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之我是学霸》


 001章 这本书以近现代物理史为主线，希望你

    春节前，博士研究生李康平的实验取得了重大进展，过程数据十分漂亮，春节后再做几次实验，应该就能得到令人满意的实验结论。
    春节假期，导师告诉李康平：“假期延长，在家呆着，等通知。”
    李康平服从安排，他宅在广州老家的大别墅里足不出户。
    几年前，李康平继承了一笔遗产，他一个人生活，做他想做的事情。
    等啊等啊，李康平从29岁等到了30岁，一直等到9月初，他终于返回了清华大学物理学院的实验室。
    饱和吸收光谱稳频技术将两台激光器的频率分别锁定在铯原子6^2s1/2，f=4→6^2p3/2，f’=5共振频率负失谐11mhz和6^2s1/2，f=3→6^2p3/2，f’=4共振跃迁位置。
    出射的零级衍射光被李康平设置为俘获光，正一级衍射光作为再抽运光，使得总俘获光强度的范围为3.7~12mw/cm^2。
    实验很顺利，正如李康平的实验设计，同一对反亥姆霍兹线圈产生了构成铯原子磁光阱与钠原子磁光阱所需的四极磁场。
    “奈斯。”
    李康平密切关注数据屏幕，一切尽在掌握中。
    “咦？跳了？”
    忽然，李康平发现钠原子磁光阱的装载速率有点不对劲。
    下一秒，实验室里闪烁奇异光芒……
    ……
    “李，你睡着了？我的天呐，你居然睡着了！”
    李康平睁开眼睛，他看见身边坐着一位年轻的白人妹子。
    白人妹子戴着一顶飒飒的无边帽，垂落的稻黄色卷发如波浪般轻快摆动，她的蓝眼睛明艳清澈，鼻子和上唇线条精致而匀称，她穿着紧身裙和弧形高跟的船鞋，身材柔软而修长。
    大量记忆信息涌入李康平的脑海，他揉揉太阳穴，用英语说道：“抱歉，詹妮弗，我太困了。”
    “看来我是个无聊的人，我讲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詹妮弗哀怨的耸耸肩。
    “詹妮弗，别讲笑话了，跟我聊聊你的家乡。”
    “我讲的笑话果然很无聊，而我的家乡，或许更无聊。”
    哥伦比亚大学的草坪宛如平整巨大的绿色地毯，九月的秋风拂面，惬意舒适。
    李康平、詹妮弗坐在草坪上，詹妮弗说，李康平听。
    记忆融合完毕，李康平捋了捋思绪，噢，我穿越到了一百年前的1920年，这到底算什么？
    这具躯体原先的主人也叫李康平，字竹溪。
    李竹溪现年二十岁，他毕业于清华学校，半个月前抵达纽约，就读于哥伦比亚大学。
    清华学校设高中与大学一、二年级课程，学生毕业后全部官费留美，插班到美国大学的三年级继续念书。
    李竹溪找家里拿了八千元大洋，兑换为美元是4000美元，他带着4000美元远赴美国，插班至哥伦比亚大学的哥伦比亚学院三年级。
    中国留美生赴美之前全都接受过英文训练，但不少中国留美生刚来美国时难以融入美国的语境，相当于半聋子、半哑巴。
    为了快速度过语言适应期，有些中国留美生求助于私人英语老师。詹妮弗是李竹溪的英语私教，她为此得到了每小时1美元的报酬。
    这是詹妮弗就读巴纳德学院的第三年，巴纳德学院是一所女子学院，隶属于哥伦比亚大学。
    “我家周围响彻着轨道上更换引擎时的咔嚓声和呼哧呼哧的喷气声，还有货运机车的隆隆声吵得我睡不着。”詹妮弗显得心烦意乱，仿佛置身她所描述的场景中。
    李康平饶有兴趣的聆听，他问了句：“你家住在铁轨附近？”
    “那条铁轨支线是后来铺设的，而我家的房子无法移动。我十岁以后，我家那片区域变成了工业镇，忽然来了很多黑人劳工，他们总是大嗓门讲话，总是说说笑笑。”
    “工厂里全是黑人劳工吗？”
    “也有白人，什么人都有。李先生，一个小时到了，我该走了。”
    “我想继续雇佣你六个小时。”李康平取出六美元。
    “谢谢，不过我只能接受三个小时，我下午有课。”詹妮弗收下三美元钞票，放入她的银丝镶边的黑色皮质卡包。
    李康平笑道：“能陪我走走吗？”
    “当然。”
    李康平、詹妮弗结伴而行，徜徉于哥大校园。
    “李，你进步很快，我发现你完全能够听懂我说些什么，而我也能听懂你说些什么基本上。”
    “詹妮弗，你是个不错的老师，你的教学水平与你的美丽程度一样高。”
    “谢谢，你嘴巴可真甜。我想问一下，你有《韦氏大学字典》吗？”
    “实际上并没有。”
    “李，我想你应该购买一本《韦氏大学字典》，以及《纽约每日新闻报》，你最好每天买一份报纸来读，这对你学习英文、了解美国有帮助。”
    詹妮弗止步于哥大校内书店门口，她指着书店说道：“这里有卖的。”
    “听你的，买。”
    李康平进入书店，支付5.5美元，购得《韦氏大学字典》一本、《纽约每日新闻报》两份，遂与詹妮弗坐在一颗大树下的长凳上。
    “詹妮弗，你从头版开始读报，一直读到今天的雇佣结束，我会一丝不苟地学习你的发音和口语习惯。”李康平摊开他的这份《纽约每日新闻报》，浏览文字信息。
    “一直读，一直读，绅士，你的美元可真难赚呀！”
    詹妮弗略显无奈，随即朗读报纸：“牛奶每夸脱卖15美分，沙朗牛排每磅卖42美分，黄油每磅卖61美分，新鲜鸡蛋每打卖62美分……纽约的物价上涨了50%，纽约的人均周薪却保持不变，即使身上一美元都没有的人也比过去富裕了一倍。”
    李康平询问：“美国普通家庭的平均年收入是多少？”
    詹妮弗思考了几秒之后说道：“嗯……好像是1000美元左右，在纽约会高一点。”
    “继续吧詹妮弗，下一条。”
    “纽约证券交易所的单日交易量达200万股，华尔街的金融家们却忧心忡忡。”
    “纽约洋基在今年年初花费12.5万美元将棒球巨星贝比·卢斯收入队中，贝比·卢斯值这个价钱，他加入纽约洋基的第一个赛季就打出了30个本垒打。昨日，贝比·卢斯再次打出本垒打，一名男士因太过激动而当场死亡。”
    “威尔逊总统似乎更关心他所构想的国际新秩序，然而战后的美国纳税人真的在乎国际联盟吗？”
    “邪恶的德国皇帝垮台了，但是欧洲迅速崛起一股新势力布尔什维克。从今天开始，纽约市不允许悬挂红色旗帜。”
    李康平又问：“你们好像极其痛恨德国皇帝？”
    詹妮弗情绪激动的说：“我的哥哥，他死在了欧洲战场，他战死的那年，才刚刚21岁啊！很多美国家庭失去了丈夫、儿子、兄弟，这该死的战争！是的，我恨德皇，我恨战争！”
    李康平神情复杂的说：“没错，这该死的战争。”
    两人说着聊着，三个小时很快过去。
    “李先生，我真的该走了。”
    “詹妮弗，一起吃午饭吧。”
    “不吃了，我该上课了。”
    “詹妮弗，我担心你会饿晕在教室里。”
    “我没这么脆弱，我比你想象的更强壮。李先生，下次再见。”
    “我们的下次是什么时候？明天吗？”
    “明天不行，我明天一整天都很忙。后天吧，你怎么说？”
    “ok，后天见。”
    李康平与詹妮弗别过，他踱步到哥大校内餐厅。
    餐厅的装修简约，墙壁上挂满名人画像。李康平支付20美分，购买了一份简单午餐，咖啡、巧克力和菊芋。
    本科期间，李康平去ucla交换了一年，他原计划赴美读研，结果没去成，于是留在国内读研。硕博期间，李康平阅读了大量英文文献，他的英文听说读写能力皆ok。
    饭后，李康平走出哥大校园，在哥大附近道路编号为100+的这片街区溜达。
    大街上驰骋着许多汽车，品牌五花八门，福特，别克，雪佛兰，道奇，凯迪拉克，帕卡德，富兰克林，列克星敦，布里斯科，泰普勒，哈德逊，墨瑟，马斯威尔……现如今的美国至少存在一百个汽车品牌，其中的大多数品牌，李康平闻所未闻。
    李康平移步至一辆车身高耸的福特黑色出租车边，他拉开车门，入座车内。
    司机问：“年轻人，你去哪？”
    李康平道：“绕着曼哈顿开一圈。”
    “我很疑惑，你到底去哪？”
    “先去下城，再开回这里。”
    “观光是吗？”
    司机将火花塞和油门杆调整至三点差十分的位置，他拉住线圈，使劲的转动曲柄。
    李康平问了句：“先生，现在已经是1920年了，你没装电动启动装置吗？”
    “如你所见，没装。”
    轰隆隆，发动机终于发出咆哮声。司机移动火花塞，将油门杆调整到两点二十五分的位置，车子启动了，驶离120街。
    坐在这辆颠簸的福特车上，李康平望向窗外，仔细观察1920年的曼哈顿，时不时跟司机聊几句。
    “报纸上说美国实施了全国禁酒令，真的禁酒了？没地方买酒？”李康平问。
    司机说：“你知道的，纽约是自由之城，你可以在纽约的大多数杂货店买到私酒。喏，这里有卖的。”
    “谢谢。”
    网格化的规划图纸将曼哈顿划分为一块块长方形街区，曼哈顿高楼大厦林立，高架电车川流不息，高楼屋顶上闪烁着巨大的电动广告，一派欣欣向荣的繁华局面。
    出租车从曼哈顿上城开到中城再到下城，然后沿着哈德逊河返回晨边高地。
    李康平付钱下车，不论哪个年代，我们总能从出租车司机嘴里得知一些趣闻。
    晨边街的一家烘焙餐馆的窗户旁有一打烤鸡放置于烤箱上不断旋转，散发炽热焦香的诱人气味。烤鸡35美分一只，买鸡的人排起长队。
    烤鸡店隔壁是药房，售卖药品、苏打水、女性化妆品，以及淡啤酒一种啤酒去除酒精后的饮品。
    药房旁边是华人开的洗衣店，人来人往，生意兴隆。机器洗容易损坏衣服，许多美国家庭喜欢把衣服送到手洗的华人洗衣店。
    华人洗衣店隔壁是杂货店，李康平对杂货店老板说：“我需要四瓶爱尔兰威士忌。”
    杂货店老板不问你是谁，也不必验证你的年龄，你给他美金，他给你私酒。
    李康平支付四十美元，购得四瓶26盎司的威士忌，旋即返回哥大宿舍。
    宿舍是单人间，李康平俯瞰户外，楼下枝叶扶疏，鸟语花香，真乃闹中取静好去处。
    浴室三面镜里的李康平头戴绅士帽，身穿银灰色西服，里边是马甲和白衬衣，打一条斜纹领带，他体健，貌皙，容温，实属俊逸青年。
    “这不就是靠脸吃饭的兄弟吗？”
    李康平照完镜子，较为满意自己的容貌。
    琥珀色的液体在酒杯中荡漾，李康平痛饮威士忌。
    前世的90后，今生的00后，不管如何，这是一次全新的人生体验，庆祝酒也好，上路酒也罢，总得喝一杯。
    连饮三杯威士忌，海量信息灌入李康平的大脑，相对论，人工核反应，波粒二象性，康普顿效应，玻色爱因斯坦统计，泡利不相容原理，海森堡不确定原理，费米狄拉克统计，薛定谔方程，拉曼效应，中子，正负电子对，中微子，回旋加速器，核裂变，cp1……
    凡是我读过的学术文献，我全都记得呀！
    李康平站在窗边仰望星空，噢，没错，这是群星璀璨的时代。

 002章 教授，我做完了

    晨光微熹，阳光铺垫一层金黄。李康平起床，去往哥大校内餐厅。
    一杯咖啡，一片顶端抹巧克力糖浆、涂着厚厚黄油的吐司，这是李康平的早餐，他买了一份《纽约每日新闻报》，一边用餐一边读报。
    李竹溪这学期暂未注册课程，李康平也不急着注册课程，他吃完早饭在哥大校园内溜达，进一步熟悉环境。
    哥大建立之初冠以英王乔治二世之名，称为国王学院。
    美国独立之后不再臣服于大英帝国，洛校长将这所学院迁至晨边高地，更名为哥伦比亚大学。
    发展至1920年，哥大已是一所大名鼎鼎的综合性大学。
    有那美国哲学之父杜威教授坐镇哥大，引八方才子慕名而来。
    胡适、蒋梦麟、陶行知、郭秉文诸先生皆为杜威及门弟子，应弟子们的邀请，杜威教授于1919年年底赴北大讲学，尚未返美。
    又有那洛伦兹、普朗克等欧洲物理学家受聘于哥大研究院，助美国本土物理茁壮成长。
    洛伦兹、普朗克已返欧，哥大研究院物理学部现由一群美国物理学家主持。
    李康平亲临哥大研究院物理学部调研，他了解到了哥大物理的最新消息。
    哥大物理只能代表美国东部物理的实力。20世纪20年代，全球物理中心在欧洲，在哥廷根，在柏林，在慕尼黑，在剑桥，在苏黎世，在巴黎。
    李康平走出赫特莱楼，思绪万千。
    这时，一辆黑色福特sedan缓缓驶来，停在赫特莱楼的门口。
    车内下来两位男子，从驾驶舱出来的这位男子是东方面孔，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龄，他戴着绅士帽，身着高级西装，持一把象牙马六甲手杖。
    李竹溪存留的记忆里有这人的信息，李康平脱帽行礼：“周先生。”
    周先生常住纽约，他是庚款基金会的成员，处理官费留美生的各项事务。
    “康平，近日可好？”周先生的中国普通话带有江浙一带的绵柔口音，他给人的感觉是既气派又儒雅。
    李康平答道：“我尚在熟悉哥大的环境，循序渐进，并无大碍。”
    “妥。”周先生点点头道，他随即介绍身边这人给李康平认识：“此君乃是闽侯侯德榜，1913级清华留美生，现攻读哥大研究院化学博士。同在哥大求学，你二人理应时常走动，互通有无。”
    李康平恭敬道：“在下广州李康平，1920级清华留美生，见过德榜兄。”
    德榜兄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他脱去绅士帽，和气友善的说：“康平就读哪院？”
    李康平道：“哥伦比亚学院。”
    德榜兄问：“哥伦比亚学院之学科颇多且杂，你预备主修哪门？”
    “物理。”
    “物理甚难，半途而废者甚众。愿你克服万难，学有所成，为中国之科学事业献力。”
    哥大研究院的物理学部、化学部皆位于赫特莱楼，德榜兄简短聊了几句，这便告辞，步入赫特莱楼。
    周先生取出一张汇票，他说：“官费留美生一年之生活费用为三百美金，康平，你持此汇票可往西联汇款兑换现币。纽约物价颇高，你应尽量节俭，超出三百美金之开支，你须自负。”
    “多谢周先生。”李康平接过汇票，遂与周先生交谈良久。
    清华学校的建设资金来自美国退还的庚子赔款，庚款基金会独立运营，北洋政府不干涉基金会的管理运作。
    庚款留美生在美国的学费、住宿费由庚款基金会全额承担，他们每年还能领取300美金的生活费。
    300美金在纽约市并不算是一笔巨额财富，纽约的消费水平确实很高，李康平买点这个，买点那个，打车观光，雇佣私教，仅仅一天时间就花掉了几十美金。
    下午，李康平来到哥伦比亚学院的教学楼，听习约瑟夫·罗斯伯格教授的原子论课程。
    哥伦比亚学院是哥大的本科生学院之一，该院只收男生，故而阶梯教室里的学生全是男生。
    “你们想想，为什么原子这样变化而不那样变化？为什么原子辐射光？”罗斯伯格教授问台下学生。
    李康平抢先回答：“熵，我认为和熵有关。辐射沿着熵增加的方向进行。”
    “这位先生说的没错，和熵有关。”罗斯伯格教授点点头，他说：“这不意味着它想要丢掉能量，当它辐射时，世界的总能量依然与辐射前一样……”
    李康平认真听讲，时不时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临近下课，罗斯伯格教授留了道思考题：通过你的推导，求出氢原子的结合能。
    “每周二晚上，斯蒂芬·安德森先生会在佛蒙特楼6号房间组织辅导课，如果你在原子论上遇到麻烦，请不要错过安德森先生的辅导课。”
    罗斯伯格教授宣布下课，随即离开教室。
    这题需要运用玻尔的氢原子结构的定态跃迁理论。李康平在纸上飞快推导计算，设玻尔半径为r1，考虑到电子质量小于原子核质量，求得△e=e^2/8πe0r1。
    “教授，罗斯伯格教授！”李康平在教学楼门口追上了罗斯伯格教授。
    “嗬，是你。”罗斯伯格教授对李康平有印象。
    李康平呈递答题纸：“教授，我做完了。”
    “这么快？”
    罗斯伯格教授接过答题纸，快速浏览之后，他说：“你是最快的一个，你的答案和过程看上去也是正确的，我应该给你a吗，密斯特？”
    “李，我叫康平李。”
    罗斯伯格教授再次审阅答题纸，过了会儿，他很确定的说：“李先生，就这道题目而言，我想我应该给你a。你的名字具体怎么拼写呢？你自己写吧。”
    李康平拿回答题纸，在纸上署名kangping lee，然后上交答题纸，他说：“谢谢你，教授。还有就是，我想注册你的原子论课程。”
    “什么？你还没注册我的课程？”罗斯伯格教授感到意外，他又问：“那么李先生，你试听了几节课？”
    “全都试听了。”李康平编造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既然这位年轻人试听了前面的几节原子论课程，那也就不奇怪了。罗斯伯格教授将李康平的答题纸夹入讲义簿，他说：“我会跟安德森先生说的，你明天去找安德森先生注册。”

 003章 李先生想要击破更多的核！

    次日傍晚，李康平踱步至哥大图书馆广场圣母铜像前，他脱下帽子，并将帽子举起一臂之高，向翩翩而至的詹妮弗小姐行礼。
    詹妮弗戴着一顶淑女帽，在头发后部整齐的别上一副面纱，她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外套，手上套着崭新的白色手套，整个人看上去既时髦俏皮又端庄淑雅。
    “我穿了灰色衣服，所以化了妆。”詹妮弗解释道，她今天搽了不浓不淡的腮红。
    “嗯哼，不错。”李康平赞许一句。
    在1920年的美国，使用化妆品已不再被看作是妓女的标签，不少良家女子也开始为自己化妆。
    然而美国的某些保守人士始终对良家女孩化妆心存偏见，故而化了妆的詹妮弗解释了她化妆的原因。
    李康平有必要了解清楚20世纪20年代的美国文化和社会风俗，否则闹笑话是小事，搞不好会惹上大麻烦。
    李康平提出建议：“詹妮弗，我们去剧院区吧，吃完晚饭我们可以看戏，《莱宁》的票卖完了，不过没关系，我想我们可以买到黄牛票。”
    “嚯，两天不见，你已经开关注《莱宁》了，这部戏是普林斯顿上层人士的最爱。”詹妮弗显露神往之情，但她最终说道：“看完戏回来太晚了，你知道的，我们女生宿舍的那位老太太很唠叨。”
    “詹妮弗，你是不是不太方便和我一起去戏院？”
    “不，不！李，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好吧，我们只是吃饭，早点回来。”
    李康平、詹妮弗打车来到剧院区，目的地是一家烤肉餐厅。
    餐厅前方不远处，一群人正在游行，队伍的领头者，一位蓄着络腮胡子的白人举起一杆红旗，他情绪激动的高呼：“你们从战争中得到了什么？看看你们周围，好好看看！你们发财了吗？不，并没有！不仅没发财，你们还无缘无故的破产了！除了j.p.摩根和约翰·洛克菲勒，还有谁从战争中捞到了好处？你活着而且双腿都还在，这就算是你的幸运！你发现你的老婆没跟别的男人跑掉，这也算是你的幸运！”
    游行队伍里的其他人怒吼：“见鬼去吧，吸血的资本家！”
    忽然，一群穿着军装的美国士兵冲进游行者队伍，气势汹汹的士兵们二话不说直接动手，一顿拳打脚踢施加于红旗游行者。
    游行者们立即还击，但他们都是普通群众，难以招架训练有素的美国士兵。
    纽约警察随即加入大乱斗，街头一片混乱。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李康平皱眉道：“纽约是自由之城，游行者们既没带枪，又没举着炸弹，他们为什么要殴打游行者？”
    詹妮弗解释道：“这些游行者可是布尔什维克啊！而布尔什维克在纽约是违法的，你看过报纸的！”
    李康平极为疑惑的说：“美国，一个言论自由的民主社会。这句话也是你们的报纸写的，而且你们的报纸每天都这么写，不是吗？”
    “还没民主到那种地步吧！李，你想在大街上站一个晚上吗？”
    “进餐厅吧，詹妮弗。”
    热闹的响板与欢快的桑巴舞曲令女士们和先生们情不自禁的摇摆，詹妮弗爱死了这家烤肉餐厅，她很快忘记了外面的混战。
    政治上的争论并不是纽约美好夜晚的主题，漂亮优雅的女士们和风度翩翩的先生们应该将整个夜晚用于享受生活。
    不搭配美酒的烤肉没有灵魂。虽然餐厅菜单中不含酒水，但李康平塞给侍者20美元之后，一瓶年份稀有的勃艮第葡萄酒摆在了他和詹妮弗的圆桌上。
    普通的葡萄酒一两块钱一瓶，二十块钱的葡萄酒必是蚀骨销魂的佳酿。
    “看来你越来越了解纽约了。”詹妮弗嫣然一笑，娇艳迷人。
    “老师教的好。”李康平端起酒杯。
    詹妮弗轻轻晃动红酒杯：“李先生，我觉得你的英语水平没问题，或许你不需要我这位英语老师了。”
    李康平作出碰杯状：“我不需要英语老师，但我需要友善且聪明的朋友，为友谊干杯。”
    “干杯。”
    哥伦比亚大学这种重视学术研究的学府，坐落于纽约这座物欲横流的国际化大都市。从纸醉金迷的曼哈顿中心区回到哥大校园，宛如置身不同的世界。
    哥伦比亚学院是大杂烩学院，你也可以理解为博雅学院。有些学生入院两年甚至三年了，也不知道该主修哪个方向，他们什么都学，他们同时注册许多不相干的课程，诸如哲学、法国文学、微积分、定量化学分析、普通物理概述、历史、建筑学等等。
    在博雅教育模式下，客观的讲，有的学生学会了，亦有学生学废了。
    李康平的目标很明确，他在这学期注册了原子论、电磁学、微积分三门课程。
    上了几天课，李康平发现有些课程的授课老师是教授，有些是讲师。学生们当然愿意注册教授的课程，但教席有限，哥大的教授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
    微积分的授课老师有好几位，分为几个班。而原子论的授课老师只有罗斯伯格教授，设一个班，目前这个班里有十八位学生研修原子论。
    今天是周二，傍晚六点多，李康平来到佛蒙特楼6号房间。
    九月底的纽约，夜晚降了寒气。6号房间壁炉里的火势不稳，斯蒂芬·安德森先生拿起火钳拨弄火焰，从柴薪架上抽出一根圆木丢入炉中。
    “杰克逊先生没有来这里，也没有请假，看来他胸有成竹。”安德森是罗斯伯格教授的辅导教员，他每周二晚上在6号房间组织原子论课外讨论会。
    一共就十几位学生注册了原子论，谁翘课一望可知。安德森的任务是辅导罗斯伯格教授的教学，他兼顾答疑、解惑、查漏补缺、激发学生思维等业务。
    “罗斯伯格教授在课堂上以高度概括的方式讲解了欧内斯特·卢瑟福的人工核反应实验，正如我们所知，卢瑟福先生的实验是一项新的科学成果，所以还没来得及写进物理教科书。今晚，我将详细解释卢瑟福的实验，先生们，你们可以随时打断我。”
    安德森在小黑板上画图，他画的是卢瑟福人工核反应实验的示意图。
    画完示意图，安德森敲了敲黑板，他说：“这是一个密闭的容器a，从活栓可灌入或抽去气体，α射线源，也就是镭源放在可左右移动的支架上，位置由刻度尺b指示。不远处有闪烁屏s，背后用显微镜m观察。”
    一位瘦瘦的褐发学生发言道：“卢瑟福先生的实验装置，看上去并不惊艳。”
    安德森点头道：“艾伦，你说的没错，卢瑟福先生利用看起来很普通的装置，得到了轰动性的实验结论。试想，如果设计并制造出能量更大的实验装置，又会怎样？”
    李康平抢答：“那我们就能击破更多轻元素的核结构。”
    “李先生想要击破更多的核！”安德森大声说道，他接着说：“是的，我们都想这么做，不是吗？”
    讨论会持续了三个小时，临近散会，安德森发放上次的作业，然后布置了新的作业。
    上次的作业是那道氢原子结合能的思考题，李康平拿到了a，罗斯伯格教授在李康平的作业纸上批注了一句话：这是我见过的最简洁高效的算法。
    图书馆开放到晚上十一点，李康平于闭馆前借了几本1917年~1920年出版的物理期刊。
    夜已深，李康平斟四分之一杯威士忌，在宿舍奋笔疾书。
    【玻尔在其原子理论中首次表达了这样一种思想，即在电子绕带正电的中心所能描绘的闭合轨道中，只有一部分是稳定的，而另外一些在本质上不可能实现，或至少是不稳定的。】
    【为了将此表述推广到多自由度的情况，索末菲和威尔逊证明了一般可以选取适当的坐标qi，使其满足如下的轨道量子化条件：∮pidqi=njh。】
    【1917年，爱因斯坦给出了一种形式不随坐标变换而改变的量子化条件：∮pidqi=nh。】1
    【根据雅可比的经典方法，该积分可转化为偏导数方程的全积分：h（?s/?qi，qi）=w。（i=1，2，……f）】
    【这个积分有f个任意常数，其中……】
    ……
    【……综上，所有常数都是确定的。】
    【1zum quantensatz von sommerfeld und epstein，ber.der deutschen.phys.ges.，（1917）82。】
    “这份作业的名字，我想想，就叫《玻尔索末菲稳定性条件的分析》吧。”
    李康平奋战一夜，完成三页纸的作业。
    翌日上午，原子论课程结束后，李康平走到讲台边，他说：“罗斯伯格教授，昨天布置的作业我做完了，我直接交给你可以吗？”
    “当然。”
    罗斯伯格教授快速浏览李康平的作业，看着看着，他发现很难做到一目十行，而是必须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斟酌。
    “玻尔索末菲稳定性条件的分析，量子论？李，我要求你们写篇原子论的小论文，而你写了量子论。”
    “抱歉，教授，我或许不该这么做？”
    “李，中午十二点半，你来赫特莱楼二楼找我。”
    “好的，中午见。”
    李康平于中午十二点半准时抵达赫特莱楼，他敲响某间办公室的门：“罗斯伯格教授，我是康平李。”
    “李，请进来。”罗斯伯格教授打开门，迎李康平入内。
    罗斯伯格教授的办公室是个单间，电炉上搁着水壶，桌上的咖啡杯冒着热气，打字机里卡着一张未完成的文稿，打字机旁边堆放学术文献与学生们的作业。
    罗斯伯格教授做了个请坐的手势，他直入主题的说：“如果只有一个自由度，则利用爱因斯坦关系式确定能量w。如果有一个以上的自由度，又该怎样处理？”
    李康平立即回答：“那我们只能求得w和整数n之间的一个关系。”
    罗斯伯格教授递来一支铅笔，他又问：“在玻尔原子的圆形轨道的特殊情况下，怎样处理稳定性条件？你处理给我看，就现在。”
    “我很乐意这么做。”
    李康平持笔推导计算，因为v=wr，求得m0∮vdl=2πrm0v=nh，继续进行数学处理，得m0wr^2=n（h/2π）。
    “教授，这是我的答案。”
    “我现在信了，这篇《玻尔索末菲稳定性条件的分析》论文是你独自完成的。”罗斯伯格教授的表情既诧异又赞赏，他说：“哥伦比亚大学的本科生课程里不包含量子论，清华学校是一所留美预备学校，当然也不会设置量子论的课程。那么李先生，你是从哪里学到的量子论知识以及高级的微积分技巧？”
    “教授，你知道的，哥大图书馆的学术文献种类齐全，清华学校图书馆也有不少藏书。”
    “主啊，他自学成才！”

 004章 同学会

    “总体上来说，你写的这篇论文没有创造性的东西。”罗斯伯格教授定下了基调，他说：“但是，你用简练的物理语言和高超的数学技巧，阐述了我们已知的复杂物理体系，严谨，精确，无懈可击。你写的这篇简洁论文，更像是……我想想，没错，它更像是研究生量子论课程的一份讲义，不是吗？”
    李康平点点头道：“教授，我认为，大概，是的吧？”
    “喔，哥伦比亚学院的学生写了一份研究生的量子论讲义！李先生，你又得到一个a。”
    “谢谢。”
    李康平征询道：“教授，我想知道，平时作业累积几个a可以换取原子论这门课程的一个a？”
    罗斯伯格教授左右手各持一页李康平的论文，他笑盈盈的说：“物理学就是这样，天才和蠢材在物理学面前区分的明明白白。李，你已经获得a了。”
    “原子论？”
    “没错。”
    “噢，惊喜！”
    “别高兴的太早。”罗斯伯格教授忽然严肃起来，他说：“美国物理是实验物理，你将接受物理实验训练，并提交至少一份合格的实验报告。如果你做到了，我想我会给你a+。”
    “哇，真令人期待，我迫不及待想要进入实验室了！”
    在罗斯伯格教授的安排下，李康平很快进入了实验室，开始接受物理实验训练。
    一个与管子紧密配合的接地金属插塞构成了阴极，从阴极发出的射线穿过另一接地金属塞的狭缝，然后从两块约2英寸长、1英寸宽的平行铝板之间通过，最后落在管子末端的内壁上，产生一个边界明显的狭长光斑。
    “阴极射线，我做到了！”
    李康平记录下实验数据，他用了一些时间熟悉1920年的实验器材，他发现一个大问题，如今的物理实验缺乏硬件防护装置，且实验员做实验的时候不穿戴任何防护装备。
    大家全都穿着便装做实验，阴极射线、x射线具有辐射性，最要命的是产生α射线和γ射线的镭源。
    简直就是冒着生命危险做实验！
    “艾伦，你知道吗，在不做任何防护的情况下，长期接触这些射线会对人体造成永久性的危害。”李康平对他的实验拍档说。
    艾伦·比德曼无所谓的说：“危害？也许有一点点吧。”
    伦琴发现x射线，贝克勒耳发现贝克勒耳射线，居里夫妇提炼出纯镭，都是最近二十几年诞生的重大科学成果。
    科学家们专注于这些射线、放射性元素的学术性用途研究，却不是太重视它们会对人体造成怎样的伤害。
    李康平注意到，艾伦写在实验记录纸上的签名是j·艾伦·比德曼。
    “杰·艾伦·比德曼，这是你的全名？”李康平问。
    艾伦一边收拾实验台一边说：“没错。”
    “杰·艾伦·比德曼先生，我想我们应该喝一杯咖啡。”李康平说。
    “咖啡时间，为什么不呢？”艾伦表示同意。
    两人离开实验室，来到了咖啡馆。
    艾伦轻轻搅动小勺，他说：“李，你是聪明人，罗斯伯格教授喜欢聪明的学生，他喜欢你。”
    李康平喝了口咖啡，说道：“罗斯伯格教授对你的评价也不错。”
    艾伦说：“修完原子论，我就能获得学士学位，我大概会在圣诞节之后申请研究院的入学资格及奖学金。”
    李康平说：“我想我也会这么做，或许在明年春季。”
    “其实很多美国人读不起优质的私立大学，高昂的学费使我们倾家荡产。如果拿不到哥大研究院的奖学金，我只能去新墨西哥州立或者蒙大拿理工，但问题是，他们有实验室吗？”艾伦苦笑一声，他充满危机感。
    李康平劝慰道：“艾伦，你这么优秀的人，肯定能够留在哥大。”
    “李，你们中国学生的待遇比我们好多了，至少你们无需为学费发愁。”
    “而我宁愿为学费发愁。”
    李康平心情复杂的望向窗外，庚子赔款，国耻之一，庚款留美生，真的没有哀愁吗？
    “李，我跟你解释一下，我的第一个名字j，实际上它代表朱利安，除了书面签名，我一般不用到这个j。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出生在缅因的一个犹太家庭，我父亲说第一个名字包含j是形式上的家族传统。”艾伦并不隐瞒他的家庭背景。
    “艾伦，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是我最可靠的朋友。我的朋友，可以给我个机会让我请你吃晚饭吗？”
    “李，你是你们国家官员的儿子，还是富商的儿子？”
    “噢，艾伦，这是我的隐私！”
    不愿透露隐私的李康平请艾伦吃了顿饭，花钱一向大手大脚的李康平体现出了他慷慨的一面。而慷慨的绅士，会受到多数人的欢迎。
    李康平迅速适应了哥大的校园生活，校园内外是两个不同的世界，校园内的世界比较容易适应。
    日历翻至十月份，李康平来到曼哈顿下东区，非洲裔、东欧裔、拉丁裔在此混居，唐人街亦在此处。
    唐人街的唐话为广东话，华人居民多是广东侨民。
    有一杂货店，出售咸鱼、鳗鱼、蛇肉、酱油、鱼翅、燕窝、干鲍及其他从广州或香港运到美国的货品。
    卖货的大叔用唐话问：“买些什么？”
    李康平以唐话答：“干鲍一打，送给贵人，有劳包装的精美一些。”
    大叔取来干鲍，店里也没啥精美包装的材料，就一油纸，包好捆住。
    李康平与大叔交流了一会儿，他得知美国的华侨没有很富的，也没有很穷的，华侨们多是老实谨慎、忍气吞声、辛勤工作的人，几乎所有的华侨都寄钱给广东或福建老家的亲人，若有余钱，则捐助中山先生的革命运动。
    逛街至傍晚，李康平抵43街，周先生的公寓位于43街。
    李康平上到这栋公寓楼的二楼，摁响某房间的门铃。
    周先生开门迎客，道一声欢迎。
    李康平一身洋装，谁知周先生却是一袭中式长衫。
    “我带了些唐人街的广东特产，一点心意，感谢周先生的照顾。”初临周府的李康平献上小礼物。
    “康平破费了。”
    周先生迎李康平入门，李康平见屋内坐一外国人，此人约莫四十岁的年纪，他的身材偏瘦，蓄着连鬓胡子，鼻子很尖，眼睛大如牛眼。
    李康平瞅了瞅这位抽雪茄的外国人，暗道，中国同学的聚会，咋来一外国人？
    周先生作了介绍：“这位是施特劳斯先生，在美国及中国，施特劳斯先生四处奔走，为我们解决了诸多麻烦。施特劳斯先生实乃我们的诚挚友人，康平在此可畅谈任何话题。”

 005章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施特劳斯先生，很高兴见到你。”李康平送上问候。
    “我也是。”施特劳斯先生与李康平握手，算是认识了。
    客厅的落地窗面朝43街，李康平站在窗边，观察剧院区的景色。
    楼下的街巷里停满了出租车，车子里的人们依偎在一起，他们唱歌，他们欢笑，他们抽烟，他们喝酒，他们挥霍一切，他们享受当下。一群黑人小孩在巷口的泥泞水坑里尽情玩耍，白人们绕道而过，不愿沾上泥水。
    穷困的小职员们在橱窗前徘徊，直等到独自去小饭馆吃顿饭，打发掉夜晚和生活中最难熬的时光。花花公子们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挑出几位风流女子，纸醉金迷的男男女女旋即消失在暮色中。
    剧院区活色生香，华光璀璨，高雅与通俗齐飞，上流与下流共存。
    “这就是纽约。”施特劳斯先生踱步到李康平身边。
    李康平道：“是的，这就是纽约，美国梦开始的地方。”
    “呵。”施特劳斯先生表情复杂的笑了笑，他问：“在剧院区看过戏吗？”
    李康平指着窗外大街上各色各样的男女老少，他说：“这不就是戏吗？”
    “呵，没错，这就是戏。李，你要杜松子？还是威士忌？”
    “威士忌，谢谢。”
    这套剧院区的高档公寓其实不是周府，而是施特劳斯府，施特劳斯以极低的价格将这套公寓租给周先生居住。
    纽约中国同学会的成员们陆续抵达公寓，他们多为哥大的留学生，也有少量纽约大学及其他小规模学院的留学生。
    纽约中国同学会定期举行聚会，这是李康平首次参加聚会。
    “德榜兄！”
    “康平。”
    李康平见到了德榜兄，遂与德榜兄攀谈。
    “若要在美国化学会的期刊上发表文章，须是该会会员，或者得到该会会员的推荐？”李康平问。
    “确实如此。”德榜兄已加入美国化学会，他在美国化学界颇有名气。
    李康平又问：“美国科学促进会的《科学》，美国物理学会的《物理评论》，亦是同样规定？”
    德榜兄道：“据我所知，是的。”
    这时，有一人抵达公寓，此人英姿勃发，神采奕奕，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德榜兄与此君握手，随即将此君介绍给李康平认识：“此君乃长沙金岳霖，岳霖与我同一年考入清华学校，现攻读哥大政治学博士。这位贤弟是广州李康平，清华官费生，现就读哥伦比亚学院。”
    李康平与岳霖兄握手：“岳霖兄，久仰！康平得见岳霖兄，甚幸。”
    “贤弟不必多礼，你我既已相识，今后便是兄弟。”岳霖兄爽朗道。
    过了会儿，又有一位体面人物光临公寓。
    岳霖兄与这位体面人物寒暄几句，遂向李康平介绍体面人物：“此乃海宁徐章垿。”
    “原来是章垿兄，幸会。”
    李康平与章垿兄握手，他忽然觉得章垿兄有些眼熟。
    儒雅斯文的容貌，中分的发型，戴着眼镜，浙江海宁人，章垿兄他就是志摩兄呀！
    徐章垿并非清华帮，他是北大毕业的，现攻读哥大经济学博士。
    “康平预备主修物理？甚好。”
    徐章垿跟李康平闲聊起来，未言及太过深奥的学术理论，吹吹水而已。
    闲聊了两分钟，徐章垿移步至周先生旁边，一番耳语之后，两人神神秘秘的进入卧室。
    其余众人三三两两的交谈，类似小型派对。公寓的客厅足够大，二十几位中国人与一位美国人相聚于此，他们喝着洋酒，吃着洋餐，谈论的是万里之外的中国。
    周先生、徐章垿从卧室出来，众人围坐一圈，周先生立于中央。
    周先生是这个同学会的核心人物，他以不紧不慢的语速说：“自大者，保守心太重，以为我中国有四千年之文化，为外国所不及，外国之法制皆不足取。及屡经战败，则转而崇拜外国，凡事以外国为标准，有欲行之事，则曰是某某国所有也。遇不敢行之事，则曰某某等国尚未行之，我国又何能行？此等几为议事者之口头禅，是由自大而变为自弃也……”
    周先生轻言细语，竟生振聋发聩之功效。
    众人神色凝重，派对气氛顿时压抑。
    周先生、徐章垿诸君皆属于资产阶级民主派，主张自上而下的改革。
    这个议题极为复杂，李康平只是聆听，不便多言。
    李康平离开43街公寓之时已是纽约中国同学会的正式会员，他结识了多位仁兄，今后理应互通有无，肝胆相照。
    鉴于当前的实验环境，李康平觉得他应以理论物理为主攻方向。
    去图书馆借了些文献，李康平开始起草一篇具有创造性思想的物理论文。
    【顾及相对论力学公式，光原子的质量取为hv/c^2，即能量对光速平方的商。它的动量为hv/c=w/c……位于体积元d^3x中的能量为w，动量分量介于p和p+dp之间的光原子数，可由如下公式得到：dnw=cexp（w/kt）d^3xd^3p……】
    这篇论文一共六页纸，李康平利用休息日从清晨写到午后，完成了手稿。
    “这篇论文我取名为《黑体辐射和光量子》，德布罗意公爵，祝你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下午，李康平来到曼哈顿商业区的梅西百货商店，他准备入手一台打字机。
    underwood牌打字机是美国名牌，underwood普通打字机售价220美元，若要打出∫、≡等数学符号，则需购买学术版的特制打字机。
    underwood学术版打字机看上去无可挑剔，它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贵了，售价达550美元。
    从另一个角度考量，贵并非打字机的缺点，而是消费者的缺点。
    李康平不存在这个缺点，他支付550美元，购得一台学术版打字机。
    花了几个小时，李康平弄明白了打字机的使用方法，遂打字。
    【f=ktln{[∫∫∫∫∫∫exp（w/kt）d^3xd^3p/g]^n·1/n！}。】
    【我让f=nkt，且它非常数，因为光原子的固有质量为0。】
    【为使表式相等，我继续做出如下计算……】
    咔哒咔哒。
    “yes！”
    李康平大功告成，《黑体辐射和光量子》完稿，作者署名k.p.lee，通讯地址是哥伦比亚大学哥伦比亚学院。
    周一上午，李康平听完了罗斯伯格教授的原子论课程之后，带着他的稿件来到罗斯伯格教授面前。
    “李，又有什么作品？”罗斯伯格教授笑眯眯的问。
    李康平呈递论文：“教授，我写了一篇我认为具有创造性的论文，想给你看看。”
    罗斯伯格教授接过论文瞅了眼：“这次不是手稿，而是打字稿，你要发表它吗？”
    “是的，教授，我想发表在《物理评论》上，所以我必须得到你的推荐。”
    罗斯伯格教授是美国物理学会（aps）的会员，《物理评论》是aps的期刊，罗斯伯格教授有资格在《物理评论》上发文或推荐非会员发文。
    “《黑体辐射和光量子》？”
    罗斯伯格教授快速审阅论文，他这次并没有说你中午或下午来办公室找我，而是眉头紧锁的说了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写这个，我也无法在很短的时间内看懂你写的是什么，李，你先回去吧，我看懂了之后会来找你的。”
    离开教室后，李康平买了份报纸，坐在树下读报。
    麦迪逊广场每天都有集会游行，民众们抗议工资太低、税收太高，遵纪守法的良好市民生活艰难，无视法律的私酒贩子却大发横财。
    威尔逊总统被人们谴责为一个独裁者，美国民众希望亨利·福特先生竞选并当选新一任美国总统。
    “汽车公司的老板当选美国总统，美国人民的生活会更幸福？”李康平持怀疑态度。
    但不得不承认，百万富翁被认为是成功的象征，成功则受到整个美国的尊敬和崇拜。
    “不会。”
    忽然，一位男子在李康平身边坐下。
    “章垿兄，中午好。”
    “康平须知，资本家治下的美国充斥罪恶与剥削。”徐章垿仰天长叹，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李康平虚心讨教：“敢问章垿兄，如何解决社会化大生产与生产资料私人占有制之间的矛盾呢？”
    徐章垿愣住了，他反复琢磨这个问题，良久，他愁眉不展的说：“我原先推崇的是改良西化，是实业救国，故而赴美学习经济学，然我在美国亲眼所见，孩童冒死爬入工厂烟囱，劳工的血汗换来不相等的微薄酬劳，我扪心自问，西方之法制、之模式果真能救国惠民？康平之问，深入骨髓命脉，触及哲学本质，愚兄才疏学浅，难以回答贤弟之问，因此我欲赴英，寻求答案。”
    “章垿兄何时赴英？”
    “这月之内。”
    “章垿兄这是要放弃哥大的经济学博士学位？”
    “哼，要之何用？”
    李康平质疑道：“英吉利岛不也是西方世界吗，该岛真有救世良方？”
    徐章垿笃定道：“我欲拜在罗素先生门下，不敢妄言救世，唯自救耳。”
    李康平初见章垿兄那次并未聊多久，而这次两人畅谈许久。
    章垿兄的思想境界已至第五层，李康平没那么高的境界，他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做点事情。
    徐章垿家境殷实，他去英国求学是自费行为。
    马上就要去英国了，徐章垿说他租的房子里有诸多物件带不走，康平贤弟这几日得闲便来我屋，看中什么就拿走什么。
    次日，李康平去书店买了本美国畅销书《四骑士血洒自由魂》。
    翻至扉页，李康平提笔用中文写了段祝福语：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康平赠章垿兄。”

 006章 面临困境

    徐章垿将于几天后登船赴英，临行之前，他收到了康平贤弟相赠的《四骑士血洒自由魂》。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读至此处，徐章垿不禁动容。他联想起他的家庭，他名义上的女人，他也说不清是幸福还是悲剧的这桩包办婚姻。
    “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徐章垿竭力嘶吼，其声激昂，其态张扬。
    悲哀，寂寞，不被理解的特立独行，满怀憧憬的雄心被残酷的现实撕碎，碎裂的残骸并未化作灰烬，而是重新组合为更加磅礴的壮志。
    五味杂陈，各种情绪交织，徐章垿潸然泪下，他喃喃道：“康平，你译的极妙，愚兄收下了。”
    博览群书的徐章垿当然读过裴多菲的原诗，而康平贤弟的国文妙译更胜原诗，直击徐章垿万中挑一的灵魂。
    民国时代的知识分子不乏人格与性格皆复杂的人物，徐章垿即将远赴英国，他欲寻一剂良药，亦或是追觅他所幻构的理想乐园。
    哥大的博士研究生全部住在校外，徐章垿租住于晨边街的一间公寓内，李康平抱走徐章垿价值180美元的美酒一箱，道一声多谢章垿兄，章垿兄一路平安。
    周五，原子论课程结束后，罗斯伯格教授让李康平来他的办公室。
    “李，你很聪明，你在物理学上体现了极高的天赋，是的，我喜欢你，我一向喜欢聪明的学生。但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罗斯伯格教授将李康平的《黑体辐射和光量子》论文六页纸一字排开，他说：“我用了整整四天时间，白天和黑夜，我终于看懂了你写的是什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康平朗朗道：“借助光的量子理论以及相关的统计力学和热力学方法，我得到了辐射热力学和普朗克维恩定律的全部结果。我认为我做的工作具有创造性，也具备学术价值。”
    “我说的不是学术，而是企图。李，你的企图是什么？”
    “我……我想发表论文。”
    “然后呢？”
    “我想成为一名物理学家。”
    “很好，你渴望成为物理学家。”罗斯伯格教授满意这个回答，他继续说：“那么我们可以开始讨论学术了，但我不跟你讨论你论文里的学术理论细节，我只想问，你将通过怎样的实验来证明你的理论假想成立？”
    李康平感觉到了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他壮着胆子说：“我认为可以设计这么一个实验，让x射线被一质量为m的电子散射。当然了，也可以使用γ射线来进行对比。”
    “那就去做！做完了再来找我要推荐！”罗斯伯格教授大喊道。
    李康平据理力争：“教授，你懂的，理论总是走在实验前面，我想我应该先发表理论性的论文！我们都知道，爱因斯坦早就发表了相对论，他预言光线会在太阳引力作用下产生弯曲，而他的预言一直到了去年，才被爱丁顿的日全食观测团队验证成立！”
    罗斯伯格教授咆哮起来了：“他可是爱因斯坦啊！而你是谁？”
    “我……”李康平一时语塞，是啊，我是谁，我只是个无名小卒。
    爱因斯坦发表狭义相对论时并非什么大科学家，那时的他是籍籍无名的专利局技术员。
    然而欧洲的学术风气与美国不同，著名的理论物理学家几乎全在欧洲，其中包括慧眼识英才的普朗克。人们常说，普朗克有两大发现，一是作用量子，二是爱因斯坦。
    美国的物理学家基本上都属于实验物理学派，实验物理学家亦懂理论物理，但他们更重视实验。
    先做实验，通过实验结论来证明某种理论成立，或者推翻某种理论，或者提出某种全新理论。这是美国物理界的主流学术思想。
    罗斯伯格教授确实喜欢李康平，喜欢是有底线的。
    李康平直接抛出一个新理论，却拿不出任何实验证据。罗斯伯格教授无法接受这种“只猜不证”的学术表达方式。
    郁闷的李康平带着他的论文稿离开了赫特莱楼，他过不了罗斯伯格教授这关，没办法投稿至《物理评论》编辑部。
    做实验也是ok的，李康平的实验技能呱呱叫。
    关键是实验场地和实验经费。罗斯伯格教授有实验室，有他自己的科研项目。但李康平的这六页纸不足以打动罗斯伯格教授，从而让罗斯伯格教授暂停正在进行的实验项目，将实验室借给李康平，并提供充足的实验经费。
    困难重重哦。
    这可怎么办呢？
    如果我不能尽快发表《黑体辐射和光量子》，德布罗意公爵就要出手了。
    法国学术界的传统是“先猜再证”、“我猜你证”，代表人物有费马、拉普拉斯、庞加莱……
    我太高估美国物理学家的接受能力了。
    他们连《黑体辐射和光量子》都接受不了，又岂能接受后续的理论？
    李康平拿着他的论文稿，边走边看。
    可惜啊，哥大的名誉教授普朗克先生已经回欧洲了。
    我是否应该聘请一位德文翻译，将这篇论文译为德文，然后寄给普朗克、维恩或者爱因斯坦？
    普朗克懂英文的吧？
    那就普朗克了，直接寄送英文论文给普朗克。
    砰！
    思绪飞往德国的李康平撞上了一个壮汉！
    “噢，该死！”
    论文稿散落一地，心情不佳的李康平抱怨一句，俯身拾起稿子。
    “男孩，是你不看路，撞到了我！”
    被撞翻的壮汉坐在地上摊开双手，一脸无辜的表情。
    “抱歉，先生，十分抱歉。”李康平意识到了错误，遂道歉。
    论文的首页飘落在壮汉的身边，壮汉随手捡起瞅了眼，他身子一抖，原地站起，问了句：“《黑体辐射和光量子》，谁写的？”
    李康平答道：“我写的。”
    “哥伦比亚学院，k.p.李，所以你是k.p.李？”
    “是的，我是k.p.李。”
    壮汉观察着李康平，李康平也在打量壮汉。
    这位白人壮汉的身高在六英尺两英寸左右，他穿着大衣，蓄着小胡子，鼻子坚挺，眼神锐利，体格健硕，威风凛凛。
    壮汉伸出手作握手状：“我是康普顿教授，来自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
    李康平惊讶道：“抱歉，先生，你是谁？”
    “我是亚瑟·康普顿，一位物理学家。”
    “康普顿教授，很高兴见到你！”
    “李先生，其余的论文稿，可以给我看看吗？”
    “当然。”
    两人坐在长凳上交谈，李康平问：“康普顿教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007章 亚瑟·康普顿的态度

    “我是aps的会员，因为工作需要，这周来哥大拜访另一位会员。”康普顿教授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论文上，显而易见，他对这篇论文感兴趣。
    aps的会址在哥大校内，少量会员常驻纽约，大部分会员平时在美国各地工作生活。康普顿教授这次赴哥大出差，他走着走着被一位莽撞的小伙子撞翻，然后被这位小伙子的论文吸引住了。
    亚瑟·康普顿教授其实很年轻，他今年还不满30岁，现任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物理系主任。
    亚瑟·康普顿的哥哥卡尔·康普顿也是一位物理学家，亚瑟、卡尔的父亲亦是著名学者，老康普顿曾任伍斯特学院的院长，康普顿家族是美国颇有名望的学术家族。
    “难以想象，一位没进入研究院的学生，竟然能写出这样的论文。”康普顿教授读完了全文，他高声说道：“这篇仿佛出自疯子的文章，还真有点道理呢！”
    李康平燃起了希望，他问：“康普顿教授，你可以写封推荐信，让《物理评论》收纳我的论文吗？”
    “难道你没有将这篇论文，呈递给哥大的教授审阅？”
    “哥大的教授或许……或许不够疯狂吧。”
    “哥大学生的推荐信，应该由哥大的教授来写，而不是我。”康普顿教授面露难色，他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李，你的论文太有趣了，我都没发现天黑了！我知道这么做有点冒失，但你能不能让我带走你的论文，如果你同意，那么明天早上九点，我会在费迪南德楼二楼3号房间等着你。”
    “康普顿教授，我信任你，我完全信任你，明早见。”
    亚瑟·康普顿同样是实验物理学家，康普顿的态度究竟是怎样的，李康平也不好下定论。
    费迪南德楼位于哥大校内，这栋楼是aps的总部，《物理评论》编辑部在费迪南德楼的一楼，虽有近水楼台之地利，然而李康平不得贸然的投稿至《物理评论》编辑部。
    次日早上九点，李康平准时抵达费迪南德楼二楼3号房间。
    屋内有两人，康普顿和一位发量稀少的先生。
    “威廉·伍德盖特教授，他是我的朋友。”康普顿简单介绍了发量稀少的先生。
    哥伦比亚大学这么大，学生不可能认识每一位教授，教授亦是如此。通过外校的康普顿教授的介绍，李康平与伍德盖特教授握手行礼。
    “首先，我要说明的是，这并非毕业答辩，不涉及学位和工作机会。实际上，这是一次平等自由的学术交流。”明显的黑眼圈荡漾于伍德盖特教授的眼部，他强行打起精神，却难掩熬夜的倦容。
    康普顿教授也有黑眼圈，他的头发浓密，但是整个人显老，二十八岁的青壮年看上去像三十八岁的中年人。
    你俩该不会通宵刷了我的论文吧？
    李康平突然有些紧张了。
    “喝杯咖啡，李，咖啡壶和杯子在那里，请自便。”伍德盖特教授端着咖啡杯靠在窗边，以营造平等自由且悠闲随意的学术交流氛围，他说：“第五页的第一个式子，李，你解释一下。”
    这个式子是duv=4πh/c^3exp（hv/kt）v^3dv，李康平随即解释：“我改写了这个表达式，此表达式与维恩定律的差异在于因子2。教授，请不要误会这一差别是在计算中造成的，而正如布里渊先生为我们所指出的，它所反映的事实是没有体现光的偏振思想。我认为，在光量子的完整理论中应该引入这样的形式：各光原子必须与右圆偏振或左圆偏振的一种内部态相缔合。是的，我是这么做的，我写在了论文里。”
    伍德盖特教授来回走动，他边走边说：“李，你所设想的一切，每一个单词，每一个算符，每一条小结和每一次思想上的跃动，全都是纸面上的，或者说全都是你大脑里的推导计算。你知道的，在美国，令人信服的是板上钉钉的实验结果，那么我们该如何利用实验来证明你看上去似乎成立的假说呢？”
    李康平猜到伍德盖特教授会这么说，他坐在椅子上喝了口咖啡，重复了他向罗斯伯格教授汇报时的回答：“我认为可以设计这么一个实验，让x射线被一质量为m的电子散射。当然了，也可以利用γ射线来进行对比。”
    “先生们，我说两句。”康普顿教授插嘴道，他拿起论文的最后一页，说道：“一言概之，李的这篇论文重新解释了光量子理论，并由此推导出斯特藩玻尔兹曼公式和黑体辐射的维恩公式。”
    “这篇论文具有超前性，毫无疑问，大多数人看不懂它，也无法接受它。幸运的是，我和威廉在一定程度上看懂了，也在一定程度上接受了。”康普顿教授笑了笑，他说：“无论如何，这样的文章应该立即发表在《物理评论》上，你说是吗，威廉？”
    “亚瑟，你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伍德盖特教授陷入沉思。
    “威廉，别再犹豫了，这样的论文如果在欧洲，很快就能发表。”康普顿教授曾赴欧洲留学，他接受过纯正欧派物理体系的先进教育。
    “威廉，难道你愿意看着李把这篇论文寄到《自然》去吗？噢，拜托，威廉，帮你们学校的学生写封推荐信给《物理评论》，这有什么难的？”康普顿教授是aps的会员，他觉得应该照顾aps期刊的生意。
    “好吧，亚瑟，好吧，李，那就这么做吧。”
    伍德盖特教授也是aps的会员，他写了封推荐信，向《物理评论》推荐李康平的《黑体辐射和光量子》。
    推荐是一回事，《物理评论》是否刊登李康平的论文又是另一码事。
    现如今在美国发表学术论文的流程颇为繁琐，但层层推荐审核、精挑细选的制度亦保证了期刊论文的权威性。
    李康平耐心等待《物理评论》的回复，他赴美两月，产出一篇《物理评论》级别的论文，学术进度是ok的。
    另一方面，李康平赴美两月，花费了一千多美元，难免惴惴不安。
    西联汇款既是金融机构，亦是无线电报机构。李康平来到西联汇款门店，往中国发送电文一封：“纽约物价极高，生活及交际耗费甚重，恳请父亲汇款五千美金，解我后顾之忧。康平。”
    按此时的汇率，民国大洋兑美元为二兑一。
    在民国九年，十元大洋可满足中国普通家庭一月之需，胡适、鲁迅、钱玄同等大教授的月薪为四百大洋，北京的一套四合院卖五百大洋。由此可见，一万大洋在中国实乃一笔巨资。

 008章 爱车之人

    混迹于美国学术界，你需要靠山。
    亚瑟·康普顿是实力不俗的学术靠山，李康平写了封信寄给已返回圣路易斯的亚瑟·康普顿，他在信中表达了感激之情，感谢康普顿教授对他的关照。
    去圣路易斯是不可能的，李康平还是想呆在纽约。
    既然立足于纽约，那么李康平得主动的往伍德盖特教授身边靠一靠。
    康普顿教授在精神上支持李康平，写推荐信的、做出实际贡献的人是伍德盖特教授。
    伍德盖特教授这学期没安排授课任务，他专注于他的科研实验项目。
    说到底，伍德盖特教授是实验物理学家，他推荐纯理论性的《黑体辐射和光量子》，或许是实验物理学家突然间的放飞自我吧。
    李康平并非伍德盖特教授科研团队的成员，他进不了伍德盖特教授的实验室，他在哥大校园内恰好遇到了伍德盖特教授，就跟伍德盖特教授打个招呼，问声好，聊几句。
    “嗨，伍德盖特教授！”
    今天早上，李康平刚刚走出宿舍楼就偶遇了伍德盖特教授。
    “嗨，李，噢，该死，它怎么又熄火了啊！”
    伍德盖特教授随口打了声招呼，他的精力集中在他的福特t型车上。
    手忙脚乱的伍德盖特教授将左手食指塞入一个控制阻风门的线圈中，他用力的转动曲柄，然而熄了火的车子仍旧无法启动。
    这款经典的t型车是敞篷车，前几年卖500美元，现在只卖360美元。伍德盖特教授的t型车是手摇启动发动机的配置，他的收入很高，他至少应该买一辆安装了电动启动装置的汽车才说得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伍德盖特教授狼狈不堪，t型车岿然不动。
    这就有点尴尬了，研究微观粒子的伍德盖特教授，居然连一辆t型车也启动不了在他的学生面前。
    李康平主动请战：“教授，要不我来试试？”
    “李，你可以吗？你真的可以让它跑起来吗？那你来吧，我被这个小妖精折磨的痛不欲生了！”
    t型车没有左前车门，左前车门所在部位是一块焊死的车身板。束手无策的伍德盖特教授从右边车门处下车，将他的车子交给李康平来调教。
    李康平爬上汽车，他的手伸向方向盘，将火花塞和油门杆调整到合适位置，他伸出右手，以恰到好处的力度转动曲柄。
    说来也是奇怪，这个桀骜不驯的小妖精在李康平的操作下变得温顺乖巧。
    轰隆隆，发动机启动了。
    “教授，快上车！”
    李康平拉上手刹，车子蓄势待发。他可真是个汽车天才，他观察了几次出租车司机的操作，就领悟了手摇启动发动机的作业要领。
    “bravo！”伍德盖特教授立即上车，坐在副驾驶座上。
    李康平松开手刹，左脚踩低速踏板，t型车咆哮着前进，驶向赫特莱楼。
    “教授，你应该买一辆好一点的车子。”李康平提出建议。
    “我也是这么想的。”伍德盖特教授点点头，他问了句：“你的论文怎么样了？《物理评论》回复你了吗？”
    “还没有。”
    “《物理评论》的效率一向不高，没消息就是好消息，等着吧。”
    汽车很快抵达赫特莱楼的停车场，李康平与伍德盖特教授别过，步行前往哥伦比亚学院的教学楼。
    哥大承认李康平在清华学校获得的学分，李康平这学期修了三门课程，学业压力不大不小，刚刚好。他算了算，下学期再修三门课程，在哥大的学分就够数了，就可以戴上哥大的学士帽子了。
    李康平乃爱车之人，他开了几分钟伍德盖特教授的t型车觉得不过瘾，他想要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汽车。
    美国机动车管理局尚未成立，对于汽车的管理，各州有各州的法律，或者没有。
    纽约州政府规定，在本州购买新车须出示美国出生证明或美国永久居留权证明，这么做是为了保证可追溯性。
    但纽约州对于二手车的交易并没有法律上的规定，也就是说二手车的交易跟普通商品一样，一手交钱，一手交车。
    能开新车，谁又愿意开二手车。然而李康平既非美国公民，亦无美国永久居留权，他只能开二手车。
    纽约出售新车的汽车零售商由纽约州政府授权的纽约州汽车协会监管，纽约的二手车交易市场由纽约黑帮自觉自愿的监管。
    曼哈顿东哈林的这家二手车店是个综合机构，集修车铺、加油站、二手车交易于一体。
    晨边高地那块区域属于白人居住区，多数居民是白人新教徒。东哈林则有大量天主教徒和犹太教徒居住、工作，东哈林的黑人居民的数量多于晨边高地，黑人居民在工作上没有选择权，黑人只能为白人打工。
    这家二手车店的老板是个白人胖子，他的牛仔工作服上满是油污，他坐在店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蓝色玻璃纸包装的平扁烟盒，夹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划火柴点燃香烟，猛吸几口。
    汽油就在几码之外，你居然点火抽烟？李康平紧张兮兮的正了正帽子，他跟老板说：“先生，我想看看二手车。”
    老板直勾勾的盯着李康平，他见这位东方人的穿着打扮干净且讲究，应该不是什么穷小子。
    “我的车都在这里，你看吧。”老板说。
    李康平数了数，这里一共有五辆车，全是老爷车。
    老爷车破旧是一方面，最关键的是，李康平并不知道这些车以前的主人是谁，它们会不会是黑帮用过的黑车？
    “狗娘养的，真他妈难修！”老爷车的车底爬出一位黑人维修工，他不耐烦的抱怨，满嘴fword。
    李康平问黑人维修工：“老兄，这辆车以前属于谁？”
    “斜眼文森特，他妈的斜眼文森特！”
    “请问斜眼文森特是做什么的呢？”
    “砰砰！斜眼文森特负责开枪！”
    “哦，斜眼文森特是射击运动员。谢谢，再见。”
    李康平告辞离去，射击运动员用过的车，谁他妈敢接盘？
    客观的说，只要你付得起钱，你可以在纽约买到任何东西。
    李康平希望在安全得到一定保障的情况下，用合理的价钱买到合理的商品。
    经过慎重考虑后，李康平拜访了周先生。
    “周先生，可否帮我购置一辆福特厢式轿车？”李康平晓得，周先生与施特劳斯先生的关系接近于亲密战友，施特劳斯先生是美国公民，在美国的诸多业务皆可由施特劳斯先生代办。
    能用钱搞定的事情，李康平不想麻烦周先生和施特劳斯先生，现在搞不定了，所以求助周先生。
    “康平赴美数月而已，便要购车？”周先生问了句，他又道：“倒也不是难事，我的福特车，你拿去用便是。”
    “多谢周先生！”
    李康平以650美元的价格，购得周先生的二手福特sedan。
    这辆车说是二手车，其实也很新，它是今年年初上市的，施特劳斯先生于四月份花了700美金购入，当月便转交周先生使用。
    汽车行业是美国发展最快的行业之一，在1920年，典型的美国城市中心镇，平均每三个家庭拥有一辆汽车，美国正在成为车轮上的国家。
    其他品牌的汽车动辄几千美元甚至几万美元，唯独福特车卖几百美元。
    福特公司采用流水线批量生产模式，该司产能高、成本低，他们的企业文化是薄利多销。
    随着涂装技术的进步，汽车的颜色五彩缤纷，白的，银的，红的，黄的，蓝的，什么车身色都有。
    唯独福特车只有黑色，这应了亨利·福特的名言：我不管你们喜欢什么颜色，我们福特公司只生产黑色汽车。
    李康平从周先生那里买来的这辆黑色福特sedan是厢式轿车，它拥有完整的侧围和硬顶棚。
    福特sedan配置了电动启动装置，它的操控便利性胜于t型车。20世纪20年代的汽车的驾乘舒适感不咋地，车内的震动非常明显，甚至可以说是强烈。
    “何止是推背感，简直就是推全身啊！哈哈哈！”
    李康平驾车遨游曼哈顿，控制车速通过低速踏板、高速踏板、换挡杆来实现，并不存在车身稳定系统和转向助力，各种高难度操作全靠司机的车技和车感来完成。
    “哎呀，过桥了！”
    李康平一不小心开到了皇后区，他在皇后区加满油，随即返回哥大校园。

 009章 无线电波所至之地，众生平等

    气温越来越低，时间来到了11月份。
    1920年11月2日，身患重疾的威尔逊总统放弃连任竞选，两位名气并不大的政客沃伦·哈定、詹姆斯·考克斯宣布参加总统竞选，而美国民众深深热爱的亨利·福特先生未出现在总统竞选名单中。
    同样是这日，全球第一个民用无线电广播电台在匹兹堡开放，这个广播站叫作kdka，经营者为西屋公司。
    不难推断，既然有了民用广播站，那么民用收音机的需求量必然激增。
    大学校园永远是科技前沿阵地，kdka的正式运营使得电磁学迅速成为哥大的热门课程。
    李康平在九月份便已注册电磁学课程，九、十两个月，电磁学课程的教室，这间可容纳一百多人的阶梯教室的入座率为30%，仅有不到40个学生注册了电磁学。
    然而在11月份，电磁学课程的教室居然坐满了学生，没抢到座位的学生坐在地上，站在门口，伸长脖子，歪着脑袋，热闹极了。
    “可恶，来晚了！”
    李康平像往常一样于九点差五分抵达教室，可是今天不比往日，教室里的座位全部被占，李康平不得已坐在台阶上。
    “没注册电磁学的人，凑什么热闹啊。”李康平小声唠叨。
    靠近阶梯走道的座位上，一位英俊的金发白人学生反驳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有权利旁听任何公开课。”
    李康平点点头道：“没错，无线电波所至之地，众生平等。”
    这位白人男生微微一笑，倒也不气恼的说：“你还真是擅长使用齐格飞式的讽刺手法。”
    哥大的每位在籍学生都拥有听课的权利，即使你没注册电磁学，你也可以旁听电磁学的公开课程，无非就是参加不了课外讨论会，拿不到电磁学的学分而已。
    九点整，电磁学授课老师穿过人墙，走到黑板前，开始上课。
    跟许多意大利裔一样，卢卡·帕齐尼教授眼神忧郁，上唇较薄，他发现听他电磁学课程的学生人数暴涨了几倍，他知道电磁学这么受欢迎一方面是他讲的精彩生动，另一方面也和日新月异的外部环境有关。
    帕齐尼教授并没有特殊照顾数倍于注册生的旁听生，他根据早已设定好的教学大纲授课。
    要不怎么说临时插班的旁听生凑热闹呢，这些心血来潮的旁听生错过了前面两个月的电磁学课程，他们真能听懂帕齐尼教授此时的讲课？
    “麦克斯韦在1860年想到了无线电波，然而迟至1882，无线电波才被赫兹通过精妙的实验找出。在那个年代，开尔文勋爵反对无线电波学说，亥姆霍兹则鼓励人们去尝试。结果由英国人想到的无线电波，却由德国人率先找出！一直到现在，气愤的英国人还在抱怨，他们说找出无线电波的功劳之所以被德国人抢去，开尔文勋爵应该承担主要责任！先生们，这个例子说明了什么？这说明理论假想重要，精确可行的实验同样重要！”
    帕齐尼教授讲着讲着，莫名其妙讲到了这学期第一节课的科普内容。
    李康平轻轻叹气，哎，宏伟磅礴的学术理想终究抵不过实实在在的业绩考核，帕齐尼教授他屈服了，他还是照顾了临时旁听生，以保证学子们蜂拥而至、人头攒动的公开课教学场面。
    作为补偿，电磁学注册生的课外讨论会由每周一次增加为每周两次，帕齐尼教授亲自参加课外讨论会，使得课外讨论会的质量和效率大幅提升。
    这天夜晚，电磁学课外讨论会结束后，李康平徜徉于哥大校园内，寒风袭来，他压低帽檐，他忽然想念起詹妮弗小姐。
    寒冷的夜，人们需要咫尺可触的温暖，以慰藉孤独桀骜的灵魂。
    李康平写了张邀请卡：亲爱的詹妮弗，我想我们应该一起看一场卓别林的电影，这周日下午三点，巴纳德学院门口见。kp李。
    李康平踱步至巴纳德学院女生宿舍，将这张邀请卡交给宿管大妈，请大妈转交至詹妮弗。
    次日，李康平在他们哥伦比亚学院男生宿舍的宿管大爷那里收到两封信，一封来自詹妮弗，另一封来自《物理评论》编辑部。
    “亲爱的李，感谢你的邀请，周日下午三点见。詹妮弗。”
    噢，可爱的詹妮弗，多么善解人意的姑娘。
    《物理评论》则是公事公办、不近人情的冷漠嘴脸。
    “k.p.李先生，已收悉你的论文，内附意见。phys rev。”
    phys rev是《物理评论》的简写，李康平并不晓得是哪位编辑在跟进他的论文。
    “在得到光原子气体的概念方面，我认为需要列出具体到求导的算式……你演绎的维恩公式不具备足够的信服力，请拿出更有力的解释……”
    学术性的意见稿是手写稿，没有署名，同样不知道是哪位审稿人写的。
    审稿人肯定不是伍德盖特教授，因为伍德盖特教授是李康平的推荐人，他不会成为李康平的审稿人。
    也不会是康普顿教授，因为李康平已经向康普顿教授解释过这篇论文了。
    没有wifi和arxiv的年代可真麻烦，又得解释一遍。
    李康平耐着性子写稿，一一答复审稿人的诸多问题。
    虽然麻烦，但好消息是，有人提问总比没有好。
    既然审稿人正儿八经的问了这么多专业性的学术问题，那么接下来的事态发展令人期待。
    确切的说，李康平写这篇论文只用了六个小时，而他跟罗斯伯格教授、康普顿教授、伍德盖特教授、审稿人解释这篇论文，花费了六个小时的许多倍。
    周日，李康平来到费迪南德楼一楼，将他的论文回复稿投递至《物理评论》的信箱。
    《物理评论》编辑部位于此处，但李康平必须遵守规矩，拿到论文校样之前，他不可以直接接触编辑或者编辑部的任何人，唯一的联系方式是书信来往。
    这个季节的美国东北部，大多数野花凋零枯萎。人工培育的温室花朵在纽约的花店里绽放，红色，紫色，橙色，白色，姹紫嫣红们交织扑鼻芬芳，如果你不知道送女孩子们什么礼物，那就送花吧。
    李康平挑来挑去，最终选择了紫罗兰。店员以锡纸裹住花茎，再用花边打了个蝴蝶结，一束精美的紫罗兰交到李康平手中。
    三点整，李康平开车抵达巴纳德学院门口，他站在车边，静候詹妮弗。
    女孩子迟到十几分钟是正常情况，詹妮弗姗姗而至。
    “嗨，詹妮弗。”李康平送上紫罗兰。
    “嗨。”詹妮弗接过紫罗兰，用漂亮的手指拨弄娇艳的花瓣，她愉悦的说：“多么美丽的花儿啊，我喜欢，谢谢！”
    美丽鲜艳的花儿献给了顾盼生姿的人儿，举止得体的绅士理所当然承担起护花使者的重任。
    李康平拉开右前车门：“詹妮弗，请上车。”
    詹妮弗惊讶的说：“你开车来的？”
    李康平解释道：“我算过一笔帐，在纽约打车438次的费用，可以购买一辆福特车，所以我买了这辆福特车。”
    “这辆车可真不错！”詹妮弗称赞一句，这便上车。

 010章 全世界资本主义的核心地带

    李康平驾车驶离晨边高地，开往曼哈顿商业区。
    詹妮弗问了句：“我不是太懂汽车，但我猜测你这辆车的价格，应该不便宜吧？”
    “不算太贵。”
    “再怎么便宜，也要好几百美元呢！”
    李康平开车到曼哈顿商业区的某家电影院，停车，下车。
    电影院对面竖立着一座塔门与棕榈树构成的建筑，那是战亡英雄纪念馆。
    李康平、詹妮弗每次光顾曼哈顿最热闹的地段，总能见到游行。
    战亡英雄纪念馆前，有一群人裹着白色头巾，身披白色长袍，正在游行。
    一位高大的白巾白袍者狂热的吼叫：“联合美国所有的白人成年男子和土生土长的非犹太人，为了一个可以实行善行的表率作用！为了保护家庭的圣洁和女性的纯洁！为了纯粹美国精神的理想主义！燃烧吧，燃烧吧，邪恶在火焰中毁灭，我们在火焰中永生！白人至上！”
    “白人至上！”
    “为了美国！”
    其余的白巾白袍者高举血色十字架和熊熊燃烧的火把，以显示他们不是闹着玩的。
    “他们闹到纽约来了？纽约政府不管管吗？”李康平冷冷注视着不远处那群游行的白色人士。
    “别招惹这群人，离他们越远越好。”詹妮弗神色紧张的拽着李康平往电影院里拖。
    “詹……”
    “快进去，别啰嗦，别盯着他们看！”
    进入电影院之后，詹妮弗轻松了不少，她说：“众所周知，美国是自由民主之邦，他们有权在美国任何地方发表任何言论。”
    李康平惊讶的合不拢嘴巴：“你们的政府给予白色旗帜自由与民主的权利，但同时又不允许悬挂红色旗帜，这是为什么呢？”
    詹妮弗摊手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国会议员！”
    “华盛顿的政策，还真是令人费解。”
    “李，拜托你能不能别这样，为什么我们每次出来玩，都要谈论政治！”
    “詹妮弗，我们活在这个咆哮的时代，我们无处可躲！”
    “李，你不是立志研究物理吗？你安安心心当你的物理学家不好吗？我是和一位未来的物理学家来这里看电影的，而不是参加民主党、共和党或者什么党的政治会议！”詹妮弗激动的直哆嗦，甚至还有点委屈。
    “这该死的政治！”詹妮弗咒骂道。
    逐渐冷静下来的李康平深感歉意：“詹妮弗，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为我的粗鲁态度道歉。到时间了，进入放映厅吧，我的女士。”
    想要寻找欢乐，卓别林乃不二之选。
    无声电影时代，笑声来自观众。
    詹妮弗捧腹大笑，她笑到面部不适，由此可见她的开心程度。亦可见卓别林的搞笑功力。
    李康平偶尔笑笑，假笑。
    他心中琢磨着，有声电影和彩色电影是几几年诞生的？
    “你心不在焉。”观影结束后的晚餐餐桌上，詹妮弗如是说。
    “是吗，没有吧？”李康平切下一块牛排，用叉子送入口中。
    詹妮弗做着同样的刀叉动作，她说：“一个女大学生多少有点智商的吧，你骗不了我，你就是心不在焉，你还在想着刚才的那件事情。”
    “我真没想刚才那件事，我在想技术。”
    “技术？”
    “科学技术。”
    “科学技术？”
    “噢，音乐响了，跳支舞吧詹妮弗。”
    餐厅里的五人乐队开始吹拉，女士们、先生们纷纷步入舞池。
    李康平邀请詹妮弗跳舞，詹妮弗五尺八寸的个子抵达李康平的耳根。
    李康平的呼吸吹在詹妮弗的额头上，他敏捷而精准的从一个舞步换到另一个舞步，詹妮弗迅速而准确的跟上节拍。
    “你跳的真好！”
    “你也是。”
    李康平、詹妮弗相互赞美一番，好的舞伴会令彼此感到愉悦。
    在此美好时刻，几句不太和谐的话语传入李康平的耳朵。
    “约翰，你看，那位白人小姐正在和有色人种跳舞。”
    “对，他跳的不错。”
    “约翰，你明白我这句话的重点吗？白人小姐，有色人种！”
    “这里是纽约，全世界资本主义的核心地带，在这座城里，上帝解决不了的事情，金钱可以解决。”
    “约翰，这可是道德底线的问题啊！”
    “看看爱抚晚会吧，看看无处不在的sex交易吧，看看我这位天主教徒吧，我这位天主教徒已经离婚了，所以你为什么跟我谈底线？你不是应该烧死我吗？可你在和我跳舞。海伦，别跟我扯这些无聊的话题，你要做的是尽情的找乐子，ok？”
    “约翰……哎，这是什么世道啊！”
    李康平望向那对男女，是我听力太好，还是你俩嗓门太大？由此看来，即便白袍人士不鼓吹白人至上的极端主义思想，美国的白人尤其是盎格鲁撒克逊血统的白人新教徒亦存在或深或浅的优越感。
    次日，李康平收到了中国发来的电文。
    “日货倾销，生意艰难，资金短缺，周转不便，吾儿康平，理应节俭，专注学业，好自为之。父李善林。”
    李康平心中一紧，父亲不给钱了？
    给不了五千美金，给五百也行呀。
    一分钱都不给，说明家里的财务极为紧张。
    李康平巴不得他爹把生意做大做强，若干年后，老子的资产由亲儿子继承，天经地义。
    “日货倾销？生意难做？”
    李康平的心情非常沉重，从任何角度考量，他都希望广州李家的事业能够尽快走出困境，重整旗鼓。
    学费和住宿费皆由基金会支付，正常情况下，4300美金足够一位官费留美生在纽约生活至少三年。
    李康平买这买那，忙于交际，短短几个月花了2000美金，他手里只剩2300美金了。
    普通人会省吃俭用，慢慢的消耗这2300美金，能撑多久撑多久。李康平不是普通人，他首先想到的是利用这2300美金赚钱。
    李康平开车至曼哈顿下城，来到布罗德街。
    华尔街纽约证券交易所的一个席位价格为6万~12万美元，李康平根本买不起席位。
    多数股民选择场外交易，场外证券市场位于布罗德街。
    布罗德街的股票经纪们手里拿着电话听筒，从楼房的窗户缝中探出脑袋，在一片嘈杂声中通过大喊大叫、面部表情与各种手势，与那些挤在楼下大街上的股民们进行沟通。
    “嘿，老兄，你确定买入100股通用汽车？”
    “是的先生，请快一点吧！”
    “通用汽车，102！”
    “上帝啊！昨天还是99而已！”
    “你到底买不买？我很忙，没时间跟你耗着！”
    “买！”
    若非逼入绝境，谁他妈敢炒股？
    李康平甩动一沓厚厚的美金，他仰头大喝：“先生，我买100股att！”
    二楼的股票经纪报出股价：“att，21！”
    李康平果断回复：“买！就现在！”
    过了会儿，一位黑西装白人大汉来到李康平面前，他说：“算上手续费，一共2115美元。”
    李康平如数付钱，白人大汉给了他一张收据，说明天来这里换取股权凭证。

 011章 迈克耳逊和他的以太

    手头仅剩一百多美元，李康平专注于学术，专注学术是行之有效的省钱方式。
    罗斯伯格教授的原子论不设期末考试，他根据学生的作业、实验报告、课堂表现、辅导教员反馈的讨论会表现，综合考虑之后，给出学生的原子论最终成绩。
    一码归一码，虽然罗斯伯格教授不接受李康平的《黑体辐射和光量子》，然而李康平的平时作业和实验报告无可挑剔。罗斯伯格教授遵守承诺，他在李康平的原子论注册表上写了个a+，并陈述了李康平获得a+的原因。
    “教授，谢谢你！”李康平愉快的欣赏他的a+及罗斯伯格教授的评语。
    李康平的这张原子论注册表会提交到哥伦比亚学院教务评议会，评议会将盖上章印，以证明李康平于1920年在我院研修了原子论课程，成绩为a+。
    哥伦比亚学院的组织看似松散，各教学团队各自为战，但实际上存在一张掌控一切的大网，维系着成熟完善的本科生教育体制。
    罗斯伯格教授说：“不用谢我，这是你凭借出色的才华争取到的。不管如何，我还是很喜欢你的。”
    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李康平与罗斯伯格教告别，与原子论告别，他上完了最后一节原子论课程，以a+的漂亮成绩收尾。
    回宿舍时，李康平收到了《物理评论》的信件。
    “但愿是好消息。”
    李康平拆开信封，信件内容如下：
    “k.p.李先生，请收悉《黑体辐射和光量子》校样，若无异议，则签名寄回《物理评论》编辑部。你的编辑，汤姆·t·琼斯。”
    喔，好消息！
    李康平终于收到了论文校样。
    论文校样是根据《物理评论》的排版格式单独印刷出来的文件，相当于论文正式刊登之前的确认版。
    李康平仔细检查他的论文校样，论文内容没有做任何改动，所以审稿人那边算是通过了，所以咱就签字吧。
    这个年代的美国学术期刊不收版面费，不但不收版面费，期刊还将支付一笔数额可观的稿费给论文作者。
    有点分量的论文稿费只不过是小小的优惠，美国这个国家在学术上的整体政策是优渥的，该国通过具有吸引力的学术政策和学术环境，满世界的招揽精英学者。
    李康平在论文校样上签名，然后装入信封。
    他现在知道了编辑的名字，收件人写琼斯先生。
    李康平移步至费迪南德楼，投递他签了名的论文校样于《物理评论》编辑部的信箱。
    《物理评论》为双月刊，李康平也不晓得他的论文会排到哪一期刊登，继续等着吧。
    电磁学的帕齐尼教授的评分方式几乎和罗斯伯格教授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帕齐尼教授设置了电磁学期末考试。
    帕齐尼教授出的电磁学期末试卷类似一篇小论文，他要求学生们论述有电流和电荷时麦克斯韦方程组的解。
    电磁学的期末考试并非是在规定的教室里、规定的几个小时内完成，圣诞假期之前，学生们提交这篇小论文就可以了。
    在美国读书，诚信至上。你要是被发现存在抄作业这种欺骗行为，那你就完蛋了。
    李康平握笔写小论文，在任何情况下，如果给出电流和电荷，便能从这些积分直接求得势，然后通过微分获得场。如果我们对各处的电荷密度p（x，y，z，t）和电流密度j（x，y，z，t）皆已知，则可求得……
    李康平连夜写完电磁学小论文，于次日提交给了帕齐尼教授的辅导教员。
    李康平这学期的课程还有一门微积分，微积分是要考试的，在规定的教室里、规定的几个小时内做完试卷的那种考试。
    和往常一样，李康平买了份《纽约每日新闻报》，他在报纸的财经版块上看到，att居然……居然跌了一块钱！
    我丢，att怎么可能跌呢，它应该暴涨才对啊！
    此时正逢哥伦比亚大学的秋季毕业季，很多名人赴哥大演讲。
    李康平暂时忘记股票的跌落，他兴致勃勃的离开宿舍楼，去往大礼堂。
    下楼的时候，李康平遇见了同住这栋宿舍楼的艾伦，两人结伴同往。
    “艾伦，你原子论的成绩是多少？”李康平询问道。
    艾伦说：“我拿到了a。”
    李康平祝贺道：“恭喜，你很快就要戴上学士帽子了！”
    “而我听说你获得了a+，你显然更聪明。”
    “虽然拿到a+，但我似乎得罪了罗斯伯格教授，你知道的，我在学术原则上与罗斯伯格教授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哥大这么多教授，得罪了一个，那就再找一个新的。李，请告诉我，你的学术原则是什么？”
    “简单的说，我的学术原则是服从真理。”
    “你所谓的原则适用于一切领域，人人都为真理而战，包括已经战败的那些人。服从真理？拜托，这是句套话！”
    二人说着聊着，顷刻抵达哥伦比亚学院大礼堂。
    大礼堂坐满了学生，甚至还有几个黑人学生。
    哥伦比亚大学不能算是绝对的民主自由、平等公正之地，但哥大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民主自由、平等公正。
    哥伦比亚大学不限制天主教徒、犹太教徒的学生数量，并允许少量黑人学生就读哥大。
    大礼堂里的学生们异常兴奋，他们满心欢喜等待大人物的到来。
    三点整，大人物准时降临大礼堂，他是位老者，一头白发宛如地里的棉花，虽近七十高龄，但老者精神矍铄，老当益壮。
    “迈克耳逊先生！”
    学生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
    截止1920年，迈克耳逊是唯一一位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的美国籍物理学家，他理应受到如此热烈的欢迎。
    迈克耳逊出生于欧洲，他后来移民到美国，加入了美国籍。众所周知，迈克耳逊是杰出的实验物理学家，他利用精妙的干涉实验得到令人信服的结论，从而荣膺1907年的诺物奖。
    这位科学功勋显赫的老爷子在美国声望颇高。迈克耳逊现任芝加哥大学物理系主任，以及美国科学院院士、aps会长。
    总而言之，迈克耳逊乃当今美国物理界最大的大佬。
    美国物理大佬的讲座，当然是讲物理学。
    “先生们，我不准备讲光的干涉，这是物理教科书里的必修内容，你们的物理老师已经讲过了。”
    迈克耳逊的开场白简简单单，却蕴含着绝对权威的力量。
    是啊，没错，如果你连光的干涉都没弄明白，你怎么敢坐在这里听迈克耳逊先生的讲座？
    “我要讲的是，可爱的以太。”迈克耳逊温情的笑道，仿佛可爱的以太是他可爱的情人。
    ……
    ……
    （上架之前每天更新两章，早上7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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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2章 可爱的年轻人

    迈克耳逊接着说：“宇宙间充满某种媒介，这种媒介就是以太。地球在以太的汪洋大海中遨游，光振动可以看成是以太中的弹性脉冲……”
    大多数学生静静聆听，露出沉醉的表情。
    然而李康平听不下去了，他暗道，迈克耳逊先生，您这是在公开宣传歪理邪说呀！
    这都1920年了，而迈克耳逊先生您依然念念不忘以太，却一字不提相对论。
    咱不跪舔爱因斯坦，咱跪舔的是爱因斯坦揭示的真理。
    李康平拍案而起，他高声道：“迈克耳逊先生，我无意冒犯你，但你和莫雷先生所做的以太漂移观测实验，确实没有成功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
    短暂的寂静之后，大礼堂里响彻七嘴八舌的喧嚣。
    “这家伙是谁啊，他竟然顶撞迈克耳逊先生！”
    “看在上帝的份上，你给我闭嘴吧！”
    某些学生情绪激动的指责李康平，这家伙也太没礼貌了吧！不仅无礼，还很无知！
    舆论压力好大啊，李康平有点慌了。
    “李，你陈述了已经发生的科学事实，你没做错，我支持你。”艾伦低声说道。
    好兄弟，患难见真情。
    你煽风，我点火，好兄弟，既然你支持我，那你也站起来说几句呗。
    李康平拍了拍艾伦的大腿，投去鼓励的眼神。
    “你知道的，我没有你聪明。”艾伦单方面支持李康平，但艾伦不做正式发言。
    “安静。”
    迈克耳逊作出噤声的手势，他并不气恼一位无名小卒在公开场合反驳他的学术思想，他微微笑道：“这位年轻先生说的没错，我和莫雷先生的以太漂移观测实验所测得的条纹间距未超过0.01，而我们的预期值是0.4，也就是说，我们的实验失败了。当时我们非常失望，我们取消了在不同季节进行观测的计划。”
    “英国的桑德斯先生—他是以太论的坚定支持者，也是我和莫雷先生的好朋友。桑德斯先生听说我们的实验失败了的当天突发心脏病，不幸的离开了我们。我对桑德斯先生一直心存愧疚，但科学就是科学，实验数据摆在眼前，失败了就是失败了，不必找借口。”
    迈克耳逊先生言及此处，微笑变成了苦笑，他苦涩的微笑，怅然若失的追忆学术界的老友。
    李康平长吁一口气，压在他胸口的大石头化为粉末。
    一位诺物得主，必然拥有卓越的智慧与广阔的心胸。
    一位科学家最基本的素养，就是尊重科学事实，并且敢于承认学术上的错误。
    迈克耳逊先生坦然承认他之前的失败实验，这才是诺物得主、aps会长该有的姿态。
    我们最亲爱的物理学，正是在一次次的失败总结之后，迈向永恒伟大的圣殿。
    迈克耳逊先生赢得了李康平的敬意，李康平觉得不虚此行。
    “然而……”
    迈克耳逊先生的演讲并未结束，他笃定的说：“我们的以太漂移观测实验失败了，这说明我们的实验设计或者实验操作、实验仪器有问题，但以太论本身没问题，我相信会有人通过更加精妙的实验，来证明以太论的正确性。而相对论，它是个怪物。”
    李康平：“……”
    相对论提出了崭新的时空观，如果相对论成立，那么以太论站不住脚。
    观念的改变不是朝夕之事。1911年索尔维会议召开，由于爱因斯坦在固体比热研究方面取得了一定成果，人们才注意到他发表于1905年的狭义相对论。
    一直到了1919年，广义相对论得到了爱丁顿日全食观测团队的验证，爱因斯坦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科学明星，他的狭义相对论才开始受到重视。
    但令人遗憾的是，美国物理界的领军人物迈克耳逊先生始终排斥相对论。
    李康平百分之两百的认同迈克耳逊干涉仪的科学价值，这项科学成果无愧于诺贝尔奖。
    李康平所反驳的，是迈克耳逊对于相对论的反驳。
    纵观近现代物理史，专注于某项或者某系列物理应用的物理学家往往功成名就、载入史册。想要在基础理论与学术思想上完成统一，然后统治全球物理界的物理学家们，大多未能如愿，甚至悲愤而死。
    很荣幸，李康平因为他敢于在公开场合反驳迈克耳逊，从而得到了与迈克耳逊单独接触的机会。
    演讲结束后，迈克耳逊对李康平说：“年轻人，我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你在这半个小时内可以问我任何问题。”
    李康平立即提问：“既然光线在太阳引力作用下产生了弯曲，那么广义相对论是成立的啊！迈克耳逊先生，我很想知道，你这么伟大的物理学家，为什么不能接受爱丁顿观测团队的观测结果呢？”
    “年轻人，你在偷换概念。”迈克耳逊从容的说道，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kp李，哥伦比亚学院的学生。”
    “李先生，你看，我快70岁的人了，脑子转的没你快，但也没老糊涂。我要说明的是，我接受日全食观测结果，那些结果是实实在在测出来的，每个人都会接受他们的观测结果。”
    “嗯哼？”
    “我没记错的话，普林西比岛观测到的偏角数据是1.61’’±0.30’’，索布腊尔的是1.98’’±0.12’’。去年日全食期间，普林西比岛、索布腊尔两地的偏角观测数据太过粗略，仅凭这样的数据，无法证明相对论成立。”迈克耳逊认真严肃的说。
    李康平又问：“那么水星近日点进动呢？它可是完美无缺的啊！”
    “拜托，水星近日点进动是爱因斯坦自圆其说的纸面文章。”
    “迈克耳逊先生，如果下次、下下次的日全食观测数据足够精确且正确，你会怎么说？”
    迈克耳逊笑了笑：“如果相对论成立，那么我会吞下一整桶玻璃渣。”
    李康平急了：“千万别这样啊，迈克耳逊先生！”
    “好了，李，时间到了，今天的聊天就到这里吧。总的来说，你是我最近几年见过的最可爱的年轻人。我是aps的会长，但我很少去费迪南德楼办公，假如你还有问题，可以给我写信，寄往芝加哥大学物理系。再见，可爱的年轻人。”
    “再见，迈克耳逊先生。”
    现在这个年代，物理学正处于新旧交替的阶段。所谓新旧交替，并非指旧的经典理论完全被新的物理学所取代，而是指物理学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拓展。
    不可能指望每个人迅速接受新理论，某些人至死也不愿接受新理论。
    李康平这种本科都没毕业的大学生，能与迈克耳逊这种诺奖大佬在学术上争论半个小时，可见美国的学术氛围较为自由。
    迈克耳逊身兼多职，其中一个职位是aps的会长。业务繁忙的迈克耳逊先生，想必没时间审核《物理评论》的每一份稿件。
    《黑体辐射和光量子》的核心思想基于相对论，好在迈克耳逊没看到这篇论文，否则李康平大概率收不到来自编辑部的论文校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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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3章 少年时代的奥本海默

    att忽然涨了，而且一涨再涨，每天都涨。
    周一，att收盘价22。
    周二，24.5。
    周三，27。
    周四，att奇迹般突破30大关，收盘价为31。
    纽约证券交易所每周开市六天，每天五个小时。周五的报纸报道的是周四的收盘价，李康平觉得，att今天还会继续涨。
    带着愉悦的心情，李康平进入了教室，他将接受微积分的考验。
    微积分的期末试卷发放至每一位学生手中，李康平快速浏览试卷，这张卷子一共三道题，也没写每题多少分，有可能是三题全对拿a，做对两题拿b，做对一题拿c，全错就完蛋了。
    第一题，求个极限，简单。
    第二题，做个格林公式，同样简单。
    再牛比的穿越者也躲不过这些东西，该考试你得考试，该积分你须积分。
    第三题，如果f（s）是任一连续函数，请证明存在g使得∫k（s，t）g（t）ds=f（s）。
    这题超纲了，这是希尔伯特施密特定理，属于积分方程的内容。
    李康平翘过几次微积分的课，没翘课的那些时候，李康平对天发誓，微积分老师并未讲解积分方程，微积分的教材上也没写积分方程。
    积分方程是数学领域新的分支，希尔伯特在全球范围内狂热的推广积分方程，使得这玩意还没来得及印刷在美国大学的数学教材上，就已出现在了美国大学生的期末试卷上。
    微积分老师摆明了不想给翘课的学生一个a嘛！
    幸好我的数学还可以，否则怕是要栽在这道积分方程的题目上，这意味着b。
    而b，是一种耻辱。
    李康平奋笔疾书，一番收敛、求解特征值之后，他证明了希尔伯特施密特定理。
    提交了微积分试卷，李康平完成了这学期的学业任务，还有一个多礼拜就是圣诞假期，回中国度假是不可能的，船程太过漫长，往返中美需要几个月。中国留美生来一趟美国大多逗留几年，不拿到学位不回家。
    自从认识艾伦以来，李康平与艾伦吃了六顿饭，其中李康平买单三顿，aa三顿。
    此时李康平手头没多少现金，恰逢艾伦获得哥大理学学士学位，理应庆祝一番，于是艾伦主动请李康平吃饭，在东哈林一家犹太人开的餐厅里。
    这家犹太餐厅的菜单中见不到猪肉菜品，李康平看着菜单，问了句：“艾伦，研究院的入院资格和奖学金有着落了吗？”
    艾伦喜忧参半的说：“我所有的课程都是a，毫无疑问可以入院，但是奖学金……等着吧，我也不知道。”
    学霸为学费发愁，真是一件悲伤的事情。
    菲力是牛身上最贵的部位，李康平不忍心点菲力，他点了一份便宜的牛肋排。
    犹太人聪明，善于经商，在美国的学术界和商界，活跃着大量犹太人。
    两人吃着聊着，李康平可以感觉到犹太人所体现出的关于美国反犹太情绪蔓延的担忧。
    “其实美国的不少犹太人已经世俗化了，然而在某些人眼里，我们犹太人永远是一种威胁。”艾伦无奈到接近于麻木的程度了，他说：“幸运的是，至少在学术界，我们拥有自由。”
    李康平问：“你家祖上来自哪里？”
    艾伦说：“德国。”
    “德国是物理学的中心，德国人明白这一点，并反复强调这一点。”
    “谁说不是呢。”
    “看来我得开始学习德语了，艾伦，一起吗？”
    “我会讲德语。”
    “那倒也是，你当然会讲德语，要不你教我德语吧，每小时一美元。”
    “虽然我也想赚这笔钱，但我确实没时间。哥伦比亚学院有德语课程，你可以在下学期注册德语课。”
    “好吧，我下学期注册德语课。”
    李康平在这学期的表现宛如老分奴，他为了尽快获得学分，注册了三门他擅长的课程。下学期，应该学点儿新知识。
    “嗨，罗伯特！”艾伦忽然挥挥手，跟一位刚进店的少年打招呼。
    少年走了过来，他回应道：“嗨，艾伦。”
    李康平打量着这位少年。
    少年十几岁的模样，他个子不高，长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他的眼睛十分漂亮，充满了灵气。
    这位少年根骨清奇，一看就不是平凡少年。
    李康平说：“罗伯特，拿把椅子，坐下吧。”
    罗伯特疑惑的问：“抱歉，请问你是谁啊？”
    李康平笑着伸出手：“我是kp李，艾伦的同学与朋友。”
    罗伯特礼貌的握手：“李先生，很高兴认识你，我是j·罗伯特·奥本海默。”
    李康平笑问：“你的第一个名字也是j，所以你俩是同一个家族的亲戚吗？”
    “我和罗伯特还真有点远房亲戚关系。”艾伦说。
    两人聚餐变成了三人互动，年轻的j·罗伯特·奥本海默很乐意与名牌高校的大学生哥哥交往。
    血统、信仰跟艾伦一样，现年16岁的奥本海默是德裔犹太移民的后代，他出生于纽约，常在假期去德国老家玩耍，能讲一口流利的德语。
    “这家餐厅叫作奥本海默餐厅，所以这家餐厅是你们家开的？”李康平问奥本海默。
    奥本海默点点头说：“是的。”
    好嘛，高中生罗伯特少爷利用寒假时间来巡店，看看店里的生意怎样。
    店里的生意不错，罗伯特少爷表示满意。
    年纪轻轻的奥本海默不简单，他不仅会讲德语，还懂希腊语、法语，并且数学、化学、物理、历史、英国文学全都是a。
    “骑马？徒步？滑翔？帆船？罗伯特，你的兴趣也太广泛了吧。”
    李康平啧啧称奇，少年时代的奥本海默不但学习成绩优秀，而且很会玩。有些天赋秉异的少年玩腻了凡夫俗子的游戏之后，恐怕会去尝试更加刺激的项目。
    吃完饭离开奥本海默餐厅，李康平买了一些圣诞贺卡。
    康普顿教授，圣路斯华盛顿大学，圣诞快乐。
    迈克耳逊先生，芝加哥大学，圣诞快乐
    伍德盖特教授，本校，圣诞快乐。
    罗斯伯格教授，本校，师生一场，还是送他一张贺卡吧。
    这几位教授安排完了，接下来安排纽约中国同学会的人脉关系。
    周先生，德榜兄，岳霖兄，其余诸兄，一人送一张卡。
    还有位施特劳斯先生，李康平与此先生接触不多，他想了想，按规矩办事，送张贺卡给施特劳斯先生。
    艾伦，詹妮弗，这两位朋友也是一人一张卡。
    贺卡全都安排完了，再来安排圣诞礼物。
    圣诞礼物不是每个人都送，友谊上升到一定程度的朋友，会收到李康平的圣诞礼物。
    周先生的品位较高，一般的礼物送不出手。李康平花费21.5美元，在裁缝店购得一顶据说是全纽约最有品位的绅士帽，预备送给周先生。
    “这条领带不错啊，送给艾伦。”
    “这个款式的领带确实不错，给我自己也来一条。”
    一个人的消费习惯很难在短期内改变，李康平真的做不到极尽节俭。
    手头现金仅剩一点点，涨至36的att壮了李康平的胆。

 014章 圣诞快乐

    “先生，你买两条领带不如买三条，本店圣诞优惠，买三条送一条。”裁缝店的这位店员很瘦很瘦，瘦得有点病态的感觉。
    “有这种优惠，你们怎么不贴在店门口呢？好吧，那就买三条，算上你们送的一条，共计四条。其中的三条分开包装，我要送给三个不同的朋友。”
    “好的，先生，马上帮你包装！”
    “听口音，你刚来美国不久？”
    “是的先生，我是从欧洲来的。这是你的领带，一共十五美元六十美分，谢谢！”
    李康平关切询问：“老兄，我无意触犯你的隐私，但你也太瘦了吧，你身体还好吗？”
    店员理所当然的说：“身体好或者坏，工作不能耽误啊！你们这种体面讲究的先生不在乎这几十美元，而我们这种人一天不干活，家里就吃不上面包、喝不到牛奶！”
    李康平轻叹一声，随即说道：“不管如何，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距圣诞节越来越近，整个纽约的节日气氛愈发浓重。
    李康平在巴纳德学院门口看报纸，att牛啊，涨到40了！
    1920年的美国股票市场不能算是牛市，有的股票涨，有的跌。
    att、西屋电器、通用电器涨了，通用汽车、美国钢铁、美国制罐、联合碳化物、鲍德温机车、纽约中央铁路跌了。
    “可惜的是，只买了100股att。”李康平扼腕叹息。
    “看来有人买了股票？”
    詹妮弗今天不仅没有迟到，而且早到了两分钟。
    “我买了att。”李康平如实告知。
    詹妮弗好奇的问：“我很想知道，你什么时候买的att啊？”
    “上个月。”
    “哇喔，你发达了！”
    “运气好而已，上车吧詹妮弗。”
    两人进入福特车，李康平送上一件体积较大的礼物：“詹妮弗，圣诞快乐。”
    “谢谢，圣诞快乐，我也有礼物送给你喔。”詹妮弗报之一件体积袖珍的礼物。
    拆开包装，詹妮弗收获了一件漂亮的花瓶。
    “把这件花瓶摆在你的宿舍里，这样我就可以继续送你花。”李康平说。
    詹妮弗开心的说：“谢谢，我喜欢！”
    李康平拆开他的礼物，哇，真的是惊喜呀，詹妮弗小姐太慷慨了，她送了一块金表！
    等等，这块怀表好像是镀金的。
    镀金的也不错啦，礼轻情意重。
    “物理学家在意的是精确和正确，希望你能得到精确和正确。”詹妮弗解释了她送表的含义。
    “这礼物太棒了，我爱死它了！甜蜜的小可爱，谢谢你！”
    李康平把玩着这块镀金怀表，它没有牌子，只刻了al两个字母，或许al就是它的牌子。
    这块表应该不贵，但它的造型非常古朴，纽约的钟表店里见不到这种样式的老物件，所以它是限量版咯。
    李康平启动车子，驶离巴纳德学院。
    车子很快抵达东哈林，停在奥本海默餐厅门口。
    李康平熄火，望向窗外的奥本海默餐，他说：“詹妮弗，你说你明天回俄亥俄过圣诞节，那么节前的最后一顿饭就安排在这家餐厅吧，他们家的牛排不错。”
    詹妮弗有些犹豫的说：“这家奥本海默餐厅，好像是犹太人开的啊？”
    “詹妮弗，你来过这里？”
    “没进去过，但我知道这是犹太人开的餐厅。东哈林住了许多犹太人，当然会有犹太人开的餐厅或者其他的商店。”
    “犹太人开的餐厅有问题吗？”
    “还好吧，进去坐坐，尝尝你推荐的牛排。”
    犹太人开的餐厅并非只为犹太人服务，但光临奥本海默餐厅的顾客多是犹太人。
    罗伯特·奥本海默少爷今天没来巡店。店里的经理认识李康平，经理知道李康平是罗伯特少爷的朋友。
    经理使用了经理折扣，他承诺为李康平、詹妮弗的牛排打折。
    “女士，李先生，祝你们用餐愉快。”经理礼貌的说。
    “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李康平、詹妮弗客气的回应。
    经理离开后，詹妮弗低声说道：“嘿，李先生，你可真是位交际达人呀，看来你结识了一些友善的犹太朋友。”
    李康平问：“有问题吗？”
    “倒也没什么问题，反正我们来都来了。”
    不管如何，奥本海默餐厅的牛排确实是绝活儿，味道好极了。
    纽约的大街小巷张灯结彩，詹妮弗暂时告别纽约，返回她的俄亥俄老家欢度圣诞。
    att还在涨，42、45、49！
    12月24日，证券市场休市，att终于停下了疯涨的步伐。
    李康平的平安夜与纽约中国同学会的兄弟们度过。
    周先生送了李康平一盒钢笔，说是一盒，其实盒子里只有两支钢笔，这对钢笔的价格在30美元左右。
    李康平送了德榜兄、岳霖兄一人一条领带，两位仁兄还之以不同颜色的领带，价格在3美元左右。
    施特劳斯先生实乃中国同学会的诚挚友人，他在12月24日的白天与中国人聚会，不论你有没有送施特劳斯先生礼物，施特劳斯先生都备了礼物送你。
    中国同学会的每一位成员，皆得到了施特劳斯先生相送的一盒高级雪茄。
    喝着红酒，抽着雪茄，大家挥斥方遒，畅谈寰宇。
    徐章垿赴英两月有余，众人挂念徐章垿。
    “造物弄人，罗素先生赴北大讲学，章垿未能如愿。”消息灵通的岳霖兄如是说。
    据悉，徐章垿乘船行至大西洋腹地之时，罗素先生搭乘另一艘邮轮驶往中国。
    徐章垿乃罗素的狂热粉丝，而他终究未拜在偶像罗素门下。
    真的是阴差阳错，罗素于1920年年底受聘为北大的名誉教授，他在北大开坛授业，而北大正是徐章垿的母校。
    此时的北大颇具学术地位，杜威、罗素等声名显赫的学者皆赴北大讲学，中国本土的诸多大知识分子，亦在北大任职任教。
    清华学校的名气不小，但清华学校的学术地位几乎为零。一所留美预备学校，既不做科研，又不产出学术专著，且连四年制的本科生都培养不了，能有什么学术地位？
    最近几年，走清华留美渠道出去的学生学成归国后，有些从了政，有些从了商，有些投身教育事业与学术研究。
    国内的大学及研究机构寥寥可数，草莽初辟，筚路蓝缕，学者们在极为有限的条件下为中国培养年轻人才，为中国本土的学术事业贡献力量。
    当前的中国迫切需要大楼、大厦，以及大师。
    李康平感慨道：“诸君，我们人在美国，根在中国。干杯，为中国之崛起干杯！”
    “康平说得好，干杯！”
    “为中国、为中华民族干杯！”
    众人情绪高涨，度过了平安却不平静的平安夜。

 015章 熟悉的场景

    “新年快乐！”
    1921年1月1日零点钟声敲响，人们大喊着“新年快乐”、“天佑美利坚”，汽车喇叭长鸣、短鸣，五彩斑斓的纸片漫天飞舞。
    “嘿，新年快乐！”
    李康平跑到纽约街头，加入狂欢队伍。
    1921年注定是伟大的一年。
    过完元旦，社会人士已经上班了，学生们还在放寒假。
    哥大春季学期将于2月初开启，还有二十几天的休假时间，李康平开车自驾游，他开着开着就开到了新泽西。
    美国的公路网以惊人的速度铺设，随着混凝土公路的增多，汽车的速度可以提到30英里/时以上。
    公路边随处可见加油站、汽车旅店、热狗店、野营帐篷，自驾出游的美国人越来越多，公路出行正在取代铁路客运，汽油时代降临了。
    这个年代的美国人提及普林斯顿，总爱以这种口气表达：噢，普林斯顿的上层人士。
    李康平驾车抵达培养上层人士的普林斯顿小镇。
    普林斯顿大学尚未开学，校园显的冷清，李康平停好车子，徒步游览普林斯顿大学，这是一所美丽典雅的学府，小而精致。
    普林斯顿这个小地方，学校就是镇子，镇子就是学校。读书做学问之理想场所应是普林斯顿这种幽谧宁静之地，而纽约略显浮夸与浮躁。
    普林斯顿为数不多的商店、餐厅的主要顾客是老师和学生，时值淡季，店里的客人没几个。李康平进入一家餐厅，点了便宜的咖啡和苹果派，拿了份免费的当地报纸，边吃边看边听。
    爵士乐非常适合所谓的爵士时代。这家餐厅有一台矿石收音机，悠扬的爵士乐曲从收音机中传出。
    正如李康平所预料，kdka正式运营之后，短短数月之内，美国各州陆续开放了新的无线电广播站，收音机作为一种新型商品出现在了人们的生活中。
    “先生，你们店的收音机可真不错。”李康平对经理说。
    经理回答道：“它值两百美元呢，当然不错。”
    “哪里买的呀？”李康平问。
    “泽西城。”
    “它的牌子是？”
    “西屋牌。”
    “西屋牌收音机，谁又不爱呢。”
    西屋公司建设运营了全球首家民用无线电广播站，该司迅速投放收音机产品，在美国民用市场占据了先机。
    矿石收音机的技术算不上先进，随着时间的推移，应该会有技术上更先进的收音机取代它。
    此时美国的潜在政策偏向资本家，专利技术重要，雄厚的资本更重要。
    注册几个专利，依靠这些专利吃一辈子、发大财。
    别做梦了，这个梦在当今的美国无法实现。
    尼古拉·特斯拉发明并注册了一千多项专利，他不也没发大财吗。
    每销售一马力交流电就必须向特斯拉缴纳2.5美元的专利使用费，这符合美国的专利法，却违背了美国资本家的核心利益。
    在资本家集团的施压下，特斯拉放弃了交流电的专利独享权，1900年以后，谁都可以免费使用交流电技术。
    仅靠专利难以发财，将专利转化为批量生产的产品，在市场上取得良好的销量和市占率，才有可能赚到大钱。
    自驾游是要花钱的。李康平所剩的现金只能供他在新泽西游玩几天。
    兜里还剩5美元，李康平返回了纽约。
    att，非卖不可了呀。
    “att，55，卖吧。”
    于是李康平卖掉了他的100股att。
    扣除布罗德街场外交易市场的手续费，李康平入袋5415美元。
    次日，美股大盘暴跌，att亦跌至50。
    好在我及时出手，否则一天损失500刀。
    心有余悸的李康平喝了杯威士忌压惊，他琢磨着，这五千多美金能做些什么呢？
    20世纪20年代的美国，贩卖私酒咱也不敢做，采油炼油咱也没机会做。
    “汽车，可以做，但是我的本钱不够。收音机，也可以做，还是本钱不够……”
    李康平翻阅报纸，寻找适合五千美元投资的商机。
    “麻将是一种充满趣味性的东方游戏，玩过一次之后，我保证你会爱上它。怀特兄弟麻将俱乐部提供免费的麻将培训和麻将体验，我们的地址是……”李康平盯着这条广告，心中酝酿着一个计划。
    李康平立即前往50街，找到了怀特兄弟麻将俱乐部。
    推门入内，眼前的场景令李康平感到亲切。
    这是一个大厅，摆了几张绿色羊毛呢台面的桌子，白人们四人一组坐在桌前堆砌小砖头，他们娴熟的摸牌、丢牌，嘴里喊着“bang”、“kee”、“hoo”。
    桌边站着围观者，他们凝神观望，若有所思。
    “hoo！”
    某位白人推倒自己的麻将，洋洋得意，兴高采烈。
    “这局我赢了，我得到了20分！”这位白人在计分纸上写了个“20”。
    另一位白人说：“噢，吉姆，你不该得到20分，确切的说，你赢得了10分。”
    “拜托，我可是通过对子赢的啊，所以我获得20分！”
    “上局我也是对子，凭什么我只得到10分？”
    “杰克，你上局能赢，是因为我打出一张牌，帮助你凑齐获胜的条件，所以你赢了。而这局，我在没有任何人帮助的前提下，独自凑齐了获胜的全部条件！显而易见，我这局获胜的难度高于你的那局，所以我赢得20个积分！这是很简单的数学理论，你还有疑问吗，杰克？”
    “吉姆，你的解释令我非常疑惑！”
    “是啊吉姆，我刚刚弄明白了麻将的游戏规则，这下子你又把我搞糊涂了！”
    因为对麻将计分规则持不同看法，一桌麻友面红耳赤的吵了起来。
    你们认真打麻将的样子，还真有点可爱呢。在外围观察的李康平乐了。
    “有点无聊，不是吗？”一位年轻的英俊白人出现在了李康平身边。
    “麻将，多么有趣的游戏，怎么会无聊呢？”李康平扭头瞅了眼，这位年轻白人极为英俊，英俊到近乎妖孽的程度。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李康平打量着这位金发帅哥，他发誓他在三个月之内一定见过此人。
    金发帅哥露出迷人的微笑：“无线电波所至之地，众生平等。”
    李康平恍然大悟：“嘿，是你啊！”

 016章 游戏规则

    “我是哈里·怀特。”
    “哈里你好，我是kp李，他们都叫我李。”
    “李，你的电磁学拿了a吗？”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哈里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也来体验麻将？”
    “1919年，标准石油公司的约瑟夫·巴布考克先生在中国苏州接触到了麻将，并爱上了麻将。巴布考克先生不久后将麻将带到了上海的美国人俱乐部，那里的美国人迅速学会并打起了麻将，这些痴迷于麻将的美国人里包括我的叔叔吉姆·怀特。”哈里望向不远处的牌桌，他说：“那位坚持要获得20分的先生，就是我的吉姆叔叔。吉姆叔叔在去年秋天返回美国，带着他的麻将，开设了全美第一家麻将俱乐部也就是这里。”
    李康平懂了：“原来如此，怀特兄弟麻将俱乐部是你们家开的，所以你出现在了这里。”
    哈里问道：“我倒是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康平笑道：“当然是来打麻将。哈里，我可以坐下来打几局吗？”
    “李，你确定要这么做？”
    “哈里，难道你以为我是来这里打九洞高尔夫的？”
    “李，你的口吻总是这样。”
    哈里移步至吉姆叔叔的麻将桌边，李康平紧随其后。
    这桌麻友仍在争执，吉姆叔叔屈服于其余三位麻友，他无奈的说：“10分就10分吧，现在，让我们进入下一局。”
    新的牌局开始之前，哈里询问道：“吉姆叔叔，我的同学李想要体验几局，他可以吗？”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李康平身上，吉姆叔叔说：“李，你是中国人吗？”
    李康平点点头道：“是的吉姆叔叔，我是中国人。”
    “麻将是你们中国人发明的，让我们看看中国牌手的实力吧！”吉姆叔叔随即起身，让出他的座位。
    李康平入座，与其余三位麻友握手。
    “杰克。”
    “卡尔。”
    “本杰明。”
    三位麻友自报家门，新一轮牌局即将启动。
    李康平盲摸一枚麻将，手感顺滑，质地圆润，这是象牙麻将。
    二筒。
    李康平暗道。
    他立即翻开这张牌，果然是二筒。
    李康平说：“先生们，打牌之前，我想和大家重新确定计分规则。”
    杰克说：“我们会玩这个游戏，但我们总是算不清楚赢家分数。”
    卡尔说：“谁说不是呢，我觉得应该重新制定更加合理的计分规则。”
    本杰明说：“十分感谢吉姆引进了如此有趣的麻将游戏，计分是这项游戏的核心，如果计分系统令人疑惑，麻将游戏就很难在全美推广。”
    三位先生讲的很对，别说美国人了，就连中国人比如说李康平，他有时也算不清胡了牌该收多少钱。
    美国人喜欢怎样的游戏？
    有趣，简单，刺激。
    麻将刚刚进入美国，在很小的圈子里试推广。正如卡尔所言，计分是美国人玩麻将的核心步骤，如若赢家分数算不清楚，美国麻友必然失去对麻将的兴趣。
    此时此刻，不要跟美国人普及太过复杂的计分规则。
    麻将很有趣，这无须李康平啰嗦。李康平要做的是突出简单、刺激两个关键词。
    李康平码了十三张牌，对一筒~对六筒，单一个七筒。
    “这时，我具备了获胜的充分条件，你们知道的，这个局面叫做‘听’。”
    “嗯哼。”
    李康平再摸一张七筒，凑入他的一字长蛇阵：“我自己摸到了一个七筒，我凑齐了七个对子，所以我胡了，我是这局的赢家。”
    杰克问：“没错，七个对子成为赢家，这我们都懂。那么李，七个对子的赢家究竟是获得10分还是20分呢？”
    “首先，我在胡牌之前没有碰或者吃，也就是说，我在局内亮出的明牌为零，我们称之为‘门前空空’。在门前空空的情况下获得一局胜利，我手里的牌是14张，我的基础分设定为14分。”李康平言及此处，暂作停顿。
    众人陷入沉思，顷刻，杰克说：“如果吃或者碰，获胜时手里的牌一定少于14张，基础分会是六分或者八分，但肯定达不到14分。”
    “‘门前空空’的获胜难度明显高于‘门前满满’，基础分的设定十分合理。”其余麻友纷纷领悟，他们很聪明，稍加点拨就顿悟了。
    李康平娓娓道来：“我门前空空，基础分是14分。我自摸凑齐七个对子，应该翻倍，那么14乘以2就是28分。如果不是自摸，而是杰克、卡尔或者本杰明帮助我凑齐七个对子，那么我无法享受翻倍，我的得分依旧为14分。先生们，你们看，我这14张牌全是筒子，用美国人习惯的方式来表达，我获得了同花，所以我将享受第二次翻倍，28再乘以2得56分，这是我这局获胜的最终得分。门前空空、自摸、同花，你们只需记住这三个核心条件，就可以了。”
    杰克高声说道：“门前空空、自摸、同花，简单、合理、系统化，同时又不失趣味性，李的计分规则比起吉姆的计分规则，更容易让我们接受！”
    “没错，就让我们按照李的新规则，玩到天亮吧！”其余众人皆赞同。
    吉姆叔叔原本有点尴尬，领悟了一会儿，他觉得李康平的计分规则确实更适合美国人。
    “感谢李先生为我们俱乐部做出的贡献！”吉姆叔叔鼓起掌来。
    李康平瞬间成为了俱乐部的焦点人物，他跟美国麻友打了几局麻将按照他的新规则。
    令人遗憾的是，李康平一局没赢。
    由此可见，美国人理解并掌握了李康平提出的美式麻将计分规则之后，他们的牌技相当不错。
    玩了几局，李康平让出座位，与哈里移步至俱乐部外面。
    “你的麻将技术，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好。”哈里说。
    李康平解释道：“麻将这个游戏，很靠运气的。哈里，我发现你对麻将好像不是太感兴趣啊？”
    “吉姆叔叔和我父亲是狂热的麻将爱好者，而我只是凑热闹，偶尔来俱乐部玩玩。”
    “哈里，看来你是纽约人？”
    “我出生于纽约，现在住在纽约。”
    “美国应该不生产麻将吧，俱乐部的麻将都是从中国带来的？”
    “吉姆叔叔从上海回来时，带了几十套麻将。”
    “吉姆叔叔花了多少钱购买中国麻将？”
    “李，你问这个做什么？”
    “噢，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

