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宠崽崽的娘亲太野了》 第1章 弟弟,娘亲不会杀了他们吧? 天榭二十五年,夏。 温风习习,日照高挂。 岩土村西边,明泱一回到自家院子,就闻到屋里飘出花椒八角等香料的味道。 同时传来厨房里两个儿子的对话声: “弟弟,我觉得这个蛋来历不明,我们应该不能吃,你看它红彤彤的,又这么大,万一有毒怎么办,我们还是等娘亲回来了再说吧?”这是大宝明呈的声音,是明泱五年前生的大儿子,是个个性老实至善,有点一根筋的小朋友。 “哥,你怎么这么怕事,我都检查过了,这蛋没有毒!我的医术比你高,我检查的不会错的。”这是二宝明括的声音。 二宝比大宝晚出生一分钟,明泱从小就教两个孩子医术,的确,就天赋来说,二宝是要比大宝多一些。 不过他们这是在说什么?按理说家里的鸡蛋他们是想吃就可以吃的,哪里需要这么偷偷摸摸? 明泱撩开帘子走了进去:“在做什么?” 她一进去,刚好就看见二宝站在灶台前,将一颗足有脑袋那么大的红色大蛋往满锅香料和滚水的大黑锅里放。 这一看,明泱就愣住了。“这个蛋?” “娘亲!”二宝捧着怀里的蛋举得高高的炫耀:“娘亲,你看这个蛋,好大好红啊,煮熟了一定可以吃很久!” 明泱眸内,波澜初现,眉头紧皱。“这个蛋……哪来的?” 明泱将那个蛋接过来,熟悉的手感,熟悉的温度,让她心头大震,一时,又有些恍如隔世。 说起来,那都是五年前的事了,当时刚穿过来,明泱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就被她那蠢货便宜爹和恶毒后娘驱逐出京都。 哪知道,出京的马车刚到下一个县城,竟然就遇见了瘟疫封城。 突然爆发的瘟疫肆虐蔓延,县城被封,百姓被困,明泱前世随师父习医多年,医者本心早已深入骨髓,她自然不会袖手旁边,于是,她乔装为男子身份,参与了助朝廷抗疫救民的大战中。 有了她的加入,半个月后,瘟疫得到初步控制,知县大喜,敬重之余,特设大宴,请她一叙。 明泱事先不知自己这具身体这么不胜酒力,半杯黄汤下肚,直接人事不省了! 那晚她睡在了官府的客房,可是第二日醒来,身上的痕迹却告诉她,她昨晚,与人行过鱼水之欢。 前夜的记忆断断续续,但明泱还是感觉得到,自己不是被迫的,那夜,她也很爽快。 但半年后,就出事了。 半年后,她下了三颗蛋! 没错,是半年,没错,是三颗蛋。 一般正常人类的生产周期,是十个月,但是她怀孕半年,居然就分娩了。 分娩不说,生出来的也不是正常的孩子,而是三颗蛋! 明泱当时都怀疑人生了,她确定自己这具身体是个百分之百的人类,可人怎么会下蛋? 生下三颗蛋的第二天,朝廷宣布,封城结束。 明泱心乱如麻,慌乱之下只想带着三颗蛋先行离开,哪知道离城当夜,其中最小的那颗蛋居然不见了。 明泱为此将满城翻遍—— 后来路经岩土村时,两颗蛋居然一前一后破壳,孵出了两个可爱的崽崽。 明泱一朝喜当妈,完全新手没经验! 她落脚岩土村,而这一住,就住了快五年。 这五年里,她建立荒门,满世界的寻找自己第三个孩子。 如今五年过去了,摸着手里的红蛋,明泱觉得分外熟悉! 这蛋和她丢失的那颗,无论大小,重量,都太像了。 不过明泱知道,这不可能是当年那颗。 老大老二早已孵化成了大宝二宝,那理所当然的,老三,现在也应该成了一个活泼可爱的五岁小娃娃了,哪里可能还是一颗蛋? “娘亲?娘亲?”二宝见娘亲捧着红蛋发呆,喊了她好多声。 明泱回过神来,握紧圆蛋,又问:“这蛋究竟哪里来的?” 二宝看娘亲那么严肃,愣了一下,才指向门外:“就在门口呀!” “我们家门口?” “是呀!”二宝点点头:“我和哥哥本来在屋里捣药,听到门外有声音,还以为娘亲回来了,就出去看,结果一开门,就看到这颗红蛋在我们家的门栏下面。” 大宝佐证二宝的话:“娘亲,这蛋真的是自来蛋,不是我们偷的,是它自己来的!不过一般的蛋都是白色的,它是红色的,而且它大得不正常,我害怕它有毒。” 明泱脸色总算缓和下来,摸了摸蛋壳,掌心运用内力,感受到了壳下有缓慢的心跳声。 这里面,真的有一个孩子! 不过就目前看来,这孩子应该身体不好,变红了,好像是……发烧了? “蛋没有毒,不过这颗蛋,不可以吃!这里面,有一个小生命!” 大宝闻言惊住了,眼巴巴的望着那颗蛋,甚至不由得放低了声音,怕惊住了蛋里的小生命,他悄悄的问:“它会孵出小鸡吗?” 二宝听说蛋里有生命,也惊住了,听了大宝的话,又不屑的嘲讽:“笨哥哥,这么大的蛋,怎么可能孵出小鸡,它当然,会孵出大鸡啊!” 正在此时,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喧嚣。“里面的人,赶紧给我滚出来!” 明泱那仿若寒冰凝聚的美眸,透过窗子,就看到他们家的院子外面,正围了十几个道士。 这附近方圆十里明明没有道观。 正狐疑着,就感觉到怀中原本安安静静的蛋,突然抖了一下,然后整颗蛋一个劲儿的往她怀里钻。 这颗蛋果然是有意识的! 明泱轻柔地安抚着圆蛋:“宝宝,别怕,姨姨不是坏人,姨姨也不会让坏人欺负你的。” 红彤彤的蛋似乎听懂了,它稍微安定了一些,却依旧紧靠着明泱不出来。 门外的喧嚣声更大了,间或的,还响起了砸门的声音! 院子外面的篱笆门很快被砸烂了,明泱眸色一凛,抱着蛋,慢慢走了出去。 正打算冲进屋里的十几个道士,看到她怀里的蛋,顿时眼睛都红了! “果然在这儿!!”说话间,打头的一名道士直接冲了过来,想夺走明泱怀里的蛋。 明泱身子一侧,避开了对方的手,好看的面色,隐隐冷鸷。“有话说话,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你盗取我观中至宝,还问我们想干什么?!识相的就赶紧把东西还给我们,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明泱扫了一圈儿这些人,他们说圆蛋是宝贝,又说圆蛋是他们的,那他们中,难道有圆蛋的父亲? 明泱这么想着,就抚摸着蛋壳,垂首轻声问:“你认识他们吗?” 圆蛋害怕的又颤抖起来,更加一劲儿的往明泱怀里钻! 这就是不认识了,并且还很恐惧,明泱再次抬起头,看向那些道士的目光瞬间更加不善起来。 “这颗蛋我是不会交给你们的,外面的篱笆门,也不要你们赔了,从我眼前立即消失即可。”明泱说得淡定自若,说完后,便转身打算回屋。 可那十几个道士却像听到笑话一般! “敬酒不吃吃罚酒?贱人,我看你是活腻了!”有人骂了一句,接着十几个人同时冲上来,要对明泱动手。 明泱背对众人,连眼皮都不屑掀一下。 眼看一名道士的刀都要刺进她的后背,可下一瞬,刀尖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倏地停在了半空! 持刀的道士一震!! 与此同时,空气中突然多了一股慑人魂魄的气劲,须臾之间,气劲膨胀,不过转瞬,十几个道士竟齐齐往后摔去! 倒地的一瞬间,有人口吐鲜血,有人因为冲击太大,直接晕死了过去。 明泱这才回头,黛色的清眉微微挑起,眼底的冷意,越发深重:“为什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明呈和明括在屋里看着这一切,二宝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觉得无趣。 大宝却满脸不安,担心的问:“弟弟,娘亲不会杀了他们吧?” 二宝心想,杀了就杀了!弄坏他们家的门,还妄图从背后偷袭娘亲,不该杀吗? 不过嘴里,他还是哄着哥哥:“娘亲有分寸的,咱们就别管了。” 大宝还是很担心! 外面的一切,就像一场闹剧,在意识到这个女人竟然会武功,武力还如此惊人后。 道士们都慌了! 可千辛万苦从京都偷来的宝贝,要他们放弃?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观主,现在怎么办?”有人问领头的那名道士。 那观主满脸阴鸷,他先看看明泱,又看向身边的兄弟们,阴森的眼底掠过几分狠厉! 突然,他手伸进袖子里,下一瞬,掏出一把药粉。 这是他最新炼制出的十蝎毒!毒性猛烈,只要将毒粉撒入空中,融入空气,那么!但凡有人吸食了一星半点,都会立刻七窍流血,当场死亡。 观主不着痕迹地先吃下解药,然后直接一抬手,将药粉撒出去到半空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宝蛋是我的!长生不老的人……只能是我!哈哈哈哈!!”那个道士嚣张的狂笑道。 药粉在空气中挥发还不到一个呼吸,围绕着那观主的其他道士,先就捂住胸口,满脸痛苦! 不过须臾,这些人就一边吐血,一边死不瞑目地看向观主。 “这……” 十几个人,一眨眼的功夫,几乎全死了。 二宝呆呆的看着这一切,大宝反应却很快,他直接冲了出去! 一心行医济世,友善温和的明呈,直接走进了毒粉的辐射范围,然后蹲下身,快速的检查了那些七孔流血的道士尸体。 半晌后,他满脸难过的回头对娘亲说:“都没……没救了……” 明泱哪怕是见多识广,这会儿也忍不住挠头。 这人,干嘛呢? 观主在见到自己的同伴都死了后,笑得更加疯狂了,他噙着一双猩红贪婪的眼睛,看着还剩下的母子三人! 同伴都死了,现在满院子都是十蝎毒的毒性,这三母子,马上也要死了! 如此一来,宝蛋又会回到他手里,是他一个人的!! 观主激动极了!! 可是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他却错愕的发现,面前的三人,竟然一点要中毒身亡的迹象都没有? “这……这怎么可能!他们都死了,你们,你们怎么没死?不——这不可能!” “这位叔叔,你先不要激动,你也中毒了,你太激动会导致毒素加快运行,来,我给你把个脉。” 大宝热情的说着,然后抓着那观主的手,强行给他把脉。 一边把脉,大宝还一边念叨:“唔,你受了内伤,伤及了肺部和胃部,肺部有些破裂,这应该是我娘亲刚才摔出来的。”大宝说着,又回头谴责他娘亲:“娘亲,你下手太重了。” 明泱:“……” 大宝又继续念叨:“你还有严重的肾虚,这是老毛病了,你是不是经常吃壮阳丹药,我跟你说啊叔叔,丹药不能乱吃,会铅中毒和汞中毒的。而且吃了壮阳药,一时可能会很亢奋,但是药性过去,也会伤本源的,咦……原来你还有阳痿啊,哎,难怪你吃壮阳药,不过你阳痿的程度,吃壮阳药应该也没用。我再看看,你看,你的确中毒了,就是空气中飘着的这种毒药,你提前吃了克制的解药吧,但是你的解药炼制没成功,解毒性并不高,我现在先给你排毒,不排毒的话,最多两个时辰,你也会毒发身亡,就像你的朋友这样。” 大宝说着,就要回头去屋里拿解毒工具。 可哪知他刚一转身,观主快速捡起地上掉落的刀,刀尖直冲大宝的后背:“哪来的怪孩子,去死吧!!” 明泱眼神一凛,纤白的手已经缓缓抬起,屋里的二宝也立刻冲了出来。 可在明泱和二宝动手之前,大宝却突然转身,一个小擒拿,直接扭断了道士的胳膊。 “噗嗤!”一声,扭转的短刀,一个不慎,又意外地刺进了观主的肚子。 “啊!” “唔——” 道士捂着自己的右手,又低头看着自己血流不止的肚子,又惊又痛,满脸扭曲!! 明泱:“………………” 第2章 啊啊啊啊啊!!!! 明泱忍不住扶额! 不过这个观主刚才说什么长生不老,什么宝蛋?难道,这颗蛋跟之前荒门要接的单子,明国公府要找的宝贝蛋有关? 可京都二皇子府的东西,怎么会在这儿? 明泱有些迟疑,她看那观主被折断手,又被捅了一刀,也没了攻击性,便对旁边的二宝说:“盯着你哥哥,有事叫娘亲。” 说完,先行抱着蛋回了屋,她打算好好问问这颗蛋。 大宝愣了一下,也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连忙撒手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叔叔,我感觉到身后有杀气,就出于本能动了手,是我下手太重了……叔叔,你没事吧,我先别动,我先给你肚子止血。” 大宝说着,见娘亲不见了,就朝着二宝大喊:“弟弟,你快把止血粉拿来!” 二宝这会儿已经气炸了! 他听了大宝的话,稚嫩的脸上掠过一丝杀意,但他还是转头,真的去屋里拿了瓶药粉出来。 二宝拿着药瓶回到大宝身边。 大宝先把观主平放,然后打开药瓶,把药粉撒在对方的伤口中。 却听“扑通扑通”的声音骤然响起。 接着,观主竟然疯狂的痛呼起来:“啊啊啊啊啊!!!!” 大宝定睛一看,才看到观主的伤口上,竟然开始咕嘟嘟冒血泡了! 他又看向自己手里的药瓶,一看标签,吓坏了:“弟弟,你拿错了,这不是止血粉,这是腐尸散,是用来溶解动物尸首的,幸亏倒得不多,叔叔,我先把你被融化的烂肉挑出来,可能有点痛,你忍忍。” 大宝说着,就顺手用短刀,帮观主刮腐肉! “啊啊啊————”观主又大叫起来。 观主痛的满头大汗,一边叫,一边哭,还求饶:“小祖宗,我错了,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吧——啊!” “叔叔,治病是有些疼的,你不要担心,我会治好你的。”大宝说着,又对二宝道:“弟弟,他太疼了,你去拿点麻沸丹来。” 麻沸丹是用来麻醉的,吃了就不会感觉到疼了。 二宝眼里冷光流转,他哼一声,起身跑回屋里,没一会儿,拿了另一个瓶子出来。 大宝抖了一颗丹药出来,塞到观主嘴里。 观主刚将丹药咽下去,却只觉得喉咙火辣辣的痛,接着,他再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话了,连痛呼都喊不出来了。 大宝看观主不叫了,松了口气,说:“看吧,我们家的麻沸丹,药效很惊人吧,马上就不痛了吧。” 观主气得快吐血了!他不是不痛,他是哑了! 他现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痛得浑身冒汗,肝胆俱裂,最后他两眼一翻,竟直接晕了过去。 二宝见此,冷漠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一点邪气的笑。 大宝却忙喊:“不能晕,不能晕,晕了可能就醒不过来了,弟弟,你把他弄醒。” 二宝笑眯眯的嘟哝:“怎么弄醒呢?唔,我用水给他泼醒吧。” “好好好,快去舀水。” 二宝兴冲冲的跑进厨房,然后舀了一大瓢开水,出来二话不说,冲着观主的脸,就倒下去。 下一瞬,观主直接被烫醒了! 他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烫伤起来。 第3章 美滋滋的倒在明泱的手心 一眨眼的功夫,观主已经被烫的面无人形了,连五官都快融化在一起了。 可偏偏,他还被毒哑了! 掐着喉咙,连叫都叫不出来。 大宝吓到了,骂二宝:“你个笨蛋,谁让你用滚水了!” 二宝将水瓢扔到旁边,凉飕飕的说:“我以为都一样。” “怎么可能一样,他烫伤了,你去拿点烫伤膏来。” 二宝正要去,大宝又喊道:“等等,还是我去吧,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什么事都做不好。” 大宝将短刀暂时交给二宝,然后蹬蹬瞪的跑进了屋里。 二宝拿着短刀,看着地上一脸惊恐,正用生不如死的目光看着他的观主,五岁的小家伙嘴角咧开一个温柔的弧度,然后他蹲下身,用短刀再次刺进了观主肚子上的伤口。 观主有一种正在被人活活分尸的错觉,他哑了,喊不出来,脸被烫伤了,眼睛都睁不开了,肚子还被人开膛破肚,他甚至觉得,就这么死了,说不定才是一种解脱。 大宝拿了烫伤膏出来,就看到二宝正在用刀戳道士的伤口,二宝还跟他炫耀:“哥哥,你看我把烂肉剃得多干净。” 大宝定睛一看:“什么干净,你把他肚子都快挖空了!旁边那些肉不是烂的,你怎么全给他挖了!” 外面发生的事,屋里的明泱并不知道。 她现在正在房间里,严肃的看着桌子中央的红色圆蛋。 圆蛋惶恐的静止了一会儿,随后它骨溜溜的一滚,小心翼翼的滚到了明泱跟前。 明泱没有碰它,只是挑眉看着它。 圆蛋便往前面挤了挤,让自己颤颤巍巍的紧挨明泱。 明泱原本还想继续晾着这颗蛋的,可圆蛋太亲她了,又太像当年的三宝了,明泱最终还是心软了,将它抱了起来,又摸着它的蛋壳,叹息一声:“你就告诉姨姨,你是不是京都来的,有这么难吗?是你就抖一下,不是就抖两下,你不是会抖吗?” 圆蛋美滋滋的倒在明泱的手心,因为感觉到周围没有危险了,它还很舒心的一晃一晃。 明泱点点蛋壳:“小坏蛋,刚刚还听得懂姨姨说话,现在又装听不懂了,你不说你是哪里来的,姨姨怎么送你回家,怎么送你见你爹娘。” 圆蛋一点反应都没有,继续摇晃。 明泱最后拿它实在没办法了,想着大不了让夜珑去查,便妥协道:“算了,姨姨不问了,咱们先治病,宝宝你的心律不齐,心跳太快,这是不正常的,姨姨先想办法给你退烧。” 明泱将圆蛋放到床上,便先去药房配药了。 却不想,她前脚刚一走,床上原本优哉游哉的圆蛋,突然一怔,接着它又急速的颤抖起来,圆蛋急得团团转,却又找不到让它安心的那个人,最后实在是太害怕了,它把自己藏进了被子里。 与此同时,明家屋外,一前一后两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慢慢停下了脚步。 “五叔,风卫来报,那些道士最后就是进了这里,想来这里就是他们的老巢没错了!”先说话的,是两人中落后一些,穿着白色锦袍,更年轻一些的那个男子。 更年轻一些的男子前方,气质冷硬,五官邪孽的蟒袍年轻男子,则不置一词,他只寒着面容,寒凉的墨眸瞧着前方的草屋,表情看不出喜恶。 更年轻的男子小心翼翼的又唤了声:“五,五叔?” “嗯。”蟒袍男子这才出声,音色低沉冷喑。 第4章 五皇叔的亲骨肉 更年轻一些的男子,也就是当朝二皇子封元轻,抬袖抹了抹额间的薄汗,弄丢了他五皇叔的亲骨肉,这半个月来,他过得简直生不如死! 如今,终于给他找到了! 封元轻赶紧开口:“既……既然确定在这儿,那剩下的事,便交给侄儿好了!五叔您稍候,侄儿这便亲自将茸茸给您带出来。” 封元轻说着便昂首阔步的往那草屋走去,可哪知道,刚走到篱笆院门外,还未靠近,空气中,一股奇怪的味道,突然冲入他的鼻尖。 下一秒,封元轻只觉得喉咙一腥,他猛地弯腰,直接呕出一口血。 “周遭有毒气!”喊完之后,堂堂赤炎国尊贵无比的二皇子,想都没想,亡了命的往回跑,直接跪下抱住他五叔的大腿,大喊:“五叔!救命啊啊啊!” 蟒袍男子,也就是赤炎国赫赫有名的异性王,战神五王,龙冥寒,瞥了他侄儿一眼,大手按住封元轻的几处穴道。 施决之后,封元轻只觉得身子一轻,紊乱的真气,好歹平定了下来。 “果然是贼窝,周遭居然还布了毒气,茸茸在里头不会有危险吧?” 封元轻说着,便打算招来风卫护驾! 却在这时,只听“吱呀”一声,前方草屋的院门,被打开了。 封元轻顿时满脸警惕! 龙冥寒则稍微眯了眯眼。 “谁在外面?”稚嫩童音响起,须臾,一位面颊白嫩,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从里面走了出来。 大宝看到门外两名陌生人,好奇的眨了眨眼睛,礼貌的问:“两位叔叔,你们找谁?” 封元轻看着这小孩! 这小孩一张面巾都没带,却若无其事的出现在弥漫的毒气中央,心中不禁大震! 而与此同时,屋子里又响起另一道童音:“哥哥,外面是谁?” 大宝回身喊了句:“是两位不认识的叔叔。” 没一会儿,屋里又跑出来另一个孩子。 封元轻瞧出,这两个孩子长得有些相似,应该是兄弟俩。 他刚要质问他们是不是同那些盗取茸茸的妖道是一伙的,后出来那孩子,却恶人先告状起来:“你们是谁?你们是那些道士的同党?我告诉你们,你们最好赶紧走,我娘说了,那颗蛋会孵出大鸡,她是不会给你们的,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封元轻眼前一亮:“蛋?茸茸果真的在这儿!!” “你们果然也是为了那颗蛋。”二宝一脸看透世情的表情。 他冷漠的对这两个陌生人道:“既然你们的确是和那群道士一伙的,正好,那就顺手把他们的尸首带走吧,省得我们还得找地方埋。” 二宝说完,转身回了院子,没一会儿,他拖着一具尸体的脚,又走了出来。 将尸体摔到两个生人脚边,二宝扬着小下巴,言语恐吓:“不想变成他们这样,就带着尸体,滚。” 封元轻猛地见到一个豆丁那么大的小孩,拖着一具尸体出来,直接惊呆了! 又听言语之中,这小孩同妖道应该不是一伙的,心里便狐疑起来,如果这里不是贼窝,为何这里遍布毒气? 还没想通来龙去脉,却听对面的两个小孩,争吵了起来。 第5章 来者是客 “弟弟,你这样说话太没礼貌了。”大宝揪住二宝的手,他不赞同二宝与陌生人说话的语气这么冲:“来者是客,娘说过,见到客人,咱们应该请人家进屋喝茶,你怎么还赶人家走?还说脏话,还小气。” “傻大宝,他们是坏人啊!小气就小气,我才不要请他们进屋喝茶!”二宝大声嚷嚷。 大宝无奈的摇摇头,解释道:“我不是说不请他们喝茶是小气,我是说,你怎么能让这两位叔叔,把那十几具尸体带走呢?来者是客,你还要我讲几次,那些道士叔叔既然来了我们家,死在我们家,那么我们就应该遵循客礼,替他们收尸啊。” 大宝说着,又腼腆的朝龙冥寒与封元轻道:“两位叔叔,你们不用管我弟弟的话,那些道士叔叔的尸体,不用你们处理,我们会用化尸水让他们自己化掉,十六具尸体,用一瓶半化尸水就够用了,化完的尸水也不要丢,撒上草木灰和黑淤泥,山上的腐蜘虫都馋哭了。” 大宝说着,便悄悄凑过去,然后快速的抓起地上刚被二宝扔出来的那具道士尸体,又给赶紧往回拉。 多一具尸体,就能多养活一具腐蜘虫,腐蜘虫晒干磨碎可入药,将来,就又能多救一个人了。 大宝内心澄清,他最喜欢的就是救人啦! 明泱从药房挑了一些退烧药,又拿到后厨去煎上,再回到房间时,就看到床上的圆蛋不见了。 她愣了一下,东张西望找了找,没找见,便打开窗户,冲院子里问:“大宝二宝,蛋蛋是不是跑出去了?” 院子里没人回答她,明泱又看了看,才发现院中只有十几具尸体,大宝二宝并不在。 “儿子?”明泱又唤了声,同时抬腿朝外面走去。 刚走出去,明泱就听到敞开的院门外,有隐隐约约有声音传来。 说话的是二宝。 二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质疑:“你们是说,你们不是那些道士一伙的,并且,你们愿意花钱买回那颗蛋?” 回答他的,是另一道有些焦急的年轻男人的声音:“对对对,两位小祖宗,我就实话告诉你们吧!死在你们院中的那些道士,其实都是贼人,他们不知打哪儿听来谣言,说我们家的孔雀蛋吃了能让人长生不老,他们就趁着我家家奴不慎,偷走了那蛋,如今孔雀蛋丢失,家中饲养的孔雀不吃不喝,转眼已经奄奄一息,我看两位小朋友斯文懂事,有礼良善,也不是心狠贪婪之辈,这才冒昧,求购孔雀蛋,还请两位小祖宗成全。” 大宝连忙摆摆手,焦急的说:“叔叔,叔叔,我叫大宝,这是我弟弟二宝,我们才五岁,不是祖宗的。所以叔叔,原来那颗蛋是孔雀的蛋吗?” 年轻男人忙道:“是啊是啊,你们也看到了吧,那蛋那么大,这世间,也只有孔雀蛋是那么大的了。” 大宝恍然大悟:“难怪娘亲说,那颗蛋里有小生命!” 二宝纠正大宝:“是大生命!我就知道!孔雀很大的!” 大宝挠挠头:“弟弟,我没见过孔雀,你见过吗?” 二宝很得意:“我当然见过,娘亲的《百禽图册》里就有,上面还写了,孔雀生长在热带或亚热带地区,中原很少的。” 年轻男人忙道:“是啊是啊,孔雀不适应中原的气候,能被运送到中原,并且养活的孔雀,简直是凤毛麟角,凤毛麟角你们懂吧?就是很珍稀的意思,我家长辈将那孔雀当眼珠子似的疼爱,眼下孔雀刚生下后代,却不想,竟被贼人惦记上,如今孔雀蛋丢失,孔雀一心求死,我家长辈看在眼里,那是心疼得就跟心被挖了似的,两位小祖……小朋友,你们便当为了老人家,将孔雀蛋卖回给我们吧,那蛋你们随便开价,多贵我们都不还价!” 第6章 脸都快黑成墨汁了! 大宝忙说:“既然是你们的东西,还给你们便是了,怎么还能要钱……” “哥哥,你别说话!”二宝一听哥哥居然不要钱,赶紧喊住他,钱这种好东西,送上门的,怎么能不要! 二宝又咳了一声,语气试探的问:“真的,多少钱都不还价?” 年轻男人满口答应:“绝对不还价!” 大宝拉拉二宝,小声说:“弟弟,那是人家的东西……” “都进了咱们家门了,那就是咱们的了,而且是他说要给钱的,又不是我们问他们要的。” “可是……” 那年轻男子及时说:“二位只管开价,没关系的。” 明泱站在院子里,她当然知道外面那年轻男人说的什么孔雀蛋是骗小孩的,不过归根究底,那蛋也的确不是她的。 如果蛋的家人或者父母找来,她的确是应该归还的。 当然,前提是她会确定,门外这两人,真是圆蛋的亲人。 但是“荒门”出动,自然也该银货两讫,就算蛋是人家的,既然是她救下的,现在想拿回去,付出点代价,也是应该的。 明泱好整以暇的笑着,等着看二宝打算要价多少,荒门内一般对“珍禽异花类”的定价,好像是八百万两左右。 算是挺贵的,不过一般养得起珍贵禽花的人家,也不在乎这几百万两。 “八……八……八……” 二宝这个“八”说得有点结巴,毕竟是第一次跟人谈生意,不熟练也正常。 明泱心里给儿子打气,然后下一秒,她就听到二宝鼓起勇气,大声说道:“八文!!!!” 明泱:“…………” 封元轻:“………………” 旁观的龙冥寒:“?” 二宝说完价钱,整张脸都红透了,耳朵尖尖和脖子也红了,他眼神闪烁,一看就非常心虚:“一,一般的鸡蛋,是,是一文钱两个,我,我和哥哥比过了,孔雀蛋,有,有十个鸡蛋那么大……本,本来应该是五文,但是,但是你们说的,开价多少都不还价!你们不能说话不算话!” 其实他本来想说十文的,但是觉得有点太过分了,十文就太贵了,想了想,他还是报了八文,但是其实八文也挺贵的,比鸡蛋贵很多了。 二宝有点不安。 封元轻现在心情很复杂,他纡尊降贵,自降身份,舌灿莲花,假意哄骗,难道就只是为了这区区八文钱? 不过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封元轻又悄悄的看了眼他旁边的五叔,五叔是茸茸的亲爹,当着人家亲爹的面,说人家女儿只值八文,看,五叔的脸都快黑成墨汁了! 不过,行吧,八文就八文,能把茸茸要回来就行。 封元轻抹了一把脸,一咬牙,对两个小孩道:“成!就八文,成交!” 二宝看他答应得这么痛苦,顿时更加不好意思了,他把头埋下胸口,抓抓脸,小声嘟哝:“谁,谁让你们说,开价多少都行的,你,你们要是嫌贵,七,七文也行……” 封元轻都快哭了:“小祖宗,我亲祖宗,别降了,就八文,求你了。” 第7章 血妈亏! 二宝亮晶晶的大眼睛瞅了瞅这位叔叔,又看了眼旁边那位可能因为他要价太贵,满脸黑气的蟒袍叔叔,他拽了拽大宝的衣角,细声说:“不,不如,请他们进去喝杯茶吧,我看他们人挺好的。” 大宝立刻点头,热情的说:“两位叔叔,一路过来劳累了,进来喝杯茶吧,我娘亲自炒的香槐茶特别好喝,一般人来,我娘都不让泡的,我给你们泡两杯吧。” 明泱在院内听着,太阳穴一突一突的疼。 香槐茶是用极品香槐花炮制而成的,一杯保守估计,造价就得两百两,赚个八文钱,还得搭进去四百两,血妈亏! 明泱这下算是看出来了,他两个儿子,没有一个有经商天赋的,两个都是败家子! 揉着酸疼的眉角,明泱总算走了出去。 水蓝色的长裙逶迤蜿蜒,裙下的白色绣鞋只露出精致鞋尖,因为之前下过泥潭,回房后,明泱便简单沐浴换下了脏衣裳。 此刻她穿着一身干净衣裳,走了出来时,一张皎若秋月的脸上,尚带着一丝无奈,她明眸微转,乌玉般的眸子,斜斜的扫了旁边两个败家子一眼,而后又看向前方的两个陌生男子。 左边那男子,年轻气盛,风流倜傥,明泱猜测,刚才说话的,应该就是他。 再看右边男子…… 明泱只看了一眼,便突然愣住…… 玄衣蟒袍,气质冷肃,容颜邪孽,这个人,只是站在那里,便让她感觉到了巨大的,无法忽视的,强烈的压迫力。 明泱顿时心生警惕,而在她打量那蟒袍男子时,对方也在看她。 龙冥寒瞧着眼前这位突然出现蓝裙女子,乡野小村,僻静寒舍,骤然出现的女子面容清冷,气度高贵。 龙冥寒突然想到封元轻小时候,躲在柴房曾偷看的那本志怪话本。 变成人的狐狸精,藏匿乡间,只为诱惑过路的书生,采阴补阳。 眼前这位女子,并无狐狸的媚气,也并未勾引过他。 可奇的是,他看了一眼,便真挪不开视线了。 微微一怔,他先垂下墨眸,眼睑微阖。 明泱便也收回了视线,那边的大宝二宝看到娘亲出来,已齐冲冲的扑过来,抱住了娘亲。 明泱低下头,戳了戳两个败家子的额头,有外人在,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对两个陌生人道:“既然犬子有请,两位便进来说话吧。” 封元轻乍一看这仙女似的姑娘出现,眼睛都看直了,后宫佳丽三千,京中千金云集,他却少有看到这样出尘倾貌的女子。 庸俗点,用闭月之姿,落雁之颜来形容,也实不为过。 再听那女子说话,封元轻只觉耳窝痒痒,如黄莺环绕,令人心神荡漾,他却根本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两位公子?”明泱又唤了声。 龙冥寒睁开墨眸,微淡的眸色,朝她看去。 明泱见这人有反应,便做了个“请”的手势:“进来说话?” 龙冥寒不置一词,但长腿朝前一迈。 明泱便领着他先进。 可四人刚跨过门槛,却听身后“噗嗤”一声,接着,有血腥味漫出。 第8章 果然,美色误人! 两个孩子扭头一看,大宝顿时大叫:“哎呀,叔叔你怎么吐血了!” 封元轻倒在院前的门槛上,一边吐血,一边朝着他五叔伸手,艰难的喊:“五,五叔……救,救命……” 差点忘了,这院子里还有毒气。 龙冥寒:“……” “见笑了。”龙冥寒看了明泱一眼,淡淡的说了一句,走出去,在封元轻身上按了一个穴位。 封元轻连着被毒了两次,委屈得不行,不过其实说来也奇怪,他明明心里知道,靠近院子就有毒气,但他还是神魂颠倒的跟上来,果然,美色误人! 他这是被美人冲昏头脑了啊! 封元轻这回说什么也不肯进屋了,明泱也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她对大宝道:“去将清明散拿出来。” 大宝连忙跑进屋里,没一会儿拿了个喷壶出来,对着院中喷了几下。 不消三秒后,空气中的毒气荡然无存。 明泱叹了口气:“也是我们的疏忽,差点忘了那道士在这儿还撒过毒。”明泱说完,又笑起来,看向龙冥寒:“清明散造价不菲,喷一下三百两,刚才喷了三下,九百两,两位公子应该不会赖账吧?” 封元轻感觉到没有毒气了,终于站了起来,一边抹汗,一边进院,同时摆手:“不赖帐,不赖帐,一定给,一定给。” 区区九百两算什么,他是赤炎国堂堂二皇子,九千万两都不足以买他一条命。 明泱一听他这么痛快,也不管那让她极有压迫感的蟒袍男子了了,只对着封元轻开始献殷勤:“公子里面请。” 封元轻美滋滋的正要走,猛地感觉到右边一道利刃般的视线射过来,他小心一撇,看到他五叔幽暗的眼神,顿时吓得缩紧脖子,讨好的比比手,让五叔先走。 明泱看懂了两人间的生物链,不着痕迹的挑了挑眉,先一步进屋。 茅屋并不大,大堂也比较拘谨,厨房正好有热水,明泱亲自泡了两杯茶出来。 大宝耸耸鼻尖闻了闻,就闻出这不是香槐茶,是镇上集市里,一文钱一斤的老茶。 他也没当回事,却听娘亲道:“此茶名曰香槐茶,冲泡之后,茶香四溢,齿颊留香,只是好茶费好料,此茶虽口感不俗,却也造价不菲,一杯便要两百两,两位公子看这……”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封元轻已经被美色迷晕了,直接主动应承:“果然一闻就是好茶,两百两一杯着实不贵。”说着,便从怀中摸出一叠银票,抽两张最小的,摆到桌上。 明泱一看,两千两,登时把茶推给他们,然后把银票拿起来,收进袖袋里。 “娘,这个好像不是香……”大宝憨厚的在旁边要说什么。 明泱一把按住儿子的头,吩咐:“去药房盯着灶上的药,快去。” 大宝平时就熬药熬惯了,一听这话,也顾不上其他,老实巴交的就去了。 龙冥寒却是将女子眉目间的神态动作看得清晰,再一看那茶,茶末漂浮,不用上口,一闻便知,廉价之极。 第9章 是我见过的所有小孩中,最难带的! 垂首轻笑一声,笑完,龙冥寒才侧眸,打量起厅内。 虽说茅舍简陋,但房中布置得,倒是雅致清爽。 正想着,龙冥寒突然感应到什么,他眼尾一扫,鸷冷的眸色,猛地射向右边一扇房门内。 本来缩在门槛边的往外面偷窥的圆蛋顿时一抖,然后跌跌撞撞的往回滚去,直接滚进了床底下。 “茸茸!那是茸茸吧!”封元轻也看到了圆蛋的动作,急忙喊道。 明泱看着圆蛋眨眼间就跑得不知所踪,眯了眯眼,意味深长的道了句:“它似乎,很怕你们?” 圆蛋之前面对那群道士,也只是缩在她怀里瑟瑟发抖,但现在面对这两个男人,圆蛋居然都不找她撒娇了,而是直接跑了。 这足以证明,这两人给圆蛋造成的恐惧,更甚那群道士。 这就奇怪了,如果这两人真是圆蛋的亲人,圆蛋怎会避之不及。 明泱想着,觉得那八百万两估计是赚不到了,如果这两人不是圆蛋的亲人,那她是怎么都不会把圆蛋给他们的,不管他们出多少钱。 犹豫着是不是该下逐客令了,对面的蟒袍男子却倏然开口:“它很叛逆。” 明泱一怔,与男人墨黑的眸子对视:“嗯?” 龙冥寒又看了那边的房门一眼,薄唇微抿,眼底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疲惫:“调皮捣蛋,任性妄为,无法无天,惹是生非。” “不止,无理取闹,兴风作浪,总之,五叔家的茸茸,是我见过的所有小孩中,最难带的!她简直是混世魔……”说到这里,封元轻突然闭嘴,慌张改口:“不是不是,什么茸茸,什么小孩,孔雀蛋孔雀蛋,没有什么茸茸,只有孔雀蛋!” 明泱懒得理他,只看向龙冥寒。 龙冥寒也注视着明泱,淡声道:“所以,它怕我,很正常。” 明泱微微蹙眉:“你的意思是说,它怕你,是像不乖的小孩,见到严厉的长辈那种怕?” 龙冥寒垂眸:“嗯。” 明泱思忖一秒,站起身来:“是与不是,直接问问它便是。” 说着,她进了里屋。 圆蛋本来缩在床底下,偷偷往外面偷窥,见明泱进来了,强大的安全感,让它鼓起勇气,颤颤巍巍的滚到明泱的脚边。 明泱弯下腰,将它抱起来,用手帕给它擦了擦蛋壳上的灰尘,安抚道:“宝宝别怕,万事有姨姨呢。” 圆蛋使劲往明泱怀里钻了钻,虽然还有些轻微幅度的颤抖,但比刚才已经好很多了。 明泱带着圆蛋回到大厅。 封元轻立刻站了起来,激动不已:“果然是茸……是孔雀蛋!但怎么是红色……” “病了。”明泱言简意赅。 封元轻还要再说什么,端坐正位的蟒袍男子已经冷厉的开口道:“龙茸茸。” 圆蛋害怕得像是开了震动,抖得越发急促了。 明泱将圆蛋放到桌上。 刚放下来,圆蛋就不抖了,不止不抖,也不晃了,就一动不动,立在桌子中间,死寂一般。 龙冥寒的声音,更冷了:“装死没用,过来!” 威吓的压迫力落下来,圆蛋又强撑了几秒,实在撑不住了,咕噜噜的开始往明泱这边跑。 第10章 啥是胚胎 龙冥寒皱起眉,伸手要抓,明泱快他一步,迅速的抱起圆蛋,后退半步。 龙冥寒危险的看着她。 明泱却只笑了笑,她也有孩子,圆蛋和这个蟒袍男子的互动,简直像极了二宝做错事,和她的互动。 她相信他们是父子或者父女,但明泱还是需要圆蛋给她一个确定的答案。 她抚摸着蛋壳,轻声问:“宝宝,告诉姨姨,他们是你的亲人吗?如果是,抖一下,不是,抖两下,如果他们不是你的亲人,姨姨这就将他们赶走,让他们一辈子都见不到宝宝。” 圆蛋怔住了,一时一动不动。 明泱了然的笑笑,孩子做错事会害怕父母,但是绝对不会想永远离开父母。 果然,圆蛋在长久的沉默后,终究别扭的,小幅度抖了一下。 明泱一脸了然,又看向龙冥寒:“其实,它也是被拐卖到这儿的,这件事错的根源不是它,这阵子它担惊受怕,显然也不好过,希望尊驾也不要太严格了。” 龙冥寒不做声,只看着缩在明泱怀里,老实乖巧得出奇的红色圆蛋。 封元轻在旁边忍不住吐槽:“府中侍卫众多,一般的乡野贼盗,哪里可能潜府盗蛋,那群道士能那么轻易的偷走它,显然也是有它刻意配合的,小茸茸啊,你这次真的太调皮了,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快吓死你哥哥我了,也快吓死你爹爹了!” 到了这会儿,封元轻就是再傻,也看出来对方已经戳破他的孔雀蛋谎言了,所以他也不编了。 圆蛋本来窝在明泱怀里不动,闻言,它突然心虚的晃了两下。 然后颤颤巍巍的从明泱怀里出来,沿着桌面,一路小心翼翼的滚到父亲手边。 圆圆的蛋壳在纠结万分后,终于试探性的碰触到男人的小拇指边缘。 明显讨好的动作,令龙冥寒冰冷的面色稍缓,他抬手,掌心贴着蛋壳。 触手的感觉便是热的,果然,病了吗? 可他的孩子,怎么会生病? 龙冥寒皱起眉。 圆蛋感受到爹爹没有很生气了,顿时来了精神,往前又蹭蹭,最后蹭进了男人的怀里。 龙冥寒摸了它两下,又看向明泱:“你说,它病了?” 明泱坐了下来:“初步断定是发烧,也可能是别的症状,那些道士似乎是想用它炼丹,说吃了它能长生不老什么。一般药师制药时,是会对原材料进行一些处理的,所以,它有可能是生病了,也有可能是因为那些道士的操作,身体出现了别的病变,中毒也不一定。所以还需要进一步检验,我打算先给它退热,再检查胚胎神经元和细胞源部分,唔,它现在,严格说起来,就是个胚胎。” 封元轻懵住了,呆呆的看着明泱,他不知道啥是胚胎。 龙冥寒墨黑的瞳眸眯了眯,随即,将圆蛋放回桌上。 明泱明白他的意思,这是把孩子交给她治了,她倾身将圆蛋抱回来。 这时,大宝从后院进来,说道:“娘亲,药好了。” “嗯。”明泱应了一声,又看向两位客人:“要一起去看看吗?” 一盏茶的功夫后,龙冥寒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一身水蓝色长裙的女子,将红彤彤的圆蛋,放进一盅正在冒烟的煮锅里。 封元轻心惊胆战:“是要做蛋羹吗?” 第11章 谁关心你? 明泱瞥他一眼,解释:“锅底有隔热装置,不会烫伤。” “那您这……” “给它蒸药浴,因为它还是胚胎,并未孵化,无法用惯常的婴幼儿治疗法,蒸完药浴,药性融入蛋壳,被吸收后,最迟明日它便能退热。” “明日?”半晌没说话的龙冥寒开了口,平缓的问道。 封元轻说道:“我们还打算今晚就启程回京。” 明泱语气淡淡:“那看来你们得改变行程了,至少未来三天,这孩子离不得我。” 封元轻犹豫地看向他五叔。 龙冥寒一双墨色的眸子紧盯锅里舒服泡澡的小圆蛋,沉吟半晌后,才出声道:“嗯。” 这就是同意留下了。 既然要留下,那必然就需要住的地方,这小村子附近都是穷乡僻壤,也没有客舍旅店,封元轻出去找了半天,最后索性直接买了离明家院子较近的一家民舍。 那民舍本身是闲置的,买下后,封元轻便让风卫们去打扫置办,让屋子务必在今晚前,能住人。 而整个下午,龙冥寒就一直呆在明家的药房,守着他女儿泡药浴。 他身高腿长的,家里本来就不大,在过上过下几次,觉得这男人实在是有点碍手碍脚后,明泱婉转的下逐客令:“她还要泡几个时辰,你不如出去休息?” 龙冥寒道:“无事。” 明泱:“还是出去休息一下吧,你们从京都赶来,一路过来,舟车劳顿,肯定也累了。” 邪孽淡漠的男人偏头看向她,眼底带着些深邃的复杂:“多谢关心,真的无事。” “……”谁关心你? 怎么好话坏话都听不懂? 要不是顾客是上帝,我还得从你这儿赚一千几百万两,早把你扫地出门了。 明泱不理他了,板着脸转身继续切药。 过了一会儿,二宝蹬蹬瞪的从外面跑进来,在抽屉里翻箱倒柜的找东西。 明泱心情不好,语气就不好,问:“找什么?” “化尸散,外面的用完了,我记得上个月还做过一批新的,放在哪儿了?” 明泱放下手里的切刀,转身,倏地站定到龙冥寒面前。 她脸色奇差,白皙姣好的容颜上,一双黑白分明的水眸瞪得圆溜溜的。 因为身高的悬殊,龙冥寒垂眸看着她。 明泱抿唇:“让让,你挡着我了!”一语双关。 但对方显然又没听懂。 龙冥寒挑了挑眉,稍微后退半步。 明泱撇撇嘴,踮脚要拉上方的顶柜,顶柜里就放了剩下的化尸散。 可顶柜有些高,明泱抻了半天,也没够到门把手。 却在这时,一只带着凉意的颀长手指,拂过她的手背,扣到了上方的柜门。 明泱只觉得手心一缩,头顶,又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哪瓶。” 二宝已经看到了,在下面嚷嚷:“红色那瓶,红色那瓶!” 龙冥寒将红色的瓶子拿下来,递给他。 二宝确定是化尸散了后,颠颠的就走了。 药房里一时就只剩下两人一蛋,药锅里的茸茸应该已经睡着了,很久没发出动静了。 第12章 这男人怕不是在嘲讽她矮? 明泱有些不自在,蹙着眉,后退几步。 龙冥寒关上顶柜的门,又看向明泱:“不够高,为何要将柜子置这般高?” 明泱觉得这男人怕不是在嘲讽她矮? 这柜子是她买下这间房子时就有的,柜子一直都这么高,所以药房平时也会常备一个踩脚的小凳子,可今日不是药房多了一名不速之客,搞的这里挤得要命,她的踩脚小凳子,都被踢到大厅去了吗! 明泱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和钱过不去。 咽下这口气后,她也不回答,转身继续去切药,不过连后脑勺都写着“不高兴”三个字就是了。 龙冥寒看着女子憋气的背影,低头,嘴角无声的掀起一个上扬的弧度。 她,有些可爱。 “啊啊啊啊——你们干嘛,你们不要过来啊啊啊啊!” 门外突然响起封元轻的惊叫。 过大的声音惊动了药房内的一男一女。 等龙冥寒和明泱双双走出去时,就看到院子里,封元轻正缩在篱笆墙的边角,可怜巴巴的抱住自己的膝盖,一副快哭了的表情,抽噎的望着距离他几步远,满手是血,局促不安的两个小男孩。 “娘。”看到娘亲出来,两个小孩老实巴交的喊了一声。 “出什么事了?”明泱问。 大宝咬了咬唇,血糊糊的手指指着封元轻:“叔叔,突然就这样了。” 二宝也很纳闷:“我们什么都没干,他突然就哭了。” “什么叫什么都没干?”封元轻害怕得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他还告状:“五叔,这两孩子在切尸体!你看,就是那个大水缸!我都看到了!他们把尸体切成一块块,都丢进去了!” 龙冥寒往水缸的方向走去,就看到那缸已经被尸块填了大半,胳膊腿脑袋,什么都有,肢解技术非常到位,切口非常整齐。 封元轻委屈得不得了,他指着大宝:“他刚才一手提着一颗人头,一手拿着刀,突然朝我走来,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大宝一下就慌了,眨巴着眼睛,惶恐的说:“我,我是看叔叔你回来了,跟你打招呼……” “打招呼干嘛拿着人头和刀!” 大宝淳朴的说:“因为刚割掉脑袋啊,手上一时没空。”他也不知道这位叔叔这么注重礼仪,打招呼时手上不能拿东西。” 封元轻不干了,他抽抽搭搭的说:“你们走开,走开一点,我要出去,让我出去!” 大宝和二宝站着的位置,有点挡到大门了,封元轻如果要出去,就得从他们身边路过。 显然,二十多岁的封元轻,没这胆子。 明泱听着这些有的没的,只觉得脑袋嗡嗡响,家里多久没这么吵闹过了,这位封公子,一个就顶她两个儿子那么咋呼。 明泱忍不住瞥向龙冥寒,阴阳怪气的嘲讽:“令侄当真智勇双全。” 龙冥寒听出她这是反话,抿唇半晌,极其淡漠的回了一句:“不是亲的。” “嗯?” “严格说起来,我们不太熟。” 明泱:“……” 第13章 茸茸出生多久了 封元轻不知道自己被他五叔嫌弃得差点断绝关系。 他摸到大门口后,大声告诉了五叔买下房子的位置后,就火烧屁股似的跑走了。 二宝去关上了院门,大宝开始往水缸的尸块上,少量多次的倒化尸散,然后搅拌等待软化溶解。 明泱转身回药房,刚走两步,就发现高大邪孽的男人又跟来了。 明泱惊讶不已,脱口而出:“你都出来了,居然还要再跟进去?” 那语气,把“撵客”两字,明晃晃的写脸上了。 龙冥寒极淡的道:“我女儿在里面。” 语气真挚,有理有据,不知道的还真当他是什么旷世慈父呢! 明泱被迫容忍了这位陌生男子跟进跟出一整天后,却不知道,这,还只是个开始。 晚上,男人离开了。 第二天清晨鸡刚叫,院门被敲响了。 明泱睡眼朦胧的去开院门,看到外面穿戴整齐,玄衣蟒袍的邪孽男子后,起床气瞬间爆发。 她第一反应就是,“啪”的一声,把门拍在对方冷峻隽刻的脸上。 关上门后,明泱深深地吸了口气,扭头回到屋里,把缩在被窝中央的圆蛋往怀里拢了拢,抱着茸茸继续睡! 茸茸昨晚就退热了。 但是明泱早晨终于起床检查后,发现她胎里果真有毒,这或许也是她一直没有孵化迹象的原因。 明泱问过龙冥寒,茸茸出生多久了。 可是龙冥寒却没有给她确切的时间,只说,很久。 明泱估摸至少都有小半年了,当初大宝和二宝孵化只用了一个月,如果半年都没有孵化迹象,那茸茸这现象的确有些奇怪。 发现了胎毒,明泱就进行了初步的检查。 检查完告诉孩子的亲爹:“毕竟还不是人,如果按照她现在的状态,要完全驱除毒性,过程必然会比较麻烦,因为光靠蛋壳吸收药性,时间上就会拖延很多,所以我初步估计,要让她彻底复原,至少还需半个月。” 封元轻一听就咋呼:“我们还要在这鬼地方呆半个月?” 明泱脸色微沉,又说:“治疗花费相应的也会不菲,总共两千万两。” 其实,明泱挺喜欢茸茸的,除开八百万两荒门收取的固定费用外,她自己本来只想收药材的成本价,就当白给茸茸治病。 但是她对茸茸这爹和哥哥又实在不喜。 一千二百万两,她其实已经少收了,毕竟这世上,除了也生过蛋,并且孵化成功的她,她目前还不知道有别的人会给蛋治病。 两千万两可不是小钱,饶是财大气粗的封元轻,都吸了口凉气。 明泱心里松快了点,觉得镇住对方了,却听一旁的龙冥寒突然道:“好。” “五叔……”封元轻犹豫的喊了声。 龙冥寒无所谓地摆了下手,深邃的眸光看向明泱:“现在付钱,还是治好后付?” 明泱突然哑了,喉咙滚动了两三下,才干涩的出声:“你也不……讲讲价?” 龙冥寒眼中露出狐疑:“两千万两,又不贵。” “……” 明泱。 第14章 是个例外 明泱下午就收到了两千万两银票。 看对方给得实在是太爽快了,明泱多留了个心眼,怕这银票兑换不了,赶紧招来夜珑,让他带着银票去钱庄换钱。 夜珑两天没见主子,就收到了两千万两银票,顿时惊喜:“这是?” 明泱只道:“八百万两入门内的账,一千二百万两,你懂的。” 夜珑点头:“这一千二百万两,会入您的私库,用来寻小主子。” 提到了小宝,明泱又按了按眉心。 这两天为了给茸茸治病,她和茸茸朝夕相对,心里就越发的想念小宝。 如果她的小宝当年没有丢该有多好,小宝一定会比茸茸更可爱,因为她当初也感应到,小宝应该是个女孩。 吐了口气,明泱又问:“赴城那边,还是没消息吗?” 赴城便是当年瘟疫闭封半年的那座城。 明泱就是在赴城怀孕,诞下三宝,又遗失小宝的。 这些年来,荒门“寻堂”的手下,一直围绕赴城周边寻找小宝的踪迹,但始终没有任何消息。 明泱问完之后,以为这次也是失望收场,却看夜珑表情犹豫,欲言又止。 “怎么?”明泱心有所感。 夜珑迟疑片刻,终是咬牙道:“其实,怕会是空欢喜一场,寻堂的兄弟,是打算确定之后,再禀报给您的。” 明泱听到了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她一把抓住夜珑的手臂:“找,找到了?找到小宝了?” 夜珑手差点被捏断了:“还,还不知道是不是,但是,据说当年封城结束时,有一吴姓商人,带着一名尚在襁褓的婴儿,上了京都。” 明泱指尖收紧。 夜珑半个胳膊都疼麻了:“因,因为以蛋的方向,找了五年,实在是搜寻不到,所以‘寻堂’的兄弟才改变了思路,想着,会不会小宝,其实比大宝二宝更早孵化,她在封城结束时,已经作为婴儿,被带出城了……” 明泱皱起眉。 夜珑小心翼翼的往外抽自己的手:“寻堂的兄弟排查后,查到了当时有三个婴儿,在开城后跟随家人出城,其中两个去向未知,但有一个,已经确定了,是在京都。” 明泱一下又捏住他,夜珑的胳膊,又落她手上了。 夜珑痛得浑身僵硬,他颤颤巍巍的赶紧从怀中又掏出一封书信,慌忙递过去:“还有,还有另一件事,今年明国公府的消息,寄来了……明国公府似乎在准备办丧事,好像,府上的老夫人,要不行了。” 明泱心里一咯噔,顿时松开夜珑,接过信看起来。 夜珑死里逃生,捂着胳膊,赶紧后退三步。 明泱被驱逐出京,又在赴城呆了半年后,城池解封时,明国公府的人其实来找过她。 但是明泱当时早就走了。 后来,京中就传出消息,说她已经在那场瘟疫中丧生。 明泱对此原本也没什么想法,她本身就不想和明国公府的人有什么牵扯,但是明国公府的老夫人,却是个例外。 明泱知道,自己的死讯传回京时,那位从小待原主如珠如宝的老人家,险些哭瞎了眼睛。 第15章 管好你自己 明泱穿过来时,身体原本的主人就已经死了。 是因为被驱逐出京,不甘受辱,自尽而亡的。 明泱对原主的亲人没感情,可那位老人家,让她动容。 在现代时,明泱无父无母,就是跟着奶奶一起长大的。 她的奶奶对她,可谓挖心掏肺的好。 明泱自小冷情,喜怒张狂,从小到大没掉过一滴眼泪,却在奶奶寿终正寝时,哭了整整一天一夜。 也是从那天开始,明泱就多多少少有点在意明国公府那位老夫人,后来更是让京都分堂的兄弟,定期给她汇报老夫人的状况。 古代人成亲早,老夫人今年其实才不过五十多岁,远不到早亡的年纪。 居然,要不行了? 明泱与夜珑是在外面见的。 分开时,天都已经黑了。 回家的途中,弯月高挂,夜空洒满星辰。 明泱仰首看着头顶的绚烂璀璨,回忆着自己刚才做的决定。 “我要上京。” 她是这么跟夜珑说的。 其他的,就交给夜珑去办了。 明泱不是个喜欢把自己暴露在别人视野中的人,她性子低调,不喜张扬。 回京,必然会是张扬的。 可她别无选择。 前方的石子路蜿蜒顺畅,这条路明泱走了五年,再前面一点,就到家了。 她往前扫了一下,下一秒,她却愣住了。 石子路的尽头,小院的前方,一道颀长高大的男人身影,逆着月光,看不清五官,朦胧而模糊的矗立在那。 明泱一下停住了脚步,她在柔和的弯月映照下,与那人相对而立。 片刻之后,男人先迈开了步子,明泱看到他走过来,没一会儿,停到她前方,过高的身高,令她看他时,需要微微仰头。 是茸茸的父亲。 “去哪儿了?”男人薄唇微启,喉结微滚,低沉的嗓音自喉间溢出。 明泱皱了皱眉,这两天的接触下来,她无疑是对这位五爷很不耐烦的,但是人家给钱给的爽快,又是皇亲国戚,明泱面对他时,一直有所收敛。 可是一个尚算陌生的男人,大半夜的守在自己家门口,看到她回来,就质问她去哪儿了,这画风怎么看都有点不对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背夫偷汉,红杏出墙了。 明泱扯了扯嘴角,皮下肉不笑的道:“去办了点事,您有事吗?” 龙冥寒深深的看着她,犹豫片刻,还是提醒一句:“女子太晚回家,不好。” 明泱本就心情不好,如今仅剩的那点收敛,霎时荡然无存:“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你问燕子它为啥来,燕子说——管好你自己。龙公子,听得懂吗?” 龙冥寒:“……” 嘲讽完了后,明泱明确的看到男人黑色的眉宇紧紧拢了一下。 她哼笑一声,从他身边头也不回走过。 逞了一时嘴快,明泱本来还有点担心这位王爷第二天会给她找茬,毕竟医患关系,懂的都懂。 结果第二天,她直接没看到这个人。 第三天,也没看到。 第四天,同样没看到。 第16章 可以说是非常记仇了 连着十天没见到人后,明泱又见到了封元轻。 封元轻进来时,是特地绕开院子中央那处置过尸块的水缸的。 进了屋他也不跟大宝二宝打招呼,看到明泱,就靠近明泱,蹲在离明泱不远的墙角边。 明泱看他:“你……有事吗?” 封元轻抱住自己的膝盖,背靠墙壁,乖乖摇头:“我五叔担心茸茸,让我来看着。” 明泱心里闪过一丝微妙,咳了一声,问:“他自己怎么不来?” 封元轻说:“不知道,他就说他得管好自己。” 明泱:“……” 这位病人家属,可以说是非常记仇了。 不过先骂人的是自己,明泱也有点没底气,就说:“你也别蹲着了,去外面坐吧。” 封元轻顿时脸色铁青,惊恐的狂摇头:“不了不了,不客气了,我就蹲这儿就很舒服!” “蹲着怎么会舒服?” 封元轻挣扎了一下,还是伸手拽住明泱的裙角,满脸讨好:“我挨着姐姐,才有安全感。” 前几天还喊“明姑娘”,这就套近乎喊上姐姐了。 明泱扯回裙角,也不管他了,自己做自己的事。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嚣声。 明泱耳力惊人,先听到了一道尖利刻薄的女声:“这鬼地方也太脏了吧?明泱真的住在这儿?她不会是被拐卖了吧?不然哪个正常人会住在这种破茅草屋里。” 接着另一道女音又响起:“三妹,你也别这么说,大姐素来简朴,高房大苑住不习惯,没准就这样的狗窝,她才喜欢。” “哼,也不知道娘是怎么想的,居然让我们来这种地方接她,哎呀,那个水缸里放了什么,怎么这么臭?黏糊糊的,恶心死了。” “出来了两个小孩,小孩,我问你,这里有个叫明泱的吗?” 明泱挑起了一边眉毛,手中的切刀被她搁下,她拿起另一边干净的布,擦了擦手。 封元轻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探着头朝外张望,同时说:“姐姐,好像有人来找茬?” “嗯。”明泱淡淡的道:“我去解决,你别出来。” 封元轻顿时感动得稀里哗啦的,这是怕自己出去受伤呢! 他立刻站起来出头:“不用不用,姐姐你忙,我去帮你赶走那些不长眼的,别让他们打扰了姐姐的清净。” 明泱将擦手的干布放回原位,眼尾瞥了封元轻一下:“敢露面,打断你的腿。” “……”本来雄赳赳气昂昂的封元轻顿时一蔫,缩回墙角,眼泪汪汪的嘟哝:“……姐姐。” 明泱已经走了出去。 “小孩,问你们话呢,认不认识明泱?”明蓉儿手里拿着一把镶满珠宝的长剑,此时她正不客气的用剑鞘的尖部,戳着面前小男孩的肩膀。 大宝个头矮,人也小,被戳得后退半步,他有些害怕,赶紧牵住弟弟,将弟弟藏在身后。 “两,两位阿姨,你们找……” “阿姨?你叫我阿姨?!”另一旁的明璃儿突然打断小孩的话,上前猛地揪住大宝的衣领,将他提起来。 第17章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大宝双脚突然悬空,面上露出惊恐。 “你这小杂种叫谁阿姨?”明璃儿阴狠的说着,另一只手捏住大宝白生生的脸蛋,指甲陷入皮肉里,语气尖刻:“叫贵人小姐,听到没有?” 大宝难受的哼唧了两下,想从半空下来。 “听到没有!”明璃儿加大音量! 大宝被吓了一跳,黑白分明的眼里,瞬间染上了雾气。 “你放他下来!”二宝看到哥哥快哭了,眼睛都气红了。 明璃儿轻蔑的瞪了地上的二宝一眼。 旁边的明蓉儿这时嗤笑一声,拍拍妹妹的肩膀劝道:“好了,你跟这些乡下里的小畜生说这么多做什么,自降身份,你还碰她们,多脏啊,这衣服,几个月没洗了吧。” “呕。”明璃儿赶紧将手里的小孩丢开,掏出娟帕,细细的擦拭自己的手指,同时抱怨:“二姐,你怎么不早说。” 大宝被她重重的丢到地上,手掌磨到地面,登时破了皮。 二宝过来扶起哥哥,看着哥哥白嫩的手心上有血流出,他转身就要冲过去打人。 却在这时,身后响起熟悉的轻唤声:“二宝。” 二宝一愣,转头看到是娘亲出来,顿时委屈的拉着哥哥过去跟娘亲告状:“娘,她们突然闯进来,一言不合就动手,还伤了哥哥,我要杀……” “好了。”明泱打断二宝的话,柔软的掌心盖住儿子的脑袋,安抚的摸了两下,又垂眸,看向另一边的大宝。 大宝双眼通红,两只小手向上摊开,掌心皮肉掀起,血流不浅。 明泱眸色沉凛,渗出杀意。 “疼吗?”蹲下身,明泱捧住儿子的小手。 大宝扁了扁嘴,怯懦地轻轻点头。 受伤了,肯定疼。 明泱将大儿子搂过来,抱了抱他,在他耳边道:“带弟弟进去,先上药。” 大宝吸吸鼻子,“嗯”了一声。 明泱放开他,拍拍他的后背,大宝就用另一只手没受伤的手,牵起二宝,要带他进屋。 二宝不愿走:“娘,不能就这么算了,她们……” “嗯。”明泱缓缓起身,潋滟清浅的眸子一掀。 视线定准对面的两名女子,缓慢的道:“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二宝终究被大宝带进了屋里,大宝去药房拿金疮药时,就看到了蹲在角落的封元轻。 封元轻看到他受伤了,也惊住了:“还有人能伤得到你?外面来的难道是什么武林高手?难怪你娘不要我出去,不过你娘一个人行吗?要不要我再叫点帮手?” 大宝扁着小嘴,大眼睛水汪汪的,他找到了金疮药,又对封元轻勉强一笑:“谢谢封叔叔,不过不用了,那两位阿姨,可能也不是故意的。” “什么不是故意的,她们把你提起来,又把你往地上摔,这都不是故意的,那什么是故意的!”二宝一把夺过金疮药,打开塞子,亲自给大宝上药。 大宝把手摊开,上药的时候不哭不叫,还给对方开脱:“她们是娘亲的朋友吧,她们是来找娘亲的,大概,只是不认识我们,才出手伤人,不知者不怪嘛,情有可原……嘶。” 大宝委屈的看着自己渗出血的手心,小声嘟哝:“……弟弟,疼。” 第18章 掠过一抹嗜血的阴冷 “你还知道疼!”二宝把棉布从大宝的伤口上拿下来,铁青着脸骂:“你迟早让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说话间,外面又响起了尖酸刻薄的女人声。 是刚才摔大宝的那个人女人的声音:“明泱?你真是明泱?你……你已经有儿子了?谁准你成亲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没经过父母宗祠同意,私自与人私通成婚,你简直恬不知耻……你,你丢尽了父亲的脸!丢尽了明国公府的脸!” 大宝二宝闻言,迅速跑到窗户边,朝外面张望。 封元轻犹豫一下,还是忍不住好奇,跟着过去偷窥。 外面院子里大概来了十几个人,打头最前面的,是两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 封元轻盯着那两个女人的脸看了又看,总觉得有些眼熟。 却见明泱从台阶上走下去,浅白色的长裙,因为主人的动作,掀起了阵阵涟漪。 路过门前的花坛时,明泱顺手拿起了往日浇花的水壶。 水壶是铁质的,上方打了均匀的细孔,将水壶倾斜往下,便会有清水从里头流出。 院中花圃内,栽种了一些常用药草,明泱走到圃外,慢慢地朝里面浇着水。 湿润的泥土肥沃而饱满,水滴砸到地上时,泥窝中,偶尔会溅起一些肉粉色的水渍。 “我在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明璃儿尖锐又难听的声音再次响起。 见对方无视自己,明璃儿顿时怒意横生,一瞬间便抽出腰间长鞭。 明国公府乃是将门之后,第一代的家族封勋,便是太祖爷爷浴血杀敌,拿军功换来的。 如今哪怕一代不如一代,明家子孙后辈也依旧保持着自小练武的习惯。 明璃儿扬起长鞭往地上一甩,“啪嗒”一声,青砖地面顿时划过一条白痕。 “你别以为我不敢打你!你忤逆不孝,铸成大错,我就是打死你,也不过是替爹清理门户罢了!” 水也浇得差不多了,明泱将水壶随手放到一边的石台上,微微转首,看向身后之人:“打了我儿子,又想打我?” 明璃儿嗤笑一声:“一个孽种罢了。” 明泱漆黑的眸中,掠过一抹嗜血的阴冷。 明蓉儿不想浪费时间再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她质问道:“明泱,你还记得当初父亲母亲为何将你驱逐出京吗?你五年前已经错过一次,还学不乖,甚至一错再错。我问你,当初你没死在赴城,为何不回京,通禀父母?一声不响的消失五年,还私自成婚,诞下两个见不得人的孽种,你到底把明国公府的脸面置于何地。” “原来明国公府,还有脸面啊?”眸色从明璃儿身上,转到明蓉儿身上,明泱讽笑一声,垂眸理了理自己的衣袖,以此掩盖眼中的杀意。 “大胆!”明璃儿大骂一声,越过明蓉儿。 上前扬起鞭子,就往明泱身上招呼:“不敬父母,侮辱家门,我看你就是皮痒!” 长鞭夹着凌厉的风迎面劈来,明泱看着那条火红色的皮鞭近在眼前,她指尖微动,抬手,拽住了鞭身。 鞭力被轻易遏制,明璃儿愣了一下,随即便是铺天盖地的愤怒:“大胆明泱,你居然还敢还手!” 第19章 看来皮痒的,是你? 明泱真的觉得好笑:“你打我,我还不能还手,是吗?”话音一落,她便手腕一震。 明璃儿只觉得掌心突然火辣辣的疼!她下意识松手,长鞭瞬间脱手,鞭子就到了明泱手里。 “还给我!”明璃儿要抢。 明泱侧身一闪,避开明璃儿靠近的同时,脚往前一伸。 明璃儿刹住不及,又被绊了一下,只见她大头朝下,整个人直接就栽进了明泱身后的花圃里。 刚浇过水的花圃,泥泞、黏腻。 明璃儿脸几乎是埋进了泥堆里,待她暴躁地抬起头时,满脸满头已经都是黑黑红红的泥巴,她整个人看起来,丑的跟吃了屎似的。 “璃儿!”明蓉儿大喊一声,冲过来要扶明璃儿。 明泱没拦着,她还大方的后退半步,给明蓉儿让路。 明蓉儿走到明璃儿身边,刚要伸手,却闻到明璃儿身上有股奇怪的腥臭味,她捂住鼻子:“啊!这是什么味道?” 明泱笑眯眯的:“粪便。” 此话一出,面前两个女人表情霎时扭曲。 “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明璃儿气得尖叫,她想爬起来对明泱动手,但花圃里泥土太滑,她刚站起来一点,又摔了回去。 “二姐,你快拉我!”明璃儿想抓住明蓉儿的衣服。 明蓉儿赶紧后退一步,眼里闪过嫌恶,又掩饰似的对后面的侍卫喊:“都是死人啊,还不把三小姐扶起来!” 侍卫们忍着腥臭,上前将明璃儿搀扶起来。 明璃儿摔倒时脚腕好像崴了,疼得要命,她站起来就朝明泱扑去。 明泱面上带着淡冷的笑,手中原本属于明璃儿的火红长鞭,在空中挥出一道白光:“看来皮痒的,是你?” 明璃儿瞬间收回手,刚才她险些被鞭子扇到脸。 眼底有明显的忌惮,明璃儿一推身前的侍卫,命令:“去,把她给我抓起来,把我的鞭子拿回来!” 十几名侍卫一时都不敢动。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协助二小姐、三小姐,将大小姐接回京,无论大小姐在府中的地位如何,他们是下人,都是万万没有冒犯主子的道理。 侍卫们犹豫着没有动。 明蓉儿知道这些侍卫都是效忠大哥的。 大哥与明泱是一母同胞,这些侍卫,她和璃儿实则根本使唤不动。 不想明璃儿多说多错,反而给她们丢了颜面,明蓉儿假意安抚明璃儿,实则是给她台阶下:“好了璃儿,你先将脸上擦一擦,这样像什么样子。” “二姐,还不是因为她!”明璃儿气愤的极了,也反应过来,这些侍卫阳奉阴违,根本不听她吩咐。 明璃儿气得不行,只能先从怀里掏出手绢,在脸上狠狠一擦。 低头一看,却发现手帕上,多了一块碎肉。 花圃里,怎么还有碎肉? 而且那碎肉,看起来虽然有点腐烂,但还是能看出是红色内芯的生肉。 “好恶心!”明璃儿将手帕丢到地上,低头一看,才发现这花圃里,竟然还有好些这样的碎肉,都是半掩埋在泥土里,她赶紧跑出花圃:“这是什么啊!” “人肉。”明泱淡淡的笑着,声音不高不低,却让院中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第20章 太阳悬空,周遭却瞬间冷了几度 “肥料嘛,粪便,与人肉,都是花草很好的养分,加点人肉养地,田地会滋养得更肥沃丰腴,地里的草药,收成也会更好。” 明明是大中午,太阳悬空,周遭却瞬间冷了几度。 明璃儿脸色苍白的走到明蓉儿身后。 明蓉儿脸色也很不好看,她瞪着明泱:“你少危言耸听,人肉?你以为我会信?” 明泱只弯眸笑笑。 花圃里的那些,的确是人肉。 就是前几天那些道士的肉,尸体融了百分之九十喂腐蜘虫,剩了百分之十,捣成肉糜,她拿来做肥料了。 事实证明,这两天的草药,的确生长得更漂亮了,连带着她浇水的次数都多了。 屋子里的封元轻面无人色地看着那片花圃,他一点也不怀疑,那里面真的有人肉。 眼睛一转,他又看向院子另一边的水缸,半晌,他咽着唾沫,颤声问:“你们家,到底还有哪儿,是没出现过碎尸的?” 站在他前面的大宝想了想,说:“唔,应该没有吧,哦,你现在站的这个地方,就是我娘平时喜欢坐着捣药的地方,花圃里的人肉,她就是在这儿捣的,用的是你脚边那个石捣。” 封元轻先是一愣,接着,机械似的脑袋,慢慢往下垂。 片刻后,他看到自己脚边真的有座沉重的石捣,石捣里面,整个内壁,都是明显的暗红色。 是血凝固后的颜色。 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就是头有亿点重。 大宝二宝本来都专心的在看外面的动静,却倏然听到“砰”的一声。 两人转头,便看封元轻倒在地上,正在翻白眼。 “封……封叔叔,你怎么了封叔叔?你怎么晕了封叔叔?” 屋里的小插曲,屋外的人并不知道。 明蓉儿意识到当年那个怯懦愚蠢的大姐,似乎变了很多,也紧张了起来:“璃儿不小心伤了你儿子,是她不对,但你也太过分了,你看你把她弄成什么样了,她脚还扭伤了。不过算了,你在外流浪五年,习性变得粗鄙恶俗也情有可原。我们这次过来,是来接你回京的,你去收拾一下,尽快启程。” 明泱垂眸低笑一声,目光扫过明蓉儿,又扫向明璃儿。 “我儿子,可流血了。” 明璃儿当即大怒:“那你想怎么样?明泱,你别以为我真的怕你!我告诉你,你跟人无媒苟合,那两个杂种根本不该出生,别说我今天摔了他,我就是杀了他,你也……” 风,带着红色的鞭劲,横扫而来。 明璃儿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喉咙里已经率先发出刺耳的尖叫:“啊啊啊啊啊啊——” 明蓉儿转头一看,登时全身血液差点凝固。 只见明璃儿脸上,从上至下,一条贯穿整个五官的狰狞鞭痕,突然出现。 离得近了,明蓉儿还能看到那鞭痕下面,绽开的肉纹,与森白的骨头。 鞭痕刚出现时,血液似乎因为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未流出。 但在一秒之后,回过神的血液,登时找到了出口,沿着那条细长笔直的伤痕,开始争先恐后的往外冒。 第21章 夜?明? 不到片刻,明璃儿整张脸,都被鲜血沾满了。 “啊——啊啊啊——啊——”明璃儿叫声变得断断续续,停顿的音色里,充满了恐惧与不可思议。 明璃儿一动不敢动,僵硬的望着明蓉儿,哭得鼻涕眼泪齐飞:“二姐……二姐……二姐……” “璃儿,你别动,你千万别动。”明蓉儿扶住明璃儿,又转头,惊恐的看着明泱。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她喉咙里再冒不出一个字。 明泱兴致缺缺的将那条不顺手的长鞭丢到地上,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歪头,笑容清澈温和:“这样,就扯平了。” 离明家院子不远处的山顶草亭内,龙冥寒嘴角含笑,抿了一口手边的清茶。 守在他身侧的风卫首领阿九垂首恭立,心中却不禁骇然。 爷,居然还会笑? 在王爷身边当差三年,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见到王爷笑…… “身份,查到了吗?”茶杯轻搁,竹椅上容貌邪孽的男子,漫不经心的开口问道。 阿九瞬间回神,恭敬禀报:“是,王爷,查到了。与那明大夫见面的男子,他姓夜,外界通常唤他夜老板,是留城最大客栈,清越客栈的老板,他是一位商人,经常游在留城与赴城、京都三地,做货运买卖。” “夜?”墨眸朝明家院子方向扫了一眼,即使隔着数十里远,院中人说的话,依旧一字不漏的落到了他耳里:“明?” 阿九不懂主子的意思。 龙冥寒也不打算深说,只问:“他见明大夫,所为何事?” 阿九摇头:“缘由尚未查清,不过这位夜老板武艺不俗,在追查的过程中,我们的人,几次险些被他发现。” 龙冥寒眯了眯墨眸。 阿九又说:“还有一事,也有些奇怪,留城上下,似乎竟无一人知晓这位夜老板的全名。他是四年前突然出现的,一出现就买下留城最大的客栈与货行,自此,便扎根在此。很多人猜测,夜应该不是他的真姓,他应该是京都来的某位不缺钱的富家子弟。” 龙冥寒垂目看向桌上的茶盏,浅色的汤液,在白色的瓷壁里微微晃动。 “嗯。”男人浓厉的五官上,又染上了一缕笑,只那笑稍纵即逝,再一细看,已经荡然无存:“不用再查了。” 阿九也不问缘由,只忠诚的应允:“是!” 明家大厅里,大宝看着院门外看守着他们的六名佩剑侍卫,回头,眼巴巴的揪住娘亲的衣袖:“娘亲,我们真的要走吗?” 明泱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轻哄道:“只是过去一段时间,办完了事就回来。” 三宝的事,大宝二宝并不知道。 明泱从一开始就没告诉过他们,也是怕,最后如果查出三宝已经不在人间,两个儿子会伤心难过。 二宝对于去京的事,倒是没什么不喜,反而隐隐还很期待:“娘,京都,比县城大吗?” 二宝长这么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的集市。 在他看来,县城就是世上最大,最热闹的地方。 第22章 我五叔说茸茸的蛋壳不太白 明泱笑了笑:“嗯,京都比县城大。” “那京都也有卖糖葫芦和卖花生酥的吗?” “不止,其他的杂耍小食也有,等到了那儿,你们想吃什么,娘都买给你们吃。” “哇!”二宝已经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到京都了。 大宝却还是忧心忡忡的:“那我们出远门了,家里会不会丢东西?” 明泱抱住大宝:“贵重的东西,当然都要带走。” “我的小床也可以带走吗?还有我的小柜子,柜子里有很多我的宝贝。” “额……”明泱迟疑一下:“床和柜子太大了,应该带不走,里面的东西可以带走。” 大宝不太开心:“那……我们要去很久吗?什么时候能回来?” “快的话,一两个月,慢的话……”明泱也不好说,主要看,多久能找到小宝。 当然,还有国公府老夫人的事。 这也是为什么她要让夜珑匿名通知明国公府,自己尚在人间的原因。 要合理的接近国公府老夫人,回明家是最快、最直接的方法。 顺便,原主五年前遭受污蔑,受辱堂前,被明家驱逐出京,自尽身亡的帐,这回回去,她也可以好好跟某些人算算。 说走就走,启程的时间,就定在两天后。 这两天,明泱没再见到明蓉儿和明璃儿,倒是那六个侍卫,一直守在她家附近。 快离开了,明泱手上的病患,也得清一清。 明泱花了半天的时间,走访了村里各户人家。 在小村子落户五年,加上又会医术,明泱多多少少与当地村民有些来往,偶尔替谁家老人,谁家媳妇,看个小病小痛什么的,都是举手之劳的事。 现在她要离开,自然得跟一些长期病痛的患者打声招呼,顺便给他们留点药。 村子里的人,都是小病,明泱几句话就交代完了。但是轮到至尊vip患者龙茸茸时,就有些不顺利了。 明泱还忙着收拾东西,封元轻却搂着茸茸,在旁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姐,姐姐,我的亲姐姐,我的好姐姐,你不能就这么不管我们了,你要是不管我们,我们就赖上你,你去哪儿,我们就跟去哪儿,到死都缠着你!” 明泱听得头疼:“茸茸的毒已经清了,她现在很健康,完全可以出院了,我不觉得我让你们接她走,有什么问题。” 封元轻不依:“那这话你跟我五叔说去,我五叔说茸茸的蛋壳不太白,这不正常,肯定毒素还没清完……而且,姐你都收了钱了……” “咯噔。”明泱放下手里正在装箱的药瓶,抬头,冷眸看向封元轻。 封元轻立刻认怂:“那钱是姐你应得的,看病当然要给钱,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但是,姐,要不你再仔细看看?茸茸的蛋壳,好像真的不太白?她以前中毒了,蛋壳有点偏黄是正常的,但你说毒清了,还是这种颜色就……” “蛋本身就是这种颜色!”明泱有点忍无可忍,她觉得自己好像被讹上了:“她之前中毒,是胚胎神经有阻滞,跟蛋壳的颜色,没有任何关系!健康,未孵化为人形的蛋,在破壳前,本来就是这种浅黄色!” “啊?”封元轻愣了一下:“……姐,你怎么知道?” 第23章 这个真好吃 明泱皱眉:“什么怎么知道?” “就是,你怎么知道……蛋在破壳前,本来就是这种颜色?” “本来”两个字,未免显得太绝对了。 就好像,她以前见过似的。 可这天底下,除了五叔家的茸茸,怎么可能还有从蛋壳里孵出来的人。 明泱一顿,一时口快,差点说漏嘴。 咳了一声,她低下头,掩饰似的继续打包药瓶:“我是大夫,我什么都知道!” 封元轻点点头,好像被她这个理所当然的理由说服了。 他又蹲下来,靠近明泱:“其实姐,我也觉得我五叔有点没事找事,要不然你再跟他当面解释解释?我五叔是讲道理的人,你说清楚了,他就明白了。” 明泱嘴里冒出一记冷笑:“那昨天他怎么不亲自过来?该说的,我昨天都跟你说了。” 封元轻苦哈哈的:“可我五叔不听我说的,可能我转述得不到位?姐,还是你们当面说吧。” 明泱不理他,起身去药房收风干的药材。 她在前面走,封元轻就在后面亦步亦履的跟着,一连嘴的“姐姐姐姐”喊个不停。 明泱真的烦,她冲了一杯茶,递给他:“口没说干?” 封元轻接过茶杯,喜滋滋一笑:“姐你真好。”然后咕咚咕咚把茶水喝了,一抹嘴,又继续说:“姐,我五叔他……” 后面的话,封元轻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捂住自己的脖子!震惊的看着明泱,张牙舞爪的指着自己的喉咙,整个人惊慌极了。 “噗。”在旁边小房间收拾行李的二宝,忍不住笑出了声。 明泱转身,开始自顾自的从架子上取干药材。 大宝摇着头从二宝身后出来,他先拿走封叔叔怀里的茸茸妹妹,把茸茸放到床上,让她在被子上玩,然后牵着快哭了的封叔叔,去后院。 明家后院也有两亩田地,种的不是草药,是花。 大宝摘了几株茶花,洗干净捣碎了,又加了点药粉进去,整碗递给封元轻:“吃了就好了。” 封元轻眨巴着眼睛接过,有点迟疑。 “不吃也行。”大宝叹了口气:“不过封叔叔,你别吵我娘亲了,她不喜欢人家跟她唠叨。这个药呢,你吃了,今天晚上就能说话,不吃的话,七天后也能说话,所以你不想吃也没关系。” 封元轻一听还要做七天的哑巴,一仰头,把整碗药吞了。 奇异的是,药并不苦,还有一股浓郁的,沁人心脾的花甜味。 封元轻对大宝竖起大拇指,示意这个真好吃。 大宝也甜甜一笑:“当然了,用的是人类的脏器和骨髓熬的肥料,这样的花肥养出来的花,香气扑鼻,蕊甜叶美。” 封元轻:“………………” “呕。”一扭头,封元轻跪在地上,大吐起来。 药房里这时传来明泱隐含怒意的声音:“把地擦干净才准走!” 封元轻吓坏了,觉得明大夫简直像恶霸,吐完了后,他老实的用抹布擦地。 离开时,不能从前院离开,让那些明家的侍卫看到自己,封元轻还只能从后院翻山坡回去。 第24章 张狂 一回到暂居的民舍,看到他五叔,封元轻坐在地上,也不说原因,“哇”的一下,直接就哭! 龙冥寒:“……” …… 启程当天,明蓉儿又出现了,但明璃儿还是不见踪影。 看到明泱,明蓉儿就咬紧牙关,恶狠狠的道:“璃儿伤势颇重,已被连夜送回京都医治,这下你满意了!” 明泱淡漠地扫她一眼,声音不高不低:“若是想图我满意,她怕是十条命都不够填。” 儿子是明泱的心头宝,是她的软肋,伤害她儿子,比伤害她更让她不能忍受! 相信世上所有的母亲,都是如此。 明蓉儿见明泱这大言不惭的张狂气,凉风习习的清晨,后背却冒出细密的热汗。 想到明璃儿脸上那据说会终身留疤的丑陋鞭痕,明蓉儿几乎是下意识的后退两步,离明泱远点。 不过,明泱将明璃儿伤成这样,她居然还敢跟她们一起回京。 回到家后,想来父亲母亲绝对不会放过她! 加上她与人私通,诞下两个父不详的野种,明蓉儿现在就可以想象到,明泱被父亲按在祠堂门口,执行家法,受杖责一百棍的凄惨摸样了! 到时候,她必然也要给父亲递鞭子,让父亲把璃儿脸上那条疤,原原本本的还给这个贱人! 心里想得痛快,明蓉儿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狞笑,榻上马车吩咐:“出发!” 两辆马车在十几名侍卫的簇拥下,一前一后的从贫瘠荒芜的偏远村庄中走过。 远在半山腰的另一间民舍内。 封元轻怀里抱着龙茸茸,踮着脚确定明家三母子真的走远了,才回来嚷嚷:“五叔五叔,他们已经走了,我们也要走吗?” 龙冥寒坐在檐下,黑色的长剑立于身前,他正在用一方细布,擦拭剑身。 “五叔?”封元轻焦急的走过来:“五叔,咱们到底走不走啊。” 邪孽冷漠的男子没有作声,在封元轻又要说话前,他适才开口:“你还是哑着比较好。” 封元轻一噎! 而后想到昨日遭受的委屈,顿时抱怨:“我都被明大夫欺负成那样了,五叔你也不想着替我主持公道,昨天你为什么不去找明大夫算账!五叔你根本不疼我!” 龙冥寒奇怪的看他一眼:“本王不会疼人,但会让人‘疼’,可要试试?” 封元轻:“……” 封元轻抱着茸茸老实蹲到旁边的墙角去,不敢逼逼叨了。 正好这时,外头阿九快步赶回。 他俯身到主子耳边禀报。 封元轻隐隐约约听到几个词。 “那夜老板插手……” “盘根错节……” “人数庞杂……” “不易撼动……” “……” 黑色的长剑收拢剑鞘,放下那方细布,龙冥寒起身,眼中并无多少意外,墨眸沉敛,只淡漠道:“回京。” 看着五叔进了屋,八卦的封元轻立刻拉住阿九询问:“你们在说什么?五叔是让你出去办事了吗?夜老板是谁?告诉我呗?听你的语气,好像事儿还不好办?” 第25章 到京都了 阿九严肃的与二皇子对视,那双刻板的脸上,写满了狐疑。 那表情分明在说——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我主子的事? “……”封元轻败下阵来。 好吧,想从五叔的亲信口中套到消息,果然是痴人说梦。 …… 明泱一路上带的东西太多,哪怕是马不停蹄,也还是花了近半个月才抵达京都。 越是靠近京都,明蓉儿对明泱的惧怕越是锐减。 之前远在天边,身边的侍卫又不听从自己调配,明蓉儿心里没底,一路上也就尽量不招惹明泱。 可是现在回到京都,就是自己的地盘了。 明蓉儿想到一路上的忍气吞声,冷哼一声,心里打定主意要给明泱好看。 父母的责罚还是其次,她自己还想先为自己出口恶气。 于是眼珠一转,明蓉儿下令道:“从西桥门那边走。” 随行的侍卫皱了皱眉:“二小姐,咱们从东城门进城,往东三路过小胡同,一穿过去就到国公府了……” “放肆!”明蓉儿怒斥那侍卫:“你知道今个儿是什么日子吗?今个儿是初一,太后礼佛朝天的日子,东三路是前往万佛寺的必经之路,我们明府是何等身份,怎敢同贵人争路!难道你是觉得,咱们明国公府区区一个小姐,身份地位能与尊贵无比的太后娘娘比拟吗?” 侍卫噎了一下。 宫中太后信奉佛教,之前便定了日子,每月初一十五,都要亲自前往万佛寺祭拜祈福。 可是贵眷出宫,排场十足,实在太易铺张浪费,故而今年年初,皇上便下令,每年只有国寿那天,太后才须亲往佛寺拜祭,平日便谴些宫人,礼到心到便是。 如此,今日即便真的有宫中的人路经东三路去万佛寺,也绝对不是太后娘娘亲尊,又哪有挡路争路一说? 但是,不过是绕一下原路,实在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与主子争执。 那侍卫到底不再多言,老实从命。 明蓉儿得意洋洋的笑了一声,目光又往后一扫,看向身后那辆马车。 那辆马车寂静无声,帘窗未动,显示着车中之人是如何的老实本分。 可不该老实老实了,在留城还敢给她使脸色,这都进了京都地界了,再嚣张看看? 车队一路向着西桥门方向驶去。 后面的马车里,明泱斜靠在车壁,一手端着册医书在看,另一只手抚摸着身边,挤成一团,正在睡午觉的两个儿子。 外面的小贩吆喝声,断断续续的传进车厢,明泱瞥了睡得香甜的两个儿子一眼,犹豫一下,还是伸手推了推他们。 先醒来的是大宝,大宝一只胳膊被二宝压在脑袋下,他行动有些不便,勉强睁开眼睛,用另一只手揉揉眼角,含糊的看着娘亲:“娘?” 明泱小声说:“到京都了。” 大宝一愣,接着,果然听到了车外的市井嘈杂声。 他兴奋极了,虽然一开始不愿意离开家乡,但毕竟在路上已经走了半个月了,小孩子忘性大,二宝又天天在他耳边念叨京都有多大,好吃好玩的有多少。 大宝渐渐也期待起来,如今一听京都到了,蹭的一下就要坐起来。 第26章 必是难逃一顿责难 他这一动,直接把手从二宝脑袋下抽走了,二宝没了“枕头”,也被吵醒了,哼哼唧唧的发出不开心的呓语。 明泱揉揉二宝的脑袋,将小孩睡扁的呆毛往后面撸了撸。 “弟弟,到京都了,你快看,哇,那些都是卖糖葫芦的吗?怎么有这么多人卖糖葫芦,我们县城的市集,只有王伯伯一家卖糖葫芦。” 二宝本来还因为吵醒有些起床气,一听糖葫芦,啥脾气都散了。 爬起来就往窗外凑:“哪儿呢,哪儿呢,哇,这就是京都吗?好多人啊,好多好多好多人啊,娘,怎么京都有这么多人,京都的路也好宽啊,有三个县城那么宽!” 明泱放下手中的书,也陪着孩子一起看热闹。 “娘,我想吃糖葫芦。”大宝馋嘴的小声道。 二宝立刻道:“我也要,我也要。” 明泱微笑着应下,掀开车帘,对赶车的侍卫道:“停一停。” 侍卫有些为难:“大小姐,老爷夫人们知晓咱们今日抵京,回去晚了,怕是让主子们久等。” 明泱面色冷了一点:“只是买两串糖葫芦,耽误不了多久。” 那侍卫还是不愿,倒是旁边骑马保护的另一个侍卫渡马过来,听说是要买糖葫芦,就道:“大小姐稍候,小的这便将糖葫芦买来。” 那侍卫骑马离开,不消片刻,便拿了两串糖葫芦回来。 马车还在行驶,大宝二宝探出车窗,接过糖葫芦时,甜滋滋的开口。 “谢谢侍卫叔叔。” “谢谢侍卫叔叔。” 异口同声的道谢,让那侍卫愣了一下。 侍卫又看了看车厢内,正宠溺的盯着两位小公子,目露温柔的大小姐。 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心软,多嘴说了一句:“今个儿是初一,大少爷不得休沐,要在宫中执勤,但若是大小姐谴人去请,想来兄妹阔别重聚,上峰应当是允得一日半日歇假的。” 明泱不太明白那侍卫的话,噙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 那侍卫顿时满脸涨红,赶紧收回视线。 窗帘垂下,隔绝了马车内外的风景。 明泱还没想明白那侍卫想说什么,便听到赶车的侍卫,与那骑马的侍卫似乎在对话。 赶车的侍卫说:“主子的事,哪里是你敢胡言的,二小姐还在前头,若是让她听见了可怎生是好?” 骑马的侍卫说:“二小姐两日前便命人回府通报,如今府中上下,皆知大小姐今日归来,却独独瞒着大少爷,你我在大少爷手中当差,合该替主子排忧解难。” 赶车的侍卫斥道:“胡闹,我等虽隶属大少爷麾下,但终究是国公府的家奴,国公爷不肯告诉大少爷,便是不想大少爷多事。今日大小姐归府,必是难逃一顿责难,挨打受罚还是小,就怕两个孩子也会……但总归,这些也不是我等奴才该过问的。当然了,若是大小姐有吩咐,命我等进宫通禀大少爷,让他尽快赶回府,我等自也是要遵从的。” 外头两个侍卫说话时,声音一点没有收敛,仿佛不止不怕明泱听见,还生怕她听不见似的。 第27章 被人拦住了 明泱有些好笑,看来这明国公府虽然主子龌龊恶毒,但下人倒是难得的规矩善良。 他们这对话分明就是在提醒她。 告诉她,她今日归家,与她一母同胞的亲生兄长是不知道的,而明家人就是要趁着她兄长不在,先整治她一顿,轻则打骂责罚,严重的,恐怕还会对两个无辜的儿子动粗。 他们这是在给她出主意,让她赶紧谴人去将她的兄长找回来,有了兄长撑腰,今日至少能免一顿皮肉之苦。 明泱嘴角牵起一个弧度,却是没打算找什么外援。 她倒是很好奇,明家人一会儿是想如何惩治她?又想如何对付她的两个儿子? 外头的两个侍卫见他们都提点到这个份上了,大小姐还无动于衷,都有些着急,大小姐这是没听懂他们的意思吗? 没想到大小姐看着一股机灵劲儿,实则这么笨。 这再前面,过了西桥门,拐弯可就到国公府了! 两个侍卫兀自操碎了心。 却在这时,前行的车队,倏然停滞下来。 前头那辆马车里,明蓉儿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却又故作无知的撩开车帘,装模作样的问道:“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二小姐,前面被人拦住了。” 侍卫的话音刚落,前方就传来男人嘲讽的声音:“哟,这车头上挂的不是咱们明国公府二小姐的牌子吗?里头的,莫非就是咱们半个月没见的蓉儿小姐?” 明蓉儿漫不经心地下了车,便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队穿着华丽的侍从,将他们的车队给拦住了。 明蓉儿仰头一看,便看到路旁的“清幽馆”二楼,几个年轻男子,正倚着栏杆,高高在上的调戏她。 明蓉儿不觉得受辱,面上还露出开心的笑容,她柔柔伏身,对着那群男子中,唯一坐着,没有往她这边看的俊逸身影道:“蓉儿见过五皇子,给五殿下请安。” 旁边的人摇着扇子嬉笑:“蓉儿小姐这是只认得五殿下,不认得咱们了?” 明蓉儿立刻道:“侍郎公子,这是说的哪里话,蓉儿外出办事多日,今日初回京,诸位公子可莫要打趣蓉儿才好。” 那侍郎公子趴着栏杆笑问:“出京办事,这明国公府是没男人了吗,竟要你一介女儿,抛头露面,长途跋涉,来,蓉儿来同哥哥撒个娇,哥哥替你找国公爷说理去。” 这话一出,周遭其他男子哄然大笑。 他们显然平日就喜欢拿女子开玩笑,捉弄起明蓉儿来,可谓信手拈来。 明国公府跟随的侍卫已经有人握起了拳头,明蓉儿好歹也是他们国公府嫡出的二小姐,身份不说多么显贵,也是实打实的明珠,这群男人却像戏弄青楼女子一般不尊重她,戏耍她,侍卫们看得简直火冒三丈! 可偏偏,明蓉儿并不觉得对方是轻视她。 她反而因为这群权贵之子拦住她的马车,而显得十分有优越感,又因为这些青年才俊与她说话时小意温柔,更是满脸通红,十分受用。 “哎呀,侍郎公子胡说什么,您再这样,蓉儿可要生气了。” 第28章 故意带明泱走这条路 “哟哟哟,蓉儿要如何生气,快气给哥哥们看看,哈哈哈哈。” 明蓉儿脸颊更红了,满脸娇羞,轻咬唇瓣。 眼睛往后面的马车瞥了一眼,故意说:“我家大姐今日归京,诸位公子还请高抬贵手,放我姐妹二人过去吧,家中父母长辈,可还等着呢。” 此话一出,原本对下头毫不关心的五皇子封元畏,倏然一愣,与封元轻有些相似,却更显凌厉的眉眼,朝下方一扫。 明蓉儿当即更得意了。 她故意带明泱走这条路,就是因为她知道以五皇子为首的这群京都才俊们,往日无事时,最喜欢的便是聚集在此。 她想将明泱回京的消息广而告之,最好是将她未婚生子,与人无媒苟合,诞下两个孽种的事也传遍京都。 只要一想到明泱之后的名声将会臭不可闻,全京都的人都骂她**荡妇,不知廉耻,明蓉儿就开心! 到时候,大哥想必也不愿与这样的贱人为伍! 没了大哥庇佑,明泱还不是任她们搓圆捏扁,想怎么折磨,就怎么折磨! 明蓉儿脸上的笑意又加深了一些,她娇柔做作的道:“五殿下,您快让您的奴才们退下吧,蓉儿还得赶紧带姐姐回府呢。” 封元畏平静的眉宇稍拢,轻蔑地瞥了明蓉儿一眼,没有说话。 那侍郎公子道:“蓉儿妹妹好令哥哥伤心啊,这些家奴是哥哥府中的下人,妹妹怎的还认错了,上次去哥哥府中做客时,妹妹没看仔细吗?” 上头顿时又是一番起哄:“哇,蓉儿妹妹还去白少家中游玩了?玩了什么啊,跟哥哥们说说,可去白少的房中参观了,白少的床大不大,睡起来软不软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上方的笑声更猖狂了。 明蓉儿这下才反应过来,他们这是在编排她与白公子有染。 又看周围很多路人都一脸复杂的频频看向自己,明蓉儿一跺脚,满脸通红的道:“你们胡说!” “你们胡说~”那白公子还学着明蓉儿说话,学着她跺脚。 其他人的笑声更大了,就连不苟言笑的五殿下,唇角也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明泱将第三次想扒开车帘,往外面的偷窥的儿子拉回来,按住儿子的脑袋,对他摇摇头。 二宝舔着糖葫芦好奇的问:“娘,他们在说什么?” “不知道。”明泱淡漠的道:“但与我们无关。” 二宝大眼睛亮晶晶的,还是想看。 大宝就乖多了,吃着甜甜的糖衣,盘腿坐在一堆被子中间,他又揪了揪弟弟的衣角,让弟弟也回来,坐在他身边。 二宝撅撅嘴失落的往回挪,就听外面张狂的男音又响起:“我怎么不记得咱们蓉儿妹妹还有个姐姐?亲姐姐,还是干姐姐?” “白少怎么忘了,明国公府不是有位大小姐吗?前头那位夫人生的。” “哦?那位大小姐不是早嫁人了吗?这是被人休了?被赶回娘家了?” “不是吧?是嫁人吗?我怎么记得是死了?” “好像是死了,五年前赴城瘟疫的时候死的吧?” 第29章 倾城绝色 “哟,死而复生啊。”那白少狭促一笑:“蓉儿妹妹,怎么回事呢?” 明蓉儿见他们终于把话题扯到了明泱身上。 正中下怀,顾不上脸红,赶紧道:“我大姐之前是身体不适,离京养病,如今五年过去了,病也养好了,自然就接回来了。谁说她死了,她活生生一个人,就坐在马车里。” “没死就出来见见?蓉儿妹妹生的娇俏,令姐的相貌,应当也不遑多让。” 明蓉儿一愣,眼底瞬间露出一分怨毒。 她只想着要将明泱的臭名声宣扬得人尽皆知,怎么忘了,明泱还有一张倾城绝色般的脸。 她那张狐狸精似的脸要是被这些公子哥儿看到了,那自己哪儿还有立足之地。 心里顿时生了悔意,明蓉儿干涩道:“我们还得回府拜见父母呢,下次,下次吧。” 那白少显然是没想到明蓉儿会拒绝,他们已经习惯了将明蓉儿当窑姐儿似的摆弄。 一个供男人随意调笑取乐的女人,今个儿倒是大胆,居然还敢忤逆犯上。 “蓉儿妹妹这是不给哥哥们面子呢?”白少哼笑一声,摇着扇子,对下面的拦着车队的家奴示意一眼。 家奴们顿时拔出腰间长刀,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哗啦。”几乎是下一秒,明国公府的侍卫,也齐齐拔出长剑,满脸严肃的与那些家奴们对峙。 “住手,谁让你们拔剑的,反了天了!”明蓉儿当即大吼。 斥责领头的侍卫:“还不把剑收了,五殿下在上,还敢亮兵器,是不是脑袋不想要了!” 娘的,明国公府的侍卫们都快气死了! 先亮兵器的是他们好吗! 而且人家都把咱们明国公府的面子踩在脚底下碾了,你还对他们巴结奉承,摇尾乞怜,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想当初明家先祖明公是如何的威仪四方,顶天立地。 可是直至这一代的明家人,竟是连先辈半点风骨都无了。 侍卫们一个个火冒三丈,可自家的小姐,俨然已经是对方的狗腿子。 他们又憋屈,又气愤,最后却只能在敌人嘲讽的笑声中,屈辱的将剑放下。 “嗤。”清幽馆二楼,那白少满脸不屑。 随即又开始催促明蓉儿:“好妹妹,还不快将令姐请出来,让哥哥们也认识认识?” 明蓉儿十分不愿,但见五皇子似乎也因为好奇,正居高临下地噙着一双墨黑的眸子扫视着自己,明蓉儿顿时心头火热,忍不住满脸羞红的道:“那……蓉儿便去请姐姐出来。” 上头又响起一阵调笑:“蓉儿妹妹心里只有五殿下,都没有我们了。” “哎哟,就只有殿下招人疼,我等就得不到蓉儿妹妹的垂怜。” “蓉儿妹妹也心疼心疼哥哥我,哥哥我也想请妹妹去我家做客,睡睡我的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明家车队的斜后方,一辆简单大方,颜色朴素的蓝顶马车,正低调的停在街角。 马车里,封元轻满脸火气,倾身就要掀开车帘跳出去。 不冷不热的淡漠男音,自旁边传来:“去哪儿?” 第30章 五叔你是不是整我? 封元轻气愤道:“离京前我明明警告过封元畏,让他少跟那些狐朋狗友出去瞎混,这才不过半个月,居然又搅合到一起了,五叔你别管,我这就去将那臭小子抓过来。纵容损友当街调戏良家女子,必须得好好打他一顿不可!” 闭目假寐的男人,睫毛微动,狭长深邃的眸子,缓缓睁开,看着掀开半边的车帘外,隐隐暴露的前方景象,男人语调平静的道:“静观其变便是。” “可是封元畏……” 龙冥寒冰凉的视线一扫。 封元轻顿时怂了,气愤过后,他又忍不住担心:“封元畏不会惹着我姐吧,我的妈呀,我姐会把他打死吗?” 龙冥寒俊眉微蹙,冷淡的目光,看着封元轻。 封元轻迎视上他五叔的视线,有点懵:“五叔你怎么这么看着我?难道你也觉得我姐真会打死封元畏?五叔,不是五叔……阿畏可是我亲弟弟,我就这一个亲弟弟……” 龙冥寒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提到了另一点:“你唤她姐姐,似乎唤得越来越顺口了?” 封元轻怔了一下,一回忆,好像还真是。 他一开始讨好明大夫,喊她好姐姐,其实只是因为怕她。 那时候他就是当着明大夫的面,姐姐姐姐的喊,但是背地里,没少说人家坏话。 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给自己洗脑成功了,他现在一想到明大夫,第一反应就是那是他姐。 挠挠头,封元轻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好像是啊,不过没事,我不嫌丢人。” “我嫌。”龙冥寒端着长辈架子,不太满意的道:“况且,你同她,辈分有别。” “辈分?” 龙冥寒道:“她与我同辈。” 封元轻更懵了,思索半晌,试探性的问:“那五叔你的意思是,我喊你喊叔,我就得喊她……姨?” 龙冥寒微怔,片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可以。” 封元轻:“??????” 封元轻人都傻了,心想五叔你是不是整我? 他一个二十三岁的大小伙子,要是真敢叫就比他大两个月的明大夫阿姨,还不被明大夫把头打爆! 封元轻觉得他五叔好像有点不对劲,赶紧求生欲的很强的挪了挪身子,离他五叔远一点。 而就在这时,前方的明蓉儿走到了明泱的马车前,不耐烦的敲敲车板,喊道:“五殿下要见你,出来。” 清幽馆的二楼,几个男人探头探望的在那儿张望,却见明蓉儿去了一趟后,一脸不忿的独身回来。 白少皱起眉:“怎么了?” 明蓉儿委屈的道:“她不肯出来。” 白少眯了眯眼,“哗啦”一声,将手中折扇打开:“看来咱们这位新来的妹妹,不吃敬酒,喜欢喝罚酒。” 说话间,持扇青年一个纵身,直接从二楼翻身一跃,下到一楼街上。 上头顿时响起一阵叫好声。 路经明蓉儿身边时,白少用扇骨轻佻地挑了挑明蓉儿的下巴,明蓉儿顿时满脸羞涩。 白少轻蔑一笑,抬步走向后面坐着明泱的那辆马车。 第31章 轻贱明泱 “白某,见过明家大小姐。” 嘴里说着恭维的话,但是白少爷的态度却十分傲慢,毫无尊重之意。 “相逢即是有缘,明大小姐何必扫兴,出来一见,就当,多交个朋友,端着,可没什么意思。” 这时,原本在二楼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的下来了。 他们似乎因为找到了新乐子,而显得很兴奋,一个个的在旁边起哄。 “就是啊,出来聊聊嘛,你看蓉儿妹妹不是跟我们聊得很开心吗?是不是蓉儿妹妹?” “五殿下可在这儿呢,明大小姐莫不是连五殿下的面子都不给?” “蓉儿妹妹,你这姐姐莫非是因为相貌丑陋,恐惊吓旁人,才躲在马车里当缩头乌龟?不怕不怕,明大小姐尽管出来,咱们哥几个,轻易的丑人,是吓不着的。” “怎么一点动静没有?不答应,我们可就掀帘子了?” 说话间,一个年轻男子,直接伸手就去挑车帘。 “大胆!”守在明泱车外的侍卫实在是忍无可忍,大喝一声,直接打掉对方的手。 那年轻男子也是富家子弟,登时叫嚷起来:“你才大胆!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伤本公子!” 那侍卫挺直背脊挡在明泱马车前,毫不退让的看着这些纨绔子弟。 明蓉儿看到五殿下和白少爷眉头都皱了起来,心里一慌,立刻骂那侍卫:“这里轮得到你说话了吗?还不给我滚下去!” 那侍卫咬牙切齿道:“二小姐可以不要颜面,但大小姐乃是大少爷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我等效忠大少爷,断不会让大小姐清誉受损!” “混账,你说谁不要颜面,你竟敢骂我!”明蓉儿气得破口大骂:“你是大哥的人又怎么样,你的卖身契是在我国公府的,你是我国公府的家将,你信不信一回家,我就让我娘把你打发卖了!况且,清誉?她明泱未婚生子,不知廉耻,贻笑天下,什么恬不知耻的事都做尽了,她还有什么清誉!” “你……”那侍卫气得几欲呕血。 旁边的年轻男子们却像听到了大新闻似的,吆喝起来。 “原来是个荡妇,怪不得要遮遮掩掩的,莫非染了花柳病,所以不敢见人?” “蓉儿妹妹也真是可怜,亲生姐姐竟是个这样的货色,难为蓉儿妹妹还要长途跋涉的将她接回来,这样的人,接她做什么,若是我家出了这样令家族蒙羞的不肖子孙,直接浸猪笼算了。” 那白少原本对明泱还有点兴趣,闻言面上露出了嫌恶。 他摇了摇扇子,叹息着道:“好了,既然明大小姐不赏脸,咱们也不强求了,蓉儿妹妹,上去陪哥哥们喝两杯,喝醉了,哥哥们送你回家。” 明蓉儿自诩自己能在众多富家子弟中游刃有余,十分得意,但是在外同男子单独喝酒,还是从未有过的事。 她不敢应承,只娇羞道:“蓉儿还要送姐姐回家呢。” “这样的残花败柳,还敢劳驾蓉儿妹妹陪同,这不是有人‘伺候’吗?”伺候两个字,那男人说的格外暧昧,说话间,眼尾还瞥向那挡着马车的侍卫。 话里话外,分明是轻贱明泱的,说她与侍卫不干净。 第32章 五叔果然不对劲 不远处的封元轻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禁啧啧称奇:“上一个敢在明大夫面前这么得瑟的人,脸被劈成了两半。上上个,尸体化成水,被搅拌成了花肥……五叔,我现在好怕,你说一会儿明大夫要是生了怒,会把西桥大街拆了吗?” 封元轻抱住瑟瑟发抖的自己,扭头跟他五叔说话。 却发现五叔满脸铁青,一张邪肆妖孽的脸上,眸影忽明忽暗,周身都是危险的气息。 封元轻顿时不敢说话了,只是更加小心的抱住自己,尽量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五叔果然不对劲! 此时,前方的街道上。 “蓉儿妹妹,走吧。” “清幽馆的上好佳酿,妹妹一次都未尝过,快跟哥哥们上去好好尝尝。” “五殿下可也在,蓉儿妹妹可莫学你那上不得台面的姐姐,搅了五殿下的兴致。” 眼看着明蓉儿竟然真的半推半就的被一群男人簇拥着,要去楼上喝酒,明国公府的侍卫们急坏了。 哪有好人家的姑娘跟一大帮男人喝酒的,这不是上赶着送上门让人家轻薄? 侍卫们想说什么,却又碍于身份,不敢多嘴。 眼看着明蓉儿已经走了老远,后面那辆马车里,清凉淡薄的女声,终究响起:“站住。” 空气似乎有一瞬间的凝滞。 方才任人百般折辱轻贱,也始终不动如山,半点动静都没有的马车,在众男要将明蓉儿带走时,里头的人,居然出声了。 白少一手搭着明蓉儿的肩膀,看着明蓉儿娇红的脸蛋,脸上尽是放肆的调笑,听到身后的声音,他虚虚转首。 目光,先就看到了一只素白纤细的手。 黑色的车帘边缘,那只嫩白的手,往上拂动,黑与白的撞击,令这画面,显得有些勾人心痒。 白少的目光被那只手吸引,恍惚回神后,却发现五殿下也正看着那只手,面上还带着一些,令人看不懂的复杂。 说来繁复,却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 皓腕的主人,掀开了车帘。 一段浅蓝色的宽袖率先露出,接着,是一张令人见之便忍不住屏住呼吸的仙容玉庞。 很难想象,世间竟有如此仙姿玉色。 长久的寂静中,白少一行人已是哑然无声。 而站在最前面的封元畏,却是紧紧的盯着车中之人,他垂立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握紧。 果然,是她—— 明泱走下马车,她这一动,如天边的蜃景晃动,拨云见雾。 出神的年轻男子们回过劲儿来,有人一马当先。 快步走过来,围着明泱啧啧称奇:“好俏的脸蛋,好俊的身姿,小美人儿,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这人应当是放荡惯了,不止说话难听,眼睛更是毫不收敛的在明泱身上上下游走。 明泱看都没看他,只盯着前方目眦欲裂的明蓉儿,淡漠的问:“你去哪儿?” 明蓉儿正因为身边男人的注意力被明泱勾走而愤怒,她愤愤的道:“我去哪儿需要向你交代吗?你算个什么东西?” 明泱浅色的瞳眸,眯了眯。 白少这时突然一笑,收回放在明蓉儿肩上的手,朝前微微颔首。 “明大小姐,有礼了。” 第33章 明泱!我要杀了你! “白公子!”明蓉儿气得跺脚,揪住白少的衣角立刻道:“你理她做什么,你别看她一张皮囊好看,实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那马车里就有她生的两个孽种,不信你去看!” 其实不用怎么看,车帘已经打开了。 马车里头,的确有两个粉嫩可爱的小男孩,正满脸好奇的往外面张看。 白少一瞬间冷静了下来,漂亮的女人世间有的是,但被人睡过,已经脏了的,那就没意思了。 明蓉儿看清了白少眼中的嫌恶,正要得意,却见前方的明泱突然朝她走来。 明蓉儿是有点怕明泱的。 因为明璃儿的伤,实在是让她记忆犹新。 可是现在她身边有这么多护花使者,她不信明泱还能伤到自己。 心里的畏惧一瞬间烟消云散,明蓉儿不可一世的瞪着明泱走近。 “啪。” 在靠近明蓉儿两步远的位置,一记响亮的耳光,倏然响起。 明蓉儿不可思议的捂着自己疼得火辣的半边脸,目瞪口呆的看着明泱。 围在明蓉儿身边的男人,霎时后退,让明泱和明蓉儿之间,形成了一块真空地带。 明蓉儿在回过神后,几乎是发了疯似的要扑上去打明泱:“你居然敢打我!明泱!你居然敢……”在我的爱慕者面前打我! “啪。”第二巴掌,扇的明蓉儿的另外半张脸。 明蓉儿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猛地肿胀起来,像两个红彤彤的寿包。 “啊啊啊啊——”明蓉儿气得大吼! 明泱蹙眉偏首,唤了身边的侍卫:“将二小姐塞回马车,启程回府。” “明泱,你怎么敢……” “是!”侍卫早就气得冒烟了,一听大小姐的吩咐,几个人上来就把明蓉儿抓起来,塞回马车里。 “明泱!明泱!我要杀了你!明泱!” 随着明蓉儿的喊叫声越来越小,明泱这才将目光转向前方几名男子:“舍妹无状,见笑。不过男女终究授受不亲,几位公子皆是君子,下次还是莫要当街邀请良家女子,伴酒吃茶了。” 说完,她便打算转身回自己的马车。 “就这?”不远处的封元轻见此目瞪口呆:“我以为她会大杀四方,结果我裤子都脱了,她就给我看这?” 龙冥寒淡漠的瞥他一眼:“初到京都,她会低调行事。” 话音刚落,前方又出了变动。 是之前喊明泱小美人那个男子,又绕到了明泱前面,要调戏她。 眼看着男人的手都快碰倒明泱的下巴,明泱微微一侧,避开了,又转首看向他。 男人得意一笑:“良家女子不能邀请,明大小姐未婚生子,与人无媒苟合,应当就不能算良家女子了。在下现在诚邀明大小姐陪本公子喝两杯,还请明大小姐赏脸。” 马车里的大宝和二宝快速放下车帘,缩进车内,顺便用手捂住眼睛。 而同时,女子清淡恬雅的声音,一字一句的飘出:“古人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明泱不才,尚知予人机会,乃是大功德一件。” 那男子不知她这是什么意思,不耐烦的看着她。 明泱弯唇一笑:“我会给人机会,但,不会给人,第二次机会,很可惜,你的第一次机会,没有把握住。” 话落,一股风声鹤唳的气息,突然夹裹进空气。 第34章 这就是你说的,低调? 那调戏明泱的男子还未反应过来,只觉肩骨一痛,一偏头,便看见女子素白的手指掐进了他的肩胛。 下一秒,脸颊被什么东西染湿。 血花四溅,雨点般飞扬。 只听咔嚓一声,男人愣愣的看着自己刚才妄图摸女子下巴的那条胳膊,竟奇异般的与他的身体,分割成了两半。 “啊啊啊啊——” 周围响起百姓的尖叫声。 “啊啊啊——”这是男人后知后觉的痛呼声。 明泱拿着对方那只被生扯下来的断手,嘴角勾出一个弧度,往天空一抛。 断手落进了满脸苍白的封元畏的怀中。 封元畏几乎是下意识就要将那只手扔掉! 却听女子淡凉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一刻钟内带去医馆,没准还能接上。” 车外是吵杂喧闹的市井,大人小孩,男人女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令人头昏脑涨。 封元轻浑身发抖的把好好在暖盒里睡午觉的龙茸茸薅出来,抱进怀里,哆哆嗦嗦的问:“五叔,这就是你说的,低调?” 龙冥寒滞了一下,半晌,找补似的反问:“她又没杀人,还不够低调?” 封元轻:“????” 好解释! 是他太年轻了,是他不配! 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明泱一手掀开车帘,眼尾一扫,扫到了矗立在一旁的那名国公府侍卫。 “叫什么?”女子慢声问道。 那侍卫已被之前的画面惊得目瞪口呆,女子婉转绵长的音色灌入耳廓,他才猛地惊醒,赶紧道:“长……长天。” 明泱点了点头,这个侍卫就是方才给大宝小宝买糖葫芦,又与那名驾车的侍卫一起提点她,方才又艺高人胆大的挡在她马车前面,保护她的那位。 明泱没有多说什么,进了马车后,淡声吩咐:“走吧。” 车队颤颤巍巍的从一众纨绔子弟中走过。 方才挡住车驾的那些白少府中的下人,已经齐齐避到了一边。 哪怕没有主子吩咐放行,他们受刚才的刺激,也不敢阻拦了。 可实际上,弱质纤纤的大小姐徒手把一名成年男子的手臂连骨带皮径直扯断这种事,也让国公府的下人们吓了个够呛。 现在不止那些纨绔子弟,当街围观的百姓们震惊的无以复加,他们国公府的人,也惊得一个个都找不着北了。 一路上,再没人说话,车队清清静静的驶出了西桥大街。 见当事人已经走了,又看那边呆呆傻傻的封元畏,回神之后,极快的命人送那位受伤的富家子弟去最近的医馆,封元轻稍微松了口气。 说到底,只是伤了一个人,没有造成更大的流血事件,已经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我姐,可真是位煞神。”封元轻忍不住嘀咕。 回应他的,是他五叔不满的冷视。 封元轻赶紧改口:“我姨,我姨,我奶奶,我姑奶奶,这总成了吧?” 龙冥寒淡漠闭上眼睛,沉声道:“走吧。” 低调的蓝顶马车朝着街道的另一边缓慢驶去,马车上,封元轻还是忍不住问道:“刚到京就闯了这么大的祸,那个断手那个,好像是兵部尚书的次子,这件事,怕是没完吧?” “嗯。” 第35章 她让我管好我自己 原以为五叔不会搭理自己,没想到他居然回应了。 封元轻忙又问:“那怎么办,国公府早不如昔日风光,明国公在朝中低人一等,去年年末,为了筹谋买官事宜,明耀宗那厮甚至不惜将府中庶女送给一商贾做妾,只为换取钱财。明国公府已落魄至此,而兵部尚书则水涨船高,不止手握重权,更是简在帝心。若兵部尚书出面弹劾,届时官府上门,明大夫伤害官家子弟,使其残疾,毕竟有目共睹,到时人证物证俱在,而明国公府护不了她周全,这一来二往,她岂非九死一生,刚进京就得下狱?” 说下狱已经算说得比较好听的了。 那兵部尚书乃是武将出身,性情暴躁,又极为护短,他儿子从好端端的四肢健全,变成了独臂残障,他怎能咽下这口气? 到时候到了牢里,他还不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最后利用职权,给明泱判个斩立决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封元轻相信以他姐的本事,想走谁也拦不住,可走了她就成逃犯了,况且她走得掉,明国公府可走不掉,明国公府上下九族,怕是都要被一并株连。 几百口人丁,无一幸免,严重的掉脑袋,不严重的,也得被判个发配边疆吧。 这么一想,封元轻又叹起气来:“明大夫还是太冲动了,那小子动手动脚,口无遮拦,看不过去,打他一顿也就罢了,怎么就偏偏当街把人伤成这样,本来是件小事,现在可该怎么收场。” 封元轻说着,又看向他五叔:“我们与明大夫总归相识一场,茸茸身上的毒,又全赖明大夫才能肃清,若是事情真一发不可收拾,五叔,你会帮忙的吧?” 一身玄袍的邪孽男子,闭目假寐,不发一言。 “五叔?”封元轻又喊了声,小心翼翼:“我看你之前在村里,对明大夫挺有好感的,应该会帮的吧?” “不帮。”冷淡的语气,笃定又直接。 封元轻愣神:“为什么?” 龙·超记仇·冥寒:“她让我管好我自己。” 封元轻:“……” 所以说,他五叔堂堂男子汉,赤炎国尊贵无比的最强战神,心眼是真的比芝麻还小? 跟个姑娘家置这么久的气,您至于吗! 明国公府。 “你,你说,你说什么?”明耀宗两手扶着案桌,使尽了全身力气,才没让自己因为腿软,跌到地上去。 他不敢置信,再三追问:“弄,弄错了吧?你说,你说明泱那个孽女,她……她把孙尚书的二公子怎么了?” 来回禀的是管家,管家现在也是满头大汗,他哆哆嗦嗦的说:“手臂,手臂给人家,扯下来的,生扯下来了,咔嚓一声……血到处飞……” “砰!”明耀宗实在扛不住了,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老爷,老爷您保重身子啊。”管家连忙将老爷搀扶起来。 明耀宗站起来后,脸上已经半点血色都没有了,他满脸铁青的问:“那个孽女!那个畜生!她人呢?她人在哪儿!” 第36章 那明泱无法无天 “就,就在府外,正在卸行李呢,说是搬回来的东西太多……” 明耀宗二话不说,抬腿就往外走。 刚过厅门,却看不远处夫人杨氏哭哭啼啼的赶过来:“公爷,公爷您可得为妾身做主啊,妾身的璃儿脸成了那样,此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那明泱无法无天,连亲妹妹都敢下此毒手,实在是狠毒至极,妾身不管,公爷您今日要是不替璃儿讨回公道,妾身索性就一头撞死在这院子里,一了百了算了!” 明耀宗正急的团团转,继室杨氏又吵吵闹闹。 他愤怒的吼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老爷我脖子上的脑袋都要不保了,你还有心情说这个,给我滚开!” 杨氏先是一愣,随即看明耀宗不似说笑,也慌了:“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明耀宗懒得理她,疾步朝前厅走去。 杨氏赶紧跟上。 一路上,杨氏在管家的解释下搞懂了来龙去脉,只觉不可思议:“那个明泱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那可是孙尚书家的公子,她怎么敢!老爷,您打算怎么办?先说好,她伤人是她的事,明国公府可不能被搭进去,我看不如趁此机会,老爷你与她断绝父女关系,再把她赶得远远的,之后她是死是活,是问斩还是流放,都跟咱们无关!” 杨氏这么说着,眼睛却闪了闪,这次接明泱回京,着实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五年前就应该死在瘟疫中的贱种,居然会逃出生天! 好不容易将老不死的糊弄过去了,眼看着老不死的死期将至,本来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却不想这么紧要的关头,居然会出纰漏。 杨氏心头一狠,这次说不定就是机会,只要明泱回不到明国公府,那么那些事,她就永远不会知道! 明耀宗没有说话,其实,一个亡妻生的,与自己并不亲近的长女,明耀宗根本不在乎。 当年他能毫不心软的将明泱驱逐出京,知晓她在瘟疫中丧生后也无动于衷,足以说明,他对这个女儿并不重视。 可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长女,似乎是他所有女儿中,容貌生的最好的一个。 这些年来,明耀宗因为没有官职,只有一个公爷的虚衔,在京中权贵圈子里,很是抬不起头。 他一直想给自己买个官,或者是巴结上某位皇子王爷。 可是砸出去多少钱,也不见消息,之前听闻二皇子府丢了件什么宝贝,明耀宗还以为自己机会来了,砸锅卖铁凑够了九千万两,寻找了一江湖组织,希望能率先一步找回二皇子的至宝,再送回给二皇子,以达到讨好的目的。 可那江湖组织居然不接他的单子! 后来又听说二皇子已经找到了宝贝的下落,离京亲自去寻了,明耀宗只能感叹机会流失。 正在明耀宗以为下半辈子,或许就只能这么庸庸碌碌,落魄无能的度过时,他突然得到一个消息。 五年前早亡的长女,原来没有死。 第37章 用美人说不定就成了 忆起明泱生母,亡妻云氏那倾国倾城的样貌,明耀宗心生火热。 若是明泱能有他亡妻一半的相貌,献给圣上,或者不拘献给哪位王爷皇子,他入主朝纲的愿望,说不定就能实现了! 用钱贿赂不了的上峰,用美人说不定就成了。 也因此,在没见到明泱如今的样貌前,明耀宗并没有接杨氏的话。 他得计算计算收益,才能确定,要不要与明泱断绝关系。 一行人快步抵达大门口。 刚过去,就听到明蓉儿啜泣着声音喊道:“父亲,母亲!” 杨氏看到女儿捂着半边脸朝自己跑来,登时抱住女儿,细细查看:“怎么了,怎么了,怎的脸上都肿了?天啊,造孽啊,你妹妹已经被那等子歹人害得破相毁容,娘的蓉儿啊,你要是再出事了,娘可就不活了啊!” 明蓉儿躲到杨氏的后面,愤怒的指向那边正在指挥下人搬行李的明泱。 控诉道:“母亲,她,她刚才在大街上,当着好多人的面,打我的巴掌,她还骂我,娘,娘你要为女儿做主啊!” 明蓉儿之前被侍卫压回马车,并没看到后面明泱扯掉孙二少胳膊,现在见了父母,她也只顾着告状自己被明泱当街扇了巴掌的事。 杨氏则转头看向明泱,从她这个位置,只能看到年轻女子纤细柔和的背影。 女子站在马车旁,正打开一个樟木箱子,像是在检查里面的东西是否有损坏。 而她的身边,站着两个小男孩,一个手里拿着半串糖葫芦,正有一下没有一下的舔着糖衣,另一个则卷着袖子,在下人从马车里将东西搬下来时,跟着搭把手。 杨氏想到明璃儿说的话。 明泱失踪五年,偷生了两个孩子。 一开始她们还以为那两个孩子,是明泱与人私自成婚生下的,后来在村里打听了一圈儿才知道,根本没人见过明泱的相公。 换言之,明泱根本就没有丈夫! 那两个孽种,是她与人苟合,未婚生下的。 偷偷成婚只是违反家法,与人无媒苟合,珠胎暗结,却是令家族蒙羞的天大丑事! 如此水性杨花,淫荡无耻的女人,真是浸猪笼都不为过! 杨氏赶紧看向身边的明耀宗。 如果因为明泱伤了尚书家的公子,就把她撵走,传出去,外人未免会觉得明国公府凉薄。 可现在是明泱有错在先,她与人私通,损害了全族的声誉,这样的家族罪人,国公府与她划清界限,完全合情合理,没有半点不妥! 杨氏迫切的希望明耀宗赶紧开口,发落明泱。 而就在这时,听到身后动静的明泱,转过首来—— 傍晚的云霞悬浮天际,娇艳无双,却不敌眼前佳人,方桃譬李,美不胜收。 她那一张白皙细腻的小脸上,琼鼻翘挺,玉唇微抿。 若以花来形容她,她是当之无愧的花尊牡丹。 若以色来形容她,她是艳到极致的国色金昙。 杨氏一瞬间只觉时光荏苒,岁月倒回了二十五年前。 当时她是明耀宗的远房表妹,表哥明耀宗大婚当日,她跟随父母前往赴宴。 宴席上,她第一次见到了她当时的表嫂,也就是明耀宗的正妻,明泱的亡母……那位云氏。 第38章 怎么都扇不下来 鲜红的嫁衣裹住云氏孱弱娇嫩的身体,红盖头被风吹起,宾客们看到了云氏皎若秋月般的玉颜仙姿。 惊鸿一瞥,足矣惊为天下人。 五年前的明泱,容貌虽然已经有了当年云氏的六分,但气质怯懦自卑,却是没有云氏的半点佳人风骨。 可现在的明泱……杨氏大骇!竟是让她活脱脱产生了一种,云氏死而复生之感。 杨氏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脸色瞬间苍白。 “娘,您怎么了?”明蓉儿看母亲神色大变,关心的问道。 杨氏没说话,却听另一边,明耀宗开口了:“孽女,你可知错!” 这是明泱第二次见到明耀宗。 上一次,是她被驱逐出京的那次。 端看眼前的中年男人,臃肿,肥胖,只用目测,便能看出至少有七八种常见老年病。 明耀宗其实年纪并不大。 可是就这老态,说他已经接近六十,也不为过。 明泱看出的问题,大宝小宝显然也看出了。 两个小孩有些局促,他们隐约知道,他们是跟娘亲回娘亲的家的,娘亲还说,要带他们去见他们的曾祖母。 有曾祖母,肯定就有曾祖父。 黑黝黝的眼珠子转悠一圈儿,懂规矩的大宝先上前一步,很正式的行了一个晚辈礼,然后对着明耀宗和杨氏,乖巧喊道:“晚辈明呈,见过曾祖父,曾祖母。” 说完,又扯扯二宝的衣角,示意他别吃糖葫芦了,赶紧来喊人。 二宝不情不愿的将糖葫芦放下,也跟着行了一个礼:“明括也见过曾祖父,曾祖母。” 明耀宗、杨氏:“?” 曾祖父,曾祖母? 他们还不到四十!!! “这两个,是你生的?”深吸口气,明耀宗铁青着脸,看向明泱。 明泱慢悠悠的将手里的药瓶放回箱子里,淡定应声:“嗯。” “给我跪下!”明耀宗猛地大喝。 无论是打伤明璃儿的事,还是方才在路上,重伤某富家子弟的事。 明泱都料到了明耀宗会发难。 她没露出半点惊讶,只上下扫视明耀宗一圈儿,笑了笑,随口问:“跪你可以,但,你配吗?” “你——孽障!”明耀宗在外面装孙子,对人曲意逢迎,但在府里,却向来拿腔作势,不许任何人忤逆他半句。 听见明泱如此挑衅十足的话,他登时大怒,抬手就要扇明泱一巴掌。 在他看来,做老子的教训子女,是天经地义。 不懂事的晚辈,打她是教她! 眼看着那巴掌已经要舞到明泱脸上了,空气中,不知哪儿刮来一股劲风,明耀宗突然被定在原地。 悬在半空的手,竟是怎么都扇不下来。 明耀宗惊了一跳,满脸不可思议,尝试着想动两下,却怎么都动不了。 杨氏在旁边看着,只觉得心都寒了:“老爷,打啊,你怎么不打她!难不成你还舍不得不成?这个孽畜把我的璃儿伤成那样,可怜璃儿一个姑娘家,下半辈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过!今日她还伤了孙尚书家的公子,将咱们整个国公府陷于险地,你怎么还能纵容她!包庇她!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第39章 舞剑都能把剑舞丢 “闭嘴!”明耀宗满脸通红的瞪向杨氏。他不想打吗,明泱当着这么多奴才,下他的脸,他不想收拾她一顿吗,可整个人像被钉住似的,他根本动不了! “是你搞的鬼?”明耀宗瞪着明泱:“你做了什么?” 明泱慢悠悠的转身,抱起马车边缘放着的一个红色小匣,确认了里面的东西没有损坏了,才好心解释一句:“隔空点穴。” 说完又跟下人们吩咐:“将东西都搬到我的院子。”又对两个儿子说:“走,跟娘亲一起去给曾祖母请安。” 那自顾自的摸样,俨然是根本不把明耀宗和杨氏当回事。 明耀宗还立在原地像尊雕像一样,杨氏终于看出了不妥,上前推推他:“老爷,老爷这是怎么了?” “明泱!孽障你给我回来!”明耀宗大吼。 见得不到明泱的回应,又对杨氏嚷嚷:“喊喊喊,喊魂啊,还不去叫人来给我解穴!” 明蓉儿赶紧道:“我会解穴,爹,我给你解!” 说着,明蓉儿便上前,想着教武师父说的位置,曲指往明耀宗的胸口试探性的狠狠一戳。 教武师父说过,力道一定要大,有内力必须伴以内力,若实在没有内力,最好不要碰人的穴道,实在要碰,便只能用狠劲。 明蓉儿自觉自己做的挺好。 哪知,明耀宗刚刚还在站在原地,中气十足的骂人,下一秒,突然眼皮一翻,整个往后一倒,竟是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爹!”明蓉儿大喊。 “老爷!”杨氏也震惊。 旁边目睹全程的侍卫们:“……” 明国公府是将门之后,后代子孙规定必须自幼练武,可是明蓉儿和明璃儿这种又怕苦,又怕累的千金小姐,哪里受得住习武艰辛,两人学了十几年也只学会了半吊子的花拳绣腿,平时舞剑都能把剑舞丢,内力都没有,还学人家解穴? 整个明国公府,只有三位高等侍卫长有内力,其中又只有一位教武师父会点穴解穴,她什么都不懂乱来,没病都让她戳出病了。 有侍卫赶紧去找教武师父,其他下人七手八脚,找大夫的找大夫,把明耀宗搬回房的搬回房。 场面一时喧哗吵闹。 也没人顾得上再管明泱如何。 明泱寻着记忆中的方向,带着两个儿子,站在了“安心斋”门口。 看着前方紧闭的院门,再看上方“安心斋”三字牌匾。 字体娟秀,笔锋柔和,一看便是出自女子之手。 明泱不记得听谁说过,这块牌匾,是原主那早亡的母亲亲自所书,安心斋三个字,也是原主母亲取的。 字是好字,寓意也是要意,看得出,原主的母亲,也是位才学,识大体的大家闺秀。 怎么会瞎了眼,嫁给明耀宗那种人间废物? 真是令人费解。 “吱呀”一声,前方的院门突然被人打开。 门内的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手里提着个篮子,大概没想到院门外会有人,看到明泱,愣了一下,才问:“姑娘是?” 明泱朝里头看了眼,平静的道:“进去通传,与老夫人说,明泱回来了。” 第40章 大小姐回来了! 那小丫鬟顿时瞪大了眼睛,吃惊的看着明泱,半晌才,才结结巴巴的问:“大,大,大小姐?”又看到明泱旁边的两个小男孩,小丫鬟突然想到了最近府里疯传的流言。 据说,大小姐与人私通款曲,珠胎暗结,生了两个父不详的孩子…… 小丫鬟不敢耽误,赶紧急匆匆的往回跑。 一走进院子,就撞上了老夫人房里的尤嬷嬷。 “哎哟,你看着点,慌什么慌?”尤嬷嬷年纪大了,差点被小丫鬟撞个好歹。 小丫鬟抓住尤嬷嬷的手,焦急的指了指院门口,紧张的话都说不清了。 尤嬷嬷朝后看了眼,什么也没看到,皱眉问:“怎么了?不是让你把篮子送到大厨房去吗?见到鬼了?” “嬷,嬷嬷!”小丫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大小姐回来了!” 尤嬷嬷一顿,猛地抓住小丫鬟的手:“你说什么?大小姐回来了?确定吗?还是又听谁在胡咧咧?” “真的,真的!”小丫鬟拼命点头:“就在门口,人就在门口,大小姐还,还带了,带了……” 后面的话,小丫鬟就不敢说了。她是去年才被买进府的,被派到老夫人身边伺候之后小日子过得很好,她珍惜现在的好日子,虽然平日偶尔听听八卦,但从不敢编排碎嘴主子的事。 尤嬷嬷年老人精,一瞬间就想到了什么,她赶紧镇定下来,警告小丫鬟:“一会儿也不准乱说话。” 小丫鬟急忙点头,尤嬷嬷提着裙摆,快步朝院门口走去。 院子外面,虽然院门打开,但没有得到主人允许,明泱没有选择贸然进去。 不一会儿便听到匆匆的脚步声传来,明泱转头一看,便看到一位年迈的老嬷嬷急冲冲的跑出来,一看到她,眼睛就瞬间红了一圈儿。 “大小姐!”尤嬷嬷激动得不能自抑。 明泱脸上也露出了自打上京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她扶住尤嬷嬷颤颤巍巍的手,说道:“尤嬷嬷,好久不见了。” 尤嬷嬷眼泪跟着就流下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明泱记得尤嬷嬷,当初她刚穿过来时,正好是被驱逐出京的当天,那天早晨,她坐在马车里,耳边听到的,都是尤嬷嬷的哭声。 这位老嬷嬷是老夫人身边的老人,跟了老夫人一辈子,小时候原主的母亲云氏产后身子不好,老夫人便将原主接到自己院子里带,可实际上老夫人常年茹素,不太抱得动原主,所以原主小时候,几乎都是在尤嬷嬷背上长大的。 “快进来,快进来,老夫人见到大小姐,一定会很高兴!” 尤嬷嬷擦着眼泪,把明泱往院子里带。 视线触及到旁边的两个小男孩时,尤嬷嬷眼底有些停顿,但还是极快的恢复镇定,笑着道:“这是……两位孙少爷吧,跟小姐长得真像,真漂亮。” 明泱垂眸摸了摸大宝的脑袋,道:“叫尤奶奶。” 大宝双手交合,轻轻躬身,行了个晚辈礼,脆生生的道:“明呈见过尤奶奶。” 第41章 中毒了 尤嬷嬷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连连说:“不敢当,不敢当,老奴是个奴才,不值得孙少爷行此大礼。” 明泱没说什么,只是又看向二宝。 二宝多有眼色?立刻也跟着问好。 如果说尤嬷嬷之前对自家大小姐未婚生育的两个孩子,还有些无所适从,现在被两位孙少爷这么一哄,登时什么心思都没了,只觉得,不愧是大小姐的孩子,跟大小姐一样,那么乖巧,那么懂礼。 尤嬷嬷领着三人进了安心斋,边走边介绍,五年未归,府里的变化不少,安心斋也添了不少新人。 走到正厅时,尤嬷嬷与之前门口遇到的那个小丫头耳语一番,回头道:“老夫人还未醒来,还不知道大小姐回来了,大小姐莫要误会,老夫人这两年身子不好,难得睡一个好觉,是老奴不忍心叫醒她……” 明泱表情正色起来:“祖母身子抱恙?” 尤嬷嬷眼眶一下就红了,又开始擦眼睛:“也亏得大小姐今年回来了,若不然,怕是再晚一阵,便再也……再也见不到……” 荒门的兄弟已经查到明国公府的下人都开始添置棺材寿衣等物了,想也知道,老夫人的病情是真的刻不容缓了。 明泱抿了抿唇,将手中拿着的小匣子递给大宝,走到尤嬷嬷身边,握着尤嬷嬷的手细细问道:“嬷嬷可能将祖母是如何染病,如何拖至如此境地的过程,与我仔细说说?” 尤嬷嬷只当大小姐是关心老夫人,反正现在老夫人还没醒,她便慢慢的将这两年的事,一一道来。 听到后面,说到老夫人如今日日吐血,整个人瘦的形削骨立,半点饭食吃不下,吃多少吐多少时,明泱眉头已经拢成一个疙瘩。 大宝二宝两人表情也不太好,大宝默默的在心里排除各种病症的可能性。 二宝听了一会儿,凑到大宝耳边道:“听着不像是病。” 大宝一怔,看向弟弟,以同样的音量问:“不是病是什么?我倒是觉得,有些像癌症?只是不知道是身体的哪个器官出了问题,还需要当面排查。” 二宝摇头:“病来如山倒,可怎么倒,也该有个过程。听尤奶奶说,曾祖母之前身体分明康健,是一夜之间,无缘无故,变至如此,我与你不同,你精通医道,我精通毒道,我倒是偏向,曾祖母是中毒了。” 大宝皱了皱眉:“可曾祖母养在深宅,又不是江湖中人,怎会中毒?” 这个二宝也不懂,他们时常听娘亲说一些外面的事,按照他们的逻辑,中毒是在江湖人士才会出现的情况,毕竟江湖人士,惯爱打打杀杀,可寻常的普通人,又怎么可能好端端的中毒? 两个小家伙商量来商量去,但没见到患者前,却是下不了定论。 一刻钟后,小丫鬟来禀报,说是老夫人醒了。 尤嬷嬷叹了口气:“原想老夫人今日能多睡一会儿,不想,也就多睡了半炷香,大小姐,两位孙少爷,这边请吧。” 第42章 心里有底了 明泱知道老夫人病重,来之前也对老夫人现在的情况,有了大概的想象,可见到本人时,她还是惊了一下。 沉闷漆黑的房间里,满屋子都是散不去的药味儿,厚重安静的床榻上,纱帘被挂起,露出床中央那位盖着厚棉被,形如枯槁,蓬头垢面的老人家。 记忆里,老夫人最是大体优雅,哪怕是就在自己的院子散散步,也要收拾得干干净净,从不会以邋遢的形象示人。 明泱站在屋中沉默的思索时,尤嬷嬷已经快步进了内室,小声的跟老夫人说着什么。 只见老夫人原本双目紧闭,眉宇间一派死气,半点波澜都没有,可在下一瞬……老夫人似乎想起来,一只手捏紧了锦被的衣角,手臂想使力。 可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手臂颤抖两下,瞬间又软软的耷了下来。 大宝赶紧快步过去,肉嘟嘟的小手,按住老人家只剩下皮包骨头的胳膊,轻声安抚道:“曾祖母您莫要大动,且先躺着便好。” 老夫人灰蒙的眼睛看着眼前的小男孩,她似乎有些看不清,眼睛眯了眯,瞳孔始终捕捉不到焦距。 大宝一看就知道老人家有严重的白内障,应该是已经半瞎了。 他便凑近许多,同时温和的道:“孙儿明呈,给曾祖母请安,您现在能稍微看清一些了吗?尤奶奶说,孙儿与娘亲,长得很像。” 老夫人其实还是看不清,她张张嘴,喉咙能发出“霍霍”的声音。 说不出话,她便只激动的点头,枯瘦的手指,握紧小男孩的手。 大宝最会的就是哄病患,他笑着与老夫人说话,同时两指并拢,不着痕迹的给老夫人把脉。 只把了一下,他便知道情况。 还真让二宝说中了,真是中毒。 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大宝喊道:“弟弟,你也过来。” 二宝蹬蹬瞪的跑过去,与哥哥视线相对一下后,他便也趴在床边,脆生生的喊着老人家:“曾祖母,我是二宝,叫明括,曾祖母您能看到我吗?” 老夫人只觉得眼前又多了一层朦胧的光影,她隐约辨认出那是另一个小孩,便高兴的直点头。 