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的小冤家只想种田》 第1章 和一只大公鸡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 颜明玉迷迷糊糊地听见耳边的叫声,还有嘈杂的喧闹声,锣鼓喧天,人声鼎沸,甚至还听见了鸡鸣声,脖颈上似有人使劲往下按,就像按牛喝水一样。 眼前一片黑暗,隐约能透进几丝亮光,外面的情形一点都看不见,颜明玉脑子浑浑噩噩的,像木偶人一样被人按着叩拜。 “夫妻对拜!” 又是一声高亢,颜明玉被人推转了身,脖颈又被人往下按,用的力气更大了,按的她脖子疼,颜明玉火大地梗直了脖颈,最烦的就是被人强迫了。 尽管她现在还没明白身处何境,被人强按着脑袋却让她很不爽,颜明玉用了最后的一点力气,按住她的人猝不及防下,被推到了一旁,蒙在头上的红布,因为动作太大落在地上,光线射到脸上,颜明玉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周围挤满了穿着古代服饰的男女老少,颜明玉第一反应是是古装剧组。 只是这些人的表情为何如此慌张? 还在大喊大叫,好吵。 颜明玉脑袋晕乎乎的,站着都吃力,嘈杂声却越来越吵。 “夫妻对拜再来一次!” “盖头得盖上!” 颜明玉在被红布蒙上之前,猛地看见了一只雄纠纠气昂昂的红冠大公鸡,就在她的脚边,盖头蒙了上来,但因为太慌乱,只盖住了一只眼睛。 “夫妻对拜!”讨厌的叫声又开始了。 颜明玉又被人按了下去,她还能看见那只大公鸡,也同样被人按住了命运的脖颈,和她一同对拜。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礼成,入洞房!” 颜明玉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人推着走了,那只公鸡被一个八九岁虎头虎脑的男孩抱着,和她一道进了房间。 被人带到了床边,再被按下去坐着,全程都像木偶人一样,颜明玉的意识在一点一点恢复,死死地盯着那个男孩抱着的大公鸡。 公鸡的冠子又红又大,高昂着头,看向颜明玉的眼神极不屑。 “萧谨媳妇,肚子饿不饿?”有位大婶关心地问。 颜明玉似被雷轰了一般,顿时灵光一现,锣鼓,拜堂,入洞房,还有一只公鸡…… 她这是和一只大公鸡拜堂了? 这特妈地是什么鬼? 又气又饿的颜明玉,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晕死了过去,耳边还听到了一声鸡鸣。 m的! 明天就把公鸡宰了炖了吃了。 *** 颜明玉再次醒来,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床前的小桌上摆着一对燃了一半的红烛,烛光跳跃,屋子的情形大致能看清。 十分简陋,一床一桌一柜一箱,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地,墙壁坑坑洼洼的,是只有在偏远山村才能看到的土砖房,颜明玉皱紧了眉,从大婶叫她‘萧谨媳妇’,再到那只肥壮的公鸡,还有床上躺着的年轻男子,她已经大致推测出了目前身处的情况。 她穿进一本书里了。 非常荒谬,可却是事实。 书名是《权臣夫人的奋斗史》,她现在的身份正是未来大佬萧谨的新妇,但不是女主沈婉仪,而是蠢笨炮灰女配颜明玉,因为嫌弃男主体弱贫穷还没出息,新婚不到半年就闹着和离了,最后嫁给了粗莽的军户,可不到半年军户征召入伍,回来的只是一块刻了男人名字的竹牌。 再嫁三嫁都是军户,结果也只回来了三块竹牌,守了三次寡的原身才年方二十有二,可却嫁不出去了,倒贴都没人敢娶她这克夫的女人。 回了娘家的原身人见人嫌,最后贫病交加,没两年就病死了,只落得破草席裹尸,扔去乱葬岗了结了短暂的一生。 女主沈婉仪却在原身和离后,嫁给了已经考上秀才的萧谨,之后萧谨平步青莲,短短几年便成了皇帝最信任的内阁首辅大臣,权势滔天,挣得了泼天的富贵,沈婉仪还得了一品诰命夫人的封号, 只不过萧谨成也皇帝,败也皇帝,皇帝年纪轻轻就驾崩了,新皇继位三把刀,头一把刀就架在萧谨头上,罪名还是抄九族的大罪,因为萧谨家里搜出了龙袍和玉玺,铁证如山。 但萧谨全家都死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父亲和继母,还有继母生的兄弟,萧家是外来户,没有族人,所以萧谨犯事,最后倒霉的是他父亲一家子,萧谨被判了斩立决。 沈婉仪却在犯事之前和离了,全身而退,甚至还被新皇封了乡君,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整本书最倒霉的就是原身,虽然这女人蠢笨如牛,可也没害过人,至于被作者写得那么惨? 颜明玉最气的是这个炮灰女配和她同名同姓,她可是二十八岁就当上教授的著名生物学家,前段时间她带了几个学生去大山考察,一路还算顺利,但她在悬崖峭壁上发现了一株从未见过的植株,开着血红的花朵,看起来有些邪门,一下子吸引了颜明玉,她想采集活株回去研究。 结果在采集时不小心被花萼上的刺刺中了,花刺含有神经性毒素,颜明玉立时头晕目眩,一脚踏空,摔下了悬崖,醒来后就成了这本书里的炮灰。 幸好来的时机还算不错,不是和离后,而是拜堂成亲的那天。 虽然对和一只大公鸡拜堂很气愤,可颜明玉是识时务的,暂时肯定回不去了,她得在这本书里的世界舒舒服服地活着。 只可惜这本书她只大致扫了开头和结尾,还是一目十行的那种,很多情节都没看。 颜明玉用她180高智商的记忆力,努力回想书里的情节,之所以会和大公鸡拜堂,是因为萧谨半月前上山打猎时意外摔下悬崖,虽没送命,可却一直昏迷不醒。 原身和萧谨是娃娃亲,因为原身父亲对萧谨父亲有救命之恩,所以才会结亲,而之所以急匆匆成亲,则是萧家想借冲喜救萧谨,原身心不甘情不愿地上了花轿,结果和一只大公鸡拜堂,心里越发恼火。 成亲后萧谨虽然很快醒了,但不能动弹,原身越发嫌弃,又被有心人挑唆,于是便闹着和离,萧谨对原身其实并无感情,又不想连累原身,也爽快地同意了。 颜明玉拿起桌上的烛台,凑近了床边,看清了男主萧谨的模样,确实如同书上描述的一样,剑眉斜飞入鬓,星目紧闭,薄削的唇有些苍白,据说唇薄者无情,男主在书里也确实是个木得感情的冷血动物,至少对原身是无情的。 俊美清冷的脸没有多少血色,黑发披散如墨,就算只是睡着,都给人一种野兽般的狠戾感,令人不敢靠近。 “小模样还怪俊的。” 颜明玉自言自语,伸手在萧谨脸上捏了把,现在所处的朝代是大燕朝,男子以肤白清秀瘦削为美,和后世的审美风格一致,但却是颜明玉讨厌的菜。 不过萧谨却肩宽体长,至少有180,肤色是野性健康的小麦色,至于胸肌—— 颜明玉的手移向胸口,用力抓了把,她对萧谨的肌肉和骨骼都很满意,看着瘦削,其实肌肉结实有劲,不愧是文武全才的未来大佬。 虽然萧谨的美色令颜明玉心动,将来也不会变成残疾,还会有泼天的富贵,但颜明玉还是对这男人无感,她要回去。 否则她辛苦研究好几年的成果,会被竞争对手偷走。 那女人就是个该死的绿茶表,不仅窃取她的课题,还抢走她谈了三年的男朋友,虽然只是可有可无的狗男人,可颜明玉还是气不过,本想新课题取得进展后,能压那对狗男女一头,没想到却莫名其妙穿书了。 颜明玉面有所思,或许回去的方法是完成任务? 只要完成了任务就能回到现实世界了吧? 可她来到这里后也没有收到任何提示,难道要她自己发掘任务? 颜明玉很快便想到了关键,书中萧谨虽然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可因为他行事狠戾,冷血无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得罪了整个朝野,也所以他被人构陷谋逆大罪时,朝野上下无一人替他求情,都巴不得他早死早超生。 或许老天送她过来的任务,就是为了阻止萧谨变成没得感情的神经病? 但凡这家伙有一点人情味,也不至于失去人心,成为人人喊打的奸臣了。 颜明玉点了点头,应该就是这么回事了,她得用她刚正不阿的三观,善良温和的真心,虚怀若谷的胸怀,严于律己的自律,卓绝不凡的远见,丰富渊博的学识……从身到心都把未来权臣掰正,不说长袖善舞,但也别人见人恨嘛。 不过萧谨变成神经病也是有原因的,在他出事的短短一年中,萧家接二连三出现变故,萧母病逝,紧接着二妹萧莲自尽,但萧家的噩运并没结束,三个弟弟也先后出了事,萧谨受了刺激后,性情大变,最终成了冷血无情的神经病。 颜明玉叹了口气,还是先改变萧家的噩运吧,这一家子也太惨了些。 在她沉思之时,却没有注意到,床上像木头一样躺着的萧谨,眼皮跳了跳,右手的无名指也细微地抖了下,呼吸频率也加剧了些,但只是一瞬间,之后又静静地睡着了,颜明玉毫无发现。 第2章 杀鸡吃肉 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颜明玉又叹了口气,还是先找点吃食填饱肚子吧,快饿死她了。 原身不愿意嫁给活死人似的萧谨,绝食抗议,原本还算疼爱她的父亲,在堂弟颜明亮的蛊惑下,硬逼着她上了花轿,连像样的嫁妆都没有。 肚子又叫了几声,颜明玉饿得眼睛都发黑了,她想出去找点吃食,听到门外有人说话。 “二哥,一晚上都没动静,要不要请大夫看看?”一个男孩变声期的声音,是萧谨的四弟萧远。 “家里哪还有钱请大夫,反正死不了。”是个男人的声音,颜明玉判断是萧家老三萧行。 “我去煮点面糊吧。” 一个女人叹了口气,说话中气不足,听着上了点年纪,是萧谨的母亲萧罗氏,颜明玉虽然看书不认真,但她过目不忘,萧谨家里的人口她记得很清楚。 “娘,那点玉米面是二姐拿回来的,干嘛要给那女人吃,要不是她家狮子大开口,把大哥留下的银两都要走了,我们哪至于挨饿。” 听声音是个七八岁的男孩,口气对她这便宜大嫂十分不满,这是萧家老五萧武,也是抱着大公鸡拜堂的那个男孩。 “她是你们大嫂,不可无礼!” 萧罗氏斥了声,蹒跚着去厨房煮面糊了,萧武不高兴地嘟嚷着,他才不要认那贪得无厌的女人当大嫂,他喜欢温柔的沈姐姐,只可惜和大哥定亲的不是沈姐姐,却是这个好吃懒做的女人。 同萧武想法一样的还有萧家其他人,包括萧罗氏,他们都更喜欢温柔体贴的沈婉仪,原本萧罗氏还想着和大儿子商量,退了颜家的亲事,换成沈婉仪的。 因为颜家老早就放出了风声,瞧不上家道中落的萧家,更瞧不上不务正业的萧谨,要退了这门亲,替颜明玉另找个如意郎君。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谁知道萧谨突然出事,什么时候能醒都不知道,萧罗氏不想耽搁沈婉仪,甚至连颜明玉她都不想耽搁了,但她又希望冲喜真的能让大儿子好起来,便同意了冲喜,逼着颜家把女儿嫁过来。 颜家虽然同意了,可狮子大开口,要十两银子的彩礼,家里最后一点钱被颜家搜括得一干二净,连玉米糊糊都吃不上了。 萧罗氏又叹了口气,背更佝了,朝厨房走去,开始生火煮糊糊,她虽不喜好吃懒做的颜明玉,但成亲这事确实委屈了人家,要是大郎能好起来倒也罢了,若是不能好,她便认颜明玉当义女吧,总不能让人家娇养的姑娘年纪轻轻守活寡。 这一家人的谈话颜明玉全听见了,很显然萧家没一个喜欢她的,原身骄横跋扈,好吃懒做,也难怪没女主沈婉仪讨人喜欢,但原身心地却不坏,她只是从小没好好管教长歪了些。 而且萧家的情况比她以为的更糟糕,连玉米糊糊都吃不上,这是穷得叮当响了,唉,还是先填饱肚子吧,不吃饱哪来力气挣钱。 颜明玉拉开了门,外面的三兄弟吓了一跳,萧武哼了声,气鼓鼓地看向别处,他就是不要叫大嫂,这个女人根本配不上大哥。 “大嫂。” 萧行和萧远行了一礼,还算恭敬。 兄弟俩模样肖似萧谨,但比萧谨矮,身体也单薄些,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萧武却虎头虎脑的,只是面黄肌瘦。 “嗯。” 颜明玉应了声,神情淡淡的,萧家人都不喜欢她,她没必要上赶着讨好,日久见‘真情’,她会让这群兔崽子知道什么叫‘长嫂如母’。 “明玉醒啦,把这糊糊喝了。” 萧罗氏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玉米面糊糊过来了,算是萧家对她最热情的人了,书里萧罗氏就是个软弱没主见的面团儿,这样的人最好攻略。 “谢谢娘。” 颜明玉也不客气,接过玉米面糊糊就喝了起来,萧武气得咬牙,捏紧了拳头,被萧罗氏瞪了眼,萧武悻悻地回了自个房间,再看下去他要气炸,臭不要脸的女人,他坚决不会叫大嫂的。 喝了几口糊糊后,颜明玉肚子里有了点暖意,速度放慢了,眼角余光看到了萧行和萧远在咽口水,眼神渴望地盯着她碗里的糊糊,还有萧罗氏,瘦得皮包骨头,眼睛也黯淡无光,像六十岁的老妪一般。 碗里的糊糊突然吃不下去了,颜明玉把碗推向萧罗氏,“娘吃吧。” 萧罗氏积劳成疾,在萧谨和沈婉仪成亲后没多久便去世了,算起来还有一年不到的寿数,其实萧罗氏没大病,只是生饿出来的严重营养不良,现在已经有病兆了,她既然来了,便救救这个可怜的女人吧。 “娘不饿,你吃。”萧罗氏又把碗推了回来。 “那便倒了吧。” 颜明玉假意要倒,萧罗氏慌得忙按住,“倒不得,三郎四郎你们吃吧,把小五也叫来吃。” “娘吃,我们不饿。” 兄弟俩一溜烟地走了,颜明玉看着碗里稀得能照人影的糊糊,心里郁闷到了极点,这日子哪是人过的,还是先想办法弄吃的吧,天亮了去山上转转,只要有植株就行,凭她丰富的经验,定能找到可食用的野菜。 萧罗氏擦了擦眼角,并没吃那碗糊糊,而是捧去了厨房,明早添点野菜能煮上一锅,大郎不知道啥时候醒,得精打细算地过。 颜明玉和衣躺在硬梆梆的床上,扯过一角被子,尽量不和萧谨肢体接触,数了一万只羊,终于睡着了,但没多久便被鸡鸣声吵醒了。 两眼昏花,嘴里直冒清水,颜明玉看了窗外的天色,快天亮了。 鸡又打鸣了,嘹亮的声音让颜明玉精神一振,循声找去,看见了昨天和她拜堂的那只大公鸡,颜明玉眼睛一亮,得嘞,就吃你了! 大公鸡似是感觉到了不妙,惊慌逃窜,但最终还是没能逃过颜明玉的魔爪,待萧家人被惊醒出来时,颜明玉已经放好了血,开始褪毛。 “你把大哥杀了?呸呸呸……你杀了大哥这只鸡,你疯了!”萧行气得声音都尖了。 这只公鸡可是替大哥拜堂成亲的功臣,论理萧家得给公鸡养老送终的,这毒妇居然把鸡杀了,太过分了。 第3章 香喷喷的鸡汤 “鸡不杀了吃难不成还养着?拿什么养?你的肉还是血?”颜明玉熟练地生了火,动作有条不紊,对三个小叔子的义愤填膺视若无睹。 萧行被堵得哑口无言,家里确实没粮食喂鸡,可这不是普通的鸡啊,这个恶毒的女人,今天能杀这只鸡,改日就有可能弑夫。 后背一寒,萧行激灵灵地抖了抖,他怎么可以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太不应该了。 虽然大哥不近人情,可也是他的亲大哥啊,父亲已经没了,大哥是家里的顶梁柱,长兄如父啊! 哪怕他和大哥不亲近,可他还是希望大哥好好的,快点好起来,别误了半年后的童试,以大哥的才学肯定能一举夺魁,就算乡试会试也定能取得好名次为萧家争光,他这种废材已经没指望了。 萧行内心苦涩,不过他并没感伤太久,就被小五和颜明玉的吵闹声惊醒了。 “不准你煮大哥,你这毒妇,快放开大哥!”萧武气愤大叫,冲过去想夺回公鸡。 水已经开了,颜明玉准备把死不瞑目的公鸡扔进滚水里烫,萧武看得心如刀绞,烫鸡就是在烫大哥啊,这可恶的毒妇。 萧家五兄妹,萧武和大哥的感情最深,因为萧父出事时,萧武才五岁,他将萧谨当成父亲一样尊敬,萧谨也对最小的弟弟更疼惜一些。 “小五,不得对大嫂无礼!” 老四萧远大惊,想阻止弟弟,虽然他也不喜欢颜明玉,可木已成舟,这个女人现在是他们的长嫂,长嫂如母啊,心里再不敬,面上总得敬着。 萧远身体单薄,力气也没小五大,虽拽住了小五,但却被挣脱了,萧武像小豹子一样冲到了颜明玉面前,使出浑身力气想推开颜明玉,夺回他亲爱的‘大哥’。 颜明玉轻松地避开了,萧武推了个空,力气刹不住,完美的狗吃屎状摔在柴禾堆里,十分狼狈。 “你们大哥在屋子里躺着,这只是一只鸡而已,我和它已经拜了堂入了洞房,它的使命已经完成了,难道你们想让我和这只鸡行夫妻之礼,替萧家生个鸡不鸡人不人的怪物?” 颜明玉嘲讽地看着三兄弟,都快饿死了还死守着愚礼,三只蠢货,难怪在书里都混得那么惨。 三兄弟脸色大变,这个女人说的什么混帐话,他们什么时候说过让行夫妻之礼了,而且—— “你……你怎么可以把床第之事挂在嘴上,简直……简直……” 萧行脸涨得通红,后面的话没好意思说,心里对颜明玉更加鄙夷,这个粗妇连沈婉仪的脚趾头都比不上,沈婉仪知书守礼,温柔贤淑,对大哥也一心一意,哪像这毒妇,才刚拜堂成亲就要吃了大哥的鸡。 “简直什么?有伤风化?肚子都填不饱了,风化算个屁!” 颜明玉冷笑了声,最讨厌的就是古人的愚昧,什么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哼,说这话的朱熹肯定没饿过,真把这老头饿上三天三夜,看他还要不要节操。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萧行脸都青了,和这种粗妇根本说不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把‘大哥’扔进了滚水里。 颜明玉动作熟练地褪了毛,再拿稻草烫了下皮,又利落地开膛破肚,鸡还是蛮肥的,肚子里全是黄澄澄的油,她把鸡杂清洗干净后放在碗里,回头加点酸菜炒着吃喷喷香。 三兄弟惊讶看着颜明玉熟练的动作,面面相觑,看这架势不像是在家不干活的,杀鸡动作熟稔的很呢。 颜明玉将鸡剁成块,扔进锅里开炖,这是最纯粹的笨鸡,只需要最简单的清炖就好,加点生姜和盐,汤绝对鲜美。 萧武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大哥的鸡被分尸了,这女人太恶毒了。 锅里扑扑响着,冒起了热气,还有勾死人的香味,饿了许久的三兄弟,被勾得肚子翻江倒海,嘴里口水直流。 三兄弟忍不住用力吸了下鼻子,香气诱人,可肚子也更饿了,还不争气地叫了几声,萧行羞愧地捂住肚子,不想在颜明玉面前出糗,但却控制不了肚子咕咕叫。 萧远和萧武的肚子也在叫,兄弟俩眼睛都冒绿光了,这几天都是清汤寡水的野菜糊糊,油星子都没有一点,这么肥美的鸡就在面前,他们实在禁受不住诱惑。 哪怕对大哥的滔滔敬意,也抵挡不了他们的饥饿感。 好想吃肉啊……肯定很好吃,这只鸡挑的是最肥最壮的,花了一百个铜板呢! “去拿些柴禾来!”颜明玉说了声。 “哦!” 萧武下意识地应了声,转身朝院子走去,萧行气得一脚踢了过去,不争气的东西,还有没有一点志气了。 小五涨红了脸,羞愧交加,站着不动了,就算饿死他也不会吃‘大哥’的。 看着三根不住咽口水的木头,颜明玉笑了笑,自个去院子抱柴禾了,萧家的屋子在村里还算不错,有三进房,还有前后院子。 萧父没失踪之前,是非常厉害的猎户,萧家的家境在村里算中等偏上,否则嫌贫爱富的颜家也不会和萧家结亲了。 去院子要经过萧罗氏的屋子,颜明玉抱了捆柴禾,不禁犯疑,外头的动静那么大,萧罗氏怎么还没醒? 颜明玉也没多想,等会炖好了鸡,两只鸡腿分给萧罗氏和小五吧,这一家子再不吃肉都要饿成人干了。 三兄弟还跟木头一样杵着,苦大仇深地瞪着炉灶,热气滚滚,整个厨房都香喷喷的,刺激着他们可怜的胃,嘴里的口水都泛滥成灾了。 可他们得稳住。 坚决不能受诱惑。 这毒妇杀了‘大哥’,他们没能阻止,如果再吃了肉,他们哪对得起大哥。 颜明玉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们一眼,继续烧火,再炖了会儿,颜明玉掀开了盖子,香气更浓郁了,黄灿灿的汤汁让颜明玉都忍不住流口水,她拿筷子戳了下肉,已经炖烂了。 盛出了一碗鸡汤,还有一只鸡腿,颜明玉捧着去了厅房。 三兄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他们得盯着这毒妇是如何吃掉‘大哥’的,等大哥醒来后,他们会将这毒妇的恶行一五一十地说给大哥,让大哥休了这毒妇。 第4章 采药 “去叫娘来吃!” 颜明玉把碗摆在桌子上,并没先吃,就算在现代,也得让长辈先吃,这是最基本的礼数。 三兄弟眼神闪了闪,没想到这毒妇竟还知道礼让母亲,可这肉母亲也吃不下啊。 “古有割肉喂母的至孝之人,你们大哥肯定也会愿意割自己的肉侍奉母亲,更何况只是一只鸡而已,做人要灵活变通,别死守着礼法规矩,那叫愚昧!” 颜明玉没好气地训斥,都要饿死了还守什么礼,又蠢又憨,难怪会被人算计惨死。 三兄弟被训得哑口无言,甚至还觉得颜明玉说的有几分道理,因为大哥就时常教导他们,做人最重要的是变通,不可一成不变,墨守陈规,这毒妇说话的口气竟和大哥一样。 “娘有多久没好好吃饭了?难不成你们真想看着娘饿死不成?”颜明玉沉下脸,口气加重。 三兄弟脸色大变,心里沉甸甸的,满不是滋味,他们已经被颜明玉说服了,如果是大哥,他也会把鸡杀了给娘吃的吧? “我去叫娘。” 萧行去了萧母的房间,站在门口敲门,但叫了半天萧母都没反应。 萧行重重地敲了几下,门被拍得梆梆响,萧母还是没动静,颜明玉心沉了沉,过去跟着敲门,里面还是静悄悄的。 “撞门!”颜明玉喝道。 萧行愣了下,反应还算快,用力撞上了门,只是这力道比娇滴滴的娘们还差一些,颜明玉看得上火,一把推开了萧行,气沉丹田,用力一踹,门咔嚓一声开了。 三兄弟眼神闪烁,心有点颤,这恶妇果然跋扈,名不虚传。 萧罗氏安静地躺在床上,额头滚烫,摸上去烫手,情况很不妙。 “我去叫大夫。” 萧行着急忙慌地冲出去,可到了门边又站住了,神情无奈,家里连一文钱都没了,哪有余钱请大夫,但他没犹豫太久,咬咬牙回了他的房间,很快便抱着一本书出来了。 “三哥,你要卖书?”萧远惊叫。 “以后挣了钱再买回来,先给娘请大夫。”萧行苦笑。 床上的萧罗氏突然抽搐起来,嘴哆嗦着想说话,颜明玉凑近了听,依稀能听见是在说‘不可以卖书’,看这样子要是萧行卖书请大夫,就算治好萧罗氏的病,也会让萧罗氏心病更重。 得想其他办法才行。 “放心,不卖书了。” 颜明玉在萧罗氏耳边说,萧罗氏这才平静下来,体温还是吓人的很。 “把鸡汤给娘喂了。我去外面找点药。” 颜明玉拿毛巾浸了冷水,放在萧罗氏额头降温,拿了镰刀和篮子出门了,现在是五月,山上应该有退烧的草药。 虽然颜明玉声音不大,但却有股无形的威严,三兄弟不由自主地听她吩咐做事,等颜明玉出了门,他们心里有种特别奇怪的感觉。 “三哥,她真能找到药吗?”小五有些担心。 萧行烦躁地挠了挠头,他哪知道,可去卖书也不是办法,娘最宝贝那些书,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生气,唉。 萧远默默地捧来了汤,仔细喂萧罗氏喝鸡汤,好在萧罗氏还有意识,能自己吞咽,灌下一碗鸡汤后,萧罗氏额头沁出了细汗,温度并没先前烫人了。 三兄弟大喜,又去盛了碗鸡汤喂食,现在他们十分庆幸颜明玉杀了这只鸡,比起母亲的身体,鸡确实没那么重要了。 颜明玉出了院子,外面阳光普照,是个好晴天,农田里的水稻已经开始抽穗了,职业本能让颜明玉朝田埂走去,她的博士毕业论文就是关于水稻绿色有机去虫害的课题,对水稻种植做过研究。 古人种植水稻是单季,早春插秧,七月收割,现在是五月,是抽穗早期,非常关键的时候,施肥和病虫害都需要注意,还有水层的管理也很重要。 田里的水有点深,颜明玉微微皱眉,抽穗初期水层不可太深,会影响水稻换气,但也不可无水,最好的办法是浅浅一层水,待自然干透后,再灌入水,接连反复操作,稻穗才能饱满结实。 颜明玉捏了下稻穗,已经有影响了,不过现在放水还来得及,但她又发现了更严重的危害,有几株水稻叶片打卷发黄,恹恹地垂着,抽穗初期水稻是直立的,成熟后才会沉甸甸地趴在地上,现在这样明显是长了虫害,而且是最头疼的稻螟虫。 这玩意儿也叫钻心虫,钻进稻杆里吃年茎肉,致使水稻枯死,从幼虫到成虫都让人头疼,现在还不算严重,防治还来得及。 颜明玉察看了其他农田,情况都差不多,如果不及早去除螟虫害,今年肯定会减产,也不知道村民们察觉了没有? “明玉你在干什么?” 一位大婶挎着篮子走了过来,面相和善,看向颜明玉的眼神带着惊讶,怎么感觉成亲后这丫头变了呢? 但大婶很快就释然了,女人成亲后自然会有变化,哪还能像当姑娘时一样使小性子呢,她冲颜明玉笑着说:“刚才还碰到你娘,说起你呢。” 颜明玉笑了笑,并没说什么,她都不认识这位大婶,但明显是原身的熟人,说多了会出错。 “你也别怨你爹娘,萧家大郎那样子能不能好还不知道,你爹要十两银子彩礼也是为了你将来打算,不给你陪嫁过来,还不是担心你守不住,万一萧大郎挺不过来,你爹还能吞了那些银子不成,将来不还是要给你的嘛。” 大婶絮絮叨叨地说着,颜明玉其他的都不关心,唯独彩礼让她心动了,萧家现在没米没钱,短时间内也挣不到银子,这十两银子得想办法要过来,否则迟早会被颜明亮那白眼狼吞了。 “我知道了,婶子我去采药了。” “给萧大郎采药?”大婶十分好奇。 颜明玉心中一动,神情变得悲伤,哽咽道:“婆婆生病了,高烧不止,家里连一文钱都没,我想去山上采点草药给婆婆喝。” 大婶同情地看着颜明玉,也是个苦命孩子啊。 第5章 鉴婊达人 “去采些蛤蟆草,那药退烧管用,那边山坡上有不少。”大婶热情地指了路。 “谢谢婶子,希望婆婆能快点好起来,萧谨他是那个样子,婆婆要是再有事,我……我可怎么办啊!” 颜明玉使劲掐了把手臂,疼得眼睛都红了,垂下头假装悲戚,大婶的同情心爆棚,也跟着红了眼睛,还安慰了她几句,言语间对原身父母也多了些不满。 “你爹……以前倒是好的,现在……唉……都是被你二叔一家挑唆的。” 颜明玉暗自冷笑,她当然知道前因后果,原身父母只得一独女,在古代便是断了香火,颜父以前对原身还算疼宠,但自从二叔同意过继二儿子颜明亮后,颜父的心就偏到侄子身上了,大事小事都听颜明亮的,而颜明亮自然听父母的。 颜明亮已经十三岁,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哪怕原身父母对他再好,他的心都是向着亲生父母的,而且二叔一家也没安好心,同意过继是为了原身家的五十亩水田,还有原身父母省吃俭用多年攒下的银两,书里原身病死后,颜明亮就露出了真面目,原身父母又气又悔,不久后便撒手人寰,家财全都落入了二房。 颜明玉眼眸变冷,有她在,颜明亮一家甭想得到一分钱,先采了药,再回娘家一趟,颜家就在本村,回去方便得很。 山上的蛤蟆草果然很多,绿油油的,又肥又嫩,颜明玉很快就挖了半篮子,这草的学名叫车前草,清热解毒效果很不错,民间都用它熬水退热。 颜明玉还找到了不少马齿苋和折耳根,都是清热解毒的良药,还能用来做美味的菜,每样她都掘了不少,塞了满满一篮子。 山上有不少野藤,手指粗,十分坚韧,颜明玉割了几根,用镰刀削去了叶片,挑选了三根粗细均匀的,缠成了一股,很快就做成了婴儿手腕粗的鞭子,约一米多长。 颜明玉空中抽了几下,发出呼呼的声音,手感很不错,以后有钱了就做个像样的鞭子,世道艰难,小人太多,得有个趁手的武器才行。 她三岁就在父亲的监督下练鞭,每天抽一百下,虽然没能如父亲的愿传承颜家神鞭,但只要有一鞭在手,十来个壮汉都奈何不了她。 颜明玉将藤鞭绕成盘,放进了篮子里,肚子又开始叫唤了,大清早起来杀鸡炖汤,结果一口汤都没喝上,她加快了脚步,得赶紧给萧罗氏熬药。 田里的人渐渐多了,灌水的,除草的,捉虫的……大家边干活边聊天,隔着宽阔的田只能靠吼,还聊得特别起劲儿。 “颜大壮,给我那田埂也挖个口子,水又快晒干了!” “好咧!” 灌水的大汉走到另一块田埂边,哼哧哼哧挖了几下,水渠里的水便从缺口流到田里了,颜明玉眉头皱紧,现在还灌水,这些人到底懂不懂种水稻? “不能再灌水了!” 颜明玉忍不住走过去阻止,今年风调雨顺,只要科学种田肯定能丰收,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农民祸害农作物。 正在灌水的是颜大壮,和颜明玉同族,算是远房堂叔,他没搞明白颜明玉啥意思,“咋不能灌水,没看田里的水都快干了。” 田里的其他村民都围了过来,闻言道:“可不就是,今年日头足,水没几天就晒干了,不灌水咋抽穗。” 还有人嘲讽道:“明玉你连田都没下过,哪知道种田的门道,赶紧回去伺候你家萧大郎吧!” 其他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虽然没有太大的恶意,可听起来让人很不舒服,想来原身也是因为听多了这些话,才会对萧谨生出嫌弃之心的吧。 “水稻和人一样,也需要换气,总是泡在水里不利于抽穗,现在田里的水都太深了,只要浅浅的一层,让日头晒干后再灌水,周而复始,产量肯定高。” 颜明玉耐心解释,她对水稻种植是有研究的,只要按照她说的方法,产量至少提高二成。 围聚的村民越来越多,听了颜明玉的话只是笑,没一人相信她,村里谁不知道颜明玉好吃懒做,别说种田,连饭都煮不熟,她知道个屁。 “明玉别瞎胡闹了,赶紧回家!”颜大壮看在同族的面子上,态度还算不错,但也沉了脸,小丫头啥都不懂瞎指挥。 颜明玉心里堵得慌,明明她说的是对的,这些人却听不进去,但也不怪他们,这些人都务农多年,经验丰富,自然不会听信她的话。 “稻田的螟虫也得清理了,瞧,杆都吃空了。” 颜明玉拔起一棵病恹恹的水稻,剥开了茎杆,里面果然空了,颜大壮本来还恼火她乱拔水稻,可见到空心稻杆,他的心顿时沉到了底,螟虫要是不及时杀除,今年肯定会减产,甚至颗粒无收。 “糟了,我家田里也有,晚上拿火灭了它们!” 村民们纷纷查看自家的农田,和颜大壮的田一样,都有被螟虫啃空心的秧苗,不由慌了。 “只用火把没用,还得用药……” 颜明玉还没说完,就被温和柔软的女声打断了,“明玉,大壮叔他们经验丰富,哪用得着我们出主意,你可别乱来。” 说话的是个明眸睐齿的少女,身着浅绿布裙,容貌清秀,身量修长,论相貌只是中上,还不及原身的明艳,但此女气质温和大方,说话轻言细语,形容可亲,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但颜明玉对她却没好印象,她前世被绿茶撬走男人,潜心研究了绿茶婊的属性,最终成为鉴婊达人,眼前的这个女孩正是高级绿茶婊,难怪最后能成为权臣夫人,还能全身而退。 这女人正是女主沈婉仪,书里和原身关系不太好,当然都是原身无理取闹,沈婉仪一笑置之,也因此原身在村里的风评越来越坏,沈婉仪却被人交口称赞,贤名远扬,前来求亲的后生络绎不绝,不过沈婉仪只钟情萧谨,十六岁高龄还未出嫁。 颜明玉个子比沈婉仪高,居高临下看着她,冷声道:“你都不懂种田,又怎知我是乱来?” 沈婉仪面色变了变,笑容更加温和,柔声道:“我是不懂种田,可明玉你也不懂啊!” “你不懂不代表我不懂,你以为我和你一样蠢吗?” 颜明玉没好气地白了眼,她可是高智商的鉴婊专家,沈婉仪这个绿茶婊碰到她,哼,等着被发酵晒成绿茶饼吧! ~~求票!!! 第6章 想当我妹妹急什么 沈婉仪也不生气,依然温婉地笑着,颜明玉越无理取闹,就越能衬托她的知书达礼,这些年如果不是颜明玉这个蠢货的陪衬,她的名声还没这么好呢。 “明玉,你打小没下过田,怎么可能会懂嘛,平时开这样的玩笑也就罢了,现在稻田长了虫,你可别瞎出主意。” “就是,别瞎捣乱,回家伺候你家萧大郎去!”有人不满嚷了句,其他人脸色也不太好。 抽穗的关键时候长了稻螟虫,要是不赶紧灭了虫子,今年的收成肯定要减产,他们哪有心情陪颜明玉闹,愁都愁死了。 沈婉仪眼神闪了下,心里微刺,忍不住问道:“明玉,萧谨好些了吗?” 颜明玉暗自冷笑,嘲讽道:“你怎么这么关心我夫君?都说你沈婉仪知廉耻明事理,我看也不见得嘛,当着我这正房的面问我夫君,你也太心急了些,就算想进门当我妹妹,好歹也等两年吧!” 书里的原身只知道和沈婉仪蛮干,表面上看着像是吵赢了,其实输得一塌涂地,跋扈懒惰的名声越来越响亮,沈婉仪表面看似输了,但她贤良明理的名声同样声名远播,方圆百里都知道雁回村有个沈婉仪,甚至县城的富家公子都慕名来求娶。 她可不像原身那么蠢,沈婉仪虽然心思深沉,又惯会装模作样,但她对萧谨的心思却是真的,常常发乎情却止不了礼,向原身旁敲侧击地打听萧谨的事。 一个未嫁姑娘明目张胆地打听别人的未婚夫,就算大燕朝的女子地位比较高,但也没这么开放,沈婉仪此举绝对够得上有伤风化。 果然,颜明玉一说完,颜大壮等人的眼神就变了,怀疑地看向沈婉仪,颜明玉平时虽然刁蛮不讲理,可刚才的话说的再明理不过了,人家萧大郎都和颜明玉成亲了,你沈婉仪还紧追着不放是啥意思? 难不成真想去当萧大郎的二房? 沈婉仪白皙的脸涨得通红,拳头紧握,银牙暗咬,眼眶泛红,楚楚可怜道:“明玉,我和萧谨是朋友,出于关心才会问的,你怎么……怎么能这样说?” “行了行了,别在我面前掉老鼠眼泪,你对萧谨的心思我清楚的很,以前你还劝我别嫁给萧谨呢,说萧谨配不上我,我应该嫁更好的人家, 我呸,我和萧谨是正正经经订了亲的,我不嫁他还能嫁谁?好女不嫁二夫,我颜明玉就算没文化,这个道理还是知道的,亏你还总说自己熟读《列女传》和《女诫》,你真知礼能说出让我另嫁他人的混帐话来?” 颜明玉前世虽是技术宅,可她只是懒得和人打交道而已,以她的高智商,真想搞人情世故不会比别人差,这鬼地方人生地不熟,她势必不能再当宅女了,全身三万八千个毛孔都得警戒着。 对她不利的趁早灭了,像沈婉仪这样的,她绝对不会虚与委蛇,第一步就得毁了这绿茶的名声。 况且她一句都没冤枉沈婉仪,以前这女人伪装得有多好,今天她这皮就扒得有多狠,让雁回村的人都知道,这个知书达礼的沈婉仪有多么虚伪。 村民们都惊讶得张大了嘴,在颜明玉和沈婉仪之间看来看去,对颜明玉是刮目相看,对沈婉仪却是万分失望。 如果颜明玉说的是真的,沈婉仪这姑娘也不似她表现出来的那么贤良淑德嘛! “我……我什么时候说这些话了,明明是你自己不愿嫁萧谨,我还劝你别乱来,你怎么可以是非颠倒胡言乱语?” 沈婉仪就算很生气,说话也慢条斯理细声细气的,颜大壮他们又看向颜明玉,难道真是她在胡说? “我不肯嫁怎么会上花轿和萧谨拜堂成亲?我胡言乱语什么了?那些话我敢对天发誓,要是我说了一句假话,就让我天打五雷轰!” 颜明玉义正辞严地赌咒发誓,刚才的话其实夸张了些,苏婉仪并没直接说不让她和萧谨成亲的话,说的比较委婉,她只是把沈婉仪说过的话总结了下而已,也不算说谎。 就算真的被天五雷轰也没啥,没准能轰回去呢! 颜明玉一起完誓,颜大壮他们的脸色就变了,对她深信不疑,看向沈婉仪的眼神变得奇怪,不再是以前的欣赏,搀杂了些其他东西。 沈婉仪觉得自己在这些眼神下无所遁形,像被扒光了衣服一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真没想到颜明玉会突然赌咒发誓,把她逼得没有退路。 “我真没有说那些话,明玉你误会我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和萧谨是订了亲的,我怎么可能说那些话……”沈婉仪轻泣着解释,梨花带泪,我见犹怜。 “那你也起誓!” 颜明玉懒得废话,在古代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起誓,说一万句都不如起一句誓管用。 “我……” 沈婉仪犹豫了,她哪敢起誓,她怕真的应验了被天打雷劈,可不起誓的话,她的名声势必会受损,颜明玉的第一次发难,让八面玲珑的沈婉仪头一回被逼到了绝处。 “不敢起誓?” 颜明玉冷哼了声,森冷的眼神让沈婉仪心沉到了底,直到此时她才察觉到了颜明玉的变化,这个蠢货以前可没这么犀利的眼神,她受什么刺激了? 在颜大壮等人的直视下,沈婉仪只得屈服,名声是顶要紧的,每天都有那么多人起誓,也不见得个个都应誓了,她应该也不会有事的。 沈婉仪正要起誓,萧行急步过来了,他出来看看颜明玉有没有采回药,没想到竟看到了沈婉仪,萧行俊脸微红,眼神有些慌乱,这些没逃过颜明玉的眼睛,不由冷笑。 这绿茶还挺厉害,把萧家上上下下都勾得神魂颠倒,手段高明的很呢! “沈姑娘怎么了?是不是……” 见沈婉仪哭得楚楚可怜,萧行的心都乱了,怒目瞪向颜明玉,肯定是这女人又欺负婉仪了,真是个刁蛮跋扈的毒妇! “没什么。” 沈婉仪掩面匆匆离开了,悄然松了口气,幸好萧行赶来解了她的围,她紧咬着牙,眼底冰寒。 只要萧谨康复,就一定能考取功名,她也一定会成为萧夫人,颜明玉这蠢货不足为惧。 可如果萧谨康复不了,沈婉仪轻叹了口气,匆匆回家了。 第7章 神仙托梦了 萧行担心又不舍地看了眼沈婉仪远去的背影,扭过头气愤地看着颜明玉,这女人总是仗着颜家的势欺负柔弱的婉仪。 颜明玉冷笑了声,“瞪什么瞪,为了个外人对大嫂不敬,你皮痒痒了!” 说着她从篮子里拿出藤鞭,虚空抽了几下,啪啪啪地特别响,萧行吓得连连后退,鞭子刚才差点打他身上了,这毒妇太嚣张了! “颜明玉你别太过分!” “你书读狗肚子里了,大嫂都不会叫?我身为长嫂,教训不知礼的小叔子哪过分了?” 颜明玉一鞭抽在萧行脚边,扬起了漫天泥沙,如果抽在身上,只怕会皮开肉绽,萧行暗自惊心,这毒妇竟还会使鞭,看起来耍的还不错的样子。 “大嫂,我知道错了,娘的药采来了没?” 在强大的武力面前,萧行那点自尊心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立刻便屈服了,回头等大哥醒来,定要让大哥休了这毒妇。 颜明玉轻哼了声,收起了鞭子,“采好了。” 她扭头对神情惊讶的颜大壮等人说道:“稻螟虫只用火灭不尽,得配合用药才行,药方是……” “行了行了,你赶紧回去照顾你婆婆和萧大郎吧,地里的事你懂啥!” 颜大壮不耐烦了,稻螟虫就够闹心的了,又有近一个月没下雨了,河沟的水都浅了许多,再旱下去收成肯定有影响,本还以为今年风调雨顺能有个好收成的呢! “我去和里正说一声,召集大伙晚上灭虫!” 不只颜大壮心情不好,其他村民更烦躁,有人不满嚷道:“m的,本以为是风调雨顺,哪知道五月就旱,再不下雨怕是……唉!” “瞧这日头哪像会下雨,再不下河沟的水都干了,又闹起了虫子,老天爷不给我们活路啊!” 几个村民唉声叹气,又是旱又是虫,今年又得勒紧裤腰带过了。 “三天后就会下雨!”颜明玉大声说道。 “你个姑娘家懂个屁,连地都没下过,这日头怎么会下雨,赶紧回家,再胡闹我和你爹说了!”颜大壮沉下了脸,净瞎捣乱,要是他闺女早上大耳光子了。 颜明玉伸手在空气中抓了几下,空气润润的,更加确定了,但颜大壮这些人冥顽不灵,她得想个好由头才行,很快她便有了主意,故意说道:“昨晚神仙给我托了梦,托我告诉你们,三天后必会下雨,莫慌!” 萧行翻了个白眼,毒妇又在胡说八道了。 颜大壮等人半信半疑,他们巴不得三天后下雨,可他们不信颜明玉一个连水稻和麦子都分不清的农业小白,但颜明玉说得煞有介事的,他们又有些信了。 “神仙长啥样?”有人问。 “慈眉善目的一个老爷爷,和我说了好多种地的事。”颜明玉信口胡说,古代人挺好糊弄的,尤其信鬼神,随便扯个神仙当靠山,以后她再说任何话做任何事,都不会有人怀疑了。 颜明玉又补充道:“神仙还说稻螟虫光火灭不掉,得用药,配方也和我说了。” “真是神仙和你说的?”颜大壮神情有些恭敬了,他可不敢对神仙不敬。 颜明玉挺直了背,一脸坦荡荡,“神仙的事我还能胡说,神仙说我聪慧过人,同他有仙缘,千万人中挑中了我当徒弟。” 萧行嘴角抽了抽,这睁眼说瞎话的本领倒是越来越强了,他倒要看这女人如何收场。 “那配方是啥?”颜大壮问。 颜明玉却不肯说了,矜持道:“三天后等下了雨再说,省得有人说我胡言乱语。” 说完她便走了,萧罗氏那边拖不得,得赶紧吃药,至于这些稻螟虫,一时半会也兴不了大风浪,等三天后再灭也来得及。 当前之急她得树立威信,一改原身以往的跋扈懒惰愚蠢的名声。 颜大壮几人愕然看着颜明玉走远了,对她的话还是半信半疑,神仙如果真挑中了颜明玉,那神仙的眼神也有点不太好使。 “大壮,明玉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哪知道,三天后就知道了。” “那这水还引不引了?” “先不引,三天后再看,下雨了最好,不下再引也不迟。” 颜大壮扛着铁锹走了,他去找颜氏族长说说这事,如果颜明玉真被神仙相中了,那可是颜氏一族的大喜事儿,以后沈氏一族就再不能压着他们颜家了。 雁回村是个大村,有近近二百户人家,村子有两大姓氏,颜姓和沈氏,这近百年来,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目前是沈氏略占上风。 因为村里的里正是沈家的,私塾先生也是沈家的,正是沈婉仪的爹沈秀才,村里的孩子都在沈秀才那儿启蒙,反观颜家,这几十年都没出过一个秀才,落了下风。 颜大壮行色匆匆,他此刻却真心希望颜明玉被神仙相中了,颜氏一族就能扬眉吐气了。 颜明玉走在前面,走得特别快,萧行追得气喘吁吁,犹豫了许久,他还是没忍住问:“三天后真的会下雨?” 现在艳阳高照,晚上月明星朗,怎么看都不像会下雨,这毒妇信口开河,一点都不考虑后果有多严重,竟还假借神仙之名胡言乱语,看这天色三天后必然不会下雨,到时候这毒妇不仅自己倒霉,还会连累萧家,萧行皱紧了眉,大哥现在不死不活,他就是家里的主事人,必须阻止颜明玉做蠢事。 “三天后便知,问那么多干什么。” 颜明玉走得更快了,萧罗氏的身体拖不起,长时间高烧下,身体机能会受到很大的伤害,书里萧罗氏就是因为贫病交加才去世的,她要改变萧罗氏早逝的悲惨命运。 别看萧罗氏像老妪一样,其实年纪并不大,才三十六岁而已,如果在现代,保养得好一些还是少女呢。 萧行心口堵得慌,气道:“你知不知道如果不下雨会有什么后果,不只你倒霉,我们萧家也跟着倒霉,你以后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 颜明玉扭头看向他,嘲讽道:“三天还没到,你急什么!” 照书里的描写,萧行此人小聪明是有的,可却少了生活历练,平时萧谨把三个弟弟保护得太好了,这才养出了三个单蠢的笨熊,最先出事的就是萧行。 第8章 差点露馅 颜明玉看非学术性书籍的习惯,向来只看开头和结尾,中间翻几页就ok了,萧谨三个弟弟出事的时间都很早,作者在书的开头就描述了,所以萧行三兄弟出事的前因后果和时间,颜明玉都记得很清楚。 最先出事的就是萧行,这个傻子在县学读书,为了挣点钱,去做了几个富家公子的跟班,这些富家公子成天花天酒地,醉眠青楼,根本不是正经上学的人,和萧行也不是同路人。 萧谨没出事之前,再三警告萧行不可同那些狐朋狗友来往,他若是不出事,倒能震慑住,可出事后,家里穷困潦倒,连肚子都填不饱,萧行又和那些富家公子来往了,把这些公子哥们哄开心了,每天能挣几十文,遇上出手大方的,能挣得更多。 萧行出卖自己的尊严挣钱,本无可厚非,可他心性单蠢,耳根子又软,定力不足,跟着那些公子哥每日出入纸醉金迷的青楼,再加上有心人的挑唆,萧行渐渐迷失了自我,把萧谨的教诲抛之脑后,竟也和青楼女子厮混起来,还染上了花柳病,死的时候全身都溃烂了。 颜明玉顾自想事情,没注意到萧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她自小练鞭,还经常翻山越岭跋山涉水,走路不自觉越来越快,萧行是文弱书生,自小没干过重活,体能比颜明玉差远了。 也就是现在还没和身体完全磨合,否则颜明玉速度更快,她走了一半路才发现萧行没跟上,回头喝道:“快点儿,别磨磨蹭蹭的!” 萧行咬了咬牙,有苦说不出,可也不想认输,便加快了速度,几乎是在跑了,总算赶上了颜明玉,脸上全是汗,肚子也越发饿了。 “家里的田在哪儿?”颜明玉想去看看萧家的田情况怎么样。 萧行疑惑地看着她,颜明玉心里有些不安,难道她问的不对? “我家没有田,也不佃田种。”萧行回答,心里更怀疑了,一个村住着,颜明玉怎么会不知道他家有没有田? 颜明玉懊恼极了,她把萧家是外来户的事给忘了,雁回村有颜沈两家大姓,占了村子九成人口,但也有几户散姓,萧家就是其中之一。 其他几户散姓都佃别人家的田种,只有萧家不种田,因为萧家以狩猎为生,萧父是极优秀的猎人,有一手好箭术,当年凭一己之力就能猎回一头吊睛大老虎,光虎皮就卖了十两银子,至今雁回村还有人说起这事呢。 颜明玉神情淡淡的,“以后买些田吧。” 她喜欢土地,也喜欢种各种各样的植物,等她挣到钱了就买地,谁知道啥时候能回去,在回去之前她必须让自己过得更充实一些。 萧行嘴角抽了抽,说的倒轻松,当是买烧饼吗? 一块差一点的水田都要二两银子一亩,上好的水田少说得三两,家里现在连一文钱都拿不出,梦里去买还差不多。 “你什么时候去上学?”颜明玉又问。 萧行皱眉,心里泛苦,家里现在这个样子还上哪门子学,而且下半年的束修又要交了,他和小四小五加起来就要三两银子,还得买笔墨纸砚和书本,至少得五两银子,大哥还得请医问药,处处都要钱,他哪还有心思去县学。 “暂时不去了。” 萧行闷闷地说,他已经决定辍学了,王公子需要跟班,和他说了好几次,以前他都拒绝了,这次他想答应,王家是县城的富户,王公子虽然喜欢去青楼酒坊这些地方,但为人义气,出手也大方,做他的跟班也不丢人。 颜明玉心里有数了,萧行肯定是想去当富家公子的跟班,她也没说什么,手上没钱说话没底气,等回娘家把十两银子的嫁妆要过来再说。 “神仙真给你托梦了?”萧行忍不住又问,还是担心颜明玉闯祸。 “叫大嫂!” 颜明玉手速极快,一鞭子抽到了萧行的脚边,把他吓了老大一跳,脸都没了血色。 “你……你个泼妇!” 萧行气急败坏地叫,动辄就抽鞭子,这女人比泼妇还泼妇,没个女人样,沈婉仪比她温柔一万倍。 “再没大没小我抽断你脚!” 颜明玉冷笑了声,对这傻子用不着客气,而且她没猜错的话,萧行对沈婉仪有别样的情愫,哼,最讨厌和绿茶勾勾搭搭的蠢男人了。 又抽出一鞭子,这回对着路边的一株小树,咔嚓一声,小树拦腰折断,萧行唬了一跳,后背沁出了冷汗,骂人的话又咽了回去。 大丈夫能屈能伸,他不和无知妇人一般计较。 颜明玉斜了他一眼,嘲讽之意很明显,萧行涨红了脸,对颜明玉又恼又气,可他连骂都不敢骂,怕颜明玉真抽断他的脚。 他相信这毒妇干得出来。 早上杀鸡时可没手软,心肠毒着哪! 萧远和萧武在院门口翘首张望,看到颜明玉不由松了口气,他们都没意识到,只是一个早上而已,颜明玉无形中已经成了主心骨,至少比拿不出主意的萧行强。 “娘怎么样了?”颜明玉问。 “喝了半碗鸡汤,出了些汗,但还烫人。”萧远恭敬回道。 颜明玉将蛤蟆草倒了出来,吩咐道:“把这洗了,我去看看。” “好的,大嫂。” 萧远乖乖地应了,蹲下去清洗蛤蟆草,再起身时突然晃了下,脸上没有一点血色,颜明玉赶紧扶住了,蹙眉问道:“你没喝鸡汤?” “大嫂没回来。”萧远虚弱地说。 长者都没吃过,他和小五怎能喝,尽管他也不喜欢颜明玉当大嫂,可他得守礼。 颜明玉微微摇头,萧远是四兄弟中最老实忠厚的,也是最不知变通的,说得好听些是守规矩,说的不好听则是愚钝,不过萧远心地善良,还有极佳的书画天赋,如果萧谨没出事,萧远的前途还是不错的。 “都去喝汤吧,我去看看娘。” 颜明玉说了句,去萧罗氏屋子了,萧罗氏依然昏迷不醒,温度还很高,不过比之前低了些,萧远洗好了蛤蟆草,颜明玉生火熬药,煮沸后滚几分钟就行,如果蛤蟆草还不管用,只能请大夫了。 第9章 武力震慑 颜明玉煮好了药汤,浅褐色的汤水透着淡淡的青草涩味,她煮了一大碗,稍微凉了些就喂给萧罗氏,好在萧罗氏是有意识的,喂了半碗药汤,萧罗氏的额头又满是汗珠了,温度也降了些,但还是烫手。 光喝蛤蟆草药汤还不够,得物理降温,双管齐下或许效果更好些。 颜明玉给萧罗氏擦拭了身体,累得头晕目眩,再不吃点东西她真要低血糖了。 “你们怎么还不吃?” 颜明玉走到厅房,三兄弟一口都没动,桌上一大盆鸡肉,还冒着热气,香味诱人。 “大嫂还没吃。”萧远恭敬道。 他现在对颜明玉的感觉有了些改变,从早上到现在,颜明玉一直都在尽心尽力地救治母亲,刚才还给母亲擦拭身体了,一点都不像以前那个跋扈懒惰的颜明玉。 或许,大嫂真的变好了吧? 萧远心里有一些些期待,大嫂已经进了萧家门,就是萧家人了,若是变好了,也是大哥和萧家的福气,当然也是他们兄弟的福气。 萧行和萧武扁了扁嘴,没吭声,其实他们之所以不吃,还是心里膈应,毕竟是代替大哥拜堂的功臣啊! 颜明玉坐了下来,朝这两人看了眼,唇角微哂,三兄弟里萧远最像萧罗氏,老实心软,萧行有一些小聪明,可却在大事上犯糊涂,萧武有勇无谋,空有一身蛮力。 “都吃吧,鸡汤不能过夜。” 颜明玉盛了两碗鸡汤,都放了鸡腿,放在萧武和萧远面前,鸡腿分给家里最小的两个,她自己也盛了一碗,还添了几块肉,汤汗鲜美,肉也酥烂了,又香又鲜,颜明玉吃得极快,连以前不爱吃的鸡皮都吃了。 只有真正饿过的人才会珍惜食物,她都快饿晕了,鸡皮自然便成了山珍海味,连骨头都啃成了渣渣咽下去,一点都不浪费。 喝了两碗汤,吃了五六块肉,颜明玉整个人都舒服了,也有劲了,但萧行三兄弟却还一口未动,咽喉处却不停滚动,显然饿极了。 “不饿?” 颜明玉故意问。 话音刚落,就听见了一阵咕咕的叫声,是萧武,他难为情地捂着肚子,暗恨自个肚子不争气,在颜明玉面前丢脸了。 不过没多久,又响起了咕咕叫声,还不止一声,萧行和萧远的肚子也没能抵抗住鸡肉的诱惑,三兄弟臊得红了脸,头都快塞裤档了。 “赶紧吃,谁不吃我抽死谁!” 颜明玉懒得废话,直接在地上抽了一鞭子,清脆的响声让三兄弟同时缩紧了脖子,萧行和萧远眼神恐惧,他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哪怕二打一都干不过颜明玉。 但萧武却眼神发亮,炯炯地看着颜明玉手里的鞭子,刚才鞭子抽过来时,他能感觉到一阵劲风,显然颜明玉是练家子,他最喜欢练家子了。 可颜明玉什么时候会使鞭子了,以前也没听说过啊。 萧武虽然起了疑心,但他向来不爱动脑子,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只想知道鞭子是怎么耍的,他也想学啊。 “赶紧的!” 颜明玉又抽了一鞭,萧武第一个捧起碗喝汤,鲜美的鸡汤让他眼睛更亮了,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萧行和萧远看得馋死了,也开始吃了起来,没多会儿,一大锅鸡汤就只剩下小半了,肉也没剩多少,基本上是爪子翅膀脑袋这些没肉的边脚料。 吃饱喝足的三兄弟,气色明显好多了,不再是面带菜色的饥民模样,背也挺直了。 颜明玉盛了一小碗汤,再把鸡肉撕成细丝,去给萧谨喂汤,她可不想当寡妇,大燕朝对女人还算开明,可也比不上现代,寡妇更是处处受制,没有多少自由,萧谨还是活着更好。 书里萧谨是成亲后二十天才苏醒的,但因为营养重度不良,身体非常虚弱,原身也不会照顾人,萧谨能活下来确实是男主光环太强大了。 看着颜明玉悉心给萧谨喂汤,三兄弟神情有些古怪,他们都感觉到了颜明玉的变化,明显和以前不一样了,难道成亲真的能让一个姑娘脱胎换骨? “三哥,我觉得大嫂现在挺好的。”萧远小声说。 他不想和大嫂做对了,跟着大嫂有肉吃。 萧武眼馋地看着桌子上放着的鞭子,嚅嚅道:“我想学大嫂的鞭子。” 大哥教了他箭术和拳脚功夫,没教他鞭子,大哥自己都不会,刚才颜明玉抽鞭子时的利落劲儿,让萧武十分眼热,但他觉得颜明玉应该不会教他。 萧行气得嘴都歪了,这一个个不争气的,一顿鸡汤就被收买了。 “颜明玉最会做表面工夫,人前人后两张脸,别看她现在表现好,你们就看着吧,不出三天她就要现原形了。” 萧行越说越火,这女人可是在外面夸下了海口的,三天后如果不下雨,看这女人怎么办? 更可恶的是会连累他一家子,现在的萧家可禁不起一点风浪了。 萧武和萧远心里的隔膜又开始关上了,三哥总不会骗他们的,大嫂肯定是在演戏,他们不能上当。 颜明玉喂完了一碗汤,萧谨的求生意识很强,一碗汤连肉全吃完了,她又去盛了碗,也吃完了,看他现在的样子,感觉不像书里说的那么严重呢。 她又去看了萧罗氏,倒不是太烫了,而且醒了,看样子是被尿憋醒的,颜明玉去拿了马桶,伺候着萧罗氏尿尿,心里堵得慌,想她可是前途无量的大学教授,现在却要给人把屎把尿,还要照顾这么一大家子老弱病残。 心塞! “娘,喝点鸡汤吧?”颜明玉问。 萧罗氏惊讶地看着她,“哪来的鸡?” 随即面色大变,才有了点血色,又刷地一下变成惨白,嘴唇哆嗦着问:“你……你把大郎的鸡杀了?你……你……你好糊涂啊!” 才一说完,萧罗氏眼睛一翻白,又晕了过去。 颜明玉心更塞了,不就是一只鸡吗,她又没有把萧谨炖了吃,急个啥? ……好想回去! 第10章 搞钱去 颜明玉用力一掐人中,萧罗氏悠悠醒来,又开始唉声叹气了,还碎碎念地数落,“那可是你相公啊,你怎能杀了,你……你这孩子太不懂事了……” “我相公在屋子里好好躺着呢,娘您糊涂了?您儿子可不是鸡。” 颜明玉拿了鸡汤,慢慢吹着。 萧罗氏噎了噎,不知道该如何回击,颜明玉说的没错,她儿子确实不是鸡,可自古以来,就没有杀了拜堂成亲的公鸡的道理,不合规矩啊。 “那鸡是替大郎拜堂的,祖宗留下的规矩,不能杀啊!” 萧罗氏还是着急,她也没怪颜明玉,就是恨自己身体太不争气,如果她没生病,就能阻止颜明玉了,也不至于铸下大错。 颜明玉舀了一勺汤,趁萧罗氏说话时,将汤喂了进去,鲜美温热的汤让萧罗氏愣住了,下意识地咽了下去,等回过神来,她又急又怕,竟剧烈咳了起来。 “娘,三弟四弟小五都吃了,萧谨也吃了,我也吃了,索性您也吃了吧,咱们一家同舟共济。”颜明玉诚恳地说。 要倒霉就一块儿倒霉,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的嘛。 “咳咳……” 萧罗氏咳得更厉害了,这下可怎么办,要是村里人知道鸡让孩子们吃了,肯定会戳脊梁骨的,没准还会影响孩子们的前程。 名声可是顶顶要紧的啊! “娘是不是担心被别人知道?”颜明玉轻易就看穿了萧罗氏的担忧。 萧罗氏神情变了变,没说话,但意思不言而喻。 颜明玉笑了,又舀了一勺汤,送到她嘴边,萧罗氏紧抿着唇,她不能一错再错。 “别人要是问这只鸡,娘就说没粮食喂,鸡饿得飞去山上了,只要娘不说,我不说,三弟四弟小五他们都不说,谁会知道鸡去哪了呢,娘您说是不是?” 颜明玉慢条斯理地说着,声音似有魔力一般,萧罗氏不由自主地点头,好像是这么个理啊。 “娘,张嘴!” 萧罗氏又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一大勺鸡汤又喂了进来,她又想吐,耳边响起了颜明玉的声音,“娘,鸡飞去山上了,这是我在山上打的野鸡。” “野鸡?你不是说是大郎……”萧罗氏急问。 “我刚才和娘开玩笑的,怎么可能真的杀那只鸡嘛,那可是我夫君呢,鸡真跑了,不信您问老三他们。”颜明玉面不改色地扯犊子。 善意的谎言会让生活变得更加美好。 尤其是萧罗氏这种没有主见的软面团,是最容易被pua的,当然,她肯定不会害萧罗氏,只会让这可怜女人过上吃香喝辣的好日子。 颜明玉回头看了眼,门口缩着三兄弟,她喝了声,“老三,进来和娘说,鸡是不是我在山上打的野鸡?” 萧行心里暗恨,这女人睁眼说瞎话,还要拉上他一块扯谎,他可是读书人,怎能说谎? 夫子知道了肯定会训责他的。 “老三!” 颜明玉又叫了声,多了些威胁,萧行后背一凉,只得进屋,萧远和小五也跟着进来了,三兄弟整整齐齐地站着,见萧罗氏气色好了不少,心里还是安慰的。 “三郎,真是你大嫂打的野鸡?”萧罗氏急着问。 萧行神情犹豫,他不想撒谎,可他又怕颜明玉这母老虎,鞭子还在外头摆着呢! “是大嫂找的野鸡,那只鸡昨晚上就飞了。”萧远突然说道。 小五愣了下,也跟着大声说,“是野鸡,娘您喝了吧。” 萧行感受到颜明玉更加灼热的视线,咬了咬牙,附和道:“娘,确实是大嫂找来的野鸡,您赶紧喝了吧。” 萧罗氏这才安心,欣慰地笑了,嗔怪地看着颜明玉,“你这孩子刚才吓死我了,以后可不能开这样的玩笑了。” “好,以后不开了,娘喝鸡汤吧。” 颜明玉答应地很好,萧罗氏就好好哄着吧,她这便宜婆婆胆子太小,知道太多事反倒是害了她,也会惹来麻烦。 “我自己喝,感觉好多了,身子也轻快了。” 萧罗氏接过了鸡汤,自个喝了起来,不多时就喝完了一碗,颜明玉又去盛了一碗,剩下的汤都让萧罗氏喝完了,精神也越发好了,都能下地走动了。 “大郎怎么样了?” 萧罗氏一下床就去看萧谨,颜明玉跟在后面,“刚才喝了两碗鸡汤,还吃了些肉,看样子快醒了。” “真的?明玉你会医术?” 萧罗氏先是一喜,可又失望了,颜明玉怎么可能会医术,这姑娘连饭菜都不会做。 “略会一点儿,神仙教我了。” 颜明玉又开始瞎扯,身后的萧行抽了抽嘴角,又胡说八道了,他压根不相信这些鬼话,三天后就能见分晓了。 “神仙?明玉你见到神仙了?什么时候的事?” 萧罗氏却十分惊喜,她以为是真的,萧远和小五也眼冒亮光,小孩子对神仙还是蛮向往的,萧行心里更塞了,感觉他就像是跳江的屈原一样,世人皆醉惟他清醒着。 “昨晚上,神仙教了我很多,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颜明玉了。” 颜明玉挺起胸膛,意气风发。 萧家人都愣住了,此刻的颜明玉确实和以往不一样,除了相貌还是一样的,气质截然不同,说话的口气也完全不一样。 “你的鞭子也是神仙教的?”小五忍不住问。 “当然,要不然我哪会。” 颜明玉看出了小五的渴望,便大方道:“以后有空了我教你。” 小五喜出望外,“谢谢大嫂。” 可谢完后,他又觉得哪里不对劲,明明昨晚他还和四哥三哥商量,要让大哥休了大嫂,再娶沈姐姐进门的呢。 他这样好像对不起沈姐姐。 可他是真的好想学鞭子,刚才颜明玉抽的那几鞭子,看着就带劲儿。 萧罗氏心里很安慰,颜明玉懂事了,和三个儿子相处得很不错,以后也一定能和大郎安心过日子的,再给她生几个孙子,她也对得起萧家了。 “得请大夫才行。”颜明玉自言自语。 萧行没好气道:“家里哪还有钱请大夫。” 一文钱都没了,全被颜家抢走了,跟强盗一样。 颜明玉没理他,拿起了桌上的鞭子,便出了门,萧罗氏在后面问,“你去哪儿?” “搞钱!” 第11章 回娘家 萧家人还没反应过来,颜明玉就出门了,萧行追了出去叫,“你别乱来!” 这女人现在胆大包天,又爱睁眼说瞎话,他真担心会惹来大祸。 “在家等着!” 颜明玉回头吼了声,大步流星地走了,她得回趟颜家,把那十两银子要回来,再顺点米菜,萧家只有二斤多玉米面,牙缝都塞不饱。 萧行有心想跟上去,可又怕颜明玉的鞭子,万分纠结,萧远和小五都出来了,已经看不见颜明玉的身影。 “大嫂去哪里了?”小五好奇地问。 “说是去搞钱。”萧远小声说,竟有些期待。 不知为何,他对颜明玉有莫名的信心,觉得她一定会搞来钱,给大哥请大夫。 “你听她瞎说,天上掉金元宝了?钱是随随便便能搞到的?”萧行嗤了声,根本不信。 他明天就去县城把学退了,再和王公子说一声,看能不能先预支些工钱。 “我觉得大嫂能搞到。”萧远声音更小了,怕挨三哥的骂,三哥最讨厌大嫂了。 小五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也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大嫂能搞到,神仙会帮她的。” 萧行气得笑了,才一夜工夫,那女人把收买了两个弟弟,是他小瞧颜明玉了,这女人不仅恶毒,还会蛊惑人心呢。 “这听她胡说八道,她还和村里人说三天后会下雨呢,看着吧,迟早要给我们家惹祸。” 萧行没好气地嘟嚷,见两个弟弟半信半疑,心里又火了,“你们怎么回事,昨晚不是说好了,等大哥醒来就让他休了颜明玉,现在可倒好,一个两个都帮她说话!” “尤其是小四你,还帮着那女人撒谎,哪来的野……” 小五用力踢了脚,萧行的话被打断了,原来是萧罗氏出来找颜明玉了,只是她身体虚弱,走不快,颜明玉早跑远了。 “你们大嫂去哪了?”萧罗氏十分担心。 “大嫂没说,只让我们在家等着。”萧远回道。 萧罗氏皱紧了眉,“这孩子莫不是回娘家了吧?” 萧行面色微变,这个可能性极大,颜明玉只能回娘家搞钱了,可颜家的钱岂是那么容易搞的? 颜明玉的父亲颜多福可是雁回村出了名的铁公鸡,虽然有五十亩水田,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足有三百天喝稀的,逢年过节才能吃上干饭,吃菜也极省,农忙时都舍不得买肉,天天念叨着‘豆腐青菜保平安’,但就连豆腐,颜多福也是舍不得多吃的。 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怎么可能把进了口袋的银子掏出来? 更何况颜多福现在对女儿不似从前那般疼爱,他现在的眼珠子是侄子颜明亮,因为颜明玉二叔答应把二儿子过继给大房,只不过还没正式过继,但颜多福的心却已经偏向侄子了。 颜明亮和他父母一样自私冷血,还贪得无厌,成天在颜多福耳边挑拨离间,父女关系僵的很,颜明玉母亲颜金氏性格懦弱,家里做不得半点主。 而且颜金氏没能生出儿子,本就理亏,更不敢替颜明玉出头,这些事雁回村人都知道,颜明玉回娘家拿银子就是痴心妄想。 “回娘家也没用,颜多福不会给她银子的。”萧行没好气道。 萧罗氏却更担心了,“不给银子就算了,我怕明玉吃亏,老三,你去把你大嫂叫回来。” “她怎么可能吃亏,母老虎一样。”萧行只觉得好笑,颜多亮一家子上,估计都打不过颜明玉,不过他也觉得奇怪,以前没听说过颜明玉会使鞭子,难道真的是神仙? 萧行很快便否定了,或许是颜明玉学过,但没对外说罢了,绝对不可能有神仙,就算真有神仙,也不可能相中颜明玉,沈婉仪比颜明玉优秀一百倍,神仙怎么可能会不挑沈婉仪当徒弟? 萧罗氏沉了脸,“不能对你大嫂不敬!” 萧行低下头没吭声,萧罗氏叹了口气,她知道老三心里的结,她也喜欢沈姑娘,可木已成舟,颜明玉进了萧家门,她就得好好待人家,沈姑娘定会找到更好的郎君。 “娘,我去看看大嫂!” 萧远说完就出了门,跑得很快,小五也跟了上去,他和小四向来是焦不离孟的,萧行变了脸色,也跟着去了,他怕两个弟弟吃亏。 “别和颜家吵架,带你们大嫂回来就好。” 萧罗氏在后面叫着,萧行应了声,三兄弟走远了,萧罗氏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进了屋,又开始忙碌了。 衣服得洗,地得扫,还得去山上采点野菜,晚上就吃野菜糊糊吧,那二斤玉米面能对付几顿,晚上她再做些针线活,让老三带去县上卖了,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萧罗氏扫了院子,准备去山上挖野菜,可却看到了篮子里鲜嫩青翠的野菜,满满一篮子,够晚上吃了,可能是老三他们采的吧。 心里十分欣慰的萧罗氏笑了笑,对未来多了不少信心,她有四个儿子,怕什么! 颜明玉走了几步就想到了个重要的事,她不知道自个家在哪儿,雁回村是大村,有百来户人家,总不能挨家挨户地去找吧? 幸好萧行他们追上来了,颜明玉松了口气,有意走在了后面,让三兄弟带路。 “娘让你回家,别去找你爹要钱,你肯定要不到。”萧行苦口婆心地劝。 “我爹最疼我,不可能不给钱的。” 颜明玉也不多说,径直往前走,萧行又不敢拉她,男女授受不亲,还是他的大嫂,他不能做不合礼法的事,只得边走边劝,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颜家门口。 有个形容憔悴的女人在门口晒起了虫的米,看那黄褐的颜色,这米估计是好几年的陈米了,完全符合颜多福的作风。 “明玉!” 女人看见颜明玉神情一亮,惊喜地叫了声,可很快又皱紧了眉,跑过来拦住了颜明玉,小声说道:“三天还没到呢,你快回去,三天后再回家,娘给你做好吃的啊!” 颜明玉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应该是原身的反应,原身和母亲颜金氏感情很好,可惜颜金氏比萧罗氏还懦弱,自己都过得苦哈哈的,要不是颜多福舍不得花钱,估计颜金氏早多了好几个妹妹了。 求票票!!1 第12章 铁公鸡便宜爹 “娘,我爹呢?”颜明玉问。 她这次来就是为了拿银子的,找颜金氏没用,家里的银两都是颜多福管。 而且颜多福有个怪癖,作者特意费了近一千字描写颜多福的怪癖,文笔相当不错,将颜多福的吝啬属性写得淋漓尽致。 大燕朝的钱庄很发达,很多富人都会把钱存在钱庄里,但颜多福却不,他省吃俭用,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存,凑齐了一贯钱后,就去钱庄换成银子,然后存在自个的小金库里。 颜多福有个专门存钱的小金库,但具体位置只有他自己知道,颜金氏和原身都不知道,颜明玉却知道,因为作者写了。 就在颜家那个不起眼的库房的夹墙里,颜多福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亲自巡视一遍宅子,门窗关紧,火烛熄灭,然后自个偷溜进库房,把他的宝贝银子拿出来,一个个都抚摸一遍,表情痴迷得像在抚摸情人一般,每天都要这样进行一遍,否则颜多福彻夜难眠。 颜明玉已经打算好了,如果颜多福不肯给钱,那就别怪她无情,晚上摸黑过来,把库房的银两都拿了,颜多福的所有家当都在那儿。 包括五十亩良田的田契,还有县城两间店铺和住的这间宅子的房契,田契和房契她拿了没用,可银两却是好东西,颜多福铁公鸡了大半辈子,银两可不少,书上虽没细说,可二房算计了这些银两后,立刻添置了二十亩良田,还在县城买了两间店铺。 说明颜多福至少存了百来两银子,良田三两一亩,二十亩就是六十两,店铺一间少说得二十两,加起来正好百两,而且二房不可能把全部银两都花光,所以颜多福存的银子只会比百两多。 颜金氏却以为颜明玉回来闹事的,吓得脸都白了,可怜巴巴地哀求,“明玉听话,你爹也是为了你好,你和萧大郎有婚约,要是不嫁过去,你的名声就坏了。” “我知道,我没怨爹,嫁给萧谨挺好的。” 颜明玉说的是真心话,如果真要在古代成亲,萧谨的确是不错的选择。 尽管这男人也不是个好东西,可至少萧谨没有古人的酸腐,如果真让她嫁给一个只知之乎者也的酸腐秀才,她定会忍不住弑夫的。 “你终于想明白了。” 颜多福刚出门就听见了女儿的话,虽然对颜明玉不守规矩回家很不满,可他还是很欣慰,女儿可算想明白了。 颜明玉打量便宜爹,个子不算矮,可干巴瘦,还黑不溜秋的,面有菜色,守着那么多银子,却过着叫花子的生活,这个便宜爹实在是……精明过了头。 “爹!” 颜明玉叫了声,颜多福神情更缓和了,自打知道要嫁人后,女儿都一个月没搭理他了,其实颜多福心里还是疼爱女儿的,只不过他更喜欢能传宗接代的儿子,再加上颜明玉也确实不太懂事,所以才让颜明亮钻了空子。 萧行三兄弟在颜多福出现时,就躲去了角落,不时探头查看,见颜明玉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便放了心。 “三哥,我们回去吧,大嫂和她爹感情好着呢。”萧远浑身都不得劲儿,君子肯定不会偷窥,这是小人行径。 “等他们进屋了再走。” 萧行也挺意外,他听说颜明玉出嫁前,和颜多福吵得不可开交,还绝食抗议,是被绑上花轿的,现在看起来父女感情明明很好,不像是吵闹过的。 可这些话是沈婉仪和他说的,婉仪断不会骗人的。 或许是颜明玉演戏吧,这女人惯会装模作样,知道他们在,故意演戏给他们看的。 颜多福心情好,说话也软了许多,“你先回去,三日方可回门,到时候我让你娘炒个韭菜鸡蛋,放俩鸡仔儿!” 说完这话,颜多福心口不由疼了疼,过年他都只舍得放一个鸡仔(鸡蛋)呢。 颜明玉嘴角抽了抽,她真应该感到荣幸,居然有两个鸡蛋的贵宾级待遇,但两个鸡蛋却甭想打发她。 “爹,家里一文钱都没了,没吃没喝的,我从昨晚到现在只喝了口水,看您都有四只眼珠子了。” 颜明玉装出虚弱的样子,身体晃了晃,颜金氏赶紧扶住了她,担心问道:“萧大郎以前不是挣了些钱吗,怎么会这样?” “家里还剩下十两银子,给爹当彩礼了,昨晚婆婆发高烧,请大夫都请不起,萧谨也昏迷不醒,家里有那么多嘴要吃饭,我又是长嫂,总不能不管他们吧,爹,您说我该怎么办?” 颜明玉一字一句地说着,观察颜多福的表情变化,想知道这个便宜爹对原身还有没有感情。 颜多福面色变幻,心里也不是滋味,他哪知道萧家竟穷成这鬼样子了,那十两彩礼他原本想匀一半当嫁妆的,可侄子颜明亮说,萧谨那短命鬼估计挺不了几日,与其让明玉带过去,还不如存在家里,等萧谨死了后,再给明玉找个好人家。 他觉得侄子说得挺对,与其带去萧家霍霍了,还不如他留着呢。 “是萧家不肯拿钱出来,还是真没钱了?”颜多福还是不相信萧家真穷了,以前可是雁回村的富户。 “爹您想想,萧家要是真有钱,怎么可能不给萧谨请大夫,到现在我们一家都滴米未进,再不吃些东西,爹您给女儿收尸吧!” 颜明玉‘虚弱’地喘了几声,颜金氏心疼欲裂,她唯一的女儿啊,在家虽不是锦衣玉食,可也没挨过饿,这一嫁过去连饭都吃不上了,这过的是啥日子啊! “明玉快进屋,娘给你煮鸡蛋面。” 颜金氏头一回没经过颜多福的同意,壮着胆子煮鸡蛋面,平常吃个鸡蛋都要向颜多福申请的,他不同意连鸡蛋壳都没得吃。 颜多福眼神闪了闪,心口不时抽疼,最终还是没吭声,任由颜金氏去煮鸡蛋面了,总不能真看着女儿饿死吧。 颜明玉心里大致有数了,颜多福心里还是有女儿的,既然还有点人味儿,她的手段便怀柔些,别吓到了这便宜爹。 至于颜明亮这一家,哼……她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第13章 教训 颜金氏动作麻利,不多时厨房里便传出了鸡蛋香味,颜多福心口又抽抽了,这败家娘们肯定放了不少猪油,好在只吃这一顿,吃了就给他回萧家。 “明玉,快来吃面。” 颜金氏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出来了,卧了个金灿灿的鸡蛋,汤汁表面都是油星子,颜明玉又饿了,她不客气地接过了面,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尽管现在的调料少,可颜明玉却觉得这是她吃过的最美味的面了,她对旁边颜多福不时抽抽的表情视若无睹,嗦得哧溜响,颜多福索性撇过头,眼不见为净。 “慢点吃,锅里还有。”颜金氏慈爱地看着女儿,心里却又酸又涩。 女儿定是饿狠了,以前女儿可不爱吃面的。 颜金氏对丈夫也多了些怨气,更恨的是二房一家,都是这家缺德鬼蛊惑了丈夫,才会让丈夫如此狠心,连一两银子都不给女儿。 “你煮了多少面?”颜多福再忍不住了,心都要碎了,这败家娘们日子不过了? “爹,我都要饿死了,你总得让我吃顿饱饭再上路吧?” 颜明玉定定地看着颜多福,黑漆漆的眼睛看得他心里发虚,总觉得女儿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可又说不出哪里变了。 颜多福没好气道:“刚成亲别说晦气话,赶紧吃吧,吃完了回去和萧大郎好好过。” 颜明玉暗自冷笑,也不吭声,吃完了一碗面,颜金氏又去盛了剩下的,还有大半碗,颜明玉连汤带面全吃完了,一点都不剩下。 久违的饱腹感让她全身都舒服了,得说正事了。 “爹,你把萧家给的那十两银子给我吧。”颜明玉开门见山。 颜多福面色大变,对女儿的一点点心软,登时烟消云散,谁和他抢银子,就是他的生死仇人。 “没有!” 颜多福狠下心肠,断然回绝,进了他口袋的银子,就算玉皇大帝来了都甭想拿出来。 颜金氏忍不住想劝,可还没开口,颜多福就狠狠瞪了眼,颜金氏吓得闭了嘴,眼泪不由流了下来,她的女儿比她还苦命,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爹,你真这么狠心?想看着我饿死?”颜明玉平静地问。 颜多福哼了声,看都不看她,阴阳怪气地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没有嫁了人的女儿还回娘家要钱的规矩,赶紧回萧家吧!” “堂姐,你还是快回去吧,别再气大伯了!”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走了进来,相貌勉强算端正,但颧骨太高,面上无肉,一看就是尖酸刻薄之人,这少年正是颜明亮,他住在颜家隔壁,闻到鸡蛋面的香味过来了,看到桌上的碗,颜明亮不禁皱眉,心疼颜明玉吃掉的面和鸡蛋。 那些可都是他的,颜明玉这蠢东西臭不要脸,嫁了人还回来打秋风。 颜明玉神色变冷,她正要去找这家伙呢,自个送上门正好。 “我和我爹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颜明玉冷冷地看着便宜堂弟,篮子就在桌上,伸手可及,里面是藤鞭,不过她盖了块布,别人看不出来。 “堂姐,我是关心大伯的身体,最近大伯身体抱恙,受不得气,再说你已经嫁作萧家妇,第一天就回娘家也不太合规矩吧?” 颜明亮说话虽客客气气的,可语气嘲讽,眼神也带着鄙夷,根本没把颜明玉放在眼里。 只是个蠢笨不堪的无知妇人而已,而且还嫁出去了,对他构不成一点威胁,等下个月请族长和里正办好过继后,这个家所有的一切,都会是他的。 颜多福心里舒服了些,还是侄子有心,女儿这个白眼狼,白费他十六年的大米了。 “我回自个家关你屁事,颜明亮你还没过继呢,手别伸得太长,小心断了!” 颜明玉懒得再废话,抽了一鞭子,颜明亮还没反应过来,身上一阵火辣辣地疼,衣衫都破了,很快又抽来了一鞭子,颜明亮倒是反应过来了,慌忙避开,但速度没鞭子快,半边肩膀似断了一样。 “啊……颜明玉你疯了……大伯救我!” 颜明亮站都站不稳,摔在地上嚎叫,身上多了两道血印子,外衣被抽破,露出了白色里衣,血印十分狰狞,触目惊心。 颜金氏和颜多福都吓傻了,哪想到颜明玉说动手就动手,还下这么重的,只两鞭子就把侄子抽去了半条命,颜金氏心里却隐隐痛快,低着头不吭声,反正当家的都没吭声呢。 “爹……娘……啊哟……救我!” 颜明亮又嚎了起来,这回喊的是爹娘了,关键时候还是爹娘靠谱,大伯傻乎乎的,跟木头一样,颜明玉又抽了一鞭子,总共抽了四鞭,颜明亮连叫都叫不出声了,身上血糊糊的。 “啊呀……明亮啊……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一道尖利的女声冲了进来,是颜明亮的亲娘,颜明玉的二婶颜王氏,颜明亮的相貌完全秉承了母亲,尖嘴猴腮,眉窄眼细,白多黑少。 颜家老二颜多寿,也跟在后面,两口子看到遍体鳞伤的儿子,跟死了爹娘一样嚎哭。 “大哥,就算明亮做错了事,你说他几句就是了,何苦把他打成这样。”颜王氏以为是颜多福打的,语气有些埋怨。 颜明亮张了张嘴,想说是颜明玉打的,可颜王氏抱得太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颜多寿也不满地看着大哥,凭什么打他儿子,太过分了。 颜多福本想说是颜明玉打的,可被这两口子一埋怨,他心里也不高兴了,下个月都要过继给他当儿子了,当爹的当几下儿子怎么了,二房还想再占着爹娘的位置不成? 心里赌着气的颜多福哼了声,索性不说了,反正四鞭子抽不死人,也就是皮肉伤,养几日就好了。 更重要的是,他得让二房知道,颜家是他说了算,颜明亮过继后,就得听他的话,二房再没资格管了。 颜明玉心思一动,故意说道:“二叔二婶,你们这话说得好没意思,明亮下个月就要进我家门了,以后可是我爹的儿子,当爹的教训几下儿子怎么了,你们上门来闹,难不成是觉得我爹没资格管明亮?” 第14章 挑拨离间 颜多福面色一变,颜明玉的话戳中了他的痛点,他一直忌讳着这事,侄子毕竟不是亲生的,而且颜明亮都十二岁了,会不会和他亲难说。 所以二房一直催着过继,但颜多福却总是找理由推脱,他还想再努力努力,明明女儿都能生出来,怎么就生不出儿子了? 但无论他如何努力,颜金氏的肚皮就是没动静,颜多福又舍不得娶小妾,买个小妾要十两银子,家里还得多张嘴,这种彻骨的疼,远远大过没有儿子的痛,于是,颜多福终于对生儿子死心了,决定过继侄子颜明亮,但他还是留了个心眼,拖到下个月才正式过继。 颜多福就想着,或许这个月会有奇迹呢! 为了奇迹的出现,颜多福日以继夜地耕耘,一天都不想浪费,两口子搞得疲累不堪,不过颜多福现在还是抱有一线希望的,他对自己的身体很有信心,只怪颜金氏这块地不肥。 心里本就有刺的颜多福,被颜明玉这么一说,自然不高兴了,黑着脸哼了声,撇过头看都不看地上的颜明亮。 颜多寿心里一咯噔,赔着笑说好话,“大哥别听明玉瞎说,你可是咱家的一家之主,就算明亮不过继,他也得听你的话,抽几鞭子算什么,这小子不懂事,大哥只管教训。” 颜多福脸色缓和了些,这话听着心里舒服。 颜王氏却不乐意了,她生养的儿子,老大凭什么抽鞭子? 颜多寿狠狠瞪了眼,眼神警告,妇人之见,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儿子受点委屈算什么,以后都能赚回来,必须忍! “大哥,明亮年纪小,要是做错了事你和我说,我来教训他。” 颜王氏不敢撒火了,但心里还是有气,绵里藏针地说了几句,儿子可是她身上掉下的肉,打在儿身,疼在娘心,老大自个没儿子,却拿她儿子撒火,心毒着哪,活该生不出儿子。 颜多福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地下的侄子脸色惨白,不省人事,看着怪可怜的,他朝颜明玉瞪了眼,这死丫头出手也忒重了,吃了那么大两碗面,还放了鸡仔,那么多油,力气不大才怪。 清了清嗓子,颜多福想说几句客套话,最近太辛苦,嗓子眼总像是堵了口痰,难受得很,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颜明玉又抢先了。 “二婶这话啥意思?颜明亮犯了错我爹还不能教训了?还得禀报二婶?爹,你这是过继儿子还是过继了个祖宗?” 颜多福脸色又变了,心里的刺也回来了,这回刺得更深,死丫头说得对啊,凭啥他不能教训? “大哥自然能教训,这婆娘不会说话,大哥别同她一般见识。” 颜多寿眼里闪过阴沉,一挥手,颜王氏脸上便多了个巴掌印。 “我和大哥说话,轮得到你个妇人插嘴?给我滚回家去!”颜多寿呵斥,一点都不给颜王氏面子。 颜王氏一声都不敢吭,老老实实地回家了,跨过门槛时,颜明玉看到了她眼里的怨毒,暗自冷笑,她可不怕。 “你就是太好说话了,才会让妇人骑到头上,以后硬气点儿!”颜多福不客气地教训。 “大哥说的是,我记住了。” 颜多寿唯唯诺诺的,看起来像是没有主见的软包子,但颜明玉已经看穿了这个二叔内心的阴毒,表面上二叔软弱没主见,颜王氏强势跋扈,像是家里说了算的,但实际上是真正作主的是二叔,他躲在后面出谋划策,颜王氏是他手里的枪,打哪指哪,坏人都被颜王氏做了,他落了个老好人的名声。 心思藏得可真深啊! 颜多福神情更缓和了,见颜明亮还没醒来,身上四道血印子看着特别刺眼,不由又瞪了眼颜明玉,冲颜金氏说道:“去外头采些刺儿菜来!” ps:刺儿菜学名蓟菜,野外有很多野生的蓟菜,把嫩叶或花揉烂了敷在伤口上,很快能止血消肿。 颜金氏默默地出去了,没多时就采回了半篮子刺儿菜,乡下这种野菜遍地都是,颜明玉伸长颈子看了眼,不由抽了抽嘴角。 她这便宜爹还真不辱没铁公鸡的头衔,可是即将进门的能传宗接代的儿子呢,一个鸡蛋都舍不得,拿不值钱的野菜凑数。 不过这个刺儿菜确实能止血,效果还很不错,她以前在野外受了伤,就常用这种野菜敷伤口。 “这刺儿菜止血消肿极好,你拿回去给明亮用上吧。” 颜多福把半篮子刺儿菜递给颜多寿。 “谢谢大哥。” 颜多寿感激地接过了篮子,一点都看不出不满,颜明玉心生警惕,这个二叔是个狠角色,以后要小心些。 颜明亮还昏迷不醒,颜多寿想搀扶起来,但半大少年个子不小,又昏迷着,搀了半天都没扶起来,颜明玉走过去,在颜明亮人中上用力一掐,颜明亮呻吟了声,悠悠醒了。 见到面前的颜明玉,手里还拿着鞭子,颜明亮眼露恐惧,大叫道:“爹……救我啊!” “爹在呢,咱们回家啊!” 颜多寿心里也有了怨,老大下手也忒狠了,不过他心思深,再怨也不会表现出来,还冲颜明亮使了个眼色,让他别嚎了,有事回去再说。 父子俩十二年的默契,颜明亮立刻便不嚎了,恨恨地看了眼颜明玉,迟早会让这贱人知道他的厉害。 颜多寿搀着颜明亮踉跄着回去了,走到院子时,颜多福追出去喊道:“一会儿把篮子还回来,别忘了!” 父子俩顿了下,差点摔倒,颜多寿闷声回道:“知道,一会儿就还过来。” 颜明玉差点笑出声,她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精于算计的吝啬鬼,这吝啬程度堪比严监生葛朗台啊。 “爹,你有没有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趁颜多福发火之前,颜明玉大声问,颜多福愣了下,“什么问题?” “刚才颜明亮醒来时,叫的可是爹,之前我拿鞭子抽他时,叫的也是爹娘,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颜明玉又问。 颜多福皱紧了眉,脸又黑了,没好气喝道:“有屁快放,别说半句留半句!” ~~求票票! 第15章 命里注定有个弟弟 颜金氏讶异地看着颜明玉,女儿像是变了个人,力气变大了,嘴皮子利索了,脾气也变大了,不过脑子好像也聪明了些,女儿眼睛里的狡黠,可是以前没有的。 欣慰的颜金氏心里又有些涩,女人在姑娘时可以任性,嫁了人后却要照顾一家老小,不能再任性发脾气了,像她当姑娘时也是开朗活泼的性格,可现在却苦得连话都不想说了,生不出儿子便是她最大的错,她连活着都没资格了。 换了别人家,像她这种无出的女人,肯定是被休弃的命,也幸好她公婆早亡,颜多福虽然吝啬至极,对她也不算好,可到底没休了她,颜金氏很感激颜多福,心里也更加自责,所以平时对颜多福一忍再忍,忍无可忍时还是忍。 毫无底线地容忍,让颜金氏变成了只知干活的木头人,哪怕天塌地陷都不能让她动容,只有关系到颜明玉时,她才会有点反应。 颜金氏的软弱和萧罗氏有质的不同,萧罗氏是天生软弱可欺,颜金氏却是没有底气的容忍,但她心里却跟明镜一样,只是不想说而已。 萧家现在这样的情况,如果颜多福不资助,女儿怕是真的要饿死了,颜金氏打算一会儿偷偷摸摸给女儿点铜板,是她做绣活一点一点攒下的,统共也就一两多。 颜明玉朝黑着脸的颜多福笑了笑,慢条斯理说道:“很简单啊,说明在颜明亮心里,最重要的人是二叔二婶,他们才是颜明亮最亲最信任的人,至于爹您嘛……” 有意打了个顿,颜多福的脸黑得能挤出墨了,颜明玉暗自好笑,继续说道:“其实爹你毛想想就知道,颜明亮可是二叔二婶养了十二年的亲儿子,生恩加养恩,比天都大,您只是大伯而已,就算颜明亮嘴上叫您爹,心里却是记挂着二叔二婶的。” “他敢!” 颜多福冷哼了声,怒容满面。 颜明玉成功地煽起了第一把火,颜多福现在就恨不得去质问颜明亮,但他还是克制住了,问了也是白问,只恨他没有儿子,现在要受老二一家的狗气。 越想越憋屈的颜多福,冲颜金氏恶狠狠地瞪了眼,都怪这臭婆娘不争气,当初他真瞪了眼,才会娶这生不出儿子的婆娘。 颜金氏心里苦涩,垂下了头,不想招惹颜多福。 颜明玉唇角微讽,男人总是把生不出儿子怪到女人头上,却不晓得反省下自己,胎儿性别可是男人的染色体决定的,而且颜金氏这么多年都没能再怀孕,没准是颜多福自己的功能不行呢。 “颜明亮他心里可就是这样想的,刚才我抽他鞭子,他叫的可是二叔,不是你,危急关头见真心,爹,你可别傻了吧叽的,长点心吧!” 颜明玉冷言嘲讽,书里颜明亮正式过继后,头几年还算孝顺,可等他长大娶妻后,立刻就露出了真面目,夺走了管家权,颜多福夫妇的苦日子也来了,没两年就病死了,颜明亮连副好棺材都舍不得,寒酸的薄棺葬了颜多福夫妇,厚颜无耻地占了颜家的财产,过着殷实富足的生活。 “嫁了人就是外人了,娘家的事你管不了,也管不着,赶紧回吧,以后没事少来。” 颜多福不耐烦地轰人,但颜明玉的话,却成功地在他心里扎了棵刺,他想再观察观察侄子,过继的事再缓缓。 颜明玉冷笑,“你当我乐意回来?要不是神仙和我说,你和我娘命里注定有一子,我注定有个亲弟弟,我才不想回来看你的脸色。”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颜多福脸色突变,不敢相信地瞪着颜明玉,还掏了掏耳朵,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神仙说他命里有子? 他都三十八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怎么可能还生得出儿子? 颜金氏却激动地拽住了颜明玉,力气大得惊人,手像铁钩一样,掐得颜明玉胳膊疼。 “明玉,你说清楚些,你在哪遇上神仙了?” 颜明玉用力掰开了颜金氏的手,“昨晚梦里一个老神仙收我当徒弟了,神仙说我是万年难遇的奇才,要把毕生的本事都教给我……” “神仙瞎了眼不成?”颜多福忍不住嘀咕。 他这女儿人懒嘴馋,脑袋也不灵光,万年难遇的蠢才还差不多,神仙眼睛不瞎就不会找上他女儿,雁回村随便挑个姑娘都比他女儿聪慧,尤其是沈先生的千金沈婉仪,那可是百里挑一的贤惠人,神仙就算收徒弟,也应该找沈婉仪嘛。 颜明玉没好气呛道:“爹,不可对神仙不敬,神仙若是恼了,就算你是我亲爹,我也护不住你。” 颜多福面色大变,不敢再嘟嚷了,悻悻地哼了声,“废话少说,神仙如何说你弟弟的?” “就说我命里有个亲弟弟,肯定不是颜明亮那个白眼狼,神仙还说我弟弟以后有大出息,好好培养,定能为我娘挣个诰命回来。” 颜明玉睁眼瞎胡说,先打消颜多福过继颜明亮的念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没准过不了多久她就能回家了呢。 颜金氏眼睛都放光了,容光焕发,神采奕奕,迫不及待地问:“神仙真是这样说的?” “当然,这种话我岂能胡说,要天打雷劈的。” 颜明玉一脸坦荡,颜多福夫妇更相信了几分,心里自然喜不自胜,如果他们真能有儿子,哪用得着过继颜明亮? 他们亲儿子可是能挣诰命的,说不定是状元呢! “神仙有没有说你弟弟啥时候生?”颜多福态度慈祥了不少。 颜明玉扁了扁嘴,吊起了胃口,“昨晚神仙没来得及说,不过他老人家以后还会来找我,到时候我再问问,只可惜我现在……唉……” 幽幽地叹了口气,颜明玉提着空篮子黯然转身,抬脚就要走。 五,四,三,二…… 还没数到一,便听到—— “等下!” 颜多福喝了声,柔声问道:“萧家真的连饭都吃不上了?” “我骗你作甚,昨晚到现在,只喝了三碗清水……”颜明玉捂脸伤心申述,颜多福打断道:“你娘刚才煮了那么大两碗面,还卧了鸡仔儿!” 颜明玉嘴角抽了抽,比铁公鸡还铁公鸡,难怪生不出儿子。 “这两碗面也管不了一世,能撑几日是几日吧,只望能撑到神仙来找我,好歹问出弟弟的情况,我……我饿死也无憾了。” 颜明玉在饿死二字上加重了读音,眼角朝颜多福瞟去,等着他的反应。 第16章 想生儿子就听我的 颜多福脸色凝重,默不作声,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颜金氏却神情焦急,坐立不安,不时朝颜多福看去,欲言又止。 颜明玉又转过身,慢悠悠地走了几步,身后传来颜多福粗重的呼吸声,他内心万分纠结,儿子……粮食,两样都是他的心头宝,不过最后还是儿子占了上风。 “去拿二斤玉米面。” 颜多福冲颜金氏吼了声,心抽疼着,还自我安慰,若是颜明玉说的是真的,二斤玉米面也值,有了儿子他在雁回村才能抬得起头,死后才有人送上山。 颜金氏嗫嚅着说道:“萧家五口人……” 还都是长身体的半大小子,二斤玉米面一天都不够吃,家里又不是没有粮食,大前年的粮食都还没吃完呢,夫君宁可让米生虫长霉,也不愿接济女儿,心也太狠了。 “萧家人死活关我屁事,二斤玉米面够明玉吃好几日了,赶紧去拿!” 颜多福没好气地瞪了眼,见颜金氏没动作,怒喝道:“你耳朵聋了?” 颜明玉皱了皱眉,最讨厌对女人大呼小叫的男人了,偏偏这个没品又吝啬的男人,还是她这身体的便宜爹,她扭过头冷笑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既嫁给了萧谨,便是萧家人,奉养婆婆,照顾夫君和三个小叔便是我的责任,爹,这二斤玉米面你还是留着去棺材里吃吧!” 说完她便跨过了门槛,毫不留恋地离开了,颜多福气得黑了脸,追出来骂道:“我让你走了?给我说清楚,你弟弟到底怎么回事!” 颜明玉停下来,冷冷地看着颜多福,“知道你为什么生不出儿子吗?” 颜多福脸更黑了,好想揍死这逆女,可又想知道原因,这个问题他想了十几年都没想明白,他自问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老天爷怎么就不肯给他个儿子? “因为你年年拿发霉的陈米臭肉祭祀,神仙吃了你十几年的霉米臭肉烂鱼,他能让你有儿子?”颜明玉胡说了一通。 颜多福脸色大变,后背沁出了冷汗,结结巴巴地问,“神……神仙和你……你说的?” “当然,否则我上哪知道。”颜明玉冷着脸,心里却想笑,古代人也太好忽悠了,说什么都信。 她对在古代生存有了更多的信心,不说风生水起,衣食无忧肯定没问题。 颜金氏又怕又气,埋怨道:“我早和你说了别用坏米,你偏说没事,还说每天有那么多人家孝敬,神仙肯定不会挨家尝,现在遭报应了吧!” 颜多福更后悔,他哪知道神仙竟真的会吃他家的供品,忍不住发牢骚,“这神仙也是笨,我家的不好吃就上别人家吃呗,不好吃还吃十几年。” 颜金氏脸都吓白了,恐慌得四下张望,“你还敢说,神仙都听得见的,你是不是真想断子绝孙了?” 颜多福也吓得捂紧了嘴,不敢再吭声了,颜明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她就在这站着呢,当她面说断子绝孙,难道女儿就不是人了? 不过就算现代还有不少愚昧之人重男轻女,更何况古代了,颜多福夫妇对女儿其实还是不错的,至少好吃好喝地养大了,也没让她吃多少苦,有些人家的女儿还真的猪狗不如。 “放心吧,我师父说只要爹以后诚心改正,还是能挽回的,再就是……” 颜明玉拖长了声音,颜多福夫妇立刻追问,“是什么?” 他们现在对颜明玉的话再无怀疑,说什么都信,颜明玉微微笑了笑,自得道:“自然是我的面子大喽,本来爹已经触怒了神仙,肯定命里无子的,但我和师父说了好话,师父这才答应赐我家一个儿子,不过你们得听我的安排。” 颜多福喜笑颜开,不住点头,“成,听你的,我和你娘要做什么?” 颜明玉抓住了颜多福的手,装模作样地测了会儿,这才说道,“第一就是调理身体,你和我娘的身体都太亏,以后得吃好些,别扣扣索索的连鸡仔都舍不得吃。” 颜多福脸色大变,心又开始疼了,骨子里的吝啬让他无法接受‘奢侈’的生活,青菜豆腐能吃饱就很不错了,还想吃鸡仔? 败家玩意儿! 看出他的心思,颜明玉冷笑嘲讽,“你知道自个阳寿还有多久不?我师父说你若是再不调养身体,顶多还有十年,我娘也一样,你舍不得吃穿,省下那么些银子和粮食,最后只会便宜二叔一家,他们吃香的喝辣的,连一只元宝都不会给你和娘烧。” 书里的颜多福夫妇,就是十年后去世的,一副薄棺,一个浅坑就葬了,之后坟头的野草疯长,颜明亮一家连看都没看一眼,更别说上香烧元宝了。 颜多福脸色青白交加,气急败坏骂道:“你咒我和你娘死?你个逆女!” “是我师父说的,我巴不得你们长命百岁,爹你别不识好人心,我现在可是在给你想办法生儿子,还能多活几十年,可你也得配合,你要是还和以前那样吃喝,儿子也甭生了,生出来反正也是饿死。” 颜明玉冷哼了声,毫不客气地怼,颜多福的吝啬病必须下猛药,否则治不好。 而且这两口子确实极需要高蛋白的滋润,一年到头都吃不上肉,连鸡蛋都吃得少,新米不吃放着,只吃陈米,然后新米又变成陈米,一年又一年,周而复始,导致顿顿都吃陈米,新米永远都吃不上。 颜多福气得呼哧呼哧喘气,脸红脖子粗,可他不敢再像以前一样骂了,这死丫头现在是神仙的徒弟,他不敢骂。 不过颜明玉的话确实戳中了颜多福的内心,他没儿子,死后财产就只能给老二,老二两口子都是败家玩意儿,肯定会糟蹋他的银子和粮食,他在下面只能干看着,骂不着也打不着,气都要气死。 颜多福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嗡声嗡气地说,“听你的!” 颜明玉松了口气,明媚笑道:“爹你听我的就对了,我包你有儿子。” 颜多福脸色和缓了些,心没那么疼了,可是—— “你和我娘从今天开始,每天必须保证两个鸡蛋,一人两个,隔三天吃一次肉……” 颜明玉滔滔不绝地说着,颜多福心都疼成仨瓣了,一天四个鸡仔,三天吃一次肉,日子还过不过了? 第17章 有大嫂真好 颜多福再心痛难耐,想生儿子的强烈渴望,还是战胜了他的吝啬,决定败家一回,于是—— 二斗米,大半篮子鸡蛋,一条二斤的咸肉,逐渐到了颜明玉手里,来时空着两手,现在两只手已经拿不下了。 (一斗是十升,一升是1.25斤,二斗米约25斤) 颜多福心疼得抽冷气,他觉得自己现在就要去阎王爷那儿报道了,这么多东西他能吃一个月了,败家逆女啊! “赶紧回家,晚上和你师父好好唠唠,让他保佑咱家今年田地丰收,事事顺利!” 颜多福移过头,眼不见为净,可心还是抽抽地疼,嫌弃地挥着手,看在儿子的份上,他忍! “我那彩礼也得给我,我师父说了……” 颜明玉可不满意,十两银子必须要到手,本来就是她的卖身银子。 “咝……” 颜多福后槽牙都痛,咬牙切齿地看着逆女,颜明玉才不怕,“我师父可是天上的神仙,我是师父最宝贝的徒弟。” “你要是敢蒙老子,老子打死你!” 颜多福大牙都快咬碎了,他对颜明玉说的话也不是全然相信,但也不敢不信,一年后再看,要是颜金氏的肚皮还没动静,他绝对要打死这死丫头。 颜明玉轻哼了声,没把颜多福的威胁放在心上,她迟早都要回去,蒙一两是一两,等她回去了,颜多福上天入地都打不着。 颜多福鬼鬼祟祟地去了库房,前后左右地查看,颜金氏也不跟着,库房是家里的禁地,只有颜多福才能进去,她连门都不准碰。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颜多福像得了心绞痛一样,捧着一绽元宝回来了,元宝正好十两整,颜明玉伸手就去接,颜多福手又缩回去了,活了近四十年,他还是头一回给出去这么多的银子,要了他亲命了。 颜明玉才不管他,硬掰开了他的手,将元宝抢到了手里,还拈了拈重量,感觉分量不轻,应该有十两了。 “爹娘,我回去了,后天我再回门啊,我要吃鸡,清蒸好吃。” 颜明玉喜笑颜开地点菜,三天后回门不能省,家里养了那么多鸡,不吃白不吃。 “你怎么不吃我的肉?” 颜多福捂着胸口透不过气来,他这是养了个强盗啊,嫁了人还来娘家抢东西,日子没法过了。 颜明玉嫌弃地扁了扁嘴,“你的肉又老又酸,能有鸡肉好吃?那么老些鸡不吃了难不成还便宜黄鼠狼?爹,你想生儿子就得听我的,吃好喝好睡好,儿子便来了。” “哼!” 颜多福黑着脸,不想和逆女说话,心也疼得紧,晚上他要吃韭菜炒蛋,放俩鸡仔儿。 颜金氏替颜明玉把东西拿出去,不同于之前的满脸愁苦,现在的颜金氏步履都轻松了,她能生儿子,她不是下不出蛋的废人,她也会有儿子傍身的。 “娘,一定要吃好,不能省,否则弟弟不会来的。” 颜明玉小声嘱咐,颜金氏的身体更差,才三十六岁就像老妪一样,背都有些佝了,两鬓有了白发,气色也不好。 “娘知道,晚上吃韭菜炒蛋,放四个鸡仔,你爹两个,我两个。” 颜金氏点了点头,黯灰的眼睛有了些神采,只要能生儿子,让她干什么都愿意,颜多福要是敢不同意,她就闹,她不会再忍了。 颜明玉抽了抽嘴角,书里颜多福两口子最奢侈的菜式,便是韭菜炒鸡蛋,逢年过节都会整一盘子,但鸡蛋却只有一个,只过年才放俩,这回肯放四个,简直是跨跃式的进步了。 “别总吃韭菜炒蛋,要吃肉,我爹钱多着呢,天天吃肉都吃得起,你替他省啥!”颜明玉提点,不吃到头来也是便宜了颜明亮一家子,还不如吃光喝光花光。 颜金氏十分意外,她真不知道颜多福有那么多钱,但女儿肯定不会骗她,想到以前颜多福忽悠她的那些话,颜金氏恨得牙痒痒,好想现在就去宰一只鸡炖了吃了。 到了门口,颜明玉让颜金氏回去。 “带萧谨去县城找大夫好好看看,只要萧谨能醒来,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颜金氏心疼地看着颜明玉,要是萧谨醒不来,她女儿就是寡妇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嗯,明天就进城。” 颜明玉点头,她本就打算明日进城,一是替萧谨治病,二是看看城里有没有挣钱的营生,颜多福那儿顶多也就这一次了,她不能坐吃山空。 颜金氏稍微放心了些,女儿看着懂事了不少,还得了神仙的指点,或许萧谨很快就能醒了呢,对这女婿她还是很满意的,长得好看,又会挣钱,读书也厉害,是沈先生最得意的弟子,沈先生说萧谨肯定能考中秀才,只可惜突然出了事,唉! 待颜金氏回了屋,颜明玉便冲墙角招了招手,萧行三兄弟期期艾艾地过来了,他们一直在这儿守着,担心颜明玉吃亏,可等了半天,却等到颜明亮横着出来了,身上血糊糊的,紧接着是灰不溜秋的颜多寿两口子出来了,看起来颜明玉没吃亏。 走近了后,三兄弟看清了颜明玉手里的东西,不由大惊,这么多吃的? 三兄弟用力揉了揉眼睛,东西还在,不是幻觉,都傻了。 “愣着干什么,拿东西!” 颜明玉嗔了声,三兄弟这才回过神,惊喜交加,不用饿肚子了,可颜多福这只铁公鸡怎么突然变大方了? “大……大嫂,是多福伯给的?”萧行忍不住问。 “嗯,我爹心疼我饿肚子。” 颜明玉一样东西都没拿,大步走在前头,后面的三兄弟面面相觑,颜多福心疼女儿? 这话连狗都不会信。 可篮子里的东西却是实实在在的,难道颜多福突然良心发现了? “三哥,肉好香……” 小五忍不住咽了几下口水,死死盯着他抱着的咸肉,好想就这样生啃几口啊! “晚上再吃,大嫂会安排的。”萧行小声说,而且他不知不觉就叫上了大嫂,自己都没意识到。 小五点了点头,又咽了下口水,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晚上可以吃饱饭了吧? 有大嫂真好! 第18章 画个圈圈诅咒你 颜明玉前脚刚走,颜大壮就带着颜氏族长进门了,族长论起来是颜多福的堂叔,和颜多福父亲是共一个祖父的堂兄弟。 “三叔,大壮,快屋里坐。” 院子里割韭菜的颜多福,热情地招呼着,心里却犯疑,自打爹娘去世后,族长都好几年没上门过了,连昨天嫁女儿,族长都没来,今天怎么突然上门了? 颜多福的父母同一年先后去世,一年办两回丧事,颜多福是长子,自然全力操办,颜母先去世,有颜父在,丧事还算过得去,颜母娘家人勉强满意。 可颜父的丧事却是颜多福主持的,吝啬到都想割自己肉开荤的颜多福,自然舍不得花银子,豆腐饭简单随便也就罢了,让族长生气的是,颜多福买的金银幡是伪劣产品,竖了好几回都竖不起来,最后还塌了,这可是大忌,不仅子孙后代会倒霉,族人也跟着晦气。 族长忍无可忍,狠狠骂了颜多福一通,愤而离席,此后就没再踏入颜多福家门半步,昨日嫁女,族长托人送了份子钱,人却没来。 今日突然上门,颜多福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做错事碍着三叔的眼了? 族长入座后,颜金氏奉上了茶,茶叶碧绿,清香扑鼻,是她今年采摘自制的雨前茶,颜多福瞥了眼,心里暗骂颜金氏败家,前年的陈茶都没喝完。 “明玉这段时间有什么变化?” 族长啜了口茶,神色缓和了些,这算是他在颜家喝到的最好的茶了,以往不是陈茶就是粗茶,颜多福这个堂侄实在是让他头痛,要不是看在二哥的面子,他都不想管这一家子的事。 颜多福父亲排行老二,生前和族长关系还不错。 “明玉能有什么变化,她一直都那样。”颜多福随口说道。 颜金氏却大着胆子说,“明玉现在懂事许多了。” “我和三叔说话,你插什么嘴,还不去干活!”颜多福狠狠瞪眼,败家娘们懒得要死,今天一尺布都没织。 颜金氏是织布高手,虽不如孔雀东南飞里的刘兰芝三日断五匹那么厉害,但在雁回村,颜金氏却是实实在在的织布高手,她织布又快又好,很多布店都抢着收。 “我和三叔说话。” 颜金氏不像以前那样恭顺,坐着没动,颜多福脸一黑就要骂,族长开口了,“我也有话问你媳妇。” 颜多福悻悻地闭了嘴,这娘们越发张狂了,等三叔走了后再教训,隔几日不骂就皮痒痒,逆女今日弄走那么多东西,以后还要调理身体,开源是必须的,回头他进城打短工,颜金氏在家织布,得把这亏空补回来才行。 颜大壮是急性子,憋不住了,直接说道:“你家明玉说她得了神仙指点,啥事都知道,还说三日必会下雨,多福你知道这事不?” 颜多福惊愕地张大嘴,半晌才反应过来,使劲摇头,“我不知道,明玉都已经出嫁了,现在是萧家人,她的事我管不了。” 他就知道这逆女是个惹事包,连族长都敢忽悠,现在这日头猛地很,横看竖看都看不出下雨的样子,这死丫头不知天高地厚,他管不了了,只别连累他就行。 族长蹙紧了眉,沉声问,“出嫁前就没一点征兆?” “没有。” 颜多福斩钉截铁,极力想撇清自己,反正他啥事都不知道,出了事别来找他。 颜金氏心里怨恨颜多福对女儿无情无义,便说道:“三叔,刚才明玉回来过了,她说了神仙的事,我觉得这事是真的,明玉不会骗人的,三日后就知道了。” 尽管她也不太相信三日后会下雨,可她得支持女儿,至于三日后到底会不会下雨,颜金氏压根没想。 颜大壮又说道:“明玉说起来一套一套,会种田,会除稻螟虫,还会看天气,当着好多人面说的,沈家人都知道了,要是真的倒好,就怕明玉乱说话,咱们颜家可丢死人了。” “肯定是真的,明玉不会说谎。” 颜金氏口气很确定,哪怕全村人都不相信女儿,她也相信。 “三叔,我真不知道这死丫头的事,肯定是萧家,嫁过去一天就不安分了。”颜多福现在只想撇清干系,也就是颜明玉走了,否则他绝对会把东西和银子抢回来。 想到颜明玉骗走的东西,颜多福心又开始疼了,全身无处不疼。 族长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也不确定颜明玉到底是不是在说空话,但颜多福明显是不知情的,萧家也应该不至于怂恿颜明玉干这种自掘坟墓的蠢事。 所以,只有两个可能—— 颜明玉说谎。 颜明玉真得了神仙指点。 族长当然希望是后者,这些年颜家被沈家压制得太憋屈了,要是颜家能出个神仙指点的能人,颜家就扬眉吐气了,他也面上有光。 朝颜多福干巴瘦起褶子的老脸看了眼,族长心里厌烦,他二堂哥和堂嫂都不是吝啬人,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个奇葩,对别人小气也就罢了,对自个也吝啬,脑子绝对让屎堵了。 “我听说明玉出嫁连床被子都没有,你可是亲爹,做事别太过头了,让沈家人在后面笑话咱们。”族长语气严厉。 “三叔,你听谁乱放屁,被子我可置办了两床,刚才明玉还拿了一堆吃的回去,我还给了十两银子呢,雁回村谁家的陪嫁比我的多?” 颜多福委屈死了,连喊冤枉。 族长和颜大壮都不信,十两银子怎么可能是颜多福干得出来的事? 十个铜板都不太可能。 “三叔,真给了,夫君听说萧家揭不开锅了,就给了明玉银子和粮食,明玉前脚刚走,三叔您后脚就来了。”颜金氏笑着说。 族长虽不信颜多福,但知道颜金氏不会说谎,不由欣慰了,赞许地看向颜多福,“不错,多福有长进,萧家的困难是暂时的,萧谨那孩子定会有大出息,明玉是有福的。” “三叔说的是。” 颜多福含含糊糊地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萧谨要是能醒来当然好,可谁知道能不能醒来,若是醒不过来,那死丫头就得守寡,有个屁的福。 m的,萧守中那个短命鬼,坑了他女儿一辈子,他要诅咒这短命鬼下辈子投胎当猪。 第19章 以后我说了算 萧守中是萧谨的爹,当年颜多福无意中救了萧父,又见萧家日子殷实,就动了结亲家的心思,萧守中当然也有小心思,他是外来户,在雁回村根基太浅,颜家却是村里的大户人家,结亲家对萧家自然有好处。 只可惜,萧父几年前出了事,尸体都找不着,村民说是狼吃了,现在萧谨又出了事,半死不活的,萧家都穷得揭不开锅了,颜多福一点便宜没捞着,还搭进去一个女儿,气死他了。 族长问不出什么,略坐了会儿就走了,三日便知分晓,如果真下雨,颜明玉就是颜家的门楣,他定会以礼待之,如果没下雨,族长也不会再管颜明玉的死活,反正已经嫁去了萧家,同颜家没半点关系了。 送走了族长和颜大壮,颜多福冲颜金氏恶狠狠骂道:“以后不准那死丫头进门,再敢来老子打断她脚!” 儿子他也不指望了,那死丫头绝对是蒙他的,还是过继侄子更靠谱些。 颜金氏没理他,她相信女儿,三日后肯定会下雨,儿子也肯定会有的。 ******** 晚上,颜明玉用拿回来的肉,再加上上午采的野菜,做了简单的晚餐,咸肉炒马齿苋,韭菜炒鸡蛋,梅干菜蒸咸肉,再炒了碗青菜,一条咸肉用了一半,还剩下一小半,颜明玉挂在了灶台上,明天再吃。 萧罗氏好几次都想劝阻,可肉和米都是颜明玉从娘家拿回来的,她没底气。 可看到颜明玉的奢侈晚餐,萧罗氏心里又堵得慌,这一块肉换了她,绝对要吃一个月,儿媳妇两顿就吃完了,唉。 三兄弟却开心地很,看着桌上泛着油光的菜,嘴里口水泛滥,自打大哥出事后,他们就没再吃过像样的饭菜了,除了糊糊还是糊糊,一日比一日稀,胃天天冒酸水。 “吃吧,都吃完,别过夜!” 颜明玉对三兄弟没先动筷还是很满意的,她最讨厌不守规矩的人了。 三兄弟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久违的肉味让他们吃得越来越快,嚼都没嚼就咽了,还有厚实的白米饭,比龙肉都香。 “娘吃肉。” 颜明玉给萧罗氏夹了肉,自己也吃了起来,一大桌子菜,一大锅饭,全都吃光了,除了萧罗氏,所有人都吃得很满足,气色都好了许多。 “明天我想带夫君进城看大夫,老三你跟我一道去。” 颜明玉盛了碗米汤,这是为萧谨熬的。 萧行脱口而出,“家里没银子,县城的大夫不赊帐。” “我爹给了银子。” 颜明玉捧了米汤进屋了,外面的萧家人面面相觑,颜多福还给了银子? 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 虽然想不明白,可萧家人却很高兴,有银子就能替大哥治病了,只要大哥能好起来,日子就会好起来的。 “那我现在去沈四叔家借骡车。” 萧行兴冲冲地出门了,沈四叔和萧谨关系很不错,家里有一辆骡车,农活不忙时就进城拉车,萧行很快回来了,神情喜悦。 “沈四叔让我明早去拉车。” 萧罗氏也很高兴,热度又退了些,心情好病也好得快,而且吃饱了饭,全身都是力气,颜明玉喂好米汤出来,灶台已经擦得干干净净,还听到了织机声。 是萧罗氏在织布,就着昏暗的油灯,手脚并用忙个不停,雁回村属于江南鱼米之乡,家家户户的主妇都会利用空闲时间织布,用来补贴家用,勤劳的主妇三日就可织一匹布,再拿去布店,除去纱的本金,一匹布能挣一百文,比有些壮劳力都挣得多。 (一匹布四丈,一丈十尺) 雁回村织布最快最好的便是颜金氏,萧罗也不差,但她身体不好,又日日辛劳,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积劳成疾,书里才会成亲后不久病逝了。 “别织了。” 颜明玉过去拦住了萧罗氏,这女人的身体已经是风中残烛了,再这样辛苦干活,肯定还是书里的命运。 “我已经好了,织完这匹布就有银子了。” 萧罗氏温柔地笑了笑,细声细气的,脸色发红,嘴唇也干干的,眼眶青黑,看起来并不好,颜明玉在她额头摸了摸,热度还在,只是没早上那么烫了。 “一匹布能卖几个钱,你要是累病了,看大夫的银子更多。” 颜明玉板下了脸,也不废话,直接拽着萧罗氏离开了织机,冲外头喊道:“把蛤蟆草汤端进来给娘喝。” “哦!” 萧远应了声,很快捧了一大碗药汤进屋了,见娘亲被大嫂按着,神情无奈,心里疑惑。 “把药汤喝了就睡觉,如果你背着我织布,我就把这台织机砸了,你信不信?” 颜明玉口气生硬,凶巴巴的,萧罗氏吓了一跳,乖乖地喝了药汤,“我……我不织了,明玉你别砸织机啊,我好了以后再织成不?” “那得听我的,一天只能织两个时辰,不可以熬夜,否则我还得砸。” 颜明玉依然板着脸,萧罗氏这样的软面团最好对付,凶一点就行,她得改变萧家人的命运,第一个就是萧罗氏,如果萧家人的命运改变了,或许她就可以回家了呢。 “两个时辰太少了,我……我以前都是四个时辰……家里用钱的地方多。”萧罗氏小声嘀咕,两个时辰织不了多少,她还想多挣些钱呢。 大郎看病要钱,老三老四小五上学都要钱,处处都要银子,她不多干点哪行。 “顶多两个时辰,钱我来想办法,不用你管。” 颜明玉不松口,两个时辰是四个小时,一天工作四个小时已经够多了,萧罗氏还要做家务,活并不少,至于挣钱的方法,她现在虽还没想到,但明天进城了肯定会有办法的,颜明玉有信心。 萧罗氏还想再说,颜明玉抢道:“就这么定了,夫君没醒之前,家里的事我说了算!” 颜明玉打了个哈欠,冲门口木头一样的三兄弟说道:“睡觉吧!” 说完她又打了个哈欠,回自己屋睡觉了,萧行三兄弟面面相觑,颜明玉说了算? 她管得好家吗? “我觉得大嫂管家挺好的,有肉吃。”小五第一个叛变,还舔了下嘴,肉真香啊。 萧远也点点头,“我也觉得大嫂管得好,嗝……” 萧罗氏轻声道:“本就应该你们大嫂管家的。” 萧行无言以对,感觉他在家里被孤立了,颜明玉才一天就收买了家里人的心,他反对也没用。 更何况,他真的想反对吗? 肉确实挺香啊! 第20章 进城 第二天一大早,萧罗氏就来叫门了,颜明玉还在梦里吃海底捞呢,帅帅的小哥妖娆地扯着面,还不时冲她飞媚眼,颜明玉对海底捞的食物其实没太大感觉,可她喜欢那儿的帅哥,殷勤备至的服务,让她身心俱愉,比渣渣前男友可心多了。 “明玉,该进城了。” 萧罗氏的声音吵醒了颜明玉,她擦了下嘴,窗外黑漆漆的,一道惨白的月光射了进来,明显还是夜晚,这么早进城去赏月? “天还黑着呢!” 颜明玉不想起来,前世她就是夜猫子,晚上不到凌晨三四点绝对不会睡,不写论文就刷手机,夜深人静的时候睡觉太奢侈了,刷手机打游戏不香吗? 白天那么闹,正是补眠的好时候,至于熬夜会不会损耗生命,颜明玉半点都不在意,青春不用来熬夜,生命还有什么意义? 现在虽没有网络手机,甚至连口袋书都没有,精神食粮贫瘠到了盐碱地的地步,可颜明玉近三十年养成的作息习惯,没那么容易改掉,晚上依然睡得很迟,这么早起来真要了她的命。 “进城有五十多里地,路上要一个多时辰,早去早回啊!”萧罗氏耐心地说着。 颜明玉一个激灵清醒了,懊恼地拍了下脑门,她忘记是在古代了,没车没地铁,路况也不好,确实得早点出发。 打了个大哈欠,颜明玉又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火折子,轻轻吹了下,燃起了微弱的火,点燃了油灯,灯芯剪得很短,灯光只能豆大,屋子里忽明忽暗的。 萧家的火折子比较简陋,有些类似民间的纸媒,也叫纸捻子,草纸捻成细条状,点燃后吹熄后,并未完全熄灭,在缺氧的状态下,火星处于睡眠状态,要用火时,吹一口气,氧气充足后,纸捻子就会复燃,在火柴出现之前,民间百姓都用这种简陋方便的纸捻子引火。 不过萧家的火折子稍微高级些,是一种粗糙厚实的草纸卷成细筒状,原理和纸捻子一样,点燃后吹熄,能够保存很长时间,比纸捻子更方便。 这些都没有火柴方便,但火柴要到十九世纪末才会从欧洲传过来,现在只能用火折子,不过以后有钱了可以买高档火折子,那个更好用些。 只可惜她对化学不太熟悉,否则就能自制火柴了,这玩意儿原理很简单,就是药浆的配比有点复杂,颜明玉也不敢轻易尝试,磷的燃点太低,一不小心就会爆炸,她还想回家呢。 颜明玉看了眼床边的外衣,大红色,料子摸起来手感很差,这衣服是她的嫁衣,红得刺眼,她不太喜欢穿这么红的,路人一看就知道她是新媳妇。 在箱子里挑了半天,也没找到合心意的衣服,而且颜明玉的衣服总共也就五件,除了嫁衣外,还有四件都是红色,桃红,水红,大红,赤红…… 颜明玉想起来了,原身特别喜欢红色,可她没那么喜欢,她更喜欢清雅的素色,但因为经常上山,她穿黑衣的时间更多,现在应该不能穿了,古人好像是寡妇才穿黑衣,她记得是这么回事。 一会儿进城看看有没有好看的布料,扯些回来让萧罗氏做,萧罗氏的针线活很不错。 颜明玉挑了件桃红衣服,头发简单地梳了个发髻,她以前也喜欢梳发髻,方便干活,在妆盒里找了根银钗插了,对镜照了下。 十六岁少女明媚的脸还有些婴儿肥,下巴圆润,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墨,高挑苗条,该发育的都有了,比沈婉仪漂亮多了,而且沈婉仪是飞机场,那些男人都被作者写瞎了眼,才会喜欢这么个相貌寡淡身材扁平的女人。 “明玉,吃饭了!” 萧罗氏又催了,天边已经蒙蒙亮,能听见公鸡打鸣声。 “来了!” 颜明玉对着镜子龇牙笑了笑,很满意现在的相貌,比前世的她更好看,要是能带这身皮囊回去就好了。 走到床边,萧谨依然昏睡不醒,不过气色看着好些了,昨晚喝了两碗浓稠的米汤,还尿了,颜明玉让萧行过来换的尿布,她才不伺候。 不过看来萧谨的吞咽和排泄功能都不错,希望能早些醒来,书里的萧谨这个时候就很能挣钱了,有他在,家里至少不愁没银子花。 “早点醒来挣钱,听见了没!” 颜明玉在萧谨脸上捏了把,任意揉搓,像搓面团一样,反正萧谨什么都不知道,等醒了后她可不敢得罪大佬。 捏了几把,过足了手瘾,颜明玉这才出去了,等她走后,纹丝不动的萧谨,手指又动了动,而且是两根,眼皮也轻颤了下。 颜明玉去院子洗漱,这个时候没牙膏,拿柔软的树枝沾了盐清洁口腔,也有用马尾制成的高级牙刷,但价格昂贵,有钱人家才用得起。 萧行和萧远一道牵了辆骡车回来了,骡子比驴体形大一些,比马小,是马和驴杂交生的品种,任劳任怨,不讲究吃喝,力气又大,随便喂点粗粮就能养活,吸取了马和驴的所有优点,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生育功能。 饭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一大锅白粥,一碟子咸菜,一点油星都没有,颜明玉看见就没胃口了,就算配粥,好歹弄点咸鸭蛋吧,这个清汤寡水的怎么吃? 缺啥都不能缺吃的啊。 “快吃饭吧。” 萧罗氏笑着招呼,她的气色好了很多,三兄弟迫不及待地入座,他们已经很满足了,前些日子连清粥都吃不上呢。 “你们先吃,我去喂大郎。” 萧罗氏盛了碗白粥进屋喂,颜明玉喝了两碗,身体挺暖和,味道其实还不错,但她不想喝太多稀的,免得上厕所,这儿的茅房是真的简陋,甚至还能看见蠕动的蛆,她宁可去山上挖个坑,也不想上这样的茅房,以后有钱了,必须弄个干净的厕所。 吃喝拉撒可是最重要的民生大计。 用过早饭,天更亮了,三三两两的村民已经扛着锄头下田干活了,萧行和萧远一块儿将萧谨扛到了车上,颜明玉带上了藤鞭以防万一。 第21章 染布更挣钱 “明玉,这匹布你先拿去卖了,以前都是三百文收,再买些纱回来,一匹布的纱是二百文,老三知道是哪家店。” 萧罗氏抱着一匹布出来了,她本打算两匹布织好了一起卖,现在只能先卖一匹,另一匹还得几日才能织好。 “才挣一百文?” 颜明玉微微皱眉,萧罗氏断断续续地织布,一匹布至少得十月,除去纱的成本,一个月顶多挣三百文,如果只是衣食住行,三百文也够,可萧家却要供三兄弟上学,古代的学费更贵,三兄弟一年的束修就要四五两银子,还有笔墨纸砚,十两银子跑不掉。 这些花销以前都是萧谨负责,萧罗氏织布挣的钱,连一个孩子都供不起,难怪书里萧谨出事后,萧家败落得那么快,还接二连三地出事。 萧罗氏笑了,“胚布就是这个价,染了色才卖得上好价钱。” 颜明玉心思一动,染色? 她倒是研究过一段时间印染,山上有很多植物和矿石,都是极好的染料,她还用栀子果成功染了条明艳的黄裙,色彩十分鲜艳漂亮,而且掉色也不严重。 “娘,那我们把布染了再卖。” 萧罗氏哑然失笑,“染布哪有那么容易,只有染坊才会。” “我会,这布先不卖了,回头我染个色。” 颜明玉将布放了回去,萧罗氏惊讶地看着她,疑惑问道:“你……你会染布?” 也没听说颜多福会染布啊,而且雁回村更没几个会染布的,沈家倒是有个在染坊当师傅的,可人家也不可能把手艺教给颜明玉,这孩子是哪学会的? “当然,我会的多着呢!” 颜明玉一脸自信,她所掌握的正是现在缺泛的,种植术,养殖业,嫁接,培育,印染,医毒,调料,酿酒,化妆品……这些她都有涉猎,而且了解甚深。 “娘,我们进城了,记住不可超过两个时辰,小五你盯着娘,回来我给你带肉包子。”颜明玉盯着小五。 小五眼睛亮晶晶的,嘴里又流口水了,好久没吃肉包子了呢,他使劲点头,绝对会完成大嫂交待的任务。 萧行套上了骡车,理所当然地坐在前头,但其实他从来没赶过车,才走了几步就差点带沟里了,颜明玉赶紧抢过了鞭子,抽了几下才步入正道。 “后边坐着,以后早上起来跑步,大老爷们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像什么样子!” 颜明玉嫌弃地看了眼两兄弟,不仅萧行弱不惊风,萧远也一样,兄弟俩估计连女人都打不过,虽然大燕朝男人流行病弱美,可萧行和萧远必须增强体质。 兄弟俩脸涨得通红,羞愧不已,大哥倒下后,他们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无能,力气还没小五大,挑水都挑不动,一点忙都帮不上,确实枉为男儿。 “大嫂,我明早就跑步。”萧远小声说。 “嗯,每日都要坚持,有了好身体才能做大事,像你们大哥学习。”颜明玉拿萧谨打比方,也不明白为何萧谨不让两个弟弟学武。 其实是萧行和萧远不喜欢,萧谨对外人虽狠毒,可对家人却是心软的,便没强迫他们,这才养出了两个小鸡仔儿弟弟。 兄弟俩不由自主点头,暗下决心明日开始锻炼身体。 三人都没注意到,躺着的萧谨,眼皮又颤了颤。 路况很不好,坑坑洼洼的,颠簸的很,骡车速度也不快,一个来时辰才到了城,天已经大亮了,城门口熙熙攘攘的,大都是附近的村民,还有过路的行脚商,十分热闹。 盘查的军士还算好说话,并没为难颜明玉他们,一听是进城治病的就放行了,萧行和萧远都在城里上学,轻车熟路地带着去了最大的药堂。 “这儿的柳大夫医术高明,只是诊金有点贵。”萧行说。 “要多少?”颜明玉问,她担心十两银子不够。 “诊金一百文,药费另算。” 颜明玉松了口气,“我带了钱,足够了。” 萧行和萧远面面相觑,听口气带的钱还不少,颜多福真的改性子了? 柳大夫所在的药堂名叫回春堂,在最热闹的一条街上,看病抓药的人还不少,果然不管啥时候,医院都是生意最好的。 颜明玉本以为柳大夫是个白胡须的老头,但没想到年纪并不大,也就四十来岁,只是留着长长的胡须,显得老了些,但相貌周正,温文尔雅,令人心生亲切之感。 给萧谨测了脉,再全身上下检查了番,柳大夫慢条斯理说道:“脑中有淤血,我开些排淤的药,四五日便能醒。” 萧行兄弟面露喜色,只是—— “脚伤比较严重,伤了筋骨,需好生调养,否则会残疾。” 柳大夫接下来的话,让兄弟俩又垮了脸,急切道:“大夫,求您一定要治好我大哥。” “我自会尽力而为,不过药费不便宜,你们?” 萧行兄弟俩噎住了,不约而同地看向颜明玉,颜明玉毫不犹豫说道:“钱不必担心,大夫只管开药。” 柳大夫微微笑了笑,看来这一家子,是这个漂亮姑娘当家做主,倒是个大气爽快的姑娘,模样也标致,只可惜嫁作人妇了,否则他倒想为小儿子求娶呢。 “我先针灸,隔七日后需再进行针灸,需连续针灸十次,不可间断。” 柳大夫拿出了针包,点燃了蜡烛,为萧谨的腿部进行针灸,行云流水,一看就是高人,颜明玉的信心又多了些,书里萧谨没找柳大夫都自己恢复了,有了柳大夫治疗,肯定能恢复得更快。 针灸结束后,柳大夫开了七天的药,总共一两二钱银子,比颜明玉预想的便宜,她拿出十两的元宝,萧行兄弟俩眼睛都直了,更加确定颜多福转性了。 出了药堂,颜明玉让萧远看着萧谨,她准备四处逛逛,寻找商机,第一站就是布店,萧行带她去了城里最大的布店,里面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绫罗绸缎,看来现在的印染工艺已经很先进了。 颜明玉打听了价格,蓝布最便宜,越鲜艳的布越贵,一尺红布比一尺蓝布贵五文,最贵的是紫布,而且量也少,一尺蓝布只需十二文,一尺紫布则要二十八文,而且颜明玉觉得布店的紫布颜色也不算太正,应该是染剂提取不过关,还有就是染媒不行,所以上色不稳。 但她能解决这个问题。 第22章 我能染紫布 “小娘子想买布啊?这银红软罗是新到的色,小娘子穿了肯定好看,要不要来几尺?”布店老板热情招呼,手指着柜面上一匹颜色鲜亮的红布,比颜明玉身上穿的桃红暗些,不过依然鲜艳,很适合年轻姑娘。 可颜明玉不喜欢,而且她现在也买不起罗,绫罗绸缎都是高级布,价格很高,寻常百姓根本买不起,商人虽然买得起,但却没有资格,大燕朝重农抑商,不允许商人穿丝绸,哪怕像沈万三一样富可敌国,也穿不起丝绸,只能穿棉麻布。 颜明玉对历史还是比较了解的,这本书虽然架空,但历史背景应该借鉴了明朝,很多制度都和明朝类似,商人的地位并不高。 农民倒有资格穿绫罗绸缎,可买不起,这就形成了怪象,有钱人买得起穿不起,穷人穿得起买不起,真正能穿绸缎的,恐怕只有贵族和当官的了。 “多少一尺?”颜明玉问。 “原本卖五十文的,小娘子若真心想买,就算四十八文吧,以后多光顾本店生意就好。” 布店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满面和气,跟笑弥佛一样,其实他心里苦的很,这银红软罗都进积小半年了,价钱太贵根本卖不出去,库房里还有两匹囤着,都是银子哪。 颜明玉笑着摇了摇头,“太贵了,我买不起,这紫布还有素淡些的吗?” 老板脸上闪过失望,这些软罗再卖不出去就只能赔本卖了,血亏啊,兴致不太高的老板,强打精神回道:“紫布就只有这一匹,小娘子要几尺?” “这紫布好卖吗?” 颜明玉没说要买,老板有些不耐烦了,但上门即是客,再不耐烦也得敬着,老板耐心道:“好卖,我进了三匹紫布,半个月不到就只剩这一匹了,小娘子要是今日不买,过几日就没了,以后能不能买到也不一定。” “为什么?进不到货吗?”颜明玉心思一动,嗅到了商机。 老板无奈道:“紫布最难染,这三匹我都费了不少劲才抢到,以后能不能抢到难说,小娘子要不要来几尺?二十五文不贵的,别家可要卖二十六文。” 颜明玉当然不会买,这个紫色她不喜欢,颜色太深了,穿着显老气,她喜欢淡紫色,但显然现在淡紫色很稀少,或者染不出来。 “淡紫色有吗?我不喜欢这样的。” 老板乐了,朝颜明玉上下打量,见她穿着棉布衣服,只戴了一枚银钗,心里便有数了,虽然语气客客气气的,但轻屑之意很明显。 “小娘子,就算我这有淡紫色的布,你也买不起,那可是达官贵人穿的,一件衣服得好几十两银子,咱们青阳城有几人穿得起?更何况这种高档布十分稀少,得省城才有,咱们青阳城买不到。” 颜明玉暗喜,卖得越贵越好,她的第一桶金有门路了。 “掌柜,如果我能染出淡紫的布,你收吗?” 老板愣了下,讶异地看着颜明玉,面有所思,旁边的萧行却暗自担心,不时冲颜明玉使眼色,怕她又惹祸。 昨天才刚弄出个三日内必下雨的弥天大谎,好歹是在村里丢人现眼,丢不到外头去,现在却跑到县城来丢脸了,紫布岂有那么容易染的? 那么多染匠都染不出来,颜明玉怎么可能染得出来? 染出个锅底灰还差不多。 颜明玉只当没看见,笑盈盈地看着布店老板,她当然能染出来,而且非常简单。 “你真能染出来?”老板不是太相信。 连一般的小染坊都染不出来,只有官坊和大的染坊才能染,紫色是最难染的颜色,会染的人十分稀少,而且老板也没见过女人当染匠的,谁家会让女人抛头露面啊。 颜明玉笑着点头,“自然能染,掌柜若是不信,就给我一匹布,七日后还老板一匹紫布,可好?” 萧行嘴角抽了抽,越发肯定颜明玉想诈老板的布,青阳城那么大,颜明玉拿了布不露面,老板一辈子都找不到,可为了一匹布使出这种下作的法子,他是瞧不上的。 正要开口阻止,颜明玉朝他警告的看了眼,还若有若无地摸了下篮子,萧行后背一紧,赶紧闭了嘴,篮子里装的正是藤鞭,颜明亮现在还下不了床呢。 老板犹疑不决,就算一匹最便宜的棉布也得三百文,万一这小娘子拿了布不露面,他岂不是损失三百文? 他只是小本生意,三匹银红软罗已经亏了几十两银子,可再亏不起了,可如果这小娘子真的能染出紫布,他可就多了条财路,绝对能赚盆满钵满。 “掌柜是担心我拿了布跑路?”颜明玉的声音打断了老板的思路,面上讪讪的,被戳中心思了。 颜明玉口风一转,“这样吧,我也不要你出布,我染出紫布,掌柜愿意收购吗?” “当然,只要你能染出紫布,有多少我收多少。”老板松了口气,这个法子好,他不须承担风险,而且还能发财,一举两得的好事。 紫布最是行俏,他不需担心卖不出去,只担心进不到货。 颜明玉微微笑了笑,冲萧行招了招手,萧行只得走过来,心里却不是滋味,这女人越玩越过火,以后可怎么收场? “城里有几家布店?”颜明玉问。 “三家,这家最大,还有两家稍小些。”萧行脱口答道。 颜明玉看了他一眼,书里萧行并没有读书天赋,考科举基本上没戏,但这家伙头脑灵活,且会变通,他自己对经商也有兴趣,只是萧谨和萧罗氏都不同意,认为经商地位低下,一心想让萧行考功名。 如果萧谨不出事,萧行或许勉强能混个秀才,但顶梁柱一出事,家道败落,萧行根本撑不起来,反而受了小人暗算,变成了五毒俱全的花花公子,最后还得了脏病,死了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颜明玉却觉得萧谨这件事做错了,考功名固然没错,可也得看自个兄弟有没有这个能力,因材施教才是最重要的,萧行学习不行,但经商还是可以培养的,就算现在商人地位低一些,但大燕朝后期商人地位提高了不少,后代也能考科举。 “给我两匹胚布。”颜明玉有主意了。 三家店肯定有竞争,她多染几种紫色,看这三家店给的价钱怎么样,选价高者合作。 第23章 商机 布店老板爽快地给了颜明玉两匹胚布,加上萧罗氏的那匹,她手上有三匹胚布,可以尝试染三种紫色,具体什么颜色她也不能肯定。 染媒剂添加量的多少,决定了上色的程度,也决定了紫色的深浅,如果想染出一模一样的颜色,得反复试验多次,才能得出正确的配比,倒不是太难,就是费时间,颜明玉不是太想搞,她还是比较喜欢种田,染布只是为了挣钱。 一出布店,萧行就忍不住劝道:“染布没那么简单,得染匠才会,更何况是最难的紫色,很多染匠都染不出,这种事别开玩笑,会捅大篓子的。” “我向来不爱开玩笑。” 颜明玉白了眼,懒得解释,她还得去买些东西。 “知道哪里有紫草根买?” 萧行愣了下,心里有了些松动,紫草是染紫色的重要原料,紫草根能提取出紫色染料,普通人是不知道的,但萧行因为对这些杂务感兴趣,才会了解一些,颜明玉是如何知道的? 难道她真的会染紫色? “光有紫草根可不够,染布很复杂,染匠都有自己的配方,不会传给别人的。”萧行提醒。 颜明玉神情淡淡的,“不用他们教,你先带我去买紫草根。” “哦。” 萧行不知不觉地应了声,走在前头带路,走了几步才回过神,他怎么又被这女人说服了? 朝颜明玉挎着的篮子瞄了眼,他也不敢再劝了,去了染料铺,里面有各式各样的染色原料,植物的根茎叶花果,也有动物的血液和骷髅,还有各式各样的矿石,都研成了粉状。 紫布虽然贵,但紫草根却很便宜,十文一斤,五斤以上八文,颜明玉买了五斤,四十文钱,装了一大袋子。 她又让萧行带着去买了一坛子烧酒,大燕朝的蒸馏技术已经很成熟了,烧酒能达到七十度左右,但这种高度烧酒很贵,一斤要五十文,颜明玉买了十五文一斤的烧酒,回去后自己提纯。 现在的紫色之所以难染,有两个原因,一是紫草根的紫红素非常难提炼,颜明玉专门研究过,这个时候的提炼方法其实已经成熟了,利用乙醇提炼紫红素,但现在的酒精尝试最高才70%,提炼不出百分百的酒精。 但紫红素却只能在百分百的酒精里充分溶解,酒精的浓度决定了紫草根的提炼浓度,颜明玉可以肯定地说,整个大燕朝都找不出能充分溶解紫红素的染匠,但她可以。 第二个难点则是上色,紫红素上色后极不稳定,一洗就褪色,关键在于染媒剂,颜明玉猜测现在的染匠应该用的是明矾当染媒齐,这个并没错,但还差了一样碱性药液,碱性度最好在7左右,颜明玉测试过的,当碱度为7时,紫红素上色才最稳定。 只可惜现在没有试纸,很难测试碱度,不过颜明玉也不担心,她搞了那么多次实验,对酸碱度已经了如指掌,就算不用试纸,也能大概估摸出数值,反正她不是写论文,用不着太精确,大概值就行了。 又去药铺买了明矾,还买了些坛坛罐罐,大小都有,颜明玉打算做个简单的蒸馏装置,条件有限,她尽量蒸馏出纯度高的酒精,再想办法提取下。 萧行跟着颜明玉转遍了大半个城,越发搞不懂她想干什么,像是炼丹术士一样,买的都是稀奇古怪的东西。 “哪里有生石灰买?”颜明玉问。 萧行没吭声,默默走在前头,带颜明玉到了泥瓦铺,买了一大筐生石灰,他越发肯定颜明玉想炼丹了,他以前见过术士的宝贝装置,里面瓶瓶罐罐,还有各式稀奇古怪的东西,就跟颜明玉一样,难道这女人真的被神仙指点了? 如果颜明玉真的会炼丹倒是不错,大燕朝十分推崇炼丹,国师就是皇帝最信任的炼丹师,朝廷每出大事,皇帝必先询问国师,再做决定。 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宰相想见皇帝,都得国师同意方可,国师门下有三千炼丹士,都是他的门徒,地位极高,不管到何处都能横着走,萧行十分羡慕,有一阵子想辍学学炼丹,但被萧谨狠狠教训了一顿,萧行只得放弃这个念头。 现在他想学也学不了,拜师就要十两银子的束修,买材料的钱也不少,比上学贵多了,他现在只想挣钱。 买齐了需要的材料,加上看病抓药,这一趟总共花了在三两二钱,一锭元宝变成了大大小的碎银,还有一堆铜板,路过包子铺时,诱人的香味让颜明玉饥肠辘辘,便停了下来。 “肉包子怎么卖?” “三文钱一个,五文钱两个,小娘子要几个?” “来十个。” 颜明玉拿出二十五文钱,老板拿出干荷叶包了,热气腾腾白白胖胖的大包子,看着就馋人,颜明玉自己吃了两个,萧行只吃了一个,还剩下七个,她放篮子里了。 “你去找四弟,我在这等着。” 颜明玉不想走了,东西太多,萧行又不中用,累个半死也走不了几步,还是让萧远赶车过来接的好,等挣了钱她要买头骡子,进城方便些。 萧行也累得够呛,歇了会儿就去找萧远了,颜明玉在包子铺门口候着,突然发现对面竟是家脂粉铺,买东西的人还不少,基本上是女人,而且穿着打扮都比较精致,应该是家境优越的人家。 萧行兄弟俩很快便过来了,颜明玉让他们看着东西,去脂粉铺打探行情了。 一通打探下来,颜明玉又有了新想法,现在的胭脂水粉都挺成熟的,不过有一样她倒是可以做,这个时候就已经有香水了,是从国外传来的,一小瓶要二两银子,香味还有些刺鼻,在颜明玉看来十分粗糙,但就是这样的粗制滥造香水,买的人都很多,这商机比染布更大。 “城里有花圃吗?”颜明玉问萧行。 萧行已经习惯了她的天马行空,老实答道:“城郊有家花圃。” “带我去看看。” 颜明玉吩咐了句,萧行懒得问原因,反正顺路,不耽搁时间。 第24章 比娼妇都下贱 花圃出乎颜明玉意料的大,而且竟还有暖房,现在是五月,天气不冷不热,十分适合花卉生长,暖房用不着,很多花都摆在了外面,颜明玉看到了不少熟悉的花卉。 杜鹃,山茶,牡丹,兰花,金桂,梅花,海棠,菊花等,还有不少盆景,品种繁多,看到熟悉的花植,颜明玉心情大好,她以前的房子也有个极大的花园,都是她培育的花植,现在她来了这儿,花园无人打理,她精心培植的花卉肯定枯死了。 暗叹了口气,颜明玉并没伤感太久,既来之则安之,她不会为已经发生的事浪费时间,与其感伤,还不如想办法早点回去。 “有玫瑰吗?”颜明玉打听。 现在是玫瑰的盛开时节,她想弄些花瓣回去蒸馏玫瑰香露,这比脂粉店卖的二两银子的粗糙香水好多了,肯定不愁销路。 “有,小娘子要花枝还是整株?”老板问。 “不要花枝,也不要整株,只要花。” 颜明玉的话让老板愣住了,他卖花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只买花的客人,买回去难不成做点心吃? 他倒是知道城里有些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喜欢用各式花回去研究点心,或是晒成花茶,但眼前这个漂亮的小娘子,看起来也不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花有什么讲究?”老板问。 颜明玉摇摇头,“只要是新鲜的玫瑰花即可,有多少要多少。” “明日才有,小娘子明早来取吧。” 老板也不问颜明玉用来干什么,反正他每日都要清理一批花,卖花大有讲究,需花形漂亮完整,太大太小,或是歪歪斜斜都得剪了,每日他都要清理不少废弃的花,以前都扔了,现在这小娘子既要买,他卖便是。 “好,明早我派人来取。” 颜明玉应下了,和老板商议了价格,出乎她意料的便宜,老板不指望这些花赚钱,竟以斤卖,五文钱一斤,太划算了。 约好了取花的时间,颜明玉这才回家,日头已经悬挂正当空了,和夏天一样热,萧行又想到了颜明玉吹下的牛皮,心思重重,他现在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厌恶颜明玉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颜明玉嫁进来后,尽心尽力地帮衬家里,还从娘家拿米拿肉和银子,又带大哥进城治病,对母亲也十分关心,全无以前的跋扈懒惰,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这样的颜明玉他怎么都厌恶不起来,反而多了些尊敬,当然惧怕也是真的,萧行真怕了颜明玉二话不说就抽鞭子的习惯。 只剩下两日了,看这日头多半不会下雨,萧行真担心颜明玉惹怒全村人,这女人的名声本就不怎么样,要是再来个造谣生事的罪名,雁回村都容不下她了。 “大嫂,你买玫瑰花做什么?”萧远好奇地问。 颜明玉微微笑了笑,“有大用处,明日你来取花,行吗?” “好啊,明早我早点起床。” 萧远爽快点头,他很愿意为大嫂干活,而且他也想知道大嫂拿这些花做什么用,感觉大嫂会有大惊喜呢。 萧行却忧心忡忡,忍不住指着头顶提醒,“日头这么大,两日后怎么可能下雨,我劝你还是早点认错的好,免得一错再错,不可收场。” 颜明玉白了眼,冷哼道:“还有两日,你急什么?就算倒霉也是我倒霉。” “你现在可是萧家人,你倒霉就会牵连我们一大家。”萧行急了。 “萧家现在还不够倒霉?虱子多了不痒,多一件倒霉事也没啥。” 颜明玉没好气地呛了句,这三兄弟里,萧远忠厚纯良,小五单纯没有心机,都是挺不错的孩子,唯独萧行,虽有几分小聪明,可却大事糊涂,又心性不坚,耳根子还软。 最让颜明玉膈应的,是萧行像是对沈婉仪有别样的情愫,她肯定不会看错,萧行看沈婉仪的眼神,就是情窦初开的少年的表现,这种傻乎乎的男人,可不就是绿茶最好的备胎人选嘛。 颜明玉甚至怀疑,沈婉仪最终能嫁给萧谨,萧行在其中怕是出了不少力。 她记得作者是这么写的,萧谨感念沈婉仪在他昏迷期间,照顾萧罗氏和三兄弟,这才同意娶沈婉仪为妻,沈婉仪有没有照顾她不确定,可至今为止,她是没看到沈婉仪有多么照顾,否则萧罗氏怎么会劳累过度早逝? 三兄弟又怎么会出那么多变故,死的死,废的废,疯的疯,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萧谨昏迷看不见,他并不知道沈婉仪做了什么,肯定是听家人说的,萧谨虽然心狠手辣,冷血无情,可他对家人却极好说话,甚至还有些放纵,所以沈婉仪能嫁给萧谨,萧行应该出了不少力。 真是个多情无私的好备胎呢! 萧行被堵了句,不由气恼道:“我只希望你以后谨言慎行,别忘记你现在是萧家妇,不再是颜明玉。” “谨言慎行?哼,这话送给你才对,你和沈婉仪那点勾当别以为我不知道,不过如果你真想娶那女人也没什么,我倒不介意和沈婉仪当妯娌。” 颜明玉冷笑了声,冷言嘲讽,心里却对萧行生了警惕之心,有些事不能让这蠢货知道。 “三哥,你爱慕沈姐姐?” 萧远惊讶地看向萧行,怎么也想不到三哥竟有这番心思,难怪三哥总是提起沈姐姐。 可是—— “沈姐姐喜欢大哥,三哥你知道的。” 萧远忍不住又说了句,说完他便捂住了嘴,后悔莫及,还愧疚地看向颜明玉,恨不得咬断自己舌头,他怎么可以当着大嫂的面说这些话,大嫂肯定会生气的。 颜明玉毫无反应,神情淡淡的,萧行脸色涨红,又羞又愤,欲盖弥彰地嚷道:“胡说八道,我和沈姑娘只是普通朋友,你别胡说八道毁沈姑娘的名声。” “普通朋友?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而且沈婉仪无辜吗?她明知萧谨已经娶妻,还当着我这个正房的面百般关心你们大哥,毫不掩饰她的爱慕之情,这是正经姑娘做的事?哼,比娼妇都下贱!” 颜明玉毫不客气,她和沈婉仪注定是对立面,所以,她必须让萧家人知道她的立场,也让萧家人明白自己的立场。 第25章 宣告主权 “你……你……太过分了,怎可用如此歹毒的词说沈姑娘,你……你简直不可理喻!”萧行气得身体打颤,说话都语无伦次。 沈婉仪在他心里,就好比天上的仙子一样美好纯洁,容不得别人半点污蔑,颜明玉还用上了娼妇,萧行都要气炸了。 萧远倒没那么大的反应,尽管他也觉得颜明玉说的过分了些,可他和萧行不一样,对沈婉仪并没男女之情,平时打交道也不多,之所以对沈婉仪有好感,很大原因还是听萧行的。 而且萧远虽然老实忠厚,可他也是原则性极强的人,亲疏里外分得极清,沈婉仪是外人,颜明玉现在是自己人,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他都应该毫无保留地支持自己人。 大哥就是这样教导他们的,还说绝不容许他们兄弟相残,必须对内团结,一致对外。 所以,他也必须坚定地支持大嫂。 颜明玉冷笑,嘲讽道:“喜欢已经娶妻的男子,是下贱娼妇才会干的下贱事,说她娼妇都高抬她了,至少娼妇比她相貌标致,还会唱十八摸呢!” 沈婉仪要脸没脸,要p股没p股,更不会撒娇唱小曲儿,床上的业务技能估计也不咋地,哪比得上娼妓,娼妓可都是经过精心培训的,琴棋书画舞唱都会一些,还有不少独门秘技,否则如何吸引男人流连花丛,心甘情愿掏银子呢! 萧行气得话都说不出,颤抖着手指着颜明玉,‘你’了半天,都没说出句话,颜明玉一巴掌打掉了这家伙的爪子,狠狠瞪道:“我是你大嫂,目无尊长的东西,下次再敢指我,打断你的爪子!” “你……你疯了!” 萧行半天憋出一句,心里十分愤怒,可他不敢骂得太狠,怕颜明玉拿鞭子抽他,而且他对颜明玉也有些瞧不上,太粗鄙了,连十八摸都说得出口,沈婉仪就从不会说这些粗鄙之话。 颜明玉也确实戳中了他的心思,他是喜欢沈婉仪,喜欢很久了,可他知道自己配不上,所以只敢默默地喜欢着,也真心希望沈婉仪嫁给大哥,做他的大嫂。 发乎情,止于礼,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 他以为自己把心思隐藏得很好,却被颜明玉一语戳穿,怕颜明玉再说出更过分的话,萧行只得忍气吞声,不敢再替沈婉仪争辩了。 颜明玉哼了声,懒得搭理这蠢货,迟早她会让沈婉仪露出真面目,也让这蠢货好好瞧瞧,他喜欢的真善美沈姑娘是不是个娼妇不如的贱人。 原身的悲惨境遇,可都是拜这贱人所赐,她既占了人家的身子,自然得替原身报仇雪恨。 颠簸了近两个小时,终于到了家,刚进院子,小五就跑过来帮忙扛萧谨,颜明玉才刚跳下车,眼角映入了一帘绿色的裙裾,心沉了沉,抬头一看,果然是沈婉仪。 “明玉回来啦。” 沈婉仪笑盈盈地打招呼,眼睛却瞟向萧谨,见往日意气风发的萧谨,此刻面色苍白,不死不活地躺着,连动都不能动,心里不由刺疼,还有些失望。 谨郎还能不能醒来? 颜明玉哼了声,没理睬她,把采买来的东西放在地上,沈婉仪眼尖,看到了生石灰,紫草根,还有几匹布,不由生疑,这个蠢妇买这些东西想干什么? 而且她哪来的银子? “明玉,你买紫草根做什么?这是染坊才用的。”沈婉仪柔声说。 “和你没关系,我夫君你已经看到了,请回吧。” 颜明玉冷言冷语,并不想和这种绿茶有任何面子情。 沈婉仪面色一僵,尴尬地笑了笑,“我听说婶子病了,特意过来看看,明玉你误会我了。” “既是来看我娘的,眼睛为何总往我夫君那儿瞟,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吗?你对我夫君的心思,就是司马昭之心,连村口的狗都知道!” 颜明玉话音刚落,便响起了几声犬吠,像是呼应一样,配合得极妙,沈婉仪脸色更加难堪,对颜明玉越发恼恨,这蠢妇就像得了失心疯一样,逮着人就疯狗一样乱咬,没有以前那么好哄骗了。 “明玉你真的误会了,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会……那么不知羞耻,你这样说太伤我的心了。” 萧行心疼不已,忍不住说道:“沈姑娘和我娘亲如母女,她来看望我娘再正常不过,你别胡言乱语……” “啪” 还没说完,一鞭子抽在萧行面前,鞭子震动空气,发出清脆的响声,萧行脸都吓白了,一动也不敢动,更不敢再替沈婉仪说话。 “娘,你和她真的亲如母女?” 颜明玉指着沈婉仪质问,她做事素来不喜欢磨磨叽叽,更不喜欢含含糊糊,如果萧罗氏也像萧行一样,对沈婉仪黏黏糊糊,她以后对萧罗氏自然也只剩下商业合作情了。 萧罗氏脸色有些复杂,看了看沈婉仪,又看向颜明玉,心里十分纠结,以前她确实喜欢沈婉仪多一些,毕竟颜明玉的跋扈懒惰在村里出了名,可现在她的心却偏向了颜明玉,里外她还是分得清的,沈婉仪再好也是外人,颜明玉却是大郎媳妇,是自己人,她不能让大郎媳妇寒了心。 “傻丫头,沈姑娘是客人,你急赤白眼地干啥?” 萧罗氏嗔了句,沈婉仪面色微变,心里满不是滋味,但她心思深沉,并没表现出什么,依然浅浅地笑着。 颜明玉冷哼了声,指着萧行说道:“我是不急,可架不住家里有人里外不分,帮外人抢我夫君呢!” 萧行脸色大变,失声道:“明明是大嫂你是非不分,对沈姑娘恶言相向!” “谁让她觊觎我夫君,我没打她就是客气的!” 颜明玉大步进了屋,看见了桌上的小半篮鸡蛋,提了出来塞到沈婉仪手里,“沈姑娘请回吧,以后还请自重,萧谨现在是我夫君,只要我在一日,他便一日不许纳妾,你趁早死了这份心,若是再敢打小心思,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她又抖了一鞭子,贴着沈婉仪的面门,她吓得花容失色,冷汗淋漓,更恨的是颜明玉一点都不按常理出牌,打乱了她的计划,如果她再纠缠下去,她对萧谨死缠烂打的名声也必会传扬开,可她真的不甘心啊! 萧谨就应该是她的,颜明玉她根本不配! 第26章 对绿茶毫不留情 “婶子,我……我真的没有……明玉她误会了……”沈婉仪泫然若泣地看着萧罗氏,她不能背着觊觎萧谨的名声。 萧罗氏心里也过意不去,她也觉得颜明玉刚才说得重了些,可现在家里是颜明玉主事,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我知道,你先回家吧。” 萧罗氏不好多说,颜明玉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看着呢,那鞭子就像蛇一样,看着疹人。 “还不肯走?” 颜明玉不耐烦地又抽了一鞭子,这次抽下了一枚珠花,沈婉仪头发散了下来,十分狼狈,她又气又怕,朝屋里不甘地看了眼,捡起珠花匆匆走了。 “以后也别再来了,我家夫君是绝对不会纳妾的,你别白费心思了!” 颜明玉追上去,扯着嗓子叫了几声,有几户人家打开门出来看热闹,见是颜明玉冲沈婉仪喊,不由来了兴趣,前天颜明玉就和沈婉仪闹了一场,今儿个又闹了起来,难道真的是二女争一夫? 萧大郎模样标致,又会挣钱,倒是值得二女争抢,真是好艳福啊! 男人对萧谨羡慕不已,但心里对沈婉仪却有了些轻视之心,贤名远扬的沈婉仪,原来也会上赶着当妾,果然人不可貌相。 前头的沈婉仪踉跄了下,心里恨极,颜明玉这蠢妇竟学会了倒打一耙,太可恨了。 她又不能回去和这蠢妇理论,她是未嫁身,不管说什么都是她吃亏,接连两次在颜明玉手上落了下风,沈婉仪心里恨极了,更不敢轻举妄动了,要是再让颜明玉闹声来,她的名声肯定不保,父亲也会责罚她。 沈婉仪连同萧罗氏也恨上了,但凡萧罗氏强硬些,颜明玉也不至于这么嚣张,还有萧行三兄弟,都是没用的废物,帮不上一点忙。 不过颜明玉买那么多紫草根回来做什么? 难道她想染布? 可颜明玉不学无术,连绢和绸都分不清,怎么可能会染布,难道她真的被神仙指点了? 一阵酸意涌了上来,沈婉仪又嫉又恨,两日后便知分晓了,若是没有下雨,看颜明玉如何收场,哼! 颜明玉出够了气,眼角瞥到萧行难看的脸,冷哼了声,理都不理他,径直进了屋,萧罗氏讪讪地跟在后面,小声说道:“沈姑娘来看我的,来者是客,明玉你……” “她是来看谁的,娘你心里很清楚,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从此以后不准沈婉仪踏进门槛半步,如果家里谁敢背地里和沈婉仪来往,别怪我不客气!” 颜明玉沉下脸,眼睛却盯着萧行,这话就是说给他听的。 萧行脸色更加难看,悻悻地回自己房间了,他不和疯妇计较,简直不可理喻,婉仪比这疯妇好一百倍。 “娘知道了,以后不让她进屋就是,明玉别生气了啊。”萧罗氏说好话,她虽性情绵软,也没有主见,但分得清亲疏里外,既然颜明玉那么排斥沈婉仪,那她便不来往了。 颜明玉放缓了语气,故意说道:“我也是为了家里的名声,夫君以后可是要考功名的,若是让考官知道他新婚不久就和外面的女人不清不白,勾勾搭搭,考官只会以为他是重女色之徒,岂会录取他?娘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萧罗氏面色大变,心沉到了底,暗骂自己糊涂,还是儿媳妇想得周到,她差点坏了大郎的前程呀! “明玉说的对,是娘糊涂了,娘以后会注意的。” 萧远也心生警惕,颜明玉说的非常有道理,大燕朝的男子虽可以三妻四妾,但也得讲规矩,大哥才刚成亲,又未考取功名,如果传出不好的名声,确实会影响考官的印象分,还是大嫂思虑周全啊。 他也要劝劝三哥,以后别再和沈姑娘走得太近了。 小五听得懵懵懂懂,他才八岁,不懂男女之事,但见萧罗氏和萧远都赞同大嫂的话,他自然得赞同,而且他现在觉得大嫂挺好的,今天还给他买大肉包子了呢,沈姐姐可从没买过。 震慑住了这帮老实人,颜明玉十分得意,其实考官才不管考生娶几个妾,说不定考官自个家里都妻妾成群呢。 颜明玉拿出两个肉包子,还有一条肉和一大筐饲料,都是在城里买的,让萧远把骡车还给沈四,是在城里买的,好借好还,再借不难,等挣了钱她就买骡车。 萧远不久便回来了,拿回了一筐鲜嫩的青菜,是沈家给的。 “和沈四叔说了吗?七日后还得再借车。”颜明玉问。 “说了,沈四叔说只管去拿车,东西不必再买了。”萧远回道,刚才那些东西是他好不容易才硬放下的,沈四叔说什么都不要。 颜明玉笑了笑,东西自然还得再给,沈四倒是大方人,可他媳妇却有些小气,但也是人之常情,白借东西换谁也不会干。 不远处的沈家,沈四在给骡子喂饲料,颜明玉买的是最好的饲料,骡子吃得极欢实,沈四的两个儿子津津有味地吃着肉包子,大的八岁,小的四岁,虎头虎脑的。 “明玉成亲后还真懂事了,买了那么大一刀肉,还有肉包子,这饲料也是上好的,比从前懂事多了。”沈四媳妇喜滋滋地说。 那一刀肉腌上,能吃半个月,萧远刚才说是大嫂让送的,沈四媳妇都以为自己听岔了,不过细想想除了颜明玉也没其他人了,萧罗氏哪有银子买肉。 “颜多福还是心疼女儿的,肯定给了颜明玉不少陪嫁,又是看病,又是买肉,萧家可算不用挨饿了。”沈四媳妇也替萧家高兴。 沈四憨厚地笑了笑,没搭话,他和萧谨关系很好,就算颜明玉不给东西,他也会借骡车的,不过能让媳妇高兴也是好的,他耳根也能清净些。 颜明玉在家里整理东西,萧罗氏十分好奇,“明玉你想染布?” “嗯,染布卖钱。” 颜明玉把东西都搬到了她房间,晚上就开始,第一步蒸馏酒精,酒精可以反复利用,只不过现在设施简陋,速度要慢很多。 萧罗氏更好奇了,幸好她的软面团性格,不会指手划脚,颜明玉在家里可以为所欲为,吃过晚饭,颜明玉找了个空房间布置成了实验室,再将买回来的瓶瓶罐布置成简易的蒸馏装置,便开始进行第一步了。 第27章 被轻薄的萧谨 蒸馏酒精的装置并不复杂,蒸发和冷凝两个步骤,但如果想得到高纯度的酒精,就必须经过反复蒸馏,最后得到的其实也不是百分百纯度,所以她买了生石灰。 生石灰就是氧化钙,氧化钙可以和水起反应,形成氢氧化钙,也就是熟石灰,这一步能够让酒精的纯度更高,哪怕不能达到百分百,也能达到95%以上,足够她溶解紫草根了。 操作并不复杂,可装置太不称手了,颜明玉忙活了大半夜,才将一坛子酒蒸馏成了大半坛子,大约有十五六斤,她买的是二十斤装的低度酒。 取了些生石灰,放入了洒坛里,立刻起了不少泡泡,这是氧化钙和水在反应,待泡泡消失,颜明玉又加了些生石灰,反复几次,直到不再起泡泡了,这才用布过滤了,剩下的便是高纯度的酒精。 外面响起了鸡鸣声,天边透着蒙蒙亮,颜明玉习惯性地看手腕,不由苦笑,没有手表实在太不方便了,连准确的时间都不知道,她记得现在应该有西洋钟了,只是贵的很,等挣钱就买一个回来。 困意袭了上来,颜明玉打了个哈欠,她将紫草根泡进了酒精里,明天再起来熬煮紫红素原液,再以一比一百的比例兑水,将胚布放入其中,加入染媒剂,再有适宜的温度和时间,紫布便染成了,而且她染的紫布绝对比布店那些粗糙紫布漂亮,色彩也更加稳定。 “大嫂,你怎么还没睡?” 萧远睡眼惺松地站在门口,神情惊讶,他身体弱,半夜总要起夜一两回,见房间有亮光,便过来瞧瞧,竟是颜明玉在忙碌。 白天采买的瓶瓶罐罐摆成了非常奇怪的样子,还有烧酒和炉子,以及紫草根,和石灰,萧远眨了眨眼,难道大嫂半夜烹煮紫草根吃? 可这玩意儿能好吃吗? “要睡了。” 颜明玉又打了个哈欠,出来时将房门锁上了,这个房间没有她的允许,不许任何人进入,明天她得和家里这几个打声招呼。 她以前就吃过大亏,辛辛苦苦写好的论文,被信任的闺蜜窃取了,冠上那贱人的名字在国际权威刊物上发表,而后这个贱人又撬了她男朋友,一个比沈婉仪段数高级得多的绿茶表。 自那以后,颜明玉就变得小心谨慎了,如果还有第三次,那她索性买块豆腐撞死得了。 颜明玉打着哈欠回了房间,萧谨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气色倒是好了些,看来柳大夫的医术还是很不错的,颜明玉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脸,弹性还不错,她不由玩心大起,困意也没了,在萧谨脸上肆无忌惮地蹂躏,反正没感觉。 又戳了几下脸,再捏住鼻子,她想验证一下,昏迷不醒的人会不会憋气憋醒,结果证明不会。 但会憋死。 颜明玉有些愧疚地看着萧谨面如冠玉的脸涨得通红,刚才她差点就谋杀亲夫了,不过她终于搞明白了,呼吸道功能影响不了大脑中枢神经。 “我和你说,你那个绿茶青梅被我赶跑了,在我回家之前,你和她是绝对不可能了,等我走了后,你爱娶谁娶谁,听见了没?” 颜明玉揪着萧谨耳朵碎碎念,虽然萧谨听不到,不过没事,沉默就是同意,她只当萧谨答应了。 有萧谨夫人的名头,她在这儿行事方便许多,所以,沈婉仪绝对不准上位。 哪怕是假的萧夫人,她也要捍卫正室的尊严,事关面子问题。 “不管听不听得见,反正我当你答应了,你要是敢违背诺言,我就毒死你!” 颜明玉得意地打了个哈欠,困意又袭了上来,她终于撑不住了,躺在萧谨身边沉沉睡去,没看见萧谨的眼皮颤动,右手还抽动了下。 萧谨感觉自己像是身处在一团迷雾中,看不见一个人,也听不见一点声音,但最近他能听见声音了,是个清脆的女声,说的话他却听不懂。 什么青梅?什么绿茶? 还被赶跑了? 难道是青梅妖和绿茶妖? 而且这个姑娘竟敢轻薄他,又是摸胸,又是摸脸,还摸他耳朵,他最讨厌别人摸耳朵了,因为耳朵是他的软肋,一摸就酥,可这个姑娘摸着他却不反感,还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说不出的滋味。 萧谨还能嗅到淡淡的香味,不是花香,也不是脂粉香,是他以前从未闻过的香味,很独特很好闻,萧谨情不自禁地深吸了几口,香味就在身边,离他不远。 难道这个姑娘一直陪着他? 萧谨想看看这位姑娘的面目,可他出不去,厚重的迷雾将他困住了,但萧谨并不气馁,他感觉到迷雾淡了些,应该不用多久就能出去了。 他一定要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姑娘是哪个。 胸口传来雷霆暴击,脖颈也像是被人掐住了,萧谨差点透不过气,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香味却越发浓了。 颜明玉睡相却极不安稳,翻来覆去的,一只脚压在萧谨胸上,脸贴着脸,一只手还搂着人家的脖子,打着小呼噜,睡得极沉。 ‘昏迷不醒’的萧谨却一晚上都没消停,雷霆暴击时不时来几下,脖颈也总是被人扼住,他没死真是万幸,幸好能嗅到好闻的香味,有些许安慰。 颜明玉一觉睡到了天大亮,萧远和小五不在家,他们去取花了,走路去的,大约下午才能回来,颜明玉昨日已经付了钱,足够取好几回了。 “明玉醒啦,饭还是热的。” 萧罗氏拆开锅盖,还是白粥和咸菜,不过还有个肉包,是颜明玉分给萧罗氏的,她没吃。 “娘你怎么不吃肉包?不好吃?” 颜明玉没拿肉包,家里身体最差的就是萧罗氏,她最需要补充营养。 “娘用不着吃,明玉你吃,小四说你昨夜三更才睡,累坏了吧。” 萧罗氏神情慈祥,将肉包放在颜明玉面前,她都老了,哪用得着吃这么好。 颜明玉却一点都不高兴,她最不喜欢在吃食上抠抠索索,也不喜欢有些长辈从嘴里省口吃的给小辈,最终却把自己身体拖垮,有什么意义? 第28章 染布 “娘你要是不吃,我就扔了。” 颜明玉也懒得说大道理,直接拿起肉包就要扔,对付萧罗氏这招最好使,果然—— “哎……娘吃,明玉你别扔!” 萧罗氏慌忙阻止,这么好的肉包可不能扔,在颜明玉的炯炯眼神下,萧罗氏只得一口一口地吃完了肉包,肉包是真好吃,可她的心也真沉重。 她吃了是浪费啊! “明玉,娘真不用吃这么好,你以后别花这个钱了啊。”萧罗氏苦口婆心地劝阻,大郎媳妇的心意她领了,可她真的没必要啊。 “一家人有难同当,有福同享,野菜一起吃,肉包自然也得一起,你放心吧,很快就能天天吃上肉包了。” 颜明玉信心十足地喝了一大口白粥,今天她就开始染布,过几日带萧谨去复诊时便可以进城了。 萧罗氏朝锁着的房门看了眼,忍不住问,“明玉你昨晚在捣鼓什么?” “染布。” 颜明玉又喝了口白粥,嘴里淡的很,便说道:“娘,中饭把肉烧了吧。” 她昨日在城里买了不少肉,够吃几顿了,可是—— “明玉,晚上再做肉吧,中午你要是饿,娘给你煮肉粥?”萧罗氏神情有些为难,农闲时向来吃两顿的,不止萧家,全村都这样。 颜明玉眨了眨眼,她把这边吃两餐的风俗忘了,其实也不是风俗,就是为了省粮食,难怪她进城都没看到几个胖子,个个都身材苗条。 “以后都吃三顿。” 中饭可是很重要的,承上启下的一顿,不吃饱哪有力气干活,难怪萧行萧远瘦得跟娘们一样,手无缚鸡之力,就是饿的。 萧罗氏还想再劝,但颜明玉却坚定道:“现在我当家,娘你照做就是,米和肉吃完了再买。” 轻叹了口气,萧罗氏没再劝了,无奈笑道:“你和大郎一样,非得吃三顿。” 萧谨没出事时,就让她做三顿饭,一顿都不准落下,大郎媳妇也是这样,而且萧罗氏发现,颜明玉和大儿子有很多相似的地方,说的好多话都差不多,或许这就是是天定良缘? 颜明玉有些意外,这几天听到了不少萧谨的事,虽然是些生活琐事,但能看出来,萧谨和食古不化的古人不一样,而且作者也着重描写了萧谨的大胆创新,一点都不像古人。 “本就要吃三顿,饿着肚子怎么干活。”颜明玉喝完了粥,又去盛了碗。 萧罗氏笑了,“大郎也是这样说的,你们说的话都一样。” 颜明玉趄趔了下,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嘴上却说道,“说明我说的是正确的,娘你得听。” “好,我听你的,一会儿就去烧中饭。” 萧罗氏心情很好,步履轻盈,一扫往日的愁苦,颜明玉出乎她意料的能干懂事,大郎也快醒了,日子定会越来越好的。 吃过早饭,颜明玉又开始忙活了,幸好院子里有个灶台,是用来煮猪食的,不过萧家的猪已经卖了,连鸡鸭都不剩,只有拎光几口人。 颜明玉将浸了一夜的紫草根液倒进陶坛里煮,煮了两个时辰后,颜色深得发黑,量也越来越少,便是原液了,颜明玉用坛子盛了冷却,萧行和萧罗氏都在一边看着,眼神越来越惊讶,看这架势,颜明玉真的会染布呢。 “明玉歇息会儿,喝口水。” 萧罗氏捧了碗水给她,见颜明玉小脸通红,满头大汗的,不免有些心疼,便说道:“粗活让三郎干,你在一边指点就行。” 颜明玉一口喝了水,似笑非笑地看着萧行,摇了摇头,“不了,我怕他会把我的配方泄露给沈婉仪。” 萧行脸顿时涨红,像猪肝一样,恼道:“我又不知道你的配方,而且我就算知道,也不会泄露给别人,你别小人之心!” 气死他了,他虽然心仪沈婉仪,可他也不会泄露配方,那是小人所为,他不屑为之。 颜明玉嗤了声,毫不掩饰她的不屑,“你嘴上说得好吃,等见到沈婉仪,人家三句好话就把你哄得晕头转向,别说配方了,恐怕连身家性命都会交出来,毕竟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粗鄙不堪,你……你……我和你无话可说!” 萧行气得跳脚,话都说不全了,这女人太过分了,竟将他比作贪色之徒,也轻贱了婉仪,婉仪岂是这种轻薄女子。 颜明玉轻哼了声,懒得搭理这家伙,给了他一个后脑勺,她宁可让萧远和小五干活,也不会让这家伙干,小心为上,她可不会再被绿茶表坑了。 萧行气了个仰倒,越想越憋屈,火大道:“你能不能染出紫布都不知道,牛皮别吹太大了。” 颜明玉一点都不生气,笑得十分愉悦,“那你就好好看着,我到底能不能染出来,对了,别盯着我干活,回你自个屋看书去。” 萧行脸色铁青,咬牙转身回屋了,他要是再出来他就是狗。 这女人不识好歹,以后别想再让他帮忙干活。 萧罗氏神情无奈,大郎媳妇和四郎小五都处得好,唯独三郎水火不容,不过大郎媳妇小心些也是对的,配方当然得藏紧些,她也不能再看了。 “明玉你要帮忙就叫一声,娘去织布了。” “两个时辰啊。” 颜明玉比了两个手指头,头也没抬,萧罗氏笑着摇了摇头,先去看了萧谨的情况,这才回屋了,不多时就响起了织机的声音。 按照一比一百的比例兑好了染液,全都倒进了大缸里,她自己搭了个简易的土灶,染布需要加热,只可惜现在没有温度计,无法准确掌握温度,不过顶多也就是颜色深浅不一了,总比那些粗糙的紫布好。 其实还有一种方法,就是新鲜的鱿鱼须,颜明玉是从电视剧大染坊里学到的,这个方法确实很管用,鱿鱼须遇热就会收缩卷曲,温度不同,卷曲程度也不同,经验丰富的染匠,能根据鱿鱼须的卷曲程度准确判断温度,而且还不怕竞争对手探查到温度。 但青阳县城并不靠海,新鲜的鱿鱼买不到,只能凭感觉判断了。 第29章 还不算无可救药 颜明玉从灶台弄了些草木灰,和明矾混合在一起,这是上色的关键,草木灰含碱,明矾是铝媒剂,两者按照比例混合,才能成为绝佳的染媒剂,是染布的至关要紧之处。 碱度和铝媒剂的比例很难把握,颜明玉在实验室进行了无数次的试验,才掌握了最佳的配比,现代当然不会用草木灰和明矾,她配出了可以直接使用的染媒剂,非常方便。 前世她虽然是技术宅,但却是真正的富一代,她在研究生时就成立了生物科技公司,公司规模并不大,可浓缩的就是精华,她的公司是专门搞试验的。 服务对象五花八门,包括餐饮,化妆品,保健品,印染厂,养殖场,果园,林业,农田,蔬菜种植园,各种治人和畜牲的医院…… 凡是和生物有关的行业,都是她的潜在客户。 比如替火锅店调配最上头的锅底,替果园农田生物除虫等,这个紫布的印染配方,就是颜明玉替一家印染厂研究的,虽然只是个小case,但颜明玉还是亲力亲为完成了,也幸亏她喜欢亲自做实验,否则现在她连挣钱的路子都没有。 颜明玉将明矾和草木灰掺进了染液,开始给土灶烧火,等大缸里的染液烧热后,就可以把胚布放进去染了,温度值和煮染的时间都很关键,颜明玉心里有数,这些东西她不会写出来,就算别人看见了也学不会。 随着蒸汽翻腾,院子里充斥着奇怪的气味,有些刺鼻,这是紫草根独有的气味,这一番处理后,气味已经淡了许多,但还残存一些,漂洗几次后气味才会消除,而且也能让色彩更加稳定。 萧罗氏和萧行都出来了,气味飘进了屋子里,实在难受得紧,屋子里待不住,还是外面空气流通些,母子俩见大缸里冒着的热气,颜明玉不时拿根木棒探进去搅动,神情很严肃。 工作时的颜明玉自带威严,她的学生和下属在这个时候都不敢招惹她,连大气都不敢出,萧行和萧罗氏虽不了解颜明玉的性格,但也没敢吭声,心里却更惊讶了。 这样的颜明玉,一点都不像颜明玉了。 或许真的被神仙点化了? 热气越来越多,气味也越来越刺鼻,颜明玉靠近了些,蒸汽烫得脸热乎乎的,她把木棒伸进去,煮了会儿再拿出来,用手一摸,烫得缩回了手。 颜明玉点了点头,退出了些火,留着小火继续加热,抬起一匹布,站在凳子上投进大缸里上色,但这活一个人干不成。 “过来帮忙!” 颜明玉冲萧罗氏母子招手,一点都不觉得难为情,萧行还在闹别扭,站着不动,萧罗氏拽了他一下,还瞪了眼,萧行这才过来了,脸色却不好看。 刚才还担心他泄露配方,现在却让他干活,这女人肯定是成心耍他的。 “拿着这根棒子,我和娘往里放布,你要不停搅动,我不让你停就不能停,否则布染坏了咱们一家就得喝西北风。” 颜明玉故意说得夸张些,萧罗氏立刻肃了脸色,全神贯注地盯着布,生怕出了差错,萧行虽然心里还别扭,但也不敢放松,大局为重,他大男人不和小女人一般计较。 “娘,你在后面托着。” 颜明玉抱着一匹布,慢慢往大缸里放,一匹布重量不小,她一个人抱着太费劲,有人帮忙托着点便轻松了,萧罗氏不敢怠慢,两手小心托着,萧行更不敢,抱着大木棒不停地搅动,没搅几下手便酸了,可他不敢停下来。 因为颜明玉没说停。 他怕一家人因为他的无能喝西北风。 萧行死死咬着牙,脸上是汗水和蒸汽冷凝混合的水珠,搅动的速度慢了些,他实在吃不消了,活了十七年,他就没干过这么重的体力活。 五年前萧父失踪时,萧谨已经十四岁了,立刻便挑起了家里的重担,没让四个弟妹吃苦,所以萧行和萧远他们几个,都被萧谨保护得太好,养成了单纯没心机的小白兔,别人挖个坑就自个跳进去了。 颜明玉也瞧出萧行累了,但她没喊停,只是搅动几下手不会断,顶多就是酸痛几日,她想试探下萧行的心性,如果这家伙能咬牙坚持下来,倒还是能够挽救的,要是连这点苦都受不了,她也懒得管了,任由萧行被人算计,落得和书里一样的下场。 毕竟可怜之人就有可恨之处,蠢人就算把他拉出了坑,最后还会自个再跳进去,徒然浪费她的时间和精力。 “没吃饭吗?搅快些!” 颜明玉呵斥了声,其实搅动慢一些也无妨,但她就是看萧行不爽。 萧罗氏站在后面,没看见萧行已经快累毙了,也跟着催道:“老三你快些!” 这可是三百文的布呢。 萧行闷哼了声,闭着眼睛开始搅动,强迫自己忘记手臂的酸痛,只当那两只手不是自己的,事实上两只手又麻又痛,就跟断了一样,确实不是他的了。 “停!” 颜明玉将一匹布都放进了大缸里,叫了声停,萧行如闻天籁,立刻瘫坐在地上,什么形象礼仪都顾不上了。 “去跑两圈,手甩快一些!”颜明玉冷声道。 萧行没反应,他现在只想躺着,一动也不要动,这恶女人还让他去跑步,太蛇蝎心肠了。 “跑步去!” 颜明玉手上多了根鞭子,在萧行上方抽了一鞭子,啪啪的响声让萧行全身都在颤抖,对颜明玉的怨愤也更深了,这毒妇绝对是成心整治他的,就因为他帮理不帮亲,替婉仪说话了,哼,小肚鸡肠的蛇蝎毒妇! 在鞭子的威慑下,萧行只得爬起来跑步,比蜗牛还慢,颜明玉又贴着他p股抽了一鞭子,“再不跑我打断你腿!” 萧行吓得跳起了三尺高,冷汗淋漓,反应过来又气又羞,忍不住嚷道:“颜明玉你别太过分,我敬你是大嫂才让着你,否则我……” “否则什么?还想打我不成?” 颜明玉一鞭子抽到了萧行面门前,离他的脸只差几公分而已。 第30章 成功染出丁香色 萧行吓得像木偶一样站着,一动也不敢动,怕眼睛被抽瞎,心里后悔莫及,这毒妇嚣张跋扈,蛮不讲理,还心狠手辣,他和这毒妇争什么争,等大哥醒了后,他定要让大哥休了这毒妇。 这样的毒妇根本配不上大哥,只有婉仪才是大哥的良配。 鞭子又响了,萧行激灵灵地抖了几下,像飞梭一般跑了起来,颜明玉满意地哼了声,非得逼她用武力,蠢的要死。 萧罗氏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大郎媳妇是长嫂,管教小叔也是应该的,她当婆婆的可不能瞎掺和,而且大郎媳妇也没干啥,就是让老三跑个步嘛,老三也确实太懒了,是得教训了。 颜明玉自己搅动一缸布,布浸胀了水,十分沉重,搅了几上颜明玉就喘气了,满头大汗,萧罗氏要帮忙,颜明玉没同意,自己慢慢搅着,还不时捞起布闻闻。 萧行在院子里跑了五六圈,颜明玉没叫停,检查布的上色情况,任由萧行一圈又一圈地跑,萧家院子有半个操场那么大,一圈大概二百多米,至少也得跑十圈才行。 人在剧烈运动后,如果立刻坐下来休息,很可能会得严重的肌浴解,以现在的医疗条件,这毛病并不好治,所以她才让萧行去跑步抒解。 萧行脚都要断了,但颜明玉没出声,他不敢停,速度却明显慢了,如同蜗牛散步一般,颜明玉也不管他,继续搅动布匹,再煮会儿就差不多了。 这次她调配的是丁香色染液,紫红素原液比例稍微重了些,因为现在条件简陋,上色稳定性肯定不如现代,漂洗后紫色会变淡,染的时候稍微深一些,漂洗过后就是丁香色了。 (丁香色就是比较甜美系的淡紫色) 大燕朝能不能染出丁香色,颜明玉不能肯定,或许官坊能染出来,但一定非常珍稀,至少青阳城肯定没有丁香色的布匹。 可惜她本钱不够,只能用最便宜的棉布染,如果用丝绸染成丁香色,利润绝对更大,当然,丝绸和棉布染色的比例也不一样,但难不倒颜明玉。 她拥有超前一千多年的现代知识,在这个世界,她掌握的技术,其实和神仙也差不多了,所以她不算吹牛。 “过来干活!” 颜明玉喝了声,跑得气喘吁吁的萧行,只得乖乖过来了,三人一起将染好的紫布拖了出来,见到布上美丽的紫色,萧罗氏和萧行都惊喜得瞪圆了眼睛,萧行甚至忘记了疲累,一眨也不敢眨地盯着布。 居然……真的染出来了。 这颜色明显比布店的紫布漂亮多了,萧行朝颜明玉看了眼,心里的怨愤淡了些,他已经有些相信颜明玉的话了,或许她真的受神仙点化了吧? 否则一个四体不勤的懒女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会染布了,还是最难染的紫布,除了神仙,萧行想不到还有其他理由。 他抬头看了下天,依然艳阳高照,看不出一点即将下雨的征兆,可他却多了些信心,连紫布都能染出来,想来明日也会下雨的吧? “出什么神,专心干活!”颜明玉的呵斥声在耳边响起,萧行打了个激灵,赶紧回神干活。 萧罗氏也不满指责道:“老三你上点心!” 今天老三的表现太差劲了,干活懒懒散散的,连她都想责骂,莫怪大郎媳妇生气了,老三以前被大郎养得四体不勤,没干过活,可萧家今时不比往日,老三这么大一人总得帮着分担一些活,大郎媳妇比他懂事多了,回头她要好好说说老三。 三人合力拖出了一匹布,并拧干了放进另一口大缸,萧罗氏和萧行都等着颜明玉安排,他们不知不觉已经把颜明玉当成了大家长,心里莫名安心了不少,仿佛大哥还好好的。 “拿清水漂洗,多洗几次。” 颜明玉话音刚落,萧行就去打水了,好在萧家院子里有井,不需要出去挑水,漂洗一匹布可不是轻快活,母子俩累得够呛,但却精神百倍,这匹紫布就是家里的希望,再累都值得。 头几次漂洗后的水还很浑浊,过后就清澈了,布的颜色也淡了些,可却越发好看了,淡雅出尘的丁香色,美丽又神秘,少女穿上这种布裁成的衣裳,就算不戴首饰都会是人群中最瞩目的那一个。 萧行温柔地抚摸着布,眼眸明亮,喃喃道:“真漂亮……肯定很多人买。” 青阳城虽然是小城市,可却是富庶之地,不缺富户,但大多是商户,他们没资格穿丝绸,只能穿棉麻,丁香棉布绝对会让城里的富家千金趋之若鹜。 颜明玉神情自得,“卖肯定不愁卖,只是价钱……” 她有意停顿了下,萧行立刻道:“必须定高价,城里有很多富商,那些女眷每日关心的就是衣饰,这么漂亮的丁香色她们肯定会抢着买,不能卖得太贱。” 这话正合颜明玉心意,不过她不是太了解城里的市场行情,便问道:“那你说定价几何?” 萧行略想了想,说道:“这布颜色虽美,但却是棉布,自然不能同绸缎比价,绸缎一尺至少四十文,可颜色不美,我看定价一尺三十八文就好。” 萧罗氏吓了一跳,“三十八文一尺棉布?谁买得起?老三你别瞎定价。” 一尺蓝棉布只要十二三文,这个紫布确实漂亮,可也不至于贵到三十八文吧,萧罗氏担心会挨打。 萧行笑了,“怎么会买不起,一两银子一尺的布都有人买,城里可不缺有钱人,只要咱们的布好,就不愁卖不出去。” 萧罗氏半信半疑,她还是觉得不太靠谱,换了她肯定不会买这么贵的布,好看是好看,但穿了能成仙不成,而且这个丁香色不禁污,干活不方便,还是蓝布好,便宜又禁污。 “那你说是销给布店好,还是自己卖好?”颜明玉再问。 这家伙虽然烦人的很,但经商头脑确实不错,还是派得上用场的。 第31章 物以稀为贵 萧行有些激动,颜明玉还是头一回这么和颜悦色和他说话呢,不知怎的,他竟像是受了圣恩一样受宠若惊,随即他便鄙视自己了,只是给了他点好脸,他何至于激动成这样,真没出息。 有心在颜明玉面前卖弄,萧行清了清嗓子,准备长篇大论,“两种方法有利有弊,销给布店的话,布店肯定要抽成,我们赚得少,但省心些……” 颜明玉打断了他,“你直接说个既省心又能多赚钱的办法,别整废话。” 萧行噎了噎,他还没分析完呢,萧罗氏也说道:“老三你爽利地说,怎么卖能多挣钱?” 她也觉得老三委实啰嗦了些,干活也不干脆,以前竟没发现老三是这样的人。 萧行脸色有点僵,胸口憋得很,他感觉到了母亲的嫌弃,那么明显,他又不是傻子,连疼爱他的母亲都被颜明玉收买了,莫名有点心酸。 “自然是自己卖多挣钱,但我们没有门路。”萧行有点堵气地说。 “那就卖给布店,给你个任务,带着这匹布去城里议价,三家布店哪家出价最高,就和那家布店合作,不得少于三十五文一尺,上不封顶。” 颜明玉指着晾晒着的紫布,把销售这块交给了萧行,她比较喜欢搞技术,不擅长销售,就让萧行试一试,就算少赚些也无妨。 一匹布四丈,有四十尺,一尺就算卖三十五文,一匹布就能卖一千四百文,除去胚布和紫草烧酒等成本,还有工夫,基本上能赚一两银子,利润还是相当不错的。 多染几匹布,就能送萧远复学了,这段时间家里变故,萧行和萧远都停了学,倒不是不供萧行,只是颜明玉觉得萧行可能宁愿经商,他根本学不进。 而且县学还有一批狐朋狗友,书里就是这些人引诱萧行堕落的,如果萧行继续上学,她得想办法处置了那几人,否则萧行的结局不会改变。 萧行吃了一惊,随即大喜,更受宠若惊了,他真没想到颜明玉会把这么‘艰巨’的任务交给他,但不管什么原因,他真的很高兴,他一定会卖一个好价钱的。 “我……我明日就进城。” 萧行不敢直视颜明玉,因为羞愧,刚才他还在肚子里骂了颜明玉呢,突然感觉自己好卑劣,竟不如个女人光明磊落。 “卖了钱不可去烟花之地,钱必须分文不少拿回来。”颜明玉淡淡地警告。 男人有钱就变坏,书里的萧行虽是受人引诱堕落,但如果他自身清正也不会有那样的下场,归根结底还是这家伙自己的问题,一点糖衣炮弹就攻陷了。 “我……我从不去那种地方,你别污蔑我!” 萧行脸涨成了紫色,比他旁边的紫布还紫,之前的羞愧又荡然无存了,他觉得自己没骂错。 “不去最好。” 颜明玉看都没看他,继续染布,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剩下两匹布染起来得心应手多了,而且颜色相差并不大,都是淡雅美丽的丁香色,不过还是有些微的色差,不仔细看瞧不出来。 院子里晾晒着三匹布,迎风飘扬,似旗帜一般,日头还能晒不少时间,傍晚时应该就能晾干,颜明玉从屋子里拿出了被褥,摊开了晒。 “娘,你的被子也拿出来晒晒,明日就要下雨了,怕是要下好几天。” 萧罗氏下意识地抬头看天,白晃晃的太阳刺眼睛,怎么看都不像会下雨的样子,但她现在对颜明玉迷之相信,这么漂亮的紫布都染得出来,肯定是神仙教的,下雨自然也不会错了。 “哎……” 萧罗氏兴冲冲地抱出了被褥,院子里都晒满了,幸好萧家是独门独院,而且靠近山脚下,前后左右都没人家,不必担心被人看见,否则肯定会有长舌妇问东问西,烦人的很。 刚晒好被褥,萧远和小五各背着竹筐回来了,走得脸蛋红扑扑的,灌了两大碗水后,兄弟俩才放下筐子,表面盖了些树叶,已经瘪了,下面的玫瑰花却还鲜香扑鼻,花比颜明玉以为的多,两筐足有十来斤,能做不少纯露了。 “大嫂,花圃老板说明日还有,还要不要去拿?”萧远问。 “要,快去吃饭吧,有红烧肉。” 颜明玉拍了拍小五的脑袋,这孩子虎头虎脑的,也没啥心眼,比萧行可爱多了。 小五欢呼了声,跑去吃饭了,回来就有红烧肉吃,他愿意天天干活。 萧远却注意到了晾晒的紫布,美丽的颜色让他有一瞬间的痴迷,呼吸都急促了,他于绘画有极高的天赋,对色彩自然也比寻常人敏锐得多,这些丁香色实在太美了,至今他还未在青阳城见到有人穿过。 “大嫂,这些……都是你染出来的?” “是呀,好看吗?”颜明玉笑着问。 萧远一个劲点头,“好看,我从未见过这么美的布,青阳城肯定没有。” 颜明玉心思一动,萧远是绘画高手,他对色彩有天生的敏锐,他说没有就肯定没有,那么,她的布在青阳城就是独一无二了。 所以—— “老三,价格得再订高,五十文一尺,不二价。” 萧行愣了下,有些犹疑,“小四说的也不一定对,他哪能知道全城人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他说没有就是没有,你照我说的做就行,不得少于五十文一尺,物以稀为贵,我这布值这个价。”颜明玉语气笃定,不容商量。 萧远心里暖暖的,眼眶还有点热,大嫂那么相信他,他不能辜负大嫂的信任,以后要多观察城里那些妇人,或许能帮到大嫂呢! 颜明玉暗暗算了下帐,三匹布至少能挣四两银子,再加上剩下的六两多,应该能买头骡子了,以后经常要进城,总借沈四叔的骡车太不方便。 “一头精壮的骡子多少钱?”颜明玉冲萧行问。 萧行不答反问,“你要买骡子?” “以后常进城,没骡子不方便,你知道价钱吗?” 萧行点了点头,“一匹壮年骡子要四五两银子,再加上车,大约六两银子。” 颜明玉松了口气,比她以为的便宜,便说道:“那明日我和你一道进城。” 先买骡子,有钱了再买匹马,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第32章 规矩也没说不能下午回门 萧行自然没意见,有颜明玉跟着,不知怎的他竟莫名安心,仿佛就算天塌下来,都会被这‘恶妇’吓得升回去。 老天爷可能也是怕恶人的吧? 萧罗氏却连连摇头,“明日是三日回门,明玉你不能进城。” 颜明玉有些懊恼,她把回门的事给忘了,不过—— “明日先进城,下午早点返回再回门。” 颜明玉不想耽搁卖布,她急于想知道这些紫布究竟有没有市场,而且晚上她想蒸馏出几瓶子玫瑰纯露,拿到脂粉店去卖,那些粗糙的香水都能卖二两银子,她这个少说也能卖三两吧? 这利润可比染布高多了,难怪不管啥时候化妆品都是暴利,等抽空她再捣鼓出上好的香水胭脂,绝对能挣得更多,没准在她回去之前,还能成为大燕朝的女首富呢,就像秦朝的寡妇清那样,一个古人都能做到,她堂堂现代女教授,智商高达180,说什么都不能太差劲嘛! 大燕朝的女性地位比较高,鼓励寡妇再嫁,也允许女人经商,当然比不上现代的地位,可对比以前的古板苛刻,大燕朝对女性还是比较宽容的。 萧罗氏却急了,“哪有下午回门的,都是上午的时辰,明玉你可不能坏了规矩。” 颜明玉有些头大,规矩规矩,她最烦的就是这些破规矩,不过也不能怪萧罗氏古板,古人就是食古不化,很难改变他们。 “娘,规矩有没有明确说下午不能回门?是不是说只要三日后就可以?”颜明玉耐心地问,既然和她讲规矩,那她就讲,顺便钻个空子。 萧罗氏愣住了,半晌回答不出来,许久才结巴道:“那倒没说,可大家都是上午的时辰回门,就没见过下午回门的。” 颜明玉松了口气,“咱们守规矩就行,只要明日回了门,就不算违反规矩,别人也挑不出刺来。” 萧罗氏还是犹豫,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她向来嘴拙,又性子绵软,只能被颜明玉牵着鼻子走。 “可……可下午实在是……不太妥呀!” 萧罗氏还是不太乐意,颜明玉揉了揉太阳穴,这比干活累多了,但也难不住她。 神情迅速变换成伤心,颜明玉幽幽地叹了口气,‘哀伤’道:“娘,知道我为什么非要下午回门吗?别人回门都是夫君陪着,喜气洋洋,我却只能孤单单一个人回门,心里有多难受你知道吗?等天黑了没人看见,我心里才好受些……” 颜明玉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全身上下都透着哀伤,萧罗氏十分自责,她怎么就一点都不体谅大郎媳妇呢,夫君不能陪着回门,大郎媳妇心里该多伤心啊,她偏偏还要往大郎媳妇心里戳刀子。 唉……她真的太不应该了! “娘,听大嫂的吧。”萧远央求,自从颜明玉嫁来后,他还是头一回见大嫂哭,肯定很伤心吧? 设身处地地想,大嫂其实也才十六岁,只比他大两岁,一嫁过来就面对可能永远醒不过来的夫君,更可能守一辈子活寡,谁会受得了? 但大嫂也没抱怨,反而积极乐观地想办法挣钱,半夜三更还在辛勤劳作,这样的大嫂值得他敬爱,也更让他为以前恶劣的态度惭愧。 幸亏大嫂心胸宽广,不和他一般计较,以后大嫂说什么他都听着,不会再惹大嫂生气了,萧远心里暗暗发誓。 “娘……” 小五也捧着饭碗出来求情了。 萧行张了张嘴,也想劝说萧罗氏,但没等他开口,萧罗氏就松口了,“是娘的不是,下午就下午吧,明玉别难受了。” “谢谢娘。” 颜明玉立刻抬头,清脆的声音,明媚的脸庞,根本看不出一点伤感,萧行咬了咬牙,他百分百肯定这女人刚才是在演戏,绝对是的,把娘和小四小五哄骗得团团转。 “小五,你吃了饭和我娘去说一声,说我明日去吃晚饭,让她别太早炖鸡。”颜明玉吩咐小五,明日她说什么都要吃一只鸡,肉疼死颜多福。 小五犹豫着应下了,萧罗氏他们的表情也有些复杂,颜多福怎么可能杀鸡? 这个铁公鸡过年都舍不得杀鸡,区区一个回门而已,是万万不会杀的,顶多弄个韭菜炒鸡蛋,而且也只一个鸡蛋,绝不可能两个。 不过萧家人都没说话,不想打破颜明玉美好的幻想,就让她先美上一夜吧。 小五吃过饭便去了颜家,很快又跑了回来,神情古怪,和颜明玉说道:“大嫂,婶子说晓得了。” 本以为颜金氏听到杀鸡时,情绪会比较激动,毕竟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嘛,可出乎小五意料,颜金氏十分平静,还给了小五一块姜糖。 “大嫂,婶子给了我一块糖。” 小五从怀里掏出一块淡褐色的姜糖,老远就闻到呛人的辛辣味,萧行和萧远交换了古怪的眼神,内心比小五还澎湃。 太不对劲了! “给你就吃了吧,明日我去进城,给你买些点心回来,你想吃什么?”颜明玉笑容和煦,看小五的眼神多了些慈祥。 虎头虎脑的小五很像她前世的小堂弟,年纪也差不多,特别喜欢缠着她,还说她是世上最最喜欢的人,明知小家伙是为了好吃的才这样说,可颜明玉还是开心,每次回家都会给小堂弟买一堆好吃的。 小五眼睛一亮,但随即便黯淡了,摇了摇头,“我不吃,银子给大哥抓药。” 颜明玉笑着摸了摸他脑袋,“明日卖了紫布就有钱了,咱家再不用挨饿了,过几日你和小四都去学堂上学。” 萧罗氏眼睛也亮了,迟疑问道:“紫布真能卖那么多银子?” “肯定能,晚上再做些花露,拿去脂粉店卖,小四小五上学的银子便有了。”颜明玉口气肯定。 萧罗氏喜笑颜开,忍不住问道:“老三他不上吗?” 但问完她便后悔了,期期艾艾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应该知足的,可她还是希望老三也能考上功名,夫君最大的愿望就是大郎他们四兄弟能考上功名,光宗耀祖。 她不能让地下的夫君失望啊! 萧行面色微变,忙说道:“娘,我不是学习的材料,别浪费银子,而且家里缺不了人。” 第33章 煽风点火 萧行一点都不想去学堂,夫子不喜欢他,因为他资质驽钝,同学也瞧不上他,他自己更不想上学,古人都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可他看到书就昏昏欲睡,倒是在梦里捡到了不少金元宝。 只是醒来后却一场空,萧行真不想再浪费银子了,他现在只想挣钱。 萧罗氏急了,张嘴就要骂,颜明玉打断了她,“老三暂时不去上学,我一个人忙不过来,等夫君好了后再由夫君定夺。” “那……那就先这样吧,老三你空闲了就记得看书,别荒废了。” 萧罗氏无奈只得同意,家里现在的情况,确实得有个男人撑着,不能把胆子都压在大郎媳妇一人肩上。 萧行松了口气,不住点头,书他自会看的,但他不会再看考试的正经书,他要多看看杂书,经商肯定能用上。 小五和萧远都羡慕嫉妒地看着萧行,他们其实也不想去上学,萧远喜欢画画,他看不进那些正儿八经的书,夫子上的课听着也没意思,考试倒比萧行好一些,但也是中下,小五想当大将军,征战沙场。 小五不在县城的学堂上学,他在沈婉仪父亲办的私塾启蒙,沈婉仪父亲是雁回村的私塾先生,名叫沈清风,大家尊称他为沈先生,村里的孩子都是沈清风启蒙的,萧谨他们也是。 而且萧谨是沈清风最得意的学生,迄今无人替代。 沈清风是考了七八回都落败了的老童生,离秀才仅半步之遥,福利却差了十万八千里,考中秀才就有了功名,虽不能做官,但却已经是朝廷的人了,直白来说,就是国家精英的储备库,朝廷的官员,大半都是从秀才考上去的。 一路过关斩将,秀才到举人,举人再到进士,要是能中三元,更是人中俊杰,皇帝都要亲自接待一番,前程不可限量。 中了秀才后,每月可从县衙领一两银子的工资,是朝廷提供给秀才的物质保障,免除秀才忍饥挨饿之苦,能够潜心向学,考上举人。 而且秀才可以免徭役和赋税,大燕朝边关战事连连,赋税很重,百姓苦不堪言,一个秀才可以免除两个人的赋税,还不用交公粮,其次,秀才见官不必下跪,只需拱手即可,寻常富商地主见到秀才也得礼让三分,所以乡绅基本上是秀才举人,在地方上的地位很高。 这也是古人头悬梁锥刺股都要考功名的原因,一旦考中,即刻便咸鱼翻身,成为人上人,哪怕只是个酸秀才,只除了不能做官外,在地方上绝对可以横着走。 沈清风不是秀才,他只是接连落第的老童生,院试分三关,第一关第二关过了,才有资格考第三关,第三关过了才算秀才,沈清风每次院试都卡在了第三关,连考了七八回,岁月蹉跎,年纪也大了,沈清风壮志也磨完了,索性封笔不再赴考,好歹也有个童生的名头。 童生是朝廷给落第书生的一种安慰奖,当然也不是人人都能得到的,至少得过院试的第一二关,就像沈清风那样,朝廷才会给这个安慰奖。 有了童生的名头,就可以开私塾授课,挣些束修,日子比寻常百姓好过多了,沈清风原本家境贫寒,开了私塾后,家境逐年好转,虽比不上颜多福富裕,可比寻常农户好多了,在雁回村的地位也高。 只不过沈清风性格古板迂腐,食古不化,且极鄙视女性,是24钛合金的直男癌晚期患者,最见不得女人抛头露面,若是看见便会极尽嘲讽。 总之这对父女,都是颜明玉讨厌的类型,也不想打交道。 但沈家却惦记着颜明玉。 沈婉仪帮着母亲沈刘氏准备好了晚饭,沈刘氏能干麻利,温柔贤惠,她们母女俩在村里的名声极好,但女肖母,沈婉仪是绿茶表,沈刘氏自然也是个老绿茶。 沈清风高挑瘦削,留着长须,身着竹青长衫,面容严肃,一看就是固执己见的古板人,沈清风在家里说一不二,他说的话必须乖乖执行,否则就是挑衅他,罪不可恕。 沈婉仪姐弟二人,弟弟沈松龄和萧远同龄,都年方十四,而且是同班同学,县学一个月沐休一回,沈松龄要过几日才回家。 桌上摆在一荤一素一汤,香葱煎蛋,炒青菜,昆布汤(海带汤),煎蛋小小的一碟,只放了一个鸡蛋,基本上是沈清风吃的,沈刘氏一口都不吃,沈婉仪也只夹一两口尝尝,沈松龄回来,才会多放一个鸡蛋。 “吃饭吧!” 沈清风拿起了筷子,沈婉仪母女才开始动筷,沈家规矩大于天,坏了规矩要受沈清风的严惩,一家之主未动筷,谁都不可以吃。 而且食不言寝不语,咀嚼不可发出声音,筷子调羹也不可撞击碗碟,夹菜只可夹面前的盘子,不可伸长了筷子,更不可起身夹菜…… 沈家的用餐气氛极其沉重,只能听见轻微的咀嚼声,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沈婉仪数着米粒吃,毫无食欲,好几次都欲言又止。 但最终还是忍住了,等吃过饭再和父亲说,颜明玉那个蠢妇太嚣张了,她得给这蠢妇一点教训。 沈清风只用了一小碗饭便不吃了,他一放下碗筷,沈刘氏的热茶便泡上了,沈清风对妻子是很满意的,给了她一个嘉许的眼神,捧起茶杯喝了起来。 沈婉仪也不吃了,放下碗筷,对沈清风说道:“爹,您听说了村里最近的新鲜事吗?” “什么事?”沈清风不动声色地问。 “前日,明玉突然说她受神仙梦里指点,还说雁回村只她一人有慧根,神仙万里挑一才选中了她……” 沈婉仪顿了顿,偷瞄了眼,沈清风面色微变,神情不愉,她心里暗喜,继续说道:“明玉说明日就会下雨,是神仙和她说的,村里的叔伯们都有些信了,可我看这天色不像是下雨的样子,要是明日不下雨,明玉可怎么收场呀。” 沈清风的脸色又冷了些,怒火已经开始酝酿了,他自诩是雁回村的智者,因为只有他一个童生,其他人连童生都不是,他不是智者谁是? 神仙就算托梦也得找他,怎么可能去找颜明玉那个蠢东西,沈婉仪这一席话,成功点起了沈清风的心火。 第34章 玫瑰纯露 沈刘氏朝女儿看了眼,笑着说道:“不下雨就不下呗,明玉这丫头只要说是开玩笑就成了,谁还真和她计较呢!” “胡闹!” 沈清风斥了声,脸色很难看,“这等大事岂可随便乱开玩笑,最近连日干旱,大家都发愁今年的收成,颜明玉还胡说八道,实在乱来,颜三叔也不管管这丫头!” “明玉只是玩心重了些,也不是有意的,爹您别生气。”沈婉仪小声劝说。 但她越这样说,沈清风的怒火更甚,他最厌恶的就是不知轻重的蠢货,颜明玉这样任性妄为,恰好犯了他的大忌。 而且萧谨是他的得意学生,沈清风一直都想把女儿许配给萧谨,只是让颜多福截了胡,只要一想到得意门生竟娶了颜明玉这样的蠢妇,沈清风对颜明玉便越发厌恶。 必须给这胡来的丫头一点教训不可,否则以后都要上天了! 越想越火的沈清风陡地起身,背着手出门了,沈刘氏跟了上去,“夫君去哪儿?” “去五叔那。” 沈清风闷声回了句,大步走了,沈婉仪面色一喜,但很快便收敛了,平静无波。 沈五叔是沈氏族长,沈清风现在找上门,定然是为了颜明玉的事,哼,明日肯定不会下雨,颜明玉这蠢妇别想再以开玩笑推脱,定会受到严惩,就算不逐族,也会关进祠堂受罚,丢尽那蠢妇的颜面。 “明玉那丫头又怎么惹着你了?” 知女莫若母,沈刘氏一眼看穿了沈婉仪的心思,不过她也看不惯颜明玉,便配合女儿激了沈清风一把。 沈婉仪沉了脸,恨声道:“那蠢妇公然羞辱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觊觎萧谨,还说没她的同意,我这辈子都别想进门,娘,我好恨啊!” 沈刘氏变了脸色,咬牙切齿骂道:“这小贱人好大的胆子,幸好没被你爹听见。” 沈婉仪红了眼眶,哑声道:“我只是上门去看望萧谨,这贱人就拿鞭子抽我,还说我痴心妄想,比娼妇还下贱,我恨不得割了这贱人的舌头!” “婉儿莫气,这贱人不会有好下场,你爹饶不了她。” 沈刘氏也气坏了,她娇养的女儿比那个贱人强几百倍,居然被那贱人欺辱,晚上她还要再在沈清风耳边吹吹风,明日有那贱人的好看。 “我……我就是不甘心,娘……萧谨怎么可以娶这种粗妇,他……” 后面的话沈婉仪说不下去了,脸有羞意,沈刘氏皱了皱眉,提醒道:“萧谨确实不错,但他现在能不能醒来难说,万一不醒,你嫁过去岂不是要守活寡,婉儿,听娘的话,别再记着萧谨了,娘替你相看更好的。” “可我就想嫁萧谨,其他人都比不上他。” 沈刘氏眉头皱得更紧,好言劝道:“萧谨已经娶妻了,你这念头快莫再想了,要是让你爹知道可不得了。” 沈婉仪神情愤然,还是不甘心,良久气道:“娶妻也可以休了。” 沈刘氏吓了一跳,心里压上了石头,没想到女儿对萧谨竟用情至深,现在还没死心,但她没再劝,女儿看似温柔好说话,实则最固执不过。 “那等萧谨好了再说,现在这事莫提了。” “嗯。” 沈婉仪点了点头,她也是这样打算的,萧谨若是好不起来,她只能挥剑斩情丝,另嫁他人了,但萧谨若好了,她定要成为萧夫人。 颜明玉那贱人配不上萧谨。 夜色渐黑,颜明玉在忙着蒸馏玫瑰露,她在家里找了几个白瓷瓶,十分精巧,但颜明玉不太满意,等日后她打出了点名气,就要设计有专门logo的瓷瓶,logo就让萧远画一个,再让瓷窑烧一批,便是专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包装了。 玫瑰露的蒸馏很简单,和蒸馏酒精一样,不过瓷瓶必须杀菌消毒,否则会变质,只要杀了菌,纯露保存一个月没有问题。 萧行在门外踌躇,想推门进去,但又怕颜明玉责骂,可他是真的担心啊。 今晚依然月朗星稀,蛙鸣声声,凉风习习,怎么看都不像要下雨的迹象,颜明玉这牛皮吹大了,不过萧行现在改观了些,觉得可能是神仙忽悠了颜明玉,毕竟颜明玉已经染出了那么美的紫布,说明她在神仙一事上应该没撒谎。 “三哥,你别偷看。” 萧远不满地看着三哥,鬼鬼祟祟的,有点像贼骨头。 萧行没好气地瞪了眼,“我哪偷看了,我是在担心明日不下雨怎么办。” “大嫂说会下雨,肯定不会错的。” 萧远现在对颜明玉迷之崇拜,那么美的紫布啊,确实只有神仙才能染出来,大嫂肯定不会错的。 小五也点点头,“大嫂说的都对,我要睡觉去了。” 打了个大哈欠,小五没再管萧行,回房睡觉了,晚上吃得好饱,再不会饿醒了。 “我也要睡了,三哥也早点睡。” 萧远也回房了,大嫂又要工作到半夜,明早他要早点起来干活,不能当懒虫。 不一会儿,便只留下了萧行一人,他悻悻地朝紧闭的门看了眼,也只得回房了,皇帝不急太监急,他也不管了。 颜明玉没弄到太晚,一筐子玫瑰花蒸了三瓶子纯露,香味沁人心脾,雅致幽香,比脂粉铺的香水好闻多了,而且她这纯露不仅可以外用,还可以内服。 外用能嫩肤美容,延缓衰老,还能防蚊虫叮咬,内服可以调节内分泌,解决肌肤暗淡,月经不调等问题,是妇科良药。 一瓶纯露大约三百cc,内外兼服也能用半个月,卖三两银子真不贵,颜明玉也不想提价,成本太便宜,她一晚上就能做好几瓶,三两银子足够了。 洗了个澡,还洗了头,用的是澡豆,萧家以前的生活质量还是不错的,能用得起澡豆,普通人家可舍不得买澡豆,顶多用皂荚。 但颜明玉还是不满意澡豆,洗了后头发粗的很,她还得想办法弄点洗头膏,唉,事情多着哪。 擦头发的颜明玉,朝萧谨看了眼,见他呼吸平稳,气色也不错,又忍不住在他脸上揉搓了几把,再过几日就要醒了,她可不敢再任意揉搓了。 第35章 又被野丫头轻薄了 颜明玉擦干了头发,滴了几滴玫瑰露在脸上,均匀抹开,再轻轻拍打几下,三瓶玫瑰露,她自己留下一瓶用,原身的底子还是蛮不错的,就是皮肤有些粗,毕竟以颜多福的吝啬,肯定不会舍得给女儿买好的护肤品。 而且现在这个时候,也没有上好的护肤品,最好的肯定是珍珠霜,但寻常人家怎么可能买得起,现在的珍珠都是野生的,产量稀少,只有贵族和富商家的女眷才用得起珍珠霜,再就是宫里的妃嫔了。 还有一种美容香皂,颜明玉在脂粉铺看见了,小小的一块,也就婴儿巴掌大,却要一两银子一块,也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她特意问了下,这香皂名叫药皂,是用皂角和名贵中草药制成的,具有洁面美容的效果,在贵妇和千金圈中十分流行。 其实就是现代的diy手工皂,颜明玉只是闻了下香味,就知道里面添加了哪些中草药,并不算名贵,一两银子至少能有七成的利润,化妆品真的是暴利。 还有胭脂和粉底,以及黛粉和花钿,品种还是蛮多的,但颜明玉都瞧不上,而且现在的普通粉底掺了不少铅,长期使用会慢性中毒,只有贵族才用得起不掺铅的粉底,且还能美颜,因为掺了不少珍珠粉。 原身相貌明媚,个子高挑,身材相当不错,就是皮肤差了些,先用一段时日的玫瑰露,肯定会有效果,胭脂水粉这些她自己不想用,以后倒可以研究出来卖钱。 接连拍打了十几下,玫瑰露都吸收进皮肤里了,颜明玉轻轻抚摸,确实细腻了些,但这只是吸收了水分的假象,需要长时间使用才会有效果。 又喝了几滴玫瑰露,颜明玉这才将灯芯调短了些,她睡觉喜欢开床头灯,有一点昏暗的光线才睡得差,所以她上次进城买了不少灯油,大燕朝的油料作坊遍地都是,灯油一般用植物油,像菜籽油,蓖麻油这些,既可食用,也可点灯。 价格当然不便宜,一斤菜籽油就得十五文,这是最常用的灯油,有些穷苦人家买不起灯油,就自己去山上砍松树枝,尤其是渗出松油的那种枝条,制成火把可以照明用,就是烟味太大。 火苗如豆,屋子里灯影摇曳,颜明玉梳好了头发,很快便睡了过去,明早又要早起,还有好多事呢! 昏暗中,萧谨的呼吸快了些,眼皮不断颤动,右手甚至还微微动了下,但依然没醒来。 他是被一阵馥郁的玫瑰芳香熏醒的,香味并不浓冽,可却沁人心脾,还绵久悠长,像小虫子一样使劲往他鼻孔里钻,钻进他的心肺里,说不出来的滋味。 难道他睡在玫瑰花丛中? 可那双使劲捏他脸的手到底是谁? 这几天总是轻薄于他,捏脸,抓x,甚至还摸他的小腹,只差一点就到……萧谨心口一热,一股燥热涌了上来,手的主人是个年轻姑娘,声音像泉水一样动听,只是……着实是个野丫头! 正经丫头哪会随意轻薄男子? 还在男子身上摸来摸去,连羞人的地方都不避忌,萧谨的眼皮颤动得更厉害了,他能感觉到那个野丫头就躺在他身边,这几日都是这样,这野丫头到底是谁? 她是不是无处可去,所以才和他天天在一起? 萧谨长吁了口气,有些沮丧,还是没能睁开眼,身体也动不了,不过他能感觉到身体没之前那么僵硬了,每天都有人喂他喝药,药效很不错,喝了后身体一日好过一日,或许再有几日就能醒了。 等醒了后,他定要瞧清楚这野丫头是谁! 胸口狠狠地一阵撞击,萧谨差点上天,他很无奈,这个野丫头难道是猴子变的? 就不能安稳地睡会觉? 颜明玉又伸开了手,紧紧抱住了萧谨的脑袋,还蹭了几下,当成她的大熊玩偶了,抚摸到萧谨柔软的头发,颜明玉满足地笑了,又摸了几下,就是这个熟悉的感觉。 萧谨也就是现在不能动弹,否则他绝对会把这野丫头扔到天上去,这是把他当成狗了? 摸来摸去不说,还拍几下,又揪几下,这野丫头难不成是在梦里打架? 憋屈的萧谨只能忍受,谁让他动不了呢,可心里却记下这笔帐了,等他醒来了……哼! 可是—— 颜明玉又抬了下腿,寻找一个舒适的姿势,脚放下的那一刹那,萧谨闷哼了声,血气上涌,不用锁呐都能上天了。 这野丫头竟然把脚放在……放在……,太过分了! 幸好颜明玉已经找到舒服的姿势了,沉沉地睡了过去,嘴边还带着笑意,她倒是睡舒服了,却苦了萧谨,冰火两重天,无一处不难受。 鼻间是沁人的芳香,身体能感受到女孩的温软如玉,还有那只要命的腿…… 十九年来都不近女色的萧谨,此刻却涌上了一种特别奇怪的感觉,他不知道是什么,但他竟一点都不排斥,反而有些欢喜,而且他甚至还希望这个野丫头抱得更紧一些。 萧谨打了个激灵,瞬间冷静下来,鄙视了自己一番,默念了几遍功法,慢慢平静下来,鼻间的芳香还在,但已经撩拨不了他的心了。 夜慢慢变深,床上的男女紧紧相拥,睡得极沉,萧罗氏起得最早,准备好了早饭,这才叫他们起床,天还未大亮,颜明玉用力撑开眼皮,哀叹了声,今天一定要买骡子,这样就能多睡一个时辰了。 看到被自己紧紧抱着的萧谨,还有那条不明觉厉的jio,颜明玉毫无羞涩之意,作为生物学教授,她什么阵仗没见过。 “谢啦,你娘子我去挣大钱了!” 颜明玉在萧谨脸上捏了几把,这才满足地下床了,萧谨眉头皱了皱,神情颇有些无奈。 他已经可以肯定了,这个野丫头绝对是个女色狼! 再不醒来,他的清白怕是不保。 心情复杂的萧谨,并没注意到颜明玉刚才说的‘娘子’,一门心思地想动一下身体,他不能只靠药物,自己也得努力些。 第36章 爹是名马的好骡子 走了一个多时辰,颜明玉他们这才到了花圃,萧远和小五兄弟俩和他们分手,去花圃买花了,颜明玉和萧行扛着三匹布继续进城。 到城里时,太阳已经出来了,萧行心情既迫切又担心,看这日头根本不像会下雨,颜明玉绝对被神仙忽悠了。 “你和族长说是开玩笑,好好认个错,族长看在你爹的面子上,肯定不会责罚你的。”萧行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句。 颜氏族长颜三叔是颜多福的堂叔,和颜明玉的爷爷感情很好,只要颜明玉好好认错,这事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不会有人追究的。 颜明玉愣了下,半晌才反应过来萧行说的是什么,故意问道:“你是在担心我?” 萧行又恼又羞,红着脸撇过了头,没好气道:“你现在是萧家人,出了事萧家也跟着倒霉,你别想太多了。” 颜明玉撇了撇嘴,死鸭子嘴硬,不过她对这家伙还是改观了些,还算有点良心。 “放心吧,肯定会下雨。” 颜明玉语气很肯定,她可不是信口开河,前世她常在野外工作,时间一长,就有了一套独有的看天气方法,空气的湿润度,青蛙飞鸟蜻蜓蛇虫老鼠等等,都是她观测天气的媒介,百试百灵,她学生都说比天气预报还准。 这三天她一直在观察空气湿润度,越来越润,而且蛇虫老鼠以及蚯蚓的异常表现,都说明今日必然下雨,颜明玉又虚空抓了把,果然一手的润。 尽管现在艳阳高照,但顶多至傍晚便会下雨,她不会错的。 萧行急了,指着头顶的烈日说道:“这么大的日头哪来的雨?你就好好认个错不行?你们族长可是铁面无私,要是真把你关进祠堂,看你怎么办!” “现在才早上,你急什么急,赶紧去骡马市场!” 颜明玉懒得和他解释,先进了一千多年的科学知识,她说了这家伙也明白不了,萧行还想再劝,颜明玉一瞪眼,他便熄了火,悻悻地走在前头。 不听良言劝,吃了亏也别怪他,他绝对不会替这女人求情的! 萧行带着颜明玉去了骡马市场,进城门不远处就是,木栅栏围着,圈了十好几匹骡子,有大有小,大的是马骡,小的是驴骡。 马骡是母马和公驴杂交的后代,脾气温顺,善于奔跑,力气也大,只是寿命不长,只有十来年,驴骡则是公马和母驴杂交的后代,体形较小,耐力极好,但脾气倔得很,不过驴骡寿命极长,能劳役二十多年。 另一个围栏里有十来匹马,大都是个子矮小的驮马,专门用来干活的,战马在普通市场是买不到的,而且价格也不菲,一匹普通马都要四五十两银子,好一些的战马几百两到千两,甚至万两,只有权贵阶层才买得起。 贩骡马的是个高大的中年男子,热情地迎了上来招呼。 萧行却犹豫不决,他想先去卖布,万一布卖不出去,也没必要买骡子了,但那些银子是颜明玉从娘家拿的,他没资格置喙。 马贩精明世故,一眼就看出当家作主的是颜明玉,便不再理睬萧行,跟在颜明玉身后介绍,颜明玉也不吭声,一匹一匹地打量,不听马贩的话,这家伙介绍的都不是好骡子。 “那头怎么卖?” 颜明玉指着最靠里的一头驴骡,看着不太合群,还带着几分孤傲,眼神更是不屑,挺有意思的一头驴骡。 马贩愣了下,苦笑道:“小娘子,实不相瞒,你买其他的都成,唯独这头不能卖,我不能坑你。” “为什么?有病?” “那倒不是,身体好的很,能吃能睡,力气也大,还只有两岁,只是这头骡子脾气坏的很,我有两个伙计都被它伤了,一个断了腿,一个伤了腰,费了我不少银子。” 马贩神情沮丧,这头骡子实在是个爆脾气,他怕卖给颜明玉闹出人命官司,他都准备把骡子杀了卖肉了,及时止损,否则亏得更多。 颜明玉挑了下眉,笑着说道:“我就喜欢这种有性格的,恕我直言,这头骡子的爹不是凡马吧?” 马贩神情惊讶,打量了颜明玉几眼,这才意识到这位小娘子是行家,竖起大拇指赞道,“小娘子厉害,是我走眼了,这骡子的爹的确不是凡马,那可是立过战功的军马,误食了春草兽性发作,就近和一头母驴欢好了,这才生下了这头骡子,这脾气着实像了它爹,烈性的很。” 一旁的萧行嘴角抽了抽,为何他觉得颜明玉在和马贩讨论这种粗鄙之事时,竟莫名和谐呢? “就这头了,您开个实价,合适我就买了。” 颜明玉十分直接,马贩还有些犹豫,他真的害怕啊,颜明玉看出他的顾虑,打开围栏走到了最里面,在马贩的惊呼声中,她和骡子对视了几秒,然后伸手摸上了它的脑袋,轻轻抚摸着。 马贩吓得捂住了脸,但并没有意想中的惨叫声,他又睁开眼,愕然看见坏脾气的骡子,竟歪着脑袋,眯着眼睛,极享受的模样,不由张大了嘴。 颜明玉趴在骡子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其实她只是在按摩穴位,让骡子放松神经,但看在马贩和萧行眼中,她就是在和骡子说话,对她更是佩服。 一番手段施展下来,马贩对颜明玉心服口服,“这骡子和小娘子有缘,这样吧,你给四两银子,半卖半送了,只求小娘子善待这畜生。” “放心吧,到了我家便是家人。” 颜明玉掏出四两银子,这个价格极合算,就算五两银子她也会买,这头骡子可是万里挑一的上品,不比普通的马差。 又在马贩的介绍下,去车行买了车子,崭新的骡车便有了,总共才只花了五两银子,比预算少一两,颜明玉非常满意。 她将三匹布放在车上,从怀里摸出一块糖,塞给了骡子,骡子眼睛一亮,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一下子就顺毛了,乖乖地拉着车。 “以后你就叫旺财,跟着我保管吃香喝辣,只要乖乖听话,否则鞭子伺候!” 颜明玉抖了抖鞭子,却朝萧行瞟了眼,萧行也跟着抖了抖,他知道这话绝对是说给他听的,哼,毒妇! 第37章 坐地起价 旺财抬起头,嘶鸣了声,还回头看了眼萧行,眼神带着明显的鄙夷,萧行感觉到了,气得胸口疼。 特妈地连畜生都敢瞧不起他! “看什么看,还不拉车!” 萧行吼了声,颜明玉他打不过,畜生他难道还弄不过? 可是—— 旺财打了个响鼻,突然发力,猛地向前冲,萧行猝不及防下,身体失去平衡,朝后倒去,差点摔下车,颜明玉哈哈大笑,冲旺财比了个大拇指,心里十分欢喜。 今儿个实在是好运道,只花四两银子就买了头有灵性的骡子,骡子生来驽钝,又吃苦耐劳,灵性和它搭不上边,但旺财却是万里挑一的极品,她赚大发了。 萧行恼羞成怒地爬了起来,死死抓住车辕,不敢松手,悻悻的表情让颜明玉心情极好,准备下车后再奖旺财一颗糖,是小五在镇上的杂货铺买的冬瓜糖,雁回村的村民一年到头很少会进城,生活用品大都去镇上购买。 名叫枫桥镇,颜明玉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就想到了夜泊枫桥的诗,当然此枫桥非彼枫桥,没苏州那个有名,但这个枫桥镇也是个渡头,南来北往的客商都会乘船路过,所以枫桥镇还是蛮热闹的,有客栈饭店,还有药铺和杂货铺。 杂货铺的商品种类繁多,吃的用的都有,经营杂货铺的正是萧行妹妹萧兰的夫家,在她嫁进来之前,萧兰也嫁进了以前订过亲的吴家。 亲事是萧父在的时候订下的,吴家是镇上的富户,经营着杂货铺,还有不少田地,资产和颜多福差不多,也一样吝啬。 不过萧兰夫君吴长寿据说十分好学,十五岁就接连过了县试和府试两关,只是在第三关院试时不幸感染风寒,高热不退,实在吃不消考试,没能取得秀才功名。 本来以吴长寿的才学,第二次考试肯定没问题,但这吴长寿打小体弱多病,自院试风寒过后,身子骨越发弱了,竟成了肺痨,具体情况颜明玉不清楚,但吴家提出让萧兰冲喜,想来吴长寿的情况不太妙。 肺痨在古代是绝症,得了此病就只能等死了,萧罗氏是不同意的,可吴家十分强势,拿萧兰的名声威胁,又私下找萧兰游说,萧兰不知怎的竟同意了,在颜明玉嫁过来之前十天,便嫁进了吴家。 颜明玉微微皱眉,她这几天忙得团团转,也没想起来萧兰,书里萧兰还死在萧罗氏前头,具体死因没说,作者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是上吊而亡,在吴长寿病逝之后。 可大燕朝寡妇地位并不低,还可以改嫁,萧兰大不了回娘家,她又何至于要寻死? 肯定有吴家的原因,这个吴家可不是良善人家,颜明玉细细回想了下,萧兰出事大概在一个月后,萧罗氏也是受不了这样的打击,身体越发虚弱,萧谨也变得更加神经病。 等卖了这些布后,她抽空去镇上看看萧兰,也让吴家知道,萧谨虽然出事了,但萧家还挺着,谁都别想欺负萧家人。 很快便到了布行,先去了上次去过的那家,是城里最大的布店,颜明玉没进去,让萧谨带了一匹紫布进去议价了。 “低于五十文不卖!” 颜明玉强调,她卖的就是独一无二,整个青阳城只有她才能染出丁香紫布,甚至可能整个大燕朝也是独一无二的,她要得起。 萧行点了点头,抱着紫布进去了,颜明玉在外头等着,布店生意很不错,来来往往的差不多是女眷,有衣饰华丽的富家太太,也有穿着粗布的奴仆,应该是替家里主人来采买的。 一柱香后,萧行出来了,神情愤怒,身后还跟着掌柜,“公子且慢,三十文怎么样?这可是最高价了,整个青阳城不会再有人比我出的价钱更高了,坐下来喝杯茶,咱们好好谈谈……” 颜明玉冷笑了声,那些粗劣的紫布都能卖二十五文,她这丁香紫布美了几百倍,却只出三十文,成心想宰人呢! “不卖!” 颜明玉直接拒绝了,将萧行手上的紫布抢了过来,掌柜认出了颜明玉,惊喜道:“小娘子真的把紫布染出来了?我出三十文真的不低了,你能挣不少。” “掌柜以为紫布那么容易染吗?我加了不少名贵药材,还有昂贵的染料,光是成本都不止三十文,瞧瞧这颜色,请问青阳城能找出比我这更美的紫布吗?” 颜明玉摊开了紫布,在阳光照射下越发美丽,还有着淡淡的神秘,不仅掌柜看得如梦似幻,还吸引了不少路过的行人。 “这布可真漂亮啊,从来没见过如此美丽的紫布,只有画里才能看见,太美了!”有人感慨。 萧行见状立刻嚷道:“这紫布是我家的独门秘方,染剂十分昂贵,费时费工,三天三夜方才染出来,而且这紫布不褪色,浆洗过后还是这个颜色,青阳城绝对找不出比我家更漂亮的紫布了!” 颜明玉很满意萧行的表现,这小子确实适合经商,口才挺不错,脑子也灵活,就是和绿茶勾勾搭搭讨人嫌。 “别说青阳城,就是都城我也没见过,如果真的不褪色,卖贵一些也是应当的。”一位看起来风采不凡的中年男子说道,看他打扮应该是商人。 “贾老爷见多识广,说的不会错了,这紫布属实不凡啊!”其他人纷纷恭维,看来这个贾老爷在青阳城地位不低。 颜明玉更安心了,显而易见,她的紫布是全大燕朝独一无二的,可以明明白白地坐地起价了。 “老三,去其他布店问问。” 颜明玉不想和这个掌柜纠缠,根本没诚意,萧行坐上车,掌柜顿时急了,忙拉住萧行说道:“三十五文怎么样?我可是诚心交易的,你这染剂再贵,到底是棉布,要是绸缎我自然出高一些。” “走!” 颜明玉喝了声,五文五文地加价,忒不爽快,她还不想卖了呢! 旺财十分机灵,萧行一坐稳就撒开跑了,掌柜追都追不上,沮丧着脸叹气,贾老爷朝他看了眼,眼神不屑,他冲身边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心领神会,跟上了颜明玉他们。 第38章 八十文一尺如何 颜明玉赶着旺财跑了一阵才停下,萧行迟疑问道:“去另一家布店?” “不,等人!” 颜明玉把车子赶到路边,好整以暇地坐着,心里默默数着数,才数到二十,果然有人开口了,“小娘子,我家老爷想和你谈笔生意。” 正是之前贾老爷身边的小厮,约二十出头,个子不算高,但看着十分机灵,小厮脸上满是笑容,和和气气的,态度也很恭敬。 “去哪谈?”颜明玉很爽快地问。 “小娘子和公子随我来。” 小厮走在了前面,颜明玉赶着车子跟上了,萧行却有些不安,认都不认识的陌生人,这女人也不问清楚就跟着走,也不怕遇上拐子。 没走多远就到了一家酒楼前,名叫一品香,三层楼高,气势不凡,酒楼门口站着机灵的店小二,热情招呼客人,看见小厮更加热情了,“旺福大哥这边请,贾老爷在雅间等候。” 颜明玉嘴角抽了抽,旺福……旺财,真是巧了。 旺财被人领去后院歇息了,旺福小厮吩咐,“最好的饲料,记老爷帐上。” 店小二朝颜明玉和萧行看了眼,不是熟客,穿着打扮也不像是有钱人,但能够成为贾老爷的座上宾,那就是他的贵客,必须好生招待。 “小娘子,公子里边请。” 店小二十分客气,颜明玉微微点头,神情镇静,没有一点局促,前世她还参加过国宾级的宴会呢,这么个小小的酒楼不算什么,萧行却有些紧张,他还是头一次进一品香,以前只是耳闻,一品香消费太高,据说一顿饭至少要吃掉一两银子,十几两也不在话下,普通人家谁吃得起。 他不由朝颜明玉看了眼,见她神情自若,目不斜视,暗暗佩服,这女人自打受过神仙指点后,气度都变得不凡了。 旺福带他们到了三楼的雅间,贾老爷在里面,见到他们拱手笑道:“贾某冒昧了,小娘子请坐,旺福,让小二上茶。” 颜明玉也不知道这边的已婚妇人怎么行礼,索性点了点头,大咧咧地坐下了,贾老爷眼神微讶,嘴角多了些笑,这个小娘子有点意思。 “贾老爷想买我的布?” 坐下后,颜明玉单刀直入地问,她不喜欢磨叽,价钱合适就卖,不合适就走人,浪费时间可耻。 萧行暗暗叹了口气,神仙看来没指点颜明玉做生意,哪能这么直接主动地问,生意就得慢慢谈,不能太主动,现在他们是卖家,贾老爷才是买家,得他主动才好谈价钱。 贾老爷不由笑了,“小娘子别急,先喝茶,这是今年的雨前龙井,尝尝味道如何。” 颜明玉瞄了眼小二刚泡好的茶,白汽袅袅,碧绿的茶叶在水里浮腾,清香味慢慢散开,涌入了鼻子,沁人心脾。 “味道确实不错。” 颜明玉并没喝茶,她在外面是不会随意吃东西的,尤其面对陌生人时,她滴水不沾。 人心不可测,小心些总是不会错的。 贾老爷眼神一闪,也没再劝,对颜明玉却越发好奇了,看穿着打扮应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嫁的也不像是富贵人家,否则用不着小娘子出来抛头露面了,但颜明玉的气度却比都城的一些大家小姐都不凡,英气勃勃,不像是小户人家养出来的。 “我想买小娘子的紫布,不知小娘子出价几何?”贾老爷也直接了当地问。 颜明玉刚想说五十文,萧行抢在前面反问道:“不知贾老爷出价几何?” 贾老爷笑了笑,问道:“这位公子是?” “是我小叔,贾老爷和他谈也一样。”颜明玉回道。 萧行松了口气,可算把主动权抢回来了,他有直觉,这笔生意应该能赚不少,且先看看贾老爷的出价再说,没准比五十文更高呢。 贾老爷心里的疑惑更深了,不是夫君,而是小叔,难道是寡妇? 可颜明玉穿的却不是黑衣,而是桃红这等鲜艳之色,说明夫君还健在,可能身体抱恙吧?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我姓贾名荣。”贾老爷先说了自己的名字。 颜明玉眼皮跳了跳,她一下子想到了红楼梦里的贾蓉,那个风流公子哥儿。 萧行回道:“在下姓萧名行。” “原来是萧公子,我也认识一位萧公子,不过许久没见面了。”贾老爷细细打量萧行,总觉得这个年轻公子和他认识的那个应该有渊源,眉眼间有几分相似。 萧行笑了笑,没接这话,青阳城姓萧的不多,但也不少,他家的人不可能和贾老爷认识的。 “贾老爷再瞧瞧这紫布,是我家的独门秘方,绝无二家。”萧行将紫布抱上桌子,卖力推销。 “不必再瞧了,我知道这紫布稀少,否则我也不买了,这样吧,明人不说暗话,我出价五十文一尺,三匹布都要了,怎么样?”贾老爷倒是干脆,一下子就出了颜明玉的理想价格。 她张嘴就要应下,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闭紧嘴不吭声,让萧行继续谈。 以前她的一个学生就和她真诚地建议过,让她做什么都好,就是不要去谈生意,否则十有九赔,她还是不掺和的好。 贾老爷眼里多了些笑意,有些后悔没找颜明玉单独谈了,这小娘子是个急性子,五十文应该是她的心理价位,肯定会同意,但这个萧公子却没那么爽快,估计还得抬价,当然只要不是太离谱的价钱,他都会同意。 这么漂亮的紫布不愁卖不出去,就算卖一两银子一尺,也会有人抢着要,那些无所事事的千金小姐和贵夫人们,每日发愁的就是如何打扮得更美丽些,这些紫布正好满足了她们,再多银子都会心甘情愿掏腰包。 “贾老爷,五十文虽然不低,可我家的染料加了许多名贵药材,五十文也只堪堪保本,贾老爷好歹让我赚些辛苦钱。” 萧行睁眼说瞎话,贾老爷不信,他自己也不会信,但只要说出来就行了,贾老爷自然会提价。 “萧公子干脆些,多少才肯卖?”贾老爷笑着问。 萧行使劲咽了下口水,手心都是汗,第一次做这么大的生意,他好紧张,可也好兴奋,提多少价合适? 既不能吓跑贾老爷,也不能太低,思索再三,萧行心一横,咬牙道:“八十文一尺,贾老爷意下如何?” 第39章 一万两的配方 颜明玉心跳了跳,八十文一尺,这小子还真敢开价,她扭过头假意欣赏窗外的风景,不让贾老爷他们看出她的惊讶。 一品香之所以是青阳城最高档的酒楼,除了有好厨师外,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一品香占据了青阳城街道最好的地理位置,紧挨着青阳江而建,三楼看下去,波光粼粼,偶有小舟扬帆而过,还有一行行白鹭优美地掠过,景色宜人,心旷神怡。 本来只是假意看风景,但这风景是真不错,颜明玉被吸引了,看得入了神,懒得管萧行他们了。 贾老爷面不改色,淡然笑道:“萧公子的价钱太高了,上好的丝绸也才只八十文,你这可是棉布。” 萧行不慌不忙,“但丝绸却没有这么美的颜色,贾老爷想想,女人们在意的是美丽还是舒适?” 贾老爷沉吟不语,示意萧行继续往下说。 “贾老爷比小的见多识广,肯定明白很多女人更在意的是美丽,为了美无所不能,甚至忍受皮肉之痛,丝绸确实穿着舒适,可棉布穿着也不差,况且还有如此美丽的丁香色,两相权宜之下,贾老爷觉得女人会怎么选择?” 萧行侃侃而谈,昨晚他就做足了功课,要如何推销这些紫布,是有备而来的。 贾老爷依然平静无波,看不出他心里想什么,萧行有些没底了,不过他也不气馁,就算八十文不同意,至少还有五十文,也能挣很多,但他还想再争取一下。 “况且,有些富太太们就算想穿丝绸也穿不上,这些紫布正好可以满足她们,别说八十文,哪怕一两银子她们都愿意,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萧行当然不是故意揭贾老爷的短,贾老爷穿着丝绸服饰,说明贾老爷花钱捐了功名,不是普通的商人,他没猜错的话,贾老爷应该是员外郎。 员外郎是个没品的官职,也没有实权,有钱就能捐到,很多殷实的商人都会花钱捐个员外郎,提高地位。 贾老爷终于开口了,“你说的确实有道理,八十文是小事,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萧行按捺下喜悦,装出淡然神色,“贾老爷请讲。” “将配方卖给我,我出价五千两,怎么样?”贾老爷很直接,他有染布坊,规模不比官坊小,染匠都是他花高价请来的,却染不出如此美丽的紫布。 明人不说暗话,他看上这个配方了。 萧行吓了一跳,这个他可做不了主,配方也不是他的。 “配方是我长嫂的,我做不了主。”萧行实话实说。 “萧娘子,你觉得这办法怎么样?”贾老爷笑着问,不出他的意料,配方果然是这小娘子的。 颜明玉摇了摇头,“不是我不肯卖,就算我卖给你们,你们也染不出来,配方是死的,染布是活的,贾老爷明白我的意思吗?” “有了配方怎么会染不出来,除非配方是错的。”站着的旺福忍不住说。 颜明玉笑了笑,“拿做菜打比方吧,同样的材料,同样的火候,也是同样的调料,为什么不同的厨师做出来的菜味道不一样?染布也一样,温度和比例都会随着气候布料水质等因素的改变而改变,这个和配方无关。” “我明白萧娘子的意思,但你也小瞧我手下的染匠了,他们有很多年的经验,只要有配方就能染出来,一次不成就两次,总会成功的。” 贾老爷并不想放弃,这个配方他一定要弄到手,正好他正在发愁如何在都城打开市场,这个紫布就送到了面前,真是瞌睡送枕头。 他又说道:“只要萧娘子把配方卖给我,能不能染出来和你无关,萧娘子可以放心,贾某在青阳城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不会糊弄你。” “贾老爷言重了,我自然相信你的人品,既然你诚心想要,那我就卖给你吧,不过五千两太少,我要一万两。”颜明玉狮子大开口。 萧行吓得一个趄趔,差点摔在地上,旺福脸色都变了,一万两,这女人真敢开口! 贾老爷却还是波澜不惊,定力惊人,还同意了,“一万两也可心,但萧娘子必须亲自教会,而且从此以后不可再售卖紫布,还得立下契约。” “可以。” 颜明玉答应得很干脆,染布累死个人,她还不想干呢,反正她会的数也数不清,随便露一手就能让古人惊掉大牙。 而且她对这些杂务没太大兴趣,她还是想搞种植,那才是她的本行。 萧行使劲咽了几下口水,脑袋有点昏,像是在做梦一样,一万两……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想都不敢想的数额,这女人却眼睛都不眨一下。 果然是被神仙指点过的,心胸气度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这是两千两的订金,过几日我派人去萧娘子家学习,待学成完毕,再结清尾款。” 贾老爷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有一千两面额的,还有五百两,剩下的都是一百两,颜明玉接过了银票,手感很不错,不是普通的纸张,和现代的钱币纸质差不多。 “可以,随时恭候。” 颜明玉塞好了银票,两千两巨款在手里,她一点都不慌了,回去就买地买田,种植搞起来。 她想了想,从篮子里拿出了一瓶玫瑰露,放在贾老爷面前,这人出手大方,挺合她脾气,这玫瑰露就送他了。 “这是什么?”贾老爷看不明白,瓷瓶看着像是刀伤药,这小娘子送药给他作甚? “你打开来闻闻。” 贾老爷打开了瓶塞,顿时耳目一新,香味还在鼻间徘徊,比他最宠爱的十八房小妾身上的香味还好闻,商人的直觉让他大喜,“这是你做的?” 这个香味比番邦过来的香水好闻多了,没那么刺鼻,后味也更悠长些。 颜明玉点了点头,“顺手做的,这是玫瑰露,外用内服都可以,对妇人极好。” “这个配方可卖?”贾老爷迫切地问。 颜明玉笑着摇头,“这个不卖,只是做着玩的,这个只能放一个月,不利于保存。” 第40章 女人可怕的购买力 贾荣却还是想要,锲而不舍地问道:“萧娘子只管卖给我便是,我自有方法保存,萧娘子出个价。” 内服效果如何他虽没看到,但这香味却让他十分心动,即将进入暑季,天气炎热,有些妇人易出汗,就算坐着不动都汗水淋漓,有些汗味重的人,腋窝处的味道着实熏人,用香粉都无法遮掩,反而香粉和汗水混合在一起,形成极刺鼻的气味,稍微靠近些就能闻到。 如果抹上这种玫瑰露,清新宜人,高贵典雅,定有许多女人趋之若鹜,都城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只要东西好,不愁卖不出去。 贾荣野心勃勃,他虽已经是江南首富,可他还是不满足,他想成为整个大燕朝最富的人,还想要更多,但现在他的目标是全国首富,其他的以后再说。 今日本出来闲逛,没想到竟有如此大的惊喜,贾荣对玫瑰露配方志在必得,哪怕再出一万两都愿意。 颜明玉还是摇头,“我已经有一万两了,过日子足够,再多的银子也没用。” 