稍作思量,姒伯阳吩咐侍立一旁的铁牛,道:“来啊,摆驾太宰府,我要亲自迎接咱越国的英雄。” 听到姒伯阳的命令,铁牛沉声应道:“诺,” “天外,” 姒伯阳嘴角微微一动:“有了这第一座天外世界,第二座天外世界,还会远吗?” “从此以后,我越国就有了跻身公侯的底蕴,先灭吴国,再亡苗曲,称霸扬州,逐鹿中原。” 要是有朝一日,真的逐鹿中原,问鼎轻重,连姒伯阳都很难想象,他的先天圣德之道,会因此达到何等地步。 毕竟,炼虚合道的先天大圣之境,对他来说已不再遥远,只要他夯实根基,先天大圣级数对他来说,并不难成就。 真正难的,是先天大圣之上的太乙道君业位,以及那跳出命运长河的大罗天尊之道。 哪怕姒伯阳已经窥见先天大罗的一角,有着证得大罗的机会,可大罗之道太高太远,可谓修行之道,当之无愧的巅峰。 对所有人,无论后天生命,还是先天生命,大罗之道都可以说是修行的终点。 而姒伯阳现在,就有一条终南捷径,只要他取得天子帝位,就有可能将先天圣德,推至圆满境地,成为一尊大罗神圣。 这可是大罗神圣,代表着无数人的终极追求。 亿万兆修行人苦修一世,到最后连一个长生都不可得。长生都输如此之难,就更别提长生之后的不朽,又该是何等艰难。 不知多少先天帝君级数的大能,立身大罗神圣门前,亿万万载不得寸进,为了证道大罗,执念深重,恨不得为之癫狂。 这要是让祂们知道天子帝位与先天圣德的干系,以及证道大罗的可能,哪怕只有一线,这些先天帝君都会悍然下场。 一想到先天帝君们下场,为了争夺帝位,大打出手的场面,就是姒伯阳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已天仙大道在望的姒伯阳,很清楚后天圆满级数的力量。他更知道后天圆满面对先天大能后,又该有多么的无力。 而能位列先天帝君的人物,必是先天大能中的佼佼者,甚至是被世人认为,有可能冲击大罗的绝代人物。 这些人物大打出手,若是打出真火,就是把山海界打没了,姒伯阳都不意外。 “不朽古神,先天帝君,大道神圣,无上神人!” 姒伯阳慢悠悠的念叨着正神之上的修行层次,在最后‘无上神人’的时候,声音已经微不可查。 —————— 太宰府, 校场之内,八根兽首青铜神柱上,神光若明若暗。 此时此刻的校场,颇有几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味道。 上阳仲手掌托着简牍,看着非金非玉的简牍上,一点灵光乍然熄灭,淡淡道:“又一队神兵,全军覆没了。” “六队神兵,现在有三队,不,两队,还有感应。”上阳仲眼睑下垂,看到又熄灭一点灵光,无奈的叹了口气。 上阳仲执掌虚空阵器,对于挪移过去的六队神兵,或多或少有着一丝联系。 要知道,这些防风神兵跨越虚空时,每一队身上都带着一枚,由简牍分化的青铜虎符。 这就相当于一枚路引,而且是双向性质的路引。若是青铜虎符损毁,不用想也知道,那一队防风神兵定然是遭遇不测了。 “三百防风神兵,真不知有几人,能囫囵着回来!” 眼睁睁的看着,越国花费大气力练出的神军种子,一个个的折在天外世界,要说上阳仲心不痛,那才是假话。 只是为了越国的大计,这三百防风神兵的损失,也不是不能接受。 就在这时,太宰府的管事,急匆匆的闯进来,拱手一拜,道:“太宰大人,上君驾到,” “上君……” 上阳仲道:“既是上君驾到,尔等快去接迎上君。” 这管事道:“太宰大人,上君驾到,您……是否立即出迎?” 上阳仲道:“我如今主持阵法,哪里还有心力出迎,尔等照直说就是。” 一听这话,管事虽迟疑了一下,还是应道:“诺,” 虽然管事觉得主君临门,不出去接迎主君,无疑是失了君臣礼数。 可礼数是一回事,正事又是一回事。越国初立,本就不重视礼数。 只要有着光明正大的理由,就是君前失礼,姒伯阳也会装作看不到,这叫不拘泥小节。 这管事出门,就见姒伯阳正要往入府,当即跪下,道:“上君,太宰他……” 姒伯阳直接道:“太宰主持阵法,已是劳心劳神,切不可因为我,再给太宰增添负担。” “我就在回廊中,等太宰的消息。” 不用管事开口,姒伯阳自己带着几人,走入回廊,默默等待上阳仲的喜讯。 姒伯阳对自己的后天八卦之术,有着强烈的自信,他的易数之道,已然超越了后天范畴,堪堪进入先天神通的门径。 “这……” 管事见姒伯阳如此作态,着实是无言以对,只得回去回报,得了一句’知道了‘,这才退下。 走出校场,管事纳闷的看了看前面,后转身看了看后面,摇头道:“这对君臣,到底是在打什么哑谜,不懂,不懂啊!” 第三二九章拓荒(一)求订阅 不只这管事不懂,就连姒伯阳身边的一众亲宿,也不知他与上阳仲,到底有着什么默契。 姒伯阳既然将虚空阵器,亲手交托给上阳仲,让上阳仲执掌阵器,那就代表着其对上阳仲信重。 而有着如此信重在身,姒伯阳对上阳仲的态度,乃至是容忍程度,自然而然与其他两位辅臣不一样。 因此,姒伯阳这一等,就一直从正午,等到日落黄昏。他带着这些随从,站在回廊之间,足足站了数个时辰不止。 在这期间,姒伯阳一直心平气和,平静的面庞下,犹如深不见底的幽潭,看不清其中的喜怒。 就在夕阳余晖,即将落落幕之际,太宰府的管事,终于从校场中走出。 这管事径直来到姒伯阳身前,俯身一拜,道:“上君,太宰大人命小的,引您入内。” 见着这管事,一脸小心翼翼,知道应是担心被迁怒,所以才如此提心吊胆,姒伯阳呵呵一笑,道:“好,那就走吧,” 管事如释重负一样,松了一口气,急忙道:“诺!” 不管如何,不管放在哪里,上阳仲如此作为,都是失礼之极。 正因如此,这管事才这么忐忑,生怕姒伯阳大怒之下,让他受累。 对这管事的小心思,姒伯阳洞若观火,若是连这点心机都没有,就是有人死命护持,他也难有今时今日的权位。 只是,姒伯阳虽看的通透,但一介管事而已,还不值当让他纡尊降贵,亲自开口宽慰。 在管事的领路下,姒伯阳走入校场。他一入校场,就看到上阳仲脸色发白,俨然一副元气大伤的模样,坐在校场中央。 在上阳仲身旁,伊挚面上带着悲色,看着悬于阵眼上空的阵图。 面对姒伯阳,上阳仲、伊挚二人急忙行礼,道:“上君,” 全了礼数后,上阳仲艰难开口,道:“臣元气有亏,且还要主持阵法,不能分神他顾,有所怠慢,还望上君恕臣失礼之罪。” 姒伯阳上前数步,扶起上阳仲,道:“哪里有失礼?太宰为越国国事,殚精竭虑,大损心血,太宰之功,可谓是功在千秋。” “凭着太宰之功,越国社稷,应有太宰的一份!” “臣……” 这话的分量太重了,让上阳仲都不好接过话头。与君主共享江山社稷,简直就是个伪命题,甚至一不小心还会是送命题。 虽然上阳仲自信,姒伯阳不会在开国之后,杀戮功勋重臣。可不杀归不杀,该有的分寸,还是一定要有的。 姒伯阳这话可能是真心,也有可能是假意,可上阳仲真要大大咧咧的接下,那就是取祸之道,迟早会出问题。 上阳仲肃然道:“上君,此言不妥,这越国社稷,岂是为人臣子者所能染指的?社稷之主,只能是上君,也必须是上君。” 姒伯阳道:“太宰是两代老臣,深得先君器重,我继位之初,若非太宰尽心辅佐,也不会有我姒伯阳的今天。” “你我虽为君臣,实际上情同父子。这大越的江山,是我姒伯阳的,可也有太宰等列位功勋之臣的一份。” “这,是我的肺腑之言!” 上阳仲沉默片刻,道:“臣,愧不敢当,” 姒伯阳哈哈一笑,道:“没什么敢不敢当的,我都不在意这些,你们却非要这么小心翼翼,委实没有意思。” 他目光略过上阳仲,投向伊挚,道:“伊挚,我让你带三百防风神兵,入驻太宰府,三百防风神兵何在?” “启禀上君,” 伊挚躬身,道:“臣自得上君诏令,不敢贻误,当即点齐三百防风神兵,入驻太宰府,受太宰节制。” “如今,这三百防风,已被送入天外虚空。” “嗯,” 听到伊挚回禀,姒伯阳沉吟,道:“送入天外虚空也好,让这三百防风开拓天外,总比让普通士卒有把握。” “三百防风,就是三百神魂,对于他们而言,一般的中小世界,没有什么存在,能威胁到他们。” 这三百神魂,哪怕是凭借防风氏神性,强行成就,前路断绝,终生没有成就地祇的指望,但其强悍的实力不是假的。 神魂高手,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着凡俗的极致,以凡俗之身,位临真正神魔门槛,就算有着缺陷,一样非同小可。 若非伊挚得到了防风氏的一部分传承,手上又有防风氏神骨在手,就算越国耗费再多资源,也堆不出八百防风神兵。 需知道,在此之前,越国的高端武力,亦只是神魂级数而已。 似上阳仲与姒梓满两大地祇,受困在神魂级数多年,得到姒伯阳点拨,才有现今的成就。 而这两大地祇的成就,除了姒伯阳的指点以外,也是受惠于开国气运加身,才能一举踏破神人之界。 当然,有姒伯阳的指点,与开国气运加身,也不见得就能一定踏入地祇级数。 至少,同样是开国功臣的中行堰、铁骞等人,既是开国功臣,也是积年的圆满神魂,就没有踏入地祇级数。 从中,可以看到踏破神人之界之难,见到神魂级数的含金量。 抵达神魂级数,就算不能成为一方统兵大将,也能成为实权军将,或是进入天兵之师中, 人族精锐之师,可以力战地祇,镇国精锐之师,则能击杀天神,镇国精锐之上,就是神兵神将,天兵之师。 而这里面,人族精锐的最起码,都是要觉醒神血,人族镇国的最低要求,是要煅炼周身神骨。 号称天兵之师的地煞神军、天罡神军,则需要神魂级数,以及‘叩天门’级数的存在,作为军中兵将。 很难想象,一支完全由神魂级数、’叩天门‘级数的人物,组成的大军,究竟有多么恐怖, 三苗坐拥三大地煞神军,得以称霸扬州数十上百万年,曲国有着一支地煞神军,就能拥有仅次于三苗的话语权。 天兵之师,人族神军的厉害,可想而知! 何况,一支天兵之师满编,是两万两千五百之众。姒伯阳的防风神兵只有八百,要想满编,还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说实话,越国之中也就是有着姒伯阳这尊强悍人物坐镇,让三苗、曲国等诸侯忌惮几分。 要是没有姒伯阳坐镇,初立的越国,实在很难入三苗、曲国等大诸侯的眼。 不说别的,只是神魂级数的庞大基数,无论是三苗,亦或是曲国,都能横压列国, 上阳仲道:“上君,臣将三百防风编为六队,分六次投放虚空,如今这六队防风神兵,只有两队幸存。” “其他四队,皆已失联。这失联的四队神兵,怕是已遭遇不测。” 上阳仲一边说着,伸手一招,将简牍招入手中,捧着简牍,双手呈上, 姒伯阳面色沉凝,接过简牍,颔首点头,扫了一眼阵图简牍,道:“三百防风,一下折损三分之二,天外……太凶险了啊!” 连天外世界的影都没见到,就损失了二百防风神兵,着实让姒伯阳心痛不已。 毕竟,防风神兵,可是耗费了大量资源,才有着现在八百的规模。现在一下折了二百,这些可都是神军未来的骨干。 最主要的是,这二百防风神兵的死,没让姒伯阳看到其应有的价值。 上阳仲见姒伯阳对此似有介怀,低声道:“上君,开拓天外,本就是机遇与风险同在,机遇越大,风险也就越大。” “要是不让防风神兵入驻,只投放普通精锐,怕是这些精锐,连虚空挪移都撑不下来,就会被狂暴的虚空之力生生撕碎。” “也只有这些实力不弱,肉身强悍的防风神兵,才能承受虚空挪移的‘副作用’。” 姒伯阳叹了口气,道:“是啊,只有这些神魂级数的防风神兵,才有开拓天外的资格。” “只希望,这一次的收获,能抵消那二百神兵的死伤,不然我这一次,岂不是赔本赚吆喝?” 上阳仲道:“上君,只要能锚定一方世界,开采世界本源,不要说死伤二百,就是死伤两千神兵,都是值得的。” 这是赤裸裸的诛心之言,姒伯阳眉心一跳。用人命来换世界锚点,其中的利弊,实在是无法分清楚。 姒伯阳淡淡道:“我倒是希望一人丢不死伤,就能锚定世界。” 就在姒伯阳与上阳仲说话的间隙,校场八方的青铜兽首神柱豁然生变。 嗡!嗡!嗡! 青铜震颤,嗡鸣声不绝于耳,一篇篇祈祷神文,在青铜神柱上浮现,姒伯阳手中阵图简牍,倏然脱手。 “回来了,” 姒伯阳面露喜色,虽然他易数造诣精深,早就知道结果,可眼看着防风神兵回返,心中依旧有些震动。 —————— 公邸, “果然,只回来了两队,而且就这两队,也不是全须全尾。” 姒伯阳高坐上首,看着下面的两位队正,心头暗暗叹息。 三百防风神兵,却只回来六十五人,死伤多达七成,这般惨烈程度,让姒伯阳看了都有些牙疼。 这可不是普通士卒,一个个都是以一敌百,以一敌千的狠角色。放在某些小千世界,都是堪称无敌的存在。 可这些人又是极为‘脆弱’的,有的甚至刚出山海界,就卷入宇宙灾祸中,被活生生的碾成齑粉,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很难想象,这些实力强悍的神兵,在恐怖灾祸下,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的惨烈一幕。 一位队正,拱手一拜,道:“上君,卑下的经历,就只有这些,” 就在刚刚,两位队正接连,将自己在天外世界的遭遇,陈述给姒伯阳听。 “嗯,你们辛苦了,” 看着二人,姒伯阳神色间带着些许复杂,这二人能活着回来,其经历也是九死一生。 当中若是稍有差池,怕是全军覆没,都不足为奇。 而天外世界的最不缺的就是意外,若不是二人或多或少机警一点,只怕骨头都化没了。 “你们冒着危险,锚定世界,有功,有大功,不可不赏,” “这样吧,三百防风神兵,无论是活着回来的,还是不幸罹难的,都有第五等爵的恩赏。” “不幸罹难者的爵位承袭,第一代不降等。抚恤加倍发放,以三倍到顶。” “你们去统计一下功劳簿,将功劳簿交给太宰,按着我所说的抚恤,来抚恤将士。” “诺,” 这两位队正急忙应下。 作为地煞神军,防风神兵的待遇,已然是极尽丰厚。 而姒伯阳又要在原本的抚恤上,再加上两倍,达到三倍封顶,那待遇之厚,可就真的是无人出其右了。 这么丰厚的抚恤,足以让涣散的人心,再度安稳下来。 一次开拓,死伤超过七成,任谁看着朝夕相处的袍泽尸骨无存,心里都会犯嘀咕。 只有足够的抚恤,可以打消防风神兵们心中的惧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看到如此丰厚的抚恤,就是有人故意身死,用一条命,换全家的富贵,都毫不意外。 毕竟,三倍抚恤之下,足够一家数代之用, “上君,喜事,大喜事,“ 在两个队正退下后,一直显得很平静的上阳仲,面露狂喜,向姒伯阳拱手一拜。 “这一次,真是捡漏了!” “怎么回事?” 看上阳仲一脸喜色,姒伯阳诧异问道, 上阳仲道:“上君,刚才检查了一下世界坐标,两道世界坐标,一道普普通通,只是个寻常小千世界。” “另一道,却是一座蛮荒世界,其气机混蒙,带着万物初始的道韵,就这一点道韵,便能让这座世界的价值翻十倍不止。” “我越国若能占据那一座蛮荒世界,臣以为灭吴,将毫无难度可言。” “这一座蛮荒世界,可让我大越国力大涨。” 上阳仲的眼光何其毒辣,虽然这座蛮荒世界,只是小千世界级数,可世界初始,万象更新的道意,才是最有价值的。 有着那一丝道意混入世界本源中,炼出的道劫神金,只论成色,就能给个中上等。 “上君,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臣以为应当将当前一切力量,投入到这座蛮荒世界,必有丰厚回报。” 第三三零章拓荒(二)求订阅 “丰厚回报?” 看上阳仲神情激动,姒伯阳呵呵一笑,道:“我当然知道,一座蛮荒世界的价值。” “不说其他,只是在这座蛮荒世界之中,观摩天地演变之道,对于某些大修行人,都是难得的缘法了。” 在恶补了一通天外世界的常识后,姒伯阳对于开拓天外之事,一直是抱着十二万分的小心谨慎, 姒伯阳淡淡道:“我也没想到,咱们竟能锚定一座莽荒世界。不论如何,这座莽荒世界,确实是天赐我越国,崛起的机遇!” 莽荒世界之所以珍贵,乃是因为世界初成,天地人混混沌沌,世界规则没有圆满,一切都是空白,需要大能者动手填补。 在这填补的过程中,大能者亦可从中获益。烙印道与法在世界上,不说温故而知新,却是能触类旁通,让修行更进一步。 也就是说,姒伯阳不仅能用这座莽荒世界的本源,培养一支地煞神军,还能借着蛮荒世界演变之机,造就几尊地祇强者。 “太宰,这拓荒之事,我可是全权交给你了。” 姒伯阳语气略微一沉,道:“只有你主持阵法,我才能安心稳坐公邸。换个人执掌阵器,我不放心。” 毕竟,开拓天外,是为了给越国寻一条出路,之前的一系列投入,都是在投资其中的前景。 如今眼看着到了收获的时候,未免有人利令智昏,打天外世界的主意,还不如就让上阳仲继续掌管阵器。 换个人掌握阵器,姒伯阳很难保证,不会有人借此机会,欺上瞒下,甚至在这上面中饱私囊。 此时的越国,能让姒伯阳放心启用,交托重任的人,满打满算不超过十指之数。而在这些人中,上阳仲又是名列第一。 上阳仲抱拳道:“臣,定会为上君守好阵器,无上君谕令,任何人敢向这里伸手,都要过臣这一关。” 姒伯阳颔首道:“好啊,太宰为人,我是信得过的,可是财帛动人心,太宰的部属,未必有太宰的定力。”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天外开采出的道劫神金,是咱们越国破局,唯一的指望。谁敢在这上面伸手,休怪我剁了他的手。” 上阳仲冷然道:“不用上君动手,若有部属敢从中渔利,臣自会清理门户,不让上君为难。” “但愿吧,” 对此,姒伯阳不置可否,上阳仲这人,太过体恤部属,在部属中声望极高。让他下狠手,可不是一个容易事。 当然,不容易归不容易,上阳仲却是出了名的言必行,行必果。 有着上阳仲这句话在前,真让他发现有人敢趁机牟利,他绝对会下死手。 如上阳仲这般性子,不要说是他的部属,就是亲生儿子,硬往刀口上撞,杀起来也不会犹豫。 “上君,”就在姒伯阳神思恍忽时,上阳仲在旁出声。 此时的上阳仲,一脸欲言又止,似有什么话要说,却又难在人前说出来。 见上阳仲神态,姒伯阳诧异,道:“太宰,有什么事,尽管说就是,你我君臣,情如父子,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上阳仲踌躇了一下,道:“上君,臣与您之间,虽是事无不可言,可是有些事,臣实在拿捏不准。” 姒伯阳幽幽道:“何事拿捏不准?” 上阳仲低声道:“臣先前禀告时,说是只锚定两座世界坐标,其实……不止两个世界坐标,真正锚定的是三个坐标。” 姒伯阳一愣,不禁道:“三个坐标?” “是啊,就是三个坐标,阵图简牍上显示两个,是因为只有两个坐标最显眼。” “其实,除了这两个世界坐标以外,还有第三个坐标。” “只是第三个坐标,与简牍阵图的联系若有若无,一般人很容易将其,与另外两个坐标混淆。” 上阳仲稍作停顿,又道:“若非这套阵器,是臣亲手所炼,对阵器了如指掌,只怕也看不出端倪,” 姒伯阳亦惊亦喜,道:“第三个坐标,竟会有这样的事?” 上阳仲蹙眉,道:“是啊,竟会有这样的事,确实不可思议!” “臣经过察查,已经确定六支防风神兵,确确实实是四支全军覆没。” 上阳仲道:“可是,全军覆没,不代表就不能在临死前,保存下珍贵的世界坐标。” “只要青铜虎符不毁,虎符本身,就是一个道标。有着道标,臣就能再次锚定那个世界。” 姒伯阳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只是那个世界的具体情况,咱们并不清楚,而且能让一队防风神兵失陷。” “其中的危险,显而易见呐!“ “不过,越是凶险,就越是利益惊人。你去重新锚定这个世界,我倒要看看,那个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有着何等凶险。” 听到第三个世界坐标,姒伯阳竟有些静极思动,想亲自降临那一方世界,看看到底是什么凶险,陷没了他一队防风神兵, 上阳仲迟疑片刻,转而应下:“诺,” 对于第三个世界未知的危险性,上阳仲很是警惕。只是再警惕,上阳仲也不认为,以姒伯阳的实力,会在那里吃亏。 这是姒伯阳南征北战,生生打出的底气,在上阳仲的眼里,那方世界再凶险十倍,也不可能让姒伯阳吃亏。 想让姒伯阳吃亏,就要有被姒伯阳顺手捏死的觉悟。 —————— 轰隆隆!! 山阴大城,城外东郊, 虎贲军三万精锐之师,驻扎于此,三万精锐,血气如炉,蒸腾而起的煞气,几有冲天之势。 在这三万虎贲精锐中央,上阳仲一身戎装,神色冷峻,站在一方点将台上,周遭血煞,不住翻腾。 这些精锐之师,是上阳仲特意请命调拨来的。大军驻扎在这一带,为的是封锁消息,杜绝再有人窥伺。 自此以后,除了这三万精锐,任何人靠近东郊,都会被仔细盘问。 这一片地域,俨然成了越国的军事禁地。没有姒伯阳的谕令,谁都不能轻易进出。 “时辰已到,可以启动了!” 算定的时辰已到,上阳仲大袖一挥,八根青铜神柱呼啸着立于八方,一卷非金非玉的简牍,在阵眼处沉沉浮浮。 虚空挪移阵法,在上阳仲手上,顷刻之间成形,八方八柱,八尊神祇虚影,与八篇祭祀神文,隐约显化而出。 上阳仲见着八尊神祇虚影现世,当即对点将台下的五百防风神兵,喝道:“阵法开启,尔等还不入阵,更待何时?” “入阵,” “入阵!” 作为防风神兵统兵的伊挚,一声令下,五百防风神兵,当即入阵。这五百个铁塔一般的汉子,吐气开声,掀起阵阵热浪。 上阳仲站在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下方,见着一队队井然有序,杀机暗藏的防风神兵,面上浮现一抹惊叹。 地煞神兵,不愧是地煞神兵,远非凡俗兵甲可比。哪怕只有区区五百人,也能搅弄出五万人的声势,实在是可怖之极。 虽然上阳仲不只一次,见到防风神兵的军威,可他还是忍不住赞叹,防风神兵的厉害, 不是上阳仲眼皮子浅,而是地煞神兵确实强悍。只在这五百地煞神兵身上,管中窥豹,不难看到一军地煞神兵的可怕。 这等强兵,是一国之底蕴! 本来就是上阳仲也无权调动,只是在姒伯阳看到世界道标之后,果断的把五百防风神兵的调控权,一并交给了上阳仲。 现下,只有防风神兵,能通过虚空挪移阵法,降临天外。其他精锐之师,却没这个能耐。强行入阵的话,只会成为肉糜。 而上阳仲确实是个果断之人,在接下调控权后,直接命这些防风神兵入阵,让这些神兵降临天外。 只不过,这次与先前不同,这五百防风神兵,并没有分成几队,而是一起降临在一个世界道标上。 这一次,上阳仲要毕功其于一役,在最有价值的莽荒世界上,建立一个稳固的着陆点。 有着着陆点以后,只要不断加派防风神兵入驻,不断囤积兵力,吞并莽荒世界并不难。 只是一座小千世界而已,世界本身特殊,不代表就能跨越层次的差距,抵挡越国的兵锋。 伊挚统帅五百神兵,带麾下部曲,争先入阵,眉头不自觉的一动。 “太宰大人,在下先行一步,” 在五百防风神兵都被送走后,伊挚站在点将台前,向上阳仲拱手一拜,随即跨步走入阵中。 随后,上阳仲敕令发出,虚空挪移阵法运转,一道金光破空而去。 —————— 静室, 在从太宰府回来后,姒伯阳直接吩咐左右,要在静室闭关一段时日,没有要紧的事,不要打扰他闭关。 左右亲宿虽不知姒伯阳为何闭关,可得了姒伯阳的谕令之后,这些亲宿各带精锐家士,把守静室周遭。 此刻,姒伯阳盘膝坐于蒲垫上,精气神三宝归一,一口真火自丹田而起,在他指尖涌动,落在一枚悬浮半空的宝珠上。 这宝珠圆坨坨,光烁烁,受得真火一激,竟隐隐有几分神机浮现。真火洗炼,丝丝灵光,在宝珠之上跳动,愈发神异。 “第二元神,身外化身之法,” 姒伯阳眸子中,似有三千六百天书枚云篆闪现,这三千六百天书云篆,真似云气一般,聚散无常。 若是有修行高深之辈,自是能看出,姒伯阳眼中浮现的,乃是一篇道法神通,而且还是一道上乘道法,顶尖神通的法门。 这就是姒伯阳在三千道藏中,寻到的一篇偏门神通,元神显化,身外有身,修行圆满,号称天仙亦能化身亿万。 当然,这篇道法神通虽是这么说的,可化身亿万是大罗之能。要以天仙之身化身亿万,其间难度之大,不亚于证道大罗。 但,姒伯阳现今所求的,不是以天仙之体化身亿万,他也不需要化身亿万之数。 最主要的是,身外化身需要宝物寄托,才能成就。只是一两个化身,以越国一国之力,自是无碍。 可亿万身外化身成就,那所需的宝物,怕是搜刮整个山海界,甚至山海界周遭十万世界,都未必能凑的出来。 所以说,将这门神通道法,修行至圆满,难度系数之高,与证道大罗不相上下。 或者说,成就大罗之后,以大罗之尊,以大罗之能,也许能找到如此多的宝物,寄托身外化身。 姒伯阳幽幽道:“只需分化两三个化身,能代替我坐镇越国,不让越国生乱就好。” 上阳仲的虚空挪移大阵,跨越虚空,降临天外,确实让姒伯阳有些心动。 毕竟,要是按部就班的修行,姒伯阳固然有着横跨虚空的时候,可那绝对是不知多少年后的事了。 而现在,姒伯阳面前就摆着一个机会,让他可以未证先天太乙,就能遨游天外虚空,这对他是个不小的诱惑。 山海界的水太深了,藏着不知有多少深海巨鳄,连姒伯阳这个即将天仙功行圆满的强人,都有些把握不住。 生怕一不小心,碰到什么不该碰的禁忌,一只大手从天而降,将越国夷为平地。 实在是山海界强人太多,不适合姒伯阳接下来的发展。如今成就开国之君,已是姒伯阳所能达到的极致。 再往上走下去,必然会给某些大能力者所关注,或为棋子,或被针对。 在这些大能力者的注视下,姒伯阳很难保证,自己不会被祂们看出根底。 “这些老家伙……”一想到这些时日以来,所感应到的某些视线,姒伯阳的脸色沉了沉。 姒伯阳从不会小看某些老怪物,这些老怪物动辄活过几百几千万载,都快成活化石了。 老而不死是为贼,说的就是祂们,要想瞒过祂们的眼睛,其中的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就算姒伯阳能忍下这些窥视,可是一旦某些活化石级的老怪物,对姒伯阳起了心思,要对姒伯阳出手。 除非姒伯阳束手待毙,任其施为,否则一有冲突,难免会泄底,引来更多活化石级老怪物对他的关注。 现在的姒伯阳,身板还是太单薄了,最少也要证入先天一炁妙道,才能让他稳坐钓鱼台,不惧八方风浪。 第三三一章拓荒(三)求订阅 所以说,在姒伯阳还未证入先天妙道的时候,也该适当的避避风头了。 他这几年,可谓是风头一时无两。从一介氏族首领,再到一统会稽氏族,成为开国之君, 这中间的跨度之大,正常来说是要几代,甚至是几十代,上百代人的努力,方有一线机会达成。 而姒伯阳横空出世,只用不到二十年时间,就建立了数十代人呕心沥血,都不一定能成就的功业。 如此惊世骇俗的表现,让姒伯阳在某种层次上的关注程度,已不亚于那些天生神异的帝子、神子、圣子之流。 虽然与真正的帝子、神子、圣子们相比,姒伯阳还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惊才绝艳,可也有了让人不得不侧目的战绩。 