 017章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次日，李康平再赴怀特兄弟麻将俱乐部实地调研。
    基础分、自摸/同花翻倍的计分规则已得到俱乐部全体成员的认可。
    后续是否会有细化规则，由吉姆叔叔及他的麻友们去讨论。
    杰克找吉姆叔叔买了套象牙麻将，杰克为这套麻将支付了500美元。
    是的，李康平没听错，一套象牙麻将在这家俱乐部卖500美元！
    细细一想，倒也不奇怪。
    在麻将刚进入美国的这个阶段，麻友们必是有点钱也有空闲时间的人士。
    “我在长岛的朋友，一定会喜欢麻将。”
    杰克带着500美元的象牙麻将离开俱乐部，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杰克在怀特兄弟麻将俱乐部学会了麻将，然后自觉自愿的推广麻将。
    随着麻将游戏的普及，麻将的需求量必然增加。
    李康平首先想到的是在美国开设麻将制造厂，但这个项目十分庞大，非朝夕之功。
    来到西联汇款门店，李康平给他父亲发电文一封：
    “美国麻将，迅速普及，一套麻将，五百美金。怀特兄弟，上海进货，成本价格，暂且不知。此等商机，不可错过，恳请父亲，购买麻将，发往纽约，由我操办。”
    李康平这次不但不找父亲要钱，反而给父亲汇了五千美金。
    五千美金能在国内买多少麻将就买多少，进货价若低于上海商行，则更妙。这是李康平透露给他父亲的商业信息。
    从中国往美国发货，不管是太平洋路线还是马六甲印度洋大西洋路线，至少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
    李康平耐心等待中国方面的消息，他在等待中进入了哥大春季学期。
    春季开学第一天，李康平收到了上学期的成绩单，电磁学a，微积分也是a。算上a+的原子论，他上学期的成绩接近于完美。
    李康平试听了三门课程，然后注册了这三门课程，德语、热学、力学。
    热学、力学用于上分，德语这门课程，李康平真心实意的想要好好学习。
    美国的教材很贵，上学期的原子论、电磁学、微积分，李康平买的是新书，一共花了四十美元。
    李康平来到艾伦的新宿舍，艾伦换宿舍了，他换到了哥大研究院硕士研究生宿舍楼。
    “艾伦，你入院了，你离物理学家又近了一步。”李康平送上祝贺。
    艾伦说：“我很幸运，我拿到了奖学金。”
    “艾伦，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的热学、力学都是a。”
    “没错。”
    “热学、力学的教材还在吗？”
    “早就卖了。”
    “噢，艾伦，我知道会是这个答案，我并不意外。”
    “李，看上去你想买二手教材？”
    “是的。”
    “这可不像你，你缺钱？”
    “拜托，我经常买二手货的，我的车就是二手的。”
    “你的车跟新车几乎没区别，告诉我，李，你是不是缺钱？”
    李康平充满期待的问：“如果我缺钱，你会借我钱吗？”
    艾伦面露难色：“你知道的，我的奖学金刚够我交学费而已。”
    硕士研究生依然被认为是学生，学生当然是要交学费的。艾伦在财务上一直处于紧张的状态，他从本科阶段紧张到硕士阶段。
    “我也没到穷困潦倒的地步，但物价涨的飞快，省一块钱是一块钱，买二手书没什么丢人的。”李康平说。
    艾伦苦笑道：“中国富翁都要开始省钱了，这日子没法过了。你去三一社吧，那里可以买到各种二手货。”
    “对了，艾伦，我想知道你在研究院的导师是谁呢？”
    “威廉·伍德盖特教授，一位极其挑剔的教授。”
    “他的确挑剔。我去三一社了，再见。”
    李康平对哥大校园很熟悉了，即便艾伦不说，他也知道该去三一社进货。
    trinity是三位一体的意思，哥大的三一社原本是宗教社团，发展至今日，这个社团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演变为了二手货交易社团。
    李康平步行抵达三一社，该社门口挂着牌子，牌上有字：“我们相信上帝，其余人等，一律现金交易。”
    每学期的毕业季、开学季是三一社最繁忙的时期，诸多学生来此买或者卖，场面极度热闹。
    李康平花费十五美元，购得二手的德语、热学、力学教材。这学期是重要的学期，李康平计划在这学期获得哥大学士学位，然后申请哥大研究院入院资格。
    “darf，durfte，，soll，sollte，w?re，wurden。”
    在德语课老师的指导下，李康平认真学习德语。
    德语和英语在语法结构上有相似处，德语常用词汇量比英语少，李康平从最基础的步骤学起背单词。
    学习一门新知识，让人找回曾经的激情。李康平激情了几天，收到了一个大信封。
    拆开信封，内附纸页一张，《物理评论》一本，支票一张。
    “k.p.李先生，你的论文《黑体辐射和光量子》已刊登于最新一期的《物理评论》。附稿费300美金。感谢来稿，期待下一次的合作。你最真诚的汤姆·t·琼斯。”
    噢，太棒了。
    李康平翻阅最新一期的《物理评论》，他的《黑体辐射和光量子》刊登在最后面。
    细细品味《黑体辐射和光量子》，李康平觉得他的版本较之记忆中的德布罗意版本更为细腻。
    德布罗意的版本写得比较笼统，咱也不是完全照抄德布罗意公爵，咱借鉴了德布罗意公爵的创意。
    德布罗意一生有过学术辉煌，也犯过重大的学术错误。近现代物理学是庞大复杂的体系，有些正确的理论被认为是错误的，有些错误的理论却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教科书和学术文献上。随着时间的推移，正确的理论得到平反，错误的理论悄然退场。你要是不了解物理史，抄了某个错误理论，那就死翘翘了。
    “我的这篇论文，格式工整，内容新颖，论述严谨，引用到位，堪称典范。”
    李康平客观评价了自己的论文。知识改变财务状况，300美金的稿费还是蛮丰厚的。
    哥伦比亚学院教务评议会有项政策：我院本科生若发表了论文，可凭论文兑换学分。兑换学分的分值，视论文的价值而定。
    李康平带着《物理评论》、清华学校毕业证书、原子论/电磁学/微积分的注册表，去往哥伦比亚学院教务评议会。
    “麦克唐纳先生，我是哥伦比亚学院的k.p.李，我的物理论文刊登在最新一期的《物理评论》上，我想要兑换学分。”李康平呈递《物理评论》及其他文件。
    “噢，这不是《时尚》，也不是《生活》，而是《物理评论》！”
    麦克唐纳先生确认之后，认为这本期刊的确是《物理评论》，他说：“没错，这就是《物理评论》！”
    “李，你在《物理评论》上发表了论文，黑体辐射和光量子，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黑体辐射和……”
    “李先生，不必解释，你解释了我也听不懂。”麦克唐纳先生翻阅《黑体辐射和光量子》，他说：“这篇论文的作者只有你一人，你在论文结尾感谢了威廉·伍德盖特教授和亚瑟·康普顿教授，你可真了不起，得到了两位教授的推荐，亚瑟·康普顿教授还是外校的。”
    “麦克唐纳先生……”
    “不必解释，我会找这两位教授确认的，是的，我将在一个小时后坐在伍德盖特教授的办公室里。”
    麦克唐纳先生接着翻阅李康平的其余文件，他边看边说：“清华学校毕业证书，等于哥伦比亚学院的40个学分。原子论、电磁学、微积分，你拿到了a+和a，这是30个学分。让我好好看看，罗斯伯格教授给你写了怎样的评语。”
    “k.p.李先生拥有出色的物理才华、高超的数学技巧，他理所当然获得a+。”麦克唐纳先生读完这段评语，说道：“李先生，看来你很受教授们的宠爱啊。你的这些资料暂时由我保管，而你会在明天早上十点再次坐在这里。”
    “麦克唐纳先生，明天见。”
    李康平离开教务评议会办公室，然后去上了一节德语课。
    不少犹太人会讲德语，这是李康平得出的结论。
    从哥大开车到东哈林的这一路上，艾伦一直在讲德语这是李康平的要求。
    艾伦希望借用李康平的福特车一晚上，李康平答应了，作为交换，艾伦教李康平两个小时的德语。
    奥本海默餐厅成为了李康平、艾伦经常光顾的用餐场所，这顿饭安排在奥本海默餐厅。
    罗伯特少爷读的是寄宿高中，开学之后再也见不到罗伯特少爷了。
    奥本海默餐厅比五十九街、三十街的恰尔兹连锁餐厅高档一点点，奥本海默家族应该不仅仅依靠这家餐厅赚钱，这家餐厅更像是犹太人的聚会地点。
    次日早上十点，李康平准时拜访麦克唐纳先生。
    “李，你的这篇论文等同于30个学分，也就是说你已经拿到了100个学分，而这100个学分将使你获得哥伦比亚大学的学士学位。”
    “太好了！谢谢你，麦克唐纳先生。”
    “你可以开始写毕业报告了。”麦克唐纳先生说道，“《物理评论》论文和一个a+、两个a摆在这里，你的毕业报告很快就能得到教务评议会的承认，写毕业报告的同时，你也可以开始起草哥大研究院入院申请了。如果你愿意留在哥大的话。”
    “我当然愿意留在哥大。”
    “你会攻读物理学吗？”
    “麦克唐纳先生，你知道的，我爱物理学。”

 018章 空间量子化

    李康平回到宿舍，起草哥伦比亚学院毕业报告、哥伦比亚大学研究院物理学部入学申请书。
    哥伦比亚学院毕业报告是一份总结报告，李康平写了两页纸，陈述了他就读该院期间取得了怎样的成绩，目前已满足该院本科生毕业条件，请教务评议会审批并发放学士学位证书。
    哥大研究院入学申请书的内容要多一些，李康平再次陈述他在本科期间的表现，重点突出他在物理学上实打实的a+、a、pr论文，并希望自己的硕士导师是伍德盖特教授。
    李康平写完本科毕业报告、研究院申请书，附证明文件，提交给了麦克唐纳先生。
    伍德盖特教授说过，他每个工作日的中午要么在办公室，要么在实验室。
    李康平于中午十二点半来到赫特莱楼，他瞅见伍德盖特教授办公室的门开着，伍德盖特教授坐在屋内，抽着烟，烟雾缭绕。
    咚咚咚。李康平敲响敞开的大门，他请示道：“教授，我可以进来吗？”
    “李，请进。”
    李康平入内，虽然门窗皆开，但他仍然闻到了浓浓的烟味。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伍德盖特教授愁眉紧锁，他并未因为李康平的到来而感到开心，或者假装开心。
    男人心烦，原因无外乎金钱、事业、爱情、家庭、孩子、妻子、情人、脸面、场面、情面……所以男人心烦的原因可真不少。
    李康平不知道伍德盖特教授苦脸皱眉的具体缘由，他不便多问，只是报喜：“教授，我的论文刊登在了《物理评论》上，这比我预想的要快，我原以为4月、8月甚至明年2月，才能排期到我的论文。”
    “我看见了。”伍德盖特教授从文件堆里抽出这期的《物理评论》，他说：“李，你是我所知道的唯一一个在本科阶段发表《物理评论》论文的人，恭喜你。”
    “谢谢你，教授，没有你的推荐，就不会有我的发表。”
    李康平又道：“教授，我修满了哥伦比亚学院的学分，实际上我已经提交了哥大研究院的入学申请书，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硕士研究生导师。”
    “有这个可能。”伍德盖特教授的发量本就稀少，他现在的发量接近于无的程度。
    李康平实在忍不住了，他问：“教授，你在苦恼什么？”
    “麦克唐纳先生给我看过你的实验报告，你的实验技能足以对应阴极射线的测量以及光谱线的绘制，作为一名本科生，你已做的足够好。而我正在负责的实验，它的难度远超你的想象。你看到了，我被它折磨的不成人样了。”愁云惨淡的伍德盖特教授点燃一根香烟，这是他在五分钟内点燃的第三根烟。
    “教授，我知道我现在没资格问这个，但我还是想问问，你正在做的实验，究竟是关于什么的呢？”
    伍德盖特教授说：“空间量子化也不是什么秘密，不少物理学家设计了实验对其进行验证。是的，我正在做的实验是空间量子化的验证实验。”
    李康平身子一抖，他问：“所以伍德盖特教授，你预设空间量子化理论成立，然后验证其正确性？”
    “空间量子化可以完美的描述斯塔克效应和常规塞曼效应，它对于解释x射线谱线、说明氦谱问题也起到了作用。然而一直没有人以实验的方式成功演示空间量子化的存在，有些物理学家甚至怀疑空间量子化的物理真实性。我认为，空间量子化理论应该是成立的。不幸的的是，我和其他实验物理学家一样，无法从实验上证明空间量子化的存在性、真实性。目前看来，我们已知的实验方法，在空间量子化面前苍白无力。而这正是我的苦恼之处。”这段话讲完，伍德盖特教授点燃第四根香烟。
    为了描述氢原子在外电场和外磁场作用下的行为，索末菲于1916年引入了空间量子化的概念，这是纯理论性的工作。
    1918年，尼尔斯·玻尔提出n1=0是禁戒的，因为电子轨道的平面如包含磁场方向，电子的运动会不稳定。这同样是理论性的假说，玻尔在索末菲的基础上补充完善了空间量子化理论。
    索末菲、玻尔动嘴了，所以全世界的实验物理学家们动手了。
    正如伍德盖特教授所言，空间量子化的验证实验，难就难在动手技能上。
    “电子轨道的取向是无规则的，与磁场的夹角可以取任意值。检验铋原子的磁性，实验上主要的困难是实验系统的设计……”伍德盖特教授透露了一些实验细节，用他的话来说，这不是什么惊天秘密，你去问任何一位实验物理学家，他们都会这么说。
    “教授，是否可以考虑用银原子取代铋原子？”
    “哦？李，谈谈你的看法，说具体点。”
    “我的实验设想是，使银原子束凝聚在接收的玻璃上。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我们需要更加高能、高效、高精准度的实验系统。现实中是否存在这种系统，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只能画出示意图，我可以这么做吗，教授？”
    “你当然可以这么做。”伍德盖特教授递来铅笔和纸张。
    李康平立即画图，他画出了一套复杂的实验装置，由半圆形电磁铁、液态空气系统、抽气机、扩散泵、真空泵、电炉、玻璃板、银原子束发生器及各种附件组成。
    “教授，这是我的实验设计，图画的不够漂亮，整体上略显粗略，但该表达的核心思路，我想我已经表达清楚了。教授，你怎么说？”
    “这是一种新思路……”伍德盖特教授熄灭香烟，他全神贯注的审视李康平的实验示意图。
    “这个东西，尺寸这么大的半圆形电磁铁，我还真不知道该去哪里弄！”伍德盖特教授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半圆形，他接着说：“液态空气系统，我们学校可没这种装置。有些实验器材，虽然我暂时不清楚要去哪里寻找，但我觉得这种新奇的实验思路值得尝试！从另一个角度考虑，从来没有物理学家用过这些东西，那么我们将成为首创者！”
    乐观代替了哀愁，伍德盖特教授大声说道：“在这个节骨眼上，多一位实验员，就多一分成功的希望。李，欢迎你加入我的实验团队，没错，我会立即行动，让你尽快加入我的团队。”
    伍德盖特教授放出这样的话，李康平成为他的硕士研究生应该没太大问题了。
    中国方面，李康平的父亲发来电文，大意如下：美国商人，购买麻将，进货渠道，上海商号，象牙麻将，一副七十，竹制麻将，一副五元。我在番禺，寻得货源，象牙六十，竹制三元，现已发运，康平留意。
    李父做了华东、华南两地的麻将市场行情调研之后，从番禺的麻将厂批发麻将，然后发往纽约。电文中的货币单位是民国大洋，六七十元大洋一副的象牙麻将，在中国也算是奢侈品了。
    读完电文，李康平感慨道：“我的父亲，是位优秀的商人。”

 019章 如何是好？

    2月底，纽约中国同学会的聚会。
    第一个好消息，德榜兄通过了博士毕业答辩，他已获得phd。
    德榜兄打算回国，为中国的化学事业贡献力量。
    德榜兄的博士论文提交给了美国化学会的期刊，这篇化学论文一旦发表，德榜兄就会立即启程归国。
    这年头的phd在中国是宝贝般的存在，phd在美国同样吃香。
    德榜兄于1913年赴美留学，他苦学八年，终得phd。众人送上贺词，为德榜兄感到高兴。
    第二个好消息，李康平不声不响的在《物理评论》上发了篇论文，且李康平即将获得哥大学士学位、哥大研究院入院资格，这令众人惊喜。
    “康平去年九月抵美，半年而已，便获研究院入学资格，我甚欣喜。”周先生赞扬一番，虽言欣喜，却不见笑容。
    为何？
    盖因此次同学聚会少了一人，此君姓赵，浙江诸暨人，1919级官费留美生，现就读哥大教育学院的硕士研究生。
    赵君既非转学，也非忙于其他事务，而是被纽约警察逮捕，关进了警局。
    中国留美生大多遵纪守法、不惹事端，赵君亦然。
    各位看官又问，那么赵君为何被捕？
    你且听我道来。
    昨日，赵君参加了第七大道的某个宣讲会。
    宣讲会进行到一半，冲进来一群警察，将宣讲者及听讲者尽数逮捕，共计五十八人。
    周先生神情凝重的说：“言之成理，持之有故，则任其自由发展，有何不可？学习某种主义，不一定加入某种主义，赵君学习而已，并未加入，纽约警员不分青红皂白将他逮捕，实在无理。”
    诸君极为担忧赵君的人身安全，他们问道，周先生，这可如何是好？
    周先生走到施特劳斯先生身边，他用英语说：“施特劳斯先生，这件事情，就拜托你了。”
    “最迟明天中午，赵先生会出现在这里。”施特劳斯先生说完这句，戴上帽子，离开了43街的公寓。
    次日中午，李康平再赴43街公寓。
    施特劳斯先生说到做到，赵君果然被保释出来，坐在了公寓里。
    赵君惊魂未定的说：“那日我闲逛至第七大道，有人派发传单，我出于好奇，便进去听听宣讲会，不料警员突袭，我身陷监仓，惊恐之际，幸得周先生、施特劳斯先生营救，多谢二位先生！”
    “留美之首要原则，是遵守美国法律及社会风俗、道德标准，有些事情在美国介于合法与不合法之间，此等争议性的活动，你莫要再次参与。”周先生一向温文尔雅、友善随和，他并未严厉批评赵君，但他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算是一种警告。
    “周先生请放心，绝无下次！”赵君信誓旦旦的说。
    周先生又道：“康平专注学业，奋发上进，所修课程皆为a以上，且在美国最著名的物理刊物上发表文章。康平只用半年便获哥大研究院入院资格，他不滋事端、不起争端，与美国教员、同学和睦相处，实乃留美生之典范。望你以康平为榜样，安心于校园之内，莫再使我操心。”
    赵君惭愧的说：“周先生所言极是，从今日起，我绝不踏出哥大校园半步。”
    “倒也不至于如此极端。”周先生点到为止，不再多言这个事件。
    赵君本科毕业于北大，国立北京大学的前身是京师大学堂，其归口管理部门为北京政府教育部。
    庚款基金会只资助清华的学生。赵君于1919年获得浙江官费留美名额，他的留美费用由浙江当局承担。
    甭管是清华背景还是北大背景，中国留学生拥有共同的身份中国人，他们带着救亡图存的共同使命赴海外求学，个人命运与国家命运紧密相关。
    周先生不单单关照清华留美生，凡是中国留美生，周先生能帮则帮。
    浙江不愧为学人之省，该省盛产知识分子。
    周先生亦是浙江人，他的老家与诸暨赵君的老家很近。
    周先生早年留学美国，获教育学硕士学位，他在教育学领域对赵君进行开导，赵君虚心聆听。
    李康平了解到，施特劳斯先生是德裔犹太人。施特劳斯先生的父母在19世纪从德国移民到美国，施特劳斯先生出生于美国，他的第一个名字很美国化查尔斯，全名是查尔斯·阿尔弗雷德·施特劳斯。
    施特劳斯先生提供中国同学会聚会场所，帮助中国同学会捞人，协助中国同学会处理其他事务。
    施特劳斯先生如此维护中国人，他图个啥？
    李康平与施特劳斯先生单独聊了一会儿，施特劳斯先生究竟图个啥，暂且不知。
    有一点可以肯定，施特劳斯先生挺有钱的，他的车是几万美金的帕卡德，配置了专门的司机。
    司机开车载着施特劳斯先生离去，李康平也离开了43街，去往50街的怀特兄弟麻将俱乐部。
    “嘿，李！”
    “嘿，吉姆叔叔！”
    吉姆叔叔每天都在俱乐部，他兴致勃勃的说：“我们补充了一条新的计分规则，李，坐下来玩几局！”
    “为什么不呢？”
    李康平入座麻将桌，与麻友们打起麻将。
    李康平设置的基础分x自摸/同花翻倍系数的计分规则延续了下来，得到了美国麻友们的一致认可。
    在此计分规则的基础上，俱乐部新增一条规则：风字门的同花，享受4倍的加成。
    “胡了，风字门七个对子！”
    李康平运气不错，他自摸东南西北风、红中、发财、白板的七对，获得112分。
    此时的麻将在美国是纯粹的游戏，尚未进入赌博的阶段。
    你公然在此赌博，纽约政府也不允许呀。
    李康平连赢五局，大杀四方，他让出位置，一位白人麻友立即补位。
    来俱乐部学习麻将、体验麻将的人越来越多，李康平很容易就打听到了具体的消息，俱乐部2月底的会员数量较1月底翻了三倍。
    “麻将已开始在纽约的社交圈流行。”吉姆叔叔洋洋得意的说。
    学会麻将技艺的俱乐部会员回到他们的社交圈子，至少可以培养三个新麻友。也就是说纽约的潜在麻友数量提升到了一个可观的数字，并且这个数字还将继续增长。
    吉姆叔叔的初心非常纯洁，他从上海带回麻将，想要在美国推广这项有趣的游戏，没有太多的利益欲望在里面。
    感谢吉姆叔叔的推广，麻将在纽约的社交圈子里迅速流行。
    怀特兄弟麻将俱乐部就这么大块地儿，随着正式会员、潜在麻友的数量持续增多，怀特兄弟敏锐的意识到，应该让麻将走出俱乐部，扩散至整个纽约乃至全美。

 020章 准备就绪

    打麻将当然得有麻将。
    吉姆叔叔从上海带回了四十八副麻将，其中九副麻将必须留在俱乐部，卖给麻友的麻将最多三十九副。
    三十九副麻将显然无法满足日益增长的需求量，吉姆叔叔在中国呆过一段时间，他在中国有进货渠道，他说新的麻将正在从上海运来，请大家耐心等待。
    麻将是中国人发明的游戏，推广麻将、销售麻将理应由精通麻将的中国人来做嘛。
    李康平离开俱乐部，立即去纽约唐人街了解情况。
    大清已亡，然而唐人街仍有少量华人男性束着发辫。在国内亦是如此，也有辫子军，也有辜鸿铭这等束发辫的大学者期待清皇归位。
    纽约唐人街的这家辉记杂货店是李康平经常光顾的店铺，李康平买了点东西，遂与卖货大叔交谈。
    辛亥革命之前，唐人街几乎是与世隔绝的存在。辛亥革命之后，唐人街发生了变化，辫子的数量大幅减少，青年女子停止缠足，送到附近美国学校上学的华人孩子逐渐增加。
    虽然不断的变得开放，但唐人街或者说美国华人仍未彻底融入美国主流社会。
    李康平得知，麻将早在几十年前便已来到纽约的唐人街。
    华人们偶尔打打麻将，却从未想过要在美国推广麻将。
    怀特兄弟麻将俱乐部的广告天天出现在报纸上，大叔你从不读报？
    “由美国白人推广麻将，其效果胜过美国华人。”大叔如是说，他又道：“美国白人忽然心血来潮玩麻将，无非是一阵风气，不久便会消散。”
    大叔并不看好麻将在美国白人圈子的前景，李康平告辞离去，静候他父亲从广州发来的麻将抵达纽约。
    学士学位证书、研究院入院资格关乎一位学生的命运，因此审核流程较为漫长。
    李康平等啊等啊，他等了两任美国总统，终于等到了哥大学士学位及哥大研究院的消息。
    1921年3月4日，威尔逊总统结束了他的任期，新一任的美国总统沃伦·哈定宣誓就职。
    沃伦·哈定十分英俊，他的面容和姿态显露出华盛顿式的高贵与尊严，他很上镜，他登在报纸上的照片赢得了人们的喜爱和尊敬。是的，沃伦·哈定看上去就像是美国总统该有的样子。
    沃伦·哈定在白宫通过无线电广播发表了总统就职宣言，美国民众在收音机里听到如下言论：“我将和你们一起，开创更清醒、更高效的新时代！天佑美利坚！”
    哈定总统就职的当天，李康平收到了哥伦比亚大学理学学士证书，以及哥大研究院物理学部的offer。
    “李，这是你的学士学位证书，我们不可能为你一个人举办毕业典礼，你将参加五月底的春季毕业典礼。”麦克唐纳先生递来学位证书。
    李康平郑重的收下哥伦比亚大学理学学士证书，这是一张精美庄重的纸页，镶嵌于框架中，哥大现任校长在证书上签了字。
    “麦克唐纳先生，谢谢！”李康平的心情颇为激动，他又毕业了，毕业总归是可喜的。
    单单是哥大的毕业证书就很有仪式感，而哥大的毕业典礼完完全全就是一场盛大的仪式。李康平会去参加五月底的毕业典礼，以硕士研究生的身份。
    哥大研究院硕士研究生的录取通知书比较简约，这是一张普通的信纸，它传达的信息是：李先生，你的硕士研究生导师是威廉·伍德盖特教授，请于3月20日之前搬入硕士宿舍，并向伍德盖特教授报道。
    哥大研究院并未提供奖学金给李康平，他在硕士研究生阶段的学费、住宿费将由庚款基金会支付。
    哥大的硕士宿舍楼位于哥大校园最北端，李康平的硕士宿舍亦是单间，宿舍结构、面积和他的本科生单间差不多，唯一的明显区别是床大了许多。
    《黑体辐射和光量子》发表了一月有余，李康平发现他的这篇论文似乎没有引起美国物理界的广泛关注。
    亚瑟·康普顿给李康平写了封信，伍德盖特教授对李康平提出了口头表扬，仅此而已。
    李康平尚未收到aps或者美国科学促进会（aaas）的入会通知书，他觉得他在短期之内恐怕无法成为aps或aaas的正式会员。
    3月6日，李康平来到赫特莱楼，向伍德盖特教授报道。
    并没有隆重的欢迎派对，李康平来了，和团队成员认识一下，然后开始学习资料、熟悉环境。
    伍德盖特教授介绍道：“艾伦·比德曼先生，我的硕士研究生。”
    艾伦昨日帮李康平搬东西至硕士宿舍时，已得知李康平拜在了伍德盖特教授门下。
    李康平早就晓得艾伦的硕士导师是伍德盖特教授，两人相顾一笑，握握手走个过场。
    这个三人科研团队的老板毫无疑问是伍德盖特教授，他的实验室位于哥大校园的最东边，是一个独立的建筑，外观看上去像是小型工场。
    伍德盖特教授说，他的实验室原本是哥大的玻璃工场，用于制造玻璃仪器供本校的教学及科研。前几年哥大把玻璃仪器这项业务外包出去了，伍德盖特教授接手了玻璃工场，将其改造为研究高端物理的物理实验室。
    “这是我们的电炉和真空泵，银粒在真空环境中加热，从而获得自由飞行的银原子束。”伍德盖特教授带着两位学生了解实验设备，他主要是讲给初来乍到的李康平听。
    “银原子束通过的区域，必须始终处于10的负5次方托的高真空环境中，真空系统的另一端要进行冷却，使银原子束凝聚在接收的玻璃板上。如果我们通过显像观察到银原子束在非均匀磁场中沿非均匀方向分裂为两束，并测量出原子磁矩分量的大小等于一个玻尔磁子，则说明原子在磁场中不能任意取向，也就证明了空间量子化的成立性。”伍德盖特教授站在玻璃板前，讲解实验目的。
    这个实验的核心思想是让银原子束轰击到玻璃板上并沉积在那里，银层的显像结果将决定伍德盖特团队的胜败。
    李康平观察到，实验室里有电炉、真空泵、抽气机、玻璃板，以及铂片制成的挡板，缝状光阑，黄铜盒……这些装置按照某种规律组合成为一套实验设备，李康平亲眼看见的这套实验设备，与他画在纸上的实验设计图基本吻合。

 021章 赴宴

    伍德盖特教授说：“李，实际上我的原计划是招揽一位硕士毕业的实验助理，但你那天给我的实验设计图改变了我的决定，所以你加入了我的团队，出现在了这里。”
    “教授，感谢你的信任。”李康平诚恳的说，他又道：“可我在这里并没有见到冷却用的液态空气以及半圆形电磁铁。教授，你把它们藏起来了吗？”
    “看来你比我更心急。”伍德盖特教授笑道，“伊利诺的奥恩公司、密歇根的辛德拉公司是慷慨的公司，他们愿意捐赠液态空气、半圆形电磁铁，而我们将会在这周之内得到液态空气和半圆形电磁铁。尤其要感谢的是奥恩公司，他们不但捐赠了液态空气装置，还提供了两千美金的经费。”
    哥大无偿提供实验场所，但实验经费、实验设备需要伍德盖特教授自己想办法。
    伍德盖特教授做科研项目类似于自负盈亏的性质，他自己拉赞助，若产出了科研成果，他享有成果的支配权，哥大不干涉伍德盖特教授的种种权利。
    空间量子化验证实验这个科研项目一旦产出了成果，其学术价值是非常高的，它关乎着量子论的发展前景。
    但这个项目基本上不具备商业价值，奥恩公司、辛德拉公司或者什么公司很难将空间量子化转化为一种军用或民用商品。
    伍德盖特教授上周给两家公司写了信，据说两家公司已经发货，液态空气装置、半圆形电磁铁几天内便能送到实验室。
    李康平原先想要主攻理论物理，然而他亲身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在学术路线上临时做了改变。
    为啥玻尔、索末菲抛出空间量子化理论，伍德盖特教授就东奔西走、想尽办法的尝试证明空间量子化理论？
    因为他俩是大名鼎鼎的玻尔、索末菲。
    没有成名之前，你想凭借理论物理在美国打出一片天，可谓千难万阻。
    所以李康平投奔伍德盖特教授，他将施展浑身解数，把空间量子化验证实验做得漂漂亮亮的。
    虽然美国物理学家重视实验，但不懂理论的实验物理学家难有建树。
    伍德盖特教授做不到创造一种全新理论，他能理解已经存在的、没有明显漏洞的、没被证明成立也没被推翻的各种理论。这对实验物理学家而言足够了。
    哥大的本科生课程不包含量子论，艾伦相当于量子论方面的菜鸟。这也是伍德盖特教授想要招揽一名硕士毕业的实验助理的原因。
    李康平发表了《黑体辐射和光量子》，且画出了空间量子化的实验设计图，那么他不是菜鸟。伍德盖特教授是这么认为的。
    “设备到位之前，我们还有几天的空闲时间。李，你可以听我的讲课，也可以不听。”伍德盖特教授说。
    “教授，艾伦，我想利用这几天的时间处理一点私人事务。”
    “那你去吧。”
    “再见。”
    李康平离开了实验室，艾伦留在实验室学习量子论的理论知识。艾伦很幸福，他享受教授的一对一授课，这种珍贵的学习机会可不是人人都能得到的。
    李康平确实有私事需要处理，他换上宴会装，开车载着德榜兄、岳霖兄、赵君共赴长岛。
    “我此时方知，胡先生与周先生交情甚厚。”岳霖兄说道。
    诸君虽在美国，却时时刻刻关注国内形势。
    目前的北京政府由直奉共执，中山先生在南方建立了广州政府，北伐的旗帜已竖起。
    胡先生乃广州政府的要员，他带着重大使命赴美，在旧金山完成了一部分任务，现在来到纽约，跟进其余事务。
    周先生建议纽约中国同学会的全体成员于今日赴长岛施特劳斯先生的府邸，故而李康平、德榜兄、岳霖兄、赵君出现在了长岛。
    施特劳斯先生的府邸是一栋英王乔治殖民统治时期建筑风格的别墅，说别墅实在是委屈它了，确切的说，施特劳斯府更像是一座城堡。
    施氏城堡面朝大海，俯瞰海湾，草地从海滩一直铺设到门前，长达四分之一英里。李康平等人在法国管家的带领下穿过日晷、砖道和半英亩的玫瑰园，快要接近城堡时，他们看到一溜绿油油的青藤沿着墙边飘然而起，房子的正面是一排高大的落地窗，折射着金灿灿的光，敞开着迎接和煦的春风。
    富裕到什么程度，才住得起这种房子？李康平暗道。
    施特劳斯府的仆人有几十位，仆人们用几百英尺的篷布和大量的彩灯，将大花园装扮的五彩缤纷，自助餐桌上摆满了各种冷盘，各式酒水量大管爽。
    傍晚时分，乐队开始演奏，这不是仅有五件乐器的五人小乐队，而是包含长号、萨克斯、双簧管、大提琴、小提琴、短号、笛子、高低音鼓的大型乐队。
    宾主就位，一场盛大的交际活动上演了。
    周先生邀请胡先生赴宴，交际场所由施特劳斯先生提供。不难观察出，施特劳斯先生与中国朋友之间的友谊绝非普通的友谊。
    纽约中国同学会的成员尽数抵达，周先生一一介绍这些年轻学生给胡先生认识。
    “赵昌瑞见过胡先生。”赵君全名赵昌瑞，他说他读北大时加入了新潮社，与傅斯年、罗家伦及新潮社其余诸君一起参加了五四运动。
    傅斯年、罗家伦在五四运动之后赴海外留学，新潮社现由周作人负责，该社仍是新文化运动的主力军。
    狭义的五四运动是指1919年5月4日~6月28日由北京的学生组织的爱国运动，广义的五四精神延续至今。
    鲁迅、钱玄同、刘半农主持的《新青年》如日中天。
    ***创办的“少年中国学会”发展壮大。
    胡适、马叙伦坐镇的“北大哲学研究会”试图从哲学思想上解释中国的现状及未来。
    北大校长蔡元培兼任“北大新闻研究会”的会长，蔡校长与邵飘萍以新闻领域为战场，在全国范围内呼吁“兼容并包”。
    亦有刘师培、梁漱溟发起的“国故社”，昌明中国固有之学术。
    现如今的北大可谓是中国的文化中心、思想中心，蔡校长提倡并贯彻“兼容并包”，新旧两派共存于北大。
    新潮社、国故社的斗争最为激烈，两社的主要编辑人员皆在北大沙滩红楼办公，双方经常唇舌相讥，笔锋相对，势不两立。甚至有人带着刀子上班，以防不测。
    胡先生简要提及了国内的最新情况，他晓得这些中国留学生日日夜夜皆在关心国内动向。
    “新旧之争，思想之辩，说一千道一万，三民主义之原则不可动摇。”胡先生如是说。
    “胡先生的教诲，学生记住了。”某些学生情绪亢奋，某些学生若有所思，亦有学生沉默不语。
    随后，周先生、胡先生、施特劳斯先生结伴进入室内，宾客们自由活动，施展交际手段，开展交际应酬。
    宾客们并非只是中国人，李康平瞅见花园里摆了张麻将桌，四位白人正在打麻将。
    麻将逐渐成为了上流社会派对的一项娱乐活动，李康平踱步至麻将桌边，看他们打麻将。
    这是副象牙麻将，怀特兄弟麻将俱乐部卖500美金。打麻将的某位先生很眼熟啊，这不是杰克吗？
    杰克那天在俱乐部买了副象牙麻将，他说长岛的朋友一定会爱上麻将。所以杰克在长岛的朋友是施特劳斯先生？
    “同花，胡了！”杰克哈哈大笑，并在计分纸上写了个“28”。
    “杰克，你居然听八万！”牌桌上的某位女士十分郁闷，是她打出一张八万，帮助杰克赢下这局。
    “杰克，运气不错。”观牌的李康平说了句。
    “嗨，李，你也在这里！”杰克略感意外，他随即大声说道：“你们知道吗，我们的麻将计分规则，是李先生发明的！”

 022章 第一次实验

    “麻将计分规则的发明者”这个头衔的拥有者，很快受到了麻友们的关注。
    麻友们兴冲冲的说：“发明者，玩几局吧！”
    “李，坐下吧，让他们见识一下你的技术。”杰克让出座位。
    “我很乐意这么做。”李康平入座，搓动麻将。
    站着观望的杰克，这位红发白人，他跟李康平也算是熟人了。
    牌桌上，李康平右边的这位先生，润发油抹的光亮，他叫理查德。
    李康平的对面坐着一位黑发女士，她身材纤细，打扮精致，有着可爱如牛奶般的白皮肤。“牛奶女士”的抬头是miss，她是玛丽小姐。
    李康平左边这位女士也是miss，她亦是黑发，体态较玛丽小姐要丰满一些，她的眼睛很大，鼻子俏皮，嘴唇精巧，容貌酷似出演过《汤姆叔叔的小屋》的电影女明星诺玛·塔尔梅奇。刚才打出八万的就是这位“塔尔梅奇小姐”，她叫莉迪亚。
    和麻友们认识过了，接下来便是牌技切磋。
    “碰！吃！”李康平有碰就碰，能吃便吃，他不凑同花，也不整大胡。
    “三条。”莉迪亚丢出一张牌。
    李康平呵呵笑道：“三条，我胡了。”
    “可恶，又是我！”莉迪亚懊恼的说。
    “李，这局赢的不够大啊。”旁观的杰克显得遗憾。
    李康平解释道：“麻将技巧之一：赢永远胜过输，哪怕只赢一分。”
    “可我还是更喜欢28分、56分、112分的赢局。”杰克自言自语的说。
    麻将既是一种娱乐游戏，也提供了体面的、高雅的交际平台。牌桌上以及围观的麻友男士们系着领结，穿着高级宴会西装。莉迪亚、玛丽的裙子由华丽面料做成，她们的腰间别着漂亮的鲜花。
    “我的女朋友娜塔莉，她杀人了！听到这个消息后，我整个人惊呆了。”玛丽砌好她的牌，讲了条血腥的新闻。
    众人皆问：“娜塔莉为什么杀人？”
    “那个男人，他说他是单身，交往了两个月，娜塔莉发现他不仅结婚了，而且有五个老婆！所以娜塔莉开枪了。”玛丽透露了这起命案的缘由，她补充说道：“你们知道的，摩门教徒。”
    理查德打出一张幺鸡，他平静的说：“娜塔莉需要一位律师，最优秀的那种律师。而我恰好认识这种律师。”
    “娜塔莉不但疯狂，还很愚蠢！”莉迪亚极其反对娜塔莉的开枪行为，她说：“男人多的是，大不了再找个男朋友，娜塔莉真的没必要杀了他。”
    “这年头谁又能控制住脾气？”理查德面无表情的说。
    “自摸，胡了。”李康平推倒他的一排小砖头，他说：“赢家赢家，晚餐吃鸡。”
    杰克兴奋的喊着：“李，你做到了，112分的大赢家！赢家赢家，晚餐吃鸡，哈哈，还挺押韵的！”
    玩了几局，李康平让出座位，他拿了杯姜汁饮料，徜徉于这处超级豪宅。
    查尔斯·施特劳斯先生做什么生意的？
    这不难打听到，施特劳斯家族经营着梅西百货，查尔斯·施特劳斯是梅西百货的股东之一。
    伊西·施特劳斯、内森·施特劳斯两兄弟于1893年收购了梅西百货，如今的梅西百货依然打着梅西先生的招牌，实际控股的是犹太人集团。
    不幸的是，1912年泰坦尼克号遭遇海难，伊西·施特劳斯夫妇随泰坦尼克号一起沉入了大洋。
    “查尔斯·施特劳斯先生继承了伊西·施特劳斯夫妇的遗产，你去问任何一个人，得到的将是相同的答案。”杰克端着一杯鸡尾酒，说出了人人皆知的答案。
    “所以，杰克，你是施特劳斯先生的朋友？”李康平问。
    杰克递给李康平一张名片：“如果你需要上等沙发，可以联系我。当然了，你也可以去梅西百货买我的上等沙发。”
    李康平接过名片，杰克·休斯，休斯罗杰斯家具公司，纽约市布朗克斯某街道xx号。
    名片上没有电话号码，你知道一个人的通信地址，就能往这个地址打电话。
    杰克说：“我们公司是梅西百货的合作伙伴，而我也算是施特劳斯先生的朋友。”
    “杰克，你现在很少去50街的俱乐部打麻将了吗？”
    “买了麻将之后我就再也没去过了。总的来说，麻将真的是供不应求，或许我该从中国进口一批麻将。”
    “杰克，期待下次的麻将局。”
    觊觎麻将生意的人不止李康平一个，李康平不免紧张。
    回到哥大，李康平放弃了热学、力学的学习，他已经本科毕业了，不再需要这两门课程的学分。德语的学习并未中断，李康平真心想要掌握德语。
    液态空气系统、半圆形电磁铁按时到位，伍德盖特教授、李康平、艾伦正式启动空间量子化验证实验。
    伍德盖特教授带着两位学生安装、调试实验设备，首先是电炉，炉内固定一容器，用于投入银粒。
    根据实验设计，银粒在炉内加热后将射出银原子束，并且银原子束须在加热的高真空环境中自由飞行。
    与银粒容器相连的是水银真空泵和水银扩散泵，它们是玻璃材质，构建了10的负5次方托的高真空环境。
    半圆形电磁铁提供特殊的磁场，液态空气装置将使银原子束从真空环境里出来之前得到冷却。
    电炉前的钢板开有1平方毫米的圆孔，这是银原子束的出口点。在磁场前端设置一缝状光阑，将缝状光阑、圆形孔、炉口调至准直，那么银原子束就能直接轰击到接收玻璃板上，从而形成银层沉淀。
    这个实验的难点之一是实验设备的安装调试，咱们做的是原子层面的精密实验，不允许在硬件上出现零点零零零零一毫米的误差。
    “小心点！再小心点！泵体是玻璃设备，很容易破损！”伍德盖特教授嘱咐道。
    “艾伦，给我一把扳手！”李康平蹲在真空泵体前，仔细观察这玩意。
    李康平在21世纪做过这个实验，但他难以完完全全的复刻21世纪的实验设备。目前这个时代，有啥就用啥，暂且只能这样。

 023章 这是个意外

    伍德盖特教授亲力亲为，李康平、艾伦全力相助，终于将这套设备调试到他们认为完美的状态。
    “先生们，她看上去很不错。”伍德盖特教授用“她”来形容这套实验设备，他站在电炉旁边，眼里充满热切的期待。
    “教授，我们可以开始了吗？”李康平跃跃欲试。
    “空间量子化验证第一次实验，开始！”伍德盖特教授开启电炉。
    与此同时，李康平、艾伦启动真空泵、扩散泵、半圆形电磁铁、液态空气冷却装置及其余附件。
    设备发出的嗡嗡声算不上震耳欲聋，却也抵达了让人睡不着觉的嘈杂程度。
    对伍德盖特教授、李康平、艾伦而言，这不是噪声，而是天籁之音。
    如果接收玻璃板上出现银层沉淀，且银层沉淀分裂为中间一无所有、两侧不对称的条带，则实验成功。
    根据计算，从电炉启动加热到银层显像于玻璃板上，大约需要12~16个小时。
    一个人无法完成此实验，至少得两个人换班。
    三人团队密切监视各种仪表，李康平大喊：“温度正常！”
    艾伦大喊：“压力正常！”
    “磁场正常！”
    “真空系数正常！”
    “一切正常！”
    根据实验情况，伍德盖特教授做出指示：“第二次加磁，李，你来操作！现在，马上！”
    “收到！”
    李康平迅速调整电磁铁系统的控制阀，使得银原子在人类的控制下张弛有度的自由飞翔。
    银原子是否沿着σh/σz方向运动，我们肉眼无法实时观测，我们只能通过玻璃板上的显像图案来进行判断。
    我们全身心投入物理研究事业，就很容易忘记了时间，饥饿感迫使我们看表，噢，中午一点半，我们从早上做到现在，不知不觉过去了五个小时。
    实验处于刚开始的阶段，伍德盖特教授不敢轻易离开实验室，他问：“你们谁去买点吃的？”
    “我去吧。”艾伦自告奋勇的出去买食物。
    李康平与伍德盖特教授有了短暂的独处时间，他问：“教授，你看过爱因斯坦的那篇论文吗，关于波动性与粒子性是光的两种表现形式的那篇论文。”
    “那是十几年前发表的论文，又有谁没看过呢？”伍德盖特教授理所当然的说，他又道：“当然了，爱因斯坦发表论文的那一年以及接下来的几年，没有几个人愿意去看或者愿意去接受他提出的光的波粒二象性的理论。也就是最近两年，爱因斯坦的理论才得到了该有的重视。”
    伍德盖特教授作出小结：“李，你知道的，对于一个全新的理论，人们彻底理解并接受它，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通过有效的、有信服力的实验，我们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缩短这个时间。”
    李康平与教授闲聊了一会儿，艾伦买回了午餐。
    实验相当顺利，三人做好了晚饭也在实验室解决的准备，最迟在午夜，他们应该能够得到第一份显像图案。
    李康平、艾伦继续监控实验仪表，并且隔一段时间记录下一组过程数据。
    一切看上去那么完美，直到“咔咔”的响声出现。
    “咔咔”的响声源自裂开的玻璃。
    玻璃材质的真空泵忽然破裂了，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该死！”
    伍德盖特教授怪叫一声，立即关闭电炉。
    “我的天啊！”
    “怎么会这样！”
    李康平、艾伦震惊之后马上行动，两人陆续关闭其他设备。
    真空泵裂了，意味着真空环境得不到保证，实验没法继续了。
    设备全部关闭，三人检查一番，危险排除，暂时安全。
    “温度正常，压力正常，一切正常！如果一切正常，它为什么会爆裂！”伍德盖特教授恼火的大吼。
    艾伦无辜的说：“教授，我们没骗你，而且你亲眼看到了，仪表数据确实是正常的啊！”
    “我觉得过程数据没问题，应该是玻璃泵体的问题。”李康平凝神观察破裂的真空泵体，首次实验以失败告终，他的心情极为沉重。
    “对不起，我有点失态。实际上，我从来没指望一次就能成功，没关系，我们找出失败的原因，重新开始。”逐渐冷静下来的伍德盖特教授与两位学生一起寻找罪魁祸首。
    仔细核查之后，三人找到了原因，沸腾的水银冲击以及凝聚的水蒸汽导致了真空泵体的破裂。
    “李，艾伦，我们首先要确定的是，实验设计有没有问题？”
    伍德盖特教授、李康平、艾伦再次核对已经核对了许多遍的实验设计图，他们的结论是，实验设计不存在问题。
    既然实验设计ok，那么必然会产生水银冲击、水蒸汽凝聚的现象。
    伍德盖特教授思考片刻，说道：“李说的没错，存在问题的有可能是真空泵。玻璃装置容易破损，就算不被水银和水蒸汽袭击，它也容易破损，比如说被重物撞碎之类的。所以当时吹制的时候，我让比尔吹制了三件真空泵。现在已经十点了，把这里收拾一下，然后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我们将安装另一件真空泵。”
    李康平、艾伦同时问道：“另一件也裂了怎么办？”
    “假如在实验过程中连续破损三件真空泵，那么我们就能得到肯定的结论：这种类型的真空泵不满足我们的实验要求。”伍德盖特教授的表情十分凝重，他说：“这是我最不愿意见到的局面，希望明天的结果不会太坏。”
    回到宿舍，李康平翻来覆去睡不着。1922年的实验设备与1921年的实验设备，应该不存在本质性的差异。既然1922年可以达成空间量子化的验证实验，那么提前一年至1921年，理论上来说是可行的啊。
    李康平失眠了。
    他借助半瓶威士忌，方才昏昏沉沉的入眠。
    次日清晨，伍德盖特师徒三人集结于实验室。
    三人合力安装新的真空泵，哥伦比亚大学伍德盖特团队空间量子化第二次实验，启动。
    “但愿第一次是个意外，而这次不要再出意外了！”
    师徒三人精神抖擞的做实验，他们期待得到银层的显像图案。
    一个小时，一切正常。
    两个小时，一切正常。
    五个小时，一切正常。
    八个小时，一切正常。
    昨天的真空泵体在实验进行到第八个小时的时候破裂。
    今天的真空泵体顺利且安全的度过了八个小时。
    第九个小时，咔咔，裂了。
    还是那个问题，水银冲击和水蒸汽凝结摧毁了真空泵。
    “不！不，不！”急了眼的艾伦大喊大叫。
    李康平叹气道：“哎，这不是意外，这更像是常态。”
    作为团队的领导者，伍德盖特教授尽量使自己看上去比较镇定，他说：“收拾一下，明天继续。”

 024章 这不是意外

    翌日，伍德盖特师徒三人再次集结于实验室。
    艾伦说：“还剩最后一个真空泵，我不奢望在玻璃板上观察到银层图案，我所盼望的，是这个真空泵不要破裂，哪怕坚持16个小时也好啊！”
    “我觉得有点困难。”李康平在昨天夜晚认真研究了破裂的真空泵和完好的真空泵，他认为最后一个完好的真空泵大概率难逃一裂。
    伍德盖特教授严肃的说：“先生们，做实验之前，请祈祷。”
    “祈祷？”
    “祈祷不一定管用，但是，我们应该祈祷。”
    伍德盖特教授、艾伦信仰的教义有所区别，他俩的祈祷方式有一定的相似性。
    李康平是无神论者，他应该通过怎样的方式祈祷，向谁祈祷呢？
    哥伦比亚大学伍德盖特团队空间量子化第三次实验，启动。
    一、二、三……
    今天的结果最为糟糕，最后一个真空泵仅仅坚持了七个小时就裂开了。
    “李，艾伦，让我们再核对一遍实验设计总图。”
    师徒三人不厌其烦的审查实验设计总图，结论与之前一样，实验设计框架并没有任何问题。
    框架ok，那就是某个细节出问题了？
    “教授，我们看看真空泵的图纸吧。”李康平说。
    实验设计总图的初稿是李康平画的，伍德盖特教授进行了补充，形成了正式稿。
    总图上的真空泵及其他设备是示意图，真空泵的细化图纸是伍德盖特教授画的。
    三人开始审查真空泵的细化图纸，这种用于特殊物理实验的真空泵是非标准件，需要在外面的玻璃厂专门吹制。
    “比尔的玻璃，比利的玻璃，或者比约克的玻璃，都是差不多的玻璃。”李康平提出了他的观点，他觉得很难在材质上改善真空泵。
    “我会对真空泵的局部结构作一些调整。”伍德盖特教授说道，“李，艾伦，你们这段时间应该强化理论知识的学习。”
    伍德盖特教授独自承担真空泵的局部结构改进工作，艾伦自学量子论的理论知识，李康平继续学习德语。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帝国主义列强的坚船利炮迫使我国五口通商，这五口是上海、广州、厦门、福州、宁波。
    舶来品由这五个商业口岸转销至中国最富庶的珠江及长江流域各地，西方商人在舰炮的支持下盘踞着这些口岸，并逐渐将其势力范围拓展到中国内地。
    西方商人鼓吹自由贸易，故而中国商人亦可由五口发运贸易商品至西方世界。
    李父从广州发出的麻将预计将于4月份抵达纽约，算上运费、关税，一套象牙麻将的成本是55美元，竹制麻将为5美元。
    60副象牙麻将，340副竹制麻将，这是李父发来的麻将数量。总而言之，李父把李康平的五千美金安排的一分钱不剩，李父并未倒贴钱给李康平。
    李康平在1月份发电文让父亲发送麻将至美国，他当时的主要考虑是兵贵神速，先把麻将运到美国再说，商业上的细节从长计议。
    现如今，到了处理商业细节的时间节点。
    首先是如何搞定纽约海关。海关的工作人员肯定会问，你这400副麻将的用途是什么？
    如果报关理由是用于非商业性质的娱乐活动，那是没问题的。
    然而400副麻将的非商业性娱乐活动，也太夸张了吧。海关人员不是笨蛋，他们必然会质疑李康平。
    如果400副麻将用于商业销售，那也是ok的。但李康平没有美国的经商执照，他无法在美国从事盈利性的商业活动。
    第二个问题是销售渠道的问题。假如纽约海关人员大发善心，允许李康平的400副麻将通关，那么李康平应该通过怎样的批发渠道或者终端渠道来销售这400副麻将呢？
    这同样涉及美国经商执照。不具备美国经商资格的李康平如果在美国卖麻将，一旦被美国相关部门抓到了，轻则罚款、没收货物，重则驱逐出境。
    顺着这个逻辑推演，那就去注册美国经商执照呗。
    这又涉及新的问题，只有美国公民或者美国永久居留人士，才有资格注册美国的经商执照。
    当然了，也可以激活纽约州的外商投资法案，这个法案挺复杂的，需要办理极为繁琐的手续。
    综上，李康平决定向组织求援。
    咱们是有组织的人，遇到困难，应该及时向组织汇报。
    李康平来到43街公寓，将这一情况如实汇报给周先生。
    周先生听罢微微皱眉，他说：“康平好大的胆子，竟自作主张运送五千美金的麻将至美国。船已驶离中国，你方才告知此消息，真可谓是先斩后奏。”
    李康平心中一凛，暗道，这可如何是好？
    “四百副麻将存放于海关，按日收取保管费，若不能及时出关，耗资甚重。”周先生思考片刻，说道：“麻将确实已在纽约上流社会推广开来，由中国进口麻将至美国销售，是否有利可图、常做常有，我不敢妄下定论。”
    “康平有意经商，我不反对。纵观天下大势，能和谈则和谈，否则只能以武力解决争端。建设武装力量，需大量钱财。又譬如发展教育事业，亦需资金。”
    周先生已经意识到，实现三民主义或者其他的政治理想，与军阀谈判几乎起不到任何效果。
    打赢了，才有资格平等的谈判。
    而打仗，肯定是要花钱的。
    又比如教育事业，同样是烧钱的项目。
    一码归一码，回到商业话题。
    周先生说道：“明日中午，施特劳斯先生会来公寓。你于明日下午三点再赴此处，我自有安排。”
    “多谢周先生！”李康平告辞离去。
    次日下午三点，李康平准时抵达43街公寓，拜见周先生、施特劳斯先生。
    这栋公寓配有一位英国管家，住户们支付一定的费用，英国管家也可以成为住户们的私人管家。
    “先生们，请慢用。”
    英国管家布置好下午茶，随即礼貌的离开。
    施特劳斯先生喝着茶，抽着雪茄，他说：“李，谈谈你的麻将，以及你的父亲。”
    “我的父亲居住在广州，他是一位诚信可靠的商人。在我父亲的帮助下，四百副中国麻将预计会在4月的第一周或第二周抵达纽约港口。”李康平也在抽雪茄，这种雪茄口感香甜，是高级的古巴雪茄。

 025章 继续战斗

    施特劳斯先生问：“你父亲是做麻将生意的？”
    李康平答道：“实际上并不是。确切的说，我们家做的是日用化学品的生意，生产、销售的商品包括蚊香、牙膏、肥皂等等。”
    施特劳斯先生又问：“你们家的生意还好吗？”
    李康平忧愁的说：“你知道的，日本货以极低的价格在中国倾销，所以我们家以及整个中国日化品行业的生意都不算太好，甚至可以说是很差。”
    施特劳斯先生说：“让我们回归麻将的话题，李，你打算以怎样的价格将这批麻将卖给我？”
    “施特劳斯先生，你想要买我的麻将？”
    “我的朋友把麻将带到了我的家里，我打过麻将，没错，麻将是一项趣味性很强的游戏。”施特劳斯先生说。
    李康平琢磨着，查尔斯·施特劳斯，这位德裔犹太人，这位继承了巨额遗产的梅西百货的股东，他肯定知道此时一副象牙麻将或者竹制麻将在美国的价格。
    那么施特劳斯是否了解麻将在中国的价格？
    做贸易，赚的是价格差。
    麻将在中国的批发价是多少，施特劳斯不一定能够打听到。
    但是麻将在中国商铺里的零售价，这不难获知。
    周先生曾说，施特劳斯先生在美国及中国四处奔走，为我们解决了诸多麻烦。
    所以施特劳斯先生应该去过中国，并对中国有一定的了解。
    60副象牙麻将的成本是3300美元，在纽约可以卖到三万美元。
    340副竹制麻将的成本为1700美元，在纽约可以卖到13000~15000美元。
    通过怎样的销售渠道去卖，施特劳斯先生当然是有办法的，他们家就是做进货和卖货生意的。
    考虑之后，李康平给出答案：“我的60副象牙麻将，340副竹制麻将，我希望以28000美元的价格卖出。”
    “成交。”
    似乎并没有任何犹豫，施特劳斯先生在两秒钟之内作出了决定。
    这么痛快？李康平反而起了疑心。
    在美国做生意，你应该让你的生意伙伴有利可得，这样你们才能保持长期且友好的合作关系。
    28000美元这个数字，李康平有的赚，施特劳斯也有的赚。
    当然了，前提是麻将真的能在美国畅销，否则亏本的是施特劳斯。
    说白了，做麻将生意，做的是对未来的预估。
    李康平能在一定程度上维持着预估未来的准确性。
    难道施特劳斯，他也能？
    “李，你是否可以写出你们家在广州的公司的全名，以及通信地址？”
    “当然。”
    “那你写吧。”
    李康平在纸上写出广州李家商号的全称，以及联系地址。
    施特劳斯收起这张纸条，他说：“这是美国公司与中国公司之间的合法贸易，在我收到中国公司的400副麻将之后，我会支付你28000美元的现金。李，你觉得怎样？”
    李康平说道：“足够公平。”
    对施特劳斯家族、梅西百货而言，不到三万美金的生意或许是小生意。李康平只能这么认为。
    总而言之，查尔斯·施特劳斯介入了这单麻将生意，他将通过符合美国法律的方式来处理这单生意。
    因为实验设备的问题，整个三月份，李康平只做了三次实验，皆以失败告终。
    4月，希望成功与我们同在。
    “比尔，这边，当心点！”
    伍德盖特教授的喊声响彻于实验室门口。
    比尔，皇后区玻璃厂的老师傅，他和他的徒弟一起，运来了一批新的真空泵。
    “教授，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实验，我完全搞不清楚，我也没必要搞清楚。但是教授，你可以百分百信任我的吹制技术，老比尔的手艺，皇后区排名第一。”比尔洋洋得意的说，他好奇的往实验室内部偷瞄了几眼。
    “放在门口吧，比尔。”伍德盖特教授支付现金给比尔，共计两百美金。
    比尔笑眯眯的说：“新的真空泵，吹制难度非常高，我和卡尔、卢克连续工作了两个礼拜，做出了你想要的东西。教授，两百美金的价格真的不贵，你知道的，卡尔快要结婚了，而结婚很花钱的。”
    伍德盖特教授皱眉道：“比尔，不是说好的两百美金吗？”
    比尔据理力争：“可是两个礼拜之前的玻璃价格与今天的玻璃价格是不一样的啊！还有能源费用，也涨了！卢克，我可怜的小卢克，他为了吹制你们的玻璃，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呢！教授，你应该清楚，在医院里躺一天，几十美元就没有了啊！”
    “比尔，所以我应该为玻璃原材料和能源的涨价负责，为卢克的住院负责？”伍德盖特教授冷冷说道。
    “教授……”
    “行了，你别说了。”伍德盖特教授掏出五十美金，他说：“祝愿卢克早日康复，也祝卡尔婚姻幸福。”
    比尔兴高采烈收下钞票，他热情洋溢的说：“我打赌，这间实验室里一定会诞生下一个爱因斯坦！”
    比尔离去后，伍德盖特教授指挥两位学生干活。
    “李，艾伦，行动起来，把真空泵搬进去，然后安装。”
    “噢，你俩小心点啊，这可是250美金的奢侈品！”
    “你敢信吗，250美金！而我送我太太的结婚纪念礼物，从没超过25美金。”
    伍德盖特教授花了250美金买了三件新的真空泵，它们的材质没变，局部结构作了改动。
    哥伦比亚大学伍德盖特团队空间量子化第四次实验，启动。
    五个小时，十个小时，一切正常。
    此时已是午夜十二点，师徒三人牛饮咖啡，一副奋战到天亮的架势。
    艾伦兴奋的说：“十二个小时了，新的真空泵看上去十分可靠！”
    “不要高兴的太早，再等等看。”李康平保持观望态度。
    一天之中的至暗时刻结束，师徒三人迎来了黎明的曙光。
    咖啡的效果是麻痹你的疲劳神经，十杯咖啡的代价是麻痹失效后的十倍疲劳。
    师徒三人差不多二十四小时没合眼，困倦袭来，他们强撑。
    “它已经坚固了18个小时。”伍德盖特教授长吁一口气，他精通实验设备的设计、技改，他改进的真空泵没有让他失望。
    李康平期待的说：“那就让我们看看显微镜下究竟有没有奇迹吧。”

 026章 以实验室为家的男人

    接收银原子束的玻璃板的尺寸与巴掌差不多大小，理论上来说，经过18个小时加热、加磁、高真空处理的银原子束，应该能在玻璃板上沉淀出足够数量的银层图案。
    伍德盖特教授小心翼翼的拆卸玻璃板，然后放置于显微镜下进行观察。
    教授宛如一尊雕像，除了手指轻微运动，他身体的其余部位岿然不动。
    “教授，你观察到图案了吗？”
    “怎么会这样？”
    教授以问句来回答问句，李康平、艾伦感觉大事不妙。
    “我观察到的，只有玻璃。”伍德盖特教授凝眉说道，“李，艾伦，你们来观察一下。”
    李康平移步显微镜前，他聚精会神观察玻璃板，试图找到银层图案。
    很遗憾，李康平的观察结论与教授一样，除了玻璃之外一无所有。艾伦的观察结论亦是如此。
    设备没问题了，却仍未得到大家想要的实验结果。
    那么新的问题，究竟是什么呢？
    “我始终坚持这个思想，我们不可能通过一次或者几次实验获得令人满意的结果。”伍德盖特教授打起精神说道。
    “好消息是，至少新的真空泵满足实验要求。”李康平乐观的往好的方面去想。
    “回去好好睡一觉吧，下午三点，艾伦和我继续做实验。李，你晚上十一点过来守夜，你可以做到吗？”
    “没问题，我可以的。”
    李康平回到宿舍倒头便睡，一觉醒来，两点半，他吃了顿说不上是早饭、午饭还是晚饭的饭，然后在硕士宿舍楼的公用电话室打了个电话。
    “你好，很高兴为你服务。”电话听筒里传来接线生的声音。
    李康平对着话筒说：“这里是哥伦比亚大学，kp李先生，请帮我接长岛查尔斯·阿尔弗雷德·施特劳斯先生。”
    接线生：“李先生，请稍等。”
    过了会儿，电话里传来另一个声音：“李先生，你好，我是雷纳。”
    雷纳是施特劳斯府的法国管家，李康平在上次的宴会上见过这位管家，他说：“雷纳先生，请问施特劳斯先生在吗？”
    雷纳先生：“非常抱歉，请你十分钟后打过来。”
    “好的，谢谢。”
    十分钟后，李康平终于联系上了施特劳斯先生。
    “李，五点钟，在东哈林的仓库见。”施特劳斯先生报了个具体地址，让李康平五点去那里。
    五点，李康平开车抵达梅西百货在东哈林的仓库。
    仓库堆放了各种各样的货物，工人们点货运货，一派忙碌景象。
    李康平的400副麻将静静的堆在仓库一角。
    来自中国广州的400副麻将的通关、运输、入库全都由梅西百货的职员操作，李康平的任务是收钱，顺便瞅瞅他的麻将长啥样。
    “60副象牙麻将，340副竹制麻将，数量正确，质量合格，合作愉快。”施特劳斯先生与李康平握手，他随即介绍一位瘦瘦高高的中年男子给李康平认识：“这位是萨缪尔，接下来的事情由萨缪尔负责。”
    业务繁忙的施特劳斯先生这便离去，李康平收下萨缪尔的名片，此人是梅西百货的一位经理。
    萨缪尔礼貌的说：“李先生，我们可以将28000美金汇往广州的李氏公司，也可以支付你现金。”
    “给我现金吧，谢谢。”
    “好的。”
    短短几分钟的交谈愉悦且和谐，28000美金只不过是三沓100美元的纸币，把这些纸币装进你的口袋，你就可以走了。
    关于这单交易，李康平好像也没做什么太复杂的事情，他给老爹发了封电文，汇了五千美金回去，跟周先生和施特劳斯先生聊了聊，打了个电话，五千美金就变成了28000美金。
    以李康平的性格，当然是要庆祝的。
    但是晚上还要跟进实验，所以李康平将庆祝计划延期。
    伍德盖特教授让李康平在实验室独自守夜，充分说明教授对李康平的信任程度。
    新的真空泵依旧坚挺，其他设备也正常，李康平定时检查设备、记录过程数据，剩下的时间对照德语字典阅读德语书籍。
    学霸做事情一定会有计划性，李康平为啥如此努力的学习德语呢，因为他想找个机会去一趟德国在希魔上台之前。
    “他生活在一个复杂而陌生的时代现在已经不存在的日耳曼神圣罗马帝国，这个时代深刻的影响着他一生中的每个阶段以及工作的每个方面……英国人怀疑他，法国奚落他，他自杀了三次，他活到了七十多岁……”
    李康平可真是个语言天才，他学了德语两个多月，已能翻着字典看德国历史书。
    德国这个国家天才辈出，却也好战，这是为什么呢？
    答案并不在黑暗里，亦未出现在清晨七点的朝阳中。
    “李，我给你带了热狗。”艾伦体贴的送来早餐。
    “谢谢。”李康平快速解决掉了热狗。
    “李，没什么问题吧？”伍德盖特教授问。
    李康平说：“一切正常，我们可以观察玻璃板了。”
    “独自一人守夜是辛苦的工作，艾伦大约会在两周之后与你轮换守夜。现在，就让我们看看这次的结果吧。”
    教授拆卸玻璃板，放置于显微镜下。
    “跟昨天一样，除了玻璃别无他物。”教授有一点点失望，但这个结果似乎也在他的预料之内。
    李康平当机立断提出建议：“教授，艾伦，我想我们应该立即停止实验，重新检查一遍设备，电炉，银原子束发生器，真空系统，电磁铁，光阑，格挡钢板，出口点的形状和尺寸，甚至每一个螺丝、每一条线路、每一个卡扣，也要仔细的核查。”
    艾伦抱头说道：“噢，这得好几天啊！不，不，这至少需要一周时间！”
    教授点燃一根香烟，沉默不语，似在深深的思考。
    教授点燃第二根香烟，仍未发声。
    “教授，你倒是说句话啊。”艾伦显的着急。
    “我早就说过了，这个实验的难度极高，如果它很容易达成，那么在1919年或者1920年就会有人完成它。而事实是，直到现在，1921年4月，我们尚未看到相关的成果报道。这个实验考验的是我们的实验技术，同时也考验我们的耐心和信心。”
    伍德盖特教授熄灭香烟，他说：“连续做十次，如果还是观察不到银层图案，那就停工检查。”

 027章 中计了！

    李康平离开哥大，去往曼哈顿商业区，他将28000美金存入花旗银行，身上留几百美金零花。
    梅西百货旗舰店在花旗银行对面，李康平进入梅西百货，了解情况。
    梅西百货主打高端商品，他们的效率很高，400副麻将已经摆在了柜台中零售。
    象牙麻将的零售价是500美金，竹制麻将45美金。
    “嘿，这里有麻将！”
    一位衣着讲究的顾客兴奋的喊着。
    “500美金一副象牙麻将，似乎与我知道的价格是一样的。小姐，我需要两副象牙麻将。”
    “好的，先生，这是你的麻将，祝你拥有愉快的一天。”
    “我也要一副象牙麻将！”
    “我要五副象牙麻将！”
    “好的，谢谢，这是你们的麻将。”
    “泰瑞，500美金的象牙麻将好像有点贵呀。”
    “露西，你知道的，打麻将的都是纽约的体面人，而体面人不会计较价格，他们注重的是高人一等的社交体验。”
    “可是泰瑞，我们的第三个孩子刚刚出生，弗兰克去读那个贵族公学也很花钱。”
    “露西，你怎么说？”
    “可是，可是……可是我又好想买一副麻将，这样我就可以邀请女朋友们来家里打麻将。”
    “所以，露西，我们买一副竹制麻将吧，你看，竹制麻将只卖45美金，我想我们承担的起这笔开支。难道象牙麻将的同花，享受16倍的加成？不论使用什么材质的麻将，这项游戏的规则没有区别，不是吗？”
    “嗯……那就买一副竹制麻将。”
    泰瑞、露西这对夫妻讨论了一会儿，最终购买了45美金的竹制麻将。
    美国人的消费心理有点意思。李康平在梅西百货呆了整个上午，然后去外面吃了顿简单午餐，他于下午两点再次进入梅西百货，发现麻将柜台打出了“象牙麻将售罄”的告示。
    竹制麻将尚有存货，买不到象牙麻将的顾客只能购买竹制麻将。
    显而易见，象牙麻将的利润更高。原材料的稀有程度不一样，李父在国内只搞到了60副象牙麻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广州李家不做麻将制造，这单400副麻将的外贸生意，广州李家说白了就是个倒来倒去、打时间差、赚差价的中间商。
    “嘿，发明者，你在这里！”
    一个熟悉的男声响起，他是李康平的老朋友，家具公司的红发杰克。
    “杰克，你每天都会来梅西百货吗？”李康平问。
    “我偶尔来看看我们公司在梅西百货的沙发专柜。”杰克望向供不应求的麻将柜台，他馋兮兮的说：“麻将的生意，可真好啊！象牙麻将500美金一副，这相当于我们公司的一件顶级沙发！我打听到了，这个麻将柜台由梅西百货直营。”
    “哦，是吗？”
    “李，你知道的，美国不生产麻将，美国的麻将全部来自中国。考虑到运输周期，也就是说，梅西百货在2月份甚至1月份已经在中国买到了麻将并发往美国。”
    “嗯哼？”
    “犹太人做生意，总是先人一步。”
    “那么杰克，你在中国买到了麻将吗？我记得你曾经这么说过，在长岛的派对上。”
    “噢，这可是商业机密呢。”杰克狡黠一笑，不置可否。
    “杰克，我该走了，再见。”
    “李，你看上去什么东西也没买，据我所知，你在梅西百货也没有专柜，那么你来这里做什么呢？”
    李康平指了指头顶上方：“我是要买东西的呀，我该去二楼了，我需要一套西服成衣。”
    “哦，这样子的，再见。”
    李康平与杰克别过，上二楼逛了一圈，啥也没买，然后离去。
    在商业区调研了整个白天，李康平未见梅西百货打出麻将零售的广告，门店广告，灯牌广告，报纸广告，什么广告都没有。
    梅西百货旗舰店位于曼哈顿繁华的商业区，进店客流量极大。这些客人里存在麻将潜在客户，潜在客户们看见麻将摆在梅西百货的柜台里销售，于是争相购买，造成了麻将供不应求的局面。
    李康平返回宿舍，设置闹钟，呼呼大睡。
    其实只睡了五个小时，晚上十点半，李康平起床，他洗漱完毕，吃个法棍，喝瓶牛奶，随即去往实验室。
    伍德盖特教授、艾伦从早上七点一直干到晚上十一点，令人遗憾的是，第三次实验仍未观察到银层图案。
    电炉不断电，守夜的李康平独自负责第四次实验。
    运转中的实验设备无法进行全面检查，李康平试图从纸面文章上找出一些线索。
    “两个光阑、两个磁极全都牢固连接在壁厚达一厘米的黄铜盒内，电磁铁的任何压力从理论上来说应该不会导致黄铜盒的变形，也不会使光阑、磁极、玻璃板之间发生相对位置的变动。”
    “那么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了呢？”
    “莫非是实验设计错了？”
    “不能够啊，我没记错呀，就是这套设备。”
    李康平在本子上计算、画图，去设备旁边观察情况，然后继续计算、画图，继续观察。
    晨光洒进实验室，伍德盖特教授、艾伦踏着晨光而至。
    昨晚十一点多至今晨七点，七个多小时的时间不足以使银层显像。李康平做了交接，这便离开实验室。
    不到21岁的年轻人一天睡五六个小时足够了。李康平挺喜欢上夜班的，上夜班的他在白天可以自由活动。
    李康平吃过早餐，喝了杯咖啡，去教室上了一节德语课，随后开车到商业区，再临梅西百货。
    24小时之内，梅西百货零售的400副麻将全部卖光。李康平找到了萨缪尔，这位梅西百货的经理亦是犹太人。
    “萨缪尔，也许我们能够长期合作。”李康平直截了当的说。
    萨缪尔保持着一位绅士该有的微笑：“李先生，抱歉，或许我们无法继续合作了。实际上，梅西百货旧金山公司的商务代表已在旧金山登船。”
    萨缪尔话说的含蓄，李康平暗道，该死，中计了！

 028章 Zeus

    梅西百货的店铺遍布全美，他们的商务代表乘船从旧金山出发到中国沿海的通商五口，船程一月有余。
    梅西百货的商务代表去中国干嘛？
    李康平用脚趾头也能猜到，美国的销售商想要直接与中国的制造商做生意，美国的资本家不允许中间商赚差价。
    李康平面临的最大困难是，即便他有美国的经商执照，也无法控制美国的销售渠道，他把麻将运到美国，若无成熟完善的销售渠道，麻将只能堆放在仓库里。更何况李康平并没有美国的经商执照，他赚的这28000美元，纯属钻空子式的空手套白狼。
    美国的大资本家可以容忍你钻一次两次空子，但你绝对做不到永远钻空子。
    形势很明朗了，梅西百货以28000美元的价格买李康平的400副麻将是试水行为。
    试水的结果是，梅西百货决定抛弃广州的李氏中间商，自行操作麻将生意。
    李康平拿得起放得下，他礼貌的告辞，离开了萨缪尔的办公室。
    经理只不过是打工仔，梅西百货的真正话事人是拥有股权的施特劳斯氏。
    李康平驾车抵达长岛的施特劳斯府，他在法国管家的引导下走过一间高大的哥特式图书室，图书室墙壁上镶嵌着雕花栎木，这种精美绝伦的雕花工艺只有中国工匠能够完美的达成。
    由此可见查尔斯·施特劳斯喜欢并且了解中国技艺，至于这些雕花栎木是请中国工匠在美国加工的，还是从中国的古建筑群里整体迁移过来的，李康平也说不准，毕竟他在中国传统技艺方面的审美水平有限。
    走出图书室是一处小花园，园内摆一圆桌，施特劳斯在此宴请李康平。
    身材丰满的波兰女仆端来银质餐具，健硕的瑞典男仆在一旁伺候。施特劳斯府的几十个仆人仿佛构造了欧洲地图，你见到了露琪亚、玛利亚和约根森，你由南欧旅行到中欧，最后来到了北欧，和一个德国犹太人一起吃饭。
    “李，在这些中国学生里，你最特别。”施特劳斯说道，“他们为学业忙碌着，而你和我做起了生意，一种在美国前所未有的生意麻将。”
    李康平叉起鹅肝送入口中，他说：“施特劳斯先生，谢谢你的款待。我与你做生意的原则是双赢，所以我们能一直双赢吗？”
    “李，你要知道，我只是梅西百货的股东之一，五万美金规模的生意，我可以在几秒钟内作出决定，并且我的决定很快就会被执行。但是五十万美金规模、百万美金规模的生意，需要在股东大会上进行判断。”施特劳斯抽雪茄品红酒，不动刀叉。
    “懂了，我明白了。”
    李康平领教了，真的是领教了，犹太人做生意确实厉害。
    短短一两天的时间，梅西百货的犹太股东们对麻将生意在美国的前景做了预估，并且立即派遣商务代表前往中国，这种胆量、这种效率、这种釜底抽薪的狠毒手法，使得犹太商人们总能赚到大钱。
    美国的反犹太情绪逐渐蔓延不无道理，谁愿意沦为犹太资本家集团的打工仔？
    不过话说回来，美国这个国家，即使你们打倒了犹太资本家，也会诞生wasp资本家或者其他血统的资本家。
    马克思告诉我们：只要存在利益，资本家就不会消失。如果利润超过100%，资本家就敢于尝试任何事情，甚至刺杀美国总统。
    马克思又说：假如你对财富没有一丁点儿的欲望，则刚。
    然而李康平有这方面的欲望，所以他暂时刚不起来。
    “李，听说你是美国麻将计分规则的发明者？”施特劳斯饶有兴趣的问。
    “算是吧。”李康平说。
    施特劳斯又道：“你应该在美国拥有自己的合法公司，你向美国交了税，美国就会保护你。”
    李康平面露难色：“可是外商投资手续，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理，就算我知道，审批流程恐怕也要好几年。”
    施特劳斯笑了笑：“萨缪尔在这方面很有经验，他会帮助你激活纽约州外商投资法案，而你要做是填写几张表格，签订一份协议，仅此而已。我想这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不是吗，我的物理学家？”
    李康平端起酒杯：“没什么比这更妙了。”
    “李，我喜欢你这位物理学家，但生意就是生意，你明白吗？”
    “施特劳斯先生，我在你身上学到了很多，是的，生意就是生意，我来到了美国，我坐在你的后花园里与你共进可口的午餐，我选择遵守美国的游戏规则，以及你的规则。”
    “干杯。”
    “干杯。”
    没错，business is business。
    round1，我们广州李氏略逊一筹，认输。
    哥大实验室，第五次实验结果于下午一点出来了，失败。
    李康平晚上十一点接班时，第六次实验进行到了第九个小时。
    次日清晨六点，教授、艾伦尚未抵达实验室。
    李康平拆卸玻璃板，独自观察是否产生了银层图案。
    未见图案，第六次实验失败。
    教授十分倔强，他坚持失败十次再停工。
    你看，教授使用到了“失败”这个单词，教授做好了连续失败十次的心理准备。
    李康平的外商投资执照的具体业务由萨缪尔跟进，他于早上九点见到了萨缪尔，在东哈林的一栋五层高的灰色建筑门口。
    “国王大厦，不错，我喜欢这个名字。”李康平说道。
    这栋楼的名字是king building，它的造型并没有王宫的气势，它只是一栋普通的商业楼，胜在楼名响亮。
    “国王大厦是查尔斯·施特劳斯先生的私人资产，你可以长期租在这里，如果你愿意的话。”萨缪尔对国王大厦非常熟悉，他领着李康平进入大厦内部，两人坐电梯上楼。
    “一楼是店铺，二楼有几家债券咨询公司，三楼是辛迪加报社，四楼是水果公司但我从来没见过他们做水果生意。”
    两人来到五楼，萨缪尔说：“五楼有一家杂志社，几个年轻人办的。李先生，这边请，这将是你们公司的办公室。”
    李康平止步于一间办公室的门前，门上挂着牌子：莱顿科恩公司。
    “李先生，根据纽约州的法律，你将对纽约州莱顿科恩公司投资28000美元，从而成为该公司新的老板，你愿意这么做吗？”萨缪尔问。
    李康平笑道：“为什么不呢？”
    “老板，里边请。”
    萨缪尔取出钥匙打开莱顿科恩公司办公室的大门，两人进入室内。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摆了十张办公桌，桌上有电话、文件栏、打字机，其他的办公家具包括文件柜、电炉、咖啡壶等等。
    总而言之，莱顿科恩公司看上去像是一家员工放了假的正规公司。
    “莱顿科恩公司，它是做什么生意的呢？”李康平问。
    “它是贸易公司，但业绩很差，处于破产的状态。”萨缪尔打开文件柜，取来一堆资料放在桌子上，他说：“莱顿科恩公司所有的商业资料都在这里，你可以看看，也可以不看，这不重要。”
    出于谨慎，李康平仔细翻阅莱顿科恩公司的商业资料。
    莱顿科恩公司成立于1920年，也就是去年刚成立的新公司。
    一年以来，莱顿科恩公司一共做了八单贸易，涉及铅笔、钢笔、墨水等文具，总交易额达1768美元，并按时纳税，没有不良记录。
    令李康平意外的是，莱顿科恩公司现任老板是萨缪尔。
    萨缪尔并非打工仔，他也是个老板呀。
    “李先生，你签了这份协议，将28000美元存入这个账户，莱顿科恩公司就是你的了。”
    “萨缪尔，我可以聘请一位律师帮我处理这宗投资过户业务吗？”
    “当然，这是你的权利。”
    “那我们明天见或者后天见？”
    “没问题，钥匙给你，你和你的律师随时可以过来审核资料。”
    李康平支付500美元，聘请了一位律师。
    实际上这位律师只为李康平工作了三天。
    在专业人士效率极高的操作下，李康平成为了莱顿科恩公司百分百控股的老板。
    李康平不想沿用莱顿科恩公司这个名号，他要为自己的公司改名。
    既然在美国做生意，赚美国人的钱，那么我的公司名字看上去应该美国化。
    李康平首先想到的公司名是“曼哈顿公司”。
    然而对照纽约州公司名录，已有人注册了“曼哈顿公司”。
    李康平字竹溪，他灵机一动，取竹溪的英文谐音zeus。
    不幸的是，宙斯公司也被注册了。
    那就只能取名manhattan zeusnbsppany。

 029章 何去何从

    从此以后，曼哈顿宙斯公司与萨缪尔彻底无关，萨缪尔为此得到了3750美元的补偿。
    李康平不必立即支付3750美元给萨缪尔，他会在曼哈顿宙斯公司第一笔生意做成之后补偿萨缪尔3750美元。
    第一笔生意做什么，李康平拟定了几个方案，他尚在考虑，看情况决定。
    李康平拥有了一家美国公司的同时，伍德盖特团队的第十次实验失败。
    “停止实验，检查设备。”伍德盖特教授作出指示。
    师徒三人停工检查，他们首先检查最为重要的真空系统，抽气机虽然老旧但能正常运转，新的真空泵比旧的更可靠，它已被水银和水蒸汽考验过了。
    “真空系统始终保持着10的负五次方托的真空环境，我觉得设备和参数都没有问题。”
    “是的教授，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三人继续检查，他们耗时一周，得到高度一致的结论：我们的实验设备完完全全就是按照实验设计图安装的，并且每一个部件，乃至每一颗螺丝皆是合格的。
    所以是我们错了，还是玻尔、索末菲错了？
    如果玻尔、索末菲的理论是正确的，那么我们为什么得不到与空间量子化理论相匹配的银层图案？
    确切的说，我们没有得到任何图案—哪怕是与理论不匹配的图案。
    师徒三人陷入沉思，几个月的努力白费了？这可怎么办呢？
    “休息几天吧，我会重新思考实验设计。”伍德盖特教授说道。
    实验的本质是通过一次次试错、各种各样的试错，最终得到正确的结果，或者证明某个理论是错误的，或者白忙活一场，不了了之。
    1、谁谁谁利用什么实验，证明了某某某的重要理论，则谁谁谁和某某某皆受益，某某某因此获得大奖、受到世人爱戴，谁谁谁在实验上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谁谁谁运气好的话也能得奖，并且载入史册。
    2、但是我们从来没有见过，谁谁谁推翻了某某某的理论，因而获奖获利的案例。
    学术界鼓励学者们以第一种方式开展工作，这很好理解，第一种方式的成果有利于科学的发展、人类文明的进步。
    第二种方式亦存在学术价值，其价值是通知学者们洗洗睡吧，明天起床后换个新的项目，开始新的人生。
    伍德盖特教授有着强烈的欲望想要得到他认为正确的实验结果。
    李康平、艾伦同样如此。
    他们迫切希望证明玻尔、索末菲的理论站得住脚。
    如果以充分的实验证据证明玻尔、索末菲的理论缺乏物理真实性，那也没办法了，他们只能尊重科学事实。
    其实李康平一直在思考，究竟是哪个技术细节与我记忆中的信息对不上号呢？
    且说五月中旬，纽约中国同学会的聚会。
    对于德榜兄而言，这是送别会。
    德榜兄早在今年2月便获得了哥大博士学位，他在美逗留至今，是在等着他的博士论文发表。
    不负众望，德榜兄的博士论文《铁盐鞣革》全文刊登于《美国制革化学师协会会刊》。
    德榜兄的这篇博士论文十分浩瀚，以至于一期《美国制革化学师协会会刊》用尽全部篇幅，也才刊登了《铁盐鞣革》的一半。故而《美国制革化学师协会会刊》分两期连续刊登德榜兄的博士论文。由此可见，德榜兄的这篇博士论文在美国化学界的学术地位。
    “德榜，归国之后，大展宏图。”周先生与德榜兄握手，两人相识七八年，情谊极其深厚。
    “我出身贫寒，家境浅薄，赴美八年，幸得周先生照顾，方才有我今日。”德榜动情说道。
    “教育事业，科学研究事业，亦或民族工业，皆是为国服务，德榜一路平安，登车那日，我就不去车站了。”
    德榜兄的归国路线是从纽约坐火车到旧金山，再由旧金山登船走太平洋航道至上海。
    中国的一家制碱公司已聘用德榜兄，归国之后，德榜兄将立足于实业，在化学工业领域为我国献力。
    中国同学会的这些留美生，学文科的就很多，学理工科的较少。
    德榜兄所学之技艺偏向于应用化的工科，置身于中国当前的大环境，德榜兄去大学里面做科研，不如去企业做工业化应用。
    李康平没有看过德榜兄的博士论文，但他晓得，德榜兄这种应用化学家的研究成果，必然涉及应用专利。
    “德榜兄，你博士论文的化学专利，是如何处理的？”李康平问。
    德榜兄略显无奈的说：“有那美国化学公司，买断了我的专利。”
    现如今美国的态度是，你们这些优秀人才人可以走，专利留下。
    若专利优秀，人更优秀，怕是人和专利都走不了。
    研究物理，必须满足几个条件：资金、设备、人才梯队、学术环境。
    若作扩大化应用，还要考虑到一个国家的整体工业水平。
    若是举国项目，又涉及当局的态度。
    且举国项目，需要的资金、设备、人才梯队、重要资源的数量呈几何倍数增长。
    以上种种，注定了现阶段的李康平只能在国外研究物理。
    李康平深切感受到，个人命运与国家命运紧密相关。
    国家强大，则科学家无后顾之忧，可施展毕生所学助国家更加强大。
    国家尚未抵达强大的程度，则科学家有所顾虑，不但英雄难有用武之地，且人身安全有可能得不到保障。
    如果我在国外太过卓越，往后余生，恐怕难以返回祖国。
    如果我在国外并不卓越，往后一百余章，读者怕是要弃书。
    一边是我的个人安危，一边是读者的消费需求，两难境地，何去何从？
    李康平权衡之后已有抉择，不管如何，我应该先卓越起来。
    卓越之后，能不能回国，通过怎样的方式回国、报国，理应交给无所不能的读者来谋划。
    且说中国同学会聚会的同时，伍德盖特教授在他的办公室里迎来了一位好友罗伯特·密立根。
    密立根是非常出名的实验物理学家，他现任加州理工物理教授，他是aps的会员，这次来纽约出差，顺便拜访老朋友威廉·伍德盖特。
    密立根是美国乃至全世界的光电实验第一人，他从1904年开始做光电实验，历时12年，终于在1916年获得成功。
    密立根的光电实验证明了爱因斯坦的光电方程是正确的方程，并且密立根测出了目前最精确的普朗克常数。
    光量子理论是量子论的重要组成部分，爱因斯坦于1918年在德国报纸上发表了文章：“我感激密立根先生关于光电效应的研究，它第一次判断性的证明了在光的影响下，电子从固体发射与光的振动周期有关，这一量子论的结果是辐射的粒子结构所特有的性质。”
    就连爱因斯坦也公开感激的人物，你想想，他该是多么杰出的人物。
    “威廉，你苍老了许多，告诉我，是什么令你如此憔悴？”密立根关切询问，他瞅了瞅插满烟头的烟灰缸，似乎找到了答案：“我知道了，是该死的香烟。我说威廉，你能不能少抽点烟，它会使你更快乐吗？看上去并不会。”
    “罗伯特，我在做一个实验，空间量子化验证实验。”伍德盖特团队的空间量子化实验须严格保密，严防死守的人员名单中不包括密立根。
    “玻尔、索末菲的那套空间量子化理论？”
    “是的，就是它把我折磨成这个样子。”
    “威廉，放弃吧，别做了。”
    “罗伯特，你甚至还没有问我实验细节！”
    “百分百不会有结果的实验，我为什么要关心细节？”
    “噢，罗伯特，是谁证明了爱因斯坦的光电方程？是你啊，罗伯特·密立根先生！”
    “没错，是我，所以呢？”
    “所以你应该给我提点管用的建议，帮助我完成实验，证明空间量子化。”
    “我做光电实验是为了证明经典理论的正确性，我觉得承认量子论的正确性还为时尚早。”
    密立根这人真的是有意思，如他所言，他做光电实验是为了证明经典理论的正确性，谁知实验结果证明了光电方程的正确性，从而赢得了爱因斯坦的深深感激。
    虽然爱因斯坦感激密立根，但密立根似乎并不感激他自己。
    “所以罗伯特，你不打算和我聊聊空间量子化实验的任何内容？”
    “拜托，威廉，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拿你无计可施，如你所愿，去你的实验室看看。”
    “这才是我认识的罗伯特！”
    伍德盖特、密立根立即去往实验室，伍德盖特站在设备前，对他的实验进行了介绍。
    “你们用银原子束通过非均匀磁场，试图从原子束的偏转寻找空间量子化的证据。客观的说，你们的想法比较奇特，这是我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实验设计构思。”密立根颇有兴致的摸了摸真空泵，他说：“不论你们是否可以找到证据，我承认，你们的实验设计很有趣，给了我一些启迪，或许我回到加州的实验室之后，能够借鉴你们的创意，去做其他的实验。”

 030章 出来啊！

    科学家应该具有流动性，科学家不能老在同一个地方呆着。
    你看，加州的科学家与纽约州的科学家切磋切磋，思想上的火花摩擦摩擦，说不定就能诞生新的科学成果。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得不到银层图案。”伍德盖特苦恼的说，“罗伯特，你是全美最出色的实验物理学家，给我点建议，是的，我需要你的建议。”
    密立根严肃认真的说：“威廉，你真的相信原子取向是物理学中的真实存在？在我看来，那只是用于计算的一种配方描述电子的时刻表而已，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仿佛被闪电击中，伍德盖特剧烈的颤抖。
    科学家与科学家之间的学术对话，不需要具体到每一个算符或每一个实验部件。
    伍德盖特完完全全明白了密立根的意思，刚开始他拒绝它，渐渐的，他尝试去接受它，最后，他糊涂了，他不知道是该拒绝还是该接受。
    伍德盖特激烈的思想斗争，宛如20世纪前半段的近代物理学。
    近代物理史是一部战斗史，各个学派斗争不断，胜利者统一思想、教书育人，我们在20世纪后半段及21世纪学习的物理教科书，都是这些学术胜利者编撰的。
    而学术失败者带着他们被胜利者定义为“荒谬可笑”、“魔鬼怪物”的学术思想，悄然无声消逝于滚滚波涛的历史长河中。
    话说李康平回到实验室，发现他们团队的学术氛围在一夜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或许我们应该考虑新的实验项目，比如说设计这么一个实验，测定较罗伯特·密立根版本更为精确的普朗克常数。”伍德盖特作出了艰难的决定。
    艾伦惊讶的问：“教授，你开玩笑的吧？”
    李康平亦显困惑：“我并不觉得哪里好笑啊。”
    “我有把握测出更精确的普朗克常数，运气好的话，我们会在年内，最迟在明年年初，测出新的普朗克常数。那个时候，你们也将获得硕士学位。”伍德盖特说道，“而空间量子化实验，说真的，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做完，我没有办法预估出准确的时间，1921年，1922年，甚至1930年，皆有可能。”
    “李，艾伦，你们知道的，在美国，人人都很现实，离婚率持续攀升，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如果爱情看不到希望，那就放弃它，尽快开始下一段爱情。就连爱情也遭受了这种现实到令人呕吐的冲击，我们为什么还要在一件看不到希望的事情上倔强坚守？”
    李康平掷地有声的说：“教授，请你告诉我，爱情能和科学相提并论吗？我不管爱情是廉价的还是无价的，我只管我的科学！”
    艾伦大喊道：“嘿，李，注意你的语气！你怎么能以这种态度跟教授说话！你以为你是谁，就你崇尚科学？不，不，你不该这样，请你冷静一点！”
    “是谁发起了空间量子化实验？是教授啊！是谁忙里忙外，筹集资金和设备？也是教授啊！是谁为这个项目付出了最多的心血？还是教授啊！”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教授怎么可能放弃这个项目？放弃了这个项目，谁最伤心？同样是教授啊！”
    “所以，李，请你理解教授的苦衷！我相信教授作出这个艰难决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艾伦情绪激动的大吼大叫，他为无辜的教授鸣不平，似乎也是一种宣泄他白干了几个月的宣泄。
    美国这个国家通过反抗殖民统治获得独立权，隐忍和含蓄在美国从来不是褒义词，反抗权威的精神深深烙印于美国人的灵魂。
    在美国当领导者挺难的，领导者要是做出了部下认为错误的决定，部下有可能以最直接的方式反抗领导者。
    实验室里的反抗者是李康平，他并非美国公民，但他深谙美国精神。
    教授允许李康平反抗，教授亦坚持他的学术决定。
    “大家休息几天吧，调整一下心情。下个礼拜一，我们将启动普朗克常数项目。”伍德盖特教授说道，“李，你可以跟着我做新项目，也可以转投哥大或者其他大学的导师。如果是第一种选择，我会开心。如果是第二种选择，我会帮你联系其他导师。”
    总的来说，李康平接触的这些美国物理学家，大多是就事论事的人。
    学术上的争论难以避免，对事不对人，这是美国物理学家的基本原则。
    当然了，少数美国物理学家及别的领域的学者，他们对事亦对人，或者不对事只对人。与这种学者打交道，必须采用planb击杀战斗模式，不死不休。
    与伍德盖特教授打交道，李康平依然采取温和的plana。
    教授、艾伦离开了实验室，李康平仍留守于此。
    李康平看着这套设备，他充分理解伍德盖特教授为之付出的心血，他甚至同情教授。
    伍德盖特教授早在1919年便意识到，应该尝试证明空间量子化理论。
    然而史上留名的是玻尔、索末菲，以及证明了玻尔、索末菲理论的那些人。
    诸如伍德盖特教授这种物理工作者，大多沦为炮灰。
    不可以当炮灰，绝对不可以。
    李康平再次检查设备，他通宵到次日清晨，他总结出一个看上去令他哭笑不得的结论：“难道是孔径尺寸不对，且间隔太长？”
    我们始终关注ace、king和queen，譬如真空系统、磁场系统、银原子束发生系统，这些大牌戏弄了我们几个月，导致教授壮士断臂，艾伦垂头丧气，而我，和他俩吵了一架，面临着重新选择导师的尴尬局面。
    通过我不断的观察、总结，我意外的发现，决定胜负的并不是大牌，却有可能是“方片3”啊！
    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噢，这该死的“方片3”！
    李康平兴奋的睡不着，但他必须好好睡一觉。
    借助半瓶伏特加，李康平强行入眠。
    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傍晚六点，李康平起床，吃饱喝足之后，他飞奔至实验室。
    格挡钢板上开有直径一毫米的圆孔，这个小孔是银原子束的出口孔。理论上来说，银原子束射出这个一毫米的圆孔，就能直接轰击到玻璃板上，从而产生银层图案。
    这块钢板是最不值钱的实验器材之一，之前的几个月里，我们未对这块钢板给予足够的重视。
    李康平选取一块未开孔的新钢板，它很薄，利用普通工具就可以对它进行开孔作业。
    滋滋。
    李康平小心翼翼的在钢板上开孔。
    确切的说，他开出来的玩意并不是孔，而是0.8毫米长、0.04毫米宽的直角缝。
    李康平安装开有0.8毫米长、0.04毫米宽的直角缝的钢板。
    钢板与玻璃板之间的距离维持在2.5厘米不变，两张铂片之间的距离应该调整到……嗯，我想想，先调整到3.3厘米吧。
    李康平拆了真空系统，将内部的两张铂片之间的间隔缩短到3.3厘米，随后重新安装真空系统。
    “伍德盖特团队空间量子化实验第三次调整后的第一次实验，启动。”
    孤军奋战的李康平开启实验设备，他不敢保证这次实验的效果比之前的更好，他能做的是等待16个小时，如果结果不甚理想，那就改到甚是理想为止在下个礼拜一之前。
    距离下周一没几天了，留给李康平的时间不多了。
    夜已深，李康平专注的操作设备。
    加磁，加磁，再加磁！
    三次加磁之后，不均匀度为每厘米10^4高斯的磁场稳定运行。
    夜更深，单枪匹马的实验注定了单枪匹马的孤独。
    “人们所推崇于真理的必然性，甚至归属于它特殊的确定性，只是一种错觉。”
    孤独的李康平自言自语讲了句德语—这是黎曼的句子。
    朝日永远在固定的时间挂在固定的位置，厚厚的阴云阻挡了阳光。
    正午时分，天空飘落小雨。李康平取下玻璃板，放置于显微镜下。
    出来吧，出来呀，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李康平深呼吸一轮，随即俯首闭一只眼，睁开的那只眼睛透过目镜，寻找特殊的确定性。
    如果不是李康平眼花，那么就是银原子束低头认罪了。
    李康平观察到，玻璃板上出现了银层图案！
    狡猾的银原子束，它终于露出了狐狸的尾巴！
    图案比较模糊，模糊的图案由两条带组成，这两条带分布在左右两侧，它们不对称，中间则是一无所有。
    “告诉我，我是不是成功了？”
    “没错，我成功了，我他妈成功了！”
    李康平关闭设备，他离开实验室，在细雨中狂奔。
    “先生，我做到了！”
    “老兄，我真的做到了！”
    李康平将这一喜讯告诉他所遇见的每一个人。
    “年轻人，祝贺你！”
    “先生，恭喜！”
    哥大校园里的路人甲乙丙丁纷纷送上贺词，他们并不了解李康平具体在哪方面成功了，但这又有什么关系，他做到了，所以应该祝贺他。

 031章 看看吧，你看看吧

    伍德盖特教授是务实的人，他已开始起草普朗克常数测定的实验项目。
    半途而废是贬义词，知难而退是中性词。
    没人愿意承担西西弗斯般永无成功的苦劳，没人愿意受罪。
    空间量子化实验的经费还有剩余，知难而退的伍德盖特教授并未产出相关研究成果，他为他的良心负责，但他不必为奥恩公司、辛德拉公司负责。
    奥恩公司、辛德拉公司赞助伍德盖特教授的科研项目，类似于做慈善。
    仁慈的企业家们不在乎几件设备和两千美金，他们希望伍德盖特教授的实验成功，如果失败了，企业家们也不会指责伍德盖特教授，毕竟做慈善嘛，做慈善不求回报。
    伍德盖特教授是有损失的，他损失的是他的声誉，他再也不会找奥恩公司、辛德拉公司拉赞助，他会考虑其他仁慈且富裕的公司。
    “或许一开始，我就错了。”
    这条总结是伍德盖特教授最大的收获。
    “教授！教授！我做到了！”
    热情澎湃的李康平冲进了伍德盖特教授的办公室。
    “李，虽然我们很熟了，但我认为你应该先敲门。”伍德盖特教授说道，他又问：“告诉我，你做到了什么？”
    李康平高声说道：“我得到了银层图案！”
    “你得到了什么？”伍德盖特教授身子一抖，烟灰落在了大腿上。
    “银层，图案，银层图案！”
    “你怎么会得到银层图案？”
    “我做了一晚上实验，我得到了银层图案。”
    “李，你确定你做到了？”
    “教授，你去实验室看看吧。”
    “看上去这是真的？奇迹为什么会降临在你身上？”
    带着疑惑，伍德盖特教授随李康平来到了实验室。
    “教授，请看吧！”李康平指着显微镜说道。
    教授移步显微镜前，他依旧质疑，他开始观察玻璃板。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伍德盖特教授看了个明明白白。
    “李，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狂喜的教授拥抱李康平，他重重的拍打李康平结实的后背：“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做到，你给我实验设计图的那天，我就知道了！上帝啊，我们没理由放弃这个项目，我们会继续做下去，是的，我保证！”
    伍德盖特教授并没有被突如其来的欢喜冲昏头脑，他极度小心的抽出玻璃板，这块巴掌大小的玻璃板关乎着一个理论的正确与否。
    捧着这块至高无上的玻璃板，教授进入了暗室，暗室里的显影设备将拍出银层图案的照片，这张照片的学术价值无需赘述，它是我们苦苦追寻的有力证据。
    暗室显影需要时间，逐渐冷静下来的伍德盖特教授问李康平：“李，我最亲爱的李，现在你可以告我你成功的具体原因了。”
    李康平踱步至钢板前，他说：“教授，你看，我换了块新钢板。”
    教授弯着身子凝神观察钢板，他很快发现了变化点：“你把圆孔换成了直角缝。”
    “没错，我是这么做的。”
    “噢，该死，直角缝，我早该想到！”教授显得懊恼。
    李康平拆开真空系统，说道：“还有，我把铂片间的间隔缩短到了3.3厘米。”
    “噢，你居然把它们缩短了零点二厘米！谁会把它们缩短零点二厘米？你把它们缩短了零点二厘米。”
    教授又问：“你所做的实验调整，就这些吗？”
    李康平说：“是的，就这些。”
    “李，你为什么忽然想到这么做呢？”
    “其实我早就想到了，一直在摸索，昨天夜里，我终于把这些想法落实了。”
    “不管如何，我们做到了！”教授与李康平握手。
    李康平建议道：“图案有点模糊，我认为设备上还有调整的空间，这条直角缝，0.8毫米的长边保持不变，我们应该将宽边从0.04毫米调整到0.03毫米，说不定可以得到更为清晰的银层图案。”
    “那就这么做吧，立即，马上！”
    师徒两人齐心协力，他俩挑选一块新钢板，在钢板上开一个0.8毫米长、0.03毫米宽的直角缝。
    安装了新钢板，实验启动，教授、李康平期待在明天早上，观察到更加清晰的银层图案。
    “教授，明早见，我回去睡觉了。”
    “李，你懂的，仅凭这张模糊的银层图案照片，我们就可以宣称我们得到了银原子束具有磁矩的证据。你做了出色的工作，而我们会在明天早上得到更清晰的图案。”
    “为什么不呢。”
    “明早见，奇迹先生。”
    “明早见，教授。”
    李康平的身躯疲乏，心情却是愉快。
    在李康平的记忆中，斯特恩盖拉赫实验的成果报道最早出现在1922年3月的《物理学期刊》上。
    自那以后，美籍德裔物理学家奥托·斯特恩潜心于分子束方法的研究，他发表了一系列后续研究成果报道，从而荣膺1943年诺贝尔物理学奖。
    一个人很难完成此项实验，若无盖拉赫的全力协助，奥托·斯特恩恐怕出不了诺奖级别的科研成果。
    讲道理，美国土生土长的物理学家威廉·伍德盖特为空间量子化实验做了一定贡献，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李伍德盖特实验，或者伍德盖特李实验，都是可以接受的结果。
    李康平美美的睡了一觉。
    战斗并未结束，什么时候发表论文，这场战役才能以胜利收场。
    发表论文的时间不应晚于1922年3月，确切的说，越早越好，尽量于1921年之内发表论文是合适的处理方式。
    次日清晨，李康平来到实验室。
    伍德盖特教授熬了一宿，这个节骨眼上，他不敢离开实验室。
    咕噜咕噜倒了一杯黑咖啡，教授趁热饮尽。
    李康平也倒了一杯咖啡，他问：“教授，还有多久出图案？一个小时还是一个半小时？”
    教授说：“一个小时。”
    过了会儿，艾伦来了。
    “我的天呐，我们得到了银层图案！与空间量子化理论匹配的银层图案！”艾伦极为震惊，他死死盯着略显模糊的银层图案照片。
    九点，伍德盖特实验团队观测到了更为清晰的银层图案，同样是不对称的两条带，中间一无所有。
    伍德盖特教授赞叹道：“没有什么比她更美妙了！”
    李康平点点头道：“确实如此，我想我们可以固定实验参数了，然后连续做十次，选取最清晰、最有信服力的一张照片证据附在论文里。”
    “要快一点儿。”教授嘱咐道，他说：“接下来的一周，我守夜，你俩上白班，白天的工作由李负责，没问题吧。”
    “没问题。”
    “注意保密，一定要保密，就连池塘里的青蛙，也必须对它们保密。”
    伍德盖特教授重复了十五遍“保密”，随即离开，让他的两位学生照看实验室。

 032章 旧量子论之后需要新理论，量子力学的

    “我两天没来，我们的实验室里诞生了奇迹。”艾伦表情复杂的说道。
    “做实验，有时也靠运气。尤其是从来没人做过的实验，运气成分更大。”李康平诚恳的说道。
    “可你的运气似乎一直很好。”艾伦羡慕的说。
    并不是每一位硕士研究生在刚入学的头几个月里，就能做出创造性的学术成果。
    艾伦仍处于学习阶段，他今后的人生道路、学术道路还很长。
    哥伦比亚大学于5月底举办了隆重的春季毕业典礼。虽然李康平于2月份已经获得学士学位证书，但一生只有一次的学士毕业仪式不容错过。
    李康平参加了典礼，他穿着学士袍，戴着学士帽，留下了值得纪念的学士毕业照片。
    不论是官费生还是自费生，他们来一趟美国不容易，大多数人不愿读完本科就走。
    目前全中国只有北大设置了国学研究院和文学研究院，留学生们回到中国，如果想要继续深造，那只能去北大国学研究院、文学研究院进修硕博学业。
    每个人的选择不同。
    苏君，他于1919年赴美，此时获得哥大学士学位，他欲回国入北大文学研究院，若学医救不了中国人，那便尝试学文。
    陈君，他于1916年赴美，专修国际法，培养方向类似于顾维钧。
    此时陈君获得哥大硕士学位，恰逢北京政府需求外交人才，陈君不再攻读博士学位，他将在毕业典礼后返回中国任职。
    刘君，他于1917年赴美，专修经济学，他读硕士的同时供职于花旗银行、熟悉美国银行界的业务，这和宋氏子文在美国的经历有些类似。
    此时刘君获得哥大经济学硕士学位，并且已获哥大研究院博士研究生资格，他将留在哥大，继续攻读经济学博士学位。
    李君康平，他于1920年赴美，获得哥大学士学位，目前正在攻读硕士。
    苏、陈、刘、李四君一起参加了春季毕业典礼，四君合影留念，继续留在美国的与即将离开美国的握手道别，互嘱珍重。
    四君所学专业皆不一样，思想格局、政治态度、意识xingtai亦有所区别，往后岁月，他们或将走上不同的道路。
    春季毕业典礼结束后的第二天，伍德盖特团队显影出了第十张高度清晰的银层图案照片。
    伍德盖特教授让艾伦清理实验室，他带着全部银层图案照片，与李康平一道返回他的办公室。
    “这张照片最清晰，条带形状最具说服力，就选这张照片作为论文附件。”伍德盖特教授说道。
    “我觉得ok。”李康平表示赞同。
    “李，这将是你的硕士毕业论文，你来写论文，你能够做到吗？”
    “我想我能够做到。”
    “当然，你已经发表过《物理评论》的论文了，你知道论文该怎么写，不是吗？”
    “教授，你完全可以信任我。”
    李康平拿着最清晰的这张银层图案照片回到宿舍，开始起草论文。
    先写手稿，论文名为《银原子束方法验证空间量子化理论》。
    这篇论文的文字篇幅不会很长，照片摆在这里，懂的都懂，不懂的就随他去吧。
    【原子中电子的轨道只能假设在空间取某些分立的方向，在沿z方向有外磁场的情况下，电子轨道的法线与磁场方向所夹的角θ只能取cosθ=n1/nΦ……】1
    （1a. sommerfeld，ann.phys.48（1916）11.）
    李康平在开篇引用索末菲的基础理论的核心思想，接下来轮到尼尔斯·玻尔登场。
    如何证明索末菲、玻尔的空间量子化理论？
    我们设计了如下实验。
    附实验设计总图。
    实验结果如下：
    图像显示银原子束在非均匀磁场中沿着非均匀方向分裂为两束，一束吸向刃形磁极，另一束斥离刃形磁极。银层沉积物的显像图案，请见照片。
    （a）原片的尺寸用显微镜测量得：长l，1.1毫米；宽a，0.11毫米；宽b，0.20毫米。
    （b）原子束在磁场中裂成分立的两束，找不到不受偏转的原子。
    （c）吸引比排斥稍强。被吸引的原子趋向磁极，以致进入更不均匀的磁场区域。所以在飞行过程中偏转越来越大。
    （d）偏转纹带的宽度大于不偏转纹带的宽度，加宽的原因是由于银原子具有速度分布。
    （e）这一事实突出的证明了：不偏转的原子不会以任何可察觉的数量存在。因为不偏转的原子溅落在一块很小的面积上，比起偏转的原子溅落在宽阔的面积上更为灵敏。
    【从这些实验结果，我们找到了磁场中方向量子化的直接证据。】
    【感谢哥伦比亚大学威廉·西奥多·伍德盖特教授对我指导。】
    李康平写完手稿，然后打字。
    咔哒咔哒。
    “杰克·登普西，强悍的苏格兰战士，他是否能够卫冕重量级拳王？”
    “你要知道，优雅绅士卡庞蒂可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登普西卫冕成功。”
    “不，不不，拳击场上不需要优雅，需要的是狂野力量！”
    现如今美国人最喜欢的体育运动是棒球、橄榄球、高尔夫和拳击。6月初，费城“三十英亩”竞技场，重量级拳王杰克·登普西守擂，挑战拳王登普西的拳手是法国人卡庞蒂。
    “三十英亩”竞技场的占地面积并没有三十英亩，正如老婆饼里未见老婆。
    三位拳击主持人在费城“三十英亩”竞技场，对这场万众瞩目的拳王争霸赛进行了现场解说。
    全美听众朋友通过收音机，兴致勃勃的收听拳王争霸赛无线电广播的直播。
    李康平也在收听这场拳赛，他买了台矿石收音机。
    以李康平的动手能力，他完全可以节省这200美金，他有能力亲自动手组装一台收音机。
    一方面是省事儿，另一方面李康平想要了解目前美国在售的主流收音机的产品性能和客户使用体验。
    滋滋！
    “第二回合……登普西漂亮的勾拳……”
    滋滋！
    “第三回合……登普西再次使出勾拳……”
    这台矿石收音机的杂音很重，李康平全程收听了登普西的卫冕之战，听久了耳朵有点不舒服。
    “大功告成！”
    拳赛结束了，李康平的论文也写完了。
    六月五日，李康平呈递论文给伍德盖特教授审阅。
    “一篇完美的论文。”伍德盖特教授阅完之后未作改动，他痛快的在论文上签字。
    既然导师在论文上签了字，那么就可以启动硕士毕业答辩流程了。
    “论文暂时由我保管，我会尽快安排答辩会，等我通知。”伍德盖特教授说道。
    “好的，教授，谢谢教授。”
    等待毕业答辩的这段日子，李康平来到了东哈林的国王大厦。
    曼哈顿宙斯公司挂牌一月有余，却仍未做成一笔生意。
    国王大厦的拥有者，查尔斯·施特劳斯给曼哈顿宙斯公司免了一年的租金。李康平站在曼哈顿宙斯公司办公室的窗台边，他俯瞰楼下，心里琢磨着产业布局。
    ……
    ……
    （今天上试水推了，推荐效果如何，决定着这本书后续的命运。看过书的朋友请收藏，收藏了的朋友请投票，并与作者、其余朋友在章说评论里积极互动。有劳诸君了！）