二宝也握住老夫人的手腕,把了一下脉,而后面色一沉。 毒倒不是什么稀罕的毒,但这中毒的程度,也太深了,几乎已经是命悬一线了,只靠着一口气吊着了。 二宝又看向老人家的喉咙。 老人家的声带是没事的,但是人说话不是只靠喉咙,还需要神经带动体内各个器官运动,老人家全身器官严重衰竭,已经连基础的自主代谢都做不到了,还谈什么说话。 再说她吃什么吐什么,消化系统罢工,体内循环链断裂,自然是吃什么吐什么。 二宝从未见过中毒这么深的患者,他有些无措的看向外室的娘亲。 明泱从一进屋就在打量屋内的环境,看得越多,脸色越差。 这会儿见儿子望着自己,她抬步走到床榻边,只看了一眼老夫人的情况,她心里便有底了。 第43章 施针 尤嬷嬷在旁边又开始一个劲儿的擦眼泪,同时哽咽的道:“老夫人,这是大小姐,您最疼的大小姐,她回来了,您快看看她。” 明泱面色放柔,她弯下腰,蹲在床边,轻声喊道:“祖母?” 老夫人灰朦的瞳孔在前方几个光影上来回晃动,终于,她听到了耳熟的声音。 眼角顿时湿润起来,只盯着那团光影,不断的点头。 明泱伸手抚摸了一下老妇人的枯发,不出所料,只轻轻一抚,指尖上便捻了根白发。 难怪下人们不敢碰老夫人的头发,让老夫人看起来有些蓬头垢面。 脱发太严重了,一梳必然会掉一大把头发,不碰它,症状反而会轻微一点。 但也只是一丁点,老夫人现在,几乎已经算是两条腿都踏进棺材,只差往下躺了。 明泱自然不能让老夫人躺下去。 面色微沉,明泱扬声道:“先把窗户都打开。” 尤嬷嬷一愣,在房中伺候的一个丫鬟小声道:“罗大夫说,屋里不能见风。” 明泱看向那个丫鬟,丫鬟怯怯的低下头,不敢迎视。 明泱收回视线,只对两个儿子示意一下。 大宝二宝登时跳起来,一个开外室的窗户,一个开内室的窗户。 不一会儿,整个屋子都亮堂了起来。 “大小姐……”尤嬷嬷有些担心:“你这是要做什么?” 明泱安抚道:“嬷嬷莫要担心,我心里有数。” 说着,明泱站起来,从怀中掏出巴掌大的一捆针袋,展开针袋,里面是一套大大小小的银针。 “大宝。”明泱唤了一声。 “好。”大宝也不问什么事,只走到床前,将老夫人的锦被掀开一些,又开始解老夫人的衣服。 在病人眼里,是没有男女之别的,大宝解的专心,老夫人却愣住了,尤嬷嬷和满屋子的丫鬟,更是吓坏了。 尤嬷嬷想阻拦:“大小姐,孙少爷,你们这是……” 二宝已经率先挡住了尤嬷嬷,同时嘴里说着:“尤奶奶,我娘我哥哥有把握的,您且安心等着便是。”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尤嬷嬷现在怕得不得了,老夫人已经是强弩之末,她比谁都清楚,现在又是开窗吹风,又是脱衣服的,这是要老人家的命啊! 大宝只把衣服解到领口,然后便开始卷老人家的衣袖。 等到将老夫人前胸和手臂的几处大穴都露了出来,他又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烛台。 可是光有烛台,没有火折子。 大宝东张西望一会儿,还是没找到火,索性就拇指中指弯曲,打了个响指,登时,只见一簇轻微的火光,出现在他手指尖。 “啊——”周围有见到此景的丫鬟,吓得惊叫出声。 大宝置若罔闻,二宝不悦的提醒一句:“小声一点。” 几个丫鬟害怕极了,急忙捂住嘴,缩到一起。 大宝点燃了蜡烛,捧着烛台走了回来。 尤嬷嬷还在劝阻:“大小姐,你这到底是要干什么,你快住手吧,老夫人身体不好,真的经不起半点折腾啊……” 施针需要绝对的集中注意力,明泱不想被影响,她沉声吩咐:“二宝。” 二宝立即应道:“明白。” 第44章 保证完成任务! 下一秒,二宝在尤嬷嬷身上快速点了一下,只见刚刚还口若悬河的老嬷嬷,瞬间一动不动,连声音也发不出了。 尤嬷嬷震惊得目瞪口呆,屋里的其他丫鬟实在扛不住了,尖叫着转身就要跑出去。 却在下一瞬,大门无风自毕,而奔赴着要往外跑的丫鬟们,则齐齐停住步伐,保持着逃跑的姿势,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明泱眉头都没抬的收回手,捻起针袋里一根银针,将针尖在烛火下烤了烤,而后将针头对准老夫人的头顶。 施针前,明泱见老夫人满目泪光的看着她,那双模糊的灰色瞳孔里始终没有焦距,却牢牢的盯着她。 明泱叹了口气,将银针刺进老夫人的头顶中穴,同时出声道:“我的时间不多,只能出此下策,但祖母,请您相信我,泱儿不会害您。只是您的情况比我预想的严重太多,所以我必须立即施针,晚一刻,您就会危险一刻。说来也是我的不是,刚回京就弄出了一点小麻烦,官府的人与那好像是兵部尚书府的人,应该很快就会上门,若是我被他们缠着太久,您这里怕是等不起……总归,您现在只管安心睡上一觉,一觉醒来,您自会松快舒服许多,届时,咱们祖孙再慢慢细说。” 明泱的音色柔和,说完后,掌心轻轻拂过老人家固执的双眼。 手掌再移开时,老人已经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呼吸匀称,竟是真的睡过去了。 周遭一片安静,明泱感受到屋内丫鬟嬷嬷们聚焦过来的视线,她却只是冷静沉稳,继续施针。 一炷香的功夫后,大宝从怀中拿出一张素帕,倾身为娘亲擦了擦额头的热汗。 二宝看得很担心:“娘,你还好吗?” 明泱红唇微抿,吐了口气,道:“与死神赛跑,还好。” 二宝心头大震:“我知晓曾祖母中毒严重,却不想这般严重,那若是我们今日没赶回来,曾祖母岂非……” “嗯。”明泱低眸,浓密的眼睫垂下,她双指捻起针袋里最后一根银针:“若今日未赶回,三日后,倒是赶得及参加她的大殓。” “……” 旁边的尤嬷嬷听得心惊胆战,她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了,可偏偏她现在动弹不得,连话也说不出! 这时,屋外响起一阵喧哗,间或的,还有男人猖狂的暴吼声。 “在哪儿,伤我儿子的那个贱人在哪儿!老夫要将她碎尸万段!” 将最后一根针插进老夫人眉上的阳白穴,明泱长吐了一口气,接过大宝手中的素帕,按了按自己的额间,从椅子上站起来。 “屋里交给你们了,娘晚点回来。” “娘!”大宝喊了一声,扑过去抱住娘亲的腰,眼巴巴的望着娘亲。 明泱刮了刮儿子的鼻尖,轻笑着道:“放心,娘有分寸,你呢,替娘照顾好弟弟,娘没回来前,守好曾祖母,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能做到吗?” “嗯!”大宝狠狠的点了一下头,小胖手自信满满的拍着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第45章 最惨的是明泱! 明泱揉揉儿子的脑袋,而后放开儿子,朝着门外走去。 虽然都是一些跳梁小丑,但一直在旁边上蹿下跳,实在很烦,该清理还是要清理的。 与此同时,城东二皇子府。 一路风尘仆仆,刚沐了个浴,舒舒服服从汤房出来的封元轻,正在婢女的伺候下换衣裳,便听外面传来通报声——五皇子来了。 轻哼一声,封元轻面色不善的道:“让他进来。” 没一会儿,面色深沉的封元畏,被带了进来。 身上脏兮兮的,一进来就是一股子冲天的血腥味。 封元轻嫌弃的皱着眉,坐在熏炉旁边看着他这位好弟弟,挑眉问:“有事?” 封元畏站在下首,长身如玉,笔直稳重,躬身开口:“知晓二哥归京,特来请安。” “请安?穿这身来请安?”封元轻端起一旁的香茶,啄了一口,又扫了封元畏一眼,挥手道:“行吧,安也请了,回去吧。” 封元畏却不动,只静静的矗立于下。 封元轻嗤笑:“还有事?” 封元畏眼睑微垂,声音有些闷:“还有一事。” “说。” 封元畏沉默一瞬,才道:“有位朋友受了伤,想请五皇叔府中赵大夫走一趟。” 封元轻笑了:“请五叔府中的人,你该去找五叔才是,到我这儿来做什么?” 封元畏抿了抿唇。 京都是王都,京中最好的大夫,自是太医院的御医。 而封元畏口中这位赵大夫,乃是现任太医院院首的授业恩师,年逾近百,是位德高望重的杏林前辈。 赵大夫年轻时曾受过五王龙冥寒的恩惠,故而立下重誓,余生都愿效力五王。 封元轻靠在厚重的软枕上,虚虚的瞅着下面的弟弟,表情漫不经心:“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要找五王府的人,就去五王府,你是不识字,还是不识数,二和五都分不清?” 封元畏捏了捏拳,终于抬起头来,有些屈辱的道:“去了,五皇叔不见我。” 封元轻毫不意外:“那你找我也没用,你觉得我能说动五皇叔?况且,就算我真能说动五皇叔,让他出借赵大夫,我也不想开这个口。” 封元畏皱眉:“为何?” “啪!”封元轻猛的一拍案桌:“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何!你说你的朋友受伤了,那他是怎么受伤的?当街调戏良家女子,仗势欺人,狐假虎威!封元畏,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许同那些狐朋狗友再来往了,你既然把我的话当耳旁风,那我管不了你,你也别想来求我,你朋友是自作孽,断一只手是教训,他活该!” 封元畏被骂得脸色难看,眼底迸发出厉光:“孙元受伤是他咎由自取,可他那条胳膊若接不回去,最惨的断不是他,而是明泱!” 封元轻眯了眯眼。 不为其他,只因封元畏提到“明泱”二字时,语气里竟带着隐隐的熟稔。 封元畏继续说,声音还放大了:“二哥既然什么都知道了,自然知晓,伤孙元的正是明泱,如今孙尚书已经报了官,带着京兆尹与东厂的人上了明国公府,若是孙元的伤真的好不了了,明国公府必会为了平息孙尚书怒火,丢出明泱顶罪,二哥,难道这样你也不管?!” 第46章 尤其是五皇叔,一个字都不准说 封元轻越听越奇怪:“你认识明泱?” 封元畏一愣,随即低下头,垂下眼睑,轻声道:“二哥忘了吗?臣弟幼年身体孱弱,母后恐弟弟养不活,替我择过一妻,说是,妻家虽年长我三岁,但命数旺我,且女大男小,能压煞,挡灾……” 封元轻眼睛慢慢睁大。 封元畏脸上微微浮出红晕:“后来随外公常年练武,我的身子日渐康健,那所谓妻家,倒是无人再提,只是,她与我……多多少少算有些缘分……” “咳咳咳咳咳咳咳……” 封元畏话还没说完,就看他二哥倒抽气,抽得岔了气,瞬间咳得肺都要出来了。 他语含担忧:“二哥,没事吧?” 封元轻一脸受惊过度的按着自己狂跳的心口,吓得面无人色的看着封元畏:“你是说,你与那明国公府的大小姐,原是有婚约的?” 封元畏不好意思的抿着唇,又将头别开,抠着手指道:“也不算婚约,只是母后当年召见国公府老夫人时,提过一次,二人对过八字,老夫人也应允了。但因皇子成婚,非同小可,此事一直未有声张,弟弟以为,二哥该是知道的。”毕竟,外人不知道正常,但他们是一家人,不应该不知道。 封元轻是真不知道,他小时候就是个野猴子,天天爬树下水,脑子一半是吃给的,一半是玩给的,后来被五皇叔带去亲自教导,便常年混迹在五王府,连宫都很少进,他哪能知晓这些宫中秘辛! 而且,封元轻自己都是光棍,二十多岁了还没定过亲,他哪能想到,父皇母后会越过他,先给弟弟定亲。 封元轻还是觉得很怕,毛骨悚然的看着他五弟,试探性的问:“那,那你……你也见过那个明泱了,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泼辣德行,你别告诉我,你对她,还有心?” 封元畏的脸更红了,这回连耳朵根都发烫了,他抓抓脸,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我不知道……” 封元轻怪叫:“什么叫不知道!这有什么不知道的?你当然不能对她有心,你没听人说过她,她与人无媒苟合,孩子都有两个了!” 封元畏表情瞬间一沉,脸上的红晕慢慢消退,似乎冷静了下来。 封元轻索性站起来,走到他弟弟面前,语重心长的拍拍弟弟的肩膀,规劝道:“你还年轻,若是想成家,自然有名门望族,待字闺中的千金小姐供你选,但那位明大小姐,你真的别再想了。况且,听你刚才说的,那婚约也不正规,像是戏言,两家既没换过信物,索性,你就当没有这回事,以后对着谁也不要再提……尤其是五皇叔,一个字都不准说,听到没有!” 封元畏一愣:“五皇叔?” 封元轻沧桑的摆摆手:“总之,就别说了,至于孙元这事,你也别管了,我会派人去请赵大夫,让他务必想尽办法,为孙元疗伤,你回去吧。” 封元畏还想说点什么,封元轻已经不想说话,转头让管家送客。 等到封元畏走后,封元轻让下人去找赵大夫,然后自己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心砰砰砰的乱跳。 他一会儿想着若封元畏和明大夫真成了,封元畏喊他哥,他得喊封元畏姐夫。 一会儿又掰着手指算,那装满残肢的水缸,和用来浇花的人肥一共用了多少条尸体来着。 心里乱七八糟的,越来越烦躁。 等他终于冷静了一点,外面下人就来禀报。 说是赵大夫已经去了孙府,不过孙尚书已经连同京兆尹和东厂的人,去明国公府带走了明大小姐。 听说,现在人就在京兆尹衙门里,就要动刑了。 第47章 夹棍,铁椅,烙铁,绞盆 京兆尹衙门里。 夹棍,铁椅,烙铁,绞盆,所有刑具一应俱全,各花各样的摆成一排。 明泱立于堂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水盈的眸中,满是好奇。 现代的刑具见得多,古代的复古刑具,倒是第一次见。 堂上三个位置,分别坐着京兆尹、东厂督管公公,与原告孙尚书。 两旁的衙役手立“威武”,身佩长剑,挺胸抬头,看起来倒是高大威猛。 后方的木栏外面,有些好事百姓正在围观。 “啪!”只听惊堂木一响,京兆尹厉声问话:“堂下罪妇,还不速速跪下领罪!” 明泱这才散漫的收回观摩刑具的目光,视线一转,看向堂前三人。 她倒是好脾气,笑眯眯的问最前方那人:“敢问兆尹大人,何为罪?” 京兆尹皱眉:“无故伤人视为罪!以下犯上视为罪!” 明泱和气的点点头:“那若是如此,我便是无罪,无罪,何须领罪?” “啪!”京兆尹又一拍惊堂木:“受害者孙元分明状告你当街伤人,断他一臂,手段如此残暴,周围还有诸多百姓目击,人证物证俱在,你竟敢称自己无罪!简直岂有此理!” 明泱轻笑一声:“大人说无故伤人视为罪,可孙元恃强凌弱在先,调戏良家妇女在后,我伤他不过正当防卫,又哪里算是无故伤人?故而,我自然无罪。” “砌词狡辩!”这回说话的是那孙元的父亲,孙尚书。 孙尚书已然震怒,他站起来人高马大,对着明泱就喷:“我儿天性纯真,为人良善,从不做恃强凌弱之事,你说他欺凌了你,可如今被断一臂,命在旦夕的是他,你问问在场诸位,究竟是谁欺凌了谁!” 下方果真有百姓窃窃私语。 “当时我也在场,真就一伸手就拔断一条胳膊。” “血糊啦啦的,那位孙二公子实在可怜。” “就算那孙二公子真的与她多聊了两句,她不悦,走便是,哪里至于将人弄至残废,太暴虐了。” 眼看着百姓们都要被带跑偏了。 明泱失笑出声:“孙尚书这偷换概念,可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明泱又道:“你说你儿纯真良善,不如你去外头打听打听,看看京都被他欺凌羞辱过的百姓们是不是也这么觉得。你说他被断一臂,命在旦夕,这我同意,可他惨不代表他对。” 明泱转过身,看向外头围观的百姓们:“孙二少调戏过的良家女子,没有五十也有四十九,今日他不过是遇到我,被我收拾了,若他遇到的不是我,换成任何一位黄花大姑娘,被权贵子弟拦了路,当真是说走就能走的?” “如此这便要定我的罪,难道这就是京都的传统?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官家子弟要欺凌百姓,百姓便该送上门去由他欺辱,若是反抗了,还手了,就得坐牢,就是犯罪,这就是咱们赤炎国的国法吗?” 明泱又看向前方的三位大人:“你们这些权贵,上行下效,一边做着皇上的官,一边纵容门人子弟欺凌着皇上的子民,皇上爱民如子,你们如此作为,皇上他老人家,又知道吗?” 第48章 鬼话连篇 随着明泱的话音落下,外头的讨论声,又变了风向。 “她说得也有道理,惨又不代表对。” “是啊,今日被拦的是她,她能伤对方。可换个姑娘,不就遭殃了?” “反抗不公,怎么就成犯罪了?” “若是我家闺女被人调戏,我也要上去拼命!” “俗话说,民不与官斗,老百姓遭遇了不公,可不就得憋着吗,哎,日子是越来越艰难了,又要谋生求活,又要对权贵忍气吞声,咱们这些庶民在那些官员们眼里,都是蝼蚁。” “她说皇上爱民如子,那此等欺民之官,皇上应当会惩治吧?” 听听这是人话吗? 孙尚书气得脸一阵白一阵红一阵青。他什么时候欺民了! 京兆尹也是面色难看。 唯独那始终闲赋一旁看戏的东厂督公,这会儿倒是兴味的笑了笑,低声呢喃一句:“好利的一张嘴。” 这位明大小姐,口口声声说人家偷换概念,可她这不也是在偷换概念吗? 孙尚书颠倒黑白是不对,但是她煽动百姓,信口开河,难道就对了? 明明她自己也是侯门之后,却把自己的位置,硬跟百姓们拉到一起,开口闭口,“我们百姓”,引导庶民仇视官宦,就难道不是在狡辩? 最后她还胆大包天,拉了一面大旗,把皇上的名号都搬了出来。 说什么皇上爱民如子,仿佛她真的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可事实不是她把孙二少废了吗? 如此巧舌如簧,信她也不是,斥她也不是,真可谓让人大开眼界,措手不及。 “啪。”又是一记惊堂木响。 “肃静!”京兆尹大喝一声,制止了外面百姓的群情激奋,又狠狠的瞪了下方一脸游刃有余的女子一眼,咬牙道:“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用刑!” 隐藏在看戏百姓中的夜珑,忍不住上前半步,可他刚一动,便感觉身后一道视线定向了他。 夜珑咬牙。 最近半个月有人正在监视他,夜珑握了握拳,唯恐泄露自己与门主的关系,他只得后退半步,重新隐回人群,不敢贸然行动。 京兆尹衙门外,一辆雅致宽广的蟒纹马车内,龙冥寒闭目假寐,耳里,听着的却是衙门里,女人声如黄莺的鬼话连篇。 阿九这时从衙内跑出来,靠在马车旁,轻声道:“要动刑了,用夹板夹手指,不过,百姓有些躁动,都在为明姑娘声辩,京兆尹恐于压力,大概会放弃用刑。” 龙冥寒嘴角轻勾,道:“不会。” 京兆尹与孙尚书乃是一党,自该守望相助。 区区几个百姓,镇压便是,刑是必然会用的。 阿九又进了衙门内查探,过了片刻,他面色古怪的再次出来,这回他的声音,带了点迟疑:“上了夹板,但明姑娘手指没断,夹板断了。” 龙冥寒又是一笑。 阿九心情复杂的继续道:“又改用了绞盆,但盆里的蛇虫鼠蚁死活不肯出来,把盆倒扣过来,它们黏在盆底,也不出来。” “还用了烧红的烙铁,但明姑娘徒手把烙印摘了下来,放在手心把玩,还说挺暖和的。” 第49章 她胖。 “最后用了铁椅,但一坐上去,椅子塌了……” “嗯?”始终没有反应的五王爷终于睁开眼睛,轻描淡写的问道:“塌了?” “嗯。”阿九脸色深沉:“碎成粉末了。” 龙冥寒笑了笑,倏然道:“她胖。” 阿九:“???” 阿九摇头:“不是,明姑娘很是纤瘦,她是内力非凡,她是用内力震碎了铁椅……” “就是她胖。”龙·还在记仇·冥寒说完,嘴角的笑意扩大,心情似乎愉悦了许多:“下次见面,就说她胖。” 阿九:“…………” 片刻后,龙冥寒道:“回府。” 里头已经休审了,这次的事,她自己解决了,不需他出手。 此时,明国公府内。 “休审了?”明耀宗在听完下人的禀报后,紧忙又问:“那她现在人呢?” 下人道:“被还押监牢,京兆尹大人说,明日还要再审。” “还要在审?”明耀宗皱起眉来,片刻后,他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吩咐道:“去备马车。” 下人去备车的时候,明耀宗便在大厅里走来走去,盘算思索。 杨氏一过来,就看到他那副焦躁不安的样子,轻声唤道:“老爷。” 明耀宗没理她。 杨氏一咬牙:“老爷,我知道你是怪妾身,可当时那种情况,妾身能怎么办?你被那孽障点了穴,晕死过去,府中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外头突然闯入大批官兵,又是喊打,又是喊杀的,妾身一介弱女子,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况且,伤人的本就是那孽障,她既做了,又何怕认……” “行了,闭嘴吧!”明耀宗实在烦了,斥了一句。 杨氏顿时更委屈了:“难道我说错了吗,伤人的是她,官府上门找的人却是我们明国公府,若是不将她交出去,咱们全家都得给她陪葬,凭什么!” “啪!”明耀宗一个巴掌,直接扇在杨氏脸上:“我让你闭嘴!” 杨氏捂着自己的脸,不可思议的望着他,下一瞬,他突然扑到明耀宗跟前,用指甲抓他:“好你个明耀宗,你居然敢打我!当初求娶我的时候,说的天花乱坠,可现在,你居然为了那个女人生的孽种打我!你就是想逼死我是不是!好,我遂你的意,我这就一头碰死在这儿,做鬼也不放过你!” “滚开!”明耀宗一脚把死缠烂打的杨氏踹开,本就阴郁的脸上,布满黑气。 杨氏看到他这个表情,也愣了下,有些畏惧。 明耀宗走过来,揪住杨氏的头发,将她拉近道:“你知不知道你坏了我多大的事!想死是吧,死去吧,待我功成名就,爵位高身,还怕找不到温柔贤惠,善解人意的正妻!”说完,厌恶的将杨氏丢开,大步朝着厅外走去。 杨氏看着明耀宗决绝冷情的背影,又想到他方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只觉得一阵胆寒。 她怎么忘了,明耀宗此人,是连发妻都能出卖的男人。 若不是早已看透他的自私自利与狠毒险恶,她也不用背地里筹谋这么多事,为自己与两个女儿谋划。 第50章 五皇叔买不买 城东二皇子府。 “你说铮王府?明耀宗去了峥王府?”封元轻坐在书房中,听完下属禀报,不禁狐疑:“没听说明国公府与峥王府有旧。” 那回禀的下属面露犹豫。 封元轻看出来了,蹙眉道:“有话就说。” “是。”下属这才道:“听闻峥王府,日前,又死了几名侍妾。” 峥王原是峥亲王,是当今圣上同父异母的长兄,当初先帝还在世时,储位悬空,尤以长子峥亲王,与当时还是固亲王的圣上争夺最激烈。 最终皇位在异姓王五王龙冥寒的协助下,由圣上摘走。 此役之后,五王在朝中一人之下,而圣上因刚刚继位,为彰显宽容,放过了一直与他争夺皇位的半生宿敌峥亲王一马。 峥亲王也是识趣,为表示臣服,自请削爵,峥亲王变成铮王。 而铮王这些年来,倒是一直安分守己,没让圣上膈应过,只他有一个毛病,就是贪色,铮王府中,几乎月月都有新宠,当然,若只是花心些倒也罢了,可听闻铮王在床上还有些癖好,那些女子,与他行房后,少有完好无损的,将人弄死,也是时常有之。 御史参过几次本,但铮王每次都能买通受害者亲眷,证明受害者是自缢而亡。 长此以往,他狡猾刁钻,皇上也懒得管他了,只让他收敛行事罢了。 如今下属说到这事,封元轻顿时想到了什么。 “你是说明耀宗是想把明泱献给铮王?” 下属道:“据查,月前,明国公便上过铮王府的门,当时,好像正是明国公府收到明大小姐未死消息之后……而这两年,明国公的确为了求取一份差事,四处周旋。” 封元轻面色漆黑:“简直岂有此理!他这是求路无门,都打上卖女求荣的主意了!可耻之极!简直枉为人父!” 下属又道:“其实,明国公府这一个月来,拜见的权贵,远不止铮王一家,毕竟如今的铮王,与当年并不可同日而语,相信铮王也并非明国公的首选,只是随着明府大小姐并非完璧之身,且诞过两个孩子之事流传开了,想来现如今,明国公的选择也不多了,而铮王,又是出了名的荤素不忌,他府中,改嫁过,生过孩子的妾室,也不是没有。” “呵。”封元轻突然冷哼一声,讽刺道:“怕是还不止如此,你可知明大小姐,长得有多美。” 下属愣了一下,这个他确实不知,也没见过。 封元轻道:“倾城倾国,遥比仙姿,明耀宗作为其父,自然知晓自己女儿的容色可以卖到怎样的价钱,生过孩子又怎么了,非完璧之身又怎么了,没看到封元畏见了她一面,连魂就被勾走了。想来不过是这次明泱惹出了大麻烦,令明耀宗待价而沽的计划泡汤,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上风评不佳的铮王。若是这笔买卖真的成了,铮王自然会出面与孙尚书谈判,到时候他出了力,明耀宗得了自己想要的差事,可怜的,只有无辜的明泱。” 说到这里,封元轻突然起身,往外走去。 下属跟了上去:“殿下,咱们去哪儿?” “五王府!”封元轻道:“与其卖给铮王,不若卖给五皇叔,就是不知道,五皇叔买不买,若是不买的话……” 封元轻咬咬牙,就只能他买下了。 第51章 五叔不愿娶你,我愿意娶你! 虽然是权宜之计,但想到这儿,封元轻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足下却走得更快了些。 封元轻想得很简单,五皇叔虽然与明大夫有些小恩怨,但那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如今明大夫要被倒卖,五皇叔哪怕看在她救过茸茸的份上,也该出手相救。 可是等将自己的目的说完后,却听他五叔不以为意的道:“不买。” 封元轻震惊:“难道五叔就真的忍心,看着明大夫深陷虎口?” 龙冥寒不解的看向他:“所以你就让我深陷虎口?” 封元轻一愣:“啊?”在他看来,五叔并非胆小怯懦之人,就算和铮王对上,和孙尚书对上,和明国公对上,也不过小事一桩,对他来说,动动手指就能解决的事,怎么也算不上“虎口”的高度吧? 龙冥寒却是不说了,让人送客。 封元轻站起来道:“五叔若是见死不救,那就只能侄儿出马了!” 龙冥寒扫他一眼。 封元轻鼓起勇气挺起胸膛:“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为救朋友,两肋插刀,在所不惜!” 龙冥寒漠然的将身体靠在椅背上,淡淡的睨着他:“行,去吧。” 封元轻:“……” 离开五王府,封元轻带着一肚子火,气冲冲的奔赴京兆尹衙门! 他要进大牢,狱卒们自然要阻拦:“殿下恕罪,监牢重地,外人不得入内。” “滚开!”封元轻厉喝一声。 狱卒还要再说,这时远处跑来一个衙役,对着狱卒一番耳语。 那狱卒听完,面露震惊,正在迟疑时,封元轻机灵的带着下属,赶紧趁机就闯进了牢内。 “欸,殿下……”狱卒还要再拦。 那衙役拉住他:“别管二皇子了,他要见谁就让他见,只要不往外带人就行了,你还不赶紧去准备轿子,这可是上头亲自下的令!” 狱卒唬了一跳,赶紧带着人往外面跑去。 封元轻一路畅通无阻的找到了明泱。 明泱正坐在石床上,盘算时辰,见到封元轻来,有些意外:“有事?” 封元轻看着这简陋潮湿的地牢环境,眼泪都快出来了:“姐,你还好吧?” 明泱怔了一下,感觉到了封元轻的一番好意,便缓声道:“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封元轻像只小狗似的蹲在地上,扒拉着铁栏杆,眼泪汪汪的望着狱里面的人:“都坐牢了……” 他那副惨淡的样子,倒像他才是坐牢的那个。 明泱放下腿,走到牢门前,笑着道:“真的没事,你有事?” 封元轻撅着嘴,突然问:“姐,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明泱:“?” 封元轻抠着栏杆道:“我五叔不愿娶你,说不想身陷虎口,但是我愿意娶你!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救……” “虎口?”明泱蹙了蹙眉,突然蹲下身,隔着厚重的铁质栏杆,看着封元轻:“身陷虎口?” 封元轻莫名觉得他姐现在的表情有点古怪,明明看着和平时差不多,但是他怎么觉得那么渗人。 他怯生生的点了下头,老实巴交的道:“我五叔,是这么说的……” “他暗示我是母老虎?”明泱突然冷笑着问。 第52章 我错了,我再也不笑了…… 封元轻本来还没想清楚五叔说的,现在一听明泱的话,顿时福至心灵,明白过来:“原来他是这个意思啊!” 明泱噙着一双凉凉的黑眸,只看着他。 封元轻一拍大腿,道:“我还误会了五叔,哎,原来他是怕姐你,这么说也对,铮王他们何值一提,倒是姐你,五叔要是真娶了姐你,哈哈哈哈哈哈,你俩肯定天天打架……” 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紧窒起来,封元轻觉得胳膊冷飕飕的,不禁环住双臂,左右看看。 他心疼的道:“监牢里原来这么冷,姐你住在这儿,晚上可怎么过,不行,我这就去找京兆尹!放心,姐,我给你撑腰,我说你是未来二皇妃,让他们这就放了你!” 前行的脚步停滞在半空,封元轻扭头,看向明泱捏着他衣袖的手指。 那截纤细的指尖柔嫩精致,封元轻心里正喟叹,他姐果然连手指甲都漂亮,后又觉得不对,怎么他姐指腹这么白,手背上筋骨都瞬间绷起。 “姐?”封元轻试探性的喊了声。 明泱将封元轻拉了回来,封元轻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都贴在了栏杆上,脸都快被栏杆挤变形了。 他可怜巴巴的喊:“……姐?” 明泱音色冷得跟结了冰似的:“你有两个选择,你进来,或者我出去。” 封元轻总算感知到了危险,害怕的抖索:“姐……我,我又做错了啥了?” 明泱狠鸷的眸色扫他一眼:“你不愿进来,那只能我出去了。”说话间,她一手依旧揪着封元轻衣袖,另一只手,轻轻拂过钢铁铸造的栏杆。 封元轻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原本坚挺笔直的栏杆,在明泱触碰后,铁柱逐渐变形,栏杆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 最后,两段栏杆中间,赫然出现了一个大洞,足够一人灵活进出。 封元轻惊恐的瞪大眼睛! 明泱走出来后,放开封元轻的衣袖,封元轻条件反射,转身就跑,却又被明泱揪住后领。 封元轻被拎小猫似的拎回来,真的要哭了:“姐,姐……” “很好笑?”明泱冷眸觑着他问。 封元轻疯狂摇头:“我,我没笑啊……” “刚才你笑了。” 封元轻泪眼婆娑:“……我错了,我再也不笑了……” “他在哪儿?” 封元轻哆哆嗦嗦:“……谁?” “骂我母老虎那个。” 封元轻一缩脖子,心虚的往外面一指:“五,五王府……” “带路。” 封元轻被扔到前面,他踉跄着站稳,期期艾艾的回头试图劝阻:“……姐,越,越狱,不好吧……” 明泱嗤笑一声:“二皇子不是要给我这个未来二皇妃撑腰?助我出狱?” 封元轻差点给明泱跪下了,委屈道:“姐,我,我可是向着你的……” 明泱横眸扫了眼牢房天窗外的天色,确定时辰已经到了,道:“走你的。” 封元轻不敢。 明泱眸子一瞪。 封元轻立刻抱住脑袋,弓着身往前跑了两步,快速道:“这边走,这边走,姐你当心脚下,这里有个坎儿,别铬着您了。” 第53章 整张脸连着脖子根,迅速通红 出狱,意料之外的顺利。 牢外守着一列狱卒,但在明泱和封元轻出来时,眼里虽有迟疑,但硬是一个都没上前。 封元轻原本还有些怕被拦,见此,虽有狐疑,但顿时就得瑟起来了,跟他姐吹:“都是看我的面子,姐,你就只管跟着我,保准没事。” 明泱:“……” 封元轻在前面走,可刚出了监狱大门,就看到前方,京兆尹与东厂督公全公公正远远走来。 封元轻敢在狱卒面前颐指气使,对着朝廷命官却不敢,他一时有些胆怯。 却不想,京兆尹和全公公走来后,却是停在他面前,对他恭敬屈身。 封元轻愣了一下,京兆尹倒也罢了,这位东厂督公素来是只听父皇调令,对其他皇亲国戚,向来不假辞色,未成想,今日对自己,竟是如此恭敬? 封元轻错愕的之后,又觉得长脸,赶紧跟他姐小声炫耀:“看,我就说跟着我没错,他们都怕我!” 明泱没有作声。 那位全公公却在鞠了一躬后,立起身子,语气谦卑温和的看着明泱道:“正想亲自去请明大夫,不想您这已经出来了,明大夫,圣上有请,您这边请,轿子已经准备好了。” “嗯。”明泱轻应一声,路过封元轻身边时,瞥到封元轻全身僵硬,目瞪口呆,她拍了拍封元轻的肩膀,故意道:“你真有面子,连圣上都要听你的。” 封元轻顿时整张脸连着脖子根,迅速通红,他机械的转过脑袋,委屈的望着他姐。 明泱磨了磨牙齿,又道:“告诉你五叔,我晚些去找他。” 轿子从天庆门进入,沿着西防城墙,前往内宫。 轿子后面,京兆尹与全公公,领着两列御卫,步行跟随。 京兆尹此时正满脸焦躁,小声的同身边的全公公哀求:“全大人,这次您可一定要救救下官!下官这也是奉命行事,孙尚书他……” “赵大人。”全公公抬手制止了京兆尹后面那些无意义的话,面上则是笑眯眯的:“赵大人何须担忧,皇上深明大义,自有公断,赵大人若着实公正,又何怕皇上过问?” 京兆尹面露尴尬,含糊道:“谁能想到,皇上竟与明国公府大小姐有旧……” “赵大人慎言!”全公公板起面来:“皇上的事,也是我等下臣可随意揣度的吗?” 京兆尹唬了一跳! 又看四周,见御卫们也都隐晦的正在看自己,他霎时后背一片汗湿,正要再解释两句,全公公已经甩着拂尘,快走两步,离他远些。 京兆尹有口难言,一路上心惊胆战,等终于抵达政勤殿,刚进大殿,便听到里头传来一阵咳嗽声。 明泱也听到了那阵咳嗽声,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皇上,明大夫到了。”皇上身边的第一大太监,董公公小声说道。 正坐案前的男人看年纪四十多岁,留着胡须,手中还拿着朱笔,正在批阅奏折。 “哦,来了?”搁下御笔,这位九五之尊又轻咳了一声,笑着抬头道:“你这丫头……”话音刚出,又觑到下面跟随进来的全公公和赵大人,顿时住了嘴,改口道:“全爱卿与赵爱卿也来了。” 全公公与京兆尹赶紧躬身行礼。 第54章 您这语气是问谁呢? 皇上摆摆手,示意他们平身,又看向那站在最前面的女子,好整以暇的笑笑:“你为何不行礼?” 明泱也不说话,眉头越皱越紧。 皇上有些无奈。 董公公低头咳了一声。 “罢了罢了。”皇上摆摆手,语带宠溺的道:“这丫头向来如此,咱们也不是第一日认识她了,好了,明神医,把脉吧。” 说着,皇上走下台阶,坐到了殿前的梨木端椅上,将手搁在茶案前。 明泱沉沉的吐了口气,面无表情的走过去,一言不发,也不打招呼,直接就坐到了茶案另一边的椅子上。 两指并拢,她边把脉,边音色冷清的说:“面色暗沉,眼尾虚浮,脾虚气弱,精衰亏损,内燥风痛,骨坏筋崩……” 说的没一句是好话,别说下方的全公公与京兆尹已经听得满头大汗,就连皇上旁边的董公公,都听得眼皮直跳,一个劲儿的给这位胆大包天的老朋友打眼色。 明泱就像没看到董公公的着急上火,也没感觉到大厅里的风声鹤唳一般,说完了症状后,又不高兴的瞅了九五之尊一眼,冷声问:“为何不尊医嘱?” 您这语气是问谁呢?问隔壁张大爷吗? 下面的全公公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京兆尹反应慢点,但也赶紧跟着跪下,就怕龙颜大怒,他们站得太高被皇上瞧见了要被迁怒掉脑袋。 董公公捏着袖子擦了擦额上的热汗,小心翼翼的开口:“明大夫,您之前说的那些忌口,老奴一直记在心里,皇上这两年,并未……” “忌口是一回事。”明泱打断董公公的话,拧着眉看着皇上:“其他的呢?每日保证四个时辰睡眠,晚上过亥时便入睡,一个月不超过十次房事,每次也不得超过……” “咳咳咳……”九五之尊又捂着嘴咳嗽起来,随即低声呵斥:“女儿家家的,说的都是什么话。” 明泱抿着唇,豁然起身:“皇上既然不将民女的叮嘱放在心上,那您这身子,民女不看了,让太医给您看吧。” 说着,还真脸色沉下,生气了。 皇上一怔,求助似的看向董公公,董公公比他更想求助! 片刻后,董公公厚着脸皮上前,拉拉明泱的袖子:“听说明大夫被京兆尹衙门抓了去,皇上这立刻就派人救您了,皇上待明大夫的心,您还不清楚吗?眼下这两日变天,皇上受了风寒,这身子骨,是一日不如一日,您倒是真忍心半点不管?” 倒是开始哭起惨了。 明泱沉了沉眸,转头看向董公公。 董公公露出讨好的笑。 明泱又看向那位还巴巴瞅着自己的九五之尊。 明泱是在第二次见皇上时,认出他身份的。那时她刚刚在小村庄定居下来,两个骤然出生的孩子,弄得她焦头烂额,第一次做娘亲,什么都不懂,一切全靠摸索。 正在她手忙脚乱的时候,有一位四十多岁,气虚体弱的中年男子,带着一位老奴,上门求医。 明泱那时十分警惕,问对方:“你怎知我会医?” 那人笑道:“赴城明神医,妙手回春,如雷贯耳。”说着,对方音色诚恳:“封某替赴城上下数万百姓,谢明大夫除疫之恩,救命之恩。” 第55章 送命题 赴城瘟疫解除的功劳,绝不是明泱一人,当时与她共同抗疫的,有朝廷的兵士,也有城内的其他大夫,甚至还有外地赶来的名医,更甚的连宫中太医都来了几拨。 大家众志成城,只为救人于命。 只是明泱拥有许多现代疾病治疗控防知识,别人也很努力,但她说一句居功至伟,的确不过分。 不过明泱在赴城抗疫时,一直身着男装,而眼前这人却能认出女装的她,想来对方也是神通广大。 这世上,本就不缺厉害的人,明泱倒也没觉得对方认出自己有什么不对,只是稍微聊了两句,便同意了为对方看诊。 而这一把脉,她才发现,此人竟完全不如表面看上去的康健红润,他的身子很差,底子几乎已经被败光了,如今不过是靠着名品贵药,才令他看起来尚算虚有其表。 明泱问他到底是做什么的,到底每天有多少操劳不完的事,竟将身子败坏至此。 中年男人只是苦笑着摇头,恍惚的说道:“年轻时打过仗,落下了好些病根,后来接替父位,管制家族,只家族庞大,内忧外患,常年以往,精神便开始不济,前两年开始呕血,这两年,偶尔会突然晕倒,有一次,呼吸停顿过,只是又被救回来了。” 明泱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将他身体的劣质一一告知后,命令道:“你需得在我处调养半年,清治你身体所有病灶,半年后身体肃清,往后,再活三十年不是问题。” 对方起初很高兴,可住了不过一日,便来告辞,说家族又出乱子了,必须赶回。 明泱那时很生气,讽刺道:“你当皇帝的?有这么忙?” 对方愣了一下,而后失笑,摇摇头,还是告辞了。 明泱给了他许多药,叮嘱他按时服用。 第二次见,是在一年后,他药吃完了,依旧带着那位姓董的老奴,只身前来,可这回,他的身体败坏得更厉害了,他说:“府中的大夫告诉我,大略只剩半年了。” 明泱面色一板,傲气十足的道:“我还是那句,你在我这儿住半年,我还你三十年。” 当时,那位董老奴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对着明泱使劲磕头,声泪俱下! 可这位中年男人却道:“我只能呆十日,十日后必须回。” 当时明泱还不懂,后来她才知道,国不可一日无君。 其实到后来,明泱仍旧始终不明白,他既然贵为一国之君,为何不命令她随他回京,为他调养,每次都巴巴的千山万水赶来,却又从来不勉强她半分。 他有时候会说:“你这丫头,又凶又蛮,我家最是刁蛮的女儿,也比你温柔似水多了。” 明泱会怼他:“我又不是你女儿,要你喜欢?” 他只是笑笑,从来不生气。 相识五年,加起来其实也就见过三次。 这次是第四次,不过明泱从不怕他,哪怕他现在一身龙袍,高高在上。因为在大夫的眼里,病人没有贵贱之分,只有听话与不听话之分。 明泱到底还是坐了回去,继续为他把脉,同时在心里制定调理方案。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外面黄昏将至,政勤殿内点上了烛台。 明黄色的烛火下,明泱展开纸笔,开始书写药方。 而这个时候,皇上才放松似的卷了卷袖子,一抬眼,似乎才看见下方还跪着的全公公与京兆尹。 “二位爱卿,起吧!” 两位大人惶恐的谢恩起身,可刚一站起来,就双双腿软,又跪了下来。 皇上吩咐:“来人,赐座!” 小太监很快搬了凳子进来,全公公和京兆尹不敢全坐,只坐了三分之一凳面,十分紧张的样子。 皇上这时又看向明泱:“听闻你折断了孙尚书次子的胳膊,可有此事?” 明泱一点没有被当今圣上兴师问罪的惊恐,只继续写着她的药方,同时道:“不是折断,是撕裂,我把他的手,整条拔了。” “咳咳咳……”董公公咳得肺都要出来了,焦急的道:“我的姑奶奶,您就别说了!” 明泱便真的不说了,垂头专心书写。 皇上倒是沉默下来,片刻后,问向下面的两位主理大人:“那位孙公子,如今伤势如何?” 全公公道:“伤势并无大碍!请了五王府的赵神医亲自上门诊治,虽说手是废了,但命却是保住了,眼下已经醒了!” 九五之尊沉吟片刻,对董公公道:“传朕旨意,赐些补品药材,银钱珠宝下去,以示安抚。至于明泱……” 皇上又看向全公公和京兆尹。 “二位爱卿认为,始作俑者,又该如何发落?” 这简直是道送命题。 全公公紧闭嘴巴,一句话不吭,反正他只是督理,不是正理,人是京兆尹衙门抓的,审也是京兆尹主审,跟他没多少关系,谁也别想拖他下水! 第56章 双标 京兆尹则已经满头大汗,他猛地再次跪下,磕着头道:“此事实为误会,明姑娘乃是正当防卫,并非有罪,倒是孙元公子,却有调戏良家女子之嫌,只是孙元如今重伤在床,若要问罪判刑,怕须过些日子,还请皇上,明鉴……” 明泱写药方的手一顿,转过头来,似笑非笑,瞥了那京兆尹一眼。 皇上面色和缓,笑着道:“原来如此,看来倒是朕着急了,见那丫头被抓,只当她当真做了那些目无法纪之事,既然是一场误会,那后续该如何处理,便交给赵爱卿了。” 京兆尹急忙俯身领旨,同时大颗大颗的汗珠往下落! 他是真没想到,皇上居然真的打着包庇这位明家大小姐的主意。 京兆尹一边恐慌,一边庆幸,庆幸自己改口改的快!否则,今日之事,还不知该如何收场! “好了,既然无事了,两位卿家便早些回府歇息吧。” 全公公与京兆尹连忙行礼告退。 两人离开政勤殿时,还听到里头,皇上谈笑闲聊般的声音响起:“还没写好?让朕看看,嗯,书法倒是精进了不少。你呀,总是督促大宝二宝习字练书,你自己倒从来不练……” 全公公与京兆尹走远了,还能回忆起皇上与明大小姐那副熟稔相处,亲切说话的样子。 沉默许久,全公公骤然道:“今日宫中所见,还望赵大人只当是做了一场梦,忘了才好。” 京兆尹连连点头:“全大人说的是,圣上之事,岂是我等下臣可窥视探看的,今日……今日下官其实什么都未看到,也什么都未听到……” 两人达成默契,面上又恢复镇定,只是心中,却始终无法平静。 他们都知道,这京都,乃至这皇宫,恐怕不久之后,都将要变天了。 明泱在政勤殿呆到夜深才离开。 不是她不想走,实在是两年未见,皇上这身子,已经破到补丁都打不上的地步了。 开完药方让人去煎药的时候,她便给皇上针灸调理,等到药来了,督促对方喝了药,她才取了针,告辞离开。 “走了。”明泱转身挥挥手,直接走出大殿。 皇上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终是笑一声,对董公公抱怨:“你看她,还是那么没大没小,目无尊卑。” 董公公笑道:“有本事的人都有脾气,况且,这不也是皇上惯出来的。” 皇上叹了口气:“她这性子,张狂肆意,早晚还要闯出乱子,今日是孙尚书,明日,就不知又是谁了,还是该有个男人好好管管她。” 董公公一愣,不禁闭了嘴。 其实这么多年下来,皇上待明大夫好,董公公都看得出来,只是他分不清,这种好到底是什么好,他猜测过,皇上是不是看上明大夫了,想纳其为妃,但仔细瞧瞧,又觉得不是,皇上对明大夫,更像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宠溺。 现在皇上提起这个,董公公便不知该怎么接口。 皇上倒是兀自沉吟起来:“如今贵侯亲府中,可有哪些儿郎,是人品上佳,才貌双全,不花心,不滥情,与她年纪相仿,般配的?” 董公公听得牙疼,心想有这种好男人,也早就被定下了,还能说找到就找到? 于是董公公想了想道:“顾将军倒是不错的人选。” “顾偌?”皇上皱起眉头:“娶过妻,丧偶,带着个两岁的儿子,还是个莽撞武夫,这算什么不错的选择?” 董公公心想,明大夫还带着两个孩子呢,还未婚生育呢,人家还没嫌弃她呢,您怎么还先双标上了! 第57章 她还能下蛋 董公公只能又道:“二皇子倒是尚未娶妻,听闻也未有心上人……” “不行。”皇上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董公公并不意外,明大夫的条件确实不怎么样,二皇子到底是天潢贵胄,娶个生过孩子的女人,就是皇上许,皇后也不会答应。 皇上表情严肃了起来,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旧事,片刻后,揉揉眉心道:“罢了,迟些再说吧。” 另一头,明泱坐着来时的轿子,并不知道那位一国之君背地里正捉摸着给她乱点鸳鸯谱的事。 明泱在轿子里假寐,突然,她听到了外面有什么声音。 撩开轿帘往外看去。 夜晚的内宫巍峨之外,又透着一股神秘。 平整道路的上,除了他们这列小轿队列外,便只剩下另一边的禁卫军队列。 禁卫军们皆是威仪高大,穿行而过时,明泱却看到列队末尾,坠着一道纤细瘦小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宫娥服侍,是个女子,她紧紧的跟着巡逻的队列,痴恋的目光,牢牢的盯着侍卫中的一名男子。 明泱始终盯着她,那女子也感觉到了明泱的目光,转头与她对视。 两人的目光交汇,是那女子率先转回头,她再次噙着眷恋的目光望着那名男子,很快,她便随着列队,越走越远,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明姑娘,可有什么不妥吗?”送行的公公见明泱始终看着那边,不解的问。 明泱问:“女子也可加入禁卫军吗?或者,禁卫军巡逻,还可以携带家眷?” 公公被她问懵了:“什么?” 明泱又看向后面:“那宫女……” “宫女?”公公扭头四下张望,什么也没看到:“哪有什么宫女?明姑娘,您是看花了眼吧,这个时辰,宫门已经落锁了,宫女太监未得命令,是不可随意在宫内行走的。” 明泱愣了一下,而后按着眉心道:“那看来,确实是我眼花了。” 公公松了口气,道:“您刚才乍然说什么宫女,可吓了奴才一跳,奴才还以为您见了那种不干不净的东西呢!”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明泱能见鬼,不过很多时候,她见了鬼,也不知道那是鬼。 那些鬼长得跟普通人一样,不会七窍流血,也不会披头散发。 一开始明泱以为原主本身就有阴阳眼,她穿过来,所以被继承了这个能力。 可是她努力回忆,翻遍原主的所有记忆,却并未发现,原主有任何通灵的迹象。 后来明泱又以为,见鬼是她穿越的后遗症,毕竟穿越都能发生,她还能下蛋,见个鬼似乎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至于到底是不是这个原因,明泱现在也没答案,只是她遇到那些鬼后,那些鬼并不会来骚扰她,渐渐的,她也就麻木了。 多数时候,她只当看不见就算了。 轿子很快抵达了天庆门,出了宫门,便可换乘马车或者骑马。 那公公还要再送,明泱阻止道:“我自己回去便可,不劳烦了。”说着,她翻身上了一匹白马。 “明……明姑娘!”小太监急忙道。 明泱却已经驾着马,扬起一片尘土!转瞬,便消失无踪了。 第58章 男装 明泱没有回明国公府,而是去了中心街最大的一家镖局——天下镖局。 敲响了门,镖局伙计睡眼惺忪的出来开门,一看外面的人,伙计登时瞌睡全醒!看看左右,确定没人跟踪,才小心谨慎的喊:“门主!” “夜珑呢?”明泱问道。 小伙计将人迎进来,关上大门,才道:“夜堂主去了香情坊,还未回来。” 明泱皱了皱眉。 伙计道:“属下这就是去请马堂主与空堂主出来……” “不用了。”明泱沉吟片刻,道:“你去找套我能穿的男装,越快越好,快去。” “是!”伙计急忙应下。 男装很快被送来,连带的,伙计口中的马堂主与空堂主也衣衫不整的跑出来了。 马如烟,空天疯,天下镖局的管事,荒门京都分堂的主事堂主,是一对夫妻。 马如烟一边拢着自己的衣服,一边跑出来,看到门主真的在,顿时一喜:“门主!” 明泱笑了笑:“好久不见。” 马如烟眼前瞬间红了,这才改了口,唤道:“泱泱……” 空天疯倒是一脸严肃,说道:“夜珑去了香情坊,说是去想办法,只是没想到,门主您已经出来了。” 明泱道:“我有些事与他说,无事,你们休息,我去找他。” 空天疯道:“我陪您去,香情坊之前被查抄过一次,换了牌匾,如今没有知情人带路,不好找。” 马如烟也道:“香情坊由周堂主管辖,泱泱你应该也记得,周堂主她是个多么谨慎的人。” 明泱没多犹豫,换上男装,与空天疯很快抵达西北门外。 众所周知,京都西城门后面的西北门外,是做夜买卖的。 一到晚上,整个京都万籁俱寂时,唯独这里,歌舞升平,莺笑燕语,到处都是脂粉花香。 有空天疯带路,明泱很快抵达了昔日的“香情坊”,今日的“千颜居”。 京都荒门分堂,共有五位堂主,除了马如烟、空天疯之外,另外三人,也皆是混迹在三教九流之中。 马如烟、空天疯开设镖局,负责隐藏门下高手,实行人员调配,行动安排。 周堂主开设青楼,负责情报收集。 另外两位堂主,一位开钱庄,一位开酒肆。开钱庄的负责收款接款。 开酒肆的负责买卖交易洽谈。 今晚夜珑就是找到了另外三位堂主,打算制定明日最稳妥的计划。 而看到空天疯与明泱出现时,密室内的四人都愣住了。 四人齐齐起身,恭敬的拱手唤道:“门主!” 明泱深夜赶来,除了猜到夜珑见不到自己,可能会做出一些无谓的事外,还为了小宝的事。 小宝的消息,一开始便是周堂主打听到的,如今她人已经到京了,她要尽快知道小宝的下落! 一刻钟左右,外面突然有人敲门,传来一道女声:“堂主,来了一位客人,像是,来捣乱的。” 周堂主皱了皱眉:“一点小事自己处理,若要强拉姑娘过夜,便将人打出去!千颜居的姐儿皆是卖艺不卖身,这是规矩!” 门外的女声为难的道:“不是要姑娘过夜,他……他说他不是来找姑娘的,是来找,一位穿着褐衣素袍的,公子的……” “找小倌儿我们千颜居哪儿有?”话还未说完,周堂主突然转首,看向了圆桌上,坐在上首位的明泱。 内里褐色的短衣,外头素布做的长袍。 褐衣素袍,吻合。 第59章 这么丢脸的吗? “难道被跟踪了?”夜珑猛地起身,看向空天疯。 空天疯脸色也很差。 他立刻起身认罪:“是属下不慎,露了行踪,请门主责罚!” 明泱倒是没什么表情,她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衣袍的褶痕,淡淡道:“我也未发现有人跟踪,怪不到你头上,我出去瞧瞧。” 开钱庄的钱堂主立刻拦住:“恐有危险,还是让属下等先出去一探虚实。” 明泱却道:“若能伤我,也算他的本事!” “可是门主……” “门主……” 不管别人怎么喊,明泱已经走出了密室,周堂主不放心,以千颜居鸨母的身份,陪着明泱一起去。 之前来报信的那位姐儿在前头带路,很快,她们便抵达了二楼的一间雅间。 周堂主要敲门,明泱抬手制止她,冷笑道:“来者不善,还敲什么门,他配?” 说着,“哐当”一声,推开门,目露冷色的看了进去。 这一看,却把明泱看愣了…… 怎么是他? 房中被布置得雅致清爽,微敞的门窗外,隐约可见竹枝摇曳。 夜风夹带着酒香,在屋内弥漫,一身玄色蟒袍的男子,倚靠着木制的宽椅,正仰头自饮。 熟悉的面孔,熟悉的气息,再熟悉的不过的那个人。 明泱眉头狠狠皱起。 却见屋内的男子墨眸微转,邪孽俊美的面庞上,带着一缕不耐,正噙眸看着她。 明泱面无表情的走了进去。 刚走一步,周堂主猛地拉住她,满脸警惕的道:“此人,武功深不可测,他很危险,我……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有一股压迫,让我喘不上气来……” 明泱一愣,她倒是想起来了,初见时,龙冥寒的确也给她一种强大的威压感,只是后来,朝夕相处两天后,她就迷之习惯了。 现在再看周堂主满头大汗,显然是强撑硬顶的样子,明泱不禁怀疑,自己当初见龙冥寒时,难道也是这副失态虚弱的样子? 这么丢脸的吗? 明泱脸色顿时变得不好起来,她对躲在后面的领路姑娘道:“照顾好你们妈妈。” 那姑娘搀扶住周堂主,周堂主却担心的看着明泱,攥着明泱的手坚持道:“别进去……” 明泱拍拍她的手背,抬腿就走了进去。 龙冥寒此时也是面露黑气,他看到明泱进来,刺目的眸光,又扫了眼门外的周堂主,上下打量,目光极尽审视。 周堂主被他看得满头大汗,差点直接跪下来了。 明泱伸手在龙冥寒眼前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声音,令男人转过眸,看向近在眼前一身男装的女子。 明泱挑眉问:“周姑娘好看吗?可惜她不做生意,否则尊驾便可以花些钱银,日日对着看了。” 龙冥寒将手中的酒盏放下,目光灼灼的盯着明泱:“你们,是旧识?” 明泱抖了抖自己身上的男袍:“不止是旧识,还有旧情,怎么,没见过女人逛青楼的?” 龙冥寒瞬间面色更黑了。 明泱倒有些意外,这么看来,这位五王爷,还真对周堂主有兴趣? 明泱兀自猜测时—— 却听对面的男子突然问道:“你钟情她?” 明泱:“???” 第60章 捏下巴 明泱哑然,自己就是开个玩笑,这人不会没听出来吧? 不想再说这些不着边际的废话,明泱直接问:“你说要见我?” 龙冥寒拾起桌面上的一根筷子,一边把玩着,一边道:“嗯。” 明泱沉眸:“你怎知我在这儿?” 龙冥寒嗤了一声,音色跟淬了冰似的,不答反问:“怎么,打扰你了?” 明泱皱起眉,这人今天阴阳怪气的,看来果然来者不善,一会儿,恐怕免不了一场恶战了。 明泱已经做好了随时要大动干戈的准备,却听对面的男子突然问:“你知道‘晚些’是什么时候吗?” 明泱被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问的一愣:“啊?” 龙冥寒清冷的眸子,觑着她:“现在什么时辰?” 明泱看了眼窗外,道:“子时刚过。” “嗯。”男人音色沉沉的:“昨日已过,今日初到,明大夫,一日已经过去了。” 明泱还是没明白:“你到底想说什么?” 男人手指倏然一动,手中的筷子被他“啪嗒”一声丢到桌上,发出突兀的声响。 明泱盯着那只筷子,片刻后,目光又移向了那只丢筷子的手。 那只颀长干净的大手缓缓前倾,不大一会儿,便到了她的面前。 接着,冰凉的触感,抵达她的下颌。 明泱愕然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下巴,被男人用拇指与食指,轻轻捏住了,而后,他甚至还用拇指的指腹,摩挲了一下她的皮肤。 明泱顿时整个后背都僵住了。 她想挥开他,男人却在这时靠前,他越过宽桌,离她越发的近。 明泱感觉到下颌被挑高了一下,她仰起头,目光迎上了前方男人,墨如深渊的眸子。 四目相接时,明泱听到他张合的薄唇里,发出低喑的声音:“我等了你一天。” 明泱是真的懵住了,她眨巴眼睛,又眨巴眼睛,半晌后,一脸困惑的问:“为什么等我?” 男人的眸光,变得更深了,面上带了些风暴。 半晌,他面露嗤笑,一脸低郁的道:“与旧情人相见,快活不已,其他事,便抛诸脑后了?” 不是,她刚才真的是开玩笑的! 明泱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她偏头将自己的下颌从对方手中脱开,用手背擦了擦脸,皱着眉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龙冥寒捻了捻指尖,将手指收回,坐回了椅子上,又转首,看向门外的周堂主,眸色危险。 周堂主自然比明泱这种恋爱都没谈过的母胎单身经验丰富,她一脸苦笑的道:“这位爷,您别用这种看狐狸精的眼神看着奴家成吗?奴家不过是身体不适,请明大夫为奴家看诊一二,您可千万别误会,我们俩可是清清白白的。” 龙冥寒蹙了蹙眉,淡漠的眸子扫了明泱一眼,又转开视线:“我不在乎你们是什么关系。” 周堂主心想:你不在乎个屁。 明泱却在此时突然一拍桌子,猛地看向龙冥寒,霍然道:“我想起来了!” 龙冥寒神色一动,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是她让封元轻带话于他,说她晚些来找他,他想,她应该不会忘…… 第61章 你是不是想打架! 明泱站起身来,冷笑道:“你背后骂我,到处跟人说我是母老虎,呵,我不找你,你倒找上门来挑衅我,你是不是想打架!” 明泱说着,还真的卷起袖子,一副随时要跟龙冥寒干的架势! 龙冥寒:“……” 有时候狠话,放一放,过完瘾,也就过去了。 少有人会无聊到因为一两句戏言,真的搞到上纲上线的地步。 明泱在封元轻口中,听到龙冥寒背后骂她,她当时确实气,可气过了,撂了狠话,经过一天,其实也就忘了。 明泱并不知道封元轻是怎么传的话,只是看龙冥寒现在这个样子,大概是封元轻没传好,让龙冥寒以为,她是有什么要紧事找他,所以才枯等了一日。 明泱质问完,倒有些不好意思,她看龙冥寒沉寂着表情觑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袖子,摸了颗花生米丢到嘴里,假装不在意的道:“算了,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来者是客,你既然是来找我的,那今晚你在千颜居的一应消费,就算在我头上,周妈妈,叫两个姑娘来,陪龙公子弹琴唱曲儿。” 说完,她起身,一挥衣袍,便要离去。 刚走一步,手腕被抓住了。 对方的手掌冰凉宽厚,带着无穷不可撼动的力量。 明泱回头看向龙冥寒:“还有事?” 男人身体前倾,表情深沉严肃:“去哪儿?” 明泱笑笑,又拉了拉自己的男袍,道:“我的房里,自然也有美人儿陪我弹琴唱曲儿。” 龙冥寒蹙了蹙眉,墨色的眸光,又扫向门口的周堂主。 周堂主尴尬极了,只敢小幅度的摆手,示意那个“美人儿”不是自己…… 明泱侧身一点,用另一只手去掰龙冥寒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普通的青楼,自然是不接女客的,但千颜居不同,这里的姑娘均是卖艺不卖身,既然是卖艺,卖给男人还是女人,有什么区别?我穿上男装,不过图个便宜行事。还有问题吗?” 大手被女人纤细的指尖来回的掰动,龙冥寒垂首,看向了明泱纠缠着他手指的那只手。 明泱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男人的手指掰开,把自己的手腕解救出来,她甩甩胳膊,道:“慢玩。” 说完,这回是真的离开了。 明泱没有直接回密室,而是随便进了一间空房。 周堂主很快跟来,挥手招了两个姑娘过来,在房中抚琴吟调儿。 桌上被简单的摆上了一些酒菜,明泱便倚着斜榻,一边品酒,一边闭着眼听曲。 一刻钟后,周堂主敲门进来,谴退了两个姑娘,对明泱道:“那位公子走了。” 明泱睁开眼睛,视线一扫,扫向了窗外,街道上人影浮动,不夜城里,四处都是欢声笑语,但她没有看到龙冥寒的身影。 周堂主又道:“方才离开时,他在这间门外,顿足了片刻。” 明泱点点头:“他自然要看到我确实在寻欢作乐,才会打消怀疑。” 周堂主警惕:“您是说,他已经怀疑上了您,或是怀疑上了咱们荒门?” “不知道。”明泱又道:“不过,我白日,的确说过会去找他,但那任谁听,都是一句戏言,他究竟是真的将戏言当真了,还是以此为借口,来探我的虚实,我不能肯定。” 周堂主一下想起:“夜堂主说,他最近一直在被一股不知名的势力跟踪,莫非这也是……” 明泱站起身来,一边往外走,一边道:“静观其变吧,按理来说,我们与他并未有什么恩怨,他不该如此纠缠不放。” 江湖上的规矩,素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少有无缘无故,就跟谁过不去的。 第62章 不死不休 周堂主跟在明泱身后,又想到了方才那位爷面对自家门主时的一些举止态度,她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小心的提道:“或者,那位公子,其实是对门主您……” 明泱站住步伐,转头,看向周堂主:“嗯?” 周堂主摇摇头,扯扯嘴角道:“没事。” 明泱蹙眉:“到底怎么?” 周堂主不说了,只挽住明泱的胳膊,催促:“咱们快回去吧,他们还等着。” 等明泱从千颜居离开时,已经丑时末了。 此时就连莺声燕语的西北门外,都寂静了不少。 明泱走了没几步,一辆马车停在了她的身边,夜珑撩开车帘,小心的看了看四周,见没有旁人,才道:“门主,属下送您。” 明泱摇头:“不用了,我散散步。” 夜珑有些犹豫。 明泱看他一眼:“走吧。” 夜珑最终还是乘着马车走了。 身边陆续又经过几辆马车,是钱堂主和空堂主他们,在路过她时,这些马车均放慢了速度,明泱没有看他们,只继续往前走。 很快,周围安静下来,无星的夜空下,明泱仰头看了看天上的残月。 这时,一道脚步声缓慢的出现在她的身后。 明泱停住步伐。 后面的脚步声也跟着停了。 明泱回头,身后一片漆黑,茫茫的夜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她唤了一声:“出来吧。” 四周一点动静都没有。 明泱挑了挑眉:“不出来就永远别出来,别让我再见到你。” 脚步声重新出现,月光照耀着路面的青石砖,一道颀长高挺的身影,从夜色中,慢慢浮现。 明泱看着龙冥寒,她眼力好,哪怕月光昏暗,依然能看清他衣袍上的蟒蛇纹路。 她站在原地环起双臂,眼底带着些冷意,对着男人问道:“恕我冒昧,你是想与我不死不休吗?” 男人慢慢走到她跟前,两人身高存在差距,明泱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可她首先看到的,还是他裸露的脖子上,那微微凸出的喉结。 接着,喉咙微震,他在说话:“不死不休?” 明泱回过神来,看向他的眼睛:“之前茸茸生病,我收钱治病,我以为当时我们的合作还算愉快,银货两讫,也没什么纠纷。但你现在,又在做什么?” 龙冥寒墨色的眸子,紧盯着她:“你认为我在做什么?” “找我麻烦。”明泱毫不客气的道:“刚才你根本没有离开千颜居对吗?你连周妈妈都瞒过了,那你潜伏在暗中,看到了你想看的答案了吗?” 龙冥寒淡声道:“我什么也没看。” 明泱自然不信他的鬼话,不过她吐了口气,点头道:“行,就算你什么也没看,那你能不能直接点告诉我,你跟着我的目的是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龙冥寒移开视线,突然迈开步子,走到了明泱前面,而后慢条斯理的道:“没有目的。” “呵。”明泱嗤笑。 龙冥寒回头,看着她面上不屑的表情,沉默了片刻,道:“如果非要说是目的,我说过,女子夜深晚归,不好。” 明泱抬头看向他。 “所以。”他道:“我只是想等你出来,送你回家。” 第63章 龙冥寒今晚的行为 “……” 月光吝啬,青石砖的地面上,相对而立的两道身影,拉出悠长而漆黑的影子。 片刻后,明泱迈出步伐,一句话也没说,径直往前走。 她的身后一直跟随着另一个人,他们都没有说话,直到明泱翻进明国公府的后门。 后门没有门房,安静的后院,独立的木门上,从里面挂着一把锁。 明泱左右看看,从地上摘了一根野草,内力加诸在植物上,那根柔弱的细草,变得坚硬无比。 明泱用草根打开了锁心,拉开门,看着门外站着的男人。 明泱抿了抿唇,道:“再见。” 龙冥寒轻声道:“再见。” 明泱后退半步,又将门关上,把锁重新扣上。 晃着手里那根细草,明泱歪了歪头,一边往院内走,一边挠挠脑袋,时不时又回头,看一眼后院的门。 她其实还是没搞懂,龙冥寒今晚的行为,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起来,他像是在对她示好?可是为什么?难道是茸茸的病情又反复了?他有求于她? 其实他不需要这么做,如果是茸茸的话,就算她与茸茸爹关系恶劣,她也会救茸茸的。 明泱这么想着,又觉得,跟踪夜珑的人,应该不会是龙冥寒的人,毕竟没有动机。 不过,有一股摸不清,看不到的势力潜伏在他们背后,还是需要尽快解决,以免节外生枝。 一路胡思乱想着,很快抵达了安心斋。 此时安心斋里,早已万籁俱寂。 主房里,朦胧的烛光从门缝泄露。 明泱“吱呀”一声,轻轻的推开门。 几乎是同时,屋内响起孩童冰冷的警惕声:“谁?” 明泱刚要出声,似乎感知到她的气息,小孩冷肃的嗓音缓和,变得软糯:“娘亲?” 明泱轻笑一声,压着声音道:“嗯。” 内室很快跑出来一道小小的身影,一出来,就扑进明泱怀里。 明泱顺势将小家伙抱起来。 二宝用双手圈住娘亲的脖子,撅着嘴抱怨:“你怎么才回来啊……” 明泱抱着他往内室走,同时道:“对不起,有点事,耽搁了一下,二宝有没有替娘亲照顾好曾祖母呢?” “当……”二宝大声的说了一个音,又赶紧捂住嘴,悄悄道:“当然有,曾祖母中途醒了一次,哥哥喂她吃了点流食,她很快又睡着了,现在还没醒。” “哥哥呢?”明泱走进内室,看到尤嬷嬷歪在桌子前打盹儿,床帐内,枯槁苍白的老人,呼吸匀称,也睡得安稳,却不见大宝。 二宝小声道:“哥哥去耳房休息了,他不能熬夜。” 其实大宝二宝都不能熬夜,小朋友都要注重睡眠和作息,明泱抚了抚二宝眼底微微的青色,抱着儿子,去了耳房。 耳房也点着一盏小蜡烛,大宝只合衣窝在被子里,床尾的凳子上,放了两套孩童寝睡的衣裳,但大宝没换。 二宝凑到娘亲耳边,小声道:“哥哥说下半夜换我。” 明泱将二宝放下来,蹲下身,给他脱了小鞋子,又拿了床尾的睡袍给他换上,然后让他进被窝。 二宝乖乖的钻进被窝,和大宝同盖一张被子。 明泱又掀开被子的另一角,动作轻微的给大宝将外袍脱了,考虑到换睡袍会吵醒他,她就没有换,只是将被子再给两个孩子盖好,跟二宝道:“睡了。” 二宝听话的闭上眼睛,被子里的大宝似乎觉得冷,蜷曲了一下身子,又很快的摸到了身边另一股热源,无比熟练的朝那股热源靠近。 两个小孩很快挤在了一起,他们从小就是一起睡,早就习惯了彼此的气息。 第64章 亲自守夜 明泱又分别亲了两个儿子一下,这才起身,吹熄了蜡烛,走了出去。 明泱进了内室,检查了一下老夫人的状况,确定情况良好,便慢慢的取下老夫人身上的银针。 银针定穴超过了六个时辰,加上有大宝一直从旁固脉,老夫人已经从鬼门关彻底回来了。 收了银针,给老夫人掖好被子,明泱顺势坐到一边的椅子上,亲自守夜。 尤嬷嬷是被细弱的呢喃声惊醒的。 睁开眼时,格子窗棂外,深蓝色的天空若隐若现。 是清晨了。 刚想到这儿,尤嬷嬷立刻转首,条件反射的朝床榻的方向看去。 自从老夫人卧床不起后,尤嬷嬷几乎每日守夜,对于某些情况,身体早已形成了本能。 可是今天又与往日不同,当她看向床那边时,看到的不是刚刚苏醒,因为疼痛,忍受不住,挣扎呻吟的老人,而是一道素白纤细,微微躬身的倩影。 尤嬷嬷看着那道倩影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大小姐。 大小姐昨日已经回府了,只是晌午时分,又被官府的人带走了。 如今看到大小姐平平安安的出现在自己眼前,尤嬷嬷只觉得惊喜,脱口喊道:“大小姐!你……” “嘘。”明泱一手端着一盏水杯,一手竖着一根手指,比住唇瓣,看向尤嬷嬷。 尤嬷嬷下意识的噤了声,又忙看向床上的老夫人。 老夫人这会儿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灰蒙蒙的眼睛,努力的去看窗前的孙女。 明泱放了一根竹管到水杯里,她将竹管的另一头塞进老夫人的嘴里,让老夫人吮吸着喝。 尤嬷嬷立刻道:“老夫人刚醒,喝不了东西,只能用棉布沾水擦擦……” 话音未完,就见床上口干舌燥的老夫人,瞬间吸了一大口水,咕咚咕咚,咽下肚子。 “!!!” 尤嬷嬷惊得目瞪口呆! 明泱看老夫人还要吸水,直接将竹管抽走,老人苍白的嘴唇蠕动一下,吸了个空,茫然的望着明泱的方向。 明泱这才道:“不能喝这么急,您的肠胃还未恢复,现在肠壁脆弱。一点一点的喝。” 说完,又把竹管放回老夫人嘴里。 老夫人听话的小口小口的抿着水,等喝够了,才缓慢的点了一下头。 明泱将水杯拿走。 另一边的尤嬷嬷,则已经激动得跪在床边,捧着老夫人的手,大哭起来了。 床上的老夫人显然也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好了不少,尤嬷嬷哭,老夫人被感染,也跟着哭。 明泱沉默的在旁边看着,看了半天,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口道:“不如先吃早饭?” 她昨晚晚饭都没吃,从昨天到今天,就在龙冥寒那儿混过一颗花生米。 早膳很快被大膳房的仆役送来。 小丫鬟摆盘的时候,眼睛一直偷偷摸摸的往内室在瞟。 尤嬷嬷见之,敲了她脑袋一下,斥责:“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小丫鬟是昨日明泱刚来安心斋时,给明泱开门的那个丫鬟。 吐了吐舌头,丫鬟小声气的问:“嬷嬷,怎么让大小姐亲自给老夫人擦身,这些粗重活,奴婢去就是……” 第65章 能说话了,能喝粥了 “要你多事!”尤嬷嬷也往内室看了一眼。 早上刚哭了一场,尤嬷嬷眼睛现在还是红的,欣慰的道:“大小姐说,老夫人躺了太久,肌肉僵硬瘫痪,她擦身的时候,要顺便给老夫人按摩松筋,咱们不会这个,替不了。” 小丫鬟傻傻的笑了起来:“大小姐真孝顺!” 尤嬷嬷也这么觉得,不过她没再多说,只是皱着眉看了外面一眼,问:“怎么就你一个,其他人呢?” 老夫人房里一般早班伺候的就有五六个丫鬟,今个儿却只见到小丫鬟一个。 “她们……”小丫鬟心有戚戚,缩着脑袋,指了指耳房的方向:“两位孙少爷,不让她们出门。” 尤嬷嬷一愣,随即突然想到什么。 昨日,大小姐强行给老夫人施针,两位孙少爷又接连露了两招,把安心斋里所有人都给镇住了。 那些丫鬟们当时吓得花容失色,纷纷要往外跑,两位孙少爷一挥手,便将她们定住了。 后来大小姐离开,两位孙少爷嫌这些丫鬟们堆在屋里碍事,便给她们解了穴,让她们回房间,顺便把房间门反锁了。 尤嬷嬷当时心里记挂着老夫人,也没管那些丫鬟,如今听小丫鬟一说,才反应过来:“她们被锁在屋里一天一夜了?” 小丫鬟小鸡啄米似的狂点头。 尤嬷嬷又问:“那你怎么出来了?” 小丫鬟眨巴眨巴眼睛道:“我昨天没有被定身,也没有被反锁啊,昨天大小姐给老夫人施针的时候,我没有跑。” 昨天整个屋子里的下人都跟翻了天似的,两位孙少爷就把那些翻天的都镇压了,但是小丫鬟没有翻天,她只是恐惧的站在角落发抖,两位孙少爷看她老实,就没有管她。 尤嬷嬷有点想不起昨天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了,昨天实在太混乱了,现在回忆起来,她也只得按按额角,道:“行了,你去把她们放出来吧,让她们吃点东西,一会儿该当差的过来当差。” 小丫鬟应了一声,把膳食碗筷都摆放好了,才退了出去。 小丫鬟一走,尤嬷嬷又回到内室,眼巴巴的望着她家大小姐。 尤嬷嬷现在看大小姐的眼神,简直跟看观音菩萨差不多。 昨天躺在床上,连喘气都困难的人,让大小姐这么一扎,今天能睁眼,能动弹,甚至连哭的力气都有了。 尤嬷嬷现在就是激动,激动得不得了,又看大小姐擦完了身,在给老夫人拉衣服,忙殷勤的道:“我来,我来。” 明泱无所谓,退开一点,让尤嬷嬷接手。 尤嬷嬷一边给老夫人整理衣被,一边笑着对明泱道:“饿了吧,膳食就在外面,赶紧去吃。” 明泱不置可否的“嗯”了声,见老夫人正睁着灰色的眼睛,努力看着自己,便道:“您现在出声还有些勉强,不用急,喝点粥,下午应当就能说话了。” 尤嬷嬷振奋的问:“能说话了?”又问:“能喝粥了?!” 老夫人之前吃什么吐什么,吐得没什么可吐了,吃又不敢吃,眼看着日渐消瘦,竟是除了喝水,什么都进不了肚子,到后来,连水都不能喝了。 几个月前尚算福态的一位老人家,几个月后,已经瘦得像一架皮包骷髅。 明泱点了点头,眼看着尤嬷嬷又要哭了,赶紧去了外室。 外室的桌上摆满了餐点,大概是尤嬷嬷吩咐过,餐点数量非常多。 明泱没急着用早餐,而是去耳房看了一眼。 狭小的房间里,蜡烛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被窝里,两个小家伙抱成一团,正挤挤挨挨的睡得香甜。 第66章 请人 想到昨晚两个儿子都极晚才睡,早晨应该是醒不过来,明泱便给他们掖了掖被子,转身又走了出去。 明泱一个人吃了早餐,中间,尤嬷嬷擦着眼睛出来,盛了碗粥,又端了进去。 过了大概快一个时辰,耳房里才传来动静儿。 没一会儿,薄帘子被掀开,大宝穿着皱巴巴的内衫,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明泱对他招招手。 小家伙慢吞吞的走过来,大概因为没睡醒,他眼皮都耷拉着,步调缓慢摇晃,看起来十分没精神的样子。 “娘亲……”走到娘亲跟前,小家伙没骨头似的埋进娘亲怀里。 明泱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到自己的膝盖上,问:“还困吗?” 大宝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明泱摸了摸他的头发:“那再回去睡一会儿?” 大宝没说话,就黏糊糊的靠在娘亲胸口,小短手抓着娘亲的衣服两边,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娘亲身上。 明泱又抱了他一会儿,看他也不动,低头一瞧,小家伙已经又闭上了眼睛。 果然小朋友就不能熬夜,平时大宝二宝的基础睡眠时间,都是保持在十个小时左右,稍微少睡一会儿,他们一整天都会提不起精神。 明泱也不吃早餐了,就抱着儿子,让他在自己怀里睡,想着等他睡熟一点,再给他放回床上去。 结果没多一会儿,大概是感觉被窝里少了一个人,二宝也起来了。 二宝一出来,就看到娘亲抱着哥哥,他颠颠的跑来,眼巴巴的望着娘亲,小手揪住娘亲的衣角。 明泱腾不开手抱他,只能摸摸他的脑袋,小声问:“饿了吗?” 一提到这个,二宝的视线立刻转向了满桌子的餐点,舔舔小嘴,是饿了。 明泱指了指角落的水盆架子:“那里有干净的水,你们的牙刷也在那儿,你先去洗漱。” 二宝深深的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哥哥,到底撅着嘴,走向了水盆。 二宝洗漱得很快,没一会儿又兴冲冲的跑了回来。 明泱对着他说:“一。” 二宝便仰着头,把嘴呲开,露出上下一颗颗米粒似的小白牙齿,对娘亲道:“一”。 明泱检查完二宝的小嘴,确定他认真刷牙齿了,才道:“吃饭。” 二宝坐上椅子,因为餐具不是自己的儿童餐具,他有些不习惯,便把大人用的长筷子捏得很矮,努力的夹桌上的包子。 刚吃了两口包子,外面突然传来吵闹声。 尤嬷嬷这时喂完了老夫人,也正好端着空碗出来,一听到外面的声音,就皱着眉念叨:“怎么回事?” 尤嬷嬷走到门口,正好撞上小丫鬟跑回来,急冲冲的道:“嬷嬷!是夫人房里的陈嬷嬷,说是来接大小姐的!” “接大小姐?”尤嬷嬷回头看了眼正在叮嘱二宝小少爷喝粥的大小姐,回头道:“一大清早的,接什么接?你去同陈嬷嬷说,就说老夫人这里见了大小姐高兴,拉着大小姐不让走,大小姐要留下伺疾,近几日都不能去给夫人请安了,请夫人见谅。” 小丫鬟一脸苦色:“我也是这么说的!说大小姐昨晚守了老夫人一夜,这会儿累得紧,怕是要晚些才能去给老爷夫人请安,但陈嬷嬷说,是老爷让她来请人的,必须接到大小姐不可!” 第67章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怎么了?” 尤嬷嬷正要再跟小丫鬟说什么,便听到身后一道淡漠的女音响起。 尤嬷嬷回头,便对大小姐道:“是夫人房里的嬷嬷,说是受老爷的命,要请大小姐过去,大小姐你别管,我去说就是了,我就不信,他们还敢在安心斋撒野!” 尤嬷嬷说着就要亲自出去,明泱抬手拉住了。 “无事,我去看看。” 尤嬷嬷不赞同:“必然又是为了昨日的事,老爷也真是,既然官府已经放了您,便说明一切都是误会,老爷这还不依不饶的,一大早就要兴师问罪折腾人!大小姐你别管,我去说就行了,这府里,就没有什么事,是越得过老夫人的!” 明泱还想说什么,尤嬷嬷已经急赤白脸的跑了出去。 明泱见状也就不拦了,她也觉得,明耀宗一大早叫她去,估计是为了昨天的事,毕竟兵部尚书的儿子胳膊都没了,京兆尹却肯轻飘飘的放过她,明耀宗大概是想知道内情。 明泱也懒得去跟他们解释,甚至懒得应酬他们,尤嬷嬷去推了也好。 可哪知道,没一会儿外面的喧嚣声更大了,抬头一看,竟然是一大帮人推着尤嬷嬷和小丫鬟,硬往院子里闯。 打头的那位嬷嬷,估计就是陈嬷嬷,她一脸盛气凌人的道:“大小姐,老爷有命,让老奴来接您了!您这还是赶紧吧,梳妆上头,换衣布置,这都需要时间!您别晚了时辰,误了吉时。” 明泱莫名其妙:“什么吉时?” 陈嬷嬷一笑:“自然是上轿的吉时!” 明泱眉头一蹙。 尤嬷嬷气得不行:“上什么轿,大小姐昨日才回来,你们要大小姐上什么轿!” 陈嬷嬷不耐烦的瞥了尤嬷嬷一眼,尤嬷嬷是府里的老人,伺候老夫人一辈子的,在府里德高望重,但陈嬷嬷早就看不惯尤嬷嬷了,以前陈嬷嬷是矮尤嬷嬷一截,但是如今老夫人已经快不行了,等老夫人过世,这尤嬷嬷还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奴才,落到主子手里,还不是一句话就发落了。 陈嬷嬷也懒得给尤嬷嬷留面子,直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小姐既然回来了,婚事自然是由老爷夫人做主,尤嬷嬷你这非要挡着,是想以下犯上,忤逆冒主吗!” “你……”以前陈嬷嬷哪敢这么跟自己说话,尤嬷嬷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陈嬷嬷哼了一声,又颐指气使的对明泱道:“大小姐,老爷夫人这可是为了您好,他们给您定的这门亲事,那可是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您也知道您的情况,未嫁之女,又带着两个没爹的孩子,寻常达官显贵家,自然是轮不到您的,但咱们老爷就是有本事,给您寻的这一门亲啊,那说出去,可是不得了的,铮王,堂堂亲王,皇上的亲哥哥,这可不算折辱您吧。” “什么?”尤嬷嬷惊得直喘气:“老爷这是要把大小姐往火坑里推啊!铮王都多大年岁了,府里正妻死了一个又一个,妾室没有五十也有四十九,这样的人家,怎能让大小姐嫁过去!” “尤嬷嬷,您说话可小心点,铮王就是再不济,那也是正经的皇亲国戚,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卑贱的下奴,轮得到你挑三拣四!” 陈嬷嬷这话,表面上骂的是尤嬷嬷,可眼睛却瞟着明泱的方向,明显是嘲讽明泱一个不洁之女,还在这儿故作清高! 明泱眸色温和,却又温和得叫人不寒而栗——将这刁奴的做派看得一清二楚! 第68章 大小姐可是老夫人的心肝宝贝! 这时,屋里二宝咬着包子,蹬蹬瞪的跑出来道:“尤奶奶,曾祖母叫您!” 尤嬷嬷想到老夫人这会儿身体已经好了许多,也能说话了,只要老夫人开口,就是老爷夫人也不能将大小姐怎么样,于是她赶紧进去求助老夫人。 尤嬷嬷跑进去的时候,陈嬷嬷就对下人们使了个眼色,要他们把大小姐硬拉走! 明泱还没动作,缩在一旁的小丫鬟突然跑出来,挡在明泱前头,哆哆嗦嗦的道:“你,你们,你们别过来!大,大小姐,还要给老夫人,伺,伺疾呢!” 明泱瞥了眼这个丫鬟,陈嬷嬷已经突然上前,抬手,一巴掌就往小丫鬟脸上扇,同时骂道:“你又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眼看着手掌就快落下来了,小丫鬟缩着脖子,都做好随时被打的准备了,预计的疼痛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哎哟,哎哟!”相反,陈嬷嬷的痛呼声,突然响起。 小丫鬟小心翼翼的睁开眼,就看到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指,正从她肩膀上面收回,她忍不住回头,傻傻的望向大小姐,却见大小姐偏首,扫了眼连廊下面还在吃包子的二宝小少爷,眼里带着宠溺。 小丫鬟不解的眨眨眼,再往前一看,就见陈嬷嬷捂着右手,疼得满头大汗,身边的人都围着她。 而陈嬷嬷的脚边,一颗碎石,孤零零的掉在那儿。 小丫鬟早上起来才扫了院子,路面上都扫干净了,明明一颗石子都没有,这里怎么突然多了颗石子? 连廊下头,二宝吐了吐舌,将鞋尖往后缩了缩。刚才娘亲已经想出手了,可是他就是看那个老妖婆不顺眼,所以才气不过的踢了一颗小石子,击中那个老妖婆的手腕。 不过力道好像过重了! 把那老妖婆的手踢骨折了,骨折的话,娘亲还好说,哥哥知道了肯定又要说他了,幸亏哥哥趴在桌上睡觉,还没醒,不然他就完蛋了! 二宝庆幸的想着时。 另一边,一个跟着陈嬷嬷的下人已经一脸惊恐的望着明泱,大喊:“巫,巫术!” 明泱瞥了那下人一眼,那下人立刻往后一缩,一个不慎,左脚绊右脚,摔到地上,但他还一个劲儿的往后躲,看明泱的表情,就像在看魔鬼! 与那下人一起的另一个下人拉住他,道:“你干什么?她会武功咱们不是知道吗,昨天她还给老爷点穴,害得老爷晕了过去,她还当街把孙少爷的手给撕了……喂,你躲什么,你没事吧,喂,你怎么晕了,喂喂……” 明泱就眼睁睁看着那个下人,惊恐到极致后,就这么木愣愣的晕了过去。 蹙了蹙眉,明泱心里闪过些什么,还没来得及捕捉,屋里,尤嬷嬷突然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块通体纯白的玉佩,大声道:“大小姐不能嫁给铮王!大小姐早有婚约,这是信物,大小姐的未婚夫,是当朝五殿下!” 半个时辰后,明耀宗与杨氏,带着一众下人,赶来了安心斋。 彼时,老夫人已经被立了起来,半靠在硕大的引枕上,面色苍白,浑身死气,那模样,比昨天已经好了许多,但瞧着,还是像一具骷髅。 老夫人一只苍老褶皱的手,正握着明泱的手,而明泱就坐在床边,由着老夫人拉着自己,她也顺势在老夫人手腕和虎口位置,给她做穴位按摩。 明耀宗已经很久没见老夫人了,乍然见到老夫人变成了这幅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惊得不行,哑然道:“母亲……” 老夫人瞥了他一眼,面上无波无澜。 明耀宗有些难过,这好歹是他的亲娘,他向前一些,想看看老夫人,尤嬷嬷却拦住他,冷声道:“老爷,老夫人身子不好,人多了围上去,阻挡了空气,她只会更难受。” 明耀宗皱起眉:“那她怎么能过去?” 他指的明泱! 尤嬷嬷道:“大小姐自然不一样,大小姐可是老夫人的心肝宝贝!” 这话说得明耀宗一噎! 可他也没法说什么,老夫人疼明泱,这是全府都知道的事,当年明泱葬身赴城的事传回京时,老夫人眼睛都差点哭瞎了。 第69章 施针急救 “好了。”老夫人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已是满心不悦的明耀宗到底按下心里的情绪,倾身唤道:“母亲!” 老夫人觑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看向前方的明泱。 明泱感受到老人家的视线,抬起头来。 老夫人冲她虚弱地笑了一下,又对明耀宗道:“泱泱的婚事……我早已定下……你,就莫要多事了。” “母亲!”明耀宗激动的道:“明泱定过婚事,我这个做父亲的怎么不知道?母亲,您别听那些刁奴胡言!明泱是我的女儿,我还会害她不成?我给她找的夫家,必然是各方面都不错的青年才俊!” “您昏睡多月,怕是还不清楚,明泱她这些年……哎,说来都是家丑!她这些年连个夫家都没有,孩子却是生了两个!” “现在她回京了,我这个做父亲的,自然得替她打算,就这样不明不白的住在家里必然是不成的。嫁出去,咱们也得把她的情况跟男方说明,我这是千挑万选,才选到一个不介意她过往的!母亲,您若是也疼明泱,就放她去吧,儿子这些年虽然不济,但咱们国公的名头至少是还在,想必看在我的面子上,夫家待她,应当也是极好的。” 尤嬷嬷在边上听得快气死了! 谁不知道,就去年,明耀宗为了巴结一个权贵,将府中庶出的六小姐,嫁给了那个权贵的兄弟,一个商户做继室! 他卖女儿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老夫人当时也是劝过,说过! 明耀宗当面答应着好好的,不会糟蹋闺女,可回头等老夫人去寺庙上香,悄悄的就把六小姐送出了城,现在六小姐是死是活都没个准信。 六小姐与老夫人不太亲,老夫人伤心一场倒还好,可大小姐是老夫人一手养大的,老夫人岂能让明耀宗把大小姐也糟践了! 果然,一听儿子这么说,老夫人当即就气急攻心,胸口“赫赫”的响,快喘不上气了。 明泱连忙给老人家按摩背部的穴道,给她顺气,同时皱眉道:“说了不可大喜大悲。” 老夫人紧紧的捏着明泱的手,她胳膊有些生理性颤抖,哆嗦一阵后,好歹回过来气,她抬手朝向尤嬷嬷。 尤嬷嬷连忙将那块玉佩奉上。 老夫人接过玉佩,瞪着明耀宗,气愤道:“皇室的东西,你不会不认得吧!咳咳,咳咳咳……” 明泱继续给老夫人顺气,可老夫人依旧咳嗽不停,咳着咳着,突然吐出了一口血。 明泱脸色大变,起身喊道:“大宝二宝!” 呆在耳室的两个小家伙听到娘亲的声音,连忙跑出来,一看老夫人的样子,两个孩子也神色剧变,忙上前分开固定老夫人的双手双脚,让娘亲紧急施针急救。 明耀宗没见过老夫人这个架势,也被吓住了,又看明泱和那两个孽种不知道在干嘛,当即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请罗大夫,明泱你干什么,你快下来,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第70章 我看谁还敢过来! 明泱懒得理他,一根银针缓慢地刺入了老夫人的百会穴。 老夫人开始生理性的癫起来,大宝二宝默契十足,立刻在老夫人的手臂和手掌穴道按捏,确定她不会动作太大,影响施针难度。 “明泱!”明耀宗又吼一声,见明泱还是不理自己,对身后的下人道:“去,把大小姐拉过来!” 几个下人一拥而上,尤嬷嬷奋力阻挡:“你们干什么,大小姐是在救老夫人,你们滚开,都滚开!” 尤嬷嬷地位超然,下人们顿时有点不敢上前了。 杨氏眼神晦涩地看着床榻上的一切,她不知道明泱是不是真的能救老夫人,可若是老夫人不死,很多事都会很麻烦,心里一发狠,杨氏对自己的贴身婢女使了个眼色。 那个婢女连忙上前,她力气很大,直接揪住了尤嬷嬷! 尤嬷嬷被困住,其他下人顿时冲向床榻。 明泱还在施针,老夫人气急攻心,刚才那口心头血,让老夫人性命危殆,她一点分心都不能有。 否则,老夫人很可能会死在当场! 大宝二宝显然也是知道事情严重性的,大宝看了二宝一眼,然后爬到老夫人的头顶,两手分开固定住老夫人的两只手,二宝抽出自己的手,转身一脚踢向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下人。 二宝这一脚带了点火气,那下人竟直接飞了出去,“哐当”一声,直接砸到了花瓶架子,稀里哗啦,花屏碎了一地,那下人噗嗤一口,喷出一道血。 这一脚,直接将现场给震住了。 二宝板着脸道:“我看谁还敢过来!” “你……你……”明耀宗气得直捂心口。 这时,外面又跑进来一个下人,急匆匆的道:“老,老爷,夫人,五,五皇子,五皇子到了!” “什么?”明耀宗惊讶得不得了:“五皇子?当朝五殿下?” “对,五,五皇子就在外面!” “这……”明耀宗显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他刚才是听了下人禀报,说老夫人拦着不让明泱上花轿,还说明泱早就定了亲,是跟皇后娘娘定的,定的当朝五殿下。 可明耀宗当然不信,只以为这是老夫人情急之下瞎编的,毕竟如果是真的,他这个做父亲的,不可能不知道。 但现在五皇子真的赶来了,难道,难道竟然是真的?难道五皇子和明泱真有婚约?难道他真的可以跟皇上做亲家? 明耀宗顿时面色潮红,激动又难以置信! 杨氏此时面色却差极了,她眼珠子一转,当场发作:“是谁去通禀五殿下的,简直荒唐!老夫人糊涂了,你们这些下人也糊涂了吗!五殿下是何等的千金贵体,你们怎敢将他与一个不洁之女相提并论,若是皇后娘娘知道了怪罪下来,你们担当得起吗!” 明耀宗被杨氏这么一提醒,也反应了过来。 是啊,就算五皇子和明泱真有婚事又如何,明泱现在都成了什么样了,皇后娘娘还会履行当年的诺言吗?一个连他这个父亲都不知道的婚事,要赖掉,岂不是轻而易举! 若是自己真的听信了老夫人的谗言,以为能给五皇子做岳父,从而得罪了铮王,那到最后,皇后娘娘一反口,他岂不是鸡飞蛋打,又得罪了皇后,又得罪了铮王! 明耀宗很快冷静下来,飞快吩咐:“叫一队护卫过来,押着大小姐去梳妆打扮,等着上花轿。夫人,你去将蓉儿喊来,随我一同面见五殿下。” 明蓉儿与一众富家子弟交往迫近这件事,明耀宗也是知道,并且默许的。明蓉儿若是能攀附上权贵,随便嫁给那些名门子弟中的哪一个,对他这个父亲,都有极大的助力! 杨氏心中一喜,让人盯着明泱的同时,又亲自去喊明蓉儿,她有一个想法,一个或许能让她和两个女儿,一飞冲天的想法! 第71章 五雷轰顶! 封元畏在大厅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国公府主人出来。 桌边的香茶热气渐消,他沉着脸,问边上的小丫鬟:“你确定是你们老夫人让你来请我的?关于你们大小姐的事?” 那小丫鬟哪里见过皇子这样的皇孙贵胄,方才去禀报的时候,就吓得不轻,现在膝盖还是软的,只颤颤巍巍回答:“回,回殿下,的确是我们老夫人请您来的!老夫人还说,您,您与我们家大小姐,实则,实则是有一段,一段缘分的……” 封元畏抿紧唇,沉默下来。 他其实能猜到明老夫人请他来的目的,明泱现在还在京兆尹大牢里,老人家或许不忍孙女下狱受苦,想拿以前那段亲事说情,求他帮忙。 以现在明国公府的境况,除了他,也没人帮得了明泱了。 来之前,封元畏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过来之后,却迟迟没有见到府中主人。 正胡乱的想着,外面传来匆匆脚步声。 接着,一道黏腻的女声响起:“五殿下——” 封元畏蹙了蹙眉,偏眸看了眼,便看到明蓉儿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正娇羞着朝他跑来。 封元畏面有不耐,视线一转,看向了明蓉儿身后疾步而来的明国公和国公夫人。 “见过五殿下,给殿下请安。”明国公上前便行了大礼。 毕竟是国公,又是长辈,倒是没有跪拜,封元畏随口道:“明国公无需多礼。” 国公夫人也跟着行了个礼,却看明蓉儿站在一边不动,忙扯了扯她的衣角:“还不给殿下请安?” 明蓉儿娇嗔一声,眼尾妩媚的瞥了五皇子一眼,行了个并不规矩的礼,笑嘻嘻的跟五皇子道:“殿下今个儿怎么想起过来了,可是来找蓉儿的?是要去游玩耍乐吗?蓉儿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走!” 封元畏身边的一些朋友,倒是喜欢戏耍明蓉儿,毕竟一个不知自重,不知检点的豪门贵女,的确稀奇,也的确能勾起一些好色男人的野趣,但是封元畏并不享此道。 他没理明蓉儿,只看着明国公道:“本殿今日过来,是受贵府老夫人之邀,不知明国公可知晓。” 明国公笑呵呵道:“知晓知晓!微臣还知晓,老夫人请殿下来,似乎是为了说一门亲事。” 封元畏耳根“嗖”的一下红了,他咳了一声,低头掩饰似的道:“本殿并不清楚。” 明耀宗一看封元畏那表情,就知道老夫人还真没诓骗他,原来明泱真跟五皇子有婚约,且五皇子还是知道的! 不过再看五皇子那副躲避似的姿态,和否认的语句,便猜测,五皇子应当也是不愿跟明泱这样的不洁妇人扯上关系的。 想到杨氏刚才说的主意,明耀宗心中一动,决定试一试,他给杨氏使了个眼色。 杨氏明白,立刻推了明蓉儿一把。 明蓉儿故作扭捏了一下,还是从善如流的上前,靠近五皇子,垂首道:“蓉儿,也是方才听了父亲母亲说起,才,才知道,原来蓉儿与殿下,尚有一段亲事……” 五雷轰顶! 封元畏只觉得自己仿佛被雷劈中了。 他怔忪片刻,猛地看向明蓉儿,一脸愕然:“什么?” 第72章 从她身上撕下来,贴到你身上! 明蓉儿此时已经羞得满脸通红了,她扭头扑进杨氏怀里,娇滴滴的道:“殿下坏死了,这种事,怎能让女儿家说,蓉儿……蓉儿不知道。” 封元畏整个僵在原地,险些不知今夕何夕。 明国公笑呵呵的上前,无奈道:“殿下有所不知,微臣的母亲早些年与皇后娘娘有过一两句戏言,说是要给两个孩子定个娃娃亲。时过境迁,日子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微臣本也不想再提,只是不知为何,近些日子微臣的母亲身子越发不适,便老是念叨以前的事,今日还胆敢私下命人去请殿下过来,实在,实在是微臣的错,还请殿下怪罪。至于这门亲事,殿下若是不认,我明国公府,绝无半句怨言。” 封元畏整张脸已经漆黑一片。 他努力回忆,难道幼时母后所说给他定的亲事,真的不是明府大小姐,而是二小姐? 正在封元畏茫然无措,怀疑人生时,那请他来国公府的小丫鬟大声突然道:“不,不是这样的!老夫人明明说,与五殿下有婚约的,是我们大小姐,不是二小姐!” “啪!”小丫鬟话音刚落,杨氏身边一个丫鬟直接上前,扇了她一个耳光。 “主子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份,赶紧给我退下!”说着,就拉着那个小丫鬟,要把人带走。 封元畏心头一震,知晓胜败在此一举,立即喝道:“放开她!” 杨氏的丫鬟不敢忤逆龙子,赶紧将手放了。 小丫鬟颤抖着立在一边,半张脸都红肿了,无声掉眼泪。 封元畏沉声问:“你是说,你家老夫人亲口说的,本殿与你家大小姐,有婚约?” 明耀宗忙道:“殿下,她一个丫鬟知道什么,微臣的长女早已许了人家,况且,她年纪还比殿下大,怎可能……” “她许了人家?”封元畏立刻看向明耀宗:“她许了谁?” 明耀宗一怔,下意识的道:“铮,铮王,今日便要过门了……” 封元畏狠狠的皱起眉:“她尚在监牢,过什么门?” 明耀宗赔笑:“昨日明泱那孽女伤了五殿下的挚友,孙二少的胳膊,的确是被京兆尹带进了衙门,不过,因着铮王说情,昨晚那孽女已经放回来了,而今日,便是铮王与那孽女大喜的日子……” 明耀宗是真的以为明泱能被放出来,是跟他去找过铮王有关,所以今日一早,他知道明泱回来后,就迫不及待喊人给明泱梳妆打扮,打算一会儿就将她送到铮王府的后门去。 一般妾室进门,就是走的后门,明泱毕竟条件不好,带着两个拖油瓶,自然是高攀不上王妃或者继室的身份,能做个妾室,已经是她上辈子修的福分了。 封元畏只觉得怒火直冲头顶! 明泱竟然已经放出来了,因为铮王说情,所以她要报恩,以身相许,即将嫁给铮王! 可昨日明明他也打算为她出头,若他出手了,那今日娶她的,岂不就是他! 封元畏捏紧了拳头,脑中又闪过女子清冷绝色的面容。 他看向明耀宗:“本殿有话要与贵府老夫人亲自说,还请国公带路。” 明国公摇摇头:“殿下有所不知,微臣的母亲方才身体急转直下,大夫到现在还未来,怕是已经……哎!若非是殿下驾临,微臣现在应当是守在母亲身边,陪着她走完最后一程的。” 封元畏板着脸道:“既然老夫人身体不适,本殿更该亲自探望,带路。” “这……” “带路!”封元畏本就心情不好,登时厉声一喝。 明国公不敢再说什么,赶紧在前头带路。 眼看着他们走了,明蓉儿满脸不忿的拉住杨氏:“母亲!” 杨氏赶紧推推她:“你也快跟去,一会儿你祖母过世后,你就哭,哭得伤心点,让五殿下看到你的孝心,如此,他对你必然更有好感。” 明蓉儿先是一喜,随即又担忧:“可祖母真的快不行了吗?” 杨氏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冷笑道:“罗大夫给她喂了这么久的毒,刚才她还吐血了,除非大罗神仙降世,否则,她必死无疑。” 明蓉儿有点害怕的望着娘亲,她知道祖母待母亲不好,但却没想到母亲真的会迫害祖母…… “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明泱可也在那儿,要是让她胡说了什么,这门亲事,还怎么从她身上撕下来,贴到你身上!” 明蓉儿闻言一惊,赶紧快步往安心斋跑去。 第73章 娘亲,怎么处理? 安心斋里—— “心律正常。” “血压正常。” “脉搏跳动速度逐渐平稳。” “瞳孔凝聚,扩散状态减少。” 封元畏一进安心斋,便听到主卧内室里,两道童稚的嗓音循环响起。 明耀宗道:“这里便是家母休养之处,里头病气重,殿下可莫要再近了。” 封元畏理都没理明耀宗,抬步就走了进去。 屋里一片混乱,丫鬟下人站了满满一外室。 而内室门口,尤嬷嬷举着一把菜刀,正虎视眈眈的立在那儿,谁也不准进去。 明耀宗见了差点吐血,呵斥尤嬷嬷:“五殿下在此,你这是做什么,还不把刀放下,你想行刺不成!” 尤嬷嬷现在谁的面子都不给,但是五皇子是老夫人昏迷前吩咐请来的,她犹豫一下,终究把刀放到身后,道:“五皇子请进,但,除了五皇子,谁也不准靠近!” “尤嬷嬷,你是真的不想活了!”明耀宗大吼。 封元畏却在深深的看了内室里面一眼后,抬步就走了进去。 “殿下,五殿下!当心!”明耀宗急的大喊。 封元畏刚一走进内室,尤嬷嬷就用身体忙又把门口堵住,同时举起菜刀大喊:“谁敢过来,砍死不赔!” 内室里药味很重,封元畏站在门口,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鼻息,看向床榻前的情景。 这一看,直接把他看愣了。 床榻上总共有四个人,老夫人躺在中央,双目紧闭,而老夫人的左右两边,各蹲着一个小男孩,两个小男孩实时的说着一些他听不懂的话,而明泱,则跪坐在老夫人的足下方,正将一卷银线,一点一点从老夫人的脚底,刺入进去。 目测那根银线若是全部刺入的话,会从老夫人的足底,贯穿到她的头顶。 这是要用一根线,把一个人扎穿? 封元畏看得目瞪口呆。 而这时,小孩的声音又响起。 “呼吸3.1,频率变弱,二宝,按压风山、定门穴。” “好,三寸力道。” “加。” “四寸。” “频率微增,加。” “五寸。” “频率平缓,固定。” “好。”说话间,按穴的小男孩抽出身边一根银针,在自己手上按压的位置,将银针推入老夫人的身体。 封元畏下意识就要阻止,一个稚龄小童,怎敢在人的身体穴位上乱扎针。 可他还未来得及开口,那个叫做大宝的小男孩又开口了:“瞳膜白化,有阴导增生效果,娘亲,怎么处理?” 叫做二宝的小男孩也沉声道:“白化情况严重,会有视网膜阻隔现象,不能用常见疏导方式,容错率太低,后续感染风险大,永久性失明可能性也大,娘亲?” 蹲在床尾,还在往老夫人足底入针的明泱,沉默了一瞬,方平静的开口:“切少门、大丰穴,过巨崇,阳井,入心台,筋俞。” “走主动脉路线?”大宝思索了一下,点头:“有点迂回,但的确是能保全患者各项身体机能,二宝,你帮我。” “好,你刺,我帮你定穴。” 脑子里面仿佛有天书在飞。 封元畏只觉得两只眼睛都是圆圈圈儿在转,他呆呆在旁边站着,听的东西就没有一句是听得懂的。 半个时辰后,老夫人身上已经密密麻麻,几乎全部都是针。 而这时,外面又有人要闯入。 “尤嬷嬷,是我啊,罗大夫啊,你怎么连我也拦着?我不管你们有什么事,老夫人的身体我最清楚,赶紧让开,耽误了我给老夫人看诊,这个责任你负担得起吗?” 尤嬷嬷似乎有些犹豫,没有了一开始的喊打喊杀,她试探性的朝内室道:“大小姐,是罗大夫,也,也不能放吗?” 封元畏看到,专心入针的女人,头都没抬,额上遍布薄汗,却沉声道:“谁都不准进。” “欸,里面那个是谁?我告诉你,老夫人的病,可是我……” “可是你一手造成的!对吗!”稚嫩的童音,带着怒气传出。 封元畏看过去,就看到是那个叫二宝的小男孩,小男孩骂完之后,也看到了封元畏。 小男孩愣了一下,问:“你是谁?” 封元畏张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那叫二宝的小男孩又皱着眉道:“不管你是谁,帮个忙,桌上的手帕,替我娘亲擦汗,汗水滴到她的眼睛会影响视线,造成施针误差,救人如救火,快。” 第74章 我可乖可乖了 擦汗? 可男女授受不亲—— 封元畏看向桌上的手帕,犹豫的张口:“其实我……” “赶紧!”那个叫二宝的小男孩似乎很没耐心,凶巴巴的吼了一句后,又扭头继续查看老夫人的状态。 封元畏站在原地挣扎了片刻,终究还是一咬牙,拿起手帕,走到床榻边。 如此近的距离,封元畏看清了女子姣白清美的面庞,他耳朵又开始红了,连忙避开视线,捏着手帕,小心翼翼的擦掉女子额上的细汗。 擦完后,他立刻缩回手,后退半步,有些紧张的站在旁边。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外面像是闹翻了天,而封元畏则时不时的上前一步,为女子擦拭额头的薄汗,擦完后,又规矩的退后,期间没有做出任何打扰对方的事。 银线全部刺入完毕,与此同时,两个小男孩也松了口气,接连说道。 “心律正常,血压正常。” “血管输入正常,呼吸道,肺部正常。” “娘亲,救回来了。” “嗯。” 浅淡的女音响起,呼吸间,似也长长的吐了口气。 封元畏悄悄的看过去,就见明泱从床尾下来,目不斜视的走到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全喝了下去。 封元畏见状瞬间反应过来,他忘了给她倒水! 想也知道,流了这么多汗,她肯定早就渴了。 心里正懊恼时,床头的两个小男孩也跳了下来,明泱给他们各自倒了一杯水,两个孩子喝了半杯后,随手用袖子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 “太凶险,真的只差一口气了。”那个叫大宝的小男孩说道。 那个叫二宝的小男孩则哼了一声:“还不是怪某些不孝子,把自己的亲娘气成这样,娘,我就不会让你生气,我可乖可乖了。” 小家伙说着,就笑眯眯的扑过去抱住自家娘亲的腰,仰头撒娇。 明泱拍了拍二宝的后背,带着两个儿子去水盆前洗了手,又给他们消了毒,然后一回头,突然看到房间里多了个人。 “嗯?”明泱自然认得封元畏,但她皱了皱眉:“五皇子?” 封元畏一听她喊自己,瞬间站直了身体,挺直了背脊。 “你怎么在这儿?” 封元畏:“……” 不是,他不是都来一个时辰了吗?给她擦了十几次汗了都! 封元畏突然有些涨红了脸,他握紧拳头,将指甲陷入手心的帕子里,视线转向别处。 明泱看到他手里的手帕,这才突然想起什么,恍然大悟:“哦,谢谢啊。” 封元畏没做声,他将手帕放到桌上,板着脸,径直朝门外走去。 明泱看着他的背影。 二宝这时小声气的问:“娘,那位叔叔在生气吗?” 明泱按了按二宝的脑袋,道:“他不是生气,他应该,只是不喜欢我。” 封元畏猛地停住脚步。 “啊?”大宝低声嘟哝:“他为什么不喜欢娘亲?” 明泱笑笑:“娘又不是金元宝,还能谁都喜欢?喜欢不喜欢也无所谓,反正都是不相干的人。” 封元畏呼吸顿时变得粗重起来,他站在原地,满脸漆黑。 不相干的人,好一个不相干的人,她即将嫁给铮王了,所以他这个前未婚夫,就成了不相干的人了! 第75章 她摸他的脸! 封元畏咬咬牙,觉得很委屈,脚步加快,气冲冲的直接走了出去! 他一出去,明耀宗、杨氏、明蓉儿瞬间一拥而上。 封元畏看都没看他们,带着一股怨气,直接走出安心斋。 封元畏从安心斋出来后,并没有离开明国公府。 明耀宗把他请到正厅用茶,封元畏从头到尾脸都是黑的。 杨氏示意明蓉儿过去。 明蓉儿殷勤的刚凑上去,封元畏猛地将茶杯放到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明蓉儿吓了一跳。 杨氏和明耀宗也被吓住了。 封元畏沉着眸扫向三人,冷冷的问:“不是说府中有喜事?成亲此等大事,迎请的队伍怎还未到?” 明耀宗解释道:“这不是那孽女不肯上妆,所以就耽……” 封元畏皱眉:“她耽误她的,男方呢?铮王府的迎亲队呢?” 明耀宗不知道该怎么说。 封元畏盯着明耀宗看了会儿,突然一喜:“你骗我的?她根本不会嫁给铮王,是不是?” 明耀宗忙摇头摆手:“不不不,微臣怎敢欺骗殿下,那孽女今日的确是要进铮王府门的,只是,只是硬要说婚事仪仗的话,大,大概,会在晚上?” 封元畏眯起眼:“晚上?谁家成亲会在晚……”说了一半,封元畏想到了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同龄的世家公子多已成亲,甚至纳妾,权贵子弟,即便是纳妾也会宴客,但毕竟难登大雅之堂,所以,纳妾的仪仗,是安排在晚上。 “她是嫁给铮王做妾?”封元畏声音冷的,宛如结了冰一般。 明耀宗赔笑道:“她年纪大了,又生过孩子,除了给人做妾,哪里还有出路……” “荒唐!简直荒唐!”封元畏气得浑身发抖:“你身为人父,竟说出如此糟践侮辱自己亲生女儿之话来,明耀宗,你,你简直,简直不知所谓!” “殿,殿下……”明耀宗看封元畏这是生气了,吓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下,磕头:“殿下,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封元畏息怒个屁,他抬脚就往外面走去,直冲安心斋。 “五殿下!”哪知道刚走两步,就听到有人喊他,他转头一看,就见不远处,皇后宫中的大宫女红麝竟来了。 封元畏皱眉:“你怎么会在这儿?” 红麝气喘吁吁的道:“五殿下,娘娘有命,召您立即进宫。” “不去。”封元畏转头,继续往安心斋的方向走去。 “欸,殿下,殿下……” 红麝一路跟随,可封元畏脚程很快,不一会儿就又跑回了安心斋。 刚一进去,就看到明国公府的下人,捧着红嫁衣,红盖头,正在门口守着。 封元畏一看这个就来气,哼了一声,直接走进去。 尚未看清屋里的情况,封元畏先就看到了正在收拾药箱的明泱,他直接脱口而出道:“你不能嫁给铮王,他不是想娶你,他是想纳你为妾!” 四周一片安静。 空气也陷入一瞬间的寂静。 明泱手指微顿,微微抬头,有些愕然的看着这位去而复返的皇子殿下,懵了一下后,才反应过来问:“什么?” 封元畏咽了咽唾沫,一路过来走得有些急,他微微喘气道:“我,我没有私心,就,就是想告诉你,你不能嫁给铮王,他……他……他不好……” 明泱盯着封元畏看了一会儿,片刻后,放下手中的东西,朝他慢慢走过去。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封元畏站在原地,心砰砰砰的狂跳,手心开始冒细汗。 明泱站定在封元畏面前,她乌墨似的眸子,将他上下打量一圈儿,而后,她抬起手指,纤细的食指,勾住封元畏精致坚硬的下颌。 后面跟过来的红麝看到这个,惊了一跳! 封元畏也吓住了,他喉咙滚动,整张脸,迅速烧得通红。 她,她,她她她……她摸他的脸! “小朋友。”明泱开了句口,声音里,尽是漫不经心的悠然:“你身体不太好呢,念在你一番好意上,五百万两,姐姐给你治病,要不要?” 第76章 你会鼻歪眼斜,大小便失禁 “什……什么?” 过了老半晌,封元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难的开口。 明泱捏着封元畏的下巴,左右的挪挪,简单的把他的面部气色,各处血脉血管密集处观察了一遍,而后放下手,回头继续整理自己的药箱。 同时道:“胎里带的病,肾系统和肝系统都有不同程度的问题,按你这个情况,小时候应该没下过几次床吧?长大后看似情况有所缓解,能吃能睡,能跑能跳,但每隔半年,依旧须得请功力高强的大夫,替你施针走穴一遍,将你全身病灶内毒封入经脉。” “你别觉得每半年治理一次,不费什么事,就不重视。把病气毒气压进经脉,这是下下之策,毒气病气在你血管蔓延,你现在几个器官已经因为经脉衰竭,有了不同程度的萎缩和感染。” “依我推测,最多不过半年,这些病气毒气将会封存不住,某一天,你会经脉爆裂,但你不会立刻死,毒气会先侵入你的各大器官,你会发现,你抬不起手,走不了路,接着,毒气进入你的大脑,你会鼻歪眼斜,大小便失禁,失去思考和记忆的能力,等你耳聋眼瞎,连话都说不了时,你离死,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明泱的话刚说完,就见一宫女打扮的红衣女子冲了上来,以保护的姿态,将封元畏挡在身后。 宫女警惕的道:“我们五殿下只是年幼体弱,年长后,身体已经好全了,他现在好得很,身上没有什么毒,也没有什么病!” 明泱把药箱阖上,抬眸看了来人一眼,并不在意,只是又对封元畏道:“你自己的情况如何,自己应该很清楚,我是不是危言耸听,你大可以问问那位为你每半年施针一次的大夫。” 明泱说完,便提起药箱,往屋外走去。 封元畏此时的脸上,已经白的没有一丝颜色,但看明泱要走,他还是立刻拦住她,沉声问:“你去哪儿?” 明泱道:“隔壁房间,我祖母身体不好,我须得就近照料她,这段时间,我都会住在这里。” 封元畏蹙了蹙眉。 明泱看他还挡着大门,挑眉问:“还有事?” 封元畏抿了抿唇:“你……不要嫁给铮王……” 明泱扫了院子里捧着嫁衣盖头的下人,笑了一声:“我不会嫁给他。” 封元畏眼前一亮:“真的?你不会因他救你出牢,就以身相许报答他?真的?” 明泱一愣:“救我出牢?” 想了想,她嗤笑一声,摇摇头:“他没有救我,我也不需要他救我,当一个人具备旁人难以替代的价值时,自然会有急需这份价值的人,保护它,守护它。” 就比如皇上,明泱不是因为与皇上相识,所以笃定皇上会好心搭救她,她只是明白自己的价值。 皇上的身体,是太医都治不好的,这世上,唯有她能治,所以,皇上必然不会让她受伤,他会尽他能做的一切,保护她,守护她,只因为,救她,就是救他自己。 即便皇上不救,明泱也不会被区区牢狱给困住。 封元畏面露疑惑,似乎没有听懂。 明泱也不解释:“所以,小朋友,还有问题吗?没有问题,可以让姐姐走了吗?” 封元畏眯眸,显然被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称呼,弄生气了:“我不是小朋友!” 明泱顺毛:“嗯嗯,不是小朋友,长大了,是大朋友了,那,可以让姐姐走吗?” “你……”封元畏真的很生气,他想拉着她的手告诉她,他不是小孩子,他虽然比她小上几岁,但他,但他是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以后说不定就是她的夫君了! 当然,前提是他们那门亲事还算数,且与他定亲的人是她,而不是那个什么明蓉儿…… 第77章 他到底为什么执意要送她回家 明泱之前对五皇子没什么好感,但现在倒是觉得,这孩子还怪淳朴的,有点可爱。 跟封元轻有点像。 想到封元轻,明泱又想到了龙冥寒。 昨晚他到底为什么执意要送她回家,她到现在还没想明白。 要不过两天去看看茸茸?估计还是茸茸那里出了问题。 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眼前突然晃进来一个人。 明泱愣了一下,抬手顺便揉了揉二宝的脑袋,问:“你怎么过来了,不是盯着你曾祖母?” 二宝一脸狐疑的眨巴眨巴眼睛:“我都喊你半天了,娘,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没有,说,什么事。” 二宝撅嘴道:“曾祖母醒了,要见你,还有那个叔叔。” “哪个叔叔?” 二宝道:“就是刚才那个。” 明泱沉默了一下,将手里的东西放下,牵着二宝,回到了隔壁。 老夫人果然已经醒了,只是还不能动,尤嬷嬷和大宝在旁边服侍着,而封元畏就站在内室中央,倒是那位红衣宫女,站到了床榻旁边,还被老夫人攥着手,估计跟老夫人是旧相识。 明泱一进来,所有人都给她让路。 明泱过去给老夫人切了脉,同时将老夫人攥着红衣宫女的手拿回来,放进被子里,轻声道:“不能动。” 老夫人满脸是泪的望着明泱。 明泱叹了口气,用帕子给老夫人擦眼泪:“怎么又哭了,说了切忌情绪大起大落,不能再哭了啊,乖。” 明泱习惯了对待病人用哄孩子的口吻,老夫人一下笑了出来,对着红衣宫女道:“我们泱泱,都长大了。” 红衣宫女礼貌的笑着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尤嬷嬷。”老夫人又唤道:“玉佩。” 尤嬷嬷赶紧将那枚温润白泽的玉佩拿出来,递给红衣宫女。 红衣宫女,也就是红麝一脸苦涩的接过,拿在手心,面露犹豫。 老夫人沙哑的道:“不求什么,泱泱,配不上……但是,求,求求娘娘做主,护护这个孩子……她,是个好孩子……” 红麝叹了口气,心里也明悟了,她道:“老夫人的话,奴婢一定带到,府中的情况,奴婢也听说了,国公爷这也是糊涂了,贵府的大小姐再是不济,那也是千金之躯,怎的,也不能沦落到予人做妾的地步,老夫人放心吧,娘娘不会让您家大小姐受委屈的,会为她做主的。” 老夫人眼泪又从眼角滑了出来,轻轻点头:“谢,谢谢……谢谢。” 红麝站起身来:“既是如此,玉佩我便带走了,也好与娘娘回话。” 老夫人苦笑:“好。” 带走玉佩,带走了定亲信物,就是说明,这门亲事,就此作废了。 不过作为回报,皇后娘娘会为明泱做主,不会让她被明耀宗那个混账随便卖给什么铮王做妾。 老夫人也不敢有别的要求,她识时务,也知道明泱现在带着两个孩子,是断然没资格肖想五皇妃之位的。 封元畏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他面色阴鸷的低斥一声:“红麝!” 红麝回头对他摇摇头,道:“殿下有什么话,咱们回去跟娘娘说,就不留在这儿,打扰老夫人养病了。” 红麝想带封元畏走,封元畏却越过她,走到床榻前面一点,沉声问:“老夫人,我与明泱确有一桩婚盟,可是事实?” 老夫人愣了一下,偏头模糊的看向那位站的有些远的年轻人。 她知道那是五皇子,犹豫一下,她开口:“是有过……” “有过就行了。”封元畏握紧了拳头,他鼓起勇气,直挺挺的看向明泱,盯着她的眼睛:“你,可愿嫁予我?” “五皇子!”红麝在旁边大喝,五皇子这话要是让娘娘听到了,得把娘娘气掉半条命! 而与此同时,内室与外室的门口,明耀宗、杨氏、明蓉儿三人也赶到了,一听到五皇子口中的话,明耀宗和杨氏先变了脸色,明蓉儿更是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 第78章 现在嘴里干净了吗? “不行,我不同意这门亲事,你们不能成亲!”明蓉儿反应过来,几乎是尖叫着冲进来,挡在封元畏和明泱中间。 恶狠狠的瞪着明泱道:“你想嫁给五皇子?我呸!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恬不知耻的**荡妇,就你也配肖想五皇……” “住口!” 冷厉的斥声猛地响起,打断了明蓉儿滔滔不绝的辱骂。 明蓉儿说话实在难听,明泱勉强按住了自己意图再扇明蓉儿巴掌的手,淡淡的觑向明蓉儿后面的封元畏。 封元畏一把推开明蓉儿,举止之粗鲁,毫无怜香惜玉。 明蓉儿始料未及,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地上。 封元畏面露不悦,但他一个男人,不习惯跟女人撕扯,便沉眸扫向明耀宗:“国公府的小姐,便是这种家教?” 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这话有点地图炮,赶紧回首,紧张的跟明泱解释:“……不是说你。” 明泱深深的看他一眼,没有做声。 “微臣有罪,是微臣教女无方,冲撞了殿下……”明耀宗倒是乖觉,立刻屈膝认罪,又对身边的杨氏呵斥道:“还不把你女儿带回去!” “我不走!”明蓉儿情绪很激动:“我凭什么要走,你们明明说与殿下有婚约的是我,我为什么要走,要走也是她走,让她带着她的两个孽种滚!” 明泱眼睛眯了眯,这两天,“孽种”两个字,她已经或明或暗的听过很多次了。 她很不喜欢。 “看来你今早起床,尚未来得及漱口,姐妹一场,我帮你漱漱?” 说话间,明泱屈指一弹! 手中不知弹出了什么,原本好端端站在原地的明蓉儿,突然噗嗤一声,弯腰吐出一大口鲜血。 明泱淡漠的问:“现在嘴里干净了吗?” “蓉儿!”杨氏急忙跑过去抱住明蓉儿,随即又不可置信的瞪向明泱:“你……你……你怎么敢!怎么敢当着五皇子,还有你父亲的面,重伤你的亲妹妹!” 明泱轻笑:“既是我的妹妹,我这个做姐姐的,管教自己的妹妹,又有何不可?” “你……”杨氏简直被她的强词夺理惊呆了。 不过杨氏转而又想到什么,望向封元畏:“五殿下,一个这样的女人,您真的敢娶吗?出手便是伤人性命,不讲道理,不顾伦理,目无王法!还有她那两个孩子,您看看,就是那边那两个孩子,您是万千贵尊的金枝玉叶,您真的要娶一个这样毫无妇德的女子吗?您想想皇上,想想皇后娘娘,他们接受这样一个儿媳妇吗!” 杨氏看五皇子不做声,没有反驳,赶紧再接再厉:“您愿意履行与国公府的婚约,是您的慷慨,也是国公府的福气,可国公府没有这个胆子,将这样的残花败柳献给您,反观我家蓉儿,虽说不是国色天香,美艳无双,但无论是相貌人品,也都是不差什么的,您既然要与国公府结亲,何不结一个至少上得了台面的,也不至于让皇上、娘娘,陪着您一起被天下人所耻笑!” “放肆!”红麝虽然认同这个杨氏对于现状的分析,但是她听不得有人教训五皇子:“皇家处事,自有法典,由得你指桑骂槐,以下犯上?你是什么身份!” 杨氏缩了一下,这位皇后跟前的大宫女,是她招惹不起的人。 不过杨氏知道,今日若是不争取,或许这个天赐良机,就要这么被白白放走了。 杨氏一咬牙,继续道:“臣妇也是为了殿下打算,殿下,婚姻大事自该慎重为上,若您不信,不妨将您的打算告知皇上、娘娘,看他们是否会同意!” 封元畏陷入了沉默。 红麝知道,她家五殿下其实就是个耳根子软的大孩子,听到杨氏这些话,他估计也退缩了。 她叹了口气,正要说话。 却见自家五殿下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向他身边的明家大小姐:“你还未回答我,你是否愿意嫁予我。若你说你愿,我便诺你,哪怕千难万险,千山万水,我也一定,会娶到你!” 四周的空气再次陷入寂静。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注视着前方的一男一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倏然,一道冰凉而沉重的男音,自门扉的方向,缓缓传来:“她不愿意。” 众人一愣,齐齐转过头去。 封元畏也看了过去,而当他看到那位一身玄色蟒袍,面色冰冷的邪孽男子时,简直震惊不已:“五,五皇叔?” 龙冥寒阴沉着脸,漆黑深谙的目光,注视着明泱的方向,寒声质问:“为何犹豫?为何不拒绝他?” 第79章 还不赶紧请你叔叔坐,老人家年纪也不 明泱其实不是不拒绝。 她只是突然看到龙冥寒出现,过于惊讶,愣住了。 龙冥寒怎么会在这儿? 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对方莫名其妙的责备声,就响起了。 明泱:“?” 明泱是真的搞不清楚,为什么这人总是能打着一股不知道哪来的底气,过问她的个人行为? 晚不晚归是她自己的事,与他无关。 拒不拒绝也是她自己的事,同样与他无关。 他为什么总能那么理直气壮?搞得他好像是她的谁一样。 明泱转开视线,懒得理他。 封元畏狐疑的打量着两人,心里涌出一股不安,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五皇叔怎么在这儿?他,认得明泱吗? “五皇叔,这位是明国公府的大小姐,也是我的……” “回答。”男人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目光依旧紧盯明泱。 还没完没了了? 明泱蹙眉回视他,心里也冒出了一股邪火,她转首故意问封元畏:“这是你的叔叔?” “啊……嗯!这位是我五皇叔。”封元畏犹豫的说道,同时观察明泱的表情,他还是觉得听这语气,明泱跟五皇叔似乎是相识的? 明泱挑了挑眉:“那你还不赶紧请你叔叔坐,老人家年纪也不小了,老这么站着,显得我们做晚辈的多不懂事。” 说完,她又加大了声音! 对龙冥寒吼道:“叔叔,能听见我说话吗?您先坐,您侄儿这就给您斟茶啊。” 龙冥寒阴沉的脸上,黑的快滴出墨了。 封元畏素来就比较怕他这位五皇叔,他脸色一变,赶紧解释:“明泱,五皇叔虽说辈分高,但年龄并不大……”也没有耳背。 明泱就当没听到,见龙冥寒瞪她,她还回瞪他。 下一秒,龙冥寒嗓音低沉,也缓缓开口:“封元畏,这位胖姑娘是谁?” 胖姑娘? 明泱眯着眼睛,暗暗磨牙! “您是说我吗?老人家,您是眼睛不太好吗?年纪大了,看不清了是吗?还是没有胖瘦的概念,已经得老年痴呆了?我是明国公府的明泱,我不胖,你侄儿刚才介绍过我了,还记得吗?” “明泱,五皇叔他不是这个意思……”封元畏有点慌,一边解释,一边回头跟他五皇叔说:“五皇叔,明泱她不是故意的……” “将京兆尹衙门铁椅坐散架的明姑娘,久仰大名。”邪孽清冷的男人嗤笑一声:“如此,还叫不胖?” “胖也比老好,您走路的时候可慢着点,走快了谨防闪着腰,吃东西的时候也吃软烂点,可别吃崩了牙!” “胖子。” “老头!” 封元畏都不知道他们怎么就吵起来了,还吵得如此幼稚,他在中间左右为难,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急的团团转。 门外的封元轻本来正要进去,脚都抬到了半空,想了想,又缩了回去。 里面一个两岁的,一个三岁的,吵得太厉害了,硝烟味太重了,他现在进去容易变成炮灰,还是等他们吵累了再进去吧。 第80章 来啊,对喷啊,谁怕谁! 突然出现的五王爷。 意料之外的一场争执。 把明国公府的其他人,以及红麝,都给看愣了。 最后还是老夫人实在听不下去了,连着咳嗽半天,才把这事儿岔开。 明泱走回床边,给老夫人顺气。 老夫人深深的望着明泱,枯槁的手指,紧张的捏着明泱的手。 自己孙女竟敢公然对当朝五王爷不敬,老夫人怕五王爷会一怒之下,要了自己宝贝孙女的命。 明泱拍拍老夫人的手,示意其安心。 她还是那句,当你拥有足够的价值时,急需这份价值的人,自然会包容你。 龙冥寒三番五次出现在她面前,不就是为了茸茸?他既然有求于她,又怎会对她太过严苛。 明泱心里有底气,看老夫人没有大碍后,又扭头,仰着脖子瞪龙冥寒。 那表情分明是说“来啊,对喷啊,谁怕谁!” 龙冥寒抿着唇,冷着眸,将头转向一边。 “那个……”这时,门边响起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 众人看过去,登时又是一惊,竟然是当朝二皇子! 封元畏也愣了一下:“二皇兄?” 封元轻不敢惹他五叔,也不敢惹他姐,不过封元畏就无所谓了。 他瞪着封元畏:“你还好意思喊我?母后见不着你,都找到我这儿了!不是让红麝接你进宫吗,怎么不回宫!” 封元轻出现在这,的确是因为接到宫里的报信。 他那位母仪天下的亲娘,找不到小儿子了,急的要命,就命令他这个大儿子,去给她把小儿子找回来。 消息传来时,封元轻正在五王府,和他五叔一块儿。 宫人禀报,五叔也听到了,后来一打听,封元畏是今个儿一大早上就进了明国公府,然后就没出来过了,封元轻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母命难违,就亲自过来看看。 五叔说今天有空,陪他一起过来,哪知道五叔一来,就先和人家明大夫吵起架来了。 封元轻骂完了封元畏,又过去拉他五叔的袖子,小声道:“五叔,找到小五了,咱们也走吧?” 龙冥寒没做声,神色依旧沉沉,一看就是还没消气。 封元畏这时突然道:“我不走。” 封元轻错愕的看向他,龙冥寒也幽幽的转过墨眸去。 封元畏咬牙道:“我若走了,谁来保护明泱。” 龙冥寒:“……” 封元轻:“…………” 明泱:“?” 明泱皱了皱眉,她突然想起,封元畏刚才好像跟她求婚来着。 这小孩,自己身体都坏成这样了,还想东想西的。 “我不需要谁保护。”明泱淡淡的道。 封元畏却直接上前,一把攥住明泱的手,将她纤弱的手指,裹进他温热的掌心! 明泱:“……” 封元轻:“!!!!!!” 封元轻快吓死了,顾不得身份,大喊:“你干什么!” 封元畏被他吼得一惊,又鼓起勇气道:“二皇兄,我是真心想娶她……” “你放开她!”封元轻手都吓抖了,指头哆嗦:“什么都别说,你先放开!” 封元畏也有逆反心理,上次跟二皇兄聊天,他就听出二皇兄跟外面那些人一样,也很嫌弃明泱。他固执的道:“不放,我就是要娶她!” “你个死孩子——”封元轻正要再骂,突然感觉身边一股刺骨的寒意冒了出来,他浑身一僵,机械的扭过脖子,就看到他家五皇叔,正缄默的站在那里,浑身安静的冒着黑气! 封元轻:“……” 这都他妈什么事儿啊! 第81章 这位爷统管着全国上下全部兵权 “放开!”明泱淡凉的声音响起。 封元畏转头看向她,不止不放,还把手攥得更紧了,轻声道:“你别怕,有我在。” 明泱:“……” 明泱闭了闭眼,手腕蓄力。 封元畏疑惑的看着她,继续安抚:“你真的不用怕,五皇叔虽是我的长辈,却并非我父母,他无权干涉我的婚姻大事,如果你还是不放心,不若你现在就随我进宫,我带你见我父皇母后,咱们与他们当面说清楚。” “你想说清楚什么?”明泱到底有些不耐烦了,瞬间挣脱自己的手,后退半步道:“五皇子,你的一番好意,我心领了,但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不需要谁保护,我也不想嫁给谁,不会嫁给铮王,也不会嫁给你,明白?” 封元畏愣住了,错愕的看着她:“可是……可是我们有婚约……” 明泱皱起眉:“定亲信物已经归还,婚约等同作废,你不懂这个道理吗?” “我把玉佩还你!”封元畏说着,立刻看向红麝,那枚玉佩就在红麝手里。 红麝忙将玉佩藏到身后。 “拿出来!”封元畏冷声道。 红麝后退两步,摇头。 封元畏沉着脸要过去抢。 明泱“啧”了一声,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封元畏脚步一顿,转首看着她。 明泱道:“我祖母尚需静养,无关紧要之人,还请离开。” 封元畏一脸受伤的站在原地。 那边封元轻赶紧过来扒拉他弟弟,应承道:“对对对,不要扰了老人家清净,封元畏,跟我走,母后还在宫里等着你呢!” 封元畏不愿走,底盘用了力,跟钉在地上似的。 可封元轻好歹也是跟着他五皇叔从小习武的,打不过别人,还拉不动一个外强中干的封元畏吗。 封元轻揪着他弟弟的后领,拎小鸡似的就给拎走了。 封元畏气急败坏:“二皇兄,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封元轻理都不理他,把人揪出了院子,又冲里头喊了声:“五皇叔,那我先带这臭小子回宫赴命了哈。” 说完,带着封元畏拔腿就跑,就怕走慢了,又搀和进他五叔跟他姐的恩怨里,平白给自己找麻烦。 屋里子,红麝攥着玉佩,也赶紧告辞了。 明泱瞅了眼还没离开的龙冥寒,又把视线转向旁边的明耀宗、杨氏,和明蓉儿。 明蓉儿之前被明泱教训了一下,吐了一口血,现在是半点力气没有,只能靠在杨氏身上。 杨氏倒是想说点什么,却被明耀宗一拉扯,带离了屋子。 一出去,杨氏就气道:“你拉我干什么,我还有话没说!” “说说说,说个屁,轮得到你说?”明耀宗黑着脸道:“你没看到屋里那位煞神还没走,在五皇子跟前你多嘴也就算了,惹了那位五王爷,就是我也保不住你!” 杨氏一介妇孺,对五王爷并不太了解,但也被明耀宗说得有些怕了,小声问:“那位五王爷,不是听说,不是皇家的亲子吗?是异姓王,与皇上都没有血缘的……” “嘘,蠢婆娘!”明耀宗骂了一声,心有戚戚的望了屋里一眼,一边揪着杨氏往外走,一边压着声音道:“别管有没有血缘,这位爷统管着全国上下全部兵权,这是不争的事实,得罪了他,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那明泱刚才还跟他吵嘴呢,看着也不像多厉害的人……” “明泱想死,你也想死?