一己之力横压会稽群雄,挫败吴国之势,姒伯阳的声名,是他凭着一拳一脚,实打实打出来的。 与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帝子、神子、圣子比起来,姒伯阳这个姒姓子的出身,反倒显得不那么起眼了。 要知道,那些帝子、神子、圣子,有的一出世就是地祇级数,成年便是天神级数,对他们来说,连正神都不是道途终点。 能让这些帝子、神子、圣子驻足的,只有那正神之上,号称不朽不灭的先天古神之道。 这些家伙,一个个战力惊世,横扫一切对手,是当今大世,最为出彩,最让人瞩目的存在。 姒伯阳这个姒姓子,若是姒姓主脉出身,要与那些天生贵胄比肩,自是不难,甚至本来就是一路人。 只可惜,山阴姒姓只是上古姒姓数百分支之一,姒伯阳这个姒姓子,在天生贵胄们的眼里,就是个山中野人而已。 但,正是这个山中野人,以氏族之身,取得了莫大成就,横压各方,成为一方邦国之主,得以国运加身。 只此,就让不知多少等着看姒伯阳笑话的人,目瞪口呆,不能自己。 正因为姒伯阳的出彩,在这浩瀚九州天下,已然是初步崭露头角,不再是以往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所以,姒伯阳才要低调,处于风口浪尖上,他若是不低调,早晚会大祸临头。 这不是在危言耸听,如姒伯阳一般出身不上不下,没有太过强硬靠山的人,太过出挑的结果,往往都是惨淡收场。 除非姒伯阳能在此之前,就一飞冲天,无视这些蝇营狗苟,否则就算他心里有火,也只能在实力不足时,退一步海阔天空。 姒伯阳望着被真火洗炼,愈发透彻的宝珠,呢喃道:“任何时候,急流勇退,都是一门博大精深,永不过时的学问。” “一味的发光发热,太过耀眼,迟早会成为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作为越国国君,对此尤为警惕。 以姒伯阳今时今日的位置,要说没有活化石级别的老怪物盯上他,那也太小觑这些活化石级老怪的敏感性了。 这些活化石一般的老家伙,非但一点也不迟钝,反而敏感的可怕。最少都是古神级数存在,智慧通达到难以想象的程度。 就是因为嗅到危险的气息,姒伯阳在开国之后,渐渐将手中大权,移交给三大辅臣,自己则是慢慢淡出天下人的视野。 而偏偏在这个时候,上阳仲献策开拓天外,简直就是正中姒伯阳下怀。 如此一来,不仅能让姒伯阳彻底淡出天下人视野,还能让姒伯阳向外跳出山海界的构架,凭着天外机缘,道途更进一步。 最妙的是,这一着可谓公私两不误。一面全了越国利益,一面还兼顾姒伯阳之所急。 轰隆隆—— 眼见宝珠在真火中洗尽铅华,一点点宝韵,在珠身显现。姒伯阳一口元炁吐出,落在宝珠上。 得到姒伯阳这口本命元炁后,这一枚宝珠大放光明,似是拭去尘埃一般,整个明珠光辉夺目。 “成了,我的玄牝宝珠,炼成了,” 看着得到元炁温养,本质蜕变生华,散发着醇厚神元的宝珠,姒伯阳畅然大笑。 这一枚玄牝宝珠,就是姒伯阳依上乘道法神通,耗费不少心力,炼就的元神寄托之宝。 所谓玄牝,出自《道德经·第六章》。 是为: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玄牝在炼气之中,象征性命之根,天地之源。既以玄牝为名,这一枚宝珠的神异,自是不必多说。 “不枉我花费大气力,遍寻诸山,寻得一枚天地灵珠,用以作为主材。” “天生地养的灵珠,本就蕴含强大力量,以此炼制玄牝珠,必有事半功倍之效。” “到时,元神寄托玄牝珠上,待到胎仙自化之时,所化的身外化身,自有非凡法力。” 姒伯阳一拍顶门,云光涌动,庆云之上,三朵莲花绽放,玄牝珠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一朵莲花之中。 这颗玄牝珠与姒伯阳苦修的元神三花相合,姒伯阳明显感到了一丝变化,却又不知这丝变化源自何处。 只是觉得,整个人莫名轻松了不少,元神也精炼了许多。以往浑浊的天机,在他眼中,都变得清明很多。 殊不知,姒伯阳这第二元神法门,与道家斩三尸之术,有异曲同工之妙。 都是与元神三花相合,也都是需要寄托宝物。只不过斩三尸斩去的化身,等同于本体一样。 本体陨落,三尸化身不陨,相当于三个独立个体! 而第二元神法门,化身只能是化身,永远不能与本体等同。本体陨落,任是化身亿万,也会烟消云散。 不过,虽然第二元神法门,与斩三尸之道有着某些差异,可大道三千,不失殊途同归,此乃修行至理。 姒伯阳的第二元神法门,若是达到一定高度,未尝不能转修斩三尸之道,以此证就无上大神通之境地。 他看了一眼庆云,只见元神之花托着宝珠,元神精炁流入宝珠之中,汇聚在宝珠中央,凝成一尊道人虚影。 这道人虚影,就是宝珠中孕育的胚胎,既是宝物性灵,又是姒伯阳的元神化身,丝丝法力波动,在周匝泛起涟漪。 青色光辉,照耀着静室,如水的流光,似是而非。 “可惜啊,我是等不到你胎仙自化了……” 姒伯阳幽幽叹了口气,道:“要是继续温养下去,不是不行,可耗时耗力,得不偿失,” 炼身外身外,非是一蹴而就。不算姒伯阳祭炼玄牝珠的时间,只是将宝珠神元,温养的可堪一用,就需姒伯阳劳心劳神。 不耗费极大心力,要想炼成这尊化身,谈何容易, 炼成玄牝珠只是第一步,不经小心孕养,连宝珠胚胎都难以成形,就更别提有什么法力神通了。 只是,温养玄牝珠可是个精细活,需要时刻以元神精炁洗炼,在这个过程中,会损耗大量的元气, 一个不慎,元气损耗过大,甚至会损伤自身根基。 这也是第二元神法门的弊端,与胎仙自化这一步来说,炼成宝珠已是比较容易的了。 “但,没关系,我已有更好的方法,炼成这具身外化身,“姒伯阳眉头一挑,带着一丝笑意,看向静室之外。 —————— 茫茫宇宙,无量虚海,世界不可计数,大多如蚍蜉泡沫,在虚海中或沉或浮。 这些或沉或浮的世界,在宇宙间‘朝‘生’夕‘灭,最多几十万年,不超过百万年,便会成为梦幻泡影,破碎于虚无之间。 大千世界之下,超凡绝迹、末法末武的小千世界,神魔不昌、长生难觅的中千世界,都在这一行列。 然而,世事无绝对,不可计数的世界中,总有些特殊的小千世界、中千世界,有超乎寻常的底蕴,以及超乎想象的精彩。 宇宙某处角落,一座古老、残破的小千世界,隐没在万千星辰间,静静吞吐着虚空之炁,带动世界本源在一点点的成长。 谁又能想到,就是这样一座看似古老,且破败的世界,其实确是一处凶地,活生生的埋葬了姒伯阳麾下的五十防风神兵。 防风神兵都是神魂级数,实力不弱。能在一息间,陷落数十位神兵,让神军反应不及,连把信息传递回去的时间都没有。 如此险恶,这一方小千世界,本身着实不凡! 嗡—— 虚空之上,一丝裂痕出现,跳出一枚明珠,明珠闪烁光华,径直向着下方小千世界落去。明珠光晕浮动,似有光影交错。 这一幕,落在小千世界生命眼中,却是见得一道白虹,自天外垂落,虹光长达百余丈,托着细长的余光,照耀一方天宇。 这般不加遮掩的‘闯入’小千世界,第一时间引起了世界内部,顶尖存在们的怒火。 这些位列食物链顶点的存在,对于突然闯入领地的‘异类’,神经异常的敏感,下一刻直接狂怒。 “吼——” 小青山界,一头头顶尖凶兽霸主,猛地抬头,看向天空,见到那一道白虹之光之后,兽瞳闪烁红光,带着一股凶恶煞气。 凶兽们形态各异,有的全是兽身,有的却是人面兽身,人身兽面。其兽身千奇百怪,不一而足,恍若妖魔一般。 一头头凶兽霸主,望着白虹垂落,不禁发出低吼。显然对这白虹,或多或少,都有几分重视。 天外之物,不属于本身世界的存在,其代表的意义,不用多说,这些凶兽霸主都知道。 要知道,这些存在的智慧,完全凌驾于普通生灵之上。再兼之他们生而强大的力量,简直就是此方世界的主角。 在这座小青山界,不是以人族为主角,人族在凶兽眼中,几如草芥,真正的主角,从始至终都是这一群天生强横的凶兽。 这座小千世界,并非人道乐土,而是由凶兽们主宰。在小青山界中,这些凶兽就是最顶级的猎食者,他们亦被称之为神。 或许他们的力量,不及山海界真正的天神业位。可是在小千世界中,凭着凶兽们的实力,他们在众生面前足以称神做祖。 其中的某些佼佼者,甚至截留天意于自身,成为‘天’的一部分,执掌世界权柄,一念演变四时诸象之道,近乎于世界主。 而这,也是五十位防风神兵落入小青山界,连点浪花都没溅起来,就被生吞活剥的主要原因。 防风神兵们体魄强悍,筋骨千锤百炼,气血旺盛,精气醇厚,对于某些凶兽恶神来说,不吝于是最上等的血食。 小青山界东极之巅,一座黄金神宫屹立其上,纯金色的光辉,洒落在东极之下,千百金色火鸟,飞腾于神宫,轻啼鸣响。 高大的黄金神宫之内,一阶阶黄金阶梯,足足有一千二百阶。黄金阶梯的尽头,一团金色火焰,缓缓跳动着金色的火苗。 “天外?” 在其沙哑的声音中,自有一丝睥睨天下的气概。一尊身着金色神袍,端坐在一张黄金宝座上的俊美男子,神色复杂之极。 俊美男子一只手,扶在黄金宝座上,眸子中隐约有金色火焰,在炽烈灼烧,丝丝热浪起伏,化作一只只火鸟,浴火飞舞。 似如人间美玉的手掌上,点点火苗飞舞,俊美男子淡漠的目光,静静注视着白虹落在西南大地之上,嘴角带着一点讥讽。 “变数?” 男子沉吟片刻,道:“鬼首何在?” 俊美男子的声音,极其的慢条斯理,却又带着深入骨子里的傲慢。 仿佛在俊美男子眼中,世间的一切都渺小的可怜,祂站在至高之上,俯视着这方世界的一切。 “王,” 俊美男子话音刚落,黄金神殿之内,一头似蛇似蛟,长有三首的怪物缓缓苏醒。 轰隆—— 这一尊怪物赫然就在宫殿之内,它盘绕着巨大的金柱,随着苏醒,身躯不断颤动。 轰隆隆—— 爬下金柱,蛟蛇之身,摩擦在地面上,发出隆隆声。怪物匍匐在俊美男子的脚下,吞吐着蛇信,低声道:“鬼首,在此,” 俊美男子看着脚下的‘小蛇’,道:“你去西南,把那个天外变数,给我找出来,不管用什么方法,我只要结果。” 第三三二章万蛇(一)求订阅 我只要结果! 这话掷地有声,其中的冷漠深沉,让鬼首的蛇蛟之躯不由一颤。 这位俊美男子,上一次说这话时,是北方大凶恃强,要与其争夺至尊之位。 俊美男子大怒,召集一众部属后,当着麾下部属的面,说出了这句话。 这群部属得命,生生将小青山界的北方,从黑风山而起,再到黄沙口为止,其间的三千六百头凶兽神灵,杀的干干净净。 这,就是结果! 作为亲身参与者,三首蛇蛟当然明白,所谓的结果是什么。 这头三首蛇蛟重重的点了点,阴冷道:“伟大而又至高的王,鬼首定会把那个变数,带到您的面前。” “八方神灵,十万恶兽,但凡胆敢阻拦鬼首,行使王权者,杀无赦!!” 在说到‘杀无赦’时,三首蛇蛟竖立的蛇瞳上,猛地迸发寒光。 “去吧,” 俊美男子眼睑低垂,冷冷的看了一眼三首蛇蛟。这头蛇蛟的三首,象征着喜、怒、哀三相,三相浮现,蛇信嘶嘶作响。 鬼首低头,道:“诺,” 轰隆隆—— 百丈蛇蛟之躯拖地,大殿之上,黄金铺就的地面,震动不止。 三首蛇蛟出殿之后,盘桓的蛟蛇之躯,激荡起散碎的黑光。这黑光一朝升起,自有风雷大作,托着三首蛇蛟向西南而去。 目送着这头三首蛇蛟出殿,身披金袍的俊美男子,轻声道:“百公,你认为鬼首,能否将那个变数带上东极?” 在俊美男子出声后,黄金神殿之中,一头头犹如泥塑木胎,没有半点生气的怪物们,眼睛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这些形态各异的怪物,神情交汇,最后将视线,落在一头白猿的身上。在此之前,他们的目光中不觉带着尊崇。 如果说,坐在黄金宝座上的俊美男子,是东极之巅当之无愧的皇者,是傲视八方的霸者,值得黄金神殿中的怪物们追随。 而那这头白猿,则是整个小青山界第一智者,是它辅佐俊美男子,让俊美男子成为小青山界的无上主宰,君临东极之巅。 “鬼首,” 白猿话音一顿,低沉道:“王,您既然放心让鬼首去,那不就是最好的答案吗?” 鬼首是眼前这位王者,最忠诚的部属,对于‘王’命的执行,达到了几近于苛刻的地步。 正因如此,这位俊美男子,才偏偏让鬼首出手。 对于天外异数,俊美男子固然有几分忌惮,可在异数真的威胁到他之前,要说对其有多重视,也不尽然。 但,俊美男子可以不重视,乃至于漠视异数。可这异数不能脱离他的掌控,落入其他凶神手上,成为威胁他的筹码。 所以,俊美男子才让对他最为忠心的鬼首出手,也算是一个保障, 俊美男子抿了抿嘴唇,晒然道:“知我者,百公是也!” 就在东极之巅,那尊近乎世界主的存在,派出心腹大将,要把天外异数带回神殿的同时。 与东极之巅,并称为天地两极的西极之渊,也有所动作。 西极之渊,昏昏暗暗,无上无下,一尊黑衣少年,盘坐在昏暗的极渊中,纯黑色的瞳孔,看起来竟有些邪异。 “王,” “您最忠诚的部属,在此!” 一头黑水玄蛇蜷缩着蛇躯,静静的匍匐在黑衣少年的脚下,等待着少年的谕令。 伸手抚摸着蛇头,冰凉的触感,尚有丝丝寒气,黑衣少年缓缓道:“天外异数降临,东君那家伙,想来不会甘于寂寞。” “可是,我不想让他如愿,你去把那个异数,给我抢过来。若抢不回来,那就给我毁掉,我得不到的,东君也别想得到。” “诺,” 黑水玄蛇以低沉的声音,回应着黑衣少年的命令, 作为黑衣少年的护法神,黑水玄蛇之于西极之渊,就等于与鬼首之于东极之巅, 二者的分量,在某种程度上是一样的。 应该说,黑衣少年与那位东君,象征小青山界的阴与阳,作为他们跟前的凶神,黑水玄蛇与三兽蛇蛟对立也就不奇怪了。 看着黑水玄蛇,托着沉重的蛇躯退下,黑衣少年低声嘟哝,道:“呵呵,天外异数,正好为本座与那家伙,增加些调剂。” “无论是东极,还是西极,都太过枯燥乏味了。我看,亟需这么一个异数,来刺激一下。” “呵呵呵……” —————— 就在小青山界,八方神灵闻风而动的时候。 同一时间,坠落小青山界西南的明珠,在虹光消退以后,直接化作一枚石珠,落于茫茫群山沟壑之间。 群山沟壑,山峦叠嶂,怪石嶙峋,石珠落在其中,相当的不引人注意。就是有心搜寻,也难以找到石珠。 在明珠自晦,化为石珠以后,姒伯阳的元神神念,倏然自石珠中波动了一下,神念烛照石珠周遭数十丈。 全盛时期的姒伯阳,一念之间就能烛照千百里,反掌就能翻天覆地。如今的姒伯阳,只是分神降临,自然没有惊世之威。 然而,就是没有真身大法力傍身,姒伯阳的分神神念,依旧在跨越虚空,损耗大部份力量的现在,有着不可小觑的实力。 “这,真的是小千世界?” 姒伯阳神念一出石珠,感受着自四面八方,涌动而来的天地精气,整个人都有些不敢置信。 “怪哉,怪哉,看来真是宇宙浩瀚,什么奇葩世界都有啊!“ 毕竟,只看这天地精气的浓厚程度,这方小青山界无论如何,也不像是处于超凡绝迹、末武末法的小千世界。 若是不看其世界品阶,只看它天地精气浓厚至此,说它是中千世界都有人信。 当然,与正常的中千世界相比,这方世界在规则上,还是有所疏漏的。 不过一座小千世界,能在灵机上与中千世界相比,已经不是用一句难得,就能解释的了的。 姒伯阳虽然惊疑,可寄托分神的石珠,却在一点点吞吐天地精气,温养着姒伯阳分神胚胎。 短短几个呼吸间,就让姒伯阳的分神,恢复了不少元气。 姒伯阳的分神,乃是以本命元炁,与天生灵珠的性灵相合,二者相辅相成,得以大功告成, 追根朔源,姒伯阳这一道分神成就,是为上乘的第二元神法门,故曰:身外有身,神仙之体,胎仙自化。 只可惜,这一尊身外化身,姒伯阳修炼的尚未圆满。 炼出的灵珠神胎,亦未曾瓜熟蒂落。与成就胎仙之体,诸般神通信手拈来的境地,还差着一线。 就这一线,便是天堑之差,需要姒伯阳大损元气,辛苦熬炼,才能有所成就, 倘若姒伯阳能将第二元神打磨通透,彻底成就胎仙之体,得成大法力、大神通,也不用像现在这般神物自晦了。 只是真正炼成一尊身外化身,所要付出的代价,连姒伯阳都有些接受不了。 因而不得步迂回一些,炼一个半成品的分神。按照世界道标,投入对应世界,让分神在世界中自行完善。 这,就是姒伯阳所想到的,不是办法的办法! 把分神投入天外世界,以天外世界的资源,成就姒伯阳的胎仙自化之境。 “不过,这方世界灵机如此充沛,强者必然不少。而有大能强者坐镇的世界,世界意志尤为活跃。” 姒伯阳叹了口气:“看来,我的降临,应该惊动了此方世界意志。世界意志要是震动,自会有大能强者循迹而来。” “现在的我,只是一念分神寄托明珠,本身实力百不存一。真要被这方世界的大能强者缠上,就是能脱身,也是麻烦的很。” 姒伯阳一落入这方世界,在察觉到这方小千世界,与一般小千世界不同之后,一点侥幸之心都不敢有。 哪怕姒伯阳本尊有着天仙道行,但他此刻降临的只是一缕神念,若是自恃神通广大,小觑这方世界的强者。 便是阴沟里翻船,也不是不可能。 “必须要想个办法脱身,少则四五日,多则几十日,这方世界的强者,就会推算出我的落脚的之地。” 姒伯阳从不会小觑任何人,尤其是能站在一方世界之巅的强者,谁都不知他到底有着何等强悍的神通。 这,毕竟是对方的主场,以对方的主场优势,不惜一切代价寻找姒伯阳,姒伯阳未必能藏的了多长时间。 “一旦让此方世界的强者,找到这里来,以我现在的状态,落入他们的手上,只怕就危险了。” “只是,我究竟又该以何种手段脱身呢?” 对姒伯阳来说,全身而退并不难。真正让姒伯阳犹豫的,是以何种法门脱身。 姒伯阳精通三千道藏,道藏之中,自有无穷妙法,只要姒伯阳有心,随手就能拿出二三十个脱身法门。 只是脱身法门太多,选择余地太大,着实让姒伯阳有些犹豫,不知选择哪个法门才好。 这些脱身法门各有妙处,不仅是应一时之急,还关乎着姒伯阳在此界未来的布局。 无论脱身法门如何变化,万变不离其宗,不外乎夺舍、投胎、转生、化形等手段。 其中夺舍、投胎、转生,都是要与这方世界结下因果。 只有化形之法,是以明珠为依凭,显化一尊道体法身,不沾染太多的因果。 “因果,因果!” 姒伯阳犹疑了一下,转而定下心思:“管他什么因果不因果的,欲将得之,必先予之。” “既要在此方世界,寻求先天圣德之外的道路,还想惜身,以灵珠显化世间,如何能得此方世界的支持。” “圣德之外,道德、功德、福德、阴德四条道路,哪条不需要世界支持。若不是此方世界孕育的生灵,如何得到世界支持?” “以灵珠化形,看似占尽了优势,可是人不可太尽,事亦不可太尽,凡是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与其缘分早尽,不如选一条不那么完美,却又有机会补救的路。” 石珠微微一颤,姒伯阳心头,浮现一篇神通法门,一枚枚云篆天书大放光明。 “金蝉脱壳,性灵转生!” 所谓金蝉脱壳,乃是留下旧壳,真性蜕变之术。是三千道藏中,一门偏向长生之道的神通。 古炼气士曾以此法,褪去肉体凡胎,转凡骨为仙骨,化俗体为道体,成仙了道,得成大自在。 如今姒伯阳就用此法,性灵转生,重来一世。 “走,” 姒伯阳分神所化的一缕纯阳元神之力,凝结一枚枚云篆天书,一十八枚天书云篆聚散无常,其间有云光徐徐升起。 在云光升起之后,一枚明珠虚影,自石珠上脱离,明珠神光烁烁,照耀一方群山,引得不少凶兽神灵的目光。 “那,是什么?” 附近的凶兽神灵,本能的察觉不妥,正要去查看。可是有两头怪物的反应,比这些凶兽神灵还要快的多。 “异数?” 鬼首与黑水玄蛇循着虹光,找到这一处地界,再一看上空漫天云霞,自是知道那是什么。 轰隆隆!! 三首蛇蛟怒啸一声,群山轰鸣,百丈蛇蛟之躯一展,更是让大地不住震颤。 这股威势之强,骇的不远处的凶兽神灵,几近肝胆俱裂。 轰隆隆!! 就在这时,仿佛与三首蛇蛟交相呼应一样,来自西极之渊的黑水玄蛇,显露黑水本相,恐怖的蛇躯,横在山脉之上。 “异数,” 在三首蛇蛟、黑水玄蛇,二者争先爆发可怖气机后。两头可怕怪物,也注意到了死对头的到来,不禁朝对方呲了呲牙。 “杂种?” “怪胎?” 三首蛟蛇与黑水玄蛇的视线,在碰撞的一刹那,砰的一声,隐约间迸发火光。 “……” 三首蛇蛟阴冷的看着黑水玄蛇,蛇信嘶嘶作响:“西极的那一位,也在打异数的主意?” 黑水玄蛇哼了一声,竖立的蛇瞳,带着深刻的怨毒,道:“东极的那位,能打异数的主意,为什么我家主上,就不能动心?” “没有这个道理啊!”黑水玄蛇的声音,在最后拖的很长,讥讽的意味很重。 “没有这个道理,谁说没有这个道理?” 鬼首漠然道:“东极为天,秉承天命,天命就是道理。” 第三三三章万蛇(二)求订阅 “好,好一个东极为天,” 黑水玄蛇冷笑一声,懒得再与鬼首纠缠,直接升起黑水本相,掉头向着神光显化之地扑去。 百丈蛇躯摩擦山岩,生生在山川大壑间,犁出一道深沟。 “尔敢,” 眼睁睁的看着黑水玄蛇,向异数所在扑去,鬼首三只蛇头嘶嘶作响,毫不犹豫的紧随其后,亦向着同一方向扑去。 “嗙!” 三头蛇蛟威势骇人之极,它的这一扑之势,激起强烈的劲风,劲风所及之处,犹如飓风袭来。 此时此刻,无论是鬼首,还是黑水玄蛇,这两个小青山界中,完全可以被称为蛇中恶神的存在,都没有主动向对方出手。 虽然鬼首,以及黑水玄蛇,都不惧对方。可两者真要大打出手,便是有一方获胜,那也一定是惨胜。 固然,鬼首、黑水玄蛇都将对方,视作最强劲的对手。可对‘异数‘感兴趣的,绝不止鬼首、黑水玄蛇背后的东极、西极。 一旦鬼首、黑水玄蛇对拼,拼个两败俱伤,引得八方凶兽神灵窥伺,以后还能否回到东极、西极之地,都是个未知之数。 正是出于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顾虑,鬼首与黑水玄蛇只在言语间交锋了一下,并未一言不合,就撕破脸皮,大打出手。 相反,鬼首与黑水玄蛇都在竭力避免,与对方的碰撞,实在避免不了,再与对方拼个你死我活。 两头凶蛇戾气十足,百丈蛇躯犁地,大地被犁出两道大沟,蛇信吞吐,嘶嘶而响,速度极快,堪称电光火石。 轰隆隆—— 两大怪物的速度,一度抵达某种层次,风声似乎静止,二者奋力争先,凡是拦在它们面前的,都被它们生生撞碎。 在神光升起,十息之内,两大怪物不分前后,来到了神光当空的山间,蛇瞳一扫,将方圆十里的景象,尽收眼底。 “这,” 当鬼首与黑水玄蛇相互制衡,来到这一片山野之后,当两者看向神光源头的时候,都有些懵。 “怎么可能?” 鬼首望着众多碎石,呢喃自语:“这不可能,天外‘异数’,怎么可能是一些无用的石头?” 黑水玄蛇目露凶光,看着下方的碎石,冷哼道:“天外‘异数’,竟然只是一些无用的石头,不要说你不信,我也不信。” “我不信,这些石头,就天外’异数‘。” 鬼首意味深长瞥了一眼黑水玄蛇,道:“我也不信,” 此时二者所看到的,就是姒伯阳金蝉脱壳之后,留下的旧石壳。这些石壳上,虽有几分灵机,可终究是残留的太少。 能把鬼首、黑水玄蛇引来,已是将这些旧石壳的价值,发挥到了极致。 以鬼首、黑水玄蛇的眼力,在初时的惊诧过去后,自然能看透其间虚实。 “异数,果然是异数,抛下诱饵,声东击西,让诱饵吸引大部分注意力,然后从容脱身,佩服,佩服!” 鬼首声音低沉,蛇瞳愈发冰冷。 黑水玄蛇道:“必须抓到这个异数,不能让异数,从咱们的手上逃走。” “你应该知道,你我的主上,对这个异数的重视。要是走了异数,你我难辞其咎,必有灾殃。” 鬼首垂头,淡淡道:“这些,不用你说,该明白的,我比你还明白,这个异数,他跑不了。” 说完之后,鬼首冷淡的看了黑水玄蛇一眼,转头冲着一个方向,驾起云光飞去。 目送鬼首远去,黑水玄蛇冷笑一声:“跑不了?那就拭目以待,看看咱们两家,谁家能笑到最后。” 这头黑水玄蛇,也不想再缠着鬼首。 蛇有蛇道,作为小青山界中的两大蛇怪之一,对于蛇类,黑水玄蛇亦有着一定程度的掌控。 只要黑水玄蛇,调动天下万蛇,凭着天下万蛇之力,让它束手无策,办不成的事,真的少之又少。 —————— 就在黑水玄蛇与鬼首,乃至小青山界的顶尖凶神们,挖空心思,不惜代价,搜寻姒伯阳这个天外‘异数’的时候。 殊不知,姒伯阳这个天外‘异数’,早已金蝉脱壳,转世投胎,再世为人,成为小青山界,千万人族的一员。 没错,就是千万人族。 整个小青山界的人族,全都加在一起,都不过千万之数,也就是一个邦国的丁口而已, 须知,小青山界的人族,远不能与山海界人族相比。山海界人族已是世界主角,雄据九州天下,号称为人神。 而小青山界的人族,处于食物链的最底端,稍稍强大一些的族群,都能压的小青山界人族,喘不过气来。 可以说,二方世界的人族,简直处于两个极端,一个是过于强大,一个却是过于弱小。 在此之前,姒伯阳不是没有机会,放弃人族之身,转世成为其他族群。 毕竟,以姒伯阳的底蕴,若是有一个强势的种族出身,未尝不能快速崛起,成为小青山界一霸。 可是姒伯阳却断然放弃,唾手可得的好处,有大道坦途他不走,他偏偏要走泥泞小路,成为小青山界中的人族一员。 “既然这方世界的人族,活的如此艰难,我为何不能给此方世界的人族,开辟一条堂皇大道出来,” 这是姒伯阳灵珠转生投胎时,心头闪过的唯一念头。 毕竟,此方世界人道不昌,那姒伯阳降世为人,以人身秉人道而行,大兴人道,有该是何其恢宏的功德。 功德, 姒伯阳投身轮回,心神映照小青山界,懵懵懂懂之际,一点灵光乍现。 所谓先天五德大道,以先天圣德为至高,先天道德为至远,先天福德为至妙,先天阴德为至神,先天功德为至玄。 先天功德,至玄之道也! 何谓之’玄’,《道德经》有云: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先天功德之道,亦是玄之又玄之道。恒古为神为圣者,沐养天恩,皆有着无上大功德在身。 当然,小青山界只是一方小千世界,就是聚集小青山界古往今来所有功德,也远远称不上是无上大功德。 可是,姒伯阳若是以人族之身,提三尺剑,在这方小青山界,奠定人道兴盛之基,介时功德加身,一样有莫大好处。 不说立时炼虚合道,参悟先天妙理,也能以此圆满化身。使得这一尊化身,成为一尊神仙纯阳级数的存在。 轰隆隆—— 灵珠虚影如大日升起,勾连世界本源,世界本源当即回应,演化出一个黑洞漩涡, 这是小青山界本身的轮回机制,被姒伯阳大法力触动,硬生生的显化与世,黑洞漩涡飞速旋转,转运轮回众生。 明珠虚影高悬,金色神光灼灼,姒伯阳呵呵一笑,犹如旭日的明珠,在黑洞漩涡之中,向着深处坠落。 隆隆隆—— 小青山界,西北人族部落,有豳(bin)氏, 有豳城邑,一栋宅邸之中,一脸色凝重,身着粗布衫的中年男子,定定的站在厢房外,耳畔不断回响着妻子的痛呼声。 中年男子负手,默默的看着房中,一个个婢女进进出出,端出一盆盆血水,本就紧绷的面皮,也绷的越来越紧。 “……” 终于,中年男子再也忍不住,抬脚冲进厢房。只是中年男子刚有动作,就被一旁的管事死命的拉住。 这管事低声,道:“主人,小心沾了晦气。” “混账,什么晦气?” 中年男子眉头一挑,冷哼道:“屋里是我的妻儿,我的妻儿能有什么晦气?” 