 033章 答辩（为堂主燚龘amblowe加更一章）

    “难道我们没有和白人一样应征入伍吗！”
    “难道我们没有为民主而战斗吗！”
    “我们也有尊严！”
    “我们需要公平！”
    “黑人的命也是命！”
    楼下的黑人们正在游行。
    李康平见怪不怪了。
    砰！
    枪响。
    李康平关上窗户，呆在办公室里。这个时候可不敢出去，等外面太平了再说。
    砰！
    砰砰砰！
    骚乱持续了几个小时。
    深夜，李康平离开国王大厦，安全返回哥大宿舍。
    曼哈顿宙斯公司尚未开展经营业务，但是李康平需要提前物色公司的核心员工。
    中国同学会有位仁兄名为刘绍文，此君前额饱满，浓眉大眼，身体结实。这天傍晚，刘绍文与李康平一起打篮球。
    哥大校园里打篮球的学生并不多，此时的篮球在美国只是一种健身运动，你一定听说过纽约洋基队、耶鲁橄榄球队、宾大女子高尔夫球队，但你从未听说过什么篮球队。
    哥大篮球场上，李康平起跳投篮，刷！球进了。
    “妙！”刘绍文鼓掌称赞。
    其实李康平的原地起跳投篮动作十分简单，又没人盯防他，他闭着眼也能投进。
    刘绍文捡起篮球，走到90度角的位置，他亦跳投，哐当！打板，没进。
    “技不如人，技不如人。”刘绍文呵呵笑道。
    两人你投一球我投一球，锻炼了一个小时，遂坐在篮球架下休息。
    “康平十发中其七，球艺果真精湛。”刘绍文赞不绝口。
    “绍文兄十发亦中其五，你我旗鼓相当。”李康平英雄惜英雄。
    五月底，刘绍文与李康平一道参加了哥大春季毕业典礼。
    刘绍文已获哥大经济学硕士学位，他读书的同时在花旗银行打工，虽任花旗银行普通职员，却也有机会了解、熟悉美国银行业的运作模式与具体操作细节。
    “绍文兄几时读博？”李康平问。
    “八月末。”刘绍文道。
    “读博之前，绍文兄主要以花旗银行工作为重？”
    “应是如此。”
    “有那宋氏子文，他亦曾任纽约花旗银行职员，他从哥大毕业后归国，据说在国内发展银行业务？”
    “是的。”
    “绍文兄亦有此般打算？”
    “尚未确定。”
    “你我再打一个小时篮球？”
    “甚好！”
    篮球运动之目的乃强健体魄，李康平、刘绍文挥洒汗水，锻炼至酣畅淋漓方才收工。
    在中国同学会的圈子里，李康平开了公司并非秘闻。
    既然周先生支持李康平办企业，诸位同学自然也是支持的。
    清末民初的中国，穷人家的孩子读不起书，注定了穷人家的孩子当文盲。
    中国留美生赴美之前，必然在中国接受了预科教育或者本科教育。
    能够考取中国的预科或本科学校，学生必然接受了良好的启蒙教育及初等教育。
    所以中国同学会的这些同学，有不少是中国富裕家庭的孩子。再说具体点，这些中国留学生有不少是中国资本家的子弟。
    李康平不必隐瞒他的家庭背景，他是广州资本家的儿子。
    广州资本家的儿子在美国开公司，倒也合情合理。
    广州的那位资本家，李康平的父亲，他通过电文知晓儿子在美国开了公司。
    回想400副麻将的这单贸易，李父极其后悔。
    李父在电文中说道：早知麻将于美国市场乃暴利，我便抵押房产、土地，向银行、钱庄贷款，购得更多麻将输送至美国。为父太过保守，康平倒是经商奇才，令我刮目相看。时也，命也，罢了，罢了。
    李父此人，乃是能捞则捞的商人。
    犹太资本家介入中国麻将生意之前，是广州李氏捞钱的大好商机。
    因为李父的保守，广州李氏在麻将生意上只捞了两万多美金而已。
    这笔利润，原本应该是四万美金或者更多。
    可以看出，李父视他广州的厂子为生命，他宁愿抵押李家的房子、私人土地，也不愿抵押他艰难维持着的厂子。
    且说伍德盖特教授将李康平的《银原子束方法验证空间量子化理论》论文副本，拿给哥大的两位物理教授审阅。
    实验证据摆在眼前，两位教授读完论文之后，同意立即召开李康平的硕士毕业答辩会。
    六月中旬的某日，很热。李康平西装领带，顶着酷热步入赫特莱楼的会议室。
    伍德盖特教授，他是李康平的硕士导师，也是答辩组的评审员。
    另外两位评审员是格林教授、哈里斯教授，由格林教授任答辩组的组长。
    教授们脱去西装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李康平脱帽行礼，道一声教授们好。
    冰桶中装有可口可乐汽水，教授们一人一瓶汽水，清爽解渴。
    “李，先喝瓶汽水吧。”教授们友好的说道。
    “好的，谢谢。”
    李康平取出一瓶可口可乐汽水，撬开瓶盖，一饮而尽。
    冰镇可口可乐是这个味道吗？
    也太甜了吧。
    喝完汽水，李康平严阵以待。
    “李先生，请开始你的陈述。”格林教授说道。
    “好的，感谢教授们参加我的答辩会。我的硕士论文是……”
    李康平用十分钟的时间陈述了他的论文。
    教授们已提前看过这篇论文，接下来是提问环节。
    格林教授问道：“李，你如何看待经典理论与量子理论？你的论文引用了别人的结论，是的，你引用了玻尔、索末菲、爱因斯坦的学术观点，我能说什么呢？我没什么可说的。但你自己的想法自足自洽且原创性的想法，没有体现的很全面。”
    李康平对答如流：“根据经典理论，电子轨道的取向是无规则的，与磁场的夹角可以采取任意值。结合我们所做的实验，对任一速度所有偏转都可能发生，偏转越小，原子数越大。因此接收板的斑点只可能变宽，而在原来斑点的位置保留最大的强度。如果量子论是正确的，结果就会截然不同。”
    “根据量子理论，电子沿磁场方向的磁矩只能取正负e除以2me再乘以h除以2π，这种情况，接收板上的斑点就一定会分裂为两部分，且强度为原斑点的一半。当然了，我们还要考虑原子的速度服从麦克斯韦分布，每一部分实际上形成了加宽的斑点，互相重叠，但在原来的中心位置出现强度最小值。”
    “教授们，这并不是我脑海中的推导计算，而是实实在在的实验结果。所以我认为，空间量子化理论存在物理真实性，且量子论是正确的。至于经典理论，它在低速的、宏观的领域依然有效。这是我对格林教授提出的问题的回答，谢谢。”
    ……
    ……
    （感谢堂主燚龘amblowe的打赏！加更一章！）
    （堂主是要加更两章的。但我存稿不多，故而欠堂主一章，上架定然补齐。）
    （再次感谢堂主燚龘amblowe，堂主大气！祝堂主夜夜欢歌，强悍持久！）

 034章 叶师的经典论文

    李康平回答完毕，格林教授感到满意。
    格林教授的问题偏向于基础理论，哈里斯教授的问题更偏向于应用技术。
    哈里斯教授说道：“你们设计的实验十分巧妙，难度极高，精妙绝伦。我认可你们的实验结果，我甚至想要重复你们的实验如果你们允许的话。”
    李康平大大方方的说：“哈里斯教授，你当然可以这么做。我和伍德盖特教授十分期待你对我们的实验进行二次验证。你说是吗，伍德盖特教授？”
    伍德盖特教授笑道：“你是答辩会的主角，你说了算。”
    哈里斯教授接着说：“总的来说，你们的实验不仅具有理论上的重大意义，而且提供了一种全新的技术手段，可以将不同状态的中性粒子进行空间分离。我想想，这种诞生于哥大实验室的新技术，它的正式名称应该是……嗯，应该是什么呢？”
    李康平脱口而出：“我觉得应该是稳态分离技术，教授们，你们认为怎样？”
    哈里斯教授打了个响指，啪！他兴奋的说：“没错，稳态分离技术！你们发明了稳态分离技术！”
    “稳态分离技术，毫无疑问，它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新技术，并且被你们成功的运用到了空间量子化实验上，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实验结果和科学成果。”格林教授作出小结，“李，我想你可以在你的论文里添加一句话：这种技术，我们命名为稳态分离技术。”
    李康平接受格林教授的建议，他说：“好的，我会立即这么做。”
    三位教授与李康平握手，李康平的硕士毕业答辩会在欢乐祥和的氛围中圆满结束。
    你看，与美国物理学家打交道其实不难，只要你拿出真实可信的实验证据，你的研究成果很快就能得到美国物理学家的认可。
    有图有真相，实验照片揭示了真相。格林、哈里斯、伍德盖特三位教授在李康平的硕士毕业申请书上签字，哥大研究院评议委员会审核通过之后，李康平将获得哥大硕士学位。
    美国教授邀请学生去他家里交流学术是很常见的事情。
    当然了，男教授邀请女学生去他家里交流，这不常见。
    哥大研究院的教授、学生全是男人，所以邀约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邀约。
    李康平跟了伍德盖特教授三个多月，他首次赴教授家中做客是在他硕士毕业的前夕。
    李康平了解到，伍德盖特教授有一个老婆、两个孩子，儿子十四岁，女儿七岁。
    买了点礼物，教授夫妇、两个孩子皆有份。李康平驾车驶离哥大，前往布朗克斯。
    此时的布朗克斯并非贫穷之地、罪恶之区，该区的居民几乎全是经济条件良好的白人，这里治安较好，犯罪率较低。
    纽约洋基主场所在的位置是布朗克斯最繁华的地段，越往北走越安静，居民社区附近是农场，人与牛羊和谐相处。
    伍德盖特府位于布朗克斯中北部，此处属于纽约市的郊区，环境清幽，适合居住。伍德盖特府是常见的美国house，两层高的独栋别墅，前庭大草坪，后庭种些花儿。
    伍德盖特夫人温柔慈祥，她与大多数美国妇女一样，结了婚之后担任全职太太
    教授的儿子小威廉是一名中学生，女儿伊丽莎白是小学生。
    一家四口人，养一条宠物犬。男主人一人工作供养全家，这是典型的美国家庭结构。
    李康平送上礼物，他受到了伍德盖特全家的欢迎，他感受到这是非常幸福的一家。
    “来吧，李，来我书房。”教授带着李康平上到二楼。
    李康平拎着公文包，随教授进入书房。
    “二十份论文副本带来了吗？”教授问道。
    “当然。”李康平从包里取出二十份《银原子束验证空间量子化理论》的论文副本，放在教授的书桌上。
    伍德盖特教授递给李康平一份其他人写的论文副本，教授啧啧称奇的说：“看看这篇论文，好好看看，这也是一位中国学生写的，这位中国学生十分了不起，他在杜安教授的指导下，测出了新的普朗克常数。这个新的普朗克常数，较之1917年罗伯特·密立根测出的普朗克常数更为精确！”
    “幸好我没有启动普朗克常数测定项目，我不可能比他测的更完美！”教授一顿偷乐，甚为庆幸。
    李康平颇为好奇的阅读这篇论文，此文的作者署名是c.s.yeh，通信地址为麻省坎布里奇市哈佛大学杰弗逊物理实验室。
    c.s.yeh，牛人啊！
    c.s.yeh的中文名是叶企孙，他于1918年从清华学校毕业，随后官费留美入芝加哥大学物理系三年级续学。
    1920年9月，叶企孙进入哈佛大学研究院杰弗逊物理实验室，师从美国著名实验物理学家杜安（w.duane）。
    读了硕士不到一年时间，叶企孙就测出了最新的普朗克常数，并撰写论文《用x射线方法重新测定普朗克常数》。
    李康平快速浏览叶企孙写的《用x射线方法重新测定普朗克常数》。
    这篇论文其实有两位作者，一位是叶企孙，另一位唤作h.h.palmer。
    两位作者皆为杜安教授的研究生，两位研究生在论文结尾感谢了杜安教授。
    叶企孙、palmer测得的普朗克常数h值=（6.556±0.009）x10^27尔格·秒。
    这一结果较之密立根于1917年利用光电效应方法测得的h值更为精准。
    普朗克常数是物理学中的重要参数，哈佛大学物理团队的这份学术功劳是很大的。
    当然了，功劳最大的应该是普朗克本人。
    不管如何，叶企孙非常了不起。
    李康平暗道，拜见清华物理祖师爷，叶师在上，徒孙李康平有礼了。
    伍德盖特教授问道：“李，你为什么发呆？”
    “没什么，对了，教授，哈佛大学物理团队的论文怎么会出现在你的书房里？它还没发表吗？所以你是审稿人？”
    叶师的论文为什么会出现在伍德盖特教授的书房里，倒是令李康平充满了兴趣。

 035章 实验助理K.P.李先生

    “七月份，一年中最热的日子，我们会去阿迪朗达克高地的避暑庄园。”伍德盖特教授说道，“aps每年举办年会，今年的年会安排在阿迪朗达克高地避暑庄园。而你，将在七月份与我一同前往阿迪朗达克高地，所以我让你带来了《银原子束验证空间量子化理论》的二十份副本，所以哈佛大学物理团队及其他物理团队的论文，出现在了我的书房里。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aps年会相当于美国的“索尔维会议”。
    此处加了引号，是因为美国的“索尔维会议”与真正的索尔维会议相比，两者的档次和影响力还是有一定差别的。
    但aps年会是全美最具学术地位的物理年会，阿猫阿狗没资格参加aps年会，aps的会员、近期产出了重大研究成果的物理工作者，方有资格参与aps年会。
    开会之前，你得把你尚未发表的研究成果给相关研究领域的aps会员看看。
    故而伍德盖特教授提前收到了哈佛物理团队的《用x射线方法重新测定普朗克常数》论文副本。
    同理，哥大伍德盖特团队的《银原子束验证空间量子化理论》副本，也会提前发给二十位aps会员审阅。
    《用x射线方法重新测定普朗克常数》、《银原子束验证空间量子化理论》以及其他一些论文目前并未发表，你要是抄了我的未发表论文，比我提前发表，那可怎么办？
    首先，没人敢这么做。如果你被发现存在学术剽窃行为，那么你一辈子别想在美国学术界混了，不仅混不了学术界，你在工业应用界也会被拉入永久黑名单。
    其次，未发表的论文交给aps会员之前皆在aps总部备了案，总部有人盯着在呢，抄不了的。
    “明白了，谢谢教授带我去aps年会。”
    伍德盖特教授既是研究者，亦是评审者。李康平的身份是研究者，他只用把他的《银原子束验证空间量子化理论》弄的滚瓜烂熟就行了。
    “李，你做点名片吧。你应该会在年会上认识很多人，所以你带着名片赴会比较好。”
    “好的教授，我会这么做的。”
    “李，如果你打算继续在哥大研究院攻读物理学博士，那么你名片上的通信地址可以写哥伦比亚大学赫特莱楼。”
    “没问题，就写赫特莱楼。”
    “李，既然你将留在赫特莱楼，那么你的头衔应该是哥大研究院物理学部实验助理。”
    “哥大研究院物理学部实验助理，听上去不错。”
    教授安排的明明白白，李康平照做便是。
    叮当叮当。
    清脆的铃声传入书房，楼下的黑人女仆敲响餐铃，提醒楼上的男主人该吃饭了。
    伍德盖特教授、李康平下楼至餐厅，入座。
    “感谢主赐给我们如此丰盛的食物，感谢耶稣为我们今日拥有的平安喜乐所付出的一切，我们将传承耶稣的教诲，爱人如己，宽容他人，让弟兄姐妹都能平安喜乐，让我们能在主的伟爱中继续得自由，阿门。”
    “阿门。”
    伍德盖特一家四口虔诚的执行谢饭祷告仪式。
    李康平并非基督教徒，他不必祷告，他要做的是保持肃穆尊敬的姿态，充分尊重教授及教授家人的宗教信仰。
    祷告仪式结束，众人开动刀叉，他们享用五香火腿、烤鸡、五颜六色的沙拉，成年人喝白兰地，未成年人喝果汁。
    阿尔科克和布朗完成了一项壮举，两人驾驶飞机不作停顿的飞越了大西洋。虽然这是两年前的新闻，但小威廉和伊丽莎白对于飞行家的故事百听不厌，所以伍德盖特教授在餐桌上又讲了一遍美国飞行家的故事。
    孩子们退场后，三位成年人谈论的话题更加贴近美国社会的现状。
    “美国已经不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自由国家，自由正日益成为一种修辞上的符号，我敢说，没有一个理性的公民能够自由的表达自己诚实的信念。如果一个人对自己国家的所有社会问题和政治问题感兴趣的话，想要保持自己表达的自由，他唯一的道路是选择一个对他最为同情的犯罪团伙，然后躲在这个团伙的保护之下容忍这一切。”伍德盖特教授从来没有在他的办公室、实验室里说过这番话，家之所以是家，是因为我们可以在自己家中做任何事情、发表任何言论。
    进行反抗斗争的美国知识分子从来都不是组织有序的团体，即便他们同意组织起来，对应该如何组织起来肯定也是意见相左的。他们都是个人主义者。
    李康平离开伍德盖特府之后，找广告公司做了两种名片。
    一种是哥伦比亚大学研究院物理实验助理k.p.李先生，通信地址为哥大赫特莱楼。
    另一种是曼哈顿宙斯公司总裁k.p.李先生，通信地址为纽约市东哈林国王大厦。
    参加aps的年会，李康平带上了哥大实验助理的名片。
    七月初，伍德盖特教授驾驶他的道奇新车，载着李康平向北而去。
    地势越来越高，两人来到了纽约州东北部的阿迪朗达克高地，此处的海拔为5000英尺，温度比山下低很多，清爽宜人。
    阿迪朗达克高地的基佛德庄园占地面积为300英亩，差不多和哥伦比亚大学一样大。
    今年的aps年会在基佛德庄园召开，参会者到齐之后，会议正式开始之前，基佛德庄园的主人，沃尔特·基佛德先生举办了盛大的酒会，以欢迎美国最杰出的、或者未来有可能杰出的物理学家们光临庄园。
    打仗需要粮食，禁酒令的初衷是为了节约粮食。但是一战结束后，并不是那么缺粮食的美国出台了禁酒令。美国的禁酒令形同虚设，禁酒令出台以后，美国喝酒的人并没有减少。
    李康平拿着酒杯，穿梭于人群中。
    “嘿，康普顿教授！”
    “嘿，李！”
    李康平在酒会上遇见了亚瑟·康普顿，他当然会遇见亚瑟·康普顿，因为亚瑟·康普顿肯定会出现在这里。
    ……
    （本书q群：568906401。）

 036章 潜心于学术或出名后赚钱

    “李，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年轻人，没错，我早就知道了，在去年我读完《黑体辐射和光量子》的那天。”康普顿说道，“你的新论文《银原子束方法验证空间量子化理论》，它并非疯狂的文章，而是以极其严谨的实验证明了极其重要的理论。”
    “所以，康普顿教授，你已看过我的新论文？”其实李康平已经得知，《银原子束方法验证空间量子化理论》二十份论文副本的审阅者之一是亚瑟·康普顿。
    “你们的实验结果对玻尔、索末菲的工作是强有力的支持，你们首次证明了玻尔稳态的真实性，并证实了量子理论的预言。”康普顿稍稍抬起香槟杯，他说：“你不仅证实了玻尔、索末菲的理论，也解答了我的疑惑。不管如何，我应该祝贺你，干杯。”
    “干杯。”
    “李，确切的说，你凭借《银原子束方法验证空间量子化理论》，足以在美国任何一家实验室谋得一份职位。”
    “教授，这是我的名片。”
    “噢，让我看看，哥大研究院物理实验助理k.p.李先生。那么李先生，看来你将继续留在哥大。”
    “我是这么考虑的。”
    “不错的选择。”康普顿点点头道，他随即显露出凝重的神情：“你们的银原子束实验解决了一个困扰我们许久的问题，却又引入了一个新问题，并且这个新问题更加令人头疼。李，你应该知道，如果电子在原子内部只能采取分立的位置，那么原子应对垂直于磁场方向落下的辐射产生强烈的双折射。然而，你们的实验肯定了电子轨道在原子内部的取向是分立的，这就使得物理理论陷入严重的矛盾之中。我认为，要么是理论有缺陷，要么就是还有新的事实尚未被发现。”
    亚瑟·康普顿是十分出色的物理学家，他虽然是实验物理学家，但他跟美国其他土生土长的实验物理学家并不一样。
    李康平是佩服亚瑟·康普顿的。
    旧量子论与新理论之间存在一段过渡期，目前这个年代正处于物理学的过渡阶段。
    亚瑟·康普顿敏锐的察觉到，量子论或许存在本质性的缺陷。
    但是如何消除本质性缺陷，使得量子论愈发完善，亚瑟·康普顿也讲不出具体的学术观点。
    作为一名穿越者，李康平晓得，完善量子论，或者说取代量子论的新理论是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基础理论之一量子力学。
    当然了，旧量子论无法直接升级为量子力学，它应该遵守这样的流程：旧量子论→过渡铺垫→量子力学的提出→量子力学的完善。
    上一世的斯特恩盖拉赫实验，这一世的李伍德盖特实验（暂且这么命名），便是量子力学的前置工作之一。
    “双折射，嗯，这是个问题，大问题。”李康平陷入沉思，顷刻，他说道：“只不过，我并未想好该怎样去解释双折射问题，我也没有拿出新的事实来验证双折射问题，给我一些时间，我会努力的去尝试解决双折射问题。理论上的，实验上的，是的，我会尝试的，这需要时间。”
    “aps的年会，主要讨论研究成果已经很明显的学术项目，以及学术研究成果是否可以转化为扩大化应用。仅仅停留在假想阶段的、或者具有极大争议性的学术议题，不在本次会议的讨论范围中。你懂的，双折射问题或者什么新理论，恐怕争辩几年也不会有结果。这次的基佛德庄园年会为期两周，所以我们只讨论两周能够讨论完的议题。李，在《银原子束方法验证空间量子化理论》的正式讨论会上，我不会提及双折射问题，当然了，如果其他物理学家提到了双折射问题，也是很正常的情况。”
    亚瑟·康普顿提前透露了一些信息，首先，他将作为评审者出现在《银原子束方法验证空间量子化理论》的评审讨论会议上。其次，他将主要讨论银原子束实验与空间量子化的关系，不涉及双折射问题。
    “康普顿教授，我明白了，并且我感激你。”
    李康平与康普顿别过，游弋于宴会厅。
    鼓声和萨克斯管声激情且优雅的为第一组舞曲奏响前奏，女士们和先生们跳起了舞。
    各个年龄段的女士们看上去不像物理学家，她们有可能是物理学家的夫人或女朋友，也有可能是企业家的夫人或者女朋友，还有可能是专门赶来参加舞会的。
    既然aps和基佛德庄园承担了全部费用，而且基佛德庄园是非常理想的避暑胜地，那么受到邀请的物理学家们带着夫人或女朋友来此参会顺便度假，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这也是算是公费疗养活动了。带了家属和没带家属的物理学家们欢聚一堂，他们感谢沃尔特·基佛德先生提供了如此完美的年会场所。
    沃尔特·基佛德先生何许人也？
    我们都知道，沃尔特·基佛德先生是著名的企业家，他是美国电话电报公司的总裁。
    企业家提供的学术交流及聚会场所里，当然了少不了企业家。
    美国的许多物理学家开展科研工作，也需要企业家的赞助。
    不加掩饰的找企业家要经费，这太过粗鲁，物理学家们大多不会这么粗鲁。
    优美高档的庄园，悦耳动听的音乐，各式各样的酒水和冷盘，衣冠楚楚的男男女女，在这样的合适环境下，物理学家们和企业家们以一种轻松的氛围洽谈业务。
    “你知道的，昂纳斯在欧洲有一家实验室莱顿低温实验室。昂纳斯既是声名显赫的物理学家，也是一位精明的商人。目前为止，全世界只有昂纳斯的公司独家生产液氦。美国的液氦都是从欧洲进口的，我们付给昂纳斯很多钱，获得他的液氦。”一位来自伊利诺州的物理学家说道。
    “我当然知道昂纳斯，他是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一位纽约州的企业家说道，“能获得诺贝尔奖的人，应该赚到这么多钱。”

 037章 初露头角

    “生产液氦最关键的技术是保证维持液氦恒温器的低温状态技术。我承认欧洲人的技术暂时领先美国人，但我们在伊利诺的实验室很快就会实现这种关键的低温技术。是的，我们已经开始这么做了。”伊利诺州的物理学家雄心勃勃的说。
    “昂纳斯先生，他可是注册了液氦专利的啊。”纽约州企业家鞭长莫及的说。
    “昂纳斯先生在荷兰注册了专利，然而他并没有在美国注册专利，不是吗？”伊利诺州的物理学家笑眯眯的说。
    “教授，你知道的，我一向热衷于支持美国的科研事业。没错，你打动了我，因此我决定资助你们实验室一万美金，以及你们想要的、我们能够搞到的任何设备。”纽约州企业家慷慨的说。
    nsf成立之前，美国科学家的科研资金主要来自于企业家的赞助，所以科学家们需具备一定的口才和演讲能力以感化企业家。
    李康平在宴会厅溜达了一圈，他并未见到哈佛大学的研究生叶企孙，遂回房睡觉。
    次日，aps年会的参会者根据专业分为若干学术研讨小组，每个小组研讨不同的课题。
    早上九点，伍德盖特教授、李康平进入一间会议室。
    两人与诸位专家学者互致问候。
    这些专家学者包括：
    芝加哥大学艾尔伯特·迈克耳逊教授，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aps会长。
    加州理工学院罗伯特·密立根教授，全美乃至全球光电实验第一人。
    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亚瑟·康普顿教授，致力于x射线散射研究的物理学家。
    哈佛大学w.杜安教授，原子物理方面的著名专家。
    ……
    阵容极其豪华，美国大名鼎鼎的物理学家基本上全都坐在了这里。
    《银原子束方法验证空间量子化理论》学术研讨会的主持人是罗伯特·密立根教授。
    罗伯特·密立根直入主题：“先生们，我想大家抵达基佛德庄园之前，已经看过了《银原子束方法验证空间量子化理论》的论文副本。所以我们可以省去陈述环节，直接与伍德盖特教授、李先生进行交流。”
    伍德盖特教授说道：“李先生在此项实验上所做的贡献与我相当，李先生将回答各位的问题，如果李先生回答不了，则由我回答。”
    密立根点点头道：“好的，让我们开始吧。实际上我在两个月之前曾前往哥伦比亚大学，参观了伍德盖特教授的实验室。当时我并不认为伍德盖特团队关于空间量子化的实验能够成功，是的，我波了冷水，我甚至说，噢，威廉，放弃吧，你应该放弃，不要再做徒劳无功的工作了！”
    “我记得在六月初，六号，没错，六月六号，那天是我和我太太的结婚纪念日，我怎么会不记得呢？六月六号晚上，伍德盖特教授给我打电话，说他的实验成功了。我仍旧不信。”
    “又过了一个多礼拜，《银原子束方法验证空间量子化理论》摆在了我的办公桌上。银原子束分裂了，是的，不管你信不信，它分裂了！它分裂为左右两侧不对称、中间空白的两条纹带！”
    “实验照片就在眼前，我意识到我的固执、保守和愚蠢。”
    “先生们，你们都见过了这张照片，毫无疑问，他们做到了！实验成功了，空间量子化理论是正确的！”密立根高声说道。很明显，他是空间量子化理论的坚定支持者。
    而在两个月前，确切的说，在半个多月前，密立根是空间量子化理论的质疑者。
    究竟发生了什么，使得密立根教授的态度有了较大的转变。
    当然是实实在在的实验证据。
    罗伯特·密立根教授的发言更像是评审者的小结。
    你为什么要做实验，你实验设计的原理是什么，你在实验中遇到了哪些困难，你通过怎样的方式克服困难，最终得到银原子束图案……这是答辩老师问学生的问题。
    密立根教授并非李康平的答辩老师，李康平也不是密立根教授的学生。
    充满智慧的学者们看过证据确凿的论文之后，不必询问简单低级的问题。
    密立根教授在他发言的最后问了个问题：“既然你们的实验成功了，那么双折射问题该如何解释？”
    李康平回答道：“密立根教授，关于双折射问题，我现在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如果一定要解释，那我只能给出一个方向性的假想。由空间量子化实验、双折射问题产生的假想是，我们是否应该抛弃描述原子现象的已知理论或假设，去建立新的理论基础？”
    亚瑟·康普顿插嘴道：“拜托，这可不是李先生一个人的事情了，全美国甚至全世界的物理学家有责任研究并解决这个问题！在这次会议上，就没必要深入讨论这个问题了吧！”
    “康普顿教授说的没错，对于空间量子化所衍生的新问题，不在本次会议的讨论范围中。”杜安教授说道，“首先，我们必须承认空间量子化理论的正确性，这是伍德盖特教授、李先生的实验的最大贡献。为了证明空间量子化理论，伍德盖特教授、李先生发明了一种新的实验方法，他们在论文中称这种新方法为‘原子分子束稳态分离技术’。”
    杜安教授接着说：“原子分子束稳态分离技术可以使我们对孤立的中性原子、分子用宏观的仪器进行测量，所以在直接实验和显示理论的基本假设方面，原子分子束稳态分离技术具有非常非常重要的学术价值。这是伍德盖特教授、李先生的第二项贡献。”
    并没有任何人刁难伍德盖特教授、李康平，有的是认可和称赞。
    杜安教授总结的“两项贡献”十分到位，得到了与会者的高度认同。
    aps的年会几乎不存在“批斗会”，凡是具有争议性的学术项目，通常上不了会。
    “全美物理学术成果鉴定会暨物理前景展望会”比较贴合aps年会的性质。
    “迈克耳逊先生，你有什么要说的吗？”罗伯特·密立根询问。
    “该说的，不该说的，你们都说了，所以我没什么可说的。”迈克耳逊耸耸肩道，“无论如何，哥伦比亚大学的实验结果是真实可信的证据，我认可实验证据，也感激他们所做的贡献。”
    密立根拍掌道：“为伍德盖特教授、李先生的学术贡献鼓掌！”
    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和祝贺声，伍德盖特、李康平与诸位专家学者一一握手。
    权威之所以是权威，是因为权威可以代表整个行业的态度。
    《银原子束方法验证空间量子化理论》得到了迈克耳逊、密立根、康普顿、杜安等二十位美国物理学家的肯定，等同于得到了整个美国物理学界的肯定。
    李康平走出这间会议室之时，已不再是物理界的无名小卒。

 038章 我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年会期间，aps全员皆在基佛德庄园。李康平写了张申请表，经伍德盖特教授、康普顿教授等人的推荐，aps评议委员会批准，李康平在基佛德庄园成为了aps的正式会员。
    《物理评论》是aps主办的学术期刊，《物理评论》编辑部全体成员亦来到了庄园。
    汤姆·t·琼斯，《物理评论》的编辑，他的身材偏瘦，但是肩膀很宽，他的蓝眼睛不论何时都具有无法拒绝的魅力，他长相英俊，仪表堂堂，他是那种能让女孩子尖叫的男人。
    李康平的《黑体辐射和光量子》的编辑是琼斯先生，发表论文前后，他和琼斯先生只是书信往来，两人未曾谋面。
    今日得见，李康平万万没想到，他的编辑居然这么帅。
    看来编辑皆为超级帅哥或者绝世美女。
    编辑们颜值与智慧并重，没有编辑的推荐，就不会有学术作品的好成绩。
    “李先生，我们终于见面了。”琼斯友好的伸出手。
    李康平礼貌客气的说：“琼斯先生，很高兴见到你。”
    琼斯先生说：“既然《银原子束方法验证空间量子化理论》得到了aps二十位声望显著的物理学家的认可，那么我觉得你的这篇杰出论文可以直接发表。”
    “没什么比这更好了，谢谢。”
    李康平将《银原子束方法验证空间量子化理论》交给琼斯先生，接下来的业务由琼斯先生操办。
    李康平在本次aps年会上的任务圆满结束，还剩一周时间，他可以离开庄园，也可以留下。
    李康平选择留下，他参加了一场非正式座谈会。
    “嘿，看看这是谁，他是原子分子束稳态分离技术之父！”罗伯特·密立根大声说道。
    “密立根教授，你知道的，其实我更看重的是麻将之父的头衔。”李康平笑着做了个搓麻将的动作。
    几十年来，美国倾心于学术的理科学生都需要前往欧洲完成学业，而且往往是在德国柏林或者哥廷根的学校。
    在那些地方，美国学生坐在大佬身边听课或者看着大佬做实验，世界性的科学语言是德语。
    直到20世纪初期，一批美国大学，尤其是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康奈尔大学和芝加哥大学，也开始培养在物理和化学领域有所建树的美国本土学生。
    1916年，芝加哥大学的物理教授罗伯特·密立根已经表现出一流物理学家的特质，他随后受聘于加州理工，在他的带领下，后起之秀加州理工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发展为美国最好的科研机构之一。
    罗伯特·密立根是艾奥瓦州一位传教士的儿子，他开朗、真诚、保守，英俊而又略带天真，他总是衣冠楚楚，穿着崭新的衬衣，打着领结。他今天亦是如此。
    密立根尚未成名且身无分文之时，曾在美国电话电报公司工作了几年。该司付给密立根优厚的薪水，帮助密立根度过了人生中最困难的一段时期。
    作为回报，罗伯特·密立根的专利全部以1美元的价格卖给了美国电话电报公司。
    现如今，密立根编写的物理教程成为了美国大学的标准教材。他在光电效应实验方面所做的工作，使得他在学术圈子里声名大噪。
    对于许多美国学生而言，罗伯特·密立根就是偶像。
    罗伯特·密立根对美国电话电报公司的回报不单单是1美元的专利，他引领很多优秀学生进入了美国电话电报公司，并担任重要的技术职位。
    凯文·贝里就读于芝加哥大学时是密立根的博士研究生，这位三十岁出头的白人胖子既是一名实验物理学家，也是美国电话电报公司技术部门的一位主管。
    “原子分子束稳态分离技术？那是做什么的，有什么用？”凯文·贝里好奇的问。
    李康平在美国学术圈子里已经有了一点点名气，但是在美国的工业应用界，李康平依然籍籍无名。
    《银原子束方法验证空间量子化理论》在量子论、原子物理领域的学术圈子中流传开来，凯文·贝里这种通讯领域的学者工程师尚未充分了解《银原子束方法验证空间量子化理论》，亦属正常情况。
    “简单的说，原子分子束稳态分离技术能够将微观现象通过宏观仪器直接显示出来，它高效，精准，是一项了不起的技术发明。”密立根充当起了原子分子束稳态分离技术的解说者和推广者，他又道：“但是在真空管、中继器等方面，原子分子束稳态分离技术暂时派不上用场。”
    “哦，这样子的。”凯文·贝里顿时失去了兴趣。
    这场非正式座谈会在露天花园里进行，众人在技术方面各抒己见。
    有不少科研资助业务，都是在这种非正式座谈会的氛围中谈成。
    密立根代表美国学术界，亦代表美国电话电报公司。凯文·贝里这群人只代表美国电话电报公司。
    既然他们是美国电话电报公司的技术顾问或者正式职员，自然不需要通过座谈演讲的形式拉赞助。这是纯粹的技术交流。
    “有时候真空管被说成是普通白炽灯泡的‘表亲’，从某些角度考量，这种说法没问题。然而，如果灯泡坏了，很容易更换一只新的，而中继器失灵，许多电话通话就会中断，导致重大经济损失，甚至导致付出生命的代价……”
    美国电话电报公司的技术专家们热烈讨论技术问题，李康平专注聆听，时不时讲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美国电话电报公司是很牛的公司，也是遭人恨的公司。
    亚历山大·贝尔创建了贝尔公司，不久后他又建立了贝尔公司的子公司美国电话电报公司。
    美国电话电报公司逐渐强壮，反而使得贝尔公司成为了美国电话电报公司的子公司。
    贝尔公司的电话专利在19世纪90年代到期，自那以后，大量其他电话公司进入电话行业，开始与用户签约，对美国电话电报公司造成了极大的威胁。
    美国电话电报公司每天都在打官司，如果法律无法制裁竞争对手，那么美国电话电报公司就破坏竞争对手的电话线路。
    如果搞破坏也不足以打倒竞争对手，那么美国电话电报公司就收购竞争对手。
    如果某些竞争对手宁死也不愿被收购，那么美国电话电报公司就积极开展公关。
    显而易见，美国电话电报公司精于公关，他们在一股政治力量的保护下，向另一股政治力量施压。
    几个月前，美国国会通过了《威利斯格拉汉姆法案》，法案生效那日，美国国会正式将电话行业从联邦反托拉斯法中豁免。
    不论你怎样抗争，美国的电话行业依旧被一家公司垄断。这也是美国电话电报公司遭人恨的原因之一。
    公司规模做到at安t这种量级，已不是单纯的比拼技术研发或市场营销。
    若无政治力量保护你，你在美国注定只能小打小闹、自娱自乐。
    李康平暗道，我的曼哈顿宙斯公司一无雄厚资本，二无政治保护伞，我该怎样在美国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请问你们这里有麻将吗？”李康平询问一位男仆。
    男仆说：“有的。”
    “麻烦摆张麻将桌，谢谢。”
    “好的先生，请稍等。”
    过了会儿，仆人在花园里架起麻将桌。
    “打麻将吧，先生们！”密立根是位麻友，他兴致高涨。
    这群人里有不少麻友，众麻友或搓麻，或围观，露天座谈会以打麻将的形式继续开展。
    李康平打了几局麻将，遂离开牌局，徜徉于庄园内。
    来到一片僻静的小树林，李康平在树林中的安乐椅上坐下来。
    20世纪前半叶在美国混，突出一个高难度。
    哪有什么美国梦，只不过是聪明人利用合适的方式做事情罢了，且做事情的时候需格外谨慎。
    有道是，我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039章 我又来了，你喜欢吗

    李康平正在酝酿思绪，忽见迎面走来一人。
    此人黑裤白衫，个子不高，体态偏瘦，他头发梳得整齐，一副书生相貌。
    李康平肃然起立，他伸出手踱步过去：“企孙兄，久仰！”
    此君不是别人，正乃最新一版普朗克常数的测定者叶企孙。
    叶企孙与李康平握手，他欣喜的说：“康平好本事，一篇空间量子化论文，技惊四座。”
    李康平诚恳的说：“企孙兄的普朗克常数论文，亦令我如痴如醉。”
    两位学物理的中国留学生在此相遇，真可谓相见恨晚，话语良多。
    叶企孙有些口吃，但口吃并不影响他的表达。
    企孙兄逻辑清晰，条理清楚，在物理学上有他独到的见解。
    “新的应用，不只靠狭义的应用研究，还需不断的纯粹研究。”叶企孙简要谈了谈他的学术态度。
    李康平十分赞同：“企孙兄所言极是，纯粹研究与应用研究相辅相成，方得广泛普及之应用。”
    “欧战之时，英国使用新发明的坦克车，从而占据优势，赢得战争胜利。现代世界进步之速，令我感到可怕。”叶企孙言及此处，不禁心神忧戚。
    企孙兄深刻认识到科技之力量可左右战场之局势，而战场之局势关乎国家安危与民族存亡。
    然中国的科技力量极为薄弱，列强们的科技实力则日渐壮大。
    他们在进，我们也没退。
    但是原地踏步，使得我们与列强之间的差距越拉越大。
    这个话题极其沉重，却又无法回避。
    两人边走边聊，清清浅浅的沙滩在高地的彩虹湖边展开，离岸几十码的地方是密密的松林，阳光泄下，耀得松树干上流出的松脂亮晶晶。
    仰望行云似乎触手可及，山岚拂面且伴花香鸟啼，湖水涟漪催动湛蓝翠绿，层峦叠嶂错落横竖高低。李康平、叶企孙坐在湖边，看着美国这湖光山色一派壮美风景，念着中国那苦难大地何日安康太平。
    “刚复兄、任光兄学成归国，南京高师之物理科研尚可艰难开展，北大虽闻名于世，科学研究却是困难重重。”
    叶企孙提及两君，一位乃胡君刚复，另一位乃颜君任光。
    胡刚复、颜任光皆为留美生，两人是我国第一代物理学家，并称“南胡北颜”。
    归国之后，胡刚复在南京高师创建了中国第一所用于科研的物理实验室。
    正如企孙兄所言，南京高师之物理科研虽艰难开展，但有总比没有好。
    颜任光回国后主持北大物理系，北大虽闻名于世，却无法提供最基础的科研条件供颜任光施展科研才华。
    因条件限制，颜先生在国内做不了科研，他专注于教育，尽量在理论知识教育上培养更多的物理青年。
    李康平就读于纽约，叶企孙就读于麻省，两人见一面不容易，因此接下来的一周，他俩朝夕相处，散步，吃饭，喝茶，形影不离，畅谈中西。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aps年会结束，李康平、叶企孙各奔南北，二人知晓彼此的通信地址，今后应保持书信往来，时常联系。
    且说李康平回到纽约，他与伍德盖特教授商量之后，决定申请注册原子分子束稳态分离技术的专利。
    在《银原子束方法验证空间量子化理论》的论文中，李康平以非常详细的方式描述了他们实验的种种细节。
    也就是说，看过这篇论文且有一定实验技能的人，都能重复这个实验。
    我们允许并且我们希望全世界的物理工作者可以掌握原子分子束稳态分离技术，我们注册专利，是为了防止有人利用原子分子束稳态分离技术获取商业利益。这是李康平、伍德盖特的态度。
    当然了，原子分子束稳态分离技术属于纯粹学术性的实验技术，它在短期内不具备商业价值，难以转化为商业产品。
    李康平跑了趟专利局，提交了原子分子束稳态分离技术专利申请，熟悉了美国专利注册的流程。
    虽然硕士毕业证书尚未发放，但这不妨碍李康平起草哥大研究院博士研究生+实验助理申请单。
    李康平与伍德盖特教授很熟了，当然是跟着熟人读博比较方便。
    读博不需要交学费，且成为研究院实验助理之后，李康平还能领到每周5~8美元的补助。
    8月，最新一期的《物理评论》出版。
    李康平的论文、叶企孙的论文皆刊登于这期《物理评论》上。
    报纸也报道了相关的科学消息，撰稿人是罗伯特·密立根。
    密立根教授是这么写的：
    “哥伦比亚大学w.t.伍德盖特、k.p.李，他们发明并利用原子分子束稳态分离技术，在世界范围内首次获得空间量子化的实验证据。这是了不起的科学成就。”
    “哈佛大学w.杜安、h.h.帕尔默、c.s.叶，他们通过合理可信的实验方法，测得普朗克常数为（6.556±0.009）x10^27尔格·秒。新的普朗克常数比我在1917年测定的更为精确，这同样是了不起的科学成果。”
    密立根教授的这篇报纸文章是写给物理界之外的非专业人士看的。
    不管如何，密立根教授为美国的科普事业做了突出贡献。
    因为发表了《银原子束方法验证空间量子化理论》，李康平获得了1000美金的稿费。是的，你没看错，整整一千美金，且无需交税。
    你会用一千美金做些什么？
    买辆新车？
    大快朵颐？
    旅行游玩？
    投资债券？
    捐助慈善？
    或者约几个漂亮开放的朋友疯狂庆祝？
    李康平将这1000美金存了起来，存钱没有太高的利润，也不必承担太高的风险。
    拿到《物理评论》的当天，李康平写了封信，用德文写的。
    “尊敬的索末菲先生，附上我们所得的空间量子化的实验证据。我们祝贺你的理论得到证实。”
    索末菲先生的最新一篇论文发表于1921年3月，论文上有他的通信地址，德国慕尼黑市慕尼黑大学物理系。
    李康平将他的信和《物理评论》装在同一个信封里，寄往慕尼黑大学。
    美国的物理学家订阅德国的《物理学年鉴》、英国的《自然》、法国的《物理报》，欧洲的物理学家也会订阅美国的《物理评论》、《科学》。
    即便李康平不给索末菲先生寄《物理评论》，相信索末菲先生也能在一个月或几个月后看到这期的《物理评论》。
    李康平这么做，完全是出于对索末菲先生的尊敬。
    哥大研究院学位评议会批准了李康平的硕士毕业申请书，李康平获得了哥伦比亚大学理学硕士学位。
    此时仍有不少美国理科学生希望能在硕博阶段去欧洲镀金。
    李康平也曾有过这个想法，他想去德国充电，接受德国大佬们的教育。
    综合考虑之后，李康平决定暂时留在美国，继续攻读哥大博士学位，接受美国著名实验物理学家威廉·伍德盖特教授的教育。
    李康平于1921年之内，接连在《物理评论》上发表了两篇论文，且上了报纸，且被大名鼎鼎的密立根教授形容为“了不起的科学成就”。
    故而李康平很顺利的成为了哥大研究院物理博士研究生+物理实验助理。
    令人惊喜的是，哥大研究院破例给予本院物理实验助理李康平每周12美元的工作报酬！
    知识改变命运，知识改变财务状况。
    李康平来到他为之熬夜过的、奋斗过的、熟悉且亲切的实验室，向伍德盖特教授报道。
    “教授，我又来了，我再次向你报道。”李康平笑盈盈的说。

 040章 安全第一

    伍德盖特教授春风得意、喜气洋洋的说：“噢，李，我应该说欢迎你吗？是的，欢迎你！”
    《银原子束方法验证空间量子化理论》为李康平赢得了良好的学术声誉，作为李康平的导师及空间量子化实验的发起者、合作者，伍德盖特教授的学术口碑亦在美国学术界大幅提升。
    在此欢天喜地的背景下，伍德盖特教授与李康平之间的相处愈发和谐融洽。
    “这个学期，我将承担哥伦比亚学院经典力学的授课任务，这当然会占据一部分我的精力和时间。李，我不会硬塞给你一个或几个博士课题，你拥有绝对的学术自由，你可以主动选择你想做的博士课题，然后去完成它。”伍德盖特教授和颜悦色的说。
    绝对的学术自由、随心所欲自行选择博士课题，这正是李康平想要的结果。
    李康平说：“教授，具体做哪个课题，我还没考虑好，等我有了初步计划，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不用着急，多想想，认真的想。我们都知道，获得博士学位可没那么容易做到。”
    伍德盖特教授是务实而客观的人，也是论功行赏的人。
    学术界的规矩是，如果你凭一己之力完成了某项研究成果，那么研究成果理应属于你一人。
    比如说狭义相对论，这项伟大的科学成果是爱因斯坦独自完成的，且爱因斯坦的狭义相对论论文里不存在任何一条引用。
    狭义相对论诞生之前，洛伦兹、庞加莱等物理学家已经在这方面做了很大的学术贡献，尤其是庞加莱，他几乎完成了法国版的相对论，并做了多次公开演讲，发表了论文。
    爱因斯坦写的狭义相对论，一条引用都不作，这是值得商榷的操作。
    但不可否认，狭义相对论的成果由爱因斯坦独享，并没有太大问题。
    研究理论物理，队友太多了有可能影响你的发挥。
    理论物理学家注定孤独。
    实验物理则不然，很少有实验物理学家能够独自完成一项杰出的实验。
    伍德盖特、李康平、艾伦三人共同参与了空间量子化实验，伍德盖特教授认为，他和李康平对此项实验的贡献度为99%，剩下的1%贡献度属于艾伦。
    1%的贡献度不足以使艾伦的名字出现在《银原子束方法验证空间量子化理论》论文中，且不足以让艾伦获得硕士学位证书。
    所以艾伦继续攻读硕士学位。没有哪个圈子比学术圈子更加公平。
    今天是纽约中国同学会的聚会日，李康平离开实验室，朝宿舍楼走去。
    据悉，新一批中国留美生已抵纽约，作为纽约中国同学会的老会员、哥大的老学生，李康平应该认识一下新同学。
    返回宿舍楼的途中，李康平遇见了一位中国同学赵昌瑞。
    “昌瑞兄，同往43街？
    “甚好。
    二人结伴而行，李康平开车载着赵昌瑞驶离哥大校园。
    赵昌瑞在今年3月因参加非法活动被捕，幸得周先生、施特劳斯斡旋营救，最终有惊无险，安全脱身。
    现如今的美国一年吹几季风，上半年吹“红色警戒风”，下半年吹“黑色威胁风”。
    关于红色旗帜的警惕，对于布尔什维克的排斥、打压，在上半年的美国闹得沸沸扬扬。
    日历翻至1921年下半年，美国人发现，布尔什维克起源于欧洲、建立政权于欧洲，但欧洲并没有全面赤化，欧洲的主流社会该是什么样子始终是什么样子，欧洲未发生本质性的改变。
    既然欧洲主流社会还是老样子，那么美国也不必太过担忧。
    美国对于布尔什维克的态度演变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些布尔什维克活动在半公开半隐蔽的形式下开展，最近两个月，纽约市、纽约州好像也没传出布尔什维克者被捕的消息。
    倒是频繁爆发的黑人人权运动，引发了美国白人的高度警惕与担心。
    在美国白人看来，黑人对于西方文明造成的冲击远胜布尔什维克。
    车子刚刚开出哥大校园，没有任何征兆，赵昌瑞忽然神情激动的呼喊：“我所不满意的，是在这外侮日深和民生日益惨苦的关头，轰轰烈烈领导过五四运动的斗士们，不继续猛进抨击使我们痛苦的主要原因，祗拘在那些无足轻重的对象上较量，把可集中广大民众的意识，散来成沙般无从胶合的努力，避开了军阀和外国列强交相毁灭中国的那些逼人对象，把头钻进较斤计两的主义之争！康平，这实是我等应当为之痛哭的趋向！”
    嘎吱！
    李康平十分意外，他把持方向盘的手一歪，险些撞到行人。
    “噢，该死！对不起！先生，你没事吧！”
    李康平急刹车，他的脑袋探出窗外，忐忑的询问这位路人先生。
    “我的天啊，你差点撞死我！告诉我，你究竟会不会开车！”
    路人先生恼火的骂骂咧咧，他应该生气，他有理由骂人。
    “抱歉，非常抱歉！这10美元，你拿去买件新衣服吧，就当是我对你的衣服和心理健康的赔偿！”
    “看看，你们看看，这个东方人当我是乞丐！他说着我们听不懂的词语，心理健康？是的，我的心理健康受到了伤害！”
    衣衫褴褛的路人先生不能算是乞丐，他可能是一位流浪者、失业者、药物滥用者或者醉汉。
    极其不爽的路人先生理所当然的拿走了李康平的10美元钞票。
    李康平启动车子，赶紧开溜。
    驶离事故多发区，李康平疑惑的问：“昌瑞兄，你何出此言呐？”
    “救亡！民族独立！不打倒军阀，不推翻帝国主义以及作为帝国主义墙脚和基础的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的联合统治，则一切建设无从谈起，启蒙、发展文化教育也只能是空谈！”赵昌瑞仍然激动，他的眼里燃烧斗志。
    硕士研究生赵昌瑞学的是教育学，现阶段的他不是教育家，但也算是教育家预备役。
    李康平放慢车速，一方面是保证安全行驶，另一方面他想和昌瑞兄单独多聊会儿。

 041章 标杆

    李康平与赵昌瑞单独相处的这一路上，两人聊了些什么？
    我不预备详细描写这段谈话。
    且说李、赵二人抵达43街公寓，参加中国同学会的聚会。
    新到纽约的中国留美生共计12人，其中含5位“清华专科女生”。
    清华学校是一所男校，不招收女学生。
    有些中国女学生就读于中国其他学校，她们走清华庚款渠道留美，此等女生称为“清华专科女生”。
    清华专科女生并非年年安排，而是两三年安排一拨。
    庚款基金会于1921年安排了一拨清华专科女生，这些女生一部分在纽约求学，另一部分去往美国其他城市的大学。
    许是初来乍到尚未入乡随俗，又置身于一群大老爷们之中被视为珍宝，使得这五位女生个个矜持娇羞，话语不多。
    新同学加入组织，理当热烈欢迎。
    亦有李康平发表重要论文，登上美国报刊，赢得业界好评，实乃可喜可贺之妙闻。
    “赴美刚满一年，康平已是博士研究生，且入aps，打响学术名号。康平这般学业造化，确实无人可及。”
    周先生甚是欢喜，他反复提及康平、康平、康平，康平俨然成为同学会之学术标杆，其治学之严谨，产出学术成果之迅捷，令人啧啧称奇。
    令人不舍的是，岳霖兄已获哥大政治学博士学位，岳霖兄即将赴英游学。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重逢。
    众人既怀难舍之情，亦祝愿岳霖一路平安、实现理想。
    “康平，你那曼哈顿宙斯公司，可曾营业？”周先生问了句。
    李康平面露难色，他如实回答：“我那公司挂牌四月有余，尚未营业。”
    “你且随我入内。”
    周先生、李康平进入卧室。
    周先生又问：“你在经商上有何难处，不妨告知。”
    李康平道：“难处一是资金，二是可信任之杰出人才。”
    “你且稍等。”
    周先生离开卧室，随即将刘绍文请了进来。
    “不论康平做哪种生意，皆不可缺少账务人员。绍文精通于此，亦为你我最亲近之人，我令绍文辅你，你可愿意？”周先生征询道。
    李康平痛快答应：“有绍文兄助我打理账务、税务亦或金融业务，自然是极好的。”
    周先生问：“那么康平，你预备从何入手？”
    李康平雄心勃勃却又八字没一撇的说：“我预备创建美国本土首家麻将制造厂。”
    刘绍文说道：“麻将日渐风靡美国，其市场向好，然中国进口麻将若可满足美国市场之需求，则开设美国本土麻将工厂并无太高利润，甚至无法维系成本。”
    绍文兄说到点子上了！李康平直呼内行。
    还是那句话，有困难，找组织。
    但是仅仅凭借一个概念化的创意，难以使组织为你的公司输送人才、筹措资金。
    还是得做一次深入的市场调研，做到心中有数、出手不慌。
    哥大的博士研究生全部住在校外。做调研之前，李康平先搬家。
    哥大旁边的晨边街有一栋暗色公寓楼，徐章垿曾租住于此。李康平直接联系上了房东，一位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白发老太太。
    其实这栋公寓楼的租户都知道，整栋公寓楼属于这位老太太史密斯夫人。
    史密斯夫人也住在这栋楼里，她带着李康平进入三楼一套还没租出去的公寓内。
    室内的天花板是挑高的，三座大落地窗面朝晨边街，客厅中陈设一张沙发，用柔软的褐色皮革制成。李康平发誓他见过这张沙发，在梅西百货的沙发卖场。他依稀记得，这张沙发的价格不低于200美金。
    客厅的屏风隔出的角落里放置一把宽大的椅子，与一盏橘色的立灯相伴。壁炉深处的铁壁，有一部分已被烟熏成灰黑色。沿着客厅走到底，是卧室和浴室。卧室很大，即便这张超大尺寸、有着纱罩垂坠的宫廷床放在卧室中，看起来也只有普通床的大小。波斯风情的紫红色羊毛地毯与超大床相得益彰，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在这里睡觉、发呆或者做些什么。
    浴室低矮宽大的浴缸旁搁着精巧的书架，有一整面墙壁是衣柜，你可以将一年四季的所有衣服塞进去。这套公寓满足李康平的全部生活条件，他拎包即可入住，他需要为此支付60美元的月租金。
    60美元，这差不多是纽约一家中型企业一位普通职员三周的薪水。当然了，和剧院区、商业区的公寓相比，花60美元的租金在晨边街租下这样一套舒适的公寓并不算贵。
    李康平付给史密斯夫人720美元，先租一年。
    一码归一码，这720美金中的500美金，由庚款基金会支付。
    “绍文兄，你我同去调查市场？”李康平极力拉上刘绍文。
    刘绍文已开始攻读哥大经济学博士，且兼顾花旗银行的工作。他挤出时间，陪同李康平对美国麻将市场进行调研。
    麻将批发方面，不止一家美国公司从中国批发麻将，包括施特劳斯家族的梅西百货，怀特兄弟的贸易公司，杰克的家具公司，以及其他公司。
    据不完全统计，最近四到五个月，至少有十家美国公司批发了至少一万五千副麻将到美国，按零售价估算，其销售产值至少为100万美元。
    零售渠道方面，梅西百货占据优势，他们的门店遍布美国的各个大城市，他们不单单在纽约梅西百货零售麻将，波士顿梅西百货、芝加哥梅西百货、旧金山梅西百货皆增加了麻将销售柜台。
    当然了，美国的终端销售渠道不止梅西百货一家，亦有其他百货商店可承担终端销售任务。
    从中国进口麻将并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既然大家都能由中国批发麻将至美国，那么在美国比拼的是销售渠道与市场营销。
    杰克，这位家具公司的老板，梅西百货的沙发供应商，怀特兄弟麻将俱乐部最早的会员之一。他从中国进口了500副麻将，卖给了经营范围在纽约州和新泽西州的一家中小型百货公司。
    怀特兄弟，他们直接在纽约市开设麻将专营店，并计划将他们的麻将专营店开到美国其他城市。
    “如此看来，还将有更多的麻将进口至美国。”刘绍文说道。
    “不难推测，美国麻将之战或将演变为渠道战、价格战。”李康平心中有数了，他觉得开办美国本土的麻将制造厂是具有发展潜力的投资。

 042章 好消息

    标准石油公司的约瑟夫·巴布考克先生在苏州发现麻将，并将麻将带到上海的美国人圈子里。巴布考克先生实乃美国麻将业的普罗米修斯。
    吉姆·怀特先生的贡献是将麻将从上海带回美国本土，并以麻将俱乐部的形式在美国本土推广麻将。吉姆·怀特先生实乃美国麻将业的普罗米修斯二号。
    怀特兄弟的初心是想让美国民众了解并喜欢上麻将游戏。
    美国民众确实爱上了麻将，这使得麻将道具成为了抢手货。
    不忘初心的人值得我们尊敬。
    然而在这风起云涌的岁月里，对初心做了一定程度调整的人充斥于你我周围。
    为了扩大影响力和业务范围，怀特兄弟麻将俱乐部升级成了美国麻将联盟。
    美国麻将联盟的总部位于曼哈顿50街，联盟总部在怀特兄弟麻将俱乐部的基础上进行了一些装修。
    客观的说，对美国麻将业贡献最大的人是吉姆·怀特。
    李康平帮助吉姆·怀特的麻将俱乐部修订了符合美国人习惯的麻将计分规则，且李康平将400副麻将批发到美国这是美国麻将业的第一笔大单。
    不幸的是，做了贡献的人全都沦为犹太资本家集团的打工仔。
    目前看来，利用麻将赚到最多钱的是施特劳斯家族的梅西百货。
    几个月前，李康平把他的400副麻将卖给了梅西百货，不免有“助纣为虐”之嫌。
    另一方面，李康平同样是遭受了剥削和戏弄的打工仔。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李康平收到了吉姆·怀特的邀请函。吉姆·怀特邀请李康平加入美国麻将联盟。
    “李，我实在没想到，美国麻将业会在短短半年内发展到现在这种局面。”吉姆·怀特表情复杂的说道。
    李康平苦笑道：“谁说不是呢。”
    吉姆·怀特不甘心的说：“我们播洒了种子，收割果实的却是犹太人！但我们绝不退缩，懦夫才会逃避！我将带领美国麻将联盟，在美国全境继续播种！夏威夷，阿拉斯加，我们的影响力将扩散到那里，我们带去的麻将声会在温暖树林和冰天雪地中响彻云霄！”
    “吉姆叔叔，这又回到刚才的话题了。美国麻将联盟继续推广麻将，预计美国境内学会麻将并喜欢麻将的人数会持续增长。犹太人，或者那些只做批发、零售麻将生意的人，他们岂不是白白沾光？他们仍然会抢夺我们辛苦播下的种子所成长出来的丰厚果实。”
    “李，你知道的，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你想要独占一处宝藏，一定会有无数杆枪口对着你，或明，或暗。不管如何，你是美国麻将计分规则的发明者，欢迎你加入美国麻将联盟！”
    来都来了，李康平当然要打几局麻将。
    “吉姆叔叔，想不想玩点儿刺激的？”李康平神秘一笑。
    吉姆·怀特饶有兴趣的说：“刺激点的？说说你的刺激玩法。”
    李康平丢出骰子，他根据骰子的点数翻开一张麻将三条。
    “我称这张三条为laiz，赖子。”李康平解释道。
    众人兴奋的说：“哦，赖子？它看上去很厉害的样子。”
    李康平继续解释：“我们在麻将砌好、摸牌之前，随机翻出赖子，赖子可以是三条，也可以是五万、九筒或幺鸡，它可以是任何一张牌。进入牌局之后，赖子可充当任何一张牌，我这么说，大家能够理解吗？”
    吉姆·怀特很快明白了赖子的含义，他哈哈大笑：“赖子，足够刺激！赖子的加入，会使牌局的进度加快！是的，我爱赖子！”
    众人振奋的说：“如果我们拥有了赖子，我们赢得高分牌局的概率会大大提升！”
    李康平询问道：“我想问问大家，拥有一个赖子赢局，那么你获得的分数在基础分上加倍，同理，两个、三个、四个赖子继续翻倍，大家觉得可以新增这条计分规则吗？”
    “噢，我的天，也太刺激了吧！”
    “为什么不呢！”
    “四个赖子赢局，想想也很梦幻啊！”
    “感谢李先生再次提出新规则，现在，就让我们以赖子规则开始牌局吧！”
    极度迎合了美国玩家追求刺激的心理，赖子玩法在美国麻将联盟总部迅速流传开来。
    李康平亦是播种者，他的所作所为，他发明的一系列麻将计分规则，使他成为美国麻将业普罗米修斯三号。
    做了一轮麻将市场调研之后，日历翻至9月。
    欧洲方面传来了好消息，第一个好消息是，伍德盖特教授收到了索尔维会议的邀请函。
    索尔维会议是国际物理界最权威、最隆重的会议，每三年举办一次，会议举办地点固定为比利时布鲁塞尔。
    1921年的索尔维会议将于10月份召开，会议主题定为“原子与电子”，此主题在今年3月业已确定。
    本届索尔维会议的参会者名单也在今年6月确定了。伍德盖特教授原本不在索尔维会议的邀请名单中，他现在临时受邀出席，想必欧洲的物理学家们已看过《银原子束方法验证空间量子化理论》，且这篇论文在欧洲物理界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力。
    “教授，恭喜你！”李康平送上最诚挚的贺词。
    李康平当然渴望参加大佬云集的索尔维会议，然而1921年的索尔维会议并没有邀请他。1924年或者1927年，希望能有机会参加索尔维会议。
    “出乎意料，真的是出乎意料！”伍德盖特教授难掩喜悦之情。
    “本届索尔维会议的学术研讨主题是‘原子与电子’，我们的空间量子化实验，做的正是这方面的研究，并且教授你是原子与电子领域的权威学者，所以你应该参加索尔维会议，这没什么意外的。”李康平客观公正的说。
    “说是这么说，但是……不论如何，我会带着我们的研究成果，在会议上最大程度的表达我们的学术观点。李，艾伦，我大概会在11月或者12月返回美国，圣诞节之前，我肯定回来。我去参加会议的时候，实验室由李负责。好了，先生们，忙你们的吧，而我，要去忙我的了。”
    伍德盖特教授放下一切工作，专心备战索尔维会议。
    这不是什么街头演讲会，而是索尔维会议。
    哪怕你去索尔维会议上划划水、鼓鼓掌，回来之后的身价也会暴涨。

 043章 总裁

    欧洲方面传来的第二个好消息是，索末菲给李康平回信了。
    索末菲在信中写到：“李先生，我感激你和伍德盖特博士在空间量子化实验方面所做的贡献，也期待能和你有一次面对面的交流。”
    据说没拿过诺奖但在人们心中比诺奖得主更有地位的索末菲没有什么架子，索末菲重视青年人才并乐于培养提拔青年人才。看来确实如此。
    美国方面也有一个好消息，美国专利局批准了原子分子束稳态分离技术的专利，该专利被归类为“设计专利”，专利号为：us1571019。
    us1571019的专利保护期为十七年，在这十七年内，李康平、伍德盖特允许其他人无偿使用us1571019专利技术从事非盈利性质的科研活动和教学活动。
    这日，东哈林国王大厦五楼，曼哈顿宙斯公司总裁办公室。
    该司总裁李康平先生在此请周先生、刘绍文先生喝咖啡。
    “我与绍文兄已做市场调查，我之意愿是启动美国麻将制造厂工程，不知二位意下如何？”李康平说道。
    “此工程虽存风险，却也具备商机，不妨尝试一番，以创美国麻将制造之先河。”刘绍文赞同建厂之提案。
    周先生思考片刻，说道：“康平乃是曼哈顿宙斯公司之总裁，康平意欲行之，那便行之，我自然是支持你的。”
    市场调研做完了，接下来就是可行性研究。
    跟过项目的朋友都晓得，可研报告的制作耗时耗力，这是极其繁琐也极其严谨的工作。
    就美国麻将制造厂这个项目而言，其可研报告涉及诸多细节问题。
    首先，麻将是怎样制造出来的？具体到每一个步骤的工艺环节，你可知道？基于这套工艺流程，需要建设什么样子的厂房，需要多大面积的土地来建厂房？
    李康平、周先生、刘绍文对于麻将制造有大致的概念，但具体到细节，他们不甚了解。
    这个问题倒也不难解决。
    在许多工艺技术领域，中国落后于美国。
    但在麻将工艺技术领域，中国遥遥领先美国。
    从中国的麻将制造厂请几个老师傅来美国，便能解答麻将制造工艺的种种技术细节。
    请老师傅的业务，李康平可以通过他父亲来操作，周先生亦可通过他的人脉渠道来达成。
    最关键的问题是，我们需要投入多少资金来建设美国麻将厂？
    刘绍文献出一策：“可类比美国之棋类工厂，来预估美国麻将工厂之初期经费。”
    “妥。”
    “妙！”
    周先生、李康平皆认同刘绍文的提案。
    于是刘绍文自告奋勇承担起美国棋类工厂投资经费的调查任务。术业有专攻，投资理财方面的任务也只能由刘绍文来完成。
    散会后，李康平拍加急电文一封发给他父亲。
    电文大意为：我欲在美国开设首家麻将制造厂，需精通麻将厂建厂、麻将制造工艺的匠师若干，恳请父亲在国内操办。其次，中国麻将出口至美国，美国之零售价较中国之出口价，差额达十倍以上，美国商人之利润纯属暴利。请父亲将中国麻将在美国之售价，告知国内麻将出口商。
    其实，李父早已得知美国麻将的售价，他儿子在数月前倒卖了400副麻将，赚了两万多美金。
    正是这单麻将倒卖贸易，帮助李康平在美国开办了曼哈顿宙斯公司。
    几日后，李康平收到了父亲的电文，以及一笔汇款。
    父亲在电文中说：我向茂廷借得五万元，炎德借得两万元，康平妥善利用便是。
    茂廷、炎德何许人也？
    此二人乃是李康平父亲的拜把子兄弟，李康平叫一声茂廷伯、炎德叔。
    李父借来的七万大洋兑换美元为35000美元，已汇至曼哈顿宙斯公司的账户上。
    李康平极为感动，亦倍感压力。
    李康平收到父亲电文及汇款的当天，刘绍文急匆匆的前来拜见。
    刘绍文说：“经我调查，建设棋类工厂的用地，面积为十几万尺至几十万尺不等，所需建设经费，我尚在估算。布朗克斯有一农场，面积为十二英亩，农场主人急于出售，一英亩仅售一千美金，康平不如买下此农场，以作麻将厂建设用地。”
    李康平疑惑道：“十二英亩的农场，仅售一万二千美金？怕不是有诈？”
    “康平，你且听我道来……”
    说那布朗克斯的贝克农场占地面积十二英亩，饲养若干牛、羊。
    农场主贝克先生一家原本生活乐无边，谁知欧战之后，美国的牲口价格持续下跌，贝克农场连年亏损，入不敷出，生活日益艰难。
    贝克先生的三位儿子因农场的牲口生意难以维系，不得已打起了歪心思。
    半年前，生活所迫的贝克三兄弟铤而走险做起了贩卖私酒的行当。
    贩卖私酒确实赚钱，贝克三兄弟干了半年多的私酒买卖，已能解决全家老小生计问题。
    然而美国的私酒交易被黑帮垄断。
    黑帮对付黑帮依靠暴力，黑帮对付禁酒专员依靠贿赂。
    贝克家族这等良民临时起意，由白转黑干起私酒生意。
    血统纯正、历史悠久的正宗黑帮岂能容忍？
    经历了一场血腥的战斗之后，老贝克失去了他的小儿子，并且大儿子落得永久残疾。
    纽约黑帮放出狠话：贝克家族给我滚出纽约，否则我们不能保证你们家族其他成员的安全。
    于是乎，老贝克以12000美金的价格售卖他的12英亩农场。只收现金，要快。
    刘绍文为何知晓美国黑白两道的信息？
    盖因刘绍文混迹于美国银行界，而银行界人士总归可以获得一些宝贵消息。
    12英亩=48562平方米，大约相当于七个105米*68米的标准足球场。
    布朗克斯虽属纽约郊区，但是能以12000美金的价格买到12英亩土地，也不亏。
    “我取现金，即刻出发。”
    李康平当机立断的取出一万多美金，这便开车载着刘绍文前往布朗克斯贝克农场。
    汽车一路向北，抵达了贝克农场。
    痛失爱子的老贝克尽显颓然之色，他说：“我从来没想过我的农场会卖给中国人，但这又有什么关系？我不管你是中国人、拉丁人还是黑人，我不管你是谁，你给我一万二千现金，我给你农场。”

 044章 超再生电路

    且说李康平以一万二千美金买下贝克农场。
    农场内已无牛羊，留下一栋房子。
    这栋房子为木制结构，是贝克一家原先的住所。
    两层高的木房总面积为4500平方英尺，贵重物品被贝克带走，剩下一些简单家具。
    李康平忽然成为了有地有房一族。
    晨边街的公寓似乎白租了，但720美金的租金已付，那就租到一年期满吧。毕竟成功的男人在不同的几个区，住不同的几套房子也属正常。
    地已经有了，接下来就是盖厂房。李康平拍电文给他父亲，拜托父亲安排几个麻将老师傅来美国。
    博士课题做什么，李康平已有几个计划，他在等待索尔维会议的结果，到时根据情况判断先做哪个纯粹研究课题。
    麻将厂方面，李康平亦在等待刘绍文的调查结论及中国的援军。
    李康平决定利用这段时间做几个应用研究。
    他去曼哈顿的电工商店、五金商店买了些工具、材料，包括伏特表、安培计、铜板、导线、电阻、电容、真空管等等。
    李康平的第一个应用研究称之为：超再生电路。
    为超再生电路设计一个外壳，就是超再生收音机。
    目前并不存在超再生收音机，因为超再生电路尚未问世。
    超再生电路或者超再生收音机有一种重要的元件晶体管。
    然而晶体管亦未被人们发明出来。
    这又涉及纯粹研究课题。
    费米狄拉克统计、量子力学等基础理论没有出现之前，人们难以在应用研究方面做出晶体管。
    晶体管这个东西，那可是革命性的发明。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或许不再需要收音机，但人们离不开晶体管。
    在科技发展历史上，超再生电路诞生二十几年之后，才有了晶体管。
    早期的超再生电路，是以真空管取代晶体管，确切的说，是晶体管在若干年后取代了真空管。
    现在不合适直接发明晶体管，李康平利用现阶段能搞到的材料，潜心研制超再生电路。
    超再生电路研制场所为贝克农场木屋。哦，此时改为曼哈顿宙斯麻将厂规划用地，总裁临时府邸。
    在21世纪，随便找位理工科大学生都能做个超再生电路。
    对李康平而言，这份工作的难度并不高，他可独自一人完成。
    先画电路原理方框图。
    李康平持笔画图，横，竖，横，l1，c1，r3……
    超再生检波器由高频真空管组成，其作用是接收信号，并检波得到音频信号。
    音频放大器由其他真空管组成，其作用是对超再生检波器输出音频信号进行电压放大和电流放大，以驱动发声。
    电路原理图画完了，李康平动手制作超再生电路。
    “先做个高频阻流线圈。”
    李康平取一只阻值大于200kΩ的电阻作为骨架，用直径0.1mm的导线在该电阻上密绕50圈，线圈两端引线分别焊死在作为骨架的电阻两端引线上。搞定。
    然后，李康平裁取一块35mmx65mm的铜板，按图制成电路板，并按图钻好元器件安装孔、可变电容器固定孔和电池卡子固定孔。
    做完这些工作，已是傍晚时分，李康平有点累了，他躺在木屋门口的躺椅上，喝着威士忌，抽着雪茄，仰望夜空，瞭望十二英亩的广阔良田。
    此处空气清新，风吹草低虽不见牛羊，却也是宜居之所。
    养些牲口，种些庄稼，与大自然为伴，做一个纯粹的农场主，其实挺好的。
    然而生活所迫，只能将这处绝妙种田之地用于建设美国首家麻将厂。
    木屋一楼是李康平的临时实验室，木屋二楼则是李总裁的临时卧室、书房。
    李康平留宿木屋，次日清晨，他吃过简单早餐，煮一壶咖啡，这便继续超再生电路的组装工作。
    组装电路时，李康平首先安装电池卡子，他用直径2mm的空心铜铆钉，将正、负极电池卡子分别铆固在电路元件面的相应位置上，并用焊锡将电池卡子与铜铆钉及铜铆钉与电路板铜箔面的电路焊牢。
    随后，李康平安装电容器和线圈，他用小螺钉将电容器固定在电路板元件面，其引脚穿至铜箔面焊牢。线圈从元件面插入电路板，并从铜箔面焊牢。
    再然后，李康平将电源开关和其余元件一一焊入电路板。
    “它应该能正常收音吧？”
    一番调试之后，李康平尝试利用他的超再生电路板接收信号。
    滋滋。
    滋滋滋。
    杂音。
    刺耳的杂音。
    继续调试。
    滋滋。
    “哈定总统……滋滋……国务卿休斯……滋滋……召开了国际事务会议……”
    “休斯提出了一个非常明确的计划……滋滋……实行长达十年的海军假期，在这段时间内，不允许建造任何大型军舰，并且所有已经成型的或是正在谋划中的大型军舰计划也必须停止。”
    “美、英、日三国的海军规模按照5:5:3的比例分配，美国和英国海军保持同样的规模，而日本只能拥有英美规模的3/5……”
    杂音渐渐消失，电台主持人的声音比较清晰的通过超再生电路板的耳机传入李康平的耳朵。
    大功告成！
    李康平握拳振臂，以作庆贺。
    1921年9月，历经整整四天的采购、画图、组装准备、电路组装、调试收音，李康平在纽约市郊区的农场里，做出了人类历史上首件能够正常运作的超再生电路板。
    再花一天时间，李康平打出超再生电路专利申请文件，附超再生电路简图，这便前往纽约市的专利局，申请超再生电路专利。
    超再生电路专利与哥大及其他的科研机构无关，这个专利只属于李康平一人如果能批准的话。
    《美国专利报》是美国专利局主办的杂志，你可以在《美国专利报》上找到最新注册的专利报道，也可以找到几年前、十几年前注册的专利，以及已经超过十七年专利保护期的专利。
    李康平找了几本《美国专利报》，细细研读。
    其实早在kdka广播站运营之前的1906年，美国西点军校上尉邓伍迪、皮卡德已经发明了矿石收音机，专利号为：us749038。
    矿石收音机是利用天线、地线及基本调谐回路和矿石作检波器而组成的没有放大电路的无源收音机，它是最简单的无线电接收装置，主要用于较强信号环境下无线电广播的接收。老一辈的无线电爱好者几乎都是从自制矿石机开始玩起的。

 045章 物质波

    矿石机的缺点很明显，它的灵敏度差，经常串台，且只能通过耳机供一人收听。
    真空三极管问世后，被用于制作收音机信号放大器。舌簧喇叭出现后，成为了收音机的扬声器。目前美国的收音机市场上，带有耳机的矿石机、带有扬声器的直放机共存。
    且说李康平提交了超再生电路的专利申请之后，旋即返回晨边高地。
    刘绍文精明能干，他精通财务、税务、金融业务及其余诸多业务。
    李康平已下定决心聘请刘绍文助他打理曼哈顿宙斯公司。
    曼哈顿宙斯公司看上去是一家美国公司。
    我司老板是中国人，且老板最信任的合作伙伴亦是中国人。
    我司老板、合伙人、打工仔或者打工妹不能全是中国人呀，我得雇佣几个美国人装装样子。
    于是乎，李康平找到了他的美国朋友詹妮弗·约翰逊小姐。
    “过去的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詹妮弗感慨良多，她说：“去年这个时候，你刚来美国，你什么都不懂，你聘请我为你的英语老师。今年这个时候，李先生，你已经是哥大研究院的博士研究生和实验助理了！而我，本科都没毕业。你能告诉我吗，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李康平笑了笑，他问：“我说詹妮弗，你今年秋季能毕业吗？或者是明年春季？”
    詹妮弗说：“我正在写篇论文，写完了就能在今年11月毕业。”
    “英国文学还是法国文学的论文？”
    “法国文学。”
    詹妮弗主修的是文学，一门高雅的学问。
    李康平又问：“那么詹妮弗，你打算继续读研，或是寻求一份工作？”
    “我还是找工作吧，是的，我需要一份能够维持基本生活的工作，你知道的，纽约的生活成本很高。”
    “詹妮弗，我可以聘请你吗？”
    “你应该不需要英语老师了吧？”
    “詹妮弗，你现在有时间陪我去趟东哈林吗？”
    “东哈林？好吧。”
    李康平开车载着詹妮弗抵达东哈林国王大厦，停了车，他领着詹妮弗上到国王大厦五楼。
    “詹妮弗，如你所见，这是我开的公司。”
    “什么？你的公司？你居然开了公司！”
    “拜托，开公司又不是新鲜事，哥大的某些人开了几十家公司，这年头人人都在开公司。”
    “曼哈顿宙斯公司，名字倒是挺响亮的。”
    詹妮弗好奇的在曼哈顿宙斯公司的办公室里参观，她看见了齐全的办公家具和办公用品，却未见任何一名员工。
    “所以，李，你的员工呢？”
    “这不正在招聘嘛。”
    “曼哈顿宙斯公司，是做什么生意的呢？”
    “我司拥有纽约州贸易执照，可从事你所知道的一切常规贸易。”
    “嗯哼，听上去不错。”
    “詹妮弗，我想知道，我是否有机会聘请你为曼哈顿宙斯公司的职员？”
    “李，你当真吗？”
    “没错，我是认真的，我保证。”
    “噢，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詹妮弗这里瞅瞅，那里摸摸，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
    虽然女***运动在美国轰轰烈烈的开展，但是现如今的美国职场上，或多或少存在性别歧视现象。
    没读过大学的年轻女孩子，大多从事柜台销售员、店员等职位。
    读了大学的女孩子，有机会进入政府部门或中大型企业，担任文秘、打字员、速记员等职务。
    曼哈顿宙斯公司，它看上去不错，然而除了一位中国老板，这家公司目前并不存哪怕一位员工。
    这家公司能不能发展起来，能发展到什么规模？
    谁知道呀，这没法预测。
    那些已经运作起来并且有名气的公司，当然是更为保险的工作选择。
    詹妮弗显得迟疑。
    她很难做出抉择。
    李康平直截了当的说：“詹妮弗，我愿意为你支付20美元的周薪，你觉得怎样？”
    “嗯……你让我想想，你让我再想想……”
    “好吧，你想吧，我煮咖啡了。”
    “嗯……”
    噢，20美元，这不是8美元或者10美元，而是周薪20美元的工作。
    在一家中型企业干了几年，有了一定工作经验的职员，才能拿到20美元的周薪。
    纽约市普通警察的周薪，还不到20美元呢！
    前不久，纽约警察罢工，抗议薪水太低。
    詹妮弗亲眼目睹了警察的罢工游行，她知道20美元绝对不算是一笔很低的工作报酬。
    是的，刚刚大学毕业的女孩子，几乎难以获得20美元周薪的工作。
    “李，你雇佣我作为你的英语老师，这很常见。但是你雇佣我作为你公司的员工，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詹妮弗，没事的，你不愿意就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我愿意接受这份工作，谢谢你给我这份工作。”
    “是吗，詹妮弗，你真是这么想的？”
    “对的，千真万确。”
    “那你现在可以开始上班了，如果不耽误你写论文的话。而我也会从你上班的那天起，支付你薪水。”
    “老板，你可真是个高效的人啊！”
    “詹妮弗，我们都知道，你是个正经女孩，而我们公司也是正经公司，所以你应该跟我们公司签订一份雇佣协议。但你也看到了，我们公司处于创业初期，公司的规章制度有待于进一步完善。实际上，我们公司的雇佣协议还没有写好。”李康平说道，“詹妮弗，既然你主修文学，那么我想你帮我们公司起草一份人事雇佣协议并不是太困难的事情，你觉得呢？”
    写论文需要一台打字机，以及一些参考文献。
    既然我司位于东哈林的办公室里有一台打字机，且我能将文献带过来—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几本书而已。那么我在巴纳德学院写论文和在我司办公室写论文，没有什么区别。
    詹妮弗·约翰逊小姐开始了她的工作，她的职位是曼哈顿宙斯公司总裁办公室高级秘书。
    其实这里只有一间开放式的办公室。
    总裁办公室、副总裁办公室、财务总监办公室、业务经理办公室、普通职员办公室都在这一间办公室之内。
    既然我司处于起步阶段，那么这种局面也是可以理解并且可以接受的。
    詹妮弗煮好咖啡，惬意的品尝。
    实际上，詹妮弗尚未获得巴纳德学院的毕业证书。
    在读书期间能够领取20美元的周薪，这有什么不好呢？谁又会忍心拒绝呢？
    詹妮弗仔细翻阅办公室里的商业资料。
    “莱顿科恩公司，这是我们公司的前身，总裁先生通过合法的手段收购了莱顿科恩公司，更名为曼哈顿宙斯公司。”
    “人力资源雇佣协议？这该怎么写呢？”
    “噢，太棒了！莱顿科恩公司有这方面现成的文件，我把莱顿科恩公司改成曼哈顿宙斯公司，然后照抄就行了呀。”
    咔哒，咔哒。
    聪明伶俐的詹妮弗利用已有的资源，为曼哈顿宙斯公司编写各项制度规定、协议合同。
    “莱顿科恩公司也是新公司，成立了一年而已。”
    “而我们公司挂牌了五个月，好像没有做成一单贸易生意啊？”
    “也很正常，毕竟我们公司之前没有员工。没有员工，当然无法开展业务。”
    “没有营业收入的公司，维持不了多久。那么我们公司到底要做哪种生意呢？”
    “这该不会是一家空壳公司吧？”
    詹妮弗陷入沉思。
    噢，管他的呢，总裁先生会有办法的。
    此时此刻，晨边街的公寓内，总裁先生正在起草他的第三篇论文。
    光的波粒二象性早在1905年和1916年就已由爱因斯坦提出，并于1916年被密立根的光电效应实验所证明。
    物质粒子的波粒二象性理论，有待论证。
    李康平认为，不论今年的索尔维会议结果如何，他应该先把物质粒子的波粒二象性理论写出来。
    咔哒，咔哒。
    【《物质波》。】
    【作者：k.p.李。】
    【通信地址：哥伦比亚大学研究院。】
    【第一部分：波和量子。】
    【能量=hx频率这一量子关系式将某一周期现象与物体的任一孤立部分或能量联系起来了。处于该物体上的一个观测者则将物体与一频率相联系，而此频率取决于物体的内能，我称之为‘静质量’。】
    【我计算出，内部周期运动与频率为ν=m0c^2/h√1β^2的波是同相位的。频率的这一关系来自量子关系式并利用了运动物体的总能只要假设波是以速度c/β传播的。我必须指出，这个波的速度是大于c的，且不可能携带能量。】
    “等待一分钟。”
    “此处的措辞需要修改。我必须指出，这种口吻太过……太过嚣张，不妥。”
    “应该改为，我很确定，这个波的速度是大于c的，且不可能携带能量。”
    咔哒，咔哒。
    【我们应将频率为ν的辐射看成是许多质量非常小（＜10^5g）的光原子的运动，从公式m0c^2/√1β^2=hν可以看出它们的速度非常接近于c。光原子在非物质波上缓慢的滑移，波频为ν，速度c/β稍大于c。】
    【‘物质波’在决定任何动体的运动中起着极其重要的作用……】
    咔哒，咔哒。
    李康平全神贯注的打字，他特别喜欢这篇论文的第一部分“波和量子”。
    “波和量子”提出了不少新概念，而这些新概念，或将改变科技发展趋势及人类文明进程。

 046章 几十年之后，一切都会改变

    《物质波》的第一部分“波和量子”的篇幅其实很短，李康平一共写了4页。
    咔哒，咔哒。
    【第二部分：光量子、衍射和干涉。】
    【正如在衍射现象中所显示的那样，光量子—我们认为它是存在的，并非总是沿着直线传播的。】1
    （1，k.p.lee，phys.rev.，51（1921）124。）
    【我将物质波看成是引领着能量转移的，这样就可以将波和量子进行可能的缔合……自由质点的新动力学之于经典动力学（包括爱因斯坦狭义相对论动力学），正如波动光学之于几何光学……】
    【我现在来解释干涉条纹。我认为，原子吸收或辐射光原子的概率，是由一个与原子缔合在一起的物质波的波矢所决定的……无论入射光的强度小到什么程度，都将出现明暗相间的条纹……这种借用波动理论原则并引进量子的解释体系，可推广应用于所有干涉和衍射现象。】
    第二部分“光量子、衍射和干涉”的篇幅更短，李康平写了3页。
    他也想多水点字数，但确实水不出来了。
    纯粹研究的基础理论往往高屋建瓴，在学术思想上开创方向性的道路。你要是太啰嗦，反而显得low。
    在第一部分中，李康平提出了“物质波”的概念。
    在第二部分中，李康平引入了波动理论与量子相结合的解释体系。
    咔哒，咔哒。
    【第三部分：量子、气体运动和费马原理。】
    【费马积分的被积函数为频率和时间的积，只有当有了能量和频率的比例关系后，作用量子才有可能被引进……我计算出，单位体积中频率在ν和ν+dν之间的连续驻波数目是nνdν=4π/uv^2ν^2 dν=4π/c^3βν^2dν……】
    第三部分的篇幅略长，李康平通过复杂且精妙的数学处理来完善他的物理理论。
    听昕风知梧桐叶片片飘落，李康平写完第三部分，已是1921年10月1日的凌晨。
    李康平出生于庚子年闰八月初八。21年前的庚子年，对中国人民而言是苦难的一年。
    中国人过农历生日，然而闰八月几十年出现一次，即李康平等待几十年才能过一次农历生日。
    21年前的庚子年闰八月初八，对应公元1900年10月1日。
    按照公历纪年法，李康平的公历生日为10月1日，今天是他的21岁生日。
    学术和事业虽忙，但公历生日一年只有一次，李康平宴请周先生、刘绍文及中国同学会其余同学，热热闹闹的欢度二十一周岁生日。
    10月2日，李康平收获了一份迟来的生日礼物。
    美国专利局批准了李康平的超再生电路专利申请，超再生电路被专利局归类为“产品专利”，专利号为：us1571233。
    us1571233这个产品专利，李康平不会再允许别人无偿使用。
    其他人若想获得超再生电路的专利使用权，须向李康平支付专利使用费。
    总的来说，李康平希望躺着收钱，一直收到us1571233的十七年专利保护期到期。
    如果别人不付费而强行使用us1571233专利，那咱们就打官司。
    李康平不愿打也不怕打，必要时不得不打。
    10月初，索尔维会议如期召开，这个会议其实就是具有最高权威性质甚至是具有一定学阀专制性质的物理学首脑会议。
    你可以这么认为，索尔维会议的参与者，皆为物理界的帝王、诸侯、封疆大吏、御林军统领、太监总管。
    伍德盖特教授于9月底已抵达布鲁塞尔，他在哥大的实验室暂时由他的实验助理李康平负责。
    既是实验室临时负责人，李康平每隔几日便来实验室巡查一番。
    立下显赫功勋的空间量子化全套设备完好无损的保存于实验室内，时不时有人前来参观学习。伍德盖特实验室似乎有了点儿哥伦比亚大学科研示范基地的雏形。
    我们在世界范围内首创原子分子束稳态分离技术，且首次获得空间量子化的实验证据。那么后续的科研方向是怎样的？
    我们都知道，伍德盖特教授最近忙于索尔维会议，忙着向全世界宣传他们团队的辉煌战果，所以他没有太多精力和时间去研究原子分子束稳态分离技术之后的科研项目。
    真正潜心于学术研究而不问凡尘俗务的学者极少。
    许多学者产出了学术成果，收获了学术声望，便陷入会务、演讲、拉赞助、开公司、出版自传的泥潭中不可自拔。
    我们也知道，李康平的博士课题偏向于理论物理。
    并不是说理论物理研究不需要做实验，只不过是现阶段的李康平尚在起草基础理论的稿子，还没到做实验的时候。
    艾伦正在构思他的硕士课题设计，他的课题项目与x射线衍射相关，他的设计稿仍在修订，亦未进入实验阶段。
    导师出国之后，学生们的学业全靠自觉。
    李康平来到伍德盖特实验室，他没见着艾伦在这里，艾伦这小子不太自觉呀。
    巡视了一遍实验室，没啥问题，一切正常。李康平落座桌前，持笔写信。
    “企孙吾兄：
    自纽约州高地庄园一别已有数月，甚是想念。前日收兄来信，得知毓泰兄、啸仙兄、绪宝兄、有训兄、本栋诸君之消息，建议圣诞假期相聚，可在纽约，亦可在坎布里奇或波士顿。请兄定夺。
    此问。
    著安。
    康平拜上。”
    几日之前，李康平收到叶企孙的来信。
    叶企孙在信中说，普林斯顿大学的饶毓泰，明尼苏达大学的查啸仙（查谦），克拉克大学的丁绪宝，芝加哥大学的吴有训，斯坦福大学的萨本栋，加上哈佛大学的叶企孙、哥大的李康平，目前学习物理的中国留美生就这么几位，虽遍布于美国全境，但人数着实稀少，不到两巴掌便数完了。寻他个日子，我们聚聚，康平意下如何？
    康平自然是盼望的，故而回信，约定圣诞假期相聚，聚会城市由企孙兄决断，若定在纽约，则由康平操办一切事宜。

 047章 老通信兵

    李康平写完信，正欲离开实验室，忽见两人到访。
    到访者一位是高大魁梧的老者，另一位是矮小精悍的中年男子。
    话说这位戴眼镜的白人老者，他是物理界大名鼎鼎的迈克尔·普平（michael idvorsky pupin）。
    迈克尔·普平出生于奥匈帝国，他是塞尔维亚族。二十岁时，迈克尔·普平独自一人来到美国，就读于哥大，主修人文科学教育。
    只因邂逅了一部约翰·廷德尔编写的物理科普读物，文科生迈克尔·普平转投理科，他从哥大毕业后赴德国读博，师从德国著名物理学家亥姆霍兹和基尔霍夫。迈克尔·普平由德国返回美国后，受聘为哥大物理教授，加入了美国籍。
    迈克尔·普平最重要的学术成果是发明了荧光检查仪，通过这种仪器可以直接观察到x射线，并且很容易能够把它拍摄成照片。
    迈克尔·普平最重要的工业应用成果是发明了普平线圈，他在1901年将普平线圈的专利卖给了at安t。
    普平线圈其实就是加感技术。因为有了普平线圈，使得长途电话通话变成可能。
    1915年1月25日，第一条由美国东海岸纽约至西海岸旧金山之间的长途电话线路开通，该线路全长4000公里，使用了2600吨铜丝、13万多根电线杆和数不清的普平线圈。
    迈克尔·普平既是搞学术研究的物理学家，亦是热衷于工业应用的发明家，不仅如此，他还有文科背景，他可真是个全才。
    “普平教授，最近好吗。”李康平当然认识普平教授，哥大校园里谁不认识普平教授？
    “我很好，你也好吗。我听说伍德盖特教授去参加索尔维会议了？”迈克尔·普平问道。
    “是的，伍德盖特教授在9月底已经抵达布鲁塞尔，我想现在这个时候，伍德盖特教授应该正在索尔维会议上发言吧。”
    “李，所以你们的实验室暂时由你负责？”
    李康平已具备了一定的名气，普平教授认识他，也能准确说出他的名字。
    “没错，由我负责，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李康平热情而友好的说道。
    “说说你们的原子分子束稳态分离技术吧，我想了解这项技术以及相关的实验设备。”普平教授望向不远处的设备，他说：“我读过你们的论文，但我想要亲耳听见你告诉我，我可以吗？对了，这位是我的助教埃德温。”
    “埃德温，很高兴见到你。教授，埃德温，我非常乐意为你们效劳。”李康平微微笑道，这便以东道主的姿态毫无保留的介绍他们的原子分子束稳态分离技术及实验细节。
    “三次加磁，高度真空，然后急速冷却，银原子束轰击在这里……巧妙，十分巧妙。”普平教授赞不绝口，他在x射线方面的研究属于原子物理，他是这个领域的专家。
    “埃德温，你学会了吗？”普平教授问他的助教。
    埃德温点点头道：“是的，教授，我想我完全搞懂了。”
    “我快要退休了，我退休之后，我的教席将由埃德温接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哥大新增教席的数量以缓慢的速度增长，也就是说在一段时间之内，哥大教席数量是固定的。
    拥有哥大教席的教授退休或者转去别的大学，空出来的教席由其他人继任。
    显而易见，普平教授喜欢他的助教埃德温，也有意愿让埃德温接任他的教席，且希望埃德温能在原子物理方面有所建树。
    “我老了，我们的世界终将由年轻人接手，你俩聊聊，好好聊聊。”普平教授告辞离去。
    埃德温看上去很有兴趣跟李康平聊聊，于是李康平陪聊。
    埃德温的全名是埃德温·霍华德·阿姆斯特朗，今年31岁。
    阿姆斯特朗曾就读于哥大工学院，欧战期间，他应征入伍，代表美军赴欧作战。
    阿姆斯特朗，一战老兵，哥大的助教。结合《美国专利报》的内容，李康平很清楚眼前这位有着战争经历的阿姆斯特朗是谁。
    其实阿姆斯特朗参加一战时也没杀过人，他服役于巴黎的美国陆军通信部队实验室，主要从事军用无线电研究。
    1914年，那时阿姆斯特朗还没参军，他在美国发明并注册了再生电路。
    1918年，阿姆斯特朗将巴黎的埃菲尔铁塔作为发射台，他在巴黎发明了超外差电路。
    超外差电路发明了没多久，尚未运用于战争，一战便结束了。阿姆斯特朗荣归美国，他于1918年年底在美国注册了超外差电路的专利。
    在李康平的记忆中，超再生电路貌似也是阿姆斯特朗发明的。1922年？1923年？反正不会是1921年。
    但是现在，对不起了，阿姆斯特朗先生，我已经在1921年注册了超再生电路的专利。
    不管如何，我们应该给予阿姆斯特朗先生足够的尊敬。
    阿姆斯特朗先生发明了超外差电路，一直到了21世纪，世界上99%的无线电收音机、电视、卫星地面站等都是利用超外差电路来进行工作。
    不仅如此，宽频带调频电路也是阿姆斯特朗发明的（好像是在1933年），这位一战老通信兵在工程技术方面真的很厉害。
    “埃德温，你知道的，原子分子束方法其实没那么神秘，这种技术突出巧妙性，如果你掌握了技巧，它就失去了神秘的面纱。你回到你们的实验室之后，大可在x射线或者其他射线方面进行尝试。”
    “李，聊聊你的超再生电路吧。”
    “抱歉？”
    “嘿，老兄，别这样。你知道的，我订阅了每一期的《美国专利报》、《科学》和《桥》。”
    “哦，是吗。”
    李康平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位老通信兵。
    普平教授是原子物理、电子工程、无线电通信等多个领域的科学家、发明家。
    作为普平教授的助教和内定接班人，阿姆斯特朗理所当然也是学术研究和工业应用等方面的全才。
    普平教授希望阿姆斯特朗专注于原子物理的学术研究。
    然而阿姆斯特朗老兄貌似对无线电应用更富于激情和热情。
    赚钱呢，谁都想的。
    但别这么赤果果好吧。

 048章 工作流程

    “实际上我早就想到了超再生电路，是的，我可以发誓。”阿姆斯特朗不甘心的说道。
    既然话已说开，李康平也没啥顾忌了：“但是埃德温，我也早就想到了超再生电路，并且做出了超再生电路，不是吗？”
    “哈，那倒也是，这是事实。”阿姆斯特朗耸了耸肩。
    “埃德温，既然你我都是行家，就不必遮遮掩掩。不如聊聊你的超外差电路吧，你不打算让超外差收音机生产出来吗？”
    “李，这不需要你操心吧？”
    “噢，埃德温，我的埃德温，拥有超强防御机制的埃德温。”
    “李，说真的，你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讨人喜欢。我不知道为什么每个教授都喜欢你，哈，可真有你的。”
    “埃德温，我原以为我俩之间的交流会是一次令人期待，甚至令人兴奋到颤抖的技术交流。”
    “哈。”
    哈你妈个头啊。
    李康平暗道，我在我的实验室做我该做的工作，你却跑来搞我心态，这就是技术流美国大兵的做派？
    从技术角度分析，阿姆斯特朗早在1918年就注册了超外差电路的专利，此时，1921年年底，美国的整体工业水平较高且工业体系较为完善，美国收音机生产商完全有实力生产出超外差收音机。
    在李康平的记忆中，超外差收音机最早于1924年在美国市场投放，超外差收音机刚一上市就非常火爆，深受美国消费者欢迎。然而因为某种原因，超外差收音机又很快停产了。
    一直到了1934年年底，超外差收音机才开始大规模生产、销售，并迅速横扫美国市场，成为收音机市场上的霸者。
    某种原因，总结起来无非两个字：利益。
    阿姆斯特朗允许美国收音机生产商使用他的超外差电路专利、生产超外差收音机。
    每生产一台超外差收音机，你们就必须付给我一笔钱。这是阿姆斯特朗的要求。
    美国收音机生产商的态度是，阿姆斯特朗先生，我们一次性付你一笔丰厚的专利买断费，你看行吗？
    固执的阿姆斯特朗说不行，我坚持每台收音机收取专利提成费的合理要求。
    于是乎，超外差收音机在1924年短暂上市后便停产了。
    1934年，阿姆斯特朗的超外差电路专利到期，从这时起，任何一家收音机生产商都可以无偿使用超外差电路技术、生产超外差收音机。
    又过了20年，病魔缠身、悲愤交加的阿姆斯特朗自杀了。
    总结阿姆斯特朗这一生，他并没有通过他的专利赚到什么钱。
    也很难说谁对谁错，类似阿姆斯特朗与企业之间的纠纷案例，在科技发展史上太多太多了。
    而笑到最后的，往往是企业。
    让我们的思绪回到1921年10月。
    阿姆斯特朗与李康平的首次会晤并不愉快。
    李康平的超再生电路加个外壳，便是超再生收音机商品。
    实话实说，超再生收音机的性能胜过目前在售的收音机，但不如超外差收音机。
    李康平注册了超再生电路专利，他没打算把这个专利卖给谁，如果能躺着收取提成费，那就躺收。
    其实我们也知道，躺收是难以达成的梦想。
    许多发明家并未现实躺收之梦想，躺死、躺疯、躺自闭的倒是大有人在。
    暂且不表超再生收音机、超外差收音机或者什么收音机。
    让我们的思绪跟随康平飞往晨边街公寓。
    咔哒，咔哒。
    【第四部分：相位和谐定理。】
    【与运动物体相缔合的，其相对于静止观测者的频率等于ν1=1/hm0c^2√1β^2的周期性变化的现象，在静止观测者看来总是与如下一种波同相位，这种波的频率为ν=1/hm0c^2√1β^2，其传播方向与以速度v=c/β运动的物体的运动方向相同……】
    【……综上，这就是物质波理论的全部内容。】
    【如何证明我所提出的物质波理论？】
    【我认为可以在电子衍射实验方面进行尝试。】
    李康平的《物质波》全文写完，共计42页。
    “42页，非煌煌巨构之篇幅，却具煌煌巨构之内核。”
    李康平怀着敬畏之心，逐字逐句审读他的《物质波》打字稿。
    《物质波》这篇论文，拿不拿诺奖是小事，这套理论关乎人类的未来，地球的未来，宇宙的未来，各个次元的未来。
    李康平将《物质波》藏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静候伍德盖特教授的归来。
    话说詹妮弗在曼哈顿宙斯公司工作了一个月，李康平给了她200美金的公款，让她购置一些装饰品，将公司的办公室装扮的漂亮且温馨。
    这日，李康平来到国王大厦，他瞅见办公室发生了变化。
    墙壁上挂了几幅画，法国的普罗旺斯，英国的坎特伯雷城，这些是蚀刻画。阿马尔菲僧侣，喝午茶的贵妇，这些是水彩画。尼亚拉加大瀑布，罗马斗兽场，这些是钢版画。
    画作不知出自哪位画家之手，肯定不会是梵高、莫奈的作品，应该是随处可购的便宜货，总价值在100美金左右。
    桌上摆着花瓶，瓶里插着山茶花、紫罗兰、康乃馨，花瓶加花的价格大约在55美金左右。
    “总裁，你觉得怎样？”詹妮弗兴致勃勃的问道。
    “不错，相当不错，有点文艺味儿了，也比较温馨。”
    办公室里得有女人，女员工的存在，使得原本死气沉沉的办公室平添几许盎然。
    詹妮弗以布置家庭的方式布置办公室，这是个好现象，这说明詹妮弗已具备主人翁精神，她爱司如爱家，值得培养。
    “詹妮弗，你的论文写完了吗？”
    “写完了呀，实际上我已经获得学位，11月底参加毕业典礼就行了。”
    “詹妮弗，我想跟你聊聊pdca。”
    “什么？pdca？那是什么东西？”
    李康平拿起粉笔，在支架式小黑板上写出：p，plan。d，do。c，check。a，act。
    “plan，do，check，act，这就是pdca？”詹妮弗若有所思的盯着pdca构成的圆形闭环。
    李康平解释道：“p，计划，包括方针和目标的确定，以及活动规划的制定。d，执行，根据已知的信息，设计具体的方法、方案和计划布局。c，检查，总结执行计划的结果，分清哪些对了，哪些错了，明确效果，找出问题。a，处理，对总结检查的结果进行处理，对成功的经验加以肯定，并予以标准化，对于失败的教训也要总结，引起重视。对于没有解决的问题，应提交给下一个pdca循环去解决。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詹妮弗思考消化了一会儿，她问：“pdca似乎是一种工作流程？我这么理解，有没有问题？”
    “好女孩！”
    李康平笑着拍巴掌，他继续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所谓的pdca，可以提高我们在工作上的容错率，詹妮弗，你记住，不管你做什么，你要一直pdca，pdca这个，pdca那个，直到真正解决问题或达成工作目标。”
    詹妮弗疑惑道：“容错率提高了，但是工作效率有可能下降啊？”
    “不，不不，效率并不会下降。总而言之，詹妮弗，我希望你从现在开始，以pdca的方式开展各项工作。你先尝试一段时间，如果还有问题，再来找我，ok？”
    “好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带着一点点疑惑、一点点新奇感，詹妮弗小姐将pdca运用于她的日常工作中。

 049章 爱因斯坦的考问

    11月初，伍德盖特教授荣归哥大。
    伍德盖特教授在哥大的待遇立即发生了变化，他在赫特莱楼的办公室原先是一个单间，现在换成了套间。
    哥大为伍德盖特教授安排了一位秘书，秘书在套间的外屋办公，伍德盖特教授坐镇里屋。
    拥有套间、秘书的教授，我们称之为大教授。
    大教授伍德盖特难掩春风得意之神色，他似乎触及了事业的巅峰。
    李康平坐在伍德盖特大教授的新办公室里，他为新晋的大教授感到高兴。
    伍德盖特教授从欧洲带回了几条重磅消息。
    其一，1921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颁发给了威廉皇帝物理研究所的所长艾尔伯特·爱因斯坦。
    受人敬仰的爱因斯坦先生终获诺奖，他的获奖理由是：对理论物理学做出了突出贡献，特别是光电效应定律的发现。
    有些人直到此时也没有完全认可爱因斯坦的相对论，爱因斯坦主要是因为他在光电效应方面的研究成果而获奖。
    诺奖高攀了爱因斯坦，伟大如爱因斯坦，他不需要任何奖项来彰显他的卓越功勋与学术地位。
    当然了，爱因斯坦在其学术黄金期拿到了诺奖亦是锦上添花之妙事，人们会更加爱他，这并没有什么不好。
    第二条重磅消息与索尔维会议相关。
    “索尔维会议肯定了我们的实验成果，我们的空间量子化实验被称为‘伍德盖特李实验’。我相信，随后的一段日子，伍德盖特李实验会在全世界每一间实验室里被不断的重复。”伍德盖特教授愉悦的说道。
    “喔，这可真不错！”李康平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
    索尔维会议的性质可总结为两个方面。
    1、物理学研究成果品鉴会。
    2、物理学发展趋势展望会。
    本届索尔维会议的主题为“原子与电子”，各国物理学首脑在会议上品鉴了一些研究成果，伍德盖特李实验就是其中之一。
    散会之后，首脑们将会议精神带回各自的国家，在各国各部门各单位传达、落实、推而广之。
    伍德盖特李实验，从这个新产生的并得到了物理学首脑们认同的学术名词上可以看出，伍德盖特教授极力维护李康平，他给予了李康平公正的学术待遇。
    有人会说，康平乃空间量子化实验的核心人物，没有康平的贡献，这个实验必然不会在1921年取得成功，伍德盖特也不可能参加索尔维会议，所以此实验被命名为伍德盖特李实验，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诸君须知，目前这个年代，华人科学家是比较弱势的。
    强势的欧美学术界强行抹杀华人科学家的科学功劳，你能咋地？
    我们都知道，我国著名物理学家、我国核物理奠基人之一赵忠尧先生留美时做出了一项前所未有的重大研究成果，他在世界范围内最早发现湮灭辐射现象（1930年），这是物理史上极其重要的贡献。
    然而，赵忠尧先生的学术功劳被无情抹杀了。
    英国物理学家布莱克特—他是卢瑟福的助手，他霸占了赵先生的卓著功勋。
    一直到了20世纪80年代，由振宁先生出面为赵忠尧先生平了反，国际学术界方才承认赵忠尧为湮灭辐射现象的最早发现者。
    但这时诺物奖已经发给了布莱克特几十年了，布莱克特早已躺在剑桥的墓地里，你还能把布莱克特请出来，逼迫他退还诺奖证书和奖金？
    因此，1921年，李康平的姓氏能够出现在“伍德盖特李实验”这个学术名词中，李康平应该感到庆幸。
    “原子分子束稳态分离技术，在会议上被简称为‘分子束方法’。”伍德盖特教授又道。
    李康平点点头道：“我认可这个简称。”
    “我带回了一份报纸，我记得你正在学习德文？”伍德盖特教授递给李康平一份德文报纸。
    “没错，我正在学习德语，我的口语还不太行，但我想我可以看懂德文报纸。”
    李康平接过报纸读了起来。
    这是一份德文科技报，刚刚获得诺奖的爱因斯坦先生在报纸上写了篇文章。
    “伍德盖特李实验证实了量子状态的唯一存在，这是近年来最重要的实验之一。”
    “然而，双折射问题又该如何解释？”
    “第二个问题是，原子内的轨道如何取得一定方向，且定向所需的调整时间是多少？”
    “如果仅仅是进动的辐射在起作用，则在磁感应强度为10000高斯时调整时间应为10^11秒，如果注意到还存在室温下的热辐射，调整时间大约会缩短到10^9秒。”
    “无论如何，这种数量级的时间在实验中根本是不可能的，因为在实验中间调整必须在小于10^4秒的时间内实现。”
    “为了填补以上缺陷，我作了两种假设。”
    “假设之一，银原子本来就处于空间量子化状态。”
    “假设之二，这个定向调整过程比一般的定态跃迁速度要快得多。”
    “遗憾的是，经过我的论证之后，我确定这两种假设都与原子物理学已知的规律相违背，无法得到满意的解释。”
    “所以我的初步结论为，要么是现有理论存在不足，要么我们需要全新理论。”
    “……我们需要全新理论。”
    李康平读完爱因斯坦的全文，他陷入了深邃的思考之中。
    “我们利用分子束方法的空间量子化实验，证明了空间量子化理论的正确性。可是伍德盖特李实验所衍生出的新问题，却无法用已知的量子理论来解释。这似乎是个悖论。”伍德盖特教授显得迷惘，他说：“这个悖论，就连爱因斯坦、索末菲、玻尔也给不出合理的解决办法。李，请你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深爱的物理学，好像陷入了深渊般的泥潭，难以继续前行。”李康平虽然有点迷茫的样子，但更多的是富于挑战性的激昂斗志，他热情洋溢的说：“教授，关于这个问题，困扰爱因斯坦、索末菲、玻尔和你的问题，就让我来尝试解决吧。”

 050章 被偏爱

    两日之后，刘绍文驾驶李康平的福特车，载着李康平前往纽约中央车站。
    李康平道：“我父安排两人赴美，一人名为李冲，乃我父之义子，我之义兄。另一人名为黄久顺，乃番禺麻将厂之技师。”
    “如此最好。”刘绍文说道。
    车至中央车站，李康平、刘绍文静候来客。
    据悉，李冲、黄久顺走的是太平洋航道，两人抵达旧金山之后转乘火车至纽约。
    须臾，由旧金山出发的火车到达纽约中央车站。
    乘客纷纷落车，李康平四顾寻找他的义兄李冲。
    关于李冲此人，李竹溪的记忆中存留了详细的信息。
    李冲生于1895年，他的父亲与李竹溪的父亲交情甚厚。
    1902年，李冲全家遭了祸，仅存活李冲一人。
    李竹溪的父亲收留了李冲，认李冲为义子，将李冲抚养长大。
    李冲是受过教育的人，他念完私塾之后，就读于美国传教士在广州开办的教会学校。
    那所教会学校的最高文凭是预科文凭，一九一几年的民国青年，能拿个预科文凭也算是高学历人才了。
    从教会学校毕业后，李冲入李氏工厂任职，他今年虽然只有26岁，却极为熟悉李氏工厂的管理流程。
    李竹溪与李冲并无血缘关系，在感情上却如同亲兄弟。
    李冲此番赴美，对李康平而言乃是强力援军。
    茫茫人海之中，李康平锁定一人，他挥手大喊：“冲哥！”
    李冲手提皮箱，身穿黑色毛大衣，脖子上围了条白丝巾，他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眉挺，目细，鼻阔，面方，谈不上英俊风流，倒也是一位精神青年。
    “康平！”李冲神情激动，他大跨步疾走，顷刻已至康平身前。
    “冲哥，我想你想的好苦！”
    “康平，我何尝不是！”
    兄弟二人以西方的拥抱方式来表达久别重逢的五味杂陈。
    “这位是黄久顺黄师傅。”
    “此乃刘绍文刘先生。”
    李康平、李冲介绍自己的同伴给对方认识。
    “先上车。”
    四人这便离开站台，登车驶离中央车站。
    中央车站所在的区域是纽约的繁华地段。黄师傅直勾勾的盯着车窗外的花花世界，其貌其态，宛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此生来过纽约，不枉白活一遭！美国妙极了，纽约真乃人间天堂！”
    震惊良久之后，黄师傅发自肺腑的爱上了异国这片土地。
    据悉，黄师傅得知有机会去美国工作，他不假思索的答应下来，立即动身跟着李冲登船赴美。
    置身灿烂辉煌的纽约市，李冲亦觉震撼，却不似黄师傅这般痴呆若木鸡、癫狂如斗鸡的滑稽模样。
    从旧金山乘火车至纽约，李冲、黄师傅横穿了整个美国大陆，他俩在美国到过的地方比李康平、刘绍文更多。
    初临纽约的李冲、黄师傅皆大开眼界，由此可见纽约与美国其他城市确实不太一样。正所谓，一走进纽约，你就离开了美国。
    广州的那所教会学校，聘请的教员常见洋人，该校除国文课程之外，其余课程均用英文教材进行教学。该校的伙食结构是中西结合，因此李冲吃的惯西餐。
    黄师傅热爱美国，但是初来乍到的他暂时适应不了西餐，所以李康平摆的接风宴安排在曼哈顿唐人街的中餐馆。
    饭后，黄师傅入住旅馆，李康平带着李冲来到晨边街公寓。
    李冲打开箱子，取出若干信函递给李康平。
    李康平的父亲，生母，没有血缘关系的母亲，皆给李康平写了信。
    李父的原配夫人姓莫，姨太姓陈，李康平乃陈氏所生。
    莫氏生有一子，乃是李康平同父异母的哥哥，此子五岁时夭折。
    李家仅剩李康平一棵独苗，故而李康平倍受宠爱。
    “这三千美金，是陈姨的心意。”李冲取出一沓美金。
    李康平的亲生母亲陈氏存有三千大洋私房钱，兑换为美金，托李冲带来美国交付亲儿子李康平，以助李康平在美国的生意顺利开展。
    李康平收下生母的私房钱，感念母亲之慈爱。
    “这五千美金，是夫人的心意。”李冲又取出一沓美金。
    夫人即莫氏莫夫人，她也资助了私房钱。
    李康平收下莫夫人的私房钱，他感动万分，他亦晓得，莫夫人、母亲哪有那么多私房钱，这八千美金，怕是她俩典当了金银翡翠珍珠玛瑙得来。
    讲道理，在中国典当金银翡翠珍珠玛瑙或是古董藏品之价格，远不及在国外交易。
    一件翡翠工艺品在中国值三千大洋，而在美国可以卖到五万美金以上。
    但莫夫人、母亲当都当了，也只能这样了。
    至少这些宝贝留在了中国，暂未流落海外。
    “这六百美金，是我的心意。”李冲再次取出美金。
    “冲哥，这如何使得？”
    “康平，你收下便是。”
    “嫂子和阿炳可还好？”
    “有义父、夫人、陈姨照顾，自是无恙。”
    李冲在国内已娶妻生子，他的老婆孩子由义父、夫人、陈姨照料，当然是没什么问题的。
    冲哥本人，则由李康平照料便是。
    李康平也不推脱，这便道一声谢，收下李冲的六百美金。
    次日，李康平、李冲、刘绍文、黄师傅四人前往布朗克斯农场实地考察。
    “好大一片地！”黄师傅惊叹道。
    随后，四人进入木屋，黄师傅铺开他从国内带来的资料，进行了一番讲解。
    原来，番禺麻将厂就是个小作坊，其作坊加仓库一共占地一英亩。
    象牙麻将是奢侈品，精雕细琢，纯手工打造，是可以理解的。
    出于保护野生动物方面的考虑，李康平建议我们的美国麻将厂主要生产竹制麻将。
    接下来，有请黄师傅传授竹制麻将的制造工艺。
    经黄师傅介绍，大家了解到了番禺麻将厂竹制麻将的工艺流程。
    1、来料加工。竹子原材料到厂后，工人利用简单的工具、设备将竹子加工为方形的麻将粗坯。这几乎就是纯手工工艺。
    2、精加工。工人使用抛光打磨等技术，将麻将粗坯加工为麻将精坯。这也是纯手工工艺。
    3、印制图案。工人使用模具、夹具等设备，在麻将精坯上压印出图案。这应该算是番禺麻将厂自动化程度及科技含量最高的工艺环节了。
    4、上色。工人持笔在印有图案的麻将上描绘涂色，这亦是纯手工操作。
    综上，番禺麻将厂的竹制麻将基本上依靠手工打造。国内其他麻将厂亦是如此。
    番禺麻将厂共有十位工人，日产量为十副麻将，即人均一天加工一副麻将成品。
    李康平安排黄师傅住宿农场木屋，他与李冲、刘绍文返回晨边街公寓，遂打电话给周先生，邀周先生共商大事。