想死你就去吧,我绝不拦着!” 吵吵闹闹的声音越来越远,等屋里只剩下明泱、龙冥寒,老夫人,尤嬷嬷,大宝二宝六人后。 明泱抬腿就往外室走,同时对龙冥寒道:“你给我出来!” 第82章 果然没娘的孩子像根草!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外室里现在一个人都没有,明泱环着双臂,靠在一根石柱上,冷冷的觑着龙冥寒,等他给自己一个答案。 龙冥寒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淡淡地注视着她。 明泱瞥了内室的方向一眼,就看到尤嬷嬷正探头探脑的往这边张望,她放低了点声音,又凑近了龙冥寒一点,道:“昨天你就怪怪的,今天就更奇怪了,刚才你骂我,我也不跟你计较了,反正你也不是第一天不待见我,你不就是怕我嫁给你侄儿,到你家去给你添堵是吧?别怕,我也不待见你,我也不想进你们家的门,跟你有什么瓜葛。” 明泱说完,又皱起眉,问:“但你三天两头往我跟前凑,到底是想干什么?你我也是老熟人了,就别废话了,你直说,你来找我,是不是茸茸出了什么事?” 龙冥寒听她说前面的那些话时,眉头都快拧成了一个疙瘩,但听说到后面时,表情突然一变,抿着唇,复杂的看着她。 明泱见他不说话,又催促:“说啊,是不是?我纵然不喜欢你,但我喜欢茸茸,我不会因为她有你这么个爹,就歧视她,你有什么就直说。” “……”龙冥寒沉默下来。 “喂。” “嗯。”龙冥寒突然道。 明泱一顿,而后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问:“茸茸怎么了?” 龙冥寒再次陷入沉默。 明泱皱眉:“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 龙冥寒冷冷的睨着她,他不是婆婆妈妈,只是不擅长撒谎。 “不舒服。”憋了半天,龙冥寒只憋出了这么一句。 明泱却很慎重,尚在蛋壳的小宝宝,任何的身体不适,都会直接影响破壳孵化后的成型,她问道:“怎么个不舒服?” 龙冥寒:“不知道。” 明泱蹙眉:“具体的症状有什么?是发热,还是发冷,或者是哪里疼?” 龙冥寒:“不知道。” 明泱眉头蹙得紧了点:“那不舒服多久了?” 龙冥寒:“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她是你女儿吗!”明泱都生气了,就没见过这么不负责任的家长! 果然没娘的孩子像根草! 明泱之前想知道茸茸的娘亲是谁,想跟她交流一下下蛋心得,特地问过封元轻,结果封元轻说,茸茸没娘,据说是生了茸茸就病死了。 明泱沉声道:“那茸茸现在的状况,是严重还是不严重,这你总该知道了吧?我祖母现在身子危险,我今明两天,都得十二个时辰守着她,没法出诊,如果茸茸症状不严重,我就后天去看她,来得及吗?” “可以。”龙冥寒道。 明泱叹了口气,又瞪着龙冥寒:“那你先走吧,到时候我直接去你家。” 龙冥寒却没动。 明泱不解:“还有事儿?” 邪孽冷漠的男人垂了垂眸,似是思索了片刻,抬头道:“封元畏,宗筋失养,痿弱难起。” 明泱:“!” 就医学上来说,宗筋,指的是男人的那个,就是生殖器,宗筋失养,是说这个男人,那个小。 痿弱难起,就是说,这个男人临房时,或是举而不坚,或是坚而难以持久。 简单点说,这八个字总结起来,就是三个字——小且痿。 明泱:“……” 第83章 男孩子对这方面都比较敏感 黑完了自己便宜侄子后,龙冥寒心情终于舒爽一点,快乐的离开了。 只余下明泱一脸一言难尽的,消化着这个皇家秘辛。 望闻问切是中医四大要诀,之前明泱给封元畏望诊过,确定了他体虚底空,内脏各个方面都有问题,且身上毒气病气肆虐。 但是她确实没有详细检查过封元畏在男性雄风方面,是否有碍,主要是封元畏那个情况,一般的大夫,第一时间都是先关心他的命,极少会先去关注他的泌尿方面。 明泱叹了口气,算了算封元畏的年纪,其实他的年纪也不算大,但是的确过了长身体的最佳时期。 不过辅以药物和针灸治疗,生殖器,也是可以再长长的? 如果他愿意花钱治,她看在小孩心地善良的份上,也是会接这个单子的。 下次见面她就可以跟封元畏说一下,男孩子对这方面都比较敏感,如果比同龄人的小,还会自卑。 这孩子挺老实的,明泱也想帮帮他。 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明泱又进了内室。 老夫人还醒着,正跟尤嬷嬷窃窃私语,大宝和二宝在旁边盯着,确保老夫人乱动的时候,不会把身上的银针碰掉。 老夫人身上,之前因为急救,扎了快一百多根针了,后来一边扎一边取,等到诊治结束,老夫人身上已经只剩三根针。 这三根银针现在还不能取,其中两根,需要五个时辰后才能取,最后那一根,更是需要扎满十二个时辰才能取。 “大小姐……”尤嬷嬷看到小姐进来,笑呵呵的起身,看了看门外,小声问:“五王爷,走了?” “嗯。”明泱说着,渡到床边,查看老夫人的情况。 老夫人看到她,难掩激动的问:“你……你与五……五王爷……” “祖母。”明泱打断老人家的话,伸手给祖母拉了拉被子,道:“祖母应当也看出来了,我会医,这五年,我漂泊在外,却并非虚度光阴,总归是学了些本事。那位五王爷,我确实之前就认识他,他府里有人患了病,我给治过一回,但也仅仅如此,若要硬说,我与他,顶多也就是点头之交。” “那也……够了!”老夫人眼睛还是灰蒙蒙的,看人的时候,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若,若皇后娘娘,不帮你,你便,便去求五王爷……咳咳咳……” 老夫人说得有些急,气开始不稳。 明泱忙给老人家按手腕上的穴道,为其顺气。 尤嬷嬷看的着急,接口道:“老夫人的意思是说,若是皇后娘娘因为五殿下想娶大小姐这事儿,对您心生怨怼,不愿再帮您,您就去找五王爷,总归,咱们是断然不能由着老爷,将您嫁给什么劳什子的铮王的!” 明泱拍拍老夫人的手,安抚道:“这些事,都不用您操心,我有分寸,您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好好养病。” “可是……”尤嬷嬷还想说什么。 明泱回头,声音微冷:“尤嬷嬷,您的任务,是替我照顾好祖母,莫让祖母劳心、劳神,这便够了,可懂?” 第84章 这两个臭小子 尤嬷嬷一噎,看大小姐神色不耐,表情冷厉,心头一惊,登时不敢再说什么,只诺声道:“是!” 明泱又回头看向床边的大宝二宝,从刚才开始,这两个小家伙就没有说过话,一直表现得很安静,甚至是自闭。 院子里捧着嫁衣盖头的奴才,不知何时都撤了。 晚上,明泱给老夫人固了脉后,一回屋,就看到小丫鬟正在帮沐浴后的大宝二宝换睡衫。 看到主子进来,小丫鬟怯怯地唤了一声:“大小姐。” 明泱“嗯”了一声,看向她:“你叫什么?” 来了两天,老是见到这个小丫鬟,却不知道小丫鬟叫什么。 小丫鬟摇头:“奴婢没有名字,在家里时,爹娘就叫奴婢丫头,来了国公府后,因着奴婢是同批丫鬟中,年龄最小的,他们便叫奴婢小丫头,后来大家都这么叫了,大小姐也唤奴婢小丫头就是。” 明泱笑着摇摇头:“人都应该有名字,你姓什么?” 小丫鬟为难的道:“奴婢是签了卖身契进府的,卖身的奴才,是要忘却本姓的,奴婢现在没有姓,但尤嬷嬷说,若是将来奴婢乖觉懂事,她便跟主子求恩典,让奴婢能跟着她姓,到时候,奴婢便有姓了。” 明泱身边没有丫鬟,只有手下,倒是不知道这些内宅的规矩。 她思索了一下,道:“老是叫丫头,总不好听,若你不介意,我便先替你取个名字,等将来你有了喜欢的名字,想换,再换便是。” 小丫鬟先是一惊,而后赶紧跪下来磕头:“大小姐要给奴婢取名字……这,这……这可是天大的恩情……奴婢谢大小姐恩典!谢大小姐恩典!” 明泱伸手将小丫鬟扶起来,这个小丫鬟挺老实的,大概是年纪小,也没什么歪心思,这几天她观察下来,小丫鬟对老夫人对尤嬷嬷都很忠心,做事也踏实不马虎,明泱挺喜欢她的。 不过取名字,取什么名字合适呢? 明泱看向换了睡衫,挤在被窝里的两个儿子,这两个臭小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一整天都不太理她。 明泱走到床边,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头发,问:“你们有没有什么建议?你们觉得给这位小姐姐取什么名字好?” 大宝闷着头不做声。 二宝似乎想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下,又没说,而后他撅着嘴,跟着大宝一样,埋下了头。 明泱皱起眉,弯腰瞅着他们的脸:“怎么了?” 两个孩子都不说话。 明泱坐到床边,困惑的看着他们。 这俩的小摸样,明显就是在生气,可他们气什么?谁惹他们生气了? 明泱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大宝嘟哝着,闷闷的开了口:“木蝴蝶。” 木蝴蝶是一种树,也是一种中草药。 明泱转头看向小丫鬟:“木蝴蝶,这个名字你喜欢吗?” 小丫鬟笑得一脸灿烂,忙不迭的道:“喜欢,喜欢,真好听,太好听了!” 这是一个从小就没有名字的孩子,估计叫她板凳她都喜欢。 第85章 大宝竟然在哭 明泱道:“好了,你也下去休息吧。” 木蝴蝶应了一声,恭敬的退了出去,然后下一秒,院外兴奋的声音就响起:“尤嬷嬷,尤嬷嬷,我有名字啦,大小姐给我取名字了,我叫木蝴蝶!木蝴蝶好听吧,木蝴蝶是不是特别特别好听!” 明泱无奈的摇摇头,到底还是个孩子。 随即她又扭头,看向床上,坐在一起的另外两个孩子:“说吧,到底怎么了?咱们以前可是说好的,有什么事都直说,不许闷在心里,不许冷暴力,嗯?” 四周的空气一片静谧。 大宝和二宝都没有说话。 明泱索性就点名了:“二宝,你说,你平时不是很喜欢说话吗?你告诉娘亲,你怎么了?” 二宝抬头瞅了娘亲一眼,又低下头,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搅合在一起。 明泱又看向大宝:“那大宝,你说,你是哥哥,你以前不是说过,你要为娘亲排忧解难的吗?” 大宝脑袋都没抬,下巴都杵到了胸口。 明泱皱起眉。 却听这时,一道细微的抽鼻子的声音,响起。 明泱一愣,低头一看,就见大宝竟然在哭,一颗豆子那么大的眼泪,啪嗒一下,砸在小家伙白嫩嫩的手背上。 明泱立刻捧起大宝的脸,就看到小家伙眼睛湿漉漉的,鼻尖红彤彤的。 明泱心疼坏了,赶紧把大宝抱进怀里,哄道:“怎么了,怎么了?跟娘说,到底怎么了?” 二宝这时也吸了一下鼻子,咬着唇,倔强的问:“娘,你说你来京都是有事要办,那……那你要办的事,是……是要成亲吗?” 二宝说到这里,闭了一下眼睛,一颗眼泪,顺着他的脸颊就滑到了他的下巴。 他浓黑的睫毛被眼泪染湿了,但他抬起手,用袖子一擦眼睛,硬是把眼泪擦干。 他装作无事的样子,可却没发现,自己的嘴唇一直在发抖:“那……那你……你成亲了,还会要我们吗?村里强子哥哥的娘成亲后,他娘就去了城里,生了新的宝宝,再也,再也不要他了……” 小孩子听不懂大人的许多话,但他们却害怕被抛弃。 大宝二宝从小就生活在小村庄,离乡背井,对他们来说,本身就是很艰难的一件事,离开了乡土,不安被放大,一点点闲言碎语,都会伤害到他们本就不强大的内心。 明泱将二宝也搂过来,她把两个孩子都抱进怀里,两手抚着他们的背,一边安抚,一边在他们的头顶轻轻的吻着,温声道:“两个小傻瓜,整天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娘什么时候要成亲了?再说,娘怎么可能不要你们,你们是娘亲的宝贝,是娘亲最重要最重要的人,比娘亲自己都重要,娘亲不要自己,都不会不要你们,知道吗?” 大宝的声音带着哭腔:“真,真的?” 明泱放开两个小家伙一点,看着他们哭得跟小花猫似的,她刮了刮大宝的鼻尖:“当然是真的。” 大宝吸了吸鼻子,一埋头,把脸扎进娘亲怀里,不出来。 第86章 娘亲很少提到爹爹 明泱摸摸儿子的头发。 二宝又用袖子擦眼睛,等到把脸上的泪痕都擦干了,他才用不太明显的哽咽声,故作冷静的对大宝道:“我就说了,娘亲不会不要我们的,都怪哥哥你,乱说话,害得我都害怕了。” 大宝扭捏的转过头,小心翼翼的看着弟弟,心虚的说:“我不是故意的。” “好了。”二宝很坚强,他把哥哥拉出来,道:“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 大宝“嗯”了一声,偷偷看了娘亲一眼,脸颊突然很红。 他都是五岁的大孩子,早就不哭鼻子了。 明泱失笑着捏了捏两个儿子的脸蛋,起身去外室的清水盆里,拧了一条湿毛巾,过来给两个儿子擦脸。 等到都擦干净了,她就让他们进被窝,给他们掖好被子,各自在他们额头亲了一下,道:“不许再瞎想了,睡觉。” 大宝乖乖的道:“娘亲晚安。” 二宝也道:“娘亲晚安。” 明泱笑笑。 等明泱吹了蜡烛,去外室时,就听到身后,两个小家伙埋在被子里,窃窃私语。 二宝说:“你以后不要再吓唬我了,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大宝说:“对不起弟弟,我以后不会再乱说话了。” “哼。”二宝很傲娇,又很宽宏大量:“算了,这次我就原谅你了。” 大宝轻轻一笑:“谢谢弟弟。” 二宝说:“不客气,谁让你是我哥哥,好了,睡觉觉了。” 明泱听在耳里,无奈的摇摇头,她家这两个,还真是两个大宝贝! 明泱在国公府呆了三天。 这三天,明耀宗再没来找过麻烦。 三天后,老夫人能下地了。 尤嬷嬷激动得又开始哭,老夫人也是泪眼模糊,抓着明泱的手,怎么都不撒开,眼底尽是感激。 大宝和二宝坐在外室吃午餐,木蝴蝶伺候着。 老夫人激动过后,又小心的看了外室一眼,然后迟疑的看回明泱。 明泱知道老夫人想问什么。 这几天之所以没有问,一来是老夫人身体没好,断断续续的,清醒的时候不多,二来应该是老夫人顾忌她的想法,怕问得直接,会让她难堪。 毕竟古代未婚生育,对女子来说,的确算得上是一件奇耻大辱的事了。 可明泱自然和别人不一样,她本就是现代人,自然不会将古代社会对女性的恶意,放在眼里。 女人未婚生育是有辱门楣,要浸猪笼,男人婚前有个通房、外室,生几个庶子庶女却是风雅之事。 呵呵。 “祖母,您是否也想劝我?”明泱将手从老夫人手中抽出,脸上的温和,稍微淡了些。 老夫人活了这么多年,都是人精了,哪里看不出她这是不悦了,叹了口气:“孩子的父亲……” “死了!” 外室的大宝小宝,正在竖着耳朵偷听。 娘亲很少提到他们爹爹的事! 老夫人眼底露出疼惜来:“难为你了。” 明泱脸色稍缓了些:“他的确死得早!但我很爱他,也很爱我们的两个孩子,故而,我不可能改嫁,也不可能离开大宝二宝!” 第87章 虽然有些词听不懂,但是感觉好可怕! 尤嬷嬷似乎想说什么。 老夫人却摆摆手,没让她说,转而又问道:“你的医术……我记得,你幼年,并未有杏林方面的天赋。” 明泱脸不红,气不喘,说出自己早已设计好的台词:“经历了赴城,方知人命脆弱,如草芥蝼蚁,自那以后,我便习了医。” 老夫人皱眉:“可仅仅五年,你何以就……” 明泱笑了:“祖母以为我医术很高超?” 老夫人一愣:“不是吗?” 从卧床不起,奄奄一息,到下地走路,神清气爽,只用了区区三天而已。 明泱摇摇头:“祖母误会了,我的医术很普通,毕竟才五年时间,哪怕不吃不睡,日日通背医书,您孙女我,也不可能就长成了神医。” 老夫人愣住了,尤嬷嬷也愣住了:“可大小姐的确治好了老夫人,老夫人的病,可是连太医都束手无策的,罗大夫已算是京中难得的名医,他为老夫人治理多月,也依旧是无力回天。” “若不了解病源,太医自然无法对症下药,而罗大夫,他当然也治不好祖母。”明泱淡淡的道:“下毒者,又怎能治好中毒者。” “下毒?”尤嬷嬷惊叫一声。 明泱道:“祖母的确是中了毒,一种能啃噬人内脏精元的,极其霸道的毒,且是慢性毒,应该是他每次来给祖母问诊时,就会下一点。” “现在人都很聪明,不会直接在汤药、膳食里下毒,毕竟容易被发现,也会留下证据,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施毒?自然需得施毒者,亲手作为。” “当然,祖母的毒性会蔓延得如此快,也并非完全靠那几日一次的施毒,他们尚且安排了内毒,在那罗大夫不在时,外毒,亦在影响祖母的身体与神经元。” 老夫人脸此时已经煞白一片。 尤嬷嬷急忙问:“外毒?” 明泱眼睛一转,随手拍了拍床边的案桌:“比如,这张桌子,桌身所用的桐油漆里,便掺了毒,毒性随着空气挥发,一直在侵害住在这里的人的身体。” 尤嬷嬷面色大变,立刻上前,搬起案桌就要往外面跑。 二宝这时叼着包子走了进来,笑呵呵的说:“尤奶奶,若掺了毒的家什都要丢了,这屋里,怕是都得空了。” 尤嬷嬷僵住了:“……你是说,这间屋里,所有的器具,都有毒?” 二宝吃到了包子馅,嚼巴两下,把肉馅咽进肚子,才道:“不光内室,外室的家什也都全是毒,甚至……”二宝指了指上空:“房梁上,也是。” “这……”尤嬷嬷傻了:“这……这……” 大宝这时从后面走进来,轻拍了弟弟脑袋一下,说他:“你不要吓唬尤奶奶。” 然后大宝就一脸纯真的安慰尤嬷嬷:“尤奶奶,您不要怕,这些毒是与曾祖母体内的毒素相呼应的,对一般人来说,只是甲醛重点而已,不会要命的。当然了,长期吸食甲醛,也会有一些毛病,比如胸闷啊,咳嗽啊,免疫力低下啊,发烧啊,头晕啊,变成慢性肺炎啊,不过,不是所有慢性肺炎都会演变成肺癌,但是,如果那个时候还不离开甲醛环境的话,变成肺癌的几率,就是百分之百啦。” 尤嬷嬷:“…………” 虽然有些词听不懂,但是感觉好可怕! 第88章 补了一刀 而且根本没有被安慰到! 尤嬷嬷吓得瑟瑟发抖。 二宝嚼着包子瞥了他一脸天真憨厚的哥哥,叹了口气,拽着哥哥往外走。 大宝被拉走还很懵:“去哪儿?” “喝豆浆,你的豆浆没有喝完,不可以挑食!” 大宝整个人瞬间耷拉下来,小声打商量:“弟弟,我喝不完,你可不可以帮我喝点?” “不可以!” “弟弟……” “……” “弟弟,弟弟……” “……帮你喝一半吧。” 两个孩子离开后,明泱看尤嬷嬷脸上已经半点血色都没有了,于是她补了一刀:“他们说的是真的。” 被连捅三刀的尤嬷嬷:“……” 老夫人显然要冷静多了,抖着手问:“现在搬走,可以吗?” 明泱道:“搬走可以,不搬也可以。” 老夫人不解。 尤嬷嬷问:“不是全都是毒吗?” 明泱道:“祖母身体里的内毒,已经被拔得差不多了,等到内毒都拔干净,外毒将不会对您产生影响。” “可是,不是还会肺,肺,肺……”老夫人实在听不懂肺癌是什么,憋了半天才憋出来:“肺痨吗?” 肺癌和肺痨应该差不多的意思吧? 明泱摇摇头:“甲醛是会挥发的,多通风,自然就会消散,甚至,就算不通风,过个小半年,也会自然消散,你们现在屋里的外毒,本身便已经忽略不计了。” 尤嬷嬷狂跳的心口,总算平缓了下来。 而后尤嬷嬷就愤怒了:“一定是年初那次灭虫!大小姐您不知道,那次灭虫,正是继夫人安排的!” 古代的建筑多为木质结构,木做的房子,容易潮湿,发霉,滋生白蚁,故而为了保证房屋的完好性和耐用性,一般来说,大户人家一年或者两年,就会保养一次。 所谓的保养,就是灭虫与上漆。 灭虫就是清理蚁窝,上漆就是给房子家具重新上桐油,上了桐油的木头,表面就不易被水与潮气腐烂霉化。 就老夫人发病的时间来看,上次安心斋保养应该就是年初的时候,就几个月前。 而也是那次,上桐油的时候,桐油里面被动了手脚,这才导致老夫人病情每况愈下,最后险些命丧黄泉。 “罗大夫,继夫人!是他们,就是他们!不行,我得告诉老爷,请老爷为老夫人做主!” 尤嬷嬷说着就要跑出去。 老夫人大喝一声:“站住!” 尤嬷嬷一顿,回头望向老夫人。 “咳咳咳,咳咳咳……”老夫人捂着胸口,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尤嬷嬷忙回来给老夫人拍背,顺气。 明泱同时给老夫人按压穴道。 老夫人抓住明泱的手,神色越发的沧桑:“不能告诉你父亲,不能……” “为什么!”尤嬷嬷不忿的问道。 老夫人瞪了尤嬷嬷一眼,骂道:“糊涂,愚昧!” 明泱拍拍老夫人的手背:“您别动气了,尤嬷嬷是忠仆,想不到这些。我知道您的意思。” 老夫人看着明泱。 明泱叹了口气:“您是认为,这件事,明耀宗也是知晓的?” 尤嬷嬷闻言,当场震惊不已! 第89章 判若两人 老夫人摇摇头:“知子莫若母。” 是啊,知子莫若母,做母亲的,会不知道亲儿子的秉性吗? 老夫人似乎并不在意明泱直呼自己父亲的名讳,她看着明泱,倏然一笑:“你现在这样,很好。” 明泱一愣。 老夫人眼眶变的有些红:“祖母不知道你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但想必,是很苦的吧,否则,你又怎会性情大变,变得与以前,判若两人。” 明泱心头一震。 判若两人,的确,是判若两人。 因为根本就是两个人。 明泱一时没说话。 老夫人却很难过:“泱泱,祖母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你,但是你现在这样,真的很好,你变坚强了,变得有主张了,变得,与你娘越来越像了。” 她娘? 明泱微微蹙眉,在原主的记忆里,对于她那个早亡的生母,印象几乎是为零的。 “祖母以前常常都在后悔,想着,是不是我对你太溺爱了,太保护了,所以才养成了你,怯懦胆小,不堪大用的性子。” “幸亏,幸亏我们泱泱终于长大了,长成了一个勇敢坚毅的孩子了。” “你不想嫁人咱们就不嫁,你放心,大宝小宝是祖母的曾孙,有祖母在的一天,便一定护他们周全,也会护你周全!” 明泱看着老夫人慈祥的面庞…… 脑中不期然的,却浮现出了另一张苍老的脸。 那张脸因为年代太久远,面容已经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了。 明泱有些失神,微微张口:“奶奶……” “欸,欸!”老夫人吸了一下鼻子,激动的应承道。 比起“祖母”这个有些生疏的尊称,老夫人显然更喜欢明泱像小时候那样,甜甜的唤她“奶奶”。 明泱回过神来,怔了一下,有些不自在的移开目光。 刚才那一瞬间,她想到的其实是她的亲奶奶,那个在现代社会,佝偻着背脊,辛苦养育她成人的老人。 摇了摇头,将脑中悲伤的思绪甩开。 明泱笑笑,又往外室看了眼,确定大宝二宝已经被木蝴蝶带到院子里玩了,才对着老夫人道:“刚才您说错了,二宝是二宝,小宝是小宝,二宝不是小宝,小宝,另有其人。” “……什么?”老夫人当场愣住了。 “其实,我生了三个孩子。”明泱却没有跟老夫人说太多,小宝到底在哪儿,还没有消息。 之前荒门“寻堂”的兄弟查探到,当初赴城开城后,有一名吴姓商人,带着一尚在襁褓的婴儿上了京都。 可实际上,五年过去了,那名吴姓商人现在何处,却是无人知晓。 据说他两年前离京去了江南,又据说,他今年已经回了京都。 明泱是因为太过挂念小宝,和忧心老夫人的事,才在消息尚未明朗,寻堂的兄弟尚未正式捷报前,就来了京都。 可实际上,来得早又如何,不也只能干等着。 数日前,她去千颜居那晚,就询问过几位堂主搜找进度,可几位堂主都说,时隔太久,又是茫茫人海,想要找到,估计还需要一些时间。 而这个“一些”,究竟又是多久,却是没有半点定数。 第90章 王爷已等候姑娘多日 晚上,明泱将两个儿子哄睡后,又去主卧,看了看老夫人。 确定老夫人已经熟睡,尤嬷嬷也在旁边守着后,她闪身离开了国公府。 沿着不太熟悉的街道,她一路从明国公府抵达了五王府。 翻墙进入王府内院后,明泱左右看看,也没看到巡逻侍卫。 这么大一栋府邸,不可能没有侍卫吧,明泱也不想惊动太多人,她就想找个人问问,龙冥寒在哪儿,她是赴约来给茸茸看病的。 明泱一路找,一路走,像逛大街一样,从东院逛到西院,眼看着她差点把五王府逛了个对穿,还是没见到一个下人。 明泱挠头,龙冥寒他有这么穷吗? 明国公府都快家道中落了,还有一百多守卫呢,龙冥寒堂堂一个异姓王,这也太节省开支了吧。 “咕噜咕噜。”静谧的偌大庭院中,什么东西滚动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明泱转过头去,便见一颗白生生的椭圆形大蛋,一路滚滚滚,滚到她的脚边,在她鞋子前停住了。 明泱眼前一亮。 “茸茸。”她弯腰,将白蛋抱起,用衣袖擦擦蛋壳上的灰,高兴的问:“想姨姨了没有?” 圆蛋咕噜噜的钻进明泱怀里,一个劲儿的在她身上拱。 明泱无奈的把它抱稳:“好了,好了,姨姨知道了,姨姨知道我们茸茸也想姨姨了。” 圆蛋缓住了撒娇的动作,安静的在明泱的掌心蹭蹭。 明泱抚摸着她,冷不丁的又想到了小宝。 摇摇头,她苦笑一下,便给茸茸看起诊来。 可不管明泱怎么看,她都看不出茸茸的身体有哪里不好。 明泱问:“你爹爹呢?” 茸茸跳进明泱的左手臂弯。 明泱明白过来,转角往左边方向走去。 一路上,有茸茸领路,她们很快便到了目的地。 前方是一间矗立在湖边的大屋。 屋外只站着一名护卫。 明泱认得那名护卫,她听过龙冥寒唤他阿九。 明泱抱着茸茸走近,她对阿九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阿九垂下头,恭敬的立在一旁,让开大门。 “龙冥寒在里面?”明泱多问了一句。 阿九身体一僵,后背不受控制的冒出冷汗,他终究还是不习惯有人胆敢对王爷如此不敬,甚至直呼王爷大名。 不过他也知道,这位明姑娘,王爷是待她不同的。 阿九哽了半天,才哽着嗓子道:“王爷已等候姑娘多日。” “多日?” 阿九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抬起头解释:“没有没有,没有多日,王爷没有从上次姑娘说要来找王爷起,就一直等到现在,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明泱:“……” “咔嚓。” 下一瞬,书房门开了。 明泱一抬头,便看到了一身深色坠袍的邪孽男人,手扶着门框,站在那里。 屋内明黄的光线,将他漆黑的面色衬得更加阴沉。 他冰冷的目光,冷觑着一旁满头大汗的护卫。 阿九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领五十军棍。”男人冷漠的说道。 阿九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五十军棍。 他正要领命告退。 却听那道清清粼粼的女音,这时响起:“好端端的,你打人家做什么?” 第91章 你到底是不是女人? 阿九不怕受罚,但他怕这位明姑娘替他求情。 阿九吓得赶紧道:“无,无事……” “那还不去领罚?”邪孽男子的声音,更沉冷了。 阿九站起来就跑。 “欸,你……”明泱看他跑得比兔子还快,她还没喊,人就不见了,不禁转头冲龙冥寒嘟哝:“没事冲下头的人撒什么气。” 龙冥寒阴沉沉的看着她。 明泱懒得理他,越过他,直接走进屋里,同时说道:“你说茸茸身体不适,可我方才检查了,茸茸并未有哪里不妥,你再给我细说说,茸茸的症状都是什么?” 明泱回头,就看到龙冥寒正将大门关上。 她也没在意,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龙冥寒步到窗前的茶盘前,倒了一杯亲自沏的清茶,递给她。 明泱一路过来正好渴了,咕咚一口,全喝了。 喝完她咂咂嘴,把杯子又递给龙冥寒,示意续杯。 龙冥寒顿了一下,还是神色平静的接过杯子,转身去倒茶时,却冷不丁说了一句:“琼浆玉液给你喝,都是浪费。” 明泱一听那酸劲儿就不乐意:“你这什么茶这么厉害?你在我家做客,我也请你喝香槐茶了好吗?一杯两百两!” 虽然龙冥寒和封元轻第一天进明泱家时,明泱给他们喝的是冒牌香槐茶,但是后来朝夕相处,她还是给龙冥寒喝过真的,而且没收钱! 龙冥寒将第二杯茶塞她手里。 明泱接过,仰头正好喝,顿了一下,牛饮改成了微抿。 这一抿倒是抿出了些味道。 味道很特别,不像她常见的任何一种植物茶。 “这是什么茶?”明泱忍不住问。 “花茶。” “我知道是花茶,我尝到了花瓣的清香之气,我是问是什么花?” 龙冥寒坐到书桌后面的宽椅上,神情莫测,宽厚挺拔的背脊靠后,淡漠的道:“彼岸花。” 明泱一愣:“曼珠沙华?” 彼岸花,又称曼珠沙华。 龙冥寒认真的看着她,突然笑道:“曼珠沙华,凄美的爱情故事。” “传闻,曼珠与沙华,本是守护彼岸花的花妖与叶妖,可惜,彼岸花的习性乃是‘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他们深爱对方,却又永远见不到对方,于是,他们违背天意,拼死相见,可这却招来天神责罚,自此之后,他们受尽诅咒,永堕轮回,生生世世,爱而不得。” “也是自那以后,彼岸花便不在其他地方绽放,它只开在黄泉路旁,为转世的曼珠沙华,指引道路。” “也因此,彼岸花,又称黄泉之花。” 明泱听着龙冥寒突然说这些,都懵了。 “啊?”明泱愣愣的问:“什么?” 龙冥寒眉头一皱。 他曾经亲眼见过一名男子同女子说曼珠沙华的故事,说完后,那女子就扑入了男子怀中,啜泣不已,让那男子一顿好哄。 但,明泱不止没哭,还在笑? 明泱的确差点笑出声来,她无奈的问:“你从哪个地摊话本里,听到这个的?” 明泱把茶又喝完了,拿着杯子在手里把玩:“曼珠沙华,石蒜科草本植物,一种南方花,喜阴冷潮湿,生命力顽强,可水培可土培。而且,最重要的是,它可用药!” “可消肿、可杀虫、可治淋巴、可治风湿、可治蛇咬,还能灭蛆、防疫!简直浑身是宝!哦,现在它又多了一项功用,它还能泡茶!” 明泱摇摇头,看着龙冥寒,啧啧称奇:“要是曼珠沙华真只能长在黄泉路,那不亏大了吗?我摘个花,还得先死一下?” 说到这儿,明泱到底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你呀,以后少看点那些书生编的故事,有空咱们多念念正经书。” 不正经的龙冥寒:“…………” 片刻后,龙冥寒深吸口气,冷着脸,幽幽的问:“你到底是不是女人?” 第92章 你小声一点,茸茸还在呢。 “这和男人女人有何关联?”明泱奇怪的看了龙冥寒一眼,又道:“算了,我也不是来同你聊什么鬼故事的,还是说回茸茸吧,我怎么瞧着,茸茸都不像有病。” 龙冥寒冷冷的眸光扫向她怀中的圆蛋:“你问她。” “问过了,不说。”明泱说着,还是又低头摸了摸茸茸的蛋壳,轻声细语的问:“茸茸,你就告诉姨姨嘛,你到底哪里不舒服?我们茸茸会的表达方式很多,就算不能说话,也能告诉姨姨的,对不对。” 明泱诱哄了半天,白色的圆蛋却一动不动,安静的躺在明泱的怀中,像颗死蛋。 明泱皱眉:“比刚才更沉默了。” 龙冥寒这时突然开口:“茸茸?” 好端端的圆蛋冷不丁的颤了一下。 明泱有些奇怪:“怎么发抖了?” 龙冥寒一脸自如的道:“就是如此,偶尔无故打颤。” 明泱再次细致的检查起圆蛋,片刻之后,她摇摇头:“我还是没查出来,这样不行,她还是个胚胎,一直查不出病因,可能会影响孵化……” 明泱又试图继续跟茸茸沟通,可圆蛋始终没有半点回应。 “茸茸,不可以这样,不舒服就要告诉姨姨到底哪里不舒服,姨姨知道了,才可以给我们茸茸治病啊,如果茸茸什么都不说,姨姨要怎么帮助茸茸呢?对不对?” 圆蛋似乎很委屈,晃悠悠的往明泱怀里钻。 明泱搂着她,抬头有点无奈的对龙冥寒道:“你女儿似乎是在讳疾忌医。我想想,上次给她看诊时,并没有哪里引起她的不适啊,怎么会这么排斥……” 明泱百思不得其解,又始终查不出茸茸到底有什么病,情况一时陷入僵持。 片刻后,邪孽的男人从书桌后面站起来,走近明泱,弯腰,将她怀中的圆蛋抱走。 旁边的小榻上,放着一个方形的,用绸缎棉絮铺满的小窝。 龙冥寒将茸茸放进小窝里,又给她搭上一块小毯子,道:“她大略是困了,这个时辰,往日她都睡了。” 说着,他又转过身,看向明泱:“不如明日再看?明日你早些来。” “明日吗?”明泱有些犹豫。 龙冥寒墨眸微眯:“你没空?”他别开视线,音色突然变冷:“无妨,不耽误你,让她自生自灭便是。” “欸,你……”明泱都不知道龙冥寒怎么这么不会说话,她放低声音道:“你小声一点,茸茸还在呢。” 龙冥寒无动于衷。 明泱懒得理他,她也走到小榻边,弯腰隔着小毯子,摸摸茸茸,温柔的道:“那姨姨明日再来看茸茸了。” 茸茸似乎很高兴,弹起来一点,去蹭明泱的手指,把小毯子都挤到了边边。 明泱笑着给她将毯子拉好,道:“那明日见了。” 茸茸晃晃两下,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明泱这时站直身体,转首看向龙冥寒:“那我明日再来。” 龙冥寒这会儿面上的冷意又消失了,他淡声道:“早些来。” 明泱算算时间,点头道:“吃了晚膳便来。” 龙冥寒眉心一蹙,似乎还是嫌弃晚了,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他怕要求多了,她不来了。 第93章 本王送你 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了,明泱没有多呆,就说要走了。 龙冥寒迈开长腿,道:“本王送你。” 明泱看他一眼,又想到了上次从千颜居回来,他也是强行要送她。 “其实我身手不错,别的姑娘走夜路或许危险,但我绝对不会……” “走吧。” 男人似乎无意与她多说,人已经走到了门口,拉开了房门,回头看向她。 “……”明泱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走了过去。 他想送就送吧,反正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影响。 今夜似乎与那夜也没什么区别,一样的缄默,一样的安静。 两人并肩走到了明国公府后门,明泱架起轻功,便要飞进去。 内力刚一窜,手臂猛地被拉住了。 明泱上行的身姿硬生生的被拽下来,差点岔气,加上措不及防,脚一个没站稳,往旁边一歪。 没有摔倒,一堵温热的肉墙,接住了她。 接着,一条坚硬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身。 明泱皱了皱眉,一把推开身前的男人,后退半步:“你干什么!” 龙冥寒放下手,鼻尖还索绕着女人方才留下的淡淡冷香。 他专注的看着她,认真的道:“你未说再见。” “……”明泱差点噎住了,她磨了磨牙,愤愤的道:“再见!” 说完,腾起轻功,头也不回的飞进院子! 门外的男人微微仰首,看着女人消失的方向,低低的道:“再见。” 而后,身形一跃,消失于原地。 夜风吹拂过这条狭窄的小巷,方才还算热闹的巷口,此时又变回了之前的静默。 轻微的脚步声自巷尾拐角边传来。 月色笼罩的砖石地面上,一双白色的绣鞋,慢慢走了出来。 接着,往上,是一件深红色的对襟长裙。 再往上是裙子领口,可是领口上方,映照于月下的,却不是合理的,一张女人的脸庞。 确切的说,这个女人,她没有脸庞。 满头满脸的绷带,没有五官的的头颅,唯有一双眼睛,于绷带中间,阴森的显露出来。 “小,小姐……”红衣绷带女身后,一个哆哆嗦嗦的丫鬟,走了过来:“方才,方才那,是大小姐吧?” “呵,可不就是她。”前方的红衣女子嗓音阴冷尖刻,攥紧拳头,眼中涌动滔天怨气:“水性杨花,不安于室!这才刚回来几天,又跟不知哪来的男人搞上了!果真比千夫所指的妓子更淫穢放荡!你,方才可看清了那男人的脸?” 丫鬟害怕的摇头:“没,没有……” “废物!”女人一转身,“啪”的一声,扇在丫鬟脸上。 丫鬟不敢吭声,埋着头害怕的发抖,自从璃儿小姐被大小姐毁容后,脾性便越发暴戾狂躁。 今日她们不过是从温善师太那儿回来得晚了些,竟然恰好就碰见大小姐同情郎私会。 沉沉的吸了几口气,红衣女子,也就是明璃儿,眼中寒光乍现,半晌,她突然一笑,语气阴森幽冷! “既然我这位好姐姐如此喜欢男人,那我这个做妹妹的,不妨就成全她,送她十几个男人,让她慢慢享用!你,附耳过来。” 第94章 娘亲长大了,有秘密了。 第二天,明泱信守承诺,早早的吃了晚膳,便出门了。 昨晚她走得迟,是等大宝二宝都睡了才走的,可今日这个时辰,两个孩子都还醒着。 明泱说要出去时,两个小家伙同时抬头,目光沉沉的望着她。 明泱觉得好笑,一手一个,捏住两张小脸,问:“这种眼神看着娘亲想做什么?” “娘亲,你去哪儿?”大宝往前一凑,抱住娘亲的腰:“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明日白日去吗?” “娘亲去给人看诊。”明泱揉揉大宝的脑袋:“白日行走不方便,容易让人瞧见。” “大夫看诊,是光明正大的事,被瞧见了又如何?”二宝脱口而出。 明泱叹了口气:“知晓娘亲是大夫的,就你们俩,外人可不这么觉得,到时候流言四起,惹些没必要的麻烦。” 二宝撅撅嘴,还是不以为意。 “好了,娘亲要走了,你们俩一会儿乖乖喝了牛奶就睡觉,听到没有?” 告别两个孩子后,明泱熟门熟路地自后门出府。 但在她走后,房间里,大宝小宝却一脸凝重。 大宝对对手指,怯怯的问二宝:“要跟吗?” 二宝脸色很差:“昨晚我亲眼看见,娘亲丑时二刻出门,寅时二刻才回来!都要天亮了,谁家病患这么鬼鬼祟祟,还非得深夜才能看!” 大宝闷闷不乐:“娘亲长大了,有秘密了。” 二宝叹了口气,过来摸摸哥哥的头发,道:“再看看,明日娘亲若还要大晚上出去,咱们就跟!” 大宝点点头,自从来到京都后,他和二宝一直都没有什么安全感,对于明家,他们更没有归属感。 原本已经很不安了,偏偏在这种情况下,娘亲的行踪还变得可疑起来。 大宝想了想,还是揪着手指问二宝:“弟弟,他们说的是真的吗?我们是拖油瓶……” “怎么会!”二宝生气的道:“我们是人,不是瓶子!” “……拖油瓶不是这个意思,是说……” “好了好了。”二宝阻止大宝说下去,他又不是真的不知道拖油瓶的意思,他道:“娘亲已经说过了,她永远爱我们,永远不会抛弃我们,你不要胡思乱想了。” 大宝“哦”了一声,乖巧的不吭声了。 房间里陷入片刻的寂静,半晌后,二宝一拍桌子,大吼:“早知道就不来京都了!路途遥远不说,来了也没人欢迎我们!现在没准还要把娘亲也赔进去!亏大了!” 道理谁不知道,可现在也晚了。 —— 此时太阳尚未完全落山,街上尚有一些行人往来,明泱便没有像深夜行走那般飞檐走壁。 她随着人流慢慢往五王府的方向走去,走了一会儿,突然一顿,回首看向身后。 街上,背着篓子、扛着扁担的商贩,络绎不绝,他们走着的方向,都是往城门的方向。 这个时辰,城门快落锁了,城外小村里每日早晨都会有许多农工进城摆摊,而到了晚上,他们又要赶在城门下锁前出城。 周遭都是百姓们奔波劳碌的身影,明泱看了一圈儿,视线在几个人影身上掠过,又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第95章 荒门的人? “奇怪,明明看到她进来的,人呢?”两名农贩打扮的男人走进脏污的小巷,却发现这条窄巷竟是条死路,而他们一直尾随的女人,竟也消失不见了。 “我说了跟紧一点,现在怎么办?”其中一名农贩抱怨道。 另一个农贩面色铁青:“雇主说了,她武艺高强,跟紧了早被发现了!她走不远,找!” “找我吗?”淡凉的女声自身后传来。 两名农贩一转身,便看到巷子口,一袭青衣的貌美女人双手抱胸,凉凉的觑着他们。 两名农贩心头一惊,对视一眼,突然间,一拥而上。 他们招招狠厉,走位鬼魅,明泱眯了眯眼,侧身躲过几招,神色沉了下来。 “荒门的人?”她冷声问。 两名农贩一愣,下手越发凌厉,其中一个恶狠狠的道:“本还想留你一命,既然被你认出来了,那对不住了!” 说完,袖中摸出一把匕首,直往明泱面门。 “呵。”明泱冷嗤一声,方才她一直在躲,并未回手,这次却是脚尖一勾,顺脚踢起水坑里的一颗臭石子,石子带着污水砸中匕首男的鼻梁。 “啊——”只听男人痛呼一声,往后一仰,摔到地上,立刻用手捂住脸。 另一个同伙连忙上前:“怎么样?” 匕首男放下手,另一个同伴登时吓了一跳,只见匕首男被那么一砸,整根鼻梁,竟就这么直挺挺的凹进了五官里。 “你……”他惊恐极了,看向明泱目光,像在看魔鬼:“走!” 他当机立断,知道打不过,拉着匕首男就要架起轻功离开。 可就在他刚刚积蓄内力,还未运功前,另一颗臭水沟的石子,砸中他的额头。 男人被重力贯穿,身体往后一冲,倒进了一堆烂框臭篓里,惊得垃圾堆里的老鼠蟑螂四散跑出。 踩着泥泞坑洼的土路,青衣女子走到他们面前:“荒门京都分堂的?”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警惕的瞪着她,没有吭声。 明泱面色越发的冷了:“京都分堂共有五堂,哪堂哪部的?” 两个男人还是不说话。 明泱眸子紧眯:“我的耐心有限。” 这时,那匕首男才捂着鼻子,艰难的道:“女侠,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误接了一桩单子,冲撞了您,冒犯之处,我兄弟二人,与您赔个不是!” “误接?”明泱冷笑一声:“据我所知,荒门的单子,是有专门分部,专门接洽,专门分析,专门调派的,我可没听说,还有误接的。不过,误接没听过,私接倒是听过。” 两个男人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的确,他们就是私接单子的,但这件事,却不能让管事、副堂主他们知道,否则,坏了门内规矩,他们必死无疑! 倒在垃圾堆里的男人想了想道:“我二人不想惹麻烦,女侠身手了得,我二人甘拜下风,这样,我们愿将雇主的身份告知女侠,求女侠饶我二人一命,今日之事,也请女侠当作从未发生过。” “呵。”明泱摇头:“恐怕不行。” 垃圾男面露狠色:“姑娘这是要与我们荒门为敌了!” 第96章 门门门门门主? 明泱打量着他们:“第一,怎么?你们两个接私单的门内蛀虫,还能代表整个荒门了?” “第二,作为打手,收了雇主的钱,便是生死关头,也没有将雇主身份招供出来的道理,你们现在不止坏了荒门的规矩,还坏了整个行业的规矩,你们不止是门内蛀虫,还是行内毒瘤!” 两人被她说的,脸色一阵青白交加。 明泱垂了垂眸,倨傲的俯视二人:“很快就会有人找上你们——原地等着。” 说完,明泱鞋底溅起水渍,转瞬便消失不见。 两个男人看她居然不杀他们就这么走了,惊喜之下,赶紧爬起来要跑! 哪知刚刚走到巷口,一队人马,整整齐齐十个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两人看清这十人的身份后,惊得目瞪口呆,这十人,竟全是马堂主手下的亲信! 他们平时巴结都巴结不上的“高层”! “啧啧。”十人中其中一人,嗤了一声,一脸厌恶的道:“你们也算胆大包天,撞枪口都撞到门主头上了,你说你们该不该死!” “门门门门门主?” 两个男人眼前一黑,险些直接晕死过去! …… 明泱路上耽搁了一会儿,抵达五王府时,天已经黑了。 进入五王府内院前,明泱先见到了夜珑。 夜珑脸色很差,附耳到明泱耳边说了一句。 明泱听完,挑了挑眉:“明璃儿?” 夜珑道:“这次确实是分堂堂主管理不当,问清了,那两人是空天疯手底下的,入门不久,规矩还学得不到位……” “只是不到位?”明泱瞥了夜珑一眼,她看得出,夜珑在为空天疯开脱。 也是,马如烟,空天疯,夜珑,都是第一批跟着她的人,夜珑与空天疯的关系,一向很好。 “此事交给马如烟处理,空天疯御下无方,门规怎么写的,就怎么断,若敢徇私,这夫妻二人便都不能用了。” 夜珑面上一震。 但还是老实应道:“是!” 明泱又道:“荒门发展至今,门下总有些顾及不到的地方,生出些害群之马也可以理解,但却不能姑息,你吩咐下去,让下头的那些堂主们都警醒着点,荒门不是我明泱一个人的荒门,也不是他们这些堂主的荒门,是上上下下所有兄弟们的荒门,荒门壮大,稳妥,聚财,成千上万的兄弟们才能养家糊口,安生度日,懂吗。” 夜珑深深躬首,内心涌出一股热气、豪气,大声回道:“是!” 明泱就让夜珑去忙。 夜珑又问:“那明璃儿那边……” 明泱想了想:“我那鞭子甩得狠,她的脸留疤是必然的,她估计也是气得慌,才在外头下单子,想教训教训我,不用管她,我还不至于把她放在眼里,她也翻不起什么波浪。” 夜珑看门主不在意,便也不说了。 夜珑走后,明泱确定周围没有行人路过,身子一跃,腾空飞入王府厚重的院墙。 —— 龙冥寒此时心情很不好。 他看了看窗外的时辰,都已经亥时了。 还说早点来,骗子。 第97章 茸茸要是会说话,她能委屈死 窗前的小榻上,封元轻打着呼的声音陆续飘来。 龙冥寒长袖一挥,只听“哐当”“噗通”两声,紧接着,震耳欲聋的惊叫声猛然乍起:“啊啊啊啊啊啊,地动了,救命啊,五叔,五叔……” 龙冥寒抬起墨眸,慢悠悠的看着睡了一半,被他连人带榻甩进湖里,正在瞎扑腾的封元轻。 不悦的心情,稍稍缓和。 “茸茸。”无视窗外呱燥的求救,男人淡淡的唤了声。 缩在窝窝里假装自己在睡觉的圆蛋浑身一僵。 “你出去看看,姨姨怎么还没来。” 工具蛋茸茸沉默了片刻,到底还是屈服在父亲的淫威下,忧伤的从被窝里爬出来,咕噜咕噜往门外慢慢滚去。 “快点。” “咻——”圆蛋像旋风一样,速度立刻从龟速变成飞速。 “哎哟~”含笑的女子嗓音,自书房外传来:“我们茸茸怎么跑的这么快,这是要去哪儿?” 龙冥寒眉心一动,他抬眸看向门外的方向,笑了一声,然后拿出一份文书,摊开看了起来。 两个呼吸的功夫后,明泱抱着圆蛋走了进来。 明泱看到龙冥寒正一脸沉稳的在批阅文书,似乎对她的到来并不惊讶,也并不看她一眼。 她便压低声音,小声对茸茸道:“爹爹在忙公事,我们不要打扰他,姨姨带茸茸去外面检查身体哈。” 说着,明泱转身就出去了。 从进来到出去,加起来没超过一秒。 龙冥寒:“?” “呼呼……”那边,窗台前,封元轻终于从湖里爬出来了,他整个人挂在窗框上,一脸惊恐的问:“卧靠,五叔,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我为什么掉水里了?” 长袖一抬,一股劲风直灌而去。 下一秒…… “噗咚。” “啊啊啊啊——” 好不容易爬上来的封元轻,又掉回去了。 书房是倚靠在湖边建的,明泱索性就带着茸茸去了湖上的凉亭。 凉亭四周都挂了灯笼,亮堂得很。 明泱将茸茸放在桌上,检查后,确定孩子还是什么毛病都没有,她便环着双臂,趴在桌上,看着圆蛋问:“为什么要装病?” 茸茸要是会说话,她能委屈死。 可惜她不会。 白白的圆蛋往前挪了两下,用暖暖的蛋壳碰碰明泱的鼻尖。 明泱笑了一下,伸手,用指尖点点她:“一般小朋友装病,都是有理由的,比如你大宝哥哥,哦,你大宝哥哥没有装过病,但你二宝哥哥可喜欢装病了,赖床的时候,让他背书的时候,考校他药方的时候,他都喜欢装病,那茸茸呢,茸茸是为什么要装病?茸茸还未孵化,你爹爹总不会现在就让你念书吧?” 圆蛋往前滚了两下,从冰凉的石桌上,滚进明泱的怀里。 明泱抱住她,起身,坐到凉亭的边椅上,后背靠着梁柱,看着前方幽深的湖景。 “姨姨觉得,和家人有什么隔阂,最好是直接说出来,我们茸茸现在虽然还不能说话,但是已经会了很多其他的表达方法了,对不对?姨姨相信,只要茸茸愿意表达,爹爹一定会看得懂的。” 茸茸缩在明泱的怀里,也不知听懂没有,就偶尔晃动两下,蹭着明泱的手心。 明泱无奈的道:“你啊!”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奇怪的水流声突然响起。 第98章 你爹爹一直都这么喜怒无常吗? 明泱站起身来,眯着眼在湖中扫视一圈儿,而后看向某一处,挑了一下眉:“刺客?” 这么想着,她两指并拢,指尖涌出一股内力,手腕一转,内力夹杂着劲风,直冲湖面那处—— “砰!”水花四起。 宛如炮弹丢入湖面,一时激起千层浪。 而那水浪中间,一道狼狈的人影,因被劲风攻击,被迫腾飞而起。 明泱第二招风刃又要扫去—— 却听半空中,熟悉的嗓音,仓皇响起:“啊啊啊啊啊!是我,是我!别打我,别打我……” 封元轻? 明泱收回手,没有再攻击了,只是狐疑的看着那道空中的人影,在腾飞之后,又栽回水里,半晌没有音讯。 “嗯?”明泱倾身往水里看看,又低头问茸茸:“你堂哥不会淹死吧?” 茸茸自然没法回答她,只是继续天真烂漫的在明泱怀中晃悠。 明泱又等了一会儿,就在她考虑,要不要下水打捞封元轻时,水面里猛地钻出来一颗脑袋。 明泱松了口气,冲那边喊道:“封元轻!” 封元轻生无可恋的看了明泱一眼,然后划着狗刨,往这边游来。 终于上了岸,封元轻要死不活的躺在凉亭地上,缓过劲儿来后,就开始委屈的撒泼:“干什么啊,你们都干什么啊,就欺负我!就知道欺负我!” 明泱有点不好意思,抱着茸茸,蹲下来道:“我以为是刺客,没打伤你吧?” 封元轻呲牙:“哼!” 明泱看他身上虽然都湿了,但是衣衫完好,没有伤口,松了口气:“还好没事……” “没事!你爬起来,再掉下去三次,你试试,你看你有事没事!”封元轻是真的气昏了,不然也不敢跟明泱嚷嚷。 明泱自知理亏,也没说什么,主要是今晚她刚被跟踪袭击过,所以对可疑的人,稍微敏感点。 “好了,先去换身衣裳,免得着凉。”明泱站起身来,往旁边走了两步,她闻到封元轻身上有鱼尿味了。 封元轻不起来,他趴在地上扑腾,啊啊叫唤:“五叔把我从窗台甩下去,我爬起来,他又给我甩下去,我又爬起来,他说我身上都是水,会把地弄湿,不准我进屋,让我游到外面去上岸,我好不容易游过来,结果你又打我,你又打我!你们都欺负我!” 明泱又点无奈:“你先去换衣服。” “不去不去不去!”封元轻还就耍上无赖了。 “你是哥哥,茸茸还看着呢。”明泱捧出圆蛋。 封元轻闭着眼睛:“不听不听不听!” 明泱没耐心了:“一。” 封元轻:“……” “二。” 封元轻:“…………” “三。” “咻。”封元轻爬起来就是一个百米冲刺,转眼影子都没了。 明泱又坐回凉亭的椅子上,看着湖景,失笑一声:“你爹爹为什么要把他丢进湖里啊?” 这时,一身玄袍的邪孽男人自岸边走来,他步伐轻缓,慢慢靠近凉亭。 “你爹爹一直都这么喜怒无常吗?”明泱垂了下头,好奇的同圆蛋交流:“还是他更年期了?” “……”前行的脚步一顿,凉亭外的龙冥寒:“???” 第99章 嘴唇停到他的耳畔 身后的气息太过强烈,习武之人,五感敏锐。 明泱几乎立刻便回过头去,只见凉亭外面,男子眸色幽深冷鸷,正沉沉的注视着她。 明泱先是一愣,而后心忖,古代并没有更年期的说法,她就不信龙冥寒听得懂。 她莞尔一笑,露出八颗牙齿,笑颜如花:“茸茸爹爹,公事办完了?” 深沉的男人安静的看着她的笑,薄唇微抿。 “你在骂我?” 明泱嘴角一僵,又立刻恢复正常,一脸无辜:“嗯?我为何要骂你?” 男人眸色冰冷:“你的反应告诉我,你在骂我。” “怎,怎么会……”明泱说着,眼睛却诚实的转开了,心虚不已。“那个,我检查过了,茸茸没事,我一会儿开个方子,往后每晚,你用那方子熬出药汤,给茸茸泡浴半个时辰,那药汤有固本培元,增强免疫力之效。” 龙冥寒还在怀疑的打量她。 明泱赶紧抱起茸茸,越过他,朝外面走去:“那,我去你书房写药方。” 说着,脚下生风,跑得比兔子还快。 凉亭外的冷峻男子注视着她纤细的背影—— …… 封元轻很快便换了衣服回来,他趴在门缝边,小心翼翼地往里面张望。 明泱正在写药方,龙冥寒坐在茸茸的小窝旁,像个慈父一样,轻拍着女儿的身体,仿佛在哄女儿睡觉。 看到门外的身影,龙冥寒蹙起眉头:“鬼鬼祟祟做什么?” 明泱这时刚写完一段,抬眸也看了门边一眼。 封元轻战战兢兢地走进来,两恶相较取其轻,他磨磨蹭蹭的挪到明泱旁边。 明泱将药方写完,摊开放在桌面上,起身对龙冥寒道:“药方在这儿,还没干,药浴便从明日开始泡吧,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龙冥寒拍女儿的手一顿,抬眸看向她:“明日几时来?” 明泱愣住:“明日我还要来?” 龙冥寒蹙了蹙眉。 明泱解释道:“茸茸真的没什么事,大概是有点小别扭,但我看着不是什么大问题,你先按照药浴给她泡几天,若是她还是不舒服,我再过来。” 龙冥寒眉头都要拧成疙瘩了。 封元轻在旁边这才听出些蛛丝马迹,他不解的问:“茸茸生病了吗?” 明泱看向龙冥寒。 龙冥寒冷冷的瞥了封元轻一眼:“嗯。” “啊?”封元轻挠头:“可茸茸今天下午还跳上房顶去追野猫呢,看着挺精神的啊。” “嗯?”明泱一怔,看向小窝里的茸茸,眨巴眨巴眼睛。 盖着小被子的茸茸,瞬间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龙冥寒手掌微沉,止住女儿颤动的身体, 而后起身,冷冷的注视着封元轻,道:“这里不欢迎你。” 封元轻:“…………” 晚上回去的时候,明泱在路上,不止一次偷瞄旁边的龙冥寒。 挺拔冷峻的男人抿紧了唇,回看她一眼:“做什么?” 明泱却摇摇头。 男人突然停住脚步,沉静的注视着她:“有话便说。” 明泱轻笑一声:“我知道茸茸为何要装病了。” 龙冥寒眸色一紧,往前迈了半步,靠近明泱一些,低眸看着她:“哦?” 明泱目露狡黠,她突然踮起脚尖,没由来的往前一凑,也靠近龙冥寒一些,嘴唇停到他的耳畔。 女人浅淡的冷香,窜入鼻息,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味道。 第100章 哥俩好 龙冥寒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一下:“嗯?” “茸茸……”明泱缓缓的道:“其实是想引起你的注意!” 冷香消失,女人回到了她原本站着的位置,然后抬起手,一副哥俩好的架势,拍了拍龙冥寒的肩膀,道:“小孩子得不到家长的重视,总会想些办法彰显自己的存在感,调皮啊,装病啊,反正啊,你初为人父,还有得学。” 话锋一转,明泱又炫耀:“不过我就不一样了,我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亲了,而且做了五年了,我可太熟了,育儿经验十足,你以后有不懂就问我,姐教你。” 你是谁的姐? 冷淡的甩开女人勾肩搭背的手,龙冥寒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与此同时—— 明国公府。 “不见了?怎么会!”明璃儿怒喝一声,脸上的疤痕在烛火的摇曳下,显得尤为狰狞:“不是说是荒门的人!” “是……是……”跪在地上的婢女浑身发抖:“奴,奴婢的确是,是按照黑市的门路,找到的荒门的打手,可是……可是他们,他们不知怎么,突然联系不上了……” “废物!” 明璃儿从凳子上站起来,一脚踹向了婢女的心窝。 明璃儿从小习武,虽然都是花拳绣腿,但力气还是比其他闺阁千金大很多。 婢女被踹得往后栽了一段,更加害怕的趴在地上。 “明泱现在人呢?”明璃儿压着火气又问。 “好,好像,已经回来了……” 明璃儿眯了眯眼,她想到了一种可能:“虽然不想承认,但明泱武艺不凡是事实,你找的打手或许不是不见了,而是……已经死了。” 婢女震惊的瞪大眼睛。 明璃儿面庞扭曲:“一百两找的打手,果然太便宜了,对付不了她,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明璃儿又瞥了下面的婢女一眼,嫌弃道:“还不滚过来!” 婢女连忙四脚并用的爬过来。 明璃儿压低声音:“记住了,明天,你去……” 第二日一早,明泱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外头是木蝴蝶的声音,明泱披着衣服,沉着脸去开门。 一开门,就看到木蝴蝶挥舞着手里一封红色的帖子,激动的道:“大小姐,大小姐,五皇子府派人送来了一张邀请函,说是府里今日设有茶会小聚,五皇子特邀大小姐您也去参加!” 明泱蹙了蹙眉,接过那张红帖子,翻开看了看。 扫了两眼后,她将帖子丢回给木蝴蝶,不感兴趣的道:“不去。” “啊?”木蝴蝶愣住:“可是,这可是五殿下亲自谴人送来的!” “那又如何?”明泱这时已经回身又进了房间内室,坐在床边,开始穿衣服。 这间房间就是老夫人隔壁那间客房,房间是临时布置的,内室放了两张床,左边的是明泱睡,右边是大宝二宝睡。 大宝二宝这时也被吵醒了,两个小家伙竖着耳朵,悄悄偷听。 “可帖子已经送来了,若是不去,岂非会得罪五殿下?”木蝴蝶小心翼翼的道。 明泱扫了她一眼:“得罪又如何?” 木蝴蝶噎住了。 第101章 恨不得直接把明泱打包拴上蝴蝶结 是啊,那天五殿下当着众人的面,就在他们安心斋跟大小姐求了好几次亲,结果都被大小姐拒绝了。 要说得罪,早就得罪了,还怕再得罪一次吗。 木蝴蝶无话可说了,只能一脸失落的伺候大小姐换衣梳洗。 这边刚刚洗漱完,那边尤嬷嬷一脸笑意的进来了:“大小姐,起了?” 明泱看了尤嬷嬷一眼,又转头看向前方的铜镜,整理仪容。 尤嬷嬷笑眯眯的凑过来,接过木蝴蝶手里的梳子,帮明泱梳头:“听闻五皇子亲自书写了一封邀请函,还特地谴人一大早的送来,就是想宴请大小姐您过府一聚,老夫人听闻此事,可谓是高兴不已,不知……大小姐打算何时前往?” 木蝴蝶在旁边插嘴:“尤嬷嬷,大小姐不打算去。” “不打算去?”尤嬷嬷故作惊讶,转而又说:“可是上次大小姐不是说,五殿下身体抱恙,身子似乎哪里都不好吗?老奴是想,既然今日难得机会,大小姐不若就亲自上门,替殿下看看身子?怎么说,殿下上次特地赶来解围,也算待咱们有恩。” 尤嬷嬷旁敲侧击,迂回规劝,话里话外,简直恨不得直接把明泱打包拴上蝴蝶结,往五皇子府门口一放。 明泱哪里能不知道尤嬷嬷的心思,估计不管是尤嬷嬷还是老夫人,都还是希望她能跟五皇子多接触接触,就算不为了什么所谓的婚约,但能与这样一位皇亲贵胄保持友谊,对她来说,也是利大于弊。 明泱能够体会到老人家的良苦用心,她沉默一下,最终叹了口气:“那就去吧。” 只当哄哄老人家了。 另一边—— “她出门了?”明璃儿听到婢女的禀报,眼底露出厌恶:“果然恬不知耻,一听说五殿下要见她,摇着尾巴就去了。上次还说什么,当众拒绝五殿下,不过是欲擒故纵罢了,亏得明蓉儿还为此哭了这么多天。” 婢女不敢说话,只小心的问:“那咱们现在……” “按计划行事。”明璃儿说着,站起身来,快步朝外面走去。 安心斋—— “明璃儿来请安?”安心斋主房里,老夫人靠在引枕上,眉头蹙成一个结。 自打患病以来,下头几位庶出的孙子孙女倒是偶尔也来探望过她,可明蓉儿、明璃儿这两个继室生的,却是一次都没来过。 以前老夫人病得糊里糊涂的,也不会多想,但现在她自然知道了,她屋里的器具梁柱都涂了外毒,明耀宗和杨氏自然不会让他们的宝贝女儿多过来。 “让她进来。”老夫人道。 没一会儿,带着白色笠帽的明璃儿便进来了。 她声音柔柔的先给老人家问了好,而后便东张西望起来,问道:“听说大姐每日晨间都会给祖母施针把脉,怎的今日却没见着,别是不喜见我这个妹妹,便躲了吧?” 老夫人语气不悦了:“你是看我的,还是来找她的?” “自然是来探望祖母您的……”明璃儿连忙说道,而后便不再提明泱,转而央着老夫人说起话来。 第102章 我们去找娘亲! 老夫人片刻后便乏了。 之所以让明璃儿进来,只是觉得明璃儿来意古怪,想见明璃儿一面,探探明璃儿的底细。 现在看来,明璃儿应当就是冲着明泱来的。 这会儿明泱又不在,老夫人便不想理会明璃儿,给了尤嬷嬷一个示意的眼神,便休息了。 尤嬷嬷立刻明白的上前,对明璃儿道:“三小姐,老夫人困了,您看……” 明璃儿倒是也识趣,立刻站起来,道:“是孙女叨扰了,那孙女明日再来看祖母。” 明璃儿说着便带着婢女往外走,走到门口,看尤嬷嬷出来了,便道:“嬷嬷别送了,您好好照料祖母便是。” 尤嬷嬷本来就不想送她,闻言从善如流,直接转身进去了。 明璃儿一出了房间,被笠帽遮住的面庞上,便生出几分扭曲。 “两个老东西!”她低骂一声。 旁边的婢女听得心惊胆战,但不敢吭声。 明璃儿又问:“他们呢?” 婢女道:“就是隔壁这间房。” 明璃儿看了看身后,确定老夫人和尤嬷嬷都没出来,她哼了一声,走到隔壁窗户下,故意扬声道:“这么说,大姐这回同五殿下,便是成了?这是好事啊,今日之后,咱们府里,就要出一位五皇妃了。” 屋子里,正在吃早膳的大宝二宝猛地听到这话,当场愣住。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然后小跳下凳子,轻手轻脚的走到窗户下,偷听。 “可不是吗,大小姐可真是好命,五殿下怎么就那么喜欢她呢,听说前几日,大小姐与五殿下,还私会了。” “私会?你可别胡说,大姐不是这样的人。” “府里好多人都见到了,大小姐半夜不在家,回来时,就有个男人送她到后门,他们还……还那个了……” “哪个?” “像是,亲吻,还抱在一起了……” “这……这不可能吧,是不是看错了?” “怎会看错,好多人都看到了,还认出了那男人,就是五殿下……” “哎,这,若是真的,我这个做妹妹的,便也只能祝福大姐了。今日五殿下府中宴客,殿下又把大姐叫去了,这似乎,是要过明路了?看来,咱们家这位五皇妃,是板上钉钉了。不过,大姐那两个孩子怎么办?” “皇室血脉不容混淆,若大小姐真与五殿下在一起了,这孩子,自然是得送走的。请几个下人,带到偏院的庄子养着,待他们长大了,再给他们寻一门普通亲事,给他们些银钱,倒也好打发。反正现在还小,大了自然就忘了。” “哎,说得也是……” 话到这里,便没有了后续,接着,便是两道脚步声,似乎是外头的两人离开了。 房间里,大宝与二宝互相看着对方,两个孩子的脸上,皆是毫无血色。 他们不相信娘亲会骗他们,娘亲说过,不会成亲,不会不要他们! 但是,但是娘亲之前确实每晚都偷偷出去,还神秘兮兮的…… 两颗不安的小心灵颤抖着,大宝眼眶一红,眼看就要哭了。 二宝满脸厉色,他抓住哥哥手,认真的道:“要相信娘亲!” “可是……”大宝伤心起来,“万一是真的……” “不会的,我不信!”二宝咬着牙,而后拽着哥哥往外走:“我们去找娘亲!” 明璃儿在大门口见到了急冲冲跑出来的两个小男孩。 她眼底露出一丝疯狂,对着婢女吩咐一声:“还不快去?” 第103章 调虎离山 婢女心惊胆战,但仍旧只能屈服在主子的淫威下,快步过去。 婢女弯腰与两个小男孩说了些什么…… 接着,明璃儿就亲眼看到婢女带着两个小男孩上了早已停放在大门外面的马车。 眼看着马车逐渐远去,明璃儿兴奋的握紧拳头,胸口激荡不已。 明泱,我对付不了你,还对付不了这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杂种吗? 木蝴蝶只是去热了一下豆浆,一回头,房里的两位孙少爷就不见了。 她连忙去隔壁房间查看,却也没见两位孙少爷。 “怎么了?”尤嬷嬷问。 木蝴蝶只得将情况说了,尤嬷嬷惊了一下,立刻出来问院里的其他下人:“谁看到大宝二宝少爷了?” 下人们齐齐摇头,其实他们看见了,但已经收了三小姐的好处,自然什么都不能说。 尤嬷嬷犹豫一下,道:“可能是在安心斋困了几日,对外面好奇了,来人,去院子里找找,府里各处都看看,两个孩子,走不远。” 尤嬷嬷组织人搜找的时候,大宝二宝正坐在一辆不算宽敞的小马车内。 大宝转头,对好心送他们去找娘亲的婢女姐姐道:“芸香姐姐,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名唤芸香的婢女满脸僵硬的扯扯嘴角,含糊的点了点头:“不,不客气。” 二宝这时看向芸香,他眼底明显有一些情绪,正要说话,大宝突然握住他的手。 二宝看向大宝。 大宝冲二宝摇摇头. 车厢里,一时静谧无声。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就出了城。 透过车帘看到外面的风景逐渐荒芜,大宝这才看向芸香,礼貌的问:“芸香姐姐,还有多久?” 芸香干笑一声:“快,快了,五殿下宴请大小姐的地方,是城外的庄园,再,再过去一点就到了……” 大宝就没说什么了。 二宝胸口起伏,显然是有一肚子话想说,但每次开口,大宝都会抓住他的手,不让他说。 二宝气得腮帮子鼓起,像只河豚。 …… 另一头,明泱抵达了五皇子府外。 车夫去敲响门后,门童出来却是说道:“小宴?我家殿下并不在家,怎么会邀请贵家小姐,来参加什么小宴?” 明泱本坐在车厢里假寐,闻言黑眸睁开,撩开车帘,看向那门童:“没有小宴?” 门童惶恐的看着这位倾城绝艳的姑娘,恭敬道:“是,今日府中,并未设宴。” 明泱沉了沉眸,突然一笑:“调虎离山?” 有点意思。 她对那车夫道:“回府!” 回府的时候,马车驶得比较快,半个时辰不到就到了。 明泱刚进国公府大门,便看到门房里,木蝴蝶正拉着守门的仆役,焦急的询问:“真的没看到吗?你再想想,到底有没有看到两个这么高的小孩出去,你想清楚!” “木蝴蝶。”明泱出声唤道。 木蝴蝶一转头,就看到她家大小姐竟然回来了,以为是有人通知了大小姐,她赶紧跑出来道:“大小姐,出,出事了……大宝少爷、二宝少爷,不见了!” 明泱眯了眯眼,冷笑一声,吩咐:“明璃儿是哪个院子,带路。” 第104章 育儿之法 与此同时—— 马车停在了郊外一片树丛茂密的山林边。 大宝二宝下了车,两人手拉着手,仰望着前方颠簸的道路。 大宝回头问:“要穿过这座山,才能到吗?” 马车里的芸香心虚不已的道:“对,从这条山道过去,是最近的,不……不过山路难行,马车过不去,只能,只能走过去……” 二宝满脸铁青的瞪着这个芸香。 芸香回避着两个孩子的视线,把头转到别处。 大宝捏捏二宝的手指,微笑着道:“好的,我们知道了,谢谢芸香姐姐送我们到这儿。” 芸香吃惊的看向这个年仅五岁,长得粉雕玉琢的小孩子:“你……你说什么?” 大宝笑了笑:“你应该要走了吧,你总不会说,你会陪着我们一起横穿山道吧?” 芸香脸色瞬间白透。 大宝突然换了动作,他一把抱住二宝,对芸香道:“快走吧,快走吧,再不走,我就拉不住我弟弟了,他会打死你的。” 芸香愕然的看着青筋迸现的另一个小男孩。 她此时脑子里一片混乱,她管不了自己的意图是不是被这两个孩子识破了,她现在没有选择,只能转头就走。 三小姐本来是让她找个没人的地方杀了这两个孩子,但她实在是下不去手,把他们丢在山边,已经是她的极限了,若是她连这个都做不到,那今日死的就只能是她了。 “驾,驾车!”芸香浑身发抖,颤着声音吩咐车夫。 车夫立刻转了马头,在踢踢踏踏的声音中,马车越行越远。 大宝这时才放开二宝。 二宝扭头就大骂大宝:“哥哥是笨蛋,哥哥是笨蛋,哥哥是全世界最大最大的大笨蛋!” 大宝摸了一把脸,将脸上二宝的口水擦下来,垂着脑袋拉拉二宝的衣角:“你别生气,娘教过我们心理学,你方才应该也看到了,在车上,她满脸的焦躁恐慌,从她的行为表现看得出来,她也不想这么做,她也是受制于人的,所以,我们就配合配合她吧……” 二宝一把推开大宝的手,嚷嚷:“我凭什么要配合她!我都不认识她!她和那个奇怪的阿姨故意在我们窗户下面说那些话,她们是在挑拨我们和娘亲的关系!她们根本就不安好心!我为什么要管她们死活!” 大宝又抬起另一只手,悄咪咪的给弟弟顺背:“其实,说来说去也怪我,明知道人家在挑拨离间,我还是难受了,弟弟你是看到我难受了,才说要带我去找娘亲的,结果才有了后面的事。” 二宝狠狠的瞪着大宝:“我一开始就看出她不对,她突然跑过来,说要送我们去见娘亲,可是她一说话,我就听出她就是在窗户外面说话的人!那时候明明都发现了,为什么还要跟她上车!” 大宝好声好气的道:“对不起嘛,对不起嘛,我是看到她一直很紧张的在看后面的那个戴着笠帽的人,她很害怕对方,所以我就想帮帮她……” “帮帮帮,你帮了别人,谁来帮你!” 大宝一下子扑上去,抱住二宝的脖子。“弟弟帮我。” “不帮!”二宝气得又要推开大宝,但是怎么都推不开,半晌后,他颓废的垂下手,恨恨的道:“走了,回去了!娘亲该着急了!” 大宝看弟弟没有那么生气了,庆幸的松开手,跟着弟弟,沿着山路进了山。 找个高一点的地方施展轻功,他们飞回去会更省力些。 随着两道豆丁似的小身影逐渐被密林掩盖,夜珑抱剑跨坐在一根粗壮的大树丫上,眼底满是笑意。 夜珑不会出手,很早以前门主就曾吩咐过他,若是某日,她不在时,两位小少爷遇险了,他可以跟随保护,却不能现身代劳。 门主的育儿之法,向来比较狼性。 第105章 这两条腿,她今天就要了 明璃儿的院子叫做“美溪居”。 此时的美溪居,大门紧闭,窗子紧阖,一屋子的婢女下人,都被点了穴,丢在厨房。 明泱慢条斯理的抚摸着自己的下巴,前方,维持着惊恐表情,屈膝站立的明璃儿,已经保持着这个姿势,半个时辰之久了。 明璃儿也被点了穴,且是在看到明泱出现,大惊失色,刚刚起身时,被点住的。 现在她可能感觉不到累,但等到解穴之后,她这两条腿,至少得在床上躺上三天才可能恢复。 明泱悠哉地瞧了瞧自己修剪得干净圆润的指甲,黑眸微抬时,瞥向明璃儿憎恨狰狞的目光。 明泱笑了笑,歪头撑着额角:“不服气啊?” 明璃儿眼若利刃,恨不得用视线将明泱捅得千疮百孔! 明泱站起身,两只手捏住明璃儿的下颌,力道之大,很快在明璃儿脸上留下两道指甲深陷的血痕:“你很聪明,知道我在乎什么,但你也很愚蠢,每次都会做些让自己受伤的事。” 将对方的脸甩开,明泱看着明璃儿流出鲜血的下颌皮肤,挑了挑眉:“皮肤还挺嫩的,掐一下就出血了,可是这么娇嫩的皮肤,却偏偏被这条扭曲的疤痕破坏了。” 明泱的指甲从明璃儿的额中往下一划拉,直至明璃儿的下巴,贯穿她的整张脸庞。 这条疤,正是明泱上次用鞭子给她扇出来的。 明泱感受到,随着她这句话说出,明璃儿整个身体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思考过吗?”环住双臂,明泱从明璃儿身侧走过,走到她的身后:“哪怕有一次,思考过你为什么,会落到如此田地吗?” 明泱又从另一个角度走回来,却看到明璃儿的眼神里,依旧是泣血般的怨恨。 明泱笑了:“是我糊涂了,你这样的人,怎么会去思考?你根本就没有脑子。” 明璃儿恨得几乎流出血泪! 明泱又坐回了椅子上,身体靠后,叹了口气:“木蝴蝶。” 在旁边目睹全程的木蝴蝶猛地被点名,恐慌不已:“啊……啊……在。” 明泱瞥她一眼:“我在外头呆久了,忘了咱们国公府的规矩了,不敬长姐,以下犯上,是什么罪来着?家规怎么判来着?” 木蝴蝶偷偷看了明璃儿一眼,想了想道:“好,好像是……打,打板子……” “多少板子?” “三……三十?” 其实木蝴蝶也记得不太清楚,她进府并没有多久,很多规矩都是听其他丫鬟说的。 “哦?”明泱若有所思:“那虐待子侄,以大欺小呢?” 这个……有点冷门…… 木蝴蝶想了想,道:“应,应该,也是三十吧?” “嗯,那就先这么算着,加起来六十。”明泱一副也不打算多计较,很好说话的样子:“那你还不去搬凳子拿板子?” 木蝴蝶回过神来,很是担心:“真的要打?大小姐,三小姐可是夫人的亲生骨肉……况且,咱们不如还是先找到大宝少爷,二宝少爷吧?” 木蝴蝶还是觉得两位孙少爷的安危更重要,若是打坏了三小姐,出气是出气了,可万一两位孙少爷回不来了怎么办?毕竟两位孙少爷是被三小姐的人带走的。 明泱淡声道:“让你去就去,大宝二宝若是连这点程度的险境都堪不破,也该他们受点教训。” 明泱嘴里这么说,但她其实知道,明国公府附近都有荒门的人潜伏,是夜珑派来保护她的,若是大宝二宝有事,夜珑自然会出动,而夜珑的武功,在这世间,能打过他的,不超过十人。 “还不去?”明泱厉喝一声,催促。 既然喜欢挑衅她,还动她的儿子,那自然就要做好承受她怒火的准备。 明璃儿这两条腿,她今天就要了。 第106章 我要开始了 尽管明泱将美溪居的主子下人都控制起来了,但知道她回来就去找明璃儿的人,仍旧不少。 明耀宗今日不在家,杨氏听到下人的禀报,吓得面色大变。 等杨氏风风火火的赶到美溪居时,就看院门紧闭,里面,隐约传来棍棒碰撞的声音。 “明泱!明泱你把璃儿怎么了?开门!你快给我开门!” 杨氏在外头大喊着。 可无论杨氏怎么叫嚷,院门仍旧紧闭。 杨氏也没听到明璃儿的声音。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撞门啊!” 下人们立刻用身体去奋力撞门。 可门里显然被栓了不止一道锁,撞了半天也撞不开。 木蝴蝶已经将板子和长凳搬出来了,这些刑具都是从美溪居的库房找到的,由此也可见,三小姐平日应当就是个喜欢鞭踏凌辱奴才的人,否则她的院子里也不会备着这些东西。 “大,大小姐,现在怎么办?”听着大门那边“哐哐”的撞门声,木蝴蝶紧张得热汗直冒,进府几年,一直安分守己的小丫鬟,可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 明泱嘴角讥诮地一扯,扫了下方的长凳一眼,转身进屋,拎着明璃儿的后领,把人直接拖出来。 专业杖刑的长凳中间,有一条皮绳,用皮绳将要打的人捆住,可保证对方不会在受刑时动来动去,也可保证对方不会在刑罚未完成前,滚下凳子。 明泱看了木蝴蝶一眼。 木蝴蝶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她抖着手蹲下,小心翼翼的将那皮绳绑在明璃儿的腰间。 明泱将地上的板子捡起来。 转到另一边时,她看到了板面上一大片暗红色的痕迹。 拿近一看,果然是血迹。 明泱冷笑一声:“这块板子也算身经百战了,染了这么多血?这是打过多少人?十个?二十个?三十个?” 说到这儿,明泱笑眯眯的看向了趴在凳子上,如待宰羔羊一般的明璃儿:“过一会儿,这上面的血,又会再多一层,怎么样,期待吗?” 明璃儿脸色煞白,正用恨之入骨的眼神,死死的瞪着明泱。 明泱直起身子:“看你的表情,似乎有话要说,好,我给你时间,你说。” 随着明泱这话一落,一直无法说话的明璃儿,只觉得喉头一清。 “你这贱人,我……” “时间到。”掏掏耳朵,明泱又封住了明璃儿的哑穴,然后高高的举起刑板,含笑道:“我要开始了。” “砰!” 是木板砸落在肉体上的闷重声。 “砰!” 是木板打歪了,打到股骨上的清脆声。 “砰!” “砰!” “砰!” 木蝴蝶之前还祈祷,大小姐应该只是吓吓三小姐,哪知道大小姐居然真的打。 还一下比一下重。 木蝴蝶看到三小姐一开始还神情扭曲,满眼怨怼。 可随着她下身的裙摆渐渐浸出了血迹,之后她的表情,便变成了痛苦不堪,要死不活。 又过了一会儿,她竟是顶着一张眼泪鼻涕齐飞的脸,拼命的对大小姐伸出手,那模样显然是在哀求。 “哐当!”院门终于被撞开了。 杨氏尖锐的叫声,霎时响彻全院:“璃儿——” 第107章 当场被扇飞 明泱才刚刚打到第三十板。 杨氏一进来,就直接要扑过来掐明泱。 明泱面色一凛,顺着板子反手一挥,一板子挥向杨氏的头。 杨氏哪里承受过这种力道,整个人当场被扇飞,四仰八叉,狼狈的趴在地上,半张脸都是血。 这些血自然不是杨氏的血,而是明璃儿的。 “夫人,夫人!!”下人们顿时乱作一团,齐齐的赶过去围住地上趴着的杨氏,伸手想扶,却又不敢。 杨氏不可置信的捂着自己的脸,摸到了一手黏腥,登时吓得崩溃大叫:“啊啊啊,啊啊啊啊——” 杨氏那样子像是真的疯了。 “你这个贱人,你这个不得好死的贱人!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来人,给我杀了她,现在就给我杀了她!!!” 明泱表情懒洋洋的撑住刑板,淡淡的睨着地上的杨氏:“你的女儿被人伤害了,你就要杀了我,那我的儿子被人伤害了,我是不是也该杀了伤害他们的人?只有这样,才公平嘛。” “笑话!”杨氏气得抖着沾满黏血的手,满脸扭曲的怒吼:“你生的杂种是死是活,关我屁事!” “不关你的事,但关你女儿的事!” 明泱将板子啪的丢到一边,悠哉地双手环胸,扫了明璃儿一眼,对杨氏说:“要不,你亲自问问你的宝贝女儿,都干了些什么?” 说话间,明泱指尖随意一弹,本来痛得哭都哭不出来的明璃儿,突然就能发出声音了。 意识到自己能说话了,明璃儿连忙哭着大喊道:“娘……娘……救我……救我……” 杨氏手脚并用的跑过来,颤抖的给明璃儿解开腰间的皮绳,抱住被打的人不人鬼不鬼女儿道:“璃儿,娘的宝贝啊……请大夫,赶紧去请罗大夫!” 有下人匆忙的跑了出去。 明璃儿现在半个下身都是血,动一下都疼得魂飞魄散,她指甲紧紧的抠住杨氏的皮肤,恶狠狠的道:“娘,杀了她,一定要杀了她,这个贱妇不死,女儿咽不下这口气!” 杨氏痛哭流涕:“好,好,娘给你报仇,娘一定给你报仇!” 明泱这时两步走到明璃儿旁边,一脚踹翻长凳。 “啊啊啊啊——”现场又是一阵尖叫。 杨氏艰难的护住明璃儿,明璃儿怨恨又惶恐的望着明泱。 明泱逼近:“我要做的事,即便整个明国公府的人都来了,即便明耀宗来了,也阻止不了。我可以选择放过你,也可以选择不放过你,板子就在这儿,我若愿意,不用再打三十板,只需一板,我就能让你,当场咽气。” “不要……不要打她……不要打她……”杨氏像绝望的母兽一般,满脸泪痕的挡在明璃儿前面,乞求的望着明泱。 明泱扫了杨氏一眼,嗤笑。 “你这两个女儿,根子都是歪的,如果你日后还是教不好,那我这个长姐,不介意继续代劳了。” 说罢,明泱从人群中间走过,十数下人,却愣是没有一个人敢阻拦她。 第108章 该把大宝二宝带来了 明泱打了人,安心斋里的老夫人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我就知道今天早上,明璃儿是来者不善,只是没想到,她竟连孩子都不放过。” 尤嬷嬷给老夫人捏着肩:“大小姐这回是真的气狠了,听说门撞开时,三小姐满身是血,想来估计未来几个月,她都下不了床了。” “在床上好好反思己过也好,省得成天坏念头一堆。”说到这里,老夫人又有些生气:“都是杨氏教得好!” 尤嬷嬷又担心起来:“可是老夫人,这次大小姐将三小姐伤成这样,老爷那边……” “老爷怎么?”老夫人一拍床板:“他要问罪,让他来找我!” 尤嬷嬷赶紧给老夫人顺气:“是是是,您别动气,您别动气。” 老夫人看了看外面,又问:“泱泱回来了吗?” 尤嬷嬷摇头:“下人看到,大小姐带着木蝴蝶出府了,大略是去找大宝二宝少爷了。” 木蝴蝶与尤嬷嬷和老夫人想的一样,她也以为大小姐带她出来,是要带她去找大宝少爷二宝少爷的。 结果大小姐却把她领到了一家酒楼。 木蝴蝶满脸懵:“大小姐,两位孙少爷在这儿?” “不在。”明泱说着,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抬手招来小二。 点了几样菜,小二离开后,木蝴蝶更懵了:“您……您要吃饭?” 孩子都没了,您还要吃饭? 孩子都没了,您还吃得下饭! “听说这家酒楼的味道不错,反正都出来了,就来尝尝。”明泱说着,顺手将桌上的茶壶提起来,在自己的空碗里倒了半碗茶,又给木蝴蝶倒了半碗茶。 木蝴蝶惶恐的双手捧住自己的半碗茶,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 “这是让你洗碗和洗筷子的。”明泱道。 木蝴蝶:“……” 明泱失笑:“一看你就没经验,外面酒楼的餐具都是反复使用的,虽然洗过,但毕竟没有消毒,用餐前自己再洗一遍,多少也会干净点。” 木蝴蝶是没有这么讲究的,她就是个丫鬟。 赶紧将茶碗放下,木蝴蝶学着自家大小姐的动作,也拿了双筷子来涮。 没一会儿,菜就到齐了,明泱夹了一块肉片,尝了尝味。 “还行。”不算很好吃,但过得去,明泱招呼木蝴蝶:“吃吧。” 木蝴蝶诚惶诚恐的夹了离自己最近的一道青菜,小口小口的放进嘴里。 木蝴蝶其实和她家大小姐没有这么熟,也根本不敢跟大小姐同桌吃饭,而且,她现在完全搞不清楚这会儿是什么情况! 既然不是出来找大宝二宝少爷的,那她们出来干嘛? “傻姑娘。”明泱吃了个半饱,放下筷子,觑了木蝴蝶一眼:“你若不跟我出来,这会儿怕是已经被杨氏逮着当出气筒了,人家到底也是主母,你的卖身契还在她手上,她拿我没辙,但整治你这小丫头,也就是抬抬手的事。” 木蝴蝶顿时满脸煞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明泱又道:“吃吧,吃完了,大宝二宝应该也过来了。” 木蝴蝶顿时满眼放光:“大小姐,您找到大宝少爷跟二宝少爷了?” “嗯,托了朋友去接他们。” 其实没有托,不过是荒门的人知道她在这儿,夜珑将大宝二宝带回来后,自然知道来这儿找她。 明泱对夜珑很有信心,所以她并不怎么担心大宝二宝的处境。 算了算时间,明泱觉得最多一个时辰,夜珑就该把大宝二宝带来了。 第109章 奇耻大辱啊! 但是明泱不知道的是,有时候突发的不测,不可控的意外,就连夜珑,也不一定搞的定。 ……他们迷路了。 二宝拉着哥哥的手,已经在同一片山坡绕了好几圈。 之前,他们被马车放到山林边岔道,本来想着,进山后,走到地势高一点的地方,施展轻功往回飞,应该很快就能飞回去了。 可哪知道,这座山里面,根本没有地势高的地方! 这片山,从外面看是有起伏的,但一进去,却只见树影茂密,怪石嶙峋,每条路都差不多的样子。 大宝二宝走着走着,就觉得不止前路茫茫,连后路竟都是茫茫。 他们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弟弟,好像不是这边?”大宝不确定的看看前方。 伸手一指,指向右边:“那边好像没走过?” 二宝把大宝扯了一下,带着他继续往前走,道:“我们刚才就是从那边过来的。” “啊?”大宝眨眨眼睛:“我们不是从后面过来的吗?” “哎。”二宝叹了口气:“我做了标记,你听我的就是,别瞎指。” 大宝便不敢说话了,老老实实的跟着弟弟走。 树林中有微风拂过,带着一股生涩的泥石气息。 “咕噜咕噜……”不知是谁的肚子,叫了一声。 二宝停下步伐,回头看向大宝。 大宝捂住自己的肚子,无辜的摇摇头:“不是我。” 二宝撇撇嘴:“我又不笑你,不过我身上也没有吃的,你得忍忍。” 大宝撅着小嘴:“真的不是我……” 隐藏着跟在两个小家伙身后的夜珑:“……”是我。 夜珑捂住自己的小腹,叹了口气,凌起轻功,飞到最近的一棵大树的树冠顶端。 从树顶往周围看去,只见四周都是密密麻麻的树木,根本没有道路。 树太多,山又太宽,道路都隐藏在了树影下面,飞到最高点去看,反而什么都看不到。 夜珑有点没想到,老江湖的他,居然也有在山林里迷路的一天。 奇耻大辱啊! “咕噜咕噜……”肚子的叫声,又响起了。 夜珑耳朵有些红,赶紧捂住肚子,下意识的往下面,两个小豆丁的方向看去。 二宝再次停住了步伐,回头无奈的看着哥哥。 大宝委屈坏了,他今天早上可吃了好多好多早膳的,他真的不饿:“真的不是我……” 二宝左右看看,突然瞥到不远处的大树树叶间,有一个鸟窝。 他眼前一亮,道:“哥哥你生火,我去给你掏鸟蛋。” 说着他就要起飞,大宝连忙拽住他。 二宝没飞起来,不解的看着哥哥。 大宝眨巴眨巴眼睛道:“鸟宝宝还没有出生,弟弟,不要吃它们。” 二宝皱了皱眉,想了想,道:“那我抓大鸟吧,拔了毛,烤了吃。” “别……”大宝依旧拽着二宝:“万一抓到的是鸟妈妈怎么办?鸟妈妈死了,鸟宝宝也会死的。” 二宝的额头跳出了两根青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别吃了,饿着吧!” 大宝撅着嘴,辩解的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我不饿……” 第110章 一只大黑狗,和一只大黄猫 又往前走了会儿,大宝看到了一颗挂了红果子的树。 “弟弟,弟弟……”大宝兴奋极了,跑到红果子树下,高兴的道:“我们摘果子吃!” 大宝真的不饿! 但是弟弟一直坚信他肚子饿,为了照顾弟弟的心情,大宝干脆就承认自己肚子饿好了。 果子树上挂的都是野果,大宝一眼就确定,都是能吃的,没有毒! 他手脚并用的沿着树干往上爬,爬到树丫上,摘了一颗,跳下来,在衣服上擦擦,把果子先给二宝:“弟弟,吃。” 二宝抿着嘴笑笑,接过果子,咬了一口。 下一秒:“呸呸呸呸呸呸……” 二宝把嘴里的果肉全吐了,一张白生生的小脸,拧巴成了个疙瘩:“是涩的,没熟,好难吃。” 大宝拿起那个果子也咬了一口,然后他也赶紧吐了:“真的不好吃……” 将果子扔了,大宝忧伤的叹了口气。 二宝拉住他的手,带着他继续往前走,同时道:“没关系,前面一定有能吃的东西。” 两人继续往前走,又走了一会儿,大宝突然一顿,皱着眉头问:“什么味道?” 二宝也闻到了,他耸耸鼻尖,随后指了一个方向:“那边。” 两个小家伙赶紧朝那个方向跑去,跑了没多远,他们就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 一片大型的人工木刺陷阱中间,一群秃鹫,正在啃噬两只不知什么动物,黑黑黄黄的尸体。 他们刚才闻到的味道,就是腐肉味。 秃鹫群发现了两个不速之客,是两只两脚兽小崽子,它们扑腾着翅膀,似乎很不安,警惕的凝视着这两只小崽子的方向,像是随时准备攻击。 二宝拉着大宝往后退了一点。 秃鹫太多,如果它们真的袭击过来,他们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慢慢退出秃鹫的视线范围,二宝松了口气,扭头一看,却看大宝正一脸惊讶的看着山坡下面。 二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见山坡下面,一只黑色的小狗崽与一只黄色的小猫咪,正蹒跚着步伐,努力的往山坡上面爬。 它们看起来很瘦弱,时不时叫一声,声音稚嫩。 它们爬不上山坡,每次爬上来一点,又会掉下去,两只小可怜摔在一起,然后它们又站起来,甩甩头,继续往上爬。 二宝突然想到刚才看到的两具腐烂的动物尸体,一只黑色的,一只黄色的。 它们或许就是这两只小狗小猫的亲人? 可是它们已经死掉了,尸体都快被秃鹫吃完了。 还有那片木刺场,那应该是山里的猎户布置的。 二宝猜测,两只大动物,应该是一只大黑狗,和一只大黄猫,它们误入了木刺场,不幸死在了陷阱中,然后它们的鲜血味引来了其他动物啃噬。 而这两只小黑狗小黄猫,为了找寻亲人,一路爬到这里,却怎么也爬不上山坡。 二宝突然很心疼,他两步跳到山坡下,抱起了小黑狗。 大宝这时也跑了下去,抱起了小黄猫。 两个小豆丁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将怀中的小家伙抱紧了些。 第111章 这两崽子想干什么? 临近傍晚,饥肠辘辘的夜珑终于跟着大宝二宝,出了密林。 大宝二宝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夜珑叔叔跟着他们,出了林子后,他们就腾起轻功,快速的往城内飞去。 明泱在酒楼里等得花儿都谢了! 她不止在这家酒楼吃了午饭,吃了下午茶,吃了晚饭,眼看着宵夜都要在这儿吃了。 明泱终于开始慌了。 夜珑到底怎么回事?! 木蝴蝶不敢惹她家大小姐,但她心里也悄咪咪的觉得,大小姐的朋友,可能不太靠谱。 说是接孩子,哪有接一整天的? “大小姐,不如我们……”木蝴蝶刚要说话,突然她眼睛一瞥,看向门外,接着就大喊一声:“大宝少爷!二宝少爷!” 明泱瞬间抬起头,朝着木蝴蝶看的方向看去。 被夜珑在暗中引导,不知不觉路过这家酒楼门口的大宝二宝,也是突然一顿。 两个小家伙东张西望一番,然后便看见了酒楼里头的娘亲,两人连忙跑过去。 “娘亲!” “娘亲!” 两个小孩站到娘亲面前,眼巴巴的望着娘亲,却一反常态的没有去抱娘亲,而是双手捧着自己的胸口。 他们的胸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明泱看两个孩子安然无恙,实实在在的松了口气,刚要问他们一整天都去哪儿了,就见二宝的怀中,衣襟开口处,一颗黑漆漆的脑袋,从他衣服里钻了出来。 “嗷。”小脑袋的主人,细弱的叫了一声。 明泱瞪圆了眼睛看着这只黑色幼狼。 “?” “呜,呜。”这时,大宝怀中,一颗黄溜溜的小脑袋,也钻了出来。 明泱又迷茫的看向这只橙色幼虎。 “??” 半晌,她心平气和的问:“哪儿来的?” 两个孩子在密林里找了一天的路,早就饿坏了,边吃边跟娘亲交代。 木蝴蝶心疼的伺候他们吃喝,时不时还要喊来小二,再加两个菜。 连着吃了两碗饭后,二宝终于抹了抹嘴,饱了,然后他蹭蹭蹭的就挪到了自家娘亲身边。 “娘亲~”小家伙亲热的挽住娘亲的胳膊,嘿嘿嘿的望着娘亲傻笑。 “……”明泱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大宝见状,多机灵,赶紧也放下碗筷,跑到娘亲另一边,黏黏的跟着喊:“娘亲~” 明泱还能看不出来这两崽子想干什么? 她冷酷的道:“不可以。” 两个小家伙顿时垮了脸。 “为什么啊?”大宝揪着娘亲的袖子,一副快哭了的模样:“它们已经没有亲人了,如果我们也不要它们,它们就会死的!” “就是,就是,娘亲你不是老教我们要救死扶伤吗?如果不养它们,那就是见死不救,见死不救可是坏孩子才会做的事!” 歪理还挺多。 明泱一手揪住一个儿子的耳朵,生气的问:“所以你们把它们带回来干什么?我们现在还住在你们曾祖母家知不知道?你们想在曾祖母的院子里养这么危险的动物,征求过你们曾祖母的同意没有!” “我去征求,我去征求!”二宝被扯得耳朵生疼,焦急的道:“曾祖母这么疼我,一定会同意的!” “我也去,我也去。”大宝小声的跟着附和。 第112章 某王爷马上就把侄子卖了 明泱把这两个臭小子的耳朵撒开,气得不行:“反正我不同意!说什么我都不同意!没地方养,没地方养!带回去也没地方养!我就是不同意!” 嘴上这么说着,可做却不是这么做的…… 一个时辰后。 五王府,书房内。 龙冥寒阖眸听着阿九的禀报,半晌,才慢慢的问:“买宅子?” “对。”阿九道:“从酒楼出来后,明姑娘便去了中人所,打听到,她是想在京中寻摸一间大宅子,说是越大越好,周围最好没什么人烟,还要越快越好。” “大宅子?”墨色的眸子终于睁开,龙冥寒的目光,若有所思:“还有呢?” 阿九想了想,摇头:“没了,从中人所出来,她便带着婢女与两位小少爷回了明国公府,之后便没出来了。” 指尖在木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龙冥寒沉默了片刻,看向阿九:“去将账房里,装地契的盒子拿来。” 阿九诡异一笑,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捧出一个盒子来,双手递上:“主子。” 龙冥寒滞了一下,看向那盒子,又看向阿九。 阿九憨厚的笑笑。 龙冥寒面无表情的将盒子拿过来,一打开,里面成摞的地契房契冒出来。 龙冥寒一张张翻着,挑挑拣拣。 阿九这时突然又道:“主子,咱们隔壁那间,不是还空着……” 龙冥寒一顿。 他安静了一会儿,“哐当”一声,将盒子丢回桌上,冷眸扫向阿九:“有话就说。” 阿九是个忠诚的下人,同时也是近距离目睹他家王爷是怎么想尽办法在明姑娘身边打转的目击证人。 阿九还能不知道他家王爷打什么主意? 往日稳重踏实的风卫首领,此刻就像个淫媒似的,出着馊主意:“咱们隔壁这间大宅,不是万将军的旧居吗?万将军卸任归乡后,宅子便说要变卖,可因为地界儿太大,又挨着三江坊,房价太贵,一直不好卖,眼看着都晾了小半年了,还是今年年初,王爷您想着,让老将军在老家安心养老,便将这宅子给买下了,本来您说这宅子将来留给二皇子娶媳妇用,但……” “封元轻娶妻与本王何干?”龙冥寒马上就把侄子卖了,而后淡定的道:“他二皇府再小,也是圣上御赐,堂堂皇子,住在叔叔家的院子,成何体统,此事,以后莫要再提。” 阿九连忙点头:“是是是,那么这间宅子,可要说给中人所,让他们与明姑娘谈谈?” 龙冥寒:“就这么说定了。” 翌日晌午刚过。 明国公府。 “这么快,找到房子了?”明泱听到木蝴蝶的通传,说中人所来人了! 安心斋不好见客,明泱便去庭院里见中人所的人。 来的那中人满脸笑意,殷勤的邀请明泱现在就去看房。 明泱想了想,将大宝二宝也叫上了,买房子是为了这俩败家子养狼和老虎的,满不满意,也得这俩破孩子自己看! 大宝二宝很激动,高兴得不得了,抱着小狼小虎就跟上了。 现在他俩走哪儿都抱着这两只小崽子,昨晚睡觉都抱着的。 第113章 王爷公主给您做邻居 中人所的中人那可是舌灿莲花,巧舌如簧,花言巧语,能说会道! 为了赚中介费,专业的不行,他一会儿夸两位小少爷人中龙凤,一会儿夸这小狗威武雄壮,这小猫富贵逼人。 反正,夸人的话他能连说一个时辰,不带重样的。。 一路上,明泱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才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一下马车,明泱先愣了一下。 这条街好熟。 偏头一看,隔壁五王府的牌匾,一如既往的威武霸气。 “在这儿?”明泱皱着眉问。 中人看她好像对小区环境不太满意,赶紧吹起来了:“这位姑娘,您可别小看这儿!这条街虽说表面上其貌不扬,但其实,这里面暗藏玄机!” “您瞅瞅前面,五王府!咱们赤炎国唯一一位异姓王,战神五王爷的宅子,五王爷是谁,皇上视如己出,手足情深,不似亲生,更似亲生的亲弟弟!” “您再看后面,平和长公主府,平和长公主是谁,皇上的亲姐姐,同父同母的亲姐姐,嫁与驸马后,三年抱俩,夫妻和顺!您知道在风水中这叫什么吗?旺居之所!大富大贵!利人利物利兽!我就这么说吧,整个京都,除了皇宫,您找不到第二个比这儿风水更好的地方!” 中人这时又走到街道中间,两手敞开,一脸睥睨:“王爷公主给您做邻居,这叫什么,这叫青龙白虎为您保驾护航!姑娘,您听我的没错,我卖房子多少年了,我还能骗您不成,这房子,您就算不住,买了转手一卖,一年之后,我保您赚双倍!赚不到双倍,我这颗头给您!” 明泱听着这中介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堆,心想这兄弟不做传销真是屈才了。 别说一年后还能不能找到这人,就算找到了,她要他头干嘛? 明泱叹了口气,她本来也不是不满意这儿,只是没想到会是这儿罢了。 抬手制止了中人不知疲倦的胡吹乱侃,明泱道:“先看看里头。” 一个时辰后,交易达成。 明泱跟中人去了钱庄,当场取现了三千万两,又去了中人所签了一串的过户文书,然后轻松拿到了房契。 随后明泱又回到了宅子,方才她去交钱时,让木蝴蝶带着两个孩子,就在这儿等她。 明泱一回来,就看到前庭的草坪里,大宝正趴在地上,学着猫儿捕鼠的动作,手把手的教导小虎以后怎么捉老鼠。 而二宝,则跟小狼对坐着,严肃的教导小狼怎么握手,怎么起立坐下。 明泱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她心里原本的那点不悦,终究还是在这样的画面下,烟消云散了。 哎,真是欠了这俩小浑球的。 “笑什么?” 突然,身后一道熟悉的男音,猛地响起。 明泱一愣,立刻回头,看向这位不请自来的老相识。 龙冥寒眸色墨凉,他领着阿九,站在离明泱有些远的地方,环视了周围一圈,又看向前方的女子,挑眉问:“你怎会在这儿?” 第114章 你说可以就可以 明泱反应过来,倏的一笑,她环起双臂,仰着下巴故作高傲的道:“我还要问王爷您……为何在这儿?您家不是在隔壁吗?怎么不打招呼就进别人的房子?” 龙冥寒眉头舒展,淡声道:“路过时,瞧见侧门大开,以为入了贼。” “你说谁是贼?”明泱改成叉腰。 龙冥寒迈开长腿,朝她走近,直到两人间只隔了很小一段距离,他低下头,寒冽墨眸深深地觑着她:“不是做贼,莫不是做客?据我所知,此宅上任主人搬离后,便一直空置至今,并无主人。” 明泱一瞬间得意洋洋:“现在有主人了。” 龙冥寒顿了一下,随后上下打量她。 明泱美滋滋的道:“对,就是你想的这样,我买下这儿了,从今往后,我就是这儿的主人了。” 龙冥寒沉默下来,突然安静的看着她。 明泱眨眨眼,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好歹相识一场,你真不打算恭喜我吗?” 邪孽男子抿了抿唇,问:“为何买这儿?” “啊?”明泱道:“中人所的人推荐这儿,我就来看看,觉得挺合适的,就买了。” 龙冥寒突然偏过头,短促的笑了一声。 明泱觉得他那笑很奇怪,皱着眉问:“你笑什么?” 男人摇摇头:“无事。” 一看就有事。 明泱有点不悦了:“有话你就说,你可别告诉我,这是家凶宅,我买贵了?” 龙冥寒狭促的看着她,安静片刻,突然上前半步,在她耳畔边,问:“千方百计同本王比邻而居,你有何目的?” 明泱懵了。 “什……什什么??” 龙冥寒一脸漫不经心:“怎么,不承认?” “我……我,我承认什么?” 龙冥寒神色淡淡:“不敢承认?” 明泱要冤枉死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你是说我买这间宅子,是因为你?笑话,根本不是好吗!” 龙冥寒挑了挑眉:“哦?那你可敢回本王两个问题?” 明泱一脸被冒犯的不悦,沉着脸道:“你问。” “你何时想要购宅?” 明泱道:“昨日晚上。” “这是你看的几栋宅?” 明泱道:“第一栋。” 龙冥寒笑了笑:“阿九,若是你,从购宅到定居,如此大的事,你会只用一个晚上决定吗?” 阿九道:“不会。” “那若是你,购宅时,可会多挑几栋,货比三家?” 阿九道:“会。” 龙冥寒又看向明泱:“没有正常的购房过程,如此仓促而着急的在极短的时间内,又正好定下本王居所旁边的宅子,明姑娘的用心,实在是令本王,不得不多想。” 明泱简直要无语了:“我有钱,我想买就买,不可以吗?” “可以。”龙冥寒点点头,眼尾还含着罕有的笑意:“你说可以就可以,” 什么叫她说可以就可以,这是嘲讽她在狡辩吗? “我真的不是冲着你,就是巧了,正好凑巧了。” 龙冥寒轻笑:“嗯。你无须多辩,本王假装信了便是。” “什么叫假装信了!” “好,本王真的信了。” “你的表情告诉我你没有信!” “抱歉,在下演技拙劣,见笑了。” 啊啊啊啊啊! 明泱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第115章 倒打一耙,反咬一口! 阿九在后面听了全场,心中只觉得无限感叹。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王爷一个武将,居然能将文官的那套“倒打一耙”“反咬一口”“贼喊捉贼”“混淆是非”“恶人先告状”运用得如此炉火纯青,出神入化。 真可谓是文武双全,令人敬佩难抑! 明泱被龙冥寒气了一顿,简直百口莫辩。 但一扭头,这男人又恬不知耻的问她:“宅邸闲置过久,若要再住,尚需雇人修整,你可有相熟的工头?” 明泱黑着脸道:“没有!” 龙冥寒道:“本王府中最近正在修缮,若你需要,你这宅子,便让人替你一并收拾了。” 明泱想说不需要,这种小事,夜珑自然会处理。 不过她又想到,夜珑昨天在密林里迷了路,之后就自闭到现在,怕是最近几天都没脸出来见人。 明泱想了想,终究还是看向了龙冥寒:“不占你便宜,我会付你钱。” 男人淡淡点头:“你高兴便好。” 明泱:“……” 不行,还是觉得好气! 赶在中午午膳前,明泱带着两个儿子回了安心斋。 老夫人这才知道明泱今天早上出去,是去买房子的,老人家吓了一跳:“你要搬走?” 明泱给老夫人把了脉,将老夫人的手放进被子里,道:“您身体大好之前,我暂时不搬。” 那也就是说,自己身体好了,明泱就会搬。 老夫人沉默下来。 明泱自然看得出,老夫人这是难过了。 从小养大的孙女好不容易回了家,家里却没有一个人欢迎。讥讽、嘲笑,闲话一直没停过,甚至还有人处心积虑的要伤害她,伤害她的骨肉。 明泱隔着被子拍了拍老夫人的手,安慰道:“您不要多想,搬出去,其实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好事,他们不用见到我,我也懒得应酬他们,互不相干,都省事。” “胡说。”老夫人板着脸道:“这里就是你的家,谁都不能赶你走!” 明泱一笑:“不赶不赶,是我懒得搭理他们。说来,我那宅子买得大,祖母,不若您也与我们一道儿搬去?” 明泱越想越觉得可行:“我那儿,至少没人会害您,对外就说您去别院静养了,也不耽误什么。” 老夫人摇摇头,显然是觉得她这孩子太想当然了。 儿孙都在,做太君的,哪有自个儿搬出去的,又不是分家了。 不过转头老夫人又问:“买的大?” 明泱点头:“很大。” 老夫人想了想,看向尤嬷嬷。 尤嬷嬷自然懂得,就去将老夫人的衣柜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匣子。 老夫人接过那匣子,也不打开,直接递给明泱:“京都的大宅子,想必不会便宜,这些,本是给你存的嫁妆,要等你嫁人的时候给你添妆的,但如今看来,只怕也等不到那天了,现在,便给你吧。” 明泱愣了一下。 这匣子不大,却很重。 明泱沉默一下,还是将匣子打开。 匣子最底下,是一套的羊脂玉的首饰,上头,则是诸多的纸契,有宅子的地契,有铺子的房契,还有一些银票,零零碎碎加起来,差不多有八九百万两。 依照明国公府这一代的落魄样子,八九百万两,绝对是一笔非常庞大的数字了。 明泱神色柔软。 要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有一位亲人始终惦念着你,处处为你打算,是人都会动容。 但明泱将盒子阖上,放回老夫人手中。 这些都是老夫人的棺材本,她不能要。 老夫人不肯接:“给你的你就拿着,多的祖母也无能为力,你不嫌少就好。” 明泱继续将匣子往老夫人怀里推:“我可没说不收,长者赐,不敢辞,祖母给的,我自然该要,只是我这出门在外的,身上带这么多银子,多不安全,祖母您便先替我存着,待我要用到时,再问您取。” “你……”老夫人看着她:“你这孩子……” 明泱笑笑,转头索性直接将匣子递给尤嬷嬷,让尤嬷嬷去放好。 第116章 五叔,你变了! 尤嬷嬷哪里敢接,只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尤嬷嬷这才接了,拿着匣子,放回柜子里。 明泱又回头道:“那便这么说定了,待那宅子修整齐全,咱们便一起搬过去,到时候,您替我当家,府里的事,都归您管。” 而另一边—— 封元轻一觉醒来,自家房子塌了! 不,不是塌了,是直接没了。 他婚房呢?他婚房呢?他那么大,那么大的一栋婚房呢? “五皇叔!”封元轻根本不能接受这个现实,当他看到那栋宅子大门敞开,还有工人进进出出,说在修葺,新主人就快搬进去时,他差点疯了。 “我房子您怎么给卖了!” 书房里,正在提笔的龙冥寒头都没抬,专注的在宣纸上落下一个字,又沾了墨汁,书写下一个字。 封元轻看五皇叔不理自己,直接冲过来,凑到他五叔跟前:“五皇叔!” 一篇字终于写完,龙冥寒将毛笔放下,用一旁的湿布,擦擦手。 “你的房子?” 封元轻一噎:“就,就隔壁万老将军那个……您不是说送给我吗?” 冷冽的男子抬起深眸,波澜不惊的扫了不成器的侄儿一眼,否认道:“本王没说过。” “您说了啊。”封元轻急忙道:“您亲口说的,我亲耳听到的啊!就今年年初的事!” 龙冥寒摇头:“没有。” 封元轻快哭了都:“真的有啊,您怎么忘了!” “阿九。”龙冥寒端起一旁的清茶,啄饮一口,问:“本王说过吗?” 门旁的阿九躬身道:“据属下所知,没有。” “你……你们……”封元轻眼圈已经红了,他抖着手,来回指着这对无耻的主仆! 龙冥寒换了一张纸,淡定的继续写字。 阿九这时还火上浇油的道:“二殿下,主子要忙了,您若无事,不妨先回去?” 封元轻房子没了,还被赶走。 他整个人都失魂落魄了! 走到门口时,封元轻突然想到什么,一把握住阿九的手,双眼猩红的问:“那房子,隔壁那房子,谁买了?” 阿九笑了笑:“听说,是明国公府大小姐买的……” “明泱?”封元轻惊住了:“我姐?” 直到这儿,封元轻要是看不出这里面有黑色交易,他就白活这么多年了! 封元轻气得直喘气,他回头,质问五叔:“您宁愿封元畏住那房子,也不愿意我住?五叔,你变了!” 封元轻擦着眼睛,哭着往外面跑。 龙冥寒拿笔的手一顿,眉头一蹙:“站住。” 刚刚跑出门的封元轻脚步一顿。 他转回头去,扭扭捏捏的哼了一声:“想哄我?我告诉你,迟了,我生气了,哄不好那种!” “封元畏?”龙冥寒眸色冷厉,打量在封元轻身上的视线,跟寒冰一般。 封元轻只觉得背脊僵冷,下意识道:“不,不是吗?外面谁不知道,我姐跟封元畏,感情好着呢,说不定就成了。就昨天早上,她还去五皇子府找封元畏了,不过封元畏没在家,但这事儿,五皇子府上下已经传遍了。” … 六更送上,够看了吧?么么哒~快夸我,点击手机屏幕下方投推荐票夸我~【作者君先去吃个晚饭,吃完回来乖乖坐好继续写凌晨的更新,保证不摸鱼!】 第117章 你为什么总爱脸红? 昨天? 早上? 她去找封元畏? 龙冥寒面色瞬间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而远在明国公府的明泱,突然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 明泱揉揉鼻尖,想了想,还是起身去内室,拿了件衣裳,披在外头。 这时,屋外木蝴蝶的声音突然传来:“大小姐,大小姐……五皇子来了!” 明泱一愣:“五皇子?” 木蝴蝶气喘吁吁的跑进来,一脸兴奋的道:“大小姐,五皇子来了,就在前厅,他说他昨日不在家,您去找他时他不在,所以今日出了宫,他就立刻赶来了!大小姐,您快换件衣裳吧,可别让五皇子久等了!” 明泱换了衣裳,抵达前厅时,便看到厅堂里,明耀宗和明蓉儿也在。 明耀宗一脸殷勤的正对着封元畏说着什么,明蓉儿则噙着一双委屈的眼睛,羞怯地望着封元畏。 “泱泱,泱泱来了!”看到明泱来,明耀宗赶紧起身,堆着一脸的笑,上来就要抓明泱的胳膊。 明泱眼神冷漠,躲开了。 明耀宗抓了个空,但一反常态的也不生气,只好脾气的看着明泱道:“你看你,怎么这么晚才来,五殿下都等了好半天了,快,快来给五殿下请安。” 明泱淡漠的觑着明耀宗。 那天她把明璃儿打得半死后,还以为明耀宗会来兴师问罪。 结果连着两天,这位国公府的当家人却是一点影子都没见到。 明泱本来还觉得奇怪。 但现在,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说到底,明耀宗也只是个利益至上的小人。 哪个女儿能给她带来利益,他就能捧着哪个女儿,明蓉儿上次已经出局了,明璃儿毁容加断腿,更没有竞争力。 因此,尽管明耀宗讨厌她,但利益面前,他依旧可以厚着脸皮,恬不知耻的找她这个,他口中的“逆女”求和。 不过,他想求和,明泱可没这么打算。 转过视线,明泱直接对封元畏道:“外面去说?” 封元畏一直被明耀宗缠着,早就烦了,闻言登时起身,耳尖微红:“你带路。” 明泱带着封元畏出了大厅。 他们一走,明耀宗原本满是讨好的脸上,登时布满阴鸷。 “爹!”明蓉儿在旁边跺脚:“她就这么把五殿下带走了?她算个什么东西啊!” “闭嘴!”明耀宗冷着脸训斥明蓉儿:“她算个什么东西?她能把五殿下迷住,你能吗?” 明蓉儿不服气:“五殿下也真是瞎了眼,他怎么会喜欢这种人尽可夫、恶毒暴虐的女人!我看他就是被明泱下了降头!对,爹,降头,明泱的亲娘不就是……” “我让你闭嘴你没听到吗!”明耀宗沉着脸打断明蓉儿的话,而后他谨慎的看看左右,见周围的下人们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才不耐烦的道:“滚回你自己的房里去。” 外面—— “你来找我,是有事?”国公府前院的凉亭里,明泱端起木蝴蝶送来的茶,平静无波的看向坐在她对面,那个满脸通红的年轻男子。 庭院里光线充足,明泱不厚道的想,封元畏这张脸,怕是都能烧开水了。 最终,还是没忍住好奇,明泱凑近了些,问:“你为什么总爱脸红?” 第118章 有病病就治病病 这话一出,封元畏的脸,又红了八度。 明泱看得啧啧称奇:“难道是暗疾?一般来说,高血压、肺结核、红斑狼疮等,都会引起病理性血液循环过度,达到面部极度充血的效果?来,我给你把个脉。” 她说着,就对封元畏伸出手。 封元畏赶紧将头别到旁边,没有伸手,垂着眼小声道:“我没有病。” 明泱没探到他的脉,也不强求,有些人就是讳疾忌医,这个属于心理问题,要慢慢引导! “你前日……”封元畏轻咳一声,眼睛故意看着远处,不看明泱的脸:“不是去府里找我……” 明泱道:“其实那天是因为……” “你可是想通了?”封元畏紧张的瞟了明泱一眼,又快速把眼睛转开:“若是你想通了,我,咳咳,随时可以进宫,求父皇母后指婚……” 明泱沉默了下来,她看向封元畏,想了又想,终究苦口婆心的劝道:“孩子,其实如果不先治好你‘宗筋失养,萎而难起’的问题,你这辈子,可能都很难成亲的。要不我们还是先看病吧?” 封元畏:“???” “宗……宗……宗……” 封元畏到底是个从小到大,抱着药罐子过的病秧子! 所谓久病成医。 外行人或许不知道“宗筋”是什么意思,但封元畏却是知道的! 他哑然结舌的望着明泱,半天说不利索一句话。 明泱压压手,示意他冷静,这会儿周围也没什么人,木蝴蝶也在凉亭下面守着。 明泱便压低了声音,把话再讲明一点:“你这种情况,我以前也遇到过,人家那个病人就很励志,积极配合治疗,去年我一路过,你猜怎么着,人家娶了媳妇,媳妇儿还怀孕了,你说,这多好,是不是?” 明泱又说:“你身体上的病啊,问题是比较多,先天失养,病气毒气被封筋脉,这个就不说了。不过可能也是这个原因,导致你气血不畅,所以宗筋难起,这人的身体,都是有因果循环的。哦,还有你脸红的问题……反正,你的病症看着是挺多的,但是,都是能治好的,所以小朋友啊,听姐姐的话,不要放弃治疗,咱们有病病就治病病,治好了病病,才能健康快乐是不是?” 封元畏现在脸不是红了,是直接黑了! 黑得跟一团煤球似的。 说他有病就算了,还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跟他说话。 他都二十多岁了! 谁是小朋友! 封元畏气得直喘气。 明泱抓紧机会,一把拉住他的手。 “你,你干什么!”封元畏憋着一张脸,看着她攥着自己胳膊的手。 明泱趁机给封元畏把脉,这一把,脸色大变。 封元畏挣扎了两下,没挣扎开,耳尖通红的对明泱道:“你,你不喜欢我便不喜欢我,何至于还说这些话来羞辱我……你,你放开……放开我……” “别动!”明泱喝了一声,表情严肃,直接起身,越过石质的亭桌,捏住封元畏的下巴,将他的脸整个抬起来,医者父母心的,看起诊来。 第119章 就这? 封元畏被迫与她四目相对,窘迫得不行。 明泱皱着眉又去掀他的眼皮,眯着眼观察了许久,才放开他! 站直了身体,明泱居高临下的道:“封元畏,我没有跟你开玩笑,你的情况已经很危险了!再不治,等到毒气攻心,就是神仙也难救你了。” 封元畏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后退两步,抿着唇道:“我的身体很好,我不知你为何总说我身体很差,我承认我幼年确实重病缠身,但这些年来,早便调养妥当。” 封元畏显然是有些生气了! 垂着眼道:“我是听闻你去府中找过我,方才赶来见你,我不知你去找我所为何事,但若你只是想说这些。抱歉,打扰了。” 年轻的男子说着,拂袖,转身便往台阶下走去。 明泱看着他的背影。 终究不忍心,加大了声音:“你不信我,那常年为你看诊的那位大夫,你总该是信的!你尽快找到他,让他为你再探脉一番。据我看来,他尚算有点本事,你身体如何,他应当心里有数!” 封元畏脚步不停,走得很快。 明泱沉着脸又道:“若是某日你突然开始流鼻血,吩咐人来找我,只有我能救你!” 封元畏已经出了洞庭拱门,转瞬,不见踪影。 明泱抬手揉了揉眉心。 真是个熊孩子。 “哈哈,哈哈哈哈!”猖狂的女子笑声,突然从另一头传来。 明泱侧眸看去,就见明蓉儿不知何时来的,正笑得前仰后合的看着她。 “哎哟我的好姐姐,你刚才说什么?五殿下病了,只有你能救他?哈哈哈哈哈,五殿下身份尊贵,乃是皇后娘娘嫡亲的幼子!他的身体,是何等的金尊玉体,哪怕他真有个什么头疼脑热,自有太医院操持,怎么也轮不到你碰他!哼,别以为能给祖母看看什么风寒咳嗽,就自诩医术高明了,说白了,你算个什么玩意儿!” 明泱眯着眼睛走下台阶,朝明蓉儿走去。 明蓉儿吓了一跳,后退两步,叫嚷:“你想干什么?也想打我几十板子不成?我告诉你明泱,璃儿的账,我还没跟你算!” 明泱停住步伐,讥笑的看着她:“你打算怎么跟我算?” 明蓉儿大骂:“你谋害亲妹,你早晚会遭报应!” 明泱嗤笑一声:“就这?” 明蓉儿怒气上涌:“你这个贱人!你早晚不得好……” “啪!” 随着一声清脆的巴掌箍下来,明蓉儿突然捂住脸,痛呼一声:“啊——” 当她的手挪开,面颊上,五根鲜红的手指印浮现而出。 明蓉儿不可思议的指着明泱:“你……你……你……” 明泱带着木蝴蝶,从明璃儿旁边走过,眼底掠过轻笑:“我会不会遭报应,我不知道,但你的报应,似乎来得很快。二妹,没本事的人,就要学会谨言慎行,这是姐姐对你最后的忠告。” “明泱!”后面,明蓉儿充满愤怒的咆哮声,再次传来:“我不会放过你的!” 明泱掏掏耳朵,好奇的问木蝴蝶:“你们家二小姐的声音,一直这么难听?” 第120章 借刀杀人 明泱这话没有控制音量,后面的明蓉儿显然也听到了! 木蝴蝶早就吓得战战兢兢了,她现在基本都跟着大小姐,但是毕竟跟随新主的时间不长,木蝴蝶还适应不了自家大小姐暴躁老姐的脾性。 总觉得大小姐只靠着一张嘴,就能得罪全世界。 明蓉儿气势汹汹的回到美溪居! 明璃儿正躺在床上哀嚎,杨氏在旁边抹着眼泪陪她。 明蓉儿一进去就发脾气,大骂:“哭哭哭,有什么好哭的!” 杨氏愣了一下,看向大女儿,捏着帕子问:“谁又惹你了?” “还有谁,不就是那贱人!” 一提到明泱,明蓉儿可谓咬牙切齿。 而与她同样对明泱恨之入骨的,还有明璃儿:“那贱人又干了什么?” 明蓉儿登时坐下来,跟妹妹说方才的事。 杨氏在旁边听了会儿,警告明蓉儿:“你可不许再惹她了。” “凭什么?”明蓉儿冷哼一声:“爹护着她又怎么样,五殿下对她青眼有加又怎么样,我告诉你娘,她和五殿下根本就不可能成!皇上和皇后娘娘,就压根不会接受她这种**做儿媳妇!” “那也不关你的事!”杨氏眼底掠过些沧桑:“你以为我不恨她吗?我比谁都恨她!可蓉儿,你妹妹已经成这样了,娘不能再失去你了。” “娘!”明蓉儿心中虽然也畏惧明泱的手段,但恨意腐蚀了她的大脑,她自信的道:“你放心吧,我自有办法,保准出了事,谁也找不到我头上。” 杨氏担心:“你想怎么做?” 明蓉儿冷笑:“借刀,杀人!” 深夜,城东铮王府内。 哀鸿遍野的房内,一切终于偃旗息鼓。 男人阴冷淡漠的声音传来:“进水。” 房门被打开,外头,端着水的下人,埋头入内。 随意的清理了一番,眉眼阴鸷的男人赤身露体的披着一件丝质长袍,一边打着长袍上的绳,一边端起桌上的水,牛饮入腹。 低微的啜泣声,从床帐内时不时传来。 几个大力的嬷嬷将帐帘掀开,拿着半冷的湿帕子,抓着帐内的女人,就往她们下身擦。 “啊——”几个女人,接连痛呼出声。 “咔哒”一声,正在喝水的男人,将茶杯往桌上一搁,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随着这道声音落下,房间里瞬时静若寒蝉。 阴鸷冷漠的中年男人转首,看向床帐内,那几个满身血痕的女子:“疼?” 轻柔的声音,与他凶狠尖锐的外表,并不相符。 几个女人吓得挤做一团,浑身颤抖。 给女人擦洗的大力嬷嬷也怕得赶紧退到一边。 没有得到回答,阴鸷男人似乎也不生气,他转过身,走到窗边,将木质的窗扇推开,享受着外头带着草木气息,灌入的夜风。 片刻后,他淡声道:“这还不算疼,更疼的,还没开始呢。” 全屋人,瞬间惨白了脸色。 “绝命。”男人唤了声。 守在门外的侍卫统领,应声入内:“是!” “带几位姨娘,去尝尝更疼的滋味。” 第121章 本王就是想抢我那位五侄儿的女人, 床上几个女人顿时大叫:“不……不……王爷,王爷,妾身错了,妾身知道错了!求您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啧啧啧。”阴鸷男人嗤了一声,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本王最讨厌没有骨气的人。绝命,还不去?” 在女人哀嚎的求饶声中,门外涌入几个侍卫,他们也不给女人们穿衣,只将她们硬拖了出去。 女人们挣扎、反抗,但一切,都只是无济于事。 铮王府内的地牢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伴随着女人们崩溃的惊叫,她们被丢了进去。 而后,地牢门被阖上。 地牢里,几十个恶臭缠身的男人,淫笑着,朝她们靠近。 绝望而耻辱的嚎叫声此起彼伏。 今夜之后,不知她们,还能否活着。 铮王府,房内。 倚靠在软榻上的阴鸷男人,把玩着手中那张白色的信纸,阴沉的眸中,闪过一丝玩味:“明泱?京中,有这么一号人吗?” 绝命躬身回道:“有!数日前,明国公府的国公爷来过一次,他想请王爷出面,替他深陷牢狱的女儿求情,还坦言,若能救出其女儿,必将其双手奉上。” “哦?”阴鸷男人掀起眼皮:“本王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 绝命犹豫着道:“属下禀报过,只,只王爷那两日被肖姨娘缠着,一直脱不开身。” 阴鸷男人笑了笑,那位肖姨娘,也在方才那几个女人中间。 刚进门的时候,他的确宠了她两日,不过很快,便腻了。 将手中的白色信纸扬了扬:“看来,他们以为那位明姑娘出狱,与本王有关。” 这封信绝命也看过,来历不明的信,由一个小乞丐送到王府门房。 信是一封匿名信,说明国公似乎不止不打算将那个叫明泱的女儿送给铮王了,还打算用明泱攀附五皇子,这位“好心人”特意书信提醒王爷,最好尽快上门收人,否则,便要与这位大美人失之交臂了。 “她很美?”阴鸷男人好奇的问。 绝命也不知道。 “行。”男人可有可无的将信纸丢开,随意道:“明日,你便去一趟明国公府。” 绝命有些犹豫:“可那位明姑娘出狱,并非靠咱们……” “那又如何?”阴鸷的男人笑得恶劣:“本王就是想抢我那位五侄儿的女人,不行吗?” 绝命满头大汗,急忙道:“是,属下明日一早便去!” 翌日,明国公府内。 “呜,呜……呜……” 清晨一早,明泱是被耳边痒痒的动静儿,吵醒的。 她虚虚地睁开眼,眼前瞬间出现一张毛茸茸的虎纹大脸。 明泱愣了一下,皱着眉将坐在她身上的小老虎推开,那只小老虎大概以为她在跟它玩,热情的用鼻子去拱明泱的手。 明泱从床上坐起来。 窗外斑驳浅黄的光线洒了进来,落在地上。 明泱往旁边看去,就见对面的另一张床上,两个儿子正睡得香甜,而他们的腿窝中间,一只黑色的小狼压在被子上,睡得四仰八叉。 明泱顺手搂住还在它身上搞怪的小老虎,压低声音道:“嘘。” 第122章 是,又如何? 小老虎踮着脚凑上来,要舔明泱的脸! 明泱将它放到一边,用力揉了它脑门两下,道:“醒的这么早?别是想尿尿了?” “呜,呜呜……”小老虎用脑袋去顶明泱的手心,想跟她玩!但顶了一会儿,见对方没反应,它就趴下来,抱住明泱的胳膊,歪着头咬她的手背。 小老虎的牙细细嫩嫩的,咬着也不疼! 明泱把手抽出来,反过来,嫌弃的在小家伙后背的皮毛上擦掉口水,道:“不要吵,带你出去尿尿。” 说着,明泱轻手轻脚地搂着小老虎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将小老虎放到庭院的草丛里,明泱看着太阳升起的地方,惬意地伸了一个懒腰。 过了一会儿,脚边有什么东西在蹭她。 明泱低头一看,还是那只小老虎,它正用匍匐进攻的姿势,一把压住她的鞋面,张嘴又要咬。 明泱弯腰将它拎起来,抱在怀里,道:“学的还挺快,你不会以后真的能捉老鼠吧?” 想到将来一只大老虎,硕大的爪爪捧着一只细小的老鼠,那老鼠还没它一只眼睛大。 明泱突然想笑! 不过她还有点困,也懒得笑。 明泱打算抱着小老虎回房间,再睡一会儿。 却在这时,安心斋的大门外,突然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 明泱一愣,目光霎时盯紧那扇院门! “咚!” “咚!” 凶狠的撞门声,不讲道理的响起! 明泱眯了眯眸子,下一瞬,院门被撞开,外头,十几个穿着盔甲军服,拿着武器的男人,一拥而入! 看到庭院里的明泱,军兵中,打头的那个男人眼前一亮,问:“可是明泱?” 明泱挑了挑眉,也不怕承认:“是,又如何?” 绝命看着眼前这位明大小姐的脸,确实,如匿名信中所言,是位难得的大美人。 绝命脸色与眉目皆是严肃,道:“铮王府侍卫统领绝命,奉王爷之命,特请明姨娘回府!” 铮王? 明姨娘? 回府? 只转瞬间,明泱已经想明白里头的意思了。 不过明耀宗昨天还殷勤的巴不得她跟封元畏当场结婚,怎么好端端的,今天又要把她献给铮王了? 明泱将在场所有的军兵打量一圈儿,问:“明国公呢?” 绝命注意到她称呼的是“明国公”,而不是“爹”。 顿了一下,才道:“国公爷言而无信,明明答应了明姨娘出狱,便送明姨娘到王府!可他却打算食言而肥,如此出尔反尔之人,王爷自是不喜!他如今,正被我们的人押在大厅。不过明姨娘大可放心,只要姨娘识趣,国公府上下,仍旧可以安然无恙!” 明耀宗被抓了? 这话的意思就是,如果她不合作,那之后整个明国公府,也都要完蛋? 明泱淡定的撸了撸怀中的小虎,在庭中一张长凳上坐下,漫不经心地冷嗤了一声,问:“若我听到的流言没错,明国公当初求助铮王时,是说,若铮王能救我出狱,便将我嫁予铮王。可我出狱,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铮王更未从中出过半分力,那我——为何还要去铮王府?” “明姨娘。”绝命冷笑一声:“属下这不是在跟您打商量,您若主动跟属下回府,你好我好。但您若不配合,一会儿动起手来,伤到了您,就休怪属下不客气了。” 第123章 滴答,滴答! “伤我?”明泱轻笑一声,垂眸似讥嘲地摇摇头,复又睁开那仿佛盛满山高水长的眸子:“一大清早,擅闯民居,强抢民女,再威胁要伤我,真不愧是你们铮王府啊。” 明泱将小老虎放到地上,缓慢直起腰,看着绝命。“那么,就来伤伤看?” “呵。”绝命将腰间的佩剑卸下来,套着剑鞘的长剑往前方一指:“明姨娘,您这可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明泱一动不动,就那样站在原地,笑看着他。 “带走!”绝命大喝一声。 后面的军兵一拥而上,直接就对明泱动手。 空气中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扭曲的光影,凭空出现! 绝命只觉得浑身一冷,鸡皮疙瘩起了一层,眼前一花,一股强大的气流突然对着他迎面而来。 气浪如洪水滔天般猛然乍现,从出现,再消失,总共不过一个呼吸间。 “啊!!!” 四周,军兵们的惨叫声响起。 绝命双眸瞪大,吃惊的感觉到自己脸上,黏腻而潮湿。 “滴答,滴答。” 细弱的水滴声在耳边回荡。 前方,以女子为中心,周围十几名军兵,呈扇形朝后飞扬,又泛着尘土,重重摔下。 “滴答,滴答!” 绝命终于垂下头,朝地面看去。 他的鞋尖前方,一滩鲜血,正在凝聚。 绝命伸手一抹自己的脸,从脸庞到下巴,都是血迹,他受伤了,他感觉到了疼,从侧脸到下颌,痛心彻骨的疼。 “你……你——”绝命结结巴巴的张口,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明泱淡缪地扫了一眼,那些被自己内力波动掀飞的一众军兵,冷眸一转,又看向正前方,那个脸上被气流刮得鲜血淋漓的侍卫统领。 明泱冷嗤:“还要打吗?” 绝命只觉得膝盖一软,他踉跄两下,朝后颤巍了几步,好不容易站稳。 跟随铮王多年,绝命自诩自己的武功在京中绝对能排得上前十,就连一些大内高手,也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今天,就在刚才。 有一个人,仅凭一招,退敌十数,并且能在他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将他面门重创。 面门是每个人的死穴! 身体受伤了,尚且可以治好,缺胳膊断腿,也能继续生活。 但若面门受创,头部受创,那几乎是必死无疑! 他,一个京中排行前十的高手,被一个女子,仅凭内里气流溅射,伤到了面门。 他不敢想象,若是自己再站得近一点,哪怕就近一步! 他将遭遇的是什么? 脸颊受伤只是皮外伤。 若是头部受伤,他会死! 就死在这里。 明泱看他不说话了,显然是算不得对手的草包,不觉讥笑一声。 “绝命统领,说得这么热闹,不会就这点本事吧?”对方还是不说话,只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紧紧盯着她。 明泱无聊地“啧”了一声,突然,她感觉到脚底有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那只正趴在她脚背上,咬她鞋面的小老虎。 惩罚性的拎起小家伙皮毛厚实的后颈,将它往怀中一按,明泱用鼻尖凑凑这小东西的额间,轻声问:“怎么这么调皮?” 眸子余光,却发现他们还未离开。 “尊驾还有事吗?没事的话,”眸子一抬,明泱又朝前方看去,眸内浩瀚,无波无澜,仅再吐出一个字:“滚。” 第124章 这中二爆棚的名字,是怎么回事? 屋里老的老,小的小,都还没醒呢。 一大清早在安心斋闹出这么大一场动静儿,这是成心不让院里的老弱病残好好休息? 明泱抱着小老虎,转身就往屋里走。 刚步上台阶,院子里,那位绝命统领终于开口了,残血的脸,发哑的嗓音:“你的师父是谁!” 明泱一愣,转头看向他,以为对方还不死心,美眸里便重新凝起一层冰冷的霜。 绝命道:“你师从何人!据我所知,当今天下,武功天下第一的,乃是传说中的荒门门主,杀无影!你的内力路数,与传闻中,那位杀先尊的手段很像,你是他老人家的徒弟?” 明泱嘴角抽了抽:“杀……杀什么?”杀什么玩意? 绝命皱了皱眉:“你不是杀门主的徒弟?” 明泱差点气笑了,这些江湖中人怎么回事,怎么还在背后偷偷给人起外号? 她什么时候叫杀无影了? 杀无影这中二爆棚的名字,是怎么回事? 还有,谁是老人家?! 明泱沉着脸问:“你认识荒门门主?” 绝命探究的打量着明泱脸上的表情,像判断她跟荒门门主是不是有所关联。 若真是与那位传说级别的大人物有所牵扯,恐怕就是自家王爷,也得掂量掂量了。 荒门是五年前突然崛起的神秘组织,自打荒门成立以后,关于荒门门主的传言,就没有停过! 原因无他,只因为荒门中高手太多,大家都想知道,统领高手如云的荒门的门主,他的武艺,究竟有多强! 一位在京中武艺排行第三的高手,曾扬言要挑战荒门门主,为此,他特地跑到荒门京都分堂去惹事,结果被分堂堂主马如烟,打断了三根肋骨。 那位女中豪杰马堂主还说,她师承门主,但她学艺不精,武功,尚且不足其师的一成,但若有人要挑战她的师父,需先过了她这一关。 此役之后,马如烟声名大噪!在京中高手圈子中,被默默的排到了武功第一位。 但即便是武功如此高强的马如烟,却说自己的武功,不足其师一成! 所有人都无法想象,那位传说中的荒门门主,又该如何了得! 马如烟曾说,她的师父出手,不会像她这么臃肿繁复,她师父喜欢一击必中,伤人时她师父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死无疑,杀人堪称无踪无影! 也因此,荒门门主在江湖中,又被称之为“杀无影”! 这是一种尊称,所有习武之人,都想有朝一日,能一堵这位当世神人的风采。 绝命其实自己都吃惊,他居然第一时间将明泱与那位宗师级的大人物,杀先尊联系了起来。 可从马如烟偶尔泄露的蛛丝马迹不难窥探到,那位杀门主,的确就喜欢这种用气流伤人的方法。 “你真的不是杀无影的徒弟?”绝命目光警惕,荒门中人是出了名的护短。 若杀无影知道王爷想强娶杀先尊的徒弟为妾,一旦惹怒了那位老人家,恐怕就连王爷亲自出马,也难以平息! 说到底,随着这五年做大,荒门的强大,已经到了连朝廷都忌惮的地步! 更何况一个区区铮王! 第125章 还有没有点猛兽该有的素质了?(求 “我应该……”明泱挠了挠自己的头,怀中的小老虎一个劲儿的想往她下巴上舔,明泱按住小老虎的脑袋,斟酌了一下,才道:“我应该不认识什么杀……杀……” 不好意思,“杀无影”这三个字,她真的说不出口! 太傻气了! 一想到这还是她自己,明泱脸都黑了! 绝命看明泱提到杀先尊时,眉宇竟泛着浓浓的嫌弃。 看来他们真的不是一伙的,绝命终于放下心来:“既然与杀先尊无关,那有几句话,在下就得提醒明姑娘了。” 明泱挑眉看着他。 “姑娘纵然武功高强,就连在下,也自诩不是姑娘的对手!