见中年男子还要闯进产房,管事急切道:“主人,您万万不能进产房啊!” “夫人临生产的时候,给老奴下的死令,要是事有不谐,让老奴拉着您,别让您千万别冲动。” “夫人,”一听是自家妻子下的死令,中年男子的脸色虽然难看,可到底没有再往产房里闯。 要不然,以中年男子的实力,铁了心往里闯,不要说这个管事,就是府中所有人一起上前,都未必能拉住他。 “啊,啊,啊,” 可是就在中年男子勉勉强强,压下心头冲动的时候。产房里的痛呼声,忽然拔高,房中的产妇,更是一度喊得声嘶力竭。 望着产房,中年男子虽面沉如水,可身子不自觉的颤抖,还是泄露里他焦躁的心情。 这产房里的,终究是他相知相守数十载的发妻。何况他还是中年得子,对这个子嗣的到来,更是视若珍宝。 但妻子难产,妻儿都有危险,这突如其来的晴天霹雳,实在让中年男子这铁打的汉子,都有些承受不住,差点崩溃。 纪历沉默良久之后,缓缓道:“富伯,” 一旁的管事,低声应道:“老爷,” 纪历淡淡道:“大伯家里,似乎有一株补气益气的宝药?” 富伯低了低头,道:“是有一株宝药,不过……” 纪历道:“不用不过,你这就去大伯家,把那株宝药借出来。”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半个时辰,不,一刻之后,我必须见到那株宝药。” 富伯苦笑:“老爷,这怕是……” “放心吧,一笔写不出两个纪字,我这个作晚辈的,好不容易向长辈开口,他这个长辈,再是不舍,也不会直接拒绝。” “只要他没有一口回绝,那就是有机会,只要有机会,那株宝药,就是我纪历的囊中之物。” “是,” 富伯苦着脸,悄然看了一眼纪历的脸色。 富伯当然知道,倘若纪历拉下脸,向那位求取宝药,那位绝不会拒绝。 只是,要得到那株宝药,纪历也要付出相当的代价,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何况纪历与那位的关系,到底是差了一层,更要分的清一些。 纪历暗自咬牙,道:“只要,他肯出借宝药,适当的让步,也没什么,都是一家人,让一让也没什么。” 富伯暗暗叹了口气,应道:“诺!” 在富伯走后,纪历闭目站在产房前,听着发妻的痛呼,手按着身旁的房梁,青筋暴起。 就在纪历心急如焚,已经乱了分寸的时候,纪宅的上空,骤然跳出一枚明珠虚影。 这枚明珠虚影,绕着纪宅转了一圈,一圈过后,似乎震动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的向下坠去。 轰隆隆!! 明珠下坠,纯阳元神之炁外泄,恍若大日落下,那股磅礴的力量,惊的纪历连忙抬头察看。 “红日投怀,” 就这一抬头,纪历正好看见这一惊世异象,明珠所化的红日,实在超乎纪历这等层次的修行人的想象。 红日之中,那股凌驾一切的气机,让纪历手足僵硬,只得眼睁睁的看着红日落入产房。 下一刻,红光大盛,一阵阵热浪扑打着纪历的面颊。 热浪过后,纪历就听到一声婴儿哭啼。这一声哭啼,使得纪历面露喜色,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 这时,稳婆推开房门,抱着初生的婴孩,满脸堆笑,道:“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夫人生了位小主,母子平安,” “母子平安,还是男丁,” 纪历精神一振,大步上前,接过稳婆手里的孩儿,本来沉稳的他,竟笑的如同稚子一般。 “哈哈哈,是个男丁,男丁啊,我纪历有后了,上苍待我纪历不薄,待我纪历不薄啊!” “快,传令下去,今日是我纪历大喜的日子,我纪历有后,有豳氏当共庆之。” 一众仆从,躬身道:“诺,” 纪姓乃有豳氏主脉,而纪历虽非有豳氏首领,但他在有豳氏中身居高位,是仅次于有豳氏首领的存在。 因此,纪历一朝有后,说上一声‘有豳氏共庆之‘,并非是夸大其词。 “哈哈哈,我的儿子,我有儿子了,”纪历双手托着新生儿,高高地举起,一个劲儿的傻乐。 “哈哈哈……” 狂喜一阵后,纪历抱着孩子,疾步走入产房。 只是,当纪历看到床榻上,发妻那憔悴的面庞后,心头猛地一痛。 他急切的上前,抓着发妻的手,竟止不住的哽咽道:“夫人,你受苦了。” “都是夫君不好,都是夫君不好,” 望着陪着自己几十年的发妻,那既熟悉又陌生的苍白面庞,纪历小心翼翼的暖和着发妻的手,到:“夫人,我的夫人。” 第三三四章万蛇(三)求订阅 一阵忙碌过后,富伯默默的站在纪历的身后。 纪历眯了眯眼,看着富伯手上,由绢布仔细包裹着的宝药。 宝药的药力含而不发,灵觉敏锐之人,只是站的极远,都能感受到宝药中,蕴含的灵机。 不过,他终究是没用到这一株宝药。 在富伯从纪历大伯家借出这株宝药后,没等到富伯回返纪府,纪历的夫人就已经顺利生产,母子平安。 因此,这一株宝药的重要性,在此刻纪历的眼中,是一降再降。从先前的急需救命,成了现在的可有可无。 但,不管怎样,哪怕这株宝药还在,纪历终归是欠了大伯的一份人情。 这份人情,落到纪历的手上,纪历要还人情的话,相应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纪历沉吟半晌,道:“富伯,你将宝药,还给我那大伯。还给他的时候,别忘记告诉他,这份人情,来日必有厚报。” 富伯道:“您的心思,老奴晓得,大老爷这次能雪中送炭,别管他的宝药用没用上,这份心意总是好的。” 纪历道:“你说的没错,都说人情债难还,尤其是自家人的人情债,还起来更是难上加难!” “这一次,大伯把他的心头肉,拿出来给我救命。幸好没用上他这株宝药,要不然这份人情,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还。” 纪历轻声道:“总算,夫人她吉人自有天相,硬是撑过了鬼门关,才没让我抱憾终身。” 看着纪历面上竟有一些倾颓之气,富伯欲言又止,道:“老爷,” 见富伯一脸关切的望着自己,纪历摇了摇头,道:“没事,有些人呐,只有快要失去的时候,才越发的知道珍惜。” 纪历这次的感慨,可以说是发自肺腑。他无法想象,要是发妻难产而死,他自己一人在这世上独活,还有什么意思。 虽然纪历身边并不缺女人,那些女人个个都比发妻年轻貌美。 只是在纪历看来,那些女人加在一起,都比不上发妻的一根头发。 毕竟,玩物终究是玩物,花瓶也只会是花瓶,如何能与相知相守数十载的老妻相提并论。 纪历手掌抚着身旁的梁柱,道:“宝药送回去后,还有一件事,需要交给你去办。” 富伯上前一步,沉声道:“老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纪历道:“夫人诞子,这府里府外的,都有些不消停。” “你,去把伺候夫人生产的稳婆,还有几个婢女的嘴,给我封上。” “乱嚼舌根的人,一般都活不长,原话告诉她们,这就是我的意思。” 富伯低声道:“诺,” “还有……” 此刻的纪历,满腹心事,尤其是想着红日坠入产房的那一幕,道:“该封口的要封口,封不住口的,也就不要留祸患了。” “宁可错杀,也不能不杀。” 在纪历平静下来后,一想到红日投怀的场景,仍然不免有些心惊肉跳。 作为修行人,纪历自然知道,但凡生有异象之人,未来都会有一定的成就。 当然,这异象也就三六九等,可自家子嗣,生来红日投怀,绝对是最顶尖的异象。 按理说,生出一个如此出彩的儿子,纪历应该大肆宣扬才对,有一个天才子嗣,何尝不是涨脸的事。 只是纪历还知道一个道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有着这么一个出彩的儿子,对他而言,不一定是件好事。 可现在,若是不藏拙,未必能活到他发挥潜力的时候。 不说以后,各种各样的意外,可能让这个新生儿夭折。就是遭遇某些危险,也不是他所能应付的。 可是,红日坠落的动静,实在的太大了。远不是纪历一个人想要遮掩,就能遮掩的。 需知道,当时红日显化,气象万千。整个有豳氏的人,都看到了红日的坠落。 如此一来,纪历要封住的,就不仅是自家的嘴,还有有豳氏上下的悠悠之口。 不封住这些人的嘴,纪历的处境,就会很微妙。 而就在纪历琢磨着,该如何收尾的时候。 躺在床榻上的初生婴儿,睁开了他灵动清澈的眼睛,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 有豳氏万里之外,群山沟壑,古木参天,一声声轰鸣,震颤与天地。 轰隆隆—— 鬼首与黑水玄蛇,两者气机争锋相对,两大怪物肆无忌惮的挥洒力量,被其气机波及,一阵阵狂风肆虐,山石轰轰爆响。 恍若天灾一般的景象,铺天盖地的蔓延开来。两大怪物的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无数火光,点点火光落下化作滔天火海。 “杂种,你这个该死的杂种,都是你,都是你,要是没有你从中作梗,我早就找到那个变熟了。” 黑水玄蛇咬牙切齿,放声怒吼,犹如巨浪轰鸣:“你这杂种,给我死来!!” 对于黑水玄蛇来说,早就憋了一腔的怒火,只是为了大局着想,一直没有宣泄出来。 如今眼看着大事,就要坏在鬼首手上,黑水玄蛇再也忍不下这口气,直接对鬼首动手。 这一次黑水玄蛇占了先手,一出手就是滔滔黑水,邪毒的黑水,腐蚀大地,散发着丝丝朽坏之气。 被黑水玄蛇的突然出手,给打懵的鬼首,迅速回归神来。 鬼首的三颗蛇头,同时显现怒相,吼道:“你个畜生,我是杂种,那你又是什么?你以为你的血脉,真比我纯粹多少?” “不要以为,你是蛇身,你就是纯血蛇种,你看看你的模样。这世上,可还有第二条黑水玄蛇?” 鬼首也是心头火起,被东君授意,必要时可以不择手段的它,当即放下了顾忌,似蛇似蛟的真身,猛地向黑水玄蛇扑来。 轰隆隆—— 作为东极之主与西极之主,两大此世绝巅者的心腹。 无论是鬼首,亦或是黑水玄蛇,都是小青山界一等一的强者。 虽然小青山界只是小千世界,小千世界的强者,含金量远不如中千世界,乃至于大千世界。 可这一方小青山界,却是小千世界中的异数。 世界之中,那有别于寻常小千世界的天地灵机,还有八方神灵、十山凶兽,都彰显着小青山界的与众不同。 某种意义上,这一座小青山界的底蕴,比一些中千世界,还要强上一筹。 因此,这两头怪物大战,不吝于两尊地祇搏杀,恐怖的力量,使得地裂山崩。 蛇躯稍稍一滚,就能碾平一座座高山。两头怪物激烈碰撞,更是震的地壳粉碎。 当这两头怪物打出真火以后,这一片地域,都被两大怪物用蛮力,生生犁平了十数里。 就在两大怪物的战场,不断移动的时候。 被怪物大战的余波,所波及的凶兽神灵们,此刻对两大怪物,已经是彻底忍无可忍了。 本来对两大怪物的背后的东极、西极,还有着几分忌惮,可在怪物一再触及底线后,这些凶神随即抛下了顾忌。 小青山界的强者,本质上就有着一股凶性,面对更强者的时候,它们这股凶性有可能被压下去。 但是,当忍无可忍的时候,也是这股凶性触底反弹的开始。 只是,还没等到凶神们联手制住两大怪物,怪物背后的主人,终于出面干涉了。 东极之巅,万神殿上,东君坐在黄金神座上,漠然的看着悬立于殿中的水镜。 那是一面由万载水玉雕琢的神镜,映照小青山界十方影像,是万神殿最重要的奇珍之一。 东极之巅,之所以被称为最接近‘天’的所在,就是因为殿中悬立着这一面神镜。 东君望着水镜上,两大怪物激战,面上淡漠之极,不喜不怒。 看着因为两大怪物大战,而受到波及,甚至被震杀的凶神,东君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 仿佛他所见的,只是几只蚂蚁,被无知的稚子踩死。不管是山河改道,还是大地崩塌,在他眼中都如儿戏。 最终,在看到黑水玄蛇与鬼首打出真火,且越演愈烈后,东君缓缓开口。 “够了,” 东君这一开口,整个东极之巅,都似乎不住的轰鸣,天地间的雷火,化作最激昂的字符。 “够了!!” 而就在东君开口的同时,西极之渊的黑衣少年,也轻轻发声:“好了,” “好了!!” 与东极之巅相似,在黑衣少年出声之后,整个西极都随之应和,黑色的火焰,在地心喷涌而出,化作最璀璨的流光。 在极致的毁灭下,孕育出世间最强音。 一东一西两大至强者发声,小青山界的各方强者们,在两大至强者的威势下,只得苦笑着放下了某些小心思。 两大至强固然在很多时候,都不太对付。可一旦两大至强同时发声,那就代表着这是二者的底线。 任何凶神要想挑战他们的底线,就要做好被两大至强轰杀的准备。 在这小青山界,天上地下,胆敢违背至强意志者,不是没有。可在两位至强同时出手后,还能活下来的,却一个也没有。 在这二者接连发声后,所有凶神都知道,两大怪物的大战,终于要落幕了。 不要说两大怪物,根本不敢违逆东极与西极的意志,就是敢违逆,两大至强一个眼神,就能让两个怪物心神崩溃。 “王,” 果然,在至强开口后,两个怪物不敢再‘胡闹’下去。鬼首仰头望天,蛇信嘶嘶:“请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能完成王命。” “王,请给鬼首一个机会,” “王……” 鬼首仰天,似乎看到了东极之上,万神殿中,那一尊高坐众神之巅,俯瞰芸芸众生的东君。 他如太阳一般耀眼,如世界中心一般,让众神甘心臣服,为其驱使。他是小青山界当之无愧的第一强者。 “……” 与鬼首尝试挽救不同,黑水玄蛇如鹌鹑一般,蛇躯蜷缩在一根石柱之上,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只是等着自家主人的判罚。 东极与西极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在东极之主面前,鬼首还能有些余地,向上小小的求些机会。 可在西极这里,弱肉强食,优胜劣汰,一次失败,一世失败,没有余地,没有机会,留给它的只有认命受罚。 在经过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东极与西极之地,传来一道命令:“回来吧!” “诺,” 黑水玄蛇与鬼首两个怪物,恶狠狠的对视了一眼,知道是坏了主上的事。 这次回去,必然会有惩处,别看它们现在斗的欢。可经此一遭以后,没有上百年的修养,它们是别想再出东极、西极了。 不管两个怪物如何想,此时高坐万神殿的东君,与盘踞众魔渊的西君,两位至强的视线,遥遥的交汇在一起。 这是小青山界两位至强者,相隔数百年的再一次交流。 上一次交流,是因为小青山界几大凶神争夺领地,一度发展成各方混战。 大战一起,严重破坏了世界本身,引得已是既得利益者他们,不得不出手干预。在轰杀了几尊恶神后,平息了大战。 而这一次,是因为他们座下的怪物私斗,作为怪物主上的他们,必须出手拦下怪物的大战。 要不然,一旦事态的发展,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作为世界两极的他们,也会被牵连其中。 “那个变数,你打算如何处理?”东君声音从始至终,都是如此的平淡,平淡的没有丝毫波澜。 西君脸上浮现一丝古怪之色,淡淡道:“还能怎么处理?” “现如今,还有更好的处置方式吗?” “那个异数,已经脱离了你我的掌控,融入到这方世界。” “现在你我都无法找到他,一个无法找到的变数,你我又有什么办法对付?” “那两个笨蛋!” 一说到这,就是以东君的孤傲,也忍不住低声叹了口气。 如西君所说,在’变数‘融入到这方世界后,除非东君、西君愿意重启世界,将此世生灵尽数灭绝。 否则在‘变数’冒头之前,他们两个至强根本毫无办法可想。 其实这些都是可以避免的。只要在‘变数’的痕迹,在此世消失之前,找到那个‘变数’。 然而,这一切都被那两个怪物,生生的破坏了。 第三三四章炼神(一)求订阅 “如之奈何?” 坐在黄金神座上的东君,蓦然摇了摇头。 “是啊,如之奈何!” 盘坐众魔渊深处的西君,冷冷的看了一眼,兀自战战兢兢的黑水玄蛇,眸中一丝厉芒闪过。 显而易见,面对鬼首与黑水玄蛇,这两个“蠢物‘的坏事,无论是东君还是西君,都会给它们一个教训。 当然,不会要它们的命,却绝对能让两头‘蠢物’,知道什么叫疼。 任是它们皮糙肉厚,但在东君、西君这两位至强面前,也只能成为绕指柔。 东君道:“这个异数,或许会成为祸害。” “只可惜,让他逃了,当时应该由我亲自出手的。” 见到东君竟有一点懊悔,西君呵呵一笑,道:“这话,你也就是现在说说,当时的你,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出手的。” ? “你坐镇众神殿,为的还不是防着我走出众魔渊。你要是为了异数,亲自出手,众魔渊失了监察,你就不怕我从中作梗?” “你怕,所以你不会离开你的黄金神座,正因为你怕,我也不会离开众魔渊。” 东君面色一沉,虽不想承认,可西君的这番话,一字一句都切中了要害,让他无可辩驳。 身为一方世界的巅峰强者,东君有着他的骄傲,有些事可以做假,有些事是不能做假的,这是他的底线。 而且,有着西君这个死对头掣肘,东君确实凭空多了许多顾虑,牵一发而动全身,由不得东君不小心谨慎。 西君恶劣的一笑,道:“哈哈哈,你果然是怕我走出众魔渊啊!” 东君冷冷的看着,地渊下的那张可恶面孔,一言不发,只是冷淡之极的看着。 笑过之后,自觉没趣的西君,咧了咧嘴:“东君,你我彼此相争,分分合合,也有一两万年了吧?” 东君眼睑低垂,道:“两万五千年前,你我修成大法力后,曾有过几次交手,互有胜负。” “此后,你我分东西而治,我为东极,你为西极,直至今时今日。” 东君缓缓道:“这些,都是陈年往事了,你问这个干甚?” “陈年往事吗?” 西君幽幽道:“你说的这些,至今想来,还犹在昨日一般。当时你我初成大法力,自恃世间主宰。” “为了争夺世界的最终权柄,你我可真是一阵好斗,从天上打到地上,战火遍及世界,差点没把世界打碎。” “我为了赢你,可是费尽了心机,设下三十五道劫数。而你确实了得,生生踏破了三十五道劫数。” “想想那时的你我,虽然法力不及现在,可那时没有顾虑,你我争斗,酣畅淋漓,非死即生,在生死间寻觅生机。” 说到这里,西君停顿了一下,讥诮道:“真怀念,你我当初没有顾忌,肆意交手的那段时光。” 东君静静地听着西君的话,道:“你我执掌世界权柄,权责贵重,自然不能再想以往一般‘胡闹’下去。” “当时,要不是你我有着天运,划分东西两境,再不分轻重的斗下去,等到天运尽时,你我还有命在?” “这世界是公平的,得到多少,就会失去多少。对这一点,我早在两万五千年前,就看的清清楚楚了。” 西君道:“呵呵,是啊,得到多少,就会失去多少,你这话说的,可谓真知灼见矣!” “东极,我与你争斗了这些年,一直不分胜负,说实话……我已经有些厌倦了。” “厌倦?”东君眼睛一眯,等着西君接来下的话。 西君道:“咱们不妨赌一下,如何?” “把所有的筹码,全都压上,咱们一把赌输赢。” 东君道:“听起来,似乎很有趣,说说……咱们怎么个赌法?” 西君道:“咱们,就以那个‘异数’作赌。” “就看咱们,谁能抢先一步,将那个’异数‘找出来。赢家通吃,输家离开这方世界,另寻一落脚之地。” 遨游虚空,这是只有古神级数之上,才有的能为。可抵达地祇级数以后,也能在虚空间生存,只是不能长时间滞留。 “如何?” 西君言语暗藏机锋,咄咄逼人。 东君听到西君的赌注后,稍稍沉吟了一会儿,就有了决断,道:“好,就按你说的赌一把。” “赢家通吃,输家要离开这方世界,这个赌,我接了!” 西君抛出赌注,俨然是一副孤注一掷的模样。东君要是不接,首先就弱了声势,介时此消彼长,不能不接。 在东君看来,西君的这个饵,属实有些诱惑,值得他冒一下险。 若是能在这场赌局中,赢过西君,东君就能接过西君的权柄,以这方小青山界成道。 如此一来,就能成就世界之主的位格,这可是东君多年来的夙愿。 尤其是似小青山界一般的顶尖小千世界,其实还有很大的潜力可以挖掘。 要是小青山界晋升中千世界,作为世界之主的东君,得到世界本源加身,甚至能成为堪比不朽古神的大能者。 世界之道,在三千大道之中,不失为一条堂皇大道,中千世界主为古神业位,大千世界主为神圣业位。 而神圣者,乃为大罗道业! 虽然由小千世界晋升中千世界,再由中千世界晋升大千世界,其中的几率,只有亿万万分之一,可终究是一条道途, 西君轻声一笑,道:“好,很好,既然你接了,那咱们就三击掌,定下赌注。” 东君伸出手掌,当空虚拍,道:“好,三击掌,定赌注,” 这两位小千世界的至强者,隔着虚空,神念一触即分,随后遥遥传出三下击掌声,算是定下此事。 有着赌约在前,不论是东君,还是西君,都不可能再给’异数‘逃脱的机会。 这终究是东君、西君的主场,只要这二位舍得付出代价,就是将这方世界所有生灵,挨个检查一遍,都不是不可能。 只是,这个过程,极需要时间,一时半刻,是办不到的。 —————— 有豳氏,纪府, ‘纪文’躺在竹床上,懵懵懂懂的观察着周遭,审视着周遭。 他目光清澈无比,初生的眸光,犹如剪水,不带一点污垢,纯粹而又干净。 “这次转世,总的来说是成功的!“ 就在‘纪文’打量着周匝的时候,他眉心祖窍之中,一枚明珠虚影,逐步温养着他的元神性灵。 身为陆地神仙的分神,‘纪文’的本质生来极高,纯阳神仙之下,对他而言毫无难度。 只要姒伯阳按部就班的修行,大地游仙对他都只是积累就能达到的级数。 不要小看大地游仙级数,这已是小千世界天花板中的天花板,在中千世界都不能算是弱者, 正因如此,姒伯阳才敢以分神降临小青山界,实力强悍如他,有着进退自如的余地。 “不过,进退自如是进退自如,可这次投胎,虽然有了修行之基,可是此时肉身筋骨还未长成,精血元气更是少的可怜。”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一具血肉元胎,自保堪忧,只是一个累赘。”姒伯阳在心头,如是想着。 可就是这么一个累赘,还是姒伯阳花费巨大代价得来的。他要没有这个血肉元胎作为躯壳,早就被东君、西君循迹找到。 当然,这一尊血肉元胎,对姒伯阳最大的作用,除了让他这具第二元神彻底成形以外。 就是为姒伯阳遮掩,他不属于此世的气息。 姒伯阳强则强矣,可元神不属于此方世界,没有什么特殊手段,一出世就会被天雷轰殛。 不要小看小千世界的雷罚,就是姒伯阳全盛之时,都不会愿意面对小千世界的雷罚。 带着小千世界本源的雷霆,每一击应对起来,都要慎之又慎。 那狂暴的力量,没有一掌压服一座小千世界的力量,绝不要轻易触碰,不然就是自取其辱。 毕竟,面对小千世界本源力量的反击,等闲正神都要灰头土脸,何况姒伯阳此时只是一道分神降临。 事实证明,不枉姒伯阳花费如此大的代价,确实是值得这个代价。 不说别的,只说姒伯阳这次以元阳之身,参透先天胎息状态的修行,他就不白来小青山界走一遭。 哪怕此时,被小青山界的至强循迹而来,坏了他的元阳之身,灭了他的分神,也不算是赔的血本无归。 他从中得到的益处,可不是一点半点。不是谁都有机缘,以初生的元阳之身,参悟先天一炁造化之妙的。 人之一身,由一点元精所孕,这一点元精,可称为‘造化之精’,亦能称之‘先天元精’,堪为人之一身,生身之至宝, 只是这一点先天元精,随着人的出生、成长,与后天灵机的交感,渐渐被污染,转为后天元精,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 而这也是为何,炼气修行人提倡要早早修行的缘故,炼气士就是要趁先天元精尚未完全失去时。 吞吐天地灵机,稳固肉身中的一点先天元精,混合元精、元炁、元神三宝,炼就长生不坏之身。 尤其是姒伯阳这一次,直接以初生元阳之神修行,中间没有胎中之谜作为劫难,先天起点之高,可谓是得天独厚。 这还不算最重要的,对姒伯阳这等层次的人物而言,以初生元阳之躯修行,何尝不是一个全新的体验。 以初生元阳之躯,参悟先天一炁之妙谛,让姒伯阳有机会在炼虚合道之下,奠定坚实无比的基础。 然而,再大的好处,也需要时间消化,姒伯阳怕就怕,在他消化所得的时候,坏了这具元胎。 以这具血肉元胎的孱弱,任何一个成年人,都能轻松摆布他。就是姒伯阳有几分元神力量,必要时可以自保。 可这一份元神之力,就是无根之源,无本之木,用一分少一分,在姒伯阳能真正入定修行之前,元神之力是无法补充的。 “或许,这具元阳之身,不适合修行金丹大道,时不我予,没有自保的力量,总觉得有些不安全。” 金丹大道是性命交修的法门,性命兼顾,看似前途无量,可姒伯阳根本没机会,立即走上这条路。 以初生的元阳之身,要想筋骨长开,达到能筑基炼己、炼精化炁的程度,可就真是有的等了。 没有七八年时间,姒伯阳的这具元阳之身,根本就没法大用, “或许,应该转修一路锤炼神元的法门,如今精元、炁元之法不合时宜,唯有神元之法,能以初生的元阳之身修行。” “神元之法,” 姒伯阳神照虚空,入冥冥大定,三千道藏之法,在他心头浮现, 一篇篇长生法门,一道道神通练法,三千道藏之内,每一道藏都能演化无数法门、神通。 每一法门、神通,又能从中演生玄妙术法。 最后,一卷《太上洞渊三昧帝心正印》的法门,深深的烙印在姒伯阳的心神上。 “此神咒玉章,乃三昧帝心,光明正印,太极妙本,紫微真人。能破冤魔心,能救鬼趣苦,能消万灾劫,能集万福祥。” “功德无边,不可思议。持此咒印,利益人天,度诸有情,齐登圣果!” 这一卷《太上洞渊三昧帝心光明正印》,开篇就说这一法门之高明,讲其修行至极,有望炼虚合道,证得先天圣果。 这法门不修精元,不练炁元,只是修持神元,将神元打磨的圆满,元神出游,日月星辰,千万里山河,都在咫尺之间。 这就是神元修行之妙,对于修炼神元之人来说,人力有时穷,可心力却无穷尽。 人力难以须臾万里,而心力无穷,不要说须臾万里,就是须臾万万里,也就弹指之间, 这就是神元之妙,论及物理上的破坏,神元远逊于精元、炁元。可论及神异不可思议,神元之妙却又远甚精、炁。 姒伯阳默诵法门,这一卷《太上洞渊三昧帝心光明正印》,其中经义博大精深,以姒伯阳的道行,一时都难以揣度通透。 此法门臻圆满后,就能触类旁通,神元反哺精、炁两道,一点点让精气神三宝趋向于一致。 神足则气完,气完则精满,精气神相生,就是‘金肌玉骨万道全,坚固金刚形不坏’之身。 第三三五章炼神(二)求订阅 所谓‘金肌玉骨万道全,坚固金刚形不坏’,一朝达成此境界,白日飞升非妄语,脱壳出窍是阳神。 此刻,姒伯阳全神贯注于祖窍,以《太上洞渊三昧帝心光明正印》所载之法,观想凝炼这一尊先天太上洞渊帝君。 这一尊先天真圣太上洞渊帝君,气度雍容。 头戴冕旒,身着霞衣,妙道真身,紫金瑞相,端坐于九色莲花宝座上,身下一九头青狮口吐焰,簇拥宝座。 