 051章 你的论文充满了创造性和革命性

    首先，我们有必要确定，美国是否有竹子原材料供应商？
    周先生在美国人脉颇广，他说加州、佛罗里达有华人经营的竹园。周先生给加州、佛罗里达的华人朋友打了几通长途电话，说是可以保证竹子供应，进货价有待详谈。
    李康平又道，我们初期拿六英亩土地来建设麻将厂房和仓库，计划招工50人，年产能规划为15000副麻将。请绍文兄估算初期投资经费。
    番禺麻将厂工人的月薪为8元大洋，但美国的工人费贵，你在纽约请个工人，至少得支付12美元的周薪。按50人规模估算，工人的年薪超过3万美金。
    那么建设50人规模的厂房、仓库需要多少钱呢？
    美国的施工队收费很高，据刘绍文测算，建设厂房、仓库至少需要6.5万美金。
    杂七杂八算下来，没招工人之前，大约需10万美金的初期投资。
    曼哈顿公司账上有6万美金，李康平身上有几百美金现金。
    也就是说，麻将厂初期建设缺钱啊，这可怎么办呢？
    “我有积蓄两万美金，虽少，亦望康平收下。”
    关键时刻，周先生伸出援手。
    周先生为庚款基金会服务多年，他是领薪水的，领的是美金。
    加上周先生在国内的资产，他愿提供2万美金的经费。
    刘绍文在花旗银行工作两年，他也是领美金薪水的人，他拿出了一千五百美金。
    经协商，曼哈顿宙斯公司成立董事会，李康平任董事长，周先生、刘绍文、李冲任董事。
    李康平占股75%，兼任公司总裁。
    周先生占股15%，兼任副总裁。
    刘绍文占股7%，兼任财务总监。
    李冲占股3%，兼任技术总监。
    众股东签订协议，曼哈顿宙斯公司目前的资金为8万多美元，众股东决定启动曼哈顿宙斯麻将厂项目。
    刘绍文辞去花旗银行的工作，专心服务曼哈顿宙斯公司。他建议，先把厂子建起来，建到两三英亩的规模，则向银行贷款。
    当然了，银行是否同意贷款，能贷多少，暂时不知道。
    我们是否可以申请到麻将生产执照，也不晓得。
    总而言之，我们开创了美国麻将制造之先河，摸着石头过河吧，走一步看一步。
    曼哈顿宙斯麻将厂的初期建设工作由刘绍文负责，李冲协助。
    李康平回归学术，他带着《物质波》论文稿，前往伍德盖特教授的办公室。
    “嘿，露西，教授在里面吗？”李康平询问秘书。
    露西灿烂笑道：“李先生，你很幸运，教授在的。”
    “祝你拥有美好的一天。”
    “你也是。”
    李康平进入里屋，见教授正在阅读文献。
    “李，你来了，带来了什么好消息吗？”
    “教授，我想是的。这是我的新论文，请你看看。”李康平献上《物质波》。
    “物质波？”
    仅仅是论文名，便激发了伍德盖特教授极高的关注度。
    读完论文摘要之后，教授点燃一根烟，随即翻到最后一页看结论。
    “物质波，物质波，物质波……”
    教授喃喃自语，他掐灭香烟，说道：“李，你知道的，你能写出这样的论文，我不会感到很奇怪。但我现在看不完这篇论文，我也不可能在一天或者两天内看完，你给我一周时间吧，可以吗？”
    “好的，教授，我期待得到你的指点。再见。”
    闲言少叙。
    一周之后。
    李康平再次坐在伍德盖特教授的办公室里。
    “李，我读完了你的《物质波》，实际上，我读完了你的论文，不代表我完全读懂了。”
    “嗯哼？”
    “我不知道我理解的对不对，你的这篇论文，将费马原理和莫培督最小作用量原理推广到四维时空，并在四维时空中将它们对应起来。相位和谐定理，它又将物质周期现象的内在频率与物质波的波频联系起来。李，你是不是想要表达这样的思想，每一物质粒子都与物质波相对应，你给出了物质波的波长公式λ=h/p，所以在你看来，物质波是真实的波？”
    “没错，教授，我是这么认为的，物质波是真实的物质波。”
    “噢，上帝，我的上帝！”
    教授大喊大叫着：“李，我亲爱的李，你的论文充满了创造性和革命性，以至于我不知道该如何提问！我刚才所说的，其实就是引用你论文里的原句而已。”
    “李，你为了解答爱因斯坦、索末菲、玻尔和我的疑惑，写了这篇《物质波》。但是这篇论文太过革命性，就算我能接受，恐怕其他人也接受不了！其他人甚至包括爱因斯坦、索末菲和玻尔！”
    “确切的说，我的主要感受是震惊，然而我好像也没有彻彻底底的接受这套理论啊！李，你提到了实验，你说可以通过晶体对电子的衍射实验来证明物质波的存在。我觉得，你先做实验吧，我的实验室给你使用，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经费由我来解决。”
    伍德盖特教授说了很多，看的出来，他被《物质波》震撼到了，他也有兴趣知道是否真的存在物质波。
    李康平说道：“教授，我感激你花了整整一周时间读我的《物质波》，我想能不能这样，我的这篇论文先发表，走发表流程的同时，我做验证实验？”
    “李，想想空间量子化实验吧，你应该没忘记这个实验吧！噢，不对，让我再想想，空间量子化理论是别人提出的，而我们的工作是利用实验证明它的正确性。物质波理论是你提出的，而实验证明者也是你。”
    遇到了难题，教授总是习惯抽烟，他点燃香烟，说道：“李，你已经是aps会员了，你也认识不少其他的aps会员，包括《物理评论》的编辑，你自己给《物理评论》投稿吧，我当然不会反对你这么做。”
    李康平点点头道：“好的，教授，那我就这么做了？”
    “等等。”教授思考了一会儿，他说：“也许我的水平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高，但我能够意识到这篇《物质波》的重要性，它的学术价值或许比伍德盖特李实验，甚至比空间量子化理论、整套量子理论的价值更高！李，你先别急着投稿，让我问问《物理评论》的主编。”

 052章 陈述

    伍德盖特教授拨通电话：“雅各布，我想让李来见你，你知道的，就是伍德盖特李实验的那个李。我向你保证，李的新论文的价值不亚于相对论！没错，我希望你能让李的新论文尽快发表，谢谢。”
    大教授伍德盖特拥有足够的面子，在他的推荐下，李康平带着《物质波》去往费迪南德楼《物理评论》主编办公室。
    《物理评论》主编雅各布·洛菲斯专职服务于《物理评论》编辑部，他是一位出色的物理学家。
    作为主编，洛菲斯有小小的特权，如果他愿意，并且他觉得一篇论文具备发表价值，那么他可以直接安排这篇论文刊登在《物理评论》上。
    “洛菲斯先生，我是李，我能进来吗？”
    “李先生，请进。”
    李康平进入洛菲斯的办公室，坐下。
    洛菲斯友好的说：“李，我很高兴看到你的《银原子束方法验证空间量子化理论》交给我们发表，我想我们有机会继续合作，不是吗？”
    李康平和善的说：“当然。”
    期刊杂志与论文作者互利互赢，作者需要平台，期刊杂志也需要杰出的、轰动性的论文。
    所以李康平、洛菲斯能在友善和谐的氛围下谈话。
    李康平提出了一些想法：“洛菲斯先生，你知道的，美国每天产生许多优秀的物理论文，而《物理评论》是双月刊，每期只刊登几篇、最多十几篇论文，这造成了一种现象，有些论文是几年前写的，但因为排期太长，现在才发表。”
    “李，我懂你的意思，我们也在考虑将《物理评论》改为月刊，每月出版一期。”
    “是吗，那可太棒了。《物理评论》改为月刊的同时，如果能增设一份周刊子刊，叫作物理评论导报、物理评论快报之类的，那就更好了。”
    “李，你说的我都懂，然而我们的职员数量不允许我们增设周刊性质的子刊。好了，让我们聊聊主题吧，我可以看看你的新论文吗？”
    “请看。”
    李康平将《物质波》放在洛菲斯的桌面上。
    洛菲斯快速浏览《物质波》，他的感受与伍德盖特类似，惊讶，震撼，难以彻底接受也难以彻底拒接。
    “这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物质波，你创造性甚至是颠覆性的提出了物质波！李，给我点儿时间，我得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阅读这篇论文。”
    “好的，洛菲斯先生，谢谢，再见。”
    李康平离开哥大，与李冲、刘绍文汇合。
    刘绍文联系到了纽约的一家建筑公司，该司正在为曼哈顿宙斯麻将厂出图纸。
    李康平认真审核图纸，图纸基本上是按他的意思设计的，先期修建1号、2号、3号厂房和仓库，可满足50人规模的生产条件。
    布朗克斯农场那个地方比较偏僻，有车的员工无所谓了，没车的员工上下班通勤有点麻烦。
    如果今后开双班甚至三班，公司领导有必要为员工修建厂区宿舍。
    另外，我们得盖一栋办公楼，不需要太豪华，三五层高，牢固实用就行。
    以及，我们需要一间维修工场。初期的设备、工具，若是美国有就在美国购买，美国没有的就从国内运来。麻将厂投产后，维修工场承担设备工具维修及自制设备工具的任务。
    李总裁的规划构想无可挑剔，但是咱们的资金不太够啊。刘绍文显得苦恼。
    公司副总裁周先生投了2万美金之后也没怎么管事了，如果需要联系某些人脉，则由周先生出面。
    最卖力的董事是刘绍文，他以1500美金入股，占据7%的股份似乎有点多。
    李康平觉得刘绍文占7%的股份是合理的，刘绍文是极其难得的专业人才，我们不可缺少他这种专业且可靠的人才。
    圣诞假期之前，洛菲斯邀请李康平前往费迪南德楼。
    过去的一两个礼拜，洛菲斯印了几份《物质波》副本，交给常驻aps总部的几位物理学家评审。
    哈佛大学的w.杜安教授—他是叶企孙的硕士导师、胡刚复的博士导师，杜安教授最近正好来纽约出差，他也收到了一份《物质波》的论文副本。
    李康平步入费迪南德楼会议室，六位评审者等待着他。
    六位评审者是《物理评论》主编洛菲斯、参加过索尔维会议的大教授伍德盖特、哈佛大学杜安教授，以及两位aps的会员和一位数学家。
    洛菲斯说道：“论文发表之前，作者不可以与评审者直接接触，但是李先生的《物质波》太过特殊，我们就当这是aps年会的附加会议吧。”
    杜安教授说：“我们已经看过了《物质波》，我们还是想听听李先生如何解释《物质波》，现在，李先生，请开始你的陈述。”
    “感谢各位先生的出席，非常感谢。”
    李康平感谢之后开始了他的陈述：“首先，我要明确物质波的概念，所谓的物质波，它的模方指空间中某点某时刻可能出现的几率密度，其中概率密度的大小受波动规律的支配，一切宏观粒子都具有与本身能量相对应的波动频率或波长，物质波于宏观尺度下表现为对几率波函数的期望值，不确定性失效可忽略不计。”
    “为了更清楚的说明这一点，我将它与经典力学做比较，当然了，这只是一种想象中的比较。比如说，如果有一个半径很大的水平圆台，在这个圆台上悬挂许多相同的体系，而每个体系皆由在末端挂一重物的螺旋弹簧组成。”
    “在平台上单位面积内悬挂的这种体系的数目即它们的密度，随着距离平台圆心越远而很快减小，就好像这些系数凝聚在这个圆心的周围一样。”
    “由于所有这些弹簧重物系统都是如此，因而它们全部具有相同的周期，这是指使它们做相同振幅和相同相位的振动时而言的。”
    “所有重物的质心所在的面是一个平面，随着重物的上下运动，这个面也上升和下降。这样得到的全部系统的组合可以跟我们设想的孤立能量单元作一粗略比较。”
    “我上面所做的描述是站在平台上的观测者所观测到的情景，如果另一观测者看到平台以速度v=βc做匀速运动，每个重物在他看来正在经受着时钟变慢的爱因斯坦效应。”

 053章 万物皆波

    “此外，由于洛伦兹收缩，圆平台和这些振动系统的分布不再是中心对称的了。于是，我们看到的基本事实是各个重物的相位不同了。”
    “……我为何要用这么长的时间来举这个例子纯粹是我脑海中假想出来的例子。”
    “因为我认为这个假想例子极其重要，弄懂了它，也就搞明白了物质波。”
    “这些结果来源于受量子概念有力的推动所提出的一个假设，从而建立了运动物体的运动和波的传播之间的联系，这使我们隐约的看到了将这两个关于辐射本质的对立的理论统一起来的可能。”
    “当然了，我也通过数学语言来阐述我的物理理论，比如说我计算出物质波的波长为λ=h/c。以及运动参考系中驻波的相速度v和它的群速度v之间满足公式vv=c^2。还有一些其他的数学解释，我很乐意与大家深入交流。”
    “陈述的最后，我想说的是，物质波，万物皆波！”
    李康平陈述的过程中，没有任何人打断他。
    李康平的陈述完毕，全场寂静，无人发言。
    洛菲斯看着伍德盖特，伍德盖特瞅着杜安，杜安通过眼神与另外两位物理学家交流，另外两位物理学家无助的望向数学家。
    六位评审者中唯一的一位数学家率先开口，他说：“李先生，让我们从数学层面上来论证你的物理、数学体系，你觉得呢？”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们，康平在数学上的造诣不亚于物理。
    李康平点点头道：“希望我在数学层面的回答能让你满意。”
    数学家问道：“你在论文中提到了拉格朗日方程的一般形式所确定的首次积分，你称之为‘系统的能量’，并求得其值等于w=l+qi?l/?qi。李先生，我需要更详细的数学解释，你可以做到吗？”
    “我想我可以做到。”
    李康平移步到黑板前，他持粉笔在黑板上写到qi[d/dt（?l/?qi）?l/?qi]。
    啪啪！
    李康平敲了敲黑板，他说：“其条件为函数l不显含时间，我们假设这一条件总是成立的，再根据拉格朗日方程，此式等于0，故有w=const。”
    随即，李康平继续演算，δ∫ldt=δ∫（l+w）dt=0。
    “将哈密顿原理应用于由初态a到末态b，而与能量w的确定值相应的所有变化轨迹，由于w为常数，可得此式。”
    “最后一个积分是对qi由态a和b决定的值之间所有的qi值进行的，因此消去了时间。所以在所得的新形式中不再要求对时间有任何限制。相反，所有变化轨道应与能量的同一个w值对应。”
    “这就是我的数学解释，谢谢。”
    数学家又问若干问题。
    李康平悉数作答。
    而五位物理学家，竟然提不出任何问题。
    六位评审者请李康平离开会议室。
    李康平离去后，评审者们议论起来。
    “不管如何，我认为《物理评论》应该刊登《物质波》。”洛菲斯说道，“从我个人角度考量，我不是太理解《物质波》，但我觉得有必要先让它发表。”
    “我们面临这样一种局面，我们无法判断《物质波》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我们甚至无法在物理层面提出一个看上去不太愚蠢、外行的问题。”杜安教授摊手道，“《物质波》阐述了物质波它是一种想象中的波，《物质波》似乎也描绘了一种全新的波动理论的雏形—同样是李先生想象中的新理论。既然我们无法推翻《物质波》，那么我们应该允许它发表。”
    伍德盖特教授说：“李先生在论文中提到，可以通过电子衍射实验证明物质波，以及他想象中的全新波动理论的雏形。我们都知道，做实验需要时间，实验结果出来之前，可以先刊登《物质波》。欧洲人都是这么做的，美国人为什么不能这么做？”
    洛菲斯询问众人：“所以，先生们，《物质波》将出现在下一期的《物理评论》上？”
    “是的。”
    ……
    圣诞假期，李康平迎来了叶企孙、饶毓泰、吴有训、查啸仙、丁绪宝、萨本栋六位兄弟。
    最辛苦的是萨本栋，这位年龄最小的留学生从加州坐火车到纽约，可谓长途奔袭近万里，只为见诸位哥哥一面。
    作为东道主，李康平开好了旅店房间，其余事务皆安排妥善。
    在李康平的记忆中，这六位兄弟皆为我国物理界响当当的人物。
    叶企孙乃清华物理之开山鼻祖，后调任北大物理系，弟子万千，桃李满天下。
    吴有训，中国物理界的另一位祖师爷。
    饶毓泰，亦是中国物理界祖师爷级别的人物。
    查啸仙，武汉大学物理系的创建者，华中工学院首任校长。
    萨本栋，国立厦门大学首任校长，我国首部大学物理教材的编写者。
    丁绪宝的名气没有上述几人响亮，却也是张学良以高规格待遇聘请到东北大学物理系任教的大教授。
    在我国近现代物理史上，这六位兄弟被称为第二代物理学家，他们培养出了我国第三代、第四代物理学家，包括钱三强、钱伟长、赵忠尧、吴大猷、杨振宁、李政道、邓稼先、郭永怀、王淦昌、施士元、陈芳允、华罗庚（华先生不是物理学家，他年轻时被叶企孙破格录取到清华任数学助教）等等。
    1921年的圣诞假期，李康平以最热情、最真诚的方式接待这六位兄弟。
    “企孙兄！”
    “有训兄！”
    “毓泰兄！”
    “啸仙兄！”
    “绪宝兄！”
    “本栋！”
    李康平与他们一一握手，其余五人是兄，唯有本栋小两岁，故而称之本栋。
    “伍德盖特李实验名满全球，康平果真了得！”有训兄赞不绝口。
    “康平兄这等功劳，足以载入史册！”本栋顿生仰慕之意。
    除叶企孙之外，李康平与其他人皆为初次相见。
    初见并不陌生，而是一见如故。
    论现阶段的学术名气，李康平高居首位。
    其次是企孙兄，他与杜安、帕尔默合作测出的普朗克常数，已在全世界范围内取代了旧版的普朗克常数。
    李康平设宴款待诸位兄弟，觥筹交错之间，诸君所议话题无非三项：中国，物理，中国物理。

 054章 期待

    李康平说道：“本栋刚来美国，对国内形势最为了解，不如由本栋讲讲国内物理之现状？”
    本栋毕业于清华学校，他今年8月赴美，就读斯坦福大学，他忧心忡忡的说：“从外国进口苹果，难以解决根本问题，需以中国之土壤培育中国之苹果，然目前之中国，并无肥沃土壤。”
    本栋年纪轻轻，却能用朴素的话语描述真实而深刻的道理。
    大清朝咱就不提了，民元以来，中国没有培养现代物理学家、现代科学家的土壤环境，故而派遣学生赴海外学习。
    在国外学习物理的中国人非常少，少量的中国物理学生学成归国，又面临一系列问题，中国的大学里没有物理研究所，物理系可能只是一个名称而已，没有人，没有经费，也没有本土学生可以跟着成长。
    说到底，还是土壤的问题。归国的“洋苹果”尝试以自身为种子在中国的土壤里播种，培育出土生土长的中国苹果。但是很可惜，“洋苹果”们失望的发现，这是难以达成的目标。
    李康平感慨万千，他说道：“不论是依托国内土壤，还是借用国外土壤，当务之急是为中国培养大量物理人才、科学人才。”
    康平此话有“废话”之嫌，此般道理，谁不知？
    细节呢？具体方案呢？
    说来说去，还不是把中国学生往国外送，他们回国后又重复前辈的遭遇。
    有些话，康平不方便在这个时候讲的太直白。
    康平认为，中国迟早有稳定和谐的一天，到了那个时候，我们需要大量专业人才来建设祖国。
    培养专业人才需要漫长的时间，我们不能等到中国稳定和谐了再来培养人才，而是从现在起就要开始布局了。
    科学无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也有可能有派别。
    我们培育出一万个苹果，不敢奢望全部为我所用，能用到八千个、五千个，也是可以接受的。
    宴席之中，李康平该讲的讲，不该讲的当然也不会讲。
    这个假期，李康平与六君朝夕相处。1922年元旦之后，六君告辞离去，返回各自的大学。
    1922年1月，曼哈顿宙斯麻将厂开始施工建设。李康平看着工地上的施工，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希望麻将生意能带来第一桶金。
    李康平在报纸上看到一条消息，说1921年美国收音机市场的销售额达4000万美金。
    4000万美金，这是极其庞大的市场。
    李康平心里有数，美国的麻将生意很难做到一年4000万美金的规模。
    那你为啥做麻将？
    你不是物理学家吗，无线电跟你专业对口啊，你为啥不做市场容量更大的收音机？
    我的麻将厂已经开工建设了，我能怎么办？
    洛菲斯主编说话算数，《物理评论》改为了月刊，每月出版一期。
    1922年1月的《物理评论》，刊登了李康平的《物质波》。
    “喔！喔！喔！”
    李康平翻看最新一期的《物理评论》，客观的说，他的心情是激动的。
    在李康平的记忆中，德布罗意公爵于1923年9月~1924年11月发表了四篇论文，这四篇论文提出了物质波（德布罗意波）的概念，并且描绘了波动力学的雏形。
    波动力学其实就是量子力学，它早期叫作波动力学，后被以玻尔、海森堡为首的哥本哈根学派更名为量子力学。
    物质波是量子力学极其重要的前置理论，物质波为量子力学扫清了障碍，量子力学得以迅速发展壮大。德布罗意公爵因此获得1929年的诺物奖。
    德布罗意公爵的物质波理论刚发表的时候，并没有受到太多重视。
    一直到了1925年的夏季，爱因斯坦在报纸上公开提及物质波，他在报纸上写到：“德布罗意公爵的研究成果，是照亮我们最难解开的物理学之谜的第一束微弱的光。”
    1925年11月~1926年2月，海森堡、费米、狄拉克、泡利、薛定谔五人独自发表了五篇量子力学的重要论文。
    五位大佬为量子力学奠定基础的同时，美国贝尔实验室名不见经传的研究员戴维森，他尝试利用电子被晶体衍射的实验来证明物质波理论。
    戴维森的实验成功了，他的论文发表在1927年4月16日的《自然》上。
    两个月之后，j.j.汤姆逊的儿子g.p.汤姆逊发表了类似的论文。
    美国、英国的研究团队皆证明了物质波，德布罗意公爵此时方才真正的声名大噪。
    因为电子被晶体衍射的实验，戴维森、g.p.汤姆逊共同荣获1937年诺物奖。
    由此可见，量子力学并非一个人的量子力学，而是全世界许多物理学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这一世，李康平版的《物质波》在1922年1月发表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康平很自觉，他不准备麻烦戴维森、g.p.汤姆逊来做实验，他决定自己完成电子被晶体衍射的实验，自猜自证，自力更生。
    李康平忽然萌生了一个大胆但是合理的想法。
    电子被晶体衍射的实验，与企孙兄、毓泰兄、有训兄、啸仙兄这四兄所学的专业或多或少对口呀！
    企孙兄是衍射实验方面的高手，新版的普朗克常数是企孙兄利用x射线衍射方法测出来的。
    企孙兄通过普朗克常数论文获得了哈佛硕士学位，他目前跟着哈佛大学p.w.布里奇曼教授从事高压物理方面的研究。
    并不是说高压物理没有前途，p.w.布里奇曼一生致力于高压物理研究，他因此获得1946年的诺物奖。
    然而企孙兄一生并未在p.w.布里奇曼身上沾到光，p.w.布里奇曼将企孙兄带到博士毕业后也没怎么提携企孙兄。
    当然了，企孙兄博士毕业后毅然决然的回国，他在中国很难享受到杜安或者布里奇曼的提携。
    李康平给企孙兄写信，他在信中写到，我的新论文《物质波》发表于新一期《物理评论》上，企孙兄获得哈佛大学的phd之后，可否助我完成物质波的验证实验？
    李康平将信件寄往哈佛大学，他期待企孙兄的答复。

 055章 从长计议

    寄出信件后，李康平来到布朗克斯工地。
    刘绍文、李冲、黄师傅全都在监工，工地上一派繁忙景象。
    为曼哈顿宙斯麻将厂施工的是纽约本地的一家建筑公司，叫作elizabeth trump安sonnbsppany。
    眼尖的李康平发现，施工队里怎么还有童工呢？
    李康平指着不远处的一位瘦瘦的白人大男孩，他问：“绍文兄，你看，那位孩童尚未成年吧？”
    刘绍文很确定的说：“我查过，施工人员皆为成年人。”
    “果真如此？”
    李康平踱步到大男孩身边，这位大男孩正在搬砖。
    “嘿，你，停下来。”李康平对大男孩说。
    大男孩抱着砖头，他疑惑的问：“抱歉？”
    李康平说：“我是曼哈顿宙斯公司的总裁k.p.李，男孩，我希望你暂停工作，可以吗？”
    大男孩立即放下砖头，他礼貌的说：“李先生，很高兴见到你！”
    李康平问：“你叫什么名字？”
    “弗雷德。”
    “姓氏呢？”
    “trump。”
    “哦，弗雷德，trump。”李康平细细打量弗雷德，他又问：“弗雷德，你今年多少岁？”
    弗雷德大声说：“18岁。”
    李康平质疑道：“真的吗，你真的18岁？”
    “千真万确，李先生，需要我出示证件吗？”费雷德看上去像是一个年轻的建筑工人，但他带有富裕家庭—至少是中产阶级家庭孩子的那种神态。
    “好好干吧，弗雷德。”
    李康平拍拍费雷德的肩膀，这便离去。
    所以费雷德这小子，是来工地上体验生活的？
    李康平对刘绍文说：“绍文兄专注于公司发展，是否会影响你的博士学位？”
    刘绍文一边攻读哥大经济学博士，一边开展公司的各项业务，他挺忙的。
    “想我就职花旗银行那些日子，亦是白天工作，夜间钻研学问，虽辛苦，却也无妨。”刘绍文如是说。
    “实在是辛劳绍文兄了。”
    李康平感谢了绍文兄，又对李冲说：“冲哥应尽快熟悉美国之法律及各项制度，以分担绍文兄之重担。”
    李冲在广州的教会学校读了六年书，该校重视英文学习，许多课程皆以英文教学，因而李冲的英文还可以。
    工地是个大熔炉，鱼龙混杂，众生百态。
    李冲在工地上学到了不少东西，加上刘绍文对他的科普，他的进步是很快的。
    李冲独自一人来到美国，他的老婆孩子留在国内。
    李康平关切询问：“冲哥，我希望你能长久在美国辅助我，嫂子和阿炳，你预备何时接来美国？”
    李冲望向工地，他说：“待公司步入正轨，再考虑接来阿萍和阿炳。”
    不单单是考虑李冲一家，李康平亦在思考，我的爹娘该如何安排呢？
    孤儿不必顾忌太多。
    但我并非孤儿学院毕业的，我在广州有亲人啊。
    爹娘之安排，走一步看一看，从长计议吧。
    且说企孙兄尚未回信，李康平却是认识了一位新朋友。
    这日，哥大伍德盖特实验室，来了一位博士。
    这位博士的身高在六英尺左右，发色是棕红色，戴着眼镜。他不苟言笑，一副严肃的模样。
    “马克·菲利普斯先生，我新招的助教。马克的博士导师是罗伯特·密立根先生，马克是非常优秀的人，尤其是在实验方面，完全可以用卓越来形容马克。”伍德盖特教授不吝赞美之词，他将马克介绍给李康平、艾伦认识。
    “你好，马克。”
    “马克，很高兴见到你。”
    李康平、艾伦与马克握手问候。
    伍德盖特教授在美国学术界的声望越来越高，不少优秀人才有意愿投靠伍德盖特教授麾下。
    马克的硕博阶段都是在加州理工度过的，他在博士毕业后，想要来哥大伍德盖特实验室工作，于是密立根给马克写了封推荐信，且密立根是伍德盖特的好友，故而马克顺利的成为了伍德盖特的助教。
    “做物理实验，两个人就够了，我们现在拥有四个人，我们可以尝试任何一种实验。马克，艾伦，你们看过最新一期的《物理评论》吗？”伍德盖特教授问道。
    马克、艾伦异口同声的说：“当然。”
    伍德盖特教授又问：“所以你们一定看过李的《物质波》？”
    “当然。”
    “太好了，我想我们可以启动电子被晶体衍射的实验了。”伍德盖特教授说道，“李，你在《物质波》论文中关于这个实验只写了一句话：我们可以通过电子被晶体衍射的实验来证明物质波。你看，我们的人手够了，那么现在，李，跟我们详细说说你的实验设计思路吧。”
    这……
    李康平心中一紧，暗道不妙。
    李康平的原计划是想让叶企孙在博士毕业后加入哥大伍德盖特团队，他希望企孙兄能与他一起参与电子被晶体衍射的实验。
    然而哥大并不是李康平开的，且李康平现阶段没有足够的地位和权力想让谁来哥大，谁就可以来哥大。
    伍德盖特突然安排了加州理工的博士毕业生马克前来报道，这间实验室没有多余的坑位了呀。
    讲道理，物质波理论之逼格、之学术地位，比电子被晶体衍射的实验高多了。
    提出基础理论的人，与证明这个基础理论的人，其身价能一样吗？
    继续讲道理，仅凭《物质波》一文，就够李康平吃香喝辣一辈子了。
    吃香喝辣的起始点或许不是1922年，但是在1930年之前，李康平大概率能够吃香喝辣，晋升为全球顶级物理学家。
    然而电子被晶体衍射的实验，好歹也是诺奖级别的研究成果。
    李康平希望能有除他之外的中国人参加这个实验。
    令人遗憾的是，李康平安排不了企孙兄，亦安排不了其他几位兄弟。
    综合考虑之后，李康平觉得应该让自己尽快获得足够高的学术地位、足够大的学术权力。
    只有我好起来了，真正的好起来了，我才能实实在在的帮助兄弟们，帮助华人科学家，帮助我的国家。
    李康平认真说道：“关于电子被晶体衍射的实验设计，我是这么构思的……”

 056章 实验原理图

    戴维森早在1921年便开始研究电子衍射实验，却一直失败。
    1926年初，薛定谔发表了波动力学的论文，戴维森在第一时间看到了这篇意义重大的论文，深受启迪。
    随后，戴维森改进了实验方法，终于在1927年取得成功。
    现在，1922年年初，李康平刚刚发表了《物质波》，波动力学只不过是有了雏形，尚未形成一套完善的理论，需要薛定谔等人补充完善。
    而薛定谔这个时候应该在阿尔卑斯山的某栋别墅里善待他的情妇，沉迷于爱情的薛定谔，此时想必没多大心思研究波动力学。
    现在直接抛出薛定谔的波动力学论文，显然超纲了。
    李康平设计了一条理论/技术路线，到了某个时间节点，就推出某种理论或技术。
    新理论、新技术的推出，要结合当前的整体环境，以及人们能接受的超前值。
    如果人们的超前值是未来五年，而你推出未来十年、二十年的黑科技，未免不妥。
    美国的专利保护期是十七年，李康平没有必要那么早申请未来几十年才能做大规模应用的专利技术。
    怎样把握火候，考验的是李康平的整体布局与细节操作。
    商业方面亦是如此，新商品、新商业模式的推出需要结合当前的消费习惯和市场格局，以及在一定程度上能够让消费者接受的超前值。
    薛定谔的论文就让薛定谔自己去写吧。
    李康平绕开薛定谔的那套理论，主要从实验技术方面论证电子衍射实验的可行性。
    “x射线和光线对晶体原子只有微弱的影响，易于穿透晶体结构。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使得x射线的衍射图像比较微弱。理论上来说，电子波与x射线有很大的不同，晶体原子所带电荷对它的作用很强，在晶体中会迅速被吸收。也就是说，x射线衍射验证不了的东西，有可能通过电子衍射来达成。”
    “基于这个原则，我构思了这么一种实验设计，尝试利用电子衍射实验来证明物质波。”
    李康平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画图，其余三人静静聆听、认真观察。
    李康平画的电子衍射实验原理图的整体视觉效果是一个扇面，他看图说话：“我是这么设计的，一束速度已知的电子打向镍晶体，收集器只能接收弹性散射的电子，并可沿一圆弧围绕晶体移动，晶体本身可绕入射轴旋转，所以我们有可能测出晶体前面任何方向的弹性散射，入射束10°或15°角以内除外。”
    烟不离手的伍德盖特教授猛地吸了口香烟，他说：“李，你的实验原理设计，与冉绍尔圆环法有很大的区别，确切的说，是两种不同的实验。”
    博览群文的伍德盖特教授读过德国物理学家冉绍尔发表于1920年的论文《气体分子对慢电子的截面》。
    冉绍尔圆环法是研究电子运动的实验方法，冉绍尔利用这种方法高度精确的确定了慢电子的速度和能量。
    粒子间相互碰撞的有效截面概念由冉绍尔首先提出，一战之后，冉绍尔继续用他的圆环法研究慢速电子与各种气体原子弹性碰撞的实验。
    冉绍尔圆环法，顾名思义，这种实验方法的原理图看上去是一个圆环。
    而李康平电子衍射实验的原理图是120度的扇面。
    究竟是老一辈德国物理学家的方法管用，还是后起之秀中国物理学家的方法有效？
    20世纪20年代是物理学发展史中不平凡的十年，新旧思想激烈碰撞，新理论、新技术层出不穷，新人莽着往前冲，老将坚守传统阵地，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普通百姓在思想上的超前值是很低的，据说只能超前7秒左右。
    有些人不但不超前，反而倒退，实在是可悲又可笑。
    具有几年、十年、几十年甚至百年超前思维的人基本上是最聪明、最精英的那群人。
    幸运的是，伍德盖特教授在学术上具备一定的超前值，他说：“冉绍尔主要研究气体，而我们的实验研究晶体，我想可以试试李的实验设计，马克，艾伦，你们也说说，谈谈你们的想法。”
    马克走到黑板前，他指着实验原理图说道：“关于李的实验设计，我的理解是，散射电流取决于四个因素：轰击电流、方位、散射角度和轰击电压。我们都知道即便实验还没开始我们也知道，散射电流与轰击电流之间有简单的正比关系。所以我们的实验主要考察散射电流跟后面三项的关系。我这么理解，有没有问题？”
    “马克，我觉得你的理解没有任何问题。”李康平表示了肯定。
    这间实验室里，除伍德盖特教授之外，学历最高的是马克·菲利普斯博士。
    博士毕竟是博士，博士的水平是很高的。
    现阶段的李康平还不能称之为dr.lee，康平正在努力成为李博士。
    “我觉得，应该以李的实验设计原理图为纲领，继续开展下面的工作。”艾伦谈了谈他的看法，他原本是位活泼热情的青年，此时却有点沉闷、郁闷的神色。
    艾伦是幸运的，他读硕士的第一个实验便是大名鼎鼎的伍德盖特李实验。
    然而情况演变为现在这个样子，伍德盖特李实验跟艾伦似乎没有什么关系。
    伍德盖特参加了索尔维会议、晋升为大教授，李康平的姓氏出现在学术名词中、他在物理界渐渐有了名气。艾伦全程参与了伍德盖特李实验，但艾伦连硕士学位证书都没拿到。
    培养优秀的物理学人才需要很长的时间，艾伦毕竟只读了一年硕士，他的学术水平与教授、李有一定的差距。艾伦认命了，亦服从学术界的规矩。
    马克忽然来到实验室，令艾伦的危机感加剧。
    博士vs硕士研究生，等级压制呀。
    什么时候才能出头啊？
    跟着大教授的诸多好处无需赘述，然而大教授时不时安排高等级玩家来压制你，真是让人苦恼。
    不管如何，物理实验室里的地位由学术实力来决定，或许也存在不公平，但绝对比实验室外面的世界要公平许多。
    学术界的生态链大致如此，你先被高等级玩家消费，等你成为了高等级玩家，你再去消费别人。
    实验原理图类似于大纲，这玩意一旦确定了就不可轻易修改。
    伍德盖特四人团队极为谨慎，他们讨论了整整一周，最终决定按照李的实验原理图去做后面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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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57章 大的和小的

    既然《物质波》已经发表了，那么李康平想要以此文参加博士毕业答辩。
    伍德盖特教授说道：“李，我的建议是，等我们做完电子衍射实验，附上实验结果，你再进行博士答辩，你觉得怎样？”
    “好吧，教授，我听你的。”
    对李康平而言，《物质波》这种纯理论性论文能够在没有任何实验证据的情况下发表于美国的期刊上，仍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当然了，所谓的纯理论性论文在它刚出现的时候大多找不到实验证据。
    倘若李康平是无名小卒，《物质波》几乎不可能这么快刊登在《物理评论》上。
    此时美国物理界的大环境依然偏向于实验物理，而在局部小环境里，通过李康平的努力，使得理论物理与实验物理处于齐头并进的状态，这种学术氛围对理论、实验双xiu的李康平是有利的。
    伍德盖特实验室汇聚了盎格鲁撒克逊裔、犹太裔、华裔等民族的学林俊彦。
    诸位俊杰根据李康平的实验原理图，紧锣密鼓的绘制实验装置图。
    实验原理图是粗略的示意图，实验装置图则非常具体。
    伍德盖特团队电子衍射实验整套装置的长度为5英寸，高2英寸。
    “是的，我们没有看错，就是这个尺寸。”李康平百分百确定的说道。
    实验装置图是大家一起画出来的，图就是这么个图，尺寸就是这么个尺寸。
    既然5英寸长、2英寸高的全套实验装置是集体智慧的结晶，那肯定是没问题的。
    毫无疑问，这将是极其精巧的精密化实验。
    英寸级别的物理实验，其操作难度远高于几十万尺的建筑施工。
    伍德盖特团队的这套实验装置的单个零部件没有现成的标准件，必须自行制造加工。
    “比我腰更粗的鱼缸很容易由老比尔吹制出来，但是只有我小拇指三分之一长度的真空玻璃仪器，它的制造难度太高了，这不该是玻璃工人的工作，而是应该由类似于西部电气这种公司的工程技术部门帮助我们完成。”
    伍德盖特教授是实验仪器制造加工方面的专家，尤其是在玻璃仪器领域，伍德盖特教授乃专家中的专家。
    尺寸极小的电子衍射真空玻璃仪器，与空间量子化实验的玻璃真空泵，可以说是两种不同的装置。
    电子衍射真空玻璃仪器大概类似于真空三极管，真空三极管看起来很袖珍的样子，但是做出真空三极管需要至少十几万平方英尺的车间来实现。
    伍德盖特实验室不具备袖珍精密型真空玻璃仪器的加工能力，伍德盖特教授主动承担全部玻璃仪器的加工任务，他会寻找一家有加工能力的公司，尽可能加工出满足实验要求的特殊玻璃仪器。
    本实验的核心装置电子收集器，理所当然由李康平来制作。
    电子枪、绝缘层则由马克负责，艾伦的任务是制备镍晶体。
    李康平、马克、艾伦的工作可在实验室里开展，需要购买一批新工具、新材料。
    做科研是烧钱的，空间量子化实验剩余了几百美金。
    显而易见，这几百美金根本不够用。
    拉赞助的业务，自然是由伍德盖特教授跟进。
    随着名气和地位的提升，伍德盖特教授已不满足找奥恩公司、辛德拉公司这种中型企业要钱。
    伍德盖特教授盯上了西电公司这是一家超大型企业。
    西电公司与at安t公司的关系很微妙，西电公司名义上是at安t的子公司，但西电公司基本上是独立运作的。
    美国的电话设备几乎全是由西电公司生产的。自动电话交换系统和自动拨号电话早在1893年就已由美国发明家史瑞乔注册了专利，一直到了最近一两年，西电公司才开始大规模生产、推广自动拨号电话。
    真空管是电话机的重要零件，西电公司自己生产各种各样的真空管。伍德盖特教授希望西电公司能够无偿提供用于电子衍射实验的袖珍型特殊真空玻璃仪器，除此之外，如果西电公司可以寄来一张支票，那就更棒了。
    伍德盖特教授给西电公司写了一封信，他相信该司一定会帮助他。
    实验经费、工具、材料到位之前，李康平抽空关心一下他的小公司。
    “1号厂房即将封顶，现应申请麻将生产执照。”刘绍文建议道，他又道：“也应聘请一位律师。”
    一个人的精力有限，商务、法律方面的事情，李康平托付刘绍文主责。
    “目前可聘请临时律师，待我司逐渐壮大，则设置专门的法务人员职位。麻将生产执照，具体如何操办？”李康平问道。
    刘绍文道：“麻将制造乃美国之新生事物，美国并无专门的麻将产生执照，我已了解，可按美国棋类执照操办。”
    “那便操办，辛苦绍文兄了。”
    已经大学毕业的詹妮弗终于知道了曼哈顿宙斯公司是做什么生意的了，原来我司做的是麻将生意。
    时逢用人、培养人之际，李康平令李冲、詹妮弗跟着刘绍文，共同推进执照申请及其余商务、法务、税务方面的业务。
    且说李康平的《物质波》发表了一个月，似乎并未在美国学术界引起热议。
    没有美国物理学家在杂志、报刊上评论《物质波》，一个都没有。
    只有亚瑟·康普顿以私人信件的方式寄来了一封信。
    亚瑟·康普顿在信中写到：
    “亲爱的李，读完你的《物质波》之后，我感到震撼！什么样的大脑才能想到这种理论，你想到了。毫无疑问，《物质波》是革命性的伟大论文！”
    “但我仍有疑惑，总结起来是六点。”
    “第一点，就目前我们所知道的知识而言，似乎只存在两种场：引力场和电磁场。广义相对论将引力场归结为时空弯曲。”
    “在《物质波》中，你所描述的力场为电磁场。是这样子的吧，我没误解吧？”
    “为了定义电磁场，你引入了‘宇宙矢量’，你沿着从p到q的一条世界线进行曲线积分。实际上，我没能彻底看懂你的世界线曲线积分，我希望我能看懂，你可以帮助我吗？”
    “第二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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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58章 在思想上要求进步

    “李，你说晶体被电子衍射的实验可以证明物质波，而我设计了另外一个实验，试图从新的方向寻找证据。亚瑟·康普顿。”
    亚瑟·康普顿在信中表达了他在主观意愿上接受《物质波》，虽然存在诸多疑惑，但他仍愿意去接受《物质波》。
    一方面，亚瑟·康普顿希望李康平能在纸面文章上回答他的问题。另一方面，亚瑟·康普顿尝试自己做实验来解答自己的疑惑。
    亚瑟·康普顿此时仍在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工作。李康平在纸面文章上答复了康普顿的六个问题，关于康普顿的实验，康普顿并未描述细节，所以李康平也不问康普顿实验的具体情况。
    亚瑟·康普顿之问不是评审者考问论文作者，这更像是学者与学者之间的平等学术交流。
    李康平将信件寄往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他希望康普顿先生能在纯理论性内容方面受到一定的启发。
    这日，伍德盖特教授对他的助教和学生说：“约翰·莫里斯先生，他是西电公司工程技术部的主管，他邀请我去西电公司做演讲，现在，你们跟我一起去西电公司。”
    西电公司赞助伍德盖特团队这事儿看上去靠谱，伍德盖特团队四人这便前往西电公司。
    西电公司总部办公楼位于纽约市西街，在格林尼治村的西侧，是一栋用黄砖建造的13层高楼，它像城堡般俯瞰纽约港船来舶往，气势恢宏，很有派头。
    约翰·莫里斯先生热情接待伍德盖特团队，并带领他们参观西电公司主楼及工程技术部的厂区。
    在西电公司，科学家和工程师没有严格的区别，每个人都被看作是工程师，都要承担项目任务。
    西电公司的工程师们在宽敞的开放式房间工作，大楼里不少宽阔的房间被用来制图。工程师们穿着挺括的白衬衣，袖子卷到肘部以上，在一排排制图桌前忙个不停。
    西电公司工程技术部的厂区占地50多万平方英尺，厂区内到处是电话、电缆、交换器、电源线、线圈以及各种重要部件的测试实验室。
    这里还有测试新材料，比如用于电线的合金和电缆的包覆材料性能的化学实验室。以及堆满电线、拨号盘、电池的小型车间，大量员工在这里测试电流效果，研究不同电路组合的情况。
    真空管车间看起来是最杂乱的一个车间，虽然杂乱，却也没有影响工程师、技师们的工作。
    工程技术部是西电公司的研发部门，是该司最重要的部门之一。
    位于西街的工程技术部厂区由许多实验室及小型车间组成，工程技术部不单单是做样品研发，该部亦能小规模生产各种电子产品，工程技术部其实就是研发部+试制车间的结合体。
    参观过程中，李康平感慨良多。
    西电公司是这个时代的高科技公司，他们每年投入超过100万美元的研发费用，平均每个礼拜产生一项新专利。
    工程技术部拥有最先进的设备和最聪明的专业人才，工程师们看上去都是制图狗或者电路狗、测试狗，但他们中的不少人具有学术研究背景。
    有些人以前做纯粹的学术研究，来到西电工程技术部之后，他们转型为学术应用型或纯粹应用型的工程师。
    具备理科背景、在学术机构做过学术研究的工程师，与纯粹工科背景的工程师是不一样的。
    总而言之，在李康平看来，这些领着高薪的工程师是西电公司最为宝贵的财富。
    参观结束之后，伍德盖特团队四人随约翰·莫里斯来到主楼的会议室。
    毫无疑问，来自哥大的四人是纯粹的学术研究型学者。
    哥大与西电的合作，大概属于产学研相结合的合作，当然了，也有一定的商业因素在里面。
    根据约翰·莫里斯主管的说法，工程技术部具有学术研究背景的工程师全都坐在了这间会议室里。
    接下来，有请深受我们爱戴的威廉·伍德盖特博士为我们演讲。
    “谢谢，每个人，谢谢你们。”
    早已做好准备的伍德盖特教授从容不迫的开始了他的学术演讲。
    我们都知道，伍德盖特教授主要研究原子论、量子论等学术性极强的课题，他的学术演讲当然是讲这方面的内容。
    并没有出现尴尬的冷场，工程师们津津有味的聆听伍德盖特教授讲的原子论、量子论。
    一个愿意讲，一群人愿意听，伍德盖特教授的学术演讲以圆满的方式收尾。
    众人散去，会议室里仅剩约翰·莫里斯和哥大四人组。
    “完美的演讲，十分完美！”约翰·莫里斯一副兴致勃勃、意犹未尽的模样，他说：“我有没有跟你们说过，我读大学时学的是物理学研究各种射线的物理学，是的，那是令我终生难忘的一段美好时光。现在，如果不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脱不开身，我一定会去世界上最好的研究院进修几年没准我会成为物理学家！”
    约翰·莫里斯这话说的很虚伪，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约翰·莫里斯恐怕没机会在工作上脱开身。
    “《物质波》，没错，我看过这篇论文，我喜欢这篇论文虽然我没看懂，但我喜欢。你们知道的，没有几个美国人能够彻底理解爱因斯坦的那套理论，而这并不妨碍美国人民热爱爱因斯坦。凡是爱因斯坦写的文章，或是关于爱因斯坦的文章，总能出现在美国报纸的头版上。”
    约翰·莫里斯是个健谈的人，他对李康平说：“李先生，你写了一篇了不起的文章……不，不不，你写了两篇了不起的文章，还有一篇是空间量子化实验。我订阅了每一期的《物理评论》，算上《科学》、《桥》、《美国工程报》、《美国专利报》，我花了大量时间阅读这些期刊杂志。有些论文我能看懂，有些看不懂，有些半懂不懂。不管我懂不懂，我必须这么做，我的思想不可以落后于这个时代。”
    一家研发、生产电话设备的企业的高管，他能在第一时间关注物质波和空间量子化，这是值得称赞的。
    李康平笑道：“莫里斯先生，所以我们将在这个美妙的夜晚，深入讨论物质波和空间量子化？”

 059章 你这个大笨蛋

    “我们还是聊聊物质波吧。”伍德盖特教授说道，“约翰，你知道的，我们团队拥有一位杰出的理论学家，并且我们团队精通实验。这次，我们的实验将证明我们的理论，是的，我们会设计一种全新的电子衍射实验，从而尝试证明物质波理论。”
    “教授，你在信中说了，希望我们公司帮忙制造你们所需要的实验仪器类似真空管的特殊玻璃仪器。我认为，只要你给出详细的设计图和技术标准，我们的工程师和技师可以完成这项任务伟大的物理学任务。”约翰·莫里斯自信的说。
    教授露出笑容：“噢，太好了，十分感谢！”
    “教授，能为你效劳，是我的荣幸。”约翰·莫里斯客气的说，他又道：“分子束方法是一种令人感到兴奋的实验技术，虽然分子束方法的专利属于你们，但你们公开了详实的技术细节，相当于你们将这项技术献给了全世界。你们赢得了我的尊重，我相信你们也赢得了全世界的尊重。我希望你们的电子衍射实验取得成功，如果你们的电子衍射实验产生了新的技术，我们很有兴趣与你们共同推进这项新技术。”
    你们这家生产电话设备的公司，居然打起了前沿技术的主意？
    贝尔实验室还没成立。固体物理、表面物理连概念性的理论都没产生—因为量子力学尚未诞生。
    约翰·莫里斯，你的超前值为何如此之高？
    李康平心中一紧，莫非历史的车轮不再按照原先的轨迹滚动？
    “等我们的实验成功了再说吧。”伍德盖特教授不置可否的说道。
    “好的，没问题的。教授，以及各位，很开心与你们一起度过了愉快的一天。”
    总的来说，伍德盖特一行人的企业访问之旅收获满满。
    次日，伍德盖特收到了西电公司寄来的一张支票，5500美金的支票。
    资金到位了，物理学家们也就忙碌起来了。
    伍德盖特团队四人各司其职，他们加工实验装置，监工西电的人员加工实验装置，制备晶体，不厌其烦的翻阅技术文献，每个人都很忙，为了共同的学术目标不辞辛劳的忙着。
    李康平的任务是制造加工电子收集器，这是一项极其精细的活儿。李康平可以在四天内组装完成超再生电路板，却无法在四天内做出电子收集器。
    实验装置的加工是这个项目的难点之一，加工完成整套电子衍射实验的装置，大概需要四十天，甚至更久。
    “噢！该死！艾伦，你这个大笨蛋！有你这么研磨腐蚀晶体的吗？停止，立即停止！”
    “噢！该死！马克，你做的是电子枪，不是勃朗宁！”
    “噢！李！我亲爱的李，就连你好像也做错了吧？”
    “教授，我觉得我没做错，这个部位应该是这么安装的，我是根据图纸来做的，不是吗？”
    “让我看看，让我好好看看，是这么安装的吗？先这么做吧，毕竟我也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电子收集器。既然你完完全全根据图纸来加工，那就没问题了。”
    所有的实验部件都是全新的，在加工过程中难免出现失误。
    其实大家皆无这方面的实验经验，犯错误很正常。
    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低级失误—谁犯了这种错误，会被教授骂几句。
    “今天的工作，就到这里吧。”
    李康平抡抡疲惫的胳膊，虽然他喜欢做实验，但他肩负重大的历史使命，他不能将一辈子的时间泡在实验室里。
    比较理想的状态是，我提出方向性的学术思路，手下的一群实验狗按照我的思路做实验，实验成果出来之后，再由一群应用狗去做规模化应用。
    重活一世，做狗真的没意思。
    李康平走出实验室，仰望苍穹，你们看，天上的浮云好像一条巨龙。
    今天是纽约中国同学会的聚会日，李康平去往43街公寓参加聚会。
    查尔斯·施特劳斯，这位犹太资本家又来了。
    关于查尔斯·施特劳斯此人，李康平的感情很复杂。
    查尔斯·施特劳斯确实帮助过中国同学，这点值得表扬。
    对李康平个人而言，曼哈顿宙斯公司也是查尔斯·施特劳斯安排他的手下帮忙办理的。
    另一方面，施特劳斯家族彻底断绝了广州李家公司出口麻将到美国的生意，使李家公司损失惨重……更正一下，李家公司在麻将出口生意方面谈不上损失，但失去了一条新的财路。
    所谓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
    总而言之，李康平对查尔斯·施特劳斯存在很深的戒备心。
    犹太资本家会不求回报的帮助中国人吗？他们肯定有所企图。
    “嘿，李。”查尔斯·施特劳斯坐在椅子上抽雪茄，一副不喜不哀没有表情的模样。
    “嘿，施特劳斯先生。”李康平保持着必要的礼仪。
    生意是生意，人情是人情，恩怨是恩怨，场面是场面，一码归一码，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某些人白天是人、夜晚是鬼，则人话鬼话看情况说。
    李康平与查尔斯·施特劳斯寒暄几句，不谈生意，只谈友谊。
    环顾一周，李康平未见刘绍文，绍文兄业务繁忙，可能要晚点过来。
    李康平端着酒杯游弋于客厅，与诸位同学聊天。
    “秀玉，一月不见，你似乎更美了。”李康平诚恳的对一位女同学说。
    “康平哥，谢谢你的夸奖。”秀玉同学咯咯娇笑，她大大方方的跟李康平交流各种新闻、趣闻。
    李康平记得，这几位女同学是去年秋天来纽约的。
    那时的她们全都穿着白夏布中袖大襟上衣、阴丹士林蓝布长裙，她们刚来纽约时素面朝天，长发绾成髻，朴素而矜持，甚至有点唯唯诺诺的姿态。
    再看此时的秀玉同学，她的头发剪得短短的，抹了暗红色的口红，穿一套毛料海军裙装，整个人时髦且性感。她现在的穿着打扮与美国姑娘没什么区别，她现在的言行举止也渐渐的美国化。
    顺着秀玉同学穿着长袜的双腿往下看，是一双没裹过的脚。秀玉同学是中国新式女子，她的父母应该也不保守。

 060章 服从内心，释放天性

    纵观这一屋子的中国同学，不论男女，或多或少已经美国化了—至少表面上如此。
    如果连表面上的美国化也做不到，那么中国同学很难在美国呆下去。
    这是充满矛盾性的论题，李康平不知该如何论述。
    这时，一位秀气斯文的男生走到李康平面前，他的声音尖细，他说：“在下宝山张嘉铸，见过康平兄。”
    李康平打量此君，他问：“你之前不曾来此，你是新赴美国之留学生？”
    嘉铸答道：“我已获克拉克大学之学位，此番转来哥大，继续进修。”
    “原来如此。”李康平说道，他又问：“听闻宝山张家，乃是‘嘉国邦明’之辈分？”
    嘉铸笑道：“父亲偶得一画作，上书‘嘉国邦明’四字，故而我们兄弟姐妹皆为嘉字辈。”
    “幼仪是你姐姐？”
    “正是。”
    幼仪原本没那么出名，她与志摩离婚之后，全世界的华人都知道了她的名字。
    徐章垿赴英求学时改名志摩，他改了名字，也改了职业，志摩现在的职业是一名诗人。
    志摩立志成为中国离婚第一人，他于1922年年初前往柏林，与幼仪签订了离婚协议。
    李康平跟志摩有过一段交情，他难以评价志摩、幼仪之婚姻。
    在中国旧社会，若老婆犯了“七出”之罪，丈夫可休了老婆。
    被休之女人只有三种选择：卖娼、出家、自杀。
    幼仪究竟有没有沾惹“七出”之罪？
    据嘉铸所言，并没有。
    如此看来，那就是志摩太过自我。
    总而言之，幼仪最好在德国住几年再回中国吧。
    嘉铸倒是看得开，他直言不讳的说：“哎，张家痛失志摩，如丧考妣。”
    李康平却是惊讶，兄弟，你怎么能这样讲呢？幼仪可是你有血缘关系的姐姐啊！
    从另一方面可以看出，志摩这人是有点本事的，志摩跟张家女儿离了婚，但张家的男人极力维护志摩。
    嘉铸的求学路线与志摩一样，他先去克拉克大学，再来哥大，他学的是文学，他竟是志摩的粉丝。
    在这个复杂的年代，人们的思想也比较复杂。
    周先生虽是曼哈顿宙斯公司第二大股东，他却不怎么管公司的业务。
    周先生关心的是在美国的中国人、在中国的中国人，他关注国民革命军的战绩，以及中山先生的号召。
    众人离去，仅剩余李康平留在公寓。
    “我终将归国，或三年之后，或五年之后，视国内时局而定。”周先生说。
    李康平试探性询问：“周先生莫非在等待国民革命军的消息？”
    周先生笃定道：“能救中国者，唯有中山先生。”
    聚会结束了半个小时，刘绍文方才赶来。
    周先生关心家国天下，刘绍文只关心公司的生意。
    这群中国同学里，刘绍文的言行举止乃至思维方式最像美国人。
    如果刘绍文不够美国化，他岂能在花旗银行工作这么久，结识众多美国银行界的朋友？又岂能以如此高效之方式穿梭于美国各个部门，与各种美国人打交道，帮助公司办理诸多手续？
    “麻将生产执照，业已办妥。”刘绍文兴冲冲的说。
    “好，甚好。”
    李康平、周先生亦感振奋。
    麻将生产执照搞定了，那便尽快开工。
    开工需要工人，工人去哪里找？
    周先生说这个不难，且由我来招人。
    周先生的招聘手段并非在报纸上打广告，他说皇后区有一华人开办的罐头厂破产了，厂里五十余位华工失业了。
    “皇后区罐头厂的老板是马先生，而我与马先生交情尚可。若罐头厂的华工愿意来我司工作，则我司支付不低于罐头厂的薪资，二位觉得如何？”周先生问道。
    李、刘二位认为可行，这便由周先生联络罐头厂的马先生。
    联络之后，周先生告知，罐头厂的有些华工已经寻得新工作，大约有二十至三十人愿赴我司工作。
    华工们在罐头厂的周薪为12美元，他们全都住在皇后区罐头厂附近，不存在交通上的问题。
    然而曼哈顿宙斯麻将厂距华工的居住地较远，华工们须承担一定的交通费用。
    因此，我们支付给华工的周薪定为13美元，可行否？
    “我觉得可行，有劳周先生了。”
    李康平、周先生、刘绍文这三位股东定下人事方面的大方向，具体的招聘事宜由詹妮弗跟进。
    “詹妮弗，你知道吗，皇后区的马氏罐头厂破产了，而我们麻将厂早期的员工，来自马氏罐头厂的失业工人。大概会有二三十人加入曼哈顿宙斯公司，詹妮弗，你有马先生的电话吗，喏，这是马先生的电话。罐头厂的失业工人先来国王大厦报道，而你，詹妮弗，将代表公司和他们签署雇佣协议。现在，你可以开始制作雇佣协议书了，周薪写13美金，有问题吗？”
    “没问题的，总裁。”
    “詹妮弗，他们签订了雇佣协议书之后，你让他们再填写一份简单表格，身高，体重，衣服尺码等等。我们开的是正经工厂，正经工厂的工人当然会穿着统一的工作服。詹妮弗，你获得工人们的基本信息后，立即购买符合他们尺码的工作服，你可以做到吗？”
    “可以的，这看上去并不难。”詹妮弗充满了工作热情，她大声说道：“总裁，我们公司正在推进一项有意义的事情，我们在消化纽约的失业劳动力！失业，失业，这年头人人都怕失业，但很多人失业了，因为这个，因为那个。现在，我们让劳动力就业，噢，这可太了不起了！”
    “是啊，我们帮州政府解决失业问题，我们提供就业岗位。每个人都需要工作，我们安排工作，虽然安排的岗位不多，但安排了总比没安排要好。”从此时起，李康平正式跨入资本家阶级阵营。
    资本家治下的美国，充斥罪恶与剥削。
    这是志摩离开美国之前对李康平说的话。
    然而志摩也是大资本家的儿子。
    所以李康平不在乎自己属于哪个阶级阵营，康平在意的是服从内心。

 061章 照亮物理学的光

    今天，正在加工实验装置的李康平收到了一封信，寄信人是威廉皇帝物理研究所的所长艾尔伯特·爱因斯坦。
    我何德何能，居然让爱因斯坦爱所长亲自给我写信？
    李康平拿着信件，心情有点激动。
    “我的天呐，李，爱因斯坦给你写信了！”艾伦兴奋的大喊大叫，仿佛收信人是他。
    “我还真有点期待爱因斯坦说了些什么。”马克好奇的说。
    艾伦问道：“我想这肯定不是爱因斯坦写的情书吧？李，如果有可能，你会将这封信的内容念给我们听吗？”
    “如果这封信是纯粹的学术，我会和你们分享。如果它是情书，噢，那就对不起了，我想我拥有隐私权。”李康平笑眯眯的拆开了信封。
    伍德盖特教授去西电监工了，李康平、艾伦、马克三人驻守实验室。拆开信封之后，李康平发现这封信是用德文写的。
    德文是世界性的科学语言，爱因斯坦当然以德文写信。
    很多人学外语，口语挺溜的，但是阅读和书写不行。李康平恰恰相反，他学习德文一年多了，他的德文书面水平高于口语。
    爱因斯坦的书面口吻一向是温和且礼貌的，这封信亦是如此。
    李康平以德译英的方式朗读这封信：“李先生，我看完了你写的《物质波》，我的整体感受是吃惊。”
    “你是伍德盖特李实验的设计者、操作者之一，我原以为你是一位实验物理学家，没想到你和我一样，是一位理论物理学家。”
    “或许，我应该称呼你为‘实验理论物理学家’。”
    读至此处，李康平作了停顿。
    “‘实验理论物理学家’，噢，我喜欢这个头衔，你们看看，这是物理皇帝爱因斯坦封赐的头衔。”李康平乐呵呵的说道。
    “你的德语显然没有我好，还是我来读吧！”艾伦夺过信件，这位德裔犹太人快速浏览此信，他说：“没错，爱因斯坦封赐你为‘实验理论物理学家’！李，恭喜你，如果爱因斯坦是皇帝，那么你就是美因茨选候。”
    “让我们看看后面的内容。李先生，你应该知道，去年的索尔维会议上，我对伍德盖特李实验提出了几点疑问。”
    “伍德盖特李实验本身没有问题，它是一项有意义的、杰出的实验。我所质疑的是伍德盖特李实验所衍生的双折射问题、定态跃迁速度问题。”
    “在我看来，《物质波》并没有直接解释双折射问题、定态跃迁速度问题。”
    “我们来聊聊物质波吧。”
    “《物质波》以相对论为基础进行推演、计算，提出了新的概念思想和定理规律。为此我表示感激。”
    “我试图站在你的角度去解读《物质波》，我是这么做的，做完之后，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第一，我们考虑有n个物体，等概率的任意放置在m个‘状态’或‘相格’中。那么我们该怎样计算其热力学概率？”
    “第二，既然你在论文中频繁提及相对论，就让我们以相对论观点来讨论电子的动力学问题……”
    “……以上是我对《物质波》的看法。”
    “李先生，我期待晶体被电子衍射实验的结果。祝你们成功。”
    截止目前，李康平尚未看到美国的杂志报刊刊登关于《物质波》的公开性评论文章。只有亚瑟·康普顿给他写了一封学术性质的私人信件。
    李康平亦未看到欧洲的杂志报刊上有关于《物质波》的评论文章。
    欧洲物理学家最先做出行动的是爱因斯坦，他同样以学术性质私人信件的方式与李康平取得联系。
    总的来说，爱因斯坦支持《物质波》。
    爱因斯坦当然会支持《物质波》，因为《物质波》的前置设定是相对论。
    然而，李康平的感受是，伟大的爱因斯坦貌似也没有完完全全的理解《物质波》啊？
    在李康平的记忆中，爱因斯坦于1925年的夏季，以“照亮物理学的光”来形容物质波理论。
    李康平认为，1925年夏季的爱因斯坦彻底理解了物质波，并积极推广物质波。
    此时，1922年，爱因斯坦并没有将《物质波》形容为一束带来希望的绿光。
    我们都知道，1922~1925年这三年是爱因斯坦学术生涯中极其重要的一段时间，玻色爱因斯坦统计就是在这个时期诞生的。
    这说明爱因斯坦的学术水平仍具提升空间。
    我们有理由相信，1925年的爱因斯坦比1922年的爱因斯坦更为强大。
    现在，就有点尴尬了，《物质波》之深奥复杂，之革命性、颠覆性，竟连爱因斯坦亦未完全悟透。
    “李，我觉得爱因斯坦是站在我们这边的。”艾伦说道，“既然爱因斯坦也期待我们的实验结果，那我们还等什么？”
    “没错，让我们加快实验装置的加工进度吧。”李康平收好爱因斯坦的信件。这封信是珍贵的史料，凑齐几十封就能出一本书了。
    “六点了，我该走了，明天见。”马克有着严格的时刻表，朝八晚六，不迟到一分钟，不早退一分钟，也不晚退一分钟。
    “明天见，马克。”
    “李，我们也走吧。”
    艾伦说我俩好久没去东哈林犹太人开的那家餐厅了，今晚一起吃饭？
    “我怀念那里的牛排，我想我们应该去那里。”
    李康平开车载着艾伦离开哥大校园。
    这一路上，艾伦的话很多：“你知道的，年轻的犹太女孩刚刚大学毕业，甚至刚刚高中毕业，就迫不及待的涌入犹太男女社交圈，她们期盼的约会对象是有前途的经纪人和珠宝商。爱尔兰女孩好不容易获得家庭的允许后，就立即把她们的媚眼抛向坦慕尼厅的民主党员、虔诚的丧葬业者和早熟的唱诗班少年。是的，李，你知道的，你知道一切。”
    李康平能感觉到，数不清的荷尔蒙分子以不规则的热力学运动方式扩散于车内每一寸空间。
    荷尔蒙分子的传播者宛如交配季节的野兽，噢，没错，春天来了，这该死的交配季节。

 062章 高一点点

    艾伦描述了美国社交圈的现状，特定女孩进入特定社交圈，贴上了a标签的女孩注定只会与a标签的男人结婚。
    “艾伦，你是不是想女人了？”李康平问道。
    “我想我会追求爱尔兰或者苏格兰女孩，但我只会跟犹太女孩结婚。”艾伦很直接的表达了他的爱情观和婚姻观，谈恋爱的时候可以自由选择，结婚必须遵守严格的规则。
    噢，女人，我们这一路上都在聊女人。李康平忽然发现，车内强烈的荷尔蒙分子中的一部分，是他自己释放的。
    李康平、艾伦进入东哈林的奥本海默餐厅，两人看到罗伯特·奥本海默少爷又来巡店了。
    “嘿，罗伯特，你好像长高了一点儿。”
    “嘿，艾伦，李，我确实长高了一英寸。”
    十八岁的奥本海默看上去很精神，他高中毕业了，他被哈佛大学录取，今年秋季即将赴哈佛读大学。
    “哈佛，不错的选择。那么罗伯特，你感兴趣的专业是什么呢？”李康平笑眯眯的询问。
    奥本海默十分确定的说：“我很喜欢化学，我想我会主修化学，并努力成为一名化学家。”
    “噢，罗伯特，你喜欢化学，你居然喜欢化学。那你学化学吧，遵从你的主观意愿，学化学没什么不好的。”李康平说道。
    “李，艾伦，好好享受你们的晚餐，我很想与你们多聊聊，但我等会儿要去参加一个舞会无聊的舞会，而我必须参加。我们的下次见面，应该是在几个月后，或许在纽约，或许在麻省。”奥本海默所体现出的成熟超过了他的实际年龄，他说：“我明天将出海，原本是要航行到法国，但父亲坚决反对，所以我只能航行到墨西哥湾。”
    奥本海默的高中毕业礼物是他父亲送他的一艘帆船，他给自己的船取名“三甲基号”，可见奥本海默热爱化学，亦爱冒险。
    李康平嘱咐道：“大海无情，狂风凶残，罗伯特，答应我，一定要注意安全。不管如何，单人航行至墨西哥湾，这可太酷了。”
    “拜托，沿着美国东海岸线航行而已，能有什么危险。”奥本海默一副勇敢者的模样，他敢于尝试新鲜的、刺激的、带有相当危险性的游戏。
    有些犹太人连车子都买不起，有些犹太人已经开船了。
    开船的毕竟是少数，这家餐厅的顾客大多是为生活而奔波的普通百姓。
    奥本海默餐厅离国王大厦不远，饭后，李康平与艾伦别过，去国王大厦五楼巡视了一番。
    詹妮弗尚未下班，她正在接待一位前来应聘的华人男子。
    华人男子二十多岁的样子，他用流利的英语对詹妮弗说：“小姐，我从来没有制造过麻将，但我熟悉麻将，你知道的，中国人个个懂麻将。”
    詹妮弗微微一笑：“所以呢，何先生？”
    “所以，所以，所以我希望周薪能稍微高一点点。”华人男子难为情的说。虽然不好意思，但他还是提出了他的要求。
    “何先生，这令我很难办，13美金的周薪是总裁定下的，我能做到的是代表公司与你签订雇佣协议，但我无法更改协议上的数字。”
    “约翰逊小姐，你知道的，这年头什么都涨了，我想我的要求并不过分。”
    “何先生……噢，总裁，你来了！”
    李康平走到两人身边，他说：“我是k.p.李，中文名是李康平，我是这家公司的总裁，何先生，我能跟你聊聊吗？”
    何先生显得惊讶，他知道布朗克斯的麻将厂是华人开办的，却没想到这位华人总裁如此年轻。
    “总裁，你好！”何先生大声说道。
    “你会讲唐话吗？”李康平问。
    “当然。”
    接下来，李康平以唐话与何先生交流。
    何先生的中文名是何耀辉，英文名是汤姆·何，他出生在纽约，是广东移民的后代。
    辛亥革命之前，何耀辉跟许多华人男子一样，他束发辫，就读于华人学校，交际范围仅限于华人圈子。
    辛亥革命之后，何耀辉剪掉辫子，走出唐人街，去美国学校读了几年书，他中学没念完就辍学打工，他在华人洗衣店干过，在华人餐馆干过，也在华人罐头厂干过，一直干到这家罐头厂破产。
    虽然接受了美式教育，但何耀辉的工作选择面较窄，从他的工作经历上可以看出，他做来做去，都是在为华人老板做事。
    不少华人逆来顺受，而何耀辉具有一定的反抗精神。
    从资本家的角度考量，李康平不希望看到他的员工（意向员工）反抗他设定的薪酬体系。
    从学者的角度考量，李康平在一定程度上支持反抗精神。
    “13美金，诚然不高，却也不低。他人皆是13美金，而你若是15美金、20美金，叫我如何办厂，岂能服众？阿辉，你可先来麻将厂试工，若你业绩显著，我自然给你加薪升职。”
    李康平一番劝导，阿辉签了13美金周薪的雇佣协议。
    李康平亦了解到，公司目前签了18名工人，已具备开工的条件。
    回到晨边街公寓，李康平开始写信。
    爱因斯坦在学术上帮助过许多年轻学者，这些籍籍无名的年轻学者四处碰壁，他们的论文难以发表，他们给爱因斯坦写信寄去论文，如果爱因斯坦认为值得帮忙，他一定会帮忙。
    《物质波》这篇论文不太一样，李康平没有主动求助爱因斯坦，是爱因斯坦先写的信。
    李康平成为了回答问题的人，回答这个，回答那个。
    爱因斯坦的信必须回，爱因斯坦的问题必须答复。
    我不敢教爱因斯坦做事，我只是老老实实的回复爱因斯坦之信件。
    “尊敬的爱因斯坦先生，很高兴收到你的来信。”
    “关于《物质波》，我的答复是：1、若以e表示‘放在相格中物体的能量’，则对应于每一个相格，都有一个固定的e值。如果能量之和不变，熵s计算得δs=kΣδnikΣlnniδni……”
    “……希望我的回答能让你满意。”

 063章 曲线救国

    次日早上，李康平将写给爱因斯坦的信件寄了出去，随即前往实验室。
    历经一个多月的加工，自制件，外包件，伍德盖特团队电子衍射实验的装置终于齐备了。
    接下来是安装，根据图纸，我们需要极其小心的安装5英寸高、2英寸长的整套装置。
    安装工作的主操作只能由一个承担，其余三人辅助。
    安装主操作由伍德盖特教授、李康平轮番实施，电子将从电子发射器射出，电子发射器由电子枪、灯丝和特殊玻璃仪器构成。散射电子用双层的电子收集器收集，送到电流计测量。收集器内外两层之间用石英绝缘，加持反向电压，以阻止经过非弹性碰撞的电子进入收集器。
    样品从晶体生长的单晶镍切割下来，经过研磨、腐蚀，取（111）面正对电子束，这是因为镍是面心型晶体，（111）面是这类晶体点阵最为密集的方向。晶体安装在沿入射束方向的轴上，可随意改变方位。
    傍晚，李康平说：“教授，大概还需要十到十二个小时可以完成安装，我们通宵到明天凌晨？”
    “噢，抱歉，今天是我女儿的生日，我现在必须回家。”伍德盖特教授说道，“你们也回去好好休息或者好好玩玩吧，明天我们将工作十个小时以上。”
    有些男人成功之后，会更懂得也会更珍惜生活。
    做空间量子化实验的时候，伍德盖特教授以实验室为家，夜以继日的忙实验。
    从布鲁塞尔回来之后，伍德盖特教授拿出更多的时间陪伴家人、享受生活。
    此乃人之常情，故而众人散去，各回各家。
    李康平回到晨边街公寓，电话铃声响起。李康平接听电话：“哈喽。”
    “请问是李先生吗？”说话的是一个男人。
    “是的，是我。”
    “康平，我是饶毓泰。”男人切换为中文模式。
    “毓泰兄别来无恙？”
    “我明日抵纽约，登船之前，想与你见一面，可否？”
    “毓泰兄要走？明日见面后详谈。”
    李康平得知，毓泰兄已获普林斯顿大学phd，毓泰兄即将回国。
    翌日，伍德盖特实验室，在众人的努力下，精巧的电子衍射装置被密封在玻璃泡里，紧接着是反复烘烤去气，使真空度达10^8托。
    “她可真美啊！”伍德盖特教授赞叹道。
    “是的，她是我所见过最漂亮、最精致的姑娘。”李康平欣赏着这份杰作。
    “经过一个晚上的烘烤去气，预计明天清晨，真空度能够达到10的负8次方托。守夜是辛苦的工作，但必须有人守夜，马克，你守夜吧，你可以做到吗？”教授下达了指示。
    “我想我可以做到。”
    于是马克守夜，其余三人离去。
    李康平步行至晨边街公寓，他见公寓门口站立一人，此人较瘦，穿深色西装，身边搁两个大箱子，他吐出烟雾，抽的是便宜的烟。
    “毓泰兄！”李康平快步迎上，他问：“毓泰兄哪日登船？”
    毓泰兄道：“我明日中午登船至阿姆斯特丹，再至德国，再经西伯利亚大铁路返回中国。”
    “先上楼吧。”李康平帮忙拎起箱子，引毓泰兄上楼入室。
    “毓泰兄走的突然，且归国路线如此曲折漫长，何故？”李康平问。
    “德国马克贬值，故而我欲赴德。”
    原来毓泰兄已受到张伯苓校长的邀请，毓泰兄回国后将任南开大学物理系主任。
    先有南开中学，再有南开大学。南开中学已发展为一所驰名中外的优质中学，南开大学正处初创期，南开大学的物理系目前只是个名称而已，没教授，没讲师，没学生，没设备，连书本文献也没有。
    德国乃全球物理中心，德国的法兰克福是全欧乃至全球的书城。
    恰逢德国马克大幅贬值，早上能买一件大衣的德国马克，晚上只能买一条面包。
    美元却是坚挺，所以毓泰兄带着美元现金，欲往德国购书。
    从学术角度考量，德国的物理文献既多且全，有不少珍贵善本只能在德国见到。
    从购书成本角度考量，在德国马克贬值期间去德国买书极为划算。以前买几本德文文献的美金，现在可购买堆满两大箱子的德文文献。
    李康平并不开心，甚至还有一点心酸。
    毓泰兄是南开大学内定的物理系主任，然而毓泰兄回国之后，短期之内，他是没法做科研的。
    那只能教学生，教学生得有专业书籍，所以毓泰兄采取蚂蚁搬家的方式，从美洲折腾到欧洲再折腾到天津，依靠两个大箱子带回南开大学物理系建系初期所需的文献书籍。
    虽然困难重重，毓泰兄却是斗志满满，他说：“南开物理暂时一无所有，中国物理亦是贫瘠之地，我愿做那拓荒牛，尽量多开垦几亩土地。”
    李康平感动且诚恳的说：“毓泰兄日后尽管吩咐康平，康平愿在能力所及范围之内，为毓泰兄、为南开物理、为中国物理效犬马之劳。”
    “康平，我已拜读《物质波》，然兄愚钝，难以彻底领悟《物质波》。你那电子衍射实验，可曾实施？”
    “尚在调试装置，有望在今年内产出结果。”
    “如此最好，如此最好。”
    赴美学习物理的中国学生基本上都是实验物理学派。
    振宁、政道二位先生学有所成之前，中国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理论物理学家。
    作为一名实验物理学家，毓泰兄当然向往触及物理学前沿思想的高端实验。
    学术环境不单单是砸钱盖实验室、买先进设备，更重要的是人才梯队与人文关怀。
    “若电子衍射实验成功，康平必然更上层楼。那么康平，你预备何时归国？”毓泰兄问道。
    李康平道：“如若获得phd，我预备继续留美几年，亦有可能赴欧进修。”
    “也好，也好，康平归国之日，希望中国能迎来稳定局面。”毓泰兄期盼的说道。
    二人在公寓聊了一会儿，这便前往丽池酒店，李康平设宴款待毓泰兄，为毓泰兄送行。

 064章 44伏特的电子衍射图案

    李康平与毓泰兄彻夜长谈，这次谈话很有意义。
    次日，李康平送毓泰兄至纽约港口，两人握手告辞，互嘱珍重。
    送别毓泰兄之后，李康平来到哥大实验室。
    伍德盖特教授兴奋的宣布：“真空度符合实验要求，现在，开始实验！”
    “收到。”李康平小心翼翼的启动电子发射器。
    电子枪射出电子束，径直轰在镍靶上，然后以钝角角度散射至电子收集器，再送到电流计测量。
    我们肉眼无法观测到电子的运动，我们只能利用赛璐璐膜片捕获电子轨迹。
    赛璐璐是一种塑料材料，常被用于制作摄影底片。
    赛璐璐膜片安装于电子束所经途中，我们要做的是等待，祈祷，祈祷，等待。
    这个实验最难的环节是实验设计。
    戴维森花了整整五年时间才设计出正确的实验框架及细节。
    李康平只用了一天时间就画出了正确的实验设计图他认为是正确的。
    这个实验的第二个难点是实验装置的制造加工。
    感谢团队成员的努力，以及西电公司的鼎力协助，我们在两个月之内做出了整套装置，完成了安装调试，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耐心的等待，然后观察记录。
    四人之中，真正理解物质波、物质粒子的波粒二象性的人只有李康平，并且李康平坚信，这是绝对站得住脚的基础理论。
    实验物理学家并非不懂理论，优秀的实验物理学家必然具备理论底蕴，他们或许提不出全新的基础理论，但他们能在一定程度上理解具有一定超前思维的基础理论。
    有了一定的理解之后，实验物理学家们会做出判断，初期的判断往往带有直觉成分，初期的判断结果通常不是yes就是no。
    幸运的是，实验室的老大伍德盖特教授对于《物质波》的判断是yes。
    在yes的基本原则下，电子衍射实验得以开展。
    马克貌似是一位机会主义者，他的直觉告诉他，跟着伍德盖特教授有前途，参与电子衍射实验有未来。
    马克不远万里的从加州来到纽约，他如愿以偿加入伍德盖特团队，这要感谢密立根教授热情洋溢的推荐信。
    艾伦是有点迷茫的，也是被动的，导师要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此时的艾伦没有令人惊艳的主观学术思想，因为他的学术水平尚未抵达较高的程度。
    马克的坑位，李康平原计划是想让企孙兄或毓泰兄来填补。
    然而事情并没有李康平所预想的那么简单。
    出于各种原因，伍德盖特团队成员固定为现在的四人，短期之内不会增加新成员。
    伍德盖特教授点燃一支烟，他说：“等着也是等着，李，你来讲讲《物质波》吧，以你认为最容易让人接受的方式。”
    “实际上，我也是这么想的……呵……呵欠。”马克熬了通宵，他极其疲倦，他不愿离去，他依靠咖啡续命。
    艾伦说道：“是的，李，讲讲吧。”
    所谓这个学派，那个学派，一个人不可能构成一个学派。
    既然他们愿意听，李康平便讲给他们听。
    为了让全世界人民理解相对论，爱因斯坦亲自写了本小册子《相对论浅说》。李康平参照爱因斯坦的方式，在实验室里开讲“物质波浅说”。
    “我一直在强调这个观点，这也是《物质波》的核心观点之一：每一个微粒必然与一个波缔合，只要研究波的传播，我们就能得到微粒在空间每一处的信息。”
    “在通常所说的宏观力学现象中，预期的位置是在一条轨道的曲线上，但如果波不是按几何光学规律传播，譬如发生干涉和衍生时，将会出现什么呢？”
    “此时已不能认为微粒按照经典动力学的规律运动，这是十分肯定的。那么，是否能够认为微粒在每一瞬间在波中仍占据着确定的位置呢？是否可以设想波携带微粒就像携带一个软木塞那样传播呢？”
    “噢，这些问题很难回答，深入讨论起来会离物理学太远，却离哲学更近。”李康平喝了口热可可，暂作停顿。
    教授说道：“19世纪之前，很多物理学问题都被归纳为哲学问题，甚至被归纳为神学问题和政治问题。目前这个年代，物理学基本上是纯粹的物理学，我们应该以具体的物理学方式来解答物理问题，而不是用抽象的哲学方式来处理物理学问题。你们知道吗，直到现在，美国仍有人不信地球是圆的，他们说航行到海洋的尽头船就会掉下去。美国有许多原教旨主义者反对进化论，有些州的中小学教材里找不到进化论的一字一句。我们也知道，美国人热爱科学，崇尚科学，这似乎又是矛盾的。好了，不说这个了。李，继续吧，继续讲下去，继续讲我们的物质波。”
    伍德盖特教授信仰上帝，他在宗教方面遵守上帝的规矩，他在学术方面遵守唯物主义的规矩。
    李康平继续讲道：“我要强调的是，若我们所考虑的是与同一个波缔合的微粒云，则在每一点处波的强度正比于微粒云的密度，即该点附近单位体积内的微粒数。以光的干涉为例，为解释光能量集中于波强度为极大值的一点，就必须作上述假设。其实，若假设光能量是光微粒即光子携带的，则波中光子的密度一定与波强度成正比。这一规则本身使我们知道如何利用实验来验证电子的波动，所以我们在这里等待赛璐璐膜片上的结果……”
    实验室里填满了浓烈的学术气氛，在这间实验室之内，科学不分国界和种族，亦与宗教无关。
    夕阳西下，苦等了一整天的四人得到了第一组实验数据。
    “让我们看看，让我们看看是不是和预期值一样？”
    赛璐璐膜片上出现了黑色小点，将这些黑点连接起来，构成了一条不规则的曲线。
    “好消息是，这套装置起到了该有的作用，我们得到了电子衍射图案也就是这些黑点。先生们，请记录下这组数据，这是加压44伏特的电子衍射图案。”

 065章 一家人整整齐齐

    “不确定的消息是，我们无法仅仅通过44伏特的电子衍射图案来证明物质波理论是否正确。无论如何，我们迈出了通往成功的一小步！今天不加班，今天谁都不加班，先生们，你们将和我一起去丽思卡尔顿酒店，然后美美的享用一顿大餐希望现在还有位置。”
    教授显得愉悦，既然实验经费充裕，那么丽思卡尔顿酒店安排上了。
    赛璐璐膜片上黑点构成的曲线表示沿晶体某一特殊方位所得强度角度分布曲线。该曲线取一系列电子速度，也就是取一系列不同的电子波长。对一特殊波长，衍射束显示出来了，将收集器置于衍射束最亮处，再旋转晶体，得到强度沿方位改变的曲线。
    伍德盖特团队得到了第一组曲线，他们认为这是电子束打到镍晶体发生的衍射现象。
    仅在44伏特的电压下做一次实验是不够的。
    我们需要加压，45伏特，46伏特，一直加压到72伏特。
    并且镍晶体被电子束入射的方位不能只是a方位，还需入射至b方位和c方位。
    电压、入射方位产生了几十种组合，我们做完这几十种组合，会得到大致的结论。
    总的来说，实验过程比较枯燥。教授、李康平上白班，马克、艾伦轮换守夜。
    且说曼哈顿宙斯麻将厂的1号厂房和仓库已经完工，到位了25位华人工人。
    竹子原材料是找加州华人开办的竹园买的，设备工具有些是在美国买的，有些是从中国运来的。
    这25位华工皆由华人罐头厂招来，他们没有制造麻将的经验，需接受黄师傅的培训。
    黄师傅悉心传授麻将制造工艺，1922年的春天，美国本土制造的第一副麻将诞生了，然后是第二副、第三副……
    初期的产能很低，平均一位工人两天制造一副麻将。
    李康平看着自己的厂子生产出来的精美竹制麻将，他内心是激动的。
    “我欲注册麻将商标。”李康平萌生了品牌方面的想法。
    从中国进口到美国的麻将，牌子五花八门。
    李康平开办的是美国本土麻将厂，他想要注册美国本土的麻将商标。
    “可行。”刘绍文赞同这个提案，他问：“注册曼哈顿宙斯牌麻将？”
    李康平思考片刻，说道：“曼哈顿宙斯乃公司名，公司旗下可设诸多品牌，我司之麻将品牌，我拟定为‘赫拉牌麻将’。”
    赫拉的人设是高贵的阔太太，非常适合命名麻将。
    于是乎，曼哈顿宙斯公司注册了旗下的首个品牌赫拉牌麻将。
    产能爬升，做麻将库存，找银行贷款。这是曼哈顿宙斯公司的当务之急。
    “詹妮弗，我需要一位销售经理，我希望你帮公司招聘这位销售经理。”东哈林国王大厦，李康平对他的高级秘书詹妮弗说。
    “好的，我会这么做的。我想问的是，总裁，你对这名销售经理的要求是什么？”詹妮弗问道。
    “我希望他是一位土生土长的美国白人，他可以是米勒先生，也可以是史密斯先生，不管他是谁，无论他出生在纽约还是旧金山，他的仪态必须端庄，他的容貌必须英俊，他的身高不可以低于六英尺。这是我对我的销售经理的第一点要求。”
    “我明白了，你想要的是一位帅哥，那种能让女孩子‘哇喔’的帅哥，那种能然女孩子产生约会和结婚冲动的帅哥。”
    詹妮弗在本子上记录下总裁的第一点要求，她期待的说：“这样的大帅哥，谁不爱呢？”
    李康平又道：“我希望我的销售经理不是菜鸟，他应该具备销售经验，他做过汽车销售，他做过高尔夫用品销售，他甚至做过避孕套销售，不论他做过哪种产品的销售，他必须有经验。”
    “我明白了，你要的不是新鱼，而是老猫。”
    詹妮弗在本子上记录下总裁的第二点要求。
    李康平接着说：“这位帅气的老猫，他必须是已婚人士，他的人品不能太烂。这是我的第三点要求。”
    “他长的这么帅，并且他有销售经验，那么他的年龄不会低于26岁或者30岁，所以他肯定结婚了呀！”詹妮弗脑补出这位英俊迷人的销售经理的基本信息，她说：“可是我很难判断一个陌生人的人品是高尚还是下贱，你知道的，这么帅的男人所展示出的第一印象通常是无懈可击的优雅绅士。”
    “詹妮弗，你可以调查他，也可以凭借你的直觉。我们公司的核心员工必须是无懈可击的，我们一旦招揽了这种核心员工，就会充分信任他或者她。比如说你，詹妮弗，我充分信任你。”
    “谢谢。那么总裁，你准备支付怎样的薪水给这位无可挑剔的销售经理？”
    “我不管他现在的薪水是多少，如果他同意为我们公司效劳，我们公司将支付他比现在薪水高50%的价钱。”
    “总裁，我都有点想应聘销售经理啦！”
    “詹妮弗，你当真？”
    “哎，我是女人，而且我没有销售经验，所以我只能想想而已。”
    “当然了，我们公司仍处于发展初期，我们无法提供周薪100美元的价钱。考虑到50%原则，这位销售经理在我们公司的周薪封顶值是35美元。”
    詹妮弗算了一会儿，算出了这位销售经理现在的周薪封顶值，她说：“这是有操作空间的，我会尽快推进这份招聘工作。”
    “詹妮弗，你在工作上非常努力，你是一位合格的总裁办公室高级秘书。而我们将在八点出现在丽思卡尔顿酒店，共进晚餐。”
    “好的，总裁，八点见。”
    李康平回到晨边街公寓，脱个精光，拧开浴盆的水龙头，伸出一只脚试探水温，等到水温最合适的时候，他整个人轻巧滑入浴盆中。
    松弛的舒适感油然而生，合适的水温很容易催生舒服的困倦感，李康平泡着泡着眯了过去。
    康平思考的事情太多了，康平太累了，康平有权利在浴盆里眯半个钟。
    出浴之后，李康平穿上一套纯白色西装，他对着三面镜仔细调整，抹上润发油，把头发分线。
    今年流行白色，李康平拿上一顶白色硬质圆帽，白光闪耀、容光焕发的出街。

 066章 糟糕

    李康平提前十分钟来到丽思卡尔顿酒店。
    他看到以各色丝绸和毛皮剪裁而成的斗篷，垂坠于白色和玫瑰色手臂、颈项、耳际的珠宝，以及金色、红色、黑色的鞋子。她们大多梳着高耸厚实的发型，她们端庄且美丽。
    李康平一直觉得女人是美丽的，他不知道她们的名字，但他认为她们美丽。
    为了永不褪色的美丽，或许我们应该始终保持一段距离。
    十五码之外的那位女士顾盼生姿，举止优雅，她可以是芭芭拉，也可以是安琪拉，不管她是谁，距离总能让我们脑补出我们自以为的美好。
    美丽的詹妮弗姗姗而至，她脱去古板的职场装，换了一套俏皮的爱丽丝蓝的洋装，白色蕾丝在她的喉间交织成荷叶边，白色手套包裹她纤长的小手。
    “詹妮弗，你看上去不错，我喜欢你这身打扮，这套洋装是你新买的吗？”
    李康平付给詹妮弗的薪水并不低，这使得詹妮弗每个月至少能买两套时髦漂亮的新衣服，以及与衣服搭配的鞋子和饰品。
    “仪态得体，容貌英俊，身高不低于六英尺，总裁先生，你想要招聘的销售经理，是以你自己为模板设计出来的人物吗？”
    詹妮弗眼前一亮，她超喜欢李康平的一袭纯白色。
    能驾驭从头到脚一身白色的男人并不多。
    驾驭住了，是男神。没驾驭住，是男鬼。
    幸运的是，李康平驾驭住了这一身纯白色，他创造了惊艳感，杜绝了惊吓感。
    “詹妮弗，我应该说抱歉，我给你安排的工作岗位，与你学的专业不太匹配。”
    “这倒也没什么，你不必道歉。学文学的女孩能干嘛？作家？出版社的编辑？其实我们这种女孩，很多都从事了文秘或者打字员、速记员的工作。”
    “詹妮弗，你有没有想过回归你的专业？”
    “作家？编辑？”
    “嗯哼。”
    “你知道吗，我读巴纳德学院的第一年，就已经开始写作了。”
    “哦？说说你的作品。”
    “玛丽，她是我的女主角，玛丽的故事起始于第一个真爱的吻，结束于她生完最后一个孩子。”
    “玛丽的故事写完了吗？出版了吗？我可真想看看这本书。”
    “实际上，我只写了两章而已。整个故事应该由二十章构成，所以，这本小说还是个半成品呢。”
    “四年写了两章？詹妮弗，你是不是太过精雕细琢了？”
    两人就文学话题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李康平说玛丽应该是一位完美的女主角，玛丽最美貌，玛丽最性感，并且玛丽的运气最好，玛丽总能逢凶化吉，玛丽最终成就了一番伟业。
    “嘿，詹妮弗，你快点把这本小说写完吧，我将是你的第一位忠实读者！”
    汤上桌了，李康平讲述了他心中最完美、最无敌的玛丽人设。
    詹妮弗眨了眨漂亮的蓝眼睛，她说：“你真的觉得这样写小说能有机会出版？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你所幻想的玛丽！抱歉，我的总裁以及物理学家，我不会采纳你的建议，我的玛丽会按照我的方式来写。我的写作风格，毫无疑问是写实风格。”
    “好吧，那你写吧，我的女作家。不管如何，詹妮弗，我对你的作品很感兴趣。”
    这顿晚饭起始于穿着打扮的评论，结束于玛丽人设的推翻。
    李康平开车载着詹妮弗离开曼哈顿商业区，圣安娜教堂敲响优美的钟声，车子开到晨边街，空中压抑了一整天的乌云愤怒地挤出了零星毛毛雨。
    “噢，终于下雨了。”
    李康平停下车子。
    “所以我们在这里等待雨停？”
    詹妮弗不住晨边街，她在东哈林与一位女朋友合租公寓。
    顷刻，李康平吻了詹妮弗，只因为这一切就这样自然的发生了。
    甜蜜在詹妮弗的红唇上凝聚，叹息的夜风穿过车窗，带来缠绵的潮湿气息。
    甜蜜愈发浓稠，并迅速在两人嘴唇间流淌。
    詹妮弗没有拒绝这份自然而然的甜蜜，她回馈了更多的甜蜜。
    糟糕。
    恋爱的感觉。
    那就继续糟糕吧。
    “噢，我的天，噢……”
    潮湿的气息令詹妮弗的面色潮红，她在长达一分钟的吻结束之后，似乎幸福，也似乎忐忑。
    接下来是新一轮一分钟的吻。
    糟糕仍在继续。
    并且越来越糟糕。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住在这里，我的公寓还不错，温馨且舒适。”李康平指着街边的公寓楼，他说：“詹妮弗，我想听你讲玛丽的故事，以你喜欢的方式。是的，我想听你讲故事，现在，我们上楼吧。”
    詹妮弗显得犹豫，她说：“对不起，太晚了，我想我应该回去。”
    她不愿上楼。
    局面似乎并没有那么糟糕了。
    “亲爱的，你已经从巴纳德学院毕业了，你不再受到那位宿管老太太的约束，不是吗？”
    “亲爱的，我愿意给你讲故事，但不是今天，可以吗？”
    “好吧，改天吧。”
    李康平耸耸肩，随即启动车子驶向东哈林。
    “李是你的姓氏，那么你有没有昵称呢？”
    “中国人叫我康平，詹妮弗，你可以叫我康平。”
    “抗聘。”
    “科肮康，泼衣莹平，康平。”
    “康平。”
    “没错，康平，记住这个发音。”
    “康平，康平，康平……”
    车子抵达了东哈林的一栋公寓楼前，詹妮弗住在这里。
    “康平，今天真的很开心。”
    詹妮弗在康平的脸颊上轻轻一吻，康平目送詹妮弗进入公寓楼。
    次日，伍德盖特团队电子衍射实验的第十组数据出炉了。
    因为有了十组数据样本，所以可以做初步的定量分析。
    四人团队做了初步的定量分析，他们发现，电子束最大值所在的散射角，与《物质波》预测的数值存在一定差异。
    “实测值高了一点点，确切的说，实测值除以1.2是预期值。”李康平陷入沉思，他面临的问题是，他在这个年代设计的实验所产生的初期结果，总是与他记忆中的信息有所偏差，或高，或低。
    “不必太过沮丧，我们已经做的很好了。想想空间量子化实验吧，一开始的时候，我们连银层图样都得不到。现在，我们得到了十组电子束衍射图案，是的，我们暂时没有做到最完美，但我们做的还不坏。”伍德盖特教授安慰道。
    李康平并不沮丧，他说：“没错，我们应该保持乐观，或许电压提升到50伏特以上，我们会得到完美的数据。”

 067章 特殊感情

    伍德盖特团队电子衍射实验，第十一次。
    电压提升为47伏特，镍靶a方位。
    李康平亲自操作这次实验，他得到了第十一组曲线，定量计算的结果是1.18。
    如果结果是1，则极其完美。
    考虑到可接受的偏差，1.05或者0.95亦能证明物质波理论的成立性。
    1919年爱丁顿团队日全食观测的实测结果与理论值的匹配度其实只有30%，所以直到现在，依然有人质疑相对论。
    电子衍射实验，我们做到0.95~1.05，应该能让他们闭嘴。
    “艾伦，你来了，今天晚上到明天凌晨辛苦你了，希望第十二组数据可以再好一点点。”
    李康平与艾伦交班，然后换上运动套装，来到哥大的露天篮球场。
    虽然学术、商务繁忙，但李康平从来没有中断体育锻炼。
    康平必须保持强壮健康的身体与阳光活力的容颜，他应该在最大程度上延缓衰老。
    不管康平二十岁、三十岁，还是七十岁、一百岁，他的容貌有必要始终维持在年轻的状态。他不可以老态龙钟、弯腰驼背，否则有可能丧失大量读者。
    李康平经常打篮球，并且他希望喜爱篮球的刘绍文能陪他一起打球。
    出任曼哈顿宙斯公司的股东及财务总监之后，刘绍文基本上没打过篮球。
    重回球场的刘绍文以最剧烈的方式打球，他的工作压力很大，他需要通过体育运动来泄压。
    砰！
    刷！
    啪！
    刘绍文、李康平一对一单挑，两人一直打到天昏地暗，酣畅淋漓。
    “绍文兄，下次五打五。”李康平坐在篮球架下，脱去背心，拧出汗水。
    “五打五，也好。”刘绍文躺在地上大口喘气，他说：“若银行不批贷款，则公司危矣。”
    曼哈顿宙斯公司的八万多美金只能撑几个月了，正如刘绍文所言，若无贷款，今年破产。
    贷款正在办理，银行的资产估算员这几日会去曼哈顿麻将厂调研。
    贷款之目的是在短期内续命，而长期续命须依靠赫拉牌麻将的销量。
    “安排工人继续做库存，赫拉牌麻将之销路，由我操办。”李康平从容淡定的给绍文兄吃下一颗定心丸。
    定心丸是否真的定心，李康平也说不准，毕竟做生意是有风险的。
    打完篮球，李康平、刘绍文在中央公园旁边的一家小餐馆共进晚餐。
    刘绍文是江苏人，今年27岁。他于1917年赴美，他在1915年娶了媳妇。
    在民国初期的中国，你娶谁或者嫁谁不由你说了算，而由家长说了算。
    刘绍文于1915年依父母之意娶了妻，1916年得一子。
    刘家的香火得以延续，刘绍文传宗接代的任务完成了，因此获得父母的批准，于1917年赴美留学。
    据李康平所知，刘绍文赴美五年，他没回过中国，他的老婆孩子也没来过美国。
    “绍文兄是否挂念妻与子？”李康平问。
    “自然是挂念的。”刘绍文动情的说。
    中国女人嫁人之后，便在婆家相夫教子，伺候公婆。
    刘绍文想把老婆孩子接来美国，刘家嫂子亦有这个想法。
    然而刘绍文的父母不同意儿媳与孙子离开江苏的那个小县城，所以刘绍文只能服从父母的意思。
    李康平原以为刘绍文高度美国化了。
    没曾想刘绍文的灵魂深处住着一位大孝子。
    所谓的孝道，不单单是向父母磕头。凡遇人生中重大选择，皆需禀告父母，父母批准之后，方可实施。
    这涉及一个问题，绍文兄恐怕是要回国定居的，他不可能一辈子跟老婆孩子分居两国。
    希望绍文兄回国之前，能协助我将公司运营到稳定滚经济的状态。
    李康平坦然告知，他曾经也有一位妻子……哦不，未婚妻。
    说那李竹溪十九岁时，父母给他安排了一桩婚事。
    未婚妻是香山人，订婚那年，她十三岁。
    李竹溪与那少女的婚已经订了，两家约定十三岁少女长到十五岁时，李竹溪便与她拜堂成亲。
    谁知那少女在十四岁时溺水而亡。
    几个月之后，李竹溪获官费留美资格，接下来的剧情由李康平讲述。
    未婚妻已亡，李康平仍是单身。
    单身汉是自由的，单身汉有权利主动选择自己的爱情。
    饭后，李康平回到晨边街公寓，他今晚的情人是物理学。
    【为了描述两能级之间的跃迁，爱因斯坦于1917年建立了辐射的发射和吸收理论。】1
    （1a.einstein，phys.zeit.18（1917），121.）
    【在辐射的发射和吸收理论的基础上，我尝试提出一个新概念：受激发射。】
    【按照能量守恒的要求，并考虑热平衡的情况，可以推导出辐射场在单位频率范围内的能量密度uν=a21/b21·1/e^hνγkt1。】
    【其中自发发射系数与受激发射系数之比为a21/b21=8πh/λ^3。】
    ……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们，上一世的李康平博士研究生的主攻方向是激光。
    李康平穿越的前一秒，他在清华大学的实验室里做激光实验。
    关于激光，李康平有着特殊的感情。
    激光的基础概念是爱因斯坦提出来的。
    爱因斯坦在旧量子论的基础上首先引入受激辐射概念，建立了辐射的发射和吸收理论。（1917年）
    美国休斯实验室的梅曼（t.h.maiman）研制出了全世界第一台激光器（1960年），梅曼被认为是“激光之父”。
    从爱因斯坦首提基础概念，到梅曼首次做出红宝石激光器，经历了四十几年的时间。
    激光从无到有，其理论完善、技术路线摸索、诞生应用产品，是一段漫长且复杂的探索之旅。
    并不是直接就有了激光器，在激光器问世之前，它的前身是微波激射器。
    微波激射器诞生于1954年，它的父亲是美国物理学家汤斯、苏联物理学家巴索夫和普罗霍罗夫。这三位父亲共同荣获1964年的诺物奖。
    在微波激射器诞生之前，我们需要一个理论概念受激发射。
    受激发射这一学术名词在1924年由范佛莱克（j.h.van vleck）提出。
    1922年的春天，李康平在纽约起草一篇新论文《受激发射》。
    《受激发射》看上去跟《物质波》并没有什么关联，反倒是跟李康平的第一篇论文《黑体辐射和光量子》有一定的学术思想承接性。
    话说《黑体辐射和光量子》已经被人们遗忘了，确切的说，李康平的处女作品从来没有受到学术界绝大多数学者的重视。
    【……把上式带入（161）式，得到黑体辐射的普朗克公式……】
    【……根据前面的推导，若不引入受激发射，则式（152）和式（171）分母中的“1”就不会存在，这将导致与普朗克公式相抵触……】
    李康平写至深夜，考虑到论文发表周期，他认为有必要在最近这段时间写完《受激发射》。

 068章 不会吧

    李康平首次尝试以德文写论文，他的书桌上堆满了德文文献和德文字典。
    “今天就写到这里吧。”
    李康平停下写论文的工作，他拨通电话：“詹妮弗，晚安。”
    “康平，晚安。”
    “亲爱的，我打电话来只是要跟你说这个。”
    “亲爱的，我很高兴你这么做。”
    “詹妮弗，我希望明天下午与你一起喝茶。”
    “明天下午？我有约哦。”
    “嗯哼？”
    李康平停顿了一会儿。
    她有约会，这很正常。这么漂亮的女孩，怎么可能只跟一个男人约会。
    “但是……”詹妮弗来了个转折，她说：“不过，或许，或许我可以取消约会。”
    “那太好了。你知道我住哪里，你明天下午三点过来，弗里克会为我们准备好下午茶。”
    “好吧，明天见。”
    挂了电话，李康平摁响管家铃，然后打开房门。
    过了会儿，公寓楼的管家弗里克来了，他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白人，不论是早上六点还是深夜十二点，弗里克永远打着领结，穿一身管家标准制服。
    “李先生，请问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弗里克问道。
    “明天早上八点，你来打扫房间，有几件衣服需要送到洗衣店手洗，再帮我买几瓶威士忌，你知道的，我只喝爱尔兰威士忌。对了，补充两瓶葡萄酒，不必在意年份，但产地一定要是法国。”
    “好的，李先生，我会这么做的。请问还有什么吩咐？”
    “自来水时不时很小，你去问问，是自来水公司的问题，还是其他什么问题。接下来我要讲重点了，我将在明天下午三点邀请朋友喝茶，而你，弗里克，会为我们备好下午茶。”
    “我很乐意这么做。”
    “谢谢。”
    李康平递给弗里克一百美元现金，想了想，再补充二十。
    管家的职业道德与素养是收多少钱，办多大事。
    弗里克收钱离去，他会将120美元的业务办妥。
    李康平喜欢跟弗里克这种职业管家打交道，我付钱，你办事，不多问，不磨叽。
    躺在床上，李康平看起了小说，约翰·托尔金写的《高文爵士与绿衣骑士》。
    《高文爵士与绿衣骑士》是一部史诗，讲述了亚瑟王和圆桌骑士的传说故事。
    托尔金取材史诗版的《高文爵士与绿衣骑士》，创作了小说版的《高文爵士与绿衣骑士》。
    此时的托尔金并非大作家，他是利兹大学的讲师，写作纯属业余爱好。
    虽然托尔金很会讲故事，但小说版的《高文爵士与绿衣骑士》在美国的销量不佳。
    “高文双手紧攥巨斧，高高抡起……斧到之处，皮肉顿时分成两半……人们只见头颅就在脚下滚动，鲜血从躯干喷了出来，溅染绿衣……”
    李康平翻了几十页，酣然入睡。
    天亮了，礼拜天。弗里克按照雇主的要求做事，李康平步行到哥大实验室。
    “艾伦，算出来是多少？”李康平问。
    神情疲倦的艾伦说：“48伏特，a和b都是1.15。”
    “这是个好消息，它根据一定的规律逐渐逼近理论值。”李康平欣喜的说。
    马克换班接替艾伦，李康平在实验室呆到中午，随即离去。
    弗里克备好了下午茶，詹妮弗如约而至。
    詹妮弗穿了淡绿色的下午装，李康平是灯笼裤、休闲衣的便装。
    “不错的公寓，确实不错。”
    初次到访的詹妮弗这里瞅瞅，那里瞧瞧，看上去她喜欢这套公寓。
    “詹妮弗，看看这本书，我推荐你看看这本书。”
    “《高文爵士与绿衣骑士》，约翰·托尔金？他是谁？”
    “他是初入文坛的英国作家，名气不大，但是很会写故事。”
    “让我好好看看。《高文爵士与绿衣骑士》是英国史诗，托尔金先生把它改编成了小说故事。总的来说，它是取材于传说的一部作品，可我还是更喜爱写实风格的小说，比如说塔金顿的《伟大的安巴逊家族》。”
    詹妮弗不一定能成为优秀的作家，毕竟她只写了两章小说谁也没见过这两章小说。
    詹妮弗是优秀的读者，她读过很多文学作品，并能提出一些颇有见解的文学评论。
    “《伟大的安巴逊家族》是美国畅销书，但是太过大众化的作品又很难受到诺贝尔文学奖的青睐。”詹妮弗说道。
    “至高无上的文学大奖，丰厚的畅销书收入，如果只能选择其中一项，詹妮弗，你选哪个？”
    “这可真令我头疼啊，我都想选，可以吗？”
    “噢，贪心的詹妮弗。”
    李康平放下书籍，他亲吻詹妮弗香甜的额头，香甜的鼻子，香甜的嘴唇。
    詹妮弗享受这一切，她充分的回应。
    忽然，李康平抱起詹妮弗。
    “喔！”
    詹妮弗惊叫。
    “亲爱的，我们去卧室。”
    “等等！”
    詹妮弗挣扎着回到地面，她双手抱臂，这个姿势似乎能带来安全感。
    李康平疑惑道：“亲爱的，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康平，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女孩。”
    “抱歉？”
    “康平，我可以吻你，我可以与你有亲密的举动，但我不可以在结婚前和你上床。”
    “不是吧？”
    李康平惊呆了。
    “没错，我不会在结婚前跟任何男人上床！”詹妮弗大声说道。
    “不是吧？”
    李康平再次震惊，他问：“我们只不过亲吻了两次而已，你就要求我向你求婚？詹妮弗，你的规矩是宗教信仰上的规矩吗？”
    “康平，我喜欢你，但是，但是，但是我不可以这么做……至少现在不可以。”詹妮弗固执的说道。
    噢，没错，詹妮弗不是那种刚认识三个小时就能跟你上床的女孩，詹妮弗是好姑娘。
    李康平尴尬的笑了笑，该死，这到底算什么？
    “康平，我们先冷静一段时间吧，好吗？”
    “没问题，我送你回去。”
    冷静下来的李康平开车送走詹妮弗，他和詹妮弗的恋爱关系在上床问题上产生了分歧，他依然是詹妮弗的总裁，詹妮弗仍旧履行总裁秘书的职责。

 069章 无处不在

    李康平写完了《受激发射》德文手稿，他希望能在欧洲开辟第二战场。
    自发发射系数与受激发射系数之比与波长的三次方成反比，即与频率的三次方成正比。对于从射频跃迁（λ≈1米）到光频跃迁（λ≈1微米）来说，因为波长缩短了10的6次方倍，故而研究光频跃迁时，自发发射几率大于受激发射几率，以至于受激发射可以忽略。
    所以从事光谱学工作的物理学家并不重视受激辐射，以为引入受激发射只不过是理论上的需要而已，导致受激辐射理论长期被冷落而得不到应用。
    爱因斯坦不是任何一家期刊编辑部的主编，但他经常要求德文期刊发表他认为值得发表的论文。
    李康平认为，目前这个阶段能够理解并接受《受激发射》的学者极少，而爱因斯坦一定是其中之一。
    有些学者的学术水平极高，但是人品极烂。
    毫无疑问，爱因斯坦的学术水平与人品双高。
    “尊敬的爱因斯坦先生：不知道你有没有收到我上一封关于《物质波》的信件？我再次给你写信，是想得到你的支持。”
    “我深深折服于你的受激辐射理论，在此基础上，我写了篇新论文，与‘受激发射’相关。”
    “附《受激发射》论文，请你审核。”
    “如果有可能，我希望《受激发射》发表在德国的期刊上。祝你生活愉快。k.p.李。”
    李康平将这封信和论文寄往德国。
    就目前的亲身经历而言，李康平尚未遭受毁灭性打击的不公平待遇。
    他现在的小日子过的挺滋润，但他不敢保证以后也是。
    在自己没有成为大腿之前，如果非要抱大腿，那就抱最粗的一根大腿爱因斯坦。
    一味的阿谀奉承是最低级的抱大腿方式。
    保持必要的礼貌和尊敬，更多的是在学术上积极互动，这是李康平的方式。
    《黑体辐射和光量子》、《受激发射》可以看作是对爱因斯坦理论的补充完善。
    《物质波》在相对论的基础上提出物质波、物质粒子的波粒二象性，与爱因斯坦的光的波粒二象性遥相呼应。
    《银原子束方法验证空间量子化理论》主要是证明了玻尔、索末菲的量子理论，爱因斯坦亦是量子理论的创立者之一，这篇论文跟爱因斯坦的理论也有间接性的关联。
    截止当前，李康平写的四篇论文全都跟爱因斯坦的理论产生了联系。
    这说明爱因斯坦无处不在，凡涉及高端物理理论，我们总能感受到爱因斯坦的学术思想体系和学术影响力。
    爱因斯坦就像是一个系统，若你想要比爱因斯坦更伟大，则须创造出更卓越的系统。
    20世纪、21世纪的物理学看似庞大复杂，其实核心系统就那么几个，物理学的各个分支学说和应用宛如各种各样的app，做app的人很多，做系统的人很少。你可以卸载app，但你无法卸载系统。
    且说刘绍文带来一个好消息，花旗银行的7万美金贷款下发了。
    曼哈顿宙斯公司的抵押物是布朗克斯12英亩的土地及厂房。
    李康平没有退路了，他对刘绍文、李冲说：“既然贷款入账，2号、3号厂房须尽快完工，并立即招聘25位新工人，全力生产赫拉牌麻将，积累库存。”
    李康平来到东哈林国王大厦，曼哈顿宙斯公司办公室的常驻员工依然只有詹妮弗一人。
    “詹妮弗，我为我那天的冲动行为道歉，但感情是感情，工作是工作，你觉得呢？”
    詹妮弗倒了杯咖啡递给李康平，她说：“总裁，你说的没错，你随时可以解雇我，而你并未解雇我，所以我仍然是你的秘书，我在工作上为你效劳。”
    李康平接过咖啡杯，他喝了口咖啡，说道：“好的，我们谈谈工作。我需要25位新工人，他们不一定全是华人，他们可以是任何人，是任何没有犯罪记录和药物滥用经历的良好市民。詹妮弗，你能帮我尽快招聘这25位工人吗？”
    “我会的，我保证。”詹妮弗能感觉到李康平所承受的压力，作为曼哈顿宙斯公司资历最老的职员，詹妮弗很乐意在职责范围内为总裁分担压力。
    “随着公司的工人数量翻倍，产能不断提升，需要采购的原材料与其他物件的数量也会增加，包括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虽然不是大事，但需要时间去处理。所以，詹妮弗，你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应该为你自己招聘一位秘书她是总裁办公室第二秘书，她直接接受你的领导。”
    “总裁，你对第二秘书有什么具体要求？”
    “她不要太愚蠢，只有这一点要求。”
    “没问题，我明白了。总裁，我希望你能在这里多呆半个小时，因为本杰明·刘易斯先生快要来了他是你想要的销售经理。”
    “是吗？跟我说说本杰明·刘易斯先生的基本信息。”
    “本杰明·刘易斯先生出生在俄亥俄，他来纽约五年了，今年32岁，他已经结婚，与妻子和两岁大的女儿租住在下城。本杰明·刘易斯先生一直从事酒水销售，禁酒令出台之后，他换过几份工作，包括纽扣销售、墨水销售、赛璐璐销售等等。显而易见，本杰明·刘易斯先生拥有丰富的销售经验，他的身高刚好六英尺，他的举止优雅且得体，他的容貌俊朗而成熟，他符合你提出的一切要求，我认为他是销售经理的合适人选。”
    “我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本杰明·刘易斯先生了。对了，詹妮弗，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也是俄亥俄人？”
    “是的，总裁，你没记错。”
    “那么詹妮弗，你是通过哪种招聘渠道找到了本杰明·刘易斯先生？”
    “本杰明·刘易斯先生是我远房亲戚的一位朋友，而我又正好有他的电话，所以我打电话给他。总裁，你不会因为他是俄亥俄人而拒绝与他见面吧？”
    “我早就说过了，我不管他是哪里人，只要他满足我提出的要求，我就会雇佣他。”李康平笑盈盈的打量詹妮弗，他暗道，可以啊，我的大秘，你学会了安排同乡熟人来我的公司。