她又不打算在这个地方待一辈子,迟早都要回去的,十两银子就足够普通家庭过三年滋润的生活了,一万两银子她根本花不完,就算再给她十万两她也用不着。 贾荣十分意外,这世上竟还有不喜欢银子的人,他看得出来,颜明玉并没装模作样,是真的对银子没兴趣,这个小娘子绝对不是普通人,以前竟没听说过,回头让旺福去打听打听。 萧行又咽了下口水,居然拒绝这么好的生意,贾老爷明显愿意出高价购买玫瑰露配方,说不好还能再挣一万两,一下子就是两万两,十辈子都花不完了,换了他绝对不会拒绝,可神仙没瞧上他,唉。 “除了银子,萧娘子还想要什么?只要萧娘子说出口,贾某就能寻到。”贾荣换了种方法。 颜明玉心思一动,她还真有想要的,既然这个贾老板真的想要,那她给了便是,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我想要些田地,不用太多,这个玫瑰露的制法我可以送给你,很简单,一看就会。” “田地简单,贾某别的不多,就银子和田地多,到时我送你些便是。”贾荣松了口气,心情极好,难怪今早出门时左眼跳个不停,可不就遇上喜事了。 “这瓶也送给你吧,到时连同染布一并教会。” 颜明玉把两瓶都给贾荣,她自己想要再蒸便是,贾荣也不客气地收下了,一瓶给夫人,一瓶给小十八,刚刚好。 “告辞!” 颜明玉利落起身,事情办得很顺利,很长一段时间不必为钱发愁了。 贾荣也起了身,冲旺福使了个眼色,对颜明玉说道:“让我这小厮去认个路,过几日便派人过来学习。” “行,走吧。” 颜明玉很干脆,收了人家的银子,自然得教会,萧行冲贾荣抱拳告辞,紧跟在颜明玉身后,旺福赶紧跟上,贾荣站着偷乐了会儿,将两瓶玫瑰露揣入怀里回家了。 至于三匹紫布,一品香老板会派人送回家,没人知道,其实贾荣在一品香也有股份,他的生意遍布各行各业,自己都数不过来。 旺福不知在哪弄了匹马,跟着颜明玉去了马厩,旺财怡然自得地甩着尾巴,刚才饱餐了一顿,果然跟着那个女人能吃香喝辣。 颜明玉赶着旺财上了大路,不打算现在回家,天色还早,她要放纵地采购一番。 “我要先去采购,要不你在这儿等着,我一会儿来找你?”颜明玉问。 旺福黑瘦的脸上全是笑,口气恭敬,“小的跟着萧娘子就好,能帮着抬东西。” “好,劳烦你了。” 颜明玉知道这小厮是怕跟丢了,便让他跟着,先去了钱庄,兑换了一百两银子,揣着沉甸甸的银子,颜明玉感觉好幸福。 一夜之间她就变成富婆了,果然知识就是财富。 接下来短短一个时辰,旺福和萧行见识到了女人可怕的购买力,一整只猪后腿,二十斤板油,一只狰狞的猪头,二百斤大米,一百斤面粉,还有各种颜色的布各一匹,原本空旷的车瞬间堆满了。 “再去买些油。” 颜明玉自言自语,朝旺财甩了一记空鞭,旺财加速跑了起来,萧行忍不住说道:“车子快装不下了。” “你往边上挪挪,不行就把腿放外面。” 颜明玉头都没回,怎么可能放不下,她还没买过瘾呢。 萧行无奈,只得往边上挪了下p股,不过他心里也是喜悦的,萧家许久没这么殷实过了,就算大哥没出事时,也没有这么大手笔过。 到了油坊,品种还不少,豆油,芝麻油,蓖麻油,菜籽油,山茶油……但唯独没有花生油,颜明玉却喜欢吃花生油。 “有花生油没?” 油坊掌柜愣了下,反问道:“啥生油?” “花生油。” 颜明玉又说了遍,可掌柜却一脸茫然,指着面前的油缸介绍了品种,还是没有花生油,颜明玉心思一动,难道这个地方没有花生? “这样的果子你没见过?” 颜明玉说明了花生的形状,以及生长季节,说得十分详细,掌柜更加茫然,萧行和旺福也同样一脸懵,这花生是个啥玩意儿? “那菜籽油来十斤,芝麻油来二斤,豆油来二十斤。” 豆油最便宜,颜明玉打算用来点灯,她晚上要干活,费灯油,菜籽油和芝麻油做菜,还有猪油,够吃一段时间了。 油坊掌柜喜出望外,这可是大客户呢,虽然看着有点神经病,但肯花银子就是好客户。 掌柜贴心地送了坛子,车上的空间更狭小,萧行大半边身子都在外面了,紧紧地抓着车辕,生怕掉下去,路过点心店时,颜明玉又买了几样点心,还有小五爱吃的糖果,这才依依不舍地回了。 此时已是下午,大约一两点,太阳依然挂着,萧行又想起了下雨的事,心里的欢喜散了些。 萧家此刻却一点都不平静,院子里聚了不少人,颜氏族长和沈氏族长都在,还有族里的几位有头有脸的长辈,颜多福和沈清风也在,还有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第41章 就不许说我大嫂 萧罗氏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大的阵仗,相公在时有相公出头,相公没了有大儿子撑着,用不着她抛头露面,她只需操持家务即可,雁回村最有权势的两个大人物都来了她家,还有村里不少德高望重的长辈,胆子小的萧罗氏腿都吓软了,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萧远硬着头皮出来应付。 “颜族长,沈族长……各位进屋喝杯清茶吧。” 萧远一一问好,态度十分恭敬,村里有点地位的长者都来了,一个都得罪不起。 沈族长是沈清风的堂叔,相貌有几分相似,身材瘦削,面容严肃,且行事古板,他板着脸问道:“你长嫂去哪了?” “长嫂进城了。”萧远老实回答,心里有些慌,看这架势来者不善,大嫂做了什么招惹沈家了? 可大嫂这几日都忙着染布,哪有闲工夫去惹事生非,或者有什么误会吧? 沈清风轻哼了声,语气苛刻道:“不在家照顾夫君操持家务,跑到城里抛头露面成何体统,不像话。” 萧远微微皱眉,这话听着不太舒服,大嫂是为了家里的生计才会进城,而且每天忙得团团转,半夜三更还在忙碌,他以前对大嫂有诸多误会,现在却只有感激。 不过他并没反驳,沈清风是他的启蒙恩师,就算不满也只能忍受,小五却听不下去了,鼓着腮帮子嚷道:“大嫂进城挣钱了,要给大哥看病抓药。” 沈清风黑了脸,不满地瞪着小五,呵斥道:“我问你了吗?大人没问就闭嘴,一点规矩都不懂!” “那先生也不能说我大嫂不成体统,您又不知道我大嫂进城干啥了,凭啥说她?” 小五可没萧远好说话,他虽然也在沈清风的私塾启蒙,但他胆子大多了,而且他一点都不喜欢沈清风这个先生,教书比王八念经还难听,打板子还疼得很,从早到晚都板着死人脸,要不是大哥非让他上学,他老早不念了。 这几日颜明玉的所作所为,小五也看在眼里,他年纪小,大道理不懂,就只知道大嫂来了后,他能吃饱饭,还能天天吃肉,大嫂还给他买糖吃,反正他现在喜欢大嫂,沈婉仪也得排到后面。 他喜欢的人,就不准别人说,先生也不行。 “小五,不可对沈先生不敬,快和沈先生赔礼!”萧远急了,低头冲小五使眼色。 “我又没说错,干啥要赔礼,先生也不能随便冤枉人!” 小五梗着脖子,犯了倔脾气,大哥说了,一定要坚持做自己,没有错不能随便认错,除非脑袋保不住了,倒也不妨违心地认个错。 现在他脑袋还在,他就不能违心。 屋子里的萧罗氏急得团团转,这要是把沈先生得罪了,以后不能上学了可咋办,雁回村可就只有一个私塾啊,哎呦……大郎媳妇咋还不回来啊! 无形之中,颜明玉已经成了萧家上下的主心骨,不只萧罗氏期盼她快些回来,萧远也一样,他觉得自己应付不了。 沈清风脸黑得像炭一般,气极反笑,指着小五冷笑道:“好你个小儿,我说一句你顶撞十句,你这样的学生我教不了!” 萧远面色大变,正要赔礼,小五却嚷道:“我和沈先生讲道理,您无缘无故冤枉我大嫂就不对,先生就能随便冤枉人了?” “就是,读了那么多圣贤书,还没小孩子懂道理,我家明玉进城关你啥事,萧大郎病得那么重,明玉不进城挣钱,一大家子喝西北风?也没见你这当先生的出几两银子接济,哼,站着说话倒是不腰疼!” 颜多福阴阳怪气地嘲讽,他和沈清风素来不对付,沈清风鄙视颜多福的粗鄙吝啬,颜多福更瞧不上他的酸腐,再加上颜多福抢走了沈清风相中的得意女婿,这梁子更结大了。 “大伯,沈先生不是那个意思,他……” 颜明亮小声提醒,他可还在沈清风的私塾上学呢。 颜多福眼一瞪,声音更高了,“大人说话你小子插什么嘴,规矩懂不懂,花那么多银子送你上学,就学了这个狗屁规矩回来?是你蠢还是先生不会教?” 这一通赤果果的指桑骂槐,傻子都听出颜多福在骂谁,颜明亮不敢再说话了,闭紧嘴退到一旁,两头都不管了。 沈清风气得胡须都在抖,手指更是像抽风一样抖个不停,指着颜多福抖了半天,才憋出几个字,“无知蠢人!” “你不蠢怎么连秀才都考不上?念那么多书是从p眼念进去的?老子要是念那么多书,老早就是举人老爷了!” 颜多福反唇相讥,论嘴皮子,十个沈清风都说不过他,哼,吹牛谁不会呢! 考不上秀才是沈清风一生最大的痛,表面上他虽云淡风轻,对功名视作浮云,可其实他最在乎的就是功名,教书是无奈之举,封笔更是不得已而为之,再考下去只会贻笑大方,还不如趁早封笔,省得让人笑话。 “你……你……你简直不可理喻,难怪会教出颜明玉那样狂妄无知的女儿,连民生大计都敢胡言乱语,子不教父之过,颜多福你的罪过最大!” 沈清风好想给颜多福一巴掌,但他得维持体面,他可是读书人,是人人尊敬的先生,不能和颜多福这种粗鄙之人一样。 “明玉说啥了?沈清风你别动不动给人扣帽子,沈家还轮不到你说话,沈五叔都没开口,你像蚂蚱一样蹦那么欢干啥呢!” 颜多福鄙夷地白了眼,又把沈清风气得够呛,扭过头懒得看这粗人,他怕气死自己。 一直没开口的沈族长,这才说道:“颜明玉三日前,当着诸多村民的面撒下弥天大谎,说有神仙托梦,今日必会下雨,若是些许小事倒也罢了,只当是玩笑话,可雨水关系到全村一年的粮食,她也不是无知小儿了,岂能拿这种大事胡言乱语,颜族长怎么说?” 萧远心沉了沉,原来是为了下雨的事,他抬头看天,太阳还高高挂着,确实不像要下雨的样子,这可怎么办? 第42章 男女混打 “大嫂没撒谎,神仙就是托梦给她了,今天都没过,你们怎么知道不会下雨!”小五语气十分坚定。 他不管有没有太阳,反正他信大嫂的,那么漂亮的紫布都染出来了,雨肯定也会下的。 萧远有些羞愧,他怎么可以怀疑大嫂呢? 大嫂能够染出那么美丽的紫布,说明她并没撒谎,雨肯定会下的,只是时候还未到罢了。 “沈族长,我也相信大嫂没撒谎,现在才午时,离今日结束还有好几个时辰,一切言之过早。”萧远也坚定说道。 “沈清风,我看你是嫉妒我家明玉得了神仙指点吧?神仙可说了,我家明玉是雁回村最有慧根的,万里挑一才挑中了明玉当徒弟,这么好的闺女你可生不出来,只生出个一心想当小妾的女儿, 啧啧啧……我还是头一回看见读书人家的女儿那么不要脸,成天往成了亲的男人身边凑,想当小妾就明说嘛,我劝劝明玉,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过个一年半载就收进门,不过这卖身契得签了,情分是情分,规矩是规矩,不能乱套!” 颜多福扯着嗓子叫嚷,半个雁回村都听见了,他其实也不相信颜明玉的神仙一说,但他就是看不惯沈清风,居然说他不会教女儿,哼,他女儿再不济也没沈婉仪不要脸! 其他人的脸色变得古怪,其实沈婉仪对萧谨的心思,雁回村的人都清楚,不过那个时候郎未婚,女未嫁,有点心思也是人之常情。 但现在萧谨成了亲,颜明玉是明媒正娶的萧谨夫人,沈婉仪再凑过去确实不对,但也没人会像颜多福这样当着众人的面喊出来,未嫁姑娘的名声最要紧,颜多福这样一叫,沈婉仪的名声可就毁了。 再者,也没人想得罪沈清风,反正不干他们的事。 远处躲在角落的沈婉仪,听得清清楚楚,脸上一下子没了血色,她本想看颜明玉的笑话,可现在却先看到了自己的笑话。 再让颜多福这么泼脏水,她没脸活了。 沈婉仪想也不想就要出去理论,被人按住了,是母亲沈刘氏。 沈刘氏微微摇头,神情气愤,但她知道颜多福是个浑不吝,吵起来只会让女儿的名声受损,沈婉仪更不宜露面。 “在这儿待着别动。” “娘,那混帐胡说八道!”沈婉仪眼里含泪道。 沈刘氏没说话,因为沈清风已经气坏了,和颜多福在理论,他最重名声,从小就教导沈婉仪,女儿家的清白最重要,比生命还重要,他也觉得沈婉仪做得很好,全青阳城都找不出比沈婉仪更规矩的姑娘了。 “你……你满嘴喷粪,我撕烂你的嘴!” 沈清风气得连读书人的风度都顾不上了,要和颜多福干仗。 “来撕啊,老子怕你不成,你自个养出不要脸的女儿,做出不要脸的事,还怪别人说?老子就要说,还要敲锣打鼓地说,沈清风你给老子客气些,否则等你女儿进了萧家门,老子让明玉天天罚你女儿规矩!” 颜多福才不和沈清风干,跑得贼溜快,打架容易受伤,受伤了就得吃好的补,忒费银子,这种劳民伤财的事,颜多福是不屑干的。 沈清风在后面追,一个干巴瘦,一个斯文书生,你追我赶,绕着萧家院子转圈圈,颜多福还不时骂几句刺激沈清风,明显是颜多福占了上风。 沈婉仪气得眼睛都红了,也怨父亲太笨,还不堵颜多福的臭嘴,再让他说下去,她的名声可彻底没了。 沈刘氏脸色沉肃,想了想便朝萧家走去,就算夫君责罚,她也得出面了。 “颜多福,你若是再往我女儿头上泼脏水,我和你拼命!” 沈刘氏突然出现,手里多了把镰刀,挡住了颜多福,她在村里的存在感很低,谨言慎行,寡言少语,雁回村的人对她印象很不错,常常拿沈刘氏当作贤妻良母的典范教训家里的女眷。 颜多福吓得连连后退,要不是退得快,那镰刀就刺穿他脖子了,小命都可能不保。 “老子不和你个娘们计较,沈清风,你家是娘们当家不成?”颜多福瞧都不瞧沈刘氏,男人说话娘们有什么资格插嘴。 沈清风顿觉没脸,冲沈刘氏喝道:“谁让你出来的,赶紧回去!” 没规没矩,让他在颜多福面前失了面子。 “他泼婉仪脏水,我岂能不出来!”沈刘氏不像以往听话,非常强硬,镰刀朝颜多福又刺了过去,眼神狠戾,吓得颜多福后背发寒。 乖乖,他怎么感觉沈家这娘们真会杀人呢! “给我家婉仪道歉,说你是放屁!”沈刘氏紧紧抓着镰刀,距离颜多福的颈部只一寸不到。 颜多福咽了下口水,腿软的很,还想尿尿,他没犹豫太久,就准备妥协,小命要紧嘛。 “刘雪梅你敢!” 颜金氏突然像龙卷风一般冲了过来,不一会儿两个女人就扭打在了一起,论武力值,自然是经常干活的颜金氏更胜一筹,可沈刘氏手里有镰刀,两人打了个势均力敌。 大家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场闹剧,半天才反应过来,纷纷去拉架,但谁也不敢靠近,怕被镰刀伤了。 沈清风则气得不住说道:“成何体统……” 颜明玉赶着旺财满载而归,吃饱了的旺财拉得特别快,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离萧家越来越近,颜明玉眼神好,看到了门口那一大堆人,眉头皱了皱,抽了一记空鞭,旺财跑得更快了。 大家都在看热闹,没注意到他们回来,颜明玉停了车,拿了鞭子,挤过人群看到了自家娘亲和一个面生的妇人扭打在一起,虽然娘亲没吃亏,可沈刘氏手里的镰刀却让颜明玉很不爽。 m的,拳头对镰刀,太不要脸了! “啪” 一鞭子抽在了沈刘氏手上,镰刀落在地上,颜明玉又抽了一鞭子,将镰刀抽飞了,颜金氏立刻重拳出击,给了沈刘氏几记狠狠的耳光,还扯下了几把头发。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拉开!” 沈族长气急败坏地喊,这才有人去拉开了两人,身上滚满了泥土,十分狼狈,但沈刘氏却更狼狈些,全无以往的优雅体面,脸都肿了。 沈清风还在念着,“成何体统……” 萧远长松了口气,走过来和颜明玉说了事情经过,颜明玉暗自冷笑,这事绝对有人在后面作推手,不出意外应该是沈婉仪,除了这小表子外,没人会故意针对她。 “沈族长,今日都还没过你就要定我的罪,是不是操之过急了些?”颜明玉冷声道。 第43章 想进门就先签卖身契 “现在烈日高挂,纹风不动,哪有半点要下雨的征兆,你不是胡言乱语是什么?”沈清风气冲冲地骂。 颜明玉冷笑了声,嘲讽道:“我和沈族长说话,沈先生插嘴是什么规矩?你口口声声把规矩挂在嘴上,却是最不讲规矩之人,难怪会教出沈婉仪那种不要脸的女儿来!” “就是,全村最没规矩的就是他家,明玉,以后那个沈婉仪进了门,你可要好好教她规矩,该罚则罚,不能坏了规矩!”颜多福还不嫌事大,故意激怒沈清风。 “你们再污蔑我家婉仪,我和你们拼命!” 沈刘氏举着镰刀,赤红着眼嘶声大吼,她就没见过比颜家更不要脸的人,从上到下都是粗鄙混帐。 颜明玉冷哼了声,嘲讽道:“有那力气和我拼命,还是多教教女儿规矩吧,别成天惦记我家萧谨!” 她又看向颜多福,不满道:“爹你好糊涂,我就算要给夫君纳妹妹,也不可能是沈婉仪这等没规矩的人,花钱去买个老实听话懂规矩的多好,以后这种话可不兴说了,要是沈家死皮赖脸赖上我家夫君怎么办,到时候你给银子?” 一听要出银子,颜多福脑袋摇得拨浪鼓一样,“爹不说了,明玉你说的对,没规矩的不能要。” “你们血口喷人……我规规矩矩清清白白做人,由不得你们泼脏水!” 沈婉仪再忍受不了了,陡然冲了出来,泫然若泣,楚楚可怜,令人心生怜惜,尤其是萧行,心都碎了。 颜明玉朝他甩了甩鞭子,冲小五喝道:“小五,你三哥累了,弄进屋歇着,再把车上的东西卸了!” “哦!” 小五以为萧行真累了,跑过去就架起了萧行,虽然他年纪小,可力气却比萧行大,轻而易举就拖着萧行往屋里走,萧远走过来看到车上满满当当的东西,一时傻了。 这是去打劫了? 颜明玉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嘲讽,“沈婉仪,我警告了你两回,离我夫君远一些,若是你真嫁不出去,看在乡亲的情分上,我就替夫君作主收下你,卖身契签了,进门后守好小妾的本分,否则我就发卖了你!” 颜多福听得不住点头,头一回觉得他和女儿的心如此贴近,想法完全一样嘛。 一旁看热闹的旺福抽了抽嘴角,这萧家娘子怪有意思,他跟着贾荣走南闯北,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沈婉仪的那点小心思旺福一眼就看穿了,手段比起他家老爷那十八房小妾差远了,不过这姑娘年纪小,世面也见得少,好生培养一番还是很有前途的。 就是相貌差了点儿,否则可以给老爷说一声,买了去好生调教,替老爷办事。 “你胡说八道,我和萧谨清清白白,出于朋友的情分才关心几句,就被你泼脏水,你是成心想置我于死地啊!”沈婉仪哭哭啼啼的,梨花带泪,我见犹怜。 “那你对于发誓,就说你从没觊觎过我夫君,只要你肯发誓,我就当着大伙的面道歉。”颜明玉逼道。 沈清风立刻说道:“婉仪发誓!” 他虽想让女儿嫁给萧谨,但现在萧谨已经成亲了,他便绝了这心思,他的女儿是万万不可能当小妾的。 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沈婉仪身上,想知道她会不会发誓,沈婉仪内心十分纠结,她后悔出来了,应该听母亲的,现在又把自己置于两难的地步。 她一点都不想发誓,她是要嫁给萧谨的,万一应了誓怎么办? “不敢了?以后可别再说自己清白了,你若是清白,哼,城里百花楼的姑娘都能立贞节牌坊了!”颜明玉极尽嘲讽。 旺福嘴角抽得更厉害了,连百花楼都知道,这萧家娘子是个妙人啊! 外面的动静太大,屋子里的萧谨都听见了,不过他只辩出了颜明玉的声音,正是夜夜轻薄他的那位姑娘,她在和谁吵架? 好像还提到了他的名字,什么正房小妾的,他可还没娶亲,倒是和颜明玉订了亲,对这位颜姑娘他没什么感觉,反正娶谁都是娶,娶颜明玉也可以,只要这位姑娘安分守己,他定会许其一生富贵。 萧谨皱了皱眉,这哭哭啼啼的女人是哪个,哭得好烦,这么一比,还是轻薄他的那个姑娘顺耳,说话做事也郁爽利,当然,轻薄他也不磨叽。 “岂有此理,百花楼都说得出口,伤风败俗,成何体统……”沈清风气得口不择言,对颜明玉越发厌恶。 “咦,沈先生难不成去过百花楼?” 颜明玉一句反问,让沈清风脸红脖子粗,臊得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还真去过百花楼,许久以前的事了,他跟着同窗去见识了番,也温香软玉了一回,确实是醉生梦死之地,令人流连忘返,可他没有银子,去了一回就没再去了。 现在被颜明玉当着这么多人面戳穿,沈清风老脸挂不住了,很想否认,但又说不出口,一时僵住了。 颜明玉本是随口一问,哪成想竟瞎猫撞上死耗子,恰巧撞上了,对沈清风也越发鄙夷,口口声声说规矩,其实最没皮没脸就是这王八蛋。 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 颜多福立刻喊道:“哦呦呦……敢情教书先生也逛窖子呢,呸……在老子面前装什么蒜!” 他对沈清风又嫉又羡,心里酸溜溜的,他都还没尝过窑姐的滋味呢,要花好多银子,他舍不得。 “胡言乱语……我什么时候逛过了……简直不可理喻!” 沈清风嘴上虽硬气,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色厉内荏,心虚了,对他也有几分瞧不上,男人逛窖子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承认了就是呗,还搞出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真没担当。 这么一打岔,画风又偏移了,没人理会哭哭啼啼的沈婉仪了,反而对沈清风逛窑子的事更感兴趣一些,要不是沈清风现在面黑如墨,他们都想问问逛窖子是啥滋味呢。 沈婉仪死死咬牙,她那些无往不利的手段,在颜明玉面前根本使不上,才一出招就被堵住了,憋屈死她了,颜明玉朝她不屑地看了眼,明显的讽刺让沈婉仪心里更恨,可又无可奈何。 第44章 打赌 颜明玉暗自冷笑,她可是专门研究过绿茶表的,最有效就是以快制婊,不给绿茶机会施展婊里婊气的个人魅力,再不行就武力镇压,没什么比一鞭子更实用了。 “够了,颜族长,你就任由颜明玉胡来?”沈族长大吼了声,全场安静,他脸色难看地看向默不作声的颜族长,逼他表态。 颜族长慢条斯理道:“今日不是还没过嘛,沈族长急什么。” 尽管他也觉得颜明玉是在胡说八道,但他不能让沈家人得意,就算拖也得拖到子时。 沈族长冷哼了声,嘲讽道:“行,今日我就陪你等到子夜,若是过了子夜还未下雨,颜族长又要如何惩戒颜明玉?” “惩戒个屁,明玉随便说几句你们就信,我还说自个是文曲星下凡呢!”颜多福尖声道。 “你就算是土地公投胎我也不管,但颜明玉拿民生大计开玩笑我就要管,都像她一样胡乱开玩笑,雁回村还有何章法,颜族长你说是不是?”沈族长步步紧逼。 颜族长还是没吭声,他在想万全的法子,颜明玉再不争气,那也是颜家人,由不得沈家人欺负,不过—— “沈族长你直接说想如何惩戒我就是,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颜明玉叫道。 颜金氏急得捅了她一下,不停使眼色,真是傻丫头,现在哪是逞强的时候,姓沈的那些家伙心都毒着哪。 “胡闹,多福把明玉带下去,不像话!”颜族长狠狠瞪了眼。 但沈族长却逮着了机会,立刻说道:“如果到子时还未下雨,就将颜明玉关进祠堂反省,一个月后才可出来。” “关你m比,我颜家的人关你沈家屁事,你先把你们沈家臭不要脸想当小妾的小贱人关一年再说,自个p股都没擦干净,手别伸太长了!” 颜多福跳了起来破口大骂,他再不中意女儿,也不准沈家人作践! 只有犯了大错的人才会关进祠堂,他女儿不过就是说了几句话而已,凭什么关人,姓沈的都不是好东西,烂p眼生毒疮,不得好死! 颜明玉有些意外,没想到颜多福竟会这么护她,还算有点良心,一会儿给他切一刀肉吧,好好补补,以后骂人更有劲些。 “退下!” 待颜多福骂够了,颜族长才呵斥了声,颜多福这才退到了一旁,还不忘给了沈清风个大白眼儿,沈清风又气得抖了抖,一不小心把胡须扯下一根,痛得直哆嗦。 颜明玉看出颜族长有些为难,和沈家表面工夫还是要做的,不能扯破脸,她便走了过去,在颜族氏耳边小声说:“三爷爷,肯定会下雨,拿我爹的老命担保!” 旁边的颜多福不由打了个哆嗦,只觉得后背有些寒,谁惦记他呢! 颜族长没好气地白了眼,这话一听就不靠谱,可颜明玉不等他开口,对沈族长说道:“关一个月祠堂我没意见,可如果下雨了又如何?” “怎么可能下雨,根本不可能!”沈清风斥道。 其他人也觉得不可能,天上的太阳还挂着哪,连片云都看不见,他们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大的日头还会下雨的。 颜明玉冷笑,“这可不一定,若是下了又怎么样,你们沈家手伸这么长惩戒我颜家的人,我们颜家心胸宽广不和你们沈家一般见识,但我的名声损失总得赔偿吧!” “就是,左一个没规矩,右一个胡说八道,名声都让你们败了,赔钱!” 一说到银子,颜多福便来劲了,这事他在行。 沈刘氏忍不住讽刺道:“你们父女泼我女儿脏水,又怎么说?” “那可不一样,你女儿勾引我夫君是事实,我可没泼脏水,没见她连誓都不敢发呢!”颜明玉一句话成功堵住了沈刘氏。 沈刘氏脸色铁青,眼神阴冷,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事。 颜族长也说道:“如果不下雨,我会惩戒明玉,可如果下了雨,沈族长要如何赔偿?” “绝对不会下雨!”沈清风斩钉截铁地说。 “既然你这么肯定,那我们打个赌,如果没下雨,我关祠堂一年,但如果下雨,沈先生赔我十亩水田,如何?”颜明玉故意激他。 沈刘氏面色大变,张嘴就要反对,但沈清风比她更快,“赌就赌!” 颜明玉拍手笑:“沈族长,三爷爷,你们都听见了吧,赶紧立字据,沈先生要是后悔了,我的十亩水田可就没了。” 沈清风其实已经后悔了,他总共也才十五亩水田,靠着租子和束修,过得还算殷实,要是输了十亩水田,他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但颜明玉这么一激,沈清风顿时涨红了脸,气道:“我说话向来一言九鼎。” “口说无凭,还是立个字据的好,小四,笔墨纸砚伺候!”颜明玉喝了声。 萧远赶紧抱着文房四宝出来了,小五还扛了张桌子,兄弟俩哼哧哼哧的,不一会儿就摆好了,沈清风脸色更加难看,下不了台。 沈刘氏急得说道:“乡里乡亲打什么赌,不像样子,我看还是摆宴席吧……” “哦哟哟……沈清风你家是娘们当家不成?既然你当不了家,就别出来丢人现眼,赶紧回家喝乃去!”颜多福又阴阳怪气了。 “带婉仪回家!” 沈清风气恼沈刘氏在外面丢了他脸面,狠狠瞪了眼,沈刘氏咬了咬牙,心里又气又苦,拽了沈婉仪就走了,心里却恨透了颜明玉一家。 萧远磨好了墨,恭恭敬敬地摆好纸笔,沈清风冷哼了声,只得立下了字据,颜明玉让萧远念了遍,这才签字按手印,还请两个族长,以及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者按下手印,当个见证人。 颜明玉笑眯眯地收好字据,今日真是良辰吉日,一万两银子进帐,又有十亩水田,再好不过了。 “小四,拿些点心出来。” 萧远抱着文房四宝又跑回屋了,不多时和小五一道捧着点心出来,一盘红豆糕,一盘西瓜子,和花生一样,这个世界没有向日葵,西瓜子倒是十分流行,也不贵。 大家这时才注意到了颜明玉弄回来的骡车,还有车旁的旺福,不由大惊,这么多东西可不少银子,萧家现在穷得叮当响,哪来的银子? 第45章 下雨了 “沈族长,三爷爷,你们用点心。” 颜明玉招呼两位族长,以及几位长辈,还有看热闹的村民们,她今天买了不少瓜子,够大伙吃了。 颜族长面色缓和,看来颜金氏说得没错,明玉这丫头嫁人后确实懂事许多,礼数也周全多了,不过他也奇怪,颜明玉是哪来的银子,萧家不是都穷得连野菜糊糊都喝不上了? 难道真是颜多福给的? 颜族长朝颜多福看去,却见他直勾勾地盯着颜明玉手里的瓜子盘,干巴瘦的老脸一抽一抽的,一看就是在心疼瓜子,颜族长立刻打消了怀疑,嫌弃地瞪了眼,扭过头吃点心喝茶。 萧远和小五继续卸货,村民们睁大眼睛看着,一条猪大腿,一个大猪头,还有那么一大袋米,少说得二百斤,面粉,油,点心,布匹…… 颜明玉这是把城里的杂货铺都给搬空了? “明玉,你在城里挣大钱了?”有人大声问,其他人都竖起了耳朵,想知道颜明玉是靠什么发的财,他们也学学样。 颜明玉抿嘴笑了笑,“挣大钱算不上,神仙教了我一些小手段,进城又遇上了贵人,喏,这位大哥就是贵人家的。” 大家齐刷刷地看向旺福,黑瘦的样子毫不起眼,可却骑着高头大马,一匹马可要四五十两银子,寻常人家哪买得起,果然是贵人啊! 旺福挺起胸,矜持地笑了笑,朗声道:“在下是贾荣老爷的贴身小厮,我家老爷和萧娘子做了笔小生意。” 一万两的生意在他家老爷眼里,本来就是小生意,旺福口气很自然,颜明玉也面不改色,她对银子没太大概念,屋子里的萧行却听得色变,心里还有些惭愧。 一百两他都觉得是大生意,可一个小厮的眼界都比他高,他这十七年真白活了。 萧行又想到了刚才哭得梨花带泪的沈婉仪,心里抽抽的疼,但他现在冷静了不少,觉得颜明玉可能和沈婉仪之间有误会,待过段时日,他试着调解一下,或许能解开误会呢! 村民们哪认识什么贾老爸真老爷,他们只知道颜明玉遇上贵人了,还和人家做了生意,登时眼热了。 “明玉和你家老爷做了啥生意?”有人打听。 旺福笑得更矜持了,“商业机密,无可奉告。” 之后他便负手而立,不再理会了,他虽是小厮,可走南闯北,见识广阔,真心瞧不上这些无知的村民,而他之所以还没离开,则是想看看到底会不会下雨。 如果下雨了,说明萧娘子真的受神仙指点了,她肯定还有其他配方,回去后得向老爷禀报,老爷一心想进军都城,如果能把萧娘子纳入旗下,有神仙之助,他家老爷成为全国首富为时不远了。 而他,也会成为全国首富的贴身小厮,独一无二的那种! 想到美好的未来,旺福又挺了挺,站得直直的,如同青松一般。 “明玉,你们做的啥生意?”有人去向颜明玉打听,心里痒痒的,什么生意那么赚钱,一天就挣那么多银子,颜明玉这一车子货,只怕要十几两银子吧。 “我和贾老板签了契约,不能说哦,大娘吃瓜子,甭客气!” 颜明玉抓了一大把瓜子,成功堵住了好奇心太旺盛的大妈的嘴,便帮着去卸货了,旺财有些躁动,蹄子甩个不停。 “旺财,安分些!” 颜明玉呵斥了声,旺财听话地站稳了,旁边的‘青松’突然动了下,惊愕地看着他旁边的旺财,又低头看了下自个儿。 旺福,旺财……敢情他兄弟是骡子? 颜明玉愣了下,这才明白失言了,忙解释道:“我给它取名的时候,真不认识你,你别多想啊!” 旺福嘴角抽了抽,他本来没多想,可你特意这样说,他还真多想了。 “旺财挺好听的。” 旺福淡淡地说着,决定大人大量,不和一头骡子计较,他可是未来全国首富的贴身小厮,要有容人之量。 “啊呜……” 旺财欢快地叫了起来,仿佛在应和旺福,颜明玉拿了块糖喂给它,这才让它安静,旺福默默地走远了几步,不想和这畜生站一块了,心里有疙瘩。 把货都卸了,颜明玉把骡车赶去了后院,拿了些饲料喂食,萧罗氏急着出来了,问道,“明玉,真的会下雨?” 她怎么看都不像下雨的样子,日头还那么猛,风都没有,雨从哪里来哟! 大郎媳妇还和沈先生打赌,要是输了就要关一年祠堂,这可怎么办呀。 萧罗氏都要急死了,颜明玉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下,再深吸了口气,微微笑道:“娘,把衣服收起来吧!” 半个时辰后,绝对会下雨,而且是暴雨。 萧罗氏半信半疑,“快下雨了?” “嗯,快去收衣服吧,再把那猪头给收拾炖了。”颜明玉吩咐。 萧罗氏见她口气肯定,一派镇定的模样,心也松了,或许大郎媳妇拜的神仙是龙王爷呢,打个喷嚏就能下了嘛。 安了心的萧罗氏,这才有心情看今天采买回来的东西,越看越欢喜,这紫布果然好卖,她多织些布,就能省买胚布的钱了。 大家在萧家前院嗑瓜子喝茶唠嗑,难得轻闲自在,萧罗氏则让萧行帮忙收拾猪头,猪头虽好吃,收拾起来却费劲,不过有肉吃,就算麻烦些也不怕。 大家都没注意到,天上挂着的太阳渐渐西斜了,一片乌云慢慢靠近,遮住了太阳,天一下子暗了,大家齐齐抬头看天。 “起乌云了!”有人叫道。 沈清风心里一个咯噔,脸色都变了,暗自祈祷造成别下雨,可老天却没听见他的心声,天越来越黑了,还起了风。 “风好大啊,赶紧回去收衣服!” 女人们一哄而散,跑回家收衣服了,男人们则留了下来,神色十分惊讶,看这样子怕是真会下雨呢! 颜明玉出来了,冲大伙喊道,“进屋里坐吧,马上要下雨了!” 颜族长第一个站了起来,眼睛都笑眯了,他比谁都盼望下雨,不只是为了粮食丰收,更多的还是为颜家争口气。 下雨了就说明颜明玉是真的得神仙指点了,颜家出了神仙的徒弟,这是多么大的荣耀,沈家再也甭想压颜家了! 第46章 颜家的门楣 “沈族长,进屋坐吧,可别淋病了!” 颜族长挺客气,先请沈族长进屋,沈族长脸色不好看,他比谁都不希望下雨,颜家绝对不可以出头,可现在,颜家真出头了,沈家以后再压不住颜家了! “只是起风而已,不一定会下雨。” 沈族长不肯起身,他还想再等等,说不定乌云只是路过的呢。 沈清风也是一样的想法,恨不得拿把蒲扇吹走这些乌云。 可是—— “嘀嗒……” 一滴冰凉的雨滴了下来,沈清风伸手一擦,湿漉漉的手让他心沉到了底,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还没死心的沈清风想再等等,但老天爷用倾盆大雨告诉了他‘绝望’的滋味。 起初还只有一两颗,像豆子一样往下洒,但很快就是拿盆泼了,不一会儿就浇了个透心凉,矜持的沈族长也矜持不了了,跑得比颜族长还快,第一个冲到了屋子里。 其他人都进屋了,只有沈清风面如死灰地看着天,任由大雨将自己浇成了落汤鸡,心比雨水还凉,他的十亩水田啊……让这大雨浇没了。 该死的老天爷,早不下,晚不下,偏偏今天下,成心和他作对不成,他要问候这贼老天的祖宗十八代! “轰隆隆……” 沈清风才刚问候第一句,一个炸雷响了起来,昏黑的天空陡然大亮,比手臂还粗的闪电,将天空劈成了两半,看着都怕人。 第二句还没问候,沈清风就吓得逃进了屋子,身上都淋透了,滴答着水,狼狈不堪。 颜多福却唯恐沈清风心不够痛,尖声叫道:“我家明玉可是神仙的徒弟,现在下雨了吧,看谁以后还敢关我家明玉祠堂!” “谁要是这样说,老子第一个饶不了他,打得他祖宗十八代都不认识!”颜大壮嗡声嗡气地比了比拳头。 沈族长轻哼了声,脸色十分难看,他旁边坐着的颜族长却春风满面,和颜悦色地看着颜明玉,比看他亲孙女还慈祥,从此以后,颜明玉就是颜家的门楣,他都要客客气气的敬着。 “明玉,你上回说除稻螟虫还得用药,药方是啥?”颜大壮忍不住问,才三日稻田里的虫就多了不少,晚上拿火把也不太管用,再这样下去,今年肯定减产。 其他人都关心地看着颜明玉,稻螟虫是最头痛的,今年好像特别多,现在可好了,有神仙指点呢! “等雨停了再配药,不着急。” 颜明玉胸有成竹,这么大的雨,稻螟虫也得避雨,而且一些幼虫也会被冲进水里,雨一停就打药,效果更好。 村民们都安心了,颜明玉现在就是他们的定海神针,看来今年能大丰收了,大家不由喜上眉梢,又有心情开玩笑了,只有沈清风和沈族长心情沉重。 一个心疼十亩水田,一个则担心被颜家压一头。 天空又响起了几个炸雷,雨像是不会停了似的,越下越大,有些村民想冒雨回家,被颜明玉阻止了,“再等一柱香雨就小了。” 大家现在对颜明玉心悦诚服,乖乖等着,颜多福却不肯放过沈清风,冲他嚷道:“沈清风,十亩水田别忘记了,明早就进城办理手续。” 沈清风身体一僵,脸色更难看,可他无话可说,愿赌服输,而且他还签了字据,赖都赖不掉,心疼得无法呼吸的沈清风,闷声道:“急什么,等雨停了再进城。” “我倒是不急,可我怕你赖帐!”颜多福冷言嘲讽,读书人心眼多,趁早办了安心,省得夜长梦多。 “我岂会赖帐,又不是你!”沈清风硬撑着才没昏,眼前已经阵阵发黑了,心口更是比针扎还疼。 颜多福也不在意,赖帐也是门本事,他不觉得丢脸,只要能把银子弄进屋里就行,至于脸面……哼,值几个钱! 他可不是沈清风这书呆子,换了他打赌绝对不会签字据,傻子才会立字据,输了才好赖帐嘛。 “雨停了再进城吧,我相信沈先生不会赖帐。” 颜明玉过来笑盈盈地说,沈清风强挤出一点笑,此时此刻,他又无比希望雨别停了,最好下上十七八年才好呢。 一柱香后,雨果然小了不少,村民们对颜明玉更加心悦诚服,再也不敢小觑了。 村民们都各回各家了,沈族长黑着脸也走了,颜族长笑眯眯地看着颜明玉,慈祥的眼神让颜明玉全身都不自在。 “好孩子……以后有事只管来找三爷爷啊!” 这温柔得能化成糖水的声音,颜明玉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以前这个族长看见原身可是没一句好话的,但也难怪颜族长,原身确实不太争气。 “三爷爷,今天辛苦您老了,这块肉拿回去吃。” 颜明玉切下了一刀肉,约二三斤,塞到了颜族长手上,旁边的颜多福心口抽了下,好想把肉抢回来,败家玩意儿,切这么多肉,再多银子都不够她折腾的呢。 颜族长心里却熨帖得不行,明玉这丫头是真懂事了,还得了神仙的青睐,颜家复兴有望了。 颜大壮那儿也割了一块肉,也就一斤左右,但颜大壮却很满意了,庄稼人一个月能吃上一回肉就知足了,这个月他家还没吃上肉呢。 颜多福的心又抽了几下,索性眼不见为净,再看下去他会短寿。 “爹,回家了!” 颜明玉割了一大块肉,又抱了一坛油,冲颜多福喊了声。 “你跟我回去干啥,东西我自个拿!” 颜多福手伸得极快,要去拿颜明玉手上的东西,颜明玉比他更快,缩了回来,“今天回门,娘,鸡炖好了没?” 颜金氏笑眯眯地点头,“我用文火炖着呢,娘还做了千张炖肉,梅干菜蒸肉,都是你爱吃的。” 每说一样,颜多福心口就抽一下,脸色也越发黑了,败家老娘们,还不如吃他的肉呢! “你那么大一个腿,只给你爹这么点肉,你个不孝女!”颜多福想找补回来点儿,眼睛死死盯着猪大腿。 颜明玉冷笑,将手里的肉放回去了,“爹既然嫌少,那就不拿了。” 她这个便宜爹就不能给好脸,必须强制镇压,否则这铁公鸡绝对能上天! 第47章 掰正铁公鸡 颜多福立马赔了笑脸,讨好道:“爹不嫌少,好明玉,爹就是和你开玩笑,嘿嘿……” 说话时眼睛就没离开那块肉,比看见绝世美人都激动,颜明玉暗自好笑,她这便宜爹虽然抠门自私,但还是蛮护犊子的,起码对外时,他义无反顾地帮女儿说话,只凭这一点颜明玉就对这铁公鸡挺满意的。 颜明玉却冷笑道:“刚才不还说我不孝吗?我可听得清清楚楚的。” “我也听见了,多福伯说大嫂不孝,还说肉太少。”小五大声嚷嚷。 颜多福眼一横,没好气骂道:“小孩子一边待着去,有你说话的份么!” 小五还要说,萧罗氏一把拽过来了,低声斥道:“烧火去!” 一点都不知礼数,大人说话哪有小孩插嘴的份,别人看见了只会说大人教不好,多讨人嫌。 小五扁了扁嘴,乖乖去烧火了,萧罗氏难为情地笑了笑,“亲家别生气,一会儿我教训小五。” 颜多福哼了声,颜金氏却笑道:“小孩子说几句就行了,我瞧着小五蛮好,对了,萧谨好些了没?” 刚才她进屋看了眼,萧谨还睡着,看不出好坏,颜金氏心里还是不踏实,要是萧谨醒不过来,她女儿可真得守寡了。 “大夫说这几日就会醒,只是腿要养上些日子,无大碍的。”颜明玉回答。 颜金氏这才放心,连声喊‘阿弥陀佛’,还朝天拜了几下,萧谨只要能好起来,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她女儿不会受苦了。 “还得谢谢亲家帮忙,又是粮食又是银子,真多亏了亲家。”萧罗氏感激涕零,早就想当面道谢了,但她一个妇人不方便上门,现在正是机会。 颜多福又哼了声,阴阳怪气地说:“知道就好,我可给了十两银子,还有那么多米肉,还有鸡仔儿……” 越说下去,颜多福的脸皱得越紧,心口也疼得慌,他朝颜明玉说道:“你不是赚钱了吗?那十两银子还给爹啊!” 这几日晚上数银子时,心里总是空了一大块,少了个大元宝啊,这心伤恐怕十几年都补不了了。 萧罗氏神情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不说了,颜金氏用力捅了下颜多福,让他消停些,可颜多福却没搭理她。 关系到银子的时候,他绝对六亲不认。 “那十两可是我的嫁妆,你要回去也行,但我心情肯定不好,心情不好就难免会在师父面前说些不中听的话,比如弟弟……” 颜明玉凑到颜多福耳边,低声说出弟弟,颜多福面色大变,脸上的皮狠狠地抽搐着,心里却在权衡,银子和儿子…… 选哪个? 最后还是儿子占了上风,颜多福咬了咬牙,挤出笑脸,‘慈祥’地看着颜明玉,咬牙切齿道:“爹和你开玩笑的,你可是我亲闺女,十两银子而已,爹哪能要回来,走走走,回家吃鸡,你娘宰的可是最肥的那只,肚子里的油都有小二斤呢!” 如果忽略这家伙咬得死死的牙关,还有那苦大仇深的眼神,还是父慈女孝的画风,颜明玉也懒得再戏弄铁公鸡,将那刀肉塞到颜多福手上,颜多福立刻眉开眼笑,把油腻腻的肉抱得紧紧的,生怕颜明玉又抢回去。 颜金氏嗔了眼,亲热地挽着颜明玉,一家三口欢欢喜喜地回家了,此时雨小了不少,但还是淅淅沥沥地下着,路上还碰到了几个村民,态度都客客气气的,还透着几分恭敬。 全村人都知道颜明玉受神仙指点过了,他们哪敢不恭敬,万一颜明玉在神仙面前说点什么,他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颜多福心情大好,腰板挺得笔直,一双烂布鞋愣是被他踩出了风火轮的风采,颜明玉却看得极嫌弃,这破布鞋怕是穿五六年了,鞋底都磨穿了。 “你爹不肯穿新鞋。”颜金氏无奈地解释。 她做了新鞋和新衣服,颜多福还骂她败家,死活不肯穿,天天一身旧衣服破鞋子,比讨饭佬都寒酸,她做的新衣服和新鞋,估计只能给颜多福当寿衣了。 还真别说,书里颜多福死的时候,寿衣就是放在箱子里的一套新衣新鞋,正是颜金氏做的那一套。 颜明玉凑在颜金氏耳边嘀咕了几句,颜金氏神情犹豫,“你爹肯定要骂人。” “他骂人您就来我这儿,不给他做饭,看他急不急。”颜明玉毫不在意,她非得把这铁公鸡的吝啬病掰正了不可。 颜金氏还犹豫不决,颜明玉下了猛药,“娘,您难道想让弟弟以后也过这抠索日子?” 这一剂猛药下去,颜金氏立刻坚定了,“好,娘晚上就把那破衣服烧了。” 还有她自己的破衣服,也一并烧了,嫁到颜家十几年,她也就出嫁那日穿了新衣,其余时候都是旧衣,再委屈她都能忍受,可不能让儿子受苦。 “明日我给娘送些好布,你给爹还有自个做几身新衣。” 颜明玉决定先拿颜金氏开刀,她这便宜娘亲不是天生的铁公鸡,是后天被颜多福培养出来的,比较容易改正,只要颜金氏改了抠索的毛病,颜多福也快了。 颜金氏心里欢喜,小声打听,“你到底挣了多少银子?可别大手大脚地花了,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娘放心,我可是有神仙师父的,不愁没银子。” 颜明玉信誓旦旦的口气,颜金氏也安心了,欣慰地看着女儿,从来没有现在这么高兴过,女儿现在有神仙护佑,她也会有儿子,日子越来越好过,她做梦都能笑醒。 到了家门口,颜多寿从一边窜了出来,还有颜王氏,这两口子是被颜家钻出的鸡香味吸引过来的,顺便还想打听打听颜明玉的事,他们巴不得颜明玉被关祠堂,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两口子失望极了,不过也没死心,等他们儿子过继了,大房的财产都是他们的,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他们天天都能吃鸡。 “大哥……去买肉了啊!” 颜多寿直直地盯着颜多福怀里的肉,少说得有四五斤,两口子都忍不住咽了几下口水,屋子里炖着鸡,现在又去买肉,他大哥这是不想过了? 那可不行,花的可是他们的银子。 第48章 包生儿子 “明玉买的,你们来干啥?” 颜多福没好脸色,他和二房关系本就不太和睦,要不是生不出儿子,他和二房都不会来往,现在他有儿子了,自然不想再给二房好脸色,口气冲得很。 颜多寿心里一咯噔,赔笑道:“我来看看大哥,明亮说今日还未向大哥请安,心里过意不去,奈何他连床都下不了,就让我过来看看大哥,明亮说礼数不可废,他现在对大哥您比对我还孝敬呢!” “可不是呢,家里做点好吃的,明亮都会提起大哥,这孩子孝顺着呢!”颜王氏也笑着说。 颜多福面色缓和了些,但也仅于此了,他都有儿子了,侄子算个屁,再孝顺都是侄子,隔了两层肚皮,哪有儿子好。 “做了好吃的,也没见拿过来给我爹吃一口,真孝顺还是假模假样呢!”颜明玉冷笑,嘴上说得比唱的都好听。 颜多福脸色又黑了,对啊,既然做了好吃的,怎么不送过来孝敬他,哼,这侄子也是个假面皮,和老二一个臭德行。 “都回去吧,以后没事少过来。” 颜多福不耐烦地下逐客令,湿衣服贴着难受,他得去洗澡换身干爽的衣服,可别冻出风寒了,又得花银子抓药。 颜多寿心更沉了,他敏感地察觉到大哥变了,肯定是颜明玉这小贱人从中作梗,明明前些日子大哥还和蔼可亲来着,甚至还送了两个鸡仔给明亮补身子呢。 可今日却给颜明玉买这么多肉撑门面,十五文一斤的猪肉,这一刀少说得六七十文,萧家都穷得要饭了,肯定是他大哥买的,听说三日前,大哥还给了颜明玉十两银子,又是银子又是肉的,颜多寿心揪得疼,那些将来可都是他的。 “大哥,今儿六叔还问起明亮过继的事,他老人家说下个月没有好时辰,三日后是今年最好的黄道吉日,让我们抓紧时间把事给办了,您说呢?” 颜多寿半真半假地试探,他说的六叔是他们的堂叔,和颜族长是亲兄弟,不过这位六叔是最支持过继的,也是他提出让颜多福过继侄子的。 颜金氏心跳了跳,朝颜多福看去,拳头不由自主捏紧了。 颜明玉在她手上轻轻拍了拍,让她莫慌,颜多寿这是着急了,哼,有她在,这一家甭想得逞。 颜多福犹豫了下,毕竟儿子还没生出来,要不先过继了侄子? “咳咳……” 颜明玉轻咳了几声,颜多福一个激灵,立刻清醒了,没好气地瞪了眼,“急什么,你家明亮在那杵着,又不会上天,你急个屁!” 颜多寿抹了把脸上的唾沫星子,心里恼火,特妈地他都算计七八年了,不急才怪,但他也不敢表现出怨意,都等这么多年了,他有的是耐心。 “我这不是怕错过黄道吉日嘛,六叔说三日后是大好吉时,明亮那一天过继,大哥日后定会顺风顺水,招财进宝,明亮也能考取功名,替大哥争光啊!” 颜多寿不遗余力地游说,夜长梦多,一日不过继,他就一日睡不好觉,要不是怕颜多福起疑心,他都想现在就过继了。 “就明亮写的那几个狗爬字,还想考功名?二叔以为考官都眼瞎不成?”颜明玉讥笑。 颜王氏尖声斥道:“明玉你怎么说话的,明亮可是你弟弟,将来是你的靠山,你怎么就不盼着明亮好!” “二叔一家我可靠不起,别来搞我就拜天了,二叔二婶赶紧回家吧,我家可不留饭!”颜明玉不客气地赶人。 “大哥你听听,这都嫁出去了还当自个家呢,没规没矩的,大哥你管管明玉!”颜王氏怪声怪气地讽刺,根本没把颜明玉放在眼里,大房的财产以后可是她儿子的,颜明玉门槛都别想跨进。 颜金氏沉了脸,拿过墙角竖着的扫帚就使劲扫了起来,下了一场大雨,门口积了不少水,她这一扫顿时泥水四溅,全都溅到颜多寿夫妇身上了。 这两口子跳起来避让,但衣服上还是溅了不少,一直没吭声的颜多福,这才说道:“没事就回家,堵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颜多寿心沉了沉,感觉到了不妙,但他也不好逼得太急,便赔笑道:“大哥,那三日后要不要请三叔他们?” “请来干什么,这事我自有主张,你别管了。” 颜多福狠狠瞪了眼,厌烦地挥了挥手,自个进屋了,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再等一年,如果颜金氏肚皮没动静,他就过继侄子。 不过现在颜多福还是蛮有信心的,女儿和神仙有勾搭是肯定的,儿子的事那死丫头应该不会蒙他,颜多福不由激动了,眼前浮现出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冲他无齿地笑着,茶壶柄儿还一翘一翘的,看着就欢喜啊。 沉浸在美好幻想中的颜多福,情不自禁乐出了声,旁边颜多寿的心情却更沉重了,他担心到头来鸡飞蛋打,竹篮打水一场空。 “大哥,明亮连床都下不了,晚上也睡不好,疼得吃饭都吃不下,昨日还说想吃红烧肉,偏偏今天又下雨,唉……” 颜王氏边说边拿眼瞟颜多福手里的肉,嘴里口水泛滥,真想抱着生肉啃一口,她都小半年没吃上肉了,全家为了供颜明亮念书,勒紧了裤腰带,一天只吃两顿,晚上只吃稀,中午吃干,农闲时两顿都吃稀,寡淡得连屎都屙不出来了。 “屁吃不吃?” 颜多福恶狠狠地怼了句,抱紧了肉进屋,都是黑了心的王八蛋,还想吃他的肉,哼,下辈子吧! 颜明玉拽着颜金氏也进屋了,趁这两口子没反应过来,重重地关上了门,颜多寿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心情越发沉重了。 很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他要去找六叔说一声,必须尽快把过继的事办了。 “连个鸡爪子都不给,呸……吃了就拉,拉不死你们!” 颜王氏气急败坏地诅咒,可闻到从门缝里钻出来的肉香味,她的肚子更饿了,恨不得爬墙进去抢肉吃。 颜多寿却快步回家了,不多时提着一包点心,再一篮子鸡蛋出来了,颜王氏心疼东西,可她不敢说什么,家里是颜多寿作主,说多了又得挨揍。 “我去六叔家了。”颜多寿匆匆走了。 第49章 治吝啬鬼爹治得服服帖帖 颜明玉对颜多福的表现还是比较满意的,虽然动摇了一秒钟,但最后还是坚定了,不过颜明玉觉得,她这便宜爹之所以坚定下来,一大半的原因还是出于心疼肉。 颜多福进屋放下肉,便去浴房洗澡了,颜金氏也换了干爽衣服,颜明玉一不做二不休,抱着两身破衣服就往灶台里塞,颜金氏还是有些害怕,颜明玉索性推开她,自个动手。 全都塞进去后,颜明玉用力扯了几下风箱,火苗呼呼地窜了出来,立刻淹没了破衣服,烧得噼里啪啦的,颜金氏莫名一阵轻松,仿佛烧掉不是破衣,而是压在她身上的大山,整个人都松快了。 “娘,你身上的衣服也烧了。” 颜金氏换上的干爽衣服也是补丁摞补丁,跟丐帮长老一样,实在不像样,颜金氏低头看了眼,有些难为情,便进屋换了好几年前做的新衣,虽是最便宜的麻布,可好歹没补丁,穿上后显得年轻了好几岁。 颜明玉明艳高挑,自然不是遗传了干巴瘦的颜多福,而是颜金氏,她当姑娘时也是百里挑一的村花呢,只不过嫁到颜家后,好好的一朵鲜花愣是让颜多福这坨贫瘠的牛粪给摧残了。 “真好看,明儿个我送些石榴红布过来,娘你做新衣穿。”颜明玉边说边要烧颜金氏换下的旧衣。 颜金氏赶紧扯了回来,心疼道:“烧了怪可惜的,可以糊鞋底。” “那你可不能再穿了,让我看见你再穿破衣,我肯定烧了。” 颜明玉口气很硬,对于萧罗氏和颜金氏这样的传统女子,口气不能太软了,否则费口舌还费时间。 颜金氏嗔道:“娘不穿就是,你这脾气也得改改,女儿家别太硬了,尤其在萧谨面前,得软一些。” “那也得萧谨好好和我说,他对我如何,我便对他如何。”颜明玉的口气和神情全无对夫君的敬畏,颜金氏心跳了跳,疑惑打量女儿。 脸盘身材都没变,不……变得更水灵了,但肯定是她的明玉,她不会看错的,或许是神仙指点过了,明玉心气也高了吧。 “那也不能和萧谨硬着来,毕竟他是一家之主。”颜金氏好言劝说。 “知道了,我肚子饿了,娘,鸡能吃了不?”颜明玉不想讨论‘以夫为天’这种糟心事,给岔开了。 颜金氏果然转移了注意力,拿了碗舀鸡汤,还掰了个大鸡腿,“炖一天了,快吃吧。” 颜明玉深吸了口气,又香又鲜,古代虽然样样落后,可这原汁原味的土鸡却是现代没有的,她先喝了口汤,鲜得舌头都掉了。 “真好吃,娘也吃。” 颜明玉大口地吃着鸡腿,已经炖得酥烂了,黄澄澄的汤汁飘了不少油花,让她食欲大开,不一会儿就把鸡腿啃完了。 “娘等你爹一起吃,还要不?”颜金氏慈爱地看着女儿,比自己吃还美。 颜多福洗好澡出来了,穿着新衣服,可却黑着脸,一出来就喝问道:“我衣服呢?” 颜金氏瑟缩了下,颜明玉抢着说道:“我给烧了。” 颜多福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咬着牙冲过来就要扇颜金氏耳光,“我个败家老娘们,那么好的衣服至少能再穿二十年,你居然给老子烧了,老子打死你个败家娘们……” 颜明玉挡住了这吝啬鬼,冷眼看着他,“是我烧的,有本事你打我,让我师父知道了,别说生儿子,你连个蛋都别想生!” 颜多福气得一抽一抽的,恨恨地瞪着败家女儿,一手摸着心口,另一手颤得跟帕金森一样,指着颜明玉半天说不出话,“你……你……你索性把我也烧了……” “烧了你又不能吃,灶膛也塞不进。” 颜明玉撇了撇嘴,说的话差点把颜多福送去上天,颜金氏不住使眼色,让颜明玉别太冲了,好歹是亲爹,真气死了可是大逆不道。 “你……你……你个不……不…………” 颜多福吐字都不清晰了,颜明玉替他说完,“不孝是吧?爹,你也不想想,现在你可是神仙徒弟的爹,天天穿那一身叫花子衣服,我师父他老人家脸上能有光?您不知道吧,我师父可是最要面子的,人家都说宰相家看大门的都穿罗衣呢,您不穿罗衣也别穿得像讨饭佬吧!” “你那身衣服还是你十六岁生日时婆婆做的。”颜金氏小声说着。 “闭你的嘴!” 颜多福狠狠瞪了眼,十六岁时的衣服怎么的了,能穿就行,败家娘们懂个屁。 颜明玉翻了个白眼,这便宜爹今年芳龄三十八,一身衣服穿22年,啧……这要是现代,肯定能申请吉尼斯了。 “爹,您还想生儿子,就得听我的,我包你三年内生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家财也至少翻一番。” 颜明玉用了颜多福最感兴趣的两件事承诺,这铁公鸡肯定会同意,果然—— “真的?” 颜多福眼比油灯还亮,他现在有五十亩水田,九十八两白银,本来是一百零八两,让败家女儿敲竹杠走了十两,只剩下98两,如果翻一番,就是百亩良田,196两白银,还有个大胖儿子。 哎呦喂……颜多福喜不自胜地搓着手,仿佛看见了大胖小子抱着山似的银元宝,扑进了他的怀里叫‘爹爹’,欢喜死他了。 “我骗你作甚?但你如果不听我的,我可不管了。”颜明玉板了脸。 颜多福犹豫再三,终于下定了决心,“行,爹听你的。” 女儿都和神仙勾搭上了,学了一身本领,他肯定能沾不少光,不过—— “明玉不懂事,你也跟着胡闹,旧衣拿来糊鞋底多好,败家娘们!” 颜多福没好气地骂了几句,心还是疼的很,好几双鞋底啊。 颜金氏只当没听见,又去炒了两个小菜,摆了一桌子,比过年还丰盛,千张炖肉,清炖鸡,梅干菜蒸肉,韭菜炒蛋,炒青菜,还有一碟蒸毛豆。 “日子还过不过了,家都要给你败……”颜多福跳起来骂,不过骂声在颜明玉的冷眼下咽回去了,悻悻地坐了下来,赌气地夹了块油汪汪的肉吃了。 第50章 想当大将军 颜多福和颜金氏都久缺油水,胃口不小,一桌菜吃了大半,颜明玉反倒吃得少,只喝了两碗鸡汤,再吃了些肉。 “剩下的菜明天都得吃完,以后做多少吃多少,别吃隔夜菜,吃多了生不出弟弟。” 走之前,颜明玉叮嘱几句,怕这两口子把剩菜热了又热,故意说得严重了些,颜金氏吓了一跳,立刻摇头,“明日就吃完,以后都吃新鲜的。” 她还想着吃上几日,现在不敢了,凡是影响生儿子的事,她绝对要反对到底。 颜多福没好气地嘟嚷,“说得比唱的还好听,也不见拿钱出来孝敬爹娘。” 颜明玉笑了笑,没理会这铁公鸡,又嘱咐道:“娘以后别熬夜织布了,子时前必须歇息,太劳累了也影响生弟弟。” “娘肯定歇息好,明玉,你弟弟多久才能来?”颜金氏期盼地问,颜多福也支起了耳朵。 颜明玉微微笑了笑,口气笃定,“只要爹娘听我的,吃好睡好,快则一年,慢则三年,弟弟就来了。” 颜金氏眉开眼笑地点头,“娘都听你的。” 颜多福也喜笑颜开,黑瘦的脸多了些光采,身上全是力气,吃了这么多肉不能浪费了,晚上就和败家娘们干活,争取一年内把儿子生出来。 颜金氏送颜明玉出去,到了门口,颜明玉摸出半吊钱,是她早准备好的,塞给了颜金氏,“娘,这钱你留着买肉,别亏着嘴。” “娘不要,你自个留着花。”颜金氏不肯要。 颜明玉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荷包,笑着说,“我还有不少呢,就算天天吃肉都吃得起,不过娘别和爹说,省得他又动鬼心眼。” 颜金氏还是不要,“你现在是萧家妇,挣的钱也是萧家的,娘知道你孝顺,钱真不要。” “我挣的钱想给谁就给谁,萧家也管不着,而且我婆婆不是那种人,娘安心收着。” 颜明玉把钱硬塞给了颜金氏,转身就走了,她已经计划好了,一个月资助五百文生活费,够买肉了。 “送个人要送那么久,又不是出远门,赶紧回来织布!”颜多福在屋子里嚷嚷。 颜金氏收好了钱,回去后洗了碗,便准备洗漱睡觉了,颜多福震惊地看着她,“你个懒婆娘不织布了?” “不织了,明玉让我早些歇息。” “放你狗屁,明玉明明说是子时前歇息,现在才酉时(晚上五点到七点),你睡这么早也不怕睡断腰!”颜多福跳起来骂。 “不怕,我嫁给你十几年都没在子时前歇息过,以后晚上我不织布了,要织你自个去织!” 颜金氏十分坚定,从此以后她要早睡早起,也不累死累活地当牛做马了,在颜多福气愤震惊的眼神下,颜金氏迈着轻快地步伐,又点了一盏油灯,灯芯还捻长了些,灯光明亮了不少。 颜多福气得牙疼,“搞这么长的灯芯,日子不过了?” “明玉说灯太暗费眼睛,你前些日子不是说眼花吗!”颜金氏一句话堵住了颜多福,她的眼也有些花,以后灯芯都得长长的,否则花了眼连儿子长啥样都认不出来。 颜多福半信半疑,小声地碎碎念,“明玉明玉,她就是个败家死丫头……” 颜金氏嫌弃地白了眼,懒得理他,去屋里睡觉了,躺在床上全身都舒坦,劳累了十几年,还是头一回这么早歇息呢,真舒服啊! 本以为睡不着的颜金氏,没多时就睡沉了,颜多福越想越气,也懒得干活了,回屋睡觉去,或许是被颜金氏传染的,一挨枕头就呼呼大睡了。 颜明玉回了萧家,还在吃晚饭,一大盆猪肉炖土豆,还有一大盆炒青菜,就着昏暗的油灯吃着,不过是稀饭,颜明玉微微皱眉。 “娘,以后别做稀的,三餐都吃干的,家里现在用不着在吃上省。” 萧罗氏讪讪道:“这不是没干活嘛,而且还有这么一大盆肉。” 颜明玉往盆里瞅了眼,土豆多肉少,估计能有半斤肉,她有些无奈,不过也不能怪萧罗氏,雁回村就算族长都没条件天天吃肉,也不可能顿顿吃干的,这样的伙食在村里已经很不错了。 “大嫂,有肉吃就很好了。”萧远说道。 小五也不住点头,呼噜灌了一大口稀饭,就连族长家都没顿顿吃肉呢。 “不仅得有肉吃,还得吃得营养,你和小五都在长个子,不吃好长不高,还有老三,力气那么小,也得多吃些。” 颜明玉的话让萧行脸红了红,再瞅瞅自个的细胳膊,更惭愧了,暗下决心明日鸡鸣就起床练习扎马步,大哥以前教过他,只不过他坚持了几日就放弃了。 “今日我挣了不少钱,就算顿顿吃肉都吃得起,娘不必替我省银子,明日开始都吃干的,肉也抓紧时间吃,吃完了再买。”颜明玉口气不容拒绝,萧罗氏只得应了,“娘有数了。” 锅里还在焖猪头,颜明玉拿筷子戳了几下,再焖一夜,绝对软糯酥烂,好吃得很,萧罗氏笑着说:“现在也能吃,明玉要不要吃?” “明日再吃吧。” 颜明玉摇了摇头,想到了一事,说道:“三日后雨停,我带小四和小五进城,小四都停了这么些日子的课,该复学了,小五也去县里念书,沈清风那儿不念了。” 萧罗氏松了口气,她正愁着呢,得罪了沈先生,私塾怕是念不成了,没想到大郎媳妇已经有了成算,可是—— “大嫂,我不想念书。”小五却反对,一脸不乐意。 萧罗氏沉下脸,训斥道:“不念书你想干啥?你爹就想着你们几兄弟能有出息,你不念书难不成种地?” “我想当大将军,沈先生说我不是念书的材料,我也不喜欢念书,看到书本就想睡觉。”小五扁着嘴,小声嘟嚷。 他早就不想念了,他就想当大将军。 萧罗氏气得抓起扫把就抽,“你当哪门子的大将军,这话以后不许再说,否则我扒了你的皮,你以为大将军是那么好当的,命都回不来!” 大燕朝边关连年打仗,军户不够用,还得在村里征兵,雁回村被征走几个,都有去无回,只回来一块刻着名字的竹牌,萧罗氏宁可儿子一辈子种地,都不愿他去打仗。 第51章 成功灭虫 小五躲避扫帚,不服气地嚷道:“那些人没本事才回不来,我练好本事,肯定能当大将军!” “你有几斤几两我比你清楚,总之你要么在家种地,要么就去念书,其他都免谈!” 萧罗氏重重地抽了几下,一改往日的慈祥,气死她了,去当兵就是死路一条,这臭小子是睁眼说梦话,还想当大将军,当他个死人头! 可小五却倔地很,梗着脖子,宁死不屈,“我就是不念书,我要习武!” 凭啥看扁他? 没准他就是下一个镇国大将军呢! “你……你是要气死我不成……” 萧罗氏脸都气白了,身体颤抖,萧远赶紧扶住她,萧行在小五脑袋上拍了下,斥道:“怎么和娘说话的,赶紧赔不是!” “我没错!”小五倔强地含着眼泪,他不会屈服的。 萧罗氏脸更白了,拿着扫帚又要抽,颜明玉拦住了,“小五上学的事等夫君醒了再说吧,由夫君定夺。” “大哥肯定也让我念书。”小五嘟嚷。 “那你就想办法说服你大哥,如果连这都做不到,你还当什么大将军?以为坐着不动天上就能掉下大将军吗?”颜明玉语气嘲讽,故意激这孩子。 小五脸涨得通红,握紧了拳头,赌气道:“我会说服大哥的!” “行,只要你大哥同意了,我就替你找最好的师傅。”颜明玉十分干脆地应下了,小五脸上有了笑,他一定会努力说服大哥的。 萧罗氏还是不乐意,颜明玉冲她使了个眼色,低声哄道:“一切由夫君决定。” 叹了口气,萧罗氏点头同意了,大郎是一家之主,确实得由他定夺,不过她得和大郎说一声,万万不可让小五去当兵,干什么都行,就是不准当兵。 颜明玉却知道,小五当兵是阻挡不了的,书里小五也是心心念念想当大将军,萧谨出事后,萧行和萧远接二连三出事,萧罗氏又病卧在床,正好遇上县衙征兵,按理小五才八岁,是万万不能征到他头上的,可小五却自动去报名,征上兵就有二两银子,小五心动了。 更匪夷所思的是,小五居然选上了,书上没有详细写,只说小五去报名后就没再回来,县衙派人送来了五两银子,并通知了声,再过了两个月,县衙又派人送来了一块竹牌,上面刻着小五的名字,以及十两抚恤银。 萧罗氏当时病得极重,小五的死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收到竹牌后没几日,萧罗氏便也跟着去了。 颜明玉这几日整理了书里的情节,小五的死她觉得疑点很多,就算古代征兵不规范,也不至于征一个才八岁的幼儿,而且给的银子也不对,竟有五两,还有小五征兵后两个月就出事了,就算边关战事紧张,也不至于让刚征的新兵上战场吧? 好歹也得培训个半年吧,时间对不上,不过这些只是颜明玉的怀疑,她也不可能让小五再出事,就算小五真的要去当兵,也得等他学成武艺,长大成人后再去。 三日后,终于雨过天晴,田里的水积得很深,稻螟虫又开始作乱了,才刚用过早饭,颜族长就带着人过来了,沈族长也跟着,只不过脸色不太好,他还是接受不了让颜家压一头的现实。 “明玉,田里的稻螟虫更多了。”颜族长急着说。 其他村民也都一脸着急,一年的口粮全都在这地里了呢。 颜明玉也不拖拉了,踩了木屐便往外走,现在虽没有雨鞋,却有木屐,厚厚的鞋底能避免弄湿布鞋,只是穿着没雨鞋舒服。 一群人跟着颜明玉到了田间,颜明玉在田埂边走了一圈,拔了几株枯死的稻秧,稻螟虫已经很大了,再不灭虫肯定会减产。 不过现在的稻螟虫抗药性弱,灭起来并不难,颜明玉冲愁眉苦脸的颜族长说道:“莫急,我说个方子。” “明玉等等,我拿笔记下。”颜族长喜出望外,担心记不牢。 “方子很简单,不用笔。” 颜明玉朗声说了方子,是她参照古代的土农药改良过的,杀虫效果很不错,“苦楝叶,菖蔳,香蒿,柳叶各五斤,加一百斤煮水,再加十斤生石灰,喷洒在稻田里,一日喷洒一次,三日后即可见效!” (药方是杜撰的) 她说一句,颜族长和村民们便点一下头,牢记在心里,这方子确实简单,原材料也是山上常见的,不过这个真的有效? 颜族长他们很快便打消了怀疑,神仙说的怎么可能出错,连神仙都敢怀疑,罪过啊! “大壮带人进城采买生石灰,我带人上山采摘,别耽搁了,赶紧的!”颜族长安排了下去,片刻不敢耽搁。 颜明玉又说道:“还有一事,先把田里的水放了,只要浅浅一层即可,待这水自然晒干后,再放浅浅一层,这样周而复始,今年肯定丰收。” 颜族长有些犹豫,颜明玉说的和祖辈传下来的法子完全不一样,真的能行? 不过,神仙的公信力实在太强,颜族长还是没有怀疑,立刻就让人去放水了,沈族长犹豫了下,也派沈家人放水,反正照着做肯定没问题。 村里的骡车都出动了,浩浩荡荡地进城买生石灰,其他的男女老少也都进山采摘叶子了,幸好颜明玉说的都是常见的,一日就能采摘上百斤。 颜明玉指导他们熬药水,下午生石灰买回来了,便开始喷洒农田,全村人都聚了过来,只除了沈清风一家,沈婉仪也没出现,据说被禁足了,在家抄《女诫》。 喷洒了药后,村民也不肯散,想知道药水的效果如何,快天黑时,有人突然大喊,“死了,真的药死了……瞧……这么多都死了!” 田里的水面上,浮着一大片虫子,都是已经化蛾的稻螟虫,这几日村民拿火把灭虫,累得要死也没杀死多少,颜明玉的药方却轻而易举地杀死了这么多虫子,村民们喜出望外,对颜明玉更加信服,态度也更恭敬了些。 第52章 扬眉吐气 颜族长沿着田埂走了一圈,看到田里密密麻麻的虫子尸体,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像盛开的花儿一样,不仅是为了保住粮食开心,更是为了颜家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再不用受沈家的狗气了。 “苍天开眼啊!” 有村民跪在地上激动大叫,热泪盈眶,粮食就是他们的命,现在命可算保住了。 “老天看咱们过得苦,特意派了神仙指点明玉,以后咱们都能过上好日子了。”有人喜滋滋地说,其他人都欢喜点头,包括沈家人。 颜沈两家的纷争,其实只限于族长和一些富户之间,普通村民并无太大感觉,两姓人家相处得还是很融洽的,穷苦农民最大的愿望,就是吃饱穿暖,偶尔能吃上顿肉,他们就心满意足了。 颜族长走到颜明玉面前,突然深深鞠了一躬,颜明玉也弯下了腰,“三爷爷别这样,您是要折我的寿呢!” “你当得起,我替颜家所有人拜谢你,明玉,你救了咱一村人的命啊!” 颜族长按住了颜明玉,硬让她受了一拜,其他村民也过来拜谢,真心实意的,他们不懂大道理,只知道有粮食才有好日子过,颜明玉救了他们的粮食,就等于救了他们的命,就是他们的大恩人。 沈族长脸上抽了抽,心里怪不是滋味,他真拉不下老脸去给个小辈鞠躬,可颜族长这老东西惺惺作态,故意膈应他,他要是不做个样子,以后怕是不能服众。 犹豫再三的沈族长,还是走到了颜明玉面前,他一过来,颜族长就让开了,还冲颜明玉使了个眼色,颜明玉心领神会,便大刺刺地受下了沈族长的拜谢,不过还是假模假样的虚扶了下。 沈族长自然察觉到了颜明玉的虚情假意,脸色更加难看,就算颜明玉为雁回村立了功,可这死丫头也在村里住,她替村子出力是份内之事,有什么架子可摆的,哼,现在他已经知道了灭稻螟虫的药方,以后也用不着求颜明玉了。 “按这个药方,一日喷洒一次,接连喷洒五日,稻螟虫基本上灭干净了,以后冬季就开始杀虫,不用这么麻烦。”颜明玉说道。 颜族长眼睛一亮,“冬季如何杀虫?稻螟虫冬季也会出来?” 颜明玉笑道:“稻螟虫冬季产卵在稻秧根部,待春暖花开时,虫卵孵化,灭虫比较麻烦,日后我教你们冬季除虫的方法,让虫子孵不出来。” 颜族长欢喜得不住捋胡须,苍天开眼,让神仙选中了明玉这丫头,还教了她诸多种田的良方,以后应该年年都会丰收吧? 沈族长心里却更不是滋味了,没想到这死丫头还有药方,他故意问道:“冬季除虫也是用现在的药方?” “当然不是,药方完全不同。” “药方是什么?”沈族长追问。 颜明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老家伙和沈清风一样酸腐,以前可没少说原身的坏话,但这老家伙自个却养了个小妾,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相比起来颜族长要忠厚多了,虽然也嫌弃原身,但多以训戒为主,就算颜多福那么不着调,颜族长气得都不登门了,但一旦有事,颜族长还是肯帮忙的。 颜明玉朝颜族长看了眼,笑着说:“现在还早,等到了初冬,我把方子告诉三爷爷,沈族长问我三爷爷吧。” 颜族长挺了挺胸,从来没这么畅快过,他朝沈族长笑眯眯地说道:“放心,只要沈族长来问,我绝对如实告之。” 沈族长咬了咬牙,强压下怒火,挤出一点笑,声音僵硬,“多谢颜族长。” “不客气。” 颜族长得意洋洋,有生之年,他总算让这老家伙低头了,哎呦喂,晚上让老太婆煎两个鸡仔,再蒸个干菜肉,炒个豆干,他要好好喝两盅庆祝。 虫子灭了,村民们心事也放下了,对两大族长之间的勾心斗角毫无兴趣,各回各家吃夜饭了,颜明玉叫住了颜族长,“三爷爷,明日雨停了,我和沈先生的赌约也该进城兑现了,可我不方便上门催促,还得劳烦三爷爷去知会一声。” 颜族长痛快点头,“行,我一会儿就过去说。” 他也看不惯沈清风,书教的不好,还喜欢训人,要不是雁回村只有他一个童生,他老早换人了。 沈族长却神色不愉,口气也带了些训戒,“沈先生好歹也是你家萧谨四兄弟的先生,这赌约我看就作废吧。” “正因为沈先生是先生,更应该以身作则,言而有信,否则如何教导学生?若只是口头赌约倒也罢了,但沈先生立了字据,白纸黑字,明明白白的,就算我想作废,可我也怕连累沈先生担了个言而无信的名声,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想来沈先生定然不会同意的。” 颜明玉义正辞严地堵了沈族长,十亩水田她真没瞧在眼里,可她想给沈婉仪添堵,沈家少了十亩水田,日子可就难过喽! 颜族长扭过头掩嘴咳嗽了声,唇边满是笑,明玉丫头口才也长进了,这话说得极妙,看沈清风还有什么脸赖帐。 沈族长被堵得哑口无言,他能怎么说,总不能误了沈清风的名声吧? 这个罪他可担待不起。 他恨恨地看着颜明玉,牙尖嘴利,哼,神仙真是瞎了眼! 青阳城贾府。 旺福领着一位年青俊俏的公子回来了,这位公子是贾荣最宠爱的儿子贾良,因为贾良是他所有儿子里最俊俏的,而且颇有经商才能,虽然不是正室所生,但贾荣只是商人,对嫡庶没那么在意,他的想法很朴实,只要能抓老鼠就是好猫。 不管正室还是小妾生的,只要有才华他就重用,反正他家大业大,儿子再多都够分,他还嫌儿子太少呢。 贾良被他派去余杭城办事,临时起意让旺福叫回来的。 “父亲,您匆忙叫我回来是出什么事了?”贾良有些忐忑。 贾荣微微笑了笑,高深莫测道:“有大事让你去办,这样……” 贾良越听越迷惑,只是个村妇而已,犯得着他亲自去学艺? “她可不是普通的村妇,是有仙缘的人,若是你能使出手段,让这妇人心甘情愿嫁给你,为父更欣慰。”贾荣说出了惊人之语。 第53章 贾府的优良传统 旺福回去后,将那夜看见听见的,全都如实禀报了贾荣,他对颜明玉的仙缘深信不疑,这几日艳阳高照,晴空万里,怎么看都没有下雨的迹象。 而且贾荣有不少农庄,良田万顷,没人比他更关心气候,每年这个时候,他都会派人去请教经验丰富的老农,看天气如何,那些以往预言都很准确的老农们,都十分肯定不会下雨,贾荣已经作好减产的打算了,没想到颜明玉竟预言会下雨,且还成功了。 再加上那三匹美丽的紫布,贾荣彻底打消了怀疑,一心想拉拢颜明玉,要是能娶进门就更好了。 贾荣倒是想亲自出马,但他已有了正室,还有十八房小妾,颜明玉可是神仙大人的爱徒,就算颜明玉肯嫁,他也没胆娶。 不过他还有六个儿子,除去已成亲的上面三个,再除去还在吃乃的小六,以及刚学会走路的老五,也就只剩下老四贾良了。 贾良年方十九,还未成亲,不过屋里有几个通房丫头,只要贾良能把颜明玉拐进门,他绝对八抬大轿,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地娶这姑娘进门。 高人替他算过,他的命中贵人即将现身,若是他能牢牢抱紧贵人大腿,雄才大业指日可待。 贾荣肯定贵人就是颜明玉,他还肯定颜明玉手里绝对还有其他宝贝,紫布和玫瑰露只是其一,只要颜明玉成了贾家人,自然尽心尽力地替贾家出谋划策,别说全国首富,哼……就算宰相他也当得了。 以前不还出了个吕相国嘛,贾荣觉得自己不比吕不韦差,凭什么他就不能拜相? 贾荣想得很美好,但贾良却不太乐意,他是六兄弟里最俊俏的,也是最得父亲宠爱的,虽是庶子,但贾家规矩没那么多,所以他打小锦衣玉食,备受宠爱,和嫡出的也没差别,眼光自然高。 一个村妇,还是成过亲的村妇,怎么配得上他? “父亲,您确定这个村妇有仙缘?莫不是骗人的吧?”贾良劝说。 这个差事他一点都不想办,他还不如留在余杭城呢,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古人诚不欺他,余坑城的姑娘可比青阳城的漂亮多了,唱的小曲儿骨头都酥了,还有那柔若无骨的身子,嗲到人心窝里的声音,叫一声‘公子’,他心肝儿都颤。 贾良忍不住笑了,笑得还很猥琐,贾荣可是过来人,一看就知道兔崽子在想什么,气得一巴掌抽了过去,“老子和你说话,你居然想窑姐儿,活腻了?” “爹您前儿个还花五千两包了满春院的海棠姑娘呢!”贾良不服气。 他第一次进青楼,就是父亲带的,贾家的规矩,男子年满十六岁,就会由长辈带去青楼见识一番,一般是父亲带儿子,这个优良传统,已经在贾家传了四代。 除了青楼,还会带去赌坊见世面,启动资金是一万两,在赌坊醉生梦死到输光为止。 理由是,男子不可吃喝嫖赌,但也不可是不知世事的傻子,尤其是贾家男子成年后都要出外经商,风月场所和赌坊肯定避免不了,如果提前感受了这些地方,日后被骗的机率便会大大减少,贾家的这个家规还是蛮有效的。 至少目前为止,贾家的后代虽出了不少平庸之辈,可却无一个五毒俱全的浪荡子,平庸不怕,不派出去创业,留守家中守业,这也是贾家男人娶十几个老婆的原因,老婆多儿子也多,十个里头总有个出挑的,不怕无人继承家业。 而且贾家不重嫡庶,只重才干,贾荣也不是嫡子,但他接管了贾家,并且将贾家的资产翻了好几番,他和其他兄弟的感情都很不错,如果侄子中有才能出众的,贾荣也会尽心培养,贾家的家主之位,可不一定是他的儿子。 贾荣又一巴掌抽了过去,“一句话,去还是不去?不去我派你贤堂弟了。” 贾贤是他大哥最小的儿子,年方十八,模样没贾良俊俏,但嘴甜机灵,又吃苦耐劳,是个好苗子,但贾荣和几位叔伯兄弟商讨过了,再等几年看,或许还能生出更优秀的子孙呢! 贾良头皮一紧,忙点头答应,“去,我这就去,可能不能不娶一个村妇,还是成了亲的,爹您也不嫌膈应。” 贾荣冷笑了声,“你想娶人家可不一定会答应,人家可是得了神仙指点的,岂是普通的村妇。” 贾良不服气了,“我可是贾公子,她一个村妇见过什么世面,只要我说几句好话,定能将她哄得团团转。” 就算是神仙指点过,也只是个粗鄙村妇,贾良有十二万分的信心,一定能拿下颜明玉,他还打算先把生米煮成熟饭,这样颜明玉就是他的掌中之物,对他言听计从了。 至于娶不娶进门,那也得由他说了算,他可不想娶个村妇当正室,当个小妾都是抬举了。 贾荣微微皱眉,老四越来越油滑了,自视还高,不成,他得再派侄子贾贤去,就看他们哥俩的能耐了。 打发了贾良,贾荣又叫来了贾贤,同样的话又说了一遍,贾贤相貌普通,和贾良的风流俊俏完全不能比,不过他思索了片刻,便说道:“三叔,我觉得还是投其所好更适合些,我先和那位萧娘子接触段时间看,看她性情如何,到时候再筹谋。” 贾荣欣慰点头,还是侄子稳重,便嘱咐道:“那位萧娘子是个爽利性子,和她打交道最重要就是以诚待之,别在她面前耍小心眼,你也看着点你四哥,别让他坏事。” “明白了。” 贾贤点头,其实他更想说,还是别让贾良去了,他这四堂哥去了绝对坏事,但这种挑拨离间的话不适合他说,且去了再说吧。 第二日,天空放晴,东边一轮红日,万里无云,地面还有些湿,颜明玉决定进城,一是带萧谨复诊,再则就是沈清风的十亩水田过户。 萧罗氏做好了早饭,颜明玉不爱喝粥,她便煮了面条,自个擀的,用红烧肉的汤汁煮的面,还煎了几个蛋,再洒点葱花,香气扑鼻。 第54章 十亩水田到手 “好香,娘,晚上包饺子吧。”颜明玉笑着说。 萧罗氏的厨艺很不错,就算现在调料有限,做出来的饭菜也非常可口,最让颜明玉满意的是,萧罗氏特别听话,只要她说的必然照做。 她就喜欢有执行力的人,省不少事呢。 “好,包白菜肉馅的。”萧罗氏含笑应了。 家里有这么多粮食,她做饭自然不会抠索。 “多放肉啊,多包些,明早还能吃。”颜明玉叮嘱,怕萧罗氏又小气巴拉的。 “娘知道,回头我叫你娘过来一道包。” 萧罗氏好脾气地笑着,颜明玉说什么都应,手里有粮心里不慌,看到家里那么老些粮食和肉,她现在心里踏实的很。 小五呼噜呼噜地吃了一碗面,又去盛了一碗,他饭量比两个哥哥都大,力气也大的多,以前吃不饱,现在可算能敞开肚子吃了。 “大嫂,大哥今天会醒吗?”小五关心地问,嘴边一圈油,脸上长了不少肉,肥嘟嘟的,看着就想捏一把。 “柳大夫说这几日会醒,今天要去复诊,看柳大夫怎么说,应该快了吧。”颜明玉不是太确定,其实她觉得萧谨应该快醒了。 “大嫂,我能进城吗?”小五眼神期盼,他好久都没进城了。 萧罗氏张口就要训斥,颜明玉已经答应了,“行!” 小五眼睛亮晶晶的,大口大口地吃起了面,大嫂最好了,至于沈婉仪,早被他忘到犄角疙瘩了。 “你别太纵着小五,越来越不像话了。”萧罗氏有些无奈,大郎媳妇太宠小五了,啥事都顺着,这可不好。 “小五挺懂事的,哪里不像话了。” 颜明玉不赞同,这几兄弟里,她最喜欢的就是小五,跟她小堂弟一样,她就愿意宠着,而且书里小五的结局也是最悲惨的,她得改变这个孩子的命运。 小五咧嘴笑了,讨好道:“我听大嫂的话。” 萧罗氏也气笑了,在他脑门上轻轻拍了下,萧行和萧远都含笑看着弟弟,气氛十分轻松,颜明玉吃完了面,对萧远说道:“小四,一会儿你去叫我三爷爷,再去沈家说一声,让沈先生带田契随我们一道进城,别耽搁了。” 萧行面色微变,委婉劝道:“沈先生家只有十五亩水田,若是没了十亩,怕是日子不好过。” 他不忍心见到沈婉仪吃苦。 “愿赌服输,沈先生输给大嫂了,就得守信赔地。”小五不满地瞪着萧行,“三哥你喜欢沈姐姐不假,可凭啥让大嫂退让?” 颜明玉心里那个熨帖啊,没白疼这小家伙,和她一条心呢! 她从萧行碗里夹了个荷包蛋,放进小五碗里,慈爱地看着他,“多吃些!” 萧行这个糊涂鬼,没资格吃荷包蛋。 小五眉开眼笑,一口就咬掉了半个蛋,再一口便吃完了,萧行又气又羞,脸涨得赤红,好想给憨批小五一巴掌。 萧罗氏也不满道:“老三你别脑子拎不清,离沈姑娘远些。” “娘,您以前不是也喜欢沈姑娘吗?还说……” 萧罗氏狠狠瞪了眼,打断了萧行,“以前是以前,现在不喜欢了。” 大郎媳妇既然不喜欢,她自然不能再和沈婉仪来往了,家和才能万事兴,她可不能因为一个外人,影响和大郎媳妇的婆媳情。 而且萧罗氏现在对颜明玉十二万分满意,又能干又会挣钱,还对大儿子一心一意,模样也比沈婉仪好,她傻了才会捡芝麻扔西瓜。 萧远也劝道:“三哥,你若是真心喜欢沈姑娘,就让娘请媒婆上门提亲,私下可不能苛且,有辱斯文。” “谁私下苛且了,我和沈婉仪清清白白,连话都没说几句,我只是觉得没必要逼人太甚,毕竟沈先生是我们的启蒙恩师。”萧行急了,他可不能误了沈婉仪的名声。 “逼人太甚的是沈先生,他还想把大嫂关祠堂呢!”小五气哼哼地说,他现在都不喜欢沈先生了,手伸得比乌贼还长。 “那……那只是沈先生看重规矩……”萧行结结巴巴地解释。 颜明玉冷笑,质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不合规矩?老三你和沈家可真是一条心哪,你是姓萧还是姓沈的?” 萧罗氏沉了脸,顺手抓起桌上的筷子,对着萧行脑袋敲了下去,“那天沈先生逼你大嫂你没看见?只有犯了大罪的人才会关祠堂,沈家就没安好心,你个是非不分的蠢东西!” 萧行摸着被敲痛的脑袋,也不敢吭声,心里却还是不服气,就算沈先生过分了些,可沈婉仪又没错,家里现在也不差十亩田,何苦赶尽杀绝呢! 但他知道家里现在是颜明玉说了算,小四小五和娘亲,都被颜明玉收买了,他说什么都是错,只能等大哥醒了,让大哥把这十亩水田退给沈家了。 吃过饭,萧远去叫颜族长,颜明玉和萧行一道,把萧谨抬到了车上,这几日米汤里添了些肉,萧谨的气色很不错。 脸色难看的沈清风,随着颜族长和萧远过来了,颜明玉笑盈盈地打招呼,沈清风冷哼了声,理都没理,颜明玉也不在意,十亩水田到手就行,她也懒得理这酸腐老头。 萧行又去借了沈四叔家的骡车,两辆车子刚刚好。 进了城后,先去县衙过户水田,手续并不麻烦,颜族长出示了他的族长方印,还有那份字据,衙门的人很好说话,咣咣敲了几个官印,就替他们过了户,颜明玉签的是萧谨的名字,按的也是萧谨的手印,她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签她的名字没用。 颜族长更满意了,以夫为天是女子的本分,明玉这孩子做得极好。 “三爷爷,沈先生,一会儿我们去酒楼吃饭,我做东。”颜明玉笑着说。 沈清风嗡声嗡气地说,“不吃了。” 颜族长笑了笑,“我也不吃了,给萧谨看病要紧,我和沈先生先回村了。” “那也行,老三,你送三爷爷和沈先生回去,车赶慢一些,这些钱路上买茶喝。” 颜明玉也就是客套下,她还不想和沈清风一桌吃呢,她拿了些铜板,塞给了萧行。 萧行赶了沈四家的骡车回去了,颜明玉收好了田契,心情极好,十亩田地够她搞种植了,回头她要好好规划一下。 与此同时,贾府也驶出一辆马车,正是贾良和贾贤兄弟,旺福赶车,还带了不少礼物,前往雁回村。 第55章 名师才能出高徒 颜明玉带着萧谨去了回春堂,柳大夫仔细检查了一番,满意点头,“恢复得很不错。” “大夫,我夫君什么时候能醒?”颜明玉问。 萧谨其实已经醒了,这几日他白天都清醒着,外面发生的事基本上能听到,可他睁不开眼,也不能开口说话,更不能动弹。 他感觉到自己上了车,还有熟悉的玫瑰香和声音,他心里莫名安定了,不过听到女声说‘夫君’,萧谨吓了一跳,这个姑娘竟是他媳妇?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娶媳妇了? “快则今明两日,慢则三四日,小娘子莫急。” 颜明玉安心了不少,看着柳大夫扎针,萧谨身上全是银针,像刺猬一样,她只略看了会儿,便扭头看屋子里的摆设,萧远和小五目不转睛地盯着,特别紧张。 “大哥手动了下!”小五开心叫了起来。 萧远也神情兴奋,不住点头,“确实动了,我也看见了。” 颜明玉忙扭过头看,但萧谨一动不动了,柳大夫笑道:“说明病人的经络在恢复,回去后要每日坚持按摩,有利于恢复,回头我教你们按摩手法。” 兄弟俩认真点头,只要大哥能好起来,让他们干什么都成。 针灸完后,柳大夫换了药方,依然是七日的量,这回诊金贵了些,要二两多银子,柳大夫看出颜明玉不差钱,便开了些昂贵的药材,恢复得更快些。 “大夫,有没有调理身子的补药?男女都能吃的,吃了能生孩子。”颜明玉问。 她想给颜多福和颜金氏弄点补药吃吃,这个柳大夫医术还挺厉害,说不定能帮忙。 柳大夫和萧远,不约而同地看向萧谨,又再看向颜明玉,柳大夫委婉说道:“小娘子,生孩子不可着急,待你夫君彻底康复后,不吃补药也能生。” 现在这样,就算吃了虎狼之药,也没法行鱼水之欢嘛,这小娘子也忒着急了些。 小五一脸懵,他还不懂男女之事,萧远却一知半解了,羞得脸红,赶紧撇过头,脸上热辣辣的。 颜明玉却面不改色,落落大方回道:“我替我爹娘问的,他们年纪大了,身体也弱,想知道有没有适合他们的补药。” 柳大夫这才了然,便道:“最好带你爹娘来我这问诊,补药也因人而异,不可乱吃。” “行,过几日带我爹娘过来。”颜明玉应下了。 颜多福和颜金氏亏空太过,吃些补药更好,说不定过了年就有好消息了呢。 从医馆出来,颜明玉又去买了些点心糖果,还有几坛子烧酒,还买了几只活鸡活鸭,弄回去养着,想吃的时候宰了吃,路过肉铺时,她又没忍住把猪下水给买了,心肝肺肠肚都给弄回来了,臭烘烘的,可弄熟了却香喷喷,吃了还想再吃。 “去学院吧。” 颜明玉不急着回家,她得替萧远去学堂报名,萧远资质虽不太好,但比萧行强多了,如果潜心上学,考科举是没问题的。 萧家有一个经商的就够了,而且萧远太忠厚,根本不适合经商,还是考科举比较稳妥。 萧远面色微变,鼓起勇气说道:“大嫂,我也不想上学,夫子说我资质驽钝,一辈子都考不上,还是别浪费银子了。” 颜明玉皱紧了眉,老师怎么可以这样打击学生,不应该鼓励吗? “除了这个夫子,还有其他夫子吗?” 她不能指望每个老师都很优秀,每个行业总是会有一些渣渣的,换个好夫子就是。 “倒是有,可我已经在陈夫子班上念了两年,其他夫子不会收我。”萧远嗫嚅地说。 像他这种资质平庸的学生,没有夫子会喜欢的,除非那些资质优秀的学生,夫子才会抢着要。 “你们学院最好的夫子是哪个?”颜明玉直接问,她不太清楚古代学校的制度,但不管哪个朝代,有钱就能使鬼推磨。 她也不要鬼推磨,只是找个好夫子而已,肯定不难。 “齐夫子,他教的是甲等班,班上的学生都是选拔上来的优等生,青阳城每年院试案首都出自齐夫子班上。”萧远语气有些羡慕。 要是他也能考中案首,娘亲和大哥一定很开心,但他太笨了,这辈子怕是做不到的,不过大哥却可以。 大哥如果不是家事所累,早几年就能考中秀才了。 “甲等班只收优等生?多交束修的学生收不收?” “不收,齐夫子只收优等生,资质平庸的,再多银子都不收。”萧远觉得颜明玉问得好奇怪。 颜明玉摸了摸鼻子,好吧,这个时候的老师还是蛮有风骨的嘛,既然银两使不通,她就想其他办法,良师才能出高徒,她定要给萧远弄到这个甲等班。 学院在青阳城郊,依山傍水,风景很秀美,这座青阳书院是青阳城规模最大的书院,青阳城的学子都在此处念书,类似于现代的私立学校,学费昂贵,师资力量自然是最雄厚的。 青阳城历年的童试案首,都出自青阳书院,还有历年童试考中的秀才,也大半出自书院,可以说,青阳书院集合了全城最优秀的老师和学生。 颜明玉让小五在外头守着萧谨,她则和萧远一道进去找院长,带上了一包点心和一坛好酒,礼数得尽到。 院长姓李,年纪不小了,挺和蔼的,客客气气地招待他们,而且院长竟还记得萧远,让萧远万分受宠若惊,毕竟他可只是个末等生而已。 “想去齐夫子的甲等班?” 院长朝萧远看了眼,脸色有些为难,这个学生的成绩,齐夫子怕是瞧不上的,他委婉说道:“陈夫子的班级也很不错,为什么想换班?” “陈夫子确实很不错,但不适合我四弟,先生和学生就像穿鞋,合适了就舒适,能日行百里,不合适则连半里都走不得,我四弟的明师是齐夫子。” 颜明玉随口胡诌,反正姓陈的肯定不行,至于姓齐的好不好,先去了再说,既然能教出那么多秀才,想来是好的。 第56章 考前综合症 院长嘴角抽了抽,他还是头一回听到把教书比作穿鞋的,竟还有几分道理,他其实也清楚陈夫子的性格,才华是有的,但缺少耐心,且不会因材施教,可找个好夫子太难,陈夫子再不济也比那些新找来的强。 “萧娘子,齐夫子收学生规矩极严,就算我是院长,也无权干涉他,萧远的成绩不符合齐夫子收学生的标准。”院长实话实说。 萧远臊红了脸,难为情地低下头,他太没用了。 “我知道齐夫子的规矩,李院长,我有一事相求,能不能让我和齐夫子当面谈谈?如果齐夫子还不肯收我四弟,我一定不会再纠缠。”颜明玉恳求。 李院长沉吟了会儿,派了小厮去叫齐夫子,他也想知道颜明玉要如何说服齐夫子。 齐夫子脾气执拗的紧,连县令大人的面子都不卖,去年县令大人的公子拜师,成绩达不到齐夫子的标准,齐夫子愣是没收下,县令大人也拿他没办法,他和齐夫子还是同年的举人呢! 不多时,齐夫子赶来了,颜明玉有些意外,她本以为会是像沈清风那样的酸腐书生,但齐夫子长身玉立,风度翩翩,是个俊秀的书生,大约三十来岁。 “齐夫子,这位萧娘子想让弟弟去你的班。”院长说道。 “成绩如何?” 齐铭淡淡地看了颜明玉一眼,迅速移过眼神,非礼勿视。 萧远小声回道:“上次月考是末等。” 齐铭不悦道:“院长没和这位娘子说我的规矩?” 浪费他的时间,烦人。 颜明玉赶紧说道:“齐先生,院长和我说了您的规矩,您只收成绩优异的学生,我弟弟的成绩达不到您的要求。” “你知道了还说什么?我没时间和你们扯谈!”齐铭抬腿就要走人,他还要去看书,争取明年秋闱高中。 他其实一点都不想教书,他想当官,当大官,比王有仁更大的官。 王有仁就是青阳城的县令大人,也是齐铭的同窗好友,当年县令大人的成绩还不如他,可他的考运却极差,每次会试总是出状况,不是想尿尿,就是肚子痛,要不就是头痛脑热,连考了四次都名落孙山,其实也不只是会试,童试和乡试都不太顺利。 偏偏平时考试他都是第一,一到关键时候就掉链子,齐铭倒是斗志昂扬,越是如此他越要证明自己的才华。 “齐先生,您为什么只肯教好学生?是不是为了多考中几名秀才?这样才能保证您的声名?”颜明玉一言戳穿了齐铭的小心思。 他确实有几分这样的想法,当然更多的原因还是好学生教起来不费劲,天赋好又自律,不须他费太多心力。 “是又如何?我就是不喜欢教差生。”齐铭冷笑。 别以为他会受激将法,这一套他早看透了。 颜明玉笑眯眯的,“齐先生的想法很对,人都喜欢吃肉,不喜欢啃骨头,可齐先生有没有想过,您只教好学生,时间一长是不是就不会教书了呢?” 齐铭面色一变,眼神变得锐利,“什么意思?” 他不会教书? 哼,方圆百里没有比他更会教书的夫子了,那些好学生虽然聪明又自律,可如果他教的不好,照样考不上,这个村妇一派胡言。 颜明玉不慌不忙地解释,“世上之物大都千奇百状,人也一样,有聪明的,自然就有笨的,笨的比聪明的多,齐先生挑中的学生都是人中之龙,考上秀才也没什么稀奇的,可齐先生就能保证自己永远都能在选拔学生上占主动权吗?” 齐铭面色微变,他之所以能在青阳书院摆架子,一是李院长的纵容,二是县令大人是他同窗,这一点他很清楚,颜明玉说的也确实是他担心过的。 不过他懒得想未来,等他考上进士,他就不用教书了,自然无须担忧。 颜明玉又说道:“齐先生可能觉得自己必然能高中,可世事无常,一辈子都考不中的读书人比比皆是,齐先生还是要做两手打算为好,如果高中自然样样都好,如果不幸又落了榜,齐先生是不是还得教书?” 齐铭脸色难看,这女人竟咒他落榜,可他无法反驳,因为他自己也没把握,鬼知道到时候身体又会出什么状况呢! “我可不是咒齐先生,我自然希望先生高中,不过万事都有可能嘛,所以先生还是得做最坏打算,假如先生落榜,再回来教书,可能会有人质疑先生的能力,觉得您的能力也不过尔尔,以前的成绩也是沾了好学生的光,若是换了差生,先生怕是一个秀才都教不出来呢……” 颜明玉声音又尖又利,听着十分刺耳,齐铭脸色更难看了,一气之下便脱口而出,“凭我的能力,哪怕是差生也一样能教导他考上秀才!” 李院长嘴角抽了抽,眼里多了些笑意。 颜明玉一把拽过懵逼的萧远,推在齐先生面前,笑呵呵道:“我家四弟愿意供先生差遣,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让那些说闲话的人无话可说!” 李院长扭过头偷笑,从头到尾都没人说闲话,只有这个萧娘子在说,不过齐铭开了先例也好,他也觉得齐铭只教优等生太浪费,这小子教书确实有一套,可惜太懒。 萧远还没反应过来,颜明玉一脚踢在他膝盖处,萧远不由自主跪了下去,这时他也回过神了,恭恭敬敬叩头,“先生!” 齐铭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是中了颜明玉的激将计,可话已出口,他不好再改口,冷着脸道:“我可没同意收你弟弟,差生不止你弟弟一个。” “齐先生何苦舍近求远呢,这样吧,只要齐先生收下我四弟,我就治好齐先生的小毛病。”颜明玉抛出诱饵。 在路上她听萧远说了些齐铭的事,包括他那倒霉考运,在青阳城都出名了,现在的人都认为齐铭是差了点运气,但颜明玉却知道,这其实是一种心理疾病,直白来说就是考前综合症。 第57章 每天干一碗毒鸡汤 考前综合症很多人都会有,古代自然也不少,简而言之,就是一到关键时候掉链子,平时却跟没事人一样。 最蛋疼的是,平时考试成绩还特别优秀,大考就完犊子了,这种情况在高考生那儿特别常见,只要有心理医生开解,情况会好很多。 不过也可以靠自己医治,颜明玉不懂心理,但她看过相关书籍,有一些小办法能改善齐铭的情况。 齐铭脸色大变,怒斥道:“胡言乱语,我哪有病!” 他只是运气差了点而已。 “齐先生是不是每次考试都运气不太好,我能让齐先生改运。”颜明玉笑着说。 齐铭面有犹豫,不是太相信,他试过无数办法,吃药上香修行,都不管用,这个村妇能有什么办法? 李院长却动了心思,他认识齐铭有十多年了,很清楚他的才华,如果不是那倒霉摧的考运,就算三元及第齐铭也是能拿到的。 当年才华远不如齐铭的王有仁,名落孙山了三次,第四次才勉强吊车尾考中同进士,承天子龙恩,派往了青阳城当父母官,青阳城虽是小地方,可位于富庶的江南省,商业发达,百姓生活富足,是朝廷的纳税大省。 所以江南各城的地方官员,都是朝廷精心选拔后才派遣的,只要在任期间不出错,又略有功绩,不出五年必会升职,前程不可限量。 齐铭如果不是那诡异的考运,前途绝对比王有仁光辉灿烂,只可惜……时也运也啊! 要是这位萧娘子真的能治好齐铭的怪病,倒是美事一桩,治不好也没什么,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和原来一样嘛。 “只要齐先生照我说的做,我包您明年秋闱平平安安赴考,要是出了岔子,我脑袋剁给你!”颜明玉发下毒誓,其实她也没把握,但她明年肯定已经回家了,就算这齐先生落榜想找她算帐,也找不到她人嘛。 而且她也不是完全坑人,前世她确实研究过这考前综合症过,如果齐铭真严格按照她说的做,战胜心理恐惧的可能性还是蛮大的。 齐铭心又动了些,这村妇连毒誓都发出来了,难道真的能治好他的怪病? 明年的秋闱说实话他真没把握,要是再出意外,他也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坚持下去,而且他年纪不小,三年一次会试,他等不起了。 李院长冲他使了个眼色,笑着问道:“萧娘子是大夫?” 萧远刚想说不是,颜明玉抢着答道:“略懂岐黄之术,齐先生的这个古怪毛病其实不是病,是心理暗示,我们很多人都会有,比如遇到大事时,有些人会紧张得想如厕,或者喉咙干渴,又或者心跳加速……” “对对对,我就是这样,每次考试前都想如厕,明明已经去了好几次,张丙也是这样……”萧远激动极了,大嫂说的就是他嘛,而且不止他,班上好些人都是这样子。 齐铭冷哼了声,讽刺道:“那是因为你技不如人,所以才会紧张。” 他对自己的才学很有信心,怎么也会紧张,这个村妇说的不对。 可齐铭却又觉得颜明玉说的症状和他的情况非常吻合,但他却不想承认自己和萧远一样,他的才学比萧远强太多了。 萧远羞愧地低下头,齐夫子一语中的,他确实技不如人。 “齐先生此言差矣,是人都会紧张,和才学无关,只是紧张程度轻重的区别,齐先生的情况比较严重,那是因为你太在意考试成绩,您这些年来,病症是不是越来越严重了?很显然,您对考试成绩也越来越在意了,您表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却非常迫切地想在会试中一鸣惊人,可越是这样想,您的身体越出状况。” 齐铭脸色凝重,颜明玉都说中了,他这几年的症状确实越来越严重,一到考试时就腹泻,根本无法答卷,而且看到考卷就头晕目眩,字如斗大,脑子里全是浆糊。 “萧娘子真的有办法治好齐夫子的怪病?”李院长直接问。 “能,但齐先生必须听我的。”颜明玉语气肯定,齐铭不由多了些信心,如果这位村妇真能改他的考运,哪怕萧远比猪还蠢,他都愿意教。 “若是治不好呢?”齐铭冷声问。 颜明玉笑眯眯地指了指自个脑袋,“给你当凳子坐!” “我不缺凳子!”齐铭冷哼,算默认了收萧远当学生。 颜明玉又一脚踹了过去,萧远一个激灵,赶紧又跪了下去,恭敬拜了几拜,齐铭冷着脸受下了,颜明玉松了口气,可算办妥了。 “甲等班束修一年五两,比普通班贵一些。”李院长说明。 颜明玉立刻掏出五两银子,双手递给李院长,学费肯定不能少,平时还得孝敬这个齐先生和李院长,古往今来,和老师搞好关系是必须的,尽管她本人对此鄙视之,可现实面前总得低头。 “我记得你还有个弟弟叫萧行吧,他怎么不来上学了?”李院长关心地问。 颜明玉老实说道:“萧行资质有限,硬逼他读书只是浪费时间,他自己也不愿意念书,还是趁早学其他手艺的好。” 李院长点了点头,他对萧行也是有印象的,确实不是读书的料,不必浪费钱财和时间了,这个萧娘子倒是个有成算的,不像有些家长,只知一味要求孩子死读书,书院里有不少学子,年纪都快三十了,还连秀才都没考中,又无其他谋生手艺,这样的人同蛀虫有何区别? 齐铭咳了声,别扭问道:“那个……不用吃药?” 他等了半天,这萧娘子就是不提治病的事,真是没一点眼力见儿,还得他主动问。 颜明玉笑了,“不须吃药,齐先生从明日开始,每日开始晨练,骑射跑步都可以,一日都不要间断,再每日对镜说二十次‘我是探花’,这样便行了。” 这个齐夫子身体瘦弱,脸色苍白,一看就是四体不勤的弱书生,体育锻炼搞起来,再每天干一碗毒鸡汤,效果绝对杠杠的。 “大嫂,为什么不说我是状元?”萧远不解,他觉得齐夫子很厉害,肯定能中状元。 第58章 即将清醒 齐铭脸有些红,其实他也觉得自己能中状元,可只在心里想想就行,说出来太难为情了,就算说探花他都怕被人听见。 颜明玉说道:“目标不要定得太高,万一完不成失落感太大,容易影响心情,订个比较容易完成的目标,这样完成后会很有成就感,心情也会好很多。” 李院长捋着胡须点头,面有赞许,这个萧娘子说的话听着虽然古怪,却很有道理,给人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或许她真的能治好齐铭的病呢! 齐铭面有所思,他现在对颜明玉看法也改变了,听起来这个村妇不像是坑蒙拐骗之人,肚子里还是有点货的,其实就算只是三甲同进士,他也很知足了,王有仁就是三甲同进士的吊车尾,现在也当官了。 【ps:明清科举最后一场是殿试,分为三甲,头甲三人,分别是状元,榜眼,探花,二甲第一名是传胪,赐进士出身,三甲人数最多,赐同进士出身】 “其他药不须吃?”齐铭还是不放心,他觉得还是吃点药安心些。 “有病才吃药,齐先生没病自然不用吃药,您只是身体太弱,才会引发心理疾病,按照我说的办,明年秋闱必须高中!”颜明玉口气笃定,倒是给了齐铭不少信心,甚至还有些感动。 颜明玉是头一个说他没病的人,其他大夫都说他得了疑难杂症,开的药古里古怪,胃都吃坏了,看到药就头痛,不用吃药再好不过。 李院长见他不吭声,还以为他不愿意,便在他耳边小声劝道,“且死马当做活马医,试试也无妨。” 齐铭遍寻名医都治不好,就让这萧娘子试试呗,反正不用吃药,对身体无害。 没好气地白了眼,齐铭傲娇地扭过头,话都不会说,谁是死马了? 不过试试却是无妨,只是晨练而已,以后他早上抽半个时辰晨练,至于对镜呐喊也无妨,晚上夜深人静时,他偷偷地说,不会让人听见。 “明日就来上学,到了我的班必须守我的规矩,否则严惩不贷!” 齐铭严厉地看着萧远,头有些痛,这个学生资质着实平庸,但是他大哥萧谨却很不错,可那小子却偏偏不肯当他的学生,也不好好念书,和一群狐朋狗友二流子厮混,沾一身铜臭之气。 他又瞄了眼颜明玉,这萧娘子相貌谈吐不凡,倒配得上萧谨,不过萧谨那样的人,注定不会在青阳城守一辈子,只看这萧娘子能不能降得住萧谨了。 和李院长及齐铭告辞,颜明玉带着萧远出了青阳书院,萧远到现在还没回过神,自个傻乐着,他竟然真进了齐夫子的甲等班? 感觉跟做梦一样,太不真实了。 但他刚才咬了下手指,痛的很,说明不是做梦,大嫂太厉害了,连齐夫子的怪病都会治,萧远崇拜地看向颜明玉,现在他心里第二佩服的人就是大嫂,第一是大哥。 “跟着齐先生好好学,沐休就回家,喜欢画画就画,颜料宣纸都别舍不得。”颜明玉碎碎念地叮嘱,萧远有画画天赋,不能浪费了。 但只画画是没有前途的,古时候那些著名的书画家和诗人,像王羲之,郑板桥,苏轼这些大家,书画和写诗都只是他们的副业,他们都是有功名在身的俊才,当官才是他们的正业,书画作诗是用来陶冶情操的,也不能挣钱。 所以,萧远必须好好学习,不说高中状元,好歹弄个举人老爷当当吧,这样还可以当乡绅,不愁吃喝,也有地位,再搞搞书画这种副业陶冶情操,小日子还是蛮惬意的。 “我以后专心念书,不画画了。”萧远嗫嚅地说。 他不能辜负大嫂的心血,也不能再浪费银子了,颜料和宣纸笔墨都很贵,他舍不得。 颜明玉嗔了眼,“书要念,画画也不能荒废,不必担心银两,有我呢!” “大嫂……”萧远眼眶湿润,感动极了,也暗下决心,一定要学出个名堂来,否则他哪还有脸面对大嫂。 躺着的萧谨又动了动手指,他依稀听见了颜明玉的话,心里有些自责,他这突然蹦出来的媳妇,是把家里的重担都扛下来了? 萧谨突然有些恼恨自己,怎么还不能脱离这个困境,怎么能让个女流之辈养家呢! 急恼的萧谨突然看到了一点光明,但又变暗了,他也沉睡了过去。 颜明玉对此毫不知情,在外人看来,萧谨在沉睡着,没有一点反应。 快正午才回到雁回村,太阳高挂着,田地里有不少村民在灭虫,那些虫子尸体也得捞出来沤肥料,看到颜明玉,村民们都热情打招呼,态度亲热中带着恭敬,和往日大有不同。 贾良和贾贤兄弟俩在萧家已经等了近两个时辰,还在村里转了一圈,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稻螟虫尸体,他们对颜明玉的手段又有了新的认知,但只限于贾贤,贾良心里还有疙瘩,觉得颜明玉不过村妇尔尔。 “二位公子用些饺子吧!”萧行过来说。 “多谢,正好肚饥了。” 贾贤客气道谢,接过一碗饺子随意地吃了起来,并没有一点富家公子的架子,贾良却有些嫌弃,他吃不惯粗鄙食物,但肚子也是真的饿了,便不情不愿地接过了饺子,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吃得快了些。 “娘,我们回家了。”小五在外面叫着。 贾贤放下饺子就跑了出去,见到明艳俏丽的颜明玉,不由愣了下,心里还有些欢喜,如果是这样的村妇,他真的很愿意娶呀! 明日成亲都没问题。 贾良捧着碗慢慢走出来了,眼睛一亮,放肆地打量起了颜明玉,这个小娘子姿色着实不错,他可以抬成贵妾,够给面子了。 颜明玉眉头微微皱了下,鞭子一甩,抽到了贾良面前,距他眼睛只差了几公分而已,贾良吓得一个趄趔,碗里的汤洒在身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再乱看挖了你眼珠子!” 颜明玉面若冰霜,就算现代她都讨厌男人这样肆无忌惮地打量,更何况现在是古代,这个男子太轻浮了,必须给点教训。 第59章 求药 贾良面色微变,心里恼怒,不过只是个村妇而已,在他面前摆什么谱,贾贤忙赔笑道:“萧娘子,在下贾贤,是贾荣的侄子,特意前来学艺,叨扰了。” “他是谁?”颜明玉指着萧良问。 萧良得意道:“我爹是贾荣,贾家的家主。” 他爹可是江南首富,这村妇听了绝对要后悔刚才的鲁莽,像狗一样给他赔礼道歉,哼,他可不能轻易原谅,定要拿一下乔,晾晾这无礼村妇。 贾贤一声不吭,神情默然,随贾良作死,他这四堂哥自我感觉向来过于良好,总觉得老子天下第一,殊不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三叔只是江南首富而已,到了都城也没人拿正眼瞧三叔,而且就算青阳城也有不少藏龙卧虎之人,比如这位萧娘子。 四堂哥吃点亏也是好的,省得日后连累贾家。 “你也是来学艺的?”颜明玉喝问。 贾贤抢着回答,“三叔派我和四堂哥一道来学艺,还想讨教除虫的药方。” 贾家万顷田地也有虫害,灭虫迫在眉睫,比学染紫布更要紧些。 (古代一倾田是五十亩) 贾良不高兴地哼了声,他觉得这次来雁回村,自己才是说了算的,堂弟太喧宾夺主了,回头他要好好说说堂弟,得认清自己的位置,别总抢他的风头。 颜明玉朝贾良看了眼,心里有数了,又是个自我感觉太过良好的纨绔子弟,这样的人她可没耐心教,而且一山不容二虎,贾荣那么精明的人也犯糊涂,弄两个公子来学艺,能学得好才怪。 “灭虫药方我已经教给了我本家族长,你们可以向他讨教,至于染布工艺,你们没有染布经验肯定学不会,最好派个染匠师傅来学,我不想浪费时间。”颜明玉说道。 灭虫药她不打算谋利,也愿意卖个人情给颜族长。 “我带来了染匠,这二位是我家染坊技艺最高超的。” 贾贤叫出了两位黑瘦的中年男子,一位姓葛,一位姓张,颜明玉这才满意,有底子就行,不过—— “你把这位公子领回去吧,我家寒舍简陋,侍候不起贾公子。” 颜明玉指着贾良对旺福说,贾贤虽然心眼多,可她宁可和心眼多的聪明人打交道,也不想和个自以为是的蠢货浪费时间。 贾良面色大变,怒道:“你算什么……唔唔……” 嘴被贾贤堵住了,他冲颜明玉赔笑,拖着贾良出去了,再让这堂哥待下去,绝对要坏事,还是让旺福弄回去的好。 但贾良蹦个不停,贾贤都快制不住了,旺福默默走过来,一掌劈了下去,贾良翻了个白眼,软在地上,旺福轻松地拖上了车。 “七少爷,我送四少爷回去。” “好,如实和三叔说。”贾贤嘱咐。 旺福点了点头,驾车离开了,贾贤无奈地叹了口气,而且他也打消了娶颜明玉的念头,这个萧娘子一看就极有主见,巾帼不让须眉,他是降不住的。 屋子里,萧罗氏有些忐忑,领着颜明玉去看贾贤他们拿来的礼物,光绫罗绸缎都有四匹,一匹银红,一匹正红,还有鸦青色和绛紫色各一匹,十来包高档点心蜜饯,一支老山参,还有几盒补药,像人参养荣丸,八宝丹,小儿惊风丸,乌鸡白凤丸等,都是富贵人家常备的补药。 满满一车的礼物,堆成了小山,光那一支老山参都价值不菲,萧罗氏心一直提着,她不敢收啊! 颜明玉却面不改色,“收下吧,无妨。” 这么点东西对于贾家来说,只是九牛一毛而已,她受得起。 贾贤急于知道灭虫药方,颜明玉便让萧行带着他去颜族长家,颜族长如果目光长远,就知道该怎么做。 颜族长家里此刻也来了不少人,都是雁回村附近村落的,不止雁回村有虫害,今年青阳城都遭了虫害,他们听说雁回村灭了稻螟虫,都跑过来打听。 “颜族长,我们牛头村和你们雁回村可是好邻居,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一位老者急道,他是隔壁牛头村的。 其他几人也都嚷了起来,个个都说和雁回村关系亲厚,但其实雁回村和这些村子以前还真关系不太好,甚至还闹出过人命。 雁回村有一条流沙河,是青阳江的支流,这几个村子用水都靠流沙河,雁回村处在最下游,一到干旱季节,雁回村就最憋屈。 以前上游的几个村子缺德的很,堵了水不让下面的村子用,为了水源打了不少架,近些年关系才改善了些,可也说不上亲厚,颜族长其实真不想帮忙,但他不能只顾着私心,如果虫害不除,几个村子的几千百姓可就遭难了。 但无私帮忙他心里也不乐意,犹豫不决的颜族长拿不定主意,沈族长过来了,他虽然气颜族长抢了自己的风头,可这回他还真没私心,他也气这些村子以前干的缺德事,不想平白便宜了这些人。 “让他们出钱买药方,不能便宜了他们。”沈族长出主意。 颜族长心思一动,很想同意,但他还有些理智,便说道:“我和明玉商量商量。” “她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有什么好商量的。”沈族长一脸轻屑。 “药方是明玉的,自然得和她商量。” 颜族长一句话就堵住了,沈族长黑着脸不吭声了,他倒要看看颜明玉会怎么说。 他觉得收点钱才是最应该的,凭什么免费帮这些外人,以前雁回村没水时,这些人可没发善心过,收来的钱可以分给村里的人,这样才是最好的。 贾贤和萧行到了颜族长家,根本无从开口,太嘈杂了,颜族长让萧行去叫颜明玉过来商量,萧行只得又回来。 颜明玉则在屋子里休息,赶了一上午路累死了,萧谨也躺在床上,脑子很清醒,只是睁不开眼。 萧行敲了门才进来,把邻村求药的事说了,也说了沈族长的主意,颜明玉皱眉,这个沈族长鼠目寸光,和沈清风一样不是好东西。 “三爷爷怎么说?” “他说药方是大嫂的,让你拿主意。”萧行回道。 第60章 分文不收 “给那些人用啊,再不用就会减产了,不止那几个村子,不管谁来求药都告诉他们,分文不收。”后一句颜明玉特意强调。 前世伟大的袁爷爷免费让全世界人种杂交水稻,填饱了多少人的肚子,她虽比不上袁爷爷的万分之一,可也不会靠这个挣钱。 “沈族长说适当收些钱,不能让他们白用,以前他们卡我们雁回村的水源可没心软过,我觉得沈族长说的有道理。”萧行也觉得应该收钱,谁让那些村子做初一呢,那就别怪他们雁回村做十五了。 颜明玉微微皱眉,老三也太小肚鸡肠了些,想事也不长远。 “我过去一趟。” 颜明玉决定亲自过去,怕沈族长和颜族长为了点蝇头小利做错事,她可以在染布上挣钱,口粮这种民生大业上,她是绝对不会挣钱的。 待颜明玉走后,屋子里躺着的萧谨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神有些迷茫,但很快变得凌厉,待看清是熟悉的环境,这才放松下来,他试图起身,可只挪动了一半身子,有一条腿动弹不到,身体也无力的很。 “老三……” 萧谨叫了声,进来的是萧罗氏和小五,先愣了下,继而大喜。 “老大醒了?” “大哥你醒啦,太好了!” 萧谨微微笑着点头,他出事时最担心的便是寡母和四个弟妹,现在看来都还过得不错,尤其是小五,脸上肉嘟嘟的,好想捏一把。 “我睡多久了?” “快一月了,老大你想吃啥,娘给你做。”萧罗氏欢喜极了,大儿子是家里的主心骨,这下可以安心了。 “大哥……” 萧远也进来了,激动得说不出话。 “你三哥和二姐呢?他们去哪了?”萧谨问。 萧罗氏和萧远面色微变,萧远岔开了话,“三哥和大嫂去颜族长那了,大哥,你昏睡的时候,发生了好多事,多亏了大嫂家里才平安。” “可真是多亏了明玉,老大你醒了就和明玉好好过日子,再给娘生个大胖孙子,娘就知足了。”萧罗氏笑盈盈地说。 萧谨皱眉,大嫂? 他真的成亲了? 这个明玉是他认识的那个颜明玉? “我和颜明玉成亲?”萧谨不确定地问,这一次出事在他的计划之外,也是他的豪赌,如果赌赢了,他日后必将平步青云。 不过他这莫名其妙地娶了媳妇,也是他的计划之外,但只是小事,淡定。 “你不和明玉成亲还能和哪个,八日前你和明玉拜堂成亲了,这些日子全是明玉在家支撑着,她还得了仙缘,替家里挣了十亩水田,还有不少银子呢,你求医的银子也是明玉挣的。” 萧罗氏絮絮叨叨地说着,都是夸颜明玉的话。 萧远也说道:“大嫂染出了稀世紫布,卖了配方,田地里的虫害也是大嫂的药方除去的,大嫂还替我说服了齐夫子进甲等班念书。” 小五则一脸崇拜,“大嫂会使一手好鞭,她还买了好多肉,大哥,家里天天都有肉吃。” 萧谨嘴角抽了抽,才短短八日而已,颜明玉就把他一家人收服了,不对,应该说是顶着颜明玉身体的那个神秘人。 他可以肯定,现在的颜明玉绝对不是颜明玉。 颜明玉是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愚蠢懒惰,头脑简单,和他母亲弟弟说的那个颜明玉相差十万八千里,而且颜明玉也没那么胆大包天到随意轻薄男子。 想到刚才听到萧行说的药方一事,这几天断断续续地听着,萧谨大概有些了解,便问道:“你们大嫂去颜族长那儿是为了虫害药方一事?” “嗯,牛头村落驾塔村他们也有虫害,想用大嫂的药方,沈族长提出收钱,颜族长让大嫂过去决定。”萧远简单说明。 萧谨面有所思,沈族长此人心胸狭窄,目光短浅,颜族长虽忠厚些,可目光也不长远,且思维不缜密,肯定也是赞同收钱的,但他又不想当恶人,便想让颜明玉决定,颜族长可能以为妇道人家看重利益,定会同意收钱,这样一来,雁回村既挣了银子,他又不必做恶人,一举两得。 “你们大嫂怎么说?”萧谨问。 萧远和萧罗氏摇头,小五大声嚷道:“大嫂和三哥说分文不收,三哥不同意,大嫂就去颜族长那了。” 萧谨心头一松,靠在床上,清俊的脸多了些暖意,虽还未和颜明玉正式见面,可不知为何,他竟一点都不觉得陌生,这八日…… 想到颜明玉时不时的轻薄,还有那幽幽的玫瑰香,萧谨脸上一热,苍白的脸多了些红晕,还好屋子里光线暗,萧罗氏他们并未察觉有异。 “小四,你去颜族长那儿,说我的意思也是分文不收,不管谁来求药,都不收取分文。”萧谨吩咐。 沈族长小心眼爱记仇,颜明玉断了他的财路,肯定怀恨在心,他是一家之主,自然要出这个头。 萧远点了点头,跑着去了。 萧谨闭目养神,昏睡了近一月,反应迟钝,他要好好想想一些事。 萧罗氏叫走了小五,让萧谨歇息,她则去厨房煮肉粥,肉剁得稀碎,粥煮得软烂,再加点碎菜叶子,一会儿让老大吃了。 颜明玉到了颜族长家便表态了,“不收取任何费用,这药方本就是神仙让我普惠百姓的,收钱便是亵渎了神灵。” 沈族长变了脸色,无知蠢妇一句话就放弃了一大笔银两,神仙真瞎了眼。 颜族长却面有敬畏,他怕神仙不高兴降罪,幸好他没听沈族长这老东西的。 “多谢萧娘子,你是观世音菩萨啊!” 几个村子对颜明玉感激涕零,甚至还跪拜叩谢,颜明玉忙扶起了他们,“快起来,我哪配和观世音菩萨相提并论,只是得了一点仙缘,希望能够帮大家吃饱饭。” 几位老人又说了些感激的话,甚至还流下了热泪,他们最大的希望就是能顿顿吃上饱饭,可惜大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这个愿望还没能实现,萧娘子要是真能帮他们实现这个愿望就好了。 沈族长哼了声,无知蠢妇还敢夸下这等海口,吃饱饭? 哼……喝空气就能吃饱吗? 萧远跑了进来,突兀说道:“颜族长,沈族长,各位长者,我大哥说,虫害药方分文不收,不论谁来求药,都无偿告之!” 第61章 怀璧其罪 颜明玉最先反应过来,惊喜问道:“小四,你大哥醒了?” 萧远开心点头,“刚刚醒的,大哥听说了药方一事,让我过来说一声。” 颜明玉心里还是欣慰的,书里的萧谨虽然心狠手辣,做事不择手段,可他掌权期间也做了不少利于民生的大事,减少赋税,还鼓励开荒种田,并且出台了一系列惠民政策。 萧谨在民间的名声很好,只是他动了权贵阶层的奶酪,所以一搜出玉玺龙袍,他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立刻被抄家问斩,便是因为那些权贵巴不得他早死早超生。 现在看来,萧谨确实是个为百姓做实事的好官,至于不择手段冷血无情,当官的如果不狠,早让官场生吞活剥了。 颜族长彻底安心了,既然萧谨也这样说,那就不收钱吧。 几个村子的人得了药方,都欢天喜地地走了,贾贤也将药方默默记在心里,对颜明玉更是刮目相看,如果这位萧娘子真收钱,只凭这个药方就能腰缠万贯,可她却分文不收,这份心胸非常人能及啊! 还有她那位生病的夫君,看来也不是一般人,贾贤很快便改变了心意,他要和颜明玉做好朋友,这样的奇女子他配不上,还是当朋友的好。 沈族长面色铁青,冷声嘲讽,“原本可以挣一大笔银两,修缮沈颜两家祠堂,再好好修建私塾,让村里的每个孩童都念得起书,咱们雁回村以后也能名垂千史,你一句话就败完了,那些人能记得好才怪!” 颜族长面色微变,又有些后悔了,沈族长说的不无道理啊。 颜明玉淡淡笑道:“沈族长应该知道怀璧其罪吧?” “你什么意思?”沈族长没好气呛了句,他才不管什么怀璧其罪,他只知道一大笔银子没了,雁回村少了个扬名的好机会。 贾贤意会地笑了,对颜明玉更加高看,这个村妇的心胸和见识,就连一些大家千金都比不上,这样的奇女子,也不是一般的凡夫俗子配得上的。 萧行面有所思,他大概明白颜明玉的意思了,心里很惭愧,亏他还念了这么多年书,竟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想不到。 颜明玉脆声道:“我们雁回村在最下游,上游的几个村子都遭了虫害,可能青阳城其他村庄也免不了。” 贾贤忙说道,“不止青阳城,曲武城嘉定城金泉城……都有虫害,据我所知,覆盖了全江南省。” “你是哪位?”沈族长不高兴地问。 “在下贾贤,昌源钱庄便是我家的。”贾贤笑道。 沈族长和颜族长都大吃一惊,包括萧行,实在是昌源钱庄名气太响亮了,大燕朝有不少钱庄,但最出名的却只有两家,都城的万泉钱庄,再一家便是昌源了。 大燕朝有个说法,叫南昌源,北万泉,说的就是这两家钱庄,但人人都知道万泉钱庄是有官家撑腰的,东家和皇族有关连,是以能做大并不难,昌源却是真正的民间票号,财势雄厚,分号无数,不过昌源的生意只在南方,北方还未打开市场。 沈族长立时肃然起敬,抱拳笑道:“原来是贾公子,刚才失礼了。” “不敢当,我也是来求药方的,萧娘子心怀天下,是我等之幸。”贾贤客客气气的,但笑意不及眼底,就算面对乞丐他也会笑,生意人是没有资格黑脸的,但怎么笑却得他说了算。 不是每个人都配他真诚的笑容的。 沈族长心口一堵,确实是其他人的幸,可却是他的大不幸,眼看一大笔油水没了,他都心疼死了。 颜明玉却笑不出来,虫害比她预计的严重,整个江南省都未能幸免,怎样才能让全省的农民用上她的药方? 再迟几日,粮食肯定会减产,拖不起了。 “全省都受灾了,只我们雁回村幸免,沈族长却还想借此牟利,如果惹恼了那些灾民,我们区区一个雁回村还不够他们泄愤的,骨头都剩不下!” 颜明玉有意说得严重些,但也不算夸张,众人都受灾,你却还能吃饱肚子,这便是最大的罪,最好的办法就是,大家一起吃饱肚子。 沈族长变了脸色,可算想明白了,颜明玉说的情况很可能发生,这钱还真不能收,可让他给颜明玉认错是不可能的,他跌不起这个脸。 “不收就不收,反正你的药方你说了算。” 沈族长嘴硬说了句,便黑着脸离开了。 颜族长却后怕地擦了把汗,幸好叫来了明玉丫头,否则真收钱了,他这把老骨头怕是要被拆了。 “明玉,幸亏你来了,我差点犯糊涂啊。”颜族长感慨道。 颜明玉笑了笑,和颜族长告辞,她得和萧谨商量商量,如何治全江南省的虫害,他一定会有办法。 不过她要怎么和这家伙解释自己的身份,如实说? 就怕萧谨不会相信,毕竟太匪夷所思了,可不说也不行,她这么聪明的人,是无论如何都装不出原身的愚蠢懒惰的,完全就是两个人嘛,能瞒过颜多福夫妇,肯定瞒不过精明的萧谨,还是实话实说的好。 萧谨喝了一碗肉粥,精神好了不少,他已经把昏睡前的事理顺了,明日便进城一趟,他有要紧事。 门敲响了,熟悉的女声让萧谨心跳了跳,“我颜明玉。” 萧罗氏路过,看得好笑,“明玉你进自个屋敲什么门,直接进去就是了,老大刚喝了一大碗肉粥,应该醒着。” 颜明玉笑了笑,她这不是怕看见春光外泄的场景嘛,万一在换衣服呢,她和萧谨又不是真正的夫妻,自然得避讳点。 “进来吧。” 清冷的声音传了出来,像是山上积雪化了后流下的山泉水,好听是好听,就是冷得冻骨头。 颜明玉推开门进去了,和一双幽深的眼睛对上,颜明玉大胆对视,谁怕谁呢! 萧谨眼里闪过兴味,百分百确定此人不是真正的颜明玉,面容虽和颜明玉一模一样,但气质和眼神截然不同,她是谁? “你不是颜明玉,是谁?”萧谨直接了当地问。 第62章 你会生孩子吗 颜明玉关紧了门,不慌不忙地坐下,坦然承认,“我确实不是你未婚妻颜明玉,但我的名字也叫颜明玉,来自另一个世界,不过你放心,等我回去后,你未婚妻原封不动还给你。” 萧谨暗自惊心,但面不改色,仿佛只是听见了‘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颜明玉暗自佩服,不愧是大佬,这份定力就非常人所能及。 “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萧谨挺好奇。 原来佛经中说的一花一世界是真的存在,在他生活的这个世界外,还有无数个迥然不同的世界,真有意思。 颜明玉挠了挠头,想了想说道,“准确来说,我那个世界比你这儿先进几百年,有很多你们这儿没有的东西,医术种植术养殖术火药这些都非常先进了,而且女人地位提高,可以出去工作养家,男人也可以留在家里带孩子。” “这像什么话,阴阳颠倒,天下大乱。”萧谨不赞同道。 女主内,男主外,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反过来岂不是乱套了。 颜明玉冷笑道:“你这个世界是落后的,所以才限制了女人卓越的能力,在我那个世界,女人还可以统治国家,女人也能当将军率兵打仗,男人能做的事女人都能做,女人能做的男人却未必能。” “是什么?男人样样都能做。”萧谨恼了,这女人一直都在贬低男子,虽然有些男子确实不太争气,可阴为下,阳为上,恒古以来的道理,自然不能乱套。 “生孩子,你生得出来?” 颜明玉理直气壮地很,挑衅地看向萧谨的肚子,哼,小样儿! 萧谨俊白的脸涌上一抹红,气的……这女子实在……是无理取闹,他没好气道:“若是没有男子,只女子也生不出孩子,阴阳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我又没说要灭了男人,大家平等相处就好,以后我们就这样,你别在我面前摆大老爷脾气,我也尽量控制一下情绪,在我回家之前,咱们和平相处,ok?” 萧谨疑惑,“什么藕壳?” 颜明玉笑了,“那是西洋语,你同意我的提议吧?” 萧谨眼神惊讶,这女子连西洋语都会说,还懂得那么多知识,她在那个世界应该也不是平庸之辈吧。 “我从来不会在女子面前发脾气。”萧谨眼眸变得深遂,不喜欢的人,他直接不理睬,实在烦了,灭了就是,他从不浪费时间。 但这个异世界的颜明玉,却让他有了点兴趣,他想知道那个世界的知识,所以……这女子在他失去兴趣之前,肯定不能回家。 “你发脾气也没用,把我惹毛了,我一把毒药让你上西天!”颜明玉‘凶狠’地瞪了眼,必须让这家伙认识到她的狠辣无情。 萧谨嘴角抽了抽,他其实很想告诉这姑娘,在她下毒药之前,他有无数种方法让这姑娘生不如死,不过他懒得戳穿颜明玉的蜜汁自信,就让她这么以为吧。 颜明玉朝他看了眼,“那我就当你同意了,咱们现在是和平友好的商业合作关系,既然你醒了,以后我睡地上,你睡床。” 她并未察觉到萧谨晦暗不明的神色,自顾自地安排了睡觉大事,就是太委屈自己了,这地板硬梆梆的,肯定咯骨头,她的小腰怕是要断了。 鼻端又嗅到了玫瑰清香,萧谨心跳了跳,屏息静气,微微垂下眼帘,“地上阴寒,睡久了对身体不好,床足够大,你我各睡一半即可,放心,我虽不是正人君子,也不会轻薄女子。” 颜明玉松了口气,其实她是想睡床的,就是不好意思提出来,既然萧谨主动提了,她就勉为其难同意了。 “我睡觉很安稳的,一点都不不会动,保证不会吵到你。” 萧谨心又跳了跳,眼皮抽了几下,他已经确定了,这姑娘不仅自信过度,还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达成了友好同居协议,颜明玉心情极好,现在的萧谨还没神经病,挺好说话的,等她找到了回家的办法,就免费赠送这家伙一本《五讲四美守则》,绝对让他变成三观清正的大好青年,也算帮他渡劫了。 “有个事和你说。” 颜明玉把江南省虫害的事说了,“你有没有办法让药方迅速普及全省?再拖延下去肯定减产,百姓日子就难过了。” 萧谨面色微讶,颜明玉的心胸比他以为的更宽广,他更好奇颜明玉的职业了。 “你在那个世界是做什么的?” “生物学博士,来这之前刚评上教授,我研究一切有生命的东西,不过我的专长是种植业。”颜明玉言简意赅地说明了自己的职业。 其实她对其他生物行业都研究过,而且虽不算精,但知识储备量还是很惊人的,谁让她有个超级大脑呢,过目不忘绝对不是吹的。 “你是司农官?”萧谨有些意外,听起来和司农官差不多,不过大燕朝的司农官都是男子。 颜明玉问了司农官的具体工作内容,便说道,“有区别,我只负责研究新产品,其他活不归我管。” 萧谨微微点头,虽然他还是不太明白,但可以肯定,颜明玉在那个世界不是普通女子,难怪她如此自信,是因为有底气吧。 “想迅速普及全省,如今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将药方上报官府,既能拯救全省百姓,又能名利双收。”萧谨已经有了主意,就算没有全省虫害,他也要劝颜明玉上报官府。 怀璧其罪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将宝贝交给朝廷,朝廷自然也不会亏待你。 颜明玉恍然大悟,“还是你想得周到,那明天就进城禀报吧,不过县令大人会不会接见我?” 萧谨微微笑了,“这事我来安排,你不觉得可惜吗?如果将这药方牟利,你立刻便会腰缠万贯。” “我已经腰缠万贯了,前几日我把染紫布的配方卖了一万两,喏……” 颜明玉从床底下的墙洞里取出了一万两银票,得意洋洋的小模样让泰山崩于面前不眨眼的萧谨有些傻眼。 他昏睡的莫不是八年吧? 颜明玉短短八日做的事,比好些人八年做的还多,他很惭愧,一家之主的责任没尽到呢! 第63章 戳一下 萧谨嗓子眼有些干,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但对颜明玉的提防之心却淡了许多,这位来自神秘异世界的姑娘坦诚相待,且帮了他良多,如果不是颜明玉支撑,萧谨难以想像他昏迷的这一个月里,萧罗氏和四个弟妹要会怎样。 他很明白,萧罗氏软弱无主见,小五年纪尚小,老三和小四都不堪大用,尤其是老三,虽有几分小聪明,可耳根子软,又没多少见识,帮不上忙不说,还可能帮倒忙。 再者他出事之前,家里的银两并不多,大部分银两他都拿去投资了,这次出事着实在他的计划之外,可如果他赌赢了,离他达成目标的时间又近了不少。 幸好颜明玉来了,替他守护了母亲和弟妹,否则他真不敢想像家里会变成什么样。 “谢谢!” 萧谨诚恳道谢,家人是他最后的底线,也是他尽全力要守护的港湾,在父亲出事时,他便发过誓,尽全力让母亲和弟妹过上好日子,不让他们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差一点就出事了。 感谢颜明玉的到来,母亲更开朗了,小五的脸更圆了,小四看着也明朗了些,老三尚不知道,但应该也不差,都是颜明玉的功劳。 “不用谢,现在我也挂了你娘子的名头,在外面行事也方便了许多,自然会替你照顾好家人的,你的腿也不必担心,大夫说过段时间就会康复,只是要经常锻炼。” 颜明玉笑得很明媚,对萧谨的印象很不错,现在看来这家伙根本不是作者写的神经病嘛,相貌俊俏,身材相当不错,三观正派,有责任心更有担当,还知恩图报,又文武双全,啧,这要是放在现代,绝对是钻石王老五级别的。 就是太大男子了些,24钛合金的钢铁直男,心里肯定以为女人只会生孩子吧? 哼,以后她会让这家伙见识到她的本领的! 萧谨动了动,左腿略动了下,右腿纹丝不动,虽然颜明玉保证会康复,可他还是有些担心,如果不良于行,他还如何实现目标? 科举考试对相貌和身体都有要求,不良于行的残疾肯定不会选拔。 看出萧谨的担忧,颜明玉说道:“肯定能恢复如初,回春堂的柳大夫诊治的,不信我戳给你看!” 萧谨愣了下,戳? 颜明玉风一样出了屋子,去萧罗氏房间拿了针线篓过来,萧谨眼皮抽了下,没搞明白颜明玉的用意,他发现这位姑娘思维太跳脱,像是脑中装了机关一样,脑子不太灵光的人,跟不上颜明玉的节奏。 “喏……你看啊!” 颜明玉找到了萧罗氏纳鞋底的锥子,毫不留情地朝萧谨右腿戳了下,萧谨疼得咝了声,钻心地疼,可脚还是动不了。 “感觉到疼了吧,说明你的神经……就是经络没问题,过段时日就能好转,你不信?我往上再戳一下啊!” 颜明玉见萧谨表情木木的,眼神还有些呆滞(痛的),还以为他不相信,便又要戳一针,萧谨条件反射般抓住了她的手,再让这女人戳,他的脚真的好不了了。 “我信!” 萧谨万分真诚地看着颜明玉,脚上的疼痛让他忽略了手上的温软,以及他和颜明玉此刻只有两三寸的距离,脸对着脸,彼此的呼吸都能感受到,熟悉的玫瑰香又钻进鼻子了,且越发浓郁了些。 四目相对了几秒,如万年一样长,萧谨猛地一个机灵,脸又红了,立刻缩了手,只是掌心的香软滑腻却犹在,心跳加快了些。 他还是……头一回摸女人的手呢! 确实和男子的不一样,哪不一样他也说不出来,反正就是不一样。 萧谨深吸了口气,把脑中的旖旎排了出去,他大事未成,哪有精力想风花雪月,娶妻生子不在他的人生计划中,女人太烦人,只会拖后腿,他是不打算成亲的,就算成亲了也不会付出感情,娶回来当个摆设也好。 至于萧家的香火,三个弟弟肯定能传承下去。 颜明玉却毫无感觉,只是握个手就要浮想联翩,现代男女都无心工作学习了,既然萧谨相信了她的话,她就不验证了,将锥子放回针线篓,眼角余光却瞄见萧谨浅色的裤腿上沁了点暗红,心里咯噔了下,不会是…… 感觉到腿越来越疼的萧谨,掀起了裤腿,小腿上果然一个血窟窿,滋滋地冒着血。 萧谨……果然是戳! “我就轻轻戳了下,你也太细皮嫩肉了。”颜明玉有点难为情,可说出来的话却让萧谨无言以对。 怪他肉太嫩喽? “我去拔点草药止血。” 颜明玉又嗖地一下出去了,萧谨摸了摸太阳穴,他这神秘娘子不仅说话跳脱,行动更是狡如兔,这点伤根本用不着敷药,他都没来得及说。 很快颜明玉又回来了,手里多了几片刺儿菜的叶子,她把叶子放嘴里嚼了几下,苦涩的草汁让她脸皱成了一团,萧谨眼里多了些笑,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现在的他气质如同暖阳,冷硬的面部线条也柔和了。 门只关了一半,萧罗氏在外面走过,从门缝里正巧看到大儿子笑呤吟,颜明玉则背对着门,低头不知道在做什么,小两口挨得极近,看着怪亲昵的,萧罗氏会心地笑了。 看来很快能抱大胖孙子了呢! 颜明玉吐出了一团草绿色的渣渣,一把掀起萧谨的裤腿,啪地一下敷在上面,萧谨嘴角抽了抽,这动作如此熟练,难道他这小娘子在异世界还行军打仗? 清凉的药草减缓了疼痛,血也渐渐止住了,颜明玉拿布条绑住了伤口,手法也十分熟练,前世她受过专业急救培训,包扎伤口可是专业的。 “你行过医?”萧谨忍不住问。 这手法利落简洁,看似简单,可却非常坚固,比军医还专业一些,这个神秘小娘子越发让他好奇了。 “没正式出诊过,但以前我经常带学生上山考察,摔伤擦破家常便饭,会一些急救方法。” 颜明玉扎了个漂亮的结,“对了,有件事要说清楚,在我回去之前先借用你夫人的身份,肯定不借太长时间,待我回去后,你和你青梅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为了补偿你的感情损失,我会赔你一笔银子。” 第64章 没有青梅 颜明玉觉得有必要先说清楚,她只想平平安安回家,并不想破坏任何人的感情,至于沈婉仪,她虽不喜欢,但也没想过害这女人。 书里萧谨和沈婉仪肯定有感情基础,所以后面成了亲,并且十分恩爱,这条感情线她没想过破坏,等她回去了,沈婉仪爱怎样就怎样。 原身她也想过了,萧谨对原身没有一点感情,而且原身确实蠢笨懒惰,肯定降不住萧谨这样的大佬,她也会给原身留一笔银子,足够原身一辈子衣食无忧,而且这一世萧家没出事,萧谨应该不会变成神经病,自然也不会亏待了原身,不至于像书里那么惨。 萧谨神情有一瞬间的愕然,他有些怀疑起自己的智商了,否则怎么总是跟不上颜明玉的节奏? 他哪来的青梅? 而且这女人什么时候回去也得他说了算,他现在兴趣正浓,肯定不会放她回家,且等他打听清楚那个异世界先进了几百年的所有知识再说。 如果可以,他也想跟着颜明玉一道回去见识见识异世界,也不枉此生了。 “没有青梅。” 萧谨毅然否认,他最不喜的就是女色,女人是这世上最麻烦的生物,这辈子都不会沾上。 颜明玉却以为他害羞,也没再说下去,反正她和萧谨达成友好合作协议了,以后他们就是—— “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你好我便好,我不好你也不好,我回去之前咱们肯定要共进退,是吧?” “是。” 萧谨忍笑点头,他喜欢敞亮说话,省得费心思,而且他觉得,颜明玉不是麻烦体,这姑娘比他以为的还能干很多,甚至令他有些惭愧。 “ok,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现在先把虫害解决了,咱们什么时候进城?”颜明玉很开心,萧谨出乎她意料地好说话,太敞亮了。 “明日。” 虫害不能拖延,必须尽快解决。 颜明玉点了点头,“我说你写,药方给县令大人吧。” 萧谨疑惑地看向她,居然不识字? 颜明玉有些恼了,“我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精通四国语言,只是不会写你们这边的字。” 居然以为她没文化,哼,她可是智商180的天才。 萧谨眼里笑意更深,不过他也好奇异世界的字是什么样的,颜明玉跑出去拿了根木炭和木板,随便写了几个简体字。 “我们的笔画简单,而且不用毛笔,而是水笔,比毛笔携带方便。” 颜明玉将简体字念给萧谨听,都是常见的字,笔画简洁了不少,萧谨看得十分新奇,对异世界也越发感兴趣了,有机会他一定要去见识一番。 拿来了笔画纸砚,颜明玉磨了墨,将药方陈述了一遍,萧谨写得很快,而且是十分华丽的小楷,比现代好些字帖上的字漂亮多了。 颜明玉心中一动,又想起了萧谨的一些事,他在当了宰相后,民间有个绰号,叫‘青词宰相’,这个绰号其实带了些贬义。 因为萧谨那个时候是新皇最信任的人,事事都要和萧谨商量,就连宠幸哪个妃子都得萧谨说了算,皇帝倒不是没脑子,他就是懒,懒到脑子也不想动,所有精力和心思都费在炼丹上了。 青词是道教上奏天庭时的奏章祝文,用红色颜料写在青藤纸上,一般是骈俪体,而且字体必须华丽工整,大燕皇帝基本上都爱好炼丹,也常常要上奏天庭,是以青词在大燕朝十分兴盛,擅写青词的文人也会得到重用。 现在当权的宰相严赞,就能写一手华丽工整的青词,颇得皇帝的赏识,不过严赞的好日子快到头了,因为没几年他就会被萧谨取代,萧谨写的青词更华丽,更得皇帝的喜欢。 颜明玉并不懂青词,但她能看出美丑,萧谨写的字看着就舒心,像艺术品一样,难怪能得皇帝欢心。 “我还有个防治稻螟虫的方子,要不要一并写上?”颜明玉拿不定主意。 她对权谋上的勾心斗角真没研究,但萧谨却是大行家,问他准没错。 “现在用得上吗?”萧谨问。 颜明玉摇头,“晚稻插秧前才用得上。” “那就那个时候再上交。” 萧谨拿了主意,颜明玉的博学是意外之喜,肯定不能一次性把底牌都露出来,得时不时地上交一些,这样才能引起朝廷的注意。 当然,他不会抢颜明玉的功劳,他只是沾点光,借颜明玉的势和朝廷打好关系,如果他一个月前的豪赌赌赢了,颜明玉的出现就是那股东风,能让他扬帆直上,平步青莲。 “那我现在先告诉你吧。” 颜明玉把防治稻螟虫的方子也说了,其实这个方子不是她发明的,如果不出意外,这个时候岭南那边应该有了这个防治方子,但还没有传到江南省,否则现在也不会出现稻螟虫害了。 “只用烟草骨就行?”萧谨有些怀疑,这么简单的方法就能防治稻螟虫? “可别小看烟草,它里面可以提炼出尼古丁,能一次杀死十几头牛,只在把烟草骨绞碎埋进割稻后的根茎下,就能杀死根茎里的稻螟虫卵,下半年的晚稻也不会有虫害了。” 颜明玉十分肯定,这个方法她验证过,但因为现代农药用得太多,害虫产生了抗药性,所以普通的生物药剂效果不太好,但现在的稻螟虫娇弱的很,烟草骨绝对有用。 萧谨却对尼古丁更感兴趣,“这个要如何提炼?” 颜明玉立刻警觉,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家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神经病,她差点说漏嘴了。 “不知道,我对毒药没研究。” 颜明玉说得十分干脆,其实她再熟练不过了,提炼过程也不难,可她就不告诉这家伙。 萧谨抽了抽嘴角,这女人能不能说谎真诚一些? 这一脸‘我知道可我就不告诉你的’表情,真的太小觑他的智商了。 难道这女人以为他会拿毒药去害人吗? 他又不是丧心病狂的神经病,无缘无故怎会毒害人。 不过,他都醒来这么久了,二妹怎么还不来看他? “兰儿呢?她去哪了?”萧谨问起了萧兰。 第65章 惧婿的颜多福 颜明玉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萧谨是在问萧兰,不由拍了下脑门,她又给忙忘了。 “萧兰半月前嫁去了吴家,说是冲喜,具体情况我也清楚,我来这后已经成亲了。”颜明玉实话实说,没什么好隐瞒的。 屋子里的温度瞬间变冷,颜明玉立刻感受到了冬天般的凛冽,之前和大佬一直和睦相处,让她忘记了萧谨冷血无情的本性,冷不丁降温,不禁打了个寒战,对萧谨也提高了警觉。 以后行事得小心些,回去之前尽量和大佬保持和平共处,互助互利的友好商业合作关系,万一真翻脸了,也得趁早下手,一把毒药弄死了再说。 “兰儿是被逼的?”萧谨面色冷肃,眼底更是冰寒。 萧兰和吴家的这门亲事他本打算过段时间就退了的,吴家不是良人,吴长寿身体也不好,妹妹嫁过去只会受苦,可人算不如天算,他突然出事害了妹妹。 “估计是被逼的,就像我一样,不对,就像这身子原来的主人一样,绝食抗议都不管用,给绑上花轿了,还和大公鸡拜堂成亲。” 颜明玉撇了撇嘴,和公鸡拜堂是她两辈子经历过的最荒谬的事。 萧谨感受到了颜明玉深深的怨念,愤怒莫名淡了些,“那公鸡呢?” 不管怎么说,公鸡也是功臣,他得善待之。 “宰了吃了!” 萧谨眼皮抽搐了几下,这算不算谋杀亲夫? 不过换了他,应该也会宰了吃,填饱肚子最要紧。 “兰儿那边怎么样?” “不太清楚,但想来不会太好,吴家都要冲喜了,说不定那个吴长寿快要归西了,这样吧,明日你进城上交药方,我去看看萧兰。” 颜明玉担心萧兰出事,她记不清书上萧兰具体的出事时间,但应该就是这俩月,还是早点过去看看为妙。 “带上小四和小五。”萧谨没反对,这样安排极好。 “小四明日要上学,你先送他去书院,齐铭的甲等班,束修我已经交了,我和你娘一道过去,再带小五就够了。” 颜明玉才不怕,吴家人要是耍无赖,她一鞭子下去就安分了。 萧谨这才想起萧远之前说过,颜明玉替他弄到了甲等班念书,齐铭他是认识的,虽然迂腐了些,可教书却是真的有一套,他以前也和齐铭说过这事,可惜齐铭固执的很,没想到颜明玉竟办到了,明日问问小四,颜明玉是如何说服齐铭的。 他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意,这八天颜明玉为萧家做了很多,他会报答的。 一个美貌女子,有着超出几百年的先进知识,而且还没什么心眼,就好比是一块抹了蜜糖的美味糕点,而且没有防护罩,随时随地都会被鸟雀吃了,那些野心勃勃的权贵若是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颜明玉,不过他会尽所能护着。 有人敲门,是颜金氏,她听萧罗氏说萧谨醒了,便过来看看,见萧谨和女儿相谈甚欢,透着亲昵,她和萧罗氏一样欣慰。 “好好将养着,等身体好了就安生过日子,争取明年就生个大胖小子。” 萧罗氏不住点头,这话可说到她心坎了,“你们只管生,娘帮你们带。” 颜明玉……生孩子这辈子都不可能。 十四级疼痛她可不想体验。 而且她是要回家的,和一个古人生孩子像什么话。 萧谨朝她瞄了眼,冲颜金氏恭敬道:“岳母放心,我会好好待明玉的。” 颜金氏笑得更加欣慰,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全村都找不出比她女婿更好的后生了,当然全村也找不出比她女儿更标致的姑娘,而且她女儿还是得了仙缘的呢! 萧家的晚饭十分丰盛,颜多福和颜金氏都过来吃饭,庆贺萧谨苏醒,贾贤和他带来的两个染匠也一道吃,萧家房间多,安置三人绰绰有余。 萧谨得知贾贤是贾家人,不由挑眉,难怪颜明玉的配方能卖一万两,敢情是碰上财大气粗的贾荣了。 “原来萧娘子的夫君是萧公子,我时常听我三叔说起萧公子呢!”贾贤笑着说,娶颜明玉的念头彻底打消了,他还要回去和三叔说一声,万一得罪了萧谨,以后可没太平日子过。 这个萧谨虽是猎户之子,可才华横溢,智谋过人,还有一身好武艺,结交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三叔以前评论过萧谨,说他上能安邦治国,下能种地养家,是个能屈能伸的枭雄,迟早会有出头之日,这样的人只可交好,万不可得罪。 萧谨的娘子自然也只能敬着,要是让萧谨知道三叔在打他娘子的主意,后果肯定很严重。 “承蒙贾老爷赏识。” 萧谨淡淡笑了笑,举杯和贾贤碰了下,两人谈得很融洽,贾贤虽读书不行,可他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口才也很不错,萧谨去过的地方也不少,越谈越投机。 颜多福也出乎意料地安分,闷着头吃菜,一声都不吭,难得能吃这么多好菜,他必须多吃些,吃了这一顿,油水能管上一个月了,回去后和败家娘们说,做菜时少放些油,这短短几日就吃了小半斤油,还有不少鸡仔,心都疼碎了。 “爹,别只吃肉,吃些青菜。” 颜明玉给颜多福夹了几筷子青菜,她怕这铁公鸡吃坏肚子,寡淡了几十年的肠胃,一时半会可承受不了这么多油水,再让颜多福吃下去肯定拉肚子。 “吃你点肉怎么了,你个不孝……” 颜多福瞪眼就要骂,萧谨的眼神扫了过来,虽淡淡的,可却让颜多福瑟缩了下,骂人的话也缩了回去,干巴巴地笑了笑,“爹这就吃,我女儿就是孝顺……哈哈……太孝顺了……” “岳父多吃些。” 萧谨也夹了几筷子青菜,将颜多福的碗堆成了绿色的小山,颜多福咬了咬牙,好想骂娘,可他不敢。 也不知怎的,萧谨那眼睛只看一眼,他就想去嘘嘘,腿也有点软,明明他是泰山大人来着,这下倒了个了。 颜多福悻悻地嚼起了青菜,一碗青菜嚼下去,肚子也饱了,眼睛是想吃肉,可肚子却塞不下了,气得他在肚子里问候了萧谨老子一百遍! 第66章 梳头小能手萧谨 一夜好梦,天亮起床,颜明玉伸了个舒服的懒腰,却看见萧谨木着脸早醒了,靠着床角坐着想事,脸色不是太好,黑眼圈也挺重的。 “这么早起来干什么?你现在要多休息。” 颜明玉下了床,她是合衣睡的,所以和萧谨睡在一张床上毫无心理负担,更不必效仿祝英台在床中间放一碗水,萧谨脚都动不了,有贼心也没余力。 “习惯早起了。” 萧谨看了她一眼,眼神十分复杂,颜明玉却没注意到,她在梳头发,平时随便扎个发髻就行,今天去吴家,她得打扮得隆重些,头发自然也得梳漂亮些。 可她就只会梳最简单的发髻,古代女子成婚后头发要梳起来,富贵人家有专门的梳头丫环,平民女子就只能自己梳了,颜明玉对镜搞了半天,还是没法梳出漂亮的发型。 “你不会梳头?”萧谨觉得奇怪,就算懒如颜明玉,也会梳漂亮的发髻,这是女子基本的技能,否则只能顶着乱发出门了。 “我以前都剪短发,这么短。” 颜明玉比了下,她前世都是利落的短碎发,办事方便,这儿肯定不行,连男人都得留长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是不能随意剪的。 萧谨神情讶异,异世界的习俗太让好奇了,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 “我替你梳。” 萧谨实在看不下去了,让颜明玉坐到床边来。 颜明玉半信半疑地坐过去了,从镜子里看到萧谨熟练的手法,佩服得五体投地,果然是大佬,除了生孩子,样样都会啊。 “你梳得比我漂亮多了,你常给女人梳头?”颜明玉对镜打量,换了个发型感觉更漂亮了。 原身的容貌确实没得挑,标准的美人鹅蛋脸,眼如秋波,眉如远山,五官虽不算特别精致,可组合在一起却明**人,而且不同于古代普遍身材矮小,原身个子高挑,应该有165左右,非常难得了。 “有一段时间是。” 萧谨的回答让颜明玉更加好奇了,经常给女人梳头的大都是纨绔公子,萧谨肯定不是,他给谁梳的? “专门研究过,去百花楼梳头很挣钱。” 萧谨淡淡地解释,父亲出事时,他才十四岁,也没有本钱经商,正巧认识个手艺精湛的梳头嬷嬷,是从都城回来养老的,梳头嬷嬷是孤身老太婆,萧谨承诺替她养老送终,学到了她的手艺,之后便易容去了百花楼给姑娘们梳头,他经商的本金就是这样挣来的。 那位老嬷嬷前两年没了,是他收殓的后事,生前也没亏待老嬷嬷,算是寿终正寝。 颜明玉冲他竖起大拇指,真心佩服,这才是能屈能伸的大丈夫,难怪能混到万人之上的权臣。 萧谨心思一动,有意问道:“你不觉得百花楼是污浊之地?” “天下哪有净土,处处都藏污纳垢,那些权贵比青楼女子可能更污浊呢!” 颜明玉神情嘲讽,表子至少也是凭劳动挣钱,不偷不抢的,大家各取所需,她前世认识了一些所谓的上层人,哼,那才叫真正的厚颜无耻,比青楼脏多了。 萧谨唇角微扬,他也是这样想的。 “你的首饰都在这了?”萧谨有些嫌弃匣子里粗陋的首饰,连个金钗都没有,做工也粗糙。 “都在这了,这个木钗蛮好看的。” 颜明玉对首饰不太感兴趣,挑了枚梅花木钗准备插,萧谨接了过去,替她插在发髻一边,另一边再插了银钗,从镜子里,颜明玉看到萧谨像是不太高兴,不知道这家伙又发什么神经了。 吃过早饭,萧谨和萧远萧行一道进城,坐的是贾贤的马车,贾贤主动出借,他和两个染匠师傅留在家里研究蒸馏酒精,昨晚颜明玉教他们了。 萧谨一上车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精神不振,萧远关心地问,“大哥,昨晚没睡好?” “嗯,我睡会儿,到了叫我。” 萧谨躺下去补眠,昨晚上颜明玉一如既往地拳打脚踢,他又没法动弹,只能承受着,这倒也罢了,最后这女人抱紧了他,脸贴着脸睡了,一晚上是玫瑰香,还有柔软的触感,萧谨哪还能入睡,天亮才闭了会眼。 贾家的马车减震极好,并不太颠簸,萧谨胡思乱想着,没多会儿就睡着了,梦里还看见颜明玉冲他笑,明媚的笑容令他不自觉唇角上扬。 萧远看见了,会心笑道:“大哥肯定梦到好吃的了。” 萧行也笑了,不过他感觉到大哥这次醒来后,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说不出是哪里不同,就是感觉亲切了些。 颜明玉和萧罗氏小五一道坐骡车进镇上,车上还有不少礼品,两包点心,二斤肉,还有一只鸡,算重礼了。 “兰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上回她来看着气色不太好。”萧罗叹了口气,神情担心。 她是不同意女儿嫁吴家的,吴长寿得的是绝症,女儿嫁过去没几年就要守寡,她不能害女儿,可吴家趁人之危,又不知道和女儿说了些什么,兰儿竟心甘情愿嫁过去了。 都是她没本事,护不住女儿。 “娘,我想让兰儿和离,夫君也是这个意思。”颜明玉早上和萧谨商量过了,必须让萧兰和离回家。 就算名声受点损,也比丢了命好。 萧罗氏面色大变,“和离要被人说闲话的。” “那也好过让兰儿在吴家受苦,随别人怎么说,我们过自己的日子就好。” 萧罗氏很快就被说服了,但她却没颜明玉乐观,“吴家肯定不同意,我们萧家也没有出头的人,不像颜家沈家有族人撑腰,你公爹他们逃荒过来的,这边没亲人,和离没那么容易。” “我让我爹来当中人。” 颜明玉早有打算,今日去看看吴家的情况,再让颜多福来当说客,只要给颜多福十两银子,她这便宜爹绝对能把吴家上下祖宗三十八代都请出问候一遍。 到了镇上,老远就看见了吴家的杂货铺,店面并不大,东西却很齐全,有个四十来岁的瘦长男子在看店,正是萧兰的公爹吴仁。 见到萧罗氏,吴仁面色变了变,干笑着招呼,并不热情,吴长寿母亲吴王氏也出来了,并没看见萧兰。 “兰儿呢,让她出来吧。”颜明玉直接了当地问。 第67章 刻薄的吴家 “在屋里,长寿身边离不开人。”吴王氏口气一点都没有对亲家的尊重,眼神带着轻屑,吴仁也一样,两口子压根没把萧家放在眼里。 萧守中和萧谨都出了事,萧家剩下几个孤儿寡母的,一点事都顶不起来,以前吴家要巴结萧家,现在却连正眼都不瞧一下。 “那也不差这点时候,我和兰儿说说体己话。” 萧罗氏强挤出笑,她心里也不舒服,可只能忍着,女儿还在吴家受苦呢。 “有啥好说的,前些日子不是才说过嘛,还带了一大袋子玉米面呢,难怪亲家红光满面的,白吃心里舒坦嘛!” 吴王氏鄙夷地看着萧罗氏,这时才发现她瞧不起的亲家母,竟穿着新衣,脸色红润有光泽,眉眼也舒展了,和前些日子的愁眉苦脸截然不同,无名火登时冲了上来,沉下了脸。 “哎呦……别人家娶媳妇是享福,我家是娶了个丧门星啊,养只鸡都还会下蛋呢,你养的女儿进门都一个月了,肚皮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儿也照顾不好,还拿我家的东西去贴补娘家,哼,白得的衣服穿着舒坦吧?你还穿着上我家的门……你们萧家欺人太甚!” 吴王氏越骂越火,说的话也粗鄙不堪,十来日前她发现萧兰偷拿了家里的玉米面回了娘家,其实也没多少,总共才五六斤而已,但吝啬属性不低于颜多福的吴仁夫妇却不干了,十天过去都没缓过来,现在见萧罗氏身上的新衣,又以为是萧兰贴补了娘家银子,火气蹭蹭蹭地就冲上来了,指着萧罗氏就开骂。 “难怪那钗子找不到了,敢情是偷拿回娘家了啊,呸……吃里爬外的东西,进了我家的门,心里却还想着娘家,这样的儿媳妇我家可供不起……” 吴王氏骂一句就拍一下大腿,自带音效,吸引了不少人过来看热闹,有些是镇上的居民,还有些是在镇子歇脚的外地客人,青阳江连通京杭运河,南来北往的客人不少,枫桥镇就是其中一个码头,每日有不少货船路过。 萧罗氏气得身体直抖,她是老实忠厚人,口舌也利,面子又薄,根本不是吴王氏的对手,又心疼女儿受苦,又恨自己无能,流着眼泪辩解,“我……我的新衣是大郎媳妇买的,你……你莫血口喷人!” “呸……谁不知道你们萧家穷得连野菜糊糊都吃不上了,还有钱买新衣?你当老娘是三岁小儿?分明就是你那个吃里爬外的女儿偷了我家的钱贴补的,我给你女儿买的银钗,几日工夫就丢了,哼……原来是丢回娘家了……” 吴王氏一口咬定萧兰贴补娘家,根本不听萧罗氏的解释,看热闹的行人也指指点点的,虽然吴王氏跋扈嚣张,可如果她说的的是真的,萧兰也太不应该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有拿夫家的东西贴补娘家的道理,莫怪吴王氏会恼怒。 “兰儿没有……你别冤枉兰儿……” 萧罗氏重复说着,哭声比说话声都大,小五还比她争气些,愤怒嚷道:“我二姐没拿银钗回家!” “哼,玉米面拿了没?”吴王氏冷笑问。 小五脸涨得通红,声音也小了,“拿了,二姐就拿了一回,才一小袋子。” 吴王氏顿时得意了,用力拍着巴掌,冲外头叫道:“大家伙听见了没,我可没冤枉他们,我这好儿媳妇啊,照顾我儿不上心,对娘家却上心的很,今儿偷玉米面,明儿偷银钗,迟早要把我家的东西都搬去萧家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哟……娶回这么个丧门星……哎呦喂……” 行人们都窃窃私语,觉得萧兰确实过分了些。 小五又气又委屈,大声嚷嚷,“我二姐只拿了一次,家里没粮食了,她才拿回来的……她没拿银钗……” 可他的声音被吴王氏的骂声盖住了,没人听见,就算听见了,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大家先入为主,已经对萧兰有了手脚不干净的印象。 颜明玉一直没吭声,吴王氏也没把她放在眼里,甚至连正眼都没看过,一个面容憔悴身形瘦弱的女孩冲了出来,护在萧罗氏面前,对吴王氏乞求道:“婆婆,我没拿银钗,玉米面我是拿了,我娘家那时没米下锅,我不能见死不管啊……那些玉米面我会省出来的,这些天我只吃一点点饭,我已经省出来……银钗是真的丢了……” 女孩正是萧兰,她在屋子里照顾丈夫吴长寿,听到外面的骂声,出来一看才知道是母亲和弟弟,被她婆婆指着鼻子骂,立刻便出来了。 “兰儿……你……你怎么这么瘦了?” 萧罗氏震惊地看着女儿,十日前还比现在胖些,现在都瘦成皮包骨了,女儿才十七岁啊,看着像是二十七岁了,心疼欲裂的萧罗氏抱着萧兰痛哭。 “是娘不好……娘没用……让你在这儿受苦了……娘来接你回家,咱不受罪了!” 萧罗氏本来还有些犹豫的心,见到女儿的惨状立刻坚定了,她虽然软弱,可为母则刚,再苦再难也不能让女儿在吴家受虐待,如果早知道吴家是这样的恶人,她拼死都不会让女儿嫁过来。 “娘……” 萧兰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这一个月比她的一辈子还漫长,她都不知道是如何捱过来的,晚上看着床上随时会断气的夫君,她连眼睛都不敢闭,担心一觉醒来,身边就躺了具死尸。 还有公公……萧兰后背生寒,将萧罗氏抱得更紧了,她真的好想回家啊,可吴家肯放人吗? 只要能回去,她一辈子都不会嫁人了,要是大哥好了更好,如果大哥不能好,她就努力干活,挣钱养大三个弟弟,其他的她都不求了。 这一个月她已经过完了一辈子,剩下的就是赚来的了。 母女俩哭得凄惨可怜,外面的人又同情了,有些是当地镇上的,知道吴家两口子的德性,和不知情的人说了内情,这些人也同情起萧兰了,觉得吴家夫妇太过分了些。 “想回家没门,我家娶你回来是给我儿冲喜的,你个丧门星晦气冲天,我儿到现在都没好起来,你哪都不能去!”吴王氏破口大骂,自然不肯放人。 第68章 下马威 吴王氏算盘打得极精,这些天萧兰吃得少,干活却像牛一样,里里外外都包了,比买回来的丫环还好使,丫环还要出月银呢,萧兰只差喂口空气了,她自然舍不得放人。 萧罗氏气道:“你儿子本就是绝症,华佗再世都治不好,你怪我家兰儿作甚!” “你个老东西还敢咒我儿,我扇死你!” 吴王氏一跳三尺高,一巴掌抽了过来,萧罗氏躲避不及,眼看要挨耳光,不过却被一条藤鞭挡住了,吴王氏一巴掌扇在硬梆梆的藤鞭上,手都差点断了,疼得眼泪直流。 颜明玉冷笑道:“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我的鞭子可不长眼。” 她一把拖下萧罗氏母女,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吴王氏,古人个子都偏矮,颜明玉的身高在男子中都不算矮了,更何况是女子,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吴仁夫妇,气势压了一头。 “你……是谁?” 吴王氏疼得说不出话,吴仁开口问,但此人獐头鼠目,眼神猥琐,令人作呕,颜明玉很想一鞭抽掉这家伙的两只眼珠子,净往隐私部位瞄。 “我夫君是萧谨,是萧兰大嫂。”颜明玉表明了身份,她个子高挑,说话爽利,又不卑不亢大大方方的,看热闹的人对她都很有好感。 吴王氏缓过劲了,翻着白眼骂道:“管你是谁,天皇老子都没用,萧兰已经嫁进我吴家门,别想领回去!” “你刚才不是说我妹妹是丧门星吗,还克你儿?难道你不想吴长寿好起来?”颜明玉嘲讽。 行人哄的笑了,这话问的好,萧家这个小娘子真是伶牙俐齿。 吴王氏恼羞成怒,尖声骂道:“放你狗屁,长寿是我亲儿,我怎么不想他好起来,你再满口喷粪,老娘撕烂你的嘴!” “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的,是你自己说我妹妹晦气,会克你儿,我是为你儿子着想,这才接我妹妹回家,免得真把你宝贝儿子克死了,现在你却又不肯放人,我看你是想白使唤我妹妹,拿我妹妹当牛做马,你却享清福吧!” “胡说,当儿媳妇的干活是份内事,谁家儿媳妇不干活!”吴王氏理直气壮。 “儿媳妇自然是要干活的,可也没把人往死里折磨的,我妹妹嫁进你吴家才一个月不到,看看她成什么样了,嫁进来时我妹妹一朵花一样,现在却成干花了,难不成你们吴家是吃人的魔窟不成,好好的人到了你们家就要被吸血吃肉,耗尽精血而亡?” 颜明玉一把拽过萧兰,让大家伙都看清她憔悴的容颜,大声说道:“我妹妹才十七,在家也是娇养的宝贝,骂都舍不得骂一句,虽说我妹妹是嫁了你们吴家,可是来当儿媳妇的,不是来当奴隶的,你们吴家不把我妹妹当人,还不准我们接人回家了?” 行人们有些是住在镇上的老街坊,知道吴家新娶了媳妇,可进门都一个月了,也没见萧兰出门过,现在才头回见到。 看萧兰这憔悴的样子,不由更加同情了,颜明玉的话也说到了他们心坎上,谁家女儿不是爹娘娇养的宝贝呢,嫁去了夫家凭什么要受磋磨,换了他们的女儿受这等虐待,他们自然也不干的。 吴家忒不是东西了。 不过这些人虽然义愤,但也不会替萧兰出头,顶多两边不相帮罢了。 “你妹妹自己没有享福命,我家可没少她吃喝,她吃了不长肉,就是受苦的命!”吴王氏刻薄无比,当着外人的面也不给萧兰面子。 她以为萧谨好不起来了,否则怎么会让妇道人家出头,萧家没了萧谨,就是一盘散沙,她就算弄死了萧兰,萧家也无可奈何。 “啪” 颜明玉再忍不住,一鞭子抽到了柜台上,木制的柜台登时散了架,上面摆放的杂货也散落一地。 “我妹妹的命如何不是你个老畜生说了算的,但我敢肯定,你个老畜生今天却要破财!” 没等吴家两口子反应过来,颜明玉便发威了,嗖嗖几鞭子将杂货铺砸了个稀巴烂,m的,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既然不想好好说话,那就动手吧! “住手……唉哟……别砸了……快住手!” 吴王氏惊慌大叫,心疼被砸坏的商品,又不敢去阻拦,急得直跳脚。 萧兰愣住了,下意识想去阻拦,小五和萧罗氏同时拽住了她,往外退了几步。 “娘,吴家不会罢休的。”萧兰急了,吴家可不是善茬,和颜沈两家一样,是镇上的大族,她不是心疼货,而是担心娘家受牵连。 “二姐,大嫂很厉害,别怕。”小五满眼都是崇拜,他要再多吃些饭,长高了后就能学鞭子了。 萧罗氏也说道:“你大嫂没事的,放心吧。” 大郎媳妇可是神仙的徒弟,吴家再厉害又怎么样,凡人还能和神仙斗不成? 萧兰有些恍惚,娘和小五好像哪里不一样了,穿了新衣,还胖了,精气神也好了……是怎么回事? 颜明玉挥了七八下鞭子,地上一派狼藉,连一片好的都没留下,她就是要杀杀吴家的威风,本来她还想先礼后兵的,但这种畜生用不着礼,直接动手拉倒! “你个强盗……啊哟……报官,我要报官……” 吴王氏绝望大哭,至少砸了她十两银子啊,才刚进来的货呢! 颜明玉冷笑,“你不报官我也要报官,告你虐待儿媳妇,律法上明明白白写着,不可无故虐待儿媳妇,这可是官家制订的,你们是想和官家作对不成!” 吴王氏瑟缩了下,气势弱了些,她哪知道律法上有这么一条,她只知道儿媳妇进了门就是她家的人,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怎么还犯法了? 可看颜明玉说得理直气壮的,又不像是说谎,难道真犯法了? 这是萧谨教颜明玉的,律法确实有这么一条,但只是摆设而已,就连现代,儿媳妇的权益都没法保障,更别说古代了,律法上写是这么写的,可现实中根本没人照做,颜明玉只是吓唬吴家人的,真去报官了,官府才不管这家务事呢! “萧兰进了我家门,就是我吴家的人,由不得你们带走!”吴仁开口了,他才不肯放人。 “那也由不得你们扣着不放,你儿子吴长寿得的是痨症,说蹬腿就蹬腿,难不成还让我妹妹替你儿守一辈子寡不成!”颜明玉戳心窝的话,让吴氏夫妇变了脸色。 “你敢咒我儿,我和你拼了!” 吴王氏疯牛一样冲了过来,颜明玉灵活避开了,还不忘再扎一刀,“我要没骂你儿子,真正咒你儿的是你们,瞧你们给取的啥名,吴长寿,长寿都没了,可不就是短命鬼嘛!” 第69章 带走萧兰 颜明玉看书时,看到吴长寿这个名字就觉得不对劲儿,长寿都没了,可不就得短命,书里这个出场不多的男人,也确实名符其实,出场既是剧终,在他死的时候出场了一回。 吴这个姓,估计是最难取名的了,任何吉祥喜庆的字,配上吴就成反义了。 “还有你吴仁……你爹娘可真是一眼就看透了你,知道你长大后就是个黑心黑肝的王八羔子,才给你取吴仁,你倒好,取什么名字不好,非给儿子取吴长寿, 啧……你是嫌你儿命太长了不成?还把责任推到我妹妹身上,哼,我妹妹出生时就有高僧测过命,说我妹是旺夫旺家的富贵命,娘,高僧是这么说的吧?” 颜明玉看向萧罗氏,还使了个眼色,萧罗氏这回反应极快,使劲点头,“没错,兰儿满月时,你爹带着她和老三去庙里请高僧测过八字,兰儿确实是富贵命。” “听见了没,我妹妹可是万里挑一的好命,你儿子要不是娶了我妹妹,没准一个月前就蹬腿归西了,现在还活着,就证明我妹妹是真的旺夫。” 颜明玉理直气壮,还有理有据,看热闹的人都信了。 “这小娘子说的还真没错,一个月前我就听说吴长寿不行了,匆匆忙忙娶了新妇进门冲喜,之后却稳定下来了,这萧氏可不就是旺夫命嘛!” “我也听说了,吴长寿一个月前都快断气了,是吴长德说的。” 吴长德是吴长寿的弟弟,和聪颖好学的哥哥不同,吴长德是游手好闲的学渣,还是个赌徒,在镇上的风评极差。 “看来萧娘子说的对,萧氏确实是富贵命呢,吴家这两口子真是缺德,娶了这么好的媳妇却虐待,唉……真是造孽!” “要我说,还是怨吴家两口子自个了,啥名不好取,偏偏取吴长寿,这可不就是短命鬼嘛!” “那吴长德……岂不就是缺德鬼了?” “那个吴长德还不缺德,吃喝嫖赌五毒俱全,缺大德了!” …… 街坊们议论纷纷,越说声音越大,吴氏夫妇都听见了,脸色也越发难看,他们总共两个儿子,大儿子吴长寿,小儿子吴长德,老大勤奋上进,偏生身体不争气,老二身体倒好,却不爱学习,成天和狐朋狗友鬼混。 给两个儿子取名时也是费尽心思的,大儿出生体弱,想着能长寿,小儿长德,寄予了美好的愿望,可哪成想竟还有这样的解释,两口子都傻眼了。 吴王氏越想越恨,突然用力捶打吴仁,“你姓啥不好,偏生姓吴……你还我儿啊……” 她的大儿怕是真的好不了了,一日比一日差,已经油尽灯枯了,小儿又是个靠不住的,她的命怎么那么苦啊! 吴仁沉了脸,一脚踢开了吴王氏,“无知蠢妇,姓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再胡闹我休了你!” 尽管他也觉得这个姓不好,可老祖宗的姓氏哪能说改就改,他要是改了姓,族长第一个饶不了他,可想到屋子里苟延残喘的大儿,吴仁心情也好不起来了。 萧兰沉重的心此刻也轻松了些,天天被吴王氏骂她克夫,她也真以为自己是扫把星,没资格过好生活,可现在颜明玉这样一说,萧兰便觉得自己以前好蠢,分明就是她公婆的错,取的名字不好,和她半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 “今日我必须带萧兰回家,三日后我夫君来和你们谈和离之事!” 颜明玉又放出了重磅炸弹,今日这样一闹,萧兰的日子越发不好过,留在吴家肯定会被磋磨死,她必须带回去,也必须和离,这压根不是人过的日子,就算她只是路人,也要出手帮一把的。 萧兰震惊抬头,满脸不敢相信,和离……她连想都不敢想,可如果真的能和离就好了。 不对,大嫂刚才说了大哥三日后来谈和离,难道大哥醒了? “大嫂,大哥好了?”萧兰惊喜问道。 颜明玉点了点头,“昨日就醒了,你大哥的意思也是和离。” 萧兰喜极而泣,整个人都放松了,大哥醒了就好,再难都不怕了。 “做梦,你们说和离就和离,我不同意,想得美!”吴王氏尖声反对,哪怕她儿子真死了,她也不会放萧兰走的,必须留下来替她儿守一辈子。 吴仁也沉了脸,厉声道:“你个妇道人家算什么东西,让萧谨来和我说。” 颜明玉冷哼了声,一鞭子抽了过去,没抽在吴仁身上,但却近在眼前,吴仁吓出一身冷汗,脸都白了,气势一下子弱了。 “今日我带萧兰回家,三日后我夫君和你们当面谈!” 颜明玉不和这家人废话,冲小五喝道:“带娘和二姐上车!” 小五反应极快,拽了萧罗氏和萧兰就走,吴氏夫妇追上来要拦人,颜明玉一鞭子抽了过来,两口子立刻停下了,恨恨地瞪着她。 “我的鞭子可不认人,三日后再谈!” 颜明玉又抽了一鞭子,带来的东西便灵活地卷到了面前,她将一刀肉扔在地上,“当初那五斤玉米面是我家借的,这刀肉还给你们,以后要是再敢胡说,我扒了你们的舌头!” 说完她转身就走,门口围着的人纷纷让路,吴王氏不敢追,又心疼被砸坏的东西,尖叫道:“你砸了我家的铺子,赔钱!” “你把我花一样的妹妹磋磨成了这个鬼样子,这笔帐怎么算?” 颜明玉回头,冷冷地看着她,再嚷嚷,赔她一鞭子,抽不死这老东西! “强盗婆啊……还有没有天理了,吴仁你个没用的窝囊废,连本都顾不牢……” 吴王氏的哭叫声传了出来,颜明玉冷笑了声,活该! 但凡吴家对萧兰好一些,她还会想办法救吴长寿,痨病在现代是很普通的病,虽然棘手,可能治好,青霉素就可以,她会培养青霉素,不过有点麻烦,吴长寿不值得她费这个神。 颜明玉上了车,冲还有些恍惚的萧兰笑了笑,“回家了!” 萧兰这才回过神,热泪盈眶,“大嫂……谢谢!” “一家人客气什么,旺财,走了!” 颜明玉爽朗一笑,挥了一鞭子,旺财得得得地跑了起来,不多会儿就离开了镇子。 第70章 回光返照 颜明玉他们一走,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了,吴家的杂货铺被砸得稀巴烂,吴仁夫妇欲哭无泪地看着新进的货,全都砸坏了,一样都不留,至少损失十两银子,比剜了心还疼。 “长德呢,他又死去哪了?”吴王氏气急败坏地叫着,每次家里有事,小儿子总是不在。 本来有了聪慧有出息的大儿子,吴王氏也不指望小儿子了,索性懒得管,可现在吴长寿病入膏肓,过一日是一日,怕是撑不了几日了,吴王氏的心思又移到了小儿子身上,无奈小儿子已经变成了五毒俱全的二流子,她一点都指望不上。 想到屋子里苟延残喘的大儿子,又想到不争气的小儿子,再看着面前砸坏了的店铺,吴王氏心口一抽一抽地疼,哭都哭不出来了。 吴仁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另有打算,大儿子肯定是活不成了,小儿子又这个臭德性,他老了肯定指望不上,得再生个儿子才行,否则谁养他老? 嫌弃地看了眼身边人老珠黄的吴王氏,吴仁冷哼了声,背着手回屋了,三日后他要好生讹萧家一笔,看样子萧家又发达了,买了骡车,还拿了那么多礼品,只那一刀肉就要几十文,说明萧家现在肯定不差钱。 不拿出一百两银子别想和离,有了一百两银子,他就能再娶个美妾了,其实他还巴不得萧家不出银子,就能顺理成章地留下萧兰了。 他可还没尝到这新媳妇的滋味呢,儿子不中用,他当老子的就勉为其难帮一把了,只恨这小贱人防得严,老太婆又看得牢,他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 只要不和离,以后有的是机会,哼! 另一间屋子里,床上躺着个死气沉沉的年轻男子,瘦得像骷髅一般,眼睛黯淡无光,转动一下都费劲,如果不是微弱起伏的胸膛表示他还活着,和死人无异。 此人正是萧兰夫君吴长寿,他听见了外面的吵闹声,也知道萧兰被萧家人领走了,吴长寿喉咙咕噜了几下,像是在扯破风箱,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吴王氏进来了,看到奄奄一息的大儿子,她失声痛哭,边哭边骂萧兰,还有萧家人。 “寿儿,你要快点好起来,娘只有你了,你要是没了,娘可怎么活啊……” 吴王氏是真伤心了,大儿子是她唯一的依靠,吴仁那老东西心心念念的就是纳妾,要不是她生了两个儿子,钱财又管得紧,这老东西早把妾领进门了,大儿子要是真没了,老东西肯定会想由头纳妾,族长也不会替她说话,谁让她生不出来了呢! “嗬……” 吴长寿极力想说话,可喉咙里堵着痰,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吴王氏并没看见,还沉浸在自己的伤心中,哭诉着她有多么不容易。 喘了半天气,吴长寿终于说话了,“不……不和……离……守……节……” 声音断断续续,吴王氏还没反应过来,吴长寿吐出了一口黑血,脸色白了几分,眼睛也瞪得更大了,死死盯着吴王氏。 半晌吴王氏才反应过来,尖叫着哭道:“寿儿……你别吓娘,你怎么了……吴仁你个杀千刀的,寿儿不行了……” 吐出一口血,吴长寿精神也好些,终于清晰地说出一句话,“萧氏不可和离,让她守节!” 既嫁了他,就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决无可能离开吴家半步。 只是,这话一说完,吴长寿就接连吐血,脸色也越来越白,被褥上都是血,吴仁赶过来了,见状面色大变,赶紧去叫大夫了。 大夫赶来时,吴长寿面如金纸,只剩一口气了,大夫一看就心凉了,脉都不用测,直接说道:“准备后事吧!” 就算华佗再世,也无力回天了。 吴王氏愣了会儿,嚎啕大哭,“我的寿儿……你还不如杀了娘啊……儿啊!” 吴仁脸色也不好,毕竟是亲儿子,他心里并不好受,但他纳妾的心思也更加坚定了,吴家香火不能断,一个儿子肯定不够,他要再多生几个。 镇上的人看到吴仁匆忙去请了郎中,又面色沉重地送了出来,脸色难看得很,紧接着是吴王氏的哭声,哪还不明白,也跟着叹了几口气,吴长寿真是可惜了。 “你们发现没,萧氏一走,吴长寿就不行了,看来萧氏的大嫂说的没错啊,萧氏的确是旺夫的富贵命,她嫁过来吴长寿就稳住了,前脚一走,后脚吴长寿就不行了。” 有好事者神秘兮兮地说着新发现,其他人听了恍然,可不就是嘛,萧氏果然是旺夫命啊。 “要怪还是怪吴王氏,但凡她对萧氏好一些,她娘家人也不会来闹,萧氏要是不走,吴长寿也不会出事了,说到底还是吴王氏害了儿子。” “吴仁也有责任,他取的名字犯了大忌,吴长寿打小就体弱多病,磕磕绊绊地长大,都是这个名字害的。” “兴许萧氏的富贵命压得住呢,现在可好了,好好的旺夫儿媳妇,生生让吴王氏给磋磨走了,因果报应哟!” …… 吴家的街坊邻居们议论纷纷,都对颜明玉随口瞎编的话深信不疑,也算无心插柳了,不多会儿,镇上就传遍了萧兰的旺夫命。 吴家对面是家酒楼,虽比不上一品香,但也算规模不小的酒楼了,一层是大堂,二层是雅室,酒楼在江边上,可以凭窗眺望江景,另一边则能看街景。 正对着吴家的雅室,有三人在用餐,一个是年轻瘦弱的贵公子,虽然穿着普通长衫,可布料是极高级的云绵,腰间挂着的玉佩是极品羊脂玉,衣领和袖口的花纹复杂,是顶级绣娘方能绣出的蜀绣。 这公子的打扮简单中透着奢华,而且容貌俊美,通身透着贵气,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另两个男子,穿着倒没那么讲究,一个高大壮实,相貌憨厚,立在门口放风。 另一个则面白无须,身材瘦小,恭恭敬敬地给公子布菜。 “世……公子,刚才那个小娘子有点意思,要不要奴……小的去打听?”布菜的男子声音尖细,听着有些刺耳。 第71章 寻找恩公 门口站着的憨厚高大男子,粗声粗气道:“两个小娘子都是已婚妇人,配不上公子。” “你懂个屁,那两个小娘子都还是雏儿,瞒不过我的火眼金睛。”瘦小男子得意洋洋,相看女子是他打小练就的本领。 不管伪装得多好,他只要瞅一眼,再让女子扭几步,是不是雏儿一看便知,方才不论是使鞭的小娘子,还是被虐待的那个,肯定都还没破身,黄花大闺女呢! 俊美公子来了兴趣,“小三儿,你没看错?” 瘦小男子姓常名三,绰号小三儿,不过敢叫他小三儿的人并不多。 常三恭敬回禀,“绝对不会错,这可是小换看家的本领。” 说着他朝俊美公子暧昧地挤了挤眼睛,低声道:“那个使鞭的小娘子相貌委实不错,公子若是有意,小的这就去打听?” 俊美公子心里有点痒,他确实觉得颜明玉挺不错,最得他欢心的就是个子高,因为他自个不高,所以就爱个子高挑明艳的女子,颜明玉不管是身材还是相貌,都恰好长在了他的点上。 只是他现在还有要紧事需办。 “本公子是那种好色之人?” 俊美公子没好气地白了眼,常三嬉皮笑脸的,“公子正气浩然,不好女色,都是小的的错。” 门口的高大男子冷哼了声,用不低的音量说道:“谄媚无耻!” “嘴笨木讷!” 常三毫不客气地怼了句,高大男子名赵磊,绰号石头,和他打小一块长大,感情深厚,比亲兄弟还亲,只不过两人时常斗嘴,一天不斗就全身不自在。 俊美公子早见怪不怪了,夹了一块梅干菜扣肉,干菜是隔年的陈干菜,蒸梅干菜就得用这种,当年的新干菜不够香,陈一年以上会有霉味,陈一年的刚刚好,又香又鲜。 用上好的五花肉,做成扣肉后,连同梅干菜一道蒸,蒸的时间越长越香,隔着十里都能闻见,枫桥镇上这家酒楼的梅干菜扣肉是出了名的好吃,路过的行人都会尝尝。 “南方吃食就是花样多,这干菜扣肉看着黑乎乎的,味道着实不错,酥而不腻,油都浸了干菜里头,鲜美还带着酸香,特别下饭。” 俊美公子尝了块肉,面露赞赏,不过也只吃了一块而已,他肠胃不太好,打小锦衣玉食,嘴早养刁了,哪怕是龙肝凤脑也顶多吃两口,能够给面子吃一块肉,便是极给面子了。 “公子尝尝这道五香毛豆,咱在府里可吃不上这么新鲜的菜。”常三殷勤布菜,他点的都是时新菜蔬,就想让公子多吃些。 “嗯,毛豆也不错,难怪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江南果然是鱼米之乡,就连寻常百姓人家的吃食也如此精细。” 俊美公子略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冲门口叫道:“石头,你也来吃吧,别紧张兮兮的,我们可是私访,没人知道本公子的身份。” “一个月前的事公子忘了?” 石头可不敢大意,一个月前要不是有人出手帮忙,公子就出大事了,他和常三也活不了。 俊美公子尴尬地笑了笑,“那不是意外嘛,我哪知道那么低的山竟也会有狼,幸好有恩公相救,你们赶紧用饭,还得去找恩公呢,本公子可不是不忘恩负义的人。” 石头侧耳听了会儿,确认没异常了,这才坐下来用餐,他整个人都极方正,身板方方正正的,还是国字脸,四方嘴,完美地诠释了嘴大吃四方,常三才只吃了两口,石头一碗饭就见底了,还让店小二又上了一盆米饭。 “这菜味道还行,就是差了点辣味儿,不够劲。” 石头有些遗憾,他喜欢吃辣子,无辣不欢,可南方的菜肴甜腻的多,炒啥菜都得放点糖,搞得他嘴都腻了,好在他不挑食,好吃就吃两桶,难吃就吃一桶,总是要填饱肚子的嘛。 “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有肉吃还嫌!” 常三飞了个白眼,慢条斯理地吃着,他的胃口也不大,小时候受过虐待,胃给整坏了,吃不了多少。 俊美公子含笑看着两个伴侍打闹斗嘴,心情极好,只是有点遗憾,都找一个月了,恩公还没下落。 石头将桌上的饭菜一扫而空,连葱花都不剩,店小二来结帐,“一两二钱。” 俊美公子有些意外,出乎意料地便宜,他很快又冷笑了,点了这么大一桌子菜才一两二钱银子,府里的鸡蛋却要十文钱一个,哼,也只他父王那个傻子才会相信。 常三给了锭一两三四钱的碎银子,“不用找了。” “谢谢客官。” 店小二喜得不住鞠躬,他就知道这三位客人是阔绰人。 “向你打听个人。”常三问。 “客官只管问,小的对枫桥镇了如指掌,只要报出姓名,小的绝对认识。”店小二拍着胸脯说。 “姓名不知道,是个弱冠男子,长得挺标致,个子有这么高,会武艺,应该是猎户,在一座叫落雁山的山上打猎,你知道落雁山吧?”常三边说边比划。 俊美公子补充道:“一个月前受了伤,伤势应该不轻,但肯定没死。” 他得救后,立刻派人去悬崖底下搜寻,只发现了几滩血,还有血迹拖拽的痕迹,说明恩公自己离开了悬崖,生命肯定无碍。 “落雁山我知道,挨着好几个村呢,有雁回村,流沙村,牛头村,落霞村,还有隔壁曲武城的几个村子,每个村子都有猎户,你不说姓名有点难找。”店小二有点迷糊,这无异于是大海捞针啊。 “不会是曲武城的,肯定在青阳城这边。”俊美公子极肯定,他出事的地方就挨着青阳城,离曲武城有好几十里,猎户不可能走这么远的路打猎。 “那就好找了,每个村子也就一两个猎户,公子要是不嫌麻烦,就挨个去找,雁回村流沙村和牛头村落霞村都挨着,一天就能找个来回。”店小二笑了笑,“还有个燕窝村,那里用不着去找,小的就是燕窝村的,最近一个月村里没人受伤,而且也没标致后生打猎的。” 第72章 能治痨病 “知道了,下去吧!” 常三摆了下手,店小二行了礼,开心地出去了,今天的赏银有大半月工钱呢,一会儿称半斤肉,回家给三个孩子吃,好久没吃肉了。 “公子,先去哪个村找?”常三问。 “哪个村离镇最近?”俊美公子反问。 “落霞村,离镇子只有十来里路。”常三早打听过了。 “那就去落霞村。” 俊美公子下了决定,他是必须要找到恩公报恩的,如果不是恩公,他肯定被狼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想到一个月前的可怕经历,俊美公子就忍不住后背生寒,对不知名的恩公也越发感激。 活了十七年,他身边所有对他好的人都是有目的的,除了常三和石头,其他人都是因为想从他身上得到好处才对他好,就连母亲也一样,因为他是嫡子,能让母亲在府里站稳脚跟,所以母亲才对他好,还有父亲的那些女人,个个都对他毕恭毕敬,可又有几人是真心想他好的? 哼,都巴不得他早死呢! ******** 颜明玉带着萧兰回了家,看到熟悉的家,萧兰彻底安了心,终于离开让她害怕的吴家了。 “到家了,兰儿。” 萧罗氏在女儿背上轻轻拍了拍,可手掌却咯得疼,萧兰后背全是支愣的骨头,肉都没了,萧罗氏眼睛又红了,撇过头擦拭,心里只恨自己太无能,当初她应该强硬一点,不同意女儿出嫁的。 “别哭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呢,等夫君回来了,就去吴家谈和离之事,兰儿以后再找个好夫君。”颜明玉安慰。 萧罗氏叹了口气,并没颜明玉那么乐观,和离的女子哪有那么好嫁,嫁去当填房都是好的,还有可能当小妾,她萧家的女儿是绝不可以当小妾的。 萧兰苦笑,语气却很坚决,“大嫂,我不想再嫁了,我留在家里干活,我还会纺纱织布绣花,我也吃不了多少米的。” 颜明玉心里一酸,这可怜的女孩是被吴家害得自卑了,连在娘家都这么卑微。 “不嫁就不嫁,家里现在有钱,十个你都养得活,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萧兰心里一暖,感激地看着颜明玉,嗫嚅道:“大嫂……我……我会干活的。” “随便,在自个家不用拘束,闲了就干活,累了就歇息,快进屋吧,娘,你给兰儿去做点吃的,别太油腻了,清淡些。” 颜明玉的笑容温暖和煦,萧兰惶恐不安的心安定了不少,她轻轻点头,眼里含着泪,终于踏实了。 不过她肯定不会偷懒的,大嫂对她好,她更不能偷懒,得替大嫂分担家务才行。 萧罗氏擦了把泪,心里十分欣慰,大郎媳妇真是明理又善心,幸亏相公死前订下了这么好的亲事,否则她肯定撑不下来。 贾贤和两个染布师傅都在萧家,见到憔悴瘦弱的萧兰,贾贤识趣地未多问,而且避讳地没盯着萧兰看,再说他也没时间,颜明玉的染布方子看似简单,真做起来却极难,度是极难把握的,每次染出来的紫色深浅不一,颜色也不如颜明玉染的漂亮。 萧罗氏煮了香喷喷的鸡蛋面,金灿灿的两个荷包蛋,下了点猪油,洒点碧绿的葱花,看着都有食欲,萧罗氏煮了一大锅,贾贤他们干活费体力吃得多,小五长身体胃口不比大人小,一锅面全都吃光了。 萧兰用力闻了口香味,肚子立刻叫了几声,她一个月没吃饱饭了,因为她带回娘家五斤玉米面,婆婆成天骂她,她一天只吃一顿,每顿也只是一点清粥咸菜,还得从早到晚地干活,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就像是在人间炼狱。 “慢点吃,别噎着。” 萧罗氏倒了杯水,看着萧兰狼吞虎咽的吃相,她心里又难受了,幸好有大郎媳妇在,否则她和小五肯定救不出女儿。 “真好吃。” 萧兰大口大口地吃着,不多时就吃完了面,连汤喝光了,还有些意犹未尽,萧罗氏想去盛面,被颜明玉阻止了,“一次别吃太多,会伤胃,过会儿再吃。” 萧兰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我吃饱了。” “你先洗浴还是先睡觉?”颜明玉看出萧兰还有些卑微,也不说什么,时间长了,萧兰自然会变得大方的,心灵的伤痛最好的良药就是时间。 “我想洗浴,身上都是药味。” 萧兰皱眉,屋子里的空气都是药味,还有一种腐烂的味道,衣服都沾上了。 “娘给你烧水。” 萧罗氏立刻去烧水,颜明玉去屋子里拿了萧罗氏给她做的新衣,桃红色的棉布,十分鲜亮,她还没穿上身。 “你比我矮一些,先将就着穿吧,以后让娘给你做几件新衣,旧衣都烧了。” 颜明玉把新衣塞给萧兰,痨病就是肺结核,是有传染性的,当然不是所有的肺结核病人都有传染性,而且和结核病人接触也不一定会传染,但还是小心为上的好。 “旧衣糊鞋底吧,烧了可惜了。”萧罗氏有些心疼,大郎媳妇哪都好,就是手太松了。 “娘,痨病会传染的。” 萧罗氏吓了一跳,担心问道:“那兰儿会不会?” 萧兰也十分忐忑,甚至还觉得喉咙有点痒痒,万一她被传染了痨病,她可不能在娘家住了,不能害了家里人。 “现在看着应该没有,观察几日看吧。” 萧兰却还是害怕,“娘,大嫂,我……我去外头住吧,万一传染给你们……” “放心吧,保要不咳嗽就不会传染,你现在都没咳嗽,而且也不一定是染上了,就算传染了我也能治了,洗浴去吧,一切有我呢,别怕!” 颜明玉的话给萧兰吃了定心丸,不过她也想不明白,大嫂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 而且大嫂脾气也变好了,还比以前漂亮多了,要不是容貌五官没变,她都以为换了个人呢。 待萧兰去洗澡了,萧罗氏神秘兮兮地问,“明玉,你真能治好痨病?” “嗯,就是治起来挺麻烦,咋了?”颜明玉抬头问。 “那你是不是也能治好吴长寿?” 颜明玉微微皱眉,故意问,“娘想让我治他?” 萧罗氏神情犹豫,心里乱的很,她既恨吴家人无情无义,可又担心女儿和离后会受非议,如果吴长寿能好起来,以吴长寿的才学肯定能考上功名,兰儿也算苦尽甘来了,可想到吴王氏的歹毒,她又迟疑了。 第73章 老王八果然不是东西 颜明玉看穿了萧罗氏的心思,虽有些生气,可细想想也能理解萧罗氏了,毕竟古代女子生存太艰难,萧兰和离后日子肯定不好过,如果吴长寿能好起来,再考上秀才,萧兰就是秀才娘子了,表面上看起来,肯定比和离好。 可萧罗氏却想得太简单了。 吴长寿肯定不是良配。 否则这一个月萧兰受尽吴王氏的虐待,吴长寿又不是死人,他但凡能够维护萧兰几分,萧兰也不至于会过得这么苦了。 还有吴仁那个老王八,比吴长寿更可恶,萧兰绝对不可以再回吴家,就算不和离,也可以等着当寡妇,吴长寿也撑不了多久了。 “娘觉得吴长寿会是良配?” 萧罗氏叹了口气,说了她的想法,“兰儿已经是吴长寿的人了,若是能好起来,日子也是好过的,吴长寿肯定能考上秀才,当秀才娘子也体面,总好过受人指点。” “娘只看见其一,未见其二,吴长寿能不能考上秀才另说,现在吴长寿这个半死不活的死样子,吴王氏都敢磋磨兰儿,若是吴长寿真考上秀才,吴家人岂不要上天了,兰儿表面上光鲜体面了,可暗地里还是得受吴王氏的磋磨,娘觉得这样的日子好过?” 萧罗氏面色微变,嗫嚅道:“吴长寿总不至于任由他娘乱来吧。” 颜明玉冷笑了声,嘲讽道:“这一个月吴长寿可没死,不照样没说什么。” 萧罗氏心沉了沉,想明白了些,但她还是没下定决心,颜明玉决定下一剂猛药,“我不让兰儿回吴家,也不止是因为吴王氏,还因为吴仁这老王八。” “他怎么了?”萧罗氏不解。 吴仁虽是一家之主,可公公和儿媳妇之间多有避讳,是不方便管教的,所以她倒不担心吴仁,只担心吴王氏。 颜明玉冷笑,“这老王八可不是好人,娘没看见他那狗眼净往不该看的地方瞧吗,兰儿留在吴家只怕……”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萧罗氏却听懂了,脸上血色尽失,连连摇头,“不可能……怎么可能……万万不可能的……” 可心里却有些相信了,之前在吴家,吴仁那老东西可是尽往大郎媳妇身上瞄,没有一点长辈应有的样子,幸好大郎媳妇抽了鞭子。 “一会儿兰儿洗浴好了,娘问问她就知道了。”颜明玉也不多说,她敢百分百肯定,吴仁对萧兰绝对有非分之想。 吴仁这样的老畜生根本不知廉耻,吴长寿又不中用,萧兰这么一朵花摆在面前,吴仁岂会忍住不摘? 颜明玉甚至怀疑,书里萧兰在吴长寿死后突然自s,很有可能和吴仁有关,否则大燕朝律法规定寡妇是自由身,萧兰完全可以回娘家,何苦要寻短见? 萧罗氏脸色苍白,心乱如麻,她是得问清楚,如果吴仁真是这种畜生,她是绝不会让女儿再回狼窟的。 吃饱饭,又泡了热水澡,穿上新衣的萧兰精气神好了不少,萧家人的相貌都生得好,萧兰就算现在皮包骨头,也能看出姣好的容貌,若是再胖些,定是个美貌佳人。 “兰儿,娘有话问你。” 萧罗氏拽了萧兰进屋,过了一柱香时间,屋里传来了萧罗氏的咒骂声,还有萧兰的哭声,颜明玉摇了摇头,果然让她猜中了,吴仁这老畜生,下回见到了定要赏上几鞭子! 颜明玉进了屋,娘俩抱头痛哭,她也没出声,任由这娘俩哭够了,才说道:“以后不回吴家了,在家安心住着。” 萧兰点了点头,有些担心,“吴家不会同意和离的。” “由不得他们,不和离也行,大不了拖几日等吴长寿断气,不过你只能委屈当寡妇了,最好还是和离。”颜明玉还是倾向于和离,对萧兰名声损失小一些。 “不管当什么都行,只要不回吴家就好。” 萧兰无所谓,她反正不想嫁人了,大嫂愿意收留她,她更安心了。 “别慌,你大哥肯定有办法。”颜明玉笑着说,萧谨可是未来大佬呢,和离这点小事绝对难不倒他的,就让他去头疼。 萧兰面上也有了笑容,心情轻松多了,大哥是家里的主心骨,她和三个弟弟一样,都对大哥有着无条件的信任,再难的事都难不倒大哥。 安心了的萧兰很快便睡着了,睡得极香甜,吴家她白天要干活,晚上还要照顾吴长寿,又得防着吴仁,神经每分每秒都紧绷着,根本睡不踏实,现在总算能好好睡一觉了。 颜明玉也不知道萧谨城里办得怎么样了,下午都没回来,不过她也不担心,萧谨的能力肯定没问题,下午她指点贾贤他们染布。 “时间和温度都掌握不到位,我都是凭经验染的,具体也说不出来,你们多练几次就明白了。” 现在没有计时器和温度计,颜明玉还真没法准确告知时间。 “我们晓得,多谢萧娘子。” 两位染匠本还有些瞧不起颜明玉,觉得妇道人家比不上男子,但现在却心服口服,态度也变得恭敬了。 颜明玉笑了笑,收了钱自然要把事情办好,她可是良心卖家。 “萧娘子,你的药方真好使,我家田庄的稻螟虫灭了不少,本以为今年会减产呢。”贾贤十分感激,旺福快马加鞭赶回去汇报药方,他三叔立刻通知了各大田庄管事,青阳城的田庄基本上灭得差不多了,其他城隔得远慢一些,但也用不了几日。 “灭了就好,否则百姓会受苦。”颜明玉松了口气。 “萧娘子是大善人。”贾贤真心实意地称赞。 这么个药方如果收费,颜明玉定会成为身家丰厚的巨贾,可她却分文不收,实在是高风亮节,他自愧不如。 “我可不是善人,就是不想见百姓受苦。” 颜明玉可不想做善人,好人不长命,她想活得长长久久的。 快天黑时,萧谨和萧行兄弟俩回来了,萧远留在书院念书,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萧兰还在沉睡,颜明玉没让萧罗氏去叫,让这可怜姑娘睡个饱。 第74章 龟毛的大佬 “见到县令大人了吗?”颜明玉关心地问。 萧谨微微点头,是齐铭替他引见的县令大人,县令大人正为虫害焦心,他这药方送得正是时候。 “县令大人已经派人去各个村庄灭虫了,过些日子,王大人要见你,不须紧张,只是想嘉赏你。”萧谨说道。 颜明玉却不情愿和当官的打交道,“你就说是你想的药方,干嘛提我,我最烦和当官的打交道了。” 萧谨微微笑了笑,“我和你一道去,你无需说话,一切有我。” 颜明玉放心了,“那就好,以后这种和官府打交道的事,你别扯上我了。” “你不怕我抢你的功劳?” “有什么好怕的,我又不在这边待一辈子,慢则三四年,快则一两年,我肯定要回去的,能帮到人就好,功劳不功劳的无所谓,不过你得向我保证,绝不能用这些谋利,必须免费让百姓使用。” 颜明玉完全不在意,哪怕给她一个江山,她都没兴趣留下来,这儿哪有现代世界好,她好想上网刷手机打游戏,还有外卖和某宝,就连地沟油和汽车尾气她都想得心肝疼。 古代世界真没啥让她留恋的,嗯……这个便宜老公小模样还是不错的,身材也好,胸肌腹肌人鱼线样样都不缺,腰力肯定也够,要不回去之前尝尝肉味? 可穿了裤子不认帐也不是她的风格,睡了人家总得负责吧,颜明玉立刻打消了这个少儿不宜的念头,她肯定不沾男色,回去后一大把男人可以泡。 可是……萧谨这种极品,不睡实在可惜啊! 萧谨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颜明玉瞧他的眼神,就像是在打量一个万里挑一的极品,买不起可又舍不得,咬牙切齿的小模样怪有意思的。 难道他这神秘娘子在待价而沽? 可沽的是谁? 不会是他吧? 萧谨哑然失笑,觉得不可能,不过他对颜明玉时不时提起回去不太满意,回不回去得他说了算,三四年都太快了,等他彻底了解了异世界的知识后,再陪这神秘娘子回去看看异世界,见识见识能在天上飞的铁鸟是什么样的。 “你知道怎么回去?”萧谨好奇。 颜明玉愣了下,摇了摇头,“还没找到方法,不过我迟早会找到的。” 萧谨放心了,找不到就好。 心情大好的萧谨问起了萧兰,颜明玉把今天在吴家的事说了,“我把吴家砸了,还说三日后你会和他们谈和离,你得抓紧些,迟了只怕吴长寿要归西,兰儿就只能当寡妇了。” 萧谨神色变冷,他的妹妹受了吴家一个月虐待,他不会罢休的。 “吴家可能要讹一笔银子,这一家子都不是东西,我跟你说……” 颜明玉凑进了些,玫瑰香袭人,萧谨脸上一热,下意识想往后倾,但身体最终未动,眼睛还往下瞟了下,恰巧看见颜明玉白皙姣好的面容,连脸上的茸毛都能看见,心里升起异样的感觉,手心也有点痒痒,好想把颜明玉额头上的一缕乱发抚平。 他喜欢东西整整齐齐的,可颜明玉却偏生喜欢凌乱美,早上他让颜明玉叠被子,这姑娘振振有词,说晚上反正还要盖,叠了是浪费时间。 他好想怼一句,吃了也得拉出来,何必还吃饭。 不过他还是没怼,怕颜明玉生气抽他鞭子,最终他自己默默叠了被子,他实在不能容忍被子凌乱摊在床上,全身都会不舒服。 颜明玉想说吴仁那老王八的恶心事,萧谨清了清嗓子,忍不住先说了,“你头发乱了。” “没事。” 颜明玉不以为意,乱就乱了呗,以前她还要去美发厅特意做凌乱的发型呢。 可某人有事,越看越觉得那缕乱发特别刺眼。 “乱了不好看。”萧谨坚持。 颜明玉只得随意抹了下,但她抹错了方向,萧谨又说道:“是左边。” 她又在左边抹了下,可动作太随意,乱发反而更乱了,萧谨的心痒得不行了,好几次都忍不住想出手,不过还是忍住了。 “没弄好,更乱了。” 颜明玉烦不胜烦,火大道:“一点乱发有什么关系,乱的是我,又不是你。” 烦死个人,龟毛得要死,早上她就察觉到这家伙的龟毛了,她活了二十八年,一次被子都没叠过,不照样过得好好的,而且她研究过,不叠被子更有利于通风散潮,这样才不容易滋生螨虫,她可是有科学依据的,这家伙却一早上都在和她说被子,烦死人了。 反正她就不叠,谁看不惯谁叠。 萧谨有些无奈,这姑娘实在是随意得过分,一点都不像是姑娘家,他耐心劝道,“你在我面前,我看得清清楚楚的。” 言下之意,你的乱发让我很不舒服。 颜明玉也来火了,“你看墙壁就好,别看我不就得了。” “说话不看对方不礼貌。” 一口气冲了上来,颜明玉没好气瞪了眼,凑得更近了,“你来弄!” 玫瑰香更浓了,萧谨心里有些荡漾,他觉得是香味薰的,往后退了点儿,萧谨严肃道:“男女授受不亲,不方便。” 他是很想帮忙的,可他怕坏了颜明玉的名节,毕竟不是真的夫妻,他得替姑娘家考虑。 颜明玉气得笑了,“我们都在一张床上睡小半月了,你跟我说男女授受不亲?放心,我们那个世界男女是可以随便接触的,摸个手揽个肩都没什么,就算睡几个男人也无所谓,自己开心就好。” 萧谨的脸一下子红了,睡……几个男人……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不对,那是个什么世界? 岂有此理! 他更关心的是,颜明玉是不是也睡了好几个男人? 这种想法让他心里更不舒服了,他自己并未意识到,只是觉得闷闷的,赌气的萧谨伸手替颜明玉抚平了乱发,手指触到了滑腻的肌肤,心头一荡,忙移过了眼神,但很快又移了回来,耳根都热了。 “好了。” 萧谨淡淡地说,总算看得舒服了。 可他还是想知道,到底颜明玉在那个世界有几个男人? 以后找机会问问,趁颜明玉高兴的时候。 第75章 九十九的老古董 颜明玉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不生气了,她把吴仁的龌龊心思说了,“这老王八意欲染指兰儿,必须让兰儿离开吴家,否则要出事。” 屋子的温度一下子冷了下来,萧谨面色生寒,牙都差点咬碎,好一个吴家,他原本还想费点银子和离,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我知道了,和离的事我来办,今日辛苦你了。” 萧谨语气虽然平静,可身上却不时散发出寒气,颜明玉知道这家伙是个睚眦必报的小心眼,而且还极护犊子,吴家必然没好日子过了。 “你打算如何对付吴家?”颜明玉十分好奇,兴致勃勃地猜测,“要不要我给你配点毒药,无色无味,这么一丁点就归西了。” 颜明玉比了小指甲缝那么点大,她的专长虽是种植,可对于生物毒剂还是相当有研究的,绝对杀人于无形,前世谈了好几年的男人让绿茶给撬走了,她倒不为情所伤,纯粹是面子过不去。 愤怒到了极点的颜明玉,冷静过后,便研究了几种生物毒剂,想赏这对狗男女上西天,而且她也找好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警察肯定查不到她头上,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动手,就给摔到这鬼地方了。 不过颜明玉也不遗憾,狗男女无处不在,她可以免费提供给萧谨惩戒吴家人,而且古代办案手段落后,绝对查不出吴家人的死因。 萧谨似笑非笑地看着兴奋过头的颜明玉,故意说道:“你不是说对毒药没研究吗?” 又提醒了句,“就昨天说的。” 他记忆犹新着呢。 颜明玉神情僵了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干笑了几声,“那个……我昨天这么说的?” 萧谨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昨日申时说的。”(申时是下午三点到五点) 颜明玉暗暗翻白眼,大佬有着过目不忘的好记性,可惜不用正道,净记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我是没研究毒药,可我朋友是这方面的行家,我跟着她耳濡目染,学了一点,够吴家人喝一壶了,你要不要吧?” 最后一句口气有点冲,颜明玉突然想到,她干嘛要解释,说了就说了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萧谨嘴角微扬,眼底浮现笑意,摇头拒绝了,“毒药太明目张胆,会惹来麻烦,我向来光明正大地解决事情。” 他会让吴家说不出半个不字,也让旁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颜明玉撇过头,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幸好她看了书,否则真相信这家伙的鬼话了,书上这神经病可是为达成目的无所不用其极,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现在居然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喜欢光明正大。 呵……信他个鬼! 萧谨既然不肯说,颜明玉也懒得问了,不过她得提醒一声,“我听兰儿说吴长寿开始吐血了,估计拖不了多久,你得抓紧时间办。” 萧兰说了吴长寿的一些情况,已经是痨病末期了,就算她培养出青霉素,估计也治不好了,而且培养青霉素没那么快,吴长寿现在油尽灯枯,怕是等不了了。 如果她早知道吴长寿的情况,就不会约在三日后了,她怕吴长寿这短命鬼连三日都拖不起。 “我让老三明日去镇上打听。” 如果吴长寿拖不了多久,他便提前去办和离,最好能在吴长寿咽气前办好,和离总比当寡妇好。 吃晚饭时,萧兰醒来了,萧罗氏做了很多菜,吃饱睡够的萧兰气色好了不少,年纪轻恢复起来快,只要好好将养一个月,萧兰肯定会和以前一样的。 “大哥……” 看到萧谨,萧兰眼睛红了,心也彻底地落了地,只要大哥醒来她就不怕吴家了。 “和离我去办,其他都别想。”萧谨口气依然淡淡的,表情也很平静,看起来像是一点都不关心妹妹的样子。 而且萧行和小五也规规矩矩地坐着,平常最咋呼的小五文静多了,只不过眼睛时不时朝红烧肉瞄,还咽了几下口水。 “吃饭吧。” 萧谨说了声,紧绷的空气立刻松驰了,小五脸上的欢喜显而易见,捧起碗就大口吃了起来,他肚子早饿了。 颜明玉撇了撇嘴,规矩还挺多,才十九岁却搞得跟九十九的老古董一样,难怪那么龟毛。 第二日,萧行去了枫桥镇打听,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脸色不太好,“吴长寿快不行了,昨日二姐一走,吴家就请了郎中,之后还听到了吴王氏的哭声,吴仁还在置办棺材和寿衣。” 萧罗氏急了,“老大,可不能让兰儿守寡啊。” 而且夫君还是病死的,吴家人肯定会四处造谣,说兰儿克死了吴长寿,以后兰儿想再嫁就难了。 萧谨略想了会儿,便对萧行说道:“你再去趟镇上,找到替吴长寿诊治的郎中,打听还有多少时日。” “哦,我这就去。” 萧行有点懊恼,他怎么就没想到找郎中打听呢,连p股都没坐热,萧行又匆匆忙忙地去镇上,幸好有骡车,来回一趟也就半个时辰。 吃中饭时,萧行便回来了,水都顾不上喝,便说道:“郎中说吴长寿顶多还能拖三日,若是有百年山参吊命,或许能多几日。” 颜明玉忙道:“家里有百年山参,我去拿来。” 她去屋里拿出了贾家送的百年山参,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枚根须完好的老山参,品相一看就是上品,散发着浓浓的参香。 “贾公子送来的,要不拿点参须给吴长寿吊命?” 萧谨点头,“好。” 他本还想拖朋友去弄点百年山参,既然家里有就更方便了,这参须当然不会白送,吴家吃了他的,将来必定要十倍吐出来。 吃过午饭,萧谨让萧行陪着去了镇上,带了几根参须,他在城里买了架轮椅,方便出行。 吴家一片惨淡,店铺倒是开着,只不过货物极少,都让颜明玉砸了,吴仁也没心思进货,拿了些存货出来卖,见到突然出现的萧谨,吴仁心里一咯噔,立刻赔上了笑脸,“快屋里请。” 没想到萧大郎真醒了,这家伙可不是好惹的,吴仁暗暗叫苦,银子怕是讹不到多少了。 第76章 颜多福发威 萧谨神情淡淡的,冷声道:“不进去了,听闻吴长寿情况不好,我这有些百年山参,给吴长寿服下吧。” 吴仁愣了下,没搞懂萧谨的来意,萧家怎么会这么好心? 不会是送毒药的吧? 不过萧谨肯定不会明目张胆地送毒药上门,这种蠢事只有傻子才会干。 萧谨无声冷笑,大声说道:“你们吴家虽对我妹妹不仁,但我妹妹却还是记挂着吴长寿,让我送来百年山参。” 他故意提高音量,不一会儿就有街坊围了过来,有人是认识萧谨的,听了他的话,大家不由点头,都觉得萧兰有情有义,吴家缺了大德才会遭报应。 萧谨冲萧行使了个眼色,萧行打开盒子,举高了让所有人都看得见,浓郁的药香散发出去。 “果然是百年山参,这参香闻了都能提神,这些参须可不少银子呢。”有人大声说道,看来是识货的。 吴仁越发搞不懂萧谨的目的了,但他肯定萧谨绝对没安好心,赔笑道:“昨日都是误会,我还说让内子去接你妹妹回家的呢,你们这就上门了,有了百年山参,长寿也能好起来,肯定能考取功名,定不会亏待了你妹妹。” 萧谨不动声色,只是声音越发冷了,“吴家门槛太高,我妹妹高攀不起,明日辰时(上午七点到九点)我带人过来谈和离之事。” 吴仁面色大变,失声道:“你娘子昨日说三日后。” “我改变主意了,今日特来通知。” 萧谨放下话,便让萧行推轮椅离开,吴家他连半刻都不想多待。 “萧谨,你别欺人太甚!”吴仁气道。 “我若欺人,还会给吴长寿送百年山参?送山参是我妹妹的善心,可你吴家虐待我妹妹,我是绝对不会让妹妹再进你吴家门的,明日若是不肯谈,就只能让官府定夺了!” 萧谨冷笑了声,双手在骡车上一撑,跳上了车,萧行放好轮椅,赶车离开了。 吴仁含恨咬牙,再看着手里的参须,心里更恨了,萧谨分明是怕他儿子死了,送来山参吊命的,这王八蛋打的好算盘,既落了好名声,又能免了萧氏守寡,哼,他绝不让萧家如意,这参须他自个泡着喝。 大儿子已经油尽灯枯了,多活几日又有何用,还是他自个好生调养身体,再多生几个儿子来得实惠。 郎中说了,如果没有百年山参吊命,大儿子顶多还能撑三日,昨日过了一日,还剩下两日,他只要拖住两日,萧氏就是寡妇,到时候他再对外说是萧氏克死了大儿子,哼,看萧氏还如何觅得好郎君! 只是—— “萧家送百年山参来了?快给寿儿服了!” 吴王氏从里屋冲了出来,不由分说抢走了吴仁手里的参须,又一阵风地冲进了吴长寿屋子,吴仁气急败坏地追了上去,可吴王氏早关了门,还拿东西抵住了。 “吴仁你个杀千刀的,寿儿可是你亲儿子,你这样做也不怕遭报应!” 吴王氏对吴仁的心思清楚的很,在屋子里破口大骂,哪怕只能多吊几日也行,或许会有奇迹发生呢,吴王氏骂了一通,拿了根参须嚼碎了,喂给气若游丝的吴长寿吃。 “寿儿,你一定要好好的,娘只有你了……你别撇下娘啊!” 可吴长寿已经咽不下了,嘴都动不了,吴王氏只得嘴对嘴喂给儿子,这几日她不出门了,她要喂完了参须才出去,免得被吴仁抢走了。 百年山参的药效确实很强,吴长寿呼吸变强了些,吴王氏欢喜得拜了几拜,或许她的寿儿能好起来呢。 第二日卯时(五点到七点),萧谨前往镇上谈判,因为萧家是独户,没有族人撑腰,而且萧父也不在,萧谨便是大家长,不过颜多福被颜明玉一两银子给雇佣来了,撒泼耍赖的事都让颜多福干,有一两银子鞭策,颜多福绝对能把吴家祖宗从坟头里骂出来。 但吴家却毫无准备,根本不打算谈和离,萧谨早料到了,吴仁明显是想拖到吴长寿死了,让他妹妹当寡妇。 “岳父,劳烦你了。”萧谨恭谨说道。 颜多福立刻挺直了腰,“放心,看我骂不死他们!” 清了清嗓子,颜多福大步走到吴家正门前,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浊气,字正腔圆地开骂了。 “吴仁你个烂p眼生毒疮的缺德老王八,你一生出来你爹就知道你是个啥缺德玩意儿,给你取的名字多好听,不仁不义的狗东西,娶了人家如花似玉的大闺女,不好好待人家也就罢了,还让你那缺德冒烟的死老太婆虐待人家闺女,难怪你儿子活不了,就你做的那些缺德事,全都报应在你儿子身上了,他能活才有鬼!” 颜多福这一通中气十足的国骂,立刻吸引了镇上的人,还有不少过路客人,俱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吴仁气得开了门,铁青着脸骂道:“我家的事关你个老王八屁事,你让萧谨来和老子说!” “我呸,老王八说谁呢!” “说的就是你!” 颜多福鄙夷地嗤了声,指着吴仁骂道:“你个老王八自己都承认了,就你也配和我女婿说话?啊呸……我女婿可不是乱七八糟的狗东西都见的,老子不嫌弃你,先和你说道说道!” 论骂功,恐怕全镇都找不出比颜多福更厉害的了,这铁公鸡不仅吝啬到了极点,骂人的本领也是极厉害的,因为实在没哪个男人能像他那样不要脸到了极致,和妇人一样豁出去撒泼耍赖。 “我女婿不计前嫌送来了百年山参,知道费了多少银子不?足足十两,买十个你这样的老王八都够了,你倒好,山参收下了,我女婿说的话却当耳旁风,你个臭不要脸的老王八,你还有脸两只脚竖着,你就应该四脚撑地爬,别人竖起来是个人,你他娘的竖起来都不是人……” 颜多福语速极快,最绝的是,他说这么快还都能说清楚,一点都不含糊,天生就适合骂街的人才,吴仁被他这通胡搅蛮缠气得七窍生烟,话都说不完全了。 萧谨嘴角抽了抽,他这岳父确实是个人才,以前竟未有足够的认识,日后得好生利用一番。 第77章 失望 萧行却听得直皱眉,这出口也太脏污了些,难怪婉仪以前总说颜家粗鄙不堪,尤以颜多福家为最,看来婉仪并没说错。 “大哥……是不是让多福伯回来歇息?”萧行神色不太好看,他想不明白大哥为何还能气定神闲地坐着,不觉得丢脸吗? 萧谨抬眸看了眼,有些失望,醒来后颜明玉和他说了对三个弟弟的安排,着重和他说了老三,颜明玉的评价如此—— “大事糊涂,小事聪明,挑不起大梁,读书也无望,经商一道还有点希望。” 当时他听了心里其实有些不太舒服,他对三个弟弟有很大的期望,萧父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他们四兄弟都能考上功名,彻底改变萧家的草根阶层。 萧家几代都是猎户,到了他祖父那一辈,家境好转,有了些余银,祖父送他父亲念私塾,如果不是出了灾荒,父亲早已考上秀才了,可在他父亲十二岁那年,老家大旱,颗粒无收,全村人饿死大半,祖母和他大伯二伯都饿死了,祖父带着父亲逃难到了南方,历经险阻,终于在雁回村定居。 但祖父饥寒交迫,又要照顾父亲,元气大伤,到雁回村后便病得起不来了,父亲只得放弃学业,拿起萧家祖传的弓箭上山打猎,所幸父亲狩猎本领高强,年纪虽小,却也扛起了家业,只可惜祖父身体损耗太甚,勉强撑到他出世,并为他取名萧谨,这才含笑而逝。 死前祖父留下遗言,让父亲一定要尽力培养他,等他考上了功名后,就去坟前告知他一声,他在下面才能瞑目。 萧谨记得小时候,父亲时常和他提起祖父,说考科举是萧家好几代人的心结,还让他一定要争气,别让祖父死不瞑目。 之后四个弟妹陆续出世,父亲除了狩猎外,也做些小生意,方能养活一大家子,还送他念私塾,萧谨轻叹了口气,父亲和祖父一样命运不济,在他十四岁那年出了事,上山打猎遇上了狼群,连尸骨都没留下,地上留下几头野狼尸体,还有糊了一地的血肉和碎布片,以及父亲用惯了的弓箭。 村里人都说父亲必然被狼群吃了,那个时候正是初春,冰雪消融,山上草木还未复苏,野兽寻不到吃的,常来村庄祸害村民,他父亲运气不好遇上饥饿的狼群了,一米八的大个子还不够那些狼分食呢! 可萧谨却心存疑惑,他总觉得父亲没死,或许遇上什么事了,但五年过去了,父亲音讯全无,想来是真的死了吧。 父亲出事时他十四岁,弟妹年纪尚小,母亲伤心过度病倒在床,家里分崩离析,他也同当年的父亲一样,拿起了萧家祖传的弓箭,上山打猎养家。 好在父亲生前结识了一帮生意朋友,帮了他不少忙,否则萧谨是撑不过来的,他也牢记父亲平常教导他的话,尽心培养三个弟弟念书,可他平时十分忙碌,在家的时间短,偶尔回家也没时间和弟妹谈心,导致他和弟妹们感情并不亲厚,他也不太了解弟妹们的心思。 听了颜明玉的分析后,萧谨有些惭愧,他竟还没有只来了半月的颜明玉了解弟妹,他这个大哥太失责了。 萧谨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听得进别人的意见,不管是谁的,只要是对的他都会反思,颜明玉说萧行不适合走科举,他听了后觉得确实有道理。 萧行换了好几个夫子,每个夫子都说他没有读书天分,萧谨也不管,这个不行就再换一个,使劲砸银子,结果就是三弟和他越来越疏远,有事也不和他说了。 对于萧行现在的反应,萧谨是失望的,颜明玉说他把三个弟弟养成了小白兔,他现在服气了,只看老三就明显是只缺心眼的小白兔,让人骗了还帮人找零的那种。 颜明玉还高看老三了,老三这种自以为是的性格如果不改,做生意也一样受骗。 “你是不是觉得我岳父太过粗鄙,丢了你的脸了?”萧谨轻声问。 萧行涨红了脸,忍不住朝还骂得起劲的颜多福看去,吴仁脸都被骂绿了,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颜多福精神更足,双手叉腰,颇有张飞一吼退千军万马的的威风,可骂出来的那些话,实在是……不堪入耳。 “我是担心丢大哥的脸。”萧行小声说,当然他也觉得丢脸,像市井妇人一样当街骂脏话,真的太丢脸了。 萧谨冷笑了声,“你二姐被吴家虐待,你在干什么?” 萧行脸色变白,羞愧得抬不起头,还是为自己辩解,“我……我不知道二姐……” “那这个月你在家里做了什么?如果你大嫂不想办法挣钱,你就眼睁睁看着母亲和小四小五他们饿死吗?” “不是的,我……我打算给王公子做跟班的……”萧行嗫嚅道。 他都打算好了,办完大哥的喜事后,他就去给王公子跟班,他不会眼睁睁看着母亲和弟弟挨饿的。 萧谨脸色变冷,失望更甚,这就是他寄予了厚望的弟弟,幸好颜明玉过来了,否则他无法想像家里会变成什么样。 “给人卑躬屈膝出卖尊严当狗一样的跟班,你觉得很有面子?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好办法?你以为姓王的是真心想请你当跟班?”萧谨克制了愤怒,大庭广众下他给老三顾全一点面子,回去后再教训这蠢货。 “王公子和我说过好几回了,我以前都没答应。”萧行有点不服气,忍不住说道:“大哥以前为了挣钱,还在百花楼给人梳头过,我凭自己的能力挣钱也没什么丢脸的。” “咯咯……” 萧谨咬紧了牙关,要不是在外面,他早一巴掌扇过去了,不知所谓的东西。 “老三,你知道我为什么宁可去百花楼替人梳头,也不给人当跟班?你要知道,当时请我当书童的富家公子比比皆是,可我都拒绝了。” 萧行神情有些茫然,不明白大哥为什么要拒绝,当跟班总好过去百花楼吧? “你好好想想吧,想明白了告诉我。” 萧行不想再和这蠢货老三说下去了,他怕会忍不住打死这蠢东西。 颜多福那头已经有了结果,自然是颜多福大获全胜,吴仁气得站都站不住了,吴氏族长也被骂出来了。 第78章 难得的人生高光时刻 “休在我吴家门口放肆,否则我报官抓了你个泼皮无赖!” 吴族长本不想管吴仁家的破事,可颜多福太能骂了,把吴仁的十八代祖宗都轮番问候了一遍,这也是他的祖宗啊,祖宗都让人问候了,他自然不能再装瞎子,只得出面调停了。 萧谨嘴角冷笑,总算出来了。 颜多福斜眼看着吴族长,再用干瘦爪子指着吴仁,讥笑道:“你问问这个不仁不义的老王八,我骂他哪句骂错了,萧家把如花似玉的闺女嫁给你家,为的是给你短命鬼儿子冲喜,幸好萧家闺女福旺命旺,一进门你家短命鬼就好了, 可你个老王八却还让缺德媳妇虐待人家劳苦功高的闺女,差点把人给磋磨死,你们吴家就是这样对儿媳妇的?这样谁还把女儿嫁给你们吴家!” 人群不禁点头,这话说到他们心坎了,女儿虽不如儿子重要,可也是亲生骨肉,自然希望能有个好归宿,谁愿意把女儿嫁到恶毒公婆手里受虐待呢! 吴仁两口子真不是东西,难怪萧家要过来闹了。 “四叔,他在放屁,胡说八道!”吴仁自然不会承认。 “我呸……昨日大家都看见了的,我家花一样的闺女给了你家,一个月工夫就被你们折磨成干花了,你说没虐待就没虐待,就算这样,我女婿还是顾念旧时情义,给你那短命鬼儿子送来了百年山参续命,昨日大家可都看见了的,整整十两银子哪……谁家有我女婿这么大方!” 颜多福咬牙切齿地说出十两银子,他是真心疼,给那种短命鬼吃了都是浪费,回头他要和女婿好好说说,也给他一根参须吃吃,晚上就有劲生儿子了嘛。 “我们都瞧见了,确实是百年山参,就昨日给的,那香味闻了现在都精神。” “我也看见了,萧家是真的有情有义啊!” …… 有几人大声嚷嚷,颜多福得意地挺直了腰,“吴族长,你都听见了吧,吴家干的不是人事,也不怕五雷轰顶惩罚吴家子孙,这事你可不能不管,我女婿说了,能好好谈就好好谈,不想好好谈就只能劳烦官府了。” 吴族长面色大变,若是让官府定夺,吴家可真丢脸丢大发了。 颜多福又大声道:“你们不知道吧,我这贤婿昨日才和县令大人一道吃过饭,县令大人客气地很,还说过几日要请我女儿也去他家作客,你们更不晓得吧,我女儿就是我贤婿的夫人,那个灭稻螟虫的方子你们都试过了吧,灵光吧?” 吴仁一旁翻白眼,废话连篇,都叫贤婿了,谁不知道是你女儿的夫君,不过这干乌鸡一样的老东西居然能生出那么漂亮的女儿,真是老天不开眼。 “那方子确实灵光,我家田地的虫灭得差不多了,还是县令大人厉害,也不知从哪弄来的方子。” 村民们都激动了,要不是那个方子,他们今年就要挨饿了,所以他们都无比感激县令大人,不过也有人听出了颜多福的话里有话。 “这方子和你又有啥关系?” “当然有关系,这方子就是我女儿献给县令大人的,我女儿为啥有这方子呢,因为她得了仙缘,神仙指点她的,县令大人都要嘉奖我女儿。” 颜多福脸上那个得意啊,老脸上全是褶子,像一朵盛开的墨菊。 这下大家都炸锅了,他们隐约听说过方子是个村妇得了仙缘后,进献给官府的,但没想到竟是颜多福的女儿。 “你可真有福气啊,生了这么好的女儿,神仙都和你家当亲戚了。” “县令大人家的饭菜好吃不?是不是也是吃米吃菜?用的是金筷还是银筷?” “能不能让你女儿问问神仙,我儿媳妇啥时候给我生孙子?” …… 大家伙激动地围住了颜多福,个个都有无数问题想请教神仙,以前只恨没有同神仙接触的媒介,现在可算有了,他们自然不愿放弃大好机会,颜多福活了三十八年,还是头一回享受到众星捧月的滋味,以前只有万人嫌弃呢! “一个一个来,我回去问问我闺女,别挤了,挤破我的新衣,神仙可是要生气的,我女儿可是神仙的徒弟,我就是神仙的兄弟,你们晓不晓得……” 萧谨唇角上扬,任由颜多福享受一下人生难得的高光时刻,反正他这岳父胆小如鼠,再得瑟也出不了大事。 他让萧行推着他过去,吴族长脸色晦暗,看着他们的眼神十分复杂,那个灭虫方子吴家也得了好处,等于间接受了萧家的恩惠,可吴仁却还虐待萧家的女儿,他这老脸实在没处搁,更怕族中子孙受人诟病,影响了学业。 “吴族长,和离一事你觉得如何?是私了还是告官?”萧谨直接了当地问。 “绝不和离,我儿不同意。” 吴王氏突然出来了,尖声叫着,吴长寿吃了百年山参,精神好了不少,让吴王氏出来表态,他自知时日无多,所以必须表明强硬的态度。 “我儿说了,萧氏既进了我家门,生是我儿的人,死是我儿的鬼,和离没门!”吴王氏大声说道。 萧谨面色一冷,吴长寿是成心想让他妹妹守节了,然后替吴家挣个贞节牌坊,好名声让吴家得了,苦的却是他妹妹,哼,好一个吴长寿! “既然如此,我只能劳烦县令大人了。” 萧谨放下了话,便让萧行推着他离开,好在和县令大人有方子的交情,不出意外县令大人是会帮他的。 “告官就告官,还怕了你不成,萧氏嫁了我家就是我家的人,凭什么和离,老娘不同意!”吴王氏声音尖利,带着浓浓的恶意,她就是要折磨萧兰,看到萧兰生不如死的样子她就痛快,她儿子要是活不成,萧兰也别想活,必须给她寿儿陪葬,去下面还得服侍她儿子。 萧谨冷冷地看了眼吴王氏,这老妇人好日子快到头了。 吴王氏打了个寒战,躲闪着萧谨的视线。 “吴族长,我奉劝你一句,如果告官,你们吴家只怕名声尽失,不管婚嫁还是进学都会受影响,吴族长还是三思而后行的好,别被无知妇人害了!” 萧谨冷声警告,如果能够私了是最好的,如果吴族长还有点脑子,就知道该怎么做。 吴族长脸色变幻,终于开口了,“进屋详谈吧。” 第79章 斯文禽兽 “四叔!”吴仁惊叫,他不同意和离啊。 吴王氏也叫道:“谈什么谈,我不同意!” 吴族长脸色极难看,冷哼了声,他旁边一个长须老头骂道:“不同意也行,以后你家有事就自个解决,我们不管了!” 长须老头也是吴仁的叔辈,在族里有头有脸,但凡族里有事都得出面,他这么一说,吴仁登时气萎,赔笑道:“五叔,我不是这个意思,您别生气。” 说完他狠狠踹了脚吴王氏,“蠢妇,我和四叔五叔说话,轮得到你插嘴,给我滚进屋!” “寿儿说了不和离,这是寿儿的意思。”吴王氏疼得冷汗直流,弓腰大叫,可没人搭理她。 吴长寿以前是族里众星捧月的对象,可现在只是个即将死去的废人罢了,他的话谁听? 连吴仁都不想听。 大儿子已经完犊子了,他可不能再得罪族人,否则他在枫桥镇还如何立得住脚。 吴族长请萧谨去了他家,吴仁家全是药味,而且还有病重将死之人,他们都嫌晦气,萧谨更不想进去,颜明玉和他说了,痨症是会传染的,他可不想被传染。 大家坐定后,吴族长说道:“吴长寿现在病重,你们萧家提出和离显得太无情了些,要不再等等,或许长寿能好起来。” “不管能不能好起来,我妹妹都得和离,吴家门槛太高,我萧家高攀不起,我自是希望吴长寿能康复,若是能考上秀才就更好了,只不过这与我萧家无关,我只求妹妹好好活着。”萧谨冷笑道。 吴族长脸色有点尴尬,恼怒地瞪了眼吴仁,一家蠢东西。 其他几位长辈也劝了几句,但萧谨决不松口,只要和离。 “我萧家对吴家够有情有义了,吴长寿病重,便把我妹妹嫁过来冲喜,喜冲好了,吴家却虐待我妹妹,尽管吴家不仁在先,但我妹妹还是让我送来百年山参给吴长寿续命,吴族长,试问谁家能像我妹妹这样以德报怨的?现在我妹妹不求富贵,只求平安活着,还请吴族长开恩,放我妹妹自由!” 吴氏族人表情讪讪的,这事确实是吴仁一家做得不地道,换了他们的女儿受了这般委屈,自然也不会罢休。 “罢了,吴仁,你看如何?”吴族长口气已经松动,不过他还得问过吴仁。 吴仁也看出了族中长辈的意思,知道和离无法挽回,心里恼怒,可也无可奈何,便说道:“我儿现在生病,萧家乘人之危,和离可以,但得赔偿我家百两损失,昨日萧家还砸了我家店铺,我刚进了二十两银子的货,全给砸坏了,总共一百二十两。” “啊呸……你个老王八还有脸要损失,我家姑娘被你家折磨得半条命都没了,你先赔二百两银子!”颜多福一听银子就眼冒金光,冲吴仁骂了过去。 “萧氏不是好好活着呢,你要哪门子损失。”吴仁气道。 “你儿子不也没断气,我家乘了哪门子的危!”颜多福毫不退让,一把拽下了吴仁一缕头发,疼得吴仁眼泪直流。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吴族长看不下去了,萧谨怎么会有这样的泼皮岳父,真是有失斯文。 “这老王八不是个玩意儿,看见了就手痒痒。”颜多福扔了头发,还嫌弃地拍了拍手,萧谨叫道,“岳父。” “哎,贤婿。” 颜多福立刻坐下了,一声不吭,回头他还要问女婿要百年山参吃呢。 萧谨冲吴族长说道:“既是这样,我不浪费时间了,明日县衙见!” 他抱了抱拳,又要走人,吴族长踢了脚吴仁,狠狠瞪了眼,冲萧谨赔笑道:“有话好好说,坐下来慢慢谈。” “赔偿是不可能的,若不是看在先父和吴家的情分,我必然告官,告吴家虐待我妹妹,现在只是私下和离,我已经给足了吴家面子,可吴仁却还想要赔偿,哼,小心吃多了撑死!” 萧谨不再客气,他的毒舌功力不比颜多福差,只不过一个是泼皮无赖,一个则是斯文禽兽,论杀伤力,还是萧谨更胜一筹。 “也不怕遭报应!”颜多福用全屋子都能听见的音量嘀咕了声,还特意横了眼吴仁。 吴仁气得心口疼,冲萧谨喝道:“你们提出和离的,自然要赔偿。” 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的规矩,谁先提出和离,就得补偿另一方损失,萧家一分银子不赔肯定不合规矩。 吴族长也说道:“规矩就是如此,你萧家不能平白带走萧氏,多少要赔些银子。” 萧谨点了点头,“族长所言极是,我妹妹的嫁妆留在吴家,她一分不取,这是嫁妆单子,虽不值钱,可也能值个十来两。” 他拿出清单递给吴族长,萧兰的嫁妆是他以前存下的,出嫁时,萧兰不肯带嫁妆,但萧罗氏却坚持让女儿带上,没有嫁妆会被瞧不起,萧罗氏宁可自己苦,也不愿女儿在吴家受苦。 只是她低估了吴家的狠毒,就算萧兰带了丰厚的嫁妆,依然逃不脱被吴家欺凌的命运。 吴族长浏览了下,确实不少,当初萧氏出嫁时,他们都喝了喜酒,都看见有不少嫁妆,萧氏前日离家时,什么都没带,嫁妆自然留在吴家了。 萧家做事虽咄咄逼人,但还算讲道理,再加上昨日的百年山参,银两也不算少了。 “既如此便和离吧。” 吴族长终于发话,萧谨现在和县令大人有交情,他得罪不起,索性交好,至于吴仁一家,最有出息的吴长寿都活不成了,剩下的吴长德五毒俱全,只会丢吴家的脸,他连看一眼都嫌多余,这一家已经不值得他浪费感情了。 “四叔……才十两银子……”吴仁不情愿,那一点嫁妆还不够他娶如夫人的呢。 “那你定夺,我不管了。”吴族长冷哼了声,其他几位长辈也拢起了袍袖,吴仁哪敢再反对,只得委屈同意了。 萧谨冲萧行使了个眼色,萧行心领神会,出去驾了骡车回村接萧兰了,和离文书必须夫妻双方按手印方可生效。 