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有朵黑莲花》 第01章 不得宠的太子妃 大夏朝,靖元二十年。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风和日丽,春风送暖,正是适宜婚嫁的好时节。 三月初六是难得一见的好日子。 天刚见亮,京城长宁街上已经挤满了人。 百姓们簇拥在道路两旁,伸长脖子争相看远处缓缓而来的迎亲队伍。 “京城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是啊!唐家小姐真是好福气,先被皇上册封县主,又被赐婚给太子,一跃成为太子妃!啧啧!” “人家可是镇北大将军唯一的女儿,大将军驻守边疆二十余年,去年又打了场大胜仗,战功赫赫,他的女儿获如此殊荣也是理所应当!” “可不是,去年西北那边实在凶险,还好有唐将军……” “听说唐将军父子齐上阵,以一敌百,当真是英勇无敌” “我也听说了……” 迎亲队伍逐渐靠近,百姓的议论很快淹没在吹打鼓乐里。 大家连忙收起八卦,一边细看,一边啧啧称赞。 “真好看啊!” “可不是?!” 太子妃的轿舆是一顶十六人抬的花轿。 上顶卧着一只紫檀木雕刻而成的凤凰,帷幔是杏黄色锦缎,绣有姿态各异的百鸟,四围八角皆垂有紫金八宝流苏。 映着旭日东升的朝阳,整座花轿散发着丝丝缕缕的金光,尊贵无比。 除了抬花轿的十六人外。 另有二十四名内廷侍卫前后护驾,二十四名宫女太监左右随侍,二十四名内廷司乐伴驾演奏。 加上后边一眼望不到头的嫁妆,这一行堪称十里红妆。 作为当朝太子妃,未来的一国之母。 这样的迎亲仪仗几乎是除皇后这个正牌国母以外的最高规格。 京城里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无不心驰神往。 路边大姑娘小媳妇这些亲眼所见的,更是双眼冒火,只恨不得把里边的人换成自己才好。 然而,就是这样让天下女人羡慕嫉妒恨的姻缘。 它的正主唐宛凝,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此刻,她正无力地靠在轿壁上,一双漂亮的丹凤眼低低地垂着,神情恹恹。 她不想嫁给太子,更不想当什么太子妃。 理由很简单: 首先。 这位人人敬仰、德才兼备、文韬武略、龙姿凤采的太子殿下,他的后院必然有数不清的小老婆。 莺莺燕燕,环肥燕瘦,叽叽喳喳,鸡飞狗跳。 按说这种事在古代十分普遍,在这生活了十六年,她也早该见怪不怪。 可正经说起来,谁愿意和别的女人共用一个老公,脑子又没进水。 另外。 嫁给太子就必然要入宫。 在西北长大,见识过大山大河的她,自由自在惯了。 她根本无法想象,一辈子待在鸟笼子那么点儿大的地方生活能有什么意思,那不得憋屈死? 这还不算。 最最重要的是,这门亲事,她还冒着生命危险! 这就说来话长了,要从去年那场胜仗说起。 阿爹性子急爆,边关又常有蛮夷来犯。 有时候战事吃紧,等不及向朝廷禀报就调兵冲出去打。 这几千几百的小数目还算无伤大雅。 可去年那次蛮夷来势汹汹,阿爹直接连夜调兵十万,最后仗都快打赢了皇帝才知道。 这可不是小事,擅自调兵是重罪,有谋反之嫌。 当时整个朝野上下无不震惊,言官弹劾也不知凡几。 最后皇上碍于战功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一定埋下了疑团。 老皇帝上了年纪心软,并没有动杀心,只是把她封了县主娶回皇室,用以掣肘唐家。 可将来太子登基…… 传说这位皇室嫡出的太子殿下,年纪轻轻就入朝摄政,满腹经纶行事沉稳,杀伐决断手腕老练,连那些德高望重的老臣都不敢轻易得罪。 到时候。 一个是‘不太安分’却手握重兵的驻边将军,一个是执掌天下却眼里不容沙的少年天子。 只要有心人稍稍挑拨,这疑团必会滚雪球般越来越大,假以时日…… 第一个死的一定是自己。 倒吸了口凉气,唐宛凝为自己捏了把冷汗。 夫君有数不清的小老婆不说,还没有人身自由,甚至连小命都可能保不住。 她能高兴起来才怪! 唉! 叹了口气,她定了定心神,郑重立下了自己人生的最高目标。 “一定要保住小命!” 活着就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不是吗? 最重要的是,她要是死了,唐家上下一百多口人说不定也…… 这绝对不行! …… 轿子晃晃悠悠。 唐宛凝渐渐有些犯困,脑袋小鸡逐米似的一点一点。 这也不能怪她。 大半夜就被强行薅起来梳洗换妆,连饭也顾不上吃,这都好折腾几个时辰了,她现在是又困又饿。 捏了捏被凤冠压得生疼的脖子,她头一歪,靠在轿舆壁上打起了瞌睡。 后面怎么下的轿子,怎么拜天地、祭祖宗、回洞房的。 她就像做梦一样,始终迷迷糊糊。 实在太困了。 反正有一堆宫人簇拥着她,又摔不倒,头上还蒙着大红锦绣盖头,别人也看不见。 那,她打个盹儿也是可以的吧?! …… 送入洞房的时候。 她已经稀里糊涂睡了很久,大概有早上到傍晚那么久。 乌泱泱的宫女退了出去,室内只留了她两个心腹。 这会儿她反倒不困了,主要是饿。 掀开红盖头。 主仆三人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气氛莫名有些诡异。 “县主,您累吗?要不再睡会儿?”碧月有些担忧。 碧络却瞪了她一眼。 “进了宫就得守规矩!” “太子殿下还没回来,县主怎么能先睡呢?!” “还是先吃饭吧!” 唐宛凝:“……” (ps:她是带着前世的记忆投胎到这里来的~) 第02章 看来,贞操是保不住了 东宫名曰毓庆宫,乃当朝太子的居所。 皇太子大婚,毓庆宫是人声鼎沸,花团锦簇,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就连往来穿梭的宫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然而,就在这样喜庆的氛围里。 夏侯珏那张脸依旧是冷若冰霜,显得格格不入。 很明显。 他对这个唐家出身的太子妃并不满意,也不相信唐镇骁那不安分的老家伙,能教养出什么好女儿。 他眼里从不揉沙。 如果唐家女儿能安分老实不搞小动作,给她一席之地倒也无妨。 可如果…… 他眯了眯眼,黑沉着脸往新房走去。 他身形高大,步伐沉稳,黑眸深邃毫无波澜,半分喜悦也没有。 跟在身后的小太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大气不敢喘。 生怕主子一个不高兴,他们的小命儿再丢了。 …… 太子进了后院,新房这边也得了消息。 “县主县主!快别吃了,太子殿下快到了!” 碧月风风火火跑进来,撞得屋里的垂珠纱帘叮当作响。 “这么快?!” 唐宛凝赶紧把鸡腿扔下,擦了擦嘴边的油渍。 胡乱把红盖头盖上,老老实实坐回床边,屏息凝神听外边儿的动静。 不多时。 一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停顿了一会儿,门忽然被推开。 那道有力的脚步声开始朝她这边缓缓逼近,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强大的气息。 唐宛凝整颗心都揪了起来,心脏咚咚乱跳,紧张不已。 ‘镇定,镇定,你可是大将军的闺女!’ ‘怕什么,他又不能把你怎么样?’ 唐宛凝拼命暗示自己,但并没有什么卵用,还是紧张。 片刻的功夫。 唐宛凝就看见一双紫金蟒靴立在自己面前。 她大脑一片空白。 正不知所措时,一副精致的秤杆缓缓伸了过来,红盖头突然被挑开。 光线刺眼,她下意识要往后躲。 却听一道冰冷低沉的声音从天而降。 “抬头!” 她顺着声音下意识抬头,就对上了那张冷峻无双的脸。 眼前之人身形高大,鼻梁高挺,眉毛浓黑如墨,薄唇紧抿,五官精致而立体,俊美如神衹,多一分太刚,少一分则太柔。 尤其一双深邃黑亮的眸子,让人情不自禁地深深陷进去,无法自拔。 ‘真好看!’ ‘这五官,比之前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啊!!’ ‘可惜了’ ‘他是太子,是公用的,如果不是就好了……’ ‘唉,可惜!’ 她别开脸,掩去眼里的惋惜之色。 而此时。 夏侯珏也正盯着她,一双黑眸看不出喜怒。 微寒的目光扫过杯盘狼藉的桌子,掠过她凌乱不堪的妆发,最后落在她嘴角的油渍上。 他连五官也懒得细看便移开了脸,唇角微勾,眼里微微浮动着嫌弃。 停顿了片刻。 夏侯珏冷漠地转身。 “来人,沐浴!” …… 重新回过神。 唐宛凝已经被泡在巨大的浴桶里,被身边的宫女嬷嬷揉来搓去。 香料胰子花瓣药材,各种味道直冲脑门,熏得她头昏脑涨。 她有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绝望。 这就要……洞房了么? 虽然这男人长得好看,但是她不想失身啊! 谁知道他究竟睡过多少个女人? 她不想成为其中的一个! 好好当个名存实亡的太子妃就不行么? 只可惜……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当她被大红棉被裹着,塞到那张精雕细琢描金绘银的檀木大床时。 全身上下连一件里衣都没剩下。 “唉!” 唐宛凝很绝望。 看来……贞操是保不住了! 她咬着牙盘算了一会儿,在贞操和小命之间做了个衡量。 然后果断选择了小命。 没办法,谁让她怕死呢! 不过有句话说得可真对。 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暗中标好了价格。 在阿爹和三个哥哥的庇护下,她曾是整个西北雍关城最逍遥的仔。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谁敢轻易得罪? 现在风水轮流转。 她被强行塞给太子当大老婆,被圈到这个鸟笼子一样大的地方,生死未卜,前途渺茫。 以后她再也不能骑马去塞外戈壁滩看日落。 再也不能偷偷溜进兵营和将士们一块儿打马射箭。 再也不能女扮男装偷偷跑去花楼看胡姬美女跳舞。 想起这些,唐宛凝几乎要哭出声来。 这个代价,有点儿大啊! …… 也许是太累,她很快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睡梦中。 她感觉自己身边有人靠近,是碧月来掌灯吧,不管她。 又过了一会儿。 那人开始解她的衣衫,是碧络在替她更衣吧,不管她。 又又过了一会儿…… 来不及多想,她下意识抬脚。 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将那施加痛苦的罪魁祸首给狠狠踹了下去。 “嘭!” 夏侯珏跌坐在地上,衣襟不整,黑沉的眸子里带着一点罕见的迷茫。 前一刻还在努力的他,下一瞬就……被踹下床。 “什么人?” “好大的胆子!本小姐的卧房也敢闯?! 唐宛凝爬起来凤目圆睁,像一只发怒的高傲孔雀。 然后下一瞬…… “扑通!” 她直接双膝跪到床上,心脏差点儿停跳。 “太……太子殿下恕罪,妾……妾身……” 第03章 见风使舵 “放肆!” 夏侯珏很快反应过来,脸色黑沉得像锅底。 天之骄子,众星捧月,骄傲如他,万万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被女人踹下床! 饶是他从不轻易表露情绪,这会也压抑不住怒气,双拳紧紧攥住,骨节泛白。 “你才是好大的胆子!” 声音沉重而冰冷,像从天而降的一记重锤砸在唐宛凝的脑壳。 她禁不住一哆嗦。 “太子殿下息怒,妾身知罪,请殿下责罚!!” 听见责罚二字,夏侯珏眯了眯眼。 如果她不是父皇赐婚,他保证会立刻将这女人丢进冷宫,让她自生自灭。 可惜她是,所以他不能。 他目露寒芒,浑身的气息危险不可侵犯。 沉默了半晌,他终于收拾好情绪,冷着脸轻启薄唇。 “来人!” “太子妃身体抱恙,不宜侍寝!”声音冷地让人直哆嗦。 吩咐完,他整了整衣襟拂袖而去。 宫人们也接连离去,刚才还热闹的新房瞬间被抽空。 “恭送太子殿下!” 唐宛凝小心翼翼,尽量让自己的姿态显得真诚些。 当然,是为了自己的小命。 …… 夏侯珏离开后,寝殿内再次只剩下主仆三人。 只是这回的气氛和上回有些不同。 沉寂了半晌,碧络先发话。 “县主,您先起来吧!” 碧月也上前安慰。 “县主,您还饿着,要不再吃点儿东西?” 两个人很有默契,对刚才发生的事绝口不提。 “也好!” 唐宛凝叹了口气,爬了起来整理衣服。 肚子还饿着,不吃白不吃。 本来就是硬凑在一起的姻缘,相互看不顺眼也正常。 以后习惯就好了! …… 大婚第二天。 唐宛凝又被三更半夜薅起来梳洗换妆。 她有些不爽:“嫁了人连觉都不让睡了?” “今天要给皇后娘娘请安敬茶,可不能误了时辰!”碧络一边忙活一边催促。 唐宛凝慢悠悠打了个哈欠。 “还有这回事?” 碧络无奈。 “昨天嬷嬷不是教过您了?” “待会儿奴婢会陪您去,等见了皇后……” 她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不经意转头一看,座椅上某人已经睡着。 碧月:“……” 碧络:“……” 算了,睡就睡吧,先扮上再说。 …… 皇后住在凤阳宫,离毓庆宫不远。 这位皇后出身书香世家秦家,年近四十,闺名秦云芝。 靖元帝原配皇后去世后,因她性情贤淑温婉,出身高贵,被立为继后。 秦皇后执掌凤印多年,接人待物恭谨持重。 上能体贴皇帝,下能抚育子女。 对待宫里的下人也是宽厚仁德,整个皇宫上上下下无不称颂。 唐宛凝去请安时。 秦皇后笑盈盈坐在正位,态度极其和善。 “不愧是大将军的女儿,果然大气有礼。” “这模样真是别具一格,万里挑一” “母后过奖,儿臣愧不敢当!” 唐宛凝不卑不亢客客气气。 秦皇后看着喜欢,笑呵呵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家常。 又送了她一大堆首饰以表婆媳和睦。 唐宛凝恭敬地一一应承。 “多谢母后赏赐,儿臣感激不尽!” 后娘也是娘,继婆婆也是婆婆。 不孝顺就占据不了道德高地,这绝对不行。 所以。 她又配合着皇后表演了好一会儿婆媳情深。 直到皇后道乏,她才带着见面礼告辞离开。 …… 从凤阳宫出来,唐宛凝松了口气。 昨晚的事,皇后一句没问,看来是不知道。 不过细想想,被老婆踹下床这种事,傻子才会走漏风声。 这么想着,她心里总算稍稍安定下来。 带着碧月和碧络,不紧不慢往毓庆宫赶去。 回到正院。 唐宛凝屁股还没坐稳。 夏侯珏的一帮小老婆就来请安了。 她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不情不愿道。 “让她们都进来吧!” “是!”碧络出去传话。 …… 正院花厅。 唐宛凝坐在主位,一身大红龙凤袍,头戴正红金玉宝石凤冠。 她五官精致大气。 丹凤眼微微上挑,高鼻梁,唇红齿白。 肤色是健康的泛着蜜汁光泽的小麦色,紧实细致,带着一点野性美。 若束起长发,戴冠佩玉,必是一副少年英雄英姿飒爽的模样。 可偏偏她又身姿窈窕,凹凸有致。 如此一来。 这身打扮倒更显得她气质高贵,娇俏健美,别具一格,让人移不开眼。 小老婆们一个个进门,打扮得同样花枝招展。 她们低着头按次序站好,齐齐跪地行礼。 “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虽然各怀心思,但毕竟是第一天请安,众人也都是恭恭敬敬。 唐宛凝面容淡淡地扫了底下一眼,笑着挥手。 “都起来吧!赐座!” “多谢太子妃娘娘!” 众小老婆道了谢,按次序分别落了座。 正厅里,气氛陷入尴尬。 都是第一次见,也没什么好说的。 唐宛凝也懒得寒暄。 直接叫碧月上来,一一给小妾们送了见面礼。 “本妃初来乍到,这一点儿小小心意,还请妹妹们收下!” 众人看见托盘里金光闪闪沉甸甸的首饰,眼睛都直了,欣喜万分连连拜谢。 “多谢太子妃娘娘!” 唐宛凝大度一笑。 “妹妹们不必客气!” 以后服侍太子,传宗接代开枝散叶什么的,全靠你们了。 任重而道远啊姐妹们! 众小妾激动地收了礼,心里十分感激。 正所谓有奶便是娘。 大婚之夜失宠又怎样,人家照样是东宫主母,皇上亲封的永安县主,镇北大将军唯一的女儿。 只要不出意外,她这主母的位置无人能够撼动。 将来太子爷登基,她更是顺理成章的一国皇后,母仪天下。 第04章 瞎说什么大实话 想明白之后。 众人立刻见风使舵,你一句奉承,我一句巴结,开始表演姐妹情深。 “太子妃娘娘这身衣裳真好看!” “太子妃娘娘气质高贵,这只凤冠简直就是为您量身打造的!” “娘娘真是又尊贵又大气,不愧是镇北大将军的掌上明珠……” “是啊是啊……” 听着底下左一句右一句熟练无比的奉承。 唐宛凝表示……瞎说什么大实话! 她笑盈盈道。 “各位妹妹实在是太客气了!!” “本妃初来乍到,以后还需要妹妹们多担待……” 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谁愿意初来乍到就当箭靶子呢! 小老婆们听她如此说,更是叽叽喳喳争相献殷勤。 唐宛凝来者不拒,锦上添花的话一句又一句往外蹦。 殿内的气氛其乐融融。 说笑了一会儿,唐宛凝便道了乏让她们都散去,自己回到寝殿。 她揉了揉笑得有些僵硬的脸,将头顶死沉死沉的凤冠摘下,然后瘫在软榻上等着用早膳。 走穴赶场似的忙活了一大早,现在是又累又饿。 “宫里的女人可真坚强,脖子都是铁做的吗?!” 一个个脑袋上顶那么多首饰,还能若无其事说说笑笑,实在叫人佩服。 碧月赶紧上前替她揉捏。 “县主您得忍一忍,您现在是太子妃,身份尊贵,自然得穿得华丽贵重些!” 唐宛凝不情愿地扁扁嘴,倒也没说什么。 换了个姿势歪在榻上,她看着窗外四角的天空,幽幽一叹。 “唉!” “以后,我也是宫里的女人了!” “我这朵娇花不知道要经历什么样的风雨呢?!” 碧月:“……” “不过风雨再大也得把小命保住,不但要保住小命,连地位也不能丢!” 上辈子没有家,孤零零一个人活得那么磕碜,她都没想过要死。 这辈子至亲骨肉都齐全了,一家人相亲相爱,她又为什么要死? 她偏要好好活着!高高贵贵地活着! …… 早膳十分丰盛,有她最爱的烙大饼、羊肉丸子汤、酸汤排骨,还有烧鸡腿、大块卤汁牛肉等等。 一大桌很快摆满。 她丢开所有烦恼,起身快快乐乐地吃了起来。 还是那句话:天塌下来也得吃饱了再说。 在西北长大,吃惯了这些‘豪放’派的饮食,即便来了京城也精致不起来。 听说那些大家闺秀的饮食无比精致,端着饭碗数着米粒子吃。 她想,以她这个饭量,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吃饱。 幸好带来了几个相熟的厨子,不然这日子可真是没法儿过。 吃完饭,正打算补个回笼觉。 碧络却将她拦住,神色为难,欲言又止。 唐宛凝看了看同样欲言又止的碧月,有些疑惑。 “发生什么事了?!” 碧月有些不自在,还是碧络先开口。 “小姐您忘了?今天是侧妃进宫的日子,待会儿侧妃还要来给您请安!” 碧月有些不平衡。 “听说太子殿下已经出宫亲迎了,小姐,昨天咱们除了拜堂,可是连太子殿下的影儿都没见着,更别提亲迎了。” 唐宛凝:“……” “然后呢?” 碧月:“什么然后,您得梳妆打扮起来呀!不能被侧妃抢了风头!” 唐宛凝抽了抽嘴角。 好吧! 她只好重新顶起那个千斤顶。 刚刚因为美食而回暖的心情瞬间又跌入谷底。 看着镜子里‘任人宰割’的自己,她默默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谁让自己是高贵典雅的太子妃呢。 …… 小老婆很快进门了。 她穿着玫红色的华丽喜袍,由宫女扶着盈盈跪下请安。 “妾身孟氏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没错,夏侯珏这混蛋这会儿就坐在她旁边。 不等唐宛凝发话,他就微微勾唇,语气柔和道。 “瑶儿快起来吧!” 瑶儿?他们……认识? 唐宛凝:“……” 她脑海里立刻脑补了一出棒打鸳鸯的悲情大戏,而自己就是那个横插一脚的‘棒’。 如果没有这场赐婚,他们也许…… 唉!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呢! 既然这样,那和离多好啊! 你看我多碍事,赶紧让我走吧! …… 夏侯珏看着面前亭亭玉立娇俏可人又落落大方的孟玉瑶,只觉得赏心悦目,全身上下连毛孔都是舒坦的。 再看看旁边这个即便打扮再精致,也显得格格不入粗野无比的女人,胸口又堵上一口气,只得不着痕迹别过脸。 他轻咳了一声淡淡道。 “听闻太子妃不善文墨,正好孟侧妃饱读诗书,满腹才华!” “以后这后院的杂事,不如就由孟侧妃替你分担,太子妃意下如何?” 唐宛凝:“……” 这是……夺权? 您都直接做主了还问我如何?实在是虚伪! 不等她答话,夏侯珏又道。 “孟侧妃品德礼仪上佳,你与她多多接触也是百利而无一害,太子妃不会不同意吧!” 意思就是,你品貌才德都不行,得跟人家多学学。 唐宛凝:“……” 当着小老婆的面这么贬低大老婆,这男人实在是太……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见孟玉瑶盈盈上前惶恐道。 “太子殿下厚爱,妾感激不尽!” “只是太子妃娘娘毕竟是主母,妾万万不敢逾矩,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听到这话。 夏侯珏瞥了一眼唐宛凝,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就她?还主母? “罢了!” 他回头看向她,眼神又柔和了几分。 “只是协理而已,你不必推辞,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想必今日你也累了,孤陪你歇息去!” 说着就起身拉着孟玉瑶起身。 临走。 他还不忘回过头看了唐宛凝一眼。 本想欣赏欣赏她遭受打击失落崩溃的模样,不料正好看见她姿态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夏侯珏:“……” 他脸色一黑,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第05章 见过这么豪华的冷宫吗? 眉来眼去的两个人终于走了。 唐宛凝瘫在椅子上一边打哈欠一边吩咐。 “快把这千斤顶拿去!” “现在没事了吧,都别妨碍我补觉!” 早上起得早,刚刚又吃了顿饱饭。 现在全身的血液都涌向胃部,脑子就有些晕晕乎乎了。 碧月和碧络赶紧上前摘了凤冠,扶她进去休息。 一钻进被窝,唐宛凝舒服地打了个滚儿。 “唉,终于都走啦!” 她半分被打击到的情绪也没有。 事实上,她压根不在乎。 后院小老婆们的破事,谁爱管谁管,她才不稀罕。 小老婆再蹦跶,也还是小老婆。 麻雀飞到枝头还是麻雀。 夏侯珏那混蛋爱宠谁和她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只要好吃好喝的供着她就行。 当然,想让她走也可以,必须得和离。 休她可不行,她还是很珍惜自己的名声的。 和离以后回到西北,她还是家里最得宠的仔! 说不定阿爹一心疼,给她招个小白脸回来当赘婿,那日子才逍遥…… 咳咳……想的有点儿长远了。 这事儿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 夏侯珏这厢。 他带着孟玉瑶回了浓翠居,这里是除了太子妃的正院之外最好的居所。 暮春时节,院子里茂林修竹,碧影重重,梅林袅娜,兰香馥郁。 院中雕梁画栋错落有致,环境清幽不失奢华,没有一处不透着精致,没有一处不是精雕细琢。 “喜欢吗?” 夏侯珏神色稍霁,语气柔和。 孟玉瑶抬头望了一会,秀眉舒展,朱唇轻启。 “竹影和诗瘦,梅花入梦香” “妾身很喜欢,太子爷有心了!” 她盈盈拜谢,声音柔婉。 一双秋水含波,浓情切意,带着三分爱意,三分敬意和四分的崇拜。 没有哪个男人会嫌自己征服的美人多,夏侯珏也不例外。 被美人这么盈盈望着、崇拜着。 他觉得浑身舒畅,在唐宛凝那里起的一肚子的闷气也瞬间消散。 伸手握住孟玉瑶纤细的柔荑,他面容一展。 “喜欢就好!” 他的淡淡一笑,看在孟玉瑶眼里如同春回大地,冰川消融。 她瞬间觉得手心充满力量,人生充满希望。 呵,侧妃又如何? 父亲说的果然不错,只要牢牢抓住太子爷的心,将来未必不能翻身。 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太子妃,咱们走着瞧! …… 夏侯珏今年十九,在众皇子中排行老三,乃原配皇后嫡出。 可惜,原配皇后在他五岁时就过世了,他被秦皇后抚养长大。 作为唯一一个原配嫡出的皇子,皇帝对他寄予厚望。 不但早早立了太子,还请了最好的先生教导功课,有时甚至亲自教导。 连秦皇后的儿子都没有这等待遇,足见皇帝对元后的一片情深。 作为一国储君,太子选妃自然要门当户对。 唐家世代忠良。 唐镇骁作为镇北大将军,为大夏朝镇守边关二十年,堪称大夏朝武将之首。 唐家小姐又是唐将军唯一的掌上明珠。 这门亲事可以说是门当户对,天造地设,所有人都很满意(两个当事人除外)。 …… 按照皇室的惯例。 太子或王爷娶正妃的时候,都会捎带着纳一两个侧妃,一般都会晚个一两天进门。 孟玉瑶就是这样一个存在,比太子妃晚一天进门,位分是侧妃。 不过。 孟家是大夏朝有名的书香望族,她父亲又是新任内阁大臣,朝廷的肱股之臣。 孟玉瑶自幼饱读诗书,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通,她同样被家族给予厚望。 现在是侧妃,不代表她想一直当侧妃。 这不,才刚进宫一个月。 她就已经成了太子殿下的心头宠。 将后院的权柄握在手里不说,还把太子的心抓的死死的,一个月足有十来天都歇在她的院子。 地位权势直逼太子妃。 这让东宫后院小老婆们很是惶恐不安。 来了个正妃倒也罢了,反正也不得宠。 现在来了个侧妃,将她们的宠爱全部夺走,这日子怎么过? 连正院里的奴才们,也都不淡定起来。 “小姐,您就不着急么?再这样下去,咱们这里都成冷宫了!”碧月神色焦灼。 唐宛凝漫不经心。 “你见过这么豪华的冷宫么?” “可是,现在整个后院的管家权都在侧妃娘娘那儿,咱们不尴不尬算什么?”碧月继续焦急。 “不过是些杂事而已,我才不稀罕!”唐宛凝云淡风轻。 碧月有些欲哭无泪。 “宫里可不比西北城了!” “您总要上上心,太子殿下连咱们的门都不进,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唐宛凝有些不高兴。 “我有什么办法,他是个大活人,我又不能把他绑过来!” “可是……那孟侧妃也实在太大胆了,居然明目张胆地对您大不敬!”碧月愤愤不平。 “不就会背几首酸诗么,有什么大不了的!”她继续鄙视。 唐宛凝拨弄着手边的茶盏漫不经心道。 “会被几首酸诗没什么大不了,可她背后的孟家很不得了!” 太子没有生母,继后有自己的儿子。 他这太子之位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稳当。 不结交重臣难道等着被人拉下台么? 他这样的聪明人,若真的宠爱孟侧妃,怎么会把她如此这般架在火上烤? 她的背景不简单,后院的莺莺燕燕哪一个背景又是简单的? 说到底,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 皇室哪有什么真情呢?她早就看透了。 第6章 这一回合,完胜! “可是……” “好了,别可是了!” 碧月还想说什么,被唐宛凝挥手打断。 “我不想侍寝!他不来正好!” “他有那么多小老婆,我还嫌脏呢!” 碧月:“……”忧心忡忡。 碧络倒是淡定一笑,细细劝解。 “县主!您以后说话可不能这么随意了?” “要是被人听到,她们又该笑话咱们粗野的!” 唐宛凝丹凤眼微微一挑。 “粗野怎么了?!” “她们笑话我粗野,我还笑话她们虚伪呢!” 碧络:“……” 行吧,看来小姐一时半会还适应不了宫里的环境,等过段时间应该就好了吧。 碧月:小姐果然就是小姐,和外面那些妖艳贱货就是不一样! …… 夏侯珏后院的女人其实不算多。 除了孟侧妃是新来的,还有一位柳侧妃。 另有良媛三个,分别是高良媛、杜良媛和陶良媛。 良媛之下位分低些的还有贺承徽、云昭训、何奉仪、赵奉仪等。 最后是那些位分更低的暖床宫女,以上所有加起来也不过十来个。 和其他已成年的王爷相比实在不算多,甚至有的奢靡的,连个零头都比不上。 由此看来,夏侯珏也不算很好色了。 但那又如何? 对唐宛凝来说,一个小老婆和一百个小老婆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小老婆。 地位她有了,宠爱她不稀罕。 她现在只想好好活着,好吃好喝好用地活着。 …… “她真是这么说的?” 崇明殿太子书房,夏侯珏瞥了一眼小太监,眼神如刀似剑。 “是……太子妃娘娘是这么说的,奴才不敢有半句虚言!”小太监吓得哆哆嗦嗦。 夏侯珏‘啪’地一声合上书,眼神微眯,极尽危险。 果然是唐镇骁那老家伙教出来的好女儿,进了宫还不安分。 粗野至极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嫌弃他! 他身为一国储君,天之骄子,从来只有他嫌弃别人。 如今居然有女人敢嫌弃他?! “来人!” “去正院传话,就说……孤今晚过去用膳!” “是!” 传话的小太监一溜烟儿退下。 夏侯珏行至窗前负手而立,唇角微勾,眼神玩味。 …… 知道这个消息时,唐宛凝很不乐意。 “好好儿的,他来干什么?” 碧月和碧络倒是很高兴。 “看来太子爷还是记挂着主子的!” “咱们快些准备准备吧!” 两人急急忙忙。 一个去安排烧水沐浴,一个去厨房准备晚膳。 殿里其他宫人也都是喜庆洋洋,忙忙碌碌,像是要过年似的。 唐宛凝:“……” 她闷闷地扔下手里的几个小玩意儿,转身回屋歪在软榻上发呆。 晚膳时分,太子果然来了。 唐宛凝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堆上笑容起身迎接。 “给太子殿下请安!” “爱妃不必多礼!” 夏侯珏唇角微扬,虚扶她一把。 唐宛凝抽了抽嘴角。 ‘爱妃?’ ‘冷落了一个月,还爱妃?呸!’ 她笑盈盈地起身,亲手扶着太子在椅子上坐下,又接过宫人递上来的茶献上。 “太子殿下请用茶!” 夏侯珏满意地接过抿了一口,温和一笑。 “这一个月事多,一直没来看你,爱妃不会生气吧!” 事多?是小老婆多吧。 她恭恭敬敬笑道。 “殿下说笑了,妾身怎么会呢!”妾身巴不得您一直不来呢。 “爱妃贤德大度,唐将军果然教女有方!” 夏侯珏昧着良心夸赞。 “殿下谬赞,妾身不敢当~” 唐宛凝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儿,脸上依旧笑容灿烂。 “太子殿下英明神武!家父如果知道太子殿下的夸奖,一定会很高兴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 互相给对方戴高帽,比谁更加昧良心。 最后的结果是……唐宛凝输了。 她愤愤地盯着夏侯珏,心里鄙视。 这厮太不要脸了,居然说仰慕她已久。 当她是瞎子,看不见他眼里的嫌弃吗? 夏侯珏笑容温和地看着她。 ‘不不不,爱妃错了,孤不是嫌弃你,而是无比嫌弃!’ …… 晚膳端了上来。 精致雕花的檀木饭桌上,乌泱泱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有唐宛凝最爱的西北风味,也有夏侯珏常用的宫廷菜式,样式丰富,俱是色香味俱全。 唐宛凝扫了一眼饭桌,见离自己最近的地方摆着一道风干腊排骨。 这道菜她最喜欢,但由于口味重又硬邦邦的,没吃过的人根本吃不习惯。 她眼睛一亮,拿起公筷缓缓夹起一块排骨送到夏侯珏碗里,笑盈盈道。 “太子殿下,这是我们西北风味,老百姓最爱吃的,您也尝尝?” 看着碗里黢黑无比的一坨不明物体,夏侯珏脸上的笑差点儿绷不住。 “爱妃真是太客气了!” 老百姓都搬出来了,他能不吃么? 硬着头皮夹起来啃了一下,在强烈的重口味和坚硬无比口感的双重打击下。 夏侯珏整个人都不好了,脸色极其难看。 唐宛凝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怎么样?好吃吗?” 一脸天真无辜的模样,像极了清纯的小白兔。 夏侯珏屏着呼吸,将咬下来一小块无比坚硬且散发着强烈气味的不明物体咽了下去。 强颜一笑。 “好吃!” 老百姓都喜欢的东西,再难吃他也不能说出来。 只是这女人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简直是大不敬,比上次洞房花烛夜那件事还要可恶! 他寒眸微眯,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整治整治她。 却听她兴奋地说道。 “好吃您就多吃点儿啊!” “厨房多得是,您不必客气!” “碧月,再去端一盘过来!” 说着将那一整盘的排骨都放在了他的面前。 夏侯珏:“……” 他深呼吸一口气,拼命抑制住一掌拍死她的冲动,得体一笑。 “不必了!” “既然爱妃喜欢,孤又怎么能夺人所爱?” 他又重新端了回来。 唐宛凝看着重新回到自己面前的排骨,感激涕零。 “太子殿下实在是太善解人意了!” “那……妾身就不客气了!” 说着果真就夹了一块,细嚼慢咽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她心态极好,也知进退。 捅一回老虎鼻子眼儿是取乐。 捅多了,那就是不要命的蠢货了。 所以她成功地在对方爆发前收了手。 嘿嘿! 这一回合,完胜! 看她得意洋洋尾巴翘上天的小模样。 夏侯珏只觉得胸口一团小火苗在熊熊燃烧,眼底隐约浮动着寒芒。 ‘呵呵!笑吧!’ ‘总有一天,孤会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第07章 让我当一个名存实亡的太子妃吧 晚膳过后。 唐宛凝果然就笑不出来了。 这混蛋居然还不走,他是想睡在这儿吗? 自己吃了那么多重口味的东西,他不嫌弃吗? 唐宛凝小心翼翼提醒他。 “太子殿下,听说孟侧妃身体不适?您不去看看她吗?” 夏侯珏眯了眯眼,笑容极其虚假。 “爱妃是孤的正妃,岂能因为一个妾室,丢下孤的正妃?!” “还是说……爱妃不希望孤过来?要把孤赶走?”他眼底适时添了几分落寞。 唐宛凝扁扁嘴,我就是这么想的,但我不说。 “怎么会呢?” “妾身巴不得您日日来,可是后院这么多妹妹,妾身总要大度一些不是?” 她一边说,一边笑盈盈上前作势要替他更衣。 夏侯珏眯着眼下意识避开她的手。 “既然如此……” 话还没说完,外面忽然慌慌张张跑来一个小太监。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不好了!” “什么事不能好好说,还有没有规矩了?”李得泉连忙上前阻拦。 那小太监竟丝毫不顾李得泉,直接大喊起来。 “太子殿下,我们侧妃娘娘着凉起了高热,昏迷不醒还说胡话!” “奴才们没了主意,来请太子和太子妃娘娘示下!” 话音未落,碧月的声音就接了上来。 “呦!你这话倒奇了,有病不去请太医,太子殿下又不会医术?” “还不快退下,太子爷和太子妃已经歇下了!” “冲撞了主子你担待得起么?” 见来的是碧月,小太监更嚣张起来。 “你这话才奇怪!爷又不单是你们家的爷,我们侧妃娘娘金尊玉贵,要是有个好歹你又担待得起么?” 碧月叉腰顶了回去: “今天是十五的正日子,我看你是故意捣乱!” 那小太监阴阳怪气。 “哎呦呦,还正日子!” “说得好像你们娘娘多得宠似的!” “独守空房这么多天,多这一天也不算多!” 碧月气结:“你……” 房间里。 本来打算歇在正院的夏侯珏忽然改了主意。 他唇角高高扬起,看着唐宛凝温和一笑。 “既然如此……孤就成全了爱妃的大度!去看看侧妃如何?” 唐宛凝:“……” 这厮一定是故意的。 他一定想让所有人都来嘲讽她。 不过……和侍寝比起来,几句嘲讽算得了什么? 她盈盈一笑恭敬行礼。 “妾身恭送太子殿下!” …… 送走太子。 唐宛凝躺在床上松了口气,可算是走了。 如果留下来,夏侯珏那混蛋要想对她图谋不轨,她又不能反抗,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碧月却不这么想。 她一脸懊恼地走进来,愤愤不平。 “主子,我看孟侧妃是故意的,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十五这日生病!” “别胡说,主子心里也不好受呢!”碧络扯了扯她的袖子。 碧月憋着一肚子气,别过头不再说话。 碧络担忧地劝解。 “主子,您不必放在心上!” “太子爷今儿个能来,说明心里还是有您的!” 唐宛凝:“……” 别,我情愿他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就让我当一个名存实亡的太子妃吧。 不过…… 她眯了眯眼。 太子可以忽略她,小老婆们可以得宠。 但有人要想欺负到自己头上,那可真是打错了算盘! 她进宫虽然不是享清福来了,但也不是来受气的! 要真觉得她好欺负,那可真是大错特错! …… 翌日一早。 小老婆们按照规矩来请安。 唐宛凝也早早起身穿戴整齐。 花厅里。 她一身胭脂红绣锦盘纹宫装,头戴款式简约的镂空凤簪。 整个人一如往常地尊贵大气,端庄威严。 然而,小老婆们却不如往常那般恭敬了。 太子妃失宠已久,连太子都不把她放在眼里,她们还巴结个什么劲? 这东宫的主子终究还是太子爷。 太子爷喜欢谁,她们就去奉承谁,一准没错。 于是,又有人开始娴熟地拍马屁,只是这次的对象变成了孟侧妃。 “听说侧妃娘娘昨夜忽然病了,太子殿下连夜赶过去,不知现在可好些了?” “是啊,娘娘您也太逞强了,也该歇歇才是,怎么一大早又来请安了?” “侧妃娘娘当真是爷心坎上的人!” “正是呢!您还是头一个让爷这么上心的呢!” 陶良媛和杜良媛两人一唱一和,把个孟侧妃捧得天花乱坠。 连带着贬低了所有人,尤其包括上座的唐宛凝。 身为太子妃,连个爷都留不住,冷嘲热讽已经算是轻的了! 孟玉瑶很不好意思。 “两位妹妹不要乱说,太子妃娘娘乃东宫主母,我等来请安是应当应分,切不可逾矩!” 陶良媛有些不屑地瞥了眼上座的太子妃,小声嘀咕。 “什么太子妃,连大婚之夜都没能留住爷,被休是迟早的事!” 杜良媛也不服气得很。 “进宫一个多月了还没留住爷一回,这样的太子妃爷都不认,我们恭敬个什么劲?” 虽然是小声嘀咕,但在座的只要耳朵不聋,谁听不见? 唐宛凝:“……”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给你点儿颜色你就想开染坊。 不过她也懒得计较。 这等脑子不太好使的小虾米,还轮不到她亲自动手。 她笑盈盈地坐在高位,恍若未闻,姿态优雅地喝茶。 孟侧妃却有些惶恐。 她白着脸端着身子起身上前,规规矩矩行礼。 “太子妃娘娘,妹妹们都是玩笑话,请您不要放在心上,如果要怪就怪贱妾吧!!” “昨晚之事,贱妾实在不知会有人如此无礼,居然惊动了太子殿下,还冲撞了太子妃!!” “都是贱妾管教下人不严,还请太子妃娘娘责罚!” 她保持着行礼的动作,整个身体摇摇欲坠,脸色愈发苍白。 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欺负她了! 真是好一朵硕大无比的白莲花! 第8章 演技这么差还装白莲花 说到白莲花,唐宛凝有些不屑。 演技这么差还装白莲花,实在是太丢脸! 唐宛凝觉得自己不能输给她! 她面上摆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妹妹这话说得好没道理!” “不过是几句玩笑话,我又怎么会放在心上呢!” “至于昨晚的事……” 她忽然捏起帕子开始垂泪。 “昨晚妹妹病了,我这个做姐姐的本应该前去探望!” “可惜不巧,我也着了风寒,过去也是白白添乱,这才没去,妹妹不会怪姐姐吧!” 唐宛凝用帕子掩面拭泪,肩膀微微发抖。 如果孟侧妃是一朵大白莲,那她就是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白菜。 表情变化之快,表演之真实,连碧月都忍不住啧啧称赞。 ‘猫哭耗子都能哭得这么逼真,还是主子厉害!’ 唐宛凝冷笑:跟我斗!治死你信不信? 意识到自己遇到了劲敌。 孟侧妃感觉事情不太妙,决定鸣金收兵。 “太子妃娘娘身份尊贵,贱妾岂敢劳动!” “天气多变,还望娘娘保重身体!” 这次的语气正常了许多。 唐宛凝心里冷哼,知道怕就好! 她凉凉一笑,决定收手。 “你坐下吧!” “大家都是姐妹,不必客气!” 孟氏连忙道了谢,老老实实坐在一边不再说话。 接下来,她本打算装个透明人,及时止损的。 然而……对面的柳侧妃觉得自己遇到了良机。 她冷笑着嘲讽道。 “昨夜十五月圆之夜,太子殿下理应歇在正院,这是规矩!” “即便太子妃娘娘大度不计较,孟妹妹也该好好管教下人才是!” “不然时间长了,你学我我学你,咱们东宫岂不是坏了规矩?” 说起柳侧妃。 她这段时间是真透明。 以前太子妃和孟侧妃都没进宫,她作为唯一一个侧妃,权势宠爱自然都是以她为重。 如今太子妃和孟侧妃接连进宫,曾经的风光一夜之间全都离她而去。 这种从天堂跌到地狱的落差,让她足足憋了一肚子的气。 太子妃倒也罢了,人家是正妃,应当应分。 可孟氏那贱人算什么东西?夺权又多宠的!凭什么? 论资历,自己比她进宫早。 论家世,柳家同样是江南书香大家。 论才情容貌,她出身江南,比京城闺秀更有一股风流韵味。 哪一点儿比她差了? 凭什么这贱人就能牢牢霸占着太子,还能掌家? …… 听闻此言。 孟侧妃猛地抬头,见是柳侧妃,她连忙又低下头。 “咳咳!” “柳姐姐说的是!” “妹妹我……咳咳,咳咳咳……” 她脸色惨白,没有一点儿血色。 剧烈的咳嗽使她身体都微微颤抖,连一句话也说不全,当真一副病娇美人受了委屈的模样。 身边的陶良媛看不下去了,冷笑着顶了回去。 “孟姐姐已经道过歉了,太子妃娘娘都没再说什么,柳侧妃娘娘这又是何必呢!” “就是!柳姐姐难不成比太子妃娘娘还厉害?”杜良媛同样呛了回去。 说起这两人。 原本她们都在柳侧妃身边奉承。 孟侧妃进宫不过一个月,就立刻调转方向投奔了孟侧妃麾下,彻底背叛柳侧妃。 将见利忘义、见风使舵这等深宫美德践行地淋漓尽致。 …… 眼见昔日盟友变仇敌,还反踩一脚。 柳侧妃身边的高良媛也坐不住了。 “你们两个才真是狗拿耗子都管闲事!” “娘娘们在说话,哪儿有你们插嘴的份!” “这是哪里的规矩?” 陶良媛:“你……” 杜良媛:“你骂谁是狗?!” “谁接话谁心虚,说的就是谁?!”高良媛不慌不忙冷笑着回击。 “别以为你们攀了高枝就安枕无忧了” “大家不过都是奴才,谁比谁高贵了不成!” “你……!!!!”陶良媛和杜良媛气得差点儿吐血。 眼瞧着火药味儿十足就要打起来了。 唐宛凝连忙笑着打圆场。 “哎哎哎,大家都是姐妹,别为了一点儿事儿伤了和气!” “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都不必再提!” “时候也不早了,本妃也累了,妹妹们就自去歇息吧!” …… 成功把战火引到别处后,唐宛凝美滋滋拍拍屁股走人。 回到内殿,她喝了一口牛乳茶,满足地笑道。 “其实,宫里也不算很无聊么!” 两个侧妃,两个派系!正好上演一出好戏,真是让人期待呢! 碧月咯咯直笑。 “娘娘,也亏得您机智,能把自己摘出去!!” 唐宛凝笑着摇头。 “斗来斗去有什么意思,那不成供人赏玩的蛐蛐儿了?” “我可是天底下最贤德大度的太子妃,怎么会和她们一般见识!” 她抚了抚自己脑袋上精雕细琢的宝石凤簪,歪在榻上感叹。 “哎,我都要被自己的贤良淑德感动哭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再努努力就能名垂青史,成为让世人称颂的一代贤妃或贤后了! 嗯!这样也不错!我可以!唐宛凝美滋滋地想。 所以嘛! 在宫里不但要活着,还要好好儿地活着,体体面面地活着。 吃最好的,穿最好的,享用最好的。 没办法,她就是如此的惜命,如此地爱惜自己。 …… 唐宛凝美滋滋享受的时候。 夏侯珏却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谁能告诉他,眼前这一堆哭哭啼啼的女人究竟受了什么刺激?! “爷,贱妾不过是替孟侧妃辩驳了两句,高姐姐就不依不饶!说贱妾是……” “是……是……” 陶良媛凄凄惨惨跪在崇明殿书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告状。 说到最后,她哭得不能自已,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一旁的杜氏看不下去,哭着替她说了出来。 “高姐姐说我们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爷,她骂我们是狗,那您岂不成了……” 杜氏用帕子捂着嘴不敢再往下说,整个人泫然欲泣。 见前面两人哭哭啼啼地告黑状,旁边跪着的高良媛也不淡定了,连忙膝行上前请罪。 “禀太子爷,贱妾出言不逊固然有错,可她们两个言语无状,冲撞了柳侧妃娘娘在先!” “贱妾是看不下去一时性急这才说错话,还请太子爷下恕罪!” 她言语切切,说完还深深磕了个头。 夏侯珏:“……” 第9章 都给孤闭嘴! 看着眼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三个女人,夏侯珏脸色愈发黑沉。 他有一身文武才学能在朝堂上运筹帷幄,所向披靡。 在后院却…… 这么说吧。 他到现在还没弄明白她们在哭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还有两坨麻烦在朝他马不停蹄地赶来。 后院里。 柳侧妃一听高良媛去了书房,自己也坐不住了,马不停蹄赶过去给自己人撑腰。 孟侧妃岂能落后。 能不能拉拢住陶氏和杜氏就看这一回了,她自然不会退缩。 于是,两个人在通往崇明殿的路上,狭路相逢。 “呦!” “这不是孟妹妹么?你不是身子不舒服么?今儿天气不好,外边儿风冷您怎么就出来了?”柳侧妃先发制人。 孟侧妃知道来者不善,强撑着笑道。 “天气渐热,我给爷炖了一碗鲜笋鸡汤,好好温补温补!姐姐呢,怎么也出来了?” 柳侧妃并未回答她,只是冷笑。 “哎呦,果然还是妹妹体贴!” “我可不像妹妹手巧,又是鸡汤又是点心的!” “我们都是粗人!” “只是不会勾引爷而已!” 说着瞪了孟氏一个白眼,带着宫女扬长而去。 孟玉瑶气得脸色白了又白。 半天才缓过劲儿,忙带着宫女也跟了过去。 …… 崇明殿。 看着面前跪着的五个女人,夏侯珏脸色黑得像锅底,可偏偏又不能赶出去。 作为一国储君,东宫之主。 没有任何一条规矩规定,后院的女人们不能向他伸冤。 “太子殿下请息怒,这一切都是贱妾的错,是贱妾管教不当,治理不严!”孟侧妃眼泪汪汪,美人灯似的。 柳侧妃忍不住嗤之以鼻。 “装什么装,你身为侧妃,对太子妃娘娘不敬,不懂规矩,恃宠生娇,本身就不对!你有什么可委屈的?” 孟侧妃还想说什么,忽然被夏侯珏打断。 “好了!都给孤闭嘴!” 他的耐心有限,已经忍到了极点。 “不过鸡毛蒜皮的小事!” “你们一个个闹得成何体统!” 他黑沉着脸训斥:“都下去吧,若再生事,孤绝不轻饶!!!” 他的处理方式简单粗暴。 女人们很委屈,但终究不敢再多说,一个个收了眼泪,行礼退下。 …… 崇明殿总算清净了。 夏侯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重新坐了下来。 不过接下来的几天,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清净,那是不可能的! 不管他去哪儿?耳根都没有一刻清净。 浓翠居 孟侧妃抱病,躺在美人榻上娇娇怯怯地看着他。 “爷,妾身德行有亏,不配协理后院,您还是把妾的管家权收回去吧!” 夏侯珏脸一黑。 “不必多想!你先好好休息!” 芙蓉居。 柳侧妃委屈巴巴地哭哭啼啼。 “太子爷,妾身也是您的侧妃,虽然比不上孟妹妹,可也好歹进宫有两年,这后院在妾手里可从未出过差错” “为什么妾身不能管理后院?” 夏侯珏:“……” 他脸色更黑,索性一句话也没说直接拂袖而去。 …… 几天下来,夏侯珏彻底黑了脸。 身为一国储君,他自小读书习武,很少在女人身上下功夫。 成了年以后心思更是尽在庙堂,女人不过是闲暇之余的调节剂。 他喜欢漂亮女人,更喜欢安分守己,知道进退,能取悦他的女人。 如果不能……那抱歉!孤没那个心情去哄你。 在后院的女人全都反常地在他面前闹闹哄哄哭哭啼啼后。 夏侯珏整个人突然不耐烦起来。 某一日,他黑着脸来到正院。 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欢声笑语。 他脸色更加黑沉。 敢情他在受聒噪的时候,这女人还有心情玩乐? 他瞬间感觉很不平衡,大声地咳了两声,抬脚迈了进去。 “太子殿下到!” 小太监适时通报。 此时。 唐宛凝正带着两个宫女玩儿蹴鞠。 通报什么的,她们都没听见。 直到夏侯珏黑着脸立在她身后的时候,唐宛凝这才察觉不对劲。 往后一回头。 就看见夏侯珏长身玉立,背着手,黑着脸,站在正院前边的一刻海棠树下。 他一身玄色滚边金丝蟒袍,脚踩紫金靴,长发高束,玉带金冠,从上到下都散发着尊贵气息。 夕阳照在他的身上,将他周围裹了一层金边,仿佛整个人都在朦朦胧胧地发光。 脸上棱角分明的轮廓也格外清晰,尤其是他长挺的脖颈,突起的喉结,格外惹人心动。 啧啧…… “妾身参见太子殿下!” 唐宛凝扔下球笑盈盈上前见礼。 “这帮奴才真是瞎了眼了,见您过来也不知道通报一声,妾身回头一定狠狠罚他们!” 唐宛凝适时堆上笑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夏侯珏:“……” 这女人真是说谎话都不眨眼。 只不过…… 尽管他很不想承认,但他还是不得不面对‘正院是唯一的清净之地’这样的事实。 孟氏在闹脾气。 柳氏哭哭啼啼。 几个良媛每天斗个你死我活,聒噪吵闹。 只有正院。 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切平静,甚至还有欢声笑语。 嗯…… 夏侯珏鬼使神差地决定,留在这儿用膳,不走了。 至于原因。 大概是一个被小老婆烦透了的男人,终于遇见一席容身之地的感觉。 反正说不清。 …… 唐宛凝很不情愿。 她昧着良心堆上笑容,试图挽救局面。 “太子殿下,听说孟妹妹这两天生病了,您不去看看她?” 又是这一句。 夏侯珏黑着脸冷冷盯着她。 “与你何干?” 唐宛凝:“……” 她有些不高兴,这混蛋是受了什么刺激? 上次来可是爱妃长爱妃短的,怎么这一次直接来了这一句? 她也不好多问,又道。 “柳妹妹最近好像心情不好,大概是想见您了,您不去安慰安慰?” 夏侯珏又瞪了她一眼。 “干你何事??” 唐宛凝:“……” 算了,不挣扎了,不就是用个晚膳么,又不会掉块儿肉。 第10章 一石二鸟之计 太子殿下要在正院用晚膳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后院。 正院的奴才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一个个终于扬眉吐气。 众人忙忙碌碌,热热闹闹,依旧如同过年。 而此时,别的院落就又是另一番光景。 浓翠居。 陶氏和杜氏坐在孟侧妃的病榻前,忧心忡忡。 “那粗野的女人居然也能复宠,真是天下奇闻!”陶氏一脸讽刺。 “不过是爷为着规矩去罢了,真要说得宠,谁比得过咱们侧妃娘娘呢!”,杜氏满脸奉承。 病榻上的孟侧妃却一脸苦笑。 “二位妹妹快别说了!” “这一次是本侧妃大意了!” 本想借着十五月圆之夜把太子爷抢过去,好好踩太子妃一脚。 谁料想被柳侧妃那贱人抓到了把柄,把事情闹大了去。 现如今两败俱伤,谁都没讨着好不说,还被唐宛凝那贱人钻了空子。 真是大意了啊! 早知道她就不闹脾气了。 太子殿下将后院的权柄交给她,已经是偏心了,自己怎么就不知足呢。 孟玉瑶万分后悔。 身边的两个人也果然没再往下说。 只劝她好好养身体,就行礼退了下去。 芙蓉居。 柳侧妃在得到消息后就一直在发脾气。 “贱人,都是贱人!” “以前太子爷明明最宠的是我,明明是我!” 从天堂到地狱的落差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崩溃。 高良媛站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劝。 “侧妃娘娘不必担心!” “东宫只有两个侧妃,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咱们也只是暂时落了下风而已!” “暂时?这还不够?” 柳侧妃怒视着她,一脸不可思议。 “再不找机会翻盘,我就要被孟氏那贱人彻底踩在脚下了!” 不能和太子妃比,还不能和孟氏比么? 她也是正经册封的侧妃,怎么就比孟氏矮一头了? 高良媛连忙安慰她。 “娘娘您实在不必担忧,孟侧妃手中所谓的权利,不过是管一管这日常的杂事!” “真正的大权还在太子妃娘娘手里握着!” “尽是些吃力不讨好的琐事,也没意思,您还是好好把握爷的宠爱最要紧!” 柳侧妃想了想,也有道理。 “算了!” “我就再听你一次,你有好主意尽管拿出来!” “我若复了宠,必定不会亏待你!” “是!” 高良媛一脸惊喜。 她没家世没出身,凭着一张巧舌如簧的嘴和一个还算聪明的脑子。 从一众暖床宫女里脱颖而出,成为仅次于侧妃之位的良媛。 这其中的艰辛,没有任何人比她更清楚。 她十分珍惜现在的地位,对一直提拔她的柳侧妃也很是尽心。 “娘娘,您若想复宠……现在就是个机会……” “我有个……一石二鸟之计!” …… 正院里 晚膳摆了上来。 鉴于上次的教训。 小厨房这次是打死也不敢上腊排骨这样的东西。 西北风味的菜肴都是些老少适应的可口小吃,手撕肉干,还有煎得滋滋冒油香喷喷的嫩羊排等等。 那香味,还没上桌就飘出了老远。 夏侯珏面前照旧是他吃惯了的宫廷菜肴。 要说味道多好也不见得,就只是华贵富丽,看起来……倒像是一件艺术品,反倒不像吃的。 唐宛凝只看了一眼就失了兴趣,自顾自夹起一只小羊排就香喷喷啃了起来。 夏侯珏:“……”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丢丢失落和不甘。 老远就闻见香味了,这女人居然不让让他。 那么一大盘,她是想吃独食吗? 食色,性也。 但凡是个正常人,谁会对美食不动心?尤其是新鲜的,不常吃的,闻起来又特别特别香的。 食指一旦被勾动起来,自己碗里的饭就越发索然无味。 夏侯珏黑着脸忍了半日也不见唐宛凝让他,眼瞧着那滋滋冒油的小羊排只剩下几根。 他彻底坐不住了,直接伸筷子过去夹。 一根,两根…… 唐宛凝发现不对劲。 一抬头,见小羊排只剩下最后两根。 她连忙抄起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将最后的两根小羊排全都夹到自己碗里。 精致的红彩釉粉莲纹缠丝小碗里,晶莹的米饭和小羊排堆在一起,满的快要溢出来。 唐宛凝心满意足,继续埋头吃。 夏侯珏彻底黑了脸,气氛凝滞。 好在碧络眼尖,连忙让小厨房又上了一盘,专门搁在太子殿下这边。 这才解了一场尴尬。 …… 晚膳后 唐宛凝抹了抹嘴,打着饱嗝。 “太子……嗝……殿下!” “外边儿月光不错,不如我们出去逛逛,消消食?” 虽然这混蛋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千不好万不好,总还有一副好皮囊。 养养眼也不错,也不算浪费。 夏侯珏凉凉地看了她一眼,勾唇讽刺。 “你……还懂赏月?” 他还以为这种粗野的女人,只会吃喝拉撒。 唐宛凝懒得搭理他,只吩咐碧月去给她拿驱蚊的香膏。 然后就一边穿防蚊的轻纱斗篷,一边往外走。 夏侯珏沉着脸。 脸上写着看不上。 脑子里叫嚣着瞧不起,可一双腿开始不听使唤地跟了过去。 ‘他倒要看看,这粗俗的女人是怎么赏月的!’ …… 正院其实有名字,叫朝鸾殿。 是毓庆宫后院最大最华丽的殿阁。 朝鸾殿前面是两个池塘,中间一座精雕细琢的白玉小桥从池塘上弯弯穿过。 池塘边碧石青亭,丝丝垂柳,栏杆荷叶,亭亭玉立。 四五月的越晚,夜色甚美。 一轮弯月浮在上空,洒下一片波光粼粼的清辉。 微风拂过,飘来阵阵荷叶香,垂柳丝丝袅袅,轻抚水面,暗影浮动。 唐宛凝披着轻纱斗篷,立在池塘边的垂柳之下,闭上眼感受着荷香,清风,以及周围细细碎碎的鸟语虫鸣。 心里感叹: 这鸟笼子其实也不算差!和西北城的孤烟戈壁相比,倒也有另一番风景。 既来之,则安之吧! 夏侯珏在她身后不远处负手而立。 透过朦胧的月色,看她衣袂翩翩,看她挺拔玉立。 他唇角凉凉微勾,眼神里不知不觉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认真。 两个人难得没有火药味儿地待在一起。 第11章 你看那个黑锅,它又大又圆 气氛正好时,忽然有小太监慌里慌张地跑来。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不好了!” 李得泉脸色一黑。 上回那小太监被孟侧妃打了板子,这回怎么又冒出来一个? “你不要命了?太子爷和太子妃都在,你敢这么冒失?!” 这回的小太监懂规矩多了。 他直接在李得泉面前跪了下来。 “得泉哥哥,我是芙蓉居的,我们侧妃用过晚膳后就腹泻呕吐,嘴唇发黑,连手指尖儿都是黑的!” “奴才们已经去请太医了,可这事儿奴才们实在不敢瞒着,只好来禀报主子爷!” 李得泉听完脸色大变。 “这还了得!” “你等着,我这就去回太子爷!” 他正要转身,就见对面两个人已经一前一后地走了来。 “怎么回事?” 夏侯珏脸色黑沉了下来。 李得泉不敢瞒着,将事情一五一十禀报了一遍。 夏侯珏听完,黑着脸抬脚就往殿外走去。 虽然这帮女人不足挂齿,但有人胆敢在他后院耍手段,这就不可饶恕。 走了几步,他转头命令唐宛凝。 “你也过来!” 唐宛凝:“……” 本想溜之大吉的她,只好磨磨蹭蹭,不情不愿跟在他后边,一路往芙蓉居赶去。 唐宛凝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后院的一应事物都是孟侧妃在打理。 不管有什么阴谋都绝对算不到她的头上。 然而…… 到那之后,唐宛凝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 有些人的心,真是要偏到爪哇国去了。 …… “禀太子殿下,柳侧妃娘娘的菜被人故意换了!”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太医跪在夏侯珏面前禀报。 “这酒酿木瓜和海黄酱一起吃是有毒的!” “幸好侧妃娘娘中毒不深,微臣已经施了针,再用几服药也就没什么大碍了!” 夏侯珏面容冷淡。 “去吧!” 唐宛凝跟着松了口气,没出人命就好。 这时,床榻上的柳侧妃开始抽抽搭搭。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贱妾好委屈啊!” “虽然贱妾命如草芥,死不足惜,可贱妾到底是殿下的人!” “若果真不明不白死了,殿下岂不伤脸面?” “还请殿下给贱妾做主,还妾一个公道!” 夏侯珏最厌恶女人哭哭啼啼,只觉得耳边乱哄哄一团。 正不耐烦时。 一转头,就见唐宛凝优哉游哉地立在一边,嘴角还噙着幸灾乐祸。 夏侯珏:“……” “身为太子妃,你是怎么管理后院的?” “出了这种恶劣事件,你也脱不了干系!” 唐宛凝:“???” 她整个人都僵住,连嘴角幸灾乐祸的笑都没来得及褪去。 不对啊! 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难道不是应该问孟侧妃的罪过? 她想了想,上前一拜。 “太子殿下,此事出在厨房,本应是孟妹妹的过失!” “可殿下若觉得是妾身的过错,妾身愿意替孟妹妹担责罚!” 道理我都懂,可黑锅我不背。 夏侯珏凉凉瞥了唐宛凝一眼,又想了想病榻上楚楚可怜的孟玉瑶。 怎么想,这黑锅他都舍不得扣到爱妾脑袋上。 那就没办法了! 他眯起眼冷冷一笑。 “太子妃真是好大的架子!” “自己才学不足不能妥当管理内务,不得已由孟氏替你掌管!” “你非但不知羞愧,还如此心安理得地撇清干系!” “当真是不贤不淑,唐家真的是好教养啊!” 唐宛凝:“……” 这混蛋动不动就牵扯到唐家,他是不是有病!! 心里狠狠翻着白眼,面上却不情不愿妥协。 “殿下说得没错!” “都是妾身管理不严,您放心,妾身一定好好严查,还柳妹妹一个公道!” “知道就好!” 夏侯珏凉凉地瞪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盯着他的背影。 唐宛凝有种上前一掌拍过去的冲动。 当然,也只是冲动而已。 算了! 大女子能屈能伸,一时的委屈算不得什么! 你让我查,那我就‘好好儿’地给你查。 …… 柳侧妃中毒,太子殿下震怒,勒令太子妃娘娘严厉整顿。 消息一夜传开,整个后院都不淡定了。 一时间乱糟糟的,连宫女太监都在议论。 “怎么不是孟娘娘去查,反倒是太子妃娘娘?” “是啊,怎么回事?” “听说太子妃娘娘从小在军中长大,打马射箭样样在行,尤其是收拾起人来,那更是厉害!”一个小太监说得有模有样。 “八成会公报私仇!” “惨了惨了!我前几天说了几句太子妃娘娘的坏话!”另一个小太监带着哭腔。 “我也是!” “我说太子妃娘娘长得黑,男不男女不女的,我……我该怎么办?!” “还有我,我说太子妃长得丑,这回怕是菩萨也保佑不了我!” “我更严重,上回在厨房还刁难过太子妃身边的碧月,我怕是完了!” “我上回……” 宫女太监乱成一团,主子们也大多不好过。 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宫女太监嘴里不三不四的话,大多是从主子们嘴里传出来的。 众女人乱得无头苍蝇似的乱撞一气。 考虑到最近孟侧妃风头正盛,她们最后决定去那儿求庇护。 第12章 谁让我这么贤良淑德呢 第二天一早。 浓翠居外跪了许多人。 孟侧妃正愁没机会拉拢众人,机会就来了。 一时间病也好了,人也精神了。 连忙将所有人请进殿里,好言好语安抚着。 芙蓉居得了消息,柳侧妃立马就不淡定了,直接从床上跳起来怒骂。 “真是贱人!” “都这个时候了,她居然装没事人一样拉拢别人!” 正在凝神思索的高良媛被她打断,连忙劝阻。 “柳姐姐,您消停一些!” “事情还没到最糟!” 柳侧妃柳眉倒竖。 “还不算糟?说好要将屎盆子扣在孟侧妃头上!” “可现在太子爷压根就不怀疑她,这可怎么办?” “我的姐姐您小点儿声!”,高良媛吓得魂飞魄散。 柳侧妃这才察觉自己声音太大,连忙讪讪闭了嘴。 高良媛左思右想,眼里闪烁着阴谋。 “只要我们能证明,是孟侧妃给咱们使的坏,不就好了?” “您放心,浓翠居那儿有我们的钉子,想要成事,也不难!” “只要成了事,就能让孟侧妃在太子爷那儿失宠” “她的管家权必定也保不住!” “到时候,太子妃又不得宠,可不就剩姐姐您了?” 柳侧妃眼睛亮晶晶的。 “好主意,那快!” “快去安排!如果成事我不会亏待你的!” 高良媛惊喜一笑。 “多谢侧妃娘娘!” …… 朝鸾殿 用过早膳,免去众人的请安。 唐宛凝慢幽幽往正厅一坐,开始问碧月。 “自从咱们进宫,得罪过咱们的人有多少??” 碧月想了想。 “这可多了去了,不知道娘娘您问的是哪一处的?” “哪一处都要!全部!” 唐宛凝目光狡黠。 不是要严查吗?我挨个儿地方给你查! 碧月和碧络两人疑惑地对视了一眼,只得小心翼翼地说出一个个名字。 “浓翠居的粗使太监小刘子说过您的坏话!” “陶良媛身边的二等太监小赵子说您……皮肤黑……不男不女……” “还有杜良媛身边的管事太监小陈子,他说您……无才无德,不配做太子妃……” 唐宛凝:“……” “还有吗?” 她眯了眯眼,唇角微勾,提起纸笔一个个记录下来这些名字。 碧月皱眉思索,又报出一堆宫女的名字。 什么柳侧妃身边的念夏、孟侧妃的大宫女雪琴、小厨房的杂使宫女荷香、陶良媛身边的绣春、杜良媛身边的画屏等等。 后院大大小小的宫女,足有十几个。 一笔一划地写完,唐宛凝拿起那张纸仔细地吹干,凉凉一笑。 “看来,她们对我意见很大啊!” 碧月和碧络低着头不敢回答。 唐宛凝凤目圆睁,将那张纸往桌上狠狠一拍,高声怒喝! “来人,把上面所有人都给我绑起来,每人二十板子,给我狠狠地打!” 碧月赶紧上前劝。 “主子,使不得啊!宫里不能随便乱打人!” 唐宛凝冷哼。 “有何不可?!” 碧月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 “这无凭无据的!咱们也不占理啊!” “依奴婢看,还是给他们安个罪名再打,比较合适!” 唐宛凝想了想。 “有道理!” “那就说她们不安分,乱嚼舌根,污言秽语吧!” “是!主子英明!” 碧月拿着那张纸,扬眉吐气出门办事去了。 …… 将心里那口恶气撒在骂她的宫女太监身上,唐宛凝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喝了口茶,她带着碧络去了小厨房。 美其名曰彻查此事,实际上…… 她把小厨房所有接触过柳侧妃膳食的宫人全都绑了起来, 先是装模作样的审了一遍,又打了二十板子,就带人离开了。 “都是二十板子!” “我就是这么不偏不倚,公平公正,谁让我这么贤良淑德呢!” 唐宛凝摇着团扇,一边打道回府一边自我陶醉。 碧络抽了抽嘴角。 “主子,可是咱们什么都没审出来啊!!” 唐宛凝瞥了她一眼。 “什么叫没审出来,我是压根儿没打算审!” “只要能交差就行!” 小老婆们斗来斗去,让她背锅就罢了,还让她受累去查。 开玩笑,她可没这闲工夫! 有那时间干点儿啥不好呢! 不过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已!能怎么样?! “走吧,回去!” “快要端午节了,听说南边儿的粽子好吃……!” 碧络:“……” 好吧,论吃,她家主子是专业的。 主仆两人沿着东宫花园小路,一路往朝鸾殿走去。 这时,忽然有个小宫女不知从哪儿跑了出来,一把跪在唐宛凝身边。 “太子妃娘娘!” “奴婢给太子妃娘娘磕头!” 唐宛凝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待看清是个小宫女才松了口气。 “放肆,你是哪儿的人?敢在太子妃娘娘面前无礼!”碧络上前训斥。 那小宫女白着脸,哆哆嗦嗦又磕头。 “都是奴婢的错!请太子妃娘娘恕罪!” “实在是奴婢有要事禀报,不得已而为之……” 碧络担心她耍什么花样,想将她赶走。 唐宛凝却制止了她。 “你说……” “你有要事禀报?” 她严肃地盯着小宫女。 那小宫女点了点头,环视了四周。 “你说吧,这里是朝鸾殿附近,不会有别人!” 唐宛凝往前走了几步,在一处石凳上坐了下来。 碧络适时在一旁给她打扇。 那小宫女跪在路边的鹅卵石上,哭哭啼啼开始说。 “奴婢是浓翠居的二等宫女,名叫翠儿,专司侧妃娘娘的膳食!!” “柳侧妃娘娘的菜,是……是奴婢偷偷调换的!” “太子妃娘娘饶命,实在是奴婢受了孟侧妃娘娘的指使!” “奴婢若不从命,侧妃娘娘就要把奴婢赶出宫去配人,奴婢……奴婢!” “求太子妃娘娘给奴婢做主!” 说完,小宫女翠儿呜呜咽咽哭了起来,仿佛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唐宛凝面沉如水,冷眼微眯。 “哦?” “你说……是你调换的?” “是!” 小宫女再次磕头。 “奴婢去取侧妃娘娘的膳食时,故意将孟侧妃的海黄酱换给了柳侧妃娘娘!!” “奴婢什么也不懂,这都是侧妃娘娘安排好的!” “求太子妃娘娘恕罪,奴婢一时猪油蒙了心!” 第13章 自己的眼光真是不错 唐宛凝盯着她瞧了一会儿,幽幽问道。 “既然如此!”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说出真相呢!” 翠儿哆哆嗦嗦。 “因为……因为……奴婢想活命,孟侧妃娘娘要杀人灭口,求太子妃娘娘救命!” 唐宛凝:“……” 逻辑倒是说得通,不过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 总而言之,她决定把这锅甩出去。 …… 唐宛凝赶到崇明殿时,夏侯珏正被一堆女人哭哭啼啼围着告状。 “殿下,太子妃娘娘无缘无故打人,贱妾身边的念夏是从府里带进来的,和贱妾情同姐妹……”柳侧妃拖着病体哭哭啼啼。 “殿下,贱妾身边的绣春也是陪嫁!”陶良媛争先恐后。 “还有我!我的画屏勤勤恳恳在我身边服侍,没招谁没惹谁……”杜良媛哭得假惺惺。 之前斗得你死我活的两个派系瞬间冰释前嫌,齐齐将矛头对准了唐宛凝。 夏侯珏深吸一口气,转过头问她。 “这事儿,你干的?” 唐宛凝赶紧进门请安,老老实实跪下用帕子捂着眼。 “殿下!” “这件事是妾身干的!” “但您知道的,妾身出身将门,是个粗人!” “妾身只是想早点儿给柳妹妹一个公道,妾身是一片心意啊!” 老娘不想斗,斗就是一顿板子! 夏侯珏知道她是和稀泥,黑着脸问。 “那你可查出什么来了?” 唐宛凝等的就是这句话,她连忙点头。 “自然!” “妾身查到了罪魁祸首!” 她忽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夏侯珏觉得很不自在,瞥了一眼就别过头。 “起来吧!” “把人带上来!” 唐宛凝道了谢起身。 碧络很快把翠儿带了上来。 “说说吧,把你跟我说的话,再说一遍!”唐宛凝命令她。 那翠儿怯生生看了柳侧妃一眼,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柳侧妃娘娘中毒一事……是……受了孟侧妃娘娘的指使!” 她将那些话又重复了一遍。 话音未落,孟侧妃就白了脸跪了下来。 “你胡说!” “我近日一直在浓翠居安心养病,何时叮嘱过你这些!” “你这宫女血口喷人!” 孟侧妃气得脸色苍白,胸口一起一伏。 她转头看向夏侯珏,泫然欲泣。 “贱妾冤枉,贱妾和柳姐姐无冤无仇,怎会害她!” “更何况贱妾自幼饱读诗书,熟读圣贤之道,又怎会做出如此天理难容之事!” “还请太子殿下明鉴!” 她脸色苍白,一双杏眼盈盈如秋水,言之凿凿,语气切切。 好一副受了委屈的大家闺秀病美人模样,实在是惹人怜爱。 夏侯珏看向她的眼神果然柔和了许多。 “你身体不好,先起来吧!” 孟侧妃道了谢拭泪起身,由宫女扶着重新坐了下来。 柳侧妃一看不妙,立刻哭着扑了过去。 “太子殿下!” “您要为贱妾做主啊!” “孟妹妹,我一直敬重你,拿你当妹妹,你居然想害我!” “你身边的宫女都承认了,你有什么不认的?!” “我究竟哪里做得不好了,你告诉我我改了便是,大家都是姐妹,何必赶尽杀绝!” 她的一字一句把罪名往孟侧妃身上推,两个派系又开始互撕。 孟玉瑶心下冷笑,面上却垂泪。 “柳姐姐,都是我的不是!” “谁曾想我身边竟出了这等恶奴!” “你说!” 孟玉瑶看向翠儿。 “我何时指使你去害柳姐姐了?” “我又是怎么叮嘱你的?” “我身子不好,海黄性凉我素来不食,那碟子海黄酱又如何出现在我的膳食里?” “你又如何换?” 孟侧妃苍白着脸,言之凿凿,有理有据,竟说得那翠儿哑口无言。 “奴婢……不知!”她支支吾吾。 “大约是厨房弄错了!” 孟侧妃眼泪汪汪看向夏侯珏。 “太子殿下,这恶奴分明是心虚了,还请殿下彻查,还贱妾一个清白!” 说到心虚。 其是柳侧妃是真的心虚。 她暗暗瞪了翠儿好几眼,拼命挤出几滴泪。 “殿下!” “贱妾委屈啊!” “这等恶奴还是快快处置了才好!” 孟侧妃:“殿下,不能处置,要彻查!” 柳侧妃:“必须处置,此等恶奴不可留!” 孟侧妃:“殿下……” “好了!” 夏侯珏顶着快爆炸的脑袋,黑着脸站起身。 “都给孤闭嘴!” 所有女人立刻噤了声! 崇明殿一时安静地针落可闻,刚才的嘈杂仿佛从未发生过一样。 夏侯珏冰冷的目光扫过底下一众女人,最后落在那名叫翠儿的宫女身上。 “说!” “究竟是谁教你撒谎!” 声音像冷得像冰山寒泉,仿佛能冻穿人的骨髓。 翠儿吓得差点儿晕过去,哆哆嗦嗦,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 趴在地上颤抖了半晌,她趁人不注意,忽然站起身朝最近的桌子角上一头撞过去。 “嘭!” 血流如注,身体软软地倒下。 “啊!” “拦住她!” “快!” 众人吓得哭的哭,晕的晕,拦的拦,叫的叫。 一阵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后,氛陷入一片死寂。 李得泉上前探了探鼻息。 “太子殿下,人已经死了!” 夏侯珏沉着脸挥手。 “抬下去!” 他冷着脸将所有人扫了一圈,最后冷冷盯着柳侧妃。 “柳氏禁足半月,罚俸半年!” “孟氏禁足半月!” “太子妃……管理后院不严,罚俸一年!” “此事就此结束,以后谁若再敢生事……” 夏侯珏眯了眯眼,眼底隐约透出一股杀意。 所有人脊背一凉,连忙跪地磕头,齐声道不敢。 “都下去!” “是!” 众人白着脸,抖着身子告退。 …… 夏侯珏坐在书房,无心看书。 “这事儿谁干的?” 李得泉连忙上前。 “爷,这后院的事没什么难的,细细一查就明白了!!” “去!查出来即可,不必惊动任何人!” “是!” 李得泉恭敬退下。 夏侯珏乃东宫之主。 这里只有他不想知道的,没有他知道不了的。 李得泉当晚就有了结果。 “爷!” “这事儿和柳娘娘有关系,和太子妃娘娘和孟娘娘都没有关系!” 夏侯珏头也不抬地挥手。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李得泉行了礼又退了下去。 批阅完朝堂文件后。 夏侯珏一边品茶,一边唇角轻勾。 “孟氏,无辜的,甚好!” 自己的眼光真是不错。 至于那个女人。 她虽然也是无辜的,但那女人可恶,背黑锅就背了,不管她! 想了想,他起身往浓翠居而去。 美人受了委屈,自然要好好安慰! 第14章 欲擒故纵 从崇明殿回来,唐宛凝一整天心情都不好。 一觉睡到傍晚爬起来,依旧没有半分好转。 本想美滋滋看场好戏,谁知道一个黑锅从天而降。 说她管理不严? 刚嫁进来她就被夺了权,哪儿来的管理不严。 白白罚了一年的俸,这上哪儿说理去? 她气得连茶水都喝不下。 “白花花的银子啊!” 碧月同样愤慨。 “主子,这也怨不得太子殿下生气,那翠儿明显在撒谎!” “是咱们大意了!” 唐宛凝冷笑。 “怪不得柳侧妃不让彻查,反而急着处置那个翠儿!” “这一个大意不要紧,百十两银子没了!” 碧月气不过,出主意道。 “咱们要不要找个机会……”委屈不能白受不是? 唐宛凝想了想。 “没必要!” 以柳侧妃这样的脑子,哪里用得着亲自动手! “只是以后要注意,不能再把戏引到自己身上了,引以为戒。” “是!”碧月委屈点头。 碧络连忙上前劝。 “主子,别生气了!吃点儿好吃的消消气!” “今儿小厨房有新鲜的鹿肉,还有新进的嫩羊肉和羊排……” “如果您想吃别的,告诉奴婢让他们做去!” 她深知主子脾性,没什么事是一顿好吃的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果然。 唐宛凝脸色好了不少。 “那个谁,他不会还来吧!”她扁了扁嘴。 这么好的东西如果给夏侯珏那混蛋撞见,还得分出去一半,那可太可惜了。 碧络哭笑不得。 “您放心吧,太子殿下去了浓翠居,今晚恐怕不会来了!” “好,那就好……!” 唐宛凝总算舒了口气。 “去吧,告诉小厨房一定要好好做,那鹿肉做不好了难吃!” “是!奴婢去去就来!”碧络笑着退了出去。 唐宛凝揣着等待美食抚慰的空空的胃,抽了本话本子懒洋洋躺在榻上,等好吃的。 …… 此时,浓翠居。 孟侧妃苍白着脸歪在榻上,正死死皱着眉喝浓黑的药汁。 忽然有小太监来报。 “娘娘,太子殿下来看您来了!” 孟侧妃一脸惊喜。 “真的?” 忽然又皱眉担忧起来。 “可是我的脸……” 这么憔悴,这么难看,连一点儿胭脂都没涂,吓着太子可怎么办? “主子您别担心!”雪竹好言安慰。 “太子爷是把您放在心坎儿上的!哪那么容易就……” “别胡说!” 孟玉瑶皱眉轻斥。 自古以来,女为悦己者容。 有哪位女子愿意让夫君看见自己蓬头垢面的模样? 又有谁愿意当一个无盐女,让夫君心里只记住一个‘贤’字? “快,我要上妆!” “你去把灯烛熄灭两盏!” 希望在昏黄的灯光下。 自己的容貌能朦胧一些,再朦胧一些吧。 “是!”雪竹转身离去。 夏侯珏赶到时。 孟玉瑶正坐在梳妆台前上胭脂,室内灯烛昏黄。 “这个时候了,怎么还在涂胭脂?” 他黑眸微眯,似笑非笑,声音都比寻常温柔了几分。 听见声音,孟玉瑶连忙起身相迎。 “给太子殿下请安!” 她穿着一身柔软的素绸布长裙,纤瘦的身躯包裹在宽大的长裙里,整个人越发弱不禁风。 一头乌发随意挽在脑后,苍白的脸没有半分血色,只有刚刚上了胭脂的半边,显得稍好一些。 虽然烛光昏暗,但夏侯珏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他作势要抚上那半边脸。 孟玉瑶连忙低头。 “太子殿下别看,妾身病态丑陋,恐污了爷的眼!” 她一低头,几缕发丝不听话的发丝滑了下来,整个人像一株月夜清辉下的拂柳。 夏侯珏了然。 轻轻伸出手指,勾起她的下巴双眼微眯。 “爱妃不必谦虚!你这幅模样……” 孟玉瑶脸红了红。 “贱妾陋颜,让殿下取笑了!” 娇羞的模样,像极了一株清晨露珠下含苞待放的芙蓉花。 作为一名正常的男人,尤其是在大老婆那得不到任何温暖的正常男人。 面对自己楚楚动人的小妾,他开始柔情泛滥。 “爱妃身体可好些了?” 孟玉瑶轻轻点头。 “多谢殿下关心!” “贱妾身体好多了!只是……” 她忽然欲言又止,夏侯珏顺势将她揽入怀中,在榻上坐下。 “怎么了?可有什么不顺心之处?” 孟玉瑶低着头,咬了咬唇,忽然起身在夏侯珏面前跪了下来。 “殿下!妾身知罪!” 夏侯珏有些意外。 “你这是……” “殿下!都是贱妾不好!妾辜负了您的心!” “殿下对妾的好,贱妾都知道,妾不该和您闹脾气,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话身后伤您的心!” 她指的是那次赌气要他收回管家权那些话。 夏侯珏愣神许久,总算在脑海的某个犄角旮旯找到那件早已被他遗忘的小事。 他淡淡一笑,轻声安抚。 “都过去了,爱妃不必介意!” 一边说,一边将孟玉瑶扶起来。 “后院事多,以后还要辛苦爱妃!” “不辛苦不辛苦!” 孟玉瑶低下头挤出几滴眼泪,轻轻靠在他的肩头,柔声说道。 “妾身一点儿也不辛苦,为了爷,为了后院安宁,妾身死也值得!” 灯烛昏暗,发丝如瀑,柔弱美人仿若无骨。 夏侯珏觉得身心舒畅,整个人都被取悦。 “孤知道!” 他勾唇一笑,揽住她的肩。 孟玉瑶轻轻一笑闭上眼,脸上尽是满足。 气氛静谧而美好。 过了一会儿,她依依不舍地抬起头,柔声劝道。 “爷!” “妾身病体未愈,怕病气过给爷,又怕身上的药味熏着爷!” “所以……不能伺候!” 她殷切地望着他。 “太子妃姐姐也受了委屈,不如……您去看看她吧!” “那天夜里,妾身莽撞,这一回也算是给姐姐一个交代!” 她低着头语气不舍,眼神落寞。 整个人像一只无辜可怜且受了委屈的小白兔。 夏侯珏:“……” 他万万没想到刚刚还在取悦他的女人,会突然拒绝他。 心里微微不悦,但美人贤良,他也不好责怪。 尽管他很不想去看那个粗野的女人,最终也还是答应了下来。 “好!” 第15章 欠揍 “你好好养身体,孤回头再来看你!”夏侯珏语气淡淡。 孟玉瑶微微松了口气,起身规矩行礼。 “贱妾恭送太子殿下!” 夏侯珏看了她两眼,转身大步流星离开。 孟玉瑶躺回床上,彻底松了口气。 “主子,您怎么把太子殿下请走了?”雪竹进来,十分不理解。 “你不必懂!”孟玉瑶淡定地闭上眼。 母亲早就教过她,有一种争宠叫欲擒故纵! 男人么,他若是应有尽有地得到了,也就没那么珍惜了。 自己可是将来要做皇后的人! 她要的是他的心,要的是长长久久的宠爱,何必急于一时? 如果太子爷今晚留下,自己今后在后院岂不难做人? 有些事啊,急不得,得慢慢儿来! …… 朝鸾殿 香喷喷的菜肴很快端了上来。 有两道鹿肉。 一道烤制的,外焦里嫩,油光亮泽。 一道是炖的,浓郁的汤汁包裹着软嫩入味的大肉块,鲜香扑鼻。 另外几道菜也都是唐宛凝爱吃的,羊肉串子,烤羊排,牛蹄筋等等。 一个个俱是油汪汪的,上面撒着各种各样精制的调味粉。 除了这几样让人解馋的荤菜,还有许多素菜以及时令瓜果。 尤其是那一碗冰镇在玻璃缸里的蜜瓜,黄橙橙的瓤看着就诱人。 “主子,这蜜瓜说是西疆国贡上来的,个儿大果甜水分足,咱们东宫统共也没几个,一半儿都在您这儿了!”碧月讨喜地夸。 唐宛凝目光看了过来,美滋滋尝了一口。 “嗯!” “确实不错,好甜!” 看着桌子上满满一桌子美食,先前的不愉快就丢到爪哇国去了。 嗨!天大地大,美食最大!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根烤的外焦里嫩的小羊排,马上要送进嘴里时。 “太子殿下到!” 一瞬间,所有的愉悦全部被打断。 唐宛凝的心情陡然转了弯。 就好像,马上就要飞升了,有人一把给她拉到一坨泥淖里。 天! 为什么要给她开这种玩笑。不是去小老婆那儿了吗?怎么会来这儿?! 安安静静当一个名存实亡的太子妃,就这么难? “主子,赶紧请安!” 碧月小声拽她的袖子。 唐宛凝:“……” 她深吸一口气,狠狠在自己脸上拍了几下(力道是上次的n倍)。 终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给太子殿下请安!” 夏侯珏一进门,看到这个笑容,他就觉得自己不该来。 想找这女人的麻烦是没错,但他没想过恶心自己。 本想转身就走。 可是……来都来了,不能白白遭恶心。 他上前虚扶了一把。 “爱妃平身!” “多谢太子殿下!”唐宛凝强撑着笑容站了起来。 夏侯珏往里走了几步,看到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就很自觉地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爱妃的生活,不错么!” 碧月见状,连忙恭敬地添上一副碗筷。 唐宛凝跟在他后面,立在一边暗暗咬牙。 “是!多亏殿下厚待!” “如果没有殿下,哪有妾身这安稳的生活?” 这人上辈子饿死鬼托生么?回回她这儿做了好吃的,就掐着点儿过来,很招人厌烦的好不? 夏侯珏欣赏着她不情愿的模样,心情很是愉悦。 “爱妃站着做什么,快过来坐!” “今日爱妃受了委屈,孤特地来陪你用膳!” 唐宛凝:“……” 这厮又开始不要脸了。 被小老婆赶出来都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她还真是第一次见。 罢了!肚子都快饿扁了,她实在是懒得多说。 “是!” 怀着心肝肉痛的心情,唐宛凝在桌子另一边坐了下来。 两人用膳,食不言。 …… 膳毕。 夏侯珏身心舒畅。 “西北菜肴确实不错!” “比宫里的菜肴更别具一番风味!孤……很喜欢!” 唐宛凝眼睛一亮。 “既然殿下喜欢,不如妾身送您两个厨子?”省得你以后来蹭饭。 夏侯珏脸上笑容放大了些,轻轻摇头。 “不必!” “孤来时常陪爱妃用膳就是了,难道……爱妃不喜欢孤来?” 唐宛凝:“……” “不不不!” “妾身巴不得您天天来呢!” 唐宛凝脸上挂着出卖良心的笑容。 夏侯珏心情愈发愉悦。 今夜的月亮格外亮,今天的月色格外美,今天的心情格外好! 怎么还有点儿上瘾呢。 他决定,今夜在此留宿,不走了! 唐宛凝大惊失色。 “不可!” 夏侯珏狐疑地望着她。 “怎么?” “虽说今夜不是月圆之夜,但你我夫妻本为一体,何须计较这些!” “而且……” 他凑在她耳边邪魅一笑。 “父皇和母后还等着抱皇孙呢!” 唐宛凝:“……” 她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殿下!” “妾身今天……身体不舒服,不宜侍寝!” “哦?”夏侯珏黑眸微眯,饶有兴味。 “哪儿不舒服?李得泉,去叫太医来,就说太子妃不舒服!” “不不不!” 唐宛凝心虚地将李得泉拦了下来。 “不用请太医!” “这都是老毛病了,妾身休息两天就好了!” 夏侯珏眯了眯眼。 “既然如此……” 唐宛凝一激动,是不是要走了?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吧!’ 她期待地盼望着这句话从某人嘴里蹦出来。 可惜,理想依旧很丰满,现实越来越骨感。 “既然如此,那孤就更不能让你一个人睡了!” “你放心,孤陪着你!” “来人,沐浴……” 唐宛凝:“……”陪你妹啊!谁要你陪啊! …… 沐浴更衣后。 看着床上已经躺好的某人。 唐宛凝咬咬牙,磨磨蹭蹭在他里边躺了下来。 两人中间的距离,大概还有两个人那么宽。 夏侯珏黑眸熠熠生辉。 “爱妃,过来!” “不!天热!我……怕热!”唐宛凝态度很坚决。 其实我是嫌你脏! 夏侯珏往这边凑了凑。 “爱妃不必拘谨,孤说过不碰你,就不碰你!” 唐宛凝觉得他不怀好意,扁了扁嘴,不动。 夏侯珏似乎打定了主意要恶心她,自己往床里边儿凑了凑。 “爱妃……” 第16章 这是嫁了个什么神经病。 有一种人。 他就是脸皮比城墙还厚。 他就是能欠揍到想让人打死他! 唐宛凝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认命地往中间凑了凑。 “好了!” “妾身……已经躺过来了!”请停止你诡异的声音! “这就对了!” “你我夫妻本为一体,理应如此!” 夏侯珏在黑暗中唇角微勾,满意地闭上了眼。 唐宛凝心里狠狠翻了一个白眼。 ‘理应你个头!’ …… 当夜。 夏侯珏一夜好眠,好到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唐宛凝却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大早,天蒙蒙亮。 顶着两只熊猫眼将夏侯珏送走后,唐宛凝指挥着碧月和碧秋。 “快点儿,把床上的东西都换了!我嫌脏!” “还有床帐,对了,把熏香点上,窗户打开!” 碧络:“……”明明不脏啊,不是好好的? 碧月则一副‘我懂得’的表情,昨晚一定是…… 唐宛凝懒得理她们。 换完床铺,她一头钻进被窝翻身睡了过去。 碧月和碧络两人见时间还早,就继续守在门外。 “哎!我算着,昨晚可是第一夜!” “咱们主子和太子殿下终于圆房了!”碧月美滋滋。 碧络心有疑虑,但还是点头道。 “不管怎么说,有进展就是好事!” “希望主子和太子殿下能好好的,这样千里之外的老爷夫人也能放心!” 提起家乡,碧月莫名伤感。 “唉!当初想着,咱们小姐任凭嫁到西北的哪一家都能一生顺遂!” “谁能想,一朝进了宫呢!” 进了宫,哪儿还有自己掌控的余地? 碧络也同样忧心。 “只希望咱们主子能改改任性的脾气!” “这宫里啊……可不比西北!” “对了还有你!” 碧络又开始说教。 碧月眼皮一耷拉,熟练地接上她的话。 “不要乱说话,不要乱发脾气,不要给主子招祸,不要不要……” 碧络又气又笑,点了点她的脑袋。 “我也是为了你好!怕你吃亏!” “我知道!” 碧月嘻嘻一笑,腻歪地拉着她胳膊。 “咱们从小在一块儿,你说的话我都会背了!” “放心吧!” “我以后一定一定……尽量改!” 听到尽量两个字,碧络就知道没希望了。 “算了算了!” 她干脆站起身。 “时候不早了,我去安排主子的早膳了!” “好吧!” 碧月也站了起来。 “我去给主子安排洗漱!” 两人各自忙去了。 …… 过了立夏,夜越来越短。 但这一夜对柳侧妃来说,极其漫长。 她躺在床上足足哭了一夜,双眼通红。 “同样是禁足!太子爷去看了孟侧妃!” “同样是罚俸,爷歇在了太子妃那里!” “偏偏我这儿!” “偏偏漏了我这儿!” 说着她又落下泪来。 “思晴,你说,爷是不是怀疑我了?!他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柳侧妃心虚地盯着身边的宫女,目光灼灼。 “不会的!” 宫女思晴扶着她的胳膊。 “翠儿已经死了,死无对证,查不出来的!” “爷今晚说不定就来看您呢!” “主子快别哭了!” “您一夜未眠,天都快亮了,睡会儿吧!” 柳侧妃依旧不死心。 “那……念夏呢?她为什么会被打!” “太子妃娘娘打了好些人呢,不光后院,连前院几个粗使小太监都没放过!您别担心了啊!” 思晴继续安慰。 “没事儿的!” “是了!是打了许多人!” 柳侧妃怔怔松了口气,终于安安静静躺了下来,闭上了那双哭得红肿熬的凹陷的眼。 …… 现实总是残酷的。 柳侧妃一连等了好几天,连太子的影儿都没见到。 一开始她哭哭啼啼,后来就彻底失望了。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发呆,连妆都懒得描画了。 就在她以为半个月都要这么过去的时候。 思晴忽然带回来一个消息。 “这几天太子殿下一直陪着太子妃娘娘,孟侧妃那儿一回也没去!” 只这一句话,柳侧妃瞬间满血复活。 “真的吗?” 她眼睛亮晶晶的。 “那小贱人!她也失宠了??!” 她忽然有些洋洋得意。 “还以为她有多能耐呢!” “同样的禁足,同样的不得宠,比我也强不了多少么!” 一时间她觉得通体舒畅。 就是那种看见自己讨厌的人比自己还要倒霉的那种舒畅。 宫女思晴附和。 “主子您说得对!” “孟娘娘那儿和咱们是一样的!” “半个月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您再忍一忍!” “只是太子妃娘娘那儿……”她欲言又止。 “太子妃娘娘也被罚了一年的份例,她对这件事恐怕会有所怀疑!” 柳侧妃却不放在心里。 “太子妃娘娘正得宠呢,哪有功夫怀疑这些!” “倒是孟氏那小贱人!她估计会怀疑!” “不过我是不怕的!” “死无对证,她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再说了,那小贱人现在自身都难保!” “她对太子妃大不敬,现在太子妃翻身得了宠,会放过她?” 公然拉拢后院众妾室,冲撞太子妃,还夺权夺宠! 甚至她手下的陶良媛和杜良媛当着太子妃的面出言不逊。 这一桩桩一件件,谁能忍得下这口气?! “恐怕太子妃娘娘比我还恨她!”柳侧妃志得意满。 “咱们只管等着看好戏就成了!” “娘娘英明!”思晴称赞附和。 …… 半个月时间看似很短,实则极其漫长。 不光对柳侧妃和孟侧妃,对唐宛凝也一样。 前者是失去自由和宠爱,而唐宛凝则是失去一切。 这半个月。 但凡有时间,夏侯珏那混蛋就会来朝鸾殿待着。 前院,后院,花厅,正厅,卧房,一处都不放过,也不分白天黑夜。 而且花样还挺多。 今儿要教她练字,明儿要教她下棋,后儿又要教她画画。 夜里还不走,还要睡她的床! 这是嫁了个什么神经病。 他不是嫌弃她吗?? 怎么现在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呼! 没有人知道,她有多盼望两个侧妃赶紧解除禁足来争宠。 不管是谁,只要把这混蛋弄走,就是她的好姐妹! 第17章 马屁没排对? 夏侯珏喜欢来找唐宛凝的理由很简单。 看见她不爽,他心情就特别特别爽! 朝鸾殿后花园的亭子里。 唐宛凝一脸苦大仇深地盯着面前的棋盘。 “太子殿下!” “孟妹妹身体应该大好了,想必她十分想念您呢!” 说好的小别胜新婚呢,你赶紧去看她啊! 夏侯珏一边欣赏着她哀怨的表情,一边淡笑。 “不必!” “妾室怎么能和爱妃相提并论!” “在孤的心里……还是爱妃最重要!” 唐宛凝痛心疾首,默默在心里骂‘渣男!’ “错了,你的白子应该落在这里!”夏侯珏心情愉悦。 唐宛凝:“……” 看着面前一大堆黑黑白白的棋子,唐宛凝一脸生无可恋。 唉! 人生总是充满风风雨雨! …… 半月之期终于到了。 柳侧妃解除禁足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扮地漂漂亮亮去朝鸾殿请安。 事实证明,太子妃不是失宠弃妇,而是深藏不漏的大腿!抱紧了,一定要抱紧了! 孟侧妃得到消息,心情十分复杂。 “雪竹,外边儿的传言可是真的?太子妃娘娘……真的复了宠?” 雪竹犹豫片刻,面色难看地点了点头。 “是!” “不过主子您也别太担心,太子殿下心里还是有您的!” 孟玉瑶脸色有些不好,但很快镇定下来。 “我知道了!” “替我梳妆吧!该去给太子妃娘娘请安了!” “是!”雪竹恭敬应下。 …… 朝鸾殿,花厅。 唐宛凝坐在正位,看着终于来齐的小老婆们,心里很高兴。 “端午节快到了!” “你们有什么想吃的想要的,只管告诉孟妹妹!” “另外,大家要和和气气的,不要再生事!” 唐宛凝装模作样地训话。 柳侧妃得意洋洋地看了孟玉瑶一眼,笑着起身奉承。 “娘娘,您才是后院的主母!” “我们姐妹有什么事只会下意识想来找您,至于别人……” “名不正言不顺的,谁知道会不会再有什么猫腻啊!” “贱妾好怕的!” 唐宛凝:“……” 这个柳氏她脑子里到底进了多少水?被禁足半个月怎么还不消停?!! 孟玉瑶则脸一白,娇娇怯怯起身。 “太子妃娘娘!” “柳姐姐说得没错!” “妾身初入宫廷,有许多事都不懂,恐怕难以肩负后院的重任!” “还请太子妃娘娘……” “不!你不必谦虚!”唐宛凝打断她。 “你做的很好!” “如果有人不服你,只管让她来找我!” 她目光凉凉地瞥了一眼柳侧妃,意有所指。 有这么个得宠的小老婆不好么?白天能干活,晚上能暖床。 自己这个大老婆什么都不用干,清清静静的,不好么? 孟玉瑶也看了一眼柳侧妃,这才犹犹豫豫点头。 “是!” “妾身……恭敬不如从命!定不负娘娘所托……” 她垂下的眸子中,带着少许得意。 柳侧妃:“……” 我是谁,我在哪儿?马屁没拍对?不可能啊?! “好了!” “这件事以后都不要再提!” “本妃累了,你们都下去吧!” 唐宛凝摆了摆手。 “是!” 众人起身行礼都退了下去。 …… 回到内室,唐宛凝歪在榻上松了口气。 今天解除禁足了,夏侯珏那混蛋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你说这人有那么多小老婆,为什么偏偏非要揪着她不放? 大家明明相互嫌弃,彼此离远点儿不好么? 正想着,外边儿就有人通报。 “太子殿下到!” 唐宛凝:“……”脸真疼。 她已经挤不出什么笑容了。 起身恭恭敬敬行了礼,仍旧是一脸苦大仇深。 据说男人都不喜欢苦瓜脸的女人,她勉为其难,试试吧! “爱妃怎么不高兴?是不是嫌孤来得晚了?” “要不孤今晚还是来陪着爱妃吧!” 夏侯珏唇角浅浅勾起,黑眸里带着不怀好意。 唐宛凝:“……” 不!我没有,你别瞎说!她一丝笑也挤不出来。 忍无可忍,终于大着胆子敞开了话题。 “太子殿下此举,究竟是何意?” 她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盯着他。 夏侯珏眼里虚假的笑意也淡淡隐去,逐渐变得冰凉。 沉默半晌,他黑眸微眯。 “何意?” “太子妃自己不知道么?” “妾身不知,还请太子殿下告知!” 唐宛凝垂眸,在他面前缓缓跪了下去。 夏侯珏眯着眼看了她良久。 终于缓缓弯下腰,抬起她的下巴,用冰冷的目光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唐宛凝!” “看在你还算识趣的份上!以前那些小事孤可以不计较!” “不过以后……” “你最好老老实实在后院呆着,不要耍什么小聪明!不然……” 夏侯珏眼底隐约浮现出一丝杀意。 那一抹转瞬即逝的杀意恰好被唐宛凝捕捉,她只觉得自己整个后背一片透凉。 小聪明? 他指的是自己虚情假意敷衍他?难道他都知道?! …… 再回过神时。 夏侯珏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 看着他大步流星的背影,唐宛凝只觉得心里堵。 她露出一抹苦笑,自己本来就是一颗棋子,一颗被皇室用来掣肘唐家的棋子。 夏侯珏防备她也很正常! 她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可为什么还是觉得某个地方塌陷了一块? “县主,您怎么了?地上凉您快起来!” 碧月跑过来扶她。 “发生什么事了?”碧络同样一脸担忧。 唐宛凝猛地回神,怔怔一笑。 “没!” “没什么……” …… 崇明殿。 夏侯珏回了书房,翻开书,却一页都看不进。 他满脑子都是那女人一双清澈至极的丹凤眼。 那双眼睛前所未有的清澈,清澈到他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 她问:“太子殿下此举,究竟是何意?” 忽然心里很烦。 他‘啪’地一声合上书,在窗前负手而立。 究竟是何意,他确实不知道。 新婚之夜一脚之仇报了! 黑乎乎的腊排骨之仇也报了! 她嫌他脏,他也恶心她够多了。 所有的气都出了,还有何意? 对了!那女人的身份本身就有问题。 唐家的女儿,嫁给他本来就是为了…… 没错!一定是这样! 夏侯珏盯着外面一片茫茫夜色,长长舒了口气。 第18章 皇室家宴 靖元二十年,五月初五。 端午佳节,皇宫家宴,宴会摆在皇后的凤阳宫正殿。 帝后二人连同后宫妃嫔,皇室宗亲,均会出席。 这也是唐宛凝第一次参加皇室家宴。 傍晚时分。 她打扮停当,跟着夏侯珏一起准时出现在凤阳宫。 宽阔的大殿堂皇富丽。一排排精雕细琢的铜制灯台上点着儿臂粗的蜡烛,巨硕的梁柱上装饰着彩色绸缎,顶上则是一盏盏制作精巧的宫灯。 所有灯烛交相辉映,将大殿上照得亮如白昼,灯火通明。 大殿正上方设有帝后宝座,左右两侧分别是后妃和皇室宗亲们的座位。 他们赶到时,大殿两侧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说笑。 唐宛凝环视一周,入目都是些陌生的皇室贵胄,她便垂下双眸一句话也不多说。 只是跟在夏侯珏后面,在一众长辈面前彼此问了礼,便在两人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 落座后 唐宛凝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生在西北长在西北,性情洒脱惯了,突然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装贤良,压力还是挺大的。 喝了口茶将心里的不适压下去,她将目光落在满桌的瓜果菜肴点心上。 ‘这道瓜果不错,一看就是南边儿快马加鞭运来的!’ ‘还有这粽子,看起来小巧玲珑的!就是不知道是什么馅儿的,好想尝尝!’ ‘这道是烤鸭吗?’ 见身边的唐宛凝好奇地盯着桌子上的佳肴。 夏侯珏唇角勾起一丝轻蔑。 ‘唐家的女儿,就这么点儿出息?’ 唐宛凝并不想搭理他,继续盯着美食想入非非。 半盏茶的功夫,就有小太监通报。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帝后二人在宫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 大殿上所有人立刻离席,跪地迎接。 皇帝乐呵呵道。 “都平身吧!” “今日端午家宴,众卿不必拘礼!!” 声音略有苍老,但不失帝王威严。 众人道谢,起身落座,帝后二人高高在上位落座。 皇上年约五十,身材微微发胖,脸上一团和气,五官端正,隐约能看得出年轻时的俊美。 他身着一身明黄团龙袍坐在上位,略显臃肿却也有几分帝王之气。 皇后一身明黄凤袍坐在他身边,头戴凤冠,面容温秀祥和,贤良端庄。 帝后二人乐呵呵向众人寒暄。 底下人也识趣地说着讨喜又吉利的话语,大殿上其乐融融。 …… 唐宛凝坐在夏侯珏身边,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默默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里所有的人和物,她都觉得陌生,唯有皇帝例外。 尽管这是她第一次正式见到皇帝(上一次是大婚,她戴着红盖头什么也看不见)。 但是,她对这位主宰着大夏朝江山的君王一点儿也不陌生。 阿爹总说。 我们唐家的使命,就是替皇上守住这边关,守住这一片的土地和百姓。 阿爹还说,只要皇上需要,他们唐家男儿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在所不惜。 甚至连她被赐婚给太子,阿爹都丝毫没有被‘掣肘’的感觉。 反而叮嘱她。 “进了宫要固守本分,要好好辅佐太子殿下!” “你要告诉皇上和太子殿下!这一片土地有阿爹在,外邦那些兔崽子谁也别想踏入半分!!” “凝儿……你不要想家!” 唐宛凝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涩,眼睛胀得发酸。 说好不想家的,答应过阿爹会好好的! 不能哭,一定不能哭! 唐宛凝端起茶盏猛灌了几口,极力掩饰自己的情绪。 夏侯珏却尽收眼底。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别处,手里却递过来一只洁白的绢帕。 “女人真麻烦!” 唐宛凝惊愕地抬头看他,却听他又不耐烦道。 “到底要不要!” “有什么可哭的?!” 唐宛凝有些气恼,扁了扁嘴一把夺过绢帕。 “谢了!” 夏侯珏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 宴席开始。 悦耳的丝竹声悠扬地传开,舞姬们水袖纤腰,排列整齐翩然跃入舞池。 众人喝着美酒,吃着美食,三三两两谈论说笑。 宫人们来往穿梭,空气里时不时飘过一阵粽子香,气氛比刚来时还要其乐融融。 唐宛凝整理好复杂的心情,开始享用美食美酒,当然,还有这整整一舞池的美人。 她以前也常去看胡姬美人跳舞,但万事总是新鲜的好。 再说这宫里的舞姬,确实比那些皮肤黝黑膀大腰圆的胡姬长得好看! 她一边吃着新鲜水果,一边美滋欣赏着舞池里的美人,悠闲自在。 她甚至忍不住想,如果军营里那帮‘看母猪都眉清目秀’的糙汉子们看见这些美人,会是什么表情? 流口水,还是走不动路?还是……哈哈,想想就觉得好笑! 夏侯珏看着身边的女人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觉得很疑惑,寻思了半晌,无果。 他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得出结论。 “女人心,海底针!” 唐宛凝盘子里的水果很快吃完。 她看上了夏侯珏桌子上的一碟新鲜荔枝。 这个季节,怕也只有这宫里能吃得上荔枝了。 她在西北从未见过这些南边儿的果子,想必……很金贵吧。 见她一副馋兮兮的模样,夏侯珏脸上有些挂不住。 若别人见了,还只当自己委屈了她。 他将整盘荔枝端了过来,淡淡道。 “送你了!” 唐宛凝故作诧异。 “这是……” “荔枝!” “你没见过?” 唐宛凝摇了摇头,这辈子没见过。 夏侯珏想了想,也是,西北再奢侈也见不到这样的东西。 他眼神柔和了些,想要说什么,却始终没开口。 “多谢了!” 唐宛凝笑嘻嘻伸手就要去剥。 夏侯珏下意识拦了她:“此物性热,不可多食!” 唐宛凝有些疑惑。 这人……是在关心她? 懒得想那么多,吃就对了! 天大地下,美食最大!有这么多美食,想那些伤脑筋的事做什么? …… 高位上。 皇后笑眯眯凑在靖元帝身边道。 “皇上,您瞧!” “珏儿和太子妃关系多好!” 靖元帝顺着她目光朝这里看来,正好看见小两口刚才那一幕。 他乐呵呵一笑。 “珏儿大了!” “以前总闹着不肯娶妻,如今娶了来,不也挺好!” 皇后连忙附和。 “正是!” “还是皇上您英明神武,知道替孩子们打算!” 第19章 男人心,海底针 靖元帝一共有八位皇子,六位公主。 长子夏侯渝资质平庸,得封宁王,早早去了封地。 二皇子夏侯明早年摔了马落了腿疾,得封平王,皇帝特赦在京城开府休养。 三皇子夏侯珏,皇太子,元后嫡出,天资聪颖,手段老练,为一众文武大臣敬畏。 四皇子夏侯琰,秦皇后所出,嫡次子,尚未封王。 其品貌德行和太子不相上下,为人谦逊,礼贤下士,才德兼备,文武双全,同样得到朝中大臣一致好评。 五皇子六皇子,一个爱好习武,一个沉迷琴棋书画,七皇子八皇子年幼,正在读书。 六位公主中已经有三位出嫁,剩下三位同样年幼,养在后宫。 今日家宴,除了在封地不能来的,全部都到齐了。 唐宛凝并不想结交这些人,但把这些名号和一张张陌生的脸对上号还是很有必要的。 她一边喝酒,一边时不时地观察着他们。 如此一来,整场宴会也不算特别无聊。 …… 宴会持续到亥时结束。 五月的夜里,微凉的风时不时飘过。 从大殿里出来,她跟在夏侯珏身后,缓缓往毓庆宫走去。 夜色深沉,皓月清辉,天上点点繁星和身后的凤阳宫交相辉映,交织成一片人间繁华。 两人一前一后,披着月色缓缓走着,谁也不说话。 身后两排宫人远远地跟在身后,无人上前打扰,气氛难得安静。 “这里真好看!” 唐宛凝一开口,淡淡的酒气喷洒而出。 她喝得有些多,话匣子打开了。 见夏侯珏不理她,她摇摇晃晃上前,将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大大咧咧地问。 “喂!” “你为什么不说话!” 夏侯珏皱着眉将她胳膊挪开:“说什么?!” 手指不经意碰触到她结实紧致的胳膊,他忙下意识避开。 被闪了一下,唐宛凝扁了扁嘴,并没有多少失落,只是淡淡调侃。 “也对!” “你……嗝!” “你是太子!你有许多小老婆!我早就知道了!” “嗯,也不错,以后我们就各过各的吧!” “是吗?!”夏侯珏冷唇微勾。 “对了!我还有个前提!”唐宛凝一脸傲娇。 “说!” “你必须……好吃好喝地供着我,还有,叫你那帮小老婆别来惹我,不然别怪我不留情面!” 她语气满是傲娇,眼神极尽张扬,姿态骄傲肆意。 夏侯珏浓眉微挑,还从未有女人敢这么对他说话。 但奇怪的是,他好像并不生气! 甚至还觉得,夜色清辉下,那双比天上的星星还清澈透亮的眸子,极其好看,让人移不开眼。 他一定是疯了。 夏侯珏别过脸,喉结微动。 “好!” “孤答应你!” 唐宛凝很高兴。 “这可是你说的!!” “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她忍不住说打了个哈欠。 “算了,不说了!” “我困了,要回去睡觉!你不许跟着我,自己走吧!” 她摇摇晃晃地指挥着。 夏侯珏黑眸一沉,冷哼。 “知道了!” 也转过身准备去崇明殿。 唐宛凝忽然又叫住了他。 “你等一下!” 夏侯珏下意识转身,就见唐宛凝朝他小跑两步,裙裾飞扬。 “我还有句话没告诉你!” 夏侯珏有些不耐,抬起她的下巴。 “还有什么话,你最好一次性说完,不然……”他黑眸微眯。 唐宛凝却不怕他,大大方方抬头,认真地直视着他。 “我阿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他说……让皇上放心,只要有他在,外邦人谁都别想踏入西北半步!” 说完,再也没多看他一眼,直接转身离开。 清风拂过。 她一身胭脂色长裙随风翻飞旋转,一阵淡淡的酒香隐隐飘过。 月色下,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绝美。 …… 夏侯珏保持着抬下巴的姿势,有些失神。 指尖弹润紧致的触感扔在,眼前人却早已不见踪影。 她说什么?唐将军让父皇放心? 怪不得席上会突然哭泣,原来是想家了,可唐将军那番话…… “太子殿下!” 李有泉小心翼翼凑到他身边。 “孟侧妃叫人来请您,说是准备了……” “不去!” 夏侯珏语气干脆,背着手大步离开。 月光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一身玄色衣袍在风里翻飞,气势逼人。 李得泉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对啊! 孟侧妃不是太子爷心坎儿上的人?怎么说不去就不去了? 果然。 男人心,海底针! …… “太子殿下他真的不来?” “是去了太子妃那儿吗?”孟侧妃很急切。 当初口口声声要欲擒故纵的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阴沟里翻船。 她已经许久没见过太子了,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失宠。 “没!没去!”雪竹连忙安慰。 “太子爷去了崇明殿,哪儿也没去!” 孟玉瑶松了口气。 “也许是爷太累了!” “雪竹,你去厨房熬一碗醒酒汤给爷送过去!” “是!” 雪竹应声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她面色难看地进来。 “主子!” “李得泉说太子殿下已经歇下了!没让奴婢进去!” 孟玉瑶脸色忽明忽暗,半晌才叹了口气。 “也许太子爷是真的累了!” “时候不早,咱们也歇下吧!” “哎!” 雪竹应是,伺候她躺了下来。 …… 六月入了夏,天气逐渐热了起来,后院却难得的风平浪静。 孟侧妃失了宠,柳侧妃想要嘲笑她,发现自己也失了宠,也就讪讪闭了嘴。 后院两位侧妃都安安静静,底下人也就没什么好争的。 天气炎热,有那个力气还不如待在家里好好歇歇。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唐宛凝待困在毓庆宫,很快就厌烦了。 虽然她不用管事,也不用陪睡,又好吃好喝,日子逍遥自在。 可没了自由,再逍遥又能逍遥到哪儿去。 在看了许多本京城流行的话本小黄书后,唐宛凝彻底没了耐心。 “碧月,我好想出宫!” 第20章 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笨 “主子,这可是皇宫,进来容易出来难!”碧月一边替她端了冰盏,一边替她打扇子。 唐宛凝翻了个身接过冰碗,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可是我真的好憋,我快喘不过气了!” “您现在可是太子妃娘娘,哪能随随便便就出宫!”碧络也笑着劝。 “自古至今也没有这样的规矩,依奴婢说您还是找些事情解解闷才是!” 唐宛凝放下冰碗,拿起扇子幽幽地扇着。 “对了!” 片刻后,她眼前一亮。 “之前阿爹教我的三连箭法我还没学会!” “我怎么就忘了呢!” “碧月你去把我的箭拿来,我要练箭!” “现在?”碧月看了看外边的毒日头。 “就现在!我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唐宛凝斩钉截铁。 碧月和碧络对视了一眼,无奈地出去预备了。 …… 朝鸾殿地方小,后花园尽是些假山奇石,没有一处是平坦的。 唐宛凝就带着碧月和碧络来到毓庆宫的大后花园。 天气炎热,园子里空无一人。 炽热的阳光透过繁密的树叶,落在地上斑斑点点,知了声声鸣叫,池塘里碧绿的树叶一片婆娑,有几朵含苞待放的荷花点缀其中,偶有微风吹过,送来一片清香。 唐宛凝站在池塘边大树下的一块空地上,满意地点头。 “这里好!” “我就在这里吧!” 碧月和碧络放下手里的东西,丈量好距离支起箭靶子。 唐宛凝拿出从家里带来的一只黑熊皮弯弓,又从马皮箭筒里抽出三支箭搭在弓上,她眯起一只眼对准了靶心。 三连箭法,顾名思义就是用最快的速度,将三支箭全部射中靶心! 虽然听起来难了些,但阿爹和哥哥们都会,她也就一直想学。 奈何天分不够一直都没学会。 反正待在宫里也没什么事干,不如就好好练练,将来必定要让阿爹刮目相看。 骄阳烈日下,她一身火红劲装,手挽长弓,目光如炬。 跳动的光斑里,她额头细细密密的汗珠愈发晶莹,徐徐清风下,她红衣飘飘如同一朵天边的火烧云。 “嘭!” “嘭!” “嘭!” 接连三道声音破空而出,三支利箭划破空气接连击中箭靶,只可惜……只有一支正中靶心,其余的两支都射在箭靶边缘。 唐宛凝放下长弓,神情沮丧。 “这也太差了,阿爹知道了会骂死我的!” 碧月连忙上前安慰。 “不要紧娘娘!” “咱们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儿练!” 唐宛凝还是很不高兴。 “再来!” 碧络不动声色将箭支取下来重新递给她。 接下来唐宛凝再一次瞄准,射击。 然而……结果却如出一辙。 除了第一支箭能勉强射中靶心,其余的两支要么歪歪斜斜,要么就在箭靶边缘! “怎么回事,我在家至少也能连中两支!”唐宛凝越发不服输。 “我就不信了,再来!” 她又连续射击好几次,每一次的结果都大同小异,总结起来只有四个字:彻底失败。 唐宛凝大受打击,万分沮丧。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夏侯珏。 他穿着一身玄色华服,手指锦墨折扇,正悠悠闲闲地走在青石小径上,和以往冷若冰霜的不同,他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浅淡笑意。 在忽明忽暗的光斑里,在衣袂飘飘的清风里,他的模样像极了天神下凡。 等唐宛凝回过神,夏侯珏已然似笑非笑地立在面前。 “你怎么来了?” 她看了看外边儿的毒日头,神情有些不自在。 夏侯珏唇角轻轻一勾并未多言。 他将手中折扇收起来丢给她,动作优雅地挽起了长弓,随手在箭筒里挑了几把羽箭搭在长弓上。 ‘嘭!嘭!嘭!……’接连几声。 不等唐宛凝反应过来,几道利箭便刺破空气稳稳扎在箭靶的正红心。 “嘶!” 碧月和碧络倒吸一口冷气,唐宛凝也万分震惊。 她瞪大眼数了数:“六连发?” “你居然能六连发!” 夏侯珏云淡风轻把长弓丢开,从她手里拿回折扇,打开随意扇了两下,转头笑着看向她。 “这有什么稀奇吗?” “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笨?”说着在她头上敲了两下。 “哎哎!疼!”唐宛凝捂着脑门。 夏侯珏轻蔑一笑,不再多言。 唐宛凝很不服气。 “我会练好的,你等着瞧!” “没有人教,掌握不到要领,你是练不好的!”夏侯珏轻描淡写。 唐宛凝眼睛一亮。 “那你能教我吗?” “不能!” “你开个条件吧!” “没有条件,就是不教你!” 唐宛凝:“……” 看她一张小脸由红变青,由青变绿。 夏侯珏觉得整个人身心舒畅,赏心悦目,简直比一阵清凉的风还要舒适。 他打开折扇转过身,心情愉悦地摇扇离开。 唐宛凝:“!!!” “不练了,回去!” 她长弓一摔,气鼓鼓离开。 碧月和碧络也不敢多说,收拾完东西就跟在她身后匆匆走了。 …… 回到正院。 唐宛凝气得猛灌了两碗酸梅汤,才将心头那股子火气给压了下去。 “那混蛋实在是可恶!” “主子您小点声!”碧络吓得连连劝。 唐宛凝瞥了她两眼,心知这里隔墙有耳,也就没再骂,只愤愤道。 “不教拉倒,我自己练!” “我就不信我练不成了!” 碧络松了口气。 “您在家的时候将军也教过您不少时日,动作要领您应该掌握一些的” “只要您好好练,假以时日一定能练成!” “那是自然!”唐宛凝仰起头傲娇道。 她长舒口气,这才觉得身上汗涔涔一片黏腻。 正打算去洗个澡睡一觉,却见碧月挑了帘子进来,说是柳侧妃来了。 “她来干什么?”她语气有些不耐烦。 “兴许是有什么事?主子您不想见奴婢去遣她走就是了!” 说着就要转身,唐宛凝连忙阻止。 “不必,让她进来吧!” 正愁没人撒气呢,你偏要来枪口上撞,可就怪不得别人了。 “是,奴婢这就去叫她进来!!”碧月挑眉一笑。 柳侧妃很快进来了,还带着一只精致无比的食盒。 行礼问安后,她笑盈盈上前献殷勤。 “天气炎热,贱妾那里刚好做了龟苓膏,想着给太子妃娘娘送些来尝尝!” 她从食盒里拿出一只白玉小瓷盅,亲自献了上来。 第21章 挑衅 唐宛凝心里有气哪里吃得下? 可面对柳侧妃献殷勤,却也不好不收。 想了想,她接了过来笑吟吟道。 “你有心了!” “娘娘您太客气了”柳侧妃连忙笑道。 “贱妾身为侧妃,自当在您跟前侍奉!” “只不像有些人,一天两天连娘娘您的门儿都不踩!” 她指的是孟侧妃,这是在煽风点火呢,唐宛凝凉凉一笑。 “她替我管着后院的杂物,劳心劳力!” “你若闲来无事……” 柳侧妃眼前一亮。 即便是后院的杂物,太子妃娘娘不想管理,自当有她的一半。 如今被孟氏那贱人独自揽了去,她怎么能甘心? 她期待着太子妃说出那句‘你若无事也帮衬一些!’,那她就能光明正大地去夺权了。 可惜等来等去只等到一句。 “你若闲来无事,就待在家里好好修身养性,不要生事添麻烦!” “她毕竟掌管后院,自当比你尊贵些,你见了面要好好遵守礼数……” 柳侧妃:“……” 从正院出来,她足足憋了一肚子乌糟糟的浊气。 看着太子妃打发给她的两匹锦缎,更是火冒三丈。 回到芙蓉居,她第一时间将赏赐摔在地上狠狠踩了踩。 “我这是换东西去了?” “我对她劳心劳力,伏低做小,就换来这些?” “早知这样,当初我就不该去!” “我真是傻了,居然还以为她能和我站在一块儿对付孟氏那贱人!” “还比我尊贵些,我呸!” 思晴连忙劝。 “主子您小声点儿,隔墙有耳!” 柳侧妃更加怒火中烧。 “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从今往后我若是再犯傻,我这柳姓就倒着写!” …… 正院。 看着柳氏被气得冒烟儿离开,唐宛凝觉得内心舒畅极了。 “主子,那柳侧妃明显是想拉您站队,想要分走孟侧妃的权利!” “您这样装糊涂她怕是要记恨!”碧络有些担忧。 唐宛凝满不在乎。 “我才不管这些!” “她记恨就记恨!我还怕她不成?” “就是!”碧月一脸傲娇。 “咱们主子虽不屑于勾心斗角,可也不会由着她们欺负!” “姐姐也担心过头了!” 碧络瞪了她一眼,不再多说。 “这龟苓膏看着不错,我不爱吃,你们两个分了吃吧!” 柳侧妃巴巴送过来的东西,想必是上等品,浪费了实在可惜。 碧月和碧络对视一眼,两人齐齐应了是。 唐宛凝满意点头,起身洗澡睡觉去了。 …… 接下来的一个月。 小老婆们依旧忙着争宠,唐宛凝忙着练箭,后院一片风平浪静。 唯一不平静的是,唐宛凝失宠了。 确切的说,太子殿下已经快一个月没进过正院了。 哪怕是初一十五这样的日子,都是在孟侧妃和柳侧妃处度过的。 唐宛凝倒没什么感觉,后院的女人们却觉得。太子殿下是真的厌弃了太子妃! 柳侧妃很得意:“那女人也有今天?我先前真是瞎了眼!” 孟侧妃也暗暗得意:“不错,离太子妃之位又近了一步!” 至于高良媛、杜良媛和陶良媛,三个女人各为其主,暗地里斗得不可开交,这平静不过是表面上平静罢了。 这天刚下了一场雨,天气凉爽。 柳侧妃新得宠,正是春风得意,她打扮得花枝招展带着宫女去了后花园赏景。 本想去池塘边坐着喝喝茶吃吃点心,顺便看看能不能遇见太子爷。 谁知太子爷没遇到,反倒遇到了正在练箭的太子妃。 她远远儿地站在假山后头的小路上,眯着杏眼满脸嘲笑。 “听说……太子妃娘娘已经失宠一个月了?” “可不是?”念夏上前得意道。 “听说太子妃最后一次见太子爷,也是在这儿练什么箭!” 柳侧妃轻蔑一笑。 “也许她觉得这样还能勾引到太子爷呢!” “走,过去看看!” “是!”念夏一脸得意。 当初雷厉风行像母老虎一样打了她二十板子的太子妃,如今也能沦落到这副光景,真是老天爷开眼呢。 …… “娘娘,柳侧妃来了!” 唐宛凝正练得起劲时,碧月在她耳边禀报。 “哦?” 她丹凤眼微微一眯,瞄准五十步之外的靶心,‘嘭’地一声将手中的三支箭放了出去。 “她怎么又来?” 话音未落,柳侧妃就花枝招展地带着宫女朝这边逶迤而来。 唐宛凝放下手里的弓箭,接过碧月递下来的汗巾,在不远处的四角石桌边坐了下来。 擦了擦汗喝了口茶水的功夫,柳侧妃已经到了跟前。 “给太子妃请安!”她象征性地草草行礼。 唐宛凝眉心一挑,手里的茶水一顿,很快就恢复笑容。 “大热天的,柳妹妹还真是好兴致!” 柳侧妃自顾自地直起身体。 “今儿个凉快,太子妃娘娘兴致不也挺好么?” “太子殿下说老在屋里待着闷,让我多来逛逛园子!我就来了,没打扰到太子妃娘娘吧!” 唐宛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笑道。 “自然没有!” 柳侧妃不等别人让,径自在石桌旁也坐了下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唐宛凝一遍,扶着耳边精致的发钗笑道。 “太子妃娘娘不愧是将门出身,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不比我们这些自小长在深闺里的,只会些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什么的!” 本是寻常的一句话,但从柳侧妃嘴里说出来就显得有些……阴阳怪气。 是炫耀还是嘲笑?唐宛凝懒得计较。 她将茶盏放在一边,起身拿起自己的黑熊皮弓箭,细细观赏着,仿佛没听见她说话。 柳侧妃差点儿被闪掉了舌头,坐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地满脸通红。 渐渐地,她胸口的小火苗就膨胀起来了。 呵,凭什么呢?不过一个失宠的太子妃而已,有什么惹不得动不得的? 以前自己卯足了劲儿鞍前马后地奉承,这位主儿跟瞎了眼没看见似的。 现在自己得宠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想了想,将目光落在石桌上的小茶炉上,眼珠子骨碌一转有了主意。 “太子妃娘娘准备得好生齐全,这茶炉子和点心还真是精致啊!贱妾老远就闻见香味儿了!” 唐宛凝:“……”我就不接话,我看你到底想干嘛。 碧月:“……”不想搭理她,并丢了一个白眼。 见对方无动于衷,柳侧妃干脆厚着脸皮道。 “好姐姐!” “这天也怪热的,能不能……赏妹妹我一口茶吃!” 唐宛凝突然想看看她要做什么,当即笑了笑。 “碧月,奉茶!” 第22章 真想暴打一顿 碧月应了是,从篮子里拿出一套崭新的茶具,倒了滚烫的茶水放在柳侧妃面前。 “侧妃娘娘,请用!” 话音未落,就见柳侧妃忽然往前摇了下扇子,那杯茶水凑巧被打翻。 ‘咔嚓!’,茶盏倒在石桌上,滚烫的茶水四下溅了出来。 “哎呀!” 柳侧妃尖叫一声,连忙站起身去扯自己的袖子。 “大胆!” “你这丫头怎么毛手毛脚的,茶杯也不拿稳就放手!” “快来人啊,烫死本妃了!” “主子别急让奴婢来!”思晴连忙上前将柳侧妃的薄纱衣袖卷起,主仆两人一阵手忙脚乱。 碧月吓了一跳,心头有些忐忑,偷偷看了主子一眼。 见娘娘她气定神闲地离开石桌,若无其事地架起弓箭准备射击,她也就跟着放下心来。 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柳侧妃身边的念夏气势汹汹站到面前。 “姐姐真是好大的架子,冲撞了主子连一句赔礼的话都没有,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了!” 碧月挑眉看了她两眼,理直气壮。 “谁是你姐姐?何况我也没冲撞你们主子,是她自己用扇子打翻了茶盏,怎么能算到我头上?!” “你!” 念夏气得脸色煞白。 正不知说什么好,就见柳侧妃一把冲上前来。 “好大胆的奴才,还敢犟嘴!” “太子妃娘娘也不管管,今日冲撞了我事小,回头冲撞了主子爷……” “哦,我倒忘了,太子妃娘娘轻易见不到主子爷,怪不得身边奴才这么没规矩,还能好好儿地站在这里!!” 唐宛凝眯了眯眼,心里涌起一股不悦,她偏过头吩咐。 “碧月,跪下给侧妃娘娘赔罪!” 碧月不服气要理论,被碧络拉住。 她咬了咬唇不再反抗,不情不愿在柳侧妃面前跪了下来。 “都是奴婢的错,还请侧妃娘娘恕罪!” 柳侧妃胸口怒气纾解开来,脸上渐渐露出得意。 “你烫到本妃了,一句恕罪就行了吗?” “侧妃娘娘想要怎么惩罚奴婢都受着,只求您能消气!” 柳侧妃得了这句话便愈发得意。 “好!” “这可是你说的!” 她看了看不远处专心练箭的太子妃,冷笑着吩咐念夏。 “那就掌嘴二十吧!!” “也别怪本妃,谁让你自己不张眼呢,给我打!” “是!”念夏一脸不怀好意。 碧月和碧络都是一脸震惊。 “你敢!”碧月睁大眼。 碧络则往自家主子跟前走了几步,满脸焦急。 这时唐宛凝刚好撘上三支箭。 她缓缓转过身,将箭头对准了柳侧妃,轻轻眯起了眼。 “既然要掌嘴二十妹妹才能消气,那就打吧!” “你……你想干什么?” 柳侧妃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这光天化日的,我可是太子殿下亲封的侧妃!” “你还敢公然杀了我不成?” 唐宛凝明媚一笑。 “柳妹妹这是哪里话,我只是在练箭而已!” “不必管我,你只管教训奴婢!” 说着也不挪动地方,还是只瞄准柳侧妃。 柳侧妃气得不轻。 但细想想,料定她也不敢怎么样,当即站直身体指挥念夏。 “动手!” “是!” 念夏得了命令,高高扬起手臂,正准备狠狠打下去。 就在这时,忽然‘嗖’地一声,一道利箭刺破空气直直朝柳侧妃射去。 “啊!” “你!” 柳侧妃这回是真的吓尿了,那支箭不偏不倚,正好穿入她高高挽起的发髻。 头发散了下来,簪子钗环也歪歪斜斜散落一地,发丝凌乱,狼狈不堪。 她吓得整个人僵住,随后又突然尖叫起来。 “救命啊!!!” “杀人了,太子妃杀人了!” 念夏早已瘫软在地,脸色惨白自顾不暇,思晴也不敢随意动弹,太子妃娘娘手里还有两支箭。 她们两个就这么看着自家主子顶着一只长箭,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唐宛凝冷眼看着柳氏。 “说我杀人了?柳妹妹真是说笑,我这是在帮你呢!” 说完又举起弓箭,准备再射一箭吓吓她。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 “住手!!” 声音醇厚低沉,不用看就知道来人是谁。 唐宛凝扁了扁嘴,不情不愿地收起了弓箭,转身请安。 身边宫女太监也陆陆续续跪地请安。 柳侧妃则像疯了一样奔了过去:“太子殿下救命!太子妃娘娘要杀我!救命啊!” 夏侯珏看着模样极其狼狈的柳侧妃,狠狠皱了皱眉。 他大步上前目光冷冽地盯着唐宛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宛凝草草行礼问安,若无其事道。 “也没怎么回事,我这是在救她呢,是她自己胆小!” “放肆!” 夏侯珏有些佩服唐宛凝这睁眼胡说八道的本事。 看了看哭得梨花带雨的柳侧妃,又看了看脸不红心不跳的唐宛凝,他继续发问。 “你确定你是在救她?” “没错!”唐宛凝认真点头。 “不信你看!”她指着柳氏发髻上那只贯穿而过的弓箭末端。 “这里有只蜜蜂,如果不是我,恐怕它就要去蛰柳妹妹了!” “到时候妹妹这张如花似玉的脸,还不得肿成猪头?” “妹妹你该谢谢我才是啊!”某人厚着脸皮继续胡说八道。 柳侧妃自认有了倚仗,也不怕她了,当即大哭大闹。 “你胡说八道,你明明就是想杀了我!” “太子殿下,您一定要给我做主啊!” 夏侯珏:“……” 有道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弓箭末端确实射死一只蜜蜂。 她说是救人,起码有个证据。 可柳氏说她杀人…… 夏侯珏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看了看趴在脚下的柳氏,心中一目了然。 “即便是救人,也不该用这样暴力的手段!” “这后院女眷众多,以后太子妃还是换个地方练箭吧!” 唐宛凝:“……” 她虽不服气,但也不好说什么,不情不愿地福了福身。 “是!” 夏侯珏不依不饶。 “这一次就罢了,以后若再有一次,孤决不轻饶!” 唐宛凝:“!!!” 看着这张道貌岸然的脸,真想暴打一顿! 第23章 兢兢业业上眼药。 唐宛凝憋着一口气,收拾完东西气鼓鼓走了。 剩下柳侧妃不甘心继续哭哭啼啼。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小命儿都差点儿没了,太子殿下怎么就不生气。 就这样训两句就完事儿了?那岂不是便宜了太子妃那贱人!这绝对不行! 她开始兢兢业业给给唐宛凝上眼药。 “太子殿下,贱妾好歹陪伴了您这么几年,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要受这样的惊吓!” “求殿下给贱妾做主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十分可怜。 若在平时,美人在跟前哭成这样,夏侯珏必定会好生安慰一番。 可现在……眼前这个女人实在算不上美人。 发丝凌乱,蓬头垢面,尤其是脑门上还插着一直长长的弓箭,弓箭头上还戳着一只爆肠破肚的蜜蜂。 额……活脱脱一个滑稽丑陋的丑八怪。 他很快失去了耐心。 “来人!送柳侧妃回去好生休养!” 如果柳侧妃这会儿识趣些,就该回去好好梳妆。 哪怕打扮一番再来哭诉,说不定也能勾起几分怜悯。 可她偏偏不走,哭着闹着死死扯着他的衣襟。 “太子殿下!求您给贱妾做主!” “不然贱妾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贱人,岂不是谁都能来踩一脚!” 夏侯珏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谁会踩你?” 这女人性子他还不清楚,不踩别人就已经不错了。 柳侧妃还是不甘心,哭哭啼啼跪在地上,死死挡住夏侯珏的去路。 大有一副你不为我做主,我就不让你走的架势。 夏侯珏冷眼微眯,薄唇轻启。 “看来……孤平日对你太过宽容了!” 柳侧妃吸了吸鼻子,有些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正准备继续哭,却听头顶又传来一道更加冷冽的声音。 “来人,柳氏恃宠生娇,禁足一个月!没有孤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柳侧妃原地愣住,半晌也没反应过来。 直到几个小太监上前拖她离开,她这才恍然大悟。 “太子殿下饶命!” “贱妾错了,贱妾知道错了!” 可惜的是,夏侯珏早已大步离开,回应她的只有身边的小太监。 “哼!这会儿才知道错,未免也太晚了吧!” “就是,得罪了爷,恐怕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柳侧妃恼怒挣扎,却终究无济于事。 她最终被几个小太监拖入芙蓉居,院门被手腕粗的铁链子锁上。 接下来的一个月,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就连院中最粗使的宫女太监也不得随意出来。 若不是住处没变,这和监牢也差不多了。 柳侧妃趴在地上,恶狠狠将头顶的弓箭拔下摔在地上。 “太子妃!” “都是你!都是你!” 念夏哭着上前扶她。 “主子,都是奴婢有罪,若不是您惦记着替奴婢出气,怎么会惹到太子妃!” 思晴也哭着上前安抚。 柳侧妃恶狠狠推开她们。 “都别管!” “哈哈,不就是禁足么,我禁足就是了!” “太子妃,这个梁子咱们算是结下了,我就不信你能得意到几时!” 谁人不知,唐家手握重兵早已被皇室忌惮。 古往今来,还没有哪个功高震主的武将能从猜忌中挺过来呢。 她到底也出身官家,这样的局势怎么可能不知道。 所以,太子殿下一直不怎么待见那女人。 柳侧妃恶狠狠一笑。 “唐宛凝,咱们走着瞧!” …… 正院。 被批以后不准在后花园练箭的唐宛凝正在生闷气。 忽然她觉得脊背猛地一凉,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主子您怎么了?”碧络上前关切。 唐宛凝看了看外边的艳阳天,又看了看手边的黑熊皮弓箭,有些疑惑。 “不知道!就是突然觉得有点儿冷,可能刚晾下汗吧!” 碧络松了口气。 “是奴婢大意了,今儿个凉快,您又出了一身的汗,想必有些着凉了!” “奴婢叫人备些热水,您沐浴更衣吧!” 唐宛凝松了口气点点头,把弓箭扔到一边。 “好吧!” 想了想,她吐了口气。 “以后我再找地方练也就是了!” 碧月手里拿着几件收回来的衣裳正要进门,听闻此言就笑道。 “主子,您要想练箭,奴婢知道有一块地方最合适!” “哪儿?” 唐宛凝来了兴致。 “就是后花园东边,落梅轩西北边的那片空地!”碧月高兴道。 “那里既不属于后花园,又不属于落梅轩,地方偏僻人也少,不是正好?!” 唐宛凝听罢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那明儿个我去看看!” “我一定要练成,好替自己争口气”毕竟那混蛋实在是太可恶了。 碧络有些哭笑不得,有心劝一劝又觉得没必要,索性也没再多说。 此时此刻。 一片安静的正院还不知道后院已经炸开了锅。 太子殿下为了太子妃狠狠罚了柳侧妃,消息一出,整个后院忍不住大吃一惊。 “不是说太子妃娘娘已经失宠了吗?” “侧妃娘娘正得宠,怕是弄错了吧!” “就是啊!为太子妃惩罚柳侧妃,怎么想也不可能啊!” 万分惊讶中,小老婆们纷纷派人打听,得回来的消息却依然如此。 这下,再不敢相信也不得不信了。 杜良媛和陶良媛还好,这事儿和孟侧妃并没什么关系。 而高良媛却大受打击。 这后院里,没什么事比自己的靠山倒塌更惨的了。 如果有,那就是自己的靠山不受待见,还到处都树了敌人。 说起来这也不能怪高良媛,毕竟柳侧妃性格摆在那儿。 世家出身,恃宠生娇,表面上温婉娇媚如出水芙蓉,实际上脑子不好使还心狠。 这后院的女人大大小小谁没在她手里吃过几次亏。 久而久之,这敌人也就树起来了。 高良媛满面忧愁地看着窗外天空上飘的那朵浮云。 她觉得自己再不想想办法,被后院这帮人送上西天也不是不可能。 沉默了半晌,她终于下定决心。 罢了!既然太子妃娘娘没有失宠,那不如就……换个靠山? “红俏!”她唤了一声。 “奴婢在!”一个稳重话又少的心腹宫女走上前。 “主子有何吩咐?” “去打探一下,今儿个后花园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点儿细节也不能错过,尤其是主子爷的态度!” “是!” 红俏应是,转身出了门。 第24章 奉承 唐宛凝对后院的这些传言并不在意。 不过找到个新的练箭场地她还是很高兴的。 第二天亲自跑去看了看,当即叫了几个小太监把荒草清理了一遍,让碧月支起靶子开练了。 “这么个荒凉地儿,总不会还有人跑过来找麻烦吧!”她自信满满。 “就是!娘娘您只管在这儿专心练,奴婢给您守着!”碧月很兴奋。 唐宛凝意气风发地举起手里的长弓,痛痛快快练习射击好几次。 虽然结果依旧不尽人意,但起码手感越来越好,箭也越来越稳。 原来只在边缘晃晃悠悠的第二支箭,现在已经能稳稳当当扎在靶子上了。 一句话,进步飞快! 唐宛凝越练越有信心,哪怕头上早已泛起细细密密的汗珠,也毫不在意。 每次举起长弓时,她似乎都能看见阿爹夸她的情景,还有夏侯珏那混蛋吃瘪的表情。 你说我笨,我偏要练成给你看! …… 落梅轩。 “主子!” 红俏进门低声禀报。 “主子爷对太子妃娘娘的态度,奴婢也摸不透!” “昨儿个明明狠狠惩罚了柳侧妃,可对太子妃娘娘也没怎么好!” “甚至连多看一眼也没有!” 高良媛有些匪夷所思。 “那太子妃呢?” 红俏皱了皱眉。 “太子妃娘娘更别提,她现在一心只想着什么练箭!” “太子殿下不让她在后花园练,她还专门跑到咱们落梅轩西边儿那片空地上练!” “一大早那边儿就热闹起来了!” 高良媛:“……” 她一向对自己头脑智商相当有自信,这会儿突然手足无措起来。 这两个主儿的心思,怎么一个比一个难猜。 太子爷捉摸不透也就罢了,同样都是女人,怎么太子妃的心思也那么诡异? 思前想后好一会儿,高良媛无奈道。 “算了!你先下去吧!” 红俏有些问题想问,但见主子也满腹疑问,也不好再说什么,悄然无声退了出去。 高良媛缓缓起身走到院子里,走到临近西边的院墙下,在那个有些破旧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听着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的说笑声,出了神。 …… 柳侧妃被禁足的消息在后院沸沸扬扬传了几天,终于冷寂下来。 后院众小老婆对太子妃的态度也有了改观。 不管怎么说,太子殿下能为了太子妃狠狠惩罚侧妃,说明太子妃娘娘还是很有地位的。 既然这样,那就不好得罪了。 于是她们的态度就又恭敬了起来。 不管是请安还是见礼,都比往常心甘情愿了许多。 对此唐宛凝也懒得说什么,只是冷冷一笑便置之不理。 可这样一来,高良媛的讨好之路也就困难了许多。 这天,唐宛凝一大早就起来,换上劲装出门练箭。 练到一半,就见高良媛带着宫女笑吟吟从落梅轩出来。 她恭恭敬敬走到唐宛凝身边见了礼,笑道。 “都说娘娘巾帼不让须眉,贱妾今儿也想开开眼,娘娘不介意吧!” 唐宛凝瞥了她一眼,淡淡一笑。 “自然不介意!” 高良媛很是欣喜,连忙招呼身边的小太监。 “你们几个快去抬一张桌子两张椅子来,红俏,你去烧一尊茶炉过来!再摆几碟点心!” “待会儿娘娘练得累了也好喝茶水,吃些点心!” “哎!” 红俏带着两个小太监下去了。 碧月和碧络见自家娘娘没有拒绝,也就没有轻举妄动。 唐宛凝依旧在心无旁骛地练箭。 不是不想拒绝,而是懒得拒绝。 她是正妃,小老婆们来巴结她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没什么需要退避的。 更何况……高良媛是聪明人。 在这个后院里,和聪明人打交道总归比和脑残的打交道要轻松许多。 如果非要结交什么人,那么,高良媛就不错。 …… 一个时辰过去了,太阳越来越大。 唐宛凝也累了,便扔下手中的弓箭,走向一旁高良媛支起来的茶桌。 “娘娘,您坐这里!”高良媛很殷勤。 唐宛凝看看树荫下的茶桌上一应俱全的点心和茶水,很是满意。 果然,和聪明人打交道是件很舒服的事。 她笑着夸赞。 “没想到高良媛还有一双巧手,这点心看着十分新鲜!” 高良媛有些不好意思。 “娘娘谬赞,贱妾不才,也只会鼓捣些这样的小玩意儿!” 唐宛凝捻起一只制作精巧的印花小饼,观察了一会儿,放入口中。 这道点心以前她从来没见过,有些类似月饼,只有核桃大小,晶莹剔透小巧玲珑,看起来十分可人。 饼皮大概是牛乳鸡蛋和面粉,入口满满的奶香味,馅料则是桂花,有些类似桂花糕但吃起来更为香甜。 不管是外形还是口味,这道点心都极其出类拔萃,和先前厨房里供应的大有不同。 “这点心叫什么名字?” 唐宛凝很是满意,又吃了一个。 “叫牛乳桂花酥,娘娘吃起来怎么样?” “不错,看来高良媛是做点心的高手啊!”她真心地夸赞。 “若娘娘喜欢,以后贱妾时常给您送些过去!”高良媛趁机献殷勤。 唐宛凝咯咯一笑。 “那倒也不必!” “我什么时候想吃了就过来,到时候你可不要小气!” “娘娘说哪里话,贱妾只怕娘娘不来!”高良媛也跟着笑了起来。 唐宛凝吃了些点心,又喝了一盏香茶,这才满足地站起身。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有时间本妃再来!” 高良媛连忙起身恭送。 唐宛凝回头深深看了她几眼,就带着宫人离去。 …… 回到正院,沐浴更衣后。 唐宛凝坐在软榻上翻看从民间淘来的话本子,碧月拿着美人捶给她捶腿。 “主子,您不是不喜欢和那帮女人打交道么?”碧月有些疑惑。 唐宛凝眉眼轻佻,心不在焉。 “是啊!” “可我身在后院,大概也避免不了吧” “那高良媛看起来就很有心机!”碧月扁扁嘴,“那点心您可别吃了,奴婢担心……” 碧络也难得赞同。 “的确是,主子您今儿个是大意了!以后……” “好了!”唐宛凝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就是吃了两块点心,瞧你们一个个的!” “高良媛再怎么也胆肥也不敢在点心里下毒,除非她不想活了……” 第25章 勾结 事实证明,唐宛凝猜的确实没错。 高良媛不仅不敢在点心里下毒。 还得挖空心思想着怎么提高手艺,争取让太子妃娘娘喜欢上这手艺,进而抱紧这棵大树。 她算是看明白了,太子妃娘娘哪怕不得宠,这地位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动摇。 要想保住自己的地位,这位主儿万万不能得罪。 当然孟侧妃那儿也不能松懈,得罪了那一位……日子更是不好过。 “呼……” 高良媛坐在软榻上,望着窗外一脸愁绪。 “这宫里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出头呢!” …… 柳侧妃不愧是个惹事精,她一禁足,这后院整个就安静下来了。 唐宛凝忙着练箭,孟侧妃忙着管理后院事务外加勾搭太子。 小老婆们更不想错过这个千古难逢的好机会,有事儿没事都喜欢往崇明殿的附近去刷存在感。 总之,大家都很忙。 这日是初一,是给皇后请安的日子。 一大早,唐宛凝带着孟侧妃去了凤阳宫。 本来柳侧妃也要来,可惜被禁了足,别的小老婆连请安的资格也没有,只能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 彼时,皇后还在梳妆,一听宫女通报她就笑了。 “这孩子也真是守规矩,谁说将门之女毛躁来着,我瞧着那孩子一点儿都不毛躁!” 伺候在皇后身边多年的齐嬷嬷笑道。 “娘娘宽厚仁德,看哪个孩子都是好的!” “可常言说空穴不来风,有这样的传言必定事出有因!” “奴婢瞧着……这位太子妃娘娘的规矩的确不如那个孟侧妃!” “那才是个出身世家大族的小姐,言谈举止真真是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皇后抚了抚头顶的凤钗,轻轻点头。 “是了!” “将门出身的孩子,怎么能跟书香世家的孩子比呢!” 齐嬷嬷笑而不语。 皇后转头又问。 “太子身边的正妃侧妃都已经齐全了,咱们也冷眼观察了这么久,依你瞧着,哪个孩子靠得住??” 齐嬷嬷想了想。 “柳氏是个事儿精,虽说有几分姿色,到底脑子不好使,处处得罪人,指不定哪天就被废了!” “太子妃西北将门出身,在京城无根无基又不得宠,连后院的权柄都留不住,也是不中用!” “依奴婢看那个孟氏倒是……” 皇后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 大殿上。 一连喝了两盏茶后,唐宛凝和平王妃两人终于把她们的皇后婆婆盼出来了。 在这之前,她们一直处在大眼瞪小眼的尴尬状态。 大皇子宁王早早去了封地并不在京城,平王排行老二,生母是陈嫔。 他早年因摔马落了腿疾,现在还是一瘸一拐的状态,被允准在京城开府休养,不必去封地。 平王妃自然也跟着住在京城。 初一十五是进宫请安的日子,皇后又是正经婆婆,平王妃自然也要来。 唐宛凝和这个名义上的二嫂在凤阳宫碰了头,相互见了礼,落座后也就没什么话了。 一个是将门出身,一个是文臣清贵。 一个是懒得和陌生人打交道,一个是严守礼节,恪守宫规,不多行一步路也不多说一句话。 两人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彼此大眼瞪小眼喝了这么久的茶,气氛很是尴尬。 皇后一出来,两人齐齐松了口气,上前见礼。 “给皇后娘娘请安!”身后跪着各自带来的侧妃。 皇后往下扫了一眼就呵呵一笑。 “快起来,都坐吧!” “多谢皇后娘娘!” 几人道了谢,分别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皇后看了看分别底下坐着的几人,笑盈盈道。 “一大早的,难为你们来了!” 唐宛凝看了看平王妃,见平王妃也看了看自己。 两人都不善言辞,一副欲接欲不接的模样,气氛有些尴尬。 这时孟侧妃忽然开了口。 “皇后娘娘折煞贱妾们了,能来给皇后娘娘请安,是贱妾等人的福分!” 她坐在唐宛凝下手边,笑容得体姿态优雅。 虽然不合规矩,但这会儿谁也不会计较这个。 尤其是皇后,她笑得一脸惊喜。 “不愧是书香大家出身,这孩子真是礼数周全又妥帖!” “怪不得珏儿那孩子会把管家权交给你!” 意思就是,你身边那个正妃跟榆木疙瘩似的,你倒是机灵。 这可是一句实打实的夸赞,孟侧妃当即欣喜地站了起来。 “皇后娘娘谬赞,贱妾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更何况……若论书香大家,谁又比得过娘娘的母家呢!” 皇后的母家秦家虽然在朝堂无实权,可秦皇后的父亲秦尚佑是翰林大儒,门生遍布天下,在朝堂乃至天下学子心中颇有威望。 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封建皇朝,这样的出身可谓是优中又优,荣耀之至了。 而这样一句马屁,也正好拍到皇后的心坎里去。 她呵呵直笑。 “这孩子真是生的一张巧嘴,以前本宫怎么没发现呢!” 孟侧妃甜甜一笑。 “以前贱妾刚刚进宫,不熟悉环境,不敢冒然打扰娘娘!” “如今都熟悉了,才知道皇后娘娘和蔼可亲,让人不由自主心生亲近!” 她说话声音轻柔却有力,几乎每个字都能说到皇后心坎儿里去,简直是正中下怀。 皇后对她的态度也愈发和气。 两人一来一往有说有笑,竟把唐宛凝和平王妃两人全都晾在一边。 平王妃低着头捧着茶杯,不干己事不开口。 唐宛凝凉凉看了孟侧妃几眼,也没说什么。 只是心里鄙夷:‘这么快就想攀高枝,真当自己是瞎了眼吗?’ 孟侧妃的确想攀高枝。 在她看来,皇后娘娘是太子殿下的养母,生恩养恩一样大。 将来太子登基,皇后娘娘就是板上钉钉的太后。 想要成为未来的皇后就必须好好和她搞好关系,起码不让太子妃捷足先登,先取得皇后的青睐。 这么想着,她就愈发殷勤。 见皇后时不时揉腰,她就说要给缝个坐垫。 见皇后偶尔咳嗽,就立刻说要亲自服侍。 啧啧啧! 这马屁拍得唐宛凝十分佩服! 第26章 给她添添赌 初一是大日子。 不但唐宛凝和平王妃要来凤阳宫请安,后宫妃嫔也都要来。 只是她们二人是小辈,必须得赶在宫中娘娘的前面早来一会儿。 皇后和孟侧妃说说笑笑聊得正热闹时,就有宫人来报,说是惠妃仪妃等后宫娘娘来到。 听闻此言,皇后止了笑声,孟侧妃也安安分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靖元帝年近五十,本已到了修身养性的年纪。 但皇帝毕竟是男人,好色是本能,尝遍天下胭脂色仍旧觉得不够,后宫年轻貌美的佳丽雨后春笋般一茬又一茬出现。 除了主位的四妃九嫔之外,底下的有品级的没品级的加起来,足足有数百人。 正六品以上有资格来给皇后请安的,也有一百多位。 若在以前,这些人来请安时,凤阳宫比皇帝的金銮大殿还要热闹。 后来皇后见此举实在太过招摇,便只让各宫主位带两个人来请安。 可饶是这样,也还有几十人要过来,人数依旧不少。 自惠妃仪妃两人进门,后面的人陆陆续续就都来到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先前还空空如也的大殿此时已经站满了人。 她们按照位分次序前后站好,齐齐向皇后行礼问安。 皇后坐在上位笑容满面,长袖一挥。 “众位妹妹有心了,平身,都坐吧!” “谢皇后娘娘!” 别人行礼时,唐宛凝和平王妃以及几个侧妃也不好坐着,起身肃立在一旁。 待众人行礼问安过后,她们才重新落座。 只是侧妃们却没资格再坐了,只能站在自家正妃娘娘身后,这也是规矩。 众人落座后,大殿里就热闹多了。 后宫诸事繁多,皇后听完这个听那个,解决了这个那个又不满了,大殿上叽叽喳喳吵成一片。 唐宛凝和平王妃两人坐在那,不言不语形同透明。 倒是孟玉瑶时不时插几句嘴,说几句讨好的话,惹得皇后及众位娘娘交口称赞。 “这孩子真是讨人喜欢!” “是啊!太子殿下孝顺,皇后娘娘好福气!”众妃嫔忙拍马屁。 皇后呵呵直笑,又过了一会儿,她终于面露倦色。 “本宫今日也乏了,你们且都散了吧!改日再来陪本宫说话!” “是!”众人应是,起身告退。 唐宛凝松了口气,也和平王妃一起站了起来。 行过礼之后,跟在后宫娘娘们后面出了大殿。 临走,她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见孟玉瑶一副欲走不走,欲留不留的模样。 她弯唇一笑,转身离开。 和平王妃道别后,回到毓庆宫,她一进门便瘫在软榻上,半点儿也不想动弹。 “娘娘这是怎么了?”碧月上前一边替她解开外裳一边问。 碧络嗔道:“主子每回请安回来都这样,你这蹄子又不是不知道,还不快拿热水过来给主子洗脸!” “唉!” 碧月笑嘻嘻收了外衣走了,片刻又端了一盆热水进来。 唐宛凝洗了把脸,把脸上的妆容全都清洗掉,这才觉得清爽了些。 她瘫在榻上一边揉耳朵一边抱怨。 “皇帝的女人也太多了!叽叽喳喳烦得很!” “你们说以后太子登基了,是不是也这样?” 并不是吃醋,她也没那个心情,主要是怕麻烦。 就今天这种情况,如果她是皇后,一定要被烦死! 夏侯珏那混蛋收拢后宫她不管,但必须得想个办法别来烦她才好。 不图权不图宠爱,她只想图个清静。 “这有何难?”碧月仰头傲娇道。 “娘娘您只管甩手不管不就行了?” 唐宛凝果断摇头:“你说的容易,现在我还能偷偷懒,但人一多事也多,我难保抽身!” 就比如那个野心勃勃的孟玉瑶,如果不防着,她岂不是要蹬鼻子上脸?! 碧络想了想就认真道。 “那不如就培养几个心腹替娘娘承担!” “这样一来您不用亲自动手,二来也能掌控全局,最好不过!” 唐宛凝眯着眼想了想。 “这倒是个好办法!” 有道是,该放手时须放手! 在这个后宫里,只要好处给够了,利益给足了,就不存在什么敌人! 她靠在软垫上,托着腮拨弄着小茶桌上的弓箭,微微出神。 …… 浓翠居 孟玉瑶回到内殿,脱了外衣,心满意足躺在软榻上休息。 想到今天皇后娘娘对她的态度,她心里高兴,翻来覆去便有些躺不住。 大宫女雪琴看见就笑。 “主子今儿是遇到喜事了呀!” 雪竹端了一盏茶上来,笑容满面。 “那是自然,我早就知道咱们娘娘必定能得皇后娘娘的青眼!” 同样是出身书香世家,同样的知书达理,总有些惺惺相惜的共同点么。 “这可是真的?我今儿也没去,不知皇后娘娘……”雪琴说着,一脸期待地往孟玉瑶的方向看去。 果然,主子的手腕上明晃晃多了一只赤金攒珠的金镯子。 “哎呀,这是皇后娘娘赏的么?” 雪竹拍了拍她的肩,得意一笑。 “别这么激动,叫人听见倒不好了,这可是皇后娘娘悄悄给的,只有咱们主子有呢!” 雪琴也忍不住兴奋。 “难道太子妃娘娘就没有?” 雪竹正要回答,却听孟玉瑶一阵轻咳。 “好了,都别说了!” “以后咱们浓翠居说话办事都要更小心些,要是别人捉了把柄……本妃可不会管!”她面色严肃。 “是!娘娘!” 两人敛了神色,齐齐应是。 孟玉瑶满足地勾起唇角,重新躺回美人榻。 她的目光过头窗棂,看到枝头落了几只叽叽喳喳的喜鹊,唇角高高勾起。 回过神,她高高举起自己的手腕,细细抚摸着那只皇后娘娘赏下来的金镯子,成竹一笑。 “不好意思了太子妃,最先得到皇后娘娘青睐的人是我!” “没有太子殿下的宠爱,没有皇后娘娘的扶持,我倒要看看你能在那个位置上坐多久!” ……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而过。 盛夏过去,秋天到来,柳侧妃也解了禁足。 经此一事,她再也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说话行事也低调了许多,后院总算稍稍平静下来。 这天,夏侯珏因为朝堂之事有些心烦。 他想来想去,决定去唐宛凝那儿给她添添赌。 看看她吃瘪的脸色,心情或许会好一些,这么想着,就带着李得泉出了门。 第27章 欠揍 得知唐宛凝最近每天都会去落梅轩西边的空地上练箭。 夏侯珏想也没想便带着人去了。 走了好一会儿,隔着老远还未看见人,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阵拍手叫好声和咯咯的笑声。 夏侯珏脸色黑了几分,看到这女人高兴,他就很不高兴。 后院哪一个不是靠他的宠爱过活?一个月不见,有些忧愁苦闷的能把自己折腾得不成个人形。 唯独这个女人,没了自己她就这么快活? 夏侯珏黑着脸上前,绕过假山和树木,来到她练箭的地方。 李得泉要通报,他扬手制止,就那么悄无声息地立在她后面。 …… 唐宛凝没察觉自己周围多了个人,碧络和碧月倒是看见了,但不敢说什么,只照旧伺候在旁。 夏侯珏看着她一次又一次熟练地架好弓箭,射击,架好弓箭,再射击,循环往复,不疲不休。 目光下移,她身边搁了一排箭筒,五十步外的靶子处也都是射坏了的断箭。 可见,这女人还是挺有毅力的。 ‘嘭!嘭!嘭!’三道利箭发了出去。 第一支毫不意外地中了靶心,第二支射稳稳扎在靶心边缘,第三只离第二支更远些,但也稳稳当当地扎在箭靶上。 比他第一次见她射箭,水平提升了一大截,居然……还不错! “啪!啪!啪!”他不由自主鼓掌。 唐宛凝放下长弓回头,见是他,脸色有一瞬间的不悦,很快掩饰了过去。 她扔下弓箭笑容得体地上前请安。 “参见太子殿下!” 夏侯珏不由自主多看了她两眼。 见她一身火红色劲装,乌发密密地堆簇成发髻挽在脑后,上边还镶嵌着华丽无比的镂空金簪。 她前额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小麦色的肌肤紧致细腻,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因为刚刚的练习她有些累,樱唇微张,胸口微微一起一伏。 想起端午夜宴那晚弹润紧致的手感,他忽然感觉喉头有些发干。 如果能……他看着她,怔怔出了神! 这可苦了唐宛凝,她还没起身啊。 “咳咳!”她隐晦地提示,这混蛋对她是有多大意见,一见面就给这种为难。 夏侯珏猛地回神,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将脑海中无耻的想法驱散后,他淡定一笑。 “爱妃平身!” “多谢太子殿下!”唐宛凝草草谢过便站了起来。 夏侯珏绕过练箭的地方在一旁的茶桌前坐了下来,碧络适时添上一盏煮好的香茶。 夏侯珏端起茶盏笑着问。 “听说爱妃最近一直勤学苦练,不知练得如何了?” “妾身愚笨!” 唐宛凝毫不避讳地走过去,在茶桌的对面坐下不卑不亢道。 “虽然这三连箭法不简单,但好在父亲在进宫前教了妾身要领,只要刻苦努力,妾身一定不会让父亲失望的!” 说到父亲,她眼里不由自主闪现着自豪的光芒。 父亲是镇北大将军,他的一生铁骨铮铮坦荡磊落,是真正的英雄。 每每看到父亲,她总会想起岳飞的那首《满江红》,在她心里父亲就是那样的英雄。 夏侯珏有些不爽,怎么连提都没提他一下,出嫁从夫的道理不懂么? “哦?”他眉眼一挑。 “那孤倒要好好看看,爱妃能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练成了!” 唐宛凝不解地看向他。 “这么短的时间?什么意思?有多短?” “秋猎!”夏侯珏闲适地抿了口茶。 “中秋过后,父皇要带着皇室宗亲和众大臣去北名山游猎,到时候……爱妃就可以大展身手了!!” 现在离中秋只剩半个多月了,我看你着不着急。 唐宛凝想了想,脸色就有些黯淡。 “这么短的时间,妾身是练不成了!” “可是,妾身练不练得成和游猎有关系么?”她有些费解。 夏侯珏扬唇一笑。 “咱们大夏朝虽然不才,但也算崇文尚武,女子练武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前几朝更有女子为将的佳话!” “如果大将军的独女箭法奇烂无比,那你说这大将军的威名还留不留得住!” 唐宛凝:“……” 她脸色渐渐凝重起来,是的,这话没错。 大夏朝民风开朗,勋贵家的女子如果没本事是要叫人笑话的。 就比如出身书香世家的女子不识字,出身武将世家的女子不会习武,都是丢脸事。 唐宛凝作为大将军的独女,如果连个三连箭法都不会,恐怕…… “既然这样,那我更应该好好练了!”她毫不客气道:“太子殿下若无事的话,妾身就不送了!” 说着就站起身,拿起弓箭准备撘弓继续练。 她态度不卑不亢,一身大红劲装随风飘扬,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夏侯珏有些不爽,不甘心地继续试探。 “你不想让孤教你吗?” “想啊!那你会教吗?”唐宛凝眼波流转。 终于听见自己想听的话,夏侯珏嘴角上扬,立即坚定地说出了那句。 “不会!” “……”有些人,他永远都这么欠揍。 看她五彩斑斓的精彩表情,夏侯珏身心舒畅。 “再告诉爱妃一个好消息!” “父皇已经下旨让镇北大将军回京述职,也就是说……你的父亲也会来!” 唐宛凝:“……” 一口气咽到肚子里,她咬牙切齿。 “那就不劳太子殿下费心了!即便丢人……也不是丢你的人!” 说完就继续练箭去了。 夏侯珏看她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整个人愈发舒畅,临走还不忘交待。 “如果爱妃练不成,记得来找孤!” “只要你态度端正,孤还是会考虑考虑教你的!” 唐宛凝回头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冷笑。 “不必!” 夏侯珏身心舒畅地离开了,唇角还高高扬起。 李得泉跟在后边感叹。 ‘主子爷从来没笑过!可在太子妃娘娘面前都笑了好几回了,看来还是太子妃娘娘厉害!’ “去浓翠居!”夏侯珏抬脚大步离开。 李得泉:“……”得!再厉害也比不过孟侧妃! 第28章 那个女人她也配? 浓翠居 夏侯珏赶到时,孟玉瑶正伏在窗前做女红。 她穿着一身家常半旧的蜜合色长裙,满头乌发松松挽在脑后,仅戴着两支素银簪子,柔柔的光线透过窗棂照在她的光洁的面颊,愈发显得脖颈纤细而修长。 她表情认真,纤细的手指灵巧地飞针走线,整个人透着说不出的静谧而美好,美好到夏侯珏都不忍心惊扰到她。 夏侯珏轻手轻脚地立在内室门口,欣赏着这比水墨画还要美的一幕。 突然,身后的李得泉不小心碰到门框,发出‘咣当’一声。 孟玉瑶吓了一跳,手上的针猛地一颤,直直刺进指尖。 “啊!” 她痛呼一声,转过头就看见太子殿下立在门口。 也顾不得指尖冒起的血珠子,她放下手中的女红就匆忙起身相迎。 “太子殿下……” 夏侯珏狠狠瞪了李得泉一眼,走上前顺势扶起她。 “爱妃不必多礼!” 他拉起她受伤的手指细看,见一枚鲜红的血珠从她晶莹玉润的指尖冒了出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拉着她坐在窗前的榻上,正要替她包扎。 孟玉瑶害羞地忙抽回自己的手红着脸低声道。 “妾身愚笨,让太子殿下见笑了!” 说着连忙低头吮吸手指,然后用绢帕包起藏在袖子里。 夏侯珏看她羞红脸的模样,心情万分愉悦。 果然是大家闺秀,一举一动都如此隽秀优雅,和那个粗俗无比的西北女人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宫人适时献上香茶,夏侯珏接过来靠在软枕上,一边品茶,一边赏美人,整个人身心舒畅。 目光落在炕桌上的女红针线上,他随口问。 “这是什么?” 孟玉瑶娇羞一笑。 “这是给皇后娘娘做的腰垫!” “上次去凤阳宫请安,皇后娘娘说时常腰痛,妾身虽然愚笨,但到底是东宫的人,就想着……替殿下尽一份孝心!” 夏侯珏眼里的柔光淡了些,一挑眉。 “是母后让你做的?” 孟玉瑶以为他默认了,便继续邀功。 “不是,是妾身自己的一份小心意!” “太子妃娘娘想必不擅长这个,妾身自然要替娘娘分忧,也替殿下尽孝……” 她越说心里越欣喜,甚至开始憧憬太子殿下夸她懂事,进而宠着自己帮自己狠狠踩太子妃娘娘。 可惜的是,太子不但没夸她,甚至连话也没再说一句,脸色也冷了下来。 “殿下……您难道不高兴?”她有些纳闷。 夏侯珏勾唇一笑。 “并未!爱妃想多了!” 孟玉瑶百思不得其解,决定转移话题。 她将桌上的女红收到一边,笑道。 “殿下今日难得来后院放松放松,不如妾身做几样家常小菜给殿下尝尝鲜?” 夏侯珏看着她那一张精致的脸,忽然有些膈应。 “不必了!”他站起身:“孤还有事,就不在这用膳了!” 说着他起身大步离开,连头也没回。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连门外的李得泉都有些猝不及防。 哎?!殿下不是素来将侧妃娘娘放在心坎上么,怎么这会儿突然走了,连个午膳也不在这儿用? 孟玉瑶更郁闷。 不情不愿送走太子后,她整张脸都拉了下来。 “殿下怎么回事?来得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走了?!” 大宫女雪琴也很不解。 “是啊!怎么好好儿的就走了!” “你去查查上午太子殿下都去了哪儿?发生了什么事儿?”孟玉瑶命令。 雪琴想也没想就道。 “奴婢早就查过了,殿下只去了太子妃的朝鸾殿,从朝鸾殿出来时,殿下笑容满面,显然是很高兴!” “那怎么来咱们这儿就突然不高兴了?”孟玉瑶死死皱着眉:“很明显问题出在咱们这儿,可究竟是哪儿错了?难道是这些女红?” 雪琴摇头。 “不会吧!” “殿下乃一国储君,总不会因为咱们一点儿女红就不高兴!” “何况这还是给皇后娘娘做的,皇后娘娘可是养育殿下长大的,母子关系一向和睦,没听说有什么矛盾啊!” “那会是什么原因?” “不知道!”雪琴摇头。 主仆两人陷入迷茫。 …… 从浓翠居出来,夏侯珏忽然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他在后花园的一处池塘边负手而立,看着水中浅浅的波纹,破败的荷叶,恍然出神。 想起孟玉瑶一脸邀功地告诉他,这些东西都是给皇后做的,他忽然很烦躁,眼神瞬间结冰。 那个女人……她也配? 当年母后一死那女人就急急上位。 要说母后的死和她没关系,他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若哪一天让他寻到蛛丝马迹…… 他眼神冷冽,浑身的气势冰寒压抑,直抵人心。 李得泉立在不远处,不由冷得缩了缩脖子,心里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怎么好端端的,太子殿下心情差成这样?明明从朝鸾殿出来还心情舒畅来着? 由此看来……还是太子妃娘娘更得宠些。 嗨!他就说么,正妃到底是正妃…… 正想着,就见柳侧妃打扮得花枝招展,娉婷袅娜地从后花园另一侧走来。 她身穿水绿色宫装长裙,头上戴着整套的宝石翡翠珠钗,手执罗扇,珠履轻杉,举手投足尽是江南水江女儿家的娇俏。 她带着念夏和思晴,沿着花园小路徐徐漫步。 自从上次被禁足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她连太子爷的面都还没见着。 失宠的她整个人心情很不好,本想着今天天气好出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老天爷其实还是眷顾她的。 刚转过一道弯,就看见了太子爷。 她眼睛一亮,提起裙摆走了过来。 “爷!” 柳侧妃娇娇俏俏上前行礼。 “爷,您怎么在这儿啊!” “这里离芙蓉居这么近,您怎么也不来看看贱妾呢!” 柳侧妃也不怕他,只娇滴滴地撒娇。 第29章 他是谁啊? 在太子妃和孟侧妃进宫以前,后院得宠的就数柳侧妃。 原因很简单,她家世好,人长得漂亮,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豁得出去,也拉的下脸来讨巧卖乖。 作为男人,作为皇室嫡出的皇太子,夏侯珏从不缺漂亮女人。 可那些女人要么胆子小的要命,要么在他面前矫揉造作装模作样,要么就是目的不纯,背后还有别的主子。 和以上相比,柳氏算好的,脑子简单好掌控。 只要她讨巧卖乖取悦他,他也丝毫不吝啬自己的恩宠,就像那笼中雀儿一样的玩意儿,取悦了主人,自然就能得到奖励。 夏侯珏心情极差时,见旧日笼中雀儿前来取悦,不由得心头的寒气去了大半:“你怎么来了?” 柳侧妃欣喜万分:“贱妾也是路过这儿,看见爷在这里,不敢不前来拜见!” “爷,贱妾瞧着您似乎心情不太好!” 夏侯珏挑眉:“这你都能看出来?” “那是自然!”柳侧妃察言观色道。 “爷!贱妾最新编了一只舞曲,一直没机会请您去欣赏欣赏,不如就今日……” 她今天一定要留住太子爷,让孟氏那小贱人好好看看,到底谁更得宠! “嗯!” 夏侯珏表情淡淡转过身,大步朝芙蓉居走去,柳侧妃心花怒放,笑逐颜开连忙跟上。 到了芙蓉居。 柳侧妃上下一通指挥,香茶点心软枕通通安排上,最后又叫了两个丑丑的小宫女给他捶腿,自己则去换上了最新制好的舞衣。 夏侯珏陷在大软枕里,喝着最香的茶,听着最新鲜的曲子,看着美人在面前翩翩起舞,身心舒坦。 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总算露出一丝丝笑意。 都说君子爱江山也爱美人,他却不以为然,女人这种玩意儿何须放在心上。 繁忙的朝政间隙,能解解烦闷疲劳已是她们最大的福气,不是么? …… 芙蓉居笙歌曼舞。 浓翠居却格外冷清,气氛萧然。 得知太子殿下去了柳氏那里,孟玉瑶整张脸阴沉下来。 “从太子妃那高高兴兴出来,在咱们这儿心情不快,又去了柳侧妃那?!” “那女人好不容易倒了,怎么又立了起来,得想个办法才行,还有太子妃那儿……” “主子……”雪琴凑上前献宝。 “听说中秋节后有一场秋猎,到时候太子妃娘娘必然会去,其他的人就不一定了,这可是个好机会!” “秋猎是什么?我又没去过,不能骑马不能射箭,何况我一个侧妃也没资格去!”孟侧妃很烦躁。 “再想别的办法吧!” “主子,不是还有皇后娘娘的么?”,雪琴连忙又劝。 “您可是咱们东宫头一个得皇后娘娘青眼的,这事只要皇后娘娘出面就一定能行!” “再说了,您不会骑马,可以让太子爷教啊!” 雪琴缓缓说着,孟玉瑶脑海里就浮现出一副‘青山秀水下,君子美人共乘一骑,漫游山水间’的美好画面。 “是啊!”她徐徐点头。 “我不会,爷可以教我啊!真有这样的机会,断不能让给别人!” 想了想,她重新拿出即将收尾的女红。 “这个坐垫今晚就得做好,明天我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是!”雪琴笑着上前帮忙。 …… 第二天,孟玉瑶用过早膳就去了凤阳宫。 彼时皇后正和几位嬷嬷一起看秋装的料子,见她来,皇后热情地拉着她的手。 “过来给本宫参选参选!” 孟玉瑶受宠若惊,娇羞地应了是便立在皇后身边。 过了有半个时辰,料子都齐备了,皇后便把宫人全都遣散,只留了孟玉瑶一个。 “你今日来,可有什么事?”皇后收了笑严肃地问。 孟玉瑶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明来意。 “听说中秋过后有一场游猎,太子殿下想必不会缺席,贱妾我……”她低下了头没再往下说。 皇后却已然明白她的意思。 “你想去?” 孟玉瑶无言点头,又跪了下来。 “还请娘娘施恩,这些天殿下一直对我忽冷忽热,我想趁着这次机会……” 皇后长出了一口气,眯着眼想了想。 “这倒也不难,只是你跟着去并不合规矩,你有把握吗?” 孟玉瑶坚定地点头。 “虽然贱妾捉摸不透殿下的心思,但想来有太子妃做对比,柳氏又不在,妾身还是有胜算的!” 她有皇后撑腰,柳氏可没有,去不成是肯定的。 到时候只有太子妃在跟前,这样的天壤之别若还不能胜出,也算她白活一场了。 “好!” 皇后目光落在手边她献上来的靠垫上,勾唇笑了笑。 “看你孝顺,本宫便帮你一次!算是本宫给你的见面礼!” “以后你可要好好孝顺本宫!” 孟玉瑶欣喜万分。 “皇后娘娘放心,以后只要您需要,妾身万死不辞!” “起来吧!过来坐!”皇后招手叫她。 孟玉瑶道了谢坐在皇后身边,只听皇后一声感叹。 “其实我收用你也不为别的,只是想随时知道他身边的动静!” “你也知道,珏儿毕竟不是我亲生的,这几年他也大了,我愈发猜不透他的心思!” “他又不肯跟我说,我这个做母后的很是着急!” “现在有了你,我也就不愁了!” 孟玉瑶乖巧一低头。 “娘娘放心,只要您想知道的,妾身必定事无巨细告知!” 皇后满意地拉着她的手。 “你是个好孩子!” “那个唐氏,你也帮忙盯着点些,她父亲身份特殊,我们不得不防!” “是!”孟玉瑶垂首一笑,眼里寒芒乍现。 …… 最近几天,唐宛凝很上火。 还有半个月就要秋猎了,到时候满朝文武王公大臣都在,阿爹也在。 如果自己箭法奇烂,一定会遭众人耻笑给阿爹丢脸的。 左思右想,她觉得自己不能再闭门造车,得出门找个师傅教自己。 出了毓庆宫,来到皇家校场,突然看见一道银色身影闪过。 定睛一看,此人身着银色四爪蟒袍,身形颀长挺拔,五官眉眼和夏侯珏有五分相似,但没那么高冷,眉宇间倒多了几分和善。 他正在练剑,手执长剑腾空而起,衣袂翻飞目光凌然,时而轻盈像苍鹰凌空,时而凝重如猛虎下山。 “好剑法!”唐宛凝忍不住赞了一句。 “他是谁啊?” 第30章 孤什么时候生气了? 皇家校场是专门给皇室子弟习武骑射的地方,这里有专门的教习师父,大多是到了年纪不能再上战场的老将军,不管是武艺还是实战,经验老道又丰富。 若想学习箭法,没有哪处比这里更专业,所以她就来了。 “主子,那好像是……四皇子!”碧络答道。 “四皇子夏侯琰?” 唐宛凝眯着眼极力搜索着脑海里的信息,四皇子夏侯琰是皇后嫡出皇子,今年十八尚未娶妃,还有两年及冠。 他和太子夏侯珏一样文武双全骑射俱佳,在朝臣中同样颇有威望,贤名远播。 这人她在端午节宴上见过,那时候他和另外几个皇子坐在一起,不怎么引人注意。 现在看他游龙戏凤龙姿凤采的模样,倒是引人注目。 她驻足细细观看他的剑法招式,不觉出了神,直到夏侯琰收了剑来给她见礼,这才猛地回神。 “不必多礼!” “多谢三嫂!”夏侯琰展颜一笑,恭敬起身。 “三嫂怎么来这儿了?”他站在三步以外的地方,礼貌而得体地问。 唐宛凝说明来意。 夏侯琰就朗声一笑:“全校场箭法最好的当属乔将军,可惜前阵子他母亲过世,回家守孝去了!” “啊?”唐宛凝惊讶:“那可真是不巧!” “这也不值什么“夏侯琰又笑。 “若三嫂只学一个三连箭法,四弟我还是能教的,就是不知三嫂看不看得上!” “你愿意教我?”唐宛凝有些惊喜。 “若三嫂不嫌弃,四弟愿意效劳!” 夏侯琰解释:“我自小崇拜唐将军,可惜不能得他亲自指点,如今能和三嫂嫂切磋切磋箭法,我求之不得!” 提起唐将军,他面露崇拜,双眸炯炯有神。 心中疑惑得到合理的解释,唐宛凝的芥蒂心很快打消了许多。 想了想自己的处境,她很快点了头。 “也罢!那就有劳了!” 夏侯琰弯唇:“走吧,咱们先去挑几把好用的弓箭!” “好!” 唐宛凝跟他一起往兵器库去了。 挑了两只得心应手的弓箭,两人并肩来到练箭场。 “三嫂,请!” “请!” 唐宛凝提着长弓,立在距离靶心五十步以外的红线外,眯眼,瞄准,射击,一套动作极其流畅标准。 她连续射击了几次,和以往之前自己练的结果相差不大,都是一支中两支不中。 夏侯琰拎着弓箭抱胸立在三步外,一边观察动作,一边给她调整姿态,时不时做示范。 “动作要快,手臂力量要稳,发箭时尽量纹丝不动!”夏侯琰教的很认真。 “好!” 唐宛凝学得也很认真,经过几次纠错和示范后,她渐渐掌握了要领,结果一次比一次好。 虽然一个教一个练,但两人始终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况且周围还有一大堆宫女太监侍卫围着。 又是光天化日,校场里还有别的师父在教别的学生。唐宛凝觉得光明磊落,没有半分不妥。 夏侯琰同样坦坦荡荡,没有分毫不自然。 然而……崇明殿。 收到消息的夏侯珏整个人都有些不好,整张脸阴沉下来。 “你再说一遍?” 报信的小太监吓得差点儿尿了裤子。 “太……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去了校场,和四皇子一起练箭!” “啪!”一盏茶砰然落地,粉身碎骨。 李得泉感觉一道凉气嗖一下从脚心窜到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殿下……息怒!”他哆嗦着劝。 夏侯珏沉着脸攥着拳头站起身,在窗前来来回回地踱步。 半晌,他突然转过头黑着脸:“孤什么时候生气了?” 李得泉战战兢兢抬头,见太子爷一如既往面无表情,脸上确实没有半点儿生气的模样,他这才松了口气,小声嘀咕。 “呼!” “吓死奴才了!” 他就说么这有什么可生气的。 大夏朝民风开放,公主郡主习武的更是不在少数,校场里哪天不是热热闹闹儿的,太子殿下何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儿生气。 他松了口气笑容满面地上前。 “奴才再给爷换一杯茶去!” 说完转身叫了几个小太监收拾了碎瓷片,自己出去换茶炉去了。 …… 夏侯珏冷漠地盯着自己攥紧的双拳,眸底泛着纠结。 校场里那么多人,相互切磋武艺再正常不过,有什么可气的? 何况是自己先说不教,她才去找人切磋武艺的,合情合理,可是……怎么就那么不爽呢。 “太子殿下!” 李得泉端着新换好的茶水进来:“柳侧妃娘娘求见!” 夏侯珏收回双拳重新坐在书桌前,冷漠地回绝。 “不见!” “……是!” 李得泉有些意外,这几天柳娘娘不是挺得宠么?主子爷的心思啊…… 他倒好茶转身出去客客气气回应。 “柳娘娘,殿下公务繁忙,此时不便见您!您还是先回去吧!” 柳侧妃不甘心,仰头理直气壮。 “本妃自然知道殿下公务繁忙,这不是专门炖了牛乳燕窝给殿下补补身子么,你还不快让开!” “娘娘!”李得泉哭笑不得:“奴才不过是跑腿的,您可饶了小的吧!” 柳侧妃杏眸一瞪,柳眉倒竖。 “还不快让开!冲撞了本妃,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着就朝里大喊。 “太子殿下,您真的不见贱妾么?” “贱妾怕您劳累亲手炖了补品,您一定要尝尝啊!” “太子殿下……!” 她声音越来越大,李得泉吓得不轻。 “娘娘,娘娘您别喊了,奴才……奴才……给您跪下了!” 他是真的害怕。 殿下身边的上一个太监就是办事不利被摘了脑袋,他可不想落此下场。 摸了摸自己凉飕飕的脖颈,他噗通跪了下来。 “娘娘您别……” “进来吧!” 夏侯珏突然出现在门口。 李得泉吓得一脸冷汗,哑口无言。 柳侧妃却洋洋得意。 “狗奴才,就知道挡道,还不快让开!” 李得泉:“……” …… 柳侧妃进了书房,亲手打开食盒,献上精致小巧的一盅牛乳燕窝。 “殿下!”她娇滴滴一笑。 “这是贱妾亲手炖的,秋天干燥,喝这个最是滋补,您尝尝?” 说着她端起小碗盛了一碗出来,喂到夏侯珏嘴边。 夏侯珏冷漠地别过脸。 “孤在处理公务!” 第31章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 “殿下!” 柳侧妃撒着娇。 “您都处理这么长时间了,歇息一会儿又有什么妨碍?” “这可是贱妾亲手炖的,您就尝尝么!” 她自信现在是后院最得宠的人,以前不管什么时候她撒娇都管用,这一次一定也…… “湘月!”夏侯珏脸色更冷了几分:“拿开!” 柳湘月不死心,眼珠子一转。 “那不如妾身先替您尝尝?” 夏侯珏眼神骤然冷下来:“看来……孤还是太宽容你了!” 柳湘月被这眼神吓得不轻,哆嗦着把碗搁在一边,跪了下来。 “贱妾……” “殿下,贱妾知错了,贱妾一时情急,还请殿下……” “一时情急?”夏侯珏冷笑着眯眼。 “孤提醒你多少次了?” “我……我”柳湘月眼泪汪汪卖可怜。 “求殿下原谅贱妾这一次,贱妾以后再也不敢了……” 夏侯珏冷笑。 “来人!柳氏无礼,口出妄言,禁足半个月以示惩戒!” 柳湘月哭着膝行上前。 “不!” “殿下,贱妾只是关心您啊!贱妾知错了您怎么罚都行,千万不要禁足!” 想起上个月禁足的日子,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李得泉,带走!!”夏侯珏懒得再给她机会。 李得泉垂首进门,带了两个小太监将柳侧妃拖了起来。 “娘娘请吧!” 柳湘月不甘心哭着大喊。 “殿下!我不想禁足啊殿下!” “求殿下开恩,不到半个月就是中秋,还有秋猎,贱妾不想禁足啊殿下……” 她喊得凄楚,哭得可怜,只可惜……夏侯珏是听不见了! 李得泉没好气:“我说柳娘娘啊,殿下好容易回心转意,您这又是何苦呢!” 柳侧妃哭着啐了他一口。 “呸!狗奴才,要你管!” …… 倒霉的柳侧妃再一次被禁足,消息传遍后院,小老婆们一片欢跃。 高良媛松了口气:‘幸好幸好,如果柳氏发现自己背叛,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孟侧妃一党表示:‘那个贱人活该如此,呸!!’ 下午唐宛凝练箭回来,也听到了消息。 她一边喝茶一边皱着眉吐槽:“那个混蛋,又发什么神经病!” 难道后院的女人是他的宠物,高兴就逗一逗,不高兴就关起来? 对此,夏侯珏本人厚颜无耻地表示:没错,就是这样! …… 时间一天天过去,中秋节渐渐临近。 唐宛凝练得越来越刻苦,出门越来越早,回来得越来越晚。 这天她又是擦黑回来。 沐浴更衣时,碧络看她手臂上的淤青很是心疼:“主子您何苦这么逼自己?” 唐宛凝眼神坚定:“谁叫我以前偷懒,阿爹要进京了,我绝不能给他丢脸!” 说着就叹口气:“我苦倒不怕,只是辛苦了四皇子!” 想了想,她唤碧月。 “我记得前儿得了一套徽州来的文房四宝,品质上佳,回头包起来送给四皇子做为谢礼!” 作为长嫂,送给四皇子一套文房四宝,磊落光明又显得郑重,很合适。。 碧月笑着应了:“娘娘放心,奴婢一定办妥!” 唐宛凝把头靠在浴桶边缘,不再多言。 第二天,她仍旧是天不亮就起身,去校场苦练。 …… 经过这么些天的刻苦练习,她已经能完成三连箭法,只是还不熟练,需要多加练习。 夏侯琰时不时在一旁称赞。 “三嫂果然不愧是大将军之女,果然聪颖,一点就透,一练就会!” 唐宛凝很高兴:“你的眼光不错!” 自己聪明绝顶,这不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吗?也只有夏侯珏那混蛋才觉得他笨。 夏侯琰绷不住含笑:“三嫂真幽默!” 唐宛凝瞥了他两眼,也笑了。 “你也不错,为人和善,能文能武,学识又渊博!” “将来娶了王妃开府出宫,就能入朝办差了!必定能得皇上器重!” 说着‘嘭’地几声,将手中箭发了出去,三连发,全都正中靶心。 唐宛凝骄傲自豪地仰起头,心情愈发愉悦。 夏侯琰则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 “哪里哪里,三嫂莫要取笑我!” 两人始终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但说说笑笑,气氛轻松愉悦。 …… 夏侯珏出现在校场时,一眼就看见箭靶前的两个人。 他们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似乎很开心。 一个身着红衣劲装,笑得骄傲,春风面满,一个身穿银色蟒袍,神情舒展,举止谦逊。 在校场的茫茫人群中,两人郎才女貌,看起来是那么的扎眼。 这成何体统?!!夏侯珏脸色越发黑沉。 “李得泉!” “奴才在!” “去……”他本想叫人去把太子妃叫过来。 但又一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贸贸然把太子妃叫走,显得太小肚鸡肠了。 “罢了!”他面无表情地一挥手:“你站着别动,孤自己去!” 李得泉愣在原地,抓了抓脑壳,想不明白为什么。 太子爷……又不高兴了? 不过是切磋武艺而已,又没做别的,况且……爷不是厌恶太子妃么?! 想了半天想不明白,李得泉就放弃了。 爷的心,海底针! …… “参见太子殿下!” “参见太子殿下!” 周围人断断续续行礼的声音传来。 