 070章 你值得拥有

    过了会儿，李康平见到了本杰明·刘易斯。
    正如詹妮弗描述的那样，本杰明·刘易斯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模样，他戴着软呢绅士帽，打领带穿西装，身高六英尺左右，不胖不瘦。
    脱下绅士帽，梳着中分发型的本杰明·刘易斯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英俊，他五官端正，鼻子比较高，眼窝陷的有点深，他算不上美男子，也不是丑男子。
    时逢用人之际，李康平不深入纠结销售经理的颜值，他更在乎的是专业素养与人品。
    李康平伸手道：“刘易斯先生，很高兴见到你。我是kp李。”
    “李先生，很高兴与你见面。”
    本杰明·刘易斯看着这位身穿纯白色高级西服的东方年轻人，这位年轻总裁如此耀眼，他真的了不起吗？
    詹妮弗告诉过本杰明·刘易斯，我们的李总裁是中国富翁，是聪明的物理学家，是她所见过的最了不起的年轻人。
    不错的外表，自信的神态，不像其他黄种人那样拘谨。这是李康平给本杰明·刘易斯的第一印象。
    “本杰明，说说你最近的一份工作经历。”李康平以雇主的口吻说道。
    本杰明以应聘者的口吻回答：“最近的半年，我从事赛璐璐的销售工作，担任哈里森电影原料公司的销售经理。你知道的，赛璐璐行业基本上依靠电影行业喂养，我们长期合作的那几家电影公司生意不佳，他们大幅减少电影拍摄量，所以哈里森电影原料公司跟着倒霉，所以我出现在了这里。”
    “行业萧条导致你失业，这是可以理解的。”李康平不露声色的说，他问：“可你从没做过麻将销售，我凭什么相信你能将这份新工作做好？”
    “麻将在美国的流行也就是最近一年的事情，全美国做过麻将销售的人非常少。美国的批发商从中国进口麻将，而零售商几乎也是他们自己，这并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销售，这只是批发商与批发商之间的竞争。”
    “很好，本杰明，你有备而来，你做过麻将市场的研究。对了，你是开车来的吗？”
    “是的，我的车在楼下。”
    “现在，开你的车，带我逛一圈。放心，我会帮你加满油。”
    本杰明的车是很旧的敞篷老爷车，他为这辆老爷车感到惭愧。
    启动老爷车，本杰明载着李康平离开国王大厦。
    “李先生，我们去哪？”
    “先去商业区。”
    车子开到商业区，李康平问：“这家梅西百货的麻将生意怎么样？”
    本杰明立即回答：“梅西百货的象牙麻将卖500美金，象牙麻将的零售价没有变过。零售量更大的是竹制麻将，梅西百货的竹制麻将零售价由45美金降到了40美金。”
    李康平又问：“降价是因为滞销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本杰明说：“我没有准确的数据，但我知道麻将在美国依然处于畅销的状态。梅西百货的竹制麻将之所以降价促销，是因为……喏，你看，那家麻将专营店它是刚开业的，开业了两三个月而已。”
    李康平放眼望去，梅西百货街对面有一家“怀特兄弟麻将专营店”，该店门口悬挂醒目标语：美国麻将联盟指定销售店。
    “本杰明，你继续说。”
    “怀特兄弟麻将专营店，他们自称是美国麻将联盟指定销售店据我所知，好像是的。我们都知道，麻将是由怀特兄弟最先引入美国的，并且吉姆·怀特先生是美国麻将联盟的主席。怀特兄弟麻将专营店的象牙麻将也是500美金，他们店的竹制麻将卖37美金。麻将在美国供不应求，如果麻将进口、零售都被同一家公司垄断，那么麻将在供不应求的市场形势下一定会涨价至少不会降价。现在，美国麻将市场上有两股主要势力在竞争，一是犹太人集团，二是美国麻将联盟旗下的麻将专营店。为了争夺更多的客户，两股商业势力之间的价格战不可避免的上演了。”
    李康平有理由相信，本杰明是一位优秀的销售人员。李康平说：“本杰明，如果我雇佣了你，我希望你首先做这么几件事，第一，你要调查清楚，美国的麻将消费者真正的消费需求是怎样的？第二，美国麻将市场的规模有多大，100万美元，300万美元，还是500万美元？不需要精确到一美元，但要精确到五十万至百万美元级别。第三，哪种零售渠道更适合我们公司生产的赫拉牌麻将，犹太人集团还是美国麻将联盟？调查范围不单单限于纽约，而是全美。当然了，以你一个人的力量，你不可能在短期内做到这些。我的意思是，你尽力而为，作出初步的判断，可以吗？”
    本杰明有理由相信，李康平是一位思路清晰的老板。本杰明说：“好的，李先生，我很乐意这么做。而你，很懂销售，我认为你很懂销售。所以我愿意为你效劳。”
    “本杰明，现在，我们去工厂，布朗克斯的工厂。”
    两人来到布朗克斯的麻将厂，李康平将本杰明介绍给刘绍文、李冲认识，随后带着本杰明参观麻将厂。
    装麻将的箱子是找外面的箱子工厂订做的，赫拉牌麻将的logo印在麻将箱上，logo是大写的英文字母：hera mahjong。
    “嘿，我们的赫拉牌麻将可真不错！”本杰明兴奋的说，“李先生，你知道吗，美国人看重牌子，一个响亮的牌子是成功的一半，剩下的一半是产品质量和市场营销。我们有了良好的质量和响亮的牌子，那么只用做好营销，成功必不遥远。”
    “本杰明，我希望你带一副赫拉牌麻将回去好好研究。另外，我决定聘请你为我们公司的销售经理，你的底薪是每周22美金，你的奖金与你的业绩挂钩。我们有机会合作吗？”李康平微笑道。
    “为什么不呢。”本杰明作出握手状，他无法拒绝底薪22美金并且还有奖金的这份新工作。
    “合作愉快。本杰明，你明天早上去国王大厦与詹妮弗签署雇佣协议，欢迎你加入曼哈顿宙斯公司。”
    国王大厦五楼的曼哈顿宙斯公司办公室有了两位常驻员工，据说第三位员工李康平的二秘已有合适人选。
    詹妮弗与本杰明在办公室里热烈聊天，可以看出来，两人确实是熟人关系。
    总裁办的大秘安排个熟人来公司倒也不足为奇，更何况本杰明自身的销售素质符合我司销售经理的标准。
    李康平于早上九点来到办公室，他说：“本杰明，我想跟你说点事情。詹妮弗，你也一起听听。”
    “好的。”
    “据我所知，海运费用涨价了，具体涨了多少，本杰明你去调查清楚。还有就是，我们需要打广告，为赫拉牌麻将打广告。”李康平作出了两点指示。
    “鉴于公司的现状，全美范围内整版覆盖的报纸广告，我们打不起。时代广场的电动广告也很贵。我的建议是，在一两份销量大的主流报纸上比如说《纽约时报》、《纽约每日新闻报》，在这样的报纸上做成本可控的广告。”本杰明谈了谈他的观点。
    每一位老板都喜欢为公司节约成本的员工，李康平喜欢本杰明。
    打广告，当然需要slogan。
    结合商品卖点与调性，适合赫拉牌麻将的slogan是什么呢？
    在slogan的问题上，李康平不必征询本杰明和詹妮弗的意见，他直接下达命令：“赫拉牌麻将的广告语，我认为应该是：赫拉牌麻将，你值得拥有。”

 071章 莱顿学派

    物理学是伟大的，通往伟大的必经之路常常是枯燥的、严谨的、日复一日的实验。
    大多数人触及伟大之前已经倒下或者放弃，获得伟大成就，仅仅凭借聪明的头脑是不够的，还需要近乎变态的耐心，以及一点点的运气。
    对物理工作者而言，聪明应该排在首位，如果你不够聪明，有没有耐心也无所谓了。
    伍德盖特团队电子衍射实验，第二十四次。
    电压52伏特，镍靶abc方位。
    李康平亲自操作这次实验，他不是每天都操作，但今天他想操作。
    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伍德盖特团队花了大量时间和精力制作调试实验装置，现在做到第24次实验了，这套实验装置表现的十分可靠，从没掉链子。
    李康平保持52伏特的加速电压，不同的电压决定着不同的电子波长，轰击电压增加，电子波长变短，电子衍射现象体现于赛璐璐膜片上的观测结果不断变化。
    在52伏特的电压之下，李康平隔一段时间调整一次镍靶的方位，abc，abc，如此循环。
    镍靶的（111）面是被轰击面，这个面永远与一条法线垂直这条法线只存在于实验设计图上，然后以虚拟化的形式出现在李康平的脑海中。
    李康平将镍靶从a方位旋转到b方位，法线与入射电子束之间的夹角由45°变成了35°。这个角度最低只能降到15°，这不是经验之谈，因为并无既往经验。
    不小于15度角的实验设定是李康平推导出来的，每位聪明的实验物理学家在实验开始之前都会推导，推导的精度有所不同。
    确定精度通过一次次的实验试错来达成，实验的本质就是不停的试错，一直试错到实验值与理论值匹配。
    李康平得到了一组实测数据，他根据数据画出曲线图，横坐标是镍靶方位，纵坐标是收集器电流。
    ↙↘_へ↙↘_へ↙↘_へ
    上述曲线是李康平画出来的52伏特入射弹性散射强度与方位的关系曲线图。
    ↙↘的顶点是a方位的值，_是c，へ的顶点是b。
    “根据这组实测数据，算得52伏特加速电压条件下电子束最大值所在的散射角，是《物质波》理论值的1.08倍。嘿，教授，艾伦，这是迄今为止我们得到的最接近理论值的结果！”李康平振奋的说。
    “很好，我感觉我们就快成功了！”伍德盖特教授同样兴奋。
    接近于成功不等于真正的成功，伍德盖特教授很快冷静下来，他说：“艾伦，你收拾一下实验室，等会儿跟马克换班。李，你现在陪我去教员餐厅吃饭。”
    李康平陪同教授来到哥大教员餐厅，点了肉丸、煎蛋和热巧克力，遂与教授共进简单晚餐。
    “李，听说你的另一个身份是某家公司的总裁？”教授忽然问了句。
    你值得拥有的赫拉牌麻将的广告语出现在了报纸上，李康平的另一个身份怕是隐瞒不住了。
    其实李康平从未想过对教授隐瞒总裁的身份，教授一直没有主动问过，所以李康平也没主动告知。
    此时，李康平坦然回答：“是的，教授，我是一家麻将公司的总裁。”
    “麻将公司，噢，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惊喜，我最聪明的物理学家居然做起了麻将生意！我很疑惑，麻将和物质波或者分子束有关系吗？”
    教授露出夸张的表情，随即恢复常态，他又问：“我住在布朗克斯，你知道我家住哪里，你去我家吃过饭。所以，离我家五英里远的那家麻将工厂，是你开的？”
    “对的，就是那家麻将厂，全美国只有这一家麻将厂。”
    “李，你的麻将公司还好吗？”
    “不算好，也不算太坏。”
    “你读博之后的表现无可挑剔，而美国是一个自由的国家，你有你的自由，我无权干涉你的私生活。李，希望你的麻将公司能够好起来，也希望商业上的事情不会影响你在学术上的激情。”教授认真的说道，他接着说：“过几天有一艘欧洲来的邮轮抵达纽约港，船上有一位乘客叫作亨德里克·洛伦兹。李，你知道这位洛伦兹先生吗？”
    李康平好奇问道：“荷兰的那个洛伦兹？”
    “荷兰的那个洛伦兹。”
    “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的那个洛伦兹？”
    “是的，就是他。”
    “噢，洛伦兹先生可是大名鼎鼎的诺贝尔奖得主啊，谁不认识洛伦兹？人人都爱洛伦兹，以及伟大的洛伦兹变换。”
    “李，你知道吗，洛伦兹先生在他获得诺贝尔奖之后的第三年，也就是1905年来到了美国， 1905年至1906年，洛伦兹先生受聘为哥大研究院教授，那段时间，我正好在哥大研究院进修博士学位，洛伦兹先生教了我很多东西，给了我很大的启迪。如果不是因为洛伦兹先生的指导，我有可能放弃物理学。”伍德盖特教授显露出感激和尊敬的神色，他不加掩饰的极度推崇他的恩师亨德里克·洛伦兹。
    懂了，明白了，你是亨德里克·洛伦兹的徒弟，而我是亨德里克·洛伦兹的徒孙。李康平细细琢磨，原来我师出名门，我挺有学术背景的呀，我这就跟莱顿学派扯上关系了？
    自从1911年首届索尔维会议召开，往后每一届索尔维会议的主席皆乃亨德里克·洛伦兹。
    如果亨德里克·洛伦兹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他会一直当主席至少会当到1927年。
    “洛伦兹先生这次来美国，我希望你能见见他，并且我认为，洛伦兹先生应该有兴趣与《物质波》的作者见面。”
    “好的，教授，我十分期待与洛伦兹先生的会面。教授，我想问问，洛伦兹先生此番赴美的目的，是学术交流还是旅行度假、拜访老友？”
    “可能这些方面的因素都有一些吧。洛伦兹先生给我写的信中说他是来美国旅游的，但他这样的物理学家，哪有什么纯粹的旅游玩乐，他的旅行度假多多少少会带有一定的学术交流性质。”
    “好的，教授，我会精心准备与洛伦兹先生的见面。”
    李康平回到晨边街公寓，做了几道洛伦兹变换的题目，在记忆中重温洛伦兹的全套理论。

 072章 步入正轨

    曼哈顿宙斯公司总裁办公室第二位秘书到位了，她叫黛西，是一位40岁的老姑娘。
    黛西也是俄亥俄人，她在15岁时爱上了小镇上的一个男孩子。
    青梅竹马的男孩子后来去外地做生意，将黛西留在家乡。
    男孩子变成了男人，他在德州娶了另外一个女人，许多年后才告诉苦苦等待的黛西。而可怜的黛西这时已经老的嫁不出去了。
    有些美国女孩子很随便，有些很忠贞。在詹妮弗、黛西的努力下，新工人陆续签约、进厂。
    新工人里也有华人，但不全是华人。有些欧洲人、南美人、加勒比岛国人买了船票之后身无分文的来到美国，他们得活下去，他们需要工作，他们成为了曼哈顿宙斯麻将厂的工人。
    刘绍文算出了一副赫拉牌麻将的生产成本，综合计算人工费、原材料费、外购件费、能源费等成本费用，单副赫拉牌麻将的成本是9.36美元。
    美国麻将批发商从中国进口麻将的单价也涨了，算上暴涨的海运费用，以及没怎么涨的关税，美国麻将批发商从中国进口一副竹制麻将的成本是17美元。
    做零售亦有成本，进口的竹制麻将在美国的零售价是37~40美元，考虑各种成本，犹太人集团或怀特兄弟仍有不错的利润。
    曼哈顿宙斯公司的竞商并非犹太人集团和怀特兄弟，赫拉牌麻将的竞品其实是来自中国的麻将。
    说白了，李康平抢夺的是中国本土麻将制造商的海外市场份额。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放眼未来，李康平认为他现在的做法没问题。
    “李先生，你的电话，美国麻将联盟吉姆·怀特先生来电。”黛西晃动手中的电话筒。
    李康平接过电话筒：“怀特先生，你好。”
    吉姆·怀特：“赫拉牌麻将，你值得拥有。说真的，我喜欢这句广告词。那么李先生，我该去哪里购买赫拉牌麻将？”
    李康平笑道：“吉姆叔叔，我愿意送你一副赫拉牌麻将。”
    “我感激你的慷慨，我在50街的联盟总部等你。”
    “等会儿见。”
    挂了电话，李康平对本杰明说：“本杰明，你开公司的车，带上一副麻将，和我一起去50街。”
    随着员工数量的增加、业务的不断拓展，曼哈顿宙斯公司花了一千八百美金，以公司名义买了三辆福特公务车。
    本杰明开着公务车，载着李康平来到50街美国麻将联盟总部。
    “你去附近的咖啡店喝杯咖啡，吃点东西。”李康平让本杰明候命，他拎着麻将进入楼内，见到了吉姆·怀特。
    握手之后，吉姆·怀特说道：“嘿，李，最近好吗？既然我们都是业内人士，那就让我们直接进入主题吧。”
    李康平做了个请的手势：“吉姆叔叔，这就是我们公司生产的赫拉牌麻将。”
    吉姆·怀特打开麻将盒，倒出麻将，以他极为熟悉的方式堆砌麻将。
    “手感不错，跟中国进口的麻将几乎没有区别。”吉姆·怀特满意的说，他又问：“你们公司有多少副这样的麻将？”
    “吉姆叔叔，我想邀请你去我们的麻将工厂看看，你哪天有时间？”
    “我现在想去看看。”
    “那太好了，走吧。”
    李康平、吉姆·怀特走到外面，上车。本杰明启动车子，驶往布朗克斯。
    “这位是美国麻将联盟主席、怀特兄弟贸易公司总裁吉姆·怀特先生。而这位，是我们公司的销售经理本杰明·刘易斯先生。”李康平介绍两人认识。
    车子抵达了布朗克斯的麻将工厂，李康平领着吉姆·怀特参观工厂。
    “吉姆叔叔，如你所见，整个工厂占地12英亩，目前生产赫拉牌麻将的是1号厂房。你看，2号、3号厂房马上就要完工了。”
    “喏，这是正在建设的办公楼和维修工场，这块空地计划修建工人宿舍，供夜班工人休息。”
    “1、2、3号厂房是一期，现有工人接近50名。我们将继续招聘工人，实行三班工作制，月产能预计达到4000~4500副竹制麻将。”
    “等到包括4、5、6号厂房在内的二期建设完成，我们将达到300~330人左右的规模，月产量8000~9000副。我们会努力提高生产效率，挑战年产能12万副麻将这个目标将在明年达成。”
    李康平描绘了宏伟的麻将蓝图，这张蓝图涉及年产值约450万美元的麻将生意。
    从任何角度评价，年产值450万美元规模的生意，绝对不是小生意。
    “喔，了不起！”吉姆·怀特赞叹道。
    接下来是老板与老板之间的沟通。
    美国麻将联盟是非营利性的机构，美国麻将联盟授权的怀特兄弟贸易公司主要从事麻将零售生意。
    曼哈顿宙斯公司最大的优势是，他们生产的赫拉牌麻将供货周期短，由布朗克斯工厂出货的赫拉牌麻将，可以在一至两周内运输到美国除阿拉斯加和夏威夷之外的任何一座城市。
    供货周期短意味着资金回笼快，也有利于零售商抢占市场。
    所以吉姆·怀特很直接的说：“李，我希望怀特兄弟贸易公司与曼哈顿宙斯公司签订供货协议。”
    李康平爽快的说：“我很乐意这么做。”
    谈来谈去，最关键、最敏感的是供货价格。
    李康平早已调查清楚，怀特兄弟贸易公司从中国进口竹制麻将的成本是17美金。如果海运费用继续涨价—目前看来有很大可能，那么怀特兄弟贸易公司进口麻将的成本会继续增加。
    故而李康平提出报价：“我们将以20美金的价格，向怀特兄弟贸易公司供应赫拉牌麻将。吉姆叔叔，你可以接受吗？”
    吉姆·怀特耸耸肩道：“我当然不能接受。”
    此时的采购流程并没有那么完善，不存在至少选择三家供应商招投标一说。
    乙方向甲方供货，乙方有必要提供合理可信的报价书。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李康平、吉姆·怀特这两位老板达成口头上的协议，怀特兄弟贸易公司将以17美金的单副价格从曼哈顿宙斯公司购买赫拉牌麻将。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李康平与吉姆·怀特握手。

 073章 学术性交流

    在两位老板的授意下，本杰明、怀特兄弟贸易公司的采购经理，以符合美国法律的方式开展书面形式的报价业务。
    第一单交易是500副赫拉牌麻将，曼哈顿宙斯公司目前只有这么多库存。
    曼哈顿宙斯公司收到了怀特兄弟贸易公司支付的8500美金货款。
    我司终于开始赚钱了，一副赫拉牌麻将的利润是7.64美元。
    不管如何，曼哈顿宙斯公司的麻将生意已经走上正轨。
    继续招工人，扩建厂房，把产能迅速提升到年产12万副的挑战目标。这是我司下一阶段的目标。
    春天快要结束了。今天，李康平、艾伦、马克全都上白班，他们在实验室里等待亨德里克·洛伦兹先生的到来。
    九点多，在伍德盖特教授的陪同下，洛伦兹来到了实验室。
    现年69岁的洛伦兹戴着眼镜，蓄着连鬓大胡子，他没有多少头发，他的胡子全白了。洛伦兹和蔼可亲，如果他穿上红衣服、戴上红帽子，应该会很像圣诞老人。
    “洛伦兹先生，很高兴见到你！”
    李康平、艾伦、马克送上诚挚的问候。
    “孩子们，你们好吗。”洛伦兹笑眯眯的说，他精通多国语言，他的英语很流利。
    马克是博士毕业了来伍德盖特实验室工作，李康平、艾伦则是伍德盖特带的学生。
    所谓隔辈亲，对于徒弟的徒弟，洛伦兹体现出了友好且慈祥的态度。
    “李，马克，艾伦，他们都很优秀。”伍德盖特教授说道。
    “是的，威廉，他们都很优秀，你也是。”洛伦兹依旧保持慈爱的微笑。
    在李康平看来，晚年的洛伦兹在国际物理界的地位类似于太上皇。
    洛伦兹这位卓越的理论物理学家自1911年以后主要从事教育工作，以及主持国际物理界的各项事务。
    虽然洛伦兹已不再处于学术巅峰期，但做人做到洛伦兹这个级别，重要的是头衔、声望、人品、人格。
    处于学术巅峰期的物理皇帝和诸侯们在具体的学术领域各显神通，物理学太上皇洛伦兹主持大局，在大方向上把握尺度。
    “李，我读过你的《物质波》。”洛伦兹对李康平说道。
    李康平期待的说：“洛伦兹先生，我很想听听你对《物质波》的看法。”
    “这是一篇革命性的论文，最聪明的大脑才能写出这样的论文。”洛伦兹说道，“现在，让我看看你们的电子衍射实验吧。是的，你们做实验吧，就跟往常一样。”
    “这是我们的整套实验装置。”伍德盖特教授说道。
    洛伦兹凝神观察这套装置，他啧啧称奇的说：“如此精巧的装置，就像是一件工艺品。威廉，启动这套装置吧。”
    “好的。”
    伍德盖特教授当起了实验员，他开启实验装置，像平时一样操作实验。
    洛伦兹坐在椅子上，他问：“谁来跟我说说这个实验的细节？”
    伍德盖特倒了杯咖啡递给洛伦兹，他说：“这个实验的主要设计人是李，由李来进行说明。”
    “李，你究竟是理论物理学家，还是实验物理学家？能写出《物质波》的人，我原以为他一定是理论物理学家。”洛伦兹显的意外。
    “我大概算是一个会做实验的理论物理学家吧。”
    李康平这便讲起了电子衍射实验的设计原理和各种细节。
    洛伦兹耐心倾听，时不时对照实验装置实物。
    “洛伦兹先生，这是我们已经得到的实验数据，以及根据这些数据计算出来的结果。我们设定了一系列电压值，从低到高依次加压……”
    在欧洲的那些物理实验室，比如说莱顿实验室，皆是大佬做实验，学生们在旁边看着、听着，虚心学习大佬的操作技能和学术思想。
    现在的情况反过来了，看着、听着的人是大佬洛伦兹。
    并不是说我们将洛伦兹看作学生，而是我们以汇报的姿态向洛伦兹汇报学术方面的工作。
    李康平珍惜这次难得的机会，他希望洛伦兹、爱因斯坦或者其他大佬能坐在这间实验室里，大家聊聊天，谈谈理想，应该会开心。
    “晶体原子所带电荷对电子波的作用很强，使得曝光时间很短。让我看看你们得到的电子衍射图样，哦，没错，这些图样十分清晰，所以问题的关键是实测值与理论值的匹配度。”
    洛伦兹细细查看已经得到的实验数据，他说：“我亲眼所见，你们做了大量的努力，我希望你们的实验成功。实际上，在欧洲有很多人对物质波假说半信半疑，他们认为不可能在实验上得到确凿证据。也有一些欧洲物理学家尝试进行实验，但仅仅停留在构思阶段，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作为一名理论物理学家，我在理论层面无法反驳物质波假说，但也不能肯定物质波假说的成立性。”
    “还好我这次来到了这里，我看见你们不但设计制造出了这套精致可靠的实验装置，并且离成功越来越近。现在正在做的这次是60伏特电压，你们计划一直做到72伏特，其实也很快了，6月初你们就能全部做完。我大概会在7月份返回荷兰，所以你们在6月初的时候得到了全部的结果，请立即告诉我。”洛伦兹期盼的说道。
    李康平原以为洛伦兹这种物理学领袖的架子应该很大，没想到洛伦兹如此平易近人。
    洛伦兹的学术态度是开放的，李康平尊敬这位年近70岁的白胡子老爷爷。
    “洛伦兹先生，你说你会在美国呆到7月份？”李康平问道。
    “我这次来美国纯粹是私人性质，我不会做任何公开演讲，也不参加任何公开性质的活动，我只想拜访几位老朋友，活着的老友，以及死去的老友。”洛伦兹略显伤感的说，“我经历过欧战，我经历过西班牙流感，可我还活着。有些老朋友却是不幸，我赶不上他的葬礼，我能做的是去他墓碑前献上一束花以及我的思念。”

 074章 学术性成果

    6月初，伍德盖特团队按计划做完了全部几十组实验。
    “纵观这几十组曲线，54伏特加速电压下的实测数据所得曲线，最接近理论值，为1.05。”伍德盖特教授平静的说道。
    “考虑到镍的内电势，我们得到了与《物质波》理论值完全吻合的实验证据。”李康平亦显淡定。
    完美的实验结果并非一次得来，而是在几个月的时间内一点点的接近理论值，慢慢的靠近。
    物理学家们的激情正如电子衍射曲线，它是曲折波动的，有顶峰，也有谷底。
    “我们得到了百分百真实可信的实验证据！我们证明了物质波！”伍德盖特教授突然兴奋，物理学家的激情攀升至顶峰值。
    “是的，我们做到了！”李康平顿时激动。
    伍德盖特教授伸出手：“我想我应该提前称呼你为李博士，而李博士的物质波必将在物理学发展史中占据一席之地。”
    李康平用力晃动手掌：“教授，我感激你的善意和支持，从《黑体辐射和光量子》到《物质波》，没有你的力排众议、鼎力相助，就不会有我的这些小成就。”
    “美国学术界就是这样，我们不会埋没具有潜质的物理学新星，我们乐意培养新星。美国这个国家存在不少问题，但在美国学术界，李，你可以充分施展你的物理才华，最终闪耀星空。”
    “总而言之，教授，你是我最想感谢的美国人。”
    “回归这个实验的话题吧，李，你觉得论文名叫作《镍晶体被电子衍射实验》可以吗？”
    “为什么不呢。”
    “李，我希望你来写《镍晶体被电子衍射的实验》，因为这篇论文将是你的博士毕业论文。”
    “好的，教授，我会尽快写完。”
    李康平带上实验数据底片与曲线图回到晨边街公寓，开始起草《镍晶体被电子衍射实验》。
    咔哒，咔哒。
    【《镍晶体被电子衍射实验》。】
    【k.p.李，w.t.伍德盖特。】
    【哥伦比亚大学研究院，纽约市。】
    【摘要：既然光和x射线等电磁波具有粒子性，那么粒子也应具有波动性。在《物质波》一文中，我们提出了物质波假说，即与运动粒子相联系的物质波的波长为：λ=h/p=h/mv。为了验证物质波假说，我们设计了‘镍晶体被电子衍射实验’。通过此实验，我们证明了物质波的成立性。本文将详细介绍镍晶体被电子衍射实验的设计原理、实验方法和实验结论。】
    【正文：……】
    正如伍德盖特教授曾经所言，两个人就可以做学术研究型的物理实验了。这个年代的物理论文的作者数量通过不会超过两人。
    如果团队成员数量超过两人，比如说伍德盖特团队，那么k.p.李，w.t.伍德盖特的名字出现在作者栏，艾伦、马克的名字看情况出现在论文结尾的备注栏。
    客观的说，k.p.李，w.t.伍德盖特提出实验设计，张罗实验资金与设备，这两人是镍晶体被电子衍射实验的核心人物。艾伦、马克当然也为此实验做了一定贡献，所以艾伦、马克的名字将在论文结尾被简单提及。
    与充满奇思妙想的革命性文章《物质波》相比，《镍晶体被电子衍射实验》略显干燥。
    《镍晶体被电子衍射实验》其实就是以大量实验数据和处理之后的数据曲线堆砌而成的一篇文章。
    但不得不承认，罗列真实可信的实验数据的文章，较之天马行空的理论假说型文章，更容易让人们接受，也更容易让人们以同样的方式或者类似的方式去验证。
    李康平抛开一切杂务，在公寓里专心致志的撰写《镍晶体被电子衍射实验》。
    论文写了一半，李康平收到了爱因斯坦的来信。
    “李先生，我早已收到你关于《物质波》的信件，我满意你的回答，我会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推广《物质波》。”
    “另外，我喜欢《受激发射》，已要求《物理学年鉴》全文发表。”
    “当你收到我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坐在邮轮上，这次航行的目的地是日本和中国。”
    “我认识一些中国朋友，比如说夏先生、蔡先生和你。”
    “应夏先生和蔡先生的邀请，我会在你们国家的北京大学呆一段时间。”
    “真希望能与你见面，在北京，或者在其他城市。”
    “祝你生活愉快。艾尔伯特·爱因斯坦。”
    与爱因斯坦的书信往来是愉快的体验，爱因斯坦总能为李康平带来好消息。
    爱因斯坦在信中提到的夏先生应该是我国的物理学家夏元瑮，而蔡先生应该是北大现任校长蔡元培。
    夏元瑮跟普朗克、爱因斯坦的交往甚密，蔡校长在德国调研时的德语翻译正是夏元瑮先生。
    应各个国家的政治领袖或知识分子领袖的邀请，爱因斯坦开启了他的环球传道之旅。
    李康平写完了《镍晶体被电子衍射实验》，印若干论文副本，交给伍德盖特教授。
    “《物理评论》的主编洛菲斯先生会在一个小时后收到《镍晶体被电子衍射实验》，几份副本会在这几天内出现在哥大的几位物理教授的办公桌上。李，你做好博士毕业答辩准备。”伍德盖特教授说道。
    “好的，我会这么做的。”
    李康平在学术上有了短暂的空闲时间，他召集曼哈顿宙斯公司的股东，在周先生的公寓里召开股东大会。
    周先生坐立难安，宛如热锅上的蚂蚁。
    周先生给李康平的印象一直是从容不迫的绅士风度，是何原因令周先生如此烦躁？
    原来是国内传来消息，陈炯明叛变了，中山先生身陷险境。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周先生来回踱步，心急如焚。
    “吉人自有天相，请周先生稍安勿躁。”李康平劝慰道。
    拉拢一支军阀，讨伐其余军阀。这显然存在风险。
    许多仁人志士意识到了风险，但又能如何？
    “涉及公司之事务，绍文、李冲参与议论，由康平决断。你三人于此议论，我有事要办。”说罢，周先生急匆匆的离开了公寓。

 075章 回归本职工作

    刘绍文、李冲亦关心国内时局，他俩只是关心，却不问太多细节。
    赫拉牌麻将有了销路，意味着公司逐步走上正轨。
    对应12万副赫拉牌麻将的年产能，我司应补充更多的优秀人才。
    李康平说，我司应设置总裁办公室、综合管理部、财务/税务/法务部、销售部、采购部、生产管理部等部门。
    我主管总裁办公室、综合管理部、销售部，绍文兄主管财务/税务/法务部、采购部，李冲主管生产管理部。
    我们先招揽各部门的部长，再由部长去招揽部下。
    你俩将部长的招聘标准告诉詹妮弗、黛西，由她俩去招人。
    散会。
    会后，三位股东来到国王大厦，向詹妮弗、黛西下达指示。
    “詹妮弗，我任命你为总裁办公室主任，黛西是副主任。你俩的薪水会有一定程度的增加。”雷厉风行的李康平如是说。
    “这可太棒了，谢谢总裁！”
    “谢谢李先生！”
    詹妮弗、黛西表示了感激。
    “各部门的文件首先递交给总裁办公室，再由总裁办公室根据文件性质呈递于我、刘先生、李冲先生审批，明白吗？”李康平问道。
    “明白。”
    “接下来我说说综合管理部的职能，这个部门下面设置人力资源组和内务组，部长应该是一位综合管理能力较强的绅士，你们按照这个标准，去寻找合适的部长。另外，销售部的部长是本杰明。还有就是，你们联系这栋楼的拥有者，租下整层五楼。女士们，开始工作吧。”
    作为公司的老板，李康平有他的规划。麻将厂工人的数量为300人，非直接生产性质的行政管理人员的数量为30~40人。如果赫拉牌麻将的产能/销量做到了每年12万副，我司就可以养活这三百多位员工，并且有几十万美元的纯利润。希望能够达成这个阶段性的小目标。
    “本杰明，你开车带我兜兜风。”
    “李先生，现在？”
    “没错，现在。”
    “好的。”
    本杰明停下手头的工作，开车载着李康平驶离东哈林。
    “销售部应该设置营销组和市场组，组长，team leader，由本杰明你这位部长去物色。销售部的总人数暂定为6~8人，本杰明，你觉得怎样？”
    “我觉得没问题。”
    “本杰明，说说工厂和买方的情况。”
    “工人陆续到位，目前的月产能是1500副麻将，这个数字会以飞快的速度提升。怀特兄弟贸易公司的货车开到了麻将工厂的仓库门口，我们的麻将一生产出来，就被他们运走。目前看来，销路没有问题，我们与怀特兄弟贸易公司的合作十分愉快。”
    “本杰明，我最想听到的数字是，美国人每年究竟需要多少副麻将？10万副？20万副？还是100万副？”
    “李先生，这很难估算。你知道的，汽车市场销量规模可以估算，但麻将是一种新的商品，需要一段漫长的时间才能得到比较精确的数字。”
    “所以本杰明，你需要尽快招揽市场组的人员，由市场组去做深入的市场调查。本杰明，往那边开，去皇后区。”
    车子开到了皇后区，沿路可以看见许多新建的住宅楼，皆是独栋别墅。
    李康平望向窗外，他说：“我看过报纸上的售楼广告，皇后区这些新建的房子的售价是2500美元至3600美元，说真的，这些房子看上去不错，两三千美金的价格也不贵。”
    本杰明说：“可是大多数人还是愿意住在曼哈顿—哪怕租房子。最有钱的人住在长岛，而皇后区……说真的，这些房子确实不错，我或许会考虑皇后区的房子，但我太太不会。”
    “本杰明，停车。”
    车子停在路边，李康平、本杰明下车。
    “李先生，你为什么会想到来这里？”本杰明有些疑惑。
    李康平指着前方几十码的一间厂房说道：“本杰明，你看，这间厂房出租。”
    本杰明表情复杂的说：“李先生，你知道吗，这原先是一间纽扣工厂，我为这家纽扣工厂工作过五个月。”
    “是的，我知道你的工作经历，你有过一段纽扣销售的工作经历。所以这间纽扣工厂停工了是吗？”
    “确切的说，破产了。”
    “我亲爱的本杰明，你从事酒水销售，然后禁酒了。你从事纽扣销售、赛璐璐销售，然后这些工厂破产了。”
    “李先生，你听我解释……”
    “本杰明，你不必解释，你以前的工作经历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想租下这间曾经的纽扣工厂。”
    “李先生，你当真？你为什么要租下这间工厂？”
    “先陪我看看这间工厂吧。哦，门锁了，进不去。”
    李康平、本杰明驻足于大门口，门上写了出租方的联系人与联系方式。
    “本杰明，既然你为这家纽扣厂工作过，那么你一定知道这里面的情况。它的面积是多少？”
    “这间厂房的面积是8万平方英尺。”
    “嗯哼，不错。”
    “那么李先生，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吗，你为什么要租下这里？”
    “因为皇后区的租金便宜。”
    “租下来之后的用途呢？”
    “它将成为曼哈顿宙斯公司的实验室。”
    “研制麻将的实验室？”
    “不，不不，不是用来研制麻将的。本杰明，我告诉过你，我的另一个身份是物理学家。”
    “李先生，你要在这里开设物理实验室？”
    “我快要博士毕业了，我需要一间属于我自己的实验室。”
    “原来是这样，那么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本杰明，这份工作原本应该由综合管理部来完成，但你知道的，综合管理部目前只是个名称而已，并没有任何一位员工。而你又这么能干，对这间厂房这么熟悉，所以我希望你帮我租下这里，可以吗？”
    李先生安排销售部的部长办理这件事情，说明李先生想要尽快搞定这件事。本杰明接下这份并非销售业务的活儿，他说：“好的，李先生，我会在最短时间内，以最便宜的价格帮你租下这里。请问这间物理实验室有名称吗？”
    李康平不假思索的说：“它的名字是宙斯实验室.。”

 076章 现代电视（为堂主你好吗吗吗吗吗加更

    李康平借了一堆文献，回到晨边街公寓认真研读。
    1907年11月26日，俄国物理学家、发明家鲍里斯·洛夫维奇·罗星（boris lvovich rosing）在《科学美国人》上发表了一篇关于电视的方案。
    方案中，摄像部分的扫描是机械系统，由两个旋转的棱鼓分别完成图像的行、场扫描，同时还发送行、场同步脉冲，光电管完成像素电流转换。视频信号传输到布劳恩管，布劳恩管使用了两套独立的磁场偏转线圈，扫描电流通过电磁感应的方法产生。
    罗星的这篇电视论文属于设计构思性质，他经过几年的努力，不断的改善，终于做出了“电视机”实物，于1908年获得英国专利，1909年获得德国专利，1911年获得美国专利。
    此处的“电视机”加了引号，因为罗星版的电视机并非现代电视机，他的电视装置只能传输简单几何图形的影像。
    罗星被认为是“电视先驱”，而“现代电视之父”另有其人。
    刷完论文，李康平开始画图。
    李康平画的电路图与罗星的电视系统电路图存在两点主要差异。
    第一，罗星的电视系统是有线闭路传输的视频信号，而李康平画的电视系统是无线开路传输的射频信号。
    第二，罗星的电视系统在摄像部分使用的是机电扫描，显像部分采取的是电磁扫描。而李康平画的电视系统全部使用电磁扫描。
    李康平为这篇论文取名为《全电子电视系统》。
    此文中，李康平发明了一个新的学术名词kinescope。
    翻译为中文，kinescope即“显像管”。
    显像管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
    李康平作出了解释，“显像管”应该是强化版的布劳恩管。
    强化版的布劳恩管又是什么东西呢？
    这需要时间去研究，去做出实物。
    在李康平的记忆中，“全电子电视系统”从基础理论提出到产品研发、再到商业化运作，花了十几年的时间，耗资5000万美元。
    李康平可以少走点弯路，但再怎么走捷径，至少也需要百人以上的精英研发团队，以及不低于500万美金的研发资金。
    “全电子电视系统”不单单是电视机的研发，还涉及电视台系统的开发、建设、运维。这做的不仅仅是单个产品，而是一种新的电信系统。
    1922年，世界上并不存在任何一家电视台。所以，“全电子电视系统”是工程量极大的系统化工程，绝非李康平单枪匹马可以搞掂。
    这不妨碍李康平先把“全电子电视系统”的基础理论论文写出来。
    《科学美国人》钟意这种类型的论文，李康平写完《全电子电视系统》，寄往《科学美国人》编辑部。
    天气越来越热，李康平的硕士毕业答辩安排在夏天，博士毕业答辩也是。
    赫特莱楼会议室，哥大的几位物理教授坐镇于此。
    格林教授、哈里斯教授是李康平的熟人，这两位教授参加了去年李康平的硕士毕业答辩会。
    伍德盖特教授与李康平的关系超越了熟人。亦师亦友，互利共赢，两人大概是这么一种关系。
    萨维教授、贝克曼教授，这两位教授对李康平而言并非陌生人，大家都在哥大物理口混饭吃，相互之间或多或少有一定的了解。
    格林教授依然是答辩组的组长，他首先发言：“我们没有忘记，去年的这个时候，那个非常炎热的酷暑之日，我们坐在这里，参与了李先生的《银原子束方法验证空间量子化实验》的答辩会。我很高兴的看到这篇论文成为了物理学中的经典论文，并且在索尔维会议上进行了陈述，得到了全世界物理学家的认可。”
    “一年后的今天，仍旧由我主持李先生的博士毕业答辩会，关于《镍晶体被电子衍射实验》这篇博士论文，请李先生开始你的陈述。”
    必要的程序在必要的环境中实施，李康平高声道：“尊敬的教授，你们好，我是伍德盖特实验室的博士研究生、实验助理k.p.李。接下来由我陈述《镍晶体被电子衍射实验》。”
    “镍晶体被电子衍射实验的目的是为了证明物质波理论，我在《物质波》论文的结尾提到了电子衍射实验，所以《镍晶体被电子衍射实验》可以看成是《物质波》的姊妹篇。”
    “请容忍我的啰嗦，我反复强调λ=h/mv这个公式，是因为我认为它太重要了，它是核心。”
    “镍晶体被电子衍射实验的设计原理并没有那么难以理解，简单的说，就是利用速度已知的电子打向镍晶体，电子散射至电子收集器，通过赛璐璐膜片捕捉电子衍射图样，经过数学处理之后得到一系列曲线，再与《物质波》理论预测值进行对比。”
    “先生们，请看论文副本中的曲线图，箭头所指代表各级衍射的理论值。在实验操作过程中，加速电压增大，电子波长变短，实测值逐步逼近理论值……”
    “考虑到镍的内电势，我们得到的实测数据与《物质波》理论预测值基本吻合。是的，我们做到了，我们证明了物质波理论的正确性。以上是我的陈述，谢谢。”
    李康平沉着从容的作完他的论文陈述，静候教授们的提问。
    “从实验数据上来看，它们真实可信，并且丰富详实。”率先发言的是萨维教授，他说：“你们知道的，许多物理实验失败于操作层面。我前几天过去伍德盖特实验室，亲眼看到了这套实验装置，这是一套极其精妙的装置，设计并制造、安装完成这套实验装置，使它正常运转、采集数据，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就我个人而言，我认为镍晶体被电子衍射实验观察到现象是电子衍射，而非高速电子碰撞产生的x射线衍射。实际上，你们设定的加速电压最高值是72伏特，也就是说，你们是在能量比较低的环境中做电子衍射实验。那么在高能环境中比如说几千、上万伏特的加速电压下，又会发生什么？”萨维教授颇有兴趣的问道。
    ……
    ……
    （感谢堂主你好吗吗吗吗吗的万币打赏，祝堂主永葆青春，持久强悍！）

 077章 通过

    李康平露出赞赏的神色，他说：“萨维教授，我认为高能电子衍射实验也是验证物质波理论的一种方向。我现在无法解释高能环境下会发生什么现象，但我觉得高能电子衍射实验是可行的。”
    伍德盖特教授点燃一支烟，他说：“高能电子衍射实验，噢，似乎有点跑题了。”
    “或许我扯远了。”萨维教授不再纠结八字没有一撇的高能电子衍射实验，他回归主题：“李，你做的低能电子衍射实验是没问题的，电子束的性质使得它成为x射线在研究物质结构方面的极其重要的补充。就你做的这个低能电子衍射实验而言，它是成功的。我祝贺你。”
    其余教授纷纷提问，李康平一一解答。
    《镍晶体被电子衍射实验》附上了大量真实可信的实验证据，这些教授提前看过论文副本，有的教授还特意去到伍德盖特实验室实地调查。
    证据摆在眼前，答辩组的教授们达成高度一致意见，他们给予了镍晶体被电子衍射实验高度的肯定。
    “综合各位教授的看法，请允许我作出总结。”格林教授说道，“镍晶体被电子衍射实验有两个重要价值，第一，它证明了物质波。第二，这个实验本身也是一种新的实验技术。既然物质波被证明成立了，那么涉及一系列新的讨论，我认为我们无法在本次答辩会上讨论清楚这些事情，我的意思是，物质波假说成立了，又会发生什么？我们难以在今天之内得出答案。”
    “让我将目光聚焦到实验本身，镍晶体被电子衍射实验，这是无可挑剔的实验。正如我刚才所言，就算不存在物质波假说，接触晶体的电子束会产生干涉衍射现象，这是一种新的学术研究手段，拓展了我们对电子本性的认识。”
    “李先生，请你十分钟后再进来。”
    “好的，待会儿见。”
    李康平礼貌的离开会议室，轻轻的关上门。
    客观的说，李康平欣赏这几位物理教授，他们都是精英，是哥大的猛将。
    萨维教授，他意识到了高能电子衍射实验的学术价值这其实是g.p.汤姆逊在1927年做出的科学成果。
    格林教授说低能电子衍射实验提供了一种新的实验技术，有助于我们更加深入的认识电子本性。
    低能电子衍射实验其实就是leed，它在表面物理研究领域发挥了巨大作用这是1970年左右的事情。
    此时的格林教授对leed的理解具有局限性，但他能理解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了不起。毕竟表面物理这门学问尚未诞生。
    这些教授皆乃聪明人，他们关注现在的物理，也展望未来的物理。他们的思维超前值没有50年，但肯定大于5个月。
    十分钟后，李康平返回会议室，迎接他的是热情洋溢的笑脸。
    “李先生，答辩组通过了你的博士答辩。恭喜你！”
    “谢谢你，格林教授！”
    “李先生，祝贺你！”
    “谢谢你，萨维教授！”
    ……
    李康平与五位教授握手，五位教授在他的博士毕业申请书上签字。
    考虑到哥大学位评议会的评审周期、博士毕业典礼的准备时间，李准博士→李博士的升级，大概会在今年8月或9月。
    会后，伍德盖特教授安排了一顿饭。
    “李，你知道的，答辩组全体成员在你的博士毕业申请书上签字，这意味着学位评议会一定会批准你的博士毕业申请。告诉我，你获得博士学位之后，有什么打算？”伍德盖特教授问道。
    李康平切下一块牛排，叉入口中，他说：“最近一段时间，我想我会专注于公司的生意。”
    伍德盖特教授略显失望：“噢，看来我们将失去一位优秀的物理学家。那么我们是否会得到一位优秀的商人？这可不好说。事实告诉我们，有些人是科学天才，却是商业蠢材。李，你证明了你是科学天才，所以你接下来将证明你同样是商业天才？”
    “教授，你很了解我，你知道我爱物理，我不可能放弃物理。我的公司目前主要从事麻将生意这听上去有点滑稽，然而事实就是如此。虽然我的公司以麻将生意起步，但这只是现在，不代表未来。”
    “所以你公司的未来，会跟物理产生联系？”
    “我希望如此，我会向这个方向努力。”
    “李，你去过西电公司，你看见西电公司云集了大量物理学家确切的说，曾经的物理学家。他们以工程应用为主要目标，他们变成了杰出的工程师，他们帮助我们制造了电子衍射实验的关键零件，没错，我感激这些工程师。李，我最聪明的李，一旦你介入了工程应用性质的物理研究，你就会变成工程师。”
    教授苦口婆心一顿劝说，他希望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继续在学术研究领域发光发热，而不是工程开发。
    物质波这个项目彻底完结了吗？
    物质波假说被我们证明成立了，然后呢？
    爱因斯坦提出的双折射问题、跃迁问题解决了吗？
    纯粹的物理学术研究还有许多问题有待深入研究。
    “我最亲爱的李，你无疑是学术研究型人才。”教授再次强调这个观点，他问：“你真的想成为马可尼那样的人吗？当然了，成为下一个马可尼也没有什么不好，一旦你成为了下一个马可尼，就连美国政府也要为你买单。”
    欧洲期间，美国政府征用了美国马可尼无线电公司。欧洲结束后，美国政府耍赖，不愿归还美国马可尼无线电公司。
    1919年，美国联邦政府联合通用电气、at安t、西屋电气等公司，共同组建了美国无线电公司（rca）。
    随即，rca强行收购了美国马可尼无线电公司。
    现如今的rca是美国国家队，该司实力极其强大，背景极为深厚。
    美国政府确实为马可尼买过单，但到了最后，买单演变为买你。
    李康平充分理解教授的一番好意，他说：“教授，你就允许我任性一次吧。还有就是，我不想成为下一个马可尼，我只想做好我自己。”

 078章 开玩笑？

    国内传来最新消息，一位姓蒋的军人救了中山先生。
    北伐运动失败了，但领袖在，希望就在。周先生长吁一口气，顿时轻松了下来。
    “康平，听闻你欲开设宙斯实验室？”周先生终于开始关注公司的发展。
    “正有此意。”
    李康平解释道，宙斯实验室并非纯粹做实验的机构，而是一家集理论研究、学术性应用研究、工业化应用研究、产品研发、试制生产等功能于一体的科技公司。
    我们的宙斯实验室大概类似于西电公司的工程技术部，但会比那个部门更重视基础理论研究。
    以上是康平对宙斯实验室的规划。
    周先生凝眉道：“据康平之描述，建设宙斯实验室，恐需百万美金。我已无余钱注资，只盼麻将厂生意兴隆，再将麻将厂之利润，用于建设宙斯实验室。”
    周先生把他的毕生积蓄两万美金给了李康平，助李康平凑齐八万美金启动曼哈顿宙斯麻将厂工程项目。
    李康平感念在心，他当然不会要求周先生注入新的资金。
    “宙斯实验室之建设初期，无需百万美金，有那七八千美金足矣。”李康平说道。
    周先生拉出一个活动小餐桌，上面摆满了各种酒，他挑选琴酒与康平小酌。
    “我十八岁时，父亡，我兄弟几人瓜分家产，我所得那份甚厚。”周先生忽然回忆起往事，他说：“后来，我赴上海，拿出积蓄捐助革命事业，结识了几位爱国同仁。那日，我等以一纸书‘黄帝神位’等字，供于上方，杀鸡，滴血于酒中，我等跪而宣誓，并饮鸡血酒。”
    周先生以简练的语言描绘了画面感极强的场景。李康平颇有兴趣的聆听。
    周先生又道：“饮过鸡血酒，我等便制作爆物。爆物易制，而梅君遍访上海五金店，未有能
    代制精便的弹壳者。”
    “程君自东京来，携有弹壳若干，装药后，由张君密送南京，于偏僻处试掷之，竟不炸。”
    “我等已然暴露，朝廷下令格杀勿论。我等逃亡至湖南，继续制作爆物。”
    “我苦心钻研，终于制得新爆物，装诸纸烟罐，以药线导火。张君携此爆物，欲炸湖南巡抚，既发火，未及掷出已炸，张君殉国。”
    “我恨制弹不精，连累张君空自牺牲，故而决计赴美研修，谁知一来便是十几年。”言及此处，周先生饮尽杯中酒。
    周先生轻声细语、娓娓道来，李康平听的却是胆战心惊、汗流浃背。
    李康平原以为周先生在美国学的是教育学，没曾想周先生最早学的是易燃易爆学，后来转到了教育学。
    此时，李康平完全知晓了周先生的背景和经历。
    这个年代的个人很难成为纯粹的个人，你认识的某位具体的人有可能是某种势力的代言人。
    李康平告辞离去，他最近一段时间的工作重点是宙斯实验室的建设。
    在本杰明的操作下，曼哈顿宙斯公司租下了皇后区八万尺的厂房，并挂牌“宙斯实验室”。
    厂房内部空空如也，李康平将按照他的构想建设宙斯实验室。
    购买设备、工具之前，李康平需要招揽理工科的专业人才。
    曼哈顿宙斯公司综合管理部的部长已经到位了，根据业务划分，招人的业务由综合管理部负责。
    但是宙斯实验室初期的员工，李康平想要亲自物色。
    在无线电工程领域，李康平心中有一位专业性方面极其符合要求的人选哥大普平教授的助教埃德温·阿姆斯特朗。
    李康平来到哥大，去往普平教授的实验室。
    助教没有专门的办公室，助教的办公室就是他老板的实验室。
    普平实验室位于赫特莱楼一楼，李康平经常路过，却从未进去过。
    普平实验室的门开了，出来一人，正好就是埃德温·阿姆斯特朗。
    “嘿，埃德温，最近好吗。”李康平礼貌的打招呼。
    阿姆斯特朗客气的回应：“不算坏，你呢。”
    “埃德温，你下班了吗？”
    “是的，下班了。”
    “埃德温，可以一起吃顿饭吗？我知道中央公园附近有一家意大利餐厅，我保证你一定会爱上那里的小羊排。”
    “那家意大利人开的餐厅还不错，走吧，去那里。”
    两人结伴而行，阿姆斯特朗边走边说：“我看过你的《物质波》，说真的，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想要在这篇论文中表达什么学术思想。然而普平教授对你的这篇论文津津乐道，他说你是颠覆性人物，你想要颠覆物理学。然后我又重新看了好几遍《物质波》，你想表达的核心观点无非就是物质粒子具有波粒二象性，以及一堆纯属假想性质的纸面文章公式。好吧，就算你的物质波假说成立，又能怎样？物理学就真的被你颠覆了吗？我看未必吧。”
    “所以，埃德温，你有兴趣听我详细讲解《物质波》吗？”
    “毫无兴趣。”
    “好吧，那我们聊点你感兴趣的事情。”李康平笑道，他问：“对了，埃德温，你快要获得教席了吗？”
    阿姆斯特朗显得郁闷：“别跟我聊这个，我不想聊这个。”
    两人穿过中央公园的矮树丛，由另外一边走出公园，进入意大利餐厅。
    点了菜之后，李康平开门见山的说：“埃德温，我想跟你合作。”
    阿姆斯特朗说：“请你说具体点。”
    “我开了间实验室，有八万平方英尺，我需要专业性很强的合作伙伴，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合作伙伴。”李康平诚恳的说。
    “是吗？这么大的实验室？”阿姆斯特朗有些意外，他问：“你是不是很有钱？你究竟是做什么的？”
    “我开了家公司，制造麻将的公司。”
    阿姆斯特朗瞪圆双眼，他惊讶的说：“麻将？你开玩笑的吧？你为什么会从事麻将生意？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什么会这样做。”
    “埃德温，你就当我是那种有点闲钱的人好了。我希望在无线电方面与你合作。”

 079章 尼普科夫圆盘（为护法燚龘amblowe加更

    吃完这顿饭，阿姆斯特朗并没有兴趣与李康平合作。
    于是李康平决定自己培养应用型科技人才，他打电话到国王大厦总裁办公室：“詹妮弗，宙斯实验室需要布置一下，摆些桌子、椅子、文件柜、黑板，按照十人办公室的模式布置。这件事情让综合管理部去做，要快。”
    1920年，李康平注册了三门课程，原子论、电磁学、微积分。他在这三门课程的大课及辅导课上认识了一些同学。
    经过一番打听，李康平锁定了几位同学，他去往哥大硕士宿舍楼。
    李康平在硕士宿舍楼住过一段日子，他以前的房间现在由别人住着，他敲响同一层楼另外一间硕士寝室的大门。
    门开了，寝室主人是一位棕色发色的白人男生，他有些意外的说：“李，你怎么来了？”
    李康平笑道：“西奥多，你最近还好吗。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请进。”
    西奥多迎李康平入内，室内乱七八糟，看上去西奥多正在收拾行李。
    “所以，西奥多，你准备离开了是吗？”
    “是的，我会去匹兹堡找份工作。”
    西奥多在1920年注册了电磁学课程，他于1921年春季就读哥大研究院，刚刚获得了哥大理学硕士学位。
    “我希望能在匹兹堡找到工作，生活有保障的同时，我想在匹兹堡大学攻读博士学位。”
    美国有不少类似于西奥多的人，他们渴望学习，却因经济条件限制，只能一边打工一边学习。
    “西奥多，我听说你硕士论文写的是尼普科夫圆盘？”李康平问道。
    “你消息可真灵通，没错，我做尼普科夫圆盘的实验做了十几个月。这是一段痛苦却又快乐的时光，幸运的是，我的实验成功了，我获得了硕士学位。李，我听说你快要获得博士学位了？”
    “你知道的，大人物去加拿大避暑了，所以我会在8月底或者9月初亲吻大人物的手背，请求大人物为我戴上博士帽。”
    西奥多羡慕的说：“噢，恭喜你。我想我可以称呼你为李博士了。”
    “西奥多，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如果你愿意的话。”
    “嗯哼？什么地方？”
    “我的实验室。”
    “你的实验室？”
    “是的，我的实验室，它的名字是宙斯实验室。”
    “宙斯实验室？”
    “没错，有兴趣去看看吗？”
    “为什么不呢。”
    西奥多显露出极大的兴致，李康平开车载着西奥多驶往皇后区。
    皇后区的面积非常大，居民多是普通工薪阶层和穷人。车子经过几个正在建设的居民社区之后，抵达了宙斯实验室。
    宙斯实验室八万尺的厂房孤零零的立在这里，周围全是空地，零星散落几棵树。
    “李，这就是你的宙斯实验室？”
    “对的，这就是，进去看看吧。”
    李康平掏出钥匙，打开大门，与西奥多入内。
    综合管理部按照李康平的要求，将实验室一角布置成办公区，除了办公家具与文具，实验室里再无他物。
    “李，你的实验室不会一个人都没有吧？不仅没人，连最基本的实验设备也没有。这是实验室吗？我觉得这里很像是一个废弃的工厂啊！”西奥多失望的说。
    “是的，它以前是纽扣工厂，我们公司租下了这里，我们会把它改造成为皇后区最先进的物理实验室。”
    李康平拿起粉笔，走到黑板前，他说：“西奥多，我想跟你聊聊尼普科夫圆盘。你找张椅子坐下，如果我在半个小时内无法打动你，你随时可以离开。”
    西奥多坐了下来，他说：“李，你在哥大很出名，你被教授们形容为物理天才，所以我跟着你来到了这里。我可以用一整天的时间与你交流学术，说吧，说说你对尼普科夫圆盘的看法。”
    李康平在黑板上画图，他边画边说：“1884年，尼普科夫在德国注册了一项专利，叫作‘电动望远镜’，这个电动望远镜其实就是最早的尼普科夫圆盘，图像信号是逐点发送的，想要发送一张完整的图像，需要将其扫描一遍。”
    “尼普科夫圆盘在一个圆盘的周边按渐开线形开若干小孔，圆盘转动时便对图像进行顺序扫描，光线透过圆盘上的小孔将图像转化为一系列电信号。尼普科夫圆盘是机械扫描，这其实是机械扫描电视系统的基础。”说到这里，李康平暂作停顿。
    “拜托，你说的都是文献上的东西，没错，就是我写硕士论文时借的文献。”西奥多摊手道，“李，我想听到更有创意的内容。”
    “尼普科夫先生发明的机械扫描装置，传送的图像十分模糊。在我看来，尼普科夫版的尼普科夫圆盘不能算是真正的电视，而我们要做的，是发明真正的电视，就在这里，就在我们的宙斯实验室里。西奥多，你觉得我这个想法有创意吗？”
    西奥多愣了愣，随即大声说道：“确实很有创意，但是具体的技术细节呢？李，你口头上的创意无法打动我最多也就是吸引我。细节，我需要更多的细节，请给我更多的细节。”
    李康平微笑道：“接下来，我们进入‘全球首部真正意义上的机械扫描电视’技术细节讨论环节。”
    在技术细节讨论环节中，李康平提出了“圆盘同步”技术构想，提到了转速、分辨率和频率。
    西奥多听到了许多新东西，确切的说，是新的技术概念。
    两人在实验室呆了一整天，夜幕降临之时，西奥多彻底被李康平所构想的“全球首部真正意义上的机械扫描电视”打动了。
    “李，我愿意为宙斯实验室效劳。”西奥多表达了他的态度。
    “西奥多，我希望你明天早上去东哈林国王大厦五楼找詹妮弗·约翰逊小姐，她会让综合管理部提供一份雇佣协议，而你要做的是雇佣协议上签字。西奥多，你的周薪是20美金，你可以接受吗？”
    “噢，20美金，谁会拒绝20美金周薪的工作？”
    “西奥多，合作愉快。”
    “老板，你说了算。”
    ……
    ……
    （感谢护法燚龘amblowe的打赏，祝护法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080章 设计

    全电子电视系统是系统化工程，李康平暂时做不了实质性的工作，他写了论文，试图在全电子电视系统理论层面率先做出行动。
    对于李康平而言，机械电视在现如今可以被实现，所以他先做机械电视。
    西奥多成为了宙斯实验室的第一位员工，他领着20美金的周薪，并且拥有公司配给他的福特公务车，他觉得这样的待遇不错，故而在工作上非常努力。
    “在技术细节上，摄影盘和放映盘必须严格同步，这就是‘圆盘同步’技术，西奥多，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李康平这段日子整天都泡在宙斯实验室与西奥多切磋技术。
    “老板，我完全明白你在说什么。”
    “很好。”
    李康平一边输出学术观点，一边画图。西奥多一边接收学术观点，一边画图。
    在摄像圆盘的边缘附近钻30个孔，直径都是2mm。这些小孔均匀的沿着一条渐开线排列，每一个孔中心与圆盘中心的距离比相邻的一个孔缩短一个孔径。如果有画面放在摄影圆盘后面，当圆盘绕中心轴高速旋转时，就可以完整的看到这副画面。
    尽管在任意时刻，只有其中一个小圆孔透出的那一小部分真实的被眼睛所看到，而在圆盘转的足够快时，我们就能看到整个画面，就好像我们对着小窗在圆盘上开了一个同样大小的洞一样。
    尼普科夫圆盘每转一周，发送一帧图像。照明灯通过这些孔去照射物体，反射光线被光电管接收，转换为电信号，再传输给放映圆盘上对应的灯管，就得到了画面。
    我们的电视信号采取音频信号，可以利用电话线传播信号。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的实验成功了，那么我们在纽约拍摄的影像能够立即传输到旧金山。
    “西奥多，这就是我们的电视，我们了不起的电视。”
    “是的，没错，噢，我真想马上做出我们的电视实物！”
    李康平、西奥多夜以继日的画设计图，修订技术参数。
    他们的机械电视并非方盒子，而是由若干圆盘、轴、支架、电线组成的一套装置。
    机械电视的设计资料终于做完了，李康平令西奥多按图索骥，去购买实验设备、工具和材料。
    8月底，李康平来到哥大评议会礼堂，他轻轻的推开礼堂大门，一位女士正在前厅弹钢琴，过前厅进入正厅，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照射在庄严的大厅内。
    十几位男子在此集合，年龄最大的接近四十岁，最年轻的貌似是不满22岁的李康平。
    “你好。”
    “你还好吗。”
    大家相互问候，他们是哥大的准博士，他们将在今天成为博士。
    “博士们，穿袍子了。”
    哥大评议会的工作人员发放博士袍，诸位准博士穿上袍子，原地待命。
    十点整，哥大校长和大人物抵达大厅。
    大人物入座大椅子，校长在旁边站着。
    校长开始了他的发言：“先生们，你们将在今天获得哥伦比亚大学博士学位。你们如此杰出，你们无比耀眼，你们拥有卓越的智慧和崇高的美德，你们的名字让我们感到自豪。”
    “卡尔·杰伊·米尔顿先生，你富于洞察力，你笔调灵动，文风活泼，旁征博引，思想深刻，你完成了一部恢弘的、充满大无畏精神的巨著，它是有思想的人案头必备之书……”
    校长充满热情的、极其真诚的赞美教育学博士卡尔·杰伊·米尔顿先生。
    如果去掉卡尔·杰伊·米尔顿这个名字，你会以为校长描述的人物是杜威教授。
    校长的赞美词是卡尔·杰伊·米尔顿获得哥大博士学位的理由。
    卡尔·杰伊·米尔顿走到校长面前，与校长握手，然后跪在大人物身前，亲吻大人物的手背。
    大人物为卡尔·杰伊·米尔顿戴上博士帽，卡尔·杰伊·米尔顿与大人物、校长合影，全场响起热烈掌声。
    每位博士毕业的理由皆不相同，校长继续赞美下一位博士：“kangping李先生，你为人和善又超然外物，你聪明绝顶又才华横溢，你的《物质波》是物理学中最具创造力的珍品，你的《镍晶体被电子衍射实验》为物理学照亮了道路，你的学术思想像一座品类齐全、品味极高的共生矿山，其中蕴藏着丰富的精神宝藏，供养人们精神上的需求……”
    听着这番赞美词，李康平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呢。
    “……李先生，哥伦比亚大学因为你的存在而更加辉煌！愿上帝保佑你！”
    李康平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到校长面前。
    校长与李康平握手，授予李康平博士学位证书。
    “李先生，恭喜。”校长送上诚挚的祝贺。
    “谢谢你，校长。”李康平礼貌的回应。
    随即，李康平横向移动几步，来到大人物面前。
    大人物保持微笑，李康平单膝下跪，亲吻大人物的手背。
    大人物为李康平戴上博士帽，李康平与大人物、校长合影，他的仪式圆满结束。
    每位博士全都戴上帽子后，所有人合影，博士毕业典礼落下帷幕。
    哥大每过几个月毕业一批博士，这批十几位博士毕业了，他们学的专业不一样，学物理的只有李康平一位。
    李康平是很吃香的，许多人想要将他招入麾下。
    伍德盖特教授早就表达了这个意思，他希望李康平继续呆在伍德盖特实验室，和他一起做出更灿烂的学术事业。
    李康平婉拒了伍德盖特教授的好意，他跟伍德盖特教授说了，博士毕业后会专注于曼哈顿宙斯公司的生意。
    中国的自费留美生毕业后爱去哪去哪、爱干嘛干嘛，官费留美生毕业后基本上全都回国了。
    李康平情况特殊，且周先生充分了解李康平的特殊情况，所以李康平没有像德榜兄、岳霖兄、毓泰兄那样一拿到博士学位就立即回国。
    不管如何，获得博士学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李康平邀好友聚会，庆祝自己正式升级为李博士。

 081章 灵感

    这日，李康平正准备去皇后区的实验室，忽然接到电话，伍德盖特教授打来的。
    《镍晶体被电子衍射实验》已刊登于最新一期《物理评论》上，李康平留的通信地址是哥大研究院，教授让他来拿期刊和稿费支票。这是个好消息。
    李康平来到哥大赫特莱楼伍德盖特教授的办公室，他翻阅《物理评论》，第一篇论文便是《镍晶体被电子衍射实验》。
    “李博士，我想我应该恭喜你，恭喜你获得博士学位，以及《镍晶体被电子衍射实验》发表了。”教授点燃一根烟，他既开心又有点失落。
    “教授，我再次感激你的善意和支持。”李康平诚恳的说。
    “你的公司还好吗？”教授问道。
    “麻将方面还不错，物理方面刚刚起步。”
    “物理方面具体是指哪方面？”
    “尼普科夫圆盘。”
    “哦，那个东西。”
    教授对尼普科夫圆盘似乎并不感兴趣，他又道：“李，你知道的，仅仅发表论文是不够的，学术成果的推广不能只依靠这本期刊。当然了，论文发表在期刊上是第一步。我的意思是，《物质波》及姊妹篇《镍晶体被电子衍射实验》需要做进一步的推广。”
    “嗯哼？”
    “索尔维会议是最好的推广平台，但这个会议三年才召开一次，我们显然不能等到1924年再行动。除了布鲁塞尔的全球性物理学首脑会议之外，还有伦敦、柏林、巴黎的洲际性会议，以及美国的物理学年会。你应该尽可能参加这些纯粹性学术会议，对你的学术成果进行有力的宣传推广。”
    “好的，我尽量这么做。”
    教授点燃第二根烟，他接着说：“爱因斯坦环游世界有多方面的因素，其中一个是学术性因素，他去到一个国家，就将他的理论带到这个国家。虽然爱因斯坦的理论早已来到这个国家，但爱因斯坦本人在这个国家再传播一次，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是的，你说的很对。”李康平颇为赞同。爱因斯坦的环球之旅其实也是一次洗脑之旅，别人帮爱因斯坦推进洗脑工作，当然不如爱因斯坦亲自动手的效果好。
    “洲际性、全国性学术会议不是每个月都有，但报纸每天都出版。李，听说你跟爱因斯坦保持着书信往来，你可以继续保持下去。只不过，爱因斯坦现在应该在太平洋上，通信不便，而洛伦兹先生回荷兰了，我想你应该给洛伦兹先生写信，将《镍晶体被电子衍射实验》的成果在第一时间告诉洛伦兹先生。几个月之前，我们做实验的时候，你和洛伦兹先生见过面，你知道洛伦兹先生非常关心我们的实验结果。”
    “好的，教授，我会立即给洛伦兹先生写信。”
    “在美国范围内，与宣传推广相关的学术性事务，我愿意帮忙。”
    伍德盖特教授说的很有道理，学术成果不是发了论文就完事了，你得继续运营，将纸面上的学术成果转化为实质性的学术收益。
    伍德盖特教授提了一些学术成果宣推方面的建议，李康平全都收下。
    “李，你经营你的公司，做你自己的事业，这是没问题的，不少科学家都在这么做—包括诺贝尔级别的科学家。但我不得不说，我的实验室失去了你，我感到遗憾。”
    “教授，我们的友谊不仅仅限于实验室之内。”
    “说是这么说，然而……李，你不在我的实验室工作，我似乎找不到学术灵感了。”
    伍德盖特教授不满50岁，正处于学术黄金期。
    李康平的硕士论文、博士论文皆是在伍德盖特教授的指导下完成的。
    空间量子化实验催生了“伍德盖特李实验”这项科研成果。
    伍德盖特、李继续合作，伍德盖特实验室在全球范围内首次得到低能电子衍射实验的实验证据。
    伍德盖特教授俨然成为了功勋显著的实验物理学家，物理学中有两条重要的技术路线与他有关，一是分子束方法，二是电子衍射方法。
    在当前的整体环境下，这两条技术路线并未发挥全部威力，若干年后，人们或将感受到这两条技术路线的主干与支线的真正威力。
    很明显，教授不满足已经取得的学术成就，他渴望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教授说他没灵感了，于是李康平在学术上帮助教授找灵感。
    “教授，既然伍德盖特实验室是分子束方法、电子衍射方法的首创者与权威者，所以我认为伍德盖特实验室应该专注于这两种实验技术，不断研究，继续完善，从而形成一套体系化的实验技术学术性理论。”
    “我的博士，可以说具体点吗？”
    “教授，既然伍德盖特实验室完成了低能电子衍射实验，何不继续尝试在全球范围内首创高能电子衍射实验？”
    “高能电子衍射实验，噢，没错，在你的博士答辩会上，有人提到了这个。你自己也说过，高能电子衍射实验是证明物质波的另一种方向。”
    “教授，关于高能电子衍射实验，我是这么考虑的，首先是靶子材料，不一定沿用镍，可以使用铝、金、铂等新的靶子。高能电子衍射实验的设计原理，我认为应该是……”
    上一世，戴维森的低能电子衍射与g.p.汤姆逊的高能电子衍射的研究成果几乎是同时发表的。故而两人共同荣获诺奖。
    “首创”是各个领域学术界皆重视的因素，取得了首创成果的第一人载入史册，后面的人就没有那么出名了。
    这一世，李康平、伍德盖特首创了以镍晶体为靶子的低能电子衍射实验。
    那么高能电子衍射实验还有学术价值吗？
    当然是有的。
    一方面，如果高能电子衍射实验成功了，它将是物质波理论强有力的补充证据。
    对于李康平而言，他当然希望物质波的实验证据越多越好。以低能、高能两种方式证明物质波，左青龙，右白虎，谁敢与我一战？
    另一方面，高能电子衍射实验本身是电子衍射实验技术路线中的一条支线，具有较高的学术价值。
    关于高能电子衍射实验，李康平提出了他的观点。
    “李，我忽然又有灵感了。”伍德盖特教授掐灭香烟，重新显现出高昂的斗志。

 082章 模特？

    “尊敬的洛伦兹先生，5月份在美国与你的会面是一次愉快的体验，我期盼与你的下一次见面。我们的《镍晶体被电子衍射实验》已经刊登在《物理评论》上，这个实验非常成功，附《物理评论》，请你审阅。k.p.李。”
    李康平写完这封信，寄往荷兰，这便去往宙斯实验室。
    西奥多买回了制造机械电视的材料、设备、工具。
    根据机械电视设计图，两人首先加工零件。
    机械电视的基本原理是通过机械扫描将光学图像分解为像素并转化为电信号进行传输。李康平手持钻孔机，在旋转圆盘上钻孔，这些孔呈螺旋状分布。
    咔咔，咔咔。
    西奥多做着类似的工作，他在同步旋转的二次圆盘上钻孔。
    这既是力气活儿，亦是技术活儿。
    咔嚓。
    李康平一不小心钻废了一个圆盘。
    “噢，该死，这是我的错。”李康平抹去额头上的汗水，坐在椅子上休息。
    “李博士，看来你的实际操作水平与你的理论水平有点区别啊。”西奥多嘿嘿笑道，他的操作技艺精湛，一看就是老师傅。
    “西奥多，你拥有出色的手艺，你应该骄傲。”
    宙斯实验室初创之际迫切需要专业人才，李康平跟西奥多聊了聊电视，西奥多正有此意，两人一拍即合成为了伙伴。
    李康平对西奥多的真正考察其实是从此时开始的。
    经李康平初步考察判断，西奥多有着较强的理论理解能力、很强的制图设计能力、超强的动手加工能力，西奥多在专业性方面符合李康平的要求。
    作为宙斯实验室初期的核心员工，西奥多的专业性重要，人品更重要。
    西奥多的人品怎样？李康平需要进一步考察确认。
    且说曼哈顿宙斯公司租下了国王大厦整层五楼，按照李康平的规划，在国王大厦办公的职员属于行政管理人员，现阶段行政管理人员的数量应该是30~40人，目前到位了18人。
    综合管理部是重要部门，负责人力资源与内务、外勤。
    李康平主管综合管理部，这个部门的部长是他亲自面试的，叫作蒂姆·福林，是一位天主教徒。
    这天早上，蒂姆·福林部长收到了一封辞职信，递交辞职信的职员是菲利普。
    “菲利普，你来公司上班刚刚一个礼拜，为什么这么快辞职？”蒂姆·福林问道。
    菲利普说：“福林先生，你知道的，我来面试的时候，发现曼哈顿宙斯公司的职员全是白人，我原以为这是美国公司。”
    “没错，我们公司就是美国公司，需要我出示纽约州政府发放的证明文件吗？”
    “福林先生，我的意思是，这家公司是美国公司，在这里上班的职员全是美国白人，但我了解到，这家公司的董事会成员全都是中国人。”
    “中国董事没有遵守美国法律？还是拖欠你的薪水？我记得你入职的第一天，就领到了周薪，不是吗？”
    “实际上我去过中国餐馆吃饭，我把衣服送到中国洗衣店手洗，我甚至在唐人街找过中国术士占卜。但是，我不会在一家老板全是中国人的美国公司里工作，请你理解。”
    “菲利普，你有权利退出，希望你能找到满意的新工作。祝你好运。”
    蒂姆·福林与菲利普握手，礼貌客气的送走了菲利普。
    过了会儿，李康平在总裁办公室召见蒂姆。
    “蒂姆，请你告诉我，类似菲利普的这种职员有多少？”
    “李先生，你知道的，目前为止，只有他一个人辞职了。”
    “尚未辞职，但对‘老板是中国人的美国公司’这个实际情况存在一些看法的职员，又有几位？”
    “有一些，但不多。客观的说，我们公司开出的薪水具有吸引力称不上豪华，但比同规模的公司高一点点。大多数职员是为这份薪水而工作，就算存在某种想法，在没有找到更好的工作之前，他们不会离开。”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还有就是，蒂姆，你去帮我招聘一位电机工程类的技术人员，招聘标准参考西奥多，这位技术人员将为宙斯实验室效劳。”
    李康平在公司总部巡视了一番，深刻认识到企业文化的重要性。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李康平在宙斯实验室埋头苦干，他与西奥多一起加工完了全部零件，然后安装机械电视装置。
    他们搭建基座，在基座上安装支架，再小心翼翼的装上各种圆盘、轴、照射灯、硒光电管、电线。
    这套装置的动力源是电池，装置的材料包括金属、搪瓷、塑料、木材，全套装置耗资1200美元。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李康平、西奥多的共同努力下，这套基于尼普科夫圆盘原理的机械电视装置完成了安装。
    机械电视摄影端的装置长度是六英尺，宽四英尺，高五英尺。
    咋一看，它跟电影放映设备有些类似。
    摄影端装置的主体结构是一根长度为五英尺的金属轴，轴上串了三个大圆盘和若干小圆盘。
    李康平、西奥多站在摄影端装置前，欣赏他们的杰作。
    “李博士，我们成功了吗？她看上去并没有那么俏皮美丽，倒是充满了原始野性！”西奥多既兴奋又忐忑。
    “是否成功，试一试就知道了。这是30线的电视装置，并且是全球首台，西奥多·华莱士先生，你将成为载入史册的名人，没错，你是这套电视装置的全球首位摄像模特，你的影像会在科学史中占据一席之地。来吧，西奥多，全世界第一位电视明星，请开始你的电视表演。”李康平笑盈盈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西奥多看着这台“充满了原始野性”的家伙，不由心生敬畏：“抱歉？由我担任摄像模特？”
    李康平理所当然的说：“当然是你，因为我要操作设备。放心吧，西奥多，这个‘怪兽’不会吃掉你，它是你亲手制造出来的，你不该如此恐惧，而是应该我和一样怀有父亲般慈祥的爱意。”

 083章 真人影像

    “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西奥多颤抖的入座凳子，面对摄影圆盘。
    “宙斯实验室电视装置第一次拍摄，开始！”
    李康平大声喊着，下一秒，他启动电视装置。
    呜呜呜。
    各种圆盘同步转动，它们正常运作！
    照射灯射出强烈的刺眼光芒，直逼西奥多的朴素面庞。
    “噢，主啊，我瞎了！”
    西奥多痛苦的嚎叫，他本能的闭上双眼，扭动脖子，使面部避开照射灯的直射。
    “李博士，你看到了吗，我失明了！我他妈失明了！求求你快点关闭电源吧！”
    “西奥多，坚持一会儿！我们成功了，我们得到了影像！你可以闭眼，是的，你闭眼吧！”
    “不管如何，博士，请你快一点！”
    “好的，马上就好了！”
    二十码之外，李康平背对西奥多，他非常激动，他看见了电视接收机中的影像。
    电视接收机是一个长方体金属盒子，长3英尺，宽和高是2英尺。
    电视接收机的中间部位镶嵌一个圆盘，接收机通过电话线与摄影端装置连接。
    1922年的秋天，全世界首次电视摄影真人影像诞生了，在纽约皇后区的宙斯实验室。
    全球第一档电视直播画面并不美丽可爱，却是痛苦哀嚎。
    西奥多受尽折磨的闭眼侧颜在电视接收机的放映区显现，放映区播放的画面大小和李康平的手掌差不多。
    显而易见，西奥多演的不是喜剧，更像是恐怖剧。
    “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这是个男人。”
    李康平自言自语，他九分满意，剩下的一分是后续的改善构思。
    “李博士，结束了吗？我真的受不了啦！”西奥多大喊大叫。
    李康平回首说道：“西奥多，扭动你的脖子，伸出你的舌头，将你的双手举过头顶。”
    “我想我并不适合当演员！”
    西奥多按照李康平的要求扭脖子、吐舌头、举起手臂。
    电视装置的摄影端记录下西奥多的面部表情与肢体动作，放映端在二十码之外的接收机上真实还原了这一画面。
    “是的，这就是电视直播，我们做到了！”
    李康平拍拍手掌，他说：“西奥多，你可以走到摄像范围之外了。”
    电视装置仍在运转，西奥多闭眼摸索着离开摄影区，过了会，他睁开眼睛，他并未失明。
    “西奥多，成为全球第一位电视演员是怎样的感受？”
    “如你所见，有点痛苦，但习惯了就好了。我们真的做到了吗？李博士，现在轮到我欣赏你的表演了吧？”
    “没问题，我会表演给你看。”李康平取出一副太阳镜戴上。
    西奥多懊恼的说：“噢！太阳镜！我早该想到太阳镜！”
    “西奥多，你要明白，戴太阳镜只是临时措施，比如说电影演员，他们拍摄每场戏都戴太阳镜吗？”
    李康平走到摄影区，入座凳子，面对摄影圆盘。
    “照射光确实刺眼，我戴着太阳镜也能感受到它极具攻击力的光芒。或许，我们应该调整亮度—确切的说，是对整套电视装置进行调整，使得画面质量有保障的同时不伤害摄像模特的眼睛。”李康平说道。
    “李博士，我看到你了！你的影像出现在了接收机上！”
    西奥多兴奋的喊叫。
    “我帅吗？”
    李康平缓缓转动脑袋。
    “我只能说，这是一个戴太阳镜的男人，这个男人的头部正在转动！太棒了，妙极了，我们得到了真人动态画面，实时同步的真人动态画面！没错，我们成功了，我们做到了！哈哈哈，我们是世界第一！我们是世界第一的电视发明家！”
    西奥多欢乐的手舞足蹈，他学的就是这个专业，他深刻明白他们的电视装置的价值。
    李康平离开摄影区，取下太阳镜递给西奥多：“别高兴的太早，这套电视装置还有不少地方需要改进。我的第一场戏结束了，现在，西奥多，请开始你的第二场戏。”
    西奥多当模特的时候，李康平不断的调整装置、观察影像，试图找到最佳的技术参数。
    “首先要解决的是光线问题，这不是简单的降低照射灯亮度，这需要对摄影端和放映端的装置以及光电管或者其他东西做出调整，又或者增加新的零件。另外，30线的分辨率太低了，看电视的人仅仅分辨出这是一个男人是不够的，我们要让他们清楚的分辨出这个男人究竟是西奥多·华莱士还是kp李。总而言之，接下来的活儿可真不少。”
    李康平凝眉思索，在设计图上写写画画。
    关闭了电源，两人深入探讨这套电视装置的技改细节。
    从无到有是艰难的探索过程，从有到完美的难度不亚于从无到有。
    电视装置试运行初步成功，宙斯实验室需要更多的技术人才来做技术改善。
    夜已深，工作了一整天的李康平感觉到了饥饿，他说：“今天就到这里吧，现在，西奥多，让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
    西奥多开车载着李康平离开实验室，澄明的黑蓝色天空下，宙斯实验室附近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店铺皆已打烊，夜风在清冽的暗夜里吹动，树叶沙沙摇曳。
    车子过了桥开到曼哈顿，景象顿时繁华，一家家通宵饭馆宾来客往，第六大道高处，一束火光呼啸穿过车站。
    车子继续往前开，李康平望向车窗外，怀特兄弟麻将专营店仍在营业，这么晚了还有顾客进店，说明他们店的生意不错。
    西奥多把车停在怀特兄弟麻将专营店对面的一家餐厅外，两人下车，进入餐厅，入座靠窗的位置。
    “牛排、鸡翅、三明治、南瓜汤，甜品我要圣代冰淇淋。”李康平对侍者说。
    “我跟他一样。”西奥多说。
    “未来一段日子的工作量很大，仅凭我们两个人是不够的。我让蒂姆新招了一位工程师，据说快要到位了，希望这位新人像你一样优秀。”李康平一心二用，他跟西奥多说话的同时观察街对面的怀特兄弟麻将专营店。
    “是吗，你招聘了新同事。”
    “鉴于目前的状况，我想我招少了，我应该再招两人。”
    “老板，你说了算。”
    “西奥多，你知道的，我们公司还有一项业务是麻将这是公司目前的收入来源，可你好像从没问过我为什么要做麻将生意。”
    “老板，你刚才说过了，宙斯实验室依靠麻将厂养活，所以我只需做好我的工作，你说是吗？”
    “很好，西奥多，我喜欢你这种态度。你的眼睛现在还疼吗？”
    “没事了。”
    菜上桌了，西奥多说：“李博士，就算暂未完成电视装置的技术改进，我们也做到了全球首次真人画面实时播放。实际上，我们可以开始起草真人画面实时播放的电视装置专利申请书了。”
    李康平赞同这个提议：“当然要申请专利，这是属于公司的专利。”

 084章 变更

    “如果是独立发明人，专利属于个人。如果发明者为公司效劳，公司提供资金、设备、场地，专利应该属于公司。我们的电视的核心设计思路是你提出的，而李博士，你又是公司的总裁和实验室的主任，所以公司拥有电视专利是合情合理的。”
    西奥多接受了事实，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他接受了。
    没有野心的员工是平庸的。
    有野心的员工有可能为公司创造更多的价值，公司管理层对这些野心员工的驾驭难度随之增加。
    就电视装置这个具体项目而言，技术上的灵魂人物是李康平，并且公司提供了全部的资金和硬件设备。西奥多你自己也说了，电视专利理应属于公司，这没啥可争论的。
    次日上午，李康平召集周先生、刘绍文、李冲等股东在国王大厦总裁办公室开会。
    “我欲对公司组织架构进行变更，曼哈顿宙斯公司为总公司，下设若干子公司。总公司旗下之麻将厂，更名为‘赫拉麻将公司’，应集全司之力建设赫拉麻将品牌，暂由李冲任赫拉麻将公司总经理。宙斯实验室亦是子公司，暂由我任实验室主任。诸位意下如何？”李康平询问道。
    “妥。”
    “依康平之意行事。”
    “我的工作重心逐渐转移至宙斯实验室，总部事务及赫拉麻将品牌建设，有劳诸位多费心。”
    李康平宣布散会，随即召见蒂姆。
    “蒂姆，我要告诉你的是，经公司董事会研究判断，现决定对公司组织架构进行变更……”李康平将董事会的会议精神传达给蒂姆。
    “好的，我明白了，我会和商务专员拉里一起尽快完成这项工作。”
    “宙斯实验室的性质是科学研究与产品开发，在管理上采取公司管理制度。蒂姆，在注册赫拉麻将公司、宙斯实验室的同时，我希望你立即起草一份新的雇佣协议专属于宙斯实验室的协议。”
    “嗯哼？”
    “凡宙斯实验室产出的技术专利，其使用权无偿属于宙斯实验室。若宙斯实验室职员独自完成专利开发，则专利拥有权属于该职员，且宙斯实验室有优先买断该专利拥有权的权利。这是宙斯实验室雇佣协议的核心纲领，具体的协议细节，由蒂姆你来拟定。”
    “李先生，你是不是太过仁慈了？据我所知，rca、at安t、西电公司等大公司采用的是‘一美元’制度，他们公司的技术人员如果发明了新专利，全部以一美元的价格卖给公司。专利使用权、拥有权或者什么权，全都包含在这一美元里。”
    “是吗？那么我们是否可以模仿那些大公司的‘一美元’制度？”
    “可以模仿，但是我们得给这些技术才人额外的好处，比如说丰厚的薪水、令人激动的奖金、每年至少两个月的带薪假期等等。”
    “行，那就这么办。还有就是，蒂姆，你单独起草一份协议，专门为西奥多·华莱士先生写的协议。这份协议的主要内容是，西奥多·华莱士先生将在宙斯实验室电视专利上，一次性获得3600美金的奖励，并且西奥多·华莱士先生将得到一辆属于他自己的亨利·福特也就是他正在使用的那辆公务车。西奥多·华莱士先生的责任是，他至少须在宙斯实验室工作三年，并严格保守实验室的秘密。”
    “好的，我明白了。”
    “你招的那位新工程师以及后面的工程师，全都按照‘一美元’制度签约。而你，蒂姆，你即将成为总部的综合管理部部长，你会得到更加丰厚的薪水、更加令人激动的奖金、每年至少两个半月的带薪假期。”
    “谢谢你，李先生！”
    蒂姆·福林部长充满干劲的落实工作去了，李康平回到晨边街公寓，起草电视装置专利申请书。
    专利申请书的附图画了三分之一，李康平收到一封信，从圣路易斯寄来的，寄信人是亚瑟·康普顿。
    “亲爱的李：我的良心真坏，我有过一百次计划想来纽约与你见面，却一直没能行动。”
    “我抱着极大兴趣读了《物理评论》上你和伍德盖特教授发表的《镍晶体被电子衍射实验》，你们得到了板上钉钉的实验证据，我衷心祝贺你们！”
    “所以，物质波理论成立了。我再次祝贺你！”
    “现在的问题是，基于物质波理论又会产生什么新的东西？”
    “我无法在信件中讨论这个问题，此问题涉及的学术篇幅比芝加哥大学图书馆的藏书更多。”
    “我为什么要说芝加哥大学呢，因为我即将调任至芝加哥大学物理系。”
    “回到第一句话，我之所以没来纽约和你见面，是因为我在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的工作太繁重了，我走不开。”
    “幸运的是，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的工作圆满结束了，我得到了一个令人振奋的实验结果。”
    “我想说的是，我的实验与你有关。还记得我们在哥伦比亚大学的第一次相遇吗？噢，该死，我这么强壮的大男人，居然被你这位刚入学的小男孩撞翻在地！你撞翻了我的身体，也撞出了我的学术灵感。”
    “卸任和上任之间，我有一段空闲期，我与k.p.李的第101次见面计划一定会实现。”
    “来纽约之前，我会给你打电话，希望你能与坏良心的亚瑟·康普顿一起在百老汇看一场富丽秀。”
    “致以衷心的问候。你的亚瑟·康普顿。圣路易斯，9月24日，1922年。”
    李康平笑着读完这封信，他发现亚瑟·康普顿是个很骚的男人。
    然而亚瑟·康普顿的骚仅仅停留在私人交往层面，亚瑟·康普顿从来没有在公开性的杂志报刊上发表类似的骚气文章。
    我们出名之后，或者我们升天之后，我们或者我们的亲人朋友、传记作者会选择性地公开我们的私人信件。
    我们活着并且我们的名字还没有如雷贯耳之时，我们通常不会向公众展示私人信件。
    李康平数了数以前的信件，他与亚瑟·康普顿之间的私信最多。
    李康平给亚瑟·康普顿回了封信，说他将在纽约迎接亚瑟·康普顿，然后继续画他的电视装置专利申请书的附图。

 085章 审查

    李康平向美国专利局递交了《电视装置专利申请书》，此专利项目并未完结，仍需进一步改善。
    西奥多得到了3600美金的奖励，以及一辆福特汽车。
    要知道西奥多硕士毕业刚刚两个月，这笔丰厚的收入使他成为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李博士，我发誓我愿意在宙斯实验室干到退休。”二十六岁的西奥多表达了为实验室卖命直至退休的忠心，并且签署了一份为期三年的雇佣协议+保密协议。
    “西奥多，我感激你的忠诚与美德，现在，让我们一同面试阿列克谢·弗拉迪斯拉夫·伊格拉耶蒂夫……噢，该死，这个俄国人的名字可真难念！”
    过了会儿，李康平、西奥多在总部办公室接见了应聘者阿列克谢·弗拉迪斯拉夫·伊格拉耶蒂夫先生。
    这位俄国人的容貌一看就是俄国人，他的个子很高，超过一米九，他的眼神忧郁，一副郁郁寡欢的神情。
    李康平客气的说道：“阿列克谢·弗拉迪斯拉夫·伊格拉耶蒂夫先生，你好。我是k.p.李博士，很高兴见到你。首先，我需要知道你的昵称，一个简洁明了、朗朗上口的昵称。”
    俄国人说道：“李博士，你好。我的美国名字是亚历克斯，你可以叫我亚历克斯。”
    “亚历克斯，它只有四个字母，却是非常好听的名字，没错，我喜欢亚历克斯。那么亚历克斯，我希望在五分钟之内彻底了解你，请开始你的陈述。”
    亚历克斯开始了他的应聘陈述：“我在莫斯科完成了我的本科学业，又在曼彻斯特获得硕士学位，然后回到莫斯科攻读博士学位那是1919年年初。实际上我并没有在莫斯科完成博士学业，1919年的下半年，你知道的，列宁发动了革命。”
    “我的家庭遭受了革命的打击，我在1919年年底逃到了美国。我喜欢美国的自由气息，我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这是我的硕士毕业论文，请你看看。”亚历克斯呈递他的论文。
    这位俄国人不容易，为了讨份工作，论文都带上了。
    李康平快速浏览亚历克斯的论文，他边看边说：“我的部长告诉了我你在美国的主要经历，他说你在德克萨斯的一家收音机公司干过技术员，我知道那是一家不错的公司，难道他们提供给你的工作岗位不够稳定吗？”
    亚历克斯解释道：“德克萨斯的那座城市没有科研机构，而我希望在拥有著名科研机构的城市稳定工作、生活、学习比如说纽约市的哥伦比亚大学。”
    李康平又问：“亚历克斯，你的意思是，你想一边攻读哥伦比亚大学博士学位，一边在我的公司里工作？”
    亚历克斯耸耸肩道：“好吧，我就知道这行不通。”
    “那么哥伦比亚大学研究院录取你了吗？”
    “还没有。”
    李康平浏览完了亚历克斯的论文，这篇论文是用英文写的，这是亚历克斯在曼彻斯特大学的硕士毕业论文。
    亚历克斯学的是无线电专业，并且有收音机公司的工作经历。
    宙斯实验室需要各种各样、各个专业的技术人才，李康平把论文还给亚历克斯，并与亚历克斯握手：“亚历克斯，我决定录用你，你等会儿去综合管理部签约，明天来皇后区宙斯实验室上班。这位是西奥多，他会带你去实验室。”
    “李博士，谢谢你给我这份工作。那么我的薪水是多少？”
    “综合管理部会跟你谈的，如果你觉得不满意，可以不签。亚历克斯，希望明天我们能够在实验室见面。”
    薪酬待遇看上去可以接受，所以亚历克斯出现在了宙斯实验室。
    亚历克斯的专业背景并非研究电视，但这不妨碍亚历克斯发出赞叹：“噢，我看到了西奥多的影像！他在动！多么神奇的机器！”
    “西奥多主要负责电视装置的改善，包括摄影端、放映端、分辨率、画面大小等等具体技术细节。目前的电视信号通过电话线传输，即有线传输。未来不排除开发无线传输电视信号的可能性，而这正是亚历克斯所擅长的技术。不管如何，我们现在应该集中精力在有线传输的模式下改进电视装置的质量。我们下阶段的目标是将分辨率提高到48线，放映区的画面要适当扩大，直播距离做到纵贯整个纽约市。先生们，根据这个技术目标，行动起来吧！”
    李康平下达了技术指示，遂与西奥多、亚历克斯一起推进电视装置的技术改善工作。
    亚历克斯入职后的第三天，美国专利局的人来到了宙斯实验室。
    “罗斯先生，你好。这是我的助手西奥多和亚历克斯。”
    “李博士，很高兴见到你。他们是汤姆、杰瑞和托马斯，他们都是专利局的职员。”
    宙斯实验室全体成员与专利局职员一一握手认识，接下来进入主题，由专利局的专家审核“电视装置专利”的实物。
    “这就是电视装置的实物？它看上去很巧妙也很结实。”
    罗斯先生是专利局审查团队的领导，专利局的这群人皆有技术背景。
    “现在，李博士，让它运转起来吧。”
    “好的，请稍等。”
    李康平令亚历克斯坐在椅子上充当摄像模特，他与西奥多操作设备。
    呜呜呜。
    圆盘转动，照射灯的光线射在亚历克斯面部。
    亚历克斯是条硬汉，为了保证节目效果，亚历克斯不戴太阳镜，他直面光芒。
    当然了，这套电视装置做了一定的技术改进，照射光没那么刺眼了，亚历克斯应该可以坚持几分钟。
    “这套电视装置有点类似电影放映设备，它最主要的创新性在哪里？”罗斯先生说道。
    “各位，这边请。”
    李康平指引专利局专家向前移动二十码，随即抵达电视接收机前。
    亚历克斯的面部影像出现在了接收机的屏幕上。
    罗斯先生惊呼：“噢，这个盒子里面有人！是他吗？是那边坐在椅子上的高大男人吗？”
    李康平冲亚历克斯喊道：“亚历克斯，转动你的脑袋！”
    顷刻，罗斯先生及他的下属兴奋的大叫：“动了，他动了！这套电视装置起效果了！这是真人画面实时传输！发明家们，你们在全世界范围内首次实现了电视真人画面传输，你们做到了！”

 086章 记录这一刻

    专利局诸位专家实地考察、讨论之后，由罗斯先生作出总结：“你们的电视装置得到了直播的真人画面，这项成就超越了尼普科夫和罗星的几何图形传输装置，我们向你们表示祝贺。现在，李博士，请你抱着你的电视接收机，站在这里，谢谢。”
    “好的，我很乐意这么做。”
    李康平抱起接收机金属盒子，笑眯眯的面对专利局职员手中的照相机。
    照相机拍下李康平和他发明的电视的关键装置，这是载入科技史册的一张照片。
    送走专利局诸位专家之后，宙斯实验室里洋溢喜悦气氛。
    “他们给李博士照相了，专利局肯定会批准我们的电视专利！”西奥多欢快的说道。
    “了不起的发明，确实了不起。”亚历克斯客观的评价，他说：“电视和电影最大的区别在于，电视可以直播。你们知道吗，收听率最高的无线电节目是什么？是拳击、棒球比赛的收音机直播。如果拳击、棒球比赛以画面的形式直播……噢，想想就很激动！”
    西奥多说：“亚历克斯，我不认为我们的电视能清楚的播放出棒球的运动轨迹。当然了，我希望以后可以做到，但现在很难。”
    “这是个系统工程，这不仅仅是电视装置摄影端和放映端的改善，这涉及整个传输系统，无线的，或者有线的。也许我们需要更多的资金和工程师来建立系统。”亚历克斯充满期待的说。
    “亲爱的，我必须说抱歉，因为我们拿不出足以建立系统的巨额资金，短期内也无法招到足够多的优秀工程师。”李康平遗憾的说，“我们都知道，做出发明只需三个人和两三千美金，而将发明转化为走进千家万户的普及型商品比如说我们的电视，恐怕需要三百人的技术精英团队和两三千万美金的投资，以及‘大人物’、‘大集团’的支持。显而易见，这不是我们这种小公司能做到的事情。”
    “所以我们只是做专利开发吗？”亚历克斯问道。
    “目前看来，是的。”李康平点点头道，“你们重温一遍尼古拉·特斯拉的经历，就会更加明白我的意思。不管如何，在电视专利开发方面，我们做到了世界领先。战略层面由我来规划，而你们要做的是在具体战术层面，将我们的电视质量提升为当前技术水平下能做到的最高标准。”
    “竞争对手无处不在，虽然我们申请了专利，但对手们可以利用聪明的‘小花招’模仿我们的专利，甚至改进我们的专利。打官司是麻烦的事情，有可能存在这种现象，我们打完官司，十几年过去了，我们的专利保护也到期了。所以，先生们，一定要保密。告诉我，你们会这么做的，不是吗？”
    李康平反复强调保密原则，然而绝对保密似乎又难以做到。
    “我想邀请aps、aaas的会员来我们实验室参观电视装置，并且我想在纽约客流量最大的商场做公开演示。我们的电视成果无法保密，不仅无法保密，我们还要全面的、无私的将电视成果进行展示。我说的保密，是指设计、制造方面的保密，再说具体一点，是设计图、加工制造图的保密。以及这里。”李康平指着自己的太阳穴，严肃的说道。
    西奥多竖起一掌认真的说：“我以上帝的名义发誓，我必将保守宙斯实验室的一切秘密。”
    亚历克斯竖起三根手指肃穆的说：“圣父、圣子、圣灵作证，我绝不会出卖宙斯实验室的任何机密。”
    虔诚的信徒发过誓，所以李康平可以充分信任他俩。
    接下来，电视装置的技术改进工作主要由西奥多、亚历克斯跟进。
    李康平的任务是写信、打电话、安排公演活动。
    在美国学术界，李康平所认识的学术界同仁大部分是aps的会员，并且这些同仁多是学术研究领域的学者。
    在应用领域，李康平认识的专家学者其实没几个。
    李康平打了个电话：“你好，我是k.p.李博士，请问迈克尔·普平教授在吗？”
    女秘书礼貌的说：“李博士，请稍等。”
    过了会儿，普平教授在电话里说：“嘿，李博士，很高兴接到你的电话。”
    “教授，我的实验室发明了电视，可以传送真人画面的电视，我想要邀请你来我的实验室参观，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
    “等等，你传递的信息量比较大，让我这个老家伙消化一会儿。李，你说你开了一间实验室是吗？”
    “没错，我的实验室叫作宙斯实验室，在皇后区。埃德温知道这个事情，教授，你可以带着埃德温一起来。”
    “我想确认一下，李博士，你说你发明了能够传输真人画面的电视？你确定那是真人画面吗，而不是尼普科夫、罗星的那种几何图形？”
    “教授，你知道的，既然我是物理学博士，那么我想我可以分辨出人脸和正方形、三角形的区别。”
    “传输真人画面的电视装置，这项发明令我十分好奇，我将带着埃德温来你的实验室。来之前，我的秘书会跟你联系。”
    “好的，教授，期待你的光临。祝你身体健康，再见。”
    青少年时期的迈克尔·普平是文科生，青中年时期的迈克尔·普平致力于原子物理研究，中老年阶段的迈克尔·普平是杰出的发明家。
    发明家迈克尔·普平主要是做电话通讯方面的研发，电话、电视皆属于电信版块，故而李康平邀请迈克尔·普平赴宙斯实验室指导工作。
    迈克尔·普平是aps的会员，李康平邀请到了aps的代表，下一个邀请对象是aaas的代表。
    西奥多的硕士导师正好就是aaas的会员，且这位哥大教授是尼普科夫圆盘研究领域的专家。
    于是李康平写了张邀请函，委托西奥多送给他的导师。
    科学界同仁的交流地点拟安排在宙斯实验室，这是小范围的科学切磋。
    电视装置公演是带有科学性质的商业活动，科普的对象是纽约市广大市民。
    组织公演活动比邀请几个科学家来实验室要麻烦很多，好在李康平有自己的商务团队，带有科普性质的商业活动应该交给公司总部的商务团队去操作。

 087章 掌握核心科技

    美国的大型百货公司不止梅西百货一家，第五大道上开设了多家百货公司，其中有一家叫作“罗德与泰勒百货”。
    罗德与泰勒百货公司成立于1826年，这是百年老店。曼哈顿宙斯公司的蒂姆·福林部长联系上了罗德与泰勒百货公司的一位经理，这位经理表示很有兴趣提供场地，让李博士的电视装置在第五大道的罗德与泰勒百货旗舰店进行公演。
    “福克斯先生也就是罗德与泰勒百货公司的经理，他想去实验室看看电视装置的表演。”蒂姆说道。
    “没问题，你让他明天来实验室。”李康平并不反对这个提案。
    随即，李康平带着蒂姆、詹妮弗，三人一同前往宙斯实验室。
    “蒂姆，詹妮弗，我在口头上告诉了你们什么是电视，现在，我想要你们看看实物。亚历克斯，你来当模特，西奥多，你操作设备。”
    李康平作出指示，亚历克斯、西奥多各就各位。
    “电视拍摄，开始。”
    西奥多启动设备，亚历克斯在摄影区表演。
    李康平领着蒂姆、詹妮弗走了20码，走到了接收机前。
    “噢，我的天！这个盒子里的男人是谁？他是亚历克斯吗？”詹妮弗惊呼道。
    “让我看看，喔，画面很小，也不算清晰，但能看出他是亚历克斯！”蒂姆同样惊讶。
    “蒂姆，你看，亚历克斯戴上了太阳镜！”詹妮弗扭头望向摄影区的亚历克斯。
    “上帝啊，我没看错吧，这部机器捕捉到了亚历克斯正在进行的动作，并立即播放出来！”
    蒂姆在摄影区和放映区之间反复移动，认真仔细的观察他所见到的一切奇妙景象。
    良久，蒂姆若有所思的说：“我不知道李先生是怎样让这部机器运转起来的，我猜测那边的机器负责拍摄类似于电影拍摄，我们眼前的这个盒子负责接收实时画面。詹妮弗，你看，两端的机器用电话线连接起来，这就好比打电话，只不过传输的不是声音，而是画面。”
    “不可思议的发明！”詹妮弗无法在短时间内理解电视原理，她吃惊于亲眼所见的电视演示。
    “蒂姆，既然你负责推广电视，那么你在技术上多了解电视是很有必要的。而你，詹妮弗，将取代亚历克斯的位置，是的，你是人类历史上首位电视女演员。”
    李康平让詹妮弗这段日子放下总裁办的工作，担任电视摄影模特。
    詹妮弗刚开始是拒绝的，拍了几场戏之后，她便也渐渐习惯了临时模特的身份。
    最先来实验室参观的人是罗德与泰勒百货公司的福克斯先生，惊讶成为了常态，每个人初见李康平他们发明的这套电视装置时都很惊讶。
    与分子束、电子衍射、物质波不同的是，以尼普科夫圆盘原理为基础的机械电视虽是科学发明，却带有极强的商业化属性。
    震惊之后，福克斯先生愿意无偿提供第五大道旗舰店的场地，以助美国科学事业发展壮大。
    李康平感谢了商界的朋友，随即迎来科学界的朋友。
    迈克尔·普平教授和他的助教埃德温·阿姆斯特朗来到了宙斯实验室。
    “教授，埃德温，欢迎你们的到来！他俩是我的助手西奥多、亚历克斯，这位美丽的小姐是摄影模特詹妮弗。”
    “你好，最近还好吗？现在，让我瞧瞧你们的电视吧。”
    “教授，埃德温，这边请。”
    李康平站在摄影端装置旁边，詹妮弗已就位模特椅，西奥多负责摄影端的技术操作，亚历克斯去往20码之外的放映端。
    “教授，埃德温，这套电视装置的设计原理是我们熟知的尼普科夫圆盘原理，光影在这里转化为电信号，再通过电话线传输到放映端的接收机，实时还原摄影端的影像。”
    普平教授凝神观察摄影端的装置和漂亮的詹妮弗小姐，他显的很冷静，他说：“尼普科夫的装置是纯粹的机械式，罗星的装置是半机械半电子式的一套东西。李博士，据我观察，你们的电视装置是尼普科夫式的纯机械式。”
    “没错，我刚才说了，我们这套装置其实是在尼普科夫装置的基础上改进而来的。当然了，我们也不是完全照抄尼普科夫，我们有新的创意和技术在里面。”
    “比如？”
    “比如说圆盘同步、光电管改进、分辨率重构、转速/帧数优化等等。”李康平抛出了几个专业名词。
    “听起来确实是新技术，可以再具体一点吗？”普平教授饶有兴趣的问道。
    您这么聪明的人，再具体一点点，您就掌握核心科技了呀。
    “教授，埃德温，我们去那边的放映端看看吧。”李康平作了个请的手势，并未透露核心科技。
    “这是专利技术，我不该问太过具体的技术问题。”普平教授表示理解，遂移动到放映端。
    普平教授对真人版的詹妮弗小姐的印象极为深刻，所以他在接收机屏幕上看见并不是那么清晰的影像版詹妮弗小姐时，很快就得出了结论：“詹妮弗的影像传输到了接收机，噢，你们成功了，你们的确做到了真人画面实时传输！”
    “李博士，祝贺你们！”教授与李康平握手，他说：“电话、收音机已经成为了办公室和家庭的必备品，电视还会远吗？正如我们亲眼所见，电视的优点在于它可以直播画面，它可以摆在我的书房里。既然你们的电视信号是用电话线传输，那么理论上来说，声音和画面能够同步传输到接收机。既能看到画面，又能听到声音，我的天，这样的电视如果问世，一定会很火爆！”
    普平教授补充道：“当然了，我并不知道如何在技术上实现声音和画面同步传输，但这不妨碍我在思想的天空中自由飞翔。总而言之，我再次祝贺你们，我期待你们的电视可以像电话、收音机一样，迅速占领每一户家庭的客厅、卧室和书房！”
    “谢谢你，教授，感谢你的到来和你提出的宝贵建议。”李康平诚恳的说，他转而对身边的亚历克斯说：“嘿，亚历克斯，你听见了吗，教授的意见就是我们下阶段努力的目标！”
    埃德温·阿姆斯特朗一直保持沉默，自从进入宙斯实验室之后，他的存在感很低。
    能够直播真人黑白画面的电视已经被李康平发明出来了，手握诸多收音机专利的埃德温·阿姆斯特朗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088章 基本问题

    曼哈顿宙斯公司为第五大道电视公演活动忙碌了起来，电视公演定在这周日。
    周二，李康平前往第五大道和34街交汇处的沃尔多夫酒店，拜访一位老朋友。
    酒店宴会厅热闹非凡，挤满了姑娘，她们大多来自西部和南部，是初入社交圈的新星。
    一位年轻姑娘亲吻亚瑟·康普顿的脸颊，然后被亚瑟·康普顿的幽默笑话逗的咯咯娇笑。
    “亲爱的，你去跳支舞吧。”亚瑟·康普顿支开可爱俏皮的姑娘，笑盈盈的盯着迎面走来的李康平。
    “亚瑟，最近还好吗。”李康平与亚瑟·康普顿握手。
    “我很好，你呢。李，我想你需要一杯鸡尾酒。”
    “为什么不呢。”
    两人喝着酒聊着天，亚瑟·康普顿笑道：“我已经卸任圣路易斯的职位，我会在圣诞节之后就任芝加哥的职位，你看，我现在处于无所事事的状态。”
    “亚瑟，好好享受这段难得的长假吧。”
    “你在信中的落款是的k.p.李博士，所以，李博士，你仅仅用了两年时间就完成了哥伦比亚大学从本科到博士的全部学业。”
    “让我想想，好像是这样的。”
    “我们应该干一杯，为美国历史上最快获得博士学位的物理天才干杯。”亚瑟·康普顿端起酒杯。
    李康平回应道：“为芝加哥大学物理系的新教授干杯。”
    “李，你在信中说了你开了一家‘小公司’，难道你要退出学术界了吗？”
    “我怎么可能退出学术界？我认为开公司和学术研究并不矛盾，看看已经产生的那几十位诺贝尔奖得主吧，物理学奖得主、化学奖得主、医学奖得主，他们中的不少人开了公司。当然了，这些人基本上是科学上的天才，商业上的……平庸之辈。”
    “话可不能这说，看看诺贝尔奖的创立者吧，那位先生在科学和商业上都取得了杰出的成就。”
    “那么亚瑟，我们现在是聊学术，还是聊商业？”
    “李，你看过今年年初发表在《自然》上的那篇文章吗，c.g.达尔文的那篇《我关于量子的一般看法》。”
    c.g.达尔文是大生物学家查尔斯·罗伯特·达尔文的孙子，此孙天赋出众，才华横溢，博学多才，他是英国年轻一代颇有建树的数学家、物理学家。
    李康平看过c.g.达尔文的《我关于量子的一般看法》，那是一份篇幅不长的文章。
    不仅看过，李康平还能高度还原的说出这篇论文的核心部分：“c.g.达尔文是这么写的：长期以来我觉得，物理学的根本基础正处于一种绝境中。量子理论的伟大正面成就，不但强调了它的价值，而且也强调了它的立足点的本质矛盾。量子理论的每一次胜利似乎又一次强调了这些矛盾，比如说哥伦比亚大学伍德盖特、李在1921年完成的空间量子化实验。”
    “我们发现，量子理论与光的波动理论是直接矛盾的。不可能相信，假如当前的科学中不是充满了有关能量守恒的想法的话，这些麻烦就无法通过一种学说来避免，那就是在这样的事例中根本不存在严格的能量守恒。看样子，既能够解释光电效应，又能够解释干涉现象的任何理论都必须在辐射和物质之间的相互作用方面，包括一种对普通的能量守恒定律的背离……”
    在这个年代，物理学家们关于基础理论的解释和观点输出是非常严谨的，严谨到一定程度，你有可能不明白他究竟想要表达怎样的学术思想。
    他使用的单词都是正确的，语法也正确，但这些句子组合在一起，似乎又是一堆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内容。
    基础理论关乎整个物理学的发展前景，在尚未得到充分的、真实可信的实验证据之前，没有哪位物理学家敢武断的下定论，他们大多是以委婉的、含蓄的，甚至是以模棱两可、含糊不清的方式在公开性的杂志报刊上发表文章。
    c.g.达尔文委婉的、含蓄的输出了这么一种学术观点：1、量子理论和经典的光的波动理论只能胜利一个，要么宣判量子理论死刑，要么宣判光的波动理论死刑；2、造成这种绝境局面的罪魁祸首，是守恒定律的保留。
    “据我所知，c.g.达尔文的这篇论文，是在尼尔斯·玻尔的鼓励下写的。”康普顿说道，“李，你知道的，我曾在剑桥卡文迪什实验室进修过一段时间，我对欧洲学术界还算比较了解。尼尔斯·玻尔，这位发迹于英国的丹麦物理学家很少自己写完一整篇文章，通常的做法是，尼尔斯·玻尔让学生帮他的文章润色，或者将他的思想传递给别人，让别人写出‘尼尔斯·玻尔风格’的学术文章。”
    尼尔斯·玻尔确实发迹于英国，他在卡文迪什实验室呆了几个月之后转去了曼彻斯特大学。那时曼彻斯特大学物理系由卢瑟福主持，玻尔在卢瑟福集团的支持下，提出了近现代物理史上极为重要的“玻尔模型”。
    玻尔在原子物理领域的学术贡献是史诗级的，他在原子物理领域通关了，现在主要开展量子物理方面的工作。
    康普顿接着说：“对了，我得到了一个最新消息，尼尔斯·玻尔获得了今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他会在12月份去斯德哥尔摩领奖。”
    原子物理领域通关的奖励是诺贝尔奖，玻尔因为他的“玻尔模型”荣获了诺物奖。
    李康平“噢”了一声，随即说道：“是吗？这没什么意外的，尼尔斯·玻尔做出了那么大的学术贡献，他理应获得诺贝尔奖。”
    “新势力和旧势力之间的大战，开始了。”康普顿神情凝重的说，“实际上，这场学术战争早已开始，进入20世纪之后，物理学的基本问题之一是光的本性问题。关于这个基本问题，全世界的物理学家们已经争吵了十几年。”
    “亚瑟，你的意思是，随着‘尼尔斯·玻尔军团’的大军集结、炮弹上膛，这场战争来到了决胜阶段？”
    “战争是残酷的，一群人获胜，另一群人就要垮台。”
    “亚瑟，看样子我们卷入了这场持续了十几年的‘基本问题’战争？”
    “李，喝完你的鸡尾酒，然后去我的房间。”
    李康平饮尽他的酒，跟随康普顿来到楼上的酒店房间。

 089章 X射线受轻元素散射的量子理论

    “李，我想让你看看我的论文。”
    亚瑟·康普顿打开公文包，取出一沓手稿。
    李康平接过手稿快速阅读。
    亚瑟·康普顿的这篇论文名为《x射线受轻元素散射的量子理论》。
    “从量子理论的观点看，可以假设：任一特殊的x射线量子不是被辐射器中所有电子散射，而是把它的全部能量耗于某个特殊的电子，这电子转过来又将射线向某一特殊的方向散射，这个方向与入射束成某个角度。辐射量子路径的弯折引起动量发生变化。结果，散射电子以一等于x射线动量变化的动量反冲……”
    “……散射射线的能量等于入射射线的能量减去散射电子反冲的动能。由于散射射线应是一完整的量子，其频率也将和能量同比例的减小。因此，根据量子理论，我们可以期待散射射线的波长比入射射线大。散射辐射的强度在原始x射线的前进方向要比反方向大，正如实验测得的那样。实验设计及实验结果如下……”
    康普顿在论文里画出了实验设计图，并罗列了主要的实验数据。
    李康平一边看论文一边说：“亚瑟，你的实验看上去不错。”
    康普顿解释道：“我特制了一台x射线分光仪，x射线管也是我自己设计和吹制的。管子的靶和石墨散射器靠的很近，测量用的可调象限静电计是我和卡尔一起改装的，这些措施大大提高了x射线散射实验的检测灵敏度，所以我得到了这组实验数据。”
    亚瑟·康普顿提到的卡尔是他的哥哥卡尔·康普顿，看起来亲兄弟一同上阵了。
    “美妙的实验，相当美妙。”
    李康平称赞道，遂继续读论文。
    “根据能量守恒和动量守恒，考虑到相对论效应，得散射波长为：Δλ=（2h/mc）sin^2（1/2θ）。其中Δλ为入射波长λ0与散射波长λθ之差，h为普朗克常数，c为光速，m为电子的静止质量，θ为散射角。”
    “k.p.李于1921年2月在《物理评论》上发表了《黑体辐射和光量子》，他在文中指出：从光量子理论的观点来看，干涉现象可以与光原子的集合联系起来，这些光原子不是相互独立的，而是相干的。”
    “我认为k.p.李的观点应该是成立的。并且，我观察到波长变动可以借助于光量子理论，且通过守恒定律来解释：这种密切的数字符合似乎意味着，我们应该把散射过程看成一种量子现象，而非经典定律。”
    亚瑟·康普顿写文的口吻比较温和，他频繁使用“应该”、“似乎”、“可能”、“或许可以期待”等字眼。
    李康平看懂了，这篇《x射线受轻元素散射的量子理论》其实就是康普顿效应。
    康普顿效应量子力学永远的神之一。
    物质波量子力学另一个永远的神。
    康普顿效应、物质波是一伙的，所以李康平无条件支持康普顿的《x射线受轻元素散射的量子理论》。
    李康平高兴的大喊大叫：“亚瑟，你做了一项了不起的实验，你提出了一个伟大的学术观点！没错，我们应该把散射过程看成一种量子现象！光量子学说毫无疑问是正确的！我太开心了，亚瑟，我为你感到骄傲！嘿，房间里有酒吗，我想喝酒！”
    “李，别高兴的太早，我觉得这篇论文有些地方需要修改，这也是我这次来纽约和你见面的主要原因。”
    两人彻夜长谈，就学术问题展开了深入的探讨。
    支持经典的光的波动理论的物理学家，我们称之为旧派。
    支持光量子理论的物理学家，我们称之为新派。
    光量子理论说光不仅具有波动性，而且具有粒子性，即光具有波粒二象性。
    爱因斯坦早在1905年就提出了光量子学说，又在1916年进行了补充完善。利用光量子学说，爱因斯坦完美解释了光电效应，并给出了光电方程。
    罗伯特·密立根于1916年通过光电实验证明了光电效应的正确性，这么看来，爱因斯坦似乎胜利了。
    搞笑的是，罗伯特·密立根做光电实验时是经典理论的支持者，他想要通过实验推翻光量子学说，从而证明经典理论的正确性。
    不管出于什么初衷，罗伯特·密立根的实验结果是光量子学说强有力的证据。
    爱因斯坦获得1921年诺物奖的主要理由就是他在光电效应领域的研究贡献。
    光量子学说被密立根的实验所证明，且爱因斯坦因此获得诺贝尔奖，那么爱因斯坦大获全胜了吗？
    好像并没有。
    现如今仍有大量的旧派物理学家坚定的支持光的波动理论。
    这是为什么呢？
    是他们太过愚蠢吗？
    亚瑟·康普顿刚才说了，在这场基础理论基本问题的战争中，谁输了，谁就会垮台。
    你笑旧派气数已尽，旧派笑你无稽之谈。
    学术王朝的更替必然涉及激烈的斗争，而这种斗争不仅仅是纯粹的学术性斗争，也牵扯到了其他因素。
    亚瑟·康普顿在他的论文中引用了李康平的论文《黑体辐射和光量子》，在战略层面，亚瑟·康普顿、李康平是学术思想高度一致的战略性盟友。
    也就是说，在光的本性这个基本问题上，亚瑟·康普顿、李康平属于新派，他俩站在爱因斯坦这边，他俩是光量子学说的坚定支持者。
    天色蒙蒙亮，不知不觉过了一夜。
    略显疲倦的李康平说道：“亚瑟，你的x射线散射实验比密立根教授的光电实验更前进了一步，你不但考虑到了能量守恒，还考虑了动量守恒。那么我们面临的问题是，c.g.达尔文为什么要那样写？”
    c.g.达尔文的态度其实是比较暧昧的，他说光量子学说、光的波动理论势如水火，两者只能存活一个。但c.g.达尔文并未明确表态他究竟是支持光量子学说，还是支持光的波动理论。
    可以肯定的是，c.g.达尔文认为守恒定律应该被放弃。
    而亚瑟·康普顿以守恒定律为基础设定，写出了《x射线受轻元素散射的量子理论》这篇论文。
    c.g.达尔文的爷爷可以说是人类历史上最杰出的科学家之一。
    c.g.达尔文这位年轻的英国科学家虽有点名气，却远未达到他爷爷的那种程度。
    李康平、康普顿心里有数，c.g.达尔文只不过是位打手，我们可以忽视c.g.达尔文，而我们必须重视c.g.达尔文身后的真正大佬尼尔斯·玻尔。