好在雁回村离得不远,半个时辰后,萧兰被接来了,萧谨也写好了和离书,吴族长看到他那端正漂亮的小楷,又庆幸自己没和萧谨做对,早就听说萧家大郎才华横溢,别说秀才,进士也是能考上的,以后就是官老爷了,他可得罪不起,索性卖个人情给萧谨。 第80章 错过 萧兰先按了手印,吴仁不情不愿地拿着和离书回家,让吴长寿按了手印,吴长寿看见和离书气得吐了血,还晕死过去,吴仁索性拿儿子的手按了,他对大儿子已经彻底死心了,等签了和离书,他就把萧兰的嫁妆卖了,再凑些银子娶个p股大又年轻的如夫人进门。 萧谨收好了和离书,冷声道:“一别两宽,各自安好,日后我妹妹与你吴家再无任何瓜葛,若是我听见吴家有人在背后议论我妹妹的是非,休怪我不客气!” 说这话时,萧谨看向了吴王氏,森冷的眼神让吴王氏打了个寒战,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想到垂死的大儿子,吴王氏悲从中来,一下子瘫软在地上,悲痛地嚎了起来。 “吴仁,把你媳妇弄回家,成何体统!” 吴族长厌恶地看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吴王氏,而且这些天吴王氏都和大儿子处于一室,澡也不行,身上的药味,腐烂味,还有汗臭味……形成了极难闻的气味,令人作呕。 “嚎丧啊,赶紧回家!” 吴仁没好气地骂了句,再恶狠狠地瞪了眼,吴王氏不敢反抗,没有了大儿子依靠,她腰板硬不起来,小儿子那个不争气的,哥哥都快要死了,他还不知道在哪鬼混,这种混帐东西她更指望不上,可能还会连累她。 吴王氏心里酸楚,恨极了萧家的无情,也恨吴氏族人的寡情,一点忙都不肯帮,胳膊肘只往外拐,但吴王氏也不想想,但凡她平日做人别太刻薄,也不至于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吴族长冲萧谨笑道:“虽然和离了,但萧吴的关系不变,日后还要多多往来才是。” “自然。” 萧谨淡淡地笑了笑,口气也和缓了,犯不着得罪吴家,而且吴长寿一死,吴仁在吴家就处于边缘人物了,吴族长连正眼都不会瞧一眼。 以往吴仁在吴家也不算什么要紧人物,不过他生了个会读书的儿子,地位才水涨船高,甚至还得了族人的照拂,在镇上开了杂货铺,现在这些风光很快就会一去不复返,吴氏族人可不会再供养一窝没有价值的废物。 离开吴家后,萧兰整个人都轻松了,压了她一个月的枷锁终于解脱了,她以后再不用陪着吴长寿那个痨病鬼了,也不用担心吴仁那个老色鬼。 “回家吧!” 萧谨说了句,脸上并无太多表情,他向来是这样淡淡的,哪怕面对家人也是如此,但他却不知道,在颜明玉面前,他的表情丰富很多。 “嗯!” 萧兰用力点了点头,虽然还是瘦,但她精神好多了,先扶着萧谨上车,再自己跳了上去,路过猪肉铺时,萧兰说道:“大嫂让买些猪脚回家。” “去吧。” 萧谨唇角微扬,别人都爱吃肉,偏偏他这娘子却只喜欢吃爪子,鸡爪子猪爪子,还有下水和猪脑壳这些不值钱的东西,不过颜明玉做出来确实挺香,她去山上找来了不少香料,炖出来比肉还好吃些。 萧兰把猪的四只爪子都买了,旺财不用人赶,待萧兰坐好后,自己就跑了起来,萧谨忍不住赞道:“这头骡子倒是灵性。” “大嫂花四两银子买的,她说这是万里挑一的极品。”萧行说道。 赶路的旺财似是听懂了,得瑟地扬了扬脑袋,跑得更欢快了。 萧谨淡淡笑了,“确实是万里挑一,你们大嫂眼光不错。” 他对相马略知一二,骡子自然也懂一些,不出意外的话,这头骡子的爹绝对不是凡马。 走了一半,到了三岔口,三条路分别通往雁回村,落霞村和流沙村,萧行刚将骡车赶上回村的路,一辆马车从落霞村驶了出来,车极普通,可拉车的马却让萧谨忍不住多看了眼,面色疑惑。 这匹马虽不是万里挑一,但也算得上百里挑一了,少说值千金,乡村山野之地,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好马? 车里的人又是谁? 萧谨又往回看了眼,马车在三岔口处停下了,他想了想,还是没让萧行停车,或许只是路过的商人,青阳城虽小,富商却不少,买得起价值千金的好马的人也不在少数,没必要大惊小怪。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腿脚不便,不想多管闲事。 马车上正是先前在枫桥镇酒楼吃饭的贵公子,还有他的两个贴身小厮,他们在落霞村打听了一圈,没有找到恩公。 “公子,下面去哪个村?”常三问。 贵公子探出车厢,看着三块指路牌,剩下的是流水村和雁回村,一东一西,到底去哪? “公子,前头有辆骡车往雁回村的,要不我去打听……哎呦……那骡车怎么跑得那么快。” 常三才刚下车,可没一会儿骡车就跑远了,只得回来,贵公子拿着折扇东指一下,西指一下,嘴里念念有词,“……上山打老虎,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 折扇落在了流沙村那头,贵公子笑了,“行了,就去流沙村。” “成,去流沙村,公子坐好喽,石头,赶紧的!” 常三坐进了车厢,赶车的是石头,还没等他坐稳,石头就驾了车,常三差点摔下车,气得他骂了好几句。 萧家的晚餐十分丰盛,颜多福和颜金氏也在萧家吃饭,萧谨还给颜多福敬了杯酒,“今日多谢岳父大人鼎力相助。” 颜多福立刻飘了,脸上又是墨菊盛开,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一咕嘟喝完了一杯酒,“贤婿客气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咱们是一家人嘛,不说两家话。” “岳父言之有理。”萧谨眼里含笑,他这便宜岳父还是很不错的,贪财也不是大毛病,但凡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在他看来都是小事。 颜多福都快飘到屋顶了,脑袋也懵懵的,说话更是不经大脑,结结巴巴道:“贤婿,咱们一家人好说话,那个……百年山参还有没有,给我根参须吃吃就行,吃了就有劲,我和你丈母娘好生儿子……嘿嘿……” 第81章 七里香 旁边的颜金氏又羞又气,夹了一块肥肉堵住了他的嘴,颜多福津津有味地吃着肥肉,眼睛却巴巴地看着萧谨。 萧谨嘴角抽了抽,点了点头,“岳父大人要,自然是有的。” 颜多福喜得直搓手,心里的想法又多了些,小眼神朝萧谨看了过去,亲热说道:“贤婿,那个……工钱能不能提一些?今日嗓子都说干了,怪费神的。” 一两银子虽然不少,可颜多福觉得可以再多一些,他总觉得败家女儿发了大财,肯定有好几百两银子,他当老子的一点光都沾不上,心里有点不太舒服。 “爹,吃块七里香,大补的。”颜明玉夹了一大块肉,塞给了颜多福,吃都堵不住这铁公鸡的嘴,给他点好吃的。 颜多福一听大补,眼睛便亮了,大口大口地咀嚼,可越嚼越觉得不太对劲,怎么味道不太对劲,不过他还是咽下去了,兴致勃勃地问,“这是补啥的?” “自然是补弟弟的,爹你以后要多吃。”颜明玉睁眼说瞎话,自个夹了块炖得软糯的猪脚啃,下回她要烤着吃,猪脚这么美好的东西,不管怎么做都好吃。 颜多福眉开眼笑,补儿子好啊。 “还有没?” “没了,一只鸡也就一个。”颜明玉啃得嘴上都是油,她嫌筷子夹着不过瘾,索性两手抱着啃,爪子上也都是油,还有些婴儿肥的脸蛋上,同样沾了不少油。 旁边的萧谨眼里有着笑意,他刚才亲眼看见七里香是啥,那个东西他肯定是不会吃的。 “鸡身上啥叫七里香?我咋没听过。”颜多福疑惑了。 萧罗氏和颜金氏他们也不知道,吃了这么多年的鸡,还是头一回听说鸡身上有个叫七里香的,还能大补,是啥玩意儿? “鸡p股啊!”颜明玉笑嘻嘻地说着,还冲面色大变的颜多福问道:“爹,好吃吧?” 颜多福强压下胸口一阵阵地恶心,他就算再缺肉,也对鸡屁股无爱,只要一想到这玩意儿是干啥用的,他连前天的饭都想吐出来。 不孝女啊! “你……你个不孝……” 颜多福只骂了半句,可萧谨的视线一扫过来,他的气焰就萎了,强挤出笑容,违心说道:“味道……还行,这等好东西女儿还是留着给贤婿进补的好,爹老了,用不着了。” “夫君年轻力壮用不着补,爹你老了才更需要,听我的,隔三天一只七里香,保管生儿子。”颜明玉忍笑胡说八道,她就是哄这铁公鸡杀鸡吃,三天吃一只也差不多了。 颜多福眼皮抽了抽,压根不信这死丫头的鬼话,鸡屁股能补个屁,他才不上当,颜金氏却当真了,暗暗决定隔三天宰一只鸡,把鸡屁股留给颜多福吃,为了生儿子,哪怕颜明玉说的是鸡屎,她也会精心烹调好让颜多福吃下。 “大嫂,为什么鸡屁股叫七里香?”小五好奇地问。 那么脏的鸡屁股却取了个叫七里香如此文雅的名字,真有意思。 颜明玉笑道:“你想想,鸡屎是不是异香扑鼻,香飘七里?” 颜多福干呕了几声,恼怒地瞪着不孝女儿,他好想去吐,可又舍不得,刚才吃了不少肉呢! “明玉!” 颜金氏嗔了眼,吃饭时说屎啊屎的,一点胃口都没了。 颜明玉立刻打住,从怀里掏出了两绽碎银子,一绽一两重,一绽二两重,一两的给了颜多福,二两的给了颜金氏。 “三两银子啊,可别说工钱少了。” 颜多福急了,“你给你娘干啥,我当家。” “让我娘买鸡给你吃七里香进补啊,爹,你要是再说我不孝,我可不依的。”颜明玉故意板了脸,萧谨眼里笑意更浓,随这父女俩嬉闹。 颜多福悻悻道:“吃鸡也用不着二两银子,给个一两就够了。” “那我收回一两。” 颜明玉假装要拿回银子,颜多福又急了,“行行行,二两就二两,拿出去的银子再收回去像什么话,贤婿,我们喝酒啊。” 赶紧岔过这话题,不能让败家丫头盯着银子,回去后就问媳妇要银子,吃什么七里香,他还不如吃十里香呢!(民间把狗肉称为十里香) 颜明玉只是逗逗他而已,自然不会真的拿回银子,刚才她听萧谨说了,她这便宜老爸还是蛮给力,把吴家骂了个狗血喷头,本来她是打算给十两银子的,但想了想,还是不能一次性给完,否则这铁公鸡肯定会藏起来不花。 吃过晚饭,颜多福夫妇回家了,还带回了几根参须,他要抓紧时间回去生儿子了。 萧谨则叫了萧行去书房。 萧行心内忐忑,低着头不敢吭声,兄弟俩沉默了许久,书房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萧行也越来越紧张。 “你想明白了没?”萧谨问道。 萧行愕然抬头,没明白大哥问的什么,萧谨更加失望,老三压根没放在心上,脸不由沉了下来,冷声道:“我为什么宁可去百花楼梳头,也不愿给人当书童。” “我……我没想明白。”萧行额头沁出了汗,他是真的不明白,当书童总好过去百花楼吧,那里可不是正经人去的。 萧谨冷哼了声,“宁当鸡头不当凤尾,这句话你应该听过,给人当书童受尽冷眼,更不是自由身,很多事都由不得自己作主,我去百花楼不仅能挣更多的银子,更重要的是,我是自由身,不会受人胁迫,如果你跟了王公子,你觉得你还能自由自在地活着?” 萧行面色微变,辩解道:“人在江湖,本就身不由己,既拿了别人的钱,自然得听话了。” “王公子让你干坏事,你也去干?”萧谨声音更冷,手上青筋爆了出来。 萧行瑟缩了下,小声道:“王公子不会的……无缘无故怎会让我干坏事。” “咣当” 气极的萧谨将砚台砸向萧行,不过他偏了些,砚台落在地上碎了一地,萧行吓得满头大汗,还有些委屈,明明他又没说错。 “你个蠢货,就不想想王公子为何无缘无故找你当跟班?书院那么多家贫学生,个个都比你聪明能干,王公子为何不找他们?只找你个蠢东西?” 不等萧行回答,萧谨先说道:“因为王公子同我有旧怨,他想借此羞辱于你,你个蠢东西!” 第82章 古代家长也不好当 萧谨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萧行,失望到了极点,如果不是颜明玉提醒,他真不知道老三竟如此愚蠢,最可气的是,老三蠢而不自知,还自以为是,认为自己绝顶聪明。 这样的人如何撑得起一个家? 如果不是颜明玉过来了,他昏迷的一个月里,萧家定然分崩离析。 萧谨后怕不已,对颜明玉也越发感激,但对萧行也更失望了。 萧行感觉到了大哥的失望,心里难受,可他还是不太相信,王公子平时对他多有赏识,那些溢美之词不像是装出来的,就算和大哥有旧怨,可王公子不是小肚鸡肠之人,或许他早都忘了吧? 反倒是大哥平时就有些小心眼,记仇的很,沈先生以前对大哥有教授之恩,还就因为沈先生劝他解除婚约,大哥就不和沈先生来往了,面上虽然还客客气气的,可大哥一次都未踏足过沈家。 萧行觉得沈先生只是出于爱徒之心,想撮合女儿和大哥罢了,大哥不同意也就算了,心里却记着这事,连先生的教授之恩都不顾,实在太小心眼了些。 他觉得,大哥和王公子之间的情况,很可能也和沈先生那事差不多,人家沈先生压根都不记得这事了,只有大哥还记在心里。 “大哥,我……我觉得王公子可能不记得了。”萧行鼓起勇气说。 他不想让大哥觉得自己是无能之辈,王公子就是因为欣赏他的能力,才会雇他当跟班的,而不是为了利用他。 萧谨心口一堵,一股血冲到了头顶,他有种想掐死老三的冲动。 “你的意思是我小心眼,王公子胸怀若谷了?”萧谨冷声问,手慢慢移向桌上的镇纸。 萧行却犹不知危险来临,嗫嚅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可能大哥和王公子有些误会,要不然我做东请王公子来我家,和大哥当面把误会说清楚?” 忍无可忍的萧谨,抓起镇纸就砸了出去,不过在扔出去的那一瞬间,他还是顾念了一点点兄弟情义,偏了一点,镇纸紧贴着萧行的耳边飞了出去,落在了地上。 “砰” 镇纸裂成了两半,青石板也被砸裂了。 萧行吓得脸都白了,要是再偏一点儿,他的脑袋就开花了,小命也保不住。 心里不由升起一股怨气,他又没说错,凭什么说砸就砸,以前考试考不好也是这样,根本不听他解释,抓到什么就砸什么,根本没把他当成亲弟弟看待。 “你给我滚回房间,抄五十遍‘三十六计’,不秒完不准出门!” 萧谨怒声喝斥,他不想和这种蠢货说话了,再说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弄死亲弟弟。 他宁可和聪明的敌人打交道,也不想教导比猪还蠢且自以为是的弟弟,小时候看着还挺聪明的,越大越蠢。 萧行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也不敢顶嘴,但面上明显不服气,他一言不发就往外走,门被人推开了,是颜明玉。 “我刚才敲门了,你们没听见。” 颜明玉笑着说,看到地上的砚台碎片,以及碎成两半的镇纸,她心里有数了,看来古代家长也同样要被熊孩子气得抓狂啊! 她前世住的小区是高档小区,邻居基本上都是都市精英阶层,楼下两口子都是博士,学霸无疑了,而且两口子都是和善人,说话细声细气的,很少见他们扯嗓子。 但自打他们的儿子上学后,哎呦喂……夫妻俩生生从小白兔晋级成了河东狮。 不做作业一家和睦,相亲相爱,父母慈祥,儿子可爱。 一旦做作业了,顿时鸡飞狗跳,先是娘亲上,嗓子吼嗓后,再爸爸上,然后父母卒,儿子哭。 每到晚上,颜明玉都能听到楼下的咆哮声,不是爹就是娘的,还有可怜小家伙的哭泣声,虽然很吵,可颜明玉还是同情这两口子,也不想再雪上加霜投诉他们扰民。 两个学神生出了个废铁渣渣,没气到英年早逝都是心理够强大了。 最严重的一回,妈妈被气到差点心梗,爸爸急得手足无措,一会儿想自己送去医院,一会儿又觉得还是打120好,正好颜明玉回来看见了,立刻回自个家搜出了一瓶丹参丸,还是她老娘来她这儿住时落下的,让妈妈服了几粒就好了。 此后,楼下两口子常备丹参丸,估摸着未来十几年是少不了了,求学路漫漫啊! 看向气得脸色铁青的萧谨,颜明玉默默同情,可惜古代没有丹参丸。 萧行表情木然地出去了,连颜明玉都没看见,径直回了自己房间,砰地关上了门,之后便没动静了,萧罗氏一脸担忧,老大和老三的关系向来紧张,可这几天看着兄友弟恭的,怎么又闹起来了? “你也真是的,想打人用戒尺便是,砸东西干啥,砚台和镇纸可不便宜。” 颜明玉从地上捡起砚台和镇纸,质地都很不错,得花不少钱呢。 萧谨脸色和缓了些,心里也有点后悔,当然不是心疼银子,而是不该砸老三,身为兄长,他应该和老三讲讲道理,但火气一上来他哪还有心情讲道理,看见什么就砸了。 “下次我收敛些。” 颜明玉关上了门,坐在萧谨对面,了然道:“下次你也收敛不了,我理解你恨铁不成钢的心情,但是你三弟吧,资质就那样,只能担三十斤的水,你总不能勉强他担五十斤吧,念书不行,就做生意呗,给他本钱开个店铺,你也别管他,是赚还是亏都由他,撞墙次数多了,再蠢也能学会一些生意经的。” 萧谨苦笑,不甘心道:“我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兄弟。” “那得问你爹妈了,生你家老三时是不是吃错了啥药,伤了脑子。”颜明玉半开玩笑。 萧谨被逗笑了,火气也消散了不少。 颜明玉这才说道,“其实吧,我看你们四兄弟里头,真正不正常的是你,老三小四小五都挺正常的。” 萧谨疑惑挑眉,这是什么说法,他哪里不正常了? 第83章 你才是不正常的那个 “不止你家老三不太聪明,其实小四小五智商也平平,不过他们比老三有自知之明,你娘吧,说句不太恭敬的,也是平平,所以,你说是哪个不正常些?”颜明玉摊了摊手,一脸调侃。 萧谨无奈摇头,这明显是强词夺理,可他的郁闷却神奇地消散了,心情好了起来。 “我可以当作你是在表扬我。” “你听出来了啊,我就是在表扬你啊,我可是高达180智商的天才,你能听懂我的话,说明你的智商勉强也有个一百五六了。”颜明玉矜持地挺直了背,小模样还挺骄傲。 “智力还能用数字表示?”萧谨疑惑。 “我们那个世界可以,普通人的智商在90到120,低于90就是智商缺陷,高于120就是聪明人,高于150就是天才了,我的测试结果是180,属于天才中的天才。” 萧谨眼里笑意加深,他都能看到这姑娘后面的小尾巴了,摇得直欢。 那个异世界真的很有意思,居然能测试人的智商,他很好奇自己的智商有多少,应该不会低吧? 少说也得在180以上。 毕竟他觉得自己比颜明玉还是要稍微聪明一点点的。 “最高是多少?” “在我来之前,最高值是230,是个科学怪人,他发明了很多可怕的东西,如果可以,他能够毁灭这个地球,不过他神秘失踪了,或许是回外星了吧。” 颜明玉耸了耸肩,她说的那个科学怪人是个伟大的物理学家,可惜生不逢时,他的很多发明被人窃取了,窃取他发明的人成为了举世闻名的发明家,获取了巨额财富,这位科学家却穷困潦倒,但伟人是不会在乎这些身外之物的,所以他过得很平静,晚年却神秘失踪,颜明玉猜测是回外星了。 毕竟那么多伟大的发明,实在不像是个正常的地球人能发明出来的,可能是某个遗落在地球的外星人吧。 “什么是地球?”萧谨就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什么都感兴趣。 颜明玉拿起笔和纸,画了个圆形,大致介绍了七大洲四大洋。 “我们生活在这个最大的板块上,叫亚洲,和欧洲挨着,周围都是海,你知道郑公公出海下西洋吧?”颜明玉问道。 她了解过大燕朝的历史,应该和明朝差不多,这儿虽是作者描写的世界,但作者的背景却是明末时期,郑和下西洋是明朝初期的事,明朝应该是大华夏历史上兵力和海运最强大的朝代了。 当时郑和下西洋的船只,是世界上最先进的,荷兰海盗远近闻名,但在郑和下西洋时,那些海盗还只是小打小闹,哥伦布也没开始启航。 “郑公公我知道,他是个很了不起的人。”萧谨面色肃穆,他很尊敬郑公公。 “他到达了欧洲,但只在边缘地带,就是这儿,如果他再往前走,就会发现欧洲还有很多国家。” 颜明玉在纸上手绘了世界地图,将郑和当初到达的终点圈了出来,历史学家都在研究郑和为何不继续往前走,众说纷纭,真相只有郑和自己心里清楚了。 或许他只是累了吧。 颜明玉从郑和说到了哥伦布,再说到了泰坦尼克号,还说到了火箭卫星……萧谨听得津津有味,越发对那个异世界感兴趣了,将来他定要和颜明玉一道过去看看。 “下次再和你说,我嘴都说秃瓢了。” 颜明玉打了个哈欠,嗓子干的很,看到桌上有一杯茶,捧起来就喝,萧谨眼神一黯,这茶是他喝过的,颜明玉又喝,这岂不是‘吕’? 脸不由热了,萧谨撇过头,不敢直视颜明玉,心跳却加速了,砰砰砰的…… “以后你和老三说话委婉些,别动不动就砸,那些可是花银子买的,而且你就算把家都砸了,老三能变聪明?” 颜明玉絮絮叨叨地说着,她能理解萧谨的心情,可不认同他的教育方式。 说起来萧行这么蠢,萧谨也有责任。 他总是一力揽下家里的所有事,好的坏的,全都承包了,不让三个弟弟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险恶,不蠢才怪。 萧谨嘴角抽了抽,话粗理不粗,他点了点头,“我尽量控制脾气。” 颜明玉又打了个哈欠,对他说道:“我是为了你好,总发脾气容易得心疾,我怕你英年早逝,至少等我回去之前,你得好好活着,我可不想当寡妇。” 萧谨脸一下子垮了…… “我身体很好,活到八十岁都没问题。”萧谨没好气道。 “谁知道呢!” 颜明玉按下了剧透的欲望,她不能和萧谨说书里的结局,她是要完成任务的,说了万一永远都回不去了怎么办? 萧谨心生疑惑,听颜明玉的口气,好像知道些什么,她有事瞒着。 日后想办法撬出来。 过了三日,萧远从镇上回来了,“吴长寿死了。” 切菜的萧兰差点切到手,萧罗氏也吓了一跳,“你听谁说的?” “吴家发丧了。” “死了就死了呗,迟早的事,如果不是我家给的百年山参,三日前就该死了,现在死了才好。”颜明玉从屋子出来,一点都不意外。 萧罗氏和萧兰这才平静了,确实早该死了,她们慌什么。 “小四,过来!” 萧谨在书房里叫,萧远进去了,不多时又出来了,匆匆吃过中饭,萧远便又去镇上了,大哥吩咐他去办件事,找几个三姑六婆,去镇上四处散步流言,说萧兰是旺夫命,她在吴长寿活,她走吴长寿便死,中心思想就是这样,具体的由三姑六婆自由发挥。 吴家那种人家,肯定会在外头宣扬萧兰是克夫命,萧谨就是要先走一步,堵住吴家的嘴。 不过好戏还在后头。 第二天,萧谨自个驾车进了城,他现在已经能拄着拐杖行走了,驾车完全没问题,到了傍晚时分,萧谨才回家。 又过了三日,吴家丧事办完,吴王氏果然去外头宣扬萧兰是克夫命,但却被人一句话堵死了。 “萧氏在你家时,你儿子可活得好好的,人家一走,你儿子就死了,谁克谁呢!” 第84章 去祭拜 “老大,我们要不要去祭拜?”萧罗找到萧谨询问,她拿不定主意。 论理就算和离了,但勉强算是好聚好散,吴长寿死了,作为曾经的亲家,还是应该去祭拜一番的,可萧罗氏想到吴家那样磋磨女儿,她心里就一肚子火,连提都不想,不过还得大儿子作主,萧罗氏便来征询意见。 “自然要去。”萧谨朝屋内织布的妹妹看了眼,又说道,“兰儿也去。” 萧罗氏皱眉,“兰儿就别去了吧。” 女儿一提起吴家就排斥的很,她猜测是吴仁那个老王八的缘故,自然不乐意女儿再去趟吴家的浑水。 她又解释道:“兰儿对吴家有心结,还是让她在家里待着吧,你让老三陪着去一趟。” 萧罗氏觉得,随便给吴长寿上支香就情分到了,实际上她是很想给吴长寿这短命鬼的灵堂泼一盆粪的,这个她以往看好的女婿,任由吴家虐待女儿,还想让她兰儿守节,呸……想得倒美! 老天还是开眼的,可不就让这短命鬼一命呜呼了嘛。 以往听到谁家孩子英年早逝的,萧罗氏都会念一句‘阿弥陀佛’,表示同情,现在她却只想放串炮仗庆贺。 “兰儿得去,我和她说。” 萧谨也不说原因,只让萧兰去祭拜,萧罗氏对儿子言听计从,虽不乐意可也不敢反驳,屋内的萧兰听到萧谨的话,面色大变,还有着害怕,单瘦的身体微颤,她实在不想再踏足吴家半步了。 更不想看见前公公吴仁。 可她不敢反抗大哥,大哥在家里说话向来说一不二的,没人敢反驳。 “好……我听大哥的。” 萧兰低着头弱弱地应了,心里万般不情愿,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去,都已经和离了,恩断义绝,何必再去祭拜? “换身衣服吧。” 萧谨看了眼萧兰身上水红色的衣服,太亮了眼,尽管吴长寿死的活该,可表面工夫还是要做一做的,不能得罪吴氏一族。 萧兰点了点头,进屋换上了干农活时穿的靓蓝布衣服,回家后,萧罗氏给她做了好几件新衣,都是颜色鲜亮的,这件靓蓝是她自己做的,干活时不怕弄脏。 “我也去吧,等下啊!” 颜明玉看出了萧兰的不情愿,便主动要求跟着去,再者她也想看看萧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家伙向来不会干无用功的,更没有慈悲心肠,冷不丁去祭拜吴长寿,肯定没安好心。 萧兰松了口气,有大嫂跟着就好了,自打见识到颜明玉教训吴仁后,在萧兰心里,大嫂比大哥更让人安心些,她甚至觉得,大哥好像……打不过大嫂。 毕竟萧谨很少在家人面前展示过他的武力值,只知道他会打猎,而且水平还不是太好,十次上山总有七八次是空的。 颜明玉换上了丁香色的衣服,这是贾贤他们染出来的,前两天贾贤三个总算成功染出了丁香布,开开心心地回城了,不过贾贤和她约好了,过些日子再来找她过户田契,具体多少颜明玉也没问,想来不会太少,贾荣出手还是阔绰的。 “兰儿你别穿这个,太老气了,换这件。” 靓蓝色和黑色差不了多少,看着老气横秋的,在家干活穿着也就罢了,出门可不行,颜明玉在箱子里挑了条淡粉色的,让萧兰换上了。 “这样才好看,娘,你空了再给我和兰儿做几件新衣啊,这么几件不够穿。”颜明玉撒娇,她就喜欢天天穿新衣,女人的衣柜里永远都少一件衣服嘛! “好,再绣些花,穿着漂漂亮亮的。” 萧罗氏笑着应了,她现在不需织布,只是一日三餐,空闲时间多的是。 萧谨神情变得柔和,颜明玉就像是家里的润滑剂一样,有她在气氛都轻松些,他很享受这样的氛围,心情变得非常好。 “让老三也去吧!” 萧罗氏替萧行求情,都在屋子里关好几天了,一步门都没出。 “不抄完不许出来。” 萧谨面色又变冷了,才只五十遍而已,抄了六日都未抄完,说明老三压根就没真正反省过,有本事这蠢东西一辈子别出门。 萧罗氏叹了口气,回头劝劝老三,别总和老大作对,服个软就行了,何苦闹得这么缰。 颜明玉赶车,旺财一动,小五就偷摸跳上了车,冲萧谨嘻嘻笑了,讨好叫道,“大哥。” 萧谨横了眼,哼道:“坐好!” 小五欢喜地坐好了,还挨着颜明玉,羡慕地看着她甩鞭子。 快到三岔口时,一辆马车极快会擦肩而过,和骡车相反的方向,赶车的壮实男子连挥了几鞭子,在空中甩得啪啪响,马车差点都飞起来了。 还能听见—— “石头,快点儿,要追上了!” 车厢里传出尖细的声音,听着有些耳熟,萧谨不由看了过去,愣了下,这辆马车正是六日前去流沙村的那辆,怎么又去雁回村了? 而且这声音实在耳熟,但赶车的壮实男子却面生,萧谨肯定以前没见过,他想再看清楚些,马车已经跑远了,只得作罢。 “等会儿。” 萧谨让颜明玉停下,他想看看是何人在追马车。 过了一柱香,一群人飞奔过来了,扛锄头的扛锄头,扛扁担的扛扁担,个个都凶神恶煞的,看装扮应该都是普通村民。 这群人跑到三岔口,没看到马车,只得过来询问萧谨,口气还算客气。 “请问有没有看到一辆马车,拉车的是枣红大马,坐了三个人,两个不男不女的,一个木头木脑,看着都不像是好人。” 热心的小五才刚张嘴,萧谨就抢着说道,“马车确实看到了一辆,枣红大马拉的,但不知是不是你们找的那辆,往官道上去了。” “谢谢公子告知。” 领头的人拱手道谢,领着一群人朝官道追去,萧谨微微笑了笑,示意颜明玉可以赶车了。 没走多远,这些村民都怏怏而归,神情愤然,依稀听到有人骂道:“便宜这王八蛋了!” “算了,幸好发现及时,刘氏还未同那王八蛋苛且。” “刘氏如何惩治?不能轻饶了这yin妇!” “由族长定夺,回去吧,族长还等着呢!” 这群人边走边说,慢慢远去了,萧谨自小习武,耳目灵敏,听得清清楚楚,神情变得古怪,原来是勾引小寡妇未遂,难怪会被全村追杀。 第85章 上门要赌债 待这群村民走远了,小五疑惑问道:“大哥,你为什么要指错路?” 从小大哥就教他,不到生死关头不可说谎,可大哥方才就说谎了。 “不指错路,这些人就会追上那辆马车,三个人打得过这几十人吗?”萧谨平静地问。 小五摇摇头,肯定打不过啊。 “你想看那三人被打死?”萧谨又问。 小五摇得更用力了,自然不想,无缘无故地搞出人命可不好,很快他便明白了大哥的苦心,可不就是生死关头嘛,大哥没做错。 萧谨唇边笑意一闪而过,小五最好哄,也最听话,不过现在他也不太确定了,老三小时候也很听话,长大后就跟木头疙瘩一样,越来越不听话了,希望小五别长歪了。 一路狂奔的马车停了下来,常三胆怯地探出脑袋,朝后看去,没见到那群疯子,不由松了口气,扭头对同样惊慌失措的贵公子说道:“公子,没追上来。” 贵公子拍了拍胸口,拭了把额头冷汗,感慨道:“穷山恶水出刁民啊!” 他不就是摸了下小美人的小手手吗,搞得全村都来追杀他,太凶残了。 不过穷山恶水也出美人啊,尤其是江南水乡的姑娘,一个个灵动秀美,还带了几分野性,太合他的心思了,想到刘氏,贵公子的心又痒痒了,还不甘心。 “先找个地方歇息,过几日再去流沙村。”贵公子吩咐。 他要去解救小美人,年纪轻轻就要替短命**君守节,太不像话了,官家早就下了全国通告,鼓励寡妇再嫁,不得浪费资源,他是响应官家号召,决不是胡来。 常三暗暗叫苦,委婉劝道:“公子,要不小的去找先前镇上使鞭的那个小娘子?” 他可不敢再回流沙村了,怕被打死! “本公子要去救刘氏脱离苦海。”贵公子没好气地白了眼,他岂是那等好色小人? 去救刘氏是为了大义,决非垂诞刘氏美色,当然,刘氏如果愿意以身相许报答恩情,他也会慎重考虑的,决不会辜负了小美人的心意。 常三暗自腹诽,嘴上说得大义凛然,实际上还不是想睡那个小寡妇,他和公子打小长大,一起逛青楼,一起偷看寡妇洗澡,还一起挨板子,公子撅下屁股他都知道要放什么味的屁。 “公子,现在去哪?”外头石头问道。 “雁回村。” 石头甩了下鞭,马车朝雁回村驶去,飞起一路黄沙。 萧谨他们已经到了镇上,吴家门口挂上了白幡,三三两两的人前来吊喧,吴王氏和吴仁一一答谢,还有个尖嘴猴腮的年轻男子,相貌和吴仁如出一辙,正是吴长寿的弟弟吴长德。 吴氏族人也在,包括吴族长,见到萧谨他们,吴族长面色微变,随即迎了上来,内心对萧谨更加佩服,能屈能伸,此子定有大作为,只可惜吴仁一家作死,把这么好的亲家给作没了。 “节哀顺变。” 萧谨神情肃然,拱了拱手,颜明玉和萧兰行了一礼,没有出声,颜明玉感觉到萧兰身体瑟缩,朝看过来的吴仁狠狠瞪了眼,在萧兰肩上拍了下,低声道:“别怕!” 萧兰微微点头,朝颜明玉靠拢了些,安心了不少。 给吴长寿上了香,萧谨便打算告辞,吴王氏愤恨地看着衣着鲜亮的萧兰,怨气冲天,她引以为豪的儿子没了,老头子还要纳妾,她在家里连话都说不上,都是这小贱人害的。 气愤的吴王氏,一时失去了理智,朝萧兰冲了过来,尖声叫道:“小贱人,是你克死了我儿,你还我儿的命!” 颜明玉一鞭子抽了过去,挡住了吴王氏,冷声喝道:“你儿子可是和离后死的,和我妹妹毫无干系,你若是再胡说八道,休怪我不客气!” “就是这小贱人害死的,小贱人手脚不干净,还勾引公公,成天和吴仁眉来眼去,水性杨花的骚货,我儿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会娶了这娼妇进门……” 吴王氏躺在地上嚎,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说话自然毫无顾忌,萧兰脸色刷地雪白,不住哆嗦。 颜明玉沉了脸,敢情这老毒婆知道啊,可却毫不阻止,现在还反过来倒泼萧兰脏水,哼,活该死儿子! 不过她没出头,有萧谨在,用不着她出面。 “吴族长,看来我只能告官了,不能任由这个泼妇诬蔑我妹妹名声。”萧谨声音比冰碴子还冷。 脸色铁青的吴族长,冲吴仁骂道:“还不把这蠢妇拖下去!” 丢人现眼的东西,等丧事办完了就处理这一家,吴长寿已经死了,他没必要再在这一家废物身上浪费感情,杂货铺也得腾出来。 吴仁这才反应过来,和吴长德一块拖吴王氏,但他们父子俩都拖不动,吴王氏在地上撒泼打滚,力气大的很,吴族长又命两个粗壮妇人去帮忙,这才架走了吴王氏。 颜明玉却面有所思,吴王氏气色比起从前差了不少,刚才还咳嗽了好几声,她贴身照料吴长寿,很可能感染了肺痨。 吴族长赔了不是,又说了些好话,萧谨脸色才好一些,没再说要告官,好戏快要上演了,吴家自有人收拾。 门口传来了哄闹声,一群五大三粗的壮汉进来了,为首的面上有疤,只着了短褂,赤着结实的胳膊,看着就不像是善类。 “吴长德在哪?”刀疤壮汉大声喝问,比了下砂钵一样大的拳头。 吴族长他们都吓了一跳,齐齐往后缩,吴族长硬着头皮上前询问,“敢问几位是?” “我是城里鸿运赌坊的管事石猛,吴长德在我家赌坊欠下三十两赌债。”刀疤壮汉石猛说话挺客气,但他脸上狰狞的刀疤,令人望而生畏。 吴族长松了口气,冤有头债有主,谁欠的就找谁。 让人叫出了吴仁父子,吴长德一看见石猛,转身就要跑,石猛冷哼了声,命人抓住了吴长德。 “还钱,否则卸了你的胳膊!”石猛喝道。 “石爷,宽限我几日,我一定还钱,今日是我大哥出丧,还请石爷怜悯,求求石爷!” 吴长德叩头求饶,额头上登时肿得老大,但石猛却无动于衷。 第86章 小肚鸡肠睚眦必报 “三日前你说你大哥快要死了,等收了你大哥的丧事银子就还钱,今日我来收帐,钱呢?” 吴氏族人面色大变,连死人的银子都打主意,吴长德真是缺了大德了。 “钱……钱在我爹那儿……”吴长德只求活命,什么都顾不得了,石猛可是连人都敢杀的,真会砍了他胳膊啊! 很快吴仁也被拖了出来,石猛拿出按了手印的字据,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吴长德欠下赌坊一百两,还按了血手印,想赖都赖不掉。 “白纸黑字,还钱,总共一百零五两。” “不是一百两吗?”吴仁大惊。 石猛冷笑,“一日利息一两,拖欠了五日就是五两,你有意见?” 吴仁瘫软在地上,哪里敢有意见,开赌坊的人比土匪还凶残,他惹不起啊! “石爷,你砍了这小畜生的胳膊吧,随便砍!”吴仁气急败坏地瞪着小儿子。 钱他肯定不会拿出来,小儿子已经废了,他得再娶妾生儿子。 吴长德面色大变,大声哀求,“爹,我可是你亲儿子啊,大哥没了,你就只剩下我了,我还要替你养老送终呢,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吴仁无动于衷,只让石猛砍人,要钱没有,只管砍便是。 石猛稀奇地打量这对父子,嘲讽道:“你是你爹亲生的吧?莫不是你娘爬墙生的野种?” “大哥,这废物和他爹一模一样,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的。”石猛的一个手下大声嚷嚷。 石猛拍手笑了,“对啊,都是一副尖酸刻薄样儿,还真是亲生的,啧,你这当老子的心比我还狠啊,佩服!” “大哥,砍哪条胳膊?” 一名手下举起了明晃晃的刀,一手提起了吴长德,一股骚味扑鼻而来,大家纷纷掩鼻,鄙夷地看着吴长德,这家伙失禁了。 “爹,救救我……爹啊……族长……娘啊……救救我……” 吴长德扯着嗓子嚎,不住挣扎,但在彪壮的大汉手里,犹如一只小鸡一样,做的只是无用功。 萧谨走到吴族长身边,低声劝道:“族长莫嫌我多管闲事,若是这事传出去,只怕外人都会以为吴氏一族皆是冷心冷肚的无情无义之人,当今官家体恤民情,推崇以仁为本,吴族长还请三思。” 本不打算插手的吴族长,一下子变了脸色,后背汗津津的,他差点就误了大事,族里有几个子弟要参加明年的院试,名声是顶顶要紧的,决不能让吴仁这只臭老鼠坏了全族的名声。 “多谢萧公子提醒。” 吴族长感激道谢。 “不须客气。” 萧谨淡淡笑了笑,朝还在哀嚎的吴长德看了眼,眼里闪过冷意。 在吴族长的出面协调下,石猛答应再宽限三日,不过今日收上来的丧事银子,总共十六两三钱,都被石猛拿走了,剩下的过三日后再来取,吴仁只能变卖家产还债。 “没有银子首饰也可以,像这样的银钗就不错,我不嫌弃。” 石猛从怀里掏出一枚银钗,看成色像是新的,吴长德脸色大变,缩紧了脖子,萧兰也同样变了脸色,失声叫道:“这支银钗是婆……王婶给我的那支,只戴了半月就找不到,王婶冤枉是我偷回娘家了,原来是你拿了!” 吴长德不敢吭声,银钗确实是他偷拿了,本想送给相好的寡妇,但近日输得多,就拿银钗抵债了。 颜明玉讥讽道:“原来是监守自盗啊,若不是石爷,我妹妹就得一辈子蒙受冤屈了。” 吴族长脸色更加难看,好想踹死吴长德这个畜生,丢尽了吴氏一族的脸面,等这事了了后,立刻让这一家子滚回乡下种地。 “三日后我再过来,告辞!” 石猛抱了抱拳,带领手下大摇大摆离开,吴仁父子面如土色,瘫坐在地上,吴长德裤子都湿了,身上一股尿骚味。 颜明玉注意到,石猛和萧谨交换了个眼色,顿时明白了,难怪这家伙非得过来,敢情祭拜是假,看热闹才是真啊! 果然小肚鸡肠睚眦必报! 合她的胃口。 对付吴家这种恶人,就得以毒攻毒,不留情面。 萧谨也告辞离开,他们才出了吴家大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吴仁的骂声,还有吴长德的哭求声,父子俩起内讧了。 颜明玉揽住了萧兰,轻声道:“以后和这家再无干系了,咱们买猪脚去,晚上烤着吃!” 萧兰神情欢喜,全身都轻松自在,从此以后再没人能说她手脚不干净了,幸好今日过来了,否则哪能看到这么精彩的好戏。 颜明玉朝肃着脸的萧谨看了眼,故意问道:“你是为了让兰儿出气,才让兰儿过来的吧?” 萧谨愣了下,神情有些不自然,快速点了点头,又恢复肃然。 妹妹自打回家后,每日除了干活就是干活,连大门都不出,吴家是她心里的钉子,必须拔了才能让妹妹恢复往常那样,萧谨才有意安排了今日这出好戏,既惩戒了吴家,也能让妹妹释怀。 只不过他觉得没必要和家人解释太多,做比说更重要。 萧兰神情讶异,其实她先前还是有些怨的,觉得大哥有意为难她,没想到大哥竟用心良苦,是她误会大哥的好意了。 “谢谢大哥。” 萧兰轻声道谢,心里十分愧疚。 萧谨神情更别扭,淡淡道:“回家吧。” 他不太习惯和家人太过亲热,但他也不排斥,只是不适应。 萧兰笑着点头,“大嫂还要买猪脚。” 小五咽了下口水,嚷道:“大嫂,我的冬瓜糖吃完了。” “停半月再吃,再吃糖你的牙都掉完了。”颜明玉嗔道。 “大嫂……”小王撒娇。 “一个月。”颜明玉可不心软,对付熊孩子她有的是办法。 “我不吃了。” 小五委屈地扁了扁嘴,不敢再嚎了,大嫂可是说一不二的,他再忍一个月吧,唉。 路过点心铺时,颜明玉买了二斤桃酥,给了小五一块,糖不可以吃,点心还是能吃的。 小五欢呼了声,“谢谢大嫂。” 颜明玉笑了笑,在小五脑袋上拍了下,又去买了猪脚,晚上她要烤着吃,否则长夜漫漫,没有网络没有手机电脑,不吃还能干啥? 第87章 行福礼 萧谨面上不由自主地浅笑,颜明玉像是发光体一样,不管到哪儿都能让空气变得明媚,看到她面上的笑容,心情也会变好,这位姑娘仿佛没有烦心事一般。 “坐好,回家喽!” 颜明玉空甩了一鞭,旺财飞快地跑了起来,扬起一片尘沙,还有小五欢快的笑声。 路过颜家时,恰好看到颜金氏在门口杀鸡放血,颜多福则在一边黑着脸,颜金氏不搭理他,将死鸡扔进滚水里烫了,麻利地褪毛,这几日吃得好睡得好,她全身都有劲儿,照镜子时发现自己还年轻了不少,颜金氏信心更足了,她肯定能生儿子。 不过三日一只鸡是必须吃的,还得让颜多福吃七里香,女儿说了那玩意儿大补,颜金氏深信不疑。 “娘,猪脚炖黄豆!” 颜明玉扔了只猪脚到盆里,黑脸的颜多福登时眉开眼笑,心情大好,他的气色也比从前好多了,脸上不再干瘦,看着精神了不少。 “让小五等着,我把鸡处理干净了,带一半回去吃。” 颜金氏开心笑着,现在的日子连吸口气都是甜的,她做梦都想不到死前还能过上这等好日子,要是再生个儿子,她就是天下最幸福的人了。 “拿什么拿,自家都不够吃。”颜多福又黑脸了,统共也才一只鸡,拿走了他吃啥? 颜明玉才不理这铁公鸡,让小五下车,还故意说:“娘,鸡爪子和鸡翅膀都给我啊。” “晓得,多的给你们,娘和你爹吃不完,还有猪脚呢。” 颜金氏也不理面如锅底的颜多福,鸡是她养的,她想给谁就给谁,她可是马上就能生儿子的,女儿又是神仙的徒弟,村里谁有她腰板硬? 颜明玉拿了块桃酥,塞进了颜多福嘴里,又给颜金氏也塞了块,这才赶车回家了,她得去弄个烧烤架子,这东西得常备着,万物皆可烤嘛! 此时,沈清风在家里接待客人,正是贵公子主仆三人,他们到了雁回村后,本打算找户比较富裕的人家借宿,却遇上了沈清风,沈清风主动搭讪,贵公子见他说话斯文,还是私塾先生,好感大增,便去沈家借宿了。 沈家虽然地方不大,可收拾得干净敞亮,贵公子还是比较满意的,只是现在他却有些不耐烦了,沈清风说话总掉书袋子,竟是个又酸又木的书生,正是贵公子最不喜的那类人,他现在已经后悔了。 “公子贵姓?”沈清风神情恭敬。 他还是有几分见识的,这个年轻公子通身富贵,定然不是小户人家,女儿和萧谨已经没可能了,青阳城的那些富家公子女儿又瞧不上,他觉得这个贵公子还是很不错的,这才有意套近乎。 “姓杜,木土杜,沈先生,我出去转转。” 贵公子不耐烦到了极点,准备出去溜达一圈,刚才打听村里的猎户,这个姓沈的也不肯说,还说猎户粗鄙不堪,会污了他的眼,这说辞让贵公子也很不喜,猎户怎么就粗鄙了? 他恩公可不就是猎户,哼,这姓沈的自个不咋地,还瞧不起人,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我给杜公子带路?”沈清风十分殷勤,现实的窘迫击败了他的‘傲骨’,没有了十亩水田,家里连肉都吃不上了。 如果女儿能嫁给这位杜公子,他就算日日吃鸡都吃得起。 沈清风又冲沈刘氏使了个眼色,沈刘氏心领神会,去屋里叫女儿了,她对贵公子也是十分满意的,就是身子单薄了些,但除了这一点外,其他样样都好。 “不劳烦沈先生了。” 贵公子强忍不耐,朝门外走去,沈清风还想跟上来,门板一样的石头挡住了他,“公子说了不劳烦。” 这个教书先生脑子真不咋地,连人话都听不懂,比他还笨。 沈清风干笑了几声,不敢再跟着了,心里也有些恼,但他现在没资格傲,饭都快吃不起了。 沈刘氏领着沈婉仪出来了,沈婉仪被禁足到现在,只能在院子里转转,一出来就看到了贵气逼人的贵公子,不由脸上一热,赶紧低下头,眼角却偷偷瞄着,心里像小鹿一样乱蹦。 她很快便明白了父母的用心,并不排斥,萧谨那儿还不知道什么结果,这个杜公子模样好,又有钱,她还是中意的。 “杜公子。” 沈婉仪怯生生地行了福礼,倒是有模有样,这是她看城里的大家小姐学来的,村里只有她会行这样的福礼,沈婉仪娇羞垂下头,心里有些得意,她是与众不同的,杜公子一定会对她另眼相看。、 贵公子微微皱眉,忍不住道:“你这福礼行得不对,还是别行了,山野乡村不讲究这个,不伦不类的看着别扭。” 真辣他的眼睛。 而且他向来看重的是相貌,而不是礼节。 礼节再标准,相貌不美有啥看头,他家里的姐妹们个个都像木头人一样,礼节挑不出一点毛病,可他都看厌了,还是民间女子更有灵气些。 当然,除了这个姓沈的姑娘,看着比他府里的姐妹们还无趣些,他的姐妹至少还有美貌,这个沈姑娘连美貌都没有,真悲哀! 沈婉仪脸上血色刷地一下消失了,羞得无地自容,她引以为傲的礼仪竟是错的? 杜公子一定在笑话她吧? 可为什么青阳城的那些公子都夸她? 常三嘴角抽了抽,唉,公子就是太实诚了,总是不解女人心啊! “今日多有叨扰,告辞!” 常三拽了贵公子就走,这家人司马昭之心,村口的狗都知道,他不能留公子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实在是这个沈姑娘相貌太普通了些,太糟蹋公子了。 “杜公子……” 沈清风追上来挽留,但石头又拦住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马车离开,沈清风气得拂袖回屋,见到含泪的女儿,他气不打一处来,喝道:“给我回屋,继续抄女诫!” 丢人现眼的东西,连个礼都行不好。 沈婉仪的眼泪簌簌而下,捂脸回了房,沈刘氏跟着去安慰女儿,沈清风黑着脸出去了,他想看看杜公子去了哪儿,还没死心呢! 杜公子三人漫无目的地走着,天色已暗,也不知去哪里借宿,突然传来一阵异香,勾得他们肚子咕咕直叫。 第88章 恩公 “好香,小三儿,去瞧瞧!” 贵公子用力吸了几鼻子,越吸肚子越饿,中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被流沙村的刁民们追杀出来了,晚饭更是没着落,前胸都贴后背了。 “公子,是那家,院墙还挺高,应该是富户。” 常三跑到前面打探,很快就发现香味是从萧家传出来的,萧家位置虽偏了些,可宅子大,院墙高,这样的高门大院在村落并不多见。 “去看看!” 贵公子摸了摸肚子,饿得都吐酸水了,冷不丁嗅到这等勾人的香味,神仙都受不了。 颜明玉在院子里烤猪脚,费一个下午做了个简易的烧烤架子,再将猪脚用调料浸了两个小时,还有鸡爪和鸡翅,以及茄子韭菜白菜等,就没有烤不了的东西。 “油别刷太多,翻面……对,就这样烤着,我先吃了。” 颜明玉指挥萧兰操作,她迫不及待想吃烤猪脚了,小五和萧罗氏则已经吃上了,萧谨在屋子里看书,他要参加明年开春的院试,而且他明确表示不用叫他吃,大佬对美食没兴趣。 “真好吃……大嫂,明天还烤不?” 小五啃得满嘴流油,两只爪子也都是油,从来不知道猪脚烤了竟这么好吃,他能吃一头猪的脚。 “烤你的脚行不?” 颜明玉故意打趣,小五愣了下,傻笑起来,萧罗氏和萧兰都忍俊不禁地笑了,院子里一片笑声,在屋子里关禁闭的萧行听得心痒痒的,可他不敢出去,怕被大哥揍。 萧谨也听见了,唇角微弯,继续看书,明年的院试他必然要当案首,这次他连赌了两把,一是投资了朋友的海运生意,将他所有的流动资金都投入进去了,如果遇上台风或者海盗,他血本无亏,朋友则小命不保。 幸好他和朋友都赌赢了,这一趟货船为他带来了三千多两的利润,院试之前他不必为银两费神了。 至于颜明玉挣的钱,萧谨不打算用她的,大男人若是连养家之责都担不起,还有何颜面活着? 第二赌目前还不知道,他在等待。 他有信心,迟早会找上门来。 “我给大哥送去。” 小五托着盘子去给萧谨送烤猪脚,颜明玉叫住了他,“再弄点蔬菜。” 她在盘子里放了烤茄子和烤韭菜,只吃猪脚太油腻,吃点蔬菜刮刮油,小五乐颠颠地进屋了,萧罗氏欲言又止,她想给老三也送些。 “娘,这个给老三。” 颜明玉递给萧罗氏一盘,也装满了吃食,萧罗氏笑了,捧着盘子也进屋找萧行了。 “兰儿你歇会儿,吃点东西,我来烤。” 颜明玉替下了萧兰,这姑娘忙得满头大汗的,一口都顾不上吃,萧兰拭了汗,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真的好好吃啊,大嫂做吃食也这么厉害,难怪神仙会相中她呢! 贵公子主仆三人在院门外探头探脑,香味太诱人了,勾得他们口水直流,只闻着味儿就好吃,比宫廷御宴都好吃。 “谁?” 随着冷喝声传来的,是一道劲风,石头一把提起贵公子,另一只手一刀砍向鞭子,白光一闪,颜明玉的藤鞭秃噜了。 贵公子一看见鞭子,突地心思一动,想到了先前在镇上见到的使鞭小娘子,不会那么巧吧? “你们在我家门前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颜明玉提着断鞭出来了,冷冷地看着这三人,两个娘炮,一个傻大个,戒心淡了些,这三只看着就有点憨,应该不是坏人。 而且最娘炮的年轻公子,通身贵气,衣服料子她认不出来,可一定不便宜,是用金线银线织出来的天然花纹,这样的布料寻常人家见都没见过。 “小娘子,我们三人想借宿一夜,请行个方便!” 贵公子客客气气地说,他认出了颜明玉。 萧罗氏也出来了,见贵公子衣料高级,气度不凡,她自是愿意的,不过现在是大郎媳妇当家,得大郎媳妇作主。 “咕咕咕……” 一阵叫声传了出来,贵公子面色红了红,他还从没在外人面前这般失仪过呢! 颜明玉调侃地看了眼,鞭子朝里指了指,“进来吧!” 只可惜鞭子断了,明日再去山上做一根,她在青阳城转了许久,都没找到称手的鞭子,下次有机会去府城看看。 “多谢!” 贵公子抱拳道谢,先进了院子,石头赶着马车也进来了,萧家院子足够大,门也大,贵公子十分满意。 萧谨听到了外头的动静,推着轮椅出来,他现在可以拄拐行走,只是行动太慢,还是推轮椅快一些。 “谁来了?”萧谨喝问。 天已经黑了,看不清贵公子三人的脸,不过那辆马车却看着面熟。 “大哥,是今日在路上遇到的那辆马车上的客人,他们来借宿。” 小五眼力极好,看到石头便认了出来,正是被流沙村追杀的那辆马车。 萧谨挑了挑眉,竟然又是这辆马车,短短几日就遇上了三次,还真有缘呢! “叨扰了,在下姓杜,木土杜,名杜炎,出来游历路过贵地。”贵公子文绉绉地自我介绍。 萧谨面色微变,这声音…… “我家公子午饭都未食,能否弄些吃食?”常三心疼主子,问萧罗氏讨要吃食。 萧谨脸色又变了变,这个声音太独特了,他绝不会听错。 “进屋吧,在下姓萧,名谨。” 萧谨也介绍了自己,他坐轮椅越不过门槛,只得让这三人进屋,好看个清楚。 “娘,去给杜公子弄些吃食。”萧谨说道。 “我吃这个就了,闻着怪香的。” 杜炎盯着烤架上的猪脚移不开眼,他现在就想吃这香喷喷的猪脚,萧兰在杜炎他们进来就避进屋子了,颜明玉拿了干净盘子盛了一盘猪脚,递给了常三。 “去屋里吃吧。” 杜炎迫不及待地抓了只猪脚,不顾形象地啃了起来,不住夸奖,“好吃……小娘子手艺真好。” 萧谨将屋子的灯芯捻长了些,又将书房的灯也拿了出来,两盏灯照着,厅房亮堂堂的,杜炎一进屋便和萧谨朝了个正面,他愣了下,突然指着萧谨惊喜叫道:“恩公!” 第89章 身份不简单 萧谨假意吃惊,狐疑问道:“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吧?” “不会的,恩公烧成灰我都认得,我找了恩公一个月,定是上天怜我跋山涉水太过辛苦,才会让我和恩公在今晚相遇。” 杜炎感慨万分,他本打算雁回村随便找一找,就去其他村子寻找恩公,没想到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猪脚将他引到了恩公家里。 萧谨眼皮抽了抽,确定以及肯定这个杜公子是个憨批。 而且杜炎也决非真名。 萧谨表情慢慢变化,狐疑转为迷茫,再为惊喜,颜明玉在一边冷眼看着,默默竖了个鄙视的中指。 分明一开始就认出来了,还装模作样地演这一出戏,果然是个精分大佬。 不过颜明玉想不明白,萧谨如果真救了这个姓杜的贵公子,为何要装作不认识? 萧谨和杜炎含情脉脉地对视了三分钟,终于有反应了。 “难道……你是一个月前山上的公子?” “正是,那日多亏恩公引走野狼,事后我去悬崖下找恩公,却不见恩公踪影,这一个月找遍了附近的村落,总算找到恩公了。” 杜炎使劲点头,眼眶微红,打小到大,还从没有人如此掏心掏肺地对他好,而且萧谨还是个初见面的陌生人,甚至连他的相貌都没看清,就愿意为他豁出性命引走狼群,这样赤胆忠心的侠义之士,岂能不让他感动? 原来一个月前,杜炎偶然听说落雁山有一片极美的野生桃林,只是桃林在深山之中,看见过的人并不多,四月正是桃花期,杜炎一时雅兴大发,非要去落雁山找这片桃林。 在山上转悠了半天,又累又渴,石头去找水,杜炎则和常三歇息,就这一会儿工夫,来了几只饥饿的野狼,初春的野兽都饿的很,野狼看见活生生的人肉,凶性大发,眼看杜炎主仆要落入狼腹,萧谨如同天神一样降临,给他们指了逃生的路,又引起了狼群。 杜炎主仆倒是逃出来了,他们和石头会和,回头去找萧谨,却只在悬崖下找到一片血渍,杜炎也因此断定萧谨还活着,他虽然浪荡顽劣,却是个真性情,有恩是必报的,非得亲自找到恩公不可。 “恩公,请受我杜炎一拜!” 杜炎突然鞠躬,吓了常三一跳,赶紧去搀扶,“公子……小的替您叩谢恩公,您快起来!” 他家公子尊贵非凡,岂能拜一个区区山野村夫,哪怕对方是公子的救命恩人,也当不起公子的大礼啊! “你拜算哪门子事儿,我要自己拜,小三儿你给我让开,本公子要发威了啊!” 杜炎火大地吼,他拜谢自家恩公怎么就不行了,在家里要守繁缛规矩,出来了还得受约束,这样活着还有啥意思。 “石头,赶紧架着公子。” 常三可不管公子发威不发威,他早摸清主子的习性了,也就是个嘴炮儿,看着凶,实则是极心软的,一只哈巴狗死了都要流眼泪。 石头抱起了上窜下跳的杜炎,杜炎一动也不能动了,气得他大骂,常三索性拿了只猪蹄塞进去,杜炎舔了几口,不骂了,抓着啃起了猪脚。 “小三儿你多磕几个头,磕响点儿!” “小的明白!” 常三面色肃穆,郑重其事地跪下行礼,“小的替公子叩谢萧恩公救命大恩!” 咚咚咚咚地磕了好几个响头,落地有声,地面都颤了几下,颜明玉抽了抽嘴角,好一个钢脑壳! “快快请起,只是顺手为之,不值得如此大礼。” 萧谨客气了几句,心里对杜炎的身份也越发肯定了,但他面上却不显,让萧罗氏去备饭。 屋外沈清风悻悻地看着紧闭的萧家大门,眼神妒恨,又是萧家,处处和他作对,萧谨这个不争气的,也被颜明玉这个小贱人蛊惑了,白白辜负了他一片心意。 一阵异香飘了过来,沈清风肚子咕咕地叫,少了十亩水田的租子,他都大半月没吃上肉了,以往他总嫌肉太油腻,让沈刘氏少做些肉,青菜豆腐保平安嘛,可现在天天吃青菜豆腐,他却万分想念肉了,肚子挖心挖肝的难受。 使劲咽了几下口水,沈清风转身回家,萧谨已经醒了,抽空他得找这位昔日的得意门生说一声,能不能赌约作废,把十亩水田归还于他。 怎么说他也是萧家三兄弟的先生,总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吧。 沈清风又咽了下口水,走快了些,再待下去他馋虫都勾出来了,萧家也不知道在搞什么吃的,成天就想着吃喝玩乐,哼,明年开春的院试,萧谨怕是要落第了。 幸好没把女儿嫁给萧谨,他的女婿至少也得是杜公子那样的人才品貌,明日再过来拜访,套套杜公子的话,家里可有妻室,是做什么营生的,女儿最近虽不太争气,但配杜公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萧罗氏重新张罗了一桌饭菜,切了一大盘卤猪头肉,酸菜大肠,青菜皮卷,梅菜扣肉,再一大碗鸡汤,都是新鲜做的,萧谨特意嘱咐过她,不可用剩菜。 “没什么好菜,随便吃些。”萧谨作陪,客气地招呼。 早饿花眼的主仆三人,嗅到诱人的饭菜香,口水流个不停,常三尽管饿极,还是先给杜炎布菜,杜炎不耐烦道:“你也赶紧吃,外面别那么讲究。” 常三这才坐下,但也只坐了半边凳子。 萧谨眼神闪了闪。 “好吃,这个卤肉是什么做的?”杜炎独爱那盘猪头肉,吃了不少,府里吃不上这么好吃的肉。 “猪头肉,我娘子卤的。”萧谨回道。 杜炎夹肉的筷子在空中顿住了,嘴里的肉不知是咽还是吐,猪脚他还能接受,可猪头……实在让他难以下咽。 但这味道却是真的勾人。 “这个是什么?” 杜炎又指着大肠问,他吃着这菜味道也很不错,感觉恩公家的饭菜别有滋味,比府里的御厨做的都好吃。 “猪大肠。”萧谨忍笑回答。 大燕朝的权贵很少吃猪肉,牛羊肉吃的多,就算食用猪肉,也只吃猪身上最鲜嫩的部位,猪下水,猪头猪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部位,权贵是不吃的,也难怪杜炎听到猪头时会为难。 第90章 歃血结拜 杜炎表情更尴尬了,本以为猪头就够恶心的了,没想到还有猪大肠,想到这玩意儿做成菜之前是装啥的,他整个人都不好了,猪脚也不香了。 “恩公为何吃这些?” 艰难地咽下了嘴里的肉,杜炎忍不住问。 “这些便宜又好吃啊!”小五觉得这个杜公子有点傻,问出这么白痴的问题。 猪大肠和猪头多好吃,他还想天天吃呢。 杜炎却想得更深远了,恩公连肉都吃不起,定是生活艰难,怪他想得不够周到。 “小三儿!” 杜炎喝了声,和他心有灵犀的常三,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银票,每张面额都是千两,至少有五六张,放在了萧谨面前,闪闪发光的银票,让萧谨有一会儿的晃神。 他救的这个杜公子不是一般的憨。 这样才好,太精明的反而不好,他就喜欢憨的。 “恩公,这些拿去买肉吃,以后有我一口肉,决不会少了恩公的。” 杜炎拍着胸膛,郑重允诺,一力承担了萧家老小的生活,对他来说自然是小意思,他老爹少买个扬州瘦马就够养萧家一大家子了。 萧谨眼神在银票上停留了几秒,坚定地移了回来,不高兴道:“我救杜公子是出于义,远来即为客,遇到了危险,我当主人的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杜公子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这银票还请收回,莫再提此事了。” 说完一副大义凛然对金钱不屑一顾的样子,旁边的小五却心痒难耐,好想把桌上的银票收起来,好几千两呢,都能买几千头猪了。 颜明玉和萧罗氏,还有萧兰躲在屋子里,女眷不便待男客,只能进屋,颜明玉趴在门缝看,对萧谨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这家伙虽不是守财奴,可也不是两袖清风的好人,书上说抄家时,萧府抄出的金银珠宝装了几十马车,抵得上当时大燕朝十年的税银了,虽然有些是萧谨做生意挣的,可也有些是贪的,现在却如此作态,颜明玉越发搞不懂萧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但这个像娘炮一样的杜炎,身份肯定不简单,否则萧谨不会豁出命去救人。 这家伙向来不会做赔本生意的。 杜炎果然被萧谨感动得一塌糊涂,他总算遇到了个什么都不图的好人啊,这么稀有的好人,他一定要好好珍惜。 “恩公……” 萧谨打断道:“杜公子别总叫我恩公,叫我名字就好,我叫萧谨。” “行,那你也别叫我杜公子,叫我杜炎吧。” 杜炎有些惭愧,恩公对他一片赤心,他却连真名都不能说,以后他一定要和恩公解释清楚。 萧谨和杜炎相谈甚欢,当然不是吟诗作赋,而是风花雪月,从都城的醉仙阁,聊到了青阳城的百花楼,还有秦淮河的十大名女支,其中最得杜炎欢心的就是排在首位的柳小宛姑娘。 只不过柳小宛瞧不上杜炎,只喜欢江南才子高文轩,偏偏高文轩又家有悍妻,决不允许柳小宛进门,这泣血柔肠的爱情传为了秦淮河畔的佳话,甚至还有好事者开赌,赌柳小宛能不能进高家门。 萧谨对这些竟也熟知能详,说起来头头是道,杜炎和他相见恨晚,恨不得能促膝谈一晚上,总算找到有共同爱好的兄弟了啊。 屋内的颜明玉撇了撇嘴,哪天她也要去秦淮河见识见识,看看十大名女支到底如何倾国倾城,作者也是瞎几把乱写,还说萧谨不好女色,呸……分明就是个好色之徒。 否则怎么会对青楼夜店如此熟悉。 “难得和萧兄一见如故,我们结拜吧!” 杜炎突然豪情大发地拍了下桌子,说出了让常三差点吓尿的话,尖声道:“公子,结拜之事非同小可,还是回府和老爷夫人商议的好。” “是本公子结拜,和他们商议什么,小三儿,去宰只鸡,我要和萧兄歃血结拜!” 杜炎不高兴地瞪了眼,他爹向来不管事,只知道醉花眠柳,府里是他母亲管事,规矩特别多,把家里全都管成了木头人,他娘肯定不同意结拜,还不如先斩后奏。 萧谨表面平静,还劝道:“我和杜兄也相见恨晚,不过结拜这等大事确实要和令尊令堂商议的好,而且我们的兄弟情谊就算不结拜也不受影响。” 杜炎这人偏偏是不爱听劝的,越劝他越来劲儿,而且还不能让他和爹娘商量,越说他越要反着来,萧谨和他虽只是聊了些风花雪月,却已经摸清了他的性情。 “那不一样,必须有个仪式,小三儿,杀鸡!” 杜炎犯了倔脾气,非得结拜,萧谨勉为其难,只得同意了,让萧罗氏去鸡舍抓了只大公鸡,割了脖子放血,滴在了洒里。 小五搀着萧谨,对天叩了三个响头,杜炎跪在旁边,一脸肃穆。 “我,杜炎,今日与萧谨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心里却在默默念着,老天爷可别听差了,是独孤炎,不是杜炎。 萧谨也郑重说道:“我,萧谨,今日与杜炎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两人发完誓言,将香插在土上,干了血酒,相视一笑。 “萧哥。” “炎弟!” 颜明玉撸了下身上的鸡皮疙瘩,这浓浓的基情啊……真受不了。 希望那只大公鸡没得禽流感,否则男主gmaeover,这个世界是不是就得崩塌了? 她应该也能回去了吧? 颜明玉又希望公鸡得禽流感了,再不回去,她就要错过五年一度的学术研讨会了,她精心研究的课题已经到了尾声,本准备在研讨会上震惊四座的,错过就得再等五年,她的青春耗不起。 “婶娘在上,受我一拜!” 既然关系晋级了,自然要拜见一下家人,杜炎给萧罗氏行礼,慌得萧罗氏不知所措。 “大嫂。” 杜炎又给颜明玉行礼,态度极端正,心里的那点小旖旎早随风飘散了。 兄弟妻不可欺,而且还是恩公之妻,他要是再有小心思,岂不是同畜生无异? 颜明玉落落大方地受了一礼,对这个杜炎的身份更加好奇,值得萧谨下了一个月的套,还付出了那么惨重的代价,书上萧家一大家子家破人亡,正是因为这件事引起的。 第91章 受冤枉的萧谨 萧罗氏给杜炎主仆安排好了房间,被褥是刚洗过晒过的,还有皂荚香味,房间也干净清爽,杜炎十分满意,常三更加满意,他就担心会委屈了公子。 回了房间后,颜明玉终于没忍住,直接了当地问:“那个杜炎是干什么的?” “纨绔子弟。” 萧谨微微笑了笑,他就知道瞒不过颜明玉,这种默契让他很享受,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颜明玉没好气地白了眼,“纨绔子弟是显而易见的事实,用不着你说,我是问他爹有什么了不起的身份。” 萧谨笑意加深,也不卖关子了,“杜炎是假名,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姓独孤。” 颜明玉心跳了跳,独孤……大燕朝的天子就姓独孤,只有皇族后裔才有资格姓独孤,所以,杜炎不是皇子就是王孙。 “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穿的是极品云绵,只有皇族才有资格穿,而且杜炎的袖口还用金丝绣了龙纹。”萧谨也不隐瞒,如实说了,颜明玉对他坦诚相待,他自然也不会遮掩。 颜明玉对这些不懂,但萧谨既然这么肯定,想来不会错了,难怪这家伙愿意拿命去赌,而且书上萧谨短短几年就平步青云,晋升速度之快,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难道? “杜炎不会是太子吧?”颜明玉猜测。 如果杜炎是太子,萧谨的晋升就很好解释了,书上萧谨和新皇感情极深,新皇事事听从萧谨的,连睡哪个女人都得萧谨安排,当时颜明玉看书时,就想不明白为什么萧谨会得到皇帝的信任,但如果杜炎是太子,那么他就是日后的新皇,信任萧谨便是理所当然的了。 “官家没有子嗣。”萧谨笑了。 大燕朝现在的皇帝名叫独孤照,每日沉迷于炼丹不可自拔,后宫佳丽三千放着当摆设,连见都不见,朝也不上,只和国师日日讨论得道升天的大事。 独孤照勉强和皇后生了个女儿,又和几个妃嫔生了几个孩子,但这几个孩子都夭折了,唯一的公主现年十三岁,也是打小的病秧子,汤药不断。 而且看独孤照这个架势,太子怕是永远都生不出来了,所以,各路蕃王蠢蠢欲动,都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 颜明玉回想了下,这才想起来作者提过,新皇不是现任皇帝的儿子,而是皇帝兄弟的儿子,是皇帝的亲侄子。 “现在不是还没定下来吗,你就那么确定杜炎一定能被选上?”颜明玉觉得萧谨太自信了。 皇帝的心思比女人还难猜,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他会选哪个侄子当太子,而且杜炎这个纨绔样,实在不是当太子的材料,但凡皇帝有点脑子,都不会选杜炎。 萧谨神秘地笑了笑,“那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颜明玉立刻警觉,提防地看着他,“赌什么?” “放心,肯定是你力所能及的事。”萧谨悄悄地将狐狸尾巴藏了起来,笑得一脸无害。 颜明玉当然没那么好骗,“那也不成,你若是让我干犯法的事,我可不干。” “自然也不会是犯法之事,你回家时,能否带上我?”萧谨说了他的目的。 颜明玉吃了一惊,这神经病异想天开,她想也不想拒绝了,“当然不行,你不属于我那个世界,去了会出事的。” “你也不属于我这个世界,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萧谨反驳。 颜明玉愣住了,也对啊,她到现在还活蹦乱跳的,萧谨如果去了现代,可能也不会出事吧。 “那我先说好,如果带不走不算我违约。” “自然。” 萧谨很好说话,但他笃定,颜明玉能回去,他就一定能跟着走。 颜明玉打了个哈欠,准备睡觉,她摊开了被子,钻了进去,对萧谨说道:“睡吧!” 萧谨眼神闪了闪,往外缩了下,每晚睡觉着实是个问题,颜明玉的睡姿实在太狂放了。 “再往外挪就要掉下去了,我又不会吃了你!” 颜明玉不高兴了,搞得她像是女色狼一样,她虽然馋这家伙的身子,可也不会强人所难,干那事总得两情相悦才有滋味。 “我再看会书。” 萧谨下了床,拄着拐杖去了书房,颜明玉现在不拳打脚踢了,改成抱他了,也不知是做了什么梦,抱得紧紧的,搞得他一夜心猿意马,还是去书房静静吧。 只是,在书房才看了会儿,萧罗氏就敲门了,“老大,夜深了,快去休息。” 大儿子上进是好事,她很欣慰,可孙子也是要紧的啊,天天待在书房怎么生孙子。 萧谨只得放下书本,其实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感觉鼻端总是飘着玫瑰香,回到房间,颜明玉已经睡熟了,两只脚叉开,占据了大半张床。 无奈的萧谨只得挪了下颜明玉,好不容易睡着了,颜明玉一个劈叉踢了过来,脚搭在他肚子上,两只手也摸了过来,抱紧了他脑袋,还摸了几下。 梦里的颜明玉梦到了她的玩偶,就放在床边,每晚睡觉都要抱着,熟悉的感觉又来了,不过这玩偶好像越来越暖和了,她好喜欢。 感受着身上的温香软玉,萧谨就算念金刚经都不管用,身上热得很,他想去冲个冷水澡,可颜明玉把他抱得太紧了,走不开。 美人在怀……其实也不是什么很享受的事,女人果然是特别麻烦的生物,萧谨叹了口气,努力忽视身上的颜明玉,慢慢睡了过去,只是梦里却在和妖精打架,差点一泄千里。 颜明玉一夜好梦,睡得极香,起床时却发现萧谨钻到她怀里了,岂有此理,果然是贪色之徒。 “喂,下次你再占我便宜,我可不客气了!” 颜明玉拍醒了萧谨,板着脸警告,虽然馋这家伙身子,可规矩得说清楚,只能她先动手,不能让这家伙占便宜。 萧谨登时睡意全无,看了看自己的睡姿,脸上一热,赶紧挪了过去,但颜明玉的控诉却让他差点吐血,头一回体会到了受冤屈是何等滋味。 分明是这女人占他便宜! “是你先抱我。”萧谨说出事实,但他忘了,永远别和女人讲道理。 第92章 青梅上门 颜明玉嗤道:“不可能,我睡觉特别安稳,怎么可能去抱你,就是你越界了,以后你当心些,否则我就踢你下去!” 占她便宜还不承认,没担当,渣男! 萧谨胸口堵得慌,他好想叫第三人过来睡觉,亲眼看看到底是谁先抱谁,可他能叫谁? 以前还觉得这姑娘明理大方,不同于普通女子,是他想太多了,颜明玉分明蛮不讲理,黑的都能说成白的,偏偏他还拿不出证据。 颜明玉见萧谨默然,还以为他生气了,便放缓了语气说道:“这样吧,你要是有生理需要,可以去百花楼找姑娘的,我绝对没有意见,我是很理解你的。” 昨晚听这家伙和杜炎说起逛夜店的经历,那个眉飞色舞,得意洋洋,分明是青楼常客,憋着这家伙也确实不太人道,她也不是正经媳妇,肯定不会尽妻子义务,就让这家伙去青楼泄火吧。 萧谨半晌才明白颜明玉的意思,耳根都红了,气的。 “我不会找姑娘。” 萧谨硬梆梆地说了句,他是那种好色之徒? “在我面前你就别装了,你们这边文人骚客不是都喜欢去青楼找姑娘的吗,我看你去的次数也不少,对那边了如指掌呢!”颜明玉调侃道。 “我是去梳头的,没找过姑娘。”萧谨耐心解释,不知为何,他觉得应该说清楚,不能让颜明玉误会他是好色之徒。 “你还去秦淮河梳头?”颜明玉不相信。 “秦淮河是谈生意,也不找姑娘。”萧谨笑了笑,他的朋友偏偏就是个好色之徒,没办法,只能顺着朋友了。 “你找不找和我也没关系,反正你别想占我便宜!” 颜明玉凶巴巴地比了下拳头,出去洗漱了,身后萧谨神情无奈,一脸郁闷。 “娘,早上吃啥?鸡汤面不错,我的不要葱花啊!” 外屋传来了颜明玉精神的嚷嚷声,萧谨不由嘴角上扬,有颜明玉在家倒是热闹了许多,就是睡觉太不安稳了,下次要不拿绳子绑上? 萧谨摸了摸鼻子,也准备下床洗漱,看到桌上断了的藤鞭,他眼神闪了闪,过几天去府城一趟吧。 才吃过早饭,便有客上门了,是沈婉仪,她不知道杜炎住在萧家,这次上门是来看萧谨的,沈刘氏和她说萧谨醒了,沈婉仪便坐不住了。 虽然杜炎很不错,可沈婉仪心里还是中意萧谨,她还没死心。 “婶娘,兰儿。” 沈婉仪柔柔的声音传了进来,颜明玉警觉抬头,她在擦桌子,萧谨则在书房,想了想,颜明玉去书房报信了,正主都醒了,她就算再讨厌沈婉仪也不能当萧谨的面赶人,毕竟人家是青梅竹马嘛。 “喂,你青梅来了,我跟你说,你现在还是我名义上的相公,你得给我顾全面子,等我走了你们想干啥都行,听到了没?” 颜明玉推开书房门,丑话要说在前头,就算是假夫妻,她也是要面子的,决不容许沈婉仪这朵绿茶进门。 萧谨听得莫名其妙,他何时有青梅了? 不过听到沈婉仪的声音,他才明白过来,有些哭笑不得,他和沈婉仪连朋友都算不上,颜明玉怎么会想到青梅上头的,这姑娘的脑子确实异于常人,想得太多了。 “老大已经大好了,多亏了明玉细心照料,他和明玉在屋子里说话呢。”萧罗氏不是太想让沈婉仪进门,大郎媳妇不喜欢沈婉仪,她不能让大郎媳妇生气。 沈婉仪面色微变,和颜明玉那个蠢妇有什么好说的,萧谨的雄才大略只有她才能明白,颜明玉只知道吃喝享乐,她根本不能为萧谨带来一点益处。 “婶娘,我……我能去看看萧谨吗?”沈婉仪眼神乞求,她只想和萧谨见一面,和萧谨表白心意,她已经等不及了。 哪怕先进门做小,叫颜明玉那蠢妇姐姐,沈婉仪也愿意,迟早她都会赶走颜明玉,成为萧夫人。 最好自然是让萧谨休了颜明玉,可她没时间等了,父亲现在只想嫁了她挣彩礼,沈婉仪怕等不及萧谨休妻,就会被父亲嫁了。 萧罗氏心软了软,到底是打小看着长大的,而且她向来就喜欢沈婉仪的知礼懂事,如果不是意外,或许嫁进门的就是沈婉仪了。 但现在大郎媳妇是颜明玉,她就得护着自家人,不能乱了规矩。 “我大哥和大嫂在屋子里,不太方便。”沉默寡言的萧兰突兀地说了句,她对沈婉仪的心思了如指掌,以前她还是乐意的,现在她却不乐意了。 她只认颜明玉当大嫂。 “兰儿,我们才两个月没说话,你对我都生疏了。”沈婉仪尴尬地笑了笑,她以前和萧兰关系很不错,现在萧兰却被颜明玉收买了,也是个蠢的。 “我大哥和大嫂现在很好。” 萧兰加重了语气,深深地看了眼沈婉仪。 沈婉仪脸色越发尴尬,“我只是过来探望你大哥的。” 屋子里的颜明玉听得冒火,这女人脸皮也太厚了,别说是古代,就是在现代,未婚女子天天缠着已婚男人也不像话。 强压下抽鞭子的冲动,颜明玉冲萧谨说道:“你还是出去见见吧,牵肠挂肚了一个月,怪可怜的。” “你替我见吧,让她以后别再来了。” 萧谨根本不想见,浪费他时间,他关上门把颜明玉也怼在了外面,别影响他发奋图强。 颜明玉气得比了下拳头,冲里面喊道:“我可不保证动手啊,你到时候别心疼。” “随便!” 萧谨头都没抬,死了都同他无关。 颜明玉哼了声,口是心非,要不是看了书,她还真相信这家伙对沈婉仪无情了,如果真的无情,书上怎么会娶了沈婉仪,还过了那么多年。 既然大佬发话了,她就不客气了。 “你阴魂不散啊,天天缠着我相公,我要去问问沈族长,沈家的姑娘就那么喜欢给人当小?”颜明玉靠着门框,毫不留情地开骂,大佬让她随便的嘛。 一大早就去爬山看日出的杜炎,一回来就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幕,而且还是昨日那个装模作样的女子,敢情这女子肖想他萧哥啊! 第93章 自以为是的蠢货 “相貌如此普通,身材干扁如柴,就算纳小也太委屈我萧哥了,这样吧,我去买十个八个扬州瘦马,让她们服侍萧哥!” 杜炎毫不顾忌沈婉仪就在面前,明明白白地表现出了他的嫌弃。 沈婉仪看到杜炎十分意外,继而娇羞垂头,还纠结着要不要行福礼,可杜炎比刀子还狠的话,却让她脸上血色尽失,无地自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向来她都十分自负,虽然不如颜明玉美貌,可她的名声却比颜明玉好百倍,贤名远扬青阳城,不少富家公子都慕名前来,这个杜公子居然将她贬得一无是处,肯定是颜明玉在杜公子面前说了她的坏话。 沈婉仪内心恨极,将这帐都算在了颜明玉头上,完全忘了杜炎的毒舌在昨晚就已经领教过了。 颜明玉暗自好笑,这话听着实在顺耳,不过十个八个扬州瘦马就不必了,她怕萧谨****。 “我只是前来探望萧谨,并无其他意思,杜公子何故羞辱于我,你这样说欲置我于何地?”沈婉仪泫然若泣,屋子里的萧行看得心都碎了。 但他不敢出来英雄救美,怕被大哥打死。 萧行对杜炎也没了好感,这个杜公子毫无修养,肯定是土财主家的纨绔子弟,有几个钱就眼睛朝天了,婉仪分明贤淑端庄,纤瘦苗条,那么美好的女孩,怎会是这个杜公子说的那么不堪? 见到沈婉仪哭得梨花带泪,萧行心急如焚,在屋子里像无头苍蝇一样团团转。 杜炎抬起了下巴,不屑地看着沈婉仪,心里更加厌烦,这种作态他早看厌了,他老子就喜欢这样的柔弱美人,个个都在府里搞西子捧心状,一个比一个柔弱。 哼,他老子的那些美人好歹还有美貌,尚且能养养眼,这个女子作出这种样子,实在碍眼。 “本公子向来实话实说,你听不了就走呗,又没人稀得你来!” 杜炎不耐烦地看着沈婉仪,丑人多作怪。 沈婉仪哭得更加伤心了,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有人说她丑,这个杜公子眼睛绝对有毛病,亏她昨日还对这姓杜的动了心,是她错看了。 常三看出自家主子的火气已经快要爆炸了,尖声道:“你听不懂人话啊,丑成这样就别学美人垂泪了,美人哭是梨花带泪,我见犹怜,你个丑八怪哭是母猪号丧,狗见狗嫌,去去去,别在这污了我家公子的眼睛!” 颜明玉嘴角抽得厉害,忍笑实在太辛苦了,这个小三儿的毒舌和她便宜老爹有得一拼,唉哟,听着就是舒服。 “小三儿,猪招你了?人家母猪珠圆玉润,比这丑八怪眉清目秀多了,你啥眼神?” 杜炎嫌弃地看着常三,这话他就不爱听了,凭啥一说丑就拿母猪比,他就觉得母猪挺眉清目秀,至少比这个肖想萧哥的女子顺眼多了。 “小的糊涂,公子教训的是,小的重新来过。” 常三立刻作揖认错,杜炎哼了声,甩了甩下巴,表示给他一个机会,常三清了清嗓子,挺胸抬背,还真重新来了遍。 “姑娘,丑不怪你,丑而不自知就是你的错,长成这样就安生在家待着,别出来膈应人了,知道我家公子看见你是啥感觉不?” 常三这回口气挺温柔,细声细气的,沈婉仪虽然觉得这个不男不女的男子不会说好听话,可她还是很想知道常三想说什么,常三也没让她失望。 “看见你就跟看见屎壳郎一样,知道屎壳郎吧?” 常三好心地问了句,如果这位丑姑娘不知道,他就发发善心解释一番。 杜炎满意点头,“没错,就是屎壳郎。” 常三嘻嘻笑了,公子满意就好。 沈婉仪这回是真的受不住了,饶是她脸皮厚如城墙,也禁不住这对主仆的毒舌,萧罗氏和萧兰也觉得杜炎主仆过分了些,但她们也没吭声,杜炎可是萧谨的结拜兄弟,自家人做得再不对,也不能当着外人面指责的。 颜明玉肚子都要笑痛了,真是一对憨批活宝,沈婉仪其实真的不丑,也算眉清目秀了,不过身材是真的干扁,但古代女子不讲究身材,有些女子身材过于丰腴,还需拿布带绑紧,以免伤风败俗,沈婉仪这样其实也不算差了。 但这个沈婉仪的脸皮是真的厚,被损成这样了,居然还舍不得回去,看来她今日非要见萧谨一面才肯罢休了。 颜明玉打算去请萧谨,不过有人比她更先一步。 见不得心上人受委屈的萧行,跑去找萧谨求助了。 “大哥,沈姑娘对你一片真心,你就忍心见她受大嫂和杜公子羞辱?” 萧谨放下书本,面无表情地看着萧行,对他也更失望了,脑子于他这三弟而言,恐怕是个稀有物吧? “你心仪沈婉仪?”萧谨直接了当地问。 傻子都能看出来萧行对沈婉仪的心思,萧谨很不高兴,沈婉仪的品性如何他虽不太了解,但现在还未成亲,就已经把他三弟勾得神魂颠倒,是非不分,这样的女子就算再好,他都不会同意进萧家门。 萧行脸色涨红,羞窘摇头,“我……我没有,沈姑娘心仪的是大哥。” 他又央求道:“大哥,你出去见见沈姑娘吧,她一直都很担心你的身体,在你昏迷期间都过来了好几次,只是被大嫂赶出去了,大嫂还……” “你大嫂还怎么了?”萧谨喝问,强忍着砸东西的渴望,只剩下一个砚台了,颜明玉说得对,都是花银子买的,砸老三这种蠢货不划算。 “大嫂多次在外面羞辱沈姑娘,说她一心想当大哥的妾室,不知羞耻,沈姑娘因此还被沈先生禁足了许久,大嫂也太过分了。” 萧行还以为大哥想知道,一古脑地说了,口气中对颜明玉多有不满。 萧谨脸色变得更冷了些,手也朝砚台移了过去,不过还是收回了,冷笑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休了你大嫂,再娶那沈婉仪?” 萧行吓了一跳,随即心狂跳起来,这样好像是最好的结果了,只是对颜明玉又不太公平,但毕竟沈姑娘和大哥才是两情相悦,他自以为是地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大哥,大嫂无错,休了不太好,要不和离吧。” 第94章 千万别爱上姐 “和离?你倒挺好心。” 萧谨古怪地笑了笑,眼里却无一丝笑意。 萧行有些不好意思,嗫嚅道:“大嫂这些日子为家里出了不少力,和离是最好的了。” 他其实也觉得对不住颜明玉,毕竟就算和离,对女子的名声也有损,再嫁也嫁不了好夫君了,可萧行还是不想委屈了沈婉仪。 萧谨看了萧行许久,眼神毫无温度,萧行心里发毛,预感到不太妙,可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又说错了。 “回你的房间。” 萧谨起了身,他打算出去会会沈婉仪了,好大的本事,把他三弟迷得脑子都没了,良心也没了。 萧行还以为自己说服了大哥,欢喜地回了房间,可想到颜明玉即将和离,他又有些愧疚,但还是欢喜居多。 萧谨柱着拐杖出了门,看见了捂脸哭泣的沈婉仪,他对这个女人印象并不深,话都没说几句,所以他很不明白,为何颜明玉和老三,都认为他和沈婉仪有瓜葛? “萧大哥,我……我好担心你!” 沈婉仪欣喜地看着萧谨,终于等到了。 颜明玉扁了扁嘴,不是说随便她吗,到底还是舍不得吧,呵……男人! “我和你不熟,说话请注意分寸,免得我家娘子误会。”萧谨冷声道,对沈婉仪的印象更差了。 作出一副和他很熟的样子,真是不要脸。 颜明玉瞪圆了眼睛,这是什么情况? 不应该是你侬我侬,情真意切吗? 沈婉仪受到的惊吓更大,不敢相信地看着萧谨,“萧大哥,你……你怎么……” 萧谨皱紧了眉,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厌恶’,杜炎真没骂错,这女人确实听不懂人话,他都说得那么明白了,还叫他大哥,听得他全身都难受,好想拿旺财的屎糊住这女人的嘴。 “我和姑娘非亲非故,请姑娘自重,以后别随便放不熟悉的人进门。” 萧谨不想和蠢而不自知的女人再浪费时间,冲颜明玉嘱咐了句,转身就要进屋,他还得去教训蠢货三弟。 “哦,那个……慢走啊!” 颜明玉愣愣地应了声,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和书上写的不一样啊,萧谨和沈婉仪恩恩爱爱地过了好些年呢,怎么现在变成不熟了? 难道是她魅力太大,萧谨对她一见钟情,移情别恋了? 这个可能性还是蛮大的,一会儿她得和萧谨说清楚,千万别爱上她,注定没有结果的爱,最终只会受到伤害。 “萧大哥……” 沈婉仪凄婉地叫了声,她知道萧谨一定是碍于颜明玉,才会故意说这些狠话的,可萧谨怎么就不想想她受不受得了啊! 她的心都要碎了呀! 萧谨的不耐已经到了极点,面如冰霜,转过身,厌恶地看着沈婉仪,“沈先生没教导你廉耻二字吗?我和你连话都未说几句,不知沈姑娘是哪来的自信,觉得全天下的男子都应该心悦于你?至少我眼睛不瞎,我娘子比你貌美,比你能干明理,比你大方,你当着我娘子的面如此做作,意欲何为?” 他每说一句,颜明玉脸上的笑意就多一分,心里也更加确定,萧谨就是爱上她了。 她一点都不意外,谁让她魅力非凡呢! 不过话还是要说清楚的,她可不是渣女。 “就是,我大嫂比你美貌几百倍,我大哥又不是瞎了眼,岂会看上你这样的丑八怪!”杜炎尖酸讽刺。 不过他现在觉得府里的女子也没那么讨人嫌了,出来见识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否则他也不知道世上还有沈婉仪这样又丑又脸皮厚的女子呢! 屋子里的萧行听得目瞪口呆,这不是他想要的啊。 大哥是得了失心疯了? 为什么要这般对待沈姑娘? “大哥!” 萧行忍不住冲窗外叫了声,想叫醒得失心疯的大哥,萧谨朝他冷冷地看了眼,萧行心沉了沉,后背冷汗直流,他预感到又要挨训了。 可他怎么又做错了? 明明是大哥和沈姑娘两情相悦,他只是怜惜沈姑娘受委屈而已,大哥为什么要生气? 难道是大嫂对大哥灌了迷魂汤? 萧行心跳了跳,越发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颜明玉受了神仙指点,会染稀有的紫布,还会灭虫害,又会制作玫瑰香露,弄出迷魂汤也没什么奇怪的,这样就不难解释大哥为何对沈姑娘的态度前后判若两人了。 但他却不想想,以前萧谨对沈婉仪也没多好的态度,连话都没说几句,他以为的都是自己想当然地看法,还有就是沈婉仪故意制造出来的假象。 沈婉仪再受不住这样的难堪,捂面痛哭而去,颜明玉走到门口还喊道:“以后别再来了!” 脚步顿了顿,沈婉仪眼里都是恨,她和萧行的想法一致,觉得萧谨定然被颜明玉灌了迷魂汤,是她小瞧颜明玉了,这蠢妇得了所谓的神仙指点,倒是开了不少智。 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萧谨必然是她的,颜明玉给她等着! 沈婉仪的好胜心被激起了,她对萧谨确实有感情,不过她对萧谨更有信心,明年开春院试,萧谨肯定能取得案首,秋闱也同样得取得好名次,以萧谨的才能,仕途也定会顺利,与其嫁给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她宁愿嫁给萧谨,将来没准还能荣获封号呢! 但颜明玉是最大的拦路石,要是这蠢妇死了就好了,沈婉仪慢慢冷静下来,眼神变得恶毒。 萧谨直接进了萧行的屋子,冷声喝道:“跪下!” 萧行吓了一跳,腿一哆嗦跪倒在地,额头汗津津的,不知道大哥又发哪门子疯。 “怎么了?” 萧罗氏冲了进来,也不知道老三又干什么错事了,最近她才发现,老三实在不成才,干啥啥不会,脑子还蠢,唉! “问他,竟想让我和明玉和离,娶沈婉仪进门,我没有你这种不分是非不知感恩的弟弟,小五,拿戒尺来!” 小五毫不犹豫就去拿来了戒尺,三哥确实该打,大嫂那么好,竟然还想赶大嫂走,真不是东西! 第95章 舔狗 萧罗氏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萧行,气道:“老三,你还有没有良心,这些天要不是你大嫂,我们一家都饿死了,你是眼瞎了,还是心黑了?” “我……我也感激大嫂,所以才让大哥和大嫂和离。”萧行小声辩解,额头上却沁出了汗,他不明白为什么全家人都用这种眼神看自己,明明在之前,家里人都和他一样的想法,认为大哥和沈姑娘才是良配。 他也是感激颜明玉的,可成亲是大事,大哥和婉仪才适合,颜明玉和大哥生活在一起,对她也不好啊,还不如分开各自安好呢。 萧行觉得这样的安排是最适合的,偏偏家人却不体谅他,还骂他没良心,如果他真没良心,就会让大哥休了大嫂了。 “你大哥和大嫂过得好好的,和什么离,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脑子糊涂了!” 萧罗氏狠狠扇了一巴掌,她怎么会养出这种忘恩负义的东西,好好的姑娘家和离了,名声能好听? 就算大郎媳妇没为家里做这么多事,只要没犯大错,她也不会同意和离的,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婚,千年才能修得做夫妻,拆人姻缘是缺了大德了,而且被拆的还是颜明玉那么好的儿媳妇,萧罗氏此刻打死萧行的心都有了。 “这种混帐话以后休得再提,否则我打断你个畜生的脚!” 向来温和的萧罗氏,难得地动了怒,看向萧行的眼神也是失望灰心,蠢就罢了,有手有脚总归饿不死,可做人不能丧良心啊! 都怪她没能管教好老三,以后她得盯紧了,考不上功名就罢了,绝对不能做忘恩负义的畜生! “老三,做人不能亏了心,你年纪也不小了,大哥像你这么大时,已经挑起家里的重担了,你为家里干了些什么?我被吴家欺负时,日盼夜盼,只盼着你能来替我出头,可你来了吗?是大嫂来救了我,大嫂做了你做不了的事,你却还要在背后捅大嫂的刀子,你……你真不是个东西!” 沉默寡言的萧兰,回家后头一回说了这么多话,她真气坏了,说的也是肺腑之言。 在吴家的那一个月,她不止一次想过萧行能来解救她脱离苦海,她和萧行是双胞胎,都年方十七,萧谨在十七岁时,家里大小之事都挑在了肩上,村里无人敢欺负他们,可萧行……一点用场都派不上,挖自家墙角却比谁都积极。 “二姐,我……我……” 萧行惭愧地低下头,这件事他确实无话可说,他也恨自己太无能了,可这和大嫂是两码事啊,如果大哥娶了沈姑娘,定然琴瑟和鸣,举案齐眉,而且沈先生对大哥的学业也能指点一二,颜多福那种粗鄙之夫,只会拖大哥后腿啊! 他是真的为大哥着想的,为什么都骂他? “别叫我二姐,我没你这么个黑心肠子的弟弟!” 萧兰面若冰霜,对萧行失望之极,幸好大哥心里有数,没被这王八羔子蛊惑了。 “三哥,你自己喜欢沈姐姐,就自己娶了呗,干嘛非得让大哥娶,还要赶大嫂走,大嫂买回来的肉你可没少吃!” 小五也忍不住了,气鼓鼓地指控,他不懂和离不和离的,他只知道大嫂来了后,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好了,天天都能吃上肉,大嫂还给他买糖,还让四哥去上学了,还替村子灭了虫害,大嫂做了那么多事,三哥眼睛莫不是瞎了不成? 萧行脸登时涨红,更加惭愧了,但他的念头还是没改变,大不了以后他多挣钱还给颜明玉。 “我是替大哥考虑,多福伯粗鄙不堪,在村里名声不好,于大哥名声有损,沈先生才能帮助大哥科举……”萧行解释他的想法,萧谨神情更冷,蠢得已经无可救药了。 小五嚷道:“多福伯哪里粗鄙了?我们饿肚子时,多福伯还给了那么多肉和米呢,三哥你还吃了,大哥看诊的银子也是多福伯给的,沈先生一文钱都没给,他能帮个屁,三哥你比旺财还蠢!” 小孩子的想法特别质朴,有乃就是娘,沈婉仪再好,可没给他买大肉包子,沈先生也没给钱让大哥去治伤,小五就觉得自家三哥太蠢了,难怪大嫂不让三哥念书了,肯定是大嫂早瞧出三哥是个蠢的,念书也是浪费银子。 “小五你眼光要长远,不能只想着吃,我的意思是沈先生能帮大哥考科举。”萧行无奈道。 “饿着肚子考个屁,沈先生自己连秀才都考不上,他能帮大哥啥?” 小五气得要跳起来了,好想一拳头打醒蠢三哥。 萧行一时噎住了,沈清风没考上秀才没错,可到底是有人脉的,这些话他和小五也说不清,但大哥一定能理解的吧? 希冀地看向萧谨,却心沉了沉,萧谨看他的眼神,比腊月寒冰还冷,额头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滴到了眼睛里,刺痛难耐,萧行也不敢去擦,战战兢兢地跪着,膝盖那儿又木又疼。 颜明玉在院子里听到了动静,过来看热,杜炎也跟过来了,几人堵着门口,听清了所有原委,颜明玉倒也不生气,萧行是沈婉仪的舔狗嘛,自然觉得沈婉仪千好万好喽,但她对萧行还是失望的,小五一个八岁的孩子都比这家伙明白事理些。 “这种憋犊子就得揍,再饿上三天!”常三毫不掩饰他对萧行的鄙夷,萧行就是端碗吃肉,放碗骂娘,白眼狼一个。 “狠狠揍,轻了不行。”石头也瞧不上,比娘们还能挑拨是非,换了是他兄弟,早打断四肢扔山上反省去了。 “我萧哥自有成断,用得着你们废话,都给我闭嘴!”杜炎没好气地瞪了眼,常三和石头立刻闭紧了嘴。 但杜炎自己却兴奋地搓着手,小小声地念叨着:“抽啊……狠狠抽,不见血可不行,王八羔子就是欠收拾……” 主仆仨头碰着头,扒着门框眼睛放光。 萧谨没让他们失望,扔掉了戒尺,换上了一根儿臂粗的柴禾,是小五精心挑选的。 第96章 无奈的萧谨 “你上不能奉养母亲,下不能护佑弟弟,亲姐受夫家欺凌,你却无动于衷,现在还管起我和你大嫂的姻缘,挑拨离间,搬弄是非,你该不该打!” 萧谨每说一句,柴禾就抽到了萧行身上,每一下都没留力气,只抽了三五下,萧行就跪不住了,趴在地上呻吟求饶,衣衫也抽破了,一道道血痕沁了出来。 “我岳父在家里最困难时,送肉送粮送钱,帮家里度过难关,你大嫂为家里操心出力,担下了家里的重担,你一分力气都没出,连小五都知道的道理你却不懂,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萧谨越说越生气,他气老三蠢而不自知,更气老三凉薄狠心。 凉薄不可怕,因为他也是凉薄之人,可他只对外人凉薄狠心,萧行的凉薄却是对家人,对外却胆小没担当。 也是他的错,只知宠着弟弟,样样都替他们考虑周全,教养上没尽到长兄的责任,幸好现在还来得及。 “大哥……” 萧行虚弱地叫着,身上血肉模糊,地上都溅了不少血,脸色白得像纸一般。 萧罗氏不忍心看,可又担心儿子,撇过去,又撇回来,眼泪直流。 萧兰当然也心疼,但她知道大哥是为了三弟好,现在若是不好好教养三弟,日后怕是会给家里带来祸端。 “就得这么打,不打狠了记不住!”杜炎看得可太解气了。 蠢东西竟想让他萧哥娶丑八怪进门,瞎了眼的狗东西,美丑都分不清了,萧哥媳妇比那个丑八怪女人好看多了,烤的猪蹄也好吃,性子也合他的脾气,和萧哥多般配。 还有科举这玩意儿,他兄弟哪用得着考,他别的本事没有,钱大把大把地有,萧哥一家吃香的喝辣的全包在他身上,要是萧哥想当官解闷,那也是小菜一碟,他回去和老子说一声,让萧哥当府里的侍卫总管。 “知道自己哪错了?”萧谨冷声喝问。 “我……我知道错了,大哥别打了……” 萧行痛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其实他哪里知道错了,只是权宜之计,希望萧谨手下留情,再打下去他会死的。 见到萧行血肉模糊的惨状,萧谨心里也不落忍,对外人他可以冷血无情,可对亲人他却做不到,他也怕真把萧行打坏了,想着就此收手。 但是—— “萧哥,千万别信,他肯定不知道错在哪儿,不信我帮你问。” 热心肠的杜炎大声喊着,他可是有切身体会的,小时候他总是喜欢恶作剧他爹心爱的美人们,放条小蛇,弄点痒痒药,或者放几条可爱的小虫子,这种事他可没少干,可惜每次都被发现,每次都被他爹抽鞭子。 他爹力气可不小,鞭子抽得贼疼,可他改了吗? 当然不会。 反而更加变本加厉,你打老子p股,老子就吓你美人,谁怕谁! 萧谨收回棒子的手顿了顿,犹豫了。 “我问你,你大嫂和那个丑八怪沈姑娘……” 杜炎话还没问完,萧行就下意识骂道:“沈姑娘婉约贤淑,美好无双,你再一派胡言,休怪我不客气!” “行行行,你的沈姑娘天下第一美!” 杜炎冲萧谨耸了耸肩,什么话都没说,但眼神已经明明白白了。 萧谨的怒火又开始熊熊燃烧,不知死活的蠢东西,被沈婉仪那女人勾去了魂魄,连亲疏里外都分不清了。 “蠢货!” 萧谨已经不想再骂了,嗓子眼骂得冒烟,还是打吧。 刚才的心软定是假象,蠢弟弟不打不行了,必须狠狠地打。 这几棒子萧谨用了七八成力,萧行哪受得住,白眼一翻便晕死过去,身上已经没有好皮肉了。 萧罗氏又气又心疼,不住抽泣。 “别打了,你就算把他打死,老三心里还是喜欢沈婉仪,光打没用。” 颜明玉阻止了萧谨,萧罗氏感激地看着她,大郎媳妇太明事理了,是老三不是东西啊! “嫂子说的对,打是打不通的。”杜炎连连点头,他就是鲜明的例子嘛。 “打不通就关起来,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放出来!”萧谨气道。 “要是一辈子想不通呢?”颜明玉故意问。 “关一辈子!” 萧谨脱口而出,与颜明玉似笑非笑的眼神对上,他有些不好意思,这种话他自己都明白是赌气的空话,怎么可能关一辈子,与其那样,还不如现在就结果了老三的性命。 “先给老三上药吧。” 教育熊孩子的事以后再商量,萧行伤得不轻,天气又热,不上药就要发炎了。 萧罗氏和萧兰扶起了遍体鳞伤的萧行,看到他气息奄奄的样子,萧罗氏又哭一回。 好在家里常备着上好的刀伤药,给萧行抹上了,而且萧谨下手有轻重,并没伤到筋骨,养上月余就好了。 “你那么生气干什么,我都不气,其实我们要站在老三的角度去想,毕竟你以前和沈婉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他想让你和沈婉仪在一起很正常。” 颜明玉真的不生气,而且还是理解萧行的,她带了不少学生,每个学生都有不一样的性格脾气,如果她耐心不好,早被那些学生整崩溃了。 “我和沈婉仪不熟。”萧谨冷声道。 一个两个都以为他和那个女人有关系,这种感觉让他很不爽。 “以前的事我不会追究的,你不用着急否认,我们来讨论以后的事……” “没有以前,一直都不熟。”萧谨咬了牙,都说这么多遍了还听不懂,就这智商还说180,脸呢? “大哥,你和沈姐姐不熟,沈姐姐为什么想嫁你?”小五不明白,他也以为大哥和沈姐姐很熟啊。 萧谨手紧了紧,咬牙道:“她脑子有问题。” “哦。” 小五恍然大悟,敢情沈姐姐有神经病啊。 颜明玉却更加认定萧谨是移情别恋了,恋上的就是魅力无双的她,回头必须说清楚了,或者商量一下,可以来一场没有爱情的运动? 她还是馋这家伙身子的。 但不想付出感情。 “我看这样吧,让老三自己出去打拼,撞墙就会回头了。”颜明玉建议。 第97章 ?丑话说在前头 颜明玉大方的态度让萧谨有些惭愧,是他没教养好老三,对不住颜明玉,但他还是不想放弃蠢弟弟,父亲不在了,他有责任养育四个弟妹,老三没学好,他有一半的责任。 可如何让老三独立? 外人之事,萧谨思维敏捷,杀伐决断,可对亲人,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说的一点都没错,萧谨此时脑子一点都不够用了,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萧行。 颜明玉看出他的为难,便道:“等老三身体好了,就让他学着做生意吧,出钱给他盘个铺子,再给他一些本钱,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萧谨眉毛舒展,这个办法挺不错,他现在已经不指望萧行能靠科举出头了,就老三那个猪脑子,就算勉强考中也不能出仕,官场风云诡谲,虽不见刀光血影,可比战场险恶得多,战场顶多马革裹尸,战死沙场,并不会失了血性。 可官场一不小心就很可能连累家族,全家覆灭,老三这种脑子若是出仕,萧谨可以预见到萧家日后的悲惨结果,种田更不行,老三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去种地只有一个结果——饿死。 还是做生意更适合,商户地位虽低,可钱财却是宽裕的,到时候他再想办法给老三捐个员外郎,地位也能提高些。 萧谨越想越满意,点了点头,“就这么定了。” 正好他在城里有两间铺子,腾出一间给老三吧,当然不能和老三说实话,只说铺子是租的,他只交付前半年的租金,以后的得老三自个挣。 萧谨反思了下,以前他就是太亲力亲为了,事事都为老三考虑周全,才会养出老三这种蠢材废物,他也得改变下教养方法了。 萧罗氏捧着一盆血水出来了,里面泡着的是萧行身上的血衣,水红通通的,看着有些吓人,萧罗氏眼睛红肿,显然又哭过了。 她出来时正好听到萧谨和颜明玉说的话,内心十分纠结,想了想还是过来说道:“老大,你爹最大的愿望就是你们四兄弟都能考科举,真的不让老三读书了?” 萧罗氏还是希望老三能考个功名,哪怕只是个秀才也行啊,回村办个私塾,教教学生也能过日子了,又受人尊敬,像沈清风只是个童生,都能在村里混得有头有脸的,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萧罗氏对此深信不疑。 “婶子,我说句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我还是得说,就你那三儿子压根不是读书的料,你别指望他考科举,肯定考不上。” 杜炎口气十分肯定,对萧行半点都瞧不上,其实他觉得萧行做生意也不行,这种废物点心就应该投胎在他这样的人家,像他这样的身份,根本不需要会什么,最要紧的是会投胎,吃喝玩乐才是他的日常,斗蛐蛐溜狗逗鸟捧花魁,再调戏调戏府里的漂亮丫环,恶作剧他爹的那些美人,每天都有新节目,还有花不完的银子,人生一点都不无聊。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下辈子投胎,也能再过上现在的人生,皇帝给他当他都不换。 萧罗氏面色微变,虽然对老三很失望,可这样的话听了她心里还是不舒服,觉得杜炎太小瞧老三了。 萧谨冷声道:“炎弟没说错,老三不是读书的料。” 萧罗氏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了,既然老大拿了主意,那就依老大的安排吧,她倒了血水,又打了清水进去清洗伤口,再抹上刀伤药,一通忙到了夜深。 颜明玉洗漱了后,坐在桌前记笔记,她在计划未来的工作,沈清风输掉的十亩水田,再加上贾荣送的,具体数目不清楚,肯定不会少,足够她使用了。 现在没有杂交水稻,她对这方面没有研究,但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她是可以培育出来的,毕竟前世已经有袁老成功培育出来了,相关技术她是清楚的,可至少要五六年,她不可能在这边待这么久,杂交水稻就作罢吧。 其他作物颜明玉也想过,可以操作的有两个,苹果和花生。 现在的苹果叫蘋果,读音一样,写法完全不同,而且品种也不一样,现在的苹果个头小,口感又沙又面,后世又脆又甜的红富士苹果现在是没有的,颜明玉想在水果培育上搞文章,这方面她是行家,绝对会让大燕朝的水果品种翻上一番。 至于花生,颜明玉向萧行也取证过,大燕朝确实没有花生这种作物,这和历史也吻合,明朝末年才引进了花生,最先在沿海地区盛行,清朝时才流传到了内地。 但颜明恰好认识一位考古学家,那位考古学家说花生其实是华夏古早的农业作物,两千多年前的墓陵中就出土了花生,可也不知什么原因,花生没能全国推广。 所以,大燕朝肯定有花生,只是没被人发现而已,颜明玉打算抽空去山上找找,只要能找到一株花生,她就能培育出无数株,种遍全大燕朝。 花生全身都是宝,是最重要的油料作物,只要花生普遍种植,大燕朝百姓吃油就没那么困难了。 萧谨洗漱好进屋,就看见颜明玉咬着笔杆想事,略有些婴儿肥的侧颜显得有些圆润,但多了几分可爱,萧谨不由唇角上扬,心里变得柔软,只是他自己毫无意识。 他现在虽还需拄拐杖,但行走自如了许多,再过几日就可以脱离拐杖了。 “在记什么?”萧谨主动问。 “未来的工作计划,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我得搞点事干。”颜明玉没抬头,将最后几个字写了,这才合上她自制的笔记本。 “你准备干什么?”萧谨十分好奇。 “种地啊,我就会干这个。” 颜明玉上了床,她不种地还能干什么,当官她没那个头脑,做生意懒得操心,算来算去只有干老本行了。 鼻端传来熟悉的玫瑰香,萧谨内心更加柔软了,面部线条也变得柔和,空气中透着丝丝若有若无的暧昧,只不过—— “我跟你说啊,虽然本小姐人见人爱,魅力无双,可你最好别爱上我,没结果的!”颜明玉丑话说在前头,提醒萧谨。 第98章 百口莫辩 萧谨愣了下,脸上的柔和瞬间消失,内心羞恼,空气中的暧昧也消散了,重又变得清冷疏离。 “不知道你何来如此好的感觉?”萧谨语气略有些讽刺。 他虽对颜明玉有一点点的好感,可还没上升到心仪的程度,顶多就是谈得来的异性朋友,他只是欣赏颜明玉爽利大方的性格而已,怎么可能爱上她? 他这辈子都不会爱上女人这么麻烦的生物的。 这回轮到颜明玉发愣了,不过她见萧谨耳根都红了(气的),还以为是害羞了,心里顿时了然,也怪她说话太直接了,现代男女谈论感情向来直来直去,合则处,不合则分,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可萧谨是古人,就算他是未来大佬,于感情一事上还是害羞的,肯定不敢当她的面承认。 但她还是要说清楚。 “你没喜欢上我自然更好,我不属于这儿,顶多三年就会回去,以后也不会再来这儿,严格说起来,你是个比我老好几百岁的老古董,我没有啃老草的爱好。” 萧谨耳根更红了,其实是更生气了,冷声道:“我年方十九。” 只比颜明玉大三岁而已,哪来的老几百岁,胡说八道。 “你现在是十九没错,但等你死了几百年后,我才出生的,只是运气不好给弄到这儿了,行了,我已经说清楚了,千万别喜欢上我,你会伤心的!” 颜明玉耸了耸肩,说明白了就好,她要睡觉了。 萧谨捏了捏拳头,好想捏这姑娘的嘴,自我感觉也太好了些,为感情伤心是最没脑子的人才会干的蠢事,他是那种人吗? 自然不是。 “我倒担心你会喜欢上我。”萧谨不客气地回击。 颜明玉夸张地嗤了声,“你放一百个心,我对古董没兴趣,你别喜欢我就行了。” “你放一万个心,我对你更没那方面的兴趣。”萧谨立刻反击。 颜明玉也不生气,笑眯眯道:“那就好,等我走后,你就可以和你的小青梅相亲相爱了。” 萧谨牙齿咬得咯咯响,后槽牙都差点咬碎,一字一句道:“没有青梅,以后休再提!” 就这猪脑子还有脸说是180的智商,肯定吹牛了。 “不提不提,睡觉了,晚安!” 颜明玉打了个哈欠,她才不管萧谨和沈婉仪的破事,等她回家了,这两口子爱怎样就怎样,和她屁的关系都没有。 萧谨心里堵着一团无名火,颜明玉嘴上说不提,心里肯定还是认为他和沈婉仪是青梅竹马,这样的认知让他很恼火,他一点都不喜欢和沈婉仪捆绑在一起。 “我再说一遍,我和沈婉仪没有任何关系。” 萧谨低下头,在颜明玉耳边加重了语气,呼出的热气吹到了颜明玉颈窝里,酥酥痒痒的,颜明玉忍不住缩紧了脖子,不高兴嘟嚷,“凑那么近干啥,男女授受不亲啊!” “我们都已经躺一张床上了,还谈何男女授受不亲?” 萧谨坐直了身体,淡淡地回怼,颜明玉愣住了,她无言以对。 见她愣神的样子,萧谨唇角轻扬,心情莫名大好,将油灯芯捻短了,钻进被子准备睡觉。 颜明玉朝他扁了扁嘴,小肚鸡肠,一点亏都吃不得。 睡了会儿,颜明玉又爬起来了,果断脱了外衣,现在已经六月了,天气越来越热,今天尤其闷热,穿着外衣睡觉太热了,反正里面还穿了里衣,就像后世的睡衣一样,脱了也没什么。 已经闭眼的萧谨,突然嗅到了一阵阵的玫瑰香,旁边还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他忍不住睁开眼,透过昏暗的灯光,恰好看到颜明玉美好的曲线,里衣单薄贴身,颜明玉完美的身材勾勒得一览无余,萧谨又是躺着,从侧面看过去,曲线更加明显,他不由心里一荡,脸上火辣辣的,赶紧撇过头,默默念着非礼勿视。 可玫瑰香味却总是钻进鼻子里,还掺和着另一种清幽的香气,以前从没闻到过,淡雅清幽,比玫瑰香更好闻些,萧谨忍不住吸了几口,脸却更红了。 “你在干什么?”萧谨闷声问。 “太热了,脱外衣睡觉。”颜明玉大方回答。 “我还是睡地上吧。” 萧谨欲起身,还是地上更安全。 “地上太潮湿了,你睡我睡都不好。” 颜明玉将断了一截的藤鞭摆在床中央,“楚河汉界,界限分明,我们谁都不越界。” 萧谨朝粗糙的藤鞭看了眼,若是翻身压在藤鞭上,皮肉肯定会痛,倒是个好办法。 “我肯定不会越界。”萧谨顿了下,淡淡说道,“只要你别越界就行。” “我睡觉再安稳不过,怎么可能越界,你别动来动去就好了。” 颜明玉的话让萧谨气得嗓子眼冒烟,他决定了,今晚这姑娘若是再越界,他就拿绳子绑起来。 夜渐渐深了,颜明玉习惯地翻了个身,趴在了藤鞭上,感觉到了不舒服,颜明玉迷迷糊糊地摸了摸,摸到了咯手的藤鞭,火大的颜明玉一把抓起朝外一甩,藤鞭落在了萧谨脚边,静静地躺着。 然后,某人麻利地一个翻身,动作之熟练,似是排练了千百遍,将萧谨跟抱大玩偶一样,搂得紧紧的,萧谨也迷迷糊糊地醒了,但他并不排斥抱着自己的某人,反而还反手搂了过去…… 早上起床,紧紧相拥而眠的两人,睁开眼见到了彼此,再齐齐低头一看,颜明玉下意识地一脚踹了过去,萧谨一个没防备,被她踢下了床,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 “是你先犯界!”萧谨咬牙切齿道。 颜明玉从床角捞起了藤鞭,嘲讽道:“瞧瞧藤鞭在哪边,分明是你拿走了藤鞭,再趁我睡着了占我便宜,哼,真瞧不出你是这种人。” 萧谨都要吐血了,该死的藤鞭怎么会在他这边,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没话说了吧,哼!” 颜明玉得意极了,在证据面前就算大佬也得低头,还不承认喜欢她,梦里都想占她便宜呢! 萧谨磨了磨牙,自个爬上了床,p股疼得厉害,还好没摔到腿,可他一定要为自己洗刷冤屈,大不了他今晚不睡觉了,定要抓个现行。 第99章 红铅丸 吃过早饭没多久,贾贤就来了,带上了满满一车厢的礼物,几匹颜色鲜艳的棉布,还有绸缎,还有各色点心和常用药丸,和上回的礼物差不多,不过棉布多了些,颜明玉说她不爱穿绸缎,更喜欢棉布,贾贤记在心里,这次多拿了些棉布。 “萧娘子,这是我叔父送你的一个庄子,庄子在十四都村,有良田千亩,还有一片山,今日劳烦萧娘子进城把庄子过户手续办了。” 贾贤的话让颜明玉有些吃惊,没想到贾荣竟送她一个庄子,太大手笔了,她哪有精神去管田庄,其实只要十几亩水田就够了。 “你叔父太客气了,我只要十来亩田就够了。”颜明玉笑着说。 她最不擅长的就是管理,所以她虽是公司老板,但只负责技术研发这一块,管理是她的合作伙伴的事,公司是她们俩一起开的,她占大股,伙伴占小股,两人合作得很好,如果不是出了意外,相信她和搭档能一直和和美美地经营下去。 贾贤笑了,“萧娘子送我叔父的玫瑰香露的方子,能为我贾家带来无数利润,买上十个庄子也够了,送您一个是应该的。” 十个庄子他还是往少了说,第一批香露制作出来后,叔父在都城销售,才几天功夫,千瓶香露就抢购一空,一瓶五两银子供不应求,还有好些人没买到,叔父已经在赶制第二批了,除去花朵和人工费,还有各种好处费等,一瓶香露至少净赚四两银子,一千瓶就是四千两,足够买上一个庄子了。 只要有了这个方子,就能为贾家带来源源不断的钱财,送颜明玉一个庄子他还觉得太少了呢。 “那我便收下了,现在就进城吧。” 贾贤的磊落让颜明玉很满意,就算能挣一百个庄子,她都不会眼红,贾荣能挣这么多钱,不代表她也能挣,在这个皇权社会,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身怀宝贝就是大罪,到时候别说庄子了,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还是让贾荣去经营吧,她现在有钱有地,过得挺逍遥,要是能够回去就更好了。 萧谨眼神闪了闪,回头问问颜明玉,她还知道多少类似香露和染布这样的方子,看样子应该知道的不少,他得嘱咐一声,以后别再告诉贾荣了,贾荣和国师走得太近,国师那个人……不是善类。 “十四都村在哪儿?离这远不远?”颜明玉打听。 “属于马剑镇,枫桥镇过去就是,大概二十七八里路。”萧谨回答。 颜明玉点了点头,对贾荣更欣赏了,这个庄子肯定是精心挑选过的,难怪能成为江南首富,想事太周全了,不成功都难。 “你叔父已经做香露了?”颜明玉随意地问。 “是的,他在都城售卖,卖得特别好,很多权贵都抢先订购。”贾贤实话实说。 颜明玉微微笑了笑,香露这个只是低级产品,有时间她搞搞香水,那个香味才持久,估计那些权贵要打破头了。 “我过几天也要去都城。”贾贤笑着说。 “你去帮忙?”萧谨来了兴趣。 贾贤点了点头,又摇头,“不完全是,我要押送一批货进都城,和你们说也无妨,都城缺秋石和朱砂,叔父令我押送一批进都城。” “秋石是什么矿石?”颜明玉疑惑,她对矿石也有些研究,没听过秋石,或许是古代称呼不一样吧。 贾贤笑了笑,“不是矿石,是一种中药材,童子尿浸石膏而形成。” 颜明玉恍然大悟,敢情和人中白差不多,中药里面有很多药材真的很古怪,制作材料和过程都让人觉得匪夷所思,比如人中黄,人中白这些,听着名字还挺有意思的,其实就是尿垢和屎垢,偏偏这玩意儿还真有药效,大自然真神奇。 “是不是宫里又出新丹了?”萧谨问道。 贾贤佩服地看着他,果然是叔父夸赞的人,他点了点头,“宫里最近流行红铅丸,很多权贵都学着干,红铅丸的原材料有秋石和朱砂,一时间都城这两样药材紧缺,价格涨了近十倍。” “红铅丸?这个东西竟然还有人吃?”颜明玉失声道。 贾贤忙问道,“萧娘子为何如此说?” 听起来好像红铅丸不是好的,可连官家都在吃,那些权贵也吃,不是好东西的话,怎么可能有那么多人吃,还千金难求呢! 