周身环绕九色神光,放射万丈光芒。众多仙真、力士、金刚、神王、金童、玉女侍卫身旁。 下有九头狮子口吐火焰,簇拥宝座,头上环绕九色神光,放射万丈光芒,金童玉女、众多真人力士、金刚神王护卫身旁。 此为先天真圣太上洞渊帝君的大道法相,观想这一位真圣法相,参悟这位真圣帝君的大道妙谛,由此修行洞渊无上妙法。 太上洞渊帝君,是为道门三官大帝之一,乃是水官解厄洞阴大帝的别号。 这三官大帝,是为天官赐福紫薇大帝,地官赦罪清虚大帝,水官解厄洞阴大帝,亦称为‘三元’。 在道门神话谱系中,‘三元’地位清贵,‘三元’之位格,几可与四御相提并论,仅在三清祖师之下。 由此可见,太上洞渊帝君的地位之高! 只是,无论太上洞渊帝君,还是水官解厄洞阴大帝,地位固然尊崇,可祂们在神话谱系中,都不十分出名。 但,这二位的尊号不出名,不代表祂们其他尊号,一样不为人所知。 大罗神仙,尤其是年岁极长,历劫无数的大罗神仙,一般都有几十上百个不同的尊号。 这些尊号,有的是大罗化身所有,有的是本尊大罗所有,有的是道门大罗,有的是佛门圣佛,甚至还有魔门天子。 这就是大罗级数,化身亿万的大神通。不只局限于一个阵营,不只局限于一个立场。 太上洞渊帝君、水官解厄洞阴大帝的尊号,就是一位历劫大罗所有。 而且,这位历劫大罗,同样有着尊号,其号为‘东极青华上帝、太乙救苦天尊‘。 要说太乙救苦天尊,可是一位赫赫有名,遍数道门神话谱系,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的角色。 先天真圣太上洞渊帝君,作为太乙救苦天尊的先天化身。 以太上洞渊帝君神形,为道法神髓的《太上洞渊三昧帝心光明正印》,自然是出自太乙救苦天尊的手笔。 经太乙救苦天尊,幽冥教主之手,《太上洞渊三昧帝心光明正印》的高明可想而知,太乙出品,必为精品! “……” 姒伯阳神入冥冥,心神诵念:“三昧帝心,光明正印,咒烛无穷照法界,大光大明三景轮。” “明过日月及天光,昭烛幽途普开朗。咒音无穷通法界,神雷天鼓玉音传。” 祖窍之内,元神演化,清者上升,化为大道清气。 一点纯阳元神化为根基,承载太上洞渊帝君神形,这帝君眉目威严,气度超然,九色宝轮,在其身后绽放万丈神光。 这卷《太上洞渊三昧帝心光明正印》,是再正统不过的神元之道的法门,一上手就是开启先天祖窍,触及一丝灵神之变。 全篇讲的都是如何定神、出壳,炼阴神、转元神、修阳神,最后抛弃肉壳,羽化飞升,抵达东方长乐世界。 纵然,此方宇宙与姒伯阳前世宇宙不同,东方长乐世界是不可能有了。 可《太上洞渊三昧帝心光明正印》依旧是真法,修行彻证圆满,一样能获得大能力。 ? 此法证就的阳神之境,虽非金丹大道之天仙,又与天仙道法殊途同归,都为大道正途。 “唏——嘘——” 姒伯阳元阳之身,不知何时,渐渐蜷缩一团,犹如一个浑圆胚胎,整个人的呼吸,暗合动静之理。 在这个过程中,姒伯阳的精血元气,缓缓凝聚在眉心,使得眉心之间,出现一点丹砂。 丹砂一成,姒伯阳只感到祖窍轰隆一声,那一尊先天帝君,真圣大罗的法相,缓缓睁开眼睛,与姒伯阳视线交错。 这一刻的姒伯阳,仿佛化身为太上洞渊帝君,化身为幽冥教主,太乙救苦天尊。 超然物外,俯瞰大千,把握六道,运转轮回,天地灭而吾不灭,日月陨而吾不陨,这就是太乙救苦天尊的意境。 在姒伯阳沉浸于参悟太乙救苦天尊的道与法时,他的元神本相也在变化,周遭不时就有金童玉女、真人力士的身影浮现。 良久之后,金童玉女、真人力士的身影全都归于虚无,只有祖窍中央的太上洞渊帝君法相,显化的法理愈发难以揣测。 姒梓满眼睛半开半阖,丝丝金光若隐若现。 以姒伯阳的天仙道行,就算转世的只是他一丝分神。 可以这分神的本质,高屋建瓴之下,须臾之间,就使得《太上洞渊三昧帝心光明正印》登堂入室。 —————— 山海界, 赤县神州, “呼——” 山阴城邑,静室之内,姒伯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一口浊气悠长无比。 在这口浊气吐出后,姒伯阳整个人身心一轻,气血似铅汞,流动周身,精元如云如雨,真炁沉浮不定。 端坐蒲垫上,三花五炁,庆云升腾,姒伯阳幽幽道:“炼第二元神,身外有身,” “以转世投胎之法,获得一具血肉元胎,由元胎完满身外化身。” “如此,既能免得元气亏损,根基削弱,也能让这尊化身,再走一次修行路,夯实自身道业,利远大于弊。” 姒伯阳眸中神光闪烁:“最主要的是,可以借着小千世界与大千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打个时间差。” “本尊坐镇山海界,化身在小千世界参悟道法,待到本尊化身合二为一后,收获必然不小。” “甚至,法力精进到一定程度,也能开始着手炼化这块玉碟了。” 这般想着,姒伯阳顶门大开,一道元神清气,自顶门涌现,三花绽放,灵光乍现。 只见,一块玉碟,在灵光中浮动。玉碟之上,是三千道藏之术,三千道藏道韵交织,经久不散。 这一块玉碟,与姒伯阳一起降生到山海界,姒伯阳能有今时今日的成就,至少有一半是归功于玉碟。 若是没有玉碟上的神通道法,乃至先天五德的修行法,姒伯阳根本不可能短短几十年间,就成就现在的天仙道行。 几十年成就天仙道行,近乎于神话。不是大神通者转世,没有名师指点,根本想都不要想。 姒伯阳前世道经上的天仙,哪个不是历经几次轮回,身怀上乘根器,又有大气运,再经几百年苦修而成。 似姒伯阳一样‘顺风顺水’者,遍数道经都屈指可数。 也正是成就天仙道行,姒伯阳对这一块玉碟,有了一丝炼化的可能。 没错,就是炼化! 这块玉碟,确实是一件品阶高到无法想象的宝物,以姒伯阳现今的法力神通,都只有一点炼化的可能。 就是这一点可能,还是因为姒伯阳道行渐深后,与玉碟有了一点共鸣。 日后不断以水磨工夫,加深这一点联系,未必不能初步炼化玉碟中的禁制。 只有炼化玉碟中的禁制,这一块玉碟才算是真正属于姒伯阳。 要知道,世间法宝之中,都有禁制,品阶越高的法宝,内中的禁制越多。 以姒伯阳的道行、神通、法力,连他都无法炼化的宝物,其品阶之高已然可以想象。 要是能炼化玉碟,发挥玉碟的威能,绝对又是一张强力的底牌。 这绝非姒伯阳的臆想,他要是能炼化玉碟,以玉碟的品阶,就是拿来砸人,亦是一件可怕的凶器。 玉碟一砸之下,不说是天翻地覆,但后天生灵绝对是擦着就伤,磕着就死,没有一丝的侥幸可言。 固然,把这块玉碟,当作砸人的法宝来使,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可再是暴敛天物,也总比空有宝山,而无法取出丝毫,要好得多, 姒伯阳低声道:“既然,第一尊化身,已经有了肉身,只待修行圆满,就能返本还原,重为玄牝珠。” “那第二尊化身,也该投入诸天万界,在万千世界中磨砺了。” 第二元神法门,在臻达大圆满境地之后,可与大罗一般化身亿万,无处不在。 这在佛门,就是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无上正等正觉之道。 玉碟的三千道藏之中,不乏佛道兼顾之理,姒伯阳研读三千道藏,对其中的妙谛多有领悟。 姒伯阳一指顶上三花,一道灵光自三花之上飞出,落在虚空之上,化作一点圆坨坨,光烁烁的宝珠。 这就是姒伯阳的第二尊化身,与第一尊化身不同,这尊化身不是以玄牝珠,这等天材地宝作为寄托之物。 其本身只是姒伯阳的一点元神灵光变化,与第一尊化身相比,这第二尊化身远没有第一尊化身神通广大。 因此,这尊化身若是转世,不可能如第一尊化身一般生而知之,能有几分灵慧之光,就已是天仙元神的福泽了。 并非是姒伯阳不想有一尊强力化身,实在玄牝珠这等寄托第二元神的宝物,太过珍惜之故。 就是以姒伯阳如今的高度来说,玄牝珠也不是等闲宝物,能有一枚玄牝珠,已经是姒伯阳福运深厚了。 再想有第二枚玄牝珠,作为元神化身的寄托,姒伯阳又该是何等福运,才能享此大福。 “这一道元神化身,就让他转生在超凡绝迹的小千世界,在小千世界中宣扬教化,修道德之道。” “小千世界百年,大千世界只是几十日,如此轮回百世,得教化之功,未尝不能成就一尊道德化身。” 先天道德化身,是姒伯阳对第二化身寄托的期望。 对第一尊化身,姒伯阳则是期望其能成为先天功德之道。 日后,再斩出几尊化身,亦或是本尊亲自参悟福德、阴德之道。 如此,待到化身本尊归一之时,姒伯阳就能尽归五德于一身,执掌先天五德之道。 然而,这只是最理想的结果,姒伯阳虽有造化玉碟,可五德归一依旧是希望渺茫。 毕竟,执掌先天五德的难度,不亚于执掌先天五太、先天五劫,这些宇宙最至高,最本源的先天大道。 参悟这些至高大道,大罗道业绝非终点。只是至高本源大道一丝皮毛,就足以造就一位绝顶大罗。 没有任何修行人,能抵得住参悟先天五德之道的诱惑,姒伯阳也不行,没有人会放弃唾手可得的成道之机。 虽然如今姒伯阳,一心参悟先天圣德之道,一样有机会证得大罗, 可是先天圣德大罗,与先天五德大罗的含金量,其间相差何止百倍。 但凡是不甘寂寞,在修行一途,有一点野心的修行人,都不会坐视机遇,就这般错过。 —————— 就在姒伯阳运炼元神,分化第二尊元神化身的时候,小青山界已过十数载光阴。 大千世界与小千世界的时间差极其明显,二者说是‘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也不为过。 小青山界,有豳氏领地,风雨骤然,雷声大作,姒伯阳第一尊化身‘纪文’,静静的站在窗檐前,望着水雾弥漫的夜景。 姒伯阳的手伸出窗檐外,感受着掌心滴落的雨滴,低声自语:“风声,雨声,雷声,呵呵,既嘈杂,又安静啊!” 自降生之后,姒伯阳专注修行,对家中诸事,漠不关心,舍修行之外,别无他物,整一个道痴。 不过修行之途,有张有弛,姒伯阳虽十几年如一日苦修,可雷雨天实在不适宜修行。 谁让姒伯阳修的是神元之道,神元在于魂魄,炼阴神、转元神、成阳神,都是在磨砺三魂七魄。 魂魄有魂魄的禁忌,初步修行神元,最忌雷雨天时入定。一旦雷雨骤来,雷霆之气一冲,就能让修行人魂飞魄散。 当然,这一点雷霆之气,对姒伯阳这等在神元之道上浸淫极深的人物来说,并不算是什么禁忌。 只是在雷雨天修行神元之道,终究有所妨碍,还不如等到雨过天晴,心无挂碍的时候,再来修行。 第三三六章炼神(三)求订阅 “小爷,” 就在姒伯阳的心神,沉浸于漫天风雨中的时候。在他房门之外,蓦然有砰砰敲门声。 这敲门声,使得姒伯阳心神一动,他眉心微皱,转而看向房门方向,轻声问道:“何事?” 纪府之中,姒伯阳此身的生父纪历,被尊为‘老爷’。纪历中年得子,作为他唯一的子嗣,理所当然被纪府上下称为‘小爷’。 门外来人,低声道:“小爷,前日您吩咐的差事,小的已经办好了。” “嗯……办好了?”思量了一下,姒伯阳点了点头,道:“那,进来吧,” 门外之人,应了一声:“诺,” 缓缓推开门,这人小心翼翼的走进屋内,衣衫还有些许水渍,拱手道:“小的纪三,前来复命。” 姒伯阳看了一眼纪三,道:“风雨急来,为何不等雨停以后,再来找我,非要在这时候,冒雨前来?” “纪三是个糙汉子,这点风雨,不当事的。” 纪三道:“小爷的事,在纪三眼里,比天还大,小的不敢怠慢。万一误了小爷的事,那小的才是罪该万死。” “会说话,” 姒伯阳呵呵一笑,道:“你啊,我看你当一个小厮,真是屈才了。” “不说别的,以你这八面玲珑的能耐,在府中做一任管事,还是绰绰有余的。” 纪三诚惶诚恐道:“小的不敢有太多奢望,能伺候好小爷,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话虽如此,可姒伯阳哪里不明白纪三的心思,无非是为了取悦于他,彰显自身忠心而已。 对纪三那点心思,姒伯阳了若指掌,他不疾不徐道:“好了,在我面前,不用那么拘束,你我一起长大,有什么好拘束的?” 纪三唯唯诺诺道:“这,是,是,” 换做别人,与纪三一起长大,情分非比寻常。不说别的,只在信任上,就要比旁人高出一筹。 可实际上,姒伯阳生而知之,三世为人,心性早已定型,要想得到他的信任,不亚于登天之难。 就如纪三这人,与姒伯阳一起长大,是姒伯阳平常接触最多的人。 按常理说,应该最得信任,可直到现在,纪三都摸不清姒伯阳的脉。 正因如此,多年以来,纪三有着很深的不安感,一个不得主家信任的人,再是八面玲珑,也是朝不保夕。 不过,有利也有弊,多年来的深居浅出,姒伯阳道痴的形象,已然深入人心。 不理外事,将外事交托给纪三。作为姒伯阳身边小厮,纪三也能借着姒伯阳这张虎皮行事。 “呵呵呵,算了,” 姒伯阳低声一笑,道:“我看要你不受拘束,反而比让你一身拘束,要来的强得多。” “小爷……” 深知言多必失,纪三不敢多言,只是磕头不语。 姒伯阳道:“罢了,罢了。不要再磕了,再让你磕下去,我这个主家,岂不是太显苛刻?” “……” 一有这话,纪三稍作沉默,道:“雷霆雨露,俱为主家恩德。” 对于纪三的回答,姒伯阳说不上满意,也说不上不满意,只是手指点了点纪三,道:“你啊,巧言令色,八面玲珑。” “不得不说,让你做我的小厮,真是屈才了。” 姒伯阳摇了摇头,只感又好气又好笑,道:“说吧,我让你办的事,都办的怎么样?” 纪三低声道:“小爷,您吩咐的事,已经有结果了。” 姒伯阳淡淡道:“说说看,” 纪三道:“是,前些时候,您让小的注意万年雷击木,若有万年雷击木,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入手。” “小的自得命之后,就带着几人,蹲守在山市,也是小爷鸿福,小的才在山市几日,就得到了万年雷击木的消息。” 万年雷击木,姒伯阳当前急需之物,他要以此炼制一件宝物,配合神元一道的修为,成为一招杀手锏。 姒伯阳缓缓道:“哦,只是,消息?” 纪三低头道:“小爷,万年雷击木终究是天地灵木,价值不菲,没有您点头,谁敢擅自作主,上前扣留?” 在小青山界,雷击木虽不算什么珍惜宝物,可在雷击木前面,冠上一个‘万年’后,自是立刻身价倍增。 虽然在小青山界的凶兽神灵们眼里,便是一株万年雷击木的价值,也不过如此,与天材地宝无法相提并论。 可只凭着其‘万年’之龄,亦能让凶兽神灵们为之侧目。不管什么东西,能有万载之数,都代表着它的非凡。 “万年雷击木,” 姒伯阳沉吟半晌,道:“胡闹,把雷击木的持有者放了,我是要求购雷击木,而不是要抢夺雷击木。” “将人扣留,这与强盗何异?” “这样吧,你去找富伯,请他调拨一笔钱,富伯问起来,你就说我要用。” 纪三点头,应道:“是,” 一提到富伯,就是以纪三的圆滑,都不免感到一丝压力。 富伯是纪府的大管家,把控着人事、财权,就连纪历都要敬其三分,几乎能做纪府的半个主。 在如此人物的面前,不管纪三如何油滑,都被其拿捏的死死的。 姒伯阳挥了挥手,道:“去吧,” 纪三躬身,道:“诺,” 看着纪三退下,姒伯阳眼睛微微一眯:“这个滑头,” 对纪三那点小心思,姒伯阳跟明镜似的,只是作为上位者,不是不能容忍,手底下人的小心思。 再是忠心的人,除非是提线木偶,要不然也会有自己的小心思,这是不可避免的。 而姒伯阳能做的,只是时时敲打一二,让其警醒,不要触及姒伯阳的底线。在可允许的范围内,动一些小心思。 对此,姒伯阳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别踩到红线,姒伯阳一般不会开口。 “只是,万年雷击木啊……想不到,这么快就能找到一株万年火候的雷击木,这可真是天助我也!” 站在窗檐前,姒伯阳手扶着窗檐,屋外风雨依旧。雷雨之夜,昏昏沉沉,轰鸣声震的屋顶簌簌发抖。 “莫非,真是时来天地皆同力?” —————— 轰隆隆—— 雷雨阵阵,拍打窗檐,噼里啪啦作响。 纪府东园,纪历神色晦暗,正坐在床榻上,浑浊的目光,痴痴的看着窗外水雾。 风声呼啸,吹动灯台,烛光摇拽,人影飘忽。纪三轻手轻脚,走到纪历身前,低声道:“老爷,” 纪历回归神来,抿了抿干涩的嘴唇,道:“交代你的事,办的怎样?” 纪三低了低头,道:“老爷放心,您交待的事,小的办的妥妥当当,不会有疏漏的。” 纪历颔首,面色苍白,道:“嗯,你办事,总的来说,我还是放心的。虽然和富伯相比,差一些火候。” “但,让你辅佐文儿,以你的干练,还是绰绰有余的。再经几十年历练,怕是连富伯,都不一定有你练达啊!” 一听这话,纪三噗通跪下,沉声道:“若无老爷栽培,岂能有小的的今日。小的生是纪家的人,死也是纪家的鬼。” 纪历后背靠在塌上,笑道:“哈哈……好,好一个死也是我纪家的鬼,不错,不错,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唉……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以后偌大的家业,都要交到他的手上。你若是辅佐得力,也不失为一个好前程。” 纪三趴伏在地上,暗暗松了一口气,铿锵有力道:“小的,必定尽心竭力辅佐小爷,不负纪家恩德。” 纪历抬了抬手,竟然一些有气无力,道:“那,你下去吧,” 纪三身子一颤,低头应道:“是,” 纪历眼睑下垂,不再理会出门的纪三,只是伸开手掌,看着手掌上的旧斑,自顾自的呵呵一笑,呢喃道:“时不我予啊……” 这块旧斑,要是被旁人看到,不只纪姓一门,就是整个有豳氏都要震上一震。 一块旧斑不可怕,可怕的是这块旧斑,出现在纪历身上,所代表的意义。 身怀凶兽血脉,实力在整个有豳氏,都是数一数二的纪历,肉身近乎于不坏。 直到寿尽之前,纪历的肉身,都会维持在巅峰状态。气血反复冲刷之下,生命力旺盛无比。 而现在出现旧斑,亦象征着纪历肉身元寿将到极限,在他看似旺盛的生命力下,已然油尽灯枯。 因为生命之火愈发微弱,所以纪历整个人看起来病怏怏的。 察觉自身精力,明显一日不如一日,纪历由衷的叹了口气:“年轻的时候,总以为自己钢筋铁骨,不怕摔打,不怕熬炼。” “是有哪危险,就往哪里冲。如今呐……年少轻狂时,要为此付出的代价,现在一点点都找补回来了。” 纪历苦涩的望着水雾缭绕的窗檐:“现在的身体,千疮百孔,就像被蛀空的楼台,不知何时就会轰然倒塌。” 他失神自语:“人终有一死啊!” 毕竟,小青山界作为小千世界,虽然在小千世界中称的上是‘异数’,可‘异数’有时也要遵循冥冥之中的大道规则。 小千世界本身,本来就是末法末武、超凡绝迹。而在超凡落寞的世界中,长生之道对芸芸众生,无疑是遥不可及的, 除非是天生寿元悠长的存在,其他生灵的实力再是强横,最多就三百年寿元大限,大限一到,立即尘归尘土归土。 这不以几尊强者的存在而改变,这些强者法力再强,神通再厉害,也不可能与世界本身抗衡。 此世,无长生! 不要说纪历,就是东君、西君这两位至强,活了成千上万年,可他们在小青山界中,一样算不上长生。 他们要是立于万神殿、众魔渊中,有着重器屏蔽天机,自是能长生不死,可他们一旦踏出神殿、魔渊,就会被世界厌弃。 世界所厌,轻则气运降到最低点,重则有天谴降世。 被世界所局限,不知多少智慧、心性、毅力兼备的强人,一点点耗竭自身的生命力,最后归于尘土。 处于这一规则之下,生而寿元短暂的人族,所面临的境况可想而知。 与那些受限于世界,而一点点衰亡的凶兽神灵一样,人族强者最多只有三百大寿。 任是能移山填海的人雄,三百大寿一过,就是大限之时。 不过,三百大寿只是人族理想的寿命极限,能活过三百元寿的人族,真的是屈指可数,少的可怜。 小青山界不是人族乐土,人族在小青山界中挣扎求存,是要拿命去拼的。 这些人族强者,一个个燃烧生命,死中求生,为人族部族争取生存空间。 但是,频繁的燃烧生命,使得这些人族强者寿数极短,有的甚至只能照耀人族部族数十载,生命便会燃烧殆尽。 这,就是人族顶尖强者的宿命! 正是因为一代代人族强者,前赴后继的燃烧生命,照耀人族部族,才让人族部族始终屹立小青山界。 “咳咳咳……” 胸口发闷,纪历面色愈发苍白,捂嘴轻咳。 显然,纪历就是一位燃烧自己,照耀一方的人族强者。 自姒伯阳降生以来,不过十几年光景,对于大修行人不吝于弹指一挥间。可纪历的变化,委实是太过巨大了。 任谁与其照面,都会发纪历的精气神,极度萎靡,整个人何止衰老了二三十岁。 “尽矣,尽矣,” 纪历呢喃自语:“看来,我的生命,确实到了尽头,可我还有挂碍,我还不能撒手,至少……现在还不能撒手。” “我若撒手,我的后事又该如何?” 在发妻亡故之后,纪历唯一的精神支柱,就只有‘纪文’了。 对这个幼子,纪历可谓是寄予厚望,在‘纪文’身上耗费了很大的心血,他想看着‘纪文’搅动风云,称雄一方。 然而,留给他的时间,实在是不多了,多年积累的旧伤,已经到了难以压制的地步,整个人如同瓷器,随时都会崩溃, 一旦身体崩溃,连锁反应下,只怕纪历连个全尸,都不一定能留下。 到了那时,没了纪历这位强者站台,‘纪文’要想崭露头角,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哪怕有人族强者,看在纪历这个老友的份上,照顾’纪文’一二,‘纪文’也难成大气候。 第三三七章荒莽(一)求订阅 谁让亲疏有别,一个已故老友,与自家亲朋之间,孰轻孰重,不问可知。 纪历对此心知肚明,换做他也会如此。再明事理的人,面对自己在乎的事,都不可能做到冷静对待。 相反,关心则乱,才是多数人应有的表现! 观赏了一会儿雷雨,有些疲惫,纪历闭上眼睛,手掌抚摸着床榻:“只希望,能再撑一段时间,再撑一段时间就好,” “让我有足够的时间,调教那小子,那小子还是太嫩,太嫩了啊!” 这是纪历对姒伯阳的评价,或许姒伯阳太过藏拙,以至于纪历总对姒伯阳放不下心, 在纪历看来,姒伯阳一心修行,确实是一个修行种子,但却未必能顺利接手他的基业。 以姒伯阳的表现来看,纪历未必是杞人忧天。除非姒伯阳实力顶尖,能挡住旁人窥伺的目光。 不然,纪历的遗泽,对姒伯阳有害无益。 毕竟,纪历一死,他留下的东西,某种程度上又太过诱人,一旦得到,不说一步登天,也相差无几, 如此诱惑在前,谁能置若罔闻? 纪历实在怕姒伯阳,会成为小儿赤金闹市里的那个小儿。 真要有小儿持金于闹市,会是个什么下场,不用多说,谁都知道。 正是处于这种考虑,纪历才会借纪三之手,竭力满足姒伯阳所需, 留给纪历的时间不多了,他想要在临死之前,让那姒伯阳尽可能的强大起来。 若非是纪历的人脉在起作用,只凭纪三这小厮,如何能染指万年雷击木。 说一千道一万,万年雷击木终究是天地灵木,就算在大多人眼里,万年雷击木犹如鸡肋,食之无用,弃之可惜。 可再是鸡肋,依旧是天地灵木之属。没有纪历在背后,纪三连摸一下灵木的机会都没有。 纪历似在假寐一般:“唉……如此一来,或许只能强撑着,再苟延残喘几年。希望几年过后,那小子能清楚自己的处境。” “留给他的清闲时光,不多了!” “我要是没了,这小子可就不能再像现在一样,无忧无虑了。” 轰隆隆—— 雷雨交加,大风吹的门窗,簌簌震颤,纪历眼睛微闭,口鼻呼吸渐渐平稳,愈发的有规律起来。 纪历与纪三的交谈,注定不会为姒伯阳所知。纪历不会告诉姒伯阳,为了得到这株万年雷击木,付出了什么代价。 同样的,纪三也不会告诉姒伯阳,他奉命被派到姒伯阳身边,身上肩负的责任。 至于姒伯阳是否看出这当中的关窍,除了他自己以外,谁也不知道。 但姒伯阳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稚儿,三世积累之下,他的城府心机,远比任何人想的还要深沉。 他可能在表面上,表现的不是那么深沉,可这不代表他真像纪历想的一般懵懵懂懂,对即将到来的考验毫无察觉。 —————— 旬日, “万年雷击木,” 内室之中,姒伯阳看着摆放在身前的雷击木,手指抚过雷击木上被雷霆击打过后的焦黑。 所谓的万年雷击木,乃是雷雨天中被雷霆劈倒的树木, 因雷霆之气至大刚阳,被劈倒的树木,沾染雷霆气息,化作纯阳之宝,而这还只是普通雷击木的生成, 雷击木中的千年雷击木,乃至万年雷击木,则是更进一步,沐浴天地雷霆千年万年,由天地自然鬼斧神工造就而成, 相传在万年雷击木之上,还有一种品质的雷击木,其雷击木的木心,经由雷霆雕琢,已初具胞胎人形。 这种品次雷击木,经千万年雷霆洗炼,与其说是木属性的宝物,还不如说其是纯粹的雷属性宝物。 其中孕育的胞胎雏形,要是能炼成身外分身,就是一尊生而超凡的雷神,实力极端的强横。 自然,姒伯阳手中的,不是孕育雷心的雷击木,那种品次的雷击木,就连姒伯阳都没染指的可能。 能有一株万年雷击木,都是纪历的招牌够硬的缘故,换做一般人,根本想都不要想。 “用一整株雷击木,应该能炼出几支摄魂钉,要是有摄魂钉傍身,此身的安全性,无疑会大大提高。” 摄魂钉,是姒伯阳遍寻道藏,在一卷偏向于旁门的道藏中,找到的一门阴毒法器的炼制方法。 其中雷击木,就是摄魂钉的主材。不要看摄魂钉的主材,是雷击木这等正气汇聚之物,就以为摄魂钉的效果有多么正面。 正所谓物极必反,以正气汇聚之物,炼制而成的法器,不一样都是那么正气凛然,还有如摄魂钉一样,邪气森森的法器。 不要小看摄魂钉,以为旁门法器,威力不过如此,事实上,越是旁门法器,越是不可小觑。 尤其是这般以正炼邪的法器,更是以威力巨大著称, 摄魂钉名为摄魂,却是一门不折不扣的杀器,沾上就死,触之就亡。 摄魂钉炼成以后,一钉钉入三魂七魄之中,顷刻间就让人魂飞魄散,端的狠毒无比。 一般的神仙,都不敢硬接摄魂钉,生怕被一钉,钉的一世功行毁于一旦。 姒伯阳就是看中了摄魂钉的奇诡,才费尽心力,搜集雷击木,以及其他几样刚阳之物,准备炼制这桩宝物。 “摄魂钉在手,就等于在关键时候,有了一件拼命的杀器,这比什么都重要。杀器在手,可以不用,但绝不能没有。” “要是能炼成这件杀器,关键时间,作为威慑之用,兴许在某些时候,能救命啊!” 诸般思绪,在姒伯阳脑海中翻涌,他手捏太乙三昧光明印,默念《摄魂钉》的炼制之法,元神化为真火,落在雷击木上。 以姒伯阳神元之道的造诣,元神无形无质,可以千变万化,在姒伯阳手上,元神转化道火,一点道火落下,就能消融一切。 道火一落下,整株雷击木迅速‘燃烧’。 只不过,这不是字面意义上的’燃烧‘,万年雷击木早已不算是木属之物,如何会被道火一点就着。 真正燃烧的,其实是这株万年雷击木的杂质。 这株雷霆木,虽历经万在雷霆洗炼,本身的杂质,早已被雷霆之气,洗去泰半, 可雷霆之气到底为自然孕育,在无人掌控的情况下,难免会有疏漏,不可能将雷击木,本身的后天杂质彻底根除。 万年以降,任由天地雷霆洗炼不止,能祛除十之七八,便已是天地灵木。真要全部根除,根本就是不可能办到的事。 所以,姒伯阳在经手这件雷击木后,首先要做的,不是立刻炼制摄魂钉,而是以元神道火,炼去雷击木本身的杂质。 