 090章 你可真聪明

    上一世的李康平读本科时，他的老师告诉他：在高速的、微观的领域，相对论、量子力学是指导思想。而在低速的、宏观的领域，经典理论依然有效。我们承认相对论、量子力学的核心地位，我们亦认可经典理论的学术价值。
    但在这一世的1922年，人们的思想具有局限性，在不少问题的认识上没有那么全面深刻。
    李康平这几天一直陪着亚瑟·康普顿研讨学术。
    亚瑟·康普顿最开始是经典理论的支持者，1919年，他的哥哥卡尔·康普顿发表了一篇光量子相关的论文，这篇论文对亚瑟·康普顿产生了影响，亚瑟·康普顿从此时起成为了光量子理论的支持者。
    1920年的秋天，亚瑟·康普顿偶遇李康平，在他的帮助下，李康平的第一篇论文《黑体辐射和光量子》得以发表。与此同时，《黑体辐射和光量子》亦给亚瑟·康普顿带来了新的灵感，亚瑟·康普顿回到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之后立即行动起来，设计并完成了x射线散射实验。
    没有谁一出生就是新派、激进派，诸如亚瑟·康普顿这样的物理学家，他在学术研究的过程中受到了别人的影响，他的学术思想渐渐转变，由旧派转化为新派。
    “亚瑟，你的这篇论文预计在什么时候呈送《物理评论》编辑部？”李康平问道。
    “我会在明天抵达俄亥俄老家，然后把论文打出来，我大概会在就职芝加哥大学物理教授的第一天，将它交付《物理评论》。”
    “亚瑟，祝你一切顺利。”
    “李，这几天过的很快，愉悦的时光总是过的飞快。与你的这次见面收获很大，你帮我定了稿，坚定了我的决心，为此我表示感激。”
    “亚瑟，我希望你去了芝加哥大学之后，尽量不要激怒迈克耳逊先生。”
    “好吧，我尽量。”
    “亚瑟，我有点疑惑，美国那么多大学，你为什么偏偏转去芝加哥大学？迈克耳逊先生是芝加哥大学的物理系主任，你每天都会遇见他。”
    “我不去芝加哥大学，难道迈克耳逊先生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吗？”
    “噢，亚瑟，你这该死的逻辑，我竟无法反驳！总而言之，祝你好运。”
    “也祝你好运，再见。”
    李康平与亚瑟·康普顿告辞，这便前往宙斯实验室。
    经过技术改善，宙斯实验室电视装置的分辨率提升到了48线，每秒十五帧。
    上一版的电视接收机的播放屏幕凹在接收机内部，只能供一人看到电视画面。李康平他们做了技改之后，以类似幻灯机的方式将电视画面投影到接收机前方的屏幕上，这样就可以供多人同时观看电视直播。
    周六深夜，第五大道罗德与泰勒百货商店打烊。曼哈顿宙斯公司连夜将电视装置运输到罗德与泰勒百货商店一楼。
    李康平亲临电视公演现场，指挥各部门各单位安装、调试电视装置。
    “西奥多、亚历克斯，这里是商场，不是实验室，请把电线尽量集合在一起，用胶带固定在地面上，不要让这里看起来太乱！”
    “福克斯先生，我希望明天你能增加维护商场秩序的人员。”
    李康平忙来忙去，与自己的团队、商场团队密切沟通。
    电视装置完成了安装调试，由曼哈顿宙斯公司的一位男职员充当临时模特。
    顷刻，男职员的面部影像在20码之外的屏幕上投影出来，画面大小比李康平的巴掌稍微大一点点，画面清晰度有了一定的改善。
    “ok，收工，大家休息一会儿吧其实也只能休息两个多小时。”李康平抡抡胳膊扭扭腰，这段日子确实很辛苦。
    “李博士，我觉得你们的电视应该会激起纽约市民极大的兴趣。我是纽约市民，我为你们的电视着迷。”福克斯经理兴奋的说道。
    “福克斯先生，我非常感激你们的商场提供电视公演场地，希望我们的合作可以保持下去，电视方面，或者其他方面。”
    “我想有机会的，不是吗？”
    “谢谢。现在，让我们打个盹吧，天亮之后，我们将接受纽约市民的考验。”
    众人在商场里眯了一会儿，他们睁开眼的时候，朝阳升起。
    清晨，曼哈顿宙斯公司总部职员几乎全部来到了罗德与泰勒百货商店。
    首席摄影模特詹妮弗穿着一套蓝色连衣裙，戴一顶深色帽子，帽子上别着一朵鲜花，打扮得既端庄又俏皮。
    “你们知道吗，摄影模特很重要，我们的詹妮弗的美丽程度不亚于电影女明星，我认为这更容易让市民们接受。”李康平微笑道，“我可不想拍什么怪物电视片，我想拍的是美女秀。”
    “但愿我不会让大家失望。”詹妮弗娴熟的入座摄影椅，在顾客进店之前热热身。
    比顾客先来的是商场的工作人员。
    福克斯经理提前跟商场职员打过招呼，说今天在商场里会进行电视公演。
    虽然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商场职员们亲眼见到这套电视装置，还是显得惊奇。
    “这是什么东西？这就是电视吗？”
    “你们看，这位美丽小姐的影像出现在了屏幕上！”
    “没错，我看见她了，就是她！”
    “她脱下帽子，她戴上帽子！”
    “噢，主啊，这不是放电影，这是实时画面的播放！”
    “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我发现秘密了！你看，两端的机器以电话线连接，电视的秘密其实跟电话是一样的！”
    “噢，你可真聪明，那你为什么没有发明出电视？并且我觉得，传输真人画面的机器与传输真人声音的电话机，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啊！”
    “总而言之，李博士的这项发明太不可思议了！”
    商场职员们驻足围观，议论纷纷，热烈讨论。
    “嘿，每个人！”福克斯经理用力的拍掌，他大喊道：“回到你们的工作岗位，再过二十分钟，商场开门营业，我要求你们和平常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们的好奇心会在商场打烊后得到彻底的满足，李博士甚至允许你们当一次摄影模特！而现在，请做好你们的本职工作，谢谢！”

 091章 技术性展示

    罗德与泰勒百货商店开门营业了，顾客们陆续进店。
    电视装置摆放在商场一楼最显眼的位置，所以顾客们一进店就能看到这套电视装置。
    詹妮弗本人是很美的，因为目前技术条件的限制，这套电视装置难以彻底还原詹妮弗的美，它展示的是科学现象，它能做到的是让人们在仔细观察后发现，屏幕上的女人其实就是20码之外的那位漂亮姑娘。
    “这群人在干嘛？拍电影吗？”一位女顾客左瞧瞧右瞅瞅，她看上去充满了好奇心。
    “亲爱的，我认为这不是拍电影，你看，这块牌子上写了：宙斯实验室电视装置演示。那么问题是，电视又是什么东西？”女顾客的丈夫盯着詹妮弗，随即望向不远处的播放屏幕。
    “我不知道电视是什么，但我知道你被这位年轻女士的美貌深深吸引住了。”女顾客严肃的说。
    “亲爱的，我爱的只有你，走吧，我们去屏幕那边看看。”丈夫挽着太太走了十几码，来到屏幕旁边。
    “哦？屏幕上有画面，一个女人的画面？”丈夫凝神观察，若有所思。
    “是她？”太太望向詹妮弗本人，然后凝视屏幕，她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画面里的女人，是椅子上的年轻女士！”
    “是吗？真的是她？”丈夫保持着疑惑。
    “是的，是她，她是人见人爱的詹妮弗。”李康平站在屏幕前笑眯眯的说，“而我，是宙斯实验室的李博士，这套电视装置我是我们实验室的发明。接下来，请允许我向你们介绍电视的工作原理如果你们愿意听的话。”
    “李博士，我们很有兴趣听你讲你的电视。”
    “好的，感谢你们的耐心。”
    李康平带着这对夫妻走到摄影端，他指着摄影端装置说：“光学，电学，光学加上电学，就是电视的基本原理。这个转动的圆盘是摄影圆盘，它利用光学原理捕获詹妮弗惊艳的面庞，随后，光电系统将詹妮弗转化为电信号，通过电话线立即传输到那边的放映端。”
    “詹妮弗就被这玩意这么传过去了？”丈夫露出夸张的表情，他觉得匪夷所思。
    “女士，先生，请跟随我再次移动到放映端。”
    李康平领着夫妻来回移动，围观的顾客越来越多。
    “接收机是放映端的核心装置，它接收摄影端传输过来的电信号，将电信号还原为光影并播放在屏幕上。”李康平说道，他随即喊了句：“詹妮弗，请摘下你的帽子！”
    真人版的詹妮弗嘴角上扬微微一笑，她立即脱帽。
    电信号版的詹妮弗在电话线里经历了20码的旅程，然后以不戴帽子的形象出现在屏幕中。
    丈夫愣住了，他目瞪口呆。
    太太的反应很快，她高声惊呼：“我的天呐，这是詹妮弗的实时画面！”
    李康平笑道：“没错，这就是电视直播，你们喜欢吗？”
    “电视直播！这是电视直播！他说这是电视直播！”
    “神奇的机器，不可思议的画面！”
    顾客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电视公演现场气氛活跃。
    “妈妈，他们在表演魔术！”
    一位大约六七岁的小男孩作出了总结。
    某些顾客对电视持有怀疑态度，比如说这位大胡子的中年男子，他说：“李博士，你们的电视可以直播真人影像，但是它的画面只有这么一点小，而且并不是那么清晰。电视画面中的詹妮弗一直这么坐着，难道我们就一直看她这么坐着？我的意思是，从娱乐性方面评价，电视显然不如电影。”
    李康平极其重视这位大胡子顾客的意见，他解释道：“先生，你说的很对，我感谢你善意的提醒。你也说了，电视最大的优点是直播，这是电影无法做到的事情。让我们想象这么一种场景，收音机里纽约洋基的棒球比赛、登普西的拳击赛、五十二街拉丁美女歌舞团表演的直播，如果转化为电视画面的直播，你愿意收看吗？”
    “噢，这还用问吗，我当然愿意看你说的这种电视直播真正有意思的电视直播！”大胡子男人十分确定的说完前半句，而在后半句，他依然持质疑态度：“可你并没有做到直播纽约洋基、杰克·登普西或者歌舞演员，你直播的是一直坐着的詹妮弗。”
    “先生，这需要时间。但是，请你相信，等待的时间不会太久。”
    李康平、西奥多、亚历克斯轮番担任电视直播讲解员，詹妮弗则和曼哈顿宙斯公司的一位职员轮换摄影模特。
    罗德与泰勒百货商店的客流量很大，虽然也有一些顾客对电视直播一点儿兴趣也没有，但多数顾客会在电视装置前停留一会儿，他们或惊讶，或兴奋，或好奇，或沉思，他们议论，他们交流，他们对电视直播这种新鲜事物持有探知欲。
    宙斯实验室电视直播首次公演可以说是成功了。
    次日，宙斯实验室、罗德与泰勒百货商店合作开展的电视公演仍在继续。
    福克斯经理安排商场职员在商场外墙上挂出巨大广告标语：全世界第一部真人电视在这里直播！
    一方面是看过电视公演的顾客奔走相告，另一方面是广告标语起到了宣传作用，使得原本客流量就很大的罗德与泰勒百货商店的客流量暴涨。
    美国的商业中心是纽约，纽约的商业中心是第五大道。
    第五大道上发生的新闻，会在短时间内受到各界人士的广泛关注。
    来罗德与泰勒百货商店第五大道旗舰店看电视直播的顾客数量持续增加，随之而来的还有嗅觉敏锐的媒体朋友。
    李康平在电视直播现场接受了《纽约时报》记者的采访。
    “李博士，正如我们所见，你发明的电视很受欢迎，有些市民甚至在问这套电视设备卖多少钱！现在，李博士，请你告诉我，你认为你们的电视发明成为真正的商品，还需要多少时间？”记者问道。
    李康平回答道：“首先，必须在技术上进行优化，画面大小、分辨率、传输系统等方面都需要进一步优化。不管如何，我们做到了世界第一，我们是全世界首次成功演示电视真人画面直播的实验室。我现在无法回答你具体需要几年时间，才能使电视成为像收音机一样流行的商品。但电视本身的科学性质和技术特征，使它具备流行的条件。”
    “李博士，我希望你能站在你发明的机器旁边，我们会给你拍张照片。”
    “好的，我很乐意这么做。”
    白帽白衣的李康平将马六甲手杖夹在腋下，遂立于他发明的机器旁，任记者们尽情拍照。

 092章 他们来了

    电视直播是李博士发明的，首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电视直播模特是詹妮弗。
    记者们拍下了发明家李博士的照片，也拍下了模特詹妮弗投影在屏幕上的影像照片。
    第五大道的电视直播公演持续了三天，引起了纽约市民的热议。
    美国专利局批准并发布了us1929916号专利，这是李康平的机械电视专利。
    李康平、詹妮弗的照片刊登在了报纸上，李康平被美国媒体形容为“电视直播的开创者”，詹妮弗则是“首位电视演员”。
    总的来说，宙斯实验室在机械电视单机领域做到了世界第一，那么如何做系统化的应用？李康平究竟想不想做机械电视系统化的商业性开发？
    从李康平传递给媒体的信息上可以看出，李康平有愿意将电视打造为流行性商品。
    然而李康平早就跟他的技术员说过了，咱是小公司，没钱也没人，做电视系统化、商业化开发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纵观科技发展史，发明家们一旦发明出了具有商业性普及潜质的发明，很快就会有大型的资本集团介入。
    这不，美国无线电公司找上门了。
    “李博士，祝贺你的电视直播公演取得成功与好评，我想尽快拜访你的实验室，就电视技术方面的事项进行技术性的交流。祝你生活愉快。rca凯文·f·萨勒曼博士。”
    李康平瞅着这张精美的拜帖，思考了一会儿，他写了一张回复函：“凯文·f·萨勒曼博士，很高兴收到你的信件，我和我的技术团队会在后天恭候于皇后区宙斯实验室，期待你的光临。祝你身体健康。k.p.李博士。”
    “这封回复函无需付邮，西奥多，你现在直接把它送去rca大楼。”李康平将回复函交给西奥多，他接着说：“西奥多、亚历克斯，我任命你俩为宙斯实验室高级技术主管，你们的新名片将立即做好。”
    “高级技术主管，听起来相当不错。另外，能与rca合作的话，我们的电视梦想有很大的机会实现！”西奥多说完这句便兴高采烈的送信去了。
    “李博士，你知道的，小公司做不到的事情，并且这件事情拥有重要的价值和继续开发的潜力，那么一定会有大公司‘帮助’小公司完成这件事情。”亚历克斯说道。
    “对我而言，这无所谓，不管是大公司还是小公司，只要能将电视做成真正的普及型商品，就是为科学做贡献。”
    “李博士，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实际上，有那么一秒钟，我是这么想的。”
    两日之后，李康平在宙斯实验室迎来了rca的凯文·f·萨勒曼博士一行人。
    “萨勒曼博士，很高兴见到你。他俩是宙斯实验室高级技术主管西奥多、亚历克斯。”
    “李博士，我也很高兴见到你。他们是我的助手弗雷德、马修。”
    众人相互认识，然后进入技术主题。
    “李博士，我在第五大道看过你的电视公演。”萨勒曼博士说道，“现在，我想知道更加具体的技术细节。作为交换，你们实验室将得到rca提供的各种资源，包括资金、人员、设备等等。”
    rca这种美国国家队果然牛气，萨勒曼博士的姿态带有居高临下、不容拒绝的气势。
    谈技术之前，李康平首先要问清楚一个问题：“那么萨勒曼博士，我们宙斯实验室将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呢？”
    萨勒曼博士微笑道：“你们无需付出代价，你们会得到好处。”
    “是吗？”李康平同样保持微笑。
    “实话实说，我们对你的电视专利很感兴趣，我们更感兴趣的是李博士你本人。”萨勒曼博士说道，“如果有可能，我们希望购买你们的电视专利，我保证，价钱不会让你失望。如果有必要，在rca得到你们的专利后，我们希望继续由李博士牵头开展后续的技术开发事项。”
    李康平态度坚决的说：“萨勒曼博士，我应该说抱歉，可能的和必要的，我想我全都做不到。”
    “李博士，我想你应该知道，如果没有rca的支持，你们的电视很难在全美推广。”萨勒曼博士以平静的口吻说道。
    “那就不推广。”李康平摊手道，“十七年之后，我们的电视专利保护到期，那时，你们可以做你们想做的一切事情。”
    “所以我们今天无法谈技术了？”萨勒曼博士倒也不气恼，他看上去有点遗憾。
    “要不改天吧，萨勒曼博士，你觉得呢？”
    “不管如何，很高兴受到你们的接待，李博士，以及西奥多、亚历克斯，再见”
    “再见。”
    宙斯实验室团队与rca团队的首次会晤并没有谈论技术。
    西奥多忧心的说：“美国的无线传播被rca垄断了，有线传播则被at安t垄断，我们都知道，at安t是rca的股东之一，也就是说，美国的无线和有线传播都被那群人垄断了。萨勒曼博士不是危言耸听，他说的没错，如果我们得不到rca的支持，我们的电视只能停留在实验室或者商场里，在20码，最多在几个街区的距离之内做演示。”
    “那么李博士，你会接受rca的‘帮助’吗？”亚历克斯问道。
    “西奥多，亚历克斯，你们记住，宙斯实验室绝不会沦为他们的傀儡。”李康平毅然决然的说，他又道：“你们休息一段时间吧，出去玩玩，但别走的太远，因为我随时会召唤你们回来。”
    李康平宣布宙斯实验室暂时放假，他来到国王大厦总部，处理公务。说来也是惭愧，李康平写出了《物质波》这样子的伟大论文，做出了伍德盖特李实验这种意义重大的空间量子化实验，然而他并未因为学术研究领域的显赫战绩被美国广大群众所熟知，也没有任何一位学术研究领域的学者愿意为宙斯实验室效劳。
    反倒是电视这种应用化的发明被美国媒体大肆报道，使得“电视直播开创者”李康平博士的名号在美国社会迅速传播。

 093章 他们的口味

    十几封求职信摆在了李康平的办公桌上。
    “乔治·莫里斯，27岁，哥大工学院本科，哥大研究院硕士，这位工科生刚刚毕业，他渴望得到宙斯实验室的工作机会。”
    “马里奥·贝里尼，看名字应该是意大利人，他也是哥大工学院毕业的，本科学历，30岁，有几年真空管方面的工作经验。”
    “安德烈·米利耶夫斯基，这老兄是东欧人吧，他在欧洲获得了学位，在新泽西的一家电器公司工作了几年。”
    李康平一一看完求职信，然后将其中一部分求职信交给蒂姆·福林部长。
    “蒂姆，通知这些求职者来公司面试，凡是技术人员，我会亲自面试。”
    科技应用方面，李康平继续招揽应用型人才。
    学术研究领域，李康平需要解决一个老问题，即物理界争吵了十几年的光的本性问题。
    【《关于光量子》。】
    【k.p.李。】
    【宙斯实验室，皇后区，纽约市。】
    【我们将光原子看成是有一个很小的静质量m0，并具有非常接近于c的速度的一个极小的能量中心。而在频率ν，静质量m0和速度βc之间存在如下关系：hν=m0c^2/√1β^2。由此推导得β=√1（m0c^2/ hν）^2。】
    【这一结论使我们能够证明多普勒效应与辐射压之间的明显一致性。】
    【在《物质波》一文中，我已证明，设想同一个相位波缔合着一群光原子，就能解释维恩定律与瑞利定律的过渡。我坚持认为，当量子数无限增多时，载有大量的量子的这种波就与经典波相似。】
    【再来看看光量子，每当涉及光量子时都出现这样一件事实，频率为ν的光波与以速度βc运动的光原子相缔合，因而可以推导出……】
    【……所以，从任何角度推导、证明，得到的结果是一致的，即光具有波粒二象性，且守恒定律应该被严格遵守。】
    李康平结合《物质波》中的理论，在《关于光量子》一文中态度鲜明的支持光量子学说。
    学术界的新人在未收到论文校样之前不可以直接接触《物理评论》编辑部的编辑，但李康平博士并非新人，故而他出现在了《物理评论》主编洛菲斯先生的秘书面前。
    “伊丽莎白，你好，请问洛菲斯先生在里面吗？”
    “他在里面，你进去吧。”
    “谢谢，祝你拥有美好的一天。”
    “你也是。对了，李博士，我在报纸上看到你了。”
    “伊丽莎白，你是说关于电视的报道吗？”
    “没错，就是电视。李博士，你现在可是名人啊，嘿，‘电视之父’李博士他们是这么说的！我并没有去第五大道看你们的电视公演，但报纸上将你们的电视描述的神乎其神，所以你们下次公演是什么时候，我真想去公演现场看电视。”
    “如果有下次电视公演，我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我保证。那么现在，我要进去跟洛菲斯先生聊聊纯粹物理学了。”
    李康平进入洛菲斯先生的办公室，洛菲斯先生正在伏案工作。
    “李博士，我发现了一个定律，你每次来我的办公室总会带来新论文。让我看看，你这次带来了什么？”
    “洛菲斯先生，我遵守你的定律。”李康平笑着呈递《关于光量子》。
    洛菲斯接过论文稿，他边看边说：“李博士，我觉得你是奇特的人，你是理论物理学家，你发表了《物质波》，同时你又是实验物理学家，你完成了空间量子化实验、电子衍射实验。现在，你又变成了发明家，你发明了可以直播真人画面的电视。你似乎无所不能？”
    “不，不不，我绝非无所不能，比如说美式足球，我来美国两年了，而我连美式足球的规则都没弄明白。”
    “你对美式足球不感兴趣，所以你不愿浪费哪怕一分钟的时间去了解美式足球的规则。”洛菲斯直接翻到论文的结尾，他说：“请原谅我直接看结论，因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我能理解的只有结论。我没记错的话，你在《黑体辐射和光量子》里倾向于光量子理论，而你在这篇《关于光量子》里以十分肯定的口吻表达了坚决支持光量子理论的态度。我的理解是否正确？”
    “洛菲斯先生，你的理解完全正确。”
    “李博士，你知道的，关于光量子理论，他们相信它的一部分，但不相信另一部分。我曾经考虑了这一点，并且得到了这样的结论：他们所相信的那一部分就是可以导致任何结果的唯一的部分，而剩下来的部分则主要是他们的口味的问题。”
    “李博士，你来美国两年了，那么你应该对他们有一定的了解。事实就是，不论你是否保留这一部分，你得到的结果都是相同的。因此，我情愿让他们按照他们的方法去干，而且也许很快就会同意哪种方法更好。我现在没有理由反驳他们，但是他们仍对此十分激动。”
    如果你不是美国学术圈子里的专业人士，你或许听不明白洛菲斯主编想要表达的真正意思。
    事实再一次证明，凡是和基础理论基本问题相关的话题，大多数圈内人士以暧昧的方式去应对。
    一百个人有一百种解读暧昧的思维，李康平的解读是，洛菲斯主编貌似偏向于光量子理论？
    “是的，我了解他们，他们会选择符合自己口味的‘菜品’。洛菲斯先生，我知道我的这篇论文必然会让一些人倒胃口，但我还是想尽快发表，我可以吗？”
    “李博士，我收到了一条最新消息，上个月，英国皇家学会在澳大利亚完成了日全食观测，他们观测到的偏角是1.72±0.11’’，这比1919年的观测结果要精确一些。”
    “噢，是吗，这可太好了！如果现在还有人怀疑相对论，那么就完完全全不是学术问题了，而是纯粹的口味问题。”
    “李博士，你先回去吧，你的这篇《关于光量子》留在我这里。”
    “好的，谢谢。”

 094章 交易

    这个年代有不少学术问题通过书信形式交流。c.g.达尔文在他的论文中cue了哥伦比亚大学的伍德盖特、李，截止目前，伍德盖特尚未作出任何反馈，李康平决定给c.g.达尔文写一封信。
    “c.g.达尔文博士，我抱着极大兴趣读了你发表在《自然》上的《我关于量子的一般看法》，你说：量子理论的每一次胜利似乎又一次强调了这些矛盾，比如说哥伦比亚大学伍德盖特、李在1921年完成的空间量子化实验。”
    “我不是太赞同你的观点，特别是你关于守恒定律的观点。我认为，解释我们所知道的那些理论，既要遵守能量守恒，又需遵守动量守恒。我的理由是：考虑一个处于定态的原子，它通过吸收频率为νa1、νa2、……的辐射可以完成到达较高能量的态的跃迁，而通过发射频率为νe1、νe2、……的辐射可以完成到达较低能量的态的自发跃迁。遵照爱因斯坦的办法，我们可以推算出……”
    “……所以，我们应该严格执行守恒定律。”
    “祝你生活愉快。k.p.李博士，纽约。”
    李康平将这封信寄往英国，随后去往国王大厦。
    在国王大厦面试了一位技术人员之后，李康平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里的男人说：“李博士，你好，我是rca的迈克尔·弗里曼。”
    “弗里曼先生，很高兴接到你的电话。”李康平知道这个人，此人是rca的高管之一，上过报纸。
    “李博士，我想邀请你来rca大楼谈一谈，我是否有这个荣幸？”
    “弗里曼先生，这是我的荣幸。”
    “明天，后天，或者下周二？”
    “我想我明天有时间。”
    “明天见。”
    次日，李康平来到rca位于曼哈顿的总部大楼。
    迈克尔·弗里曼戴着眼镜，深色的头发梳理的整齐光亮，他打着领结，容貌儒雅，看上去像是一位学者。
    “李博士，很高兴你能坐在这里与我谈话。我从萨勒曼博士那里了解到了你的态度，现在，让我们直接进入主题，我们希望与你们合作，这是rca与宙斯实验室之间的合作。”
    “弗里曼先生，我不拒绝与rca合作，并且我愿意与rca合作如果合作条件对双方都有利的话。”
    “很好，看来我们在大方向上达成了一致，接下来我们谈谈细节，电视专利的拥有权毫无疑问属于宙斯实验室，而rca希望得到电视专利的独家使用权，这样的条件，李博士，你觉得对双方都有利吗？”
    “我觉得合适。”
    “据我所知，算上你，宙斯实验室目前只有三位技术人员？”
    “我们实验室技术人员的数量会在最近提升为十到十二人。”
    “我们都知道，十几人的团队可以完成任何学术研究性质的实验，比如说伍德盖特李实验。也可以发明出小范围演示的装置，比如说你们在商场里演示的那套电视装置。但是，如果想要将电视做成类似于收音机的商品，十几人的技术开发团队是不够的。李博士，我这里有一百份以上的工程师简历，我向你保证，他们个个优秀，并且你可以将他们全都带回皇后区，他们的薪水仍旧由rca支付，你要做的是指挥他们按照你的思路进行技术开发。”迈克尔·弗里曼拍了拍一堆厚厚的文件，这堆文件就是那一百多位个个优秀的工程师。
    李康平礼貌的说：“弗里曼先生，我感激你的好意，但我希望这些简历还是留在你这里吧，而我会通过我的方式扩充我的技术团队。你知道的，我有我自己的一套选人标准。”
    “是吗？那我尊重你的方式。”迈克尔·弗里曼不动声色的说道，“不管如何，你应该尽快扩充你的工程师团队，你的工程师团队成型之后，你首先要做的是完善有线电视系统，既然电话声音可以从纽约传输到旧金山，甚至传输到伦敦，那么有线电视画面也应如此。同时，你也要开始研究无线电视系统的可行性，所以，李博士，你会很忙。”
    迈克尔·弗里曼似乎在教李康平做事。
    这也没啥奇怪的，美国的大公司经常教小公司做事。
    李康平接受了迈克尔·弗里曼的建议，他代表宙斯实验室就电视系统开发项目与rca签署了一份合作协议。
    rca获得了宙斯实验室电视专利的独家使用权，合同里并未明确写出独家使用权的价格，双方达成的协议是，电视成为一种真正的商品之时，我们再来谈专利使用权的价格，而现在的重点是，我们要让电视变成商品。
    迈克尔·弗里曼继续教李康平做事。
    迈克尔·弗里曼认为宙斯实验室技术团队的人数不该少于100人，这些技术人员的年薪为1500美元。
    rca向宙斯实验室投资了20万美金，其中15万美金用于支付技术人员的薪水，剩下的5万美金购买必要的设备。
    rca拿出了诚意，并且这份诚意的价值高达20万美金这还只是rca对宙斯实验室的初期投资。
    作为交换，宙斯实验室付出的只不过是电视专利的独家使用权。李康平完全可以接受这个结果。
    rca是在做慈善吗？
    李康平认为rca肯定不会这么善良—虽然rca现在看起来很善良。
    恶魔诱惑你的时候通常以善良可爱的形象出现。
    恶魔什么时候露出真面目？
    李康平也不晓得。
    康平想做个好人，但康平做好人之前其实没得选。
    宙斯实验室、曼哈顿宙斯公司在做大做强的道路上必须经历这一步与恶魔做交易。
    这一步既有风险，也有回报。
    不管如何，20万美金对宙斯实验室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
    李康平根据迈克尔·弗里曼教的方式做事，宙斯实验室的技术人员在短期内迅速得到补充。
    美国人、德国人、俄国人、意大利人、匈牙利人、希腊人……宙斯实验室的职员扩充到了43人，这是一支多国部队，部队成员大多是美国籍，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和民族。
    宙斯实验室已经按照公司的模式注册了，该实验室是曼哈顿宙斯公司旗下的全资子公司。
    曼哈顿宙斯公司董事长、总裁李康平博士兼任宙斯实验室主任，实验室副主任一职暂时空缺。
    这日，李康平在国王大厦召见了西奥多、亚历克斯。
    西奥多、亚历克斯亲眼所见，宙斯实验室在很短的时间内，人数由3人变成了43人。
    他俩知道，李博士与rca达成了协议，宙斯实验室的纸面实力迅速提升，得益于rca的投资。
    “我必须承认，美国人崇尚科学的精神和科学方面的高效率值得肯定。”李康平说道，“夏天的时候，宙斯实验室只有我和西奥多两人，进入秋季，我们迎来了亚历克斯。美国东北部的冬季即将来临，我们实验室的人数扩充到了43人，这就是崇尚科学和高效率的体现。”
    “当然了，和大公司相比，几十人的技术团队依然弱小，但我们具备了电视系统开发的初步实力。西奥多、亚历克斯，我感激你们在宙斯实验室处于一片空白的时期加入了实验室，你们的付出必将得到回报。”
    “我并不知道rca将为电视专利独家使用权支付多少美元，如果他们一次性支付100万美元，那么你们每人会得到10万美元的奖励。如果他们支付一美元，那么你们每人得到10美分。这样的比例，你们可以接受吗？”
    “噢，我的天，噢，我的天呐……”西奥多惊讶的合不拢嘴巴，他频繁使用“我的天”，他似乎只会用这个词组来表达他激动的情绪。

 095章 不可动摇的信仰

    “李博士，我感激你的慷慨。”亚历克斯显得较为冷静。
    “西奥多，亚历克斯，作为宙斯实验室的高级技术主管，你俩不仅要从事技术工作，还需提升管理意识。”
    李康平发现，西奥多其实就是个高级技术员，西奥多在工程应用方面有真本事。
    但让西奥多去管人，怕是强人所难。
    亚历克斯这位俄国富商之子倒是体现了一定的管理能力潜质。
    李康平开始了他的培训：“西奥多，亚历克斯，这是我让詹妮弗编写的pdca资料，请你们认真学习。”
    “pdca？”
    “是的，pdca。总的来说，pdca是一种工作流程或者管理方式，你们在今后的工作中要一直pdca，持续改善，找出问题，继续改善，形成闭环，如此循环。我希望你们能够尽快完成pdca的学习，如果有不明白之处，可以去问詹妮弗。”
    “好的，李博士，我会这么做的。”
    “除了pdca之外，我再教你们一种管理手法作为补充swot。”
    “swot？那又是什么东西？”
    李康平在小黑板上画出十字形，并在四个象限中分别写出strengths、weaknesses、opportunities、threats。
    “优势，弱势，机会，威胁？”西奥多、亚历克斯若有所思。
    李康平解释道：“以电视项目为例，我们的优势是我们掌握了专利，并且在公演上取得了成功，在美国社会获得了一定的知名度。那么，我们的弱势是什么？”
    西奥多思考了一会儿，他说：“我们无法独自完成电视系统的开发？我们必须依靠rca的支持？”
    “很好，西奥多，你理解的很快！请你将你刚才的发言写在黑板上的w象限里。”李康平大声赞扬，他又问：“亚历克斯，你呢？”
    亚历克斯不是太确定的说：“不管是有线模式还是无线模式的开发，仍然存在许多技术上的困难？”
    李康平鼓励道：“亚历克斯，你太棒了！请将你的‘技术困难’写在黑板上！你们看，你们敏锐的找出了优势和弱势，这个时候，就可以结合pdca了。利用pdca，我们将不断的改善弱势，并将优势发挥到极致。同理，接下来我们要找出机会点和威胁点……”
    “……你们明白了吧，这就是swot。我们在任何项目上都可以通过swot与pdca相结合的方式开展管理工作。在宙斯实验室的管理上，也可以这么做。好了，我想说的就是这些，你们回去琢磨琢磨吧。”
    在rca的支持下，宙斯实验室电视系统开发项目以高效的方式进入实质性开发阶段。
    首先，基于有线传输模式，我们要让电视画面走出纽约市，传播到其他城市比如说泽西城。
    at安t是rca的股东之一，故而在有线传输方面，宙斯实验室开发团队得到了全美最强大的技术支持。
    利用at安t已经成熟运营的电话传输网络，宙斯实验室的工程师们计划在纽约市与泽西城之间进行电视直播的测试。
    在机械电视系统开发项目上，李康平渐渐退居幕后，他主要掌握大方向，具体技术细节由西奥多、亚历克斯主责，这两位高级技术主管带领着几十位工程师穿梭于纽约市、泽西城，他们很忙碌，也很充实。
    且说学术研究领域，康普顿的那篇论文尚未发表，但李康平知道，康普顿效应这篇文章很快就要发表了，此文一旦发表，必然会在学术界激起轩然大波。
    李康平给亚瑟·康普顿写了封信，询问康普顿的论文写得怎么样了。
    然后，李康平给他父亲写信，问问家里的状况。
    写完家书，李康平接着给饶毓泰写信，他十分关心毓泰兄在南开大学的近况。
    企孙兄、有训兄、本栋等仍在美国学习的兄弟，李康平皆写信，同样是问问兄弟们近期的状况。
    在李康平的记忆中，上一世的萨本栋赴美时先学的是机电工程，获得工科学士、硕士学位后，萨本栋转而学习实验物理，获理学博士学位。博士毕业之后，萨本栋在西屋公司工作了一年，任该司的工程师。再然后，萨本栋回国担任国立清华大学的物理教授，编写了中国第一部大学物理教材。
    低能电子衍射实验启动之前，李康平有意安排企孙兄、有训兄来哥大参与这个项目，却未能如愿。
    今时不同往日，李康平自立门户有了自己的实验室，他可以安排兄弟们来宙斯实验室共谋大业。
    宙斯实验室暂时安排不了学术研究型的兄弟，但能安排工程应用型的兄弟诸如本栋。
    当然了，此时的本栋只是斯坦福大学的四年级学生，本栋连本科都没毕业，共谋大业为时尚早。李康平字斟句酌的写信，这封信写给本栋。
    “……敬安祝好。康平寄自纽约。”
    李康平刚刚停笔，电话铃声响了。
    “哈喽，我是k.p.李。”
    “李博士，请你现在来我的办公室。”
    “洛菲斯先生，看来你告诉我的是一个坏消息？”
    “李博士，你先过来吧，见面再聊。”
    “好的，等会儿见。”
    挂了电话，李康平先把写给萨本栋的信件投进邮箱，随后去往哥大费迪南德楼会晤洛菲斯主编。
    “李博士，你懂的，通常情况下，论文发表之前需要评审。特殊情况下，我这位主编认为极其重要的论文可以直接发表这种情况相当罕见，一年只有几次，或者没有。”
    洛菲斯主编皱起眉头说道：“我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读完了你的《关于光量子》，连读了三遍，我认为值得发表，所以让编辑启动评审程序。你也懂的，编辑去找哪位或者哪几位评审者，我一般是不过问的，编辑告诉我，这篇论文通过了评审，可以发表，然后我就让它发表。”
    “琼斯，就是那位帅气的编辑，你认识他的，你的论文都是他跟进的。噢，我亲爱的琼斯先生，他这次居然将你的《关于光量子》送到了迈克耳逊先生手里。”
    “迈克耳逊先生是aps的主席，当然也是《物理评论》的最高领导者。我们都知道，迈克耳逊先生长期呆在芝加哥，他很少来纽约的aps总部。迈克耳逊先生十分忙碌，他基本上不干涉《物理评论》的日常管理工作，但他依然是《物理评论》的首席决策者。”
    “总而言之，这几天，迈克耳逊先生恰好来到了纽约，而你的《关于光量子》又恰好被琼斯摆在了迈克耳逊先生的办公桌上。”
    “所以，李博士，我想你应该上到三楼，迈克耳逊先生想要见你。”
    言及此处，洛菲斯主编的神色极为沉重。
    李康平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他问：“恰好的恰好，这也太巧了吧？”
    “不可否认，生活中确实存在各种巧合。”洛菲斯主编说道，“众所周知，迈克耳逊先生把他的一生用到了最精细的干涉现象的研究中，对他而言，光的波动理论是不可动摇的信仰。”
    “所以，光量子理论对迈克耳逊先生来说是一种可怕的东西。”洛菲斯主编轻轻叹气，他说：“不管如何，李博士，我希望你现在上去见见迈克耳逊先生，你会这么做的，不是吗？”

 096章 你不必解释

    几分钟之后，李康平出现在了迈克耳逊面前。
    “李，我第一次见你时，你是哥伦比亚大学的菜鸟。我第二次见你时，你是aps年会的参与者。今天，我第三次见你，你已是‘电视之父’李博士。这一切发生在短短的两年之内，在美国这个神奇的国家。”迈克耳逊颇为感慨的说道，他又道：“现在，我们不聊电视，我们谈谈你的《关于光量子》，以及你的《黑体辐射和光量子》。”
    “迈克耳逊先生，我很乐意跟你谈论这些学术问题。”李康平以谦逊的姿态说道。
    “实际上，我刚刚找出你的《黑体辐射和光量子》，我发现这篇论文发表于1921年2月，考虑到发表周期，也就是说，你初来美国之时大概是第一次见我之时，就写完了这篇文章？当然了，你是跨越理论物理、实验物理甚至发明界等多个领域的物理学天才，你本科没毕业就在《物理评论》上发表文章，倒也没什么奇怪的。”迈克耳逊看了看桌子上的《关于光量子》、《黑体辐射和光量子》，随即眼神炯炯的盯着李康平，他说：“毫无疑问，你支持光量子理论，我有没有说错？”
    “是的，我很确定我支持光量子理论。”李康平笃定道。
    “如果你只是‘电视之父’或许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之父，那么我根本不会在意你的任何言论，也不会约你来这里。但你是空间量子化实验、电子衍射实验的首创者，就这两个实验而言，它们是非常成功的，它们在实验层面无懈可击，所以我重视你的学术态度。李，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不会让《关于光量子》发表。至于《黑体辐射和光量子》，它已经发表了，我也做不了什么行动。”
    “迈克耳逊先生，我可以解释的，我可以解释清楚《关于光量子》以及整个光量子理论。”
    “李，你不需要解释。”
    气氛顿时凝重，迈克耳逊压根就不与李康平讨论光量子理论或者光的波动理论的学术细节。
    迈克耳逊，迄今为止美国唯一的一位诺物得主，他把李康平喊到这里，向李康平下达了一条通知：《关于光量子》不可能在《物理评论》上发表。
    其实我们都知道，美国还有其他的物理期刊，欧洲物理学的中心，那边的著名物理期刊更多。
    物理学基础理论基本问题的争论持续到今日，已非一篇或者几篇论文能够彻底解决争端。
    洛菲斯主编说的很对，关于基础理论基本问题，除了要解决将物理学逼入绝境的学术难题，还得考虑某些人的口味。
    这似乎是一个死局。
    那么物理学为啥取得了突破，在二三十年代飞速发展，在二战之后统治了地球？
    因为这是必然的历史趋势。
    李康平喃喃道：“今年澳大利亚的日全食观测结果出来了，这个结果比1919年的更精确。”
    “所以呢？李，你想表达什么观点？”
    “迈克耳逊先生，难道你忘记了你在1920年的誓言？”
    “噢，你这位不可一世的年轻人，你居然想要我这个可怜的老家伙吃玻璃！”
    “……”
    李康平看起来并不愉快的离开了aps主席办公室，他随即进入洛菲斯主编的办公室，将他与迈克耳逊的谈话内容告诉了洛菲斯主编。
    “既然迈克耳逊先生这么说，那么李博士，你的论文暂时无法发表。”洛菲斯主编表示遗憾。
    从哥大返回晨边街公寓的路上，李康平觉得这个事情有点蹊跷，生活中哪来的那么多巧合？巧合为什么偏偏发生在我的身上？
    当然了，《关于光量子》这篇表明学术立场的论文就算发表了，迈克耳逊的学术信念仍旧不会动摇，迈克耳逊的口味依然会保持原样。
    所以，亚瑟·康普顿的论文显得极为重要，这篇论文以实验证据为基础，康普顿效应的实验是光量子理论最有力的证明。
    李康平又给亚瑟·康普顿写了封信，将他今天的遭遇如实写在信中，并对亚瑟·康普顿提出了一些忠告。
    纽约冬天的第一场雨冰冷地倾泻，树让冬雨打的像囚犯一样，低头摇曳。
    这辆价值3600美金的黑色马斯威尔汽车它是李康平的新座驾，正在驶往泽西城。
    李康平坐在后排，开车的是他的专职司机何耀辉。
    何耀辉原本是赫拉麻将公司的工人，他是麻将厂最早的一批工人，他会开车，并且比较机灵，故而被李康平提拔为总裁专职司机。
    泽西城与纽约市隔哈德逊河相望，汽车很快抵达泽西城的北部，这里是一处工业园区，占地面积为60英亩。
    李康平看向车窗外，大大小小的厂房纵横于工业园内，因为下雨，室外见不到几个人。
    车子停在一间厂房门口，西奥多立于门外，翘首等待。
    何耀辉先下车，他撑起雨伞，拉开车后门，请李康平下车。
    “我见园内有一咖啡厅，阿辉，你饮杯咖啡，再来接我。”说罢，李康平与西奥多进入厂房。
    这处工业园属于rca，是rca的研发生产基地之一。
    亚历克斯带着一群工程师留守纽约的摄影端，西奥多带着宙斯实验室的其他工程师来到泽西城的放映端。
    宙斯实验室团队在rca的地盘上做测试，rca的技术人员已经全面介入电视项目。
    “李博士，我们做了初步测试，我们在这里接收到了纽约传来的电视画面。现在，请你和弗里曼先生评审。”西奥多边走边说，随即与李康平抵达放映装置旁。
    “弗里曼先生，你还好吗。”李康平与迈克尔·弗里曼握手。
    迈克尔·弗里曼回应道：“我很好，你呢。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看看纽约的先生。”
    电视放映装置启动，一位男子的面部影像出现在了屏幕上。
    西奥多解释道：“李博士，弗里曼先生，画面中的男人是宙斯实验室的马里奥，这是直播，我们做到了跨城传输电视直播画面。”

 097章 超前了这个时代

    热烈的掌声响起。
    李康平拍掌说道：“很好，非常好，下一步，马里奥将以电信号的方式继续西行，马里奥经过密苏里、亚利桑那之后，最终会抵达加利福尼亚。我希望加州的公演比第五大道的那次更隆重，我们甚至可以邀请好莱坞的明星在纽约出境，然后将明星的画面直播到好莱坞。”
    “先生们，请你们按照李博士提出的计划继续努力吧。”
    弗里曼向工程师们下达指示，遂与李康平单独交流。
    “李博士，我十分高兴的看到宙斯实验室的工程师人数在短期内增加至54人，并且你们购买了一些先进设备，使得电视系统的开发顺利进行。”
    rca投资宙斯实验室的20万美金不可以乱花，必须用在技术方面，且需取得成效。人家rca盯着在呢。
    目前看来，宙斯实验室与rca之间脆弱的协议，基本上是靠核心科技来维持。
    李康平须把握分寸，他既要保持电视研发世界第一的地位，又不能将核心科技一次性全部传递给rca。
    弗里曼又道：“我的想法是，电视有线传输系统的开发工作由宙斯实验室承担。与此同时，我们将启动无线传输系统的研发，这项工作由rca泽西城研发基地负责。李博士，你应该不会反对吧？”
    “我怎么会反对？rca是全世界无线电实力最强的公司，由rca负责电视无线传输系统的开发工作，再合适不过了。”李康平说道，“但是，弗里曼博士，你应该知道，有线、无线可以说是两条技术路线，是两种不同的体系。虽然两者之间存在类似的技术原理，却仍然是a计划、b计划这两种有所区别的计划。我现在无法给出定论，有线、无线究竟谁更好？但我支持rca开发无线电视系统，以作技术储备。”
    “没错，技术储备，我喜欢这个说法。李博士，每次跟你谈话，都会让我感到愉悦。”
    机械电视系统的开发如火如荼的开展着。
    这日，1922年最后一期《科学美国人》刊登了李康平几个月之前写的论文《全电子电视系统》。
    《物理评论》的主要受众是学术圈子的学者，《科学美国人》的受众则是发明圈子里的发明家及企业里的管理人员、技术人员。
    弗里曼订阅了《科学美国人》，他在第一时间看到了李康平的《全电子电视系统》。
    “李博士，我觉得你超前了这个时代，超前了很多。”弗里曼在电话里说道。
    “嗯哼？”
    “我们正在合作机械电视的项目，而你现在提出了全电子电视系统的设想。”
    “弗里曼先生，我想我有权利发表文章吧？”
    “当然，你当然可以这么做。”
    “实际上，如你所言，《全电子电视系统》只是一个设想，如何实现全电子电视系统，我暂且不知，或许这个系统永远也实现不了。而机械电视，我们已经做出了实物，并且实现了跨城直播。”
    “是的，机械电视的开发工作不会中断，关于《全电子电视系统》，我将在圣诞假期认真研究。不管如何，李博士，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圣诞假期即将来临，李康平挂了电话，继续与周先生、刘绍文、李冲讨论公司在1922年的业绩及1923年的规划。
    曼哈顿宙斯公司目前拥有员工391人，其中宙斯实验室54人，赫拉麻将公司302人，总部35人。
    宙斯实验室尚未进入盈利阶段，该实验室主要是靠赫拉麻将公司的收入及rca的投资养活。
    赫拉麻将公司在1922年产销赫拉牌麻将8.23万副，税后利润达46.21万美元，实现了当年投产，当年盈利。
    赫拉麻将公司的利润原本应该超过50万美元，接近于60万美元。但李总裁经常给核心员工涨工资，所以利润额降到了50万美元以下。
    不管如何，公司可算好起来了，四位股东脸上洋溢着喜悦。
    “公司账上结余数十万美元，可喜可贺！”李康平抚掌大笑。
    “康平魄力过人，开创美国首家麻将公司，建设赫拉麻将品牌，畅销美国市场，此等功劳，应属康平最大。”周先生真心说道。
    “若无周先生、绍文兄及李冲的全力支持，岂有公司今日之成绩？”李康平喜悦之后趋于冷静，他问：“绍文兄，我司尚欠花旗银行贷款多少？”
    刘绍文道：“计算利息，欠五万三千。若此时结清，则还款四万九千。”
    李康平提议：“立即结清花旗银行贷款，诸位意下如何？”
    “妥。”
    “依康平之意行事。”
    李康平又道：“公司初创之际，我父向友人借来七万大洋，助麻将厂破土动工。如今，我欲归还我父友人之借款，不知各位有何建议？”
    “理应归还。”周先生道。
    刘绍文、李冲亦赞同。
    一年之前，一美元兑两元民国大洋。此时，美元升值了，一美元兑2.5元民国大洋。
    李康平委托绍文兄汇款三万五千美元至广州李氏公司，此事稍后便办。
    做完了公司1922年的总结，且让我们来规划公司1923年的发展。
    可以预计的是，宙斯实验室在1923年仍将处于烧钱的状态。
    康平会与rca洽谈，望rca投资更多的资金，尽量让曼哈顿宙斯公司少烧点钱。
    亦可预计的是，在1923年，赫拉麻将公司的销售收入是供养整个曼哈顿宙斯公司的命根子。
    赫拉麻将公司位于布朗克斯的工厂的极限年产能为12万副麻将，康平希望赫拉麻将公司能在1923年达成年产销12万副麻将的目标。
    刘绍文提出建议：“麻将在美国销量向好，我们是否考虑新建第二工厂，使得赫拉牌麻将年产能升至24万副？”
    李康平思考片刻，说道：“绍文兄之提议不无道理，但不可操之过急，需做深入调查之后，方能决定是否开设第二麻将厂。赫拉牌麻将目前仅供应怀特兄弟贸易公司一家，单一销售渠道存在极大风险，若怀特兄弟贸易公司突然不与我司合作，则我司将陷入困境。故而我欲开辟新渠道，有那罗德与泰勒百货公司，曾在电视公演上与我司密切配合，若该司有意愿批发我司之麻将，则与该司合作。稍后，我便令本杰明就此事开展商务洽谈。”
    曼哈顿宙斯公司1922年最后一次股东大会圆满闭幕。
    接下来，我们不谈工作，谈点儿私事。
    曼哈顿宙斯公司四大股东全都租房子住，此时公司有了点小钱，所以应该提高股东们的生活质量。
    四大股东在纽约一人买一套房子。这是李康平的建议，并立即付诸于实际行动。

 098章 形势复杂

    可乐娜庄园位于皇后区的北部，占地一千多英亩。
    曼哈顿宙斯公司花了两万七千美金，买下了可乐娜庄园的四栋房子。
    且说李康平的这栋房子是一栋高大的两层白色建筑，房前有四根立柱，屋后有好多格子围篱，与宽阔的草坪组成磅礴的背景。
    在美国买房子是连土地一起购买，房子加上土地，李康平的新居的总面积是11000平方英尺，约等于1000平方米。
    总的来说，皇后区的房子比较便宜。曼哈顿宙斯公司仍处于发展初期，故而股东们艰苦朴素，暂且买下皇后区的房子。
    可乐娜庄园的房子比皇后区其他地段的房子贵，因为可乐娜庄园的绿化做的非常好。李康平这套白色房子的层高很高，他家的二楼相当于别人家的三楼。站在二楼，李康平瞭望窗外，他看见了连绵的草场与树林，时值冬季，草木皆枯，但到了春天，此处必将春意盎然、草荣木盛。
    购置家具的任务，李康平交给李冲去办。李冲的房子也在可乐娜庄园，买家具可以买两套。
    搬迁新居之前，李康平仍住晨边街公寓，他在曼哈顿度过了圣诞节和元旦，日历翻至1923年。
    1923年1月上旬，李康平接到了亚瑟·康普顿的电话。
    “李，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已就职芝加哥大学物理教授，芝加哥大学的春季学期开启了，我在芝加哥大学的第一位研究生是位中国人，他叫吴。”
    “y.h.吴？”
    “没错，y.h.吴。”
    y.h.吴即吴有训，他拜在亚瑟·康普顿门下，他研究生阶段的主攻方向应该是与康普顿效应相关的课题。
    李康平问道：“亚瑟，你的论文交上去了吗？”
    “噢，该死！”亚瑟·康普顿在电话里抱怨，他说：“我就不该给杜安看，是的，我不该给他看论文！”
    李康平又问：“哈佛大学的威廉·杜安教授？”
    “还能是谁？就是那位杜安主席。”
    亚瑟·康普顿解释了一番，李康平听明白了。
    亚瑟·康普顿既是aps的会员，亦是美国科学院物理学部的委员。
    威廉·杜安，他是美国科学院物理学部的主席。
    康普顿效应的这篇论文，亚瑟·康普顿在圣诞之前完成了打字版，然后寄给了杜安。
    亚瑟·康普顿原以为杜安会支持这篇论文，没想到杜安说这篇论文不靠谱，不允许亚瑟·康普顿发表。
    aps的主席迈克耳逊不同意李康平发表《关于光量子》，美国科学院物理学部的主席杜安不批准亚瑟·康普顿发表《x射线受轻元素散射的量子理论》。
    形势很严峻啊！
    李康平皱眉说道：“我跟杜安教授接触过几次，我的《物质波》的评审者之一就是杜安教授，据我所知，杜安教授在学术思想上倾向于光量子理论，难道他转变了学术思想？”
    “如果杜安支持光的波动理论，对我而言，倒也无所谓。但是，杜安支持的是光量子理论，这很麻烦。”
    “亚瑟，你越说我越糊涂了，既然杜安教授支持光量子理论，那么他为什么不允许你发表《x射线受轻元素散射的量子理论》？”
    “李，你知道的，杜安是x射线方面的权威，他的学生叶在他的指导下利用x射线方法测出了最新的普朗克常数，你的《物质波》以及我的《x射线受轻元素散射的量子理论》中的普朗克常数，用的都是杜安、叶他们测得的普朗克常数。正因为杜安是顶级的x射线研究者，并且他支持光量子理论，所以他也在做类似的实验。”
    李康平恍然大悟：“亚瑟，你比杜安先做完实验，所以杜安不同意你发表论文？”
    “李，这就是我的苦恼之处，我面临着极大的麻烦，麻烦制造者以制度上的规定和他的私心所组成的武器来打击我。如果我的学术功劳被别人抢夺，也许我会朝他头上开一枪，然后以同样的方式结束我自己的生命。”
    李康平看不见亚瑟·康普顿此时的样子，但他能感觉到亚瑟·康普顿的愤怒、忧愁、烦躁等各种负面情绪交织而成的决然态度。
    “亚瑟，你千万要冷静啊！”
    “老兄，我无法冷静，这篇论文关乎我一生的学术前途。”
    “亚瑟，你听我说，冲动不会带来任何好处，你且这样……”
    “哦？真的吗？这样真的可以吗？”
    “亚瑟，试试吧，我相信你这么聪明的人绝对不会做蠢事。”
    挂了电话，李康平陷入沉思。
    亚瑟·康普顿明知迈克耳逊是芝大的物理系主任，他还转去芝大任职，说明亚瑟·康普顿并不畏惧保守派领袖迈克耳逊。
    亚瑟·康普顿的麻烦是激进派的杜安。
    杜安这人官威挺大的，杜安利用制度之规、职务之便，在学术上对亚瑟·康普顿进行压制。
    这分明就是学阀作风！
    对亚瑟·康普顿来说，杜安的威胁更胜于迈克耳逊。
    对李康平而言，那肯定是要打倒学阀的嘛。
    康普顿家族是美国颇有名望和资源的学术家族，在美国摇人干架，这无须李康平操办。
    李康平只是提出建议，由亚瑟·康普顿及他的哥哥卡尔、他们的整个家族去摇人，去讨回公道。
    李康平主要负责欧洲方面的资源，他估摸着爱因斯坦已经返回德国了，这便连夜将《关于光量子》翻译为德文，附几页发自肺腑的真言，遂寄往德国。
    亚瑟·康普顿这人看似精明，有时却也单纯。
    亚瑟·康普顿在不知道杜安做着类似实验的情况下，以充分信任的态度将论文寄给杜安。
    这下舒坦了，杜安彻底知晓了康普顿实验的具体细节。
    而亚瑟·康普顿只知杜安正在做类似实验，却不清楚杜安实验的具体情况。
    作为一名学者，学术上最严重的犯罪是学术剽窃。
    杜安身为哈佛大学著名教授、美国科学院院士+物理学部主席，他应该不会剽窃亚瑟·康普顿的学术成果，他担不起身败名裂的罪名。
    物理史上存在不少案例，两个或几个团队在相互不知情的环境中独自开展类似甚至是相同的科研项目。如果是这种情况，则不存在谁剽窃谁。谁先发表研究成果，谁就是史上第一人，谁就有资格获奖。
    李康平宁愿相信，杜安在收到康普顿的信件之前并不知道康普顿在做这个实验。

 099章 溅镀技术和磁场调整

    反倒是杜安的实验有可能比康普顿的实验更早启动，而康普顿的工作效率高于杜安，所以康普顿率先得到实验结果。
    康普顿的遭遇引发了李康平的危机感。
    李康平寄完信之后来到哥大伍德盖特实验室。
    伍德盖特教授、艾伦、马克三人皆在实验室里，他们正在调试高能电子实验的设备。
    “嘿，李，好久不见，我们都很想念你。”伍德盖特教授热情的说道。
    “教授，你知道吗，亚瑟遇到了麻烦。”李康平神色凝重的说。
    李康平先认识的康普顿，后认识的伍德盖特，是康普顿介绍李康平给伍德盖特认识，然后就发生了后续的一系列事情。
    伍德盖特是康普顿的好友，但在康普顿效应这篇论文上，伍德盖特并不了解具体情况。
    李康平以简练的语言陈述了他所知道的信息。
    伍德盖特立即表明立场：“毫无疑问，正义与公理属于亚瑟，我支持亚瑟。”
    伍德盖特教授只能代表他自己，他代表不了整个哥伦比亚大学。
    口头上的支持当然是很好的，在实质性的行动方面，伍德盖特教授又能做些什么来支持他的老友亚瑟？貌似也做不了什么。
    “我们还是聊聊高能电子衍射实验吧。”伍德盖特教授说道。
    “好的。”李康平认真观察伍德盖特团队的高能电子衍射实验设备。
    伍德盖特教授解释道：“电子束经过高达上万伏的电压加速，能量相当于1040kev，电子有可能穿透固体薄箔，直接产生衍射花纹。这与我们的低能电子衍射实验的区别是，不必靠反射的方法逐点进行观测，而且衍射物质也不必用单晶材料，可以用多晶体代替。”
    “因为多晶体是由大量随机取向的微小晶体组成，沿各种方向的平面都有可能满足布拉格条件，所以能够从各个方向同时观察到衍射。理论上来说，高能电子衍射实验的衍射花纹会组成一个个同心圆环，大概与x射线德拜粉末法所得衍射图案类似。”教授讲完了实验的核心设计思路，他又道：“李，你在去年夏季给我的提示，催生了我的实验灵感，最近几个月，我和艾伦、马克一直在完善设计方案，然后就有了你眼前的这套实验设备。”
    “不错，相当不错。”据李康平目测，这套实验设备应该靠谱。
    从康普顿、杜安之间的明争暗斗上可以看出，科研保密工作是多么的重要。
    大多数学者从事重要的科研实验时，绝不会向外界透露任何信息，甚至，有人故意传播假信息，以干扰竞争对手。
    李康平不再是哥大的学生、伍德盖特实验室的助理，但他拥有特权，他可以随意进出伍德盖特实验室。
    在高能电子衍射实验方面，伍德盖特教授对李康平不设防，也没必要设防。
    “李，谈谈你的看法。”教授询问道。
    李康平抚摸50厘米长的主体真空玻璃管，他发现里面并没有靶子，他说：“制备厚度只有10的负6次方厘米的薄膜靶子，我觉得十分困难，或许要用到溅镀技术，而伍德盖特实验室不具备这种加工技术，看来又需要西电公司帮忙了。另外，更重要的是，为了说明观察到的现象是电子衍射，而非高速电子碰撞产生的x射线衍射，磁场必须将电子束偏向一方……”
    和rca打交道，李康平以挤牙膏的方式，一次挤出一点点核心科技。
    与伍德盖特教授打交道，李康平也是挤牙膏，他一次性挤出了大半管牙膏。
    除了保密性之外，科研的另一个重点是时效性，做科研要快，越快出成果越好。
    高能电子衍射实验是低能电子衍射实验的强力补充，是物质波的另一种证据。
    虽然李康平已非伍德盖特团队的成员，但他希望伍德盖特团队尽快得到高能电子衍射实验的证据。
    “溅镀技术？磁场调整？”教授思考了一会儿，随即与李康平握手：“李，感谢你的建议，请原谅我无法继续奉陪，我现在该去西电公司了。”
    说罢，教授风风火火的离开。李康平与艾伦、马克聊了几分钟，这便告辞，去往国王大厦。
    总裁办公桌上搁着一堆文件、信件、报纸、杂志，李康平一一翻阅。
    詹妮弗很细心，她知道李总裁肯定关心中国的消息，所以来自中国的信件被詹妮弗放在了最上面。
    李康平逐字逐句阅读这封中文信。
    “康平：我已任职南开大学物理系主任，系内教授及教员仅我一人，有学生三人。草莽初辟，诸事待兴，伯苓校长鼎力支持南开物理系建设，拨款五千余元，助物理系初建。然我自德国带回之文献，不适合中国物理之教育、研究，望康平购置美国教材、文献，发运至国内。附清单。凡此书籍，恳请康平预先垫付书资，再由南开如数汇款至你处。拜谢！祝好！饶毓泰寄自天津，1922年11月25日。”
    毓泰兄寥寥百来字，透露了许多信息。
    去年毓泰兄归国，是李康平在纽约港送毓泰兄上的船。
    毓泰兄先抵荷兰，再赴德国，趁德国马克大幅贬值之际，毓泰兄用美金购买了满满两大箱子的德文文献。
    然而回国之后，毓泰兄发现德国的物理书籍不适合中国的国情啊。
    就说德国的大学物理教材，它是德国大学物理教育体系的具体呈现。
    德国的物理教育体系对中国本土的大学生而言难度太高。
    故而毓泰兄希望李康平将美国的大学物理教育体系发送到中国。
    和德国相比，美国大学的物理教育体系要简单一点，可能更适合推广至中国。
    早知如此，毓泰兄去年就不该去德国，他带着两大箱子美国书籍回国不就完事了吗？
    毓泰兄带着德国文献回到中国，一方面是毓泰兄想省钱，另一方面是毓泰兄没教过学生，他没经验。
    在南开物理系收了三个本科生之后，毓泰兄发现用德国教材教学，他的三位学生难以理解其中的知识理论体系。
    德国这个国家极其重视教育，并且教育水平极高。德国的物理本科教材相当于美国的硕士教材，德国硕士生学习的那些文献相当于美国博士研究生的程度。
    在物理及数学领域，此时的美国并不认为自己是物理、数学强国。
    在德国的数理体系面前，美国人不但不自豪骄傲，反而有点自卑。
    很多美国的数理博士毕业了，还得去德国进修几年博士后，才算是学有所成、功德圆满。
    所以，毓泰兄以德国的本科物理教材来教中国的本科学生，确实不太合适。
    现在，毓泰兄请李康平帮忙解决问题，康平自然不会拒绝。
    美国的教材、专业文献挺贵的。
    李康平算了算，毓泰兄所列书籍清单之金额，差不多是1700美金。
    算上海运费用，伯苓校长下拨给南开物理系的五千多元大洋，一下子就被毓泰兄花光了。

 100章 粗浅的比喻

    如果这些美国书籍能对南开物理系的建设起到正面效果，李康平白送南开大学几千美金的书籍也没问题。
    然而，中国物理教育之现状，真的只是运几箱子外文书籍回国就能彻底改善吗？
    其实，早就有人在中国推广美国的教育体系了。比如说清华学校，该校的自然科学教材全都用的是美国教材。还有那些教会学校，诸如燕京大学，亦是如此。
    南开大学没有教会背景，也得不到庚款基金会的赞助，这所大学的历史较短，正因为是新的大学，所以张伯苓校长、饶毓泰主任可以尝试新的教育方式。
    “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帮南开大学买书。”
    毓泰兄对美国也是很熟悉的，他所列书籍名称均为英文，包括两种版本的《力学》、三种版本的《电磁学》、多种版本的《原子物理》……这些是美国的本科物理教材。
    美国的大学各自为战，就说《原子物理》这门课程，哥伦比亚学院用的是k.l.拉德洛夫编写的教材，哈佛大学用的是m.j.马西斯编写的教材，加州理工用的是罗伯特·密立根编写的教材。这三种版本的《原子物理》遵守共同的基础原理，具体细节上有所差异。
    除哥伦比亚学院、哈佛大学、加州理工之外，美国其他的大学基本上也是用的这三版《原子物理》。
    李康平在1920年注册了原子物理课程，他用的是k.l.拉德洛夫版本的原子物理教材，并且在这门课程上获得a+。
    李康平觉得拉德洛夫版本的原子物理教材中规中矩，没啥亮点，也没啥缺点。
    可以看出，毓泰兄此时是有点迷茫的，他有可能也不知道哪种版本的《原子物理》更适合他的学生，故而全部购买，买回去了再作判断。
    毓泰兄所列书籍清单的第二部分是学术文献，属于学术研究领域的书籍。毓泰兄自己需要充电，或许也是为了将来开展学术研究工作做准备
    李康平把购书清单交给一位职员，他令职员按图索骥，买了书之后发往天津。
    在李康平的记忆中，二十年代末、三十年代初，中国迎来了相对稳定的一段时期，北平研究院、中央研究院蓬勃建设、顺利运营，中国物理迅速发展，领军人物是饶毓泰、叶企孙、吴有训、赵忠尧等大师，这些大师培养了众多优秀学生，师生齐心协力，中国本土物理显露出一丝曙光。
    可惜的是，中国物理初见曙光之际，抗日战争爆发了。
    幸运的是，日军炸了我们的校园和研究所，毁了我们的设备和资料，但我们的科学人才在西南延续火种，并在新中国成立后将火种转化为国之重器和新中国的教育体系、科研体系。
    教书之目的是育人。
    有了人才，一切就好办了。
    顺着这个逻辑逆推，育人那得有书啊。
    李康平、饶毓泰、叶企孙、吴有训这代中国物理学家，他们大学是在国外念的，他们学的是洋教材，在洋人建立的体系下读书学习、科研攻关。
    并非每个中国学生皆有机会赴海外求学，所以中国得有一套本土化的教育体系。
    李康平能力有限，他只能在物理方面，最多兼顾数学，在物理、数学领域为中国本土的教育、科研做点贡献。
    继续读信，李康平见到了c.g.达尔文的回函。
    “k.p.李阁下……”
    c.g.达尔文挺客气的，他使用了“阁下”这个尊称。
    “k.p.李阁下：很高兴收到你的来信。现在，谈到你关于物理学的那些观点，我们在此期间也考虑了其中和我们的工作相关的几点。我们同意你的见解，即只有对于和周期相比是足够长的碰撞时间，才能预期由碰撞造成的确切量子化。但是关于在其他情况下发生的是什么事情，关于我们遇到的是能量守恒定律的失效呢，还是存在什么别的出路，我们现在还不是十分明确。你忠实的查尔斯·加尔登·达尔文，伦敦，1922年12月25日。”
    看来c.g.达尔文是位工作狂，他在圣诞节当天写了这封信。
    c.g.达尔文在信中频繁使用“我们”，可见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李康平回信写道：“c.g.达尔文阁下：很高兴收到你的回复函。打一个粗浅的比喻，我可以说，当a先生和b先生有银钱往来时，他们之间的账目必然一清二白。然而，当所涉及的是拥有许多个分理处的巨大银行企业时，必须平衡的就是总的结算，而各个分理处之间就可以有非常复杂的账目关系了。”
    “我提到这种非专业性的比喻，为的是让你知道，当人们像在α射线吸收工作中那样令能量原理在两个原子性的结构之间，即在原子和α射线之间的能量交换中具有统计适用性时，我们的计算是从什么地方开始的。当然了，在其他的方面，我认为你的看法的魅力是可取的。你忠实的k.p.李，纽约，1923年1月15日。”
    为了帮助c.g.达尔文理解能量守恒统计，李康平作了一种财务机关方面的非专业性粗浅比喻。
    多一个朋友当然好过多一个敌人。
    但愿c.g.达尔文能够理解这个比喻所隐含的物理学原理，并像他爷爷一样突破传统观念的束缚人的束缚及神的束缚，以先进的学术态度加入这场物理学世界战争。
    处理完了总裁业务，李康平回到晨边街公寓，开始起草《原子物理学》。
    李康平写的是中文手稿，他希望《原子物理学》能在中国出版，并成为中国大学的物理教材。
    上一世第一部中文版大学物理教材是萨本栋先生编写的《普通物理学》，有上下两册，于1933年由商务印书馆出版。
    不少中国物理学家有留美经历，他们精通英文，且能在国内搞到美国的教材，他们将美国教材翻译为中文版不就完事了吗，为啥一直到了1933年才出版首部中文版大学物理教材？
    中国的国情与西方国家不同，不可以完全照搬西方国家的教材。

 101章 滚动发展

    故而萨本栋先生参考美国教材但不照抄美国教材，他结合中国的国情，写出了《普通物理学》。
    李康平觉得，中文版物理教材越早出版越有利于中国物理人才的培养。
    结合中国的国情及记忆中的学术信息，李康平认真撰写《原子物理学》。
    【第一章：x射线。】
    【1895年，伦琴（wilhelm r?ntgen）发现x射线（xray），此乃物理学重大进展，助人类了解到物质之基本模式，亦在医学领域救死扶伤……】
    很多西方科学家的中文译名是在民国时代翻译的，并一直延续到21世纪。
    wilhelm r?ntgen此时被中国人翻译为伦琴、朗赞、容威氏……有好几种译名，取决于翻译者自己的喜好。
    karl marx的中文译名更多，朱执信翻译为“马尔克”，梁任公译为“埋蛤司”，独秀公译作“卡玛氏”，《京报》译为“麦喀士”……直到前不久，karl marx方由钊公统一为“马克斯”。
    为了避免麻烦，中国物理学家在谈及西方科学家及物理学专业名词时，通常使用外文名。
    李康平觉得伦琴这个名字最好听，所以采用伦琴之译名，写在他的书里，并备注伦琴的德文名。
    伦琴发现的xray，叶企孙、饶毓泰他们口头翻译为“x放射”。
    李康平改为“x射线”，写在书中。
    《原子物理学》的价值在于它适合中国国情的物理学理论知识，也在于物理学家、物理学专业名词的中文译名的统一。
    【……x射线可使带电体放电。空气中之带电体，无论正电亦或负电，经x射线激发则放电，其过程速度与射线强度成正比……】
    编写教材非朝夕之功，李康平每天写一点，积少成多。
    《纽约每日新闻报》报道了一条消息：“1922年，美国收音机销售额达6500万美元，所有人都在谈论的不再是无线电话技术，而是收音机。每天晚上各个城市都有音乐从收音机里传出，任何人都可以在家中通过收音机听广播，而任何一个男孩都可以在一个小时内安装完成一部矿石收音机。”
    “哈定总统在白宫书房中安装了收听的全套设备，迪克斯摩高尔夫俱乐部通过收音机让高尔夫球员听到了教堂的布道，拉克万纳列车上的旅客们在收音机里收听音乐会，梅纳德中尉使得基督教变的现代化，因为他在飞机上通过广播完成了复活节的布道仪式。”
    “这段时间出现了一支非常受欢迎的歌曲，描述了一名男子希望他的爱人能够在收音机里听到自己的表白，而这支歌曲甚至挑战了齐格飞《我的激情玫瑰》的受欢迎地位。无论你在大街上遇到什么人，他都会强行拉住你并且告诉你，在昨晚他是如何熬夜到凌晨一点，头上戴着耳机，居然真真切切的听到了古巴首都哈瓦那的声音！”
    “没错，人人都在使用收音机，人人都爱收音机。”
    《纽约每日新闻报》客观报道了收音机在美国社会的现状。其实李康平早就打起了收音机的主意，他以前没实力做收音机的生意，而现在，他有了。
    新建收音机工厂，耗时太久。
    故而李康平决定收购一家收音机公司。
    美国有专门的财务投资公司，华尔街上有好几家。这些财务投资公司类似于中介，他们做的不是房屋或保姆中介生意，而是公司收购的中介。
    李康平委托刘绍文去联系华尔街的财务投资公司，他希望通过这些财务投资公司的资源，以合适的价格收购一家收音机公司。
    刘绍文初觉疑惑，我们的麻将生意尚在爬坡阶段，而宙斯实验室仍处于零收益的状况，康平你却又要做收音机生意？
    “绍文兄，请你务必信我。若麻将生意稳定，宙斯实验室盈利，恐需几年时间，必然错过商机。在麻将生意有利润但利润未抵最大之时启动收音机生意，我称之为滚动发展。”李康平解释道。
    “滚动发展？”
    虽存质疑，刘绍文依然信任李康平。
    刘绍文带着他的财务团队，这便与华尔街的财务投资公司联系上了。
    李康平继续编写《原子物理学》。
    叶企孙、饶毓泰他们称测电压的装置为“伏打计”、“弗打计”。
    李康平统一改为“电压计”，且将“伏打”、“弗打”的物理计量单位统一为“伏特”。
    【手骨阴影，有绕在木卷轴上之被包覆金属线之阴影，亦有封于盒内之砝码，电压计之磁针被金属完全封套，x射线使金属之不均匀性变得显而易见……】
    随着新文化运动的开展，白话文在中国流行起来。二十年代初期的白话文其实是半白话半文言的混合文体，李康平写书的文体可以说是这个年代最白的白话文。
    刘绍文的办事效率很高，两份资料摆在了李康平的面前。
    资料一：瑞利与汉森收音机公司，位于匹兹堡市，生产矿石机、直放机，占地面积20英亩，现有员工375人（因经营不善，该司员工由561人裁员至375人，并在继续裁员）。该司老板有意转让公司50%股份，入股资金约为30~50万美元。
    资料二：东部海湾收音机公司，位于泽西城南部，生产矿石机、直放机，占地面积36英亩，原是超过千人的公司，现有员工132人。该司目前的财务状况极度危险，老板欲转让100%股份，收购资金约为12~15万美元。如果收购了东部海湾收音机公司，则需承担该司所欠债务46万美元。
    “绍文兄，我之愿意是收购东部海湾收音机公司。但不可尽信财务投资公司之言论，望绍文兄利用银行界的友人关系，对东部海湾收音机公司进行二次调查。”李康平虽有意收购泽西城的收音机公司，但在实质性操作之前，他保持着必要的谨慎。
    李康平在战略层面是大胆的、激进的，而在战术层面，他格外小心。
    于是刘绍文按照李康平的战术指示，暗中对东部海湾收音机公司开展二次调查。

 102章 两种光谱

    每天都有求职信送到曼哈顿宙斯公司总部。凡是技术人员的求职信，李康平亲自查阅。
    有一封技术人员的求职信引起了李康平极大的兴趣。
    求职者叫作弗拉基米尔·科斯马·兹沃里金。
    “……我已获得匹兹堡大学博士学位，并且我已读过李博士你的论文《全电子电视系统》。我知道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但我还是想说，其实我一直在思考‘全电子电视系统’的可能性，而且我也写了篇‘全电子电视系统’的论文。”
    “就在我想要发表论文时，我看到了你的《全电子电视系统》。当然了，我承认，你关于‘全电子电视系统’的设想比我的更为完善。”
    “李博士，我希望得到宙斯实验室的工作机会，我希望和你一起实现‘全电子电视系统’。你忠实的弗拉基米尔·科斯马·兹沃里金，匹兹堡，1923年1月10日。”
    李康平回信写到：兹沃里金博士，我期盼在纽约与你面谈。k.p.李。
    话说学术研究领域，关于光量子理论，一场战斗正在上演。
    李康平接到了亚瑟·康普顿的电话。
    “李，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和杜安的辩论会，将在哥伦比亚大学进行……”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亚瑟·康普顿越过杜安，直接投诉到美国科学院院长那里去了。
    院长看了康普顿、杜安的论文之后，决定选择一处中立场地哥伦比亚大学，让康普顿、杜安在哥大展开辩论，谁辩论赢了，谁的论文发表。
    “李，你将成为辩论大会的成员，你很快就会收到美国科学院的邀请函。”亚瑟·康普顿在电话里说道。
    “好的，亚瑟，我当然会全力支持你。”
    果然，李康平很快收到了美国科学院的邀请函，附康普顿、杜安的论文。
    “李博士：鉴于你在光量子理论研究领域所具备的深刻见解，以及亚瑟·康普顿教授、卡尔·康普顿教授、威廉·伍德盖特教授、迈克尔·马西斯教授等人的推荐，诚恳的邀请你参加‘光量子理论研讨会’，会议地点、时间、联系人如下……”
    “……附相关论文。祝你生活愉快。j.h.哈里斯，美国科学院。”
    亚瑟·康普顿听从了李康平的建议，他摇人了。
    卡尔·康普顿是亚瑟·康普顿的哥哥，李康平久闻卡尔·康普顿的大名，却从未谋面，也没有书信往来。
    迈克尔·马西斯编写了一种版本的《原子物理》，美国不少大学用的是马西斯版本的《原子物理》教材。李康平知道马西斯这人，亦未见过面、写过信。
    总而言之，亚瑟·康普顿操作起来了。
    在亚瑟·康普顿等人的推荐下，且李康平自己也具备一定的学术名气，所以李康平收到了美国科学院的邀请函。
    亚瑟·康普顿的《x射线受轻元素散射的量子理论》，李康平早已读过。
    现在，李康平又看了一遍《x射线受轻元素散射的量子理论》，这篇论文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个样子。
    再看杜安的论文，杜安确实做了实验，他的实验和康普顿的在实验目的上是相同的，都是为了证明光量子理论的成立性。
    但杜安的实验设计与康普顿的实验设计有明显的差异。
    杜安得到的是三次x射线的光谱，而康普顿得到的是散射射线光谱。
    在是否存在学术剽窃行为的案件上，我们破案了。
    毫无疑问，康普顿、杜安本着同样的目标，做着不同的实验，两者间并不存在剽窃行为。
    现在的问题是，康普顿、杜安的实验结果，谁更合理、更准确？
    美国科学院的态度是，你们辩论，谁赢了谁就合理。
    虽然麻烦，但美国科学院的做法比较严谨。
    李康平肯定是支持康普顿的，那么该通过怎样的技术行为来驳倒杜安？
    美国科学院组织的“光量子理论研讨会”召开之前，李康平收到了爱因斯坦的信件。
    “亲爱的李：你能想象吗，我从亚洲回到德国之时，需要我处理的文件、信件堆起来有一米多高。”
    “我看到了你的《关于光量子》，已要求《物理学年鉴》立即发表。”
    “你应该知道，尼尔斯·玻尔先生关于辐射的见解是很有深度的，但我不愿意不比以往更有力的去捍卫一番严格的因果性就被迫放弃我的思想。我认为有一种观点是完全不能容忍的，那就是说一个暴露在辐射中的电子将按照它自己的自由意志来不但选择它开始跳走的时刻，而且选择它的跳动方向。”
    “假如是那样，我就宁愿当一个补鞋匠甚至当一个赌场雇员，也不愿当一个物理学家。”
    “李，我认可并且感激你对于光量子理论的贡献。”
    “我发现，你发表的所有论文似乎都和我的理论扯上了关系，不仅是光量子理论，还有相对论，还有辐射理论、受激发射理论。你在我的理论基础上开创了新的道路，与众不同的道路，我再次表示感激。”
    “我写这封信的时候，索末菲先生来我这里拜访。我跟索末菲先生提到了你，索末菲先生说他认识你，他跟你写过信，并感激你对空间量子化的贡献。”
    “索末菲先生将去美国推广他的英文版专著，你想对我说的话，都可以对索末菲先生说。祝你身体健康。阿尔伯特·爱因斯坦，柏林。”
    爱因斯坦一如既往的友善，但爱因斯坦也有小小的抱怨。
    言辞一向温和的爱因斯坦说他“宁愿当一个补鞋匠甚至赌场雇员也不愿当一个物理学家”，这说明他非常生气。
    是谁激怒了爱因斯坦？
    貌似是尼尔斯·玻尔。
    小鱼小虾米不可能令大佬动怒。
    惹得大佬发火的，只有另外一个大佬。
    上一世的1922年~1924年，全世界物理学家最关注的是光的本性问题，尤其是在亚瑟·康普顿写出康普顿效应的论文后，学术争论抵达最激烈的程度。
    1924年年底，德布罗意公爵完善了他的物质波理论。同时，光的本性问题之争得出了结论。
    进入1925年，物理学家们的精力转入新的领域，在爱因斯坦等人的积极推广下，物质波理论得到了重视。然后，量子力学应运而生了。

 103章 暗中操作

    这一世，李康平版物质波的诞生先于康普顿效应。
    美国的物理学家，以及欧洲的物理大佬，他们此时主要在光的本性问题上撕逼，没太多精力关注物质波、推广物质波。
    不管如何，李康平提前布局，他做完了低能电子衍射实验，且在幕后推动高能电子衍射实验。
    总而言之，李康平希望光的本性问题之争尽快分出胜负，最好是在1923年之内划上句号。
    关于泽西城的东部海湾收音机公司，刘绍文已调查清楚，他的调查结论与财务投资公司的基本上一致。
    这日，李康平、刘绍文前往泽西城，接待他们的是东部海湾收音机公司的负责人米勒先生。
    厂子快要垮了，米勒先生强作欢颜，他带着李康平、刘绍文参观收音机厂，他想尽快卖掉厂子。
    东部海湾收音机公司的厂子挺大，这厂子曾是千人工人，设有来件加工车间、总装车间、仓库、办公楼及附属楼。
    虽然美国收音机市场总销量持续攀升，但竞争也很激烈。
    美国在售的收音机类型是矿石机、直放机。
    矿石机、直放机的专利保护已经到期，也就是说美国任何一家收音机厂都可以无偿使用矿石机、直放机的专利技术。
    竞争是质量、营销的竞争。
    大家都掌握了矿石机、直放机的专利技术，在此技术基础上，比拼的是产品质量。
    质量有保证了，再去做营销。谁的质量、营销做的好，谁就能在6500万美元规模的收音机市场里占据优势，赚到利润。
    东部海湾收音机公司濒临破产，他们肯定是在质量、营销方面做的不够好，当然了，也有成本控制、公司管理等方面的因素。
    一家成功的企业，必然在研发、生产、质量保证、市场营销、成本控制、人员管理、制度建设等领域皆做的不错。
    上述要素中的一点或者两点做的很失败，企业可能就要凉了。
    东部海湾收音机厂的多数车间已经停工，仍有百来位忠心的职员留在厂内从事生产工作。
    “李先生，刘先生，如果这笔交易成功，我希望你们继续雇佣这些忠诚的职员。”米勒先生伤感的说，伤感中亦带着感动。
    “忠诚的职员是一家公司最宝贵的财富。”李康平说道，“现在，让我们看看你们的产品。”
    总装车间内摆着收音机成品。
    东部海湾牌收音机都是“大柜子”，最高的“柜子”有李康平这么高，最低的“柜子”也到了李康平的小腹部位。
    李康平戴上耳机，测试一台东部海湾牌矿石机。
    爵士乐在耳机中响起，李康平边听边调。
    几分钟之后，李康平取下耳机，说道：“恕我直言，你们的矿石机灵敏度太低，音质太差。”
    米勒先生摊手道：“李博士，你知道的，矿石机都是这样子的。”
    “好吧，让我们试试直放机。”
    李康平继续测试东部海湾牌直放机。
    直放机无需耳机，它通过舌簧喇叭播放声音。
    “触地得分……滋滋……他触地得分了！”
    李康平调试这台高大的直放机，他收听到了橄榄球比赛的无线电直播。
    “实际上，你们的直放机也存在一些问题，音质好了一点点，但依旧不算清晰，另外，整机灵敏度和选择指标都不高。”李康平客观公正的说。
    “李博士，我知道你是物理学家，是发明家，是‘电视之父’，是技术上的杰出者，然而，你说的这些技术问题不是我们一家收音机公司的问题，而是整个收音机行业的共性问题。我相信你们已经对我们做过调查，我们在生产质量方面没问题，我们在营销方面出了点小问题。”米勒先生解释道。
    东部海湾收音机公司的锅，看来得由该司销售部门来背。
    李康平又道：“你们欠下了46万美金的债务，并且利息每天都在增加，这很麻烦，这是极大的财务负担。”
    “收购一家公司，当然是连这家公司的债务一起收购。李博士，你这么聪明的人，你不会不知道市场行情，你觉得仅仅花费十几万美金就能买下一家千人规模的收音机公司？你要知道，单单是我们这36英亩土地也值二十万美金啊！”米勒先生大声说道。
    李康平微微笑道：“产品销量不佳，生产这种产品的土地又有什么价值？”
    “你……”米勒先生面红耳赤、剧烈颤抖，随即，他叹气道：“哎，李博士，你只用告诉我，你到底买不买我们公司？”
    “米勒先生，我们都知道，这是几十万美金—算上这些员工和后续的建设，这是超过百万美金的大生意，所以，我今天无法作出决定，我还会再来的如果你欢迎的话。”
    李康平初步考察了东部海湾收音机公司的厂区和产品，这便与刘绍文一起离去。
    “康平，你亦知此乃超过百万美金的生意，我们恐难接手东部海湾公司。”刘绍文神情凝重的说。
    十几万美金的收购费用，接近50万美金的债务，以及一百多位留守员工的薪水。
    盘下东部海湾收音机公司，初期就得准备一百万美金。
    若是恢复千人规模，年投资费用预计达200万美金。
    想要赚到200万美金，那么产值得做到500万美金，甚至更多。
    市占率做到1/12或者1/10，难度太高了吧！
    高难度意味着高风险。
    所以米勒先生做不下去了。
    米勒先生未完成的事业，李康平能够完成？
    李康平提出建议：“绍文兄，你联系银行，将赫拉麻将公司抵押，从而获得贷款。”
    刘绍文惴惴不安的说：“康平，不如放弃收音机生意？”
    “收音机业务，暂且观望，等我通知。新获之贷款，亦可新建第二麻将厂。绍文兄不必忧心，你只管申请贷款。”
    刘绍文稍感安心：“赫拉麻将已有市场名声，如若以新建赫拉麻将第二工厂之理由抵押贷款，想必可贷到数十万美金。”
    “赫拉麻将公司乃是优质资产，而东部海湾收音机公司实属不良资产。故而，获得贷款之前，我们不投资东部海湾收音机公司。有劳绍文兄了。”
    李康平一番嘱咐，刘绍文依计行事。

 104章 笑话

    养活整个公司，依靠麻将厂稳定提供的销售收入。向银行贷款，开展新的项目，同样依靠麻将厂。
    小小的麻将撑起了大大的梦想。
    李康平感谢老祖宗发明了麻将。
    赫拉麻将公司乃是李康平的命根子，故而李康平赴布朗克斯的麻将厂调研。
    在赫拉麻将公司总经理李冲的陪同下，李康平深入了解麻将厂各方面的最新情况，并表达了亲切慰问、提出了殷切希望。
    总的来说，麻将厂的这三百多位员工供养着整个曼哈顿宙斯公司，承载着李康平的磅礴壮志。
    赫拉麻将公司布朗克斯麻将厂已成熟运营，该厂有六个车间、一个仓库、一个维修工场、一栋三层高的办公楼、一幢四层高的员工宿舍。
    华人的人数只占1/10，也就是最早进厂的那批华工。
    这些华人基本上都被提拔为工段长，在他们的领导下，各工段三班倒紧锣密鼓的生产赫拉牌麻将。
    “是否存在白人、黑人不服从华人管理的现象？”李康平关切询问。
    “或有，但可控制。”李冲答道。
    不可否认，种族歧视是存在的。
    白人歧视黑人，白人不愿与黑人在同一个车间干活。
    因此，几十位黑人集中在一个车间从事麻将生产，由三位华人工段长负责此车间。
    这几十位黑人进厂之前皆为无业游民，天天上街游行示威。
    得到了一份薪水不错的工作，这些黑人消停了，他们老老实实的干活，不再游行示威。
    李康平亲自接见一位黑人壮汉，他与黑人握手：“你好，我是k.p.李，很高兴见到你。”
    “噢，你是李先生，你就是李先生！”黑人高声嚷嚷。
    “老兄，你叫什么名字？”
    “拉里，我是拉里。”
    “拉里，你满意这份工作吗？”
    “目前看来，还算不坏。但是，李先生，你知道的，什么都涨了，那么我们的薪水也该涨了。”
    “拉里，你可真够直接的。我保证，只要你完成了工作任务，你的愿望就会满足。”
    李康平与黑人聊了会儿，黑人看上去服从管理，唯一的要求就是涨工资。
    接下来，李康平面谈了一位白人工人。
    这位白人工人是波兰移民，他说他孤身一人、身无分文的来到美国，他感谢李先生提供的工作机会，这份工作让他在纽约活了下去。
    麻将厂的大部分工人是黑人和欧洲移民，他们来自纽约的贫民窟。
    富家子弟不可能进厂当工人，麻将厂的工人也有比较贫穷的土生土长的美国白人。
    不愿意与黑人共车间的白人，就是这群土生土长的美国白人。
    甭管是什么人，他们领着麻将厂的薪水—足以让他们活下去的薪水。
    他们不会愚蠢到当着麻将厂老板的面，将眼睛挤成一条缝、嘴里大喊“ching chong wing”。
    麻将厂的犄角旮旯处有一块空地，面积很小，做不了什么与生产相关的建设。
    李康平说：“此处建一篮球场，供职员强身健体。”
    建个露天篮球场是很容易的事情，李冲这便安排下去了。
    李康平返回晨边街公寓，继续写他的《原子物理学》。
    【x射线与阴极射线之区别为，x射线由射到放电装置玻璃壁上之阴极射线产生。产生x射线之具体方式为……】
    李康平写的并不快，第一章“x射线”尚未写完。
    李康平拟的大纲为：1、x射线；2、贝克勒耳射线；3、电子；4、光电效应；5、辐射；6、核式原子模型与人工核反应；7、玻尔原子模型；8、量子理论。
    他只能写到量子理论这部分，再后面就是量子力学的内容了。
    将这八章串联起来，几乎就是第一届诺物奖到最新一届诺物奖的获奖名单，亦是物理学在20世纪最初二十几年的浓缩。
    李康平大概率会收购泽西城的东部海湾收音机公司，收购之前，他要搞定一个人，他馋这个人的超外差收音机的专利。
    李康平打了个电话：“嘿，埃德温，我是李。”
    “说吧，李博士，找我什么事？”埃德温·阿姆斯特朗在电话里嘟囔道。
    “我买了家收音机公司，它在泽西城，叫作东部海湾收音机公司。”
    “什么？你这么做了？你真的这么做了？”
    “确切的说，我就快买下了东部海湾收音机公司，我和他们公司的大股东米勒先生谈的很愉快，米勒先生愿意卖，而我愿意买，所以东部海湾收音机公司即将成为曼哈顿宙斯公司的子公司。”
    埃德温·阿姆斯特朗沉默了几秒，他的声音在沉默后再次响起：“你买不买公司，买什么公司，跟我有关系吗？”
    “埃德温，我想请你吃饭。”
    阿姆斯特朗首次光临李康平在晨边街租的公寓，他觉得依靠麻将生意一年赚几百万美元的人不该租公寓住，这种富豪当然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大房子。
    依靠麻将生意一年赚几百万美元是阿姆斯特朗单方面的猜测。
    麻将生意究竟能赚多少钱，只有李康平他们几个股东心里有数。
    “埃德温，我们是老朋友了，既然是老朋友，那我直说了吧，我想与你合作，收音机方面的合作。你有兴趣吗？”李康平倒了杯威士忌递给阿姆斯特朗，“喝点酒吧，酒精会让你更勇敢。”
    阿姆斯特朗接过酒杯，他很勇敢，他一口气喝掉了五分之一杯威士忌。
    “埃德温，照顾好你自己，给你自己再来一杯吧。”
    “李，你这是第二次……好像是第三次跟我说这个事情了，我知道你想要我的超外差收音机的专利，他们都想要。”
    “那么埃德温，你会卖给我吗？”
    “那么李博士，你会支付多少钱？”
    “埃德温，我们不要以问句来回答问句，你说个价钱吧。”
    “我可以将超外差收音机的专利使用权卖给你，作为交换，你们的收音机公司东部海湾或者什么公司，每生产一台超外差收音机，我将得到20%的利润。”阿姆斯特朗以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
    “哈哈哈！”
    李康平捧腹大笑，仿佛听见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
    阿姆斯特朗冷冷盯着李康平，他看上去很镇定。
    “所以，埃德温，你想要成为百万富翁。”
    李康平依旧在笑，他乐的合不拢嘴：“埃德温，我必须告诉你，你的百万富翁梦想，恐怕难以实现。你知道吗，我买下一家36英亩、千人规模的收音机公司，也用不了100万美金。埃德温，你数学这么好，你应该能计算出来，100万美金对一家收音机公司而言意味着什么？有哪家收音机公司会以百万美元的费用，来支付你所谓的专利使用权？我由衷希望你去调查一下美国收音机企业的情况，东部海湾公司，南部海豚公司，随你的便，你爱调查谁就调查谁。”

 105章 幻想？

    “你说的都是不景气的公司，而像西屋公司这种大公司，他们有这个实力。”阿姆斯特朗说道。
    “行啊，你去跟西屋公司谈判吧，看西屋公司会不会如你的愿？”
    李康平在屋子里踱步，他摸了摸他的超再生电路板，他大喊道：“我有超再生收音机的专利，我的超再生收音机不会比你的超外差收音机逊色！”
    阿姆斯特朗的脸色忽然难看起来，他坐立不安。
    李康平高举一个摄影圆盘，他兴奋的叫着：“我还有电视专利，我的电视直播做到了密苏里州！是的，我将继续开发彩色电视、有声电视！噢，我太激动了！埃德温，你知道吗，彩色电影、有声电影尚未问世，而我会先推出彩色电视、有声电视！哈哈哈！是的，我已经开始这么做了！”
    “这只不过是你的幻想。”阿姆斯特朗强行使自己显得淡定。
    “幻想？噢，埃德温，你落伍了！你去摄影端看看吧，看看那些女明星在镜头前是多么的风骚，而她们风骚的画面生动的出现在了接收端的屏幕上！你不信是吗？需要我带你去接收端欣赏她们的眉目传情吗？”
    “李，我的意思是，你们的黑白无声电视有了实质性进展，但你提到的有声电视、彩色电视只是你脑海中的构思而已。”
    “做出伴音通道，有什么难的？研究出彩色光电转换技术，又有什么不可能？”
    “那你去做你的电视吧，你去玩你的那些女明星吧！你为什么要跟我谈收音机！”阿姆斯特朗吼道，他竭力大吼是为了掩饰他的紧张不安。
    “那行吧，我们不谈收音机了，我们喝酒抽雪茄，聊聊女明显与拳王。”
    李康平与阿姆斯特朗的谈话再次以不愉快的方式宣告结束。
    独立发明家很难将他的发明专利转化为流行商品，做商品性的开发、生产、销售，需要依靠资本的力量。
    发明家与资本家之间的主要矛盾是利益分配问题。
    阿姆斯特朗非常刚，如果达不成他提出的利益条件，他不会转让或者授权他的超外差收音机专利。
    阿姆斯特朗是一战英雄，资本家们对这位固执的美国老兵极为头疼。
    李康平觉得，这次与与阿姆斯特朗的见面还是有效果的。
    李康平主要是在技术上向阿姆斯特朗施加压力。
    李康平虚实结合的展示他的白科技实物、黑科技创意。
    阿姆斯特朗施已经有点慌张了。
    且让一战老通信兵的惊慌酝酿一段日子吧。
    送走了“老朋友”阿姆斯特朗，李康平迎来了真正的老朋友亚瑟·康普顿，以及亚瑟·康普顿的研究生吴有训。
    “亚瑟，很高兴看到你再次来纽约。”李康平与亚瑟·康普顿握手。
    “希望这次好运相伴。”亚瑟·康普顿说道，“这位是我的研究生吴，我想你们应该在很早以前就认识了。”
    李康平、有训兄相视一笑，遂握手问候。
    有训兄的头发向一边梳得整齐，他戴着圆圆的眼镜，斯文清秀，精神抖擞。
    亚瑟·康普顿、有训兄住酒店，他二人与李康平在酒店餐厅共进晚餐，饭后，李康平邀请有训兄赴晨边街公寓聊一聊。
    “康平，你与康普顿教授称兄道弟，关系极为熟络。”有训兄已觉到，他的康平贤弟跟他的导师康普顿先生之间的友谊非常牢固。
    “康普顿教授为人和善，且康普顿教授之学术思想与我高度契合，故而交上了这位朋友。”
    康普顿效应的实验是亚瑟·康普顿在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完成的，论文是亚瑟·康普顿在他俄亥俄老家写完的。
    亚瑟·康普顿将康普顿效应的全套设备转移到了芝加哥大学，跟他的学生吴有训一起在芝大继续完善这个实验。
    大多数科学家一生只主攻一个研究方向，有训师从亚瑟·康普顿，主攻x射线散射。
    当然了，此时的有训还很年轻，他距大师水平仍有一定差距。
    有训兄说康普顿教授存在较大的危机感，因此康普顿教授欲进一步验证他在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完成的x射线散射实验，这也是有训兄研究生阶段的主要任务。
    康普顿效应的进一步验证实验，即康普顿效应的普适性实验，对吴有训而言是难得的学术训练机会。
    李康平晓得，即便他不插手，有训兄亦能圆满达成康普顿教授交待的学术任务，无非就是时间问题。
    “若在铅盒中放入钼靶x光管，以及若干散射物质，诸如岩盐、镁、铝、硅、硫等，是否可寻得杜安所谓的三次峰？”李康平翻动杜安的论文，与有训兄沟通交流。
    有训兄思考片刻，说道：“若寻得，则杜安之实验结论成立。若寻不得，则杜安之实验结论被推翻。寻得寻不得，需通过实验验证。”
    就康普顿实验、杜安实验的话题，两人彻夜长谈。
    两日之后，美国科学院组织的“光量子理论研讨会”在哥大如期召开。
    参会人员皆为光量子理论的支持者，就算不是支持者，那也不会是反对者。故而迈克耳逊不在邀请名单中。
    参会者里最有名望的人是罗伯特·密立根，他从加州专门赶来纽约，参加这个会议。
    罗伯特·密立根最早是反对光量子理论的那个学派。
    前不久，罗伯特·密立根被提名为1923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候选人。
    提名了不一定获奖，但有机会获奖。
    罗伯特·密立根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做光电实验，他一生都在研究光电效应。
    如果罗伯特·密立根获得了1923年的诺物奖，他在斯德哥尔摩的获奖演讲该怎么说？
    女士们，先生们，我是罗伯特·密立根，我很荣幸的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但是，我必须说明的是，我的获奖理由“关于光电效应的研究贡献”的目的是为了推翻光量子理论，从而证明经典波动理论的正确性……
    众目睽睽之下，罗伯特·密立根能这么说吗？
    他肯定不能呀。
    所以此时的罗伯特·密立根在学术思想上有了一些转变，他不再旗帜鲜明的反对光量子理论，同时，他也不否认光的波动理论的成立性，他大概属于保持观望态度的中立阵营吧。

 106章 对立面

    “现在，请亚瑟·康普顿教授发言。”会议主持人、美国科学院院士哈里斯先生说道。
    亚瑟·康普顿整理了一下领结，随即掷地有声的说：“按照经典理论，x射线在与物质相遇时，会影响它照射到的各个电子，所观测到的散射，则是全部电子所发生效应的总和。从量子理论的角度出发，我们可以设想，一个x射线量子不是被辐射体中的许多电子散射，而是用自己的所有能量作用在某一个电子上。这个电子便会使射线向与入射射线成某个确定角度的方向射去。”
    “辐射量子在路径上的这种弯折，将造成其动量的变化。因此，造成散射的电子会以等于x射线动量改变值的动量发生反冲。散射射线的能量应该等于入射射线的能量减去散射电子的反冲动能，而且由于散射射线必然是一个完整的量子，所以其频率也按能量改变的同一比率减小。这样，我们就可以由量子理论确信散射x射线具有大于入射射线的波长。”
    “x射线量子的动量所起到的作用，是使散射电子以同入射x射线成某一90度以内的角度进行运动。整个系统须保持向前的动量值，因此电子一定会获得这个向前动量的一部分。众所周知，运动物体的辐射沿物体的运动方向能量最高。所以我们肯定会料想沿原初x射线方向的散射辐射强度应该大于相反方向上的强度。我们的实验证明了这一点。”
    亚瑟·康普顿频繁使用“因为所以”的造句格式，他的逻辑非常清晰，他首先从理论上论证自洽自足性，把理论问题解释清楚了之后，亚瑟·康普顿只用了一句话来概括他的实验我们的实验证明了这一点。
    参会者提前看过亚瑟·康普顿和杜安的论文，亚瑟·康普顿没必要从头到尾陈述他的实验设计和操作细节，他只需讲重点。
    李康平、吴有训、卡尔·康普顿、伍德盖特、马西斯等参会者露出赞赏的神色，他们高度认可亚瑟·康普顿的学术观点及实验证据。
    杜安、杰弗森、卡特等参会者则是半肯定半否定的态度，他们在一定程度上认可亚瑟·康普顿自圆其说的理论陈述，却对亚瑟·康普顿的实验存有质疑。
    罗伯特·密立根、维森等人保持观望姿态，他们只是聆听，暂未发表任何意见。
    轮到杜安辩论了，他说：“首先，我认为量子理论、光量子理论是成立的，这是前提条件，我们默认量子理论、光量子理论成立，才能进行后面的辩论。毫无疑问，亚瑟·康普顿教授是辩论能手，但真理却不在你这边。”
    “亚瑟·康普顿教授，你的实验存在不少漏洞甚至可以说是错误。第一，你的实验数据无法解释荧光辐射的频率变低。第二……”
    “杜安教授，我可以解释！”亚瑟·康普顿迫不及待的插嘴道。
    “抱歉，我还没说完。”杜安耸耸肩，他说：“第二，你得到的散射曲线只能满足你单方面创造出来的公式，却无法满足被人们认可的普适性公式。第三……”
    杜安罗列了几点他从康普顿论文中找出的不合理之处，并态度鲜明的予以驳斥。
    有备而来的亚瑟·康普顿一一解释杜安认为的不合理之处。
    然而，任凭亚瑟·康普顿如何辩解，杜安、杰弗森、卡特等学者始终不接受亚瑟·康普顿的解释。
    “看来我们没法继续谈下去了！”亚瑟·康普顿既无奈又恼火的说。
    30岁的亚瑟·康普顿也算是个年轻人，年轻人脾气暴躁，却不至于暴躁到不讲文德的地步。
    更年轻的李康平不是来当工具人的，他组织好语言，高声说道：“亚瑟·康普顿教授在他的实验中使用的晶体为一透明方解石，这样，即使对第一级光谱，也具备相当高的分辨能力。请大家翻到亚瑟·康普顿教授论文的第23~24页，我们可以看到，曲线b、c、d分别与原初射线成45度、90度和135度的散射射线。”
    “由这些曲线能够清楚的看出，当一束波长单一的x射线被石墨散射后，就会分成两个不同的部分，一部分与原初射线有相同的波长，另一部分则有较大的波长。亚瑟·康普顿教授的实验误差小于1个角分，即0.001埃，这没有任何问题，这个精度完全可以支撑亚瑟·康普顿教授的实验结论。也就是说，已变射线的波长正如量子理论所预言的那样，随着散射角度的增大而变长。显而易见，亚瑟·康普顿教授给出了充分详细的、令人信服的实验证据，不是吗？”李康平有理有据的力挺亚瑟·康普顿。
    亚瑟·康普顿投来感激眼神，卡尔·康普顿用力的拍了几下巴掌。
    “李博士，看来你也是位辩论高手。”杜安从容镇静的说，“我们发现，亚瑟·康普顿教授在他的论文中引用了李博士发表于1921年2月的《黑体辐射和光量子》。让我想想，那个时候的李博士好像是哥伦比亚学院的本科生？”
    “杜安教授，请问我的论文与我那时的学历有直接关系吗？”李康平对杜安的感情挺复杂的。
    1921年夏季的aps年会上，杜安极力支持李康平、伍德盖特的《银原子束方法验证空间量子化理论》。
    1922年年初的《物质波》评审会议上，又是杜安提出建议，他在那时说，既然我们无法推翻《物质波》，那么我们应该允许《物质波》发表。
    杜安是美国科学院物理学部的主席，他说话是有分量的。
    在杜安的支持下，《银原子束方法验证空间量子化理论》、《物质波》皆如了李康平的愿，这两篇论文在合适的时间节点发表了。
    就事论事，在《银原子束方法验证空间量子化理论》、《物质波》这两件学术案例上，李康平感激杜安的积极配合。
    但是，在康普顿效应这单案子上，李康平与杜安站在了对立面。

 107章 顾全大局

    “杜安教授，截止目前，你主要是在反驳亚瑟·康普顿教授的实验。你是否可以解释你自己实验的内容？”罗伯特·密立根终于开口了。
    “好的，密立根教授，我很乐意这么做。”杜安这便开始解释他的实验。
    杜安实验的核心内容是所谓的三次x射线光谱、三次峰。
    亚瑟·康普顿说道：“杜安教授，你推导出来的三次x射线，其实是光电子在散射物质中激发的一种x射线。然而，你并未在论文里罗列三次峰的实验数据。”
    亚瑟·康普顿的论文是成品，他做完了他的x射线散射实验。
    杜安的论文实际上是半成品，他推算出三次x射线，却未在他的实验中得到三次x射线的证据三次峰。
    杜安拿着他的半成品来跟亚瑟·康普顿的成品较量，似乎有点不合理，但是合情。
    以半成品为武器的杜安并没有被亚瑟·康普顿驳的体无完肤，以成品为弹药的亚瑟·康普顿亦未获胜。
    第一天的辩论会结束，结果就是没有结果，明天继续辩论。
    亚瑟·康普顿着急啊，他的哥哥卡尔、学生吴有训、朋友李康平也很郁闷。
    事实非常明显，杜安的实验尚未做完，他也不让亚瑟·康普顿发表论文。
    “杜安在争取时间，他的团队在哈佛的实验室里，现在一定是24小时不停歇的做实验。”李康平猜测道。
    亚瑟·康普顿懊恼的说：“我就不该把论文寄给杜安，我应该把论文寄往英国，或许我直接去一趟英国也是可以的！”
    亚瑟·康普顿曾在剑桥进修了几年，他在英国有不少朋友，他将论文寄到英国委托朋友操作，或者他本人去英国亲自操作都是可行的。
    李康平建议道：“亚瑟，你带着你的论文，立即去一趟英国也不晚。”
    “不，我现在不能这么做，我触发了美国的制度，所以我必须遵守美国的制度。”亚瑟·康普顿无可奈何的说道。
    你可以认为亚瑟·康普顿是原则性很强的人，也可以认为亚瑟·康普顿不够刚，他不敢与美国制度彻底撕破脸。
    在李康平的记忆中，康普顿家族是校长家族，他们一家子先后担任美国几所大学的校长。
    校长这么大的领导，当然会顾全大局。
    虽然亚瑟·康普顿暂未担任美国任何一所大学的校长，但他拥有顾全大局的基因。
    辩论会持续了三天，亚瑟·康普顿这群人未能说服杜安这群人，同样，杜安这群人也没驳倒亚瑟·康普顿这群人。
    罗伯特·密立根这群人保持中立的立场，他们认为亚瑟·康普顿的实验值得信赖，他们亦觉得杜安的实验有可能取得成功。
    最终，由美国科学院的哈里斯先生作出总结：“鉴于亚瑟·康普顿教授、杜安教授谁也无法说服谁的状况，本次辩论会到此结束。我希望亚瑟·康普顿教授、杜安教授在会后能充分沟通，你们去对方的实验室参观、拜访，做进一步的学术交流，我想会产生积极的效果。总而言之，感谢大家的参与，期待下一次的见面。”
    来自加州、伊利诺州、康涅狄格州、宾州、麻省的物理学家们在纽约激烈讨论了三天，不能说一点儿成果也没有，他们在大方向上达成一致意见，他们基本上支持量子理论、光量子理论。
    这群美国物理学家们意识到，不管是亚瑟·康普顿还是杜安，只要他们的实验成功了，就是对光量子理论强有力的证明，就会对光的本性问题之争产生重大影响。
    现在的局面是美国物理学家的内部矛盾的激化或者妥协，是康普顿效应或者杜安效应之争。
    李康平送走了亚瑟·康普顿、吴有训，迎来了求职者弗拉基米尔·科斯马·兹沃里金。
    “兹沃里金博士，很高兴见到你，从匹兹堡赶来这里，辛苦吗？”李康平在国王大厦总裁办公室接待兹沃里金。
    兹沃里金的金发往后梳，他的鼻子有点大，耳朵有点尖，他说：“我向公司请了假，我只能在纽约呆两天，李博士，我希望在两天内得到结果。”
    “兹沃里金博士，谈谈你自己吧，我想更多的了解你。”
    “好的。”
    兹沃里金做起了自我介绍，他是俄国人，今年34岁。他于1908年就读圣彼得堡技术学院，师从罗星，学习电视方面的技术。
    1912年，兹沃里金赴巴黎求学，师从法国著名物理学家郎之万，研究x射线，获硕士学位。
    1914年，兹沃里金作为通讯兵在与波兰接壤的边境城市格罗德诺参加欧战，立下战功。随后，他就职于俄国马可尼公司，参加俄国军队购置的无线电设备的测试工作。
    1918年，兹沃里金参与北冰洋探险队的科考活动，这是段难忘且有意义的经历。
    1919年，列宁发动十月革命，兹沃里金来到美国。
    十月革命爆发后，俄国富家子弟纷纷外逃。李康平猜测，兹沃里金的家庭背景跟亚历克斯极为相似。
    兹沃里金赴美之后，一边在西屋公司上班，一边攻读匹兹堡大学博士学位。
    总而言之，李康平觉得兹沃里金相当优秀。
    学业方面，兹沃里金的老师皆为名师，且兹沃里金获得了phd，那么兹沃里金的技术水平必然不低。
    工作方面，兹沃里金在俄国马可尼公司、美国西屋公司这种大型公司上过班，他拥有充分的工作经验。
    并且兹沃里金当过兵，参加过北极科考队，他的人生经历可太丰富了。
    “兹沃里金博士，你在求职信中说你写过全电子电视系统的论文？”
    “其实，我十年前就开始琢磨全电子电视系统了，不久，战争爆发了，我的人生也改变了。1919年来到美国之后，我一边工作一边攻读博士学位一边继续研究电子电视，当然了，我对电子电视的研究成果仅仅停留在纸面。就在我写出一篇我觉得是全世界第一篇全电子电视论文的时候，我在《科学美国人》上看到了你的《全电子电视系统》。”

 108章 当我没说过

    李康平带着兹沃里金来到皇后区宙斯实验室。
    “宙斯实验室目前有68位工程师，其中的一半在泽西城rca研发基地，以及密苏里州。”李康平向兹沃里金介绍宙斯实验室的现状，“机械电视的分辨率做到了72线，宙斯实验室负责有线模式，rca负责无线模式。我们在密苏里的工程师们很快就会去到加州，我们的电视画面将从纽约直播至加州。”
    “兹沃里金博士，你知道的，电子电视又是一种新的系统，我们的实验室以及全世界任何一间实验室都没有电子电视方面的经验。如果你加入了宙斯实验室，我会为你组建新的技术团队，专门开发全电子电视系统。”
    兹沃里金看见实验室里的工程师们紧锣密鼓的开展机械电视开发工作，宙斯实验室的整体规模不能跟西屋公司相比，但在电视技术领域，宙斯实验室做到了全球领先。
    更何况，宙斯实验室跟rca建立了合作关系，得到了rca的投资与支持。
    “李博士，我愿意为宙斯实验室效劳。”兹沃里金当即表态。
    “你在西屋公司的年薪是多少？”李康平问道。
    “1500美金。”
    “兹沃里金博士，宙斯实验室将支付你双倍的薪水。”
    “噢！3000美金的年薪！我怎么可能拒绝！”
    “你什么时候可以来上班？”
    “我将立即返回匹兹堡，处理一些事情，然后尽快来纽约入职。”
    “兹沃里金博士，我期盼你的再次到来。”
    面谈非常愉快，李康平以高薪及电子电视的伟大梦想为条件，兹沃里金接受了李康平开出的条件。
    曼哈顿五十几街人头攒动，闪耀的阳光穿过高档商场的厚橱窗，照射在网格袋、女士银包、羽毛扇和陈列在天鹅绒盒子里的珍珠项链上。
    女孩子们在橱窗前流连、驻足，有位年轻女士手里拿着面包袋，她站在大街上直勾勾的盯着橱窗里展示的珍珠项链、钻戒和白金腕表。
    这让李康平联想起奥黛丽·赫本在《蒂凡尼的早餐》中的精湛表演。艺术来自生活高于生活。
    明星们和暂未成为明星的演员们基本上都住在五十几街，李康平准时来到五十几街的一家俱乐部，与迈克尔·弗里曼见面。
    迈克尔·弗里曼坐在半圆形沙发上，手里端一杯加冰威士忌，身边坐着一位漂亮的跟洋娃娃似的金发女郎，
    “她是苏菲，一位电影演员。苏菲的美貌容颜和会说话的蓝眼睛，将出现在好莱坞接收端的屏幕上。”弗里曼介绍苏菲给李康平认识。
    “可惜的是，黑白电视无法彻底展现苏菲美丽的蓝眼睛和迷人的金发。”李康平亲吻苏菲裹着白手套的手背。
    苏菲收回她的手，嫣然笑道：“李博士，期待你发明出可以展示蓝眼睛和金发的机器。”
    “我没有去密苏里，你也没有去。但是，李博士，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好莱坞欣赏苏菲的直播画面预计是下个月，最迟是下下个月。”弗里曼将酒杯搁在桌子上，他说：“我们赴加州的旅程不仅仅是技术性的评审，也是一次社会性的宣传。李博士，既然你是‘电视之父’，那么你不该缺席穿越整个美国的电视直播公演。”
    李博士端起他的酒杯，喝了口加冰威士忌，他说：“我会去好莱坞，是的，我会这么做的。”
    “祝我们的加州之旅充满好运。”弗里曼再次端起酒杯。
    “弗里曼先生，我想你已经完完全全的读过《全电子电视系统》了，所以，你的看法是什么？”
    “乐队开始演奏了，李博士，我认为你应该邀请苏菲跳舞。”
    “苏菲，我有这个荣幸吗？”
    “亲爱的，为什么不呢？”
    乐队领衔的是一位名震纽约的钢琴演奏家，在他弹钢琴的时候，全场灯光骤暗，只有一盏聚光灯照耀着他。
    跳舞人群的头顶上，万花筒一般的彩色灯光晃来晃去。李康平一手兜住苏菲的细腰，另一只手与苏菲的手组成舞蹈动作。
    “苏菲，我想说抱歉，因为我不知道你演过什么电影。”
    “我不怪你，我演的都是些不知名电影里的小角色。”
    “比如？”
    “《西部家族》里的伊迪丝小姐，《不可饶恕的罪过》里的年轻寡妇。”
    “噢，没错，我想起来了，《不可饶恕的罪过》里的年轻寡妇是你演的，那个角色叫作贝蒂—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天呐，我的博士，你居然连这部电影也看过！”
    “苏菲，我想说的是，你演的真棒，你生动表演了结婚两个月就失去丈夫的那种苦楚、怨恨，以及不可饶恕的欲望。我之所以在你的提示下才认出你就是那位年轻寡妇，是因为你在电影里的化妆与你本人有很大的区别。”
    “他们把我化妆成了一个……一个巫婆！这是我所经历的最糟糕的化妆！”
    “不管如何，苏菲，我喜欢你的表演，更喜欢你本人。”
    “李博士，我也喜欢你，你是个有趣的人。”
    李康平与苏菲跳了一支愉快的舞，苏菲又被其他男士邀请跳舞，李康平坐回沙发，跟弗里曼单独交谈。
    “弗里曼先生，我原以为你会选择塔尔梅奇姐妹、玛格丽特·克拉克、玛姬·肯尼迪这个级别的女明星，在穿越整个美国的电视直播里出境。”
    “拜托，这些大明星哪有那么容易请到？我还想请卓别林呢，卓别林的名气与屏幕识别度非常适合电视直播，可是我请不到卓别林。李博士，我现在回答你刚才的技术问题，关于全电子电视系统，rca暂时不会做任何投资。”
    “嗯哼？”
    “全电子电视系统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构想，我没有看到任何技术性的实物，并且，我个人认为，全电子电视系统的开发难度太高了，就凭现在的技术水平，几乎无法实现。李博士，你在论文中写到，全电子电视的核心元件是‘显像管’我没说错吧，是这个单词吧？那么，李博士，等你做出了显像管实物，我们再来谈全电子电视系统。”
    “好吧，弗里曼先生，关于全电子电视系统，当我没说过。”