可姑娘一个人,总不能护得过来整个明国公府?您的父亲现在就在前厅,您若是执意要与铮王府作对,那紧接着,您的母亲,您的兄弟姐妹,您的祖母,甚至……哦,您还有两个儿子……” 明泱听他提到大宝二宝,眉心倏地蹙起。 “他们可都是无辜的人,但同时,他们也是如蝼蚁一般,弱小贫瘠的人。”绝命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他脸上这道伤痕估计会留疤,现在他还疼得钻心。 但无所谓,习武的男人,这点忍耐力还是有的:“明姑娘总不希望,只因你一个人的叛逆,就害得整个国公府上下百余无辜之人,被灭门吧?” “灭门”两个字,他说得尤其的重。 明泱浅淡的眸子里,却无半分波澜。 绝命一抬手,将地上哀鸿着的军兵们叫起来,而后他对明泱一拱手,态度倒算礼貌,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十足的嚣张:“明姑娘,前厅见了!” 这是笃定她明泱会为了明国公府其他人的安危,而妥协? 绝命说完,带着人直接离开了! 明泱看他们远去的背影,眸色几经变幻。 指尖传来微微的瘙痒。 明泱垂眸,看着怀中这只天真憨实,始终锲而不舍,在咬她手指的的小老虎,叹了口气:“你说我就想安静的过自己的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明泱自认自己不是爱惹麻烦的人。 可从回京至今,又有多少麻烦找上了她? “别咬了。”轻斥一声,明泱点了点小老虎的鼻尖,在小老虎想舔她手指时,将手收回,搂着小家伙,回了房间。 内室里,大宝二宝还睡得香甜。 但是睡在他们脚边的小狼却醒了。 小狼“嘤嘤嘤”的细叫着,在床边来回踱步,但始终不敢跳下床。 床的高度,对尚且属于幼崽子的小狼来说,简直像悬崖一样高! 倒是小老虎,因为种族体型的问题,就算尚在幼年,它个头也有一般的成年猫那么大了。 而且猫科动物都比较善于攀爬,小老虎一大早就能独自跳下大宝二宝的床,又爬到明泱的床上,足见它有多么矫健! 明泱不想吵醒两个儿子,就把小老虎放回了自己床上,顺手拿了个木蝴蝶缝的小布偶给它玩,然后弯腰,将小狼抱起来。 小狼到了明泱怀里,就伸着脖子,要舔她的脸。 明泱按住它,把它带到外面院子里,让它嘘嘘。 小狼尿完了后,就乖乖的回到明泱跟前,坐得端端正正的,舔着嘴巴,仰头望着她。 真的很像一只忠诚的狗狗! 明泱哭笑不得。 将它捞起来,明泱无奈的道:“再被大宝二宝乱教下去,你们俩都要完了,还有没有点猛兽该有的素质了?” 小狼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细溜一样的小尾巴,一直甩个不停。 越看越像狗狗! 第126章 与虎谋皮,自找死路! 明泱把小狼也放回自己的床上。 小老虎见小狼回来了,丢下布偶,过来扑小狼! 小狼一个没站稳,栽进了被子里,被小老虎压住了。 小老虎抓住小狼后,就舔它脑袋上的毛。 小狼也不挣扎,就躺在小老虎不大的爪爪下,摊开肚皮,张嘴假咬小老虎的手。 两只小崽子玩作一团! 明泱也不管它们,一会儿大宝二宝醒来,自然会照顾它们。 明泱走到另一张床前,给两个儿子拉了拉被子,转身就离开了房间。 前厅,明耀宗衣衫不整的跪在地上,已经吓得快尿裤子了。 杨氏和一众妾室站在边上不停的抹眼泪,一大清早,天降噩耗,显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怎么会出这么大的事?! 人群中,唯有杨氏目露心虚,她自然知道铮王府早晚会来人,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且动起手来,这么不留情面! 绝命坐在椅子上,一手拿着铜镜,一手接过手下递来的帕子。 看到铜镜中自己脸上鲜血淋淋的伤,绝命哪怕早有准备,也着实惊了一下。 后怕的感觉再次灌入脑海,他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血,勉强按住伤口,眸子又朝厅外看去。 那位明大小姐,应该会来的吧? “大人,来了!”有侍卫这时禀报道。 绝命将铜镜放下,猛地站起身来,走到厅前。 看到明泱不施粉黛,衣衫简略的模样,绝命笑了一下:“倒是孝顺。” 显然,他是以为明泱匆匆赶来,连衣裳都没怎么换,是因为担心明耀宗。 其实明泱只是想着,解决完问题后,还要回去睡个回笼觉,所以才懒得怎么梳洗。 明泱走上台阶,途中瞥了站在门口的绝命一眼,这一眼,桀骜、冷漠,不像看人。又收回视线,朝厅内走去。 厅堂里,明耀宗一看到明泱,当即哭嚷起来:“泱泱,泱泱啊……” 明泱是真的不在乎明耀宗的死活。 今天闹出这么大的事,归根究底都是明耀宗的问题。 自己屁本事没有,还敢去跟铮王“谈生意”,自以为巴结上了铮王,却不想,与虎谋皮,自找死路! 铮王从头到尾,都没将他放在眼里过,一个在京中几乎“查无此人”的落魄国公爷,在铮王看来,杀了他,都只是碾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 但这毕竟是老夫人的儿子。 总不能眼看着老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更不能看着府上更多无辜人命被这几个臭鱼烂虾连累进去。 明泱一进厅里,就找了张椅子坐下,然后看向绝命,问:“怎么样才肯放过他们。”平静的语调,俨然是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固然,明泱可以动手将他们赶走。 但明耀宗这个废物,为了当差,到处贿赂巴结朝廷命官,小辫子一堆,今天可以将铮王府的赶走,但明天,保不齐铮王府就有源源不断的人拿着明耀宗的“罪证”,带着官府的人,上门直接抄家。 与其把事情闹大,明泱更中意小事化无,以简单的方式,快速解决问题。 绝命满脸血气,直接道:“明姑娘只要随我等回府,明国公府众人,自然安然无恙。” 明泱笑了,眼里似有化不开的冰河:“你明知不可能。” 第127章 不是明泱! 绝命一板一眼,冷道:“那就只能对不住了。” 要杀明国公的意思。 “等等。”这时,跪在地上的明耀宗突然大叫一声,仓皇的道:“不是明泱!” 所有人都看着他。 明耀宗满头大汗的望着绝命:“统,统领大人,不是明泱……要献给铮王的女儿,不是明泱,是别的女儿!” 明泱坐姿慵懒,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绝命直接将眉头皱成了一个结。 明耀宗扭头看向他那群妻妾的方向。 杨氏触及到他的目光,心脏猛地一跳,吓得当即惨白了面色! 但好歹,明耀宗还不至于真的挖杨氏的心,再说杨氏的两个女儿,明璃儿容貌已毁,腿也被明泱打残了,还不知道以后影不影响走路,这个女儿已经废了,别说送给铮王,就是送给街边杀猪的,人家都不见得要。 至于明蓉儿,样貌好,又懂事,在京中贵少爷中间,颇为吃得开,将来必然还有用处,明耀宗也舍不得将明蓉儿送给铮王糟蹋。 眼睛一转,明耀宗看向他一位年龄比较大的老妾徐氏,这位妾室是他年少时就收入房的,以前还算有些样貌,但这些年俨然已成了黄脸婆,明耀宗平时都懒得多看徐氏一眼。 但是徐氏生的两个庶女却是一个赛一个的好看! 算是小家碧玉中,颇为娇艳的。 徐氏的长女,已被明耀宗在去年年末嫁了出去,或者说,是送了出去。 明耀宗当时想筹钱给吏部的人送礼,好为自己求取一官半职,但是钱不太够,于是他就将一位适龄的庶女,送给了一位商贾为妾,换取了白银一千万两。 那位庶女现在已经不知身在何方,也不知是死是活,明耀宗也没有去打听,当然,他本来也不在意。 而现在…… 明耀宗猛地对着徐氏厉声道:“还不去将苕儿叫出来!” 明苕儿,就是徐氏的小女儿。 徐氏“哐当”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明耀宗和绝命的方向,拼命磕头:“老爷饶命,大人饶命,苕儿,苕儿还小,老爷饶命,大人饶命啊……” 徐氏显然不善言辞,她哭得眼泪都要干了,却因为常年深处低位,被压迫得太厉害,连求饶都磕磕绊绊的,来来回回都是那两句。 绝命一挥手道:“够了,明耀宗,铮王要的是明泱!” 明耀宗急忙道:“可卑职当时想献给王爷的,的确是小女苕儿,来人,快去将苕儿带来,让统领大人过目!” 门外立刻有下人往外面跑,要去抓明苕儿。 “不!”徐氏尖叫着往门口跑去,哭得整个人都要崩溃了,却被门外的侍卫拦住了。 徐氏跑不出去,只能又爬回来,抱住明耀宗的脚,继续磕头:“老爷,老爷您放过苕儿吧!求求您放过苕儿吧!您的恩情,妾身来世愿做牛做马偿还,求您放过苕儿吧!老爷……” “啪!”明耀宗一巴掌把徐氏扇到一边,骂道:“不识抬举的东西!能进铮王府的大门,是苕儿上辈子积来的福分,待苕儿进了铮王府,你这个做亲娘的也跟着享福,你这蠢妇,到底有没有半点脑子!” 第128章 可真是够畜生的 徐氏哭得更绝望了,大女儿已经被卖出去了,做娘的,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女儿也被卖! 徐氏继续磕头,继续爬过去抱明耀宗的腿。 “娘!”门外,细弱的女子声音突然响起。 徐氏往门外一看,泪如雨下:“苕儿,娘的苕儿……” 明苕儿被丢进厅里,年仅十二岁的小姑娘蹒跚着跪倒地上,抱住她狼狈不堪的生母。 徐氏紧紧的抱住明苕儿,扭头绝望的看着周围站着的人,哀求道:“放过她……放过她吧……就是让我死我也愿意……求求你们,放过她吧……” “娘,娘,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明苕儿彷徨又害怕,被母亲感染,她也忍不住带上了哭腔,却不知道眼前到底是什么情况。 明耀宗此时一路膝行到明苕儿面前,他一把将明苕儿从徐氏怀里扯出,再将十二岁的小女孩推到绝命跟前,急促喘着! 讨好的道:“统领大人,您看看,您看看她这样,铮王会满意吗?卑职听闻,铮王较为中意年轻一些的女子,您看小女,还合适吗?” 绝命一脸厌恶的看向明耀宗,讥笑:“国公爷,您可真是够畜生的!” 明耀宗赔笑道:“是,是,统领大人教训的是,统领大人教训的是。” 这恬不知耻的样子,简直令人作呕。 不过最终,绝命还是打量了一下那个叫明苕儿的小姑娘。 绝命是有他自己的考量的,明泱武艺高强,他今天并没有把握能将明泱带回王府。 可若完成不了任务,回府后,他与一同出来的军兵们,必然会承受王爷的怒火。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王爷总不会杀了他,但下面的兄弟们,却难免性命不保! 绝命不为自己,也得为手下考虑,如此一来,有个替代品,倒是可以先解燃眉之急。 说起来,王爷的确一直比较喜欢,年龄在八岁到十二岁左右的女娃。 这个明苕儿,看起来瘦瘦小小,但也算白净,应该也符合王爷的兴趣。 或许,他可以把这个明苕儿带回去? “大小姐……大小姐……”徐氏眼看求明耀宗,求这位铮王府来的大人都没用,她没有办法,只能哭着爬到明泱脚边,抱住明泱的腿,大喊:“大小姐……大小姐……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救救苕儿吧……放过她……放过她吧……” 徐氏其实知道,整个大厅里,她求谁都有希望,唯独求明泱,是半点希望都没有的。 苕儿是要顶替明泱被送去铮王府遭罪的! 这种情况下,明泱又怎么可能帮自己的苕儿? 可是徐氏已经没有办法了,哪怕一点希望都没有,她也必须试试。 她只剩下这么一个女儿了…… “大小姐……大小姐……您发发慈悲……求您发发慈悲吧……” 明苕儿被明耀宗拽着胳膊,动弹不得,她现在更害怕,小鸡崽似的姑娘,浑身都在发抖,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落:“娘……娘……” 徐氏望向明苕儿,哭得泪雨滂沱。 这时,一方白色的手帕,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双眼迷蒙的徐氏,懵懂的看着浮现在自己眼前的帕子,呆住了。 明泱将那张帕子塞到徐氏手里,迎上徐氏绝望中带着愕然的通红眼睛,她对着另一边的明苕儿道:“过来扶你娘。” 明苕儿愣住了。 可明耀宗拉着明苕儿的手,她动弹不得。 小姑娘眼里都是泪花,无助又彷徨的看着明泱。 明泱起身,朝着明苕儿的方向走去。 “大……大小姐……”明苕儿不敢喊大姐,虽然按照辈分,这就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姐姐,但是她只是个不受宠的庶女,她不敢乱攀关系,怕玷污大小姐。 平时她也不敢喊明蓉儿和明璃儿二姐三姐,小时候喊过一次,被打得在床上躺了半年,之后她就再也不敢了! 明泱抬起手,摸了摸这小姑娘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有些干枯的发丝,道:“去看你娘。” 这话话音刚落,明苕儿便感觉父亲拽着她手臂的力道消失了。 明苕儿来不及多想,连忙跌跌撞撞的跑到徐氏身边,被徐氏像护崽的母兽一样,一把抱住! “明泱,爹这可是为了你!”明耀宗捂着自己不知为何发麻的手腕,方才就是手上突然一麻,他才下意识松开了明苕儿。 明泱没说话,只是垂眸扫了明耀宗一眼,这一眼,宛若在看一个死人。 下一秒,明泱抬脚一踹,一下踹到明耀宗的心窝。 只见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往后面重重一栽…… “哐当”一声,厚重的躯体撞翻了案几!! 第129章 我明泱,磊落坦荡! “啊啊啊啊——”明耀宗倒在碎裂的花瓶瓷片与案几断木中,大声痛呼着。 明泱冷着脸,走到明耀宗面前,衣袖一挥,明明没有靠近,却隔空扇了明耀宗一巴掌。 “啪!” 明耀宗被打得脸被转到了一边。 他忙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噗嗤一声,嘴里吐出大口鲜血! “明泱!”明耀宗睁大眼睛,狠狠的瞪着正居高临下,一脸厌恶地俯视他的大女儿。 接着就更狠的大骂道:“我可是你爹!不管你承不承认!我是你老子!老子今天不是为了救你,至于把苕儿送出去?你有什么脸打我!我告诉你明泱!谁都可以看不起我,只有你不可以!” “啪!”明泱在明耀宗另一张脸上,又打了一巴掌。 “明泱!!!!”明耀宗疼疯了,气疯了,被打得满嘴都是血腥味,牙齿松动。 杨氏这时跑出来,一边搀扶着明耀宗,一边趁机怨恨的指责明泱:“明泱,你爹也是为了你好,你爹之前因为担心你,才求助铮王府,想让铮王出面救你一命,如今铮王府的人找上门来,你爹又心疼你,才想将你七妹送过去代替你——你爹为你操碎了心,我知道你心疼苕儿,同情徐氏,但你爹又何错之有?至少他是在处处为你打算!” “为我打算,还是为自己铺路?”微微眯起眼睛,明泱冷笑一声,漆黑眸子扫向杨氏:“话别说的这么好听,你当我刚回京,什么都不知道?” 明泱低首,用手背抚了抚衣袍上些微的褶皱:“明耀宗看中的不是我,而是五皇子,比起送我去铮王府,自然是送我去五皇子府,更符合他心中的利益效益。” 停下步子,明泱唇角漾开冷傲讥嘲的笑意:“铮王是个什么人?一个喜欢幼女,爱好性虐待的老变态,就算把我送去铮王府,铮王也不会感激他明耀宗一分一毫,更不会因此给他些什么好处。我再说简单点,把我送到铮王府,等于竹篮打水,送进去,就再也翻不出半点水花。” 明泱高高在上,俯瞰地上的人:“可是反观,天真无邪的五皇子,憨厚又朴实,易操纵,又耳根子软,若是能做五皇子的岳丈,明耀宗这只老狐狸,还不哄得五皇子,把皇家的财产,都往他明国公府里搬?” “明耀宗认定了我与五皇子关系匪浅,已经打上了五皇子的主意。”明泱冷冷一笑:“他送明苕儿去铮王府,妄图堵住铮王的嘴,不是为了我好!这只是他利益最大化的一种手段,都是千年的狐狸,跟我玩什么聊斋?作为一家主母,杨氏,你比谁都懂这些道理?” 明泱淡淡的睨着杨氏,无视杨氏越发苍白的脸,继续讽刺:“所以,说这些道德绑架我的话,有意思吗?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杨氏咬牙切齿的道:“可无论如何!你也是受益的那个,你不用去铮王府……” “我明泱,磊落坦荡!我不想去铮王府,便不去,犯不着谁替我去!我不需要谁代我受过,所以,您就省省,别把黑锅往我头上扣了,我不接!” 明泱说到这儿,又突然笑了一声:“不过,其实我现在还真挺想去铮王府看看的。” 轻松的转首,明泱看向绝命:“喜欢年轻一些的姑娘?敢问一句,铮王府的后院,最年轻的姨娘,几岁?” 绝命皱起眉,从刚才明泱骂铮王老变态时,他就想回嘴了,只是想到对方的武力值,他终究怯了一下。 现在听对方这满是讽刺的问话,绝命直接黑了脸:“王爷的喜好,连皇上都不过问,明姑娘还想拯救世界,主持公道不成?” “拯救世界不敢当,主持公道也谈不上。不过……”明泱眸中平静,只是眸底愈发深谙了下去,清凛凛的眸子一扬,寒光乍现:“恋童必死!” 第130章 大小姐居然摸她的头发 “呵。”绝命磨牙、失笑:“明姑娘口气还不小。” 明泱将衣袍的领子理了理,一扬唇角,不冷不热淡淡道:“不是要我去铮王府?前面带路。” 绝命有点不信的打量她:“明姑娘真的同意去了?” 明泱勾起一边的唇:“你们怕了?” 绝命脸色一板:“哼,来人,带明姑娘上路!” 有人要过来押明泱! 明泱也不说话,只淡淡的视线往对方身上一扫,透着一股难言的威慑气势。 那军兵就是之前在安心斋被明泱一击击飞的其中一个,见状颤了一下,求饶的看向绝命。 绝命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没让人碰明泱,让她自己走。 随着一群人的离开,大厅里,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杨氏一边给明耀宗擦脸上的血,一边问:“老爷,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叫大夫!”他刚才被踢的那一脚,一定内伤了,他现在只觉得整个五脏六腑,火辣辣的疼。 明泱那个贱人,连亲生父亲也敢打,简直不孝至极,可恶至极! 杨氏忙让人去喊大夫,又小声问:“那明泱……” “呵。”明耀宗痛得难受,眼底露出一丝狰狞:“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小杂种,她要去就去,等到在铮王手里吃了苦头,我看她到时候求不求我!” 杨氏眼底露出一丝狂喜,又被她极快的收敛住了:“可是五皇子那边,老爷不是还指望明泱替老爷拉拢五殿下吗?” 五皇子那边毕竟是到嘴的鸭子,一想到近在眼前的大富大贵就要不翼而飞,明耀宗脸上又掠过一丝狠辣。 “无妨,等铮王玩腻了,再想法子把明泱偷偷运回来,只要到时候明泱那张脸还在,再把她转卖给五皇子,五皇子应当也是要的。看他对明泱那副迷恋至极的样子,连明泱有孩子都不在乎,想来,只要她没被铮王玩死,五皇子怎么都会接手。不过你吩咐下去,今天明泱被铮王府带走的事,不许任何人去知会五皇子,明泱这个贱人,必须受到教训!” 杨氏脸上的喜色差点就要克制不住了,一想到明泱即将沦为不同男人的玩物,她简直舒爽得不行。 同时她又在心里狂赞明蓉儿,只是一封匿名信,居然就能大获全胜,这招借刀杀人,蓉儿简直用的漂亮极了! 大夫很快来了,明耀宗被扶回房,杨氏跟着去伺候。 厅里其他的妾室们,一个个心有余悸,也各自散了。 只是在路过徐氏和明苕儿身边时,这些人刻意离她们远些,今天徐氏胆敢忤逆老爷的决定,老爷受伤,又是因明苕儿而起,想来忙过这阵,老爷夫人应该会大加惩治这对母女。 哼,躲过了铮王又有什么用,明苕儿的婚事,不还是拿捏在国公爷和夫人手上? 说不定回头就要把明苕儿卖到别的地方,到时候,才真是连哭都没地方哭,徐氏那个大女儿,现在不就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明苕儿才搀扶着徐氏,往外面走去。 “娘……大小姐……还,还能回来吗?”明苕儿想到方才大小姐居然摸她的头发,那种柔软的触感,是她在除了娘和姐姐之外的人身上,从未感受到的温暖。 第131章 前脚一走,后脚五王府就炸了 十二岁的明苕儿,抖着声音,小声提议:“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去通知,五皇子……” 小女孩懂得不多,但是她方才听父亲和夫人说话,好像是说,五皇子,很喜欢大小姐,那五皇子应该能帮大小姐。 徐氏到底是国公府的老人了,表面看似懦弱,但也不至于是个蠢货,若是真的蠢笨如猪,也不可能顺利将两个女儿养活大。 徐氏压低声音道:“找老夫人!” 明苕儿愣了一下,老夫人是高高在上的老祖宗,她们没有资格给老夫人请安,一年到头,她只有过年的那天才能见到那位祖母。 “祖母?” 徐氏眼神一闪:“老夫人能救大小姐。你跟娘一起去,一会儿你就把今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禀报给老夫人,然后,你跪着求你祖母,求你祖母让你留下伺疾。” 明苕儿大惊:“娘,我没有资格……” “娘知道。”徐氏拉着明苕儿,躲着丫鬟下人,飞快的往安心斋的方向走去:“但是你必须求老夫人让你留下,你今天惹了你父亲生气,大夫人不会放过你,留在老夫人身边,你才有活命的机会。” 明苕儿很害怕,但还是赶紧点了点头。 老夫人一觉醒来,乍闻噩耗,惊得一阵咳嗽! 尤嬷嬷一边给老夫人顺背,一边看向床边跪着的徐氏和明苕儿,着急道:“老夫人,咱们是不是得赶紧通知五皇子?” 老夫人攥着尤嬷嬷的手,情绪激动的道:“去,赶紧去!”想了想,又道:“还有,还有五王府……也去……” 尤嬷嬷一愣:“五王府?” 老夫人勉强冷静下来,但呼吸仍旧急促:“泱泱提过,她与五王爷相识……无论如何,试试……” 其实老夫人是怕五皇子不顶用! 毕竟面对铮王,五皇子也只是个晚辈。 但龙五王爷就不一样,龙冥寒与铮王是同辈,甚至当初助圣上登基时,龙五王爷还傲视一切把铮王踩在地上过。 尤嬷嬷忙点头:“是,老奴这就去!” “还有……”老夫人又拉住尤嬷嬷,浑浊的灰色眼睛看了看外面,老夫人压低了声音:“别告诉大宝二宝,别吓着两个孩子……你知会木蝴蝶,两个孩子若问起他们娘亲去哪儿了,就说,出门替我买药材了。” 尤嬷嬷拍拍老夫人的手背,让老夫人安心:“好,我都懂,您歇着。” 尤嬷嬷离开内室时,想到什么,又回头道:“徐姨娘,老奴要出去一趟,劳累您与七小姐多留一阵,看顾一下老夫人。” 徐氏恨不得给尤嬷嬷磕头了,这是在帮她啊!徐氏赶紧道:“是,嬷嬷您赶紧去,老夫人这儿,有我们呢,我们一定会照顾好老夫人。” 尤嬷嬷叹了口气,这才赶紧去了。 尤嬷嬷是谴人去的五皇子府,然后她自己亲自去的五王府。 五王府的门房没让她进,尤嬷嬷便只能将情况说了,离开时,尤嬷嬷心情忐忑! 不知道这位在大小姐口中,只是与大小姐点头之交的异姓王,能否念在相识一场,救救他们家大小姐。 尤嬷嬷不知道的是,她前脚一走,后脚五王府就炸了。 所有下人都一副火烧火燎的样子,飞着赶去跟书房里的主子爷禀报! 第132章 入了虎穴的小羔羊 与此同时! 另一边—— 铮王府比明泱想象中要大,庭中假山环绕,风景如画。 绝命在前头带路,同时他丝毫没有松懈,眼尾始终瞥着身后的女子。 有人看到绝命脸上带伤,惊讶的问:“统领大人,您……” 绝命摆摆手,问:“王爷呢?” 那人道:“王爷尚未醒来。” 绝命应了一声,又对着另一个人吩咐:“带明姑娘去后厅奉茶。” “后厅?”一路都没说话的明泱掀了掀唇角,淡漠的目光,轻轻的扫向绝命:“从未听说过,客人光临,在后厅待客的,绝命统领,是不是忘了待客规矩?” 大户人家里,前厅待客,是对客人的尊重与礼遇。 只有伶人、妓子这样上不得台面的角儿,才会安排在后厅招待。 绝命倒不是忘了,只是已经进了铮王府的大门,他已经下意识将明泱当成铮王那些妾室。 入了虎穴的小羔羊,还能跑出去不成? 绝命不在意的道:“前厅杂乱,只能委屈明姑娘先去后厅。”又对下人道:“还不带明姑娘去?” 明泱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眼中似笑非笑。 几个粗壮的下人,瞬间围住明泱,用几乎是胁迫的眼神,示意她走。 明泱叹了口气。 下一秒。 “啊!”绝命措不及防的痛呼一声,只觉得自己的右腿仿佛被什么利刃刺穿,痛得他浑身僵硬! 因腿部骤然失力,绝命猛地单膝跪地,跪下的方向,还正好是明泱的方向。 绝命咬了咬牙,抬起头,用完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明泱。 他的腿上并没有真的被刺穿,但那种痛,依旧让他浑身冷汗。 而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根本没看到明泱出手! “你……啊!” 绝命刚发出一个字节,左腿又是相同的剧痛!一瞬间,他从单膝跪地,变成了双膝跪地。 “统领大人……”周围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赶忙要上前扶他。 绝命一抬手,不让人碰,他现在膝盖一点知觉都没有,碰他一下,他只会更痛。 明泱歪头,轻蔑地漠笑了一下,睨着绝命,轻飘飘的问:“现在,我可以去前厅了吗?” 绝命满头大汗,握紧拳,对下人吩咐:“带明姑娘去前厅奉茶!” 下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本能的感觉到这位明姑娘不好惹,赶紧在前头带路。 明泱跟着那人,一路逛花园似的,去往前厅。 走到半路时,却遇到了另一行人—— 那行人抬着担架,一共三架担架,都用白布盖着,对方从拐角的石路过来,与他们在拱门前不期而遇。 明泱眯着眼睛看向那三副担架,这时,中间那副担架的边缘,突然晃出来一只手。 那是只女人的手,光裸的手腕上,红红青青,遍布抓痕,但这还不算什么,只见这女人的手指,竟被扭曲打结成另一个形状,形如鸡爪。 “站住!”明泱猛然出声,似携裹着寒冽的风雪。 担着担架的几人愣住,给明泱带路的下人,也愣住了。 明泱上前,一把掀开中间那担架上的白布。 “你干什么!”抬担架的下人顿时厉喝。 明泱寒着脸看着担架上的女人,那女人浑身不着寸缕,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双眼翻白,至今没有闭上,显然是死不瞑目! 而这个女人,或者说,女孩,看年纪,仅仅不超过十五岁! 明泱又将前后另两个担架上的白布掀开。 同样是两名年轻,甚至称得上稚嫩的女孩,三人死状几乎一致,惨烈程度不相上下! “大胆!”抬担架的下人将担架放下,要伸手推明泱。 明泱手腕一动,把那人的胳膊卸了! 第133章 记忆之门仿佛在此时被打开 “啊!”那下人惨叫一声,捂着肩下的血窟窿倒在地上。 明泱沉着脸扫视几人,眼神冰冷,问:“她们,是谁?” 没人回答。 “说话!” 下一秒,下人们只觉得被一股强大的威压所笼罩。 有人几乎喘不过来气,跪在地上终于道:“姨,姨娘,她们是王府的姨娘……” 清风拂过,明泱摇头:“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 明泱是医,她只看一眼就能看出,这三名女孩,生前至少被一群男人给凌辱过。 姨娘,说到底也是铮王的妾室,把自己的妾室送去给其他男人! 甚至令她们致死! 这个铮王…… 岂止是用畜生可以形容的! 明泱突然庆幸,自己今天过来了。 “铮王在哪儿?”明泱漆黑眼里寒光毕露,直接问道。 没人敢说话! 明泱放大了内力威压!! 可这些人依旧不说。 明泱深深的看了他们一眼,也懒得问了,一群无辜下人罢了。 “刷!”身子凌空而起,驾着轻功,明泱直接朝内院方向飞去。 防守最严密的地方,自然就是铮王所在之处! 铮王是被撞门声惊醒的。 几乎是醒来的一瞬间,阴鸷的男人便进入了战斗状态,他握住床头上的长剑,利剑出鞘,一剑刺穿了朝他扑面而来的一物。 “噗嗤”一声,是剑刺入人体的声音。 铮王定睛一看,才看到自己刺穿的是守在门外的侍卫,而这侍卫方才是飞进来的。 再一看,他的房中竟是一片狼藉,大门被撞烂,倒在门板上的侍卫痛成一团。 铮王寒着脸,将剑上的侍卫身体推开,收回长剑,看向门口逆着晨光,站立着的那道纤细的剪影。 “王,王爷!”有侍卫刚开了一句口,就噗嗤吐了一口鲜血。 铮王手掌握紧长剑,警惕地看着门口那道剪影,他感受到了威胁,是一种命在旦夕的威胁。 这种感觉,他已经许多年没有感受到过了。 上次感受到,还是被龙冥寒一剑刺下马时! “你,就是铮王?”清凉的女子声音,裹带着一股寒意,在耳边乍起。 门口那道剪影慢慢浮现,女子走了进来,室内昏黄的光,映照出她如仙如梦般的姣好面庞。 铮王冷冽的瞳孔瞬间一缩!脑中,另一道娇俏身影,猛然浮现。 “云宸……” 喃喃低语一声,记忆之门仿佛在此时被打开。 铮王一瞬间甚至不知自己是在现实,还是在做梦。 对面的女子走到他床边,她手上拎着一把剑,那是门外侍卫的佩剑,平平无奇,普普通通的一把剑。 铮王下意识的想,这么劣质的一把剑,不配被这样一只美丽的手握住。 “我叫明泱。”对方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的人,今天一早到我家里,说你请我过来,现在,我来了,可惜,来的匆忙,忘了带礼物。” 女子轻慢的声音中,突然夹上了一丝佞笑:“不过,现在还不算晚。” “铮王爷,薄礼送上,不成敬意。”话落,明泱的长剑,夹带着猛烈的天罡之气,直冲铮王下身,命根之处。 铮王的反应几乎是在毫厘之间! 他快速的闪身,躲过了这致命一击,而后身体一滚,滚下床,又从地上站了起来。 … 宝宝们,凌晨还有两章准时送上我还在写,推荐票来来来么么哒! 第134章 长剑横起 与此同时,明泱的第二剑已经刺了过去! 铮王再次一躲,但这回他速度慢了一寸,被刺伤了腰腹! 铮王咬咬牙,在明泱再次攻击前,一个轻功,飞出了房间。 外头院子里,四面八方,救驾的侍卫终于大批赶来。 绝命也没想到,自己就没看住不到一刻钟,明泱都跑到王爷的屋子,要刺杀王爷了! 绝命方才双腿离奇剧痛,但明泱离开后,没一会儿,这种痛竟然又奇迹般的消失了。 接着就听到下属来报,说明泱不见了,然后又有人来报,说有一女刺客闯入王爷的院子,欲对王爷不利。 绝命带着人好不容易赶来,就看到王爷从房中逃出来,而他后面,执着剑的女魔头,紧随其后。 “明姑娘!”绝命吓得大喊一声,与此同时,几十个武功高强的侍卫一冲而上,将明泱团团围住。 硕大的院子里,瞬间便挤满了上百人! 院子外面也都是人影绰绰,显然外面包围的人更多。 铮王被拦在了人圈外,明泱漆黑的眸子眯了眯,站在人圈内,挑眉扫向众人。 “滴答。”是剑尖的血迹,滴落到青石地面的声音。 绝命这才看到,明泱手中的剑竟是沾了血的,再转头一看,果然,王爷受伤了! “王爷!”绝命赶到铮王身边。 铮王却抬了抬手,不让绝命说话,而他一双黝黑冰凉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人群中的那个女子。 “阵仗摆的,还挺大。”女子轻慢的嗓音,在这时响起。 明泱将长剑举起,纤细的指尖,捻了一滴剑尖上的血,放在鼻尖,扯唇嗅了嗅。 而后眉头一皱,嫌弃道:“臭的。” 铮王瞬间满面阴鸷。 明泱隔着人群,与铮王对视,嘴角冷傲随意的勾了勾:“什么样的人,血会是臭的呢?臭得比臭水沟的污水还要臭,这个人的血肉里,塞的不是骨头,是粪肥么?” 铮王只觉得自己腰腹的伤口,更痛了! 鲜血从手指缝里流出,铮王一手捂住侧腰,眯着眼睛,迈步朝前走去。 “王爷!”绝命立刻要拦他。 铮王横扫他一眼! 绝命心有畏惧,只得退开,只是时刻防备着,深怕明泱再动手。 “明泱?”铮王走到人圈里头,与明泱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视:“明国公府?” 昨晚那封匿名信的内容浮现眼前,铮王将明泱上下打量一圈儿,而后一笑:“你的身手,不错!” 明泱只觉得他的笑容非常刺眼,一个正常人,很难会笑得如此难看。 或者不单单说是难看,而是扭曲,他的笑意中,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太过明显! 明泱手又痒了:“你的身手也不错,能在我手上走十招,有点本事!” 铮王突然沉声吩咐:“退开。” 挤在院子里的侍卫们略微犹疑一下,还是纷纷退散开。 很快,院子中央,腾开了一片空地。 明泱,铮王,各站一方。 腰上的伤口依旧在流血,但铮王没有再压住它,似乎已经适应了这种痛,因此伤口也变得无所谓了。 长剑横起,铮王做出一副要对峙的姿态。 第135章 随时打算冲上去,以多欺少 明泱眉毛一动:“听说先帝在位时,铮王的第一份差事,便是给先帝做御前侍卫。自幼习武,军将出身!打了几十年的仗,拿了几十年的剑!看来,你是对自己的身手,真的很有信心!” 铮王一言不发,但眉宇间的冷傲不减。 他对自己当然有信心,正是因为有信心,所以才会造反。 造反失败也不是因为他能力不够,只是因为……有人突然多管闲事。 想到自己被龙冥寒刺穿胸膛的那一剑,他眼睛危险地眯了眯! 铮王输给龙冥寒,这固然让他耿耿于怀,但这世上,他也只输给过龙冥寒! 与之相比,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明泱,只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稚嫩小姑娘。 他莫非还会输给她? “本王,让你先动手。”铮王傲然屹立的道。 明泱轻哼了一声:“那就谢了。”说完,长剑伴随着雷霆之力,刷!劈空而往。 铮王愣了一下,连忙快速的接下这一剑!! 这剑与他想象中的不同。 他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他相信以他的实力,绝对能接下这一剑。 可是,这一剑的力量,竟是令他出乎意料的大! 明明挡下了这一剑,身体却还是控制不住的往后滑移了好一段距离! 铮王咬了咬牙,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眼中的轻视,瞬间转变为诧异。 她的内力,竟强至如此! 很快,明泱换第二招! 第三招! 五招之后,铮王开始招架不住,他身上又多出了很多伤口! 肩膀、脸庞,有一剑甚至就从他的脖子上划过,在他咽喉的前端,留下一道割破他皮肤的平整剑痕—— 铮王睁大了眼睛,周围的侍卫们,都严阵以待,随时打算冲上去,以多欺少,保护自家王爷。 十招之后,铮王的剑险些被打掉! 素来位高权重,一人之下的男人,那一瞬间慌了神! 索性最后,这把剑他还是握住了! 但是下一瞬,铮王猛一抬头,不期然的,撞上了女子唇角扬起的一抹邪佞冷笑! 一瞬间,铮王意识到了什么。 果然,接下来的情况,与他的猜测吻合。 对方像是猫逗鼠一般,一步步的击中他的死穴!却又不杀他,在那个地方留下一道不轻不重的伤口后,她又转战他身上的其他部位。 二十招下来,铮王觉得这根本不是一场比武!因为他已经没有办法出招,他所用的招式,都在抵挡,而这份抵挡,却是在对方的攻击下被迫调动起来的! 打个比方!她刺了他的前胸,他第一反应必然是侧身避开,但她剑刃,刷!又横切向了他避开的方向,直至最后,一套连招下来,他已经被逼到死角,随时战败,可她偏偏在最后,又露出一个破绽,让他得以还手! 他抓住这个破绽,还手的同时,已经落入她的第二个陷阱! 三十招下来,铮王发现自己身上,已经鲜血淋漓,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好肉,他被剑气割伤了全身,一片一片的小伤口,将他变成了一个血人! 第136章 鲜血洗过一般 脸上是伤,身上是伤,十几处死穴,被割了一次又一次! 铮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沉,最终,几近扭曲! 却在这时,明泱突然停下了手,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令人不寒而栗! 绝命立刻冲到铮王面前,想要搀扶,可铮王现在全身都是伤,他不知道该搀主子哪里。 “王爷!”方才绝命也想冲进去救驾,可是明泱的剑气太快,他知道,只要他进入这个战斗圈,十成十会命丧当场,最终,他还是怯了。 现在,这个女人终于肯停手了! 长剑上的血,多得像用鲜血洗过一般。 “疼吗?”明泱周身冷森森的霸气,代表着她有多愤怒! 浑身浴血的铮王满脸铁青地看着她。 “原来你也知道疼?”明泱冰冷的目光扫过铮王,“鞭伤、抓伤、棍伤、掐伤,这些都是我方才在那三名女孩身上看到的。都不是致命伤,就像你现在这样,也不是致命伤,可是,不是致命伤,就不会疼了吗!” 明泱往前步了一步。 周围的侍卫,都吓得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铮王没有退,他只是寒着脸,依旧紧盯着明泱。 “喜欢虐待?”明泱桀骜地扬眉冷笑,问:“那现在,你成了被虐待的那个,是什么感觉?” 铮王沉默了片刻,而后竟然扬起了嘴角。 脸上好几道的伤痕,动了一下,便疼得钻心,但铮王不在乎,他凉凉的出声:“舒服。” “哈。”明泱笑了,笑着笑着,她漆黑的眼里锋芒一闪,点了点头:“那就让你更舒服!” 话落,这一剑,更凶猛的直入铮王下身。 铮王的反应,一如既往的快,他没有避开这一剑,而是右手快速一抓,将就在他身边的绝命抓过来,替他挡这一剑。 明泱皱了皱眉,急速的收手,但剑气依旧刺穿了绝命的大腿。 “啊——” 绝命的尖声惊叫,骤然响彻半空! 明泱将剑利落收回。 铮王拽着绝命没有放,他的眼睛,并没有往绝命身上看一眼,他还看着明泱,眸中带着疯狂的笑意。 明泱神色冷酷! 绝命痛得满脸苍白,他睁开眼睛,艰难的看向自己一直效忠的主人,他模糊的眼中似乎涵盖了什么,但最终,又被他尽数压了下去。 铮王将绝命当做挡箭牌,他有恃无恐的挟持着绝命,然后挑衅明泱:“怎么不动手了?” “你确实是个畜生。”明泱讽刺出声。 铮王冷声问:“心软了?”他摇了摇头:“这是我的侍卫,你对他都心软,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明泱看了绝命一眼。 绝命也看向她,他的眼神复杂又惶恐。 绝命的脸上,还有明泱在安心斋时划破的伤口,那道伤口很大,但只是皮外伤,或许他会留疤,但肯定不会要人命。 明泱又看向绝命的腿,方才那一剑,哪怕转换方向得快,还是刺得太重了,因为她确实想给铮王阉了。 绝命的大腿筋骨应该已经断了。 如果救治不及,他以后会瘸。 当然,在这一个缺医少药,没有抗生素的年代,瘸之前,他还会经历发烧,感染,发炎等多种病变可能性。 最好的情况是他瘸,最坏的情况是,他死! 第137章 比你娘,可差多了 而显然,绝命没办法现在就去医治,他还被铮王抓着,如果明泱不放下剑,不放弃攻击铮王,他连救治的机会都没有,会直接被拖死。 大院里,一瞬间静若寒蝉! 明明站了上百人,却安静得仿佛一个人都没有。 “是啊,我对你的侍卫,心软什么?”明泱眼里流露出摄人魂魄的狂傲,杀意尽显,再次举剑,直冲而去。 铮王轻松的把绝命再一拉。 眼看着明泱的剑又要刺入绝命的脖子了,明泱皱了皱眉,终究,又转了剑势。 这一剑再次空了。 明泱:“!!!” “哈哈哈……”铮王笑得很愉快,愉快得,甚至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你啊……”比你娘,可差多了。 如此相似的一张脸,既然不是她,那按照年龄算,应当就是她的女儿了。 当初,她离开时,的确怀了孕。 铮王眸光突然几经变幻,他痴痴地打量着明泱,像是想在她的脸上,多发现一些,那个女人的痕迹。 明国公,明耀宗! 原来,她当年躲到明国公府去了! 难怪他翻遍京都,寻遍苗疆,也没有找到她! 这么想来,好像也可以理解。 国公府那位老夫人,与她,似乎有些亲缘关系。 铮王眯了眯眼,突然,他神色一震:“什么人?” 与此同时,明泱的目光,也看向了右边高墙的方向。 在数百名持剑侍卫的注目下,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如风如雾,自上而下。 白衣轻袍的男子,手持折扇,翩翩俊朗。 黑衣蟒袍的男子,气度不凡,邪孽冷峻,只需过目一眼,便叫人难忘! 明泱满目诧然的看着突然出现的龙冥寒与封元轻,只觉得吃惊不已! 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王……王爷!”院门外,有下人颤颤巍巍的跑来禀报:“五,五殿下,带着人在门外求见!” 封元畏也来了?? 明泱更愣了! 铮王一言不发,他像是没有听到下人的禀报,他眼中也没有半分封元轻的存在。 他只是看着龙冥寒。 他的一生宿敌! 当初害他登基失败,令他沦为阶下囚的始作俑者。 胸膛的剑伤处,又开始隐隐作痛,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伤口早已结痂复原,可现在,却又开始疼!一如那些陈年旧事,再次被人生生撕开,历历在目。 “铮王叔,您这是怎么了?受伤了?怎么这般不小心?”封元轻摇着扇子突然开口,音色中,他还夹带着笑意:“哎哟我去,这又是搞什么,这么多人?我说铮王叔,这我这个做侄儿的就要说说您了,您这王府的防卫分布不对啊,侍卫都挤在一个地方,这顶什么用,王府其他地界儿门户大开,您看我这不就是随随便便进来了。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多危险啊!” 封元轻说完,又往前走了两步,看着绝命腿上的伤,啧啧两声:“怎么都受伤了,请大夫了吗?这伤口,看着可不轻啊!” 铮王冷漠的视线,终于从龙冥寒身上移开,扫向了呱燥不已的封元轻。 明泱邪气未收的眸子还在看着龙冥寒。 蟒袍男子傲然伫立,墨眸深谙,这时也看向她。 两人视线凭空对了一瞬,龙冥寒本就极暗的眸子变得更沉,看向女人手里握着的那带血的长剑! … 朋友约饭,容饭饭抽空出去吃个饭滚回来就继续写,凌晨不更两章我头拧下来,别忘记投推荐票,各位小祖宗们! 第138章 他们,还有别的关系! 明泱下意识将长剑握紧一些,她讨厌被人威胁,铮王拉人挡剑的行为,已经触及了她的逆鳞! “哟,这不是明大小姐吗?”封元轻就像现在才发现明泱一般,笑呵呵的过来,绕着明泱转了一圈,问:“明姑娘怎么也在啊?” 明泱瞥了封元轻一眼。 封元轻在铮王看不见的地方,赶紧对明泱做了一个求饶的手势,大意就是,让她千万别冲动! 铮王说到底也是先帝的长子,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就算谋逆过,但皇上都未定罪,外人还能说什么? 而这行刺皇亲国戚,无论理由是什么,可都是实打实的砍头重罪! “啊,我知道了!”封元轻自说自话的给明泱递台阶:“听闻明姑娘精通医术,更是难得一见的女大夫,莫非,是铮王叔请来,为王府女眷们看诊的?” 封元轻说完,就狂给明泱使眼色,让她顺着他的话接! 明泱冷然一笑:“我不是来给王府女眷看诊的。” 封元轻一脸戚色,心想他姐怎么这么倔呢! 却听明泱突然又道:“我是来为铮王看诊的!” “……”封元轻瞬间一愣。 而与此同时,前方的铮王也转过头来,另一边的龙冥寒,则蹙了蹙眉,神色莫名地打量明泱。 “给铮王叔看诊……”封元轻反应过来,赶紧顺着道:“这,这不太好吧,男女授受不亲呢!铮王叔的病,还是请男大夫来看吧!至于明姑娘你,正好,我们的马车就在外头!明姑娘,你若不介意,我们顺路送你回去,也正好拜访拜访国公爷?” 明泱又一次不领情,她伸手一甩,甩掉一些长剑上的血迹:“谢了,但铮王的病,只能我治。” “明,明姑娘!”封元轻还要再说什么。 明泱打断他,冷漠地一挑眉,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咱们赤炎国没有正经的兽医呢,这老畜生生了病,自然须得兽医来看,没有兽医,我这个以前在村里也算给猪去过势的,给牛治过瘟的,这不就得赶鸭子上架了?” 封元轻嘴角抽搐:“猪……牛?” 前方的铮王,面庞瞬间黑如锅底。 “……” 封元轻简直要给他姐跪下了。 她这是非要当场撕破脸不可啊? 铮王眯着眼睛,冷笑着,倏地开口说道:“明姑娘如此了解在下,真是在下的福气。” 封元轻差点惊了,铮王居然他妈的承认了? 他姐把铮王骂的屎都要出来了,铮王居然还承认了? 封元轻只觉得满脑子都是知识盲区! 铮王转过十分残虐阴鸷的视线,又深深地扫了龙冥寒一眼,从出现到现在,龙冥寒一眼都没有看过他,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边的明泱身上。 龙冥寒和封元轻为什么会来,是被封元畏找来的吗? 正好,封元畏就在外面。 昨天那封匿名信上也提到,封元畏与明泱关系匪浅,明国公府已存了巴结撮合之意。 所以,龙冥寒与封元轻,是封元畏请来的救兵? 仅仅只是如此吗? 不,不止。 铮王沉了沉眸,他的目光,来回在龙冥寒与明泱之间扫视。 他们,还有别的关系! 他肯定。 第139章 会有点疼…… 训练有素,隐藏埋伏在不远处高高房檐后,以及周围树干上的弓箭手,已经准备妥当。 铮王视线往那边冷厉一扫,确定了弓箭手的分布后,左手,倏地一抬。 一瞬间,破空声乍起!! 明泱几乎在同时,抓住封元轻的胳膊,在封元轻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之前,她直接一甩,将封元轻甩到最近的一间屋子里! 而下一瞬,一支长箭,直冲明泱的面门。 明泱侧身躲避,抬手运力,可是,旁边一道掌风突如而至,快如疾电的长箭,在似乎即将刮破明泱的面颊时,硬生生拐了个弯,射进了后方的游廊梁柱。 明泱黑色眼瞳往龙冥寒的方向看去。 只见龙冥寒视线一抬,手腕晃动间,接连的哀嚎声,自树上、梁后、檐下的方向,一一传来。 二十几名经验老道的弓箭手,只一个呼吸之间,已被全数击落,箭雨骤停! 明泱站在原地,侧眸看向自己的肩膀。 肩膀处,一支长箭,正插在她的衣服上。 明泱正要随意地伸手拔下这支箭,男子冷凛的声音骤然响起:“别动。” 明泱下意识的不动,星眸抬起,看向龙冥寒的方向。 龙冥寒一挥玄袍,快步过来,他一改之前沉稳内敛的姿态,目光盯着明泱肩上的箭,眼中,漆黑一片。 他轻轻的抬手握住明泱的肩骨,她的肩头太小,他不敢太用力,深怕一使劲,会将那处骨头捏碎。 “会有点疼……”龙冥寒沉声道。 明泱看着龙冥寒认真而凝重的墨色眼睛,她一整天被铮王弄坏的心情,莫名,就变好了些。 她没有说话,只是仰头看着龙冥寒。 龙冥寒一手按住她的肩膀,一手握住长箭,用最快速的力道,用力一拔。 预计中的鲜血,没有出现。 从肉里拔出利刃的自然阻力,也没有出现。 龙冥寒看着手中的长箭,又看向明泱破了一个洞的衣裳。 那个洞里,隐隐约约能看到她的内衫,浅色,柔软,贴身,完好无损。 明泱终于忍不住,偏首,低笑了出来。 龙冥寒皱着眉看着她。 明泱又抬起头,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把外袍拍平一些,对龙冥寒道:“没有扎到肉,衣裳大了,有点拱,只是插到了衣裳上。” 龙冥寒放开女人的肩膀,单手背在身后,漆黑的眸中,冷意加深。 明泱小声道:“谢谢。” 方才若不是他的掌风改变了直冲面门那支长箭的方向,跟她运的内力出现冲撞,这一支乱飞的箭,绝对不会有机会插在她的衣服上。 不过,对方一番好意,明泱理应道谢! 龙冥寒眸色倏地跟着柔和了些,没有多说什么。转首,冷峻深黯的墨眸,直直地看向了铮王。 此时的铮王,已经放开了绝命,被侍卫团团保护住。 人群后的铮王,眼底带着令人不虞的湿冷阴霾,全身的伤口,对他来说似乎并不重要,他冷冷的看着龙冥寒与明泱。 淡漠的,发出一个音节:“上。” 一瞬间,院内院外,数百名高手侍卫,齐齐上阵!对着龙冥寒与明泱,一拥而上! 一个呼吸后,原本站着的数百人,纷纷躺下了。 院中哀嚎声不断。 龙冥寒修长的指,掸了掸衣袍上不小心沾染到的血迹。 第140章 是空的! 明泱握紧手中的长剑,看向对面,那唯一还站着的人,讥讽的道:“看诊时间,开始。” 话落,一剑向前,仍旧对准的是铮王的下身! 铮王面色铁青,闪电速度躲避! 明泱的剑,刺中了某个位置,但,下一瞬,她愣住了…… 与此同时,铮王眼神扭曲,趁着明泱失神,一脚踢开她的手,转身,驾着轻功,眨眼不见踪影! 明泱握着剑,反应了一下,才起身要追! 手腕却被身后走来的玄袍男子那微凉长指扣住。 明泱一愣,转头看向龙冥寒。 龙冥寒强行将她的手拉过来,查看她刚才被踢的地方。 看到女子手上那块脏污,他用袖子,替她擦干净,又问:“疼不疼?” 明泱不太喜欢,他举止这般亲昵! 虽然是朋友,但朋友间,也该有尺度。 “没事。”明泱确实没事,铮王那一脚,不知是没力了,还是没打算用力,只是踢掉了她的剑,没有伤到她! 现在人已经飞走了。 明泱皱眉看着铮王离开的方向,不知现在去追,还能不能追上! “你要阉他?”还在为她擦手的男人,突然问道。 明泱看向龙冥寒,黑眸暗了下去,冷光不减的道:“阉了他,至少能替那些枉死的女子报个仇!” “为何不直接杀他?” “总觉得太便宜他了,这样的种马、畜生、人渣,玩弄女子的变态,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太轻松了?他不是喜欢女人?不是喜欢贪恋床底之爱吗?那我就让他尝尝,无物所用的悲哀!!” 说到这里,明泱又一顿:“但是……” “但是,刺空了对吗?”龙冥寒将明泱的手擦干净了,却没放开,反倒将女子细嫩的手指,也捏进了掌心。 “对。”明泱还在想刚才的事,没注意龙冥寒的动作,她看向他:“很奇怪,我绝对没有判断错,就是那个位置!可是怎么会……是空的!” “本就是空的。” 明泱震惊的看着他! 女子因为惊讶,瞪大的眼瞳,霎是可爱,龙冥寒看着她满是不解的脸庞,伸手,不受控制地替她将脸颊上不知何时溅到的血抹走。 随即淡淡的道:“曾经的战场上,他被俘虏过,敌军知他为先帝长子,是最有可能成为太子之人,为震士气,将他吊了起来,当众阉割。” 明泱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 “很早以前的事了,那时,他大约十几岁。也正是因为如此,哪怕他后来骁勇善战,用兵如神,为赤炎国打过无数场胜仗,依旧,不可能登顶大宝。” 因为帝王,不得无后。 这件事在赤炎国中,算是秘密,但是知道的人,到底还有。 先帝知道,当今圣上知道。二十年前,先帝驾崩,夺位之战一朝掀起,那时的铮王,真的差一点就当了皇帝。 龙冥寒墨眸抬起:“新帝登基后,继承先帝遗训,看在铮王曾与国有功,又怜他为国绝后之苦,便放了铮王一马,故此,素来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概也正因为如此,铮王行事越发无忌,越发荒唐!他始终认为,是这个国家亏欠了他。” 第141章 要叫大宝二宝来帮忙吗? 皇位若是他的,倒也算是一场弥补,可不是他的,这口气,他便咽不下去,心中的扭曲阴霾,也随着时间,日益渐长。 明泱听龙冥寒说完,漆黑的眼眸淡淡一扫,只觉得不能理解:“他可怜,被他伤害的无辜女子们,便不可怜了?” 龙冥寒安抚明泱:“此事,我会让封元轻上禀朝廷,你只等着结果便是。” 明泱沉吟片刻,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满地都是侍卫! 有的晕死过去了,还没晕的都挣扎着跑了。 明泱也想要离开,可突然想到什么,她转首,看向龙冥寒。 一身玄袍的邪孽男子还握着她的手,也正看着她。 明泱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抽回自己的手,后退了半步,问:“你是知道我被铮王手下带来,特地来救我的?” “当然啦!!”咋咋呼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明泱转头一看,就看到刚才被她甩进屋的封元轻,正晃着脑袋,摇摇晃晃的扶着门出来,一出来,看到外面满地的“尸体”,封元轻吓了一跳,扶着柱子,“呕”的一声,直接吐了。 明泱嫌弃的皱眉,又瞥向龙冥寒,眼神表示——你侄子。 龙冥寒神色淡凉,将头转到一边,全身充满了划清界限的冷漠。 封元轻终于吐够了,但还觉得头晕,他摸着游廊的栏杆,找了平整的地方,一屁股坐下,这才慢慢的说:“一大早……你家下人就去五叔府里,说你被……被铮王带走了……我正好也在,就一起来……呕……” 封元轻还想吐,但没吃早膳,吐不出来,更难受了! 明泱叹了口气,上前走到封元轻旁边,在他身上几个大穴上点了几下。 封元轻顿时就不想吐了,扶着栏杆,好歹站了起来。 不过一起来看到这么多“尸体”,他又被吓了一次,为难的问:“这些也要切碎了熬成尸油吗?要叫大宝二宝来帮忙吗?反正我可不敢切。” 明泱无语的道:“又没死,熬什么尸油!” 封元轻一愣,赶紧探了一个晕死的人的鼻息,果然还有呼吸。 松了口气! 明泱又在人群中找了一圈儿,果然找到了被不知道谁压着,同样已经晕死过去的绝命。 明泱走到绝命旁边,把他拉出来,把了脉。 脉搏还算平缓,毕竟也是习武之人,底子康健,但是他腿上的伤,已经开始发炎了。 明泱不想给他治,助纣为虐的狗腿子,她不杀他,但不代表会愿意给这种人治病。 明泱随口道:“封元轻,让人把他送到医馆。” “噢!”封元轻脆生的答应一句。 明泱站起来,又看向龙冥寒与封元轻,道:“今天谢谢你们了,不过如果有下次,你们不用管我,太麻烦,还特地赶来。” 龙冥寒眉头微蹙。 封元轻都傻了:“啥,姐,还有下次??” 明泱白了他一眼,道:“我先走了,总之,谢谢!” 说完,明泱身体一腾,直接驾着轻功,消失在铮王府。 封元轻问他五叔:“我们也走?” 龙冥寒抬眸,朝之前铮王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半晌,他才道:“进宫。” 封元轻跟着他五叔也离开了铮王府,只是直到吩咐完随行的侍卫把绝命送去医馆,马车也已经往宫门的方向驶去了,封元轻还是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件什么事。 到底是什么事儿来着,记不起来了应该不太重要? 哎,不太重要就不想了吧,应该没关系的! 嗯,那就不想了! 同一时间,被铮王府门房堵在前厅的封元畏,第十三次尝试突围,依旧失败。 封元畏脸都气红了,重复着他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话:“让我进去!我要见铮王叔!你们对明泱做了什么!” 第142章 她可知他忧她安危 门房无动于衷,并且继续规劝:“我们王爷真的没空,五殿下,您还是请回吧。” 封元畏:“让我进去!我要见铮王叔!我要见明泱!你们不准伤害她!” 门房:“……” …… 铮王府西院,铮王坐在厢房圆凳上,正由着府内大夫,为他清理伤口。 门外前后,由为数不多的侍卫把守,片刻之后,外头传来禀报的声音:“王爷,他们已经走了。” 铮王眯了眯眼睛,搁在桌上的拳头,慢慢收紧。 大夫看他一用力,手腕的伤口又崩出血了,登时想劝,但一想到王爷往日暴虐成性的脾性,最终没这胆子,老实闭紧了嘴。 却在这时,门外又传来慌张的禀报声:“王,王爷,府外来了宫中的人,说是皇后娘娘殿内的女官,来寻五殿下的……” 铮王瞬间一挥手,将满桌的茶具掀翻! 噼里啪啦的声音,惊得屋内屋外的下人,瞬间都屏住了呼吸。 “本王是给他皇家看孩子的吗?皇家丢了人,往本王这找什么!铮王府是他皇家的育幼院吗!” 禀报的侍卫都快吓死了,抖抖索索的道:“五,五殿下,确,确是在前厅,正,正等候王爷召见……” 铮王眸子一凛。 对了,封元畏也来了。 铮王倏地沉默下来,他眯着眼睛,指尖轻叩桌面,想到了什么。 房内突然没了声响。 外头的侍卫,不知现在是什么情况,吓得都要尿裤子了。 却在这时,房门被打开。 看到出来的是王爷,门外的人,瞬间跪了一地! 铮王满身是血,但他扭曲阴鸷的脸上,带牵出了一丝笑意,他道:“送五皇子出府,顺便……”他看向离他最近那人,压低声音,叮嘱几句。 封元畏在前厅都要急疯了,第二十八次突围失败后,他直接把厅里的桌子都踢翻了! 王府的下人依旧不让他进去。 正在封元畏不知究竟该如何是好时,厅外,走进来一名婢女与一名侍卫。 婢女手中端着清茶,将茶送到封元畏手边后,封元畏听到那名侍卫道:“王爷吩咐,殿下喝了这杯茶,清清火气,便带您去见明姑娘。” “当真!”封元畏端起茶杯,却又觉得有些蹊跷:“为何一定要喝茶?” 那侍卫道:“王爷与明姑娘在后庭闲话,王爷言这茶味涩,明姑娘却较为中意,称之甘甜,二人争执不下,故而,王爷想请殿下尝尝,这茶,您喝来,究竟是何味。” 封元畏手指突然攥紧:“他们正在闲话品茶?” 侍卫一笑:“明姑娘乃是府中贵客,王爷亲自陪客品茗,有何不可?” 封元畏突然觉得心里揪疼,她可知他忧她安危,急的六神无主,她,她却在与铮王闲谈笑乐,半点未将他放在眼里。 “殿下,您不想见明姑娘了吗?”侍卫催促道。 封元畏深吸一口气,平下心中怨气,仰首,将茶一口饮尽,而后起身道:“带路!” 侍卫看他确实将茶喝完了,便领着路,带他往前走。 可是走了一会儿,封元畏便觉得不对:“这不是我刚才进来的路……” 话没说完,后颈被劈了一掌,当即晕了过去! 第143章 流鼻血了! 侍卫将封元畏扛着,送到了大门口。 红麝看到五殿下竟然晕过去了,吓得不行,当即要对铮王府的下人发难! 可话未说出口,铮王府大门竟就被“哐当!”一声阖上,那些下人,理都不理他们。 红麝又气又慌,最终还是因担心五皇子,赶紧将人扶上车,往宫里带。 马车刚驶,红麝便看到五皇子幽幽转醒,一看到自己在马车上,封元畏嚷着就要下车! 红麝赶紧按住他,不让他离开,天知道听说五殿下去了铮王府,皇后娘娘吓成了什么样。 那可是铮王府! 整个京都,唯有那里,堪称龙潭虎穴! 铮王可是个暴戾恣睢的疯子!! 红麝正要劝诫五殿下一番,却看五殿下鼻子,竟突然涌出了一管鲜红! “殿下,您流鼻血了!”红麝大叫一声,说着,赶紧找布巾,要给他擦。 封元畏闻言,先是一顿。 疾驰摇晃的马车内,他僵硬了片刻,到底伸手,抚了抚自己的鼻下。 手指沾上了湿润的液体,他垂眸一看。 真的是血。 猛然间,脑中想到了那日,国公府的庭院内,女子对他急切的叮咛——“若是某日你突然开始流鼻血,吩咐人来找我,只有我能救你……” “只有我能救你……” “殿下,您说什么?”红麝终于找到了布巾,正要给封元畏擦,却看她家五殿下眼皮一翻,往后一倒,竟是直直的再次晕了过去。 “殿下!” 红麝大叫! 明泱回到国公府时,没有从正门进,是从后门进的,后门离安心斋更近。 回到安心斋,明泱正要回房看看两个儿子醒了没有,就听一道颤颤巍巍,猫似的细弱女声,自旁边惊讶的响起:“大,大小姐?” 明泱转首一看,就看到十二岁,干干瘦瘦的小姑娘,端着一个比她自己脑袋还大的水盆,正站在廊下,怯懦又惊喜的望着她。 若不是不久前才见过这张脸,明泱差点以为这是院里新来的小丫鬟了。 “明苕儿。”明泱唤了一声。 明苕儿听到自己的名字,就猛地将头低下,心里满是后悔。 她怎么敢,怎么敢唤住大小姐呢…… 大小姐可能根本不想见到她,就像二小姐与三小姐,若是在府中碰见她们,她只需小心的站在旁边,等她们过去便好,若是唤了她们,让她们发现了她,少不了又要挨打…… 明苕儿全身都开始发抖,抖得手里的水盆,眼看都要端不住了。 “小心!”水盆落地的前一瞬,一只纤细的素手,单手端住了盆沿。 明泱拿着这盆水,正要问明苕儿烫到没有,明苕儿却猛地脸色一白,扑通一声,跪倒地上,害怕地给她磕头:“对,对不起……大,大小姐……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不……” “苕儿!”本来在房中伺候老夫人的徐氏这时刚好出来换茶,看到明苕儿跪在地上,立刻冲了过来,又看到前方端着水的明泱,徐氏吓得赶紧将明泱手里的水盆接过,然后自己也扑通一声跪下! 挡在明苕儿前面,害怕的求饶:“苕,苕儿不懂事,大小姐,她做错了什么,求请您大人大量,不要怪罪她……苕儿,快给大小姐磕头……” 第144章 好温柔啊 徐氏押着明苕儿给明泱磕头,明苕儿赶紧磕了! 徐氏也跟着要磕! 明泱一下拦住了她:“这是做什么?” 明泱简直搞不清这是什么状况,她将徐氏托起来,又把明苕儿像拎小鸡似的拎起来,奇怪的看着她们。 明苕儿胆怯地望着自己胳膊上,大小姐方才抓过的地方,不,不疼的…… 若是二小姐三小姐,偶尔在她请安时,也会扶她,但是,她们会使劲捏她,有时候,她手会青很久,也很疼…… 明泱转身想去老夫人房里,余光瞥见徐氏和明苕儿还胆怯的站在那儿,她愣了一下,问:“水是端去祖母房间的?” 徐氏赶紧恭敬道:“是……给老夫人擦身的。” 明泱看了明苕儿一眼:“为何让七小姐端,院里的下人呢?” 院中现在贴身伺候老夫人的只有尤嬷嬷。 而贴身伺候明泱和大宝二宝的,则是木蝴蝶,因着其他人都是杨氏安排的,老夫人现在半点不敢信他们,就将他们都打发去了后头。 可是换水端盆这些粗使活计,还是可以吩咐他们的! 明泱问完,徐氏和明苕儿都没说话。 明泱也不问了,端起那盆水,想顺便带进屋去。 徐氏吓了一跳,连忙要跟她抢! 明泱却已经走上台阶,朝屋里走去了。 徐氏看着明泱拐角进了老夫人的房,终于长长的出了口气,回头问明苕儿:“没事吧苕儿?” 明苕儿摇摇头,又抬头,失神的看向另一间房,那是木蝴蝶方才进去的房间。 明苕儿想到大小姐方才同那名丫鬟姐姐说话时的样子……好温柔啊。 徐氏牵起明苕儿的手,将她拉着往老夫人房里走! 大小姐已经回来了,老夫人应该会很高兴,徐氏就想趁机求求老夫人,可不可以让明苕儿在安心斋多呆一阵子,至少呆到夫人和老爷气性过了之后…… 不过这个要求有些过分,徐氏怕老夫人不会答应。 若是不答应,只能再求求尤嬷嬷了,尤嬷嬷若是愿意向老夫人求情,老夫人或许会大发慈悲。 徐氏心里揣着事,等她拉着明苕儿进了老夫人的房间后,便看到尤嬷嬷正一边抹泪,一边激动的招呼大小姐用早膳。 明泱坐在凳子上,看到徐氏和明苕儿进来,下意识的问:“吃了吗?” 徐氏赶紧点头,明苕儿没反应过来,愣愣的摇了一下头。 今天早上发生了太多事,况且,明苕儿其实平时就是不吃早膳的,她房里的丫鬟早上起不来,不会去大厨房给她端早膳,所以她早上一般都是饿肚子的,不过有时候娘会给她留馒头,但是娘是跟其他的妾室们一起吃,如果经常给她留馒头,其他人会说闲话,所以娘也只敢偶尔这么做。 “那过来一起吃。”明泱随口说道。 徐氏一下紧张起来,对着明苕儿摇了摇头。 明苕儿也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说自己没吃,她吓得后退半步。 “过来啊。”明泱看小丫头还往后面缩,顺手舀了一碗粥,放到旁边的位置上,道:“把这个喝完,还有这碟春卷和包子,都给我吃了,长得跟猫儿似的,瘦的只剩骨头了,不许挑食。” 教训惯了挑食的儿子们的明泱,严肃的对明苕儿下达命令。不能让小孩养成不好的生活习惯! 第145章 幸福来得太突然! “娘……”明苕儿十分无措的抓紧徐氏的手。 徐氏也有些慌乱,就下意识看向尤嬷嬷。 尤嬷嬷笑着对她们点点头! 徐氏这才松了口气,对明苕儿示意一下。 明苕儿小心翼翼的走到明泱旁边的位置坐下。 干瘦的小手往前伸了伸,就要碰倒粥碗时,右边一只素白的手突然伸了过来。 明苕儿吓得赶紧将手又缩回去! 明泱将刚刚剥好的鸡蛋放进明苕儿的粥碗里,又收回手,剥下一个鸡蛋,同时道:“蛋也要吃。” 明苕儿微微张大眼睛! 大小姐不止亲自给她盛粥,居然还亲自帮她剥鸡蛋! 明苕儿看着那颗光滑的,下陷在米粥里的白色鸡蛋,呼吸几乎都要停止了。 明泱剥好下一颗鸡蛋,便拿在手里。 明泱吃东西很快,吃完一颗蛋,喝完半碗粥,又吃了两个包子后,她已经饱了。 抬头一瞧,旁边的明苕儿已经把粥都喝完了,鸡蛋也吃完了,但明明已经吃完了,她还在用勺子,仔细的刮碗壁上的残汤。 明泱皱了皱眉:“没吃饱吗?再吃一碗?” 明苕儿赶紧放下碗勺,连连摆手:“吃,吃饱了……” 明泱看她还吃了两块春卷,一个包子,一般来说,早膳吃这么多也差不多了。 明泱便没勉强,她起身要去隔壁看看儿子,路过明苕儿身边时,顺手在小女孩的脑袋上摸了一下,又道:“这几日你们便留在安心斋,尤嬷嬷,替徐姨娘与七小姐安排房间。” 尤嬷嬷立刻道:“是!” 明泱离开了房间。 直到脚步声消失,明苕儿才满脸诧然的抬起手,试探性的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大小姐刚才,摸她了…… “尤嬷嬷,大小姐她是说……” 徐氏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激动得不知所措。 尤嬷嬷笑着道:“大小姐心细着呢,上回她打了三小姐,是木蝴蝶递的板子,因怕木蝴蝶被夫人抓了去教训,她连着两天,走哪儿都带着木蝴蝶。所以啊,姨娘与七小姐就安心在这儿住着,有大小姐给你们撑腰!” 徐氏眼眶一下就红了,幸福来得太突然!可是狂喜之余,徐氏又不安的看向内室:“但是老夫人那边……” 尤嬷嬷压低声音:“在这安心斋,大小姐比老夫人能做主,大小姐说是,那就是了,老夫人不会反对,老夫人她自己都还得听大小姐的话呢。” 明苕儿惊讶的睁圆眼睛。 徐氏也傻了:“老,老夫人……要听大小姐的话?” 尤嬷嬷点头:“老夫人身子这不是还没好全吗,大小姐管得可严了。哪个时辰起身,哪个时辰睡觉,每顿膳食须得吃多少,每日饮水须得多少,一桩桩一件件,还专门列了张表,从上至下必须严格执行,错一丁点,大小姐都要骂人的。” 徐氏和明苕儿简直觉得在听天书。 大小姐这,也太厉害了吧! 明泱回到隔壁房间时,大宝二宝正在边吃边玩。 以前两个臭小子吃饭至少是不用操心的,可自从养了小狼和小虎,两人从早上起床就开始玩宠物,吃饭也不好好吃,还得抱着宠物吃。 明泱眯着眼睛走过去,一手一提,将小狼小虎抱出来,再瞪向两个儿子,命令:“吃饭!” 大宝和二宝看娘亲生气了,吐了吐舌头,乖乖的端起碗赶紧喝粥。 明泱将小狼小虎放到地上,让它们自己跑着玩。 大宝这时小心翼翼的问道:“娘亲,你一大早去哪儿了?” 明泱进了内室,将外袍脱下,外袍上沾了血,不仔细看不容易发现,但因为是铮王的血,所以明泱也不打算洗了,这件袍子已经可以火化了。 “出去办了点事。” 二宝问道:“不是说去买药材了吗?买了什么啊娘亲?娘亲,我想要一盒新的砒霜,以前那盒快用完了……” 第146章 明花花,明不花 明泱换了件衣裳出来,又把之前那件递给木蝴蝶,让她烧了,而后扭头就敲了二宝脑袋一下,骂道:“让你别制毒,别制毒!这是家里吗?这是国公府,这么多外人,有人误食、误碰了怎么办?多危险!” 二宝嘴巴撅得高高的:“我会小心的。” “不准。”明泱十分绝情。 二宝哼了一声,闷闷的用勺子把粥碗戳的梆梆响。 明泱又敲了他一下:“好好吃,不准玩粮食。” 二宝只得不高兴的停下来,老实的继续吃粥。 大宝很快吃完了早膳,兴冲冲的又跑去逗小老虎了。 二宝看他玩得起劲,赶紧也吃完了,去逗小狼。 明泱看他们两个现在一门心思都放在小宠物身上了,无语的吐槽一句:“早上都起不来,前几天是谁答应,每天会带它们尿尿,会溜它们,会好好照顾它们的?” 大宝二宝缩缩脖子,都不敢说话。 “说啊。”明泱还逼问。 大宝赶紧机灵的转移话题:“娘亲,你说我们要不要给它们取个名字啊?” 二宝立刻跟着道:“对对对,要取名字,不然一直猫猫,狗狗的叫,不好听。” 明泱心想,它们本来也不是猫猫和狗狗啊。 “取什么?”明泱问。 大宝眼珠子转了一圈,道:“小猫猫长了花斑,是花斑猫,就叫,明花花?” 那不是花斑,那是虎纹! 二宝道:“那小狗狗是灰黑色的,没有花斑,就叫,明不花?” 明泱:“?” 大宝皱起小眉头:“明不花好像有点奇怪?” 二宝撸着小狼的脑袋:“我觉得挺好的,不奇怪,不花,你觉得呢?” “呜,呜……”小狼以为二宝在逗它玩,亲热的哼唧两声。 “它答应了,它答应了,它也说好!”二宝兴奋的道。 明泱:“……” 明泱无奈的按按额角,之前给木蝴蝶取名的时候,她还觉得这两孩子挺靠谱的,谁知道现在…… 不过也幸亏木蝴蝶的名字已经定了,要不然按他们现在的逻辑,木蝴蝶是个人,不是小动物,也没有毛,他们还不管木蝴蝶叫木无毛啊! 明泱懒得管他们了,她走到案几前,去给自己的银针消毒,一会儿她还要给老夫人针灸。 此时的安心斋,堪称一片祥和,可皇宫内,却早已乱作一团! 红麝带回了鼻血不止,昏迷不醒的五皇子。 太医院上下全员出动,会诊之后,却发现五皇子竟已是病入膏肓之相,他呼吸薄弱,生机危殆,竟随时都要一命呜呼! 太医院上下用尽一切方法也无济于事,何皇后急得仿佛热锅上的蚂蚁,她赶紧吩咐宫人,去请紫星寺的不戒方丈! 不戒方丈就是每隔半年,给五皇子封毒的那位神医,五皇子的身体,只有他最清楚! 不过紫星寺路途遥远,何皇后知道龙冥寒进了宫,正在勤政殿与皇上说话,她忙又派人去勤政殿通传,她想请龙冥寒出借他府中的赵大夫一用。 赵大夫与不戒方丈乃是同门师兄弟,不戒方丈赶来前,赵大夫应该能先拖一拖。 消息很快传到勤政殿,仁信帝正在听封元轻禀报铮王滥杀无辜之事,突闻外头一阵喧闹。 董公公忙去查看出了何事! 听完之后,董公公跌跌撞撞的就跑进来,急忙道:“皇,皇上!凤仪殿来人,说,说五殿下快要不行了……” “什么!”仁信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这位一国之君刚下朝没多久,一身龙袍尚未换下,浑身威仪逼人:“说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门外的小太监忙一通禀报,仁信帝听完,立刻看向坐在一旁的龙冥寒:“五弟……” 蟒袍邪孽的男子站起身来,淡漠的对守在门外的风卫道:“阿九,速请赵大夫。” 阿九领命离去! 仁信帝也顾不得什么铮王了,疾步朝凤仪殿而去。 封元轻忙也要跟去,刚走半步,手臂被抓住。 “五叔?”封元轻惊疑地看向拉住他的五皇叔。 龙冥寒沉声道:“你弟弟的身体,你很清楚,若真如小太监说的那般严重,恐怕赵大夫并不能帮上什么忙。” “那怎么办?五叔,您要救救阿畏啊!” 封元轻都要急哭了! 龙冥寒波澜不惊的道:“通知明泱。” … 你们的推荐票呢?很多人看完不投推荐票的样子好冷漠,好像我不曾让你们开心过一样…… 第147章 大宝二宝,有急诊! 封元轻猛地眼前一亮:“对,我姐,我姐一定有办法!她一定有办法!我去请,我亲自去请她!” …… 安心斋内,明泱刚给老夫人针灸完,就听院子外突然响起一阵喧哗。 尤嬷嬷正要出去查看是怎么回事,便见一道光影,突如而至,一下子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啊——”尤嬷嬷吓得大叫一声。 明泱倒是看清了这是封元轻。 “姐!我总算找到你了!”封元轻驾着轻功赶来,站定后,一把抓住明泱的手腕,急切的道:“阿畏出事了,姐,你要救他!求你救救他!” 明泱平静的目光扫过去:“他怎么了?” 封元轻惊慌的道:“不,不知道,就是晕了过去,但是太医们都说他要不行了,随时都会咽气……” 明泱面色一变:“说清楚点,只是突然晕了过去是吗?没有流鼻血吧?” 封元轻眼睛瞬间瞪大:“流,流了,流了会怎么样?” “……”明泱顾不得其他,提起药箱,闪身就往外面走。 封元轻连忙心急火燎的跟上! 直到两人一前一后的消失,房中的老夫人和尤嬷嬷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明泱一出院子,就看到草地旁,大宝二宝正在跟花花和不花玩儿。 明泱当即喊道:“大宝二宝,有急诊!” 两个原本还懒懒散散的小家伙,瞬间爬起来站直,两人把花花和不花往木蝴蝶怀里一塞,跑回屋子,极快的背起他们的医童工具包,又跑出来。 “娘亲,好了!” 马车在大门外候着,路过前庭时,明泱一行人脚步未停,走得飞快。 明蓉儿站在廊下揉揉眼睛,又揉揉眼睛,前方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明蓉儿指着前头的空地,问身边的丫鬟:“刚才过去的,是明泱那贱人吗?” 丫鬟一脸懵逼:“啊?二小姐,前面没有人啊。” 明蓉儿皱皱眉:“难道是我眼花了?” 丫鬟一笑:“定然是您眼花了,大小姐她这会儿应当还在铮王府,伺候铮王爷呢!” 明蓉儿又看了看前头的空地,片刻之后,倏然一笑:“可不是,哎,还以为她多了不起,平时不是挺厉害的吗?到了铮王府,我看她还怎么嚣张!” 缺课几乎缺了一整个学期的明蓉儿、杨氏、明耀宗等人,哪里知道,明泱是去了铮王府,但人家早回来了,只是没通知他们,没把他们这些不重要的路人甲放在眼里罢了。 而且明泱不止回来了,临走前,她还把铮王府房顶给掀了,铮王现在看到她都得夹着尾巴躲着走,不然一不留神,就要被她二次阉割! 马车一路疾驰,明泱在车内时,就跟大宝二宝说了大概的情况。 “上次把脉时,十二正经,九经病变,奇经八脉中,任脉与冲脉最为严重,督脉呈饱和状态,最易破裂的,是心经、肝经与三焦经。” 大宝二宝一边听着,小小的身子,一边随着马车颠簸,摇摇晃晃。 封元轻看他们晃得都快从车窗栽出去了,连忙一手搂一个,勉强稳住他们身形。 第148章 你别吵我娘亲 大宝坐在元轻哥哥怀里,思索着娘亲说的那些情况。 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将病气与毒气封入人体经脉,短时间内倒不失为一道急救妙计,但时间一长,应当有弊无利?” 二宝说道:“自然无利啊,人的经脉是用来贯穿全身,流动血液的,病气毒气藏于经脉,时间一长,病毒等同遍布全身,有血的地方,就有病毒,这种情况下,若要排毒,便只能放空患者全身血液,但这可能吗?谁能放空全身血液还不死?” 大宝:“所以,时间一长,基本就是确定了无法排毒,可无法排毒,病毒藏于身内,又该如何安置?毒性只要随便爆掉一条经脉,患者注定必死无疑,流鼻血,说明他已经崩断了一条经脉。” 二宝:“鼻血还只是最开始的,慢慢的,他会在两天之内七窍流血,最终,全身发黑,一命呜呼。” “别说了!!!!”封元轻在旁边听得浑身冰冷,他不敢置信的望着明泱,颤抖着问:“姐,他们说的不是真的吧?有,有救的吧?一定有救的吧??” 明泱面色凝重,实话实说:“我不敢保证,因为我还不知道他爆的是哪一条经脉,如果是奇经八脉中的一脉,或许可以救,但若是十二正经中的一脉,那恐怕……” “不,一定能救,姐,你一定能救的,你连茸茸的病都能治,还有什么能难倒你的?姐,求你了,姐……姐……” 明泱叹了口气:“我与他说过不止一次,他的身体很差,需要我帮他医治,但他一直不信我。” “姐……姐……”封元轻抓紧明泱的手,整个人都在发抖。 明泱摸到他手掌一片冰凉,她拍拍封元轻的手背,安抚道:“我会尽力。” 一路忐忑的抵达凤仪殿。 四人刚进殿内,就听到内殿里,一道苍老的声音,满是憔悴的响起:“赵某能力有限,皇上、娘娘恕罪……” “不!赵大夫,赵大夫您再看看,求求您再看看!”何皇后的声音,近乎崩溃。 仁信帝的声音也在此时响起:“那依赵大夫所观,若不戒方丈出手,可否救回畏儿?” 苍老的声音叹了一口气:“五殿下任脉已断!督脉与冲脉亦是岌岌可危,依老朽看来,即便老朽的师弟出手,应当也是……回天乏术了……” “不!畏儿!畏……” “娘娘!娘娘!” 内殿一片兵荒马乱。 封元轻在外殿听到这里,已是浑身发寒。他来不及多想,拽着明泱就往殿内冲! 明泱一进去,就看到了龙冥寒,他一派矜贵地伫立在角落的位置,一身黑色蟒袍,可奇怪的是,明明他站得那么偏,明泱却不知为何,一眼就发现了他。 龙冥寒也看到了明泱。 两人的目光只在空中交汇一瞬,封元轻已拉着明泱,冲到床前:“姐,你快给看看,姐!” 救人如救火,明泱挤开床边的其他人,弯腰给封元畏探脉。 “这,这是何人?”有太医院的院士小声议论。 原本喧闹的内殿,似乎因为这四个突然闯入了的外来者,而陷入了寂静。 仁信帝看到明泱出现时,登时愣住了。 又听封元轻围在明泱旁边,抖着声音,一声一声的喊“姐”…… 仁信帝顿时面色大变,眯着深眸,立刻看向董公公。 董公公吓了一跳! 他急忙摇头,表示自己对皇上一片忠心,绝对没有泄露皇家半点秘辛! 龙冥寒在后头恰好看到这一幕,他挑了挑眉,视线在仁信帝身上凝固住了,半晌,才转回前方的明泱身上。 “姐,怎么样?怎么样?”封元轻一点也静不下来,在明泱身后走来走去,焦急的问。 二宝不耐烦的低斥一声:“你别吵我娘亲。” 封元轻连忙闭嘴。 第149章 五王爷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周围的人都很好奇,这突然出现的女子与这两个孩童,究竟是什么人?? 但因为这三人是二皇子带来的,他们也不敢问。 不过他们不敢问,皇上竟然也不问? 皇后娘娘晕过去了,已经被扶到外殿休息,倒不说了。 内殿里依旧一片寂静! 片刻后,却是赵大夫先打破沉静:“女娃儿,你做什么?” 明泱正打开药箱取针,大宝从自己的工具包里,拿出一盒酒精蜡烛,刚要点燃。 明泱头也没抬,无暇顾及周围都是些什么人,只沉声道:“救人。” 赵大夫上前阻拦:“你可知他是什么病症,就敢施针?你可知你若是施针不当,那就不是救人,而是杀人!” 明泱回头扫了赵大夫一眼,又转过头,吩咐道:“去衣。” “是!”二宝应了一声,从工具包里拿出剪刀,爬到床上,去剪封元畏身上的衣服。 脱衣需要挪动患者,但封元畏现在不能乱动,只能剪衣。 “你这女娃儿,我说的你听到没有?!”赵大夫看明泱不理自己,边说边走过去,要动手夺明泱手里的针袋。 明泱手腕一转,避开了,蹙眉不悦的看向赵大夫,道:“我自然知道我在做什么,但这种情况,我没办法慢慢跟你解释,封元轻,带这位老先生先出去,不要让人干扰我。” 封元轻赶紧去拉赵大夫,但赵大夫德高望重,他不敢太用力。 赵大夫简直气得要死,颤声嚷嚷道:“你……你……他任脉断裂,之前封存在经脉中的毒气正在侵蚀五脏六腑,你不要乱施针,会害他毒气加剧啊……” 太吵了! 见封元轻连个老人家都压不住。 明泱清冷的声音骤然扬起:“龙冥寒!” 殿中瞬间再次陷入寂静! 所有人懵逼震惊之余,目光齐刷刷转向角落里,那位正抱臂上观的龙五王爷。 这世上,居然有人敢直呼五王爷大名? 还是刚才是幻听?? 龙冥寒原本正倚靠在梁柱旁老神在在的静观,闻言,也是愣了一下,稍稍抬眉:“嗯?” 明泱头也没回:“让这位老先生先闭嘴!” “……”龙冥寒倏地笑了一下,他摇了摇头,随即手腕一挥,原本说个不停的赵大夫,瞬间噤声。 赵大夫本就是效忠龙冥寒的,对他家五王爷自然了解,他知道自己是被封了哑穴,赵大夫更气了。 他可是五王府的御用大夫!五王爷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龙冥寒迎上赵大夫那充满怨怼的的瞪视,无奈的解释:“你先静静,把她惹火了,我也哄不好。” 明泱正要施针的手一顿,她回头瞪了龙冥寒一眼,才又转回去,镇定的将第一根针,刺入封元畏的头顶百会穴。 龙冥寒高大挺拔的身影又隐匿回了角落,远远地看着明泱施针。 周围依旧寂静。 这时,一道灼热而尖锐的视线,突然打在他身上。 龙冥寒冷冰墨眸一转,视线便这么不期然的,与仁信帝那双满是寒意的眸子,对上了。 龙冥寒微怔。 仁信帝的眼中,那浓郁得快要溢出的敌意,让龙冥寒甚至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第150章 母子之间早已形成的默契! 内殿安静极了,床前母子三人时不时递换工具,交流两声。 “中门穴,五分力。”明泱的声音镇定且冷静。 “是。”大宝立刻找准穴位,进行定穴移脉的处理。 “上谭穴。” “是。”二宝两指并拢,找准上谭穴,按压了下去,按压时,他用了十分力,如果娘亲没特别说明几分力,那就是用十分力,这是他们母子之间早已形成的默契!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赵大夫在旁边,却看得心惊胆战。 他们……他们这是在进行卡穴? 为了经脉稳固,确保患者骨脉生机,而进行卡穴定脉? 现在还有人会卡穴? 而这还只是个开始,赵大夫在看到后面明泱施针布局的特殊手法时,直接被镇在了当场。 她……她……她居然用的是…… 仿金颤术???!!!! 另一边—— 何皇后幽幽转醒,猛地从小榻上坐起来,惊慌的唤道:“畏儿!” 海嬷嬷忙握住何皇后的手,安抚道:“娘娘,娘娘您先冷静一点,五殿下没事!” “畏儿呢?畏儿怎么样了!他怎么样了?” 海嬷嬷指向内殿:“大夫正在里头诊治,是二殿下带来的大夫,虽不知医术如何,但皇上并未阻止,想来,是有些本事的!” 何皇后顿时面上一喜,就要穿鞋进去看。 内殿里头,安静的仿佛另一个世界。 何皇后下意识的挤开人群唤道:“畏儿……” “安静!”话音未落,另一道颇为严厉的童音,猛地响起。 何皇后愣了一下,身处高位,母仪天下多年,已多久未听到有人敢如此呵斥于她了。 何皇后定睛一看,便看到说话的是床榻边的一稚嫩小童,那小童骂完之后,还往她这边瞪了一眼,眉目精致,神色却相当不耐。 何皇后心口一急,当即要发作,却听仁信帝冷淡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带皇后去休息。” 何皇后不可思议! 红麝本就站在内殿门边,闻言赶紧带着何皇后往外面走。 一出去,何皇后眼睛都红了:“我这个做母后的,连看看自己儿子都不行了吗?” 红麝赶紧安抚何皇后:“那位大夫……她,她脾气有些大,连赵大夫都不许说话,娘娘,咱们就在外头先等等吧。” 何皇后很委屈:“那个大夫到底是谁?本宫怎么看着背影,好似一个姑娘?” 方才惊鸿一瞥,何皇后没看到明泱的正脸,但看到了她一头乌发,还梳着女子的发髻。 红麝为难的道:“就,就是一个姑娘……” 何皇后一惊:“女大夫?” 京中女大夫也有不少,一些豪门内院中,妇人的病,让男大夫看,总归有些不合适。 女大夫的门槛并不高,毕竟好人家的姑娘,也不会去做这个。 一般女大夫都是道观的姑子,或是上了年纪的寡妇,再不然,就是实在穷困潦倒的家庭,家里没有男人,只能依靠女子挣钱。 当然这也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女大夫,众所周知,是根本没有医术的! 姑子,寡妇,贫家女,这些实在没有活路的女人,她们是在无济于事的情况下,才走上女大夫这条路。 而这样的人家出来的女子,怕是连字都不会写,还能指望她们像男大夫一样治病救人?? 第151章 不许碰我娘亲! 女大夫是做什么的,是给女人看一些难以启齿部位的病症的! 比如那处生了孩子后溃烂,月事来的时候腹痛难耐。 让女大夫给她的畏儿诊病? 何皇后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又晕过去。 海嬷嬷赶紧扶住何皇后,道:“是二殿下请来的人,娘娘,二殿下总不会拿五殿下的性命开玩笑。” 何皇后急道:“封元轻他知道什么?他府里连个通房都没有!他能知道女大夫是做什么用的?他怕不是被人骗了!不行,不能让那个女大夫给我畏儿诊病,让她出来!” “娘娘,皇上也在看着呢,皇上总不会被骗……” “本宫去同皇上说,这简直……简直就是胡闹!” 红麝这时突然小心翼翼开口:“娘娘,其实那位女大夫……您也认识……” 何皇后一愣,看向红麝:“本宫认识?” 红麝犹豫着,终究还是把里面那位女大夫其实就是明泱这件事说了。 方才第一眼看到明泱时,红麝也愣住了,那一瞬间,她突然就想到之前在明国公府时,明泱好像就说过五殿下的身体很差,只是当时他们谁都没当回事。 现在五殿下真的出事了,红麝不知道明泱是不是真的能治五殿下,但皇上与二殿下都没意见,她一个宫女,自然不敢多嘴。 “荒唐,荒唐!”何皇后一听那女大夫竟然是明泱,气得差点喘不上气,抬腿又要往内殿冲。 却听这时,身后突然传来急切的脚步声。 何皇后往外殿门口一看,便看到不戒方丈正在宫人的带领下,持着他的铁杖,疾步走进来。 “方丈!”看到不戒方丈终于赶到了,何皇后眼泪刷的就下来了,忙迎上去。 不戒方丈脚步未停的问:“殿下在里面?” “对,就在里面。”何皇后领着不戒方丈往内殿走。 内殿因为不戒方丈的到来,又变得嘈杂起来。 赵大夫本来正处于疯狂的震惊中,一看到他师弟来,顿时握住他师弟的胳膊,另一只手狂指床榻那边! 不戒方丈知道自家师兄的意思,他点点头道:“交给我。” 话落,不戒方丈却感觉师兄的脉搏不对,他一探脉,就发现了自家师兄是被人封了哑穴,且对方手法很高,便是他,也轻易解不开。 “师兄,你……” 赵大夫摇摇头,示意他不重要,反正五王爷迟早会给他解穴的,赵大夫更加急切的指着床榻那边。 看那边!看那边! 不戒方丈拧眉看去,就见床边竟然有人正对着浑身赤裸的五皇子在施针。 “不可不可,殿下体质异样,万不可胡乱施针……”不戒方丈急忙就要冲过去。 可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那背对着他的女施主时,一只白白胖胖的小爪子,突然按住了他的手腕。 不戒方丈一低头,就与一道严肃的稚儿圆眸,四目相对。 不戒方丈手腕一翻,再次要扣那女施主的肩! 白嫩的小爪子,再次袭来。 不戒方丈本不打算伤人,动手有所收敛,措不及防,却被那下了狠手的小娃儿,击得后退半步! 不戒方丈杵着铁杖,勉强站稳,吃惊的看着那个小娃。 好深的内力! 二宝声音沉沉的道:“不许碰我娘亲!” “弟弟,觑向穴。”床内头的大宝这时突然喊了一声。 第152章 啪啪啪,啪啪啪! 二宝皱了皱眉,又警告似的瞪了不戒方丈一眼,才回过身去,快速的按住封元畏的腹下的觑向穴。 “十分力?”二宝问。 大宝道:“七分。” “好。” 两个小童的交流很短暂,一如他们之前的对话,都是这样的短暂。 而明泱,她则根本不知道背后发生过什么,从开始施针,她便一门心思只在探脉定位上,两耳不闻窗外事。 不戒方丈不能让这位女施主与两位小施主乱来,当即又要上前! 肩膀却突然被人按住。 不戒方丈回头一看,就对上了一国之君沉静幽冷的威严黑眸。 “皇上……”不戒方丈唤了一声,他有敬皇之心,故而一时便没有动。 仁信帝对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过去。 不戒方丈皱眉:“殿下病情非同小可,老衲万不可让殿下……” “啪啪啪。”另一边肩膀又被人连拍了几下。 不戒方丈扭头,就看到他的师兄赵大夫一边兴奋得跳脚,一边使劲向他指着床榻那边,让他看,让他看,让他看。 不戒方丈脸色很难看,他也想阻止那位女施主,这不是正在跟皇上解释吗。 不戒方丈对赵大夫敷衍的点了一下头,又转过头去,继续跟仁信帝说:“殿下身上的病气毒气,乃是胎中所带,生而便有,老衲将它们暂时封存,本是打算……” “啪啪啪!”另一边肩膀又被拍了。 不戒方丈这回他脸上已经有明显的不耐了,师兄能不能让他把话跟皇上说完? 赵大夫哪里顾得上这些,他拽着不戒方丈的胳膊,把他拉到另一边,让他从这个角度看床边的明泱施针。 赵大夫十分激动,他对着明泱指指点点,连比划带形容,千方百计的想让他师弟懂他的意思…… ——你看她施的手法,像不像!像不像早已失传的“金颤术”! ——你看她施针的方位,是不是用《太乙·十八道》里最难用的“拓腹二式”中的“矫论”。 ——你看那两个小孩用的四指卡穴的方式,是不是《天药大经》第三章中提到的“移经法”?那个已经没人会用的卡穴定脉移经法! ——你再看五殿下的面色是不是好多了,鼻血已经停了,面上的黑气也减轻不少,你知不知道她刚才都做了什么! ——啊啊啊啊,站太远了太不清楚,好想过去把脉,好想过去把脉!你想不想去! 不戒方丈一脸懵逼的,被他师兄强迫性的灌输了一番师兄的震惊。 不戒方丈瞪大眼睛,之前因为阻挡太多,他的确没看清五殿下的情况。 现在这个方位空旷很多,他第一眼就看到了五殿下的面色竟然如此红润。 不止如此,五殿下现今赤身裸体,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身上各处的银针施针的切入点,也更加直观了。 不戒方丈越看越心惊。 这经脉切法,竟是如此的别具一格,与他们医者常用的“大针三十二法”全然不同。 不戒方丈倒没有想到“金颤术”,金颤术失传千年,真正的金颤术究竟是什么样的,不戒方丈也不知道,既然不知道,自然无法对比。 第153章 好想问问她啊,好想问问她啊! 赵大夫不能说话,但他现在简直快激动疯了! 赵大夫是知道金颤术的,因为他的师父就会仿金颤术。 不戒方丈入门晚没见过,但赵大夫却是见识过“仿金颤术”的威力的,那时候他还小,只觉得金颤术竟能如此了得,近乎起死回生,堪称神乎其技。 师父却说,他使用的并非真正的金颤术,只是一种仿造的金颤术,金颤术早已失传,但天下从不乏能人异士。故而,数百年前,其实已有高人根据“金颤术”的孤本残本,钻研出了这套一知半解的“仿金颤术”。 赵大夫刚才看明泱施针时,就仿佛小时候,看到了他师父施针,落针按经三个呼吸,落针后,尾针轻颤,故称之为,金颤。 赵大夫本以为女娃儿用的也是“仿金颤术”,可看得越多,他越不敢确定。 跟师父的施针法差异好大啊,差异虽大,但是施针的方式又极其相似? 总不会是真的金颤术吧? 不可能,不可能!金颤术已经失传了,怎么可能有真的? 那么既然有仿金颤术问世,保不齐就会有仿金颤术的更新版? 是更新版吗?是更新版吗?? 看起来比师父的版本更强啊。 应该是新版吧? 好想问问她啊,好想问问她啊! 明泱并不知道在场其他人是什么想法,她施针的时候,需要高度集中精神,不能有半点分心。 封元畏的情况比她一开始设想的,其实要好一些。 他爆裂的是奇经八脉中的任脉。 比起十二正经中的各处大脉,奇经八脉中的八脉,其实算是小脉。 小脉断裂后,对人体固然还是有影响,但是影响却没有大脉来的可怕。 只是,断裂一根小脉虽然不算严重,但封元畏的其他各处经脉,可还依旧还处于一种岌岌可危的状态! 断一根还能救,断两根呢?三根呢? 运气不好,断到大脉呢?那还不得直接下葬? 明泱施针的时候,最怕的就是突然又给断一根。 所以她不止要修补封元畏体内断裂的任脉、排解他因为经脉爆裂,而在体内游走的病毒之气,同时她还得固定封元畏身上其他经脉,确保在她救治的过程中,其他经脉不出什么事。 一心三用,又是如此超精细的工作内容。 明泱现在是一点神不敢分,哪怕只错一点,封元畏都可能当场暴毙。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何皇后看不戒方丈一言不发的站在旁边,急得差点疯了:“不戒方丈,您就这么让这个女大夫乱扎针吗?求您救救本宫的儿子吧,畏儿也是您从小看着长大的,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不戒方丈正看明泱施针,看得神魂颠倒,只觉得那针术玄妙纸巾,简直精妙无穷,一时竟完全没注意到何皇后在跟他说话。 “不戒方丈!”何皇后直接大喝一声! 明泱手一抖,银针偏离了原本定好的位置,刺入进去的同时,昏迷着的封元畏“噗嗤”一声,呕出一口黑血—— 第154章 让她不高兴的事,他不允许再发生第 “畏儿!!!”何皇后看见了,疯了一样的要冲上去。 刚冲到一半,胳膊被狠狠拽住。 何皇后扭头一看,就对上了仁信帝冰冷的黑眸,她心口一惊,下意识挣扎:“皇上……” “龙冥寒!”明泱震怒,她一边紧急的给封元畏急救,一边大声吼道:“把她给我扔出去!” 何皇后大声道:“你敢……” 话音未落,一股劲风,突然袭来,何皇后只觉得头重脚轻,低头一看,才发觉自己的身体竟然在漂浮,她还未来得及害怕,劲风裹挟着她,突然把她往窗户上一撞。 “哐当!”一声,窗户破裂。 何皇后倒在窗外的青石地上,刚要爬起来,“噗”的一声,吐出了一口血。 海嬷嬷和红麝吓疯了! 赶紧跑出去。 仁信帝只觉得手中一空,下一瞬,他立刻瞪向龙冥寒。 龙冥寒之前本在角落懒散的看戏,但现在,他却已经站直了身体。 邪孽的玄袍男子脚步未停的越过仁信帝身边,径直朝着明泱走去。 竟浑然不将一国之君的怒视,放在眼里。 之前龙冥寒其实并不将这里的情况当一回事,明泱要赵大夫安静,他就让赵大夫安静。 仅此而已,为的不是封元畏,是为了她。 说简单点,龙冥寒本身根本不在乎封元畏是死是活。 他与封元轻叔侄感情颇深,但与封元畏,不过关系平平。 只是方才封元畏吐血时,龙冥寒看到了明泱有多生气。 医者之心他不懂,但让她不高兴的事,他不允许再发生第二次。 男人走到明泱身侧,他如一尊保护神般,静静的傲然伫立。 明泱偏头气恼的骂他:“不是说了不准吵吗!” 龙冥寒眯了眯眼,正待说话,墨眸扫到她额前密布的薄汗,又沉默了下来。 他上前半步,用自己的衣袖,替她擦拭额前的热汗。 同时在她耳边轻声道:“知道了,别恼。” 明泱是习惯施针时有人擦汗的,她绷着脸低头,继续给封元畏施救。 封元轻低着头,始终绞着双手站在一边。 他听到了母后的呐喊,也知道母后被摔了出去,但他相信五叔有分寸,所以他一动不动。 刚才封元畏吐血的一瞬间,封元轻只觉得自己险些也要吐出一口血来,说到底,他也有些怨恨母后那一吼,险些害死了弟弟。 龙冥寒给明泱擦好了汗,依旧守在她旁边。 不戒方丈和赵大夫这时都靠近了床榻,想要帮忙。 龙冥寒淡淡的扫视他们一眼,却不让半步。 不戒方丈叹息道:“他经气岔乱,是偏了离经。这位姑娘针术了得,原本用的固脉之法,本是极好,但现在出了意外,若是再强行用之前的针法,只会致使病情恶化,后面的事,便让老衲来吧,老衲虽不能保证治好五殿下,但亦会尽力。” “啪啪啪。”肩膀又被拍了。 不戒方丈有点生气的又扭头看向他师兄:“师兄,你能否莫打断我说话……” 赵大夫不言语,只对他使劲摇头! 不戒方丈蹙眉:“摇头是何意?” 赵大夫说不了话,就继续摇头! 不戒方丈面色一沉:“师兄是说不要我出手?师兄,这可不是开玩笑,方才你也看到了,这位姑娘的固脉之法其实用得并不纯熟,她的针法与我们常用的‘大针三十二法’全然不同,我虽惊叹她施针布局精妙,另辟蹊径,但这种针法,其实有些复杂,也更加弯绕,五殿下这种情况,用‘大针三十二法’固脉,反而更简单,不用她这般化简为繁……” “你在教我做事?”清冷的女音,这时突然响起。 第155章 生机将绝 不戒方丈转头一看,正好与转首过来的明泱四目相对。 “阿弥陀佛。”不戒方丈打了个佛偈,沉声对明泱道:“女施主针法精妙,但适用与否,却是另一回事,五殿下的身体,老衲最是清楚,女施主不妨歇一歇,剩下的,便让老衲来……” “你想怎么做?”明泱将封元畏急救了回来,大宝二宝此时正马不停蹄的在给封元畏卡穴移位。 明泱趁着这个时间,刚好休息片刻,她用手背按了按自己的额头,起身看向眼前的老禅师。 不戒方丈沉默一下,才道:“固脉通气,排脉定经。” 明泱讽刺一笑,而后让开半步:“不如这位大师先搭个脉?” 不戒方丈看她同意自己出手了,连忙上前,给封元畏搭了个脉! 这不探还好,一探,不戒方丈面色大变:“怎,怎会这样?” 明泱道:“他需要固脉,但也不需要固脉,固脉是为他钉死那些躁动作乱,溢满病毒之气的经脉,可若经脉完全钉死闭塞,又该如何为他已爆裂的任脉进行修补清理?还有他已经游走在体内脏器中的肆虐之毒,又应该何去何从?” 不戒方丈震在当场! 忍不住又仔细探了一次脉,可怎么探,结果都一样。 封元畏的体内已经是个死圈,若当真再给他用“大针三十二法”固脉定穴,那这个死圈,只会加速衰竭,最终,他咽气不过在呼吸之间。 不戒方丈现在才算知道,为何这位女施主固脉时,要用如此弯绕复杂的施针方法。 不戒方丈迟疑的松开手,整个人呈现一种大受打击的状态。 但过了一会儿,他又紧紧的盯向明泱,问:“女施主认为,殿下还有救的必要?” 一旁的仁信帝与封元轻闻言愣住! 封元轻着急的问:“方丈,您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还有救的必要?!” 不戒方丈叹息一声,道:“再治,不过是让病者受罪,结局,却早已注定。这位女施主针术了得,她以特殊的银针封穴固脉法,将五殿下的生机勉强维持住了,老衲看得出她很努力,但五殿下体内死气已定,注定是……神仙难活了。” “不,不可能的!”封元轻忙抓住明泱的胳膊:“姐,不会的,阿畏不会死的,对不对!” 明泱拍了拍封元轻的手背:“我没说他会死。” 不戒方丈不赞同的看向明泱:“女施主固然医术不俗,能在任脉断裂后依旧尽力维持五殿下的生机,可拖延,并非长久之计,五殿下哪怕现在还有一口气,但最迟不超过十二个时辰,他死,亦是必然。女施主无须为了哄骗病者的亲属,说些好听的话,病者亲属们应当知晓真相。” 封元轻根本不听不戒方丈的话,他只是紧张的看着明泱:“姐……姐……” “我说的就是真相。”明泱黑眸扫了不戒方丈一眼,精致五官上桀骜溢出:“大师认为我是在哄骗亲属,那便是吧。不过我还是想问大师一句,大师现在,还想接手,继续治疗五殿下吗?” 不戒方丈垂首,闭上眼睛:“老衲惭愧,老衲认为,五殿下已生机将绝,并无……继续治疗的必要!” 第156章 龙冥寒轻声哄道:喝一点… “所以您现在已经不想接手了是吗?若是,那就请退后几步,不要打扰到我。”那股与生俱来就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冷傲之气,藏匿于明泱眼底深处。 不戒方丈不解的看着她:“你还要治?” “为何不治?”明泱转过身去,弯下腰,确定大宝二宝已经处理好,便继续开始施针。 “生机将绝不假,因为方才不知谁人那一吼,的确将五殿的一条腿吼进了鬼门关,不过这不是还有一条腿?” 明泱在封元畏的下腰穴刺入一针,待那针彻底没入,才又道:“大师认为‘生机将绝’这四个字,是代表无需治疗,但在我这儿,‘生机将绝’代表的是‘生机未绝’,生机未绝,则代表的是——命不该绝。” 不戒方丈震惊的看着这女娃儿的背影! 明泱已经不说话了,继续自己的工作。 赵大夫这时拽着不戒方丈的胳膊,把他拉远一点,不让他再打扰那女娃儿,同时赵大夫他自己则睁大了眼睛,如饥似渴的继续观察这女娃的施针之术。 整整三个时辰的施针,中间再没有人打断明泱半下。 三个时辰后,明泱定下最后一根针,接着就整个人仿佛脱力一般,往后一倒。 “娘亲!”大宝离娘亲比较近,虽然他已经累得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但还是立刻过去要拉住娘亲。 拉了个空,但娘亲并没有摔倒。 明泱感受到身后有些坚硬的怀抱,就想站起来,但身上一点力气没有,扑腾了一下,又闭上眼睛栽了回去。 龙冥寒将明泱牢牢的搂在怀里,瞧见女子苍白的唇色,眸色一转,朝封元轻看去,淡漠吩咐:“水。” 封元轻这才回神,赶紧亲自去倒了一杯水过来! 封元轻要将水递给他姐,手伸到一半,却被五叔接走了。 龙冥寒将杯沿贴到女人柔软的唇瓣上,轻声哄道:“喝一点。” 明泱连胳膊都抬不起了,索性就着这人的手,喝了一大口。 比起上次给老夫人施针,这次封元畏的情况,更加凶险! 封元畏体内的问题,比老夫人当时的问题,复杂一百倍。 也因此,明泱付出的精力消耗,也是成倍,甚至三倍四倍。 长时间的集中注意力,加上运针时不断的使用内力,明泱现在一时半会儿,真的是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且这样的情况,不止是明泱。 大宝二宝看娘亲没有摔倒后,两个孩子啥也来不及想,直接在硕大的床榻边缘一倒,不过片刻间,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挺挺的睡过去了。 他们是真的一秒就睡着了,之前在娘亲施针的过程中,他们需要不停的卡穴移脉,变换位置,从而为娘亲的布局施针,提供便利。 他们是助手,虽然没有主治那么大的压力,但是卡穴也是需要内力的。 三个时辰,手没停过,加上内力消耗,两个孩子现在才睡着,已经是超负荷了。 在一个时辰前,他们已经是仅凭意志力在努力了! 第157章 龙冥寒都多大岁数了! 封元畏的情况,其实一开始没有这么严重。 因为病者断裂的是任脉,一开始的治理方案,不需要这么大的损耗,也不需要花这么长的时间。 但是中间封元畏吐了一口血。 病毒之气岔了离经,这直接导致后面的治疗难度,增加了好几十倍。 大宝还好,尽管很难,也还是根据娘亲的节奏,继续忠实的完成自己的工作。 但是二宝脾气比较大! 他边压穴,边骂人,脑海里,已经把那个害得病者吐血的人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现在他要不是睡着了,他还要接着骂! 一杯水喝完,明泱好歹喘上来一口气,也恢复了点力气。 明泱刚要从龙冥寒怀中出来,便感觉手臂被捏住了。 转首一看,便瞧见仁信帝一脸寒意的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明泱职业习惯,先就去看仁信帝的面色,之前一进来就给封元畏治病,她都没怎么注意仁信帝。 这一看,明泱又不高兴了! “你是不是又……”指责的话还没说完,手臂一股力道,是仁信帝拉着明泱,想把明泱从龙冥寒怀中扯出来。 明泱身子一晃,刚要被拽出去,腰间又被温热的大手一扣,又被龙冥寒扣回了怀里! “……”明泱刚要说话。 仁信帝抓着明泱一条手臂,却先开口,冷冷的道:“放开。” 是对龙冥寒说的。 龙冥寒面无表情的将明泱的另一条手臂拉回来,仁信帝不放,下一瞬,一国之君突觉手心一烫,如火烧一般。 他下意识的松开手。 邪孽的男人,淡定的将女人的整个身子,圈在自己的臂弯中,扶着她,带她到宽椅那边去歇息。 仁信帝满脸冷意。 同为男人,他很清楚龙冥寒看明泱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可龙冥寒都多大岁数了!不是相貌年轻就真的年轻!他这位异姓五弟,其实已经很老了! 但明泱还那么小! 明泱坐下后,将身体远离龙冥寒一些,闭上双眸,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 待到又缓过一些后,明泱才睁开冷傲的眸子,扫向床上的封元畏道:“他的病情,有异。” 自打龙冥寒扶着明泱离开床边后,不戒方丈、赵大夫,连带着十几位太医,就纷纷挤了过去,近距离的观摩五殿下满是银针的裸体。 现在突然听到明泱这样一句话,众人立刻看向她。 不戒方丈很是恭敬的对明泱躬了躬身,方才问道:“施主是指哪方面?” 明泱避开了身子,没有受不戒方丈这一礼,只道:“大师无需多礼,您是长辈。” 不戒方丈慈祥的笑笑:“达者为先!” 明泱便不再多说,只冷淡淡的道:“按照上次我给五皇子探脉的结果,他的病情虽说凶险,经脉也的确随时处于爆裂的边缘,但也不至于这么快速,正常情况下,他至少半个月内,是不会出事的,可是这才过了几天?他突发恶疾,任脉当场断裂,这里头,若说无异,大师信吗?” 不戒方丈面色复杂,他又看了封元畏一眼,问:“老衲可否再探一脉?” “您请,不要碰到他身上的银针便是。” 第158章 呵。 不戒方丈应下,小心的在封元畏脉搏上又探了一回。 片刻后,他沉声道:“施主说的不错,他的病情,的确有异,他发病,像是被诱发的!” “诱发?”仁信帝皱眉,冷声问道:“方丈确定?” 不戒方丈又看向明泱,他自己是觉得就是诱发的,但是有一位更厉害的医者在现场,他便不敢擅专了。 想看看明泱的意见! 仁信帝也转首看向明泱。 明泱重新闭起眸子养神,点了点头。 仁信帝登时眯起眼睛:“因何诱发?” 不戒方丈道:“诱发病情的原因有很多,或是受了伤,或是受了刺激,或是吃了什么,如今却是,不好判断!” 明泱慢慢的道:“吃食。” 不戒方丈又看向明泱,拱了拱手:“愿闻其详!” 明泱眼眸始终未曾睁开,只道:“他身上并无外伤,方才施针时,他的每一寸肌肤我都尽收眼底,无外伤,无内伤,脏器完好,四肢健全。但,唯有一处,呈现了异常。” “何处?”仁信帝问。 “胃部!” 明泱终于睁开那双清冷的眸子,看向床榻之上:“施针时,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胃部病毒之气最为严重。按理说,任脉断裂,他最先受到侵蚀的脏器,应该是肾部,但感染最严重的,却偏偏是胃部,这本身就不正常。” 不戒方丈忙又给封元畏把脉! 半晌后,他点头道:“章门穴,期门穴,确有凝滞压迫之象!” 章门穴、期门穴都是与胃部有关的穴道! 明泱捏了捏鼻梁,再道:“他到底吃了什么,谁给他吃的,是无意吃错了,还是有人刻意为之,这些都需要查清楚,若是查不清楚,下次再出事,我也不见得能救回来。” “来人!”仁信帝厉声朝外头唤道。 很快有侍卫进来,仁信帝吩咐一通,待到侍卫离开,他才又看向明泱。 一看过去,就看到了龙冥寒,他还站在明泱身边。 越看越烦,一国之君沉了沉眸,终究放缓了音色,对明泱道:“你辛苦了,朕派人为你准备膳食,你且好生歇歇。” 明泱的确饿了,也没客气,她现在确实需要养精蓄锐。 不过该说还是要说,她提醒皇帝:“但也不是吃一顿就算了,我是收钱的。” 仁信帝失笑一声,伸手遥点了她一下。 又道:“放心,少不了你一个子儿。” 明泱这才安心了! 封元畏要这么扎着两个时辰后才能取针。 明泱又坐着歇了会儿,听说外殿膳食送来了,才撑着身子,要去吃饭。 刚一起来,手臂便被托住了。 转首一看,便看到是龙冥寒在扶自己! 明泱怪不好意思的,她小声道:“不用了,我能自己走。” 龙冥寒目光沉沉的注视着她,并没有松手。 明泱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我真的能自己走!别扶了,本来刚才差点晕在你怀里,就够丢人的。” “……”龙冥寒沉默一瞬,平静的问道:“丢人?” 明泱知道这位朋友八成是误会了,忙道:“我是说我丢人,不是说你丢人!” “呵。”玄袍男子将她的手松开,墨眸深暗了下去,转身就往外面走。 第159章 至少比龙冥寒好! 明泱有点无奈,追在他后面解释:“真不是说你,龙冥寒,喂,你别这么小气,你怎么老这么小气……不是说你呢!” 最后明泱把人追丢了,龙冥寒走得头也不回,看来是真生气了。 明泱看他这么难哄,也不哄了,追到大殿外头,看追不上,扭头就回去吃饭了。 龙冥寒:“……” 内殿还聚集了许多人,不戒方丈他们,连带着封元轻,十几个太医,赵大夫,都守着封元畏,半步不敢离开。 明泱吃饭吃了一半,对面坐了一个人。 她抬头一看,就看到仁信帝拿着一双筷子,夹了一根翠绿的青菜,放进她的碗里。 外殿原本只有两个布膳的宫女,但在仁信帝坐下时,两个宫女便被董公公支出去了。 明泱不挑食,把那根青菜吃了,才抬起头来道:“皇上莫要以为,夹一筷子菜,有些事儿便能一笔勾销了?” 仁信帝无奈的问:“你是指什么?” 明泱板着脸道:“你又熬夜了!” 仁信帝一噎,转首看向董公公。 董公公咳了一声,赶紧出来为君分忧:“南方闹了洪水,几千户人家流离失所,急奏送上来,皇上莫不是还能不理不成……” “呵。”明泱打断董公公的狡辩,冷笑道:“若只是熬一夜,他脸色会这么差?分明是自我上次进宫以后,便一直在熬夜!一夜都没歇过!” “欸,那不对。”仁信帝为自己辩解:“还是有一晚是定时睡下的,小董子,是不是?” 董公公忙道:“是是是。” 明泱把筷子一放:“那就是承认其他日子,都没按时休息了!” 仁信帝:“……” 明泱又把筷子拿起来,继续吃,同时道:“无所谓,与我无关。” 仁信帝知道她又生气了,柔声道:“丫头……” “吃饱了!”明泱从凳子上站起来,扭头就往内殿走。 仁信帝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叹了口气,问董公公道:“你说她同冥寒,莫非当真……” 董公公苦笑着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仁信帝沉默了片刻,又道:“顾偌的事,再同朕说说!” 和龙冥寒一比,仁信帝突然觉得,丧过偶,有个两岁的儿子,还是个莽夫武将的顾将军,其实也不错。 至少比龙冥寒好! 年纪那么大,还不是个人。 不是人这一点,仁信帝真的克服不了心理障碍,虽然不知道他真身是什么,但不是人是肯定的! 明泱进了内殿,所有人就围上来了。 赵大夫特别想说话,他有好多问题想问,奈何开不了口,他都快急死了! 明泱回答了不戒方丈两个关于封元畏病情的问题后,看到赵大夫那张憋成猪肝色的脸,才想起这位老人家还被封着哑穴。 明泱手一抬,给他解了穴。 赵大夫顿觉喉头一清,发现自己能说话了,惊讶极了:“明大夫能解五王爷封的穴?” 这叫什么话? 明泱有点不乐意:“他又不是多厉害。” 怎么呢,看不起谁呢,她和龙冥寒打架,也不见得会输的好吗?? 只是没机会打一场而已! 第160章 这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赵大夫管不了这么多了,他挤开所有人,把明泱拉到边上去说悄悄话! “仿金颤术?” 明泱第一次听说这个,满脸迷茫:“是什么?” 赵大夫震惊! “你不会?可你之前使的针法明明就是仿金颤术!” 明泱眨眨眼:“不是啊,我用的只是普通针法。” 赵大夫尖叫:“怎么可能是普通!”他声音太大了,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不戒方丈狐疑的走了过来:“师兄?” 赵大夫顾不得别人,他就看向明泱:“就算明大夫您不愿意说,也不用说是‘普通’来敷衍老朽,老朽的师父便会仿金颤术,老朽幼时可是亲眼看见师父使过此针术的!与明大夫方才所用之法,如出一辙!同出一脉!” “金颤术?”不戒方丈一把握住赵大夫的胳膊,惊讶不已:“师兄你是说,金颤术?” 赵大夫扒拉开不戒方丈,不理他,继续盯着明泱:“各人皆有各人的缘法,明大夫机缘不凡,能习得仿金颤术,实属难得,老朽问您,并非因老朽贪慕此精妙针术,只因老朽对仿金颤术之功效,实在难以忘怀,只盼有生之年能再见一位仿金颤术传人,与他交流探讨,便是死,亦无憾了。” “那您找错人了。”明泱冷淡淡的道:“我确实不会什么金颤术。” “落针前,按经三瞬,落针后,尾针轻颤,故称之为,金颤。明大夫落针之法,不正是如此!” 明泱愣了一下,随即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赵大夫立刻激动的看向她,看吧,他拿出证据来,她不得不承认了吧! 明泱吐了口气,终于知道误会在哪儿了,她道:“按经三瞬,尾针轻颤,只是我的个人用针习惯,并非什么金颤术。” 赵大夫傻了,这都能狡辩? 明泱无奈的摇摇头:“不管您信不信,但事实就是如此。按经三瞬,也就是三秒,是我为了确定穴位的准确度而做的前期工作,根据不同患者的体质不同,体脂不同,肌肉密度不同,皮肤松弛不同,都会影响施针时穴位的判定差异。这种差异看似很小,但在我这里,却是不允许存在的,所以施针之前,我会用指腹确定患者穴位的精准性,而整个过程,一般就在一秒到三秒之内。” “再说尾针轻颤,这个也是我摸索出来的,落针后,银针的深浅,定针的时间,对患者的身体影响,都是非常巨大的。一丁点的失误,都会造成救治失败,所以落针后,我会用轻颤尾针的方式,调节银针方位与深浅的微小差别,这样能大大的增加施针后的容错率,所以这两个方法,真的只是我一些个人的小习惯而已。”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吧。”明泱高挑了下眉毛道。 赵大夫年逾六十,却不知道,这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她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说,我不知道什么是金颤术,但我自创了金颤术,你觉得像,可能只是因为我和创造金颤术的那位千年前的杏林先圣,一样的聪明罢了。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赵大夫气得打摆子。 “娘亲……”这时,床那边,大宝的声音突然传来。 “娘亲在。”明泱回了一句。 第161章 一丝不挂? 明泱又看了浑身哆嗦的赵大夫一眼,道:“抱歉,我要带我儿子去用膳了,他们饿坏了。” 说着,明泱从赵大夫身边走过,去床上抱起睡了一觉,恢复了一点精力的两个儿子,把他们带到外殿去吃饭。 两个时辰后,明泱给封元畏取了针。 取完针后,看封元畏还躺在那里一点动静没有,封元轻十分担心:“姐,他究竟何时能醒?” 明泱将银针消毒完放回自己的针袋里,头也不抬的道:“放心吧,一会儿就醒了。” 封元轻便睁着一双眼睛,死守在旁边。 又过了一会儿,床上的清俊男子,果然发出了一丝嘤咛。 “阿畏?”封元轻忙冲上去,紧张的问:“你怎么样了?” 封元畏勉强睁开眼睛,便看到床榻前围了一大帮人。 他眉心微蹙,浑身上下难受得要命,他虚弱的开口:“二……二皇兄……” 封元轻不敢碰他,只连连点头:“我在呢,我在呢!你别乱动,你现在一点都不能动,你想要什么?跟我说,是不是饿了,或者渴了?” 封元畏缓慢的摇了一下头,这时,他脑海突然清明了些。 之前发生的事,也隐约回忆了起来。 他去了铮王府寻明泱,却被铮王府的下人撵出了门,而后他坐在马车里,接着……对了,鼻血! 他流鼻血了。 想到明泱曾经说过的话,封元畏当即就想抬手,碰碰自己的鼻子。 哪知手一动,浑身更疼了。 封元轻立马道:“说了不能动,怎么不听,好好躺着!” 封元畏黑黝黝的眸子在他二皇兄身上驻停了片刻,而后一转,又看向其他人。 太医院的几位大人,赵大夫,还有不戒方丈。 但看到不戒方丈时,封元畏已经大略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看来明泱说的果然不错,他若是流鼻血,真的会出事,而若非出了大事,不戒方丈也不会轻易下山。 封元畏苦笑着冲不戒方丈点点头,沙哑的道:“多谢……大师……” “阿弥陀佛。”不戒方丈打了个佛偈,弯腰替封元畏把了把脉,而后不无感叹道:“生机复苏,病毒之气遭抑回经脉,五殿下已暂无大碍。” 封元轻长长的吐了口气。 封元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艰难的道:“大师又救了我一命……” 不戒方丈一愣,这才知道五皇子是误会了,笑着摇头道:“殿下此言差矣,救回殿下的,并非老衲,而是……” 他回头张望,终于在角落的躺椅上,看到正在抱着两个儿子假寐的明泱,忙唤道:“明施主?五殿下醒了!” 明泱要不是要等着封元畏醒了才能收钱,早就想出宫了。 她睡得昏昏沉沉的,突然听到有人喊她,下意识应了声:“嗯?” 细弱的女子嗓音,令封元畏微微一怔。 封元畏当即想撑起身体去看,但他哪里动得了。 刚使力,又栽了回去。 他二哥谴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说了让你别乱动,再乱动信不信打你一顿!” 封元畏顾不得他二哥的唠叨,他栽回被褥时,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身体凝神再次感受一下,片刻后,封元畏满脸僵硬的视线下移,努力的从被子的缝隙里,往里看自己的身体。 他怎么觉得,他好像……一丝不挂? 第162章 似乎都在等着他张嘴! 不远处,女子散漫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封元畏还在胡思乱想。 他一会儿觉得,自己怎么可能赤身露体? 这里可这么多人呢! 一会儿又觉得,之前不戒方丈给他施针时,也会让他褪去上衣。 所以,他可能只是没穿衣衫,但穿了裤子? 不对不对,好像也没穿裤子,那啥部位貌似摩擦到被面了? 封元畏脸色忽青忽白,还没想出个头绪,他的视野中,淡冷的女子,已经出现了。 真……真的是明泱! 她居然真的在! 封元畏瞬间窘迫得不行,他竟然当着明泱的面,隔着一床被子,不穿衣服又不穿裤子! 她如果知道了,会怎么看他! 封元畏脸颊红得发烫。 明泱走到床边,看封元畏已经醒了,打了个哈欠,问道:“是不是身上疼?” 封元畏怯怯的望着她,表情又委屈又害羞。 明泱坐到床边的小凳子上,去掀封元畏的被子,想把他的手挪出来搭脉。 结果指尖刚碰到被面,封元畏立刻敏感的往里缩了一下:“你……啊——” 一挪又疼得钻心。 明泱有点无奈,强硬的把他的手拿出来,一边摸脉,一边道:“别乱动,疼是正常的,将你浑身上下所有经脉疏通了一遍,郁结的地方清了淤,萎缩的地方扩了筋,算是比较大的手术,这几天你都会这么疼,不过没事,回头给你开点止疼药,疼得厉害就吃,不厉害最好就忍着不吃,是药三分毒,你现在这个状况,最好还是少吃药。” 明泱霹雳巴拉的说了一堆,说到这儿,也把完脉了,她又起身捏住封元畏的下颌,道:“啊。” 封元畏都惊了,她又摸他下巴,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耳朵红的快烧起来了! “张嘴,我看看舌头。”明泱看封元畏始终不动,只能说道。 “……”封元畏眨眨眼,有点茫然。 再看其他人,自己被当众调戏,封元畏以为总有人会为他出头,结果转眸一看,所有人竟都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表情,期待的看着他! 似乎都在等着他张嘴。 迫于压力,封元畏最终还是可怜兮兮的轻轻张开了嘴。 “张大点。” 封元畏只能张大点。 明泱挪着他的脸,多角度看了看他的口腔,又道:“舌头伸出来点。” 封元畏害羞的又伸出了一点舌头。 明泱看完后,放开了他的下颌,改为去掰他的眼皮。 封元畏只觉得她把自己全脸都摸了个遍,顿时更加不好意思了,心脏砰砰砰的跳。 “明施主,怎么样了?”不戒方丈求知欲旺盛的问道。 明泱道:“情况还算乐观,任脉断裂后,游走在体内的小部分病毒之气,已经排出了体外,胃部和肾部在这个过程中,受到了些侵蚀,但这点损伤可以通过后期滋养来弥补。他原本饱和的一些经脉,我也给他固化纾解了一次,所以虽然他体内的九成病毒,依旧封存在经脉之内,但因为脉象稳固,暂时不会出现爆裂的风险。” 第163章 主要人多就不好算钱了 不戒方丈听明白了,他很高兴:“便是说,五殿下往后,只需如往年一般,半年施针固脉一次,便可再回康健?” 明泱皱了皱眉,看向不戒方丈:“身上抱着一个定时炸弹,永远不可能真正的康健。” 不戒方丈一顿! 明泱又道:“说起来,当年为五皇子将病毒封存于经脉的,正是大师?明泱却不知,大师当初为何要以此法相救,直接将他的毒气排出,岂非更加一劳永逸?” 不戒方丈叹了口气:“若是能够排出,老衲又岂会用此等下下之策。” 赵大夫这时接口道:“五殿下这病是在娘胎里落下的,长到七岁,送到师弟那里时,他已是奄奄一息,师弟当时用尽全力,也无法将那暴虐的毒气逼退,最终,还是在恩师的相助之下,才好歹将那些毒气暂时封存,原是打算,暂时封存,想到排毒之法后,再行纾解,可惜……” 明泱问道:“可惜什么?” 赵大夫道:“可惜封脉后不久,恩师便仙逝了,而那排毒之法,我师兄弟二人研究多年,依旧一无所获。” 明泱听明白了,封脉是不戒方丈和赵大夫的师父提出的,老人家当时敢提出这种办法,应该是想好破解之法的,就算没想好,也应该是有苗头的。 只是封脉后不久,老人家运气不好,直接去了西方极乐。 如此,破毒之法,也就无人知晓了。 明泱打量了赵大夫和不戒方丈一眼,又看了看满脸通红的封元畏,有些话,在嘴里绕了绕,她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其实,高明的大夫,从来都是能医且自医的! 按照不戒方丈和赵大夫的话来看,他们的师父,怎么也该担得起一代国手的称号! 这样一位医界圣手,对于自己的死,又怎么会心里没数? 但若是提前就预测到自己会死,他又怎会不将破毒之法留下? 明泱想着,那位师父的突然死亡,应该有三种可能。 一,他是被人谋杀的,有人不想封元畏解毒。 二,他在协助不戒方丈封脉的过程中,元气大伤,封脉之后,他身体垮了,最终病逝。 三,他为了寻求破毒之法,以身试毒,最终,死于封元畏体内的这种病毒。 明泱没有再问下去,这里人太多,说出来不合适。 而且现在的当务之急,也不是这个,是救人! “我能排除他体内的病毒之气。” 一瞬间,在场的大多数人,几乎同时亮起了眼睛! “我就知道你可以!”赵大夫也不知自己为什么就对这女娃儿那么有信心,可能是从她身上看到了恩师的影子? 赵大夫特别来劲儿:“你想怎么做?需要人帮忙吗?老朽可以帮你!” 不戒方丈打了个佛偈,也文质彬彬的道:“善哉善哉,明施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实属大善也,施主如有需要老衲之处,老衲亦义不容辞。” 明泱摆摆手:“帮忙倒是不用。” 主要人多就不好算钱了。 第164章 这得多难受啊。 明泱淡淡的道:“他现在体质还差,要排毒也得调养好了再说,况且排毒是个大工程,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一切还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费用该怎么算,毕竟急诊和慢性疾病长期治疗的价位,可又不一样了。 边上的几位太医院的大人也有点蠢蠢欲动了! 他们也想问问,到时候排毒的时候,他们能不能参观? 毕竟重症重病的治疗案例,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封元畏听着他们一直在聊自己的病,但却仿佛忘记了自己。 封元畏有点不甘心,他手指轻轻向外,将自己的手背,小心翼翼的压在了明泱落在床榻边的袖子上。 他其实想拉她的袖子,但他不太敢,毕竟他没穿衣服,也没穿裤子。 “咳。”封元轻眼睛多尖啊,他一下就注意到了他弟弟的小动作。 高大严肃的青年绕过来,措不及防的把弟弟的手提溜起来,塞回被褥里。 封元畏诧然的看着他二皇兄。 封元轻弯腰给封元畏掖被子时,眯着眼睛警告他:“别动手动脚的,小心挨揍!” 封元畏不甘心的瞪圆了眼睛看他。 明泱这时回过头,突然又说道:“对了,五皇子身上还有一些毛病,我不知道你们之前发现没有,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病毒之气产生的副作用,他特别容易脸红,我的看法是,他心血管方面可能存在着一些问题。” 明泱一本正经的又说:“还有他的宗筋也不太好,据说是小且萎,当然这个现在倒是不急,毕竟他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但是长久来说,还是要考虑到,关系到病人的一生幸福嘛!” “目前为止,我发现他身上除了病毒之气之外的两个毛病,就是这两个,但我替五皇子治病的时间毕竟不长,不知大师可发现过他身上,是否还有别的什么病变情况?有的话,您就一并说了,回头我整理起治疗方案,也好一劳永逸。” …… …… 明泱说这些的时候,是完全站在学术探讨角度上说的,她一点私心都没有,也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叭叭的就说出来了。 但她说完后,现场还是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一秒,两秒,三秒。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终于,在场的十几二十个人中,慢慢的有人,艰难的从失魂落魄与目瞪口呆的情绪中回过神来了…… 他们缓缓的将目光移动到床榻上,那满脸震惊,羞愤不已的青年身上…… 脸红倒是没什么,主要是真没想到五皇子还有那样的隐疾…… 对于男人来说,又小又萎,这得多难受啊。 除了心如止水的不戒方丈,大家现在看五皇子的眼神,都充满了心疼。 封元畏跟个傻子似的僵在原地,他嘴巴张了张,蠕动半晌,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该说什么?他要怎么证明自己不小也不萎? 难道要把被子掀开,然后当众勃啓给所有人看吗! 封元畏眼皮一翻,后悔的想,他还不如一直晕着呢,醒来到底是图什么! 第165章 谢谢龙叔叔 时间也不早了,明泱看大家不知怎么都不说话了,而不戒方丈在沉默了很久后,也含蓄的告诉她并没有发现封元畏身上有其他病变情况后,明泱也就不想耽误了。 她给封元畏开了止疼药,然后就把封元轻拉到边上,跟他细聊起来。 “出诊费,急诊费,手术费,药物后期费,咱们关系是在这儿,我给你报实价,总共七百万两,你觉得呢?” 封元轻连连点头,一点都不回:“姐!你说多少就多少,我明天就让人将银票送到你府上。” 明泱登时脸都笑开了:“就喜欢你这么爽快的人,不过我先说好啊,这些费用,只是到目前为止的前期费用,之后给他排毒这些,是另算的。” 封元轻继续点头:“好好好,你说什么都行!” 明泱拍了拍封元轻的肩膀:“你痛快,我也痛快,后期费用我肯定给你打折,你不是喊我姐吗,我给你亲情价,肯定是全国最低报价,不会让你吃亏。” 封元轻再次点头,他倒不在乎钱,就是:“姐,阿畏那个……宗筋的问题……” “放心!”明泱还能不知道封元轻想说什么? 她大手一挥,特别豪气:“你是想问,宗筋的事,会不会另外收费?放心,绝对不另外收费!我可不是那种奸商,只要确定他心血管激躁,和宗筋不善,都是因为毒气病变造成的,这些连带费用,我都是不收的。” 封元轻尴尬的摆手:“不是,我不是问钱,我想问,就是……那个部位……它是确定可以治好的,对吧?” 明泱挑高眉毛:“这当然,治不好,我怎么好意思收钱!我这儿可都是一条龙服务。” 封元轻安心下来:“能治好就行,那姐,我家阿畏,可就交给你了!” 明泱笑眯眯的:“好说好说。”这可是大客户! 谈好了治疗费,明泱就带着两个儿子要走了。 封元轻非要亲自送她。 马车就停在凤仪殿外头,封元轻一边走,一边跟明泱道歉! 说是之前他母后是因为太担心五弟了,才打扰了她施针,让她别生气! 明泱生气是必然的,就因为皇后那一吼,封元畏差点死了不说,她和大宝二宝又额外耗费了多少精力,看看两个孩子都累成什么样了! 明泱冷淡的道:“以后不要再发生类似的事了。” “一定不会!一定不会!”封元轻立马保证,然后殷勤的过去替明泱撩车帘。 车帘刚一掀开,明泱正要抱大宝先上车。 冷不丁,却撞上了里头一双墨色的深眸! “五叔?”封元轻也看到了里头的龙冥寒,他恍然的问:“五叔您要坐这辆马车吗?要不先让给我姐吧,她今天太累了,我想让她早点回去休息。” 龙冥寒凉淡的扫了封元轻一眼。 而后倾身,将明泱怀中的大宝接过来,让他坐到自己身边。 大宝有点昏昏欲睡,但他还是保持礼貌的乖乖一笑,望着龙冥寒道:“谢谢龙叔叔。” 龙冥寒揉了揉他的头发,而后将目光,扫向车外的三人。 明泱只停顿了一瞬,便侧身,将地上的二宝抱起来,往马车里递去。 龙冥寒从善如流的接过二宝,把他和大宝放到一起。 第166章 看的男的,还是女的? 二宝懒洋洋的也说了一声:“谢谢龙叔叔。” 在小村子里给茸茸治病的那段时间,大宝二宝跟封元轻和龙冥寒,已经很熟了。 两个儿子都塞上去了,明泱提着裙摆,自己也步了上去。 马车里,一下坐满了四个人。 封元轻愣了一下,然后把药箱,工具包什么的,都给跟着放上去,同时发现,马车里没有他的位置了! 他还说要送他姐呢! 明泱也发现地方不够,就道:“我们就拼车了,一起出宫,你别送了,回去看着你弟吧。” 封元轻只能点点头,又不放心的冲他五叔叮嘱:“五叔,您记得看着我姐到家啊!” 龙冥寒不耐的对他皱皱眉。 封元轻看五叔不高兴了,也不敢多说了,赶紧放下车帘,让小太监驾车。 马车踢踢踏踏的行驶起来。 车厢里,微弱的烛光将狭小的空间,照的不太清明。 这是辆小马车,坐两个大人,两个小孩,显得十分勉强。 尤其是中途时,二宝摇摇晃晃的一直想睡觉,小身子时不时就要撞大宝一下。 