把这株万年雷击木,炼成一件至纯至阳的雷木,再以这株至纯至阳的雷木,修炼摄魂钉这一类至邪至恶的旁门法器。 在这一过程中,姒伯阳将阳极阴生,正极为反的妙谛,发挥的淋漓尽致。使摄魂钉正邪一体,至阳与至阴熔炼圆满。 姒伯阳眸子中,似有一簇道火灼灼不灭,他的手指变化,一枚枚符印在指尖流溢,千百符印缠绕道火,在雷击木上沉浮。 在姒伯阳元神道火洗炼,与重重符法锤炼下,这一株万年雷击木渐生神光。 姒伯阳看着神光渐生的雷击木,眼睑稍稍垂下,一道道灵光飞出,随着他的动作,在周匝荡漾起一层褶皱。 一件件珍稀宝材,在灵光浮动之下,蓦然飞出,落在雷击木上,与达到至纯至阳的雷击木逐渐融合。 姒伯阳盘坐在蒲垫上,看着灵光涌现的几样灵材,眼中流露出一丝惋惜。 “唉,手上没有上好的宝鼎,要不然炼丹炼器,都要方便不知多少。” “如若乾坤鼎还在,我有把握炼出摄魂钉的品质,还能更上一个台阶。” “只是现在,不仅证道之器乾坤鼎不在手中,身前就是最次的鼎器都没有,只能将就一下了。” “可惜了,这些上好灵材,没能将其价值,发挥到极致。”看着灵光逐渐相融,姒伯阳眸光开阖。 虽然这些灵材,在山海界自然不算什么,可在这方世界,却是难得的珍品。 能收集到这些珍品,也是幸而占着纪家之势。若没有纪家之势,只凭姒伯阳现今的实力,收集到这些珍品可不容易。 “罢了,这世上哪有什么尽善尽美之事,” “等我修为再高深一些,或许能完全发挥这些灵材的价值,可等我修为高深之后,几根摄魂钉又有什么用?” 如此想着,姒伯阳大手猛地一攥,几道灵光在他手上游弋,无数符印在灵光之中交织,生生烙印在雷击木所化的雷光上。 轰隆隆—— 万载雷击木的雷霆之气爆发,混合几样灵材的气机,演化为一团雷云。姒伯阳看着雷云演变,手中的符印依次打入其中。 “小幽冥黄泉禁法,” 伴随着姒伯阳的动作,雷云膨胀起伏,一十三枚木钉初具其形。每一枚木钉之上,都似有万千厉鬼呼号,恍若地狱魔音。 阳极阴生,至正之物炼为至邪之器,摄魂钉一成,只是其散魂灭魄之力,就让姒伯阳有一股心悸。 这就是旁门法器比不得正道法器之处,旁门法器厉害归厉害,更有速成之法。 但旁门法器有着一股凶性,伤人不论敌我,甚至有一些顶尖的旁门法器,是先伤己再伤人。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说的就是这种旁门法器。 可不得不说,旁门法器缺点明显,其缺点与优点一样明显。 旁门法器威力巨大,不惜一切代价,就是低上一两重境界,一样有着相当的胜算。 姒伯阳眼见摄魂钉将要炼成,手中灵光再度点了又点,落在一十三枚摄魂钉上,引得神光辉耀。 叮!叮!叮! 神光落下,一十三枚摄魂钉轻鸣,在摄魂钉轻鸣之时,一丝丝黑色的纹路,上下交接,环绕在摄魂钉上。 “成了,这门杀器,终是我炼成了,” 姒伯阳看着一十三枚摄魂钉,大袖一收,将这十三枚摄魂钉,收入袖中。 他的袖口间,若有若无,浮现一十三点星光。每一点星光,都蕴含着可怖的杀机,骇人之极。 需要之时,只要一抖袖袍,就能发出一枚摄魂钉。 “哈哈,有了这件杀器,不说是天下无敌,与当世群雄争锋,但防身护道,还是绰绰有余的。” “任他法力滔天,我这一枚摄魂钉,就能让他魂飞魄散。” —————— 就在姒伯阳为炼成摄魂钉这件杀器,志得意满同时。殊不知小青山界,正酝酿着一股暗流。 轰隆隆—— 某处人族部族,一只利爪当空落下,撕裂虚空,天地为之失声,一头凶戾的怪鸟,从天而降,一扑之下,风云变色, “唳!!” 这头怪鸟降临人族部族后,也不与闻讯赶来的人族强者多做纠缠,轻而易举绕过这些人族强者,开始屠杀起普通的人族。 轰隆隆!! 利爪腾空,一抓之下,数百上千人骨肉成泥,一声啼鸣,不知多少人耳膜破裂,七窍流血,趴在地上,惨叫哀嚎。 “孽畜,” 作为人族强者,在见到族人们的惨状后,一一个个目眦欲裂。 “……” 只见,怪鸟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肉模糊,死气浩浩荡荡。 “唳!!” 杀的兴起,这一头怪鸟忽然展翅,根根羽毛犹如万千刀锋,空气呲啦作响,展翅之时,搅动血雾, 隆隆隆—— 血色愈发浓郁,一位人雄怒喝道:“孽畜,敢与我一战否?” 这一声怒喝,远比天边的惊雷,还要响一百倍、一千倍。 只是,怪鸟根本就不理会人雄的邀战。仍在无差别的屠杀普通人族, 这头怪鸟实力惊人,本就比这个人族部族的顶尖强者,还要强上一筹。 现在又不知为何,仿佛受到刺激一般,一心杀戮普通人族,不与人族强者正面交手。 虽有人族强者上前阻拦,只是这头怪鸟避而不战,就是仗着超绝的速度,绕过人族强者们。 让人族强者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场杀戮。 跟不上这头怪鸟的速度,就根本谈不上什么阻止。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是勉强驱赶怪鸟而已。 第三三八章荒莽(二)求订阅 《山海经?南山经》云:东五百里,曰祷过之山,有鸟焉,其状如?(jiāo)而白首,三足,人面,其名曰瞿如,其鸣自号也。 ————— 这怪鸟实力极强,羽翼煽动之间,就有狂风怒号,暴雨成灾,不时还有雷火坠落,弥漫于人族族地。 所过之处,山泽咆哮,雷火炸裂,咆哮的山泽,冲垮一个个房屋,炸裂的雷火,激射而出,洞穿金石。 血肉之身,在四散的雷火下,几如腐竹一般,一触即碎,被打穿的血泥,飞溅的血色,使得这片人族族地恍若一片血土 其实以这头怪鸟的实力,就是与人族强者们正面交锋。只凭这些人族强者,未必能抵挡怪鸟蛮横无比的攻势。 当然,若与人族强者正面交锋,胜负暂且不说,他屠杀的效率,势必会因为分神他顾,而有所下降,这是他无法接受的。 毕竟,屠戮这些普通人族,自然是有怪鸟的目的。这世上不论任何生灵,做任何事,都是有他的目的所在。 就如野兽狩猎,那是因为它要果腹,它要生存,弱肉强食,不外如是。 而怪鸟的生命层次,远高于普通的野兽,早已达到凶兽神灵的级数。他的智慧,甚至不是普通人族所能想象的。 怪鸟骤然屠杀人族,自然是有着他的原因,有着他的需求。 “唳!!” 这头怪鸟,在杀穿这处人族族地之后,啼鸣一声,掉转过头,又冲入人族族地。 怪鸟的攻势,又快又猛,快的迅雷不及掩耳,猛地势如破竹,锐不可当,杀的人头滚滚,尸骸遍地。 一招鲜吃遍天,怪鸟就凭着急打、快走的方略,在人族众强的眼前,将这个人族大部,杀的几近残废。 在将这个人族部族的丁口,活活屠戮泰半之后,这头怪鸟心满意足的看着自己的成果,再度懒洋洋的啼鸣一声。 “……” 随后,嘲讽似的瞥了那些人族强者一眼,这头怪鸟展翅高飞,化作残影,刷的一下消失在众位人族强者的视线。 “这,还是来晚一步,” 在这头怪鸟走后不久,一尊人族顶尖强者循迹降临。这位强者一现身,幸存的人族众强,纷纷上前见礼。 这位顶尖强者虽是一副粗布麻衣,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可是他的气机,简直犹如煌煌烈阳,气血蓬勃,炙烤着大地。 “瞿青,我誓不与你干休,” 当这位顶尖强者见到被怪鸟,糟蹋的一片狼藉的族地,就是以这位强者的城府,忍不住心头火起:“该死,该死的畜生……” 轰隆隆—— 怒气上头,一掌拍在地上,掌印浮现,隆隆一声,地面塌陷,形成一个一丈来宽的深坑。 瞿青,就是那头怪鸟的姓名, 有鸟焉,其状如?(jiāo)而白首,三足,人面,其名曰瞿如,其鸣自号也。 那头怪鸟的血脉源头,就是山海神兽瞿如,怪鸟以其为荣,故而自诩姓瞿。 实际上,瞿青或许有瞿如鸟的血脉,可本身血脉浓度绝对不高,能有百万分之一的瞿如鸟真血,就已是侥天之幸。 以这一点真血浓度,在小青山界这种小千世界混迹,是完全够用了。 瞿青凭着血脉之力,在小青山界横行无忌,在八方神灵之中,都是一等一的强悍存在。 没有什么极端的利益冲突,一般人都不敢招惹这一位。能打得过他的,追不上他,能追上他的,又都斗不过他。 以至于在许多人看来,瞿青的棘手程度,要高于同层次的凶兽神灵, 只是,现如今已经不是,招不招惹的问题了,瞿青无缘无故的屠戮人族部族,这触动了人族强者们心中的那根弦。 不管瞿青为何屠杀人族族地,屠戮普通人族,都犯了禁忌中的禁忌,都要面临人族众强的征讨。 “该死,该死,” 这位人族强者怒气爆发,须发张扬,身上散发恐怖的威压,恍若天塌地陷。 这股威势之强,落在众人身上,使得众人面色一阵变换, “老祖,” 过了片刻,一众人族高手,望着怒火上头的老者,低声道:“您看,现在该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 这老者恨恨的看着一片狼藉的族地,咬牙切齿道:“杀我族人,毁我族地,如何是好?真当我人族是泥捏的,没有脾气?” “呵呵,好啊,好啊,就算我人族,真是泥捏的,也不是几头畜生,可以肆意鱼肉的,老子还没死呢!” 老者气极而笑,眼看着瞿青在人族族地肆意妄为,无数族人死伤无数,又如何不气,如何不恨。 “你们,给我安置好死伤的族人,我,我这就去找那几个老家伙,我们几个联手上万神殿,不信要不来一个交代。” 老者卷起袖子,怒声道:“就是我们这几个老骨头,都折在万神殿,老子也一定要来这个交代。” 小青山界万般生灵,皆以万神殿与众魔渊为首,万神殿以东君为首,统御八方神灵,众魔渊以西君为尊,掌控十地凶兽。 这瞿青固然凶焰滔天,可他确确实实是神灵之一,是万神殿的一员。 正因如此,老者才要上万神殿讨个公道。虽然老祖知道,这场官司打起来,有可能成为一场糊涂账。 毕竟,东君怎么可能为了弱小的人族,去惩处自己的得力部属。 只是,作为万神殿神灵的瞿青,肆意冲击人族部族,杀戮普通人族,这已经触及到了人族的底线。 人族在小青山界虽处于弱势地位,可再弱势的种族,关乎族群存亡,也不会再让步了。 再让步下去,这一次是屠戮一个人族族地,下一次岂不是要屠杀几十个族地,人族纵有千万,也禁不住如此暴行。 人族高手们面面相觑,低声道:“老祖,咱们是不是先查查,瞿青为何肆虐族地,万一这里面,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关节。” 这位老祖横了一眼众人,道:“不用查了,这本就不该咱们去查。” “他不分青红皂白,杀我族人在先,不是咱们杀了他的族人。怎么……难道咱们还要自省,他为何杀我族人?” “你们,糊涂!” 这位老祖脾气暴躁,恨铁不成钢的指着众人,怒斥道:“看来,长久没有战事,你们这些家伙,都被养废了。” “你们这一代的人族,就这点心气,我等老朽之后,你们如何能扛得起人族的战旗,” 身为人族鹰派的长者,老祖极为看不起这群温和派的后辈。在老祖看来,人族的未来,不是靠忍争取来的。 人族要想不被神灵凶兽欺辱,乃至于奴役,就只能自强,人族要用自己的矛,自己的刀剑,开拓生存空间。 一众人族高手讪讪道:“是,” “哼……” “我也不与你们浪费口舌了,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岁数,估计该明白的,也该明白了。” 最后看了一眼族地的惨状,老者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步踏出,整个人化作一道虹光残影,消失在一众人族高手的眼前。 —————— 三千里之外,狂风呼啸,一头怪鸟立于风眼之中。 风暴席卷一切,被其卷入,枯枝落叶,甚至是砂石,纷纷化作齑粉。 这一处风眼,对于其他生灵来说,就是一处死地,一处险地,一个不慎,就会被风暴刮的骨肉脱离,死状惨不忍睹。 可这处死地、险地,在怪鸟瞿青眼中,却是一处难得的栖息之地。他不仅能借着风暴之力,进一步激发山海神兽的血脉。 而且身处风眼之中,怪鸟瞿青还能驾驭风力,让自身战力凭添三成。 也就是那位人族老祖,没有追上怪鸟,若是追上怪鸟,被怪鸟引到这里来,只怕这位人族老祖,都要饮恨于此。 “哈哈,九千九百九十六个人魂,还差三个,就差三个,就集齐了炼制万魂幡的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人魂。” 看着悬立半空中的幽暗色宝珠,瞿青鸟咯咯的笑着。 为了凑齐这些人魂,这头瞿如可是耗费了不少心力。 刚开始的时候,瞿如为了不引人注意,只是寻着落单的人族化作人魂。 可这积攒人魂的速度太慢,有几次还引来了人族高手的干预。 为了不功败垂成,瞿青在算计了人族高赶来的时候后,直接袭击人族族地,硬生生收集了数千人魂l 只见,这枚宝珠之内,成百上千的的魂魄浮游,其间不时化作一张张惊恐、怨恨、哀嚎的面孔,极其的邪异诡谲。 不说其他,只看其气象,就知道这一枚宝珠,不是什么好路数的宝物。 但在小青山界,因为世界位格局限,能驭使魂魄的宝物,可谓屈指可数,就那么几件而已。 若非这头瞿青鸟,有着古瞿如的一丝血脉,得以窥见上古瞿如鸟的传承,也无从炼制这枚宝珠。 “不要急,不要急,还有三个人魂,还有三个人魂,你们就能解脱了。” 瞿青呢喃道:“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人魂呐,咯咯,你们能有幸,成为我万魂幡的一员,与我一起不死长生,真是何其幸哉!” “万魂幡,” 瞿青眸光中闪烁着异样神采,这枚宝珠还不是瞿青所炼宝物的最终成品。 万魂幡,既是是称之为‘幡’,当然不可能是珠形的宝物。 而且,便是收集九千九百九十九人魂,这枚宝珠也只是个半成品。 万魂,万魂,既然称之为‘万魂’,当然是有一万个魂魄,而宝珠内的魂魄,只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个。 那最后第一万个魂魄,实际上就是瞿如自己,将自身炼入幡中,驾驭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人魂,由此一步登天,不死不灭。 到了那时,瞿如就能实现另类长生,只要这些人魂没有死绝,他这个主魂便永存不死,谁都无法杀它。 虽然,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人魂与主魂融为一体后,也就相当于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人格与瞿如融合。 到时,谁也不知瞿如,到底还是不是瞿如。 只能说那时的瞿如,是瞿如与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人魂的结合体,有着九千九百九十九条性命。 瞿如自是知道这里面的弊端,可再是弊端,那也不失为一条长生的捷径。 长生,这可是长生啊! 哪怕,这只是另类长生,可在小千世界中,能得享长生之妙,已是不容易了。哪里还顾得上,这长生有没有什么副作用。 要不是瞿青有着传承,有着特殊血脉,就是这种另类长生,轮也轮不到他。 就像东君与西君这两位至强一样,他们为何多年来,一直坐镇东极、西极,很少见他们降临人间。 一些见识浅薄的凶兽神灵,以为他们是厌倦了红尘嚣嚣,所以开辟万神殿、众魔渊,图个自在清净。 可出身于万神殿的瞿如,却知道这些都是以讹传讹的屁话。 万神殿、众魔渊才多大点地方,东君与西君这二位至强驻留其间,只会感受到无处不在的束缚,哪里能见到自在清净。 然而,东君与西君偏偏就在万神殿、众魔渊这般狭小的空间里,生生驻留万年之久。 不是万神殿、众魔渊真有那么好,能让东君、西君万年都不厌倦, 只因,这就是那二位至强的长生之道,只要立身万神殿、众魔渊中,隔绝小青山界天地规则的影响,他们皆能长生不死。 为了长生不死,东君、西君这二位至强,才心甘情愿的一个居于东极,一个居于西极。以天地为棋盘,众生为棋子落子。 没有长生不死的束缚,这两位早就为了争夺小青山界的控制权,召集自家的拥趸们,向对方开战了。 “长生,长生,还差三个人魂,我就能距离长生大道,更进一步了。” 瞿青咯咯笑着,他没办法不笑。 万魂幡炼成之后,他将会是继东君与西君之后,小青山界的第三个长生者,天下众生予取予求,一切唾手可得。 介时,他将结束小青山界两强对峙的时代,第三位长生者的出现,势必会让小青山界的格局,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三三九章荒莽(三)求订阅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万魂幡真的能炼成。倘若万魂幡炼不成,任是瞿青有天大的心思,也是无用。 而且,在此之前,万魂幡要是暴露,不要说是长生。在东君、西君两位至强的雷霆手段下,死都是奢望。 摆在瞿青面前的,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在东君、西君两位当世长生者,发现他的秘密之前,抢先一步成为长生者。 “最后三个人魂,”瞿青哼了一声,缓缓张口,只见炼魂珠倏然化作流光,落入瞿如的口中。 无视成百上千人魂的哭嚎、告饶、惨叫,瞿如神色平淡,咕噜一声,将这一枚炼魂珠咽下。 “三个人魂,只差最后三个了,”瞿青低声自语,似是在思量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瞿青展翼而飞,径直冲破风眼,狂暴的气势,掀起数十丈黄沙,就近向着下一处人族聚落而去。 “杀,杀,杀,大开杀戒,”瞿青怪笑着,留下一道残影,残影过后,风沙渐渐平息。 本来只差三个人魂,瞿青就功行完满,可以着手炼制万魂幡。只是炼制万魂幡,这最后的三个人魂,在选择上也有讲究。 此时,摆在瞿青面前的有两个选择,一个是速成法,一个则是慢成法。 瞿青若急于求成,随手就能捏死三个人族,抽取人魂,集齐九千九百九十九之数,再投身万魂幡中,化作第一万个魂魄。 这就是速成法,仅需三个普普通通的人魂,就能炼成万魂幡。 万魂幡炼成以后,瞿青立即就能得长生之身,别管他这个长生不死之身,究竟有着多少隐患,可长生久视是做不得假的。 毕竟,这世上有多少英雄豪杰,困死长生之道前。多少实力通天的人物,就这么化为尘土,世界局限了他们未来的成就。 但,这种急于求成之法,是以舍弃万魂幡神通为代价,只求长生之道的做法。 如此做法,不能说不对,只要能修成长生,就没有对错可言。能成为小青山界第三位长生者,谁又敢说瞿青是错的。 只是急于求成之法,是以牺牲万魂幡未来潜力作为代价,在此之外,还有一种极其邪恶、邪门的手法,可以炼制万魂幡。 那,就是瞿青的第二个选择,使用更繁琐的仪轨,更苛刻的条件,炼制万魂幡。 这种方法,耗时更久。 然而,万魂幡幡成之日,其本身的神通法力,将极端的可怕,威力在某些方面,不亚于后天魔宝。 所谓的后天魔宝,就是被魔化的后天灵宝,一座小千世界出现一件后天灵宝,简直就是破格的存在。 普通的万魂幡,或许只能让瞿青另类长生,而后天魔宝级的万魂幡,却能让瞿青炼就极强的神通。 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人魂,化作主魂的分身,等于瞿青一下有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分身,每个分身都有他一成的法力。 这是一股何其恐怖的力量,足以让其以一己之力,撬动小青山界的大势。 有着这样一件后天灵宝在手,瞿青就是将东君、西君一并镇压,成为小青山界的主宰者,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这关键,就在欠缺的三个人魂上。 “以三个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之人的魂魄为祭,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万魂幡炼成之时,定有天地变色之功。” 高空之上,风暴酝酿,看向近在咫尺的人族聚落,瞿青眸子中闪烁着凶光。 经过短暂的思量,瞿青本身的狠戾性子,让他不安于第一种选择的平庸,要选就选最好的。 畏首畏尾,可不是他瞿青的本性,他敢杀入人族族地,屠戮数千人族,本性中的凶戾,已然可想而知。 与其屈居于东君与西君之下,为什么不能力压二位至强,甚至是取而代之。 须知,这未必就是瞿青痴心妄想,这件后天魔宝炼成之后,瞿青至少有六成把握,达成一界至尊的伟业。 “为了我的大业,莫说死几千人,就是死几万几十万人,一样是死得其所。”瞿青低沉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冷意。 死几万几十万人,还真不是瞿青夸大其词。他的万魂幡缺的三个辅魂,不是随便抓几个人,就能炼为人魂,滥竽充数的。 只有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人,才是他所需要的辅魂。 可要在千万人族中,找到寥寥几个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人,不吝于是在大海捞针。 瞿青要做的,就是在千万人海中’捞针‘。为他的万魂幡,找到那三个完美的辅魂。 他没有时间,一个人族部落一个人族部落的暗中观察,找到那几个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的辅魂。 他要做的,是一个人族领地一个人族领地的杀下去,直到杀出那几个适合做辅魂的人为止。 现在的瞿青,就是在与时间赛跑,看看是来自人族反击来的快,还是他找到阴年阴月阴日阴时辅魂的速度更快。 —————— 就在瞿青,挑选下一个屠戮目标的同时。 “为何最近,我的心神总有不宁之感,似乎有着天灾降临,又似是有着人祸。” 纪府之内,道火之气沸腾,姒梓满神色淡漠,袖口中的一十三枚摄魂钉,闪烁着幽蓝色光辉。 十三妹摄魂钉炼成以后,给予了姒梓满绝大的底气。一枚摄魂钉,就能送走一位强悍的凶兽神灵。 在姒梓满手中,十三枚摄魂钉齐出,任是有滔天法力的巨凶,也只有落荒而逃这一条路。 虽然,此界中人,不是不能硬抗,可这绝杀的一击,堪称石破天惊,就是东君、西君这等至强,或许能正面接下一钉。 可三钉以上,就让这两位至强有些受不了。 他推开窗门,看着窗外的苍穹,心中满是疑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的心静不下来,心血来潮?” “不,不对,我这一具肉身的修炼,远远没有达到心血来潮,照见危机的地步,是神元……在向我示警?” “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突然有这种危机感。” 姒伯阳眉头紧皱,站在窗前,驻足许久。 片刻后,姒伯阳呵呵一笑:“有意思,” “看来,我这摄魂钉,还真是炼对了,如此……正好试试我摄魂钉的威力。”他稍作沉吟,再度关上门窗。 下一刻,顶门显现元神法相,这元神法相一出,残存的道火之气涌动,这些道火之气,涌入元神法相中, 轰隆隆—— 厚重的云层间,隐隐约约有着闷雷回响,姒伯阳盘作在榻上,元神法相凝练,丝丝灵光摇拽,恍若一尊神圣降世。 “咦,劫数,死劫!” “方圆千里,十万人族,都逃不过这场死劫。除非破劫而出,要不然就陨落劫中,化作灰灰了事。” 姒伯阳手指掐动,灵机浮动,周天斗数之妙,在他的掌中运转,洞悉一切:“呵呵,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妖魔乱世啊!” “乱吧,乱吧,天下不乱,如何大治,” 算定天机之后,姒伯阳眸光中,似有无数星云,聚散无常无定。 三千道藏之中,要说姒伯阳最下功夫的,就是《文王八卦图》,凭此易道神通,姒伯阳行事,近乎于无往不利。 纵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世上还是有能算计姒伯阳的大能人物。 可这些人物,最低都是大神通级数的存在,低于大神通级数,根本算计不到姒伯阳。 没有大神通级数遮掩天机,这边刚起心思,姒伯阳随后就有感应,这就是易道高人的厉害之处, “倘若人人都偏安一隅,不思进取,就是再大的福泽,也会消耗的一干二净。” 他轻声道:“此世人族之崛起,当是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姒伯阳在窥见天机有异后,第一时间所想的,是如何利用这次天降灾祸,将未来利益最大化。 毕竟,他降临小青山界,可不是为了重修一世的。就是真想重修一世,也不必在一方小千世界中蹉跎时光。 换个大千世界,起点不知比小千世界高上多少,就是转生在普通人家,有着大千世界的基础在,都比现在强上百倍。 可姒伯阳偏偏就选了这么一个小千世界的异数,降下分神玄牝珠,这当中自然有他的目的。 然而,要是按部就班的进入原有的秩序中,姒伯阳永远无法得偿所愿,成就大功德之道。 但,倘若天地生变,大劫酝酿,生灵涂炭,那就是姒伯阳印证人道,修炼功德的大好时机。 “功德,功德无量啊!”姒伯阳的目光,仿佛透过屋檐,看到小青山界之上,诸般气机游弋。 “如此,荡平天下妖氛,证得大善,大功,大德,可为无量。” 这些气机,在姒伯阳这等道门真修,正统炼气士的眼中,就是世界本源孕育的劫气,劫气所至,天翻地覆。 小青山界的凶兽、神灵、人雄,皆在劫数之中,任是再大的能为,劫数之下,一样是在劫难逃。 这在寻常炼气士看来,可谓大恐怖的场景,对姒伯阳来说,却是他的机遇,是他打破小青山界格局的绝佳机会。 —————— 隆隆隆—— 雷光坠落,一头怪鸟挥动羽翼,肆虐人族族地。 这头怪鸟动辄之间,掀起风暴,无数风刃落下,生生将人削成白骨。 所过之处,白骨成堆,强悍的气机,恍若暴风骤雨,冲刷着大地,血水如瀑,惨叫声不绝于耳。 “孽畜,” 就在怪鸟肆意杀戮的时候,一声接着一声的暴喝,响遍这一处人族族地的上空。 轰隆隆—— 与此同时,几位人族强者一起现身,深沉而又冷戾的气机,笼罩着这一片人族族地。 “孽畜,杀我族人,该死,” 其中一尊人族强者,看着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一幕,眼睛当即就红了,一拳轰出,空气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杀,” 不用多言,无论这些人族强者,暗地里有多少龌龊,有多少矛盾。 