唐宛凝回头,就见夏侯珏黑着脸正朝这里走来。 好好儿的气氛被打断,她有些不乐意,但不得不放下弓箭见礼。 “见过太子殿下!” 夏侯琰也笑着抱拳:“三哥!” “嗯!” “不必多礼!” 他黑着脸站到了唐宛凝身边,贴得很近,还刻意揽上她的肩膀。 “听说四弟最近都在教你三嫂练箭,不知练得怎样了?” 说着绷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冷冷地看向对面三步以外的夏侯琰。 “原来三哥是为此而来!”夏侯琰笑容得体。 “三嫂出身将门,冰雪聪明,臣弟不敢厚颜说教导,只是相互切磋一二而已!!” 夏侯珏将唐宛凝又搂得近了些,淡淡解释。 “前几日我不得空闲,不能陪你三嫂过来,有劳四弟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也得了空闲,四弟就好生歇息吧!” 唐宛凝“……”听听这是人说出来的话? 他自己不教就算了,还不让别人教,实在是太不要脸。 夏侯琰楞了一下,又得体一笑。 “臣弟不敢!” 顿了顿他退后一步又笑道。 “既然三哥在此,那臣弟便不打扰了,臣弟告退!” “嗯!” 见他还算上道,夏侯珏满意点头。 第32章 说!你是谁的人? 夏侯琰离开后,唐宛凝不悦道。 “你来干什么?” “你还好意思问?!”夏侯珏沉着脸。 “我行的正走得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唐宛凝理直气壮。 她不满地瞥了他一眼。 “倒是你,有这功夫干点儿啥不好,这等小事也要管?!” 夏侯珏黑了脸:“你是孤的正妃,整天和别的男人腻在一起,孤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唐宛凝气结,狠狠瞪着他:“不可理喻!” 说着把弓箭扔给一旁随侍的小太监,自己带着宫女离开了。 “还敢甩脸色!” 夏侯珏的脸黑堪比锅底:这女人简直是没规矩! …… 回到朝鸾殿,唐宛凝沐浴更衣,洗去一身黏腻才觉得好了些。 心里仍旧憋气:“那混蛋,他就是存心让我出丑!” 她对着两个宫女大倒苦水:“我怎么就嫁了这么个满肚子坏水的混蛋!” 哪怕是没见过几面的夏侯琰,人家至少有礼有节客客气气。 哪像夏侯珏这样的一上来就使坏!真是气死她了! “他的心是歪着长的么?!” 碧络吓得脸色微白:“娘娘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怕什么?这是娘娘的卧房内室,周围都是咱们的人,还能被人听了去!”碧月倒不怕。 她起身出去将门窗都打开,命令几个心腹宫女好好看守,回来就道。 “娘娘放心,安全得很!” 唐宛凝揉了揉脑壳。 “罢了!” “懒得多骂!” “幸好该掌握的要领我都会了,要不然……”她丹凤眼微微一眯,露出几分寒芒。 …… 崇明殿。 夏侯珏听着底下小太监哆哆嗦嗦的汇报,脸色黑成一片。 “放肆!” “这女人胆子倒不小!”居然敢在背后骂他,真是岂有此理。 虽然这事儿的确是自己做的不地道,但那又如何? 即便再不喜欢,她也是自己明媒正娶回来的妻子,除了自己,任何人都不得觊觎,不得欺辱,不得染指!否则…… 其实想一想,自己身边这些女人。 高兴了就跑来讨好自己,讨巧卖乖,不高兴了就一哭二闹三上吊,背着他耍阴谋手段。 像唐宛凝这种不争不抢又直来直往的脾气,他竟觉得还……还挺好? 唐镇骁的女儿……还挺好?这种莫名其妙的结论让他很不适应。 “罢了!”他黑着脸一挥手。 “下去领赏吧!” “是,多谢太子爷!奴才告退!”小桐子千恩万谢磕了头出来。 李得泉拉住他,往他手心里塞了一枚五两的银锭子。 “好好当差,千万别被娘娘发现,不然有你好受!” “李哥哥放心!”小桐子摸着手心里沉甸甸的银锭子,笑容满面。 “奴才早就有经验了,绝不会被发现!” “那成,你去吧,出来太久让人起疑!” “哎!” 小桐子给李得泉磕了个头,乐颠颠离开。 …… 有道是,打脸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小桐子揣着银子美滋滋回到朝鸾殿时。 刚迈进殿门,就见太子妃身边的碧月姑娘笑眯眯朝他走来。 “小桐子,你去哪儿了?” 小桐子整个人愣在那,又惊又吓,脚步都挪不动。 “我……” “碧月姐姐,小的不过上了趟茅房,您……” “你紧张什么呀!” 碧月盯着他脑门的汗珠子。 “我没紧张啊,姐姐……我……” “过来吧,太子妃娘娘要见你!”碧月懒得听他解释。 小桐子吓得腿软。 “姐姐,今儿不该我当值,何况我……我不过一个二等太监,娘娘找我做什么?” “你过来就知道了呀!”碧月笑得阴森。 小桐子实在推脱不过,只得蜗牛爬似的往正殿挪去。 …… 唐宛凝坐在正位上,优哉游哉喝茶。 见碧月带着小桐子来磕头,她眼睛都没抬一下,仍旧优雅地抿着香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在小桐子感觉自己双腿都快失去知觉时。 忽然‘嘭!’地一声,一只甜白釉茶盏砸在他面前,粉身碎骨。 “娘娘饶命!”他赶紧磕头。 唐宛凝却冷笑:“饶命?你干什么了?” 小桐子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两圈,恭恭敬敬道。 “娘娘恕罪,奴才愚笨,不知……” 话音未落,另一只茶盏也摔倒他面前。 “好嘴硬的狗奴才!” “那我问你,你刚才……去哪儿了?” 小桐子想也没想,继续哭诉道。 “娘娘冤枉,奴才不过去了趟茅房,不知奴才犯了何错?” 唐宛凝气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碧月,搜他的身!” “是!”碧月阴森一笑,带着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向小桐子逼近。 小桐子心虚地直冒冷汗,想要找借口脑子却一片空白,想要逃走又没法儿逃。 哎呀! 难道真的要露馅儿了?苍天大地求菩萨保佑。 他临时的佛脚还没抱上,只觉身上衣裳一轻,袖子里的银锭子就滑了出来。 完了!他内心里很绝望。 “娘娘您看!”碧月举着一枚银锭子。 唐宛凝冷笑:“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小桐子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唐宛凝大怒:“说!谁找你来监视我的?” 小桐子:不!我不能说,说了是死,不说还能活! 他干脆闭了嘴,一个字也不说。 任凭唐宛凝主仆千方百计地审,他也无动于衷,像突然哑巴了似的。 半个时辰后,唐宛凝失去耐心。 “看来这狗奴才嘴硬的很,碧月!先把他关到后院柴房里去!” “一天不说就饿一天,三天不说就饿上三天!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到几时!” “是!” 碧月领命而去。 唐宛凝揉了揉脑壳,回了内室。 躺在榻上,她不由纳闷:“我已经不管后院这些闲事了,也不得宠,到底是谁要监视我?” 碧络想了想:“您到底太子妃,这后院的哪个女人不盯着您的位置?” “哪怕不得宠也难保有这些事!” “唉!”唐宛凝叹了口气,愁容满面。 看看吧,这些鸡飞狗跳的事终究还是找上门了,她就知道这后院里不得安生。 第33章 老夫是个粗人 第二天。 唐宛凝用过早膳就去了落梅轩附近的空地继续练箭。 高良媛照旧来奉承,拿来了精致的水果和点心,还带来自己亲手制作的箭袖。 “贱妾瞧着娘娘袖子口磨损得快,您别嫌弃!” 唐宛凝瞧了瞧她手里捧着的做工精巧针脚细密的大红色箭袖,忍不住赞叹。 “真好看!” 这也叫赶制?那自己做的那些女红岂不成了垃圾? 当初阿娘整天逼她学这些,可惜自己没什么天分,现在想想…… 唐宛凝忽然有些纳闷:怎么自己哪哪都没天分呢! 戴上箭袖试了试,正好合适,颜色也匹配,她笑了笑:“辛苦你了!” 高良媛十分高兴。 “承蒙娘娘不弃,贱妾才能尽一尽心意!” 唐宛凝点点头,美滋滋戴着箭袖练箭去了。 …… 崇明殿。 夏侯珏下朝回来。 想到自己昨天说过的话,便脱了杏色蟒袍换了一身玄色劲装,准备去找唐宛凝。 再怎么样,说过的话总是要认的,这点小事儿还不至于让他失信。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换好衣裳拿上弓箭准备出门时,有小太监忽然来报。 “启禀太子殿下!” “皇上有旨,请您去御书房一趟!” 夏侯珏脚步一顿。 “御书房?” 他皱眉:这时候父皇找他做什么?刚刚在朝堂上不是没什么事? 那小太监面带笑容。 “殿下去了就知道了!” 夏侯珏只得放下弓箭,抬脚去了御书房。 …… 御书房。 年近五十微微发福的皇帝身着一身明黄龙袍,坐在御案前,他右手边圆凳上还坐着一个将军模样的人。 那位将军身着铜甲,头戴铜盔,脚踩紫金战靴。 他身材魁梧,五官硬朗,古铜色的脸上双目炯炯有神,多年征战沙场的经历使他气质凛冽彪悍,棱角分明的脸还带着几分桀骜和意气风发。 夏侯珏来到时,两人正有说有笑,爽朗的笑声传出去老远。 “皇上您不知道,老夫去年打那一仗才叫过瘾,把那些蛮夷狗贼打得那叫一个屁滚尿流,滚回他们老家当缩头乌龟去了,哈哈哈……” “唐爱卿乃我大夏朝勇将,你若当第二,就没人敢当第一!”靖元帝显然也很高兴。 大夏朝乃天朝上国,那些蛮夷小国敢来骚扰,自然要打得他们满地找牙,头破血流,这才能宣扬大朝国威! 唐镇骁听闻皇上亲口夸赞,兴奋地直搓手。 “皇上…微臣……” 他一激动,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古铜色的脸上憋起了青筋。 “哈哈哈!” 这下轮到靖元帝发笑了。 “爱卿啊爱卿!亏你还是统帅千军的大将军,怎么连个话也不会说,朕都替你着急!” 唐镇骁不好意思地笑。 “老夫……是个粗人,不会那些文绉绉的玩意儿,皇上您可千万别见怪!” “罢了罢了!” 靖元帝呵呵笑着摆手。 “待会儿珏儿就来了,你有什么话要说,趁现在好好想想,别到时候又说不出来……” 唐镇骁嘿嘿也笑了。 “老夫想说的话哪儿还用想,我就这么一个闺女,还能说什么?” 话音刚落,小太监通报。 “太子殿下到!” 靖元帝一笑:“得!正说着他就到了!” 唐镇骁却突然紧张起来,一时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按民间的说法,太子就是他女婿。 那女婿见老丈人,应该是对方紧张才对! 可又一想,不对! 太子是太子,是未来的国君,怎么能给他当女婿呢! 可自己的闺女…… 唐镇骁觉得自己的感情出现了严重偏差! 他到底该是老丈人,还是臣子呢?这种复杂的身份差别让他很是别扭。 …… 夏侯珏进门时,就看见父皇身边的那位将军。 他瞥了眼他的五官,看了看他盔甲上的绣章,很快便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这老头子就是那女人的父亲?!来得可真够快啊!’ 收回目光,夏侯珏上前给靖元帝见礼。 “见过父皇!” 靖元帝一笑:“去,见过唐将军!” 礼不可废,夏侯珏按着规矩给唐镇骁行了一个晚辈礼。 唐镇骁突然不知所措起来。 说免礼肯定不对,那是皇上才有资格说的话! 可是就这么受着,好像也不妥。 那??? 想了半天,他决定行一个君臣礼。 “见过太子殿下!” 嘿嘿,这样总不会出错了吧! 夏侯珏却黑了脸! 敢让他弯着腰行礼这么长时间的人,除了父皇,他还是第一个! 果然是有其女必有其父,一家子都如此野蛮鲁莽! 简直! …… 行礼过后,三人落座。 一阵寒暄过后,唐镇骁先打开了话匣子。 他丝毫不拐弯抹角,直接发问。 “殿下!” “小女从小到大从未进过京,她这半年……吃住可还习惯?” 夏侯珏:“……”一上来就问吃住? 想起那女人除了吃还是吃,他又多了几分鄙夷,‘果然,一家子都只知道吃!’ “尚好!她很习惯!”夏侯珏皮笑肉不笑。 “那就好那就好!”唐镇骁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他又继续问。 “小女性格骄纵,在家被我老夫坏了,经常想一出是一出,她没惹太子殿下生气吧??!” “没有!”夏侯珏笑容满面,咬牙切齿。 “哈哈哈……那就太好了!”唐镇骁爽朗大笑起来。 靖元帝也笑了:“永安县主性格爽朗,贤达孝顺,朕对这个儿媳很是满意!唐爱卿教女有方!” 对这个功臣,靖元帝持恩威并施的态度。 千军易得,良将难求,在对方手握重兵且战功累累的份上,他能好好安抚自然好好安抚。 当然如果对方有什么异心……那他也会第一时间赶尽杀绝。 身在帝位,手握江山,如果心不够狠,那江山便不会稳,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能放过一个! 不过,夏侯珏不太赞同这样的做法。 如果为了杀一个人要错杀一千个,那这个皇帝也太无用! 谁背叛朝廷都不知道,要靠错杀去解决麻烦,似乎有些蠢!! 不过父皇毕竟是父皇,他也不好说什么。 第34章 无端猜忌 一阵寒暄后,靖元帝客套留饭。 “爱卿中午就别走了,正好多年不见,好好陪朕喝一杯!” 唐镇骁有些不好意思。 “老臣这一路灰头土脸的,连衣裳还没来得及换,怕污了皇上圣眼!” “不如改天,老臣一定进宫陪皇上痛饮!” 靖元帝看了看他身上的衣裳。 “倒是朕大意了!” “爱卿一路辛苦,朕就不留你了,赶紧回家先歇息吧!” 本来也只是客套一下做做面子,好彰显自己圣明大度而已,是不是真留也就无所谓。 “多谢皇上!” 唐镇骁高兴地谢恩告退。 他离开后,夏侯珏也起了身。 “父皇,儿臣……” 靖元帝看了儿子一眼:“怎么,你也想走?” 夏侯珏表情凝滞:“父皇还有事?” 靖元帝暗暗叹了口气,示意他坐下。 “朕找你来,也不单单是让你见他的!” “还有件事朕总是不放心!” 夏侯珏皱眉:“何事?” “去年蛮夷来犯那场战事!” “他未得朕的旨意,未曾拿到虎符便能调动十万雄兵,十万啊!不是五百,也不是一千!是十万!” 靖元帝很焦躁,暗红的老脸青筋都爆出好几根。 夏侯珏低着头表情冷漠。 就为了这件事,父皇不顾自己反对,下旨把唐家的女儿赐婚给自己太子妃,明着是厚待功臣,实际上是掣肘唐家。 他明知道唐镇骁只有一个女儿,视若掌上明珠,必然不舍得远嫁。 他也明明知道自己很反感。 他虽不把女人放在心上,但他的正妻总要是个贤良淑德的女子,上能替他尽孝,下能抚育子女,外能表率天下,内能打理宫务。 谁曾想,父皇塞给他一个人质?还是个粗鲁野蛮的人质。 想起唐宛凝那麦黄的肤色,那粗鲁的吃相,他不禁扶额。 不过这件事毕竟已经过去,父皇为何旧事重提? “你在想什么?倒是说话啊!”靖元帝焦急。 夏侯珏勾唇:“父皇想让儿臣做什么?” 他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讽刺,总觉得自己要再次被利用。 果然,靖元帝道。 “必须把唐镇骁留在京城才好!” “他上了年纪,替大夏朝出了一辈子力,也该歇歇了!” “朕打算封他为一品镇北侯,赐府邸,让他以后不要回西北了!” “你想个办法好好劝劝,莫让他心生怨恨,如何?” 夏侯珏:“……” 讽刺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忍不住皱眉:“父皇,儿子觉得不妥!唐家……” “有何不妥!”靖元帝瞬间拉下脸。 “朕这是犒劳功臣,怎么会不妥?” “唐家把持西北军时间太长了,再这么下去,那十几万大军姓唐还是姓夏还不一定!” “他现在能轻易调动十万,明日就能调动二十万!那万一……” “父皇!”夏侯珏脸色铁青,声音极度压抑。 “当时情况紧急,唐将军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无凭无据,您怎么能胡乱猜忌!况且此事非同小可……” 他不喜欢唐家是一码事,要防着他们也没错。 可就凭这些无端的猜忌就要把他们一家拘在京城,这…… 夏侯珏心头发冷!这样的行事,和后院那些无事生非的妇人有何区别! “恕儿臣不能同意!”他冷着脸言辞拒绝。 “你!”靖元帝大怒:“逆子!逆子!这怎么能是胡乱猜忌!” “你才经历多少事,你才摄政几年!古往今来有多少乱臣贼子是边疆大将出身!” “别看他们平时伪装得好,对皇室也是恭恭敬敬,可回到边疆,山高皇帝远,手握重兵!他们把谁放在眼里!在当地那就是活脱脱的土皇帝!打量朕不知道?!” “是!他们是立了功,保护了一方百姓!可他们终究是朝廷的人!” “朕已经足够优待了,封妃封爵,还想怎样?!” “父皇!” 夏侯珏双膝跪地,面色极冷。 “如果父皇执意要这么做,儿子无能为力,只是恕儿子不能相帮!” “你……!”靖元帝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好!”他冷笑道。 “好一个威风凛凛的太子,好一个桀骜不驯的太子!” “既然你不帮,那就去奉先殿好好跪着!一天跪六个时辰,连跪十日!” 靖元帝说完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只剩夏侯珏跪在原地。 “殿下!请吧!”大太监李宝源小心翼翼上前。 夏侯珏冷眼看了看他,缓缓起身,往门外走去。 出了御书房,夏侯珏看了眼毓庆宫的方向,转身去了奉先殿! …… 凤阳宫。 靖元帝揣着一肚子气来找皇后诉苦。 “那孩子太不像话!竟敢公然顶撞朕!” “幸好当时没人看见,否则像什么话!朕就是太惯着他了!” 皇后亲手奉上一盏香茶,在他身后塞了一条软枕,一边替他捏肩一边笑盈盈道。 “皇上!” “珏儿年轻气盛,哪里明白您的苦心呢!” “再说了,那唐家毕竟是太子的岳家,太子就是心里想同意,面子上也过不去啊!” “那孩子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 靖元帝火气消了些,皱着眉点头。 “是了!” “朕这么做,的确是落了他的脸面!” 岳父被亲爹削去兵权,怎么说都不是什么光彩事! 靖元帝忽然冷静下来,拉着皇后的手叹气。 “还是你看得明白,幸好朕把珏儿交给你抚养,不然以那孩子的脾性,恐怕能反了天!” “云芝,这些年……苦了你了!”靖元帝很感触。 皇后不好意思低了头。 “皇上哪里话!臣妾身为六宫之主,宫里的孩子都是臣妾的孩子,臣妾不过是竭尽所能为皇上分忧罢了!” 靖元帝盯着她看了许久,拍了拍她的肩感慨:“还好有你!” “不然这森森皇室,朕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皇后不好意思地垂首一笑,转移了话题。 “那这件事您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靖元帝冷笑。 “朕已经下定了决心,即便落他的面子,即便是他不同意,这样的风险也不能让百姓承担!” 皇后迟疑了一下。 “既然这样,那这事不如交给琰儿去办!” 她笑道:“那孩子一向听您的话,聪明伶俐讨人喜欢,不如让他给您分忧……” 靖元帝没怎么想便点了头。 “是啊,还有琰儿,朕倒是忘了!” 他笑了笑:“果然还是你最懂朕!” 第35章 软禁唐家 奉先殿 夏侯珏跪在地上,脊背挺直,表情冷漠。 他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 并且他第一次觉得这个皇宫,冰冷地没有半点儿人情。 以前他总是对唐家持有偏见,认为他们一家不老实,必须防着。 可现在……唐家还没怎样,他的父皇,他一向最尊崇的父皇却突然来了这一手。 防着权臣是帝王为君之道,可以理解;可兔死狗烹卸磨杀驴就是阴狠卑鄙了。 他就不怕天底下所有将士寒心,就不怕朝堂上文臣武将人人自危么?这算什么为君之道! 抬头看了看大夏朝的列祖列宗,夏侯珏唇角勾起一抹讽刺。 当年太宗皇帝持马打天下,身边功臣良将无数,立朝以后他厚待功臣,开创了大夏朝繁荣的开端。 高宗皇帝同样贤良明通,他虽不善文但能礼贤下士,广纳贤才,由此,大夏朝朝政清明,民间文人雅士百花齐放,盛世太平。 宪宗皇帝文武双全,外能抵御外地开拓疆土,内能安邦治国,扶臣安民,大夏朝更上一层楼,国力繁荣昌盛。 大夏朝就这么一代一代传了下来,至今已有数百年。 到如今已被外邦称为天朝上国,周边附属小国无数,年年纳贡献礼寻求庇佑。 这样的泱泱大国,这样的太平盛世,凝聚了多少人的心血,父皇就一点儿不珍惜么?他就一点儿不知道来之不易么? 帝王猜忌是大忌。 一旦君臣不和朝堂必然动荡,到时候贤臣受辱,奸臣当道,苦的终究是老百姓,父皇他难道不知道么? 夏侯珏重新低下头,背影更加坚定,这件事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苟同! ……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双腿已经失去知觉时,李得泉突然敲门。 “殿下!” “时辰到了,咱们可以回了!” “嗯!” 淡淡应了一声,夏侯珏艰难地起了身,李得泉扶着他,主仆两人一瘸一拐往回走。 回到毓庆宫,他来不及休整便直奔书房。 修书一封后,他亲手交给身边的亲信侍卫黑岩。 “把这封信送出宫去,亲手交给唐镇骁,记住,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属下领命!!”侍卫抱拳,接了信飞身出门。 夏侯珏坐在书案前,看着窗外浓黑的夜色,脸色沉沉。 同一时间,凤阳宫里。 四皇子夏侯琰正陪着皇后用晚膳。 吃到一半,秦皇后突然屏退下人,压低声音道。 “琰儿,听说你和太子妃有些交集?” 夏侯琰迟疑:“是见过几面,怎么了?!” 秦皇后高兴:“那太好了了!” “最近你父皇有件事,想找你替他办了!” “什么事?” 秦皇后看了看空空的房间,附在夏侯琰耳边用最小的声音道。 “软禁唐家!” “什么?!”夏侯琰有些吃惊。 “母后,此事非同小可!可是为了什么?” 皇后瞪了他一眼。 “你这孩子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她冷笑着叹了口气:“还能是为了什么?自然是猜忌呗!” 夏侯琰松了口气。 “儿子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皇后噗嗤笑了:“有母后在能出什么事!你放心去办!” “这可是个天赐良机!” “等太子的岳家被拘禁在京城,我看他还有什么倚仗!” 夏侯琰笑得一脸阴很。 “母后放心,只要是父皇允准的,儿子绝不会让您和父皇失望!” 皇后满意点头。 “还是我儿子最好!” “不管是门第出身还是文武才能,我儿哪一样比太子差了?” “我就不信咱们母子不能出头!” “母后放心,儿子一定让您舒舒服服地当上太后!好好孝顺您!”夏侯琰坚定。 秦皇后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 “那是自然,你是我肚子里出来的,不孝顺我孝顺谁?!” “总不会娶了媳妇忘了娘吧!” 夏侯琰赶紧作揖:“儿子不敢!” 提起儿媳妇,皇后突然想起来另一件事。 “说起娶妻,你年龄也到了!也该开始相看了!” “不管家世门第还是品德样貌,都得按照未来皇后的标准去挑选!” “你可有中意的?” 夏侯琰对此不是很在意。 “一切有母后做主!儿子无意见!只要母后满意儿子就满意!” 皇后嗔怪:“贫嘴!” …… 此时已是八月上旬,距离中秋节只剩几天时间。 中秋节过后,皇上就会带着群臣和宗室前去猎场狩猎。 所以皇宫上上下下不但要预备中秋节的礼节,还要预备节后皇上出行的一应物品,十分忙碌。 毓庆宫也不例外。 孟玉瑶这几天都在打点中秋赏赐和节后出行的事,忙并快乐着,连争宠都顾不上。 唐宛凝却乐得清闲,每日练练箭,泡泡澡,吃吃喝喝乐逍遥。 这天她忽然发现。 “最近后院怎么突然安静这么多?我都有些不习惯了!” 碧络笑道:“柳娘娘在禁足,孟娘娘在忙,底下几个良媛不敢生事,可不就静下来了么!” 唐宛凝一边喝桂花茶一边笑。 “突然没戏看,我都有点儿不习惯了!” “对了!夏侯珏那混蛋呢!” “他还说什么,以后我的练箭他来负责!瞧瞧,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可见是说大话!” 碧络哭笑不得。 “娘娘您少说两句吧!” “听说太子殿下一大早就出门了,想必是在忙正事,前院的事,奴婢也不便打听!” “没事没事!” 唐宛凝一口将茶水喝掉,笑嘻嘻道。 “管他干嘛呢,爱干什么干什么去!我才懒得知道!” “反正,再过几天咱们就能出宫了!” “夏侯珏上回说阿爹也会来,估计这会儿阿爹都快到京城了!我就慢慢期待吧!” 碧络笑了笑没再说话。 而唐府那边。 夜幕降临,唐镇骁从袖子里拿出那封太子送出来的信,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皱眉怒骂:“那老头也太不是东西了,居然行这种卑鄙手段!” 唐夫人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还不是你老头子脾气急!” “一定是上回那场战事惹祸上身了!” “让你不听劝!” 唐镇骁很是苦恼。 “哎呀夫人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蛮夷那帮兔崽子的残忍!” “多等一天得多死多少老百姓?!” “谁能想到会引来这事儿啊!” 第36章 中秋 唐夫人接过信件仔细看了看,就感叹。 “都说太子殿下不喜欢咱们闺女,可是现在也只有太子殿下肯替咱们说句话,出个主意了!”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女婿!” “呸!”唐夫人啐了他一口。 “还女婿,人家那是储君,你将来见了要下跪磕头的!” 唐镇骁尴尬着想反驳,被唐夫人拦了下来。 “别胡诌了,赶紧想想怎么办吧!” 唐镇骁想了没想直接道。 “还能怎么办?老子最烦这种阴沟里耍手段!!” “干脆就听太子的,秋猎时直接装病受伤,说要回西北休养!” “皇帝总不会强行挽留吧!只要出了京城,一切就都好办!” 唐夫人有些不放心。 “未必!” “太子殿下也只是提醒了一句,未必会一定管用,咱们总得想想后招!” “唉呦!”唐镇骁捂着脑壳。 “夫人,你就饶了为夫吧,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子……” “你啊!”唐夫人恨铁不成钢。 “你就不能为闺女想想,还想不想为闺女撑腰了?” 说起闺女,唐镇骁立刻冷静下来。 “是哦!” “我闺女从小在西北逍遥快活,被那老头弄到京城当天家媳妇,现在被一道宫门隔开,连见一面也不成!” “我不能再倒下!得想法儿给咱闺女撑腰!” 唐夫人无奈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 自从皇帝暴怒惩罚,夏侯珏就一直跪在奉先殿。 中秋节前夕,皇后专门替他求了情,免了中秋节这一日的罚跪。 奉先殿里,皇后一脸心疼。 “你这孩子也真是的,你父皇年纪大了,你又何必惹他生气,和他顶嘴?” “母后也听说了那件事?!”夏侯珏表情冷漠。 皇后担忧地点了点头。 “虽然你父皇的做法是有些不合适,可终究也没委屈了唐家!” “镇北侯乃一品侯,皇上也选了最豪华的府邸,另外唐家长子也会晋封世子,这以后他们家就是京城贵胄了,有何不满?” 夏侯珏淡淡勾唇没再接话,只是道谢。 “多谢母后为我求情!” “只是跪在奉先殿面对列祖列宗反思,是儿臣自愿的!明日中秋节,您就替我向父皇告个假吧!” 皇后皱了眉,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阴狠,最终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太过执拗了!” 说着就摇头起了身。 “既然你意义决,母后就不勉强你了!” 作为皇后她已经尽力了,也做足了姿态,是太子他自己不识好歹的,传出去可就不能怪她了。 贤名有了,他起不起来关她什么事? 皇后转身离开,走得毫不留情。 夏侯珏勾了勾唇,继续跪着。 …… 中秋节终于到来,皇宫夜宴摆在御花园临波台。 这里比邻御花园湖泊临渊池,周围花草树木,假山奇石,层云叠翠,妙趣横生。 每当月色升起,临渊池里总是波光粼粼,朦胧蕴媪,皓月千里,加上动听的月华舞,别有一番滋味。 临波台摆满了桌椅,白玉围栏上挂满了美丽的荷花灯,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馔,琼瑶佳酿。 空气里溢满美食美酒的香气,宫娥来回穿梭,布置水景灯烛。 帝后二人坐在首位,左右两侧皆是皇室宗亲和后宫妃嫔,众人觥筹交错,其乐融融。 酒过三巡后宴会开场,丝竹管乐映着水生款款升起,舞姬踩着乐曲水袖飘飘,腰肢柔软,好一派大夏朝太平盛世的繁华盛景。 所有人都言笑晏晏,半醒半醉,在皇后刻意的敷衍下,也没人在意这里少了太子和太子妃。 太子告假,太子妃自然也不能出席,那么,所有的目光理应聚集在自己儿子身上不是么? 皇后抿了一口甜酒,看了一眼夏侯琰。 只见夏侯琰正在给靖元帝敬酒,父子二人有说有笑,场面其乐融融。 皇后靠在身后的软垫上,笑着温和又恣意。 ‘这太平盛世,这万里河山,终究要落在自己儿子手上,不是吗?’ …… 毓庆宫。 唐宛凝有些郁闷,今晚不知怎么了,东宫周围忽然多了许多陌生侍卫,她连出都出不去。 她就是再笨也发觉不对劲了。 “那混蛋究竟在搞什么鬼?” 虽然讨厌夏侯珏,但如果东宫出事她也讨不了好,所以,她很着急。 碧络神色凝重。 “娘娘您先别急,奴婢已经派人打听去了!” 唐宛凝坐不住,起身来到外间,摸着那只黑熊皮的弓箭神色凝重。 “该不会是……那混蛋犯了什么大错,要被废了吧!” 碧络连忙捂她的嘴巴。 “娘娘啊娘娘,您就不能盼太子点好?” “咱们还没搞清楚状况,可不能乱说啊!” 唐宛凝拍开她的手扁扁嘴。 “我这不是随口一说么,你急什么?” “算了,反正我也不想出去,不如睡觉吧!” 宴会什么的最讨厌了,不去正好! 碧络松了口气。 “也好!” 醒着也是煎熬,不如去睡觉! …… 正院里安静下来,芙蓉居也没动静,倒是浓翠居这里,孟玉瑶很是疑惑。 虽然她身为侧妃本来就没资格参加外边的宴会,但是……太子妃为什么也没去? “难道是……太子殿下彻底厌弃了太子妃?所以不带她,自己单独去宴会了?” 雪琴沉思了片刻就坚定点头。 “一定是的!” “太子妃既不得宠又无实权!而且……”她偷偷一笑。 “最近太子妃娘娘都在练什么箭法!那皮肤晒得呦……黢黑黢黑!” “殿下一定是嫌她丢脸所以不带出去,要奴婢说,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太子妃被厌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孟玉瑶有些得意,假意训斥了一下。 “别胡说!” “好了,时候不早了咱们也安歇吧!” “是!” …… 对东宫后院来说,外面的世界太遥远了。 除了唐宛凝有资格出去,两个侧妃偶尔有资格出去,剩下的人……出去乱走是违了规矩的。 哪怕外面早已被围禁,里面仍旧得不到半分消息。 夏侯珏早出晚归半个月,竟无一人发现不对。 唯一一个能发现不对劲的人,她还不上心! 对此夏侯珏表示:孤很忧伤! 第37章 北名山游猎 中秋过后,宫里上上下下都在准备伴驾游猎,连一向冷清的朝鸾殿都热热闹闹准备起来。 这天是十八,皇后突然传话过要召见,还点名要带着孟侧妃。 唐宛凝虽不情愿,也只得停下手中的活计,带着孟玉瑶去了。 凤阳宫 皇后一如既往端坐正位,雍容华贵,端庄和善。 唐宛凝和孟玉瑶两人按着规矩行礼,便在各自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本宫今日叫你们来也没别的事,就是问问准备地怎么样了?” “以往珏儿的身边事都是本宫来管,如今他有了正妃,本宫依然不放心,少不得要多问问!” 唐宛凝连忙起身。 “回皇后娘娘,儿臣愚钝,毓庆宫后院诸事一向是孟侧妃在打理!” 说着看向孟玉瑶。 只见孟玉瑶自信满满地也站起身。 “回皇后娘娘,诸事全部准备妥当,只待后日一早便能起身出发了!” 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唐宛凝笑道。 “你这孩子也是!” “都入宫半年了,怎么还把这些事推给侧妃!你自己也要学着打理才是!” 唐宛凝心里不爽,但还是点头。 “是!多谢皇后娘娘教诲,儿臣以后一定严加学习!” 皇后对她谦虚的态度很满意,笑容满面道。 “既这样,那这次出游,你就把孟氏带在身边吧!” “有什么不懂的,你们姐妹也能相互商量商量!” “太子妃不会不愿意吧!” 按照资格,孟氏身为侧妃本不能出宫。 但如果有皇后发话,破个例也不是不可以。 此举不但太高的孟侧妃,还让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妃是个连后院之事都管不好的废物,还真是一箭双雕啊! 看了看身边暗自得意的孟玉瑶,唐宛凝勾了勾唇。 “儿臣自然不会不满,只是这件事还得禀报太子殿下,儿臣不好擅自做主!” 皇后脸色微微一变,很快恢复如常。 “也是了!” “不过你放心,珏儿那里本宫会去说明!你们两人只管回去准备就是了!” “一切以太子的需要为准,要精心伺候,不得有误!” “是!” 唐宛凝和孟玉瑶两人双双应是,皇后点点头就让她们各自去了。 …… 当晚,夏侯珏从奉先殿出来,被皇后第一时间叫走。 不知母子二人说了些什么,他从凤阳宫出来便一脸阴沉。 回到毓庆宫时,脸色更是不怎么好。 八月下旬的夜色已经有些凉意,他看着毓庆宫黑茫茫夜色,突然有些高处不胜寒。 看了看已经灯灭人静的朝鸾殿,他转头去了孟玉瑶那里。 浓翠居他似乎许久没去了,景色还是一如既往的精致。 不知还在准备还是忙些别的,孟玉瑶还没歇息,院子里灯烛通明。 夏侯珏不知不觉就迈进了门。 “太子殿下到!”小太监高声通报。 孟玉瑶满脸惊喜地出来迎接。 “殿下!您怎么来了?” 自从上次太子看到她在给皇后娘娘做腰枕匆匆离开后,他便很少再来。 至今她也弄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关系明明很好! “殿下您坐这儿!雪琴,上茶!”孟玉瑶很殷勤。 夏侯珏在茶桌旁落座,接过香茶抿了一口,脸色稍稍舒展。 “爱妃最近在忙什么?” 孟玉瑶垂首一笑。 “还能忙什么?殿下您出宫各项事宜都由贱妾打理!” “今早皇后娘娘还专门叮嘱,万万不可大意,这不,贱妾只好再核对一遍,未免出错!” 夏侯珏满意点头。 “你辛苦了!” 孟玉瑶脸一红。 “为殿下分忧,贱妾不苦!” 两人一阵寒暄后,室内安静下来。 孟玉瑶想了想忽然高兴道。 “殿下,咱们后日出发,路上怕是饮食不便,您有什么爱吃的点心和菜品,不妨交待了贱妾,咱们提前带着!” 夏侯珏忽然皱眉。 “怎么?你也去?” 往年秋猎,柳氏从未跟着去过,怎么今年孟氏要跟着去?这似乎不和规矩。 孟玉瑶娇羞一点头。 “这也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娘娘心疼殿下!说让贱妾跟着去打理殿下身边事!” “殿下!皇后娘娘对您可真好!” 夏侯珏脸色又黑了,但一时也不好说什么,便闷闷地抿了口茶。 “殿下您忙了一天,吃些点心吧!”孟玉瑶亲手夹起一块点心送到他唇边。 夏侯珏目光一闪,偶然落在她白玉似的手腕上。 那里圈着一只黄澄澄的绞丝金镯子,上边细碎地穿着各种各样玲珑珠子,白天看并不显眼,晚上映着灯光堪称五彩缤纷,煞是好看。 “这是什么时候的镯子,孤怎么没见过?” 孟玉瑶谦虚一笑。 “是皇后娘娘赏的,说是奖励贱妾服侍得好!” “皇后娘娘还说让贱妾以后再接再厉……” 底下孟玉瑶又陆陆续续说了许多,夏侯珏却再也没心情听。 等孟玉瑶发现他有些不对劲时,他黑沉的脸色已经控制住,恢复如常。 “爷?您不高兴?” 夏侯珏勾唇揽上她的肩。 “没有!” “你做得很好,以后要好好孝顺母后!” 孟玉瑶娇羞一笑,顺势靠在他怀里。 “贱妾知道!” “贱妾听说皇后娘娘待您极好,您又公务繁忙,贱妾身为您的枕边人,自然要竭尽全力替您尽孝!” 夏侯珏另一只手环上她的肩。 动作极尽温柔,表情却极尽冷漠。 夜已深,两人又说了会儿别的,便安置歇下。 本来心中有一股邪火,想好好尽兴一番。 可不知为什么,每当提枪上阵时他脑海里便乱糟糟一片。 一会儿是唐宛凝那张精致小麦色的脸,一会儿是孟玉瑶巴结讨好皇后的嘴脸。 他一阵反胃,干脆翻身下来,闭眼睡觉去了。 临睡还暗暗骂了唐宛凝一遍:这女人八成是来讨债的! 自她来,他好像做什么都没心思,诸事也不顺,越想,脸色越发阴沉! …… 两日后,靖元二十年八月二十。 皇帝率领众大臣,后宫妃嫔和皇室宗亲以及文武大臣,大队人马旌旗飘飘,浩浩荡荡往而北名山而去。 第38章 等您封了功勋 皇室车马队天还未亮便出发,浩浩荡荡赶到北名山时,已经是傍晚。 两队御林军士兵带领众人安营扎寨、准备明日的看台,各方后勤也在忙着支起营帐烧火做饭、服侍各家主子。 北名山半山坡的营地里一片繁忙。 最中央的是皇帝明黄敞亮的主营帐,皇帝营帐的右侧是皇后和几位宫妃的营帐,左侧则依次是太子,平王,还有几位尚未成家的皇子。 太子和平王带的有女眷,营地会大一些,其余皇子则只有一个孤零零的主账。 皇室每个营帐之外都有专人把守,女眷营帐把守更为严格 整个一大片营帐也有两队御林军把守,形式上类似于宫墙一样的存在,闲杂人等无旨一律不得入内。 御林军的‘人肉宫墙’之外,就是大臣们和皇室宗亲的营帐。 这些人就没资格用御林军,用的都是临时调派的京城防卫,人数不算多,但也是优中选优,保障狩猎安全,防止突发事件。 …… 一年一度的围猎意义重大,场面浩荡,能来参加的朝臣都极尽荣耀。 唐镇骁夫妇二人受皇命前来参与,更是脸上有光。 这不,唐家营帐一支起来,就有武将前来拜访。 有上门讨教的,有想切磋武艺的,甚至一位善武的郡主也来拜访唐夫人。 唐夫人虽然温柔大雅,但也并非武盲,她耍得一手极佳的柳叶飞刀,动起手来丝毫不逊色于男人,夫妇二人在大夏武将中威望颇高。 这位郡主早就听说唐夫人威名,如今终于得一见,两人意趣相投,话未多说便迫不及待切磋起来。 周围丫鬟拍手叫好,场面热闹。 而唐镇骁也毫不逊色,他和几个旧年相交的好友,外加几个慕名前来拜访的后辈,几人简单弄了一桌子菜。 一边吃一边喝,偶尔还起来比划两下,场面也是其乐融融。 大有文人雅士们高谈阔论的盛景。 …… 夏侯琰站在营帐外,隔着御林军朝这里极目远眺。 虽看不十分真切,但大致的情况他也了解地差不多。 想了想,他抬脚便往这里走来。 因为刚下马不久,他身上一身银色蟒袍还未来得及换。 走路时衣角翻飞,一派皇室嫡出皇子的尊贵。 “唐将军真是好雅兴啊!” 人还未到,夏侯琰声音便传了过来。 众人正在畅饮,闻言转头,一见是他,连忙起身拜见。 “原来是四皇子!”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有相熟的人开玩笑。 夏侯琰当即便笑。 “我自小仰慕唐将军威名,只可惜我年纪小,懂事起,唐将军就已经在西北镇守,无缘认他为师!” “如今想来甚是遗憾!” “今日终于有机会相见,本皇子自然要来,怎么……你们不欢迎?” 唐镇骁举杯赶紧起身 “哪里哪里!” “老臣这里简陋,委屈殿下了!” “如果殿下不介意,不如和我们一起痛饮几杯?!” “好!”夏侯琰很高兴。 “将军相邀,本皇子就却之不恭了!” 说着就在唐镇骁身边的小矮凳上坐了下来。 因为是临时,所以桌子很矮小凳子更矮,几个粗人坐姿多种多样,谁也不笑话谁。 现在四皇子驾临,他们只得好好坐着,一个个十分扭捏。 夏侯琰心里更加鄙视,这什么破地方,如果不是母后有交待,他怎么也不愿意屈尊往这里。 好在在场的都是手握重兵之人,讨好他们也不算亏,不然…… 他举起酒杯。 “各位将军都是我大夏有功之人,本皇子敬各位一杯!” 几位将军见殿下客气,连忙一同举杯。 酒过三巡之后,几人的话匣子打开,大家谈天说地,气氛热闹。 只有唐镇骁心里揣着几分明白。 那封信是太子的属下亲手交给他的,应该不假。 四皇子乃皇后亲生,太子乃皇后养子,话说一山不容二虎。 所以,四皇子他很有可能是来告诉自己‘那个好消息’,并且劝自己屈服人命的。 只要自己手里没了兵权,就如同被拔了牙的老虎,被剪了翅膀的雄鹰。 太子没了自己这个岳家的倚仗,得利的终究还是皇后母子。 呵呵……真是打得一盘好算盘。 唐镇骁似笑非笑地盯着夏侯琰,和他碰杯之后便一饮而尽。 果然,对方就开了头开始高谈阔论。 “说到功勋,咱们大夏朝有几个能和唐将军比!” “将军为大夏朝忙忙碌碌一辈子,到如今已是知天命的年纪,还在西北兢兢业业镇守边境,实在令人敬佩!” “前日父皇还说,要给将军封一品爵位,赐府宅,让您在京城好好安享晚年,享受朝廷俸禄!” 此话一出,刚才还在说笑的几人立刻安静下来。 大家不约看向唐镇骁,眼神复杂,像是不满又不太敢表达。 气氛凝固下来,片刻后唐镇骁忽然一笑。 “原来是这样!” “皇上隆恩,老臣自当感激!只是老臣身在西北多年,已无法适应京城气候,恐怕……” 他笑着回绝。 “这件事还是以后再说吧!现在还早呢!老臣为皇上再战个十年也不成问题,哈哈哈……” 他笑着婉拒。 夏侯琰也跟着赔笑,眼底却有一丝寒芒闪过。 ‘再战十年?这老头野心蛮大啊!’ 再战十年他大儿子就能历练出来,到时候他退下来,儿子顶上,父子相继没完没了,太子有了这样的倚仗,恐怕就能顺利登基了…… 不行! 太子不过孤苦伶仃一人,若不是父皇罩着,恐怕早就死在宫里了,哪会有他今日的风光。 明明自己才是当今皇后的嫡子,比那个没娘的孩子尊贵多了。 为什么太子不能是他? 再说,如果让夏侯珏登基,那母后的日子好不好过他不知道,自己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想了想他又笑道。 “将军说笑了!” “如果将军年迈还上战场,恐怕要被百姓们说父皇不体恤功臣了!” “况且,令爱已经成为太子妃!” “等您封了功勋有了爵位,将军夫人就是一品诰命,到时候进宫看看女儿也方便,您说是不是?” 第39章 苦了凝儿 唐镇骁知道此人不达目的恐怕不会罢休。 便借故身体不适,先行离席。 他走了,另外几人就不能走了,必须得陪着,总不能把皇子晾在那。 可是……夏侯琰哪儿用得着陪。 见正主已经离开,他懒得再多说。 对着其他人假意敷衍一番,也就走了。 最后剩几个人面面相觑。 大家谁也没说话,只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唐将军的帐子。 那目光里有同情,有心疼,有不可思议,有感慨,独独没有羡慕。 没有任何人羡慕这样的境地。 什么封爵,说难听点儿还不是忌惮和软禁? 先把人家闺女弄进京城,再把人一家子全弄进京城,这不是忌惮是什么? 一旦被帝王忌惮上,这下场……哎! “咱们也走吧!” “嗯!” “走吧!” 人走茶凉。 自那以后,几位将军再也没来过,起码明面上不敢。 万一将来真有个万一,他们也吃不了兜着走,还是低调些吧。 …… 当晚,唐镇骁离开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你怎么了?”唐夫人进来,有些纳闷。 唐镇骁气得懒得说话,唐夫人冰雪聪明,一猜就出来了。 她看了看帐子外空无一人,便坐在床边压低声音。 “来了?” “嗯!”唐镇骁郁闷:“是四皇子!” 唐夫人冷笑。 “我就猜到了!” “四皇子一向外表光风霁月,无端端怎么会跑来和你们一帮粗人喝酒!” “哼!他们实在想把咱们留下,直接下旨便可,做什么耍这些小手段!没得叫人恶心!” 唐镇骁‘嚯’地一声坐起来,冷笑。 “直接下旨?昭告天下皇家卸磨杀驴,让天下武将寒心?你当他们傻?” “只有暗地里逼咱们配合,到时候说成是为了女儿,咱们一家自愿留在京城享荣华富贵,他们才能保住名声!武将们才不会心寒!” “哼!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唐夫人冷笑。 她叹了口气又问:“夫君,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唐镇骁摇摇头。 “拖!能拖一日是一日!死咬着不松口!” “车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算一步吧!” “只能这样了!”唐夫人苦笑。 “也怪咱们大意!” 往年狩猎从来没参加过,今年皇上下旨让他们来,他们就傻乎乎来了。 可到头来才发现这是一个大陷阱。 那些他们为之奉献一辈子的皇家人,个个想坑他们一把,呵呵! “夫人别想了,一切有为夫,你早点儿歇息吧!” “嗯!” …… 夜很安静,只有北名山猎场的风忽烈烈刮过的声音。 紧赶慢赶行了一天的人都疲惫不堪,用过晚膳便歇息去了。 唐宛凝在自己的营帐里也睡得深沉。 得知阿爹已经来到,就在场外住着,她明天就能见到,她睡得便愈发香甜。 孟玉瑶则有些睡不着。 她住在旁边的小帐篷里,被风声唬得有些害怕。 “雪琴,爷呢?去太子妃那儿了?” 那天的周公之礼爷行了一半就停了,她等来那么久就等来这个?她不甘心。 爷那么年轻,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怎么会不需要呢! 柳氏禁足,太子妃不得宠,后院只有自己一个了,可自己怎么就不得宠呢? 照这么下去,她什么时候才能有身孕,如果不能抢在太子妃面前生下长子,她什么时候能斗倒太子妃? 越想,孟玉瑶便愈加发愁。 一双手轻轻捂上自己的肚子,一筹莫展。 “主子,爷在他自己的帐篷里呢,没去太子妃那!” 孟玉瑶听了话就放下心。 “好吧!” 她怔怔想了一会儿,忽然问。 “雪琴,你有没有发现,爷最近好像有心事!” 雪琴皱眉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发现!” “爷最近进后院都少了!” “奴婢倒是觉得,爷最近都很忙!尤其是之前的十来天!” “殿下每天早出晚归,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连咱们毓庆宫都不回呢!” 孟玉瑶点了点头。 “是了,我怎么把这事儿忘了?” “爷最近一定很忙,你明儿嘱咐小厨房,要加两道补汤,我得给爷好好补补身体!” 一个年轻气盛的爷们儿不思房事,那一定是累着了! 好好补一补,不就回来了? 等爷回过精神来了她这里,那恩宠子嗣岂不是指日可待? “是!”雪琴应下。 孟玉瑶美滋滋闭上眼睡觉了。 临入睡,她嘴角还保持着自信的弧度。 只要太子妃不得宠,她就一定能扳倒她,何况,她还有皇后娘娘鼎力相助呢! …… 夜已深。 夏侯珏帐子里的灯烛早已熄灭。 月光透过营帐的布窗,正好洒落他的床前。 月夜清辉下,他端坐床榻,一道黑影跪在他的窗前,映着月光落下一片长长的暗影。 “信送到了吗?”他压低声音问。 黑岩点头抱拳:“殿下放心,唐将军亲自收了!” “好!”夏侯珏黑眸熠熠生辉。 只要将军亲自收到,一切应该无虞了,只是……委屈了将军。 “你先下去吧!别被人发现!” “是!属下告退!” 黑岩像一道鬼魅,翻窗而出,瞬间不见。 夏侯珏和衣躺在床上,睁着双眸,无半分睡意。 烈烈风声滑过耳畔,他唇角勾起一抹讽刺。 有些人的心,比这北风还凉,比山间的石头还硬! 要名要利,没有他们不要的,呵呵…… …… 唐家营帐。 唐夫人对着月光把信上的黑字认清楚之后,便感叹。 “到底还有太子肯为我们说话,咱们也不算孤立无援了!” “只是我听说,太子和凝儿夫妻关系并不好……” 唐镇骁瞥了他一眼。 “你也不想想,能好才怪!” “暂且不说凝儿的性格,单说太子,他要是和咱们热乎乎打成一片,那岂不是连太子也……” 一个是在朝中颇有威望的太子,一个是手握重兵的边疆大将。 这要是来个逼宫谋反,岂不是无人能阻挡? 皇帝一向疑心重,到时候别说太子妃,就是太子都有可能…… “唉!” “苦了凝儿了,我可怜的孩子!” 唐夫人眼角有泪。 第40章 想见她 唐镇骁有些不情愿地提醒。 “你在这儿哭一哭也罢了,明天见了凝儿,可千万别说漏嘴” “那孩子是个直性子,如果知道这些,恐怕装不下去!” “就让她误会着,讨厌着吧!” 唐夫人眼泪更甚。 “我的女儿!” “早知如此,我早几年就该给她定下婆家!” “咱们西北虽说比不得京城繁华,可也是自由自在!” “有咱们在,有她三个哥哥在,谁敢欺负她!” “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她一辈子自由快活,也比陷在这京城里好啊!” “虽说太子正直,可凝儿她……终究没那么自由了!” 唐镇骁被她说得心里抽抽地疼,便拉过她的手。 “夫人啊!” “你别说了!” 他叹了口气。 “都是为夫没本事……” 唐夫人擦着脸嗔怪。 “你说你没本事,那什么才叫有本事!去造反么?你这老头子!” 唐镇骁被她逗得一笑,拍着她的肩。 “好了!” “睡会儿吧,天快亮了!” “回头见到凝儿,别被她瞧出来你哭过!” 唐夫人点了点眼睛,这才重新躺了下来。 二人无话,却辗转难眠。 …… 北名山位于京城以北百余里之处,方圆十里山脉连绵,人烟稀少。 倒是树木森林茂密繁盛,山间大到狮子老虎,小到虫鱼鸟兽,都被这得天独厚的气候和环境养育得膘肥体壮,堪称绝佳狩猎之地。 经过一夜休整,所有人一大早便神清气爽地站在营帐外,等候皇上集结召见。 众人三三两两立在一处,偶尔谈笑,几个勋贵家的公子少爷甚至吹上了牛皮。 “去年那只被我射伤的狐狸不知怎样了,待会儿你们都别和我抢啊!” “呸!狐狸有什么稀奇,老子要猎一头老虎回来给你们开开眼!” 周围人哄笑。 “哈哈哈……就你,还猎老虎?你小心点儿别被老虎当了点心!” “就是,瞧你这虚浮的小身板,还是多吃点儿肉,明年再来吧!” “嘿!”那华服公子跳脚。 “你们不会当点心那你们去啊?有胆的报个名字,咱们一起,没胆子就别吵吵!” “……” 众人不服,但也都噤了声。 那可是老虎啊!一张口都能吃下个人,这种强还是不逞为妙! 那华服公子见众人都说不话了,跳脚嘲笑了几句。 其余人觉得没趣,大家陪着应和两声也就都散了。 没过一会儿,李宝源公公传旨。 “皇上口谕,请大家都去挑选马匹,两刻钟后,看台前的空地上集合!” “是!” 众人齐齐应下,三三两两往马场走去。 这些马都是各家早已准备好带来的,有从胡商手里买的,有马贩子手里挑的,也有别国进贡,被皇家赏赐下来的,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众人牵了各自的马匹就去了看台。 一边走,还一边对各自的马屁品评一番,这帮风华正茂年龄相当的年轻人,无论走到哪儿,总是那么的热闹。 …… 而看台这边。 高高的台子上昨晚就搭了起来,四周围了厚实的幔布。 里面按照品级次序,摆了数十张桌椅,桌子上是早已备好的香茶点心。 皇后还未到,只有勋贵朝臣家的女眷坐在那,一边吃茶,一边三三两两聊天。 唐夫人带着婢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左顾右盼有些心不在焉。 围过来奉承的权贵不少,她并不想理,不过胡乱应付着。 不知等了多久,唐宛凝才和平王妃一起,扶着皇后从主营帐那边儿出来。 “皇后娘娘到!” 众人离席起身。 “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平身!各位都坐吧,不必拘礼!”皇后笑盈盈道。 “多谢娘娘!” 众人道了谢,等皇后落座后,也都在各自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 唐宛凝扶着皇后,一眼便从人群中看到自己母亲。 她眼眶瞬间湿润。 十六年了,自她投胎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六年了,还从未和母亲分开过。 如今一朝嫁人,她居然再难见到家人。 要不是这次一年一度的狩猎盛会,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母女才能相见! 想着想着,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察觉到她不对劲,皇后拍了拍她的手,温和地劝她。 “好孩子,你再忍一忍,待会儿等狩猎的人走了,你就可以去找你母亲了!” 唐宛凝赶紧憋了眼泪点头。 “多谢皇后娘娘!” 心里却纳闷,这么点儿微小的变化都能察觉到,她不是在监视自己吧! …… 靖元帝虽然年近五十,但也是优秀的夏侯家子孙,当年也是优秀的皇太子。 他的才德和能耐,也曾被先帝爷亲口夸赞。 所以,遇到这样的盛会,哪怕年老体力不济,也还是换上了劲装,骑上战马,和儿子们一同站在游猎场上! “各位爱卿!” “今日,我们只分高低不论君臣!” “谁若是能拔得头筹,朕重重有赏!” 游猎本就是皇室祖上为了纪念马背上打天下的不易,用来激励后世子孙。 所以,意义大于本质。 赏赐不稀奇,要紧的是这事儿太有脸面,所以众人跃跃欲试摩拳擦掌。 “皇上英明!” “皇上,您就看好吧!” “皇上,老臣是不会相让的!” “哈哈哈……”靖元帝手执弓箭,仰天大笑。 “好!朕就等你们的好消息!” “李宝源!” 他给了身边不远处大太监一个眼色。 李宝源得令,往前走了一步,举起令旗,神色肃穆地高声号令。 “各位勇士,猎场之上,不分身份,只论结果!” “各位准备……出发!” 一枚精致的五彩信号弹直冲天蓝天,令旗一挥。 上百只跃跃欲试的马匹瞬间如离弦的箭,奔腾而出,声音如雷,身后尘土四起,浓烟滚滚。 …… 看台上的女眷神色各异。 有欣喜的,有担忧的,也有崇拜的,更有跃跃欲试,心里遗憾为什么女子不能参加的! 但是,唐宛凝没心思看这些。 她一点儿也不关心夏侯珏那混蛋能不能拿到头筹。 她一心都在母亲身上,想见她,很想。 第41章 天的尽头,地的那边 她悄悄回头看了母亲一眼,见母亲也在看自己,她眼泪刷一下就涌了出来,在眼眶里直打转。 不能哭,一定不能,要忍住! 转头看了看还在讨好皇后,给皇后剥栗子拿点心端茶递水的孟玉瑶。 她眼泪瞬间就被恶心回去了,得!自己还得谢谢她!真是奇葩! …… 不知等了多久。 皇后吃饱喝足,赚足了体面,终于离开了。 这儿风这么大,皇后寻常那么金尊玉贵的一个人居然待了这么久。 她甚至觉得,皇后就是故意的。 没有证据不能乱说,总之,她终于能见母亲了。 唐宛凝跟在皇后脚步后面离开。 唐夫人得了指示,也跟着离开,两人终于在闺女的营帐里相见。 “娘!” 唐宛凝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碧络和碧月吓得搁下茶杯就出去守着了,这种声音,绝不能让任何人听见。 “凝儿!”唐夫人也眼泪汪汪。 “这才几个月不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唐宛凝一边抹眼泪,一边看了看自己身材。抽抽搭搭道。 “娘!我明明都胖了!” 唐夫人:“……” “别管那么多,娘说瘦了就是瘦了!” “凝儿,你在宫里没受委屈吧,太子他对你好不好,有没有欺负你?!” “还有后院那些人!你性子直,可千万要小心……” 唐夫人连着问了一大堆,唐宛凝愣是哭着哭着被逗笑了。 “娘!” “我哪儿有你说的那么脆弱!” “我是太子妃,谁敢欺负我啊!” “夏侯珏那混蛋……他对我还好,也没苛待我!女儿有吃有喝,您不用担心!” 为了不让母亲担心,她只好把夏侯珏那混蛋干的破事都敷衍过去,只捡好听的说。 唐夫人听罢,脸色果然好了些。 “好就好!” 她想了想又叮嘱。 “太子倒也罢了,那是你夫君,你不可硬碰硬,有什么委屈就多忍忍!” “可如果后院那些人敢给我儿委屈受,你可千万别留情!” “娘待会儿教给你几个方法,老娘就不信治不死她们!” 唐宛凝哭笑不得。 “娘!” “谁敢欺负我啊!” “我欺负她们还差不多!” “只是我懒得和她们争!” “我就不图什么宠爱,您是知道的!” 唐夫人心里又疼了一下。 “怎么能不图宠爱呢!” “你既然嫁了进来,娘自然希望你好好的,将来多生几个孩子也能有个倚仗!爹娘也就放心了!” “我的孩子,你受委屈了!” 唐宛凝:“……” 给那混蛋生孩子?他都那么多小老婆了,脏死了,生个屁啊! 她嫌脏嫌脏嫌脏! “娘!您就别管了!”反正我是不会生的! 唐夫人看她小脸满是坚定,知道劝不动,便也不再劝。 心里想着,不生也好。 等大一些再说把,更何况这几年,太子和太子妃的感情恐怕是好不了了。 唉! 她又开始后悔。 “早知道当初娘给你早早定下一门亲事,我儿也能逍遥自在了!” “娘!” “我现在过得也不差啊!除了不能出宫,我吃得好喝的好,一切都好!” “您和阿爹就别担心了!” 唐夫人叹了口气,也只得点头。 见母亲终于放心,她松了口气赶紧转移话题。 “娘!您和爹身体还好吧,三个哥哥都还好吧!” “畅儿好么?三哥说亲了么?” 唐毅畅是大哥大嫂的孩子,今年四岁,生的聪明伶俐玉雪可爱,以前在家时她最爱逗他。 如今却……她眼神有一瞬间的黯淡,转瞬即逝。 提起小孙子和小儿子,唐夫人脸色总算好了些。 “都好,都好着呢!就是别提你三哥!” “他不知是不是中了邪,从上次游历回来就迷上了各种各样的船!” “你说说,咱们家在西北,哪儿用得着船这种东西!” “可你猜他怎么说?”唐夫人无奈。 “怎么说?”唐宛凝很好奇,眼睛亮晶晶。 “你三哥说,他将来要去天的尽头,地的那边看一看!” “你说说这可不是中了邪?” 唐宛凝心里猛地一震,像一道惊雷闪过,她瞠目结舌道。 “天的尽头?地的那边?那是什么地方?”难道这个世界的人还不知道,地球是个圆的? 唐夫人果然哭笑不得。 “你这丫头可是疯了!” “这天哪有儿尽头,地又哪儿来的那一边呢!” “都是你三哥瞎想出来的!” “现在他是既不肯定亲,也不肯说亲,既不肯读书也不肯习武,你爹都气得不行!” 唐宛凝却咯咯一笑。 “三哥素来是个有想法的人,娘您不用担心的!” “我倒觉得三哥的想法很新颖,说不定三哥将来还能成为第一个去过天边的人呢!” 唐夫人没好气点点她的脑袋。 “天的那边是哪儿?是西天吧!死了就到了!” “哈哈哈……娘!”唐宛凝撒娇! 唐夫人叹气,将女儿搂在怀里。 母女俩亲昵一番,唐夫人揉着宝贝闺女的头发感慨。 “娘这辈子也没什么别的念头,就想着你们兄妹几个都能好好儿的!” “宫里虽然不好,可我儿是太子妃,身份贵重又聪明伶俐,一定能保自己平安的!” “娘,我会的!”唐宛凝眼眶湿润。 “大哥二哥好好的,三哥也会好的,娘您不用担心,我们都会好好的!” 唐夫人叹气,没再多说。 …… 半个时辰后,唐夫人离开营帐重新去了看台。 唐宛凝则有些饿,让小厨房下了一碗面,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三哥没想到还有这胸怀,他这是学郑和下西洋么? 要不是从小和三哥一起长大,她都要怀疑三哥也是穿来的了,思想这么先进。 还天的尽头,地的那边,哈哈哈哈…… 不过认真想想,这念头一点儿也不差。 大夏朝不缺读书人,也不缺习武之人,可独独却这样喜欢探险喜欢冒险的人。 说不定有朝一日,三哥还真能成就一番事业。 不对!是肯定能,她的三哥那么聪明! …… 唐夫人回到看台这边时,人已经散的差不多了。 狩猎的人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夫人们大多娇贵,都回去歇着去了。 唐夫人坐在原地发了会儿呆,也回去了。 第42章 怎么就没资格比肩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下午,出去狩猎的人渐渐返回。 众位公子身边都带了侍卫。 他们用大大的黑网将猎物网住,驮在马上,跟在主子后面往营地赶。 公子少爷们又开始相互攀比。 “瞧瞧你那獐子又小又瘦,能顶什么用?” “你说别人也不看看你自己,你弄一窝兔子什么意思?”另一个顶了回去。 “你们不是要猎老虎吗?老虎呢?在哪儿呢?”第三个人插话进来。 一帮公子哥你笑我我笑你,气氛热闹。 话音未落,就见皇上的队伍从后边赶了上来,众人立刻下马行礼。 靖元帝笑呵呵招呼他们免礼,带着几个皇子走到前边儿去了。 狩猎过程中未免出事,几位皇子一直若即若离跟在父皇身边,遇到猎物自然也有意无意让给靖元帝。 一趟下来,靖元帝猎下的猎物两个大黑网都装不下。 “父皇,您箭法实在太厉害,怎么也不让让儿臣,这样空手回去多不好看!”夏侯琰开玩笑。 靖元帝笑他:“你还说呢!” “好几次遇到猎物是你自己射不准,能怪朕?” “老四啊,回去还得练练箭法,你可是朕的嫡子,你若箭法练不好,可真要叫人笑话了!” “多跟你三哥学学!” 夏侯琰眼睛一亮,恭敬道。 “儿臣谨遵父皇之命!!” “回去后一定加紧练习!多向三哥讨教!” 他不怀好意地盯了夏侯珏一眼。 夏侯珏离得较远,淡淡勾了勾唇,不屑一顾。 …… 靖元帝回到营地,又等了一会儿,见人已经回来得差不多,他就迫不及待吩咐。 “李宝源,去着人清点猎物,开始评比!” “谁若是得了头筹,朕重重有赏!” 李宝源笑着应是,就带着一帮侍卫走了出去。 看台上女眷已经尽数离开。 台下的空地上摆满了被猎到的猎物,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不停在黑网里挣扎,空气里弥漫着一丝血腥气。 李宝源带着几个侍卫,挨着一个网一个网地清点检查。 足足用了半个时辰才将所有的猎物点清。 “启禀皇上!” “奴才已经清点完毕,这头筹啊!是您自己!!” 靖元帝有些吃惊。 “哦??怎么……” 他坐在看台上,看着底下规规矩矩立在两边的众位皇子和大臣们,脸上渐渐起了一丝嗔怪。 “你们这群人啊!到底不肯拿出真本事!” “朕已经年迈,如何比得过你们这些年轻力壮的!” “居然还玩这一招,真是该罚!该罚!” 话虽这么说,可他脸上明明写着‘我很满意’! 众人皆知皇上脾性,便一个个跪了下来。 “皇上明鉴!臣乃竭尽全力,臣擅长的是长弓……今儿个风大,林子里鸟儿不多,故而没猎到多少!” “父皇明鉴,儿臣也尽了全力!”夏侯琰道 “父皇明鉴,儿臣也竭尽所能了!”,平王道。 皇子和大臣们都跪了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说辞。 靖元帝心里高兴,面上还是故作无奈。 “罢了罢了!是不是尽全力,你们瞒不了朕!” “这件事就罢了,以后下不为例!” 众人垂首无言。 靖元帝又道:“既然朕是头筹,这赏赐自然不能自己赏给自己!” “李宝源……第二名是谁?” 李宝源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记录,笑道。 “回皇上,第二名是四皇子!” 靖元帝看了夏侯琰一眼,噗嗤笑了。 “你瞧,他差一点儿就追上朕了!居然还说他要空手回来,岂不是该打?” 夏侯琰连忙磕头。 “父皇,儿子伤了一只手,才堪堪追上您的步伐,最后还是比您少了一只梅花鹿,您要这样说,儿子可就无地自容了!” 他掀起自己的胳膊,左臂上果然简单包扎着一截纱布。 靖元帝被这番说辞成功取悦,他摆了摆手。 “罢了!” “你这孩子从小吃苦努力,朕都看在眼里!” “这样吧!头筹就算你的!可好!” 夏侯琰高兴谢恩。 “多谢父皇!” 赏赐不重要,重要的是脸面。 得了脸面还能被父皇心疼一下,岂不妙哉? 幸好有母后一直在叮嘱他,不然,自己肯定不知道怎么讨好父皇。 …… 赏了头筹,晚上就是篝火宴。 猎物都是现杀的新鲜的,再配上这山涧的清风野味,别有一番风味,也是在庆祝劳动果实的意思。 篝火宴开始之前就是自由时间。 这会儿,皇后帐子里很热闹,靖元帝和夏侯琰都在。 皇后一边亲手给儿子包扎伤口,一边心疼。 “你敌不过你父皇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何苦要去冒这个险!” 夏侯琰则一副懊恼。 “父皇,儿子这么多年一次都没赢过您,您就不能让让儿子么!” 靖元帝被母子俩的马屁拍得很是舒坦,呵呵直笑。 “好好好!” “我儿辛苦!” “只是,胜败乃兵家常事,赢要赢得起,输要输得心服口服,如此方能让别人信服,哪里要靠让呢!” 一番话说得语重心长。 夏侯琰认真听完,沉思了一会儿,起身穿好衣裳深深朝他作揖。 “儿子愚钝,幸而得父皇亲自教导!才能明白这些道理!” 靖元帝很吃惊。 “怎么,这些道理你的习武师傅没教过你吗?” “没有!”夏侯琰眼神黯淡。 “习武师傅自然只教习儿子习武,不肯教别的!所以儿子时常有许多困惑,也不知道该问谁?” “想去问问我三哥,可三哥政务繁忙,没空教导于我!父皇……儿子求您亲自指点!” 宫里宫外谁人不知,三哥皇太子是父皇亲手教导出来的,所以三哥在朝臣里比他有威望。 现在,他自己也必须让父皇亲自指点! 都是嫡子,谁比谁尊贵呢!他怎么就不能得父皇亲自指点了?他怎么就没资格和皇太子比肩了? 皇后假意阻拦。 “琰儿不可胡说!” “你三哥忙得都是国事,你不可去捣乱!” “你父皇更是日理万机,繁忙得很!你若有什么不明白,只管去问你的太傅,他们都是博学多才之人,定然能替你解惑!” “快别给你父皇添乱了!” 皇后说完,向靖元帝赔笑。 “都是臣妾管教不好,把这孩子惯坏了!” 第43章 应该不会挨骂吧 靖元帝勾唇一笑。 “琰儿向来懂事,是朕忽略了他!” 他想了想,对夏侯琰道。 “也罢!你以后下了学就来御书房念书,朕若得空,便好好教你?” 夏侯琰一脸惊喜,谦逊有礼道。 “儿臣多谢父皇!” 靖元帝满意点头。 “起来吧!” 皇后也很满意,暗暗勾唇。 ‘如此一来,皇上亲自教导的皇子便有两个,一个是太子,另一个就是自己儿子!’ ‘不得不说,这可真是往前进了一大步!’ ‘有了这一层关系,将来儿子登位能名正言顺不少,真好啊!’ …… 此时此刻 夏侯珏的营帐里。 他一身疲惫地躺在矮榻上闭眼休息。 孟玉瑶拧了帕子,一边替他洁面一边温柔道。 “殿下!没拿到头筹不要紧!在贱妾心里您永远都是最厉害的!” “一定是您最近太劳累了,贱妾给您炖了两盅补汤,一道燕窝乳鸽汤,一道党参乌鸡汤,您趁热喝吧!” 她吩咐雪琴把这两道补汤都端了上来。 夏侯珏眼睛也没睁便直接回绝。 “孤不饿!你自己吃吧!” 孟玉瑶一愣,眼神逐渐暗淡。 ‘奇怪,以前太子那么喜欢自己宠爱自己!’ ‘怎么如今……这么难讨好?’ “以前贱妾刚进宫时,您最喜欢妾的手艺,如今……”她喃喃低语,垂下了头。 夏侯珏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转瞬即逝。 他翻身无情道:“孤累了,你先下去吧!” 孟玉瑶咬了咬唇,不甘不愿地起身要出门。 夏侯珏补了一句:“把补汤带走!孤没胃口!” “是!” 孟玉瑶咬了咬唇,亲手将两盅补汤端了起来,踉跄而出。 …… 回到自己的营帐,她放下汤盅便扑倒床上用被子蒙着头,大哭起来。 “到底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 “雪琴,你不是去打听了吗?殿下到底怎么了?” “他一定是有了别的女人,一定是!” 雪琴有些不知所措。 “没有啊!” “太子妃一向不得宠,柳主子也禁了足,其余的……就没人了啊!!” “主子您别哭!奴婢再去打听打听!” “回来!”孟玉瑶拦下了她。 “不用去了!” 她双眼红肿,连声音都有些变化。 “别去了!再打听也是这样!” “爷的心不在这里,再打听也没什么用!” 雪琴有些不甘心,张口想说什么,却又被孟玉瑶堵了回来。 她喃喃道。 “横竖我不得宠,她也不得宠!” “我还是有机会的!” 雪琴叹了口气,终究没再说什么。 …… 唐宛凝这里,她正在纠结。 想吃野味,又不好意思去找夏侯珏那混蛋要,怎么办? 如果自己鼓起勇气去要,他不给怎么办? 碧月眼珠子一转出主意道。 “主子,咱们不还有将军么!” “虽然来去不便,可给娘娘送些野味还是可以的吧!” 唐宛凝眼睛猛地一亮,一拍大腿。 “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快去!你着人传话,告诉阿娘我想吃野兔子!” 碧月咯咯一笑,应了是就出了门。 碧络苦笑摇头。 “主子,您……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如果殿下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他又不来?”唐宛凝若无其事,好像他来不来压根和自己没关系。 门外的夏侯珏忽然黑了脸。 这女人……她真就……一点儿不关心他?不想他来? 瞧瞧二嫂平王妃,哪怕二哥腿脚不好,她对自己二哥从来没有半分嫌弃,反而贤惠有加。 早上出门服侍二哥穿盔甲,下午早早就在帐子外等着。 刚刚和二哥分开时,他远远儿就看见二嫂在平王帐子门口四处张望,一副焦急盼夫归的模样。 瞧瞧别人,再看看自己,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咳咳!”他故意大声咳了两声。 帐子里唐宛凝听见动静,连忙放下手里的点心迎了出来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妾身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夏侯珏懒得扶她,黑着脸朝里走。 唐宛凝厚着脸皮起身,也跟着往里走。 到了里间,夏侯珏挑了个狐皮软椅坐下,唐宛凝立在一旁,亲手接过茶水献上。 “请殿下用茶!” 见她一副讨巧卖乖的模样,夏侯珏心里的气消散了些,脸色也好了不少。 抿了口茶,他放下茶盏就问。 “见到你母亲了?” 唐宛凝一愣,随即陪笑。 “是!托殿下的洪福,妾身终于得见母亲一面!” 夏侯珏瞪了她一眼。 “不必阴阳怪气!你想说什么便说,想问什么便问!” 多日不来,这女人心里就没一点儿疑问? 唐宛凝愣了一下,又笑了。 “妾身不敢!” “反正妾身的事也不值一提,殿下日理万机,怎么可能在贱妾身上花时间呢!” 她的事?花时间? 夏侯珏眯了眯眼,这才想起来,当初自己答应她的练箭之事。 他信誓旦旦在夏侯琰面前说,以后她的箭法自己负责。 后来自己被父皇罚跪十日,这件事就搁置下来,一来二去,自己竟忘了! 他脸色缓和了几分,淡淡道。 “孤知道了!” “抱歉,让你久等了!” 唐宛凝有些受宠若惊,赶紧回绝。 “别!殿下还是别这样,妾身可承受不起!” 夏侯珏没理会她,想了想直接道。 “夏侯琰就算了!他不能教你!” “以后你实在想练,孤有空便教你,没空的话……你可以去找六弟!” “他的箭法也好,回头孤会跟他说一声!” 唐宛凝:“……” “六皇子?” 六皇子是谁?她怎么没注意到过? 真奇怪。 四皇子教她,他就吃醋,那六皇子教她,他就不吃醋了? 唐宛凝有些懵。 不过总的来说,这还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 有人教,那就代表她可以学得更快。 其实她已经基本掌握了这套箭法,明天见到阿爹,应该不会挨骂吧…… “殿下,六皇子是谁啊?我以前怎么没注意到过?他真的很厉害吗?” 夏侯珏看她一副嬉皮笑脸讨好的模样。 嘴角竟不自觉地勾了勾,连自己也没察觉。 他在软椅上舒服地躺下,撇了撇自己的双腿,意思很明显。 第44章 难道被发现了? 唐宛凝极其不情愿,但为了自己未竟的心愿,她只好咬牙屈从。 转身拿了一对美人捶,她像个小丫鬟似的蹲在一旁替他捶腿。 半个时辰后,她肩酸胳膊痛。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见这蠢女人累得不轻,夏侯珏终于良心发现,不再折腾她。 他坐直了身体,盯着她玩味一笑。 “六弟夏侯璟,他是宫中贵人李氏的儿子!自小为人低调,喜好诗词书画,君子六艺!” “宫中宴会他没怎么去过,你没见过他很正常,不过这次他倒是来了,但游猎也没去!” “这会儿应该在游山玩水!” “你若是能得他的指点,箭法必定学得飞快!” 唐宛凝听完眼睛就亮了。 “此话可当真?他真的愿意教我?” 夏侯珏优哉游哉道。 “那是自然,你若是不信,就别学啊!” “我信!我信!”唐宛凝嘿嘿一笑。 只要能练成箭法不给阿爹丢脸,她什么都愿意。 夏侯珏都被她这精神感染了,不由问她。 “你就那么想练箭?” “那是自然!”唐宛凝不假思索。 夏侯珏:“……” 他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敢情这女人,她进宫是来练箭来了,呵呵…… 罢了,反正也不指望跟她发生什么。 横竖。 她只是自己的太子妃,好好供着便是。 至于其他,他既不想,也不能! 他们只能相互嫌弃,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她们唐家。 想了想,他又从她帐子里离开,去了孟氏那里。 要知道,孟氏可是他最宠爱的侧妃。 …… 夜晚很快到来,篝火晚宴终于开始。 唐宛凝像一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鸟,带着碧络和碧月去了前边儿。 北名山野地的晚宴自然不比宫里的奢华。 但这里的篝火却别有一番风味。 空地中央有一大簇燃得高高的篝火,四周围了满满一圈小火把。 这一大一小数十只火把将这片空地照的亮如白昼。 篝火周围围了一圈蒲团木桌,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野味佳酿,桌下有火盆竹签。 各府里随行带来的厨子在一旁贴身伺候着,连宫里的御厨也都在皇帝桌前忙着。 主子们还没出来,他们要先把所有的物料多准备好,保证主子们待会儿一出来,就能立刻吃上现烤的好肉。 唐宛凝来到时,见东宫的几个厨子已经烤了不少好肉出来,香味扑鼻,直勾得她食指大动。 她便迫不及待直接坐在正位,捡了一只油汪汪焦香扑鼻的野鸡腿啃了起来。 还没啃到一半,就有太监喊。 “太子殿下到!” 她抬头一看,就见夏侯珏揽着孟氏的腰,从东宫营帐的方向款款而来。 周围有人行礼,她也跟着不情不愿起身。 “参见太子殿下!” 夏侯珏显得心情很好,招呼众人。 “都不必多礼,大家都坐,继续吃继续喝!” 众人道谢,落座。 屁股还没坐稳,就听见李宝源通报。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到!” 众人又是一阵行礼。 等所有人终于来齐,大家围坐在一起时。 那只刚刚还焦香扑鼻的野鸡腿已经有些凉了。 唐宛凝有些不高兴,也没了胃口。 讪讪郁闷了一会儿,吃别的去了。 …… 帝后二人坐在最好的位置。 两侧分别是皇室子弟的朝堂众臣。 靖元帝今晚兴致很高,带领众人一会儿行酒令,一会儿习武比箭,气氛其乐融融。 半个时辰后,上了年纪的皇帝皇后体力吃不消,先行离去。 剩下的这些人还未尽兴,场上又没了约束便更加热闹。 夏侯珏和孟玉瑶两个正在举杯,两人一边低声谈笑一边喝酒。 唐宛凝被晾在一旁,孤零零的。 看在众人眼里,就有些尴尬,看来这个太子妃果然被太子殿下厌弃。 夏侯琰端着酒杯过来笑道。 “三嫂怎么一个人在发呆?” 唐宛凝纳闷。 “我什么时候发呆了?你们看到我在吃东西?” 夏侯珏愣了一下又笑。 “弟弟眼拙,三嫂勿怪!” 他自顾自地在唐宛凝一侧三步远的地方席地而坐,笑道。 “今天月色甚美,不如我来陪三嫂多饮几杯?” 唐宛凝刚想答应,无意间瞥见夏侯珏投来能寒凉的目光。 心里暗暗吐槽两句,只好拒绝夏侯琰。 “抱歉,我今晚不宜饮酒,四弟见谅!” 夏侯琰又愣,想了想,他不死心道。 “既然如此,那我给三嫂烤野味吃如何?” “您也尝尝四弟的手艺?” 唐宛凝真的心动了,顾不得夏侯珏那杀人刀似的目光,直接答应。 “好啊!” 夏侯琰笑容满面。 他拿过一块串好的鹿肉,果然亲手在炭火上烤了起来,时不时还洒些调料上去。 独特的香味很快飘了出来。 唐宛凝忍住口水问。 “你撒的这些粉末都是什么啊?” “这些都是京城聚德楼秘制的香料,三嫂没见过也属正常!待会儿您尝尝就行了!” 当然秘制,因为是毒药。 只要你吃一口,你爹你娘你全家,都得乖乖听话! 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其阴寒的寒芒,转瞬即逝。 夜色深沉,火光晃眼,唐宛凝当然没注意到。 她这会儿一心只想着吃。 不远处的夏侯珏一阵恨铁不成钢,这女人她还能再蠢一些么? …… 鹿肉烤好,夏侯琰递了过来。 “三嫂尝尝?”他脸上带着一贯谦和有礼的笑。 那笑容极具感染力,唐宛凝没有发现半点儿不对劲。 正要美滋滋接过鹿肉来尝尝,就见夏侯珏忽然起身走了过来。 “四弟怎么忽然对你三嫂这么上心?” “烤的这么好的鹿肉,也不知道让让三哥!” 唐宛凝忽然转头看向他,脸上尽是不可思议。 “喂!” “你别那么小气好不好?只是一块肉而已,你又不是没有!” 夏侯珏瞪了她一眼,依旧似笑非笑盯着夏侯琰。 “四弟烤的鹿肉想必别有一番风味!” “怎么,四弟该不会舍不得吧?” “怎么会?三哥说笑了!”他勉强一笑。 表面维持着平静,心里却一番轩然大波。 三哥难道发现什么了?不会啊! 三嫂一向被冷落,两人不过表面上做个样子,实际上私底下关系极差。 怎么三哥会突然出手? 第45章 那我可不客气了 正想着,就听夏侯珏又道。 “既然四弟不介意,那……”他看向李得泉。 “你去拿几只盘子,让人把这一整块鹿肉分割了!” “给父皇母后送去一些,给平王和平王妃送去一些,剩下的……留给孤和太子妃!” 李得泉应是,转身拿盘子去了。 夏侯琰吓得瞬间腿软。 这鹿肉是下了毒的,如果给父皇母后二哥二嫂吃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心慌意乱,脸色煞白。 半晌,他眼珠悄悄一转,盯着那块鹿肉。 “哎!” “三哥,实在是抱歉,四弟我才发现这鹿肉好像没烤熟,你看这周围居然还带着血迹!” “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 “四弟献丑了,让三哥见笑了!” 夏侯珏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一身玄色蟒袍在夜色里格外冷冽。 半晌,他终于薄唇轻启。 “四弟是失误了!” “不过……这毕竟不是什么好事,还是不要有下一次才好!” “是!三哥教训得是!” 夏侯琰‘惭愧’地低下了头,掩去了眼里一闪而过的阴狠。 …… 唐宛凝看着这兄弟俩一唱一和,心里很不悦。 尤其是夏侯琰低头认错时,她面子上很是过意不去。 别人好心好意给自己烤肉,结果让这混蛋一同搅合,什么都没了! 他是有多小心眼儿。 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怎么对不起他了! 真是! 她虎着脸,看着夏侯琰落荒而逃的模样,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他。 厨艺不怎么样,精神还是可嘉的么。 她暗暗下决定,回头找机会一定要好好道个歉才好。 夏侯琰离开。 夏侯珏瞪了唐宛凝一眼,也离开了,继续陪孟玉瑶喝酒。 而这一切,早已被远处的唐家夫妇尽收眼底。 …… “老头子,你看,太子对咱们闺女还是很上心的!”唐夫人对夏侯珏那是越看越满意。 唐镇骁也捋着为数不多的几根胡子,点了点头。 “是不错!” “咱们丫头命苦,遇到太子,也算是有福气!” “唉!” 那厢,唐宛凝越看越讨厌夏侯珏,便直接站起身,拿了身边几块肉带着丫鬟往阿爹阿娘身边来。 唐镇骁和唐夫人一见女儿气冲冲过来,连忙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两人一边吃肉一边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阿爹阿娘!” 唐宛凝凑在爹娘身边坐下,脸上怒容半分不减。 “哎,乖女儿,你这是怎么了?”唐镇骁看女儿一脸怒容,故作诧异地问。 唐夫人也一脸惊讶:“是啊,你怎么了?可是谁惹我闺女生气?” 唐宛凝看了看远处夏侯珏还在和孟氏卿卿我我,便怒道。 “还能有谁,那个太子,他……他不可理喻,他不是好人!” 唐夫人大惊失色捂上她的嘴。 “哎呦我的宝贝闺女,这话可不能乱说!” “你总得小声点儿!” 唐镇骁倒没什么害怕的,只看了眼夏侯珏的方向,就呵呵笑。 “我儿难道是吃醋了?” 唐宛凝脸一僵,不可思议。 “吃醋?我吃他的醋?阿爹您是不是气糊涂了,我怎么可能吃他的醋!” “就是么!” “男人三妻四妾多正常,算不得什么大事!”唐镇骁理所应当道。 “何况太子是太子,将来他是要为皇家开枝散叶的,我儿你就多担待些!” 唐宛凝:“……” 她有些急眼:“我不是说这个!” 她气上心头,干脆把刚才夏侯珏干的那破事抖了出来。 完了还气冲冲问。 “阿爹阿娘,您说他可恶不可恶!” 唐镇骁和唐夫人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惊恐。 显然,两人已经洞悉了真相。 两人久久愣在那,惊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唐宛凝看见二人的反应,也有些纳闷。 “阿爹阿娘,你们怎么了?” 唐夫人最先反应过来,干笑一声。 “嗨!原来是这事儿!” “那个……这件事太子做得确实不对!我宝贝闺女受委屈了!” 她狠狠拧了唐镇骁一把。 唐镇骁也立即反应过来,跟着斥责。 “就是!太子太过分了!” 看着父母二人一唱一和,唐宛凝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可究竟是哪儿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 当晚的宴会持续了一个多月时辰,接近酉时才散。 回到营账,唐家夫妇很不安。 尤其是唐镇骁,他脸色黑沉,心头暴怒青筋凸起,一掌拍在桌子上。 “哼!” “小兔崽子,如意算盘打到老子女儿头上了!” 唐夫人扯了扯他袖子。 “哎哎哎!女儿那边你不用担心,有太子呢!” “主要是咱们这边!” “他达不到目的,一定还有后招!” 她叹了口气,有些忧伤。 “干脆不行,咱们就认了吧!” “哪条路不是走!” “现在要真让咱们顺顺利利回西北,我又怎么敢把女儿丢在狼窝里!” 唐镇骁一口回绝。 “不行!” “我们妥协了,女儿就真的在狼窝了!” “说不定连太子都……” “唉!” 唐夫人叹了口气,左右为难没再多说。 …… 唐宛凝今晚很生气。 那么香的烤肉没吃到,她心里总是痒痒的。 幸好在阿爹阿娘那儿吃了不少,肚子饱了。 睡一觉吧,明天或许就不想了。 想了想,又在心里把夏侯珏吐槽了一遍,才安然睡去。 夏侯珏歇在孟玉瑶那,故意让她笑出很大声,让守在外边儿的人都听见,以显示太子对侧妃盛宠。 夜已深,营地里一片安静。 靖元帝今天召幸了另一妃嫔,皇后正好得了空闲,将夏侯琰叫到身边细问。 “怎么样,下手了吗?” 夏侯琰摇头。 “三哥好像察觉了什么?儿子没得手!” 皇后面色一凛。 “不可能!” “这秘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会有别人知道,他怎么会知道?” “你想差了!” “明天再想别的主意吧!” “是!”夏侯琰点头应是。 从皇后营帐出来,他一脸愁容,表情阴狠,藏在袖子里的双拳死死握在一起。 “看来,暗的不行,只有来明的了!” “正好明天是自由时间!” “那么……下一次,三嫂,我可就不客气了!” 第46章 太子那混蛋呢? 第二天。 唐宛凝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沐浴着从窗前照射进来的阳光,她舒展地伸了个懒腰。 “哎呀!” “今天终于没什么活动了,我可以好好玩儿一天!” 碧月在她耳边兴奋道。 “主子,能不能也赏奴婢二人一匹马,咱们也跟着您过过瘾?” 唐宛凝看着她俩,促狭一笑。 “好好好!我知道你们来了京城还没摸过马,我又何尝不是?” “今天咱们仨也去狩猎!” “那边儿有处密林,待会儿吃过早膳,咱们仨一块儿去如何?” “对了,叫上阿爹阿娘,咱们一起去!” “好!”碧月兴奋地直拍手。 碧络却有些迟疑,想了想,周围都是士兵将士,应该无碍,这才点了头。 “好吧!” 说着就忙着收拾碗筷去了。 碧月凑在唐宛凝耳边笑嘻嘻:“主子您看她,明明高兴,却故意板着脸!” “待会儿咱们逗逗她!” 唐宛凝点了点她额头。 “就你鬼主意多!” “碧络那是稳重,你还得跟她多学学!以后也少些冒失!” “好吧!” 碧月有些不情愿,也不得不低头应是,满脸委屈。 唐宛凝被逗乐,噗嗤一声笑了。 碧月没憋一会儿也跟着笑了。 …… 用过早膳,主仆三人熟练地骑着马,直奔唐家营地。 “阿爹阿娘,走啊!咱们出去骑马去!” 唐镇骁和唐夫人对视一眼,就果断回绝了。 “你爹待会儿有话跟太子殿下说!”唐夫人笑盈盈道。 “乖女儿,你自己先去吧!” 唐宛凝有些意外,但想想,或许真有事呢。 她也不再勉强,骑上马带着碧月和碧络,主仆三人往北边密林走去。 唐夫人看着女儿的背影,满脸忧愁。 “夫人,回去吧!”唐镇骁也叹了口气。 “嗯!” …… “碧月碧络,你们两个有没有发现,这两天我阿爹阿娘好像不对劲?!” 碧月不假思索摇头:“没有啊!” “我也觉得没有!”碧络皱眉。 “奴婢觉得,只是将军和夫人有话对太子殿下说,不想让咱们知道而已!” 唐宛凝又寻思片刻,才半信半疑。 “难道……是我想多了?” 她有些失落,本想着把三连箭法给阿爹展示展示,结果阿爹根本就没来…… 正失魂落魄着,身后一道声音传来。 “三嫂!” 夏侯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们身后,离着老远就叫她们。 唐宛凝突然一回头,果然看见夏侯琰。 “咦?你怎么来了?”她态度很好。 在她心里,夏侯琰就是文武双全又知书识礼的一个偏偏佳公子,有才华有身份有学问,比夏侯珏那混蛋强了不知多少倍。 当然她对他态度好,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歉意。 “昨晚的事,对不起啊!” “你三哥他不可理喻,你别放在心上!” 夏侯琰愣了一下,突然笑了。 “三嫂哪里话,我做弟弟的自然要尊重兄长!” “兄长说我,都是为我好,我断然没有放在心上耿耿于怀之理!” 一番话说得极其漂亮,唐宛凝忍不住在内心啧啧称叹。 瞧瞧,什么叫气度,什么叫胸襟,瞧瞧人家是怎么说话的! 再想想夏侯珏那混蛋,每次说话都恨不得噎死人。 她忍不住表示:这人跟人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 两人说说笑笑间,密林很快到了。 夏侯琰道:“听说三嫂已经掌握了三连箭法!不如这样,咱们今天来比一比如何?” 唐宛凝虽然高兴,但也觉得有些不公平。 “那可不行!你箭法厉害,我怎么比得过你?” 夏侯琰笑了笑。 “自然不是比谁射的多,而是……比谁射得准!” “就以梅花鹿为例,咱们要猎它,就要比谁射得更准,既不能射死,也不能被它逃跑了!如何?” 唐宛凝低头一想,眼睛就亮了。 “这想法新颖,好玩儿,走吧!咱们比一比,我可绝不会输给你!” “三嫂请!” “请!” 两人相互抱拳分别,就转身分头去了密林。 碧月和碧络踏马紧紧跟在唐宛凝身后,保护着她,顺便注意周围的动静,主仆三人在密林里狂奔。 而她们身后不远处。 夏侯琰刚走出没多久便折返回来。 他踏马追着唐宛凝的脚步,往密林深处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唐宛凝终于找到一只梅花鹿。 她迅速抽箭撘弓,准备射击。 正在努力瞄准猎物的她,怎么也没发现,她身后的不远处,也有一人举起弓箭,直直瞄准了她自己。 那弓箭箭头泛着莹莹绿光,明显带着剧毒。 如果被射中,后果不堪设想。 夏侯琰唇角微微勾起。 “呵呵……只要我一箭下去,你爹,你娘你全家,都要乖乖听话!” 话音未落,他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他吓得慌忙把箭射了出去,箭往不知名的方向飞出,嘭一声射在一棵树干上。 “谁?” 他一转头,就看见夏侯珏那张似笑非笑放大拉近的脸。 “四弟,你在干什么?” 夏侯琰心脏扑通通乱跳,半晌才缓和了一下。 “我……” “我……我在打猎啊!” 夏侯珏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边的黑岩。 那道黑影瞬间窜出,片刻就把那支弓箭拔了下来递到夏侯珏的手上。 夏侯珏看了一眼,放在鼻尖轻轻闻了闻,冷笑。 “可是……四弟打猎居然要用剧毒的箭……你这是什么意思?” 夏侯琰一时语塞。 支支吾吾半晌,才一脸阴很。 “哪个奴才不长眼,居然陷害我!在本皇子的箭上做手脚!” “来人!还不快去查!” 说着他抱拳看向夏侯珏。 “三哥,这事儿我也不知道,想必是身边小人图谋不轨才惹出来的把戏!” 夏侯珏冷笑着单手折断了弓箭,扔到一边。 “四弟紧张什么啊?三哥我又没说什么!” 夏侯琰:“……” 两人正说着,只听远处传来一声欢呼。 “中了中了!娘娘您射中了!” 夏侯珏看了看远处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吃喝傻乐的女人,心里一阵鄙夷。 心头暗骂了一句:蠢! 夏侯琰却更加紧张。 如果太子妃发现自己在这儿,太子再把一切都告诉她。 岂不是立马就失了信任?那以后再想哄骗可就难了…… 第47章 孤不和你计较 正纠结着。 身后不远处又传来一道声音。 “太子那混账呢?听说他来这边儿了,今天老子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声音浑厚如钟,洪亮无比,极有辨识度,一听就非唐将军莫属。 夏侯琰心头暗骂糟糕,如果被这老东西撞见,自己更吃不了兜着走。 他想了想就心虚一笑。 “三哥,我还要回去查查这弓箭,容我先行告退!” 