大宝每次要睡着了,又被二宝撞醒。 然后他只能起来坐好,同时扶住弟弟,不让弟弟摔着。 明泱看着就辛苦,她正要把二宝抱到自己怀里,给大宝腾点位置,就看另一边的男人猛然一伸手,直接把二宝抱了过去。 越过两颗小萝卜头,明泱看到了龙冥寒的眼睛。 他也在看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下。 二宝一点不认生,在龙叔叔宽厚的怀抱里,睡得美滋滋的。 大宝因为坐得比较宽了,索性就趴在娘亲膝盖上,撅着屁股就这么睡。 明泱怕他这么睡会伤到脊椎,就把他抱起来,让他在她身上睡。 两个大人一人抱着一个孩子,中间可坐的面积,就宽了。 明泱想坐舒服点,就挪过去一点,手臂擦到了龙冥寒的胳膊。 龙冥寒偏头看向她。 明泱当即道:“看什么看?” 碰到一点而已,不会这也生气吧! 龙冥寒沉默一下,没理她,把目光移开,看向了因为晃动,而时不时荡开的车帘外。 外头这时正好有一队巡逻侍卫过去。 龙冥寒静静的看着,面无表情。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胳膊被压了一下。 同时,一股冷香,钻入鼻息。 偏头看去,明泱不知何时挤到了他身边,正探着脑袋,使劲往窗户外头瞅着什么。 龙冥寒喉咙滚动一下,压低声音问她:“做什么?” 明泱没理他,只专注的盯着那列侍卫,直到马车驶远,什么都看不到,她才放下车帘,终于坐了回去。 龙冥寒淡声问:“认识的?” 明泱摇头:“不算认识,上次进宫时见过一面。” 男人音色迫冷:“见过一面就记得了,记性这会儿倒是好了。” 明泱觉得他语气很酸,分明是在挑她刺,不乐意的道:“你管我。” 男人冷冷的觑着她,沉默了半晌,终究还是带着气问:“看的男的,还是女的?” “我为什么要告……”话音未落,明泱脸色一变,一把抓住龙冥寒的手:“你看到刚才那行人中,有女的?” 龙冥寒垂眸,看着两人紧紧交握的手指,心头那点不虞,似乎消散了些。 他眉眼淡淡,抬眸对上明泱焦急的神情,平静道:“嗯。” “你也撞鬼了!”明泱惊住了,脱口而出。 龙冥寒:“……” 第167章 招阴之术 明泱说完后,其实有点不太信龙冥寒真的也撞鬼了! 她见鬼大概率是穿越后遗症,但龙冥寒又是为什么? “你方才看到的女子,是穿什么颜色的衣裳?” 龙冥沉默片刻,道:“黄色。” 明泱瞪大了眼睛…… 还真是! 那就是真见鬼了? 明泱又打量起龙冥寒,越看越可疑。 同时龙冥寒也在打量她,眼神复杂莫变。 明泱心绪不宁! 一般人可不会随随便便见鬼,见鬼这种有违常理的事,通常来说,发生的可能性只有三个。 一,天赋异禀,比如生来就有阴阳眼什么的。 二,身怀奇遇,比如她这样的,又穿越,又下蛋。 三…… 明泱眯着眼睛,怎么看都觉得龙冥寒应该是朴实的那个第三种可能。 于是她道:“刚才我跟不戒方丈聊得挺好的,这样吧,找个时间,你去不戒方丈的紫薇寺去做个法!报我名字,他今天看起来对我挺欣赏的,说不定可以给你打个八折?” 龙冥寒挑起眉,怀疑的扫视着她。 “你别不高兴!”明泱以为他是不高兴,道:“那不然你说怎么办?你一看就是八字轻,阴气重,印堂发黑,所以才好端端的撞鬼!遇上了这种事,当然要找专业人士。我觉得不戒方丈看起来人品不错,收费应该不贵。” 龙冥寒认真的看了她许久,意识到她竟然不是在开玩笑……他将目光转开,思索起来。 “欸。”明泱没一会儿又挤过去,小声的问:“你还看到了什么?” 龙冥寒没做声。 明泱又用肩膀撞他:“说说,说说,说说嘛,还看到什么……” 龙冥寒冷声敷衍:“小鬼,阎王,牛头马面。” 明泱瞪大眼睛:“看到这么多?我怎么没看到!我就看到一个女鬼!” 龙冥寒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明泱这才反应过来,气道:“你骗我呢,不说算了!” 明泱直接抱着大宝坐过去一点,不理龙冥寒了,但没过两分钟,她又凑了上去,挨到龙冥寒身边好奇的打听:“你经常看到鬼吗?会害怕吗?” 主要是她经常看到鬼,她虽然不怕,但也觉得心里毛毛的,所以想采访一下别人,看看别人是什么心路历程。 龙冥寒被她骚扰得忍无可忍,终于回过头,一把捏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抬起来,看着她的眼睛,淡漠的道:“别装了。” 明泱愣住:“啊?我装什么?” 龙冥寒眯着眼观察她的表情,却发现她似乎并不是在装? 半晌后,他改口道:“苗疆有招阴之术,与其问我,不如问问你自己?” “招阴之术?苗疆?”明泱一脸懵逼:“那又是什么?” 龙冥寒终于确定了,她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沉默片刻,道:“若是好奇,可返回去,亲自问问?” 明泱一下抓住龙冥寒的衣袖,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很快,马车停在了宫道的旁边。 车内,两个豆丁似的小男孩,正睡得香甜。 车外,风卫阿九,静静把守。 明泱与龙冥寒沿着青砖路……往回走着。 第168章 年纪大,该见过,总见过一些 宫灯摇曳,时不时有带刀侍卫路过,见他们可疑,欲要上前查问。 可当灯笼晃过来,瞧见是五王爷后,他们又都恭敬的退开! 很快,明泱来到之前那列侍卫身后,也再次看到了那名跟随在侍卫列队后面的黄衣宫女。 似是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那黄衣宫女突然停下脚步,朝明泱的方向看来。 前方的侍卫已经走远了一些,黄衣女子在跟上去,还是留下来之间,左右摇摆。 但最终,她还是留了下来,并且迈着小步,朝明泱走来。 明泱突然很紧张! 见鬼许多次,但明泱从未同鬼怪接触过,一句话也没说过。 手腕,这时突然被人握住了! 明泱转头一看,就看到是龙冥寒,他微凉的大掌捏住了她的手腕后,而后又慢慢下滑,最终,指节分明的大手牵住了她整只小手。 明泱下意识的想挣脱。 男人附身在她耳畔,低低的道:“不怕了?” 明泱逞强道:“我本就不怕。” 说是这么说,但一转头看到黄衣宫女越走越近,明泱还是下意识的往龙冥寒身边靠了靠,手也不挣扎了。 龙冥寒意料之内的轻笑一声。 明泱也顾不上龙冥寒的讥笑了,硬着头皮,眼看着黄衣宫女停在了她面前,甚至反手握紧了龙冥寒。 黄衣宫女停在了明泱面前。 竟突然冲明泱,绽开一抹笑。 明泱一下怔住! 其实就这么看,对方也只是一个正值妙龄的小姑娘罢了,清秀的面庞,腼腆的笑容,怯生生的眸子。 明明瞧着也与正常人无异。 “你……”明泱张了张口。 那黄衣宫女却突然后退,后退了三步后,就转身,朝着那列侍卫的方向,飞奔的跑了。 “欸!” 明泱叫了一声:“等等!” 对方没有回应。 眨眼间,那黄衣宫女已不见踪影,分不清是跑走了,还是凭空消失了。 “……”明泱诧然的问向龙冥寒:“怎么会这样?” 龙冥寒牵着明泱,继续往前走,同时道:“她对你笑了。” “我看到了,为什么?” “感谢你。” “感谢我?”明泱十分不解,牢牢的盯着龙冥寒。 “想知道?”龙冥寒挑了一下眉:“带你去看。” 龙冥寒架起轻功,很快,又追上了那列侍卫! 侍卫最后,那名黄衣宫女果然又在那儿,她正望着其中一名侍卫,小碎步似的追在他身边,满目的痴情爱恋。 “亡人不可扰了生人的清宁,她不得说话,说了,嘴里那口阳气便会消散,没了那口阳气,她将不得再在人间逗留,更不能再陪在她在乎的人身边。” 明泱茫然的看着那名黄衣宫女痴痴的模样,回头又望向龙冥寒:“你似乎知道很多?” 龙冥寒声色淡淡:“年纪大,该见过,总见过一些。” 明泱还没见过他这么妄自菲薄,分明看上去跟自己差不多大,怎么就年纪大了! 故意说自己年纪大,实则是想让人夸他年轻? 明泱忍不住故意道:“你年龄也不是很大啊,最多比我大二十多岁,还好的。” “……”龙冥寒深深地邪睥她一眼,墨眸深谙:“不想听了?” 明泱瞥瞥嘴,不是他非说年纪大的?自己顺着他的话说,他怎么还生气了! 但嘴里明泱还是应承道:“对不起,对不起,大哥您继续。” 第169章 生来便受万物之灵所庇佑! 龙冥寒不温不火,继续道:“鬼的规矩,比人的规矩多多了。阴阳相隔,人鬼殊途,人若留恋过往,尚有转圜余地,但鬼若留恋过往,却是注定,万劫不复!” “怎么个万劫不复?” 龙冥寒看向明泱,眉眼跟着阴沉了少许:“阳气,会侵蚀阴气。” 明泱突然就听明白了。 嘴里含着一口阳气,所以能够重回人间,但鬼本身属于阴魂,身上不该存有阳气。 这口阳气,能助阴魂回到人间,也会令阴魂的阴气耗尽。 最终,自然就是万劫不复! 明泱又看向前方,但前方早已空空荡荡,不管是侍卫,还是黄衣宫女,都已不见踪影。 “你是一直能见鬼吗?从小的?”明泱望着龙冥寒。 龙冥寒淡道:“大概吧。” “大概?” “太久的事,记不太清了。” 明泱有点怀疑的打量他一圈儿,就问:“那苗疆,招阴之术,又是什么意思?” 龙冥寒神色复杂的看着她:“你是当真,一点都不知道?” “知道什么?” “你母亲。” “我母亲?” 龙冥寒一双黑眸盯着她的面颊:“即便你出生后,并未与她相处,但你祖母,总该告诉过你一些。” 明泱眼珠子乱转,开始拼命回忆! 可是不管怎么回忆,也啥也想不起来。 “我祖母什么都没同我说。” 龙冥寒沉默了下来。 明泱往前凑一些,去拉龙冥寒的衣袖:“你就告诉我吧,我母亲怎么了?” 龙冥寒看她这般亲昵的作态,明知是她故意为之,但他还是心软了,道:“我知道的不多。” “没事,你知道多少就说多少!” 龙冥寒知道得的确不多,他只知道,明泱的生母姓云,是苗疆人。 苗疆的女人,一生只会爱一个男人,她们忠贞而烈性,手段诡谲,生来便受万物之灵所庇佑。 “万物之灵是什么?”明泱打断他,好奇的问。 龙冥寒道:“不知道。” 明泱又问:“那她们手段如何诡谲了?可以打个比方吗?” 龙冥寒道:“不可以。” 明泱:“……” 要不然就是龙冥寒知道得真的很少,要不然就是在这儿故意拿乔! 明泱忍着脾气,只能道:“您继续。” “云姓,在苗疆是大姓。国公府老夫人,也姓云。” “我祖母也是苗疆人?”这个明泱真不知道,原主虽然被老夫人带大,但关于老夫人娘家的事,无论是原主还是穿越过来的明泱,都没听老夫人提过。 “你的母亲,与老夫人算是同宗较近的亲姨甥。”龙冥寒道。 那这么说,明耀宗和她母亲,还是表兄妹? 古代非常喜欢近亲通婚,明泱有点庆幸,老天保佑她不是个白痴! 五服以内的亲戚互相结婚,生出的孩子,是有很大几率残疾或者畸形的。 当然这也不一定,只是几率高! 明耀宗和杨氏也是表兄妹,他们的孩子,也挺健康的。 不对!明蓉儿和明璃儿也不怎么健康,两人都挺脑残的。 第170章 巫术! “还有呢?”明泱眼巴巴的继续问龙冥寒。 龙冥寒道:“招阴之术,是苗疆的一种巫术……” “巫术!”巫术这个词,突然唤醒了明泱一些记忆。 龙冥寒看向她:“怎么了?” 明泱目露寒光,道:“前阵子我刚回国公府时,明耀宗就想让我嫁给铮王,还安排了很多下人到安心斋跟我逼婚,甚至把什么嫁衣盖头都拿来了。” 龙冥寒突然危险地眯了眯眼。 明泱道:“当时我对一个下人动了手,然后另一个下人突然一脸惊恐的对我喊什么‘巫术巫术’,我那时候不觉得什么,但现在一想,莫非祖母或者母亲,以前在国公府真的使用过巫术?” 龙冥寒只道:“是也不奇怪。” 明泱又问:“那招阴之术是什么?是招鬼的?” “是,并且,你也会。” 明泱摆摆手:“我肯定不会,我没学过巫术。” “你会。” “我都不知道我自己也有苗女血统,怎么可能会!” 龙冥寒静静的凝视明泱半晌,还是那句:“你会。” “真的不会……”明泱还解释不清楚了。 龙冥寒道:“若是不会,方才那女鬼,不会对你笑。” 明泱不解! 招阴之术,乃是一种召唤亡灵的巫术,在苗疆人的心中,人死后,并不是真的死了,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去伺候他们的万物之灵。 若是阳间的亲人,想念这些亡灵,就可以根据一些神灵的语言,再伴以一些方法,重新将亡灵唤回来。 召唤回来的亡灵,不能说话,因为唤他们回来的人,会往他们嘴里埋一口阳气,那口阳气,一张嘴就会散。 当然,万事总有结束之时,一口阳气,最多可让亡灵停留人间三日。 若是超过三日,还不将亡灵送回,阳气最终便会慢慢侵蚀亡灵身上的阴气,最后,阴气消失,亡灵灰飞烟灭。 明泱回忆着,距离自己上次进宫见到那黄衣宫女,别说三日了,都过去十几日了。 “她会灰飞烟灭?”明泱表情大变。 龙冥寒道:“是你召唤她回来的,但却忘了将她送回去。” 明泱道:“我没有……” 龙冥寒突然倾身,握住明泱的肩膀。 明泱诧然的看着他! “好好想想,你是如何将她召唤来的,你会记起来。” 明泱抿紧了唇,想了很久,还是想不起来,沉默了半晌后,她问:“就算,我是说就算,是我把她召唤来的,但已经过了三日了,我再将她送回去,还送得回去吗?” 龙冥寒平静的摇了摇头。 明泱脸色难看! “但她对你笑了。”龙冥寒道:“你给了她再次见到心上人,陪伴心上人的机会,她是感谢你的。”哪怕最终会灰飞烟灭。 明泱握了握拳,半晌,低着头道:“一定是搞错了!我绝对不会什么招阴之术,我也没有召过什么亡灵,甚至我根本不认识那个宫女。她对我笑,可能是她认错人了?你说这是苗疆的巫术,苗疆这么多人,保不准这宫里还有其他的苗疆人呢……” 第171章 仅凭一己之力,混乱阴阳! 龙冥寒伸手勾住明泱的下巴,将她的小脑袋抬起来,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招魂之术,你以为人人都会?若是人人都能仅凭一己之力,混乱阴阳!那这天下,岂非早就大乱了?” 明泱:“什么意思?” 龙冥寒道:“你母亲,当年,是苗疆圣女。” 明泱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龙冥寒又道:“她死后,下一任圣女,应当是你。” 明泱看龙冥寒的目光,像在看神经病:“你开玩笑吧?” 龙冥寒神色平静:“是不是玩笑,大可回去问问你祖母。”若非圣女,谁又能会那招阴之术。 明泱现在脑子里快乱成一锅粥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 简直莫名其妙! 龙冥寒看明泱满脸的怀疑人生,终于确信了,她是真的一星半点都不知道,他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回走。 同时边走边道:“这些,我原本以为你是知晓的,若非方才你见那宫女时,反应如此之大,我也料想不到,你竟还糊里糊涂……” 龙冥寒自打回京后,便有意无意的在打探一些明泱的过往。 原因么…… 大家都知道。 打探来打探去,打探到的,其实也都是一些旧事。 听到最多的是她以前的风评,据说五年前她还没失踪前,是个怯懦自卑,无知愚笨的性子,空有一张好面庞,却是个十足的空头花瓶,又傻又憨。 龙冥寒想象不出明泱愚笨傻憨的样子,这女人就跟一柄利剑似的,稍微碰触不当,便会被她的坚刃划伤,痛得连皮带骨。 狠成这样,这还傻憨? 明泱的丑闻很多,相比之下,她生母的事,提到的就比较少。 若有提及,说的也不过是那位云氏在与明耀宗的新婚当日,红盖飞起,让过往宾客瞧见了她倾城之貌。 龙冥寒原本对云氏的事,不感兴趣,一个亡故之人,活着,倒需要讨好讨好,死了,便没有意义了。 可直到一张云氏的画像,被送到了他的案前。 龙冥寒这才发现,画中女子,他原是见过的。 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铮王与仁信帝尚未反目。 先帝也未驾崩。 那位云氏,曾为铮王座上客,也曾与仁信帝共诗书。 先帝曾言,云女,有祸国之患。 龙冥寒倒是不这么认为,女人误国,向来都是男人的借口。 旧事浮现眼前,龙冥寒便回忆起来,先帝曾派人查过云氏的所有过往,其中她苗疆圣女的身份,是最为先帝所忌惮的。 苗疆后裔,手段诡谲,通神通鬼,防不胜防。 龙冥寒再一打听,便打听到了明国公府老夫人祖籍岭南。 岭南,正是苗疆的地盘。 龙冥寒本以为明泱是知道自己身世的,方才见到那女鬼时,他还瞧见那女鬼往他们马车这边看了一眼。 正是那一眼,让龙冥寒笃定,女鬼与明泱应当是有渊源的。 可之后,明泱的种种反应却告诉他,原来她,并不知情? 不是装蒜,是真的不知。 十分奇怪,若是不知,她为何能见鬼?那女鬼又为何待她与众不同? 第172章 咳咳咳咳…… 马车就在前面,龙冥寒看明泱还是浑浑噩噩的,他无意识的蹙起了眉心,道:“回去问问你祖母,便清楚了。” 明泱没有作声,只埋头继续走着。 上了马车,车内两个小家伙,睡得人事不省。 马车继续往宫外行驶——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当马车再停下时,明泱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直到她的脑袋被人摸了一下。 明泱转眸看去,就见龙冥寒墨眸深暗,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声道:“到了。” “哦。”明泱避开他的手,抱着大宝,下了车。 大宝二宝都还没醒,明泱犹豫要不要叫醒他们,毕竟一个人抱着两个孩子,不太好走。 龙冥寒这时抱着二宝下来了,道:“走吧。” 这是要送他们回安心斋? 明泱心里正乱,也就没客气了,毕竟也是同患难,共见鬼的好朋友。 从后门进府比较近,一路弯弯绕绕,很快便到了安心斋。 这个时辰,安心斋里的人都睡了,整个院子寂静无声。 明泱推开房门,屋里没点蜡烛,床榻那边,“呜呜”的小兽声音传来。 明泱摸着黑把大宝放到床上,然后出去点了蜡,再转身要把二宝从龙冥寒怀里接过来。 龙冥寒却避开了她的手,径直抱着二宝也去了床边。 明泱指了指大宝那张床,示意两个孩子是睡一张床的。 龙冥寒便将二宝放到了大宝身边,再给他们盖上被子。 两只小兽本来睡在铺盖上,现在铺盖被抖开了,它们就凑上来,要舔大宝二宝的脸。 龙冥寒手快的将这两只小东西捞起来,看向明泱。 明泱只能指了指对面她的那张床,今晚只能她和这两只小家伙一起睡了。 大宝二宝是因为过度消耗内力才这么嗜睡,今晚不能让花花和不花再打扰他们休息了。 收拾好了孩子,明泱把龙冥寒送到门口,轻声道:“今天谢谢你,明天我会问问我祖母,不管怎么说,多谢你今天告诉我这么多!” 龙冥寒沉默了一下,道:“不用心烦,都是小事。” 明泱苦笑:“让人家灰飞烟灭,这不能算小事吧?” 龙冥寒深深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半晌后,他道:“走了。” 明泱点头。 龙冥寒却没动,只墨眸继续看着她。 “哦……”明泱反应过来,补了一句:“再见!” “再见。”玄袍男人身子一跃,这才离开。 第二天一早,明泱顶着硕大的黑眼圈,去找了老夫人。 听了明泱的话,老夫人看起来很惊慌,捂着嘴连咳了好几声! 明泱给老夫人拍拍背,然后老夫人咳得更起劲了,死活不停! 明泱将手放下来,平静道:“装病没用。” 老夫人到底还是讪讪的将手放下,眼尾悄悄的觑了明泱一眼。 尤嬷嬷已经被打发出去了,屋里就她们祖孙二人。 明泱清冷又慵懒的道:“以前的事,我也不是想打听,但我好端端的,突然能见鬼,又有人说,这是因为什么招阴之术……您总得给我一个说法。” “咳咳咳咳……”老夫人又开始咳。 明泱一拍床铺:“祖母!” 第173章 原来还是竞争上岗的! “好了好了。”老夫人只得再次放下手,犹豫了半晌,道:“你不是什么圣女……” 明泱立刻目光灼灼的望着老夫人。 “反正……”老夫人摆摆手:“反正往后再见到那些古古怪怪的,你就权当瞧不见便是了。” “那原因呢?”明泱不依不饶:“我为什么会看见那些?总有个原因,或者,您也能看见?” “祖母看不见。”老夫人说着,又深深的看了明泱一会儿,长长的叹了口气:“二十多年了,都没出问题,怎么现在,又这样了……” “又?”明泱立刻抓住老夫人的手:“您果然知道!” “是,知道。”老夫人看了外室一眼,确定外头没有人,才继续道:“你小时候,这双眼睛就不对,总是朝着没人的地方,看得津津有味,你娘说,你资质比她好,若是生在岭南,定然要被族嬷嬷接走的。知道族嬷嬷是什么吗?” 明泱摇头。 “族里的老教人,她们会将资质好的女娃从父母身边带走,无论那些父母同不同意。将那些女娃统一放到一起养,等这些孩子养大后,看谁的本事高,便奉谁为圣女。” 老夫人看向明泱:“你可别觉得圣女听着好听,其实,哪是什么圣女,就是害人!说是看谁有本事,实际上,就是像养蛊一样,把所有的小蛊虫放在一个翁缸里,让它们互相攀咬,互相撕扯,最终活下来的那个,就是蛊王,也就是他们推出来的圣女……” 老夫人说了许多,明泱听得一愣一愣的! 昨天听龙冥寒说的时候,明泱还以为圣女是世袭的呢。 原来还是竞争上岗的! 老夫人突然握住了明泱的手,忧伤道:“泱泱,你乖,听祖母的话,往后这些乌七八糟的事,你都莫要管,若是有人向你打听,你也不要说你娘是苗女,记得吗?” 明泱沉默着没说话。 老夫人忙又道:“你娘可怜,她生你的时候,都不敢声张,就怕叫族里的人听到风声……她是上一任圣女,她资质好,生下的孩子,有很大的几率资质也好,也就是会被充作下一任圣女候选……” “但成为圣女的过程,实在是太苦了,她不想你过那样的日子,不想你有那样的童年。她一心都在为你打算,泱泱,你不要辜负了你娘的一番心意,好吗?” 明泱抬眸看着老夫人:“我已经长大了,我的童年也已经过去了。” 老夫人看她这么犟,抿紧了唇,似乎在思考。 明泱便耐心的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老夫人终是叹了口气,点头道:“你想知道什么?” 明泱立刻问:“我为何会见鬼?” 老夫人道:“苗人千百年来侍奉万物之神,族规上是说,窥见异世界,是万物之神赐给他忠诚仆从的礼物,历任圣女都有阴阳眼,圣女的候选小时候也有,只是随着她们长大,这种能力会逐渐消失,到最后,唯有蛊王,也就是圣女一人,还能保留住这种能力!” 第174章 是个天才! 说到这里,老夫人停顿了一下。 又看向明泱:“你小时候也有,只是后来,你娘给你封了!” 明泱怔住:“这个还能封?” 老夫人点头:“具体怎么做的,祖母也不清楚,你娘将你带走了一天一夜,再送回来时,你便不会再盯着没人的地方咯咯笑了。” 明泱还是觉得有些玄幻! 她在怀疑,难道是因为她穿越,所以将封存的阴阳眼,给冲开了? 明泱一时没有说话。 老夫人便也沉默下来。 其实老夫人还有些话没说。 明泱是两岁被封的阴阳眼,但是两岁之前,这孩子简直灵性得跟个小仙童似的,听一遍的《三字经》,她就能含糊着嘴,磕磕绊绊的背下来。 老夫人那时简直觉得这孩子是个天才! 可是当她娘封了她的眼睛后,这孩子便变得平庸起来,若不是还是长着一样的脸,老夫人差点怀疑这是给换了一个孩子。 当然,换孩子肯定是没有换的,只是之后的十几年,明泱一直都这么平庸,老夫人难免就觉得有些可惜。 总觉得,若是将孩子的能力保留下来,她又何至于长得那般怯懦庸碌,活得那么自卑可怜? 这次回来,老夫人发现明泱又变得跟小时候一样了,又聪明,又厉害,一双眼睛,总是熠熠生辉,狡黠得跟星星似的! 老夫人很庆幸,觉得她是这五年吃了苦,长大了,性子变得跟她娘越发相像了。 但现在老夫人才知道,或许她不是长大了,只是当年被封存的能力,现在解封了,所以,她那股灵气又回来了…… 并且那双见鬼的眼睛,也回来了…… 可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若是从小就有那些能力,她娘在的时候,倒还可以教导教导她。 现在她娘已经不在了,身边再没有人能教导,她又突然有了阴阳眼。她能适应这些吗?她会害怕吗? 老夫人越想越心疼…… 但老人家不知道的是,明泱的适应能力,可比她想象的好得多得多。 能穿越,能下蛋! 一下还下三个!!! 见鬼之后也淡定如斯。 估计没谁的适应能力,能比她强了。 老夫人又怜惜地拍了拍明泱白皙的手背,道:“泱泱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只管问,你只要答应祖母,以后只当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不知道,你现在想知道什么,祖母都告诉你。” 明泱确实还有个问题想问。 沉默了片刻,抬起犀利的眸子来:“我娘,还活着吗?” 老夫人猛地愣住了! “什,什么?” “我娘,还活着吗?”明泱淡淡的又重复一遍。 这是唯一想到的可能性。 明泱不是圣女,不会招阴之术,这是肯定的。 可若不是她,那个黄衣宫女又是谁召唤的? 会是上一任圣女,她那早亡的母亲吗? 或许这个想法有点异想天开,但这是明泱唯一能想到的合理的可能性。 黄衣宫女不是她召唤的,是她娘召唤的,但因为她与她娘血脉相连,又容貌相似,所以,那黄衣宫女认错了人。 第175章 去新家那边看看 将她认成了母亲,对她微笑,对她表达了谢意。 这是唯一的解释。 至少在明泱这里是。 但前提是,她的母亲真的没有死! 老夫人吃惊的看了明泱好半晌,完全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明泱则认真的观察老夫人的表情,以此判断对方是不是在说谎。 “你为何会有这种想法?” 失神了许久,老夫人才反应过来,问:“是有人跟你说过什么?” 明泱没有做声。 老夫人沉默一下,叹了口气:“虽然我也希望你娘还在,但她的确已经去了,她是我亲眼见着咽气的,也是我亲眼见着下葬的,绝不会有假。” 明泱兀自思考。 直到一个时辰后,明泱才从老夫人的房间出来。 外面院子里,大宝正坐在石凳上磨药材。 不远处的大槐树下,二宝甩着双腿,骑在大树丫上来回晃悠。 明花花和明不花在花坛中玩闹成一团。 木蝴蝶捧着一篮子针线,坐在大门口的凳子上绣花。 一切都那么静谧,和煦。 “娘亲?”大宝看到自家娘亲站在廊下半天不动,不禁狐疑的喊了声。 明泱回过神来,走下台阶,到大宝对面坐下,弯腰帮他理药材。 “娘亲,我们今天要去新家那边看看吗?”二宝在树丫上大声问道。 他想去看看那边的修整进度,他好想早点搬过去住。 以前在村子里时,虽然房子小,但二宝的地盘可是整片后山。 但自从来了京都,他整天都被关在小小的院子里,好无聊啊。 明泱想到今天反正也没事,就道:“吃了午饭去。” “耶,太好了!”二宝高兴的叫道。 游廊的拐角边,明苕儿望着前方的众人,她手里端着茶盘,却迟迟不敢出去。 “七姨?”脆脆的童声,自身后响起。 明苕儿愣了一下,立刻回头,便看到大宝少爷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就站在他后面。 明苕儿吓得一抖,茶盘险些脱手。 “小心!”大宝眼疾手快的扶住那茶盘,又仰头看着比他高两个头,满脸惊恐的大姐姐。 不,不是姐姐,娘亲说要叫姨,七姨是娘亲的妹妹。 “你还好吗?”大宝打量着这位看起来有些胆小的七姨:“我看你在这儿站了很久了,你是有什么事吗?” 明苕儿连连摇头:“没,没,我没事……我,我先走了……” 说着,她捧着茶盘,转身就跑了。 大宝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伸手抓了抓脸,一脸茫然。 “大宝。”这时,远处的明泱喊了一声。 大宝回头,答应道:“啊。” “你七姨怎么了?” 大宝一边往娘亲那边跑去,一边道:“不知道,她走了。” 明泱想了想,道:“小孩子家家的,估计也是想出去玩,跟你弟弟一样呆不住,下午去看房子的时候,把她带上,让她也出去逛逛。” 于是,中午一过,刚在厨房跟徐氏和其他下人们一起吃完午饭的明苕儿,突然被叫到了前院。 明苕儿战战兢兢的过去,明泱正在给明不花套牵引绳。 第176章 大宝二宝疯狂对娘亲使眼色 小狼不喜欢脖子上有东西绑着,扭着头在咬那绳子。 明泱给它套好后,把绳子另一头递给二宝,一抬头看到明苕儿来了。 明苕儿小心翼翼的请安:“大,大小姐……” 明泱两手撑着膝盖,站起身道:“你去换身衣服,一会儿一起出去逛街。” 明苕儿愣住了,张着嘴,呆呆的望着明泱。 明泱从明苕儿身边走过,顺手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催促:“快去,否则不等你了。” 明苕儿脸颊瞬间通红,目光一直追着明泱的背影,直到她出了房间,拐弯去了老夫人的房。 “七姨。”二宝这时已经抱起了明不花,虽然套了牵引绳,但他还是喜欢抱着狗狗。 他看明苕儿站在门口不动,就说道:“您快去换衣裳吧,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明苕儿一下子很慌张:“我……我……孙少爷,我……” 二宝觉得很奇怪:“您为什么叫我孙少爷?您不是我的长辈吗?” 明苕儿登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张小脸更红了,她紧张的低下头,两只小手揪着自己的衣服。 二宝有些茫然的回头去找哥哥。 大宝这时也抱着套了牵引绳的明花花,从内室走出来。 大宝走到二宝旁边,他打量了这位有些奇怪的七姨一圈儿,而后突然一笑,道:“不用换衣服了,就这么走吧。” 二宝张了张口,想说话。 大宝立刻瞪他一眼,然后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两句。 二宝听完又看了明苕儿一眼,然后赶紧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明泱是去隔壁跟老夫人说一声的,说完后她回来,就看到明苕儿还站在门口,身上穿的还是那套烧火丫头似的脏兮兮的衣裳。 明泱皱了皱眉。 一扭头,却发现大宝二宝在疯狂对她使眼色,五官都快揪成疙瘩了。 明泱严肃的道:“挤眉弄眼的做什么,有什么就说!” 大宝蹬蹬瞪的跑过来,小声的跟娘亲耳语一句。 明泱听完,敲了儿子脑门一下,斥道:“胡说。” 大宝居然说,明苕儿可能没有衣服,只有这一套衣服。 这可是明国公府,明苕儿怎么说也是国公府的小姐,就连木蝴蝶这丫鬟,都有一柜子的虽然不贵,但是样式多变的花衣裳。 明苕儿一个小姐,怎么可能没衣裳。 明泱走近明苕儿一点,弯腰问:“是衣裳都没拿过来吗?放在之前的院子了?可是你这套衣裳有点脏,姐姐觉得,咱们出门,还是换一件干净的比较好。” 姐……姐姐…… 大小姐居然自称,是她的是姐姐? 明苕儿更觉不可思议:“大,大小姐,您是说,您要,带,带我出门吗?” 明泱笑笑:“是啊,你不想出门?” “想!”明苕儿脱口而出后,顿时惊慌,哆哆嗦嗦的改口道:“不,不敢……” 明泱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不敢什么?快去换衣裳,有衣裳吗?” 明苕儿赶紧点头:“有……有!” 明泱摸摸她的头发:“去。” 明苕儿满面通红的跑走了,很快,她又跑回来了,穿了一件……一看就不是她的衣裳。 第177章 龙冥寒吃惊道:好巧。 明泱愣住了,这应该是徐氏的衣裳吧? 十来岁的小孩,穿大人的裙子,这衣裳都拖到地上了。 木蝴蝶突然想起了以前听过的,府里的一些流言,她便悄悄的对大小姐禀报了几句。 明泱听完,面色一变,眼神冷冷的! “你的衣裳,被你房里的丫鬟们分了?”明泱冷声问明苕儿。 明苕儿闻言,吓得嘴唇哆嗦,双腿眼看这就要软下来,跪到地上了。 明泱问木蝴蝶:“你有她能穿的衣裳吗?” 木蝴蝶道:“有。”是她给她妹妹买的,本来打算过年回家时带给妹妹的。 木蝴蝶跑回自己的房间,很快就拿了一套湖绿色的裙子出来。 “回头还你一件。”明泱对木蝴蝶说完,伸手推着明苕儿,把她带到自己房间的内室去换衣裳。 换好了衣裳,明泱领着一帮孩子出门春游。 大宝二宝牵着花花和不花,跑得飞快,木蝴蝶跟在他们后头,明泱和明苕儿走在最后。 明泱是成年人,自然不会因为出一次门就雀跃不已,她转头看向身后的明苕儿。 明苕儿穿着新裙子,低垂着头,跟在离明泱三步远的后头,那摸样,不说,还以为是明泱带的一个小丫鬟。 明泱对她伸出手。 明苕儿愣了一下,才怯生生的走近一些。 明泱那支手依旧停留在半空。 明苕儿咬了咬唇,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的将自己汗津津的小手举起来,试探性的,去碰大小姐的手。 明泱一把牵住她,把她拉到与自己并排,道:“一会儿姐姐给你买几套裙子,不过姐姐给的,就不许再给别人了,知道吗?” 明苕儿脸上白生生的,道:“不,不敢……” “不敢不给别人?” “不,不是……”明苕儿忙道:“不,不敢,让,让大小姐破费……” 明泱笑了笑:“不破费。” 马车停在后门,一行人上了车后,先去了新买的大宅。 大宝二宝已经飞也似的跑了进去。 院子里到处都是装修的痕迹,人非常多。 工头看到屋主来了,连忙过来打招呼。 明泱问:“大概还有多久能搬过来?” 工头道:“日夜赶工的话,最迟一个月便能完工!” 明泱点点头,道:“辛苦了。” 工头一脸惶恐:“不敢不敢,都是小的们应该做的!”毕竟赶工,钱银可是平常的三倍。 宅子一时是逛不完的,明泱看时间早,就带着明苕儿去买衣服了。 府邸大门对面就有集市街道。 明泱在裁缝铺里挑选了半天,给明苕儿选定了两套成衣,两套订做。 明苕儿非常惶恐:“不,不用这么多……大,大小姐……一件就够了……” 明泱不在乎的道:“去量尺寸,我在这儿等你。” 明苕儿最后还是被伙计领到后头去量尺寸。 明泱在前头随意的看着布料。 突然,一道略微熟悉的清冷气息,靠近了她身边。 明泱几乎立刻转头,便瞧见,她的身旁,龙冥寒不知何时出现了,但他似乎没发现她,正一脸专注的看着前面货架上的布匹。 明泱紧紧的盯着他。 大概是因为她的目光太灼热,玄袍邪孽的男子终于转头看向了她,而后他眉眼一挑,吃惊道:“好巧。” 明泱:“……”哦,我假装信了。 · 五更,险些要了命。为了推荐票排名我容易么~~~~宝宝们,别忘记投票票嗷~!!!! 第178章 又是龙冥寒 要演,也稍微演得像点! 都是武林高手,谁不知道谁? 龙冥寒刚一出现,明泱就立刻感应到了他的气息,这是因为龙冥寒身上的威压给她带来了压力,同理,她身上的威压纵然还不足以给龙冥寒造成压力,但也绝对不至于弱到令他忽视的地步。 所以,装什么没看见她,还装得这么假。 明泱瞥了这男人一眼,挑高眉问:“王爷也是来买衣裳的?” 龙冥寒顺手将台面上一块浅色的布匹抽出来,给了伙计,声线低沉的对明泱道:“买布。” 明泱点点头:“那您慢慢逛。”说着,她转身走到另一边的货柜去,离他远点。 不到十秒钟,身侧熟悉的男人气息又笼罩过来了。 “有喜欢的?”男人说着,微凉的手指伸过来,从她手里抽走了她正在看的一块布,评价道:“很适合你。” 明泱淡淡道:“不是我穿。” 龙冥寒看向她。 这时,后堂的帘子打开,明苕儿从里面小跑出来。 小丫头很怕生,一出来就紧挨着明泱,仿佛这样,她才觉得安心。 明泱一改之前面对龙冥寒时的冷淡,脸上当即露出笑容。 她抽回龙冥寒手里那块布,温柔的询问明苕儿:“喜欢这个颜色吗?” 龙冥寒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手掌,眉头不着痕迹的蹙起。 明苕儿满脸通红,干黄的小手伸起来,鼓起勇气摸了一下那块布料,然后当即摇头:“大,大小姐,不……不用这种……” 明泱问:“不喜欢?” “不,不是……”明苕儿看了眼旁边的伙计,大着胆子又靠近大小姐一点,怯声说:“是丝绸的!很,很贵……” 明苕儿没穿过丝绸的衣裳,但她见过府里其他的人穿,她知道丝绸非常贵,比普通的棉布,贵好几倍。 明泱摇头一笑,她将那块白色的雪绸递给伙计,道:“一套用这个做,另一套……”她扫视了周围一圈,下巴一努:“用那边那块嫩黄色的缎子做。” “是!这两块是吧?!”伙计将两块布匹放到一起,算价道:“两套成衣合计一百两,两条订做的裙子,合计三百两,总共四百两!小姐您留下住址,等裙子做好了,小的保准第一时刻给您送到府上!” 明泱写了地址,又付了钱,然后带着忐忑不安的明苕儿要离开。 路过龙冥寒身边时,秉持着相识一场的份上,明泱还是跟龙冥寒打了声招呼:“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对方回答,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龙冥寒站在裁缝铺的门口,挺拔的身形伫立,沉默的注视着她的背影,半晌,才抬步离开。 明泱带明苕儿去喝甜茶。 甜茶摊子支得简陋,两人刚坐下,旁边桌子也有人坐下了。 明泱抬头一看,不出所料,又是龙冥寒。 明泱装作没看到,收回视线,点了两碗甜茶,和明苕儿美滋滋的喝起来。 吃完离开时,明泱又点了三碗外卖,打算带回去给大宝二宝木蝴蝶他们吃! 一手拎着外卖,一手牵着明苕儿,明泱往大宅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拎外卖的手一空! 第179章 这话您有本事当着明姑娘面说! 明泱转首,果然看到又是龙冥寒。 他夺走了她的外卖。 明泱有点生气了。 龙冥寒将装甜茶的篮子递给阿九,上前与明泱并排走着。 明泱压着火,牵着明苕儿继续往前走。 路上他们也没说话,就这么安静的走着。 明苕儿好几次小心翼翼的去偷看旁边那位陌生男子。 这位叔叔看起来好高,好有威仪,好凶啊…… 前面就是大宅了,到了门口,明泱对阿九伸出手。 阿九赶紧将甜茶篮子递还给明泱! 明泱接过篮子,交给明苕儿,道:“带进去给他们吃,我一会儿进来。” 明苕儿乖乖的点头接过,一步三回头的进了宅子。 宅子外面,没了外人,明泱终于环起双臂,冷声质问龙冥寒:“你就这么八卦吗!” 龙冥寒拧了拧剑眉,居高临下,就这么看着她。 明泱冷嗤:“你不就是想知道我祖母跟我说了什么吗?那你就直接问我好了,干嘛这么旁敲侧击的,故意在我身边打转。行,我告诉你……反正要不是你,昨晚我也不能知道那么多,你过来点,我跟你说。” 明泱认定了龙冥寒又是装偶遇,又是跟在她屁股后面转,就是想知道昨晚事情的后续! 她索性把龙冥寒拉到角落,叭叭叭,连珠炮似的,把早上老夫人跟她说的那些,都跟龙冥寒说了。 说完后她抬起眸,问:“这下满意了?” 龙冥寒沉默的注视着她。 半晌,玄袍男子冷着脸,转身直接走了。 “喂……”明泱愣了:“你怎么回事?不是你想听的吗?我可都告诉你了……” 龙冥寒头也没回,直接就进了隔壁大门。 明泱看到隔壁大门直接给砸上了,撅着嘴吐槽:“真难伺候,不告诉你你要跟着,告诉你你又甩脸子,这么喜怒无常,难怪一把年纪了,媳妇都娶不上!” 明泱骂完就进了自家的宅子,并不知道,隔壁龙冥寒气得脸都绿了。 阿九在后面跟着,简直满头大汗。 突然,前面的男人停住脚步,回头问阿九:“本王表示得还不够明显吗?” 知道她来了,立刻去找她,与她碰头,与她说话,她却觉得他只是去找她打听八卦? 阿九尴尬极了,勉强道:“属,属下,是看得出爷您……在对明姑娘示好……” 龙冥寒沉着脸:“连你都能看出来,她是瞎?” 阿九心想,这话您有本事当着明姑娘面说! 但嘴里还是道:“属下以为,或许明姑娘,是不太愿意?” 龙冥寒顿时满脸寒气。 阿九吓得腿一软,险些直接跪了。 “说下去!”阴沉的男人,一字一顿的道。 阿九扑通一声,真跪了,他埋着头道:“王爷恕罪……” “恕你无罪,说!” 阿九只能支支吾吾的道:“其,其实,这也只是属下猜测……按理说,姑娘家对这种事,应当是极为敏锐的,爷您……表现得也十分明显,要说明姑娘没发现,属下不太信,那就可能是,发,发现了……却,却装作没发现……” 第180章 失恋的王爷 龙冥寒眉头都拧成了疙瘩:“你是说,她故意装蒜?” 阿九浑身都汗湿了,赶紧弥补道:“当然,也有可能她真的没发现……” 周围的空气突然凝固了一瞬。 片刻后,头顶上阴冷的男声才响起:“嗯,她应当的确是没发现。” 阿九没做声。 龙冥寒也不知是在说服谁,强调道:“她比较笨。” 阿九:“……” 行吧,您说是那就是吧! 龙冥寒:“又笨又胖。” 阿九:“……” 别说了王爷!您不能因为明姑娘不喜欢您,就背后说她坏话啊!她要是知道了,还不活撕了您? 龙冥寒回到了书房,门一关,再也不出来了。 阿九悄咪咪的在心里担心,不知道失恋的王爷,会不会更加难伺候! 另一头,明泱对隔壁王府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她正在小花园欣赏工匠们打造的小桥流水。 突然,有工人进来说,外面有人找她! 明泱第一反应是龙冥寒,毕竟知道她在这儿的,除了龙冥寒也没有别人了! 明泱不知道这位爷想干什么,她板着脸就出去了。 却没想到,找她的人居然不是龙冥寒。 府外一辆宽大的宝蓝色马车旁,穿着便服的董公公,笑眯眯的站在那儿。 明泱惊讶极了! 董公公压低声音道:“主子在车上等姑娘。” 明泱撩开车帘往里一看,车上的竟然真是仁信帝。 不过不止仁信帝一人,还有一位身形高大,容貌俊朗的白袍青年。 明泱不知道这位青年是谁,打量了他一下。 那位青年也看向了她。 “还不上来?”一身便服的仁信帝笑着开口。 明泱这就上了马车,车内宽,她单独坐在一边,对着仁信帝微微低首:“皇上是有事找民女?” 有外人在,明泱跟仁信帝说话就客气点。 平时没外人,她骂不听医嘱的仁信帝,跟骂孙子差不多。 仁信帝显然也觉得她今天很懂事,给了他面子,脸上的笑一直没停。 “今日朕得空,出来逛逛,听闻你在这儿,便绕道过来瞧瞧你,这便是你新买的宅子?” 明泱道:“是!” 仁信帝点头:“旺中取静,是个好地方,只是邻里间,或是有些不好相与。” 明泱愣了一下,她房子左边是龙冥寒家,右边是长公主府。 仁信帝这意思是,长公主不好相处? “顾卿家与冥寒共事过,冥寒的一些脾性,顾卿家应当也清楚。” 仁信帝又对明泱道:“购宅子时,你怎的不同朕说?告诉朕,朕自会替你选个更好的地界。” 原来是说龙冥寒不好相处! 不过也对,龙冥寒是怪不好相处的,刚刚他还给她这个新邻居脸色看了。 那姓顾的白袍青年,这时忽然道:“五王爷骁勇善战,用兵如神,顾某很是钦佩!” 仁信帝脸上的笑一僵。 半晌才又道:“你们男人间相处,同男女间相处又不一样。” 仁信帝怕顾偌再帮龙冥寒说话,赶紧看向明泱道:“朕瞧着这宅子还未修缮好,不若这样,朕给你另寻一处宅子……说到宅子,刚巧,顾卿家所住的那片地界儿,似就有空宅在卖,顾卿家,是不是?” 顾偌嘴角绷直,淡淡的道:“臣不知。” 第181章 什么鬼? 仁信帝噎了一下! 扭头直接对明泱道:“他不知道,朕知道!丫头,咱们这就去看看?若是看上了,宅子就当朕送你了!” 说着,就要吩咐车夫驾车。 明泱忙叫住道:“这房子我都买了,好端端的换什么房子?” 仁信帝道:“去看看别的,看了说不定就不喜欢这儿了!” “不去。”明泱冷硬的道:“我儿子还在里头呢!” 仁信帝注意到,在明泱提到“儿子”时,本来没看她的顾偌,突然看向了她。 仁信帝觉得有戏! 立刻道:“那就将那两个小子也叫上,既然要换房,自然也要他们喜欢!” 说着,仁信帝又故意问顾偌:“朕记得,顾卿家府上,也是个儿子吧?该有三岁了?” 顾偌道:“两岁!” 仁信帝点头:“往后你们两家住得近了,便可让三个孩子一块儿玩玩,都是男孩子,年纪相差不大,相信很快就能玩到一块儿!” 又对明泱道:“顾卿家发妻早亡,就留下这么一根独苗,顾卿家也是个专情的,府中没有妾室,没有通房,亡妻过世后,便一直未娶,但他毕竟是男人,独自带着孩子,总有些顾及不到的地方。你将大宝二宝带的好,往后住得近了,你便多提点提点顾卿家,教教他怎么养孩子。” 顾偌听到这里,抬眸又扫了明泱一眼,没有说话。 他知道皇上是什么意思。 董公公私下同他说过。 明泱却不理解为什么要换房,甚至为什么还连换房后的邻里社交都给她安排好了? 她对现在这个房子挺满意的! 大宝二宝也挺满意的! 而且就算龙冥寒或者长公主不好相处又怎么了?她又不跟邻居过,各家开各家的门,不接触不就好了? “我不换房子,您别说了。”明泱板着脸,表达自己的不满。 仁信帝也很坚持:“你不看看怎么知道新房那边你不喜欢,万一比对这儿更喜欢呢?” “没必要。” “是没必要,还是舍不得?” 明泱一愣,不解的看向仁信帝。 却发现仁信帝脸上的笑已经收了,他冷峻的面庞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威严。 明泱很少看到这样的仁信帝! 他面对自己时,向来都维持着慈祥温和的长者姿态。 明泱不知道仁信帝这是怎么了,却听仁信帝突然道:“车上闷,朕下车走走,你们在这儿等着。” 明泱张嘴刚要说话。 仁信帝特地瞪了她一眼:“等着!” 明泱只能把嘴又闭上了。 仁信帝下了车,宽阔的车厢里,就只剩下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 明泱没说话。 对面的白袍青年也没说话。 大家相对无言。 一炷香,两柱香……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明泱等得花儿都谢了,也没等到仁信帝回来。 她撩开车帘想下去看看。 可车帘一打开,她却发现帘子后面的车厢门,竟然是被锁上的。 明泱:“?” 明泱又去撩车窗帘,然后发现,窗帘后面的窗门也是被锁着的。 明泱:“……” 什么鬼? 第182章 王爷已经够可怜了! “在下顾偌!” 这时,对坐的白袍青年,突然开口道。 明泱疑惑的看向他。 顾偌扫了一眼紧闭的车门,淡声道:“你我不聊上两句,这门应是不会开了。” 站在车外偷听的董公公,瞥了眼在他旁边,跟他一起偷听的皇上,在心里赞同的点了一下头。 还是顾大将军聪明! 明泱现在终于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都无语了。 “皇上这么闲的吗?居然还搞相亲?他怎么不去开婚介所?”明泱抱怨一句。 而后明泱就随意地环着双臂,将身子靠在马车壁上,问对面的男子:“聊什么?” 顾偌垂了垂眸,似在思索。 片刻后,他抬起头,正要开口,却发现对面的女子,正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 顾偌蹙了蹙眉。 女子却突然倾身,靠近了他。 顾偌下意识的后仰,女子又凑近了一截。 顾偌:“……” 而另一边—— “顾偌?” 五王府,书房里,刚刚失恋的龙冥寒,听了下属的禀报,一张本就漆黑的脸,顿时更黑了。 阿九简直想死! 皇上这是疯了吗? 他不知道五王府戒备森严,连带着王府外头一条街,都遍布风卫眼线吗? 皇上在车上跟明姑娘还有顾将军说的话,风卫们都听到了,还一五一十的禀报给了王爷! 这叫什么事儿啊!!!! 皇上看不上他们王爷,想给明姑娘撮合别的红线,可您不能带到其他地方去撮合吗? 就非得在他们王爷眼皮底下给明姑娘找野男人? 阿九看到他们家王爷的表情,已经跟要吃人了似的,他是真的害怕。 为什么要这么伤害一个刚被心上人婉转拒绝的伤心男人? 王爷已经够可怜了! 阿九现在完全同情心爆棚,他小心翼翼的劝王爷道:“顾将军哪哪儿都比不上爷您!明姑娘连王爷您都看不上,总不会看上顾将军的!” 龙冥寒瞬时抬眸,冰寒一般的眸子,扫向阿九:“看不上本王?” 阿九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忙道:“属,属下口误,口误!明姑娘是……是还未开窍,她还不懂这些……” 阿九说这话自己都觉得亏心!!! 一个未婚就生了两个孩子的姑娘,她能不懂男女之情吗?不懂的话,这两个孩子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龙冥寒冷声道:“她懂不懂,与本王何干,本王又不喜欢她!” 阿九抽抽嘴角。 害,王爷气得都开始说胡话了…… 龙冥寒不再出声,只背过身子,面若寒霜的看着窗外的湖景。 这时,外面又有一名风卫赶来! 禀报道:“王爷,车厢里,顾将军同明姑娘说话了。” 龙冥寒头也没回,但声音冷得跟结了冰似的:“说了什么?” 风卫婉转的道:“他们,发生了争执……” 发生争执,这是好事啊! 阿九登时松了口气,差点没笑出声!!!! 他忙道:“定然是明姑娘不喜顾将军,他们争执了些什么?” 风卫结巴了一下,有点不知该怎么说:“这……” “说了什么!”龙冥寒结冰似的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183章 明泱简直快霸王硬上弓了! 风卫忙道:“……顾将军说,‘你干什么’,明,明姑娘说‘大男人,看看怕什么’,顾,顾将军又说‘请姑娘自重’,明姑娘又说‘我就是看看你的胸口,你将衣裳脱了,我只瞧一眼……’” “砰!” 风卫话还没说完,窗外的湖面,突然爆炸了。 是真的爆炸了。 湖中央一大朵水蘑菇冲上云霄,紧接着巨大的水柱四分五裂,水涛炸开,水滴淅淅沥沥,溅得支离破碎,最终残水终于归落于湖面,融入湖畔中心…… 风卫的声音戛然而止,吓得,面无人色! 阿九也已经默默的跪了下来,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房间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知道,王爷这是,真的动怒了。 外面—— 马车外头,董公公听得脸都红了。 他尴尬的对皇上道:“明姑娘似是,已经相中顾将军了?” 仁信帝面色严肃极了,他虽然想撮合他们,但是也没想到发展这么快。 他听着这岂止是相中了,明泱简直快把顾偌霸王硬上弓了! “开门!”仁信帝寒声道。 董公公忙掏出钥匙开门。 钥匙刚插进锁眼,身后一道疾风突然破空刮来。 董公公被风吹得差点摔倒,他回头一看,就看到五王爷不知何时竟然已站到他身后! 董公公吓了一跳,赶紧请安:“见过,五王爷……” 龙冥寒没做声,冰冷墨眸只盯着他手里的钥匙。 仁信帝突然一笑,方才满心的不虞,突然转化为愉悦! 心想着,正好让龙冥寒死心。 便道:“开门吧。” 董公公麻利的将锁打开。 车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里头还有一层车帘挡着,但董公公却不知该不该撩起这层帘! 听着里面的进展,好像顾将军的衣服已经被明姑娘脱了? 现在两人可能正在做什么不雅观之事,他们就这么撩开帘子看,不好吧? 仁信帝也觉得不好,他咳了一声,在车外轻斥:“不成体统!” 龙冥寒盯着那层薄薄的帘子,眼睛危险的眯成一条缝,嘴唇紧抿。 突然,车帘被一只纤细的素手掀开。 明泱白皙姣好的容貌,映入所有人眼帘。 她弓着身子,衣着整齐,弯腰看了一圈儿车外的几人,然后大声对仁信帝嚷嚷:“再锁啊,怎么不干脆拿个笼子来关我们算了!我告诉你,要不是这是皇家马车!我早就把它给拆了!” 明泱说完,一伏身,跳了下来,漂亮的凤眸,瞪得圆溜溜的,显然是气得不轻。 仁信帝讪讪的没说话。 明泱似乎这才看到龙冥寒也在,她愣了一下,立刻质问:“别告诉我你也有份!” 龙冥寒皱着眉,冷淡的别过头去。 这就是否认的意思了。 明泱又扭头对车厢里的人道:“顾将军,你下来吧。”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又集中到车门上。 很快,车厢里,高大冷峻的男人,面色涨红,一边系着腰带,一边走下来。 仁信帝激动不已! 龙冥寒,则一脸杀意。 顾偌下了车,看到龙冥寒也在,便对龙冥寒行了礼:“见过五王爷。” 五王爷用看死人的目光看着他。 第184章 龙冥寒脸色漆黑,把书翻得跟打雷似 “喂。” 明泱突然出声,小手拉了拉龙冥寒的玄色衣袖。 龙冥寒一顿,垂下墨眸看着她那两只摇晃的白生生的手指,又抬眸,看向她的脸。 明泱道:“我发现他有伤在身,而且胸前的伤口已经化脓了,你府上有药箱吧,我去你家给他包扎一下,可以吗?” 说到这里,明泱又踮起脚尖,在龙冥寒耳边呼出热气,悄悄的道:“跌打外伤我收一千两银子一单,你借我药箱,我给你提成,分你一百两怎么样?” 龙冥寒:“……” 一刻钟后, 五王府前厅里。 顾偌上身赤裸,有些难为情的躺在宽阔的木椅上,由着身前的女子,弯腰替他挖去伤口上的脓瘤。 皇上与董公公已经离开了,原因是,五王爷借出了地方给他与明姑娘治伤,却不肯请皇上进屋坐,所以硬生生把皇上撵走了。 ……不愧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战神五王爷啊! 整个赤炎国,恐怕也只有五王爷胆敢如此以下犯上,惹怒龙颜了! 刀刺破肉皮时没有感觉,女人柔滑的手指抚过他胸口时,却总令他发痒。 顾偌很不自在。 顾偌推拒过了,但这位明姑娘非要替他上药,拦都拦不住。 顾偌不认为对方真的只是为了那区区一千两银子。 皇上想撮合他们,她应当看得出来,若是不愿意,她该与他敬而远之才是,可她却非要与他牵扯…… 莫非,她当真属意了他? 顾偌忍不住又看了身前的女子一眼。 恰好这时,女人抬头,也看向了他。 她清美的脸上神情温和,问他:“可是有些疼?你忍忍。” 顾偌将视线别开。 根本不疼,这点小伤,他平日根本不放在眼里。 于是他道:“还好。” 眼前的女子点点头,竟突然夸了他一句:“不愧是军人,厉害。” 顾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 这时,旁边骤然响起“哗哗哗”的纸张翻页的声。 顾偌被打断心思,往那边看去。 便见五王爷不知在看什么书,大概是看得生气了,他脸色漆黑,把书翻得跟打雷似的。 明姑娘为了尽快给他处理伤口,才借了五王爷的府邸一用,顾偌知道,五王爷答应,应当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毕竟当时皇上就在旁边。 进府后,他原以为五王爷会离开,哪知五王爷这位东道主竟一直坐陪,他们在这边上药,他就在另一边看书,半点不嫌他们打扰。 顾偌曾经与五王爷共事过,印象中的五王爷冷僻,严格,残忍。 却不想几年不见,五王爷竟已转了性子,变得如此和颜悦色,和蔼可亲。 考虑到毕竟是他们麻烦了人家,不好再将主人晾在一边,顾偌便主动开口问道:“不知王爷在看什么书?” 顾偌并非一般武将,他自小习文,后来才改习的武,皇上常夸他文武双全。 顾偌虽嘴里不认,但一般的兵书典籍,他确实都读过,与人谈经论典,也并不会冷场。 顾偌问完后,便见正在翻书的邪孽男人突然抬起头来,冷飕飕的目光瞥向他,淡声道:“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你问燕子它为啥来,燕子说——管好你自己。” 顾偌:“……” 明泱:“……” 第185章 手滑! 明泱震惊的扭头看向龙冥寒,万万没想到,龙冥寒会抄袭她的台词,并且还用她的台词去怼人家顾将军。 龙冥寒一双墨眸大方的回视明泱的目光,又凉凉的收回视线。 明泱不知道这人又发什么病,也不管了,转回去继续给顾偌处理伤口。 顾偌有些尴尬, 不,是非常尴尬! 果然,什么和蔼可亲都是错觉,王爷还是那个王爷,疾言厉色,不留情面! 顾偌闭嘴了,大厅里,一时安静得只有翻书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明泱给顾偌把脓瘤剃干净了,待那块地方流出了新鲜的血,她才一边给银针消毒,一边跟顾偌聊起闲话:“你这是刀伤,还是近期受的伤,你不是京官吗?在京中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顾偌不在意的道:“剿匪。” 明泱看向他:“剿匪?” 顾偌见她想知道,便多说了些:“京都往庸城方向,有山匪集结,我奉命剿匪,那时受的伤。” 明泱用干净的纱布将他新流出来的鲜血擦擦干净,抬头道:“那你们挺辛苦的,还以为不打仗就没有性命危险呢,原来军人不管做什么,都很危险。” 顾偌淡淡道:“比打仗好。” “打仗容易死,剿匪不会!” 明泱明白他的意思,打仗打的是精兵强将,剿匪剿的是乌合之众,相比之下,剿匪自然轻松很多。 明泱叹了口气,感慨道:“驻守边关的每一位将士,都是英雄啊。” 顾偌突然抬眸看向她。 明泱问:“怎么了?” 顾偌摇头,难得的轻笑一下:“只是未想到,一个姑娘家,会说出这样的话。” 明泱挑眉:“哟,性别歧视啊?姑娘家就说不出深明大义的话?” 顾偌忙道:“顾某不是这个意……嘶……” 明泱在擦拭伤口时,突然用纱布在顾偌伤口处使劲按了一下! 顾偌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抬头看着她。 明泱慢悠悠的道:“手滑!” “……”顾偌知她生气,无奈的道歉:“是顾某失言了,若有冒犯姑娘之处,还请姑娘恕罪!” 明泱瞥了他一眼,见他态度诚恳,应该真的不是有意的,便道:“算了,原谅你了。” 顾偌松了口气。 却听这时,旁边“哐哐哐”的翻书声,更响了。 顾偌忍不住又往五王爷那边看了一眼。 却发现五王爷也正在看他,两人视线一对,顾偌竟从五王爷眼中,看到了凌厉的杀意? 顾偌:“……”为什么? 龙冥寒把一本书都翻到尾了,一个字没看进去,他又把书砸到桌上,突然道:“本王也是军人。” 顾偌愣神的望着五王爷,不知道他为何要强调这个。 这赤炎国,谁不知道五王爷有战神之称,他自然是位军人,还是位赫赫有名,战无不胜的军人! 明泱正在用纱布擦拭消完毒的银针,她扭头问龙冥寒:“你说什么?” 龙冥寒紧皱眉头,注视着她。 明泱看他不回答自己,又问顾偌:“他说什么?” 第186章 又传来了暴躁的声响 龙冥寒方才突然插了一句嘴,明泱本来就在弄银针,一走神儿,确实没听清他说的什么。 顾偌倒是看出五王爷似是有些赶客之意,神情举止,都透着些许不耐烦。 想来也是,他们这般叨扰,主人家有意见也是正常的! 顾偌便看向明泱问:“包上药就行了是吗?” 明泱道:“嗯。” “那快些吧,包好我们就走。” 明泱以为他是一会儿有事,道:“马上。”说着,便将一根银针,刺入他的伤口边缘的某处穴道。 龙冥寒:“……”我们? “砰!”那边又传来了暴躁的声响。 顾偌看去,就见五王爷又开始把那本书拿起来了,他照旧翻得很用力,眼看着缝书的线都要被他扯断了。 一通处理加包扎。 一炷香后,明泱终于完工,她给顾偌的胸口扎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又叮嘱道:“这段时间伤口不要沾水,一会儿我再给你写个药方,回去照着抓药喝,喝满半个月,加上定时换药,保准你皮光柔滑,连个疤都没有!” 顾偌道了谢,起身,将衣衫穿上。 哪知穿的过程中,他不小心抬高了手,扯到了伤口。 明泱忙道:“你慢点,我来!”说着,就要亲自给顾偌穿衣。 “阿九。”那边龙冥寒突然出声。 阿九多聪明,赶紧上前,挤开明姑娘,自己帮顾将军更衣。 顾偌客气的道:“劳驾。” 阿九皮笑肉不笑的扯扯嘴角,没应承,给他穿好后,扭头就回到自家王爷身边。 顾偌理了理衣襟,上前,跟龙冥寒告辞。 龙冥寒凉凉的道:“不送。” 顾偌转首又看向明泱。 明泱道:“来了!”说着就走到顾偌身边,俨然是要跟他一起离开的架势。 龙冥寒:“……” 龙冥寒冰凉的眸子,扫过碍眼的顾偌后,便一直盯着明泱。 明泱这才想起自己还没给龙冥寒钱,龙冥寒这么看着她,估计是以为她要赖账! 不好当着顾偌的面,跟龙冥寒谈分钱的事。 明泱便对顾偌道:“顾将军你先走吧,我与五王爷还有些话要说。” 顾偌有些意外的看她一眼! 顾偌自然看得出明姑娘与五王爷是相识的,毕竟不相识,也不会开口问人家借药箱,借地方。 但他以为他们的相识也就是点头之交的程度,毕竟五王爷是皇上的弟弟,但皇上待明姑娘,却是长辈待晚辈的态度。 如此一来,按照辈分算,五王爷都是明姑娘的叔辈了,这样的辈分差,点头之交也差不多了! 哪知道他们居然私下还有交际。 顾偌不是不识趣的人,他虽然心中疑惑,但也不多话,只道:“那顾某便先行告辞,诊费晚些会送到国公府!” 明泱笑眯眯的道:“好说好说,不急不急!” 眼看着顾偌离开后,明泱立刻对龙冥寒道:“你也听到了,人家钱还没给我呢,你说你急什么,我还能赖你这一百两?我是那种人吗?” 龙冥寒目光冰冷的睨着她。 第187章 再晚点,他伤就自己好了! 明泱被他这眼神盯着,特别不自在,最后只能妥协道:“行行行,我先给你,这总行了吧?”说着,她掏出腰上的荷包,从里面抽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龙冥寒。 龙冥寒盯着那张银票,没有接。 “拿着呀。”明泱抖了抖银票。 龙冥寒还是没接。 明泱索性直接把银票拍在桌上,然后把钱袋挂回腰上,拍拍手道:“钱放这儿了,我走了,再见。” “站住!”忍无可忍的邪孽男人,猛地起身,一把抓住女人的手腕。 明泱前行的步伐一滞,回头茫然的看着他:“你干什么?” “你说我在干什么?”龙冥寒满腔怒火。 明泱挣扎一下,想挣脱开他的钳制。 却被对方抓得更紧了。 明泱看他这个态度,忽然想到了什么,怒目道:“龙冥寒,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龙冥寒一顿,指尖微微一缩。 她就这么看他?认为他拉住她,是想逼迫她,想勉强她? 男人薄唇抿紧,面色早已漆黑一片。 明泱大声道:“事前都谈好了给你一成,一百两,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嫌少?还抓着不让我走?我告诉你,狮子大开口没用,我就用了你这么一丁点药,就一百两,多一分都没有!” “……”龙冥寒突然抬起视线,陷入沉默。 明泱说完,又狠狠的甩开龙冥寒的手,嘴里持续性的骂骂咧咧:“什么人,一点诚信都没有,一百两可不少了,我要不是急着给他治伤,你以为我会问你借?我自己家里就有,那么多药材,我净赚一千两不香吗!” “……”龙冥寒完全无话可说。 又过了老半晌,他才深吸一口气,幽幽的问:“你属意他?” 明泱没懂什么意思:“啊?” 龙冥寒绷着冷峻的脸:“急着为他治伤?初次见面,你倒是心疼他?” 明泱完全不知道这人在说什么,她皱着眉头,理所当然的道:“我当然急着给他治伤!我急着给他治伤怎么了?我要是不急着给他治伤,再晚点,他伤就自己好了!” 龙冥寒:“……” 明泱和龙冥寒挺熟的,这点商业机密也不瞒他了。 她直接道:“普通人若是伤口化脓感染了,那的确很容易出现高热、发烧,最后甚至导致性命之忧等情况。但这位顾将军吧,真不愧是军人,那个身体素质,实在太好了……” “我看过了,他那伤口虽说惨烈,化了脓瘤,但其实只要他忍得住疼,不怕难看,就算不治……最后伤也会自己好,只是好得慢点,好了后,胸口有个坑疤而已。” “咳。”说到这里,明泱又咳了声,解释道:“当然,我这也不是骗钱。我给他治过了,他肯定好的更快,而且你也听到了,我能保证他不留疤,也能让他不那么疼。我跟你说,我这就是合情合理的招揽生意,不属于强买强卖,不违法,我也没逼着他给我钱不是!” 龙冥寒:“…………” 完全,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第188章 恨铁不成钢的抬手捂住眼睛 龙冥寒过了好半晌,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低低的道:“所以,你并未相中他?” 明泱笑了:“相中?不,我相中了。” 龙冥寒眸色一沉。 “我相中了他的钱!” 龙冥寒:“……” “哎。”明泱叹气道:“你也知道,我最大的缺点,就是缺点钱,送上门的生意,怎么能不要呢?是不是。” 龙冥寒神色稍缓,淡淡的看着她。 明泱又问:“你还有事吗?” 龙冥寒沉默下来。 后面的阿九都急了。 有事有事,我们王爷喜欢明姑娘您,他想问问明姑娘,您觉得他怎么样! “无事。”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 “……”阿九恨铁不成钢的抬手捂住眼睛。 明泱点头道:“没事就好,那么那一百两银子就定好了!你不许再坐地起价了!反正你多要我也不给,都说好了的再反悔,这是小人行径!” 龙冥寒打量她片刻,突然问道:“你很缺钱?” “缺啊。”明泱懒散的道:“谁会嫌钱多?” 其实就明泱自己的话,她肯定不缺钱,医术高明的大夫都不会缺钱,给达官显贵治病,简直是暴利。 但是明泱的钱不是她一个人用的。 她的钱大部分投放到荒门里了。 建造荒门的初衷,是为了找小宝,但五年下来,荒门赫然已经发展成了一座庞然大物。 格局越大,要花钱的地方自然就越多。 荒门已经大起来了,门内的兄弟也越来越多,人多,吃饭的嘴就多,明泱只能不停挣钱,否则保不齐哪天就得拖欠员工工资了。 当然,荒门本身接单子也很挣钱,但钱嘛,当然是越多越好,毕竟荒门还在不断开设分堂,也就是说后面花钱的地方,还有更多。 总之,说到底,她就是很缺钱很缺钱就对了。 明泱也无意跟龙冥寒说更多,她直接道:“那我先走了,对了,后天我就要开始进宫,正式给封元畏做后期排毒治疗了,到时候我打算找个晚上,再去见见那个……”说到这里,明泱隐晦的看了后面的阿九一眼。 怕阿九听到,她就踮着脚尖,凑到龙冥寒耳边道:“见见那个女鬼,我有些话想问她。” 耳蜗痒痒热热的。 龙冥寒偏过头,轻易就看到了女人近在咫尺的白皙脸庞,与她纤长弯曲的浓密睫毛。 他伸出手,虚虚的扶住她靠过来的纤细的腰肢。 明泱说完便退开了,并未感觉到男人碰过她的腰,她挥手道:“走了,再见。” 直到人走远,宽阔的大厅里,终于再次响起男人沉稳的嗓音:“阿九。” 阿九立刻上前:“爷。” 龙冥寒骨节分明的手一指:“把这把椅子烧了。” 阿九看向之前顾将军坐过的那把宽椅:“……” 王府轰轰烈烈烧椅子时,明泱已经带着几个孩子回国公府了。 一路上,大宝二宝都兴致勃勃的! 宅子虽然没修缮完,但很多地方的大致摸样,已经可以看出来了,他们今天逛了一大圈,对于搬新家,两个孩子都是超级期待的! 第189章 眼珠子险些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回到安心斋,明泱先去见了老夫人。 却不想,老夫人屋里正有客。 再一看,这客人还是熟人——明蓉儿! 明蓉儿在见到明泱出现的那一刹那,眼珠子险些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你真的回来了!”她猛地站起来脱口而出。 府里今天一整天都在传,说是明泱已经从铮王府回来了,明蓉儿不相信!铮王恶名在外,明泱是一块到嘴的肥肉,他怎么可能放过? 可是传的人太多,明蓉儿也不敢托大,还是亲自来看看。 果然没看到明泱,她正得意,没想到明泱就出现了! 明蓉儿大受打击,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借刀杀人用得炉火纯青,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明泱懒得理明蓉儿,既然老夫人这里有客,她就先走了,晚点再过来。 明蓉儿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恨得几欲泣血! 回到美溪居,明蓉儿将明泱真的回来的消息,告诉了明璃儿。 明璃儿也很震惊,震惊完,她突然道:“终究是求人不如求己,要对付她,还是得我们自己来。” 明蓉儿问:“你有想法?” 明璃儿狞笑一声:“这几天,我一直在查她的事,你猜我查到了什么?” “什么?”明蓉儿忙问。 明璃儿让明蓉儿靠过来,她在明蓉儿耳边低声说道。 明蓉儿听完,简直兴奋不已:“好法子!如此一来,她必然死定了!” 明璃儿狠毒的笑笑,又道:“不过这个法子,暂时不要告诉母亲。” 明蓉儿不解:“为什么?” 明璃儿嗤笑:“母亲优柔寡断,缩手缩脚,我怕她不敢。” 明蓉儿权衡了一下,最后还是同意了:“行,那就听你的!” 说到这儿,明蓉儿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对了,你猜我刚才在安心斋还看到了谁?” “谁?” 明蓉儿冷笑:“明苕儿。” 明璃儿一愣:“她为什么在那儿?” 明蓉儿:“不知道,不过我看到,那臭丫头跟明泱的两个野种,走得很近,像是关系很好。” 明璃儿脸上当即出现扭曲的寒意:“现在真是阿猫阿狗都敢跟我们对着干了。对付不了明泱,我还对付不了一个明苕儿?是她自己找死的!等着瞧吧!” 美溪居里发生的事,明泱并不知晓。 见明蓉儿走了,明泱就去找了老夫人,跟老夫人说了大宅那边的装修进度。 老夫人听她讲了那么多,忍不住打断她:“你真的……要让祖母也搬过去?” 明泱道:“当然,这不是早就说好的吗?” 老夫人满脸复杂。 明泱知道老夫人心中犹豫,道:“完全修缮好还有一阵子,您再好好想想,就像我之前说的,只当是去别院养身子,也没让您就此脱离国公府,想回来住,还是可以回来。” 老夫人沉默了片刻,而后握住明泱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叹息道:“你是个好孩子。” 明泱没有做声。 两日后,明泱用过午膳,便带着两个儿子进了宫。 来接他们的是勤政殿的人,也就是皇上身边的人。 马车一路前行,走到半路时,驾车的小太监却突然停了车。 明泱撩开车帘问:“怎么了?” 第190章 不愧是你! 话音刚落,明泱就发现这里并不是进宫的路,他们正停在一栋陌生的大宅前。 这是哪儿? 正好这时,棕色的大宅门打开,里头,一袭白袍的顾偌,抱着一个两岁左右大的小男孩,走了出来。 明泱:“……” 所以,单人相亲后,现在晋级为家庭相亲了吗? 不愧是你!皇上! 皇上派来接人的马车超大,哪怕是坐五个人,也绰绰有余。 更别说这五个人里,还有三个是小孩子。 顾偌并不知道明泱也在,上车看到她时,愣了一下。 明泱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也被蒙在鼓里,不禁让开位置,让他们父子上来。 顾偌的儿子叫顾壮壮,因为出生的时候他娘血崩,母亲死了,孩子也不健康。 顾偌一直娇养着这个唯一的儿子,取名壮壮,虽然糙了点,但据说贱名儿好养活。 顾壮壮性子有些独,上车后,就一直缩在父亲怀里,小手依赖地揪紧父亲的衣服。 大宝递了块糕点给他,对小弟弟示好。 顾壮壮并不理他,只是把脸埋在父亲的衣服里。 顾偌摸着儿子的头发,低声道:“拿着,跟哥哥说谢谢。” 顾壮壮这才怯生生的伸出手,接过糕点,轻轻的说了一声:“谢谢。” 二宝不太高兴的把大宝的手扯回来,人家都不理你,你多什么事? 明泱和顾偌虽然有过一面之缘,但终究不太熟,那天回去后,顾府就派人送钱来,明泱收了钱,两人的关系也就到这儿结束了。 不知驾车的小太监是不是故意的,驶车的速度,慢的跟蜗牛爬似的。 明泱猜到这估计也是仁信帝吩咐的,十分无奈。 顾偌也是苦笑不已,他又看到明泱的两个儿子,与娇弱的顾壮壮不同,明泱的两个儿子,一个赛一个的灵性,又机灵又健康,顾偌不禁羡慕,夸赞道:“两位小公子一表人才。” 顾壮壮顿时很有危机感的更加重的抱紧父亲。 明泱当娘亲的,肯定喜欢别人夸自己儿子,但她还是故作客气的谦虚道:“看着是乖,其实皮着呢!” 顾偌素来严苛的面庞上,染上了一点笑意:“活泼点好。” 顾壮壮脸突然就白了,眼眶也一下红了。 大宝注意到了,凑上去问:“弟弟不舒服吗?” 顾壮壮恶声恶气的瞪他一眼,奶奶的凶道:“不要你管!” 大宝一愣,二宝已经生气了,更加大力的把大宝拽回来:“谁都是你弟弟,你哪来这么多弟弟!” 大宝看了二宝一眼,又回头担忧的看向顾壮壮。 顾偌听到顾壮壮这么说话,很生气,平时在家日被宠惯了,出来一点礼貌都没有。他正要批评顾壮壮,但低头却看到儿子哭了。 顾偌顿时觉得棘手,若不是皇上让他带儿子进宫面圣,他并不想把儿子带出来,在府里上有奶娘丫鬟,出来却只有他一个人,大男人,始终搞不定这些。 “这是怎么了?”顾偌不善言辞的拍拍儿子的背,干涩道:“哥哥也是关心你。” 顾壮壮委屈的打着哭嗝说:“我不喜欢出门……” 第191章 心律过快,在想什么? 顾偌更加无奈了,只能继续哄他。 接下来的路程,车内的气氛一直不好。 顾壮壮对除了他父亲之外的所有人都抱有敌意,但他毕竟是个才两岁大的小孩,旁人也没办法说什么。 进了宫,顾偌去勤政殿,明泱他们去凤仪殿。 顾偌父子下车后,明泱听到大宝二宝齐齐的大松一口气! 明泱道:“人小鬼大!” 大宝有些不好意思:“壮壮弟弟,太凶了。” 二宝还在生气:“就没见过这么娇气的,多大了还哭鼻子!” 大宝一滞,突然想到自己前阵子也哭鼻子了,因为怀疑娘亲可能会不要他们,大宝顿时觉得自己被内涵了,脸颊更红了。 封元畏在宫中原本是有自己的寝殿的,但因为身染重疾,何皇后不放心他,就让他一直住在凤仪殿偏殿静养。 明泱被直接送到凤仪殿时,见到了何皇后。 因为上次的不愉快,明泱以为何皇后会对她发难。 却不想,一脸疲惫的中年女人,面上全无一国之母的盛气凌人,见到明泱后,她艰难的扯出一丝委婉的笑,亲自领着明泱他们去偏殿。 自己儿子的命掌握在对方手上,何皇后选择了忍辱负重。 明泱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说到底,何皇后虽然用错了方法,但终究是一颗慈母之心! 偏殿里,已经到了许多人。 不戒方丈、赵大夫,还有许多太医院的大人,都是上次见过的熟面孔。 这还不止,明泱还在旁边看到了拿着纸笔的记录官! 明泱挑了挑眉。 太医院院首林大人尴尬的解释道:“……实在是,病例难求!” 明泱便没说什么了,她并不是喜欢死掖着自己才学的那种,医道与其他行业不同。 若是所有医者都将自己的医药之法东遮西掩,那最终受罪的,只是无数的病人。 见明泱默认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大家热烈的注视着她,等着她现场教学。 封元畏生无可恋的躺在床上,亲耳听着那道熟悉的女声与其他人交谈,他们说着他听不懂的话,讨论着他身体的内内外外。 又一次提到了“宗筋”时,封元畏甚至已经能平静的接受了——就这样吧,不然还能怎么办,反正以后成亲后,他总能让她感觉到,他是否雄风犹在! 想到这里,封元畏悄悄的又红了脸,赶紧将脑中乱七八糟的思想抛开。 正好这时,明泱走了过来。 封元畏与她对视,一下子觉得羞耻,他方才还在想那档子事…… 勉强挤出一点笑,他干涩道:“明姑娘……” 明泱坐在他床边的凳子上,捉出他的手,搭了一脉。 封元畏看着她纤细白皙的手指,忍不住又有一些神思不属。 “心律过快,在想什么?” 封元畏猛地一吓,顿时哑口无言。 明泱挑眉:“更快了,害怕?还是激动?” 又害怕又激动…… 封元畏咳了一声,快速的将自己的手缩回被子里。 明泱站起身来,直接将被子掀开。 “你做什么!”封元畏大惊,下意识的缩卷四肢,两手本能的抱住胸。 第192章 谢谢你告诉我!谢谢你全家! 明泱被他这个动作弄笑了,道:“治病,还能干嘛?” 说着,转过身去开自己的药箱,同时对大宝二宝吩咐:“干活。” 大宝二宝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爬上床,给封元畏脱衣服。 封元畏奋力挣扎,满脸涨红:“干,干什么,干什么……” 二宝不耐烦的道:“针灸不脱衣服怎么施针?给你引毒呢,能不能配合点!” 封元畏觉得自己简直像个黄花大闺女,正被两个恶霸上下其手,意欲侮辱。 更可怕的是,两个恶霸后面,还有一大片围观人群。 封元畏看着那一串太医、宫人,简直想死! 大宝好心的安慰封元畏:“大哥哥,你不用怕,上次也是这样脱的。” 封元畏:“……”上次我晕了,不知道,谢谢你告诉我!谢谢你全家! 衣服很快被脱光了,封元畏坚守底线,死拽着裤腰带不放,坚决不能让这两个小恶霸给他把裤子也扒了。 周围隐隐传来笑声,是几名太医实在忍不住了,在偷笑。 明泱转头看去,就看到封元畏那副誓死不从的模样,她道:“算了,就先这样吧。” 裤子肯定还是要脱的,不过一会儿可以让其他人先出去,男孩子嘛,自尊心强。 这次施针,封元畏是全程清醒的状态,也正因为如此,六只手在身上摸来摸去,让他非常不自在。 明泱一边施针,一边与其他人讲解:“深泉穴,进三寸,这里……中兰穴,进五寸,这里……” 偏殿里一直很安静,太医们时不时有些自己的见解,会交头接耳的低声讨论。 “从我见过这样的针法……” “中兰穴不是死穴吗?” “进五寸是否有些大胆,此处穴道向来不宜碰触……” 半个时辰后,明泱终于暂时停手,起身,将满身是针的封元畏让给众人参观。 一时间,所有人都挤了上来! 对着封元畏的身体指指点点,时不时在与记录官说点什么,提醒记录官哪些地方要重点记录。 明泱趁着这个时间稍微休息了一下,过一会儿就得针下半身了,既然封元畏不愿意,明泱打算一会儿让其他人都出去,就她和大宝二宝在里面就行。 休息了一炷香的功夫,太医们跃跃欲试想看下半场! 结果明大夫说,不开放参观了。 “这……明大夫,事先不是说好了……” “是啊明大夫,后半程才是关键不是吗?” “明施主,老衲也不能看吗?” 大家七嘴八舌的,就连不戒方丈都插嘴。 明泱扫了眼全身通红,在床上紧闭双眼装死的封元畏,摇摇头道:“抱歉了,不过我会将下半程口述给记录官,也会给诸位留档。” 太医们都不满意:“口述哪里有亲眼看来得直观……” “就是,之前都说好了的……” “明施主,老衲也不能看吗?”不戒方丈很坚持。 明泱不和他们耍嘴皮子了,直接对两个儿子道:“大宝二宝。” “是!” 两个小家伙登时从床上跳下来,像赶鸭子一样把所有人往外面撵。 一大帮人不情不愿的被赶了出去,殿门紧闭,大宝二宝这才跑回来。 明泱对他们挑了一下眉。 两个小家伙便又跑上床,去扒封元畏的裤子! 封元畏就猜到会这样,死死的拽着裤头,怎么都不放。 “我剪了啊。”明泱这时慢悠悠的开口:“你非要挣扎的话,一会儿剪的时候不小心,再剪到了别的东西……” 封元畏一僵。 趁此机会,二宝一下把他的裤子拉到膝盖! 第193章 感动得热泪盈眶 裤子里一览无遗,封元畏立刻就想去捂。 “别动!”明泱厉声呵斥:“身上都是针,乱动针碰倒了,可是会死的。” 封元畏简直欲哭无泪! 他脸红得能烧开水了,脑袋里全是“救命、救命、救命”这两个字! 明泱拿着银针,走到床边,一只手按住封元畏比同龄人更显清瘦的大腿,安慰道:“不要怕,姐姐会轻轻的。” 封元畏崩溃了,鼻尖一红,喉咙一哽,眼泪就从眼尾渗了出来。 明泱微怔。 大宝二宝也吓住了。 谁都没想到会把他弄哭。 大宝赶紧用衣袖去给哥哥擦眼泪,糯声哄道;“不疼的不疼的,我娘亲会小心的,哥哥,别怕别怕。” 二宝也跟着道:“真的不疼的,针灸是刺穴位,不是刺皮肉,你刚才上半身施针时,不是也不疼吗……” 封元畏知道自己不该哭,可他就是没忍住,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被迫在钟情的女子面前坦诚相待丢人,因为无能为力最后只能痛哭流涕更丢人! 封元畏吸了下鼻子,艰难的开口:“能把我打晕吗?” 还是想晕过去,自欺欺人虽然无能,但是有用! 明泱漆黑的眸子微微垂下,叹了口气,伸手在封元畏腋下一个穴道点了一下。 下一瞬,本来哭得抽抽搭搭的病弱美男子,双眼一闭,再也没了声响。 明泱擦拭了一下银针,冷静道:“开始吧。” “是。”两个小家伙应了声。 后面的一切便进行得非常顺畅。 等到半个时辰后,全部施针完毕了,取针还需要等三个时辰。 明泱留了大宝二宝在房间看着病人,以防止有什么突发情况,她自己则去了外面,跟想知道后续的太医们口头讲解。 凤仪殿偏殿外的院子里热闹非凡,学术氛围突破天际! 三个时辰后,二宝出来喊娘亲,明泱便起身,进去替封元畏取针。 取针结束后,给人穿上了衣服裤子,才放其他人进来。 “最后还有最重要的一步。”明泱说着,白皙手指利落一转,拿出一柄小刀,在封元畏足下涌泉穴划了一道口子。 “明大夫,这是何意?”有人问道。 明泱道:“破气!” 排毒的原理,是利用针灸,分离血液中的病毒细胞,施针完后的定针三个时辰,就是给予病毒足够的分离时间,取针后,身体里的血液开始重新运转,而毒素因为已经被分离出了一部分,这部分毒素就会根据事先在身体里埋下的线路,由上往下流通。 当毒素流通到了指定的地点,就需要排出体外。 这个排出,有多种方法,明泱用了最稳妥的一种方法,不通过器官,直接从足底的切口,直通排出。 封元畏幽幽转醒时,就听到耳边弥漫着无数的赞叹声! 他以为自己又被全裸围观了,吓得赶紧伸手去捂住下身。 结果手指就碰到了一层薄薄的布料。 是亵裤! 他穿着裤子的! 封元畏被这个认知感动得热泪盈眶。 第194章 明夜花灯大会,明姑娘可愿赏脸? 又往下一看,就看到所有人都围在他的脚边,全神贯注的盯着他的脚。 封元畏这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脚心疼,他下意识的缩了一下。 “别动!”立刻有人喝止。 封元畏吓得顿时不敢动了。 “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黑色的血,全都出来了……” “明大夫,这些血你还要吗?” 二宝立刻大声道:“当然要!” 问话的那个太医难掩失望,对于医学工作者来说,这些血是有着绝对的研究价值的。 明泱好脾气的说:“第一批的可以给你们,不过后面的,我都要。” 太医们顿时一连嘴的道谢,美滋滋的等着第一批的毒排完了,就把盆端走。 不戒方丈和赵大夫对视一眼,他们也想要一盆! 明泱注意到了,大方的道:“第二批的留给大师。”那豪爽的样子,一看分的就不是自家的东西。 实际上,也确实不是她的东西,那毒是人家五皇子的,就算排出来,也应该是人家五皇子的归属权。 明泱仗着五皇子不懂归属权,直接把人家的个人财产占为己有了不说,还到处送人。 毒血流了小半个时辰,才流完,等到流出鲜红的血了,明泱就给封元畏止了血。 偏殿里热热闹闹的分血! 明泱洗了手过来,将收拾好的药箱提在手里,路过封元畏身边时拍拍他的肩膀,叮嘱道:“这几天好好养着,药不能停,饭不能停,养胖一点,下次排毒,能多排点出来。” 封元畏觉得自己不像个人,就像个物件,存在的价值,就是供人予取予求! 堂堂五皇子,委屈得又想哭了! 明泱离开时,送她的还是早上那个小太监。 不出所料,那个小太监把马车从凤仪殿架出去,就开始逛花园,逛了一会儿,给车停到了勤政殿外头。 “……”明泱面无表情的看着从勤政殿出来,满脸疲惫的顾偌,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欸,又是那位叔叔,和那个弟弟……”大宝小声的说道。 明泱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带着儿子坐进去一点,给顾偌和顾壮壮腾位置。 两父子上了车,明泱注意到,顾壮壮正在睡觉,样子比早上那锋芒毕露的模样,可爱多了。 马车行驶起来。 顾偌压低声音问明泱:“明姑娘下次进宫,是何时?” 明泱瞥了他一眼,还是道:“五日后。” 顾偌苦笑一声。 “怎么了?”明泱问。 顾偌摇头道:“方才告退时,皇上命我,五日后再来觐见。” “……”明泱头疼的按按额角:“看来皇上是不死心呢,早知道刚才我就进去,跟他当面说清楚。” 顾偌抬眸看她一眼,男人刚毅的唇角微微一抿,似是欲言又止。 明泱发现了,直接道:“顾将军有话不妨直言。” 顾偌尴尬的别开视线,晦涩道:“顾某只是认为,圣意难违,皇上一心操持,定然是不愿失望……若是你我强加拒绝,届时惹怒圣颜,便是下下之策……” 明泱挑眉:“那顾将军有何良策?” 顾偌道:“明夜城中有花灯大会,不知明姑娘,可愿赏脸?” 第195章 顾将军此举,实在奸诈! 明泱睁圆了眼睛。 顾偌赶紧道:“并非那个意思,只是……”他看一眼驾车的小太监,又看回明泱。 明泱突然就懂了! 顾偌的意思是:他们假装约会,让皇上以为他这个媒做成了,满足了皇上的虚荣心,等到皇上放松警惕,不再想方设法的给他们强行凑对,他们再渐渐疏远。 如此,一来也不耽误什么,二来也能稳住皇上! 明泱肯定是不怕得罪皇上的,她不喜欢就真的不喜欢,直接就说了。 但顾偌在朝为臣,拒绝便得有张法,为官之道,可不是想如何便能如何的,上峰的好意,即便不愿接受,也得婉拒得悄无声息,不让对方心生不悦,否则将来必然会被穿小鞋! 顾偌并不知道明泱不怕得罪皇上,他这个计划,站在他的角度上,是对两人都好的。 明泱却不太愿意这样装模作样,她的时间很宝贵,并不太想三天两头的出去跟一个不熟的人假约会。 “我恐怕……”明泱一脸为难。 顾偌立刻道:“姑娘不愿意亦无妨,船到桥头自然直。” 哎。 明泱在心里叹了口气,所以说啊,为人臣子,就是难。 想到这位顾将军曾守卫边疆,为国为民,又想到自己上次还说,军人都是英雄。 明泱终究还是道:“好吧。” 顾偌顿时看向她。 明泱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不见得每次都有空,若要出去,你至少得提前三四天知会我。” 顾偌忙道:“这是自然!事实上,顾某以为,出去两三次,皇上大略便会信了,届时,你我自是各自安好。” 明泱看他那样子,突然凑过去一点,轻声问他:“咱们这算是欺君吗?” 顾偌摇头:“自是不算,不过是相识之后,却渐渐发现并不合适罢了。”显然是早就想好对策。 明泱点点头,又故意道:“哎,看来将军是当真半点也未瞧上明泱,终究是明泱配不上将军啊。” 顾偌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明姑娘莫要哄顾某了,分明是姑娘未瞧上在下,怎还倒打一耙。” 上次见面时顾偌便看出来了,明泱对他半点意思也无,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强求。 明泱笑了一声,身子后退,靠在车壁上,道:“情人做不成,做朋友将军可愿?” 顾偌也笑了笑:“自然。” 而另一边—— “带了孩子?” 五王府内,龙冥寒听完阿九的禀报,冷着俊脸,沉默下来。 阿九非常不忿:“顾将军明知明姑娘喜欢小孩,此举,实在奸诈!” 龙冥寒一时没有作声,只过了半晌,他突然墨眸一转,目光定格在地上,那正一跳一跳追着自己影子玩的圆蛋身上。 “茸茸。”男人的声音,堪称柔情蜜意。 工具茸:“…………”危。 翌日。 夜幕降临,红街长廊,人山人海,欢声笑语。 大宝二宝长这么大从未参加过花灯会,食过晚膳跟娘亲出门时,他们还以为是去给谁家看诊。 哪知竟然是出来玩的,还是这么好玩的地方! 第196章 大宝喜欢,给你赢回来好吗? 两个小家伙都兴奋坏了!一路嚷嚷。 “娘亲,炸油饼,炸油饼!” “娘亲,糖人,糖人!” “娘亲,羊肉馒头,羊肉馒头!” “娘亲,炒栗子,炒栗子!” 花灯大会开办在护城河东面的集市,整个集市都被包了下来,满街挂足了各色形状不一的灯笼,满条街的小吃美食,更是勾得人食指大动。 大宝和二宝是吃了饭出来的,但这些小零食不占肚子,他们还想吃! 明泱当然给他们都买了,买的太多,木蝴蝶手上都快拿不住了。 直到见到顾偌。 顾偌今日穿了一身青袍,比之平日的白袍,少了一分儒雅,多了一分亲切。 顾偌是武将,但他并不像武将,从身材到长相,更偏向于文臣。 顾偌吸取昨日的教训,不敢再单独带顾壮壮出门,今日出门他带了三四个丫鬟,看到明泱只带了一个丫鬟,手里还拿不住了,便让自己这边的人,帮她分担一下。 顾壮壮如昨日一般,始终缩在父亲怀里,见到明泱他们,顾壮壮把头扭到一边,显然仍是不喜他们。 “这孩子……”顾偌无奈的说了一句。 明泱倒是不介意,顾偌想把顾壮壮递给丫鬟抱。顾壮壮似乎不应,红着眼睛,随时要哭似的。 顾偌没办法,只能继续抱着他,同时对明泱歉意的道:“见笑了。” 明泱摇摇头,十分无所谓。 今日他们出来本来就是被迫营业,明泱打定的主意就是,表面上是她跟顾偌带着三个孩子约会! 实际上,两家人各玩各的,除了不分开走,彼此完全不干涉。 “娘亲,灯笼,灯笼,那个猫猫灯笼好可爱,我们可不可以买!”大宝眼馋了一只栩栩如生的猫头灯笼,那猫头还是花斑猫,长得跟明花花超级像。 灯谜摊的摊主笑眯眯的道:“小公子,想要灯笼,只要猜中灯谜就可以了,不过,这不是猫猫灯笼,这是老虎灯笼。”脸上那么大一个“王”字呢。 大宝顿时瞪大眼睛看着那只灯笼,而后坚定的摇头:“不是,老虎好大的,不会这么小的。” 这也是大宝始终不肯相信明花花是小老虎的原因,以前大宝在山上见过成年的老虎,那时候他才三岁,那老虎比十个他都大,所以至今,大宝还是认为,不管他长多大,老虎都比他大十倍。 而显然,能被他抱在怀里的明花花,就绝对不符合他心中对老虎的既定印象了。 顾偌抱着顾壮壮走过来,高大的男人站在小家伙身后,无形中就像一堵可靠的高墙。 他微笑着道:“大宝喜欢,给你赢回来好吗?” 大宝顿时看向这位顾叔叔,一双眼睛都放光了,连忙点头:“嗯嗯嗯嗯嗯!” 二宝在旁边撅着嘴嘟哝:“我也可以给哥哥赢回来。” 因为声音太小了,没有人听到。 明泱这时也走了过来,她站在顾偌身边,一手一个摸着两个儿子的脑袋,眼睛则看向了挂在老虎灯笼下面的灯谜木条,嘴里念道:“穿破石,打一字。” 她笑了笑,转首看向顾偌:“你说?” 顾偌瞧着她的眼睛,回她一笑,道:“是……” “是右。”冷漠的声音低低地从另一边传来。 众人同时转首看去,便见沉稳冷酷的蟒袍男子,墨眸漆黑,似藏匿携裹着无尽深渊! · 又开始pk啦,网站编辑说这是最后一次,小可爱们不要养文呀,求一波推荐票票助力pk 第197章 简直把“嚣张”两个字写脸上了! 男子有着一张堪称邪孽的面庞,四周灯笼遍布,朦胧晕黄的光线,将他墨色的眸子,照得越发深不可测。 明泱愣住了! 顾偌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五王爷。 顾偌反应很快,他微微颔首,以示将相对王侯的礼仪。 龙冥寒正眼都没看顾偌一眼,走过来后,直接看向摊主,问:“右,我猜对了吗?” 摊主有些尴尬,分明是这一家五口先来,不过这位后来的公子也的确猜对了,摊主只能取下老虎灯笼,笑着道:“是对的,您拿好!” 龙冥寒接过灯笼,直接递给了眼巴巴的大宝。 大宝一下兴奋了,双手接过灯笼,仰头道:“谢谢龙叔叔!” 龙冥寒淡定的将小家伙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手臂上,挑衅的瞥了顾偌一眼,对大宝道:“光是谢谢?” 大宝不解的眨眨眼睛。 龙冥寒提醒:“谢谢娘亲的时候,怎么做的?” 大宝福至心灵,立刻凑上去,在龙叔叔脸上大大的亲了一口! 冷漠的男人,眼角闪过浅薄的笑意,摸了摸孩子的脑袋,道:“乖。” 龙冥寒又把大宝放回地上,抱起二宝,问:“你呢?可有喜欢的?” 二宝抿着唇左右看看,指指一只狗狗灯笼。 这灯笼的确是狗,一般摊主也不会做狼灯笼,小孩子普遍都比较怕狼,因为大人总会吓孩子,不听话就把他们丢到山里,被狼吃掉。 龙冥寒看向狗狗灯笼下面的灯谜。 这题更简单了——一落千丈。 他道:“仗。” “千”字落“一”,呈人旁,人旁加丈,便是仗。 摊主笑着将狗狗灯笼取下来,这回直接递给了二宝:“小公子拿好。” 二宝接过灯笼,本来不太开心的小脸上,瞬间绽开笑容。 “嗯?”龙冥寒出声提示二宝。 二宝多聪明,立刻凑上去,也大大的亲了龙叔叔一下,笑着道:“谢谢龙叔叔!” 龙冥寒满意了,把二宝也放下来,让两个孩子一起玩。 直到这时,龙冥寒才将正眼放到一旁的顾偌和明泱身上。 墨色的眸子凝视着明泱,唇角平整,缓缓开口:“好巧。” 明泱干涩的扯扯嘴角,点头:“……是挺巧的!” 龙冥寒又看向顾偌,视线在顾偌与明泱之间打转,讥嘲的道:“没有打扰二位吧?” 顾偌不止没有觉得被打扰,还觉得正中下怀! 他笑着道:“没有,初次与明姑娘共游,顾某甚至紧张,若是您能同行,倒能冲散这份紧张。” 龙冥寒顿时冷下面色。 后面的阿九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顾将军,是故意的吧?同为男人,他难道感受不到王爷对他的敌意与醋意? 都这种情况了,他还故意炫耀,什么初次同游,什么甚至紧张,竟然还大言不惭的主动邀请王爷同行,简直把“嚣张”两个字写脸上了! 简直欺人太甚! “不打扰就好。”龙冥寒深邃的眸子里似有万千涌动,半晌,他又扫向明泱,沉声问:“你呢,可介意?” 本来就是假约会,就当组团市内一日游了,明泱爽快的摇头:“不介意!” 第198章 在五王爷面前,你我尽量装得像一些 不过明泱又好奇:“还以为你不会喜欢这么热闹的环境呢。” 龙冥寒冷冷的哼了声,道:“是不喜欢。” 明泱愣了一下,但看他的样子似乎不想多说,便也不问了。 两个哥哥都有了灯笼,顾壮壮缩在父亲怀里,眼馋的望着那猫猫与狗狗,小嘴一扁,眼泪突然就从眼眶冒出来了。 “哎呀,小少爷这又是怎么了?”丫鬟在后面发现顾壮壮哭了,连忙出声。 顾偌这才看到儿子又哭了,哄着问:“怎么了?” 顾壮壮不吭声,就是眼泪大颗大颗的无声往下掉。 小孩子长得白嫩,哭起来眼眶和鼻尖都是红的,又委屈又安静又可爱,完全不是之前那敏感多疑,不讨喜欢的模样。 明泱这个娘亲比顾偌这个一知半解的父亲显然要称职多了,她叹了口气,直接对顾偌伸出手。 顾偌犹豫一下,还是将顾壮壮递给她。 本以为顾壮壮会挣扎,但大概是哭得有点喘不上来气,顾壮壮竟然没有挣扎,只他还是很不安,满是泪的小脸上,布满惶恐。 明泱将他抱稳了,又带到花灯摊前,柔声问:“壮壮喜欢什么小动物?” 顾壮壮回头找父亲。 顾偌连忙走过来。 顾壮壮看到父亲靠近了,稍微安心一点,缩在与父亲完全不同的香香软软的怀抱里,咬着唇瓣,大大的眼珠子,在架子上的花灯上,来回的看。 他似乎拿不定主意,鼻子一吸,又要哭了。 明泱赶紧摸摸他的头,安抚道:“那姨姨给你选一个好不好?” 顾壮壮哽咽一下,小小的“嗯”了一声。 明泱给他选了一只小羊羔的灯笼,轻易的说出了答案,赢得灯笼。 将灯笼送给顾壮壮,顾壮壮怯生生的伸手提住,水汪汪的眼睛,终于不流泪了。 顾偌长松了口气,对明泱道:“还是你厉害!” 明泱将顾壮壮还给他。 其实明泱也不是很厉害,大宝二宝小时候不会这么扭捏,他们喜欢什么就会说出来,一般不会让家长这么累。 龙冥寒站在旁边目睹这一切。 今天他没带茸茸出来,花灯会人太多,不安全,不过带出来也没用,一颗蛋,又不会哭。 要不下次在蛋壳上画个哭脸? 以前封元轻欺负茸茸的时候,在茸茸的蛋壳上画过蛇虫鼠蚁,所以事实证明,蛋壳上的确是能作画的。 龙冥寒正在思虑。这时顾偌提议,去临街的茶楼吃点东西。 顾偌道:“从茶楼的三楼往下看,能看到整个护城河与花灯集市的夜景。” 明泱也想俯瞰一下灯夜的全景,就道:“那走吧!” 龙冥寒没有发表意见。 没人问他的意见。 茶楼离这儿不远,上楼时,顾偌对明泱使了个眼色。 明泱不解,但还是稍微停顿一下。 眼看着龙冥寒已经上了三楼,顾偌这才快速凑到明泱耳边,低浅的说道:“我猜的没错,皇上果然派人来盯梢了,我故意将他留下,一会儿在五王爷面前,你我尽量装得像一些。” 明泱一愣:“你是说,龙冥寒是皇上派来监视我们的?” 第199章 太心疼他们家王爷了! 顾偌轻笑:“否则呢?姑娘当真信这是巧遇?” 明泱无法反驳,沉默片刻,问:“那要如何装?”她不太会这个。 顾偌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配合我!” “顾公子!”三楼楼梯口,突然传来阿九的声音。 明泱抬头看去,先看到的,却是立在栏杆旁,面色阴沉,正俯视着他们的龙冥寒。 阿九站在龙冥寒旁边,声音里的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什么事儿不能上来再说,拦着楼梯,挡着后头的人了。” 顾偌客气的道:“抱歉抱歉!” 说着,绅士风度的让明泱先走。 明泱走了上去。 临窗茶楼包厢是顾偌早就包下的,众人进了厢房,二宝二宝立刻扑到窗边去看外面的风景。 没见过啥世面的两个小家伙,看得啧啧称奇:“好漂亮啊啊啊啊啊!!!” 顾壮壮正在桌子旁边玩自己的羊羔花灯,大概是得了花灯,他心里高兴了点,没有一定要父亲抱了,也没有那么尖锐了。 听到两个哥哥的声音,顾壮壮有些向往的往窗口方向看了一眼,但最终还是没过去。 明泱发现了,开口道:“大宝二宝,带着壮壮。” 大宝立刻回头招手:“壮壮弟弟,快过来,别怕,栏杆很高,不会摔下去的。” 顾壮壮犹豫的仰头望着父亲。 顾偌弯腰鼓励的推推儿子的背:“去吧!” 顾壮壮提着灯笼,一步三回头的,慢慢的,挪向了窗边。 二宝对顾壮壮不喜,脸上没什么表情,大宝却很热情,主动给顾壮壮让出位置,指着外面给他看:“你看,好多灯笼,是不是好漂亮!” 顾壮壮一开始还很拘谨,结果等看到了这简直堪称壮阔的夜景,顿时什么都忘了,张着嘴,傻傻的站在原地。 大宝被他的表情逗笑了,哈哈哈的笑起来。 二宝也忍不住勾了一下唇,主要是顾壮壮这个样子看起来太蠢了。 顾壮壮不知道他们笑什么,他有点紧张的咬了下唇,大大的眼睛,来回在两个哥哥之间转悠。 大宝伸手过来,牵住顾壮壮的手,把他带离栏杆近一点的地方。 顾壮壮想抽回自己的手,但他没有在哥哥身上感受到恶意,犹豫一下,还是没有挣扎。 他乖乖的站在了两个哥哥中间,没一会儿,又一脸着迷的看向外面。 大宝二宝也看向了外面,三个孩子,都被眼前的美景迷住了眼睛。 明泱这时也走到了窗前。 长灯漫天,人声鼎沸,黑夜之下的护城河上,红船小舟,灯火辉煌,拥挤热闹的长街小巷中,火树银花,张灯结彩。 确实是一幅绚烂无比的灯夜长景! 看之,令人难忘! “明姑娘。” 明泱正在感慨,身后便传来顾偌的声音。 她转过头,便看到宽桌前,龙冥寒与顾偌一左一右,已经坐定,正齐齐看向自己。 明泱走过去,落座时,下意识的选了一个靠近龙冥寒的座位。 龙冥寒与顾偌,私人感情上,明泱自然是与龙冥寒更熟的。 可在即将拉开椅子时,明泱突然对上了顾偌错愕的眸子。 一瞬间,明泱回神! 对了,差点忘了假约会! 下一瞬,明泱麻利地转身,坐到了顾偌旁边。 “……”龙冥寒面上尚未显现的笑意,刹那间,转为阴鸷。 阿九在后面看得委屈极了,太心疼他们家王爷了! 第200章 他说他疼? “叫了你喜欢吃的芝麻糕。”顾偌轻声对明泱说道。 说是轻声,可那声量,明显是同桌的龙冥寒也能听到的! 龙冥寒险些将手里的杯盏捏碎。 喜欢芝麻糕,是明泱提前跟顾偌说的,既然要假装相好,总归要做些功课! “谢谢!”明泱客气的道。 顾偌轻笑:“你我之间,无需言谢。” 明泱:“……”兄弟,你真有天分,装得太像了,佩服佩服! 明泱努力的挤出一抹微笑,她还记得顾偌让她配合他。 “咔嚓!”是杯子终于被捏碎的声音。 明泱与顾偌同时转首,看向了另一边的五王爷。 龙冥寒将骨节分明的手指松开,用手背拂过桌面上的碎瓷片,音色生硬:“抱歉。” 明泱这时突然起身,腿部挪开椅子的声音,吱呀一声。 她几步走到龙冥寒身边,伸手,将他放在桌上的手掌抓起来,然后摊开他的掌心,让他自己看:“流血了。” 男人并未觉得疼,这些血,仿佛挠痒一般,他只沉沉的注视着她。 明泱拉开龙冥寒旁边的椅子,坐下,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为他轻轻擦拭血渍。 等到把多余的血擦得差不多了,她便看到了他伤口的边缘,果然,有碎瓷片嵌进了肉里。 “这茶楼的餐具质量太差了吧,拿起来就碎?”明泱说着,唤了声:“二宝,把你的小包拿来。” 在看风景的二宝连忙跑过来,把自己的小挎包取下来递给娘亲。 明泱从他的包里取出一盒小工具,在里面找到一把镊子,开始对着蜡烛,给龙冥寒挑刺。 顾偌这时也走了过来,站在明泱身后,关切的问:“王爷没事吧?” 龙冥寒理都不理他。 男人的墨色的眸子,只专注的盯着烛光下,小心认真的女子。 “疼不疼?”明泱问。 龙冥寒下意识要说不疼,但脱口时,却变成了:“嗯。” “……”明泱猛地转头看向他。 顾偌也一下看向他。 明泱问疼不疼,只是作为大夫的职业病,她下意识会在医治过程中,询问患者每时每刻的身体变化,以确定患者的自身承受能力在哪个范围。 她以为龙冥寒皮糙肉厚,应该不会很疼的,没想到他居然说疼。 顾偌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战神五王,箭雨火石中,尚且不皱眉头。 被小瓷片划破手指,他说他疼? ??? 几年没打仗,功力退步这么多? “疼就忍着。”明泱没好气的说道:“杯子是坏的,你感觉不到?” 龙冥寒抿着唇不做声。 碎片都取了出来,明泱又从二宝的小包里拿出金疮药,给龙冥寒抹了点,再用自制绷带给他包了一圈,这才道:“好了!” 龙冥寒活动了一下手掌,目光灼灼的看向她:“多谢。” “不用。”明泱随意说着,将用过的工具放回小包里,递给阿九,让他去还给二宝。 作为五王爷身边的贴身一品侍卫,堂堂风卫统领,阿九对于另一个人使唤自己这件事……适应得无比良好! 他恭敬的接过小包,麻利的就送回给二宝,一来一回,一气呵成,从头到尾,中间连个磕绊都没打,简直熟练得不得了。 明泱没觉得怎么样。 顾偌在旁边,倒是盯着阿九,蹙了蹙眉。 阿九回视顾偌,眉宇上挑,目带挑衅,表情十分绿茶。 第201章 活生生的挖原配(龙冥寒)的心! 顾偌愣了一下,他好似觉得,这位九大人,似乎不喜自己? 风卫军隶属五王,麾下兵卒,足有十万。 风卫统领,在朝中官职,乃正四品,顾偌官拜正二品,与阿九,算是同僚,唤一句九大人,未为不可。 芝麻糕与其他小点很快送了上来。 明泱指着桌上的碎瓷片对小二道:“你看你们店的器皿,把客人都弄伤了。” 小二吓得不行,赶紧请了掌柜来! 掌柜知道这间包厢是达官显贵,得罪不起,一连嘴的道歉。 顾偌看掌柜可怜,正要求情。 龙冥寒率先道:“无事。”又扫了阿九一眼。 阿九连忙领着掌柜出去,出去后,就塞给掌柜五十两银票,说是赔那杯子的钱。 那杯子不过几文钱,而且还把贵人的手伤了,掌柜哪敢要。 阿九硬要他收下,倒也不光是杯子,这不是还帮五王爷背了个黑锅吗? 包厢里,顾偌对龙冥寒拱了拱手,笑着道:“王爷海涵!” 龙冥寒还是一如既往的忽视他,不搭理他,只垂眸看着自己手上的绷带。 明泱没说话,她责备并不是真要追究什么,小本生意,都不容易,她能体谅。 但是餐具质量有问题,这个知道了肯定就得告诉店家,惟怕小二隐瞒不报,她才找来掌柜,原意也是提醒店家重视,别下次再有人出问题,碎瓷碴吃进肚子里了怎么办? 小小的插曲过去,顾偌又给明泱打眼色。 明泱明白,坐回了顾偌身边。 顾偌亲热的给明泱夹了块芝麻糕。 明泱吃了一小口,点头道:“很好吃,你也吃!”然后给顾偌也夹了一块。 阿九送走掌柜,一进来,就看到顾将军跟明姑娘你来我往,吃吃喝喝,情意绵绵,好不热闹! 再看另一边,自家王爷形单影只,孤苦伶仃…… 阿九一下子眼泪都要下来了。 三个小家伙看了会儿夜景,又跑回来找各自爹娘。 明泱喂大宝二宝吃了点东西,两人孩子刚才就吃了很多零食,现在压根吃不下,吃了丁点就嚷着要游船河。 顾壮壮咬了一小口莲花酥,正在斯文的嚼着,听说游船河,大眼睛立刻弯成月牙,开心的跟着小声喊:“船河,船河……” 顾偌有些意外儿子居然会在外人面前发表自己的意见,心情大好,问明泱:“要去吗?” 明泱无奈的笑:“三个臭小子吵着要去,不去行吗?” 顾偌笑了笑,道:“一会儿去。” “哇!”三个孩子兴奋的叫嚷起来,没一会儿功夫,三人已经玩到了一块。 对面的五人,宛如一家五口,何等的亲昵融洽。 龙冥寒将身子靠在木质的椅背上,冷冷的偏首,看向窗外的风景。 他这模样落在阿九眼里,就是触目神伤,不忍直视。 “五王爷。”顾偌这时还开口,他并未因五王爷不太搭理他而心生嫌隙,还热情的邀请:“您要一起吗?” 龙冥寒慢悠悠的转回头,淡淡的看着他。 阿九已经快气死了。 在阿九眼里,王爷就是戏台上唱的,被夫君抛弃的糟糠之妻,现在那个夫君还带着新上位的妾室,当着原配的面耀武扬威,宣誓主权,活生生的挖原配的心! 第202章 太卑微了,王爷咱们回家吧 “去。”这回终于不是漠视,龙冥寒正面回答了顾偌。 阿九心疼得一抽一抽的……太卑微了,王爷咱们回家吧,是明姑娘瞎了眼,不是您的错,咱们不理她了,再也不理她了好不好! 明泱转首看了龙冥寒一眼,她其实还是不太相信,龙冥寒会是皇上派来的。 没有理由啊,皇上逼婚可以理解,那些长辈就见不得姑娘家年纪大了不嫁人,但龙冥寒不是她的长辈啊。 虽然经常开玩笑说他年纪大,但其实,从相识以来,他们一直都是平辈论交的。 顾偌让下人去定船,没一会儿船定好了,众人离开茶楼。 下去的时候,顾壮壮拽着大宝二宝跑的飞快,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忧郁内向的模样,现在三个孩子都已经玩疯了。 顾偌怕他们摔倒,在后面紧紧跟着。 明泱见有顾偌在,又有那么多下人,而且大宝二宝本身身手就不俗,就不太急,她故意站在楼梯拐角,等龙冥寒。 龙冥寒下来时,从她身边擦过,没有停。 明泱一下拽住他的衣袖,喊道:“等等!” 阿九在后面见此,眼皮猛地一跳,脑里又开始唱情情爱爱的苦情戏,他默默给自家王爷鼓气—— 王爷,别理她,直接走,别停,得让她知道厉害,得让她明白你不是好哄的!看她下次还敢不敢! 龙冥寒停住了脚步,淡淡扫向身边的女人。 倔强原配的形象瞬间崩塌,阿九痛心疾首! 太没出息了!!! 明泱本来想问他到底是不是皇上派来的,但开口时,却变成了:“手还疼不疼?” 男人墨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讽笑,他没有回答。 明泱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好像生气了。 但是为什么? “我再给你看看。”明泱说道。 男人没动。 明泱便自己过去,将他的手抓起来,反复的看。 包了绷带,看不出里面如何,但能看到外面已经没渗血了。 明泱本来想说,回府记得让赵大夫重新包扎一次,但想了想,最终还是改口成:“别碰水,明晚我去你家给你换药。” 龙冥寒将手抽回来,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她。 明泱叹了口气:“你又发什么脾气?”那副无奈的样子,仿佛面对的是第二个不懂事的顾壮壮。 龙冥寒:“……” 明泱见龙冥寒始终不回答自己,最后只能道:“我给你涂的药是我自己配的,与外面的金疮药不同,明日我去给你换药,今晚到明天白日,你就爱惜点,别乱动这只手,听到了?” 说完,见龙冥寒还是不理自己,只能放下他的手,从他身边走过,道:“下去吧。” 龙冥寒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瞧了许久,才缓步跟上。 护城河旁,停靠了许多挂满灯笼的小舟小舫。 顾偌包了一艘比较大的画舫,让孩子能在船上跑动开。 船一开拔,顾偌就去船头带孩子玩了,明泱坐在舱内,透过敞开的窗户,看外面河上的风景。 从船上往外看,又是别有一番风味。 听说花灯会是每三个月一次。 下次感觉还可以来。 龙冥寒坐在船尾,与明泱隔了很长一段距离,他墨眸扫了明泱一下,突然唤:“阿九。” 男妈妈阿九一直在关注自家王爷的状况,闻言立刻道:“是。” “可看出什么了?” 阿九心道,看出来了,明姑娘风流成性,不能托付终身! 但嘴里还是道:“属下愚笨,不知爷是指……” 第203章 龙冥寒也觉得后悔 龙冥寒挑了一下剑眉,这回是扫向岸板上的顾偌。 阿九立刻道:“您是说顾将军?顾将军此人笑里藏刀,装模作样,佛口蛇心,巧言令色,实可恶至极!” 阿九又压低声音道:“属下能不动声色的将顾将军推进河里……” 龙冥寒抬眸突然看向阿九。 阿九自知僭越了,忙低下头! 龙冥寒将目光移开,眯着眼睛,又打量起明泱,时不时再看一眼不远处的顾偌。 只游了半个时辰的船河,便上岸了。 其实就是逛个新鲜,船上毕竟狭小,三个孩子跑不开,玩一会儿就兴致缺缺了。 上了岸后,这会儿已近亥时,花灯街上的行人却并未减少,反而隐隐增多。 三个月一次的花灯会,没有宵禁,许多人家都会选今夜带着一家老小,出来热闹热闹。 一直玩到将近子时,三个孩子都累,顾壮壮趴在顾偌肩上睡着了,大宝二宝走起路来,也开始往娘亲的腿上靠了。 明泱也想将两个孩子抱起来,顾偌忙道:“我来吧。”说着,想将顾壮壮递给随行丫鬟,他来抱大宝二宝。 顾壮壮才两岁,还轻,但大宝二宝已经五岁了,很重了。 “不用了。”明泱拒绝道。顾壮壮离不开爹,换了人抱,可能就吵醒了。 顾偌有些后悔:“马车还有些远。” 也是他们逛太深了,都玩到街尾来了,而马车停在街头。 明泱想说她一个人抱得动,毕竟身怀武艺,两个五岁小孩的重量,在她看来不算什么,却在这时,一道玄色的身影上前,将两个小家伙,一手一个,抱了起来。 明泱和顾偌同时看向龙冥寒。 “走吧。”沉静了一路的男人淡淡的道。 大宝二宝终于不用走路了,顿时依赖的圈住龙叔叔的脖子,两颗小脑袋靠在龙叔叔的左右两边肩膀上。 明泱怕龙冥寒手上的伤口崩开,把大宝接过去,只让龙冥寒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抱一个。 龙冥寒没反对。 顾偌目光狐疑的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终也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走。 走到停马车的地方时,大宝二宝已经睡着了。 这里停了三辆马车,一辆是顾府的,一辆是明府的,一辆是五王府的。 明泱正要抱着大宝上明府的车,却看到龙冥寒直接把二宝抱进了五王府的马车里。 “欸,王爷!”顾偌脱口喊道。 龙冥寒面色微沉,回头看向他。 顾偌指着明府的马车:“走错了,是这边。” 龙冥寒扫了明泱一眼,什么也没说,直接进了五王府马车。 “欸,他……”顾偌想上前。 明泱拦住了他:“没事,我就坐他的车回去,我的车太小,两个孩子躺不下。” 顾偌皱皱眉:“那也该我送你。” 明泱道:“你带的人多,车里也挤,不用了。” 这里离将军府远,顾偌带了这么多下人,总不能让这些孱弱的小丫鬟们走一个时辰走回去。 顾偌一噎。 “行了,你也回去吧,我们走了。” “等等。”顾偌快速的凑近她耳边,低声道:“在车上,王爷可能会试探于你,你记得莫要漏了口风。” 明泱其实真的觉得龙冥寒不是皇上派来的,不过她还是道:“好。” 龙冥寒放好二宝,撩开车帘要接明泱时,便看到她正与顾偌靠的极近,交头接耳。 墨色的眸子,登时深如幽谭。 阿九在旁边小声磨牙道:“还是应该将他推下河的……” “……”龙冥寒也觉得后悔。 第204章 本王吃饱了撑的,行吗? 顾偌没与明泱说多久,交代了一句,便离开了。 明泱抱着大宝走到五王府的马车前,阿九替她撩开车帘。 车厢里,二宝被放在软垫上,睡得香甜,龙冥寒则坐在另一边,挺拔结实的脊背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明泱上了车,将大宝和二宝放到一块儿,自己则坐到了龙冥寒的对面。 阿九坐上车辕驾车,马车很快行驶起来! 明泱撩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便看到顾偌正站在顾府的马车前,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明泱对顾偌点了点头,顾偌也回应似的,对她点了一下头,但眸中,却布满了担忧。 马车很快驶离了花灯街范围,五王府的马车后面,明府的马车,紧紧跟随。 京中其他街道,又恢复了黑漆漆的寂静无声。 车外一点声响都没有,明泱坐在车内,看两个小家伙睡得安稳,便转首,又看向前方假寐的龙冥寒。 目光自然的落到了龙冥寒的手上。 却发现,他手掌的绷带里,竟隐隐透出血红。 明泱忙将他的手捉过来。 假寐的男子顿时睁开眼,深邃的墨眸,紧紧的盯着对面的女子。 “怎么回事?”明泱压低声音问道,怕声音大了,吵醒孩子:“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龙冥寒没有作声。 明泱直接起身,一个换位,坐到了他旁边,将男人的大手拉过来,给他拆绷带。 龙冥寒没动了,只是淡淡的看着她。 绷带很快拆开,但车内光线太暗,明泱看不太清楚。 不过可以瞧见的是,伤口果然又开始流血了。 “不是让你小心一点吗?”明泱忍不住嘀咕一句。 龙冥寒顿时把手收回了来,不让她碰了。 “你干什么?”明泱诧然的问。 龙冥寒沉沉的盯着她,突然质问:“不是说,未相中他?” 明泱一噎,表情有点心虚,咳了一声道:“此一时,彼一时,把手伸过来。” 龙冥寒没理她。 明泱皱了一下眉:“你就因为这个,生了一晚上的闷气?你觉得我骗了你?” 龙冥寒反问:“你没有吗?” 明泱问:“那你呢,为何今夜会来花灯会?是本就打算来,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她想确定他是不是受皇命前来的。 龙冥寒将视线偏到一边,没有回答。 那就是有别的目的了。 还真让顾偌猜中了! 明泱有点生气:“还真是奇怪了,我与不与人相好,成不成亲,到底关你们什么事,一个个的,这么关心做什么?” 龙冥寒带着气,嗤笑一声:“本王吃饱了撑的,行吗?” 明泱:“你还不高兴了,我还没不高兴呢。” 龙冥寒又不说话了。 明泱又道:“手给我。” 龙冥寒未动。 明泱:“一。” 龙冥寒:“……” “二。” “……”龙冥寒侧眸看向她。 “三。” 龙冥寒沉声道:“我不是封元轻。” 明泱直接把他的手拿过来,低头道:“我没把你当封元轻。” 龙冥寒看着她小心的用手帕替他擦拭手心的血,一时沉默。 “封元轻比你年轻多了。” 龙冥寒:“…………” 第205章 这可是明姑娘送的 龙冥寒一使劲,又想把手抽回去。 明泱忙道:“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马车颠簸,加上光线不好,明泱上药上得比较艰难。 好不容易将药重新上好了,明泱一边绑绷带,一边道:“我知道你们是一番好意,但是我的事,我自己有分寸,希望你们别逼我。” “你的分寸,便是与顾偌虚与委蛇,装模作样,假意做戏与人看?” 明泱扎蝴蝶结的手一顿,错愕的看向他。 车厢里顿时陷入死寂,过了好半晌,明泱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怎么知道?” 龙冥寒冷笑:“戏太假。” 明泱大受打击:“我已经很努力了!” 龙冥寒:“……不是你。” 是顾偌。 其实一开始,龙冥寒也未瞧出来,直到他捏碎杯子,手受伤。 当时明泱极快的过来捧住他的手,为他查验伤口,那时,顾偌的眼神……太平静了。 心上人为其他男子担忧紧张,不顾男女之防,手指相贴,一个正常的男子,多少总要表现出些许不悦。 但顾偌并没有。 加上之前,龙冥寒也调查过顾偌,顾偌与他的妻子是少年夫妻,青梅竹马,直到顾夫人过世,顾偌也未纳过一房妾室,身边更是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 顾偌深爱他的妻子,更遑论顾夫人还是在为他顾家诞下香火时,不幸逝世的。顾偌对顾夫人既是爱意,又是歉意,短短两年,并不足矣令他走出这份丧妻之痛。 可是,就算什么都没有,看到他们站在一起,凑那么近说话,还是觉得分外刺眼。 ……所以他还是气了一夜。 明泱一听不是自己的责任,顿时态度一变,开始挑剔起顾偌来:“我就说,他夹芝麻糕的时候太刻意了,果然,是他连累了我。” 龙冥寒淡淡的扫视她。 明泱低下头,把那个蝴蝶结打好,才又道:“我们这也是没办法,人家顾将军如今的官职品级,是真刀真枪,拿命在沙场上换来的,总不能因为抗旨拒婚,把仕途都搭进去吧?所以我们才商量,先把皇上糊弄过去,过了这一阵,皇上忙起来,多半就忘了,到时我与他,再自然的分开。” 明泱跟龙冥寒坦白完,看龙冥寒沉默不语,像是不愿意替他们保守秘密。 便开始道德绑架:“我们还是不是朋友了?” 龙冥寒蹙了蹙眉。 明泱拉拉他的衣袖:“是朋友就帮帮忙,我会报答你的!” 男人墨色的眸子瞬间一抬,若有似无的瞧向她,眼带意动:“如何报答?” “请你吃饭!” 龙冥寒:“……” 明泱大方道:“地方你选。”说完怕龙冥寒狮子大开口,吃穷她,又补充一句:“不过一百两以内。” 龙冥寒:“…………” 马车又过了一会儿,便到了国公府后门。 下车时,明泱还再三确定:“你答应帮我了,不能反悔。” 龙冥寒淡淡的觑她一眼,将大宝抱出来。 明泱将二宝递给刚从后面明府马车里下来的木蝴蝶,接过大宝,目光仍旧不死心的盯着龙冥寒。 龙冥寒这才道:“嗯。” 看起来不情不愿的,但至少答应了。 明泱终于满意了:“谢谢!” 龙冥寒面无表情地抬起自己的右手:“明晚,换药。” 明泱一笑,爽快的把小包里的金疮药拿出来,一整瓶塞给龙冥寒:“不用了,药给你,让赵大夫换就行了!” 龙冥寒:“?” 之前明泱说明晚给他换药,是因为这自制的金疮药贵,一瓶得几百两,她舍不得送人,但现在她心情好,直接送了。 “再见。”明泱说完,带着木蝴蝶就进了后门。 龙冥寒:“……” 男人原本已经稍有缓和的面色,骤然又变得漆黑一片。 阿九看王爷指尖收紧,脆弱的药瓶岌岌可危,赶紧道:“爷,这,这可是明姑娘送的……” 捏碎了明姑娘要生气吧? 龙冥寒:“…………” 第206章 爹晚安,娘晚安 深夜,丑时刚过。 顾偌抱着顾壮壮回到房内,亲自给儿子脱了鞋子,换了亵衣,刚要给他掖好被子离开,却见本来睡得香甜的孩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顾偌摸了摸儿子的头发:“醒了?” 顾壮壮小猫似的唤了声:“爹。” 顾偌应道:“嗯。” 顾壮壮突然挪着小身子,往里面缩了缩,让出了大半部分床。 顾偌笑了笑,坐在床边,将鞋袜脱了,上了床,抱着儿子道:“爹陪你睡一会儿,等你睡着了,爹再走。” 顾壮壮依赖的缩在父亲怀里,小声道:“娘也在就好了。” 顾偌知道,儿子又在说梦里的事了。 儿子从未见过母亲,但顾偌的书房里,有亡妻的画像,壮壮见过一次后,就说娘亲每晚都会来看他,偶尔还会陪他一起睡。 顾偌只当是孩子做梦,他知道孩子想娘,便并不纠正。 就像现在,顾偌也只是摸着儿子的头发,轻哄道:“娘亲今晚没来吗?那壮壮赶紧睡觉,睡着了,娘亲就来了。” “好。”顾壮壮轻轻的应了声,刚闭上眼睛,又突然睁开,一下坐起来:“我的羊羊灯!” 顾偌把他按回被窝里,道:“羊羊灯在外面挂着,明早起来再玩。” 顾壮壮便睡了回去,大大的眼睛眨巴一下,突然问:“可以和,大宝哥哥,二宝哥哥,一起玩吗?” 顾偌突然一笑,低头捏捏儿子的鼻尖:“之前不是不喜欢大宝哥哥和二宝哥哥吗?” 顾壮壮顿时满脸通红,害羞的不吭声。 顾偌又笑了声,道:“那下次请大宝哥哥和二宝哥哥到家里玩,好吗?” 顾壮壮立刻点头:“嗯!” 顾偌拍拍儿子的背:“睡吧。” 顾壮壮忙又道:“还有,姨姨……” “姨姨?”顾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说的明泱,他问:“你喜欢姨姨?” 顾壮壮轻轻道:“羊羊灯……” 羊羊灯是姨姨送的! 顾偌想了想,道:“那下次若是姨姨有空,也请姨姨。” “嗯嗯!”顾壮壮高兴的直点头,正笑着,他眼睛突然往床边一转,兴奋的喊道:“娘亲!” 顾偌一怔,转首看向床边,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 他回头又看向顾壮壮,就见顾壮壮脸上布满甜蜜的笑容,看着床边道:“娘亲也一起睡……” 说着,顾壮壮掀开床榻内侧的被子一角,像是邀请娘,睡在床内侧。 顾偌看着那被角先拉起来,后又掉回床上,然后听顾壮壮满足的道:“爹晚安,娘晚安。” 说着,他闭上眼睛,乖乖的睡了过去。 顾偌心中钝痛。 他看看床边,又看看床榻内侧,仍旧是什么都没有。 壮壮想娘,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 即便没有睡着,也会对着虚空叫娘。 顾偌心疼的亲亲儿子的发顶,小声道:“爹在。” 房间内安静一片,窗外簌簌的风声,时而传来。 片刻之后,顾偌也闭上了眼睛,却不知,就在这时,床榻内侧,他看到不到的地方,一只青色的手,正缓缓伸过来。 那手轻轻盖在他冷峻刚毅的面庞之上,眷恋的抚摸着无知无觉的他。 第207章 一看就不是正经的书 而另一边—— 明国公府。 “小童幼时,极易见鬼。” 明泱最近都在看一些玄学易经,神鬼物语方面的书。 看到这一章,她突然好奇的问正在切药的大宝二宝,说:“你们小时候见过鬼吗?” 大宝一脸茫然的看向娘亲。 二宝嗤笑一声,直接道:“娘,这世上根本没有鬼。” 明泱以前也会这么想的,但现在…… 她挠挠脸,嘟哝:“也不一定吧。” 二宝突然走过来,翻过娘亲手上的书,看了眼封面,顿时一脸无语:“《重生复仇之女鬼索命》……什么东西?一看就不是正经的书。” 明泱指着封面下面的作者名字,道:“万灵道长写的,不是普通的志怪话本,蕴蓄了许多道家的精髓。” 二宝问:“万灵道长是谁?” 明泱摇头。 二宝直接笑出声来:“又不认识,那我还能自封一个,天通道长呢,我说的就是对的?” 明泱将书一卷,敲向儿子的脑门:“就你话多!” 二宝捂着脑袋,撅着嘴问:“娘你怎么突然对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感兴趣了?” “闲着没事,我开拓眼界,不行啊!” 二宝扁了扁嘴。 大宝这时突然道:“娘,子不语,怪力乱神。” 明泱被两个儿子气得不行,将书一阖,道:“不看了!” 大宝和二宝凑到一起,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明泱直接起身,往外走去。 “娘,你去哪儿?” “要你管。”明泱愤愤道。 “哈哈哈哈……”后面两个臭小子的笑声更加猖狂了。 明泱一出去,刚好碰到明苕儿提着篮子回来,见到明泱,明苕儿赶紧躬身行礼:“大小姐……” 明泱顺手揉了她脑袋一下,道:“不是说了,叫姐姐。” 明苕儿脸颊通红,糯糯改口:“大,大姐姐……” “乖。”明泱说着,看明苕儿那兔子似的模样,越看越眼热,要是小宝在就好了。 宝贝女儿肯定比臭小子贴心!绝对不会惹娘亲生气! 明泱又问:“去哪儿了?” 明苕儿将手里的篮子提起来,打开上面的红布绸子,道:“去门口拿针线了,彩蝶轩派人送来的。” 妾室与庶女一个月的月钱只有一两,因为吃住都在府里,所以杨氏不会给妾室与庶女多的银钱。 徐氏因为要给明苕儿攒嫁妆,每个月都会买来针线,绣好了花样送去外面铺子卖,贴补贴补。 明苕儿跟着亲娘,也早就学会了绣活,每个月也都跟着绣,赚些体己。 明泱看那足足一篮子的针线,也不知道要绣多久,又看了眼明苕儿那瘦瘦小小的样子,道:“你还小,不要绣太久,对眼睛不好。” 明苕儿咬着唇点头:“知,知道。” 明泱想了想,又道:“那你若是有空,也给姐姐绣块手帕,姐姐给你银子买糖吃。” 明苕儿连忙摆手:“不,不用给银子,我给大姐姐绣,回去我就绣,不,不要银子的!”其实她之前就想给大姐姐绣手帕了,但是她怕大姐姐不收,她见过大姐姐随身的帕子,可贵了,一块要好几两银子那种。 明泱笑笑道:“绣好了再说。” 明苕儿满脸振奋的使劲点头,抱着篮子,欢快的进了院子。 直到她离开后,明泱才转首,冷漠的视线扫向院外左边一处角落。 那里,一道鬼祟的身影快速躲藏起来。 第208章 明隐,明泱的大哥 明泱挑了挑眉,冷笑一声。 …… 美溪居里—— “被发现了?她没看到你的脸吧?” 明蓉儿焦急的拉着一脸惶恐的婢女,恨铁不成钢的道:“你怎么不小心些,不是说了让你离远点!” 婢女瑟瑟发抖的道:“应,应该是没瞧见奴婢的,奴婢,奴婢立刻就躲了起来……” 明璃儿老神在在对着镜子抚摸自己包着的脸,浑不在意的道:“瞧见了又如何?不就是看两眼,这明府是她明泱一个人的?别人都不能看,不能走?” 明蓉儿道:“那贱人邪性得很,她见你鬼鬼祟祟,说不定就找上门了,你忘了上回你挨打了,她当时不也没证据证明是你对付她儿子,那又如何,打了再说。她真动手,谁拦得住?” “啪!”明璃儿倏地抬手,一巴掌拍在梳妆桌上,震得桌上的东西零零散散的往地上掉。 明蓉儿看她气了,又安抚道:“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要不这样,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咱们直接动手!” “还不行。”明璃儿冷声道:“还不是时候。” “你一直说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我认为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明隐还没回来。”明璃儿道。 明蓉儿一愣,微微睁大眼睛:“大哥?” 明璃儿满目凶光的瞪向明蓉儿:“他不是我们大哥,他是明泱的大哥,你搞清楚!” 明蓉儿十分震惊,她没想到明璃儿这回是打算一箭双雕,连明隐也计算在内。 明隐是国公府长子,是她们的兄长,也是明泱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自从五年前明泱被传死亡后,明隐与明家的关系便越发疏远。 但这并没什么,他身上流着明家的血,他永远是明家的嫡子,这是逃不了的血脉相连。 明蓉儿走到明璃儿身边,认真的看着她,问:“你真的要对付大哥?” “说了他不是我们大哥!”明璃儿满脸扭曲,眼中尽是无穷的恨意:“我的脸是明泱毁的,明泱要死,与她沾亲带故的,也要死!” 明蓉儿一时无语。 明璃儿猛的捉住明蓉儿的手:“你不会后悔了吧?” 明蓉儿看着明璃儿狰狞的目光,像是这才发现,她这个妹妹,仿佛已经变了一个人。 明蓉儿咽了咽唾沫,艰涩的道:“我,我肯定是站在你一头的,但……但你若要动大哥,父亲,定不会饶你。” 明璃儿也知道这个道理,父亲为求一官半职,已经到了走火入魔,不惜卖儿卖女的地步。 而明隐,这个明国公府嫡长子,明小公爷,却是整个明家,唯一一个已有官职在身的人。 且他还是为皇上当差,在御前行走,贵为禁卫军三营侍卫长。 年纪轻轻,前途无量,将来入朝为臣,亦是指日可待! 明隐是明国公府的希望,便是父亲也要忌惮他三分,明府没人能动明隐,动了明隐,等同动了明府的命根子。 明璃儿吃吃的笑了一声,眼中蕴含着汹涌的风暴:“谁让他倒霉,有个贱人妹妹!” 明蓉儿觉得明璃儿已经鬼迷心窍了,竟然连明隐都想动,她沉默片刻,道:“谁知道大哥何时回来,他去的可是龟城,在边境,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一两个月。” 说来也是巧,就在明泱回京那天的上午,明隐随秦丞相远赴龟城,接迎胡国朝拜使者去了。 一开始明家人还千方百计的瞒着明隐,不告诉他明泱回来了,怕明隐会护着明泱,令他们不好处置明泱。 结果谁知明隐早就走了,没告诉家里,只是因为他的心里,根本没有这个国公府了,也根本没有父亲。 明璃儿轻哼一声道:“放心吧,最迟五天,便要回来了。” 明蓉儿狐疑:“你如何知晓?” 第209章 一脸谴责加甩锅 “我自有我的门路。”明璃儿淡淡的说完,又看向跪在后面,吓得浑身发抖的婢女,道:“这几日不用去盯着明苕儿了,先消停会儿,省得让明泱那贱人捉到把柄。” 婢女趴在地上连忙应道:“是,是……” 明蓉儿在旁边觑着明璃儿,不知为何,心里逐渐不安起来。 …… 过了两日,又到了明泱要进宫为封元畏排毒的日子。 按照上次的时间,一大早,明泱便提着药箱,带着两个儿子,到大门口等车。 没等一会儿,便见一辆宽阔的青色马车,远远驶来。 因为不是宫里的马车,明泱便没当回事。 结果那辆马车竟稳稳的停在她的面前,接着,车帘掀开,一颗小小的圆脑袋,探了出来。 “壮壮!”大宝立刻喊道。 顾壮壮脸颊红红的抓着车帘的一角,张张嘴,腼腆的唤道:“大宝哥哥……二宝哥哥……”又望向明泱,轻轻的喊:“姨姨……” 明泱笑道:“乖。” 顾壮壮顿时脸颊更红了,他无助的回头喊车厢里的人:“爹……” 顾偌这才自后方出来,看到明泱,他笑着道:“昨日下早朝后同皇上提起,今日我来接你,皇上允了,上车吧。” 明泱没跟他客气,带着两个儿子就上了车。 这次顾偌学乖了,专门选的府里最大的马车,这辆车里宽敞极了,不止能多坐一个奶娘,一个丫鬟,还有足够的空余,让三个小孩爬来爬去的玩。 大宝二宝都是活泼性子,顾壮壮比较娇气,但他想跟两个哥哥玩,所以一直跟在哥哥的屁股后面打转。 