可他们始终都是人族最坚实、最牢固的屏障。任何人想动人族,都要问问他们的拳头答不答应。 几位人族高手呼喝之下,肉身气血充盈,隐约之间,似有凶兽怒吼,肉身真血在燃烧,周匝气浪在沸腾。 怪鸟怪叫着:“这,是你们自己找死,正好本座神通将成,就拿你们祭我的宝贝。” “唳!” 面对几大人族高手的围攻,怪鸟放声长啸,吐出炼魂珠,宝珠之上无数幽魂哀嚎,珠身一转,徐徐绽放幽光。 嗡!嗡!嗡! 幽光之下,几大人族高手面露惊恐,不待这些人反应过来,就被幽光炼成一滩血水,魂魄直接被炼魂珠散去。 “好宝贝,好宝贝,” 眼见炼魂珠一击,竟有如此之威,怪鸟不禁大笑。 炼入九千九百九十六个人魂的炼魂珠,已然接近成品万魂幡,因此在怪鸟的驭使下,只轻轻一击,就有如此威力。 要是日前,这炼魂珠就有如此威力,这怪鸟面对人族老祖与一众人族高手时,甚至都不用逃遁。 凭着炼魂珠的威能,这头怪鸟未必不能将人族老祖与人族高手们,杀的干干净净。 “可惜,可惜,炼魂珠那时还没有如今的威力,要不然……那些人族,都会成为我炼魂珠的资粮。” 怪鸟兀自感叹了一下,张口收回炼魂珠,本身化作一道飓风,向着下一个人族聚落而去。 三个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人魂,可不好找。哪怕怪鸟一连屠戮数个人族族地,直到现在,也才找到一个而已。 还差两个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人魂,怪鸟才能炼成后天魔宝级数的万魂幡。 距离目标只有一步之遥,只差这两个人魂,怪鸟就能无敌于小青山界。 一想到神通大成,称霸小青山界的光景,怪鸟就忍不住心头炙热,望向一个个人族族地时,更是煞气冲天。 杀,杀,杀,杀,不论杀一万,还是杀十万,找不到那两个人魂,怪鸟绝不罢休。 反正已经大开杀戒,万神殿那里绝对会有反应,那就在万神殿反应过来之前,找到那两个人魂。 第三四零章天听(一)求订阅 天地之间,肃杀之气升腾,苍穹之上,黑云滚滚,遮天蔽日。 黑云浩荡,笼罩天地,其中夹杂一丝血色,这血色如水如墨,浸染着冷寂的天穹。 瞿青雷厉风行,他如此想的,也是如此做的。 自炼魂珠近乎大成之后,瞿青自持神通战力,足以横行小青山界。 不要说那些寿不过三百的人族老祖,就是成就长生之道,炼成不死不坏之躯的两大至强,他都有信心与其斗上一斗。 如今的他,可以说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便是两大至强,不惜折损气数,强行出手,都不一定能把他留下来。 何况,两大至强在不知道瞿青根底的情况下,岂会为了蝼蚁一般的人族,而去惩戒一位屹立于凶兽神灵顶点的存在。 因此,这个时候的瞿青,可以说是毫无顾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无论是谁拦在他面前,他都要凑齐那两个至阴之魂。 只是,至阴之魂太过稀有,瞿青固然狠下辣手,以最残忍、最残酷的手段,屠戮人族聚落,所到之处,堪称是尸山血海。 但,任是屠戮百万生灵,瞿青也没有凑齐至阴之魂。 轰隆隆—— 天色昏昏沉沉,瞿青自高空俯瞰着下方大地,一个又一个人族族地,冷厉的鹰眸间,不时闪过一丝血色, “可恶,这些人族,骨头真硬啊!” 瞿青眼睑下垂,透着讥诮:“若非万魂幡的主材,必须是人魂,我还真不愿招惹这些硬骨头。” 这些时日下来,瞿青亦非是没有收获,可百万生灵之中,只发现一条至阴之魂,着实是让瞿青又喜又怒。 喜的是万魂幡大功告场在望,只要最后一条至阴之魂到手,他就能着手炼制万魂幡了。 怒的是百万生灵才出一个至阴,要想凑齐至阴之魂,炼成后天魔宝,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瞿青冷冷一笑:“可惜,可惜,为了万魂幡,为了我的霸业,只能牺牲这些人族了。” 如此想着,瞿青一个飞扑,万千风刃落下,不及闪躲的人,血肉飞速的分离,顷刻间成了一具具白骨。 随后,瞿青翅羽一扇,狂风大作,这些白骨在狂风的风蚀下,化作无数齑粉,在风中飘扬。 “哈哈哈……” 对于自己的‘杰作’,瞿青尤为的得意,在一小部分残存人族愤恨、恐惧,乃至于麻木的目光中,大笑着飞入云端, 一个个人族高手,平日里自诩神力撼山,他们面对这头凶禽,实在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底气。 这头凶禽的残忍凶戾,超乎寻常人族高手的想象,就是人族老祖亲临,也只能成为这头凶禽嘴边的血食而已。 不是没有人族高手,试图阻拦这头凶禽,可这头凶禽太过强横,一次又一次击垮了这些人族高手的心理防线。 就在凶禽大肆杀戮的同时,一处不起眼的断崖边,姒伯阳以神念,遥遥的审视着这头凶禽。 “厉害啊!” 观望良久,直到凶禽的身影,消失在云端,姒伯阳这才轻舒了一口气。 哪怕姒伯阳不惧这头凶禽,可亲眼见到这头凶禽,在小青山界人族各大族地上肆无忌惮的杀戮,依旧忍不住为之心惊。 最让姒伯阳心惊的,不是这头凶禽如何如何厉害。 这头凶禽再厉害,与山海界的凶禽相比,还差着火候。以姒伯阳天仙道行,山海界的凶兽在他面前,都如小猫一般温顺。 何况比山海界凶兽,差了不止一个档次的瞿青,更别想让姒伯阳有什么害怕的情绪了, 姒伯阳震动的,是小青山界人族地位之低。 纵然小青山界的人族,与山海界人族,不可同日而语,可眼睁睁的看着凶禽如此张狂,让他禁不住感叹此界的人道衰微。 这要是在山海界,如此一头血脉不纯的凶禽,敢在九州邦国任意一家横冲直撞。 不用一个时辰,不,甚至不出半个时辰,就会被人族大能擒下,或是挫骨扬灰,或是炼魂抽魄。 不过,这头凶禽,也只能欺负欺负小青山界的人族,换到山海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最大可能,是还没冒头,就会被大能一手摁住,或杀或剐,生死不由自己。 要是碰到有喜口腹之欲的人族大能,就是把这头凶禽烹了都不奇怪,山海界的人族自诩人皇血裔,本就是出了名的彪悍。 “不错,这头畜生,很不错,” 姒伯阳站在悬崖边,嘴角露出一点笑意,道:“这头畜生,一看就是胆大包天之辈,越是大胆,闹出的乱子也就越大。” “到了一发不可收拾时,就该是我出场的时候了。”想到这里,姒伯阳洒然一笑。 就如姒伯阳先前所说的,大乱之后是为大治,破而后立,不破不立。 没有这头凶禽,将小青山界搅得天翻地覆,姒伯阳如何能行大功德之事。 —————— 小青山界,东极之巅,万神殿前, 人族老祖落山,神色阴郁,看着宫殿前,站立着的一个个身型高大,形貌特异的所谓神灵。 这些本体为凶兽,因机缘\t所至,被东君点化的存在,每一个都要比落山,强大不知多少。 任意一头‘神灵’下了东极,都能让包括人族之内的万类,战战兢兢,不能自己,生怕‘神灵’降罪。 毕竟,这些号称‘神灵’的存在,太过于得天独厚了,一出世就比最顶尖的人族老祖,还要强大三分。 再经过系统的修炼,就是人族名义上的第一强者,都未必是其对手,能勉强维持不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当然,追根究底,还是此世人族的修行体系,过于粗陋。 任凭人族之怎么修行,都无法开拓出自身全部潜力,如何与这些凶神相比。 小青山界的强者,大都不是苦修来的。这些强者,他们生而就有强悍的实力,生来就站在此界的顶点。 面对这些生来强悍的存在,人族后天努力,成果微乎其微,所以造成了此界的人族,竟会这么的弱势。 可再弱势的族群,该有的血性,还是要有的,要不然早就泯灭在万载历史长河之中,成为历史长河河底的渣滓。 人族老祖落山,这一次登上东极,就是要问一问东君。 为何会有‘神灵’袭击人族聚落,莫非是人族气数已尽,导致天要亡人族? “落山,你回红尘去吧,王,是不会见你的,” 万神殿大门轰隆隆打开,走出一尊狼身人面的‘神灵’,他低头看着落山,淡淡道:“回去吧,” 人族老祖落山面沉如水,掷地有声,道:“东君,不愿见我?” 这‘神灵’道:“呵呵,王乃何等尊贵的存在,岂是尔等卑微人族,想见就见的?” “落山,我敬你是条汉子,但你也要知进退,我知道你此来为何。” “可我要告诉你,你认为王,会在人族,与瞿青之间,如何选择?” “明明都是显而易见的事,为何非要让王,在万神殿中亲口说出来呢?” ? 显而易见,对于瞿青残杀人族的事,万神殿并非一点也不知情。 ? 只是万神殿对其中详情不了解,想当然的认为,瞿青只是嗜杀成性,杀心一起,虐杀人族,过过瘾头而已。 ? 故而,东君以下的一众‘神灵’,都不愿管这件事。 一个是战力绝强的‘神灵,一个是势弱的人族,该选哪一个,还用说吗? 捧高踩低的事,不只是人族中有,各个族群中都有,就连高高在上的‘神灵’,一样免不了这劣根性。 听到这‘神灵’如此说,落山的脸愈发阴沉,道:“这,是东君的意思?” 这‘神灵’玩味道:“你说呢?” “我不信,我要当面,听到东君如此说,我才相信,” 落山冷笑一声,对这‘神灵’所说的,不说一个字都不信,却也没有全信。 “哦,” 这‘神灵’冷淡道:“你当你是谁,西渊之下的西君吗?王,岂是你想见就见的,能进东极,就已是王,怜悯人族了。” “怎么,你还想得寸进尺,要觐见王?” “你走吧,王是不会见你的,” 这尊‘神灵’说话间,已经站在了万神殿的门前,堵住殿门,缓缓闭上眼睛,显然要以此,防备落山强闯万神殿。 看落山的势头,说都不能保准,这位会不会头脑一热,就强闯万神殿。 万神殿是何等庄严之地,岂能容忍一个卑贱人族闯入。要不是有着神律,让’神灵‘不能果断下杀手。 以落山的态度,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落山一字一顿,道:“我要见东君,” “可东君,不愿见你,”这‘神灵’闭目假寐之际,随口回了一句。 落山沉默片刻,看了一眼万神殿高大的殿门,又看了一眼,魁梧到将整扇殿门,挡的严严实实的‘神灵’。 权衡之后,还是放弃了硬闯的念头。这个时候硬闯,不说他有没有理,交手以后,有理也会没理。 还有一个关键所在,一旦与万神殿‘神灵’发生冲突,对人族本来已经很是困难的处境,无疑是雪上加霜。 万神殿中的一头凶禽恶神,就让人族大感吃不消,要是再得罪整个万神殿,那就真是取死有道了。 “好,” “我等,我就在外面等,一直等到东君愿意见我,等到东君召见我入殿。” 落山强忍着胸中怒火,道:“只是我希望,先前是东君真不愿见我,而不是你从中作梗,阻挠我面见东君。” “你给我记住,人族虽弱,却不可轻辱。” “你要知道,虽然我实力有限,可我身后终究是站着整个人族,而你虽为‘神’,却不能代表万神殿。” “人族……” 缓缓睁眼,这尊人面狼身的‘神灵’,发出一声不知是讥嘲,还是什么意思的笑声。 “人族,如果你说一个强族,我还能忌惮一二,可你说人族,我还真没多少压力。” ‘神灵’哼了一声,道:“区区人族,有多少分量,你不知道吗?” ”既然话已至此,那我就直说了,东君不想见你,确实是他的意思,但又不仅仅是他的意思。” “这,还是我万神殿一百一十二位‘神灵’,共同的意志!” “你,听明白了吗?”这位‘神灵’抬眼,蔑视的看了一眼落山。 这话宛如刀子,一刀刀扎入落山的心口,扎的落山哑口无言,心头剧痛。 落山呢喃自语:“万神殿,共同的意志……好个万神殿,共同的意志。” 话已至此,可是把能说的,不能说的,统统都说了一遍。 “好,好啊,这就是万神殿,这就是屹立东极之巅,俯瞰天下的众神殿,我落某人涨见识了,” 落山心性本就刚强,对这般折辱之言,最是敏感,眼睛不禁有些泛红,冒着凶光。 “我落某人,这次真是涨见识了!” 对于落山的异状,这位’神灵‘只是瞥了一眼,道:“既然涨见识了,还不走,难道非要我动手,把你清走不成?” —————— 十分钟后,刷新, —————— 这话宛如刀子,一刀刀扎入落山的心口,扎的落山哑口无言,心头剧痛。 落山呢喃自语:“万神殿,共同的意志……好个万神殿,共同的意志。” 话已至此,可是把能说的,不能说的,统统都说了一遍。 “好,好啊,这就是万神殿,这就是屹立东极之巅,俯瞰天下的众神殿,我落某人涨见识了,” 落山心性本就刚强,对这般折辱之言,最是敏感,眼睛不禁有些泛红,冒着凶光。 “我落某人,这次真是涨见识了!” 对于落山的异状,这位’神灵‘只是瞥了一眼,道:“既然涨见识了,还不走,难道非要我动手,把你清走不成?” —————— 十分钟后,刷新, —————— 这话宛如刀子,一刀刀扎入落山的心口,扎的落山哑口无言,心头剧痛。 落山呢喃自语:“万神殿,共同的意志……好个万神殿,共同的意志。” 话已至此,可是把能说的,不能说的,统统都说了一遍。 “好,好啊,这就是万神殿,这就是屹立东极之巅,俯瞰天下的众神殿,我落某人涨见识了,” 落山心性本就刚强,对这般折辱之言,最是敏感,眼睛不禁有些泛红,冒着凶光。 第三四一章天听(二)求订阅 “呵呵,好,我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这一尊立于万神殿殿门前的‘神灵’,对落山话里话外的狠劲,显得有些嗤之以鼻。 此世人族势弱,小青山界百族之中,人族只是末流而已。最顶尖的几位人雄,顶多就是与‘神灵’比肩。 然而,那些堪比‘神灵’的人雄,只在实力上与其媲美,在寿数上远远无法企及‘神灵’。 顶尖人雄超凡入圣,却只得区区三百年寿数,还还不到‘神灵’寿数的零头。与‘神灵’相比,朝生暮死,不外如是。 因此,面对落山这个实力,不下于‘神灵’的顶尖人雄时,这尊守门‘神灵’在态度上,仍然维持着相当程度的倨傲。 人族老祖落山冷冷的看了‘神灵’一眼,手指不自觉的一颤,道:“那咱们拭目以待,走着瞧!” 说实话,落山此时此刻,真想不顾一切,带着其他几位老祖,在东极万神殿大闹一场,最好将东君给迫出来。 然后,当着东君的面,质问东君为何偏袒瞿青,而轻贱人族,为千万人族求一个公道。 哪怕他随后就要面对东君的雷霆之怒,被东君抽筋拔骨,散魂灭魄,乃至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他亦甘之如饴。 在上东极之前,落山就已有死志,他宁可用自己的命,来换东极的一个交代,这是作为人族,面对不公的最后呐喊。 可是,当落山看到守门‘神灵’,那一种轻视到极点,完全没有把落山当一回事的态度后,他又生生的忍下了这股冲动。 是的,忍! 在见到守门‘神灵’,对人族的轻视以后,落山反而不想就这么闯入万神殿了。 闯入万神殿容易,但活着走出万神殿,才是真的不易。 落山不想自己死的毫无价值,他要让那个守门’神灵‘,亲眼看到那一天的到来。 “小小人族,亦想冒犯天威,不知死活。” 眼见着落山,踉踉跄跄的背影,守门‘神灵’冷笑一声。对落山撂下的狠话,一点都没往心里去。 能被东君授予殿前之职,进而成为万神殿的门面。这位‘神灵’的实力极强,不说是位列第一梯队,也是能列入第二梯队。 而且,还是第二梯队中最拔尖的人物,要不然也不能站在这里。 一位有着如此实力的人物,要是因为几句狠话,就诚惶诚恐,六神无主,他也就不配站在万神殿前了。 东极之下,几位人族老祖齐聚,其中一位中年汉子,一脸的风霜,眉宇间满是阴郁。 另外两位老祖,面上满是愤慨。他们在心神不定之间,周身气息不住的激荡。 东极一行,不止无功而返,连东君一面都没见到,就被人拦在殿前。 这在几位心高气傲的人族老祖看来,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不怪这些人族老祖,按耐不住心绪,实在是万神殿的作为,让这些人族老祖手足冰凉。 “落山兄,” 这中年汉子道:“现如今,连万神殿都不让咱们进,那位的态度可想而知。” 落山神容冷峻,道:“不奇怪,瞿青的分量,比咱们重的太多,东君有此态度,一点都不奇怪。” 另一位人族老祖,踌躇道:“那,咱们该如何是好?” “族地里的人,可都等着万神殿的交代。可咱们连万神殿的门都进不去,咱们又该如何面对族地的族人。” 落山脸色僵硬,道:“有什么无法面对的,照实说就是,让族人们记住这个耻辱,不要忘记人族的弱小、无力。” “都说知耻而后勇,这没有什么不好的,让族人们知道这次的耻辱,才好在以后奋进。” 几位人族老祖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这一次东极之行,可真是把众人的老脸全都丢尽了。让万神殿的‘神灵’们,好好地看了一场戏。 虽然落山说什么知耻而后勇,可其他几位人族老祖,对此不抱什么期待。 知耻而后勇的前提,是有‘勇’的资格,而不是万般努力用尽后,最后绝望的发现,依然站在原点,纹丝不动。 小青山界的人族,除极个别有着凶兽血脉的天之骄子,注定成为人雄以外,千万人族有一个算一个,都极其的平庸。 正是因为人族的平庸,使得人族空有千万人口基数,还沦落为末流族群。在地位上,连那些只有几万丁口的小族都不如。 在弱肉强食的小青山界,强权者无错,有错的是弱者。 一位老祖神色犹疑,道:“落山,你……没事吧,” 落山道:“我当然没事,这一次上东极,我本是抱着死志,想要用我这条命,换来万神殿的交代。” “可我看万神殿对人族的轻视,竟达到了如此地步,想来就算我喋血万神殿,万神殿也不会给这个交代。” “说不得恼羞成怒之下,还会降罪于人族,让处境本就艰难的人族,再度雪上加霜。” “这些,都是说不准的事。” 落山一字一顿,道:“所以,我要为人族,寻一条自强之路!” “人族不自强,一味的依靠其他强者,就只能像现在这样,被无视掉。” “人族,需要发出自己的声音,不能发出自己声音的族群,与傀儡无异。” “落山,” 几位老祖皱眉,看着神色激愤的落山,欲言又止。 找到一条适合人族的修行道路,说起来容易,可这世上真的有适宜人族的修行法吗? 对此,不要说人族自己不知道,怕是连号称此世至强,站在小青山界巅峰的东君、西君,都难以给出准确的回答。 人族孱弱,是小青山界万载以降的共识,就因为这是共识,打破的机会太过渺茫,所以人族的地位,才会如此的低。 “放心,我没有疯,我很清醒,” 落山呵呵一下,道:“东极一行,已经让我彻底清醒了,现在的我,真的是特别的清醒,前所未有的清醒。” 几位老祖见落山神色间,似乎没有什么异样,只得点头,道:“落兄有此心,也是我人族之福。” 没有在意其他几位老祖的态度,落山的目光,看向东极之巅,呢喃自语:“万神殿,东君,” 激愤过后,理智重回,落山此刻考虑的,是东极万神殿的真实态度。 虽然落山不认为,在万神殿殿前,有‘神灵’敢假传‘王命’,驱赶他这个人族长者。 可落山同样不认为,人族在东君心里,就那么的微不足道。真要是微不足道的那个地步,人族早就被灭不知多久了。 东君真实的想法,现在已无从窥见,而人族面临的危机,却在一点点的放大。 稍作停顿,落山道:“咱们回去吧,既然东极靠不住,那就别怪咱们,剑走偏锋了。” 那头瞿青鸟屠杀人族,一个个族地被其杀的分崩离析,早已让人族人心惶惶,不知该如何是好。 若非实在没什么应对之策,落山也不想跑到东极,平白遭人白眼。 可东极万神殿的态度,让那落山的心冷了又冷,显然东君是靠不住的。 人族真正的依靠,从始至终,都只是自己而已。 —————— 就在落山暗自发狠的时候,殊不知这一幕,正被万神殿上的东君看在眼里。 “……” 东君神色漠然,看着悬立殿中的水镜,镜面上映照的,就是落山这一行人。 一尊‘神灵’肃声,道:“王,人族无知,竟胆敢编排您,您看,是否要对惩处一番,以作警告。” “用不着警告,人族现在自顾不暇,咱们若是出面警告,等于给他再加了一份压力,重重压力下,或许会适得其反。” “这不妥,这很不妥!“ 东君轻声道:“而且,瞿青这么急着屠戮人族,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只是到底有什么问题,你们中有谁知道?” 东君不愿管瞿青的闲事是一回事,想要探究瞿青所为如何,又是另一回事。 他不相信瞿青会无缘无故,这么大张旗鼓的屠戮一个族群。这里面肯定有他的原因。 东君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原因对其很重要。 一位魁梧高大,身披火羽的‘神灵’,道:“王,臣愿下东极,探探瞿青的底。” 对于出列的‘神灵’,东君眉头一挑,道:“你愿意去?” 这位‘神灵’毫不犹豫,道:“是的,臣愿去。” “那,你就去吧,记住,万事小心一些,不要和瞿青起冲突。” 东君淡淡道:“你要小心,如果他觉得你碍眼的话,那你可就危险了。” 这位火羽‘神灵’,拱手一拜,道:“王,您且放心,臣知道该如何保命。” “知道?” 东君摩挲着下颚,道:“嗯,希望吧,希望你,真的知道如何保命,而不是随口说说。” 作为一界至强,这世上很难有什么事,能让他感兴趣的了。 无论瞿青藏着掖着什么秘密,在东君看来,都不会是惊天动地到,让他不得不关注的那种。 当然,要是火羽‘神灵’窥见瞿青的秘密,被瞿青杀之灭口,或许才会让东君对此,感兴趣一些。 很简单的道理,能让瞿青明知是东极‘神灵’,还痛下杀手,那就说明这个秘密的含金量,远甚于东君的想象。 最少对瞿青而言,杀一个‘神灵’,就能暂时保住秘密,那可真就太划算了。 只有如此,瞿青才会痛下杀手,将’火羽‘神灵灭口,延迟东极万神殿得到消息的速度。 火羽‘神灵’沉声道:“臣,不会让您,失望的,” 在火羽‘神灵’领命退下后,万神殿再度恢复先前的沉寂。 水镜高悬,镜面不时有一丝水波浮现。东君望着水镜,看着水镜上落山的言行,嘴角不禁上扬。 他徐徐道:“呵呵,有点意思,你们可知,我为独独对人族,另眼相看?” 东君环顾左右,见无人回话,自顾自道:“因为他们的精气神,看起来就不一样。” “你看,虽然人族中,一样免不了蝇营狗苟,可他们中不乏出众之辈,能让人眼前一亮的那种。” 东君淡淡道:“就像现在的落山一样,他的精气神就很不错,有点那个意思,” “人族,人族啊,这是一个弱小,可有时也让人不得不侧目的种族。” “只可惜,人族实力太弱,翻不起什么大浪,要是能有一条人族自己的修行路,或许会有些看头?” “你们说呢?” 开辟一条适合人族的修行之路,是小青山界历代人族所渴望的。 但是,不要小看任何一修行之道,哪怕是最简陋的修行之道,也一样需要无数年,无数人的心血推动,才有可能成就。 如山海界的神血、神骨、神魂三步,看着简简单单,平白无奇, 可就是这脱胎换骨、超凡入圣的三步功夫,修血、骨、魂三重境地,让人族占据山海界大势。 其入道三步的精髓之妙,堪称山海界万万年岁月,人族智慧的沉淀。 只是,看着不起眼的三步,每一步都是无数前人,以血与肉,乃至不可计数的尸骨,铺就而成。 修行之路不好开辟,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行差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所以,小青山界历代人族之中,不乏有志之士,试图参悟天地之道,为人族延续一条修行之路, 可这些有志之士,大多都是短命人,为了实验修炼功诀,将人炼的五劳七伤,连三十岁都活不过。 不少人族就是被其中血腥吓住,才宁愿修炼不适合自身的凶兽法,以人身炼凶兽之血,导致修行缓慢,事倍功半。 虽然有许多人雄,是以凶兽法有着今日的实力。可人雄之所以称为人雄,是因为他们的成长,都是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 他们是因后天际遇,才有了如此实力,不具备推广性。而历代人族理想的修行道路,却是人人都有机会成为人雄。 只要是际遇不算太差,都能炼出一身不弱的武力。再有几个天资不错的,再往上更进一步,也是不是什么难事。 这,都要看个人的际遇! 第三四二章天听(三)求订阅 姒伯阳麻衣草鞋,手持一根竹杖,站在空旷的荒野之上,狂风呼啸,拂动他的鬓角,点点雨丝洒落,头发上带着点晶莹。 其间,一股阳和之气,自内而外蒸腾,晶莹的水丝,在姒伯阳的身上,化作一层薄雾,薄雾缭绕,如仙临凡。 不,不应说是如仙,姒伯阳现今就是真仙。 经历小青山界十数年的苦修,姒伯阳全部身心投入元神之道,多年年苦修不坠,让他迈出了关键一步。 元神出游,一念神游名山大川,须臾走遍四海三山,姒伯阳肉身还在纪府,元神念头却已脱离肉壳,得成自在。 神元之道的玄妙,至此已见三分。 凭此,姒伯阳才能在不惊动纪府的前提下,在小青山界四处游历, 任是小青山界暗流涌动,姒伯阳都当清风拂面。 “这一方世界,有问题啊!”他神色略有恍惚,望着弥漫于天地的恢弘气机,万千气机飞腾九天,灰蒙蒙的劫气铺天盖地。 只遥望劫气运转,姒伯阳的道心就有蒙尘之感。 劫气之中,鬼哭神嚎之音,贯入耳中,使得姒伯阳道心晦涩,六神无主,灵光暗淡。 而这,还只是时间短,若是时间再长一些,饶是以姒伯阳的境界,也不免魔障丛生,陷入劫数之中。 就是如此,姒伯阳也感到一些烦躁之念。若不是他警醒的早,及早以《净心神咒》洗炼身心,只怕都不知自身已入魔障。 天地有毒,病入膏肓! 姒伯阳手捏印诀,周遭仙音袅袅。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 “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默诵《净心神咒》,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清光,笼罩在姒伯阳的周匝。清光洗炼之下,一点点黑色气息,直接被炼为虚无。 此乃道门八大神咒之一,诵念之时,澄清身心,万劫不坏。但凡道门之人,每日早课必诵《净心神咒》,以此降伏外魔。 不只如此,姒伯阳这一尊身外化身,在精气神之间,就是专注于元神之道。 而这《净心神咒》,与元神之道,正好相得益彰。《净心神咒》的清光,时刻洗炼元神,让姒伯阳元神愈发趋近于圆满。 元神圆满之后,神元吐哺肉身。 介时,无论精元亦或炁元,二者都有长足进步,直到精气神协调,精元、炁元进无可进。才会停止反哺。 默诵《净心神咒》数遍之后,姒伯阳手指一翻,指尖一点清光,似明似暗,混混沌沌,当中包裹着灾劫气机。 姒伯阳把玩了一会儿灾劫之气,幽幽道:“哼,天意混沌,大道不显,看来这座小千世界,有不小的秘密。” “能以小千世界的位格,积累出中千世界都不一定能有的底蕴,这座小千世界不简单呐!” 