说完就想走,夏侯珏却一把拽住他。 “慢着!” 夏侯珏忽然凑近压低声音。 “因为你三嫂的事,唐将军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你帮为兄挡一挡,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夏侯琰面色不可思议。 “什么?” 来不及多问,他便被皇兄推了出去,正好对上怒气冲冲杀过来的唐将军。 他大脑瞬间‘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唐……唐将军?” “真是巧啊,唐将军也来这林子里打猎?” 唐镇骁骑在马上,手执大刀一阵风似的来到他面前,冷冷一笑。 “让开!” “唐将军您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 话音未落,唐镇骁一个大刀便砍了过来,力道之大,势头之生猛让人无法阻挡。 夏侯琰连忙侧身险险躲开。 “三哥对不起,弟弟我先走了!” 他连那支带毒的弓箭也来不及要回,便要匆忙要离开。 唐镇骁怎么可能善罢甘休,他大刀呼地一声伸出去,直接挡在夏侯琰面前。 “四皇子想去报信儿?”他虎着脸冷笑。 “并未!”夏侯琰拼命压住内心的恐慌,强作镇定。 “那就好!既然这样,四皇子就立在一旁好好看着,看老子怎么收拾这个欺负我女儿的混账!” 他收回大刀,一夹马腹朝夏侯珏站着的方向冲了过去。 夏侯珏并没有离开多远,被他追上后两人各自拿出武器,很快纠打在一起。 夏侯琰立在一边看着,这才反应过来。 敢情……这唐将军是来给自己女儿出气来了。 想想也是,三嫂自进宫便不受重视,受尽冷落,满皇宫都传遍了。 唐将军进了京城一打听自己宝贝女儿受了委屈,又怎会不生气。 这事儿从头到尾都和自己没关系! 他整颗心都落回肚子里,也不想着走了,只想留下来好好看一场好戏。 …… 这边的动静终于还是传了出去。 唐宛凝正在追那只受伤的梅花鹿,打算再给它来上两箭,既不让她死又不让它有力气逃跑。 本来她都要追上,箭也瞄准了。 忽然不远处处传来一阵打斗声,其间还夹杂着一个浓厚洪亮嗓音的骂声。 这声音别人未必认得出来,可她却熟悉得很,不是阿爹又是谁? “阿爹怎么会在这儿?” 说着就往打斗的方向看去,因为隔着密林,她什么也看不见。 当即猎物也不追了,直接调转马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 …… “阿爹?” 她飞奔过来下了马,一脸焦急。 “你们怎么打起来了,夏侯珏你干什么?” 她死死盯着夏侯珏手中的长剑,时不时冒一阵冷汗,生怕那剑不长眼刺伤阿爹。 同时她又时不时看看阿爹手中的大刀,生怕那大刀不长眼砍伤太子。 前者是真的担心受伤,后者就是君臣之道。 太子是君,阿爹是臣,以下犯上可是重罪啊!万一伤了太子,阿爹肯定又要受到重罚,怎么办怎么办?! “阿爹快停手!” “夏侯珏你快停下来!”唐宛凝急得满头是汗。 夏侯珏却冷笑:“大胆唐家,还不住手!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唐镇骁却大声冷笑:“好你个混账太子,老子把宝贝女儿嫁给你,你居然百般嫌弃冷落,老子今天不好好收拾你,便枉为人父!” 两人比着对方撂狠话,谁也不服输。 这可把唐宛凝急坏了,这时,夏侯琰忽然悠悠上前。 “三嫂别担心,唐将军骁勇,心里一定有分寸的,我三哥也同样骁勇,不会吃大亏的!” “唐将军看起来心里有气,你还是别管了,让他们好好发泄发泄!” 唐宛凝顾不上理他,一双眼紧紧盯着对面打斗的两个人,心乱如麻。 不知过了多久,唐宛凝急得不行的时候。 夏侯珏手里那道长剑猛地一挥,快如闪电般绕到唐镇骁身后,从他身体侧后方直直刺了过去。 “阿爹小心!”她大声提醒,但好像无济于事。 那道长剑还是刺了进去,鲜血像决了口子的河堤一样汩汩冒了出来,唐镇骁青黑色上衣很快被染湿。 “阿爹!” “夏侯珏你住手!!” 唐宛凝再也顾不上什么,沉着脸就飞奔过去。 夏侯琰假意拦了两下没拦住,也就由她去了。 他优哉游哉地立在两丈以外的地方看好戏,他很庆幸自己没走,如果走了,这场好戏岂不是就错过了? 啧啧!多精彩! 唐镇骁被刺伤,吃痛往后退了几步,还要再战却被唐宛凝一把拉住。 “阿爹!” “您快住手!不能动手了!” 唐镇骁狠狠盯着对面表情冷漠的夏侯珏,倔强地站直身体。 “闺女别担心,阿爹无事!” “阿爹今天就是死,也要帮你好好教训这不知道怜惜你的混账!” 唐宛凝拼命拦在他面前。 “阿爹!” 她眼角有泪声音哽咽:“您受伤了,赶紧回去!别一错再错!” 太子是君,他们都是臣。 这件事说不定就会被那混蛋揪住不放,如果阿爹再动手,后果岂不是不堪设想? 夏侯珏立在一旁表情极冷。 “孤是太子,娶妻纳妾都是正常,以后孤还有三宫六院,就不劳将军费心了!” “念在你是初犯,又是爱女心切,这一次孤便不和你计较,如果有下一次……” 他寒眸微眯,没再往下说。 扔下长剑翻身踏马离开,只留下在场的几个人。 唐宛凝听他不计较,一颗心放回肚子里,搀着唐镇骁。 “走吧!” “阿爹您千万不可再冲动了!” 唐镇骁一脸不甘心,但看在女儿面子上,还是恨恨叹了口气。 “唉!” “走吧!” 第48章 一把好刀 唐家营帐。 唐夫人看到父女二人身上带血回来,脸色大变,连忙遣散身边侍女,将两人让进内室。 “老头子,你不说找太子有话说么?” “怎么受伤了?!”她故作震惊。 唐镇骁唉声叹气不说话。 唐宛凝只好将事实描述了一遍,随后低下头。 “都是女儿没用,让阿爹阿娘担心了!” 唐夫人一副恨铁不成钢地将唐将军安置在软榻上,一边替他脱衣裳一边埋怨。 “你啊你!也太冲动了!” “幸好今天是你受伤,你若伤了太子,以后凝儿她在东宫如何自处?” “我这不也是替女儿着急么……哎呦呦夫人你轻点儿……”唐镇骁脸色发白龇牙咧嘴。 他身上的青黑衣袍被血液浸湿,稍稍一动伤口便疼得直打颤。 唐夫人小心替他脱下,一边埋怨一边掉眼泪。 唐宛凝看不下去,红着眼转身去了外间。 站在帐子外间的门口,她眼泪再也止不住唰唰落下。 前世,她总看小说里写的女主感叹‘一入宫门深似海’,男主感慨‘来生不入帝王家’。 她从来没当回事,甚至还觉得他们矫情。 可现在这样的事就发生在自己面前,赤果果血淋淋毫无保留。 她终于想明白这短短的几个字,究竟饱含着多少无奈。 皇室深似海,她一朝踏进门,是死是活是好是坏,都只能由着自己。 哪怕她的父亲再叱咤风云,再功勋累累,也无法护她半分。 哪怕现在天家父子立刻要了父亲性命,她甚至也无话可说。 呵呵,荒唐不荒唐? 等了半晌,里边终于没了动静。 唐宛凝正要进去看看,就见阿娘抹着眼睛从里边走出来。 “阿娘?您怎么……” 唐夫人冲她嘘了一声,拉过她的手出了帐子,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母女二人席地而坐。 “你父亲没事,没伤到要害,只是出了些血,你不必担心!”唐夫人垂下双眸,掩去眸底的心疼。 唐宛凝忍不住问。 “阿娘,阿爹到底为什么要去找太子的麻烦?是不是有人在你们耳边说了什么?” 唐夫人摇头叹气。 “没人说什么!” “你阿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到京城就打听你过得好不好!” “他听见你被太子冷落,哪儿咽得下这口气,我劝了好几天都没劝住,他还是一有机会就……” 唐宛凝死死皱着眉,细细一想便流泪。 “谁说女儿被冷落?女儿好着呢!” 唐夫人忽然抬头看她,神色难得认真。 “凝儿!” “这一次你爹受伤并没有伤到要害,可见太子殿下已经手下留情,你回去以后千万不可有半句怨言!” “况且,太子已经决定不追究,这已经是法外开恩,你更不可胡闹和太子置气!听到了吗?” 唐宛凝十分纠结,不置气?那混蛋都快把阿爹捅死了,让她不置气? “凝儿!”唐夫人紧紧攥住她的手。 “只要你们两个好好的,就没人敢动唐家!” “我和你阿爹在西北也能放心!凡事要考虑长远,娘希望你能明白这个道理!” 唐夫人劝解半晌,唐宛凝终于点头。 “知道了阿娘!我不会乱来的!!” 唐夫人很欣慰:“这就对了!” 她揽过女儿的肩笑着感慨:“只要我们一家人好好的,谁也别想动我们!” 唐宛凝靠在阿娘肩头,心事重重,却始终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 东宫营帐。 夏侯珏回去后便闭门不出,身边所有宫人都遣散,连李得泉都不见,偌大的帐子里只剩下他孤身一人。 片刻后,一道黑影从帐子侧边的暗窗飞了进来,单膝跪在他面前。 “太子殿下!” 夏侯珏一改刚才众人前的怒容,脸色瞬间变脸似的平和下来。 “怎么样了?” “回殿下!四皇子回来后果然进了皇后的营帐,具体说了什么,属下无能……” 夏侯珏并未在意,只是挥手道。 “无碍!你回去继续跟进,有什么情况立即来报!” “是!” 黑岩抱拳,转瞬离开。 夏侯珏起身走了两步,盯着剑架上的长剑看了一会儿,眼神复杂,唇角却勾出一道若隐若现的冷笑。 …… 皇后营帐。 夏侯琰回去后,果然第一时间将所见所闻细细给皇后描述了一遍。 最后他甚至还冷笑: “母后,依儿子看……以唐家那个尿性,也不值得咱们抬举!” “不过一届粗蛮武夫,手里有几个兵罢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儿臣感觉咱们先前的担心都有些多余” 皇后若有所思想了想,果然也点头。 “照你这么说……这个唐镇骁他果然没什么脑子!” “就是!”夏侯琰鄙夷。 “不过是凭借一股子蛮劲打了几场胜仗而已,儿子原来以为是多厉害的人物,如今一见也不过如此!” “这样的人,不把三哥拉下马就是好的,还能有什么威胁!” 皇后想了一会儿,忽然眯着眼道。 “既然这样,那依你的意思?” “依儿子的意思,不如留着他!将来这把刀……一定会有更大的作用!” “有这样的岳家,我就不信父皇他还能无条件信任三哥!” “到时候,咱们给他来一个瓮中捉鳖!” 皇后若有所思点点头。 “是了!” “我儿说的不错!” “这样的岳家如果现在就除掉,那可真是不痛不痒!” “你三哥还是太子,我儿你还是什么都没有!并且以后想要做什么手脚可就难了!” “这样显然不行!” 她眼睛突然一亮便斩钉截铁。 “罢了!这件事就此作罢!” “这样好用的一把刀不能除掉!” “我儿放心,这件事就由母后出手,你什么都不必管!” “你父皇让你好好读书,你便好好读书,知道了么?” “是!儿子谨遵母命!” 夏侯琰说完便退了下去。 皇后歪在软榻上闭眼歇息了一会儿,听闻皇上驾临回营,便叫人整理了衣裳首饰,笑容满面地迎了出去。 …… 当天,皇后在皇帝大营里侍奉完晚膳才回去。 不知她在皇帝身边说了些什么,自那以后,皇上便再也没提过要封唐家为侯之事。 第49章 迷路 夏侯珏是当天夜里收到消息的。 黑岩跪在他面前,一五一十将打听来的消息报给他。 “皇后娘娘刚进去,将今天发生之事描述了一遍,皇上大怒!” “后来,皇后又小声说了什么,皇上转怒为喜!便什么也不计较了!” 皇帝大营守卫森严,黑岩听不清楚实属正常。 不过即便这样,他也大致能猜到事情的始末。 夏侯珏皱眉深思了片刻,忽然笑了。 “孤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黑岩抱拳退下! 夏侯珏起身在窗边负手而立,他黑沉的眸子里一片深邃,无人知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 当天夜里。 唐宛凝翻来覆去睡不着,枕头湿了一次又一次,噩梦做了一回又一回。 她时而梦见阿爹被杀头,时而梦到自己被休弃流放,亦或者是天子震怒,说唐家以下犯上意图谋反,要株连九族。 每每如此,她便不受控制地哭着醒来。 碧月和碧络一阵心疼,却也不敢声张出去,主仆俩只得守在一旁,时不时安慰几句。 东宫唐宛凝睡得不安稳,而唐家大营却又是另一幅场景。 夜深人静时,唐夫人拿着上好的金疮药替唐镇骁换药,上衣掀开,一道小拇指长的伤口露了出来。 她小心翼翼将金疮药撒了上去,唐镇骁却毫无知觉,和白天的冷汗淋漓脸色煞白似乎判若两人。 “疼吗?”她问。 “疼什么疼?这点儿小伤算伤吗?” 唐夫人瞪了他一眼:“那你白天那种作态,我以为是真疼!” “那是给闺女看的嘛!“ “太子又没真刺,血也是夫人你事先备好的兔血包,我疼什么疼?就是真刺,这里也不是要害,我也不会疼到那种地步!还不都是给闺女看的?” 唐夫人无语,但提起太子也是一片称赞。 “殿下他当真极有分寸,你们做戏如此逼真,他居然能只刺你一个皮外伤却不被人发觉!真是……不简单!” 唐镇骁不免有些得意。 “这话很是!以前我甚至有些瞧不起他,想着一个皇家长大,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尊贵皇子不过会几下花拳绣腿罢了,谁曾想此人竟武功高绝!” “老夫还听说……那帮只会在朝堂叽叽歪歪的穷酸文官都对他称赞有加!当真是……文武双全!” 唐夫人嗔笑着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怎么你还自豪上了?太子殿下文武双全是他师傅教的好,和你有什么关系!” 唐镇骁这回是真疼。 “哎呦!一个女婿半个儿,他是我女婿我怎么就不能骄傲一把?” “将来他登基,我好歹也算个国丈吧……” 唐夫人:“……” 见过脸皮厚,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 翌日是第四天,也是最后一天自由时间,今天一过,大部队就要打道回府了。 唐宛凝有些放心不下父亲,用过早膳便来了唐家大营。 彼时,唐将军和唐夫人两口子正在用早膳。 唐镇骁歪在长凳上,唐夫人端着一碗粥一口一口亲手喂他。 唐宛凝脚步顿了顿,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唐夫人便放下粥碗。 “凝儿,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唐宛凝勉强一笑,在父母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阿爹,阿娘,都是我不孝,让你们二老担心了!” “我昨天想了一夜,都想通了!” “以后,我会和太子好好的,我不会因为此事怨恨他,我也会替阿爹道歉!” “从此以后,我敛了锋芒,好好收心,当一个贤惠的太子妃,让阿爹阿娘都放心!” 唐夫人很欣慰地感慨。 “我儿长大了!” 唐将军却故作不服:“长大什么?这明明是受了委屈!” 唐宛凝却连忙上前劝。 “不委屈!” “阿爹,我不会乱来,希望您也一样!” “不管怎样我都会好好的!” “您和阿娘也一样!这样的事!万万不可再发生!” 这个时代真的太残酷了,帝王掌江山,掌所有百姓的生死。 更有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狗屁理论。 她不敢赌,尤其不敢拿自己亲人的生命去赌,活着不好吗?一家人好好的活着,不好吗? 是的,她认怂了,向死亡认怂了! 唐镇骁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故作遗憾地点头。 “好吧!” “为父便听宝贝闺女的!” 他看了眼窗外的方向,突然声若洪钟。 “以后太子那混蛋对你好便罢,若对你不好,为父依旧不会善罢甘休!!” 唐宛凝:“……” 敢情这么久,都白劝了? …… 中午在唐家营帐用了饭,唐宛凝心事重重离开。 看了看远处青山碧林,绿草蓝天,她忽然心动,转头回去骑马。 她要好好放肆地跑一把,她要好好把心里的雾霾都驱散,她要好好把昨天那场未完的打猎完成。 哪怕三连箭法阿爹看不见!哪怕以后没有一个人教她,她也绝不会退缩半分。 唐宛凝回到营帐,换上大红色骑装,骑上自己早已精挑细选的枣红马,独自一人绝尘而去。 碧月焦急万分:“咱们不用跟着?主子迷路了怎么办?受伤怎么办?” 碧络却难得淡定起来:“不必担心,主子自有分寸!” …… 唐宛凝骑着马来到昨天来过的密林,还是熟悉的地方,然而夏侯琰却再未出现。 她上下左右环视一圈,果断调转马头朝着昨天逐鹿的地方而去。 密林越来越密,风声呼啸在耳畔,心里的郁结伴随着耳畔的清风逐渐消散,她火红的衣衫上下飘动,在林间格外醒目。 跑了有两刻钟,果然有两只不大不小的梅花鹿穿林而过。 她恣意一笑,打马追上,以闪电般的速度迅速射出两箭。 第一箭中第一只,第二箭中第二只,两只都受了伤,可两只也都受了惊正要拼命逃脱。 唐宛凝哪儿给它们这样的机会?她一夹马腹策马追上。 那两只小鹿却好像商量好了似的,一个往东跑,一个往西跑。 唐宛凝往东追了一会儿没追上,又调转马头往西去,可西边儿的好像也跟丢了。 她一阵懊恼,再以抬头,却发现自己已经道了密林深处。 抬头不见阳光,四周不见方向,就连地上也都是枯草落叶,连个马蹄印子都没。 也就是说,她连原路返回也不能够了…… “嗡!” 那一瞬间,她大脑一片空白。 第50章 有人救她? “不会吧,这么倒霉?”唐宛凝欲哭无泪。 带着马往前走了一会儿,找不到方向,往后找了一会儿,也没见出口。 她越来越慌。 突然,不远处的密林里忽然传来一阵猛兽呼啸。 “吼!” “吼!!” “吼!!!” 那声音极大,一声比一声大!似乎要刺穿耳膜。 怎么形容呢?就好像打雷,细听却又不像。 正愣着,却见自己身下的马儿先慌了,他好像很不安,一边撂蹶子一边往后撤! 原本稳重老练的枣红马这会儿突然有些惊,有好几次差点儿把唐宛凝掀翻,她也有些拽不住缰绳。 “什么东西啊?” 她声音有些颤抖,往密林深处看去。 正好那野兽又叫了一声,紧接着,一只带有黑黄条纹斑点皮毛的动物朝这边缓缓走来,一边走,还一边张开自己的嗜血的血盆大口。 一开始隔着密林,她怎么也看不完全。 后来那野兽渐渐逼近,加上她上辈子看过动物世界,所以,在那野兽离她还有三丈远的时候。 她终于认出来那是一只斑斓猛虎。 “啊!” 她一声尖叫拼命拉住马缰绳要往后撤。 却听那马儿一阵嘶鸣,伴随着她的一声尖叫,马惊了。 枣红马疯狂地撂蹄子,左右摆动身体,摇动头颅,马脖子上长长的棕红鬓毛左右甩动。 她再也拉不住马缰绳,在抱着马脖子挣扎了片刻终于被甩下马。 马儿嘶鸣着跑了。 唐宛凝滚落在草丛里,身上还背着箭囊和弓箭,箭囊散开,弓箭散了一地,她手里只有一把长弓。 完了! 唐宛凝甩着被摔得发懵的脑袋,整个脑海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怎么办?怎么办?’ ‘她不想死啊!’ 她还没好好孝顺父母,还没好好当一个贤妻给太子娶小老婆,还没当上皇后逍遥快活,她怎么能死啊?! 猛虎渐渐逼近,唐宛凝欲哭无泪,却也不得不迅速把弓箭拾起来准备防抗。 ‘老娘就是死,也绝对会抗争到底的!’ ‘她才十六岁,如果当了老虎的点心,那简直是两辈子的耻辱,这绝对不行!’ 说时迟,那时快,唐宛凝以最快的速度捡起弓箭后‘嗖’地一声,爬到了离自己最近,树干最粗壮的一棵大树。 说到爬树,这就要感谢她在西北十六年来的经历了。 从小到大,她跟着年龄相仿的三哥,跑马出游,翻墙爬树样样在行。 唐宛凝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没想到这种顽劣行径有朝一日也会派上用场,甚至是救她一命,真的是……世事难料啊!” 她刚刚爬上树,选了一个高高的树干站稳脚跟,那老虎已经来到了树下。 并且因她身上有些擦伤,有血腥味传出,那老虎又开始龇牙咧嘴地围着大树打转,时不时仰头朝唐宛凝一阵嘶吼外加龇牙咧嘴。 那张血盆大口鲜红无比,还淌着粘液,看起来和科幻大片里的怪兽莫名相似。 唐宛凝不由得毛骨悚然。 有好几次,她吓得差点儿魂都飞了。 这声音太具有穿透力,五脏六腑七魂八魄都要被震碎了。 “天呐!”唐宛凝瘫在树杈上仰天流泪。 想我唐宛凝一世英名,真的要在此终结吗? 前世看过动物世界的她,对老虎狮子猎豹这种猫科动物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这种生物有一个共性,就是耐心极佳,它们会为了抓一只猎物等上个几天几夜,直到对方完全放下戒心,再一击而中。 情商智商高的可怕。 如果这只老虎不走,又没人来救自己,唐宛凝觉得……自己差不多要交待在这儿了…… 不是饿死就是渴死,反正是……老虎的小点心是当定了。 真是世事难料,她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自己竟会是个这样的死法。 哎! ……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她想了无数个逃生方案,最终把目光落在手中的箭囊里。 数了数手中的长箭,正好有九支。 “九支,我可以射击三次!” “如果每一次都射中要害,那也不是不能逃脱哦……” 果然,救命还得靠自己,努力永远不会白费,也幸好自己这段日子足够努力。 她熟练地抽出三支弓箭打在长弓上,瞄准了那只猛虎的喉管。 如果顺利,说不定会一击而中。 她轻轻眯起眼,瞄准,再瞄准,第三次瞄准……‘嗖’地一声,将长箭射了出去。 之后她迅速而连续地射出第二支,第三支,连续而漂亮地完成了极其标准的三连箭法。 “呼……” “这下,你不死也得受重伤吧!” 她不由往下一看,还未看清就觉得身体猛地一晃。 她来不及抱紧树干,整个人剧烈摇晃几下,脚下一个不稳便‘咚’地一声,重重摔在树下的地上。 直至此时她才看清。 原来自己的三支箭被那老虎躲过了要害,居然射在它后脑勺接近背部的地方。 那老虎吃痛,猛地用身体撞击大树。 五六百斤成年雄虎的体重,愣是将大树撞得剧烈摇晃起来。 她还未收箭,这才摔落下来。 唐宛凝欲哭无泪:“难道是天要亡我?” 来不及多想那老虎就嘶吼着朝她扑了过来,唐宛凝尖叫着躲开。 那老虎扑了空,怒极,又返身朝她再次猛攻。 直到这时。 唐宛凝已经绝望了。 她身上忧伤,带着血腥味,躲不掉。 她吓得不轻,双腿难敌四腿,跑是跑不过了。 再次爬树?那树已经被老虎围住,她根本无法越过。 手里的箭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也没了用处,恐怕还没撘起来,自己就已经被老虎扑倒咬住脖颈。 怎么办?认命? 她整个人像僵住了一样,愣在那里,累极,怕极,崩溃极,鬼使神差地浑身都动不了了。 她闭上眼,等待着死亡的最后降临。 “吼!” “吼!!!!” 猛虎嘶吼的声音就在耳边,她等来等去,却并未等到预料中的疼痛,甚至死亡。 而且那猛虎的叫声也很快弱了下去,就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越来越没力气,越来越微弱。 直到最后,消失不见。 怎么回事,难道有人救自己?她不敢睁眼,生怕这一切是假的。 第51章 受伤 幸好,是真的。 她抖着身体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排长箭,足有六支。 那些箭通体纯黑,玄铁铸就,箭尾染了浅黄或杏黄色清漆,尾部羽毛平整光泽,乃是上好的玄铁宝箭。 这样的长箭非皇族不能使用,所以……是谁救了她? 目光下移,她瞧见那只老虎的尸体,它被其中一支长箭射中喉管,鲜血汩汩从脖颈流出,身体还在微微抽动,却再也发不出半分声息。 另外几支长箭前后不等赐在头骨、颅窝等处,每一处都是致命,每一处都疼极。 能在一瞬间六箭齐发,并且每支箭都精准无误地射中要害,可见此人箭法深不可测,震撼至极。 目光再放远,她迎着头顶太阳照射下来的光线,看到一道玄色的身影,却因为逆光看不清他的脸,甚至连轮廓也看不清。 “谁?”她声音颤抖。 那人不动,她又问了一句:“你是谁?”那人依旧不动! 唐宛凝挣扎着爬了起来,眯着眼朝那道身影一瘸一拐走去。 “夏侯珏?是你?” 夏侯珏冷眼看着她,脸上的冷气快要凝成万年寒冰。 唐宛凝有些想哭,她从未有哪一刻觉得这混蛋冷着脸的样子也如此亲切,原来是他救了自己。 彻底放松下来,唐宛凝脚下一软,彻底瘫了下去。 夏侯珏走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弯腰把她抱起,转身朝密林外走去。 …… 唐宛凝有些羞愧,要知道在今天以前,她的口头禅还是‘夏侯珏那混蛋!’。 她觉得以后应该改改了。 他救了自己,她也答应父母要好好做个贤妻和太子好好相处。 想了想,她试探开口。 “太子殿下,昨天我父亲以下犯上,都是我父亲鲁莽,我替他向您道歉!” 夏侯珏黑沉着脸目视前方,并未理她。 讨好失败,唐宛凝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过了一会儿又道。 “今天之事多亏了殿下!您一箭射死一只猛虎,实在是厉害!妾身五体投地!!” 夏侯珏冷冷瞥了她一眼,依旧不理她。 唐宛凝想了想,厚着脸皮继续讨好。 “殿下?您用的是什么箭?力道这么大?还有,您当时怕不怕?” 夏侯珏瞪了她一眼,还是不理她。 最后唐宛凝没招数了,缩在他怀里不言不语。 出了密林,一阵风吹到身上,唐宛凝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夏侯珏嫌弃地瞥了她一眼,将自己身上玄色滚金边绣金蟒披风扯下来披在她身上,将她包了起来。 唐宛凝受宠若惊:“多谢……” “闭嘴!”夏侯珏这次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冷冷顶了回去,声音雄厚低沉,带有磁性,还有一点微微的……颤抖? 唐宛凝:“……” 她有些无语,这家伙颤抖什么?他难道也怕老虎? 是了,老虎多可怕,成年猛虎五六百斤,力大无穷,几乎瞬间就能撕下一个人的头颅,任凭谁再有胆量,能遇到猛虎而不变色? 悄悄摸了摸夏侯珏的手,果然冰凉,又悄摸着抬头看了眼他的脸色,他的双唇果然发白且微微颤抖。 她若有所思:‘果然,他是害怕了!’ 说实话,她还从未见过夏侯珏怕过。 这男人以前总装作天不怕地不怕,绷着一张面瘫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却原来,也和正常人一样有喜怒哀乐啊! 这么想着,她忽然发现夏侯珏没有恩将仇报让自己被老虎吃掉,其实已经很君子了。 她暗暗下定决心。 以后一定要好好当个贤妻,多给他娶几个小老婆,绝不再给他添堵! 嗯! 她老老实实缩在夏侯珏怀里,安心闭上了眼。 太累了,眼皮子太沉了,先睡会儿吧。 …… 夏侯珏看了看怀里已经睡着的蠢女人,脸色黑如锅底。 这个时候了,这女人她居然还能睡着,心可真大。 只是,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 射虎的长箭有一支是昨天从夏侯琰那截获的,带有剧毒。 不论射中老虎的哪个部位,都会一箭封喉,一击致命,更何况他箭法奇佳,只要不是赤手空拳,根本没有失败的可能。 他也根本不必害怕。 可是,手为什么在抖?心里也好像被人挖空了一块,沉沉瑟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总之,极度不适。 密林外不远处,早有亲兵在等他。 见他抱着太子妃出来,亲兵们自动把马匹牵到面前。 夏侯珏先把唐宛凝放在马上,自己翻身上马后又把她揽在怀里,这才朝营地方向赶去。 至于身后的猛虎尸体,以及那只带有剧毒的长箭,自有亲兵处置。 …… 顺利回到营地。 夏侯珏抱着唐宛凝回了自己的营帐,叮嘱黑岩。 “好好守着外面,若有人问起来就说太子妃去密林打猎摔下马受了伤,别的一概不说!” “另外,待会儿猛虎抬回来,先把那支箭收好!别让别人看见!” “是!” 黑岩抱拳,转身离去。 夏侯珏呼出一口气,吩咐:“李得泉!宣太医!” “另外,把消息散布出去,该怎么说你知道!” “是!”李得泉应是,转身退了出去。 …… 皇太子出游打猎,被太子妃逞强搅局,好不容易猎到一只老虎,太子妃娘娘却又落马摔伤。 这样的传言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大营。 “你们是不知道,太子殿下带受伤的太子妃回来时,脸色有多难看!”小宫女甲眉飞色舞地描述。 “是么?好好儿的,太子妃娘娘怎么会这摔伤呢!”宫女乙好奇地凑了过来。 “还说呢,自然是太子妃娘娘逞强,仗着自己是将军之女,就硬是要跟着去!可是技艺又不精,她不受伤谁受伤?”宫女甲一脸鄙夷。 周围围过来的宫女纷纷鄙夷。 “是了!我听说太子妃在宫里时就时常练箭,肯定是想大出风头呗,没想到风头没出来了,还差点儿把自己撘了进去,这落马是闹着玩儿的?看看平王殿下……” “嘘……” “你不要命了,平王殿下那件事皇后娘娘明令禁止提起!你还敢提!” “哦哦!对不起对不起,我说漏了你们当没听见啊!” 第52章 托四弟之福 几个宫女交头接耳后各自散了。 谣言便越传越烈,很快传到了皇后耳中,彼时,孟玉瑶正在皇后身边服侍茶饭,听闻消息,她忍不住心里得意,面上还不得不假意担忧。 “哎呀,怎么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太子妃娘娘也太不小心了!” 皇后瞥了她一眼,同样‘担忧’道。 “既然这样,你赶紧回去吧!” “不管怎样她毕竟是太子妃,她受了伤你有责任服侍在侧!这是规矩!” 孟玉瑶心里得意的小火苗瞬间被浇灭,她不情不愿起身行礼。 “是!贱妾这就去!” “贱妾告退!” 她便放下手中茶盏,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她一直低着头,无人发现她眼睛究竟闪烁着怎样的凶狠寒芒。 …… 孟玉瑶离开后,皇后叫来儿子。 “怎么回事?” “外面的传言可是真的?” 夏侯琰想了想便点头:“应该不假!” “什么叫应该不假?”皇后皱眉。 夏侯琰也很无辜:“母后!咱们都决定放了那把刀子了,儿子自认没必要一直跟着!” “今天上午,父皇一直在教儿臣练字!” “父皇还夸赞儿臣天资聪颖,聪敏好学!文武大臣都有看见!” 皇后无言,没好气地摆手。 “罢了罢了!你去打听打听,看事情的真相是如何?” “我怀疑,太子和太子妃的关系并没有传言那么糟!万一他们……” 那唐家女不像是胡搅蛮缠之人,怕是有人想要迷惑他们。 “可是……母后!”夏侯琰无奈上前劝。 “不管是真是假,太子有这样一个岳家,父皇必定起疑,单凭这一点咱们就不必多插手,静观其变即可!” “母后您怎么自乱阵脚?!” 皇后看儿子胸有成竹,细想想也的确是这样,是自己心急了。 她缓了缓精神,淡淡点头。 “也罢!” “那这件事就暂且放下!” “以后你要密切主意太子的动静,还有你父皇那,不可懈怠!” 夏侯琰成竹一笑。 “母后,您就放心吧!” 母子俩刚刚叙过话,就有小宫女来报。 “皇后娘娘,四皇子殿下,皇上请您们过去一趟!!” 皇后敛了敛衣裙,摆出一副端庄娴雅的模样,笑着一摆手。 “知道了,本宫这就去!” 说着扶住儿子手臂站了起来,母子两人往外走。 …… 皇后来到时,皇帝的营帐外围了许多人。 他们还未靠近,就听见皇帝哈哈哈的大笑声传出了老远。 “我儿真是好本事啊!居然能独箭射虎,一击中的,哈哈哈……” 夏侯珏拱手抱拳。 “都是父皇教得好!若论箭法,儿子不及父皇万一!” 这支马屁拍得响亮,靖元帝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他拍了拍儿子肩膀,看着围在身边的文武大臣,高声赞扬。 “朕的这些儿子里,只有珏儿最像朕年轻的时候!” “再加上这么多年,他是朕亲手调教出来的,更是比别的孩子胜一筹,也不枉朕这么多年的苦心栽培,哈哈……” “皇上英明!” “皇上慧眼识英雄!” “皇上好眼力!” 众大臣你一言我一语,拍着更为响亮的马屁。 靖元帝被高高在上捧着,心情极佳。 而不远处人群外的母子俩,脸色却极度地难看。 皇后的内心: ‘我的儿子不像你么?我儿子比他差么?我儿子就不是你亲手栽培了么?’ ‘这么多年了,我陪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了,你终究还是忘不了靖敏那贱人!’ 夏侯琰内心更是讽刺。 不但自己讽刺,也觉得父皇讽刺,自己在父皇心里究竟有没有一星半点儿的位置? 今天上午说的那些鼓励他的话,夸奖他的话又算得了什么? 亏他刚才还很得意,向母后炫耀父皇夸了自己。 亏他还觉得自己入了父皇的眼,觉得自己马上要超远皇兄而洋洋得意。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可笑啊! …… “皇后娘娘到!四皇子到!” 围成一圈正在努力拍马屁的大臣们立刻让出了一条路,所有人的目光也齐刷刷投了过来,众人齐声参拜。 皇后只觉得这些目光像一道道火把,把自己生生架在火上烤。 可又有什么办法?她是皇后,是大夏朝的皇后,一国之母。 她不能被一个死人打败,更不能被那死人的儿子打败! 她强行压下内心的滔天愤怒,高高扬起头颅,摆出最端庄最完美的笑容,迈着最完美的步伐,带着儿子缓缓走了过去。 “参见皇上!” “参见父皇!” 母子俩稳稳行礼,靖元帝顺手拉过皇后。 “来朕身边坐!” 皇后勾唇一阵得意,点头含笑坐在皇帝身侧,像是刚刚来到什么都没听见似的,环顾四周然后好奇地问。 “皇上您遇到了什么喜事?说出来让臣妾也高兴高兴!” 靖元帝笑着指着不远处那笼子里的老虎尸体。 “快看,珏儿一发六箭便射死一只猛虎,这力道,和二十年前的朕像不像?” 皇后扭头一看,假意惊喜。 “呀!” “原来这传言是真的,珏儿真的射死一只猛虎?”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太子殿下大才,咱们大夏朝社稷有福!” 皇帝握住皇后的手,拍了拍。 “珏儿是你教养长大的,是你教的好!这里头有你一份功劳!” 说着他看向夏侯琰。 “都是一个母亲教导的,你怎么就不行?今后你要好好向你三哥学习!不可怠慢,记住了?” “是!儿子谨记父皇教诲!”夏侯琰拱手上前,答得礼貌而谦逊。 皇后却笑。 “皇上,您还是别难为他了!” “琰儿这孩子天资不足,哪里能跟珏儿比呢!” “再说,您如此英明神武,这样的福气才气又岂能人人都有呢!” 皇后的一番彩虹屁,让靖元帝从里到外地舒坦。 他哈哈大笑几声,揽过皇后肩头。 “你啊你!” “朕还没管教上,你就先心疼儿子了!” 皇后不好意思地垂首,掩去眸底寒芒。 …… 靖元帝叫大臣们散了,夏侯珏也告辞离开。 夏侯琰见父皇去了母亲处,也就没跟过去,也自行离开。 他和夏侯珏两人走在一处,他似笑非笑。 “皇兄好厉害的箭法!实在让臣弟佩服!” 夏侯珏则淡笑回绝。 “托四弟之福,皇兄惭愧!”说着一甩墨袍,大步离开。 第53章 秋猎 “托我的福?” 夏侯琰有些纳闷,终究也没想明白,他摇着头转身离开,眸底还闪过一道阴狠至极的寒芒。 …… 东宫营帐处。 夏侯珏一回来,太医便出来禀报。 “殿下,太子妃娘娘双脚扭伤错位,老臣已经替娘娘正了过来,上了夹板,现在还不能随意挪动!” “娘娘身上各处还有些皮外伤,老臣不便查看,另外娘娘还受了惊吓,恐怕要过些时候才能醒来!” “只有这些吗?”他往内营帐瞥了一眼,轻描淡写地问。 “是!” 那太医寻思着‘您这是嫌少么’,不过他也没敢多问。 夏侯珏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便大手一挥:“下去开方子吧!” “是,老臣告退!” …… 孟玉瑶从皇后处回来,受命服侍太子妃。 本来她极不情愿,但见太子妃居然在太子的营帐里,而且……太子也在。 这不就说明,自己有更多的机会见到太子了吗? 她欢喜起来,带着笑上前见礼。 “贱妾给太子殿下请安!” “起来吧”,夏侯珏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漠:“你来做什么?!” 孟玉瑶道了谢,上前浅笑。 “贱妾听闻太子妃娘娘受了伤!心里着实担忧,便过来看看!” 夏侯珏挑眉暗暗打量了她两眼,淡淡点了头:“去吧!” “是!” 孟玉瑶欣喜地行礼,进了太子殿下的内账,而夏侯珏则抬脚去了外间。 本以为太子会跟过来的孟玉瑶忽然有些失望,太子怎么出去了,他都不在自己表现什么? …… 太子内账 唐宛凝睡在主床榻上,碧月和碧络两个大宫女在一旁守着。 见侧妃进来,两人齐齐见礼。 “参见孟侧妃!” 孟玉瑶有些尴尬,顶着两人戒备警觉的目光硬着头皮挥手。 “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她解释道:“姐姐受伤,我这个做妹妹的理应过来看看!” 碧月和碧络对视一眼,两人立在一旁没说话,也不谄媚,也不理她。 孟玉瑶有些尴尬,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细细看了唐宛凝两眼便开始落泪。 “我苦命的姐姐,怎么就遇到了这种事儿!” “幸好没有大碍,不然我们姐妹几个还不知道……”她说着便开始哭。 碧月讽刺抽了抽嘴角,表情有些夸张。 碧络瞧瞧拉了拉她,用眼神示意‘安生点儿,别给主子添乱!’ 碧月吐了吐舌头便安安静静立在一旁,专心监视。 两人现在都有些如临大敌的模样,生怕孟玉瑶趁着主子受伤,就图谋不轨。 当然她们心里也极尽吐槽:‘我家主子好好儿的,你给谁哭丧呢!’ …… 孟玉瑶坐了一会儿,见唐宛凝也没醒,两个丫头像防贼一样防着她,而且太子也不在。 她就不想待了,便悻悻起身。 “既然太子妃娘娘无事,我便先回去了!” “明日我再来看她!” 碧络堆着假笑:“多谢侧妃娘娘好意,等我们娘娘醒过来,奴婢一定代为转达!” 碧月却懒得讨好,只匆匆行了一个礼,连假笑都懒得堆。 送走孟侧妃,碧络瞪她。 “你也是的,那好歹也是侧妃,你怎么能大不敬!” “万一她揪住你的错找事,主子也保不住你!” 碧月绞着帕子垂着眼皮,有些不服气。 “我就是看她不顺眼么!” “我就是不想笑也不想行礼么!你说这天都黑了,巴巴凑过来干什么呢!” 碧络恨铁不成钢:“你啊你啊!” “让我怎么说你好呢!” “什么都不用说不就好了?”碧月忽然嘻嘻保住她的胳膊。 “贫嘴!”碧络瞪了她一眼,转身回屋去了。 …… 第二天,大部队准时准点出发回程。 因为唐宛凝双腿受了伤,太医给她上了夹板,所以全程不能下地也不能动。 她只能坐马车,不能再骑马。 马车是皇家专用,里面宽阔又敞亮,别说坐,就是躺在那也不成问题,里边还有茶炉茶几用于煮茶吃点心。 这一路上,她吃喝都不用下马车。 碧月和碧络在里面铺了厚厚的垫子,唐宛凝躺在极其柔软的矮榻上,舒服地直感叹。 “唉!还别说,真比我以前做的青木马车舒服多了,这皇家人还真是会享受!” 碧络哭笑不得:“娘娘您别乱说,要是没事儿您吃了药就睡会儿吧!” 碧月坐在一边的软垫上,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便和自家主子站在一处:“我觉得主子说得没错啊,就是不错!” 唐宛凝爬起来喝了苦苦的药汁,重新躺在矮榻上,正要入睡,却忽然忍不住问。 “我阿爹阿娘呢?他们在哪儿?” “娘娘放心,将军骑马在前边陪圣上,夫人的马车就在咱们后边儿跟着呢!” 因为唐宛凝腿脚受伤,走得慢,所以位置靠后,而唐夫人的马车可以跟近一些,也不会引人注意。 “哦!那就好!”唐宛凝点点头。 “待会儿到了京城,你们一定记得叫醒我,我一进宫恐怕就出不来了,须得跟阿娘道别!” “娘娘放心,奴婢记住了!”碧络郑重。 唐宛凝这才放心地睡了过去。 …… 大部队浩浩荡荡,往京城的方向而去。 队伍最前方有骑兵步兵开路,中间则是皇帝和皇后仪驾,再往后是皇子公主后妃,再往后是皇室宗亲和文武大臣,最后又是士兵收尾。 总之,寻常人是看不见别士兵围在里边的主子的! 山野间,靖元帝带领众文臣武将骑马前行。 他看着路两旁农人秋收的热闹,瓜果树木累累果实的农人喜悦,顿觉有种秋日胜春朝之感:“我大夏朝果然是祖宗庇佑,如此,朕有信心让它永远昌盛下去!” 众爱卿拍马屁之:“皇上英明!” 夏侯琰凑上前,笑意盎然:“父皇乃真龙转世,今年我大夏又是一个风调雨顺的丰收年,真是可喜可贺!” “哈哈哈……你啊你!” “别只会说这些好听话,有空多和你三哥学学,好好给朕分忧才是!”靖元帝指着夏侯琰笑道。 第54章 纳几个漂亮的小老婆 太子成年,已经娶妃且入朝摄政。 夏侯琰还未娶妃,且不过是个王爷,他什么时候入朝没有硬性规定。 如果不得宠,他一辈子无法摄政也不是不可能。 单看平王就知道了,他到如今还未摄政,要命的是,靖元帝竟像是忘了这个人一样,只让他当一个闲散王爷,连半个差使也不给。 要知道,平王当年未落马以前也是德才兼备,被给予厚望的。 只因那次春狩落马,腿上落了病根,有些跛脚而已。 只是跛脚并非要命,也并非伤了头脑,可即便这样还是被弃之不用,说起来也着实令人唏嘘。 …… 话说回来。 听父皇如是说,夏侯珏很欣喜。 只是想起母后的千叮咛万嘱咐,他只是呵呵一笑,有礼有据道。 “父皇正直春秋鼎盛,还有皇兄帮衬,哪里需要儿臣去添乱!” “儿子书还没读好,武艺还没学精,恐怕还得让您再多多指点呢!” 靖元帝被这两句话成功取悦。 没有任何人愿意承认自己的衰老,帝王更甚。 夏侯琰说自己还小,还得读书,不正说明自己还年轻么,这当真是极合他的心意。 只是……这番心意自然不能表露出来,于是他面上笑着嗔怪。 “你这孩子,我看你就是偷懒!” “罢了罢了!” “再放任你两年,回头让你母后好好给你挑个知书达理的正妃,让你好好收收心!” “多谢父皇!” 夏侯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道了谢便笑而不语。 靖元帝另一边的夏侯珏冷着脸,始终一言不发。 只是平王跟在父子三人的后边,显得更是落寞。 他握住马缰绳的手掌攥成拳头,骨节泛白,眸底带着极强的隐忍。 想当初,他也是大夏朝德才兼备的二皇子。 想当初,他是曾是父皇百般夸赞,寄予厚望的。 想当初……他也曾像夏侯琰一样,光明热烈像一团火,骑在马背上恣意玩笑。 可惜这一切,全都停滞在自己十八岁那年春天。 他不明白,自己骑术精湛,怎么会从马背上跌下来,他更想不通,那匹识途老马怎么会突然发疯。 事后自己昏迷,被抬回宫里医治,再醒来时派人去查,那匹马已经被处理干净,哪里还有半分痕迹。 他恨!他恨啊!早知道,他便不该去! 正低头懊恼时,忽然一双手握住他紧攥的拳头。 平王抬眼一看,是夏侯珏。 “三弟?” “二哥!” 平王别开脸,掩饰住情绪,淡淡问。 “你怎么落后了,快赶上前跟上父皇吧!” 夏侯珏点头,拍了拍他的手背。 “二哥别多想!”说完调转马头,匆匆离开。 平王看着自己的渐渐松开的拳头,垂下眸子,最终叹了口气。 …… 大队人马行了一上午,终于在中午时赶到一处驿馆,靖元帝下令,停下队伍吃些饭点休息。 众人应是,纷纷下马的下马,出马车的出马车,男眷女眷分开,各自为营歇息。 唐宛凝一觉睡醒,肚子有些饿。 但因为行动不便,她也就没有起,只瘫在矮榻上问。 “有什么好吃的吗?” 碧月笑嘻嘻:“您忘了,前两天您想吃野味,又不好意思向太子殿下要,就让奴婢去找夫人要了!” “第二天一早,夫人派那边的厨子送来好些兔肉,都是清理过的!奴婢便按照您以前最爱的吃法,都给做了!!” “有麻辣兔头,有兔肉丁子,有甜辣兔腿,都是现成的!” “昨天晚上,奴婢还命小厨房烙了些薄薄的饼,您待会儿用茶水的热气一烘就热了!” “还有咱们以前在西北常吃的牛乳粉,奶酪团,还有盐米茶,还有……” “好了好了!”唐宛凝收了收不争气的口水。 “都呈上来吧,我早上被那碗药弄得倒了胃口,这会儿饿得不行!” 碧月嘻嘻一笑:“奴婢就知道主子您喜欢!您等着,奴婢这就去!” 说着转身下了马车,去小厨房那儿取了一只篮子,片刻就回来了。 唐宛凝用了不到一刻钟,就吃上了热腾腾香辣辣的饭食。 “真好吃!” 想到别人的干粮无非是些馒头饼子配点心热茶,她心里就暗爽。 果然,不论是厨艺还是智力,都还是现代人更会享受一些啊! …… 她正吃得欢,唐夫人忽然过来了。 见女儿吃得不亦乐乎,她一刻悬着的心也总算落了下来。 “娘!您赶紧进来,来吃点儿!”唐宛凝一边啃兔腿一边招呼。 唐夫人进来在马车里软垫上坐下,没好气地点了点她的额头。 “我的丫头啊,还是这么没心没肺?” “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唐宛凝心虚地笑了笑,把兔腿放在一边,伸出油油的爪子拉着唐夫人的衣袖。 “阿娘!您怎么了嘛么!发生什么事了让您一见女儿就……” 唐夫人又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她的额头。 “昨天之事,别人不知道,我可是清楚明白!” “若不是太子,你这条小命啊!” 唐宛凝扁扁嘴。 “是嘛,女儿知道的嘛!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女儿都明白的,不过阿娘你是不知道他有多难讨好,昨天我都那么低三下四了,他理都不理我!”唐宛凝忍不住撇嘴。 唐夫人白她一眼,只是叮嘱。 “你如此乱来,太子生气也是常理!” “以后不可这样!太子毕竟是储君,你自己要有分寸!” 唐宛凝看母亲一脸凝重,心里也知道这事儿的确是自己做的不好,便也郑重道。 “阿娘您放心吧,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个贤妻良母!” “可是,他就是很难讨好么?您说,我给他再纳几个漂亮的小老婆怎么样?” 唐宛凝眼神无辜地眨啊眨,低声咕哝。 苍天啊,她真的很有诚意了好么?古代的男人不都喜欢三妻四妾? 唐夫人却叹了口气。 “阿娘也不知太子的喜好!” “这个还需你慢慢摸索!” 反正她是不会给自己夫君纳小老婆的,他喜欢也不行,否则,腿打断! …… 唐夫人离开后,唐宛凝一边吃饭一边琢磨了一会儿。 最后拍板:“好!就先从男人都喜欢的方法来,先纳几个漂亮小老婆再说!” 第55章 回程 傍晚,大队伍入了京。 文武大臣们先陪皇上入宫,行礼告退后才出宫回家。 皇室宗亲后宫众人,也是向皇帝请安告退后,才一个个离开。 靖元帝看着身边人接连离开,最后只剩下寥寥几个,他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 上了年纪的人,喜聚不喜散,这也是人之常情。 皇后察觉出了帝王意,想了想,便邀请靖元帝去自己的凤阳宫。 “哦?你可有什么事?” 皇后笑意盈盈:“当然有事,不然也不敢劳动皇上大驾光临呀?!” 靖元帝呵呵直笑。 “弄这么神秘,究竟是什么事?” 皇后直接上前扶着他。 “咱们过去再说吧,臣妾早已叫人备好酒菜,咱们边吃边说!” 皇帝心里很熨帖,哈哈笑了两声。 “也罢!朕有好几日没吃你那儿的小菜了,也怪想的,走吧!” 皇后得意,连忙细心搀扶着。 …… 凤阳宫。 酒菜摆好,皇后先给靖元帝斟了一杯。 两人对饮了一杯,吃了几口菜之后,靖元帝便笑。 “你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皇后放下酒杯,一边给靖元帝夹菜一边笑道。 “是这样的!” “臣妾看琰儿已经老大不小,想着……是不是该给他说门亲事,娶个正妃了……” 靖元帝愣了一下便哈哈大笑。 “朕还当什么事,原来你要说的是这个!” “巧了,你真是和朕想一块儿去了!” “今儿个朕在路上还跟琰儿说,要他娶个正妃好好收心!” 皇后故作惊喜。 “是么?那臣妾真是和皇上想到一块儿去了!” “皇上!”她笑了笑,起身给靖元帝倒酒。 “臣妾挑了好几家就已经挑花眼了,不如您给掌掌眼吧!” 皇帝捋着胡须,想了片刻便淡淡道。 “给琰儿娶妃,这是你中宫分内的事,不过一宗室女眷,皇后你便自己挑就好了!” 按照规矩,皇家娶妇的确是皇后的分内事。 哪有公公挑儿媳的,不都是婆婆挑?皇后此番要求,有些不合规矩。 皇后她自己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她还有些不甘心。 “皇上!” “珏儿的正妃就是您亲自赐婚的!” “琰儿虽比不上珏儿,但也是咱们的孩子,比其他人更有不同!您若是也能赐个婚……” 靖元帝忽然明白了皇后的想法。 敢情挑选儿媳是假,赐婚才是真,他不由皱眉。 “琰儿跟珏儿哪能一样?!” 皇后有些尴尬,脸色僵硬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丝笑,继续硬着头皮。 “是!” “珏儿是太子,琰儿现在……不能和他三哥相比,可是……” “他毕竟是咱们唯一的孩子!” “皇上,您就答应了吧!只当是给咱们个天赐良缘的喜庆!” “臣妾从未求您过什么,只这一次!”皇后很执着,直接在皇帝面前跪下。 若在别的事上,她什么都可以不计较,不在乎。 可她的孩子,必须拥有最好的,她的儿媳,必须未来皇后出身作为选拔条件,这段姻缘必须是皇上赐婚,必须是天赐良缘,儿子的正妃也必须风风光光地嫁入皇家。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她的儿子也是嫡子,拥有着和太子一模一样的一切,他也同样有资格正位东宫,君临天下! 长久的沉默后,靖元帝终于点头。 “也罢!你起来吧” “琰儿毕竟是朕之嫡子!” “是朕以前忽略他了!” 皇后喜极而泣,起身连连道谢。 “是臣妾让皇上为难了!” “只是臣妾着实想讨个好彩头,让琰儿他好沾沾您的福气!” 靖元帝勾唇,心头微微讽笑。 ‘只怕沾福气是假,想出风头是真吧!后宫的这些女人啊,果然是什么都要争,连皇后也不能例外!’ 话虽如此,他却也没什么好怪的,毕竟古往今来所有的皇室都这样,不是么? “吃菜吧,一会儿都凉了!” 皇后猛然反应过来,连连告罪。 “都是臣妾该死,居然说了这么多!” “皇上您稍等一等,妾身再让人上新的过来!” 说着就转身,吩咐宫人去了。 靖元帝抿了口酒,也没再多说什么。 …… 毓庆宫。 当晚回了宫,夏侯珏去了前院书房歇息。 后院里也是一片安静,无人敢随意生事。 浓翠居里,孟玉瑶忙着处理这几天后院攒下来的各种琐事。 看着面前厚厚一摞单子等着她批,她便有些懊恼。 “早知道是这样,这一趟我就不去了!” “在太子殿下面前没得宠也就罢了,连个脸都没露几下!” 她自言自语,心里很不是滋味。 雪琴端过一盏夜宵上来,就劝。 “主子,您还是歇息一下,明儿再弄吧!” “不差这一会儿半会儿的!” “主子爷这几天也累,太子妃不也没得宠么!等过两天,您有的是机会!” 孟玉瑶冷笑。 “过两天?” “柳氏那贱人禁足期已经过了,再过两天,那贱人又会冒出来争宠!” “这后院只有这姐妹几个,我尚且不得宠,真不知将来殿下登基,又是怎样的光景!” 孟玉瑶十分感慨。 她觉得现在的太子难讨好极了,她整个人都很困惑。 明明哪儿都没错,怎么就突然不得宠了,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太子明明以前很喜欢自己啊! 雪琴和雪竹两人对视一眼,也纷纷摇头。 “连主子都不知道,奴婢们又哪儿会知道呢!” 雪竹又道。 “娘娘,奴婢觉得,其实咱们现在已经很好了,您瞧瞧太子妃,那才是……”说着偷笑一声。 孟玉瑶想了想,觉得还算有点儿道理。 “是了,她比我还不得宠!” “也许是咱们爷,不怎么好美色吧,好在咱们还有权利在手中!” 她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把面前的单子都推开。 “罢了,我明天再看!” “安置吧!” “哎!” 两人应了一声,准备主子打水沐浴洗漱睡觉的事了。 躺在床上,孟玉瑶孤枕难眠,抱着枕头唉声叹气好一会儿,才渐渐入睡。 …… 与此同时,芙蓉居。 柳侧妃激动地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念夏,快把我那件金珠点翠的襦裙找出来,还有那双东海镶珠的珠履,还有那套石榴石粉晶的头面,全都拿出来!” 第56章 总有机会再出去 念夏有些哭笑不得。 “主子,殿下才回来呢!!” “殿下公务繁忙,这几天八成不会进后院,您不妨再等等……” 柳湘月急得不行。 “等?” “孟氏那贱人跟着去了好几天,我已经等了好几天了!我一刻也不想等……” 念夏:“……” 好吧,她没再说什么,默默转身把主子说的衣服全都找了出来。 …… 第二天,柳侧妃果然打扮得花枝招展在后花园里逛了起来。 期间得知太子妃腿脚受伤,还特意去探望了一下。 可惜,夏侯珏确实不在毓庆宫,她这朵娇花注定要空等了。 不,也不算空等,她等来了一顿嘲笑,来自陶良媛和杜良媛的嘲笑。 “呦,侧妃娘娘,您穿这一身儿是做什么呢?该不会是……等爷的吧!” “就是,我记得这一身是您中秋节前后新作的秋装,怎么穿这么隆重?” 柳湘月叉腰准备怒斥,念夏赶紧拉她的衣袖。 “主子不可!” “您刚才解禁呢,不能再惹事!” 柳侧妃气得咬牙切齿,最终还是将这口气生生咽了下去。 临走还不忘放下狠话:“你们……给我等着!咱们走着瞧!” 说完就蹬蹬蹬离开,身后的陶良媛和杜良媛又是一阵嘲笑。 …… 朝鸾殿 高良媛听说唐宛凝受伤,第二天一大早就过来探望。 她拿来了热沙盐和熟鸡蛋,亲手敷在唐宛凝受伤的脚踝上,一边热敷一边慢慢滚动鸡蛋。 “这是我家乡的偏方,对您这样的扭伤正好有用!可以消肿止痛活血化瘀,就这样滚压一个时辰,您双脚疼痛就能好许多呢!” 唐宛凝是知道这样的土方法的,自然也知道高良媛的用心,她笑着道谢。 “有劳你了!” 高良媛一心想抱紧太子妃这棵大树,自然没什么好辛苦的。 “妾身闲来无事,说不上什么辛苦不辛苦,娘娘折煞贱妾了!” 唐宛凝多看了她几眼,笑了笑也没再说话,舒舒服服拿了话本子看了起来。 期间,还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高良媛聊天。 “你服侍太子几年了?” “两年多了,到今年年底就三年了!”高良媛答! 唐宛凝点点头,心说,两年时间也不短了,应该知道太子的喜好吧。 她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问了出口。 “那以前我和孟侧妃不在,谁最得宠?” 高良媛想了想就答:“是柳侧妃娘娘最得宠!” 唐宛凝念着话本的书页,陷入沉思。 夏侯珏喜欢柳侧妃这样的?确定?柳侧妃脑子明明不大好啊! 不对,他好像也喜欢孟侧妃这一款,孟侧妃脑子还行。 当然和自己是没法比的,还是自己最聪明。 只是想到太子不太喜欢自己,唐宛凝就得出结论。 他喜欢不太聪明,但很漂亮的女人。 有了这个结论,小老婆就好找了。 唐宛凝下定决心,一定严格按照标准,好好给他找几个小老婆作为谢礼。 虽然不足以报答救命之恩,但至少也能聊表心意不是? 唐宛凝美滋滋地想。 高良媛显然不太明白太子妃忽然问这些是什么意思,她也不好多问。 看了看太子妃身穿的衣服,脚下的鞋子,手边用的罗扇绢帕,好像……都不是特别精致,只是尚宫局给的份例而已。 她想了想便笑。 “娘娘,您身边可是没有会针线的?” 唐宛凝正美滋滋,忽然被这么一问,她赶紧收了神,敛正神色。 “咳咳!!没……没有吧!” “我自己不会,我的宫女也不会,怎么了?” 高良媛垂首一笑。 “娘娘凤体金贵,这宫中针线房的东西制法普通,用料一般,宫里头别的主子……一般……不会用!” 唐宛凝有些震惊:“啊?” “这还叫一般?” 她拿起自己手边那只精美华丽的绢帕,忍不住啧啧称叹。 高良媛却解释。 “宫里针线房的绣娘都是大批量招进来的,虽然技艺精湛,却并非顶尖绣娘!” “咱们宫里的娘娘们,若想穿些别致的衣裳,往往要另外想办法,或是重金去宫外买,或是直接请人做!” “总之,这一般宫里发的东西……就不会用了!” 唐宛凝有些惊呆,这么华丽的东西,还说一般?浪费,简直是浪费,皇室都这么会享受了么? 她想了想还是摆手。 “我觉得这些就已经很好了,不必再多做什么!” 高良媛却低头一笑。 “娘娘,贱妾虽然不才,也学过几年针线!如果娘娘不嫌弃,以后贴身之物,大可以交给贱妾!” 贴身之物…… 唐宛凝笑得尴尬:“不……不用了,我不习惯!” “多谢你的好意,我觉得这些已经很好了!” 被拒绝的高良媛也并没有气馁,只是笑。 “也并非贴身之物,只是些小玩意儿而已,娘娘不必客气!” 唐宛凝没再坚持。 算了,她那么想做就做吧,反正贴身之物她是不会用的。 ……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唐宛凝果然觉得脚上舒服了许多。 “这方法果然有用,你辛苦了!” 高良媛低头一笑:“只要娘娘喜欢,贱妾再怎样都不辛苦!” 唐宛凝有些过意不去,着人赏了她好几匹上好的缎子。 “你说你会女红,这些布匹搁我这儿也没什么用,你拿去吧!” 高良媛果然很高兴。 细细看了一遍,称赞了几番,谢了又谢方才离开。 高良媛离开后。 唐宛凝把话本子扔开,伸了个懒腰。 “哎!”总算走了。 说起来,她还真不适合和后院的女人打交道。 “还是骑在马背上纵马打猎的好啊!只可惜,下一次出去,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碧月连忙安慰。 “其实宫里也有宫里的好处么!” “而且,宫里也有校场,您要实在想骑马,也可以去那儿么!” 唐宛凝苦笑两声。 “去那儿骑马?还是算了!” “我还不如躺在家里吃好吃的!” 校场的马场,那么点儿大,跑一圈又一圈跟溜陀螺似的,又有什么意思。 碧月哭笑不得。 “娘娘啊!咱们将来总归是有机会出去的,您别着急!慢慢等就是了!” 第57章 你很聪明 唐宛凝腿脚不便,一连好几天都只能卧床。 这日清早,她刚起床便收到一封信,是阿爹阿娘让人亲手交给她的。 唐宛凝拿到信便猜到是父母要离开了,心中十分不舍。 打开信封拿出信纸迅速看了一遍,她便皱起了眉,除了不舍,还有……疑惑。 “娘娘,可是信里写了什么?”碧月忍不住问。 唐宛凝并未回答。 她歪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愣,突然喃喃自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阿爹阿娘又为什么若无其事地瞒着我?” 她眯了眯眼,一年前收到皇上赐婚的圣旨,阿爹万分懊悔,明里暗里对皇家太子这个女婿诸多不满。 可这封信里,阿爹阿娘却在信的末尾叮嘱,无论何时不要为了唐家和太子任性赌气,凡事要多听听太子的意见。 唐宛凝盯着这一句话,细思恐极。 父亲嘴上说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转头却又提刀追砍夏侯珏。 母亲以前总怕她委屈自己,可现在却反复叮嘱不要和太子置气。 父母二人对夏侯珏的说辞做法如此矛盾…… 唐宛凝眼睛一亮,脑海中猛地回忆起那天的篝火晚宴,夏侯琰一反常态地接近她,以及他那种阴冷至极的眼神。 夏侯琰…… 是了,皇后的嫡子夏侯琰,几次三番故意接近自己,真要说没什么意图,谁会信呢? 那到底他接近自己为了什么呢?!还有夏侯珏,她试着小心翼翼将将夏侯珏那些反应回忆一遍。 他说:‘夏侯琰不能教你,你要想学让六弟夏侯璟教你……’ 他说:‘四弟这鹿肉,也不知道让三哥尝尝!’ 那日林中射鹿,明明只有她和夏侯琰,可最后她发现阿爹的声音时,夏侯珏也在自己附近,难道他一直跟着自己? 再联想那天父亲被夏侯珏刺伤,却不像有半点怨言,而夏侯珏被父亲提刀追砍也轻轻放下的模样。 这一连串的疑团穿成线,连成面,脑海里的真相呼之欲出,唐宛凝眼睛瞬间亮如火炬。 那是一出戏,夏侯珏和阿爹演给她看的一出戏! 他们究竟瞒着她什么? “娘娘?娘娘?”碧络轻轻摇着她的胳膊:“您怎么了?” 唐宛凝猛地回神,压下心里的万分复杂,勉强一笑。 “没……没什么!” 碧月很担忧,问了一句。 “娘娘,您脸色不好,是不是不舒服?奴婢叫太医来给您看看吧?!” 唐宛凝脸色又白了几分,强撑笑容。 “不用!” “我就是有些累想睡一会儿,你们先出去吧!” 碧月和碧络不知说什么,只得点头告退。 …… 室内只剩下自己一人。 唐宛凝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似睡非睡,心情极其复杂。 一会儿想到自己的蠢笨,一会儿想到夏侯珏的所作所为,一会儿又想到父母的隐瞒。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为什么要瞒着自己?而且是阿爹阿娘和夏侯珏联合在一起瞒着她。 以前,阿爹不是最看不上这种皇室贵胄?为什么突然对太子转变了想法?这也太快了吧。 越想脑子越乱,她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中,梦见父母已经北上,她想追上去问问,却无论如何也迈不动脚步。 “是不是……最担心的事要发生了?” 唐宛凝眼泪顺着侧脸一滴滴滑落。 梦境一转,她又看到夏侯珏,他仍旧黑着脸看着自己,眼神一如既往的嫌弃。 唐宛凝顾不得许多,想跑过去问问他。 这次脚步迈得动了,可他却什么都不肯说……只一脸嫌弃地看着她。 “夏侯珏!夏侯珏!”她大喊着从梦里惊醒。 朦胧泪光中,眼前果然立着一个黑色身影。 室内久久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唐宛凝擦了擦眼泪,不自在地别过脸问。 “你怎么来了?” “你是孤的太子妃,孤怎么就不能来了?”夏侯珏语气一如既往地凉薄。 唐宛凝咬咬唇,抬头望着他。 “我知道你们有事瞒着我,你不打算跟我说说么?” 夏侯珏眸底不由一僵,面上表情却不露半分痕迹,他勾唇一笑。 “太子妃真是说笑了……” “孤的事涉及朝政……好像也轮不到你一个内院妇人插嘴……”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唐宛凝忽然流泪,眼神倔强。 “是不是唐家出事了?是不是阿爹阿娘出事了?” 直觉告诉她事实就是如此。 唐家手握重兵,靖元帝下旨把自己娶进宫,难道只想联姻么?还是为了那点儿可怜的君臣之情? 都不是!只有猜疑,只有防备。 原本她以为,自己进宫便能打消疑虑,现在想来……可能还不够! 夏侯珏忽然哂笑两声。 “太子妃还真是多虑了,唐家好不好,你不是亲眼看见了么?” “还有……这关孤何事?孤可没什么好隐瞒你的!” 看似玩味似笑非笑的表情,却有一刹那的迟疑。 唐宛凝愣了一下,就那么一瞬间忽然想通了许多,她同样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也许吧!” “你说得没错,是我想多了!” 她松了口气,喃喃自语了一句。 “谢谢你!”声音很小,只有两人能听见。 两人都愣了一下。 唐宛凝垂首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夏侯珏却眯了眼,很认真地说了句:“你很聪明!” “你进京时日尚短,有些事看不明白也正常,只是以后……孤希望你知道怎么做!” 夏侯珏说完便起身离开了,唐宛凝垂首拨弄着手边的茶盏,久久没有抬头。 是了! 她不知道,原来京城这个所谓权利的中心,人心可以如此险恶。 她不知道,这些人演技可以如此之高明,让人无法看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她也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要学着戴上面具生活。 这个所谓的皇室,所谓爱民如子礼贤下士的朝廷,对待功臣并非表面上的厚待。 呵呵!也罢!不过是学一门技能而已,技多不压身么。 万一哪天她死了再投胎到现代,说不定长大还能当个影后什么的,多好! 唐宛凝忽然笑了,这个笑容,透着无尽的苦涩。 第58章 好孩子,你不会生气吧 伤筋动骨一百天。 等唐宛凝腿脚完全康复,已经入了冬。 一场又一场秋雨下来,宫里全都换上了冬袄,即便这样也抵挡不住唐宛凝练箭的热情。 她换上一身大红厚实的宫装,外面罩一精致雪白的裘衣,带着碧月和碧络两人,大大方方去了校场。 其实练箭是假,想见一见夏侯璟是真,有些东西夏侯珏不说,或许夏侯璟这里会有答案。 她赶到时……夏侯璟已经等着了。 他一身白衣,身上隐约绣着极淡的云纹,一头乌黑墨发用羊脂玉冠笼住,落在背后如同泼墨瀑布,他眉眼和夏侯珏只有三分相似,一张巧夺天工的脸温润如玉,笑容浅淡,温文尔雅,整个人气质脱俗,像一副泼墨山水画。 唐宛凝见他的第一眼,脑海里便有了诗句。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如果说夏侯琰是道貌岸然的翩翩佳公子,那眼前此人便是真正的风流名士,诗画仙人。 孰高孰低,一眼便知。 怪不得夏侯珏向她推荐了夏侯璟,如此看来,她的太子老公眼光很不错。 “三嫂!” 夏侯璟上前利落地行礼,一身白衣哪怕在黄土校场,也偏偏流动,像踩在祥云上刚从天上下来那般。 “六殿下!” 唐宛凝同样利落抱拳,行了一个武士之间才会行的见面礼。 两人打过招呼,夏侯璟便笑。 “听闻三嫂对箭法赶兴趣,弟弟不才,不过跟着师傅学了两三年,还望三嫂不弃!” 唐宛凝也大方回应:“六殿下谦虚!” “既然太子殿下举荐,想必六殿下必有过人之处!” “事不宜迟,咱们不妨开始!” 先练着起来互相熟悉着,有什么话以后慢慢说。 夏侯璟欣然答应,两人各自手执长箭,往练箭场走去。 夏侯璟先示范了几遍,将要点和易错的地方都讲了一遍,唐宛凝便自己练,夏侯璟只在一旁纠正。 两人始终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校场人多,光天化日,身边众宫女相随,端的是光明磊落。 一个时辰后,唐宛凝淌着汗结束了练习。 “多谢六殿下指点!你的箭法果然不俗!” “三嫂谬赞,三嫂天资聪颖,倘或加以苦练,假以时日必能达成所愿!” 两人相互寒暄了片刻,便各自告辞离开。 …… 接下来的几天,唐宛凝每天都会去校场练会儿箭,和夏侯璟也渐渐熟悉起来。 一开始两人拘谨,现在也能开两句玩笑。 唐宛凝觉得时机差不多,便慢慢开始套话,打听中秋前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既然事情都到了要夏侯珏和父母一起瞒着她的地步,想必不小,夏侯璟身为王爷对朝堂之事必然关切,他一定知道。 然而,无论她怎么打探,夏侯璟都说不知,谈笑风生举手投足无半分破绽。 一连半个月,唐宛凝一无所获。 正当沮丧不知所措时,唐宛凝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换个角度。 她故意抱怨狩猎前几日,夏侯珏早出晚归,像是躲着她故意不教自己练箭,故意想让自己在狩猎上出丑。 夏侯璟却无意说出来,那几天皇兄都在罚跪奉先殿,具体为了什么他确实不知。 “罚跪奉先殿?还一连十日?是为了什么事?” 回到朝鸾殿,唐宛凝细细琢磨,却百思不得其解。 靖元帝一向以仁慈宽厚大度示人,罚得这么重必定不是小事。 可朝堂最近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就是有大事,靖元帝为了皇家脸面也不会罚自己最疼爱的儿子,还这么严重。 更何况如果真是朝堂上的大事,六皇子岂会不知。 那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因为唐家? 唐宛凝有些头疼,拿着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狗爬字歪歪扭扭呈现在纸上。 她的硬笔字就不好,投胎到这里,从小到大也不用练字,所以毛笔字也不好。 她皱着眉,最后将一页又一页的废纸攒成一团,扔到书桌上,口中喃喃自语。 “秋猎,夏侯珏罚跪,大事,唐家……” 她眼睛一亮,脑海里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唐家真出什么事了?” 能让靖元帝和夏侯珏父子二人发生矛盾的,不就只有唐家吗?! 脑中电光火石,五雷轰顶,直觉告诉她这就是答案。 怪不得那天夏侯珏告诉她,孤希望你知道自己以后该干什么。 怪不得夏侯珏明明答应了教她练箭,最后却食言了,原来…… 唐宛凝握着拳,心里再一次五味陈杂。 不管怎么想,她们唐家已经和夏侯珏上了一条船,这毋庸置疑。 哪怕全世界都想除掉唐家,夏侯珏一定不会出手。 想想阿爹阿娘对夏侯珏态度的突然转变,唐宛凝眯了眯眼。 所以这一次……究竟是靖元帝想出手?还是靖元帝的爱妻皇后呢? …… 用过午膳,唐宛凝睡了一觉。 醒来已经是半下午了,本来打算看会儿书,吃点儿点心吃些饭早点儿睡觉的。 但皇后忽然派人来传话,说让她过去一趟。 唐宛凝照例谢过传话宫女,让碧络好生送出去,便皱眉冷笑。 “天都快黑了!不知道皇后娘娘有何指教呢!” 碧月也十分担忧:“天黑路滑,如果摔着可怎么办?” 唐宛凝丹凤眼微微一眯。 “拿我的竹木屐,把那件宝石蓝的孔雀蓝锦斗篷拿出来,首饰也要简单大方的!” 既然是皇后来请,她不能不去。 她不但要去,还得让她找不出一丝一毫的错处。 碧月学聪明了,不再多说,转身去拿东西,碧络回来也没多说,两人协力服侍主子穿戴好,陪着一块儿去了。 …… 凤阳宫。 唐宛凝赶到时,皇后正在灯下看一份名单。 她行过礼,皇后就笑盈盈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将名单递给她。 “你看看这几位小姐如何?” 唐宛凝接过来一看,原来是几个官家小姐的身世,上边详细得很,连样貌都有描述,高矮胖瘦,面相如何等等。 她粗略看了一遍,笑着问皇后。 “母后,您这是何意?” 皇后笑道:“珏儿那孩子也大了!” “他自小长在我身边,我也是把他当我自己儿子疼的!” “这不?见他膝下到现在还没有一儿半女,我这做母亲的就有些……” “好孩子,你不会生气吧?!” 第59章 他好像还不错 唐宛凝嘴角微抽。 铺垫了这些话,还塞给她一副名单,这拐弯抹角的态度真叫人看不上。 不过对方演戏她自然要配合,于是她故作不懂。 “母后,儿媳不明白!” 皇后眼神僵了一下,压下心里的不悦只得直说。 “这几个孩子都是参选四皇妃的,只因家世出身不太好,本宫瞧着也怪可怜的!” “尤其这个方小姐,也是个习武的将门之家,性子爽利明快,人长得也百里挑一,本宫寻思着,给珏儿纳个妾!” “哦对了,这个方家也是西北的,父亲是凉城守尉,虽比不得你父亲的一方大将,但也立过功,想必你和她也说到一处话,正正合适!” “好孩子,有人作伴,你以后就不想家了……” 唐宛凝:“……” 参选四皇子妃落选的人,就打发给太子当小老婆么? 啧啧啧,连阴谋都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她真是要起来鼓鼓掌了。 心里吐槽,面上还得回应。 “回皇后娘娘!”她淡淡一笑。 “儿媳虽是太子妃,掌管太子殿下后院,可这纳妾之事毕竟还得殿下点头才行!儿媳断然不敢擅自做主,还请母后见谅!” 皇后碰了个软钉子,有些不悦。 “这话奇了,自古给夫君纳妾就是妻子应尽的义务,只要你点头了,珏儿那里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还是说……其实是你拦着不让?” 唐宛凝故作惶恐立刻起身。 “儿媳万万不敢忤逆祖宗规矩,也没有不同意纳妾一事,还请母后明鉴!” 皇后似笑非笑:“那你就是同意了?” 唐宛凝面上更加惶恐:“母后明鉴!” “殿下纳妾一事,儿媳不敢拦着,可这个方姑娘儿媳断然不敢做主!” “您也知道,儿媳自进宫以来,百般冷落,殿下看儿媳甚是不顺眼!想来殿下是不喜欢儿媳这样的粗蛮之人!”她眼圈都红了,还落下几滴泪,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万一这方姑娘进宫,也备受冷落,岂不是害了人家?” “这样的事还是不要再发生了!” 唐宛凝觉得自己哭哭啼啼的模样像极了电视剧里的白莲花,她低着头掩饰住高高勾起的唇角和得意的目光。 皇后脸色果然出奇地难看,感觉心口堵了一口气,又不好发作,明明太子妃好像也没说什么,她怎么听着这么不爽。 最要命的是,她哭哭啼啼的模样倒像自己逼她做了什么。 这要是传出去,她这贤良仁善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憋屈半天,皇后终于作罢。 “你先起来吧!” “既然这件事不妥,你推了便是,何至于哭呢!” 她递过来一只绢帕,强行挤出一丝关怀的笑。 “赶紧把眼泪擦擦,要叫那些小人看见,还以为我们婆媳不和!” 唐宛凝抽噎着点头,一边擦眼泪一边感激道。 “多谢母后体谅!” “都是儿媳无能,不能为母后分忧!”唐宛凝睁着眼胡说八道。 皇后的内心: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她感觉自己就像打在一团棉花上,那棉花里还藏着无数毒针,一不小心便会伤着自己。 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憋着气咬牙:“你先回去吧,今日之事就当母后没说过,你也当不知道吧!” 唐宛凝感恩戴德地道了谢就起身离开了,从凤阳宫出来时,胜利的喜悦油然而生,她忍不住高高勾起唇角。 哼!跟我斗?! 虽然和太子感情不怎么样?但那毕竟是自己老公! 哪怕对他再不满,那也是他们小两口的事,还轮不到别人插手! 皇后此举明显就是想利用夫妻矛盾,达到自己的目的,这简直是愚蠢又卑鄙。 作为太子的大老婆,这小老婆的人选当然要亲自挑才放心。 …… 回到朝鸾殿时天色已晚。 膳食冷了又热,唐宛凝坐在饭桌旁,正打算用膳,夏侯珏忽然来了。 唐宛凝:“……” 他是不是长了一副千里鼻?每每总能掐到她吃饭的点儿,来得正是时候…… 规规矩矩把夏侯珏迎进来,唐宛凝淡笑。 “殿下夜晚来此,可是有事?” 夏侯珏淡淡瞥了她一眼。 “今夜是初一,孤……不该来吗?” “哦!”她都忘了。 前几天下了场雪,皇后免了后宫众人的请安,她今早也没去,便忘了时间。 她展颜笑了笑。 “是妾身大意了!” “来人,再添几道晚膳!” 这些西北风味他怕是吃不惯。 “不必!”夏侯珏制止,“这样就挺好!” 唐宛凝不再坚持,两人食不言。 虽不是一次两次在一起用膳,但今天这顿晚膳的气氛好像和以往迥然不同。 没有不怀好意,也没有风起云涌,就是一顿普普通通的晚膳,极为平淡,却隐约透着浓浓的温馨。 用过晚膳,夏侯珏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唐宛凝也不好赶。 两人坐在热乎乎的暖炕上,一时无话。 唐宛凝有一肚子的疑问,话到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问了,他也不会说。 手边是一个木制魔方,她心不在焉地摆弄着,仿佛很出神。 第一次找到这东西时也很惊奇,原来这玩意古代就有。 不过没有现代的那些精美,而是木质的,转起来也不够丝滑,反而咯吱吱地响。 但不管怎么说,有就不错,只可惜她玩儿得并不熟练。 “箭练得怎样了?六弟教的如何?” “挺好的!只是最近天冷,我有些偷懒!”唐宛凝语气平淡。 有些沮丧地把魔方丢开,准备找本书看看。 夏侯却忽然好奇:“这是什么?” 他将魔方拿了起来,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温黄的烛光下格外迷人。 唐宛凝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这是一种民间才有的小玩意儿,殿下不知道也正常!” 皇室贵人,无论皇子还是公主,或是其他皇室贵胄,大约也没人会喜欢这种东西。 夏侯珏却很好奇:“这个有什么奇特的?” 他手指来回转动,手里魔方发出咯吱吱的声响。 唐宛凝将脑海中仅剩的几句口诀告诉他,又示范道。 “喏!你要通过转动,将每一面的突然都调整为一致!时间越短代表越厉害!!” 第60章 如果再来新人 夏侯珏皱眉看了看她写的东西,手指试着转了几下。 好像琢磨出味道来,他手指便上下翻飞起来,咯咯吱吱的声音传遍房间每个角落。 “殿下,这个有点儿难了!” “您还是换这个小的吧,这小的简单一些!” “不用!” 夏侯珏来了兴致,他倒要看看这种东西究竟有什么难的! 唐宛凝扁扁嘴咕哝了一句。 “还挺自大,待会儿丢了面子看你怎么办?” 夏侯珏瞥了她一眼,唐宛凝立刻闭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那块魔方已经被拼好了,六面花色全部一致。 唐宛凝震惊地看向夏侯珏。 “这……” 夏侯珏却勾唇一笑。 “雕虫小技而已,太子妃连这个都弄不明白吗?” 他眼里满是戏谑,语气满是调侃。 唐宛凝倒没特别生气,就是脸‘啪啪’地疼。 “不玩了不玩了!”她把炕桌一推蹬蹬蹬下来。 夏侯珏心情极佳,也跟着下来。 “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早些歇息吧!” 唐宛凝没理他,转头去了净房。 当她从净房出来时,夏侯珏已经洗漱完毕,懒洋洋躺在床上。 “你怎么这么快?!” “是你太慢!”夏侯珏瞥了她一眼。 唐宛凝一口气堵在胸口,咬牙去了床上,躺下之后,她照旧离他甚远。 夏侯珏忽然凑了过来,他单手托腮,淡笑着看向她。 “母后今日找你何事?” “你猜?”唐宛凝眼睛亮晶晶的。 夏侯珏目光移向窗外,想了想便问。 “可是为了方家小姐入宫之事?” 唐宛凝:“……”这人是什么神仙?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是!”她咬牙。 夏侯珏又问:“那你是怎么答的?” “你想知道?”唐宛凝重拾自信,“那你先告诉我,中秋节前发生了什么事?” 夏侯珏盯着她,在她脑壳上弹了一下。 “你很聪明,但深宫妇人,不该知晓的便不要多问!” “喂!”唐宛凝抱着发疼的脑壳一脸不满。 “喂什么喂?!” 夏侯珏不自觉被逗乐。 “睡吧,孤知道你不会答应皇后的!” “那是!”唐宛凝咬牙切齿。 “我才是太子妃!给你纳小老婆这种事儿,我说了算!” 夏侯珏:“……” 本来这回答也没毛病,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却涌起丝丝缕缕的暖意,细想却不知缘由。 “好!睡吧!” 他下意识地搂住她。 唐宛凝一时没反应过来,竟还在他胳膊上蹭了蹭,动作十分自然。 片刻后,两人都愣了,瞬间弹开。 “那个……”夏侯珏摸了摸鼻子,“不是故意的!” 唐宛凝红着脸支支吾吾:“我也不是故意的” “睡吧!”夏侯珏声音沙哑。 “哦!”唐宛凝红着脸笨拙地往里挪了挪。 两人一夜无话。 …… 第二天夏侯珏早早离开,还是一如既往地黑脸。 若说和以往有什么不同之处,那便是……他的眼圈儿尤其黑。 夏侯珏出宫办差时,下属们忍不住好奇,偷偷议论。 “殿下最近身体不太好啊!” “就是!是不是太累了?” “不太可能啊,咱们不都一直陪着殿下么!” “说的也是,那是为什么?……” “我哪儿知道?” 一帮大老爷们议论半天也没个结论。 转过头,发现自家主子爷正黑着脸看着他们。 几个侍卫脚下猛地软了一下。 “爷……” 夏侯珏踹了他们每人一脚:“下次再犯,孤决不轻饶!” 众人挨了一脚捂着屁股龇牙咧嘴,夏侯珏这才冷着脸离开。 …… 同一时间,毓庆宫也同样充斥着这样的疑惑。 陶良媛数了数自己侍寝的日子,自入冬以来,一共三回。 可是……殿下身体好像忽然不行了似的,三回都是只睡觉,连一次也没有。 这样下去,她还怎么生孩子当侧妃? 杜良媛同样疑惑,她比陶良媛多了一回,可依旧如此,在外人面前虽然风光,但自个儿心里的苦又能跟谁说? 高良媛是没有这种烦恼,因为……她一次也没有。 两位侧妃倒是伺候得多,可她们境遇什么样,是真得宠还是假得宠,谁又知道呢。 总之,毓庆宫的女人们过得有些惨。 夏侯珏对此表示。 ‘这也不能怪自己,每次想宠幸小老婆,那女人的脸都会从脑海里冒出来,实在是……’ ‘倒胃口?对,没错,就是倒胃口!’ 其实夏侯珏偶尔也会觉得,唐宛凝还不错。 她很聪明,什么事都瞒不住她,最重要的事,她不会耍小聪明,更不会算计他。 这女人会把不满全部写在脸上,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在宫里生活了二十年,他知道这样的人有多难得。 每次看她的眼睛,那么清澈,那么纯粹,他都忍不住要陷进去。 可理智告诉他,不能,得忍着,每每这时他便会苦笑,可那又能如何? …… 后院集体遭了冷落,可谁也不说。 每每侍寝,都假装一副自己刚刚承宠的模样,尤其是柳侧妃演技最佳。 她不但每次请安来得迟,还必定要卧床两天,显示太子恩宠之盛。 这样一来,孟侧妃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她辛辛苦苦谋划了大半年,还跟着出宫狩猎,到头来几乎一无所获,其中辛酸可想而知。 这日,她把陶氏和杜氏叫到跟前发了一通脾气。 “本妃从秋猎回来,渐渐就不得宠了,怎么你们也不争气?” “倒让柳氏那贱人得了便宜!” 陶良媛苦笑。 “娘娘,殿下是主子爷,我们能怎么样!” “是啊!我们比谁都想得宠,可是……实在不知道怎么讨好主子爷啊!”杜良媛红了眼圈,这锅她不背。 孟玉瑶叹了口气。 “罢了!” “正所谓花无百日红,这种事谁也不能强求!” 她抿了口茶继续道:“昨天皇后娘娘说……要给咱们找个新妹妹,要咱们帮着劝和劝和” 陶氏和杜氏对望一眼,两人眼里都有不情愿。 后院女人已经够多了,她们能分到的宠爱已经少得可怜的了,如果再来新人…… 第61章 后院女人已经够多了 孟玉瑶目光纠结。 “我知道你们的想法,我又何尝不是?” “可皇后娘娘要咱们劝服殿下!我也是没办法!” 她也是个女人,心里眼里都是殿下,她又怎么会愿意? 可昨天皇后娘娘已经很生气了,说辛辛苦苦帮她,却没得到应有的回报,照这么下去岂不是要失宠。 她又不敢得罪皇后,失去了这座靠山,以后恐怕在后宫站稳脚跟都难。 三人脸上一个两个的不情愿,可惜该来的还是会来。 …… 这天凤阳宫请安,皇后一番装模作样的寒暄后,专门把唐宛凝和孟玉瑶等妻妾几个留了下来,甚至把夏侯珏也叫了来。 皇后笑呵呵:“今日叫你们过来,是有些事!” “来人,把几位小姐带上来!” 说话间,有两位嬷嬷带着三个小姐从侧殿走了进来。 这幅情景若谁还没看出意图,那就在宫里白混了。 皇后先是对着夏侯珏笑道。 “珏儿,你也老大不小了,膝下没个一儿半女,皇上和本宫都很担忧!” “上次的方小姐大约你也不满意,母后又专门找了几个读书人家的女孩子,你也挑一挑吧!” “千万不要辜负母后的一片苦心啊!” 这几位全都是她的人,不管夏侯珏选谁,她都有办法将她们整个家族牢牢捏在手里。 这可比孟氏那没用的贱人好用多了,而且……孟玉瑶也不够听话。 皇后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可她却忘了,眼前的夏侯珏再也不是小时候,甚至连两年前都不是了。 果然,夏侯珏先是行了一礼,继而笑道。 “儿子不孝,让母后挂心了!” “只是儿子后院之人已经足够多,不需要再添新人了!” 皇后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面不改色地笑道。 “珏儿真是大了!母后欣慰!” “只是你父皇他昨日还在感叹……你大哥二哥还有你都成亲了,身边也早已有了服侍的人!可一个两个的没孩子?” “你大哥膝下两个女儿,你二哥一个女儿,你呢……哎!” “母后也是替你父皇担心,什么时候才能抱上皇孙呢?!!” 夏侯珏内心冷笑:‘是真担心还是想往身边塞人?’ 面上他笑道:“儿子不孝,让父皇母后担忧了!” “不过儿子一定会好生努力,争取让父皇早日抱上皇长孙!” 这句话让皇后脸猛地一僵,不不不,皇长孙还是让我儿子来就好了!至于你……多收几个人在身边就行。 皇后不甘心地指着那几个小姐。 “既是这样,那更要多添人了,快来看看这几个姑娘好不好?” “如果珏儿不喜欢,母后再给你多挑几个……” 她一边说一边示意孟玉瑶几个帮忙说话,可惜几人谁也不敢出风头。 气氛僵持不下时,唐宛凝忽然站了出来。 “皇后娘娘,给殿下纳妾之事还是由儿臣来吧,就不劳皇后娘娘费心了!” 皇后正要开口,唐宛凝又道。 “听说四殿下年后也要说亲了,皇后娘娘应该很忙吧!” “这个时候我和殿下就更不能添乱了了,您说是吧……” “到时候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还请母后不必心疼,只管传儿媳过来使唤便是!” 皇后还要坚持,唐宛凝又起身对那几个人口齿伶俐道。 “哎呀!” “听说你们都是读书人家出来的!” “真是可惜了,论相貌,你们比不过柳侧妃,论人品,你们比不过高良媛,论才学你们又比不上孟侧妃,真是谁谁都比不上呢,殿下又怎会喜欢呢?” 一番话说得皇后脸都绿了,说她找的人不好,这不是当面打脸么。 皇后气得不行又要开口,唐宛凝又笑嘻嘻顶了回去。 “母后别生气,儿臣也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您若是无事,时候也不早了,儿媳和殿下也不好打扰母后休息,就先告退了!” 夏侯珏也很上道:“儿子告退!” 两人一前一后从凤阳宫退了出来,身边人也跟着撤了出去,留下皇后目瞪口呆咬牙切齿。 孟氏等人不敢回头,脚步匆匆跟着走了,陶良媛和杜良媛更不敢回头。 其实她们也很懊恼自己没帮上忙,可一直插不上话,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她们有什么办法?! …… 凤阳宫。 皇后气得情绪差点儿失控,强撑着将人把几个小姐带下去,自己才情绪崩溃摔了茶杯。 “放肆!” “实在是放肆!” “果然是翅膀硬了,羽翼丰满了,不好管了!” “娘娘别生气!到底不是自己亲生,这一天总归会来的么!”齐嬷嬷上前劝。 皇后气得脸色煞白。 “你听听那个贱人说的话,一句句像刀片儿似的割人心呐!” “这种放肆大胆的话她一个将军之女怎么敢说,八成是太子授意!” “果然是人心隔肚皮啊!我这么多年待他好都是白费了的!” “还有那孟氏那几个,站在那儿跟哑巴了似的,本宫都白嘱咐了!一个也靠不住!” 齐嬷嬷叹了口气劝她。 “您也别太往心上放!都是侧室,这种事也的确插不上话!” “咱们不是早就准备好了么!” “这一招不行,咱们还有后招!” “总归太子的后院得有一个全须全尾属于咱们的人!” 皇后咬牙叹了口气。 “不行!” “我得行动快点儿,皇长孙必须是琰儿亲生才可以!” 齐嬷嬷点头笑。 “这也不难!” “那安南侯府的嫡孙小姐金小姐,今年也满了十六岁了!” “咱们家文人多,武将并不出众,这位安南侯正好弥补了咱们在武将这边的势力!” “到时候文武大臣有一多半的支持,咱们四皇子稳坐宝座!” 皇后被这么一安慰,心气很快舒展下来。 “没错!是这样没错!” “明年,明年一定要请皇上降旨,把这门亲事定下来!” 她眯着眼,眼里都是狠厉和孤傲。 这天下,必然得是她儿子的,这太后之位,终究也得是她的! 哈哈,靖敏你看到了嘛?我一定会赢的! 到时候让你那倒霉的儿子去底下找你,你们母子好好叙叙旧吧!哈哈哈! …… 从凤阳宫出来。 夏侯珏厚着脸皮跟唐宛凝一起回了朝鸾殿。 说来也奇怪,他现在居然鬼使神差地愿意在朝鸾殿待着。 和那些动辄耍心机争宠,动不动向他要这要那,算计来算计去的女人相比。 唐宛凝这里实在是清静许多。 第62章 复宠 和那些动辄耍心机争宠,动不动向他要这要那,算计来算计去的女人相比。 唐宛凝这里实在是清静许多。 而唐宛凝的心态却没什么变化,她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当这个太子妃,对夏侯珏个人的感情…… 不,没什么感情。 这人太腹黑,太会算计,太运筹帷幄,就算人品还算可以她也不想招惹。 惹不起躲得起,那她躲着就好了。 想了想,唐宛凝眼睛亮晶晶地凑到夏侯珏面前认真地问。 “殿下,我亲自给你纳几个靠谱的妾室吧!” 夏侯珏:“……” 谁说他要纳妾了?后院这么多女人已经够麻烦了好么? “不必!” 夏侯珏咬着牙。 唐宛凝扁扁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觉得自己一片好心被辜负,说不定她还得担个妒妇的罪名。 哎……这太子妃不好当啊! 用过午膳,夏侯珏就黑着脸离开了。 唐宛凝有些不明白,怎么突然不高兴了,刚才从凤阳宫出来不还是好好儿的? 皇后逼他娶小老婆,也不见他脸黑成那样啊! 百思不得其解,唐宛凝决定不想了。 她只负责好好当太子妃,心灵解语花这种活儿还是交给别的女人来干吧。 …… 果然,夏侯珏晚上就去了别的女人那里。 其实后院里的女人待久了,都会多多少少生出些野心。 你不往上爬,别人就会把你踩下去。 但高良媛是个聪明人,她并没有把心思全放在争宠上,而是目光长远,懂得布局谋划。 她知道哪怕再得宠都会有失宠的那一天,要想好好儿活着,仅凭那点儿虚无缥缈的宠爱一定不行,还得有实打实的靠山。 所以,她对太子妃这样一棵极其靠谱的靠山就很上心。 一开始太子妃在落梅轩练箭,她就送些吃的。 后来熟悉一些,她就送些别的。 再后来她察觉太子妃身边的宫女针线都不好,太子妃吃穿用度也都是尚宫局出来的,并不够精致。 所以她上回领了赏赐的布匹,转头便做起了针线。 她已经计划好了,这些布匹有适合做里衣的,她就给太子妃做几件里衣,适合做帕子她就绣几条帕子。 这样既能表达她的效忠之意,又不打眼,实在是合适。 这么打算着,她这些天就忙了起来了,到腊月已经做好了一套里衣几条绣帕外加三五个别致的香囊,只等着哪天时机合适就送过去。 然而等来等去,没来得及给太子妃送过去,倒等来了太子爷。 落梅轩。 听见小太监禀报时,高良媛几乎都愣住了。 她都已经忘了上次侍寝是一年前还是半年前。 早就不寄希望于主子爷的宠爱了,谁能想到主子爷居然还能来看她。 不知该高兴还是该失措,高良媛惶恐起身出去迎接。 “参见太子殿下!” 