奶娘和丫鬟盯着三位小少爷,顾偌便抽空问明泱:“那日回去?你同五王爷,未发生什么特别之事吧?” 明泱顿时尴尬了,想了想,道:“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顾偌顿时不安起来:“坏,坏的?” 明泱道:“五王爷发现我们是在做戏了。” “什么!”顾偌直接惊叫出声。 那边玩得开心的三个小孩被他吓了一跳,同时停住,扭头错愕的看向他。 “咳。”顾偌轻咳一声,摆摆手,道:“没事,没事。” 三个小孩半信半疑的扭回去,小心翼翼的继续玩。 顾偌苦着脸问明泱:“怎会如此,那王爷他……” “你别急,还有个好消息呢。”明泱努力活跃气氛道:“好消息就是,他答应替我们保密了!” 顾偌焦急的面色不见半分松缓,只紧拧着眉,盯着明泱。 明泱摸摸鼻子:“这不是好消息吗?” 顾偌问:“你信?” 明泱眨眨眼:“他……亲口答应的。” 顾偌摇头:“欺君之罪,非同小可,五王爷性情古怪,喜怒无常,顾某,确实不敢深信于他。” 明泱抓抓脸,让顾偌这么一说,她也有点不安了,问:“那怎么办?他已经发现了……不过我先说好,不是我露馅的,是你,他说你演戏太假了,他一眼就看穿了。” 顾偌愕然的张嘴望着她。 明泱一脸谴责加甩锅:“真的,你不信就亲自去问他,我可没骗你。” 顾偌抿着唇,沉默片刻,脸上露出自责的神情来,低声道:“抱歉……” 第210章 像一朵娇花,等待今日份的蹂躏 明泱安慰他。 “我倒没事,我本来就不怕,就是你……要不这样,今晚我们出宫后,一起去趟五王府,同他好好说说,再给他送点礼什么的,求求他?” 顾偌身在官场,自然懂官场之道,他叹了口气,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说着,又愧疚的看向明泱:“是顾某连累了姑娘。” 明泱摆摆手:“没有,不过你下次可以跟我学学,我觉得我的戏,还挺好的。” 顾偌看她那隐约还有些骄傲的模样,原本烦闷的心情,倏然一清,从善如流的道:“那便请姑娘,不吝赐教了。” “好说好说。” 车子很快驶入皇宫,如上次一样,进了宫门,顾偌他们就下车了,要步行前往勤政殿。 明泱挺不好意思的,这马车还是顾府的。 “先送你们过去?” 顾偌站在车外,温和道:“姑娘有所不知,禁宫之内,车马本就是不得入内,进了宫门,无论大小官员,都该是要走着进去。” 这个明泱还真不知道,她每次进宫,不是坐车就是坐轿,都很舒服。 顾偌似猜到她心中所想,道:“当然,姑娘深受皇恩,肩负五皇子性命安危,是有所不同的。” 明泱明白了,点点头,又道:“晚上等你一起走。” 给封元畏排完毒,再和太医们长谈完医理,多半要晚上了。 顾偌轻轻笑着:“好。” …… 时隔上次已有五日。 封元畏生无可恋的平躺在床上,像一朵娇花,等待今日份的蹂躏。 明泱看封元畏今天乖多了,不哭不闹,也不嚷嚷,很是欣慰,试探性的问:“今日可否能请诸位大人留下观……” “你敢!”话音未落,便迎上俊美青年凶狠的瞪视。 明泱摸摸鼻子,只得道:“不留,不留。”又问:“那今日可需弄晕你?” 封元畏脱口而出:“当然!” 明泱:“……”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 撵走了其他人,又弄晕了封元畏后,一起便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从晌午,到傍晚。 一整天一眨眼便过去了。 晚上,分了毒血,明泱收拾好药箱,又叮嘱了封元畏几句,便带着两个儿子离开了。 回去时,坐的还是顾府的马车,明泱吩咐车夫,将车子驾到勤政殿外。 勤政殿内,仁信帝正在批阅奏折,董公公突然从外面进来,悄声对九五之尊道:“皇上,明姑娘来了。” 手中朱笔一顿,仁信帝不禁轻笑:“这丫头,还当她真是铁石心肠,这回倒是懂事,走之前还知道同朕跪安,让她进来吧。” 董公公知道皇上误会了,尴尬的道:“好,好像,不是来跪安的……” “嗯?”仁信帝狐疑的看向董公公。 董公公为难道:“明姑娘是来找顾将军的,说是约好了,晚上一块儿回去……” 仁信帝:“……” 勤政殿里骤然陷入安静。 过了片刻,才听仁信帝冷冷的问:“顾偌呢?” 董公公道:“您吩咐顾将军在后殿指导十二皇子练武,这会儿还练着呢。” 仁信帝本来就是找个借口把顾偌叫进宫,叫进宫后,又不知如何安置他,便随意让他去教导小皇子习武。 仁信帝闷闷的道:“让他出来。” 第211章 一股子酸味,都快冲到天上去了 “是!”董公公去请了顾偌父子出来。 顾偌教了十二皇子一天,顾壮壮在旁边无聊的跟了一天,小家伙中途都打过好几次瞌睡了,现在还一脸困倦。 见到皇上,顾偌父子行了礼。 仁信帝淡淡道:“明泱在外头等你,听说你们提前约好了?” 顾偌恭敬笑道:“回皇上,微臣今早是同明姑娘一道来的,那时便说好,晚上也要一道走。” 仁信帝哼了一声:“顾将军可还记得,男女授受不亲,一日没成亲,便该发乎情,止乎礼,万不可僭越了规矩。” 顾偌埋下头道:“皇上教训得是,只是,微臣与明姑娘,的确是发乎情,止乎礼,也并未僭越过半点规矩……” “有规矩还男女同乘一辆马车?孤男寡女,成何体统!” 顾偌稍微一顿,抬首嗫嚅道:“……并非孤男寡女,三个孩子也都在……” 仁信帝皱起眉:“顾将军口才了得,倒是会顶嘴了!” 顾偌唬了一跳,忙低着头请罪:“臣该死!” 仁信帝看了就烦,挥手道:“算了,你出去吧。” “是,臣告退!” 顾偌一点不客气,告了退,抱着顾壮壮就跑了。 仁信帝看他背影如此迫不及待,不禁气恼:“小董子,朕是不是替那丫头选错了?” 董公公笑道:“皇上慧眼识珠,顾将军稳重可靠,顶天立地,确为一位不可多得之人才也。” “是人才不假,但却难保是良人。”仁信帝理了理自己有些繁乱的衣袖,轻嗤:“才见过几次,便哄得人同他共乘同骑,这顾偌,倒是会给女子灌迷汤!” 董公公心想,第一回同乘,不就是您怂恿的吗?但董公公不敢说,只能闭嘴。 仁信帝又问:“在你看来,那丫头到底看上顾偌什么了?” 董公公想了想道:“顾将军气概不凡,英姿勃勃……好似听说,姑娘家都喜欢这样的男子的。” 仁信帝神色冷淡:“肤浅!” 董公公又不敢说话了。 “朕倒觉得,顾偌优柔寡断,稍显懦弱,并非良配。” 董公公装死。 “你觉得呢?” 董公公没办法装死了,只能试探着问:“皇上若觉得顾将军配不上明姑娘,若不然奴才这便追上去,将他们分开?” 仁信帝沉默下来。 过了许久,他终究按了按眉心,疲惫的道:“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董公公也松了口气,不折腾就行了。 仁信帝又开始批阅奏折。 批过两本折子后,他突然又道:“下次那丫头进宫,不许顾偌去接了,施针完毕,也让她过来一趟,给朕跪安!朕不叫,她就不知道过来!才见过几面,脑子里就只装着顾偌了,那顾偌有什么好?!” 一股子酸味,都快冲到天上去了。 董公公也不敢说,也不敢问,只装聋作哑,明哲保身。 同一时刻。 顾家的马车里,顾偌也正在和明泱讨论皇上方才的态度。 顾偌一脸纠结:“实在古怪,按理说,你我恩爱,皇上该是宽慰才对,可方才,皇上却是句句挑刺,吹毛求疵……实在奇怪得很! 第212章 我们只用身体语言交流 明泱摸摸下巴:“难道他也看出来了?你想想,你的演技那么差,连龙冥寒都看出来了,皇上会看出来,也不奇怪,你回忆一下,你可有哪里露馅了?” 顾偌一脸无辜,仔细回忆一番,还是摇摇头,不过他问:“若是皇上发现了,为何不拆穿于我?” 明泱一滞:“你这么说也对,若是发现你了,为何不拆穿你,既然没有拆穿,那便是……” “便是什么?” 明泱看向他:“便是怀疑了,但是不敢确定!” 顾偌恍然大悟,呐呐道:“像了。” 明泱轻松的道:“无事,下次进宫,你我再演一回便是,你不是说皇上让你教小皇子练功吗?下回我去勤政殿找你,你出来时,我就当着皇上的面,替你擦汗。” 顾偌顿时面颊一红,忙摆手:“不用,不用,姑娘断不必牺牲至此……” 明泱浑不在意:“擦汗而已,又不是亲嘴,算什么牺牲。” “咳,咳咳咳……”顾偌吓得一顿咳嗽:“明姑娘,你……” “我怎么?”明泱大大方方的回视他。 “……”顾偌突然觉得无话可说,他捏捏鼻梁,无奈道:“擦汗便算了,姑娘若是不介意,届时说两句甜话便是了。” “甜话?”明泱问:“怎么说?” 顾偌诧然的看向她,又看向那边正在昏昏欲睡的大宝二宝:“姑娘以前同两位孩子的父亲相处时,未说过甜话?” 明泱勉强回忆起自己同那人唯一相处过的那一夜。 好像那夜除了喘息,他们压根没说过话。 于是她诚实的摇头:“他是个哑巴。” 顾偌:“?” 明泱:“我们只用身体语言交流。” 顾偌:“…………” 顾偌沉默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的道:“……其实甜话,也就是柔柔的,说几句关切的话,比如‘你累不累’‘你饿不饿’之类的。” 明泱点头:“懂了,这个简单!” 马车出了宫,没有直接去五王府,而是先送大宝二宝回了明国公府,又送顾壮壮回了将军府,等到只剩下明泱与顾偌两人了,他们才让车夫驾车去五王府。 再次坐到五王府宽阔的前厅里。 顾偌略微感到不自在。 他两手相交于前,视线微微一转,看向了对面一张案几边,那空空如也的地方。 很古怪,摆布精致的厅内,唯独那个地方,缺了一把椅子,硬生生的显出与周遭的格格不入。 顾偌记得,自己上次就是坐的那个位置,但现在,那个位置已经没有椅子了。 明泱坐在与顾偌隔了一个案几的右边,见顾偌在发呆,忍不住唤了一声:“顾将军。” 顾偌猛地回神,转首:“嗯?” 明泱道:“五王爷可能有公事在忙,大略要再等等,你饿不饿?” 顾偌愣了一下,而后失笑:“主人尚未现身,便是饿也只能忍着,不过明姑娘……”顾偌靠近明泱一些,用极低的声音小声道:“姑娘确有做戏天赋!” 刚刚还说不会说甜话,这不,一教会她,张口就来了。 明泱被吹得很膨胀,用同样低浅的声音回道:“我先练练。”害,谁让她演戏有天赋呢! 第213章 刻意晾着 五王爷或许真的在忙,也或许是刻意晾着他们,等了半个时辰,也仍旧没有出来。 明泱先坐不住了。 连喝了三杯茶,她将杯子重重一搁,倏地站起身来。 因为动静儿太大,顾偌立刻看向她。 明泱绷着脸问门口伺候的婢女:“净房怎么走?” 婢女快吓死了,瑟瑟发抖的道:“奴,奴婢带您去!” 婢女将明泱带到净室门口。 明泱却没有进去,只幽幽的扫了那婢女一眼。 婢女怕得脑袋都埋进胸里了。 明泱突然问:“龙冥寒在哪儿?” 婢女死死摇头,不说。 这个婢女也是风卫,明泱见过她同阿九禀报事宜。 应该说,五王府上到管家,下到门房,里里外外,男男女女,全都是风卫。 明泱确实等得烦了,迈步,直接熟门熟路的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婢女没有阻拦她,只是小心的跟在她后面。 很快,明泱到了湖畔旁的书房前。 书房门口,阿九的身影出现时,明泱就知道自己没找错地方。 阿九看到明泱来,心里轻哼一声“你还知道来啊”,脚步快速的迎上去,恭敬道:“明姑娘。” 明泱沉着脸瞥了书房一眼,问:“在里面?” 阿九道:“王爷正在处理公务。” 明泱神情冷冷:“看来你们王爷的确很忙,既然这么忙,就不打扰了。”说着,转身就走。 阿九吓了一跳,忙拦住她:“姑娘不是说,找王爷有要事吗?” “他不是忙吗?” 阿九勉强道:“兴许再等等就不忙了……” “不等了,饿了。” 阿九忙道:“厨房准备了小点,这便给姑娘送来。” 明泱深深的看了阿九一眼。 阿九尴尬的与她对视。 明泱考虑了一会儿,终究顾及顾偌的难处,妥协道:“那送到前厅,顾将军也饿着。” 阿九:“……”能不能不给野男人吃。 明泱再次看了紧闭的书房门一眼,眼中掠过烦躁,转身就走。 刚走了两步,她又突然转身,直奔书房。 阿九在拦与不拦之间仅犹豫了一个呼吸,便顺从内心——不止不拦,且还给她让路。 明泱畅通无阻的走到书房门前,抬手先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半点声音。 明泱又回头问阿九:“里面有其他人吗?” 阿九摇头:“没有。” 既然没有外人,明泱也不客气了,她猛地将门一推。 原以为门是反锁的,结果轻轻一推竟就开了。 明泱愕然一瞬,又想起方才枯等的不耐,气势汹汹的走了进去。 进去后,明泱直奔右侧的办公区,却见书桌后空空如也,据说正在处理公务,处理得废寝忘食的男人,压根没在。 明泱眉头一皱,在书房里找了一圈,最后终于在房后的窗台外面,见到了正半靠在榻上,闭着双眼,漫不经心钓鱼的邪孽男子。 明泱:“……” 好想打他。 听见了动静儿,闭目养神的男子稍稍睁开墨眸,见是她,又将眸子闭上。 明泱两步走到他面前,冷笑道:“王爷还真是公、务、繁、忙!” “公务繁忙”四个字,明泱说得堪称咬牙切齿。 榻上的男子,没有理她。 明泱突然一脚,发脾气似的将榻边的水桶一脚踢翻。 水桶里没有鱼,干干净净的清水洒了一台子都是。 第214章 不累,不饿,不渴 龙冥寒仍旧无动于衷。 明泱简直快气死了,她根本不知道龙冥寒又怎么了,上回分开时,明明还好好的。 几天不见,怎么又发病了! 明泱板着脸,和善的拉拉他的袖子问:“钓了这么久的鱼,累不累?” 龙冥寒古怪的看着她。 明泱笑了一声:“饿不饿?渴不渴?” 甜话说得出神入化。 龙冥寒沉默的将自己的衣袖扯回来,半晌,才淡淡道:“不累,不饿,不渴。” 明泱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又立刻找回和善的节奏:“我看你钓了半天,一条鱼也没钓上来,我帮你钓吧,我可会钓鱼了。” 龙冥寒轻哼一声:“钓上来又如何,拿什么装?” 言下之意,是谴责明泱给他的水桶踢翻了。 明泱直接道:“那就不装了,直接拿去厨房炖了,这样吧,咱们说好,钓上一条鱼,就不钓了……我真找你有事,人家顾将军也还在前厅等着呢。” 龙冥寒本来还没什么,一听她提顾偌,又不乐意了。 明泱见他不说话,当他默认了,将鱼竿拿过来,重新放上鱼饵,替他垂钓。 明泱确实很会钓鱼,五年的乡村生活,钓鱼摘果爬树,她什么不会,她连插秧都会。 可是奇怪的是,等了快一炷香功夫了,却始终没有鱼儿上钩。 明泱不确定的站到栏杆前面往里张望,夜晚的湖旁挂了不少灯笼,明泱看到水里的确是有鱼的,而且鱼还不少,可怎么一条也钓不上来呢? 明泱不信邪,将鱼竿提起来,就看到鱼饵也没掉,但就是没有鱼儿来咬钩。 不应该啊,按理说家养的鱼儿都傻,有食就会来吃,怎么可能这么机灵,还知道绕着鱼竿走? 明泱又钓了一炷香的功夫,见还是没鱼上钩,忍不住瞥向身边的龙冥寒:“你平日钓鱼,多久能钓上来?” 龙冥寒不说话。 其实龙冥寒钓鱼就从来没钓上来过,但他当然不会说。 明泱抿着唇,道:“这个位置不好,我去那边钓。” 说着,她拿着鱼竿去另一边垂钓。 仍旧一无所获。 明泱还就不信邪了,她在书房所有的窗台都垂钓了一遍,最后终于悲伤的发现,点亮演戏天赋后,她的钓鱼天赋可能被老天爷回收了。 明泱最后豁出去了,从窗台直接飞到对岸的凉亭里,在凉亭又钓了一次。 明泱心里告诉自己,如果还是钓不上来,她就认命。 结果鱼竿刚抛下去,鱼钩就动了,明泱兴奋的将鱼竿一提,果然,是一条肥美漂亮的大鲤鱼挂在上头。 “钓上来了!”明泱在凉亭里,对着远方的龙冥寒喊道。 对面一点动静儿没有。 明泱美滋滋的提着鱼又飞回去,将地上的空桶捡起来,把鱼丢进去,看那大鲤鱼还活蹦乱跳的,她对龙冥寒道:“怎么样,可以出去了吧。” 龙冥寒理都不理她,继续闭着眼睛躺着。 明泱最后一点耐心终于耗尽了,她将桶放下,冷着脸坐到龙冥寒旁边,静静的注视着他。 大略是身边的视线实在尖锐,龙冥寒终究又睁开了眼。 一睁开,他却是先愣了…… 女子不知何时凑得极近,她漆黑的瞳眸,专注而严肃的盯着他,清淡的冷香,窜入他的鼻息。 龙冥寒眸光紧了紧,喉头微动。 第215章 故意靠近于她,与她搭话,他是为了 “我知道了。”明泱突然道。 龙冥寒看着她。 明泱目光一转,将视线落到龙冥寒已经没有包任何东西的右手上,果然看到他手心,几道细碎的疤痕。 “你是因为我没来给你换药,所以生气了,是吧?” 柔荑纤素白嫩,握着他的手时,能感受到她指尖的细腻的触感。 明泱医者父母心的用指腹摸了摸男人掌心的伤口,动作轻柔无比…… 男人倏地心口一紧,五指并拢,猛地将她的小手包裹在内。 “……”明泱道:“放开!我再看看。” 龙冥寒直直地盯着她,手上的力道更重了。 明泱道:“你是怪我没有亲自为你上药,所以害你留了疤?我告诉你,这是两回事!那伤药本身便没有除疤的效果,和是不是我上药,一点没关系都没有,你若是早说,一点疤都不想留,我自会给你换别的药,就是上回给顾偌用的那种,那种就绝不会留疤。” 龙冥寒:“……” “我也不知道你会这么在意这些小伤疤。”明泱跟他打商量:“这样吧,我保证将你手上的疤痕去除,你别生气了行吗?” “并非因为此事。”龙冥寒冷冷的道。 明泱睁大眼睛:“那还能因为什么?” 龙冥寒嗓音淡淡的哑:“明泱。”男人紧抓着女子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指尖,望着她的眼睛,轻声道:“举个例子,街上,一名男子,始终盯着一名女子,甚至故意靠近于她,与她搭话,他是为了什么?” 明泱一脸冷漠,漆黑双眸,寒光毕露的道:“他想偷那名女子的钱!” “?” 龙冥寒愣愣的看着她。 明泱见他没反应,皱眉问:“不对?难道是拐卖少女?或者是浪荡子弟,调戏良家妇女?这种事我告诉你,什么都别说,直接扭送官府,这种人不关他几个月,打几顿板子,他根本不长记性!” 龙冥寒闭上眼,抬手按住自己的眉心。 “你又怎么了?”明泱看他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突然福至心灵,问:“你别告诉……” 龙冥寒顿时看向她,眼神深邃。 “你认识那名男子?!” 龙冥寒:“……” 明泱突然抽回自己的手,一下子揪住龙冥寒的衣领,警告他道:“你可别跟这种人来往,近墨者黑,就跟那个铮王一样,沾上一点,都得毒气遍身!” 龙冥寒无话可说,只颓然的在榻上躺平,任由她抓着自己。 明泱看他又不说话了,将他的衣领松开,还替他抚平,缓声道:“当然,我是相信你的,你肯定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人,我觉得你这人吧,越是相处,越是觉得你品格好,就是那种,光是站在那儿,通身的正义气质,就怎么掩都掩不住的那种。” 龙冥寒面无表情的瞧着她胡言乱语。 明泱眨巴眼睛道:“所以我们正义的五王爷,跟我一起出去见见可怜的顾将军吧?顺便把鱼蒸了,你真的不饿吗?” 第216章 看到自家王爷与明姑娘牵着手出来 龙冥寒看她那一脸讨好的模样,深深的吸了口气,最终还是没狠下心来,沉声道:“嗯。” 明泱立刻站起来,还殷勤的伸手去拉龙冥寒。 龙冥寒就着她的手坐起来,指尖一紧,倏地将她的小手圈在掌内,另一只手提起鱼桶,就这么往外走去。 书房外面,阿九听到门开的声音,扭头一看,便看到自家王爷与明姑娘牵着手出来。 哟,这是和好了? 龙冥寒将鱼桶递给阿九,又看向明泱:“蒸?” 明泱嘴馋的狂点头:“清蒸红烧都行,一半清蒸,一半红烧也行,我不挑的!” 龙冥寒看向阿九:“听到了?” 阿九忙应下:“是!” 明泱看龙冥寒这会儿好说话,也不废话了,赶紧带着他往前厅走。 顾偌终于等到了五王爷。 听到外头响起下人的通禀声,顾偌连忙起身,躬身相迎。 两道身影从自己身边掠过,而后,男人清冷的嗓音,自身后响起:“顾将军无需多礼。” “谢王爷!”顾偌说着,转过身,却在下一瞬……整个人愣住了。 五王爷与明姑娘……竟然牵着手? 明泱转身坐到之前她坐的那个位置上,一脸若无其事的看向龙冥寒和顾偌。 顾偌:“……” 龙冥寒嘴角掠过一丝轻微的弧度,他淡淡的看向顾偌,将身体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的道:“顾将军的事,明姑娘已同本王说了。” 顾偌心里还在为刚才的“牵手”而震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顾将军?”龙冥寒好脾气的又唤了一声。 顾偌这才回神,忙道:“是,王爷!” 龙冥寒随意的道:“皇上心血来潮,乱点鸳鸯,顾将军有所不喜,实乃正常,本王已应了明姑娘,替她保密,将军大可放心。” 顾偌闻言,忍不住抬头看向上首那清冷高傲的男子,若是平时,五王爷这么好说话,顾偌一定会很高兴,但现在…… 想着方才两人十指紧握,相携同行的模样,顾偌内心十分煎熬。 他不希望明姑娘为了秘密,迫不得已,答应五王爷一些“特殊要求”。 顾偌现在只想和明泱好好聊聊! “不如先吃饭吧。”明泱肚子真的太饿了,她看顾偌还磨磨唧唧的,忍不住提议道:“咱们边吃边聊。” 龙冥寒心情似乎不错,直接起身,道:“嗯。” 明泱跟在龙冥寒后面。 走到门口,看顾偌还站在原地没动,她赶紧同他招手:“来啊。” 顾偌:“……” 顾偌满脸复杂,心情沉重的跟着两人后面,一道儿去了饭厅。 下人已经在布膳了,先上了一些简单的菜。 落座后,龙冥寒自然无比的拿起筷子,为明泱夹了一块鸡肉到她的碗里。 明泱毫不避忌的尝了一下,觉得味道不错,直接一口就给吃了。 顾偌顿时更忧郁了! 明姑娘同五王爷,到底是何关系啊? 一餐饭,三人心思各异。 等到清蒸鱼送上来时,明泱彻底满足了,她一口气吃了半条鱼,整个人都美滋滋的。 用过餐后,天色也不早了。 明泱悄声问顾偌:“你还有什么想问的没有?” 顾偌深深的注视着明泱,张口道:“有。” 明泱挑眉:“你还要问什么?他不是已经明确表示了,会站在我们这头了吗?” 顾偌脱口而出:“我不是问这个,我是想问……你……” 明泱:“我?” “你同五王爷……” “顾将军。”首位的男子骤然出声,打断了顾偌与明泱说悄悄话:“顾将军还有事吗?” 第217章 去何处试?本王的寝卧? 顾偌听出这是下逐客令了,便起身道:“叨扰王爷,是臣的不是,那……臣与明姑娘,便先行告辞了!” 邪孽男子淡淡的觑着他:“你能走,她不行。” 顾偌顿时神色一凛,起身挡在明泱身前,问:“为何?” 龙冥寒从顾偌眼中,看到了对自己的敌意。 嗤笑一声,龙冥寒直接越过他,问他身后之人:“明泱,你说,你是走,还是留?” 明泱想到这个小气鬼手上的疤还没解决,只能认命的道:“我留下。” 顾偌立刻回身,满脸不赞的瞪着明泱。 明泱对顾偌道:“你先走吧。” “不行!”顾偌态度十分坚决:“要走一起走!” 明泱诧然:“你留下干什么?” “那你留下来又干什么!”顾偌说着,再转首扫向龙冥寒,那目光,就跟在看一个逼良为娼的老恶贼一般。 龙冥寒目光沉沉的与他对视。 一时间,两个人男人之间,似有火花飞溅。 明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也不知道顾偌这是怎么了,只能解释道:“我与五王爷还有些私事要办,你先回去就是。” “我顾某说了,要走一起走。” 明泱拗不过他,只能破罐破摔:“好好好,那你等等我吧。”说完又对龙冥寒道:“我们尽快。” “……”顾偌瞳孔骤然一缩。 尽快,尽快什么? 龙冥寒也是一愣,不过楞过之后,他却是轻笑出声,而后道:“这种事,快不了。” 明泱反驳道:“怎么快不了?我技术可是很好的。” “有多好?” “试试你就知道了。” “哦,那便试吧,去何处试?本王的寝卧?” “寝卧也行,书房也行,就在这里也行,我不挑地方。”上药而已,哪还需要挑地方那么有仪式感,在哪里上不是上。 “……………”顾偌在旁边听得头昏脑涨,觉得自己都快晕过去了! 这,这这这,这聊的都是什么啊。 顾偌脸色逐渐黑透了。 龙冥寒却是心情愉快,他起身道:“本王习惯在寝卧,走吧。” 明泱点点头,从善如流的跟在他身后,要离开。 两人刚走到门口,前方的路就被顾偌挡住了。 明泱看顾偌一脸悲愤难过,十分不解:“你怎么了?” 顾偌咬牙切齿的望着她:“不要去!” 龙冥寒墨眸一冷。 明泱问:“为何?”她不去给龙冥寒上祛疤药,这个小气鬼必然不会放过她的,今天就哄了他这么久,要再不给他祛疤,指不定下次要怎么使性子呢。 顾偌内心儒雅,说不出那些斯文败类的话,他满脸通红,移开眼睛道:“总之你不能去。” “阿九。”邪孽男子终于耐心告罄,他冷声吩咐道:“送客!” 阿九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他立刻抱剑上前,一脸嚣张的对顾偌道:“顾将军是要自己走,还是要在下送你一程。” 顾偌满脸严肃的瞪着龙冥寒:“五王爷怎可趁人之危……” 龙冥寒骨节分明的手指,倏地一动,指尖裹着一股劲风,直朝顾偌的面门—— 下一瞬,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顾将军,眼皮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第218章 你看出她快孵化了? “顾将军?”明泱忙要接住顾偌,怕他摔倒。 阿九眼疾手快,赶紧快上一步,先接住顾偌,而后对明泱道:“属下来!” 明泱沉着脸给顾偌搭了一脉,确定他没事后,龙冥寒不说话,直接牵起明泱的手,带着她往外面走。 阿九直到确定两位主子走远,立刻撒手,将顾偌丢到地上后,他还觉得不解气,又偷偷的再踢了顾偌一脚,这才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上药花不了太多时间,但让人回去取药,花了大半个时辰。 接近一个时辰后,明泱将绷带打好,叮嘱龙冥寒道:“可能有一些痒,那是在长新肉,别挠,过几天再换一次药就好了。” 沉静的男人动了动指尖,扫向她:“几天?” 明泱都快喊救命了,解释道:“我知道你急着想祛疤,但这种药,就是三到五天换一次的,总得给肌肤恢复的过程……”而且作为一个大男人,你也太爱美了吧。 当然后半句,明泱没敢说出来,怕龙冥寒又生气。 龙冥寒没有再说什么,只冷酷道:“三日后换。” 明泱撇撇嘴,“嗯”了一声,又试探性的问:“那三日后我过来?” 男人看向她:“不然呢?” 明泱:“……”本来想说把药留给他,让他自己换,现在提都不敢提了。 “今天还没看到茸茸,茸茸呢?”明泱怕他再穷追不舍祛疤的问题,赶紧转移话题。 龙冥寒淡淡的道:“睡了。” 明泱一愣,想了想道:“说起来,茸茸是不是该孵化了?从我认识她到现在,都两三个月了吧?” 当初大宝和二宝,可是一个半月就孵化了,虽然因为茸茸之前身体不好,耽误了孵化,但这不是身体好了都有两三个月了吗? 龙冥寒突然沉沉的看向她。 明泱被他盯得有些不安,迟疑的问:“怎,怎么了?” “你看出她快孵化了?” 明泱眨眨眼睛:“看倒是没看出……”当初大宝二宝孵化,也是没有先兆,突然就破壳的:“不过按时间来算,应该差不多了吧?” 龙冥寒眯了眯眼:“时间?” 明泱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咬了一下唇,改口道:“就是猜测。” 龙冥寒墨色的眸光又深了深,复杂的视线,始终焦距在她瓷白精致的小脸上,目不转睛。 明泱总觉得他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一切似的,下意识的别开目光,道:“反正今日我也来了,不如我去看看茸茸,确定一下她的身体各项体征。” 龙冥寒不置可否,只沉默了片刻,便道:“好。” 茸茸有自己的房间。 明泱一进去,就跟进了猫屋似的。 整个屋子,就像个巨大的猫爬架,墙上,房顶,各处都安着大小不一的层架,层架上面还铺着柔软的皮毛垫子……明泱找了半天,才在一个圆形的吊床里,看到了睡得打呼噜的小茸茸。 明泱轻手轻脚的上前,手掌贴着圆蛋温暖的外壳,用掌心感受一下她的体温。 身后龙冥寒慢慢靠近。 明泱简单的检查了一会儿,怕吵醒茸茸,叫龙冥寒出了房间才问:“她最近是不是特别嗜睡?” 龙冥寒回忆了一下,才道:“她一直很嗜睡。” 明泱一愣! 她记得大宝二宝孵化前几天,就特别爱犯困,几天后,他们就破壳了! 第219章 我见多识广,是我的错吗? 明泱捏着下巴。“那,茸茸最近是不是尤其嗜睡?” 龙冥寒想到中午时,阿九还来禀报,说茸茸在屋顶晒太阳时,又被野猫给挠了,然后她追野猫追了两个多时辰,追的筋疲力尽,硬是没追上,给她气得在院子里撒泼,谁抱都不肯回来。 便道:“没有。”还是一样活泼。 明泱不确定:“真的没有吗?可我看她刚才睡得挺沉的,我记得她睡觉明明很浅。” 那是因为今日累狠了,还气狠了。 龙冥寒仍道:“没有。” 这下明泱便不确定了,她相信龙冥寒不会骗她,毕竟没有理由,那就是说,茸茸的确没有孵化的迹象? 可是不应该啊,已经这么久了。 明泱又问:“茸茸出生多久了?” 龙冥寒再次看向明泱,眸光深邃灼热:“不知。” 明泱一愣:“不知?” “她出生时,我不在。” 明泱抽了抽嘴角:“那大概时间总知道吧,你与茸茸娘是何时成亲的?” “没有成亲。” 明泱:“……”老渣男了。 “……何时洞房的?” “喝醉了,不记得。” “……”这也能不记得? 明泱深吸一口气,打从心底为茸茸她娘觉得不值,且茸茸娘还因为生下茸茸,难产身亡了,简直不能更惨了。 “那请问,你知道点什么?”明泱忍着脾气问。 龙冥寒看向她,沉默了片刻,方道:“知道她不易孵化,按常理推断……” 后面的话他突然不说了。 明泱被吊了一半胃口,追问:“按常理推断怎么了?” 按常理推断,幼龙的成熟期为八十年到一百年,茸茸正常情况,应该会在蛋壳中滋养近百年,才有孵化的可能。 龙·千岁金龙·冥寒淡淡的道:“没什么。” 明泱:“……”真的太想找个机会打这人一顿了。 龙冥寒这时又看向她,问:“若以明大夫来看,茸茸该多久孵化,才算正常?” 哟,又喊上明大夫了。 拍马屁也不会打消我想揍你的欲望! “在我看来,最多两个月吧。” 龙冥寒墨眸一缩,神色微变。 如此看来,大宝二宝,应当便是两个月以内孵化的。 她是怎么做到的? 龙冥寒蹙了蹙眉,问:“两个月是否太快了?” 两个月还快? 明泱不好说太多,只能含糊道:“还好吧,不算太快吧。” 龙冥寒又沉默下来。 明泱觉得还是应该找个机会给茸茸做一个严格的全面检查,这一直不孵化,憋成臭蛋可怎么办? “有一事,龙某一直想问。”龙冥寒这时突然开口又道。 明泱扫他一眼:“嗯?你说。” “明姑娘对于蛋中孕人,似乎从不感到奇怪。” 明泱:“……” 明泱急促的眨了眨眼,表情闪过一丝心虚,又理直气壮的道:“我见多识广,是我的错吗?” 龙冥寒:“……” 明泱赶紧强调:“我不歧视你,不是因为你不够奇怪,只是因为我足够包容,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好了,太晚了,我该回去了。” 说完,她几乎是逃之夭夭的往院外走去。 第220章 简直是对大小不良! 龙冥寒不紧不慢的跟在她后头,两人一前一后,不消一会儿便回到了前厅。 明泱一进去,就看到阿九正在捏顾偌的鼻子,把顾偌原本挺拔的鼻子顶成猪鼻子的样子。 明泱:“……” 龙冥寒落后她一步进厅,见到前方的情景,也是倏的一愣。 “咳。” 清咳声自身后传来,阿九猛地一缩手,回头便看到五王爷与明姑娘不知何时回来了,登时吓得满脸煞白。 玩得太忘我了,竟连基本的警惕心都丧失了,阿九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明泱越过阿九,走到顾偌跟前,看顾偌人还没醒,但鼻尖通红,顿时扫了阿九一眼。 阿九立刻垂下头,不敢迎视她的目光。 明泱又瞪向龙冥寒,觉得这俩主仆,简直是对大小不良! 抬手按了顾偌几个穴位,昏昏沉沉的顾偌,终于含混的醒来了。 “顾将军,你怎么样?”明泱关切的问道。 顾偌迷糊的看到明泱温柔的面庞,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刚要说话,却猛地捂住自己后腰。 “怎么了?”明泱赶紧问道。 顾偌皱了皱眉,按着自己的后腰道:“不知,有些疼。” 明泱立刻瞪向阿九! 果然,阿九把头埋得更低了。 “很疼?”明泱问。 顾偌沉着脸摇头,又恍惚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明泱不知为什么,也跟着心虚了。 索性顾偌也没过多计较,他现在还有更在意的,他仔细打量明泱一番,见明泱衣着整洁,衣裳也还是之前那身,稍微松了口气。 又警惕的看向后面老神在在的龙冥寒,低声问她:“你……还好吗?” 明泱微微一愣:“我?挺好的啊。” “他没欺负你?” “他?”明泱指了指后面的龙冥寒:“不算欺负吧。” 只是有点不好沟通,欺负还谈不上。 “什么叫不算?”顾偌皱起眉:“欺负了就是欺负了,没欺负就没欺负,他可对你做过僭越之事?” “僭越?”明泱摇头:“没有。” 顾偌总算放下心来。 龙冥寒这时慢条斯理的开了口:“顾将军似乎对本王,有诸多误会。” 顾偌抿着唇看他一眼,一步挡到明泱面前,对龙冥寒拱手道:“时辰不早了,顾某便不打扰王爷了。” 说着,又回头对明泱道:“走。” 明泱本来也要走了,老实的同他一道离开。 走出前厅时,明泱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龙冥寒说了一句:“再见。” 男人神色淡淡的看着她。 “走了!”顾偌在前面喊。 明泱忙转过身,疾走两步追上他。 出去,坐上顾府的马车,车里,顾偌铁青着脸,一会儿扶扶自己的腰,一会儿摸摸自己的鼻子。 明泱看到这里,简直不敢说话,安静如鸡缩在一边。 顾偌看她那样子就来气:“明姑娘可知,世间男子,皆为饿狼。” “……”明泱疑惑的看向他:“顾将军也是?” 顾偌一噎,道:“顾某除外!” 顾偌是担心她,但并不想吓着她,他缓了缓声音,道:“你我虽有求于五王爷,但凡事皆有一个度,若是五王爷挟恩图报,欲对姑娘不轨……姑娘应当知晓该如何做。” 第221章 感觉,找到了生财之道? 明泱这才知道顾偌误会了什么,她失笑道:“顾将军多虑了!” 顾偌板着脸不做声。 明泱道:“我与五王爷朋友一场,他待我,一向很是尊重!” “朋友?”顾偌打量着明泱,见她竟不似撒谎,疑惑的问:“忘年之交?” “……”明泱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龙冥寒是辈分高点,但也不至于忘年吧?又不是年纪多大。 明泱尴尬的道:“……就是一个朋友。” 顾偌终究不再说什么了,沉默一会儿,又叮嘱:“总之,切不可大意。” 明泱知他是一番好意,笑着应下。 顾偌先送明泱回到国公府,看着明泱进门后,这才离开。 回到将军府,顾偌刚进大门,便听到门房惊恐的声音:“爷,您的鼻子……” 顾偌一路都觉得自己鼻子疼,他摸摸鼻子,问:“怎么了?” 门房震惊的道:“好似肿了……” “……”顾偌立刻疾步回房,待看到铜镜中的自己,他也愣住了:“怎会如此?” 顾壮壮听说父亲回来了,迈着小短腿就找来了。 一进屋就看到父亲正在照镜子,当镜子被放下,顾壮壮吓得当场大声一叫:“呀,爹怎么哭啦!鼻鼻都哭红啦!” 顾偌:“……” 与此同时—— 阿九云里雾里的从账房出来,手里捧着鼓囊囊的钱袋,脑中想着王爷之前的话。 “去账房支五十两银子,赏你的。” 以为会挨板子,没想到还得了赏银! 阿九一脸恍惚。 ……感觉,找到了生财之道? 同一时刻—— 傍晚深红色高墙下的甬道上,一列十名禁卫军侍卫,迈步走过。 他们走得有些散漫,边走边笑,三三两两。 穿过长长的青石板路,再绕过前方的东南拱门,拐角里头,便到了二营禁卫所。 “换班了?”院子里有人正在晾衣服,看到回来的一群人,下意识的打了声招呼。 “回来了。”进来的人与他回了一句。同在外面的严肃正经不同,进了院所,便都是自家兄弟,一大帮男人插科打诨,都不怎么避讳。 连星没有在院中闲聊,他提着佩刀回了自己房间。 营所没有单独房间,都是大通铺,五人一房。 连星的床铺靠墙内侧,他将佩刀放到床尾的樟木箱子上,起身开始脱衣服。 房里还有其他人,另一头,一名正点着蜡烛看话本的大汉,转过头来问:“星哥,这么晚了,还要回家啊?” 连星轻“嗯”了声,没一会儿就把外杉脱了。 大汉嘿嘿一笑:“星哥,听说你娘最近正在为你寻摸亲事,这么急着回去,别是去见未来媳妇吧?” 连星换衣服的手一顿,整个人突然僵住。 这时,门外一名端着木盆进来的同屋恰好听到,吓得赶紧跑过来,去捂住大汉的嘴。 大汉嚷嚷道:“你干什么?” 后进来那人道:“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不会说话你别说,瞎白话什么!” “我说错什么了?星哥都快二十多了,连个相好都没有,这终身大事也不能一直耽搁着,再说,秋姑娘都死了两年了……” 第222章 招阴之术,限制颇多 “你还不闭嘴是不是,信不信我把你书撕了!” “欸,别啊,快还给我,我还没看完呢……” 吵闹,打闹声烦得人心情郁燥。 连星加快动作,两下换好衣服,带上佩刀,转身就走。 待他离开,屋里原本打在一起的两人才停了下来。 先前那大汉不确定的问:“星哥还忘不了秋姑娘呢?都两年了……” “两年怎么了?”后进来那人叹息一声:“情种着呢,不到个五六年,别指望他能忘。你往后别在他面前提这个了,他受不了。” “欸,你说,秋姑娘真的是病死的吗?前一天还来送吃的送喝的,活蹦乱跳的,第二天就病死了,这也太快了……” “嘘,不要命了,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明泱此时依靠着东南拱门后的石墙边,耳边听着院所里不甚清晰的闲言碎语,眼睛则直视前方。 她的前方,一身便服的青年男子,高大清瘦,步伐稳健,他似乎没发现拱门边有人,走得非常快,甚至有些落荒而逃的架势。 明泱看了那叫连星的禁卫军侍卫一眼,目光一转,又看向他的身后。 正常人瞧不见的地方,一名身着鹅黄色宫女服饰的女子,正紧紧跟随那他,目光如常的痴恋爱慕。 直到两人消失不见,明泱这才转首,看向自己另一边,沉沉的道:“她不理我了。” “道谢一次便够了。”廊下黑暗阴影中的邪孽男子,眸光冷漠浅淡,他缓缓道:“秋灵衣,翰林院修撰,秋时之之女。” 宫中宫女要求身家清白,除了定时内务府采买良家女子外,一部分宫女,便是由落选秀女组成的。 秀女出身都较为清贵,秋时之为从六品翰林院修撰,三年前选秀之时,他将府中两个女儿都送入了宫。 一个入选,一个落选。 入选的那个,如今是个才人,据说入宫三年,还从未见过皇上一面。 落选的那个,便是秋灵衣。 秋灵衣是死在了与连星相恋的半年后。 真实死因,投井。 她是自尽而亡。 明泱突然问龙冥寒:“自尽而亡之人,也可以招魂吗?” 男人看向她,反问:“为何不可?” 明泱一噎,没好意思说,她看到万灵道长的《重生复仇之女鬼索命》里写的,自尽而亡的冤魂,是带有罪孽的,要受火刑一百年,一百年内,都出不了十八层地狱。 所以她以为这种就没法招魂。 轻咳一声,明泱转移话题道:“他们已经走了,我们快追吧。” “不用。”龙冥寒拉住她,慢慢带着她走进红墙甬道,漫不经心道:“她离不开宫门。” 明泱一愣,偏头看向他。 “招阴之术,限制颇多。” 明泱立刻崇拜的拉住龙冥寒的胳膊,满嘴夸赞:“你好厉害啊,你简直比我更像苗疆后裔!” 龙冥寒倒没想到,她会夸得这么直白,故作谦虚道:“最近查的,现学现卖。” 明泱赶紧吹捧道:“那也很厉害,我现学都学不会呢,所以还是你有本事……”其实主要是她没教材,手里的书,最像那么回事的,就是《重生复仇之女鬼索命》,还被大宝二宝嘲讽了。 明泱眼巴巴的望着龙冥寒:“不如你多告诉我点,教教我,我一定好好听!” 龙冥寒拿乔道:“看你天资。” 明泱:“……” 巍峨的皇城门,宏伟高耸。 宫门前,明泱再次见到了秋灵衣。 连星已经不在了,秋灵衣独自一人坐在白玉砖砌成的长石阶上,她身体前倾,手肘搁在自己的膝盖上,两掌撑着面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宫门方向。 明泱朝她走去。 远处的守门参将,见明泱行为可疑,打算过来问询。 却在看到女子身后几步之远的蟒袍男子后,唬了一跳,立刻退后,不敢造次! 明泱坐到了秋灵衣身边。 秋灵衣目光灼灼,还是盯着宫门口的方向,对于明泱的靠近,没有半点反应。 “你很喜欢连星?”明泱缓缓问道。 提到连星,秋灵衣终于回过头来,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明泱。 明泱这才仔细打量起秋灵衣,十六七的年纪,鹅蛋脸,柳叶眉,是个美人胚子。 “很喜欢?”明泱又问一次。 秋灵衣微青的面颊上露出些许红晕,她低头揪住自己的衣角,轻轻点了一下头。 明泱被她那娇羞的模样逗得一乐。 秋灵衣天真的望着她。 明泱笑道:“我瞧得出,他也很喜欢你,两年了,还忘不了你。” 秋灵衣先是一愣,随即突然眼眶通红。 明泱静静的看着她。 秋灵衣伸手,想抓明泱的手,毫无意外,她抓不到,她的手穿过明泱的身体,落在半空中。 明泱看着她那只手。 秋灵衣突然开始掉眼泪,一开始哭得还算收敛,没一会儿,便用手盖住脸,哭得肝肠寸断。 明泱预想到她会难过,但没想到会这么难过。 明泱有点懵,下意识的望向身后的龙冥寒。 龙冥寒也很无语:“你连鬼也能弄哭?” 明泱:“……” 第223章 到底是谁用了招阴之术 明泱没办法,轻拽龙冥寒的衣摆:“帮帮我,我现在该怎么办?” 龙冥寒瞥了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秋灵衣,问:“想让连星知道,你回来了吗?” 秋灵衣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的望向龙冥寒,使劲摇头。 明泱皱眉:“你不想让他知道?他若是知道了,便能与你说话,你成日跟着他,难道不想得到他的反馈吗?” 秋灵衣依旧摇头,望着明泱的目光,尽是哀求。 明泱不太理解,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可他就快成亲了。” 秋灵衣一愣,整个人一瞬间僵住了。 这是明泱这几天才打听到的消息,她看着秋灵衣:“成亲之前,至少让他知道你回来了,不好吗?” 秋灵衣回过神来,又开始摇头,边哭边摇头。 明泱看她实在伤心,也不说了,起身拉着龙冥寒走远一些。 石阶上,秋灵衣还坐在那里,她一边抹眼泪,一边望着宫门方向,她有她的执念,她的执念就是连星。 可她又不愿打扰连星,因为她知道,她早晚是会消失的,她与连星,终究已经有缘无分,她不想连星再经受一次离别之苦。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明泱与龙冥寒相携站在远处,明泱突然问:“你想见茸茸的娘吗?” 龙冥寒一顿,转首看向她。 明泱与他对视:“尽管在你口中,你与茸茸娘似乎并没多少感情基础,但你们毕竟生了一个女儿,你本身又能见鬼,她过世后,你……可见过她?” 邪孽的男人抿了抿唇,他的目光,近乎深刻的打量着明泱的五官,半晌,缓缓道:“我与茸茸娘亲,连星与秋灵衣,两者之间不一样。” 明泱不解:“嗯?” 龙冥寒别开脸:“茸茸娘亲的事,我不想说。” 明泱抿了抿唇,既然当事人不想说,她便也不问了,只道:“我只是在想,如果是我,若我死了,我是否会愿意活着的人,知道我回来了。” 龙冥寒问:“你可愿意?” “我当然愿意。”明泱脱口而出:“如果我死了,大宝二宝一定会很想我,但我回来了却不告诉他们,任由他们继续伤心难过,那我岂不是太残忍了?” 龙冥寒没有说话。 明泱又问:“你呢?你若是死了,又回来了,你可会说?” “会。” 明泱点点头:“和我一样,因为不忍心?” “不。”龙冥寒看着明泱的眼睛:“有些人,我不告诉她,她就会心安理得的飞走。” 明泱诧然:“你说茸茸?还是封元轻?” 龙冥寒冷笑:“茸茸和封元轻,哪有她狠心。” 明泱睁大眼睛,有些意外,她还以为茸茸和封元轻就是龙冥寒最亲近的人呢。 明泱与龙冥寒有一下没一下的聊了小半夜,石阶上的秋灵衣,也一直坐到半夜。 明泱终于困倦的揉了揉眉心。 龙冥寒问:“回去?” 明泱道:“再等等。” 他们今晚过来,其实原本的目的,是想问秋灵衣打听,到底是谁用“招阴之术”,把她引回来的。 但因为先提到了连星的事,把秋灵衣弄哭了,明泱便不好意思追问。 第224章 这和他们之前讨论的结果不太一样 “离天亮还有一会儿。” 天亮后,秋灵衣会消失,明泱打算天亮之前再问。 龙冥寒不置可否,只站在旁边,继续陪着她。 却不想,天亮之前,连星竟然回来了。 早晨的宫门,是在寅时开,这个时辰,大臣们也该陆续进宫早朝了。 连星便混在打着灯笼的早朝官员中,一脸疲惫的走了进来。 明泱看到秋灵衣几乎立刻便站了起来,小鸟一般,朝着连星飞去。 连星似乎很累,他与大臣们走的方向不同,他是要回二营院所。 宽阔的宫道上,渐渐只有他一人孤寂的身影。 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下脚步,朝身后看去。 后方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 连星蹙了蹙眉,以为是自己多心了,回身,继续往前走。 当他走远后,后方阴暗的拐角里头,一男一女两道身影,这才慢慢的出来。 明泱看了龙冥寒一眼,迈步,继续往前跟。 现在时辰还早,禁卫军院所里,大多数人都在睡觉。 连星轻手轻脚的回了屋子,没有梳洗,直接躺到了床上。 明泱在外头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秋灵衣出来。 秋灵衣已经没哭了,但青白的脸上,仍旧双眼通红。 她走到明泱面前,一双大大的眼睛,满是不解。 秋灵衣一开始以为今晚也是如之前一样,她是偶遇了明泱,但明泱陪了她一晚上,她再傻也反应过来,对方找自己是有事了。 明泱看天马上就要亮了,知道不能再耽误,直接问:“你是被苗疆的招阴之术,唤回来的?” 秋灵衣眨巴眨巴眼睛,似乎不太理解她的话。 明泱猜测她应该不懂“招阴之术”,换了一个角度问:“你是怎么回来的?” 秋灵衣将两手合拢,放在腮边,然后闭上眼睛,又突然睁开。 因为不能说话,她只能用简单的动作,表达意思。 明泱庆幸的看明白了。“你是说,你是突然有一天,睁开眼,就回来了?” 秋灵衣点点头。 明泱抿了抿唇,又问:“那你之前可认识我?” 秋灵衣弯唇一笑,再次点头! 明泱追问:“怎么认识我的?” 秋灵衣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然后又指指旁边的院墙,做出一副把什么东西挂到墙上的动作。 “你是说,你见过我的画像?宫里有我的画像?” 秋灵衣继续点头。 明泱立刻看向龙冥寒,这和他们之前讨论的结果不太一样,龙冥寒之前一口咬定秋灵衣冲她笑,是对她道谢。 龙冥寒也沉默下来,他紧紧的盯着秋灵衣。 秋灵衣有些怕他,稍稍将头垂低一点。 明泱又问:“那除了画像,你可还见过我?因为那天,你主动朝我走近,还对我笑,我以为我们,应该还有些别的关系……” 秋灵衣歪着头望向明泱,伸手,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满脸疑惑。 明泱:“你是问我,我自己不记得了吗?抱歉,我确实不太记得了,我记性不好。” 秋灵衣眼里带了点怜悯,似乎是同情明泱年纪轻轻就脑子不好使了,而后她又比划了一阵。 一刻钟后,天光乍晓,眼前的秋灵衣,面带微笑,渐渐消失。 在晨曦的微光中,明泱与龙冥寒漫步在狭长的甬道中。 第225章 侍卫长明隐,丞相秦商竹 明泱沉沉的开口:“你说的没错,她的出现,的确与我有关,只是我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龙冥寒偏头看向她。 明泱突然停住步伐,问:“今日初几?” 龙冥寒想了想:“初三。” 明泱算了算日子,然后伸了个懒腰,继续往前走,同时道:“熬了一夜,累死我了,今日我要睡一整个白天,谁也不准打扰我!” 龙冥寒在旁静静的看着她,他没有作声,但他明白了她的意思。 翌日—— 清晨的京郊。 深棕色的骏马,一匹一匹,蹄行在灰土平整的官道上,溅起尘土飞扬。 这是一行车队,护卫加上马车,前后足有百米长的架势,堪称豪华。 身着银黑色盔甲的高大男子,骑行在车队的最前方。 他是此次护送车队的总指挥使,地位尊崇,一人之下! 车队匀速前行着。 片刻之后,后方有一小兵,突然追了上来,满是为难的对那领头的男子道:“明侍卫长,那位公主,又说要歇歇。” 头马上,仪表堂堂,气宇轩昂的男子眯起了眼,清冷的目光,扫向那名小兵。 小兵万分尴尬:“属下也说了,这还有半天就要抵京了,可那位公主就说不愿走,非要停下,还说再不停下,她就要跳车了!” 好看的剑眉拧了起来,被称作侍卫长的男人,沉下声来:“锁死车门,继续前行。” 小兵一噎,心想谁去锁,谁有胆子去锁? 那可是邻国来的公主,千金贵体,身份显赫,这就是一尊金佛爷,谁敢上去触霉头。 “侍卫长……”小兵搓搓双手,小心翼翼道:“要不,您去劝劝!” 男人的面色,当即沉下来。 小兵吓得一抖,埋着头不敢吭声。 这时,后面又跑来一名小兵,气喘吁吁的道:“侍卫长,丞相有令,原地休整半个时辰。” 男人抿紧了唇,半晌,终是寒声道:“全员休整。” 说完,翻身下马,走向被百名侍卫护在中间,那最前面的一辆马车。 ——丞相秦商竹的马车。 “咚咚咚。”车厢门板被曲指敲响。 里头先是没有动静儿,半晌,才有人取下门栓。 听到“咯噔”一声脆响,车外沉着脸的男子,几乎是立刻将门板拉开。 车厢里头,肤白文静的少年,揉着眼睛,困倦的看向外头。 明隐推了秦商竹一把,将孱弱的少年推进里面,自己再闪身进去。 守在外面的侍卫小兵们,登时窃窃私语。 “这不会要吵起来吧?” “吵不会,但可能会打!” “不,不会吧?” “一路上,因为那位番邦公主,侍卫长大人与丞相大人,都发生了多少回争执了,感觉这次,怎么都会打起来。” “那可不行,丞相大人哪里是侍卫长的对手……” “放心吧,这都快到京都了,侍卫长大人总不会将丞相大人打坏的,他有分寸着。” “那也不行……” 外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车厢内,秦商竹抱着一团白云似的被子,坐在柔软的褥垫上,纳然的看着对面的青年,慵懒挑眉道:“阿隐,你不会真要打我吧?” 明隐眸色很深,背靠着车壁,声音跟冻过似的:“很想。” 第226章 警戒! 秦商竹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那倾染公主是上京去和亲的,得罪了她,就等同得罪了未来的贵妃娘娘,你我常在宫中行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明隐冷哼一声:“皇上身体抱恙,已有四年未充盈后宫,我并不认为,此番和亲,会顺理成章。 秦商竹刚睡醒觉得有些渴,他四处找水,同时道:“即便不是皇上亲用,属国一番好意,皇上总不会拂了,多半还是会寻一位皇亲贵胄给指配,我想想,二皇子,与五皇子,好似都未迎娶正妃,哎,得罪不起贵妃娘娘,你我又能得罪得起二皇妃,五皇妃了?” 秦商竹说完了也没找着水壶,他不禁舔了舔干涩的浅色唇瓣,正要唤人送水来,明隐手腕一转,自腰间取下自己的水囊,递给他。 秦商竹扬唇一笑,打开囊口,对着嘴灌了一大口。 因为喝得急,渗出的水珠流下嘴角,滑进白皙脖子里,打湿了他一片衣襟。 明隐皱了皱眉,顺手捏着宽袖,往他胸口处印了一下,替他擦干净那处的水渍。 秦商竹并未觉得哪里不妥,他安然的享受着明隐的伺候,将水囊递还给他,又道:“所以,她要歇歇就歇歇便是,咱们又不是等不起,大不了晚两个时辰进宫,也无伤大雅。” 明隐将水囊口盖好,挂回腰间,瞥他一眼:“是她想歇歇,还是你想歇歇?” “冤枉啊。”秦商竹顿时委屈起来,然后身子一歪,抱着被子滚进褥垫里,眼巴巴的望着明隐:“你看我像那种人吗?正直的我,会因为不想赶路,想安生的多睡一两个时辰,就提出让整支大军临时休整吗?我会这么荒谬吗?” 明隐:“你会。” “我不会。”秦商竹把怀里的被子抖开,然后将自己严严实实的盖住,闭上眼睛,笑眯眯的道:“阿隐,出去时替我关上门。” 车厢里一时没有动静,片刻后,假寐的秦商竹才听到了男人起身的声音,接着,是开门与关门声。 赤炎国堂堂当朝丞相,少年天才,开心得直接将头埋在被子里,笑出了声。 马车陡峭,一边赶路,一边睡觉,实在是太遭罪,还是停下来慢慢睡比较好呢。 天边的朝阳,慢慢升起。 朦胧而温和的晨光中,明隐下了马车,朝前方走去。 高大的男子身姿挺拔,小兵们见侍卫长出来,立刻小步子迎上去。 却在这时,前方的明隐突然停下! 明隐回头,冰冷的视线,看向官道两旁绿意盎然的树影草丛。 “大人,怎么了?”有副手问道。 明隐眯了眯眸,冷声道:“通知下去,警戒。” 副手笑道:“大人,这里是官道,肯定不会有山匪路贼……” “我再说一遍。”男人的声音凛冽严肃:“警戒!” 副手不敢再说什么,忙应道:“是!” 明隐抿着唇,观察了周遭片刻。 明泱坐在高耸的树梢枝头,后背倚靠着大树凹凸不平的躯干,轻轻挑了挑眉:“还挺敏锐。” 第227章 这倒让明泱有些意外 明泱悠长的凤眸一转,又看向下方那宽阔华丽的精致马车。 方才秦商竹与明隐的对话,她都听到了。 摇了摇头,明泱闭上眼睛,面上掠过一丝含笑的无奈。 整个车队最后足足休整了一个半时辰,见确实没有异常,才重新启程。 明泱在后面慢条斯理的跟着,也时不时会露出点破绽。 果然,每次明隐都会警惕的看向四周! 他的敏锐度真的很高,比江湖上一些一流的武林高手,嗅觉更加灵敏。 最后,明隐甚至不领头了,直接跨马跟随在秦商竹的马车旁。 这倒让明泱有些意外,她以为感受到有危险后,明隐会优先保护外来的使者。 车队走得并不算快,直到下午,才进了京都城门。 明泱跟在他们后面进城,走了一路,肚子也饿了,顺脚进了一家酒楼,要了一张桌子。 店小二打量她两圈,突然问:“姑娘可是姓明?” 明泱一愣。 店小二笑着道:“龙公子已经到了,就在二楼甲字房,您跟小的来!”说着,便在前头带路。 明泱皱了皱眉,迟疑了一瞬,还是跟着店小二上了二楼。 二楼左边第一间包厢的门被推开,明泱在外面看到,里面的人竟然真是龙冥寒。 明泱迈步进去,张嘴就问:“你怎知我会来这儿?” 桌上摆满了热腾腾的酒菜,邪孽的男人把玩着一只酒杯,身体半靠着椅背,淡淡的道:“坐。” 明泱不跟他客气,直接坐到了他对面。 阿九带着小二出去,从外面将房门阖上。 包厢里,只剩下明泱与龙冥寒二人,明泱捏着筷子,夹了一块牛肉,先吃。 牛肉入嘴,明泱满足的喟叹:“好吃!” 龙冥寒倾身,提起一旁的酒壶,为她倒了一杯清酒,嘴里道:“慢点。” 明泱闻了闻那酒,闻到了清浅的果香,知道这应该是果酒,度数低,或者基本没有度数那种。 她一口喝了半杯,只喝到了甜味,又问:“你还没说,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儿?” “猜的。” “猜得这么准?” “嗯。” 明泱扫他一眼,突然说:“你不会跟踪我吧?” 龙冥寒淡淡的瞥向她:“我会吗?” 如果是其他人跟踪自己,明泱是不信的,包括阿九,都没这种本事,但如果是龙冥寒亲自跟踪她,以他的武功,她可能真的发现不了。 但是他也确实不太可能这么闲。 明泱又夹了一块牛肉,继续吃。 龙冥寒随口道:“要猜不难,你昨日睡了一整日,不就是为了今晨,赶去京郊,试探明隐?” “别说那么生疏,那好歹是我亲哥哥。”明泱又喝了一口果酒,而后将半空的酒杯往前推了推,示意龙冥寒倒酒。 龙冥寒端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清茶。 明泱不挑剔,给酒也喝,给茶也喝,抿了口茶,问:“所以你也猜到,他们行程会这么拖沓,三十里路,要走大半天?” 龙冥寒唇角弯了弯,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怨怼,道:“所以给你点了酒菜。” 知道车队的前行路线,便能估到他们从哪个城门进京,依照他对明泱的了解,她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过了晌午还未进食,必定会饿,饿了,便要找吃,进城后,来最近的酒楼觅食,再正常不过。 第228章 因为妹妹,他一怒之下,叛离明家 他不过就早来两刻钟,为她将饭菜先点上罢了。 明泱边吃边道:“也不知道是不是用爬的,三十里路,我半个时辰就到了。” “你是你。”龙冥寒道。 明泱吃了东西,心里的怨气消散了些,又道:“不过看了一早上,我觉得,明隐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强。” 龙冥寒看向她。 明泱:“而且,他也不像是修习苗疆巫术的人。” 昨晚秋灵衣告诉了明泱一些事,虽然秋灵衣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阳间的,但她却知道,她醒来时,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明隐。 明泱的画像,秋灵衣也是在明隐房中看到的。 那次见面,秋灵衣对明泱微笑示好,不过是因为爱屋及乌,她那一笑,实际上也是想传递给明隐的。 而以此类推的话,明泱就不得不怀疑,明隐才是那修习苗疆巫术,使用“招阴之术”的人。 所以今日,她才会迫不及待的去看明隐,想观察观察他。 最后的结果,令她有些意外。 “不像?”龙冥寒问。 明泱点头:“他长得很俊朗,英姿勃勃,一表人才,没有我想象中,修习鬼术后的那种,阴森冰冷的样子。” 龙冥寒挑眉:“你怎知修习巫术,会阴森冰冷?” 明泱眨眼:“我不知道,我猜的。” 龙冥寒:“……” 明泱又笑了声:“反正看起来,他太正经了,巫蛊之术,总归是有些旁门左道,他那样子,却是从里到外都透着正直的。” 龙冥寒不再作声。 明泱夹了块鸡肉,又问:“你见过他吗?” “嗯。” “认识?” “见过。” 见过和认识不一样,前者只是眼熟,后者却是相交。 明隐是禁卫军二营侍卫长,御前行走,皇恩在身,龙冥寒见过他再正常不过。 明泱低下头继续吃饭。 又吃了片刻后,明泱又看向龙冥寒,问:“那你觉得,我和他,可像?” “不像。”男人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明泱用筷子戳着碗底:“哪里不像?” “哪里都不像。” 明泱点点头,端起旁边的茶盏,喝了一口微凉的清茶,而后道:“我也觉得不像。” 龙冥寒看着她。 明泱道:“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但若不是我知道他是我亲哥哥,我真的觉得,他只是一个陌生人。亲生兄妹,同父同母,却从五官到性格,皆是南辕北辙,大相径庭。” 明泱在见到明隐后,也回忆了一下原主与明隐的过去,在原主的记忆中,明隐的确很疼惜她,但因男女七岁后不同席,他们兄妹二人,其实并没有多少真正相处的时间。 明隐记得妹妹每年的生辰,他会给妹妹送礼物,出门公干后回来,也会记得给妹妹带手信。 他是一个十足的好哥哥,他可以为妹妹做很多事,甚至因为妹妹“过世”,他还可以一怒之下,叛离明家。 但他却从不会亲手摸一摸妹妹的头发,也不会对于妹妹的偶尔撒娇,给予任何回应。 他们的关系,看似亲近,实则,极为疏远。 第229章 本王成亲,你很开心? 这种疏远并不是因为明隐的性格严肃,不喜亲昵之类,而是明隐他打从心里,其实对明泱,就是隔了一层的。 明泱听过很多明府的下人说,明隐很疼她这个妹妹。 但她翻遍原主的所有记忆,真的半点也找不到明隐真心疼她的证据。 倒是老夫人,对原主是真的挖心掏肺的好,比明隐强了一千倍,这个是明泱能清楚分辨出来的。 一餐饭吃完,明泱终于舒服了,美滋滋的对龙冥寒道:“我之前不是说要请你吃饭么?择日不如撞日,就这顿吧,我请你。” 龙冥寒:“?” 明泱看着满桌残羹,从腰间取下荷包,问:“你还吃吗?不吃我结账了。” 龙冥寒:“……”他是吃了午膳出来的,这顿本来就是为她点的,他根本不饿,一口都没吃。 “那我结账了。”明泱自说自话的道,还冲外面喊道:“阿九,叫小二上来结账!” 明泱现在使唤五王府的风卫,是越来越顺口了。 偏偏阿九还真听她的,在外面脆生生的应道:“是!” 明泱很满意。 没一会儿,小二拿着账单过来,一餐饭花了不到五十两。 明泱开心的付了钱,然后对龙冥寒道:“人情我还了,两清了哦。” 龙冥寒:“…………” 那一副“赚到了”的狡黠模样,当真是……可爱极了。 邪孽的男人轻笑一声,终究是没说什么,纵了她。 从酒楼出来,明泱就打算回家了,明隐进宫复命后,应该很快就会回明府。 多年不见,还是该正式见一面的。 回去是坐的五王府的马车,龙冥寒送明泱到明国公府后门。 哪知还没到地方,却有风卫先来禀报。 “爷,皇上请您进宫!” 龙冥寒声色淡淡:“可有说,何事?” 风卫道:“传旨的公公好似是说,是与属国公主进京和亲一事有关……” 龙冥寒顿了下。 旁边的明泱突然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微凉的冷香灌入鼻息,龙冥寒看向她。 明泱眼中掩不住的兴奋:“属国公主进京和亲,但皇上身体抱恙,无福消受。按常理推测,最后应当,是会请一位皇亲贵胄,与公主结姻,缔结两国邦交,共谱秦晋之好!” 龙冥寒眉头皱成一个疙瘩,冷冷的瞅着她:“所以?” 明泱用肩膀撞了龙冥寒的肩膀一下,笑道:“还看不出来,叫你进宫,这是属意你了呗。” 龙冥寒脸色当即黑了下来。 明泱笑呵呵的道:“刚还了你一顿饭,又该欠你份子钱了,没事,你成亲时,我一定送你一份大礼,给你当伴郎也行!” 主要是觉得龙冥寒朋友挺少的,怕他伴郎团空虚,没面子。 她女伴男装,还是很有一手的。 “本王成亲,你很开心?”男人阴沉着脸,冷声问身旁幸灾乐祸的女子。 “你成亲,我开心什么?”明泱歪头道。 龙冥寒松了口气。 明泱:“我是替你开心啊!” 龙冥寒:“……” 明泱看他表情不对,狐疑的问:“你不想成亲?” 龙冥寒冷着眸扫向她:“你说呢?” 第230章 茸茸该不会不是你亲生的吧? 明泱自己就是个这辈子都不想成亲的,自然也不会歧视别的大龄青年不成亲,她认为每个人的生活都应该自己做主,不需要为了迎合别人,就勉强自己。 “那你就得跟皇上说清楚了,你也知道,皇上那个人,是有点瞎热心的,你看顾将军都被他折腾成什么样了。” 龙冥寒不置可否。 明泱突然有八卦心起,小心的问:“你不成亲,是因为茸茸的娘吗?” 龙冥寒突然看向她。 明泱抿了抿唇:“你身份显赫,家世好,容貌好,你这样的男人,在咱们这个朝代,不说娇妻美妾无数,三四个红颜知己总是有的,可你迟迟未婚,怎么看,都有些不正常,不是心里有人了,就是……”她的视线瞥了瞥龙冥寒的下半身:“隐疾缠身……” 龙冥寒立刻凉凉的看向她。 明泱忙又改口:“当然,你肯定不是隐疾缠身,若有隐疾,茸茸如何出生……等等,茸茸该不会不是你亲生的吧?” 话未说完,额前就被重重的弹了一下。 明泱措不及防,捂住额头,惊讶的看着龙冥寒。 男人动手后,也有些后悔,他靠近一些,一手拉下明泱的手,一手替她揉揉额。 因为这个动作,两人靠的有些近,明泱不自在的往后靠了靠。 “别动。”男人低声道。 明泱犹豫一下,还是不动了。 轻柔的呼吸,在额前拂过,是他吹了吹她的额头:“红了。” 明泱心里觉得不自在,嘴里倒是抱怨道:“怎么还兴突然动手的,我对你都没防备。” 男人轻抚的手指一顿,垂眸,看向她的眼睛:“没防备?” 明泱瞥他一眼:“朋友一场,我不至于随时随地都对你严防死守。” “警惕心差。” 明泱一噎:“行,你说得对,下次我一定会好好防备你。”说完,拍开他的手,对车外道:“停车。” 龙冥寒看了眼车外的街景:“还未到。” “不必了,没多远,我自己回去。”说着,就打开车门。 驾车的是阿九,迟疑的不敢停车。 明泱又喊了声:“停车!” 阿九无助的喊:“王爷……” 龙冥寒伸手将明泱拉了回来,阖上车门,缓声道:“好了,我道歉。” 明泱不理他。 龙冥寒沉了沉眸:“只是提到了茸茸的娘,我心情有些不好。” 明泱愣了一下,这才看向他,试探性的问:“你想她了?” 龙冥寒看了看明泱的脸,随后别开视线,不回答。 明泱沉吟片刻,道:“这么看来,你和顾偌的情况,倒是差不多……” 龙冥寒:“顾偌?” 明泱道:“顾将军待他发妻情根深种,顾夫人过世后,顾将军一直无心再娶,这次他不惜冒着欺君之罪,亦要抗命,足见他对其夫人,是多么的痴心不改。” 龙冥寒静静的听着,不置可否。 明泱又看向龙冥寒:“不过算起来,你比顾将军要可怜些。 “?”龙冥寒挑眉。 明泱:“顾将军至少与妻子成亲了,但你的王妃之位,却一直空悬,你连一个名分都没来得及给她。” 龙冥寒:“……” “并且按照茸茸的年纪算,茸茸出生大概才几个月,也就是说你痛失挚爱,也才几个月。” 龙冥寒:“……” 第231章 这谁顶得住? “顾将军丧妻两年,尚且难舍旧情,你这才几个月,又该如何的痛彻心扉?我现在才知道你平日喜怒无常,阴阳怪气,斤斤计较的毛病是怎么来的,普通人经此大悲,性情多少是会有些变化的。” 龙冥寒:“……阴阳怪气?斤斤计较?”她一直这么看他? 明泱摆摆手,一句解释没有,直接把这页掀过去,又叹息着问:“茸茸娘,不会也是难产而亡的吧?” “……”龙冥寒已经不想说话了。 明泱看他不吭声,便当他是默认了。 摇了摇头,叹道:“还是得加强妇幼方面的医疗管制,多培养一些妇产科的专职大夫才行,这生育死亡率,也太高了,光我最近知道的,就有好几个是难产而亡的了。都是生身父母,千辛万苦养大的,谁家的女儿不是宝贝,生个孩子就得从鬼门关走一圈,这谁顶得住?” 明泱说着说着,就开始忧国忧民起来,等她回过神来,又问龙冥寒:“那你打算怎么拒绝和亲的事宜?皇上现在沉迷做媒,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龙冥寒不理她,只对外面的阿九道:“改道进宫。” 阿九:“是!” 明泱表示赞同:“的确应该速战速决,现在就进宫去解释,也以免夜长梦多,那你找个地方把我放下吧,我自己回去。” “你一起。” 明泱一愣:“我?” 龙冥寒瞥她一眼:“嗯。” 明泱茫然:“为什么?” 龙冥寒反问:“你想置身事外?” 明泱张了张嘴:“也不是说置身事外,但是……我不是本来就应该置身事外吗?” “呵。”男人冷笑一声,又不说话了。 明泱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想了半天,才想到一个可能性:“你怕啊,想让我陪你去壮胆?” 龙冥寒:“……” 明泱叹息:“虽然是皇上的弟弟,但又不是亲弟弟,异姓王要跟一国之君叫板,始终还是缺点底气,行吧,我陪你去,一会儿有机会,我也帮你说两句。” 龙冥寒咬牙切齿:“……本王是否还得多谢你?” 明泱摆摆手:“好说好说,不用客气。” 龙冥寒:“…………” 与此同时—— 禁卫军二营院所今日格外热闹,听说侍卫长回来了,上上下下的人,都张罗着要给侍卫长洗尘。 连星值了班回来,便看到院子里小锅炉都架上了,锅里咕噜噜的冒着热气,煮的好像是羊肉。 “星哥!”有人唤了连星一声,连星在禁卫军里属于资历深的,他来二营已经六年了,若不是两年前出了秋灵衣那事,他早就该升迁去别的营,做侍卫长了,所以一般人,都叫他哥。 连星“嗯”了一声,路过锅炉时,问了句:“侍卫长回来了?” 正在煮羊肉锅的那人将锅盖盖上,道:“还在勤政殿述禀,估计酉时就能回来!” 连星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径直往房间走去。 后面那人又喊他:“星哥,你今晚不出宫吧?留下来兄弟们一起喝酒啊!” 连星本来是要出宫的,闻言想了想,道:“好。” 第232章 明侍卫长也在里面? 外面传来笑声,连星将门关上,换了便衣,躺在床上,用手臂盖住眼睛。 房间隔音不好,耳边都是院子里吵杂的说话声,迷迷糊糊的,他睡了过去。 等连星再醒来时,是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朦胧的睁开眼,看到床边坐了一个人。 连星先是一愣,然后才颓然的坐起来,嘴里问:“回来了?” 床边的人轻“嗯”一声,态度冷冷清清的。 连星疲惫的靠着床头,道:“外头的小子都盼着你回来,还给你煮了羊肉锅,应该可以吃了。” 男人神色浅淡:“交接之事尚未办完,回来放东西。” 连星点点头,可能是刚醒,他的表情有些失神。 床边的男人这时问:“考虑得如何?” 连星苦笑一声,伸手盖住自己的脸:“明隐,一回来就问这个,有点残忍吧。” 床边的男人,也就是明隐,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薄唇轻抿了一下,泄露他对此事的在意。 “我想了想,还是不愿离京。”连星说完,果然看到几年的好兄弟,老朋友,明侍卫长眉头当即拧成了疙瘩,他叹息道:“亲人,朋友都在京都,我去外地做什么。” “这次是个好机会。”明隐实事求是的道:“你的能力,不止于此。” “我的能力如何,我很清楚,戍州四品参将之位,是我没本事争取,你太高看我了。” 明隐冷着脸没有说话。 房间里一时陷入寂静,连星过了半晌,终究缓缓问:“你上次说,岭南苗疆,有一种令人起死回生的术法……” “我没说过。”明隐冷酷的打断他。 连星猛地坐直了:“你明明说过!你还问我,是不是真那么想她……” “她尸身已毁。” 连星顿时眼前一亮:“那若是我能找到另一具尸身替代她……” “不可能。” 连星道:“是她的血亲也不行么,与他同父同母的……” “秋才人?”明隐脸色很难看:“你疯了。” 连星一把抓住手边的床单:“是,我是疯了!我就是不明白,她怎么会好端端的突然自尽!我要一个答案,我要她回来!我想她,我好想她!” 明隐站起身来,转身就要走。 连星猩红着眼睛,突然在后面喊道:“我知道你娘是苗女,你有办法的,对不对,你一定还有办法!” 前行的脚步一顿,明隐回身,目光阴冷的看向连星:“你查我?” 连星摇头,语带哀求:“明隐,我们是多年兄弟,你帮帮我!” “不可能。”还是那一句。明隐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脚步没有半点迟疑。 直到房门被重重的砸上,连星才绝望的倒回床上,闭上早已湿润的眼睛。 另一边—— 明泱陪龙冥寒到了勤政殿,但并未见到皇上。 说是秦丞相正在殿内面圣,皇上吩咐人不得打扰。 董公公的小徒弟,把五王爷与明大夫安排在偏殿等候。 小徒弟很殷勤,又是香茶,又是点心,生怕怠慢了。 明泱吃吃喝喝的倒是没有压力,还抽空跟小徒弟打听:“明侍卫长也在里面?” 第233章 一身赤红色官服的飞扬少年 小徒弟有些惊讶:“明大夫也认识明侍卫……”话未说完,突然反应过来! 两人竟是同姓! 忙改口道:“明侍卫长不在,好似还在宗苑殿那边。” 宗苑殿是宫内给外来使臣休寝的地方,明泱猜测明隐估计得等那位公主安置好了,才能抽出空。 等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小太监就来传,说皇上召见五王爷与明大夫。 明泱一进殿,就看到了站在龙案旁,一身赤红色官服的飞扬少年。 秦商竹,安州知府秦观山独子,自幼饱读诗书,聪明绝顶,以十三岁稚龄考取当届殿试头名,天才之名,不胫而走。 如今的秦商竹不过年仅十八,却已为官四载,在丞相这个位置上,坐了三年,是赤炎国开国以来,年龄最小的一位一品大员。 明泱还未将目光从秦商竹身上收回,就听龙椅上,一国之君朗笑道:“五弟来了!正好,秦爱卿也在这儿,秦爱卿,朕听闻那倾染公主,有西原第一美人之称!你见过她,你觉得,传言之说,可能尽信?” 秦商竹老成持重的躬了躬身,沉声道:“回皇上,倾染公主闭月羞花,蕙质兰心,臣见过,确是,不负盛名。” “连你也这么说,朕不信旁人,却是要信你,五弟,你觉得如何?” 龙冥寒神色冰冷的向上一瞥,他明明站在下方,屈居于人,可那通身的磅礴气场,却像是要将所有人都比下去一截似的。 他寒声道:“那位公主是美是丑,与臣无关。” 仁信帝不悦的皱起眉:“怎会无关,你年纪不小了,身边总不能一直无人照料。朕倒是觉得,那位倾染公主与五弟很是相配,正好,今晚接风宴上,你就先见她一面……” “不见。”龙冥寒拒绝得干净利落,一点不给皇上面子。 下一瞬,大殿里顿时空气凝滞。 秦商竹微微抬首,好奇的看了眼下方的五王爷,可这一看,他却突然看到了五王爷身边那位白衣仙姿,清艳无双的冷淡女子身上,圆溜溜的猫瞳,瞬间睁大。 “龙冥寒。”仁信帝再次开口,声音,低得近乎冰冷:“你这是,违抗圣命了?” 龙冥寒不耐烦的看了仁信帝一眼,毫不避讳的道:“是。” “放肆!”仁信帝一拍龙案,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简直无法无天!你……咳咳咳……” “皇上,皇上!”仁信帝突然大咳,董公公吓得赶紧上前搀扶。 秦商竹也有些慌,忙端起茶盏,要送上去。 手中的茶沿正要贴到皇上唇边,手背却被另一只细嫩的素手,挡住了。 秦商竹愣愣的看着眼前夺过他茶盏的清美女子,还有点没回神。 明泱将茶盏搁回御案上,头也没抬的道了一句:“不能喝茶。”说完,握住仁信帝的左手,在他左臂几个穴位上,按压起来。 本来咳得满面通红的仁信帝,顿时缓了下来,面色又恢复成之前的苍白。 直到仁信帝不咳了,殿内众人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仁信帝也虚脱了,颓然的坐回龙椅上。 刚坐下,手掌就被重重拍了一下! 董公公一愣,秦商竹一呆,龙冥寒则微微挑起眉。 第234章 不能打,骂行不行! 仁信帝茫然的抬起头,看向正抓着他手掌,在打他手心的小丫头。 “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药!”明泱突然大声质问。 仁信帝看看自己的手掌,又看看眼前的小姑娘,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啪!”手掌又被打了一下。 仁信帝这回反应过来了,他顿时缩手。 指尖却被明泱拽住了:“问你呢!” 仁信帝登时面红耳赤,厉声道:“谁教你的规矩!怎么跟长辈说话!” “啪!”明泱又往仁信帝手心打了一下。 董公公要吓哭了:“明,明大夫,龙体不能打,不能打啊……” 明泱将仁信帝的手撒开,叉着腰吼他:“不能打,骂行不行!成天没事干,到处逗猫惹狗的!自己的身体都成什么样了,有空你歇着成吗?管别人的闲事干什么!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身体挺好,还能活很长?我告诉你,你再不好好吃药,再不按时休息,一年之内,我保管你驾崩!” “扑通!”一瞬间,满屋的宫人,立刻齐齐跪下,包括秦商竹。 众人满脸惶恐。 唯一没跪的,只剩龙冥寒与明泱。 “你……你……”仁信帝气得都要结巴了,手指指着明泱,浑身发抖。 明泱直接挥了他胳膊一下,把他的手打开:“太后没教过你说话不能指着别人!懂不懂礼貌!” “你……你……噗……”仁信帝气急攻心,喉咙一痒,一大口黑血,突然吐了出来,溅了明泱半件衣裳都脏了。 “皇上!”董公公叫的撕心裂肺,扑上来扶住皇上。 仁信帝身子一软,直接倒在了龙椅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秦商竹吓得面无人色。 明泱却在这时旁若无人的倾身,在仁信帝后背,前胸,腋下等几个穴位点了一遍,见仁信帝幽幽转醒,她才松了口气,直起身道:“没事了,吐出郁结的淤血就好了。” 董公公本来哭得快疯了,听到此话,顿时看向明泱:“明,明大夫您是说皇上他……” “嗯。”明泱道:“一阵子没来看他,没想到病情又加重了,内淤这么严重,公公你也是,怎么不差人来叫我?” 董公公委屈道:“奴才,奴才也不知道……” 明泱皱着眉,瞪向仁信帝:“不是说了,哪里不舒服,哪里难受,就要立刻说,怎么还瞒着?” 仁信帝张着嘴难堪的喘了两口气,瞥着明泱道:“朕以为……无恙。” “以为?你是大夫?” 仁信帝一噎。 明泱道:“幸亏我今日恰好过来,否则,再晚上两天,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董公公吓疯了:“多,多严重?” 明泱道:“倒没有性命之忧,毕竟我还在这儿,不过至少也得晕上几日,不是勤政吗?到时候看还勤不勤!” 勤政还成坏事了? 仁信帝气得无语,虚弱的道:“你这,你这丫头,嘴里就,就说不出,一句,好话……” “忠言逆耳。”明泱说着,又回头看了下方的龙冥寒一眼,转头又对皇上道:“就像五王爷,他虽然拒绝了您的好意,但是他说的也没错,婚事是他自己的,您就算是好心,也至少得尊重人家本人的意见。” 第235章 至少没说龙冥寒好 反正话都说到这里了! 明泱干脆把自己的槽也顺便吐了:“还有我,顾将军是个好人,但我们不合适,我今天就直接告诉您了,我俩没戏。” “你……胡说!”仁信帝瞪着明泱:“顾将军,分明说,你,你二人,关系,突飞猛进。” 那都是假的。 但明泱不敢直说,怕害顾偌欺君之罪,只能道:“他总来找我,我面子上过不去,便应酬应酬他,反正我不是真心的,不管您信不信。” “不信!”仁信帝固执道。 明泱抽了抽嘴角,心想,早知道刚才多打他几下了!还九五之尊呢,比大宝二宝还淘! 仁信帝看明泱绷着脸不说话了,他视线一转,又看向下方的龙冥寒。 同一天,两人同时进宫! 同时拒婚! 区别只在于,龙冥寒态度强硬,明泱态度软和点。 仁信帝多害怕这两人真的有什么,他想了想,缓声试探明泱:“顾将军不好,你心里,可有觉得,谁好?” 明泱皱起眉,淡淡道:“谁都不好,我不想成亲。” 仁信帝稍微松了口气,至少没说龙冥寒好,但他又觉得不够安心,明泱一日不成亲,她和龙冥寒就始终不清不楚。 同为男人,仁信帝太清楚龙冥寒看明泱时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若是,一定要,说一个人呢?京中权贵,世家子弟,这阵子,你也见了不少……” 明泱拧起眉毛,思索片刻,视线突然一转,看向下面的龙冥寒。 仁信帝吓得心口一紧! 心想不会吧? 龙冥寒也是面色一怔,他紧盯着女子清柔的面庞,垂于身侧的手指,慢慢握紧。 莫非,她对他也…… 这时,明泱又转回头去,看向仁信帝:“一定要说一个吗?” 仁信帝:“……”突然不想知道了。 就听明泱道:“那我选董公公。” 仁信帝:“……” 秦商竹:“……” 龙冥寒:“…………” 董公公:“??????” 董公公扑通一下跪到地上,五体投地,给明泱磕头:“姑奶奶,您,您可别吓奴才!” 明泱冷笑一声,无所谓的看向仁信帝道:“是皇上让我选的。” “胡闹!”仁信帝气得又拍桌子,然后脑袋一转,瞪向董公公:“滚出去!” 被迁怒的董公公差点直接哭出来,委屈的爬起来,可怜兮兮的被赶出殿外。 董公公离殿后,就站在廊下,一脸无奈的在同小徒弟说话。 余光一瞥,突然瞥到前方有人过来,他原本郁卒的脸上,登时浮出笑意:“哎呀,是明侍卫长回来了!” 明隐进了宫便换了禁卫军服侍,一身劲袍,腰间配着长剑,他对董公公颔了颔首,以示见礼。 董公公忙避开他的礼,笑着道:“老奴可担当不起。” 明隐愣了一下。 董公公是皇上跟前第一人,别说一个区区禁卫军侍卫长,便是前朝的大人们,后宫的娘娘们,见到他也多是客客气气的,万没有担当不起之说。 明隐有些不明白。 第236章 妹妹? “明侍卫长一路辛苦了,这又是舟车劳顿,又是跋山涉水,述禀交接之后,可得回家,好好歇上一歇!” 明隐不喜听到“回家”二字,但也没说什么,只道:“为皇上分忧,乃下臣的本分,担不得公公一句累!” “明侍卫长可真是忠心可鉴。”董公公夸赞一句,又对明隐比出大拇指:“果真是禁卫军中的典范!” “……”明隐实在不理解董公公对自己的吹捧,忍不住又看了董公公一眼,迟疑的问:“敢问公公,可是下臣做错了什么?” 董公公一惊,忙摆手:“没有没有,明侍卫长怎会这么想?” 明隐皱了皱眉:“若无不妥之处,公公何故如此?” 董公公尴尬极了,他就是想趁还有机会,跟明大夫的哥哥套套近乎而已。 董公公干巴巴的道:“明侍卫长此番千里迢迢,迎护使节有功,老奴不过是慰问一二。” 明隐仍旧怀疑的看着他。 “……”董公公不知道该说啥了,只能勉强道:“皇上还有一会儿,劳驾明侍卫长稍候!” 明隐惶恐垂首:“下臣不敢。” 董公公:“……”算了,他还是闭嘴吧。 过了一会儿,殿内响起仁信帝的声音:“滚进来!” 董公公知道那是喊自己,忙对明隐示意一下,跑了进去。 董公公进去了片刻,又出来,对明隐道:“明侍卫长,皇上有请。” 明隐沉了沉眸,迈步走进。 明隐很规矩,进殿后只垂着首,恭敬的问安:“下臣明隐,叩见皇上。” “起吧。”仁信帝的声音,隐隐带着一些虚弱。 明隐站起身来,仍目视地面,不敢有半分僭越。 “公主安置好了?” 明隐道:“是,内务府派了伺候的人来,一应事宜,下臣已交接妥当。” “嗯。”仁信帝的声音淡淡的道:“你也辛苦了。” 明隐道:“下臣不敢。” 仁信帝笑了声:“离家多月,朕允你三日休假,之后三日,你回家好好歇歇,也见见亲人。” 明隐眉头不着痕迹的蹙了一下,他在京里,并没有什么亲人,但嘴里还是应道:“谢皇上。” 仁信帝听他这言不由衷的,忍不住道:“你这性子,就是太沉了。” 明隐埋着头不语。 “与这野丫头,是半点不像。” 野丫头? 明隐有些不解,却在此时,却听一道清越的女声,幽幽响起:“皇上这是找着机会,就拐着弯儿的骂我?行,我走,不碍您的眼了!” “欸,说你一句,你这丫头还使气上了。”仁信帝无奈道:“方才你冒犯朕了几回,朕可怪罪你了?” “皇上想怪罪便怪罪,大不了人头落地。” “好好好,朕说不过你,明隐,将你妹妹带走,别让她在这儿给朕添堵!” 妹妹? 明隐只觉得云里雾里,这才猛地抬起头,看向前方。 勤政殿一如既往的奢华堂皇,正中央的御案之后,九五之尊慵懒斜坐,龙椅旁边,左边是秦商竹,正在伺候笔墨,右边则是…… 明隐看着右边那一身白裙,眉宇幽淡的清艳佳人,一时竟是愣住了。 那是,明泱? 第237章 你不是明泱 早该死在五年前赴城之疫中的,明泱? 明泱这时也看向了明隐了,毫不犹豫,清脆的喊道:“哥哥。” 明隐一时竟有些晃神! 后面皇上说了什么,明隐都没听到,他一双眼睛,只专注的盯着明泱,清冷的视线,在她身上来来回回的打量。 仁信帝见他那副样子,知道他们兄妹情深,直接挥手,放他们离开。 一出去,秦商竹便急切的拉着明隐,到一边,问道:“她真是你妹妹?” 明隐眼睛还盯着明泱的方向,淡淡道:“嗯。” 秦商竹一瞬间陷入沉默! 明隐这才看向他,问:“怎么了?” 秦商竹一脸憋屈的看着他,过了半晌,才咬着牙问:“你不是说你只有一个亲妹妹,还早就死了?” 明隐又看向明泱,却发现明泱正在跟五王爷说话,她似乎与五王爷很熟,两人站在那里,近乎是头靠着头,嘀嘀咕咕。 明隐黑眸眯了眯;“是,她明明,已经死了……” 秦商竹不知为何,突然很气,最后愤愤道:“那恭喜你们,兄、妹、团、聚!” 明隐不解的看向他:“你怎么了?” “哼!”秦商竹发着莫名其妙的脾气,扭头直接走了。 明隐看着他的背影,下意识想追,又想到了明泱,于是回头,再次看向明泱。 明泱这时也和龙冥寒说完了,便朝着明隐走来,笑着打招呼:“哥哥,可要一起回家?” 明隐认真的观察着她的五官,与她脸上的表情,半晌道:“今日不回。” 明泱点点头,又笑着道:“好久不见了。” 明隐瞥了眼后面已经离开的五王爷,又看向明泱,问:“一起走走?” 明泱道:“好。” 明泱陪着明隐走在宽阔宫道上,两人一开始都没说话。 直到离人群够远了,明泱才听到,明隐突然问了句:“你是谁?” 一瞬间,明泱愣住了! 抬头错愕的看着他。 明隐的表情很冷静,他紧盯着明泱,目光平和中带着一些锐利:“你不是明泱。” 明泱:“……” 半晌,明泱才反问:“我不是明泱,那我是谁?” “我在问你。”明隐的声音很沉,态度非常严苛。 明泱歪了歪头:“我还以为我死而复生,你会很高兴,你以前很疼我的。” “你不是明泱。”明隐还是这句。 明泱环起双臂:“我为什么不是明泱,我这张脸,还有错吗?” “明泱死了。” 明泱嗤笑一声:“你见到尸体了吗?我在赴城消失,便一定是在赴城身亡?就不兴我逃出生天……” “不是赴城。”明隐眸光冰冷淡漠:“离开京都之前,她已经死了。” 这回明泱真的惊住了,她的确是在被驱逐京都的头一天,穿越过来的,而当时的原主,的确已经死了。 但是这件事,不可能有人知道。 原主是因为饱受委屈,在房中活活哭死过去的,她死在半夜,当时房里,一个人都没有。 明泱抿唇看着明隐,这一刻她才发现,她似乎小看了明隐,这个人,比她想象的难缠。 第238章 没想到眼睛最尖的一个,居然是他 “借尸还魂?”明隐突然又说道。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非常平静,就好像,借尸还魂并不是一件多么奇怪的事。 他又问:“谁替你施的术?” 明泱一时恍惚,难道这世上还真有人能借尸还魂不成?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听她再三否认,明隐也并没有什么过激反应,只是陈述事实道:“你活不了多久。” 明泱笑了:“你想杀我?” 明隐道:“借尸还魂者,归灵一月,必遭反噬,你会魂飞魄散。” 明泱:“……” 明泱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言尽于此。”明隐说完,又深深的看了明泱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明泱唤住他:“我再说一遍,我不是借尸还魂!” 明隐头也没回,冷冷的道:“你是。” 明泱咬牙:“一个月后,我也不会魂飞魄散,顺道说一句,我回京已经两个多月了,你看我像是要魂飞魄散的样子吗?” 明隐突然一愣,转头再次看向她。 明泱大方的让他看。 明隐抿了抿唇,半晌,一言不发的走了。 看着明隐逐渐消失的背影,明泱站在原地摇了摇头,喟叹道:“没想到眼睛最尖的一个,居然是他。” 不过,明隐是怎么知道原主在离京前就死了的? ……太古怪了。 明泱在宫门外见到了龙冥寒的车,她直接上了车,现在她搭龙冥寒的顺风车,已经搭得非常熟练且心安理得了。 龙冥寒递了一盏清茶给她。 明泱接过,喝了一口,突然问:“你对明隐了解多少?” 龙冥寒看向她:“他是你哥哥。” “是我哥哥没错,但总觉得,这次回来,他变了好多。”跟印象中,那个对原主呵护备至,关心有余但亲近不足的完美哥哥,区别很大。 龙冥寒看她面色严肃,问:“要查?” 明泱一顿,突然反应过来,她是不是跟龙冥寒说太多了? 这种牵扯到她穿越之谜的私事,她应该回避才对。 “算了。”明泱回过神道:“可能只是太久没见,生疏了,过阵子应该就好了!” 龙冥寒不置可否,只淡淡的看着她。 一路上,明泱没再多说什么,马车停到国公府门口,她立刻下了车。 车里,龙冥寒瞧着明泱进了国公府大门,门扉关上,才对阿九吩咐:“查明隐。” 阿九恭敬的应道:“是!” 明隐是在第二天晌午回的国公府。 府里登时热闹得跟过年似的,整个前院都沸腾了起来。 动静儿太大,就连偏远僻静的安心斋,都听到了风声。 明泱正在安心斋里调药,顺口问木蝴蝶:“大少爷很久没回来?” 木蝴蝶点头小声道:“奴婢进府以来,就没见过大少爷。” 木蝴蝶进府都有一两年了。 明泱皱了皱眉:“过年也没回来?” 木蝴蝶摇头。 明泱觉得更古怪了! 明隐就算不喜欢府里的其他人,但,老夫人他总不能也无动于衷? 过年甚至都不回来看一看老夫人? 手里的药已经调制妥当,明泱将黑色的药膏装瓶,突然,她手指一顿! 似是感应到什么,回过头去,果然,看到明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 第239章 人怎么这么犟,翻来覆去就这两句! 明泱放下药瓶,对木蝴蝶道:“你先出去。” 木蝴蝶好奇的看了看门外的男人,应承着离开。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明泱与明隐两人。 明隐一边走近,一边目光随意的扫向房间内的摆设,浓郁的药材味,灌入鼻息,桌上,案上,柜上,到处都是药草,药粉。 明隐走到桌前,又把视线停留在明泱沾了黑渍的手指上,他从怀中掏了一张手帕出来,递了过去。 明泱没接那帕子,只是转身走到盆架前,用干净的清水洗手。 伴随着哗哗的水声,身后,明隐的声音传来:“外面那两个孩子,是你的儿子?” 明泱甩了甩手,用架上的布巾擦干,转过身来:“你想说什么?” “只是问问。”明隐道。 明泱没有做声。 明隐又打量起她的脸! 明泱笑了声:“我有孩子,且两个孩子都五岁了,现在你还认为我是借尸还魂吗?还觉得我一个月后,会魂飞魄散吗?” 明隐语气依旧笃定:“你不是她!” 明泱环起双臂:“那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明隐看着明泱的眼睛:“她不会这么跟我说话。” 明泱哼了声,她自然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跟原主并不像:“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哥哥,你以前也不会这么同我说话,你以前对我,很温柔的。” “总之你不是她!” “没证据就不要瞎猜了。”明泱不想跟明隐废话下去,直接道:“祖母在隔壁,你去看她。” “我不是为她而来。”明隐道。 明泱皱了皱眉:“就算不是为她而来,既然来了,作为晚辈,顺道探望一下长辈又怎么了?你可知她之前病入膏肓,险些丧命。” “知道。” 明泱一愣,她以为明隐从不回来看老夫人,是不知道老夫人的处境,没想到他居然知道? “你知道?” “国公府有我的人。”明隐说着,还补充一句:“很多。” “……”明泱冷眸:“你什么都知道,却一直置身事外?” 明隐平静的看着她:“她本就是外人!” 明泱没想到明隐能说出这样的话。 “母亲临死前,一直受祖母照料,我亦是,从小由祖母养大,难道我们对你来说,也是外人?” 明隐往前走了一步。 明泱站在原地没动,就这么看着他。 明隐走到明泱面前,一字一顿的道:“你肯定是外人,因为,你不是她。” “……”明泱真的要服了,这人怎么这么犟,翻来覆去就这两句! 简直无法沟通! 明泱深吸口气,问:“既然我们都是外人,那你还来做什么?” 明隐拉开凳子,坐了下来。 “找你。” 明泱不做声。 明隐问:“这具身体好用吗?” 明泱一脚踢开对面的凳子,也坐了下来,破罐破摔的道:“还行!” 明隐登时眯起眼睛。 明泱挑起一边眉,讽刺道:“怎么,我否认,你不信,我承认,你也不信?小公爷还挺难伺候的!” 明隐突然轻笑一声。 明泱一愣,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明隐笑。 第240章 阿九,你是个人才 记忆中,明隐是个不苟言笑,严肃到近乎严苛的人,原主便从未见他笑过。 “笑什么?” 明隐看向她:“好用就行。” 明泱觉得他越来越奇怪了! 最后明隐还是去看了老夫人,中规中矩的说了几句寒暄的话。 明隐对老夫人确实像对待外人那般生疏,可奇怪的是,老夫人对明隐,竟也是如此。 老夫人礼貌的询问明隐在宫中办差是否辛苦,明隐说还好,老夫人就没话说了,又干巴巴的说了几句,让他一个在宫里,注意照顾自己,然后这对祖孙就相对无言了。 明泱在旁边都看呆了。 等到明隐离开,明泱特地问了尤嬷嬷:“祖母似是不喜哥哥?” 尤嬷嬷摇摇头:“大略是幼年时便不怎么亲近,故而现在,便有些生疏。” 明泱还是觉得奇怪。 云氏与老夫人关系这么特殊,云氏的两个孩子,应该都同老夫人十分亲近才是。 明泱又问:“哥哥幼时,祖母为何不将他也接来?” 尤嬷嬷立刻道:“那怎么行,大小姐是女儿家,即便是亲哥哥,也没有男孩女孩混着一块儿养的,多没有体统啊。” 明泱沉默下来。 真的只是因为这样吗? 总觉得事情不止这么简单。 两日后,又到了明泱进宫给封元畏排毒的日子。 一大早,明泱按时在府外等候,可今天,她却没等来顾偌的车,而是等到了五王府的车。 阿九下车给明泱拉开车门。 明泱往车内一看,果然看到一身玄色蟒袍,五官邪孽,表情冷淡的男人。 明泱有些狐疑:“顾将军今日不来?” 阿九一听到顾偌的名字就胃疼,他嘴角抽抽道:“顾将军去了西山军营办事,要过几日才回。” 明泱闻言便没有多想,招呼两个儿子上车。 三人上车后,车子往皇宫行驶,这时,龙冥寒突然捡起坐垫旁的一叠信纸,伸手递给明泱。 明泱看着那叠纸,又看向龙冥寒。 龙冥寒低低的道:“拿着。” 明泱这才将信纸接过,展开刚看一行,就愣住了:“明隐?” 龙冥寒查了明隐! 龙冥寒声色淡淡道:“看下去。” 明泱蹙了蹙眉,终究还是低头,将信纸里的内容看了一遍。 七八张信纸,写满了明隐从出生到现在的林林总总,包括他幼年念的什么私塾,同窗有哪些,发生过什么事,但凡是有记录价值的,都一一展露在了这份资料里。 明泱看完有些失神,突然抬头问:“你在区区三日之内,能查到这么多?” 龙冥寒态度悠然:“阿九查的。” 明泱突然很佩服阿九,她打开车门,对正在驾车的阿九,真心夸赞道:“阿九,你是个人才。” 阿九不解:“啊?” 明泱将手里的信纸折叠起来。 阿九看到那信纸,才明白过来,登时不好意思的问:“明姑娘,这份文书还够详尽吗?” 明泱笑了笑:“已经很详尽了。” 阿九突然不干了:“已经很详尽?难道还不够详尽?” 明泱温和道:“三日之功,查到这般多,已属难得。” “仅仅只是难得?”阿九突然生气的骂道:“该死的荒门,收了我十万两银子!” 明泱:“…………” 第241章 再听一遍还是觉得很难听 明泱一噎:“荒,荒门?” 阿九道:“明姑娘有所不知,王爷让属下尽快查出明侍卫长从小到大,生平事迹,属下一时无从下手,又恐王爷等得及,便直接去荒门买了。明姑娘您大概不知道荒门,那是一江湖组织,势力庞大,也做百晓生生意,想知道什么,管他们买就行,且他们嘴很严,从不会泄露客户资料。对了,荒门门主正是江湖上盛传已久的,天子第一号高手,杀无影,杀先尊!杀无影的大名,明姑娘身为习武之人,应当也有耳闻吧。” 明泱:“………………” 明泱干巴巴的抽抽嘴角,道:“杀,杀什么?不认识,听都没听过。” 差点忘了她还有这么个外号,杀无影什么,上次还是在铮王府的绝命侍卫嘴里听到的。 完了,再听一遍还是觉得很难听,而且真的太中二了! 阿九一听明泱竟然没听说过杀无影,大为吃惊,马上就摆出一副要跟她促膝长谈,好好科普的架势:“那位杀先尊啊,传说他老人家……” “啪!”明泱直接把车厢门关上了。 当着她的面,说她老,再不关门,她都想一拳把阿九的鼻子打扁了。 明泱盯着手里的信封突然有点无话可说。 一抬头,却发现对面的龙冥寒正噙着浅淡的笑,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明泱心虚,立刻问:“看什么?” 龙冥寒毫无诚意别开视线:“没什么。”说完,又伸手,替因为起的太早,正缩在一起,头靠着头,打瞌睡的大宝二宝拉上毯子。 明泱坐在另一头,又将信封里的内容再看了一遍,看完后,问:“你怎么看?” 龙冥寒道:“身世清白。” “不一定吧。”明泱把其中两页翻出来,递到龙冥寒面前:“这里,说他十二岁到十四岁,连续两年不在京内,这里,说他十九岁第一次外出办差,去的正好是岭南,去了一年半才回来……” 龙冥寒问:“你怀疑他身在外地时,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明泱笃定道:“一定发生过什么!” 龙冥寒沉吟道:“那便继续查吧。” 明泱嘴角突然一抖:“又是找荒门查?” 龙冥寒笑了声:“有简单的法子,何必舍近求远。” 明泱有点无语:“你好歹也是个王爷,手下就没有什么情报人员,替你收集信息那种?怎么还得在外面买!” 主要是怕阿九跟荒门的人频繁接触,她会有暴露的风险。 龙冥寒邪孽的面庞上,闪过一缕讽刺:“本王不过区区异姓王,名不正,言不顺。” 言下之意就是说,他又不是皇上的亲弟弟,培养情报人员什么的,是亲兄弟才会被包容的事,他一个外人有自己的谍报系统,不被人误会吗。 明泱:“……” 不知道为什么,龙冥寒这个表情明明是嘲讽,明泱却从他语气中,听出了一点讥嘲。 明泱抓抓脸,反省自己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她将信纸塞回龙冥寒手里,嗫嚅道:“我就是随便说说。” 龙冥寒先是一愣,随即下一瞬,他立刻趁势握住了明泱的手。 第242章 别跟我装傻,你们在相好 明泱想把手抽回来,龙冥寒抬头看她一眼。 明泱:“……” “其实,买现成的也挺好的,不过这毕竟是我的事,要你破费总归不好……” 明泱想想道:“荒门的公价是,一份详尽的外地单人旧史查询,视危险程度,收费大概在十五万两到三十万两之间,明隐这份嘛,如果再查,我算算,大概二十一二万两就差不多了,没理由让你一个人付钱,我们合出吧?” 龙冥寒道:“不用。” “怎么能不用,你别跟我客气,这样,就算二十二万两吧,我出两万两,你出二十万两,就这么说定了,你不要推了,再推辞就是不把我当朋友了。” 龙冥寒:“…………” 明泱看他默认了,就道:“这就对了,不过我现在身上没带钱,晚点我再让人把钱送过去给你。” “……”龙冥寒沉默了片刻,终是克制不住,捂着额头,低下头去。 马车很快到了皇城门。 进宫门的时候,需要检查。 明泱已经很习惯这套流程了,她坐在龙冥寒旁边,两人还在说明隐的事。 突然,马车停了,接着,车厢门被打开。 明泱还维持着跟龙冥寒说话的姿势,因为怕吵到两个儿子,她是靠到龙冥寒耳畔说话的。 车厢门开,一袭宝蓝色束腰劲袍,腰佩长剑的明隐,出现在车架外。 明泱愣住了,她没想到今日负责宫门督管的,竟正好是明隐。 明隐浅淡的视线往里扫了一眼,在看到明泱后,他漆黑的眸子,暗了暗,随即,他又看向明泱旁边的龙冥寒,注意到两人亲昵的举止,明隐脸色当即冷了下来,他沉声道:“明泱,下车!” 明泱愣了一下,最后还是起身,要下车。 龙冥寒握住她的手腕。 明泱看向他,道:“我听听他说什么。” 龙冥寒这才放开。 车外,有许多守门士兵朝她看来。 显然对于明泱这位入宫常客,这些士兵,多多少少对她是有些印象的。 只是不知二营的侍卫长大人,为何这位明大夫发难! 明隐径直走到僻静一点的地方。 明泱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 “你们是何关系?”明隐开门见山的问。 老实说,如果是按照她平时的性格,明泱都不想理他了,明隐这话问得太理所当然,仿佛他真是她哥哥一般。 可就两日前,他不是还言之凿凿的道,他与她是外人吗? 既然是外人,又轮得到你多管闲事? 但因为对明隐身上发生的事存疑,明泱还是没有选择立刻撕破脸,只淡淡道:“朋友。” 明隐皱起眉。 明泱问:“叫我下来就是问这个?” 明隐看了她半晌,看出了她脸上的气性,沉声道:“男女授受不亲,可听过?” 明泱冷笑。 明隐又问:“是什么朋友?” 明泱笑了:“看来在哥哥眼中,朋友是分三六九等的啊。” 明隐突然上前一步,逼到明泱面前。 明泱毫无畏惧,只随意的抬眸扫向他。 “别跟我装傻,你们在相好。” 第243章 他震惊的看着明泱! 明泱觉得明隐说话真难听! “淫者见淫,哥哥眼中,男女之间,就一定不可能是正常关系,对吗?”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明隐一语道破。 明泱一愣:“什么眼神?” 明隐突然不说话了,只转首,看向马车方向。 明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车门敞开,龙冥寒坐在车边,正往他们这边瞥来。 “这个眼神。”明隐道:“关切,在意,温柔。” 明泱:“……” “你想多了。”明泱道。 “是吗?”明隐收回视线,又看向明泱的脸:“我不希望你用着她的身体,惹是生非。” 明泱这回是真的生气了,一句话不说,转身就往回走。 明隐想拉住她。 明泱手指一动,明隐只觉得突然之间,不知何处而来的罡风,震得他心脉一乱,喉头似有腥甜涌出。 他震惊的看着明泱! 而此时的明泱,已经走远了,再次爬上了马车。 明隐看着车门阖上,马车渐行渐远,不禁抬手,捂了捂自己心口的位置。 方才那一下的威压震慑,又真实,又虚幻。 是明泱发出的? 还是……五王爷? 或许是五王爷,一个借尸还魂的亡灵,不可能有这种如此磅礴的内力。 明泱在车上发脾气,对着龙冥寒嚷嚷:“我就应该再用力点,让他好好吐口血!” 龙冥寒按住她的肩膀,安抚道:“冷静。” “怎么冷静,你没听到他的话?” “嗯,听到了。”龙冥寒幽幽的道:“她的身体?” 明泱心头一咯噔,随即又恢复镇定道:“他有病,说是明泱五年前已经死了,我肯定不是明泱,还说我是借尸还魂,你听听这是人话吗?没有这么误会自己妹妹的!” 龙冥寒顿了下:“借尸还魂?” 明泱立刻又跟龙冥寒吐槽明隐上次的那些话。 龙冥寒听完,道:“或许,他亦会借尸还魂之术?” 明泱一愣:“真的有借尸还魂?” 龙冥寒道:“不清楚。” 明泱觉得自从穿越到这里,她的三观每天都在刷新。 从一开始,我居然下蛋了,我是不是在做梦?变成了后来的,这颗蛋圆溜溜的,生出来的宝宝一定很可爱。 心态的转变,让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可以面对任何事都宠辱不惊了。 可是借尸还魂? 这世上,怎会有这般逆天的术法?这不止有违人伦,更是逆天而行,打破宇宙守恒定律。 人,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吗? 明泱带着满脑袋心事,抵达了凤仪殿。 给封元畏排毒时,她甚至都有些心不在焉,以至于施针的时间,延长了半个时辰。 几位太医,与不戒方丈在外头等得着急。 看她一出去,不戒方丈便问:“可是出了何意外?” 看明泱诊治已经好几次了,她是一个对施针时间要求得极为严苛的人,从来没有误过一时半刻,今日居然整整晚了半个时辰。 明泱尴尬道:“没事,是我今日状态不太好。”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又关切的问:“您没事吧?” 明泱摇摇头。 第244章 只要不是紫薇寺 等到其他太医都进房后,不戒方丈却还没走:“明施主,可许老衲替你把上一脉?” 明泱笑笑,走到院中的石椅坐下,对不戒方丈伸出手。 不戒方丈把了一脉,并未有半点不妥,他又施了个佛礼:“明施主身体康健,善也!” 明泱将手收回来,突然想到什么,问:“禅师可信世间有鬼?” 不戒方丈愣了一下,随即道:“阿弥陀佛,人亦罢,鬼亦罢,不过是六道众生。” 明泱立刻问:“禅师是信鬼的对吗?” 不戒方丈笑了笑:“无所谓信与不信,世间万物万灵,哪怕一花一木,一魂一魄,皆是造化。” 在佛教眼中,他们实则什么都信,信天,信地,信自己,也信他人,他们不会将世间任何事,任何物做定义,他们认为,整个世界,都是有序发展的生态,他们尊重所有的生态,敬重所有的生命,他们包容,宏大,海纳百川。 明泱低下头,沉默了许久,方才问:“那禅师认为,人为的借尸还魂,亦属造化吗?” 不戒方丈闭了闭眼,又念了一道佛偈:“万事有因,便有果,世间万物,不过是因果循环。” 明泱又看向不戒方丈:“方丈就不好奇,人为何能做到逆天改命,借尸还魂?” 不戒方丈道:“他有那缘,便该是他的,无论这缘,是福是祸,皆是他的命数。” 明泱不信命。 不过也无谓起争执了,她道:“禅师大慧,说来,回京这般久,我还从未上过寺庙,祈过福,不如明日我去禅师的寺院祭拜一番,可好?” 不戒方丈笑了:“明施主是有缘人,老衲恭候!” 定好了明天去寺院,当天晚上明泱回家,就让人准备了一番。 老夫人听说明泱要去寺庙祈福,欣慰的道:“我也许久未去了,明日你便替我添上一份香油钱。” 明泱应道:“好。” 老夫人又问:“可是去皇觉寺?” 明泱道:“不是。” “大乘寺?” “不是。” “福相寺?” “不是。” 老夫人眉头渐渐拧起:“京都附近有名的寺庙,大略就是这几家。” 明泱轻轻一笑:“祖母,您着相了,去哪里又有什么关系,表达的,不过是对神佛的一番敬意。” 老夫人一愣,随即失笑:“你这丫头。” 等到明泱离开后,老夫人对尤嬷嬷道:“去祈祈福也好,我最近,总是觉得不安。” 尤嬷嬷给老夫人拍拍背,道:“您莫要忧心,现在大小姐回来了,万事都有大小姐在呢。” 老夫人叹了口气,摆摆手,不说了,又问:“不知她是去哪间寺庙,这还是得去大寺庙,大寺庙的菩萨,才灵验。” 尤嬷嬷失笑:“哪有这种说法?这京中,只要不是紫薇寺,哪里的寺庙,算是小寺庙?” 老夫人点点头:“这倒也是!” 明泱不知道老夫人和尤嬷嬷议论,她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全家老小去春游了。 听说要去祈福,徐氏也试探性的问,她能不能也一起去。 第245章 太惨了,实在太惨了! 对于养在后宅的女人来说,她们的世界只有这么小,能指望保佑自己一生顺遂的,就只有神佛了,所以每次有佛诞,她们都很积极,就算不能亲自前往,也会在家里默念佛经,以表敬意。 明泱没那么多规矩,大手一挥,把所有人都带上了。 徐氏准备了许多宝牒纸衣,明苕儿则带上了她准备的糕点,打算一会儿供奉。 木蝴蝶也很殷勤,大清早就去外头买了烧乳猪,说是要供奉乳猪才诚心。 明泱不管这些,由着他们折腾! 紫薇寺较为偏远,一路上,他们边走边问,直到快中午,才抵达目的地。 看着山坡上那摇摇欲坠的茅草屋,明泱的嘴,呆呆的张着! 明苕儿迟疑的问:“是不是,走错了?” 徐氏也觉得走错了,她回头望了望后面,却发现这里只有这么一间屋子,再下面都是农田了,她问:“大小姐,咱们要不要回去,再问问人?” “走,走吧。”明泱脸上的表情也有点受到冲击,她道:“可能是指路的人,指错了!” 众人打算回马车,原路返回。 却在这时,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小沙弥,一脸喜气的从茅草屋那边跑过来,脆生生的喊:“阿弥陀佛,可是明施主到访,方丈一早便说了,今日有贵客驾临。” 明泱:“……” 一炷香后。 明泱一行人,坐到了头顶有个破洞的“寺庙大殿”里。 该怎么形容呢? 明泱觉得,他们之前在乡下的那个房子,都比这个房子好。 不戒方丈坐在上首,笑着招呼他们喝茶。 明泱艰难的端起茶杯,然后发现,杯沿是破的。 明泱:“……” 明泱立刻看向大宝二宝,见两个孩子的茶杯是完好的,这才没说话。 简单的喝了茶,就去“佛殿”祭拜。 佛殿也是草屋,应该说,整个“寺庙”,就是三个草屋组合而成的。 最前面的那个能坐十几个人的大堂,是正殿,后面这个大一些,摆了释迦摩尼尊像的,是佛殿,再后面一点,两间简陋的破瓦房,应该是厢房。 明泱在见到释迦摩尼尊像时,惊讶的发现,这尊像是泥塑的。 她甚至看到了,释迦摩尼的脚趾头,好像脱泥了。 “……”泥菩萨过江五个大字,瞬间跃然脑海。 明泱在其他人频频看来的复杂目光中,勉强祭拜了一番,然后立刻掏出一张五百两银票,啥也顾不上了,直接塞到功德箱里。 本来只想花几十两香油钱。 但现在,她觉得五百两都少了! 太惨了,实在太惨了! 幸亏今天是好天气,要是下雨可怎么办啊,她看到房顶上到处都是洞,感觉下雨了,佛祖就得化了。 要不是和不戒方丈熟,明泱都要以为这里是诈骗集团了,谁家的寺庙长这样? 不戒方丈一直笑眯眯的,整个寺庙,只有他和小沙弥两个活人。 不戒方丈负责念经看书,钻研医术,小沙弥负责喂鸡、喂鸭、种田、除草、做饭、打扫……基本就是什么都做,跟非法童工一样。 第246章 应当有用! 明泱把不戒方丈拉到外面,小声的问:“禅师可是有什么难处?” 不戒方丈不解:“施主何出此言?” 明泱扫了眼这破屋子! 不戒方丈明白了,道:“老衲是苦行僧。” 明泱:“……” 明泱倒是听说过苦行僧,据说就是那种,把吃苦当做修行,有好日子也不过,有床也要睡地上的那种。 明泱嘴角抽抽:“可是连佛像都是泥做的,似乎,对佛祖有些不敬?” 不戒方丈摇摇头:“佛祖大圣,岂会执着享受,贪慕凡尘俗物。” 但是佛祖脚趾头都没有了…… 明泱叹了口气,又问:“您为五殿下治病多年,皇上总有些赏赐吧,那些赏赐……” 不戒方丈笑笑:“自然都捐了。” 明泱:“……” 不戒方丈道:“除了预留下来的一些药材钱,与米粮钱,其他的,都上捐国库了。” 明泱:“…………” 明泱什么都不说了,她从兜里又掏出五百两银票,硬塞给不戒方丈:“让佛祖吃顿好的吧。”修修佛祖的脚趾头吧。 不戒方丈倒是没有推辞,将银票慎重的折叠好,道:“施主大善,佛祖,会保佑您的。” ……那可不一定,反正她如果没有脚趾头,她肯定不会保佑别人。 明泱一行人在寺内吃过午膳。 午膳就是粗茶淡饭,不难吃,肯定也不好吃,就是没有油水的饭与菜。 众人倒是吃得没什么影响,徐氏和明苕儿在国公府艰难生存,也是吃过苦的,有时候连吃的都没有,菜色差点,她们并不会难以下咽。 大宝二宝在乡下长大,虽然自己家吃的不错,但是他们偶尔去老乡家随诊,在老乡家吃,吃得也不好,所以他们也能适应。 木蝴蝶就更无所谓了,她是丫鬟,没进国公府之前,一家人都是吃糠咽菜的。 明泱本来还怕其他人吃不好,会表露出来,让不戒方丈难堪。 见大家都没意见,也松了口气! 一顿并不算美味的素斋,反而吃得一群人宾主尽欢。 吃过午膳,休息一下,明泱就说要走了。 不戒方丈将他们送到门口,然后拿出一本书,递给明泱。 明泱看着那本书没有名字,破破旧旧的,有些不解。 不戒方丈道:“施主应当有用!” 明泱便笑着将书接过了,这才告辞! 在马车上,大宝二宝还乐呵呵的在说话,大宝问:“娘亲,我们什么时候还来?” 明泱诧异的看向大宝:“你还想来?” 她还以为这寺庙破旧,两个孩子会很快丧失兴趣呢。 二宝道:“自然要来,好好玩啊,那个佛像,好大啊,那么那么高!我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的佛像。” 对了,想起来了,大宝二宝是乡下孩子,一辈子没去过正经大寺庙,也没见过别人家的佛像长什么样! 他们没准还以为,释迦摩尼的佛像,脚趾头本来就是缺一块的。 “哎。”明泱叹了口气,心里由衷的希望,她那一千两银票,能给佛祖换回来一颗完整的脚趾头。 第247章 大宝二宝都慌了 马车回城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渐渐的,大宝二宝开始困了,两个小家伙一人一边靠在娘亲身上,昏昏欲睡。 徐氏和明苕儿也靠在了一起,木蝴蝶坐着就开始打盹了。 明泱这时,才拿出不戒方丈送给她的那本书,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的开头,四个黑色大字,首先映入眼帘——“借尸还魂”。 明泱愣住了! 再往下看,竟是早年间,已有的大圣大明者,对借尸还魂一术进行的钻研与科普。 看到最后,明泱看到了这么一句——灵肉相结,乃属借尸,灵肉不结,乃属炼尸。岭南苗疆,炼尸之术,堪称独步。 炼尸?这又是什么? 明泱继续看下去,就看到后面,针对于苗疆的炼尸之术,也有分析。 大概就是,将尸体制作成傀儡一类,虽然尸体容貌与之前相同,但那并不属于借尸还魂,因为那具躯壳里,是没有灵魂的。 通过外部的特殊熔炼,将一具无知无觉的尸体,改造成一个,里面装有各项齿轮,外面肌肤纹路不变的,高级人偶! 这个人偶,通过你给他制定的内核,他可以完成一些简单的动作,比如眨眼,比如走路,但是他不能说话,不能自主行动。 说白了,这就是一具会动的标本! 明泱看到这里,明白了不戒方丈为何对她之前提到“借尸还魂”时,那样镇定。 因为就他而言,他应该是以为她说的,就是普通的苗疆炼尸法,所以才送她这本书,为她解惑。 可明泱知道,这个炼尸与明隐口中的借尸还魂,必然不一样。 因为明隐还提到了“魂飞魄散”。 也就是说,明隐口中的借尸还魂,是具备灵魂的,不是单纯的傀儡。 看来还是需要直接问明隐! 明泱本来打算下次进宫时,就去找明隐,但哪知道,刚回家,竟就见到了明隐。 明泱出门时,是从后门走的,回来,自然也是从后门回,一下车,却见到一大帮奴仆,手持棍棒,堵在后门门口! 明泱静静的看着他们。 徐氏小声的对明泱道:“是老爷房里的人。” 明耀宗? 明泱挑了一下眉,下一瞬,就听到一道尖锐难听的女音,骤然响起:“把她给我抓起来!” 明泱朝人群后看去,就看到了蒙着面纱的明璃儿。 明璃儿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尽是疯狂,她手里握着一条赤红色的长鞭,正是上次,明泱用来让明璃儿毁容的那条鞭子。 明泱嗤笑一声:“能走了,又皮痒了?” 明璃儿狞笑道:“明泱,你锻炼厌胜邪术,为祸一方,害人性命,你该当死罪!” 明泱蹙了蹙眉:“说话前过过脑子,或者,你喜欢永远也不能说话?” 明璃儿哈哈大笑:“你还敢威胁我?当真是无法无天!管刑司的主官大人们已经到了,你这次,和你那野种大哥,都死定了!” 明泱眯了眯冷眸。 明璃儿又吼道:“带走!” 大宝二宝都慌了,跑上来拉住娘亲衣角,两张小脸,满是担忧。 明泱摸摸他们的脑袋,淡声道:“放心,没事。” 第248章 你这娃儿,人不大,话还挺多 “没事?”明璃儿猖狂的笑道:“你以为你死定了,你这两个小孽种还能活?等你一走,我就将他们发卖了,据说,京中黑市里,有人专做贩卖**的买……啊!” 明璃儿突然惊叫一声,用手捂住自己还蒙着面纱的左边脸。 她一张嘴,两颗带血的牙齿,登时掉了出来。 “你!”明璃儿猛地瞪向明泱。 明泱冷下脸,嗤道:“你是真不长记性。” 说着,往前走去。 明璃儿吓得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她本来站在最后,就是唯恐明泱会对她动手,现在眼见明泱又要袭击她,她赶紧拉了两个下人当挡箭牌,探出头道:“管刑司的人就在前厅,你敢动我,我要你现在就人头落地!” 明泱再嗤笑一声:“那就来试试。” “住手!”却在这时,一声中气十足的男音,猛地响起。 明泱朝旁边看去。 便见不远处,一行身着青色士兵服的男人,一拥而上。 他们的站位很准确,一上来,就把明泱团团围住。 “你就是明泱?”当中那一身黑色官服的中年武将,握着腰间的长刀,打量着明泱问。 明泱没什么不敢承认的,道:“是,怎么?” 那武将视线一转,又看向木蝴蝶和明苕儿:“你们俩,谁是明苕儿?” 明苕儿本来被徐氏护在身后,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整个人都傻了! 徐氏忙结巴这问:“大,大人,您找明,明苕儿……” “少废话!”那武将大喝道:“本将问谁是明苕儿!” 明苕儿本来就胆小,闻言腿一软,啪的一声摔到了地上。 武将冷笑一声:“看来你就是了,别怕,你是证人,得优待,不会有人伤害你,但也要劳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明苕儿愣了:“证,证人?” 武将道:“不是你派人来管刑司报案,举报你大姐明泱修炼邪术,以巫蛊厌胜之法,陷害当朝五皇子,致使五皇子一病不起的,她再假意救治,以图财报的?”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了明苕儿! 明苕儿完全呆住了:“我……我……” 明泱黑眸一转,也扫向了明苕儿。 明苕儿本来就脸皮薄,被这么多人盯着,她根本说不出话,急的都快哭了。 徐氏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对着明泱磕头:“大,大小姐,苕儿是什么样的性子,您是清楚的,她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她对您忠心耿耿,我拿性命担保,她绝对不会做半点对不起您的事啊!” 明苕儿连忙一个劲儿的点头,她怎么会举报大小姐呢?大小姐对她这么好,给她吃,给她穿,还带她出门游玩,她感谢大小姐,报答大小姐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害她呢! 二宝这时突然冷哼一声道:“搬弄是非者,挑拨离间者,不得好死!” 二宝说这句话时,眼睛是看着那中年武将的。 武将笑了:“你这娃儿,人不大,话还挺多,你这是骂我了?我告诉你,本将办案,向来是刚正不阿,公正廉明!反正,甭管怎么样,一起走一趟,有什么话,衙门里说!” 第249章 牵连到了明侍卫长,他就有些头大了 “无凭无据,也可以强拉无辜百姓,去衙门吗?”明泱这时突然淡漠出声。 “要证据?”那武将手一抬,身后便有人将一个黑色的娃娃,放到他手上。 武将将那娃娃拿在手里,摇给明泱看:“背后这生辰八字,是你的笔迹吧?” 明泱看了一眼,淡定的道:“仿冒笔迹罢了,读过几年书的人都会,这位大人你现在给我签个字,我也能马上给你模仿一个一模一样的笔迹出来。” 武将冷笑:“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他加大声音道:“缝制这巫蛊娃娃的布和线,均是从你的院子流出的,还有人证亲眼看到,这娃娃正是你让明苕儿替你做的,而这娃娃背后的字,和里面填的东西,却都是出自你亲手!” 明泱挑眉:“原来有这么多人证啊,叫出来看看?” “放肆!”武将大喝:“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本将是谁!由得你一个小小女子,在此兴风作浪!来人,把她押回去!” 几个士兵登时上前,要擒明泱。 明泱沉着眸,刚要动手,却听,又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住手!” 明泱转首看去,竟是封元轻。 自打封元畏病重,封元轻日日守在凤仪殿,已经很少会出宫了。 明泱看着封元轻,一时没有动。 封元轻急急跑来,一下挡在明泱面前,愤声道:“我看谁敢碰她一下!” 局面再次瞬息万变。 封元轻转过头来,着急的看向明泱,低声问:“姐,没事吧?” 明泱摇摇头:“你怎么来了。” 封元轻靠近她一些:“父皇让我来的!” 明泱一愣。 封元轻道:“父皇的意思是,大事化小。” 明泱懂仁信帝的顾虑,巫蛊厌胜之说,遭人忌讳,不管是真是假,传出这种风声,都与她有碍,如是能心平气和的背地里解决,总比闹得沸沸扬扬,昭告天下要好。 明泱沉默了片刻,又看向那管刑司的武将,最终道:“走吧。” 武将本来以为二皇子出面,事情又要僵持了,却不想,这女娃竟然又主动投案。 登时道:“带走!” “娘亲!”大宝二宝揪住娘亲不放。 明泱摸了摸两个儿子的脑袋,轻声道:“娘亲很快就回来。” 两个孩子还是不放。 明泱又看向封元轻。 封元轻蹲下身,抱住两个孩子,在他们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两个孩子听完后虽有迟疑,但终究还是放开了。 明泱对封元轻道:“照顾好他们。” 封元轻承诺:“放心吧姐。”又低声道:“父皇都打点好了。” 明泱没再说什么,先一步,朝着外面走去。 管刑司的士兵,赶紧追上。 明苕儿也被带去了衙门。 明泱在衙门口,还见到了明隐。 明隐身姿颀长,气质凛冽,穿着一身禁卫军官服,除了腰间的长剑被取了,他看起来,与在宫里督查巡逻时,无甚区别。 管刑司的主审官不是方才那武将,主审官现在正在后厅,迎接宫里来的董公公。 据说是皇上听闻有厌胜之术祸患,特地派了董公公前来督审旁听。 主审官挺害怕的,这件事牵扯了明国公府倒也没什么,但牵连到了皇上身边当差的明侍卫长,他就有些头大了! 第250章 不是,撑腰也不用撑的这么理直气壮 现在董公公还特地跑来,说是来旁听,可其实不就是给明侍卫长撑腰吗? 这会儿时辰已不早了,主审官看了看天色,说现在就审吧。 哪知董公公却道:“酉时刚过,向大人不饿吗?” 主审官向大人听出来了,这是到了晚膳的时辰了,董公公饿了! 连忙殷勤道:“公公这么一说,本官果真也饿了,不若就用完膳食再审?” 说着就让人去买来酒楼的好酒菜,一副要好好招待董公公一番的架势! 酒菜送来,董公公看了一圈儿,见都是佳肴,又道:“这个笋丸子,还有这个烧鸡,这个卤鸭,这个辣炒毛肚,这个人参汤,送到前衙去。” 向大人不好意思的道:“董公公,前衙的役卫们都有饭吃,无需特地……” “谁说给他们了?”董公公一脸理所当然的道:“明侍卫长与两位明姑娘不是还没吃吗?” 向大人:“???” 不是,撑腰也不用撑的这么理直气壮吧? 他们可是嫌犯! 董公公打量了一圈,见一桌菜色中,明泱喜欢吃的,就这几样了,有些不满意,又划了几道新鲜青菜,让一并送去。 明姑娘爱吃肉,但是菜也要吃,不然……那话怎么说来着,哦,对,营养不均衡…… 虽然,他也不知道什么是营养。 明泱三人被圈在一间小屋子里,准备随时提审,屋子里还有六个士兵看守他们,避免他们串供。 饭菜送来时,士兵们都羡慕得不得了。 这功勋世家就是有钱,儿子女儿下大牢,立马就把吃吃喝喝安排上了。 他们并不知道这饭菜是从他们管刑司主官大人桌子上,被硬生生挖过来的。 明泱也没想到管刑司待遇这么好,还给这么好的饭菜。 明泱给自己添了一碗饭,又给明苕儿添了一碗。 明苕儿都快吓死了,哆哆嗦嗦的道:“大,大小姐……” “不准说话!”士兵立刻呵斥道:“再说话就把你们分开关押!” 明苕儿顿时不敢说话了。 明泱将饭碗放到明苕儿面前,以眼神示意她,该吃就吃。 另一边,明隐单独坐在一头,他并未动筷。 明泱懒得理他,自己吃自己的。 明隐突然沉声道:“或许有毒。” 士兵气势汹汹的拔出长刀:“说了不准说话!再说一句试试!” 明泱还真说了:“没毒。” “嘿,你们还真不怕死!”士兵气愤道。 明隐看了看明泱,想到了这几日听到的传言。 据说,他这个借尸还魂的妹妹,正在替五皇子治病,诸位太医对她赞不绝口,称她妙手回春,医术高超。 不过尽管如此,明隐还是没有吃那些可疑的饭菜,经验告诉他,给这么好的菜肴,肯定有诈。 吃饱喝足,傍晚的时候,才开始审。 因为外面天都要黑了,衙门里,点了许多灯笼。 明泱见到了董公公,他坐在旁听席上,老神在在模样。 明泱又想到封元轻说的话,他说皇上已经打点好了,这个打点好,是哪种打点? 主审官气势汹汹,惊堂木一甩,大喝一声:“堂下三人,报上名来!” 第251章 明隐与明泱这会儿倒是同步了 明隐:“明隐。” 明泱:“明泱。” 明苕儿:“明,明苕儿……” “噗嗤。”董公公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 向大人重咳一声,瞥向董公公。 有役卫举着棍棒出来道:“大人面前,还不跪下!” 明苕儿膝盖一软,正要跪,手臂却猛地被抓住了。 她扭头一看,就看到是大小姐! 明隐与明泱这会儿倒是同步了,两人一起看向那役卫。 “向大人。”董公公不悦的出声:“时辰不早了,还是赶紧进入正题吧,您不困,别人也该困了。” 向大人听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听听这个语气,什么叫你不困别人也该困了,到底是谁闹着要晚膳,耽误这么长时间的,这么晚才开审,难道是他的责任吗! 向大人心里委屈,又敢怒不敢言,也不计较嫌犯跪不跪了,手往师爷那边一伸。 师爷忙将一个灰色的巫蛊娃娃递上来。 向大人看到那个娃娃就恶寒,血淋淋的娃娃,七窍流血,开肠破肚,浑身扎满了针,背后还挂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道生辰八字。 向大人将那娃娃往地上一扔,问:“犯妇明泱,你可认得这个娃娃?” 明泱扫了一眼,面色冷淡:“不认识。” “呵,就知道你不会认,证人明苕儿,你说给她听!” 明苕儿傻了,呆呆的望着那位大人,怯生生的道:“民,民女,也,也不认识……” “你不认识?”向大人皱起眉:“这娃娃不正出自你手,你竟还说你不认识?” “不,不是,我没有……”明苕儿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了,她期期艾艾的抓着身边明泱的手,急切的解释:“大,大姐,我没有,我,我没有……” 明泱看她是真的急坏了,轻轻拍拍她的背,哄道:“好,没有,没有,乖,不哭,不哭。” 明苕儿本来还忍着,被明泱怎么一说,登时眼泪八颗八颗的掉,一下子就哭得稀里哗啦了。 明泱见状只能把小鸡仔似的的明苕儿抱着,摸摸她的头发,同时目光谴责的瞪向高坐上的向大人! 董公公这时凉飕飕的道:“向大人,你怎么还把人家孩子弄哭了,这么小的丫头,懂个什么,又不经吓,真唬出个好歹,怎么跟人家爹娘交代。” 向大人都无语了:“董公公,本官是在审案!” 董公公道:“审案那便请向大人好好审,这当庭弄哭人家黄花小闺女的事,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皇上他老人家怕是……” “……”向大人简直一句话都说不出,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砰!”向大人一气之下,又砸了一下惊堂木。 巨大的声响在光线昏暗的衙门大堂中响起。 明苕儿凄厉的哭声倏地一停。 向大人刚松了口气。 下一秒,整个前衙,突然爆发出比之前宏伟十倍的嚎啕大哭声。 本来只是闷闷的,偷偷哭的明苕儿,被那惊堂木一吓,霎时间哭得面红耳赤,上气不接下气! 向大人吓坏了,愣愣的看着跟发洪水似的明苕儿。 董公公捂着自己的耳朵,对向大人吼道:“惊堂木别拍了,别拍了!” 第252章 他现在就是后悔,干嘛手贱 向大人赶紧将惊堂木放到一边去。 明苕儿的哭声大得跟打雷似的,明泱也没想到,她个子是小,但爆发力居然这么大! 明泱怎么哄都哄不住,明苕儿这一哭,就跟要把这十二年遇到的所有委屈不公,都一口气哭完不可。 明隐在旁边微微蹙眉,这么闹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审完。 显然,向大人也是这么想的。 向大人对衙役喊道:“把她带进去。” 几个衙役赶紧上前,要把明苕儿拉走。 结果明苕儿又害怕了,一双红彤彤的大眼睛,跟小鹿似的惊恐,当一名衙役的手碰到她的衣服后,她瞬间,又哭高了八度。 衙役们吓得齐齐后退! 明泱也被吓了一跳! 明苕儿一下抱住明泱,把小脸埋在她怀里,哭得凄惨无比:“大,大姐……你别让,别让他们把我带走,我怕……我怕……” 明泱赶紧又哄道:“好好好,不走,不走,不怕,不怕。” 向大人看这个阵势,简直无从下手,他现在就是后悔,干嘛手贱,非要拍惊堂木呢! “要不今晚就算了吧。”董公公这时站起来道:“时辰也不早了,老奴也该回去同皇上复命了,至于这三个相关人员,先送回去吧,让他们好好睡一觉,休息一晚,明早再带来重审。” 向大人呆住了:“就算不审,他们也该暂且还押大牢,怎能让他们回去?” “哟?还押大牢,向大人好大的威风啊。”董公公阴阳怪气的道:“那敢问向大人,未审过的犯人,算犯人吗?” “这……”向大人为难道:“理论上还不算……” “既然不是犯人,为何要还押大牢?” 为何?就凭他们有嫌疑,管刑司做事,有嫌疑就可以收监! 不过这话向大人不敢说出来,有嫌疑就可以收押,绝对是不公正的,皇上制法严厉,对于阳奉阴违,私设刑场等行为,向来是绝不容忍,向大人可不能把自己的把柄,亲手这么送出去。 董公公瞥向大人那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笑着上前,拍了拍向大人的肩膀:“明侍卫长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之前随丞相外出迎接异邦来使,那位倾染公主,现在还念叨他呢,向大人,咱们可不能干在异邦人面前丢脸的事。” 向大人十分纠结,又十分不甘:“难道真要把他们放回去?不成,那就继续审!” 向大人又操起那惊堂木,正要下意识的一拍。 董公公立刻伸手指向他。 向大人到底没敢拍,只小心翼翼的将惊堂木又放回原位,咳了一声,只大声问道:“明苕儿,这娃娃到底是不是你亲手所做!” 