驻留之后,姒伯阳眼睑下垂,看了许久,不由摇了摇头。 自姒伯阳炼成神摄魂钉之后,他自持有这宗旁门凶器在手,不说在小青山界无敌,也能自保无虞。 因而,姒伯阳在准备一番以后,就运起元神,以元神升举,神游小青山界,增长见闻,丰富阅历。 在这一过程中,姒伯阳本身亦算是经过一场修炼,其神游万里的时候,元神也在不经意间被打磨大成。 都说元神观看天地,比肉眼看天地,更为的直观。他以元神观望天地,看山是山,看水不是水,透过表象,看到本质。 姒伯阳所看到的世界本质,就是一片灰蒙蒙的劫气,大劫将起,众生依旧懵懂无知,醉生梦死,殊不知大限将至。 “呵呵,“ 他蓦然一笑:“都说劫数临头,劫数临头,可世人又怎会知道,大劫数孕育大造化!” 这些时日,姒伯阳一念神游,除东极、西极这两个至强坐镇的奇异境地,无法踏足以外。 姒伯阳的元神,将小青山界都走了一遍,他见证了人族的孱弱,亦见证了此世凶神们的残暴。 他抚掌长叹:“劫数一起,自是天崩地裂,但劫数过后,造化孕育,改天换地,便在此时。” 这一次神游,姒伯阳见到了许多,知道了许多。 他曾见到凶禽肆虐,看到神灵逞凶,成千上万的人族流离失所,无数人曝尸荒野,被乌鸦群啃食的只剩下一具白骨。 小青山界的人族,活在凶兽神灵们的威胁下,每日里都担惊受怕,只怕某头庞然大物突然驻足,将族地夷为平地。 “天下大变,人族的修行之法,亦该出世了。” 姒伯阳蹙眉,道:“此世荒蛮,众生矇昧,正需我传下道统,点明仙道之妙,行教化之德。” “就不知,我在此世传下道统以后,能不能得一个‘道祖’的尊号。” 姒伯阳的心气,真的是高的惊人。道祖之称,可不是谁想叫就能叫的。 自辟一道,为大道源流,是为大道之祖。能被称为道祖者,必有大因果,必有大神通。 在姒伯阳前世,能被大多人认同的道祖,仅有两位而已。 这二位道祖,一位是太上道祖,原始道门的源流,辟地开天,行一炁化三清之功,老子天下第一。 另一位就是鸿钧道祖,一道传三友,玄门都领袖,说的就是祂,此为洪荒道门之祖。 除此二者之外,任是通天法力,都不能坐享道祖尊号。就是元始天尊、灵宝天尊,也只为‘大天尊’而已。 由此可见,道祖尊号的分量,属实重的难以想象。 不过,姒伯阳也知道只在小青山界传道,想要与太上、鸿钧比肩,只是痴人说梦罢了。 莫要说传道一座小千世界,就是传道千万小千世界,都难以与那二位比肩。 要是姒伯阳证道大罗之上,再传道十方大千世界,或许能让芸芸众生,称其一声‘道祖’。 但那是不知多久之后的事了,姒伯阳现在,被称一声’老师‘,就不枉他传道授业。 姒伯阳呢喃低语,道:“道祖,道祖,这方宇宙与前世宇宙不同,谁知我能不能成就仙道道祖的业位。” “在仙道道祖上更进一步,成为三千大道之祖,也不是没有机会。” 如此想着,姒伯阳仰头,再看了一眼沉淀在苍穹上的劫气。 大劫将起,不知这一场劫数,能掀翻多少神灵,让多少高高在上的存在,为之惊慌失措。 “那,一定很有意思!” —————— 纪府, 姒伯阳元神归壳,缓缓睁开眸子。在他睁开眼睛的一霎那,整个静室为之一白。 此谓,虚室生白! 异象散去,姒伯阳盘坐在蒲垫上,清秀的面庞上,浮现一丝从容的笑意。 “此世之道,我已知十之八九,修行之道,我已通十之二三矣!” 这一遭元神出游,姒伯阳是真正以元神,神游物外。所见所闻,都烙印在元神深处,不可磨灭。 这般修行之法,最适合增长阅历,沉淀自身道行。姒伯阳元神出游,除了探寻小青山界的秘密之外,就是磨砺自身修行。 如此修行,一念沉沦于苦海之间,唯有有大毅力、大智慧者,才能踏破苦海, 姒伯阳就是依此修行,跳出苦海之外,一身道行勇猛精进,愈发不可揣度。 不只姒伯阳如此修行,道门之中不少声名显赫的人物,都经历过这重磨砺。 例如东华教主、上洞八仙之一的铁拐李,就经常以此修行,体验人生百态,一念几如百世轮回。 只不过这种修行,有时候又太过危险了些。一个不慎,肉身宝筏被毁的话,元神无有依凭,就有魂飞魄散之厄。 东华教主李铁拐,之所以能在肉身宝筏被毁后,还能附体重生,位列仙班,全是因为他道行高深,本身就是神仙中人。 倘若换做姒伯阳,乃至较比姒伯阳道行低上一些的修行人,只怕别说附体重生,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未知数。 在元神没有修行到一定境地的时候,肉身庐舍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都说世间大苦海,肉身庐舍就是宝筏,抛弃肉身宝筏以后,元神独自面对苦海。 元神强大,自然不会被苦海吞没,元神弱小,万一肉身有失,倾覆之祸就在眼前。 姒伯阳的眸子中,闪烁着智慧之光,点点灵光上下摇拽,似有还无之间,一丝青冥气机演变造化。 “此世人族,不通修行,不知大道,不明内外,仿凶兽之形,锤炼血脉之源,虽有超凡之力,却粗糙简陋之极。” “人族,终究不是凶兽,哪怕有佼佼者,得以与其比肩,可到底是逊色一筹,就是有惊才绝艳之辈,也难凌驾其上。” “所以,人族需要一条适合自己的道路,而不是一味的模仿。小青山界与山海界不同,山海界的人族亦是模仿。” “只是,山海人族模仿的是上古神魔,他们本就有上古神魔血脉。较比小青山界的凶兽血脉,无论格局、层次都不一样了。” 此世人族的超凡之路,与山海人族一般,第一步都是炼血,只不过与山海人族不同,此世的修炼之道,只有炼血而已。 小青山界人族,将炼血分为四重,分别是炼血一重,炼血二重,炼血三重,以及最后近乎神灵的无漏之身。 无漏之身,其血色如碧,每一滴血中,都蕴含着非同小可的意志精神。滴血可杀人,绝非妄语。 但这条路,无漏之身就是终点。虽然肉壳打磨完满,神足气完,精力旺盛,永无疲惫之感,摧山拔岳,战力惊人。 可本质上,又怎能与那些天生强横的凶神相比。 “精、气、神,此世的凶兽,在精之一道上,远胜人族,其精血旺盛,如火如炉。” “然而,精元虽盛,可精元之外,炁元与神元,却有些差强人意。” 姒伯阳细细揣摩着此世法,与山海法的区别。再与自身炼气法比较,得出其间优劣。 他要开辟的是适合小青山界的新法,而不是直接将一门炼气法搬出来。 直接将搬出一门炼气法,固然也算是为此世界人族,找到一条新路,可过于简单粗暴。 须知,他精通三千道藏,所知的炼气法更是不知多少,对他来说,拿出一门炼气法,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 可事情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的,姒伯阳所要考虑的,不只是这门新法,还要考虑到新法在小青山界的实用性。 小青山界虽灵机充沛,只是天意混沌,道则不明,难以参悟大道。筑基炼己、炼精化炁这两步,还能勉强为之。 但到了炼炁化神这一步,就不是苦修就能成就的了。 不说其他,只是元神九转这一步,就是一道死关。不参悟大道玄机,就无法铸就元神大道之基。 而不得元神大道之基,任是如何天纵之姿,都只得止步于筑基炼己,炼精化炁两步功夫,长生无望,大道无门。 故而,姒伯阳所要开辟的新法,只得不练元神金丹,不参大道真谛,只修神通法门,炼神通法力,类似于以力证道。 当然,以姒伯阳的层次,就是将这门新法,推演到极致,也不可能真的以力证道,最多是与以力证道一个思路而已。 可就这一个思路,对小青山界的人族而言,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这篇法门,筑基、炼气、灵感、神通、天人,” 姒伯阳眉心闪动智慧灵光,丝丝灵光洞悉玄机,自冥冥中化作一篇法门, 这是姒伯阳摘选一篇神通法门,以这一篇普通的神通法门为基础,循序渐进,推演而来五步境地。 这五步境界,并非凭空而来,而是那篇神通法门的五重境界,被姒伯阳采用其中神髓,化作适用于小青山界人族的法门。 筑基、炼气这两步,对应筑基炼炁之境,而灵感这一步,在姒伯阳的推演中,是为凡俗极致,再进一步的神通与神灵媲美。 神通之上,煌煌天人之道,有莫测之威,与山海界的天神层次相若,是新法的至高境界。 除非有人修成天人后,推陈出新,在天人上再开一重境地,否则天人就是当前新法的极点。 第三四四章道法(一)求订阅 “筑基,” 内炼精气,外炼灵机,内外合一,化作入道之基,一点根基不坏,窥见道法门径。 “炼气,” 精气化生,真元炼就,食气者初步超凡,一点真炁,孕生诸般术法,阴阳相济,水火不侵。 “灵感,” 灵感天地,神足炁完,精气神三元相合,如此真炁满溢,道中得一法,法中得一术,通泽万物,此为凡俗之巅, “神通,” 术法运炼,真髓自生,意可通神,是为神通。神通者,亦有通天彻地之意,臻达此境,再非凡俗,半仙之体,神通广大。 “天人,” 神通至极,人身小宇宙,天地大宇宙,得成天人,证天人合一,不老不死,把握阴阳,提携自然,法可无量,道可无尽。 这,就是姒伯阳参悟的神通五步,是当下最契合小青山界人族修行的法。 以三千道藏之精髓,揉合小青山界人族初具雏形的修行法,所开创的新法。 “……” 姒伯阳端坐在静室之中,静室之内,无风自动。这风初时极其轻微,随着时间的推移,风力渐渐加大,最后发出簌簌声。 哗啦啦——床榻边的布帘,被风吹的哗哗作响,整件布帘,被这股劲风,生生的撕成碎片,无数碎布,洒落在静室之内。 在这股强风之下,周匝的地板、桌案、烛台,似是被无数白蚁,活生生蛀空一般。风声呼啸,木屑飞扬,散落在静室中。 对于周遭变化,姒伯阳视若无睹,眼、耳、鼻、舌、身配合,以某种规律一呼一吸,在他呼吸之时,都有阵阵风声响起。 “唏——” “嘘——” 姒伯阳一呼一吸,恍若空谷足音,每一声的回音,都极尽悠长。五脏六腑的力量,被姒伯阳运动到极致,不时隆隆作响。 此谓,雷音煅体,是姒伯阳截取《虎豹雷音》之术的精华,结合道家炼气术,所创的一门炼体之术。 虎豹雷音,以五脏六腑高频率的震动,带动气血运转,使得血盈满梢,肉身强悍,筋骨犹似精钢一样,在此间千锤百炼。 姒伯阳的雷音之术,又与寻常《虎豹雷音》不同。他早已成就仙道,精钢在他手上,与泥沙无异。 《虎豹雷音》炼就的肉身,他一根手指就能戳破。要真按《虎豹雷音》之术修行,就是修的再强横,对他而言也是无用。 有那个时间还有精力,还不如在身上多穿上一件宝衣来,一件宝衣都比《虎豹雷音》来的强。 而姒伯阳所炼的雷音之法,虽然脱胎于《虎豹雷音》,但是已被姒伯阳推演,成为了仙道级数的功诀。 依此术修行,炼就的是不坏仙体。 仙体不坏,任纵横! 姒伯阳呼吸频率,若有若无的变换,每次变化之后,脏腑震荡愈发剧烈,风声愈发疾劲。 几近于圆满的神元,带动精元、炁元,神元越强,精元、炁元亦在逐步蜕变,让姒伯阳整个人,都有一种焕然一新之感。 历经十数年的积累,姒伯阳的神元,早已达到陆地神仙,都揣摩不透的地步。 如今姒伯阳以神元,带动精元炁、炁元的蜕变,等于十数年的沉淀,一朝爆发出来。 那股力量之强悍,几如浩荡江河,落在姒伯阳的身上,顷刻之间,精元、炁元跨过小成阶段,齐步迈入大成。 就在姒伯阳精炁神的修行,突飞猛进时。他所参悟的神通法,亦因汲取到一部分的精炁神作为资粮,也开始运转起来。 轰隆隆—— 一点真炁落入灵台,发出惊天动地的震动,姒伯阳面色如常,以雷音之术煅炼肉身,精元激荡于肉身诸窍。 肉身诸窍,得到这一点真炁点化,一窍通达百窍,窍窍有神明。 姒伯阳缓缓抬头,一缕灵光落下,化作入道之基,第一步筑基须臾成就,周身通泰。 轰隆隆——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这口气深沉悠长,待再度吸气之时,入道之基豁然生变,这一口真炁纯之又纯,几无杂质可言。 第二步炼气的功夫,就在姒伯阳一呼一吸间完成,自此诸般术法信手拈来,本身已达阴阳相济,水火不侵的妙境。 筑基、炼气这两步功夫成就之后,姒伯阳一刻都不停歇,精气神凝成一点,轰然出壳,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了一般。 感官上只觉天地昏然,霎时白光一闪而逝,随后灵觉拔高,回过神后,姒伯阳已灵感天地,位列凡俗之巅。 筑基、炼气、灵感三步,姒伯阳几乎是一刹那,就完成了这三步的修炼。 这放在普通人身上,没有几十上百年,都不一定走完的三步,被姒伯阳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走完了。 这也是因为所处层次不同,姒伯阳本就是天仙降世,积累雄厚无比, 所以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抵达一般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境地。 到了灵感这一步,姒伯阳暂缓了口气,没有再尝试冲击神通。神通与前三步不同,在整个神通法中都是重中之重。 姒伯阳可不想这么简陋的,完成自己的神通。 他将这门新法,命名为神通法,其核心就是‘神通’二字。不达第四步神通,就都是凡夫俗子。 然而,神通有高下,以姒伯阳的性子,就算不能达到尽善尽美的程度,也不能敷衍了事,自断更进一步的可能。 “更上一层,铸就神通,是为超凡脱俗!” 姒伯阳吞吐灵机,涌动的元气,在他周身沉浮不定,恍若一个巨大漩涡。 这一刻,姒伯阳将自身灵感天地的能力,发挥的淋漓尽致,整个静室不住震动,简直就像地震爆发一样。 咔,咔嚓! 最后,在一声沉闷回声中,静室的大梁,被硬生生的震断。 大梁断成两节,连锁反应,一根根横梁断折。整座静室没有支撑,又被强风卷动,房屋的架构,霎时分崩离析。 轰隆隆—— “小爷,”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不好,小爷还在里面,快来人,快来人,” 突生变故,整个纪府的人,都被这一下惊住。不少仆从看着倒塌的静室,瞠目结舌之余,大声呼救。 一时间,整个纪府嘈杂一片,各种杂音都有。 与此同时,静室轰然倒塌,碎碎的瓦片,受其推动,飞溅而出。 受到劲风的波及,这些瓦片碎片,如流矢一样。 打人的身上,立时就是一个个血窟窿,有的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打成重伤。 对于这种误伤,姒伯阳也无法控制。现在的他,正处于一个奇妙的境地,似是而非,似非而是。 精气神三宝凝炼,姒伯阳的境界接连突破。神通法走完三步,濒临第四步境地,实力暴涨的异常惊人。 若非实力暴涨的太多,超出了姒伯阳的控制,姒伯阳也不会在踏入灵感极致之后,气机外泄,将静室震塌。 这还是因为姒伯阳,没有完全踏入第四步,完成自己的神通。若不然,一日之内迈入第四步,气象只会更加惊人。 “唏——” “嘘——” 静室废墟中,姒伯阳盘膝而坐,周身金光护体,形成一个金光罩,将他自己罩在光罩内。 房屋倒塌时的砖瓦,没等到落到他的身上,就被金光罩震成齑粉。 就在姒伯阳接连冲破关隘,修成灵感极致的时候,一道若有若无的清光,在姒伯阳眉心祖窍上浮现。 这清光,就是姒伯阳的神通雏形,还需他日后细心打磨,才能成为一道完整神通, 这道清光一经出现,小青山界十万里山河,豁然变色。 —————— 轰隆隆—— 凡夫俗子肉眼不可见的劫气,仿佛受到刺激一样,不住的沸腾着。 沸腾的大劫气息,浩浩荡荡如江河倒悬,落下之时,整个小青山界都为之战栗。 新法将成,姒伯阳外泄的气机,被小青山界感应到。 本就处于一个爆发节点的小青山界,猛地受此一激。大劫之气轰然爆发,恐怖的劫气,自九天之上垂落,涌入十方山河。 在这股劫气之下,就是长生驻世的东君、西君,都有一种茫然无措感。 这是一座世界的反扑,以世界为体量,任是东君、西君都是当世至强,在世界之中,也算不得什么。 一整座世界压下来,除非他们有打爆世界的实力,不然就只得在劫数中走一遭。 过得劫数,自是能享自在逍遥,过不得劫数,自然化作灰灰。 “天,塌了!” 一直被芸芸众生,视为‘天’之化身的东君,在东极之巅的万神殿上,仰望着垂落的劫气,心头冰凉一片,低声自语。 天塌了!! 不只是东君一位如此想,与东君并为当世至强的西君,在劫气爆发的刹那,亦不由抬头望天,带着一抹惊惧。 作为当世至强,东君、西君是与天意最为接近的存在,他们二位站的层次太高,所见到的自然与普通神灵凶兽不同。 凡夫俗子,只能感到一股心悸,袭上心头,都以为是一时错觉。 殊不知劫气爆发,天地生变。不知多少高高在上的神灵,因为战战兢兢。 站的越高,越是知道何为敬畏,越是低卑者,越不知敬畏为何。 很显然,东君、西君这二位至强,身与天合,二者之下的神灵凶兽,亦有莫大神通,自是深知何为敬畏。 “到底出了什么事,让天地震动,原定在三百年后的劫数,竟然提前,” 万神殿的殿门,轰然大开,一身金袍的东君,自万神殿中走出,身后万千火苗飞舞,化作一副炽烈火景。 火景之中,汇聚万般火中精灵,东君立身火景之前,犹如一位威严的君王,周匝火灵都是他的臣属。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回响在东极之巅。 东君走出万神殿后,来自天地规则对长生者的压制,让他不禁皱了皱眉头,随后眸光一转,看向劫气沸腾的天地深处。 “这,劫数啊!” 东君的目光,落在沸腾的劫气上,本来满腔怒气的他,看到盈沸的劫气后,叹了一口气。 他低声自语:“不过,天地异变,劫数提前,这症结……又在哪里?” 东君立身小青山界,执掌天意,为众神之主,实质上的此世第一强者,自是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密辛。 天地有劫,无论小千世界,亦或是中千世界、大千世界,甚至是传说中永劫不动的混元天地,都要历经劫数。 只不过混元天地之劫,是针对天地间的芸芸众生。 而大千世界、中千世界、小千世界之劫,针对的不只是世界众生,还有世界本身。 世界本身若是经受不住劫数,就有崩坏之危。世界众生落入劫数中,则是九死一生,非要杀个尸山血海,才能消弭劫数。 正是知道劫数的可怕,所以东君、西君这二位,在小青山界极为超然的存在,都不惜亲自下场,竭力的压制劫数的降临。 只是,以东君、西君的推算,世界之劫,至少还有三百年时间,才会不可抑制的爆发。 如今,劫数出乎意料的,提前了三百年。 隆隆隆—— 劫气翻腾,第一次在这些强者面前,展露狰狞的一面,一位位神灵面露惊骇,望着那仿佛要吞没天地的恐怖景象。 在那沸腾的劫气中,一众神灵似是看到,神宫倒塌,尸骨累累,一尊尊强大神灵喋血天地,十方凶兽悲鸣不止。 “劫数,提前了三百年,” 魔渊深处,西君冷峻的面庞上,带着一丝困惑。 西君与东君一般,都算定了劫数到来的时间,也为三百年后的劫数,做好了准备。 只是原定三百年后的劫数,在此时此刻突然爆发,来的太过突兀,让西君有些猝不及防。 “古怪,古怪,太古怪了,” 西君呢喃自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引得天地大变,间接导致劫数提前到来。” “绝对,绝对发生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不然不可能让九天之上的劫气沸腾,乃至于冲破天关,降临当世。” 西君第一时间,想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劫数的时间,是经过他与东君,推演无数次确定下来的,不可能有太大的误差。 而不是他与东君推算出错,那就是出现了某个诱因,将大劫时间提前了三百年。 第三四五章道法(二)求订阅 诱因! 若无诱因,西君绝不相信,劫数会无缘无故,直接提前三百年。 虽然三百年岁月,对西君来说,只是一次闭关的时间。可这是对西君而言,对其他生灵,三百年已是一次轮回。 西君冷笑道:“劫数,劫数,何谓劫数?” 他话音一顿,闭目沉思片刻,徐徐道:“世间之劫,莫过定数,定数既为劫数。” “明明是三百年以后的劫数,骤然提前,原本的定数,现在全都变了。到底是什么,让定数生变?” 西君踌躇了一下,他的目光,投向九天之上的劫气,见着劫气翻腾,诸般末劫景象,映入他的瞳孔。 眼见劫气中种种生灭之象,西君自嘲道:“不管是因为什么,这劫数一起,我与那老家伙,都要有的忙了!” 劫数一起,身为当世至强的西君、东君,可以说是首当其冲。 这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而西君与东君,便是当前小青山界,明面上个子最高的存在。 实际上,不管明面与暗面,西君与东君都是小青山界修行的顶点。 凭他们的实力,不只是小千世界,就是在中千世界之中,都能获得一席之地。 而且,他们还在小千世界重重束缚下,得以有机缘参悟长生法,与天意相合。 在世界中占据着相当重要的位置,堪称世界两极柱石之一。 故而,大劫爆发,无论他们愿意与否,都会被牵扯其中。 毕竟,万神殿、众魔渊在小青山界的体量,委实太过惊人。小青山界的强者,说上一声非神既魔,都毫不为过。 就因为占据极高话语权,劫数一起,万神殿、众魔渊躲都躲不了, 任西君的手段再多,除非能割舍下小青山界的基业,遁走诸天万界,不然就只能在劫数中走一遭。 不走这一遭,两个庞然大物没有正面交锋,劫气无从宣泄。 届时,天地劫数,就会持续运转,倘若中间哪个环节出错,一发不可收拾,酿成的后果,是灾难性的。 不要说小青山界万万生灵承受不住,就是小青山界本身,都有可能因此陷入终末之劫,直到分崩离析,化为宇宙尘埃, 可以说,上到东君、西君,下到小青山界万万生灵,就没有想要见到劫数爆发的。 劫数一爆发,无人可以置身事外。整个小青山界的局势,亦将面临着一场从上到下的洗牌。 “不行,必须追根溯源,查清其中的首尾,劫气不可能无缘无故的爆发。” “一定是谁,做了某件事,引动劫气,”西君稍作沉吟,自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玉佩,黑色玉佩上,一个神异纹路铭刻其上。 “必须将其找出来,要不然我心不安呐!” 他用手把玩了一会儿,下一刻将这块黑色玉佩甩出,玉佩当空旋转,一声兽吼,回荡在众魔渊。 玉佩当空旋转,墨黑色的神光,落在西君的身前,一头似是而非,犹如处于迷雾中的怪物,缓缓走出。 轰隆隆—— 这怪物每走一步,大地就不住的震颤,沉重的步伐,显示的他的力量。 “主上,”上前走了几步后,这头处于雾气中的怪物,稍稍的低了一下身子,以示对这位群魔之主的敬畏。 西君抿了抿嘴唇,道:“群枭,给我查清楚,红尘之间,究竟出了什么大事,以至于引得天地都有反应。” “我要知道,整个事情的始末,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 雾气扭动,片刻之后,这头怪物低声道:“主上放心,群枭一定会将此事,查的一清二楚。” —————— 有豳氏, 咚! 纪府之内,姒伯阳缓缓起身,金光咒金光璀璨,将周匝碎石扫落。 金光之中,姒伯阳的身影,显得异常的高大伟岸。他一抖衣袖,气浪翻滚,千百残瓦被打成砂砾。 “我道成矣!” 姒伯阳驻足良久,方才缓缓吐出一口浑浊气息。肉身蜕变,神通雏形,姒伯阳此身的实力,可谓是突飞猛进。 纵然不及他在山海界的本尊,有着天仙不坏之体,不老长生之身。可凭此身,在小青山界,亦能算是晋入第一流之列。 而且,还不只如此,姒伯阳将小青山界之法,与自身炼气、炼神之法融会贯通,等于重走了一遍修行路,根基异常扎实。 等姒伯阳这一尊化身,返本还原为玄牝珠,回归本尊以后,将会成为姒伯阳日后炼虚合道,证道先天不朽的重要资粮。 不是谁都能在后天之时,就有机会轮回诸天的。姒伯阳也是在初窥天仙门径,有了天仙道心之后,方能修行《第二元神》。 “不过,这动静闹的有些太大了!” 姒伯阳神念一扫,看到纪府之中一片乱象,无奈的摇了摇头。 只是纪府的乱子,姒伯阳还不会有太大挂碍,作为纪府小爷的他,只需出面呵斥一番,就能稳定纪府的人心。 但,还有更大的乱子,等着他来收拾。 姒伯阳感通天地之时,灵机直冲九天,所波及的不只是纪府这么简单。他所要做的,也不只是稳定纪府人心。 他神念烛照,看着涌动的劫气,低声自语:“最紧要的,还是劫数……” 姒伯阳没想到,小青山界的世界之劫,竟会因为他开辟新法,与天地灵感的那一瞬间,寻机爆发。 这一次爆发,只要生命层次在地祇之上者,都能感觉到。更有顶尖地祇,被这劫气吓得失神落魄,不能自己。 劫数之下,除非跳出世界之外,否则没人能逃过。大劫之下,死伤的普通生灵还在其次,地祇级数就不只要死伤多少了。 而作为引动劫气爆发的罪魁祸首,想必如今不知多少人,对其恨之入骨。 不说是食其肉,饮其血,寝其皮。 可要是被那些存在,寻到姒伯阳的踪迹,挫骨扬灰都是轻的。 毕竟,本来还有三百年的时间,让这些神灵筹备渡劫,但让姒伯阳这一激,天地劫数骤然提现。 为此,多少神灵的谋划、算计,就这么半途夭折,不得不重做准备。更有甚者,仓促入劫之下,多数都难逃身死道消。 因而,这些神灵对引得劫数提前的姒伯阳,自是极其愤怨。 也就是不知始末,要是让这些神灵,知道是姒伯阳引动劫数。 不然下一刻,整个有豳氏都会在众神、群魔的怒火下,化作灰烬。 便是姒伯阳神通大成,只要他没有见证天人之妙,就无法抵挡众神、群魔的报复。 然而,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众神、群魔知道引动劫气的罪魁祸首,就是姒伯阳。 但,姒伯阳精通天机易数之道,把握天数,道心通透无暇。任此世神灵如推算,只能算到一团迷雾。 迷雾之下,似有无底深渊,看不见尽头,更看不见其形容。 在姒伯天仙道行遮掩下,唯一能在天机上,寻到一丝半点痕迹的,只有此世的东君、西君。 只是术业有专攻,东君、西君虽能依仗实力,窥见天机之变,可要说他们凭着这一点变化,找到姒伯阳的所在。 这,就有些难为东君、西君了。 尤其是大劫将起,各方因果线如一团乱麻,理都理不清的情况下,想窥见姒伯阳的根底,谈何容易。 而窥不见姒伯阳跟脚,这些神灵就是想宣泄怒火,都不知该向谁宣泄。 姒伯阳神念烛照,看着劫气翻涌,煞气腾腾的景象,嘴角不由一动,道:“大劫将起,正是我的机会啊!” 没错,天地劫数,就是姒伯阳改天换地,重整人道的契机。 天地不乱,人道崛起,势必会遭受各方打压,天地一乱,各方自顾不暇,就是姒伯阳趁势而起,横扫天下之时。 “大劫,新法,人道,” 姒伯阳眯了眯眼睛,低声道:“乱世,新法大行于世,人道依新法,得以兴盛,这些都将是我的功德。” “小爷,小爷,” 就在姒伯阳思量劫数将起,他又该如何趁机牟利的时候。 