夏侯珏背着手大踏步进来,淡淡点了头。 “起吧!” 一边说一边坐在内室茶桌旁。 高良媛起身,亲手接过宫女递上来的茶水,奉了过去。 “殿下请用茶!” 夏侯珏淡淡点头接了过来,喝着茶,他一眼瞥见炕桌上的针线筐。 这才忽然想起来,高良媛的女红似乎不错。 以往每到换季,她总能做些贴身的衣物或者别的香囊香袋儿什么的送给他,里边装上草药,冬天有驱寒生暖的,夏天有驱赶蚊虫的,十分别致。 东西虽小,不值得放在心上,但每每想起这些心里也是暖的,并且她送的衣裳自己也会穿。 可今年……这眼看到了腊月。 她居然还没给自己送过东西,夏侯珏一想起来便有些狐疑。 “在做什么?” 高良媛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心里暗暗惊诧。 原来太子殿下还挺惦记,好险好险,幸好已经将娘娘的衣裳收起来了,不然…… 她浅浅一笑。 “妾身愚笨,这是给殿下做的一身里衣!” “前阵子一直没寻到合适的料子,这才做得晚了,还请殿下恕罪!” 夏侯珏勾唇:“这有什么可怪的!” “你心灵手巧,不错!” 高良媛很高兴,太子殿下很少夸人,连自己的喜好都不轻易叫别人知道。 如今当面夸她,实在难得。 高良媛笑盈盈。 “既然殿下喜欢,以后贱妾就多给殿下做!”那是不可能的,您哪有太子妃靠得住。 夏侯珏点头不语。 用过晚膳,两人就寝无话。 …… 高良媛人长得不错,虽然是暖床宫女爬上来的,但正因为长得不错才能爬上来。 她懂得分寸,心态好,在后院里不争不抢,颇有几分人淡如菊的通透和温婉。 夏侯珏难得清静,一连在这儿歇了好几个晚上,倒也舒心许多。 当然,也颇有几分和某人赌气的意思,只是他并不自知。 高良媛连连得宠,走在路上请安见礼的下人都规矩了不少。 可后院里其他女人一个个都不服了。 孟侧妃还好,柳侧妃头一个就忍不住了。 曾几何时,高良媛在她身边鞍前马后的奉承着。 那时候自己看不上她,时时拿她撒气。 后来太子妃入宫,高良媛头一个就背叛了自己,转投太子妃麾下。 眼见着昔日自己瞧不上的人在别人那儿越来越好,还复了宠,她心里能好受才怪。 这天请安,大家在朝鸾殿里相见。 高良媛住得远,路上不好走又耽搁了,故而来得有些晚。 柳侧妃头一个就不服:“呦!高良媛还真是架子大!给太子妃娘娘请个安都要迟到!真是不知好歹恃宠生娇!” 高良媛看了上座的太子妃一眼,惶恐起身。 “太子妃恕罪,贱妾不是有意的,实在是刚出门时跌了一跤,回去又换了衣裳才赶来!” 唐宛凝淡淡点头,示意她坐下。 “也不是什么大事!” “以前柳妹妹来得晚,本妃不也没计较过么?” “年关将至,大家都消停些!不要惹事找不痛快!” 她的意思很明显,如果你不想再被禁足,就给我老老实实待着。 这一句话让柳氏闭了嘴。 这里谁都有资格说恃宠生娇,偏偏她没有,柳侧妃一阵气结,一甩帕子重新坐回座位上,没再说别的。 唐宛凝不想和她们多说,相互寒暄了一番道了乏,就让她们散了。 第63章 构陷 回到内室,她继续抱起那几本下人从京城坊间淘来的小黄文看得津津有味。 外边儿下了雪,屋里烧了地龙,温暖如春,甚至鼻尖儿还微微冒汗。 手边小炕桌上是香茶,点心。 她一边看小黄文一边喝茶吃点心,偶尔再赏赏雪景,这日子实在是舒坦。 …… 而这后院的其他人,日子就各有千秋。 从朝鸾殿出来,柳侧妃越想越气,她是真的憋了一肚子的气。 当初,从狩猎回来,她就一直卯足了劲儿争宠。 可结果呢,殿下回回来都像是应付差事,侍寝更是一回没有过。 她还想赶紧怀个孩子,好好生个小皇孙出来呢,这下可怎么办?难道真要让高氏那贱人得了便宜? “主子,依我说,咱们不如先放下身段!” “到底是有求于人,如果高氏识趣,肯帮着您说句话,那以前的事咱们便一笔勾销!” “如果她不愿意……”念夏一脸阴鸷。 “花无百日红,她可得想好了!” 柳侧妃很不乐意:“你是不是傻,人家现在有太子妃做靠山!” 念夏冷笑:“那也要看靠不靠得住,您没发现最近这几日太子妃又被冷落了么?!” 柳侧妃想了想,果然如此。 她眼睛一眯,一个坏主意便计上心来。 “念夏,你过来!” 念夏笑着凑了过去,两人嘀嘀咕咕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 年关将至,再有几天就是小年,孟侧妃最近很忙。 毓庆宫上上下下,年节礼单,礼尚往来,人情送往,全都要她来打理。 看她忙得陀螺一样,唐宛凝甚至都有些过意不去了。 但又一想,说不定人家忙并快乐着,还不允许别人插手呢。 于是她又心安理得地躺在炕上看小黄文儿了。 古代的小黄文一点儿不比现代的少,而且脑洞也大,内宅腐事、山野趣事、民间野史、灵狐鬼怪等等,应有尽有,尺度大脑洞也大,看得她欲罢不能。 这古代的文化生活还真挺丰富的,一天天看下来,日子也不觉得无聊。 杜良媛和陶良媛最近也挺安分,作为孟侧妃的铁杆儿粉丝追随者,两人虽然不得宠,但有吃有喝物资充沛,日子照样美滋滋。 高良媛得宠,风头正盛,自然也不会吃亏。 而柳侧妃最近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唐宛凝已经好几天没见她在后院蹦跶了。 “难得最近学乖了,真是可喜可贺!”唐宛凝随口夸了一句。 可接下来还不到一天,她就被啪啪打脸了。 第二天一早,唐宛凝还没起身,就只听外边儿一阵吵闹。 “碧月,出去看看什么事儿!” 唐宛凝皱眉,一边爬起来一边喃喃地问。 “是!”碧月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片刻后她折返回来。 “娘娘,柳侧妃娘娘在殿前跪着,说是要您给做主!” “做主?做什么主?”唐宛凝有些搞不明白。 碧月一时说不清楚,不知如何开口。 唐宛凝却摆了摆手:“罢了,让她先等着,打水进来我先洗漱!” 这一大早的,柳氏当真是不让人省心! 唐宛凝心里吐槽几句,却也没怎样,毕竟都习惯了。 洗漱完,穿戴好出来时,柳侧妃已经被碧络等人扶了起来,就坐在正厅的凳子上。 她双眼红肿,还在哭哭啼啼,拿帕子不停地擦眼泪。 唐宛凝板着脸坐在上座,心里有些纳闷,忍不住问。 “发生什么事了?” 柳侧妃像是刚看见她刚反应过来似的。 抬头看了一眼立刻起身走到她身边跪了下来。 “娘娘!您可要替贱妾做主啊!” “你先起来,发生什么事了?好好说!”唐宛凝皱眉。 柳侧妃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开始抽抽噎噎。 “最近这些天,臣妾一直觉得身上不舒服,找来太医看也看不明白!说臣妾没病!” “可臣妾的胸口每天疼得像针扎一样!” “昨日,我在后花园闲逛时,无意间看见一个小宫女在假山后头埋东西,一边埋还一边烧了几张纸,且口中念念有词!” “贱妾让念夏过去看看,结果……结果就发现了这个!” 柳侧妃往身后瞥了一眼。 唐宛凝果然看见她身后的念夏手中,端着一只盖着黑布的托盘。 “什么东西,呈上来!” “是!” 托盘呈到唐宛凝面前,她掀开一看,竟是一只不大不小用碎布做成的人偶。 上面写着不知谁的生辰八字,人偶的胸口还插着各种各样长短不一的银针。 果然,是老套的巫蛊诅咒术。 唐宛凝觉得有些好笑,这后院的女人,就不能有点儿新花样,一天天整这些。 但是她又不得不配合一下。 她虎着脸问。 “在哪儿发现的?那个小宫女在哪儿?” 柳侧妃眼泪汪汪。 “回娘娘,那小宫女是……是……高妹妹身边之人!” “现在高妹妹炙手可热,没有您的命令,贱妾哪儿有权利动她的人啊!” 看柳侧妃假惺惺做戏的模样,唐宛凝差点儿忍不住笑出声来。 忍住!一定要忍住。 她板着脸故作生气问念夏:“你可看清楚了?” 念夏斩钉截铁。 “千真万确,当时许多人都在场,奴婢万万不敢撒谎!” 唐宛凝象征性地犹豫了片刻。 柳侧妃再次大哭。 “太子妃娘娘!贱妾知道以前惹您生气过,贱妾已知错了且已经受了惩罚,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贱妾一般见识!” “这次的事您若不为贱妾做主,贱妾真不知该找谁了……太子妃娘娘!” 柳侧妃哭着就要跪下去。 唐宛凝连忙让人将她扶起来。 “你不必担心,若真有此事,我定会为你做主!” “可是……据本妃了解,高良媛并非心思恶毒之人,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照例怀疑。 整个后院都知道高氏投奔了自己,如果不象征性地包庇一下,反倒有些假。 果然柳氏又是一阵哭闹。 最终,唐宛凝终于故作忍耐不住她软磨硬泡,总算答应下来。 “好了好了,你的冤屈本妃已经知道了,你先起来坐好!” “来人,去带高良媛进来!” 第64章 构陷2 柳氏感激道谢,重新坐在椅子上耐心等着。 心中不免得意:高良媛是太子妃的人又如何?众目睽睽之下,她还能颠倒黑白不成? 等了一刻钟,高良媛来了。 她穿着水蓝色素宫装,身上绣着小朵的菊花,头上带着几只米粒大珍珠串成的发钗,看起来小家碧玉般温婉。 她进门见礼:“参见太子妃娘娘,参见柳侧妃娘娘!” 唐宛凝摆手:“起来吧!” 柳侧妃一阵委屈,这女人嫌疑如此之大,应该好好审才是,怎么还起来了,她有什么资格起来? 果然还是有所偏袒,不过不要紧,反正证据充足,这女人今天死也是死,不死也是死! 高良媛起身,小心翼翼坐在凳子上。 唐宛凝看看委屈巴巴的柳侧妃,又看看小心翼翼的高良媛,严肃地问。 “高良媛,柳侧妃说你指使宫女以巫蛊诅咒她,人证物证俱在,你有什么可说的?” 宫女适时把证据拿到她的面前,高良媛惊恐地睁大眼,死死盯住托盘。 “这是……娘娘,贱妾没见过这东西,还请娘娘明鉴!” “你胡说,你明明知道!”柳侧妃突然很激动盛气凌人。 “侧妃娘娘……无凭无据您不能血口喷人啊!”高良媛直接跪了下来。 “你!”柳侧妃要上前就要厮打,被唐宛凝拦了下来。 “好了!” “争来争去有什么用!为了公平起见,去把孟侧妃叫来吧!”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 “算了!后院出了巫蛊,这是大事!碧络,你去通知所有人都来吧!!” “柳妹妹,你可满意?” 柳侧妃收了咄咄逼人的气势,继续抹着眼泪道。 “多谢太子妃娘娘为贱妾做主,贱妾感激不尽!” 反正人来得越多,高良媛今天就越万劫不复! 她今天就是要她死!这种吃里扒外见风使舵的东西也的确该! 高良媛一直低着头,什么都没说 过了有一刻钟,后院人果然都来齐了。 就连夏侯珏,也面无表情迈着大步地赶了过来,眼底还有些不耐烦。 唐宛凝带领众人请安见礼后,所有人落座,也就开始了正题。 “说说吧,把你的冤屈都说出来!” 唐宛凝看了眼柳侧妃,语气轻描淡写。 柳侧妃很上道,眼泪一秒就从眼角钻了出来,哭哭啼啼声情并茂将先前说的那些又说了一遍。 一边说还一边偷看太子爷的反应。 夏侯珏对这种后院之事一向不上心,但巫蛊之事太过恶毒,传出去有损名声。 他眯着眼表情越发冷咧,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这么不要命,敢在他眼皮底下玩这一招。 柳氏说完,唐宛凝看向高良媛冷声严肃:“高氏,你可知罪?!” 高良媛连忙叩头。 “贱妾并不知何罪之有,这个布偶贱妾见都没见过,这等恶毒之事贱妾万万不能认!!” 高氏说的言之凿凿,言辞恳切。 柳侧妃心中一慌大声顶了回去:“你胡说!” “整个后院谁不知道你针线好,除了你还能有谁?!殿下您可千万别听她胡说!”柳侧妃咄咄逼人。 高良媛也并非任人摆布之人,她当即冷笑。 “真是奇了,贱妾不过一区区良媛,诅咒侧妃娘娘又能得到什么好处?更何况,侧妃娘娘仅凭贱妾针线好就想定罪吗?” 一句话,将柳侧妃气鼓鼓的高高在上的姿态戳了个洞。 柳侧妃一时绷不住,差点儿败下阵来。 紧要时刻,她眼珠子一转立刻开始哭哭啼啼。 “太子爷,求您给妾做主啊!” 期间还不停地捂着胸口,做着各种各样病美人的姿态。 唐宛凝看不下去了,转头看向夏侯珏。 “殿下……您的意思呢?” 夏侯珏瞪了柳侧妃一眼,看向高良媛这位‘新宠’。 “高氏温婉,孤不相信她会做出这种事!太子妃还是好好查查那宫女的来历!” 孟侧妃也适时插话:“殿下说的是!高妹妹素来温婉,在后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怎会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依贱妾的意见,定是有人陷害柳姐姐,并且把这黑锅扣在高良媛头上,才造就如此误会!” 唐宛凝点点头。 “我觉得孟侧妃说得对!” 她看向高良媛:“你可有什么说的?” 高良媛叩头:“启禀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宫中布匹料子都是有定例的!” “只要查一查这人偶身上是什么料子,再去各处搜一搜,必能真相大白!” 唐宛凝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正打算允准,柳侧妃却急了。 “你!” “你这个贱人,你就是在钻空子!万一是你命令别人做的呢?” 高良媛分毫不让。 “既然娘娘不能确定是贱妾所做,那您为什么确定贱妾不是被人陷害的呢?” “我……”柳侧妃语塞。 夏侯珏皱了眉不耐烦:“好了!” “来人!” “清查后院库房,所有人都不得离开!” 他看向柳侧妃。 “如果真是高良媛,孤定会为你做主,如果另有其人……”他目光寒凉。 这样多事的女人,也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 柳侧妃不由得一阵哆嗦。 “是!” 她有些忐忑不安,但这种时候,她必须要撑住。 如果这次不把高良媛这贱人斗倒,下场惨的可就是她了。 谁知道这贱人要逍遥多久,谁又知道这一次过后,她又会失宠多久? 失宠的日子太难过,她不想再熬了。 …… 夏侯珏一声令下,李得泉应了是就带人出去了。 众女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多少都有些惶恐,生怕自己的身边有奸细,多出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来。 时间一点一滴滑过。 唐宛凝坐在正位喝茶,她瞥了孟氏一眼。 发现孟氏低着头,始终一言不发,柳侧妃倒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 她心头一阵讽刺。 果然啊!果然以前是自己太天真! 她以前居然傻啦吧唧地以为,她在宫里可以不牵扯这些,可以逍遥自在地当太子妃,可以在她的小小地盘为所欲为。 现在想想,这怎么可能? 这里就是个大染缸,任凭你再天真无邪,再纯洁无瑕,全都被染成一个色儿。 第65章 真相 她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以前夏侯珏总会用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看自己。 呵呵…… 那时候的自己,一定是又臭又硬还智商感人吧。 唐宛凝忽然发现,自己其实还挺幸运。 如果真和别的小说女主一样,穿到最低层任人摆布,她现在恐怕坟头都长草了。 庆幸自己家里显贵。 庆幸夏侯珏这位大夏朝太子还有那么点儿良心,哪怕他不喜欢自己,也还是关爱智障般地护她活了下来。 咳咳!这事儿想想怎么这么丢脸呢! 想着想着,唐宛凝忽然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阿嚏!”……“阿……阿嚏!”…… 一连好几个之后,唐宛凝十分纳闷。 难道有人在背后说自己?究竟是谁?京城无人牵挂,难道是阿爹阿娘? …… 西北雍关城、唐府 时近年关,唐夫人在两个儿媳的帮助下准备过年的物什。 闲暇之余,想起小女儿,她忍不住坐在床边抹泪。 “我的凝儿,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离了我!这大过年的,我心里真是难受!” “这孩子也不知道怎样了,上回和她说的话,也不知听进去没有,那孩子一向任性!” 唐镇骁一进卧房便听见夫人喃喃自语,他赶忙上前劝。 “夫人啊!这话你都说了好些遍了!” “凝儿聪明伶俐,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 “再过个几年,咱们搬回京城,到时候你想什么时候进宫就什么时候进宫!说不定连外孙都抱上了!” 唐夫人破涕为笑,但还是难掩忧心。 “你说的我又何尝不知!” “可凝儿从小在西北长大!去年这时候,她还跟着她三哥到处跑,我连个人都找不到!” “现在想想,这丫头憋在后宫都快一年了,她一定过得憋屈!” “我可怜的女儿!” 唐镇骁:“……” 他有些不知所措,搓了半天手他笨拙地继续劝。 “夫人放心,她……唉……她一个女孩子,终究是要嫁做人妇的!总是到处野也不成体统不是?” “以前你不也经常说她么!” 唐夫人心疼地直抹泪。 “我闺女我当然心疼,可闷着她,闷坏了可怎么办?” 唐镇骁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 “不……不会的,宫里那么多女人不都好好的?” “夫人你还是别自己吓自己了,凝儿聪明伶俐,我瞧着比她三哥都强!” “我生的闺女,自然聪明伶俐!”唐夫人一脸傲娇。 片刻后,她又心情低落。 “聪明伶俐又如何,那孩子性子直爽,有一说一,心眼儿也实诚!” “你说后宫那帮女人要是算计她,她不知道还手怎么办?她一向看不上这些的!!” 唐镇骁继续挠头。 “夫人啊!你要实在不放心,不如寄封家书过去,到过年她正好就收到了!” 唐夫人想了想。 “也好!虽然见不到女儿的面,但寄封家书也算聊胜于无!” 她说一便是一,当即叫丫鬟呈上笔墨,娟秀的字体一挥而就,将所有想说的话都写在了上面。 足足三大页纸,她满足地一一提起吹干,小心翼翼塞进信封! 署好名之后,她将信封用火漆封了,交给唐镇骁。 “喏!现在寄出去,到过年女儿差不多就能收到,咱们上元节就能看见女儿的回信!” 唐镇骁接过信封转身出门。 “夫人放心吧!” 唐夫人重新落座,心不在焉地搓着手,心中苦笑。 ‘放心?她的女儿在狼窝里,她怎么放心?’ …… 同一时间、东宫。 李得泉带人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就重新带人回来了。 原本等得有些蔫儿了的众人,这会儿一个个立刻坐直了身体,绷紧了神经。 只听李得泉禀报。 “启禀殿下,太子妃娘娘!” “奴才带人搜查了各位主子的住处,不曾发现什么直接的证据!” “只有高良媛那儿有许多碎布,柳娘娘那儿有些碎布和奇怪的纸张,还有烧东西的可疑痕迹,其余的小主们没发现什么东西!” 李得泉禀报完,屋里响起几道抽冷气的声音,同时也有缓口气的声音,有人欢喜有人愁。 “你胡说!”柳侧妃激动地第一时间跳了出来。 她一把扑倒夏侯珏身边,哭哭啼啼。 “爷!这奴才血口喷人,什么烧东西的可疑痕迹,那不过是贱妾画毁的几幅画,我看着生气便烧了!” “您一定要替我做主啊!” 她一边哭一边说,倒把唐宛凝听得有点儿乐。 “呦!柳侧妃真是好兴致,生病胸口疼得不行了,还有工夫画画!” 此言一出,众人也都起了怀疑,纷纷看向柳侧妃。 柳侧妃恼羞成怒:“你!我……” “好了!”夏侯珏不满地打断她的话。 “把碎布呈上来!和人偶身上的布匹做对比!” 李得泉捧着碎步走上前。 唐宛凝带着孟玉瑶和另外几人,从料子的颜色、质地、款式等方面和高良媛处的碎布做了对比。 不出半刻钟就有了结论,是孟玉瑶禀报的。 “殿下!” “人偶身上的料子都是中档货,贱妾仔细对比,竟是柳姐姐那儿更加符合” “高良媛那儿的碎布都是些上等的料子,不像是她能用的!” 高良媛脸一红上前答。 “侧妃娘娘有所不知,贱妾不久前得了太子妃娘娘的赏赐!” “这几块料子都是上好的,贱妾自知不配享用,便给殿下和太子妃娘娘一人做了一套衣裳,这些碎布便是裁下来的料子,一直搁在针线筐里还没来得及扔!” 孟侧妃点头:“如此……就是了!” 柳侧妃却睁大眼睛不可思议。 “不可能!你……” 那些好料子她都有,身为侧妃她也用得起这个。 她专门问杜氏和陶氏要了良媛们常用的中等货就是为了陷害高氏,没想到她居然来了这一出。 倒是自己,竟是大意了,忘了把那些中等货一起烧了,居然被瞧出破绽!真是……大意了! “有什么不可能的!”唐宛凝冷笑。 “事实就摆在眼前!料子是我亲手赏的!” “高良媛的确替本妃做了一套衣裳,想必殿下……您也收到了吧!” 第66章 追究 夏侯珏抽了抽嘴角,不知该怎么答。 高氏是给他做了一套里衣,可他还没收到。 现在这女人说自己收到了,也就是说,她比他收到的早? 怎么有种自己小老婆被抢走了的感觉? 他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不过心里即便不舒服,他也不便计较。 女人之间的针线而已,他一国储君连这个都计较岂不小气? 想了想,他黑着脸点头。 “不错!收到了!” 他冷着脸看向柳侧妃:“你还有什么话说?” 柳侧妃骤然一惊,被这眼神吓到了,太子殿下怎么突然这么吓人? 慌乱了片刻她强行稳住心神,用帕子捂住眼角泫然欲泣。 “殿下!” “这些料子贱妾是有没错,可是那又如何?后院里这些良媛谁又没有了?” “真要害人她们怎么会露出破绽?” “殿下千万不要被她们蒙蔽了,更何况……”她眼泪一颗颗滚落下来。 “我自己又怎么会害我自己呢!殿下!” 唐宛凝心里冷笑,面上不咸不淡道。 “既这样,那不如请几个绣娘过来认认针法!” “这每个人的针法就像笔迹一样,仿的再像也是能找到破绽的!” “而且……”她看向柳侧妃。 “这个布偶用的料子是咱们内供的,不是外面买的,一定能找出此人!” “另外那个粗使的小宫女也要好好审,最好查一查她最近都和哪些人有联系!” 夏侯珏深深看了她两眼。 没想到这女人平日智商感人,轮到正事倒是挺有脑子的,思路清晰,直击要点。 好像……没那么笨了。 “既然太子妃已有了条理,这件事就交给太子妃处理,孤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着就要往外走,柳侧妃彻底慌了。 虽然殿下并没有站在她这边,可也没站在别人那边。 有他在任何人都不能乱来,更不能颠倒黑白。 若是把这案子交到太子妃手上,恐怕…… “太子殿下!您不管贱妾了吗?贱妾求您做主啊!” 夏侯珏眯了眼,凉凉地看着她。 “你最开始不是找了太子妃给你做主么?” “怎么忽然就非孤不可了?” 他敛了神色:“太子妃乃孤的正妃,后院之主,自当会秉公处理,不会冤枉谁,也不会污蔑谁!” 说完他大步离开,头也没回,哼!他当然不在乎,他大度地很! 柳侧妃忽然有些心冷。 这就是她跟了两年多,曾经替他执掌后院的男人,这就是宠了她那么久的男人? 本以为好歹也能有些怜惜,可她终究是错了! 她跪在太子妃面前,忽然觉得自己已经输了。 事情闹大了,太子爷也来了,可到最后,居然没人理她了,多可笑? 室内气氛很僵。 还是碧络从内务府领了几个绣娘过来,才解了尴尬。 唐宛凝下令后院所有女子都将手中的绣工交出来一份。 众人虽然不情愿,但也都想去去疑,便利落都交了,只有柳侧妃身边的思晴神色有异。 唐宛凝淡漠地强调。 “每个人的针法有异,若是用旁人的冒充……让本妃查对出来,也是个死!” 思晴咬了咬唇,终究还是将自己随身的绢帕交了出去。 唐宛凝满意一笑,吩咐碧月把绣娘们带到一片去查对,又吩咐碧络把那小宫女带过来,当面审问。 看着底下跪着的小宫女,唐宛凝冷笑一声。 “本妃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你要是利利索索地交待了,本妃念你只是个帮凶,对你从轻发落,可你要是满嘴胡诌!那就别怪本妃不客气了!” 那小宫女吓得连连磕头。 “是!” “太子妃娘娘,奴婢就是死也不敢乱说!” 唐宛凝一勾唇:“好!那你说……是谁让你埋这个布偶的?” 那小宫女跪在地上,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最后哆嗦道。 “是……” “是高良媛……” “她告诉奴婢,以前她伺候柳娘娘时……柳娘娘从来不把她放在眼里,如今柳娘娘失宠,她心里有恨!想让柳娘娘早点儿……” 她有些不敢答。 唐宛凝示意她继续,她这才颤颤巍巍道。 “她想让柳娘娘早点儿死!” 高良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小宫女,脸色大变:“你!” “红儿,我自问平日待你不薄!” 那小宫女连连磕头,吓得直哭。 “主子!主子奴婢对不起你,可是……巫蛊之事是有违宫规的啊!奴婢不能看着您一错再错!” “太子妃娘娘,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若有一句假话,奴婢立刻就死了!” 说着她爬起来就要撞柱而亡,幸而碧络眼疾手快,叫人拉住了她。 “你干什么?这可是太子妃娘娘的地方,你说死就想死??” 碧络后怕地大声训斥。 唐宛凝则冷笑。 “是么!” “你说的是不是假话,本妃自然会评判,不需要你撞柱而亡!” 她看了眼不远处的碧月,她正和几个绣娘一起争论着什么。 过了有一刻钟,碧月带着几位绣娘上前禀报。 “回太子妃娘娘,已经查对出来了,和那人偶上的绣工最像的就数柳娘娘身边的思晴姑娘!” 说着她将那两个物品都呈上来对比。 唐宛凝也没怎么看便摆手。 “行了,证据都在你们两边儿了,其余人大约可以排除,本妃给你们半刻钟的时间,你们自个儿说说吧!” “高良媛,你先来!” 高良媛似乎真的有些慌,跪在唐宛凝面前殷切道。 “贱妾以前是想和柳娘娘交好,可柳娘娘出身大家,看不上贱妾也很正常,贱妾不敢有怨言,更不敢随意碰触这些东西!” “太子妃娘娘明鉴,贱妾再大胆也不敢碰触巫蛊这样的东西!” “更何况……”高良媛低了头。 “后院这么多人,和柳娘娘有矛盾的也不止贱妾一个……” 高良媛说完,低了头谁也不敢看。 唐宛凝淡淡一笑,转头看向柳侧妃:“你呢?你可有什么好说的?” “太子妃娘娘,这宫女的话证据确凿,谁还能陷害她不成?” “她害我诅咒我,求太子妃娘娘做主!” 唐宛凝看着两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当即一笑。 “也罢!人证物证不一致,可物证是死的,本妃也只能在人证上多追究追究了!” “来人,把这小宫女送到慎刑司,注意,别让她死了,一定要好好审问,直到说实话为之!!” “对了,还有思晴姑娘,也一并送过去,好好审问不得有误!” “是!”碧络应是,带着人离开。 底下人也都变了脸色,尤其是柳侧妃,她是万万也想不到,太子妃居然会来这一手。 第67章 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太子妃 最后的结果不出所料。 不出三天,那个叫红儿的粗使宫女就全招了。 真相水落石出,就是柳侧妃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码,目的就想加害最新得宠的高良媛。 后院的女人喜好争风吃醋,夏侯珏从来不管,甚至有时候还刻意纵容。 作为一个男人,一堆漂亮女人为自己争得头破血流这种事儿,挺能满足自尊心。 但凡琐事他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但这次的事惊动了慎刑司,恐怕皇后那儿也瞒不住,下回去请安又要被盘问一番,甚至连父皇都要加以斥责。 所以,夏侯珏很生气,当即下令。 “柳氏出身世家,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自今日起降为良媛,罚俸一年以示惩戒,另外柳氏身边宫女思晴,挑唆主子罪加一等,杖毙示众!粗使宫女红儿吃里扒外,一同杖毙!” 话音刚落,东宫哗然。 柳氏可是上了皇室玉蝶的侧妃,没有大错是不能随意贬斥的,太子殿下居然直接下了令。 这样一来,事情可是连半分回转的余地都没了。 柳侧妃直接懵了,最后反应过来,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思晴是柳氏的陪嫁,从小就跟在柳氏身边,哪怕进宫也从未分开过。 如今要阴阳相隔,还是以如此羞辱的方式杖毙,她一时不能接受,也晕了过去。 不过,她别说晕过去,就是昏死过去该死的也必须死,一分钟都不能多活。 后院众女人一阵唏嘘。 这天一大早,唐宛凝吩咐碧络,将毓庆宫所有的女人连同宫女太监,全都聚集到芙蓉居门外的一片空地上。 她坐在碧络搬来的红木椅子上,端起精致的茶盏抿了一口,冷笑。 “今日本妃叫你们来的目的,想必大家都知道了!” “后宫规矩森严,毓庆宫也并非法外之地!” “本妃平日待你们和善,不是让你们蹬鼻子上脸的!” 她丹凤眼微微一凛,向众人扫了一圈,所有人只觉得脊背寒凉,额角冒汗。 唐宛凝本就长得大气,高挑精致的鼻梁愈发显得她英姿勃发,加上一身火红的衣裙,整个人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和不可侵犯。 场上气氛几乎凝固下来,滴水成冰。 不知过了多久,唐宛凝将茶盏往手边茶几上一放,一拍桌子怒喝。 “来人,把思晴和红儿两个人绑起来,给本妃杖毙!” 随着她一声高喝,碧月立刻带人上来,将思晴和红儿两个押在老虎凳上。 另有两个太监简单粗暴地将她们外裤扒了下来,对宫女来说,这种惩罚死亡的方式既羞辱又残忍。 可惜宫里就是这么残酷,所以陷害别人之前,最好还是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承受住那个代价。 其他女人吓得脸色瞬间发白,宫女太监更是哆哆嗦嗦,可是……谁也不敢移开眼。 “给我打!”唐宛凝像一个毫无感情的判官,下着世间最残忍的命令。 但唐宛凝自己并不觉得残忍。 这就是游戏规则,愿赌服输,如果没有查出真相,可能躺在这里的就是高良媛主仆了。 到那个时候,谁又会可怜她们? 所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不值得任何可怜。 当然这也得益于她从小见多识广,街边的饿殍,战场的伏尸,血淋淋白森森,他们何其无辜?谁又去心疼他们? 所以,干脆收了那颗可怜而无用的同情心。 …… 随着几寸宽的杖板噗嗤嗤打在肉上,思晴和红儿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从一开始杀猪一般的惨叫,到后面渐渐弱下来。 身边的主子宫女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有的摇摇欲坠要晕过去,有的捂着肚子干呕,有的额角冒汗,有的两腿发软。 唐宛凝发话了。 “孟氏侧妃带着其他人先下去,贴身宫女也走吧,剩下的,你们可得观看到底!” 孟侧妃白着脸应了是,立刻就带人离开了,临走时她脚步还带着踉跄,应该是头一回见此血腥,吓得不轻。 其他女人跟在孟侧妃身后,也都逃也似的离开。 待主子们都离开,宫女太监们没了想头,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观看。 半个时辰后,老虎凳上两个宫女都没了声响,一个时辰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咽了气。 看着鲜活的两个生命在自己面前被打死,唐宛凝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开玩笑,她见的多了去了,她们两个算老几?而底下立着的宫女太监们却吓得魂飞魄散。 她们一边害怕一边察言观色,一边在心里嘀咕。 ‘太子妃娘娘果然是将门之女,手段硬起来真是吓人!’ ‘是啊,以后招惹谁也不敢招惹这位主儿,一看就是个女罗刹!’ ‘可不是,惹毛了这一位,那真的是死得很惨很惨!!她发起狠来都不认人的!’ 唐宛凝满意地看着周围人的反应,优哉游哉地从座位上站起来,面带微笑。 “以后……” 她慢悠悠朝他们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冷笑。 “谁若是在后院再生事,做小动作,下场就和她们两人一般!” “你们有不怕的,只管生事!” 所有人乌泱泱跪了下来,也不分哪个宫的了,他们拼命磕头。 “太子妃娘娘教训的是,以后小的们只管好生当差,再也不敢惹是生非!” “太子妃娘娘恕罪,小人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唐宛凝面不改色,笑得从容优雅。 “那就好!” 她看了眼老虎凳上那两个快被打烂的血人,仿佛就像看两朵盛开的红花一样,面不改色心不跳回了座位,甚至还能美滋滋喝口茶。 “好了!” “今天就到这儿吧,你们以后记住便罢,如果记不住,本妃不介意从你们里边儿再挑两个人出来上上课!” “都下去吧!”她放下茶盏轻轻挥挥手。 众人连连磕头,嘴里忙不迭称是。 …… 宫人们都走了,碧月带着叫了几个小太监将场子清理了,碧络则陪着唐宛凝回宫。 朝鸾殿内。 唐宛凝倚在软榻上,手里照旧拿着一本小黄书。 看了一会儿,她被剧情逗得咯咯直笑。 碧月回来禀报说,所有事物全都处理好了,她这才点了头放下书。 “终于清静了!” “这下她们得安安生生好久了吧!咱们也能过个好年!” 碧月则笑:“那是肯定的!” “刚才奴婢跟着出去清理尸体时,听那些人议论纷纷,说以后得罪谁都不能得罪您!” 第68章 她明明都有些喜欢了 唐宛凝又笑了。 “这样也好,省的她们都以为我是活菩萨,一个两个的蹬鼻子上脸!” “就是,您发发威也好!”碧月特别赞同。 在她看来,娘娘从进宫就没过过一天舒坦日子,不是在受太子爷的气就是受底下人的气,这如何使得? 要她说主子早该这样了! “没事儿了就好,你也去歇息吧!”碧络催她。 碧月笑嘻嘻告了退,碧络则直摇头。 “这丫头,我看什么时候您也得给她上上课!” 唐宛凝倒不以为然。 “我倒觉得碧月这性子挺好的!她就是心直口快的人!没什么特别要改的!” “如果都像你一样,我不闷死啦!” 碧络还要说什么,唐宛凝直接打哈欠。 “好了,时候不早了,看看厨房里有什么吃的,我今儿想吃鹿肉火锅,让他们做了端上来,多要点儿配菜!” “还有……” 唐宛凝悄摸摸神秘秘地叮嘱:“不要让前院的人知道!” 她可不想吃个饭还要伺候人,眼看就要下雪了,就着雪吃火锅不香么? 碧络心知主子是在护着碧月,也不好多说,应了是就出来。 半个时辰后,唐宛凝就在内室临窗的大炕上涮起了火锅,而且……她一个人,夏侯珏不知道! 这可真是太惬意了。 唐宛凝忽然觉得,人生又有了意义,哪怕只冲着这些绝佳的美食,她也得好好儿活着不是么? …… 接下来的日子,后院里平静极了。 所有人都极尽乖巧,连腊月二十三小年那晚的家宴都前所未有的和睦。 唐宛凝十分满意,看来这上课的效果不错哦,以后得再接再厉! 过了小年,一直快到除夕,后院才终于有了些过年的氛围,重新热闹起来。 腊月二十八,京城又下了一场雪。 唐宛凝起了个大早,带着孟玉瑶去给皇后问安。 皇后果然问起了后院巫蛊之事,还将唐宛凝斥责了一番,说她身为正妃,对太子不够关心。 唐宛凝那个郁闷啊! 什么叫关心?什么叫不关心? 而且这后院巫蛊之事,怎么就能扯到她不关心太子这上面呢?这压根儿没什么关系不是么? 可接下来皇后的话,让唐宛凝明白了缘由。 皇后皱了眉担忧地直摇头:“不行!” “珏儿后院人本来就不多,堂堂皇太子,这身边伺候的人连平王都不如,这哪儿行呢!” “等明年过了年,必须再选几个进来,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唐宛凝:“……” 敢情还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纳妾纳妾,她又不是不让纳妾,关键是,皇后找来的肯定是皇后的人。 谁愿意自己身边睡这个奸细呢! 想了想唐宛凝又拒绝。 “真是不巧了,太子殿下身边的人儿媳已经有了人选,年后就入宫,便不劳母后费心了!” 皇后却装作听不进。 “你自幼在西北长大,这京城里大家闺秀的根底你又怎会知道呢?!好孩子,这件事你就别管了!” 唐宛凝忍无可忍直接回怼:“母后怎么就知道儿媳一定会选京城的人呢?” “这伺候殿下的人自然要一心一意,儿媳自然只会找知根知底的,这点儿小事儿还是办得到的!” “倒是母后,您若是有了好人选,不如就给四殿下留着吧,太子性子冷,总怕委屈了姑娘们!” 皇后气得仰倒,刚想说什么却听唐宛凝起身告辞。 “多谢母后好意,时候不早了,母后也累了,儿媳便不打搅了!” 唐宛凝直接起身离开,孟玉瑶咬了咬唇,也跟着离开了。 全程都没说上话,她好憋屈。 …… 当晚,孟玉瑶受皇后诏命,悄悄去了凤阳宫。 皇后此时正在抄佛经,孟玉瑶跟着跪在她身后。 隔了半晌,皇后问:“这件事软的怕是彻底不行了,还是来硬的吧!” “等这件事事成,本宫绝不会亏待你!” 孟玉瑶十分忐忑。 “您都要另选别人了,贱妾又该怎么相信呢?!” 皇后眼神一凛:“不管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既然跟了本宫,就要好好忠心!” “你若是不愿意,以后……也别怪本宫心狠!” 孟玉瑶身体不由一哆嗦,半晌才咬了唇。 “是!” “贱妾谨遵皇后娘娘旨意,这件事一定会替您办好!” “不过……贱妾也有一个要求!” 皇后眯了眼:“你说!” “等这件事事成之后,能否还妾一个自由?” “以后自有人替贱妾服侍皇后娘娘,不必再由贱妾来给您添麻烦,不知娘娘您意下如何?” 皇后冷笑:“你想退出?” 孟玉瑶唇角忽然也勾出一抹笑。 “皇后娘娘难道舍不得吗?贱妾现在在后院,什么也不是!” “除了手里有几张对牌管管杂物,其余的什么也没有!对您好像也没什么价值!” “等您的新人到了,我能帮便帮,也算是报答皇后娘娘扶持之恩!” 皇后目光闪烁,像是在思考,半晌她终于点头。 “也罢,强扭的瓜不甜,本宫不会强迫你什么!” “只是你以后……你不在本宫这边倒也罢了,如果让本宫发现你为了讨好别人而背叛本宫,那……也别怪本宫不客气!” 孟玉瑶连连磕头。 “贱妾断然不会出卖娘娘!” “您大可放心!虽然以后不能时常侍奉娘娘左右,但娘娘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妾依旧义不容辞” “这还差不多!”皇后微勾唇角。 …… 孟玉瑶从凤阳宫出来时,感觉整个人都有些虚脱。 冒着寒风回到浓翠居,看着窗前暗夜下的竹影,看着外面落满雪的雪地。 她伏在岸边,提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 “竹影和诗瘦,梅花入梦香!” 这两句诗……是她刚入宫时,刚看到浓翠居随口念出来的诗句。 她永远忘不了她吟诗时,太子殿下看她的眼神里那种欣赏,那种赏心悦目,那种令人着迷的光芒。 可现在……她都忘了自己多久没侍寝了。 每回就是来也都是冷冷地睡觉,第二天再冷冷地离开。 而她一向看不起的太子妃却过得越来越滋润,连太子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原来他多么嫌弃,现在……他哪里还有半分嫌弃,他明明都有些喜欢她了! 第69章 你简直痴人说梦 每每夜深人静,午夜梦回,她都会思考,为什么会这样? 她自认管理后院也算兢兢业业,从来不出差错。 对待太子妃还是底下人,她也向来大方温婉,一碗水端平,太子殿下总不会因为这些就生气。 后来,她渐渐琢磨出味儿了。 太子殿下每一次变脸,都和皇后有关。 以前她总听宫里人夸奖皇后娘娘贤良大度,对太子殿下怎样怎样好。 而太子殿下又是如何的孝顺皇后娘娘,母子二人又如何地像亲生的一般。 所以进宫后,她迫不及待地和皇后建立起关系。 可谁能够想到,这段让她自豪了许久的关系,居然亲手断送了自己的宠爱。 而唐宛凝那个女人,看起来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却能借此机会赢得太子殿下的宠爱。 看来这女人也绝非表面上看去的那么简单! “呼!” 孟玉瑶放下笔长舒一口气,洗洗漱漱躺在床上,又开始孤枕难眠。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帐子顶,心里祈祷着。 希望一切顺利,希望她能早点儿摆脱皇后的魔掌。 是了。 皇后娘娘虽是太子的养母,可她有自己的亲生儿子,又怎会真的为太子殿下打算? 都是自己大意了,大意了啊!! …… 腊月二十九。 唐宛凝被昨天之事烦的睡不着,索性一早就爬了起来。 刚洗漱完,就见碧月喜笑颜开地从外边儿回来,身上裹着一件大斗篷,手里还抱着一只巨大的匣子。 “哎哎哎!这哪儿来的?你看你斗篷也不脱,带了一身凉气,冻着主子可怎么好?” 碧络一边替她往里抬,一边数落她。 碧月笑嘻嘻,脸颊上梨涡露了出来。 “哎呀呀,我这不是太高兴了么!” “这可是从西边来的箱子,太子殿下一大早就叫人搬进来,那时候天还不亮,娘娘还没起呢!” 碧络无奈:“你看你猴急的样子,比主子还急!” “我当然是替主子着急,不知道里边儿都是什么呢!” 唐宛凝凑过来看了看,摸了摸箱子就笑。 “不用猜我也知道,这么大一箱子,一定是我三哥回家了,他一定从外边儿搜罗过来不少的小玩意儿!” 也不知道都有什么,期待期待! 这是她第一次不在家里过年,说起来……还真是有点儿想啊! 昨晚还在难受呢,今天这箱子可就送来了,还是三哥懂她! …… 用过早膳,唐宛凝迫不及待将箱子打开。 箱子的最上边儿是一封家书,唐宛凝一看落款是阿爹阿娘,眼圈便有些红。 那种马上要过年自己却身在异乡,而且父母还异常牵挂自己的感觉,真是比什么都催泪。 这沉甸甸的幸福,当真是浓的化不开。 她将家书搁在一边,视线立刻就被那一堆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吸引了过去。 有东瀛的套娃,有波斯的猫眼石,有南海的珍珠和珊瑚,有西域的羊脂玉球,还有一个圆圆的木质地球仪。 这些东西以前她也见过,所以都认得。 但那个地球仪她却是头一回见,若非她上辈子见过,恐怕无论如何也认不出来。 这个地球仪是黄梨木制的,直径约有一尺,实心的,又占地方又死沉死沉,而且制作粗糙。 这个地球仪和现代那些用精密仪器测量过画出来的地球仪根本没法比,上面只粗粗刻了几根线条。 海域的地方用油彩涂了蓝色,陆地用油漆彩了黄色,通体只有这两种颜色,线条粗陋,看不出哪儿是哪儿,大部分都是一大块一大块的空白。 唐宛凝想,这些空白之地,大约还没有人去过,连个轮廓也没有。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能画出这个地球仪的人一定很了不起,说不定发现新大陆的人里就有这个。 想着想着,唐宛凝一拍脑门。 想什么呢,这个朝代历史上没有,属于架空,自然和那些世界史上的人物都不一样,怎么能乱往一块儿套呢。 罢了罢了,作为宜明历史渣,她还是不逞能了。 管它出自谁的手,又是谁画的呢,总归这东西现在到了自己手里,还是很值得高兴的。 …… 唐宛凝将地球仪从箱子里搬出来,又叫人专门腾了一张桌子给它。 放好之后,她就坐在椅子上,一边细细研究,一边转动它,一边摸摸看看,一边啧啧称赞。 “有才!实在是有才!” 夏侯珏进门时,就看见唐宛凝正对着一只比马车轱辘小一号儿的不明物体傻笑。 一边笑还一边啧啧称赞,那模样看起来真是……宛如智障。 夏侯珏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上回还夸这女人聪明来着,她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难道是有什么想不开的? “你在做什么?”夏侯珏大步走过去问。 他在唐宛凝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目光放在她正在转动的物体上。 唐宛凝没注意他来,随意答了一句。 “研究地球仪啊!” 夏侯珏:“……” 等唐宛凝反应过来,她立刻放下手里的球起身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平身!坐吧!”夏侯珏并没有恼。 他还是有些好奇:“这是什么?” “殿下,这是地球仪!”唐宛凝扬起头颅,心里有点儿小小的得意,哼!你那么聪明,还不是得问我,我总算有一处地方能及过你了! “这是我三哥送来的,不知道从哪儿弄的!以前他就爱找外邦人淘换东西,这个应该也是哪个外邦人带进来的吧!” “哦?”夏侯珏来了兴致。 “这东西有什么用处?”看起来圆滚滚的一个球,能有什么值得那些外邦人千里迢迢带到这儿来的? 黄梨木,看起来也不值钱。 唐宛凝想了想,还是决定教教这个‘无知’的古代太子。 “地球仪呢,顾名思义,就是地球缩小了很多倍产生的模型,说白了,它就是我们脚下的土地!” 夏侯珏:“……” 夏侯珏一贯板着的黑脸都渐渐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 “脚下土地乃一马平川的平原,何来一个球,你简直是痴人说梦!” 第70章 你非寻常女子 “怎么不能是个球了?” 唐宛凝一脸认真! “您想想,如果这个球足够大,而咱们人又足够小呢?您能看出来脚下的土地是平的还是弯曲的,您又能看多远呢?” 夏侯珏收了笑,沉思了片刻。 “即便是这样,也不可能是个球,古往今来,天圆地方乃是世世代代传下来的道理,岂会有错?” “为什么不会出错呢?”唐宛凝眼睛亮晶晶的。 “谁去过天边?如果天真的是圆的,那总得有个尽头吧!” “还有,如果地面真是平的,那太阳落下去,第二天怎么又会从东方升起?还有月亮?为什么它每到夜晚才升起来?白天就看不见了呢?” “而且为什么月亮有圆缺,而那个缺口正好也是个弧边的球形呢?” 夏侯珏:“……” 他自认自己极为聪明,自小文武双全,但凡师父教的东西他比所有人学得都快,理解地也更通透,连父皇都忍不住连连夸赞,说自己天赋异禀。 可是……对面这女人问的问题,他为什么一个也答不上来? 这些事情太过寻常了,寻常到从来没有人去想它,也就没人能发现错误。 现在终于有人问了出来,他也觉得哑口无言。 是的,一个字都答不上来,而且他也根本想不明白。 “为什么?” 他下意识想听听唐宛凝的答案。 唐宛凝忽然笑了。 “很简单,因为……咱们脚下的土地是个圆的!它不但是圆的还会转,不但会自己转,还会围着太阳转!” 这些问题太过复杂,唐宛凝本来没打算说,但如果不说出来,她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编,总不能再编出一套谎话出来吧。 夏侯珏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想明白,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目光幽幽地看向她。 而唐宛凝也给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答案。 “是我三哥从外邦人手里淘了一本古书上写的!” “时间久了那本书叫什么名字我也想不起来,总之,写得很有道理,我和三哥还实验过呢!” “虽然不知道对不对,但关于太阳月亮和星星这些,都能解释得通!您说奇怪不奇怪?!” 唐宛凝解释了一大堆,成功把自己摘了出来,深藏功与名。 夏侯珏点了点头,也就没再往下问。 民间这种奇淫巧技一向很多,他一个皇室中人没必要学这个。 不过这个球做工倒真是挺不错的,他伸出修长的手指随手转了两圈,忽然勾唇问。 “你说咱们脚下的土地是个球,那你倒说说,咱们大夏朝在哪个位置?” 唐宛凝转头看向那个球,用手指左右转了两下,指着一道蓝色油彩和黄色油彩之间的一条隐隐约约的海岸线道。 “这里!” “殿下您看,这里就是南海!这一片黄色是岭南!再往里走,大约一千多离,这里就是京城!” “我们现在就在京城的这个位置!” 夏侯珏睁大了眼。 “你说这上边儿这一小段,就有一千多里?” “是啊!这有什么不可能!”唐宛凝点头道。 夏侯珏眯着眼想了想,如果真按照这个比例缩小的话……那就算真是个球也不好说,毕竟……谁也看不出来地是平的还是弯的。 “那咱们几个邻国呢?”他又问。 “在这儿呢,您看,这几块油彩颜色都不一样,深浅不一……” “还有,越往北边越冷,越往南方越热,也是这个缘故!太阳光照的距离都不一样!”唐宛凝眼睛亮晶晶的,娓娓道来。 夏侯珏情不自禁点头。 直觉告诉他,这女人说的很有道理,他无法开口反驳。 可老祖宗世世代代传下来的道理好像也没错,叫他立刻反驳他也找不出道理。 总之……很矛盾。 夏侯珏想了想又问:“这个东西有什么用处?” “不管生活在球上还是平地上,老百姓还是老百姓,君主还是君主,似乎没什么影响!” 唐宛凝震惊地睁大眼睛。 “殿下!这怎么会没影响?” “咱们大夏朝这几年是不是多了许多外邦人?他们是不是喜欢咱们的丝绸,瓷器和茶叶?!” “是啊!”夏侯珏点头。 这都是正常的邦交有什么可稀奇的,就像波斯国盛产宝石,东瀛国盛产珍珠一样,他们大夏朝有一两样盛产的,这本无可厚非。 “可是如果有一天,有个比咱们强大数倍的国家,看上了我们的富饶土地该怎么办?” “他们对我们了如指掌,连我们的地图都画出来了,而我们还不知道敌人从哪儿来,都会些什么?他们的国家什么样……” “那些街上的大胡子,动不动就念什么阿门的人,您知道他们都是来自哪儿吗?”唐宛凝表情忽然凝重起来。 夏侯珏表情也开始严肃,这个倒真是没有细细查问过。 大夏朝自诩天朝上国,广纳四方贤士,只要他们不做乱,态度谦和,大夏朝一向都是敞开怀抱欢迎他们来。 而且朝廷还专门开设驿馆,供那些对民生有贡献的外邦人居住,对待他们也一向优厚。 大有一副广纳天下英才,做天下表率的天朝上国姿态。 其实夏侯珏本来是不同意做这些的。 但父皇总说,大夏朝作为万邦之首,要有包容心,要有肚量,所以那些外邦人来他们一向都是欢迎的。 只要不作乱,也没人去调查他们嘴里报的家乡到底真不真,到底在哪儿?到底怎么样? 夏侯珏忽然有一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这是一种危机感,一种只有上位者才有的极其敏锐的危机感。 他站起身,深深凝望了唐宛凝一眼,不由从心底生出一种敬意,一种刮目相看。 “孤不得不承认,这些问题如果没有你,孤根本想不到!” “你很聪明!你的眼界非寻常女子所能比!” 他再一次由衷称赞,就像上一次夸她聪明一样。 他不得不收回原来的话,唐将军……果然很会教导儿女。 细想想,唐将军的大儿子二儿子,小小年纪就立下战功,被封为少年将军,也实非偶然。 第71章 怎么她一来就不行了 他的三儿子虽然不好功名武学,却云游天下,博览群书,精通各种奇门遁术,从某种意义上讲,也未必不是个人才。 古语有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夏侯珏再次郑重地看了唐宛凝一眼,忽然发现,她的眼里有星星。 …… “我当然比你聪明了!” 听到夸奖的唐宛凝忍不住美滋滋地得意。 夏侯珏:“……” 这女人的脸皮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厚! “喂!你怎么了?”唐宛凝忍不住好奇,“你盯着我看什么呢?我脸上有东西?” 夏侯珏扯着唇不自在道。 “没……没有!” 他转过头,将眼底那一抹欣赏的光芒尽数遮掩,再转过来时已经恢复了常态。 “这件事,我会找机会上报父皇的!那些外邦人也的确该整治整治!” 父皇一味地优待外邦人,有的过来倒还走正道,只是做做生意,来来回回交换商品,只图赚几个钱。 有的就是招摇撞骗了,利用百姓的无知,拿一些他们没见过的小玩意儿小把戏,把老百姓家业积蓄全都骗走。 这种事十分常见,可每每报到京兆尹,那些当官的一想起皇上的态度,便也只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谁也不肯撞这个南墙,老百姓也只能当吃了哑巴亏。 这种事别人不知道,他是知道的。 可每每上报父皇,父皇便会说什么:天朝上国理应有大气度,不应该和他们一般见识。 又或者是……那些人纵然不好,打几板子关几天放出去就是了,人家到底千里迢迢过来学习,不能伤了彼此和气。 夏侯珏每每听到此等言论便忍不住要发火,可到底是父皇,又不好当面顶撞,只得就此放下。 现在听了唐宛凝一席话,他倒觉得甚有道理。 别人都把你根基底细全都摸清楚了,你连人家姓甚名谁叫什么都还不知道,细思恐极! …… 夏侯珏也不说话,盯着那地球仪看了良久,眉头皱得死死的,脸色也黑沉沉。 唐宛凝才懒得陪他坐着,多冷啊! 她转身去了临窗的大炕上,看家书去了。 阿爹阿娘写的信无非还是那几句话,叮嘱她不要乱来,也不要随便吃亏,更不能被后院那帮小贱人算计了。 唐宛凝看得噗嗤一声笑了,阿娘怎么还是这个脾气? 笑着将信放在一边,她又拿起了箱子里的其他东西。 将那些猫眼石,宝石,还有一整匣子的东珠都拿出来把玩一番,唐宛凝便叫碧月把她们收在盒子里。 “这些东西真好看,回头送到尚宫局,把它们全都做成首饰,岂不是正配我的气质?”她美滋滋的。 这一世,她一出生就是贵族小姐,而且还不用忍受寻常贵族小姐的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在家里的庇佑下,她过了十几年逍遥快活的日子。 珍珠宝石,山川河流,牛马羊肉,世间所有好吃好喝好玩儿的,她都没放过。 所以她很自信地认为,这些东西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她虽然长得不如别人白皙,但五官精致大气,戴上这些并不俗气,反而有种不可高攀的贵气。 每每此时唐宛凝都会自夸一句。 “长得好看的人,真是怎么都好看!” 碧络在一旁也笑了,和碧月两人一边收拾宝石一边打趣。 不远处正在研究地球仪的夏侯珏有些无语。 ‘这女人,她脸皮当真比城墙还厚!’ …… 当晚是除夕的前一夜,夏侯珏歇在了正院。 唐宛凝昨夜没睡好,白天起得早,一躺床上就开始犯困,不多时就沉沉入睡。 夏侯珏却有些睡不着,今天受了极大的震撼,他脑海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她神采飞扬眉飞色舞,黑眸亮晶晶的模样,一会儿是那女人脸皮比城墙厚的自夸。一会儿又是她看小黄书时被逗地咯咯直笑的笑声。 那笑声可真豪爽,后院的女人谁也不会那么笑,但她就毫不顾忌, 她时而大气漂亮,时而厚脸皮,却又不招人讨厌。 夏侯珏忽然发现,什么时候他开始觉得,这女人非但不讨厌,甚至还有点儿讨人喜欢了。 她和所有人都不一样,那么鲜活,那么生动,像一道明媚炽烈的阳光,照在他深沉沉的心里,让他不知不觉地总想和她待在一起。 他看了看黑暗中呼吸均匀的女人,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的轮廓已经极美,高高的鼻梁,高耸的……再往下,还有修长劲直的一双美腿。 夏侯珏咽了口水,将手放在她胳膊上。 她的小臂捏着不如别的女人那么柔软无骨,但弹润紧致,让人情不自禁想多捏几把。 夏侯珏很怕惊醒她,动作很轻,却又觉得不过瘾。 他目光落在她胸口附近,只聚焦了一秒,身上某个地方便已有了动静。 渴!口干舌燥! 小臂已经完全无法满足他的渴望,他又把手放到她的腰上。 刚刚碰触,却见唐宛凝不舒服地将他手臂拿开,翻身朝里侧躺着睡了。 夏侯珏没得逞,想就此罢休,却又借着月光看到了她的曲线,她光滑紧致的背部,她妖娆的纤腰,她高高的臀峰…… 夏侯珏目光紧紧盯着她身上的每一寸,每一秒,目光渐渐灼热。 他觉得自己喉咙都快冒火了,又觉得自己这样十分无耻。 从小到大,他自懂事起便有人伺候,就像吃饭喝水一样,饿了就吃,吃饱了就丢开,并不会管女人的死活,就像工具一样,坏了或者不好了就换新的。 可他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没出息到大半夜的盯着女人的身体看。 他很缺女人吗?明明不缺,后院的女人哪个不是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着伺候他。 可是……为什么自己居然有了这种饥渴? 有饥渴也就罢了,可在别的女人那还偏偏不行! 高良媛温婉漂亮,他不行,柳氏咋咋呼呼,没兴趣,孟氏心思重,他不喜欢,剩下那些女人怕他怕地要死,更没意思。 所以…… 夏侯珏盯上了眼前的女人,心里纳闷。 怎么她一来,后院所有女人都不行了呢! 第72章 她爱了一生的人 次日是除夕。 唐宛凝是被院子里热热闹闹的声音吵醒的。 她睡眼惺忪地翻了个身,这才发现身边的被褥都是凉的,夏侯珏早就离开了。 也正好,免得尴尬了。 她打了个哈欠爬了起来,吩咐碧络打了水进来。 她不经意问:“外边儿干什么呢这么吵!” 碧络笑道:“是碧月领着她们换桃符呢,说赶早不赶晚,赶个吉利!” 唐宛凝这才迷瞪过来,原来今儿晚上就是除夕了。 看了看炕桌上摆着昨天收到的地球仪,她又随口问了一句。 “太子呢?” “殿下一大早就出去了,想必是有什么事,对了殿下还吩咐让您一块儿预备早膳,这会儿……”她看了看天色。 “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唐宛凝纳闷:“这个时候有事?” 她忽然有些同情夏侯珏,当个太子也真是太惨了,平时忙来忙去也就算了,大过年还不能喘口气。 以前总觉得那面瘫脸对谁都一副‘迷之胸有成竹’想优越感,现在想想其实他也挺难的。 亲娘过世,跟着后娘生活,这俗话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目前看来靖元帝还是疼他的,可后宫终究是皇后说了算,谁又知道他背地里受了多少委屈? 这冰冷的皇宫啊。 想起这冰冷的皇宫,唐宛凝忽然觉得夏侯珏虽然有一堆小老婆,但他人品还是很靠谱的,是个合格的队友。 单单对唐家这件事,没在背后捅刀子他真的太男人了。 唐宛凝决定,今年陪自己的好队友过个像样的新年,嫁都嫁了凑合过呗,反正一时半会儿又不能离。 “碧络,你去告诉厨房,早膳点一个粳米粥,配几道清爽小菜,再来个八宝饭!” 到底是过年,宫里的膳食没意思,一定要这样最家常的小菜才最有温度。 “哎!”碧络很稳重,并不多问,服侍她洗漱完穿戴好转身就去了厨房。 碧络还未回来,夏侯珏倒先回来了,脸色一如既往地高冷。 出于对队友的关心,唐宛凝问:“殿下去哪儿了?妾身已经预备了粥饭,您换身儿衣裳就能用膳了!” 夏侯珏面无表情嗯了一声,一言不发地脱了衣裳坐在炕上,眼神落在昨天那个圆圆的地球仪上,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转动几下。 像是在仔细看,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他没有回答,唐宛凝也不再多问。 膳食摆上来,除了她要的那几样,还有些别的精致小菜,绿的是南边儿来的海物裙带菜,白的是粉脆的莲藕,红的是大枣闷粥,还有一道什锦八宝饭,里面好似放了许多果仁核桃果干等等。 最后上来的,是一道香喷喷的核桃松仁牛乳茶。 说是茶,其实也算是一道点心,牛乳熬得浓浓的,里边放着碾碎了的松仁核桃粉,闻起来乳香四溢,吃起来入口香甜。 这都是她以前在家时最爱吃的,还有来京城以后最爱吃的东西。 看着满满一桌饭菜,她不禁美滋滋。 “殿下,这些都是我爱吃的早膳,有几道制法相当复杂,我阿娘也是每到过年才给我吃的!您尝尝?”她一脸傲娇地介绍着,像是在献宝。 夏侯珏瞥了她一眼,心里微微一暖,面上却依旧寒凉。 “哦!” 他板着脸,但还是伸手去夹了一筷子她介绍的菜。 那是一道南边儿来的凉拌的海物裙带菜,脆脆的,有点儿腥,但里面不知加了什么调料,后味有一种清香感。 酸酸的很清淡,却又让人欲罢不能,他忍不住又吃了一口,胃口仿佛就好了些。 脸色也平缓了不少,又尝了其他的,味道都不错,尤其是最后那一道点心,香甜香甜仿佛能甜到心里。 “怎么样?”唐宛凝眉飞色舞,像是在骄傲地说我的饭菜好吃吧? 夏侯珏点点头,扯了扯嘴唇。 “是不错!!” 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忽然酸酸的。 如果母亲还在世,她也会做许多好吃的饭菜给自己吧? 这么多年,他一个人冰冷地活在这深宫里,从小被教育着皇室责任,江山社稷。 他有许多师父,有教文的,有教习武的,甚至还有几个伴读专门陪着他读书,他身边有许多伺候的人,宫女,太监,奶娘,嬷嬷,吃的喝的一样不缺。 后来他大一些,后院开始有有各种各样的女人,朝堂的权势也一样不缺地握在手里。 父皇对他寄予厚望,皇后待他‘母子情深’‘视若己出’。 他是这未来的天下之主,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利和地位,这些东西别人拼了命都争不到手,他却一出生就有。 按道理他该觉得高兴,觉得意气风发,甚至对将来充满期待。 可没人能知道,他这么多年是怎么过的。 自从亲眼看见母后离世,他就再也没笑过,他一直生活在黑暗阴沟里。 别人说他是冷面太子,谁又知道他也曾在母后怀里撒娇,那个香香软软的怀抱他到现在还无法忘怀。 别人说他杀伐果断,手段冷冽,谁又知道他曾被皇后设计虐待,每次她总有理由替自己开罪,而他也不过是吃了次暗亏。 别人说他意气风发,备受器重,谁又知道他眼睁睁看着父皇和皇后一家其乐融融,对自己却不苟言笑。 这么多年,他一直冷冰冰地活着。 身边女人有能讨好他的,便能得几分赏赐,不能讨好他的他便丢到脑后,死活不论。 他待在冰冷黑暗里一切都习惯了,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可现在。 看眼前这女人脸蛋红扑扑地向他介绍‘这是我阿娘过年才给我吃的’东西,他心里突然像刀割一样的疼。 曾几何时,他的阿娘也这么抱着他,温柔而轻声细语地哄他睡觉,哄他吃饭,吃点心,喝牛乳。 母后过世时,他已经五岁。 他们以为他不会记得,并未过多地阻止他和母后接触,所以他是躲在帘子后面亲眼看着母后咽气的。 这么多年,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就像真的忘了一般。 可他其实记得,而且记得清清楚楚,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出来而已。 今天就是除夕,是母后的生辰,这熙熙攘攘的深宫,除了自己还有谁会记得她? 那个她爱了一生的父皇,此刻又在做什么?! 第73章 您别怪我 除夕夜宴。 今年是风调雨顺的一年,一冬天又下了好几场瑞雪,想来明年收成也不会差。 大夏朝风调雨顺,意味着百姓安居乐业,国力继续强盛,最高兴的自然是皇室这样的上位者。 凤阳宫内,金碧辉煌,铜烛明亮,雕龙刻凤。 靖元帝携皇后坐在上首,左右手之下分别是后宫妃嫔、皇室宗亲及皇子公主。 大殿之上其乐融融,丝竹管乐不绝于耳。 衣着整齐的宫人无声穿梭在大殿之上,时不时为在场的人换上更美味新鲜的菜肴,更香醇的酒酿。 舞女长袖善舞,周围人三三两两说笑,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皇子这一排,夏侯珏正位东宫居首位,宁王次之,平王更次,第四是夏侯琰,往后皆按次序排列。 皇后看了看自己儿子,忽然对靖元帝笑道。 “皇上,您看看他们兄弟多和睦啊!” “不错,渝儿难得回来一趟,他们兄弟也多日不见了!”靖元帝笑呵呵。 皇后看向长子宁王的生母惠妃,笑道。 “既如此,不如留渝儿多住些时日,也让惠妃多看看儿子!皇上您说行吗?” 惠妃恭敬起身笑:“多谢皇后娘娘!” 靖元帝将目光从舞姬们身上移开,看向皇后,拍了拍她的手笑。 “都依你!” “你啊!只知道为别人着想,有时间不如多替琰儿想一想!” 皇后羞怯地低下头。 “琰儿有皇上疼着教导者,臣妾很放心!” “臣妾不过一届深宫妇人,别的自然也插不上手,只能多多地有劳皇上了!” 靖元帝呵呵直笑。 “你啊你!你是朕的皇后,有什么说不得管不得的?” “再说,琰儿的婚事总得你来操心!” 皇后眼前一亮,突然觉得现在就是个机会,想了想便开口。 “说起琰儿的婚事,妾身倒已经有了人选,只等着皇上下旨,就让儿媳妇风风光光过门儿了!” “谁?” “就是安南侯爷嫡亲的孙女儿,今年十六,臣妾见过那孩子,长得虽然说不上倾国倾城,倒也清秀可人,最要紧的是贤明知理,温婉大气!是个上得了台面的好姑娘!”皇后一通夸赞,显然十分满意。 靖元帝眯着眼,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安南侯就是原来的安南大将军蒋世城。 他不住点头:“朕倒忘了,原来是他!” “的确不错!当年蒋世城以一敌百,大战南海海寇,为我大夏朝立国扬威,深得朕心!” “那一战过后他便受了伤,回京便交了兵符安心休养,朕为了抚恤他,便给了他安南侯的爵位,世袭罔替,以定军心!” “皇上英明!”皇后目露崇拜。 “咱们大夏朝勇士保家卫国,您向来厚待,不管是民间还是将士们心里,想必早已广为传颂!” 不得不说皇后就是皇后,常年跟在靖元帝身边,她太明白靖元帝的性格。 她知道他想听什么,想吃什么喝什么,也知道他猜忌什么,忌讳什么。 所以说出来的每句话,都能完美地踩到靖元帝心里的点上。 他舒坦极了,连头脑都有些不清醒。 “哈哈哈……皇后啊皇后,不亏是母仪天下,这你都知道?” 皇后低头一笑:“皇上谬赞!” “既然皇上都说好,那等过了年您就速速下圣旨吧!” “您也知道,底下这些孩子没一个有动静的,臣妾等着抱皇孙等得都着急了!” 靖元帝忙不迭笑着点头。 “好!” “既然皇后发话,朕又怎能不听!你放心,答应你的事都不会少,等明个朕就下圣旨赐婚怎么样?” “多谢皇上!”皇后一脸惊喜。 没想到在心底谋划了这么多次的事,居然这么就成了,她以为皇上不会答应。 毕竟太子已经娶了武将之女,功勋卓著。 琰儿是嫡子,如果再娶武将之女恐怕有损天家颜面,她原本都想好后招了,没想到居然…… 皇帝笑呵呵地看着歌舞。 皇后同样笑呵呵地陪着,只是时不时看一眼坐在某个角落里的孟玉瑶。 琰儿的事成了,如果夏侯珏的事也能成,那今年才是真正顺利的一年。 …… 角落里的孟玉瑶接收到皇后的目光,心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皇后说,今晚是个机会,要她负责把太子灌醉,到时候趁着太子去偏殿更衣,借机成事。 偏殿早已备好燃情香,等太子过去,那女子就等在那。 美酒的作用加上燃情香,太子势必会情动,届时皇后会带人过来。 太子在偏殿滥情,宠幸女子之事便会暴露,众目睽睽之下想不给名分也难。 接下来的一切便都顺理成章。 而自己这里,太子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是有意为之,更不会加以猜测。 孟玉瑶深吸了口气。 不得不说,皇后的心思当真是天衣无缝。 她轻轻吐出胸口的气息,端起酒杯笑盈盈看向夏侯珏。 “太子殿下!今夜是除夕,贱妾敬您一杯!” 夏侯珏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也举起酒杯。 “爱妃请!” 两人一饮而尽。 孟玉瑶放下酒杯浅浅一笑:“不知殿下饮的是什么酒,闻起来好香啊,贱妾能否尝尝?” “自然!” 夏侯珏让宫人给她递了一杯。 孟玉瑶闻了闻便笑:“殿下果然海量,此酒香醇浓厚,回味绵长,却也性烈,不宜女子饮,殿下这酒恐怕贱妾喝不得了!” 夏侯珏轻轻勾唇:“孤饮酒向来如此,爱妃还是喝你自己的宫中蜜酿吧!” 孟玉瑶含笑点头,放下烈酒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 本来是蜜酿,入口却满是苦涩。 她整颗心装得都是这个男人,现在却要为了一己私欲将他送到别的女人那,甚至还要置他于不义之地。 她心里难受地像刀割,却不能退缩。 为了摆脱皇后,为了维护自己,她不得不这样做。 殿下,您不要怪我!妾一心都是你,希望有朝一日您也能回过头来看看贱妾。 …… 舞姬一轮又一轮上来,舞姿美妙,精彩绝伦。 宫中乐曲时而高雅时而婉约,场面宏大华丽,奢华到唐宛凝以前从未见过。 第74章 我绝顶聪明 她看得津津有味。 关于夏侯珏这男人和他小老婆之间的一举一动,她早已习惯并且懒得在意。 吃醋什么的更没意思,相比之下,还是美人儿们的舞姿更加吸引人。 孟玉瑶第一次劝酒,她当没听见,第二次劝酒,她还当没听见。 孟玉瑶第n次劝酒,唐宛凝不由皱起了眉,今天这女人好像有点儿不对劲! …… 夏侯珏满脑子都在想关于外邦人的事。 如果父皇继续听之任之,迟早要出事,一定要想个办法好好规劝。 此事宜早不宜晚,可……究竟要怎么劝? 他皱着眉,脑中半天没有思路,烈酒一杯接一杯下肚,他有些微醺。 转头看看唐宛凝,这女人还在看舞姬跳舞。 一双眼珠子亮晶晶地恨不得黏在舞女身上,片刻也舍不得分开。 夏侯珏心里狠狠鄙夷,这女人上辈子八成是个男人,还是个好色之徒。 唐宛凝察觉他的目光,但懒得理他。 反正她觉得没什么不妥,大家都是女人,看看又不会少块肉,况且她这是欣赏,对美好事物的欣赏,夏侯珏这等古代男人是不会懂的! 一边想着,她捏了个葡萄,盯着美人儿们继续看。 “殿下?!”孟玉瑶觉得是时候了,再晚些宴会就要散场了,皇后已经暗中催了好几遍。 “嗯?”夏侯珏转头看向她:“有事?!” “殿下您有些醉了,贱妾伺候您去更衣吧!” 夏侯珏看了看身上的衣裳,虽然不脏但也沾了些汗酒气,便点了头。 “也好!” 他起身往外走去,脚步稍稍有些踉跄。 “殿下小心!” 孟玉瑶连忙叫人跟上,亲自在一边扶着他。 “殿下,您往这边来!” 她将夏侯珏扶到事先皇后说好的偏殿。 此时此刻,偏殿里就点着燃情香,还有一位心许太子已久的贵族小姐在里面等。 周围很安静,来来往往的宫人都是皇后的人。 她只要把太子带进去,一切便成了,这也代表从此以后后院也就多了一个女人争宠。 站在门口犹豫了半晌,孟玉瑶还是咬着牙将夏侯珏带了进去。 夏侯珏靠在她肩头,双眼微眯,里面隐约透着无人察觉的寒芒。 孟氏,很好! …… 屋里的气味有些不对,孟玉瑶尽量减缓呼吸。 她把已经醉意熏熏的夏侯珏扶到偏殿内间的床榻上,自己坐在床边。 盯着夏侯珏看了一会儿,孟玉瑶伏在他耳边轻言轻语。 “殿下!” “您醉了,先睡一会儿,玉瑶先告退!待会儿再来服侍您!” 她替他掖了掖被子,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临走还不忘朝内间的帘子里多看了一眼,示意那位小姐:可以行动了! 云小姐收到暗示,披着单薄透明的衣衫,红着脸从帘子后走出来。 看着床榻上脸颊通红满身酒气的男人,她心口砰砰直跳。 这就是太子殿下! 这就是那个她心向往之的太子殿下。 这就是那个武能战文能宣的太子殿下,那个让百姓爱戴,朝臣害怕的冷面太子,她的心上人。 天知道,她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哪怕家里反对,哪怕被皇后利用,只要能成为他的女人,她都心甘情愿。 “殿下!” 她缓缓脱掉自己身上纤薄透明的外衣,正打算掀开被角钻到他的被窝。 就在这时,梁上忽然掉下来一只黑色的又亮又滑又软的物体,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她面前的地上。 那东西皮肤疙疙瘩瘩带有黏液,似乎还会动! “什么东西?” “啊!!!!!!癞蛤蟆!救命啊!” 没错,那是个蛤蟆,确切来说是牛蛙。 唐宛凝有段时间爱吃这个,让小厨房找了个暖和地方养了几只。 一时要用一个也不是难事,不然这种冬眠的东西还真是不好找。 云家小姐吓得花容失色,衣裳男人统统不要了,爬起来就往外奔,模样十分狼狈。 唐宛凝从梁上下来,对着那背影十分鄙视。 “这点儿能耐都没有也想偷别人家男人?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转头看了看床上躺着的男人,她过去拍了拍。 “喂!别装了!” “还不赶紧起来演戏?一会儿人就来了!” 夏侯珏蓦地睁开眼,面无表情。 “你怎么来了?” 唐宛凝一摊手:“我觉得孟玉瑶不对劲就跟来看看!” 夏侯珏对她的敏锐知觉很满意,由衷赞了一句:“你很聪明!” “那是!我本来就绝顶聪明!”唐宛凝十分自恋。 夏侯珏:“……”忍不住扶额望天。 …… 皇后带人来的时候,偏殿时不时传出笑声,一男一女,十分暧昧。 一个小宫女哆哆嗦嗦跪在皇后面前:“奴婢该死,里面的人奴婢不敢看,还请皇后娘娘亲自过去!” 皇后沉着脸冷哼一声,绕过小宫女,推开偏殿的门就带人闯了进去。 隐约看见内间一男一女在说笑,她不由分说冲了过去恨铁不成钢一顿训斥。 “珏儿!你干的好事!” “你怎么能这样呢,云小姐她……” “什么好事?”夏侯珏衣衫不整地从内间走出来,玩味不恭地立在皇后面前。 “母后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吩咐儿子过去便是!” 皇后气得脸色铁青。 “你还说?母后一而再再而三地要给你收人,你不要!现在这又是在做什么?” “云小姐是母后请来做客的,你怎么能……哎呀!” 皇后一脸恼怒地要往最里间闯。 唐宛凝适时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夏侯珏换下来的衣裳。 “参见母后!”她笑盈盈道。 “母后您怎么来这儿了?”语气里还有三分惊讶。 皇后愣住,眼里诧异,心里更是一片轩然大波。 “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儿媳服侍自家夫君换衣裳,有什么不对么?”唐宛凝似笑非笑。 “对了,母后刚才说的云小姐……是谁呀?”她又补了一道。 皇后朝里看了一眼,空空如也并无一人,又往身后看了看,除了夏侯珏,确实没有别人。 她心里纳闷,却又没什么好说的,只能心不在焉地敷衍。 “没什么!” “有人说珏儿在本宫的偏殿乱来,本宫过来看看!” “既然没什么事,本宫就放心了!” 第75章 只是开始 皇后铩羽而归后,唐宛凝和夏侯珏也各自离开。 除夕宴已经接近尾声,靖元帝早已离席,剩下的人三三两两也都准备走。 夏侯珏便带着唐宛凝直接回了毓庆宫,他厚着脸皮跟着唐宛凝来到朝鸾殿,蹭了些饺子。 过了子时,两人又坐到屋顶看了会儿烟花,等下来已经是丑时。 内室里,依旧是同床,依旧是相隔甚远。 难得的是,两人完全没了往日的疏离感。 夏侯珏将她的丝滑柔软的发丝缠在手指上,饶有兴致地问。 “你怎么知道皇后今晚不怀好意?” “我不仅知道皇后不怀好意,我还知道孟氏是帮凶!”唐宛凝懒洋洋的。 这段时间皇后上蹿下跳,不就是为了给太子纳个妾么,那云小姐也不知是哪家的,总之,皇后应该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她能想到的,夏侯珏自然也想到了,也没再多问,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将这些不愉快都抛到一边后,夏侯珏忽然厚唇。 “你既这么聪明,当初为什么还要进宫!” 她若不想来,未必没有办法,他相信这女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唐宛凝白了她一眼:“你说得轻巧!” “如果只有我一个我当然不会来,可我还有一大家子,我不来我阿爹阿娘还有哥哥们怎么办?” 夏侯珏又笑。 “那你理应明白,你进了宫……事情并未好转,甚至……这只是个开始!” “是我想的太简单了!我以为我进宫就可以的!” 她垂下眸子,神色黯淡。 “杯酒释兵权!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到了!” “你猜到了?”夏侯珏诧异。 唐宛凝不语,只要兵权在阿爹手里一天,皇帝就会猜疑忌惮一天,这么简单的问题又怎会想不明白! “算了,不想了!”她苦笑,眼里有亮晶晶的东西闪过。 “走一步算一步!” 皇权大过天,君威压死人。 除了在这深宫里除了如履薄冰地生活,小心翼翼地维护,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挺被动的,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希望你早点儿登基,我们唐家也算熬出头了!你总不会一上来就要收拾我们家吧!”唐宛凝看向他,调侃的语气带着难得的认真。 “以前的确是想过!” “那现在呢?”唐宛凝有些紧张,双唇紧抿。 “现在……也是!”夏侯珏笑得不怀好意。 唐宛凝脸色瞬间五彩缤纷:“喂!你要不要脸!” 夏侯珏将她竖起的脑袋按了下去,命令:“睡觉!” 唐宛凝又竖起来瞪着他:“卑鄙!” 夏侯珏勾起唇角,不由分说在她脸颊重重一吻。 “再敢胡说,孤便不客气了!” 唐宛凝有些发懵。 时隔一年她肤色已经白皙了不少,白里透红,透润弹滑。 她搓了搓自己的脸颊,翻身将脸埋在被子里,不再动弹。 夏侯珏勾唇一笑,翻身,强行揽过她的腰,替她盖好被子。 “今天的事,谢了!” …… 次日是初一。 皇帝皇后要在奉先殿举行祭祖大典。 不但后宫有品级的妃嫔要出席,宗室里王爷王妃全都要出席。 寅时刚过,奉先殿外已经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 大家立在自己的位置安安静静,屏息凝神等着帝后的到来。 唐宛凝作为宗室妇,和平王妃站在一起,前面是后宫妃嫔,后面是宫外的亲王妃郡王妃们。 皇子们和王爷们站在一起,夏侯珏作为东宫太子,位置仅次于皇帝,剩下的皇子按照嫡庶长幼尊卑排列整整齐齐。 夏侯琰立在几位皇子之前,看着高高在上的夏侯珏,眼里尽是阴毒和渴望。 这个位置明明是自己的,本应该是自己的,也理所应当属于自己,凭什么被人夺去? 母后让他等一等,可他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还要再等多久? 母后为了让皇长孙出生在自己膝下,在各府都安排了人。 宁王身边有,平王身边有,太子身边……很快也有了,那些人会在小皇子出生后,想尽办法让其夭折。 他什么都不用担心,所有的路都铺好了,可他为什么越来越没耐心?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李宝源熟悉的声音响起,众人下跪请安。 “免礼,平身!”靖元帝笑呵呵。 “多谢皇上!” 众人起身后,在奉先殿前分立两边,目送皇帝带着太子进入宗祠内殿参拜祖先,剩下的人都只能在殿外参拜。 奉先殿供奉着所有大夏朝的列祖列宗每一位皇帝,有资格进奉先殿参拜祖先的,除了皇帝就是储君。 所以,夏侯琰只能眼睁睁看着夏侯珏跟在父皇身后进去。 靖元帝已经年过五十,身体发福容颜苍老,再过几年,记忆甚至都要衰退。 夏侯琰双拳紧握,内心焦急,不能再等了,就是这几年,他必须要夺回属于他的东西。 他受够了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别人,他受够了! …… 祭祖大典仪式繁琐。 全部结束时已经临近中午,皇子王爷这里还尚好,女眷那边冻得几乎站都站不稳。 夏侯珏跟在靖元帝身后出来时,一眼就看见唐宛凝冻得小脸儿通红。 的确,天不亮就立在这儿,现在已经快中午,这大半晌北风刮着雪花儿飘着,饥肠辘辘的唐宛凝早就开始眼冒金星了。 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就不说别的,单单这个‘饿’她就承受不了。 十几年了她什么时候挨过饿?偏偏来宫里大年初一就饿肚子,这往哪儿说理去? 在唐宛凝两眼冒金星摇摇欲坠时,忽然一件带着体温的狐裘大氅裹在身上。 快冻僵的她终于缓过来一口气,有了一丝生机。 “走吧!回去!” 夏侯珏扯着她的手。 唐宛凝觉得自己冻僵的爪子有了一点点温度,她艰难睁开眼,迎着风雪看着他。 “结束了?” “嗯!” 他衣着单薄,却背影坚毅。 唐宛凝没再多问,任由他牵着手一前一后往回走。 出了奉先殿,唐宛凝在雪地里摔了一跤。 “啊!” 脚腕处传来一阵撕裂感,疼得她眼泪翻飞。 第76章 寻死觅活 夏侯珏看着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下一秒却忽然转身弯腰,将她抱起。 “喂!大庭广众的你放我下来!”她挣扎。 “别乱动!”他皱眉训斥。 唐宛凝挣脱不过,便只能乖乖认怂。 她生的娇小,在宫里养了半年皮肤也逐渐白皙细腻,五官精致,脸颊通红,裹着雪白的狐裘。 缩在他高大宽阔的怀里,像足了一只猫儿。 怀里猫儿很听话,夏侯珏唇角不知何时高高勾起。 …… 祭祖大典过后。 宫外诰命要进宫请安,皇帝接见文武大臣,这都是帝后两人的事,毓庆宫倒闲了下来。 回宫后吃了些饭,守在炭盆边捂了好一会儿,唐宛凝才缓过劲。 “太冷了!这京城的风雪比西北还冷!宫里那些娇弱的美人怎么受得了!”她抱着手炉火盆一通嘀咕。 夏侯珏抿了口茶似笑非笑:“你还知道怜香惜玉!” “那是,在我们西北,这些皮娇肉嫩的小姑娘不知道有多金贵!反正我是没见过几个!” 偶然见了这么多,她一个姑娘家都忍不住想怜香惜玉了。 夏侯珏嘴角抽搐,他感觉自己娶了个男人。 唐宛凝倒没什么感觉,反正不指望什么夫妻感情,当个好基友好哥们儿也未尝不可。 忽然想到什么,她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带着某种诡异的微笑。 “喂!” “等过了年,我给你个惊喜怎么样?” 夏侯珏背后一凉,总觉得这女人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至于惊喜他更是一点儿不期待,只要不是惊吓就好。 他扯了扯唇下意识问:“什么惊喜?!” “保密!” 她眉飞色舞,眼睛像天边最闪亮的星星。 夏侯珏忽然觉得口干舌燥,不自觉地咽了口水,将头转向一边。 “哦!” 该死,他居然有那么一丝丝期待! …… 午膳后,两人午歇了片刻。 到了下午,皇后似乎是闲了下来,所以……她带人来找事了。 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身边还跟着昨晚被癞蛤蟆吓跑的云小姐,这会儿小姑娘穿着狐狸毛的裘衣,柔柔弱弱哭哭啼啼。 夏侯珏带着唐宛凝出来迎接,淡淡一笑:“母后今日怎么有空来我毓庆宫坐坐?” 皇后冷着脸并不接话,径直带着人去了朝鸾殿的正殿,落座后她言辞犀利。 “珏儿,你跪下!” 夏侯珏心头冷笑,还是跪了下来,唐宛凝也不说话,老老实实跪在夏侯珏身边。 跪好之后,皇后开始表演。 “珏儿,你真是太让母后失望了!” “云小姐是母后请来做客的,你怎么能对她……” 夏侯珏不解:“请母后明示,儿子对她怎么了?” 皇后冷哼一声转向云小姐。 “别委屈了,把昨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本宫替你做主!” 云纤梦拿帕子点了点眼睛,顺势跪在皇后面前眼泪汪汪。 “回皇后娘娘,昨晚臣女去偏殿更衣,没想到太子也来了!” “他好像喝醉了,不由分说就上来撕扯臣女的衣裳,臣女不依拼命挣扎,差一点儿就被……” 她捂着脸唔唔哭了起来。 “臣女没脸见人了,求皇后娘娘赐臣女一杯毒酒,了此残生吧!” 皇后盯着她:“你手里可有什么证据,如果没有这就是污蔑太子,一样是死!” 唐宛凝看着皇后一举一动。 明面上是为太子做主,实际上在引导那女子把事情说出来,心里不由冷笑,‘真把别人当傻子吗?’ 片刻后,那女子果然拿出来一枚苍玉佩。 “这是昨晚慌乱之间,臣女从太子殿下的腰里拽下来的!” “因为事态紧急,并未归还!” 她看了看夏侯珏,一张脸红成一片。 皇后叫人接过那玉佩,细细看过之后脸色更加凝重。 “珏儿,这确实是你父皇去年赐予你的玉佩,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物件丢在别人手里,这就是物证,加上云小姐寻死觅活,这就是人证。 人证物证俱全,事实也就板上钉钉了。 夏侯珏凉凉一笑:“儿臣,无话可说!” 确实无话可说,皇后是养母,她手里有自己的东西并不奇怪,哪怕他能证明昨晚并未佩戴过这枚玉佩,她还会有别的‘物证’,倒不如听之任之。 既然她们挤破头也要挤进这个后院,那他便成全了她们又当如何?反而省去以后的诸多麻烦。 唐宛凝领会到他的意思,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母后!” “既然夫君看上了云小姐,倒不如委屈云小姐……” 皇后似乎就等这句话,先是恨铁不成钢地训导了夏侯珏一顿,最后道。 “云姑娘好歹也是出身读书人家,虽然做侧妃身份差了些,但也正好弥补了她的委屈,事情就这么定了吧!” “回头本宫回禀皇上,给云小姐册封正名!” 夏侯珏和唐宛凝两人对视一眼,齐声道谢。 “多谢母后!” 皇后缓和了脸色,又提点教导了两句,心满意足地带着云小姐离开。 重新回到内室,夏侯珏脸色没什么变化,唐宛凝倒很高兴。 “后院又要来一个妹妹,以后更热闹了!” 夏侯珏把玩着手里的甜白釉茶盏,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别玩儿过火,要是出了人命,孤可护不住你” 唐宛凝心里很高兴,真不愧是她好基友,真是太有默契了。 “放心吧!我心里有分寸!” …… 到了大年初二,宫里的主位娘娘们都能接待家人。 按照品级,唐宛凝也够条件,只可惜家人都在西北,所以她身边也是荒荒凉凉。 看着年前阿爹阿娘寄过来的家书,她提起笔认认真真写了一封回信。 临寄出去时,她还把从京城这边搜罗过来的各种各样新鲜小玩意儿给三哥和小侄子寄回去不少。 东瀛来的套娃,西洋来的琉璃珠子、怀表,波斯国的猫眼石、苏门答腊的蓝宝石,还有洋船模型,各种西边儿来的机械类小玩意,甚至还有一把火铳。 虽然都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但西北偏僻,这些东西未必见得着,三哥一定喜欢。 夏侯珏过来准备蹭午膳时,她还在忙前忙后地整理。 夏侯珏在那一堆东西里挑挑拣拣,最后评价了一句‘奇淫巧技’。 第77章 这人真狠 “你一个人堂堂大将军的嫡女,什么喜欢这种民间玩意儿?”夏侯珏对此很不理解。 唐宛凝十分痛心疾首,士农工商,古代工匠的地位实在是太低,皇室百姓都不重视。 虽然她是个历史渣,但也知道西方都在工业革命了,东方还在忙着四书五经,也怪不得人家飞机大炮都打过来了,这边还在诗词书画。 古代工匠有多少令人震撼的智慧,令人叹为观止的精湛技艺,只因得不到重视便一直得不到高效发展。 所以,才会被敌人踩在脚底肆意蹂躏,才会被别人洗劫一空,才会被任意欺辱。 现在的大夏朝虽然没有面临那样的境地,但如果士农工商都能发展起来,岂不是更上一层楼?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如果一直停留在天朝上国这样的幻想里,岂不危险? “殿下可知这些东西有将近一半并非出自民间?”唐宛凝语气轻描淡写。 “哦?”夏侯珏随手拿了一本兵法书籍,懒洋洋躺在软榻上。 “不是出自民间,还能出自哪儿?” “出自外邦!”她目光坚定。 夏侯珏却依旧并未当回事,只‘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唐宛凝将他拉起来,拉到朝鸾殿的水塘边。 因是寒冬,水塘已经结了厚厚的一层冰,足有半尺厚,她指着那一层冰问:“若想凿开,最快需要多久?” 夏侯珏皱眉不解,但还是答:“最快必然得用斧头,半刻钟应该够了,孤没试过!” 唐宛凝不由分说将他拉到一边,拿起一只火铳,在里面填了一粒黑色弹药,然后瞄准了冰面最厚的地方。 “嘭!!” 一声巨响后,冰面被炸开一个一尺大的窟窿,冰全部碎裂,有些甚至直接化成碎末堆在窟窿边缘。 夏侯珏眸底一片震惊,久久不散。 “现在殿下还觉得最快只要半刻钟吗?” 夏侯珏久久没说话。 唐宛凝笑着解释:“殿下没见过也很正常,这是西边儿几个白毛大胡子商人带过来的,民间猎人用它来打猎,射程远,射的准,一击致命,很受猎户欢迎,缺点是里边儿的弹丸不好买!!” 夏侯珏震惊。 “此等危险物品,用来打猎?” 唐宛凝笑了笑:“能买得起这种火铳的一般都是大猎户,京城周围其实也不多,加起来也不过二十户,暂时还不用管!” 夏侯珏继续惊愕:“暂时?如果拿这东西攻击人,岂非一击致命!” 唐宛凝赶紧安慰他:“哎哎,你先不用慌!” “那几个商人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已经叫人跟起来了,火铳卖给了谁也都有数!” “都是猎户,暂时出不了人命,你放心!” 夏侯珏却双目炯炯:“放心?此物眨眼便能伤人,万一落入不法之人手里,京城百姓岂不危险?!” 唐宛凝很佩服地望着他。 不错,虽然是古代人,但脑子足够好使,只给他看了一下便能想出这许多,无需她多费口舌,孺子可教也。 她认真道:“此物我以前见过一次,三年前我三哥从外邦带回来过一个小的!那时候它还没这么大威力,那个半坏不坏的小东西也远远没有这个好用……” 她没再往下说。 夏侯珏是聪明人,该想到的他会想到的。 果然他冷眼微眯双拳紧握:“原来那些外邦人一直都在造这样的东西!还敢拿出来卖!” 唐宛凝冷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些事,殿下可能永远想不到!” “我们唐家镇守西北,见过太多比这还要残忍的事!” 那些残忍到令人发指的事,许多人一生都不会见到,也根本想象不出来。 沉默,久久的沉默。 