明苕儿哭得眼睛都肿成核桃了,她一边打哭嗝,一边拼命的摇头:“不,不,不是我……” 向大人道:“可这娃娃身上的布料,里面塞的棉芯,甚至缝制这娃娃所用的百花线,可都是出自彩蝶轩的,而根据彩蝶轩掌柜的证词,这个月最后三团百花线,他可都送到你们明国公府了,伙计还作证,他是亲手将针线布料,交给你明苕儿的。” 彩蝶轩? 第253章 祈万灵之神,造蛊冢恶邪! 明泱突然想到那次在安心斋门口,她碰到明苕儿去取针线回来,那时,她好像记得,角落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当时明泱没在意,也是因为自打她回了府后,安心斋周围,时不时总有那么几个想瞧热闹的下人。 明泱原本以为那个婢女也是来偷看她的,不成想,竟是跟踪明苕儿的! 利用整个京都仅此一家,且独剩一份的针线材料,再伪造一个巫蛊娃娃,最后将锅甩到明苕儿头上,造成他们内讧。 真是好计策! 这次的计策是谁出的呢? 杨氏?明璃儿?明蓉儿?或者是……明耀宗? 不,明耀宗倒也不太可能,明耀宗虽然不在意她和明苕儿这两个女儿,但是明隐这个儿子,明耀宗是当心头肉来疼的,他要害,也不会害到明隐头上。 “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大人,大人……呜呜……大人明鉴啊……” 明苕儿哭了一半,歇了片刻,然后恢复了体力,又开始要死要活的哭。 向大人听得耳朵都快聋了,只能又问明泱:“你说你不认得这个娃娃,可是有人看见你曾拿着这个娃娃,还往上面涂鸡血。” 明泱问:“谁看见的?” 向大人道:“传证人。” 证人被带上来,是两个明泱见都没见过的小丫鬟。 两个小丫鬟趴在地上,声泪俱下的说着他们的“所见所闻”,据说这两人丫鬟是今年才入府的新人,与明家大小姐无冤无仇,若不是亲眼所见,是绝对没理由恶意编排污蔑主人家的。 明泱听得冷冷一笑。 向大人问:“你还有何要说的?” 明泱淡声道:“一面之词,大人相信?” “一面之言不可信,可现在人证物证俱在!” “漏洞百出的人证物证。”明泱冷笑。 向大人见她都这样了还切词狡辩,冷哼一声,对那两个丫鬟道:“之前不是还交代了别的事吗,一道儿说出来!” 其中一个丫鬟低着头,怯怯的道:“是,大人。此事也是我们听说的,听闻,府里的先夫人,也就是……” “也就是大小姐的生母。”另一个丫鬟接口道:“她……她是从岭南来的!” 岭南山势险峻,路途遥远,当地人相当排外,又多粗狂蛮横。 岭南不是个好地方,但岭南却有一个相当美丽的传说。 是关于苗女的,传闻岭南苗疆之女,一生只爱一人,为爱至死不渝,其情感天动地。 关于苗女与书生的话本,在坊间卖的红火,传闻,苗女美丽妖娆,烂漫天真,个个如青山玉泉,美不胜收。 有美人的地方,再凶险,也成了世外桃源! 伴随着外界对苗女的向往,关于苗疆人的可怖,也慢慢流传开来。 据说,那些美丽的爱情,背后却是布满蛇虫鼠蚁的。 苗女美如仙子,却也毒如蛇蝎。 她们祈万灵之神,造蛊冢恶邪! 那个小丫鬟说完,瑟缩一下,才接着道:“府里的老人曾说过,先夫人,便是会使那厌胜巫蛊邪术的……也,也能,千里之外,以蛊娃为媒,取人首级!” 第254章 说好的打点好了呢? 向大人冷笑一声,看着明泱:“现在你总该承认了吧?!” 明泱正面迎视他:“承认什么?我出生后不久,我娘便过世了,她会什么,不会什么,我如何得知?大人要我承认什么?” 向大人又看向明隐:“你呢,她不承认,你承认吗?苗女凶险,但苗疆的男儿,亦不遑多让,小公爷十九岁那年,回过苗疆吧?” 明隐随口道:“归乡祭拜亡母。” “只是祭拜亡母?不对啊,令堂乃是明国公府的先夫人,棺灵理当是葬在明家宗祠的,怎么小公爷还要回苗疆祭拜?” “迁走了。” 明泱这时看了明隐一眼。 十二岁到十四岁,连续两年不在京,十九岁第一次外出公差,去的正好是岭南…… 明泱脑中突然闪过龙冥寒给她看过的那叠资料。 那若这么说,明隐如果没撒谎,他十九岁那次真的只是回乡祭拜,那么他十二岁到十四岁之间,就是将云氏陵墓迁走的时间? 所以,明隐果然早就与苗疆那边,有诸多往来。 秋灵衣说,她不知是谁将她带回来的,但是她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明隐。 所以,是明隐使用的招阴之术? 还有他时不时挂在口中的借尸还魂…… 明泱越想越多,渐渐有点走神。 却听一记惊堂木声,再次响起,将她从失神中唤醒。 “大胆!”向大人拍了惊堂木,过了瘾,又赶紧看向小兔子一般的明苕儿,轻声道:“别怕,别怕,不是冲你,你可千万别哭了!” 明苕儿怯怯的望着向大人,害怕的往大小姐身后又缩了缩。 向大人看她没哭,松了口气,又指着明隐道:“还不说实话?你们两兄妹明明长在中原,却偏要学那些荒野山民身上的厌胜邪术,还拿来害人,简直岂有此理!” 董公公本来一直没吭声,这会儿忍不住了,拍拍椅子道:“向大人,此言差矣。” 向大人一愣,看向他:“公公说什么?” 董公公老神在在的道:“老奴倒是觉得明姑娘的话很有道理,说来说去,不过都是一面之词。” “这个所谓的物证,也就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巫蛊娃娃,可这巫蛊娃娃到底是谁做的,现在还为未可知,诚然,彩蝶轩是说,这些最后的布料和线绵,他们全给国公府的,可彩蝶轩有过这些针线,以前也有客人在他们店里买过这些针线,有心陷害的话,早先调查清楚这位小姑娘爱用的哪种针线,提前购置不就好了,这算什么物证?” “再说人证,这两个小丫鬟说她们见过,她们就见过?既然见过,那就让她们再说清楚一点,她们是哪一日,什么时候,在哪里,几时几刻,见到明姑娘给娃娃涂鸡血,说吧。” 两个小丫鬟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正要说,董公公又冷声道:“说之前可想清楚了,若是最后证明,你们什么也没看到,便在这儿用假证供欺上瞒下,诳时惑众,可小心你们的脑袋!” 两个小丫鬟顿时不敢说了,她们吓得五体投地,趴着地上,干巴巴的叫屈:“奴,奴婢,说的,都是千真万确的!真的是,千真万确的……” 董公公冷笑一声,又转头看向向大人:“向大人您有一句话,老奴以为,也不太合适。” 向大人抿着唇,严肃的板着脸,他觉得这个董公公就是来给他捣乱的! 董公公道:“什么叫长在中原,却修习厌胜之术?向大人,容老奴再提醒您一句,他们还没有被定案,谁能证明他们修习了厌胜之术?就靠这两个不够斤两的小丫鬟?是不是太儿戏了?他们一个给万岁爷当差,一个给皇子看诊,向大人,您可得想清楚了。莫要被人利用了啊。” “公公到底在暗示什么?” 向大人本来还算给董公公面子,但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了。 “向某顶天立地,办案铁面无私,从不因为什么身份背景,就给予某方便宜,公公反复强调什么为万岁爷当差,为皇子治病?怎么了,这是暗示本官徇私枉法吗?” 董公公脸色难看起来:“向大人好威风啊!” 向大人再次看向前方,厉声道:“公公只是旁听,没有主审权,衙门之上,您还是别说话的好!” “你……”董公公憋着气瞪了向大人一眼。 向大人看都不看他,又将惊堂木一拍,质问下方三人:“尔等究竟知不知罪!” 明泱站在下面,看董公公都快气冒烟了,心里无声的叹息。 说好的打点好了呢? 她还以为,她真的可以什么都不做,舒舒服服的进来,再舒舒服服的出去呢。 第255章 出气了,出气了! “无罪,何来知罪?”明泱知道董公公靠不住了,只能自己接话。“人证物证均不够强硬,向大人既然口口声声,说自己不会徇私枉法,那你眼下在证据明显存疑,且不足的情况下,带着偏向性的咄咄逼人,笃定我兄妹二人犯下大罪,又是为何?心口不一,言行相悖,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不偏帮?” 董公公在旁听席差点没笑出声来了。 出气了,出气了! 向大人脸色铁青:“呵,那按你的说法,什么样的证据,才算充足?!” 明泱淡淡道:“首先,能够直接证明这个娃娃是明苕儿做的,其次,能证明这娃娃上的痕迹和生辰八字,是我做的,当然,这在你们口中,已经得到证实了,因为这两个小丫鬟说亲眼看到,这些就是我做的。” 向大人道:“没错!” “那就先来排错吧。” 向大人一愣:“排错?” 有点新鲜的两个字! 明泱看向两个还趴着的小丫鬟,沉声道:“测谎。” 两个小丫鬟莫名其妙,在场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向大人拧着眉,问出所有人的疑虑:“测谎?” “通过血压,脉搏,呼吸,与交感神经引起的生理反应,进行专业测谎。”明泱看看外面的天色,问:“这个时辰,能请到大夫吗?” 董公公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立刻道:“可以!” 向大人眯着眼看向董公公,他已认定董公公有心包庇这两个嫌犯,所以直接道:“可以请,不过得本官的人去请!” 董公公有些不悦。 明泱却并不在意,谁请都一样,但:“要请医术好的,那些招摇撞骗的就别喊了。” 向大人道:“你放心,定然让你心服口服!” 一刻钟后,管刑司附近几家医馆的大夫都被请来了。 这些大夫有的已经睡下了,被生生从被窝里挖出来,带过来时,衣衫都不整。 他们还以为出了什么人命血案,要他们现场医治,结果过来却听说,什么“测谎”? 测谎?那是何物? 因为缺乏专业的测谎仪器,明泱只能进行人工测谎。 不过开始前,为了取信于人,明泱对向大人说道:“可否请大人借一步说话?” 向大人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冷硬道:“就看你想做什么?” 明泱没有只喊向大人一个人,为了避嫌,她还喊了董公公,师爷,以及那位之前上明府捉拿她的武将。 将所有人聚到一起,明泱简单的说了起来。 这期间,明苕儿惶恐的站在堂下,与明隐站在一起。 大小姐离开后,明苕儿就很害怕,她小心翼翼的看望身边的大哥,怯声问:“大,大……大少爷,大姐,不会有事吧?” 明隐也不知明泱想做什么,只道:“看看。” 明苕儿看他这么严肃,也不敢说话了。 明隐却突然问:“她对你很好?” 明苕儿有些受宠若惊,点点头道:“很,很好,大姐是好人,最好,最好的人。” 是吗?最好最好吗? 不过她不是最好最好的人,充其量算,最好的魂? 明泱那边很快说完了,几人散开后,除了明泱,其他人都面色古怪! 四个被赶鸭子上架的大夫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懵逼的站在台下。 第256章 不要植入广告,问你什么,就答什么 明泱这时对在场所有人进行了简单的科普:“人的所有行为,都是可以通过身体表现出来的,除了专业的心理学测谎外,更便捷的测谎方式,就是把脉测谎,通过心率的变化,血压和体温的微测,对一些主观意识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进行外部统计分析!为了便于理解,我们做几个小实验。” “相信诸位大夫,对人体的正常心跳,正常体温,正常呼吸大概在什么范畴,都是很清楚的,有请第一位实验体!” 武将正要走出来,听到说什么“实验体”,他的名字不叫实验体,就以为不是在喊自己,于是又退了回去。 明泱转头看向他,道:“就是你!” 武将狐疑的走上来,卷起自己的袖子,纠正道:“我叫周大勇。” 明泱敷衍的点点头:“周大人。”然后对四名大夫道:“我会问他几个问题,大家将他的脉搏表现,面部表现,以及你们可以看到的,他身体的其他各项表现情况,如实说出来就好。” 四个大夫还是搞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但也决定先照做吧! 明泱问了第一个问题:“你是女人吗?” 这不是废话吗? 周大勇笑了一声,爽快道:“不是。” 明泱看向四位大夫:“怎么样?” 大夫们老实道:“脉搏平稳,面色无异,与平日无甚区别,不过周大人最近肝火有些旺,明日可来小人的药铺,抓几帖药,去去火。” 明泱严肃道:“不要植入广告,问你什么,就答什么。” 那拉生意的大夫尴尬了一下,讪讪的摸了摸鼻子。 明泱又问第二个问题:“你娶妻了吗?” 周大勇笑得更开心了:“自然!” “生孩了了吗?” “一儿一女!” “做过对不起你夫人的事吗?” “当……”话说一半,周大勇一顿,咳了一声,才道:“……当然没有。” 明泱看向四位大夫:“怎么样?” 四位大夫还在来回的切着周大勇的脉,他们现在终于知道这位姑娘说的测谎是什么意思了! 其中一位大夫道:“周大人脉搏突然加快,欸,又快了,又快了,表面皮肤发热,你们看他,脸也红了!” 另一位大夫道:“他眼睛还不敢看我们!” “他挣扎,不想让我们把脉了!” “周大人,您没说实话!” 周大勇窘迫得不行,嚷嚷道:“什,什么对不起的事!我没,没有,你们这个根本不准!” “你现在脉搏更快了周大人!” “周大人,你别说了,你现在脖子都红了!” “看来周大人惧内啊哈哈哈!” “人不风流枉少年,无事无事!” 周大勇被一顿调侃,紧忙将手抽出来,撂挑子道:“不测了,不测了,什么鬼东西!” 说完,就落荒而逃似的跑出了大堂。 衙内顿时发出哄堂大笑。 明泱在众人的笑声中,冷酷的说道:“二号实验体。” 二号实验体董公公,脸上的笑骤然凝固,有点不自然的从旁听席站起来,朝明泱频频看去。 第257章 明泱碾压所有的主场(1) 还是刚才那一套流程,明泱问道:“董公公,你是真的效忠皇上吗?” 董公公眼睛一瞪,立刻道:“自然!” 明泱看向几位大夫。 几位大夫都纷纷点头,表示没有变化。 明泱又问:“你想做回正常人吗?” 董公公倏然愣住了。 衙门内,也顿时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实在是诛心! 太监为无根之人,性能不全,可若不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谁又愿意切除那处,靠着不全之身寻求活路呢? 方才董公公几次三番对嫌犯诸多庇佑,没人会想到,明泱会对一番好意的董公公,问出这么令人屈辱的问题! 空气中,安静又尴尬。 就在众人都以为董公公会勃然大怒时,却听他叹息一声,摇头道:“不想了。” 以前可能想过,年轻的时候。 现在年纪大了,老了,也早就习惯了,还有什么想不想。 四个大夫轮流把脉,而后点头:“真的。” 明泱轻飘飘的道:“那真是可惜了,本来还可以治。第三个问题……” “等等,你说什么?”董公公惊住了,不可思议的看向明泱。 堂上其他人也齐齐望向明泱,包括明隐。 切掉的那处还能治好?拿什么治?你以为你是神仙吗? 明泱却无意多说,只问出了第三个问题:“你恨你的父母吗?” 董公公猛地又是一愣。 家里吃不上饭,父母将年纪最大的他送入宫中,当时他已经十五岁了,都快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却生生被剥夺了属于男人的一切权利。 恨吗? 董公公摇摇头,道:“不恨,他们也难。” 四位大夫把脉一圈儿后,面露迟疑。 明泱道:“老实说。” 其中一位大夫道:“这位公公,心脉快过片刻,又恢复了平缓!” 明泱道:“董公公长居深宫,自然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心中想得再深,也得一再控制,可那一瞬间的真实反应,是骗不了人的,你恨你的父母,但这不要紧,是正常的。” 董公公将手抽回,淡声道:“换个人吧。”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他有些扛不住了。 明泱没有勉强,从善如流道:“第三位实验体。” 第三位是向大人! 向大人:“……”非常不安是怎么回事? 向大人走下来,四位大夫严阵以待。 明泱的第一个问题:“你对你现在的官职,满意吗?” 一上来就是大雷! 向大人简直不知所措,纠结了半晌,才选了个中规中矩的答案:“皇恩浩荡,任何官职,做臣子的,都没有不满的,在其位谋其职,无论是大官小官,都是为皇上尽忠,为百姓尽力……” 明泱打断道:“满意,还是不满意,不用说这么多长篇大论。” 向大人噎了一下,雄心壮志的道:“自然满意!” 明泱看向四位大夫。 四位大夫都很尴尬。 明泱再次说:“如实相告!” “心率,略乱。” “心跳,略快。” “更,更快了……” 意思就是,撒谎了。 向大人将手抽回来,板着脸道:“不准!” 明泱哼笑:“准不准,您心里没数吗?” 向大人:“……” 第258章 明泱碾压所有的主场(2) 向大人说不出话,其实谁不想升官,只是这么直接的问出来,多让人难堪! 明泱淡淡的道:“好了,实验结束,结论大家都看到了,这种测试方法,是可行的,那么直接进入正题?” 明泱的目光扫向那两个还跪着的小丫鬟。 小丫鬟在方才的一连串实验中,已经看明白了,这把脉真的可以测谎! 她们顿时害怕极了! 她们听不懂原理,但只要知道,自己说的话,是真是假,竟是能被别人窥探到的,这就足够让她们惊慌不已了! 向大人、董公公、包括去而复返的周大勇又不满意了,质问道:“他还没问呢!” 三人同时指向一边的师爷,方才开小会,师爷明明也在,怎么不问他! 师爷吓坏了,满脸惶恐。 明泱淡定道:“师爷为记录之用,本就不是实验体。” 师爷握着毛笔站起身来,由衷的朝明泱鞠了一个躬,谢谢谢谢! 另外三人虽然不太服气,但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接下来的测谎,几乎是毫无悬念。 两个小丫鬟早就被吓破了胆!轮到她们的时候,简直错漏百出。 刚问两个问题,在场所有人就都知道,她们撒谎了! 向大人沉着脸问:“来了管刑司还敢弄虚作假!说,是谁指使你们的!” 两个丫鬟连忙摇头,死活都不肯说。 “看来不用刑是不会招了!”向大人威胁道。 两个小丫鬟立刻趴在地上呜呜呜的哭,这是从明苕儿那儿得来的灵感,哭到这群大男人怕。 向大人果然一下为难起来。 明泱却直接道:“是明璃儿吗?” 两个小丫鬟一愣,然后拼命摇头:“不是,不是!” 四位大夫想给她们探脉,她们又嚷嚷起来:“别碰我,谁再敢碰我,我现在就一头撞死!” 这就是拒不配合了。 明泱冷笑一声:“其实我之前没说完,把脉测谎,是在条件实在稀缺的情况下,逼不得已才会用的。” 毕竟准确率很低,非常低。 “而我自己喜欢用的,是心理测谎法。” 也就是微表情,准确率高,且更为专业! “我可以不碰你,你也可以不回答我的问题,试试么?” 两个丫鬟哭得泪眼婆娑,警惕的看着明泱! 听到不会有人碰她们,两人其实安心了不少,至于什么心理测谎法,听都没听过,肯定不准! 两个小丫鬟已经被把脉测谎法给洗脑了,把脉法竟然真的把她们内心的谎言揭露了出来,不过只要不给她们把脉,什么都行! 明泱轻笑一声,笑她们的无知者无畏,问道:“可是明璃儿指使你们的?” 其中一个丫鬟立刻的道:“不是,没人指使我们!我们说的都是真的,明明是大小姐你做的,却要冤枉三小姐!三小姐何等清白无辜的人,却要被你这样恶意编排!” 明泱看着丫鬟的脸,语气慢吞吞,却像寒冰铺面,幽幽的道:“你知道吗?在医学上,人的大脑被分为左脑与右脑。其中左脑,又称为理性脑,什么叫‘理性脑’呢?就是说,人说话,逻辑、分析、判断,都是属于左脑掌管。再简单来说,就是左脑不会撒谎,它只会思考跟表述。” 第259章 明泱碾压所有的主场(3) “那么谁会撒谎呢?右脑!右脑又被称为‘艺术脑’,掌管人类的想象、韵律、空间、创造力等。而创造力,又涵盖了,撒谎与编造。” 明泱弯腰,凑近那丫鬟一点:“你方才说那番话时,眨眼加快,眼球自然的转向右上方,这已经表明,这是假话了,你在运用右脑。” 那丫鬟愣住了,呆呆的看着明泱! 又快速的反应过来,大声道:“你胡说!” 明泱直起腰了,继续淡漠的问:“这娃娃是不是明璃儿的人缝的?” “不是,与三小姐根本无关!”另一个丫鬟立刻抢话道,说的同时,她眼睛直视前方,控制着没让自己动一下眼珠。 明泱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那丫鬟心里很紧张,但她还是告诉自己,她眼睛没有乱动,她没有泄露半点破绽! 她不能让三小姐出事了,三小姐出事了,她全家老小都会没命…… 明泱这时又道:“人的一个表情不会在脸上停留太多时间,因为真实的反应,往往都是稍纵即逝的,你一瞬不瞬的盯着我,这种行为,表示着你在强调,你很担心被我看穿,你在打量我,看我有没有相信你?而你这种反应,已经说明,你在撒谎!” “我……我没有!”那丫鬟明显慌了一下,眼睛往下瞥了一眼。 明泱道:“逃避视线,心虚的表现。” “我说了我没有!”那丫鬟忙又抬起头,手指却捏住了自己的衣角。 “人在想掩饰内心的时候,就会做一些小动作,比如摆弄手指,比如捏住自己的衣角。” 那丫鬟像被烫到一样,忙又放开手指! 明泱摇了摇头,又看向之前那个丫鬟:“我再问一次,是不是明璃儿指使的你们?” 那丫鬟一惊,又强作镇定道:“不是,真的不是!与三小姐无关!”这回她长了记性,身上不乱动,眼睛也不乱看。 明泱再次漫不经心的道:“你以为我不会问你了,因为我之前的问题,被你旁边这位朋友抢答了,所以你以为我会继续问她,于是你放松了警惕,这个时候我再次问你相同的问题,你一下就慌了?你可以问问在场其他人,你的脸上,现在是不是还慌张着。” 那丫鬟闻言,紧忙低下头,不敢再把自己的脸露出来! 明泱又道:“好,就算我相信你们,不是明璃儿指使你们,那是谁指使?难道是杨氏?” 两个丫鬟立刻道:“夫人才没有!” 明泱点点头:“这倒是真话,看来这件事杨氏的确不知情。那么就是明璃儿一个人干的了,她怎么做的?这娃娃,该不会是你们俩缝的吧?” 两个丫鬟直接吓蒙了,尖叫道:“怎么可能!我们怎么可能缝这种邪魔歪道的东西!” 明泱慢悠悠的:“声音与声调反常,突然提高音量,语调高昂,可能是掩盖心虚的夸大掩饰行为哦。” 旁边另一个丫鬟忙道:“真的不是我们,是芸香……唔……” 这丫鬟还没说完,另一个丫鬟忙捂住她的嘴!那丫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顿时吓得整张脸煞白。 “芸香啊。”明泱老神在在的笑了一声,然后转身,看向向大人:“芸香是明璃儿的贴身婢女,看来可以抓捕真正的嫌犯了?” 向大人刚才听明泱说那么多自己听都没听过的话,已经完全被震住了! 现在又听到了一个新名字,顿时从震惊到震怒,直接吩咐道:“将那个芸香,还有她的主子都给抓来!” 两个小丫鬟知道大势已去,又开始哭,哭得绝望又崩溃! 明泱瞥了她们一眼,道:“明璃儿喜欢用家人威胁人替她做事,这个习惯我也知道,若想保住你们家人安全,还不赶紧将功折罪,好好跟大人投案自首?” 两个丫鬟立刻往前跪行几步,对着向大人哭诉道:“我们招,我们什么都招!请大人,请大人救救我们爹娘……” 之后的事,明泱便懒得参与了! 向大人有点尴尬,放人之前还是强撑着提醒一句,结案之前,他们不能离京,若有需要,会随时传唤,这才放了他们!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 明泱都不敢想象封元轻被自家那两个臭小子折磨成什么样了,迫不及待的想赶紧回家见儿子。 第260章 床上那人……竟是龙冥寒!(求月票 董公公亲自送明泱和明隐上马车。 在车下,董公公欲言又止! 明泱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直接道:“公公是公公时,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在宫中,不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也说得上是有颜面。可若公公不是公公了,便不能在宫中呆着了,当一个有权有势的太监,还是当一个平平无奇的男人,这个选择题,公公可想好之后,再来找我。” 董公公激动的问出那折磨了他半晚上的问题:“真的……可以治?” 明泱掀起眸子,淡淡道:“公公是大龄进宫的,年纪太大,那处已发育完全,在阉割水平不到位的今时今日,发育完全后,再往那处动刀子,几乎是必死的!所以内宫中,一般不接受大龄的太监,若是不小心还是招了,或者托关系还是进宫了,那这种针对大龄男子的阉割,便不属于物理阉割,而是进行药物阉割!” “简单来说,你并没有被切掉,只是终身不能起!” 董公公连连点头:“是,就是这样!可是这真的能治?吃了那虎狼之药,真的还有救?往前几百年,可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 明泱道:“我既然说了能治,那就是能治,以前我替公公把过脉,你的身体情况,我很清楚。” 董公公登时激动的呼吸都艰难起来了! 不过又想到明泱说的那个问题。 做有权有势的无根之人,还是做平庸无用的有根之人? 对他来说,究竟是前程重要,还是尊严重要? 明泱看他陷入了思索,知道他得慢慢想,道:“先走了。” 说完,让车夫驾车。 车厢里,明隐一直看着明泱。 明泱则在关心明苕儿:“没吓着吧?” 明苕儿依赖的揪住大小姐的衣角,小兔子似的摇摇头:“没,没有。” 明泱道:“大姐在,不怕。” 明苕儿顿时心头火热,重重的点头:“大,大姐在,不,不怕!” 明泱笑着摸摸她的头发。 一抬眼,看到了对面明隐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对待明隐,明泱就没什么好脾气了:“这车回国公府的,你在哪儿下车?” 明隐感受到了她的敌意,问:“我不能回去?” 明泱撇了撇嘴:“你想回哪儿回哪儿,关我一个外人什么事。” 明隐:“……”好记仇。 马车很快回到国公府,府里真闹得沸沸扬扬,原因是管刑司把明璃儿带走了。 明泱急着回去看大宝二宝,拉着明苕儿绕过前厅,完全不管府里的天崩地裂,直接回了安心斋。 安心斋里,也是灯火通明。 明苕儿看到徐氏,一下子抱着徐氏哭起来! 明泱先去了老夫人房,给老夫人报了个平安,让老人家安心,这才回了自己房。 令她惊讶的是,房间里,漆黑一片,安静的仿佛无人之境一般。 但是空气中,又确实有五道呼吸声。 大宝二宝、明花花明不花,还有一道应该是封元轻。 没想到封元轻还挺有本事的,能把大宝二宝哄睡。 明泱轻手轻脚的走进内室,往大床上看了一眼,这一看,她直接愣住了! 不是封元轻。 床上那人……竟是龙冥寒! 第261章 依赖地蜷缩在龙冥寒臂弯里 内室里没有点蜡烛,窗外朦胧的月光稍微照进来,正好打在床上。 宽阔的床铺上,高大的男人睡在中间,左右两边,两个小孩依赖地蜷缩在他的臂弯里,脸颊紧贴着他的胸膛。 他们靠的很紧,男人保持一手一个,轻哄的姿态。 明泱用脚趾头都能猜到,睡之前,龙冥寒该是废了多大劲,才安抚住这两只小魔怪。 床的另一头,幼狼与幼虎也正在酣睡,它们还是一如既往,愿意睡在被面上,不愿意睡在被窝里,它们睡得微微打鼾,整个房间里,只有它们发出的声音最大。 明泱站在床边,看着眼前的画面,心情十分复杂! 主要是没想到会见到这样一幅场景,她知道龙冥寒与大宝二宝很熟,可没想到会这么熟。 大宝二宝居然愿意由让龙冥寒抱着他们睡? 这两个孩子虽然看似热情,有亲和力,但涉及自己的私人领域,他们还是看的很重的! 表面上可以叔叔阿姨的嘴甜,但真要突破那道外人与自己人的防线,却并不容易。 明泱从未见过他们与除了自己之外的谁,这般亲密过。 明泱越想越出神。 却在这时,床上的男人睁开了眼。 一双墨色的眸子,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中,让人有些看不真切。 明泱定定的盯着他,直到对方眨了一下眼,她才反应过来,他醒了。 明泱突然有些心虚!像个怪阿姨一样盯着睡着的人看个不停,挺奇怪的。 她抿了抿唇,低声刚要说话。 龙冥寒对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接着,男人轻轻挪出自己的手臂,小心翼翼的从两个孩子中间下了床。 他有些狼狈,绸制的玄袍,被两个崽子弄皱了些。 龙冥寒不太在意的掸了掸外袍的下半部分,对明泱道:“出去说。” 这个时间是亥时二刻,并不到深夜,加上担心明泱和明苕儿,安心斋里许多人都还没睡。 明泱刚要带龙冥寒去院子里,又想到外面可能有人,于是拉着龙冥寒走到了后面的窗子前。 “爬出去。”明泱对龙冥寒道。 男人神色冷冽,月光下,墨色的眸子,犹如深潭,泛着危险的薄光。 明泱抓抓脸,自己先爬出去,然后站在窗外,对他道:“我都爬了,你别这么讲究!” 男人盯着她看了两眼,终究还是轻轻一跃,从窗内跳了出来。 明泱将窗户阖上,领着他走到后窗不远处的竹林。 这片竹林并不大,是老夫人特意栽种的,小时候老夫人便会在这里教原主弹琴,只是原主学了几年,也只是功力平平。 这个竹林已经荒废了好几年了,地上长了许多杂草,明泱带着龙冥寒到了一处草亭,亭子里有张石桌,还有三张石凳。 明泱掸了掸石凳上的灰,不怎么在意的直接坐下了,又仰头看向龙冥寒。 龙冥寒没有坐,只站在草亭的柱子旁,后背倚靠在柱子上,双手环胸。 “封元轻呢?”明泱问道。 “回宫去了。” 明泱点点头,又问:“那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戌时。” 那就是自己被带走后不久。 明泱挑了挑眉:“今日多谢你啊,那俩小混球挺难哄的吧?” 龙冥寒随意道:“不会。” 明泱摆摆手,叹气道:“我自己的儿子,我知道,他们肯定闹你了,嚷着要去找我之类的!你废了很大功夫,才压住他们吧?” “没有。”龙冥寒说完,看明泱不信,又道:“给他们讲了个故事,他们就睡了。” 明泱嘴角一抽:“不可能,他们不爱听故事的。” 她以前也给他们说过《白雪公主》和《灰姑娘》的故事,她说完,把自己都说睡了,两个臭小子还没睡,第二天他们还笑话她,说她讲的故事一点也不好听,把明泱气得不行! 第262章 你在吃醋?(加更) 龙冥寒盯着明泱看,突然别开头,轻笑一声。 明泱问:“你笑什么?” 龙冥寒摇头。 明泱皱起眉:“到底笑什么?” 龙冥寒这才道:“看来,是你不太了解他们。” 明泱一下被刺激到了,霍然起身:“我怎么会不了解他们!他们可是我亲生的!” “嗯。”龙冥寒给面子的点点头。 明泱觉得他的反应很敷衍,生气的道:“可能,是孩子长大了,跟小时候兴趣不太一样了!我平时本来也不需要说故事,只要我在,他们就会很乖,我根本不需要靠说故事笼络他们!” 龙冥寒似笑非笑的睨着她:“笼络?” 明泱扭过脸不说话。 龙冥寒直起身子,放下环着的双臂,朝她走过去两步,站在她面前,低眸问:“你在吃醋?” 明泱的确是在吃醋,心里酸得都要冒泡了! 母亲对自己的孩子是有独占欲的,看到自己孩子跟别人走得近,肯定会不太舒服。 但明泱不承认:“我会这么幼稚吗?” 龙冥寒看着她,又是一笑。 明泱听到他笑就烦,大声道:“我回去了,你自己走吧,别让人看见了,不然我说不清……”说到这儿她又想起来,问龙冥寒:“你来的时候没被看见吧?” “看见了。”龙冥寒老神在在的道。 明泱心头一咯噔:“谁看见了?” “不少,走的大门。” “……”明泱直接僵住了:“你……你……你来我家,走,走的大门?” “不然呢?”龙冥寒又道:“还见了你祖母。” “……”明泱哑了,一句话说不出。 龙冥寒看她真的怕了,伸手在她额间敲了一下,这是他惯常用的动作,上次也这么敲过她:“骗你的。” 明泱半信半疑:“你没见过我祖母?” “没从大门走。” 明泱问:“那……” “见了你祖母。” 明泱:“……” “怎么?”龙冥寒淡淡的觑着她:“不能见?” 倒不是说不能见……可是…… “不对啊。”明泱猛地看向龙冥寒:“之前我去给祖母报平安,她什么都没说啊。” 龙冥寒眼尾弯了弯。 明泱看出来,跳起来就打他的胸膛:“你又骗我!” 龙冥寒捉住她的手,眉眼温和道:“是想同老人家请安的,怕又你不好解释。” 明泱用另一只手拍着胸口,大口喘气道:“要是你真见了我祖母,保守估计,这事儿她得拉着我唠十晚上!” 明泱掰着指头跟他数:“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什么姑娘家要注意名声,什么与皇亲国戚相交,要注意分寸……我知道她是好意,但是真的很啰嗦,你知道吗,现在每次从宫里回来,祖母还都会旁敲侧击的问我,五皇子还有没有说要娶我之类的话……” 龙冥寒神色突然一顿,攥着她的手,力道紧了紧:“有没有?” “什么有没有?” 龙冥寒沉着眸子:“封元畏。” “哦。封元畏啊。”明泱突然一笑:“那傻孩子,现在看到我就怕!” “怕?”龙冥寒虽然经常和明泱同出同进,但他一般都是在凤仪殿外面等她,不会进去。 凤仪殿毕竟是皇后的寝宫,作为外男,该避嫌。 所以他并不知道里头发生的事。 明泱想到封元畏那仿佛被糟蹋的黄花闺女似的模样,“我不是会脱他裤子吗?他脸皮薄,到现在还没适应。我每次都会跟他说,在大夫眼里,是没有性别之分的,但他不干,都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了,都不肯跟我说话了……” 说到这里,突然看向龙冥寒,狐疑的问:“你瞪着我干嘛?” 龙冥寒将她的手甩开,冷冷的问:“脱裤子?” 第263章 一大早被大宝二宝气死! 明泱道:“针灸是全身的,肯定要脱裤子啊,你不是见过吗?” 龙冥寒墨眸逐渐变得更为幽暗! 他是见过,可那次不同,那次封元畏是有性命之忧,危在旦夕。 但现在…… 一想她在封元畏清醒的情况下,用手摸遍了他的全身,甚至是最隐秘的那处…… 而这些,封元畏每次都是能清晰感受到的…… 拳头慢慢攥紧,龙冥寒狠狠闭上眼睛,内心暴涨的怒火,几乎抑制不住。 “喂。”明泱不知道他怎么了,气息波动这么大,小心翼翼的拽拽他的衣角:“你怎么突然杀气这么重?不,不会是冲我吧?” 龙冥寒睁开眼,危险的眸光,带着极强的侵略性与攻击性。 他声如寒窟:“你说呢?” 明泱愣愣的看着他,半晌,无语的叹息:“这就有点离谱了……” 龙冥寒眸内黑色风暴未散,看向她:“你还知道离谱?” “我是说你离谱!”明泱仰起头道:“你也觉得,我脱他裤子是在折辱他?你怎么也这么想我?他们这么想就算了,连你也这么想!我告诉你龙冥寒,还是那句话,大夫眼里,没有性别!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但不能质疑我的专业素养!” 明泱说完,带着一肚子火,直接撞了龙冥寒肩膀一下,从他身边掠过。 龙冥寒站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无比荒谬。 她还生气了? 简直恶人先告状! …… 阿九在国公府后门,等到亥时末,才等到自家主子出来! 阿九是知道明姑娘早就回府了,但王爷这么晚才出来,显然是跟明姑娘见面了,还说了不少话。 阿九心里偷笑,觉得王爷已经偷偷跑在了顾偌的前面,要不了多久,王爷一定可以重夺明姑娘的芳心,到时候,他一定要好好嘲笑顾偌。 阿九正想得开心,就看自家王爷出来了,他连忙撩开马车,嘴里还应承道:“怎么明姑娘没送爷出来。” 龙冥寒本要上马车,闻言,脚步一顿,看向了阿九。 阿九:“……”不好的预感。 两刻钟后—— 回到五王府,阿九双眼含泪的默默承受了二十军棍,整个人都焉了。 下属过来问:“统领,您怎么惹王爷生气了?” 阿九揉揉自己皮糙肉厚的屁股,摇头道:“不知道。” “哎。”下属又道:“那您去休息吧,今晚我替您值班了。” 阿九痛苦的道:“不行。” 下属问:“为何?” 阿九道:“王爷让我领完罚,去洗茅房。” 下属:“……” 看来九统领真的把王爷得罪得不轻啊,好想知道是为什么,然后避雷。 二十军棍对于阿九来说,其实并不算什么,大概就是皮肤上会留些红印子的程度,毕竟习武之人,外伤是可以用内力抵御的。 可军棍没什么,洗茅房却有什么! 风卫们用的茅房,臭得阿九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阿九洗了一晚上,人都洗傻了。 第二天一早,他洗了七遍澡,好不容易可以睡觉了,却又被王爷叫去值班。 阿九顶着一双黑眼圈,默默的驾车,往皇宫方向而去。 抵达宫门口时,阿九意外的见到了顾偌! 顾偌是刚下了早朝,要出宫,见到阿九,便同阿九打招呼:“九大人。” 这个时候出宫大臣多,盘查的侍卫不够,宫门口便有些堵塞。 阿九正在等侍卫盘查他们,实在避不开,只能回了顾偌一声招呼:“顾将军!” 顾偌往他身后的马车看了一眼。 阿九故意问:“王爷在车里,将军可是有事?可要代为通传?” 顾偌忙摆手:“无事无事!” 阿九幽幽的瞥了顾偌的腰一眼,看向的正是他上次踢顾偌的地方。 他又问:“顾将军近来身体可好?” 顾偌愣了一下,礼貌的回道:“很好,劳九大人挂念!” 阿九心里窃笑,昨晚洗茅厕的阴影,都要被顾偌这傻子似的模样治愈了。 阿九憋着笑道:“好就好,好就好!” 顾偌点点头,要离开了,走了一步,却突然又停下,皱了皱眉,问:“什么味道?” 阿九倏地一愣! 顾偌朝阿九驾驶的那辆马车的马屁股后面看了一眼,嘟哝:“难道是马儿拉粪了?” 阿九:“……” 顾偌也只是随口一说,毕竟不关他的事,说完就摇摇头,离开了。 阿九坐在车辕上,看着顾偌的背景,直到人走了老远,他才抬起袖子,闻了闻自己胳膊。 明明不臭! 都洗了七遍了! 气死了,气死了! 他宣布,从今往后,他和顾偌,势不两立! “还不走?”马车里,冷淡的男声,突然响起。 阿九本来正沉浸在自己愤怒的池塘里,越陷越深,听到主子的话,立刻怂了,赶紧小声应道:“是。”然后驾着车,快速往前面走了一段。 国公府。 大宝二宝一觉醒来发现娘亲回来了,立刻扑到娘亲的床上,抱住娘亲不撒手。 明泱被吵醒,酸溜溜的推开他们,哼了一声道:“你们昨天不是挺开心的吗?还记得娘亲呢?” 大宝不明所以,问:“什么很开心?” 明泱说不出口,说了显得自己多小气啊,干脆不说。 二宝也不明白,他把下巴搁在娘亲的胳膊上,眼巴巴的望着娘亲道:“娘亲,昨天你被带走,我们可着急了,幸亏后来龙叔叔来了,他说你没事,还让我们一定要相信你,我们这才安心一点。” 明泱不高兴了:“那他不说你们就不相信我了?” 二宝一愣,他不是这个意思! 明泱翻了个身,面向大宝,不理二宝。 二宝又趴过去,压在娘亲身上,嗫嚅的喊:“娘亲……” 明泱还是不理他! 大宝为难的看看娘亲,又看看弟弟,他也不知道娘亲为什么突然就生弟弟的气了,不过为了打圆场,他还是急中生智,立刻道:“娘亲,你想不想听故事,我给你说故事吧?是昨天龙叔叔给我们讲的故事,可好听了,我讲给你听吧?” 明泱:“……” 好了,也不想理大宝了! 明泱索性平躺回去,用被子把脑袋盖住,闷声道:“别吵我,我要睡觉!” 大宝笑嘻嘻的去拽那被子,说:“娘亲,不要用被子捂着头,会影响呼吸的,这不是你说的吗?” 明泱:“……” 一大早,就是从被两个儿子气死开始! 第264章 金色的龙! 明泱最后还是没抗住,把脑袋从被子里露了出头,然后她突然伸手,一手一个,直接抱住两个儿子,分别在他们额头亲了一下。 两人小家伙都乖乖的让她亲,一动不动。 只是片刻后,二宝叹息一声,感慨道:“女人果然翻脸比翻书还快。” 明泱:“……” 大宝憨憨的傻笑,他缩进娘亲的被子里,抱住娘亲的腰,黏糊糊的道:“娘亲,我给你说故事啊,就说昨晚龙叔叔说的那个,我保证你以前从来没听过。那个故事是说,很久很久以前,在一片很深很深的海域里,住着一条金色的龙,金龙,是龙族最尊贵的象征,那条金龙……” 明泱就在大宝的讲故事声中,慢慢的睡了一个回笼觉。 当她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瞬,她听到的是—— “那条龙被打落了凡尘后,就再也回不去他的家了。这一晃,又过去了三百多年,有一天,他见到了一位很特别的姑娘,他从姑娘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再后来,那姑娘生下了三颗金龙蛋……” “蛋……”明泱迷蒙中,呢喃的嘟哝。 大宝听到了,轻声道:“对,金龙蛋。” 明泱含糊道:“……早膳想吃,荷包蛋。” 大宝:“……好。” 一个时辰后,明泱醒来时,就吃到了荷包蛋。 她还觉得挺开心的,正好想吃荷包蛋就有了。 早膳还未吃完,外面有人来传,说是明隐过来了! 明泱这才知道,原来昨晚明隐真的在国公府过夜了。 明泱觉得她现在和明隐有点相看两生厌的意思,反正明隐老说她借尸还魂,那她也不装什么好妹妹了,就撕破脸好了。 明隐过来时,就看到明泱正在用早膳,见到他来,不招呼,不起身,就像没看到。 明隐没说什么,又把视线一转,看向餐桌上另外两个小男孩。 上次来时,他就见到了这两个孩子,只是匆匆一瞥,没有细看,也没说话。 如今再一看,两个孩子都是好相貌,唇红齿白,粉雕玉琢,与明泱很像。 大宝二宝并不认识明隐,两人好奇的望了这位叔叔一眼,见娘亲没说话,就乖乖的继续吃早饭。 明隐从怀中掏出一个袋子,放到桌上,对两个孩子道:“拿去玩。” 大宝二宝都没碰,只扭头看着娘亲。 明泱慢条斯理的喝了口粥,道:“还不谢人?” 明隐与原主的关系到底还是不同,他不咄咄逼人,明泱还是给他这个面子。 大宝二宝这才小声道:“谢谢叔叔。” 明隐道:“是舅舅。” 大宝二宝一愣,仰头望着他! 明泱也一愣,看向明隐。 明隐让两个孩子拿着袋子出去玩,袋子里是各色的琉璃珠,大宝二宝两个乡下娃从没见过,登时稀罕得不得了。 明泱没阻止,等到屋里只剩下她和明隐两个人,她才问:“有事相求?” 突然上门,又是示好,又是送礼,一看就动机不纯。 明隐没回答她,只拉了张椅子坐到她对面,问:“相思居,回去过吗?” 相思居是云氏以前的院子。 明泱当然没去过,回了国公府后,她就一直住在安心斋,连她自己的院子都没回去过。 “怎么突然说这个?”明泱问。 明隐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递给她。 明泱看着那块玉佩没动。 “母亲的。”明隐道:“以前她常戴在身上,说将来给你。” 明泱还是没有动,她问:“这玉佩,你在相思居找到的?” 明隐奇怪的看着她:“相思居早已荒废,人去楼空,这块玉佩一直由我收着。” 明泱一顿:“那你问我去过相思居没有?” 明隐:“随口问问。” 明泱:“……” 明隐看着明泱,抿了抿唇,终究道:“只是以为,你多少会回去看看。” 明泱沉默! 这么说来,她好像很没良心似的。 可那毕竟不是她的母亲,是原主的,她没有什么感情,这也没办法。 明泱低声道:“你不是说我不是明泱吗?” “你是。” 明泱嗤笑:“又是了?您可真是一天一个样,想一出是一出。” 明隐看着明泱与过去无二差别的眉眼,沉默了许久,才慢慢的道:“我只是没想到,真的会是你……” 明泱不解的看向他。 明隐又把视线移开,不与她对视。 明泱挠了挠脸,心想,莫名其妙。 “对了。”明泱拿着勺子,又舀了半勺粥,慢慢喝着,语带试探的突然问:“你认识秋灵衣吗?” 几乎是这句话一说完,明泱就看到明隐表情变了! 明泱捏着勺子的手立刻紧了紧,明知故问:“认识?” 明隐冷冽着眸子扫向她:“你认识?” “我先问你的。”明泱说道。 明隐打量了她半晌,终究道:“嗯,认识。” 明泱立刻又问:“除了认识,还有什么别的关系?” 明隐一只手摆在桌上,指尖敲击着桌面,神色凉淡,睨着她不说话。 明泱轻咳一声,低下头,又舀了一勺粥,假装喝粥。 “你如何知晓她?” 明泱又夹了一块云饺,一边吃一边道:“就听说过。” “听谁说?” “忘了,就有这么一个人。” “明泱!”明隐语气很严肃,声音带着质问:“我要听实话。” 明泱突然一顿,她放下筷子,抬头看向他:“我告诉你实话,你也告诉我实话,一换一,怎么样?” 明隐眯了眯眼。 明泱轻笑:“很公平不是吗?你不敢说,难道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明隐看着她的脸,他的目光很深,似乎在看她,又似乎不是。 犹豫片刻,他道:“好。” 明泱眼前一亮,立刻道:“你说好的!说定了!” “嗯。”明隐音色淡淡。 明泱道:“我见到秋灵衣了。” 果然。 几乎是一瞬间,明隐眸子便变深了,他抿着唇问:“还有呢?” 明泱挑眉:“对于我能见到鬼,你似乎并不惊讶?” “嗯。”明隐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他性子冷硬,似乎无论听到什么匪夷所思的话,他都能保持同样的冷静和严肃。 明泱便道:“她告诉我,她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她还说,她在你房间,见过我的画像。” 明泱把她和秋灵衣怎么相识的事,大概说了下,没有提龙冥寒,说完,她就仔细的观察明隐的表情,想看看,能不能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但可惜的是,明隐老成持重,并不是会喜怒于色,她什么也没看出。 但明隐立刻问了:“你是说,你从五年前开始,便能见鬼?” “喂喂喂。”明泱用筷子戳了两下碗底,提醒道:“一换一。” 明隐吐了口气,身体后倾一点,身姿坐的笔直,道:“问吧。” 第265章 一大包狗血电视剧的情节 明泱马上问:“你会不会招阴之术?” “不会。” 明泱皱眉:“你不会?那是谁将秋灵衣唤回来的?” 明隐看着明泱的脸,慢慢道:“招阴之术,乃是苗疆秘术,历来只有苗疆圣女才会。” 明泱怀疑道:“母亲不就是圣女,她没有教过你?” 明隐用指尖又敲了敲桌面,提醒:“圣女。” “嗯?” “女。” 明泱:“……哦!” 明泱咳了一声:“所以,是因为你是男子,所以母亲不教你?” 明隐道:“母亲过世时,你两岁,我五岁,你以为我能学到什么?” 明泱摸了摸下巴,琢磨起来,又问:“那秋灵衣是怎么回来的?而且她回来好像很久了,不是说招阴之术,限制颇多?我看她那样子,也不像要消散?” “的确不会。”明隐道:“阳气不散,她可永远留下。” 明泱一愣:“永远?” “嗯。”明隐道:“因为,这本就不是招阴之术。” 明泱惊住了! “不是招阴之术?” 不是招阴之术,还能将人魂魄召回? 苗疆的事,不是一两句能解释清楚的。 明隐不打算跟明泱说太多,只告诉了她了一些浅显的东西。 “这叫回魂法。” “回魂法?”明泱喃喃自语。 “招阴之术,由万灵之神传下,主旨为助人团圆,与人方便。后由有心人加以破译,其后,招阴之术多种限制均被破除,世间便有了能长长久久,逆转阴阳的回魂之术,便是这回魂法。” 明泱听到这里,却摇头:“万物守恒,这是自然规律,也是宇宙定理,我不相信真的有能长长久久令魂魄回归人间的方法,这个方法一定有漏洞!” “有。” 明泱看向他。 明隐道:“一命换一命。” 明泱立刻坐直了身体:“秋灵衣能回来,是有人为她付出了性命?” “不是付出,是讨回。” 明泱不明白。 明隐淡淡道:“你了解秋灵衣多少?” 其实并不多:“知道她的生平,家人,还有……她的情人。” 明隐问:“知道她如何死的?” “据说是自尽。” “错。”明隐森冷的笑一声:“他杀。” 明隐说着,看了明泱一眼:“知道连星吗?” 明泱点头:“知道,秋灵衣的情人。” 明隐道:“连星的母亲找过秋灵衣。” 明泱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大包狗血电视剧的情节。 她试探性的问:“连星的母亲给了秋灵衣五百万……两,让她离开她儿子?” 明隐古怪的看向明泱:“连星家境不丰,她母亲没有五百万两。” 明泱尴尬,赶紧道:“哦哦,你接着说!” 明隐继续道:“连星的母亲,想为连星打点三营侍卫长之位,连星为了秋灵衣,放弃了那次升迁……” 说来,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连家几代以前,原本也是一品高官,谁知现今没落,一代不如一代,如今的连家,连当家人,也不过是个兵部小小管事。 连家只剩连星尚算争气,熬到了御前,成了禁卫军! 连星年资高,两年前,原本便可以升迁。 可他偏偏爱上了秋灵衣,认定其,非卿不娶。 秋灵衣为落选秀女,本质上,她还属于后宫中人,并不如一般的宫女那般,可随意摆布。 秋灵衣是皇上的人,她这样的身份,若要在满三十岁出宫之前与人相好,便需要皇上金口朱批,特赦放行,否则,便是对圣上不敬,要砍头。 连星想娶秋灵衣,便决定,用那次升迁的功勋,同上峰交易,换来秋灵衣的自由之身。 只要秋灵衣能离宫,他们便可双宿双栖,厮守一生。 这本是一段动人佳话,可连家人,却不同意。 禁卫军总共四营,连星熬了这么多年,才熬到这么一次机会,若是放弃,下次,又该等到何时? 连星的母亲,为此大哭大闹,后,她找上了秋灵衣。 秋灵衣被长辈哀求,痛苦之下,亦不愿成为连家的千古罪人。 她让连星好好升迁,莫要管她。 连星知晓是家中人从中作梗,便回府争璇。 那日,连星将他母亲气得唤了大夫,两日后,连星母亲又再次见了秋灵衣。 而那次,她还带去了迷药,与她年逾四十的弟弟。 秋灵衣被女干/淫了。 她不恨连星,但不敢告诉连星…… 秋灵衣是懦弱的,又是善良的。 她不希望连星与父母离心,她也不希望自己耽误连星前程。 绝望之下,她投井了。 她认为死了,便可一了百了。 她真的死了,却同时,也带走了活着的连星。 连星也死了,不是身体死了,是心死了。 他每日过得如行尸走肉,那份升迁的机会,终究让别人夺走了。 明隐沉声道:“连星近日常常出宫,乃因他母亲,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明泱听到这里,早已气得握紧了拳头。“这便是代价?” “是。”明隐道:“因果孽报,自秋灵衣回来那日起,连星的母亲,便突发恶疾,其后,境况一日比一日严重,算来,她该就是这两日了。” 明泱又问:“那她死后,秋灵衣呢?” 明隐垂下了眸:“继续游荡。” 游荡…… 明泱伸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喃声道:“终究是阴阳相隔,就算她回来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们缘分已尽。” 明泱没有说话,只是觉得很伤感。 她感叹道:“现实,远比话本里的故事,悲伤多了。” 明隐顺口问:“什么故事。” 明泱道:“《重生复仇之女鬼索命》,你看过吗?万灵道长写的。” 明隐:“……没有。” “我有,你要看吗?我借给你!” 明隐:“……不用。” 明隐看明泱蠢蠢欲动,好像真的要给他找这么一本书出来似的,忙转移话题道:“连星母亲想在她死前,让连星成亲,为他选了一门亲事,是位富家千金。” “我知道。”说到这里,明泱就恨不得打自己一嘴巴:“我跟秋灵衣说了。” 明隐立刻看向她。 明泱心虚的道:“我怎么知道背后有这么多内情,我就是,不小心说漏嘴了……” 明隐噙着谴责的眸子,不悦的盯着她。 明泱烦躁的道:“好了,你别说我了,我知道了,那天我把秋灵衣弄哭了大半宿,已经有人说过我了……” “有人?”明隐捕捉到了细节。 明泱不想说,摆手道:“不重要的人。”又问:“所以这么厉害的回魂法,到底是谁施展的?是谁把秋灵衣召回来的?你一定知道对吧?” “我不知道。”明隐道。 明泱不信:“你一定知道,告诉我吧,我肯定不告诉别人。” “不管你信不信。”明隐冷淡道:“我确实不知道。那位前辈,应当只是借我的地方一用。” 第266章 找到小宝了! 明泱半信半疑,怀疑的盯着明隐。 明隐也不说了,秋灵衣的事,他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 “娘!”这时,大宝雀跃的从屋子外面跑进来,正要说话,看到了明隐,忙又矜持的停下来,害羞的唤道:“舅,舅舅……” 明隐温和的看向他。 明泱没有纠正“舅舅”这个称呼,只问:“怎么了?” 大宝兴奋得脸小红扑扑的:“你看,彩虹!” 说着,他跑到娘亲跟前,将手里的琉璃珠,对着太阳的方向反射,然后,便果然看到琉璃珠上,呈现了七彩的彩虹! 明泱失笑:“这是简单的分光原理,太阳光本就有几种颜色,当阳光照在玻璃上时,玻璃会产生折射,所以看上去,就很像彩虹。但其实,只是玻璃对自然光,进行了分光作用。” 大宝捧着手里的琉璃珠,微微张着嘴,呆呆的看着娘亲! 娘亲就摸了摸他的脑袋道:“以后慢慢教你,长大一点,你数学,物理,化学这些,都得学,不能光学生物,偏科不好。” 大宝根本不知道娘亲在说什么,就傻傻的望着她! 明泱看自己把孩子吓着了,忙又道:“好了,娘看到了彩虹,出去玩吧。” 大宝这才反应过来,将琉璃珠往前一递,笑眯眯的道:“娘,我把彩虹送给你了。” 小孩的摸样,真挚又善良,他手里的琉璃珠,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明隐看着对面那质朴又孝顺的孩子,嘴角不自觉弯曲起来。 他倒是没想到,明泱的儿子,会是这般乖巧的性子。那有了好东西,便献宝似的献给娘亲的模样,令人简直恨不得,将世间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他跟前。 然后下一瞬,他就听到明泱说—— “娘不是说了吗,这不是彩虹,这是分光作用,你是没听明白吗?不行,你的基础还是太差了,这种常识性的错误,还是不能再犯了。这样吧,从明天开始娘亲就教你念新的课本,念好了后,以后每七日再抽考一次,这个理科啊,就是得多考,多刷题,到时候我再给你出几张卷子。” “你先别害怕,学习是好事,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数理化可是好东西。这样吧,一会儿你出去也顺便跟二宝说一声,问他要不要也一起学,我看你们俩一起学挺好,也有个伴。” 明泱这就开始琢磨上让儿子从文科生,兼并理科生的事了。 旁边的大宝:“?” 明隐:“…………”就是没明白,别人送你彩虹,你老实拿着不行吗? 明隐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明泱送他到安心斋门口。 比起明隐来时,明泱对他的漠然,离开时,两人的关系明显好转了不少。 明隐离开后,明泱又想到秋灵衣,她打算明天晚上进宫去见见秋灵衣。 做好决定后,明泱就回房开始准备数学教材。 明天就先教数学,一天一堂课,数理化这样排,也方便每天布置作业和批改作业! 大宝二宝并不知道他们即将经历什么,两个孩子还乐呵呵的玩琉璃珠呢! 琉璃造价昂贵,这些琉璃珠,都宫里小皇子们会玩的,是明隐特地跟人换的,外面买不到。 明泱出完一堂课的教材,便已经是大中午了! 她伸了懒腰,刚想重头再检查一遍,突然感觉到空气中,一道气流浮动。 她眯了眯眼,放下毛笔,走出房间。 院子外,各人都在做各人的事。 大宝二宝在玩琉璃珠子,明花花和明不花围着他们打转,木蝴蝶坐在廊下阳光充足的地方在做针线,院子里,时不时还有其他下人走过。 看起来很是祥和安宁的一番场景。 没有人发现那点不同,除了她。 明泱看向左边的房屋上方,只扫了一眼,又收回视线,朝院外走去。 木蝴蝶看到大小姐出来,下意识起身:“小姐,要什么?” “不用。”明泱道:“你忙你的。” 木蝴蝶便又坐了下来。 大宝二宝看到娘亲出来,兴奋的跑过来。 明泱接住他们,摸摸他们额头,见没有流汗,才道:“再玩一会儿吃午膳了。” 两个孩子脆生生的应道:“是!” 明花花又扑过来咬明泱的鞋面,明泱将它轻轻踢开,道:“我出去一趟,木蝴蝶,一会儿盯着他们吃饭,别让他们挑食。” “是,大小姐!”木蝴蝶应道。 “娘,你要去哪儿?”二宝问。 “有点事,一会儿就回来。”说完,便直接朝院子外走去。 刚才那道动静,是夜珑的暗器划破长空的声音,这是他们的暗号! 明泱很快抵达了天下镖局。 院子里,只有夜珑一个人,抱着剑,站在阳光下。 看到明泱来,夜珑表情严肃,上前道:“门主!” 明泱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问:“出了什么事了?” 夜珑道:“找到小宝了。” “什么?!”明泱猛地脚步一顿,霍然看向夜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再说一遍?” 夜珑看看左右,道:“进去说。” 明泱快步走进房间,门一打开,里面几个人齐齐站起身来。 天下镖局的马如烟,空天疯,千颜居的周堂主,开钱庄的钱堂主,开酒肆的王堂主,京都分堂的五位堂主,都到了。 不止他们,荒门寻堂的各州总堂主——夜山,也到了。 明泱刚一进屋子,后面的门便被夜珑关上。 明泱立刻看向夜山:“找到小宝了?” 夜山长得比较高大,人如其名,是个大山一样的男人。 夜山与夜珑的名字都是明泱取的,在遇到明泱之前,夜珑是飞贼,夜山是强盗。 归属荒门后,不过五年,两人已与过去划清界限,变得和从前大不相同。 当然,他们喜欢这种不同,毕竟,有选择,谁也不想做坏人! 荒门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但终究,是光明正大的买卖行当,所有的生意都是明码标价,也不做伤天害理之事。 夜山皮肤黝黑,这这是因为他统管寻堂,常年东奔西走。 听到明泱的问话,他方正的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是,属下幸不辱命!” “人呢?”明泱忙问。 第267章 赖上他们父女(4) 夜山道:“在东门后的吕平街二十三号。” “立刻带我去!”明泱激动道。 夜珑阻止道:“门主,白日,太显眼了。” 明泱沉下脸,她一分钟都等不了了。 马如烟这时也走过来,在明泱身旁不远处,安抚几句。 明泱立刻看向马如烟,问:“你见过她?她长什么样子?” 马如烟笑道:“远远的瞧了一眼,可能是同那家人在外吃了不少苦,有些黑,不过小孩子,养一阵子,就白回来了。” “是之前说的那吴姓商人吗?” “是。”夜山道:“他们一家是脚商,常年在南北各州经商游走,行踪有些不好掌握,这回他们回京,总算是堵住了。” 明泱心脏砰砰砰的跳:“他们,对小宝好吗?” 不是自己的孩子,或许,对小宝不好? “极好的。”夜山担保道:“吴家家境殷实,虽走南闯北,行踪难定,但却将孩子养得壮实,那孩子,比同龄孩子要高半个头。” 明泱脸上不禁露出笑,又问:“那她像我吗?” “……”夜山突然沉默了。 马如烟笑道:“大宝二宝也不太像你,兴许小宝也像她爹多一些呢?” 马如烟话音刚落,衣袖被拉了一下。 她扭头,便看到丈夫空天疯在对她摇头。 马如烟这才反应过来,咳了一声,忙道:“是我眼拙,其实自己想想,眉眼间,与门主还是有几分相似的!夜山肯定也看出来了。” 夜山被赶鸭子上架,只能勉强道:“……挺像的。” 明泱本来有些不安,听他们这么说,终于安心下来。 明泱神不守舍的在镖局呆到傍晚,天刚一擦黑,她就往外走。 后面几位堂主立马跟上。 吕平街有些三教九流,天都黑了,来往的人流还是不少。 明泱沿着门牌号一一看过去,便看到吕平街二十三号的大门正好敞开的,里面有几道影影绰绰的身影,正在忙碌。 院子里有好几个孩子,有男孩也有女孩,明泱看到了三个女孩正在踢毽子,她目光登时变得迫切起来。 这三个女孩里,有两个年龄明显偏大。 剩下的一个,五六岁的模样,长得确实壮实,又圆又大,胖嘟嘟的,头上梳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的总角,小小的总角,与她硕大的身体,显得有些不协调。 明泱仔细看那孩子的脸,可是太胖了,实在看不出五官。 难怪马如烟和夜山之前都含糊其辞。 “她叫豆芽。”夜山在旁边道:“屋子里的孩子,都是这家的,她是最小的一个,极为受宠。” 明泱点点头,又问:“其他的都符合是吗?” 夜山道:“是,年龄,月份,还有当年离开赴城的时间,而且后来属下还查到,那吴姓商人,是与门主您住的同一间客栈,想来,小宝落到他手里的几率,非常高。” 这个明泱倒不知道,那时候赴城闹瘟疫,明泱与官府协调后,便颁布了自我隔离政策,所以虽然大家同住一间客栈,但她实际上并不知道其他房间住的谁,大家根本不会打照面,除非有人出现了病情。 “你们找谁?”大概是门口这几个陌生人实在太显眼了,孩子很快发现了他们。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走过来,好奇的询问明泱他们:“你们是来找我爹的吗?” 吴家做商贩买卖,经常会有其他商人找过来,或是一起合作,或是倒买倒卖的,所以吴家的孩子,都不太怕生。 明泱又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见好几个人都正看向他们,包括那个胖嘟嘟,疑似小宝的“豆芽”。 明泱笑道:“是,你爹在吗?” 小男孩往屋里喊道:“爹,有客人来了!” 吴老汉很快从屋里出来,见到明泱几人,有些狐疑,他从未见过这些人,且看对方的衣着打扮,应当是富商一流的,吴家是小本买卖,素来不太会同富商有接触。 难道是哪位朋友介绍过来的新主顾? 这么想着,吴老汉便笑呵呵的上前,拱手道:“诸位老板,请问有何事?” 明泱道:“有批货想在你这儿买。” “请问是哪批货?”吴老汉道:“这次从西南过来,倒是带回了一些毛笔与砚台。” “就是这个。”明泱顺口说。 吴老汉登时满脸笑容,招呼道:“诸位老板,先里面请!” 从院子中间路过时,明泱的眼睛,几乎都黏在那“豆芽”身上了。 那豆芽也看着她,一双不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的光。 生意谈的很顺利,本来也就是找个由头,将吴老汉手上的毛笔砚台都买了,也不过五百两银子。 生意谈得快,吴老汉高兴,明泱趁机套话:“吴老板很有福气啊,膝下已是儿女成群!” 吴老汉哈哈大笑:“都是我那婆娘肚皮争气,不过这有孩子,就是不一样,年轻时候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了孩子后,心里想的,就不是妻子就是孩子,霎时就满满当当的,也不会没着没落了!” 明泱礼貌的笑笑,突然指着正在吃包子的豆芽道:“那个孩子倒是可爱。” 吴老汉当即喊道:“豆芽,过来!” 胖嘟嘟的豆芽小跑过来,又黑又胖的脸在光线下,这回看清了一些,但,明泱觉得她跟自己不太像。 “叫明老板!”吴老汉对豆芽道。 豆芽一点不害羞,脆生的叫道:“明老板好。” 明泱笑着对孩子招招手,让孩子过来。 豆芽马上就跑过了过去。 明泱从怀中拿出一袋果糖,这是来时在街上买的,她捉起豆芽的一只手,将一袋糖,放进她的手心,道:“请你吃。” 豆芽胖胖的脸上,当即笑出了褶,开心的道:“谢谢明老板。” 明泱趁势握了握她的手掌与手腕,片刻后,才将孩子放开,脸上的表情,有了些微的变化。 夜山等人在后面看着,顿时紧张极了。 明泱却在放开孩子后,站起身来,笑着道:“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告辞了。” 吴老汉没有挽留,起来相送。 一路离开吕平街,明泱都没说过一句话。 夜山等人在后面焦急不已。 【(标题改不了,要等明早编辑上班的,但我把更错的内容替换了一下)本来在整理今晚0点的更新,结果不小心点错了,更出来了,顺序如果阅读错误,剧情连不上,大家等明早编辑来了再刷新,重新看吧~┭┮﹏┭┮我太笨了】 第268章 龙冥寒:????? 最后是马如烟忍不住了,到了个僻静的地方,立刻问:“门主,到底……” 明泱回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 众人顿时知道答案了。 夜山垂首道:“属下会立刻找到另外两家。” 当时年龄与小宝大致附和,又是同时期从赴城离开的,总共有三家。 吴家只是其中一家。 不过,因为知道吴家人当时与门主住在一间客栈后,所以夜山下意识的以为,就是吴家了,故而对另外两家,便没有查得这般急。 明泱沉声道:“我知道你也辛苦了,大海捞针,难为你了。” 夜山立刻道:“属下不敢,这都是属下应当做的!” 明泱又看了其他人一眼,勉强笑道:“多谢你们陪我过来。” 马如烟登时心疼得不行,唤道:“门主……” 周堂主也道:“门主,您别这么说,丢了孩子,您一定是最难受的,我们只是想尽一点绵薄之力……” 明泱闭上眼睛,道:“我先回去了。” 直到明泱离开,后面的几位堂主才互相对视一眼,而后叹息着,各自散了。 月色笼罩,街上的人,越来越少。 明泱往机械的往明国公府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她又停下脚步,叹了口气道:“别跟了。” 后面的夜珑,没说话,只停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 明泱回首,看向夜珑。 夜珑对上她冰冷的视线,知道门主现在心情真的很难受,犹豫道:“我不打扰您,只远远跟着。” 明泱再说了一遍:“别跟了。” 夜珑知道门主是真的不想自己跟,只能沉默的停在了原地。 明泱继续往前走,走到国公府门口后,她却迟迟没有进去。 片刻后,她转身,又往回走。 五王府—— 桌上的烛火,摇曳了两下。 龙冥寒放下朱笔,视线在那烛火中定睛片刻,又转首,看向敞开的窗户。 窗户外,风声伴随着水波声,潋滟温柔。 男人起身,抬腿慢慢踱步到窗口前,朝外看了一眼。 他知道窗外有人,也知道窗外是谁,但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姿态。 蹲坐在窗户下面的地上,两腿弯曲,抱在胸前,她将下颌抵着自己的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正对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看起来,可怜兮兮。 昨晚闹得不欢而散,他还以为今日,她该是还没消气的。 “怎么了?”龙冥寒将手撑在窗台面上,倾身看着外面的明泱。 明泱头也没抬,闷闷的问:“我可以抱抱茸茸吗?我去了她的房间,她不在房里。” 龙冥寒一愣,而后直起身来,转身走到书房的暖炉旁的小榻前。 他将呼呼大睡的圆蛋抱起来,走回窗台,将圆蛋递了出去。 明泱立刻就伸手接过,然后将暖呼呼的茸茸抱进怀里。 茸茸睡得太熟,根本没醒,不过她喜欢这个怀抱,因此紧紧的贴着明泱的身体,睡得更加安稳了。 “出了何事?”龙冥寒沉声问道。 明泱没有吭声,只一下一下的摸着茸茸的蛋壳,半晌,突然道:“我给茸茸做干娘吧?” 龙冥寒怔住。 明泱回头望向他:“可以吗?” 龙冥寒看着她漆黑水润的眼睛,薄唇微抿,道:“你哭过?” 明泱一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然后摇头:“没有。” 龙冥寒翻出窗户,来到她身边坐下。 明泱转头继续期盼的看着他:“好不好?你看我对茸茸挺好的,咱们又是朋友?茸茸也挺喜欢我的,我给她做干娘,怎么样?” 龙冥寒皱眉看着她:“到底出了何事?” 明泱道:“你就当我突然想要一个女儿吧,我会对茸茸好的,好不好……” 龙冥寒不做声。 明泱看他这是不同意,登时扁了扁嘴,然后吸了一下鼻子。 龙冥寒立刻看向她,以为她是哭了。 “算了。”明泱低着头,闷闷的道:“你就当我没说过。” 龙冥寒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哭了,半晌,终是伸手,捏住她的下颌,将她脸抬起来。 明泱没有反抗,也没有动,只是哀伤的看着他。 龙冥寒宽厚的大掌摩挲着她细嫩的皮肤,见她并没有哭,稍微松了一口气。 不过她那副沮丧失落的模样,也够他心疼的。 过了一会儿,龙冥寒终道:“只是干娘吗?” “嗯?”明泱抬眼看向他。 龙冥寒问:“只是干娘?仅此而已?” 明泱一听这是有戏,立刻张大眼睛,问:“那还有什么?” 男人手指在她唇角边缘摩挲了一下,目光注视她红润的唇瓣:“你说呢?” 明泱想了想,突然道:“干爹?” 龙冥寒:“?” 明泱猛地坐直身子,因为动作太大,下颌自然脱离了男人的手掌。 她大概考虑了一下,然后一巴掌扇在龙冥寒背上,喜笑道:“好,就干爹,谁让咱们是好兄弟!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可不能反悔!” 龙冥寒:“?????” 那副变脸比变天还快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伤心难过? 龙冥寒顿时一句话说不出。 明泱赚了一个干女儿到手,一扫阴霾,满心满眼都是吸女儿。 她抱着茸茸大方的亲了一口,又道:“茸茸啊,你要快快孵化,快快长大,以后等你长大了,干爹给你买糖吃。” 说完,她又看向龙冥寒,感动道:“今天谢谢你,不愧是我的好哥们!我现在心情好多了,” ……可他的心情不好了。 明泱又道:“下次请你吃饭,这回是真的,一定请,真请。” ……他也不想吃饭。 明泱在书房又陪了茸茸一会儿,看天色实在不早了,便起身要走了。 正在看边境简报的龙冥寒也放下朱笔,跟着站起身来。 明泱客气道:“别送了,不麻烦了。” 龙冥寒不做声,披了件外袍,率先打开书房门,走了出去。 府外阿九早已准备好马车,明泱上车时,看了一眼隔壁的宅子,见“明宅”的牌匾都安上了,顺口问道:“这房子快好了吧?” “嗯。”龙冥寒道:“只剩一些收尾。” 明泱点点头,钻进了马车。 车子一路驶回国公府。 下了车后,明泱跟龙冥寒道别:“再见。” 龙冥寒在车上注视着她,墨色的瞳眸,深邃幽冷。 明泱想了想,还是问道:“明晚你有空吗?” 龙冥寒挑眉:“明晚?” 明泱道:“明晚我想进宫看看秋灵衣,你要不要一起来?” 男人沉默一下,才道:“好。” 明泱点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她朝他摆摆手:“回去注意安全。” 说完,才转身,进了后门。 安心斋里,大宝二宝已经睡了。 明泱走到他们的床前,蹲下身,在床的边缘看着他们。 两个孩子盖着一床被子,他们睡得很熟,大宝紧紧的抓着二宝的衣袖,二宝索性就把胳膊放在大宝的怀里。 明泱就这么安静的看了他们许久,直到腿都快麻了,才起身,为两个孩子拉了拉被角,然后回到自己的床上。 她知道,要找到小宝很困难。 她也知道,一次的失败,并不足以说明什么。 可是失望和难过,仍旧是不可避免的。 明泱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她就是想去五王府。 可能是想寻求安慰,本能告诉她,在那里,她可以得到纾解。 第269章 赖上他们父女 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是对的,在五王府呆了一个时辰,抱着茸茸一个时辰,她的心情,真的平和了。 茸茸真的是个小天使,明泱想,可能在小宝真正回来之前,她都得靠茸茸续命了。 不过,虽然是把茸茸当成小宝的替身,但她也确实很喜欢茸茸,就像她说的,她会对茸茸好的,而且,她已经是茸茸的干爹了。 干爹…… 想到龙冥寒当时的表情…… 大概他也没想到,她的脸皮会这么厚,宁愿当干爹,也要赖上他们父女。 他当时一定很烦她吧。 明泱不想了。 直到睡觉时,她都没发现,原来她的嘴角,始终是上翘着的。 而这抹笑,到底是因为茸茸,还是因为什么其他的某个人。 没人知道。 第二天早上的明泱一觉醒来,就揪着两个儿子开始学数学。 大宝二宝刚吃过早膳,神都没醒完,就被一人塞了一本册子。 册子很小,只有三四页,但是里面的内容很丰富。 刚开始吧,大宝二宝还觉得这不算事,你看那问题,多傻啊。 问:小明采了十株草药,小花采了二十株草药,小花一共比小明多采了多少株草药? 二十减十,谁不知道答案是十啊。 然后他们翻到了第二题。 问:鸡鸭同笼,鸡是鸭的三倍,鸡腿比鸭腿多一百一十只,请问,兔子有多少只? 大宝二宝:“……” 大宝二宝突然开始经历人生重大劫难,明泱上完一天的课,给他们布置完作业,就出门了。 她本来是想去五王府,晚上她不是和龙冥寒约了一起进宫吗,她想早点过去,趁机跟茸茸玩一会儿。 结果刚出安心斋,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明泱冷冷的看着挡在她前面的杨氏和明蓉儿,神色淡漠的问:“有事?” 杨氏手里捏着帕子,哭得泪眼婆娑,一出声便是沙哑的哀求:“求求你,放过璃儿吧,她不敢了,这次她是真的不敢了,求求你大发慈悲,就饶了她这一回吧……” 明蓉儿在旁边搀扶着杨氏,她没说话,但脸色非常难看。 明泱注意到,杨氏和明蓉儿身边是没带婢女的,大概是怕丢人,所以她们来得非常低调,甚至算得上是偷偷摸摸。 这就是求人的诚意? 明泱冷声道:“她的事,与我无关。” 杨氏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她佝偻着身体,姿态非常卑微:“那你告诉我,你要怎么才肯放过我们?你开条件,只要我能做到,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娘!”明蓉儿看不得杨氏这样,她一把抓着杨氏的手臂道:“她根本就不会放过我们,别求她了,我们去找爹,让爹出去疏通疏通。” “你爹要是能疏通,我至于站在这儿!”杨氏怒声道。 这件事是明璃儿和明蓉儿背着她干的,杨氏也是等东窗事发,明璃儿被管刑司的人带走,才知道原来她这两个女儿,背地里干了这么多好事。 杨氏简直快疯了,首先,这件事怎么能牵扯上明隐? 明隐是什么身份?明耀宗待他尚且小心翼翼,敬畏三分,就凭他们这些后宅女眷,怎么敢去碰这个阎罗王? 其次,这里面居然还牵扯到了云氏! 云氏来自苗疆,会巫蛊邪术这是不假,但此事当年知晓的人不少,却为何没有声张开来? 还不是因为,上头有人在保她! 上面有人需要她的能力,所以,云氏哪怕身怀异术,依旧安然无恙,甚至能成为那几位皇子王爷的座上客。 现在贸贸然把云氏带出来,这要是管刑司的人多查一点,查到了云氏以前的事,甚至查到了云氏当年用她那些诡谲之法,是为谁办事。 这事牵扯就更大了,到时候,保不齐整个明国公府都要被牵连进去。 杨氏就不恨云氏吗?就不恨明泱吗?可她从来没有想过从这个方面入手,正是因为她知道,这是禁忌,谁都碰不得的禁忌! 但是明璃儿,明蓉儿,竟然胆大包天,连这种篓子都敢捅! 如今明璃儿已经被带走一天一夜了,明耀宗又帮不上半点忙。 杨氏若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求到明泱头上,她总不能见着明璃儿死。 “明泱,我知道你恨我,你打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打到你出气为止,好不好?我只是求你,饶了璃儿吧,她是因为毁了容,心情变差,才变成这样的,她以前真的不是这样。” 明泱一下笑了出来:“你这是暗示,是我毁了她的容,所以还害她变成这样?所以这事,怪我?” 杨氏立刻道:“不,我不敢怪你。” 不敢怪,却不是不怪。 明泱瞥了明蓉儿一眼,道:“你当时也在场,你应该记得,我是为何打她那一鞭子。” 明蓉儿面色难看,盯着明泱,一言不发。 杨氏也不说话了,低垂着头。 明泱看明白了,她嗤笑一声,觑着杨氏:“看来你也是知道的,既然知道,就别装模作样了。明璃儿多行不义,我那一鞭子,打得无愧于心。” 杨氏扑上来要抓明泱的袖子。 明泱身子一侧,避开了。 “一再来犯,纠缠不清!有今天这个下场,是你们自找的。”明泱冷冷说完,便要离开。 明蓉儿突然跑到明泱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她脚下。 “蓉儿!”杨氏大喊,哭着过来抱住明蓉儿。 明蓉儿狠狠的闭上眼睛,一脸屈辱的道:“现在可以救我妹妹了吗?” 明泱嗤笑一声,低头,你跪下,我就救?你算个什么东西?绕开地上的明蓉儿,明泱冷漠的离开。 直到她走得很远了,还能听到,后面杨氏和明蓉儿,痛哭不止的声音。 但,那又如何? 不是你道歉,别人就有义务原谅你。 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不是吗? 明泱抵达了五王府时,天还没黑透。 她看着王府宏伟的大门,突然想起,她好像经常和龙冥寒出去,都是在晚上。 轻笑一声,她正要上前去敲门。却见一顶红色的轿子,横穿了过来。 明泱往后退了一点,想让那顶轿子先走。 可那顶轿子却没走,反而停在了路中央,把她结结实实给挡住了。 从明泱这个角度,她能看到轿帘掀开,一位妆容精致,打扮娴雅的美妇人,走了出来。 那妇人一身雍容,看着前方的五王府大门,用无奈的语气,对身边的丫鬟道:“皇上给本宫安排这样严峻的任务,也真是为难本宫了,你们说,一会儿本宫该如何与他说?” 丫鬟嬉笑道:“公主您直说就是,就说那位倾染公主,自打上回在宫里,悄悄见过五王爷一面后,便神魂颠倒,茶饭不思,眼看着都反复问过两三回了,您是实在推不了,才替她来走的这一趟。王爷是男人,男人总不会拂了美人的心意的吧。” “嗯,你说得对。”美妇人笑道:“去敲门吧。” 说到这里,美妇人突然感觉身后好似有人在看她,她回头一看,登时与一张清艳姣美的芙蓉面貌,对上了。 美妇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惊艳中,又透着一些熟悉。 她回过神来,礼貌的问道:“这位姑娘,可是家奴无状,挡着你了?” 明泱站在轿子旁,静静的打量这位美妇人,她已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长公主,她未来的左邻。 今日过来,是替那位番邦来的倾染公主,来跟龙冥寒说和的。 第270章 茸茸小姐和明姑娘在后院打架 明泱朝对方摇了摇头。 长公主又打量明泱了一番,依旧觉得她的眉眼,面善得很。 这时,去敲门的丫鬟回来了。 “公主,门开了。” 长公主又对明泱笑了一下,而后在丫鬟的搀扶下,朝五王府走去。 长公主一踏进五王府大门,就看到了候在一旁的阿九,她先是一愣,而后失笑道:“倒是劳动九大人了。”换做以往,龙冥寒手底下的人,可是从不把她这种人放在眼里的,哪怕贵为公主。 阿九朝长公主颔了颔首,毕恭毕敬的模样! 长公主确实没想到风卫统领九大人会亲自出来迎接她,她正要再说点什么,却见九统领抬头,看向了她的身后。 长公主一愣,转首看去,就见是方才在门口撞见的那位姑娘,她竟也进来了。 明泱走得比较靠边,进来后,她见长公主看着自己,便对其礼貌的点了一下头,然后对阿九道:“你们有客人,不用招呼我了,我自己随便找个地方呆着就是。” 阿九道:“姑娘可先到书房稍候,王爷很快就过来。” 明泱没有意见,“嗯”了一声,直接朝内院走去。 长公主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面上掩饰不住的讶异:“书房重地,竟可让人随意前往?这位姑娘是……” “公主里面请。”不等长公主问完,阿九直接打断道。 长公主噎了一下,只得闭上了嘴。 长公主在前厅见到了龙冥寒。 他穿着一件玄色的蟒袍,面容一如既往的邪孽冷漠。 看到她进来,对方并没有半点要起身迎接的意思,长公主苦笑,这人有这么不欢迎她吗? “贸然前来,可是打扰你了?”长公主坐下后,客气的问道。 龙冥寒淡淡的道:“嗯。” “……”长公主以为自己听错了,结巴了一下:“什,什么?” 龙冥寒不愿跟她废话,直接问:“何事。” 长公主哼了一声,埋怨道:“你说何事,还不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 长公主与龙冥寒并不是很熟,但毕竟也是相识一场,名义上,他们也算是异姓姐弟,所以,人人都怕战神五王,但长公主不怕,长公主对龙冥寒虽也尊重,但不畏惧,毕竟,她辈分和身份都摆在那里。 “也是皇上与我说了,我才知晓,你险些错过这样一桩大好良缘。”长公主笑着说道:“你可知,上次你进宫,那倾染公主见着你了。” 龙冥寒蹙了蹙眉,冷淡的瞥着她:“那又如何?” 长公主失笑:“那你为何不愿也见见她?人家姑娘家都这么主动了,你作为男人,总要拿出点诚意来。” 龙冥寒不耐烦的伸手端起茶盏,喝了口茶。 长公主又说道:“那位倾染公主我也见了,确实是个标标志志的大美人,她在西原国,可是有第一美人之称的,配你,绝对不会辱没了你。” “不感兴趣。”龙冥寒冷声道。 “不感兴趣是因为没见着,见着了,就感兴趣了。”长公主就是来做媒的,自然得尽力游说:“不若就明日,本宫安排你们二人单独见见?” “不见。” “就见一面,若是你确实不愿,我便半句话都不说了。” 龙冥寒不再做声,但态度非常强硬,就是不见。 长公主叹了口气:“冥寒,今日是我在这里,同你说,若是皇上,他不会管你同不同意,他是九五之尊,这天下都是他的,他大可以为你们指婚,到时候,你仍旧要娶倾染公主。” “咯噔”一声,是龙冥寒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时,发出的声音。 他墨色的眸子,慢慢抬起,看向长公主的目光,凉薄,深邃。 长公主被他这样的眼神镇住了,一瞬间竟不敢与他对视。 龙冥寒道:“你在威胁我?” 一瞬间,长公主后背冒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她不怕龙冥寒,是因为龙冥寒从不会为难她或是不尊重她,他待她一直客气有礼,因此,他在她眼里,也一贯不那么危险。 可是现在,就在这一刻,长公主清清楚楚的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危险。 长公主咽了口口水,掌心微微泛湿,紧张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见。”龙冥寒再重复一次,语气平缓冰凉:“这次听懂了吗?” “……”长公主说不出话,只紧紧的看着他。 龙冥寒道:“我的原话,你可以直接转述给封不燕听。” 长公主瞬间瞪大眼睛,龙冥寒竟敢直呼皇上的名讳!! 说完这句,龙冥寒直接起身,朝外面走,路过长公主身边时,他对阿九道:“送客!” 等到龙冥寒离开,长公主便听候在一旁的九统领,不客气的道:“长公主,请!” 长公主:“……” 长公主沉默着起身,被人撵走,这是她自出生以来,从未有过的经历! 她觉得很难堪,沉着脸,快速走出前厅。 刚出了前厅门口,她突然又想起什么,回头问阿九:“是因为方才那位姑娘吗?” 阿九没做声。 长公主问:“她是谁?龙冥寒的相好?” 阿九立刻道:“长公主,请慎言!” “不是?”长公主皱了皱眉,又道:“不管她是谁,若论门当户对,没有人比倾染公主更合适,更何况,这还关系到两国邦交。九统领,若是可以,本宫还是想请你,找机会劝劝冥寒。” 阿九道:“王爷的决定,没有任何人能左右。” “可是……” “请。” 长公主终究还是没说了,沉着脸离开了五王府。 龙冥寒从前厅离开后,就直接去了书房。 他知道明泱已经来了,可推开书房门,里头却一个人都没有。 龙冥寒问门外的风卫:“她呢?” 风卫自然知道王爷问的是谁,但他们有点尴尬,不知该怎么说? 龙冥寒蹙眉:“说话!” 几名风卫互相对视一眼,这才由其中一名,站出来说:“回,回王爷,明姑娘本来是在书房里的,可后来,茸茸小姐回来了,茸茸小姐跟野猫打架,又打输了,明姑娘看到后,很生气,就,带着茸茸小姐,去找野猫找回场子了……” “……现在他们还在后院打架呢。” 龙冥寒:“……” 第271章 是龙冥寒的唇…… 龙冥寒到了后院时,就看到明泱正站在一棵很高,很茂密的大榕树的树杈上,身体前倾,一手扶着树干,一手小心翼翼的去够挂在树枝尖的一只狸猫小猫。 而茸茸就立在大榕树的下面,圆圆的白蛋上蹿下跳,时不时还用自己坚固的蛋壳,去撞一下大榕树,仿佛在给树上的人加油助威。 龙冥寒垂下墨眸,骨节分明的长指,揉了揉眉心。 却在这时,他突然听明泱大喊:“抓住它!” 龙冥寒仰头一看,就看那只狸花小猫不知何时已经从树枝尖,跳到了下一阶的树杈上,然后它一个三连跳,从树上嗖嗖的蹿下来,路过茸茸身边时,还往白蛋上踩了一脚。 等到茸茸反应过来,气呼呼的立刻追出去时,狸花小猫已经窜到了另一边的房梁顶上。 龙冥寒感觉到一道气流飘过,是明泱驾着轻功,从树上,飞向对面房梁。 男人叹了口气,身体一跃,凌空将某人从半道上抓下来。 落地后,明泱还要跑,龙冥寒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扯回来。 明泱急急的嚷嚷:“你拉着我干什么,我今天一定要抓到那只狡猾的猫!” 她的力气不小,龙冥寒有些拉不住她,快脱手了,索性他手臂一捞,直接拦腰,将她整个搂进怀里。 坚实的胸膛紧贴女人孱弱的后背,两人之间,几乎毫无缝隙。 “你消停会儿。”男人无奈的说道,他微凉的薄唇,就抵在女人白皙的耳畔边。 明泱突然不动了,她觉得耳朵很痒,伸手,想捂捂。 她一动,男人便以为她还是想跑,搂得更紧了。 也就是在这时,耳垂突然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擦了一下。 明泱反应过来,觉得那可能是龙冥寒的唇。 一瞬间,两人都僵住了。 片刻后,明泱猛地扣住龙冥寒卡在她腰上的手臂,把他往外用力一推。 这次龙冥寒没有用力,很轻易的被推开。 明泱回过身,两人就这么站在庭院里,面面相对,一时都没有说话。 在这样诡异的寂静中,龙冥寒看向明泱的脸,视线一转,又看向她的耳垂。 她的耳垂已经红透了。 不知是因为害羞红的,还是她的耳垂,就是那么敏感……碰一下,就会红。 龙冥寒盯着那片艳红,忍不住越想越多。 就在这时,他听明泱道:“猫跑了,你放跑的,你得负责抓回来!” 龙冥寒又看回明泱的脸。 却见她已经没有在看他了,而是盯着后面的房顶,似乎正在搜寻那野猫的下落。 龙冥寒看她故意逃避的样子,和越来越红的颈项,轻声一笑,道:“好。” 龙冥寒真的去抓猫了,明泱看着他矫捷凛冽的背影,突然抬起手,悄悄捏了捏自己还在发烫的耳垂。 她抿了抿唇,心里想着些什么,却在这时,突然听到下方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 明泱低头一看,是没追到野猫的茸茸,又灰头土脸的滚回来了。 明泱弯腰将茸茸抱起来,拿手帕帮它擦擦蛋壳,叹息着道:“我怀疑,那猫已经成精了,我们可能斗不过它……” 茸茸委屈的趴在干爹怀里,气得整颗蛋都在震动。 不过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一炷香后,龙冥寒竟然真的把那只狡诈的猫,给抓回来了! 一时间,普天同庆。 明泱抱着茸茸过去耀武扬威! “你不是跑吗?你跑啊,你再跑啊!”明泱一手托着茸茸,一手嚣张的拍了那小猫脑袋一下,把小猫吓得耳朵都背在了后面。 茸茸比起明泱,对狸花猫的仇恨更多,怨念更深,它直接整个蛋跳到狸花猫身上,在它后背上跳跃着踹它,一顿疯狂输出后,成功的看到狸花猫一动不动,老实的趴在龙冥寒怀里,都放弃挣扎了。 明泱和茸茸都爽了。 明泱抱着茸茸问龙冥寒:“你怎么抓到它的?” 龙冥寒将猫放到庭院的石桌上,一只手压着它的后背,防止它跑掉,淡淡的道:“堵在角落,很容易抓。” 明泱皱眉:“不对啊,我也堵过角落,它会爬墙,一窜就跑了!” 龙冥寒道:“我抓到了。” 明泱顿时不高兴了,她倾身用手指戳戳那猫的脑门,道:“年纪轻轻,还学会性别歧视了。”说着,又去翻狸花猫的肚子,说:“你肯定是小母猫。” 结果翻开一看,是小公猫。 明泱:“……” 狸花猫喜欢被揉肚子,它索性直接翻躺在石桌上,四肢上扬,扭着身子,舒服的打呼。 明泱:“……”并没有要给你按摩的意思。 明泱直接收回手,问茸茸:“出气了吗?” 茸茸整颗蛋晃晃悠悠,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这就是出气了。 明泱对龙冥寒道:“放了它吧。” 龙冥寒没有意见,他收了手。 狸花猫得了自由,却没有跑,她翻回身子,摇摇尾巴,趴在桌上,好奇的看着旁边的两名人类。 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了,都戌时二刻了。 他们还要进宫,再不进宫,宫门就该关了。 把茸茸交给风卫,明泱和龙冥寒直接出了门,上了王府门口早已备好的马车。 马车里,只剩下彼此二人,气氛突然就变得古怪起来。 往日里,两人的相处都是很自然的,就算只有彼此,也不会不自在,更不会因为不说话,就觉得尴尬。 可是现在…… 明泱觉得,可能是因为她的问题。 之前龙冥寒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耳垂,她的反应太大了。 其实,不过是一场意外罢了,如果过度解读,只会让两人,都变得难堪。 明泱决定大方一点,她优先打破寂静,跟龙冥寒说话:“之前那个,是长公主吧?” 龙冥寒后背倚在松软的靠垫上,墨眸看着她,轻轻的“嗯”了声。 明泱一笑:“为了倾染公主而来?” 龙冥寒挑了一下眉:“你知道?” “不小心听到一点。”明泱看了龙冥寒几眼,犹豫道:“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抛下成见,真的去见见那位倾染公主?” 龙冥寒蹙眉看向她:“你说什么?” 明泱安抚道:“你先别激动,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你对茸茸娘还不能忘怀,但,人死不能复生,我觉得你还是需要向前看,或许,倾染公主真的是你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呢?” “那你呢?”龙冥寒突然问。 明泱一愣:“我什么?” 龙冥寒墨眸深谙,看着她的眼睛,半晌问道:“你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你想过会是谁吗?” 第272章 龙冥寒,明隐,争宠 这个问题真的把明泱问住了,她愣愣的看着龙冥寒。 龙冥寒也紧紧的盯着她,他似乎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明泱过了一会儿,就笑着给他了一个答案:“我命中注定的男人,是明呈和明括啊。” 龙冥寒神色淡漠,淡淡的看着他。 明泱故意问:“怎么,不知道明呈明括是谁?” 龙冥寒道:“大宝二宝。” “哇。”明泱惊道:“你居然还记得。” 龙冥寒无奈的看着她,不做声了。 明泱顺手从旁边抓了一个靠枕,抱在怀里,道:“我不会成亲,所以,你的问题我只能这么回答。” 龙冥寒道:“那你又怎知,我会成亲?” 明泱耸耸肩:“好吧,算我多事。” 后面,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了,马车一路到了宫门。 明泱和龙冥寒在宫门就下车了,他们是一路走进去的。 因为提前不知道连星是什么班,所以他们先去了二营的营所。 明泱之前来二营都是偷偷摸摸的,毕竟她一个女子,来这样男人聚集的地方,加上这里又是禁卫军的地盘,多少有些不合适。 但今天来,她突然就光明正大了起来! 明隐正在房间擦剑,突然,一名下属跌跌撞撞的跑进来,结结巴巴的道:“侍,侍,侍卫长……外,外面有人找你。” 明隐擦剑的动作没有停,头也没抬的问:“谁?” 下属一脸兴奋的道:“你的心上人!” 明隐一顿,终于抬起头来,看向那名下属:“谁?” 下属伸手,狂指明隐房间书桌旁,挂着的那副画像。 明隐转头看向那副画像,画像里的人,正是明泱。 明隐蹙了蹙眉,他从未与人说过明泱的身份,却不知道,背地里,这些人是这么传的。 他板着脸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道:“那是我妹妹。” 下属一愣,傻了:“妹妹?真是妹妹?亲妹妹?” 明隐没回答,直接往外面走。 明泱为什么会这么晚进宫来找他,难道出了什么事? 不自觉的,明隐脚步加快了。 走到二营所的大门口,明隐却并没有见到明泱。 不是明泱走了,而是,门口堵了太多人,直接把大门都堵死了。 “咳。”明隐不悦的轻咳一声。 听到他的声音,看热闹的休班侍卫们,这才尴尬的退开,嬉笑着喊:“侍卫长!” 明隐冷声问:“都没事干?” 侍卫们一听不好,赶紧一边说着“没有没有”,一边一哄而散。 等到周遭人都跑完了,明隐才走出营所,一出去,便看到明泱正站在空地前,百无聊赖的东张西望。 明隐朝她走过去。 明泱看到明隐过来,先是一笑,算是先把礼貌表达到位。 明隐走到明泱面前,问:“找我有事?” 明泱开门见山:“连星在吗?” 明隐一滞:“你找他?” “不是,我找秋灵衣。”但是秋灵衣天天都跟着连星,所以找到连星,也等同找到了秋灵衣。 明隐拧了拧眉:“你想做什么?” 明泱道:“不该说的我不会说,我只是想见见她,与她聊两句而已。” 明隐半信半疑,片刻后道:“今夜他巡东城门到崇明殿那条路。” 明泱道:“谢了!”说完,便要走。 她刚走两步,又猛地回头,看向跟上来的明隐:“你干什么?” 明隐沉声道:“同你一起。” “……”明泱不高兴的道:“我真的不会乱说话,你怎么还不相信人呢?” 明隐不与她争辩,只走到她的前面。 明泱没办法,只能跟了上去,他们穿过拱门,前面就是狭长的甬道长廊。 明隐一过那道门,就看到红色的砖墙旁,一抹昏暗的身影,正傲然伫立在那儿。 明隐几乎立刻警惕起来。 明泱追着明隐出来,看到明隐有攻击的动作,连忙道:“哥哥,那是我朋友。” 龙冥寒也是在这时,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明隐看到居然是龙冥寒,神色倏然一变。 龙冥寒走到明泱旁边,他身份贵重,气质凌冽,哪怕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那居高临下的姿态,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明隐过了许久,才不情不愿的低下头,以一个下臣的姿态,冷冷的唤道:“见过五王爷。” 龙冥寒扫他一眼,很快收回视线,看向明泱。 明泱道:“我哥带我们去找连星。” “我们?”明隐突然抬头,也看向明泱,他眼神很冷。 明泱只能道:“他是陪我一起来的。” 明隐脸上一片漆黑:“陪你?他是你什么人,你做什么事,为何要他陪你?” 明泱下意识道:“我们是朋……” “明侍卫长架子不小。”龙冥寒在这时突然出声。 明隐抿了抿唇,身份上的差异,注定两人不能在同一阶层对话,他盯着龙冥寒,尽量控制着语气,垂首道:“王爷言重了。” 龙冥寒问明泱:“走不走?” 明泱夹在两人中间,都快吓死了,赶紧点头:“走走走。” 龙冥寒墨色的眸子一扫,扫向明隐,道:“还不带路?” 明隐:“……” 明泱:“…………” 一路上,安静得可怕,明泱完全不敢说话,连呼吸她都放的很轻。 她觉得明隐和龙冥寒会打起来,虽然明隐百分百打不过龙冥寒,但她就是觉得,明隐会动手。 明泱一路上都提心吊胆,她事前是真不知道明隐和龙冥寒有私仇,要是知道的话,她一定不会让他们碰面。 可是奇怪的是,上次龙冥寒帮她查明隐的生平时,她也没看出龙冥寒讨厌明隐啊。 哎,明泱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结仇的。 没过多久,他们在崇明殿外,见到了连星他们的巡逻队。 这一队都是二营的人,看到明隐过来,他们齐齐停下,同明隐行礼。 而后他们又看到明隐身后的五王爷,巡逻队都愣住了,侍卫长领着五王爷来做什么? 连星夹在队伍的中间,他还是明泱曾见过的那副清瘦冷漠的样子,但唯一与之前不同的是,他的身边,今天没有秋灵衣。 队伍只停留了一会儿,便被明隐打发走了。 等到他们越走越远,明隐才回头,面色凝重的看向明泱。 却发现明泱竟正看着龙冥寒。 明隐一下就看向龙冥寒,目光非常不友善。 龙冥寒没理明隐,只对明泱道:“秋灵衣不见了。” 明隐立刻杠了一句:“谁不知道呢。” 龙冥寒眯着眼,不虞的扫向明隐。 明隐不驯的与他对视。 两人之间,似有刀光剑影。 明泱夹在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她清楚的感受到了龙冥寒身上越发浓郁的杀气,也感受到了,明隐身上越发强烈的战意。 她瑟瑟发抖…… 不,不会真要打起来吧? 可为啥啊? 第273章 他是明泱平生所见男人中,容颜最好 “还是说正事吧!” 明泱看气氛实在是太沉重了,赶紧想打圆场。 明隐没动,还沉着脸,看着龙冥寒。 龙冥寒却偏了偏首,瞧向明泱。 明泱朝着龙冥寒走近两步,手去轻轻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这样对明隐,收敛点。 “明泱!”明隐顿时出声。 明泱一愣,又看向明隐。 明隐道:“过来。” 明泱眨了一下眼睛,迈腿要过去,手腕却突然被拽住了。 她低头一看,是龙冥寒拉她。 明隐脸色漆黑:“五王爷,下臣有话要对家妹说。” 龙冥寒还是没放! 明泱看这样不行,拍了拍龙冥寒的手背:“应该是跟我说关于秋灵衣的事,你先放开我。” 龙冥寒深深的觑着她,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也没说,只是无声的松开她。 明泱朝明隐走去。 明隐往旁边又走了一段,回头,阴沉沉的盯着明泱:“你和他什么关系?” 明泱道:“不是说了?朋友。” “拉拉扯扯的朋友?”明隐面露不善的问:“你们平时都是这样动手动脚?” 明泱皱眉:“什么动手动脚,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我只是不想你们闹起来。” 明隐往明泱后面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龙冥寒也看着他们,他眯了眯眼,道:“不要跟他走得太近。” 明泱没做声。 明隐问:“听到没有?” 明泱不太高兴:“我跟谁做朋友,需要得到你的首肯?明隐,我叫你哥哥不代表你可以管我,我是个成年人!” 明隐知道自己很难说服明泱,他犹豫了一下,沉声道:“他有问题。” 明泱挑眉:“问题?” “你见过一个人,十五年,容颜不变吗?” 明泱一怔! 明隐的目光又一次瞥向龙冥寒,声音下意识放低:“战神五王,骁勇善战,低调内敛,坊间对于他的传说很多,但甚少有人敢谈论他的样貌,他的容貌固然是俊朗的,但,不是只有我一人发现,他从以前到现在,容颜从未变过。” 明泱想回头看一眼龙冥寒。 明隐率先道:“听我说完!” 明泱只得又看向他。 明隐道:“你猜他年龄几何?” 明泱虽然老是开玩笑叫龙冥寒“老人家”,但那只是因为他的辈分高,她从未觉得他的真的显老。 他五官邪孽,面貌华贵,是明泱平生所见的男人中,容颜最好的。 而他这种容颜,这种气质,是很容易让人忽略他真正的年龄的。 “三十?”明泱试探性的往大了说道。 明隐冷笑一声:“我曾于皇家宗祠值守三月,我亲眼见过,皇亲名册中,他的年纪,比铮王更大。” “先帝赐他行五,并非因他年龄第五,乃因当时先帝,总共只有四子,收他,便只能由他行五,毕竟他是外姓,总不可僭越了封家本姓的皇子。” 明隐这时又道:“他今年,已五十有九。” 明泱眼睛瞬间睁大:“五十九?” 明隐道:“你看得出他快六十吗?” 当然看不出! 明泱咽了咽唾沫。 明隐又靠近明泱一点,声音更低了:“他从不参与早朝,朝中大部分人,甚至从未真正见过他,他出行总有风卫团随行,旁人也难以接近他,所有见过他的人,都只是远远看过他,或是根本不敢看他。但纸,终归是包不住火。” 明泱反驳道:“我是大夫,我只能说,这世上的确有驻颜有术之人,这并不能说明他容貌不变就有什么,等我六十的时候,我也可以看起来像三十岁的人。” 明隐皱眉盯着明泱:“你就非要与他混迹?” 明泱道:“还是那句,我们是朋友。” 明隐抿紧唇,不说话了。 明泱不想继续跟他讨论这个问题,问道:“秋灵衣到底去哪儿了?” 明隐硬邦邦的道:“不知道。” 明泱看他这态度,也不想跟他说话了,只道:“我自己去找。” 说完,她回过身,直接朝龙冥寒走去。 龙冥寒还站在原地,周身清冷,沉默寡言。 明泱走到他面前,抬头道:“我们自己走。” 龙冥寒盯着她的脸看了足足片刻,方才轻应一声:“嗯。” 明泱带着龙冥寒离开,直到他们走得很远了,后面的明隐都没有再跟来。 “他同你说了什么?”空旷的青石路上,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 明泱偏头隐晦的看了他一眼,看过又马上将头转开,怕自己看得太明显,会显得冒犯。 “没什么,就是一些不重要的话。” 龙冥寒没做声,只过了一会儿,才道:“是吗?” 明泱不想说这个,转移话题道:“你觉得秋灵衣会在哪儿?” “不知。” “你知道她以前效忠哪位娘娘吗?” 龙冥寒道:“娴妃。” 明泱自然不认识什么娴妃,但还是道:“那就去娴妃那儿看看。” 娴妃住在咏梅殿,离崇明殿有些远。 他们走了大概两刻钟,才走到咏梅殿。 这会儿已经很晚了,咏梅殿里,没什么光亮,应该是都睡了。 隐晦的在周围看了一圈儿,并没有见到秋灵衣。 龙冥寒这时道:“秋才人。” “她的姐妹。”明泱道:“去看看。” 才人没有自己的专属寝殿,大多都住在秀人所。 明泱他们过去的时候,秀人所的人也早就歇下了,但他们,见到了秋灵衣。 秋灵衣就坐在东边一所宫殿的屋顶上,她仰着头,看着天边的月亮,保持着一个姿势,许久都没有动。 明泱两个轻功,落到了屋顶的另一端。 秋灵衣似乎愣了一下,回过神来,立刻看向明泱。 龙冥寒没有上去,只倚靠着一面墙,站在廊下。 “到处找你!”明泱一边说,一边朝秋灵衣走近,坐到了她旁边。 秋灵衣好奇的看着她。 明泱问:“来见你姐姐?” 秋灵衣摇摇头,比了一个手势。 明泱道:“你是说,秋才人是你妹妹?” 秋灵衣这才点点头! 明泱问:“她怎么了?” 依照秋灵衣对连星的痴恋程度,若不是秋才人出事了,她断然不会离开连星。 秋灵衣满脸失落,摇了摇头。 她们的交流其实不太方便,秋灵衣不能说话,很多意思,表达不好,需要明泱猜。 明泱道:“你告诉我,我或许可以帮你。” 秋灵衣犹豫的看着明泱。 明泱真诚的对她道:“我总不会害你。” 秋灵衣似乎还是很纠结,过了好久,她才伸手,指了指楼下,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明泱有些不确定:“她肚子疼?” 秋灵衣摇摇头,在肚子上,做了个拱起的手势。 “……”明泱有点不敢相信,停顿了好久,才试探性的问:“你不会是说,她怀孕了吧?” 秋灵衣立刻点头! 明泱记得仁信帝明明已经禁欲多月。 她干涩的问:“不,不是皇上的?” 秋灵衣苦恼的再次点头! 明泱:“……” 淬不及防,皇上绿了? 第274章 摸?摸什么?摸哪里? 明泱一时间根本说不出话来。 秋灵衣期待地望着她,眼巴巴的。 明泱想到自己刚才还说,能帮她,可这种事,怎么帮? “孩子他爹是?” 秋灵衣摇摇头,不知是不愿意说,还是她也不知道。 明泱倾向于前者! 秋灵衣能在秋才人怀孕后,立刻知道,显然除了对连星的痴情外,她回来的这段时间,也是关注过秋才人的。 既然关注过,知道的自然不会太少。 明泱沉默了许久,才问:“你想我怎么帮你?是求皇上从轻发落,还是……帮她堕胎?” 秋灵衣立刻瞪大眼睛!而后猛地摇头。 明泱问:“不堕胎?” 秋灵衣狂点头! “那就求情?” 秋灵衣又摇头! 这就是不想自首的意思? 也是,后妃与人有染,淫乱宫闱,自首便是死罪!而且闹大后,皇上的面子也不好看,为了让皇上找回场子,秋才人不死应该也要脱层皮,而且孩子必然也是要保不住的。 明泱想不出别的办法,一时又陷入寂静。 这时,秋灵衣突然讨好的挪了挪身子,蹭到明泱旁边去紧挨她坐。 明泱头疼的按了按眉角:“这件事太大了,怎么处理,都不太好。” 秋灵衣突然把手放到明泱的手上。 魂魄是无实体的,明泱没有感觉到她的手,只感觉到一股凉意,附在了她的手背上。 秋灵衣在明泱的手背上,写了两个字——出宫。 明泱皱眉:“带她出宫?” 秋灵衣立刻点头! 明泱道:“不行。” 秋灵衣眼眶一红,要哭了似的。 明泱道:“她是后妃,是皇上的女人,我如何带她出宫?宫里有宫里的规矩,我只是一个外人,不可能为所欲为。” 秋灵衣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是难为人,她失落的垂下头,两手互相抠着手指,不说话了。 明泱陪着秋灵衣又坐了一会儿,看她这个状态,也没办法再跟她打听别的。 她今天过来,是因为昨日明隐说的,关于连星母亲的事。连星母亲过世后,她与秋灵衣这段孽缘应该就算了结了,她想问问秋灵衣以后有什么打算,因为连星极有可能,还是会成亲,到时候,秋灵衣又该何去何从? 但是现在看秋灵衣的这样子,估计已经够烦了,大概也不想听人再提起那些令她生厌的人。 明泱离开后,到了宫廊外,才跟龙冥寒说:“秋才人与人私通,怀孕了。” 龙冥寒淡淡的道:“我知道。” 明泱立刻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龙冥寒道:“听到了。” 刚才听到的? 明泱不禁又看了眼秀人所的方向。 方才她和秋灵衣是坐在房顶上说话的,而且音量并不大,但龙冥寒的位置,却是在尚算遥远的长廊下面。 这样的距离,他竟然也能听到! 那么之前,她与明隐说的话,他是否也听到了? 明泱再次看向龙冥寒的脸,想在他脸上,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但男人神情淡然,面无表情,她始终也看不出什么。 “既然知道了,你觉得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龙冥寒先是没说话,片刻后,才看向她问:“你想帮她?” “我不知道。”其实如果真要帮,明泱是可以想出一些歪门邪道的方法的,比如假死,比如隐姓埋名,比如新的身份等等。 但是她要这么做吗?皇上除了热心做媒以外,其他方面,都待她极好,对她也向来包容。 她将皇上视为可敬的长辈。 她要为了秋灵衣,去背叛皇上? 明泱心里肯定不愿意这么做! 龙冥寒似乎看出了她的纠结,缓声道:“还有一个方法。” 明泱立刻问:“什么?” 龙冥寒道:“实话实说,告知皇帝。” 明泱立刻拒绝:“不行,这样秋才人必死无疑。” 龙冥寒继续往前走着,语气听上去很淡:“或许不会。” “嗯?” 龙冥寒道:“他并非暴君。” 明泱思索起来:“你是说,有可能他会愿意成全秋才人?”明泱不太懂这些,她也不怎么了解男人的心态,只是担心:“他会这么大度?” 龙冥寒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扯了扯嘴角,表情有些恶劣:“又不是第一次了。” 明泱:“……” 一瞬间好像知道了什么。 咋了,皇上还是被绿熟练工不成? 明泱也不是故意打听,就试探性的问:“那之前那位,还活着?” “死了。” 明泱:“……” “病死的。” 明泱一点都不信:“你怎知是病死的,万一是皇上偷偷派人杀了,谎称病死的呢?” “不会。”龙冥寒沉默了一下,道:“他很爱她。” 明泱还是不敢相信。 龙冥寒看她低着头,像在认真思索,又问:“你烦恼什么?” “啊?” “这并不是你的责任。” 明泱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帮秋灵衣……” “为何。”龙冥寒问:“她对你很重要?” 明泱顿了一下,秋灵衣对她来说重要吗?其实没那么重要,毕竟,跟她没有直接的关系,可是为什么这么在意她的事? 大概,是因为秋灵衣是她碰到的第一个,可以交流的鬼魂吧。 带领她打开了这扇新世界的大门。 所以,就显得她很特别。 明泱道:“你就当我多管闲事吧。” 龙冥寒没说什么,两人慢慢的朝着宫外的方向走去。 宫门口,阿九站在车外等候他们。 这个时候宫门已经落锁了,龙冥寒是拿出令牌,让守城的士兵开的门。 明泱特别注意了一下,发现真的如明隐所说的那样,士兵们并不敢看龙冥寒的脸,见到他远远过来,便垂下了头,接令牌时,也是恭恭敬敬的,弯着腰。 两人上了马车,很快,行驶出去。 在车上,明泱忍不住又想到明隐的话。 五十九岁…… 真的不算年轻了。 可是龙冥寒看起来,面上是真的一点岁月的痕迹都没有。 明泱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如果是她,她其实做不到。 她告诉明隐她能做到六十岁时,也保养得宜,像三十岁,但那只是为了反驳而反驳,她其实应该是做不到的。 至少做不到像龙冥寒这样,毫无痕迹的程度,而且他像二十多岁。 “看什么?”对面的男人突然出声了。 明泱愣了一下,才道:“啊?” 龙冥寒觑着她:“你一直在看我。” 明泱咳了一声,登时将视线别开,不自然的笑道:“看你长得好看,多看两眼,不行吗?” 龙冥寒目光深了一下,片刻后,他问:“看得还满意吗?” 明泱挠挠脸,含糊嘟哝:“唔。” 龙冥寒又道:“好奇的话,还可以摸摸,要摸吗?” 摸?摸什么?摸哪里? 第275章 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 明泱听得心里一咯噔! 什么叫好奇的话,还可以摸摸? 她好奇什么了!她没有好奇!他是不是看出来了?果然之前他都听到了! 明泱瞬间有些不知道怎么反应。 龙冥寒索性起身,马车宽阔,但还远远不到能够站立的地步。 他微微躬身,从对面走过来,坐在了她的身边。 明泱一动不动。 突然,右手被人捉住了。 她心虚的朝龙冥寒瞄去一眼。 就见男人垂着眸,握着她的手,然后将她的手掌,慢慢贴到他的脸上。 陌生触感,令明泱觉得指尖微颤。 她咽了咽唾沫,顿时有些坐立难安。 手放上去后,她一动不动,男人见此,索性掌握着她的小手,沿着他的脸颊,慢慢动着。 同时还轻声道:“摸清楚。” 明泱不是没见识的女人,她是大夫,碰过的男人皮肤,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是龙冥寒的不一样。 很奇怪,平日明明也偶尔会与他有肌肤接触,但今天,但现在,却就是有哪里不一样。 可能是这个境况太奇怪了,她为什么好端端的要摸龙冥寒的脸? 像个怪阿姨一样! 明泱想将手抽回来,男人却不放开,只将她那只手,紧贴着他的面颊,问:“摸清楚了吗?” 明泱继续往回抽了一下。 依旧没有抽回。 她有些控制不住的道:“放开!” 龙冥寒问:“为何不看我,方才不是一直在看?” 明泱顿时觉得难堪极了,他果然生气了,她缓声道:“龙冥寒,你别闹了。” 男人没说话。 明泱只能道:“我道歉?我不该盯着你看,冒犯你了,对不起。” 龙冥寒突然将她的手放开。 明泱马上将手抽回,可下一瞬,她的脸蛋被扳住了。 男人的大掌,宽厚,带着些微的凉意。 她因为太过惊讶,一瞬间僵住了! 龙冥寒将她的脸转向他,明泱被迫看到了他的表情,他的眸色很深,表情,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严肃。 “仔细看。”男人说着,突然捧着她的脸靠近。 明泱瞬间睁大了眼睛,她方才一瞬间,甚至以为……龙冥寒是要亲她…… 但他没有,两人的面容,停在了一个非常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却又看得清彼此眉眼的距离。 明泱霎时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明泱因为慌张,眼睛控制不住的开始乱眨,她不敢看龙冥寒的眼睛,他的眼睛太过幽深,像一池汪潭,她觉得自己再多看一会儿,就会淹死在这片阴暗的黑水中。 “明泱。”龙冥寒突然唤她的名字。 明泱只能把眼珠子又转回来,迟疑的看向他。 “很多事,我现在还不能同你解释。” 明泱猜测他是说,明隐口中他容颜十五年不变的事,她沉默着没有作声。 “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 “嗯。”她勉强道:“那你先放开我?” 龙冥寒这时又问:“看清楚了?” 明泱只能道:“看清楚了。” “我老吗?” 明泱哪敢在招他,轻幅度的摇了一下头。 男人似乎终于满意了,放开了她。 他刚一松手,明泱立刻爬起来,直接坐到对面之前龙冥寒坐的那个位置去了,离他保持最远的距离。 龙冥寒坐在另一边,淡淡的看着她。 离得远了,明泱胆子终于回来了,她不高兴的道:“我哥今天才说了,让我不要跟你动手动脚,你别乱碰我了。” 龙冥寒面色冷冽:“他还说了很多话。” 明泱看又要绕回去了,赶紧道:“不如我们还是来聊皇上戴绿帽子这件事吧。” 一路回到国公府,当外面阿九唤道“明姑娘,到了”时。 明泱差点以为自己听到了天籁! 她赶紧跟龙冥寒告辞,一溜烟跑进了府里。 关上后门的那一刻,明泱身体靠在门板上,只觉得自己快虚脱了。 看得出来,龙冥寒是真的气得不行,他应该很不喜欢别人说他年龄的事。 明泱拍了拍脑袋,警告自己,以后别再提这件事了。 第二天,明泱又见到了夜珑。 夜珑是来跟明泱禀报寻找小宝的最新进展的,吴家扑了个空后,剩下两家,便显得尤为重要。 但不巧的是,这两家,都不在京中。 不过也有一个好消息,据说其中一家,在襄州找到他们时,听闻他们正好上路来京了,好像是家中有少年郎天资聪颖,中了举人,要来京考科考会试,所以一家老小,便陪着一道过来伴读。 从襄州到京都,路途遥远,如果只是少年郎自己过来,所需盘缠倒还有限,但若是一家老人都过来,那其中花费,便不菲了。 这家人能够担负起一家的路费,显然是家境殷实的门户。 明泱问:“他们何时到京?” 夜珑摇头:“信是襄州分堂那边飞鸽传书送来的,信来的时候,说是已经的离开襄州半个月了,按理说,若是走水路,应当已经到了,但迟迟未到,或许是途中,出了何事,夜山已经带人去查了。” 明泱点点头,又问:“会试是什么时候?” “两个月后。” 明泱面色沉了下来,半晌道:“无论如何,会试之前应当怎么都会到,或许是时间充裕,他们中途去了什么别的地方。” 明泱尽量往没出事那方面想。 但现在讨论也讨论不出所以然,不过总算有了新的希望。 明泱又道:“除了这家,剩下那家,还要尽快追寻。” 夜珑应道:“是。”但其实他没说的是,剩下那家,是真的完全一点消息都没有,说是要找,但应当短期内,不会有什么进展。 夜珑不好在国公府多呆,他要离开时,明泱突然又想到什么,唤住他:“等等!” 夜珑回头看向明泱,恭敬道:“门主有何吩咐?” 明泱想了想,还是问道:“你戴过绿帽子吗?” 夜珑:“……” 夜珑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张了张嘴:“啊?” 明泱又问:“你介意戴绿帽子吗?” 夜珑都无语了,沉声道:“应该,挺介意的。” 明泱叹了口气:“果然!”这就是正常男人的心态啊。 夜珑不知她为何问这个,忍不住反问:“怎么,五王爷给您戴绿帽子了吗?” 明泱一愣,猛地抬头,诧然的看向他:“什么???” 第276章 查到了! 夜珑看明泱反应这么大,顿时不敢说了。 明泱板着脸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夜珑见门主生气,登时想跪下,又想到门主曾说过“男儿膝下有黄金”,便又不敢跪了,只躬身道:“门主恕罪,属下胡乱说的!” 明泱皱着眉:“我不想再听到这样的话。” 夜珑立刻道:“是!” 明泱又问:“谁告诉你,我同龙冥寒是那种关系?” 夜珑不语。 明泱厉声:“说!” 夜珑这才犹豫的说道:“属下只是看,门主与五王爷相交颇多,又常夜半……相会……”最重要的是,周堂主也这么说,上次在千颜居,周堂主陪着门主去见龙冥寒,周堂主后来就悄悄告诉他们,她说她觉得那位龙五王爷一定是看上门主了。 夜珑本来还觉得不可能!他了解门主,门主不是拘泥于儿女私情的人。 但是后来,当夜珑亲眼看到每到夜里,门主就偷摸去五王府见那位五王爷时,他心里就不确定了。 夜珑讲义气!没有供出周堂主,但他显然是已经相信了周堂主的话。 “那不是夜半相会!”明泱快气死了,她已经为了避嫌,每次去都挑晚上了,没想到倒是被自己人找了茬:“我是与他有要事相商,机密的事!” 夜珑也不管信没信,嘴里肯定道:“是!属下不敢再胡言乱语。” 明泱摆摆手,让他走。 夜珑离开后,明泱回到房间,开始认真检讨。 难道她跟龙冥寒见面真的太频繁了? 不行,得避忌一下,以后还是尽量少见他吧! 远在五王府的龙冥寒,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明泱列为了临时拒绝往来户。 他正在书房,听下属的禀报。 “与秋才人私通的人,叫白文乐,大学士白邵的长子。” 龙冥寒站在窗前,墨色的瞳眸,漫不经心的看着窗外的湖面,头也没回的道:“详细些。” 下属道:“那白文乐,其实王爷也是见过的。” “哦?”龙冥寒声音淡淡,这才回过身去,看向前方的人:“本王见过?” “是!”下属道:“明姑娘回京当天,路过清幽馆时,车轿被一行纨绔子弟阻拦,当时五皇子也在,还有那被明姑娘废了胳膊的,兵部尚书之子也在。” 龙冥寒蹙了蹙眉,似乎在回忆。 下属道:“当时那位领头的白少爷,便是白文乐。” 龙冥寒没有做声,示意下属继续说。 下属便继续道:“白文乐是在三个月前,百花宴时,进的宫,那场宴会,是皇后有意替几位适龄的公主挑选驸马,那夜还赏了灯!直到宫门落锁,外男们才离开。而正是在那日,白文乐饮了酒,误闯进了秀人所。” 龙冥寒道:“秀人所人员繁多,他误闯,无人阻拦?” 下属摇头:“也是凑巧,那日秀人所除虫,整个宫殿一个人都没有,也不知为何秋才人会回去,秀人所的人,那夜明明是被安置在别处休息的。” 龙冥寒沉默下来,似在思索。 下属又道:“白文乐与秋才人应当之前是不认识的,那次越礼,大略也是意外!” “没有这种意外。”龙冥寒声音淡漠,突然说道。 下属便没说话。 龙冥寒不知想到了什么,过了片刻,才道:“只要有一方清醒,便不是意外。” 下属懂他的意思,就算白文乐喝醉了,但秋才人没喝酒,她若是同意了,那就不是单纯的酒后乱性,其中,必有什么隐情。 龙冥寒突然又问:“为何单单那日秀人所除虫?” 下属楞了一下,道:“似乎,本就定的那日。” “秀人所多久除虫一次。” 下属道:“半年一次。” “时间对得上?” 下属想到自己看过的记录册,有点犹豫。 龙冥寒看向他:“嗯?” 下属这才道:“好像,好像是早了几日。” 龙冥寒冷笑一声,吩咐道:“再查。” 新的消息很快送来,不过两个时辰后,下属又来到了书房。 这次得到的信息,多了很多,他道:“王爷猜的没错,其中的确有蹊跷,除虫的日期,被人改过!” “说下去。” “是被秀人所的管事公公改的,不过那位公公在登记册上,是写的已有小贵人的屋中发现了虫蚁,所以最后才决定提前除虫。” “而那位说屋中有虫蚁的小贵人,正是秋才人!” 龙冥寒毫不意外,只漫不经心的靠在椅背上。 下属继续道:“秋才人入宫多年,必然是知道除虫需要清空所有人,除虫完毕后,宫殿也至少得敞一日一夜,想来,她与白文乐,应当是早就约好的。” 龙冥寒淡淡问:“白文乐人品如何?” 下属摇头:“浪荡成性,纨绔多情!” “与秋才人何时相识?” “外头查来,他二人该是从未相识的,不过属下查到,每月初一十五,白府夫人,都要前往皇觉寺参拜礼佛,一呆便是一日!偶尔,白文乐会随行!而秋府老夫人,自多年前开始,也早已是皇觉寺常客,想来,秋家两位小姐,应当也是常去的!” 若说白文乐与秋才人相识最后可能的地方,就是皇觉寺了,但是毕竟没有证据,到底也只是猜测。 龙冥寒道:“再查。” 这句再查,显然就是要深挖皇觉寺的意思了。 皇觉寺是赤炎国最大的寺庙,当朝国师也是出自皇觉寺,要查这里,恐怕不太容易,不过下属还是应承道:“是!” 等到下属离开后,龙冥寒在书房中又呆了片刻,终究还是起身,朝外走去。 半个时辰后,明泱房间的窗户外,被扔进来一块石头。 明泱彼时正在给儿子批改作业,十道应用题,错了九道,她改得头疼! 石头扔进来时,正好砸到了她的脚边。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那石头,又抬头,看向窗外。 片刻后,她捡起石头,从窗户跃出去,进入了后院的竹林。 竹林深处,那简陋的凉亭里,龙冥寒正坐在那里,阿九守在不远处。 明泱早上还说最近都不要见他,没想到下午他就来了! 她有点无语,将那块石头扔到草丛里,朝凉亭走去。 明泱一过去,就开口问:“有事?” 龙冥寒看着她冷肃的表情,猜测道:“生气了?” 明泱知道他是误会了!他应该以为,是昨晚他在马车上的行为,惹怒了她,所以她在不高兴。 明泱顺水推舟,含糊点头。 龙冥寒道:“秋才人的情郎,查到了。” 明泱一听,顿时哪里还记得什么生不生气?什么避嫌?立刻过去,坐到龙冥寒对面,殷切的着急问:“是谁???” 龙冥寒身子朝后微仰,看着她,一双墨眸似笑非笑的道:“求我,求我就告诉你。” 第277章 哄她说两句软话 明泱静静的看着龙冥寒,半晌,眯了眯冷眸道:“你以为我自己查不到?” 龙冥寒其实就是想逗逗她,哄她说两句软话。 但见她这么正经,倒是愣了一下。 明泱不是看不出龙冥寒在开玩笑,但她不想开这个玩笑,因为夜珑的话,她现在正不高兴。 “一炷香之内,我查到怎么说?” 龙冥寒看向她,没说话。 “不信?”明泱道:“那就赌赌,如果一炷香之内,我能知道答案,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龙冥寒同意跟她玩玩,道:“好!” 明泱想了想,又道:“不过我查探期间,你不能捣乱,以防万一,你最好不要说话。” 龙冥寒依旧同意:“好。” 明泱看他上当了,直接唤道:“阿九。” 不远处的阿九听到了,便走了过来。 明泱开门见山,问:“与秋才人有染的男人是谁?” 阿九一愣!立刻看向他家王爷。 明泱厉声道:“看他做什么,是我问你,回答!” 阿九很为难:“王爷……” 龙冥寒想到明泱之前的话,不能说话? 他不禁失笑。 阿九看王爷笑了,知道王爷应是不介意,这才道:“是白文乐。” 风卫的事,瞒不住他,下面的人查到了什么,他都知道。 明泱又问:“白文乐是谁?” 阿九道:“明姑娘回京那日,在街上见过他。” 明泱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了,呢喃一声:“是他……”又道:“好了,你回去吧。” 阿九离开后,明泱立刻看向龙冥寒:“怎么样?” 龙冥寒慢悠悠的问:“这算吗?” “为何不算,不是我查出来的?” “这叫查?”男人挑眉。 明泱道:“我问了,他答了,有问有答,视为查也。” 龙冥寒道:“他是我的人。” 明泱两手放在桌面上,两只手肘撑着自己的身子,隔着石桌凑近他一点,挑衅道:“我使唤动了你的人,是我的本事,你不服气?” 龙冥寒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片刻后,温声道:“服气。” 明泱笑了。 龙冥寒又平静的道:“你能使唤我的人,本就是理所应当。” 竹林里,这时刮过来一阵轻风,柔嫩的草叶味道,窜入鼻息。 明泱一时有些晃神,她就这么看着对面的龙冥寒,心底,又是那股复杂的情绪在涌动。 还没等她解析出什么,男人又问:“想要什么条件?” 明泱回过神来,沉默了一下,终究道:“以后不要来国公府找我。” 对面男人面上的浅淡笑意,在这一刻,消失了。 空气一瞬间变得寂静。 龙冥寒墨色的深眸,紧紧的注视着明泱的脸。 明泱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有点过分,但她不希望外面的流言继续发酵。 说了要回避,就一定要回避。 龙冥寒半晌没有说话。 明泱担心他多想,又解释一句:“我觉得不方便,有事,我会去找你。” 龙冥寒仍旧一言不发。 气氛越来越尴尬,明泱最后也没有继续说了,只转移话题道:“白文乐一个外男,怎会与秋才人有接触?” 龙冥寒没回答,他直接起身,出了凉亭,朝着竹林的另一头走去。 玄色背影很快融入树影草木中。 明泱僵硬了一会儿,才追出去,却哪里还找得到人。 好了,这回是真的把人得罪死了。 明泱闭着眼睛揉揉眉心,心想这样也好,彼此都冷静冷静。 平静的日子又过了两天,两日后,明璃儿被放回来了。 明泱没有去看,她是听徐氏跟老夫人在说,据说明璃儿在管刑司挨了板子,是实实在在的铁棍打的板子,险些死在牢里,最后是明耀宗用开国皇帝,赐给明家老祖宗功勋符,才换来的明璃儿出狱。 明泱对这件事没什么关注,明璃儿这次明显就是得罪人了,这个人不是她,也不是明隐,而是当今皇上。 明璃儿竟敢利用巫蛊厌胜之说,在巫蛊娃娃背后,写上五皇子的生辰八字,仅冲这一点,不管这个巫蛊娃娃管不管用,她有了这种行为,已经是必死的下场了。 明耀宗估计也知道事情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所以才不惜拿出老祖宗留下的保命符,否则,明璃儿真的就彻底死透了! 第三天,又到了明泱进宫给封元畏排毒的日子。 封元畏现在已经好了很多,虽然毒素尚未排清,却已经能下地,能正常吃喝了。 见到明泱来,他神情复杂的跟明泱打了招呼。 明泱一边给银针消毒,一边抬头看他一眼,问:“怎么了?样子有点神不守舍。” 封元畏摇摇头,不愿意说。 明泱突然想到,白文乐不就是封元畏的狐朋狗友? 她试探着问:“对了,你病了这么久,身边的朋友,应该都很担心吧?” 封元畏看着明泱,没有回答。 “我记得你朋友里,好像有个姓白的?” 封元畏还是没回答。 明泱看向,见他有些出神,就唤了声:“封元畏?”又唤道:“五皇子?” 封元畏这才回神,问道:“白文乐怎么了?” 明泱看他状况不对,把银针放下,上前坐到他旁边,把他的手拉过来把脉。 封元畏转首依旧静静的看着她。 “没问题啊,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说着,又伸手在封元畏的额头摸了一下,探他的体温。 封元畏最近已经习惯明泱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了,他一言不发,就是看着她。 明泱收回手。 封元畏盯着她那只垂下来的手,这时才突然开口:“五皇叔没来?” 明泱乍然听到龙冥寒的名字,愣了一下,又不解:“他来没来,你为何问我?” 封元畏看着明泱的眼睛,神色带着轻微的别扭:“不问你问谁?” 明泱:“……” 明泱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就封元畏垂下头,用一种很失落的语气抱怨:“你们,不是那种关系吗?” “哪种关系???”明泱顿时冷下了声音。 封元畏诧然的看向她。 明泱伸手在他头顶拍了一下,沉声道:“大人的事,小孩别瞎打听,躺下。” 封元畏咬牙道:“我在你眼里,是小孩?” 当然! 不过明泱知道他自尊强,只好说道:“我开玩笑的,你躺下。” 封元畏一边乖乖的躺下,一边不放弃的说道:“前几天,五皇叔来探望过我。” 明泱走回桌子那边,去拿银针,敷衍的“嗯”了一声。 封元畏又道:“我以为他今日会同你一道来,他好像不喜你与我单独相处。” 明泱整理银针的手顿了一下,片刻后道:“没有的事。” 这时,大宝二宝洗了手,从外面进来了。 有孩子在,封元畏便不说了。 之后还是那套熟悉的流程,弄晕,施针,与外头的太医们口述病情进展,取针。 全部结束,天又黑了。 明泱要走的时候,还是问了迷迷蒙蒙刚醒来的封元畏:“你与白文乐,关系亲近?” 封元畏愣了一下,不知明泱为何今日总是提白文乐,他问:“你为何打听他?” “你说就是了。”明泱道。 封元畏沉默一下,才问道:“可是他因阳/痿之事,求诊到你头上了?” 明泱顿时瞪大眼睛:“他有阳/痿?” 第278章 醋意大发的明泱(1) 封元畏并没有跟明泱说太多,其实他自己知道的也不多。 白文乐曾做过封元畏的伴读,但小时候,封元畏自己的身体都不好,根本无法去尚书房读书,所以白文乐这个伴读,其实也是名不副实。 长大后他们的关系也不是很亲近,只是因为封元畏出宫开府以来,白文乐找他最勤,因此,关系就上去了。 其实有句话明泱没的说错,封元畏很单纯。 