不远处,一个老仆人神色惊慌,径直跑到姒伯阳的面前,道:“小爷,大事不好了,” “老爷,老爷他,他,不行了,” “什么,不行了?” 一听这话,姒伯阳面色一变,一把抓住老仆人的手臂,道:“怎么回事?说清楚,为何不行了?” 终究是此世之身的生身之父,纪历要是出事,姒伯阳自然不能无动于衷。 十几年的情分,就算不能让姒伯阳真心实意,将纪历当作父亲看待,也不会对其生死视若无睹。 老仆人泣声道:“小爷,老爷,老爷他不行了,就在刚才,老爷知道府中动荡,一时着急,一口气没上来,就昏倒了。” “昏倒了?”姒伯阳面色沉凝,不觉捏拳,道:“老爷是炼血三重高手,怎会因为一点小动荡,急的昏倒?” 老仆人道:“我的小爷啊,老爷虽是炼血三重的高手,可不成无漏,生命本源燃烧过甚,实难长寿啊!” 说着,老仆人指了指成为废墟的静室,道:“再加上府中突然出了这事,这才气急攻心,昏厥了过去。” 撇了眼满地的碎瓦,姒伯阳讷讷无言:“这……” 一想到纪府的动荡,是因为姒伯阳炼就神通雏形,与天地交感引发的。那这纪历的昏厥,他也要担些责任。 “走,” 姒伯阳深吸了一口气,道:“咱们,这看看老爷如何了,” “是,”这老仆人低头应了一声,转而跟在姒伯阳的身后。 随后,姒伯阳没有急着走,他先是环顾四周,吩咐左右,整理一下废墟上的破砖烂瓦,这才大步向着东厢走去。 “怪哉……” 一边走着,姒伯阳心绪百转,最后若有所思,抬头望天,道:“怎么会这么巧合?” “我刚立下新法,奠定神通雏形,正是气数大盛的时候,我此身的父亲,偏偏在这时昏厥过去。” “难道,这里面有什么联系?” 姒伯阳当然不信纪历无缘无故会昏厥,还就在他炼就神通雏形之时昏厥,这实在是太过巧合,巧合的当他觉得有些失真。 “罢了,不管这里面有什么内情,我就不信,能逃得过我的这双法眼。” —————— 纪府,东厢, “……” 纪历面色苍白如纸,躺在床榻上,呼吸声愈发微弱。周遭仆人面色惊恐,跪在床榻前,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并非是因为他们知道老主将去,为老主悲痛。而是他们知道,一旦主人身死,作为奴仆的他们,必然会为主人陪葬。 纪历若死,不说其他,只这一屋的奴仆,就都要为其殉葬。 要知道,人牲殉葬,一直是人族最为之诟病,却又难以禁止的陋习。 小青山界的文明程度,较比山海界还要差许多。连山海界都没禁止人牲殉葬,小青山界又如何能禁止的了。 不要以为小青山界人族为末流种族,就会有多珍惜普通人族的生死。 对于小青山界的人族而言,真正值得珍惜的,是能挑起一族大梁的人雄,而不是几十几百个羸弱的普通人族。 这一点,不以小青山界人族,与山海界人族实力的不同,而有所改变。 在高位者的眼中,成千上万的生命,有时就是一个个数字,他们有时会表现的很珍视,有时又会表现的很漠视。 “阿父,” 踏入东厢的一刹那,姒伯阳仿佛觉得时空变换,他又来到了多年前,山阴氏老首领将死的那一天。 他至今还清楚的记得,山阴氏老首领将死之前,是如何费尽心力的为他布置暗手,又如何软硬兼施,让他坐上首领大位。 当时或许有许多不理解,可现在回头再看的时候,姒伯阳才会发现,他那个没有人情味的老父,实际上早就为他铺好了路。 那时候的姒伯阳,有着以姒梓满为首的三大辅臣辅佐,他就是再无能,也不可能败光山阴氏的底蕴。 只要山阴氏的底蕴犹在,在整个氏族的推动下,姒伯阳资质再差,生堆也能堆出一个神魂级数,让姒伯阳坐稳首领之位。 第三四六章道法(三)求订阅 这,也许就是姒重象作为父亲,仅剩的一点私心。 而姒伯阳也要感念姒重象,在人生的最后一刻,终于自私了一回。 没将首领之位,传给极得人望的姒梓满,反而交给了当时,作为‘小透明’的他。 正是这一举动,让姒伯阳省去了数十载苦功。 如若不然,很难想象,没有山阴氏首领大位在身,引动造化玉碟降下圣德。姒伯阳修行之路,又该如何曲折。 毕竟,当时的姒伯阳,苦炼十年,才将将觉醒神血。很明显,姒伯阳的修行天赋,根本就不在神魔道途之上。 若非姒伯阳该修炼气道,一味的在神魔道上,不撞南墙不回头,得到的只能是头有血流。 一个人的少年时代,又有几个十年可以挥霍。把最好的修行岁月,浪费在不该浪费的地方,最后再一无所获。 那打击,对姒伯阳将是致命的。不说一蹶不振,可要想再取得如今的成就,至少要再消磨一两千年,才有一丝可能。 在这里说明一下,不要以为天仙就很廉价,天仙大道已是后天生命的顶点,只差一步就是炼虚合道,证得不朽先天之道。 在道门之中,乃是被尊为真仙的存在。那等存在,实力强横到极点,其心其意,凌驾于后天生命之上,介乎于先天之间。 证天仙大道,法力广大,每一位天仙级数的生命,在大千世界之中,都能占得一席之地。 在中千世界,称尊做祖不在话下。在小千世界之中,那就完全是个破格级别的人物。 姒伯阳能在短短几十年,一路勇猛精进,证得天仙大道,不能不说是个异数。 倘若没有山阴氏的气运加身,以姒伯阳的资质,就是天纵之才,也未必能在三百年内修成天仙。 “阿父,”当姒伯阳跨过门槛,看到病榻上的纪历后,伏身一拜。 这一拜,姒伯阳心甘情愿,没有半点天仙者的矜持与骄傲。 姒伯阳虽已是天仙道行,在山海界亦为一国之君,动辄就前呼后拥,万人朝拜,可那是在山海界。 在小青山界,姒伯阳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是氏族子,依靠着父辈余荫作威作福,加上有一点小天赋而已。 这两个身份,简直有着云泥之别。而姒伯阳却能在两个身份间,随意的转换,中间没有半点生硬的迹象。 不得不说,姒伯阳所修的《第二元神》妙法,确实是一门了不起的法门,能让姒伯阳一心二用,这才不露破绽。 “咳咳咳……”就这一拜,惊动了纪历,纪历蜷缩着身子,不住干咳着,咳的撕心裂肺,几乎要咳出血来。 姒伯阳见状,急忙上前,道:“阿父,” 就这一靠近,姒伯阳才彻底看清,纪历身上的病灶,究竟为何。 不,不能说是病灶! 此时此刻的纪历,除了小青山界古法,给他带来的本源损伤以外,肉身躯壳前所未有的康健。 无论是气血、皮肉、筋骨、五脏、六腑,纪历都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唯一有问题的,就只有纪历身上的气运, 纪历身上气运,呈现橘红色泽,如火焰般灼烧,三尺气运光焰,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何为烈火烹油,这就是烈火烹油,以气运为油,每时每刻都有浩大气运,被生生的燃烧。 说实话,纪历的气运,旺盛的有些太不正常。看着大运在身的纪历,以及他愈发萎缩的生命,姒伯阳不由沉默了。 如此旺盛的气运,让姒伯阳都不免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可当他看到一拜之后,那气运陡然高涨一寸,心里就明白了几分。 姒伯阳身子一颤,叹道:“阿父,” 在看到气运变化后,姒伯阳要是还不明白,纪历是因为什么,才突然昏厥,他也枉为天仙了。 追根究底,纪历气运之所以有此异变,还是因为姒伯阳之故。 姒伯阳开辟新法,炼就神通雏形,与天地感应,一身气运高涨。 在姒伯阳气运高涨之后,作为姒伯阳此身的生身之父,理所当然的因此受益。 可有得就有失,气运如山,一下压在纪历的身上,压的纪历生命耗竭。他若有无漏之身,还能将这气运收为己用。 但纪历只是炼血三重,与无漏之身还差着一些火候。修行之上,差一步就是难以企及的鸿沟,使得纪历活生生被压死。 说来可笑,被气运压死,除纪历之外,怕是很少有人,能享受到这般死法。 纪历躺在病榻上,手掌不知为何,控制不住的颤抖,在见到姒伯阳之后,他强撑着压下了心头郁气:“我儿,你来了,” 姒伯阳面色沉凝,默默的看着纪历,低声道:“儿,来了,” 纪历浑浊的眸子,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姒伯阳,最后带着一丝满意,含笑道:“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唉……” 姒伯阳的手指,轻轻搭在纪历的手腕上,幽幽道:“阿父,您的身体已至如此境地,为何却不告诉儿啊!” 在姒伯阳搭脉时,他发现纪历的脉象,看着平稳有力,可实际上已然中空,外实内虚。 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纪历燃烧的一干而尽,现在剩下的只是一具空壳,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轰然崩溃。 纪历呵呵一笑,道:“为父的身体状况,自己知道就行,说出来不仅于事无补,还会动摇咱纪府的人心,只会乱上加乱。” 他慢吞吞道:“既然如此,为父为何要说呢?” 姒伯阳蹙眉,欲言又止,道:“阿父,” 经过刚才的把脉,对纪历的身体状态,姒伯阳有了一个更为直观的了解。 正是因为有了直观的了解,姒伯阳才知道纪历,实际上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就纪历外强中干的身体状况,说上一句‘药石难医’,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除非是得到某些珍贵之极的延寿神药,为纪历延续寿元,不然以纪历的状态,也就是在这几日了。 纪历颤颤巍巍的手,道:“儿啊,” 姒伯阳上前,握住纪历的手,低声道:“阿父,儿在,” 纪历冰凉的手掌,拉着姒伯阳的手,用力攥了攥,呢喃道:“在,在就好,在就好,” “我死以后,纪府一府的家业,就交到你的手上了,你可千万,千万不能让这家业败了啊!” 姒伯阳低声道:“阿父,您放心便是,这家业无论如何,都不会败的。” 纪历声音微颤,道:“我知道,我知道,这家业在你手上,我放心。” “只是,放心归放心,可你太年轻,太年轻了,年轻则气盛,气盛则是非多。” 纪历沉声道:“只怕,我去之后,你难以威服府中上下。” 姒伯阳平静的安抚纪历,道:“阿父宽心,儿自有手段,威服与众。” “呵呵,您也不用想那些有的没的,您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养好身子,等身子大好以后,自然不用担心这些。” “大好,”纪历自嘲道:“哪里还有什么大好的时候,我啊,这是大限到了。” “大限已至,徒呼奈何?” 纪历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正是知道自身大限将至,纪历对身后事,才莫名的有些惶恐。 他当然不怕死,能透支生命本源,修行到炼血三重的人,就没几个是怕死的。 只是,纪历不知道,姒伯阳能否平稳的接过家业,他更害怕传承十三代的纪府,就这么断绝在他儿子的手上。 在纪历的眼中,纪府家业的重要性,仅在姒伯阳这个世间唯一的血脉之下。 就连陪伴他数十年的老妻,与传承十三代的家业相比,在他心中的分量,亦稍有不及。 夫妻之情分,不能说没有。可在十数代先人的英灵下,纪历必须要让自己显得再冷酷几分。 蓦然,纪历悠悠道:“文儿啊,你名为‘纪文’,可你知道,你这个‘文’字,来自何处?” “儿,知道,” 垂首思量片刻,姒伯阳肃然道:“文者,经纬天地曰文,道德博闻曰文,学勤好问曰文,慈惠爱民曰文。” 纪历笑着点头,声音沙哑道:“呵呵,对,对,经纬天地曰文,道德博闻曰文,学勤好问曰文,慈惠爱民曰文。” “‘文’呐,这就是‘文’!” “我本想着,给你取名为‘昌’,寓意我纪氏永昌。可当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仅仅一个‘昌’字,还远远不够。” “所以,我给你取名为‘文’,纪文。” “我要让你经纬天地,道德博闻,学勤好问,慈惠爱民,我纪氏一脉必将在你手中,发扬光大。” “纪文么,” 品了一会儿其中深意之后,姒伯阳点头,道:“我明白阿父的意思,纪氏定会在我手中,显达当世。” 纪历的要求,在别人看来很难很难。可对姒伯阳,却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这就是他的底气。 虽然,姒伯阳来此世,不是来做人君、人王的。可他不做人君、人王,却能做人君、人王的师长。 须知,高卧九重云,蒲团了道真,天地玄黄外,吾当掌教尊,才是姒伯阳这一具化身,应走的路线。 功德之道,不比圣德之道,不适宜以人王、人君的身份修行, 虽然,英明称著的人王、人君,有大功于世,有大德于人,一身功德不下于圣德。 但,人王、人君最让人敬畏的,不是他们一身的功德,而是他们泽被苍生的伟大圣德。 最主要的是,很难想象,一个开辟出一条修行道路的人物,不去当一脉祖师,反而费心费力的成为人君,为的又是什么。 洪荒侧神话中,天帝昊天固然高高在上,可他身后若无紫霄宫的扶持,是个大神通者,都能不将其放在眼中。 哪怕天帝昊天本身就深不可测,苦修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又是十二万九千九百岁,合计都有几万万年不止。 要是没有那一尊号称众圣之师的老祖压着,一样有人敢掀翻昊天的天庭。 当然,就小青山界的体量,与洪荒系多元宇宙相比,怕是比一粒沙砾强不了多少。 而姒伯阳与那位众生之师的差距,更是比小青山界与洪荒系多元宇宙,还要大的多。 然而,这不妨碍姒伯阳见贤思齐焉,尝试做一做低配版的道祖。 不要说做低配版的道祖,就不能带领小青山界人族崛起。只要姒伯阳达到那个高度,他所思所想,就是小青山界的天意。 天意之下,任谁都要考虑考虑,与姒伯阳作对,到底值不值得。 “呵呵,好,好,我信你,我信你说到做到,能让我纪氏显达当世,” 纪历拍了拍姒伯阳的手背,道:“只可惜啊,我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姒伯阳默然无语,生生死死,非是当前的他可以掌控。纪历大限已至,就是姒伯阳有滔天法力,也对此无能为力。 “唉……” 纪历的后背,靠着病榻,慢悠悠道:“我这一生,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对的起历代先人英灵,对得起纪姓族人。” “要说唯一有愧的,只有你娘亲而已。” 纪历道:“现在,我要去见你娘亲去了,我可以放下责任,去找你娘了。” “对,娘亲在等着您,您下去以后,一定能与娘亲相会,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听纪历如此说,姒伯阳神色复杂,道:“阿父,一路走好,” 姒伯阳不会在这个时候对纪历说,小青山界区区一个小千世界,是没有完整的冥界幽府的。 小青山界的生灵,若想轮回转世,除非是姒伯阳这等强横存在降世,否则就只能遵循天地规则,被投入天地大循环之中。 因此,纪历想要身死以后,与发妻在冥土相会,这想法换个中千世界,还有可能实现。 在小青山界这般小千世界,简直难如登天。没有冥界幽土,如何能寻到发妻,与其相会。 可此情此景,眼见纪历如斯虚弱的模样,姒伯阳无论如何也无法开口,揭开这残酷的事实,断送纪历最后一点念想。 第三四七章非常(一)求订阅 《道德经》第一章,云: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 小雨淅淅沥沥, 纪府之中,肃然无声,仆从们垂头不语,整个纪府的气氛,格外的压抑。 作为纪府当家人的纪历,在入夜时分,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阖府皆悲。 花圃之中,立着一件棺椁,棺椁前摆放着一张案几,纪历的灵位立于其上。 姒伯阳站在纪历的灵位前,神色异常平静的看着灵位。 此刻的他,与周遭的悲凉格格不入,面上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的哀色。 身为亲子,老父去世,姒伯阳脸上竟不显半点哀色,让府中老仆们大感诧异。 事实上,这倒并非是姒伯阳凉薄,而是三世轮回,两世见证生身之父逝去,他对此早就没了感觉。 经历的多了,一颗心不说天塌不惊,也修炼的如钢似铁,不会轻易动摇心志。 何况,炼气之士,修心养性,追逐天道,理性抑制感性,在情感方面,格外的淡薄。 在姒伯阳看来,人之生死,虽为大恐怖,可大恐怖之后,未尝不是一次新生。轮回之间,生死循环,不失为天道至理。 纪历在这一世,注定大道难成,就算有姒伯阳亲自点拨,也不见得能有多大成就。不要说长生不死,就是修成无漏都难。 既然,纪历此世成就有限,长生无望,姒伯阳又何必费心费力,为纪历续命。真要给纪历续命,才是耽误了纪历的前程。 与其损耗气运,苟延残喘一些时日,还不如就让纪历进入轮回。在轮回中重来一世,以轮回之伟力,为纪历再续长生路。 “你,放心吧,纪府在我手上,不会败了的。” 姒伯阳眼睑下垂:“此世,你为我生身之父,对我助益良多。来世之后,我必来度你,还你一个长生仙果,不死不死身。” 对姒伯阳这等存在而言,一世轮回并非结束。要是他证得先天之妙,莫说一世轮回,就是千百世轮回后,依旧道业不损。 身登先天,只要姒伯阳有心,就算纪历轮回百世,一样能将纪历的转世身,在茫茫宇宙,亿万万京兆数的生灵中找出来。 他望着棺椁,若有所感:“因果,因果,因果何来,一念为因,众生结果!” 姒伯阳与纪历这一段父子亲缘,至此彻底了断。下一世再见之时,就该姒伯阳作为师长,接引纪历跳出红尘苦海。 就在姒伯阳思绪飘忽不定的时候,老仆人富伯来到姒伯阳身前,低声道:“小爷,大老爷来了,” “伯公?” 姒伯阳一愣,诧异道:“他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富伯声音压得很低,道:“是啊,大老爷本在边界巡视,是家人报信,告知老爷病逝,这才急忙赶回来的。” 富伯口中的大老爷,就是纪历的嫡亲大伯,按照亲缘关系,姒伯阳是要叫上一声‘伯公’,亦或‘伯祖父’的。 除了这一层关系外,那位伯公还是有豳氏之主,被称为有豳氏第一强者,距离无漏之身只差一丝火候而已。 姒伯阳颔首点头,淡淡道:“我这位伯公,回来的好快啊!” 富伯垂眉低头,神态恭敬,道:“大老爷知道老爷去世,自然无心再巡视边境。” “老爷毕竟是大老爷的亲侄,大老爷怎能无动于衷?” 姒伯阳抬眼,看了富伯一眼,道:“是啊,血浓于水,怎能无动于衷啊!” 说罢,他闭上眼睛,缓缓道:“富伯,你去将老爷生前,留下的兵符取出来。” “兵符,” 一说兵符,富伯顿时一惊,不安的看了看左右,小声道:“小爷,大老爷来了,您取兵符作甚?” 兵符,亦称豳符,是纪历留给姒伯阳的,最重要的一件遗物。 纪历生前,是纪府之主,掌管有豳氏最凶悍的一支强军。这支强军战力极端骇人,号称百战无敌之师。 有豳氏之所以能占据小青山界西地,一度称雄,这一支强军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 正是因为有这一支强军在手,纪历才能与自家大伯这位名正言顺的有豳氏之主,一起共治有豳氏, 而豳符,就是调动这一支强军的信物。 须知,这强军有着铁律,认符不认主,唯有持豳符者,才能调动这支大军。 其他不论是谁,哪怕是有豳氏首领当面,无符一样不听宣调。 由此可见,这豳符的重要性,谁手上有豳符,就能调动那支强军。有此强军在手,只要不是修成无漏之身,余者皆可杀。 姒伯阳挥了挥手,道:“叫你取你就去取,哪里来的这许多为什么?你去取来,我自有用处。” 老仆人迟疑片刻,道:“是,是,那,老奴这就去取,” “去吧,” 姒伯阳目送老仆人远去后,目光转而投向棺椁,看着棺椁中纪历的尸身,幽幽道:“你这撒手而去,倒是没了念想。” “可是把这家业交到我的手上,却让我凭添了多少因果。也罢,当断则断,这因果该断,就断的干脆利落一些。” 就在这时,一众老仆纷纷跪地,叫道:“大老爷,” 姒伯阳转身,看向门外,就见一眉宇凌厉的中年男子,踏步走来。 不待中年男子走近,姒伯阳已上前去迎,躬身行礼,道:“伯公,您老来了,” 有豳氏首领纪檀神容冷峻,定定的看着纪历的棺椁,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这个做长辈的,要是再不来,还想什么话。” 姒伯阳道:“这,伯公忙与公务,日理万机,” 不待姒伯阳说完,纪檀抬手止住姒伯阳话头,道:“再是忙于公务,再是日理万机,可,这是我亲侄子。” “历儿他少年失怙,是我看着他长大的,我看着他长大成人,看着他娶妻生子,没想到啊,没想到,他竟没在了我的前面。” 姒伯阳轻声道:“人皆有命,是阿父命数已尽,伯公不必介怀。” 纪檀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道:“真的是,人皆有命吗?” 看纪檀的神容,再与纪历两相比较,很难相信纪檀与纪历是两代人。 纪檀精力充沛,炼血三重圆满的他,精气神内敛到极致,看着不似一个儿孙满堂的老者,反倒像是还处于壮年。 而与纪檀相对的,作为纪檀的侄子,纪历却是已经早生华发,与纪檀站在一起,纪历表现的要比纪檀衰老的多。 至于原因,很是简单。小青山界人族的修行之法,本就暴裂之极,不成无漏之身,出手次数越多,精气神亏损越重。 所以说,小青山界之人,要想活得长久,最好是能不出手,就不出手。如若不然,精气神完全耗尽,就是寿终之时。 这当中的道理,小青山界之人并非不知道,只是有时候,不是他们想不出手,就能不出手的。 纪檀身为有豳氏之主,自不用在前面打生打死。 作为有豳氏首领,若是连他都要拼命在前,那有豳氏的境况,又该崩坏到何等地步。 只是,如此一来,首领纪檀不能经常出手,那身为统兵的纪历,就得次次争先。 然而,每次出手,都会折损纪历的寿数。 也就是因为纪历大小战无数,损耗元气太多,到了补无可补的地步。让正值壮年的纪历,精气神远不如纪檀这个亲大伯。 纪檀意兴阑珊,道:“罢了,就当是命吧!” “历儿他少年好强,中年气盛,争强好胜之心,远甚于同辈中人,只是成也争强好胜,败也争强好胜。” “只可惜,我有豳氏,少了一员大将,我纪檀,少了一个亲侄子。” 面对纪檀的感慨,姒伯阳默然无语。 说实话,纪檀的这番话,对姒伯阳不无感触。可感触再多,姒伯阳仍不会改变原来的主意。 他可不会与纪檀一般,不惜元气,为有豳氏打生打死,到最后生命耗竭而死。 姒伯阳虽不会漠视有豳氏,有豳氏倘若有事,他绝不会不管,但量力而行,凡事适度。 要他像纪历一般,不惜一切的付出,就着实有些为难他了。 老仆人富伯捧着一卷鹿皮,小心翼翼的近前,道:“小爷,您要的兵符,老奴取来了,” “富伯,你先下去吧,” 姒伯阳伸手接过鹿皮后,捏了捏鹿皮中包裹着的兵符,感受着手中硬实的触感,轻轻点了点头。 老仆人看了一眼鹿皮,又看了一眼纪檀,心绪纷乱,闷声道:“是,” 富伯缓缓退下,不过在他退下之前,目光与纪檀交汇,一触即分,其中深意,怕是只有他们自己明白。 “历儿一生简朴,死后却不能让他再简朴下去。墓葬的礼制,应该启用最高规格。” 纪檀慢条斯理的走到灵位前,左手接过一旁仆人递来的三柱香,端端正正的插在香炉之上,道:“还有人殉,一定不能少。” “我随后调拨三百精壮奴隶,作为人牲,与历儿陪葬,你看如何?” 姒伯阳道:“伯公一片好意,侄孙在此心领了。只是血祭之事,能省则省,能免则免。” “先父一生清简惯了,过高规格的墓葬,非但不能让先父之灵安息九泉,只怕还会让其不安。” “不妨留着这些人力、物力,为我有豳氏做更大的事,而不是将之,就这么空耗在一座墓葬上。” 这一番话,着实振聋发聩,纪檀上下打量了姒伯阳一会儿,惊异道:“好啊,纪历有个好儿子,虎父无犬子。” “你有此心,不错,很不错,” 姒伯阳道:“伯公,您看,” 说着,姒伯阳就将手中鹿皮卷着的兵符,呈给纪檀。 纪檀愣了一下,道:“这是什么?” 姒伯阳不紧不慢,道:“兵符,” 一听是这个,纪檀手一颤,差点没抓稳鹿皮,急道:“什么,你说什么,兵符?” 姒伯阳道:“是的,此乃先父所留兵符,侄孙想将之交给伯公,让伯公保管。” 纪檀皱眉,问道:“让我保管,你可知这兵符象征的意义?” 姒伯阳淡淡道:“侄孙,知道,正因知道兵符之重,侄孙才不敢保存兵符,兵符乃有豳氏之重器。” “重器有失,侄孙万不敢想,会是何等严重的后果。如果说有豳氏,还有谁能让侄孙放心交托,非伯公一人莫属。” 纪檀道:“让我保管兵符,你应该知道,这兵符的意义。可以说历儿留下的遗泽中,此符是最重要的。” “只此一符,多少奇珍异宝,都换不来啊!” “你,竟想把这兵符给我,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执掌此符,可与我共治有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你都不贪恋?” 姒伯阳道:“侄孙年纪尚轻,若掌大权,有害无益,等侄孙成长一些,再来执掌兵符,您看可好?” 话虽如此,可姒伯阳对有豳氏的兵符,并没有多少不舍,更没想过再将兵符收回。刚才所说的,只是他的托词而已。 这要是换做一支神兵,能屠戮神魔,姒伯阳还会有些许不舍。 可这只是一支普通的战兵,精锐固然是精锐,也没精锐到,能与山海界的天兵之师媲美的地步。 更没有精锐到,姒伯阳 手里握着这样一支精锐,与纪檀共治有豳氏,对姒伯阳的诱惑力,实在是太低太低了。 不能说没有,可与之相比,这个兵符可能为他带来的麻烦,一样让姒伯阳避而远之。 姒伯阳没有这个精力,与纪檀争权夺利,更没有这个时间,处理有豳氏的政务。 与其为了这点权利,将自己困在有豳氏,不得自由。还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将手中的权利交出去,坐看风云起。 这些念头,在姒伯阳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姒伯阳道:“伯公,请收下侄孙的这份心意,您要是不收,侄孙还真不知如何处置兵符。” “这,” 捧着兵符,纪檀沉吟半晌。 纪檀必须要承认,在姒伯阳呈上‘兵符’时,他确确实实是动心了。只要纪檀接过兵符,他就能大权独揽,真正掌控有豳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