这天回去后,夏侯珏一句话都没说,他拿着那只火铳进了书房,一天一夜都未曾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夏侯珏不但开始留心这些外邦人,还广撒网派人去打听他们售卖的货物。 那只又大又笨重的地球仪,也终于坐落在他书房的密室里。 虽然很难想象这女人说的什么地球是个圆的,但他确实无法想象脚下这一片广袤的土地究竟是个什么样,所以,不妨就半信半疑。 …… 唐宛凝对夏侯珏的态度有些吃惊。 她想过一万种他的反应,都没想到能引起他如此的重视。 毕竟是古代人,短时间接受大量的新事物,精神不崩溃都算好的,夏侯珏不但没有崩溃,反而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出最有效的决定。 要不是看他眼里真真切切的对未知的惊恐,她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纯古代人了。 暖炕上,唐宛凝一边翻看小黄书一边问碧月。 “那一匣子给家里的东西都送出去了?” “娘娘放心,沿途都是可靠之人,想来上元节老爷夫人就能收到您的回信!” 唐宛凝点点头没再多问。 两天后,夏侯珏忽然顶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来找她。 “此物正如你所说,确实是几个白头发白胡子的外邦商人弄进来的!孤正在追查他们的来历!” 唐宛凝哭笑不得。 “殿下,您就为了这件事,把自己弄成这样?” 夏侯珏看着他,板着脸郑重其事:“只要百姓安好,一切都值得!” 唐宛凝忽然笑不出来,本想调侃他几句,张了张口却吐不出一个字。 原来,夏侯珏并非真的冷血。 他比那个表面上爱民如子其实更爱江山的皇帝好得多,比那个表面上礼贤下士谦逊有礼其实一心想要上位的皇四子要好得多。 他们唐家确实心系百姓,可他夏侯珏,也并非醉生梦死之徒! 油然而生的敬佩让唐宛凝身心都暖暖的,全身充满动力。 很好,不愧是她嫁的人。 即便没什么夫妻感情,总也能处得下去,如果将来真到了豁出性命的一天,她应该不会让他失望,而他亦然。 …… 正月初十,靖元帝下令,赐云家小姐为东宫侧妃,择吉日正式进宫。 太子夫妇在凤阳宫领了圣旨,并肩往回走,一路上,唐宛凝忽然问:“让云小姐住哪儿?” “浓翠居!”夏侯珏想也没想。 “那孟氏住哪儿?” “浓翠居侧殿!” 唐宛凝:“……” 前阵子还娇滴滴宠在心坎儿的妾室忽然就一文不值了,这人对女人当真冷心冷血。 第78章 云氏进宫 孟玉瑶最近很郁闷。 除夕那晚的事,说不上成功不成功,但事过之后,皇后确实没再叫人找她的麻烦。 本来挺值得高兴的一件事。 但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收到了云氏要进来的消息。 一想到云氏比自己年轻漂亮,太子爷必定更加喜欢,她就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柳氏自己作死已经倒了,高良媛不过是个良媛不值一提。 眼看着后院只剩自己一个侧妃,她还没怎么得宠就有新人来争宠,能高兴起来才怪。 初十这日,她像往常一样早起,打扮,去朝鸾殿给太子请安,甚至还期待着能见太子一面。 却不想,太子爷没见到,就只收到这样的消息。 唐宛凝高高在上看向她,冷冷道。 “殿下说了,你那浓翠居不错,让云氏住在那里!” 孟玉瑶脑海中轰地一声:“那贱妾住哪儿?” “哦!殿下说了让你住侧殿!” 虽然有些不忍心,但这是夏侯珏的决定,她也无权干涉,再说了她为什么要干涉,孟玉瑶心如死灰的表情不好看吗? 孟玉瑶果然露出了心如死灰的表情。 “太子妃娘娘,您没记错吧!殿下他怎么可能?” “那侧殿只有两间屋子,十分狭窄,贱妾身边的宫女在里面住,贱妾虽然不济但也好歹是个侧妃,后院还有别的院落,怎么能住那里!” 唐宛凝用银叉子挑了一块蜜瓜送到嘴边,笑吟吟道。 “你不信,去问殿下呀!” 孟玉瑶:“……”她再次面如死灰。 太子这一连几日都把自己关在书房,谁去都不见,她要是能见到殿下就不会来这碰运气了。 这女人,明显就是故意。 “那……贱妾要住到什么时候?”孟玉瑶咬牙切齿。 让一个侧妃去住下人住的住处,简直是奇耻大辱,即便是惩罚也得有个期限吧! “不知道!”唐宛凝如实回答。 孟玉瑶:“……” 万念俱灰后,她踉跄着离开朝鸾殿。 回到浓翠居,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终究是我错了!终究是……我错了啊!” 大宫女雪琴慌了手脚:“主子,您别气馁,倒让那些小人看笑话!” 孟玉瑶什么也听不进去,伏在床榻哭了许久,她起身将那写了两句诗的帕子和扇坠,一律扔到了火盆里。 那天的场景历历在目,‘竹影和诗瘦,梅花入梦香!’ 现在梅花要开了,她也要离开了,帝王之家,果然情短,她不该抱有幻想的,不该的! 雪琴慌了手脚,雪竹倒是十分冷静。 “太子殿下毕竟是储君!以后登了基,后宫佳丽三千也在所难免!” “老爷在家中交待,让您切记不要感情用事!” “您放心,只要老爷还在,只要咱们孟家还在,您总有翻身的那一天!” 不管是感情还是地位,在这深宫里,谁又甘心一直屈居人下呢。 “是啊娘娘,倒是那个太子妃!” “皇后娘娘早已把她视为死敌,她现在得意洋洋有什么用,将来家族败落,还不是比落水狗还惨?” 这几句话孟玉瑶倒听了进去,她抬起头双眼红肿。 “是了!” “我孟家世代书香,我爷爷门生遍布天下,只要孟家还在,太子便不敢对我怎样!” “将来……谁生谁死,还真不一定!” 她缓缓站起身,对着窗外即将盛开的梅花发了会儿呆,转身吩咐人打水进来,净面匀脸,不提。 …… 上元节很快到了。 一只箱子从京城出发,历时半个月,经过几十个驿站的转运,终于到了西北雍关城唐家手里。 家书是寻常信件,无非是拜年祝好的吉利话,唐夫人看过之后,小心翼翼用锦盒装了起来。 匣子里别的东西倒是新鲜。 唐夫人把儿子孙子全都叫来,一屋子人围着摆弄了一会儿,将好些东西都分了分,众人笑意盎然,其乐融融。 尤其是一枚四五岁生的白嫩嫩的小包子,抱着那套葫芦大的套娃喜欢地不得了,怎么都不松手。 大少夫人抱着儿子,温柔地告诉他。 “这是姑姑送的,畅儿,你说谢谢姑姑?” 小娃娃口齿伶俐的跟着学了一句:“谢谢姑姑!” 声音奶声奶气,却偏偏小大人似的有模有样,惹得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众人散去,唐夫人忍不住眼睛红红。 “去年这时候,我孩子还在身边呢!” 唐镇骁劝她。 “夫人,凝儿好着呢,再坚持几年,等太子登基,一切都好了!” 唐夫人没再说话。 唐府的上元节,过得既热闹又有些心酸。 …… 唐府发生的一切唐宛凝都不知道,她现在正忙着准备小老婆进门的事。 皇后定下的吉日是正月十八。 孟玉瑶最近称病,什么都不管,她手边可用的人只剩下高良媛一个。 高良媛能干是能干,只可惜见识有限,毕竟是宫女升上来的。 所以,大部分的事还是要亲自来。 什么挑选仆人,布置新房等等,虽然不用她亲自动手,但她也得随时跟进进度。 不知道是不是出现了错觉,唐宛凝突然有种给儿子娶媳妇,马上要当婆婆的赶脚。 恍惚想起上辈子看的《红楼梦》里,邢夫人替老公逼娶鸳鸯,那时她还笑对方愚昧。 现在,她终于也成了这个角色,忙活着给男人添小老婆,想想简直是讽刺,偏偏还不能拒绝。 果然有句话说的不错,有些话不能说太满,会打脸哦。 其实古代就是这么奇葩。 老公娶小老婆,大老婆不但不能吃醋,反而还得主动帮忙,不然你就是善妒,如果你老公乐意,以此为理由休了你都是正常。 啧啧啧!再次为自己所处的环境默哀。 幸好大家只是好基友,不然她怕是要被这种事儿呕死。 …… 终于忙完之后,云氏终于进了狼窝,不,是毓庆宫。 云小姐虽然出身不高,但也是清贵人家,现在又被皇上亲自赐婚成了侧妃,自然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在得知太子为了迎娶自己入宫,特意让孟氏把最好的院子让出来之后,她更得意了。 尤其是得知孟氏还在自己偏殿住着,更是得意地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 第79章 碎瓦片子 最近夏侯珏很忙。 虽然朝堂没什么大事,靖元帝也没派什么差使给他,连皇后最近都安安静静。 但因为外邦人的事,他整日埋头在书房公干,连几位皇子相邀出去赏花踏青全都推拒了。 唐宛凝也不好打扰他,把云氏接进来后,便自顾自玩儿自己的去了。 后院的事,只要没有火烧眉毛,她一概不管。 这一日,浓翠居的梅花开了。 孟玉瑶本来想折几支插到自己房里去,纪念自己死去的爱情,却正好被云氏看见。 两个侧妃同住在一间院子里,难免磕磕碰碰,云氏正闲的发慌,便也无事生非起来。 “呦!”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孟姐姐!” “怎么……在偏殿住得舒服吗?要不要搬到正殿来住啊?” 孟玉瑶咬着牙:“不必!” 她到现在还坚信,自己住在偏殿也不过是一时的。 云氏出身不如自己,能住这么好的院子不过是机缘巧合。 太子殿下只是惩罚自己跟了皇后一场,背叛了他,只要殿下气消了,她一定能另觅住处,或者……让这个云氏从这儿搬出去。 她终究是侧妃,是出自连太子殿下都得罪不起的孟家的侧妃。 孟家书香大儒,在读书人的心目中地位和威望都极高,哪怕是皇上都不会轻举妄动轻,何况太子一个储君。 她对自己的出身极度自信。 云氏是什么东西?不过小家小户出身,靠巴结皇后上位的一个傀儡而已,拿什么和她比? 想清楚这些,孟玉瑶不再和云氏攀扯。 “既然云妹妹无事,我便告辞!” 她拿着梅花转身就要走,云纤梦岂能轻饶。 “姐姐您怕什么,别走啊!” “听说姐姐博学多才,妹妹做了首梅花诗,想请姐姐品评一番,您不会不乐意吧!” 这个理由十分正当。 不去就说明自己小气,去了,那真是生气。 左思右想,孟玉瑶推说身体不舒服。 “哎呀,姐姐,您别谦虚了,就一小会儿,咱们快走吧!” 云氏不由分说拉着孟玉瑶离开。 孟玉瑶百般不愿,却也不好再推脱。 …… 唐宛凝最近有些无聊,刚刚过完年的京城有些节后的冷清。 她寻思着,能不能趁着这段时间没人注意,女扮男装偷偷出去溜一圈儿。 不过这需要经过夏侯珏的同意。 皇宫守备森严,如果没有夏侯珏暗中批准,她可出不去。 以往电视剧里以及小说里女主动不动偷偷跑出去,实际上是不可能发生的。 如果真守备那么松动,皇帝怕早就被刺杀几百次了。 古代最高统治阶级绝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思来想去,唐宛凝觉得去找一趟夏侯珏,顺便还能看看他最近忙得怎么样了。 来到崇明殿,进门就看见李得泉守在外边,他要通报,唐宛凝抬手制止。 “我自己进去吧!” 李得泉犹豫了一下,只得老老实实退回一边。 太子妃要进,他还真不敢拦。 …… 书房里。 夏侯珏正坐在书案前,拿着一本书看得入神,他的旁边也搁了许多本奇奇怪怪厚薄不一的书。 唐宛凝一进去,就被一本封面画着袋鼠的厚书给吸引。 “这个是……” 夏侯珏看了她一眼,说出了一个极为陌生的名字。 唐宛凝没听过,也不太想听,坐在一边随便翻了一会儿,便将那本书放在一边。 “殿下,我想出宫!” 夏侯珏想也没想便拒绝:“不行!” “为什么?” “这是规矩,你嫁进来之前就应该知道的!”夏侯珏面无表情,甚至眼睛都没离开书本。 唐宛凝:“……” “我女扮男装还不行么?我想出去转转,你知道的我还没在京城逛过” 夏侯珏依旧斩钉截铁:“不行就是不行!” “宫中妇人除非父皇亲口下旨,否则谁都不行!” “你想要什么东西,孤可以帮你带,你也可以自己叫人悄悄带进来,但你……绝对不能出宫!” 皇室规矩森严,素来就这样,至今百余年无人敢破。 最重要的是,这蠢女人究竟知不知道宫外有多危险,她从小被保护地太好,心性单纯直率,以为这里和西北一样有人罩着她,可以乱来? 唐宛凝郁闷了一会儿,终于失望地低下了头。 “那好吧!” “不过……” 万念俱灰时,夏侯珏突然转折。 “你若真想出去,也不是毫无办法!” “真的吗?什么办法?!”她眼睛一亮。 “唯一的办法就是,如果孤遇到不太要紧的差使,或者出门游历,你可以跟过去!” “只可惜孤好几年没遇到这样的事了,你如果有耐心,不如等等!”夏侯珏似笑非笑。 但眼神极其认真,不像在蒙她。 唐宛凝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啪’地一声,碎成了渣渣。 得!规矩就是规矩,胳膊拧不过大腿。 正要郁闷起身离开,却听前面忽然一阵吵嚷。 李得泉来不及阻止,那声音就已经闹到了门前廊下。 “哎呦呦云主子,不能啊,这崇明殿可不能乱闯!” “死太监你给我让开!”云氏怒气冲冲。 推开李得泉之后她愤怒地冲了进来,然后就开始哭。 “殿下!” “殿下!您要给我做主啊!” “孟姐姐仗着比贱妾入宫早就欺负贱妾!呜呜……” 唐宛凝有点儿懵,夏侯珏很头疼,并且,脸也很黑。 “出什么事了?” 云氏哭哭啼啼把事情说了一遍。 呜呜咽咽也没听清,大意就是她想找孟氏的麻烦,但人家不鸟她,把她一个人晾在那。 唐宛凝都要忍不住了。 刚走了柳氏一个事精,现在又来了个云氏。 是不是夏侯珏太好脾气了,这帮女人怎么一个个的都不怕他? 正想着,只听夏侯珏一声冷笑。 “你说的可是真的?” 云氏立刻止了眼泪。 “自然是真的,殿下您说,孟姐姐是不是对贱妾有什么意见?” “贱妾可是皇后娘娘指婚,皇上亲自下旨赏赐的,殿下您一定要为贱妾做主啊!” 两座大靠山搬出来,夏侯珏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哦?你很委屈?” “是!” “想让孤替你出气?” “是!” “那好!”夏侯珏唇角微勾。 “李得泉,找些碎瓦片撒在院子里,让云侧妃跪在那好好出出火气!” 第80章 又是一个蠢货 李得泉转身出去。 云氏一脸不可思议:“殿下,殿下您……” 唐宛凝上前一把架起她的胳膊,在她耳边冷笑。 “云妹妹别慌啊,你要是再喊,可就不止有碎瓦片了!” 云氏果然吓得立刻闭了嘴。 作为夏侯珏的好队友,唐宛凝有十分的觉悟,像后院这种麻烦她自己就解决了,压根用不着夏侯珏动手。 今天是个意外,她没想到云氏一进门就能这么作,是有些大意了。 夏侯珏很满意她的表现,待她把云氏清理出去之后,放下书本认真地看着她。 “你真想出去?” “废话,我压根就不想进来!”唐宛凝心烦意乱表示。 夏侯珏:“……”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女人懂不懂这道理。 不过看在这女人很识趣,和一般女人想的不一样的份上,他还是决定奖励奖励她。 “今年年中,父皇要派人去江南巡视,到时候如果我去,我便带你出去如何?” 这女人胸怀天下,带她出去看看也不亏。 唐宛凝很高兴,眼睛亮如黑宝石。 “你确定吗?我可当真了?” 来这个朝代十六年,确实还没去过江南,连京城都没来过。 诗里的秦淮河畔、烟花扬州,画里的阳春三月、烟雨江南,一首首诗一幅幅画,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虽然赏惯了大漠孤烟,也陶冶了一身男儿边塞情操,但她终究是女儿身,向往烟雨楼台、雨疏风骤。 “好!” 夏侯珏淡笑着递给她一本书。 “这篇游记有意思,别总看那些民间话本,说书先生编出来的能有什么意思?!” 唐宛凝觉得脸颊有些火辣辣,原来这厮都知道。 …… 神色不自在地接过书本,翻开一看,原来是一本暹罗游记。 里面不但记录了别国的风土人情,连盛产什么东西,外邦居民平时吃什么,有什么风俗,全都记录地详细。 她脑海中回忆了一下,这暹罗国是泰国的古称,如果没什么意外,这个暹罗国应该也是东南亚的某个小国。 正想着,眼前就映着一连串的字。 ‘该地产一果,名榴莲,臭如猫屎,色泽金黄,当地人喜食!’ “哈哈哈……”唐宛凝就忍不住咯咯笑,“臭如猫屎!哈哈哈!” 夏侯珏黑着脸:“难不成你吃过?”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吃过这种臭东西,我就是觉得好笑,哈哈哈……” “……” 笑声传到院子里,云氏觉得很难熬。 她虽然出身不高,但自小也是被娇养长大的千金小姐,全身上下皮娇肉嫩,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那瓦片子又硬又锋利,即便穿的再厚也觉得膝盖上火辣辣疼,全身上下东倒西歪,她快要支撑不住了。 不是说这个唐氏不得宠么? 皇后明明告诉她,太子后院没有一个得宠的,她来了凭借美貌,一定能得宠,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书房里继续传出阵阵笑声。 云氏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丝恶毒。 …… 从书房出来,唐宛凝把那本《暹罗游记》带走了。 路过院子,发现云氏一脸恶毒地看着她。 唐宛凝勾唇一笑。 “云妹妹,你这是不服气?” 云氏赶紧低下头咬牙切齿:“贱妾不敢!”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明明不得宠,却还能自由出入崇明殿,并且说治你就治你?” 云氏低头不言语,很明显,她确实想不明白,连皇后都说唐氏不得宠,那一定是不得宠,皇后不会骗她的。 可为什么唐氏那么逍遥自在,明目张胆?! “因为我是太子妃,哈哈哈……” 咯咯一笑,唐宛凝裹上厚厚的狐裘离开。 临走看了看天色,发现天又阴了起来,眼看又要飘雪花的样子。 她连忙让碧月撑起油纸伞。 “哎!这天气,还真好……哈哈哈!” 云氏:“……” …… 下午的时候,果然飘起了雪花。 跪在崇明殿院子里的云侧妃不知道是被遗忘了还是如何,就这么跪到了晚上。 最后还是冻晕倒了被报到夏侯珏跟前,才得以免罪,被宫人们抬回去。 浓翠居里手忙脚乱。 搓澡的搓澡,脱衣裳的脱衣裳,揉身体的揉身体,烧炭盆的烧炭盆。 经过主仆将近半个时辰的努力,云侧妃终于醒了过来。 两眼冒金星朦朦胧胧地将眼前的人和环境都看了一圈儿,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皇后娘娘救命!” 冻晕过去那一刻,她甚至觉得自己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真是看不清形势。 原来并不是有皇后娘娘撑腰就能在毓庆宫横着走,原来皇上赐了身份也并不能使她尊贵多少。 看看隔壁得罪了太子被罚到偏殿去的孟侧妃,她忽然开始浑身发抖。 “我错了呜呜呜……” “知错就好!”唐宛凝裹着狐裘披风登门探望。 “还能醒过来是你命大!” “云妹妹以后可要小心说话,规矩行事,不然哪一天命都没了岂不可惜?!” 云侧妃听得一身冷汗。 “你……” “你不是也不得宠?你凭什么不守规矩?” 唐宛凝冷笑:“本妃的生死就不劳你操心了,管好你自己吧!” “对了,尤其是你这张嘴!像这样的问题以后还是少问!” “问多了,本妃会不高兴的!” 唐宛凝觉得收拾小老婆的感觉超爽,但也挺累。 如果后院一个个像这样上蹿下跳不得安生,她估计过不了几天舒坦日子。 这种蠢货,怎么全都被夏侯珏纳了进来,也没听说平王妃那儿有这种人! 哎! 云氏不由缩了缩脖子。 “是!” 唐宛凝起身叮嘱了几句便离开。 踩着咯吱咯吱的雪回了朝鸾殿,坐在炭盆前一边烤火一边感叹。 “如果多来几个像高氏这样的聪明人也好啊!” 碧络上前劝。 “娘娘别担心,不管后院怎样,咱们只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便是!” “也是!” 她搓了搓手,搓热之后,转身歪在床榻上。 翻了一会儿暹罗记,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时候不早了,我困了!安置吧!” “是!” 第81章 无法不负她 上元节过后,宫里沉寂了一段时间,尤其是毓庆宫。 皇后忙着给四皇子张罗赐婚说亲之事,无暇顾及这里。并且她也达成了心愿,成功安插了云氏。 尽管她不得宠,但总归有个全心全意效忠自己的人了,所以短时间内她并不会特别把精力放在这儿。 当然,云氏自己也够‘争气’,刚来就得到了如此‘丰厚’的待遇。进门还没受宠就被罚跪碎瓦片,还是下雪的天。 跪完瓷片不要紧,她又大病了一场。 春寒料峭,北风呼啸,冰凌满地霜满天,这样的天气深闺女子一旦病了,便像抽丝剥茧一样难以康复。 总之,唐宛凝派人去看,回来的消息是:‘没有半个月一个月是再难好全’ 她轻轻挑眉表示自己知道了,就让宫女全都退了下去,也懒得再管。 云氏病倒以后,孟氏不得宠,柳氏因为自导自演巫蛊那件事被贬了良媛,到现在还没回血,没了地位的她也再难掀起什么风浪。 整个后院一片风平浪静,唐宛凝对此十分满意。 就是嘛!好好过日子不好么,为什么非得争来争去挤破头? 不就一个公用的男人,大家排好队人人有份不就行了? 反正她是不稀罕,这段姻缘本就是联姻,大家彼此当个好基友,互利互惠你好我好大家好,皆大欢喜就行了。 …… 后院的女人安安静静,夏侯珏并没有闲着。 上元节过后,皇后为了给夏侯琰议亲方便,特地给他换了差事。 把工部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扔给了夏侯珏,把户部事关民生又油水丰厚的差事换给了夏侯琰。 说起皇子们的差事,原本都是靖元帝亲自指派。 因他近来上了年纪,身体一直不太好,加上皇后一向得他的信任。 所以在这件事上,皇后一说,靖元帝没怎么考虑就点头答应了。 “多谢皇上!”皇后很高兴。 “有您的支持,琰儿说亲一定很顺利!” 有实权的皇子和没有实权的闲散皇子那根本是不一样的。 南安侯府军功赫赫,心气高,如果夏侯琰手里没有实权,哪怕南安侯府碍于圣旨不敢说什么,旁的人也是要笑话的。 因此皇后有这么一说。 靖元帝拉着她的手呵呵笑:“户部的差事体面,朕对南安侯家的嫡孙女也甚是满意!” “如此郎才女貌家世匹配,倒也是天上一对地上一双!” 这人一旦上了年纪,就喜欢成双成对儿孙绕膝的感觉,哪怕他自己不服老,这样的本质也并不会改变。 所以靖元帝对这件事十分支持,哪怕要牺牲另一个嫡子的利益,也在所不惜。 皇后笑嘻嘻道了谢又表示。 “臣妾听闻南边儿最近进来一批美人,臣妾挑挑拣拣,特地选了拔尖儿的三个上来,服侍皇上,您看……” “哦?”靖元帝瞬间来了兴致,“有这事?朕怎么不知道?” 他之所以多年如一日地宠爱皇后,哪怕她年老色衰也恩宠不断,就是因为皇后的识大体顾大局。 他是帝王,身边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哪怕十个也不行。 不管是他二十岁,三十岁还是四十岁,他最喜欢的永远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那种青春的气息活泼的朝气,让他仿佛一夜回到了年轻时候。 那种只属于处子的清纯的自然气息,是任何娇媚、妖娆、风情万种的别的女人都无法代替的。 三年一次的选秀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多,更好的新鲜姑娘。 皇后深知他心,每搁一段时间便会让人去民间搜罗美人,一次两三个地进献上来。 每每此时他都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当真没有白白宠爱她。 皇后啊皇后,她永远那么的温柔体贴又端庄,不愧是他亲自选的皇后,比靖敏……可强太多了。 靖敏啊! 她就只会吃醋,只会劝他勤政爱民,只会一味找借口让他保养身子而不让他收纳美人。 可她根本不明白,新鲜漂亮的女人才是对一个男人最大的保养。 她更不明白,情爱这种奢侈的东西,在皇室里多么没用,多么多余。 她啊……还是太傻! 想起元后靖敏皇后,靖元帝浑浊的眼神涌起一丝伤感。 皇后似乎感知到了,用最快的速度红了眼角,喃喃道。 “皇上又在思念姐姐吗?” “不瞒您说,臣妾也万分想念!” “除夕那日是姐姐的生辰,可惜臣妾每年除夕都是最忙碌的时候,我甚至没办法好好为姐姐过个生辰!” 靖元帝拍了拍他的背,苍老的脸上划过一丝纠结。 “没事!” “靖敏不会怪你的!”他喃喃自语。 “你把珏儿当亲生的孩子养了这么大,她感激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你?” 皇后抽噎着拿出帕子点了点眼角。 “多谢皇上劝慰!” “其实这么多年,臣妾心里一直记挂着姐姐!” “对了皇上,咱们有空不如一起去看看姐姐吧!正好闲了下来!” 靖元帝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其实,他又何尝不想? 她是他的青梅竹马,她们从小一起长大,曾经一起骑过马,看过山,看过落叶,看过梅花,也看过雪。 她喜欢仰着头喊他哥哥,每每此时,她的眼睛就比天上的启明星还要亮,他的心都要化了。 后来,他们如愿地在一起,她成了他的太子妃,一年后,他登基,她成了他的皇后。 再后来,一切就都变了。 宫里的女人越来越多,他如鱼得水之时,她却越来越应付不过来。 许多时候她偷偷在哭,他都知道却从来不管。 她劝他,要勤政爱民,要保养身体,他却终究没听,仗着年轻气盛没少白日宣淫,终究是变了。 他们…… 眼前的心上人还是心上人,却不再是唯一。 源源不断的漂亮女人出现在他身边,有的歌喉好,有的书法好,有的吟诗作画好,还有的舞姿美妙,她们清纯年少,活泼朝气。 比她整天哭哭啼啼要有趣许多。 他开始冷落她,欺负她,开始恶语相向变本加厉。 直到最后她终于被吃人不吐骨头的冰冷深宫吞没,他都没多看她一眼。 不是不愧疚,不是不伤心,只是……对不起,他是皇帝,无法不负她。 第82章 小老婆来了 她死了之后,他开始内疚。 多少次午夜梦回,脑海里还是她的笑脸。 他知道她死的不明,可他不敢查不敢问,更不敢面对。 为了弥补心里的愧疚,他把她的孩子立为太子,给他请最好的师父,把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他做出一副用情至深的模样,只为了听别人说一句‘看,皇上对靖敏皇后感情刻骨铭心!’ 仿佛别人说了一句,他就真的刻骨铭心了一般。 可他终究知道,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靖元帝浑浊的眼珠有些泛红,苍老的脸上布满难以掩饰的落寞,整个人看起来,苍老又无措。 “皇上?您这是怎么了?”皇后笑盈盈的脸出现在眼前。 靖元帝猛地将记忆抽离,叹了口气。 “把你选的人带上来吧!” “是!”皇后突然一笑,眸中带有得意。 靖敏姐姐啊,你看看,这个男人心里根本没有你的位置。 他记得你又能怎样?现在整个后宫都是我的人,他喜欢的他不喜欢的,全都是我的人。 哈哈,你看见了吗?你高兴吗? 这也不能全怪妹妹我,要怪只能怪你自己眼瞎看错了男人,这个深宫啊,你怎么能用真情?是不是傻? 我会把你所有的东西都夺走,对了,还有你的儿子。 他不是有皇上护着吗?那又如何?到最后他所有的一切都会是我们母子的!你在天上可要睁大眼睛好好看。 …… 靖元帝宠幸小老婆这种事儿在皇后的安排下,比雨滴丢进大海还要不显眼,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更碍不着毓庆宫什么事。 夏侯珏最近一直很忙,无暇顾及后院,众女人的日子也就不好过。 只是鉴于先前的情况,并没有人敢出头,大家不过是挨日子而已。 当然,这个‘大家’并不包括唐宛凝。 她的日子十分悠闲自在,好吃好喝好睡,还胖了一圈。 某天,她突然良心发现。 看着夏侯珏一天天早出晚归,觉得这个队友实在是辛苦,她这样袖手旁观颇有些不地道。 于是不知什么时候起,她手中忽然多了一份名单。 每回夏侯珏来找她,都能看见她对着一份名单苦思冥想半天,偶尔还喃喃自语。 有心想问问她在干什么,可她那专心致志的模样又让人难以开口。 鉴于先前对这女人的印象,夏侯珏觉得她必定干不出来什么好事,便懒得管她。 事实证明,他的印象十分正确。 二月初这天,他从工部巡视回来,一回宫便被唐宛凝邀去朝鸾殿。 “爱妃可是有事?” 夏侯珏一撂衣摆,坐在紫檀木的桌子前,心里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当然有事!”唐宛凝眼睛亮晶晶的,很是兴奋。 “碧络,把人带上来!” 一个宫女应了是,转身就带着三个姑娘进了门。 那三个姑娘荷衣罗裙,容貌清秀,小家碧玉般十分秀气精致,她们老老实实跪在夏侯珏面前磕头。 “参见太子殿下!” 唐宛凝笑靥如花在一通解释。 “这都是我辛辛苦苦给殿下找来的,虽然出身不太高,但都是家世清白,如果殿下满意的话,妾身便做主封个良媛……” 唐宛凝巴拉巴拉说了许多。 夏侯珏:“……” 他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脸色渐渐暗沉下来,这个女人,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唐宛凝当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并且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漂漂亮亮的小老婆谁会不喜欢?自己简直是贤良又淑德好么?! “殿下?您怎么了?” 唐宛凝上下打量一圈,忽然‘哎呀’一声。 “妾身有罪!怎么忘了殿下还没换衣裳呢?碧月你也不提醒我,快服侍殿下更衣!” 为了当个贤惠的太子妃,她容易么她? 夏侯珏看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又一口气堵上胸口,心里的小火苗蹭蹭往上窜。 “你们都给孤退下!”他沉着脸。 “是!”三个姑娘怯怯退了下去,宫人也应声而出。 夏侯珏黑着脸将唐宛凝拉到内室。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唐宛凝盯着他半晌,忽然调侃一笑。 “咦?你还不好意思?” “后院这么多人,再多三个也不多么!” “而且我已经告诉皇后,进后院的人已经定了,如果你不要她们,那皇后可要塞人了” 想了想她又道。 “另外……再往前就是春天……” 她表情暧昧,丹凤眼眨了又眨,语气像是戏谑又像是调戏。 看得夏侯珏肚子里小火苗再也忍不住,蹭一下蹿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你再说一遍?”他咬牙切齿,这女人居然敢调戏他,简直岂有此理。 唐宛凝感觉自己脚下一轻,不住‘哎呦’一声。 再回神过来已经被夏侯珏提起来扔到了床榻。 还没适应,他就欺身覆了过来。 “你倒是贤德大度,嗯?!”他语气危险,一双黑眸深不见底。 唐宛凝有些心虚:“那个,我也不想的!实在是局势所迫……” 盯着她看了半晌,低沉压抑的气息几近凝固,半晌他才咬牙切齿。 “要她们可以!” “但孤告诫你,这最好是最后一次,若再有下一次,孤要你好看!!” “好我发誓,没有了,以后真没有了!”唐宛凝瞬间认怂,一片真心天地可鉴。 天呐,好凶! 这男人难道不喜欢小老婆?那他干嘛娶那么多??? 夏侯珏一腔火气总算平息,打算放开了她。 可不知为什么,她一双凤眼水汪汪的,五官精致,皮肤细腻光滑,一张樱红的唇微微张着,细微的温气冒出来,像一道极其甜美可口的菜肴,极其诱人。 他下意识地吻了过去。 “唔……” 唐宛凝要躲,还未动就已经被他扣住后脑,她只能睁大眼双目惊恐地看着他。 而就这样惊恐的眼神……让她看起来更像一直受惊了的小鹿。 那眼神清澈、纯洁、仿佛一汪春水,溪边清泉。 夏侯珏觉得自己心头有一幢冰山化了,一汪溪水细细流过,润物无声,无人察觉。 一吻过后,唐宛凝有点儿懵,爬起来擦擦嘴抗议地看着他: “喂,你干什么?!” 她又把嘴唇擦了好几遍,十分嫌弃的模样。 夏侯珏眼眸冰寒,面色沉沉看着她。 “这是惩罚!” 其实是情不自禁,但他绝不会让她知道。 唐宛凝扁扁嘴不情不愿嘀咕了几句,也就没敢再多说,惹毛了他恐怕麻烦更多。 只是她心里很郁闷,要不是搪塞皇后,谁愿意操这份闲心! 思来想去,唐宛凝得出个结论:当个贤惠的大老婆实在是不简单。 像皇后这样不但给自己老公张罗小老婆,还要给儿子,继儿子张罗小老婆的,应该更不简单吧! 佩服!佩服! 第83章 转眼一年 从朝鸾殿出来,夏侯珏漫无目的走到前院。 哪怕突然多了三个小老婆,他依旧没有半分高兴。 月影清辉,阑珊斑驳,想到空无一人的崇明殿,他心里又多了几分落寞。 “罢了,去落梅轩!” 李得泉得令,连忙招呼奴才拐道转弯,主仆一行往落梅轩的方向去了。 …… 落梅轩里,高良媛正在做女红。 有道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并没有察觉到太子殿下的降临,所以也就没有上一次的幸运。 夏侯珏来时,正好看到她手里的针线。 “在做什么?” 高良媛吓了一跳,手一抖那针头便刺进肉里。 “哎呀!”一颗红盈盈的血珠子冒了出来,她疼得眉头紧锁。 “怎么了?”夏侯珏撂起衣摆坐在高良媛对面,表情十分柔和。 高氏手巧,她一定又在给他做衣裳,到底不愧是他的爱妾,实在叫人心里熨帖,来这儿真是来对了。 “没……没怎么,都是妾身不小心!” 说着顾不上受伤的手指,就要把针线框子往里藏。 然而……夏侯珏并不好糊弄,他觉得不对劲,一眼便看见了筐子里那未完成的绣香囊。 熟悉的样式和图案,让他想起唐宛凝腰间也戴了个一模一样的。 还有床头还也挂了一个,对了,好像小茶几上那几个绣帕也挺神似的。 另外,那次柳氏做巫蛊事件,高良媛给自己做里衣之前,竟然给唐宛凝也做了一件。 这一桩桩一件件,让他眼神很快冷了下来,心里拔凉! 作为一国储君,计较女人之间的这些小玩意儿的确没意思。 但看到自己最宠爱的小老婆一心讨好自己的大老婆而把自己晾在一边,这种感觉…… 夏侯珏抽了抽嘴角,反正他是很不爽,还是无法言表的那种。 一时间,他什么兴致也没了,站起身便要拂袖而去。 高良媛惶恐: “殿下?这么晚了您还出去?不如让贱妾服侍您歇息?” “不必了,天色寒凉你早些休息” 说完便大步离开,连头也不曾回一个。 高良媛恭恭敬敬把他送走,神情落寞地转身,重新拾起针线框子,继续做起了针线。 不管怎么说,她不后悔。 想要在这后院生存,靠太子万万不行。 只有太子妃娘娘才是唯一的靠山,唯一一个不需要得宠,别人也无法撼动的靠山。 别提什么唐家谋反,这种事别说唐家不会那么蠢,太子爷也不会让它发生。 总之……她不要再过以往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她现在是良媛,被太子爷宠过的良媛,有太子妃做靠山的良媛。 高良媛吸了吸手指的血珠子,继续认真做起了针线。 …… 从落梅轩出来,夏侯珏回了前院。 沿着回廊路过朝鸾殿时,他远远朝里望了一眼,那里灯火通明,隐约有谈笑声传出,脑海里瞬间浮现那女人的笑脸。 他突然觉得,这女人比自己过得舒坦多了。 有人替她干杂活,有人奉承,还有吃有喝。 除了没有自由,她什么都有,连他的宠妾都抢了去。 嗯…… 夏侯珏负手而立,仰头看了看天上的悬月,内心油然而生一股悲凉。 感觉……她们才最需要彼此,而自己就是个多余。 转头看了看身后跟着的一群缩头缩脑的小太监,夏侯珏唇角微抽。 有些人看似繁花簇锦美人环绕,实际上过得凄凉无比,身边只有一群忠心耿耿的死太监。 夏侯珏带了一群死太监回了前院,形单影只凄凉无比。 第二天依旧是早出晚归,兢兢业业干活,毕竟皇后心黑,工部的差事可不好干。 …… 相比于夏侯珏的凄惨,唐宛凝的日子舒坦得多。 不过她也没闲着,先让人收拾了一个雅致的小院给三位良媛住。 又让孟氏拨了宫女太监伺候着,最后又大手笔地赏赐了许多衣裳料子首饰,将这一切打理地井井有条有模有样。 唐宛凝再一次被自己的贤良淑德感动,并且暗戳戳认为夏侯珏娶了她简直是三生有幸。 像自己这样贤淑大度又不作天作地的大老婆,简直打着灯笼都难找好么? …… 隔天,唐宛凝让三个良媛打扮一新,带去凤阳宫给皇后请安。 这么做的目的就是告诉皇后,太子的小老婆已经够多了,不需要你操心。 皇后虽然内心极度不爽,但毕竟演技还在线,她笑意盈盈。 “好孩子!当真贤惠!本宫没看错!” 那是自然,唐宛凝傲娇地想。 “母后过奖!” 她笑着招呼三个良媛上前给皇后磕头。 皇后呵呵直笑:“都是好孩子,你们都快起来吧!都坐!” “多谢皇后娘娘!” 三个良媛道了谢,在皇后面前的小凳子上落了座。 皇后细细打量过三个良媛,就忍不住夸赞。 “太子妃眼光不错,三个孩子模样一个比一个俊!” “你们都是哪家的孩子?” “回皇后娘娘,贱妾娘家姓陈,家住城南,家父是一名读书人,现在家塾里做先生!” 排第一个的陈良媛起身规规矩矩地答。 她今天穿了一身藕粉色简素宫装,身上绣着星星点点的碎花,头上戴的首饰,腕上戴的镯子,无一不精致且符合身份。 虽然是小门小户出身,但读书人家的女孩到底有一身傲骨,哪怕面对皇后也举止大方不卑不亢。 皇后再三点头:“好!” 紧接着许良媛和白良媛也起身一一做了介绍,她们一个是七品千总的女儿,一个是六品骁骑校的女儿,都是小门小户的武将之家。 因为都在京城,且出身小家,这两位姑娘身上并未沾染什么武将之风,也都是普普通通的小家碧玉。 总而言之,这三人家世清白,都是唐宛凝亲自挑选。 别的不能保证,唯一能确定的是,她们三个和皇后没有任何瓜葛。 万一以后要是有了。 那就说明皇后的吃相也过于难看,这事儿要抖落出来,皇后名声必定不保。 总之唐宛凝一点儿都不担心,现在这种情况,该担心的是皇后。 第84章 她要帮他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又到了三月初六。 一转眼唐宛凝进宫已经整整一年。 这天她早早就醒了,躺在床上,脑海里不禁想起去年的今日。 那天她怀着比上坟还沉重的心情成亲,当晚又不小心把夏侯珏给踹下了床,接下来的蠢事倒霉事也没少干。 想起这些,唐宛凝忽然觉得夏侯珏对她还是手下留情的。 如果这事换过来是他把自己踹下床,她可能会提刀砍了他。 后来经历了皇帝“杯酒释兵权”一事。 她忽然发现,他和皇室里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并非一路人,正所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他心中有情义,胸中有天下,一身正气,满心赤诚。 虽然冷着脸,可他的心是红的,血是热的。 虽然杀伐果断令不少人胆寒,但他内心是有万千百姓的,那些杀伐决断的手段,也只用在该用之人身上。 他的冷漠并非铁石心肠,和她在军营里见的那些铁面将军一样,一身赤胆,浑身热血。 他根本不是他表面上的那样。 唐宛凝打心底里油然而生出一股敬佩。 来到这个世界十六年了,她见过太多太多生死苦难,也见过太多兵将为了保护百姓死在敌人的刀下。 她知道这盛世太平都是边疆战士一刀一剑血拼出来的,是他们用血换来的,无论如何都要珍惜。 可是进了宫才知道。 原来这里一顿饭就可以吃掉百姓一年的收入,原来皇帝身边真的有佳丽三千,原来皇后办个小宴能花掉一个将士一整年的开支。 这里的宴会,奢华到她都不敢看。 他们为了利益勾心斗角,他们为了江山就要算计掉父亲的兵权,没别人会去在乎那一方百姓的平安。 这些讽刺之事她每每想起,心都疼到抽搐。 要知道边疆的将士都吃不饱,闲暇之余还要自己开荒种地,边疆的百姓有的连树皮都没得啃,会活活饿死的。 她以前也想过这些,所以她嫌弃,她不想嫁,她心情沉重。 却没想到,她的夫君,那个即将要君临天下的下一任帝王,并不是那样的人。 多难得啊!这些年他一定很辛苦吧。 被后娘抚养长大,他受了不少委屈罪责吧。 他外表冷漠,也不是一开始就这般冷漠,而是被逼出来的吧。 想到这,唐宛凝心里酸酸的,她注视着檀窗外的一草一木,目光坚定而深远。 …… 夏侯璟收到唐宛凝的消息时,十分意外。 怎么好好的,四嫂突然又要练箭?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很快就到!”夏侯璟放下画笔,从容优雅。 宫女答应着退了出去。 夏侯璟命人将未完的画卷收了起来,净手更衣后,提箭去了校场。 唐宛凝早已等在那里,她一身红衣劲装,依旧那么火红耀眼,就像盛夏的傍晚天边的火烧云一般。 夏侯璟笑着上前抱拳:“三嫂!” 唐宛凝展颜一笑,回敬一个抱拳:“六殿下!” 两人因先前认识过,倒也不需要太多寒暄。 夏侯璟直接笑问:“三嫂怎么突然又要练箭?” “一年之计在于春,眼看着天气回暖,我一天天闲着也不是办法!”她淡淡笑道,并不打算多说。 夏侯璟也就没再多问。 “请吧!” 他垂首一笑,提箭去了练箭场。 唐宛凝跟在他身后,始终与他保持三步之远。 周围有十几个宫女太监守着,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端的光明磊落。 从那天起,唐宛凝一有空便拜托夏侯璟教她练箭。 为了表示答谢,她专门叫人去南海千辛万苦寻来两方端砚送与他,还加了一套极为珍贵的宝石矿物颜料。 其中包括朱砂、朱膘、赭石、黄丹、空青、石绿、铜绿、黑石脂等等。 这些东西虽不是价值连城,但胜在难得难寻,凑齐一套更是难上加难,六殿下酷爱绘画,送给他这些也算是投人所好,乃君子所为。 夏侯璟收到这些东西时,果然很喜欢。 他一向淡泊名利,赋情山水,对书画颜料极有研究,这些在外行人面前不值钱的东西在他眼里便价值连城。 他一遍遍抚摸着装着颜料和端砚的紫檀木素银礼盒,舍不得移开双眼,半天他才笑道。 “回去替本王道谢!” “是!” 宫女屈膝退了下去。 …… 朝鸾殿,宫女回来禀报唐宛凝。 她一听便笑了:“喜欢就好!这样我也不算欠了他太多人情!” 宫中人情往来格外重要,即便关系再好也不能把别人的好当做理所当然。 更何况,她们叔嫂关系敏感,若被有心人利用了去,那可真是不妙。 所以为了彼此,大家还是礼尚往来,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好。 掌握了要点之后,唐宛凝便再也没请过夏侯璟,都是自己一个人在落梅轩苦练。 进宫一年,她突然成熟了许多。 上辈子有句话说得好,如果你觉得轻松,那一定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这话很对,以前她嘻嘻哈哈,玩笑恣意十六年,那是因为有家人庇护,现在进了宫,经历了些事。 她突然觉得,自己肩上也有家族的重担。 甚至还有夏侯珏。 没错,她想让他当皇帝,只有他能护天下百姓,只有他能护万里河山,也只有他心里始终装着天下。 她知道他不一样的,所以她想帮他。 既然要帮,那就不能再逍遥自在,有些事也该一早准备起来了。 她眯起眼拉起长弓,‘嘭’地一声将三发长箭射了出去,直击靶心。 射中之后,她缓缓落下弓箭,勾唇一笑,身姿挺拔如松,像一团明媚鲜艳至极的火烧云。 ‘啪啪啪!’一连串的鼓掌声从身后传来。 唐宛凝猛地转身。 “你怎么来了?” 原来是夏侯珏,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偷看,走路还没有声音,很诡异啊! 夏侯珏一身玄衣,负手缓步上前,唇角还带着若有似无的浅笑。 “不错!不错!进步很快!” 虽然没时间亲自教她,但六弟箭法高绝,也不算误了她。 不愧是唐家的女儿,短时间内就能练成这样,也称得上天赋异禀了。 夏侯珏难得真心实意地开口称赞。 唐宛凝对他的突然夸奖有些不习惯,但也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一般般吧!!我是我家兄妹几个里最笨的,阿爹时常骂我的!” 话语是谦虚的,但那语气和神态分明就在说‘我就是天赋异禀,我就是上天赐予的宠儿!我简直聪明绝顶!’ 第85章 全都交给他就好 夏侯珏被她这傲娇的小表情弄得挺无语。 那张冷若冰霜冻死人不偿命的脸上一时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这个女人,她总是这么的……挑战他的表情极限? 认识她之前,他一张表情就够用,任凭谁也无法透过他的脸窥探他的内心。 认识她之后,喜怒哀乐千般滋味尝遍,太多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才好。 就比如现在,他怎么就拿这女人没办法? 偏偏她一脸傲娇地抬着头,就像一株红艳艳的带刺蔷薇,那么明亮鲜艳,让人移不开眼。 尤其是她刚刚练完箭有些累,胸口微微有些起伏,额头细细密密冒着香汗,樱唇微张,呼吸微促,脸颊微红…… 夏侯珏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将眼神移向一边。 该死,他居然想亲她。 “殿下!” 唐宛凝没注意到他的表情,高兴地收了箭来到他身边 “今天真热,正好我那儿有新来的樱桃,我让人拿井水镇着,新鲜的很,咱们去尝尝?” 她高兴地发出邀请。 虽然这个季节还早,但南边儿的樱桃已经熟了,很久没吃水果的唐宛凝馋的不行,千方百计叫人弄了些来。 夏侯珏不想去的,这女人的唇比樱桃诱人千倍万倍,他怕自己一时把持不住。 可不知为什么,他的腿突然不听使唤了。 …… 朝鸾殿。 唐宛凝让人拿了樱桃,配了几样新鲜的点心和一壶香茶,两人坐在回廊下喝茶。 回想起一年前,两人见面还跟乌眼儿鸡似的,彼此看谁都不顺眼,现在居然能一起喝茶了。 这经历想想居然还挺奇妙。 也不仅仅因为夏侯珏帮了唐家,而是因为夏侯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能把大夏朝江山扛起来的男人。 帮他她觉得值!替万千百姓觉得值。 唐家视百姓为家人,爱护百姓的才是真正的值得拥立的君主,嗯,眼前这个就是! 只要有需要,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樱桃鲜甜多汁,唐宛凝一口气吃掉几十个,再伸手去拿的时候,被夏侯珏拦了下来。 “别吃了,上火!” 唐宛凝皱眉:“樱桃而已,上什么火,我都好几个月没见过新鲜水果了,好容易等到便宜些,我再吃几个!” “……”夏侯珏沉下脸。 后院的女人不管得宠不得宠,份例总是丰厚的,不会连果子都吃不起。 唐宛凝作为太子妃,唐家嫡出千金,更不会吃不起,为什么不买来吃? “孤不曾亏待过你,新鲜果子不过几两银子,你何须如此?”他语气深沉。 这要是传出去,堂堂东宫太子居然虐待太子妃,他的脸往哪儿搁? 唐宛凝没怎么注意他的语气,她一心都在樱桃上,一连又吃了好几个后才漫不经心开口。 “多贵啊!” “几两银子的水果,我可舍不得!” “在西北,几两银子够十个没爹没娘的孤儿吃一年粮食了” 她边说边又塞了个樱桃进嘴,香甜可口的汁水溢满唇齿,她满足地眯起眼享受起来。 夏侯珏忽然不知道怎么说,心里那点儿微不足道的生气理由突然不见了踪影,他又问。 “穷人何其多,单凭你那几两银子又能救得过几个?” “救一个是一个呗!”唐宛凝漫不经心摆手。 语气寻常,好像在讨论今天晚膳吃什么。 “你救过?” “那当然!我阿爹每年都把家里多余的粮食拿出来周济百姓的,有时候我们家都不够吃!” “那种穷地方,有时候有银子都买不到粮食的!” 唐宛凝云淡风轻地说着,语气依旧寻常,没有委屈,更没有邀功,平淡地如同一碗白开水不带任何感情,好像在说这个樱桃真好吃。 夏侯珏心头微涩,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继续问。 “为什么这么做?封疆大吏那么多,穷苦百姓又是千千万,你们没有必要!” 大夏朝吃不饱饭的百姓太多了,凭借周济不过是杯水车薪,没有人会那么傻的?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啊?”唐宛凝灌了一口茶。 “都是将士们拼死护下来的百姓,不管年老年少,他们能活下来已经不容易,总归不能让他们饿死!” 这么说着,唐宛凝忽然想起一段旧事,便兴冲冲地讲了起来。 “那一年,我阿爹冒雪行军路过一个村子,那里已经被敌寇洗劫过,烧杀抢掠寸草不生,本以为没有人能生还” “就在阿爹要离开时,发现了一个婴孩,他浑身都是血,趴在一个妇人怀里连哭都快没力气哭,那个妇人胸口挨了一刀,衣服尽数被血染红,身下也还淌着血,却早已没了呼吸,很明显那孩子是她临死前生下来的,她直到闭眼都拼命护着自己的孩子,双臂紧紧箍着,阿爹足足找了两个将士才把那双手臂掰开!” “后来,阿爹抱着那孩子回府,我阿娘连夜在城中找了三个大夫,守了五天五夜才把那婴儿救活下来!” “最后那个村子,只有那个刚出生的孩子活了下来!” 唐宛凝的语气再没了一开始的轻松,而是语气哽咽,双眸赤红,像染了血,又像中了毒,更像满腔仇恨无处倾诉。 关于百姓,她眼泪早已哭干,一滴泪都没有了。 关于敌寇,她心里又像染了毒,仇恨满腔。 如果可以,她想把所以狼心狗肺的敌寇全都杀光,她想让大夏朝国力强盛再强盛,让百姓再也不受欺负,她想让所有善良的人都活下来,好好地活着。 她见识过太多太多血淋淋的死亡,看淡生死,更不屑于深宫斗争。 她有更多的事要做,有更广阔的地方等着她去翱翔。 以前是,现在也是。 夏侯珏并未见过听过这些事,就像进了另一个世界一样。 他看她的眼神难以描述的复杂,心里的某个地方也是一抽抽地疼。 原来她阳光明媚的背后,也藏着这么多黑暗,比他更黑暗的黑暗。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替她把这一切都扛下来。 她的笑容那么纯粹,那么干净,不应该承受这些的,这些肮脏的事情,阴沟里的手段,全都交给他就好。 第86章 打个巴掌还得给个甜枣呢 用过午膳,夏侯珏从朝鸾殿出来,直接出了宫。 出宫之后也没像往常一样去工部,而是直奔城南的鲜果巷。 众所周知,鲜果巷是京城最大的蔬果市场,盛夏时节的时令蔬果种类繁多自不必说,连春末夏初这样本该冷清的时节也是往来频繁,来自各大贵族府邸的采办络绎不绝。 细问究竟,原来这些商人会在时令时节选最好的水果,用冰封起来存放,到了这样青黄不接的时候再拿出来高价出售。 这样的费时费力换来的结果就是盆钵满盈。 这个时候的果子都是拔尖儿且有限的,价高者得,到了最紧俏的时候,价高也未必能买得到,那都得给官老爷留着。 就比如现在正是四五月份,上一年的果子差不多消耗殆尽,连冰冻的也没有了,而新一批的果子还未上市,就属于最贵的时候。 夏侯珏来到鲜果巷时,一条街的好些铺子都已经关门,在为新一轮的繁忙做准备。 还有寥寥无几的店家也开门,但货架是空的。 夏侯珏很快黑了脸:“李得泉,你去问问怎么回事?” 李得泉赶紧赔笑:“爷,这样的小事何须您亲自出宫,您想要什么让奴才来给您买!” 这个时节什么东西都不是现成的,就是南边儿有果子熟了也得有时间运过来不是?都需要提前预定的。 今儿个爷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到这儿来。 夏侯珏算了算近日时节,又想了想行情,倒也没再坚持。 只是黑着脸叮嘱李得泉:“三日之内,给爷弄来最后的最新鲜的果子,弄不来你提头来见!” 李得泉都快哭了。 这哪儿是要果子,这分明就是要他的命啊! 现在这行情,就是宫里人从南边儿运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一趟不是?三日怎么可能会够? 李得泉哭丧着脸哀叹了一回,也只能回去好好想想怎么办,不行就多花些银子让别人让一些给他。 …… 从鲜果巷出来,夏侯珏直奔工部。 最近事多繁杂,有好几处利国利民的大工程都要竣工了,为了不出问题,他只能日夜不停地监督着。 夏侯珏忙得脚不沾地,唐宛凝却闲得很。 因为皇后忙着张罗四皇子娶亲的事,无瑕顾忌其他。 说到四皇子,最近可是风光得很,娶妻之前,皇后先去给四皇子求了一个封号,封为宸王。 顾名思义,‘宸’这个字有王位和帝王的意思,可见皇后的野心简直昭然若揭。 可偏偏靖元帝并未觉得不妥,认为自己亏欠这个嫡子太多,不能传给他皇位,还不能给他一个别有意义的封号么? 连皇帝都这么认为,其余人自然没人敢说什么。 唐宛凝得到消息时也只是冷冷一嗤,连半句话也未曾多说。 别说她一个儿媳管不着公公的事,就是朝堂的言官大臣敢多说一句,都有可能被削的很惨。 皇后母子俩那些手段她早就知晓,恶毒起来不认人的。 所以,管不着干脆不管。 唐宛凝每天美滋滋地吃饭,看看书,练练箭,再不然就去院子里池塘边喂鱼。 朝鸾殿有个老太监养了只橘猫,吃得肚子又肥又圆,她偶尔也在廊下晒晒太阳撸撸猫。 日子过得清闲自在。 两日后,她正带着碧月和碧络两人在池塘边给大橘抓鱼,突然来了个小太监,说是前院有两只竹篓是太子殿下送给太子妃娘娘的。 唐宛凝有些狐疑,便让碧月带了几个小太监去了。 竹篓很快抬了回来,唐宛凝亲手打开一看,是整整两篓的大红樱桃。 那樱桃一看就是上等品,每个足有铜板那么大,红艳艳地还泛着新鲜的亮光,让人忍不住想吃上一口。 “这是?” 她看向随着几个小太监而来的李得泉。 “殿下听说娘娘爱吃这个,专程去鲜果巷弄了来送给娘娘您的!” “哦!”唐宛凝眉眼带了笑。 这冷面太子什么时候这么有心了,简直是让人刮目相看! 捏了颗樱桃放进口中,甜美的汁水溢满唇齿,她盈盈一笑。 “回去替我道谢!” 李得泉赶紧道:“殿下说了娘娘不必客气,以后想吃什么只管吩咐奴才去采办,不必心疼银子!” “知道了!”唐宛凝扁扁嘴。 心说这家伙怎么什么事都跟奴才来说,这下好了,全府都知道她抠门舍不得吃樱桃了。 …… 笑吟吟送走李得泉,唐宛凝叫人把其中一篓樱桃给分了留下一篓单独给自己。 碧月有些不乐意。 “主子,这可是殿下专门给您的,您却要分给她们?” 唐宛凝倒不以为意。 “这有什么不好?咱们又吃不完,白白放着也是坏掉!”几个果子而已,她还没那么小气。 上回给那帮小老婆们上课,一个个被吓得不轻,打个巴掌还得给个甜枣呢。 更何况她也见不得东西被浪费! “那好吧!” 碧月没再多说,指了两个小太监抬了竹篓跟她去了,剩下的一竹篓,碧络带人去用井水浸了起来。 …… 到了晚上,夏侯珏没有回来,朝鸾殿这里独自摆了膳。 一道道熟悉的西北菜端上来,唐宛凝吃的很开心,饭后再来一大盘红艳艳的樱桃,清凉又解渴,她吃得更加满足。 饭后,她歪在榻上一边看最爱的小黄文一边眉开眼笑。 一个时辰后,碧络端了一碗冰糖燕窝过来笑着劝:“娘娘,总吃樱桃要上火的,您配着吃一碗燕窝吧!” 碧络的细心她早就习惯,便也没当回事,照常接过来吃了几口又继续看。 恍惚间,她一抬头,似乎感觉碧络神情不对劲。 再一抬头,碧络又恢复了神色,依旧是笑盈盈,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异常。 唐宛凝觉得有点儿不对,环视四周。 室内空荡荡的,只有她和碧络两个,门外有几个二等宫女轻手轻脚地收拾擦洗,再往外就是粗使宫女太监在打扫,一切都和往常一模一样。 可她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半晌,她忽然敛了神色。 “碧月呢?” 碧络眼底涌起一丝慌乱,很快掩饰了过去。 “碧月那丫头,今儿个回来就吵着牙疼,我让她歇息去了!” 唐宛凝静静注视着碧络,严肃道。 “碧络,你觉得你是个会撒谎的人吗?” 第87章 打了你的宫女又如何? 知道瞒不过主子,碧络没有过多挣扎便在跪了下来,老老实实道。 “碧月她……” “她怎么了你倒是说啊!”唐宛凝很着急,直觉告诉她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碧络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 原来下午的时候,碧月奉命去浓翠居送樱桃,言语间不知和云氏起了什么冲突,被云氏的几个太监架了起来掌嘴,回来时碧月的脸颊已经肿到不行。 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决定忍气吞声,让碧络帮着隐瞒。 期间她也有反思:“是我自己做得不对,言语间确实有些不敬,这一次算是自认倒霉!” 碧络心疼地直落泪,却又恨铁不成钢:“早叮嘱你多稳重些,不要总是尖牙利齿,你总是不听,这下好了,吃亏了吧!” 她和碧月从小一起陪伴主子长大,情同姐妹,碧月挨打比她自己挨打还要心疼。 可对方是皇上下了旨册封,皇后娘娘亲自选中的太子侧妃,她们一帮宫女又算什么? 思来想去,最后两人还是决定一起隐瞒。 “咱们主子脾气火爆,知道了说不定要闹出什么事,万一那云氏在皇后娘娘那儿告一状,咱们主子岂不是吃亏?” 性情直爽的碧月头一回选择忍气吞声,更把碧络心疼地要死。 别人不知道她是知道的,碧月的脾性和主子大同小异,都是受不得半分折辱,若在西北,她早就抽鞭子打回来让那帮人血债血偿了,哪会有这样的事? 如今进了宫,居然要生生咽下这口气,她心里该有多难受。 碧月却笑得坦然:“我知道宫里和西北不同,你心里担心我,总嘱咐我,我心里又何尝不知?” “你放心吧,这件事我绝不会闹的!千万不能让主子和皇后娘娘结下梁子!” 碧络落下大颗的眼泪点点头:“我知道!” 事情的过程大约就是这样,听得唐宛凝胸口一团火熊熊燃烧。 她‘嘭’地一声重重拍在梨木茶几上,怒目而视:“简直放肆!”,然后拂袖出门。 转到后院,来到碧月的房间。 此时碧月已经敷上了活血化瘀膏,黑乎乎散发着难闻气味的膏药吐满了她两侧脸颊,看起来触目惊心。 桌子上的药膏还没来得及撤下去。 唐宛凝便一阵风似的来到她面前,冷冷盯着她的脸,目光极其阴寒。 “云氏是吗?是哪几个太监干的?” 碧月神色一僵,看了看主子身后一脸无奈的碧络,顿时明白了八九分,主子何其机敏聪慧,她们两人又怎么可能瞒得住? 她起身跪在地上,目光坚毅而平静:“主子,这次的事错在奴婢,是奴婢说错话了,侧妃娘娘惩罚奴婢也是理所应当,您不必……” “放肆!” 唐宛凝目光冰冷,从碧月黑乎乎的脸颊上移开目光,眼底寒光乍现,冷嗤一声。 “你以为我是傻子?还是以为我不了解你?” “你性子是直,可出了朝鸾殿这道门,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比碧络清楚得多!” “论稳重敦厚,你不及她!可论机敏她却不及你!你现在告诉我你会冲撞人?碧月,你把我当什么了??” “主子!”碧月直接哭了出来。 被窥透的碧月心里很不是滋味,既高兴又担忧,当真是百转千回。 唐宛凝继续问。 “当时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为何会与她起冲突?” 碧月却不肯多说,只哭着劝。 “娘娘,县主!那云氏是皇后娘娘的人,又是皇上赐的位分,奴婢不过区区一宫女,实在不值得您……” “值不值得用不着你告诉我!”见碧月不肯多说,唐宛凝冷着脸拂袖离去。 回到内殿,她翻箱倒柜找了许多活血化瘀的珍贵药膏让人给送了过去,并叮嘱安心养身体,这件事不必操心。 碧月叹了口气,也不好再多问什么,只能每天如坐针毡地待在房间养伤。 …… 碧月挨打的事情,她到底也没说出个为什么出来。 但唐宛凝知道,那云氏不好相处,必是说了什么话出来让碧月直接失去了理智。 可事情都过去了,碧月不肯说,云氏必定也不承认。 如果云氏一口咬死是碧月冲撞了她,这也是事实,那她当真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思来想去,唐宛凝决定放弃这件事,有句话说得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云氏,咱们走着瞧! 这件事我收拾不了你,但别的事……那可就不一定了!谁让我是正室而你只是偏房呢? 唐宛凝把这件事暂时搁置下来。 本想着过一两个月才有机会给云氏‘上课’,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这天,唐宛凝突然收到一个消息。 “皇后娘娘病了,让娘娘您带着云侧妃和孟侧妃去凤阳宫侍疾!” 唐宛凝拿在手上的樱桃顿了顿,片刻才客气一笑。 “本妃知道了,碧络,送这位姑娘出去!” 碧络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唐宛凝招呼另外两个二等宫女出去传话,自己去内室打扮起来。 既然是皇后病了,那少不得要穿得素一些,等打扮稳妥,云氏和孟氏也就到了。 云氏最近过得很滋润,因为有皇后撑腰,哪怕不得宠在后院也是地位高高,自打养好身体,打扮得更是光鲜靓丽,一心求宠。 孟氏倒是憔悴了许多,看着清减了,下巴也比以往的尖,身上的衣裳却不如以前那么鲜亮,今日只穿了一件白底蓝花的宫装,头顶梳了一个简单的回心髻,首饰也简单,只有白玉和翡翠,并没戴多少金银。 唐宛凝则换了一身月牙白的宫装,身上用银线绣了许多牡丹暗纹,头顶是一整套的碧玉翡翠首饰,整个人清爽大气又不失尊贵,十分得体。 “走吧!” 她淡淡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并没有在谁身上停留。 云氏松了口气,心中颇为得意,哼,打了你的宫女又怎样,还不是不敢吭声。 在皇后娘娘面前,你一个太子妃算什么东西?!她美滋滋跟在唐宛凝后边,把孟氏都挤到了一边。 第88章 侧妃娘娘,请吧 云氏进宫的过程十分坎坷。 除夕那天本来能顺顺利利,她也早早做好了准备,可太子妃不知从哪儿扔来一只癞蛤蟆,吓得她魂飞魄散。 后来进宫,还没得宠就先被罚跪了碎瓷瓦片子,那天还下着雪,娇娇贵贵的她从来没受过那样的罪,被人嘲笑,被冻晕,还大病了一场。 这一桩桩一件件,让她怎能不恨。。 所以那天太子妃身边的碧月奉命来送樱桃,她心里有气便出言讽刺了几句。 没想到那丫头比她想的机灵多了,她花了好大口舌,骂了太子妃许多难听话才激怒她,于是……顺利以大不敬之名让太监掌嘴。 毓庆宫乃至整个皇宫都有不成文的规矩。 头一个就是打人不打脸,第二个便是不打贴身奴才,打贴身奴才就等于打主子的脸。 这一回她不但打脸,还专打贴身奴才的脸,把两样都占全了。 看着碧月双颊红肿嘴角溢血,她心里得意极了,憋在心里的恶气终于一口出来,舒坦! 最舒坦的是,这件事居然没了后续。 太子妃连个屁都没放出来。 呵呵!还以为她多能耐呢?也不过如此么!云氏越发得意。 皇后娘娘终究是皇后娘娘,她这条路真是走对了。 到底是孝大过天,只要皇后娘娘说句话,太子妃甚至是太子,哪个不得言听计从,不然传一个不孝的名声出来,谁吃得消? 云氏的步伐越迈越大,不但把孟氏挤到一边,还把唐宛凝挤到了一边。 …… 凤阳宫 三人进门,云氏迫不及待进了内室,抢在唐宛凝之前跪了下来。 “给皇后娘娘请安!” 唐宛凝冷笑着没吱声,往前走了两步跪在最前面:“给母后请安!” 孟氏倒很低调,守规矩地跟在后面,该如何便如何。 病榻上的皇后憔悴了许多,也懒地计较什么,示意她们起身后,便虚弱道。 “本宫最近劳累得很,有些事情实在是体力不支!” “珏儿是我的孩子,和琰儿是嫡亲兄弟,比别人更亲一层,他的亲事你们来帮帮忙,都不介意吧!” 唐宛凝心里冷笑,面上赶紧起身。 “母后说哪里话,是儿媳不孝,本不该母后召见便来探望和帮忙,只可惜最近儿媳也是忙得很!母后不怪罪便好!又哪里敢介意呢?”唐宛凝说起慌来脸不红心不跳,我是忙,忙着吃樱桃呢。 皇后懒得拆穿她,但凡身子争气些,谁又愿意让她们插手,可惜自己的身子骨啊,确实是大不如前了。 偏偏平王妃这个时候又怀孕了,更是劳累不得,她没办法,也实在没有可用的人,只能叫这一帮过来。 她扯了扯唇:“你向来是个懂事的!珏儿的后院被你搭理地井井有条,妻妾和睦,本宫很欣慰……” 昧着良心又夸了一顿后,皇后指了指身边一大摞的账本。 “这些都是要处理的账目,弟媳妇进门,你这个做嫂嫂的总也要出些力气的!” 明明是求人的话,从皇后嘴里说出来偏偏就多了一种‘这本来就是你该做的’的道貌岸然和理直气壮。 唐宛凝扯了扯唇,心下冷笑,面上却为难起来。 “哎呀母后,实在是不巧,最近我家殿下早出晚归,累得吃不好也睡不好,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儿!” “儿媳心疼得……”一边说一边用点了辣椒水的帕子点眼角,她眼泪很快哗哗往下流。 “儿媳实在是不忍心殿下每天回来,家里冰锅冷灶的!不如这样,如果母后不嫌弃,让两位妹妹回去伺候殿下,让儿臣留下来帮您如何?” 说完她用一种‘您不会那么残忍把我们的人全都招来使唤吧’的眼神望着皇后。 话都说到这份上,皇后只觉得心里堵了一口气,却又不能说什么。 也罢,本来也不指望太子妃。 “既然这样,让这两个孩子留下来陪本宫也是一样,你先去忙吧!” 开玩笑,唐宛凝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万一再给她捅个什么篓子她可遭不住。 她一辈子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就娶这么一回儿媳,万万容不得她乱来,用不起用不起,还是让她走吧。 唐宛凝心里笑容灿烂:惹不起是么?要的就是这效果。 表面还是要表演一番的。 她先是红着眼睛诉说自己的遗憾,不能替母后分忧。 又依依不舍地叮嘱了云氏和孟氏一番:“你们要好好服侍皇后娘娘,不得偷懒,凡事不要自己做主要多问问母后!” 最后两人都应下,唐宛凝又停留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皇后全程看着她表演,最后又眼睁睁看着她离开,心里那口火气再也憋不住,蹭蹭蹭往上窜。 ‘啪’一声,茶盏落地,她目光如炬。 “哼!好一个贤良淑德的太子妃,唐宛凝!总有一日……!” 这句话让所有人心惊肉跳,云氏孟氏以及守在皇后身边的宫女嬷嬷全都跪了下来。 其中最害怕的便是孟氏,她跪在地上咬着唇,脸色发白,吓得要死。 不是替皇后害怕,而是害怕自己。 好容易脱离了皇后的魔掌,这下好了,又回来了,云氏本来就是皇后的人,而自己,哪儿还说得清呢! 太子妃娘娘一定是故意的。 看了看气得不轻的皇后,又看了看志得意满要大展拳脚的云氏,她只觉得头晕目眩。 “皇后娘娘,您怎么了?”云氏膝行上前替皇后安抚胸口。 皇后冷着脸什么都没说,反倒瞥了孟氏一眼。 “你不想在这儿本宫也不会勉强你,跟着太子妃回去吧!以后这个地儿你也不必来!本宫会与你彻底划清界限!” 孟氏吓得不轻。 “皇后娘娘明鉴,贱妾并无此想法!” 皇后冷笑:“有没有什么要紧,本宫就是不想看见你,你走吧!齐嬷嬷,送客!” “是!” 齐嬷嬷起身,立在孟氏身旁。 “侧妃娘娘,请吧?!” 孟玉瑶咬了咬唇,心里一松磕了个头。 “是!” 说完便起身退了出去。 第89章 没用的东西 身边只剩下打扮得光鲜亮丽的云氏,皇后十分闹心,自己都病成这样了,她穿成这样是想晃瞎自己的眼吗? 不等云氏说什么,皇后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换身儿衣裳再来!” 云氏扁扁嘴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跟着齐嬷嬷下去了。 不敢挑皇后的错,她只能将恨意转移到别处:太子妃一定是故意的,她一定知道皇后娘娘病了却故意不告诉自己。 她要是皇后,看见别人在自己面前穿成这样她也生气。 换好衣裳,云氏在皇后的监督下开始干活儿,其实都是些琐事,繁杂纷乱又毫无章法,云氏在皇后的指导下整整忙到亥时才得以歇息。 “今天就到这里,你先下去吧,辛苦你了!”皇后笑盈盈。 “不辛苦不辛苦!”云氏忍着疼痛的肩膀和眩晕的脑袋讨好。 皇后勾了唇:“明儿继续!” 云氏脸一僵差点儿哭出来,最后还是强挤出一丝笑:“能为皇后娘娘分忧,贱妾求之不得!” …… 天气有些阴,夜空乌云密布,连一丝月光也透不进来,空气漆黑如墨不见五指。 夜风阵阵袭来,卷起四周的树叶发出哗哗的声响,远处天边隐隐有轰隆隆的雷声,好像要下雨。 从凤阳宫出来,云氏带着一名贴身宫女沿着宫道往毓庆宫走去。 路上太黑,宫女提的蜡烛灯笼在黑暗中犹如莹莹绿豆,连路都看不清楚。 “蕙香你倒是再靠近些,刚刚有个石块差点儿绊倒我!”云氏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火冒三丈。 那名叫蕙香的宫女连连应是,往前再靠近了些,可惜夜色太黑依旧看不清,云氏不由更加烦躁。 “这灯怎么就不亮,你是怎么挑的?” “回禀侧妃娘娘,这是皇后娘娘身边的齐嬷嬷给的!”蕙香谨慎地答。 云氏正要开骂,听到皇后娘娘四个字,立刻就偃旗息鼓,小声嘀咕了几句今儿天气不好,看不见不能怨灯,便彻底闭了嘴。 漆黑夜色中,主仆两人弯弯绕绕走了半刻钟,才终于走到毓庆宫门前。 看着恢弘的宫门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云氏头一回觉得这般亲切。 宫门已经落锁,吩咐蕙香去叫门之后,云氏远远地立在门口等奴才开门,阵阵凉风刮过,她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薄绸斗篷。 夜色更浓,风更凛冽,空气越发潮湿,雷声渐行渐近,天马上要下雨。 云氏心里想的满满都是待会儿进去要沐浴更衣,再吃点儿宵夜,最后舒舒服服睡上一觉。 可惜事与愿违。 蕙香拍了半天门,里边连半个回应的人也没,不得已她只好小心翼翼回来禀报。 “主子,里边没人应!” 云氏肚子里那股强行压下来的火气瞬间又蹿了起来。 “什么?”她柳眉倒竖,声音尖利。 蕙香把事情又描述了一遍,云氏又气又急一巴掌打了过去。 “没用的奴才,这点儿事都办不好!” 她拉起斗篷提起裙子亲自上前,“嘭嘭嘭!”重重拍门,白嫩细腻的手掌砸在门上,很快就又红又肿,生疼难忍。 “来人呐?快开门,你们这帮狗奴才都死了吗?” “来人!快来人啊!” 云氏气得脸发红脑袋发胀,一张脸几乎扭曲。 蕙香跪在一旁哆哆嗦嗦:“主子,里边儿的人怕是已经睡了!咱们……” “现在还不到二更天,宫门刚刚落锁,睡什么睡?!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帮我开门!”云氏气得咽喉直冒烟。 忙了一天的她又累又饿,浑身黏腻,再加上马上又要下雨,谁知又遇到这种事儿,火冒三丈也算正常。 蕙香拗不过,不得已爬起来和主子一起敲门。 门房的两个太监有些坐不住。 “你说……咱们真不开门吗?万一侧妃娘娘怪罪下来可怎么办?”太监甲有些心虚。 另一个太监乙则十分淡定。 “嗨!你怕什么?这可是太子妃娘娘吩咐下来的,娘娘专门给了好酒好菜,就是不让咱们操心别的事儿!你就放宽心吧!” “来来来吃口菜!”太监乙给太监甲夹了一筷子好菜到碟子里。 太监甲看了看,闷头喝了一盅酒就吃起菜来,两人一杯杯一盏盏,有吃有喝不亦乐乎,把门外的一对主仆彻底遗忘在门外。 …… 半个时辰后,累得差点儿晕倒的主仆只好放弃,两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大口喘气,口干舌燥,咽喉喷火。 尤其是云氏,本来就累了一天头昏脑涨肩颈疼痛,这会儿更是两眼冒金星,只凭一口气撑在那里。 “该死的奴才,他们一定是故意的,等明日看我不好好收拾他们!” 蕙香累得说不出话,只喘着气唤了声‘主子,您消消气!’。 ‘轰隆隆’几道惊雷越来越近,一阵狂风刮过,冷飕飕的空气夹杂着湿气直往人脸上扑。 云氏瞬间感觉清醒了不少,哆哆嗦嗦裹紧了身上的斗篷,脸色气得青红发紫,眼眸里尽是阴冷和狠毒。 “太子妃!一定是她!一定是她!” “她这是狭私报复!” 蕙香不敢说话,规规矩矩跪在主子面前替她挡风。 轰隆隆又一阵惊雷过后,豆大的雨点哗啦啦落了下来。 主仆两人无处可躲,又不敢去大树底下,只好待在毓庆宫门前的门楼下躲雨。 只可惜门楼太浅,硕大的雨珠砸在地上很快溅起一片片水花,将两人鞋子裙角全部浸湿。 云侧妃捏紧拳头,眼底满是恶毒。 从小到大她一向被家里人捧在手心,何时受过这等耻辱,那太子妃她分明就是故意和自己过不去! 身上的衣裙越湿越多,她心里的憎恨也越积越多,眼里的恶毒如灯烛火炬般再也掩饰不住,也无须掩饰。 怪不得当初打了太子妃的宫女她什么也没说,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她暗暗将此事刻骨铭心地印在骨子里。 ‘你给我等着,有朝一日我一定报复回来!’ 蕙香有些不敢看主子的脸色,哆哆嗦嗦立在主子面前撑开自己的衣裳替她挡雨。 可毕竟她也是个姑娘,一时淋了雨受了风寒,忍不住就想打喷嚏。 “阿嚏!”她一时没忍住,口水鼻涕喷了云氏一身。 云氏火冒三丈,一个耳光甩了过去:“没用的东西!” 第90章 不能由着人欺负 大雨下了整整一夜,早起便渐渐收尾,雨珠淅淅沥沥滴在红砖墙瓦上,将院中景致清洗地干净透明。 唐宛凝身上盖着蚕丝锦被,美滋滋睡到第二天天亮。 用过早膳,她闲闲地坐在廊下赏雨,一边吃零嘴一边逗猫儿,碧络过来禀报。 “主子,云氏当真在外边儿淋了一夜的雨!早上开了大门她们才进来,看样子冻得不轻” 唐宛凝一挑眉:“已经进来了?那还真是便宜她们了!” 碧络难得没有劝阻,反而出主意:“实在不行咱们今晚继续!”碧月的掌嘴之仇不报不行,不然她们以为朝鸾殿好欺负呢。 唐宛凝将捡了条小鱼干扔给猫儿,淡定摇头拒绝:“不行!”。 碧络正纳闷,唐宛凝又开了口:“难得有机会,总还是要换个花样的!” 碧络:“……” 也是,主子一向冰雪聪明,以前在西北城里城外什么人没接触过?什么高明的主意没想过?又怎么会被这点难题给难住? 看着主子淡定自若的模样,她也就不担心了。 …… 浓翠居。 云氏在外边儿冻了一晚上,直到寅时毓庆宫开宫门才顺利进门。 淋着暴雨在外边儿待了一夜,她受了寒加上又惊又气,整个人已经接近昏迷,被蕙香扶回浓翠居时她双眼紧闭嘴里还在说着胡话。 什么‘我要你好看’、‘我要让你血债血偿’之类,听着着实叫人心惊。 蕙香吓得不轻,把主子安顿好之后匆匆去了朝鸾殿,禀报请太医的事宜。 唐宛凝大大方方允准。 太医很快就到了,一番诊脉开方,宫女蕙香勤快地煎了药第一时间给云氏灌了下去。 一直到中午,云氏才终于迷迷糊糊睁开眼。 “主子您醒了?”,蕙香一脸惊喜。 云氏揉了揉疼痛太阳穴,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确定这里是自己的住处后,她瞬间目露寒芒。 “还以为她有多能耐,也不过如此!” “有本事她一直把我关在门外啊?!”云氏阴阳怪气,说出来的话也带着浓烈的挑衅。 不巧的是,正好被赶来看热闹,不,是关心妾室的唐宛凝给听到。 她对云氏这个奇怪的爱好表示震惊:“哦?原来云妹妹喜欢在外边儿过夜?” 她领着碧月和碧络两人一同进门,在主位坐下。 宫女蕙香恭恭敬敬跪地请安,云氏却嫌恶地别过脸,连个虚情假意也不愿意装出来。 唐宛凝倒不在意,挥手让蕙香起来后便淡淡一笑。 “听闻你家主子病了,本妃特地带了药材过来探望!” “这是怎么了?难道云妹妹病糊涂了,连个招呼也不会打了?”明明带着笑,说出来的话却隐隐透着危险。 云氏听得心底为未发憷,但表面上还是强撑着脾气。 “不劳太子妃娘娘挂心,贱妾的身体已无大碍!” 太子妃这贱人!她明明就是故意的,这副假惺惺的作态实在令人作呕,不就是想看她落魄的模样么?她偏不! 唐宛凝看她苍白的脸上满是强撑,便也没戳破,只悠悠一笑。 “既然这样,那本妃就放心了!” “事情我已经查清楚了,是昨晚那两个守门的疏忽,我已经让人打了五个板子替你出了气了,你且好好养着,切勿动气!” 云氏:“……” 五个板子?她差点儿被暴雨淋到半条命,只换来两个奴才的五个板子?她的命就这么贱? 确定是替她出气而不是给她添气? 太子妃她简直!!! 云氏气得双眼冒火:“太子妃娘娘当真好手段,这么大的错处居然只罚了五个板子,当真是仁慈大度啊!” 唐宛凝咯咯笑了两声。 “妹妹真是谬赞了,不过本妃好歹是个正室,自然要端庄大度!” “不像有些人动不动就掌嘴宫人,那么小家子气也活该一辈子当妾呢!” 云氏:“!!!” 目光落在太子妃身旁的碧月身上,她满腔的怒火似利箭一样从眼眸迸射出来。 怪不得!怪不得太子妃突然登门,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怪不得当初打了碧月,她却什么也没说,原来都在这儿了! 她就说么,太子妃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真是自己大意了! 云氏磨碎了牙齿,终于忍住上前厮打一番的冲动,冷冷下了逐客令。 “既然太子妃娘娘已经看过了,那就请便吧,贱妾身子不适便不接待娘娘了!” “蕙香,送客!” 唐宛凝笑盈盈起身:“那本妃就先走了,云妹妹好好养伤,皇后娘娘那儿就不必去了!回头本妃替你说一声!” “对了,这株百年老参放我那儿许久了,东西太多没地方搁就送给妹妹调养身体吧!” 说完让碧月献上礼物,主仆三人幽幽离开。 云氏气得眼冒金星。 这是要软禁她?还说什么东西没地方搁?意思就是她搁都没地方搁的东西打发自己也绰绰有余! ‘嘭!!’ ‘嘭!!!’ 接连几道瓷器落地,云氏气得发丝凌乱,面色苍白,压根咬的咯吱吱响。 “贱人!贱人!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伏在我脚下求我可怜!” 蕙香跪在地上不敢劝,只能任由瓷片渣子溅在身上。 一把掀开被褥,下床将触目可及的花瓶摆件瓷器茶盏全都砸了个稀巴烂,云氏这才觉得心情舒畅了些。 重新歪在床榻,她累得直喘粗气,端着手边最后一只茶盏抿了一口,摔在地上闷头睡觉去了。 等她入睡,蕙香才敢一点点清理房间,还得轻手轻脚不能惊动主子。 …… 朝鸾殿 唐宛凝同样心情舒畅,碧络也心情正好,憋在心里许久的一口气终于出来了。 倒是碧月心有不安,在唐宛凝面前跪了下来。 “主子给奴婢出气,奴婢心里明白,只是皇后娘娘那儿……” 唐宛凝摆手。 “这倒不用管,待会儿我亲自过去赔礼便是了!” 这可是皇后亲儿子的婚事,量她也不敢交给自己去办,无非是认个错再说几句口是心非的漂亮话罢了,倒不值什么。 还是扬眉吐气最要紧。 她是明媒正娶的太子妃,即便毫无根基,也不能由着人欺负。 第91章 靠不住 凤阳宫 皇后起身后左等右等没等来云氏,捂着剧烈疼痛的脑袋大发雷霆。 “一个个都靠不住,孟氏不行,云氏也不行,本宫早就应该料到的!” “要不是那太子那狗东西还有点儿用处!本宫一早统统清理掉这帮废物!” “还有那帮蠢物太医,连个头疼都治不好,废物!废物!” 向来以端庄贤良著称的皇后甚少有这样疯狂发威的时候,实在是旧疾复发加上宸王出宫建府娶妻纳妾这些事堆积在一起,才让她崩溃了。 齐嬷嬷拿着几张焦黑的药贴匆匆进来。 “娘娘,您试试这个药贴,是去年少爷专程托人送进来的,说是从一个外邦人手里买下来的,治疗头痛有奇效!” 皇后一听就有些迫不及待:“是吗?快让我试试!” 旧疾已经有一年多没犯了,要不是齐嬷嬷提醒,她都已经忘了这回事。 齐嬷嬷答应着赶紧伺候她贴上。 焦黑的药贴被剪成两个核桃大的圆片,贴到皇后的太阳穴处,没过一会儿,丝丝冰凉从药贴里浸出,将那股火烧火燎的头痛扑灭大半。 皇后觉得舒服多了,靠在榻上长舒一口气:“说来说去,还是娘家人靠得住!” “那是!”齐嬷嬷笑道:“少爷虽然平时养尊处优了些,可对娘娘这个长姐一向关切有加,娘娘有福!” 皇后心里得意:“那是,司礼是我秦府唯一的嫡子,是本宫的幼弟,他再奢宠也不算什么” 齐嬷嬷赶紧附和:“这是自然!听说少爷这几年愈发成熟了,不但进益了许多,还和天下文人雅士素有来往,在京城也是才名远播!” 皇后目光灼灼,骄傲地扬起头颅:“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司礼他本身就天赋异禀,又有我父亲教导,成才那不是指日可待?” “娘娘英明!”齐嬷嬷笑容满面。 她是秦府的家生子,自小服侍在娘娘身边,她的人她的家她所有的一切都属于秦府。 秦府的荣耀和她息息相关,眼前的皇后是她唯一的出路,自然是忠心耿耿地效忠的。 贴上药贴的皇后歪在榻上歇息了好一会儿,感觉恢复了不少。 本想着下午再叫人去毓庆宫找人,不想太子妃居然不请自来了。 …… 唐宛凝扣下云氏,当然要登门的。 带着碧月和碧络进了凤阳宫,她首先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然后开始禀报。 “母后,儿臣来是想禀报一声,云氏她昨晚回去就病倒了,不能在母后跟前侍疾!” 皇后先是诧异,随后又冷笑。 “病了?” “这么巧?是真病了还说装病?!还是太子妃你想让她病啊?!” 头痛欲裂的皇后没了往日的耐心,说出来的话火药味十足。 唐宛凝也不害怕,只盈盈一笑。 “母后可真是说笑了,病了就是病了,哪儿还有假病一说?!再说,臣妾也没那个本事想让谁病就让谁病!” 想了想她又笑:“云氏是肯定不能来了,儿臣身为太子正妻,倒愿意替母后分忧,不如就由儿臣来服侍母后?” 唐宛凝说得十分真诚,丹凤眼里带着几分深不可测的笑意。 “哼!本宫不需要你假好心!”皇后气血翻涌,脸色极其难看。 自己儿子的婚事她怎么敢交给别人?还是夏侯珏的女人,他们两口子不捣乱就不错了。 唐宛凝就等这一句,她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隐藏下去。 “可是……”她红了眼圈。 “母后您身子不适,四弟的亲事又在下个月,儿臣担心您一个人吃不消啊!” “您要是病重了岂不是儿臣的不孝?!” “你!”皇后气得吐血三升,“大胆,你这个毒妇竟敢诅咒本宫?” 唐宛凝眼泪刷一下淌了下来: “母后明鉴,儿臣怎么敢诅咒您?” “儿臣是真的关心您的身体,您就让儿臣留下来帮您吧!”她一边说一边落泪。 皇后忍无可忍,‘啪’地一声将手中茶盏摔了出去。 “你这个贱人!你才病重!” “来人,把太子给本宫请过来,本宫倒要他给个说法,看看他是怎么管身边人的!” 进宫这么久,皇后从未如此失控过。 亲儿子下个月就要成亲,一大堆繁琐之事还未完成,对面这女人却一个个将她手中的棋子撬走,让她一个人孤军奋战。 孤军奋战倒也罢,偏偏她还病了,而这个女人还诅咒她!简直! 她简直想一刀捅死她! 夏侯珏很快就到了。 进门看见唐宛凝跪在地上,眼睛红红,肩膀还微微抽搐,他有些不悦,冷着脸给皇后行礼。 “请母后万安!” 皇后冷哼一声,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最后愤愤道:“看看你的好太子妃!心肠歹毒又小肚鸡肠,还敢诅咒本宫!” 夏侯珏自顾自起身,看了唐宛凝一眼,而她也一脸无辜地望向自己。 只一眼,他便明白了七八分。 夏侯珏垂下眼眸抱拳:“母后明鉴,太子妃素来品行顽劣,在东宫亦时常冲撞孤,还请母后大人大量,宽恕太子妃!” 这句话不轻不重,却像一把火点燃了油锅,皇后肺都快气炸了。 “宽恕?本宫还要怎么宽恕?” “她故意让云氏病倒,还出言诅咒本宫,这一桩桩一件件本宫怎么宽恕!” 夏侯珏又看了眼唐宛凝,唇角一勾冷声道。 “既然唐氏如此不懂规矩,那……母后不如留她在身边帮衬您?” “至于云氏,昨夜下了雨,云氏受了寒确实是病了!请母后见谅!” 皇后:“……”气得嘴唇发黑直哆嗦。 她算是看明白了,太子和这个唐氏根本就是一伙的。 太子和她不一条心她知道,可现在他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真是!真是! 她眼前一黑,恍惚片刻就晕了过去。 “娘娘!皇后娘娘!” “母后!您怎么了?” 宫人们忙乱成一团,太子第一时间去请太医,太子妃则留在皇后身边尽孝。 两人一直等到太医来诊脉开药,看着皇后服药睡下后,才双双离去。 碧月和碧络一唱一和:“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果然孝顺!” “就是,太子妃娘娘今儿受了不少委屈呢!” 齐嬷嬷敢怒不敢言,送瘟神似的送走一行人后,长长地舒了口气。 “终于走了!” 看着床榻上昏迷过去的主子,她眼圈一红。 “皇后娘娘,这个太子妃不简单啊!” …… 第92章 别自己扛着 出了凤阳宫。 夏侯珏神色淡漠:“以后这种事别自己一个人扛着!孤又不是摆设!” 唐宛凝抹着眼泪一脸傲娇:“你不是摆设,我也不是!我就是见不得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吃里扒外!” 她忽然低下头,有些心虚:“那个……我是不是搞砸了?” “我们把皇后气晕,她不会报复吧,我是不怕,你呢?” 夏侯珏抽了抽嘴角:“你还知道怕!” “孤的事不用你管!”在宫里生活这么多年,如果连这点儿手段都没,他也活不到现在。 唐宛凝便大大咧咧放下心。 “那就好那就好!” “反正我是不去给她当苦力,别人也不能去!万一宸王的亲事出个什么意外,皇后一定会把屎盆子扣到毓庆宫的!” “皇后的事让她自己操心去吧,我们是不掺和!” 午后阳光炽热,刚下过雨天气又闷,她拿起帕子遮住脸,不紧不慢走在宫道上,鼻尖浸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夏侯珏走在她身边,看着她优哉游哉的姿态,不由再次赞赏。 “你看得还挺通透,聪明!” “那是!我简直聪明绝顶好么?!” 夏侯珏:“……” …… 皇后醒来已经是第二天。 依然是头痛欲裂,她朦朦胧胧睁开眼,见只有齐嬷嬷守在身边,心里一凉。 缓缓起身,视线不自觉落在窗台上的一摞高高的账册上,那是宸王府建府的花费和下个月婚宴的账目。 不放心别人经手,她只能一项一项亲自来,可多年养尊处优的她哪儿还做得来这些琐事? 想到自己拉来的苦力也一个也没着落,她很崩溃。 “都是唐氏那个毒妇!” “以前本宫也以为她是个除了武刀弄箭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可现在你看看,她都要骑在本宫头上拉屎了!” 皇后捂着脑袋十分痛苦。 齐嬷嬷赶紧上前劝:“哎呦娘娘!这些事咱还是不想了,单想想宸王殿下的婚事怎么办吧!” 皇后不耐烦地摆手。 “还能怎么办?” “琰儿的婚期在下个月,本宫一个人哪儿顾得上这么多,少不得让平王妃过来帮衬了!” “至于东宫那里,哼!有些事,哪儿那么容易躲过去呢!” 皇后目光灼灼,眼底闪过一丝狠毒。 齐嬷嬷知道她又有了主意,便也没再劝。 …… 云氏被软禁,失去了在皇后面前表现的机会,这让她十分懊恼,并且恨毒了唐宛凝。 除了在房间里砸东西,她还闹过绝食、上吊、服毒等等手段想引起太子的重视。 可惜理想太丰满,现实太骨感,夏侯珏并未搭理她,更不曾替她说过半句话。 一场本该成为焦点的大戏变成了独角戏,那唱戏的人也就渐渐歇了心思,没了宠爱,云氏的日子很不好过。 与此同时,平王妃的日子也不好过。 她已经有了身孕,还在头三个月,正是要好好养胎的时候。 谁曾想皇后一道口谕将她召进宫来,安排她做大量的繁琐的工作。 炎炎盛夏,骄阳似火,普通人尚且不想动弹,何况一个孕妇,偏偏皇后是她的正经婆婆,她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只得忍着吞吐,每天辰时来亥时归,一身疲惫,精神恍惚,苦不堪言。 平王也是窝了一肚子火,就连平王的生母陈嫔,一时也是恨毒了皇后。 陈嫔居住在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到了盛夏。 眼看京城越来越热,唐宛凝有些坐不住,那颗想出宫的心越来越躁动,越来越按捺不住。 她每天早上晨练前都会先在窗口发会儿呆,偶尔夏侯珏来看她,她还会掰着指头数日子。 “喂!你不是说今年夏天要南下吗?什么时候,还有几天?” 夏侯珏被她问得不耐烦,只好给她源源不断地寻来各种各样的果子,还有大街小巷的新鲜玩意儿,以求堵住她的嘴,很显然,效果并不明显。 每回来,唐宛凝还是问。 问得夏侯珏脸色越来越冷,眼眸黑沉沉地盯着她:“你就那么想出去?” 唐宛凝点头:“是啊是啊!” 她眼睛都亮了,一闪一闪,像极了天上最璀璨的星星。 夏侯珏忍不住咽了口水,把头别在一边,冷冷道。 “你出去可以,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某人眼睛更亮了。 “必须扮男装!另外这次出行既没有马车也没有轿子,风餐露宿风吹日晒,你行么?” 唐宛凝摸了摸自己白皙了不少但依旧偏蜜汁色的肤色,豪迈一笑。 “小事情,我自小长在西北,风沙大漠我什么都见过,风餐露宿更是不在话下!” “等我扮上男装,一定比男人还像男人,绝不会有人认出来的!” 夏侯珏下意识看了一眼她的胸口,不自觉喃喃了一句。 “那倒也是!” 待唐宛凝反应过来要踹他,夏侯珏黑着脸侧身一躲,顺便转身离开。 “哎你别走,死男人!我哪儿像男人了?” 挠了挠头,唐宛凝觉得自己说错话了,遂又补了一句。 “我就算是像男人,也是天底下最帅的男人!我一定比你有魅力,你等着!” 话音未落,夏侯珏早已没了身影。 只留唐宛凝一个人不上不下,心里憋了一口气,半天都出不去。 …… 夏侯心情可舒爽多了,他几乎是一路笑着回崇明殿的。 只是这笑有些诡异,大约是寻常不怎么笑,从小到大也没怎么笑。 所以他突然这么笑着,李得泉表示压力很大。 他不知道刚刚在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主子爷走几步,肩膀抖几下,再走几步,肩膀再抖几下。 他吓得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差点儿就跪了,一句话也不敢说。 夏侯珏察觉他不对劲,破天荒地没有踹他,只回过头轻飘飘骂了一句:“废物!” 李得泉大松一口气,不敢再瞎想。 主仆一行回到崇明殿。 夏侯珏嘴角的笑容没来得及收回,崇明殿的奴才们见了,吓得提心吊胆,吓得走路都不利索。 夏侯珏没注意,笑了一下。 