因为自小被保护得太好,他对花花世界,与人心险恶,没有那么强的分辨能力。 也因此,封元轻这么大大咧咧的人,在封元畏面前,都是一个好哥哥的样子,为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操碎了心! 从凤仪殿离开,明泱坐上了殿外的马车。 虽然封元畏说的不多,但还是有一些线索的。 她在车里的时候,就在思索这些线索。 车上摇摇晃晃的,大宝二宝挤在一起打盹儿。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了。 车厢里的母子三人,都醒了,大宝二宝好奇的往外张望,明泱也问道:“怎么了?” 外头驾车的小太监道:“明大夫,前头拦路了!” 宫道上,若是突发拦路,便是说明,前头有重要的人物要经过。 明泱猜测应当是哪位后妃,不甚在意的道:“那便等等吧。” 等待的过程,并不短暂。 明泱没想到会等这么久,快一炷香了吧,她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仅一眼,她就愣住了! 前方的确有一行人经过,但他们不是乘轿经过,而是正在散步。 走在前头的,是两名女子,年长的那位牵着年轻的那位的手,边走边笑,像是在说什么有趣的事。 明泱不认得那位年轻的是谁,却认识那位年长的。 那不是别人,正是前两日才在五王府门口遇见的那位,长公主。 但令明泱惊讶的,不是这个! 而是从明泱这个角度,她看到了,落后长公主两三步的,龙冥寒。 前头的小太监似乎是听到了动静,以为明泱不耐烦了,赶紧解释道:“听说那便是西原过来的公主,皇上好似要撮合五王爷与公主的良缘,故而今晨各宫便接到圣旨,说是往广清殿附近的路,都要警醒着点,以防冲撞了贵人。” 小太监又道歉道:“原以为该是白日才会遇上,没料想,这天都快黑了,竟是还撞上了,这瞧着怕是还有得等,明姑娘若是赶得急,不若小的换条路,就是会绕一些。” 明泱没有说话,她只噙着一双漆黑的眸子,盯着前方的三个人。 天色将暗,那边的宫人都打了灯笼,与他们这边的漆黑倒不同。 前方灯火连绵,亮如白昼,灯下的佳人,红唇含笑,美艳无双,时不时还回头,美眸顾盼间,以一种娇羞的姿态,看向身后的男子。 明泱脑子里突然闪过两个字。 骗子! 明明说对茸茸娘情根深种,连见都不愿意见一面那所谓的倾染公主。 可现在呢? 一扭头,亲亲热热的一块儿散步了。 明泱将车帘扔下,对小太监道:“不绕,凭什么我们绕!” 小太监愣了一下,半晌才小心翼翼的应道:“是。” 明泱将身体靠在车壁上,大宝二宝好奇的望着她,不知娘亲突然怎么了。 明泱看向两个儿子,突然发难:“你们要是也敢骗娘亲,腿打断。” 大宝二宝睁大了眼睛,也不知道为什么火就烧到他们身上了。 “娘,我们不会骗娘的,我们最喜欢娘了。”大宝乖乖的说道。 明泱现在不高兴,对两个儿子也不客气:“先听着。” 二宝对大宝做了个摊手的动作。 大宝凑到二宝耳边去嘀咕了两句。 两个孩子在窃窃私语的时,明泱就在闭目养神,几个呼吸后,她突然又睁开眼睛,问小太监:“还不能走吗?” 小太监道:“是,明姑娘,还拦着。” 明泱板着脸道:“直接驶过去!” “啊?”小太监哪里敢:“这……” “让你驶就驶,直接驶去勤政殿,我去给皇上请平安脉,若是有人拦下,你便问问他,皇上的身子,他们担不担当得起!” 小太监一听是去勤政殿的,便没有什么顾虑了,在这宫里,还没有谁的事,是能越过皇上之事的! 马车继续行驶起来,果然,没过一会儿,就被拦住了。 小太监如实同那阻拦的禁卫军说了情况,接着明泱就听到,外面一道娇俏的女子声音响起:“皇上病了吗?” 那不是长公主的声音,明泱猜测,应当是那位倾染公主。 明泱没说话。 小太监道:“回公主,是请平安脉!” 那倾染公主狐疑的问:“平安脉是什么?” 接着是长公主的声音:“便是虽然无病,却也定期的由大夫探脉查检一番,以防有什么未及时发现的病灶。” “那皇上便是没有生病。”那倾染公主似乎是笑了笑:“太好了。” 长公主也笑道,语气带着宠溺:“你呀,倒是还未别人操心起来了。” 倾染公主理所当然的道:“皇上是赤炎国的天,我要嫁到赤炎国来,自然是盼着他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哈。”长公主似乎是很高兴,一连夸了倾染公主好久。 明泱在车上实在听得烦了。 冷不丁的打断长公主:“可以走了吗?” 外头的倾染公主似乎很惊讶:“咦,是女大夫?” 长公主问:“你们西原有女大夫吗?” 倾染公主道;“有,不过女大夫治不好病,只会擦药和熬药。” 长公主笑道:“那便不是大夫,只是会些医理的妇人,不过我们赤炎国的女大夫,也不会治病,只有男大夫才会治病……” “哗啦!”长公主说到这里时,前方的马车车帘,突然被掀开了。 灯火辉耀下,三双眼睛,同时看了过去。 明泱坐在马车上,她一掀开帘子,先就看到了最后面的龙冥寒。 他正看着她,墨色的眸子里,是看不出情绪的幽暗。 明泱只看了他一眼,就将目光移开,她看着长公主与那位倾染公主,沉着脸道:“只有男大夫才会治病?谁说的?是不是身为女子,连呼吸都是错,只有男子才配呼吸?哦,对了,你们不懂什么是呼吸。” “嗤。” 一声轻笑,自人群后方传来。 被突如其来,骂得一时失语的长公主与倾染公主,同时回头,就看到,是一晚上面无表情,也不说话的龙冥寒,在这一刻,笑出了声。 第279章 醋意大发的明泱(2) 长公主没有想到马车里的人会是明泱。 上次在五王府外惊鸿一瞥,她已记住了明泱的长相。 就这么会儿的功夫,天色又暗了些许。黑夜中,周围的灯笼,将这一片小小区域,笼罩成另一片“世外桃源”。 借着灯笼的光,倾染公主看向后面的龙冥寒,男子面带微笑,唇角浅扬,笑起来,竟是这样的好看。 她又听到了自己的心口,砰砰砰跳动的声音! 可对方却没有看她,他专注的眼神,一直盯着那马车上的那位姑娘。 倾染公主又把视线转过去,去看那马车上的人。 是位很漂亮的姑娘,她不是中原人,会的中原词不多,不知该怎么形容这种漂亮,但她是觉得,这位姑娘的漂亮,与她是不相上下的,若她是西原第一美人的话,那么这位姑娘,应当就是中原第一美人了吧。 倾染公主心里冒出点不舒服的想法,她轻轻拉了拉长公主的衣袖,小声问:“什么是呼吸?” 长公主:“……”她就知道吗? 长公主觉得有点难堪,她本来不在乎车上是什么人,但在见到明泱的一刹那,她就害怕了。 上次在五王府,这位可是能直接进龙冥寒书房的主。 这儿正相亲了,可千万别出岔子。 于是长公主也不回答倾染公主,只对明泱道:“是本宫言语冒犯了,没有看不起女大夫的意思,好了,快放行,别挡着人家了。” 禁卫军这便放了行! 马车再次动起来时,明泱晦涩的目光,又盯了下后面的龙冥寒,仅是一眼,又把目光收回,她放下车帘,坐了进去。 马车渐行渐远。 这段小小的插曲,却影响了所有人的心情。 长公主这时幽幽的看向龙冥寒,说了一句:“御花园清幽雅静,你怎偏偏选在宫道上散步,怪异得很。” 龙冥寒自然听懂了长公主的隐喻,但他没有回答,也懒得回答。 倾染公主却没听懂,笑着道:“我觉得这里也很好,很宽阔,我很喜欢的。” 长公主抽抽嘴角,心想,这位公主别的方面倒是没什么,就是脑子……不过,有利有弊吧,至少她长得漂亮。 说到漂亮。 长公主又想到了方才的明泱。 好吧,要说漂亮,还是那位更漂亮,气质也更好。 另一边—— 对于自己戴了绿帽子,却毫无不自知的仁信帝,今天又在勤政殿加班。 明泱抵达勤政殿时,董公公就进去禀报了。 仁信帝听说明泱来给他请平安脉,突然紧张起来,问董公公:“朕今日的药喝了吗?” 董公公赶紧道:“喝了喝了,下午时就喝了!” 仁信帝松了口气,这才道:“请她进来。” 明泱带着两个儿子,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仁信帝许久没见大宝二宝了,见两个小家伙一人背着一个小挎包,紧紧的跟在他们娘亲后面,小模样拘谨又可爱,他脸上登时露出了笑,而后看了董公公一眼。 董公公自然明白,他将一屋子的宫人,都谴了出去,然后自己亲自去大门口守着。 等到勤政殿的大门关上,御案后的仁信帝,立刻放下朱笔,快步走下台阶,到大宝二宝面前,他弯腰笑着问:“还记得伯伯吗?” 其实按照辈分,应该喊爷爷了! 但是两个小家伙第一次见到仁信帝就是喊的伯伯,仁信帝当时没及时纠正,后面便一直都这么喊了。 大宝二宝有些害羞,他们的小声唤道:“封伯伯好。” 仁信帝伸手就将大宝抱起来,托在怀里,问:“想伯伯没有?” 其实没有……毕竟封伯伯每次来,都重病缠身,稍微好一点,人又走了,小孩子忘性大,不是经常见面的人,很快就会遗忘。 但大宝还是很有交际意识的道:“想。” 仁信帝是怎样的老狐狸,会看不懂这点小孩的把戏,他刮了刮大宝的鼻尖,道:“小骗子。” 大宝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将红彤彤的小脸埋起来。 仁信帝抱了大宝一会儿,又把放下去,然后对二宝伸出手。 二宝却往后躲了躲,不要仁信帝抱。 仁信帝叹了口气:“这孩子还是这么怕生。” 明泱道:“他不是怕生,只是不喜欢你。” 仁信帝:“……”还不如怕生呢。 仁信帝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每次去明泱那儿就诊,都能跟大宝相处得很愉快,可是二宝,却好像生来就很排斥他似的,总是对他冷冷淡淡的。 明泱这时已经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提醒仁信帝过来把脉。 仁信帝走过去,坐到她对面,卷袖子的时候,还强调一句:“朕都按时吃药,也按时休息了,肯定无事。” 明泱瞥了他一眼,也不说话,等到他手腕放上来,她探脉之后,声音了立刻就冷了下来:“您的按时,和大众认知的按时,似乎有那么一些不小的偏差?” 仁信帝哑了。 明泱皱眉:“您不是会想什么时候喝药,就什么时候喝吧?” 仁信帝咳了一声,解释道:“晌午时与大臣们商讨国事,人太多,朕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喝药吧,回头外头又该瞎传了。” 明泱思索了片刻,收回手道:“我给您重新开两副药,以后按照早晚吃,早上起来就吃,晚上睡前吃,这总不会耽误了吧?” 仁信帝道:“好。” 明泱低头写药方的时候,仁信帝还坐在她对面,笑着问:“今日怎的想起来给朕请平安脉了?” 明泱头也没抬的道:“也该请脉了!” 仁信帝又问:“最近同顾将军相处得如何?” 明泱皱着眉道:“没相处,上次不是说了,我不喜欢他。” “你……”仁信帝噎了一下,又道:“罢了罢了,你不中意,便算了。本还想着,冥寒与倾染公主也正大婚在即,你们两对儿,倒正好可选同一日良辰吉日成婚,也算是双喜临门了。” 明泱写药方的手倏然一顿,她抬起头,突然看向仁信帝,慢悠悠的问:“皇上,您介意戴绿帽子吗?假如您有一位妃嫔怀孕了,但孩子不是您的,您会原谅她吗?” 仁信帝:“……” 第280章 单手将她的腰,稳稳搂住 “你……你说什么?” 明泱看仁信帝一瞬间脸都变色了,她又低下头,继续写药方,同时道:“开个玩笑。” 仁信帝板起脸,声音冰冷,呵斥道:“明泱!” 明泱又抬起头看向他,解释道:“真的是开玩笑,您别紧张。” 仁信帝盯着她不说话。 明泱索性道:“其实我也是听说,您以前有位钟爱的女子,背叛了您,但您选择原谅了她,还放她走了。我觉得您这种行为很伟大,并且希望这种美德,您可以继续保持。” 仁信帝眉头渐渐皱成一个疙瘩,他紧紧的注视着明泱,半晌问:“你听谁说的?” 明泱道:“我总不能出卖人家五王爷……哎呀,一不小心说漏嘴了,不是五王爷,不是五王爷。” 仁信帝:“……” 仁信帝突然想到,今日好像龙冥寒进了宫,且同倾染公主见面了。 他突然一笑,明白了明泱在生什么气了,不过对于这件事,明泱越不高兴,他就越高兴,他道:“你二人本就不合适,早日断了正好。至于朕的事,你无须听他胡言,没有的事。” 明泱沉着脸道:“我同他不合适我知道,我同他本来也没什么事,但那位倾染公主,与他就匹配了?” “哦?”仁信帝挑眉:“如何不匹配?” 明泱道:“倾染公主年近几何?” 仁信帝道:“好似十六还是十八?” 明泱道:“龙冥寒都五十九了!都能当她爷爷了!您跟我说这叫匹配?” 仁信帝:“……” 仁信帝有点意外龙冥寒居然把自己的真实年龄都告诉明泱了,这关系是走得多近啊。 他道:“年岁问题,本就不是问题。” 明泱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又阴阳怪气的道:“对,年岁问题不是问题,皇上您孙子都有了,后宫中,不也有十八二十的小才人吗?”说完嘟哝一句:“难怪戴绿帽子。” 仁信帝:“……” 仁信帝觉得明泱越来越过分了,大声道:“同你说了,没有的事!” 明泱低下头,继续写药方,不理他。 等到药方写完,明泱一刻都没多呆,带着两个儿子就走了。 董公公亲自送明泱上了马车,眼看着车子驶远了,他才回勤政殿,却看到御案后,九五之尊面色微沉,正盯着眼前的奏章发呆。 董公公放轻了步伐,小心的靠近。 仁信帝这才回神,突然道了句:“她知道了。” 董公公一愣:“您指的是?” “她娘的事。” 董公公一惊! 仁信帝放下朱笔,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掐了掐自己两边的太阳穴。 董公公惊惶的问:“她……她如何知晓?” 仁信帝摇摇头:“冥寒同她说的。” “这,五王爷真是……”董公公忍不住道:“当年之事,根本不是这么简单,五王爷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算了。”仁信帝不想提了,叹息道:“你去打听打听,龙冥寒与倾染公主那边进展如何了,朕看,下月初三,就是个好日子。” 那不就是,十日后? 这么急? 董公公心里这么想着,嘴里还是应道:“奴才这就去打听!” 明泱回到家后,就开始反思。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管别人的闲事。 龙冥寒老牛吃嫩草又怎么样? 骗人家十六岁还是十八岁的小姑娘忘年恋又怎么样? 跟她有关系吗? 有权有势的男人,娶年纪小很多的姑娘为妻,这不正常吗?不,这太正常了。 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有钱人都可以为所欲为,有钱男人,想要什么年龄的女子,都有符合条件的女子投怀送抱,这就是现实。 况且龙冥寒本身长得也足够好看。 倾染公主兴许就是看脸的呢? 木蝴蝶看到大小姐坐在桌前发呆,便将一盏茶点放过去,轻声道:“大小姐,这是七小姐下午时特地为您做的,您尝……” 木蝴蝶话还没说完,就见大小姐突然抬起头,凉凉的目光,阴冷的扫向她。 “……”木蝴蝶差点跪了,顿时浑身发抖:“大,大,大小姐,可是奴婢做错了什么……” 明泱这才回神,意识到是自己一时没控制住情绪,吓到木蝴蝶了,忙揉了揉眉心,叹息道:“抱歉。” 木蝴蝶看大小姐恢复正常了,这才壮着胆子问:“您怎么了?” 明泱摇摇头,没有多说,只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木蝴蝶道:“亥时二刻了。” 是因为大小姐每次进宫回来,肚子都会饿,所以木蝴蝶才在这个时辰,给她准备糕点,不然的话,这么晚了,应当是不吃东西的。 明泱道:“我出去办点事,你盯着两个小家伙睡。” 木蝴蝶惊讶:“这么晚了。” 明泱没多说什么,只起身,直接往外走。 这个时辰的京都大街,已经宵禁了。 明泱驾着轻功,避开了官府的巡逻卫,不到一刻钟,便飞到了皇宫门口。 周围的商家自然都关门了,明泱看了眼宫门口还等着的阿九,身形一跃,上了一栋三层高的酒楼,坐在屋顶上,耐心的等着。 她从亥时末,等到丑时,才听到侧门开启的声音。 宫门左边,一道能供人行走的朱红色小门,开了一下,很快又关上。 明泱视野良好,从她这个角度,轻易就看到了从里头出来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整个人近乎融入黑夜中。 阿九迎上了他,两人很快上了马车。 马车驶走,明泱就盯着那辆马车离开的方向,直到车子快消失了,她才跟了上去。 她没有跟的太近,跟得太近一定会被发现,她了解龙冥寒的武功有多么了得。 一路从宫门跟到了五王府。 明泱停在较远的拐角处,看到龙冥寒下了车,然后进了王府大门。 王府门开了又关,明泱站在街角,停顿了片刻,才咬了咬唇,转身要回去。 哪知刚一转头,冷不丁的,就对上一张邪孽冷漠的男子面庞。 她惊了一下,身子下意识后退,脚下却不知绊倒了什么,踉跄着险些摔倒。 千军一发之际,男人倾身上前,单手将她的腰,稳稳搂住。 第281章 鲜花虽美,但也扎手 天边的明月,皎洁而干净。 微风中,明泱嗅到了一股清冷的麝香味。 她知道那是龙冥寒身上散发出来的,她以前也闻到过。 两人之间离得很近,她从一开始的慌乱,到恢复镇定,只用了短短一个呼吸间。 明泱没有看男人的脸,她伸手推开了对方挺拔坚硬的身体。 男人轻易的被她推开,站在离她有段距离的地方,低声问:“为何在此?” 明泱反应很快,几乎立刻就想到了一个借口:“我是来看看我的宅子,看修葺得如何了,正好要走呢。” 龙冥寒静静的注视着她。 明泱抬头快速的看他一眼,对上了他深邃的眼睛,又立刻把目光别开,道:“我先走了,再见。” 说完,就快步从他身边掠过。 却在这时,她的手腕被捉住了。 明泱身形一顿,偏头看向龙冥寒抓着她的那只手,抿了抿唇,问:“还有事吗?” 龙冥寒将她拉回来,让她看着他。 明泱便真的看着他,一副光明磊落,毫无畏惧的模样。 龙冥寒轻笑一声,突然问:“你觉得倾染公主如何?” “……”明泱舔了舔唇瓣,思索一下,道:“挺好的。” 龙冥寒看着她探出柔唇的粉嫩舌尖,视线又转向她的眼睛:“哪里好?” 明泱讽刺一笑:“长得漂亮,又年轻。” 龙冥寒挑眉:“你有意见?” 明泱睁大眼睛:“我能有什么意见?” 龙冥寒点点头,又道:“皇上有意,十日后为我们主持大婚。” 明泱:“……” 方才在勤政殿,皇上可没说过是十日后。 明泱深吸口气,道:“那恭喜你了。” 龙冥寒唇角又勾了勾,道:“谢谢。” 明泱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道:“那你到时候送喜帖给我,今日太晚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快步从龙冥寒身边走过。 这回龙冥寒没有拉她。 直到明泱走远了,男人才回身,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面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至少,她不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不是吗? 明泱直到回到国公府,心里还在想——他是怎么发现她的? 是在王府门口的时候发现的?还是在路上就发现了?或者,莫非在宫门口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明泱顿时很懊恼,她捂住脑袋,闭着眼睛:“所以我过去干嘛?” 明明知道他不可能留宿皇宫,明明知道那么多人,他不可能跟倾染公主再有什么僭越的行为。 为什么还巴巴的跑去看? 她就这么八卦吗? 明泱深吸口气,告诫自己——别再好奇了! 可是转念又一想,他们十日后,真的会成亲吗? 明泱一下又焉了,她趴在桌子上,闷闷的嘟哝。 “成亲之后,肯定不能再老去五王府了……” 不能去五王府,就见不到茸茸。 见不到茸茸,就当不成茸茸的干爹了。 可她舍不得茸茸。 “不行!”明泱又抬起头,郑重道:“治标终究不是长远之计,还是得治本,要找到小宝!” 只有找到小宝,才能排解她对茸茸的依恋。 这么想着,明泱就决定,明日再去天下镖局看看。 可是明泱没想到的,第二日,她没有在天下镖局见到马如烟和空天疯,却见到了,白文乐。 白文乐是来寄货的,穿着一件白色袍子,看起来倒有几分翩翩公子的味道。 白文乐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明泱,那日在街上惊鸿一瞥,时隔多日,新事旧事一堆,白文乐对这位明家大小姐,已经无甚记忆了。 他自顾自的写了货单,反复叮嘱伙计,东西一定要按时送到,切不可出半点纰漏。 明泱看了眼门口正在盘点的货物,白文乐寄了很多东西,大包小包,还有一些家具器皿的,像是……要搬家似的。 镖局里这个时间人不是很多,明泱就站在那里,看来看去。 她本就容貌倾城,生的打眼,这样东张西望,更令来往的人,多朝她看去。 白文乐出来时,也看到了明泱。 他先是觉得意外,这样清艳夺目,如花似玉的佳人,在这乱糟糟的镖局门口,总是显得突兀的。 白文乐盯着明泱看了一两眼,正要转开视线,又突然一顿,猛地盯住明泱的脸。 虽说日子久了,记忆渐消,但印象毕竟太过深厚了,多想一会儿人,自然就想起来了。 这位明大小姐,那日可是把孙元整条胳膊给拔了下来。 “你……”白文乐指着明泱张了张嘴,又突然闭嘴,并不与她说话,只是守着伙计们搬货物,就当不认识明泱似的。 明泱还等着白文乐跟她搭讪呢,见他这么冷淡,只能自己先开口:“白公子,好巧。” 白文乐惊讶的看着明泱,他没想到明泱还记得他。 干涩的扯了扯嘴角,白文乐不自然的道:“原来是明家大小姐,失敬失敬!” 明泱朝他走近。 白文乐下意识的把自己两条胳膊往身后一背,后退半步,警惕的看着她。 明泱停在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失笑着道:“白公子似是怕我?” 白文乐无奈的摇摇头:“鲜花虽美,但也扎手。” 明泱指着对面的小茶楼,道:“在这等着多无趣,小女子请白公子饮茶,只当为您压惊了。” 白文乐有些奇怪明泱对他的殷勤,他又看了看清点货物的伙计,他其实也不想明泱在这儿看着他到底寄了什么东西。 便道:“要请也该是白某请,姑娘这边走,小心脚下。” 白文乐在茶楼挑了一个临窗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对面的镖局,坐下后,他点了最贵的茶,眼睛便飘向了窗外。 明泱饮了一口清茶,故意问:“白公子可是不喜小女子?” 白文乐一愣,看向她:“什么?” 明泱轻笑:“否则,为何已同桌共饮,白公子还要如此冷待?” 白文乐忙道:“抱歉抱歉,是白某的不是!以茶代酒,向佳人赔罪。”说着,一口喝光了面前的茶。 明泱又问:“白公子这寄的是什么?” 白文乐道:“在下也不清楚,是替家中母亲,寄往娘家的。” “哦。”明泱点头:“那想来,该是令堂娘家,有妇孺怀了身子,劳令堂挂心了。” 白文乐突然一顿,眼神近乎是凶狠的看向明泱;“什么?!” 明泱并不怕他,只瞥了眼下方还在搬运的货物,轻描淡写的道:“孕妇用的便桶,孕妇用的足踏,孕妇用的腰托,还有一整箱的安胎药,不是有人怀孕,是什么?” 第282章 你的心上人,你自己说了算 白文乐盯着明泱,神色,突然变得极为慌张。 明泱笑眯眯的与他对视,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张帕子,递给他:“白公子这是怎么了?今个儿天气凉爽,不冷不热,怎的还出汗了,快先擦擦。” 白文乐稍微低下了头,没有接明泱的帕子,而是从自己怀里拿出帕子,擦了擦额头,解释道:“白某身子,素来容易出汗。” “想来是内虚气亏。”明泱道:“巧了,小女子正好粗通医理,白公子若是不介意,我替你把脉一二。” 说着,几乎不等白文乐同意,立刻将他的手拉过来,按住了脉门。 “欸,你……!”白文乐挣扎起来,将手使劲往回抽。 明泱眯了眯眼,探了两下后,沉着脸松开了他。 白文乐将手藏进袖子里,眼底的慌张越发明显,但他还是故作调笑道:“明大小姐,倒是比白某想象的还要主动,令白某大开眼界。” 明泱盯着白文乐没说话。 白文乐让她看得不自在,正想再说几句调戏的话,却听对面的女子,突然道:“白公子身体康健,这样的体质,该是不易出汗才是。” 白文乐观察明泱的表情,确定她真的没有探出自己身体上的隐疾,才松了口气道:“小毛病罢了,在下自个儿都不在意。” “有病治病,不在意可不行。”明泱慢吞吞的道。 白文乐没做声。 明泱又道:“不过……” 白文乐登时又看向她:“不过什么?” 明泱一笑,摇摇头:“没什么。” 白文乐心头一紧,他觉得这位明大小姐很奇怪,她似乎有什么想对他说,但一直含含糊糊的,像隔了一层纱。 白文乐心不在焉的又喝了两口茶。 见下方的货物已经快搬完了,便才起身,丢了一锭银子,道:“家母还在府中等候,白某今日便不奉陪了,下次有机会,定然再请小姐。” 明泱点点头:“慢走。” 白文乐几乎是落荒而逃! 明泱在楼上看到,他又进了天下镖局,过了一会儿,又出来,然后领着小厮上了白府的马车。 直到那辆马车渐行渐远,明泱才从到楼上下去,慢腾腾的进了镖局。 这个时候镖局里已经没了外人,掌柜上前低声唤道:“门主!” “嗯。”明泱应了一声,道;“将白文乐的货单给我看看。” 掌柜的便将账册和货单都拿过来。 明泱看了两眼货品清单,而后又看向寄往的地址。 她指着那地址道:“等你家老板回来,让他查。” 掌柜的点头道:“是!” 空天疯和马如烟都不在,明泱也就不多待了,她离开后,本来想直接回国公府,哪知走到半路,路过了一条岔路。 看着那条岔路,她突然犹豫了。 一想到十日后,到手的茸茸就飞了。 她一咬牙,决定豁出去了,直接往那条拐角走去。 一路走到五王府大门口。 明泱上去敲门。 这个时辰还早,来开门的下人看到是明泱,愣了一下,但也没有拦她。 明泱老神在在的直接走进去,就跟进自己家一样,一路前往茸茸的房间。 茸茸果然还在猫爬架上睡觉,明泱自私的把她从被窝里薅出来,然后走到一边的小榻上,自己脱了鞋,睡上去,把茸茸搂在怀里。 茸茸被移动时就醒了,不过看到是明泱,又安心的窝在她怀里,很快又睡了过去。 龙冥寒是在吃早膳时听到阿九的禀报的。 “她来了?” 阿九道:“是,已经在茸茸小姐的房间,呆了快有半个时辰了。” 龙冥寒眉眼一挑:“在做什么?” 阿九摇头:“什么都没做,好似在……睡觉?” 男人微愣,随即倏然一笑。 阿九又试探性的问:“王爷可要去瞧瞧?” “不去。”龙冥寒舀了一勺清粥,一边吃着,一边道:“她不是不喜本王去找她吗。” 阿九便不说话了,心里却想,这两又闹什么别扭了? 感觉他又缺课了。 明泱在五王府呆到中午,然后就走了。 来时候没跟龙冥寒打招呼,走的有时候也没打,就跟来逛公园似的,到了吃饭时间,就回家吃饭去了。 龙冥寒在书房批阅军函,阿九与他说完后,他也无甚表情,头都不抬的道:“嗯。” 阿九便又退出去。 然后明泱下午又来了。 阿九再次禀报的时候,已经麻木了。 却看王爷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几乎称得上愉快。 阿九又问:“爷还是不去瞧瞧吗?” 龙冥寒依旧道:“嗯。” 行吧,你的心上人,你自己说了算。 明泱跟茸茸玩了一天,有些话他不能跟龙冥寒说,不能跟任何人说,却可以跟茸茸说,因为茸茸是颗蛋,不会说话的蛋。 明泱道:“你小宝姐姐离开的时候,就是你这么大,她和你一样,也是蛋生的。” 茸茸在明泱身边绕来绕去,显然是只顾着玩,根本没听懂明泱的话。 明泱把她抱回来:“以后小宝姐姐回来了,你们俩就做闺蜜,做小姐妹,好不好?” 茸茸还是没听懂,她就蹦起来,一下子跳到明泱肩上。 明泱看她活泼成这样,又问:“抓不抓野猫?” 茸茸这回听懂了,然后兴奋的一蹦三尺高。 明泱失笑,起身道:“走,抓猫猫去咯。” 一人一蛋,又开始满王府的抓猫。 但是这次,没有龙冥寒帮忙,那只狡猾的猫,她们又抓不住了。 茸茸很失落,倒在草地上,一点都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明泱这时摸了摸脸,咳嗽一声,对茸茸含糊的道:“要不,去叫你爹吧?” 茸茸一愣,尖尖的蛋角,一下支棱了起来,望着明泱。 明泱表情有点不自然,又道:“你去叫,我不去。”昨天跟踪的事,她还没尴尬完。 茸茸围着明泱脚边绕了绕,好像没明白她的意思。 明泱就弯腰把她抱起来,道:“哎,好吧,既然你求我,那我就陪你一起去吧,不过是你求我,我才去的。” 茸茸:“?” 明泱带着茸茸去了书房。 阿九在门口守着,一副还在做梦的样子。 明泱问:“他在里面?” 阿九知道她问的谁,愣愣的点了点头。 明泱道:“我找他有事。” 阿九还是那副恍恍惚惚,迷迷蒙蒙的样子,他沉默了一会儿,对明泱道:“王,王爷说,若是姑娘来找,便,便说他……不见客。” 明泱:“……” 第283章 干得漂亮!(1) 被拒之门外,这是明泱没想到的。 她低下头,对茸茸无奈的道:“没办法了。” 茸茸不太明白,就窝在明泱怀里,愣愣的没动。 明泱便又重复一遍:“你爹不见我。” 这回茸茸好像听明白了一点,登时整颗蛋都紧贴着明泱,把自己努力塞进明泱怀里。 明泱心里暖暖的,这孩子很记恩。 明泱高兴了,对阿九道:“那打扰了!” 说完,带着茸茸毫不留恋的走了。 阿九站在原地,盯着明泱的背影,直到她真的消失不见了,他才噎了一下,默默的嘟哝。 “王,王爷还说……若是明姑娘强烈要求要进去,也,也可以……假装为难的放她进去……” 但是……明姑娘走了……走了……走了…… 阿九一瞬间觉得如芒刺背。 他猛地回头,就看到身后,书房门是关着的。 明明没有人在看他,但他为何觉得后脖子瘆得慌? 明泱是在天快黑的时候离开的。 今日跟茸茸混了一天,她心里高兴,虽然没见到龙冥寒,不过没关系,龙冥寒本来也不重要。 嗯,不重要! 国公府里,这几日都喧闹得很。 明泱不知道他们在闹什么,反正终究是与她无关的。 直到明苕儿悄悄的跟她说。 “大姐,你知道吗?夫人要回乡了。” 明泱彼时正在熬药,闻言也没什么反应,淡声道:“哦。” 明苕儿也不需要她的回应,她只是想找个人说这些,就兀自又继续说道:“三小姐腿断了,日日在房中闹着要自尽,夫人说她是在府里待不下去了,就说,若是什么邪祟还在,她就要带二小姐和三小姐回娘家去。” 明苕儿说到这里时,还有些害怕,她低声问:“大姐,什么是邪祟?是有鬼吗?我们府里,闹鬼吗?” 明泱将又一味药放进药盅里,偏头觑了明苕儿一眼。 明苕儿正一脸惶恐的看着她。 明泱笑了笑:“若不是你的表情太真,我都要怀疑你在故意内涵我了。” “啊?”明苕儿愣住:“内涵?”内涵好像是一个好词,是说人有涵养。 明苕儿立刻道:“大姐有内涵!” 明泱直接笑出了声,她将药盅的盖子盖上,顺手摸了摸明苕儿的脑袋,道:“他们说的邪祟,就是我。” 明苕儿呆住了:“可……可大姐是人,不是鬼!” 大姐有影子,摸她的时候,手指还有温度!不可能是鬼的! 明泱觉得自己跟这单纯的丫头解释不清,就道:“杨氏的意思是,若我还在府里,她便要带明璃儿和明蓉儿走,她是府中主母,她不能走,所以她这是在威胁明耀宗,把我赶走。” 明苕儿这回明白了,小脸上登时满是担心。 明泱随口道:“没关系,他们就算不赶,我们也快走了,本来就在这一两天。” 明苕儿一把抓住明泱的衣角:“大姐……你别走。” 养了一阵子,明苕儿已经比一开始开朗多了,却也更依赖她了。 明泱拍拍她的手背,问:“那你可要跟大姐一起走?” “我?”明苕儿又傻住了。 明泱道:“你同你娘在安心斋住了太久,放你们回去,估计免不了要受夫人蹉跎。” 明苕儿也知道这个,所以娘告诉她,她们一定要跟紧老夫人,跟紧老夫人,夫人才会忌惮她们。 明苕儿一瞬间很纠结,她想跟大小姐走,因为大小姐让她跟她一起走,可是她娘又让她跟紧老夫人。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明苕儿没念过什么书,就读过几本启蒙书,还是当时姐姐未出嫁前教她的,她懂的道理很少,一般都是别人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可是今天,她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自己做决定。 她细细的手指,将大姐的衣角攥得更紧了,嘴唇微张,嗫嚅的道:“我……想跟大姐走。” 明泱道:“那就一起走。” 明苕儿将头埋下头,迟疑,又纠结,但最后还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明泱又道:“那明日就走。” 明苕儿顿时抬起头:“明……明日?这么快?” 老夫人也没想到,明泱就是去熬个药的功夫,回来就通知她,她们要搬家了。 老夫人:“???” 行李都还没收拾!而且新宅子修葺完了吗就搬! 明泱这两天都去见茸茸,新宅子那边,她自然顺路也去看过了。 已经修葺得差不多了,之所以还没交房,是因为花园和林道那边的树木移植跟池塘扩充,还没完成。 明泱觉得其实已经无伤大雅了。 反正住的地方,已经可以住人了。 择日不如撞日! 明泱道:“咱们今日就将简单的行李收拾好,明日搬过去,反正离得也不远,后面再慢慢搬其他的东西。” 安心斋开始如火如荼的为着搬家做准备。 明苕儿回到房间后,也开始收拾小包袱。 徐氏正在做针线,见状不解:“你在做什么?” 明苕儿头也没抬的道:“明日我要同大姐一起走。” “走?”徐氏愣住:“走去哪儿?” 明苕儿便把事情说了。 徐氏听完后,坐在凳子上,突然开始出神。 半晌后,她像是发了狠,突然起身,帮明苕儿收拾包袱,同时将自己贴身存着的几十两银子体己,全部塞到了明苕儿一件衣服的内衬口袋里。 “娘……”明苕儿呐呐的喊。 徐氏沉声道:“快收吧,你信大小姐,娘也信,大宝少爷、二宝少爷都被她养得很好,她愿意带上你,是你的福气。” 明苕儿鼻尖一酸,突然就哭了起来:“娘……” 徐氏站起来,心里也难受得很,她过去将女儿抱住。她一生有两个女儿,现在,却只剩这一个了。 “苕儿,你要乖,要听大小姐的话。” 明苕儿拼命点头:“我,我知道,我会的……” 木蝴蝶赶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副母女离别的感人场景。 她愣住了,迟疑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敲门:“徐姨娘……七小姐……” 徐氏抹了抹脸上的泪,堆出笑,看向木蝴蝶:“你怎么来了?” 木蝴蝶攀着门框道:“大小姐让我来通知您,咱们明日就要搬家了,让您快些收拾东西,太重的先不拿,往后再慢慢搬,先拿轻便的。” 徐氏愣住了,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我……我?我吗?” 第283章 干得漂亮!(2) 木蝴蝶一下笑了:“自然是您!” 徐氏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大小姐……要带上我?” 木蝴蝶道:“咱们安心斋的人,都要一起搬过去的,您不是我们安心斋的人吗?” 徐氏傻了:“可是……可是我……我……” 木蝴蝶还得赶着回去收拾自己东西,不好多呆,忙又嘱咐一句:“反正您快些收拾吧。” 说完,一溜烟跑了。 徐氏站在原地,还在楞楞的出神,根本没反应过来。 匆忙的收拾了一天的行李。 当天晚上,明泱就去了一趟新宅子。 同工匠们说好情况,告知他们明日休息一天,后日再来继续修葺,然后又去了各个院子看了一圈儿。 明泱之前已经定好了每个院子怎么住,现在再看一遍,不过是再检查一遍一应家具是不是齐全。 查看了一个多时辰,将整个宅子都逛了一圈儿,明泱才决定离开。 要走的时候,她眼睛突然看到了右边的某处。 她眉心一拧,驾着轻功飞过去,停在了那片围墙下。 这里原来好像是个池塘? 明泱看了看脚下的地,地面坚实宽敞,铺了地石,看起来干净又整洁。 但明泱看了看附近的其他地方,又看看这里,总觉得透着点违和。 明泱皱了皱眉,又走到那围墙前面,伸手去敲了敲墙砖。 墙砖都是正常的声音,这片墙没有任何问题。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这么想着,明泱又摇了摇头,转身打算离开。 却在这时,一声“喵”叫声,猛地窜入耳廓。 明泱再次回头,就看到墙头上,一只眼熟的狸花猫,正低着头,好奇的看着她。 “哟,熟人啊。”明泱登时要抓那猫。 猫儿几乎是条件发射的就避开了,然后它冲着明泱凶狠的“哈”了一声,扭头,跳到了墙头的另一边。 明泱跟着过去,然后……她就进了五王府。 明泱:“?????” 等等,她知道她家是夹在五王府与长公主府中间。 但是她之前就检查过,宅子与宅子的中间,是隔着一条巷道的。 就拿她家跟长公主家做例,她家靠近长公主家的那片墙,出去后,就是一条能供三人并肩而行的巷道,那巷道还安了一处侧门,方便进出。 明泱之前也看过,她家与五王府之间,也是有这条巷道的,而且巷道更宽,能容纳五个人并肩而行,都快赶上一条小街了。 可是现在…… 小街呢? 街没了! 她家和龙冥寒家,变成了一墙之隔了! 明泱这才想起来,她觉得的违和在哪里。 这条街道,被填平了,纳入她的府邸了,所以她的宅子,宽了一截! 明泱突然跳进了五王府,她自己都愣了,那只猫早就跑得不知所踪,她也无心追了,而就在这时,神出鬼没的风卫阿九突然出现了。 明泱看着阿九,张了张嘴,正要问这是怎么回事? 却听阿九声调近乎有些匆忙的道:“明姑娘,您是来见王爷的吗?他就在书房。” 明泱道:“……不是,我不是……” “不是也没关系,您是来见茸茸小姐的吗?茸茸小姐也在书房!您今天必须去书房!” 明泱:“?” “他不是不见我?”明泱声音冷淡的说道。 阿九立刻道:“明姑娘您千万别误会,那日是王爷正在房中见客,所以才不得空见您,但今天他有空!特别有空!” 明泱道:“但我没空,现在太晚了,我该回去了。”说着便要走。 阿九都急坏了:“王爷他想……不是,茸茸小姐他想您了!” 明泱挑了一下眉,脚步停下,看着阿九:“茸茸想我?” 阿九疯狂点头,自打上次王爷不让明姑娘进门后,明姑娘已经连着三天没来了,谁也不知道他这三天都经历了什么! 明泱似乎考虑了一下,这才慢悠悠的道:“茸茸想我的话,我是应该去看看她。” 阿九继续点头,眼带热切。 明泱又问:“不过你们家王爷当真有空,他再过几日就要成亲了,不急着筹备?” 阿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最后,又憋了回去,道:“婚事是皇上筹备,王爷不急。” “呵。”明泱笑了一声:“他倒是甩手掌柜。” 阿九怕她又不去了,急忙道:“那咱们就过去?王……不是,茸茸小姐该等急了。” 明泱瞥了阿九一眼,道:“那就走吧!” 反正明泱也想找龙冥寒问一问,这房子是怎么回事。 当时买了房,要修葺时,是龙冥寒说帮她找熟人工匠,明泱就把事情委托给他了,现在房子出了这种情况,她只能找龙冥寒。 一路抵达书房。 阿九为明泱打开了门,做出恭请的手势。 明泱前脚刚一进去,下一瞬,身后的房门就被仓促的关上了。 明泱不禁回头看了那紧闭的房门一眼。 这时,房里传出男人的声音,音调低沉,带着些冷淡:“来了就进来。” 明泱犹豫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绕过屏风,她看到了案桌前,单手正拿着一本奏折在看的男人。 见到她进来,男人将奏折放下,墨眸凉凉的扫向她。 明泱与他对视一眼,又将视线一转,转到了榻上的茸茸身上。 她笔直的走过去,弯腰戳戳茸茸的蛋壳。 茸茸没醒,睡得一动不动。 明泱又直起身,转首再次看向龙冥寒,开口就问:“我的房子怎么回事?” 男人将身体靠在木质的椅背上,姿态悠然,端起旁边的温差,用茶盖扫了扫茶末,没有抬头的问道:“什么怎么回事?” “为什么从我家翻墙,就是你家?中间那条巷道呢?” 男人啄了一口茶,抬眸看着她:“填了。” 明泱道:“我知道填了,为什么填了?” “你没说不能填。” 明泱:“……” 所以,怪她咯? 明泱直接无语:“那条巷道经常有人经过,你给人家填了,人家过路多不方便,而且那属于公共街道吧?你给我填了,这算违章搭建?你不会是想害我坐牢?” “……”龙冥寒道:“是本王的私产。” 明泱有些怀疑:“真的?” 龙冥寒看着她不说话。 明泱稍微信了点,又觉得不对:“你的私产,那纳进你自己家不完了,为何纳入我家?” 龙冥寒道:“改建麻烦,你那儿,不是正在修葺。” 明泱还是觉得不对:“我的意思是,你为何非要将两栋宅子并起来?” 龙冥寒拧着眉看向她:“你说呢?” 明泱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龙冥寒突然站起身,朝她走过去。 明泱站原地,就这么看着他过来。 男人停在女人面前,他深邃的眸子,沉沉的盯着她,半晌低声道:“本王,将婚事推了。” 明泱惊讶的看着他。 龙冥寒略微期待的看着她脸上的表情,音色微哑的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明泱看着他的眼睛,然后沉默片刻道:“干得漂亮!” 龙冥寒眼前一亮。 明泱道:“你配不上人家。” 龙冥寒:“……” 明泱又道:“你太老了。” 龙冥寒:“………………” 五十九岁就老?一千多岁怎么办? 第284章 明泱穷困潦倒?惊住国公府众人! 从五王府回去的时候,明泱心情很雀跃。 这种雀跃她也不知道来自哪里,大概是,又见到茸茸了吧! 回到安心斋后,见两个儿子都睡了,她就走到床边,低头在两个儿子脸上都亲了一下。 两个臭小子无知无觉,一点都没醒。 想到明日就要搬家了,明泱也没闹醒他们,她洗漱完,就回到自己的床上睡下了。 刚躺下,却没睡着,她不知想到什么,突然轻笑出声,笑过之后,她又咳了一声,觉得自己不该这么笑,于是赶紧正经的闭上眼睛。 第二日,明耀宗是在下人的敲门声中被惊醒的。 他怀里搂着年纪最小的妾室,在妾室的嘤咛中,对着门外怒吼:“滚!” 外头的下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也没说,静静的退下了。 明耀宗这一睡,就睡到日上三竿。 他没有官职,不用去衙门,生活作息一向较为紊乱。 国公府的花销来源,是来自于府邸名下的田庄与商铺,但这些钱,都只是小钱,除了维持府中基本生计,也做不了什么大事。 不过明耀宗知道的是,他的母亲那里,还藏了一笔钱。 那是老太爷留给老夫人的,是老太爷当年的私产。 明耀宗一直想哄老夫人拿出那笔钱,但以前就没哄到,之前以为老夫人要不行了,那笔钱自然就由他继承,结果到头来,老夫人病情竟又好转了。 到嘴的鸭子飞了,加上最近明璃儿的事,让明耀宗觉得丢尽了颜面,索性连家门都不出了,每日就在房中,与娇妾饮酒作乐。 今日也是如之前一样,明耀宗睡到晌午,醒来后,都不急着吃饭,先同娇妾玩乐一番,等餍足了,才叫了水,让人伺候洗漱。 于是,等到下午,安心斋都快搬完了,他才知道,他女儿带着他母亲,居然跑了! “混账东西,这么重要的事,怎的不早说!”明耀宗一脚踹在随身仆从的腰上,把人踢得快飞了出去,才问:“她们去哪儿了!” 早上安心斋的人搬走时,就有人跟踪他们的马车到了目的地,老爷问起,立刻有人回答。 明耀宗听完地址,唬了一大跳:“那边的宅子,可不便宜。” 仆人道:“奴才打听过,一间不大的,便要两千多万两,老夫人她们搬去的,是最大的三间里,最中间的那间,旁边就是五王府与长公主府,不说身份,只说地价,听闻,少了八千万两,都买不到。” “八千万两?”明耀宗惊住了,而后又气愤无比:“老夫人竟有八千万两,老头子给她留的私产竟如此之多!之前我买官时,找她借一千万两,她都说没有,竟是都藏着了!不行,那是老头子的钱,合该我继承,她凭什么拿去花用了!走!去要回来!” 明耀宗没有想过那房子是明泱的,在他看来,明泱这五年都在乡下屈居,回来后,又在安心斋蹭吃蹭喝,该是穷困潦倒至极的,怎么可能有八千万两。 一刻钟后—— “八千万两?” 和明耀宗一样惊住了的,还有杨氏。 杨氏早上才因为赶走了明泱而高兴不已。 现在听到这个消息,登时人快晕了。 “怎么可能,之前明明查过,老夫人身上,最多只有八九百万两,这还得是算上所有田契地契的,怎么可能有八千万两?” 来禀报的下人道:“奴才就是听到老爷这么说的。” 杨氏恨得当场险些拧断了手帕:“这老东西竟藏得如此深!早知当时再往那药里多加一点,让她毒发再快上一两日……”说到这里,杨氏没有再说下去了,只是看着下头的人,问:“老爷呢?” 下人道:“老爷带着人出去了,说是去接老夫人回来。” 杨氏思索片刻,眯了眯眼道:“你再多带些人跟着,到时候,若是老夫人不回来,或是明泱那个小贱人拦着,你就让人在街上嚷嚷,就说不孝孙女骗祖母的棺材本,哄骗祖母离家出走,总之,闹的要多大,有多大!传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最好是再惊动五王府与长公主府的人。” 下人为难道:“可是如此一来,国公府的颜面……” “砰!”杨氏一拍桌子,面容近乎扭曲:“颜面重要,还是钱重要!有了钱才有了颜面,你懂不懂!” 下人忙吓得紧忙趴下,赶紧道:“是!奴才这就去!” 下人出去后,明蓉儿从侧门出来。 她表情不太好,沉声道:“好不容易将她们撵走了,怎么还要接回来!” 杨氏瞥了女儿一眼,道:“明泱自然不会接回来,但老夫人,必须回来。” 明蓉儿道:“老夫人回来了,那房子被父亲拿走了,明泱无家可归,自然还是要回来,老夫人又不会让她露宿街头。” 杨氏冷哼一声:“老夫人为何不会?” 明蓉儿一愣:“老夫人待明泱那么好,怎么可能让她露宿街头?” 杨氏冷冷一笑:“若是老夫人不省人事了,那她如何知晓明泱露宿街头?她又如何接她回来?” 明蓉儿惊讶:“不省人事?” 杨氏道:“回来的途中,旧疾复发,一晕不起,或者,干脆一命呜呼……” 明蓉儿突然猜到什么,脸上登时布满恐惧。 杨氏又看向女儿,道:“这儿没你的事,你先回去。” 明蓉儿有些迟疑,她已经知道了母亲曾给老夫人下过毒,她甚至还知道,这件事是父亲默许的。 一瞬间,明蓉儿只觉得恍惚极了,父亲母亲,真的是为了钱银,不惜弑母的人吗? 他们家,真的穷到这种地步了? 明蓉儿没有真正离开,她又躲进了侧门后面。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里头,母亲对下人吩咐:“去将罗大夫找来。” 罗大夫,正是之前明泱没回来前,医治老夫人的那位大夫。 自打传出老夫人的病,正是罗大夫做的后,罗大夫便消失了,据说是回乡了。 难道,罗大夫见风头过了,又回来了? 明蓉儿不敢再听了,她跑到了美溪居,见到了正躺在床上发脾气的明璃儿。 明蓉儿将下人都撵走,坐到床边,对明璃儿道:“你知道老夫人之前为何突发疾病吗?” 明璃儿最近因为断了腿,每日都很暴躁,听到明蓉儿的问话,她突然嗤笑一声,恶意的笑容,荡在她斑驳丑陋的脸上,她看着明蓉儿道:“我当然知道,只有你不知道而已。” 明蓉儿愣住了:“你也知道……” 明璃儿冷笑:“我的二小姐,你不会以为,你今日的锦衣玉食,高床暖枕,都是天下掉下来的吧?” 明蓉儿不能理解:“咱们国公府又不是没有钱……” “哪儿来的钱?”明璃儿声音突然变了调,变得沙哑尖利,刻薄极了:“父亲买官疏通,每年要花出去多少,还有这一大家子的吃喝,那么多下人的工钱,你我的吃穿用度,就是金山银山,也经不住这样坐吃山空的花!” 明蓉儿勉强道:“我们家不是还有庄子跟铺子吗?” “那点钱,塞牙缝都不够!” 明璃儿看明蓉儿还是一副冰清玉洁的样子,不禁再次恶毒的说道:“你真是一点不会为母亲分担,亏母亲还那么疼你!” “……”明蓉儿一瞬间只觉得说不出话来,她心里,某个地方似乎正在崩塌。 —— 新的明宅,宽敞,干净。 前面庭院里还未修缮完的那块,被用草布临时拦了起来, 这是老夫人第一次来这栋宅子,一时竟被眼前的风景,给晃了神。 老夫人不是没见识的人,她以前也常常进宫,也是有眼界的女人。 可她是真的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能住这么大的宅子。 明泱给老夫人安排的是最冬暖夏凉的一处,叫“慈闻居”,安心斋的名字倒是可以继续用,但是明泱觉得没必要,搬了家,便是新家新气象,无需要再缅怀过去,况且,过去也不见得就是美好的。 “这里,也太大了!”尤嬷嬷望着慈闻居的前后,只觉得全身长满了眼睛,都看不够。 光是慈闻居这里,至少就有三个安心斋那么大! 且后面还专门僻了一块池塘,能让老夫人不用出院门,就能赏到湖景! 明泱对慈闻居也是满意的,她笑着问老夫人:“您还喜欢吗?” 老夫人笑得眯了眼,忙道:“喜欢,太喜欢了!” 明泱便安排下人,赶紧收拾起来。 然后她又对徐氏与明苕儿道:“你们的院子就在隔壁,离老夫人近,平日也好照应。” 徐氏与明苕儿都惊了,徐氏诧然的道:“我们……我们有单独的院子?这……这怎么敢,这使不得……” 明泱没管徐氏的拒绝,只牵着同样惶恐不已的明苕儿,带她去了隔壁的院子。 这隔壁的院子是个小院子,但也有一整个安心斋那么大,明泱把人带进去,就交给了木蝴蝶,让木蝴蝶带她们参观。 徐氏还在千恩万谢,感动的热泪盈眶,明泱笑笑,也不说什么,宅子这么大,他们就住几个人,她也不会吝啬这一尺半寸。 出来后,明泱没看到大宝二宝,便知道这两个孩子,估计自己跑回院了。 大宝二宝来过几次,自然知道他们住哪儿。 明泱过去的时候,果然看到了大宝二宝正在院子里搬东西,而另一边,幼虎幼狼似乎正在追着什么东西,在快乐的奔跑。 明泱笑了笑,正要唤儿子,突然把头又扭头回去,看向幼狼幼虎那边。 然后她错愕的发现,幼狼和幼虎追着的,好像是一颗圆蛋。 “茸……茸茸?”明泱嘴角忍不住抽了两下。 也就在这一刻,明泱突然感应到什么,她再将头转到另一边,然后倏地,便与龙冥寒那双淡漠的墨眸,给对上了。 明泱看着龙冥寒,刚要说话。 却听外面,突然传来木蝴蝶的仓皇的声音:“大小姐,大小姐不好了,老爷带着人,要闯进来了!” 第285章 整张脸,差点拍进土里! 今日刚刚搬家,府中并没有多的下人,带来的下人,都是安心斋之前的人,剔除掉一些杨氏安排的眼线,剩下的能用的,大概就六七个。 这么点人,显然是拦不住明耀宗的! 更别说明耀宗本就是国公府的当家人,这些下人们之前在国公府当差,对明耀宗有着天然的恐惧。 明泱赶到大门口时,就见到几个能用的下人均已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对着明耀宗磕头。 而明耀宗身后领着十几个侍卫家丁,已经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就这宅子,要八千万两?”明耀宗扯开围着的草布,盯着里头泥泞的,还没修缮完的池塘,不屑道;“别是老夫人年纪大了,上当受骗了吧?明泱呢?她在哪儿?” 明泱沉着脸走过去。 看到她出现,明耀宗登时大声呵斥:“你这孽女,连你祖母都敢骗,枉你祖母待你不薄,你简直不孝不悌,忤逆难容!” 明泱冷冷的扫着明耀宗,目光一掠,又看向还跪着的几个下人们,道:“都起来。” 下人们惶恐的一动不动。 明泱道:“三声之内,不起者,逐出府!” 此话一出,有两人,终于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 明耀宗却在这时一喝:“跪回去!” 那两个下人吓了一跳,最后一咬牙,竟直接跑到明泱背后去。 明耀宗气得满脸戾气。 明泱盯着地上还跪着的那几个,淡声道:“你们已经不是我明府中人,一会儿记得跟你家旧主,一道儿滚。” 明耀宗面色难看道:“你让谁滚!” 明泱终于将目光又转向明耀宗,寒声道:“让你滚,听不懂吗?” “你……”明耀宗正要发怒,又想这逆女身手了得,可能会揍他,于是冷声道:“好,我可以滚,将你祖母叫出来,接走你祖母,我这就滚。” 明泱嗤笑一声:“祖母不会跟你走。” 明耀宗板着脸道:“明泱,你别以为我真的怕你,我是你爹!你是我女儿!这青天白日的,你还真敢冲你爹我动手不成!” 明泱倏地抬手,只听“啪”的一声! 明耀宗当即捂住脸。 痛呼一声:“啊!!! 明泱轻飘飘的看着他,淡声道:“这一掌,是替祖母打的,说我不孝不悌,若论不孝不悌,谁有你明国公深谙其道?祖母之前中毒之事,她不追究,是看在你是她儿子的份上,你若再纠缠不清,我不介意替她,好好教教你这个儿子,何为为人子之道!” “你……”明耀宗气得浑身发抖,对着身后到:“你们都是死人啊,还不上!” 侍卫家丁们顿时一拥而上。 明泱刚要动手,面前的人,却突然齐齐顿住,一动不动。 明泱一愣,转头看向另一边,果然,在那拐角的阴影处,见到了淡淡收回手的龙冥寒。 明泱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头,一抬手,这回扇的是明耀宗的另外半边脸! 明耀宗当即捂住脸,嘴角冒出血珠:“明泱!!” 明泱冷声道:“这一掌,是替徐姨娘打的,她跟了你二十多年,从伺候你,到嫁给你,女人一生最宝贵的时间,全都托付给了你,可你给了她什么,卖掉她第一个女儿,还妄图卖掉她第二个女儿,你挖了她的心,挖了一次,还要挖第二次!她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要嫁给你,她不敢打你,我敢!” “你这贱人……” “啪!!!”明泱又打了第三巴掌。 “这一掌,是替明璃儿、明蓉儿打的,是你枉为人父,是你教女无方,才教出这么两个不是东西的狠毒玩意儿,什么窝里横的事儿她们都敢做,厌胜巫蛊,胆子奇大无比,连这种东西都敢碰,怎么,你们明国公府是嫌破落得还不够,还想盼着满门抄斩去不成!” 明耀宗脸色突然变了,“满门抄斩”四个字真的吓住了他。 明泱没有停,又扇了第四掌!!!! 这回,他直接给明耀宗身子打歪,他没站稳,“砰”的一声,摔到了地上。 明泱道:“这一掌,是替我打的,五年前,不问青红皂白,仅凭杨氏等人的一面之词,便将我逐出明府,在你眼里,到底什么是重要的?你说你是我爹,不,你不是,从你五年前将我逐出明府开始,我已经没有爹了。” 明耀宗倒在地上太过狼狈,他撑着身子想再站起来。 明泱再一巴掌,直接给他扇得趴在地上,一个手指头都动不了。 然后道:“这一巴掌,是替我娘打的!她有眼无珠,嫁给了你这样的人渣,你害死她的女儿,午夜梦回时,她就没有找你偿命吗!” 说到这里,明泱看明耀宗咳了一声,然后“嗷”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血。 明泱眯了眯眼,尤不满足,再次狠狠的打了一巴掌,打不到脸,打的明耀宗的后脑勺,直接把明耀宗整张脸,差点拍进土里。 “这一巴掌,是替我们家门房打的!来别人家不用敲门的吗?不打招呼私闯民宅,不犯法的吗?我们家门房没报官,只打了你这一巴掌,你还不谢谢他!” 说完,明泱抬手,又要再打。 却听身后一声厉吼:“住手!” 明泱愣了一下,转回头去,就看到老夫人在尤嬷嬷的搀扶下,满脸焦急,蹒跚着走过来。 明泱沉默了一下,还是没再打,上前扶住了老夫人的另一边手。 老夫人眼眶微红的看着她,而后走了过去,站到明耀宗面前。 明耀宗看着眼前那一双鞋面,缓缓抬头,看到了老夫人失望的面容。 “母,母亲……”明耀宗唤道。 老夫人别开眼,闭着眼睛道:“你走吧,别再来了!” 明耀宗费力的爬起来,艰难道:“母亲,你跟儿子回去吧……儿子错了……儿子真的错了……” 老夫人难过的道:“我是你娘,我不会恨你,但我也不会原谅你,你走吧。泱泱脾气大,你别惹她了。” “母亲……”明耀宗突然开始哭起来,他跪着抱住老夫人的腿,仰头道:“老爷子临死前交代我照顾好您,您不能走啊……” 老夫人将腿抽回来,冷声道:“你的照顾,我承受不起。” “母,母亲……” “你走!”老夫人不想再说了,背过身,往回走,身子突然佝偻了许多。 明泱看得握紧了拳头。 就听后面,明耀宗厉声道:“我走,我可以走,这间宅子八千万两,八千万两你都拿得出来,手上想必还有不少钱吧,你把钱给我,给我我就走!” 老夫人突然愣住了,她回头,不可思议的看着明耀宗。 明泱已经上前,腿一抬,直接踢中明耀宗的下颌,把他整个人踢飞了出去! 然后看着那一滩烂泥似的中年男人,寒声道:“败类!” 第286章 边疆告急,龙冥寒出征(1) 明泱将老夫人扶回房间。 尤嬷嬷在旁边一直骂骂咧咧,说的都是明耀宗的坏话! 明泱没做声,只是关注着老夫人的情况。 老夫人坐在椅子上,不顾耳边尤嬷嬷的絮叨,整个人神情木纳,双目出神,就像一下子被抽空了似的。 明泱能想到她有多难过,比起怪罪,更多的还是心寒。 老太爷风流成性,老夫人一生有许多儿子,但亲生的却只有明耀宗一个,对于这个儿子,她想必也是倾注了所有母爱,对他有许多期许,却不想,这个儿子却长成了她最不喜欢的样子,文不成,武不就,贪财好色,心胸狭窄,甚至,六亲不认,心狠手辣! 明泱怕老夫人想不开,伸手握住她的手背,安抚道:“人们常说,养儿防老,人们也认为,生养儿子,便是为了让儿子将来为老人尽孝尽德,在老人晚年时,回报恩情。您虽然养了个恩将仇报的不孝子,但您还有孙女啊,我也是您教养长大的,我不就很好吗?” 老夫人像是这才回过神来,她灰蒙蒙的眼睛,看向明泱,目光在明泱脸上来回的扫视。 片刻之后,老夫人眼眶一下红了,眼泪滚落下来,捏住明泱的手指道:“对,我老太婆还有个好孙女,我不是一无所有……” 明泱笑了。 尤嬷嬷在旁边却又哭了。 明泱在房间陪了老夫人好大一阵才离开。 她离开后,老夫人坐在房里,却是对尤嬷嬷苦笑着道:“她说我有个好孙女,可是,我的孙女,哪有一个是好的……” 尤嬷嬷看不得她这个样子,赶紧道:“二小姐、三小姐不成器,这不是还有七小姐吗?您以往是不爱孩子们在跟前晃,但您仔细想想,咱们国公府的少爷小姐们,大多不还是挺乖的吗?” “那是乖吗?是懦弱。”老夫人摇摇头:“泱泱很好,可是她……” 尤嬷嬷看了看外面,见没有人,赶紧道:“那件事儿您可千万不能再说了,泱泱小姐就是您的孙女,您那么疼爱她,连自己的亲孙女都不管,偏要将她带在跟前,如今她对您尽孝,这是您天道酬勤,是您该得的。” 老夫人没说话,只是过了一会儿,又问:“尤嬷嬷,我这一生,是不是很失败?” 尤嬷嬷忙道:“没有,没有,您别胡思乱想了,咱们今个儿搬家,搬家是好事,得笑,您笑笑!” 老夫人勉强扯了扯嘴角,笑得分外苦涩,又说道:“泱泱也有她自个儿的祖母,若是她知道我不是……” “您不说,我不说,她上哪儿知道去?”尤嬷嬷紧忙道:“况且,您忘了姑娘临死前说的话了,不能让泱泱小姐回去,您忘了姑娘是怎么死的了?那些人,都狠毒着,您保住了泱泱小姐,姑娘在九泉之下,会感谢您的。” “是吗?”老夫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突然道:“可我为何,总觉得有些不安。” 尤嬷嬷不解:“不安?” 老夫人道:“上次明隐来探望我,突然问我,泱泱这次回来,是否有哪里不妥。明隐是她特地为泱泱留下来的,可你也知道,他一直不太喜欢自己的身份,想脱离……” 尤嬷嬷神色也严肃起来,半晌后道:“整个国公府的人都认为,大少爷疼惜大小姐,生母过世后,更是将大小姐视若命根。可又有谁知道,他从来不是个安分的……” “他当年,可是被姑娘硬生生从亲生父母身边给带走的,听闻他多次回到岭南,想找回自己的父母。五年前,大小姐丧命的消息传回来后,他立刻就离开了国公府,其实他早就想走了,本身就不是国公爷的儿子,若不是被大小姐拖累,他早便飞了,大小姐一死,他当然迫不及待。” “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老夫人摇头道:“总归,泱泱现在回来了,不管他想不想,他都必须履行自己的誓言,必须继续保护泱泱,直到时机成熟。” 说到这里,尤嬷嬷突然不懂了:“当年姑娘就说,时机成熟,可时机成熟又是什么时候?难道泱泱小姐身上,还会发生什么事吗?” 老夫人摇摇头:“我也不知。总归,只愿她,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一生平安顺遂,便够了。” 主仆二人说到这里便停了,都是一些陈年旧事,多说无益。 明泱一出来慈闻居,便打算回自己的院子。 哪知路过石径小路时,却在白玉桥上,见到了一道熟悉的男人背影。 她沉默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桥上的男人明明听到了脚步声,却没有回头,他正盯着水里的鱼儿在看。 明泱走到了龙冥寒身边,淡声道:“方才,谢了。” 之前明耀宗让下人朝她动手时,她还没出手,龙冥寒便先将那些人解决了,不管她需不需要他的帮助,至少人家是一番好意,明泱领了他的情。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又盯了水里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转首,对着明泱摊开手。 明泱一愣,盯着他那悬在半空的颀长手指,眼睛快速的眨了一下。 什……什么意思? 明泱先看看龙冥寒的脸,见他神色坦然,表情自然,一时有些迟疑。 这时,龙冥寒看她没动,便抖了抖那只手,一种催促的意思。 明泱将脸别到另一边,心跳突然快了一瞬,过了一会儿,她到底还是伸出自己的手,把自己的手放到他的手上。 两手交握的一瞬间,明泱看到了龙冥寒墨色的眸中,闪过错愕。 她立刻意识到不对,赶紧抓住他的手,快速的摇了两下,道:“谢谢!” 摇完手,马上把手收回。 龙冥寒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他的那只手,还停在半空,一动未动。 明泱扬着脖子解释道:“这是一种礼仪,握手,表达感谢的意思,你应该是要跟我握手的吧?” 男人沉默着,打量她的表情。 明泱假装坦荡,不卑不亢。 龙冥寒这时才道:“鱼食。” “什么?” “我是说,给我点,鱼食。” 明泱:“……” 果然是她想多了! 但明泱还是很快就佯装无事的道:“我不知道鱼食在哪儿,我也是今天才搬来,我去替你找找。” 说着,转身便要离开。 却在下一瞬,手腕猛地被抓住了…… 第287章 边疆告急,龙冥寒出征(2) 明泱转回头来,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点,她问:“怎么了?” 龙冥寒将她的手拿起来,微凉的指腹,慢慢从她的指尖,滑到她的手心,然后像她之前握着他那样,握住她的手。 “握手?”他问:“感谢?” 明泱道:“我们乡野之民的一些地方习俗,你们京里人不知道的。”说着,便要将手抽回来。 龙冥寒却不让她抽走,只看着她的眼睛,问:“你常与别人如此表示感谢?肌肤相贴?” 明泱道:“说得好像我与你肌肤相贴少似的。” 她说着,还是用力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然后道:“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给你买橘子……不是,买鱼食。” 说着,拔腿就跑! 明泱一口跑得好远了,才停下来,伸手捂了捂自己的额头,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她当时会以为龙冥寒是想要牵她的手呢? 这种想法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明泱甩甩头,赶紧将这种奇怪的思维甩出脑后,然后拉了一个下人,问有没有鱼食。 宅子里,除了庭院最大的湖泊还在挖泥塘外,其他地方的水泊,都已经放好了水,也放好了鱼苗。 之前修葺的施工队,每天都会喂鱼,毕竟房子装修好了,接房之前,这些都是要保养的。 明泱最后在库房找到了半袋子干鱼食。 她抓了一小袋,回到白玉桥时,却已经没有见到龙冥寒了。 明泱站在最近的桥栏杆边,看着水下的游鱼,抿了抿唇,最后打开袋子,自己撒了半袋。 喂完鱼后,她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这间院子叫“浣阁”,名字不是明泱取的,明泱也不知道这里是本来就叫这个名字,还是装修队给做主改的。 不过明泱也不在意这些细节,她进去后,就看到大宝二宝正在屋里,给明花花和明不花铺褥子。 搬新家了,地方大了,就不用两个孩子和两只小动物挤着一起睡了。 大宝二宝还是一间房,不过分开了两张大床,而明花花和明不花就睡他们房间的耳房。 明泱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两个儿子正将耳房布置成宠物房,他们甚至还在墙上贴了狗狗和猫猫的剪纸画。 明泱倚着门框,看着花里胡哨的墙面,嘴角挂着无奈的笑。 见娘亲回来了,正在带着幼狼和幼虎认床的大宝,回头唤了声:“娘!” 明泱走过去,顺势坐到了床边。 她一坐下,明不花便蹒跚着跳过来,在明泱身上闻来闻去。 明泱顺势将灰蒙蒙的小狼给抱起来,捏了捏它过于圆润的小脸蛋,道:“最近是不是喂太多了?” 二宝立刻道:“它都瘦得只剩皮包骨头了,不知道为何,吃多少都不爱长个。” 明泱将小狼翻过去,指着他鼓囊囊的肚子道:“这还皮包骨头?胖成球了。” 二宝还找借口:“那是胀气,不是肉。” 明泱无语了:“就是有你们这种溺爱的家长,才有这么多身心不健康的子女。以后少喂点,再这么吃下去,影响健康知不知道!” 二宝将明不花抱过去,搂在自己怀里,不让娘亲抱了。 明泱也懒得跟他们废话了,她问大宝:“方才茸茸来过是吗?走了吗?” 大宝老实道:“茸茸妹妹是和龙叔叔一起来的,只呆了一会儿就走了。” 明泱点点头。 大宝以为没自己事儿了,又转过身继续铺床。 就听娘亲突然又问:“何时走的?” 大宝纳闷的回过头来,望着娘亲道:“就,刚才?” “具体何时。” 大宝纠结了一下,嘟哝道:“我没记时辰,就,走了一刻钟?” 二宝在旁边道:“不止,茸茸走了小半个时辰了吧。” 大宝道:“我是说龙叔叔,龙叔叔不是刚才回来过吗……” “他回来过?”明泱立刻看向大宝:“他回来做什么?” 大宝道:“回来……” 明泱紧紧的盯着他。 大宝有点被娘亲迫切的眼神吓住了,喃喃道:“……回来找茸茸。” 明泱表情一瞬间沉下来,最后她低低的“哦”了声。 大宝试探性的问:“娘,你……是找龙叔叔有事吗?” “不是啊。”明泱反应可以说相当快了,她立刻反问儿子:“不是你说他回来过吗?” 大宝愣了一下:“我以为是娘亲你要找龙叔叔……” “有吗?”明泱指着自己的鼻尖,用真诚而困惑的眼神,问儿子:“我的表情看起来像我要找他吗?我找他做什么?” 大宝:“……” 好吧。 大宝挠挠头,他有点被娘亲绕进去了,都理解不了娘亲的话了。 大宝又道:“不过龙叔叔说,若是娘亲你回来,就跟你说一声,他先走了,边境传来军函,他要赶去处理。” 明泱闻言心情稍微好了点,道:“哦。” 大宝又看了娘亲一眼,还是觉得娘亲今天怪怪的。 第二天的时候,又到了入宫给封元畏排毒的日子。 宫里照例还是派了车来接。 可等到明泱见到这次来接她的人是谁后,却不禁愣住了。 明隐站在车旁,姿态淡漠,腰间长剑,凌冽萧肃。 “怎么是你?”明泱问了一声。 明隐眼尾扫了下隔壁的五王府大门,视线又看回明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淡淡的道:“上车。” 明泱便也不问了,她带着两个儿子上了车。 驾车不是明隐,是另一个禁卫军侍卫,明隐也坐进了车厢里。 大宝二宝已经脆生生的喊了舅舅,明隐朝他们浅淡的笑了一下,又看向明泱,问:“怎的搬得这般急?” 明泱随口道:“人家计划着撵我走,我何必还赖着讨人嫌。” “明耀宗?”明隐问。 明泱自己直呼明耀宗大名是习惯了,毕竟她不是原主,她不是明耀宗的亲女儿,对这个便宜父亲,她不敬重也是情有可原 你明隐毕竟是国公府的小公爷,是明耀宗的亲儿子,他对明耀宗,倒是没想到也这么不假辞色。 明泱道:“反正我也不喜欢那边,早日搬出来,更省事。” 明隐点点头,又问:“昨日明耀宗上门闹了事?” “这你都知道了?”明泱嗤笑一声:“那个人渣,他有本事再来,看我打不打死他。” 明隐听她那语气,知她没有受欺负,便不再说什么了。 马车一路驶向皇宫。 抵达宫门的时候,宫内正好有几位武将出来。 他们结伴而行,似乎在讨论着什么要紧的事。 明泱本没当一回事,直到有人叫她:“明姑娘。” 明泱转头一看,就看到竟是顾偌,他也混迹在那群武将之中。 与顾偌已许久未见了,自打她跟皇上自白过不喜欢顾偌后,顾偌那边似乎也得到了消息,便默契的没有再找过她。 两人的关系,这阵子算是相安无事。 顾偌站在车前,同明泱打完招呼,又想到明泱与五王爷关系匪浅,明泱还自称两人朋友! 他想了想,还是道:“边疆告急,五王爷此次欲出征泉州,此事,你可知晓?” 第288章 每次吃人的时候,都必须一口吃十个 龙冥寒要出征? 明泱突然想到昨日的事。 认识龙冥寒这么久,他从来不会不告而别,昨日她去拿鱼食,转头他竟就走了,明泱当时心里很不舒服,还是直到大宝说他留了话,她心情才好点。 现在再想想,莫非昨日他急着回去,正是因为泉州出了事? 明泱又想到,之前好几次她去龙冥寒的书房,都看到龙冥寒在看军函,她不知那些军函里都写了什么,但想来,泉州告急,恐怕已不是一日两日了! 顾偌离开后,这边的检验也结束了,马车继续驶向凤仪殿。 车里,明泱有些失神。 明隐看着她的表情,突然道:“连星婚期已定,下月初五。” 明泱回过神来,看向明隐,沉默了好半晌,才问:“他同意成亲?” 明隐垂了垂眼睑:“连星是个孝子。” 明泱嗤了一声! 孝子吗?尽管他的母亲害死了她最心爱的女人,但他仍旧还是要遵循这个时代的礼法,仍然要听取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明泱说不出一句话,索性她就不说了! 明隐这时又道:“我与你说过,他们缘分已尽。” 明泱看向明隐:“那为何还要将秋灵衣带回来?她已经伤过一次心了,为何还要她伤第二次心?” 明隐盯着明泱的脸,突然皱起了眉:“你之前,不是这个态度。” 明泱一愣:“我之前是什么态度?” “你之前,很冷静,是旁观者。” 明泱皱起了眉。 “现在,你不冷静了。”明隐又道:“他们之事,你还是莫要再过问,须知,你我,并不能改变什么。” 明泱沉默下来。 她脑子突然很乱。 一会儿想着连星,一会儿想着秋灵衣,一会儿想着秋才人,一会儿想着白文乐,一会儿,又想到龙冥寒。 马车到了凤仪殿。 明泱一言不发的带着两个儿子下了车。 晚上,结束了一天的疲惫,明泱离开凤仪殿时,就看到殿外,明隐又在那儿。 大宝二宝已经走过去,喊了舅舅后,被明隐抱着上了车。 明泱站在车厢旁边,突然她眼睛一转,看到了也正从凤仪殿出来的不戒方丈,于是她唤道:“大师!” 最后,不戒方丈也坐上了这辆马车。 明泱想得很好,不戒方丈住得远,住在城外,一会儿明隐送完她之后,再送不戒方丈,那么路上,她在的时候,不戒方丈便也一直都在,这样就可以避免明隐同她说一些,她不想听的话了。 结果出了宫,明隐直接让人将车停在了宫门口的官家驿站前。 车一停,不戒方丈也起身打算下车。 明泱当即道:“大师怎么了?”又对明隐道:“不送大师回寺吗?” 明隐淡淡的瞥了明泱,似乎早已将她的心思看透。 他道:“明日皇觉寺佛典,不戒方丈被邀为客座禅师,届时会同皇觉寺高僧们,一同诵经,今日暂不回寺。” 不戒方丈这时也笑着对明泱道:“佛典一年一次,明施主若是得空,也可来瞧瞧。” 明泱只能点点头,心想怎么偏偏这么巧,而且,你自己寺庙,佛祖都没脚趾头了,你怎么还给别人的寺庙打广告。 不戒方丈下车后,马车里,又只剩了明泱、明隐,大宝二宝四人。 大宝二宝已经开始打盹儿了,明泱闭着眼睛,直接开始装作假寐。 就在这时,明隐开口了:“五王出征之期已定,就在三日后。” 明泱一愣,突然睁开眼,看向他。 明隐道:“明日佛典,皇后亦会协同数位后妃,一同前往,为即将开战的将士们祈福。” 明泱沉默下来,没有作声。 明隐又看向明泱,道:“一入战场,生死难料,或许,这一去,便是永别。” 明泱皱眉瞪向明隐:“你就总是喜欢说一些晦气的话吗?” 明隐淡声:“我只说事实,希望你,也只听事实。” 连星与秋灵衣的结局改变不了,这是事实,龙冥寒出征之事同样改变不了,这也是事实。 这就是他想告诉明泱的! 一路上,明泱没有再说话,明隐也没有再说。 马车抵达明府后,明泱叫醒了两个儿子。 母子三人进府邸大门时,明泱走在最后,在即将进门时,她突然顿了一下,偏头,看向隔壁的房子。 身后,一道灼热的视线,还紧盯着她。 明泱知道那是明隐的目光。 她觉得很烦,还是进了明府大门。 这天晚上,明泱直到半夜才睡。 她不是睡不着,而是在等人。 但没有等到。 第二天,明泱起来时,天已大亮。 前庭里,有敲敲打打的声音隐约传来,是施工队在干活。 明泱懒洋洋的躺在长椅上,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大宝二宝在房间里做作业,明花花和明不花在花圃里追蝴蝶。 明泱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过儿了一会儿,木蝴蝶来禀报,说她要出门去买点东西。 明泱当即从躺椅上坐起来,道:“我同你一道儿去。” 木蝴蝶一愣:“小姐也要去?” 明泱道:“随便逛逛。” 府门外的对街,再过去一点,就有一片街市。 上次,明泱还在这儿“巧遇”过龙冥寒。 木蝴蝶要买一些绣花样子,她在绣庄选的时候,明泱就在街上东看西看。 出来只是心血来潮,也不是真的以为,出来就会碰到龙冥寒,毕竟,他就快出征了,应该没这么得空来逛街。 明泱最后去了对门的书铺。 书铺里新上了几本杂书,都是一些爱情话本,讲书生与小姐的居多。 明泱一一看过去,她还是想找一些与灵异有关的。 接着,翻着翻着,突然翻到一本叫《霸道鬼王的无头小娇妻》的新书。 明泱顿住了! 这鬼气森森的阴间书名,竟让她嗅到一丝熟悉的味道。 一看作者名。 又是你,万灵道长! 明泱看过万灵道长的《重生复仇之女鬼索命》,已经有点被他圈粉了,现在大大出新书了,明泱当即买了正版支持。 买了书后,明泱就找了家茶楼,坐下来看。 看着看着,她就有些入迷了。 鬼王真的很霸道,每次吃人的时候,都必须一口吃十个,少吃一个,都体现不了他的狂炫酷霸拽,非常嚣张。 无头小娇妻也真的很娇羞,她虽然没有头,但是她的肢体语言丰富,拉着鬼王撒娇的样子,也十分的迷人。 明泱恨不得一口气看到结局! 就在她看得忘乎所以时,她跟前的桌子,突然被人屈指轻轻敲了下。 明泱看的正起劲,不耐烦抬起头、 却登时,就与龙冥寒那双意味深长的墨色眸子,对上了。 居然真的又“偶遇”了! 第289章 死……死了…… 明泱本能的愣了一下后,几乎是条件反射,立刻就把手里的书给阖上了。 结果一阖上,就露出了书名。 明泱注意到龙冥寒的眼睛,扫向了那行书名。 她赶紧将书一卷,卷得看不到名字,才看向龙冥寒,快速的问:“你怎么在这儿?” 龙冥寒收回视线,拉开椅子,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淡淡道:“路过,瞧见你在,上来瞧瞧。” 明泱将目光转向旁边的窗户,她坐的靠窗的位置,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才被看见的。 龙冥寒看着她的眼睛,突然问:“喜欢这种书?” 明泱赶紧道:“你别觉得这是话本,就轻看它,它很有内涵的!” 龙冥寒挑了挑眉:“内涵?” 明泱怕龙冥寒觉得她不学无术,赶紧把书翻到自己刚才看的那一页,推过去指给龙冥寒看:“这里,提到了一种被称之为‘幽冥之术’的功法,中此术之人,便会变得非人非鬼,四肢僵硬,行动艰难,如行尸走肉,且,他们还要饮生人活血,才可解腹中饥渴!” 明泱看向龙冥寒:“像不像僵尸,原来僵尸就是这么来的?我以前都不知道,真是长见识了。” “……”龙冥寒拧着眉,深深的看着明泱,半晌问:“你信?” 明泱道:“话本谁会真信!” 龙冥寒点点头。 明泱又道:“不过还是有一定参考价值的,这些我没见过的知识,还是可以学习一下的!” “……”龙冥寒道:“只是杜撰捏造的。” 明泱看向龙冥寒:“你知道什么是僵尸吗?” 龙冥寒没做声。 明泱道:“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没人知道,那为什么,这书上写的,就不能是一种可能呢?” 龙冥寒突然认真的看向明泱,他盯着明泱的眼睛许久,才意味深长的道:“你说得对,未有定论之事,万事皆有可能。” 明泱又将书卷起来,道:“我没见过僵尸,若是见过了,应当就能分辨其中原理了。” 龙冥寒没有说话,只是靠着椅背,仍旧看着她。 明泱这时也看向他,到嘴的话,在舌尖绕了一圈儿,终究还是没问。 “我要走了,你呢?”她起身试探的道。 龙冥寒道:“出来办点事。” 明泱点点头:“那我真走了?” 龙冥寒笑了笑:“慢走。” 明泱抿了抿唇,又道:“真走了?” 龙冥寒疑惑的看着她。 明泱一生气,直接叫了伙计来结账! 龙冥寒道:“我来。” 明泱拿出一两银子,重重的递给伙计,硬邦邦的道:“不用!”说完,直接下楼离开了。 龙冥寒坐在二楼,直到见到她走远,才目光收回,垂眸失笑。 阿九这时走上来,小声问:“王爷,您真的不告诉明姑娘,咱们要远赴泉州之事?” “她知道了。”龙冥寒淡淡的道。 阿九道:“此事朝中已经传开,她知道自然不出奇,只是,您亲口说,与她从别人口中知道,终究是两回事……” “嗯。”龙冥寒浅笑道:“本王知道。” 知道您还不说? 阿九刚想问,却见自家王爷已经起身,道:“走吧。” 阿九只能跟上。 龙冥寒与阿九,出了茶楼后,便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而直到他们走远了,明泱才从绣庄铺子里出来,她踮着脚,张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而后对还在选花样子的木蝴蝶道:“你先回去,我有点事要办。” 说完,也不给木蝴蝶说话的机会,已快步朝前追了过去。 城西,一偏僻小院内。 白文乐抖着手,将短刀从已经倒下的艳俗女人胸膛,拔了出来。 他的身边,是早已吓瘫的小厮! 小厮惶恐不已,跪在地上,浑身都是冷汗。 白文乐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但开口时,颤抖的声线,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究竟有多么紧张。 “去看看,还有气吗?” 小厮颤颤巍巍的爬到那女人身边,慢慢伸手,探了探女人的鼻息。 下一瞬,他一屁股坐到地上,面如菜色的摇头:“死……死……死了……” 白文乐沉声道:“给她换衣服,快!” 小厮泪流满面的去解女人带血衣服。 给女人脱了衣服,又给她换上干净的衣服,等到一切做完后,小厮已经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白文乐走到门边,一双眼睛瞪得老大,观察着外面有没有可疑之人。 确定周围都没人,他才拉开房门,对小厮吩咐:“装上马车!” 小厮背着尚带着余温的女人尸首,将她放进了一辆没有挂牌子的蓝色马车里。 白文乐对小厮道:“一切按计划行事,听懂了吗?” 开弓没有回头箭,小厮只能害怕的点头。 白文乐皱眉道:“别这副表情,生怕别人看不出异样?镇定点,一个死人罢了,她还能爬起来不成?” 小厮更怕了,但他还是咽了咽唾沫,认真道:“是,小的,小的知道该怎么办!” 白文乐道:“快走。” 小厮拿着马鞭,坐上了车辕,驾着车,往小巷外驶去。 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白文乐又敏锐的看了看左右,确定周围还是没有可疑之人,他才回到院内,关上门。 又过了一炷香功夫,白文乐换了一套衣服出来,之后他到了人多的地方,雇了一辆上皇觉寺的马车。 等到白文乐到了皇觉寺,就看到停马车的地方,最角落的位置,一辆熟悉的蓝色马车,正停在那儿。 白文乐知道马车里已经没有人了,他低下头,淹没在众人之中,低调的步入了防守严密的寺庙大门。 今日皇觉寺佛典,来往信徒多如牛毛,宫里也来了贵人,贵人不可被打扰,故而整个寺庙,今日除了信客外,还站满了护卫。 白文乐混在人群中,进了大雄宝殿。 大雄宝殿的偏殿有贵人正在祈福。 白文乐站在那里遥望了很久,也只能看到几道模糊的背影。 他很想再过去一点看,但偏殿门口护卫军实在太多,白文乐控制住了自己。 他转身,走向了另一边,是去往厨房的方向。 今日的皇觉寺,人实在是太多了,明泱也是追着龙冥寒来了皇觉寺,才想起来,今日是佛典。 人来人往的,她被人群挤得险些走不动道。 一眨眼,前头两道身影,都不见了。 明泱皱了皱眉,到处张望,也没看到龙冥寒和阿九去哪儿了。 她正要往前再走几步,手腕,突然被一直温热的大掌,握住了。 明泱猛地转头一看,就看到龙冥寒噙着深邃的眸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旁边。 明泱心头一慌。 男人抓着她的手,在她错愕又惊讶的目光中,俯身贴近她的耳廓,低声道:“跟我来。” 说着,将她拉入了另一边的一条通道。 第290章 明泱是真的震惊了 明泱被龙冥寒拉着,一路到寺庙的后院,才停了下来。 周围,是一片空旷的田地,明泱猜测这里应该是寺庙的菜园。 她喘了口气,一低头,才龙冥寒还牵着她的手。 她登时抽回自己的手。 龙冥寒没有阻止,只是安静的看着她。 “跟踪我?”半晌,男人问道。 明泱眼底闪过一丝心虚,但还是嘴硬道:“今日皇觉寺佛典,不戒方丈作为特邀嘉宾……特邀高僧,今日也会来,他昨日就邀请我,让我今日有空过来逛逛。” 龙冥寒淡淡的瞥着她,表情不知信了没有。 明泱怕他再问,自己会兜不住,赶紧倒打一耙:“倒是你,不会是你跟踪我吧?” 龙冥寒把头偏到一边,轻笑一声。 明泱咳了一声,继续道:“不管是谁跟踪谁了,还是就是这么巧合,正好碰上了,我反正是来参加佛典的,你呢?” 龙冥寒盯着明泱看了两眼,而后道:“我亦是。” 明泱点点头:“那各逛各的吧。”说完,便转身打算走。 身后却传来男人的声音:“等等!” 明泱马上就停住脚步了,她嘴角露出一缕笑,但等到龙冥寒绕到她面前时,她又抿走了那抹笑,表情变回一本正经。 男人站定到她面前,她仰着头,故作矜傲的问:“还有事吗?” 男人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前面是茅厕。” 明泱:“……” 明泱身子一转,朝着另一边头也不回的走去。 广场外面,又恢复了人山人海,明泱看着那一整片的人头涌动,怀疑全京都的人是不是都来了。 大家都不用工作的?又不是节假日,一个佛典而已,至于这么热闹? 明泱一时挤不进人群,她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不用回头都知道,是龙冥寒跟出来了。 明泱咬了咬牙,强迫自己钻进去,刚挤进去半截,手腕又被拉住了。 她回头不悦的看着龙冥寒。 男人道:“有近路。”说着,带着她沿着建筑的缝隙,走向了另一边。 广场上人多,是因为那边有高僧在诵经,据说是听过高僧念经,便能保佑家宅平安,长命百岁,所以但凡是个人,都往那边挤。 龙冥寒把明泱带到了观音殿。 相比起大雄宝殿那边的水泄不通,观音殿这边,便要清净许多。 慈眉善目的观音菩萨,端庄祥和,明泱下意识的双手合十,对着观音像拜了拜。 龙冥寒在旁边静静的看着她,没有动作。 明泱睁开眼,看到龙冥寒那闲散的模样,便问:“来都来了,你不拜拜?” 龙冥寒垂眸低笑出声。 明泱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 这时,跪在前面蒲团上的一位年轻妇人,嘴里念念有词道:“求送子娘娘保佑信女早已有孕,为夫家承继香火……” 明泱:“……” 身边的男人这时靠近,他弯着腰,在女人的耳畔低声道:“倒是没有听闻男子拜送子娘娘的,不过你若需要,我倒可替你求上一求?” 明泱转头就在龙冥寒胳膊上拍了一下! 谁知道这是送子观音啊!!! 明泱又不是真的信徒,她就是个普通人,对这些神仙尊像,都是一知半解的。 “走了!”不想在这里再多呆,明泱转身,便出了大殿。 龙冥寒跟了出来,明泱烦他,直接快走两步,结果这时,旁边突然冒出来一个小厮模样的少年,与明泱直接撞在一起。 龙冥寒眼疾手快,登时上前,搂住明泱的腰,把她护进怀里。 明泱本来不会摔倒,结果龙冥寒抱她一下,反而还给她抱得踉跄一下。 女人莫名的倒在男人怀里,她的鼻尖,嗅到的都是他身上那淡淡的麝香之气。 明泱动作很快,几乎立刻起身,将人推开。 龙冥寒站在离她一步远的旁边,垂眸,却是看向地上那小厮,墨眸微深。 明泱便也看向那小厮,问道:“你没事吧?” 那小厮满头大汗,神色惊恐的,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你好?”明泱伸手拍了拍那小厮的肩膀。 小厮瞬间一惊,他整个身体跳了一下,用一句近乎崩溃的目光,看着明泱。 明泱一看这架势,心里就咯噔一下。 她后退半步,低声对龙冥寒道:“他不会想碰瓷吧?明明是她撞的我,而且我都没用力,不可能给他撞坏!” 龙冥寒抿着唇没做声,只目光扫向那小厮颤抖不已的双腿。 明泱也看到了,嘟哝道:“不太对劲啊。”正说着,她目光一凛,突然看向那小厮的裤腿。 虽然不太明显,但他鞋边,那沾着的,好像是血迹? 明泱皱了皱眉。 这时,那小厮突然看向前方,他不知看到了什么,然后也不管明泱和龙冥寒,抖着身子爬起来,就往前面跑去。 明泱看着他过去的方向,就看到,那边站着一个男人,那男人隐秘在建筑后面,只露出不太明显的半张脸。 但明泱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白文乐! 明泱抬步想过去,却被龙冥寒拉住。 明泱回头看向龙冥寒,她不信龙冥寒没看到白文乐。 龙冥寒当然看见了,他道:“不急。” 不急? 这个词有点意思了。 明泱问:“你早就知道白文乐今日会来?” 龙冥寒淡淡道:“今日佛典,皇后将协数位后妃,亲自前来,为……边境战士祈福。” 他没有说为“此次出征的战士”,而改成了,“边境战士”。 明泱深深的看了龙冥寒一眼,问:“那又如何?” 龙冥寒看着她的眼睛,道:“今日,秋才人也在。” 明泱瞬间一愣,再转头,看向另一边时,白文乐与小厮,早已都不见了。 “他们今日……”龙冥寒靠近明泱了一些,低声,用气音在她耳畔边道:“会私奔。” “……”这回明泱是真的震惊了。 龙冥寒已经站直了身子,看着她问:“可要去看看?” 明泱突然看向龙冥寒:“你今日过来,就是因为这个?或者……”她控制不住的脱口而出:“这些不会是你安排的吧?” 第291章 私奔 “不是。”龙冥寒淡淡的否认道。 明泱半信半疑的打量他。 龙冥寒又问:“看?” 明泱道:“他们已经走了。” 男人不说话,只是走到了明泱前面。 明泱犹豫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这次皇后协后妃前来祈福,且并非所有的后妃,都有资格跪在大雄宝殿。 秋才人就是跪的罗汉堂。 她的身边,还有另外两位小贵人,这次出宫,秋才人是所有出行的后妃中,身份最低的,不过因为她一向安分守己,是出了名的不争不抢不作妖,所以同行的人,倒是对她诸多包容,也较为友善。 秋才人一连跪了大半个时辰,仍旧一动不动,却听到她身边的两位小贵人在小声说话。 “不会一直跪倒下午吧?我这腿已经开始麻了。” 另一位道:“听说要跪到酉时。” “真遭罪,早知道就不来了,难怪贵妃娘娘让我与你替她来,她想必早已料到了,木姐姐,你……” 另一位道:“嘘,别说了,小心叫人听见!” 秋才人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是块木头,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不搭腔,也不动弹。 又过了一会儿,有管事公公进来,小声的叫三位娘娘可不打眼的轮流进内殿休息。 那个叫嚷得欢的贵人,登时说着要第一个去。 秋才人和另一位木贵人都没意见,等那贵人走了后,木贵人对秋才人道:“她回来后,就你去。” 秋才人这才睁开眼,看向那木贵人,水润的眸子里,带着点惶恐:“该是姐姐先去。” 木贵人温和的笑着道:“无妨,我本就信佛,陪着菩萨,我反倒心安,倒是你,我瞧你来时脚步虚浮,可是身体不适?” 秋才人登时心头一凛,她不着痕迹的碰了一下的小腹一下,又赶紧把手挪开,道:“劳姐姐挂念,我无事。” 木贵人点点头:“那你一会儿多休息一阵,我会同她说的,没人会为难你。” 秋才人扯扯嘴角,笑得分外勉强。 一炷香后,之前进去那位出来了。 她一脸抱怨,显然是嫌没有休息够。 她回来跪下后,木贵人便对秋才人道:“秋妹妹,快去吧。” 秋才人在另一位贵人的注视下,这才起身,鞠了一躬,才进去。 内殿地方并不宽敞,案几上,还有用过的茶水没收拾。 这时,外头进来一个小沙弥,手里端着茶盘。 秋才人坐到椅子上,弯腰轻轻捶了捶自己的膝盖,却在这时,她听“咯噔”一声,竟是那沙弥将茶盘放下后,反身将殿门关了。 秋才人一愣,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你……” 沙弥转过身,扒下头上的帽子,登时,一丈俊朗温雅的脸庞露了出来。 “悦人!”白文乐动情的唤道。 秋才人,也就是秋悦人,错愕的看着眼前的白文乐,一时竟反应不过来:“文……文哥?” 白文乐上前,一把抱住秋悦人,吻着她的额角,问:“你好不好?这阵子,你好不好?” 秋悦人眼眶突然就红了,她抓着白文乐的衣服,哽咽着道:“我很好,你别担心,我很好。” 白文乐放开她,低头,目光迫切的看着她的肚子。 秋悦人也捂住自己的肚子,她苦笑着问:“你今日过来,是给我送药的吗?” 白文乐微愣,抬头看向她。 秋悦人又看向案几上的茶盏,问:“是这个吗?堕胎药?” 说着,她便伸手,要端起那茶盏。 白文乐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痛声问:“你忍心吗?” 秋悦人眼中登时流出泪来,她抽回自己的手,抹了一下眼睛,道:“如何能忍心,你这时问我这个,不是成心挖我的心吗?”她吸了吸鼻子,又道:“反正无论如何,堕了便好了。” 说着,将那茶端起来,大口的一饮而尽。 白文乐在旁边看着她,抿着唇一言不发。 秋悦人喝完后,却觉得不对,她看了眼杯底,问:“香茶?” 白文乐从秋悦人手里拿过空了的茶盏,放回桌上,又牵起秋悦人的手,突然道:“我们私奔吧。” 秋悦人吓住了,瞪大眼睛看着他。 白文乐道:“我不是来送药的,我是来,带你走的!” 秋悦人惊慌的抽回自己的手,后退两步,道:“不,不,我们走不掉。” “我说可以就可以!”白文乐面露厉色:“上次就是这般犹豫,结果呢,你被送进了宫,我们险些再难重聚,这次,你无论如何都要听我的!” 秋悦人道:“可是,我们如何能跑?我们跑了,白家怎么办?秋家怎么办?被牵连的其他人怎么办?” 白文乐道:“你信我,我都安排好了,所有人都不会有事,悦人,跟我走吧,不要犹豫了,没时间了。” “可是……可是……” “科科。”这时,殿外突然想起敲门声。 秋悦人吓了一跳,整个人直接僵住了。 白文乐弯腰赶紧捡起地上的沙弥帽,套在头上。 “秋妹妹?”门外,是木贵人的声音:“我要来了一杯参茶,你喝了看看,会不会好些。” 秋悦人咬着唇,害怕的走过去要开门。 白文乐却在这时从腰间拔出匕首,站在了门后。 秋悦人吓坏了,不敢开门,只对他拼命摇头。 白文乐不管不顾,只沉下眼,将匕首握得更紧了。 “秋妹妹?”外头,木贵人的声音还在继续:“你在里面吗?” “我……我在……”秋悦人怕惊动其他人,只能抖着声音说道。 木贵人道:“你先开开门。” 秋悦人继续对白文乐摇头,同时对木贵人道:“这,这就来……我,我脚疼,脱了鞋,木,木姐姐稍等……” 外面,木贵人轻笑一声:“你呀,还当你真不晓得累。” 白文乐似乎也听出了这木贵人待秋悦人很好,又看秋悦人近乎哀求的看着他,他究竟闭了闭眼,然后闪身,躲到了屏风后面。 秋悦人这才松了口气,将门打开。 门外,木贵人端着一张托盘,笑眯眯的看着她。 秋悦人忙将她手里的托盘接过,道:“劳累姐姐挂念,我没什么要紧的事,一会儿就出去了。” 木贵人提着裙摆跨进来,她清幽的视线扫了殿内圈儿,目光突然看向秋悦人的双脚,道:“你这鞋子,倒是穿得快。” 第292章 真明泱 秋悦人一瞬间,仿佛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 她将腿往后缩了两下,招呼木贵人坐下。 木贵人坐下后,视线又慢悠悠的瞧向那屏风,半晌问:“桌上好乱,下头的人,还没收拾吗?” 桌上的确乱糟糟的,两个空的杯子,都乱搁在那儿。 秋悦人紧张的道:“估计是前头太忙,寺里的小师傅,还没得空来换茶。” “不对吧。”木贵人道:“有两个杯子,一个是方才那位苏贵人的,另一杯,不是你的吗?” 秋悦人只觉得自己即将被逼到死路,她额头冒出细细的汗。 木贵人却在这时又道:“况且,咱们自己也带了宫人,你怎知,换茶是寺里的小师傅来换?我还以为,是管事的嬷嬷来换呢?” 木贵人的话,几乎句句都像尖刀利刃,往秋悦人心口上戳。 秋悦人险些站不住,脚步跄踉,差点摔倒! 木贵人却又道:“瞧我,一直说话,都忘了参茶,快喝快喝,免得一会儿凉了。” 秋悦人哪里还喝得下,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疯了。 不过她也不能不喝,她干笑着端起茶盏,正要将嘴唇贴到杯沿,突然听木贵人道:“这参茶啊,可是大补之物,据说,上头几位娘娘怀孕的,都爱喝参茶,生下来的小皇子小公主,各个神气活现,精力旺盛。” “啪嗒!”秋悦人实在忍不住,手指一空,整被参茶,掉在了地上,摔了一地的水渍与碎片。 屏风后的白文乐听到动静,面色一冷,握着匕首,直接冲出去,刀尖正对木贵人的面门。 木贵人轻轻一笑,手臂一扬,劲风关掉内殿的大门,手指,已轻松捉住白文乐的手腕,将他手,往后一扭。 “嗯!”白文乐痛的闷叫一声。 木贵人坐得端正笔直,她轻漫的将白文乐往前一推,瞅着他那一身沙弥袍,淡淡的问:“佛门中人,也会杀生吗?” 秋悦人“砰”的一声,直接朝木贵人跪下:“木姐姐,求求你,放过他吧!” “他方才可是要杀我。”木贵人随口道:“你对待想要你命的人,会手下留情?” 秋悦人哭得泪流满面,跪行向前几步,跪到木贵人脚边,直接冲着木贵人磕了一个响头。 “悦人!”白文乐立刻上前,要把秋悦人拉起来。 木贵人淡声道:“秋妹妹这架势,怎得还像是我欺负了你似的。” 秋悦人哭着道:“木贵人,我与他只是儿时友人,我难得出宫,他想来见我一面,木贵人,求您高抬贵手吧……” 木贵人嗤笑一声:“友人相见,正大光明便是,偷偷摸摸,还手持匕首,这是单纯的友人相见?是友人相见,还是私相授受,秋妹妹分不清吗?” “木姐姐,木姐姐,求您饶了他吧,只要您能饶了他,我,我做什么都行……您杀我都行!” “秋悦人!你胡说什么!”白文乐咬着牙,硬要将秋悦人拉起来。 秋悦人挣扎道:“你走,你现在就走,赶紧走!” “你起来!” “文哥,你走吧,求求你走吧……” 木贵人揉揉耳朵,烦躁的看着这出苦情戏,朝着房梁上突然喊了一声:“你下来。” 正在纠缠的白文乐和秋悦人不知她在跟谁说话,愣愣的看向她。 却在这时,内殿高耸的房梁上,一道冷峻的玄色身影,落了下来。 白文乐看着眼前的蟒袍男子,惊得目瞪口呆:“五……五……五王爷?” “木贵人”这时也站起来,她揉了揉自己梳着宫饰的发髻,冲旁边的龙冥寒道:“快帮我解开,后面打结了。” 沉静的男人走到她身后,替她将一些较乱的发尾拆开,音色轻柔又无奈的道:“早便说了,不用如此复杂。” 乱了的头发理清后,“木贵人”舒服多了,她道:“你这种粗人,你懂什么。” “……”龙冥寒一顿,而后道:“既然在下什么都不懂,那么告辞了。”说着,便要走。 “木贵人”忙拉住他,道:“我开玩笑的,怎么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龙冥寒不做声,只瞥着她。 “木贵人”看他不走了,又转过头,看向一旁早瞠目结舌的白文乐和秋悦人,道:“我不是木贵人。” 白文乐和秋悦人惊得同时瞪大了眼睛! 女子又冲着白文乐笑道:“白公子,不是说好的要再请小女子饮茶?” 白文乐一下想起了什么,惊恐的脱口而出:“明……明……明大小姐?” 假木贵人,真明泱,笑眯眯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问:“妆还挺像的吧。” 她可是从红麝那儿,偷的皇后的随行化妆盒,都是高档化妆品呢。 白文乐和秋悦人都傻了。 明泱又道:“时间不多了,你们赶紧走吧。” “……”白文乐不可思议的问:“你……你让我们走?” 明泱看他一眼,又转首对秋悦人道:“你入宫为妃,与他本该缘尽于此,可他却不惜自残,为你守节,此事,你可知晓?” 秋悦人突然震惊的看向白文乐:“你……你……” 白文乐摇摇头,只抓紧秋悦人的手。 明泱又道:“家中为他寻过好几门亲事,他不愿娶亲,家中不许,他便一不做二不休,喝了那要人命的虎狼之药,那种药,是宫里用来给成年男子净身用的,索性他还没傻到头,没真将所有剂量一口喝光,只喝了一点,后又勤于治疗,倒也康复了,否则,你二人也怀不上这个孩子。” 秋悦人伸手捂住自己的肚子,低头,已是眼眶通红。 明泱道:“我其实早已知晓,他是爱你的,但我不知,你是否也爱他,所以,方才我试了一试。” 之前空天疯半夜找她禀报那次,便将白文乐的生平往事,都与她说了一遍,明泱当时听完,心里便有了数,但那时,她并不打算主动做什么。 可今日,既然正巧遇见了,明泱突然就有了一股冲动…… 明隐说,已尽的缘分,便不该强求。 可白文乐与秋悦人难道不也是已尽的缘分吗? 那他们还能再续前缘吗? 明泱想帮他们试试。 第293章 我从不杀无辜之人! 明泱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对不起仁信帝,但仁信帝从未宠幸过秋才人,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后宫,有这么一号人。 秋才人比起是皇上的妾室,更像是皇上的装饰,他不会看她,不会碰她,但就把她放在那里,像摆件一样。 既然本就得无所用,为何不能成全他人? 送走白文乐和秋悦人后,明泱会亲自向仁信帝请罪,到时候,皇上有什么怪罪,她都担了。 反正,皇上总不会杀了她,就当她厚一回脸皮,她救了皇上这么多次,央求这一次回报,总不过分吧。 “好了,其他的都别说了,走吧。”明泱这对哭哭啼啼的有情人说道。 白文乐搂着秋悦人的身子,看向明泱,问:“那我们走了,你们如何是好?” 明泱正要让他不用担心。 就听白文乐道:“我本有一金蝉脱壳之计,不如,还是行使那计?” 明泱挑眉:“说来听听。” 白文乐便道:“悦人去厨房旁边的净房,在那里藏了一桶火油,悦人进入净房后,便从后窗跳出,然后,我们将净房烧了,只当悦人,烧死在了里面。” 明泱听的嘴角一抽:“烧死也该有个尸体不是?而且火油啊那可是,今日皇觉寺佛典,如此多的信客,人来人往,你往寺庙里放火,伤到其他人怎么办?” 白文乐道:“尸体我自早有准备,至于伤人,后厨那边的净房,人并不多,况且信客都在大殿与广场,怎会烧到他们?” “不是烧到,而是看见失火,人的本能就是会跑,所有人都往寺外跑,挤来挤去,就容易出现踩踏事件,踩死了人又算谁的?况且,后厨人怎么会少?今日信客众多,后厨一直在忙着生火煮斋菜,伙头僧就不是人了?烧到他们怎么办?而且……等等,你说你准备了尸体,哪儿来的?” 白文乐神色一凛,突然抿紧唇。 明泱音色一寒:“你杀了人?” 龙冥寒这时也看向了白文乐。 秋悦人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白文乐,轻轻摇头:“不,不会的……” 白文乐对上秋悦人的眼神,有些难堪的道:“只是一个妓子,死了也不会有人……” “啪!”明泱上前,一巴掌扇在白文乐脸上,白文乐脸被扇到一边,嘴角冒出一道血珠。 明泱冷声问:“谁给你的权利,决定别人的生死?一个妓子?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所以她就该死?” 白文乐咬着牙,猛地看向明泱,喝道:“那你呢?孙元的手被你生生扯断,你那样的身手,那样的武艺,你敢说,你从未杀过人!” 明泱眯着眼道:“我杀过,但我从不杀无辜之人!” 白文乐冷笑,满脸不屑。 明泱抬起头,又想打他了。 却在这时,只听“啪”的一声,却是秋悦人,一掌打在了白文乐另外半张脸上。 明泱微微愣住。 白文乐捂着自己的脸,错愕的看着秋悦人。 秋悦人流着眼泪道:“你怎么能这么做……” “我……”白文乐仓皇道:“我是为了你……我想带你走……” 秋悦人闭上眼睛:“那就是都怪我……” 白文乐听的一慌,忙上前抱住她:“悦人……” 秋悦人低声啜泣,小小身子,一抖一抖的。 白文乐看的心痛不已。 明泱却在旁边,寒下了脸色。 龙冥寒这时上前,按住她的肩膀,对她摇摇头。 明泱抿着唇,压着火气道:“好了,秋才人,别装了。” 白文乐一愣,秋悦人也猛地看向明泱。 明泱道:“你看到我打他,把他整张脸都打肿了,还打出了血,所以你心疼了,看我还要打,就索性自己打,你看你这一掌,轻飘飘的,是打还是摸?自己心里没数吗?” “这位姑娘……我……” 明泱打断她,嗤笑道:“算了,我也不想多管了,你们直接走,剩下的事,不用管了。” 白文乐与秋悦人对视一眼,一时都没动。 一直沉默不语的龙冥寒,这是冷冷的开口:“还不滚?” 白文乐一咬牙,牵着秋悦人的手,爬窗离开。 直到窗外已经没了人影,明泱才低下头,揉揉眉心,对龙冥寒道:“他们的确有情,但三观却并不正。或许,明隐是对的,有些事,不应该强求……” 龙冥寒站在她的身侧,伸手罩在她的后脑上,轻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发。 明泱转头问:“但我怎么还是突然觉得这么恶心?救他们,值得吗?” 龙冥寒看着她哪怕换了一张脸,依旧澄清干净的眼眸,笑着道:“恶心或许是因为,送子娘娘生效了?” 明泱眸子一瞪,重重的往龙冥寒身上砸了一下,骂道:“再胡说毒哑你!” 不过让龙冥寒这么一打岔,明泱心里的气,算是消了点了。 龙冥寒这时又道:“便只当,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秋灵衣。” 一想到秋灵衣,明泱心里又舒服些了,道:“还是她乖,今晚就去找她。” 龙冥寒没说什么。 明泱又望着她的侧脸,问:“你……去不去?” 龙冥寒看她一眼,避而不答的道:“去将衣服换了。” 明泱听那意思,估计是不去了,她也不多说什么,提着裙摆,出了内殿。 明泱在柴房把被点晕的木贵人扶起来,换回了衣服后,用水盆里的干净水,擦掉了脸上的变装。 等到一切做完后,她才将木贵人弄醒,自己离开了净房。 木贵人迷迷蒙蒙的醒来后,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坐在马桶上就睡着了? 她摇摇脑袋,回忆着有没有什么不妥,但不管怎么想,都什么也想不起。 她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与之前没什么不同,又看看净房的门栓,也锁得好好的。 “难道我真的太累了?”她嘀咕一声,起了身,正要去洗手时,却发现水盆里的水,竟是浑浊的。 可能是忘了换吧。 她便不在盆里洗手了,出了净房,用院子里水井边的水,洗了手。 木贵人回到罗汉殿时,就看到只有苏贵人一人跪在那里。 苏贵人看到木贵人回来,不悦的道:“你们躲懒也躲得太过分了吧,就留我一人!” 木贵人不好意思的道:“抱歉。”又问:“秋才人呢?” “谁知道,管事公公去找了,内殿没有人,不知去哪儿了。” 木贵人若有所思:“她来时便有些身子不适,可是告了假,去厢房歇着了?” 苏贵人道:“谁知道。” 没一会儿,管事公公回来了,才说秋才人是身体不适,与上头的主子娘娘禀报后,由人先回宫了。 苏贵人闻言,简直羡慕得不得了。 木贵人却还是觉得,今日发生的一切,总有哪里怪怪的。 明泱从罗汉殿门口走过,见事情没有闹大,众人也都没起疑,这才放心的离开皇觉寺。 第294章 画像上的萤火虫 晚上,皇宫某大殿房顶上。 明泱与秋灵衣,并排坐着。 秋灵衣双腿轻甩,一副非常雀跃开心的小模样,笑眯眯地看着明泱。 明泱转头扫她一眼,道:“若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我当时真就后悔了。” 秋灵衣讨好的挪过去挨着明泱坐着,没有实体的身体,努力的与明泱亲热的蹭在一起。 明泱失笑一声,道:“好了,知道了,别挨过来了。” 秋灵衣不听,还是挨着明泱。 明泱便也不管她了,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坐着,看着天边的月亮。 这时,明泱突然问:“今日不用去跟着连星吗?” 秋灵衣愣了一下,而后表情又恢复微笑,摇了摇头。 明泱问:“是因为我?你不用管我,我一会儿便走了,你去找他吧。” 秋灵衣还是摇摇头,看明泱似乎不明白,她便伸出手,在空中写了几个字。 明泱看到她写的是——不见了。 明泱一愣:“不见了?” 秋灵衣点点头! 明泱问:“不见了?以后都不见了?” 秋灵衣苦笑着再次点点头! 明泱:“……” 秋灵衣这时把两只手握着拳头,并排举起来,然后伸出两只手的大拇指,对着,勾了勾,做出一个成双成对的动作。 明泱沉默一下,问:“你是说,他要成亲了,所以,你不见他了?” 秋灵衣笑着点头,然后将两只手放下,撑着身体两边,继续晃着腿,望着天边的月亮。 明泱突然说不出话来。 秋灵衣回来,便是为了连星,她爱连星,爱到愿意为他而死,所以回来后,她就一直跟着他。 可是现在,连星要成亲,所以她决定,第二次,割舍掉这份爱。 明泱只觉得心酸,秋灵衣比起秋悦人,更值得帮。 可她帮不了她…… 明泱这时道:“那往后,我经常进宫来看你。” 秋灵衣看着她,对她频频点头,很开心的样子。 明泱笑了声,问:“你想不想听故事?你一直在皇宫里,应该没什么机会,听外面的故事吧?” 秋灵衣再次点头,一脸期待的望着明泱。 明泱道:“那你想听《重生复仇之女鬼索命》还是想听《霸道鬼王的无头小娇妻》?想听第一个,比一,想听第二个,比二。” 秋灵衣:“……” 秋灵衣似乎有些挣扎,半晌后,才艰难的比了个二。 明泱话匣子马上就开了。 “雾临山,乃是一片至阴之地,那里擅生魑魅魍魉,妖魔鬼怪,某一日,山林大动,竟是一只无头女鬼,不慎闯入了鬼王的洞穴,她本是为了找她的头,不想……” 大半个时辰后,明泱才意犹未尽的把故事讲完。 她问旁边的秋灵衣:“怎么样?感人吧?” 秋灵衣面无表情,死鱼一样的眼睛,盯着她。 明泱问:“怎么了?不感动吗?” “……”秋灵衣这才勉强扯扯嘴角,苦涩的点点头,表示,感动! 明泱看时间还早,就道:“不然我把《女鬼索命》也说给你听吧,更感人……” 秋灵衣顿时疯了一样的狂摆手,还一下从房顶上站起来,往后连退好几步,用全身每一个细胞,表示拒绝。 明泱看她抗拒的样子,眨了眨眼。 秋灵衣大概也发觉自己抗拒得太生硬了,只好又坐下来,给明泱打手势。 明泱看懂了,半信半疑的问:“你困了?” 秋灵衣急忙点头。 明泱问:“鬼也会困吗?” 秋灵衣又比划一顿,疯狂解释。 明泱最后无奈的道:“多休养能恢复灵力啊……哦,那好吧!” 秋灵衣笑了一声,用手势表示,那她先走了。 明泱点点头,道:“再见!” 秋灵衣起身,这便要飘走。 身后,明泱闷闷不乐的声音,突然传来:“我说的不有趣,你不喜欢听也正常,其实原著比较好看……是我不会说故事……” 秋灵衣飘逸的身影,一下顿住了。 明泱低着头,手指玩着自己的衣服带子,也不看秋灵衣,好像就是自言自语一般。 秋灵衣终究还是没狠下心,一咬牙,又坐了回去,然后低着头去看明泱。 明泱明知故问:“不是要走吗?” 秋灵衣笑着摇摇头,对明泱比划两下。 明泱马上又振奋起来了,道:“你要听《女鬼索命》啊,那我跟你说啊,这是讲的一个……” 直到五更天,明泱才终于把两个故事都说完,能够歇上一口气。 秋灵衣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明泱看着秋灵衣,突然问道:“两个故事你都听完了,那你明白里面的意思了吗?” 秋灵衣愣了一下,有些不解的看着明泱。 明泱道:“做鬼就不能复仇了吗?人家害我,我变成鬼也不放过人家,这不是应该的吗?做鬼就不可以谈恋爱了吗?做人的时候我没有机会遇见心爱的人,做鬼后,我想要享受被爱的滋味,这不是很正常吗?你觉得呢?” 秋灵衣还是不太明白。 明泱看着秋灵衣的眼睛:“我喜欢万灵道长的书,原因就在这里,除了里面有很多科普小知识外,还因为,这位道长,是位很温柔的人,他每部话本,都是站在女性视角,他告诉女人,也告诉女鬼,女性,不比男性差什么。” 秋灵衣显然是没想到这点的,她一时有些愣神。 “故事内容好不好是其次,关键是,表达的价值观好,价值观好,就值得推崇。”明泱说着,站起身来,道:“我该回去了,你好好想想我的话,如果想通了,下次告诉我。” 明泱跳下了屋顶,离开前,又回头往上看了一眼,她看到秋灵衣立在上方,用一种很困惑又迷茫的眼神,在看着她。 明泱对秋灵衣挥了挥手,转身这才的离开。 秋灵衣在房顶上又站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消化明泱的话。 过了半晌,她总算动了起来,她身子一跃,飞向了二营营所的方向。 究竟的夜空下,又恢复了平静。 黑暗中,一只微弱的萤火虫,这时从房檐底下,飞了出来,它闪烁两下,扑扇着翅膀,最终沿着宫闱长廊,红墙绿瓦,飞进了一间叫做“不欢殿”的宫殿。 “不欢殿”像是废弃已久,屋里,到处都是蜘蛛网,靠西的一面墙上,挂着一幅的斑驳破旧的女子画像。 萤火虫停在了画像上。 窗外,暮晨第一缕昏暗的光线,从破了洞的窗叶中,朦胧的穿透进来。 在这充满腐朽与灰尘的空气中,画像上的女子,突然,眼皮轻轻颤了一下。 与此同时。 明府内。 龙冥寒站在明泱家的白玉桥头,他猛地抬起首,深邃的眸光,突然看向皇宫的方向。 第295章 您是真的狗! 明泱出宫回到了自己家。 彼此,天早已大亮。 她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打算回浣阁补觉,却在路过后庭时,突然一顿,目光往右一转。 那边是小池塘的方向。 明泱沉默一下,最终还是朝着小池塘的方向走去。 白玉桥头的凉亭里,被晨曦的微光笼罩的男子,正倚靠着梁柱,他似乎正在闭目养神,一身玄色的蟒袍,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袍上的蟒纹,似乎也变得扭曲起来。 明泱不禁往前又走了一步,吃惊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假寐的男子,也睁开了眼。 他微微侧首,与桥上的女子,四目相对。 已经到了秋季,北方的早晚,都已变得微冷。 但这种冷,对习武之人而言,又不算什么。 明泱迎着冷风,一路走到凉亭里。 男人这时也换了个姿势,他侧过身子,双手抱胸,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目光,看着明泱。 明泱坐到了他对面的石凳上,看着他的眼睛问:“你怎么在这儿?” 龙冥寒开门见山的道:“来找你。” 明泱愣了一下,她看了看天边的朝阳,又问:“几时来的?” “昨晚。” 明泱:“……” 明泱睁大眼睛道:“我并不知道你要来,昨晚我去见秋灵衣了,你不是知道吗?” 昨日他们一起离开皇觉寺,她去了皇宫,他应该是知道的。 龙冥寒神色淡淡,轻应一声:“嗯。” 明泱不解的,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来她家等她? 龙冥寒瞥了明泱一眼,道:“只是没想到,你会呆上一整夜。” 明泱便不说话了! 她自己也没想到,她会呆那么久,她本来只是想去告诉秋灵衣,秋悦人和白文乐已经走了的事。她想着,秋灵衣估计又会围着连星转悠,她不好打扰她,说完便离开就好。 哪知却听到秋灵衣说,她再也不见连星的话。 那一刻,明泱就是有一种冲动,想告诉秋灵衣,不见就不见。 秋灵衣不应该是连星的附庸,她就算为了连星而回来,也不应该就把连星当做她的全世界。 没有人规定,一个人一生,只能爱一人? 连星既然可以再娶,秋灵衣即便作为灵体,为什么不能也拥有自己的幸福? 就像明隐说的,缘分已尽! 那既然缘分注定尽了,何不就潇洒的忘记过去,再昂首阔步的,走向未来? 明泱相信她最后说的话啊,秋灵衣是听懂了的。 她很期待下次见面,秋灵衣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是继续在后宫中当一只失去主人,飘忽不定的怨灵。 还是她有了什么别的,能让自己过得更好,更有追求的计划。 “你找我是有事?”明泱没有跟龙冥寒说她和秋灵衣的事,她知道龙冥寒也不关心,从一开始,他就对秋灵衣的事不感兴趣,是因为她,他才参与进来的。 男人果然没有追问,他将环胸的双手放下,手伸进袖袋里,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盒子。 明泱看了那黑色的小盒子看了一眼,又看向龙冥寒的脸。 龙冥寒这时起身,他走到明泱面前,居高临下的身影,将明泱半个身子,都笼罩在了他的影子之下。 他将那黑盒子,递向她。 明泱接过盒子,又看了龙冥寒一眼,才将其打开。 盒子里,是一条银色的项链。 明泱盯着那项链看了一会儿,抬起头,问龙冥寒:“什么意思?” 男人坐到她旁边的凳子上,道:“送给你。” 明泱将盒子一扣,直接递还给他,道:“不要。” 男人面色沉了沉,盯着她没有动。 明泱看他不接,就将那盒子硬塞进他怀里,道:“无功不受禄。” 龙冥寒淡淡的注视着她,半晌,他将盒子放到凉亭的石桌之上,突然道:“明日辰时,我便要出征泉州,五万京兵,今日已于京郊集结完毕,明日一早,即刻启程。” 这是龙冥寒第一次主动跟她提起关于出征的事。 明泱等了两天,今日才等到他亲口告诉她。 她没有作声,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龙冥寒将那个盒子又打开,从里面取出项链,单手拿着,露出项链下方,那小小的蛇形吊坠。 “便当是一个念想,你收下。” 明泱盯着那条项链,突然觉得很生气:“你不回来了吗?留念想做什么?” 龙冥寒起身,突然绕到了明泱的背后,然后弯腰,双手向前,将项链直接给她戴上。 明泱没有动,她感受到了龙冥寒的靠近,感受到了他的手,捧住她的发丝,将她的头发都抬起来。 项链的触感是冰凉的,明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龙冥寒这时又回到明泱的面前,轻声道:“若我死了,这条项链,便会断裂。” 明泱一愣,猛地看向他。 龙冥寒目光温和,道:“戴着它,你至少能第一时刻,知晓我是生是死,若我死了,你便告知皇上,让他另派……” “你会死?”明泱打断他的话,直接问。 龙冥寒看着她的眼睛;“刀剑无眼。” “刀剑无眼说的是普通人,但你不是普通人,你的武艺尚在我之上,我能在千军万马中恣意游走,更遑论是你!” 龙冥寒没有作声,只看着明泱。 明泱深吸口气,突然起身道:“你等我一夜,就是跟我说这个?跟我交代你的身后事?那好,你喜欢什么样式的陵墓,什么样式的棺材,哪种面额的冥币,到时候我都给你好好备上!” 龙冥寒听出她这是生气了,轻笑一声。 明泱冷声道:“笑什么!” 龙冥寒又摇摇头。 明泱板着脸道:“我困了,回去睡了,你自己走吧。” 说完,直接离开凉亭,脚步不停的朝着浣阁的方向走去。 龙冥寒在后头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笑意渐深。 阿九这时从暗处走出来,他看了看明泱离开的方向,又看向自家王爷,心情也变得有些沉重,他问:“王爷,此番泉州行,当真有如此危险吗?” 龙冥寒瞥了阿九一眼,道:“不危险。” 阿九一愣:“可是您……” 龙冥寒道:“我走多久,她便要为我提心吊胆多久,这种感觉,不好吗?” 阿九:“???” 所以这就是您故意吓唬人家明姑娘的理由? ……您是真的狗! 第296章 抱住了龙冥寒 明泱回到浣阁,根本睡不着。 她侧躺在床上,手指无意识的摸索着脖子上项链。 陌生的触感,让她又想到了方才龙冥寒说的话。 刀剑无眼,这句话是对的。 明泱承认龙冥寒武艺高强,能游走于千军万马,面不改色。 但他毕竟不能以一敌数十万! 他是战神,他要带领赤炎国的士兵打胜仗,打仗与比武不同,他不能肆意而为,他做的任何事,任何行为,都与数万赤炎国士兵,息息相关。 他可以活又如何?若是下头的士兵不能活,他莫非还能独活不成? 这场仗如果打不赢,龙冥寒必死! 这种死,是一种殉祭! 是他作为首将,必须给予战败战死的兄弟们的,一个交代。 明深吸一口气。 她将那蛇形的吊坠捏在手心,感受到吊坠上有了自己的体温,才怀着忐忑的心情,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明泱睡得极其不安稳。 不过晌午,她就醒了。 眼睛下方带着乌青,木蝴蝶进来给她洗漱时,就抱怨道:“您老是这么日夜颠倒,对身子可不好。” 明泱慢慢的洗漱着,没有说话。 没一会儿,木蝴蝶端了午膳进来。 大宝二宝一身泥的带着明花花和明不花跑进来。 两个孩子看到娘亲醒了,就扑过来,要抱娘亲。 明泱连忙止住他们,看着他们脏兮兮的身子,问:“这是去哪儿混了?” 大宝裂开嘴笑道:“前面不是挖泥塘吗,我们去捡了点湖底泥。” 湖底泥改良后,可以作为外敷型伤药的一种,明泱往二宝手上看了一眼,看到了二宝提着的小木桶,已经装了满满一桶了。 明泱盯着那个木桶,突然陷入沉思。 让木蝴蝶带两个皮猴子去沐浴更衣后,母子三人这才吃了午膳。 吃过午膳,大宝二宝便将各自的课本拿出来,准备上化学课了,明泱却直接将他们教材抽走,道:“今天不上理综课,我们上,体育课!” 一炷香后,全副武装的明泱,带着同样全副武装的大宝和二宝,一人拎着一个小木桶,站到了正在施工的泥塘旁边。 “好了,开始!” 明泱一声令下,母子三人齐齐下塘,开始挖泥。 不远处的施工队都惊呆了。 这家主人家,都是什么癖好?怎么大的小的,都喜欢玩泥巴? 湖底泥也不是所有泥都能用,所以明泱也没办法假手他人,只能带着两个儿子,亲自下泥塘挖。 他们挖了两个多时辰,直到日渐西斜,才满意的带着三捅胜利成果,凯旋而归。 “娘亲,要做这么多吗?”二宝在过滤泥中杂质时,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明泱一边戴着手套,挑拣结块的大泥,一边道:“让你做就是了。” 二宝便不多说了。 一整天,他们挖泥,过滤,清洗。 光是做这些前期工作,就忙道酉时二刻。 匆匆吃了晚膳,然后又继续! 大宝去熬煮草药,湖底泥虽然好用,但细菌多,也不能随便用,要消毒还要杀菌之后,融入其他草药,才有恢创之效。 到最后,他们的动作几乎都是机械式的了。 木蝴蝶也没闲着,她很多事根本插不上手,但换水,倒水这些简单的工作,还是很可以做。 直到三更半夜,两个孩子都困了,明泱才对木蝴蝶道:“带两位小少爷去休息。” 大宝打着哈欠问:“娘亲,还要继续吗?不若明日再弄?” 明泱头也没抬的将锅里的淤泥倒出来,放进过滤网中,沥干水分,道:“你们先去睡吧。” 二宝也问:“这么急着用吗?” 明泱这时将沥了半干的泥,又加入了其他早已配置好份量的草药,然后一起到另一边火炉烘烤,道:“是有些急,你们不用管了。” 大宝二宝对视一眼,还是没有去睡,他们虽然不知道娘亲要做什么,但既然是娘亲急着要的,他们也不说什么了,帮忙就完事了。 木蝴蝶也不睡了,她就不停的烧水,换水。 直到天光破晓,一百份手工金疮药,才算是全部做好了。 用油纸包装好最后一份,大宝二宝直接躺在了地上,累得一动不想动了。 明泱也有些疲累,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卯时二刻。 她简单的洗了手脸,澡都来不及洗,换了一套衣裳,带着一百份金疮药,就出门了。 明泱在明府大门口等着。 卯时三刻,隔壁五王府大门,终于开了。 明泱站在那里,脚边放着一个不大的箱子。 清晨的街道,一个人都没有。 龙冥寒轻易的便看到了隔壁宅邸门口,那道纤细的倩影。 他想过她会来给他送行,但没想到,会是在这里。 他站在原地,一时没动。 明泱这时走了过去,周边的风卫,都给她让出而另一条路。 明泱站在龙冥寒面前,上下打量他一圈儿,道:“平安回来。” 男人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嗯。” 明泱又回头指了指明宅门口的那个箱子:“只要还有一口气,伤哪里,敷哪里,无须换药,十二时辰后,必好。” 龙冥寒神色一凛,看向远处那木箱,目光炙热。 他似乎这才注意到明泱眼底的青黑,他沉下脸,问:“你连夜赶制的?” 明泱揉了揉眉心,不怎么在意的道:“送给战士们的礼物,聊表心意。” 龙冥寒深深的看着她。 明泱又到:“都是简单的工序,不费劲,收上车吧。” 龙冥寒这才移开视线,看了阿九一眼。 阿九亲自过去,将整个箱子抬过来,装上车。 明泱看时间已经不早了,无意打扰他们,便道:“你们启程吧。” 龙冥寒对一众风卫道:“你们先走。” 阿九带着人,先行上了军车,一路往城门方向驶去。 龙冥寒站在原地,还看着明泱。 明泱问:“还有事吗?” 龙冥寒沉默了片刻,道:“我不在的日子,烦你替我照看茸茸。” 明泱一愣:“你不带茸茸去?” 龙冥寒道:“战场凶险。” 明泱一想也是,便道:“我会替你看着,不过,你也不想茸茸还没孵化,就没爹吧。” 龙冥寒突然笑了一声。 明泱沉默一下,深吸口气,突然上前,抱住了龙冥寒。 男人身形猛地一僵。 第297章 只盼她,前程是福 “这是鼓励与祝福的拥抱。”明泱只抱了一下就松开,她解释了一句,然后后退半步道:“再见!” 这句“再见”她从未说得这么真情实感过。 龙冥寒深深的看着她。 一刻钟后,明泱独身回到浣阁。 大宝二宝简单的沐浴后,已经睡下了。 药房里,狼藉一片,木蝴蝶正在收拾。 明泱站在门口,对她道:“你也去睡吧,醒了在收。” 木蝴蝶的确困得要死了,她打了个哈欠,应道:“是!” 将木蝴蝶也打发走了好,明泱也去洗了澡,然后上床休息。 这一觉,她再醒来,已经是晚上了。 算算时间,这个时候龙冥寒估计已经进入赴城境内了。 坐在镜子前梳头时,明泱看到了镜中,自己的脖子上的项链。 蛇形的吊坠,小巧玲珑,栩栩如生。 她伸手又摸了一下,想到了临别前,龙冥寒说的最后那句话。 “回来,本王有话要同你说。” 明泱摇摇头,心想,有话为什么不能现在就说,非要等到回来。 万一回不来了怎么办? 这么一想,她又摇摇头,把心里不好的想法,都甩开。 —— 京都街头,近两日都在传着泉州之战的事。 据从边境过来的商贾道,那边,已经打得战火连天,每天都有人死。 又有人道:“据说,战神五王爷已披甲上阵,亲赴泉州去了,想来,快马兼程,不到十日,应该就到了。” 立刻有人附和道:“那若有五王爷在,此战便是必胜了!” “那当然!那可是五王爷,先帝尚在时,谁人不知,五王爷以三万士兵,袭破敌军十三万大军,为我赤炎国,一口拿下五座城池……” “五王爷骁勇不凡,乃战神亲临,有他在,泉州之战,已是大胜在望,哈哈哈哈。” 上至酒楼茶肆,下至贩夫走卒,这几日,但凡说起泉州之战,都是对五王爷的大相吹捧。 明泱坐在酒馆内,听着下面三两闲人又在说起龙冥寒,她眉头却微微蹙起。 百姓遇战不畏,士气高昂是好事,但是,这些关于龙冥寒的流言,到底是从哪里流传出来的? 明泱心里现在只能想到“捧杀”二字。 龙冥寒一走,这京中,便有人迫不及待的想对他动手了。 此番战役,龙冥寒若是败了,必然声名扫地,但若是胜了,却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百姓越是将龙冥寒夸得上天下地,越是将赤炎国的安危功劳,都系在龙冥寒一个人身上,这不就越是告诉皇上,这赤炎国可以没有他这一国之君,却不能没有战神五王? 杀人诛心,但凡皇上心眼小点,龙冥寒便是战胜而归,怕是也得落一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功高盖主,古往今来,都是大忌! 这么想着,明泱叹了口气,知道拖不了了,今日她必须进宫。 赶在外面的流言没有更喧嚣前,她需要先给皇上打一个预防针。 从酒馆出来,明泱正要往皇宫而去,坐在街边茶寮的一位女道姑,突然唤了她一声:“这位姑娘,请留步。” 明泱愣了一下,转身看向那位道姑,挑了挑眉:“我?” 道姑是一位中年女子,长得眼小鼻圆,五官并不出众,但她皮肤却很白,明泱注意到她的手。 手指纤细柔腻,并不像一个走江湖的人应该拥有的手。 明泱站在原地,饶有兴味的问:“有事吗?” 道姑对明泱比了比她对面的凳子,示意明泱坐下说。 明泱停顿一下,还真过去,坐下了。 那道姑开门见山的道:“你有一劫。” 明泱一下笑了,调侃似的问:“血光之灾?” 道姑摇了摇头。 明泱这倒有些意外了。 江湖骗子不都是用血光之灾做开头吗?怎么,现在换套路了? “情劫。”道姑道。 明泱突然愣住了,然后便道:“你错了,我没有情劫,我没有情。” “是人,便不可能无情,你是有情之人,只是你的情,与旁人,有些不同。” 明泱不置可否,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道姑突然又问道:“回来后,这段日子,可过得舒心?” 明泱突然看向这道姑,她一下明白了:“尊驾似乎是认识我?怎么,事先打探过?资料收集得很到位啊,连我刚回京不久,你都知道。” 那道姑一笑,本就微小的眼睛,一下紧得,差点没了缝,她笑得很愉悦:“哈哈哈哈……” 她笑声有些大,引得周围路过之人,不禁侧目。 明泱拧了拧眉。 那道姑却道:“你的情劫,是自出生起,便注定的,前十多年,你逃过一劫,这次回来,情劫再临,你逃不掉了。” 明泱这时已经没有耐心听下去了,她直接起身,道:“告辞!”说完,转身离开。 身后,那道姑的声音,却再次传来:“你可有想过,你究竟是谁,你从何处而来,又要前往何处而去?哪里对你来说是起点,哪里对你来说,又是终点……” 明泱这时已经走远,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那道姑坐在茶寮里,叹了口气,终是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木瓶,瓶子打开,黑漆漆的瓶底,却有一抹光亮。 那是一只萤火虫,一只,光亮微末,随时便要化成尘土的萤火虫。 “她不愿听我之言,我亦帮不了她,只盼她,前程是福。” 萤火虫闪烁两下,似乎在回答着道姑什么。 道姑摇了摇头,最后,将那瓶盖又阖上,把木瓶放回怀中,留下几枚铜板,起身离开。 明泱一路去了皇宫。 她身上有免传唤的令牌,出入禁宫,都有特权。 守门的将士,轻易对她放行。 明泱一路抵达了勤政殿。 董公公正在门口守着,见到明泱过来,愣了一下,才问:“您今日怎的进宫了?” 明泱往勤政殿紧闭的大门看了一眼。 董公公道:“皇上正在与秦丞相商议国事,估计要一会儿才得空,您是来找皇上有事的?” 明泱听到秦商竹也在里面,稍微愣了一下,而后她才看向董公公,道:“是有事,但也是来请罪的。” 董公公不解:“请罪?” “嗯。”明泱道:“不过,请罪之前,我想先冒昧的问一下公公,公公觉得,若是皇上知晓,我背着他,将他的妃嫔,偷偷送出去,跟别的男人私奔了,他会打死我吗?” 董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