萧谨朝颜明玉使了个眼色,颜明玉心领神会,笑着说道:“没什么,我以为是另一种草药,那个草药不能生吃的,要炮制过才能入药,对了,你说的红铅丸是干什么用的?” 贾贤朝她看了眼,将疑惑压了下来,刚才萧娘子的口气,明显是觉得红铅丸有问题,去了都城后和叔父说说此事,萧娘子是得了仙缘的,或许神仙和她说了些什么呢。 “宫里流传出来的丹方,可以长生不老,青春永驻。”贾贤回答。 颜明玉无声冷笑,大燕朝的皇帝个个都痴迷于炼丹,目的就是为了长生,可没一个成功的,反而因为丹毒早死,也就是前面几个皇帝活得长一些,后面的皇帝一个比一个死得早。 这个红铅丸就是害死大燕朝皇帝的元凶,名字倒是好听,可制作方法却极残忍,因为红铅丸最主要的药引,就是处子的经血,且是初潮经血,皇帝听信国师的采阴补阳一说,大肆在民间征集十三四岁的少女,搜到宫里后采集经血。 有些女孩还没来例假,国师便会让她们服下催经的虎狼之药,导致少女血崩而亡,就算不血崩,她们也活不长。 因为这些少女为了保持纯净之身,是不允许吃五谷这些粗鄙之物的,每日只喝露水续命,就算不血崩也会饿死,那些被征集的少女,只有死一个下场。 但就是耗费了无数少女性命炼出来的红铅丸,其实根本不是什么长生不老的宝贝,而是催人性命的要命丸,痴迷于长生的皇帝,却丧命于红铅丸之下,真是讽刺。 跟着贾贤一道进了城,萧谨也跟着去了,去县衙办手续,刚办好,一个中年男子就过来说道:“萧公子,王大人有请您和夫人。” 第100章 县令大人召见 萧谨认识中年男子,是县府的县丞,相当于县令大人的助理,姓于,算是县令大人的心腹了。 于县丞在前面带路,此人十分健谈,边走边说,“王大人本想命我去雁回村请贤伉俪,但恰好今日你们过来了,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倒是省了我的工夫。” “王大人找我和内子有何事?”萧谨客气地问。 “应该是关于上次献方子的事,一会儿见了大人就知道了。” 于县丞是个人精儿,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会说,他带着萧谨和颜明玉到了内府,县令大人一家就住在这儿。 “大人,萧公子和他夫人到了。” 坐在上首的县令大人迎了出来,约三四十岁,相貌普通,看着有些敦厚,但肯定不是真正敦厚之人,否则岂能混迹官场。 “萧公子,萧夫人,快请坐。” 县令大人十分客气,没有一点架子,他还朝颜明玉多看了几眼,眼神满是探究,这个萧娘子可是得了仙缘的,模样倒是美貌,难道神仙也看相貌挑徒弟的? 颜明玉跟着萧谨问了好,坐在了下首,有丫环上来泡茶,县令大人客套了几句,不吝赞扬,“多亏了萧夫人的方子,江南省的虫害都控制住了,请受在下一拜!” 县令大人真的鞠了一躬,萧谨忙站起来回礼,颜明玉只好也跟着鞠躬,这一番装腔作势后,县令大人才开始说到了正题。 “贤伉俪的高风亮节,本县已经上报了范大人,范大人想见见二位,不知方便否?” 颜明玉微微皱眉,她最烦的就是这个了,一层层官见上去,她可没那些时间。 “我是乡野村妇,不懂规矩,怕冒犯了大人,还是不见了吧。”颜明玉委婉拒绝。 萧谨忙道:“内子确实不太方便,我却能见一见,只要范大人不嫌弃。” 县令大人笑道:“萧公子客气了,范大人求贤若渴,如萧公子这般的人才,范大人喜欢还来不及,怎会嫌弃,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去吧。” “自然极好。” 萧谨点头应了,范大人正是知府大人,他没想到知府大人会接见自己,能见知府大人自是极好的,这是托了颜明玉的福。 县令大人想得很周到,叫来了他自己媳妇和女儿作陪,免得颜明玉寂寞,他则陪着萧谨去见知府大人了。 县令夫人身材不高,珠圆玉润的,县令千金年纪和颜明玉差不多,十五六岁光景,不过还待字闺中,也是个珠圆玉润的女孩,相貌中等,但县令千金皮肤白皙,一白遮百丑,看着还是蛮有福气的。 “你真是神仙徒弟?”县令千金十分好奇,她还没见过神仙呢。 颜明玉笑着点了点头,“承蒙神仙厚爱,略微指点了一二,不敢当他老人家的徒弟。” 县令千金天真烂漫,一看就是没啥心眼的姑娘,颜明玉还是乐于打交道的,但县令夫人眼神里却满是审视,还有种居高临下的高姿态,虽表现得客客气气的,但倨傲之意随处可见,颜明玉心里极反感,只和县令千金说话,懒得搭理县令夫人。 第101章 无神论的县令夫人 “萧娘子,你穿的紫布好漂亮,万盛布庄新到的吗?” 县令千金不耐烦说客气话,她就喜欢颜明玉身上穿的丁香色新衫,颜色太合她的心意了,她喜欢紫色,可青阳青城最大的万盛布庄,只有老气横秋的紫布,根本不合她的心,颜明玉身上的丁香色,却让县令千金第一眼就爱上了。 颜明玉穿的正是她调配的丁香布,贾贤和二位染坊师傅研究了十来日,染了二十多匹胚布,废了十来匹,成功了一半,不过颜色深浅各异,最后几匹才能保证稳定性,贾贤只带走了两匹颜色稳定的布回去,剩下的都留下了。 那些废了的布,颜明玉想办法漂了下,重新染成了丁香色,所以,家里现在有二十来匹丁香布,天天穿新衣都没问题,萧兰和萧罗氏母女又是勤快的,闲了没事干就给颜明玉做新衣。 虽然古代衣服款式不多,但花样可以变换,萧罗氏母女针线活都厉害的很,能绣出栩栩如生的图案,衣领上光是绣花,就能变换几十种花样,还有衣袖和裙摆上,花样繁多,每一件都是独家高订。 现在颜明玉的箱子里已经塞满了各式各样的新衣,而且萧罗氏母女还在进行中,颜明玉猜测这娘俩有强迫症,不做衣服就会手痒痒的那种,闲下来就拿起针线篓开始缝啊缝,手脚还特别快,穿针引线,如同光速,针脚之漂亮,丝毫不比现代的缝纫机逊色。 “不是,这是贾员外送的。”颜明玉笑着说。 矜持着的县令夫人,闻言略变了脸色,青阳城能被称为贾员外的,就只有江南首富贾荣了,难道这个村妇还和首富家有来往? “是贾荣员外?”县令夫人客气地问。 颜明玉点了点头,“贾员外和我夫君有些私交。” 县令夫人的笑容明显真诚了些,微胖的脸庞还笑出几道细细的褶子,“萧公子和贾员外是好朋友?” “算是吧,男人的事我不太清楚。” 颜明玉随意应付,但县令夫人却对她的印象更好了些,眼神嘉赏,“男人在外面的事,我们女人家确实不好多问,这是我们为妻的分寸,万不可越了本分。” “夫人说的是。” 颜明玉嘴角抽了抽,实在不敢苛同,不过人家是县令夫人嘛,怎么说就怎么听吧,而且现在是古代,不能强求古代女子嘴上嚷嚷着‘妇女半边天’。 “母亲,我和萧娘子在说话呢。”县令千金不耐烦地撒娇,县令夫人宠溺地看向她,嗔道:“行行行,你们说。” 县令千金爱娇地笑了,为她略普通的容貌添了些明媚,她艳羡地看着颜明玉身上的新衣,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但她并没仗着县令千金的身份强要,而是转移了话题。 “我和萧娘子一见如故,叫萧娘子太生分了,我叫王芷君,十四岁了。” “我叫颜明玉,十六岁。” 王芷君欢声道:“那我叫你颜姐姐吧,你叫我芷君就好,和你说话才有意思,其他人说话怪没意思的。” “芷君。” 县令夫人不满地叫了声,神情有些无奈,女儿的性子太跳脱了,学规矩也不认真,在自己家倒是无妨,可出去了总归不妥,再者芷君已经订了亲,两年后就得出嫁,到时候去了婆家,哪还能如在娘家这般无拘无束。 王芷君冲颜明玉吐了吐舌头,还挤了挤眼睛,“颜姐姐,我带你去后花园看月季吧,开得可美了。” “好啊。” 颜明玉欣然答应了。 “芷君,好好招待萧娘子。” 县令夫人嘱咐了声,便回屋休息了,她也看出颜明玉不爱和自己说话,也说不到一块去,就让女儿待客好了。 而且在县令夫人看来,就算颜明玉得了仙缘,也不值得她浪费太多的时间,这些年时常会听见谁谁谁得了仙缘,她夫君上任三年间,就有四位得仙缘的,男女都有,说得活灵活现,跟真的一样。 但去查证过后,这四人都是弄虚作假的冒牌货,全都抓进大牢反省思过,颜明玉这个真假还不知道,尽管献了有效的灭虫药方,可县令夫人还是觉得不太像真的。 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更不可能长生不老,皇帝也是吃饱了撑的,天天追寻长生,越追越短寿,这么浅显的道理都想不明白,皇帝也真够蠢的。 没错,县令夫人是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所以对颜明玉的神仙一说不屑一顾,更对皇帝也没多少尊敬的,当然这些想法她都闷在心里,连县令大人那儿都没说,太大逆不道了,她怕吓死夫君当寡妇。 回到屋子的县令夫人,噼里啪啦地打了会算盘,面上露出了笑容,今年几个铺子的盈利都很不错,难怪那么多人都争着来江南当官,在这富庶之地当三年知县,比在西北那等苦寒之地当十年知府都赚得多。 若不是夫君太上进,成天想着升职加薪,其实县令夫人觉得就在青阳城当几十年的知县也挺好,没有边关战事困扰,也没有勾心斗角,在青阳城她就是第一夫人,人人都得拍她的马屁,连江南首富贾府的女眷,都得和她赔笑脸。 去了都城遍地都是权贵,三品四品满地走,五品六品比狗多,七八品连宰相府的门童都不如,夫君只是区区九品,去了都城怕是连狗都瞧不上了,还在青阳城当土皇帝自由自在些。 不过县令夫人虽瞧不上颜明玉的所谓仙缘,但她对萧谨和贾荣的私交却很感兴趣,贾荣那个老奸巨猾的,面上客气地很,可一说到生意就左顾言他,宁可每年孝敬一笔银子,也不让她在店铺分红利,她要的也不多,只要贾家在青阳城所有铺子的一成红利而已。 到时候可以让萧谨当个说客,替她和贾荣谈谈,要是能谈下来自然更好。 县府的后园并不大,但小巧精致,风景十分不错,王芷君让丫环摆好了点心和茶,轻风习习,倒是惬意。 第102章 开明的大嫂 颜明玉知道她的心思,便主动说道:“我家里还有一匹丁香布,回头给你送过来。” 王芷君开心笑了,“谢谢颜姐姐,不劳烦你送,我自己去你家拿。” “令堂同意?”颜明玉怀疑。 王芷君撅了嘴,嘟嚷道:“我爹肯定同意,我娘不同意也没辙。” 颜明玉笑了,看来县令大人是开明的父亲,在古代十分难得,她对县令大人多了些好感。 两人又聊了会儿,颜明玉表示一会儿要去书院看萧远,王芷君得知萧远在齐先生的甲等班上学,羡慕极了,“你弟弟肯定学习很好,齐先生只收学习好的学生,我弟弟他就不肯收,我爹和齐先生还是同窗呢。” 颜明玉挑眉,难怪齐铭在书院牛逼哄哄的,敢情有县令大人替他撑腰啊,不过齐铭这种不知变通的性格真的适合官场吗? 感觉会被撞得头破血流,甚至连小命都可能不保,不过和她没关系,她来这儿不是为了拯救苍生的,只要救了萧家一大家子,应该就能回去了吧? 颜明玉没搭话,怕给齐铭招麻烦,东拉西扯地聊了好些,时间过得还算快,萧谨和县令大人回来了,县令大人热情邀请他们在府里用膳,被萧谨客气拒绝了。 出了县府后,颜明玉松了口气,好奇萧谨见知府说了些什么。 “范大人要嘉奖你,官府嘉奖文书会送到村里,还有百两纹银的奖赏。”萧谨笑着说。 “文书给你,纹银给我。” 颜明玉反应极快,还是银子实际些,萧谨哑然失笑,他刚才就在猜颜明玉会怎么选择,果然不出他所料,银子才是这姑娘最看重的。 “文书我替你收着。” “随你吧。” 颜明玉不置可否,并不知道在古代有官府的奖励文书,是一件多么荣耀的事,比百两银子重要多了。 “去看看老四吧,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颜明玉去文具店买了些宣纸和颜料,萧谨看得奇怪,“给老四买作画的材料做什么?” “老四喜欢画画,而且很有天赋,不可埋没了。” 颜明玉买了许多颜料和笔,萧谨心里有些惭愧,他平时对弟弟们关心太少了,颜明玉才来一个月而已,比他更了解三个弟弟了。 又买了些点心,两人到了书院,通报了后,进去找到了萧远,看起来比前些日子自信了些,精神也很不错。 “大哥,大嫂。”萧远十分欢喜。 颜明玉把买的东西一古脑地塞给萧远,笑着说道:“学习之余别忘了了练画,这些点心你分给同窗吃,银子够不够花?” “够了,上回大嫂你给我的银子还没花完呢。” 萧远神情透着亲昵,让萧谨有些吃味,明明他和颜明玉站一块,他还站在前面些,老四眼里只有颜明玉,没有他这个大哥,说话也只顾着颜明玉,跟见了娘一样。 颜明玉掏出一把碎银子,大约五六两,全都塞给萧远了,“别太省着,该花就得花,只是不能乱花,也不可以去烟花之地,让我知道了打断你的脚。” “大嫂……我……我不会的……” 萧远羞羞答答的,他怎么可能去烟花之地,大嫂挣钱多辛苦啊,半夜三更还在干活,这些银子可是大嫂的血汗钱,他不能乱花的。 颜明玉很满意,不过小孩子嘛,打一棒子就得给个甜枣儿,她对学生也是这样的。 “现在你还小,身心不健全,等你年满十八了,让你大哥带你去百花楼见识见识。” 现在也没ktv和夜店,唯一的精神娱乐场所,除了青楼就是赌坊了,相对来说,还是青楼更雅致些,去见识见识也好,免得以后被人下仙人跳。 萧远……听起来大哥好像对百花楼很熟的样子,以后要和大哥说一声,既已经成亲了,百花楼还是不去的好,不能对不起大嫂。 萧谨……为什么老四用那种眼神看他,明明他只是去百花楼梳头的。 齐铭正好过来,在外面听见了颜明玉的豪放之语,嘴角有些抽搐,还是第二回听见家长鼓励孩子去百花楼见识的。 整个青阳城,除了贾府有那种奇葩的家规外,也只有这个奇葩的萧娘子了。 “先生。” 萧远恭敬行了礼,齐铭点了点头,看向萧谨,又移向他柱着的拐杖,嘴角微哂,难怪好些日子没看见这位兄台蹦哒了,敢情是瘸了。 “近来可好?”齐铭没安好心地问。 萧谨微笑道:“非常好,齐先生肠胃可还好,明年秋闱不会再闹妖蛾子了吧?” 齐铭咬了咬牙,骂人不戳心,这小王八蛋成心挤兑他。 “你这腿看样子有些严重,明年初春的院试怕是参加不了了,我还期待明年秋闱能和你一同赴考呢,看来指望不上了。” “放心,我的腿比齐先生的肚子争气多了,希望明年秋闱能和齐先生一较高下。”萧谨故意激道。 齐铭的好胜心果然被激起了,“那我也放心了,萧远,闲话别说太多,回去学习。” “是,先生。” 萧远不敢逗留,匆忙离开了,颜明玉打量着红光满面的齐铭,精气神比上一次见面时好太多了,看来齐铭确实认真锻炼身体了。 “齐先生,锻炼不可中断,希望明年秋闱能看到你榜上题名。”颜明玉笑着说。 “不出意外,我肯定榜上题名,倒是你夫君……” 齐铭虽没说,可意思很明显,颜明玉脱口回道:“我夫君肯定能高中,毋庸置疑。” 作者可是给萧谨安排了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金手指,怎么可能考不上,萧谨嘴角微扬,神情一下子和煦了,看向颜明玉的眼神竟多了些不可言明的神采。 齐铭撇了撇嘴,最讨厌在光棍面前秀恩爱的了。 单身了三十几年,齐铭都没啥感觉,甚至还很享受,现在却有些不是滋味了,红袖清香其实也蛮有情调的,要不然给他母上大人写封信,安排个媳妇啥的? 不过齐铭很快便冷静了,他曾经发过毒誓,不考中进士,他就要一辈子光棍。 他不能违背誓言! 第103章 配合无间讹人 和齐铭告辞,颜明玉和萧谨往外走,书院很大,遇上不少学子和先生,还有些学子在花园认真看书,书院的学习气氛还是蛮浓厚的。 不过总是有一些不一样的学生,哪个学校都少不了学渣和混混。 路过假山时,传来了嘈杂声,是假山后传来的。 “小黑,快,咬它!” “将军,快躲啊,你个笨虫,不晓得躲吗!” 随即是啪的一声,一个东西摔了出来,恰好在颜明玉脚边,是个精致的小竹笼,颜明玉没看见,一脚便踩上了。 ‘咔’ 竹笼登时扁了,颜明玉这才感觉到脚底下有东西,弯腰捡起碎了的竹笼。 “小沈子,去把笼子捡回来,那笼子可是本公子花二两银子买的。”一个男声愤愤不平的嚷嚷着,正是让骂将军的那个。 再接着,一个瘦小的少年跑了出来,穿着月白长衫,约十三四岁,相貌清秀,可鼻勾唇薄,眉间狭窄,颧骨过高,看面相不是个心思敦厚的人。 少年跑了过来,见到颜明玉手里的扁竹笼,面色大变,连颜明玉的相貌都没看,就指责道:“你这妇人竟踩坏了王公子的蛐蛐笼,知道这蛐蛐笼有多贵吗,二两银子一个,你赔得起吗?” 虽然未看清颜明玉的相貌,可却看到了颜明玉身上穿的是低贱的棉布,少年心里便轻贱了几分,口气很不客气。 “怎么回事?” 有人走过来了,是个肥头大耳的年轻公子,约二十来岁,又矮又肥,一副酒囊饭袋的模样,萧谨瞳孔微缩,表情却很平静。 “王公子,这个妇人把你的蛐蛐笼踩坏了。”少年恶人先告状。 “赔钱,本公子的蛐蛐笼得二两银子,一文都不能少……咦,是小娘子踩的吗,叫声哥哥本公子就不要你赔了!” 王公子看到颜明玉明媚的相貌,立刻变了主意,笑得一脸y荡,对颜明玉身侧的萧谨自动忽视了,他和少年的想法一样,颜明玉穿着朴素,棉布银钗,普通妇人的打扮,可见她相公定不是什么大人物,是他可以招惹的。 “叫你哥哥你敢答应?” 颜明玉冷笑了声,突然踢了脚,正中王公子的下档,王公子表情一僵,随即痛苦地蹲下身,捂住小腹呻吟,半天都喘不过气,其他几个狐朋狗友都看愣了,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还不给我抓了这贱人!”王公子大叫。 其他人这才回过神,犹豫了会儿,便推了少年去对付颜明玉,好男不和女斗,他们好歹也是书院学子,要是让先生知道了,怕是要吃板子。 “王贵,你好大的胆子!”萧谨从颜明玉身侧站了出来,冷冷地看着这些学渣们。 个个都是在书院留级了好几年的学渣,除了那个少年外。 “萧大哥。”少年惊呼了些,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谨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王公子,冷笑道:“你的笼子随便乱扔,砸到了我娘子娇嫩的手,娘子,手很疼吧?” 颜明玉立刻反应过来,捧着右手呻吟,“疼死了,肯定擦破了皮,相公,我这手可是每天擦五两银子一瓶的香露保养的,好不容易才能这么娇嫩,现在让这破笼子全毁了。” 说着她又狠狠踩了脚蛐蛐笼,扶着无力的右手,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王贵……卧槽,比他还能吹牛皮。 什么香露要五两银子,青阳城有没有这么贵的香露,他能不知道? m的,居然敢讹他! “萧谨你买得起五两银子的香露吗?就你那寒酸样,五钱银子都买不起,还想讹老子?”王贵面相凶狠,撸起袖子就要干架。 哼,这姓萧的都瘸了,他怕个鸟,新仇旧怨今日一并报了,弄不死这王八蛋。 只是—— “就是讹你了怎么样,你不服吗?” 话音刚落,萧谨一拐杖就敲了过去,敲在王贵的膝盖上,扑通一声,王贵结结实实地行了个大礼,颜明玉故意道:“哎呀,王公子快起来,我手疼扶不动,你自己起来吧。” 王贵倒是想起来,可他膝盖疼得很,爬了半天还在地上跪着,气得他冲旁边发愣的少年吼道:“你死人哪,还不来扶老子,老子一个月花二两银子,是请你当大爷的?” 少年脸涨得更红,眼里闪过恨意,过来扶起了王贵,疼极的王贵大半边身子都压在少年单薄的身体上,少年用尽了力气撑着,脖颈那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萧谨眼神闪了闪,嘴角微扬,如果不是颜明玉,现在被王贵辱骂的就是老三了。 这个王贵正是想雇佣萧行当跟班的那位,是青阳书院著名的留级生,十二岁就在书院上学,现在二十二岁了,依然还在混日子。 王家是青阳城的富户,虽比不上贾家,可也财富也不算少,王贵父亲是做米粮生意的,而且王贵一个姑姑是刺史大人的贵妾,肚皮也争气,连生了俩儿子,深得刺史大人的宠爱,也因此王贵在青阳城横行霸道,无法无天,县令大人也拿他没办法。 好在王贵只是小打小闹,顶多也就是调戏调戏良家妇女,为小馆花魁争风吃醋打架斗殴,伤天害理的恶事没胆子干,县令大人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卖刺史大人的面子。 少年则是沈婉仪的亲弟弟沈松龄,沈清风输了十亩水男,手头拮据,给儿子的零花钱自然便少了许多,这个月索性断了,沈松龄没钱花,只能自己想办法,便成了王贵的跟班。 “王贵,你在干什么?”齐铭过来了,虎着脸喝了声。 “没……没什么,斗蛐蛐玩呢。”王贵立刻站直,恭恭敬敬地回禀,不敢调皮。 齐铭不仅是县令大人的同窗,更是余杭齐家的嫡子,连刺史大人都不敢得罪齐家,他自然更不敢了。 “齐先生,我的手被这位公子伤了,动弹不了。”颜明玉可不想放过这肥猪。 齐铭冷冷地看着王贵,“赔医药费!” 具体过程他根本不想问,肯定是王贵的错。 王贵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银,大约十来两,恨声问道:“够了吗?” “勉强差不多了,王公子以后还是小心些,不是谁都像我一样宽宏大量的。” 颜明玉勉强地接过了银子,还不忘恶心一句,王贵气得脸色铁青,冲齐铭行了一礼,带着一众狐朋狗友离开了,沈松龄朝萧谨看了眼,但萧谨没理他,他只得失望地走了。 第104章 改变了萧行萧兰的命运 齐铭冲萧谨说道,“好好看书,可别院试都过不了。” “放心,我在秋闱等你。”萧谨信心十足。 如果不是为了养家,他十六岁就能考中秀才,现在他已经积攒够了银子,接下来就要发奋图强了。 齐铭淡淡地笑了笑,转身走了,身姿挺拔,健步如飞,比起上次所见健壮了许多。 “刚才那个肥猪的跟班是哪个?”颜明玉打听,叫萧谨为‘萧大哥’,显然是认识的。 “沈清风的儿子沈松龄。” “沈婉仪弟弟?” 颜明玉惊呼了声,萧谨点头,“王贵以前想让老三当跟班,老三差点答应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个王贵一看就是酒色之徒,老三怎么会和这种人来往?”颜明玉委婉提醒。 书上萧行就是当了富家公子的跟班后,慢慢堕落,最后染上脏病身亡,不出意外的话,那个富家公子就是王贵了。 萧谨无声冷笑,“王贵和我有旧怨。” 颜明玉一听就明白了,“王贵是故意为之的吧,老三跟了他肯定会学坏,你得和老三说清楚。” 萧谨微微点头,没告诉颜明玉他已经说过了,只不过蠢弟弟执迷不悟,死不悔改,不过现在王贵有了沈松龄当跟班,应该不会再去缠着老三了。 颜明玉突然笑出了声,萧谨疑惑看着她,“笑什么?” “我就是在想,沈松龄会不会学坏,沈清风不是自诩是雁回村最有风骨的吗,如果他儿子变成了酒色之徒,沈清风作何感想?”颜明玉语气嘲讽。 沈清风这种伪君子,和绿茶表一样恶心,自己去逛青楼,却让女子守规矩当木头人,哼,如果沈清风真是正人君子,又怎么会养出沈婉仪这种不知廉耻的女儿? 萧谨唇角上扬,明显能感觉到颜明玉的幸灾乐祸。 “拭目以待吧。” 萧谨也想知道沈清风到时候如何圆面子,虽然沈清风是他的启蒙先生,但他很讨厌这位才学浅薄的先生,说实话,在沈清风的私塾,他并没学到多少有用的东西,一个连考了十几年都没考中秀才的蠢材,怎么可能教得好书? 更没资格教授他。 颜明玉其实还有另一种想法,书上当王贵跟班的是萧行,结局凄惨,现在却换成了沈松龄,是不是表示她的到来,已经在改变书中人物的走向了? 那么,萧行的命运也应该改变了吧? 还有萧兰的命运,也算改变了,才一个多月,她就救了萧家两人,照这个速度,她或许一年都不用就可以回家了呢。 书院门口遇上了贾贤,看样子等候了许久。 “我已经在一品香备好了薄菜,一起吧。”贾贤笑着说。 萧谨也没推辞,贾家有十几个公子,贾贤算是其中的佼佼者,不出意外的话,下一任家主应该是贾贤。 但偏偏意外就发生了,他的好友贾廉正是那个意外。 贾廉是贾荣的庶子,因为其母出身低贱,当年是省城第一青楼满春院的头牌花魁,花名白牡丹,名满全国,文人骚客慕名前来,富家公子豪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见。 想为白牡丹赎身的恩客自然不少,其中不乏权贵世家,但白牡丹心里自有计量,她认定了贾荣。 贾家规矩没权贵世家多,她这样的出身,进了世家大院,一旦人老珠黄肯定失了恩宠,怕是连命都保不住,去了贾家,只要安分守己些,还是能善终的。 事实证明白牡丹没错,就算进了贾家,她曾经的花魁身份,依然让她受尽了冷眼,要不是她肚皮争气,生了一子一女,贾府老夫人早把她轰出府了。 尽管白牡丹进了贾府后,洗尽铅华,不穿凌罗绸缎,循规蹈矩地生活,可老夫人还是嫌弃她,连带她生的儿女,在贾府也受尽了白眼,不过贾荣在银两上从未亏欠过,贾廉兄妹俩虽然地位不高,可好歹是贾家公子小姐,手头的银两从未短过。 三年前,萧谨结识了贾廉,贾廉比他大一岁,野心勃勃,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极力想证明自己的能力,让父亲贾荣刮目相看,也为其姨娘和妹妹撑腰。 他俩合伙做了不少生意,北边贩皮毛和药材到南方售卖,南方的丝绸和茶叶,弄去北方售卖,赚其中的差价,三年下来挣了不少。 不过萧谨本钱少,只能算小打小闹,贾廉才挣得多,但他们都不满足赚这点蝇头小利了,于是便想到了海贸,朝廷明文禁海,可海上贸易从未停止过,朝廷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海运的利润太大了,朝廷也得了好处,国库充盈了,官家自然也满意了,索性放任。 贾廉亲自出海,萧谨则在后方守着,如果贾廉出事,萧谨则替他守护母亲和妹妹。 老天开眼,贾廉顺利而返,带去的丝绸茶叶瓷器卖了,又带回来一船海外的奇巧东西,宝石,座钟,香水,怀表等,这些在大燕朝都是抢手货,根本不愁卖。 这一趟来回,他挣了近五千两,贾廉是他的五倍,再过段时间,等过了台风季,贾廉准备再出海,这次要带三艘船,赚的自然也更多。 不过这种生意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随时都可能丧命,但富贵险中求,就算再危险,依然有人愿意干。 萧谨和贾廉是铁兄弟,他知道贾廉的野心,贾廉的目标是贾家家主之位,论能力,贾廉更胜贾贤,但贾荣却更喜欢贾贤。 所以,家主最后花落谁手,还是未知数。 贾贤领着他们去楼上雅间,大厅里有不少客人,有几人在高谈阔论,多喝了些酒,声音很大,颜明玉一进大堂就听见了。 “高兄,小女年方十三,令公子十岁,女大三抱金砖嘛,咱们定个儿女亲家吧?” “王兄急什么,孩子还小。” “我能不急吗,眼看着上面又要大选了,我女儿年纪刚刚好,要是被选走了怎么办,我急啊……” 姓王的男子说着说着就掉眼泪了,大男人抹着眼泪,哭得好不伤心,吸引了颜明玉的注意。 第105章 醋意 同桌的几个男子纷纷劝解,还替王姓男子出主意。 “王兄莫忧,我听说只选身体强健的女孩,你对外只说女儿自小孱弱,体虚无力,连针都拿不动,或许能躲过去。” “不成,王兄的女儿怎么可能身体孱弱,面色红润,家务女红都很拿手,街坊邻居都清楚的很,官府很容易就能查到,这可是欺君之罪,另想法子的好。” “我看还是高兄和王兄结成儿女亲家最好,王兄女儿秀美能干,高兄家的公子忠厚诚实,天造地设的一对,又是知根知底的,家世门户都十分般配,极好的姻缘。” “对对对,结成亲家才是最好的法子,你们两家先订亲,待年纪一到就成亲,定能百年好合,儿孙满堂。” 王姓男子眼巴巴地看着姓高的朋友,乞求道:“我家不用彩礼,你请个媒婆就行,其他都可省了,高兄,只有你能帮我了。” 随随便便的人他是不敢配给宝贝女儿的,高兄家的公子他见过很多回,虽说老实了些,可高家家境不差,高家夫妇是厚道人,也没有难弄的亲戚,女儿嫁过去后,不需为内宅之事烦忧,他还能帮衬一二,一生定能顺遂平安了。 可怜的老父亲,为了女儿的幸福,愁了一晚上没合眼,终于想到了他觉得最好的办法,只要高兄开了金口,他一文钱彩礼都不要,还倒贴一副嫁妆。 高姓男子为难地看着朋友,他也蛮喜欢王家姑娘的,可儿子的婚事他做不得主啊,媳妇老早就定下娘家侄女了,只是还没定亲而已,他现在要是答应了王兄,回去就得挨媳妇的骂了。 “王兄,那个……我回去和媳妇商量一下。” “高兄,你尽快给我个回话啊。”王姓男子虽心急如焚,可也知道高家是高娘子作主,逼得再急也没用。 不过高娘子一直都喜欢他闺女,还总说谁娶了他闺女就有福了,想来不会反对的吧? 说实话,如果不是情况紧急,他还舍不得早早地给女儿定亲呢。 颜明玉听得奇怪,她对历史不是太了解,但看电视剧里,好些女孩都争着抢着想进宫,红楼梦里的薛宝钗,皇商家的金枝玉叶,也千里迢迢地进京参加选秀,结果还落选了。 可见古代女子是向往选秀的,而且秀女的选拔制度很严格,家世,容貌,仪态,声音,才艺,品德等等,都是要审查过的,但听这几位男子说起来,似是对选秀十分排斥,仿佛皇宫是个有去无回的魔窟一般。 贾贤和掌柜的说好了话,回头招呼颜明玉他们上楼。 到了雅间,掌柜的亲自服务,不多时便上了几道清淡精致的菜肴,宋嫂鱼羹,莲子百合枸杞汤,干炸响铃,东坡肉,西施豆腐,叫花鸡,醉泥螺,还有醇香的十八年女儿红。 丰盛的一大桌子,色香味俱全,只是看着就垂涎欲滴了。 “刚才那些人好像不愿意送女儿进宫。”颜明玉问。 “不只那些人,九成父母都不愿意。”贾贤回道。 颜明玉更疑惑了,“进宫了有机会当嫔妃,升上枝头当凤凰,家人也能跟着享受荣华富贵,为什么不愿意?” 大燕朝的历史背景基本上参考明朝,所以大燕朝的皇后,皆是平民出身,为的是防止外戚干政,不像清朝的后宫都得拼爹,爹强了,女儿在宫里才能好过,否则就是一只小蚂蚁,谁都能踩一脚。 贾贤笑了,“当嫔妃哪有那么容易,一千人里能熬出一个都难,而且就算得了宠幸,也不一定是幸事,还是过寻常百姓的生活自在些。” 颜明玉点了点头,“这倒也是,一入宫门深似海,就算当宫女都每日提心吊胆,当了妃子就更惨了,伴君如伴虎,一不小心就会掉脑袋,还是平平淡淡地过小日子好,真心疼女儿的父母,肯定不会把女儿送进去。” 贾贤面露惊讶,没想到颜明玉竟有如此见解,不过颜明玉若是寻常女子,想来仙人也不会选中她了。 “萧娘子所言极是,吃菜,这道鱼羹很不错,大厨是西湖边的楼外楼请来的。” 贾贤替颜明玉舀了碗鱼羹,神情隐有得意,楼外楼的大厨可不是随便能请到的,他贾家有面子才能请来。 萧谨眉头微皱,对贾贤的越俎代庖很不满,趁颜明玉伸手之前,接过了汤碗,“她胃口小,吃不了这么多,我吃吧。” 颜明玉愣了下,她吃得了啊,才这么一点儿,三碗都吃得下。 萧谨放下汤碗,重新舀了碗,放在了颜明玉面前,“吃吧。” 贾贤抽了抽嘴角,这碗和他舀的有差别吗? 颜明玉尝了口鱼羹,立刻就被吸引了,鲜得舌头都要掉了,“好吃,这是什么鱼?” “青阳江里的鲈鱼。”贾贤回道。 颜明玉朝窗外的青阳江看了眼,江面波光粼粼,远处的渔舟似叶,风景十分优美,再吃着鲜美的鱼羹,心旷神怡。 难怪雅间的价钱比大堂贵那么多,在这吃饭吃的就是个意境,不只是为了吃饱肚子。 颜明玉几口就喝完了鱼羹,自己动手又舀了碗,贾贤朝萧谨看了眼,不过萧谨面无表情,默然喝鱼羹,仿佛刚才说颜明玉胃口小的人不是他。 贾贤摸了摸鼻子,从怀里取出几张纸,放在萧谨面前。 萧谨瞄了眼,是卖身契,心里了然,想来是庄子里负责人的契约了。 “这是庄子管事一家的卖身契,管事姓娄,一家都是忠厚老实人,管理庄子尽心尽力。” 萧谨承诺道:“只要他们尽心办事,我定不会亏待。” 贾贤松了口气,笑道:“这个只管放心,娄管事一家子干活从来不惜力,庄子的收成都很不错,每年能有个二三百两的收益,赶上风调雨顺,还能再多一些。” 二三百两银子足够普通人家过上富足生活了,但颜明玉却不满意,千来亩地只赚二三百两,利用率太低,她得想办法改良庄子的种植模式。 三人边吃边聊,又聊起了选秀,喝了点小洒的贾贤,话匣子也打开了,“就算订亲也无用,除非立刻成亲,否则照样可能被选走。” 第106章 萧谨的野心 颜明玉不解,“连定了亲的女子都要,这选秀怎么没一点规矩?” 贾贤苦笑,压低了声音说道:“别说是定了亲的,就连寡妇都要。” 颜明玉眼睛都凸出来了,皇帝都饥渴到这般地步了? “我听说官家无心房事,后宫佳丽三千都是摆设,他选这么多女子进宫做什么用?”颜明玉大致猜到了些,但不能确定。 贾贤脸上的肉抽了几下,心里翻江倒海的,就算萧娘子已婚,可这么堂而皇之地讨论官家的房事问题,真的好吗? 得了仙缘的人果然与众不同些。 萧谨还是木着脸,波澜不惊,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其实他刚才也惊了一跳,但想到夜夜都被占便宜,他也就淡然了。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吃菜。” 贾贤中断了话题,他可没胆子议论官家的房事,谁知道会不会传出去呢,听说西厂的大人们可是无孔不入,无处不在的。 用过饭,和贾贤告辞,回去的路上,一直没出声的萧谨,突然说道:“以前三年一选秀,近十年每年都选,地方官府为了完成任务,选秀标准比以前宽松了许多,只要容貌秀丽,年纪尚可的女子都能入选,寡妇也可以。” “皇帝要这些女子是为了炼红铅丸吧?”颜明玉问。 萧谨神情惊讶,“你怎么知道?” “红铅丸的重要原材料就是女子的初红,皇帝对女色无兴趣,自然是为了炼丹用了。” 萧谨点头,“确实是为了炼丹,不过因为初红太少,标准也降低了。” 颜明玉恶心得皱眉,拿姨妈血炼丹,还是用来内服的,大燕朝的皇帝真特妈变态,与其和矿石药材炼毒药,还不如直接喝姨妈血呢,至少不会中毒短寿。 “这种不顾百姓生死的皇帝,注定不得好死,长生就是做梦。”颜明玉愤愤道。 萧谨朝四周打量,没有察觉到异常才松了口气,告诫道:“以后不要在外面议论朝廷和官家,西厂无孔不入,很可能会将你说的话密报上去,严重的甚至会株连九族。” 颜明玉吓了一跳,卧槽,株连九族,这也太狠了吧。 直到现在,她才真正体会到了皇权统治下的残酷和等级森严,也清醒过来,现在可不是在言论自由的现代,确实得谨言慎行了。 “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 颜明玉闷闷地应了声,心情有点丧,说话都不能随心所欲地说,还没电没网没手机电脑,她一分钟都不想待了。 “我们那儿没有皇帝了,也没有奴仆,人人平等。”颜明玉叹了口气。 离开了才知道生活在红旗下的孩子们是多么幸福,网上一帮年轻人成天嚷嚷着要穿越去古代,呵……就那些弱鸡,要是真穿到了古代,估计连三天都活不过去。 “由谁管理朝政?”萧谨好奇。 “有完整的管理体系,领导人的叫法也不一样,有的叫总统,有的叫首相,职能差不多。”颜明玉解释,又强调了句,“不管是总统还是首相,都只能娶一个妻子,而且不是终身世袭制,管理几年后,就换其他人管理,如果管理得不好,百姓有权利抗议,再重新选择适合的人当总统。” 颜明玉简单地说了国外的选举制度,当然不可能这么简单,不管是总统还是首相,其实都是资本运作的结果,但比起现在的皇权,现代的选举制度开明多了。 “你们那儿很奇妙。” 萧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总结了句,神情一直很平静,颜明玉挺佩服他,听到迥然不同的世界,和现在所处的社会完全不一样,竟然还能如此平静,这份定力实在超出常人,不愧是大佬。 但其实萧谨内心早已经波涛荡漾了,按照颜明玉的说法,人人都有机会当总统管理国家,只要足够优秀就可以,如果他去了那个异世界,凭借他卓越超众的能力,肯定能当上总统,也一定能管理好国家。 萧谨的心思发生了质的改变,他本来对于去异世界可有可无,没有必须要做到的信念,但现在他决定了,一定要去一趟异世界,他得想办法帮颜明玉回去,自己当然也得跟着,再去弄个总统当当。 快到家时,萧谨将庄子和娄管事一家的契约塞给颜明玉,这是颜明玉挣来的家业,他不能要。 “你收着吧,我不耐烦管。” 颜明玉懒得要,她最烦的就是管事了,萧谨故意问道:“你不怕我贪没?” “你是那种人吗?”颜明玉反问。 “当然不是。” 颜明玉耸了耸肩,“那我有什么担心的,你替我管着吧,不过我要在田庄搞点试验,你别干涉我就行了。” 萧谨默默收回,按道理他应该感动颜明玉对自己的无条件信任,可为什么他感动不起来? 好像有种被这姑娘算计打长工的赶脚。 一回到家,萧罗氏就对颜明玉说道:“明玉,刚才你娘过来了,说你二叔一家叫来了族里的几个长辈,让你爹过继颜明亮,你娘都急死了。” 颜明玉沉了脸,颜多寿一家是狗急跳墙了,哼,过继这辈子都别想了。 “我过去看看。” 颜明玉担心颜多福受不住威逼利诱,其实颜家的那点财产她真没放在眼里,只是不想便宜了颜多寿一家,书上原身的死,颜多寿一家有大半责任,原身嫁的三个军户,都是颜多寿一家安排的,颜多福夫妇的死,也和这一家脱不了干系。 颜家的财产哪怕散给叫花子,也不能给这一家白眼狼一分一厘。 “我也去看看。” 萧谨跟了上来,颜多寿叫来了族里长辈,是横了心要过继了,颜多福再胡搅蛮缠,也得给族里长辈几分情面,他去了还能周旋一二。 颜家客厅坐了五六位神情肃然的老头,最上首的是颜族长,其他几个都是颜多福的叔伯们,在族里地位很高,浑不吝的颜多福,在几位长辈面前也不敢乱来,恭恭敬敬地坐着。 “多福,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到现在都没能生下儿子,是大不孝啊。”一位老头痛心疾首地斥责。 颜多福不服气地撇了撇嘴,没敢回嘴,这老头是他六叔,性子火爆,力气也大,他怕挨耳光。 “过继之事不能再耽搁了,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我们几个都在,索性把这事办了。”颜六叔口气不容拒绝。 第107章 釜底抽薪 颜多福不情愿道:“我又不是生不出儿子了,过继别人的儿子干啥,六叔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颜六叔黑了脸,斥道:“你以为自己还是血气方刚的毛头后生?年轻的时候都生不出来,现在都老成萝卜干了,还能生得出来?” “谁萝卜干了?我可是鲜灵灵的大萝卜,六叔你眼神越来越不好了。”颜多福不高兴地嘟嚷,最近他照镜子,越看越觉得自己离芝兰玉树的美男子,也就差了一身华丽衣服而已。 “鲜灵灵的大萝卜?颜多福你撒泡尿照照,你脸上的褶子比老子还多……” 颜六叔指着颜多福骂,但看到颜多福饱满有光泽的白嫩脸蛋,他骂不下去了,他娘的,这小子啥时候变成鲜灵灵的水萝卜了? 脸上的褶子都去哪了? 还这么白,真不像话。 “多福,你这是擦脂粉了?”其他叔伯也发现了颜多福变得白嫩了,还胖了不少,比以前年轻了十几岁。 颜多福得意地摸了摸脸,“谁擦娘们用的玩意儿,我这是天生的,五叔你捏捏,嫩吧?” 一位长辈在他脸上捏了几下,越捏越嫉妒,忍不住力气大了些,颜多福疼得跳了起来,“五叔你捏木头哪,我这可是白嫩嫩的脸蛋。” 颜明玉一进门就听见便宜爹的嚎声,白嫩嫩的脸蛋……还是只自恋的铁公鸡。 “大哥,咱们不是说好了的,这个月把过继给办了,你说变卦就变卦,事先也不和我说一声,我这些日子天天都不忘教育明亮,要尊敬大哥和大嫂,以后你们就是他的爹娘了,要好好孝顺你们,早也说,晚也说,时刻都不忘啊!” 颜多寿叹了口气,苦着脸又说道,“明亮现在满脑子都是孝敬大哥大嫂,现在冷不丁又不过继了,让明亮心里咋想,他肯定以为是自己不够好,大哥嫌弃他,所以才不过继了,明亮心里肯定苦啊……” 颜王氏立刻嚎了声,“我的儿啊……大哥大嫂好狠的心啊……” 颜多福哼了声,撇过头懒得看,他才不吃这一套,不过他也不说死,万一儿子生不出来,到时候再过继侄子。 颜金氏木头人一样坐着,只当老二一家在放屁,她肯定能生出儿子。 颜明玉大声喊道:“二叔二婶这话说的就没道理了,就算不过继,我爹娘是明亮的大伯大伯娘,他难不成不孝敬了?” 颜多寿干笑道:“自然要孝敬的。” 颜族长点了点头,赞同道:“确实该孝敬,孝道是顶要紧的,明亮读圣贤书,心里必是有数的。” 颜明亮忙躬身道:“不管过继与否,小的定会孝敬大伯大伯娘。” 颜族长更欣慰了,“好孩子。” 颜明亮心里苦,可面上还得带着笑,不敢在族长面前不敬。 颜多寿在肚子里把颜明玉骂得要死,赔笑道:“当儿子和当侄子的孝敬自是不一样的,我就想着明亮能好好孝敬大哥大嫂,方才忍痛过继明亮。” “二叔你难道不是为了我爹的财产吗?”颜明玉可不想顾全这一家子的面子,就算扯破脸皮,她也要彻底绝了颜明亮过继的后路。 就算颜金氏真的生不出儿子,也绝不能过继颜明亮,大不了从颜氏族人中过继一个丧亲的孩子,也比颜明亮这头白眼狼强一万倍。 颜多寿神情一慌,继而大怒,一脸受了天大的冤枉,“我……我是担心大哥无后,这才同意过继明亮,明玉你说的什么狗屁话,我是那种人吗?” “二叔可不是就这种人,如果我爹穷得叮当响,二叔还会愿意过继明亮?”颜明玉反问。 “怎么不愿意了,我和你爹是亲兄弟,骨肉血亲,你懂个屁!”颜多寿直着脖子吼,旁边的几位长辈都十分欣慰,这才是兄友弟恭啊。 颜明玉扭头对颜多福说道:“爹听见了吧,二叔说就算你穷了,也愿意过继明亮,二叔一片赤诚,要不爹就受下了吧。” 颜金氏心跳了跳,疑惑地看了过来,女儿怎么又同意过继了? 颜明玉冲她使了个眼色,颜金氏安心了,继续当木头人。 颜多福也搞不懂女儿卖的什么药,索性不说话,看这死丫头怎么说。 “我爹同意了。”颜明玉看向颜多寿,笑眯眯道:“二叔高风亮节,肯定不是为了贪图我爹的那点田产对吧?” “那是自然。”颜多寿没好气地哼了声。 “可其他人不会这样想,会以为二叔和明亮合伙谋图我爹的财产。” 颜多寿变了脸色,张口就要骂,颜明玉又说道:“我倒有个好主意,可以堵住那些人的嘴。” “什么主意?”颜多寿下意识地问,颜明亮微微皱眉,总觉得颜明玉没安好心。 颜明玉笑了,“让我爹把财产都捐给族里修祠堂,只留下十亩田度日,再过继明亮,这样就没人说二叔和明亮了。” 颜多福脸色大变,才刚张嘴要骂人,颜金氏用力捅了他一下,再狠狠瞪了眼,颜多福也不知怎的,嘴又闭上了,最近败家婆娘凶的很,还敢动手了,更可气的是,他还打不过。 “明玉肯定不会乱来。”颜金氏小声提醒,她相信女儿。 颜多福却不敢安心,死丫头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颜族长和其他几个长辈眼睛都亮得像镀了一层金子,亮闪闪地看向颜多福,齐声说道:“明玉成亲后越发懂事了,这法子很不错。” 颜氏祠堂早就该修了,可银子是大问题,颜多福这老萝卜干攒了那么多银子,绝对能把祠堂修得气气派派的,超越沈家祠堂。 颜多福咬了咬牙,懂事个屁,是越来越败家了,反正他不答应。 颜多寿一家三口都傻眼了,没了财产他们还过继个屁,过去吃糠吗? 颜明玉这一招釜底抽薪太毒了。 “二叔,你要是没意见,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过继吧,我可就多了个弟弟了。”颜明玉笑着说。 一旁的萧谨眼里浮满了笑,好促狭的法子,但却也是最有效的。 “多寿,明玉丫头说的对,今天是好日子,我们几个都在,正好办了这事。”颜六叔现在对颜明玉怎么看怎么顺眼,嫁了人还记得给娘家修祠堂,是个好孩子呀! 第108章 强扭的瓜不甜 颜族长抚须笑道,“萧谨起草过继文书吧,你字写得好。” 萧谨恭敬回道:“那我就献丑了。” 说完他又冲傻愣的颜明亮说道:“明亮,去拿笔墨纸砚来。” 颜明亮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朝颜多寿看去,颜多寿同样六神无主,他的精心计划全让颜明玉打乱了,没了财产他凭啥搭上个儿子,死丫头好毒的心啊。 “修祠堂自然好,可我就是担心大哥以后过苦日子啊。” 颜多寿看向颜多福,他赌大哥这铁公鸡绝对舍不得捐财产,连他老爹老娘的后事,大哥都舍不得买好的金银幡,怎么可能把攒了大半辈子的财产捐出去,还不如要他大哥的命呢。 颜多福心抽了抽,他不担心过苦日子,可如果没了银子,以后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每夜睡前都得数一遍银子才能睡着,以后若是没了银两清点,他本就因没有儿子而残缺的人生,又会再多一个大缺口,心都要碎了,活着还有啥意思? 颜族长看向咬着牙的颜多福,故意问道:“多福,你怎么说?” “我当然是……” 颜多福张口就要回绝,甭想让他捐财产,凭啥族里的祠堂得他一个人出钱,里面供奉的祖宗也不是他一个人的,要修就得大家一起修,大不了他到时候出个几文钱。 可话还没说完,后腰传来巨痛,颜明玉毫不留情地扭了把,颜多福疼得直抽冷气,回绝的话也咽了下去,颜明玉笑着说:“我爹自然没意见,他早就想给族里修祠堂了。” “我……我……咝……” 颜多福张嘴想解释,可后腰又一阵疼,差点都断了,哪还有力气说话,颜明玉警告地瞪了他一眼,低声道:“想生儿子就听我的!” 思量再三,颜多福还是闭了嘴,可到底不甘心,他可是老子,现在连说句话都得听死丫头的,不孝女啊……天天都想败他的银子! “我爹没意见,只要二叔同意,现在就把财产捐赠文书和过继文书签了。”颜明玉笑得越发明媚,她还真没瞧上颜多福的家产,统共加起来也就三四百两银子罢了,她随便卖点配方都不止这些。 她就是不想让颜多寿一家占便宜,这些银子拿去修祠堂还能挣个好名声,便宜了颜多寿一家,连句好都换不着。 “明亮,还不去拿笔墨纸砚来?你不会是高兴傻了吧,之前天天都想着来我家孝敬我爹娘,等会签了文书,你就是我弟弟了,我会好好‘爱护’你的。” 颜明玉在‘爱护’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泛着冷意,颜明亮冷不丁打了个寒战,他想到前些日子挨的鞭子了,身上的伤才刚好呢。 他压根不信颜明玉会真的爱护自己,恐怕是拿鞭子爱护吧,真去了大伯家,颜明玉这母老虎更能光明正大地教训他了,而且还只有十亩薄田,干饭都吃不上,他自个家都还有十五亩田呢。 踌躇再三的颜明亮一动不动地站着,神情恍惚,颜明玉冷笑了声,大声说道:“看来明亮不愿意来我家,也罢,不愿意就算了,咱们颜氏一族也不止明亮一个男孩,以后再物色好的吧,爹,你说怎么样?” 颜明玉扭过头,冲颜多福使了个眼色,颜多福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点头,“就这么办。” 只要不用他捐财产就行,过继谁他都无所谓了。 经历了大起大落,颜多福心境也不一样了,以前还想着侄子亲,过继了会老有所依,可现在他想开了,只要有银子有田地,随便过继个儿子都成,有钱还怕过不上好日子? “大哥,过继之事再商量商量,不着急,外人哪有明亮好,明亮可是你嫡嫡亲的侄子啊。”颜多寿还是不甘心,他都算计好几年了,眼看到手的肥肉就要飞走,他想再努力一把。 颜明玉嘲讽道:“二叔,我爹倒是想过继明亮,可明亮他不乐意啊,强扭的瓜不甜,还是让明亮在家待着孝顺二叔二婶吧。” “那还不是你说要把家产捐了的缘故。”颜王氏忍不住反驳,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屋子里的人都听见了。 颜多寿一听就知道不好,恶狠狠地瞪了过去,颜王氏打了个哆嗦,缩紧了脖子不敢吭声了,颜明玉抓紧时机讽刺道:“原来二叔二婶真的是为了我爹的家产呢,嘴上说的倒挺好听,说要孝敬我爹娘,其实就是贪图我家的家产。” “没有这回事,我和你爹可是嫡亲兄弟,感情好着呢,你爹没儿子,我急得连觉都睡不好,明亮可是我的心肝肉,要不是心疼大哥,我能舍得过继?”颜多寿边说边拭泪,一副兄弟情深的样子。 颜多福嗤了声,尖声道:“老二你可别再说了,小时候掏我藏在墙洞里的铜板买糖吃的是哪个,偷了爹的私房钱去买酒喝,还和爹说是我拿的,害老子挨板子,哼,缺德事你可没少干,你连爹娘都不心疼,还会心疼我?” 打死他都不会信老二。 以前爹娘病倒在床,忙前忙后的可是他,从头到尾老二就出了六只鸡仔,之后便撒手不管了,现在还有脸说心疼他这个大哥,呸……也不怕五雷轰顶! 想到以前的那些糟心事,颜多福脸色更难看了,颜多寿暗骂了几句,赔笑道:“那时候不是小不懂事嘛。” 颜多福哼了声,懒得搭理他。 颜明玉也不想再浪费时间了,直接问道:“二叔你别磨磨叽叽的浪费大家时间,若是你真心想过继明亮,那就现在签文书,不愿意我爹也不会勉强你,过继一事以后休得再提。” “多寿,你痛快给句话!” 颜族长也看不惯颜多寿的反复无常,心疼大哥是假,想要颜多福的银子才是真,虽然他不喜欢吝啬的颜多福,可更讨厌心思奸诈的颜多寿。 萧谨拿着纸笔回来了,刚才他回家了趟,不出一柱香,他便写好了两份文书,让颜族长和几位长辈过目。 “不错,这字真漂亮,文书也写得好。”颜族长赞不绝口,对萧谨也多了结交之心,明年春闱不出意外肯定能高中,到时候就把家里的田地挂在萧谨名下,一年能省不少赋税呢。 第109章 赏赐到了 “多福,多寿,你们要是没意见,就过来签字画押吧。” 颜族长招呼兄弟俩,颜六叔他们都翘首等待,恨不得能替这兄弟俩签字画押,颜多福的家产可不少,祠堂肯定能修得够气派。 颜多寿脸色青白交加,心里跟油煎似的,颜多福却淡定了,还催道:“赶紧的,磨磨蹭蹭的干啥。” 反正他看死了兄弟不会签,乐得唱白脸。 颜多寿咬了咬牙,拿定了主意,冲身旁的颜王氏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颜王氏心领神会,尖声嚷道:“不过继了,明亮可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心肝肉,我不同意过继。” “你个蠢妇,当初不是说好了的。”颜多寿大骂。 “反正我不同意,明亮,我们回家!” 颜王氏耍泼一样大叫,拽了颜明亮就走,颜多寿假意骂了几句,冲颜族长他们赔笑,“我回去教训这无知蠢妇,过继的事以后再说啊。” 说完他小跑着出去了,跨出门槛时,颜多寿长松了口气,心里却恨死了颜明玉,坏了他的好事,死丫头手伸得太长了。 以后再想办法说服大哥过继明亮,不让颜明玉知道,先斩后奏,等签字画押了就是铁板钉钉了,颜明玉搞不了鬼,颜多寿冷笑了声,背着手回家了。 屋子里颜族长他们几个面面相觑,对颜多寿一肚子火气,把他们叫过来,自个却溜了。 颜六叔还不死心,“过继不着急,要不先修祠堂吧。” 颜多福没好气道:“修祠堂我肯定支持,六叔出多少钱?” 特妈地只逮他一个人喝血,他可不是软柿子。 颜六叔面色大变,不高兴道:“刚才不是说好了你的家产捐出来修祠堂的?” “那也得老二同意过继吧,他都不肯过继儿子给我,我捐个屁的家产,儿子没了,家产也没了,六叔是想让我当孤家寡人?你的心可真毒!”颜多福气得大骂,要不是还顾忌着长辈在,他老早把六叔骂得七窍生烟,去找阎王爷报道了。 颜六叔虽不至于七窍生烟,六窍却已经冒火了,指着颜多福直哆嗦,其他人劝了几句,这才熄了火。 颜族长出声了,“过继之事以后再说吧,说不定多福自个能生出儿子呢。” 颜多福脸上立刻堆满了笑,“三叔这话我爱听,我肯定能生出儿子。” 颜六叔哼了声,白日做梦,都老成萝卜干了还想生儿子,牛萎了,地瘦了,这两口子就是天残地缺,下辈子再生吧! 可看到颜多福白嫩饱满的脸,颜六叔心里又不得劲了,索性撇过头,眼不见为净,看到这铁公鸡就烦。 颜族长他们几个各回各家,待他们走后,颜多福这才发作,瞪眼骂道:“你个死丫头成心害你爹呢,你咋不捐你家的钱,天天就想着败你老子的钱,真要是让你败光了,我上你家吃住去!” “岳父岳母只管来,小婿肯定孝顺你们。”萧谨接了句。 颜金氏喜笑颜开,颜多福却沉了脸,没好气道:“我自个有儿子,去你那干嘛,不去!” 就没住在女婿家的规矩,而且他看见女婿就心慌慌,话都不敢说,还是在自个家住着舒坦。 “爹你的钱不是还在吗,你急啥?我要不这样说,二叔能罢休?你可真不识好人心。”颜明玉毫不客气地反驳。 颜多福哼了声,没再说了,心里却是服气的,死丫头嫁人后脑子倒是越来越灵光了,莫不是被女婿传染的? “以后二叔再来说过继的事,爹就拿家产搪塞他。” “晓得了,你爹我又不是傻的,你上点心,问问你师傅,你娘啥时候能怀上你弟弟?”颜多福更着急儿子,这些日子他夜夜耕耘,每天不是蛋就是肉,吃得比皇帝还好,儿子怎么还不来报道,急死他了。 “才一个月工夫,哪有那么快,慢慢来,迟早会有的。” 颜明玉注意到颜多福眼眶下有些青黑,想提醒他无需日夜耕耘,女人排卵期一个月只有一天而已,有效期也就那一天,其他时间再努力都是无用功,回头和她娘说一声。 拽过了颜金氏,颜明玉把这事隐晦地说了,颜金氏臊得脸通红,心里却记下了,今晚就让颜多福去客房。 颜明玉又把计算排卵期的方法教给了颜金氏,这才和萧谨回家,还没到家门口,小五飞快地跑了过来,快到跟前时还摔了个跟头,又飞快地爬了起来,冲颜明玉他们招手喊:“大哥大嫂,官差来了!” 颜明玉吓了一跳,官差来干什么,下意识觉得不是好事,萧谨却十分平静,安抚道:“应该是范大人的赏赐到了。” “这么快?” 颜明玉不是太相信,古代的办事效率比现代还高吗? 上午才说要赏赐,下午就送到家了,也太快了些。 “范大人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不喜浪费时间。”萧谨解释。 颜明玉笑了,她喜欢这个知府大人,应该是个实干家,以前听研究历史的朋友说过,古往今来,能去江南当地方官的,基本上都是实干家,上面可不是随随便便派遣的,毕竟江南是朝廷的赋税重地,关系着粮库和国库的根本,不可能派平庸无能之辈。 萧家门口围了众多村民,都不敢靠近,百姓对官差有着天然的敬畏,不敢近前,萧罗氏又是激动又是慌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还是杜炎反应快,让小五去叫人了。 “差爷辛苦了,屋里喝杯清茶。”常三热情地招呼。 官差朝他讶异地看了眼,这听着咋那么像公公呢,这孩子是长歪了,不光长得像公公,作派也像,这个样儿还咋娶媳妇。 他不觉得乡村野地会有公公,所以根本没朝那方面想,以为常三天生娘态,对这孩子挺同情的。 “不喝了,等萧娘子接了赏赐后,要赶回去给知府大人回复。” 官差拒绝了,村民们听见知府大人,吓得心肝尖儿都颤,妈呀,知府大人呢,比县令大人还厉害,颜明玉这是干啥了不得的大事了? 第110章 捐银修祠堂 颜明玉扶着萧谨快步赶回了家,只见家门口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得水泄不通的,远远地还看见了沈族长和颜族长,他们听到消息也赶过来了。 “让一让!” 颜明玉大声叫着,村民们见到她立刻让开了道,“明玉快去官差大人那儿接赏赐,知府大人赏的呢。” 萧罗氏看到他们也安了心,可有主心骨了。 “可是萧颜氏?”官差问道。 “是的,我就是颜明玉。” “萧氏颜明玉接赏!” 官差拿了封文书,高声朗诵了一通,文绉绉的,颜明玉听得一知半解,大概意思明白了,就是为了感谢她献出灭虫方子的。 “知府大人赏赐萧颜氏纹银五百两,良田百亩。” 官差从袋子里拿出了一个托盘,再将白花花的官银摆上,闪闪发光,村民们眼睛都闪晕了,射出了灼热的光,五百两雪花银啊,一辈子都花不完了。 还有百亩良田,萧家这可是娶到金疙瘩媳妇了,以后雁回村的第一富户怕是萧家了呢。 “谢大人的赏赐。” 颜明玉双手接过了银子和田契,还是蛮意外的,没想到古代的赏赐还挺阔绰的,五百两银子再加上百亩良田,足够普通人家衣食无忧地过一辈子了。 萧谨亲自送官差出门,到了无人处时,他掏出了十来两碎银塞到了官差手里,“辛苦大人了。” “萧公子客气了。” 官差十分满意,这趟差事划算。 萧谨和官差又聊了几句,不多时就打听到了不少信息,比如知府大人范弘虽然不喜女色,可他有个爱好很少人知道,范弘嗜茶如命,且嘴极刁,只闻味就知道茶的好坏,一般的茶是入不了范弘法眼的,范弘每年的俸禄一多半都用来购置茶叶了。 “大人慢走。” 萧谨恭敬送走了官差,微微笑了笑,他知道该如何攻克范弘了。 上次和范弘聊了几句,虽然得到了范弘的赏识,可到底他的身份低微,范弘并没太放在心上,这不是萧谨想要的,他需要在范弘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除了在春闱中取得案首外,还得另外想办法。 萧谨慢慢走回家,老远就听见了村民们的恭贺声。 “五百两啊,你家以后就算天天坐着都吃不完了。” “还有百亩良田呢,沈族长都没这么多。” 一旁的沈族长脸色变了变,心里很不舒服,在这之前,他以坐拥八十亩田地荣登雁回村的第一富户,现在这个排名被萧家干翻了,而且他也没那么多银子,全家都算进去也没百两。 “可不止百亩,以前沈先生还输了十亩呢,加起来有一百一十亩了,哦哟……这不得了啊。” 所有人都羡慕极了,本还以为萧家翻不了身了,没想到颜明玉一进门就得了仙缘,又献了方子,得了这么多的赏赐,萧谨也好了,他又是会读书的,没准春闱就能高中,等有了功名,萧家的日子也越发红火了。 沈清风也过来看热闹了,不过他没靠近,只在外面听着,听到自己的大名,他的心开始抽抽地疼了,嫉恨地盯着院子里的颜明玉,他的十亩田地都是这贱人骗走的,害得他现在连肉都吃不上。 神仙也是瞎了眼的,居然会找上这贱人当徒弟,明明他女儿样样都比这小贱人强,神仙居然没瞧见? 人群渐渐散了,二位族长还在,只不过颜族长喜气洋洋,沈族长是强颜欢笑,现在颜氏一族彻底压制沈氏了,他怎么还高兴得起来。 “明丫头,和你说个事,知府大人的文书能不能拓印到祠堂里供着?这可是咱们颜氏一族的荣耀,要世世代代传下去的。” 颜族长过来商量,盯着颜明玉手上的文书,眼睛都放光了。 “三爷爷拿去吧,拓好了还给我就是。” 颜明玉想都没想,便将文书给了颜族长,颜族长恭敬接过,看着文书上鲜红的官印,还有知府大人龙飞凤舞的行书,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颜氏一族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颜族长小心收好了文书,朝旁边的沈族长看了眼,眼神得意还带着挑衅,沈族长心里一堵,更闹心了。 得到消息的颜多福,像陀螺一样跑了过来,见到颜明玉就问,“真赏了五百两?” “嗯,还有百亩水田。” 颜多福捧住了心口,突然就变了脸色,站都站不住了,长吁短叹的。 “爹你咋了?哪不舒服?”颜明玉关心地问。 “心口疼,喘不过气。”颜多福神情痛苦,看着像是真的难受。 颜族长也关心了几句,神情是难得地慈祥,颜多福却痛得更厉害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嫁早了,明玉要是不嫁,这些可不都是我的啊……” 疼死他喽! 他省吃俭用一辈子,都没挣到一半啊。 颜明玉嘴角抽了抽,她咋忘了这是只铁公鸡呢。 颜族长没好气地拍了几下,“狗改不了吃屎的东西,明玉要是不嫁,说不定就没仙缘了,赶紧回家去,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回来的萧谨也听见了,颜族长这话说的没错,如果不是硬逼着成亲,颜明玉也不会从异世界过来了,不过他还是蛮理解颜多福的,这么多银两确实让人闹心。 颜明玉拽了萧谨去一边商量,“我想拿五十两银子修祠堂,你说怎么样?” “你的银子你作主。”萧谨当然不反对,得了这么多赏赐,拿些出来修祠堂也是应该的,这样红眼病的人也没话说了。 最重要的是,他不在乎这点银子,他完全有能力挣到更多的。 颜明玉拿出了一绽官银,总共十锭,五十两一锭,她把银子递给了颜族长,颜族长吓了一跳,他一家子的存款都没五十两呢。 “三爷爷,这五十两给族里修祠堂,嗯,就以我爹的名义吧。” 颜明玉不想邀功,只当颜多福对原身的养育之恩吧。 颜多福似打了鸡血一样,突然冲了过来,死死盯着颜族长手里的银子,好想抢过来啊,他才不想要什么好名声,他就想要银子,败家死丫头根本不懂他的心。 颜族长手极快,将银子塞进了衣服里,不给颜多福抢银子的机会,慈爱地看着颜明玉,比看亲孙女还亲,“明丫头有心了,明儿个我就召开全族大会,和大伙说这事。” 第111章 扬眉吐气了 颜明玉自然不会拒绝,在古代有一个好名声,有时候比万贯家财还管用些,她在这儿也不知道要待多久,得创造舒适的生活条件,不能憋屈地过日子。 颜族长喜气洋洋地回家了,还特意招呼沈族长一道走,他们两家离得近,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沈族长努力挤出一点笑,走在了颜族长身旁,不管心里有多酸,他毕竟是一族之长,得有风范,不能让人觉得小家子气。 村里的俩大佬排排地走着,落日将他们的身影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看着还是蛮和谐的,只不过,这些都是表面现象。 回家的路要经过祠堂,颜沈两家的祠堂也是排排修建的,做了百来年的好邻居,颜族长有意在祠堂边停下了,驻足观望了许久,不时发出感叹声。 沈族长一点都不想看,转身就要走,颜族长却叫住了他,“小沈,我记得咱们两家的祠堂是差不多时候修缮的吧?我们颜家的早修两年还是三年来着?” “两年,你记性越发不好了,得吃药。”沈族长没好气地怼,他比颜族长小五六岁,有底气。 颜族长也不生气,笑呵呵地捋着长须,“岁月不饶人,老喽,不过我倒是记得很清楚,当初我们颜家筹资修缮祠堂,还问过你们来着,你说不着急修,结果等我们修好后没两年,你们就开始修缮了,处处都比照着我们颜氏祠堂。” 说到最后,颜族长的笑意变冷了些,这笔帐他记三十年了。 三十年前,他和沈族长差不多同一时候被选为两族的族长,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俩都想好好干一番,第一步就是修缮年久失修的祠堂,颜族长去找沈族长商量,想着两家一起修,结果沈族长说族里没钱,不着急,至少得等个十来年。 颜族长那个时候没啥心眼,以为沈族长说的是实话,就实心眼地先修缮了,不料等颜氏祠堂修好后,没两年沈氏祠堂就动工了,这也就罢了,让颜族长气得吐血的是,沈族长这老阴比,暗地授意泥瓦匠,把沈氏祠堂修得比颜氏祠堂高个两三寸。 表面上看不出来,可实际上就是压颜氏祠堂一头,而且沈氏祠堂修得更华丽更气派,又是和颜氏祠堂排在一起,外人进村第一眼就只看见沈氏祠堂,哪还看得见旁边灰不溜秋的颜氏祠堂。 颜族长这才明白了沈族长的小心思,就是成心涮他的,什么不着急钱不够,全都是屁话,为的就是让他们颜氏先当傻子。 好在有个泥瓦匠师傅良心好,偷偷将修高两寸的事说出来,颜族长带了族人大闹,亲自盯着施工,这才没被沈氏压一头,可沈氏祠堂修得华丽气派却没办法了,这事就算告官,县令大人也没法处置,只能打落牙齿肚里咽。 这口气颜氏一族咽三十年了,最可恶的是,这三十年沈氏族人发展得比颜氏族人好,虽没出秀才,可好些沈氏族人在城里都买了房,比还留在村里种田的颜氏族人强多了。 颜族长觉得肯定是祠堂的缘故,供奉祖宗牌位的祠堂都输给了姓沈的,颜氏祖宗们生气了啊,哪还愿意护佑子孙后代? 这次他必然要好生扬眉吐气一回,狠狠扇姓沈的大耳光子。 沈族长脸色变了变,阴笑道:“颜兄心眼可真小,当初确实钱没筹够,本以为要筹十来年的,哪成想我们沈氏族人众志一心,没两年就凑够钱了,都说要好好修缮祠堂,民意难违啊,我当族长的总不能让族人失望嘛。” 颜族长冷笑了声,“没错,咱们既然当了族长,就得为族人办事,这次承蒙上天护佑,让明玉丫头得了仙缘,还得了知府大人的赏赐,明玉丫头又是个明事理的,咱们颜氏祠堂可得好好修缮一番。” 沈族长脸色微变,心里像吃了青桔子一般,又酸又涩,好想拿一坨牛粪扔这老东西脸上。 颜族长却越说越来劲,还拽着沈族长不让他走,指着祠堂说道:“那处屋檐风吹日晒的都风化了,还有那个雕花也秃噜了,明玉丫头捐了五十两呢,我得寻个好些的师傅,必须将祠堂修缮得气气派派的,让老祖宗们都乐呵。” 沈族长咬了咬牙,青桔子都堵到嗓子眼了,他忍不住酸了句,“也就五十两而已,怕是寻不到太好的师傅。” “是寻不到宫里的好师傅,可青阳城的好师傅就能随便请了,五十两呢,小沈,要不咱们两族一块修缮?这回你可别玩心眼了。” 颜族长笑眯眯地看着脸色铁青的沈族长,心里那个痛快呀,比喝了二斤烧酒还舒爽,憋了三十年的怨气可算泄出来了。 沈族长脸色更难看了,他要是有钱还用得着这老东西提醒,早修祠堂了。 “不着急,你们先修。” 沈族长挣脱了衣袖,没好气地走了,身后颜族长大声叫道:“承让了啊!” 脚步一个踉跄,沈族长气急败坏地走了,小人得志的老东西,他等着颜氏一族倒霉。 哼,否极泰来,乐极生悲,颜明玉这小贱人太猖狂了,迟早会倒霉,他等着! 第二日,颜族长挨家挨户通知召开全族大会,颜多福被提前告知要发表感言,颜金氏给他换上了新做的枣红外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新衣新鞋,长了不少肉的颜多福也有几分人模狗样了。 颜族长将颜多福捐银五十两修缮祠堂的义举说了,族人们都激动鼓掌,不用他们挣钱就是好事。 “多福捐了银子,五十两修缮祠堂绰绰有余了,还能修得气派,老祖宗肯定满意,也能更好地护佑咱们,多亏了多福的高风亮节,我代表族人感谢多福。” 颜族长走到颜多福面前,深深一鞠躬,把颜多福吓得跳了起来,习惯了颜族长的黑脸和责骂,现在这么慈祥他真不适应,不过心里还是有点得意的,他颜多福活了三十八年,还是头一回在族人们面前这么露脸呢! 可一想到死丫头捐出去的五十两,颜多福的心又疼了,要是能不花银子,还能露脸,那才叫美啊! 第112章 三分嘲讽三分八卦四分漫不经心 颜族长还鞠着躬,颜金氏用力捅了下,颜多福这才反应过来,双手扶起了颜族长,别别扭扭地说道:“三叔,你可别折我的寿了。” 扶起了颜族长,叔侄俩还哥俩好地勾着手,颜多福心中一动,低声说道:“三叔,修祠堂哪用得了五十两,三十两足够了,要不剩下二十两咱们二八分?你二我八怎么样?” 见颜族长没生气,也不说话,颜多福暗喜,还以为他三叔心动了,他就想嘛,怎么可能会有人在财帛面前不动心。 “三叔,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咱们知道,明玉那儿都不说,你得四两,我得十六两,多好。” 颜多福说得口沫横飞,颜族长还是没反应,只是拳头捏得紧了些,颜多福没发现,还以为三叔嫌二八开太小,心疼了三秒,咬牙比了个三,“三七分,三叔,六两不少了,你一年到头也存不到六两呢,咱做人别太贪心哪……哎呦……” 忍无可忍的颜族长一个爆栗敲了过去,要不是有全族人在下面看着,他早踹过去了。 特妈地把他看成什么人了,他是那种贪得无厌之徒? 他当族长这三十年自问处事公正,没有半点私心,若是想贪味这五十两银子,他何苦召开全族大会,随便请几个匠人师傅修一修不就行了。 “三叔……要不四六吧,哎呦……那五五?真不能再让了……哎呦……别掐我,三叔你轻点儿……” 颜族长用力掐住了颜多福腰间的肉,恨不得揍死这兔崽子,但想到颜明玉他又忍下了,谁让这兔崽子生了个好闺女呢,还嫁了个好夫婿,得看明玉丫头小两口的面子。 “多福和族人们说几句话。” 颜族长咬着后槽牙说的,冲颜多福警告地瞪了眼,意思很明显,—— “你小子要是敢胡说八道,老子揍死你丫的!” 颜多福激灵灵地抖了抖,委屈地扁了扁嘴,看到下面黑压压的一群人,腿有点软,后腰还疼得厉害,他三叔掐人太疼了。 “那个……我没啥说的,五十两银子啊……老祖宗们肯定笑得牙都掉了,得买多少肉啊……” 颜多福说着说着又心疼了,白花花的银子啊,修祠堂有个毛线用,祖宗们都死透化成灰了,在下面快活的很,修不修哪看得见,还不如买上十几头猪,请全族人吃上一顿更实在呢! 可他说了不算,唉,颜多福悲伤地发现,他在家里和族里的地位越来越微不足道了,连败家老娘们都敢给他使脸子,还敢动手了,败家死丫头捐五十两银子这么大的事,说都不和他说一声,三叔当着族人的面说掐就掐,一点面子都不顾。 颜多福吸了吸鼻子,还想再感慨几句,被颜族长一把拖到后面去了。 “多福出了银子,咱们也不能闲着,该出力地就出力,等下个月割了稻插了秧,就开始修祠堂,一定要把咱们颜氏祠堂修得气气派派,咱们颜氏扬眉吐气的时候到了!” “修祠堂!” “扬眉吐气!” 族人们振臂高呼,每个人都很激动,对于他们来说,修祠堂是极重要的事,比过年还要紧,祠堂也代表了一族的门面,谁家的祠堂要是破破烂烂的,说明这一族没有出息的子孙,肯定会被人瞧不起。 但祠堂若是修得气派华丽,外人一见就会竖起大拇指称赞,这才叫脸上有光呢! 颜明玉也在人群中,真切感觉到了族人们的热切和兴奋,她其实不能理解,只是个祠堂而已,现代祠堂已经很少看见了,百姓也没有什么宗族意识了,人和人之间的情感也越来越淡漠了,不像古代,宗族是非常重要的民间势力,没有宗族庇护的人生存十分艰难。 比如萧家,虽然萧谨和他父亲都很能干,可他们在村里是说不上话的,建房子也只能去偏僻一角,村里的大事也不会征求萧家人的意见,像书上萧谨出事后,但凡有宗族护佑,萧家也不至于家破人亡了。 沈婉仪也在,她已经嫉妒得要疯了,自打颜明玉成亲后,她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颜明玉这贱人却一天比一天得意,还得了知府大人的赏赐,现在又捐银子修祠堂,从此以后村里人只知颜明玉,而不知她沈婉仪了。 肯定是萧谨出的主意,颜明玉这贱人贪得无厌好吃懒做,怎么可能舍得捐那么多银子出来,也不可能有这样的远见,定是萧谨在背后出谋划策的。 沈婉仪心里巨痛,如果是她嫁给萧谨,现在风光站在萧谨身边的人就是她了,她也不会让萧谨为这些小事劳神。 萧谨的天地在科举仕途上,一些生活琐事何须他去操心,她一定能料理得妥妥当当的,颜明玉这蠢货才会事事都让萧郎费心,影响萧郎读书。 颜明玉搀扶着萧谨回家,萧谨现在已经不须用拐了,自己能慢慢行走,柳大夫说再过半月就能行走自如了,不过还不能快走,须得好好将养百日,方能恢复如初。 “萧大哥。” 轻柔的声音响起,萧谨眉头微皱,又是这女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颜明玉似笑非笑地看着,还松开了手,萧谨臂弯空了空,感觉不太自在,不用看他都知道颜明玉现在是什么表情,绝对是三分嘲讽,三分八卦,再加上四分漫不经心。 这种认知让萧谨心里很不舒服,不过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不舒服,反正就是不自在。 所以—— 萧谨烦透了沈婉仪。 “嗯。” 淡漠地应了声,萧谨看都没看沈婉仪,拖着颜明玉就走,偏不给这女人看好戏的机会。 沈婉仪心里一刺,眼眸含恨,定是颜明玉管束着萧郎,不让他和自己说话,该死的贱人! “萧大哥,明年春闱你准备好了吗?我爹春闱经验丰富,可以指导你的。”沈婉仪热切地看着萧谨,眼里的情意让他全身起鸡皮疙瘩。 这女人特妈地有病,干嘛跟看银子一样看他。 第113章 又起风波 “不劳你费心,沈先生春闱经验不适合我。” 萧谨虽然厌烦,可还是不好撕破脸,萧家在雁回村太势单力薄了,哪家都得罪不起。 “怎么会不适合呢,我爹考了十几回,经验很足的。”沈婉仪急道。 颜明玉实在忍不住,嗤地笑出了声,沈婉仪怒目瞪向她,不过很快又变成了泫然若泣的样子,委屈地看着萧谨。 只不过萧谨根本没看她,她的戏白演了。 颜明玉好声好气地说:“你爹考了十几回都名落孙山,经验确实挺足,只不过是失败的经验,当然不适合我相公了,你是不是傻?” 沈婉仪脸上血色刷地一下消失了,又羞又恨,眼里泪花打着转,楚楚可怜地看向萧谨,“萧大哥,你也是这么以为的吗?我爹好歹也是你的启蒙恩师啊!” 颜明玉撇了撇嘴,这帽子扣得真大,古代授业恩师地位比父亲还高,萧谨要是敢说沈清风半个不字,绝对会被学子们嘲笑贬低,扣上忘恩负义的大帽子,考官选拔时可是要看德行的,文才再好,德行有亏也是选不上的,沈婉仪这一问好阴险。 萧谨自然也想到了,他淡然答道:“沈先生屡败屡战的勇气是我辈学习的楷模,其实我更期待明年春闱和沈先生同进考场。” 颜明玉嘴角抽了抽,这回答真够损的,沈清风都封笔了,就算去了考场也是落第,还不如在家教小孩子念三字经挣几个钱买肉呢。 萧谨冲沈婉仪微微点头,转身便走了,实在不想和这脑子有病的女人说话,浪费他时间,颜明玉朝面露不甘的沈婉仪咧嘴笑了,露出了八颗洁白的大牙,还得瑟地挤了挤眼,明晃晃的挑衅,让沈婉仪脸色更难看了,再维持不住完美的仪态。 小人得志的贱人,日后有她哭的时候。 沈婉仪咬了咬牙,快步回家了,父亲是指望不上了,弟弟成绩还不错,先生说明年春闱有希望,就算考不上秀才,能过前二轮也不错,毕竟弟弟才十四岁,能考取童生已经非常荣耀了。 待弟弟考上秀才,她和萧郎才是门当户对,颜明玉出身粗鄙,萧郎肯定会厌弃这贱人,沈婉仪心安了些,可想到自己已经十七岁,没几年能等了,心又沉了。 父亲已经不想留她了,顶多还能拖一年,她真不想嫁给其他陌生男子,她只想嫁萧郎啊! 沈婉仪咬了咬牙,眼里闪过狠意,她得想个好法子,让萧谨娶她进门,哪怕当小也行,她有的是办法踢了颜明玉上位。 路上遇到几个大婶在说话,有姓颜的,也有姓沈的。 “你们颜氏现在是扬眉吐气了,修祠堂一个铜板都不用出,唉,咱们沈氏啥时候也能出个得仙缘的啊!” “你当仙缘是地里的大萝卜呢,随便拔一下就有了?明玉丫头可是百年都难得一见的好人材,神仙这才挑中了她,是咱们颜氏的老祖宗在护佑我们。” “我们沈氏也有百年难见的好人材啊,沈婉仪那丫头人貌有貌,要才有才,以前谁见了不夸啊!” “哎呦……你也说是以前啊,其实我从来都没觉得沈婉仪模样好,都是你们沈家人自个吹出来的,沈婉仪相貌哪有明玉丫头好看。” “就是,明玉那丫头多好看,是咱们雁回村百里挑一的美人儿,而且人家品行也好,萧家那个时候败落了,萧大郎生死不知,嫁过去就可能当寡妇,明玉也信守承诺嫁过去了,我看就是这才感动了神仙,收了明玉丫头当徒弟呢!” “没错,明玉丫头一番真心感动了神仙,这才得了仙缘,还给咱们颜氏带来了福气,沈婉仪哪能和明玉比。” “要说这沈婉仪的德行啊,我看也就那样,萧大郎都娶亲了,还成天惦记着人家,我们颜氏可养不出这种不知廉耻的姑娘来。” “可不就是嘛,以前把这沈婉仪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我看也不过如此啊,一把年纪了还嫁不出去,怕是要在家当老姑娘喽!” “那是沈家要求高,没见县城的公子都来求娶呢!”沈家人不服气,为沈婉仪说话。 “嗤,我可没见着哪家公子来求娶,只听见你们沈家人自个在说,要我说还是实在些,找个差不多的男人嫁了得了,再挑下去可真嫁不出去了。” 颜氏几个大婶嘴皮子不饶人,把沈婉仪损得一无是处,沈氏的那几个婶子虽不服气,可也说不出什么来,事实就是沈婉仪现在不如颜明玉,要不怎么神仙挑的是颜明玉,不是沈婉仪呢? 树后偷听的沈婉仪脸都气青了,以前这些妇人把她夸成了一朵花,现在狗眼看人低,都去捧颜明玉的臭脚了。 等这些大婶散了后,沈婉仪才出来,眼神射出寒光,拳头紧握着,指甲刺进了肉里,剧痛提醒她不能忘记今日的羞辱。 颜明玉只是捐了五十两而已,就收买了全族人的心,剩下的四百五十两她别想花得舒坦,沈婉仪冷笑了声,朝萧家方向冷冷地看了眼。 没过几日,村里就传出了风言风语,越传越猛烈,颜明玉想不知道都难。 其实很简单,就是雁回村的村民闹情绪了,主要是沈氏族人在闹,也有颜氏族人,他们觉得颜明玉应该把知府大人赏赐的五百两均分给村民才对,因为神仙之所以能来雁回村,是被雁回村的青山绿水吸引的,也正因为此,神仙才会发现颜明玉有仙缘。 所以,颜明玉能被神仙青睐,还得感谢雁回村的人杰地灵,否则她藏在村子里,怎么被仙人发现? 这一番歪理竟得到了不少村民的支持,觉得颜明玉确实应该分银子给他们,不能吃独食。 动静闹得太大,颜族长不得不再次召开大会,沈族长却是乐得看好戏,他巴不得闹大了才好呢。 真正着急的只有颜族长和一些有远见的族人,颜明玉也不急,大不了进城住呗,她又不是一定要住在雁回村的。 但颜明玉却很想知道是谁挑的事,这种谣言肯定有人在背后兴风作浪,她觉得很大可能应该是沈婉仪这婊砸,上次关祠堂的事她还没算帐呢,这次一并算了。 第114章 给我找一只蠢猫 这些风言风语是颜多福跑过来和颜明玉说的,本来颜多福想去镇上打短工挣钱的,填补一些家里的亏空,每天吃鸡吃肉吃蛋的,颜多福心里慌啊。 只进不出,金山银山都得吃空了,但他又拗不过颜明玉,最近他的家庭地位直线下降,在家里的话语权也一天比一天少,当然,让颜多福最终改变主意的,还是他发现,家里虽然鱼肉不断,可颜金氏并未问他要银两。 一关系到钱财就脑子异常灵活的颜多福,很忙就想到是颜明玉暗中补贴颜金氏了,于是颜多福索性乐得在家享福,谁乐意累死累活地干活呢,又不是天生受苦的命。 享福的颜多福每日吃得好睡得好,就像腌了三月的萝卜干,扔进水里浸了三天后,饱满有光泽,还白嫩嫩的,颜金氏也娇俏了不少。 能生出颜明玉这般美貌的女儿,颜金氏的颜值自然不会低,至少是村花级别的,这些年太过辛劳,又省吃俭用心情郁闷,这才显得憔悴苍老了些。 现在的颜金氏比先前年轻了十岁都不止,颜多福每日都心痒痒的,只是颜金氏说一月只有一日可用,让他攒足了力气用在那一天,虽然不情愿,可为了生儿子,颜多福也只得老实听话了。 力气没地方使的颜多福,除了下地干点活外,最大的乐趣就是聊八卦了,他脸皮厚,哪怕是一堆妇人聚在一起,他也会凑过去唠几句,倒是听到了不少新鲜八卦。 这回的八卦关系到了亲闺女,颜多福一得到消息就跑到萧家来报信了,他比颜明玉还急。 “你甭听那些王八羔子放屁,钱在你兜里揣着,他们还敢来强抢不成。” 颜多福真担心败家死丫头会把剩下的四百五十两全分了,其实他很想说,由他来保管这些银子,保准一个铜板都不会少,至于银子何时归还,颜多福也没想过,他觉得一家人嘛,没必要在银子这种小事上斤斤计较。 但他不敢提,怕女儿骂,更怕女婿。 “爹,我又不傻,当然不给。” 颜明玉嗔了眼,四百五十两她真没放在眼里,如果好好和她说,她全捐出来也不是问题,可现在这样将她架在风口上,她一个铜板都不会给,还要给这个造谣生事的贱人血的教训。 “我得把这个搅屎棍揪出来,上次想害我关祠堂,这次又看中我的银子,哼,一并算总帐。”颜明玉冷笑。 “明玉你说的是沈先生?”萧罗氏听出了意思。 “我更怀疑沈婉仪,上次关祠堂的事,可能也是她暗中挑唆她爹的。”颜明玉看了眼萧谨。 萧谨略想了想,说道:“也不一定是沈婉仪,可能是村里一些搬弄是非之人。” 他是就事论事,颜明玉得了五百两的厚赏,还有百亩田地,这么重的赏赐肯定会招来很多红眼病,在收到赏赐那一刻起,萧谨就预测到了今日,只不过来得比他预测的更早。 虽然他厌恶沈婉仪,可也不能以此认定是她干的,村里喜欢搬弄是非的小人并不少。 颜明玉却以为他怜香惜玉了,心里不愉,脸上也显了出来,不高兴道:“要是我有证据呢?” “什么证据?” “现在没有,但我能查出来,到时候你可别又护着人家。”颜明玉冷哼了声,嘴上说不喜欢沈婉仪,可一说沈婉仪不好比谁都急。 呵……口是心非的男人! 萧谨觉得莫名其妙,怎么就成护着那个沈婉仪了,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本来真相未明之前,村里每个人都有嫌疑,他只是说了实话,和护不护何干? 女人果然是最麻烦的生物,幸好他此生都不会喜欢女人,否则头都要气秃。 “你要如何查证据?” 虽然不爽颜明玉的‘小心眼’,但萧谨还是决定‘大人大量’,毕竟他年纪比这姑娘大,又是男子,得让着颜明玉些。 颜明玉神秘地笑了笑,“佛曰,天机不可泄露也。” 萧罗氏和颜多福他们立时肃然起敬,不敢再问了,小五和萧兰眼睛都射出了崇拜的光,对颜明玉的敬仰比黄河之水还要滔滔,萧谨在家里的no1地位也即将不保了。 萧谨嘴角抽了抽,实在没忍住,反问:“佛什么时候说的这话?” “以前说的呗。”颜明玉随口答,她哪知道佛啥时候说的。 萧谨无奈扶额,他得和颜明玉普及一些常识了,否则迟早会穿帮。 “天机不可泄露是道家术语,和佛一两银子的干系都没有,本朝奉行道教,权贵对道家了解颇深,你谈论道家之事时,最好事先问过我,免得惹出麻烦。” 萧谨将颜明玉拽到了一边叮嘱,虽然颜明玉没清楚地和他说仙缘一事,但萧谨用脚板底都能猜到,这姑娘所谓的仙缘纯属胡扯,不过仙缘一说的确是掩盖颜明玉那些先进了几百年的知识的最好借口。 颜明玉眨了眨眼,“天机不可泄露是道家术语?不是民间俚语吗?” “不是。” “哦,那我以后先问过你吧。” 颜明玉态度很端正,古代常识她确实不太懂,有萧谨指点自然更好,她也不想因为说错一句话招惹大麻烦,古代可是没有人权的。 萧谨对她有错就认的态度很满意,不像有些人明知错了还不肯回头,比牛还倔。 “你准备如何调查?要不要我帮你查?”萧谨主动提出帮忙。 “用不着,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颜明玉信心十足,这次她一定要给沈婉仪血淋淋的教训。 “你能不能帮我找一只木讷蠢肥的猫来?”颜明玉有些不好意思,刚说不用帮忙,现在就求上了。 萧谨挑了下眉,猫? 这姑娘想干什么? 难道是想让猫帮忙查案? “木讷蠢肥?”萧谨又问了一遍,确实要一只蠢猫? “对,最好是不爱叫唤,也不喜欢动弹,成天偷懒睡觉的蠢猫。” 萧谨更好奇了,确实是查案吗,怎么听着像是要宰了吃? “好。” 萧谨没再问了,这样的蠢猫还真不太好找,但颜明玉既要,他无论如何都得找一只出来,看这姑娘如何查案。 第115章 说来就来的蠢猫 第二日清晨,萧罗氏做好了早饭,南瓜粥和肉饼,粥黄澄软糯,饼金黄酥香,看着就好吃,颜明玉吃了两个饼一碗粥,现在是七月了,天气越来越热,吃顿早饭都会出汗。 “杜公子呢?他还没起床?”颜明玉没看到杜炎。 这家伙最近神出鬼没的,大白天都不见人影,也不知道去干什么勾当了。 有石头护卫,安全肯定无虞,颜明玉也就随口问一句。 “杜哥昨晚没回来。”小五喝了口粥,再咬了一大口肉饼,嘴边一圈油,肥嘟嘟的脸看着就想捏一把。 “没回来?不会回家了吧?” 颜明玉去西厢房查看,杜炎主仆仨住在这儿,床铺上果然整整齐齐的,没有睡过的痕迹,但行李却在,肯定不是回家了。 “可能去流沙村了。” 小五又说了句,再拿了个肉饼啃。 颜明玉兴味挑眉,流沙村那可有个小寡妇呢,杜炎昨晚不会是和小寡妇春风一度去了吧,但小五怎么会知道的? 不待她问,小家伙自个就说了,“石头哥说的,流沙村有个刘桃花,杜哥喜欢她家的肉。”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大家都停下了,默然看着小五。 小五并未察觉,自言自语道:“肯定是这家的肉特别好吃,大嫂,下次去流沙村买些肉回来吃吧?” 颜明玉强忍着笑,认真回答,“让你大哥去买。” 小五又眼巴巴地看向萧谨,他觉得刘桃花家的肉肯定好吃,杜哥嘴那么刁的人,喜欢吃的肉绝对是世间美味,他也好想吃啊。 萧谨朝一脸促狭的颜明玉看了眼,拿了个肉饼塞给小五,淡淡道:“等你大了自己去买。” 小五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小声嘟嚷,“等我大了,那个刘桃花可能不卖肉了。” 萧罗氏听不下去了,夹了一筷子咸菜塞进小五嘴里,没好气斥道:“吃饭别说话。” 以后她得和石头说一声,别啥荤话都和小五说,这孩子心实诚,会当真的。 小五立刻闭上嘴,但心里却记挂上了刘桃花家的肉,想着哪天能去吃一顿才好呢。 颜明玉换上了靓蓝衣服,戴上斗笠,背了竹篓,准备上山。 “你要上山?”萧谨问。 “嗯,去采点草药。” 颜明玉想去找些猫薄荷,这种植物虽是泊来物,但古时候就已经引进了,不过不叫猫薄荷,古人叫猫酒。 古时候的权贵伺候猫比现代人更讲究,养猫不叫养,而叫聘,还有聘书,非常正式隆重,猫也不叫猫,名为衔蝉,也有叫乌圆,或玉面狸的,更通用的是衔蝉。 因为猫咪喜欢在闲暇时分花阴闲卧,衔蝉扑蝶,幽戏堪娱,故名衔蝉。 前世颜明玉伺候过一只橘猫,肿得跟猪一样,是个脾气超级好的蠢猫,因为太蠢,所以每日除了吃就是睡,老鼠跑到它跟前都没有一点好奇心,连扒拉下爪子都不肯。 甚至颜明玉还拍到过一幅老鼠和蠢猫排排躺在一起睡觉的和谐画面,她把相片发在朋友圈,被很多人质疑是p的。 颜明玉肯定这个世界会有野生的猫薄荷,这种植物生存能力很强,有点种子就能发出一大片,所以她打算去山上找找,顺便看看这边的生物圈是怎么样的。 “山上毒虫多,明玉你要找什么草药?让老三去采。”萧罗氏边说边朝萧行的房间看了眼,有些担心。 都关大半月了,老大还是没消气,她虽也气老三不争气,可又担心再关下去,真把老三关傻了,想趁机让萧行出山上透透风。 “我陪着去吧。” 萧谨看出了母亲的心思,可他不打算放老三出来,到现在都还没认识到错误,放出来作甚? “你得帮我找猫,我自己去,不用人陪。” 颜明玉才不担心山上的毒虫,山上有一种药草,挤出汁抹在身上,毒虫远远闻到就会避开,这方面她有的是经验。 小五已经吃好了早饭,悄咪咪往怀里塞了块肉饼,却被萧罗氏发现了,心情不太美妙的萧罗氏气不打一处来,在小五身上重重拍了下,“日子好过了就浪费,人都没肉吃,你还拿去喂猫,给我拿出来!” 已经到了门口的颜明玉,闻声退了进来,看到小五死死护着怀,不肯交出肉包,还央求道:“我少吃了一个饼,原本我能吃六个,只吃了五个,没浪费。” “给猫吃就是浪费,你拿不拿出来?”萧罗氏手上多了根笤帚。 “娘……”小五哀求。 “打死你个不听话的东西,才好过了几天就浪费,你大哥大嫂挣钱容易吗?由得你这样浪费粮食!” 萧罗氏真生气了,抓起笤帚就抽,小五倔强地护着肉饼,也不吭声,反正就算挨打也不交出来。 “那只蠢猫肥得跟猪一样,连老鼠都不会抓,就知道吃,你养了有何用?蠢人养蠢猫,让你念书不肯念,偏要去干这些没出息的事,打死你个不听话的东西!” 萧罗氏越打越火大,颜明玉听明白了,根源还是在小五不肯念书上,萧罗氏是借题发挥呢! 不过这只猫听着咋那么亲切呢? “哪来的蠢猫?”萧谨也听出味道了,可不就是颜明玉想要的猫嘛。 萧罗氏气冲冲道:“前些日子也不知哪跑来的一只蠢猫,痴肥蠢笨,嘴还刁得很,这蠢东西天天拿肉养,我说家里的肉怎么吃得那么快,都是这蠢东西偷去喂猫了。” “我没偷,自家的东西哪用得着偷。”小五据理力争,他讨厌‘偷’这个字,明明就是拿。 “还嘴犟!” 萧罗氏又拿起了笤帚,被颜明玉按下了,小五说的也没错嘛,自家的东西确实不算偷,而且拿肉喂猫,说明小五有善心嘛。 “猫在哪儿?”萧谨问。 “在后院,大哥我带你去看,猫可听话了。” 小五眼睛亮了,要是大哥同意养猫,他以后就不用偷偷摸摸了。 萧罗氏哼了声,面沉如水。 “去看看吧。” 萧谨跟在小五后面,他对这只猫起了好奇心,在后院住了那么多天,他居然没发现,说明这只猫绝对不蠢。 第116章 招财 颜明玉也跟着去了,萧家后院没有前院大,但也不小,种了几株石榴树,花已经谢了,挂着红彤彤的果子,才鸽子蛋大。 “喵喵……” 小五叫了几声,没有动静,他从怀里掏出肉饼,浓郁的肉香味散开了,蠢猫终于按捺不住了,一株最高的石榴树上,探出了一颗橘黄的大脑袋,警惕地看着下面。 颜明玉心跳了跳,这不就是她的蠢猫嘛,一模一样啊,难道蠢猫也穿越了? “别怕,我大哥大嫂很好的,要不要吃肉饼?我娘做的肉饼可好吃了。” 小五举高了肉饼,猫咪舔了舔舌,整个身子都出来了,确实挺肥的,估计得有个十五六斤,肥得都看不见jio了。 是一只正统的橘猫,就是肥了点儿。 肥猫慢悠悠地探了下爪子,似是在测量树高,然后又慢悠悠地往下爬,萧罗氏惊讶道:“怎么下来了,这蠢猫来了后一回都没下来过,懒得要死。” 颜明玉抽了抽嘴角,她很确定,这肥猫不是懒,而是太肥了,下树对它来说是个浩大的工程,能不下则不下。 果然—— 才下了一小半,肥猫就从树上骨碌地滚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再慢悠悠地爬了起来,无辜地盯着小五手上的肉饼,再舔了舔嘴。 萧罗氏绷着的脸也松驰了,忍不住嘀咕,“就没见过这么蠢的猫,连树都不会爬。” 小五将肉饼放在肥猫面前,笑眯眯道:“香吧,都给你吃。” 肥猫抬了下爪子,按在小五手上,似是在表达谢意,但就是不肯叫,矜持得像大家闺秀,它舔了下肉饼,瞳孔缩了下,又抬头看了眼颜明玉,这才吃了下来,吃得非常优雅,如果忽略身上的肥膘,绝对是只美丽的小公举。 “就这只了。” 颜明玉看得直乐,这吃相,这举止,这个懒散的样子,分明就是她那只蠢猫嘛,或许真是她那只蠢猫穿过来了呢。 “这只猫是谁家的?不像是无主的。”萧谨问。 小五摇头,“没有主人,就是突然跑到我们家的,有十来日了。” 萧谨微微皱眉,这只肥猫明显是有人精心照顾的,身上的皮毛光亮,不怕生人,肯定不是野猫,或许是哪个富人家跑出来的吧。 “先养着吧,得取个名字,叫招财怎么样?招财进宝的财。”颜明玉直接套用了前世蠢猫的名字。 肥猫又抬了头,似是有反应,体态十分放松。 萧谨却觉得不妥,“招财太俗气了,不如叫肥奴吧。” 肥猫突然炸毛了,瞳孔放大,死死盯着萧谨,似在在说‘肥你大爷的’。 “大哥,它不喜欢。”小五提醒,他也觉得不好听。 萧谨又说道:“要不就金奴儿?” 肥猫给了他一个不屑的眼神。 “大哥,它也不喜欢。”小五说。 “就叫招财,你看它多喜欢。” 颜明玉也觉得萧谨取的太拗口,什么肥奴金奴的,还是招财朗朗上口,肥猫抬起头,虽不能开口说话,可表情明显对这个名字是满意的,还甩了几下尾巴。 “招财好听,招财进宝多好,明玉取的名字好。”萧罗氏也赞成,她不懂风雅,就觉得顺口又好听。 萧兰也说道,“大嫂取的好听,咱家有个旺财,又有个招财,多好。” 颜明玉得意洋洋,她取的名字自然不差,萧谨那种纯属故作风雅。 “那就叫招财吧。” 萧谨有种秀才遇到兵的无力感,明明他取的风雅好听,可没人懂得欣赏,都被颜明玉带跑偏了。 旺财,招财……以后养只狗是不是还得叫元宝? 不过,只要家人高兴就好,一只猫的名字而已,犯不着争执。 “我去山上了,小五,再给招财弄个肉饼吃。” 颜明玉心情极好,以后她在这个世界有伴了,不是孤单一人啦。 “哦。” 小五眉开眼笑,有大嫂许可,他可以正大光明地喂招财了。 萧罗氏嗔了眼,去厨房干活了。 萧谨还是陪着颜明玉去山上了,虽然还瘸着,但上山并没问题,而且他想去山上找寻以前发现过的几株野茶树,是他几年前打猎时偶然看见的,生长在悬崖边,吸收日月精华,味道肯定极好。 “你吃得消吧?”颜明玉问。 “没问题。” 萧谨柱了根棍子,走得并不慢,只是还有些瘸,颜明玉见他很轻松,便放心了。 爬到半山腰,颜明玉四处翻找,找到了不少草药,却没发现猫薄荷,不过她也不气馁,换了个背阳的山坡继续找,猫薄荷喜欢阴凉地方,她就不信这片山上没有野生的。 “你找什么草药?”萧谨问。 “猫薄荷,你们应该是叫猫酒。” 颜明玉慢慢扒拉着草丛,找得十分仔细,萧谨眼神闪了下,他大概猜到颜明玉的计划了,嘴角不由上扬,倒是个好办法。 “我知道哪里有。” 萧谨在前面带路,继续往上爬,也真是巧了,他在发现野茶时,凑巧看见了一丛猫薄荷,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应该有一大片了。 爬了约半个时辰,颜明玉开始气喘了,萧谨依然面不改色,这点路程对他来说只是小儿科。 “到了。” 萧谨找了块大石头,用袖子拂去了灰尘和落叶,示意颜明玉坐下休息。 累极的颜明玉一p股坐了下来,这个身体缺少锻炼,体力太差了,换了以前爬这么点路程毫不费力,以后她也得锻炼身体了,有个好身体逃命都比别人快一些嘛。 “咦?” 颜明玉坐下歇了会儿,就看见了悬崖边挺立的野茶,眼神变得热切,跑过去揪了片嫩茶叶咀嚼起来。 “好茶,不比余杭的那株龙井差。” 颜明玉下了结论,这野茶吸收了天地日月精华,蕴含灵气,绝对千金难求的极品,她打量了下,总共三株茶树,一大两小,大的那株应该是母株,至少有四五百年了,小的那两株年份短一些,但也有上百年。 萧谨也很高兴,他只以为是上品野茶,没想到竟是极品,若是将这些茶叶献给范大人,范大人肯定欢喜。 没错,他就是要拍范大人的马屁,野茶则是他的敲门砖。 第117章 猫薄荷 “你会制茶?”萧谨问。 “当然,各种制茶方法我都会,这种极品野茶最适合制成绿茶。” 颜明玉往下看了看,心痒难耐,将竹篓移在了前面,准备爬过去采茶,萧谨吃了一惊,赶紧拽住了,“我来。” 悬崖虽不算高,可也不低,摔下去不死也得重伤,他身负功夫都摔得那么惨,颜明玉要是摔下去,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你腿脚不便,别又摔下去了,我可不想当寡妇。” 颜明玉不信任地看着他。 萧谨气得笑了,咬牙道:“我也不想当鳏夫。” 颜明玉小声嘀咕,“我死了不正好娶青梅,哼,口是心非……” “有事大声说,别嘀嘀咕咕。”萧谨冷声道。 “没什么。” 颜明玉耸了耸肩,萧谨咬了咬牙,别以为他刚才没听见,他都说那么多次了,和沈婉仪没有半点关系,这女人却死不相信,天天嘀咕青梅竹马,迟早有一日他要让这女人认错。 最终还是萧谨去采茶,颜明玉拗不过他,她砍了些藤,绑在萧谨腰间当安全绳,她在一头拽着。 萧谨其实觉得是多此一举,但他也拗不过颜明玉,只复由着她,采了大半个时辰,三株茶树的嫩叶都采完了,装了满满一篓子,制成茶叶大约有小二斤。 将竹篓递给颜明玉,萧谨又下去了,“那边有猫薄荷。” 刚才他看见了,当年的一小丛猫薄荷已经成一大片了,他随手揪了些就回来了。 “就是这个,这玩意儿认识的人多吗?”颜明玉闻了下,猫薄荷和食用的薄荷长得很像,不过气味不一样。 “雁回村应该无人认识。” 萧谨的话让颜明玉放心了,不认识才好,她可以放心大胆地算帐了。 “这座山有主吗?”颜明玉舍不得三株野茶。 萧谨一听就知道她的心思,“无主,你想买下?” “嗯,这三株野茶极难得,而且这片山的水土很适合茶树生长,若是无主的话,可以在山上弄个茶园。”颜明玉说道。 她还打算用那三株野茶繁殖,有好的母株才能培养出好茶,像余杭有名的龙井茶,老祖宗就只那一株,市场上售卖的龙井茶都是这株的子子孙孙,还有武夷山的大红袍,母株采的茶叶只有皇帝才能吃到,其他的都是子孙后代了。 萧谨面有所思,这想法不错,极品好茶千金难求,利润非常丰厚。 “这事我来办,顶多明后年就办好。” “行,交给你了。” 颜明玉也没多问,她相信萧谨的能力,这么点小事肯定没问题,萧谨唇角上扬,他很喜欢这种无条件的信任。 下山时萧谨走得慢了些,遇到陡坡颜明玉扶他下去,到家时正好晌午,颜族长已经去外面张望五六回了,同样着急的还有杜炎,跟望夫石一样守在门口,也不怕热,就那么巴巴地看着。 远远看见萧谨,杜炎开心地迎了过来,“萧哥……你可算回来了。” “出什么事了?” “萧哥,我们去那边说,人命关天的大事。” 杜炎难为情地看了眼颜明玉,拽着萧谨去一边说悄悄话了,颜明玉一看就知道和流沙村的小寡妇有关系,她也懒得听,像杜炎这样的纨绔公子,外面招惹桃花是家常便饭,那个叫刘桃花的小寡妇要是运气够好,说不定还能成为杜炎众多姬妾中的一员。 但一个普通村妇,还是个寡妇,进了王府的后宅,怕是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下吧? 颜明玉一进院子也被颜族长拽去说话了,自然是村里最近的闲言碎语这件事。 “明玉,你怎么打算?”颜族长拿不定主意了,不止沈氏族人闹,颜氏族人也有不少闹的,这事也不能硬压着,他想不出办法了。 “三爷爷也希望我把剩下的银子都分给乡亲们?”颜明玉故意试探颜族长。 “那没必要,人心不足蛇吞象,就算你全分了,他们也不会念着你的好。”颜族长强烈反对。 颜明玉放下了心,笑着说,“三爷爷放心,我自有办法对付背后搬弄是非的搅屎棍。” “你知道是谁?” “现在还不知道,但明日我就知道了。”颜明玉故作神秘,颜族长听得糊里糊涂的,“明玉丫头你就别卖关子了,三爷爷听不明白。” 颜明玉笑道:“昨晚师父入梦和我说,他很不高兴,本以为雁回村的人纯朴善良,可没想到竟也是贪得无厌之徒。” 颜族长面色大变,吓得冷汗都出来了,仙人生气了可还了得,他忙说道:“明玉你和仙人说说情,只是几个小人在搬弄是非,大部分乡亲都是好的,让仙人别生气了。” “我自然解释过了,师父气消了不少,不过他说一定要狠狠惩戒那个搬弄是非的小人,还说今晚会再入梦告诉我如何揪出那个小人。” 颜族长松了口气,仙人不生气就好,颜氏一族好不容易扬眉吐气了,可不能被小人破坏了。 “必须揪出来,我饶不了这个搅屎棍。”颜族长怒道。 “如果是沈氏那边的人呢?”颜明玉故意说。 颜族长冷笑,“自有沈族长惩戒。” “那还请三爷爷明日早上召集村民,我要当场揪出那个搅屎棍。”颜明玉眼神变冷,明日就见分晓了。 颜族长见她胸有成竹,彻底放下心了,去挨家挨户通知了。 萧谨听杜炎说了人命关天的大事,哭笑不得,原来杜炎和刘桃花私订了终身,你侬我侬的,还做了些不可描述之事,难怪这些日子杜炎夜不归宿,原来是去风流快活了。 但刘桃花的身份并没那么简单,她嫁的短命夫婿是流沙村王氏族长的小儿子,流沙村和雁回村不一样,只有一个宗族,其他的都是散户。 也所以刘桃花的公公王族长在流沙村只手遮天,翻云覆雨,而且王族长比沈族长还古板,对名声看得极重,流沙村以盛产沙子得名,但这个村子最出名的却是贞节牌坊,几百年下来,已经竖了九座牌坊,刘桃花正是第十座,王氏一族岂会轻易放过偷情的刘桃花和杜炎。 第118章 母老虎未婚妻 “萧哥,那老王八要将桃花沉塘,你一定要帮忙救她呀,没有桃花我也活不成了……”杜炎边说边抹眼泪。 萧谨有些意外,“你真喜欢那个寡妇?” “喜欢得不得了,她就是我的命!”杜炎使劲点头,一脸深情。 萧谨搓了搓手臂,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你是打算娶这寡妇?” 杜炎又点点头,“娶,救下桃花后,我就禀报爹娘,八抬大轿娶进门。” 桃花比府里的女人们有趣鲜活多了,他一辈子都不会腻。 萧谨皱了皱眉,原本以为杜炎只是玩玩,没想到竟来真的,堂堂福王世子竟想明媒正娶一个乡野寡妇,宗人府能同意? 而且—— “你家里没有妻室?”萧谨记得福王世子早早就订下未婚妻的。 还是皇帝亲自指的婚,未婚妻是安国公的女儿,就算宗人府没意见,安国公也不会任由杜炎胡来,绝对一枪结果了他。 安国公可是连皇帝陛下都敢撅的牛人,而且还不止一次,皇帝也拿他没办法,谁让安国公一家三代都战功显赫呢,现在安国公还在镇守西北方,为大燕朝的安定贡献良多。 萧谨相信,假如杜炎真敢摞安国公的脸面,皇帝绝对不会帮福王。 所以,他得提醒这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憨批。 果然,杜炎脸色大变,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沮丧着脸,哭唧唧地看着萧谨,“哥……我……我不想娶那个母老虎,哥……我好苦啊……” 接下来,不用萧谨问,杜炎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诉说了他十岁订亲后的血泪史。 “哥,她会使鞭子,还有几个武功高强的丫环,和她一样都是母老虎,不顺她的意就打人,呜呜……小三儿替我挨了好多鞭子,要是真成了亲,我还能有活路?” 常三抹了把脸,流下了辛酸泪,凭良心说,他也希望自家主子娶小寡妇,至少比安国公小姐温柔体贴啊。 萧谨嫌弃地看着哭得比女人还梨花带泪的兄弟,居然还把眼泪鼻涕蹭他的衣服上,将还想再蹭过来的杜炎一把推开,无奈道:“你顺着她的意,就不用挨打了。” “那哪行,她要赶走我的美人们,一个都不许留下,只能用她派来的丫环,那些能叫丫环吗?比石头还壮实,天天被这些悍妇守着,我还用不用活了!” 杜炎越说越生气,那母老虎手伸得也忒长了,还没成亲呢,就管起他房里的事了,偏偏皇叔也由得她胡来,还让他多担待,哼,皇叔自个不喜欢美人,哪能理解他的痛苦? 若是没有红袖添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萧谨抽了抽嘴角,听起来确实凶悍了些。 可连皇帝都不管这些,说明是默认且纵容的,杜炎只能受着。 “既然如此凶悍,她能同意你纳刘桃花?”萧谨提醒,且用了‘纳’一字。 娶是绝对不可能了,哪怕没有安国公千金这门亲事,宗人府也不会同意娶刘桃花的,纳为姬妾倒是没问题。 杜炎哭丧着脸,苦兮兮地摇头,母老虎肯定不会同意,他的爱情……才刚开始就要结束了。 “萧哥,你先帮我救出桃花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救人要紧。”杜炎哀求,再不救美人就要沉塘了。 “王族长公开说要对刘桃花施沉塘一刑了?” 常三回道:“尚未公开,是石头偷听到王族长和族里长辈说的。” “现在刘桃花情况如何?”萧谨又问。 “被王族长禁足了,还派了两个壮妇看守。”石头回道。 萧谨沉吟了会儿,说道:“刘桃花暂时没有危险,沉塘是大事,必须经过全族同意方可实施,既然尚未公开,就还有时间,不必担心。” 杜炎苦了脸,“那也得救人啊,那老王八迟早都会实行的,没准就是这几日,桃花她等着我去救呢。” 萧谨安慰道:“人肯定得救,但不是此时,放心,我保证还你个安然无恙的刘桃花。” 现在王族长正在气头上,找上门只会触霉头,等过几日王族长消了些火气,再找个中人从中说和,这件事方可解决。 杜炎眼睛一亮,“真的?” 萧谨微微一笑,“我从不说谎。” 杜炎喜极而泣,抱着萧谨抹眼泪,“萧哥……你是我亲哥。” 进来找人的颜明玉正巧听到,正巧见到搂抱在一起的两人,杜炎哭得楚楚可怜,依偎在萧谨怀中,萧谨一只手搭在杜炎肩上,另一只手自然垂着,眼神宠溺。 好一副霸道总裁搂着小娇妻的画面,颜明玉第一感觉就是如此。 “咳咳……” 颜明玉重重的咳了几声,提醒两人。 萧谨朝她看了眼,“嗓子不好?” 上山时还好好的,可能是山风太紧,又出了汗,感染了风寒,不待颜明玉回答,萧谨便说道:“一会儿我去采些仙鹤草,煮水喝了可治咽喉肿痛。” “用不着,就是有点痒痒,杜公子哭什么?” 颜明玉懒得解释,她也不能说是为了提醒你们俩注意影响才咳嗽的,便转移了话题,但她却忘记萧谨是个细致又执着的人,认定了一件事便会放在心上,不完成睡不着觉的那种。 杜炎抽噎了几声,还揉了揉眼睛,“没什么,沙子迷眼睛了。” 被嫂子看见哭泣,怪不好意思的。 颜明玉抽了抽嘴角,房间里哪来的沙子,而且眼睛都肿成核桃了,得多大的沙子啊! 她也不想戳穿杜炎,冲萧谨说道:“我和三爷爷说好了,明日召集全村人,当场捉出那个搅屎棍。” 杜炎登时来了兴趣,他最喜欢破案了,便毛遂自荐,“我在家时常破案子,经验丰富,要不要我帮忙?” 颜明玉好奇问道:“你家里能有什么案子?” “那可多了,偷鸡摸狗的毛贼,我爹的美人总爱红杏出墙,都是我破解的。”杜炎得意洋洋,他可是破案小能手。 颜明玉……好孝顺的儿子。 不过她挺好奇福王的身体,估计不太行吧,要不哪有那么多红杏出墙的,这可是冒着杀头的风险出墙呢。 晚上睡觉前,萧谨和颜明玉说了刘桃花的事。 “你打算怎么救?”颜明玉问。 第119章 萧谨的关心爱护 虽然对刘桃花的不自爱有些看不上,但颜明玉还是同情这个寡妇的,才十七岁而已,女人最美好的年纪,却要被家族牺牲,守一辈子的活寡,生生熬成枯木。 就像红楼梦里的李纨,年纪轻轻守寡,二十出头就活成了枯木犒灰的老太婆,鲜艳的衣服首饰都不能穿戴,说话行事都得小心翼翼,虽然不愁吃喝,有丫环服侍,但颜明玉相信,李纨一定厌恶她的生活,如果能够重生,她绝对不会再想嫁进贾府。 但李纨再不好过,她还有个出息的儿子,而且贾府上下都对她尊敬爱护,地位崇高。 刘桃花却是个黄花闺女,别说儿女,连情爱的滋味都没尝过,想来她对短命的夫君也没太大感情,就像萧兰对吴长寿一样,厌恶多于喜爱。 为了个并不喜欢的男人守寡,还得为王氏宗族熬第十块贞节牌坊,王氏宗族得到了好名声,刘桃花牺牲的却是一辈子,哪个女人会甘心? 也难怪刘桃花要死死抓住杜炎这个救命稻草了。 颜明玉很想知道萧谨要如何救刘桃花,古代宗族势力甚至大过官府,就算县令出面,也制止不了王族长惩罚刘桃花。 “很简单,有钱能使鬼推磨,拿钱赎身。” 萧谨边说边朝门外走,颜明玉忙道:“你要拿什么东西,我帮你拿。” “不必。” 萧谨现在瘸得不太明显,慢慢到了外面,萧罗氏已经煮好了药汁,倒在碗里,关心问道:“明玉好点了没?” “只是有点风寒,喝了药就会好的。” 萧谨捧起了热气腾腾的药汁,淡褐色的药汁散发着古怪的气味,是他晚饭前让萧罗氏去挖来的仙鹤草,治咽喉发炎效果很不错。 “快让明玉趁热喝了,发身汗就好了。”萧罗氏催道。 萧谨捧着碗进去了,递给了颜明玉,“喝吧。” “什么东西?” 颜明玉愕然,不像是水,看着像是药汁,她又没生病,喝药干什么? “仙鹤草水,喝了就不会咳嗽了。” “我就是嗓子痒痒,又不是风寒,不喝。”颜明玉断然拒绝,最讨厌喝苦药了,而且她好好的喝什么药。 萧谨耐心道:“嗓子痒痒是风寒前兆,不喝会变得厉害,现在喝了就会好了。” 颜明玉听得头大,无奈道:“我真没病。” “没病怎么会咳嗽,就是病了。”萧谨很固执,此时的颜明玉在他眼里,就像是耍赖逃避喝药的小孩,一点都不听话。 颜明玉火大了,冲道:“你才有病,咳嗽几声而已,怎么就是风寒了,你瞧我现在像有病的样子?” 萧谨更无奈了,无理取闹的小孩真不好哄,小五小时候也是这样,一喝药就这样,只得使绝招了。 “把药喝了,给你吃糖。” 萧谨手里多了颗姜糖,从小五那儿拿的,他必须得让颜明玉把药喝了,风寒可不能小觑,若是严重了会死人的。 颜明玉孤身在这儿,他有义务照顾好这姑娘,而且要是颜明玉有个三长两短,他就去不了异世界了,所以,他必须保证颜明玉全须全尾地好好活着。 颜明玉气得哭笑不得,她又不是小五,还拿这种幼稚的把戏哄她。 “先放着吧,凉了我再喝。” “趁热喝,不喝我灌了。”萧谨准备动用武力,小五不肯吃药他就是灌的。 颜明玉警惕地瞪着他,“你敢!” 但一张口,热乎乎的苦药就冲了进来,那古怪的味道让她想吐,可嘴被萧谨捏着,连闭都闭不上,只得任由他将药全灌了进去,一滴都不剩下。 “咳咳……你有神经病啊……” 颜明玉恼恨地瞪着萧谨,果然是个偏执狂神经病,脑子特妈短路了,冷不丁地这么关心爱护她,还是用这种特殊的方式,m的! 萧谨面无表情,出去放了碗,回来钻进了被窝,“睡吧!” 颜明玉气得牙痒痒,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好火大,可没地方发泄,躺下后越想越气,平白无故被灌了一碗苦药,这仇必须报了。 于是—— 半夜三更,睡得正香的萧谨,突然被一股大力冲到了床下,还滚了几滚,萧谨爬了起来,无奈地看着装睡的颜明玉,呼吸都不平稳了,装给谁看? “可一不可二,再有一次我要回击了。”萧谨警告过后,继续睡觉,还背转了身。 颜明玉冲他后背做了个鬼脸,小肚鸡肠。 “不想睡觉就去外面跑步。”萧谨冷不丁地说了句,像是后面长了眼睛。 颜明玉脸上的鬼脸立刻僵了,赶紧转了个身,不敢再搞小动作了。 幽幽的灯光中,萧谨嘴角扬了扬,不多时便睡着了。 第二日用过早饭,全村人都集合了,颜明玉抱着懒洋洋的招财,神情平静。 沈婉仪也在其中,还有沈清风和沈刘氏,全都来了,村民们议论纷纷,不知道颜明玉想干什么。 “仙人现在很生气,因为我们雁回村贪得无厌,还想不劳而获,仙人准备收回仙缘,幸亏明玉说了好话,才让仙人回心转意,但仙人指示了明玉丫头,必须揪出在背后兴风作浪的搅屎棍,还要严惩,方能让仙人满意。”颜族长严厉地说了通。 村民们都被震住了,十分后悔,也憎恨背后搞鬼的人。 “揪出来,严惩不贷!” 突然有人吼了句,村民们受到了感染,齐声叫了起来,声势震天,沈婉仪面色微变,和母亲沈刘氏交换了眼神,沈刘氏微微摇头,沈婉仪平静下来。 颜族长又说道:“仙人赐给了明玉一只灵猫,灵猫能揪出那个搞鬼的小人,明玉,你说要如何做?” 颜明玉抱着招财过来了,招财连眼睛都睁不开,在颜明玉怀里睡大觉,一看就是个懒猫。 “这是招财,神仙赐给我的,招财知道谁在背后搞鬼,大家一个一个到我面前来,只要问心无愧,招财就不会有反应。”颜明玉说了办法。 村民们都排好了队,沈婉仪排在中间,她现在放心了,什么狗屁灵猫,颜明玉不知从哪弄来的野猫糊弄人,她才不会信。 “公平起见,我爹娘也让招财验证。” 颜明玉冲颜金氏使了个眼色,颜金氏微微点头,站在了沈婉仪身后,手里捏了个小瓷瓶。 第120章 逮着了沈刘氏 沈刘氏站在沈婉仪前面,后面则是颜金氏,沈婉仪夹在中间,队伍排得长长的,一点一点向前进。 颜明玉坐在椅子上,抱着懒洋洋的橘猫招财,轮到的村民站在颜明玉身前,招财毫无反应,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颜明玉摇了摇头,颜族长就挥下手,喝道:“下一个。” 前面十几个村民都平安无事,橘猫从头到尾都睡着,肥肚皮微微起伏,睡得极惬意,其他村民都放松了,紧张的气氛也消散了,好些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沈婉仪也松了口气,颜明玉肯定在故弄玄虚,也不知道在哪找到的畜生,故意安上灵猫之名,只能骗骗愚昧无知的村民罢了,别想骗到她。 沈刘氏却多了个心眼,不时朝颜金氏看去,警惕心高涨,颜金氏表面虽平静,心里却是着急的,生平第一次干这种事,实在慌的很,怕耽搁了女儿的大事。 前面已经检验了三十来人,都没有动静,招财连叫都不叫一声,颜族长按捺不住了,他严重怀疑这只肥猫是不是真的得了仙缘,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懒的猫啊。 “明玉……这猫是不是不会叫?”颜族长小声问。 “三爷爷,我家招财是灵猫,轻易是不会叫的,平时都得修炼,吸收天地日月精华,不是普通的猫,哪有那闲工夫叫。” 颜明玉睁眼胡说了一通,颜族长立时肃然起敬,恭恭敬敬地看了眼招财,一下子便觉得这只肥猫眉清目秀起来,处处都透着不平凡,他刚才真是眼拙了,竟觉得是只懒猫。 “那啥时候会叫?”颜族长十分好奇。 “自然是揪到那个搅屎棍时。”颜明玉冷笑了声,朝人群中的沈婉仪看去。 还有二十余人就轮到这绿茶了,这次必须给这绿茶血的教训,新帐旧帐一起算。 沈婉仪察觉到异样,抬头看向颜明玉,但颜明玉已经收回了视线,沈婉仪看了个空,但她肯定,刚才颜明玉就是在看自己。 心里一咯噔,沈婉仪头皮一紧,后背生寒,朝身后的颜金氏看去,略想了想,就走到了沈刘氏前头。 “娘,我们换一下。” “你站这儿。” 沈刘氏也提防着颜金氏,小心为上,自家在颜明玉那小贱人手上已经吃了大亏,十亩水田没了,日子一下子捉襟见肘,连肉都吃不上了。 虽还不清楚颜明玉的计划,但沈刘氏下意识察觉到了危险,处处都提防颜家人,不敢有一丝大意。 颜金氏皱了眉,沈婉仪不在她前头,她就没法做手脚,这下可怎么办? 颜明玉也注意到了沈婉仪移动了位置,这女人的警惕心还挺高,现在也不好再安排其他人过去,只希望颜金氏能临场应变了。 沈婉仪前面只剩下两个人了,招财依然没反应,还打起了呼噜,村民们都有些倦了,对招财的能力起了怀疑,怎么看都不像是灵猫嘛。 终于轮到了沈婉仪,颜金氏急了,咬了咬牙,突然朝前倒去,“哎呦,头晕的很……” 颜金氏侧着往前倒,手上的瓷瓶已经打开了盖子,只要将里面的猫薄荷汁洒在沈婉仪身上就行,可眼看快触到沈婉仪了,沈刘氏横插了进来,扶住了颜金氏。 “颜嫂子没事吧?” 沈刘氏架住了颜金氏,不让她接近女儿,沈婉仪已经朝颜明玉走过去了,颜金氏懊恼极了,索性将猫薄荷汁都洒在了沈刘氏身上。 “晕的很,可能中暑了,我去阴凉处歇歇。” 颜金氏朝一旁的树下阴凉处走去,趁没人注意,将瓷瓶塞住了,塞进了身旁大树的树洞里,此时沈婉仪已经通过了,招财没半点反应,颜明玉有些失望,刚才颜金氏的动作她都看见了,也不怪颜金氏,只怪沈婉仪太狡猾。 不过能给沈刘氏一点教训也是好的,沈刘氏是沈婉仪最得力的帮手,卸了沈婉仪一条右膀也是好的。 轮到沈刘氏了,她见女儿安然通过,放心了不少,镇定自若地走向颜明玉,还没靠近,招财突然睁开眼,弓起了身子,瞳孔扩大,完全不同于刚才的懒散。 村民们精神大振,灵猫发威了,这是揪到搅屎棍了? “喵……” 招财兴奋地叫了声,灵活地扑向沈刘氏,好好闻,好喜欢呀! 沈刘氏吓得不住尖叫,她最讨厌猫猫狗狗了,招财扑在了她身上,兴奋地扒拉着,沈刘氏抱着头,一动也不敢动,害怕得大叫。 颜明玉起了身,冲颜族长说道:“三爷爷,搅屎棍逮着了。” “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干……走开……” 向来娴静文雅的沈刘氏,此时像疯妇一般,又哭又叫,还手舞足蹈的,想赶走身上的招财。 颜族长冷笑了声,“那么多人灵猫都没反应,偏生只揪了你,沈刘氏你还想狡辩?” “真不是我,我天天待在家里,足不出户,怎么可能去搬弄是非,五叔,您要替我作主啊!” 沈刘氏冲沈族长求救,她根本不相信灵猫一说,刚才肯定是颜金氏那个贱人做了手脚,是她太不小心了,着了贱人的道。 沈族长也不相信灵猫一说,他觉得是颜族长和颜明玉密谋想害沈氏族人,否则怎么一抓就抓到了沈刘氏,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换了沈氏其他人,沈族长还不会怀疑,可沈刘氏是族里妇人的楷模,从来不搬弄是非的,不像其他长舌妇那样成天打听别人家的闲事,沈刘氏连大门都很少迈出来,可以说是雁回村最有妇德的了,所以才能教养出沈婉仪这么有贤良淑德的女儿。 “只凭一只猫就认定是沈刘氏,也太草率了吧。”沈族长语气不满。 颜族长冷笑,“这可不是普通的猫,是得了仙缘的灵猫,怎么会草率,沈族长是想护着沈刘氏了?” “我什么都没做,我天天在家里操持家务,五叔,您要相信我呀!”沈刘氏大呼冤枉,其他沈氏族人都窃窃私语,也不是太相信。 毕竟沈刘氏平日的名声真的太好了,压根不可能会去搅弄是非嘛! “沈族长既然不相信灵猫,那如果我拿出真凭实据,沈族长又将如何惩戒沈刘氏?”颜明玉大声问道。 第121章 指证 沈族长厉声道:“假若有真凭实据,我定以族规惩戒。” “不知沈氏族规是怎么样的?关祠堂还是鞭刑?或者二者同时施行?”颜明玉步步紧逼。 沈刘氏也不是好的,是沈婉仪的帮凶,上次关祠堂一事,沈刘氏绝对插了一脚,这次并不算冤枉了她。 颜多福阴阳怪气道:“上回我家明玉明明是转达仙人的指示,想替村里乡亲们做好事的,沈族长还非得让我家明玉关祠堂呢!” 沈族长面沉如水,脸色十分难看,颜多福却不肯罢休,又说道:“这次可是得罪了仙人,要是不让仙人满意,以后咱们雁回村再出事,仙人可不会再管了。” 村民们脸色大变,颜多福这些话戳中了他们的心坎,沈刘氏和颜家的私仇他们管不着,可得罪了仙人却不行,今年承蒙仙人的照拂,粮食并没减产,还得了丰收,要是以后仙人不管他们了,再遇上天灾虫祸的,他们可怎么办? “必须严惩,不能让仙人寒心!” “抽五十下鞭子,再关祠堂一个月。” “一个月哪够,怎么也得关半年!” “五十鞭也不够,少说得抽一百鞭!” …… 村民们的情绪一下子兴奋了,大声叫着,让沈族长严惩沈刘氏,哪怕她是沈清风的妻子,是村里唯一的私塾先生夫人,可得罪了仙人,就得接受惩罚。 沈刘氏脸色越来越苍白,冷汗直流,一百鞭她怎么受得了,而且当着众多村民的面被抽鞭子,还要关祠堂,她还有什么名声? 颜明玉这个小贱人好狠的心哪! 这是想置她于死地呢! 沈婉仪脸色惨白,她也想到了严重后果,若是娘出了事,她在家里的日子更难过了。 不过她又心存侥幸,颜明玉应该拿不出证据,她娘做事向来极小心,不会被人逮着小辫子的。 没错,在村里造谣生事的源头正是沈刘氏,而且沈刘氏也是受了沈婉仪的挑拨,才会替女儿出气的。 不过沈刘氏行事极小心,说话也只是点到即止,没有直接了当地造谣生事,而是一点一点地引导,再让一些长舌妇自由想像发挥,这就是沈刘氏的高明之处。 沈婉仪找到了沈清风,急道:“父亲,快救救母亲吧,她是被颜明玉陷害的。” 沈清风铁青了脸,沉声道:“既然你母亲清白,就不必担心,颜明玉肯定拿不出证据,你五爷爷不会纵容她为非作歹的。” “父亲,颜明玉会陷害母亲的啊!”沈婉仪急死了,父亲怎么会如此天真。 沈清风却不耐烦了,“青天白日的怎么陷害,你母亲不会有事的。” “父亲!” 沈婉仪失望之极,声音提高了些,沈清风不满地看着她,最近女儿的表现越来越差,德行有亏,今日仪态也不端,肯定是沈刘氏没有好生教导,现在还卷入了村里的风波,害他大失颜面。 沈清风想好了,若是颜明玉拿不出证据,他便要颜明玉赔偿颜面损失费,至少得五十两才够,若是拿出了证据,他就休了沈刘氏这个贱人。 犯了七出的贱人,不配当他的夫人,休了便是。 沈婉仪心里生寒,以前只觉得父亲对人冷漠了些,可那只是对外人,现在她才知道,父亲对家人也是如此,可能只有弟弟才在父亲心里有一席之地吧,她这个女儿也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虽然不满,但沈婉仪不敢再争执,真惹恼了父亲,她绝没有好日子过,现在她只希望颜明玉拿不出证据来。 颜族长看向黑着脸的沈族长,嘲讽道:“沈族长意欲如何惩戒沈刘氏?” “先拿出证据。”沈族长咬牙道。 颜明玉冷笑,“证据自然会拿出来,但如何惩戒也得说好了,别我拿出了证据,沈族长却包庇沈刘氏,只挠痒痒一样抽两鞭子算数,那我这证据拿出来又有何意思!” “可不就是,要我说,少说得抽一百鞭子,再关祠堂一年半载的。”颜多福巴不得沈刘氏关一辈子,上回这臭娘们拿镰刀砍他的帐,他可记得清清楚楚的。 沈刘氏脸色苍白,希冀地看着沈族长,对沈清风她已经不作指望了,这个冷心冷肝的男人,可能还巴不得她受惩戒,然后以此为由休了她,再另娶新妇进门。 颜族长说道:“这样吧,如果明玉拿出了证据,就当众鞭责沈刘氏五十下,关祠堂三个月,沈族长觉得怎么样?” “好,只要有证据,我定会严惩沈刘氏。”沈族长只得同意。 现在他已经被架在了火上,如果包庇了沈刘氏,族人都会不满,他不能因小失大。 杜炎和萧谨在角落看热闹,他很好奇颜明玉要如何找证据,“萧哥,嫂子已经找到证据了?” “没有。”萧谨摇头。 “那她怎么拿得出来?”杜炎担心道。 萧谨却很平静,“不急,很快就会有了。” 他招手叫来小五,“将家里的铜板都给大嫂送去。” “哎。” 小五跑回了家,不多时就抱着一篓铜钱出来了,大约有几千个铜钱,颜明玉正要叫小五拿钱,就看见小家伙抱着一篓铜钱过来了。 “大嫂,大哥让我拿来的。” 颜明玉朝萧谨那边看去,萧谨微微笑了笑,颜明玉撇了撇嘴,让小五将篓子放在桌上,村民们看见满满当当的铜钱,立时兴奋了。 这是要散钱吗? 颜明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随便指了个妇人,让她站了出来,“婶子,我问你,是谁和你说要将知府大人的赏银分给全村的,只要你说出来,我就奖你五十个铜板。” 从钱篓里拿了五十个铜板,放在桌上,妇人眼睛都亮了,毫不犹豫说了,“是刘嫂子说的。” 她还主动从人群中拽出了刘嫂子,颜明玉将五十个铜板给了她,妇人开心极了,其他村民都躁动不安起来,这钱也太好挣了。 刘嫂子不待颜明玉问,主动招认了另一人,也是村里的长舌妇之一,颜明玉非常大方地给了她五十个铜板,颜多福看得心疼欲裂,却不敢阻止,只想着能有人指到他头上,也让他挣五十个铜板才好呢! 第122章 找到源头了 只一盏茶工夫,就有十来人领到了铜板,每人五十个,颜明玉给得特别爽快,只要指认一人即可,村民们坐不住了,这么松快的钱傻子才不挣呢,个个都十分积极,生怕没人指证自己。 “我听五婶说的,当时杏花嫂子和荷花嫂子她们都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妇人被指认出来,她不慌不忙地指证了五婶,还攀扯出了两个同伙。 另两个年轻妇人站了出来,连连点头,“没错,我们都听五婶说的,她说你的赏银得分给全村人,不能你们萧家独得。” 颜明玉淡淡地笑了笑,冲萧兰使了个眼色,萧兰数出各五十枚铜钱,给了这三名妇人,三个妇人欢天喜地地领了铜钱,还替颜明玉揪出了五婶,一个五短身材的丰满妇人,嫁给沈五为妻,大家都叫她五婶。 “五婶,你快和明玉说,是哪个和你说的那些话。”其他人比颜明玉还急,五婶虽然嘴碎了些,心肠还是蛮不错的,也热心助人,在村里人缘很不错。 五婶冥思苦想,脑子有些卡,她突然想不起来是哪个说的了,好像没人和她说,可如果没人说,她为什么要同别人去说那些话? 她虽然大嘴巴,但无中生有的话是绝说不出来的,肯定有人同她说过,她才会和其他人说的,五婶懊恼地拍了拍脑门,“我想不起来了。” 一旁紧张不已的沈刘氏松了口气,暗暗得意,就知道不会被人察觉,她说那些话都很隐秘,五婶这个蠢东西就算说出来了,她只要不承认就行,又不是直接了当地说那些话,颜明玉也奈何不了她。 沈族长也安心了,他就知道和沈刘氏无关,那么贤良淑德的人,怎么可能会和无知蠢妇一样散播谣言,哼,颜明玉随便弄只蠢猫就想整治他沈家,白日做梦! 颜族长却急了,他还想着能当众打沈家人的脸呢,现在却断了线索,根本没人指证沈刘氏,这就说明灵猫不灵验,那颜明玉的仙缘一说也得再推敲了。 颜明玉却不慌不忙的,表情平静,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杜炎却急的很,在萧谨耳边碎碎念,“嫂子的线索断了,这可如何是好,萧哥,你快想想办法……” 萧谨揉了揉耳朵,好想拿东西堵住这家伙的嘴,就没见过比杜炎更聒噪的男子了。 “放心,明玉自有定夺。”萧谨一点都不担心。 五婶是沈清风家的邻居,她男人沈五和沈清风是堂兄弟,平时走得很近,沈刘氏很少出门,但对村里的大事小事都了如指掌,大多从五婶打听到的。 本来萧谨还觉得颜明玉太过片面,利用招财陷害沈刘氏,但一查到五婶头上,萧谨便知道沈刘氏肯定不无辜了。 “嫂子她会怎么做,加大赏金?定是这样了。”杜炎自说自话,萧谨挪开了些,不想听这家伙嘀咕,耳朵痒痒。 其实他也想知道颜明玉会如何做,如果换了他,就会帮助五婶回忆,以沈刘氏的城府,她肯定不会直接说出那些话,沈刘氏没那么蠢。 颜明玉从沈刘氏身上抱回了兴奋的招财,在它脑袋上摸了几下,招财便安稳了些,但还有些依依不舍。 “乖!” 颜明玉又在招财屁股撸了几下,她专门研究过猫狗的爽点,狗子全身都是爽点,不管铲屎官抚摸哪里,狗子都会立刻安稳下来,享受铲屎官的爱抚,脑袋身子肚皮屁股……无处皆可。 猫这种高冷的小家伙却不一样,并不是所有地方都能让它满意的,脑袋勉强,尾巴是禁区,一摸就要咬人的那种,但屁股却是任君抚摸的,一摸就爽。 招财现在就爽了,舒服地躺在颜明玉怀里哼唧,悠闲地晃着尾巴,还朝颜明玉瞄了几眼,意思很明显,嫌弃铲屎官撸得不够爽,不过没多会儿,猫薄荷的药性发作,招财就开始昏昏欲睡了。 大家看得稀奇,之前还跟疯了一样,颜明玉一出手就乖的很,灵猫果然不同于凡猫呢。 “一派胡言,内子恪守妇德,一心操持家务,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可能造谣生事,还用灵猫这种荒唐的借口来泼脏水,根本站不住脚!”沈清风腰板登时直了,他就知道沈刘氏不会给他丢脸。 沈刘氏垂首轻泣,一副受了莫大冤屈的模样,沈婉仪也跟着哭,村民们不由信了几分,以为颜明玉真冤枉了沈刘氏,眼神也变了。 颜明玉起了身,同情地看着五婶,“既然五婶指证不出其他人,那你便是这场风波的源头了,仙人震怒,只能严惩五婶令仙人消怒了。” 五婶吓得腿软,脸上没一点血色,哭道:“我没有造谣,真有人和我说的,我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有人和你说怎么会想不起来,我看你分明是想推卸责任。”沈族长冷声喝道,脸色还是难看。 虽然沈刘氏洗清了冤屈,可五婶也是沈家人,归根结底还是沈氏蒙羞,颜族长那个老东西肯定在偷着笑。 五婶瘫软在地,使劲摇头,“我没有……真有人说的,我想想……肯定能想起来。” 颜明玉柔声道:“我是相信五婶的,灵猫没找五婶,说明五婶定不是源头,只是被人利用了。” 五婶不住点头,眼神感激,还是颜明玉明白事理啊,她可不就是冤枉的,连灵猫都没找她呢! 颜明玉又说道:“五婶再好好想想,灵猫没指证你,你肯定是清白的,但你得把利用你的阴险小人揪出来,否则你替那等小人挨罚,你冤不冤哪!” 五婶心中一动,颜明玉接连说了两次灵猫,她就算再傻也想到了,灵猫指证的可是沈刘氏,说明利用她的阴险小人可不就是沈刘氏嘛,这么明显的事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思路一清,五婶顿时豁然开朗,她用力拍了下大腿,大声嚷道:“我想起来了,是刘氏和我说的,就是她说的!” 第123章 骂架小能手 沈刘氏面色微变,委屈道:“五嫂,你不能胡乱冤枉我,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那些话了。” “就是你说的,刘雪梅你别在老娘面前装可怜,五日前,你平白无故跑我家来借鞋样,又和我东扯一句西扯一句闲聊,平常你眼睛都看天,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那日却在我家坐了许久,不就是想借老娘的嘴传出那些话吗,我呸……老娘被你个臭不要脸的利用了!” 五婶越说越气,既恨自己蠢,更恨沈刘氏阴险狡诈。 “我只是去借鞋样,顺便闲聊了几句,以前也去五嫂家借过东西的。”沈刘氏不慌不忙地辩解,但眼神的慌乱却瞒不过颜明玉。 颜明玉皱紧了眉,她敢肯定是沈婉仪搞的鬼,但这绿茶狡猾地很,从来不自己出头,这次只能拿沈刘氏出出气了。 “以前你来我家借东西,哪回不是借了就走,上回却坐了许久,刘雪梅你个老表子,你说的那些话我可都记着呢,你说咱们雁回村山清水秀,人杰地灵,尤其是咱们沈家人,个个都俊秀灵气的很,仙人若是再路过雁回村,定会再收个沈家人当徒弟。” 五婶脑子一下子灵光了,原封不动地陈述了沈刘氏那天说的话,“你一句又一句地引着我说,最后还扯到明玉得的五百两赏银上头,说五百两银子要是平均分给村里人,每人都能得二两多银子,够好吃好喝一年了, 我当时听了这话就心不平了,凭啥咱们雁回村招来的仙人,好处都让萧家得了,你走了后,荷花和杏花她们来我家串门,又聊到这事儿,就把这些话说了,刘雪梅你别想赖,你才是那根搅屎棍!” 沈刘氏额头沁出了些汗,她没想到五婶记性这么好,居然将她说过的话都记下了,她确实这样说过,不过她又没直接说要分赏银,追不到她头上。 “五嫂你真误会了,我是说过那些话,可雁回村山清水秀是事实,咱们沈家人俊秀灵气也是事实,我并没说错呀。” 沈刘氏慢条斯理地说着,沈族长也点头,沈家人确实比颜家人俊秀灵气,没说错。 “马不知脸长,牛不知角弯,你们沈家人个个脸皮厚倒是真的!”颜多福阴阳怪气地讥讽,臭不要脸的,哪来的脸说自己个个俊秀灵气。 沈清风面色微变,冲颜多福阴**:“至少比你好看!” 颜多福摸了摸自个的脸,再在沈清风脸上揪了把,尖声道:“你眼睛糊屎了吧,你除了比老子高了一脚后跟,哪点比老子强?” 沈清风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一把推开颜多福,“我不和你个无知愚民计较,谁美谁丑,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哦哟哟,沈清风你考了十八年都没考上秀才,你哪来的狗脸说老子蠢?” 颜多福撸起了袖子,冲着沈清风啐了口,“老子今天就替你老子娘好好教训你个不争气的蠢东西,读了那么多年书,浪费家里那么多银子,连个秀才都考不中,你爹娘就你是被你个不肖子气死的, 还有你那两个兄弟,辛辛苦苦在地里刨食,供养你个不成器的王八蛋,到头来一点好处都捞不着,你还有脸喘气?老子要是混成你这个屎样子,老早扯根裤腰带上吊了!” “我家的事关你屁事,我就算没有考取秀才,也比你个愚民强!” 沈清风气得身体乱颤,说话也不风雅了,每次遇上颜多福这个刁民,他的风雅总是端不起来,颜多福太能胡搅蛮缠了。 而且虽然未能考取秀才,沈清风却是自负且得意的,因为雁回村二百多口人,他是学历最高的,只这一点就足够他得意了,颜多福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愚民,有什么资格嘲笑他? 人群中有两个中年男子,神色却有些古怪,他们正是沈清风的两个亲兄弟,沈清风是家中老大,下面两个弟弟分别叫沈清竹和沈清松,直至四年前沈家才分家,当时沈清风父亲健在,一大家子人都生活在一处,说得好听些是三代同堂,其乐融融。 实际上却是沈清风这一房占尽了下面两房的便宜,沈老爷子也是默认的,他一心想供出老大,为家族争得荣耀,可惜沈清风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浪费了家里无数银两,直至沈老爷子咽气,这个废柴都没能考中秀才,沈老爷子应该是死不瞑目的吧。 好在这老头死前算良心发现了回,作主分了家,解救了两个小儿子,不过沈老头还是偏心的,一多半田地分给了沈清风,沈清松和沈清竹兄弟俩加起来都没沈清风的田产多。 兄弟俩虽有怨言,也不敢明说,只能忍气吞声地接受,好在兄弟俩都是能干的,分家后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反而沈清风却过得磕磕绊绊的,连十亩田地都输给颜明玉了。 自打沈清风父母去世后,兄弟仨就不怎么来往了,沈清竹和沈清松关系很不错,妯娌也处得好,只是不和大房来往,他们心里都怨着呢,现在颜多福这么一说,兄弟俩的怨气又勾起来了,可不就是这么回事,他们辛苦了十几年,全都是为老大辛苦的,到头来一点好处都没捞着。 “哦哟……大伙快瞧瞧,哪来的这种臭不要脸的东西,全家供你一人读书,十几年都考不上个秀才,考不上也就算了,连家里的婆娘都管不好,在外头乱喷粪,搞得村里不太平,女儿也管不好,比窖姐还不要脸,成天想别人家的男人,沈清风你还不承认自己是废物点心?我呸……” “你……你……你满嘴喷粪!” 沈清风要气死了,可他嘴皮子不如颜多福利索,根本骂不过,气得捏起拳头就要揍人,颜多福拔腿就跑,回头还骂几句。 “老子田地比你多,娶的媳妇比你那婆娘俊俏,女儿也比你个想当小妾的女儿强百倍,还得了仙缘,我女婿更是百里挑一的好男儿,沈清风你个乌龟王八羔子,你说你哪点比老子强,你个臭不要脸的,来打老子啊,老子放个屁崩死你!” 颜明玉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她这便宜爹真是奇葩,若是生活在现代,开个骂架公司,肯定赚得盆满钵满。 第124章 演个戏 村民们都嘻嘻哈哈地看热闹,沈清风以前在村里还算有点威望,毕竟是私塾先生,孩子们都在他手下学习的,可自打颜明玉得了仙缘,又从沈清风手里赢了十亩田地后,沈清风在村里的地位,便一点一点地下降了。 大家也不像从前那样尊敬沈清风,只觉得他也不过如此,颜多福骂得没错,读书不成,种地更不会,家也管不好,这种男人不是废物点心是什么,还不如他们呢! 沈刘氏阴沉着脸,冷眼看着沈清风被颜多福戏弄,若是从前,她还会替沈清风出头,毕竟夫荣才能妻贵,沈清风虽不中用,可他有面子,她才能受尊敬。 可现在沈刘氏自身难保,而且她也有些寒心,刚才沈清风的态度她看得清清楚楚,分明不想替她出头,沈刘氏也懒得管了。 她甚至还巴不得沈清风和颜多福多闹会儿,或许没人会想到她了。 但沈刘氏想太多了,不多时颜族长就喝止了颜多福,重提起了沈刘氏。 “沈族长,灵猫已经揪出了造谣生事之人,明玉也找出了人证,就按照刚才商议的处置沈刘氏吧。” 颜族长口气不容商量,这次是颜氏立威的那时候,沈刘氏可不是一般的妇人,在这之前,沈刘氏贤名在外,连流沙村和落霞村都传开了,沈氏的姑娘也因此抬高了不少身价,每回有人来相看亲事,媒婆总是先提起沈家姑娘,才会提颜家的姑娘,颜族长心里这根刺都插十几年了,今天总算能拔出来了。 “我没有造谣生事,之所以提起五百两银子,是因为从没有见过那么多银子,才和五嫂提了一嘴,说每人能分二两多银子,也只是想让五嫂知道五百两有多少,并不是真的要分赏银,还望二位族长明鉴!” 沈刘氏声音还算平静,其实好后背已经冷汗淋漓了,贴身的衣物都湿透了,但她不能认帐。 一旦认下,她就要在村民面前鞭责五十下,还得关祠堂三个月,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名声就会毁于一旦,不仅她无颜见人,儿女找不到好亲事了。 这个罪名她是决不能认下的。 村民们交头接耳,对沈刘氏的说法也算认同,人家确实没直接说分赏银嘛,而且沈刘氏平日的名声是真的好,大家都不愿相信这么个贤良淑德的人,会是个搬弄是非的搅屎棍。 “你确实没直接说分赏银,但五婶却是在你的诱导下,才会和别人说出那些话的,你别不服气,我打个比方吧。” 颜明玉随便找了两个妇人,正是之前的杏花嫂和荷花嫂,从篓子里抓了一把铜板,大约二十来个,大家都饶有兴致地看着,不知道颜明玉要干什么。 “杏花嫂,这里有二十个铜板,看见了吧?” “看见了。”杏花嫂点头。 颜明玉将铜板扔在了杏花嫂的脚边,冲荷花嫂笑道:“荷花嫂你怎么还不捡铜板?二十个呢,无主之物,谁捡就是谁的呀!” 荷花嫂愣了下,手比脑子转得快,飞快地捡起了铜板,攥得紧紧的。 颜明玉大声说道:“大家都看见了,荷花嫂在杏花嫂脚边捡了二十个铜板,这是无主之物,原本就是谁捡谁得,对吧?” “对!”村民回应,是这个理没错。 杏花嫂脸上却有几分不自在,早知道是无主之物,她刚才就捡了。 颜明玉突然又转了口风,“说起来,这铜板落在杏花嫂脚边,要是杏花嫂眼快一些,铜板就是杏花嫂的呢!” 杏花嫂的脸色更不好看了,忿忿地看了眼欢喜的荷花嫂,以前分明和荷花嫂是好闺蜜来着,可现在却怎么看怎么烦,面目可憎的很。 颜明玉又说道:“要是我看见了,就会提醒杏花嫂了,实在不行一人一半也成啊!” 杏花嫂脸色变了变,火气再堵不住了,突然扑向好闺蜜荷花嫂,“你个表子养的别想独吞,我也有份的,一人一半!” “做你的春秋大梦,无主之物谁捡了谁得,谁让你眼瞎了,在你脚边都看不见,我捡了就是我的,分你屁要不要!” 荷花嫂也不甘示弱,想从她手里拿出钱,做梦! “臭表子,老娘打死你!” “来啊,老娘怕你不成!” 昔日同进同出的好姐妹,没多会儿就扭打在一起,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大家都看傻了眼,怎么就打起来了呢? 颜明玉淡漠地看着,没有一点劝架之意,这俩女人都不是好的,打一场让她们知道人间险恶。 萧谨眼里有着欣赏,这是明谋,正大光明地算计你,还心甘情愿地跳坑。 杜炎佩服得五体投地,“厉害了,嫂子这是女诸葛啊!” 难怪会被仙人看中了,日后他得多和颜明玉讨教讨教,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更有男子汉气概些。 萧谨唇角不由上扬,内心突然涌上了一股自豪感。 待荷花嫂两人打得差不多了,颜明玉这才拽开了她们,两人狼狈不堪,头发都乱了,脸上还有抓痕,死死瞪着对方,跟看杀父仇人一样。 “二位嫂子太冲动了,瞧这脸都挠花了,原本就是荷花嫂捡的铜板嘛。” 颜明玉嗔了眼杏花嫂,意思很明白,杏花嫂急了,“你刚才不是这样说的。” “我刚才说什么了,对了,我说铜板是在杏花嫂脚边,还说若是我看见了,就会提醒杏花嫂,见者有份一人一半,我是这么说的吧?”颜明玉故意问。 “我就是听你这样说了才生气的,明玉你怎么能突然改口呢?”杏花嫂冤死了,她分明是听了颜明玉的话后,才会和好姐妹打起来了,害得自己还受了伤,脸上火辣辣地疼。 颜明玉表情更无辜了,“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呀,铜板是在杏花嫂脚边没错吧,要是换了我看见,我也是真的会提醒杏花嫂啊,我又没让杏花嫂和荷花嫂打架,我真的没有啊!” 村民们都跟着点头,有人还大声嚷道:“确实没直接说,我们都听着呢!” 沈刘氏已经明白了颜明玉的用意,终于慌了,这个小贱人太狡猾了,今日是真要置她于死地呀! 第125章 鞭刑 颜明玉冷冷地看着沈刘氏,自以为聪明的老绿茶,用来糊弄糊弄纯朴的村民是可以的,但遇上她,连皮都给这老女人扒了。 “二位族长,刚才辛苦二位嫂子演了场戏,我什么都没直接说,可二位嫂子却厮打起来,若不是我劝住,只怕要头破血流了。” 杏花嫂朝身边的荷花嫂瞪了眼,神情愤然,要不是颜明玉拽着,她绝对扔破这表子的脑壳。 荷花嫂也不甘示弱地回瞪了眼,她可不怕。 昔日相亲相爱的好姐妹,就这样被二十个铜板弄得反目成仇了。 沈族长脸色变得难看,他听懂了颜明玉的意思,可他不想惩戒沈刘氏,惩戒沈刘氏就是在打他自己的老脸,沈氏一族以后只怕再不能在颜氏面前抬起头了。 颜族长得意极了,明玉丫头这一招极高明,他朝沈族长看去,故意说道:“日头越来越猛了,沈族长别再耽搁时间了,赶紧惩戒了刘氏,大家伙好下地干活了。” “抽刘氏鞭子,再关祠堂!”颜多福大声应和,跳得最欢快。 沈刘氏面色苍白,终于慌了,她朝沈清风看去,希望这男人能出面帮帮她,可沈清风对上她的视线后,眼神变得嫌恶,撇过了头。 沈刘氏心沉到了底,这个冷心寡情的男人,真不打算管她死活了。 关三个月祠堂,还得受五十下鞭子,她就算能保住性命,也得去半条命。 颜明玉冷声道:“沈族长管别人家的闲事挺积极,怎么轮到自个家,却百般推诿了?” “只凭你随便找两个人演场戏,就定我母亲的罪,颜明玉你的手也伸得太长了,我们沈氏的事,轮不到外人管!”沈婉仪不得不出面,她不能眼看着母亲受罚。 如果母亲出了事,她以后的日子绝不好过,而且她还未定亲,如果有个关过祠堂的母亲,她的名声也会受损,沈婉仪心里考量了许久,才决定出面救沈刘氏。 颜明玉冷笑,嘲讽道:“到底是谁的手伸得长,我得了知府大人的赏银,关你家屁事,你娘自以为聪明,和五婶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挑拨五婶当出头鸟,在村里搬弄是非,如果没有灵猫,最后受罚的可是五婶了!” 五婶激灵灵地抖了抖,冷汗浸湿了全身,五十下鞭子,还关三个月祠堂,她可受不了这个罪,沈刘氏好狠毒! “刘雪梅你个毒妇,嘴甜心狠的臭表子,老娘扒了你的皮!” 五婶朝沈刘氏扑了过去,虽然她矮了沈刘氏一头,但她身材粗壮,常年在地里干活,力气比沈刘氏大多了,不多时就占了上风,沈刘氏被五婶骑着打,没有一点反抗之力。 “臭表子,你不就是嫁了个酸书生嘛,考了十几年都考不中秀才,教书也教不好,连田地都守不住,这种废物点心有什么得瑟的,成天在老娘面前摆你那夫人谱,我呸……你算个狗屁夫人,你刘雪梅家往上数,还是要饭的出身呢!” 女人的友谊小船经不起半点风浪,以前五婶和沈刘氏虽算不上好姐妹,但关系也很不错了,现在也反目成仇,五婶和沈刘氏娘家还是同一个村的,知道她不少底细,全都说出来了。 “还有你那不要脸的侄女,对外说是去富人家当丫环了,呸……当个狗屁丫环,是和卖货郎私奔了,难怪你生出来的女儿天天想当小妾,上梁不正下梁歪,有那种不要脸的表姐,你女儿能是什么好货色!” 五婶语出惊人,说出了沈刘氏藏在心底的秘密,抱着头的沈刘氏,突然疯了似的反抗,竟推翻了五婶,沈刘氏拳打脚踢,还用牙咬,披头散发像疯妇一般。 “放你狗屁,我侄女在县城贾老爷家当丫环,清清白白的,不信可以去贾府查,你再胡乱喷粪,我撕了你的嘴!” “现在倒是在贾府当丫环,哼,但你侄女是怎么离家的,你还想瞒天过海?你侄女可是和货郎有了首尾,这才被未婚夫退了亲,又不得不去贾府当丫环,我要是有半句谎话,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五婶又一个翻身,将沈刘氏重压在地上,狠狠揍了几拳,以前她顾忌着姐妹情,这些丑事都没说出来,可沈刘氏却还恩将仇报算计她,她要把知道的全都说出来,坏了这贱人的名声。 村民们的眼神立刻变了,五婶都敢发毒誓,可见她没说谎,沈刘氏的侄女确实和货郎私奔了,还清白不保,这种不要脸的y妇,就应该沉塘以正族风。 “你满嘴胡言……我撕了你!” 沈刘氏又气又恨,五婶确实没说错,她侄女是做了那些丑事,可她不能让雁回村的人知道,会影响儿女亲事的。 颜明玉冷漠地看着这两人厮打,沈刘氏的衣服也被扯开了,露出了少许春光,沈清风脸色难看得紧,眼神也越来越嫌恶,真是个凉薄的渣男。 不过渣男配绿茶,就如同表子配狗一般,天造地设呢! 沈族长让人扯开了沈刘氏和五婶,老脸都丢光了,颜族长还阴阳怪气地讽刺几句,沈族长气得差点吐血,恨声道:“上鞭!” 沈刘氏心抖了抖,害怕地看着沈族长,又看向沈婉仪,头一回慌乱失措,没了主意。 沈婉仪也想不出办法,父亲不肯出面,弟弟在书院,眼下无人能救母亲了,都是颜明玉这贱人害的,还有萧谨,他怎么可以坐视不管? 情急之下,沈婉仪找到了萧谨,哀求道:“萧大哥,你好歹叫过我娘一声师母,求你帮帮我娘吧,求你了……” 萧谨面色冷淡,声音更冷,“王子犯法都和庶民同罪,正因为是师母,才更应该严于律己。” “萧大哥,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沈婉仪失望地看着萧谨,心都碎了。 杜炎翻了个白眼,故意讽刺道:“你有工夫在这哭,还不如去替你娘挨五十鞭子,这才是孝道!” 常三也尖声道:“真心疼你娘,就该挺身而出受罚,在这哭算什么事呢!” 沈刘氏的惨叫声越来越响,听在沈婉仪耳里万分讽刺,哭是哭不下去了,可她也不想挨鞭子,太疼了。 第126章 当众行鞭刑 沈刘氏被两个健壮妇人按在长凳上,其中一个就是五婶,还有一个是五婶的妯娌,和五婶一样结实粗壮,力气不比男人小,沈刘氏被她们按着,像小鸡仔一样动弹不得。 五婶恨极了沈刘氏,一点水分都不肯放,和妯娌一道按得死死的,沈刘氏有心躲闪鞭子,却毫无可能,每一鞭都结结实实地抽在身上,才十来下,沈刘氏身上就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了。 行鞭刑的是沈族长本人,鞭子是牛皮所制,有大拇指粗,约两米来长,据说这根鞭子年纪比沈族长还大,岁月给鞭子镀上了黑黝黝的光,看着寒浸浸的。 “十一……十二……” 颜族长在一边报数,已经抽第十二鞭了,少一鞭他都不依。 好不容易才等到了这一天,受罚的还是沈族贤名在外的沈刘氏,每一鞭抽下去,都是抽在沈氏族人们的脸上,颜族长面上虽严肃着,心里却笑开了花,好想喝上三两小酒庆贺。 沈族长恨得咬牙,既恨颜族长的落井下石,也恨沈刘氏的不争气,自从他担任族长三十年来,一直都压了颜族长一头,可从今日起,不对,从颜明玉被仙人收为徒弟时起,沈氏一族怕是再斗不过颜族了。 心里恼火,手上的力气便大了些,第十二鞭子重重地抽在了皮肉上,溅起了些血肉,沈刘氏本昏昏沉沉的,生生疼醒了,凄厉叫着:“啊……别打了……好疼啊……” 有些胆小地听不得,捂住了耳朵,可眼睛却能看见,沈刘氏穿着浅色衣服,现在后背一大片都变得血红,还往地上淅淅沥沥地滴血,空气中都弥漫着血腥味。 说起来近三十年,村里还从没有如此严厉地惩戒过人呢,顶多就是关几日祠堂,沈刘氏是头一个上鞭子的,五十下抽完,怕是大半条命都得没了吧。 沈刘氏每叫一声,沈婉仪的脸便白上一分,寒气从心里朝外扩散,整个人如同坠入了冰窖,通体生寒。 “别打了……疼啊……” 沈刘氏还在哀嚎,只是声音越来越弱,已经是第二十鞭了,每抽一鞭,颜族长就会大声报一次数,众目睽睽下,沈族长有心包庇都做不到,只能秉公处理。 但饶是这样,还有人不满意,正是颜多福。 “沈五叔是没吃饭,还是年纪大了不中用,这是抽鞭子还是挠痒痒呢?”颜多福阴阳怪气的讽刺,尽管沈刘氏已经够惨了,但他还是觉得不够惨,当初这臭娘们拿镰刀削他时,可没手下留情过。 “要不我来抽吧,保管每一下都抽得实实在在的,沈五叔手怕是酸了吧,我免费替你抽,一文钱都不收。” 沈族长没搭理,颜多福脸皮厚得很,死皮赖脸地凑过去,要替沈族长分忧。 “我们沈族的事,不劳你了。” 沈族长心里恼极,脸色十分难看,颜多福这只铁公鸡小人得志,仗着女儿得了仙缘,尾巴都要上天了,哼,飞得高,摔得疼,他等着颜多福摔死的那一天。 颜多福反唇相讥,“刘雪梅害的可是我家明玉,手伸得比乌贼还长。” 沈族长脸黑了黑,嗓子眼有点腥甜,硬生生地咽了下去,他不能在外人面前示弱,又一鞭子抽了下去,沈刘氏哼了声,脸上全是汗,头发蓬乱,狼狈不堪,没有了半点曾经教书先生夫人的风采。 “你这样不行,抽一鞭子连哼都不哼,说明刘雪梅压根不疼,沈五叔你是成心想包庇刘雪梅了?真看不出来,你和刘雪梅还挺好的嘛!” 后一句颜多福有意提高了音量,故意说得怪里怪气的,有些人突然笑了,开始窃窃私语,沈族长闷哼了声,一口血冲到了嘴里,又给咽了下去。 但沈族长是真没力气抽鞭子了,他毕竟上了年纪,受不得气了,在颜多福的毒舌下,还能硬挺着已经很不错了。 “快带沈五叔下去歇着,可别气出个好歹了,都是刘雪梅这贱人给气的,五叔,我替你教训这贱人!” 颜多福热心肠地扶着沈族长下去歇息,顺手就接了沈族长手里的鞭子,使出了吃乃的力气,一鞭子狠狠抽了下去,沈刘氏疼得弹了起来,凄厉的叫声估计能绕梁三日。 沈族长前面二十鞭确实放了些水,没使出十分的力气,再加上他年老体弱,力气自然也弱一些,沈刘氏虽受了二十鞭,其实只是些皮肉伤,并没伤到筋骨。 可颜多福这一鞭子,差点就要了沈刘氏的命,他正当壮年,这些日子又天天大鱼大肉补着,晚上还没处泄火,憋了一身的力气,全都攒在那一鞭子上头了。 沈刘氏叫了声后,昏死了过去,有些人实在不忍看,只得回家了,留下胆大的继续看热闹。 沈族长气得又吐出一口血,叫了个信得过的族人,让他去行鞭刑,颜多福趁这混乱之际,赶着抽了五鞭子,每一鞭子都下足了劲儿,比沈族长的二十鞭还有杀伤力些,沈刘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气了。 “还有二十五鞭。”颜族长报数。 沈刘氏迷迷糊糊听见了,心沉到了底,再来二十五鞭她肯定活不了了,她还不能死,女儿没定亲,儿子还小,她若是死了,沈清风那黑了心的肯定会再娶,儿女在后娘手里哪还有好日子过,为了儿女她也得活。 颜多福的鞭子被人夺走了,是沈族长的堂弟,也是个老头儿,沈族长心里有数,若是再让壮年男人去抽鞭子,沈刘氏真活不成了。 “别不惜得用力气,对付这种搅屎棍,就得狠狠抽,不抽不长记性!” 颜多福不情不愿地退到一边,眼睛瞪得溜圆,他得盯着,姓沈的都狡猾地很,肯定会给刘雪梅放水。 才抽了三鞭,颜多福就嚷嚷起来,说沈族长的堂弟包庇沈刘氏,还说他和沈刘氏也有一腿,胡搅蛮缠是颜多福的专长,睁眼说瞎话也是他的拿手本事,这么一通胡闹,沈族长堂弟只得再多用些力气,要不然他一把年纪了,还得安个偷侄媳妇的罪名,老脸都丢光了。 沈婉仪如丧考妣地站着,母亲的惨叫声像刀一样,狠狠地扎在她心上,可她要怎么做才能救母亲? 第127章 替母受罚 颜明玉冷冷看着,沈婉仪口口声声说要救母亲,却只是嘴上说说,一点行动都不肯表示,眼下救沈刘氏最好的办法,就是沈婉仪替母受罚。 这样既能得个孝女的好名声,还能救下沈刘氏,一举两得的好事,只是得受点皮肉之苦。 可沈婉仪却连这点苦都不肯受,眼睁睁地看着沈刘氏挨罚,真说起来,沈刘氏也是被沈婉仪害的,沈婉仪就是个自私冷血无情无义的贱人,作者真是脑子有病,居然把这么个东西给弄成女主,还给她那么完美的结局。 这些道理沈婉仪其实都知道,她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替母亲受罚,可她怕疼啊。 所以她才想找萧谨求情,但萧谨被颜明玉这贱人蛊惑了,完全忘记了往日和她家的情谊,眼睁睁地看着她娘受罚却袖手旁观。 “三十二鞭,还有十八下。”颜族长的声音传了出来。 沈刘氏已经没有一点声响了。 “刘雪梅怕是不行了,再打下去肯定没命。” “五十鞭谁受得了,刘雪梅又是细皮嫩肉的。” “沈清风也是个心狠的,媳妇打成这样了都没一点反应,啧……他怕是早想换媳妇了吧!” “男人不都是一个臭德性,升官发财死娘子。” “刘雪梅要是死了,沈清风确实无碍,可沈婉仪他们姐弟俩却没好日子过了。” …… 村民们的交谈声越来越大,都传进了沈婉仪耳里,她朝沈清风看去,父亲面沉如水,看不出一点焦急和担心,心不由沉了沉。 母亲决不能死。 沈婉仪咬了咬下唇,嘴里多了些腥甜,朝沈刘氏那儿跑去。 “别打了,我替我娘受剩下的鞭子,五爷爷,叔伯婶子们,求你们饶了我娘吧,我愿意替她受罚!” 沈婉仪哭着叫喊,一路飞奔过去,挡在了沈刘氏面前,跪在地上不住叩头。 沈族长眼神多了些欣慰,婉仪这孩子是个好的。 “打我吧,我愿意替娘受罚!” 跪在地上的沈婉仪边哭边磕头请求,不少人都心软了,也包括颜氏族人,甚至还有些女人羡慕沈刘氏,有个这么孝顺懂事的好女儿。 “既然婉仪一片孝心,便成全了你,由你替你娘受剩下的十八鞭!”沈族长同意了,他也担心再抽十八鞭,沈刘氏怕是真会没命,让沈婉仪替是最好的办法。 颜多福没好气地哼了声,倒是没说什么,人家当闺女的替娘受罚,谁都挑不出刺来,这次只能便宜沈刘氏了。 沈婉仪以十分狼狈的姿势趴在长凳上,脸涨得通红,今日之辱她记下了,日后必百倍还颜明玉那贱人! “第三十三!” 颜族长话音刚落,后背传来剧烈的疼痛,沈婉仪惨叫了声,捏紧了拳头,指甲都扣进了肉里。 “第三十四……” 颜族长面无表情的报着数,接连五六鞭子下去,沈婉仪后背也全是血,惨叫声一声比一声高,到底是年轻人,中气比沈刘氏足多了。 颜明玉朝萧谨那边看了眼,想知道这家伙此刻是何表情,只是什么都看不出来,萧谨依然摆着副冰块脸,甚至看都没看沈婉仪那边,在和杜炎说话。 似是感觉到了颜明玉的目光,萧谨突然侧过头,和颜明玉的视线恰好对上,有些心虚的颜明玉赶紧撇过头,没看到萧谨上扬的唇。 一旁看着的杜炎羡慕极了,他最向往的就是像萧哥和嫂子这样美好的爱情呀,不过他现在也有了桃花妹妹,用不着羡慕别人了。 “五十鞭完成,押沈刘氏去祠堂!” 沈族长朝不省人事的母女俩看去,心里满不是滋味,以前这母女是他们沈族的门楣,现在却成了笑柄,幸好沈婉仪挺身出来了,挽回了一点名声,否则沈族的脸更丢大了。 五婶妯娌架起了昏迷不醒的沈刘氏,拖着她朝祠堂走,地上一滩血,长凳上也都是血,触目惊心。 沈婉仪强撑着爬了起来,每动一下,身体就像是撕裂了一般,她对颜明玉的恨也更深一分。 “五爷爷,求您让我给我娘上些伤药,求您了!” 沈婉仪艰难地跪在地上,身体摇摇欲坠,脸色白得像纸,后背一片血肉模糊,怪让人心疼的,自己这个样子了,还想去替母亲上药,一片孝心足以感天动地了。 不少村民对沈婉仪的印象又改观了些,年轻人做错事在所难免,谁年少时没犯过错呢,现在沈婉仪能够替母亲做到这个份上,就说明她是个纯孝的好孩子。 沈族长更欣慰了,脸色好看了些,让人去给沈刘氏上药,还和颜悦色地让沈婉仪去休息。 “好孩子,回去躺着吧。” 感受到了沈族长的慈祥和满意,沈婉仪松了口气,身子晃了下,差点摔在地上,身上也更疼了。 “母亲在祠堂受难,婉仪无颜躺着,五爷爷,求您让婉仪去祠堂陪母亲吧!” 沈婉仪哭着哀求,已经挨了十八鞭,痛也痛过了,她要让这十八鞭发挥更大的价值。 这一番作戏,村民们对沈婉仪的印象又更好了些,有这么贴心懂事孝顺的女儿,沈刘氏就算关祠堂了,心里也会是甜的吧。 颜明玉轻哼了声,沈婉仪不愧是作者的亲闺女,女主光环强大,哪怕做了九件错事,只须稍表现好一些,这九件错事就会被遮掩了,大家也只记得她的好,不会去想她曾经犯下的错。 这次沈刘氏受罚,倒是成全了沈婉仪,本来在她和颜多福的努力下,沈婉仪的名声都臭了,现在却又香了,成了纯孝的好女儿。 孝在古代可是顶顶要紧的,沈婉仪顶了个纯孝的名声,不管去哪都得被人高看一眼,哼,便宜这贱人了! 沈婉仪自然用不着去关祠堂,她想去沈清风也不会同意,沈刘氏关了祠堂,沈婉仪再去,家里连做饭的人都没有,沈婉仪老早想过了,这才敢这样说。 果然,沈清风出面了,“婉仪回家,你娘犯了错,须在祠堂静心反省,你去有什么用!” 说着还警告地看了眼女儿,沈婉仪面上虽诚惶诚恐,心里却长松了口气,可身上却疼得死去活来。 第128章 不想要猪队友 最终,沈婉仪还是没能去祠堂尽孝,沈清风是一家之主,他说了算,而且沈族长也觉得没必要,关祠堂又不是什么光彩事,沈刘氏名声坏了可以休了,沈婉仪可是沈家人,而且还未成亲,名声是顶要紧的。 沈婉仪身体一松,眼前一黑,再撑不住晕了过去,沈族长让沈清松和沈清竹的媳妇,抬着沈婉仪回了家,还给她上了药,换了衣服。 沈清风的两个弟媳妇,虽然对大房不满意,但族长的话不敢不听,而且她们对侄女沈婉仪没太大意见,平时沈婉仪看见她们都挺尊敬的,所以妯娌俩愿意照顾沈婉仪。 “以后要是谁再乱嚼舌根,在村里搬弄是非,就和刘雪梅一样的下场!”颜族长警告了一番,这才宣布散会。 今日颜族扬眉吐气,比沈族高了一头,以后可以挺直了腰走路了。 沈族长也对族长警告了番,可心情实在差的很,但他也没绝望,沈族翻身还有希望,沈清风之子沈松龄,在青阳书院上学,品学兼优,夫子说很有希望三年内考取秀才。 只要沈松龄考取了秀才,沈族就又能挺直腰板了,颜族这些年连一个会读书的孩子都没有,别说秀才,连童才都也不了一个。 哼,颜明玉那死丫头的仙缘谁知道能维持多久,这种虚无飘渺的东西本就不长久,还是功名实实在在,也是长久之路,颜族那些蠢货,永远都比不上他们沈族,也永远都被沈族踩在脚下。 现在只是暂且让颜族得意几日,日后有他们哭的时候,这么一想,沈族长心情又好了些,回头和沈清风说说,要多关心关心儿子的学业,沈族的希望可全在沈松龄身上。 地上的血冲洗干净了,长凳也洗得干干净净,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些许血腥味,村民们虽然下地干活了,但还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聊的自然是沈刘氏,还有薄情寡义的沈清风,以及孝心感天动地的沈婉仪,这么一件事能让雁回村的人兴奋好几日。 颜明玉让小五把钱篓子抬回家,萧兰气愤道:“真没想到刘婶是这种人,以前还以为她是好的。” 萧罗氏淡淡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刘婶那样的人,就是典型的嘴甜心黑,往后你要遇上嘴特别甜的人,可得小心些。” “嗯,我现在晓得了,说话恶声恶气的不一定是恶人,笑嘻嘻说好听话的,也未必是好人。”萧兰面有所思。 以前萧谨对弟妹们保护过度,导致萧兰也没太多心眼,但比萧行好多了,萧行那种是属于缺心眼,萧兰虽单纯,却孺子可教,稍微指点几句就悟了。 颜明玉笑道:“总而言之,和人说话定要留个心眼,别把家里的事都说出去,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萧兰点了点头,母亲和大嫂的话意思差不多,她记住了,以后不管谁问她,她都不会把家里的事说出去。 “刘婶这次抽了三十二鞭,又去祠堂那种阴暗的地方关三个月,怕是要去半条命。”萧兰现在说起来还害怕的很,她从没见过这么惨烈的惩罚。 “她活该,谁让她在背后说大嫂坏话了。”小五大声嚷嚷。 颜明玉忍不住在小家伙脑袋上拍了下,小五是家里最纯的,讨厌一个人时,就是真的讨厌,可若是喜欢一个人时,也是真的一心一意地喜欢,处处都会维护。 萧兰嗔道:“我又没同情她,就是感慨一句,你急什么。” 小五没好气道:“三哥可不这么想。” 刚才大哥大嫂他们都在外头,只有三哥在屋子里关着,他回家喝水时,一时说漏嘴,把沈婉仪替母挨鞭子的事说,三哥就急得不行,还要出去看沈婉仪,要不是他力气大,三哥早跑过去添乱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古怪,萧谨皱眉,老三……实在是个麻烦。 “大哥,师母肯定是冤枉的,不能让婉仪受罚呀…” 不用萧谨去问,萧行自个在屋子里叫了起来,他还不知道沈婉仪已经挨完鞭子了,一口咬定沈刘氏是被冤枉的。 颜明玉脸沉了下来,纵然她有太平洋那么宽广的心胸,也容忍不了萧行这蠢货了,一而再再而三地刷新了愚蠢的下限,脑袋长着就是个摆设。 “明玉,你别和这蠢东西计较。” 萧罗氏看出颜明玉不高兴了,赶紧安抚,心里对萧行越发失望了,以前怎么没发觉老三这么蠢? 难怪老大不让老三念书了,蠢成这样了,肯定读不出头,还不如趁早学门手艺,好歹能混口饭吃。 “我才不气,要不然早让老三气死了。” 颜明玉暗自冷笑,萧行这样的人就是欠削,本来她还想着让萧行去开脂粉铺,她就做些化妆品去售卖,生意肯定兴隆,但她现在改变主意了,宁可要个神级对手,也不想要猪队友,萧行就是个比猪还蠢的队友,时时刻刻都会搞自己人的那种。 她还不如和贾荣那样的奸商合作呢,至于萧行,给他一点本钱,由着他自己经营吧。 萧谨听出颜明玉是真生气了,眼眸暗了暗,拳头也捏紧了些,老三这蠢货也实在应该受五十下鞭子,只禁足对他的智商没有任何帮忙,抽几鞭子或许能抽明白些。 “萧哥,揍吧,千万别留手,必须狠狠揍!”杜炎小声嘟嚷,甚至好想替兄弟出手,给萧行血的教训。 “大哥,求你放我出去,我就出去一个时辰,求你了……”萧行还在屋子里叫,他想去看看沈婉仪。 萧谨一脚踹开了门,手里多了根马鞭,是石头拿出来的,虽然比不上沈族长那根牛皮鞭,可抽在身上也是极疼的。 “想出去?好啊,先吃我五十鞭子!” 萧谨一脚踹倒了萧行,一口气抽了十鞭子,萧行都没反应过来,身上就跟撕裂了似的,鬼哭狼嚎地叫了起来。 萧罗氏又气又心疼,也不敢去劝,只是流眼泪。 萧谨又抽了几鞭子,萧行身上顿时皮开肉绽,哼都哼不出来了,躺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了。 第129章 报应 颜明玉冷眼旁观,待抽了三十鞭子后,这才出声制止,“够了。” 再抽下去,就萧行那样的小身板,怕是连命都保不住,萧罗氏松了口气,感激看向颜明玉,对萧行气恨交加,以前还担心大郎媳妇不懂事,会给家里惹事生非,哪知道真正不懂事的却是老三,大郎媳妇再明理不过了。 萧行像死人一样躺在地上,身上血迹斑驳,哼都哼不出来了,不过还有神智,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哥醒来后,对沈婉仪的态度会判若两人? 直到现在,萧行还没觉得自己错在哪里,只觉得大哥不顾师恩,太不近人情了。 萧谨十分失望,他知道老三到现在还执迷不悟,心全系在沈婉仪身上,他甚至不敢想,假如小四小五他们和沈婉仪同时遇到危险,老三会先救谁? 很有可能是去救沈婉仪吧。 毕竟在这蠢东西心里,沈婉仪比爹娘都重要,才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冲了上来,萧谨咬了咬牙,好想抽死这不忠不孝的蠢东西,省得日后给家里惹来祸端。 也幸亏有颜明玉提醒,否则他若是硬逼着老三考功名入仕,就这蠢东西如何能在诡谲风云的官场活下来,他自己死了倒也罢了,就怕牵连整个萧家陪他死。 幸好现在还来得及,萧谨松了口气,打定了主意不让萧行入仕,颜明玉说得对,经商更适合老三,做生意失败顶多就是赔钱罢了。 “娘,先给老三上药吧。”颜明玉说道。 萧罗氏早想上药了,只是萧谨不开口,她也不敢做什么,颜明玉开口了,萧罗氏便叫上萧兰扶起了萧行,见他身上没一处好肉,萧罗氏眼泪又流了下来,才刚好了没几日,又被老大收拾了,老三怎么就是不开窍啊! 杜炎有些失望,整个萧家他最看不上的就是萧行,既蠢还瞎,把沈婉仪那么个丑女人当宝一样,这种蠢货打死得了,可惜萧哥还是太心软。 萧罗氏在清洗伤口,不时传来萧行的呻吟声,萧谨听得心烦出去了,眼不见为净。 “老三那儿你打算怎么办?”颜明玉问。 萧谨皱了下眉,头有些疼,家务事真让人头疼,他实在不擅长,颜明玉看出他的为难,便说道:“老三年纪不算小,是时候独立了,你总不能护着他一辈子,这样吧,就按照我以前说的,给老三些银子开店,也让他体会人间险恶。” “嫂子的主意妙,只是开什么店才好?”杜炎想了下,自言自语道::“要不开个酒楼,好吃好喝还好玩。” 闲时还能请些貌美姑娘来酒楼唱小曲儿,既赚了银子,又能秀色可餐,一举两得。 萧谨摇头,“酒楼不妥。” 能在城里开酒楼的,必须黑白两道通吃,衙门差爷得打点,街上的泼皮无赖也得安抚,还有叫花子们更不能得罪,总之八面玲珑,处处都得打点周到,才能保证酒楼顺利开业,老三没那个人脉,更没这种八面来风的手段。 “从小做起,先干小买卖吧,一口气吃不到热包子。”颜明玉说道。 萧谨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就老三那蠢样,不历练一年半载,肯定赚不到钱,小本生意才最磨练人。 “萧哥,我那事……”杜炎不好意思地看了眼颜明玉,他的桃花妹妹还在苦海中挣扎呢。 “我先让人去打听刘桃花的情况。” 萧谨打算派颜多福去打听,他这岳丈打听八卦上绝对是人才,物尽其用嘛。 有五十个铜板的酬劳,颜多福脚步生风,屁颠屁颠地去流沙村打听了,傍晚时才回来。 “刘桃花娘家落霞村,上有一兄,下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家境不算好,之所以嫁去王家,是贪图十两银子的彩礼,可以给她兄长娶亲。” 颜明玉朝便宜老爹瞟了眼,颜多福脸色有点讪讪的,当初他也收了萧家十两银子彩礼,把闺女嫁给了生死不知的萧谨。 “那十两银子我可还给你了,还给了那么多吃食,老子比刘桃花的爹好多了,你别用那眼睛瞟来瞟去的,别以为老子不晓得你啥意思。”颜多福没好气道。 “爹你不看我,咋知道我在看你,分明是你总瞟来瞟去的。”颜明玉挤兑,颜多福和刘桃花的爹是半斤八两,强不到哪去。 颜多福气得咬牙,死丫头成天就知道往他心上戳刀子,萧谨眼里有着笑,打圆场道:“岳父,刘家是否支持刘桃花守贞。” “当然支持,王家给了刘家二十两银子,从此以后,刘家便不管刘桃花了。”颜多福冷笑,他可比刘家人善良多了,再缺钱也不会把女儿一辈子卖了,还只卖了二十两银子,一家子眼皮浅的,跟没见过银子一样。 杜炎气得红了眼,他可怜的桃花妹妹,遇上了豺狼虎豹的父母兄长,孤苦无依,如果不是遇上了他,刘桃花一辈子都只能陪伴青灯佛经,像活死人一样活着。 “萧哥,我一定要救桃花,她太可怜了……” 萧谨在他肩上拍了拍,其实刘桃花不算最可怜的,至少刘家没把她卖去脏地方,去了那种地方才是真的生不如死。 “明日我陪你去拿钱赎人。” 杜炎却还担心,“要是王家不肯放人怎么办。” “那就多出些银子,王家不可能对财帛不动心。”萧谨冷笑。 王族长那人他虽未见过,但早有所耳闻,可不是什么清风明月的正人君子,酒色财这三样都沾了,这老头比沈族长更伪善也更双标,一方面让家里的女子守贞,他自己却纳了两个小妾,只不过王家子嗣不丰。 刘桃花的短命夫君是王族长的小儿子,和吴长寿一样,打小体弱多病,另一个儿子身体虽好,脑子却有问题,是个天傻。 统共俩儿子,不是傻子就是短命鬼,流沙村很多人说王家是遭报应了。 只要给够了银子,王族长就一定会松口,王氏是个大家族,想找个熬贞节牌坊的寡妇不难,犯不着咬着刘桃花不松口。 颜多福突然说道:“女婿,我还听说了件稀奇事。” 第130章 ?一文钱不花救人 “什么稀奇事?”颜明玉好奇地问。 颜多福支支吾吾道:“是那老王八孙子的事。” “他孙子怎么了?” 萧谨也来了兴趣,他知道王族长的大儿媳生了两个儿子,王族长对俩孙子很上心,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颜多福却不肯说了,讪讪地笑着,“你没让我打听孙子的事。” 颜明玉翻了个白眼,这是明着坐地抬价了,她可有个好爹啊,和亲女婿都算得清清楚楚的。 萧谨嘴角抽了抽,是他低估岳丈大人了。 颜明玉拿出十个铜板,拍在颜多福面前桌上,但颜多福却不太满意,十个铜板就想让他开金口,也太小瞧他了。 “爹,你还想不想生儿子了?”颜明玉警告地看着他。 颜多福不由抖了抖,开始懊恼,他把生儿子给忘了,死丫头要是在仙人面前给他上眼药,儿子可就泡汤了。 “我这不正在想嘛,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得好生想想才记得起来。” 颜多福装模作样地想了半天,手却摸上桌子,将十枚铜板慢慢地摸到了袖口里,钱进了兜里,颜多福踏实了,这才说起了王家的稀奇事。 “流沙村的人都说,老王八的俩孙子其实是他儿子,他那傻儿子连人事都不懂,哪会生儿子,都是他老子代劳的。” 颜多福语出惊人,说出了流沙村人都知道的秘密,王族长在流沙村就像土皇帝一样,村民们只敢在背后发牢骚,根本不敢反抗。 “怎么又是个扒灰的。”颜明玉膈应地很,作者是不是对扒灰情有独钟,才这么会儿,就有了两个老流氓公公。 而且王族长还和儿媳妇生了俩儿子,对外叫他爷爷,实际上却是爸爸,想想就恶心,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其实古代这种事确实不算少,古人结婚早,十五六岁就成亲,三十出头就能当公公了,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若是遇上不顾人伦纲常的无赖公公,年轻的儿媳妇只能自认倒霉,捅出来公公倒不会有事,儿媳妇却要被口水淹死了。 “流沙村的人怎么会知道?”萧谨问。 “是老王八那两个妾室传出来的,她们没儿子,只生了女儿,又老成松树皮了,老王八不待见她们,天天往大儿媳房里钻,这俩妾室不服气就捅出去了,而且村里人都知道,老王八的傻儿子连拉屎尿尿都得人帮忙脱裤子,他哪知道生儿子。” 颜多福一脸鄙夷,生了这样的傻儿子,倒不如不生呢,这么一想,他心情突然好了,再过些时候,他的文曲星儿子就要来了,看到时候还有谁敢在背后说他。 “岳父辛苦了。”萧谨恭敬道。 颜多福笑呵呵地摆手,“不辛苦,贤婿以后若还要办事,只管叫我。” 既能聊八卦,还能赚到钱,他愿意天天跑腿。 “自然,外人哪有岳父办事牢靠。”萧谨拍了记马屁,颜多福得意洋洋,“可不,我办事绝对靠谱。” 萧谨微微笑了笑,心里改变了主意,本还想拿钱赎身的,但现在他一文钱都不想出了,还得让王族长心甘情愿地送刘桃花出门。 “岳父,王家现在是不是大儿媳掌家?” 颜多福点头,“没错,大儿媳在家里说一不二,管家大权都在大儿媳手上。” 萧谨笑了,果然如此,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算情投意合了。 “你在家待着,我和明玉去王家登门拜访。”萧谨嘱咐杜炎,这家伙现在还是流沙村的头号通缉犯呢。 “萧哥,一定要救出桃花啊,多少钱都行,这些银票你先拿着,不够我再去钱庄取。” 杜炎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都是千两一张,全都塞给了萧谨,他身为福王世子,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了,因为福王是众多蕃王中最富的。 福王和当今天子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生母是先皇后,也就是当今太后身边的梳头宫女,太后和先皇十分恩爱,是皇宫中难得的真爱,先皇为了太后,后宫冷清,妃嫔寥寥数人,还比不上贾荣的后院人多,而且先皇自从迷上炼丹后,连皇后那儿都很少去了,其他妃嫔更是理都不理。 不过太后没有儿女,地位便不稳,她亲自挑选了圣慈太妃,那时还是梳头宫女,年轻貌美,还听话乖巧,是最合适不过的生育机器,但太后却忘记了,能在宫里熬到皇后院子的宫女,怎么可能是真正的乖巧人。 圣慈太妃爬上了龙床后,颇受先皇喜爱,她还会做一手好羹汤,先皇的胃和身都被她牢牢抓住,她肚皮也争气,短短五年便连生两子,一时间风头无两,被封为贵妃。 福王便是圣慈太妃的小儿子,不同于哥哥从小稳重,福王从小便顽劣,十来岁就追着宫女跑,会闹的孩子有糖吃,尽管福王闯的祸比他背的诗还多,但他依然是先皇最疼爱的儿子,从他的赐号和封地就能看出,先皇赐了‘福’,就是希望小儿子能福康平安地过一辈子。 封地在肥沃富饶的琴城,整个琴城都在福王的管辖内,琴城城土地肥沃,又靠着海,是重要的码头,福王虽然顽劣不堪,经商却是一把好手,他手下有全国最大的船队,每年都要出几趟海,哪怕没有封地的赋税,只这个船队就能让福王吃撑。 而且,萧谨还打听到,鼎鼎有名的万泉钱庄,据说和官家有关系,不出意外,东家应该就是福王。 表面上皇帝对福王不待见,其实福王掌控了皇帝最重要的经济命脉,毕竟他是皇帝的亲弟弟,也是皇帝最信任的人。 萧谨推拒了银票,“不须用银子。” “不用银子王家怎么肯放人,萧哥千万别替我省钱,我家别的不多,银子是最多的。”杜炎实诚地说着。 “真不用。” 萧谨语气很肯定,杜炎只得收了银票,不过在去流沙村这前,这家伙又偷偷摸摸地将银票给颜明玉了,还让她别省着花,哪怕一万两银子都行,只要能把人救出来。 颜明玉收下了,等救出刘桃花后,再把钱还给杜炎,不过她也很好奇萧谨要如何救人,不出钱就想带走刘桃花怕有点难。 第131章 王家 流沙村离雁回村赶车得二十来分钟,离得不算远,很快便到了,王家很好找,村里墙最高的那户人家,朱门高墙,占地极广,一进村就能看到。 王族长大名王扶林,他祖上三代都是王氏族长,自他担任族长后,家道越发兴盛,良田从百亩变成千亩,还在城里经营店铺,是方圆百里最富的地主。 而且王扶林很会经营人脉,妾室生的几个女儿,都被他嫁给了城里的商户,还有个女儿则嫁给了同知大人当贵妾,这个女儿最漂亮,也是王扶林最看重的,打小就悉心培养,还教女儿识字弹琴,完全按照大家闺秀的标准来教导。 这个女儿肚皮也争气,嫁过去不到两年,就给同知大人生了大胖儿子,之后又生了个女儿,年轻貌美,还温柔体贴,又会生儿子,同知大人自然宠得跟眼珠子一样,几乎夜夜宿在贵妾院里。 有了同知大人这么好的女婿,王扶林的地位水涨船高,良田店铺也多了不少,家财万贯,又是一族之长,前两年还捐了个员外郎,虽然只是个没有实权的官职,但却是正经的公务员,比农户和商户的地位高多了,不管谁见了都得叫一声‘王员外’,不敢有半点怠慢。 路上萧谨把这些情况都一一说了,颜明玉总结了下,王扶林就是个道貌岸然阴险毒辣的伪善小人,而且是势力庞大的地头蛇,并不好对付。 流沙村比雁回村大一些,此时是午时,烈日炎炎,但仍有不少村民在地里干活,干了会儿就去树下乘凉聊天,颜明玉他们赶着骡车进村,引来了不少村民的注目。 “刘嫂子,你家报名了没?” “还没,我家那口子还没想好,真去了就见不着了,得五六年才能放出来,哪舍得啊!” 几个妇人聚在树荫下纳鞋底,嗓门很大。 “五六年怕什么,你家大丫头模样好,我看肯定会有出息,要是真得了官家的宠爱,一朝飞上枝头就成了凤凰,你们家就不用再苦哈哈下地干活了,说不定我们全村也能跟着沾光呢!” “是啊,可惜我家丫头才八岁,族长只要十二岁以上的,要不然我就报名了,能得五两银子呢,进了宫还能有个好前程,省得跟着我和她爹地里刨食,一辈子都享不了福。” “我家丫头年纪倒是够了,可太黑,得不了族长青眼,唉!” 几个妇人聊得十分热络,颜明玉听了几句,心里便有数了,上回进城就听说了上头开始采选了,城里好些人家都鸡飞狗跳,急着给适龄女儿定亲,不希望她们进宫。 可在流沙村却有不一样的画风,这些村民似是不知道进宫后,她们的女儿会有什么样的下场,竟还争先恐后地想送进去,应该是王扶林哄骗了这些纯朴村民,没和他们说实话。 而且有五两银子的诱惑,做三年都挣不到五两银子,一般的村民很难抵抗诱惑。 刘嫂子似是被说动了,“那我回去和她爹说说,要是真能有出息也好,总好过在村子里受苦。” “你得赶紧了,族长说咱村只有三个名额,吴婶家的桃花,徐婶家的山杏,她们都已经定下了,就只差一个名额了,我听说周家蹦哒得欢呢,想把他家的闺女弄过去。” 刘嫂子被说得紧张了,鞋底也顾不上纳,匆匆回了家。 颜明玉摇了摇头,这些女人若是知道那些可怜的女孩会经历什么,肯定会后悔的。 “人各有命。”萧谨轻声道,他还以为颜明玉不忍心。 “我只是有点同情,不会管闲事的。” 颜明玉有自知之明,她只是个普通人,也不是真的得了仙缘,改变不了这个世界,她只想改变萧家人的命运,再回家搞她的研究,做快乐的单身狗。 到了王家,朱门紧闭,门口有两座威武的石狮,萧谨奉上了拜贴,门房去通报了,他们在门外等候。 “规矩还挺多。”颜明玉语气有些嘲讽。 不过是个土财主而已,搞得比宰相府还讲究,可见王扶林这种人很注重表面文章,也就是死要面子。 “王扶林十分爱惜羽毛,远近闻名。”萧谨笑道。 颜明玉讽刺地笑了笑,这种人还有羽毛吗? 萧谨拜贴上写的不是王扶林,而是他的大儿媳王金氏,王家内院的实际掌权者,王扶林也得给王金氏几分面子。 王金氏收到了帖子,一看名讳并不认识,不过帖子上写明了是为刘桃花一事而来,王金氏打算见见,刘桃花也是她心里的刺。 “这两人长什么样?”王金氏询问门房。 “回少夫人,是模样俊俏的小夫妻,从雁回村来的,还赶了骡车,穿的是棉布,不过没有补丁。”门房如实回答。 王金氏心里有数了,穿不起绫罗绸缎,但能穿得起新衣,买得起骡车,家境还是殷实的,肯定不是来打秋风的。 “请客人去厅房,茶水点心备上。”王金氏嘱咐。 她得梳妆打扮才能见客,叫来了丫环梳头,不多时又进来了个管事妈妈,回禀道:“少夫人,那小贱人又开始闹了。” 王金氏眼皮都不抬,淡淡道:“随她闹,吃食上别苛待她,吃饱了上路。” “可是……老爷昨日又去见那小贱人了。”管事妈妈迟疑道。 王金氏面色微变,心里生火,老东西还没死心,哼,她决不能让那小贱人上位,王家的所有财产都是她儿子的。 “我知道了。” 王金氏没说什么,她先去见见今日来的奇怪客人,再找族里的长者说小贱人的事,小贱人犯了大错,必须沉塘,而且越快越好。 “少夫人,我想起一事,雁回村最近出了个稀奇事。”管事妈妈见王金氏心情不好,便想说些新鲜事哄她开心。 “什么稀奇事?”王金氏来了兴趣。 管事妈妈笑道,“我有个表妹嫁在雁回村,前些天她回娘家,我和她遇上了,她说起了这稀奇事,村里有个姓颜的小娘子得了仙缘,不仅预言了下雨,还有灭虫的方子,连知府大人都知道了,还奖了她五百两银子,百亩良田呢。” 第132章 将错就错 王金氏兴趣更浓,“就是前些日子灭稻螟虫的方子?不是县令大人弄来的方子吗?” “是这个小娘子献给县令大人的,听说咱们全江南省都有虫害,这方子救了全省人,知府大人才会嘉奖这个小娘子的。”管事妈妈说道。 “确实该奖,咱们江南省可不能遭灾,要不然国库都能空一半,这小娘子嫁去了哪里?”王金氏打听。 “就在本村,夫家姓萧,是打小定下的娃娃亲,这小娘子也是个有情有义的,她相公成亲前摔下悬崖,一个月都没醒来,萧家就想冲喜救儿子,换了一般的姑娘谁肯跳火坑啊,这小娘子却肯嫁过来,或许正是如此才感动了上天,嫁来第二天就得了仙缘,过几日她相公也醒了,我表妹说小两口郎才女貌,实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王金氏心跳了跳,拿起了帖子看,又问道:“那小娘子相公姓萧?雁回村有几家姓萧的?” “就一家,这萧家是外来户,靠打猎为生,不过我表妹说,萧家大郎,就是小娘子嫁的相公,是个有出息的,我表妹还说,明年春闱肯定没问题,到时候萧娘子就是秀才娘子了。” 管事妈妈见王金氏感兴趣,更加卖力了,她知道的全都说了。 “那也是她应有的福报,老天爷都看着呢。”王金氏感慨了句,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一黯,轻叹了口气。 “少夫人,刘家嫂子来给她家的大丫头报名。”又进来个丫环禀报。 王金氏皱了皱眉,“让刘嫂子半个时辰后再来找我。” 她见过刘家大丫头几回,是个天真烂漫的好孩子,她是不希望那丫头进宫的,村里人愚昧无知,以为进了宫就能享福,却不知道是亲手送女儿跳火坑。 王扶林那个老东西丧尽天良,也不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去见客吧!” 王金氏起了身,朝客厅走去。 萧谨和颜明玉在客厅坐了一盏茶时间,终于等到了王金氏,体态微丰,面如满月,年纪也不大,顶多二十四五,身上的衣裙是丝绸,头上插满了金银珠钗,通身富贵,可见王家确实富裕,王金氏在王家也确实有地位。 “见过少夫人。” 萧谨起身行礼,颜明玉也福了福,王金氏一看就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难怪能把王家牢牢抓在手里,也不知道萧谨能不能说服她。 “二位找我是为刘桃花说情?我就直说了吧,刘桃花和外男偷情私奔,犯了大罪,求情就免了,别浪费我的时间。”王金氏丑话说在前头。 萧谨微微笑道:“少夫人误会了,我不替刘桃花求情,我是来帮少夫人的。” 王金氏讶异挑眉,突然笑了,“萧公子别在我面前卖弄玄虚,我不吃这一套。” 刘桃花这小贱人必死,为了儿子的将来,她狠得下心。 也怪这小贱人自己不安分,如果肯听她的安排,去尼庵出家修行,她保证刘桃花衣食无忧一世,可这小贱人却不愿意,一定要住在王家,哼,那就别怪她心狠了。 萧谨从容道:“我是真心替少夫人考虑的,且听我细说。” 他朝四周看了下,王金氏说道:“放心,这里你只管说,没人敢乱传。” “那我就直说了,少夫人想除去刘桃花的原因,不外乎是担心她会成为王老爷的新宠,威胁少夫人的地位,我没说错吧?” 萧谨语出惊人,王金氏面色大变,怒道:“大胆,竟跑来我家大放厥词!” “少夫人莫急,我说的可都是肺腑之言,我只问一句,少夫人真相信王老爷会舍得将刘桃花沉塘?”萧谨卖起了关子。 他虽没见过刘桃花,但能将杜炎迷得神魂颠倒,可见定然妖艳妩媚,也能迷住王扶林那个老色鬼,到了嘴边的肉,王扶林肯定不会轻易舍弃,以王扶林的势力,沉塘之时调个包太容易了。 萧谨又说道,“少夫人想想,沉塘之日随便找个替死鬼,对外宣布刘桃花已死,其实王老爷将她金屋藏娇,时间一长,这件事被遗忘得差不多了,再给刘桃花换个身份请回家中,或许就是王老爷的如夫人了,如夫人要是再生个儿子,成为当家夫人也不是难事吧?” 王金氏厉声道:“胡言乱语,我家老爷岂是那种人!” 但她紧握的拳头,以及难看的脸色,表明她已经相信了萧谨的话,王扶林那个老东西真有可能做得出来,刘桃花那狐狸精妩媚风流,老东西早想上手了,要不是她盯得严,刘桃花自己也不乐意,这两人肯定早勾搭上了。 颜明玉忍不住说道:“少夫人就别自欺欺人了,你家老爷是什么人,少夫人心里清楚的很。” 王金氏脸色又变了变,心里刺痛,她也不想这样,可她一个弱女子能怎么办,只能顺从,现在她只希望老东西早点死了,她才能解脱。 可老东西比牛还结实,怕是还能再活几十年,王金氏心里愁苦,面目也显了出来,萧谨看在眼里,好声好气道:“我和内子今日来,就是替少夫人排忧解难的,只要夫人愿意,刘桃花绝不会成为少夫人的挡路石,也不会留在王家。” “你什么意思?”王金氏觉得萧谨信口开河,刘桃花不留在王家还能去哪,刘家已经卖了女儿,小贱人无处可去。 “少夫人把刘桃花交给我,我保证她不会再出现在流沙村。”萧谨说出了来意。 王金氏突然笑了,嘲讽道:“萧公子莫不是和刘桃花偷情的那位吧?” 杜炎每次和刘桃花私会,都有石头护着,王家人从未正面和杜炎接触过,只知道是个相貌俊俏的年轻公子,和萧谨倒是对得上。 王金氏看向颜明玉,见她表情平静,不由暗暗佩服,诚心道:“萧娘子果然大度。” 能帮着夫君上门来讨要狐狸精,没几个女人能做得,果然是得了仙缘的,不同于寻常妇人。 颜明玉这才听明白了,敢情这少夫人以为萧谨才是刘桃花的姘头呢,她微微笑了笑,故意顺着王金氏的话回道:“我做得还不够好。” 将错就错也挺好,她还能得个贤名呢。 第133章 渣男遍地走 萧谨面色变了变,他才刚要说不是这么回事,颜明玉却抢着说了,他百口莫辩,只得替杜炎担了偷情的罪名。 本来也没什么,王金氏自身也不干净,肯定不会去外面乱说,可他这心里怎么就那么憋屈呢。 朝颜明玉看了眼,但人家没瞅他,和王金氏说着话呢,萧谨心里更堵了,咬了咬牙,只能将错就错了。 王金氏脸上的笑容真诚了些,对颜明玉是发自内心的钦佩,她肯定做不到这么大度,哪个女人愿意和狐狸精分享夫君呢。 “萧娘子大度谦和,难怪能得仙缘,说起来我还要感谢萧娘子,要不是你的灭虫方子,我家千亩水田至少减产一半。” “不客气,仙人给我这个方子,本就是帮助百姓的,我不敢居功。”颜明玉谦虚道。 王金氏笑了笑,对颜明玉印象很不错,一看就是个温柔谦和的女子,可惜没遇上良人,才刚新婚就上外头乱搞,搞的还是寡妇,以她看来,颜明玉比刘桃花还美一些,只是刘桃花那贱人生得风流妩媚,男人就吃那一套。 萧谨有些坐立不安,好像王金氏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刚进来时,王金氏肯定是欣赏他的,现在却多了些鄙视,他活了十九年,还是头一回蒙受冤枉,偏偏他还是主动跳坑,什么都不能解释。 “少夫人意下如何?”萧谨不想再浪费时间,早点解决这破事。 “萧公子怎么保证刘桃花以后不再和我家老爷见面?”王金氏其实已经心动了,不过她不想答应得太痛快。 而且她心里不舒服,凭什么刘桃花那个小贱人能跟了萧谨这么俊俏的公子,还年轻有为,就算当妾也比待在王家好。 她更想看见刘桃花沉塘。 可萧谨说的也没错,王扶林肯定不舍得让小贱人死,万一真金屋藏娇,再来个改头换面,她根本奈何不了刘桃花,她和儿子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倒不如听萧谨的,让刘桃花远走高飞。 萧谨自信地笑了,反问:“少夫人觉得,刘桃花还会想再回王家?” 颜明玉撇了撇嘴,这家伙太会看穿人心了,王金氏心里想什么他全都知道,以后她要再高深一些,不能被这家伙看透。 王金氏也笑了,爽快地应下了,“我可以答应,不过这事我一个人做不得主,须得老爷同意。” “少夫人谦虚了,谁不知道王家现在是少夫人人说了算,就算王老爷也得给您面子。”萧谨奉承了几句,王金氏不由得意了,王扶林还真不敢拿她怎样,王家的所有田产和店铺,可都是她管着呢。 “今日夜里丑时,你可在村口接应刘桃花,但你也得让我有个好理由应付老爷。” “刘桃花惧怕沉塘,买通下人逃了出去,天黑路滑,不慎掉进了河里,河边有一只绣花鞋为证。”萧谨回道。 王金氏十分满意,死了最好,彻底绝了那老东西的心。 事情办妥,萧谨告辞,和颜明玉离开了王家,门口看见了之前闲聊的一个妇人,正是叫刘嫂子的,还带了个十三四岁的秀丽女孩,门房让她们母女进去。 颜明玉皱紧了眉,看样子刘嫂子要把女儿送进宫了。 “娘,我不想去,我想留在家里。” “乖,去了宫里天天有肉吃,还能穿新衣,运气好还能当娘娘呢,在家里有什么好的,脸朝黄土背朝天,累死累活都填不饱肚子。” “可我舍不得爹娘,还有弟弟妹妹,娘,别送我走好不好?”女孩小声乞求。 只是刘嫂子下定了决心,根本听不进,拽着女儿往里走,她还等着将来大丫头有出息了过好日子呢。 母女俩进了府,隐约能听见女孩的哭泣声,和刘嫂子的骂声,颜明玉叹了口气,她很想救这女孩,但她救不了。 萧谨挥了下鞭子,旺财得得得地跑了起来,离流沙村越来越远,路上萧谨没说话,气氛有些僵,颜明玉也懒得理他,不就是替兄弟戴了顶偷情的帽子嘛,拜把子的时候还说要同年同月同日死呢。 “刘桃花接回来如何安排?嫁给杜炎?”颜明玉想知道杜炎准备如何安排刘桃花。 萧谨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古怪,淡淡道:“娶是不可能娶的,顶多纳了。” 又补充了句,“杜炎有未婚妻,是皇上指的,安国公府千金。” 颜明玉冷笑了声,已经有了未婚妻还去外头拈花惹草,杜炎那家伙也是个渣男。 “刘桃花她要是知道自己当不成杜夫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后悔。”颜明玉自言自语,她觉得应该不会有女人甘心当妾的。 “自然不会后悔,哪怕是当外室,也好过留在王家被王扶林欺辱。”萧谨冷笑了声,刘桃花肯定不是老实可欺的女人,她敢和杜炎勾搭上,就是指望着杜炎带她逃出王家的。 再者,以刘桃花的身份,能当福王世子的小妾,也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运气,怎么可能后悔。 颜明玉笑了笑,她又忘记这是古代了,哪怕在现代,也有不少女孩甘心当小三小四,不要名分,只要钞票,刘桃花若是知道杜炎是福王世子,只怕做梦都要笑了吧。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萧谨带着杜炎主仆三人去了流沙村,颜明玉在家等着,一个时辰后,萧谨他们回来了,一个身穿蓝衣的年轻女子微低着头进来了,杜炎亦步亦趋地跟着,满脸开心。 “妾身见过萧娘子。” 刘桃花福了福,声音柔媚,虽看不清面容,但可以想像定是个美貌妩媚的佳人。 “刘姑娘好。” 颜明玉的称呼让刘桃花十分开心,她再不是王家的少夫人了,她恢复自由了。 待刘桃花坐下后,颜明玉总算看清了她的相貌,确实很美,而且娇媚动人,最难得的是刘桃花有一双特别清澈的眼眸,想来能够吸引杜炎的,应该是这双特别的眼睛吧。 否则杜炎见过的美人那么多,刘桃花肯定不是最美的,却能够将杜炎勾得神魂颠倒,定是因为她身上特别的妩媚天真了。 “刘姑娘以后不能再叫桃花了,改个名字吧。”萧谨说道。 第134章 送金钗 “公子帮我改吧。”刘桃花看向杜炎,小鸟依人,杜炎半边身子都酥了,他就喜欢刘桃花事事都需依赖他,这样才显得他特别男人。 杜炎想了想,笑道:“《诗经》有云,何彼秾矣,华如桃李,就叫刘桃秾吧。” 颜明玉有些意外,看不出这个纨绔世子居然还有点墨水,刘桃花是乡村风,可改了个字,变成桃秾,明显就是文雅多了,而且一听就是个美貌多情的姑娘,这名字真不错。 “公子好厉害,我好喜欢这个名字,以后我就叫刘桃秾了。”刘桃花眨着星星眼,崇拜地看着杜炎。(以后都叫刘桃秾) 常三感觉到了危机,立刻谄媚奉承了五百字,还是一口气的那种,最后才来了句,“老爷要是知道公子有这么好的文采,定会大摆宴席,再纳两个美人进府。” “去去去……我爹成天都想着法的纳美人,再纳下去,咱府又得扩建了。”杜炎想起来就愁。 皇叔都斥责他老子无数次了,少纳几位美人,可他爹哪忍得住,绝世美人他顶多只需一月就会腻,有时候只需三日,腻了的美人全都往后院堆,时间一长,王府就不够用了,那就扩建呗。 可王府扩建是要请旨的,别的蕃王扩建王府,理由大都是添丁进口,他爹倒也是添丁,可却全是美人啊,而且他爹又老实,惯不会在皇叔面前说谎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在折子上写了,准备纳多少位美人,府里已经有几位美人了,得扩建多大才够安置美人…… 这些全都写清楚了,而且自他有记忆后,福王府就扩建了三回,每次都是因为美人太多,他皇叔每回看见他爹的折子,气得连丹炉都砸了,然后派个公公不远千里赶来琴城痛骂他爹一通。 不过皇叔还是蛮好的,骂归骂,最后都会准,所以,现在他家王府占地绝对是所有蕃王府最大的,而且第四次扩建估计也快了,近两年他爹纳美人的速度更快了,三日不到就厌,然后丢弃后院不闻不问,房子肯定又不够住了。 他老子还有个怪癖,用过的女人哪怕再厌恶,都不会转送给他人,像他好些王叔,都喜欢互赠美人,你用了再我用,有时候一个美人能转送十几回,到头来又回到原处,就是个物件儿一样。 可他爹却不会,他爹是有洁癖的,凡是他用过的女人,哪怕放在后院长草,也绝不会赠予他人,这也是福王府总是不够住的原因。 只进不出,府邸再大也不够嘛。 好在他爹虽然傻乎乎的,财运却是极不错的,不管做啥生意都能挣钱,连皇叔都羡慕他爹有花不完的钱,打小就不差钱,就像他一样,生出来就是含着金汤勺的,从来都没为钱操过心。 主仆俩像平常一样谈话,旁边的刘桃秾面色微变,但很快便平静了,杜公子是富贵人家,家里三妻四妾很正常,像她这样的乡野村妇,还是不详的寡妇之身,能成为杜公子的妾室就应该心满意足了,不能痴心妄想。 可心里终归还是有些意难平,假如她也是千金小姐,或许就能当正室夫人了吧? 颜明玉一直暗中观察着,刘桃秾的表情变化她都看见了,萧谨没说错,这姑娘很平静地接受了事实,或许她也从未想过当杜夫人吧。 这样倒好,人贵有自知之明,刘桃秾这样的心态,反而更容易在王府生存,有的时候,要的太多反倒不好,容易丢了性命。 刘桃秾只在萧家住了一夜,第二天天未亮就去了县城,雁回村离流沙村太近,若是王扶林找上门牵扯不清,还是送去县城的好,而且刘桃秾也需要合法的身份文碟,都得进城办理。 果然,萧谨他们走了后没多久,流沙村的人就找过来了,倒没来萧家,只是在村里打听刘桃花的下落,说明王扶林怀疑刘桃花的死,还没死心呢。 “明玉,不会有事吧?”萧罗氏胆小,害怕被查出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连门都不敢出。 颜明玉十分淡定,“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娘,我想吃饺子了,葫芦猪肉馅的。” “成,我去摘个嫩葫芦。” 萧罗氏去院子摘葫芦了,今年的葫芦生得好,结满了藤,清炒或炒肉都好吃,还能做饺子馅,等葫芦老了,将里面的籽刨了,还能做水瓢,村里家家户户院子里都会种几棵葫芦。 有了活干,萧罗氏倒不慌了,和萧兰一块包饺子,流沙村的人没多会就走了,昨晚刘桃秾是半夜到的雁回村,村里人都睡了,早上进城天没亮,村民还没起,而且坐的是马车,看不清里面坐了谁,王扶林派来的人空手而返。 天快黑时,萧谨别来了,杜炎主仆没回,有美人相伴,杜炎肯定舍不得分开。 吃过晚饭,萧谨和颜明玉说道:“租了个宅院安顿下了,还得找个教养嬷嬷教刘姑娘规矩。” “看来杜炎还有几分真心。”颜明玉替刘桃秾庆幸,遇上的是还算负责的纨绔,若是那种穿了裤子就不认帐的,刘桃秾哭都没处哭。 萧谨笑了笑,杜炎虽然风流,可心地不坏,哪怕对刘桃秾感情不深了,杜炎也不会弃如敝屣,而是像他父亲福王那样,养在后院当金丝雀,虽然没了自由,可也好过沦落风尘。 颜明玉记了会笔记,准备睡觉了,萧谨神情却有些别扭,犹豫了许久才下定了决心,从怀里掏出一只盒子,直接递给了颜明玉。 “什么?” 颜明玉好奇打量盒子,看着蛮高级的,萧谨轻描淡写道:“炎弟给刘姑娘买首饰,我顺便买了只金钗,你看怎么样,若是不喜欢就随便放着吧。” 其实是他想到颜明玉寒酸的首饰匣,就一直记挂着要给颜明玉买首饰。 颜明玉打开了盒子,是只十分精巧的金钗,做工也很精细,不比现代的一些大牌差。 “你好歹是我名义上的夫人,要是穿得太寒酸,损的是我的颜面,日后你自己也多添置些首饰,不必担心银两。”萧谨又说道,可说完他又有些后悔,好像说得太生硬了些,可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反正意思表达清楚就行了。 颜明玉笑了,“金钗挺好看的,以后我不会客气的,定多多添置首饰。” 既然这家伙愿意出银子,她何乐而不为,定会如萧谨所愿。 第135章 不简单的福王 过了三日,萧谨让颜多福去流沙村打听情况,自然还是五十个铜板的跑腿费,颜多福挺来劲的,这活计比去镇上打短工强多了。 打短工累死累活一天才挣三十来个铜板,还得看运气,要是遇上小气的东家,才十几个铜板,女婿给他五十个铜板,只消打听消息就好,既轻松还能八卦,颜多福巴不得萧谨天天都能派他差使。 萧家吃午饭时,颜多福跑回来了,才刚摆上饭菜,红烧肉,清蒸鱼,韭菜炒鸡蛋,还有一碗蒸螺丝,油水都足足的,颜多福一进门就盯着饭桌,眼睛亮晶晶。 “岳父一起用饭吧。”萧谨邀请。 颜多福喜笑颜开,屁股一下子就坐下了,颜明玉很怀疑她爹,就是掐着饭点赶回来的。 萧兰去盛了饭,颜多福大口大口地吃着,只夹肉,鱼他不吃,今天蒸的是鲫鱼,刺多肉少,浪费时间,他才不要吃。 萧谨也不问流沙村的事,食不言寝不语。 颜多福足足吃了三碗饭,一碗红烧肉多半是他吃的,他满足地打着饱嗝,肚子虽然撑了点儿,但晚上和明早的饭都能省下了,这一顿不亏。 “爹,你怎么不把后天的饭也吃了。”颜明玉嘲讽。 颜多福没好气地嗔了眼,死丫头就知道揭他的短,他倒是想吃,可也得肚子撑得下啊,要是撑破了就不划算了。 萧谨微微笑了笑,问道:“岳父,流沙村那边怎么样?” 颜多福顿时来了精神,绘声绘色说道:“王扶林那老王八去周围的几个村子都找过了,没找到那小寡妇,河里也打捞过了,也没捞着尸体,估计给冲到青阳江里了。” 流沙村和雁回村共用一条河,雁回村这儿是下游,流向青阳江,刘桃花如果真跳了河,她的尸体十之八九会流向青阳江。 “青阳江那么大,没准让鱼吃了。”颜明玉说道。 颜多福拍了下大腿,“可不就是,流沙村的人都说那小寡妇已经被鱼吃得一干二净了,现在那小寡妇的娘家人在王家闹,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哼,还不是为了要钱。” “王家那边怎么说?”萧谨问。 “还能怎么说,给刘家一笔银子呗,那小寡妇本来是要沉塘的,现在已经死了,塘也沉不了,只能弄个衣冠冢了。”颜多福说道。 萧谨眼神闪了闪,这件事算平息了,没人再记得刘桃花,以后只有刘桃秾。 颜多福突然怪笑了声,说起了另外一件事,“王扶林这老王八真不是东西,又把族里一个寡妇接到家里了,这寡妇是王扶林的侄媳妇,男人三年前病死了,她守了三年寡,也没儿女,不过流沙村的人说,这侄媳妇的婆家挺不错,没想过让她守节,老王八却把人家一辈子给毁了。” 对于贞节牌坊这种东西,颜多福有着非常先进的看法,他是极不屑的。 当然他的出发点绝不是为了妇女的权益,而是出于资源分配,对于铁公鸡来说,资源利用最大化才是最合适的生存之道。 让寡妇守节是最大的资源浪费,一个萝卜是一个坑,可一个坑却不止种一个萝卜嘛,萝卜没了坑还在,总不能让坑空着吧,再种萝卜呗。 颜多福觉得,寡妇就应该再嫁,光棍那么多,寡妇不嫁人,光棍岂不是越来越多了,这才叫最合理的资源分配,王扶林那老东西是饱汉不知饿汉饥,自个三妻四妾,连儿媳妇都不放过,却不管别人还饿着呢! 真不是个东西。 “那侄媳妇愿意?”颜明玉问。 颜多福嗤了声,“不愿意又能咋的,她娘家人收了老王八的银子,把她给卖了,不愿意就像刘桃花一样去跳河寻死,否则就在王家守一辈子,替王家挣第十块贞节牌坊。” 颜明玉心里一阵恶心,狗r的贞节牌坊,特妈地男人为了名声,却要女人做出牺牲,王扶林自己一肚子男盗女娼,还有脸搞贞节牌坊? 竖在王家的那九块贞节牌坊,就是最大的讽刺。 “能不能想办法让官府取消贞节牌坊?”颜明玉问。 王扶林这个恶心老东西,太让人恶心了,她想替天行道,出手整治这老王八。 萧谨摇头,“官府虽然不鼓励守贞,但也不会明文禁止。” 颜明玉神情变得沮丧,她其实也知道朝廷不可能禁止守贞,大燕朝算是开明的了,允许寡妇再嫁,女子也可以和离,有些苛刻的朝代,女子地位更低,寡妇连门都不能出,女子也不允许提出和离,只能被男人休弃,但一旦被休弃了,这个女人就算回了娘家,也不会受待见,能够善终的真没几个。 萧谨看出了颜明玉的心思,劝道:“这事得慢慢来,别着急。” 他也恶心王扶林,更厌恶贞节牌坊这种恶臭习俗,如果他能有了生杀大权,一定要取消这个恶臭习俗,守节与否全凭女子自愿,婆家人不得强迫。 颜多福吃饱喝足,又得了五十个铜板,心满意足地回家了,走之前还笑眯眯地说:“贤婿,有事尽管招呼,自家人甭客气!” “岳父放心,我不会客气的。”萧谨微微笑了。 颜多福这才满意,开心回家了,最近进帐颇丰,睡前得多数些时候,人生真是美妙啊。 萧谨第二日便进城了,和杜炎说一声,让他放心。 杜炎听说王扶林又弄了个寡妇守节,气得咬牙,“这老王八净不干人事,非得毁了那些如花女子才舒服,哼,本公子非得教训这老王八不可!” “你打算如何教训?”萧谨问。 “这还不简单,让范泓抓了这老东西。”杜炎想得很简单。 而且范泓和他父王是认识的,这次来江南省游历,他父王就说了,若是有事可以找范泓。 萧谨心中一动,看来知府范泓是福王的人,也不知道福王在江南省安插了多少人。 他和其他人的想法不一样,大家都以为福王昏庸无能,是个好色之徒,就连皇帝都这么以为,可萧谨特意打听过福王的事迹,发现天下人都看错了福王。 第136章 押对了宝 福王绝对不是表现出来的那样,否则一个昏庸无能的人,怎么可能赚到那么多银子,而且在皇帝和大臣之间游刃有余,人缘也是蕃王中最好的,人人提起福王都会说是‘好人’。 就连脾气最坏的厉王,和皇帝都敢动手的狠角色,却和福王称兄道弟,感情好的很。 这样一个八面玲珑的人,怎么可能是庸才。 本就怀疑的萧谨,听了杜炎的话后,便肯定了他之前的猜想是对的,不由松了口气。 他的宝押对了。 福王绝对不是贪图享受的好色之徒,或许后院那些美人,只是他用来迷惑皇帝和外人的,皇帝沉迷炼丹,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驾崩。 皇帝膝下没有儿子,太子之位空着,其他蕃王都虎视眈眈地盯着皇宫,想把自个儿子送进去,大臣们也都上諌,让皇帝从宗室中选出太子,太子一日不立,人心就定不下来呀。 但皇帝却按兵不动,谁都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每日除了炼丹还是炼丹,连折子都很少看了,宰相严赞独掌大权,权倾朝野,好在严赞虽然独断专行了些,可才干还是有的,在他的管制下,大燕朝的民生经济慢慢在复苏,百姓们勉强算安居乐业。 大燕朝边境战火从未断过,邻居卫国是闹得最厉害的,三年前签下停战协议,两国通姻,大燕朝的公主嫁去卫国,卫国也嫁了个公主过来,但这种靠女人维系的和平谁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今年开始,卫国又开始不安分了,时不时在边境闹妖蛾子,边境百姓叫苦不迭。 还有一个枭国,也挨着大燕朝,此国不同于卫国以游牧为生,枭国山多地少,国土面积也不大,但此国人民阴险狡诈,骁勇善战,最可怕的还是枭国人的不要脸。 上到皇帝,下至百姓,将不要脸发挥到了极致。 据说枭国当今皇帝萧平,上位之前是最不起眼的皇子,母亲只是个卑贱的掌灯宫女,生得也不算美貌,若是平日,枭国先皇帝哪怕瞎了眼都不可能宠幸这种姿色平常的宫女。 可偏偏那天晚上皇帝喝了点小酒,酒能壮胆,也能助情,再加上灯光朦朦胧胧,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哪怕宫女姿色平常,在醉了酒的皇帝眼里也是美的,皇帝一时来了兴致,便宠幸了宫女。 事后醒来,皇帝后悔莫及,刻意遗忘了这事,也没吩咐太监去给宫女喂药,想着春风一度肯定不会有事,哪知道皇帝能力挺强,宫女肚皮也争气,隔了几个月后,宫女肚子就大了,再瞒不住,皇后作主,给宫女随便封了个份位。 枭国人虽然阴险狡诈,但他们的皇室却极看重子嗣,如果被抓到谁敢祸害皇子,就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也正是如此,萧平才能平安降生。 但他母亲出身太卑微了,据说长到十五岁,皇帝都没见过这个儿子,十六岁封王出府,才算见了一面,之后没事也想不起来召见。 但萧平却对此毫不在意,他性情敦厚,没有一点脾气,就连宫女太监都能欺负他,据说当时的大皇子,也是皇帝最喜欢的儿子,皇后所出,不出意外会是枭国下一任皇帝。 大皇子看上萧平的一位美貌侧妃,居然上门讨要,萧平二话不说,将这位侧妃送去了大皇子府上,大皇子竟也收下了,七个月后,侧妃生下了个儿子,大皇子将这个儿子送给了萧平,萧平还喜笑颜开,说了好些感谢话。 自那以后,人人都瞧不起萧平,根本没把这么个懦弱无能的皇子放在心上,可就是这个萧平在夺嫡战中大获全胜,成为了最出其不意的黑马。 萧平上位后,大皇子为首的几个皇子,全都被他关押了起来,命是留下了,但没有了自由,而那位被大皇子讨去的侧妃,被萧平给接了回来,还封了贵妃。 这要是在大燕朝,绝对不会出现这种荒唐之事,但在枭国却见怪不怪,兄弟父子共妻并不稀奇,但萧平当了皇帝还能做到这种地步,也说明了这人极能忍,若是成为了对手,肯定极难对付。 “萧哥,你想什么?”杜炎打断了萧谨的思路。 萧谨笑了笑,说道:“这点小事就别麻烦范大人了,你若是想整治王扶林,我有其他法子。” “什么法子?”杜炎兴致勃勃地问,他最喜欢整治人了。 “过些日子吧,现在不是好时候,到时候再和你说。”萧谨一时也没想到好法子,先哄着杜炎,范泓那边忙得要死,哪有功夫替这家伙去整治一个区区王扶林。 “行,萧哥你到时候别忘记了。”杜炎很好哄。 现在他有美人相伴,每天都过得甜甜蜜蜜,自然不无聊。 离开了杜炎处,萧谨去找兄弟贾廉,正是同他合伙做生意的那个,贾廉是贾荣的庶子,但不同于贾良的受宠,贾廉在贾府的地位很尴尬,还有他妹妹贾贞。 原因是他们的母亲花姨娘,入府前是省城最有名的丽春院的花魁红牡丹,色艺双绝,琴棋书画无所不通,上至王孙公子,下至高官富商,都不惜花千金当花姨娘的入幕之宾。 不过花姨娘自己心里有成算,在最巅峰的时候,选择了激流涌退,成了贾荣的第十位如夫人,一顶青衣小轿抬进了府,饶是贾府这么个不讲规矩的人家,花姨娘还是不受待见,好在贾府做不出磋磨人的事,顶多就是言语上刺几句,物质上却不会苛待,也所以贾廉兄妹过得还是不错的,只是和其他兄弟姐妹感情淡了些。 “我看你好多了,什么时候去打猎?”贾廉歪躺着,笑嘻嘻地看着好友。 身着白色锦袍的贾廉面如冠玉,唇红齿白,和萧谨的英气不一样,贾廉的美貌完全符合大燕朝的审美,白瘦美,是个能和宋玉媲美的贵公子。 毕竟贾廉的母亲花姨娘当年的美貌,至今还有人津津乐道呢。 “没时间,我要在家备考春闱。” 萧谨在贾廉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随口问道:“有什么新鲜事没?” 贾廉想了想,笑道,“倒是有件事,灵泉寺无缺大师的猫丢了。” 第137章 天选佛子 萧谨拿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讶然问道:“走丢了?” “不知道,丢小半月了,灵泉寺的和尚要派人去后山找,无缺大师不让,还说那只猫是去寻它的缘分了,日后有缘就能再见,无缘便不见,这和尚真有意思,我估摸着是那猫嫌灵泉寺太素净,出去找乐子了。” 贾廉笑嘻嘻地说着,换了个姿势歪着,他生性狂涓,更不爱学习,可偏偏他天分极高,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贾荣希望这个庶子走科举之路,还重金请了名师教习,可来一个被气走一个,没一个待得住的,贾廉整人的法子太损了。 稀奇古怪的各种药,毒蛇毒蝎蜈蚣这些都是家常便饭,贾荣就算出重金也没人再敢教了,银子再多也得有命花,时间一长,贾廉的顽劣远近闻名,不管贾荣出多高的酬金,都无人敢来应聘了,贾荣一气之下,懒得再管这儿子,索性不闻不问。 而且贾廉不拘小节,又喜好美色,虽才十八,他那兰芳院里的通房丫头已有十来个了,个个美貌无双,养得比千金小姐还娇。 萧谨和贾廉于两年前偶然认识,以前就听说过贾府有个放荡不羁的公子,除了谋逆外,就没这位公子不敢干的事儿,但和贾廉认识后,萧谨便知道放荡不羁只是贾廉的保护色,他之所以不愿走科举,是因为他有个那样出身的姨娘,哪怕入了仕,也会被人诟病。 而且贾荣野心勃勃,所图不小,和厉王靖王都有勾结,偏偏贾廉和萧谨看法一样,他们都看好最平庸的福王,所以贾廉懒得如父亲的愿入仕,还是经商更适合他一些。 贾廉又换了个姿势,看起来弱不惊风的样子,但其实贾廉武艺高强,和萧谨不相上下,否则他也不能带船队出海,且平安归来了。 “怎么不带嫂夫人来?嫂夫人的大名现在可在我们府传遍了,她卖给我爹的紫布方子,还有香露方子,我爹可赚大发了,我要是早知道是嫂夫人卖的,就让她要十万两银子,一万两太亏了。”贾廉撇了撇嘴,一点都不觉得坑爹亏心。 萧谨笑了,“一万两足矣,你爹赚再多也是他的本事。” 贾廉喝了杯酒,神情有些凝重,担心道:“我现在只希望我爹少赚些钱,钱越多,他的野心也越大。” 他担心父亲会带整个贾家步入深渊,无一幸免。 萧谨知道他的心思,劝慰道:“你也不必太担心,过几日我介绍福王世子同你认识,你爹押厉王,我们就押福王。” 贾廉神情轻松了些,“幸好你在山上救了世子,世子为人如何?” “坦率热情,心地善良,做朋友很不错,可做皇帝……”萧谨没说下去,贾廉明白了,不以为意道:“无妨,只要心软就行,内阁又不是吃素的。” 他顿了顿,朝萧谨挤了挤眼,压低声音道:“以你的能力,大可做第二个严赞,皇帝只要不碍事就好,你可以放任手脚大干一场。” 萧谨笑了,举起酒杯和贾廉碰了下,“为未来干杯!” 他的心思只有贾廉知道,贾廉的心思也只有他知道,他们虽只相识两年,却是真正的知己兄弟。 “未来我是天下首富,你是宰相大人,你有权,我有钱,咱们想干什么不成,哈哈!” 贾廉喝了几杯酒,面若桃花,眼波动人,眉眼间风情万种,就连男人见了都会动心,大燕朝权贵盛行龙阳之风,身边都有个貌美的小倌儿,否则便会没面子。 贾廉身边也有小倌儿,他本人不好男色,但有时候参加聚会,别的公子都带小倌儿,他若是不带便显得格格不入,只得在身边养一个,只不过他一回都没碰过,他可是钢铁直男,只喜欢美人。 萧谨也有些微熏,眼尾有一抹红,面依然白如玉,看着和往常不太一样,少了些凌厉,多了些柔和。 洒过三巡,萧谨要回去了,“下次出海什么时候?” “一个月后,那时台风小一些,你这次打算出多少?”贾廉自斟自饮,他平生最爱两物,美人和美酒。 “五千两吧,我只有这么多。” “嫂夫人不是挣了一万两吗?保证能翻三倍以上。”贾廉笑道。 萧谨摇头,“我岂能用女人的钱,就五千两。” 贾廉耸了耸肩,不再劝了,萧谨有他的尊严,且极执拗,劝了也没用。 “对了,你有空去灵泉寺见见无缺大师,我前些日子见了他,他说想见你一面。” 萧谨讶然,“大师为何想见我,我和他并不熟,只见了一面而已。” 那一面还非常仓促,匆匆聊了几句就告辞了,萧谨觉得无缺大师应该记不住他。 “你觉得不熟,可大师不这么觉得,你有空就去一趟,看这家伙有什么事。”贾廉说了句颇有玄机的话,他和无缺大师交情很不错,口气随意的多。 说出去也没人相信,放荡不羁的酒色之徒贾廉,竟和得道高僧是好友,连贾荣都不知道自家顽劣不堪的儿子有这样的人脉。 无缺大师年纪虽不大,才三十多岁,但他却是举世闻名的高僧,据说他是天选佛子,出生时全城人都看见了万丈金光托着一朵巨大的白莲冉冉升起,而且全城百姓都闻到了荷香,一个人可以说是幻觉,但全城人都看见了,就肯定不是幻觉。 而且无缺大师刚会说话就会念佛经,那些拗口艰涩的佛经,连大人都读不出来,无缺大师才三岁就能流利地背诵,除了了天选佛子外,没法解释。 无缺大师年满十岁就去了各大佛寺讲经,还是先皇的座上宾,只不过当今皇帝只喜欢炼丹,对佛经没兴趣,无缺大师也就没再进宫了,这些年他大都在灵泉寺住着,只因他喜欢寺里的灵泉水泡茶。 “好吧,我有空就去拜访。” 萧谨应下了,他也好奇无缺大师找他何事,肯定不会无故找他。 才出门,贾廉的贴身小厮铁柱便贴心地赶出了骡车,恭恭敬敬道:“萧公子。” 第138章 直男癌晚期 “谢了。” 萧谨上了车,冲楼上的贾廉挥了挥手,便赶着旺财走了,但路过脂粉店时,眼看着都过了,萧谨又忍不住赶了回来,犹豫了会儿,还是进了店。 “公子是为娘子买的吧,想买胭脂还是脂粉?或者香露?这个香露可是波斯那边过来的,香味浓郁,还能持久,现在天热易出汗,抹上我这香露,保管从早到晚都香喷喷,还有这个螺黛,也是波斯传来,都城的贵女都爱用这个……” 掌柜热情地介绍店里的商品,且介绍的都是贵的,因为萧谨气宇轩昂,衣服料子也不错,还赶得起骡车,按照现代的说法,是有车一族,自然不会太差钱。 萧谨听得耳朵疼,哪知道女人用的东西竟如此麻烦,他一个都记不住,更不知道颜明玉喜欢哪种,原来萧谨见颜明玉平时都不化妆,还以为是因为没有脂粉的缘故,便想着送她些脂粉。 毕竟现在是萧夫人,若是打扮得太素净,别人只会说他没本事,他这是为自己的颜面买单,所以必须买贵的。 “胭脂,脂粉,螺黛都来一样,要最贵的。” 掌柜眉开眼笑,他就知道没看错,这位公子果然出手大方,是不差钱的主,他让伙计将东西包好,还不死心,推销起了香露。 “公子,这香露是本店卖得最行俏的,三两银子一瓶,我给公子打个八折,二两四钱如何?” 萧谨拿了瓶香露,拔了塞子嗅了嗅,刺鼻的香味冲了出来,确实香味浓郁,浓得他打喷嚏,接连打了几个喷嚏,萧谨赶紧塞好,将香露还给了掌柜。 “香露不需要了,就这三样吧,多少钱?” 这香味还不如颜明玉自个制的玫瑰香露好闻,萧谨脸红了红,每天都闻着玫瑰香入睡,他已经习惯了那个香味,换了别的香味反而不习惯了。 掌柜虽有些失望,但还是很高兴,拿了算盘噼里啪啦一阵拨,“胭脂二两,螺黛十两,脂粉三两,总共十五两。” 萧谨心中一动,这么点脂粉就要十五两,难怪贾廉说女人的钱最好挣,果然没错。 付了银子,萧谨将东西收进怀里,掌柜暧昧地笑了,“公子和娘子是新婚燕尔吧?” 萧谨脸又红了,但也有些好奇,“你怎知道?” 掌柜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新婚燕尔甜甜蜜蜜才会为娘子买脂粉,等一起生活个两三年,成老夫老妻了,连个铜钗都不会买。” 来他店里买脂粉的男人,十之八九都是新婚期,成亲一年后,还能给媳妇买脂粉首饰的男人,绝对是珍稀品种,一万个都挑不出一个来。 “那也不一定,只要有情就会买。”萧谨不赞同。 掌柜摇头,笃定道:“公子一年后看还能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这样吧,一年后公子若是再来本店买脂粉,我给公子打八折。” “行。” 萧谨应了,只要一年后颜明玉没回异世界,他就来这买脂粉,才十五两银子,他还是付得起的。 待萧谨走后,伙计竖起大拇指,夸赞道:“掌柜的,又让您忽悠一个。” 他家掌柜就是会做生意,忽悠了一个又一个,好些公子为了证明自己是与众不同的,特意等一年后再来买,就算打八折又如何,他家掌柜依然赚钱,然后再和公子打赌,说他两年后肯定不会买了,然后这些公子两年后还是来了。 三年,四年,五年……乐此不疲地来证明自己,只要活得够长,他家掌柜的财源就源源不断。 掌柜得意洋洋,兵不厌诈,做生意也得如此,否则全城有三家脂粉店,为何就他的生意最好,全靠忽悠嘛。 萧谨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颜明玉他们都吃了饭,萧罗氏和萧兰也都睡了,颜明玉睡得晚,去给萧谨开的门,一开门就闻到了酒气。 “你喝酒了?”颜明玉不高兴了,酒后驾车啊,一点都没安全意识。 “只喝了一点,和朋友一起。” 萧谨将旺财栓好,还喂了些草料,转身见颜明玉像是不太高兴,便解释道:“我酒量很好,不会醉的。” “喝酒没事,但喝了酒别驾车,容易出事。”颜明玉又说了句,“万一掉河里,我就得做寡妇了。” 做寡妇她倒不怕,可她怕男主死了,她就再回不去了。 “放心,我水性也很好,掉河里也淹不死,你这辈子都没机会做寡妇了。” 萧谨没好气地白了眼,三天两头地咒他,颜明玉跟在他后面嘀咕,“淹死的都是会水的,都喝得醉熏熏的了,掉水里还以为在泡澡呢……” 实在听不下去了,萧谨猛地转身,吓了颜明玉一跳,往后退了几步,嫌弃地瞪了眼,“转身能不能提前打招呼。” “你就那么想当寡妇?”萧谨眼神很认真。 颜明玉和他直视,看见了眼尾的那抹艳红,突然心跳了跳,撇过头不敢再看了,这家伙的眼睛比女人还勾人,她怕自己禁不起美色的诱惑,做出一些有违原则的事情。 “我是提醒你,生命可贵,注意安全,好心没好报。” 颜明玉白了眼,推了把走在了前头,萧谨摸了摸鼻子,自个笑了。 “晚上还有剩饭没,肚饥了。”萧谨打开橱柜看,没有剩菜,有小五在,饭菜剩下的可能性不大。 “没了,小五吃得干干净净,我给你煮点面吧。” 颜明玉和了面,擀成皮,切成细细的,煮了碗雪菜肉丝面,还煎了两个鸡蛋,再洒上葱花,色香味俱全,萧谨肚子更饿了,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给你这个。” 萧谨从怀里掏出脂粉,塞给了颜明玉。 “你给我买脂粉干什么?”颜明玉觉得奇怪,莫名其妙买这些东西。 “你是我夫人,打扮得太素净会被人说闲话,有损我颜面。” 萧谨脸有些热,他觉得是面条的热气熏的。 颜明玉翻了个白眼,直男癌晚期,没错了。 “这些多少钱?” “十五两,钱你不必管,我能挣。”萧谨还以为颜明玉担心太贵。 第139章 描眉 颜明玉当然不是担心银子,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她从来都没为银子操心过,因为她自己能挣到钱,还能挣很多,花钱自然没必要缩手缩脚的。 她只是觉得十五两太贵了,以前她看红楼梦,里面袭人的工资是二两银子,以袭人的身份,在现代妥妥是贴身大管家吧,也算白富美精英了,所以二两银子算高工资了,至少也算月入过万的精英吧。 十五两银子就得袭人大半年的工资,还不吃不喝才能存上,才只买了口红眉笔粉底三样,古代的化妆品比现代昂贵多了。 “太贵,以后别买了,我自己会做,比这些好。” 颜明玉拿起了粉底盒,沉甸甸的,只看外观就很精巧,盒子是扇形状,青花釉里红瓜果纹的瓷器,看起来十分精美,就算没有粉底,只盒子也值不少钱,看来古代也有天价包装呢。 打开了盒子,香味扑鼻而来,是茉莉香,里面的粉底有点奶黄色,并不是纯白,比较偏向亚洲人的肤色,粉质也很细腻,当然还是比不上现代的粉底,但在古代简陋的工艺下,能制出这么细腻的粉底已经很难得了。 “店家说这个粉底里添了珍珠粉,所以贵一些。”萧谨说道。 他今日将铺子里的东西都问了价,价钱差距特别大,像粉底便宜的也才四五十文,但做工太粗糙,粉质也不细腻,他买的是最贵的,三两银子一盒,掌柜的说还有更好的,只是他没进货,青阳城太小,掌柜的担心卖不出去。 见颜明玉沉默不语,萧谨还以为她嫌粉底太差,便说道:“下次我去府城再买更好的,店家说府城有更好的脂粉。” “不用了,我自己会做。” 粉底盒里有粉扑,和现代的粉扑差不多,丝绸制成的小圆饼,做工很精巧,一分银子一分货,这个粉底盒算是古代的雅诗兰黛了。 颜明玉涂了些粉,打在了手背上,粉质还是蛮细腻的,而且不卡粉,一抹就散开了,颜色和肤色也很相近,但还是比不上现代的粉底。 而且她知道古代的粉底是含铅的,越便宜的粉底含铅量越高,古代粉底的原材料就是大米粉,颜明玉特意研究过,米粉经过重重工序后,就成了粉底,但米粉粘性不够,所以必须加入铅粉提高粉底的粘连度,铅对人体是有害的,也所以古代的女子真的是用生命在爱美呢! 不过三两银子的粉底,含铅量应该是很低微的,对于人体的危害也不高,像宫里用的粉底就更高级了,添加了大量珍珠粉,养颜美容,对身体也没有危害。 颜明玉放下了粉底盒,又拿起了胭脂盒,盒子同样精巧,不过比粉底盒小一些,是琉璃盒子,对于粉底和胭脂她没太大兴趣,但这两只盒子真挺漂亮的,用完了可以收藏起来,等回去的时候带上,这可是古董,没准能卖大价钱呢。 “你要不要试一下?”萧谨问。 他还从没见颜明玉化过妆,不过原身是喜欢化妆的,萧谨见过几次原身,只是妆化得实在不敢恭维,好好的妙龄女子,却化了大浓妆,反而不如素颜好看。 颜明玉也来了兴致,她在现代其实是化妆的,就算进了山,只要有空她也会化个淡妆,女子悦己者容这句话她是不赞同的,女人打扮得美美的,又不是全为了男人,自己看着也赏心悦目呀。 反正她就不是为了男人才打扮,她就是为了自己照镜子心情好,只不过她的化妆术不是太好,没有特意去研究过,什么修容打光画卧蚕描眼线这些,颜明玉一概不会,她顶多就是涂个粉底,再描个眉涂点口红。 “我去洗个脸。” 颜明玉兴冲冲地去洗漱了,萧谨笑了笑,他就知道女人都喜欢脂粉,早应该买的。 洗净了脸,颜明玉在脸上抹了些玫瑰露,轻轻地拍着,坚持了一个月,她脸上的肌肤更加白皙细腻了,特别有弹性,十六岁少女的胶原蛋白啊,就算不化妆也是美的。 颜明玉又有点舍不得了,回去后她就是28岁的大龄老闺女了,女人一过了25皮肤就开始走下坡路,胶原蛋白也一点点流失,再昂贵的护肤品都无法永驻青春,来到这个世界最大的好处,就是平白年轻了十几岁,又重新当了回少女。 不过她还是要回去的,这只是一本书的世界,还是落后的古代,她没有一点留恋。 拿了铜镜摆在前面,颜明玉开始抹粉底,抹了好一会儿才抹匀,总体还不错,但还是干了些,颜明玉不太满意,只是她古代的眉笔她真不会用,画了半天都画不好。 萧谨看不下去了,主动请缨,“我替你画。” 颜明玉斜了眼,“你还会画眉?” 其实她想问的是,这家伙以前是不是替女孩子画过眉,总感觉这家伙的感情史不是太清白,除了沈婉仪,估计还会有别人。 “以前在百花楼见别人画过,耳濡目染,稍微懂一些。” 萧谨接过了眉笔,端祥着颜明玉的眉型,这姑娘五官生得很好,浓眉大眼,高鼻梁,鹅蛋脸,五官很明艳,就算不化妆也很漂亮,而且他突然发现,颜明玉的肌肤更白嫩了,以前是暗黄色,肌肤也粗糙些,近看后才发觉嫩得能掐出水。 脸上不由热了热,萧谨目光朝上移,不敢再看颜明玉的脸。 “怎么还不画?你到底会不会?”颜明玉催促。 “这就画。” 萧谨开始动手,颜明玉的眉型很漂亮,只需稍微描一描即可,也不须修眉,这姑娘确实是难得的天生丽质,集合了颜多福夫妇的所有优点。 “我眉毛太粗了,要不你把眉毛刮了,给我描细细的柳叶眉吧,那种好看。”颜明玉要求。 她对这个身体处处满意,就是眉毛不太喜欢,又粗又黑,像男人的眉毛,和她现代的眉毛一样,以前就总有人说她的眉毛太英气了,一点都不婉约,所以现代颜明玉将眉毛刮了,每天都画个柳叶眉,可她还是不太满意,至今都没找到适合自己的眉毛,也就柳叶眉勉强过得去。 第140章 心动 萧谨微微皱眉,“粗眉才好看,柳叶眉不适合你。” 颜明玉的长相比较英气,性格也是大大咧咧的,配上柳叶眉总觉得格格不入,萧谨觉得她天生的眉毛就刚刚好。 “粗眉怎么会好看,你就骗我吧。”颜明玉嘀咕,以后她自个修。 “我从不骗人。” 萧谨很严肃地说,开始动手描眉,颜明玉闭上眼睛,感受到萧谨的动作很轻柔,酥酥痒痒的,还有他呼出的热气,心突然跳了跳,脑海里出现了男子为美人描眉的场景。 男子是萧谨,美人自然是她,如果入画的话,想来也是美的。 颜明玉唇角不由上扬,自己都没意识到,萧谨见了,也不由笑了,描得更加细致,两人挨得极近,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彼此的呼吸声。 “你顺便给我把胭脂也弄了,这个我也不会弄。”颜明玉要求。 “你难道不妆扮的吗?”萧谨神情无奈,连胭脂都不会点,这女人在那个世界莫不是男人吧? “我们那里的脂粉和这些不一样,没这么麻烦,你帮不帮忙?” “帮。” 萧谨答应了,口气虽然无奈,可神情里却有着淡淡的宠溺,但他并未察觉,也看不到。 萧兰睡觉轻,听到外面的动静,还以为遭贼了,出来查看,却看见大哥房间半掩着门,灯光从门缝透了出来,还有大哥大嫂说话的声音。 她其实不想偷听的,但夜深人静,门又开着,萧兰想不听见都难,她不由好奇地走近了些,看到大哥背着门,弯着腰,手里还拿着眉笔,竟是在为大嫂画眉。 “嘴张开些,别闭着。” “这胭脂有没有毒,还是别弄了。”颜明玉有些担心,古代也没有安全检验,她怕吃毒。 萧谨哭笑不得,“这是红蓝花和藏红花制成的,不仅没毒,对身体还有益。” 颜明玉这才放心,微微张开嘴,她的嘴唇饱满红润,就算不抹胭脂也很美,萧谨突然有些失神,心里热热的,手也有点痒,像是有什么在躁动。 他用手指沾了点胭脂,快速点在红唇上,指尖触到柔软温热的唇,萧谨脸上更热了,他像触了火一样,极快地收回了手,本应该将胭脂用手化开的,但现在他不敢了。 “你自己化开胭脂,再用嘴抿一下。” 萧谨的声音微有些哑,眼睛看着别处,不敢和颜明玉直视。 颜明玉睁开眼,对着镜子抹开了胭脂,萧谨只点了一点点,可抹开后却红艳艳的,还有股清香味,颜明玉突然就想到了平儿在贾宝玉那儿用的顶级胭脂,据说是西域进贡的,只需挑一点在掌心,拿温水化开了,抹在脸上和唇上红艳艳的,特别好看。 萧谨买的胭脂肯定没有贾宝玉的高端,但也不凡了,红色很正,而且很鲜亮,应该是添加了藏红花的缘故。 世人只知藏红花是女人养身的高级补药,却不知道藏红花也是古代用来制作胭脂的原材料,当然只能权贵才用得起,普通百姓是用不起的。 胡马,胡马,远放燕支山下。跑沙跑雪独嘶,东望西望路迷。 迷路,迷路,边草无穷日暮。 这首诗出自唐代诗人韦应物《胡马》,里面提到的燕支山,又名焉支山,这儿盛产一种叫红蓝花的植物,汉代出使西域的张骞,将红蓝花带回了内陆,从此以后,红蓝花在内陆广泛种植,因为这种看似平常的小花,是制作胭脂的主要原材料。 不过在元代后,藏红花由西藏传入内陆,又有人发现,这种小红花不仅是妇科良药,也可以用来制作顶级胭脂,只有红蓝花的胭脂色泽暗淡,但加入了藏红花后,色泽就会鲜亮,就像平儿用的胭脂。 “挺好看的。”颜明玉对胭脂的颜色挺满意,是她喜欢的正红。 萧谨从镜子里也能看到,女孩本就美丽的脸,经过妆扮后更美了,又想到了刚才的那点柔软,萧谨赶紧撇过头,不敢再看了。 心却跳得快了些。 “你的眉毛也画得不错,比我自己画的好。” 颜明玉很惊讶,萧谨一个男人竟比女人还会化妆,这家伙要是在现代,绝对能赶上毛戈平了,大佬果然是大佬,不管做什么都能做到极致。 萧谨笑了笑,“随便画画。” 可眉眼间的得意却藏不住,他对杂务并没太大兴趣,但如果他要做一件事,必然会做到最好,就像以前去百花楼梳头,所有人都瞧不起他,觉得他一个粗鲁的男子,怎么可能梳出漂亮的发型,可他就能梳出来,还比所有人都梳得好,以至于他后来成了百花楼姑娘们抢夺的对象,人人都出高价请他梳头。 不过描眉他确实不太满意,因为他没有潜心研究过,萧谨心里有点懊恼,决定以后每日抽点时间研究研究妆扮之术,下次让贾廉给弄些这方面的杂书。 颜明玉对镜欣赏了会儿,越看越美,自己都看入迷了,原身的美貌真无可挑剔。 外面的萧兰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没想到大哥大嫂这么有情致,大晚上地还妆扮,而且大哥平常总是冷面,在大嫂面前却小意殷勤,还为大嫂描眉点唇,要不是今晚看见了,萧兰绝对想像不出来自家大哥会为女人弯腰。 萧兰摸了摸发烫的脸,心里有些羡慕,如果吴长寿能有她大哥一半体贴,哪怕得了痨病,她也不会和离的。 唉,世上的男人又有几个能有她大哥那么好呢,萧兰叹了口气,心情又低落了,她这辈子就这样了,大哥大嫂要是不嫌弃她,她就在家待到老,替大嫂带孩子,看大哥大嫂那么恩爱,想来侄子很快就会来了吧? 萧兰又高兴了,笑盈盈地回了房间,萧罗氏惊醒了,“你起夜怎么这么久?” “娘,我刚看见大哥在给大嫂描眉,可恩爱了。” 萧兰红着脸小声说,萧罗氏愣了下,意味深长地笑了,在萧兰脸上点了点,嗔道:“死丫头,偷看你大哥大嫂干什么,以后不许了。” “我没偷看,是大哥没关门,不小心看到的,娘,你不知道大哥在嫂子面前可温柔了。”萧兰笑着说。 萧罗氏心里有点酸,儿子和她说话都是冷声冷气的,和媳妇就温柔体贴,不过她还是很高兴,“看来咱家马上要添丁进口了,兰儿,是不是要提前备些小衣裳才好。” “嗯,还有小鞋子,都得备起来了。”萧兰点头。 母女俩傻乐了阵,晚上不约而同地梦到了白白胖胖的小孙子(侄子)。 第141章 美好的误会 第二天起床,颜明玉去院子洗漱,她在城里买了牙刷牙膏,古人很聪明,早已经发明了牙刷牙膏,不过没有现代的便捷,可清洁牙齿效果也是不错的。 前些日子萧谨出事,萧家买不起牙膏牙刷,用的是杨树枝,是最简易的牙刷,雁回村的村民都用的这玩意儿,一文钱不用,山上随便折。 将杨树枝一头浸泡在水里,一夜后树枝就泡软了,变成了柔软的纤维,类似于牙刷,再沾上青盐就能清洁口腔,不过这种简陋牙刷富人是瞧不上的,颜明玉在城里看到了高级牙刷,和现代牙刷有六七成像,木制的柄,前端嵌入马尾上的毛,牙膏用的是茯苓等药材熬制而成的,不仅能清洁牙齿,还有消炎除臭的功效。 颜明玉挣了钱后,给全家人都换上了高级牙刷,牙膏也买了高级的,这些小玩意儿她懒得弄,而且现在的牙膏挺不错,她自己做也就这样,还不如花钱买。 “嫂子。” 萧兰出来倒水,见到颜明玉笑了笑,笑容有些古怪,颜明玉也没多想,刷了牙,再拿胰子洗了脸,抹上了玫瑰露。 萧罗氏在做早饭,萧兰烧火,灶台热气腾腾的。 “娘,早上吃啥?”颜明玉过去问。 “干饭,你想吃啥菜?”萧罗氏笑盈盈地看着她,眼神特别特别慈祥。 昨晚上她和兰儿都梦见胖小子了,模样都一样,白白胖胖的,特招人喜欢,萧罗氏觉得,这一定是老天爷给她的提醒,让她提前准备小衣服,可不能让孙子光p股出世。 她还得给大郎媳妇补充营养,当娘的身体好了,才能生出健康的孙子,萧罗氏觉得颜明玉身子还是太单薄了,营养是必须补充的。 “随便吃啥都成,娘做的都好吃。” 颜明玉笑嘻嘻的,萧罗氏厨艺是真的很不错,她有现成吃就很满足了,不挑食。 “你这小嘴是吃了蜜吧,肉松蒸蛋吧,再煎个葱花蛋,冬瓜骨头汤也炖着了,你爱喝汤。”萧罗氏做的都是颜明玉爱吃的。 “都是好吃的,谢谢娘。” “谢啥,你去叫老大来吃饭,马上就能吃了。” 萧罗氏眼神越发慈祥了,看颜明玉跟看宝贝一样,颜明玉心里有点毛,终于察觉不对劲了,之前是萧兰,现在是萧罗氏,这母女俩看她的眼神咋古里古怪的。 早饭十分丰盛,萧罗氏做了好几个菜,肉松蒸蛋,葱花蛋,冬瓜骨头汤,煎豆腐,清炒葫芦丝,还切了一盘猪头肉,比过节还隆重。 “娘,今儿个过节吗?”小五哇哇大叫,眼睛亮晶晶的。 萧罗氏在他脑袋上拍了下,嗔道:“就你嘴馋,把这碗饭给你三哥送去。” 萧行的伤好了不少,只不过萧谨不让他出房间,只让他在屋子里关着反省,每天出来放风一个时辰,当然不是玩,而是让萧行锄地砍柴,萧谨也自我反省过了,以前他太纵着弟妹,大事小事都包揽了,所以才会养出蠢弟弟,以后他不会再这样了,哪怕萧行撞得头破血流,只要还剩口气,他就不会插手。 “吃了饭让老三去砍柴。”萧谨从书房出来了。 萧罗氏面色一滞,小声劝道:“老三背上的伤刚好了些,昨儿个背柴时又弄伤了,要不等他好些再去?” “一点皮肉伤罢了,若是在外面干活,东家会因为这点小伤让他休息?”萧谨反问。 萧罗氏哑口无言,不好再劝了。 其实她心里清楚萧谨严厉些没错,可当娘的总见不得儿子受苦,昨天见萧行背上血淋淋的,她心便软了,不过萧罗氏虽然耳根软,但她有个好处,就是将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这三大原则贯彻得十分彻底,萧谨现在是一家之主,萧罗氏对大儿子言听计从,从来不反对。 屋子里的萧行听得清清楚楚,不禁流下了辛酸泪,大哥再不像从前那样爱他了。 以前他受了委屈,大哥都会替他出头,可现在,他所有的委屈都是大哥给的,萧行倒不敢埋怨,他就是心酸委屈,分明是大哥不讲理。 小五捧着饭进屋,见萧行抹眼泪,忍不住说道:“三哥你像娘们一样哭叽叽干啥?不就是破了皮吗?男人流血不流泪晓得不?” 他真瞧不起三哥,太没出息了,那么点小伤都要哭,比娘们都不如。 萧行心里气苦,以往总跟在他后面的小五,现在也‘叛节’了,家里没一个体恤他的,都认为是他错了,可他尊师错了吗? 做事何苦赶尽杀绝,对方还是曾经教授过大哥的先生,若是让外人知道了,定会觉得大哥冷血无情,他是为大哥考虑啊,可大哥却一点都不领情。 “你个小屁孩子懂什么!” 萧行没好气地伸手拿饭,这些天砍柴锄地,胃口倒是好了不少,饭量也见长了,只是伸手的幅度大了些,扯动了后背的伤口,疼得他叫出了声。 小五更加不屑,三哥就跟豆腐做的一样,一点点伤就叫,换了他肯定不会叫,痛死了都不叫,男子汉大丈夫,脑袋掉了都碗大个疤,有什么好怕的。 “三哥你赶紧吃,吃完了去砍柴,大哥说你昨天砍的太少,今天要多砍些。”小五把话递给萧行,还传了萧谨的话。 萧行心里更苦,他昨天就是因为想多背些柴,这才磨破了刚愈合的伤口,旧伤未好又添了新伤,大哥一点都不体恤他,还嫌他砍的柴太少,大哥当真不顾及兄弟情了吗? “知道了。” 萧行低下头,吃起了饭,萧罗氏夹了不少菜,饭也盛了不少,这些天萧行吃的比以前多的多,身形也眼看着粗壮了些,不像以往瘦弱得风吹就倒。 小五鼓了鼓腮帮子,总觉得三哥好像还没明白过来,以前竟没发现三哥是榆木疙瘩,真的不太聪明,比他还蠢。 外面萧罗氏一个劲地给颜明玉夹菜,“多吃些肉才能长肉,明玉你别光吃菜,吃肉。” “娘,我在吃呢,你也吃。” 颜明玉实在是承受不住萧罗氏的好意了,大清早地吃那么多肉哪消化得了,而且她一点都不想长肉,现在的身材刚刚好,不肥不瘦,不高不矮,太完美了。 第142章 催生 颜明玉给萧罗氏也夹了肉,每次吃肉,萧罗氏都只略动几筷子,基本上夹蔬菜吃,是典型地任劳任怨的老黄牛母亲,自己吃草,儿女吃肉。 “娘一把年纪了,吃那么多肉浪费,你们吃。” 萧罗氏想将肉夹给颜明玉,又想到颜明玉不喜欢吃别人碗里的菜,就把肉分别夹给了小五和萧兰,自己还是只吃蔬菜,几十年养成的节约习惯,一时半会是改不掉的,哪怕家里现在不缺肉了,萧罗氏也舍不得吃。 “年纪大了更应该吃肉,而且娘又不老,还年轻着呢。” 颜明玉笑嘻嘻地说,又给萧罗氏夹了肉,这回直接塞到她嘴里,萧罗氏只得吃了,听了她的话,萧罗氏有些难为情,“不年轻了,都快四十了,别人像我这个年纪都抱孙子了。” 说着她朝颜明玉隐晦地看了眼,眼神特别意味深长。 颜明玉眨了眨眼,好像明白了萧罗氏母女的古怪是怎么回事了,难道这就是常见的婆婆催生? “娘您真不老,才三十七岁而已,六七十岁才叫老呢!” 萧罗氏比颜金氏大一岁,三十七在古代确实不算年轻了,但在现代37岁的大龄剩女比比皆是,萧罗氏却急着抱孙子了。 “六七十岁娘都没想过,能有几人能活到那岁数啊,娘就希望能抱上孙子,明玉你尽管生,娘来带,不用你费心。”萧罗氏慈祥地看着颜明玉。 能活到六十岁,她就心满意足了,七十岁她想都没敢想,她祖母是五十九没的,祖父六十二,在农村算长寿了,她父母是前两年没的,父亲先走,五十六岁,母亲后一年,五十五,都没能过六十。 颜明玉被看得毛毛的,头有些大,她和萧谨是假夫妻啊,生个毛线孩子。 “孩子的事顺其自然,不可强求。” 萧谨出声替颜明玉解围,其实他一点都不喜欢孩子,毛孩子好烦人,就算是他亲生的也烦,教养四个弟妹就让他够烦的了,香火这种事,还是让三个弟弟去忙吧。 萧罗氏却不高兴了,“这怎么叫强求了,你和明玉身体都没问题,时间到了,孩子自然就会有了。” “咳咳……” 颜明玉正喝汤,一激动汤呛气管了,咳得要死要活的,萧兰去倒水,萧谨替她拍背,忙活了一通可算是缓过气了,生孩子这个话题也成功转移了,此后萧罗氏没再提起。 但颜明玉知道,萧罗氏以后肯定会再提的,她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回去,万一好几年都回不了,她和萧谨就得做好几年的假夫妻,好像古代三年无所出是可以休妻的吧,她倒不是担心没了名声,就是觉得太麻烦。 要不以后和萧谨商量下,给他纳个妾? 专门负责生孩子,当然萧谨想和妾发生感情也没什么,她反正没意见。 萧行捧着空碗出来了,放了碗后,主动去拿柴刀,只是不肯叫人。 “比昨日的柴多一半。”萧谨冷声道。 “知道了。” 萧行闷闷地应了声,低着头出门,颜明玉冲小五招了招手,“去跟着你三哥,别让他和沈婉仪说话。” “嗯。” 小五使劲点头,小跑着跟了上去,他肯定看牢三哥,以前他还挺喜欢沈姐姐的,可现在他不喜欢了,每次和沈姐姐一沾上准没好事,他觉得沈姐姐就是村里老婆婆们常说的扫把星,可惜三哥太蠢,看不明白。 萧罗氏有些担心,老三背上的伤怕是又要严重了,照这样下去,一个月都好不了。 唉,老三怎么就那么冥顽不灵呢! 萧行闷着头往山上走去,并不知道小五在后头跟着,沈婉仪背了一小捆柴禾从山上下来,以前砍柴这些粗活都是沈刘氏干的,现在沈刘氏被关了祠堂,沈清风从来不会干这些粗活,沈婉仪就算身上鞭伤未愈,也只得强撑着来拾些柴禾,家里的柴禾不多了,若是不多备些,等天冷了上山更难。 这几日沈婉仪并未能卧床休养,沈清风才不会管她,一日三餐还得沈婉仪做好,君子远庖厨,沈清风哪怕饿死都不可能下厨,至于两个婶婶,也不可能来管,平常就不来往,现在更不可能上门了。 沈婉仪只得硬撑着做饭洗衣,干的活比以前还多,根本没时间休息,背上的伤口一直没能愈合,动一下就疼。 萧行远远就看见了心上人,只觉得比前些日子清瘦了许多,脸色也不好,心里不由疼惜,上前几步,和沈婉仪正面迎上了。 沈婉仪强笑了笑,“来砍柴呀。” “嗯,你伤还没好,怎么还上山砍柴?”萧行心疼地看着她,刚想说以后他会帮忙砍柴的,小五蹬蹬蹬地冲了过来,拽着萧行就走。 “大哥让你别耽搁时间,赶紧去砍柴。” 幸好大嫂料到了,要不然三哥又得被扫把星给煞了,小五力气大,没费多大力气就拖了萧行走,萧行气急了,斥道:“我和你沈姐姐说几句话,不耽搁砍柴,赶紧放手。” “三哥你脑子是木头不成,每次挨打都是因为她,现在你还和她说话,你是不是又想挨打了?” 小五气鼓鼓地瞪着萧行,沈婉仪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气,以前小五看见她都很热情,现在却避如蛇蝎,还有萧谨,也变得那么冷漠,都是颜明玉那贱人蛊惑的。 “我先走了。” 沈婉仪眼睛红了红,泫然若泣地看了眼萧行,转身离开了,但走得很慢,背还微佝着,像是忍着疼痛,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可却也可怜。 萧行心更疼了,沈婉仪心疼哪用得着干这些粗活,现在带着伤还得上山砍柴,大哥的心就那么狠吗? 还有小五这个没良心的,萧行狠狠瞪了眼,顾自上山了,小五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绝不能让三哥和扫把星见面,他得盯严实了。 萧行来回了两趟,才完成了萧谨的要求,后背的衣服沁出了不少血,伤口又撕裂了,小五还偷偷和颜明玉说了遇见沈婉仪的事。 颜明玉皱眉,萧行这蠢货得赶紧弄出去才行,要不然迟早会坏事。 第143章 小五弄了些肉汤拌饭,还添了些肉,拌了满满一碗,偷偷摸摸干的,没让萧罗氏看见,否则又得挨骂。 “把这些肉都给招财吃。” 颜明玉从碗橱里拿出剩下的半盘子肉松,全都倒在饭里了,天气热,剩菜到了下午就有味了,还不如给招财吃。 小五眉开眼笑的,还是大嫂好,他抱着一大碗饭去了后院,招财白天都待在后院,晚上才进屋睡觉,平时都瞧不见猫影。 “招财,吃肉了。” 小五叫了声,招财从树叶中探出脑袋,懒洋洋地看了眼,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从树上滚了下来,落在地上照例滚了几圈,毫无猫咪的优雅,狼狈不堪。 招财毫不在意地爬了起来,抖去了身上的灰尘,灵活地窜到了小五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碗。 “都是你的,别急。” 小五把碗放在地上,招财吃得狼吞虎咽,它就爱吃肉,要不然也不至于大老远跑到这了。 颜明玉忍不住摸招财脑袋,越看越觉得招财就是她以前养的那只,不管相貌还是懒性子都一样,而且也爱吃肉,无肉不欢,招财还特别古怪,不爱吃鱼,别的猫咪都爱吃小鱼干,可招财对所有鱼制成的猫粮都无动于衷,连闻都不闻。 下回她得弄些小鱼干试试这只肥猫,看它吃不吃。 “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颜明玉嗔道。 招财速度慢了些,小五惊喜道:“大嫂,招财能听懂你的话,它好聪明。” 颜明玉也很意外,想了想便问道:“招财,还想不想吃肉?” 招财猛地抬起头,“喵……” 废话,有肉就赶紧拿过来,问个屁! “想吃就叫三声。”颜明玉笑眯眯地说。 “喵喵喵……” 招财很不情愿地叫了三声,为了吃肉它太难了。 小五眼睛瞪得溜圆,大声嚷道:“招财,你比三哥还聪明,你是神仙养的吗?” 屋子里趴着的萧行,听得上火,捂住了耳朵,居然说他不如畜生,小五越来越欠收拾了。 招财轻蔑地看了眼,就那只蠢东西也配和它比,它朝颜明玉看去,眼神明显是在催促,颜明玉在它身上撸了把,让小五去把剩下的半碗猪头肉也拿过来。 “娘会骂的。”小五不敢,怕挨萧罗氏的揍。 “我去拿。” 颜明玉去了厨房,就挨着后院,走几步就到了,剩下的半碗猪头肉全倒给招财了,“吃吧,不过你得运动了,再肥下去连树都爬不上了。” 招财没理她,埋头苦吃,没多会儿就吃得干干净净,优雅地梳理了胡须,再舔了舔爪子,招财慢悠悠地走到树下,也没见它怎么爬的,只看见一道黄光,这只肥猫就消失了,树叶中影影绰绰地看见了黄影。 “招财爬树好厉害,飞一样。”小五张大了嘴,佩服得五体投地。 颜明玉笑着摇头,真是只小心眼的猫,分明就是故意爬给她看的。 她拿着空碗回了厨房,正巧遇上萧罗氏,萧罗氏看了眼空碗,面色微变,打开橱柜门一看,两碗肉全没了。 “明玉,你可别惯着小五,这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了,肉全拿给那只蠢猫吃,这可是要遭雷劈的。”萧罗氏真的生气了。 全村谁家能像她家这样餐餐吃肉的,好些人家一个月都吃不上一回肉,小五却拿肉喂猫,老天爷肯定要劈雷的,太败家了。 “娘,招财不蠢的,她能听懂我说话呢。”颜明玉笑着说。 萧罗氏不信,“畜生怎么可能听懂人话,明玉你别替小五遮掩,肯定是他拿了肉。” 咬牙切齿的萧罗氏,提着小五的耳朵就要揍,颜明玉赶紧拦下了,“真是我拿的,招财不是普通的猫,它可是灵猫,吃点肉也是应该的。” 萧罗氏半信半疑,“真是仙人给的灵猫?” 她还以为颜明玉是说着完的,实在是那肥猫哪哪都看不出有仙气,倒是一身蠢气。 “我还能骗您不成,真是我师父赏的,上回招财还替我揪出害我的沈刘氏呢,要不是灵猫,它哪那么大本事。”颜明玉笑着说。 萧罗氏神情立刻变得恭敬,双手合十念佛,“阿弥陀佛,哎呦……仙人莫怪,民妇不知道是您老人家的猫,您千万莫怪,以后民妇天天都给灵猫煮肉啊……” 颜明玉抽了抽嘴角,强忍着笑回屋了,在古代神仙果然是最好的幌子,不管啥事只要扯到神仙就一切顺利了,完全不需要解释。 不过她对招财以前的主人很好奇,招财肯定不是野猫,养它的人条件还不会太差,穷人是不会养猫养狗的,人都吃不饱,哪有食物给猫狗吃,可能是城里的富人吧。 萧谨在屋子里收拾行李,看样子要出远门,颜明玉好奇问道:“你要去哪里?” “去趟余杭,约莫三四天回来。” 萧谨装了几本书,还有笔墨纸砚,出门也得看书,就算他过目不忘,但一日都不可断了看书,他相信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肯定还有比他更聪明的人,所以他不可懈怠。 颜明玉心中一动,余杭啊,也不知道现在的西湖是什么样子,她得去见识一下,况且她在雁回村真待厌了。 “能不能带我一起去,放心,我肯定不影响你办事,到了余杭我一个人玩就好。” 萧谨见她眼巴巴的样子,心不由软了,便道:“还不收拾行李?” “哦哦,谢谢你啊!” 颜明玉欢喜地收拾行李,只是三四天而已,带几身换洗衣服即可,再带上玫瑰露,还有银两。 萧罗氏并不意外,以前萧谨也常出门,多则月余,少则几日,她都习惯了,颜明玉跟着去也好,省得老大荒废造人大业。 “你去余杭干什么?” 路上,颜明玉好奇打听,余杭离青阳城也不算远,现代高铁半小时就到了,可古代却得走上一天。 “去拜见无缺大师,他托人给我带话,让我去一趟。”萧谨说道。 颜明玉心跳了跳,无缺大师她知道的,书上写过这个和尚,据说是天选佛子,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很高,但皇帝更喜欢的是国师,不过萧谨和无缺大师联手除去了国师,才得以让新皇顺利登基。 那个新皇不是别人,正是福王世子,也就是花花公子杜炎。 第144章 美男和尚 一路上,颜明玉又回忆起了书上的一些细节,因为只看了前后一点内容,所以她不太理解新皇对萧谨无条件的信任,现在明白了。 因为萧谨救了杜炎的性命,所以杜炎才会那么信任萧谨,大事小事都听萧谨的,连宠幸哪个嫔妃都要问过萧谨,也所以萧谨才会短短几年就成为权倾天下的萧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只不过萧谨的富贵却是烈火烹油,伴君如伴虎,就算萧谨救了杜炎的性命,也改变不了皇帝的疑心病,再加上有人构陷萧谨谋逆大罪,还在萧府搜出了龙袍,杜炎自然饶不了萧谨。 但那本书的结尾,颜明玉也没细看,大理寺判了萧谨斩立决,不过她记得一个细节,在萧谨蹲监狱时,有个神秘人去天牢里见了他,萧谨是认识神秘人的,只是她正看到关键时候,手机突然来电话了,有非常要紧的事等着她去处理,等她处理了事情后,她也没想起来看书。 所以,颜明玉不知道那个神秘人究竟是哪个,去天牢是为了什么? 还有就是无缺大师,在新皇登基后,便封为护国圣僧,享受了当年国师的待遇,不过无缺大师低调得多,很少出入皇宫,也不插手皇帝的政务。 颜明玉理清了一些事,可又有了更多的疑团,最大的疑团就是萧谨家里搜出的龙袍了,以萧谨的谨慎小翠,怎么会让人从家里搜出那种要命的东西。 还有就是沈婉仪的荣封乡君,萧谨都被株连九族了,她身为萧夫人,却毫发无损,还封了乡君,太匪夷所思了。 再就是杜炎,从现在来看,杜炎是个心肠特别软的人,连萧罗氏杀鸡都得捂着眼睛,不敢见血,哪怕以后当了皇帝,也不至于变得冷血无情,要诛救命恩人的九族吧,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 颜明玉后悔了,早知道她会来这鬼地方,她就应该仔细研读那本书,也不至于现在两眼一摸瞎了。 萧谨看了她好几回,眉头不时皱几下,时而懊恼,时而生气,还不时叹气,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和无缺大师关系很好吗?”颜明玉问。 萧谨摇头,“只见过一面。” 颜明玉讶异道:“只见了一面就托人给你带话?莫不是一见钟情?” 话一说出口,颜明玉就自知失言,赶紧捂住嘴,不好意思地笑了,萧谨没好气地白了眼,“去了灵泉寺说话得小心些,无缺大师是全国敬仰的高僧,你要是说错了话,我可救不了你。” “知道了,要不我不进寺了,在外面等你?”颜明玉不是太想去寺庙。 她对寺庙的感觉不太好,很小的时候父母带她去寺庙拜菩萨,她一进庙就感觉全身不舒服,心情也莫名伤感,有时候还会流眼泪。 长大了后,她再去寺庙感觉还是一样,只是感觉没小时候那么强烈,依然不喜欢去寺庙,也不喜欢见到和尚尼姑这些人。 萧谨却不同意,“一起去。” 他怕这姑娘在外面惹事,还是跟在身边放心些。 颜明玉扁了扁嘴,跟管家公一样,难怪把四个弟妹养成傻乎乎的。 骡车走了一整天,颜明玉p股都颠痛了,终于到了余杭城,比青阳城繁华多了,城池也大,店铺林立,还有不少南来北往的客商。 在余杭城宿了一夜,第二日用过早饭,萧谨带颜明玉去拜见无缺大量,灵泉寺在余杭城城郊,翠微山的半山腰,是当地有名的寺庙,香火旺盛,每日都有不少香客来上香礼佛。 通往寺庙的路还算平坦,而且路面宽敞,应该经常有人维护,灵泉寺每年都有达官贵人前来上香,路自然得修好一些。 一个干干净净的小沙弥站在路旁等候,看着约十来岁,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看起来特别有灵气,见到萧谨和颜明玉,小沙弥双手合十,礼貌道:“师父命我前来迎接二位。” 萧谨微微笑了,“有劳慧空师父了。” 小沙弥又行了礼,“不敢,二位请随我来。” 颜明玉稀奇地看着这小孩子,才十来岁而已,待人接物却中规中矩的,挑不出一点毛病,古代孩子果然早熟些,现代的十岁孩子还在吵着玩游戏呢。 慧空小和尚在前面领路,进了正门后,没走大路,而是走的旁边一条小道,骡车则被一个粗壮的和尚给牵走了,这和尚年纪不小,可对慧空却恭恭敬敬的。 颜明玉一路走,一路打量两旁风景,说不上特别美,但幽静雅趣,偶尔过来小住几日还是不错的,小道更加幽静,走了一段路后,出现了一片碧绿的竹林,清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暑意顿时消了,特别清凉。 慧空领他们到了一幢小院,院子里摆了很多盆兰花,看来这位无缺大师是爱兰人士,慧空走到一处厢房门前,高声叫道:“师父,萧公子伉俪来了。” “请他们进来。” 屋子里传来清悦的声音,颜明玉很意外,她以为名满天下的慧空大师,少说得五六十岁了,可听声音好像还很年轻,顶多不会超过三十岁。 慧空比了个请的手势,“我师父让你们进去。” 萧谨回了一礼,抬脚进了屋子,颜明玉跟在后面。 屋子里有股很清淡的香味,不是檀香味,是兰花的香味,屋子一角摆了盆盛开的夏兰,洁白的花朵如玉一般,香味清淡怡人,比很多寺庙浓郁的檀香味好闻多了。 “请坐。” 颜明玉顺着好听的声音看去,这一看便失了神,哎呦喂……这是和尚? 老天爷真瞎了眼,怎么可以让这么美的男人当和尚? 太浪费资源了嘛。 眼前的和尚看不出年纪,既有三十岁的稳重,也有二十岁的朝气,还有一双干净如婴儿的眼眸,长身玉立,面若冠玉,颜明玉词汇有限,只能想到芝兰玉树一词,这个和尚完全就是照着芝兰玉树长的,而且他的耳朵还又大又厚,难怪是天选佛子。 “咳咳……” 萧谨咳了几声,悄悄扯了下颜明玉,心里却涌上了浓浓的酸意。 第145章 看破一切的无缺大师 颜明玉这才清醒过来,只看见美男和尚微微笑着,没有一点恼意,登时闹了个大红脸,刚才太失态了,好歹她也是见过小李子古校长这些神颜的,怎么到了古代还被男色所迷呢,太不争气了。 但是,这个无缺大师是真的美啊。 萧谨够英俊了,可在无缺大师面前还是逊色了些,五官不如这和尚精致,杜炎就更不能比了,颜明玉本来就不吃杜炎的颜,太瘦弱了,可无缺大师的颜,真的每一寸都长到颜明玉的点上了,就有一种拐走这和尚当老公的冲动。 萧谨心里更酸了,这女人当着他这准相公的面,盯着人家和尚流口水像什么话? 他这相公虽是假的,可就那么没存在感? 太过分了! “咳咳……” 萧谨又咳了几声,提醒颜明玉适可而止,就算是做假夫妻,可在外面还是要给他顾全一点面子。 无缺大师的笑容更深了,对一旁白眼都翻到头顶的另一个眉清目秀的小沙弥说道:“给萧公子和萧夫人奉茶。” “是。” 小沙弥退下了,还偷偷瞪了眼颜明玉,这个萧夫人太不知廉耻了,就算他家师父美貌无双,可也不能跟狗见了肉一样盯着吧,没有一点身为女子的自觉,他真同情萧公子。 颜明玉不敢再看了,只盯着地板,无缺大师的神颜能醉人,像她这样的凡女肯定抵挡不了。 “请用茶。” 小沙弥上了茶,茶水碧绿,茶香怡人,萧谨捧起茶杯闻了闻,笑道:“大师太客气了,这可是雨前龙井。” 颜明玉眼睛亮了亮,无缺大师这里的雨前龙井,应该是真正的龙井吧,她知道余杭城的龙井就那几株,其他的龙井都只是繁衍出来的后代,口感和清香都差远了。 赶紧喝了口,舍不得咽下,含在嘴里回味了许久,才慢慢咽了,甘甜在嗓子眼处停留了许久,果然是万金难求的顶级名茶,这一口怕是得好几十两银子呢。 “再珍贵的茶也是人喝的,萧公子才是客气。”无缺大师慢条斯理地说着,并不提要萧谨过来是为了何事,但他却有意无意地看了颜明玉几眼。 颜明玉感觉到了无缺大师打量的视线,心里犯疑,但也不敢抬头了,只低着头喝茶,这么珍贵的茶她连茶叶都得吃了,不能浪费。 无缺大师和萧谨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颜明玉听得犯困,就这么点小事有必要让萧谨大老远地走一趟? 终于—— “萧公子知道采选一事吧?”无缺大师提到了正事。 “知道,今年的采选正在进行中。” “萧公子想不想阻止?”无缺大师说话很直接。 萧谨愣了下,无奈笑道:“皇家之事,我一介小民有心无力。” “不,萧公子只要想,就一定能阻止。”无缺大师目光炯炯,说的话却很奇怪,颜明玉不知道这和尚的信心从何而来。 就算萧谨绝顶聪明,又很能干,可他现在只是一介白衣,连秀才都不是,怎么可能阻止皇帝选美人,他甚至连皇帝的面都见不着。 萧谨也有同样的疑惑,不过他面上不显,只是笑着说道:“大师太抬举我了。” 无缺大师又朝颜明玉看了眼,突然转换了话题,“你知道国师最近在找一个人吗?” 萧谨摇头,他的消息还没这么灵通,无缺大师又说道:“国师三个月前为自己算了一卦,卦象显示是死局,东南方出现了煞星,对国师很不利,国师又算了一卦,只推算出煞星是女子,在江南省,正当妙龄,所以国师才鼓动皇上采选。” 萧谨讶然,“这次采选是国师所为?他想找到那个煞星?” 无缺大师点头,“对,皇上最近龙体抱恙,很多事都由国师作主,采选一事皇上并不知情,国师拿了皇上的印章颁的旨。” “岂有此理。”萧谨怒了,国师太胆大妄为了,竟然明目张胆地干涉起了朝政,他又问道:“严相知道吗?” “严相已有月余未和皇上见面了。” 颜明玉虽不懂朝政,但她知道皇帝一个月不理朝政肯定不对,而且让一个国师管理朝政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这天下迟早会乱。 书上可能也是无缺大师找到了萧谨,具体操作经过她不知道,但结果却成功了,国师惨败,书上说国师在自己的丹炉房里自焚身亡,连骨头都没剩下一颗。 萧谨皱眉不语,他在思考无缺大师的用意,良久他才问道:“天下人才众多,大师为何找上了我?” 无缺大师看向颜明玉,也不隐瞒,“准确地说,我找的是萧夫人。” 颜明玉正在喝茶,差点呛住,愕然地看着无缺大师,找她干什么? “萧夫人是有仙缘的贵人,也是唯一能和国师对抗的人,只要萧夫人愿意出力,定能阻止皇上采选,还能解救天下苍生。”无缺大师一脸悲悯天下。 可颜明玉却不上当,几句好听话就想忽悠她,她才没那么傻,哪怕这无缺大师用美色诱惑,她也不会上当的。 “大师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个普通民妇,哪有那个本事和国师对抗,更没能力阻止皇上,大师另找他人吧。”颜明玉直接拒绝。 这么个皇权封建社会,她去和皇帝对抗? 呵……活不耐烦了么? 无缺大师微微笑了笑,突然说道:“萧夫人想回家吗?” “咣当” 颜明玉手里的茶杯差点摔了,她忙稳住了手,将茶杯放在茶几上,这茶杯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那种,摔了怕是赔不起。 “大师此话何意?”颜明玉内心并没表面那么平静。 这和尚难道知道了她的来历? 无缺大师笑得越发高深莫测,“萧夫人一直都在找寻回家之路,却不知道回家之路就在皇宫里。” “你能不能说得更明白些?”颜明玉呼吸变得急促,这和尚真知道她是来自未来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和尚是她的老乡? 第146章 改良苹果 无缺大师又说道:“我说得很明白,回家的路就在皇宫,萧夫人天资聪颖,定能明白的。” 颜明玉急促地喘着气,良久才平静下来,问道:“您是想说,如果我想回家,就得去皇宫,对吗?” “然也。”无缺大师点头。 可颜明玉还是不明白,“还请大师详细告知,具体要如何操作才能回家。” 肯定没那么简单,去了皇宫就可以回家了,除非皇宫里有回现代的传送阵,但她穿进的个种田世界,不是修仙世界,传送阵根本不可能存在的。 无缺大师笑得更加神秘了,“萧夫人只需解救天下苍生,路就会显现,无须我说明白。” 颜明玉皱紧了眉,这和尚太高看她了,她就算智商有180,可也没那个本事拯救天下苍生,她又不是位面之子,没有那么好的运道。 “那请大师再说明白些,要如何拯救天下苍生,恕民妇驽钝。”颜明玉直接问。 她想回家,之前毫无头绪,这个和尚是唯一知道她是来自未来的人,他的话应该可信,既然回家的路在皇宫,那她就去闯吧。 无缺大师拿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着,一点都不着急,半天才喝一口,颜明玉等得不耐烦,想催这和尚,萧谨扯了下她的衣袖,微微摇头。 颜明玉只得按下性子,也喝起了茶,但她心里有事,静不下心,一杯茶一口就喝干了,嗓子眼还干,便冲一旁立着的小沙弥笑了笑,将空杯子给他看。 小沙弥撇了下嘴,捧了茶壶过来添水,总共添了三回水,颜明玉肚子都撑胀了,无缺大师才放下茶杯,面上依然是那副悲悯天下的样子。 “知道国师找的煞星是谁吗?”无缺大师突然问。 颜明玉摇头,她哪知道。 萧谨朝她看了眼,沉声道:“莫非是内子?” 无缺大师点头,“正是萧夫人。” 颜明玉吃了一惊,她怎么就成煞星了? 无缺大师解释道:“国师之所以想要找到萧夫人,因为他担心地位不保,萧夫人是国师的煞星,却是我朝百姓的福星。” 颜明玉有些难为情,“大师太抬举我了,我可不敢当。” “不,萧夫人当得起,江南省的虫害多亏了萧夫人才得以灭除,我还知道萧夫人腹藏乾坤,知道很多利国利民的方子,你正是我朝百姓的福星。”无缺大师郑重其事地说道。 颜明玉笑了笑,心里却有点慌,听起来无缺大师应该不是她的老乡,可这和尚是怎么知道她来自未来的? 难道这和尚真是老天爷的亲儿子? “大师是想让内子取代国师,取悦皇上?”萧谨直接了当地问。 无缺大师纠正,“是让皇上另眼相看。” 颜明玉暗自腹诽,意思不都一样,说来说去就是让她去拍皇帝的马屁,可现在的皇帝可是个真正的昏君,还有神经病,弄不好就株九族的,别到时候家回不成,命还给整没了。 “皇上都不认识我。”颜明玉提醒。 “无妨,迟早会认识,萧夫人莫急。”无缺大师笑眯眯的。 颜明玉抽了抽嘴角,到底谁着急,明明是这和尚,大老远地把他们叫过来,一见面就说这么要命的事。 “大师的意思,内子只需安静等待,无须做任何事即可?”萧谨问。 “不,令夫人必须在国师找到之前,被皇上知道。” “要如何做才能令皇上得知?”萧谨追问。 “皇上很喜欢萧夫人染的丁香布,其实已有了些印象,还有萧夫人制作的香露,娘娘们也很喜欢,我又得知,最近皇上在为太后娘娘的六十寿辰忧心。”无缺大师慢悠悠地说着。 颜明玉也不问了,反正这和尚自己会说出来,看来贾荣的生意做得很成功,都卖到皇宫了。 果然,无缺大师又说道:“皇上至孝,太后娘娘喜欢吃苹果,每日都需食用一颗苹果,但近些日子,太后口味变了,不喜欢苹果的绵软,有一日和皇上用餐时,太后突然说出一句,若是苹果能像鲜藕一样脆甜就好了,太后说者无心, 皇上却记在心里,令农司改革苹果,想在太后的六十寿辰上献上脆甜的苹果,但历经三年,苹果依然绵软,种不出脆甜的苹果,眼看太后寿辰只差两年,皇上十分心焦。” 颜明玉心中一动,想让苹果变得脆甜很简单,只要嫁接就可,但这和尚怎么知道她懂这些? 无缺大师又说道:“若是萧夫人能改良出脆甜的苹果,定能让龙心大悦。” “您就肯定我能改良出脆甜的苹果?”颜明玉反问。 无缺大师笑了,“萧夫人连虫害都能轻易灭除,只是区区一个苹果,肯定不在话下。” 颜明玉咬了咬牙,她太想回家了,既然皇宫那儿有路,那她便闯一闯吧。 “如果我改良了苹果,又如何能让皇上知道?” “萧夫人只需改良好了,剩下的事不需担心。”无缺大师口气很肯定,似是一早就料到颜明玉会答应。 颜明玉心里不太得劲儿,从一开始就被这和尚牵着鼻子走,她一点都不喜欢这种被动的感觉,可只能听话,太膈应了。 “好,我肯定能种出脆甜的苹果,种出后,我会带给大师尝尝。”颜明玉答应了。 不管这和尚安的什么心,她都要回家,就算这和尚利用她也无所谓,大家互相利用呗。 “恭候萧夫人的佳音,天下百姓会感激萧夫人的。”无缺大师含笑道。 颜明玉干笑了几声,又喝了杯茶,但茶水淡得像白开水一样,接连续了好几杯水,味道变得寡淡,本来她还有些不好意思,现在却理直气壮了,无缺和尚想利用她,她喝点茶也是应该的。 “小师傅,给添些茶叶。” 颜明玉冲小沙弥挤出笑,小沙弥皱眉,朝无缺大师看去,大师略点了点头,小沙弥只得重新泡了杯茶,嘴却撅得老高,这雨前龙井就连师父自己都舍不得喝,这个粗野女人却跟牛嚼牡丹一样,太糟蹋师父的好茶了。 又喝了几杯茶,萧谨和无缺大师聊了些闲话,这才告辞,出了灵泉寺,颜明玉长吁了口气,抱怨道:“这老和尚不是好人。” 第147章 感觉没安好心 萧谨对无缺大师是很尊敬的,忙道:“不可妄说,大师也是为了天下苍生。” 颜明玉冷笑,“嘴上说得好听是为了天下苍生,实际上怕是佛道之争吧。” 萧谨愣了下,神情若有所思,眉头也皱紧了。 他本就聪明绝顶,刚才只是当局者迷,才没想明白,现在颜明玉一提醒,他的头绪便打开了,但他还是不愿相信无缺大师是醉心权利之人。 “你仔细想想,以前一直都是佛占上风,皇帝大肆修建寺庙,还亲自去寺庙参拜,律法对和尚也很宽容,享受很多优待,现在佛教却被道教挤得喘不过气来,就连无缺大师这样的高僧,皇上都爱搭不理的,却将国师奉为上宾,还让国师批阅奏折,你觉得无缺大师心里会平衡?”颜明玉反问。 她和无缺大师才第一次见面,而且她是无宗教主义者,什么佛教道教她通通都不信,她只信知识,所以她看事情比萧谨客观,不会被无缺大师表面的光环影响。 这个老和尚可能是为了天下苍生,但他也有私心,只要掰倒了国师,皇帝就会重新宠幸佛教,佛教也会再次发扬光大,而无缺大师的地位自然会更上一层。 书上国师落败后,无缺大师得到了护国圣僧的封号,举国敬仰,而且皇帝也大肆修建寺庙,佛门子弟的地位水涨船高,这些正是无缺大师的目的,如果他真的清心寡欲,就会拒绝护国圣僧的封号,也会约束门下弟子,但他并没有,说明他心里是享受这些的。 “就算大师有私心吧,他也是为了对抗国师,你真的能培育出脆甜的苹果?”萧谨关心问道。 “当然,这是我的本行,并不难。” 颜明玉神情得意,她朝萧谨看了眼,说道:“你别太崇拜那个和尚了,我总觉得这和尚有点邪门,你小心点儿。” 萧谨哑然失笑,“邪门的是国师,大师是天选佛子,就算有点私心也不可能做祸害百姓的事,你想太多了。” 颜明玉轻哼了声,她就是觉得邪门,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她和无缺大师面对面坐着,全身上下都不自在,后背还有些发寒,而且这和尚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天下苍生,实际上还不是为了他自己,嘴上说得好听罢了。 “总之你小心些,有些事别全都和这和尚说,尤其是我的事。”颜明玉叮嘱。 “我是那种多嘴多舌的人?”萧谨白了眼,搞得他像长舌妇一样,而且他和无缺大师并不熟悉,今天算起来也就两次面而已。 颜明玉扁了扁嘴,接下来两人没说话了,回了客栈后,萧谨带颜明玉去逛街,直接去了兵器店。 “你不是要买称手的鞭子吗?” 颜明玉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挑选起来,兵器店的东西挺齐全,刀剑弓鞭子十八般武器都有,但没有颜明玉称手的软鞭。 “本店可以定制,夫人把要求说了,过几日就能做好。”掌柜笑着说。 颜明玉将鞭子的要求说了,完全按照她以前用的鞭子说的,那个鞭子是她父亲特意定制的,她用了十来年,十分称手,可惜没能跟着一道穿过来。 “你们能做出来吗?银子不是问题。”颜明玉问。 “夫人放心,十日后就能取货,只不过得付些定金。”掌柜信心十足。 颜明玉爽快地付了五两定金,鞭子需二十两,穷文富武,不管啥时候能够学武的都是有钱人。 离开了兵器铺,颜明玉又去了水果店,特意挑了几个苹果,现在的苹果个头不大,香味却很浓郁,颜明玉尝了口,口感有点像香蕉苹果,又沙又面。 “有没有脆甜的苹果?” 店家笑了,“小娘子说笑了,我卖了几十年苹果,从没有见过脆甜的苹果,苹果自古以来就是这个味儿。” “那可不一定,我就吃过脆甜苹果。”有个年轻公子路过,闻言反驳。 颜明玉眼睛亮了,看来现在西洋苹果已经引进了,只是没广泛种植,这样倒省了她不少事儿。 水果老板和年轻公子争论起来。 “你在哪吃的脆甜苹果?拿出来让我瞧瞧。” “我拿不出来,好几年前吃过的,是一个外地的行脚商送与我吃的,那个行脚商说是海外那边传过来的,他也是偶然得之,确实脆甜,就是形状和咱们的苹果不太像。”年轻公子还有些回味。 “哼,拿不出证据谁信,反正我卖了几十年,都没吃过脆甜的苹果。” 两人争论不休,还引来了不少人围观,不多时,争论的人越来越多,行人都帮着一起争,大部分人都觉得苹果是绵软的,只有少数人吃过脆甜的苹果,来源都是海外。 颜明玉心里有数了,拽着萧谨离开,问道:“你能搞到海外过来的苹果吗?” “你不是能培育出来吗?”萧谨疑惑。 “我确实能培育,但耗时太长,如果有西洋苹果就省事得多,只需一两年即可。”颜明玉回答。 “那我直接将西洋苹果献给太后不就行了,何须那么麻烦。”萧谨还是不明白。 颜明玉白了眼,“你只献一次?太后肯定想经常吃到,所以还得培育。” “留下种子种植即可。”萧谨想当然。 颜明玉嗤了声,“你想得太天真了,水果也会水土不服,西洋苹果到了我朝,种出来的果子又酸又涩,难吃的很,必须培育改良后才好吃。” “你不是能培育出来吗?”萧谨疑惑。 “我确实能培育,但耗时太长,如果有西洋苹果就省事得多,只需一两年即可。”颜明玉回答。 “那我直接将西洋苹果献给太后不就行了,何须那么麻烦。”萧谨还是不明白。 颜明玉白了眼,“你只献一次?太后肯定想经常吃到,所以还得培育。” “留下种子种植即可。”萧谨想当然。 颜明玉嗤了声,“你想得太天真了,水果也会水土不服,西洋苹果到了我朝,种出来的果子又酸又涩,难吃的很,必须培育改良后才好吃。” 第148章 番椒和番柿 萧谨断然拒绝,“不可以,出海绝无可能,你别想了。” “为什么?我不会拖你朋友后腿的,我有过出海的经验,以前我坐大轮船环游了世界,在海上航行了两三个月,一点事都没有。”颜明玉据理力争。 她又不是身娇体弱的林妹妹,她现在身体素质恢复成原来的水平了,肯定能吃得消航海的辛苦。 萧谨解释道:“船队不可以载女子,是不祥之兆。” 船队有很多忌讳,很多门道他都不太清楚,但他知道头一个就是不可以带女子上船,否则整个船队都会被拖累,因为老一辈的渔民传下来,船上如果出现了女子,就定会带来晦气,全船的人都会遭殃。 颜明玉怎么都想不到是这么荒谬的理由,古代的女人太没地位了,特妈地那么伟大的女人,竟和晦气扯在了一起,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你们这是愚昧,愚昧晓得不,女人怎么就是不祥之兆了?你们男人不是女人生的?要是嫌女人晦气,有本事自生自长啊,干嘛还要在女人肚子里待十个月,还要吃女人的乃? 这个时候怎么就不嫌女人晦气了?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东西,坐个破船还这么多讲究,以后我自己弄个船队,全都要女人,晦气男人一个不要!” 颜明玉憋了一肚子火,到了古代后,生产力落后,环境简陋,没有水电宽带,没有信息化这些都还是次要的,最让她憋屈的是古代男尊女卑的思想,不管到哪,不管做任何事,都会有人明里暗里地提醒你—— “你是个女人,你得守本分,别越了规矩!” 越你大爷的规矩! 惹毛了她,她要奋发图强,废寝忘食地造一堆炸药,推翻这万恶的王朝,建立母系社会,让男人也尝尝女尊男卑的滋味。 萧谨被骂得莫名其妙,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而已,可却挨了颜明玉一顿狗血喷头的痛骂。 而且颜明玉现在这个气冲冲满脸通红的样子,不知怎的,萧谨竟觉得有几分可爱,很想戳一下这姑娘鼓起的腮帮子。 不过如果萧谨要知道颜明玉此时心里大逆不道的想法,恐怕不会觉得可爱,而是惊悚了。 “那是船队几百年传下的规矩,不能随便打破,不过你如果想自己造船队也不是不行,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萧谨好声好气的劝,他的思想比古代人开明许多,不过他骨子里还是大男子主义,在某些范围内,他还是开明的。 “别以为我造不出来,你等着,等我造出来了,你们男人求着上我的船,我都不会同意。”颜明玉冷哼了声,回去就把这个小目标记在小本本上。 萧谨笑了笑,“我相信你能造出来。” 生气的女人是不可理喻的,这是他最近悟出来的道理,所以他不想和颜明玉讲道理,顺着她就是了。 船队哪有那么容易建立,贾廉和他当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组建了一支船队,而且水手都是临时招募的,如果颜明玉真打算组建女子船队,还得经过长时间的训练,方可出海航行。 再者海上最大的危险不仅是风浪,还有残忍的海盗,就算秀美些的男子被海盗抓走,都会遭遇惨无人道的折磨,女子就更不用说了,这也是船队不要女人的原因之一。 男子被抓大不了一死,可女子却会生不如死。 颜明玉心情好了些,还有些难为情,她不应该冲萧谨发火的,那个破规矩又不是萧谨制订的,刚才她太冲动了。 “对不起,我不应该朝你发火。” 有错就承认,颜明玉大方地道歉,萧谨有些意外,对颜明玉也更高看了,这姑娘比很多男人都坦荡一些。 “没事,你说的那个花生是什么东西?”萧谨转移了话题,他也确实对花生好奇,听起来像是极好的东西。 “是地里种出来的非常宝贵的农作物,产量大,对土地气候雨水要求不高,南北都能种,能做菜,还能当点心,又能提炼油,而且还能强身健体,我们那儿也叫它是长生果。” 颜明玉大致形容了花生的相貌,其实有考古学家发现,花生并不是外来作物,两千多年前的古墓中就出土了花生,说明那个时候的农民已经种植了,可惜并未广泛传播。 直到明朝末年花生才从海外引进,清朝时才全国种植,这本书的背景是明朝,花生应该还未引进,颜明玉本想去山上找寻是否有野生花生,但她没找到,还是去海外找更便捷些。 萧谨眼前一亮,这个花生有那么多好处,要是能全国种植,百姓的生活肯定能好许多。 “我会和朋友说的,你再画个花生的图给我,找起来更方便些。” “好,回去后画给你,我再画一些其他的作物。” 颜明玉打算再画辣椒和西红柿,这两种作物和花生差不多时期引进的,具体时间她不记得了,顺便也让萧谨帮着找找,西红柿炒蛋,还有辣椒可是美食的灵魂,只靠胡椒提味实在让颜明玉受不了。 回到了客栈,颜明玉先画了花生,画农作物她是拿手的,进山考察常画,她仔细画了花生的果实和地上茎叶的模样,萧谨看得摇头,他从未见过这种作物。 不过颜明玉画了辣椒和西红柿后,萧谨却眼睛一亮,“这两种不是观赏植物吗?竟可以食用?” “你见过它们?在哪里?”颜明玉开心极了,看来辣椒和西红柿现在已经引进了,只不过一开始它们确实是被当作观赏植物的,甚至还有人以为辣椒有毒。 “贾家就有,是从都城弄来的,都城那边很多权贵会养,名叫番椒和番柿,结的果子红彤彤,非常喜庆,但番椒是有毒的,触了后皮肤像火灼一样肿痛。”萧谨说道。 “这两样可是宝贝,营养特别丰富,在我们那里是常用的食材,番柿是常吃的蔬菜,番椒则是最常见的调味品,比胡椒更好吃,你能不能从贾家拿两盆出来?”颜明玉央求,一想到辣椒,她口水都流出来了。 第149章 狭路相逢 颜明玉哧溜了下口水,她实在忍不住了,青椒肉丝,虎皮辣椒,皮蛋擂辣椒,就这三样就足够她魂牵梦萦了。 还有番茄炒鸡蛋,番茄炖牛肉,罗宋汤,番茄几乎百搭,她实在无法想像,生活中如果没了番茄和辣椒,还有什么滋味? 萧谨嘴角抽了抽,这姑娘眼睛比油灯还亮,看来番椒和番柿是真的很好吃,他的食欲都被勾起来了。 “好,回青阳城后先去趟贾府。” 他记得贾府有不少番椒和番柿,当初贾荣从都城带了两盆,不过贾家老夫人挺喜欢这红彤彤的果子,觉得红红火火旺家,所以贾府的花匠就培育出了不少,几乎每个院子都摆了好几盆,花圃里还种了不少。 第二日,萧谨退了客栈,和颜明玉一道赶回青阳城,回去行程快了些,到贾府天还亮着,萧谨让门房通报一声。 很快贾廉就出来了,见到萧谨笑容满面,“哪阵东风把你吹来了,平常请你都不来的。” 走到近前才看见了颜明玉,贾廉愣了下,恭敬行了礼,“是嫂夫人吧?我是萧兄的好友贾廉。” 颜明玉也行了礼,心里却吃惊不小,这大燕朝莫不是盛产美男的? 见到的男人一个比一个美,本以为无缺大师就够美了,但这个贾廉却更美,美得雌雄都分辨不出来了,妩媚妖娆这种词,此刻用在贾廉身上毫无违和之处。 颜明玉快速收回了视线,没总盯着贾廉,那样太不礼貌了。 贾廉心里却对颜明玉的印象好了不少,以前出门遇到的男女,个个看见他都看直了眼,令他恶心厌烦。 “今晚在我这宿下,我让人安排雅静的院子。” 贾廉揽着萧谨往里走,也没忘招呼颜明玉,看得出来情商很高,令人如沐春风。 贾府很大,曲曲折折的长廊走得人眼花缭乱,充分说明了贾家的雄厚财力,路上还遇到了个熟人,是被颜明玉教训过的贾良。 贾良也认出了颜明玉,脸色不太好看,上次被旺财打晕送回了府,又被他爹教训了一顿,月例都克扣了不少,父亲说他错过了大好良机,以后肯定会后悔,哼,他可不这么觉得,不就是个乡野村妇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就算得了仙缘,也还是个乡野村妇,而且还是成过亲的,居然还敢抽他鞭子,父亲也是老糊涂了。 贾良心里有气,脸上便显出来了,嘲讽道:“我们府上什么时候阿猫阿狗都能进了?贾全,你去门房问问,是不是不想干了,不想干就滚蛋!” 贾全是贾良的跟班,打小一块长大的奶兄,脑子有些实心,向来唯贾良的话是从的,闻言便真要去门房问,贾廉沉声道:“客人是我请进的,六哥心情不好别朝我的客人撒火。” 贾良讥笑了声,“老七,你说你怎么总爱和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人交朋友,你娘那个出身也就罢了,你自个也争气些,凭咱们贾家的地位,好歹还是有几分面子的,你怎么偏偏自甘下贱,要和乡野愚民结交,真是扶不起的阿斗。” 姨娘是贾廉最大的痛点,谁要是在他面前提起出身,他绝对会翻脸无情,贾良恰恰触了贾廉的大忌,他伸手扶向腰间,准备抽出软剑教训贾良,被萧谨阻止了。 萧谨微微摇头,现在还不是闹翻的时机,贾廉忍下了恶气,脸色越发阴沉,迟早有一日,他会成为贾家的家主,让所有瞧不起他们母子的人都冲他和姨娘下跪。 “六公子最近看来春风得意的很啊,要是贾员外知道六公子喜欢的也是他所喜欢的,还费了万金才成为入幕之宾,不知贾员外会怎么想?” 萧谨慢条斯理地说着,贾良本来得意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厉声喝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六公子听不懂没关系,贾员外听得懂就行,满春院的海棠姑娘美丽醉人吧?”萧谨说出的话,让贾良脸色更加难看了,气势一下子就输了。 这个穷书生是怎么知道的? 明明他都很小心了。 萧谨又笑道:“六公子放心,我不是喜欢多事的人,只要六公子安分,我肯定不会在贾员外面前乱嚼舌根。” “我哪有时间管你们的破事,一天天忙的很,哼!” 贾良骂骂咧咧地离开了,萧谨在后面高声道:“六公子慢走!” 贾良一个趄趔,差点撞柱上,幸好跟班扶着,他恨恨地骂了句,大步走了。 贾廉好奇问道:“这家伙和海棠姑娘也有一腿?” 他知道父亲最近和海棠姑娘打得火热,父亲用万金包了海棠,只服侍父亲一人,贾良这个不安分的,居然敢撬父亲的墙角,真是活不耐烦了。 萧谨鄙夷道:“何止一腿,好几腿呢,这事你别和贾员外说,贾良做事不知收敛,迟早会传到你父亲耳里,犯不着你去说。” “我知道,不会去触霉头的。” 贾廉自嘲地笑了笑,贾良才是父亲的宝贝儿子,就算犯了错,父亲也能轻易原谅,不像他和妹妹,没犯错都会被父亲责骂,只因为他们有个出身花魁的姨娘。 萧谨在贾廉肩上轻轻拍了拍,并未说话,贾廉笑了笑,“走吧,我已经习惯了,你今儿个过来找我有何事,你可是无事不登我家门的。” “你家不是有番椒和番柿吗,现在还有吗?” “有啊,这玩意儿长得快,府里都种满了,花匠上回还说要铲去一些呢,你问这个干什么?”贾廉好奇。 萧谨微微笑了笑,高深莫测道:“拿来吃。” 贾廉吓了一跳,“你又不是不知道番椒是有毒的,竟还敢吃?” “放心,肯定没毒,现在应该结了不少果子吧,你带我去采摘果子,我给你们做好吃的。”颜明玉赶紧说道。 现在是八月底,番茄和辣椒正成熟,也是味道最好的时候,颜明玉赶紧咽了下口水,好吃的青椒炒肉啊,马上就能吃到了。 贾廉半信半疑,不过他信萧谨,便先带他们去了院子安顿,再带去花圃采摘。 第150章 番茄炒蛋 贾府的花圃很大,还有暖棚,不愧是首富家,财力雄厚,光是花圃每年都要花不少银子。 颜明玉远远地就看见了辣椒和番茄,贾府的花匠技术很不错,种出来的辣椒番茄都大丰收,这些辣椒又大又长,大部分都红了,挂在树上特别漂亮。 番茄则青红各半,红彤彤的像灯笼一样,难怪会被当成观赏植物,颜明玉摘了几个成熟的番茄,在衣服上擦了下,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是熟悉的味道。 贾廉和萧谨都吓了一跳,番柿有没有毒无人知道,但他们都是当成有毒的,颜明玉却这么大咧咧地啃,万一出事怎么办。 “很好吃的,你们要不要吃?” 颜明玉三口两口就啃完了一个番茄,吃得津津有味,萧谨犹豫了下,也摘了个啃,入口的味道让他眼前一亮,酸甜爽口,水分也很多,比苹果还好吃些。 “你们太大胆了,万一有毒……我还是去找大夫吧。” 贾廉转身就走,他真担心好友两口子中毒,这个番柿颜色鲜艳,他直觉应该是有毒的,野外那些植物和动物,颜色越鲜艳的越危险。 “放心吧,肯定没毒,你看我都吃两个了,一点事都没有。”颜明玉叫住了贾廉,番茄怎么可能有毒,不过—— “像这种绿色的是没有成熟的,确实有毒,吃了会头晕恶心,严重的会死人,但这些红彤彤的,捏一捏软了的就没问题,放心大胆地吃。” 颜明玉教贾廉分辨,未成熟的番茄是有毒的,毒性还不小,和发芽的土豆差不多,必须讲清楚,搞不好要出人命的。 萧谨吃完了一个,又摘了个啃,他实在喜欢这个番柿的口感,太好吃了。 贾廉见他俩面不改色,一点事都没有,不由心痒痒的,也摘了个吃,才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就征服了他,太好吃了。 “好吃,真没想到番柿竟如此美味。” 贾廉大口啃完一个,又摘了个啃,反正贾府种了许多,够他们吃的了,颜明玉笑道:“番柿做成菜更好吃,一会儿我做给你们吃。” “嫂夫人做的肯定美味,我去摘番柿。”贾廉被勾起了食欲,生的都这么好吃,做成菜想来定美味的很。 摘了满满一篮子番茄和辣椒,够做不少菜了,颜明玉对贾廉说道:“劳烦贵府的花匠多留些种籽,我明年自己也要种一些。” 贾廉却立刻有了主意,这么好吃的东西必须全国推广才行,肯定能大挣一笔,回头和萧谨说一声,这生意得让萧谨赚大头。 “嫂夫人尽管放心,种籽管够。”贾廉保证。 这些年花匠存下了不少种籽,足够育苗了。 贾廉带他们去了厨房,厨娘不敢怠慢,腾出一个灶台给颜明玉用,还帮忙打下手,这一番兴师动众引来了不少人围观,也包括贾良和贾贤他们,还有贾府的其他主子们。 “老七你疯了不成,这些怎么可以吃,番椒有毒的。”贾贤冲过来指责,颜明玉可是贾府的贵宾,要是出事了叔父能揍死贾廉。 “是我让七公子摘来的,这些并没毒,反而是非常美味的食物,一会儿我做好了你可以尝尝。”颜明玉一边解释,一边清洗辣椒。 刚才她闻了下辣椒的辛辣度,属于中辣程度,倒是蛮适合青阳城的口味,江南这一带百姓不爱吃辣,以清淡为主,太辣了肯定受不了。 贾贤半信半疑,一直以来他都听人说番椒是有毒的,而且他亲眼见过有人碰了番椒,皮肤立刻红肿灼痛,怎么能吃? 可颜明玉是有仙缘的,她应该不会信口胡说,难道真能吃? “五哥你尝尝,真的很好吃,我都吃三个了。” 贾廉和贾贤的关系还不错,拿了个番茄给贾贤,萧谨也说道:“我也吃了三个,很好吃。” 贾贤见他们没事人一样,更相信了些,看着手里红彤彤的番茄,终于下了决心,咬了一口,结果自然一样,第三个被番茄征服的人。 “味道真的不错,酸酸甜甜的,汁水也多,以前都任由它落地上烂了,太可惜了。” 贾贤啃完了一个,意犹未尽,又拿了一个啃,其他人看得眼热,有胆大的也跟着吃了起来,不过有人喜欢,有人却不喜欢,觉得味道很怪。 “这个能吃吗?”贾廉手痒痒地伸向辣椒,颜明玉赶紧阻止,“这个不可以生吃,要炒熟了才能吃。” 贾廉只得打消心思,嘴里不住咽口水,好想快点尝到美食呀。 颜明玉先炒了个最简单的番茄炒蛋,没几分钟就炒好了,红黄相间,香味诱人,颜明玉把一大盘番茄炒蛋摆在桌子上,“可以吃了,这个汤汁很下饭的。” 贾廉迫不及待地冲了过去,夹起一筷子吃了,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光彩夺目,大赞,“好吃,比生的还好吃,拿米饭来。” 厨娘赶紧捧了一盆米饭过来,现在正是饭点,米饭新蒸好,还冒热气呢,贾廉盛了碗饭,倒了些汤汁,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边吃边点头,勾得其他人不住咽口水。 贾贤和萧谨也都盛了碗饭,吃起了最经典的番茄炒蛋拌饭,几乎没有人不喜欢这样的吃法,一下子就干掉了一大盘子番茄炒蛋。 “你们吃慢点,还有好多菜呢,别一会儿肚子装不下了。” 颜明玉看得好笑,番茄和辣椒能做的菜少说有上百种,够他们吃上一年的了,她现在准备另一道家常菜——青椒肉丝。 “你们能吃辣吗?”颜明玉问。 居然都点头,而且吃辣还很厉害,颜明玉也不意外,贾家人常年在行走,口味肯定变了,能吃辣也很正常。 “这一道叫番椒肉丝,更下饭,绝对能让你们把肚子撑破。” 颜明玉让厨娘烧旺火,辣椒却了籽,切成丝,五花肉切成薄片,再拍几头大蒜,放油爆香蒜,放入肉丝煸炒,待肉断生,再放入辣椒丝炒,依次放入白糖,料酒,酱油盐等调料。 厨房里充斥着呛人的辣味,有些人受不了出去了,贾廉他们却面不改色,甚至更期待了。 第151章 青椒肉丝 “好呛人,眼泪都出来了,这个不是有毒的吗,我们会不会有事?” 有人被辣得涕泪直流,又担心中毒,不禁惶恐起来。 贾良惟恐天下不乱,又气贾廉抢了风头,便在一边说风凉话,“肯定有毒,都城那边可是出过事的,眼睛都毒瞎了,哼,听一个乡野村妇胡言乱语就当真,要是出了人命,还是咱们贾家担责任。” 贾廉咬了咬牙,好想揍这家伙,从小到大就属贾良欺负他和妹妹最厉害,其他兄弟姐妹顶多也就是不搭理他们罢了,贾良却专门打小报告,还给他上眼药,父亲素来喜欢贾良,十分相信他的话,不由分说就处罚他和妹妹。 萧谨按住了他,朗声道:“六公子既然害怕出事,那一会儿内子做出来的菜,六公子莫尝就是,假使真出了事,也请六公子放心,我萧某虽是穷人,可也不屑做出讹人的小人行径。” 贾贤变了脸色,他是知道萧谨的才华的,明年春闱定能考中秀才,说不定还会是案首,以后前途不可限量,他们贾家是商人,根本得罪不起萧谨这样的人。 “萧公子莫气,老六只是有口无心,别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只当他放屁就好。” “五哥你胳膊肘怎么总往外拐,我放什么屁了,这番椒都说有毒,我哪里说错了。”贾良不服气地嚷嚷。 “那你别吃,我吃死了也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无关。”贾贤不耐烦了,老六又蠢又自大,叔父素来精明,可看人却差了些,老七比老六能干多了,叔父却看不上眼,硬要抬举不成器的老六。 贾良哼了声,不敢和贾贤对呛,最近贾贤颇受他老子的赏识,还带去都城做了好几票大生意,他还一次都没去过都城呢。 颜明玉将炒好的青椒肉丝盛好,故意先夹了一筷子吃,熟悉的味道,她厨艺更是超常发挥,味道超级赞。 这次不用她招呼,贾廉他们自己凑过来夹了吃,只一口就征服了他们的胃,这辣味太刺激味蕾了,必须盛碗饭搞。 “没想到番椒做成菜竟如此美味,比番柿还好吃,老七你同我抢什么抢……” 贾贤抢不过贾廉,夹了个寂寞,气得将贾廉撞到了一边,划拉了一大筷子才舒服,萧谨虽吃得慢,但他速度却不慢,没多会儿就吃了半碗饭,不过他并没再添饭,他要留着肚子尝其他菜,今天的惊喜实在太多了。 接下来,颜明玉做了皮蛋擂辣椒,虎皮辣椒,辣椒酿,番茄鸡蛋汤,番茄炖牛肉,再来个白糖拌番茄。 “时间太匆忙了,随便做几道吧,辣椒做配菜也很好吃的。” 每样菜颜明玉都做了大份的,忙得满头大汗,肚子也饥肠辘辘了。 贾廉让仆人把菜弄去了他的院子,这么多好吃的,他今晚要敞开肚皮吃,也让姨娘和妹妹尝尝鲜。 贾贤亦步亦趋地跟了过来,也不用贾廉招呼,他还没吃饱呢。 其他人也想来吃,但平时和贾廉走得并不近,不好意思过来,只得强忍着,可回了自己院子后,吃着以往爱吃的菜肴,却寡淡无味了,脑子里全是颜明玉烧的那几道菜,太香了。 贾廉住的院子名叫牡丹院,环境还算清幽,才一进院子,有个相貌清丽的女孩出来了,见到有外人,脸不由红了红,赶紧行福礼。 “贞儿,这是你萧大哥的夫人。”贾廉介绍。 “萧嫂子好,我是贾贞。” 贾贞神情愣了下,又行了一礼,眼神流过黯然。 “我叫你贞儿吧,我叫颜明玉,我比你大,你可以叫我姐。”颜明玉挺喜欢贾贞,她喜欢所有美人。 而且贾贞的气质很干净,就像空谷幽兰一样,沈婉仪在她面前不值一提。 “明玉姐。”贾贞细细地叫了声,她也喜欢颜明玉的爽朗,哪怕颜明玉是萧谨的妻子。 她和萧谨有缘无份,不怪颜明玉的。 “贞儿,今天让你尝尝几道新菜,是你明玉姐亲手做的,太好吃了,保管你吃得停不下来。” 贾廉一看就是个妹控,口气宠溺,贾贞抿嘴笑了,并未有太大的期待,身为贾家的小姐,她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再好吃的菜她也不觉得美味了。 又一个成熟美丽的妇人出来了,衣着素雅,不施粉黛,珠钗也没插几支,打扮得非常朴素,但却无损这女人的美艳,年纪大约三十出头,不算年轻了。 “花夫人。” 萧谨恭身行礼,颜明玉也跟着行礼,这一家子都是美人,当娘的最美,不过贾贞年纪尚小,风韵还不足,等成婚生子后,也不会输母亲的。 花姨娘微微笑道,“去凉亭那边吃吧,那儿凉快,萧谨你媳妇真俊,你好福气呢!” 萧谨笑了笑。 花姨娘冲女儿看了眼,又看向颜明玉,心里叹了口气,女儿的心思她是知道的,但萧谨已经成了亲,她就得断了女儿的念头,哪怕嫁给平常人家为正妻,她也绝不会再让女儿为妾了。 丫环在凉亭摆好了菜肴,贾廉迫不及待地坐了下来,先让母亲和妹妹吃,“姨娘,贞儿,你们肯定会喜欢的。” 贾贞夹了块鸡蛋,细细地嚼了,不由笑道:“味道真的很不错,这是什么做的,颜色也好看。” “你先吃,吃好了再和你说。”贾廉神秘地笑了,自己大口地吃了起来,再不吃就要被贾贤和萧谨吃光了。 花姨娘却独爱青椒酿,天气一热她就没胃口,大都是白粥过咸菜,但这些菜却让她胃口大开,破天荒地吃了一碗米饭,肚子都撑了。 “真好吃,明玉你的厨艺比府里的大厨都好,我许久没吃这么多了。”花姨娘赞不绝口。 贾贞盛第二碗饭了,她喜欢番薯炒蛋,倒了些汤汁拌饭,还喜欢皮蛋擂辣椒,“这个菜相虽不好,味道却极好,特别下饭,哥,这些到底是什么做的,以前怎没吃过?” 贾廉也爱吃皮蛋擂辣椒,都吃三碗饭了,他笑着说道:“这些都是番椒和番柿做的,吃惊吧?” 贾贞和花姨娘何止吃惊,手里的碗都捧不住了,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菜。 第152章 豪放地睡姿 “番椒不是有毒的吗?”贾贞失声说道,脸色都变了,看着刚夹的皮蛋擂辣椒,嘴里的菜突然不香了。 她怕中毒。 花姨娘也吃不下了,她也怕中毒。 贾廉笑了,“放心,萧娘子说了,煮熟了吃是无毒的,我们都吃了这么多,不是一点事都没有。” 花姨娘母女这才安心,展颜笑了,母女俩都是如花容貌,母亲似成熟的牡丹,女儿则似幽兰,各有千秋,也都一样美,颜明玉看得失了神,这才是真正的纯天然美人啊! 难怪古时候会有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呢,守着杨玉环那么个活色生香的美人,哪个男人舍得离开销魂被窝? 像雍正康熙那样勤奋的君王实在难得,皇宫那么多美人啊,还能日日坚持早上六七点上早朝,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几十年如一日,这份勤勉确实难得。 颜明玉记得学历史的朋友说过,清朝康熙时期,皇帝的上班时间是春夏早上六点,秋冬早上七点,比现代寒窗苦读的学子们还勤勉些呢。 “萧娘子怎么知道番椒没有毒的?还有番柿,好多人都说有毒,这果子红艳艳的,看着也确实像有毒的呢。”花姨娘的声音特别柔媚,哪怕只是日常对话,也听得人心痒痒的,像是有片羽毛在心上轻轻刷着,酥酥麻麻的。 不愧是当年名满省城的花魁,哪怕上了年纪,这份风姿依然足以让很多男人心甘情愿掏出千金博美人一笑呢。 颜明玉回道:“我运气还不错,得蒙仙人指点,知道一些常人不知道的事,这番椒和番柿就是仙人和我说的,这些菜肴也是仙人指点的。” 花姨娘美目睁得溜圆,震惊万分,贾贞亦然,看来这对母女对外面的事毫不知情,说明贾荣对他重金纳进门的花姨娘并不宠爱,只是贪图当时花姨娘的好颜色罢了。 也可能纯粹只是男人的面子,颜明玉听萧谨说过,当年想替花姨娘赎身的达官贵人数不胜数,甚至还有王孙公子,贾荣实在不是最出挑的,他被花姨娘选中,着实跌了众多人的眼睛,不过贾荣也在省城大出了风头,名气也成倍增长,当时他可还不是江南首富呢。 或许也可以说,贾荣娶花姨娘是一种广告营销,彰显他雄厚的财力,又顺便给贾家宣传一波,再抱得美人归,一箭三雕,不愧是首富,精明得每一步都算计好了。 “难怪萧娘子的风采与众不同,原来是有仙缘的,刚才奴家招待不周,萧娘子莫怪。”花姨娘起身福了福,态度恭敬了许多。 贾贞也跟着行了礼,母女俩说话都不如之前随意了。 “只是得了些指点,夫人和贾小姐太客气了。”颜明玉无奈地回了礼,古时候的礼节实在繁琐,动不动就行礼。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桌上的菜都吃完了,贾贞还在津津有味地吃着番茄拌白糖,她的饭量不算大,今天吃的是她这十五年来最多的一餐了。 “番柿生吃别有一番滋味,比好些果子都好吃,炒熟了也好吃,生能当果子,熟能做菜,真是个宝贝。”贾贞笑道。 “女人多吃番柿还能养颜减肥,这个吃再多都不会胖。”颜明玉打趣道。 花姨娘眼睛一亮,迥迥地盯着剩下的半盘子凉拌番茄,说实话,自打生了孩子后,她就没吃过一顿饱饭,饶是如此,她和身材还是比以往丰腴了许多,尤其是腰际和小腹,赘肉一坨一坨的,还有眼角的鱼尾纹,要是番柿真有萧娘子说的那么神奇,她愿意天天都啃番柿。 “真的吗,明玉姐?”贾贞也同样兴趣浓厚,尽管她身材适中,可没有哪个女人会嫌自己太瘦的,不分古今。 “真的,若是府里有足够的番柿,可以试试。” 颜明玉点头,哪怕一天啃上一百斤番茄,也长不了太多肉,不过贾府里恐怕没这么多的番椒和番柿。 “有的,祖母院子里有好多,其他院子都摆了几盆,我们这边也有,都结满了果子,我挨个院子去摘,够我和姨娘吃了。”贾贞笑得眉眼弯弯,她马上就能再瘦下去十斤了,腰也会更细一些,九月的诗会她就可以和别人比试腰围了。 青阳城每年都会举办诗会,以前是学子们创办的,目的是为了以诗会友,越办越火热,名气也越来越大,一些富家小姐们看得眼红,也跟着创办了诗会。 但时间一长,小姐们的诗会就变了味,不再以诗会友,而是去炫富攀比了。 今日炫耀新衣服的料子有多高级,明日炫耀新打的珠钗有多独一无二,又或许炫耀身材有多纤细,大燕朝以瘦为美,不分男女,也所以个个以细腰为美。 贾贞的美貌和才情在诗会里都占头筹,但她的腰却不如另一位小姐细,每次都被这个细腰小姐耻笑,贾贞再好的脾气都火了,现在她有了减肥秘方,肯定比那个讨厌鬼的腰细。 颜明玉累了,略坐了会儿就回客房休息了,萧谨和贾廉还在聊天。 “我想扩大种植番椒和番柿,嫂夫人出技术,我出银子和人力,五五分红。”贾廉已经有了计划,他肯定番椒和番柿能大赚。 萧谨微微笑了笑,说道:“酒楼也可以配套跟上,今日那些菜肴无论哪道都是无上的美味。” 贾廉不住点头,“我们直接去省城开办酒楼,再进军都城,我不出面,不能让我爹知道。” “我也不方便,让我家娘子当掌柜的吧。” 萧谨和贾廉相视而笑,默契十足。 贾廉拍了拍萧谨肩膀,暧昧笑道:“不打扰你和嫂夫人春宵了,早些睡吧。” 萧谨脸热了热,幸好是夜晚,贾廉看不清他的脸,否则定会取笑,兄弟俩分开,萧谨回了客户,却见颜明玉占据了大半张床,睡得极香,不禁无奈摇头。 这姑娘的睡姿一如既往地豪放,偏偏还说自己睡觉安静,真应该画下来。 萧谨心中一动,来了兴致,磨了墨,随便几下就勾勒出了一幅豪迈睡姿图,还特意在旁边空出的一小半圈了下,提醒颜明玉自己反省。 画好后,他将画纸放在颜明玉枕头下,又将她移了过去,这才合衣睡了,只不过没过多久,颜明玉的一条腿就压了过来,萧谨叹了口气,也懒得搬了,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第153章 不小心画肿了些 颜明玉醒来时,萧谨已经不在床上了,自打这家伙能走动后,他就没睡过懒觉,虽不至于闻鸡起舞,但也基本上五更就起床练功了,每日都如此,也所以萧谨的腿恢复得很快,现在差不多能正常行走了,再过个把月应该能完全正常了。 贾府很安静,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不像在雁回村,早上不是鸡鸣就是狗吠,甚至还有辛勤劳作的村民们的谈话声,到了古代颜明玉才知道,天不亮就下田耕作的农民大有人在。 像她爹颜多福,据她娘说,刚成亲那阵,家里底子还薄的很,颜多福闻鸡就下地,恨不得能睡在田地里,锄草施肥捉虫,侍候庄稼比对他爹娘都上心,也因此颜多福种的稻田亩产比同村的都能多出三四十斤。 可别小看这三四十斤,古代水稻亩产并不高,不像现代因为有了杂交水稻,还有其他高科技手段,亩产能达到平均七百公斤左右,但古代亩产也就三百公斤,还得是江南这边的良田,而且是到了明清时期,农业种植已经非常先进了。 像战国时期,一亩田也就百来斤的产量,唐朝时期也才三百来斤,所以颜多福能够让每亩田增产三四十斤,真的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非常厉害了。 颜明玉伸了个懒腰,有点心痒痒的,她想搞杂交水稻,但搞这个周期太长,少说得十年,她应该不可能在这儿待十年的,还是搞点周期短的吧,像嫁接水果,发掘新品种农作物等。 手碰到了纸,颜明玉有些讶异,床上怎么会有纸,她摸了把,从枕头下掏出一张纸,竟是副画,画得虽然潦草,但功底挺厉害,寥寥几笔就勾出了人物的神韵,栩栩如生的。 而且这里面摊手摊脚睡姿奇丑的女人看着挺熟悉的,颜明玉略想了想就变了脸色,这不就是她吗? 她的睡姿怎么可能这么丑,她明明是安静的小公主来着,这家伙太过分了,居然画图抹黑她! 萧谨进来了,额头微微出汗,刚才在院子里舞了会剑,全身都舒泰了,一进屋就对上了颜明玉明亮的眼睛,手里还拿着他的画纸,萧谨心里一咯噔,有些后悔了。 这姑娘一关乎到睡觉问题就蛮不讲理,嘴还硬的很,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先辈早都提醒了,他为何还要手痒? “你画的?”颜明玉甩了甩纸,口气不善。 萧谨面上还是蛮平静的,纵然内心慌如狗,表面也得装出不动如山的风范来,微微点了点头,“嗯,昨晚你又越界了。” “你这是诬蔑,哼,随便画张画就想诬蔑我,我才没那么好骗,除非你拿出相片来!”颜明玉死不承认,没有相片她是不会认帐的。 又听到新名词,萧谨来了兴趣,细细打听,颜明玉随便讲解了下,萧谨立刻便神往了,竟然能保存很多年前发生的场景,这要是用在破案上,定能让凶手伏法啊。 他必须去一趟那个异世界,那边奇妙的东西太多了,他现在都觉得自己是井底之蛙,见识太浅薄了。 “你别转移话题,这画到底是怎么回事?”颜明玉厉声道。 “我随便画的,画技不太好,把你画肿了些,对不住。”萧谨诚恳‘道歉’,不能和女子讲道理,他是大男人,心胸宽广,胸怀若谷,肚子里是要撑船的,让一让也无妨。 颜明玉哼了声,算这家伙识相,她折了画纸收了起来,虽然画得太夸张,可这家伙把她画得还挺漂亮的,现在也没有手机,不能每天拍个美美的自拍,能有画像也不错。 “以后你再画,必须把我画得更精致漂亮,像这个腰可以再细点,笑容可以再美一点,背景也可以换成桃花,要人比桃花娇的感觉,晓得了吧?”颜明玉耐心地在线指导。 萧谨嘴角抽了抽,听话地应了,心里却在吐槽,还不如照着九天玄女画一副呢。 他将贾廉的计划说了,“银子他出,你出技术,掌事也由你当,五五分成,怎么样?” “这么便宜的好事我当然没意见,可为什么你和贾廉不掌事?”颜明玉奇怪,古代男子抛头露面更方便些吧? “贾廉不想让父亲知道,我日后要走科举,不便抛头经商。”萧谨简单解释了。 颜明玉点了点头,也不多问,“行,我当掌事的,不过我就挂个名啊。” 萧谨笑了,眼神变得柔和,“放心,不让你真的掌事,你只需负责技术即可。” “那肯定没问题,番柿番椒种植都很省力,到时候我再教你们做番茄酱和辣椒酱,这个能长期保存,还有很多菜肴方子,我再一一教你们,你不知道在我那边,这两样是各家各户餐桌上常见的蔬菜,几乎每天都会吃。” 颜明玉还说了不少现代常见的菜蔬,像紫甘草,紫薯,生菜,草莓,橙子等,有些是清朝末年才传入的,有些则是现代培育的新品种,这些东西萧谨一个都没听过,但听起来应该都很好吃,他突然羡慕起了现代人,能够有那么多的食物选择,还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太幸福了。 “等贾廉带回了花生,你就能吃到美味的花生制作的点心了。”颜明玉说得自己都流了口水,她想吃五香花生了,还有花生牛轨糖,花生酥等,来了这以后,她想念现代所有的美食,哪怕是垃圾食品辣条,她都无比思念。 萧谨微笑点头,他也很期待。 在贾府吃过早饭,颜明玉和萧谨便回雁回村了,一回到家,平时都懒洋洋躲在后院树上睡懒觉的肥猫招财,突然出现了,迈着八字步一扭一扭地进了屋,还跳到了颜明玉身上,嗅个不停。 “喵……” 招财叫了声,似是确定了什么,便跳了下去,又悠哉悠哉地回后院了。 颜明玉也没多想,以为招财只是太过思念她了,毕竟她猫见猫爱呢。 时光荏苒,转眼进入了八月,全村都开始忙活起来,赶着收割和插秧,也就是双抢,白天天气炎热,很多村民都晚上趁着月光干活,虽然很辛苦,但看到丰收的粮食,累并喜悦着。 八月下旬,双抢结束,村民们开始休养生息,萧行的伤也养好了,萧谨给了他二十两银子,让他去县城开店铺自谋生路。 第154章 开脂粉铺 “大哥,我真的可以开店铺了?”萧行有些惊喜。 以前他想开店铺经商,可大哥不同意,非让他考科举,现在却主动让他去开店了,转变得也太快了些。 “既然你无心科举,志在经商,我也不勉强你,这二十两是我给你的本钱,以后你好自为之。”萧谨口气淡淡的,他对老三是真的非常失望。 不仅愚蠢,还没有一点分辨是非的能力,更看不清人心,还是去经商吧,大不了饿死,不会连累家人。 “大哥,我会好好干的。” 萧行毫无感觉,还以为大哥真的想通了,他沉浸在能够做自己感兴趣的事的喜悦中。 “你不好好干就会饿肚子,你明日便进城找店铺,以后无事不可回家,哪怕你赔本了,就算去要饭也不可回家。”萧谨语气变得严厉。 萧行吓了一跳,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大哥,你是要赶我走吗?” “我是放你自由,你不是喜欢经商吗,那就做出一番成绩证明你的能力,这二十两你如果经营得当,一年后翻几番没问题,但如果你连肚子都填不饱,就说明你不是这块材料,你读书不成,经商也不成,种地更不会,你说你还能干什么?” 萧谨越说声音越大,眼神也越发失望。 “我一定会成功的,大哥你别门缝里瞧扁人。”萧行感觉到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为什么不管他做什么,大哥都要批评他,就不能给他一点鼓励吗? “那就做出一番成绩,证明我是错的。”萧谨冷声怼了句,转身就回书房了。 不想再和这蠢弟弟说话,他怕忍不住再出手,真打残了他得养一辈子,银子是小事,就是看着闹心。 “我会让你看到的!” 萧行紧握着拳头,似是说给自己听,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挣很多很多银子,让大哥刮目相看。 萧谨连脚都没停下,直接进了书房,关紧了门。 对于这种豪言壮语,他向来是不信的,说得再好听都没用,他更喜欢实际行动,老三也就只剩下嘴皮子功夫了。 “老三,你打算开什么店?”颜明玉问。 萧罗氏和萧兰也都想知道,关心地看着萧行。 “我……我还没想好。”萧行支支吾吾的。 “那你慢慢想,二十两银子不算少了,可以有很多选择。” “老三,你要不去镇上开个食肆吧,镇子每天有不少行脚商,食肆肯定能赚钱。”萧兰出主意。 萧罗氏赞同点头,她也觉得食肆最稳妥。 “娘,我不会做饭。”萧行面有为难。 他连柴火都不会烧,怎么开食肆,如果请厨师就挣不了钱了,像食肆这样的小吃店,挣的就是人工钱,请人干肯定不成。 萧罗氏皱了皱眉,她忘记老三不会做饭了,而且她突然想到,老三好像好多活都不会干,力气还没小五大,她这儿子怎么就这么废呢。 “我想开脂粉铺。”萧行说了他的想法。 “不成,大男人卖脂粉像什么样子。”萧罗氏想也不想就反对。 “娘,城里的脂粉铺掌柜也是男子,不丢人的。”颜明玉劝说,她倒觉得萧行的想法可行。 从古到今,女人的银子都是最好赚的。 萧行感激地看了眼颜明玉,幸好还有大嫂支持他。 萧罗氏最后还是松了口,同意萧行开脂粉铺。 “既然你选择了经商,就不能昧良心,卖的东西必须一分钱一分货,不能坑人。”萧罗氏口气很严厉。 “娘,我保证不卖假货。” 萧行赌咒发誓,萧罗氏这才相信了,“早些睡吧,明日还要进城看店面,好好干,别让你大哥失望!” “哎,娘,二姐,你们以后的脂粉都我包了。”萧行笑着说。 “我和娘都不用,你自个好好的就成,别再糊里糊涂犯傻了。”萧兰拒绝了。 她一个和离妇,用不着出门,哪用得着敷脂粉,她娘在她爹出意外后,就再没敷过脂粉了。 萧行讪讪地笑了,心里却还是不服气的,他不觉得在沈婉仪这事上犯错了,是大哥先错了的,不过他也学乖了,只是心里想着,不敢说出来,怕又挨打。 晚上,颜明玉去蒸馏了两瓶玫瑰花露,前面蒸的用完了,她每天都得用,皮肤白嫩了许多,又洗了个澡,清清爽爽地回房睡觉,萧谨也看好书了,身上还带着水汽,应该也是刚沐浴完。 “老三说他要开脂粉铺。”颜明玉主动说。 萧谨挑了挑眉,没吭声。 “你以后别总是打击老三,适当也要鼓励的。”颜明玉劝说,她觉得这家伙的教育方法相当有问题,难怪书上四个弟妹没一个成才的,还被人一锅端了。 “鼓励不起来,老三不争气,我没揍都是好的。”萧谨没好气道。 看到蠢货就上火,好想弄死。 可偏偏蠢货是他亲弟弟,没法弄死,只能着急上火,鼓励是不可能的,他只能做到不打死这蠢弟弟。 颜明玉翻了个白眼,懒得再劝了,狗改不了吃屎,这家伙的性子也改不了了。 又或许是萧家的聪明基因,全都集中在这家伙身上了吧,所以其他的四个弟妹就平庸了些。 第二天,萧行进城了,萧谨赶车送他进的城,还给他找了个店面,对萧行说是租的,但实际上是他的。 到了晚上,萧谨自己回来了,萧行留在了城里。 “老三连饭都不会做,他一个人可怎么办。”萧罗氏担心不已。 “城里处处都有食肆,肯定饿不死。”萧谨淡淡道。 萧罗氏叹了口气,外面买的哪有自家做的干净,唉,希望老三能争气些。 这些天雁回村的稻地铺满了金黄的稻谷,家家户户都在晒稻谷,只有萧家没有,沈清风输的田,这一季的收成还是沈家的,晚稻才算颜明玉的。 这天,颜多福难得大方地送了一斗新米过来,味道确实香。 颜明玉这几天一直觉得有什么事遗忘了,吃到新米才想起来。 “贾府不是送了我一个庄子吗,我还没去看过呢,要不明天去一趟,拿些新米来吃吧。” 晚上睡前,颜明玉提起了这事。 “好,明早就去。”萧谨答应了。 第155章 巡视庄子 颜明玉见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心里又有些过意不去,便问道:“会不会影响你的学业?” 还有半年就要春闱,古代科举考试比现代考清华北大还难,万一萧谨落榜了怎么办。 万事都有可能嘛。 毕竟她都穿进书里了,谁知道书里的事情会不会改变。 萧谨微微笑了笑,“不会。” 就算现在考试,他也有把握考上的,况且他也不是死读书的人,只知读书却不通俗务,是做不好官的。 颜明玉这才放心,打了个哈欠,但还有事没说,“老三要是开店赔本了怎么办?” “去要饭。” 萧谨脸一下子沉了,现在他听到老三的名字就头痛。 颜明玉抽了抽嘴角,这是动真火了,也难怪,萧行那家伙确实忒不争气了。 “我看老三经商还是有头脑的,应该能挣钱的,你也别气了。” “我不气,睡吧。” 萧谨嘴上说不气,脸却还是黑着的,将灯芯拎短了些,灯光变暗,颜明玉困极了,没多久就睡着了,然后开始拳打脚踢,已经习惯了的萧谨叹了口气,移到了床角边边,可怜巴巴地睡了四分之一,再过去一点就摔地上了。 他朝沉睡的颜明玉看去,突然发现这姑娘的皮肤似是越来越白嫩了,小嘴微微张着,双手摊着,睡相着实不雅,可为什么他竟觉得很可爱? 萧谨心跳了跳,脸上发热,赶紧扭过头,不敢再看了。 他刚才的想法太匪夷所思,绝对是最近没睡好的缘故,睡姿如此不雅,怎么可能可爱,这姑娘白天还好,晚上就是女土匪。 萧谨背过身,但却难以入睡,总觉得缺点什么,然后一条腿搭在了他腰上,一个柔软的身体也靠了过来,闻到熟悉的玫瑰香味,萧谨的心突然安定了。 就是这个味儿。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索性往里睡了些,又转过身,和某人面对面地睡着,嗅着淡淡的玫瑰香,以及少女独有的幽香,很快便睡着了,唇角还微微上扬着。 第二天醒来,萧谨很淡定地挪开睡在他怀里的颜明玉,这些天都是如此,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见颜明玉睡得红扑扑的脸,萧谨不由笑了,穿好衣服去院子舞剑,古人闻鸡起舞,他则是闻鸡舞剑,每日都是如此,除去受伤卧床那几个月外。 吃过早饭,萧谨赶出了骡车,准备去十四都村看庄子,小五也要跟着去玩。 “你去干什么,在家待着,你大哥大嫂有正经事。”萧罗氏呵斥。 小五扁了扁嘴,巴巴地看着颜明玉。 “娘,让小五去吧。”颜明玉笑着说。 她也喜欢带着小五出去玩,就像前世带小堂弟一样。 萧罗氏无奈,“明玉你别太惯着小五了,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娘,小五是好孩子,他有分寸的,现在他这个年纪就是玩的,长大了想玩都玩不了了。”颜明玉拍了拍小家伙的圆脑袋。 比起现代的一些熊孩子,小五已经很懂事了。 “我听大哥大嫂的话,不乱来。”小五乖巧地说着,他又不是三哥,才没那么蠢。 萧谨嘴角勾了勾,在小五鼻子上轻轻刮了下,最小的弟弟是他一手带大的,更像是他儿子,对小五他也严肃不起来。 颜明玉戴上了斗笠,外面的太阳毒的很,防晒必须到位。 十四都村离雁回村大约二三十里,赶车得半个时辰,这个村子不同于雁回村山多地少,十四都村更平坦些,面积也很大,且都是良田,贾家的庄子挨着山,山下的良田都是庄子的。 村子的大半良田都属于贾家庄子,现在则是颜明玉的。 庄子管事姓娄,一家六口都住在村里,娄管事看起来面相老实,但眼神精明,娄娘子也是个利落能干的妇人,有四个儿女。 “见过东家。” 娄管事领着一家人来拜见,四个孩子大的十三四岁,小的才三四岁。 “快起来吧。” 颜明玉扶起了娄管事夫妇,她对这两口子的第一印象还不错,而且手里有这一家人的卖身契,不必担心对方背主。 “东家,这是今年的收成,都在帐上记着,您过目。” 娄管事拿了帐本过来,萧谨略看了下,就大致清楚了,帐本还是很清楚,没做什么手脚,当然肯定要贪一些,不贪就不正常了。 他也允许手下贪昧,可得有个度,过了就不行。 目前来看,娄管事还是比较懂分寸的,萧谨沉声道:“规矩暂时还和以前一样,只要你们一家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们,甚至可以为你们的孩子脱奴籍。” 想笼络人心,就得抛出诱饵,萧谨深谙驭人之术。 果然,娄管事夫妇惊喜交加,还有些不敢相信。 “东家,真的能脱奴籍?”娄管事激动地问。 “自然,只要你们忠心办事,我说到说到。”萧谨承诺。 娄管事夫妇立刻跪倒在地上,四个孩子也都一起,重重地磕头,“我们夫妇的命都是东家的,东家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只要孩子能脱奴籍,哪怕要他们的命都心甘情愿,夫妇俩突然觉得日子有了奔头。 颜明玉看得愣了,才这么一会儿工夫,萧谨就收获了死忠的一家子,果然是未来仅倾天下的大佬,这手驭人之术玩得太好了。 在娄管事家用过了丰盛的午饭,又去巡逻了田地,千亩良田看得颜明玉眼都有些花,她做梦都没想到,到了这儿后竟当上了女地主。 庄子还有一大片山,山上有不少野生的板栗,还有野柿树,最多的还是茶树,颜明玉很喜欢这座山,可以用来种植果树,南方不适合种苹果,但可以种桔树。 等她培育出更甜的密桔后,就在山上种满桔树,只有她能种出来的蜜桔,一斤卖一两银子都不贵,这座山就会变成金山。 回家时,娄管事在车上装了两大袋子新米,还有几只肥鸡肥鸭,几袋子自家晒的干菜,颜明玉摸出一锭碎银,大约一两多,赏给了最小的孩子。 “今天来得匆忙,没带礼物,这点钱给孩子买零嘴吧。” 她好歹是东家,出手不能太小气了。 第156章 打年糕 待颜明玉他们走后,娄娘子从小闺女手上拿了碎银,掂了掂,又咬了咬,喜形于色道:“他爹,少说有一两五钱,新东家娘子出手真大方。” 娄管事的圆脸也布满了笑,嘱咐道:“别再说新东家了,以后就只有一个东家,你也约束好下面的人,东家宽厚待我们,我们更应该好好干,争取早日让杏儿他们四个脱了奴藉。” “我晓得的,他爹,要不先别给杏儿说亲了,等脱了奴藉再说亲,杏儿能嫁个好郎君。”娄娘子说道。 一旁娇俏的少女羞红了脸,她是娄管事的大女儿,今年十三了,个子高挑,看着像十四五了。 娄管事点了点头,“说亲不急,咱们管好庄子,看能不能让杏儿先脱藉。” 大女儿要说亲事,脱了藉能嫁好郎君,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等过四年看,东家如果不提起此事,他就厚着脸皮去求恩典。 奴藉的姑娘说不到好亲事,要么嫁同是奴藉的男子,要么就给人当妾,都不是好出路,脱了藉选择范围就多了,就算当秀才娘子都使得呢。 夫妻俩喜气洋洋,对未来满是憧憬,全身都是力气,干劲十足。 天气渐渐变凉,转眼间便入秋了,颜明玉穿上了厚衣服,天气一冷她就不想出门了,现在是十月,金桂飘香,村里种了不少桂树,山上也有很多野生的,整个雁回村都是桂香。 萧家院子里也有一株银桂,年头不小了,开得特别繁茂,就连衣襟上都沾满了桂香,颜明玉去山上采回了不少桂花,制作了些桂花香露,还做了些桂花蜜,可以泡茶,也可以做点心。 雁回村这个时候很多人家都开始打年糕了,萧家往年是不打的,因为萧家没有田地,打年糕还要去买米,还不如直接买现成的年糕。 今年收了不少新米,萧家的粮仓都堆满了,打多少年糕都够,村里有一只公用的石臼,用来打年糕的,天气一凉,这只臼就轮着转,一直要忙到过年。 这日,颜多福跑过来商量,要和萧家一起打年糕,萧谨自然没意见,但直到打年糕那天,颜多福也没送米过来,明明白白地就是想占便宜。 这么点小事萧谨并不以为意,但颜明玉却不想惯着这铁公鸡,亲自上门去讨要了。 “爹,你年糕是不是不打了?” “怎么不打,你爹我最爱吃青菜年糕,多打一些。”颜多福叫道。 “那你米浸了没?” 颜多福立刻便支支吾吾了,“忘记浸了,先用你家的,日后再还你。” “不借。” 颜明玉转身就走,一点米是小事,可她就不惯这臭毛病,明明粮仓都堆满了米,宁可放着长霉也不肯拿出来,死抠的铁公鸡。 “你个不孝女,孝敬你爹几条年糕怎么了,你爹养你十五年吃喝,哪样不是银子,现在吃你点年糕都不肯,死丫头你给我站住!” 颜多福越骂,颜明玉走得越快,没办法,颜多福只得追上来,小跑着说好话,“明玉,你爹我最爱吃年糕,你孝敬爹几斤成不?” “那你要几斤?”颜明玉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得颜多福心里虚,他犹豫道:“也不多,就……就百来斤。” 够他吃一个冬天了。 颜明玉气得笑了,百来斤和几斤差了十万八千里,这铁公鸡果然一毛不拔,连亲闺女的便宜都要占。 “你想屁吃吧!” 颜明玉哼了声,拔腿就走。 “死丫头,孝敬你爹百来斤年糕怎么就不行了,你家粮仓都堆成山了,你个不孝女!”颜多福紧追不舍,今年这年糕他吃定了。 “你家粮仓不也堆成山了,我家人口多,爹和娘才两个,那么多粮食吃到猴年马月?”颜明玉质问。 “那不是你弟弟马上就要来了嘛,人口也多的。” “爹,你当是母猪下崽呢,一胎生十几个,就算弟弟有了,生出来吃什么粮食,又不是哪吒,吹风就能长。” 颜明玉又气又好笑,守着那么多粮食不吃脑子有病,偏偏这家伙现在还是她爹。 “死丫头你说谁是母猪呢,那是你娘,没大没小的东西,反正你得孝敬你爹年糕,我现在就你一个闺女,你不孝敬谁孝敬!”颜多福耍起了无赖。 “我一个月孝敬你五百文还不够?爹,你再说我不孝顺,我一个铜板都不给了,索性真正忤逆不孝一回。”颜明玉冷笑。 颜多福立刻慌了,赔笑脸说好话,“是爹错了,明玉你是最孝顺的,爹不要百斤了,五十斤就行,成不?” 颜金氏推着一辆独轮车出来了,装了满满一木桶浸胀的大米,是糯米和梗米按三比七的比例混合的,用水浸泡一夜,蒸熟后放进臼里捶打成米团,再压成年糕,晾干后能保存一个冬天。 “明玉别听你爹的,娘早泡好了。” 颜多福眼珠子都凸圆了,喝道:“你泡了多少?你个败家老娘们,家里都让你败光了!” “那你别吃!” 颜金氏白了眼,连女婿家的便宜都要占,虽然女婿不计较,可还有亲家母呢,这让女儿日后如何在萧家生活,这老东西脑子越来越蠢了。 颜明玉帮忙推着独轮车回家了,剩下颜多福一人在后面赌气,不过他只略站了一会儿就追上来了,刚打熟的年糕特别好吃,他一会儿要多吃些,中饭晚饭就能省了。 萧家院子里聚了不少壮年后生,打年糕是力气活,必须壮汉轮班地捶打,一个人肯定吃不消,浸好的大米要蒸成米饭,萧罗氏母女和颜金氏一道蒸,没多久就出炉一大锅,将米饭倒进臼里,一个壮汉拿着木锤敲打,另一人则不断拨弄米团。 就这样敲一下,拨一下,不间断地打,直到饭团变成特别筋道的面团,就能用来制作年糕了。 这种活特别耗力气,所以萧谨请来了十来个壮汉,好酒好菜招待。 “开始了,一二嘿哟……” 打年糕的壮汉喊着号子,叫一声打一下,配合他的人则不断拨弄着臼里的饭团,洁白如玉的饭团慢慢变成面团,越打越细腻,看着特别有意思。 颜明玉前世也见过,只是这种传统打年糕方法已经很少了,基本上是机器制作,又快又省力,只是味道比手工的差了些。 第157章 小腰精 每个壮汉接连敲一柱香后,就会换人接班,这样轮流打不累,今天的天气还算凉快,但打年糕的男人们都热得满头大汗。 萧谨也在打年糕的行列中,他穿了短褂,衣服有点紧,勾勒出了他的肌肉线条,颜明玉突然发现,这家伙的身材比例真好,肌肉线条更是完美。 尤其是那小腰,看着就有力啊,实际上力气也不小,耐力更足,好些比萧谨壮实的大汉,顶多敲打一柱香时间,也就是十来分钟,可萧谨却能敲二十分钟,而且看着特别轻松。 这么好的体力和耐力,还有那么好的腰,要是在床上……绝对是个小腰精啊! 颜明玉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些不可描述的场景,脸上一热,赶紧收回了画面,可眼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朝某人瞥。 好像这家伙的尺寸也不小,昏迷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每天早上例行敬礼时,目测尺寸是相当惊人的。 这个天生的本钱太雄厚了,就算不靠才华,只靠身体,应该也是能出头的。 但人家大佬偏偏要靠才华,果然牛逼。 萧谨感觉到了某道灼热的视线,不由瞥了眼,见到了傻乎乎的颜明玉,巴巴地盯着自己瞧,心里不由有些得意,打年糕时越发卖力了,本来他想交给后面的人接班的,可又硬撑着打了一柱香。 见颜明玉眼神越来越灼热,萧谨更得意了,虽然他很想再搞个一柱香,但腰有点酸,只得让位。 第一锅年糕打好了,变成了又软又糯的面团,放在了案板上,萧罗氏还请了几个妇人,制作年糕得快,人手必须足。 长案板上有很多模子,有年年有鱼,中喜莲蓬,吉祥如意,福禄寿,还有如意形状的,样式相当多了。 也有直接搓成长条的,冷却后会非常硬,在水里泡着,只要及时换水,能保存到明年春天。 各种各样图案的年糕做出来了,又好看又好吃,萧罗氏还捏了个白白胖胖的小猪,给小五拿着玩,颜明玉看着眼热,“娘,给我也捏个吧。” “好。” 萧罗氏麻利地捏了个小猪,惟妙惟肖,也就婴儿拳头大小,颜明玉放在手掌心,都舍不得吃了。 颜多福走了过来,一伸手就抢了过去,塞进了自个嘴里,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刚才他想去揪一团吃,被颜金氏给轰走了,心里憋屈的颜多福,正好瞧见闺女手上把玩着一个小猪,二话不说就抢了过来。 “爹,你还我的小猪!” 颜明玉气急败坏地吼,那么可爱的小猪给吃了,太可气了。 “什么小猪,明明是年糕,等会凉了就不好吃了,吃到肚子里才最实在。”颜多福边嚼边说,意犹未尽,这样的小猪他能吃十只。 “凉了也不给你吃!” 颜明玉狠狠瞪了眼,只是一点年糕而已,至于馋成这样? 颜多福缩了缩脖子,腆着脸说道:“明玉,再让你婆婆捏几只小猪,随便捏捏就行,你爹还没吃饱。” 颜明玉刚要拒绝,可随即便想到了个惩治这铁公鸡的好办法,干脆答应了,跑过去揪了一大团年糕,全给了颜多福,让他吃个饱。 “好明玉,爹知道你最孝顺。” 颜多福喜得眉开眼笑,这么多年糕他能吃个尽兴了。 萧谨那边继续打着年糕,上午打了四锅饭,做了不少年糕,下午继续打,萧罗氏母女去张罗饭菜了,颜金氏也去帮忙,饭是干米饭,菜是红烧肉,全是肥多瘦少的大块肉,就两个菜,一个青菜,一个红烧肉,煮了满满一大锅。 帮工们都特别满意,他们肚子里缺油水,就爱吃这么实在的大肥肉,吃了这一顿,能顶一个月的油水了。 “这肉真实在,咬一口油滋滋地射,太爽了。” “好久没这么痛快吃肉了,今天托了萧家的福。” 帮工们不管男女,都吃得特别开心,自个家里肯定舍不得这么煮肉,一斤肉少说得吃上一个月呢。 “都吃饱啊,肉随便吃,锅里还有好多。” 萧罗氏拿勺子给帮工们添菜,添的都是肉,大家都起身道谢,心里很感激,给别人家帮工可没这么多肉吃,萧家太实在了。 帮工们单独分了两桌,除了肉还有酒,吃得特别尽兴,萧家人则自己做一桌,颜多福夫妇也在,同样是这两样菜,颜明玉倒了些肉汤,再挑了些瘦肉吃。 “嗝……” 颜多福不住打饱嗝,眼巴巴地看着一大盆肉,馋死他了,可他肚子吃撑了,刚才那么大一团年糕他全吃了,吃的时候有多满足,现在就有多后悔。 早知道他不吃那么多年糕了,错过了这么多肉,心好痛…… “爹,你不吃饭?这么多肉呢。”颜明玉故意问。 “嗝……不吃……嗝……” 颜多福忍痛撇过头,眼不见为净。 “年糕好吃吧?”颜明玉凑了过去,夹了块肉当他面晃了晃,再吃进嘴里,嚼得可香了。 颜多福使劲咽了下口水,馋啊……可肚子实在撑不下了。 看到颜明玉促狭的笑,颜多福终于明白过来了,气道:“死丫头,你是成心的?” “我可没逼你吃那么多年糕,谁让你抢我的小猪!” 颜明玉又拿了块肉,在她爹面前晃了几下,见颜多福咬牙切齿的馋样,心情好极了,又去盛了半碗饭。 萧谨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都是笑,他岳父在这丫头手里没一次赢的。 下午又继续打年糕,一直打到天黑,足足打了近三百斤大米,晚上照样是一大锅肉,有肉吃,还有酒喝,大家都特别卖力,完工后,萧谨还给了他们工钱,男二十文,女十文。 “使不得,一个村的哪能要工钱,快收回去。”帮工们拒绝了。 “我因为要备考,没时间去打年糕,今日又如此辛劳,工钱是务必要给的,还请收下。”萧谨客气道。 其他人家不给工钱,是因为大家是互相轮流打年糕,但他不可能有那个时间,还是给钱更方便。 几个帮工推却了几句,最后还是收下了,个个心里都赞萧谨做事大方,对萧家也越发不敢小觑了。 第158章 捉襟见肘 萧家的生活如同芝麻开花,一日比一日红火,村民们也都比往日更加恭敬,以往萧谨没出事时,村民们虽也客气,但还是有些疏远的。 之所以客气是看在萧谨可能考中科举的面子上,但因为萧家没有田地,又是外来户,如果不是萧谨读书好又会挣钱,萧家在村里更没人待见了。 村里还有几家外来户,个个都夹着尾巴做人,平时说话都不敢大声。 但现在萧家的地位更高了,就连两位族长都非常客气,一是萧谨和县令大老爷都搭上了关系,前途不可限量,说不定以后能当大官呢,村民自然想巴结未来的官老爷。 再就是萧家现在有田地了,从沈家赢了十亩田地,又有县令老爷赏的百亩良田,加起来就是一百一十亩,比雁回村田地最多的沈族长还多,现在的萧家是村里最大的地主,哪怕萧谨考不上功名,也没人敢小瞧了。 如果村民们知道颜明玉还有一个千亩良田的庄子,只怕腿都站不直了,世人都是如此,恨人有,笑人无,谁有钱便是大爷,上赶着巴结,无钱就是孙子,人人都想踩一脚。 相比之下,沈家的日子就难过了,今年田地丰收,家家户户都打年糕,哪怕最穷的人家,都得打个几十斤,以往沈家每年都打是百来斤,沈刘氏安排得十分妥当,五十斤送人,留下五十斤自食。 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今年沈家平白损失十亩田地,虽说上半年的收成还回来了,但元气大伤,沈家的生活水平直线下降,可又得维持基本的体面,沈清风用的笔墨纸砚,沈松龄书院的学费和生活费,还有家里日常的开销,以及人情往来,样样都需银子。 以前佃出十五亩田地,每年的粮食都吃不完,卖出去都是一笔不小的银两,再加上沈清风教书赚的束修,一年花销下来还能有结余。 现在田地少了三分之二,私塾的学生也走了大半,沈刘氏受了鞭责,还被关进祠堂受罚,身体伤得厉害,放出来后便卧床不起,汤药不断,以往存下的银两也花得差不多了,连沈松龄明年的学费都不知道去哪借。 “咳咳……” 床上躺着的沈刘氏咳嗽不断,脸色腊黄,头发白了大半,瘦得像老妪一样,沈婉兮扶起了母亲,拿枕头靠着,喂她喝汤药。 药汁颜色看着有点淡,沈刘氏一看就知道了,幽幽地叹了口气,苦笑道:“别请大夫了,吃了也不见好,浪费银子。” “娘……先把药喝了吧,您得好起来。” 沈婉兮眼睛红了,心里苦的很,这些日子她过得如同炼狱一般,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还得挨父亲的责骂,这些倒也罢了,让她害怕的是,父亲一直都在为她相看亲事,要不是她想方设法拖延,现在已经是肥头大耳的商贾的小妾了。 沈刘氏喝完了药,嘴里淡的很,药汁只比开水多了点味道,也不知道熬第几回了,家里肯定没钱抓药了,隔壁传来了打年糕的号子声,沈刘氏这才察觉到,不知不觉竟快入冬了。 “今年没打年糕吧?”沈刘氏问。 沈婉兮神情凄苦,低声道:“家里的粮食都让爹卖了。” 连自家人吃的粮食都没留多少,沈清风根本不懂当家,没钱了就卖粮食,自己一点都不知节省,还和以往一样花销,粮仓里原本还有满满的粮食,现在都快见底了。 “咳咳……你爹他怎么能卖粮食……咳咳……卖来的钱呢?” 沈刘氏咳得越发厉害,又急又恨。 “钱都是爹收着,他都……花了……” 沈刘氏脸色煞白,急怒攻心,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沈婉兮忙倒了碗温水,喂她喝下了,触碰到女儿粗糙的手,沈刘氏愣住了,抓着女儿的手打量,脸色更白了。 “婉儿,你的手……怎成这样了?” 沈刘氏心痛如刀绞,她精心养育的女儿,十指不沾阳春水,手保养得像千金小姐一样,现在却变成了一双村妇的手,以后还如何嫁好郎君? “娘……你快点好起来吧,爹要把我嫁给和他年纪一般大的商贾当小妾。”沈婉兮泪如雨下,还有些话她其实没说。 沈清风不仅想卖了她,自己也想纳妾,那些卖粮食的银子都被沈清风自己揣着,以往都是沈刘氏当家,沈清风身上没有银两,心里的花花肠子也闹腾不起来。 可男人一有了钱就变坏,有了银子的沈清风,被一帮狐朋狗友带去了风月之地,夜不归宿,醉生梦死,沈清风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几日夜宿温柔乡后,再彻底沉沦了,有点钱就往青楼送,甚至还想替窑姐赎身从良,还想纳进门为妾。 沈刘氏又咳了好几声,倒是平静了,她强打起精神道:“别哭了,你爹在哪儿?” “他在给学生上课。” “你去熬碗白粥。”沈刘氏嘱咐。 她必须好起来,否则这个家就要散了。 沈婉兮忙去生火熬粥,不多时便捧了碗热气腾腾的粥来了,但其实顶多只是米汤水,米粒分明,并没熬烂。 沈刘氏喝了口,皱紧了眉,看了眼女儿,心里暗暗叹气,什么都没说,喝了点米汤,碗底全是还未煮烂的米粒。 “扶我起来吧。” 沈刘氏稍微精神了些,梳好发髻,穿好衣服,让沈婉兮搀着去看了粮仓,快见底的粮食让她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这么点粮食连冬天都熬不过去。 家里的凌乱脏污也让沈刘氏全身都不舒服,以往她将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可现在桌上柜上都是灰尘,地上也都是灰,看着像是十几日未打扫了。 深深地叹了口气,沈刘氏心里凄苦,这个家已经不像家了。 “你弟弟那送钱了没?” “不知道爹有没有送。” 沈婉兮小声说,其实她知道父亲压根没送,卖粮食的钱都让沈清风花了,哪儿还会想到上学的儿子。 第159章 钢铁直女和傲娇男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山上的绿色也一日比一日黄,村民们都在准备过冬了,不过年底还有一茬收成,等将粮食收进粮仓,这才能歇口气,安心准备过年了。 十一月底,地里的水稻都黄了,沉甸甸的谷穗压得趴在地上,再晒足几日就能收割了,看这样子又会是个好收成,今年能过上富年了。 这日,安静的村子却传出了吵闹声,听声音像是从沈清风家传来的,一些好事的女人们,立刻精神一振,纷纷朝沈家跑去看热闹。 颜明玉和萧谨都在家,天气一冷就不想出门了,颜明玉每天都抱着烤手炉窝在家里,天天想方设法地弄吃的,今天她在烤番薯,刚从炉子里扒拉出几只黑漆漆的番薯。 小五急不可待地想吃,被烫得缩回了手,颜明玉嗔道:“急啥?又没人和你抢。” “嘻嘻……” 小五憨憨地笑着,个子长了不少,脸也越发圆了,眼巴巴地盯着番薯,嘴里不时咽口水。 颜明玉拿了块布托着番薯,吹干了草木灰,剥开了一点皮,露出了里面黄澄澄香喷喷的肉,还流出了糖汁儿,那个香啊…… “大嫂,能吃了不?”小五快馋死了。 萧兰从外面进来,见弟弟这馋样,忍不住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下,“再吃都成猪了。” 在家休养生息了大半年的萧兰也胖了不少,气色红润,头发乌黑油亮,性格开朗了,有时候也会出去串串门,不像刚回来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兰儿来吃一口。” 颜明玉掰了一块投喂,萧兰吃了后不住夸赞,“真甜。” “大嫂,我也要吃。” 小五可急坏了,脖子伸得老长,颜明玉看得好笑,掰下一大半给他,“吹凉了再吃,烫了舌头可别哭。” “不哭,我可是男子汉,娘们才哭。” 小五胡乱吹几下便开吃了,还是烫了舌头,眼泪一下子冒了出来,但他才刚吹了牛,就算痛死都不能哭,硬生生地把眼泪收回去了,还挤出一点笑,表示他一点都不痛。 “你慢点吃,还有好多呢,够你吃的。”颜明玉看着都烫,这孩子的肚子像是无底洞一样,怎么吃都不见饱。 小五三口两口吃完了大半块番薯,又拿了个剥了吃,萧兰被他们勾得心痒痒的,也拿了个小的吃了起来,萧罗氏进来就看见一家子头碰头地吃番薯,嘴都吃得黑漆漆的。 “少吃点儿,马上要吃晚饭了。” “娘吃不?” 颜明玉拿了个烤番薯问,萧罗氏摇头,“吃了净放屁,还烧心,不爱吃。” “娘你要是不吃,到时候我们都放屁,就只你一人闻臭屁了。”颜明玉笑眯眯地打趣。 才刚说完,小五就配合地放了个响震天的屁,大家愣了下,齐声大笑。 颜明玉捂住鼻子,小五吃得多,放的屁也特别臭,赶紧开了窗子透气,好不容易才散了臭味,可才要关窗户,小五又放了个屁。 “你个臭屁精,臭死了!” 颜明玉气得拍了小五几下,这还没完没了了,小五只顾着笑,躲都不躲,反正大嫂拍起来一点都不痛,跟挠痒痒一样。 萧谨在书房里就听见了外面的大笑声,不由唇角上扬,自打颜明玉来了后,家里的笑声都多了不少,以前他在家里,家里鸦雀无声,静倒是静了,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缺的正是人间烟火味儿。 现在才像个家呀! 萧谨由衷感慨,不由伸了个懒腰,走了出去,开门便闻到了呛人的臭味,赶紧捂住鼻子,嫌弃道:“小五,放屁去外头。” “大哥,屁哪憋得住,要憋得住就不叫屁了。”小五据理力争。 颜明玉嘴角抽了抽,这话说的极对,憋得住的确实不叫屁,那叫屎。 “那你尽量憋住。”萧谨嗔了眼,对最小的弟弟,他总是严厉不起来。 小五应了声,心里压根没当回事,大口地啃番薯。 “你要不要吃?可甜了。” 颜明玉拿起一个问,嘴边糊了不少番薯,萧谨接过了番薯,忍不住提醒,“你嘴边沾了不少。” 颜明玉伸出粉舌,灵活地舔了下,但舔错了地方,番薯依然在。 “是这边。”萧谨提醒。 颜明玉只得换个方向舔,与此同时萧兰则说道:“大哥,你帮大嫂擦了不就行了,何必这么麻烦。” “就是,大哥你真磨叽,我替大嫂擦吧。” 小五伸出黑乎乎的爪子,要替颜明玉擦,萧谨下意识地挡住了,还白了小五一眼,臭小子一点都不懂礼节,男女七岁不同席,这小子都八岁了,还一点都不避忌,以后要好生教导了。 在颜明玉伸出舌头的时候,萧谨的手也伸了过来,然后……就是手和舌头亲密接触了。 温香柔软的舌头,舔在了指尖,像是羽毛在心上拂了下,萧谨心头剧震,脑子说要抽回手,可手却很坚定地停留在了原处,耳根不由自主地热了,眼神飘忽,不知要看向何处。 颜明玉伸回了舌头,嫌弃道:“你洗手了没?” 万一上大号没洗手……呕……颜明玉胸口一阵恶心,干呕了几声,番薯也不香了。 萧谨满脑子的旖旎都被她的干呕声打断了,他愣愣地收回了手,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姑娘在嫌弃他。 还是非常嫌弃。 “我洗手了。”萧谨咬牙切齿地说。 他是那种不讲究的人? 每回饭前洗手,出恭后也必洗手,都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又不是看不见。 颜明玉灌了水漱口,这才舒服些,见萧谨一脸便秘的样子,觉得莫名其妙,她都没生气,这家伙生的哪门子气。 “下次你提前说一声,手是最不干净的,你想想,擦屁股是手,干活也是手,就算经常洗,手上还是有好多脏东西,你给我擦嘴就提前说一声,我就不舔了,晓得不!” 颜明玉叽哩咕噜地说了一大串,没办法,谁让她以前吃饱了撑的,拿剪下的指甲在显微镜下观察,结果看到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细菌,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 从此以后她再不舔自己的爪子了,就连前世和男朋友交往,男朋友拿手摸她的唇温存,她都嫌弃得要死,这样摸一下,鬼知道有多少细菌跑她嘴里了。 萧谨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这女人就是在嫌弃他,他已经很肯定了。 “不擦了!” 萧谨傲娇地哼了声,拿了个番薯就回书房了,以后再给这女人擦他就不姓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