那帮奴才吓得立刻跪了一地:“太子殿下饶命!!” 夏侯珏:“……” 诧异,惊愕,他黑着脸狠狠踹了领头跪地的小太监一脚。 “饶什么命,都给孤滚下去!” 小太监们麻溜儿地滚了,李得泉成功躲过一劫。 第93章 这种小事还是不必知道了 自从入了夏,毓庆宫的后院一直很平静。 孟氏仿佛开窍了,住在浓翠居侧殿不争不抢足不出户,低调蛰伏。 云氏也不再闹着要出去,渐渐回过味来。 她算是发现了,自己被软禁了以后皇后不仅不帮她,连一句话都不肯递给她,可见是不怎么重视。 想想也对,她不过一小小侧妃,堂堂皇后又怎么会替她打算。 大家不过是相互利用而已,如果自己没了利用价值,她一定会第一时间把自己踢开。 想要过得好她还得靠自己,更何况,不去也罢,反正她也不想替皇后干那些琐碎的活。 “哎!”云氏叹了口气倚在榻上打扇子。 “皇后娘娘只是想要个助力罢了!争宠却得我自己来,只要我得宠了,皇后就是想不重视也难!” 云氏很有自信,毕竟她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整个毓庆宫只有自己愿意孝敬她。 “主子英明!”蕙香恭敬奉上一杯茶。 云氏接了过来抿了一口,悠悠然打听着。 “最近咱们宫里有什么动静?” 蕙香想了想。 “听别的院里的姐妹们说,太子殿下往年这时候时常去南边儿巡视,有时候带后院的人,有时候不带,不知道今年什么情况!” “主子,您要不要去争取一下?万一主子爷今年带人呢?” 云氏眼前一亮。 “争!当然得争!除了太子妃,这后院还有别人敢挡在我前面吗?” “我要是不争,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太子妃?” 她气势满满地站了起来,开始盘算如何争宠,蕙香立在一旁半句话不敢多说。 就在毓庆宫的女人们还是为了太子出行暗暗骚动时。 凤阳宫的皇后正在大发雷霆。 “他今年怎么又要出去,他已经不管户部了,怎么还要出去?这明明是琰儿的事!” “真是一点儿功劳都不肯放过!” 齐嬷嬷连忙安慰。 “娘娘息怒,宸王殿下不去也行!奴婢听宫里的宫人议论,说是今年南边儿好像发了大水!” “太子既然愿意去就让他去,咱们且不操那个闲心!” 皇后眼里的火渐渐熄灭,最后哼了一声。 “也罢!要命的功劳他爱去就去吧!” “琰儿还要忙着成亲呢!” “正是呢!”齐嬷嬷也笑着迎合 拿着账本翻了一会儿,皇后又问。 “陈嫔那边呢?她还在称病?” 陈嫔是平王生母。 前段时间皇后旧疾复发,毓庆宫不肯来人帮忙,她狠心把有了身孕的平王妃叫到身边帮忙。 平王母子心存不满,却不敢多说什么。 平王妃更是忍着孕吐和劳累,帮她兢兢业业处理琐事。 可即便如此,提起平王一家,她的眼里依旧是嫌弃鄙夷。 “自然不敢!”齐嬷嬷语气有些轻蔑。 “陈嫔不过一小小嫔位,平日在娘娘面前连大气也不敢出的!” “这次的是恐怕是巧合,太医院那边儿传话来说,是真病了不是装的!” 皇后冷笑:“量她也不敢装病!!” 她抿了口茶幽幽一叹:“其实,平王那个瘸子没什么好顾忌的,只要不挡着我儿的路,本宫也懒得对付他!” “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和本宫争这嫡出的皇长孙!” “老大宁王膝下只有两个女儿,老二平王也只有一个女儿,这时候如果谁能诞下皇长孙,皇上一定会大加赞赏的!” 想起下个月自己亲自挑选的儿媳就要进门,皇后眼角眉梢都带上喜色。 “希望这个南安侯府的贵女不要让本宫失望啊!” “那是自然!”齐嬷嬷笑容满面。 “咱们早已经打听好了,这位南安侯府的千金小姐,未来的宸王妃娘娘,不但知书达理,更是通晓骑射,比太子妃娘娘本事大却又比太子妃样貌好,啧啧!” 皇后被夸得春光满面。 “本宫的儿子也是嫡出,样样出色,凭什么正妃就要比太子差?” “这是自然”齐嬷嬷附和。 皇后又吃了几口点心,目光透过雕花镂空的窗扇,落在廊下那棵石榴树上。 石榴多子,她最是喜欢,希望自己的儿子也能像石榴开花一样多子多福。 别人就不必了,尤其是太子,就更不能有儿子,没有后代的太子是不能继承大统的。 到时候,皇位自然只属于他们母子。 想到太子,她忽然想起了云氏。 “本宫倒是把她给忘了!齐嬷嬷,你去毓庆宫递个话,就说……”皇后想了想又摆手。 “算了,你直接从库房里挑些赏赐送过去吧,顺便给太子妃递个话,如果云氏的病好了,就还让她过来伺候!” “是!”齐嬷嬷应声而去。 …… 五月转眼过去,六月到了,宸王的婚礼在六月十八。 由工部督建的宸王府已经完工,正由尚宫局开始最后的布置装点,只等着宸王大婚,迎娶新王妃入住。 皇后愈发忙碌。 平王妃肚子显了怀,中了几次暑后无法再来。 云氏那边送了赏赐过去,也毫无音信,除了宫人,当真只剩皇后一人。 亲儿子的婚礼她交给谁都不放心,只好一项项亲自过问。 就在凤阳宫忙得水深火热之时,毓庆宫却格外清闲。 骄阳炽热,密林森森,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冠透下来,洒下斑斑点点,鸟儿鸣唱,雀儿轻啼,黄墙碧瓦、亭台楼阁、池塘水榭显得格外好看。 外面炎热,小老婆们躲在家里都不出来,偌大的毓庆宫只留下鸟语花香的声音。 唐宛凝十分满意。 “其实这深宫还是挺好的嘛!我觉得不错!” 她举起弓箭,眯起一只眼,轻松地射下五十步意外的几枚嫩叶。 “主子的箭法越来越好了!”碧月很兴奋。 “那是!正好在深宫闲来无事可以多练练,不像以前,可玩儿的地方太多,我总是静不下心!”唐宛凝笑。 碧络拿了茶盏和棉巾过来擦汗,顺便禀报。 “主子,皇后娘娘又派人送东西来了,说是给云侧妃的!” 唐宛凝笑着收了弓箭,旋身在树荫下的椅子上坐下,笑容一展。 “哦?” “送进来吧!” 已经第三次了,既然对方愿意送,那她就不会嫌多! 正好库房还空着呢,可以多填一填,至于云氏,这种小事儿还是不必知道了。 第94章 玉蟾蜍 往毓庆宫送了几次东西,得不到云氏半分回应的皇后有些怒火中烧。 但儿子婚期迫在眉睫,她无瑕顾及这些,只好把毓庆宫的事先放在一边。 时间匆匆而过,六月很快过了一半。 十五这日晚间,唐宛凝沐浴更衣过后坐在院中池塘边赏月。 石凳古朴优雅,池塘波光粼粼,垂柳婀娜多姿,月色清新雅淡,朝鸾殿夜色清丽古朴,让人见之忘俗。 石桌上摆着夏侯珏送来的各种各样的新鲜果子,她喝着玫瑰茶,吃着厨房新烤出来的牛肉干,吹着徐徐清风,整个人清闲悠然。 “果子都送去了吗?”她嚼着干香的牛肉干淡淡地问。 “都送过去了!”碧络笑盈盈上前。 “云娘娘和孟娘娘都接了,其他人也都感激娘娘挂念!奴婢瞧着她们都真心感谢娘娘您呢!” 唐宛凝眼波流转,轻哼一声。 “那是自然!” “这世间还有我这么贤良淑德的主母吗?” 碧月被逗得咯咯直笑,正要说什么。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咳嗽,定睛一看原来是夏侯珏。 碧月连忙闭了嘴,行礼问安后便带着宫女太监退了下去。 唐宛凝对这个莫名消失了好几天的男人的突然到来有些意外。 “你不是很忙吗?怎么突然得了空?” 夏侯珏有些心凉。 ‘以前不管他去哪儿?被临幸的妃嫔都会有一种求之不得欣喜若狂的模样,眼前这个女人……’ 算了,他头疼地想,还是不要指望了,免得把自己膈应死。 他在石桌的对面坐下,喝了碗茶轻启薄唇。 “差不多完工了,孤还不能闲几天!” 唐宛凝扁扁嘴,心说‘这男人是不是有病,她又不知道什么情况,还不能问问?’ 不过……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看在他一直坚持给自己送新鲜果子的份上,还是不计较了。 拿了块蜜瓜送进嘴里,唐宛凝贤惠地给夏侯珏也递了一块。 “尝尝,可好吃了,后院的姐妹们都喜欢呢!” 夏侯珏接过来刚咬一口,脸就黑了。 “后院的姐妹们?” “是啊!”唐宛凝茫然点头,“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 夏侯珏看着她一脸无辜的模样,只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又不能发泄。 站在太子妃的角度,她和睦后院的确没什么问题。 站在他东宫太子的角度,太子妃这种做法更无可厚非,毕竟都是后院女人之间的事。 可他为什么就这么不爽呢? 自己亲自派人给她弄的好东西,她就那么大方全给了别人?! “你倒是大方!”夏侯珏忍不住冷哼。 “好说好说!”唐宛凝又拈了颗葡萄放进嘴里,吃得美滋滋。 “又没给别人?怎么?你还舍不得啊?”唐宛凝语带调侃。 夏侯珏被刺了一下,又哑口无言,甚至还有一种淡淡的被调戏的感觉。 这女人她脑回路为什么总这么清奇?别人都吃醋,她就一点儿都不吃醋? 对此唐宛凝表示:还真不吃醋,大家都是好基友吃什么醋啊! 夏侯珏有些内伤。 可为什么内伤,他也不知道,只好一个人闷闷地喝茶。 眼前的果子也不甜,茶水也没味道,空气潮乎乎湿热难耐,身上出了汗又潮又黏。 总之,很不爽,极其不爽。 “喂!你怎么啦?”唐宛凝用手腕托腮,一脸痴迷地看着他。 夏侯珏回过神,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冷着脸:“没怎么!” 唐宛凝歪着头想了想,觉得这家伙一定是在工部忙活宸王府的督建事宜,受了刺激了。 想想也是。 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这么多年他的处境一定不好过,看到宸王这么花团锦簇的,他心里不平衡也是情有可原。 唐宛凝眯眼笑了笑:“今晚的月色很美,你不觉得吗?” “不觉得!”夏侯珏脸色很臭。 唐宛凝继续耐心地安慰他。 “其实殿下运气还是不错的!你看看这后院……” “孟氏温婉大气,云氏娇俏可人,高良媛温婉贤惠,杜良媛和陶良媛小家碧玉,其实大家还是有许多优点的嘛!” “至于我,那就更是贤良淑德!殿下您上哪儿找我这么贤惠的妃啊!” 她深深陷在自我陶醉里无法自拔,夏侯珏却直接黑了脸。 “你贤惠?” “我不贤惠吗?”唐宛凝一脸不可思议:“我多贤惠啊,你送我的东西,我都无偿分给她们,大家有福同享嘛!” “比如上上次的蜀地来的锦缎,上次你送我的樱桃,还有平时这些水晶钗玛瑙簪,还有这次的蜜瓜、葡萄……总之吃的喝的用的,只要我有便不会亏待她们!” 她掰着指头一样样数着,夏侯珏的脸黑了一层又一层。 等她数完,一脸求表扬地看着夏侯珏,意思是:‘看,我对你心爱的小老婆多好,我这队友够优秀吧!’ 没想到夏侯珏更加黑了脸,咬牙切齿:“那你当真贤惠!” “就是吧!”唐宛凝美滋滋。 夏侯珏冷冷盯着她,心里琢磨着:这女人怎么就这么缺心眼! 她是真看不出来自己不高兴吗? 其实,唐宛凝能看出来,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自己做的够好了吧?!! 百思不得其解,她只好放弃,转移话题。 “对了!给宸王预备的礼我也收拾妥当了!有南山湖的玉石,有半人高的玛瑙摆件,还有……”她继续如数家珍。 夏侯珏:“……” 他黑了脸,觉得这女人在哪哪都用心,可一到自己这儿连个表情都读不出来。 再待下去可能会被她气死,他便嚯地站了起来。 “孤知道了,时候不早,爱妃早些歇息吧!” 说完便起了身,冲她冷哼一声然后大步离开。 看着他月下的背影,他倜傥的脚步,他微微飘荡起的衣摆,她有点儿看痴。 “哎,真的挺好看啊!” …… 回到内室,她闲来无事,便去库房检查物品。 “这些都是给宸王的礼品,万万不可有错!” 唐宛凝指着锦盒里大大小小的各种玉石雕刻而成的一百来个癞蛤蟆摆件,神色很严肃。 “主子,咱们真要送一堆癞蛤蟆?”碧月有些担忧。 唐宛凝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这叫玉蟾蜍,是招财进宝的瑞兽!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请人雕刻而成的,一共一百个,象征他们百年好合,多好啊!” 想起皇后母子收到礼物的表情,她眼睛都亮了,还真是期待呢! 第95章 贺礼 唐宛凝美滋滋回房睡觉的时候,夏侯珏还在书房生闷气。 李得泉进来禀报。 “爷!南边儿来的一批新鲜果子,刚刚在码头上了岸,咱们要不要……” “不要!”夏侯珏很心烦。 一想到自己千辛万苦千里迢迢给那女人弄来的好东西,她居然在后院都分了分,他就窝火。 她可真大方啊! 分了也就罢了,还敢调戏他?她还敢厚着脸皮说自己贤惠。 最让他生气的是她对宸王也那么上心?,准备的礼物一样样记在心里,还如数家珍。 哼!这女人简直欠收拾! 夏侯珏越想越气,心头小火苗蹭蹭往上窜。 片刻后他又觉得不可思议,自己什么时候变这么易怒了? 不过一个联姻来的太子妃而已,他何须如此?! 哪怕唐家比他想象得要识趣得多,他最多好吃好喝供着就行,何至于被她牵着情绪走? 生在皇家长在深宫,他早已看透一切,人命有多脆弱,那个‘情’字就有多无用。 从亲眼看到生母被逼死那一刻,他就知道他必须狠。 对自己狠,对别人狠,对所有人都要狠。 只有狠才能好好活着,才能平安长大,才有机会将别人欠他的孽债一点点讨还。 这二十年,他一直以铁面太子著称,可是现在……他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在生气!!! 夏侯珏表情忽冷忽热变幻莫测,一旁的李得泉有些莫名其妙。 嘿!最近太子殿下一直费尽心思给太子妃娘娘弄来各种各样名贵的好东西,十分用心。 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但凡名贵,殿下无不亲力亲为,现在怎么突然变了态度? 难道是太子妃娘娘她又不得宠了? 想了想今夜十五月圆之夜,殿下本该去朝鸾殿过夜,如今却在书房。 李得泉有些顿悟。 他缩了缩脖子,决定离暴怒的主子爷远一些。 …… 生闷气归生闷气。 到了十八这日,夏侯珏照旧得带着唐宛凝赴宴。 对于这次出门唐宛凝十分期待,打扮得也十分用心。 她穿着淡黄色正装,上边用金线绣着雏凤,阳光一洒,满身金光灿灿波光粼粼。 她头戴三尾凤冠,那凤冠上坠着十八颗水润南珠,冠顶是米珠大的红宝石及蚕丝织就,无比精致又金红灿灿。 她精致妆容也同样精致,眉如远山,眼如丹凤,唇红齿白,肌肤润泽光鲜,整个人靓丽端方,明媚大气,叫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眼。 平时她基本不会这么穿,但今天要给队友撑场面,索性花了一个多月时辰打扮。 唐宛凝出现在夏侯珏面前时还特地转了一圈。 “怎么样,好看吗?”我这个队友够意思吧。 “……” 夏侯珏瞬间黑了脸,为了掩饰眼底的光亮,他下意识把头转向一边,薄唇轻启。 “一般般!” “喂!我可是专门为了你才穿成这样的!”唐宛凝有些不高兴。 夏侯珏一挑眉:“哦?不是为了出风头!” 唐宛凝傲娇一仰头:“我还需要出风头?!像我这么漂亮又潇洒的人,即便不打扮也能出尽风头!” “……”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行了!既然准备妥当就出门吧!”夏侯珏懒得多说! “好!!” 唐宛凝大大方方指挥着碧络把贺礼的箱子抬出去,自己才出了门。 …… 宸王府离皇宫很近,位置极其优越,不到两刻钟就到了。 彼时,府门前已经门庭若市,熙熙攘攘。 从马车上下来,看着来来往往的车马轿子,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唐宛凝皱了皱眉:果然是皇后的亲生儿子,这排场当真不一般啊! 夏侯珏去了前院,她则跟着宸王府的下人入了内院,这里人就更多了。 好不容易穿越人群,在花厅中间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外边儿又突然鞭炮齐鸣。 “是新娘子到了!”碧月在她耳边悄悄地说。 “知道了!” 唐宛凝用手腕托腮,饶有兴味地看着外边,心里有些许的期待。 据说宸王妃可是皇后按照自己的标准的更高一筹去选的儿媳妇。 还别说,她还真想看看这个传说中样样比自己强的宸王妃什么样儿呢。 以后大家都是妯娌,如果真是个会武艺的,那她岂不多了个切磋的伴儿? 如果她不会……那就更有意思了!她眼睛亮晶晶的,十分期待。 …… 又一阵鞭炮声过后,众人簇拥着一对新人呼啦啦一股脑进门。 亲王成婚和民间习俗也相差无几,除了帝后二人,还有皇室一族中比较有威望的长辈来主婚。 此时,一位老王爷和老太妃坐在帝后的左右下手,另有太监高声宣着。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底下人或起哄或喜气洋洋地交头接耳,各个喜笑颜开。 待拜完天地,人群又簇拥着新娘子送往洞房,整个过程喜气洋洋,热热闹闹。 唐宛凝则有些无聊,谁要看这个啊!她是来送礼的好不? …… 等了不知多久。 一身大红英武非凡的宸王殿下终于出来招待宾客了,也终于到了众宾客们献礼的时候。 皇帝已经离席,只有皇后坐在上首,宾客们一桌桌坐在庭院,大家其乐融融。 每当太监唱完礼单,皇后便满意一笑,道一句多谢,有心等等。 看得唐宛凝是跃跃欲试,摩拳擦掌。 几个宗室送的都是各种各样名贵物品,宁王和平王两兄弟的贺礼更是挑不出任何毛病。 唯有到了毓庆宫太子夫妇送礼时,众人一脸哗然。 “大胆!” 皇后看见那满满一箱癞蛤蟆的时候,大惊失色,脸都绿了。 “太子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公然羞辱宸王,他可是堂堂宸王!” 唐宛凝早知如此,她不慌不忙起身。 “皇后娘娘,儿媳惶恐,羞辱一词儿媳万不敢当,可是儿媳的贺礼不合您的心意?” 她一脸的无辜,一双水汪汪的凤眼湿漉漉的,像极了受委屈的模样。 “你……你还说不曾羞辱,这一堆癞蛤蟆什么意思?!”皇后气不打一处来,连自己最在意的体面都忘了。 第96章 请安 唐宛凝睁着无辜的大眼。 “什么癞蛤蟆,母后您一定是看错了!这是蟾蜍,是招财进宝的瑞兽!” “儿媳可是花了好大精力才足足弄够了一百只,有黄玉雕的,也有苍玉,也有墨玉,还有翡翠的,尤其是这只翡翠的,当真是精雕细琢,栩栩如生啊!” “这些形态各异的玉蟾蜍足足有一百只,正好送给四弟和四弟妹当贺礼,寓意他们百年好合,也算是我们当兄嫂的一点心意!” 她一席话说得头头是道,可皇后却不那么好糊弄。 “是么!”她冷哼一声。 “既然你那么喜欢这种瑞兽,那你不如带回去自个儿欣赏,夺人所爱这种事,我们一家可干不出来!” 唐宛凝更不可思议了。 “母后说什么?难道我们不是一家人吗?您不是太子的母亲吗?” 皇后突然哑口无言,是啊,她一向‘疼爱’太子,这话断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 趁着皇后愣神,唐宛凝赶紧招呼碧月和碧络:“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四弟送过去!” 碧月两人应了声是,合上匣子就齐齐送到夏侯琰面前。 “宸王殿下请收礼!” 看着递到眼前的雕红漆紫檀木宝匣,一身大红蟒袍的宸王脸色十分难看。 看了皇后几眼后,在众人的注视下,他不得不接过宝匣。 “多谢三嫂!” “不谢不谢,祝四弟和弟妹百年好合!” 唐宛凝大大方方一笑,领着碧月二人回了座位。 接下来的喜宴就舒畅多了,看着皇后母子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唐宛凝的胃口大开,满桌的美味佳肴都比刚才有滋味了许多。 碧络夹了一筷子桂花鱼送到唐宛凝面前:“主子请用膳!” 唐宛凝夹起来尝了一口:“嗯!不错,真香!” …… 花厅里发生的事也没刻意瞒着,夏侯珏很快就知道了。 晚间回宫,两人坐在马车里,尴尬地大眼瞪小眼。 夏侯珏看着唐宛凝,心里有一股莫名的舒爽,但面上依旧面无表情。 “你倒是大胆!”他语气沉沉。 “我怎么大胆了?”唐宛凝微微挑眉有些漫不经心! “你知不知道真惹恼了皇后,连孤也护不住你?”夏侯珏神色冷冷。 唐宛凝一挑眉:“谁要你护?” “这点儿分寸我还是有的!放心吧,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夏侯珏:“……” 他怎么有种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感觉?她是他大老婆,再不喜欢,再联姻来的,那也是大老婆。 他护她是理所应当,也没亏待过她。 怎么被这女人一说,倒像是自己多委屈她了一样。 不爽!极其不爽。 夏侯珏脸色又黑沉了几分,周身气氛都清冷了不少。 唐宛凝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半晌才示弱。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大不了下次我跟你商量一下,不再单独行动了还不行?” 夏侯珏:“……” 又一口气堵在胸口,他脸色更暗沉了几分,堪比锅底。 他现在有点儿想掐死这女人!他是为这个生气的吗?皇后算什么,值得他生气? 她究竟有没有脑子?他是为了护她啊! 等等,为了护她? 猝不及防的真相让夏侯珏很是无所适从。 马车行到毓庆宫,他第一时间去了崇明殿,第一次,他像是落荒而逃一样狼狈,连罩衣掉落也顾不得了。 唐宛凝看着他的背影有些不解,回朝鸾殿的路上一直在纳闷。 “你们有没有觉得,太子今天好像怪怪的!” 碧月和碧络双双点头。 “那你们觉得是什么原因?难道他真觉得我会给他拖后腿?”唐宛凝眉头紧锁,神情严肃。 “应该不是吧!”碧络想了许久才答。 “奴婢倒觉得,太子殿下一定是嫌娘娘擅自行动了,毕竟从表面上看,皇后和太子殿下还是母慈子孝的!” “娘娘这么一送礼,倒显得太子殿下不孝不悌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唐宛凝终于严肃地点头。 “你说得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看来下一次,我们还得好好商量了!” 觉得自己拖了队友后腿的唐宛凝心里很是自责,半晌她长舒一口气,目光冷冽。 ‘看来这皇家,还真是不好混啊!’ …… 虽然把事情搞砸了,但接下来的几天,皇后也没什么动静,这让唐宛凝觉得很意外。 “不应该啊!” 按照皇后母子睚眦必报的性格,一定会有后续的。 怎么可能这么其乐融融,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怀揣着这样的情绪到了次月初一。 一大早,唐宛凝带着两位侧妃去给皇后请安。 意料之中的,宸王妃也在,还有一个面生的小媳妇儿,应该是一同进府的侧妃,总之她以前没见过。 唐宛凝路过看了几眼,转身给皇后请安。 “儿媳拜见母后!” 有了亲儿媳的皇后似乎有底气了很多,她坐在首位,笑容满面。 “快起来吧!” “多谢母后!”道谢过后,唐宛凝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 宸王妃笑盈盈起身见礼,唐宛凝同样大大方方一挥手。 “弟妹不必多礼!” 宸王妃也道谢落座。 一番见礼过后,三人开始寒暄。 唐宛凝已经做好被皇后婆媳孤立恶心的准备,但事实很出人意料,皇后婆媳不但没有孤立她,甚至还笑语相迎,态度热络。 “平王妃有孕了不能来,今儿只有你们妯娌俩了,好在你们都是出身将门,想必也能说得上话,以后你们可要多来本宫的宫里坐坐!” “母后有命,儿媳不敢不从!”宸王妃很顺从。 唐宛凝也不得不笑着应下:“儿媳领命!” “好好!快,都坐下吧!” “是!” 两人双双落座,彼此暗暗打量着对方。 宸王妃和她一样出身将门,但由于生长在南方,样貌举止都温婉了许多,加上精心的梳妆打扮,和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并无二异。 可即便如此,她骨子里还是透出一股淡淡的狠辣,旁人看不出来,唐宛凝是能察觉到的! 两人将对方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直到带火花的目光再空气中交错。 第97章 苦肉计 “十月里皇上要带诸位皇子和大臣们去围猎,到时候咱们都去!” “正好你们一个是镇北侯的嫡女,一个是南安侯的嫡孙女儿,一南一北,都是咱们大夏朝不可多得的巾帼女子,到时候你们好好施展施展,也给咱们大夏朝的女儿们做个表率!” 皇后笑意满满地看着唐宛凝,眼神里的意思可太明显了。 ‘老娘治不了你,现在老娘有儿媳妇了,还处处比你强,看你还嚣张得意什么?’ ‘这次一定要好好让你丢丢脸,你给我等着!’ 接收到皇后很不友好的目光,唐宛凝心里一冷,面上依旧笑容满面。 “母后真是过誉了,儿媳可担不得什么巾帼女子的名号!以前在家的时候也过于顽劣,什么功夫也没学会,祸倒是闯了不少,哪儿谈得上什么施展呢!” 唐宛凝表现得很是担忧。 皇后笑容更灿烂了:“你这孩子也太谦虚了!镇北侯英勇无敌本宫早有耳闻,他的女儿怎么可能什么都不会!” “好了,这件事不必再说,就这么定了!澜儿,你没什么意见吧?!” 皇后自信满满地看向同样自信满满的亲儿媳妇。 “一切全凭母后定夺!”金澜儿乖顺地屈膝行礼,唇角还挂着得意的笑。 她姓金,澜儿是她的闺名,因为祖父和父亲俱擅长水战,所以家族子弟取名皆以水字为主。 另外金家以战功起家,家学子弟都尚武,即便她是个女儿家,也不能例外地要去家学习武。 可她毕竟是个大家闺秀,将来要说亲要嫁人,不能总是摆弄这些,于是在每回家学放学后,还要学女红针织学念书认字,学作诗下棋。 她活得比家族里的男儿还累,没有人知道她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 如今她终于十六岁,终于有了一身能文能武的本事,也终于如愿以偿嫁入皇家。 甚至还有机会能母仪天下,能成为最尊贵的女子,成为天底下所有女子的表率。 她怎么都不会放弃的。 到那个时候,她所有的努力都不会白费,所有的汗水的值得了。 当然,她比所有人都要优秀,这些也都是她该得的,不是吗? 金澜儿高高扬起头颅,脑补着自己成为皇后母仪天下的那一刻。 而一旁的正牌皇后,正一脸欣赏地看着自己挑选的儿媳,越看越满意。 “好!” “不愧是金家出来的,果然有胆识有魄力!” 她笑呵呵看了一眼唐宛凝,语带嘲讽,“希望到时候,老三家的也别让本宫失望,你出身也是好的!!” “是!”唐宛凝心里冷笑,面上恭顺地答。 皇后心满意足地点头,没再多说,出尽了风头的她又将目光转到了几个侧妃身上。 她不满地看了眼云氏,冷冷道。 “往前天就要凉了,要多注意着些!别整天就知道折腾,今儿又着凉了明儿又发热了,没个消停的时候!” 这话不用想说的就是云氏。 要知道她已经称病许久不来凤阳宫伺候了,尤其是皇后最需要的时候都没来,可想而知皇后有多窝火。 云氏十分惶恐,扑通一声就跪下。 “皇后娘娘恕罪,贱妾一定谨遵教诲,再不敢了!” 唐宛凝心里冷笑:‘这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么?云氏哪儿有资格称病,不都是自己报上去的?’ 但她懒得多说,索性眼皮一耷拉,只装听不见。 训斥完云氏,皇后心里彻底舒坦,便让她们都散了。 …… 七月的暑热依旧,骄阳似火炙烤着大地,空气热得像蒸笼一般。 各宫主子没有特别的事就不怎么出门,连下人都少了许多,皇宫内外一时都空旷了不少。 唐宛凝闲来无事,带着大橘在院中池塘边纳凉钓鱼,她一边喝着凉茶,一边拿着钓竿,十分悠闲。 池塘里她专门叫人养了许多小青鱼,只等着养大一些就抓来给大橘吃。 夏侯珏到的时候,正好看见唐宛凝将钓上来的一条鱼扔给大橘吃。 他唇角有些抽:“你倒是清闲!” “我又没什么事需要忙,为什么不能清闲?”唐宛凝仰头看他。 一阵清风吹过,她额间几缕碎发轻轻在脸颊浮动,比平日多了些娇俏可爱。 夏侯珏心头微动,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撂起衣袍在她身边坐下,顺手拿起一盏茶猛灌了下去:“你不是想出宫?” “哎那茶是……” 唐宛凝还没说完就已经来不及,然后,两人都有些尴尬。 “那个……你刚才说什么?”唐宛凝摸了摸鼻子。 夏侯珏不自在地将目光移向水面。 “你不是想出宫?父皇已经恩准我下个月去江南巡视!到时候……” “不好了!太子殿下不好了!” 李得泉突然大惊失色闯了进来,满头大汗地跪在两人面前。 唐宛凝皱了皱眉:“什么事这么慌张,还有没有规矩了?” 本来夏侯珏身边人是不该她来训斥的,但她一时也没忍住,她讨厌这样稳不住的人。 破天荒的,夏侯珏居然没反对,同样严厉地看向李得泉。 “自己去领十个板子,下不为例!” “是!”李得泉擦了擦额头的汗。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宸王府的人刚刚来报,说是外书房有两根主梁柱忽然折断,中梁倒塌,房顶塌陷,宸王殿下被压在了里面,生死未卜!” “消息已经呈报皇上和中宫那边,皇后娘娘当场昏了过去,皇上也龙颜大怒,想必即刻就要召见殿下!“ “什么?!!!” 唐宛凝凤目圆瞪,蹭地站起身。 倒是夏侯珏还稳得住,神色镇定,只是目光冰寒地吓人。 片刻后,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冷冷勾唇。 “不必召见,孤主动去见父皇!”说着就往外走去。 唐宛凝有心想问两句,结果话还没出口夏侯珏已经消失不见。 她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半晌才喃喃叹了一句。 “皇后这招苦肉计也太狠了吧!” 不就是软禁了云氏,没帮她料理宸王府的亲事么?有必要把亲儿子的命搭上,行这一招苦肉计么? 图个啥啊? 第98章 多谢皇上 凤阳宫 一帮太医跪在皇后的床榻前把脉问诊。 老皇帝守在晕倒的皇后身边,担心得来来回回直踱步,额头冒出一颗颗豆大的汗。 “朕的皇后什么时候能醒,你们倒是给个准话啊!!” 太医们把完脉,跪在皇帝身边。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属于急火攻心,痰迷心窍,微臣也只能尽力诊治,至于什么时候能醒,微臣着实说不准啊!!” “混账!混账!”靖元帝大怒。 “朕养你们这帮废物有何用!还不快想办法,治不好皇后,朕要你们的命!” “是是是!”太医们战战兢兢缩回身子,重新诊治。 太监李宝源忽然进门禀报。 “皇上,太子殿下求见!” 靖元帝沧桑的老脸忽然有些不耐烦,他冷哼一声。 “这个逆子,他还有脸来!” “朕叫他管理工部,督建各项工程,这宸王府不过是其中一个小小的工程,他都干不好,朕哪儿还敢用他?” 说完他疲惫地抚了抚胸口,灌了一口凉茶。 “让他在外边儿跪着,给朕好好反思!” “什么时候皇后醒了,什么时候他再起来!” “是!”李宝源没敢多说,缩着脖子出去了。 内室里只剩下帝后二人,还有一群可怜的老太医。 …… 凤阳宫正殿外。 李宝源将皇帝口谕如数传达给夏侯珏,就见他表情依旧不动如山。 “儿臣谨遵父皇之名!” 他恭敬朝正殿方向行了一礼,便恭恭敬敬跪了下来。 骄阳似火,毒辣地照射在大地的每个角落,所到之处无不火烧火燎,照在皮肤上更如同刀割一般。 这样的天气连宫人们都不愿出门。 夏侯珏却眉心都没皱一下,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空地上。 他虽双膝跪地,腰背却挺得笔直,仿佛一株悬崖边的劲松,已经做好迎接各方风雨雷电的准备。 别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他不是屈服,而是在忍。 为人子,为储君,为人臣,不论什么身份,无忍则不为,忍常人所不能忍,才能为常人所不能为。 李宝源有些看不过去,暗中招呼李得泉。 “回去给你主子撑把伞来,不然这毒日头能给人晒脱一层皮来!” 李得泉哭笑不得,也只好应了,心里却吐槽:老天爷,主子这黑脸,我有几条小命敢凑上前呢! …… 三个时辰过去,日落西山的时候,皇后终于在针灸中醒来。 朦朦胧胧中,她一眼看到皇上,眼泪瞬间从脸颊滑落。 “皇上!” “皇后莫动!”靖元帝疲惫地睁开眼。 他又发福了不少,加上惊怒交加、担忧过度这些,他整个人已经十分疲惫,像燃到头儿的蜡烛,又像纸糊的老虎,一吹就灭,一戳就倒。 “皇后不必担心,朕已经派人过去,回来的人禀报说那边儿情况不严重,琰儿只受了些皮外伤,没什么要紧的,朕已经派了太医过去诊治,你就放心吧!” “真的吗?”皇后泪流满面,一刹那间苍老了不少。 她伏在靖元帝膝边放声痛哭。 “臣妾……臣妾害怕啊!臣妾还以为再也见不到皇儿了!” “皇上您可知道,琰儿他是皇上与臣妾唯一的血脉,他是臣妾的命根子啊!” 皇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靖元帝心疼地直抽抽。 “放心,皇后放心,琰儿没事!” 皇后擦了擦眼泪,咬牙切齿愤愤道。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狠心,连宸王府的书房都敢动手脚,这府邸可是新盖的,哪儿这么快就出问题,这一定是阴谋!” 说着她又泪流满面。 “皇上,臣妾知道琰儿那孩子不懂事,也知道他在外边儿必定得罪了不少人!” “可他毕竟是皇上的嫡子,有什么仇恨不能冲着臣妾来,非要冲着琰儿去呢!臣妾那么看重他,连您都不舍得罚他!他们居然……下这么重的手!呜呜呜……” 靖元帝浑浊的眼眸闪过一丝亮光,紧接着就冰冷起来。 “是啊!朕怎么没想到呢!” “这新盖的府邸,哪儿那么容易出问题,这其中必有蹊跷!” 他一掌拍在茶桌上:“李宝源!” “奴才在!” “传旨下去,着尚宫局彻查宸王府倒塌一案,务必要真相水落石出,越快越好,不得有误!” “奴才遵旨!”李宝源迅速退了下去。 没有人注意到,皇后的表情里闪过的一丝阴狠和毒辣。 …… 靖元帝把跪了一天的夏侯珏忘了个干干净净,一心扑在皇后身上,陪在她身边百般安慰。 直到李宝源传旨回来向他禀报此事,他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还跪着?”靖元帝皱眉。 “太子殿下孝顺,没有皇上的旨意断然不会贸然起来!” 靖元帝冷哼。 “他若是真孝顺,也不会有这等事发生了!” “哎~”皇后一脸虚弱地扯了扯他的袖子。 “这又于珏儿什么想干?皇上可不能乱说!” 靖元帝眼角闪过一丝厌恶:“宸王府乃工部督建,珏儿分管工部,不是他还能有谁?难不成是那帮大臣?他们犯得着与琰儿作对么?” “皇上想哪儿去了?他们兄弟向来和睦,兄友弟恭,一定不会有这种事的!皇上还是别乱猜了!”皇后一脸端庄温婉。 靖元帝很痛心。 “皇后啊!你就是太心软,太纯良了,才如此好骗!” “珏儿那孩子心思重,即便朕亲自教导,也还是摸不透他的心事!这两年他越发不敬,都敢当着朝臣的面跟朕顶嘴了!哎!” 皇后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面上却继续纯良无害。 “皇上,珏儿那是直言进谏,您该鼓励才是呀!还有宸王府这件事!不能怪珏儿,他也是最近才执掌工部的,那些大臣他恐怕还不熟悉呢!” “一定是那起子小人干的,想借此挑拨他们兄弟关系!”皇后依旧贤良大度。 靖元帝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揽过皇后的肩,喃喃自语。 “皇后放心,这件事不管是谁干的,朕都不会轻饶!必定好好儿给琰儿一个公道!” “多谢皇上!”皇后伏在靖元帝怀中,唇角勾起一抹极度阴寒的笑。 第99章 我陪你去啊 皇后掌管后宫多年,尚宫局自然安插了不少眼线。 皇帝让尚宫局查案,这结果可想而知,自然是‘人证物证俱全’地赖到了夏侯珏头上。 皇后看到结果时一脸的不可思议,皇帝也气得不轻。 当即下旨,罚太子跪宗庙三天三夜,面壁思过。 事后,皇帝为了安抚皇后,还一连在凤阳宫歇了三晚。 直到宸王带着新进门的宸王妃进宫请安,皇后亲眼见到活生生的儿子心情大好,他这才放下心来,去宠幸别的女人。 当晚,皇后留宸王夫妇住在宫里,她屏退下人,和儿子秉烛夜谈。 “母后,这次的事安排的这么着急,您可是有什么目的?”夏侯琰面带疑惑,“这可不是小事,万一被父皇查出来,咱们可就完了!” “那可未必!”皇后冷笑,她叹了口气。 “这次的事,的确是个意外,但也不能算是意外!” “江南连下暴雨,河流决堤,水淹良田,灾民无数,接下来的几个月恐怕要闹饥荒,到时候户部必定遭殃,这个火坑我们得赶紧跳出来!”她眼神坚定! “哦?江南淹了?什么时候的事?儿臣怎么不知道!”夏侯琰狭长的眸子眯了眯。 “你当然不知道!”皇后冷哼。 室内烛光昏暗,照在皇后脸上,显得她的脸格外阴森可怖。 “短则三五日,长则六七日,消息也该传到京城了,在这之前,咱们一定要把户部踢出去!把工部换回来!” 夏侯琰眯了眯眼,神色间有些迟疑。 “可是父皇之前不是已经批准了三哥南下,还说要巡视什么工程!这个时候再把户部塞给他,恐怕……” “就是父皇不说什么,大臣们却……” “事情都要成了,你这时候心软?”皇后语气有些急。 “既然他要南下,那就还让他南下!这些烂摊子全都丢给他岂不正好?!” “总之这种没有功劳只有苦劳的事,我们不能干!你想要名声,通过其他方法也能得到,未必非要搭上命去!” 正值七八月夏末秋初的时节,江南气候潮湿炎热,大水过后必定有疫情传开,到时候生生死死的,一切可就全看天意了。 “既是这样,那儿臣谨遵母后之命!”夏侯琰眉头紧皱,狭长的眸子闪过一道又一道寒光。 哼!这次这个大功劳,可要便宜你太子了,可惜你得有这个命回来! …… 七日后,江南发大水的消息果然传到了京城。 在皇后联合后宫美色的枕头风之下,靖元帝想也没想就把这差使塞给了夏侯珏。 毓庆宫 接到调任户部,并且八月要南下赈灾的旨意时,夏侯珏正在陪唐宛凝在小竹林练箭法。 听完圣旨,他和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地谢恩,且客客气气送走了李宝源。 反倒唐宛凝,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皇后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先前要功劳的时候赶紧把户部抢过去,现在江南发了大水,祸事上门,皇后又第一时间踢了出去!!呵呵!” “你这个后娘啊!” 夏侯珏却没说什么,连冷笑都没有,他将圣旨收进袖子里,和刚才一样面无表情。 “继续吧!” “喂!你还练的下去啊!我都替你生气!”唐宛凝愤愤不已。 “这算什么,孤早就习惯了!”夏侯珏眼神平静无波,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双手熟练地举起弓箭。 看得唐宛凝忍不住有些心疼,一时想要安慰,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罢了!反正……有我陪你去啊!”唐宛凝一拍胸口。 “你?”夏侯珏一挑眉,收了弓箭。 “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儿都别去的好!这一次,算孤食言了!” “哎哎哎!这怎么行?我们之前都说好了你带我去!你怎么能反悔呢!” 夏侯珏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别胡闹!孤可不是去游山玩水的!” “我也不是游山玩水啊!”唐宛凝理直气也壮,并不怕他。 夏侯珏眯着眼盯着她,眼里闪过一丝纠结与复杂,半晌才幽幽道。 “你确定你要去?你可知这一路有多艰险?” “知道啊!”唐宛凝依旧很坚定。 “谁让你是我队,哦不,夫君呢?你放心吧,我是不会拖你后腿的!”她一再拍着胸脯做保证。 夏侯珏眼神里的坚冰慢慢化开,半晌才温和道:“孤知道了!” “既然你要去,那便去吧!只是……还是要男装最好!而且……你也该做好准备!” “是!”唐宛凝眼睛亮晶晶。 她忽然有些兴奋,就像鸟儿终于要从笼子里出来的那种兴奋。 虽然外边儿有大水有灾民,有瘟疫有险情,甚至还有各种各样的阴谋,事关生死,但她不怕! 真正可怕的是关在宫里,失去自由,每天和一堆大大小小身份的女人勾心斗角。 如果这样,她宁可出去海阔天空地经历一番,再难再险,又有和俱? 看她眼神坚定,额角冒出层层密汗,脸颊也有些通红,甚至胸口都微微起伏。 夏侯珏忽然觉得有些讽刺,到头来,身边竟只剩那个当初最看不惯的女人还肯相信他,陪伴他。 连他的亲生父亲都一口咬定,宸王府书房倒塌一案就是自己所为。 尚宫局那些证据,真是假到他自己都没眼看,呵呵! …… 八月初。 夏侯珏带着朝廷放出的十万两官银,一支五百人的护卫队,二十车粮草,赶赴江南‘戴罪立功’。 送行的人里,除了六皇子,便只剩自家宫人奴才。 同行的人更是少得可怜,除了唐宛凝和身边亲信,再无旁人。 堂堂当朝太子,去年还是轰轰烈烈的掌权摄政,今年却频频受挫,在朝中的威望也渐渐被皇帝的新宠宸王殿下所遮盖。 想想也是,皇帝的脸色早已被大臣们揣摩透了。 喜欢谁,谁便繁花似锦,厌恶谁,谁便万劫不复,无法翻身。 皇后娘娘权势如日中天,宸王殿下剑指东宫指日可待,所有人都瞧得出来。 而当朝太子,这个先皇后唯一的血脉,他又有什么呢? 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一个不受宠的太子,下场会是什么呢? 第100章 你这个贱人 七月底八月初,几场秋雨接连下来,京城凉爽了不少。 刚刚将户部的烂摊子踹了出去、又送夏侯珏去江南‘戴罪立功’的皇后母子心情十分舒爽。 尤其是皇后,有了满意的儿媳,她一举一动都有人伺候,日子简直舒坦。 这天,婆媳俩在凤阳宫小花园闲逛,皇后拉着宸王妃的手笑容满面。 “这满园的菊花开得真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春天到了呢!” “是母后您养得好,这些花儿啊都有灵性的,您养得好,它们便开得好!”宸王妃笑得恰到好处的热情。 皇后呵呵笑了。 “你这张小嘴还真是甜!” “也怪不得琰儿喜欢你,听说他一个月倒有大半的日子都在你那儿!” 宸王妃当下就羞红了脸,低头不语。 皇后又笑:“你们小两口感情好这是好事儿,有什么可羞的?本宫还想早点儿抱孙子呢!” 皇长孙身份贵重,必定要嫡出的才好。 庶出的就不必来凑热闹了,这也是她提前交代过琰儿的,看来这孩子也算听话。 宸王妃红着脸:“多谢母后赏识,儿媳……一定努力!” 皇后呵呵直笑:“这就对了!” “等你们有了皇长孙,一切就都名正言顺许多了!”皇后眯了眯眼,将目光落在远方。 “平王妃有孕,这是个大忌讳,要提前盯着!”若是女儿也就罢了,若是儿子,少不得得制造些意外。 “母后?”宸王妃有些疑惑,看了看四周并无别人才敢问出来。 “现在倒是个好机会,为什么不趁早动手,这样的孽障必得早些除掉才好,免得夜长梦多!”宸王妃凑近,眼里迸射出一丝阴狠。 皇后却拍了拍她的手语重心长:“不必那么慌张!” “如果是个女儿也没什么要紧,就算是个儿子,也不一定非要死!只要他不中用就行了!” 她有本事让平王变成废物,也一样有能耐让他的儿子也变成废物! 如果不论男女一概弄死,那就太明显了,传出去对自己的名声不好,毕竟她现在还是大夏朝最贤良端庄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母后英明!”宸王妃眼里的阴狠渐渐退却,换成了钦佩。 以前她对自己百般自信,现在看来自己还欠火候,需要跟着皇后好好修炼。 “不用想那么多!有母后在,一切都不是问题!”皇后十分自信。 这自信的来源,当然就是靖元帝的昏庸。 他有多昏庸,她就有多大的能耐来摆布他,摆布他的儿子。 哈哈!很快!很快这个大夏朝就是他们母子的了,只差这一步了不是么? “母后辛苦了,将来……儿媳一定好好孝顺母后!”宸王妃同样野心勃勃。 婆媳两个站在一片菊花丛前,眼里不约而同地露出野心勃勃的寒芒。 …… 和凤阳宫相比,毓庆宫的矛盾就多了许多。 云氏被皇后告知了真相,装病躲过一劫。 可其余人都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都以为是她运气不好,或者是失了宠,被太子殿下撂下了。 不但被撂下,还被撵出了浓翠居,和柳氏挤到芙蓉居去了。 经历这些,原本嚣张的云氏瞬间成了整个后院的笑柄。 尤其是被她欺辱了许久,刚刚拿回后院权利,并且顺利入住浓翠居正殿的孟玉瑶。 她在太子殿下出门的三天后,将正殿里所有云氏用过的一切,全都扔掉了。 重新站在正殿,看着下人们来来回回地布置寝宫,孟玉瑶高傲地扬起头颅,像一只涅槃重生的凤凰。 “主子,小厨房这些锅具也要扔吗?”雪竹进来问。 “扔!全部都扔掉!”孟玉瑶眼神坚定。 “是!”雪竹转身退下。 雪琴抱了一摞厚厚的账本和钥匙过来:“主子,这是太子妃娘娘身边的一个太监送来的!” 孟玉瑶瞥了一眼,淡定地应了句:“知道了”,便没再多说。 宫人们足足布置了三天,才将寝宫恢复到她最喜欢的模样,看着似曾相识的一切,孟玉瑶忽然热泪盈眶。 “一年多了,一年多了!” “一转眼,我进宫已经一年多了,因为走错路,我人不人鬼不鬼地活了几个月!” “云氏!这几个月我受了多少委屈,我要让你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她的恨意主要集中在云氏身上。 自从她住在浓翠居偏殿,低调蛰伏以后,太子妃并未找她的麻烦,反倒是云氏几乎将她折磨致死。 但凡受了什么委屈,她便指桑骂槐地欺负她侮辱她,那种滋味,她一辈子也不想再尝。 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她都记在心里呢,接下来,也该找机会好好算算账了。 …… 芙蓉居。 搬到芙蓉居正殿的云氏很不爽,但这是太子殿下临行前的旨意,她只敢遵从不敢抱怨。 可是心里毕竟有气,不撒出来就憋得慌。 于是……她把目光转向了同样住在偏殿的柳氏。 自从被降为良媛之后,柳氏的日子难过多了,倒不是吃喝用度的短缺,主要还是心理落差。 这几个月,她没少被几个良媛嘲笑,闲来无事大家碰了面,总会有意无意说嘲讽那么一两句。 长此以往谁受得了,所以,柳氏肚子里也憋了一肚子气。 于是,两个憋了一肚子气的人撞在了一起,那场面……不忍直视。 小花园,荷花池畔,两人见面没说几句便对骂起来,没骂几句便扭在一起厮打起来。 “你这贱人,侧妃又怎样,老娘又不是没当过侧妃,在太子殿下眼里你算老几?”柳良媛说话很不讲情面扯住了云氏的头发。 资历加上先前的确受宠,让她底气充足。 “贱人!不过区区一良媛,你居然敢打我,你以为老娘怕你?”云氏更不留情面,掌掴之后两手掐住柳氏的脖子。 “贱人!” “你才是贱人!” “你是!” “你才是!” 两人一前一后,一上一下,又吵又打不可开交。 身边的宫女太监都急坏了,一个个试图拉架,却又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没过一会儿,两边儿的人就都扭打起来,后花园里一片混乱。 第101章 渔翁得利 两边人打得不可开交时,孟侧妃那边得了消息。 “哦?好好儿的,怎么会打起来?” “听说是云主子和柳主子为了一点儿小事起了口角,谁也不肯让着谁,就这么越吵越凶最后打了起来!”雪竹在一旁禀报。 孟玉瑶神色平静,翻了一页账本,抿了一口茶。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雪竹不再多说。 一旁的雪琴有些疑惑:“主子,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都不在,后院您说了算,您不必顾及什么!” 意思就是‘这是个好机会,在云氏那儿受的委屈,您是时候该回报给她了!’ 孟玉瑶倒不紧不慢勾唇一笑。 “有一句话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才刚刚开始,我何必急于一时!” “就算没有我,云氏也讨不了什么好处,柳妹妹那个人啊,也不是善茬!” 有时候‘借刀杀人’可比自己动手方便多了,而且还干净。 “主子英明,是奴婢想差了!”雪琴不禁肃然起敬。 看来主子这回真的谨慎多了,凡事能不出头便不出头。 细想想也是,皇后如日中天,云氏又是皇后的人,如果主子贸然行动,务必会让皇后娘娘不满,那就得不偿失了。 孟玉瑶淡淡一笑。 “你先下去吧,去看着点儿,有什么事及时来报!” “哎!”雪琴告退离开。 …… 花园里,扭打在一起的两人越打越烈,无人敢上前拉架。 最后还是两人筋疲力竭,倒在地上自己分开的。 柳氏受伤较轻,很快喘着气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被自己打败的云氏,笑得像一只斗胜的公鸡。 “哼!跟我斗,也不打量打量你自己的本事!” “你这个贱人!你给我等着!”云氏恶狠狠抹了把唇角的血,眼神像一把利箭。 “等着就等着!我是太子殿下的妾,你云氏算什么东西!别以为巴结上皇后就万事大吉了!你不过也是个妾,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我呸!”柳氏骂的毫不留情。 骂完拍拍手,带着宫女太监扬长而去,徒留下云氏摔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 “贱人!贱人!”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扶本侧妃起来!”云氏气急败坏。 “是!”蕙香白着脸连忙去扶。 重新站起来的云氏拍了拍身上泥土,朝柳氏离开的方向狠狠啐了几口,这才一瘸一拐地离开。 经历了一场祸事的小花园重新安静了下来。 孟玉瑶带着宫女太监来的时候,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只留下一地的杂乱。 “来人!”徐徐夜风吹起她湖蓝色的裙摆,她目光端庄又坚定。 “奴婢在!”雪琴和雪竹双双上前。 “找人把这里打扫了,另着人通知下去,云氏和柳氏在后院刻意挑事,家宅不宁,不敬殿下,不睦姐妹,根据宫规……两人罚抄女则三十卷,女训三十卷,不得有误!” 孟玉瑶说完,目光更加坚定,还隐约透着一丝狡黠与得意,宫规,真是个好东西。 事情闹大了,把宫规搬出来按照规矩办事,谁也说不出什么。 至于云氏那个贱人,她已经挨了顿打,和柳氏梁子也结下了。 接下来自己只要时不时煽风点火,她的日子就不会好过,自己只需等着看好戏就行! 呵呵!这好日子才刚刚开始,不是么? …… 去各处传话的是孟玉瑶身边的大宫女雪琴。 来到芙蓉居,她先去了云氏的正殿。 “给云主子请安!”雪琴恭恭敬敬。 “是你?你来干什么?”云氏态度很不耐烦。 她已经沐浴更衣,也上了药,不过脸上的几处乌青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雪琴笑着将宫规处罚说了一遍,又双手捧上一匣子灵芝老参等补品。 “这是我们主子的一点儿心意!” “我们主子说,宫规不可违,只能暂时委屈云主子了,但云主子身上毕竟有伤,我们主子念在往日大家同居一室的份上,还是送来些补品,还请云主子笑纳!” 云氏看了看雪琴手里的东西,冷笑。 “你们主子算什么东西,我又凭什么要接受?” “不过刚刚得了势而已,她又得意什么?拿走,我不稀罕!” 云氏将脸别过一边,连看也懒得看一眼。 雪琴也不恼,依旧保持着动作笑道。 “我们主子说了,云主子若是不稀罕,那以后也不会供应了,免得您看了心烦!” “您不必糟心,奴婢这就走!” 说着不紧不慢收了匣子就要离开。 云氏气得一把将茶盏砸了过去:“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雪琴不卑不亢将原话又说了一遍,云氏怒火又往上窜了窜。 “你!” “好!” “好你个孟氏,竟敢威胁我!” 她咬牙切齿了片刻,终于开口。 “把东西放下,给我滚!” “这就对了么,早这样多好,云主子也不用受气了!” 雪琴又不疾不徐地将东西放下,屈膝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气得云氏一激动又摔了几个茶盏。 “贱人!贱人!一个个蹬鼻子上脸了还!孟氏那贱人她是故意的!” 蕙香吓得不轻,强忍着上前劝:“主子您消消气!” “不是还有皇后娘娘给咱们撑腰的么?正好,皇后娘娘也看孟氏不顺眼,咱们不如……” “你懂什么?!”云氏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我渴了,换盏茶来!” “是!” 蕙香低着头战战兢兢退了下去,留下云氏一个人气得胸口疼。 皇后,皇后,这步棋究竟走得对不对? 现在整个后院都知道自己是皇后的人,可皇后好像也没帮自己多少忙? 大家不过是相互利用而已。 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她又怎么会管?!说出去也不过是丢脸,一切终究还得靠自己,呵呵! …… 侧殿里,柳湘月正在用膳。 因为战斗力比较强,她倒没受什么伤,重新沐浴更衣梳头过后,美人依旧娇艳。 雪琴进来恭恭敬敬请安。 “参见柳主子!” “你来干什么?”柳湘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对孟氏的人,她反正没什么好脸色。 当初孟氏进宫,她还是风风光光的侧妃。 眼下孟氏依旧是侧妃,还成功翻身,自己却前途无望,她心里怎么可能舒坦? 第102章 淡定 “柳主子!”雪琴笑着上前打开匣子。 “我们主子知道您今儿受了委屈,特地让奴婢给您送些补品来消消气!” “另外……按照宫规,您还得抄三十遍女则女训!” 雪琴笑得卑微又无奈,说话也小心翼翼,生怕触了什么逆鳞一般。 “什么?!!” “什么狗屁宫规,还三十遍!” 柳湘月柳眉倒竖,声音尖利,水汪汪却不再清澈的大眼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雪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满脸惶恐。 “柳主子您可小点声!千万别被外人听到,这也是为了您好啊!” “我们主子说了,那个云氏她毕竟是皇后娘娘的人!如果不罚您到底说不过去!万一皇后娘娘怪罪下来,谁受得住呢!” “胳膊拧不过大腿,奴婢劝柳主子一句,您还是忍了这口气吧!” 雪琴说得情真意切,眼神真情流露,连自己都快被感动了。 果然,就见柳氏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 想发脾气又找不到理由,不发脾气又忍不下这口气。 忍了半天,她总算没冲雪琴发火,东西也收下了。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雪琴抹了抹眼泪,起身退了下去。 刚出门不久,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还伴随着阵阵骂声。 什么‘孟氏那贱人忍得下,我可忍不下!!’,‘她怕云氏那贱人怕得要死,我是不怕的!’ 她唇角一勾,脚步轻快地离开。 …… 当晚,浓翠居格外安静,主仆睡得格外香甜。 同一时间,已经跟着太子行了五百里的唐宛凝,正在客栈里欣赏风景。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她学着古诗里文人骚客的模样,倚在院中华亭下一边喝酒一边赏月。 一身男装,一袭白衣的她立在郎月下仰头望青天的模样,当真如陌上公子,如玉无双。 看得碧月和碧络两个花季少女,忍不住脸红心跳。 “这么一看,咱们主子真像个如意郎君!” “就是,主子,您要真是男儿,奴婢这颗心恐怕早就飞去您那儿了!”碧月小脸通红。 唐宛凝举着白玉琉璃酒壶,潇洒地转了一圈,挑眉坏坏一笑。 “是么?” “我现在就是个男子,不如……” 她一把揽过碧月的纤腰,作势要和她一起对饮美酒,却不想碧月被摸到了痒痒肉,咯咯笑着跑开了。 “县主您还是这么不正经!小心我告诉老爷去!” “你告啊!你现在就告!我爹在西北,咱们现在可是在江南!”唐宛凝才不怕。 碧月反应过来连忙躲开,唐宛凝施展轻功一把追了上去。 月白的华衣在空中铺展开来,像一片丛九天上落下来的雪瓣,轻灵、飘逸,美得浑然天成,俊美如谪仙。 她俊美的五官精致挺翘,丹凤眼微微眯着,灵动间带着几分女人都无法阻挡的邪魅。 夏侯珏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场面,他唇角抽搐,心里五味杂陈。 怎么形容这心情呢。 大概就是:本来想和媳妇儿培养培养感情,沟通沟通一路的见闻,顺便共度良宵。 没想到他一来就看见媳妇儿在调戏别人,还是个女人。 这种事情实在是太惊世骇俗、太闻所未闻,以至于他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包容她?不不不!他现在想一掌拍死这不安分的女人。 不包容?好像也没必要,太子妃和丫鬟追逐嬉戏,这事儿似乎没那么严重,小题大做倒显得他小心眼。 思来想去,夏侯珏决定包容她,毕竟目前来看这媳妇儿与众不同,还挺得他心。 既然要包容,那少不得要态度好一些,于是,夏侯珏笑着朝唐宛凝走去:“爱妃在忙什么?” 唐宛凝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看向他时,又吓了一跳。 “殿……殿下?您脸怎么了?” “孤的脸?”夏侯珏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没怎么,孤很好!” “你很好?那你干嘛做出……那种表情?”唐宛凝扁了扁嘴。 这厮今天是不是不正常。 平时面无表情的脸上居然带着笑,却又笑得不情不愿,大概就是这种感觉,总之…很恐怖啊! “哦?哪种表情?”夏侯珏调整了一下,露出一个更瘆人的笑。 “咳……那个!殿下啊!时候也不早了,咱们明天还要赶路,不然就……早些歇息?” 唐宛凝恭恭敬敬行过礼,逃也似的溜之大吉,笑话,她才不要面对一个神经病。 夏侯珏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哎……” 看着媳妇儿的背影,夏侯珏把未说完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转身狠狠踹了李得泉一觉:“没用的奴才!回去!” 李得泉那个无辜啊,也只好摸摸屁股,哭丧着脸伺候太子回自己的房间。 其实他心里也悄咪咪地嘀咕: 太子爷这些年也是走南闯北,冷面铁腕,怎么一遇到太子妃娘娘,就只知道拿奴才的屁股撒气了呢? 咳咳!咋回事呢?! …… 回到房间,唐宛凝一边换衣服沐浴,一边拉着碧月和碧络唠嗑。 “你们说,太子今天怎么了?”唐宛凝十分无语,语气带着吐槽。 “奴婢觉得,太子殿下或许是累着了!”碧月愁眉苦脸。 “奴婢倒觉得,太子殿下可能有事要请娘娘帮忙!”碧络一本正经。 苍天啊大地,她们从小跟着县主骑马射箭,看日出走戈壁,在军营里长大,她们哪儿知道什么情情爱爱。 唐宛凝问这种问题简直还不如不问,当然,她自己也半斤八两,好不到哪儿去。 “我倒是觉得,可能是看我长得好看,他想来和我套近乎!” 某人美滋滋,一边说对着梳妆台的镜子抚摸自己的脸颊。 “你们不觉得我变好看了吗?” 反正她自己是觉得,自从来了京城,皮肤都细腻白皙了不少。 果然在西北戈壁滩是出不了美人的,来京城才一年多,整个人都细腻了,但五官还是大气精致。 照这么下去,等到了江南她换上男装穿上白衣,说不定就是个偏偏佳公子。 到时候要不要去青楼……咳咳!罪过罪过,她这是赈灾来了。 第103章 出去转转 “主子好看,主子永远是最好看的!”碧月和碧络两人向来有觉悟,从不让唐宛凝失望。 “这还差不多!”唐宛凝满足一笑,“时候也不早了,是时候沐浴洗漱准备入睡了” “奴婢这就去准备!”两人喜滋滋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浴池汤盆便准备妥当,虽不是来游山玩水的,但堂堂一国太子妃,她住的地方也磕碜不到哪儿去。 泡在浴桶里,唐宛凝忍不住舒服地眯起眼。 “主子,您临行前把后院的大权都交给了孟侧妃,您就不怕她……” “怕什么?”唐宛凝一点儿也不在意,“她愿意干就干呗,我又不稀罕!” 她都想好了,这辈子只要自己还活着,只要唐家还在,就没人能把她从太子妃之位上赶下去。 夏侯珏的三观看起来还算正常,除了偶尔犯神经病外也没什么毛病,应该干不出来冲冠一怒为红颜那种事儿。 等他登了基,自己就是皇后,到时候三年一大选两年一小选,后宫的美人儿一定会越来越多。 作为皇后她怎么可能管得过来?少不得要多多提拔像孟氏这样的事业girl。 总而言之,借力打力是肯定的,平衡之道也是必须的。 她不但要活着要舒坦,死后也要漂漂亮亮的,他有本事治理好天下,她就有本事替他管理好泱泱后宫。 如果夏侯珏能当一个像唐太宗康熙大帝那样的千古名君,那她当然得是千古贤后,为皇帝兢兢业业纳小老婆,给他留七八十个儿女子孙的那种。 啧啧啧!到那个时候。 自己就寻两个小包子养在身边,她连孩子都不用生,鬼门关都不用闯,就能实现儿女双全。 如果队友夏侯珏运气不好,早早儿地累死在龙椅上。 她说不定还能养几个男宠面首小白脸儿什么的,在夕阳红的年纪还能干点儿羞羞的事儿! 想想这些,唐宛凝脸上的笑藏都挡不住。 天呐这是什么神仙剧本,老天爷也太眷顾自己了吧。 …… 沐浴更衣后,唐宛凝躺在床上美滋滋闭上了眼。 刚才想想实在是太美好了,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去梦里经历一番。 碧月和碧络不知道主子在高兴什么,两人憋了一肚子疑问。 待服侍主子睡下,两人出了门去阁楼自己的房间歇息。 “哎,你说,主子遇到什么高兴事儿了?”碧月实在想不明白,孟侧妃掌权这事儿有什么可高兴的。 碧络也皱了眉:“兴许,主子的心压根就不在后院!” “这倒是有可能,我甚至觉得主子的心都不在太子爷身上!”碧月点点头。 碧络想了半天,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时至亥时,两人入睡,不提。 …… 这边主仆三人都睡了,某个被拒绝的冷面男人却失了眠。 他只要一闭眼,那个白衣翩翩,英姿勃发的挽发少女便出现在眼前,像一个散发着圆润光泽的珍珠,低调,奢华,却又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以前都是娇滴滴的花朵一样,每个人都在他面前极尽卖弄,乞求他的垂爱,他的可怜,他的施舍。 他经历了太多来自女人的深宫阴谋,见识过太多那样的嘴脸,所以……便武断地认为所有女人都那个样子。 直到遇见了她。 她不会求施舍求可怜,她也并不娇艳,甚至皮肤还有些粗糙。 可她就是像一颗太阳一样,走到哪里,哪儿就是阳光明媚欢声笑语。 她就是有本事让所有人把目光聚集在她身上,让每个人都看看她的光芒万丈、她的明媚耀眼。 她根本不像个女人,却又那么明媚靓丽。 夏侯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总之,明明咬牙切齿,却不舍得移开目光。 他喜欢盯着她看,喜欢她在自己的视野里恣意地说笑吵闹,喜欢她潮气蓬勃的模样。 不像他,明明才弱冠之年,心态已经年迈老成,整个人一点儿也不像少年。 这种又爱又恨的感觉他很是不适应,并且也很无措,这二十年,他从未对任何一女子又过这样的感觉。 只不过,仅仅半个时辰他就调整了心态,迅速适应过来。 他毕竟是一国储君,节操是没有的,脸也是可以不要的。 唐宛凝是他的女人,自己梦见她肖想她也没什么可丢脸的对吧? 找回心理平衡的夏侯珏摸了摸鼻子,道貌岸然地闭上了眼,心安理得地入睡了。 守在外间的李得泉心里还在嘀咕。 ‘这太子妃娘娘也太不可靠了,在宫里就不喜欢恪守规矩,到了宫外更是了不得,居然直接将太子殿下撵了回来,这还得了?’ ‘奇怪的是太子殿下居然也不生气,听动静好像还入睡了!’ ‘要是别的女人,哪怕没死以后也不会好过,不知道太子妃会如何呢?’ 正想着,里边儿忽然传来一阵含混不清的说话声。 他立刻竖起耳朵听,却只听见一段含混不清的名字。 “宛宛……宛宛……” 李得泉立刻皱了眉:“宛宛?谁啊?” 细细一想,他脑门儿立刻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这个宛字,不是犯了太子妃娘娘的名讳?难道是……???” …… 翌日清晨,一夜好眠的夏侯珏神清气爽。 不知道做了什么梦,他整个人身心都很舒坦,看李得泉都比以前顺眼。 甚至连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都带了一分笑意。 “主子爷,早膳已经预备下了!” 面对主子爷的笑容,李得泉显得有些战战兢兢,心里像蜈蚣爬过一样毛骨悚然。 “知道了!”夏侯珏难得好心情,懒得跟奴才计较。 洗漱好换好衣裳,他迈着轻快的步伐下了楼。 “太子妃呢?” 因为身边并没有外人,夏侯珏就没改口。 “启禀殿下,太子妃娘娘……她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要……”李得泉擦了擦额角的汗。 “说是要出去转转,让主子爷不用等她了!” 语气恭恭敬敬,但实际上心里吓得要死。 太子妃啊太子妃,您可害惨奴才了,天底下哪儿有这样的女主子,连主子爷用膳都不管。 这可真是!!! 第104章 早膳 “哦!” 破天荒地,夏侯珏并没有生气,反而还淡淡笑了笑。 “那孤便先吃了,吩咐下去,再给太子妃预留一份热的,如果临出发她还不回来,便替她带上路!” 吩咐完,夏侯珏旋身在梨木桌前落座,动作优雅地用起早膳,没有一丝一毫生气的模样。 徒留李得泉愣在一边,惊得眼珠子都掉了一半。 ‘昨晚那事儿不生气倒也罢了,连这事儿都不生气?’他心里嘀咕。 眼瞅着这一路上,太子妃得空就往外跑。 若搁别的女人这么不安分,还不知道主子爷要怎么生气。 可现在倒好,主子爷非但不生气,甚至看起来心情还挺好? 李得泉觉得自己三观有点儿动摇,这还是那个传说中‘铁石心肠’、‘视女人如草芥’的冷面太子爷吗?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夏侯珏眼神冷了下来。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李得泉吓得屁滚尿流,麻溜儿地退下了。 …… 唐宛凝很聪明,也懂得把握分寸。 每到一个地方,她都想出去看看,但时间都不会太久,最多一个时辰就回来了,丝毫不会耽误行程。 这次也一样。 当她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和两个侍卫打扮的宫女从外面回来时,夏侯珏正好用完早膳。 “殿下!早啊!”唐宛凝热情洋溢地跟队友打招呼。 “嗯!”夏侯珏难得勾了唇。 “你都用完早膳了?啧啧啧!那你可没口福了!我从早市买了许多好吃的!”唐宛凝眉飞色舞地介绍着。 夏侯珏盯着她灿若宝石的眼睛,和比四月樱花还要红的樱唇,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是吗?” 什么好吃的,明明是她比较诱人。 “都有什么?”夏侯珏敷衍着问。 其实他想让她在面前多待一会儿,哪怕一小会也行。 这女人根本不知道,她那张明若皓月的眼,那张英姿勃发的俏脸,究竟有多好看。 “有豆皮包,有甜豆花、南糖、马蹄糕、烧饼,荷叶酥,棠梨水……”没注意他眼神的唐宛凝,一本正经数着指头一样样念。 “其实这些都是民间小吃,早市也只有这些!”唐宛凝客气地笑了笑。 “我以前没见过这些,所以比较感兴趣,殿下见多识广,应该不稀罕这些吧!” 她试探着问,仿佛只要他一点头,下一瞬她就立刻带着东西离开,和她两个宫女躲到马车里去吃。 而他,只能继续绷着脸,当一个光棍汉。 “不!孤也没见过!”夏侯珏昧着良心,皮笑肉不笑地道。 “真的假的?!”唐宛凝很吃惊,表示不相信。 而夏侯珏则适时地表现出坦然和好奇的表情。 “怎么?爱妃舍不得?” “那倒不是!”唐宛凝一挑眉。 “就是挺惊讶的!不过也对,你是金尊玉贵的太子,从小到大锦衣玉食,自然不会有机会吃到这些!” “不如这样吧,你和我一辆马车,咱俩一块儿尝尝,就当我请你吃了!” 她大方地拍着胸脯打着包票。 夏侯珏难得高兴地点头:“既然爱妃相邀,孤不去反倒显得不给爱妃面子!那孤就勉为其难……” 说完站起身,大摇大摆往唐宛凝的马车走过去。 “喂!”唐宛凝咬牙切齿。 当她傻还是当她瞎?真当自己看不出来他有多想去吗?这厮简直有病!连这点儿小事儿都要装逼,服了! “主子,太子殿下不是已经用过膳了?!”碧月看着不远处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膳桌。 “用过就用过,撑死他!” 唐宛凝狠狠翻了个白眼,也朝马车走去,碧月和碧络对视一眼,也只好跟上。 …… 因为这是朝廷赈灾,所以行程还是挺紧的。 在夏侯珏用早膳的时候,底下人早已将行李和补给全都准备妥当,待两人从客栈出来便能立刻出发。 唐宛凝爬上马车刚刚安顿好,夏侯珏也厚着脸皮跟了上来。 “爱妃!”夏侯珏一脸笑容。 “额……” 看着笑得比哭还难看的夏侯珏,唐宛凝表示,您还是绷着脸吧,这样真不习惯。 她亲手将眼前的纸包一个个打开,放在马车里的小几上,车厢里立刻溢满了各种各样的香甜。 “殿下不是没见过,这回好好尝尝吧!”她眼珠一转,也是笑容满面,哼!撑不死你! “多谢爱妃!” 夏侯珏似笑非笑地撇了她一眼,果然优雅地拈起一只小点心放入口中。 “嗯……果然不错!” “甜而不腻,入口即化,香而不涩,过喉无渣,这荷花酥果然名不虚传!” “既然喜欢您就多吃点儿!妾身这里还多着呢!”唐宛凝不死心地又给他夹了几只。 夏侯珏又似笑非笑地如数吃完,还不遗余力地夸了夸,各种五花八门的华丽辞藻从他嘴里蹦出来,直接将点心都夸上了天。 “那您再尝尝这马蹄糕?”唐宛凝坏坏一笑,又给他夹了好几只。 没错,她依旧不死心,这厮不是爱装逼吗?那她今天就让他好好装一装,撑死他。 “殿下噎着了吧?这碗甜豆花您趁热喝?” “这个豆皮包真是不错,豆皮软糯又劲道,里边儿的馅儿是螃蟹加虾仁,滋味极好!” “这几块南糖给您换换口味!” “还有这杯棠梨水给您解解渴,这烧饼也不错,酥香薄脆,吃一口就停不下来……” 看夏侯珏来者不拒,唐宛凝夹菜越发地勤快,脸上的笑容也越发不怀好意。 听得外边儿马车前赶车的李得泉浑身冷汗: 太子妃娘娘啊,您一直在死亡边缘试探知道吗?有啥想不开的一定要跟自己的小命过不去? 也得亏是太子妃,要是别的女人,恐怕这会儿已经断气了! 要知道当年,有个侍妾仗着自己有几分好颜色,又得了太子殿下几回宠爱,还被太子殿下带着出宫去泡了回温泉。 她一时不知道天高地厚,在太子殿下面前恃宠生娇,耍起小性子来。 最后的结果……李得泉不忍回忆,反正现在那侍妾的坟头草都有一人多高了。 而太子妃娘娘现在的所作所为…… 第105章 滁州 他缩了缩脖子,心下决定离太子妃娘娘远一点,毕竟脑袋只有一个,一旦被牵连那事情可就无力回天了。 马车外的李得泉吓得瑟瑟发抖,他又怎么能想象得到,他家主子这会儿有多舒坦。 夏侯珏靠在座椅的软垫上,一边欣赏媳妇儿娇俏艳丽的星星眼,若隐若现的小梨涡,以及健康白皙的凝脂肌。一边享受着媳妇儿体贴入微的喂饭。 虽然媳妇的目的是撑死他,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现在很舒坦,非常十分特别的舒坦。 这个像雪狐一样惊不得扰不得,动不得碰不得的漂亮女人,总是动不动就从他面前跑掉,动不动就赶自己出门,动不动就从自己面前消失。 他有心想套个近乎都不行。 毕竟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之前已经答应过她,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 如果自己先食言,那也太没有威信了,还是这样暗戳戳地享受比较好。 “这个山楂糕……” 唐宛凝哭丧着脸把最后一块儿山楂糕端了过去,心肝肉都是痛的。 本想撑死这混蛋,没想到他比一头猪还能吃,不但没撑着,反而还把自己买的所有点心都吃完了。 她还饿着肚子呢!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值得啊不值得! “爱妃,还有吗?”夏侯珏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为夫还没吃饱呢!” “没有了!”唐宛凝咬牙切齿忍无可忍:“殿下!您把我的早膳都吃完了还不够吗?” 夏侯珏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抚摸了下自己平坦的腹部。 “没办法,习武之人都这样,想必令尊大人和令兄长也都不例外,爱妃难道不知道?” 唐宛凝扁了扁嘴,别过脑袋不想理他。 她现在很失落,饿着肚子眼睁睁看着别人把好吃的都吃光,还是自己亲手献上去的,这个心情啊! 看着唐宛凝像一只失落的小鹿,夏侯珏终于良心发现,于心不忍道。 “好了!孤不是有意的!” 唐宛凝抬了抬脑袋,不搭理他。 “爱妃,孤给你剩了些!” 唐宛凝瞪了他一眼,继续不理他。 “爱妃!” 夏侯珏像是便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只食盒,打开盖子,里面盛着热乎乎的饭菜,香味四溢,令人垂涎三尺,食指大动。 “喏!孤没骗你!” 唐宛凝眼睛瞬间亮了:“咦?你从哪儿弄来的?” 原来这队友的良心还在啊,没一个劲儿地坑她,实在是不容易。 夏侯珏笑而不语。 唐宛凝大概也猜出来是他让客栈准备的,便也没再多问,瞪了他一眼,这才大快朵颐吃了起来。 一场玩笑总算告终。 …… 车队不紧不慢往前赶,唐宛凝的马车被围在正中间。 虽然唐宛凝一路上身着侍卫男装,但赈灾队伍里无人不知她的身份,男装也不过对着外人。 所以一路上相安无事。 从京城到江南上千里的路程,一转眼只剩下三百余里,因为连绵不断的降水,导致部分路面坍塌,十分难行。 赈灾队伍行至滁州时,因为连绵不断的降雨和被大水淹没冲塌的路面,一行人被困在滁州城,无法继续。 夏侯珏正准备派人寻找客栈。 这时,滁州知府不知从哪儿得来的消息,竟然大张旗鼓地亲自来迎接,鞍前马后苦口婆心,一定要让他们一行人住到他的别院去。 “殿下若能大驾光临,寒舍必然蓬荜生辉,再者,下官的别院虽然不够华丽,但环境清幽,清新别致,实在比客栈要强上百倍啊!” 滁州知府秦周正艰难地挺着肚子,穿着快要被肥肚腩撑破的官府,站在车队前一脸油腻低三下四地恳求。 唐宛凝忍住反胃的感觉偷偷看向夏侯珏,想看看他的意思,却见夏侯珏那厮居然直接点了头。 “哦?” “既然是你的一番好意,那孤也不好推辞,摆驾吧!” “是是是!不愧是皇上亲自教导出来的,太子殿下果然英明至极!”秦周正更加卑微地弯着腰,连身上的肥肚腩都掩盖了不少。 夏侯珏面无表情,微微勾唇。 “带路吧!” …… 滁州知府秦周正是一个约莫四十岁的男人,五官因为肥胖已经变了形状,但也隐约看得出来年轻时长相也算周正。 如果他能不卑不亢稳稳当当站在那好好说话,并不会引起人的反感。 可惜他没有,他不但卑微至极,那一双芝麻绿豆大的小眼睛里还时不时闪烁着狡猾的光芒,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行至别院的一路上,夏侯珏骑马走在最前面,唐宛凝同样骑马和别的侍卫一起紧跟其后。 她时不时地皱眉,对秦周正一肚子坏水儿的模样表示鄙视。 夏侯珏倒是稳重地多,始终保持着不咸不淡的笑意,让人找不出一丝破绽。 半个时辰后,车队果然停在一个别院门前。 “殿下,就是这里了!”秦周正殷勤地守在最前面,仰着脸舔着笑对夏侯珏说道。 “孤知道了!” 夏侯珏翻身下了马,看也没看唐宛凝一眼,就朝那别院走去。 后面骑着骏马一身男装打扮的唐宛凝见状,也下马跟了过去,其余一行侍卫也都紧随其后。 秦周正压根没注意到唐宛凝,毕竟传言中太子并不爱美色,以往来江南巡视也从来没带过美人,这次想必也一样。 他带着夏侯珏走在前头,开了门进了别院。 “殿下,下官在此任职已经十年有余,这院子是下官用积蓄买下来的,虽然不大,但打理得也算及时,现在正值盛夏,应该勉强能看!” 夏侯珏抬眼望了一圈儿,果然见这院子清幽别致,虽不华丽,但亭台楼阁,假山奇石,小桥流水,从内而外都透着只属于烟雨江南的闲情与婉约。 “不错!”夏侯珏勾唇一赞。 “既然殿下喜欢,殿下不如就小住几日!” “正好下官这里也有百姓需要粮食,殿下也可先行考查,秉公办理!”秦周正言辞恳切,态度殷切。 “也好!”夏侯珏想也没想便答应下来。 第106章 颗粒无收 一番安顿之后,秦周正告退。 临走前,他忽然凑到夏侯珏耳边嘀嘀咕咕了好一阵,直到夏侯珏淡淡点头,他才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离开。 唐宛凝有些狐疑:“喂!他什么意思?” 毕竟前十几年她经历的都是行军打仗,现在突然来赈灾,一时摸不着套路。 “能有什么意思?自然是好好孝敬孤”夏侯珏勾唇冷冷一笑,目露寒芒。 “孝敬???”唐宛凝一脸震惊。 夏侯珏懒洋洋地解释。 “这些地方父母官目的很简单,所求不过升官发财四个字!为了这些,他们无所不用其极,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唐宛凝一脸惊讶。 “不是吧!他该不会惦记上赈灾银两了吧!!” “这里已经是江南地界,物华天宝,鱼米之乡,百姓已经最富足了,他们当官儿的还能受穷?” 不管是古代还是现在,江南向来是富庶之地,别说当官儿的,就连普通老百姓都不会穷。 若非时常发大水,这里的经济比现在还要发达富裕。 “你自然不明白!有些人贪起来,没个尽头的!”夏侯珏眯了眯眼,眼底涌动着彻骨的寒。 唐宛凝没再说什么。 她咬了咬唇,淡定地将头顶侍卫的帽子摘了下来,熟练地放在茶桌上。 “看来这个所谓清新优雅的别院,也不是白白住的!” “既然这样,我少不得多给你当几天贴身侍卫,好好治一治他们这个臭毛病!” “这种上山打老虎这种游戏,我最喜欢了” 一听媳妇儿喜欢,夏侯珏心头暗喜,他靠在椅背上一脸笑容看着唐宛凝。 “既然你喜欢,孤便让你来怎样?” 唐宛凝被他这个目光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喂喂!让我?难道咱俩不用一块儿来的么?” “孤在暗你在明,如此甚好,这场戏,总要有人唱红脸不是?” 唐宛凝睁大眼睛:“你是说让我去整他,你当好人?” “可以这么说!”夏侯珏忽然觉得自己媳妇儿还是很聪明的。 唐宛凝简直要被气死,这队友是不是有点儿无耻了,他想的怎么那么美呢? 让自己去得罪人,好名声让他占了,啧啧啧! 本想拒绝,可又一想,这个得罪的‘人’,他好像不是人,况且这事儿也不是什么好名声。 如果他能在前面铺路,自己好好整整他,或许会很痛快啊! 思来想去她拍板决定:“那好吧!” 夏侯珏看着她眉开眼笑的模样,万年冰山一样的心忽然化了一角,唇角不自觉地高高扬起。 这种感觉还是头一回,他居然有些高兴是怎么回事?这种高兴和以前的都不一样,是一种暖暖的感觉。 奇怪,以前他身边那么多漂亮女人,怎么没有这种心情?! 夏侯珏眯着眼一直盯着她,唐宛凝很不自在,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喂!你怎么了?” 刚才还好好儿的,怎么突然用这种眼神盯着她,怪瘆得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怎么!”夏侯珏收拾好表情,起身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既然没什么,那我就先去休息了,这一路舟车劳顿累死我了,还有这身侍卫的衣裳,一点儿也不舒服!” 唐宛凝一边说一边转身离开,徒留夏侯珏一人立在窗前,盯着窗外的一棵直愣愣的树。 他表情微微扭曲,但很快调整过来,就是心情拔凉拔凉。 有些人啊,娶了媳妇儿就跟没娶一样,一天天的打光棍。 最要命的是他还不能说,不能暧昧不能亲近,只能这么干巴巴地看着。 谁让他一开始就答应各过各的?一想起这些他的心情就像猫挠过一样,又乱又痛。 “殿下!”李得泉忽然神秘兮兮从外面进来。 “有两个老嬷嬷带了一帮女子进来,说是要献给殿下,奴才瞧着都是美人!殿下要不要让他们进来?” 夏侯珏心情很烦:“滚!让她们滚!” “殿下,这……?” “嗯?!”夏侯珏一个眼刀子扫了过去,李得泉立刻闭了嘴。 “是!奴才这就告退!”他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慢着!” “孤改主意了,让她们都进来吧!”夏侯珏忽然勾唇。 有些戏,还是要做足的,不但给秦周正那老狐狸看,他的倔媳妇儿也得看看。 男女情爱之道他不懂,但女人都爱吃醋,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万一,她对自己也有那么点儿意思,她吃醋了呢? “是!” 李得泉喜滋滋,更加毕恭毕敬。 这就对了么,太子爷行了一路都没人伺候了,这哪儿行啊!到底来了江南,怎么能错过美人儿呢? 美人儿很快安排上了。 夏侯珏沐浴更衣后,李得泉安排了酒菜吃食伺候,甚至为了助兴,他还安排了几个弹小曲儿的姑娘。 夏侯珏就这么懒洋洋坐在太师椅上,一边喝酒一边儿欣赏美人跳舞。 不管心里怎么想,至少这事情,他是做足了。 也不枉那秦周正临走之前神秘兮兮的讨好,以及他嘴里迫不及待的孝敬。 夏侯珏这里歌舞升平。 唐宛凝回房后倒啧啧称叹。 “那么多女人,还那么漂亮,不愧是江南出美人,果然和西北的不一样!” 回房的路上她正好和那帮女子打了个照面,所以有此一说。 “怎么,县主您也喜欢?”碧月忍不住笑。 “那倒不是,我就是挺羡慕夏侯珏的!”他居然可以娶那么多漂亮的小老婆,这个世界对男人简直太友好了。 “你们说,我怎么就不是个男人呢!”她一边哀叹一边艳羡。 碧络满头黑线:“娘娘您说什么呢?您现在是太子妃!” 唐宛凝回过神来,扶额道:“是了,我是太子妃,我不能老想这些!” “不过……说到太子妃,还有一个问题我搞不明白!” “主子指什么?”碧月歪着脑袋似笑非笑。 “你们说说,夏侯珏那混蛋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他又有那么多漂亮小老婆,为什么就没有孩子呢?” 辛辛苦苦耕耘多年,颗粒无收实在不正常不是? 第107章 富贵险中求 碧月和碧络哭笑不得,却又有些脸红。 “也许是宫里规矩大!不能有庶长子什么的呢!” “再或者是……那些女人并没有您想的那么得宠呢!” 两人话音未落,就见唐宛凝打了个哈欠:“总之这事儿和我没关系,我已经足够贤良淑德了” 两人继续哭笑不得。 “主子您……” “好了我困了,舟车劳顿的,我可得好好睡一觉”明儿起来还有事儿干呢。 碧月和碧络对视一眼,也不好再往下说。 …… 当天夜里,唐宛凝用过晚膳便早早入睡,夏侯珏则笙歌曼舞饮酒作乐一直到深夜。 秦周正听着属下的汇报,一双绿豆眼闪着幽幽绿光。 “好!” “只要能撬开口子,老子就不怕弄不来银子!” 秦周正的身边儿养了一帮狗头军师,听见这话,他们一个个挂上谄媚至极的笑。 “老爷说的是,老爷英明!” “是啊!他不是要来江南赈灾么?咱们滁州也属于江南地界,咱们也受灾了,只要老爷您稍稍施些技俩,再哭哭穷,就什么都不怕了!!” “就是天王老子来,咱们也有的说!” “是啊是啊!至于这赈灾的银子么,落到谁的口袋里,那就是谁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出谋划策,每个人眼里都闪着对银子最原始的渴望。 秦周正很高兴。 “哈哈哈……好!好!多亏了你们出谋划策,不然老爷真不知道怎么办?” “差一点儿,咱老爷就只能看着别人吃香喝辣,咱们喝西北风了!!哈哈哈!” 他看了一圈,发现他一直以来最信任,也一直是军师担当的苟先生始终一言不发。 这个苟先生是他偶然遇到的,这几年一直是他的左膀右臂。 他上能替他讨好上司,谋划前程,让他年年政绩考核都是优,官运亨通,六年连升两级。 他下能替他打点家事,钱色女人,只要他喜欢的,他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能弄来,哪怕要强逼对方到家破人亡。 越想,秦周正越满意,他上前一步。 “先生怎么一言不发?您可是对本官的做法有什么不同意见?” 他对别人可以不客气,但在苟先生面前,那叫一个言听计从,说东便绝对不往西。 苟世仁穿着一身祥云图案的长衫,头戴书生冠,一副又有学问又有钱的模样。 他眯起一双倒三角眼,又用食指刮了刮自己泛红的酒槽鼻,最后抚摸着嘴唇上边儿的那两撮鲇鱼须一样的八字胡。 思索半晌,他眼里精光一闪。 “大人,小人有一计,不知可不可行?” “什么可行不可行,先生只管吩咐,只要能做到本官必然全力以赴!”秦周正笑容更加恭敬。 以前他这样说时,往往都会有更好的计谋。 一箭双雕,一箭三雕等等,全都是双赢的结局,他根本没有任何理由不信任他。 “既然这样,那小人也就斗胆了,还请大人屏退左右!”苟世仁眼里泛着精光。 秦周正闻言连忙大手一挥。 “今天就到这儿了,你们都先下去吧!回头有事本官自会派人去叫你们!” “是!” 狗头军师们虽然心里嘀咕,但毕竟实力有限,并不敢有什么意见,都老老实实退了下去。 奴才下人更是早已病退干净,秦周正上前礼贤下士地鞠了一躬。 “先生有和吩咐,还请指教!” 苟世仁捋了捋八字胡须:“其实这件事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单看您老人家怎么选择!” “哦?”秦周正眼睛里波光渐起。 “说来听听?” “说之前,小人斗胆问一句,大人是想一辈子当个不大不小的官儿,每天辛苦捞银子呢,还是想当个手握实权的京官儿,光宗耀祖,手掌大权,每天就坐在家里等着被人往家里送银子?” 苟世仁紧紧盯着秦周正,目光如炬。 秦周正眼睛陡然亮了一下,几乎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当然想当京官儿,要是有办法,老子才不想干这种提心吊胆的勾当!” 眼下的对手可是太子,那可是个响当当的不好惹的,但凡有法子,谁愿意招惹他啊! “既然这样,那大人敢不敢谋划大事?”苟世仁神情严肃而庄重,看起来完全不像再开玩笑。 倒是秦周正笑了。 “先生又在取笑,这次的事若不是先生,太子殿下我是万万不敢招惹的!” “谋划个大事,您说得轻巧,哪儿那么容易啊!” “咱们虽然有胃口,可是谁又愿意给别人下菜碟呢,您说是不是,咱们还是小心些,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他有贼胆没错,但他并没有愚蠢到为了钱财不要命的地步。 太子这个煞星一般的人物,惹毛了他恐怕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来,何苦呢,活着不好吗? 苟世仁忽然笑了,故作无意地道。 “既然大人不敢,那咱们的计划就作废了!” “只是大人以后别后悔就行!” 秦周正一听,又有些不甘心了,想了想还是咬了牙。 “谁……谁不敢了,先生倒是说来听听?” 苟世仁看了他两眼:“哎,还是算了!这种事情如果拿不定主意,还是不要听还好!” 秦周正更纠结了。 如此循环往复两三次之后,他的胃口成功被吊了起来。 “先生说吧,究竟是什么计划!” 苟世仁见目的达到,也就收网捞鱼,伏在他耳边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秦周正听完,眼睛睁得老大,足足半刻钟才彻底反应过来。 “不……不可能吧!” “这种事情,可不是开玩笑啊!先生!” “富贵险中求,自古至今向来如此,这个道理,大人居然还不明白?”苟世仁冷笑。 “这件事虽没有十分的把握,也有八分了,趁着大多数人都没反应过来,咱们先投个诚!” “以后,您可就是数一数二的功臣了,到时候您要什么样的荣华富贵没有?还用得着在这儿拿命换银子?” “据奴才所知,您那地下钱庄最近又亏了,有个不小的窟窿等着补吧?” 秦周正像丢了魂儿一样,想了半晌,最终还是牙一咬点了头。 “好!” 第108章 你敢收我就敢送 “好!” “大人果然有魄力!必不是久居人下之人!”苟世仁越发激动。 “小人必将全力辅佐大人节节攀升,飞黄腾达!”他神情激动,一双倒三角眼赤红赤红的,那两撮八字胡一翘一翘,像是随时要竖起来。 秦周正客客气气行了一礼。 “先生明察秋毫,本宫能得先生青眼,实属福气,一切就仰仗先生了!” 他心情十分激动,完全没注意到苟世仁怎么会知道自己钱庄有巨大亏空的。 “大人放心,只要您不退缩,小人必定不会退缩!”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秦周正问。 苟世仁捋了捋翘起来的两撮胡子,眯着眼道。 “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要更加离谱一些,最后再伪造些证据,把这荒淫无度,逼良为奸的罪名给他扣上去!” “到时候……咱们一个消息递到宸王殿下面前,不管是宸王殿下还是皇后娘娘,都得念您的好,这好处么……您自个儿想想?” 