 109章 请你看看

    德国物理学家索末菲来到了纽约，推广他的学术专著《原子结构与光谱线》的英文版。
    第一版《原子结构与光谱线》出版于1919年，索末菲在此书中系统地阐述了他的理论体系。
    1921年的索尔维会议上，空间量子化实验得到了物理学首脑们的认可，并被命名为“伍德盖特李实验”。
    伍德盖特李实验是索末菲理论体系强有力的证据，故而索末菲在1921年年底对《原子结构与光谱线》进行了修订，加入了伍德盖特李实验、碱金属谱线等新内容，并同时开展英文版的翻译工作。
    第二版《原子结构与光谱线》英文版宣推是索末菲此次赴美的目的之一，除了推书之外，索末菲亦会做一些学术交流。
    李康平早在1921年便与索末菲建立了书信往来关系，爱因斯坦又说“你想对我讲的话都可以对索末菲先生讲”，所以李康平带着礼物拜访了索末菲先生入住于第五大道的酒店。
    现年55岁的索末菲的嘴唇上方蓄着浓密的胡子，他热情接待了李康平，并赠送李康平一部英文版《原子结构与光谱线》。
    “李博士，我早就想与你见面了，我在信中感激了你对空间量子化理论的贡献，现在，我当着你的面，再次对你表示感激。”索末菲真诚的说道，说着说着，他情不自禁的拍了拍李康平的大腿。
    在此之前，两人虽未谋面，却是神交已久。索末菲以亲昵的动作表达他对李康平这位年轻物理学家的喜爱。
    跟哥廷根学派、哥本哈根学派相比，索末菲领衔的慕尼黑学派的名气没有那么响亮，但慕尼黑学派专攻一种“武艺”，且在这门“武艺”上独步江湖。
    伍德盖特李实验证明了量子状态的唯一存在，是空间量子化理论的确凿证据，是量子理论的强心剂。
    然而，伍德盖特李实验也给量子物理学家带来了严重的困难，揭示了旧量子理论存在重大不足。
    旧量子理论的重大不足主要是两个问题，其一，双折射问题。其二，定态跃迁问题。
    爱因斯坦在1921年的索尔维会议上认可伍德盖特李实验的同时，也提出了以上两个问题。
    不单单是爱因斯坦，包括空间量子化理论的创建者索末菲、玻尔在内的物理学家们，亦难以解释空间量子化理论成立的前提下的双折射问题、定态跃迁问题。
    在办企业方面，李康平提出了“滚动发展”的思路。
    实际上，物理学也是以滚动发展的模式向前推进。
    旧的学术问题虽未彻底解决，但这不妨碍物理学滚动发展。
    李康平非常清楚，通过一个理论可以完美解释双折射问题、定态跃迁问题。
    这个理论是“电子自旋”。
    李康平掐指一算，“电子自旋”概念差不多该登场了。
    但不是今天。
    索末菲难得来一趟美国，李康平跟索末菲聊了聊物质波。
    物质粒子必然具有粒子性，那么物质粒子是否具有波动性？
    李康平在《物质波》一文中详细阐述了物质粒子的波动性，且发表《镍晶体被电子衍射实验》，他自己猜想，自己验证，得到了物质波的实验证据。
    索末菲看过《物质波》、《镍晶体被电子衍射实验》这两篇论文，他说：“那些‘忠实信徒们’在企图反对量子理论的当前发展趋势方面既得不到多少光荣也得不到多少成功。在我看来，通过这一途径来取得正面的进步有很大的希望。李博士，我很高兴看到你提出如此大胆的假设，并且为你的假设找到了看上去合理的证据。人们肯定还远远不能说出任何最后的东西，而且我们在这里还只处在最开端的地方。李博士，你涉及到了一些哲学的思维，并且已经显著的离开了那种纯形式的东西。所以，我全心全意的祝愿你在你的努力中取得成功。”
    说罢，索末菲微笑着再次拍打李康平结实有弹性的大腿。
    在物质波方面，看来很难让索末菲发表态度明确的言论。
    做人做到学派领导人这种大佬级别，当然深谙慎言之道。
    “索末菲先生，我们换个话题吧。”
    李康平不再纠结索末菲关于物质波的态度，他从包里取出两份论文副本，一份是康普顿的，另一份是杜安的。
    “康普顿教授、杜安教授都是以量子理论、光量子理论为基础，独自开展了两项实验，写了两篇论文。这两篇论文还没有发表，目前康普顿教授、杜安教授处于相互说服彼此的状况。我觉得这两篇论文非常重要，在征得康普顿教授、杜安教授同意之后，想请索末菲先生你看看论文。”
    “哪个康普顿？”
    “亚瑟·康普顿。”
    “亚瑟·康普顿？我不认识这个人。至于杜安教授，我曾跟他见过面，我会送他一部《原子结构与光谱线》。论文先放在我这里吧，而现在或者明天，李博士，我想去做出了伍德盖特李实验的实验室参观，请问我可以吗？”
    “因为一些私人事务，伍德盖特教授去了密歇根州，所以伍德盖特教授没能和我一起来这里拜访你。伍德盖特教授委托我陪同你赴伍德盖特实验室，所以，索末菲先生，我们现在去哥伦比亚大学吧。”
    李康平亲自开车，载着索末菲来到了哥大伍德盖特实验室。
    空间量子化的实验早已完成，空间量子化的实验设备完整的保存在实验室里。
    索末菲认真观察空间量子化全套设备，正是这套设备所产生的实验数据，证明了他的空间量子化理论。
    “德国的奥托·斯特恩教授你应该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他在几个月之前做了几乎与你们一模一样的分子束实验。在我看来，奥托·斯特恩教授复制了你们的实验，并得到了相同的数据。李，请不要有任何的担忧，你们的功劳没人可以夺走，奥托·斯特恩教授重复你们的实验完全是出于学术兴趣，他是在看过你们伍德盖特李实验的论文之后，启动并完成了他的实验。”索末菲说道，他随即兴致勃勃的说：“奥托·斯特恩教授的实验设备比你们的要先进一点点，但你们在1921年上半年设计、制造出这套设备，得到了令人信服的实验证据，真的非常了不起！”

 110章 调兵遣将

    李康平与索末菲见面后的第三日，他接到了索末菲的电话，随即赴索末菲住的酒店。
    酒店的桌子上铺满了论文，索末菲神色复杂的说：“我读了你给我的论文，按照亚瑟·康普顿教授的这篇论文，伦琴射线的波动理论是必须断然的被放弃的。然而我还不能十分肯定亚瑟·康普顿教授是否正确，我希望能去亚瑟·康普顿教授的实验室里看一看，与他当面谈一谈。李，你认识亚瑟·康普顿教授，杜安教授当然也认识亚瑟·康普顿教授。但是，你说亚瑟·康普顿教授与杜安教授产生了争执，所以，我想让你联系亚瑟·康普顿教授，你能这么做吗？”
    “我可以这么做，并且我认为亚瑟·康普顿教授很乐意在芝加哥见到你。”
    李康平这便安排上了，索末菲将在几天之后去往芝加哥，而亚瑟·康普顿、吴有训会在芝加哥以最热情最真诚的态度接待索末菲。
    且说在刘绍文的操作下，曼哈顿宙斯公司以旗下的赫拉麻将公司为抵押物，向花旗银行贷得70万美金。
    埃德温·阿姆斯特朗思考了一段日子，他决定将超外差收音机的专利卖给李康平。
    阿姆斯特朗放弃了百万富翁的梦想，他要价50万美金。
    “埃德温，我会给你50万美金，但要分11年付清。”李康平说道。
    11年之后，即1934年，阿姆斯特朗的超外差收音机专利保护到期。
    阿姆斯特朗答应了这个条件，遂签字。
    专利转让合同签约当天，阿姆斯特朗获得了4.5万美金的支票。即日起，超外差收音机专利属于曼哈顿宙斯公司。
    曼哈顿宙斯公司随即以13万美金的价格收购了泽西城的东部海湾收音机公司。
    李康平提议，将东部海湾收音机公司更名为“波塞冬无线电公司”，该司是曼哈顿宙斯公司旗下的第三家全资子公司。
    波塞冬无线电公司成立初期，财务上的压力极大。
    花旗银行的贷款70万美金，东部海湾收音机公司所欠的接近50万美金的债务，这两笔债加一起再算上利息，约为150万美金。
    当然了，波塞冬无线电公司不必立即还清150万美金，该司将在几年内分期还款。
    曼哈顿宙斯公司总部账上有流动资金100万美元，其中的90万打到了波塞冬无线电公司账上。
    东部海湾收音机公司的老板们全都走了，留下了36英亩的厂区和一百三十多位打工仔。
    约翰·桑德斯，他是一位50岁的白人中年男子，曾任东部海湾收音机公司副总经理。
    李康平首先与约翰·桑德斯面谈，他希望约翰·桑德斯继续为波塞冬无线电公司工作。
    “约翰，你对这里最熟悉，并且拥有丰富的管理经验，我想任命你为波塞冬无线电公司的总经理，你的薪水提升为与东部海湾收音机公司总经理一样的数额，你能接受吗？”李康平问道。
    “李博士，我接受你的条件，并且感谢你这么做。”约翰·桑德斯诚恳的说，顷刻，他愁容满面的说：“现在，波塞冬无线电公司承担的债务不是四十几万美金，而是接近150万美金。我们该通过怎样的方式，让一家债务沉重、销量低迷、濒临破产的收音机公司体验到盈利的快乐？”
    “约翰，既然你是总经理了，那么我要告诉你公司的秘密。波塞冬无线电公司与东部海湾收音机公司所不同的是，我们拥有独一无二的产品超外差收音机和超再生收音机。约翰，请你相信我，凭借这两件威力无穷的武器，我们一定可以扭亏为盈。’”
    李康平保留了约翰·桑德斯等一百多位老员工，然后从宙斯实验室调来一支专攻无线电的技术团队。
    电视是一种新事物，除了西奥多等极少数人，宙斯实验室的大部分工程师之前并非电视工程师。
    他们来宙斯实验室之前，大多从事无线电、真空管、其他电器等方面的工作。
    亚历克斯是无线电专家，他曾在德州的一家收音机厂当了两年技术员。
    “亚历克斯，我想任命你为波塞冬无线电公司的副总经理，你主管技术。”李康平继续排兵布阵。
    于是乎，亚历克斯成为了波塞冬无线电公司主管技术的副总经理。
    波塞冬无线电公司拥有了超外差收音机的专利，拿到了阿姆斯特朗提供的全套技术资料及实物。
    目前，美国收音机市场上的主流产品直放式收音机的结构很简单，它由接收天线、输入电路、高放电路、检波电路、音频电压放大和功率放大器组成。
    为了能接收到更遥远的无线电波以及从越来越多的无线电台信号中选择所需的无线电台信号，人们对收音机的灵敏度和选择性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超外差收音机在直放机结构的基础上增加了本机振荡电路和混频电路，以及中频放大环节。超外差收音机的灵敏度和选择性主要由中频放大环节的电路增益与频率选择性决定，这大大提高了超外差整机的选择性和灵敏性。
    阿姆斯特朗在实验室里发明了超外差收音机，他没有超外差收音机工业化生产的经验，没人有这种经验。
    “所以，亚历克斯，基于超外差收音机的产品特性，我们需要改造波塞冬无线电公司的生产线。”
    “同时，我的专利超再生收音机也这么做。”
    “改造完成之后，我们公司的生产线不再生产矿石机、直放机，而是全部用来生产超外差收音机和超再生收音机。”
    “超外差收音机的性能更好，定义为高端产品，产能占比暂定为80%。超再生收音机定义为中端产品，产能占比20%。”
    “亚历克斯，请带领你的无线电技术团队，立即开始这项技术工作吧。”
    算上亚历克斯，由宙斯实验室调来波塞冬无线电公司的技术人员共计25人，这25人是波塞冬无线电公司的核心技术团队。

 111章 洛克菲勒基金会

    以亚历克斯为首的无线电核心技术团队开始了紧张有序的设计图绘制工作。
    没必要生产矿石机、直放机了，且矿石机、直放机的生产线将被改造为超外差收音机、超再生收音机的生产线，所以波塞冬无线电公司暂时停产。
    停产当然没有利润，不仅没有利润，波塞冬无线电公司每天还要亏本。
    目前，曼哈顿宙斯公司旗下盈利的子公司只有赫拉麻将公司。
    赫拉麻将公司每个月提供六七万美金的销售收入流动资金，再靠着花旗银行的贷款，艰难支撑宙斯实验室、波塞冬无线电公司及总部。
    在李康平的规划中，宙斯实验室做的不是现在的技术，而是未来的技术，超前值从三五年到十几年不等。
    宙斯实验室主要开展超前技术的研发，这意味着短期内赚不到钱，并且要大量烧钱。
    1922年开发出来的技术产品，或许要到1928年才能实现盈利，甚至更久。
    等到1928年盈利了，再将利润拿来开发1938年的技术。但是，1922年~1928年这段利润真空期内，宙斯实验室自身难以盈利，需靠总部养活。
    波塞冬无线电公司现在也在亏本，赫拉麻将公司的压力极大，曼哈顿宙斯总部的资金极为紧张。
    得搞点钱啊，从而平滑的度过这段资金困难期。
    李康平琢磨着，该去哪里搞点不用支付利息的新资金呢？
    这日，李康平收到了饶毓泰自天津寄来的信件。
    毓泰兄在信中感谢了李康平发来的英文物理书籍，并附2200美金的支票。
    毓泰兄又道，洛克菲勒基金会资助了南开大学6万美金，民间一位姓袁的先生资助南开大学七万大洋。
    依靠这两笔巨款，南开大学开始修建科学馆。
    南开大学是私立大学，政府拨款极少。南开的资金来源主要是各种基金会及民间资助。
    二十几万大洋可以在中国建设一栋不错的科学馆。
    南开大学在建的科学馆，据说能够满足本科生的教学与实验。
    总而言之，巨额资金到位了，南开大学逐渐好起来了。
    “洛克菲勒基金会？”
    李康平动了心思。
    洛克菲勒基金会的总部位于纽约，该基金会的宗旨是“在全世界造福人类”。
    多么伟大的宗旨呵。
    洛克菲勒基金会最感兴趣的是医学，他们在全世界范围内投资、赞助医学研究机构、医院。
    洛克菲勒基金会亦在纽约建立了一所医学研究机构，称之为洛克菲勒医学研究所。
    洛克菲勒医学研究所的历史虽然不长，却诞生了一位诺贝尔医学奖得主—亚力克西·卡雷尔。
    法国生物学家亚力克西·卡雷尔凭借“在血管结构以及血管和器官移植研究上的工作”，荣获1912年诺贝尔医学奖。
    当然了，除了医学之外，洛克菲勒基金会也对其他的科学项目持有不同程度的兴趣。
    李康平写信一封，寄往洛克菲勒基金会纽约总部。他在信中写到，希望洛克菲勒基金会赞助宙斯实验室，助力美国物理事业茁壮成长。
    “助力美国物理事业茁壮成长”是笼统的概念，李康平知道，如果拿不出具体的科学项目，洛克菲勒基金会怕是不会搭理。
    碰碰运气吧，拿不到赞助不亏，拿到了血赚。
    皇后区可乐娜庄园的房子已经搞定了，李康平搬进了新居大房子，他没有退掉晨边街公寓，仍然续租。成功男人皆是如此，自己住一套房子，在外面租一套房子。
    连房子带前庭花园、后庭草坪是1000平方米，业务繁忙的李康平显然无法独自打理皇后区的大房子。新家需要女人。
    故而李康平请了位阿姨。
    阿姨是华人，姓何，何姨。
    何姨是李康平的司机何耀辉介绍的，她出生在美国，今年38岁。
    何姨干活麻利，心灵手巧，李康平满意这位阿姨。
    当时买房子一共买了四套，李康平、周先生、刘绍文、李冲一人一套。
    李冲的房子面积稍微小了一点，距李康平的房子半英里远。
    公司已经步入正轨，也在美国买了房子，李冲想要把老婆孩子接来美国团聚。
    李康平是赞同的，他说：“冲哥理应将嫂子、阿炳接来美国，且冲哥符合美国入籍条件，你可申请加入美国籍。以美国公民身份开展公司在美业务、全球业务，可避免一些麻烦。”
    李冲却是疑惑：“我入美国籍？康平你不入？”
    李康平道：“我暂且不入美国籍。若到非入不可之时，再作决断。”
    入不入美国籍，李冲仍在考虑。接老婆孩子一事，李冲立即行动，他发电文回国，开始安排相关事宜。
    李康平新房子的书房成为了专属于他个人的学术研究中心。
    书房四壁是黑檀木制成，柔和的照明灯光使得整个房间静谧、恬淡，椅子上装饰着羽毛，一整面墙壁是书柜，与书柜墙相对的一面墙壁上悬挂画作、大马士革弯刀、双管猎枪与北美水牛的硕大头颅标本。
    拉开书桌的抽屉，里面有一副赫拉牌麻将，一把勃朗宁m1911，一盒子弹。
    当李康平喝下第一杯威士忌时，无穷无尽的学术灵感吞没了他。
    【第二章：贝克勒耳射线。】
    【贝克勒耳射线乃表明原子具有某种结构的首个证据。考虑到在荧光和x射线的发射之间存在某种联系，对已知的各种荧光物质进行研究……】
    写了几页，李康平打了个电话：“亚瑟，我搬进了新房子，我想告诉你一个新电话号码，你
    在晚上打这个号码，应该能联系上我。我想知道，你见过索末菲先生了吗？”
    亚瑟·康普顿在电话中说：“是的，我和吴见到了索末菲先生，他参观了我们的实验室。令人振奋的是，索末菲先生倾向于光量子理论，并且支持我们的实验结论。过几天，索末菲先生会去哈佛大学，实地了解杜安的实验。我希望索末菲先生能去哈佛看看，他对比了杜安的实验和我们的实验，应该就可以得到确定的答案。”

 112章 狮子大开口

    1923年1月，孙博士和苏联代表联合发表声明。声明中说孙博士不赞成中国实行共产主义，因为它与中国的国情不符。孙博士又说苏联同意中国需要统一和独立，并准备协助中国进行国民革命。
    鉴于时局，孙博士不得不向那些能够援手的人寻求帮助。西方列强没有提供援助，孙博士寻求到了苏联的援助。
    周先生在1月份已获知孙博士与苏联的联合声明，他收到这份发表声明的中国报纸是在今天。
    虽然拥有了皇后区的一套大房子，但周先生仍然居住于曼哈顿43街公寓。
    周先生坐在公寓内不停的抽烟，他的心事很重。
    李康平跟周先生认识这么久了，他晓得，凡是国内发生重大新闻，尤其是与孙博士相关的新闻，总能令周先生或喜，或忧，或烦，或安。
    “武器，钱粮，人才。”周先生神情凝重的说了三个关键词。
    这三个关键词所包含的意思是军事实力、经济实力、人力资源。
    “周先生所言极是，我且去壮大经济实力，告辞。”
    李康平离开43街公寓，来到了rca总部办公楼，弗里曼约了他面谈。
    会谈地点决定着会谈性质。在俱乐部里见面，有酒，有美女，有音乐和舞蹈，在这样的环境中，大家只聊一点点技术和商务，主旋律是风花雪月、寻欢作乐。
    在rca总部楼见面，则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公事公办。
    “李博士，你知道的，我只能代表我个人，以及我负责的部门。我们必须服从董事会的指示。”弗里曼以这样的语句开场。
    “弗里曼先生，请问rca董事会有什么新的指示？”李康平不动声色的问道。
    “机械电视的专利，rca希望买断拥有权。”弗里曼很直接的说道。
    “抱歉，弗里曼先生，我不会卖的。”
    “李博士，你应该卖给我们。”
    恶魔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獠牙，rca不满足机械电视的独家使用权，他们想要这一切。
    李康平反而安心了，他看见rca亮出了底牌。
    其实李康平更偏向于无线电视系统的开发。
    做无线电视系统，需要建设无线电视台，开发无线电视台体系。
    目前的李康平没实力做无线电视台系统。
    而rca有这个实力。
    李康平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将机械电视的专利卖给rca。
    只要rca开出的价格合适，李康平就会卖。
    只不过，今天的李康平根本不与弗里曼谈价格，他透露出的姿态是，他绝对不可能卖掉机械电视的专利。
    经过几轮谈判之后，李康平的态度没那么坚决了，他说可以卖掉机械电视专利，报价200万美元，一次性付清。
    “李博士，你是不是疯了？”弗里曼驳回200万美元的报价。
    rca财大气粗，却非钱多人傻。
    李康平始终坚持200万美元的价格，谈判陷入僵局。
    讲道理，机械电视专利卖200万美元确实有点狮子大开口。
    在李康平的记忆中，上一世的兹沃里金、凡斯沃思在电子电视专利上产生了纠纷。兹沃里金为rca服务，凡斯沃思是独立发明家。最终，rca向凡斯沃思支付了100万美金的专利费，才搞定了这起技术专利纠纷。
    机械电视在科技发展史上存在过一段短暂的时间，并引起了轰动。
    机械电视有它的历史意义，在短暂的辉煌之后，机械电视被电子电视全面取代，退出了科技舞台。
    电子电视的专利费也才100万美金，你的机械电视专利怎么敢叫价200万美金？
    康平他就敢。
    在机械电视专利的商务谈判方面，宙斯实验室、rca皆不妥协。
    李康平虽然敢，却也怕。
    rca毕竟有美国联邦政府背景，美国联邦政府是rca的控股方之一。
    rca的前身是美国马可尼公司。李康平与rca打交道的态度如此强硬，他的曼哈顿宙斯公司有可能重蹈美国马可尼公司之覆辙，成为美国某公司的“前身”。
    虽然有点害怕，但李康平依旧强硬，他放出话，200万美金，一口价，不接受讨价还价。
    令人意外的是，rca并未搞死李康平。
    不仅没有搞死李康平、搞垮曼哈顿宙斯公司，弗里曼传递过来的最新消息是：李博士，我们正在召开内部会议，商讨你的报价的可实施性。请你耐心等待。
    你们商讨吧，我要去研究学术了。
    纽约到麻省坎布里奇市的距离为210英里，何耀辉开着马斯威尔汽车，载着李康平去往坎布里奇市的哈佛大学。
    载着李康平的汽车驶出了纽约州，与此同时，rca总部大楼，弗里曼等高管正在开会。
    “我们调查清楚了，k.p.李是独裁者，宙斯实验室以及母公司曼哈顿宙斯公司，实际上是k.p.李一个人的公司，公司里的一切事情，都由他一个人算了说。”
    “曼哈顿宙斯公司董事会其余的三位中国股东其实只是摆设，他们没有决策权。”
    “也就是，我们处理了k.p.李，就可以得到我们想要的结果。”
    “詹姆斯，你用到了‘处理’这个单词，告诉我，‘处理’是什么意思？我不希望k.p.李在美国受到任何伤害，他是名人，是物理学新星，是最近两年非常活跃的物理学家和发明家，他是亚裔在美国实现美国梦的典范，美国需要k.p.李这样子的亚裔典范。所以，k.p.李必须得到美国最为公平公正的待遇，请你告诉我，‘处理’k.p.李究竟是什么意思？”弗里曼极其严肃的凝视詹姆斯。
    詹姆斯解释道：“我说的‘处理’是指以符合美国法律和美国精神的公平公正的方式，并且在不会让rca遭受损失的情况下，尽可能的满足k.p.李的愿望，给他一些好处和惊喜，让他卖掉电视专利。他不应该得到200万美元，这是我必须坚持的观点。他可以得到比200万美元少但也足够丰富的回报，这是我的另一个观点。200万美元不会让rca伤筋动骨，而我们必须坚持原则，不是吗？”
    “k.p.李买下了泽西城的东部海湾收音机公司，那是一家濒临破产的公司，现在承担着150万美元的债务。所以，我认为k.p.李非常缺钱，他一定会卖掉电视专利。不能给他200万，绝对不能。”

 113章 求同存异

    “宙斯实验室的厂房是租的，那8万平方英尺的土地和厂房属于纽约市商业银行，宙斯实验室每个月付给银行租金。”
    “宙斯实验室周围的30英亩空地恰好属于rca，这30英亩空地原本是美国马可尼公司的零部件仓库预留地，既然美国马可尼公司不存在了，那么皇后区这30英亩空地对我们来说暂时也没什么用处了。”
    “我们把这30英亩空地转让给宙斯实验室，鼓励宙斯实验室扩建，然后再给宙斯实验室几十万美金，加上我们已经投资的20万美金应该包含在专利买断费用里，我想这样的条件足够让k.p.李满意。”
    “如果我们开出这么丰厚的条件，他仍然不满意，那么我觉得，或许真的应该‘处理’他了。我想问问你们，在美国的杰出亚裔难道只有k.p.李一人？”
    ……
    ……
    李康平越是狮子大开口、态度越是强硬，rca反而越重视李康平及他的电视专利。
    话说李康平的汽车开到了麻省，此省是美国的科教大省、强省。
    坎布里奇市在波士顿旁边，此城乃一座大学城，哈佛大学、麻省理工皆位于此城。
    上次在哥大召开的学术辩论会的结尾，美国科学院的领导建议杜安团队、康普顿团队能去彼此的实验室相互参观，做更进一步的学术交流。
    杜安、亚瑟·康普顿是这么做的。
    杜安带着他那批人，先去拜访了亚瑟·康普顿在芝加哥大学的实验室。
    现在，轮到亚瑟·康普顿带着他这批人赴杜安的哈佛实验室参观。
    亚瑟·康普顿这群学者包括亚瑟·康普顿本人，以及他的学生吴有训、他的朋友李康平，还有德国慕尼黑学派的掌门人索末菲。
    杜安并非不讲道理的人，他参观完了亚瑟·康普顿的实验室之后，认为亚瑟·康普顿的实验在一定程度上真实可信，他觉得亚瑟·康普顿实验的精度还可以，但仍存争议点。
    让我们来看看杜安的实验，他实验的核心内容是三次x射线的光谱，然而截止目前，杜安的哈佛团队并未得到包含三次峰的三次x射线光谱。
    “x光管需要做轻微调整，然后我们有很大可能得到三次峰。”杜安有他的学术信仰，并且顽强的坚持信仰。
    李康平认真观察杜安的实验设备，他记忆中关于杜安实验的信息极少。
    杜安在这个科研项目上输给了亚瑟·康普顿，所以流传到21世纪的详细技术资料是亚瑟·康普顿那群人写的资料。
    “我承认，杜安教授的实验设计比较精妙。”李康平凭借一双毒辣的学术慧眼，在短时间内给出了初步判断。
    “没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亚瑟·康普顿客观的评价。眼见为实，亚瑟·康普顿在一定程度上认可杜安的实验设计。
    既然杜安的实验设计看上去是靠谱的，那么杜安为什么得不到三次峰呢？
    杜安自己的解释是x光管出了点小问题，他归结为实操层面的零件问题。
    索末菲眯着眼观察了一会儿实验设备，他说：“威廉，我觉得不仅仅是x光管的问题，在捕捉及显像的装置上，你们或许也该做一些优化。”
    “感谢你们来到这里，并提出了一些可贵的意见，我会在坚持自己最初思路的情况下，考虑各位的建议。”杜安依旧固执，却非油盐不进。
    x光管尚在改善之中，所以杜安今天无法启动这套设备。
    亚瑟·康普顿对待他的研究生吴有训还算不错，凡是亚瑟·康普顿参加的官方学术会议或者非官方的学术交流，他都会带上吴有训。
    此时的吴有训存在感并不高，他毕竟只是刚读研的留学生，他默默无名，他不怎么发言，他大多数时间是在观察、聆听。
    这样的学术交流是非常好的，双方本着求同存异的原则相互参观彼此的实验室，这远比在会议室里吵架更有效果。
    “求同”是光量子理论，亚瑟·康普顿、杜安、李康平、索末菲全都支持光量子理论。
    “存异”是亚瑟·康普顿、杜安两支团队的实验上存在的差异。
    战略上达成了高度一致意见，剩下的是战术问题。所谓的战术问题，说白了就是亚瑟·康普顿、杜安两人的学术名誉之争。
    李康平在哈佛逗留了几天，他拜访了叶企孙。
    叶企孙的硕士导师是杜安，他在杜安的指导下利用x射线方法测出了最新的普朗克常数。目前全世界物理学家用的是杜安、叶企孙版的普朗克常数。
    1921年硕士毕业之后，叶企孙不再跟着杜安，而是拜p.w.布里奇曼为博导。
    p.w.布里奇曼是全球高压物理第一人，叶企孙的博士研究生方向主攻高压物理。
    杜安做的这个三次x射线实验，叶企孙没有参与，他知道杜安正在做这个实验，却不清楚具体细节。
    总的来说，叶企孙感激杜安悉心指导过他，叶企孙极强的实验能力，正是在师从杜安的这段时期训练出来的。
    杜安很喜欢叶企孙，他希望叶企孙博士毕业后能留在哈佛。
    叶企孙的态度跟他的师兄胡刚复一样。
    胡刚复的博士研究生也是在哈佛读的，同样师从杜安。
    几年之前，杜安极力挽留胡刚复，而胡先生毅然决然的返回中国，在南京开荒拓土，为中国本土物理事业献力。
    叶企孙已开始起草博士论文，他预计会在今年获得哈佛大学博士学位。
    “故而企孙兄将在今年归国？”李康平问道。
    企孙兄道：“应是如此。”
    “我正在编写国文《原子物理学》，尚未完稿。企孙兄归国之前，请务必赴纽约与我见面。”
    “国文《原子物理学》？”
    企孙兄应承下来，说他获得博士学位之后、归国之前，定会赴纽约与康平相见。
    叶企孙已定归国之计划。
    有些工作，需要提前交接。
    1915年，任鸿隽、赵元任、胡明复等留美生在康奈尔大学创建了中国科学社。
    中国科学社参考了美国科学促进会的模式，该社是股份有限公司性质的私人学术社团。
    1918年，任鸿隽等先生回国，中国科学社的总部由美国迁至南京，并在两年后于上海开设分社。
    中国科学社与商务印书馆合作，在中国出版国文版的《科学》、《科学画报》等学术刊物，该社现如今已成为中国最权威、最有影响力的学术社团。
    其实，《科学》、《科学画报》虽定义为学术刊物，但更偏向于科普读物。
    中国本土科学家想要发表纯粹的学术文章，还是得往欧美的学术期刊投稿。
    北洋政府没有专门的学术研究、科学普及机构，私人性质的中国科学社类似于中国的英国皇家学会，中国本土的科学事务基本上由中国科学社负责。
    中国科学社总部迁到了中国，原来的美国总部更名为“中国科学社驻美分社”，由叶企孙任驻美分社的社长。
    叶企孙快要回国了，他觉得李康平是驻美分社社长最合适的接班人。

 上架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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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4章 电子自旋和不相容原理

    李康平随叶企孙来到宿舍，叶企孙这便进行工作交接。
    中国科学社驻美分社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具体业务，叶企孙走到哪里，驻美分社的办公室就在哪里。
    虽然没有具体业务，但中国科学社驻美分社的手续资料齐全。
    当时在美国注册的时候，任鸿隽等先生以“science society”为名，注册了海外版的中国科学社。
    此时，中国科学社驻美分社仍然沿用“science society”的海外社名。
    aaas的学术期刊是《science》，“science society”的海外版期刊不能使用《science》之名，故而注册了《annals of science》，国文译为《科学年鉴》。
    《科学年鉴》确实是年鉴，从1915年到1923年，《科学年鉴》在美国一共只出版了三期。
    如此看来，中国科学社驻美分社及《科学年鉴》似乎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最终，李康平接盘了中国科学社驻美分社及《科学年鉴》，他让何耀辉将全部资料搬到车子上，运回了纽约。
    同时，叶企孙写信寄给国内的任鸿隽先生，告知了这一交接事项。
    索末菲与李康平一起返回了纽约。征得亚瑟·康普顿的同意之后，索末菲将亚瑟·康普顿的论文寄给了爱因斯坦和玻尔，索末菲本人会在美国继续呆一段日子。
    可以看出，索末菲更倾向于亚瑟·康普顿的实验，他希望爱因斯坦、玻尔也能支持亚瑟·康普顿的x射线散射实验。
    李康平回到皇后区的书房，品一杯加冰威士忌，构思一篇论文。
    玻尔的量子理论尽管取得了不少令人惊奇的成果，但也遇到了严重困难。
    困难之一是它面临着一系列解决不了的问题，例如，它无法解释氦原子光谱，亦无法对诸如反常塞曼效应一类新现象作出令人满意的说明。
    困难之二是内在的不协调、不自洽。譬如，对应原理的应用往往因人因事而异，没有统一规则。
    物理学家们无可奈何的形容当今物理界的处境：星期一、三、五用辐射的经典理论，而在星期二、四、六应用辐射的量子理论。
    这确实反映了目前物理学的混乱情况，需要重新认识电子的行为，建立新的概念，对玻尔理论作进一步的改造。
    【《电子自旋和不相容原理》。】
    【k.p.李。】
    【宙斯实验室，纽约市。】
    【玻尔定态跃迁原子模型理论提出之后，最令人头疼的事情莫过于反常塞曼效应的规律无法解释。1921年，a.lande认为，根据反常塞曼效应的实验结果看来? 描述电子状态的磁量子数m应该不是m=l? l1，l2? ……? l（共2l+1个），而应该是m=l1/2? l3/2，……? （l1/2）? 共2l个。为了解释半量子数的存在，理论学家们提出了各种假说，却未能收到预期效果。】
    【我没有任何批评的意思在里面，我会在这篇文章里阐述我的计算和结论。】
    【经过我的计算? 我发现满壳层的原子实应该具有零角动量? 因此反常塞曼效应的谱线分裂只是由价电子引起的。】
    【我通过计算推导又发现，在一个原子中，不可能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同种电子，对它们来说，在外场中它们的所有量子数n? k1，k2? m（或n，k1? m1，m2）都是相等的。如果在原子中出现一个电子? 它们的这些量子数（在外场中）都具有确定的数值? 那么这个态就已经被占据了。】
    【为了解释这一观点? 我将在接下来的文章内容里列出详细的计算推导过程……】
    物质波、康普顿效应为量子力学奠定基础，《电子自旋概念和不相容原理》属于量子力学的直接组成部分。
    虽然尚未诞生量子力学这个学术名词，但这不妨碍李康平提前布局。
    叮叮叮。
    清脆的铃声。
    楼下摇铃了。
    摇动餐铃的何姨提醒李康平该吃晚饭了。
    李康平踱步至一楼饭厅，享用他的晚餐。
    何姨也可以住在这里，但她选择朝九晚九的工作模式。
    每天早上，何姨来到皇后区李府打扫卫生、洗衣做饭，伺候完李康平用过晚饭，何姨便返回唐人街自己的住宅。
    美国的女佣人皆有类似的工作服，她们头戴白巾，身穿黑裙，系一白色围兜。
    李康平对何姨说，你不必穿美国的女佣装，你觉得怎么舒服就怎么穿。
    何姨还是选择了白巾、黑裙、白色围兜的女佣装，她认为这么穿最舒服、最便捷、最容易干活。
    现年38岁的何姨出生在纽约唐人街，她幼女、少女时期，中国由清王朝统治，那时的美国唐人街比较封闭，沿袭了中国帝制时代的模式。
    辛亥革命之后，何姨走出了唐人街，她接触到了美国社会上的各种人士，她依然在一定程度上保留着中国传统思想和手艺。
    何姨会做广东菜，也会做蛋糕面包。
    感谢何姨精湛的厨艺，李康平每天晚上都能吃到广东菜。
    一盘白灼虾，一份炒青菜，配一碗鱼翅粥，李康平吃得舒舒服服。
    “何姨，你可学开车，方便来往。”李康平建议道。
    主人用餐之时，何姨通常呆在侧室，这既是美国的规矩，亦是中国的规矩。
    主人用餐之时下达工作指示，则何姨站在餐桌边听从指示。
    “开车？我万万学不会啦。”何姨连连摇头，对她来说开车比做饭难多了。
    李康平住的地方环境清幽，有利于潜心做学问，然而交通不便。
    最近的公交车站在一英里之外，何姨有时搭乘公交，有时搭何耀辉的车。
    何姨不住李府，她在唐人街有家庭，她在清晨和深夜打理自家的家务。
    李康平支付给何姨的薪水很高，足够何姨一个人工作养活她一家人。
    何姨伺候完李康平的晚饭，洗了碗，这便搭乘何耀辉的车返回唐人街。
    李康平继续写他的《电子自旋和不相容原理》，一夜无话。
    次日，李康平代表的宙斯实验室与弗里曼代表的rca，进行了第五次商务谈判。
    “李博士，我们会将皇后区的三十英亩土地转让给宙斯实验室，这样你们就可以扩建宙斯实验室。这三十英亩土地价值80万美金，除此之外，我们还将一次性支付你们80万美金，算上已经支付的20万美金的投资，总价格为180万美金。作为交换，rca会得到你们的机械电视专利。李博士，我希望你能答应，并在今天签约。”弗里曼态度诚恳的说道。
    李康平去年租下皇后区8万平方英尺的厂房时，并不知道周围三十英亩的空地属于rca。
    租了厂房之后，李康平其实也打起了这三十英亩空地的主意。
    这是皇后区比较偏僻地段的三十英亩土地，这不是曼哈顿繁华地段的三十英亩土地。
    80万美金除以二，大概是这三十英亩空地的真正价格。
    40万+20万+80万=140万美金。
    看来李康平的机械电视专利只能卖到这个价钱了。
    “我能怎么办？看上去我能做的是用我的钢笔在协议书上签字。在超大型公司面前，这是所有小公司早已注定的命运。”李康平无奈的说。
    于是乎，在双方法务人员的陪同下，双方签署《机械电视专利转让协议》、《皇后区土地转让协议》。
    即日起，机械电视专利的一切权利属于rca。
    李康平仍是机械电视专利的发明者，但这个专利已经跟他无关了。
    根据弗里曼的说法，rca买断了机械电视专利之后，将投入超过千万美元的资金，继续提升机械电视单机的分辨率、清晰度、画面大小，以及开发建设机械电视台系统。
    签约仪式结束后，弗里曼兴高采烈的与李康平握手：“李博士，很开心我们可以保持这样的友谊与合作关系！虽然我们买断了你们的电视专利，但我们仍然会支持你们开发新的项目。并且，李博士，你依旧是‘电视之父’，我希望你还是能够出席好莱坞的电视直播公演。”
    在李康平的正确引导下，rca终于走上了一条弯路。
    让我们看看宙斯实验室获得的三十英亩土地吧，这是一片广阔的空地，一英亩等于43560平方英尺，三十英亩土地相当于十五个8万平方英尺的厂房。
    如果宙斯实验室在这三十英亩空地上建设新的实验室、厂房、试制车间，就可以同时开展许多个科技研发项目。
    虽然有了价值40万美金的三十英亩土地，但在土地上建设研发场所、购买研发设备、招揽技术人才，需要花费40万美金的很多倍。
    故而李康平暂且按兵不动，就让这三十英亩空地静静的躺在地球上。
    去年申请机械电视专利之时，李康平口头承诺西奥多、亚历克斯，若这个专利卖掉了，则你们每人获得专利费的10%。
    三十英亩土地无法立即兑换为现金，rca之前投资的20万美金差不多用光了，所以李康平以新收到的80万美金为基数，乘以10%，西奥多、亚历克斯每人可得8万美金。
    “西奥多，亚历克斯，我早就说过，我不会亏待功臣，而你必将获得回报。你们在去年与宙斯实验室签订了三年的雇佣协议，8万美金会在你们的雇佣协议期内分批支付给你们，现在，你们每人将立即得到一万美金的支票。剩下的7万美金，会在1925年9月之前付给你们。”李康平如是说，并发放一万美金的支票。
    “李博士，我感激你的慷慨！”
    “李先生，你是我见过最有魄力和慈悲心肠的老板。”
    西奥多、亚历克斯收下支票，纷纷表示感谢。
    不少美国人一辈子也没见过一万美金。
    西奥多、亚历克斯的薪水本就很高，加上李先生发放的额外福利，他俩一下子变成了有钱人。
    在李康平与rca谈判的时候，宙斯实验室离职了几人，补充了几人，目前的人数是70人。
    其中的25人跟随亚历克斯调往波塞冬无线电公司，余45人待分配。
    机械电视专利已经卖给了rca，包括西奥多在内的这45位工程师目前无事可干了。
    李康平给出了三种方案。
    方案一：调去泽西城的波塞冬无线电公司，今后主要从事收音机方面的工作。
    方案二：留在皇后区宙斯实验室，开发新的项目，新项目是电子电视。
    方案三：从宙斯实验室辞职，然后立即成为rca机械电视研发团队的成员。这个方案已经跟rca沟通好了，他们会以不低于宙斯实验室的薪酬待遇，接纳从宙斯实验室转去的机械电视工程师。
    很快，有18位工程师选择了方案一，20位工程师选择了方案三。
    剩下的七位工程师是西奥多、杰夫、艾文、马里奥、安德烈、莱昂、何塞。
    李康平说道：“我从西屋公司请来了一位博士，他是弗拉基米尔·兹沃里金博士，他就要入职了。电子电视项目，将由兹沃里金博士负责，希望你们积极配合兹沃里金博士。”
    然后，杰夫、艾文选择了方案一，他们调去了波塞冬无线电公司。
    莱昂选择了方案三，他投靠了rca。
    李康平尊重每个人的选择，就算你们成为了rca的雇员，我们也应该保持友谊。
    西奥多没有选择方案一、三，也没有选择方案二。
    实际上，西奥多并不认为开发电子电视有机会取得成功。
    李康平大度的说：“西奥多，我知道你对尼普科夫圆盘、机械电视情有独钟，你可以转去rca，我同意并支持你这么做。虽然你和宙斯实验室签了保密协议，但机械电视专利现在属于rca，也就是说，你的保密协议失效了，你不必再保守宙斯实验室的技术秘密，你应该保守rca的秘密—如果你去了rca的话。”
    “李博士，我现在有了点钱，生活上有了比较优越的保障，所以，我想申请博士研究生资格，我想攻读博士学位。”
    西奥多硕士毕业出来打工，打工不到一年就赚了不少钱。
    此时，西奥多想要实现他得博士梦想。
    李康平自然是支持的，他说：“西奥多，我认为你读博是非常棒的选择，你应该这么做。你读博期间，仍然保留宙斯实验室高级技术主管的底薪。你读完博士，想做些什么，到时再说。”

 115章 原子核电磁矩

    “不，不不！我读博期间无法为宙斯实验室效力，我不可以领取底薪的。”
    “西奥多，我要求你这么做，希望你能这么做。我说过，我不会亏待你，我保证。”
    “李博士，我真心赞美你！我会将你无与伦比的魅力与智慧，告诉我所认识的每一个人！”
    于是，西奥多以留职也留薪的方式读博去了。
    曾经热热闹闹的宙斯实验室现在只剩马里奥、安德烈、何塞这三位工程师。
    马里奥是意大利裔，安德烈是德国裔，何塞是西班牙裔。算上刚刚到位的俄国裔弗拉基米尔·兹沃里金，宙斯实验室有四位工程师。
    在实验室主任李康平的带领下，“全电子电视系统开发项目”正式启动了。
    李康平任命兹沃里金为实验室高级技术主管+全电子电视系统项目总监。
    全电子电视系统开发项目的理论基础是李康平发表在《科学美国人》上的论文。
    这篇论文属于纲领性的战略文件，并非战术性的、详细的技术开发书。
    《全电子电视系统》里写了，全电子电视系统的基本组成是：摄像设备传输信道显像设备同步系统。
    仅仅依靠基本原理，无法完成电子电视的开发。
    李康平知道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
    “按照李博士你的构想，在电子电视系统中实现光/电转换的是光电摄像管，实现电/光转换的是显像管。毫无疑问，光电摄像管、显像管是电子电视最为核心的元件，那么李博士，关于光电摄像管、显像管，你是否想出了更加具体的技术设计细节，而非两个专业名词而已？”兹沃里金虚心请教。
    老板的主要任务是下达命令、提供资源、解决麻烦、评审验收。
    作为一名技术性老板，李康平还有个任务是在合适的时间节点抛出合适的技术性指示。
    基于以上的老板条例，李康平对兹沃里金说道：“兹沃里金博士，我希望你能想想办法，成功开发出光电摄像管、显像管。当然了，算上你，你的电子电视开发团队暂时只有四个人，这显然远远不够。”
    “兹沃里金博士，你得为你的团队招揽一些专业人才，你提出人事招聘需求给综合管理部，让他们去招人。你也可以将你认识的专业技术人才介绍到宙斯实验室。”
    “今年，我给你们团队的年度预算是10万美金，利用这10万美金? 你去招人、买设备。我不要求今年能够做出光电摄像管、显像管的实物? 我所要求的是在今年，由你们制订出较为详细的光电摄像管、显像管的技术开发方案。兹沃里金博士? 请立即行动起来。”
    李康平设置了阶段性技术目标? 提供了预算。
    兹沃里金博士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他琢磨着? 一位工程师的年薪为1500美金，做电子电视系统这种工程量浩大的项目? 怎么着也需要一百位工程师吧这还只是光电摄像管、显像管等核心元件的开发任务。
    做全套项目? 那不得一千人以上的团队？
    再买些必要的设备、工具、材料，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费用，10万美金哪够用？
    但是，因为技术理念上的认识? 全世界能够提供一间8万平方英尺的实验室、10万美金的初期研发资金的人? 目前恐怕也只有李博士一位。
    所以兹沃里金博士精打细算，他合理利用10万美金的预算来组建他的电子电视开发团队，他希望每一美分花在刀刃上，尽早做出阶段性的研究成果。
    rca支付的80万美金的流动资金，对李康平而言是救命稻草。
    波塞冬无线电公司现有的资金? 加上这80万美金，应该能支撑一年。
    撑到明年年初? 波塞冬无线电公司或许就好起来了。
    如果这个时间缩短，就更妙了。
    虽然李康平的“电视之父”头衔已是虚名? 但外界并不知道rca买断了李康平的机械电视专利。
    即便“电视之父”是虚名，仍旧能为李康平带来社会影响力。
    洛克菲勒基金会居然回复了李康平的“要钱信”。
    并且? 洛克菲勒基金会派出代表赴宙斯实验室实地考察。
    洛克菲勒基金会财大气粗? 然而他们在投资或者无偿资助方面非常谨慎。
    给钱之前? 洛克菲勒基金会一定会安排技术专家前去调研。
    如果是几百万美元、上千万美元的大型项目，洛克菲勒基金会的专家团队一般要考察好几年才能给出结论。
    且说赴宙斯实验室调研的洛克菲勒基金会团队共有三人。
    为首这位白人男子约莫四十来岁，他穿着剪裁得体的丝绸西装，戴一顶绅士帽，胳膊上勾着象牙手杖，整个人既英俊成熟又自带几分傲气。
    “李博士，很高兴来到这里见到你。”
    “金斯顿先生，我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
    李康平与金斯顿先生及另外两位陪同者握手问候。
    “李博士，你在信中说希望得到我们的资助，从而帮助美国物理事业飞快发展。然而，你并非美国公民，你为什么要帮助美国物理事业的发展？”金斯顿的开场白挺有逻辑性的。
    李康平从容不迫的引用了洛克菲勒基金会的宗旨：“在全世界造福人类，无关乎国家、种族，旨在于全人类的进步及世界和平。”
    “呵。”金斯顿笑了笑，他说：“我宁愿相信，你是为了你个人的事业。现在，向我们介绍你个人的事业吧。”
    此时的宙斯实验室没几个人，设备都是机械电视开发时留下的设备，电子电视的设备尚未到位。
    “各位，我要说明的是，机械电视专利已经卖给了rca，我们正在进行的研发项目是电子电视。”李康平早已安排实验室的员工准备好了十本《科学美国人》，电子电视并没有开发阶段的试验品实物可供参观，能参观的只有《科学美国人》上的论文《全电子电视系统》。
    “你把电视专利卖给了rca？”金斯顿看上去有点意外，他随意翻了翻《科学美国人》，说道：“实际上，我不清楚机械电视跟电子电视有什么区别，在我看来，它们都是电视。李博士，你给我看论文，那么你所谓的电子电视只不过停留在纸面文章的阶段？”
    “金斯顿先生，如果你这么理解，倒也没有错。”李康平说道。
    陪同金斯顿前来的胖子专家发表了他的观点：“我原以为李博士会继续开发机械电视系统，没想到你把专利卖给了rca。我在上个月看过《全电子电视系统》，我觉得这个构想很难实现。所以，资助电子电视项目的风险极高，有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另一位瘦子专家也输出了类似的观点，两位专家皆不看好电子电视的开发前景。
    金斯顿有些不高兴的问：“那么，李博士，你给我看的就这些了吗？你通过这种方式来促进美国物理事业的发展？”
    李康平又拿出一本期刊，是《物理评论》。
    凡是李康平发表过文章的那期杂志，他全部放在了实验室里。
    “李博士，请问你是在召开纽约市学术研究会吗？”金斯顿根本没兴趣翻阅《物理评论》。
    李康平耐着性子解释道：“1921年，我做了个实验，利用分子束方法证明了空间量子化理论，这篇论文刊登在这期的《物理评论》上。”
    “所以呢？”
    李康平继续解释：“1911年，欧内斯特·卢瑟福先生根据α粒子散射实验提出原子核模型后，由于原子核是一个带电的力学体系，人们就推测原子核具有电磁矩……”
    金斯顿不耐烦的打断道：“李博士，你好像越说越奇怪了，而我是医学博士，我完全听不懂也不想听你说这些深奥复杂的物理理论。”
    你说我奇怪？
    我还觉得你奇怪呢。
    你一医学博士，你来考察我的物理研究项目，这不合适吧？
    不幸中的万幸是，胖子专家、瘦子专家皆为物理学博士，他俩能听懂李康平讲的物理理论。
    “原子核具有电磁矩只是猜测，物理学家们还没有找到真实可信的实验证据。”胖子专家向金斯顿解释道。
    金斯顿做了个请的手势：“李博士，你继续说吧，在我的耐心彻底消失之前。”
    “我认为，可以利用分子束方法测定原子核电磁矩，当然了，这也只是一个构想。我长话短说，如果我们通过分子束方法，得到了原子核电磁矩的证据，那么就可以发明一种新的仪器，这种仪器能够运用于医学领域，它比x光拍摄更先进，它能显示出分子层面的医学图谱。不可否认，这全都是我的构想而已，关于分子束方法测定原子核电磁矩的项目，我现在连纸面文章都拿不出来，或许让你们失望了。各位，感谢你们的到来及耐心聆听。”李康平深刻体会到，洛克菲勒基金会的钱没那么容易忽悠啊。
    “李博士，我想我对伍德盖特李实验还算比较了解，我亲自做了伍德盖特李实验，获得了与你们类似的实验数据。也就是说，伍德盖特李实验、分子束方法经得起验证，是可靠的实验技术。但是，你想用分子束方法来测定原子核电磁矩，也太夸张了吧！正如你所言，这只是你得学术构思，你甚至连一篇一页纸的短文都没写出来。”胖子专家大声说道。

 116章 总裁的日常

    瘦子专家接着说：“原子核电磁矩是个假设，分子束方法是已知的、可靠的实验手段。利用分子束方法测定原子核电磁矩，从而验证原子核电磁矩的存在，这确实只是纸面上的物理学游戏而已。我的意思是，这里面缺少一种新的基础理论，我不知道这种理论是什么，但我知道，在新理论的支撑下，也许才有一点点可能性去寻找并证明原子核电磁矩的存在。”
    洛克菲勒基金会旗下人才济济，胖子专家、瘦子专家或许不是洛克菲勒基金会的全职雇员，他们有可能是洛克菲勒基金会聘请的兼职性质的技术顾问。
    瘦子专家说的很对，利用分子束方法测定原子核电磁矩，其中缺少一种或者几种新理论的支撑。
    李康平正在起草的《电子自旋和不相容原理》，便是瘦子专家提及的理论支撑。
    当然了，《电子自旋和不相容原理》尚未完稿，所以李康平暂时不跟他们讲这套理论。
    分子束方法得到原子核电磁矩的证据发明新仪器这种新仪器可以显示分子层面的医学图谱。
    这是李康平以极为简练的语言勾勒的技术路线。
    若要达成这条技术路线，涉及许多新理论、新技术、新应用，其工程量之庞大，不逊于全电子电视系统。
    “显示分子层面医学图谱的仪器？抱歉，我根本想象不出这种东西是什么样子的！即使李博士你证明了原子核电磁矩的存在，就能做出这种医学仪器？噢，上帝啊，可能是我不够聪明吧，我没有办法将原子核电磁矩、显示分子层面医学图谱的仪器联系起来，这里面有太多的假想成分，更何况，我们连这些假想是什么都不清楚！李博士，你的思想超前了这个时代，然而，你的超前思想不一定正确啊！请问，谁会投资全是假想、连一页纸的技术说明书都没有的科学项目？”瘦子专家说道。
    “我的个人建议是，不管是机械电视或是电子电视，你们还是继续研究电视吧。如果是这样，你们有一定希望获得洛克菲勒基金会的赞助。”胖子专家以务实的态度说道。
    既然你想忽悠洛克菲勒基金会的钱，那么洛克菲勒基金会必然教你做事。
    “沃尔夫博士，洛克斯博士，你们两个别说了。”金斯顿忽然开口，他说：“李博士，你能不能尽量少讲一点物理理论，或者简化你的物理理论，请你以我能听懂的方式，讲讲你刚才提到的比x光拍摄先进一百倍的分子层面的医学仪器。”
    “各位? 请跟我一起出去走走吧。”
    李康平引着三人移步到室外? 他说：“你们看，我们实验室买下了周围的三十英亩空地? 我们会在这里修建新的实验室、大楼、厂房、试制车间? 然后，我们就会开始实质性的研究原子核电磁矩、显示分子层面医学图谱的仪器。先生们? 因为技术保密方面的原因，我现在确实无法提供哪怕一页纸的技术说明书? 最早在今年年底或者明年上半年? 你们应该能够看到一页纸、几页纸或者一箱子的技术资料。当然了，我必须说明的是，就算我的团队做出了详细的技术开发说明书，这个项目仍然有可能失败。没人可以预知未来? 沃尔夫博士说的没错? 我的超前思维不一定正确。但是，真正的科学家做的都是超前研究，他们有可能被未来宠幸，也有可能被未来教训的体无完肤。请问，如果我开发草莓味的镭射避孕套? 你们有兴趣投资吗？”
    “呵。”金斯顿哼笑一声，随即与李康平握手：“李博士? 很荣幸与你见面并有了这次谈话，我的建议是? 按照你自己的规划来建设宙斯实验室吧。再见。”
    “再见。”
    金斯顿一行人这便离去，他们没有说给钱? 也没有说不给钱。
    李康平处理了一些杂务之后回到可乐娜庄园的房子? 继续写他的《电子自旋和不相容原理》。
    故事讲到这里? 李康平在1920年~1923年陆续写的基础理论文章，与他想做的技术应用，已经开始产生一些关联性了。
    分子束方法，空间量子化，物质波，电子衍射，光量子，受激发射，原子核电磁矩，电子自旋，不相容原理，医学仪器……
    这些基础理论、实验技术、应用开发看上去各自为战，却又在一套浩瀚的理论体系的支撑下形成交叉融汇的整体。
    这套浩瀚的理论体系，李康平称之为“物理学主树干”，再由“主树干”生长出同根同源的“物理学枝叶”。
    “物理学主树干”此时并未真正成型，李康平一边悉心培育“主树干”，一边修剪“枝叶”。
    几日之后，李康平收到了金斯顿发来的邀请函。
    “李博士：诚邀你参加这周六的派对。周六派对的参与者包括步达生教授、卫格教授，他们是北京协和医学院的现任教授。以及栗丕教授、李勃门教授，他们即将赴北京协和医学院任职。期待你的到来。罗格·金斯顿。”
    北京的协和医学院是洛克菲勒基金会投资改建、新建的医学机构。
    当时洛克菲勒基金会派出美国最权威的医学专家去中国考察了几年，方才同意收购传教士开办的老的协和医院。
    在老协和医院的基础上，洛克菲勒基金会又买下了北京的几条街，建设新的协和医学院。
    新的协和医学院修建过程中，正好赶上一战爆发，该院的建筑材料、仪器设备全都是从美国运过去的，打仗了，海运及各种费用暴涨，洛克菲勒基金会最终花了750万美金的天文数字，修建完成新的协和医学院。
    此时的协和医学院是很牛的医学机构，有不少国际上著名的医学家在该院任教、任职，该院学生毕业之后，除了获得协和医学院毕业证书之外，还会获得纽约州立大学医学博士学位，具备全球行医资格。
    洛克菲勒基金会这种暴发户就是这样，一旦他们认准了某个项目，就大量的烧钱、提供尖端人才和设备，让这个项目在短时间内迅速成为全球既有名气亦具实力的优质项目。
    参加洛克菲勒基金会举办的高端派对，绅士们一般都会带上女伴。
    李康平想要带上一位女性朋友，他和这位女性朋友第一次见面时表达了彼此之间的爱慕之意，随后一起吃了顿饭，爱慕情愫不断提升。
    李康平打了个电话：“嘿，苏菲，你还好吗，我是李。”
    “李博士，很开心听到你的声音，我还不错，你呢。”
    “苏菲，我打了你告诉我的五十几街的电话号码，而你正在和我说话，所以你现在没有去好莱坞拍戏，那么你这周六有戏吗？如果没戏的话，我会在周六开车接你，然后一同去参加洛克菲勒基金会的派对。”
    “你是说洛克菲勒基金会的派对？”
    “没错，在长岛。你能作为我的女伴，陪我一起参加派对吗？”
    “我的荣幸。”
    “亲爱的，周六见。”
    挂了电话，李康平揉搓太阳穴，他挺忙的，他几乎没有私人业务，他的事情都是公司里的公务。约苏菲之目的乃是参加洛克菲勒基金会的派对，这是重要的公务。
    随即，李康平打了个内部电话：“詹妮弗，我的咖啡呢？”
    过了会儿，詹妮弗端着咖啡进入总裁办公室，配一块司康。
    业务繁忙的李康平需要詹妮弗帮他安排总裁日程，他说：“这周六，我要去参加洛克菲勒基金会的派对，把这写进我的日程，重要程度a+。”
    “好的，总裁。”詹妮弗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记录总裁临时交待的a+级重要日程。
    李康平又道：“下周二或者周三，我想去泽西城的收音机工厂调研。”
    “好的，总裁……等等，你下周三约了索末菲先生，所以你只能在下周二去泽西城调研。”詹妮弗提醒道。
    “噢，是吗？詹妮弗，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没错，我约了索末菲先生，这个日程也是a+。那么，我会在下周二前往泽西城，调研时间将是周二的整个上午。”李康平喝了口咖啡，他说：“詹妮弗，幸好有你。”
    “总裁，看来你下周二会非常忙碌，你从泽西城赶回纽约之后，将在下午立即来到宙斯实验室，视察电子电视项目的进度。”
    “噢，这样子的吗？宙斯实验室电子电视项目的重要程度是什么？”
    “a。”
    “调整为b，延迟到下下周。”
    “没问题，我会这么做的。对了，总裁，rca的弗里曼先生想跟你见面，他说可以开始筹划加州之旅了。”
    “我没时间跟他见面，詹妮弗，你跟他谈吧，他怎么安排，我就随他的安排……等一下，关于加州之旅，我想带上本杰明·刘易斯部长，你把本杰明安排进入我的陪同团队。”
    “好的，总裁，本杰明会和你一起去加州。实际上，我跟弗里曼先生的秘书有过简单的电话沟通，rca方面的意思是想让‘电视之父’李博士在好莱坞的电视公演开始之前，发表几分钟的演讲。”
    “演讲是例行公事，这个可以做到。詹妮弗，我在好莱坞的演讲稿由你来起草。”
    “不是吧？”
    “拜托，詹妮弗，你是巴纳德学院的文学家，难道文学家连几分钟的演讲稿也写不出来？这只是面向社会大众的普通演讲稿，又不是技术性论文。更何况，詹妮弗你很了解电视，你是全球首位电视女演员，你忘记了吗？”
    “这……好吧，总裁，我尽力。”
    “詹妮弗，我今天剩下的日程是什么？”
    “喝完这杯咖啡，你会去第六大道土耳其人开的理发店理发，然后去理发店隔壁芬兰人开的按摩店按摩，再然后，你将来到40街你常去的那家裁缝店量尺码，如果你各个部位的尺码没有发生变化，那么你就不用亲自去裁缝店了，我会告诉利博裁缝你的尺码，而你会在两周后穿上全新的丝绸西装。”詹妮弗把总裁的日程安排得井井有条，她是合格的秘书。
    李康平站了起来，脱去西装外套，他原地慢慢转圈，边转边问：“詹妮弗，你觉得我的尺码变了吗？”
    詹妮弗凝神观察李康平的健硕身材，她说：“好像没怎么变。”
    李康平说：“这里有软尺，你帮我量量我最新的数据。你知道的，作为一名物理学家，我对数据的严谨性、精确性有很高的要求。”
    “愿意为你效劳。”
    詹妮弗拉开软尺，仔细丈量李康平的肩膀宽度、胸围、腰围、臀围等数据。
    “尊敬的物理学家，你的这一版数据与上一版保持一致。”詹妮弗作出总结。
    “按照这版数据，去找利博裁缝做衣服吧。”李康平喝完了他的咖啡，一点儿没吃司康饼。
    “既然你去裁缝店的安排取消了，那么你会在离开按摩店之后来到哥伦比亚大学，你要在今天拜访伍德盖特教授。”詹妮弗说道。
    “我的日程可真满啊，美国总统也没这么忙吧。”
    “总裁，你很忙，而我也不轻松呢。”
    “詹妮弗，我去年就跟你说过了，公司的业务必然会越来越多，现在，总部下面拥有了三家子公司，而总裁办只有你和黛西两位秘书是不够得，作为总裁办主任，你招的小秘书呢？为什么此时总裁办仍然只有你和黛西两位秘书？”李康平质问道。
    詹妮弗解释道：“美国的社会风气正在慢慢改变，已婚女性已不再全部都是全职太太，有些勇敢的已婚女士进入了职场，所以，我想招几位已婚女士作为总裁办的补充。”
    “那你倒是招啊。”李康平批准了詹妮弗的提案，他说：“另外，我吃腻了司康饼，再也不要给我吃司康饼或者松饼、苹果派，下次你去附近的华人餐馆买点鸡爪、云吞、猪皮，我想吃这些家乡菜。”

 117章 上流社会

    说罢，李康平穿上西装外套，戴上硬顶帽，离开了总裁办公室。
    “你上个礼拜明明是说司康饼、松饼和苹果派很好吃……”詹妮弗解决掉了总裁留下的热乎司康饼，她觉得香甜可口，超级美味。
    按摩结束之后，李康平来到了哥大伍德盖特实验室。
    在李康平的记忆中，亚瑟·康普顿能在学术纠纷中获胜，并且在三十岁出头的年龄荣获诺奖，主要还是亚瑟·康普顿实验做的好。
    吴有训对康普顿效应的实验做出了很大的贡献，有训兄目前应该正在芝大做相关的实验。
    拿到哥大的phd之后，李康平再也没做过学术研究型的实验。
    关于学术研究型的实验，伍德盖特实验室能搞到的实验设备，李康平也能搞到，硬件方面是ok的。
    在应用方面，宙斯实验室可以招揽到一些应用工程师。
    在纯粹的学术研究领域，目前的宙斯实验室暂时招不到学者型的高端研究人才。
    伍德盖特、艾伦、马克这三人的实操动手能力十分强悍。
    在高能电子衍射实验方面，李康平给了这三人一些方向性的提示，然后这三人以高效的方式将高能电子衍射实验开展的如火如荼。
    “李，你上次提到了溅镀技术和磁场调整，我们是这么做的，如你所见，我们用光度计测量晕环的强度，在强度距离曲线上出现了峰值，将电压提高为13000伏特，我们惊喜的发现了两个环，然后，我们更加惊喜的找到了第四个环。然而，不幸的是，任凭我们怎样努力，我们始终未能寻找到第三个环。”伍德盖特教授毫无保留的展示了他们的过程数据。
    “设备没问题。”李康平聚精会神的观察这套高能电子衍射实验设备。
    查阅了过程数据之后，李康平思考片刻，随即说道：“找不到第三个环的原因，我认为是强度太弱，光度计无法观测到环。”
    “就这样而已？”伍德盖特教授颇为意外。
    “这么简单？”艾伦亦觉疑惑。
    “先生们，试试吧，说不定可以呢。”李康平坚持他的观点。
    “李，出去转转。”伍德盖特教授拿出烟匣子，取出一根烟点燃，遂与李康平踱步至室外。
    放眼望去，几十码之外搭了几顶帐篷，几位交不起住宿费也租不起房子的穷学生住在帐篷里。他们席地而坐? 一边啃着干硬的面包一边读书。
    “帐篷学生”在美国校园里并不少见? 他们不够优秀，拿不到丰厚的奖学金? 所以只能住帐篷。
    “可怜的孩子。”李康平对那几位“帐篷学生”表示同情。
    “很多学生读书的同时在外面兼职一份工作? 每周五美元，八美元? 最多十几美元。我希望他们不必这样辛苦，然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都知道? 贵族公学来的孩子永远是贵族? 普通中学来的孩子不得不为生活发愁。”教授感慨的说，他又道：“不论是贵族后代还是平民之子，他们都是美国的财富和希望。李，你也是。”
    “美国是一个不错的国家。”李康平说道。
    “李? 你知道的? 没人可以在不满23岁的年龄当上美国的物理教授，哥大的助教确实有点委屈你，但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一步步熬，获得教席? 成为教授。”
    “教授，我现在确实没时间就职哥大的助教啊。”
    李康平博士毕业后? 陆陆续续收到了美国几所大学的offer，哥大? 纽约州立大学，纽约大学? 等等。
    正如伍德盖特教授所言? 没人能够在不满23岁的年龄当上美国的物理教授。
    所以李康平要从助教或者助理研究员做起。
    名誉教授? 客座教授，在大学里挂个职，偶尔露面做点事情，这倒也可以接受。
    然而这是大佬的待遇，李康平暂时享受不了这种待遇。
    堂堂李总裁怎么可能去做全职助教呢？
    故而李康平婉拒了那些大学的offer，全心全意经营他的公司，发展他的实验室。
    “哥大希望并且我也希望全美国第一位亚裔物理教授是哥大的教授。”伍德盖特教授熄灭香烟，他说：“据我所知，哥大研究院前不久邀请长岗先生来院里担任教授，长岗先生本人也有这个意愿，但因为某些原因，长岗先生没能成行。”
    长岗半太郎在二十年前就提出了“土星模型”，这比卢瑟福的模型更早。
    那时，布拉格将长岗半太郎的论文摆在卢瑟福面前，请卢瑟福阅读这篇论文。
    卢瑟福认为那不过是一个“小日本”的工作，忽略掉了。
    当然了，卢瑟福模型比长岗模型更为完善，所以获得诺贝尔奖的是卢瑟福。最终，卢瑟福荣获诺贝尔化学奖，在化学家卢瑟福的英明领导下，剑桥卡文迪什物理实验室成为了全球领先的物理实验室。
    “教授，我很乐意为哥大效劳，但我这段日子确实做不到每天拿出至少八个小时来做助教的工作。如果我的公司进入了稳定运营的状态，而我只需一个礼拜花一个小时看公司财报，那么我愿意从助教做起，争取做到教授。如果有可能，我还想争取做到哥大研究院的院长呢。”
    李康平再次婉拒他母校哥大的offer。
    总的来说，李康平此次赴伍德盖特实验室调研是很有收获的。
    不出意外的话，伍德盖特实验室在今年之内肯定可以做完高能电子衍射实验，得到确凿的实验证据。
    周六，李康平穿上宴会装，坐在车后排，从皇后区出发，由司机何耀辉开车载着李康平驶往五十几街。
    抵达了目的地，李康平下车等待。
    顷刻，苏菲下楼了，她穿了一件黑色礼服，裸露的臂膀看起来十分香软，并泛着牛奶般的柔光。她的金色浓发高高堆起，盘成尊贵的动感波浪式，她的唇彩描摩成深胭脂红，她像易碎瓷器般的蓝色眼睛略微偏碧绿，从任何角度评价，她是完美无瑕的精致美女。
    苏菲袅袅婷婷来到李康平面前，李康平握着苏菲的双臂，亲吻苏菲的脸颊。
    “苏菲，你今天耀眼极了。”
    “李博士，你看上去也很帅气。”
    “亲爱的，上车。”
    李康平、苏菲进入车内，何耀辉驾驶汽车离开五十几街，去往长岛。
    “亲爱的，你最近没戏可拍吗？”李康平问道。
    “亲爱的，我最近确实没接到戏。”苏菲显的忧烦，这份烦恼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愉悦且迷人的嫣然巧笑。
    “rca组织的舞会，洛克菲勒基金会举办的派对，看来你在上流社会的社交圈子里很受欢迎呀。”苏菲好奇的说道。
    “苏菲，你知道吗，这些上流人士邀请我，其实只有一个原因技术。”
    “电视技术吗？”
    “也是，也不是。”
    车子开到了长岛的一处豪宅，这里是比施特劳斯豪宅更气派的豪宅。
    在豪宅仆人的指引下，何耀辉将车子停在指定的地点，四周停的是各色各样的豪华汽车。
    苏菲亲昵的挽着李康平的胳膊，李康平把邀请函递给管家打扮的人。
    豪宅建在海边，李康平、苏菲沿着海岸线走动。苏菲一直在赞叹，她赞叹由碧空衬托着雄伟城堡的黝黑轮廓，她一边走一边赞叹巨大的花园，玫瑰花的浓香，山楂花的清香，淡金色情人花的幽香。
    花园和大海之间的草坪是派对的主会场，舞台前方摆着圆桌和长桌，各式酒水与冷盘搁在桌上，仆人们礼貌谦恭的伺候上流社会光鲜的男女来宾。
    “女士，李博士，请坐在这里。”管家安排李康平、苏菲入座一张圆桌，并为两人斟上香槟。
    “其实我一直想问，亲爱的，你究竟是被谁邀请的呢？”苏菲问道。
    “罗格·金斯顿先生，是他邀请我来的。”李康平说道，“看姓氏，好像不是洛克菲勒家族的人。”
    苏菲的嘴唇立即贴到李康平的耳边，她低语道：“罗格·金斯顿先生，他娶了洛克菲勒家族的女人，这不是什么新闻，纽约社交圈子里的人都知道的。”
    “哦，是吗？”
    李康平四顾观望，他不认识别的人，他只认识罗格·金斯顿先生和胖子专家、瘦子专家，然而这三人并未出现在李康平的视野中。
    洛克菲勒基金会不是西西里黑手党，他们不搞血统高于一切的那种继承形式。
    洛克菲勒基金会董事会的成员并非全是洛克菲勒家族的人，但拥有洛克菲勒血统的人，或者与拥有洛克菲勒血统的人产生了关系的人，一定会占据洛克菲勒基金会董事会的几个席位。
    顷刻，他来了，罗格·金斯顿出现在了派对现场。
    与罗格·金斯顿同来的是一位高贵的太太和一位十岁左右的漂亮男孩。
    这次无需苏菲爆料，李康平亦可目测高贵太太、可爱男孩是金斯顿的妻儿。
    金斯顿一家入座最靠近舞台的圆桌，金斯顿向管家吩咐几句，然后问候其余各桌得来宾。
    “李博士。”金斯顿走到李康平这桌。
    “金斯顿先生。”李康平与金斯顿握手。
    “罗格·金斯顿。”
    “苏菲·布法罗小姐。”
    “布法罗小姐，李博士，玩的开心点。”
    金斯顿向这对年轻男女表达了最基本的礼仪，随即离去。
    “亲爱的，我觉得你俩好像不是很熟啊？”苏菲性感的嘴唇再次接近李康平的耳朵。苏菲·布法罗是她的艺名，她是布法罗人。
    “一面之缘。”李康平解释道。

 118章 既来之则安之

    “步达生教授，步达生夫人，请坐。”这时，管家请一对白人夫妻入座李康平这桌。
    步达生教授脸型尖瘦，戴着圆眼镜。步达生夫人穿着一套淡绿色长裙，戴一顶鲜花装饰的大圆帽。
    李康平、苏菲在观察同桌的这对中年夫妻，步达生夫妇亦在打量这对年轻男女。
    “k.p.李博士。”
    “苏菲·布法罗小姐。”
    “步达生教授。”
    “步达生夫人。”
    四人自报家门，相互握手问候。
    “李博士，我发誓我见过你，在报纸上。没错，你就是那位‘电视之父’李博士，你发明了电视直播！”步达生夫人兴奋的说。
    “电视直播，多么了不起的发明啊。”步达生教授赞叹道，他又说：“当然了，我对电视直播的了解十分有限，我刚从中国回来，我很遗憾的错过了轰动全纽约的电视公演。”
    “更加隆重的电视公演会在加州进行，如果步达生教授是从加州登船去中国，或许你能看到加州的电视公演。美丽的苏菲，她将从纽约直播到好莱坞。”李康平握住苏菲的手，温柔的抚摸。
    “我被李博士变成了电信号，我似乎掌握了瞬间移动几千英里的超能力。”苏菲笑道。
    “我也想拥有这种超能力呢。”步达生夫人羡慕的说。
    四人谈笑风生，气氛比较融洽。
    宾客如数入座，主持人走上舞台，他说：“感谢洛克菲勒基金会举办这次派对，感谢金斯顿先生、金斯顿夫人的热情好客，感谢各位的光临！我们很荣幸的邀请到了纽约州参议员乔治·肯特先生，现在，请肯特参议员致辞，以及肯特夫人。”
    乔治·肯特参议员高大魁梧、风度翩翩，他有着一张典型的政客脸，英俊，稳重，始终挂着微笑。
    肯特参议员拉着他太太的手走到舞台前方，他高举他的手和太太的手，全场爆发掌声。
    随即，肯特太太回归座位，肯特参议员踏上台阶，移步至舞台中央。
    肯特参议员以不紧不慢的语速说道：“女士们，先生们，非常感谢。今天对我和妻子来说都是个高兴的日子，我们与老朋友相聚，结识新朋友，还参与庆祝了一位年轻人的首次圣餐仪式。同时，我们要感谢这位孩子的家庭对本州的卓越贡献。”
    顷刻，肯特参议员从西服背心的口袋里取出一张支票? 向台下众人展示：“我手里这张支票是捐给纽约州立大学的? 这是一笔重要的捐款，捐款人署名是克里斯托弗·弗雷德·金斯顿。这张支票由他父母签署同意? 我们应该认识一下他们。”
    肯特参议员做了个请的手势：“罗格? 艾琳，以及克里斯托弗? 请你们起立，让大家认识你们。”
    金斯顿一家三口站了起来? 其实在场的所有人都认识这一家三口? 这是一种必要的仪式。
    “各位，请和我一起向这个伟大的家庭表达我们纽约州人最真挚的敬意！”肯特参议员带头鼓掌，台下掌声雷鸣。
    肯特参议员提高了音量：“克里斯托弗·弗雷德·金斯顿先生的这笔捐助资金，将会用于建设纽约州立大学在布法罗的分校? 让我们再次用掌声感谢克里斯托弗·弗雷德·金斯顿先生！”
    纽约州立大学并非一所大学? 而是一个庞大的教育、科研体系。
    纽约州立大学的分校遍布纽约州各个城市，此时，在克里斯托弗·弗雷德·金斯顿先生的慷慨资助下，纽约州立大学一定会被建设的更加美丽、先进。
    克里斯托弗·弗雷德·金斯顿先生，他是一位刚刚参加了首次圣餐仪式的11岁男孩。
    感谢这位男孩的帮助? 苏菲老家的布法罗分校注入了新的活力。
    派对继续进行，接下来是演讲环节? 确切的说，是医学家演讲环节。
    这些医学家全都与北京协和医学院有关? 他们要么是协和医学院回来度假、述职的医学家，要么是即将奔赴协和医学院的医学家。
    “我们希望在中国建立一所体现西方价值观念和医学水平的高等医学机构? 这就是北京协和医学院。为了建设北京协和医学院? 洛克菲勒基金会投资了750万美金这只是初期建设。1918年? 北京协和医学院的新校园建设完成，随后的几年，洛克菲勒基金会又陆续投入了几百万美金，使得北京协和医学院以飞快的速度发展壮大。豪不夸张的说，现在的北京协和医学院在临床医学方面的实力不逊于纽约州立大学。”
    “我们做过统计、估算，以中国四亿人口计，如果想要每1000人里有1名医生，即便全中国所有医学院都超负荷的扩大招生，也需要一个世纪以上的时间才能达成这个目标。想要解决中国众多贫困人口的医疗问题，只有依靠建立有效的基层卫生组织，在城市和农村广泛开展公共卫生工作。”
    “而医学院的任务就是培养高素质的医学人才，去领导和指导这些基层工作的开展。所以，北京协和医学院坚持重质量而不重数量、一点儿不心软的淘汰不合格学生的制度。北京协和医学院每年只招收25位学生，学制是8年，每个学生拥有10张病床，可供学习和实习之用。我刚才说了，北京协和医学院在临床医学教育方面是很强的。现在，我们希望能够在北京协和医学院开拓基础医学的教育、研究工作……”
    卫格教授是位白人小老头，他在1918年被洛克菲勒基金会派遣至北京协和医学院任教。他在中国呆了五年，这是他去中国之后的首次返美述职。
    当然了，卫格教授应该是在几天或者几周前，在不公开的环境中，向基金会的管理层做过技术性较强的述职报告。
    今天安排在户外的派对，更像是一种技术性不是那么强的医学科普演讲。
    卫格教授不单单是向没去过中国的美国人介绍北京协和医学院有多么厉害，他以北京协和医学院为立足点，概括性的描述了全中国目前的医疗现状，以及解决方案。
    洛克菲勒基金会，看上去他们真的是在全世界造福人类？
    随后，由步达生教授上台演讲。
    步达生教授是加拿大人，他于1919年赴北京协和医学院任职，这也是他赴华之后的首次返美之旅。
    步达生教授说道：“经我们初步考察，华北地区有可能存在古人类的残骸，甚至是完整的躯干……”
    卫格教授建议增强北京协和医学院的基础医学实力。
    步达生教授希望在华北地区启动“古人类残骸考古项目”。
    这些项目都得花钱，这笔钱当然由洛克菲勒基金会提供。
    听着这些来自北京的医学家们的演讲，李康平心情很复杂。
    然而李康平不能让这种复杂情绪影响他的工作，否则他在美国及全球范围内的不少工作无法顺利推进。
    虽然李康平是中国人，但北京协和医学院跟他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那么金斯顿为啥要邀请李康平参加这次派对？
    李康平也不晓得具体原因，反正既来之则安之，该社交社交，该咋地咋地。
    医学家们的演讲结束了，乐队演奏音乐。第一支舞曲，李康平邀请苏菲共舞。
    李康平和苏菲跳了三支舞曲。
    剩余的舞曲，李康平可以选择别的舞伴，苏菲也是如此。
    李康平不再邀请新的舞伴，他与来宾们互换名片，扩大人际关系网络。
    “李博士，单独聊聊。”金斯顿端着香槟杯走了过来。
    随即，金斯顿带着李康平进入中世纪风格城堡主体建筑的内部，两人穿过音乐厅和王政复辟时期样式的客厅，来到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
    房间里铺满了酒红色和深蓝色的绸缎，摆满了五彩缤纷的鲜花，在这种香艳且昂贵的环境中，有四个人围坐一桌堆砌象牙小砖头，麻将桌旁矗立一件直放式收音机。
    直放式收音机正在播放“棒球世界系列赛”的直播，纽约洋基vs匹兹堡海盗。
    打扮得体讲究的女士们和先生们一边听收音机直播，一边摸牌丢牌，并在一局结束后记录分数。这已成为美国上流社会的潮流。
    “上次你说的那个假想仪器的名字太过拗口，所以，我简称为‘分子医学仪器’。”金斯顿说道，“李博士，你刚才听见了医学家们的演讲，发展基础医学，或者挖掘古人类遗骸，关于这些科学项目，医学家们没有给出十分具体的技术细节，但他们描述了整体构思和比较完善的规划。关于‘分子医学仪器’，我希望你也能这么做。”
    “金斯顿先生，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这需要时间。”李康平解释道，并利用余光扫视不远处的收音机和麻将桌。
    “是的，这需要时间，而我可以等待，不过请不要让我等的太久，因为我从来不认为我是一个很有耐心得人。”金斯顿先生亦望向收音机和麻将桌，他说：“李博士，你在现场看过棒球世界系列赛吗？你知道吗，棒球世界赛是我热爱这个国家的原因之一。”
    “李博士，我也知道，你在布朗克斯有一家麻将公司它是美国第一家也是唯一的一家麻将公司，赫拉牌麻将，你值得拥有，是它吗？”
    “没错，是它。”
    “可惜的是，你们的麻将似乎并未在长岛打开销路，因为长岛居民更喜欢象牙麻将。实际上，我也是一位麻将爱好者，现在，我们不谈技术和生意，我们只打麻将。”
    金斯顿、李康平走到麻将桌边，两位男士麻友起身让出座位。
    “k.p.李博士，电视之父，赫拉麻将公司的拥有者，他还有个头衔是‘美国麻将之父’。”金斯顿向众人介绍李康平。
    “伊丽莎白·戈登夫人。”她是一位褐色头发的中年女性。
    “劳拉·洛克菲勒小姐。”她是一位金棕色头发的年轻姑娘。
    “女士们，下午好。”李康平致以问候，他说：“看来这是赖子玩法？”
    “是的，赖子玩法，很刺激。”劳拉·洛克菲勒小姐熟练的抛出骰子，随机确定这局的赖子是幺鸡。

 119章 自由（2万字更新求订阅、月票）

    噼里啪啦的麻将声再度响起，贝比·卢斯在本赛季第十八次完成本垒打，纽约洋基已经大比分领先。
    “居里夫妇早已公开了镭的提纯方法，并且放弃了专利保护。感谢居里夫妇的无私奉献，使得人人都可以提炼纯镭，所以，谁控制了沥青铀矿，谁就控制了镭的供应。”金斯顿丢出一张三万。
    “镭具有什么科学用途，我不是太清楚，但我知道它很贵，贵的不可思议。”劳拉·洛克菲勒小姐丢出一张红中。
    “一个绅士若要受到尊重，他就必须要有闲暇比如说麻将和棒球世界赛。”金斯顿列举了绅士的标准，他又道：“以及做一些对社会有建设性的事业，当然了，也包括科学上的贡献。”
    “罗格，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根据你的标准，在场的各位都是绅士。”劳拉·洛克菲勒小姐丢出一张发财。
    “胡了，七个对子。”李康平推倒他的牌。
    “噢，麻将之父，你居然听这张牌！”劳拉·洛克菲勒小姐略显懊恼。
    “五万。”
    “胡了。”
    “三条。”
    “胡了。”
    “七筒。”
    “胡了。”
    “北风……李博士，千万别告诉我，你这局听北风？”劳拉·洛克菲勒小姐紧张的说。她捏着北风的手在空气中停留了几秒，最终她将北风放在桌面上。
    “北风，胡了。”李康平笑着摊牌。
    “李博士，你坐下之后每局都赢，而且都是听我打出的牌！你是故意的吗？”劳拉·洛克菲勒小姐麻将瘾挺大的，并且不服输，她顽强的说：“继续，接着玩。”
    纽约洋基vs匹兹堡海盗比赛结束后的一分钟，李康平终于输了一局，劳拉·洛克菲勒小姐以自摸万字同花顺七个对子的方式赢下大分局。
    “跟麻将之父打牌可太困难了，我们只赢了一局，就是我的这副牌。”劳拉·洛克菲勒小姐站了起来，她说：“我休息一会儿，我想跳舞，菲尔，你陪我跳舞。”
    让出座位后一直观牌的菲尔兴致勃勃的端起胳膊，劳拉·洛克菲勒小姐挽着菲尔的胳膊? 与菲尔一同离开了棋牌室。
    劳拉·洛克菲勒小姐空出的座位由杰弗里补位? 李康平跟他们继续打牌。
    洛克菲勒小姐离开之后，李康平的运气没那么好了? 他的胜率降到了50%以下。
    当洛克菲勒小姐重新返回牌桌之时? 李康平的牌运忽然又好了起来。
    当李康平与洛克菲勒小姐跳完派对最后一支舞曲时，他与洛克菲勒小姐互换了名片。
    劳拉·洛克菲勒? 没有任何头衔，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曼哈顿宙斯公司? 总裁? k.p.李。”劳拉·洛克菲勒将李康平的名片收入她的金色女士包。
    “洛克菲勒小姐，我们下次还有机会打麻将吗？”李康平问道。
    “谁想跟你打麻将？谁愿意一直输分？”劳拉·洛克菲勒小姐以问句回答问句，她骄傲的伸出裹着黑色手套的手。
    李康平礼貌地亲吻她的手背，与她告辞。
    派对临近尾声? 来宾们纷纷离场。
    苏菲今天表现的非常棒? 李康平很满意这位派对女伴。
    “亲爱的，我为你准备了惊喜。”李康平对苏菲说。
    “我应该接受这份惊喜吗？”
    汽车开到了晨边街，停在李康平租的公寓楼下。
    “苏菲，让我给你看看这份惊喜。”
    李康平抬起左臂，苏菲挽着他的胳膊上楼? 进入公寓房间。
    “喔，漂亮的公寓。”
    虽然苏菲第一次来这里? 却表现得像是住了很久的女主人，她舒服地摊在柔软的沙发上? 手肘靠着垫子。
    李康平的手掌一抖，一条钻石项链变戏法似的出现在他手中? 钻石吊坠悬在空中? 闪闪发亮。
    “苏菲? 我希望你能戴上它，现在。”
    “我的天，哇喔！”
    苏菲白皙的颈项上挂着一条钻石项链，她自己的钻石吊坠比较小，大约是李康平展示的钻石吊坠的三分之一大小。
    “亲爱的，我希望你能为我戴上它。”苏菲取下她自己的项链。
    然后，苏菲慢慢的将身上束的腰带解下，自然的，活泼的，脱去衣服，显露她雕刻般惊人的美丽。
    李康平看着她耐性的、细致的解除臂上的手镯，直到身上再也没有任何饰品，苏菲牵着李康平的手，来到了浴室的三面镜前。
    “亲爱的，你令我心动，燃烧，沸腾。”李康平在苏菲身后说道，随即为苏菲戴上新的钻石项链。
    三面镜里的画面生动而激烈，中国男人和他的美国女朋友以源自生活的艺术行为诠释高于生活的艺术情操。
    一个小时之后，中国男人和他的美国女朋友一起躺在浴缸里，享受舒适惬意、缓解疲劳的玫瑰泡泡浴。
    “亲爱的，你累了，你不想要家庭的照顾，也不想要成熟智慧的陪伴，你只想要激动人心的玩乐，你只想要sex带来的陶醉，却不想背负任何后果，而我，会把这一切都给你。”苏菲扭头说道，她神态轻松，自然而然。
    “是吗，听起来不坏。”李康平亲吻苏菲红润的脸颊。
    她背对他被他搂抱共浴的姿势，换成了她转过身面对面趴在他胸前的姿势。
    “而我，将会非常自由。”苏菲又补充了一句，她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权利。
    “足够公平。”李康平赞同这种情侣关系和相处模式，他吻她煽情的嘴唇，他与她共度燃烧沸腾的一夜。
    ……
    天亮了，苏菲穿着男士丝质睡衣站在床边，她先醒了，并且利用厨房里的食材做了顿看上去不错的早餐。
    “睿智并且健壮，甚至还有一点疯狂的物理学家，起床吃早餐啦。”苏菲俯身亲吻李康平的额头。
    李康平睁开眼睛：“唔……我闻到了勤劳能干的居家女人的味道，以及苹果派？”
    “对啊，我做了苹果派，快起来尝尝吧。”
    “我的那个炉子可以工作？”
    “它当然可以工作，跟你昨天晚上的工作效率一样高！亲爱的，你是不是要躺在床上让我喂你吃饭？”
    “苏菲，我必须告诉你，我讨厌苹果派，我讨厌各种派，我不想吃派，我想吃你。”
    “哎呀，不，不不，求求你，别闹了！”
    ……
    讨厌派的李康平最终还是吃掉了他女朋友亲手做的爱心派。
    饭后，苏菲说道：“我等会儿有个约会，确切的说，是业务上的事情，我约了一位制片人。”
    “需要我的司机送你过去吗？”李康平问。
    “不用了，我自己坐出租车回我的公寓，换套下午装，然后赴约。”
    “祝你好运。另外，苏菲，你业务上的事情如果需要我帮忙，请一定要告诉我。”
    “博士，总裁，物理学家，你难道在电影界也有罗格·金斯顿先生或者迈克尔·弗里曼先生那种‘一面之缘’关系的朋友？”
    “我不知道有没有，或许有吧，或许没有。总而言之，亲爱的，我爱你，祝你一切顺利。”
    李康平送苏菲到门口，吻别告辞。
    管家铃摁响后的一分钟，公寓楼的管家弗里克进屋收拾餐具、床铺、浴室，他打扫卫生，清理房间，手脚麻利的完成家务工作。
    “弗里克，这是采购清单。”李康平递给弗里克一张刚刚写好的清单，以及一沓美金。
    弗里克接过清单和美金，他快速浏览清单，采购物品包括威士忌、琴酒、苏打水、润发油……除了避孕套是新增的采购物品，其余的物品与以前一样。
    “好的，李先生，我会照单采购，乐意为你效劳，祝你拥有美好的一天。”弗里克这便离去，他得到了一笔可观的小费，差不多是五十美金。
    只有百万富翁才会挥洒五十美金的小费。在美国，每个人都愿意为百万富翁效劳。
    李康平打了个电话，让何耀辉开车过来接他。李康平在晨边街的这套公寓内完成了几篇重要的论文，他搬家时把论文、书籍、信件搬去了可乐娜庄园的房子，其他的东西全部留在这里。
    根据总裁办主任詹妮弗的安排，周二上午，李康平赴泽西城波塞冬无线电公司调研。
    阿姆斯特朗早在1918年就做出了超外差电路并注册专利，李康平在1921年做出超再生电路并注册专利。
    所以在1923年复制阿姆斯特朗、李康平的专利成果不存在技术上的问题。
    并且，随着真空管等关键零件的技术性升级，在1923年复制阿姆斯特朗、李康平的专利成果所制造出来的收音机产品的质量会更好。
    在波塞冬无线电公司副总经理亚历克斯的带领下，技术团队在生产线之外的试制车间内做出了上百套超外差收音机、超再生收音机的电路装置。
    从技术上评价，这些超外差收音机、超再生收音机的电路装置已经是成品了，它们可以接收到纽约广播站直播的棒球世界赛，它们可以接收到旧金山广播站直播的爵士乐，它们甚至可以接收到加拿大多伦多广播站的无线电信号。
    “那么，亚历克斯，生产线改造的怎样了？什么时候可以线上量产超外差收音机、超再生收音机？”李康平来到组装车间，他瞅见施工人员正在改造生产线。
    “组装车间完成改造需要几个月的时间。”亚历克斯说道。
    “要快，也要保证施工质量。”李康平嘱咐道。
    从商品性方面考量，这上百套电路装置并非直接销售的商品。
    我们可以清楚的看见电路装置裸露在外面的输入电路、高放电路、变频环节、中频放大环节、检波器、功率放大电路、扬声器等元件。
    我们无法将电路程式卖给消费者，我们卖的是美观大气的收音机商品。
    故而我们需要为超外差电路、超再生电路设计美观大气的外壳。
    “李博士，你看，这是三位工业设计师提供的收音机外壳效果图。”亚历克斯呈递效果图。
    李康平的任务是在关键节点进行评审，他认真审视三位工业设计师的收音机外壳效果图。
    相比于直放式电路，我们的超外差电路、超再生电路得体积较小，设计出来的外壳也会变小。
    “外壳的材质都是木质，让我好好看看。”李康平反复对比三种设计方案，良久，他给出结论：“我喜欢宾夕法尼亚这位设计师的作品，就它了。”

 120章 艺术

    李康平回到纽约，继续编写《电子自旋和不相容原理》。
    上一世的泡利提出电子有二重性，实际上就是赋予电子第四个自由度。
    第四个自由度加上不相容原理，已经能够比较满意的解释元素周期表了。
    然而二重性和第四个自由度的物理意义究竟是什么，就连泡利自己也说不清楚。
    接下来是长达两三年的争论，克罗尼格、乌伦贝克、高斯密特等物理学家接受泡利学说的一部分，却猛烈抨击另一部分。
    讲道理，泡利在1924年写的电子自旋和不相容原理确实存在漏洞，克罗尼格、乌伦贝克、高斯密特等物理学家攻击这些漏洞也是合情合理的学术行为。
    最终，泡利接纳了学术对手的意见，完善了他的学说，将电子自旋纳入量子力学体系。
    在这场学术争斗中，有三个人起到了关键作用：洛伦兹，爱因斯坦，以及玻尔在哥本哈根研究所的下属l.h.托马斯。
    李康平现在写的《电子自旋和不相容原理》，吸收了泡利学说的精华部分，摒弃了泡利学说当时不成熟的那部分内容，并且融入了克罗尼格、乌伦贝克、高斯密特的学术思想。
    所以，李康平版的《电子自旋和不相容原理》篇幅较长，但应该不会引起太过激烈的学术质疑和争执。
    还有就是，物理学首脑、学术决裁者洛伦兹、爱因斯坦跟李康平维持着良好的友谊，《电子自旋和不相容原理》这篇论文，李康平写的是德文版，他希望能在欧洲首发。
    夜已深，李康平今日的学术任务按计划达成，他拨打电话：“嗨，晚上好，凯特，请问詹妮弗在吗？我是李博士。”
    “李博士，晚上好，你的詹妮弗，她正在洗澡呢……等等，她出来了。”
    凯特是詹妮弗的室友，李康平没见过凯特，他知道有这么一位室友。
    “李先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詹妮弗在电话里问。
    李康平说：“詹妮弗，你安排我明天与索末菲先生见面，这应该是我和他在美国的最后一次见面? 他快要回德国了。我感谢你为索末菲先生准备了合适的礼物? 但索末菲夫人的礼物呢？”
    “总裁，你并没说要为索末菲夫人准备礼物呀！请问你说过吗？”
    “詹妮弗? 我现在告诉你? 要为索末菲夫人准备礼物。否则，索末菲先生会认为我不懂最基本的礼节。你知道的? 我非常看重与索末菲先生之间的友谊，我不希望在索末菲先生心中是一个无礼的人。”
    “好吧? 那就这么做吧。总裁? 你想送给索末菲夫人什么礼物？”
    “跟索末菲先生接触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得知他的夫人是位音乐家，所以，我希望索末菲夫人的礼物是最优秀音乐家的唱片。然而? 最优秀的音乐家好像都是德国人或者奥地利人? 据我所知，美国并没有很出名的古典音乐家？有吗？”
    “但是美国有很出名的爵士乐音乐家。”
    “那只能送美国爵士乐的唱片了。如果在美国买了贝多芬、勃拉姆斯或者莫扎特的唱片送给索末菲夫人，这到底算什么？”
    “总裁，我怎么觉得，你对美国爵士乐比较失望啊？你认为美国爵士乐难登大雅之堂！”
    “有吗？没有吧？”
    “总裁? 那就送点高雅艺术的礼物吧，比如说梅先生的戏剧唱片。”
    “哪个梅先生？”
    “梅兰芳先生啊? 他是你们中国的戏剧大师！总裁，你不会不知道这位梅先生吧？”
    “我当然知道梅先生。詹妮弗? 请问在美国能买到梅先生的唱片？”
    “我上个礼拜在百老汇附近的商店看到有卖的，数量不多? 希望还没卖完。”
    “詹妮弗? 我感到羞愧? 你好像比我更了解中国艺术。”
    “要知道我的戏剧课拿了a，而你是在公式和数字里飞翔的物理学家嘛。”
    “詹妮弗，你明天早上去买梅先生的唱片，梅先生的每种唱片都买一张，然后乘以二，一半送给索末菲夫人，另一半我自己留着。如果买不到梅先生的唱片，那就以美国爵士乐唱片作为备选方案。”
    “好的，明天我一睁开眼就去做这件事情。总裁，还有别的命令吗？”
    “没了，晚安。另外，詹妮弗，幸好有你，我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
    “乐意为你效劳，晚安。”
    东哈林的公寓里，凯特吃吃笑道：“噢，詹妮弗，亲爱的，你恋爱了，你爱上了你们的总裁。”
    詹妮弗喊道：“才没有！”
    “詹妮弗，我们都是女人，你骗不了我，也骗不了你自己。那天的第五大道电视公演现场，我亲眼见到了你们的李先生，他是个不错的男人。最关键的是，他很富有。”
    “凯特，你有完没完？”
    “詹妮弗，我们这种女人在纽约活下去不容易，你看看那些南部、中部来的姑娘，她们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风骚妩媚，她们在纽约唯一的使命就是参加各种舞会、派对，认识各种男人，老的，少的，俊的，丑的。她们图什么？图的就是金龟婿呀！”
    “我不是她们，我是好姑娘。”詹妮弗倔强的说。
    “拜托，嫁给有钱男人的姑娘，难道是坏女人？”凯特说道，“詹妮弗，你是不是顾忌李博士是中国人？我的意思是，你并不在乎李博士是哪国人，但你在意你家人或者朋友的看法？我想说的是，在爱情面前，这算是问题吗？并且，如果李博士娶了你，他立即就是美国公民了。亲爱的，你赶紧嫁给他吧！”
    “他……他那天……他那天……你知道的，凯特，他想跟我那个。”
    “上床是吗？那就上嘛！”
    “凯特，我不可以的……你知道的，没结婚之前，我不能这么做的……”
    “噢，天呐，詹妮弗，现在已经是1923年了，美国怎么还会有你这种傻女人！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在车上跟几个男人做过好几次，做完之后发现，该死，都是些冒充有钱人的穷小子！车子是借的，象牙手杖是借的，就连他们的礼服，也他妈是租的！既然我能这样，詹妮弗，你为什么不能？你真的以为你是圣女贞德吗？醒醒吧，詹妮弗，务实一点，认清这个社会的现状！为了爱情，为了你今后真正幸福的生活，我恳请你勇敢一点！”
    ……
    新的一天到来。与索末菲见面之前，李康平花了点时间，了解了一下中国艺术。
    梅兰芳先生已经走出了国门，他最近几年多次赴日本及东南亚地区演出，他是国际级戏剧艺术家。
    在李康平的记忆中，梅先生在纽约百老汇表演过京剧，并引起了轰动。但不是今年。
    此时只有少量得梅兰芳的戏剧唱片流入了美国，詹妮弗搞到了梅先生的唱片。
    下午，李康平见到了索末菲。
    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索末菲以他的学术专著为礼物送给李康平。
    这次见面是离别，李康平以钢笔和唱片为礼物赠送于索末菲。

 121章 像个疯了的傻瓜

    “李博士，谢谢你的礼物。希望我们下次能在德国见面。”索末菲真诚的说。
    “索末菲先生，我想一定会有机会的。”李康平期盼的说道。
    “李博士，我再次感激你对空间量子化理论的杰出贡献。同时我也承认，我和玻尔先生创立的这套体系依旧存在需要完善的地方。不管如何，今后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协助的，请尽管开口。”
    索末菲结束了他的美国之旅，他会将礼物带给太太。
    李康平送走了学术上的朋友索末菲，迎来了生活上的女朋友苏菲。
    所有最新型、设计最精美的汽车都齐聚在第五大道亮相，前方耸立着的广场饭店显得异常洁白。李康平、苏菲结伴散步，随口闲聊，享受春天如歌般的清新空气。
    “康平，你看，多么美的薄暮啊，这一刻能置身于这座城市，真的令我非常快乐。”苏菲欢乐的说。
    “苏菲，你跟制片人谈得怎么样了？”李康平关切询问。
    “谈崩啦！”苏菲旋转起来，她拖长的影子映射在广场的地面上。
    “谈崩了你还这么开心？”
    “因为我今天见到了你呀，并且我们会一起看戏。”
    随后，两人去了戏院。在戏院，李康平、苏菲相互寻求对方的手，握住，在漫长的黑暗中柔情的施力和回应。
    戏剧演员的表演十分精彩，演员们依靠表演生存。
    无戏可演的演员，当然没有收入。
    李康平、苏菲建立了情侣关系，这段恋情迅速升温。
    他们拥有彼此，同时也各自拥有自由。
    李康平不问苏菲没戏可演该怎么活下去，苏菲也不问李康平每个月赚多少钱。
    李康平觉得爱丽丝·蓝的拿破仑帽极为精致，苏菲也是这么认为的。
    于是李康平买下了爱丽丝·蓝的拿破仑帽以及与帽子搭配的硬挺洋装。
    苏菲在她五十几街租的公寓里脱去衣服，然后穿上男朋友送她的新衣服，然后再次脱去衣服。
    “我是你的情人，我是永远的情人，我讨厌‘妻子’这个称呼，我不会做谁的妻子，永远都不会。来，康平，睡在我的怀里。”
    睡在苏菲怀里虽然香甜，却也吃力。李康平不得不将一只手滑入她的肩膀下，两手固定在她身旁，以容纳她超放松的睡姿。半个小时之后，苏菲睡着了，李康平的手也麻木了。
    李康平的女朋友起得很早? 是因为她睡眠质量好。
    李康平轻轻下床? 仔细巡查苏菲的公寓。
    她的公寓面积小于李康平在晨边街租的公寓，但租金更高。
    李康平在客厅发现一本《美国电影公司名录》? 遂翻阅。
    派拉蒙。
    环球。
    kbk。
    ……
    此时并没有什么“好莱坞八大厂”。
    诸如华纳兄弟、迪士尼等电影公司皆是刚成立的小公司。
    米高梅只有“米”和“高”? 尚未加入“梅”。
    kbk也是一家只拍摄短片的小公司，它是哥伦比亚电影公司的前身。
    客观的说? 论企业估价—抵押给银行的价格，此时米高梅的“梅”+迪士尼+kbk? 大约等于半个赫拉麻将公司。
    先起床的总是苏菲? 她做了鸡肉色拉，煎两个鸡蛋，配柠檬水。
    “康平，该起来啦！”
    苏菲充满活力的扑到李康平身上? 她从床的一边滚到另一边? 重回地面之后用力的将男朋友拉起。
    “苏菲，你说你不想当妻子，但你的行为很像一位贤惠温柔的妻子。”李康平入座餐桌，品尝女朋友做的简单早餐。
    “情人，我再次强调情人? 我是你永远的情人，你也是我的永远情人。”苏菲认真的说。
    李康平喝了口柠檬水? 随意的问了句：“你上周日是跟哪家公司的制片人谈的？”
    “小公司，叫作kbk。”苏菲无所谓的说道? 她似乎并未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你客厅有本《美国电影公司名录》，我随便翻了翻? 恰好看到了这家kbk公司。他们的创建者是h.科恩、j.科恩、j.布兰特? 取三人的姓氏? 所以叫作kbk公司。”
    “嗯哼，好像是这样子的。”
    “那么苏菲，你和kbk具体是因为什么样的分歧没谈成的呢？”
    “他们只拍几分钟、十几分钟的短片，噢，那能算是电影吗？这么短的时间根本就讲不完一个完整的故事，而我的表演才华也无法彻底发挥。”
    “原来如此，我懂了。”
    “好吧，就算我委屈自己去拍他们的短片，但他们给的片酬也太低了，简直就是对待奴隶的恶劣态度。”
    苏菲把kbk贬的一无是处，在她看来，kbk这种不入流的小公司迟早是要破产的，三个月，六个月，最多一年。
    李康平吃完早餐，说道：“我们等会儿一起去看场电影，蒂达·巴拉，珀尔·怀特，或者格里菲斯。”
    “我喜欢格里菲斯导演的电影，每次看他的电影，我都会哭，然后笑，然后继续哭，笑着哭，哭着笑，像个傻瓜，像个疯子，像个疯了的傻瓜。”
    “苏菲，看来你确实很喜欢格里菲斯导演。”
    “我喜欢他，可他不喜欢我呀，他这种大导演根本就没听过我的名字。”
    “苏菲，总有一天，他会看中你的表演才华。”
    李康平、苏菲结伴出街，下了楼，步行几分钟就是一家电影院。
    苏菲毕竟是电影界的业内人士，她知道这个行业的一切。
    诸如kbk公司，该司的全称是kbk电影销售公司，他们拍摄电影，但他们没有影院，他们将自己的影片卖给拥有影院的大公司，他们的影片或被大公司买断，或分一点电影票房收入，艰难维持着公司的生存。
    美国电影界存在大量kbk这种小公司，小公司活不了多久得，所以最后只剩下了“好莱坞八大厂”。
    格里菲斯这等大导演拥有派拉蒙的股份，他为自己的公司拍戏。此时的派拉蒙是大公司，在曼哈顿经营着好几家电影院。
    李康平、苏菲坐在派拉蒙的放映厅内，观赏格里菲斯导演的经典老片子《凋谢的花朵》。
    这部片子依然是默片。
    而有声电影，其实已经诞生了。

 122章 好消息（求订阅）

    拍摄电影是艺术行为，制作电影是技术行为。
    前不久，全世界第一部有声电影在纽约公映，但没有引起轰动。这部有声电影其实是试验品，技术上还不够成熟。
    在李康平的记忆中，首部真正意义上的有声电影在1927年上映，引起了轰动，并改变了电影界的格局。拍摄、制作这部有声电影的小公司一跃成为大公司，跻身“好莱坞八大厂”。
    爱迪生早在1910年就注册了有声电影专利，一直到了1923年上半年才诞生首部试验性质的有声电影，一方面是技术上的问题，另一方面是资本家的干涉。
    我们发现，华尔街的资本家们已经介入了电影行业，他们认为默片是最好的，他们也认为有声电影会影响他们的布局。
    历史最终站在了有声电影、彩色电影这边。
    李康平要做是遵从历史发展趋势。
    李康平、苏菲的情侣关系建立在自由的基础上，她不需要他负责，但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如胶似漆、形影不离，两人甜蜜相处一整天，迅速发展到热恋阶段。
    “kbk只拍短片，是因为技术问题，还是因为资金问题或者其他问题？”李康平似乎格外关心kbk公司。
    苏菲答道：“都有一些吧，但主要还是资金问题。如果资金充足，他们就可以购买更多更先进的设备和胶片，也可以承担较长的拍摄、制作周期。”
    “他们拍一部长片，大概需要多少资金？”
    “一万美金，或者几万美金。这对他们来说很困难。”
    一万美金或者几万美金都拿不出来，你开啥电影公司啊。
    由此可见，苏菲也不容易，她跟这种小电影公司打交道，即便获得片约，亦得不到太高的报酬。
    “苏菲，抽个时间，你约kbk说话算数的人出来吃饭，我会以你男朋友的身份一同赴约。”
    “以什么理由约他们呢？”
    “你告诉他们，我在考虑投资一万或者几万美金，帮助他们拍摄长片。”
    “康平，你真的想要涉足电影界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的女朋友是电影演员，她想拍长片。”
    “康平，亲爱的? 我没有要求你这么做? 你不一定非要这么做……”
    苏菲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哭的稀里哗啦? 她哭着笑? 笑着哭，像个疯了的小傻瓜。
    李康平将苏菲搂入怀中? 他说：“亲爱的，你不会是在演戏吧？如果是? 那么我更要这么做了? 我在帮助一位杰出的演员实现她的梦想。”
    “演什么呀！我爱你，用得着演吗？”苏菲柔软的身体蜷缩在男朋友的臂膀内，她浓情蜜意的期盼的说：“康平，今晚不要走了? 继续在我这里过夜? 好吗？”
    一个人的精力有限，他在女朋友公寓里过夜，就会少写几页论文。
    天亮了，早起的苏菲为男朋友做好早餐，含情脉脉的目送男朋友去上班。
    女朋友可以暂时没有工作? 但是男朋友一定要有收入稳定且丰厚的工作。
    李康平来到曼哈顿宙斯公司总裁办公室，他们公司的资金很紧张? 尽量挤一挤，为女朋友挤出一万或者几万美金拍电影? 应该能够做到。
    除了技术方面的内容之外，李康平并不了解美国电影行业的运营模式及各种规则。
    你投资几万美金? 他们就能帮你的女友拍电影？
    再加几万美金或者十万美金? 就能入股或100%收购一家小电影公司？
    不知道? 不清楚，需要进一步摸索试探。
    叮叮叮，电话响了，李康平接听电话：“我是k.p.李。”
    “李，我是亚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杜安教授终于同意我们的论文发表了！”亚瑟·康普顿在电话里兴奋的说。
    “真的吗？这可太棒了！”李康平亦振奋。
    “最新一期的《物理评论》会刊登我们的论文，当然了，我们的x射线散射实验仍将继续做下去，我和吴会补充更多的实验证据。”
    亚瑟·康普顿非常自觉，他知道x射线散射实验的论文发表了只是开端，并不代表功德圆满。
    正如亚瑟·康普顿所言，接下来他和他的研究生吴有训将补充更多更有力的实验证据，从而彻底搞定这个科研项目。
    李康平挂了电话，詹妮弗端着盘子进入总裁办公室，盘子上摆着咖啡杯和广东点心。
    “詹妮弗，你给加州理工学院罗伯特·密立根教授办公室写封信，你跟罗伯特·密立根教授的秘书说，我想去加州拜访罗伯特·密立根教授，如果密立根教授同意了，就把这个日程加入我的加州之旅行程中。”
    李康平品尝广东点心，他满意的说：“这种点心很好吃，不过也不要每天都给我吃广东点心，我希望中西结合，一、三、五中式点心，二、四、六西式茶点，换着来吧。”
    “好的，总裁，我明白了。关于拜访密立根教授的日程，我会马上写信。”
    在非学术性业务方面，詹妮弗逐渐成为李康平的枪手。
    学术性的论文、信件，当然还是得李康平亲自操刀。
    在总裁办公室呆了一上午，处理完了重要的公司业务，李康平回到可乐娜庄园的房子，将昨晚应该完成的学术工作做完，并奋战至凌晨，把今天和明天的学术任务也搞定了。
    早上九点多，李康平起床，何姨为他备好了中式早餐。
    饭后，李康平在书房整理论文、教材。
    《电子自旋和不相容原理》尚未完稿，《原子物理学》亦是如此。
    即便李康平记得的学术信息再丰富，他也只能在一天之内最多写十几页论文或者教材。
    李康平渴望能像玻尔一样，拥有一支专业化的学术枪手团队。
    李康平目前的学术名气与诺奖得主玻尔有一定的差距，且宙斯实验室在纯粹学术研究领域的成果几乎为零，这与哥本哈根研究所没法比。
    写论文写到下午四点，李康平接到电话，詹妮弗打来的。
    “总裁，哥伦比亚研究院的艾伦·比德曼先生想要见你，他现在在国王大厦，说是有学术方面的事情需要跟你沟通。”
    “詹妮弗，你让比德曼先生去晨边街我的公寓，我会在那里与他见面。”
    一个小时后，李康平在晨边街公寓内接待了艾伦。
    “李，我打你公寓的电话没人接，我又不知道你新房子的电话号码，所以我去你们公司总部找你。”艾伦没精打采的解释道。他的睫毛很长，眼睛下面出现了明显的半圆形紫黑色眼晕，像是在持续发烧，使他的脸色呈现出不自然的病态。
    “艾伦，你看上去糟糕极了，你身上有一种让我疑惑的味道，带点邪恶得味道。”
    “这是焦虑、贫穷和整晚睡不着觉的味道。”艾伦苦笑着说。
    李康平握住艾伦的双臂，他大声的问：“嘿，艾伦，你到底怎么了？如果你遭遇了任何麻烦，请一定要告诉我。”
    “李，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艾伦勉强挤出一丝快乐的笑容，他说：“我们提高了强度，我们找到了第三个环。”

 123章 你找对人了

    “是吗，你们得到了全部的环，看来你们的高能电子衍射实验成功了！”李康平显得开心，他认为这确实是一个好消息。
    “我们通过伍德盖特李实验证明了空间量子化理论，我们通过低能电子衍射实验证明了物质波的成立性，现在，我们又得到了高能电子衍射实验的合理数据，它对物质波理论而言是新的证据。嘿，李，这两年我们在一起做了很多有意义的事情啊！”艾伦颇有成就感的说道。
    “是的，艾伦，我珍惜这段美好时光。”李康平笑盈盈的说。
    “物质粒子具有波动性，这是非常重要的理论，物质波理论本身具有革命性的学术价值，并且，‘相波’在空间中的分布有可能催生一种新的波动学说！而新的波动学说，又有可能催生一种全新的理论体系！当然了，这是你在《物质波》一文中以简练的语句推测的假想，我反复阅读了你的《物质波》，我觉得你在《物质波》中简单提及的假想或许比物质波本身更重要！”艾伦热情洋溢的说。
    艾伦能思考到这种程度，说明他在学术上的进步很大。
    人都是会进步的。艾伦在1920年的年底得到了哥大研究院的入学资格，他原本就是个聪明的人。
    艾伦读研期间，参与了伍德盖特李实验、低能电子衍射实验、高能电子衍射实验。
    接受过这样子的高端物理训练，艾伦朝着高端学术人才的方向上进步了，并且他学术思想的格局也逐渐开阔。
    李康平倒了杯威士忌递给艾伦，他欣喜于艾伦的明显进步。
    “李，你也知道，虽然物质波理论以及与之相关的两个电子衍射实验极其重要，但是物理学家们现在没精力研究讨论我们的这些成果。我听伍德盖特教授说过了，亚瑟·康普顿教授、威廉·杜安教授在光量子理论上产生了学术争执，物理学家们的精力用在了光的本性问题上，所以物质波想要得到全世界的普遍认可，还需要时间。”
    “艾伦，我收到的最新消息是，亚瑟·康普顿教授、威廉·杜安教授之间的争端已经妥善解决了，亚瑟·康普顿教授的论文会在这几天发表在《物理评论》上。不出意外的话，随之而来的将是更加激烈的学术争论关于光的本性问题。”
    艾伦喝了口威士忌? 忽然愁眉苦脸的说：“我们会补充几组实测数据? 高能电子衍射实验将在一个月内完结，而我会在今年之内写完博士论文? 最迟明年春季获得哥大博士学位。你知道的? 我在伍德盖特实验室的周薪是8美金，这笔钱勉强够我和另一个人合租公寓。然而? 我的室友不打算在纽约呆下去了，实际上他已经去了波士顿。所以? 在新的室友到来之前? 我必须独自承担房租。雪上加霜的事情是，玛丽那个犹太女孩，我的女朋友，她居然找我要钱！”
    “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在喝醉的时候给她写信。现在，那些‘罪恶’的信件，成为了她威胁我的武器！我得到的教训是，无论是清醒还是醉醺醺，在任何时候千万不要给女人留下任何书面形式的证据。”艾伦紧握双拳? 他看上去既烦恼又消沉。
    “艾伦，我亲爱的艾伦。”李康平以安慰的口吻说道? “困难总会过去的，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其实我也面临着困难? 我苦苦寻觅学术秘书，却始终未能找到合适的对象。艾伦? 如果有可能? 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学术秘书。我每周支付你25美金? 你要做的是帮我处理一些学术文件，在你做实验和写博士论文的时间之外。”
    “李博士，你找对人了，我是最适合你的学术秘书。”
    艾伦这人挺直接的。
    李康平喜欢他的直接。
    “对了，玛丽找你要多少钱？”李康平问。
    “两百块。”
    “噢，这不是一笔小数目，相当于你在伍德盖特实验室工作25个星期的薪水。”
    李康平取出三百美金的现金，想了想，又加了一百。
    “艾伦，我现在还没有想好，具体要让你帮我处理什么样的学术文件，但是我可以预先支付学术秘书的薪水。这400美金是你十六个星期的薪水，请你收下。我们都知道，你获得哥大的博士学位之后，一定会有不少大学或者科研所聘请你。所以，你随时可以不当我的学术秘书，这取决于你自己。”
    艾伦收下400美金，他感激的说：“李，我感谢你的善意，并且乐意为你效劳。”
    艾伦离去时已是傍晚时分。李康平打开橘色立灯，坐在沙发上抽雪茄，雪茄的轻烟为拉起的窗帘镶嵌上朦胧的白边。
    门铃响了。李康平起身开门，按铃的人是苏菲。
    “亲爱的！”苏菲欢快的扑向李康平，亲吻李康平的脸颊。
    李康平关上房门，与苏菲在门后深情长吻，随后相拥坐在沙发上。
    “亲爱的，我很高兴看到你来这里，但是，我希望你来之前先打电话。”李康平以温柔的态度提醒道。
    “我看见你房间亮着灯，所以就上来了。”苏菲解释道，随即，她换个了姿势，她坐在李康平的大腿上，双手兜住李康平的后脖，她说：“康平，我约了kbk的布兰特先生，他是kbk中的b，我想他应该是他们公司说话算数的人之一。”
    “苏菲，我们哪天跟布兰特先生吃饭，在哪里吃饭？”
    “明天晚上，丽池卡尔顿饭店，我已经预约座位了。”
    “高效的苏菲，聪明的苏菲。”李康平称赞道，他慢慢的、一颗一颗的解开苏菲衬衣的扣子。
    苏菲今天穿的是衬衣和休闲裤，透过薄薄的衬衣可以看见她勒紧的胸罩。
    外衣和内衣飘落在地，她拥有精致的面容、完美性感的身材、牛奶般可爱的皮肤，她将这些世界上最美好的要素完完全全的呈现给她男朋友。
    她用乳白色的香粉遮掩淡淡的雀斑，她保持着坐在男朋友大腿上得姿势，与男朋友一起沉醉在激昂的两人世界。

 124章 他去哪里了

    卸妆、沐浴之后的苏菲显得更加真实，她跟李康平并排躺在床上，她动情的说：“康平，我真的爱上你了，爱的越来越深，爱的无法自拔！你让我的所有感知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意念，为兴奋狂野的喜悦而围绕的意念，我的体内有一股激烈且热情的信任，是你带给我的信任。亲爱的，这不是苏菲·布法罗的电影台词，而是苏菲·萨拉曼深爱康平的理由。”
    “苏菲，你永远可以信任我，而我也永远爱你。”
    李康平看着女朋友恬静的睡着，他轻手轻脚来到客厅，又抽了一根雪茄。
    穿越之后，李康平在美国呆了快三年了。
    李康平发现他已经高度适应了美国的生活，比他上一世在ucla当交换生时更加适应。
    李康平轻轻叹息，他拉开窗帘，瞭望夜色中东方的方向，目光所及最远之处是一座教堂，教堂敲响了整点的钟声。
    次日傍晚，丽池卡尔顿饭店。
    布兰特先生是一个人来的，他没有带女伴，也没有带男伴。
    据苏菲透露，布兰特、科恩兄弟原本是环球电影公司的职员，1920年，这三人一起辞职，随即创立了kbk电影销售公司。
    从打工仔蜕变为老板，事业成就感翻倍，事业压力翻倍再翻倍。
    巨大的压力使得布兰特发量稀少，他以沙哑的声音说道：“苏菲，李博士，摆在我们眼前的事实很简单，你们投资五十万美金，获得kbk的10%股份，我同意这么做，科恩兄弟也同意，所以由我代表kbk与你们这对极其般配的情侣坐在这里吃饭。”
    嗯哼，获得你们的股份，怎么是这个议题？
    李康平略显犹疑。
    苏菲十分意外。
    苏菲的聪明之处在于? 她只负责联系电影界的业内人士? 谈生意则由男朋友承担。
    李康平难以置信的说：“布兰特先生，恕我直言? 五十万美金只能获得kbk百分之十的股份？难道kbk的价值是500万美金？噢? 用500万美金都可以买下可口可乐了！”
    “如果仅仅计算固定资产，好莱坞的地皮、摄影棚、设备、材料等等? kbk当然不值500万美金，但是? 加上我们的人才、创意、渠道和前途光明的未来? 绝对值500万美金。”布兰特自信的说。
    “令人感动的信心。”李康平称赞道，“我可以在华尔街用五十万美金买入11000股可口可乐的股票，然而，我不可能花费五十万美金购买你们10%的股份? 总而言之? 布兰特先生，你们的报价太高了，我无法接受。并且，我都不知道该去哪里看你们拍过的电影短片，我凭什么相信你们拥有光明的未来？我从来没有想过入股你们公司? 我原以为这次和你吃饭，是敲定苏菲下部长片的事情。”
    “投资我的女朋友拍一部长片? 我觉得风险并不高。但是，布兰特先生? 你忽然告诉我，让我以50万美金购买你们公司10%的股份? 这根本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气氛有点尴尬? 幸好这时上了主菜? 稍微缓解了尴尬的氛围。
    “价格可以再谈，让我们先享用美味吧。”布兰特在口头上作出让步。
    这次见面并没有取得什么实质性的成效。
    饭后，李康平去苏菲的公寓过夜。
    李康平翻阅《美国电影公司名录》，既然kbk这种小公司主动邀请我入股，那就入股吧。
    次日早上，李康平将《美国电影公司名录》带去了国王大厦，并在总裁办公室召见本杰明。
    “本杰明，我没记错的话，你曾在一家赛璐璐电影胶片原料公司当过销售经理？”李康平问。
    “是的，我有过这段工作经历。”本杰明说。
    赛璐璐电影胶片原料公司相当于二级供应商，他们将赛璐璐原料卖给电影胶片公司，再由电影胶片公司加工为胶片成品销售给电影公司。
    本杰明在赛璐璐电影胶片原料公司任职时，不跟电影公司直接打交道，但赛璐璐原料公司依靠电影行业养活，因此本杰明对电影行业有所了解。
    “kbk这种小公司居然敢报价50万美金，而且50万美金只能入股10%？这也太荒唐了吧！”本杰明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他随即说道：“李先生，我不建议你涉足电影行业，你投资这种小电影公司的风险太高了。当然了，你在麻将生意上的高瞻远瞩，我是非常佩服的。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你真的想进入电影行业，我也只能服从你的命令。”
    “本杰明，我的意思是，先去调查。”
    李康平翻动《美国电影公司名录》，他说：“kbk，需要调查。华纳兄弟，也需要调查。伊沃克斯—迪士尼商业美术公司，还是需要调查。暂时调查这三家吧，我们择优投资。”
    本杰明带着他的团队开展调查工作的同时，亚瑟·康普顿的《x射线受轻元素散射的量子理论》刊登在了最新一期的《物理评论》上。
    这篇论文是近现代物理史上极其重要的一篇，具有里程碑的地位。
    李康平写了两封信，一封寄给亚瑟·康普顿，另一封寄给吴有训。
    本杰明对三家公司进行了初步调查之后，向李康平汇报了初步结论：“kbk公司，李先生你已经跟他们的创立者之一布兰特见过面了，我要补充的是，kbk的资金非常紧张，他们迫切需要新的资金。实际上，布兰特并不是kbk的核心人物，kbk的核心人物是h.科恩，他的胆子够大，也拥有较强得经营管理能力。kbk现在还没有破产，是因为h.科恩利用他的聪明才智和运营能力在苦苦支撑。在我看来，投资kbk，其实是投资h.科恩，是在赌h.科恩能否创造奇迹。关于kbk，我们以多少钱入多少股，有谈判的空间。”
    “华纳兄弟是四个波兰贫苦移民兄弟创立的电影公司，这家公司不是小公司，他们拍摄了《我在德国的四年》，票房达150万美元。华纳兄弟已经被华尔街的财团注意到了，我们很难对他们下手。”
    “伊沃克斯—迪士尼商业美术公司，这是家动画片公司，创始人沃尔特·迪士尼已经将这家公司卖给了欢乐动画公司。”
    “那么本杰明，请你告诉我，沃尔特·迪士尼现在去哪里了？”

 125章 有梦想的年轻人（求订阅）

    贝弗利山上遍布满长青苔的橡树和芬芳袭人的尤加利树，田野里到处是黄色的罂粟花，私人花园里的红玫瑰在温煦的加州阳光下盛放。此处乃美国西部黄金世界，本地子弟的理想乐园。
    李康平筹划已久的加州之旅按计划推进，他和他的团队来到了洛杉矶，随行人员包括总部销售部长本杰明、采购部长安东尼、财务专员威尔、法务专员布莱恩、总裁办主任詹妮弗。
    根据詹妮弗的安排，李康平在加州的行程为：出席电视直播公演；拜访kbk，参观好莱坞摄影棚；拜访沃尔特·迪士尼，商谈合作事宜；拜访罗伯特·密立根教授，进行学术沟通；赴竹子供应商的竹园调研。
    机械电视专利卖给了rca，这次在好莱坞的电视直播公演是rca组织的。
    好莱坞是美国的电影中心，在电影中心做电视公演，导致电影界的某些人士产生了担忧感。
    说白了，担忧感是怕电视行业抢了电影行业的饭碗。
    但这种忧虑只存在于好莱坞少数电影界人士的内心中，大多数电影界人士并不认为电视会威胁到电影的地位。
    加上rca的影响力，以及rca做的积极性的、铺天盖地的关于电视的宣传推广，使得电视公演如期在好莱坞举行。
    华纳兄弟电影公司非常支持rca组织的电视公演，他们提供了一间摄影棚作为电视公演场地。
    正如本杰明所言，此时的华纳兄弟并非小公司。这家由波兰移民开办的电影公司在1918年拍摄了根据畅销小说改编的电影《我在德国的四年》，票房、口碑双丰收。因为经营得当，华纳兄弟引起了华尔街财团的注意，正在逐步壮大。
    电影界人士、附近居民、媒体记者涌入了华纳兄弟摄影棚内的电视直播现场。主持人热情洋溢的说：“女士们，先生们，欢迎你们的到来！你们将会看到前所未有的奇妙画面，是的，纽约的赛马比赛会直播到这里！下面，有请rca的迈克尔·弗里曼先生致辞！”
    迈克尔·弗里曼春风得意的走到电视接收设备旁边，他说：“我很荣幸站在这里，与各位一起见证历史上的非凡时刻。我想说的是，电视、电影并不矛盾，两者都是视觉艺术，电视是电影的补充……接下来，让我们请‘电视之父’k.p.李博士发言！”
    掌声响起，盛装的李康平准备发言。
    众人的表情各种各样，好奇，欣赏，崇拜，也有质疑。
    李康平掷地有声的说：“我发明电视是因为热爱? 我热爱视觉艺术。我们投入了大量资源研发电视? 取得了令人兴奋的成果。我们原计划是直播纽约的一位美丽女士，但是? 我们的研发速度太快了? 电视分辨率很快提高了160线，我们认为技术上成熟了? 所以临时决定直播纽约的赛马比赛。女士们，先生们? 我宣布? 赛马比赛直播开始！”
    随即，rca的技术团队操作起来了。他们打长途电话给纽约的摄影端：“好莱坞准备就绪，请纽约发送信号！”
    顷刻，好莱坞的电视接收端上出现了画面? 画面中有几匹赛马? 骑手骑在马背上。
    赛马们出发了，电视接收端画面中只剩起跑线和空地。
    过了会儿，跑完一圈的赛马再次出现在画面里，旋即消失。
    纽约赛马场的摄影端只能做到定点拍摄，他们的摄影镜头锁定起跑线? 利用电话线传输电信号。
    即便如此，这也创造了历史? 他们将纽约的赛马比赛直播到了好莱坞，这在以前是人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天呐? 赛马，我看到了赛马！”
    “纽约的赛马！”
    “电视直播? 了不起的发明！”
    围观的人们沸腾了? 他们亲眼看见了电视直播的奇妙之处。
    “弗里曼先生? 李博士，你们站一起，合张影吧！”媒体界的朋友们嚷嚷着。
    于是，李康平、弗里曼以握手的姿势站在电视接收端前方，任摄影师们拍照。
    “看上去这次在好莱坞的电视公演很受欢迎。”弗里曼满意的说。
    李康平点点头道：“确实如此。”
    在外界看来，宙斯实验室与rca的合作十分紧密，两家公司维持着良好的友谊。
    来宾们跟弗里曼、李康平握手，祝贺他们穿越整个美国的赛马电视直播取得了成功。
    “李博士，祝贺你。”一位英俊的年轻男人出现在李康平面前，他说：“我是沃尔特·迪士尼，在你们来加州之前，本杰明·刘易斯先生与我取得了联系，而我也听说过你，今天亲眼见到了你，我感到荣幸，也被你们的电视直播震撼到了。”
    沃尔特·迪士尼很年轻，他今年不满22岁，比李康平还要小一岁。
    1920年，年仅19岁的沃尔特·迪士尼和朋友伊沃克斯合伙创立了伊沃克斯—迪士尼商业美术公司。
    由于从一项业务中总共才挣到135美元，伊沃克斯—迪士尼商业美术公司成立不到一个月就停业了。
    随后，沃尔特·迪士尼加入了堪萨斯市广告公司，并在这里学到了拍摄电影和动画的基本技术。在堪萨斯，沃尔特·迪士尼又跟其他人合作，创办了欢笑动画公司。经过一系列商业处理，沃尔特·迪士尼将伊沃克斯—迪士尼商业美术公司寥寥无几的剩余资产并入了欢笑动画公司。
    现在，沃尔特·迪士尼脱离了欢笑动画公司，来到了洛杉矶，准备在好莱坞发展。
    以上是本杰明调查之后告诉李康平的信息。
    实际上，此时的沃尔特·迪士尼是个无业游民，他拥有丰富的艺术灵感和高超的动画制作技巧，但是没多少钱来实现他伟大的动画梦想。
    “沃尔特，很高兴见到你。”李康平与沃尔特·迪士尼握手。
    “李博士，你在刚才的演讲中说了，我们也亲眼目睹了，电视和电影都是做的视觉艺术，但两者是有区别的。比如说直播赛马只能由电视来完成，而电影无法直播。我认可这一观点，电视是对电影的有效补充。”沃尔特·迪士尼说道。
    沃尔特·迪士尼怀着极大兴趣参加了李博士的电视公演。
    两人皆为做视觉艺术的同行，且与沃尔特·迪士尼的商务谈判亦在李康平的加州之旅日程中，所以第一天的电视公演结束后，李康平团队跟迪士尼团队进行了面对面的交流。
    迪士尼团队只有两人，沃尔特·迪士尼和他的哥哥罗伊·迪士尼。
    “我和罗伊来加州有几个月了，我们准备在加州长期发展，我们看中了好莱坞的一块地皮，我们会在那里建设新的工作室。另外，我在欢乐动画公司的艺术团队也会过来。这样，我们的新工作室具备了初期运营的条件。我们的新工作室将继续制作《爱丽丝在卡通国》系列动画，你们看过《爱丽丝在卡通国》吗？如果没有，我想请你们看看。”
    沃尔特·迪士尼带着李康平团队来到一家他朋友开办的电影院。
    说是电影院，其实就是间拥有电影放映机的杂货店的地下室。
    在地下室里，李康平团队观看了《爱丽丝在卡通国》系列第一部动画片，目前这个系列只有这一部动画片。
    “噢，爱丽丝真可爱！”詹妮弗说道。
    “上映了吗？或者什么时候上映？”李康平问。
    沃尔特·迪士尼解释道：“这是我在欢笑动画公司时完成的作品，那只是一家制作、销售公司，没有发行权，没有院线。实际上，《爱丽丝在卡通国》并没有卖出去，所以没有上映。”
    次日，李康平团队随迪士尼兄弟来到好莱坞西端的一处空地，迪士尼兄弟想要买下这块编号为56212号的空地，并在此处建设新的动画片工作室。
    买地皮、建设工作室、买设备、招人，这些费用可以估算出来。
    谈艺术是愉悦的事情。
    谈钱则令人悲伤。
    “建设、运营新的动画片工作室，初期投资大约需要十万美金。我和罗伊可以拿出2万美金。剩下的8万美金，我们希望曼哈顿宙斯公司能够给予帮助。”沃尔特·迪士尼期盼的说道。
    两万美金连56212号地皮都买不下来。
    普通家庭出身的迪士尼兄弟的资金极为紧张。
    “八万美金，这对曼哈顿宙斯公司而言不算什么难题，但是，这仍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沃尔特，你拥有不错的艺术创意和动画制作技术。罗伊，你精通管理，善于交际。然而，我们都知道，仅仅凭借艺术创意、管理能力、看上去广泛实则脆弱的电影界人脉关系，以及一部没有卖掉的动画片，很难获得一笔数额不小的投资。”李康平面无表情的说。
    沃尔特·迪士尼显得紧张，他大声说道：“李博士，你听我解释！”
    李康平不高兴的说：“沃尔特，你不要急着解释什么，听我讲完。”
    沃尔特·迪士尼不好意思的说：“抱歉，请原谅我的粗鲁态度。李博士，请你继续讲吧。”
    李康平接着说道：“实际上，我是投资人，我也是被别人投资的人。电视直播这个项目，宙斯实验室得到了rca的投资。我们为什么能得到超过百万美元的投资，是因为我们作出了电视实物，并且在第五大道的首次电视公演获得了轰动全纽约得正面效果。而现在，我并没有看到轰动堪萨斯或者好莱坞的动画片。”
    沃尔特·迪士尼羞愧的低下头颅，沉默不语。

 126章 直觉

    罗伊·迪士尼固执的说：“李博士，你可以瞧不起我们曾经的业绩，但你不能瞧不起沃尔特的艺术才华！沃尔特是动画片天才，你们投资天才是明智的选择！”
    “拜托，罗伊，不要再说了，求求你，你闭嘴吧。”沃尔特·迪士尼难为情的说。
    “总而言之，沃尔特，罗伊，很高兴认识你们两兄弟。投资你们构想的新工作室，这个事情还可以继续讨论。我会在加州呆一段日子，你们要做的是等我的消息。”李康平摊开手掌，本杰明递来剪好的雪茄。
    迪士尼兄弟闷闷不乐的离开了贝弗利山脚下这家酒店的豪华套间。
    李康平团队在豪华套间内继续交流。
    “关于迪士尼兄弟的动画片工作室，李先生，你的意思是？”本杰明问道。
    “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女士优先，詹妮弗，你先说。”李康平将雪茄斜靠在烟灰缸的边缘，他摊开手掌，詹妮弗递来酒杯。
    詹妮弗思考了一会儿，说道：“虽然我很喜欢他们的爱丽丝，然而，李先生刚才分析的十分透彻，投资迪士尼兄弟这种没有什么名气、存在不确定因素的年轻电影人，风险太高了。8万美金只是初期投资而已，然后呢，我们会不会投资更多的钱？而这么多钱能否为我们带来可观的收益？如果亏本了怎么办？这些都是未知数呀！”
    财务专员威尔说道：“站在整个曼哈顿宙斯公司的角度考虑问题，我们现在的财务压力并不低，詹妮弗说的没错，投资迪士尼兄弟具有风险性，这样的风险甚至会拖垮总部。”
    “投资任何项目都有风险。”李康平喝了口加冰威士忌，他望向本杰明，说道：“我们全部看过电影，比如说我，我是一位影迷。但是，我们这几个人中，真正有过电影行业经验的，只有本杰明。那么本杰明? 谈谈你的观点。”
    “其实我也只是间接的接触过电影行业? 算不上真正的电影业内人士。”本杰明谦虚的说，“具体到迪士尼兄弟这个投资项目? 他们出两万? 我们出八万，以十万美金为初期启动资金? 确实能够做出一两部动画片，算上他们已经完成的爱丽丝动画片? 新的工作室—如果建设起来的话? 那么在初期是有片子的。院线我的意思是那种真正的电影院，而非杂货店的地下室。如果没有发行权和院线，迪士尼兄弟新的动画片工作室只不过是一家动画制作、销售公司。而真正能赚到钱的，是拥有发行权和院线的电影公司。”
    “发行权? 院线？听起来很花钱的样子。”李康平陷入沉思。
    本杰明作出小结：“所以? 如果我们真的想要在电影界做大，并且获得不错的利润，那么8万美金远远不够。否则，8万美金有很大概率白白浪费。当然了，假如投资更多的钱? 也有可能收不回成本。这是我的看法。”
    李康平端着酒杯在套房里踱步，其余众人不语。
    良久? 李康平说道：“我承认，做电影是赌博? 赌的是艺术创意，而艺术创意来自于电影艺术家。沃尔特·迪士尼? 我认为他是一位充满潜力的、杰出的年轻艺术家? 并且我看好他将来会更杰出。不要问我为什么? 这是我的直觉。”
    “威尔，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盯着我？我给你讲个故事吧，爱因斯坦的故事。当时年轻的爱因斯坦只是专利局籍籍无名的技术员，是普朗克发现了他，并且力排众议提拔了他，最终成就了今日的爱因斯坦。”
    “普朗克凭什么提拔爱因斯坦？我告诉你，这是一位物理学家敏锐的直觉！”
    “我也是一位物理学家，我相信我的直觉。所以，各位，请允许我投资沃尔特·迪士尼吧！”
    李康平喝完了杯中的威士忌，就连冰块也吞掉，然后作出了决定。
    本杰明率先发言：“麻将生意，以及电视项目，已经证明了李先生锐利准确的直觉。既然李先生想要投资沃尔特·迪士尼，那么我们能做是把这笔投资干的漂亮。”
    “我们拿出8万美金，当然希望获得迪士尼工作室的股份，并且股份占比越高越好。当然了，我们8，他们2，这也很显得我们太过贪婪。我允许迪士尼兄弟占据50%，甚至60%的股份，基于这个原则，你们去跟他们谈判吧。第二个原则，在迪士尼工作室建设、运营的初期，只做动画片的制作、销售就可以了。至于后续的发展规划，等到动画片卖掉了一两部再说吧。这几天，不必主动联系迪士尼兄弟，他俩刚才的眼神告诉我，他们一定会主动找我们的。”
    果然，第二天，迪士尼兄弟主动找上门了。
    在美国创业很容易，你花一百多美金就能注册一家公司。
    在美国创业很艰难，你注册了公司之后想要发展壮大，需要花更多的钱。
    并且，考虑到各方面的因素，政治上的因素、竞争对手的打压等等，即便你花了很多钱，你的公司依然有可能破产。
    不管如何，资金先到位了再说吧。本着这个态度，迪士尼兄弟恳请李博士投资。
    “李博士，我为我昨天的不当言辞道歉。我真诚的希望你能考虑考虑我们的动画片工作室。”罗伊·迪士尼谦卑的说。
    “新的工作室准备叫什么名字？”李康平问道。
    “抱歉？”罗伊·迪士尼有些疑惑。
    李康平说：“我们拿出8万美金投资你们，那么你们在好莱坞的动画片工作室想要叫什么名字？”
    “噢，李博士，你决定出资了？”罗伊·迪士尼欣喜的说。
    “是的，罗伊，沃尔特，请告诉我，新的工作室叫什么名字？”
    “太好了！”沃尔特·迪士尼激动的说，他随即以试探得口吻询问：“就叫李迪士尼工作室？”
    李康平摇摇头道：“我不喜欢几个姓氏组合在一起的公司名称。”
    “李工作室？或者迪士尼工作室？”罗伊·迪士尼问道。
    李康平反问：“罗伊，你赞成沃尔特是新工作室的灵魂人物这个观点吗？”
    罗伊·迪士尼极为赞成：“没错，沃尔特是灵魂人物。”
    李康平说道：“那么，我的建议是，我们买下56212号地皮，在此基础上创立‘沃尔特·迪士尼工作室’。”

 127章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李康平带了财务、法务人员来到加州，在符合美国法律的前提下，曼哈顿宙斯公司与迪士尼兄弟签署合作协议。
    新的动画片工作室叫作“沃尔特·迪士尼工作室”，曼哈顿宙斯公司出资8万美金，占据40%的股份。迪士尼兄弟拿出2万美金，占据60%的股份。
    签约结束后，大家握手庆祝，开了香槟。
    “太棒了，今天是值得纪念的日子！感谢曼哈顿宙斯公司，感谢李博士！”沃尔特·迪士尼欢呼道。此时年轻的沃尔特·迪士尼没有什么城府，他的喜怒哀愁溢于言表。
    李康平端着香槟杯与沃尔特·迪士尼碰杯：“沃尔特，我希望你能专注于艺术创作，其他方面，比如说新公司的日常管理，应该主要由罗伊负责。而我，以及曼哈顿宙斯公司，不会干涉沃尔特·迪士尼工作室的艺术创作和日常管理。当然了，作为资方，我们的资方代表偶尔会来好莱坞，帮助你们解决困难。”
    “足够公平。”沃尔特·迪士尼高举香槟杯，他说：“李博士，我再次感谢你的支持，我会用事实证明，你的投资是正确的。”
    “我等着你证明给我看。”李康平和蔼笑道，他又问：“买下地皮之后，建设完成沃尔特·迪士尼工作室的制片厂，这需要时间。那么，沃尔特，在此之前，你会在哪里发挥你的艺术才华呢？”
    沃尔特·迪士尼说道：“我们已经选好场地了，先租一间制片厂，就在56212号地皮南面两英里远的地方。”
    “沃尔特，你的艺术创作团队将在什么时候到位？”
    “三个月之内。”
    “沃尔特……噢，该死，我刚才说过了，我不干涉沃尔特·迪士尼工作室的艺术创作和日常管理。行了，我不问了，我应该找位女孩子跳舞，但这里的女孩子好像只有我的秘书詹妮弗。”
    “罗伊认识许多电影界的女孩子，需要罗伊为你安排一位舞伴吗？当然了? 不是今天? 但可以是明天或者后天的电影界舞会。李博士，你知道的? 在好莱坞? 每天都有舞会。”
    “或许我该常来好莱坞？”
    李康平跟沃尔特·迪士尼聊了会儿，遂返回酒店套房休息。
    沃尔特·迪士尼工作室尚未正式注册? 但很快就会注册了。
    电视直播穿越了整个美国，从纽约直播到了加州。
    曼哈顿宙斯公司的业务也穿越了整个美国? 李康平在加州拥有了投资合作性质的动画片公司。
    在纯粹的艺术创作方面? 李康平确实帮不上沃尔特·迪士尼什么忙。
    李康平可以画出工整的电路图，他画不出可爱的卡通形象。
    在电影领域，李康平能做的是提供技术性支持。
    叮咚。豪华套间门铃响了。李康平打开房门，门外的人是詹妮弗。
    “进来吧? 詹妮弗。”李康平迎詹妮弗入内。
    詹妮弗翻动簿子? 她看着簿子的字迹说：“蒂姆·福林部长来电，他说要以公司的名义新购几辆公司用车，需要八千美金。”
    李康平问：“几辆？五辆还是八辆？”
    “确切的说，六辆。”
    “福特sedan一辆是700美金，就买六辆福特sedan吧? 拨款4200美金给综合管理部。詹妮弗，你打电话给刘先生? 让刘先生签字拨款。”
    “好的。”
    李康平他们几个人赴加州出差期间，纽约总部如果有事? 电话打到詹妮弗的房间。
    詹妮弗继续说：“宙斯实验室的兹沃里金博士说，电子电视项目需要购买一些设备? 很急? 希望财务部立即拨款一万美金给他们。”
    “先给宙斯实验室拨款两千美金? 等我回到纽约看过他们的设备清单之后，再决定后续给多少钱。这个事情也是由刘先生签字，然后拨款两千美金。”
    “好的。还有就是，总裁，你明天会与kbk的人见面，并参观他们的摄影棚、制作室。”
    “没错，我记得这个日程。”
    “另外，总裁，你会在后天去往帕萨迪纳的加州理工学院，拜访罗伯特·密立根教授。”
    “詹妮弗，谢谢你的提醒，我很乐意根据你的安排做事。关于加州理工学院的行程，依旧是两天。第一天，我们与罗伯特·密立根教授见面，参观他的实验室，晚上就不回洛杉矶了，而是住在帕萨迪纳的旅店。所以，詹妮弗，你明天一大早就要预订帕萨迪纳的旅店。第二天，我们在上午继续拜访罗伯特·密立根教授，在午后返回洛杉矶。”
    “在帕萨迪纳住一晚是吗？”詹妮弗记录下总裁的临时指示。
    “是的，你和我一起去帕萨迪纳。”李康平理所当然的说。
    “就我们两个去？本杰明他们不去？”
    “本杰明他们根本不懂光电效应和光量子理论，他们去了能做什么？像个稻草人一样保持沉默？”
    “难道我懂光电效应和光量子理论？”詹妮弗露出诧异的表情。
    “詹妮弗，是你联系的密立根教授的秘书，所以你去。”李康平给出了他的理由。
    “好吧，我会去的。”詹妮弗记录下总裁的这一指示，随即告退。
    kbk的总部位于好莱坞，他们在纽约设有办公室。
    来加州之前，本杰明约了迪士尼、kbk两家。
    到了加州之后，曼哈顿宙斯公司与迪士尼兄弟建立了合作关系，拟成立沃尔特·迪士尼工作室。
    所以，曼哈顿宙斯公司没有必要跟kbk合作了。
    李康平团队还是与kbk的人见面了，他们走了个过场，他们保持礼貌的态度参观了kbk的摄影棚和制作室，然后礼貌的说这次没机会合作了，实在抱歉，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
    走马观花的参观也学不到什么干货，但李康平仍尝试去了解电影界的相关信息，摄影棚是怎样工作的，制片室又是如何运作的，制片方把电影做完之后，发行商又是怎样运营的，票房收入如何分配……诸如此类的知识，李康平以观察、询问的方式尽可能的掌握情况。
    了解到了电影界得一些基本情况，李康平发现，不论是哪个年代，电影行业的水都很深啊。故而电影版块的业务，应该让专业的人士去做专业的事。

 128章 保持童心

    李康平的曼哈顿宙斯公司拥有沃尔特·迪士尼工作室40%的股份，李康平成为了电影行业的投资者。
    结束了与kbk的交流之后，当晚，受迪士尼兄弟之邀，李康平来到了洛杉矶市中心的一家酒店。
    电影界的派对在这家酒店一楼宴会厅举办，大叔大爷们拥着妙龄少女不停的旋转，年龄相仿、自视清高的男女成双成对的拥抱在一起，踩着复杂时髦的舞步，守在舞池的边角。还有许多姑娘在跳单人舞，或者帮助乐队里的鼓手敲打一会儿，让鼓手们喘口气。
    灯光忽然暗了下来，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一位高挑的红发女郎用震颤的女高音唱歌，搏得台下掌声与尖叫声起伏。
    李康平拍了几下巴掌，他说：“我没看错或者听错吧，玛姬居然也是位歌唱家？”
    一向只能在银幕上见到的大明星玛姬出现在了这里，并以高度专业化的唱腔征服了女士们和先生们。
    “她最早是歌剧演员，后来演了电影。”沃尔特·迪士尼端起比洗手指用的碗还要大的玻璃杯，杯子里的液体是香槟。
    在洛杉矶的派对上遇见大明星是正常的事情。李康平没有显露出太多的惊奇，他说：“沃尔特，你说罗伊是你的哥哥之一，那么你一共有几个哥哥？”
    “我有三个哥哥。”沃尔特·迪士尼说道，“我们家是爱尔兰移民，我父亲的习惯是一旦运气不好就搬家，他搬到了芝加哥，我出生在芝加哥。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父亲是位技艺精湛的木工，他在芝加哥盖房子，盖好一栋就出售一栋，渐渐有了点积蓄，能够养活一家子。然而，我出生的那年，1901年，建筑业突然萧条了，我父亲不得不去其他公司当木工，他一周要干7天活儿，每天的报酬只有一美元。那是段艰难的日子。”
    “芝加哥? 你知道的? 那是座暴力的城市，黑帮十分猖狂? 全美国最大的私酒贩子阿尔·卡彭的大本营就在芝加哥。当然了? 我年幼时还没有禁酒，但芝加哥的黑帮那时已经很疯狂了。黑帮冲进我们邻居的家? 当着那家女性的面杀光了那家的所有男性。噢，太悲惨了? 真是可怜的一家。”沃尔特·迪士尼心有余悸的说道? “目睹了这一切，我父母认为芝加哥是罪恶之城，所以我们又搬家了，搬到了堪萨斯乡下的马瑟琳镇。”
    “人口多、经济发达的大城市? 总会存在黑帮。”李康平不禁想起了有训兄和亚瑟·康普顿? 他俩就在芝加哥。
    其实，纽约黑帮的实力不逊于芝加哥黑帮。咱们这些良好市民过好自己的日子，不主动招惹黑帮就行了。
    童年往事的话匣子一旦开启，就合不拢了。沃尔特·迪士尼继续说道：“那时乡下的土地非常便宜，一英亩只要20美元。我父亲在堪萨斯的乡下买下了45英亩的土地? 在那里建设农场，然后? 我们全家人成为了农民。”
    “除了隔壁邻居被杀这件事，我再也记不得居住在芝加哥时的其他回忆。但我清晰记得居住在堪萨斯农场时的点点滴滴。那是一处很美的农场? 前面有一大片草地，轻盈的柳枝随风飘拂? 此外还有两个果园? 园中有一种苹果叫作狼河苹果? 它们的个头特别大，附近的农民都跑来观看。”
    “家里的男人全部忙于农场事务，妈妈也很忙，她除了给全家人做饭、洗衣、缝补之外，还要照料菜园、搅制牛油，这样就能到镇子上的杂货店换取一些生活必需品。李博士，你知道吗，我妈妈做的牛油味纯且鲜美，因此，杂货店老板专门开设了一个柜台，来销售妈妈做的牛油！”言及此处，沃尔特·迪士尼洋溢着无与伦比的欢乐与温馨。
    李康平被沃尔特·迪士尼的欢乐所感染，他端起酒杯，笑道：“让我们敬‘农场男孩’沃尔特，以及‘沃尔特母亲的超级美味牛油’一杯。”
    两支硕大的香槟杯轻轻碰撞。沃尔特·迪士尼又道：“如果不是因为遇见了绘画和电影，我会心甘情愿当一辈子‘农场男孩’沃尔特。”
    “沃尔特，你们家的农场还在继续运作吗？”李康平问道。
    沃尔特·迪士尼忽然忧伤起来：“我八岁那年，父亲不幸患上了伤寒，不久又转为肺炎。那时，我的大哥、二哥以不负责任的态度溜走了，全家的重担落在了年仅16岁的罗伊身上，这也是现在的罗伊看起来这么成熟、世故的原因之一。但是，李博士，你可以充分信任罗伊，他是我见过最有责任心的男人。对家人不负责的男人，又怎么会对事业负责？”
    “最终，我们卖掉了乡下的农场，我们再度搬家，搬去了堪萨斯城。如果有可能，我一定会重新买回马瑟琳镇的迪士尼农场。”沃尔特·迪士尼信誓旦旦的说，“那里，永远驻留着我最幸福、最快乐的童年回忆，没错，我会买回迪士尼农场，花多少钱我都愿意。呵，那可是我的童年乐园啊！”
    “‘农场男孩’沃尔特固然可爱，可我不想失去‘动画大师’沃尔特呀。”李康平说道。
    “李博士，我刚才说过了，我遇见了绘画和电影，这是我将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我只是想买回‘农场男孩’沃尔特的美好回忆，那个农场，就是‘农场男孩’沃尔特的美好回忆。”沃尔特·迪士尼解释道。
    “噢，念旧的沃尔特。”李康平发现，艺术大师们往往具有某种情结，怀旧情结，故土情结，浪漫情结，童真情节，或者什么情结。
    大明星玛姬下台了，换上台的是一群穿短裙、袒露脖子下部大片肌肤、身上金色碎片闪闪发光的性感舞娘，她们开始表演热辣的舞蹈。
    “阳光，鲜花，宜人的气候，美丽的姑娘，我爱加州，是的，我爱加州。”李康平欣赏着舞娘们的激情演出，似乎产生了“此间乐不思纽约”之态度。
    沃尔特·迪士尼四顾观望，他自言自语道：“罗伊跑哪里去了？罗伊答应带女孩子过来，可他自己却消失了。”
    李康平问了句：“我的房间是哪间？”
    沃尔特·迪士尼从西装背心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李康平：“你今晚住205。”
    这时，一位年轻姑娘走到李康平、沃尔特·迪士尼的餐桌边。
    她的穿着打扮和舞台上的舞娘极为相似，唯一的区别是她颈项间套着一根带子，带子上悬挂一口精致的小箱子，小箱子里陈列一些商品。
    “雪茄，香烟，口香糖，要吗？”她问。
    沃尔特·迪士尼没有想要买任何东西的欲望，他反问：“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布兰德酒吧？”
    “嗯哼，有可能吧。”售货员小姐说道。
    加州有不少西班牙裔居民，这位售货员小姐长的就很像西班牙裔。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她的发色是黑发，她身材高挑，小腿笔直颀长。
    售货员小姐是典型的拉丁美女，美中不足的是在这种欢天喜地、纸醉金迷的派对上，她却有着一张假笑的扑克脸。
    “雪茄，香烟，口香糖，要吗？”她又问了一句，仍旧是扑克脸。
    “噢，看来她谁都不放过。”李康平笑着对沃尔特说。
    随即，李康平取出一张面额一百美金的钞票，搁在餐桌上，然后在售货箱里拿了包2美元50美分的香烟。
    “先生，请问你有零钱吗？”售货员小姐终于动容了，她显得意外，她说：“我找不开100美元，我得去吧台换钱，如果你愿意等待的话。”
    “不用找了，剩下的是你的小费。”李康平用两根指头将100美金钞票朝着她的方向移动一英寸。
    “喔……老天……喔……”她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吓到了，她犹豫着是否应该收下这笔史无前例的小费。
    李康平一手的手肘部位支撑在圆桌上，手掌托着他的下巴，另一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作了个勾动的手势。
    李康平盯着她大大的眼睛，说道：“你能帮我个忙吗，笑一下好吗，就笑一下。”
    她笑了，露出了洁白的牙齿，笑的很迷人。
    “你看，你的上嘴唇比较短，让你的笑容充满魅力。我在想，像你这样的姑娘，以什么为乐呢？比如说你站在这里，对了，让我摸摸你吧，就像这样，我用指尖碰了碰了你的小腿，你喜欢吗？”李康平的手指内侧在她裸露的小腿上摩挲，温柔的，慢慢的，上下游动。
    她的眼神也逐渐柔情迷离起来，她深呼吸，再次深呼吸，她的脸颊红润，身子微微地抖。
    李康平认真的问：“我想知道，怎样能取悦你？我想了解你的一切，你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吗？”
    她晃动脖子，脑袋左右摇摆，她沉默了几秒后说道：“再过一个小时，我就下班了。”
    李康平更加认真的说：“我得房间是205，而你，请收下你应该得到的小费。”
    她收下100美金，笑得愈发迷人。
    “待会儿见。”李康平说。
    “好。”她娇喘着离去。
    “喔。”沃尔特·迪士尼喝了口香槟，并未发表什么言论。

 129章 学术探讨

    李康平撕开价值100美金的香烟包装，递给沃尔特·迪士尼一支烟，他自己也来了一支烟。
    沃尔特·迪士尼划动火柴，点燃他和李康平的香烟。
    “所以，沃尔特，你是在堪萨斯城邂逅了绘画和电影？”李康平问。
    “我去了堪萨斯城的学校，那里设置了绘画课。我最喜爱的是绘画课，但我总是违背绘画老师的意愿。老师布置作业，让我们画一盆花，而我将花画成脸，叶子画成手臂。然后我就被老师骂了。”沃尔特·迪士尼顽皮的笑道，似乎找回了童真，他说：“读高中的时候，我开始画漫画，我的稿子被一家漫画社录用，我得到了十五美元的稿费。从这时起，我就坚定的相信我有绘画艺术方面的才华。”
    “看过卓别林的电影之后，我爱上了电影。绘画和电影，都是我的最爱。我读高中时挺忙的，我兼职了好几份工作，送报纸、送牛奶、画漫画等等。高中毕业前的一个月，我终于攒够了钱，我买了一台旧的摄影机，拍下了我女朋友的画面。”
    “因为买了摄影机，所以我没钱读大学。就算不买摄影机，我也读不起大学。我没有在大学里学过艺术课程，在艺术领域，我大概算是自学成才吧。当然了，堪萨斯广告公司的朋友教会了我很多艺术知识和技巧，对我而言，那家广告公司就是我的大学。”
    不满22岁的沃尔特·迪士尼讲述了他的心路历程。
    总的来说，沃尔特·迪士尼的家庭不是贫苦家庭，也不富裕。
    在李康平看来，沃尔特·迪士尼工作室最值钱的资产是沃尔特·迪士尼本人。
    作为投资人，李康平有权利了解并且掌握沃尔特·迪士尼的所有经历。
    罗伊·迪士尼始终没有现身。
    沃尔特·迪士尼说罗伊是责任心很强的男人。
    但是罗伊并未遵守承诺为李博士带来一位年轻漂亮的舞伴。
    李博士与刚刚认识的西班牙姑娘在205房间度过了美妙的一夜。
    次日上午，李康平先返回贝弗利山脚下的酒店，再由酒店的车子送他和詹妮弗去往帕萨迪纳。
    “你昨晚在外面过的夜。”詹妮弗噘了噘嘴说。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昨晚迪士尼兄弟邀请我参加电影界的舞会。”
    “你在哪里过夜是你的自由，我无权干涉。我昨晚接到纽约总部的电话，有件事情需要你处理，当然了? 现在跟你说也不算晚。”
    詹妮弗报告了纽约总部的业务? 李康平在车上作出了指示。
    加州气候冬暖夏凉，四季如春。加州理工学院的不少活动在户外举行? 有文艺细胞的学生们在露天舞台上表演莎翁名剧? 有体育细胞的学生们在田径场上竞速较力。
    罗伯特·密立根教授接待了李康平，他说：“我不止一次的参观了你们在哥大的实验室? 记得1921年的那次，我在你们的实验室里很肯定的说? 你们的空间量子化实验不可能成功。然而? 两个月之后，你们成功了，这个伟大的实验此时叫作伍德盖特李实验。”
    “李，你现在并非伍德盖特实验室的成员? 但伍德盖特教授仍然宣称你是他最亲密的学术伙伴。所以? 我会带你参观我的实验室，喏，到了，这就是我的实验室。”
    李康平进入了密立根实验室，以目前的设备水平来评价? 密立根实验室的硬件配置堪称豪华。
    只不过，没人在实验室里做实验。
    “很不凑巧? 今天他们全都有事。”密立根解释道。
    密立根站在安静的实验设备前，口头讲述了他们团队当前的实验项目。
    没啥新意? 光电实验。
    密立根这辈子都在做光电实验。他凭借光电实验方面的研究成果，已被提名为1923年诺贝尔物理学奖的候选人。
    “教授? 你看过亚瑟·康普顿的论文了吗? 他前不久发表在《物理评论》上的论文。”李康平问道。
    密立根说：“我当然看过啊? 我早就看过，你忘记了吗，当时在哥大召开的亚瑟·康普顿、杜安的辩论会，我是参与者之一。”
    “抱歉，我差点忘了！”李康平不好意思的说。
    密立根仔细观察李康平的气色，良久，他问：“年轻人，你昨晚兴奋过度了吧？”
    “呵。”李康平一笑而过，他说：“教授，我的意思是，你对亚瑟·康普顿的x射线散射实验的论文，究竟是怎么看的？”
    “都已经发表了，我还能说些什么？”密立根不置可否的说。
    随即，密立根又道：“你们将索末菲先生请去了芝加哥大学、哈佛大学的实验室，并且索末菲先生把亚瑟·康普顿的论文寄给了爱因斯坦先生、玻尔先生—这是在索末菲先生还在美国时发生的事情，可见索末菲先生极其重视亚瑟·康普顿的实验，他不愿耽误一个礼拜或者两个礼拜的时间，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欧洲物理学家们了解亚瑟·康普顿的实验结论。”
    索末菲拜访芝加哥大学、哈佛大学的实验室，这是公开行为，美国学术界的许多人皆知这个事情。
    然而索末菲将亚瑟·康普顿当时尚未发表的论文稿寄给爱因斯坦、玻尔，这是私人行为，只有李康平他们少数几个人知道这个事情。
    密立根怎么会得知此事？
    莫非有内鬼？
    当然了，这也无所谓了，亚瑟·康普顿的论文公开发表了，有无内鬼不影响大局。
    李康平更关心的是密立根对于光量子学说、对于亚瑟·康普顿实验的态度。
    毕竟密立根有很大的可能性在今年10月份成为美国第二位诺物得主。
    “既然你提到了亚瑟·康普顿的论文，并且你与亚瑟·康普顿保持着非同一般的友谊，更何况亚瑟·康普顿在《x射线受轻元素散射得量子理论》一文中引用了你的《黑体辐射和光量子》，那么现在，让我们聊聊《x射线受轻元素散射的量子理论》。”在密立根看来，李康平跟亚瑟·康普顿是一伙的。
    实验室里正好有本最新一期的《物理评论》，于是密立根、李康平就《x射线受轻元素散射的量子理论》一文展开了学术性探讨。

 130章 经典

    “x射线量子的运动方向发生改变，动量也发生改变，这就造成了散射电子的反冲，使辐射量子的能量减小，频率变低。亚瑟·康普顿计算得到，散射所造成的x射线在波长上的相应增量为λλ0=δ（1cosθ）。亚瑟·康普顿实验的目的，在于提出比以往更为精确的有关x射线散射时波长变化的实验数据。密立根教授，如你所见，亚瑟·康普顿做到了。”
    李康平这次既是做学术交流，亦是学术公关。
    x射线散射实验的责任人是亚瑟·康普顿和他的学生吴有训，学术交流及公关工作应该由康普顿的芝加哥团队主责。
    李康平赴加州谈生意，顺便拜访罗伯特·密立根教授。李康平帮亚瑟·康普顿团队做了一部分交流沟通性质的工作。
    两人交流到傍晚，密立根说道：“事实是这样的，在理论的目前状况下，什么东西都只是一个感觉问题。”
    这话说的模棱两可，密立根依旧是中立态度。
    康普顿实验牵一发动全身，涉及一个全新的理论体系。密立根并未表露出批判康普顿实验的姿态，这也算是个好消息—至少不是坏消息。
    帕萨迪纳旅店的餐厅，李康平、詹妮弗共进晚餐。
    詹妮弗切开一根香肠，她说道：“除了联系罗伯特·密立根教授的秘书，我似乎什么也做不了。你和密立根教授在实验室里谈了一整天的物理学，而我和他的秘书参观了一整天的加州理工学院。当然了，大学生们表演的《李尔王》很精彩。”
    “我记得，你在巴纳德学院好像也表演过莎士比亚的戏剧？”李康平问。
    “我演过《罗密欧与朱丽叶》。”詹妮弗说道，她随即笑盈盈的说：“你知道吗，1918年11月7日那场提前庆祝停战的狂欢活动，巴纳德学院所有的女生在时代广场疯狂的跳蛇舞！我是其中之一，那是我最激情的一次表演。”
    “我是1920年来的美国，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欣赏近千位女大学生集体跳蛇舞？”
    “能让人们如此疯狂庆祝的只有战争的胜利，我不希望再爆发战争。”
    “为世界和平干杯。”
    “干杯。”
    “詹妮弗，我必须说抱歉。你是我的员工，所以我知道你的生日。你和我同年，比我大几个月。你生日的前夜，并没有派对，也没有集体跳舞的盛大场面，只有我这位苛刻的老板陪你在加州的一座小城市吃晚饭。是的，詹妮弗，我想对你说抱歉。”李康平的手掌一抖，变戏法似的抖出一条钻石项链，他说：“不管如何，詹妮弗，祝你生日快乐? 请你收下苛刻老板的礼物。”
    “喔！”詹妮弗倍感惊喜? 遂收下老板的礼物。
    “康平，谢谢你！我爱死这条项链啦！”
    “生日快乐。”李康平端起酒杯与詹妮弗碰杯。
    “噢? 我已经二十三岁了? 在我们老家，我这个年龄的姑娘大多结婚了? 甚至当了母亲。”
    “詹妮弗，你在纽约有一份不错的工作? 你自己养活自己? 说不定还有能力帮助到你的家人，我觉得这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可我不能总是单身呀，我早晚是要结婚的。”
    “詹妮弗，你很优秀? 你早晚能找到与你匹配的丈夫。”
    “希望如此吧！”
    饭后? 二人上到二楼，詹妮弗的房间在李康平房间的对面。
    “谢谢你的项链，晚安。”詹妮弗亲吻李康平的脸颊，然后回到了她的房间。
    次日，李康平返回好莱坞? 与迪士尼兄弟一起视察沃尔特·迪士尼工作室租的制片厂。
    “我在堪萨斯电影广告公司工作过一段时间，那家公司制作一分钟的广告电影? 在电影院中放映。这种卡通影片极其原始，他们把动物和人的图像剪下来别在布幕上? 然后使关节部分动起来，就这样拍下影片? 放映的时候就会产生活动的幻觉。画家绘制并剪出图像交给摄影师? 附上一份动作的说明。我认为这种制作卡通的方法太过简陋? 我曾经看过纽约的卡通电影，他们的动作真实多了。”
    “然后我就去学习这种动作真实的卡通电影技巧，我借了一台一次可以照一张的慢照摄影机，又在罗伊的帮助下把家里面的车库布置为摄影棚，以白热灯做灯光，每天工作到凌晨，直到使我的画拍成卡通电影为止。”
    “在我家的车库，我以堪萨斯城的市民对道路修缮不利的不满为创意主题，完成了我的第一部卡通电影。这部卡通电影长300英尺，每英尺卖3美元，我把它卖给了纽曼剧院，这家剧院在堪萨斯城拥有3家电影院。”
    沃尔特·迪士尼在好莱坞租的制片厂面积是他家车库的五十倍以上。目前，制片厂比较冷清，只有一些基本的动画片制作设备、材料。
    “沃尔特的第一部卡通电影当时只卖了900美金，回过头看这笔交易，我们亏大了，我们至少应该获得5000美金的影片销售报酬。”罗伊·迪士尼不甘心的说。
    “我不擅长谈生意，所以，我需要罗伊帮我谈生意，他在堪萨斯第一国家银行工作过，他对数字计算、商业谈判有着惊人的天赋。”沃尔特·迪士尼笑道，“而我，就是个画画的和拍电影的。”
    迪士尼兄弟说的很清楚了，他们当时只是动画片制作方和销售方，他们以900美金的价格将动画片卖给拥有影院的发行商，然后这部动画片不管票房如何，都与迪士尼兄弟没关系了。
    “1922年5月，那时，我、罗伊以及几个朋友合伙在堪萨斯创建了欢笑动画公司。”沃尔特·迪士尼接着说道，“我们一共凑了1500美金，即便算上伊沃克斯迪士尼公司并入的剩余资产，欢笑动画公司仍是一家小公司。我们的欢笑动画公司拥有五位卡通画家，一位从事上色的女孩子，一位业务经理，一位推销员和一位秘书。这是我们的动画片团队，李博士，我告诉过你，我在堪萨斯的这支团队会在3个月内到位。并且，我们将增加新的人手，使得沃尔特·迪士尼工作室初期的规模在20~30人左右。”
    “当然了，如果李博士愿意增加投资，那么我们可以做到50人规模。”罗伊·迪士尼补充道，“你知道的，艺术创意来自沃尔特，但想要高效的将艺术天才的艺术创意变成动画片产品，需要大量技术精湛的工作人员。”
    “暂时按照30人规模建设沃尔特·迪士尼工作室吧。”李康平建议道，他又说：“据我所知，你们在欢笑动画公司做了好几部动画片，为什么我只见到了爱丽丝？”
    沃尔特·迪士尼解释道：“爱丽丝诞生之前，我们一共制作了《红帽小骑士》、《不莱梅的四位音乐家》、《杰克和魔豆》、《金发小女孩和三只熊》、《靴中的猫》、《灰姑娘》等六部动画片，每部片子时长7分钟。”
    “有实力的发行商集中于纽约，我们的推销员来到纽约，一家家的敲门拜访纽约的发行商，吃了不少闭门羹。终于，纽约的古斯塔夫公司—这是总部位于曼哈顿五十街的一家发行商，他们同意以一万美金的价格买下这六部动画片。噢，我的天，一万美金！”沃尔特兴奋的叫着。
    李康平不露声色的问：“然后呢？你们卖掉了这六部动画片？”
    沃尔特忽然郁闷了：“他们在1922年支付了100美金的订金，然而一直到了现在，我们仍然只收到了100美金的订金。李博士，你知道的，100美金太少了，只够你买包烟而已。”
    “所以你们被纽约的发行商骗了？”李康平望向罗伊，他说：“罗伊不是精于商务吗？有罗伊在，你们怎么会被坑？”
    罗伊立即解释：“李博士，是这样的，我们也没有被骗，但他们就是拖着不支付1万美金的全款。拖欠款项是生意场上常见的事情，不单单是电影界，各行各业都是如此。”
    李康平说：“我们曼哈顿宙斯公司从来不拖欠供应商的货款。”
    “所以我们愿意与商业名誉良好的曼哈顿宙斯公司合作啊！”罗伊说。
    “我的建议是，《红帽小骑士》、《不莱梅的四位音乐家》、《杰克和魔豆》、《金发小女孩和三只熊》、《靴中的猫》、《灰姑娘》……我没记错吧，是这六个名字吧？我建议这六部动画片不卖了，纳入沃尔特·迪士尼工作室的资产。这个可以操作吗？”李康平问。
    罗伊点点头道：“应该是能够做到的。纽约的古斯塔夫公司，他们巴不得我们毁约，而我们将支付给他们1000美金的违约费用。”
    你看，沃尔特·迪士尼苦心创作的六部动画片不仅没赚到钱，反而亏了900美金。
    实际上，截至目前，欢笑动画公司一共只获得了100美金的收入。
    所以欢笑动画公司垮掉了，这是必然的事情。
    李康平前不久看过《爱丽丝梦游仙境》。
    这部动画片亦是沃尔特·迪士尼在堪萨斯时完成的作品。
    创作《爱丽丝梦游仙境》时，沃尔特·迪士尼想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创意，他让一个真实的6岁女孩在《爱丽丝梦游仙境》中表演，然后再把背景和卡通人物画出来，与真实女孩结合在一起，制作完成《爱丽丝梦游仙境》。
    “既然《爱丽丝梦游仙境》尚未卖掉，那也别卖了，留着吧，并入沃尔特·迪士尼工作室的资产。”李康平蛮喜欢《爱丽丝梦游仙境》这部动画片，他可不想以低廉的价格卖掉这部有可能成为经典的动画片。
    虽然李康平说过不干涉沃尔特·迪士尼工作室得艺术创作和日常管理，但他在跟迪士尼兄弟面对面交往时，还是忍不住干涉了一点点日常管理方面的事务。
    “你们说有实力的电影发行商汇聚于纽约，而我常驻纽约，发行方面，我会想想办法。当然了，我是初入电影界的菜鸟，如果真的要跟发行商谈判，还是应该由罗伊负责。”
    “那就按照李博士的建议去做吧。”
    迪士尼兄弟接纳李博士的提案。

 131章 抢饭碗的家伙

    沃尔特·迪士尼抵达好莱坞时口袋里只有两百美金。
    罗伊·迪士尼有点积蓄，他东拼西凑弄了些钱—据说卖掉了一些宝贵的财产，然后和他弟弟一起凑齐了2万美金。
    曼哈顿宙斯公司出资8万美金，却只占据沃尔特·迪士尼工作室40%的股份。
    迪士尼兄弟感激曼哈顿宙斯公司，也尊重李博士。
    在沃尔特·迪士尼的科普下，李康平了解到了动画片设计、制作、销售、发行等方面的知识。
    术业有专攻，动画片的设计、制作肯定是由沃尔特·迪士尼主责。
    李康平离开好莱坞的前一天，沃尔特·迪士尼送了份小礼物给李康平。
    礼物是一张卡通画。
    沃尔特·迪士尼以卡通手法描绘了李康平的卡通形象。
    《聪明的李博士》。
    沃尔特·迪士尼绘制，1923年，好莱坞。
    “噢，太可爱了！沃尔特，我喜欢你为我设计的卡通形象！是的，我爱死我自己了！”李康平看上去非常开心，他说：“沃尔特，请你告诉我，聪明的李博士有没有机会出现在动画片里？”
    “你说有机会，那就有机会。”沃尔特·迪士尼说道。
    “当然了，《聪明的李博士》应该遵守动画片最基本的作业流程，并且，我希望在电影技术更加成熟的时候，再来具体研究《聪明的李博士》是否可以拍成动画片。”
    “电影技术更加成熟的时候？李博士，你是说有声电影技术？”
    “时间有限，先不说这个了。总而言之，沃尔特，技术上的事情，我想应该由我主责，而你，还是应该专注于艺术创作。”
    “好的，李博士，祝你好运。”
    “沃尔特，也祝你好运。”
    李康平一行人离开了好莱坞，去往旧金山。
    赫拉麻将公司的竹子原料供应商有两家，一家在佛罗里达，另一家位于旧金山。
    旧金山的这处竹园是华人开办的，李康平团队赴竹园调研，与竹子供应商进行了沟通。
    赫拉麻将公司的产能已达每月生产一万副竹制麻将，因此竹子供应商买了新的土地，欲建设新的竹园，以供应蒸蒸日上的赫拉麻将公司。
    李康平查看了欲建设新竹园的土地，他很快算出结果，你们家的新老竹园加一起，大约每月可供应15000副竹麻将的原材料。
    而赫拉麻将公司不需要这么多竹子原料。
    更何况? 我们在佛罗里达还有一家竹子供应商。
    你们正在运作的竹园? 加上佛罗里达的竹园，刚刚好供应赫拉麻将公司。你们没必要建设新竹园啊。就算我们认定你们为竹子独家供应商? 月供应15000副竹子麻将的原材料也多了。
    这位华人老板说? 李先生，难道你们不打算扩建赫拉麻将公司？不开第二工厂、第三工厂？赫拉牌麻将销量向好? 你们应该将月产能从一万副提升到两万副、三万副！做生意就是这样，有钱一起赚? 你们赚大钱? 我们赚小钱。
    中美之间的海运贸易主要是走太平洋航道，旧金山是这条航道上重要的港口。
    现在，仍有美国的麻将进口商将中国麻将运输到旧金山，再分销至美国各个城市。
    因为美国本土麻将制造业的兴起? 导致美国麻将进口商从中国进口麻将的生意越来越难做。
    所以? 有些美国的麻将进口商想要效仿纽约的赫拉麻将公司，在美国建设新的麻将制造厂。
    据竹园老板透露，加州至少有三家麻将进口公司欲在加州开设麻将厂，最近的一家便在二十英里之外的地方，他们买下了二十五英亩的土地? 施工队已经进场了。
    “原来如此。”
    获悉此消息之后，李康平眉头紧锁。
    这位华人老板开辟新的竹园? 想必是为了与加州新的麻将制造厂建立合作关系。
    李康平等人在旧金山逗留了几日，对麻将制造业潜在的竞争对手进行了调查。
    “象牙麻将依旧全部是从中国进口? 但象牙麻将的市场销售占比越来越低，竹子麻将占据了美国90%以上的销量。竹园老板说的没错? 卡尔逊公司—这是家麻将进口公司? 他们在旧金山郊区买下了25英亩的土地? 施工队已经开始施工，他们的麻将厂会在年底或者明年上半年完成建设。这对我们来说是极其糟糕的消息。”本杰明面色凝重的说道。
    “其实我们早该想到，总会有人跳出来抢我们的蛋糕。所以我并不意外。”李康平尽量保持冷静，从而稳定军心。
    本杰明又说：“麻将跟电视不一样，电视是一种发明，可以申请发明专利保护，但麻将不行。我的意思是，麻将也是一种发明，是中国人几百年前或者一千年前的发明，因此麻将的专利保护早就到期了，这意味着现在所有人都可以生产麻将。李先生，你知道的，我们无法为麻将生产工艺申请专利保护。”
    “本杰明，你继续说。”
    “也就是说，谁掌握了麻将生产工艺，谁就能够生产麻将。赫拉麻将公司拥有美国最先进、高效的麻将生产工艺，实际上，我认为先进、高效的麻将生产工艺，就是那些技师们，以及从中国请来的黄先生。”
    “本杰明，你说的很对，手工作业的核心是操作者，以及全面深刻的懂得这种手工工艺的人。”
    “我必须告诉大家一个更糟糕的消息，卡尔逊公司或者什么公司，他们有可能挖走我们的核心技师！并且他们也有可能直接从中国请来有经验的麻将制造技师，所以我觉得麻将制造业的竞争对手们有能力做出和我们一样的麻将。”
    事实摆在眼前，抢饭碗的家伙出现了。
    李康平手下众人皆紧张。
    财务专员威尔说道：“李先生提出了‘滚动发展’的商业模式，在此模式下，我们在短时间内‘滚动’了宙斯实验室、波塞冬无线电公司、沃尔特·迪士尼工作室，然而，我们必须清楚的认识到，‘滚动发展’的基础是赫拉麻将公司。一旦赫拉麻将公司受到了竞争对手的威胁，导致利润减少甚至亏本，那么整个曼哈顿宙斯公司就完蛋了。”
    “这么说吧，我们公司现在有这么几个版块：麻将版块，收音机版块，科技研究版块，动画片版块。目前赚钱的只有麻将版块。当然了，因为李先生把电视专利卖掉了，所以科技研究版块也赚到了一大笔钱。”
    “我的意思是，提供稳定收入的只有麻将版块。而下一个赚钱的科技专利，我们暂时不知道是什么。李先生，你说是吗？”
    “威尔分析的很有道理，关于下一个赚钱的科技专利，我有了规划，但需要时间去开发。我特别看好电子电视的前景，然而这个科技项目不可能在今年或者明年为公司带来哪怕一美分的收益，并且，还得花费每年十万美金的开发费用。明年可能会是20万或者50万美金。”李康平喝了口威士忌，听取大家的意见。
    威尔也喝了口酒，他接着说：“电视专利的收入用于建设波塞冬无线电公司，而我们的超外差、超再生收音机能否获利，这是未知数。沃尔特·迪士尼工作室其实无关痛痒了，即便他们赚钱了，短期内也赚不到很多钱，亏本了，也亏不了很多钱。李先生，恕我直言，波塞冬无线电公司有可能是个深渊啊！如果没有收音机版块，我们现在的财务压力会小很多。”
    “波塞冬无线电公司的收音机快要量产了，难道你让我叫停这个项目？”李康平反问。
    “不，李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波塞冬无线电公司承担着超过百万美元的债务，真的令我十分头疼啊……”威尔痛苦的说。
    “威尔从财务角度分析了公司的现状，威尔得意思是，假如波塞冬无线电公司无法获得预期的利润，并且赫拉麻将公司被竞争对手击垮，那么我们都得跳楼……不，不不，我一个人跳楼就行了，你们会活得好好的。”李康平望向本杰明，他说：“事实很明显了，麻将版块是我们公司目前的核心利益版块，我们的核心利益，绝不允许他人践踏。本杰明，你是销售部长，请你从营销及品牌的角度，分析一下我们该如何应对竞争对手的冲击。”

 132章 相信你的判断

    本杰明提出了他的观点：“我们的优势是：布朗克斯的麻将厂已成熟运营，年产能达12万副赫拉牌麻将。目前，我们是美国唯一的一家本土麻将制造公司，赫拉牌麻将是唯一的美国本土品牌。并且，赫拉牌麻将具备了一定的品牌知名度。如果今后无法避免价格战，那么赫拉牌麻将的品牌力是我们有效的竞争武器。”
    “我们的劣势是：布朗克斯的麻将厂年产能12万副麻将已是极限值。”
    “我们的威胁点：加州出现了新的麻将制造商，或许其他各州的竞争对手也会陆续出现。”
    “我们的机会点：利用我们现有的销售渠道、品牌力，趁竞争对手的麻将厂还没有投产之前，最大程度的控制美国麻将销售市场。”
    “综合考虑上述的swot，我的建议是，第一，立即建设第二麻将厂，使我们的极限产能提升为24万副每年，这样有利于我们进一步控制美国麻将市场。第二，扩大赫拉牌麻将的品牌影响力，加大广告投入。李先生，这是销售部的建议，你认为怎样？”
    销售部是让人又爱又恨的部门。
    提升销量、增加利润、扩大品牌影响力，这些核心业务依靠销售部来达成。
    与此同时，销售部也是极其烧钱的部门。
    总部的财务部部长由刘绍文兼任，财务专员威尔相当于财务部副部长。
    李先生尚未发言，威尔倒是先嚷嚷起来：“噢，本杰明，你又要建设第二工厂，又要增加广告投入，我们财务部哪有那么多钱给你们销售部！”
    从专业角度评价，本杰明、威尔是合格的销售人员、财务人员。销售部负责花钱，财务部负责省钱，各部门各单位各司其职。
    销售部、财务部激烈争吵之时，就需要公司领导来权衡利弊了。
    李康平思考片刻，说道：“本杰明的提议倒也不是不可以接受，我初步估算，如果要实施本杰明的两点提议，至少需要投入二十万美金。威尔也说了，现在我们公司的财务压力很大，投入二十万美金不是一笔小数目。所以，有必要召开股东会议，在会议上进行决议。今天是我们在加州的最后一天，明天我们回纽约。各位，早点休息吧。”
    众人各回各房。李康平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加州清凉的晚风拨弄他手中的香烟忽明忽暗，扰动他的思绪起伏不定。
    叮咚。门铃响了，来的人是詹妮弗。
    “你抽了很多烟? 比之前的任何一天都要多。”詹妮弗将烟灰缸里的烟头倒掉? 洗干净，然后把烟灰缸重新放在桌子上? 再为李康平倒了杯苏打水。
    “谢谢。”李康平调整椅子的位置? 他坐在椅子上，面向窗外? 说了句：“我的肩膀脖子酸疼，帮我捏捏。”
    詹妮弗揉捏他的双肩? 她说：“康平? 我帮不上什么忙，公司的营销策略或者财务计划，我只能听听，我发表不了专业意见。”
    “詹妮弗? 你知道吗? 许多事情无法仅仅依靠纸面文章来收获预期的效果，比写学术论文更难的是让别的学者承认你的论文。他们承认了，你就具有学术地位，并且有机会不断的提升学术地位。当你的学术地位提升到最顶端的程度，则另当别论。为了获得学术界的全面认可? 你可以开展学术公关，也可以静静的等待。”李康平眯着眼睛? 享受詹妮弗不专业但是舒服的肩颈按摩。
    “我懂了，你拜访密立根教授? 实际上是学术公关。所以密立根教授是非常重要的学术大人物？”
    “一位被提名为诺贝尔奖候选者的人，我们认为他是大人物。如果他获得了诺贝尔奖? 那就更大了。”
    “康平? 你所说的学术地位提升到最顶端的程度? 就是荣获诺贝尔奖吗？”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这样的。但从更深远的角度来看，一个人的贡献、地位、影响力不仅仅取决于他拿了什么奖。只不过，如果我拿到了什么奖，那么我就不必横穿整个美国，对一位候选者公关一整天，并且还没有得到我想要的完美结果。”
    “康平，我不懂物理学，我想问问，距离你拿到什么奖，还有多远的路程？”
    李康平双掌合十，遂将两手横向拉伸到极限位置，他说：“这么远。”
    “哎，看起来挺困难的。”詹妮弗叹气道。
    “虽然困难重重，但在学术上我是有信心的。做生意又是另一码事，做什么生意都是有风险的。我原本觉得超外差收音机肯定会成为轰动美国的畅销产品，然而威尔说波塞冬无线电公司是巨大的深渊，是有可能拖垮整个曼哈顿宙斯公司的重大隐患。它究竟是摇钱树还是隐患？哎，我现在也说不清楚了。”李康平看上去有些心烦的说道。
    “康平，谁都可以动摇信心，但你一定要坚强。”詹妮弗柔声说道，“1920年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只是一个菜鸟留学生，什么都不懂。最近两年，我眼看着你获得博士学位，发表了许多论文，和美国学术界的大师们平等交流，被誉为物理学新星。你靠着进口麻将、炒股赚来的几万美金创建了曼哈顿宙斯公司，在‘滚动发展’的模式下，目前的曼哈顿宙斯公司并不是一家小公司呀，我们的公司价值好几百万美金呢，你是百万富翁！康平，你知道的，百万富翁在美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成功！没错，康平，你年轻有为，你是我所见过的最有成就的年轻人。所以，康平，请你一定要相信自己的判断。”
    “詹妮弗，和你聊天很愉快，我得判断力似乎又回来了。”李康平的心情有了些好转，他问：“你来我的房间找我，是不是纽约总部打电话过来了？”
    詹妮弗说：“艾伦·比德曼先生来电，他说伍德盖特实验室的物理实验成功了，他们得到了全部的实验数据，并且他们认为实验数据足以支撑李博士曾经发表过的一篇物理论文。艾伦·比德曼先生想在第一时间告诉你这个消息。”
    “喔，太棒了！”
    李康平显得振奋，他的双手在空气中拉开一段距离，这次的距离大约是一英尺。
    “现在，距离我拿奖的路程，缩短到这个长度。”李康平说。

 133章 战略性南下

    火车从加州开到纽约。李康平回到纽约皇后区的房子已是晚上九点多。
    算上来回东西海岸的旅途，李康平这次出差了接近一个月的时间。
    回家第一件事，写论文。
    《电子自旋和不相容原理》不单单是为分子医学仪器写的。
    《电子自旋和不相容原理》所包含的基础理论能支持很多应用开发项目，分子医学仪器只是其中的一个。
    长途奔袭的旅程十分劳累，李康平写了几页论文，这便睡觉。
    次日，曼哈顿宙斯公司总部，四位股东召集各部门的部长/副部长开会。
    “我在去年曾建议开设第二麻将厂，以稳固赫拉牌麻将在美国市场的地位。但是我们收购了泽西城的收音机公司，使得公司现在的财务状况较为紧张。”各部门的负责人皆为美国人，所以刘绍文及其余三位股东在会议上讲的是英语。
    刘绍文又道：“此时，我仍然倾向于建设第二麻将厂。我们的布朗克斯麻将厂，建设费用一共花了15万美金。当时，我们以12000美金的价格买下了布朗克斯一处12英亩的农场，这笔交易十分划算。然而，现在再也买不到这么便宜的土地了。所以，第二麻将厂的建设费用肯定会超过20万美金，大约是23~26万美金左右。”
    “刘先生说的没错，在纽约复制一座年产量12万副麻将的麻将厂，确实需要这么多钱。”威尔说道，“如果我们决定建设第二麻将厂，那么收音机版块的投资就要相应的减少23~26万美金，并且，总部、宙斯实验室的开支应该尽量节省。比如说，我们已经有十几辆公司用车了，为什么还要再给综合管理部新买六辆车？”
    “买车是因为不够用才买的，我觉得没问题！”综合管理部的蒂姆·福林部长叫了起来。
    “噢，威尔，请问你是葛朗台吗？”李康平摊手道。
    但不得不承认，财务部门有一位“葛朗台”坐镇，对整个公司而言并没有什么坏处。
    “实际上，威尔说的很对，我们必须最大程度降低成本、节省经费。”李康平说道，“众所周知，纽约的土地贵、人工费贵、什么都贵，那么我们有没有可能在别的州建设第二麻将厂？我的意思是，佛罗里达可以吗？”
    “佛罗里达？”众人皆感意外。
    李康平解释道：“我们的竹子供应商之一便是迈阿密的竹园，我们将第二麻将厂建设在迈阿密，这样就省去了竹子原料从迈阿密运输到纽约的费用。并且? 迈阿密的土地、人工费、各种费用都比纽约便宜? 加上迈阿密本身也是个港口城市，海运便利? 方便将麻将运输到美国东部其他港口。当然了? 这么算来，其实并没有节省运输费用。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迈阿密的其他费用比较低。”
    “另外，旧金山的竹子供应商让我感到不安。卡尔逊公司在旧金山的麻将厂刚刚开始施工? 旧金山的竹子供应商就迫不及待的想要与他们合作。由此可见? 旧金山的供应商并不忠诚。所以，我想要扶植迈阿密的供应商，我们的第二麻将厂的厂址，我希望能够考虑迈阿密。”
    最终? 会议同意拟在迈阿密建设第二麻将厂。
    会议结束后? 由刘绍文带领财务部、采购部的精锐人员赴迈阿密调研。
    傍晚，李康平来到苏菲的公寓。
    “亲爱的，我一个月没见到你了！今晚不许走，明晚也是！”苏菲尖叫着扑向李康平。
    苏菲知道，男朋友消失一个月是因为忙于事业。
    她和他泡在浴缸里? 她问：“加州之旅还顺利吗？”
    李康平抚摸苏菲的小腹，他的手掌慢慢地在她光滑的身体上游弋? 她舒服的哼吟。
    “好莱坞新成立了一家动画片公司，叫作沃尔特·迪士尼工作室? 我的公司占据这家动画片公司40%的股份。”
    “什么？动画片公司？”
    “我原以为动画片公司的作品角色全是虚构出来的卡通人物，但沃尔特·迪士尼他是位22岁的电影艺术天才? 他让我知道了? 真人演员也可以出现在动画片里? 比如说爱丽丝，她是位6岁的堪萨斯女孩。”
    “是吗？在哪里可以观赏爱丽丝？”
    “爱丽丝这部动画片还没上映，你现在只能去好莱坞的沃尔特·迪士尼工作室观看爱丽丝。我是这么理解的，既然6岁女孩能够扮演动画片里的角色，那么16岁女孩、26岁女孩应该也可以。对了，苏菲，我还不知道你今年多少岁呢。”
    “二十三岁啦。”
    “哦，你也跟我同年，那么你是几月份的？”
    “我也？”
    “对啊，詹妮弗、杰夫、哈里，他们都是我的员工，他们都是1900年出生的，跟我一样。”
    “我的生日是11月11日，康平，你记住了吗？”
    “这个数字太容易记住了，我不可能忘记的。”
    “生日由四个一模一样的数字组成，看上去很单调……嗯……康平……你为什么总喜欢在浴室里……”
    “好吧……康平……我也喜欢在浴室里……”
    ……
    天亮了，仍旧是先起床的苏菲做好了早餐，然后叫醒男朋友吃饭。
    苏菲喝了口牛奶，说道：“康平，你知道的，大导演、大明星一般都和电影公司签约了，小人物则自己找活儿。上个礼拜，我接到活儿了，是一部一分钟的广告片，就是那种放电影之前播放的广告片。”
    “苏菲，你怎么越来越短了？”李康平吃完早餐，用餐巾擦擦嘴巴，他说：“你最早是演几十分钟的长片，现在变成了一分钟的广告短片。”
    苏菲解释道：“我不能闲着呀，否则演技就要荒废了，短片就短片吧，广告短片也是可以发挥演技的。”
    “亲爱的，你经济上是不是遇到困难了？这套公寓的租金不便宜，我希望我能为你交房租。”
    “康平，谢谢你，但是不用了。我想我可以养活我自己。”苏菲的手指揉搓钻石项链的吊坠，她说：“你对我已经够好了，我希望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苏菲，你愿意去好莱坞拍摄广告片吗？顺便见见沃尔特·迪士尼。”
    “康平，如果我这么做，能帮到你吗？”
    “我想可以帮到我的麻将。而帮助了我的麻将，相当于帮助了我。”
    “好吧，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好莱坞见沃尔特·迪士尼，拍摄麻将广告片。但是，但是这样的话，我们又得一个月见不着面了呀！”
    饭后，李康平去公司上班，他在总裁办公室召见了本杰明。
    建设第二麻将厂是公司大事，需要全体股东开会决定是否建二厂。
    打广告的业务由销售部负责，李康平主管销售部，这单业务无需召开股东大会，由李康平自己判断即可。
    “本杰明，你在旧金山时提了两点建议。关于第一点建议，新建第二麻将厂，已经由刘先生带队去迈阿密实地考察了。第二点建议，增加赫拉牌麻将的广告投入，我是认可的。实际上，赫拉牌麻将的报纸广告、户外广告从未中断过，现在，我觉得可以新增电影院广告，在放映电影之前，播放赫拉牌麻将的一分钟广告片。”李康平说道。
    “我觉得没问题，可以这么做。”本杰明赞同的说。
    “沃尔特·迪士尼在堪萨斯时拍过电影广告片，就让他帮我们的赫拉牌麻将拍广告片吧。不管是真人广告片，还是包含了真人演员的卡通广告片，我希望沃尔特·迪士尼拍得赫拉牌麻将广告片里能有真人演员。这位真人演员叫作苏菲·布法罗，她是我的朋友。所以，本杰明，按照这个思路，去开展你的工作吧。”
    李康平安排了下去，几日之后，苏菲登上了开往加州的火车。

 134章 物质波的宣推

    女朋友去加州出差了，李康平每晚皆在皇后区的房子里写论文，他一夜写五页，若爆更可达10页。终于，《电子自旋和不相容原理》完稿了。
    “尊敬的洛伦兹先生：我写了篇新论文，我考虑了自旋对和电子绕核的运动相对应的定态总集的影响。由于它具有磁矩，电子将受到一个力偶的作用，正如它被静止的放在一个磁场中一样，磁场的值等于核电场和电子相对于核的速度的矢量积并除以光速。力偶将引起自旋轴的缓慢旋进，而原子的角动量的守恒则由电子轨道平面的一种补偿性的旋进来加以保证。关于我的计算、推导、分析的详细情况，我写在了《电子自旋和不相容原理》里。附论文。同样的论文，我也寄了一份给爱因斯坦先生。祝你身体健康。k.p.李，纽约。”
    李康平做了两份论文副本，一份寄往荷兰，收信人洛伦兹，另一份寄往德国，收信人爱因斯坦。
    搞定了《电子自旋和不相容原理》，李康平接着写《原子物理学》。
    【……e·卢瑟福于1919年完成人工核反应实验……辐射源被引入黄铜容器中与屏相隔适当距离之位，遂抽净空气……α射线穿透端盖板落至屏上，其产生的光点即显微镜m对准开口中心之参照点……】
    不光是文字描述，李康平还画出了卢瑟福人工核反应实验的示意图，以便读者更加清楚的了解这个实验是怎样做的以及实验揭示的理论原理。
    洛伦兹、爱因斯坦尚未回信。
    李康平收到了索末菲的信件。
    “亲爱的李博士：我首先要代表我太太感谢你，她很喜欢你送的礼物！与你在美国相处的日子，对我来说是一段美妙的回忆。”
    “刚刚结束的哥廷根‘玻尔节日演出’上，我和我的学生沃尔夫冈·泡利、沃纳·海森堡与玻尔先生进行了交流。”
    “关于光的本性问题，玻尔先生的态度令我疑惑。”
    “我向玻尔先生提到了你，玻尔先生感激你对空间量子化理论做出的贡献，并让我转达他对你的问候。”
    “玻尔先生将在秋季访问美国、加拿大，你那时应该有机会与他面对面交流。”
    “同时，附《柏林日报》。爱因斯坦先生在这期的《柏林日报》上发表了重要文章。”
    “祝你生活愉快。索末菲，慕尼黑。”
    索末菲这封信包含的信息量极大。
    李康平一一解读。
    索末菲是个可爱的小老头，他喜欢年轻男孩，并乐意培养、提拔年轻男孩。
    泡利、海森堡这两位20岁出头的毛头小伙子皆是索末菲的学生，索末菲带着这两个学生参加高端学术会议，介绍他的学生结识物理学大佬。
    且说1913年，玻尔的原子模型理论被哥廷根学派强烈抨击。
    到了1922年，玻尔被哥廷根的同一群人视为最伟大的物理学家之一。
    1922年的初夏，玻尔受到哥廷根大学的邀请，在哥廷根大学作了连续十天的学术演讲。这次的演讲非常成功，被称为“玻尔节日演出”。
    “玻尔节日演出”成为了哥廷根大学的年度学术盛会，今年，1923年的初夏，已是诺物得主的玻尔再次赴哥廷根大学作学术演讲。
    “关于光的本性问题? 玻尔先生的态度令你疑惑？”
    李康平反复琢磨索末菲在信中写的这句不明不白的话语。
    空间量子化理论又称索末菲玻尔理论? 索末菲、玻尔这两人的私交甚密。
    索末菲在美国时，将亚瑟·康普顿尚未发表的论文寄给了爱因斯坦、玻尔。
    此时? 亚瑟·康普顿的论文已经发表。爱因斯坦在《柏林日报》上写了篇文章? 他在文中写到：“在近年来的实验结果当中，实际上只有伍德盖特李实验以及康普顿实验比较重要? 前者证明了量子状态的唯一存在，后者证实了光量子动量的实在性。”
    国际物理看德国? 德国物理看爱氏。
    爱因斯坦的态度非常明确了? 他公开支持康普顿实验，并认为康普顿实验是近年来较为重要的两个实验之一。
    我们不可能让所有的物理学家满意，我们让爱因斯坦满意，就够了。
    其实光的本性问题并没有在全球范围内彻底解决。
    但爱因斯坦个人认为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
    所以李康平也是这么认为的。
    接下来? 李康平准备为他的物质波造势。
    故而李康平又得拜托爱因斯坦了。
    第二麻将厂? 波塞冬无线电公司，这些业务关乎公司的生死存亡。公司生意上的事情确实脱不开身，否则李康平会前往德国拜访爱因斯坦。
    李康平再次给爱因斯坦写信，他希望爱因斯坦能够帮忙在欧洲推广物质波。
    实际上李康平拜托了爱因斯坦好几个项目，每个项目皆超前了这个时代? 既复杂又深奥，甚至还有点哲学思维在里面。
    幸好爱因斯坦智慧卓绝、思想深邃、性格温和、胸怀广阔、格局磅礴? 这要换其他人，恐怕早就被李康平逼疯了。
    欧洲方面? 就有劳爱因斯坦前辈了。
    美国方面，同步推进? 李康平亲自操刀。
    当今的美国物理界不存在领袖一说。迈克耳逊、密立根是美国物理界的大人物? 但他们不是能够团结、领导整个美国物理界的领袖人物。
    鉴于美国的国情? 需要将高端学术公关路线与群众路线结合起来推进。
    然而物质波理论太过高端，因此和物质波理论相关的“群众路线”是要打引号得。
    今年的aps年会将在夏末召开，李康平认为这次会议是很好的机会。
    李康平来到伍德盖特实验室，拜访了伍德盖特教授。
    “教授，祝贺你们的高能电子衍射实验取得了成功！”
    “李，你看，这是我们得到的全部实验证据，这次实验比我想象中的要顺利。高能电子衍射实验的论文正在撰写，夏末的时候，不管这篇论文发表了还是没发表，我都会在aps年会上进行报告。”

 135章 行动起来

    “李，我早就告诉过你，仅仅写出论文是不够的。你亲身参与了亚瑟·康普顿、威廉·杜安的学术辩论会及实验室互访，就连索末菲先生也牵扯到这件事情当中，甚至还有爱因斯坦先生和玻尔先生！这在美国学术界是常态，我们用于争吵的时间远多于做实验、写文章。”
    “《物质波》在1922年春天发表了，低能电子实验在1922年夏季做完了，可是我们发现，这一年以来，《物质波》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我甚至希望有人跟我们争吵物质波和低能电子衍射实验，但是，一个都没有！”
    “总的来说，是我们的宣传推广工作做的不够好，我们不能就这么等着，什么事也不做，我们应该主动出击。李，你知道的，这次aps年会是合适的机会，我们将在这届年会上，联合演讲物质波、低能电子衍射实验、高能电子衍射实验。”
    伍德盖特教授提出了他的想法。
    李康平极度赞同。
    于是两人进行了分工。
    由李康平负责物质波理论的演讲，伍德盖特教授负责低能/高能两个电子衍射实验的演讲。
    并不是说开会了再去喊人来听演讲。
    而是现在就得邀请听众。
    “伍德盖特教授、李博士的联合演讲主题，我觉得应该是‘物质波及低能/高能电子衍射实验’。我会将这个演讲主题呈报给aps，让他们安排进入会议日程。aps会通知一些物理学家参加我们的主题学术演讲，同时，我们自己也得提前行动起来。李，我列了一份名单，一共有三十位美国物理学家，我将给其中的二十一人写信，剩下的九人交给你了。”
    “好的，教授，我马上行动。”
    李康平步行至晨边街公寓，这便写信。
    aps年会的流程是由组委会先做出包含所有学术主题演讲/辩论会的日程表，这份总表列出了每个学术主题演讲/辩论会的报告人，以及简略的学术主题概述。
    就比如说伍德盖特教授、李博士联合负责的“物质波及低能/高能电子衍射实验演讲会”，aps组委会将其纳入年会日程，并邀请一些相关专业的物理学家参加此演讲会。
    伍德盖特锁定的这30位美国物理学家，有些可能就是aps组委会通知的人? 有些可能不在组委会的通知范围内。
    不在组委会的通知范围内的这些物理学家? 他们也是aps的会员，也会参加年会。这些人由李康平、伍德盖特邀请参加“物质波及低能/高能电子衍射实验演讲会”。
    这30位物理学家目前任职任教于美国十三个州的二十所大学及研究院。
    总而言之? 给他们写信就完事了。
    亚瑟·康普顿? 芝加哥大学。凯文·杰弗森，芝加哥大学。威廉·杜安? 哈佛大学。埃德温·开姆保，哈佛大学。大卫·诺德? 伍斯特理工学院……
    李康平负责的这九位物理学家主要集中在伊利诺州和麻省? 他们有些是美国土生土长的物理学家，有些是欧洲移民物理学家。
    等等，伊兰巴姆·苏古马辛格，伯克利。
    看名字? 这是一位印度物理学家？
    李康平打电话给伍德盖特教授：“教授? 我已经开始写信了，除了伊兰巴姆·苏古马辛格先生，其余的八位物理学家我都认识。”
    伍德盖特教授：“你不必认识他本人，你看过他的文章就行了。”
    “我没看过他的文章啊。”
    “哦，是吗？你居然没看过他的文章？这位伊兰巴姆·苏古马辛格先生? 他是西部迅速崛起的一颗物理学新星。”
    “他是印度人？”
    “李，你对印度人有什么看法？”
    “那倒没有。”
    “这样吧? 我给伊兰巴姆·苏古马辛格先生写信，而你负责其他的八位物理学家。”
    “好的? 再见。”
    现如今，有些印度学者在国际上极其活跃? 譬如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泰戈尔。
    国际物理界最活跃的印度物理学家是拉曼? 此人已经成名? 他在《自然》等著名期刊上发表了多篇颇具质量的物理论文，现任加尔各答大学物理教授、英国皇家学会会员。
    现在，又跳出来一位美国西部迅速崛起的物理学新星伊兰巴姆·苏古马辛格。
    从新星到大明星，其实还有一段较长的距离。
    物理学史上的不少新星尚未闪耀星空便已坠落凡尘。
    亚瑟·康普顿既是李康平的朋友，亦是伍德盖特教授的朋友。
    李康平先给康普顿写信，提前通气。
    刚写了几句话，詹妮弗来电，说公司里有重要业务需要总裁审批。
    李康平写论文、写教材，或者起草遣词造句比较严谨的学术信件，这样的学术性工作通常是在夜深人静的夜晚开展。
    在白天，李康平不可避免的要处理一些公司事务。
    李康平来到曼哈顿宙斯公司总部，处理了公司业务，遂继续写信。
    《物理评论》、《自然》、《物理学年鉴》等影响力较大的期刊，曼哈顿宙斯公司全都订阅了，这些期刊定期寄到公司总部。
    李康平赴加州出差期间，《物理评论》编辑部出版了一期《物理评论》，李康平还没来得及看。现在，他翻阅这期《物理评论》。
    伯克利的伊兰巴姆·苏古马辛格在这期的《物理评论》上发表了一篇量子论方面的论文，写的还可以，没什么漏洞。
    但是李康平觉得，仅凭一篇看起来马马虎虎的论文，就被称为“西部物理学新星”，为时尚早。
    花了几天时间，李康平写完了八封信，寄给伊利诺和麻省的物理学家们。
    刘绍文和他的团队从佛罗里达返回了纽约。
    “佛罗里达的情况怎样？”李康平关切询问。
    刘绍文、威尔轮番陈述了他们在佛罗里达调研时了解到的信息。
    去佛罗里达，那里有企业家的金銮，黄昏里坐看棕榈叶婆娑。
    在被太阳吻红的天边留下斑斑点点，暮日下太阳、月亮和星星同辉，共筑茫茫宇宙这苍穹的一刻斑斓。
    来自加勒比海的微风轻拂呢喃，妈妈的摇篮曲般细语轻言，银色的月亮是天空的耳环，月光笼罩下的是直入大地的珠帘。
    啊，这就是佛罗里达，温馨的家！
    “所以佛罗里达美极了？”
    “李先生，请看图。”
    威尔摊开一张巨大的地图，这是迈阿密的地图。
    确切得说，是迈阿密土地规划图。
    图中，迈阿密被横线与竖线划分为一块块的正方形、长方形、多边形。

 136章 考虑全局

    “佛罗里达州政府想要将该州建设成为旅游度假休闲州，而迈阿密是佛罗里达最大的城市。迈阿密目前拥有六万五千常驻居民，算上流动性质的游客或投资者，该市的人口超过10万人。李先生的，你知道的，10万人口的城市在美国算是一座中型城市。也就是说，迈阿密的劳动力是够的。”
    威尔指着地图上的一处说道：“1903年，一位贫穷的黑人妇女花了30美元在迈阿密买下了这块地，现在，1923年，这块地的价格涨到了三万美元！”
    威尔的手指继续在地图上滑动：“1921年，纽约的一位律师在棕榈海滩买了一片狭长的海岸地，那时他花了24万美金。而此时，这块海岸地皮涨到了80万美金！去了迈阿密我才知道，在迈阿密投资土地比投资股票更赚钱！最近半年，迈阿密以及整个佛罗里达的土地价格疯涨，并且我认为会继续涨下去。”
    “所以，威尔，我们应该在迈阿密投资土地？”李康平仔细查看“迈阿密土地售卖地图”。
    “虽然迈阿密的土地价格涨到了很高的程度，但和纽约市相比，还是便宜的。我和刘先生都觉得，在迈阿密买地是划算的，在迈阿密建设第二麻将厂是可行的。”威尔建议道。
    李康平问：“你说佛罗里达州政府的计划是将该州建设成为旅游度假休闲州，那么政府是否支持我们开办麻将厂？”
    “是的，没错，佛罗里达州政府想将迈阿密及周边沿着海岸线的城市建设成为美国的利维埃拉。实际上，迈阿密并没有什么制造业，如果我们的第二麻将厂建成了，那么它将成为迈阿密最大的制造业工厂。刘先生和我与迈阿密市政府沟通过了，市政府鼓励我们买下一块50英亩的地皮，用于建设麻将厂。我认为市政府是明智的，一座城市不能只有旅游业这一个行业，而制造业是合理的补充。”
    威尔指着地图上的一块长方形，他说：“这就是迈阿密市政府想要卖给我们的50英亩土地，它不在海边，所以更加便宜，政府的报价是20万美金。”
    “20万美金，这并不便宜啊！当然了，如果在纽约，20万美金只能买到10英亩或者15英亩的土地。”李康平思考了一会儿，问道：“有讨价还价的空间吗？”
    “这已经是最低价了。”
    “我们的麻将厂投产之后，能否享受佛罗里达的优惠政策？”
    “这个可以继续谈。”
    “绍文兄，你意下如何？”
    “可立即投资佛州之麻将厂。”
    “妥。”
    于是? 李康平再次召开股东大会。
    50英亩土地相当于四个布朗克斯麻将厂。
    我们以20万美金的价格买下迈阿密的这50英亩土地? 先建设一座规模与布朗克斯麻将厂相当的麻将厂，其余的地暂时空着。这样? 需投资28万美金。批款? 操作起来。
    会后，刘绍文带着他的团队、支票以及布朗克斯麻将厂的建设图纸? 又赴迈阿密开展实质性的工作。
    迈阿密项目的资金是拆东墙补西墙。
    这28万美金拨给了迈阿密项目，泽西城项目就得扣除28万美金。
    李康平立即前往泽西城波塞冬无线电公司实地调研。
    超外差、超再生收音机的生产线改造的钱不能省。
    目前? 生产线改造接近完工。
    接下来? 需要向零部件供应商订货，以及招工人。
    零部件订货的钱也省不了，那么只能少招点工人。
    波塞冬无线电公司副总经理亚历克斯主管技术，他手下有几十位技术人员? 组成了波塞冬无线电公司技术部。
    生产线改造由技术部负责? 投产之后，技术部的责任是解决量产技术问题，并开发新的工艺技术或产品技术。
    除了技术之外，其他的业务版块皆由总经理约翰·桑德斯主管。
    李康平对约翰·桑德斯说：“约翰，我们马上就要试生产了? 但是，我必须告诉你? 我们在试生产及量产初期，不需要那么多工人。有一个数字是28万美金? 相当于280~300位工人的年薪。也就是说，你得少招280~300位工人。如果我们的收音机上市后销量良好? 则立即补充这么多工人。约翰? 你懂我的意思吗？”
    约翰·桑德斯苦着脸说道：“李先生? 我求求你，千万不要再压缩波塞冬的经费了！赫拉她已经很风光了，你应该更多的照顾波塞冬！”
    “约翰，你知道的，坐在我这个位置上，我得考虑全局、统筹调度，所以请你理解我并支持我。实际上，我更看好的是波塞冬，一旦总部的经费稍微宽松一点点，我必然优先补贴波塞冬。”
    李康平结束了在泽西城的调研，返回纽约。
    罗伊·迪士尼来电，他在电话里说：“李博士，我想告诉你的是，沃尔特已经开始拍摄赫拉牌麻将的广告片了，模特是苏菲。另外，理查德·卡特先生在曼哈顿租了间办公室加一间放映室，理查德是沃尔特·迪士尼工作室的推销员，他将常驻纽约。”
    “罗伊，我非常高兴的看到沃尔特·迪士尼工作室快速步入正轨，我充分信任你的高效、忠诚与真正。”
    “实际上，苏菲的工作今天就会结束，你知道的，一分钟的广告片很快就拍完了。另外，我们和纽约的那家发行商解约了，我们支付了1000美金的支票，收回了那六部动画片的所有权。加上《爱丽丝漫游仙境》，我们手里现在有7部动画片。”
    “嗯哼？”
    “李博士，你在加州时曾说不要卖掉这七部动画片，其实沃尔特也是这个想法，沃尔特希望拥有版权、商标权等各种权利。然而，我们没有发行系统，也就是说，如果不把动画片卖给发行商，就无法公映。曼哈顿宙斯公司投资的8万美金，目前来说是够用的，我们在资金方面暂时没有太大的压力。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反馈问题，李博士，你能理解吗？”
    “罗伊，请你说具体一点。”
    “电影圈子里流传着一句话：没有大众的反应，那些家伙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好的。”
    “罗伊，我想我大概懂你的意思了。沃尔特·迪士尼工作室的动画片需要放映给民众们观看，这样，沃尔特就能知道他创作的动画片在社会上的评价，从而保持他的创作风格或者加以改进。”
    “是的，李博士，是这样的。”
    “所以我们必须卖掉三部、五部或者七部动画片？”
    “也有第二种方案，我们租下电影院的放映厅，放映我们得动画片。这么做的好处是我们拥有动画片的一切权利，坏处是我们有可能亏本。我们付给电影院租金，但是我们得不到全部的电影票收入，所以我们有可能贴钱放我们的动画片。”
    “罗伊，我倾向于租放映厅的方案。我的建议是，赫拉牌麻将广告片完成了制作之后，你让人带着底片和拷贝来纽约。同时，也带上七部动画片的底片和拷贝。如果有必要，你亲自来一趟纽约。”

 137章 学术互动

    当晚，苏菲来电：“亲爱的，我想你了！我要告诉你的是，沃尔特是个幽默有趣的人，他创作的动画片太搞笑了啦！我的广告片已经拍完了，拍的是真人广告，没有使用动画技术。另外，你知道的，好莱坞有许多工作机会，而我接到了环球公司一位导演的邀约，他想拍一部南北战争时期的电影，他希望我扮演一个角色。”
    李康平鼓励道：“这是好消息，苏菲，你应该接下这份工作。”
    “康平，那我就得继续呆在好莱坞，而我会几个月见不到你！”
    “男人和工作，真的好难选择哦。苏菲，你还是选择工作吧，你的男人就在这里，他不会消失。”
    “那我接戏啦！康平，爱你！”
    “苏菲，我也爱你。”
    挂了电话，李康平全神贯注编写《原子物理学》。
    李康平昨日收到叶企孙的信件，企孙兄说他的博士论文已经写完了。
    企孙兄的博士课题做的是高压物理方面的研究，他即将迎来博士毕业答辩。
    也就是说企孙兄快要归国了，所以李康平奋笔疾书撰写《原子物理学》，他欲在企孙兄归国之前写完《原子物理学》。
    同时，李康平全力准备aps年会的物质波演讲。
    最先给李康平回信的是亚瑟·康普顿。
    “亲爱的李：你在1922年发表《物质波》时，我就被这篇论文深深吸引。并且，你们完成了低能电子衍射实验，这无疑为物质波理论提供了坚实的证据。你和伍德盖特教授都告诉我，伍德盖特实验室在不久前又完成了高能电子衍射实验，这个实验是物质波理论的新的证据补充。所以，我想我会支持物质波理论，我将出席aps年会上的‘物质波及低能/高能电子衍射实验主题演讲会’。”
    “爱因斯坦先生公开支持我的‘康普顿效应’实验，这令我兴奋的在地上打滚！你知道的，如果得不到爱因斯坦、玻尔、洛伦兹等物理学领袖的支持，‘康普顿效应’只能被禁锢在芝加哥！我和吴甚至走不出伊利诺州！”
    “说到吴? 我可太喜欢这位聪明、严谨、勤奋的学生了。实际上? ‘康普顿效应’在芝加哥的工作，大部分是由吴完成的。”
    “这几个月? 吴做了很有成效的实验? 他提供了‘康普顿效应’的补充证据。另一个好消息是，斯坦福的r.a.罗斯教授得到了与我们类似的光谱照片。”
    “附吴的实验数据。”
    “希望你也能参加aps年会上我和吴的‘康普顿效应主题报告会’。”
    “祝你生活愉快。亚瑟·康普顿? 芝加哥。”
    看完这封信，李康平笑了。
    众所周知? 伍德盖特李实验并非伍德盖特、李康平命名的。这个物理学术名词是在1921年的索尔维会议上? 经物理学领袖们提议并批准后命名的。
    现在，亚瑟·康普顿单方面将他的x射线散射实验的研究成果命名为“康普顿效应”。
    让我们回顾一下康普顿效应。
    康普顿效应的研究可以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在卡尔·康普顿的帮助下，亚瑟·康普顿在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设计并完成了实验? 得到了康普顿效应的第一版实验数据。这一阶段的核心工作几乎由亚瑟·康普顿独自完成? 他的实验能力冠绝全美，且在这一阶段显著提升了他的理论水平。
    第二阶段，在亚瑟·康普顿的指导下，吴有训在芝加哥大学得到了康普顿效应的第二版实验数据。
    吴有训测试了多种元素对x射线的散射曲线，结果皆满足康普顿的量子散射公式。
    并且? 吴有训的实验仍在继续，他将提供第三版、第四版实验数据? 从而彻底证明康普顿效应的普遍性。
    学术上的友谊是互动的。
    亚瑟·康普顿支持物质波，李康平当然也支持康普顿效应。
    李康平给亚瑟·康普顿回信? 他告诉亚瑟·康普顿，他将出席aps年会上的“康普顿效应主题报告会”? 并遵从一位物理学家最基本的学术良心? 以最强烈、最鲜明的姿态支持康普顿效应。
    李康平与亚瑟·康普顿的交往属于半公半私的性质。
    他与其余7位物理学家的交往? 则是纯粹的学术性公务。
    比如说哈佛大学的开姆保教授，他在信中写到：“李博士：我想我会出席‘物质波及低能/高能电子衍射实验主题演讲会’，但我或许只是单纯的听众，我不会发表任何言论。”
    又比如伍斯特理工学院的大卫·诺德教授，他是法国裔，他直截了当的说：“即便你们提供了实验证据，我也不认为物质波理论是正确的理论。抱歉，我不会出席你们的演讲会。”
    李康平一共给八位物理学家写了信。
    目前，这八位物理学家全都回信了。
    其中六人愿意参加“物质波及低能/高能电子衍射实验主题演讲会”，两人拒绝出席。
    同意出席的六人中，仅有亚瑟·康普顿一人表达了鲜明支持的态度，其余五人持观望姿态。
    总而言之，这在李康平的预料之内，他继续备战aps年会。
    且说沃伦·哈定总统在1923年初夏离开华盛顿前往阿拉斯加访问时，人们都认为他很健康。
    哈定总统在返回华盛顿的路上病倒了，病因似乎是尸碱中毒。
    当哈定总统抵达旧金山时，病情已经演变成了肺炎。
    美国民众怀着极度的关心密切注意每天报纸上的头版头条。
    正当危险就要过去的时候，哈定总统却于1923年8月2日突然去世了白宫的医生们认为总统死亡的原因是中风。
    整个美国陷入了深切而真诚的悲痛中。
    根据美国宪法，总统在任时忽然死亡，则由副总统立即接任总统一职。
    沃伦·哈定去世后的第二天，在佛蒙特州一间没有通电得农家小屋内的煤油灯旁，美国副总统约翰·卡尔文·柯立芝宣誓就职美国总统。
    即日起，美国进入了“柯立芝时代”。
    李康平来美国三年了，从1920年到1923年，他经历了三任美国总统。
    美国学术界沉痛于哈定总统的病逝，亦期望柯立芝总统带领美国继续前进。
    美国总统新老交替之际，aps年会如期召开。

 138章 波粒二象性抵达了新的深度

    今年的aps年会安排在罗德岛州的一处庄园内举行。
    分会场之一，康普顿效应主题报告会。
    康普顿效应可以说是今年美国物理界最重要的科研项目之一，因此有很多物理学家参加了这场报告会。
    这群物理学家之中的有些人也是物质波主题演讲会的被邀请者，所以等到康普顿效应主题报告会结束了，再来召开物质波主题演讲会。
    aps年会主持人是罗伯特·密立根，各个分会场的主持人是学术主题的负责人。
    康普顿效应主题报告会的主持人是亚瑟·康普顿，他精神抖擞的说：“感谢各位参加我们的报告会，现在，我们直接进入学术主题……”
    康普顿效应的论文在几个月前已经发表了，正如伍德盖特教授所言，仅仅做纸面文章工作是不够，我们必须对我们的研究成果进行宣传推广，甚至要跟其他物理学家展开激烈的争论，最终的目的是让学术界承认我们的成果。
    当然了，并非每个科研项目都要举办辩论会、报告会、演讲会。
    极其重要的项目，比如说被亚瑟·康普顿形容为“关乎我一生学术前途”的康普顿效应科研项目，是要组织各种会议来讨论的。
    如果有必要，亚瑟·康普顿还会邀请同行们去他芝加哥的实验室参观，他已经这么做了，他邀请了索末菲、杜安等物理学家访问了他的实验室。
    “……电子的电荷分布区域的半径与γ射线的波长大小可比拟，就可以在经典电动力学的基础上解释高频率辐射的散射。为了解释荧光辐射的频率变低，我曾试图用多普勒效应进行计算，在计算中，我把x射线对散射物质中电子的作用看成是一个量子过程。一开始，我用能量hν=1/2mv^2进行计算，结果与实际不符。后来，我在圣路易斯的实验成功了，我采用了两个条件，在碰撞中既要遵守能量守恒，又得遵守动量守恒，这样，我终于得到了康普顿效应。这是我在圣路易斯做的工作。”
    亚瑟·康普顿在圣路易斯的工作十分详细的写在了他已发表的论文里。
    此时，亚瑟·康普顿以简练的语言总结了这项工作取得的成果，他接着说：“今年1月，我调任芝加哥大学，康普顿效应的工作仍在继续，由我和我的学生吴一起负责。我们在芝加哥的实验获得了更为丰富的实验证据，这些证据尚未公开发表，但已提前发给了各位。”
    “……这张图的重要点在于，从各种材料所得之谱在性质上几乎完全一致。每种情况，不变线p都出现在与钼的kα谱线相同之处，而变线的峰值，则在允许的实验误差范围内，出现在上述的波长变化量子公式所预计的位置m上。这是我们在芝加哥做的工作? 取得了我们预期的结果。总的来说? 我认为康普顿效应是成立的，也经得起验证。”亚瑟·康普顿自信的作了小结。
    接下来是讨论环节。哈佛大学的杜安教授率先发言：“实际上? 我的团队做着和亚瑟·康普顿团队类似的研究项目。几个月之前? 我、亚瑟·康普顿教授在哥伦比亚大学举行了辩论会，在座的有几位先生参加了这个辩论会? 知道具体的情况。那次辩论会结束后，我与亚瑟·康普顿教授相互拜访了彼此的实验室? 结论就是? 亚瑟·康普顿教授得到了真实可信的x射线衍射实验证据，而我并没有得到三次峰的证据。就目前我们掌握的信息看来，亚瑟·康普顿教授在一定程度上成功了，康普顿效应在一定范围内是成立的。”
    杜安这人的优点是服从物理学基本原则和确凿的实验证据? 他敢于承认错误。
    学术竞争对手杜安在一定程度上认同康普顿效应? 这对亚瑟·康普顿而言是最大的喜讯。
    连竞争对手都认可了，这无疑是对康普顿效应强有力的肯定。
    杜安跟亚瑟·康普顿吵过架，他也去过亚瑟·康普顿的实验室参观拜访。
    所以，杜安此时的言论是最有说服力的言论。
    亚瑟·康普顿望向杜安笑了笑，颇有一笑泯恩仇的味道。
    这时? 斯坦福大学的罗斯教授说道：“亚瑟·康普顿教授的论文发表之前，我并不知道他在做这项工作。实际上? 早在1921年，我就开始做类似的实验了。看到亚瑟·康普顿教授的论文之后? 我改进了实验方法，得到了与康普顿效应相似的光谱。毫无疑问? 康普顿效应在理论原则上是没问题的? 当然了? 康普顿效应的普适性需要进一步验证。”
    虽然仅仅做纸面文章是不够的，但纸面文章的价值之一是谁先发表论文，谁先立下旗帜。
    如果亚瑟·康普顿晚几个月或一两年发表论文，没准立旗帜的就是罗斯效应了。
    斯坦福大学罗斯教授的实验结果是一剂新的强心剂，是对康普顿效应的有力证明。
    各种积极正面的好消息扑向亚瑟·康普顿，关乎他学术前途的康普顿效应似乎得到了美国同行们的认可。
    美国同行们承认了康普顿效应，又会怎样？
    李康平站在全局角度，发表了他的观点：“事实很明显了，令人信服的证实了光的量子本性的实验有两个，一个是密立根教授的光电效应实验，另一个是康普顿教授的康普顿效应实验。上述实验的重要性在于，因为在对实验进行解释时，规定光子必须具有动量，而动量又是具有质量的物质所具有的一种经典性质，因此，这就使得波粒二象性这个课题抵达了新的深度！先生们，我们有理由相信，物理学的新时代快要降临了！”
    “李博士，现在谈论物理学新时代，为时尚早吧？”密立根严肃的说。
    李康平热情洋溢的称赞密立根是物理学新时代的奠基人之一。
    然而密立根教授并不给面子呀。
    密立根教授说道：“让我们回到会议主题，大量的证据摆在我们眼前，亚瑟·康普顿教授作出了有意义的贡献，我们应该给予康普顿效应公平公正的学术待遇。”
    不管如何，大人物密立根的话说到这个份上，相当于默认了康普顿效应的成功。
    即便如此，会议上仍有物理学家质疑甚至反对康普顿效应。
    “亚瑟·康普顿教授设想散射可看成是光子和电子之间像台球一样发生碰撞的结果，这也太可笑了！不可能存在电子反弹现象，有可能吗？证据呢？”耶鲁大学的一位物理教授大声说道。
    “呵。”亚瑟·康普顿哼笑一声，却也没有做出太多的解释。
    电子反弹现象确实是亚瑟·康普顿的假想，若找到了这种现象的实验证据，则康普顿效应就能到达真正无懈可击的程度。
    然而，亚瑟·康普顿、吴有训现在并没有得到电子反弹现象得实验证据。
    但你不能因为一个未知数，就全盘否定亚瑟·康普顿、吴有训已经获得的研究成果。
    令人遗憾的是，耶鲁大学的这位物理学家全盘否定了康普顿效应。
    正如美国总统得不到所有的选票，美国的物理学家亦难以获得100%的同行支持率。
    能得到50%以上的支持率，那就相当不错了。
    在这次报告会上，亚瑟·康普顿得到了57.5%的支持率。
    李康平认为，康普顿效应在美国范围内基本上获胜了。
    明天该轮到物质波表演了。

 139章 物质波演讲

    罗德岛州是美国面积最小的州，此州濒临大西洋，夏季最高气温二十几度，晚上降温了，降到十几度，清爽宜人。
    这座庄园建在海边，傍晚，李康平约有训兄在海滩上散步。
    潮水退去的海滩，轻风拂面，波浪平静。李康平、有训兄站在海边，看夕阳一点点没下水面。海天相接，紫霭茫茫，落日与地平线相交处橙红荡漾，静美且开阔。
    aps真的很擅长挑选美丽舒适的年会场所，或高地，或海景，或森林，或草原，每一次的aps年会皆是一次高端的度假疗养之旅。
    亚瑟·康普顿的康普顿效应主题报告会取得了不错的成效。
    虽然亚瑟·康普顿在会议上反复提及吴有训为康普顿效应实验做了很大贡献，但吴有训并未在会议上发表一言一句。
    陈述是亚瑟·康普顿做的，各种问题也是亚瑟·康普顿回答的。吴有训只是观察、聆听、记录。
    “aps年会机会难得，莫非康普顿教授不许有训兄发言？”李康平问道。
    “倒也不是。康普顿教授建议我作芝大实验部分的报告，我唯恐言之不详、不准，故而由康普顿教授作全程报告。”有训兄解释道。
    “原来如此。”
    李康平了解到，亚瑟·康普顿有意栽培、提携有训兄，让有训兄在asp年会的舞台上绽放光芒。
    然而有训兄知道康普顿效应太过重要，他怕出了差错影响大局，所以未作发言。
    会议上某些物理学家比较刁钻，他们提的问题连亚瑟·康普顿也难以回答。
    有训兄谦虚的认为自己的学术水平尚未抵达较高的程度，因此他以学生的姿态前来学习。
    有训兄瞭望大洋，说道：“某先生曾言，恢复了我们固有的道德、智识和能力，在今日之世，仍未能进中国于世界一等地位，还要去学欧美之所长。我们要学外国，是要迎头赶上去，不要向后跟着他。”
    李康平讨教道：“话虽如此，却又如何赶上，而非一味的跟随？”
    “仅论物理，康平已有建树? 且康平不再跟随? 而是引领在前。”
    “有训兄，你我皆知? 中国的根本问题并非物理学问题。”
    “然我等可行之事? 唯物理耳。”
    二人从傍晚聊到深夜，大部分内容与物理学相关。
    次日? 伍德盖特、李康平主持召开物质波及低能/高能电子衍射实验演讲会。
    康普顿效应最重要的学术价值是证明了光的波粒二象性。
    但并非所有出席年会的物理学家皆认同康普顿效应、光的波粒二象性，仍有物理学家支持经典的波动理论。
    光是否具有波粒二象性? 这个问题并没有真正的解决。
    现在? 让我们对物质粒子的波粒二象性作出解释。
    李康平率先发言：“大家都看过《物质波》，所以我略去背景陈述，直接讲高潮。当一个物体在力场中作变速运动时，其相位波是怎样传播的？我们不可以像最初所做的那样? 通过摸索来研究确定空间某一点和每一个方向上的传播速度? 而是采用将量子关系加以推广的方式……”
    “……为了将这两个矢量联系起来，关系式hν=w可表示为o4=1/hj4，即这两个矢量有一个分量相等，但这并不能说明其他几个分量也是相等的。”
    “所以，我做了一个我觉得美妙至极的数学处理? 我令oi=1/hji，那么? 相当于相位波无限小部分的变化dψ的值为dψ=2πoidx^i！”
    “先生们，你们看见了? 你们亲眼看见了，她美妙极了！”
    “有人认为她不美妙吗？没有是吧? 那我继续讲。”
    “因此? 我得到了如下表述：适用于物质波的费马原理与适用于运动物体的莫培督原理是等价的? 运动物体的动力学可能轨道与波的可能波阵面是等价的！”
    “这也太明显了，关于几何光学和动力学的这两个重要原理之间的深刻联系的这一思想，可以作为将波和量子综合起来的重要指南！”
    “我负责的物质波理论部分的演讲到此结束，请大家提问讨论吧。”
    李康平发言完毕，台下一片沉默。
    演讲会现场的气氛太过安静，就连李康平自己也吓到了。
    “先生们，需要我从背景陈述开始，重新讲一遍吗？”李康平小心翼翼的问。
    “咳咳。”杜安教授清了清嗓子，他说：“我没什么可问的，我甚至后悔当初让你发表了《物质波》，大家也看到了，李博士的《物质波》让我们变成了连问题都问不出来的傻瓜！”
    “呵。”
    “呵呵。”
    现场响起各种各样的声音。
    1922年年初，李康平的《物质波》发表之前，由《物理评论》主编洛菲斯召集了几位物理学家，召开了《物质波》评审会。
    那几位物理学家现在全都坐在这里，杜安教授是其中之一。
    《物质波》发表一年多了，且低能电子衍射实验的论文也在1922年的下半年发表了，且高能电子衍射实验的数据也提前寄给了杜安教授。
    按照常理，吸收消化了一年多的时间，又看到了实验证据，杜安教授应该提出许多问题才对。
    然而，杜安教授一个问题都提不出来。
    “李博士，我想问问你。”哈佛大学的开姆保教授说道，“你该如何用你的理论，来解释静电场中的单个电子？”
    开姆保教授曾在信中告诉李康平：我或许只是单纯的听众，我不会发表任何言论。
    现在，开姆保教授还是忍不住发言了。
    “你不该问这样子的问题。”先回答的人竟是密立根，他说：“开姆保教授，你这种受人尊敬的物理学家，不应该问这种答案如此明显的问题。在我看来，回答你的问题根本就不需要用到物质波理论，我们使用玻尔的量子理论，就能回答你得问题。”
    “杜安教授说的没错，李博士的《物质波》让我们变成了傻瓜。”密立根言及此处，觉得言辞有些不恰当，他解释道：“开姆保教授，我没有任何恶意，我并不是说你是傻瓜，我的意思是，如果实在提不出聪明的问题，那就不要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