秦周正眼睛都亮了,党争的风险无疑是巨大的,可其中的获利也是任何时候都无法比拟的。 富贵险中求,果然如此啊! 思索片刻,他立刻招手叫了心腹进来吩咐道。 “快去再采买些美人、舞姬、戏子过来,还有好酒好菜,金银玉石,珠玉古玩,瓷器茶叶等等,记住,越贵越好!越多越好!” “是!”心腹立刻应下,接了手令躬身退了出去。 看着下属离去的背影,秦周正一边心疼银子,一边安慰自己这银子花到位了,将来会有更多数不清的金银珠宝重新赚回来。 想了想,也就不心疼了。 “接下来呢,咱们怎么办?” “吃喝玩乐!大人只要陪着太子吃喝玩乐就好,其余的一切不用管,小人给您办得妥妥当当!” “哦?” 秦周正来了兴致,这个他最擅长。 当官儿这么多年,别的没学会,这吃喝玩乐绝对是样样在行,在整个江南这么多知府里,他认第二便没人敢认第一。 “好!本官就听先生的,将来本官飞黄腾达,本官必然报答先生!” 苟世仁诚惶诚恐地道了谢,便也退了出去。 …… 第二天。 秦周正早早动身去了别院,亲自拜访太子爷。 刚进别院,还没进正房,他隔着老远便闻见一股酒味,还有女子的欢笑声。 嘶!这太子爷果然血气方刚,也太猛了吧! 说是出巡不带女子,不近女色,他还不是第一晚便夜御数女。 看来这位太子殿下不近女色是假的,不带女子也是因为他喜欢就地取材而已,明明和自己就是一路人么。 继续往前走,就见一便衣太监迎了上来。 “大人请止步!我们殿下还未起身,请您往花厅等等!” 秦周正了然一笑:“这是自然,多谢公公提醒!” 说完别有深意地往正房看了一眼,转身去了花厅。 …… 正房里,夏侯珏冷着脸看着地上跪成一排强行尬笑,眼泪都笑出来的女人们,冷声下令。 “停下来吧!” 女人们笑声戛然而止,她们脸都笑僵了,最后出来的笑声比哭声还要难听。 “把这些酒都喝完,滚下去吧!” 夏侯珏又下令。 “是!”女人们拿过一壶壶醇香酒酿,大口灌了下去,然后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仿佛再晚走一步,又要跪着再笑一个白天。 …… 屋子里终于清静了。 夏侯珏身着零散的绸布寝衣,负手而立站在窗前。 “太子妃呢?” “回禀殿下,太子妃还没醒!”李得泉恭恭敬敬。 夏侯珏没再问,又吩咐。 “让黑岩过来!” “是!” 李得泉有些胆颤心惊。 太子爷昨晚可真狠,他以为的完全不是他以为的,幸好没敢多嘴,不然今儿自己的脑袋可能要搬家。 李得泉退了出去,很快黑岩来来正房。 夏侯珏吩咐了一些事情,他又转瞬离开。 …… 花厅里秦周正还在等。 三盏茶两碟点心后,他终于等来了‘脚步虚浮,眼里带着血丝’的太子殿下。 “下官参见太子殿下!”他诚惶诚恐行礼。 “起来吧!”夏侯珏脚步虚浮,衣衫随意往主位上一座,十分‘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秦知府一大早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殿下!昨夜后半夜又下了一阵暴雨,下官这滁州一定又有地方受灾,下官想邀太子殿下一同巡视灾区,希望太子殿下秉公办理,好让我滁州百姓早日得到朝廷的赈灾钱粮!” 说白了就是要钱的,巡视灾民不过是找了个理由而已。 夏侯珏心头冷笑,面上又打了个哈欠不耐烦。 “原来是这事儿啊!不急不急,孤远道而来还没来得及休整!况且雨刚停路也不好走!” “秦大人未免也太勤快了吧,这赈灾又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耽误一天又有何妨?” “太子殿下说的是!殿下路途辛苦,是下官疏忽了!” 再三试探的结果都一样,秦周正终于不再犹豫,说道。 “即使这样,那下官更要好好孝敬殿下!替我们滁州百姓好好儿孝敬殿下!” 说完他一抬手,便有几小厮抬上几只箱子。 “这是下官孝敬给殿下的小玩意儿,不值什么钱,大雨天气不能出门,殿下在府中赏玩赏玩,也不至于无聊!” 匣子打开,里头赫然是各种耀眼夺目的珠宝,葡萄大的珍珠,波斯国的猫眼石,还有鸽子蛋一样散发着温润光辉的珍珠,每一样都是价值连城。 夏侯璟眼底沉了沉,这就是这厮说的不值钱? 一口一个滁州百姓,他真有把百姓放在眼里? “好!果然都是好东西,你有心了!孤……很喜欢!” 他一边说一边捞起一只南珠,眯着眼细细打量,很爱不释手的模样。 “殿下喜欢就好,这是下官这么多年的私藏,能得太子殿下赏识也算是他们的福气!” “只要您喜欢,下官以后会更加尽心尽力孝敬殿下!” 观察了一天一夜,原来太子殿下和自己是一路人。 这事儿就更好办了,只要太子敢收,他就敢送,事情按照原计划进行,想必也会一路顺利。 第109章 为什么只是心软 看着绿豆眼里直冒寒光的秦周正。 夏侯珏眼底的寒气愈发彻骨,面上的笑容也更加贪婪和灿烂。 “秦大人可还有事?” 秦周正连忙起身:“没……下官没什么事,这就告退了!” 夏侯珏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 “下去吧!” “这江南的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下官……明白!”秦周正的背影一顿,心里又得意几分,鱼儿上钩了。 这皇室的太子,也不过如此么。 想想也是,有哪个男人能挡得过美人关呢。 ……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夏侯珏一行已经在滁州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夏侯珏除了吃喝玩乐,就是骄奢淫逸。 秦周正几番相陪,两人相谈甚欢,颇有些志同道合的感觉。 唐宛凝也没闲着,除了‘羡慕’,她每天早出晚归。 侍卫服也不要了,换了一身月白色华袍,每天早上打扮一新,骑着马儿在大街上逛。 她本就相貌大气,把头发束起来,刻意装扮过后,颇有些偏偏佳公子的模样,每每走过,都有行人侧目。 虽然这里多雨,路面多有塌陷,但骑马总是不影响的。 三天时间,足够她把小小的滁州城从南到北由东至西逛了整整一遍。 因为自小在军中长大,又时常在西北戈壁滩撒欢儿,她对地图的意识十分强烈。 走过的路,爬过的坡,行过的桥,划过的船,她一样一样全都记得。 所以,当她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人骑马往城北方向去时,她立刻抄小路策马狂奔,将那人堵在了出城的路上。 三连箭法并没有白练,危急关头,她一箭射中了马喉,一箭射中了对方大腿,一箭射中了又胸。 既不会致命,又让那人走不得,动不了,起不来。 小巷子里,唐宛凝手执弓箭下了马,对着倒下来的马屁行人狠狠踢了一脚。 “跑!让你跑!” 刻意压低的声音,故意画粗的浓黑美貌,加上她身上这副翩翩佳公子的行装,恐怕连她父母也难认出来这是他们宝贝女儿了。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那人一见是个陌生人,连忙求饶。 如果只是江湖人士,只要姿态放得够低,对方一般不会太过纠缠。 可惜,他算错了,唐宛凝哪儿会是什么江湖人士。 她冷着脸走上前,又踢了一脚。 “饶命?你干了什么亏心事就让本公子饶命?” “我……小人……小人没干亏心事啊!公子何故为难小的!” 唐宛凝懒得扯皮,她拿出马鞭子狠狠抽了下去。 “没干亏心事你跑什么?当本公子傻?” “不是,是公子追小的,小的才跑的,小的真没干什么亏心事!” “即便小的真干了什么,自然有主人和官府惩戒,似乎……也轮不到公子啊!啊!” 他还没说完,唐宛凝密密麻麻的马鞭子就抽了过来,他叫的鬼哭狼嚎。 “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唐宛凝雷厉风行,碧月和碧络同样骑马从后边赶来,手里一人带了卷麻绳,后边还跟着辆简陋的马车。 两人同样是男装,不过都是小厮家丁一样的打扮,眉画粗了,脸也涂黑了,看不出任何破绽。 那人看了看对方比自己人多,还一个个都带了东西,便知对方是有备而来。 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了,万般无奈他只得梗着脖子。 “你们敢!” “光天化日你们敢当街行凶,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们知道我家主子是谁吗?” 唐宛凝冷冷一笑。 “王法?我就是王法!” “来人!带走!” 碧月和碧络二话不说,将那小厮捆起来堵上嘴,塞进那辆简陋的马车里。 因为是秘密行动,不能被别人知道,所以她只能临时找了个破庙把那人塞进去,到了后半夜这才避开所有人的眼线,把人弄进别院里。 …… “你速度很快么!” 后半夜的时候,某间屋子亮起一只黄豆大的小油灯。 “承让承让,你也不错,红脸唱的不错!”唐宛凝似笑非笑。 夏侯珏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也不说话,只低头看信。 这封信就是从那人的怀里搜出来的,唐宛凝懒得理这些勾心斗角的事,便一股脑丢给夏侯珏,左右不过是那么回事儿。 “喂!你怎么知道这些老鼠会往城外窜啊?你简直一猜一个准儿!” 夏侯珏淡淡一笑。 “直觉!” 毕竟有些人为了对付自己,可是布下了天罗地网。 这次的赈灾事宜,在皇后看来是立功的好机会,突然被自己抢走了,她岂会甘心? 滁州知府秦周正以前他有印象,此人贪财好色却胆小如鼠,这次公然敢拦下自己,这背后如果没人指点,谁相信呢。 如果此人已经和皇后一党勾结,那自己的一举一动,他必然会想办法传到京城。 甚至,这些美人,珠宝,所有的一切都会成为证据,到时候恐怕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夏侯珏眼神透着彻骨的寒,心里如石头般坚硬。 痛吗?不痛!最痛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他要好好回敬,不是吗? 唐宛凝不明白他这面瘫脸背后到底再想什么。 不过,想想他这一生也确实艰难,便十分有眼色地没再多问,只是低头道。 “那你再直觉一下!还有过街老鼠吗?” “另外,这人被咱们关在柴房怕是不安全!” “所以……我们更得抓紧!”夏侯珏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他仰躺在太师椅上,目光放空看向夜空,神情难以描述的疲惫,看得唐宛凝十分心疼。 “喂!要不,我帮你审吧”她眼亮晶晶的。 她最喜欢审犯人了,以前在军中也曾遇到过敌方奸细之类的,每回看那些副将督军审问这些犯人,都觉得心里痛快。 现在终于有了机会,她想亲自试一试。 “你?”夏侯珏抬头看她。 “你想去?” 某人点头。 “你确定?!” 某人继续点头。 “那好吧!”夏侯珏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以前他极度不信任别人,哪怕连一直跟在身边的心腹,他都会再心底最深处设一道防线。 可面对这个女人…… 夏侯珏扶额,为什么总是莫名其妙心软? 第110章 这是小手段? 其实这个小罗喽并不重要。 只要让他招了口供,留个活口,将来用作犯人呈上去就行,并没有什么难度。 夏侯珏还是挺放心的。 当然,唐宛凝也没让他失望。 后半夜回去睡了一觉,一直睡了一天。 直到再次夜深人静,她在某处守备森严的小柴屋拉开了架势,开始了简单粗暴的审问。 “说说吧,你叫什么名字?这封信是谁让你往外送出去的,又是送给谁的?” “说出来,本公子保你不受皮肉之苦,说不出来……这凌迟之刑可是不认人的!” 她一身男装打扮,懒洋洋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小藏刀,语气云淡风轻。 那小罗喽吓得不轻。 “你……你是太子的人?” “是啊!你还挺聪明的嘛!”唐宛凝笑容春意盎然。 那小罗喽明显紧张了许多,低下头一言不发,微微磨动后槽牙。 “别费力了,毒丸本公子早就取出来了,你都没察觉到?啧啧啧!可真是够笨蛋的!”唐宛凝懒洋洋道。 “你……”那小罗喽猛然抬头,眼神惊恐。 “哎,别生气嘛!”她笑。 “我也是为你着想,你看看你,年纪轻轻的,身手也算不错,为什么这么想不开呢!”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这么轻易死掉!岂不是可惜?” “你到底想什么?”小罗喽一脸警觉。 “我想说,你原本不用非得死!你只要告诉我事情的真相,我保你活命,如何?”唐宛凝以利益诱之。 对方却无动于衷,像是没听见一样。 唐宛凝不死心,又讲了许多长长短短的大道理,结果那小罗喽还是无动于衷。 于是,她放弃了。 有些人可能没什么文化,被人一洗脑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也罢,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 “来人,拿我的剔骨鞭来!”唐宛凝冷笑。 “本公子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说的,那你就别怪本公子了!” 话音未落,唐宛凝便站起身,找准位置,运足力气,一鞭子下去,不吭声的人立马鬼哭狼嚎。 “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样?”唐宛凝依旧云淡风轻。 剔骨鞭,顾名思义,便是能剔骨除肉,这种鞭子用精铁铸成,鞭条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小刺,只要方式和力气对了,所对之处皮开肉绽,立刻便能露出白森森的骨头来。 那小罗喽只挨了一下,便疼得全身上下直冒冷汗,细看之下,那鞭子上果然勾下来细细碎碎的布条和皮肉,鲜血淋漓。 “说!你叫什么名字?” “苟三” “谁让你送信的?” “……”苟三又不说话了。 唐宛凝瞅准了他身上昨天留下的箭伤,又一鞭子抽了过去。 苟三身上箭伤不浅,又被她抽了一鞭子,勾下许多皮肉下来,他忍不住又嘶叫一声。 “说不说?”唐宛凝继续审问。 苟三依旧咬牙切齿不说话。 “来人!把他的上衣给我扒下来,用绳子给我吊着,上烙铁!” “是!”化作小厮的碧络和碧月两人应声出去。 很快,该有的刑具全都准备齐全,绳子也是现成的。 苟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扒光了上衣,吊了起来。 “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被我家主子知道了,你们吃不了兜着走!”苟三着急了。 “废话这么多,你但凡说一句有用的,也不会落到这下场了,给我打!”唐宛凝决定不留情面,先打为敬。 她性格直爽,收拾起人来也是如此。 不喜欢墨迹,喜欢直接来,什么嘴皮战术,什么阴谋诡计,那通通没有打在身上的鞭子好使。 “对了,把他的嘴给我堵上,堵严实了!” “是!”碧月和碧络安排地妥妥帖帖。 紧接着,碧月拿着烙铁,碧络拿着剔骨鞭,两人左右开弓,混合双打,直打得那苟三鬼哭狼嚎,冷汗混着眼泪刷刷地往下流。 他一边奋力挣扎一边含含糊糊说着什么,唐宛凝却冷笑。 “不要停!继续打!” “只要不死,就给我狠狠地打!” “本公子向来一步到位,刚才给你的机会只有一次,是你自己不肯说,可怨不得别人!” 她神情闲适坐在太师椅上一边喝茶一边欣赏眼前吊起来的左右扭动的躯体。 两刻钟后,苟三就只剩出气没进气了,她才喊停。 “给他止血,给他灌药,我要他清醒地活着!” “是!” 碧月碧络两人手脚麻利把苟三放下来,两人一个灌药一个洒止血的药粉,很快,苟三呼吸就通畅起来。 进气出气都恢复了不少。 “招了吧,你的主子是谁?你要送信给谁?” “苟……苟世仁……送信到……到京城” “京城哪儿?” “宸王府!” 唐宛凝眼睛登时亮了,心道:“果然,眼前这帮人和皇后是一伙儿的!” 她拿来供状让苟三化了押,让碧月碧络把他带了下去。 “好好医治!” “别让他死了!” “是!” 两人随后离开。 唐宛凝拿着供状去找夏侯珏的时候,他满脸惊讶。 “这么快?”才一个晚上就审出来了? 当真出乎他的意料。 他以为至少要三天,毕竟连自己也无法把握一天能审出来,这女人,再一次刷新了他的印象。 不错!果然不愧是他夏侯珏娶回来的女人! “接下来呢?”唐宛凝又问。 夏侯珏看了供状,淡淡一笑。 “把这封信的内容原模原样抄一遍,派人以苟三的名义送出去” “接下来,咱们就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正好,我要好好查查这个苟世仁的来历,有些事没有证据可不行!”她眼神微眯,十分坚定。 夏侯珏情不自禁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其实,你不用那么累?这种小手段交给孤就好!” “小手段?这是小手段?人家都要泼你脏水告你黑状了!”唐宛凝简直不可思议。 夏侯珏淡淡一笑,并没有多说。 对他而言,这就是小手段,他都已经习惯了不是么? “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我的太子妃!” 他难得温和地看着她眼里的血丝,目光带着难得的暖意融融。 第111章 嫌弃 夏侯珏派出的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十天后到达宸王府,将那封联络信递到了宸王府手中。 这段期间,他一直待在别院里,饮酒作乐。 而唐宛凝则兵分两路,暗中查访当地受灾实情,统计灾民数量,准备赈灾事宜。 为了避免秦周正那老狐狸起疑,她天不亮就要出去,天黑透了才能回来。 不过才十天,就已经累瘦了一大圈儿,脸上的皮肤也重新变成小麦色,虽然不粗糙,但也没之前那么细腻了。 看得夏侯珏心里十分心痛,唐宛凝本人也表示非常后悔。 “唱白脸也太累了,早知道我就唱红脸了,吃香喝辣,还有珠宝收,有美人看!” 她瘫在床上半点儿也不想动弹,忍不住幽幽吐槽。 “主子不想去了?”碧月忍住笑意。 “也不是不想去,那帮灾民也实在可怜,我若不去他们恐怕要遭殃!” “我最不爽的是我在这忙忙碌碌,夏侯珏那混蛋在吃香喝辣,这就比较委屈了!” 碧月和碧络对视一眼,还未开口,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哦?爱妃受什么委屈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夏侯珏。 唐宛凝不想理他,转过头装睡,夏侯珏进来就在她床边坐下。 他大手一挥:“你们先下去吧,孤一个人在这陪着她就好!” “是!”碧月和碧络有些担心,但还是行礼退了出去。 唐宛凝闭着眼,依旧不理他。 碧月和碧络脚步声渐行渐远,室内安静地针落可闻,连彼此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莫名地,唐宛凝心里有些紧张,这厮今晚上怎么了,以前他不是挺绅士,都不来她房间么? 正想着,突然感觉一双手落在自己肩头,并且脸颊处忽然有热气扫过,还散发着淡淡酒气。 他喝酒了?! 不等她反应过来,夏侯珏一双手就搭在她肩头,将她的身体扳了过来。 “宛宛?” 他漆黑的眸色带着淡淡的赤红,吐出的话里弥漫着淡淡酒气,这种气息混合着他身上名贵的淡雅香气,并不难闻,反而还有些好闻。 “你……你怎么来了?” “你喝酒了?” 唐宛凝连忙醒来,自觉支起身体往后退了几步。 即便她再愚钝,这会儿也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了,这厮该不会是喝了酒就要乱来吧。 不可以,警惕,一定要警惕。 夏侯珏见她闪躲,非但不恼,还轻轻一笑。 “宛宛,你别怕!孤其实……会笑的,真的!” 他向她伸出抚摸着她的脸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这个笑容灿烂又真挚,他本身就长得英俊无比,这一笑简直山花烂漫,春回大地,冰川全都消融了。 唐宛凝对美男一向没什么抵抗力,所以她毫无节操地看痴了。 “真好看!” 浓黑的剑眉,漆黑的眸子,英挺的鼻梁,刀削一样的唇,每一个地方都完美到极致,这张脸真是,真是比上辈子见过的所有男影星都帅气。 板着脸没有任何表情她都觉得好看得不行,现在他一笑…… 老天爷就那么偏心么?把这么完美的五官给了一个人? “宛宛,你怎么不说话?!” 夏侯珏收了笑容,表情带着淡淡的忧郁。 “你喝醉了!”唐宛凝眼神有些闪躲。 这厮太耀眼了,她怕自己一个没出息亲上去,那可就太丢脸了。 淡定,淡定,眼前这人是公用的,不是自个儿的,唐宛凝啊唐宛凝,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 颜控是病,得治! 做完心理辅导,唐宛凝心跳平稳多了。 可夏侯珏好像故意的似的,突然闭上眼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还夸了一句。 “宛宛!你真好看!” “和孤第一次见你时一模一样!” 大气的五官,精致的小麦色,丹凤眼水灵灵清澈见底,散发着最意气风发的灵动光芒。 她和别人都不一样,和所有冲着权势在他身边卖弄求宠的女人,都不一样。 他很早就知道了。 可惜自己身陷囹圄,他不能和她太亲近,至少现在不能。 上一次唐家差一点就要遭殃,如果再有一次,他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他现在还未掌权执政,那个高高在上的父皇下的命令,他还没有本钱和立场去反对。 所有的一切,他只能等。 这么多年他拼尽全力才护住一切,他绝不能孤注一掷,半途而废。 “宛宛,你能等吗?” 唐宛凝不知道这厮在胡说八道什么,反正现在就是不解和郁闷,心跳还有些不稳,脸颊也火辣辣的。 “等什么等,时候不早了,你该歇息了,李得泉呢?”唐完美没好气。 夏侯珏眯着眼。 “哦!那孤今晚就歇在这里,你不会不愿意吧,我的太子妃!” 唐宛凝:“……” “睡就睡,又不是第一次!” 把他扔出去,自己也抬不动他啊。 盖着棉被纯睡觉而已,这个她还是能接受的,谁让她顶着太子妃头衔呢。 事实上,按照古代这封建社会的游戏规则,他就是把自己强行那啥了也不会接受任何谴责。 不像现代,还有婚内强暴一说。 洗漱更衣后,唐宛凝从净房回来,发现那厮果然已经入睡,她松了口气,转身脱了衣裳,便也躺在床上。 谁知她刚躺下去,就被夏侯珏抱了个满怀。 “啊!” 唐宛凝惊呼一声,夏侯珏似笑非笑。 “爱妃,你总算回来了,孤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你松开!”她皱着眉,心脏扑通通直跳。 “你是孤的太子妃,孤凭什么松开?” 他大掌摁住她的头,在那期待已久幻想已久的樱唇上狠狠印了下去。 这个吻极重,重得她樱唇差点红肿,长得她差点儿喘不过气。 良久良久过后,他终于依依不舍松开。 得到了念想已久的樱唇,他心满意足地勾起唇角。 这个吻,比他想象的甜多了,他的太子妃,果然是个宝。 “你混蛋!” 唐宛凝红着脸愤怒骂道。一边骂一边拼命擦着已经有些红肿的双唇,十分嫌弃的模样。 夏侯珏却并不生气,反而揽住她的腰。 “爱妃这是嫌弃孤?!” 第112章 人为财死 “自然!”唐宛凝鄙夷地看着他:“不嫌弃难道还是喜欢?” 她越想越生气:“说好的各过各,殿下这是做什么?” 不得不说她现在很慌,万一夏侯珏这混蛋耍无赖,突然要她侍寝,她该怎么办? 躲又躲不过去,更何况这又是天经地义,说出去也不占理,没有任何人会帮她。 那她她岂不是要和那一堆女人公用一个男人? 不不不?!这种事绝对不能发生,哪怕这男人再好看,也不行。 “殿下喝醉了,您还是换个地方就寝吧,或者……我换个地方也行!” 她想要起身,却被夏侯珏一把抱住。 “爱妃不必紧张!” “孤……不会拿你怎样!”他语气突然有些寒凉,眼神却略微受伤。 “就这么入寝,可好?” 他语气逐渐软了下来,甚至还带着一点点乞求,看得唐宛凝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殿下能保证?” “能!” “……好吧!” 鬼使神差地,她居然答应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怂,这种时候得罪进尺,只会惹怒对方。 …… 一吻过后,夏侯珏果然再也没有动静,只是抱她抱得特别紧。 唐宛凝白天累坏了,连戒备心也提不起来便昏昏入睡。 夏侯珏则一直抱着她,看她甜甜的睡颜,看她浓密的睫毛,看她时不时蠕动的樱唇,看她一起一伏平静的胸口。 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直到深夜,直到酒醒。 子夜时分,黑岩接到暗号,越窗而入到了卧房外间,夏侯珏轻手轻脚出来。 “信送到了吗?” “回禀殿下,送到了,苟世仁果然和皇后是一党的,咱们的人拿了苟三的手信,宸王府一看直接放人!!”黑岩面色冷硬,语气沉沉。 “而且,对方还回了信件!” 黑岩从怀里掏出一封火漆密信,交到夏侯珏手上。 夏侯珏拆开看了看,冷冷一笑便装了回去。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皇后就是想倒打一耙,利用这些贪婪的朝廷蛀虫泼冷水告黑状,她想要瞒天过海颠倒黑白,置自己于万劫不复之地,简直其心可诛。 夏侯珏黑着脸将那封信重新装了起来,吩咐黑岩。 “将这封信手抄一份,做一个一模一样的火漆筒,明天给苟世仁送过去!” “是!”黑岩接令。 “还有,搜一搜苟世仁身上还有什么证据,到时候直接抓活的!” “属下领命!” “另外,灾民安置得如何了?” “听说太子妃娘娘已经安排的差不多,这里不是重灾区,所以灾民不多,十来天足够了!” 夏侯珏点了点头,让黑岩退下。 自己回了内间,缓缓躺了下来,依旧轻手轻脚将唐宛凝给环上,揽在怀里。 他终于长舒一口气,很安心似的,很快入了梦。 …… 翌日,唐宛凝起晚了。 一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急得她鲤鱼打挺就爬了起来。 “遭了遭了,灾民那边儿可怎么办!还有最后一百多人没处安置呢!” “碧月碧络,赶紧给我梳妆了!” 喊了半天,也没个人过来,最后还是碧月吭哧吭哧端着水盆子进来。 “县主您终于醒了?” 唐宛凝看她累得不轻,一脸疑惑。 “你干嘛呢,碧络呢?别的下人呢?” 碧月一边替她拧毛巾,一边将实情道了出来。 原来是夏侯珏见她太累了,只派碧络带着人去收尾,留她在家休息。 “殿下还说,让主子您多睡一会儿呢!” 唐宛凝扁了扁唇有些不情愿,但也没说什么。 “碧络稳重,我还是放心的,算了,随她去吧!” “碧月,你去给我找身儿衣裳,今天不想再穿男装了!” “哎!”碧月笑嘻嘻去了。 换了女装的唐宛凝今儿哪儿也没去,果真就在屋里好好休息。 她找了几本当地流行的话本子,让碧月给她揉肩捶背,自己看的津津有味。 她这里终于忙完,要放轻松时,夏侯珏那边又开始了一场心照不宣的硬仗。 “殿下要离开?” 秦周正一脸诧异。 “怎么这么突然,是下官招待得不好么?” 不应该啊,自己金银珠宝送出去那么多,对方也都收了,怎么不多待一段时间查访灾情呢,他这东西不能白送啊!他梦寐以求的赈灾银子啊! “殿下,这……这里的灾情您……您还没去看呢?” 秦周正慌得说不出话。 夏侯珏却冷笑:“哦?是么?那就不看了!” “这么多天秦知府都没提起,那一定是不严重,你们当地知府开仓放粮就差不多了,用不着朝廷拨款,这些灾银还是送给有需要的南方吧!” 说着夏侯珏便要离开。 秦周正顿时傻眼了。 “不!不行!殿下!下官……” “下官是看殿下舟车劳顿实在辛苦,才好好孝敬的!” “这孝敬完了,您不能就这么走啊,我滁州的老百姓可都还等着赈灾银子呢!” 夏侯珏继续做出一副懒洋洋纨绔太子的模样。 “这么着急?那你怎么不早说?” “下官现在不是说了?” “现在说已经晚了,银子已经上路了,孤就是想给你,也没银子给啊!”夏侯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么?秦知府心里有怨?”夏侯珏目光顿时冷冽不少。 看得秦周正后脑门瞬间冒凉气。 “没……没有!” “就是么!”夏侯珏拍了拍他的肩。 “你们滁州甚是富裕,这点儿小灾根本不算什么,根本不惜要赈灾,孤已经休整好,这就告辞了!” 说完便吩咐下人拿上行礼离开。 那帮下人像土匪一样,呼啦啦将别院给搬了个空。 不管谁不谁的,全都搬空了,连一件家具都不留,看得秦周正血气瞬间上头,急促地呼吸几下后,白眼一翻栽倒在地。 “银……银子!我的银子!” “我的银子!” 秦周正临昏迷前,都还在想自己的银子。 他素来爱财,现在好吃好喝招待了太子这么多天,半文银子都没捞着,还赔进去无数的金银财宝,家具古董。 这简直要他的命啊! “老爷!老爷!”家丁们吓坏了,七手八脚把秦周正抬了回去。 第113章 忽悠 秦周正是第二天醒的,他醒来时,已经人走茶凉。 太子离开了,赈灾的队伍离开了,别院被搬空了,那些他送出去的珠宝,银子,古董,宝石,甚至他原本的家具,全部都不见了。 想起这个,他呼吸急促又要晕过去。 大夫赶紧拍他的胸口:“大人!大人!您放宽心,千万放宽心呐!” 秦周正最终没晕过去,而是揉着胸口嚎啕大哭起来。 “那可是本官十年的积蓄啊!”他放个屁的宽心。 他当官儿这么几年,兢兢业业地贪污受贿,就聚起了这么点儿家财,现在倒好,被太子那混蛋连聚宝盆都端走了。 这简直比挖他的心肝儿还疼啊! “混蛋!混蛋!” “苟世仁呢?来人!把他给本官找来!” 都是这蠢货出的馊主意,要不是他,自己无端无故怎么会招惹上太子,如果不招惹太子,他又怎么会落得现在这人财两空的下场。 底下人连忙应下,很快苟世仁就来了。 秦周正大发脾气:“都是你这个蠢货!你当初怎么跟本官说的?现在人走茶凉,你说怎么办?” 苟世仁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和平时判若两人的秦周正,心里冷笑,十分讽刺。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人昨天还一口一个先生地叫他呢?当真是世事难料,翻脸无情啊! “大人不必着急,事情还没到最后,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苟世仁一如既往地客气,鼻子下两撮八字胡规整地垂着,神情十分淡定。 “还没到最后?!你……” 一口气上不来,秦周正捂着胸口剧烈咳嗽。 “怎么着?本官一命呜呼就到最后了是吧!亏得本官那么信任你,你简直……咳咳!” “小人说的是实话,大人若不信,您请看这个?”苟世仁举起一枚特制的火漆筒,神情继续淡漠。 实际上秦周正蠢,也不是一点儿好处没有,最起码好骗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一哄就好,一戳就上,这样也不错。 果然,秦周正神情有些迟疑:“这是什么?” “京城宸王府的回信,小人已经以大人的名义给宸王府去信,宸王府已经回信了!” “您不是觉得太子骗了您太可恶吗?现在咱们有宸王府做靠山,您还觉得委屈么?” “宸王殿下有皇后娘娘帮衬,皇后娘娘的母家秦家,和您同宗同脉,您还觉得不够么?” “将来宸王殿下登基,您觉得您飞黄腾达起来很难么?” 一连几个问句,秦周正直接懵了。 他半信半疑地接过火漆筒,拆开信件细细看完,发现果然和苟世仁说得一样,京城宸王府果然回信了。 上边的内容就是让他收集太子殿下骄奢淫逸,不把灾民放在眼里的证据,如果证据充足,宸王府必定会重谢与他。 最后的落款是,皇四子夏侯琰。 那鲜艳醒目的朱砂印,那清晰无比的宸王金印,让他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他开始激动,拿着信件的双手开始兴奋地颤抖。 “证据?证据那可太多了!” “我滁州虽不是重灾区,但灾民也不算少数,太子殿下在我的别院吃喝玩乐骄奢淫逸十天半月都未曾出门,灾民更是不管不问,这还不算证据?” “那些他收用过的女人,别院的下人,空荡荡的别院,这些全都是铁证如山!” 秦周正越想越激动:“好!立刻马上给宸王府回信,就说本官这里已经掌握了所有的证据,呈上去,都呈上去!” 一大笔重谢就不说了,主要是……他居然攀上了宸王殿下,那可是除了太子意外,皇室唯一的嫡子,皇后娘娘膝下唯一的皇子,受重视程度丝毫不亚于太子。 本朝规矩,皇储之选,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宸王殿下不论是出身还是才学,都有足够的资格胜任储君。 所以……如果能和宸王殿下一起扳倒太子,那他将来…… “大人英明!”苟世仁笑着拍马屁。 “只要大人把这些证据呈上去,宸王殿下必定会重谢,大人前途不可限量!” “对!对!”秦周正的病立刻就好了。 看见苟世仁还站着,立刻让下人给他抬座椅过来,一口一个先生,又叫上了。 仿佛刚才的一切,什么都没发生过。 …… 秦府里谋划地热火朝天时,夏侯珏和唐宛凝已经又行了一百里。 唐宛凝坐在马车上,正在乐颠颠地在数银票。 “你也太狠了吧,把秦周正那点儿老底连盆都端走了!他现在必定气得要死,哭爹骂娘!” “孤又没要他的银子,都拿来赈灾了!这是他欠百姓的,有欠有还天经地义!”夏侯珏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说得理直气壮。 唐宛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这厮也太无耻无赖厚脸皮了,这是什么歪理? “对了,既然他们和皇后一伙的,那他要告你黑状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夏侯珏一脸云淡风轻。 “孤这趟出行是了赈灾的,只负责安抚灾区,把银子和粮食分发到灾民手中,其余的,一概不管!” 夏侯珏说地一脸冷硬无情。 唐宛凝简直无语:“你就一点儿不着急么?” “着急又有什么用?”他转过头像看智障一样看着唐宛凝,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也没病啊!” 唐宛凝气得一把打开他的手:“还不是担心你,好心当成驴肝肺!” 夏侯珏突然绷不住笑了。 “哦?太子妃知道担心孤了?” “你好歹是个太子,你倒霉我也会倒霉,你可别多想!”唐宛凝红着脸试图解释。 “是么?”他带着邪魅和不甘凑了过来。 “距离,注意距离!”她一边躲闪一边故作理直气壮。 夏侯珏似笑非笑盯着通红的脸颊看了片刻,才终于坐直身体。 “放心吧,孤说过不会对你如何,便不会对你如何,孤说到做到!” “但愿你说到做到!”她心里砰砰直跳,面上故作淡定无情。 夏侯珏没再说话,闭上目光如炬的眸子,靠在马车壁上歇息起来。 第114章 赈灾 唐宛凝对人不敏感,对银子还是敏感的。 从滁州到江南一路上,她把账算得明明白白。 滁州共有灾民四千,安置花费白银两万两,粮食八千石,除去从滁州知府那薅来的,几乎不需要朝廷再出什么。 “咱们在滁州一共只出了四千石粮食!” “不得不说,滁州知府还是挺有钱的,以一己之力赈四千灾民,不费劲儿!”唐宛凝乐颠颠。 “如果江南再有几个这样的贪官儿,那咱们不光省劲,连银子都省了!” 夏侯珏目光冷冽地看着她。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只可惜……孤现在不能动他们!!” 他目光突然彻骨的寒,双拳紧握,骨节泛白,不知道费了多大劲才将胸口那一口气硬生生憋了下来。 是的,为了保护自己,他现在不能动他们。 那些人势力盘根错节,涉及人数众多,父皇年迈,日渐昏庸,根本看不到这些。。 而自己现在不过是个摄政太子。 他手中仅有的权利都是父皇给的,身前身后硝烟滚滚,他只能自保而已,无瑕顾忌其他。 不是没有实力,而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出手。 他经营了这么多年,谋划了这么多,绝不能毁于一旦。 为了大夏朝长治久安,为了天下百姓安危,他只能做到现在这般模样。 否则,一旦这天下落到皇后等人手里,那将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没……没关系!”唐宛凝试图安慰他。 “虽然我不知道你都经历过什么,但我敢肯定,如果我是你,我恐怕连活都活不下来!” 提到过去,夏侯珏脸色有些苍白,紧抿的嘴唇也有些颤抖,他用力攥着她的手,似乎努力在排解什么。 破天荒地,唐宛凝没有抽离,甚至还有些心疼。 “那个,你别多想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休息一会儿吧,下午就到了,有的忙呢!” 唐宛凝安慰了两句,便尴尬地闭眼歇息。 夏侯珏看着她垂下的睫毛,微微抖动的眼皮,莫名地松了口气,也缓缓闭上了双眼。 …… 三百里的路程很快走完,下午的时候,他们到达了江南受灾最严重的地区,吴江县。 这里紧邻两条河堤口岸,盛夏的雨水众多,河堤已经摇摇欲坠。 本以为到了秋天还会好些,没想到秋天的雨水更甚,连绵不绝愣是半个月没个好天气。 终于,洪灾爆发了。 两条河堤同时爆裂,洪水像猛兽一样一夜之间席卷了吴江县,包括和吴江县紧邻的三个州县的部分田地。 统计下来,共计淹没良田数万顷,死伤数千人,牲畜无数,淹没庄稼无数。 洪水过后,浮尸遍野,满目荒原,惨不忍睹。 马车在吴江县入口一处山丘高地上停了下来。 是夏侯珏先下来的,唐宛凝要紧跟其后,却被他一把按了回去。 “宛宛快进去!”他脱口而出。 于是乎,唐宛凝被他强行推了进来,一屁股坐在软垫上。 “喂!”她有些懵。 “什么情况,你推我做什么?” 夏侯珏没说话,此时此刻,他正目光如炬地盯着那一大片河堤口的荒原,眼里是难以描述的悲痛,和强忍的赤红眼眸。 “这些人!真是该死!”语气冷冷,拳头紧握,像立刻要杀人。 原来当地的官员因为偷懒耍滑,怕出危险,并没有派人收拾现场。 所有淹死的人就那么躺在淤泥里,泡的发肿发大,惨不忍睹,而整个现场除了最边缘围了白色的布挡之外,再没有一丝一毫的措施。 这样的情况,即便现在已是中秋,也必定会爆发瘟疫。 “该死!” 夏侯珏一拳头砸在马车门板上,一双眼睛泛着赤红。 “来人!把所有当地官员召集起来,孤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有多怕死!” 他吩咐完,留唐宛凝一个人在马车里。 自己则翻身上马,迅速走在队伍最前列。 …… 这次住的地方是皇宫别院,因历代皇帝都喜欢到江南游览,所以江南的皇家十分充裕。 他们挑了一个离灾区不近不远的地方住了下来。 收拾安顿妥当之后,前院官员也已经召集齐了。 夏侯珏坐在高位上,先是一个个扫视一遍,看得那些脑满肠肥的人心里直冒凉气。 “太子殿下远道而来,下官们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众人老老实实跪下,讨好太子。 “孤不需要你们迎接,你们没什么罪过,不必饶恕!” “只不过……”夏侯珏似笑非笑。 “孤来的时候经过决堤口,那里附近的百姓,好像很不好呢!” 话都说到这份上,再愚蠢的人也该明白什么意思。 那帮人连忙磕头求饶。 “殿下有所不知,前几天仍旧在降雨,那个决堤口随时都有再次崩塌的危险,为了减少伤亡,下官们只能出此下策,将那地方暂时围挡起来,等事情过去……” “哦?”夏侯珏眯眼。 “你们这样做,事情怎么可能会过去?” “没有洪灾,也会有瘟疫的,一次又一次的灾难,你们准备死多少人?” “可现在已经是中秋!”一个官员还要嘴硬。 夏侯珏一个眼神扫了过去。 “中秋又如何?即便是冬天也能爆发瘟疫!” “看来……诸位大人很是胸有成竹啊!” “不敢!” “下官不敢!太子殿下恕罪!” 夏侯珏一挥手,让李得泉直接宣读了皇帝圣旨。 听见圣旨里明明白白写着:江南一地官员任凭太子调遣,那帮人才终于低下高贵的头颅。 “微臣谨遵圣命,任凭太子殿下调遣!” 夏侯珏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事实就是这样,和皇帝相比,太子的权利实在是低,没有皇帝命令,就是太子本人来也不管用。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天下所有人都想坐那个宝座吧,不论牺牲什么样的代价,他们都在所不惜。 呵呵! 自己也不例外,如果不能顺利登基,他会死亡葬身之地,带着所有人的期望,去往地狱。 …… 宣读了圣旨,夏侯珏来不及休整,直接排除了全城所有官员手下的人去收拾现场,灾难已经发生,不能再有疫病了。 第115章 虎啸丸 那些官员吓得半死,却又不敢抗旨,只能一个个哭丧着脸,带着家下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往河堤口赶去。 夏侯珏负责统计受灾灾民,而唐宛凝则负责计划物资,确保将手边所带的东西,尽量少经过一些人的手,直接送到灾民手里。 这么一忙,就是整整半个月。 …… 九月初的京城,刚下了一场秋雨。 天气的逐渐转凉并未影响京城的繁华,大街上依旧熙熙攘攘,皇宫里依旧歌舞升平。 和江南洪水里浮尸遍野的景象,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九月上旬,重阳佳节,皇宫里又新进了一批美人。 皇后在御花园设下重阳家宴,广邀后宫妃嫔,高位的,受宠的,新进的美人,漂亮的,乖巧的,柔媚的,应有尽有。 一时间御花园莺莺燕燕,莺歌燕舞。 年过半百的老皇帝被一群娇艳的美人围着,喂葡萄,剥荔枝,品美酒,尝佳肴,好不快活。 “皇上,最近新来的妹妹们服侍得如何?”皇后笑意盈盈摇着画扇问。 她和几个位分高的妃嫔坐在皇帝对面的一桌上,帝后二人遥遥相对,显得她行为持重,母仪天下,仪态端方。 “哈哈!好!都是懂事的!深得朕心!皇后果然有母仪天下的气度!”皇帝情不自禁地夸奖。 皇后时不时给他进献美人这一点,简直深深得他的心意。 她识趣,自己当然投桃报李,后宫一切美人,再得宠都不会越过皇后,她想要的一切荣耀,只要自己能给,便一定会给。 这一点也算心照不宣。 “既然皇上喜欢,可要多疼疼她们,都是远道而来的,一路也不容易!” “有皇后在,朕甚是放心!”皇帝大手一挥。 身边美人听见帝后二人的对话,心里窃喜。 皇上喜欢她们,皇后也喜欢她们,以后的日子必定不会难过。 谁能想到,她们区区舞女居然也有这种造化,能够飞黄腾达当上皇帝的女人呢。 “皇上!吃葡萄!” “皇上,这荔枝白白嫩嫩,您尝尝!” “皇上,这酒最是醇香,您喝一口!” 众人更加娇滴滴地讨好。 她们不知道的是,像她们这样进宫的女人,只要皇上过了新鲜的尽头,沦落在后宫女人堆里。便再也没人能够想起。 至于她们的死活?抱歉,那不是皇后该考虑的事。 即便是死了,也不过是一副破草席卷着抬到乱葬岗上去,连一副棺椁都不会得到。 毕竟,皇后要当贤后,要缩减后宫开支,要向天下做表率。 她怎么可能会养这么多女人给自己添麻烦呢,铁打的后宫流水的妃嫔,不是挺好么? …… 重阳家宴从中午一直持续到傍晚。 皇后坐到半下午,道了乏带人离开了,高位分的几个妃嫔也带人先离开了。 只剩下皇帝和几个新宠美人。 夜凉如水,寒气席卷而来。 老皇帝想想最近也没什么要紧的政事,便带着几个美人儿回了自己的寝宫金华殿,继续逍遥去了。 金华殿从傍晚,一直灯火通明到深夜。 丝竹管乐,靡靡之音,莺歌燕舞,红袖轻抚,堪比酒池肉林的骄奢淫逸。 又过了两个时辰,夜已深,老皇帝精神不济,终于疲倦了。 看着娇艳欲滴的美人儿轮番要告退,他心肝肉都在疼,都在叫嚣着舍不得,于是大手一挥。 “今晚全都留下,侍寝!” “多谢皇上!”女人们娇滴滴跪下磕头。 老皇帝心满意足:“哈哈哈!好,今晚你们好好侍寝,伺候好了,朕重重有赏!” “是!” 女人们都是专门训导过的,她们太知道怎么讨好男人了,行过礼,便一个个排着队沐浴更衣去了。 大太监李宝源急得满头是汗,冒死规劝。 “皇上,您可千万要保重龙体啊!这……是不是……” “胡说!朕难得今天有兴致,你不必多说,坏朕的好事!”老皇帝完全不听劝。 不过他今天心情好,并没有计较。 李宝源也不敢再劝,只好闭嘴立在一边。 老皇帝从枕头边儿拿出来一方檀木盒,神秘兮兮地问。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他打开檀木锦盒,露出里面一丸丸黑亮亮的拇指大的药丸。 李宝源都看呆了,愣愣地摇头。 “看模样必定是好东西,只是老奴见识短浅,并没见过!” “哈哈哈!你这个老东西!不枉跟了朕多年,算你有些见识!”老皇帝大笑着收回盒子,宝贝似的放在一边。 “这是皇后刚刚替朕寻来的药丸,说是从天竺国进来的,名叫……虎啸丸!” “只要吃上一粒,不管你身体是何等虚弱,都能立刻生龙活虎,金枪不倒!” 他有些憧憬。 “不瞒你说,朕老了,许久没体会过生龙活虎的感觉了,今夜……朕就姑且试上一试!” 说完又喃喃自语。 “到底不愧是朕的皇后,她总能替朕想得周周正正,替朕解决一切烦忧!” 李宝源一脸茫然,似懂非懂,愣了半天苦笑着躬身应是。 “皇上和皇后娘娘伉俪情深,这是我们大夏朝之福!” “你这个老东西,算你会说话!”靖元帝看了他一眼,笑道。 “行了,你下去吧,今晚上就不必你服侍了,放你一天假!” “对了,把这里所有宫女太监都遣走,朕今晚要好清清静静地享受享受!” “是!” 李宝源毕恭毕敬。 临出门时,他心里有些不安。 这种要玩就真这么神奇,让人从年老变年轻?他怎么有些不相信呢? 虽说皇帝是真龙天子,可那也是正常人,正常人不都会生老病死,还有反着长的? 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不过再想想应该也不会,如果没什么效果,皇后娘娘也不会献给皇上,这可是欺君之罪。 那要么就是…… 李宝源摇了摇头不敢再往下想,蹒跚着从金华殿走了出来,还遵照圣旨,将金华殿所有人都一并带了下去。 …… 靖元帝就着茶水吃了一粒药,心满意足地沐浴更衣去了。 等他再回来,龙榻上的美人已经整整齐齐排好,乖巧巧娇滴滴等着他临幸了。 第116章 夜御数女 小小的虎啸丸,威力是巨大的。 刚刚沐浴完,靖元帝便觉得浑身火烧火燎起来,一蹶不振许久的他终于找回了年轻时候的感觉。 看着龙榻上娇艳的美人们,他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 这一夜,金华殿灯火通明,美人娇吟,嬉闹欢笑,酒香肉糜,薄衾帐暖,春宵一刻值千金。 靖元帝终于找回了当初年轻时的感觉,终于弥补了后宫众多美人只能看不能吃的遗憾,终于终于,他窝藏在心里只属于男人的那口气,出来了。 他感觉通体舒畅,整个人都飘飘欲仙。 经过一夜的奢靡,年轻鲜嫩的女人们都疲倦不堪,撑不住睡了过去。 龙榻上横七竖八躺的到处都是,什么规矩,什么礼仪,什么教养,全都丢了个一干二净,只余下最原始的情雨与不知廉耻。 清晨的微光从偌大的琉璃窗里照进来,照到靖元帝布满沟壑的脸上。 他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光,眼底布满血丝,眼光亮的不正常,唯有花白的头发和胡须,还显得稍稍正常些。 “皇上……” 一个美人眯着眼醒了过来,洁白的臂膀又勾上了他苍老的脖颈。 “您怎么还不歇息啊,让嫔妾服侍您歇息吧!” 她轻轻一勾,将老皇帝的侧脸揽到自己柔软的胸口上。 “昨夜您都累着了,今儿个您可得好好歇息!不然皇后娘娘可是会责怪的!”小女人娇娇滴滴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靖元帝浑身又酥倒半边:“小美人儿!你可真懂规矩!” “嫔妾昨夜服侍的好不好?”美人继续发问。 “好!好!” “那皇上准备怎么赏我们姐妹呀?” 靖元帝眯起眼打量着面前的美人,一束晨光刚好照在她脸上,那种只属于花季女子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引得他心潮荡漾。 “你说怎么赏,朕就怎么赏?好不好啊朕的美人?” “好!这可是皇上说的!”美人娇滴滴羞红的脸。 “嫔妾要……” “要什么?” 美人卖了个关子,轻轻在靖元帝的腰间掐了一下,娇滴滴道。 “嫔妾要皇上和皇后娘娘伉俪情深!其余的……便什么也不要!” “哈哈哈……”靖元帝哈哈大笑。 “你啊你!不愧是皇后调教出来的人,朕要好好赏你!”靖元帝一把将美人揽在怀里,用布满花白胡子的脸凑了过去。 晨光照进来,刺眼的光芒铺了一地,龙榻上又重复昨晚的激荡模样。 …… 过了一天一夜,直到打听到皇帝已经将所有女子都遣回后宫,皇后才出现。 “皇上,臣妾送您的礼物,您喜欢吗?” 傍晚时分,皇后出现在皇帝床边,笑容灿烂又端详。 “皇后来了,坐!” 靖元帝躺在床上,神情极为疲惫,眼底下一片乌青,瞬间苍老许多的模样。 “皇上这是怎么了?臣妾瞧着您有些精神不济,不如叫太医来瞧瞧?”皇后关切。 “不用了!” “朕一切都好,可能是累着了,休息休息就好!” 作为一国之君,一个帝王,一个男人,他并不很愿意面对自己衰老。 以前年轻时,他不是没有夜御数女过,那时候他如狼似虎,没有一点儿疲惫。 现在也是,没错,现在他也一样,他还年轻,还不老呢。 “皇上说的是!”皇后笑道。 “您正是春秋鼎盛的时候,不过几个妹妹而已,哪里就能难倒您了呢!” 靖元帝累得实在是不想说话,但对面是皇后,是勤勤恳恳替他打理一切的皇后,又不好晾着,他只好强笑着点头。 “有劳皇后了,这药丸,你可有配方?” “皇上喜欢吗?” “自然是喜欢的!”靖元帝眼里起了一些亮光。 虽然现在浑身散了架一样酸痛,身上疲软地一点力气都没,但昨夜那种大展雄风的滋味,让他记在了心里,念念不忘。 “如果能弄来配方,朕说不定还能让女人怀孕,多生几个老来子!” 五十多的年纪大多数人连女人的身子都挨不了了,而他还能生,这是多有面子的事?简直是所有男人的梦想。 皇后心头有些讽刺,面上却笑容满面。 “臣妾既然将这药献给了皇上,自然不会弄不来,只不过……这药出自一海外游僧,据说制作极其繁琐,除了他,别人就是知道配方也配不成药,所以臣妾直接把他给带回来了!” “以后,只要皇上想要,他任凭调遣!” “好!皇后做得好!”靖元帝十分激动。 “真不愧是朕的贤内助,朕想不到听不到的,你都能记在心里,朕的好皇后!” “臣妾哪儿有您说的那么好,臣妾不过是把皇上当夫君,放在心里疼罢了,就着臣妾还总担心皇上过得不舒坦,嫌弃臣妾不贤惠呢!”皇后被夸得脸一红,低下头来。 “哎,皇后怎么会这么想,朕说你好,你就是最好的!” 靖元帝拉着皇后的手,千般温存百般安慰,直到皇后眉开眼笑。 两人又高高兴兴说了好一会儿家常。 皇后突然道:“再过半个月,皇上您就要去狩猎,珏儿这孩子还没回来,您说说这秋天都过了大半了,哪儿还有那么多洪水啊灾民啊!” “赈灾不过是把银两物资运送过去,一来一回一个月也用不了,这眼看都一个半月了。” “您说,这孩子是不是贪恋外边儿,不想回来啊!” 经皇后这么一提醒,靖元帝似乎也想起来,自己已经好久没见过这个儿子了。 “你派人去查查,他到底在那边儿干什么呢!怎么还不回来?” “皇上,臣妾已经查过了,就是人还没回来,皇上再等等,这一两天就有消息了!” “嗯!” 靖元帝开始担忧起来。 根据以前的经验,大水过后就是瘟疫,珏儿这孩子话不多但办事情十分周到利索。 他没有回来,难道是灾区出了什么问题? 虽然酒池肉林,但不代表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昏君。 大夏朝实力雄厚,又非亡国时期,他也不可能是什么都不顾的昏君。 什么都不顾了,名声就不好了,那可不成。 第117章 有危险 两天后,江南一骑马匹带着皇后想要的证据,入了宸王府大门。 当天晚上,这些证据就递到了靖元帝面前。 看着御案上一沓厚厚的铁证如山的资料,靖元帝气得额头青筋都爆了几根。 “逆子!这个逆子!” “朕让他去赈灾,他居然吃喝玩乐,骄奢淫逸,简直!简直了!” “如果传出去,皇室的名声还要不要!” 他在宫里怎么样他懒得管,在外边儿怎么也得维持下皇室的形象吧,现在倒好。 这件事一出来,整个江南恐怕都知道皇室出了个吃喝玩乐的太子,简直丢尽了他的脸! “皇上您消消气!”皇后一脸懊恼地低下头。 “都是臣妾不好,是臣妾没教好这孩子!” “还有,这件事臣妾也没有亲眼看见,是真是假也说不定,按说珏儿也不是这样的人,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撺掇,教坏了他!” 皇后越说越懊恼,抹着眼泪好不委屈。 靖元帝皱眉拍着她的肩:“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都是一个母后教出来的,为什么琰儿彬彬有礼,品学兼优,他就一出门就给朕捅篓子!” “简直是可恶!”靖元帝气得抓耳挠腮,半天他才下旨。 “来人,传朕旨意,速速让太子回宫!赈灾事宜就交给当地官员去做吧!” 老皇帝很是疲惫。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儿子这两年和他越来越不是一条心。 明明以前他说什么儿子都唯命是从,品学也是兼优,怎么突然就这么古怪了。 他不是不喜欢女人么?怎么突然骄奢淫逸起来。 他不是不喜欢太子妃么?怎么突然带着太子妃出行了? 他不是不喜欢和那些官员打交道,总说他们是贪得无厌的狼狗吗?为什么和当地一个小小的知府勾结起来坑害老百姓。 一桩桩一件件,让老皇帝十分不解。 “臣妾也不知道!” “不过,最近珏儿和太子妃关系甚好,小两口还一同出门,这真是可喜可贺!说不定啊您来年就能抱上孙子,臣妾可要恭喜皇上了!” 靖元帝脸越发黑,脸色极为难看。 皇后继续火上浇油。 “对了!” “关于珏儿的名声皇上您也不必担心,有唐大将军这个手握重兵的岳家在,谁还敢在背后说太子坏话……” 皇后这一番说辞,就差把‘太子和手握重兵的唐家已经勾结起来’捅到老皇帝心窝子里去了。 一个是害怕老去,害怕死亡,害怕被人夺权的老皇帝。 一个是不安分上蹿下跳还和岳家关系越来越好的太子,他不忌惮么? 历史上有多少太子不想再当太子,直接弑君杀父,把自己亲老子送进棺材里去了? 不担心,他怎么可能不担心。 “你先出去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 “皇上您千万要保重龙体,臣妾先行告退!” 皇后心里喜滋滋,面上担忧忧地告退了。 只留靖元帝一个人,靠在烛光昏暗的金华殿龙椅上,对着空旷旷的宫殿,枯坐到天明。 儿子长大了,越来越不安分了,他是不是也不想再当太子了? 以前他总和自己争执,自己发布的每一条政令他都要跳出来反对一遍,说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的。 那个时候,他没多想,就是睁只眼闭只眼,到底是自己亲生儿子,一手提拔起来的。 可现在呢? 把儿子放出去历练,换来的是什么? 臭名声?还是和他的岳父大人双双联手? 对了,以前他明明那么讨厌太子妃,这回突然出门就要带着她,这又是欺君了,明明感情很好。 想想这些,靖元帝背后一阵凉飕飕,布满青筋的双手死死抓住座椅两旁的檀木雕金龙头。 他生气地想掰断它们,以前他生气时候也掰断过。 可是这一次,无论他怎么努力,那两颗刚好填满手心的龙头,就是掰不断,甚至纹丝不动。 他生气地一把站起来端起一旁的凳子将那龙头砸了个稀巴烂。 “以为朕老了?开始不安分了?”他气得面目狰狞。 “不!朕不会老的,朕绝对不会老的,朕是真龙天子,天子怎么可能会老呢?” “朕要长生不老,长生不老!” 他浑身颤抖着,时而咬牙切齿,时而面目扭曲,时而又喃喃自语,整个人情绪极其不稳。 不知隔了多久,大太监李宝源端进来一碗热茶。 “皇上!不管出了什么事儿,自个儿的身子最重要,您喝口茶热热身子,以免伤了龙体!” 靖元帝阴森森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意思?!” “难不成你也嫌朕老了?” 他猛地揪住李宝源的脖子,双眸赤红,表情扭曲。 “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朕老了?!” “不!不……是!皇上饶命老奴什么都没说啊!”李宝源快吓尿了。 “皇上,您一点儿都不老,您年轻着呢,宫里的娘娘们也都年轻,都等着皇上的宠爱,要给皇上生龙子呢!” 不愧是跟了皇帝大半辈子,李宝源三言两语就说到了靖元帝的软肋上。 他眼里的火焰渐渐熄灭,表情逐渐恢复正常,居然还笑了。 “对啊!” “你说的很好!后宫妃嫔都水灵着呢,朕怎么可能会老?她们还都是二八年华,一天天盼着给朕生皇子呢!” “李宝源,你说得好!有赏!” “是!奴才多谢皇上!”李宝源跪在地上战战兢兢。 “时候不早了,朕要歇息去!” “妙贵人说她宫里的菊花开得好,朕明天得陪她赏花去!” 老皇帝颤颤巍巍走了,只留下李宝源跪在地上,后背淌了一身的汗。 他目送皇上离开,胆战心惊。 皇上他怎么变成这个模样了?自己好歹也跟了他大半辈子。 虽说皇上不算千古名君,但他年轻时也把百姓放在心上,推行了许多利国利民的仁政。 百姓们提起来,也能夸上几句,总体来说,也算英明。 可现在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若不是龙袍加身,这恐怕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照这么个发展下去,恐怕有危险。 不但皇上有危险,是整个皇室,乃至江山都有危险。 第118章 假模假样 李宝源是个聪明人。 十来岁净身进宫,从一个小小的刷马桶小太监,一直升到皇帝身边的御书房大总管,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头脑聪明,眼力毒辣,又懂得审时度势明哲保身。 该干的活干的漂漂亮亮,不该干的一眼都不看,该知道的明明白白,不该知道的两耳一塞,该装糊涂装糊涂,该聪明聪明。 这么多年,靖元帝十分倚重他,此人有手段有才华,有脑力有见识,交待的事情从不让他失望。 然而这一次,这个他倚重了一生的大太监要让他失望了。 李宝源思来想去觉得,宫里的事情得让太子知道。 要说眼神毒辣,他倒也不觉得,只是单纯看不惯皇后母子的所作所为而已。 那些话里的话皇上听不明白,他可是听得明白。 这些年皇后对太子殿下如何,他更是一清二楚。 这对母子,她们的野心,她们的毒辣,他全都清清楚楚,只是不说而已。 以前不说,是因为没有威胁到皇上。 现在选择说,是因为皇后居然敢向皇上动手了。 那黑乎乎的不明不白的药丸,忽悠得了皇上,忽悠不了他。 那些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呢。 李宝源越想越恐惧,当即修书一封,着人秘密送了出去。 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太监,这么点儿小事还是能办到的。 …… 李宝源虽然没权利用八百里加急,但信件到达江南还是挺快的,只用了不到十日。 和责令太子回宫的圣旨到达的时间差不多。 这天一大早,夏侯珏一行人接了旨正要动身,就见黑岩神神秘秘送来一封信。 “殿下,说是李宝源公公送来的加急信件!” 夏侯珏一听,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连忙拆开信件。 迅速浏览完信件内容,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额头青筋暴突,拿着信件的手微微发抖,双拳逐渐握起,骨节泛白。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唐宛凝放下马绳过来看。 夏侯璟直接将信件递给了她。 唐宛凝一看也愣住了:“什么东西?给皇上喂药丸,皇上一夜宠幸了……” 接下来的内容有些入不得眼,她尴尬地不想再往下看。 很明显,这封信的意思就是告诉太子,皇后拿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讨好皇帝。 而皇帝非但没有怪罪,反而还乐颠颠地收下了。 收下了不说,还在后宫里搞什么酒池肉林,一大把年纪了也不知道保养,更不知道检点。 “额……”唐宛凝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些什么。 儿媳妇评价公公,总有那么些难以启齿的,而且这个公公还是皇帝。 夏侯珏黑着脸将信撕碎成粉末,翻身上马。 “回京!” “是!” 唐宛凝应了一声,上了马车。 正好这段日子灾民也安顿好了,正好东西也都收拾完了,正好没有疫病,正好,他们也该回京了。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她没来得及女扮男装好好出去游玩,没去青楼看看姑娘,没去听唱小曲儿,没去大街上领略江南风情。 这一路上,净给夏侯珏那混蛋干活儿了。 想想也十分遗憾,可又没什么好遗憾的。 哎……靠在马车壁上,唐宛凝有点儿小小的落寞。 下次吧,下次一定。 下一次再跟夏侯珏那混蛋出来,她要舒舒服服地躺着,她要滋滋润润地当一条会吃会玩会泡妞的咸鱼。 …… 因为皇帝圣旨召见,一行人在路上很着急。 原本十来天的路程,只用了不到十天就进京了。 唐宛凝只坐了两天马车就快被蹲散架了,后面几天她打死也不再坐马车,换了男装和夏侯珏一起骑马。 九月底这天一早,夏侯珏一行人紧赶慢赶进了京。 进宫后,还未来得及换衣裳,夏侯珏被皇帝急急召见了过去。 御书房里,几个内阁大臣都在。 靖元帝当着大臣的面,将皇后送过来的所有证据狠狠砸在夏侯珏面前的地上。 “逆子!逆子!” “运送个赈灾物资而已,你去了整整两个月,这些天你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要不是你母后告诉朕实情,朕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你这个逆子!” 夏侯珏心头冷硬,面上却诚惶诚恐。 “父皇息怒,儿臣一路去江南赈灾,安置灾民,发放赈灾物资,一刻也不敢停下,直到将所有灾民都安顿好才敢回京,父皇何出此言!” “你不敢停下!是!你不敢停下你为什么在一小小的知府别院待了那么多天!你不敢停下,那些骄奢淫逸的事是谁干的?你让朕的脸往哪儿搁!” “逆子!你还敢顶嘴!” 夏侯珏‘一脸茫然’地捡起地上的证据看了看,立刻理直气壮地申辩。 “儿臣冤枉!” “父皇是从哪儿得的证据,儿臣觉得万分冤枉!” “还请父皇彻查,还儿臣一个清白!” 靖元帝气得已经站不稳了。 “人家滁州知府的状子都递到朕的面前来了,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 “你的一言一行,人家写的清清楚楚!素不相识难道谁还冤枉你?” 夏侯珏目光坚定,仍旧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冤枉的,请求彻查。 靖元帝只觉得头晕目眩胸口冒烟。 “来……来人!把太子这孽畜……” “慢着!” 皇后突然从门外进来,阻止了靖元帝的命令。 “参见皇上!” “皇后怎么来了?”正在气头上的靖元帝语气不善。 “臣妾听闻珏儿来了,就赶来看看!” 皇后眼睛一红,扑通一声跪在夏侯珏身边。 “臣妾知道这次的事是珏儿不对,可珏儿毕竟是臣妾教养长大的孩子,他错了,臣妾也有错,臣妾愿意跟着受罚!” 皇后话音刚落,就听门外太监禀报。 “宸王殿下到!” “又来了一个!”靖元帝虽不耐烦,到底也没阻止。 宸王夏侯琰穿着一身淡黄色满绣亲王蟒袍,脸色焦急一路小跑着进来,也在夏侯珏身边跪下。 “儿臣参见父皇!” “怎么?你也是来求情的?”靖元帝斜睨了他一眼。 夏侯琰毕恭毕敬地把额头磕在地上。 “是!” “还请父皇看在母后的面上,饶恕皇兄这一次,儿臣相信,皇兄他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第119章 是真是假 “哼!苦衷?他能有什么苦衷?”靖元帝冷笑看了夏侯珏一眼。 皇后母子的求情成功把这件事坐实,也成功耗尽了靖元帝最后一丝耐心。 “好了!”他冷酷无情地大手一挥。 “都不必再说!这件事人证物证俱全,没什么回转的余地,今天朕要好好教训教训这逆子!” “来人……” 李得泉很着急,如果太子殿下倒下,那这皇宫内外可就真成了皇后母子的天下。 到时候皇上岂不被这对母子掌控地死死的?到那个时候,可真是要变天了啊! 他急得浑身正冒汗,却见太子猛地抬头。 “慢着!” “父皇,您只看了皇后娘娘的证据,恐怕有失公允吧!”夏侯珏冷笑地胸有成竹。 连母后都不叫了,直接用最陌生的‘皇后娘娘’四个字。 皇后心头一颤:“珏儿,你叫我什么?我可是你的母后啊!” “孤的母后是靖敏先皇后,而不是你,皇后娘娘!”夏侯珏冷眼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讽刺。 他又从身上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恭敬举在头顶。 “启禀父皇,这是本次儿臣赈灾的每日细则。” “上边详细记录了每天的赈灾情况,包括赈灾银两和粮食的去处、村民百姓的情况,和十里八村里长的确认签字。” “儿臣自小身受父皇教导,断然不会做出任何让父皇失望之事,还请父皇明鉴!” 夏侯珏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这倒让皇后震惊了一把:难道自己手中那些书信和资料都是假的?太子在江南真的忙着赈灾而不是吃喝玩乐骄奢淫逸? 不可能!苟世仁的这些证据绝不可能出错,知府的亲笔信官印更不会有假。 所以,夏侯珏手里的东西可能是假的。 “珏儿,你这孩子也真是,即便犯了错父皇母后也不会重罚你,你又何必造假欺骗,岂不让你父皇失望?”皇后‘语重心长’。 “皇后娘娘可不要乱说,什么何必不何必!我家太子勤勤恳恳赈灾两个月,回来就是这样的待遇?那您和您的儿子又做了什么?” 唐宛凝冷着脸闯进门,声音高亢且洪亮。 她进来后,身后立刻窜出来几个低头缩脑的小太监,惶恐不安地跪在地上。 “皇上恕罪,皇后娘娘恕罪,奴才无用拦不住太子妃娘娘!” 唐宛凝冷冷瞥了他们一眼,大义凛然昂起头颅。 “他们的错我担了,有什么惩罚还请皇上冲儿臣来,只是那些莫须有的事,还请父皇明查!” 靖元帝见儿子儿媳目光坚定言之凿凿,心里开始动摇。 他先挥手让那几个缩在角落里的内阁大臣都下去,又对夏侯琰道。 “你也先下去吧,这事与你不相干!” 夏侯琰有些不甘心,但看了看母后的脸色也只好恭敬退了下去。 当御书房只剩下四个人时,靖元帝缓缓慢慢坐到御案后的椅子上,慢慢翻开李宝源递上来的资料。 “哼!你们说得都有理,可结果却截然相反,那么,必然有一个是假的!” “皇上!”皇后莫名有些心慌。 皇帝立刻摆手:“皇后不用紧张,等朕查对出来,看看这个逆子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斜睨了夏侯珏一眼,冷冷一哼。 “他敢乱来,自然就做好了伪造,以为朕老眼昏花就好糊弄了么?哼!” 夏侯珏:“……” 唐宛凝:“……” 皇后长舒一口气,一颗心放回肚子里。 …… 老皇帝两眼是不昏花,但他到底也没查对出来谁真谁假。 当了一辈子帝王,各级官印总是认得的,经过一番仔细辨认,他终于不情不愿得出结论。 两份证据都是真的。 滁州知府秦周正上奏的折子是真的,江南各级州县甚至小小的里长,签的官印名字也都是真的。 这……老皇帝整个人都有些懵。 这时李宝源忽然凑上前低声耳语。 “皇上,不如您亲自派人去江南问上一问……” “那恐怕来不及,一来一回要半个多月” “那不如……暗中飞鸽传书?也就一两天,您在那边儿也是有自己的心腹!” “是啊!”老皇帝眼睛一亮。 李宝源连忙给他递眼色:暗中,暗中! 老皇帝心下了然,大手一挥。 “这件事暂时到此为止,朕会慢慢细查!在这期间,太子禁足毓庆宫面壁思过,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准探望!” “是!”夏侯珏和唐宛凝异口同声。 “皇上英明。” 皇后有些得意。 皇上明显是站到自己这边了,这就好办。 只要还有时间,她就有把握将这顶骄奢淫逸的臭帽子死死扣在太子头顶,任凭神仙也摘不下来。 她就是要把他的名声全部搞臭,要让他失尽人心,最后被所有人轰赶下台。 正得意时,夏侯珏忽然道。 “父皇,惩罚儿臣认了,只是还有一事儿臣尚不明白!” “儿臣听说,皇后不知从哪儿弄了些不明来历的药丸献给父皇,儿臣想知道,父皇龙体可是有恙?那些药丸可有给太医看过?“ 夏侯珏几乎是冒死发问。 鉴于父子关系,鉴于他亲自教导他长大,这就算他的孝心。 然而靖元帝并不把儿子的孝心放在眼里。 他额头青筋暴突,满脸紫胀。 “你胡……胡说!” “这等事你从何得知?朕的身体好得很!莫听底下奴才乱嚼舌根!” 他很慌乱,连呵斥都忘了,像被当场拆穿谎言的撒谎者。 夏侯珏很失望,失望透顶。 “是!” “儿臣告退!” 他站起身拉起唐宛凝大步离开,连头也没回。 室内只剩下帝后二人。 皇帝窘迫,皇后心惊,两人心里同时有大大的疑问。 “这种事,太子是怎么知道的?” …… 毓庆宫里照常如旧。 夏侯珏和唐宛凝回了院子,各自闭门不出。 孟氏本来预备了一桌家宴给太子接风,这会儿也不敢有动静了。 大家嗅觉十分灵敏,知道宫里消息不太好,便一个个闭门不出。 毓庆宫上下,冷冷清清。 凤阳宫里景象大有不同。 皇后一回来便大发雷霆:“废物,苟世仁简直是个废物!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 第120章 我才懒得帮你 “母后息怒,其实这也不能怪苟世仁!” “谁能想到,我的好皇兄还留了两手准备!怪不得他在苟世仁那儿心安理得待了那么多天,原来是兵分两路去了!” 夏侯琰一边安慰母亲,一边咬牙切齿目露寒芒。 皇后猛灌了两口茶,脱了凤袍在软榻上躺下,皱眉揉着自己太阳穴。 “我知道太子狡猾,却没想到他那么狡猾,这种万全的计策他都想得出来!” “还有你父皇吃药那件事,他是怎么知道的?”皇后脸色沉重。 以前早就知道太子心思不纯,没想到他已经对她们母子防备至此。 “看来以后,我们得好好防着了,”皇后目光犀利。 “想必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不过这也不重要,您也是为父皇的身体着想不是吗?” 皇后挥了挥衣袖:“自然,用药那件事倒也罢了” “只是赈灾这件事务必要做得狠,否则等他有了功劳,就没你什么事儿了!” “一切听母后安排!”夏侯琰毕恭毕敬。 皇后揉了揉额角又突然发问。 “平王那边儿怎样了?平王妃有孕,如果平安生下长子,那可就是皇长孙了。” “你那边儿怎么到现在都没个动静,已经成亲这么久了。” 夏侯琰低了头有些不好意思。 “母后,实际上时间也不久,才满三个月,您……” “三个月还短?你们进度快一些,把那些个妾室侧妃就先放一放,先让正妃有孕,等你生下皇长孙,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不成?” “是!”夏侯琰低了头,神色十分不自然。 “你也别怪母后多嘴,更不要不好意思,咱们母子啊在这个后宫熬了这么多年,眼看就要熬到头了,现在最紧要的关头,你可千万别让母后失望啊!” “母后放心,儿子一定不会乱来!”夏侯琰恭恭敬敬。 “好了,你这孩子懂事,我从小就知道!没什么事你就先下去吧,忙了一天我也乏了!” “是,儿臣告退!” 夏侯琰离开之后,皇后又叫来齐嬷嬷,吩咐她派人盯紧了那海外游僧,千万别被人发现。 “另外,毓庆宫那边儿也好好盯着,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来报!” “皇后娘娘放心,整个皇宫除了毓庆宫,其余全都在咱们掌控范围内,您不必过于担心!” 皇后冷笑了一下,心里自嘲:怎么可能不关心,夏侯珏深藏不露这么久,背后势力不可小觑,她又怎么敢大意? …… 第二天,毓庆宫书房里。 唐宛凝进门就看见夏侯珏一袭玄色衣袍,在窗前负手而立,正对着窗外发呆。 他背影孑然而立,修长挺拔,却带着一丝丝难以描述的落寞。 唐宛凝忽然有一丢丢心疼队友,她带着早膳盒轻手轻脚走过去,轻唤一声。 “太子?” 夏侯珏猛地回头,迅速掩起眼里的落寞,换上和平日一模一样的冷漠。 “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吃不喝,就想来看看你,怎么?不欢迎?” “那倒没有!”夏侯珏转过身:“坐吧!” 唐宛凝悠悠然在椅子上落座,随后发问。 “有一件事我不明了,为什么咱们手里那么多证据,还有人证苟世仁和苟三,苟三甚至已经画押招供了,这就是铁证,你为什么不报上去?” 只要夏侯珏把这些报上去,那两份证词谁真谁假就一目了然了,皇后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呵……”夏侯珏忽然有一些讽刺。 这女人她果然是蠢,这种事还用专门跑来问吗?自己观察不出来吗? 父皇心里但凡还有些公允,大夏朝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江南都不会出现那么多贪官污吏。 她难道就不知道么? 事实上,唐宛凝还真不知道,开玩笑,她一个从小被宠在手心里长大,动不动就放飞自我的girl,怎么可能了解到世间的肮脏呢。 “好吧,可能又是我想得简单了!”唐宛凝垂下脑袋,有些丧气。 “也不全是,其实你有时候还是挺聪明的!”夏侯珏‘由衷’夸赞,丝毫不觉得自己良心痛。 接着他又耐心解释道。 “这件事上,有些证据不能是我递上去的,得让父皇亲自去查,得让他自己亲眼看见!” 以靖元帝的重重疑心,有可能连他自己的心腹都不相信,他又怎么会相信他为自己开脱的证据? 既然不相信,倒不如不动,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在那,等他自己去查,去发现。 唐宛凝听完,由衷竖起一只大拇指。 “论权谋还是你厉害,不愧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东宫太子!” 夏侯珏忽然冷笑,在心里回了一句:我倒宁愿自己什么都不是,就生在寻常布衣人家,父疼母爱,一家和睦。 至少那样,他的母亲不会早早离开人世。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等!”夏侯珏斩钉截铁:“等父皇派去的人回来,一切就好了!” “你就不怕那边出什么问题?”唐宛凝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疑问。 夏侯珏忽然瞥了她一眼,眼神微微不满。 “在你看来?孤就这么废物?” “不敢不敢!”唐宛凝赶紧低下头。 夏侯珏在她脑壳上狠狠敲了一下。 “既然不敢,以后就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在你的后院待着,别给孤添乱!” “哎呦!”唐宛凝吃痛抱头,一脸怨念。 “喂我怎么添乱了,这次要不是我苦哈哈冒充你去赈灾,你哪能这么顺利!” “现在倒好,你不奖励我也罢了,居然还要禁足我!你去年可都罚了我一年的俸禄,怎么,还嫌不够啊!” 提起这件事,唐宛凝怨念满满。 夏侯珏反倒忽然笑了。 “奖励?那你说你要什么奖励!” “自然是出宫去,你知道的,我不想在这种破地方一直待着!”唐宛凝说得理所当然。 把夏侯珏都逗乐了:“破地方?你可知你的太子妃之位有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她们求是她们的事,我反正是不喜欢!”唐宛凝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要不是看在你是个为民做主的明白人,我才懒得帮你!” 第121章 孤答应你 看她一脸嫌弃的傲娇模样,夏侯珏唇角高高扬起。 “好!” “看在你帮忙的份上,孤便答应你!” “眼前就有机会,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十月秋猎吧,我知道,这次不算!”唐宛凝一把否决。 夏侯珏只觉得自己碰了一鼻子灰,好吧,媳妇有点儿难讨好,不过这也难不倒他。 他可是万万人之上的太子,将来的一国之君,以后有的是机会,不急不急。 ……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到了初一。 初一这天是请安的日子,凤阳宫早早儿热闹起来。 平王妃、太子妃和宸王妃这三位正经儿媳是最先到的。 行礼落座后,皇后将和蔼可亲的目光落在唐宛凝身上。 “你这孩子怎么瘦了这么多?” “就是赈灾再辛苦,你也该好好照顾自己啊!”皇后语气亲切,关怀疼爱。 好像前几天大家在御书房撕逼的事压根没发生过一样,这让唐宛凝很是佩服。 “回母后的话,儿臣有幸跟着殿下去江南赈灾,虽然儿臣不才帮不上什么忙,但也不敢懈怠,每天打打杂帮衬帮衬,能为灾民们做一点是一点,半分也不敢偷懒!” 说这话的时候唐宛凝一点儿也不心虚,这分明就是实话实说好嘛。 宸王妃忽然掩唇一笑。 “看看三嫂的脸就知道您一定很辛苦,臣妾那里有上好的香肌白玉膏,回头派人给您送去一些!” “虽然不一定能让三嫂变回以前的模样,但总比没有的好,也是弟妹我的一点儿心意!” 话里虽然是好意,可她一脸嘲笑看起来十分扎眼,好像自己又穷又丑,还需要她来施舍一样。 笑话,她需要吗?她稀罕吗? “哎呀,那可要多谢四弟妹的好意了,不过……”她眼珠一转,笑盈盈道。 “我这张脸就这样了,再好的东西也没什么用处,倒是我身边儿两个陪嫁宫女很喜欢,以前有这种东西啊,我都直接送给她们用了!” 意思就是,你稀罕地宝贝一样的东西,我自己都送给丫鬟了。 宸王妃一听,脸都绿了:“你……” “好了!”皇后假模假样地笑呵呵。 “你们妯娌和睦本宫都看在眼里,只是你们还年轻,自己还是要学会保养的!” “就是不为别的,也得为皇嗣考虑考虑,都向平王妃学学,人家已经怀了八个月身孕,再有一个多月就要生产了,你们也上上心!” 皇后的目光在平王妃的肚子上停留了许久,最终看向宸王妃。 虽然她极力做出一视同仁的模样,但傻子都看得出来,她着急催的只是宸王妃一个。 不过唐宛凝才懒得在意这些,生是不可能生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真催假催都没用。 反正夏侯珏后院有那么多小老婆呢,又不用担心绝后。 好好活着不好吗?古代医疗条件这么差,要是万一出个什么意外再挂了,她找谁说理去? “是!”宸王府起身恭恭敬敬,面上有些红晕。 唐宛凝也连忙起身做了个样子。 平王妃挺着八个月大的肚子也要起来,皇后连忙制止。 “你坐下吧,从今日起你以后不必来请安,好好在家养着吧,缺什么少什么只管告诉本宫,或者直接找你母妃要也行!” “多谢皇后娘娘!”平王妃诚惶诚恐。 皇后点了点头,拉着几人又说了会儿话,横竖也没什么事,便叫人都散了。 小辈们请安过后,妃嫔们也来了,皇后已经没了心情,直接道乏又让她们都回去了。 …… 凤阳宫内殿,皇后歪在软榻上有些心神不宁。 “本宫怎么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这两天心里忽上忽下的!” “娘娘是太累了!”齐嬷嬷端来一碗药枣茶。 “南边儿的事咱们证据确凿,滁州知府已经收了咱们一大笔银子,也该堵住口了,太子的行为又不是一人两人看见,那么多美人乐师可都是人证呢!” “咱们手里人证物证俱全,这一回太子就是想翻身也难了!” 皇后皱着眉缓缓点头:“是了!” 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仔细抚摸额角的细纹,下垂的眼角,心里十分惆怅。 “也不知道我还能再为琰儿谋划几年!” “他们两个啊,本宫总是不放心,一个两个还是太年轻,城府不够啊,但凡琰儿有太子一半的筹谋,我们母子就什么都不怕了!” “娘娘不必太担心。”齐嬷嬷笑着劝。 “一切都在咱们的计划里,您不必太过操劳,倒是秋猎这件事也该预备起来了,皇上不几日就要动身!” 皇后疲惫地闭上眼歇了片刻,突然又睁开眼。 “也罢,那就还按去年的旧例预备吧,让琰儿媳妇过来帮忙,其余的就让尚宫局去操心吧。” “哎!” 齐嬷嬷退了下去。 …… 都说女人有第六感,皇后也不例外。 凤阳宫皇后心神不宁时,金华殿的靖元帝正在大发雷霆。 “放肆!放肆!这都什么东西,也敢拿来给朕看!”靖元帝将一张小小的字条扔在地上。 字条就是他私底下派人去调查的结果,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事实真相。 那就是:太子的确每天兢兢业业在赈灾,江南百姓的确被安置得很好,太子是无辜的是被冤枉的。 李宝源小心翼翼将那字条捡了起来放在御案上。 “皇上,这可是咱自己调查的结果,皇后娘娘和太子都不知情啊!” 不知情就没有任何被收买的可能,也就是说,字条上的就是事实真相。 老皇帝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但他就是生气,原因很简单,他被打脸了。 他一向信任有加的皇后,居然在这时候伪造人证物证污蔑太子,欺骗自己。 这让他的脸面和威信往哪儿搁? “来人!” “把那几个姓苟的人秘密带进京城!” 虽然皇后治理后宫得当,很得他的心。 但这样的皇子党争明显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污蔑了太子,获益的是宸王不是吗? 在觊觎皇位这件事上,谁也讨不了好,谁做谁死,毫不留情。 “是!”李宝源眼神隐隐一亮,缓缓退了出去。 第122章 不放过她 十月上旬,皇帝带着皇室宗亲、文武大臣乃至后宫妃嫔和成年子女,去往北名山围场。 虽然今年的秋猎比往年晚了将近两个月,也没去年那么隆重,但这并不影响众人的热情。 尤其是皇后一派。 以往皇后身边围绕的全都是文臣,大家都不会拉弓射箭,不过跟着凑热闹而已。 但今年不一样,今年她的儿媳,她的亲家,可都是大夏朝响当当的武将。 南安侯一门的战功并不比唐家差,宸王妃也从小习武骑射,又当男儿又当女儿来养。 他们一南一北,正好旗鼓相当,视为劲敌。 为了这场狩猎,皇后提前两个月叮嘱儿媳好好准备,一定好好落一落唐家那太子妃的脸面。 给宸王好好长长脸。 当时宸王妃一口应下,今天看她一大红劲装,手腕带着箭袖,叫上踩着皂靴,头发简单利索地挽在头顶,打扮地干净利落。 皇后越看越满意。 “不错不错!” “果然不愧是出身侯门的大千金,这浑身的气度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比唐宛凝好看,比唐宛凝穿得好,比唐宛凝白,也比她学识好,这样的儿媳,简直就是未来皇后的标准。 有她在,还有唐宛凝那个丑女人什么事儿? “多谢母后夸奖!” 宸王妃利落地行了一个抱拳礼,引得皇后呵呵直笑。 “好!好好表现,表现好了母后重重有赏!” “对了,本宫好像看见南安侯也来了,回头让你们一家骨肉也都见见,好好叙叙旧!” “多谢母后!”宸王妃更激动了,这一声比刚才那一声响亮许多。 皇后笑着没再多说,婆媳正在营帐里互相吹捧欣赏时。 东宫营帐里又是另一幅场景。 唐宛凝脱下一身宝石蓝的劲装,只穿了柔软的棉布里衣,躺在刚刚搭建好的软榻上眯着眼休息。 从早上到傍晚,她一路坐马车快散架了。 碧月倒是精神,在一旁叽叽喳喳。 “娘娘,奴婢一看有些人那身儿衣裳就来气,明显就是模仿您!” “哎,这话好没道理,不过是个衣裳颜色而已,她又不是侧室,理所应当能穿大红,这也没什么。”唐宛凝眯着眼十分佛系。 “正室能穿的衣裳多了,今儿来的这些贵人又有哪一个是侧室了?为什别人都能避开这颜色,就她不能?” “碧月!”碧络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别说了!” 唐宛凝淡淡瞥了她俩一眼,依旧云淡风轻。 “我才不在乎,相反她穿得越好看,越张扬,我就越高兴。” “皇后为了凸显她的好儿媳,一定会安排一场什么比试,到时候她赢了我倒也罢,如果输了……那可就丢脸了!” 两个宫女面面相觑,突然明白过来。 “好像是这样哦!” 模仿别人穿衣服又有什么用,有本事赢了人家啊! “主子英明!” “嘿嘿!我当然英明!”唐宛凝美滋滋伸了个懒腰,打算睡一会儿。 谁料想夏侯珏突然来了,来的时候正好听见某人说自己很英明。 本来黑着的一张脸莫名其妙被破了功,好像也没那么黑了,甚至还有点儿想笑,怎么回事? 这女人她永远有本事让自己这张脸黑不起来,简直了! “殿下,这天都黑了,您怎么这时候过来?” 很明显唐宛凝有些不欢迎。 你说这都累了一天了,马上吃点儿饭就像睡觉了,他这时候来,不像话啊。 “你是孤的太子妃,孤怎么就不能来了?” 夏侯珏刚刚好点儿的心情又跌落谷底。 这女人,她总能不停变着法儿地给他心里添堵。 一上一下这种滋味甚是不好受,他只好再次黑了脸。 唐宛凝却有些心虚:“都是臣妾有罪,应该把孟氏和云氏都带上的,再不济,柳氏也行!” “现在这样,让殿下受委屈了!” 这个道歉她真的很真诚,天地可鉴的那种。 但不知为什么,夏侯珏的脸好像更黑了。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唐宛凝实在是想不通,这厮到底怎么了。 这情绪也太高深莫测了吧,刚才还好好儿的怎么突然说变脸就变脸。 “没什么事!” 夏侯珏的脸更黑了。 要搁以前哪个女人敢不欢迎他,他保证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她的门。 可现在……他的脚好像不听使唤了。 在唐宛凝勉为其难答应共寝之后,他抬脚就进了她的卧房,脚步飞快动作利索,完全不像不听使唤的样子。 唐宛凝:“……” …… 用过晚膳,两人洗漱后早早歇下。 唐宛凝是真困了,爬上床倒在被窝里,一闭眼就沉沉地进入梦乡。 夏侯珏却有些莫名的兴奋,他暗戳戳将唐宛凝整个人抱在怀里,让她枕着自己胳膊,将她的侧脸贴在自己胸口。 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心里溢满了踏实的安全感。 “呼!” 夏侯珏一边揉着媳妇儿的头发,一边贪婪地呼吸她身上淡淡的清香气息,整颗心前所未有的安宁。 对着自己这种‘变态’行为,夏侯珏给自己的心里建树很简单。 这是唯一一个没有欺骗自己也不会讨好的女人,这多难得啊,必须得特殊对待。 不是因为别的,绝对不是! 夏侯珏心安理得地闭上眼,满足地入睡了。 …… 宸王府的营帐里,可没这样的浓情蜜意。 沐浴更衣后,宸王妃被宸王强行拉上床,欲行周公之礼。 “别!王爷,今天不行!”宸王妃有些恐慌。 没错,就是恐慌。 按照常理,妻子得到丈夫的重视和宠爱,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尤其在皇室。 王府后院妻妾成群,王妃如果能得到王爷的宠爱那简直令人羡慕。 可宸王妃却不这么想。 刚嫁进来时,她的确幸福过一段时间,那时候王爷夜夜宿在她的房里。 不说颠鸾倒凤,倒也是夫妻激烈,浓情蜜意,回回她都能心满意足,容光焕发。 那时候她简直又惊又喜,幸福得要死。 可渐渐地,她有些受不住了。 不管她病,她累,她有没有心情,除了月事那几天,王爷夜夜都不放过她。 第123章 哪哪都丑 有多少次,她近乎崩溃。 女人总是脆弱的,需要呵护的,可宸王并不懂。 他只知道现在要赶快生孩子,要立刻生下皇长子,生不出来就继承不了皇位,就这么简单。 所以他才不管受得住受不住,更不懂什么怜香惜玉和呵护。 以前是,今天也是。 “不行?为什么不行?你忘了母后的叮嘱了?” 说话间,他已经扯上厚厚的窗帘,撕掉她的衣裳,准备就绪了。 宸王妃莫名吓得发抖。 “不!” “不能!您不能!” 她细小的胳膊自然拧不过大腿,再拒绝也无济于事。 宸王贴在她耳边笑得有些得意。 “爱妃啊你再忍一忍,等你有了身孕就好了,孤保证!” “不要!啊!” 剧烈的疼痛让她眼角飞泪,皮肉被撕开的火辣感也从脚趾穿到头颅,她全身疼得像刀割。 “王爷您不能这样,您不能……啊!” 宸王笑得有些病态的狰狞:“不能怎么行?必须能行啊!” “孤已经打听过了,就要这么来才好!” “孤要生孩子,要生他个十个八个,孤要继承皇位,让别人都断子绝孙!” “你快点喊孤太子,快点儿!” “太……太子殿下!”夏侯琰额头青筋暴突,眼底弥漫着血一样的赤红。 “好!再喊,接着喊!不对,不要太子,孤要当皇帝,你喊皇上,快点儿!” 说话间,他一双手不停再她身上各处掐着拧着,很快她胳膊腿上就全是一片青紫。 “皇……皇上!”宸王妃忍着疼痛,声音微弱,气息不稳。 “好!哈哈哈!” 夏侯琰仰天长笑,带着猖狂的笑容结束了这场荒诞的虐待。 事毕,宸王穿上衣裳大步离开。 而宸王妃像死了一样,瘫在那里毫无生气。 两个宫女进来收拾,掀开被褥一看,满床都是斑斑血迹,吓得立刻跪地。 “王妃,您还好吧!” “王妃您怎么了啊,您睁眼看看奴婢啊” 这两个都是陪嫁,主子出事,她们又害怕又伤心,吓得浑身瑟瑟发抖。 宸王妃当然不会睁眼,她又累又痛又怕,已经接近昏迷。 这样的事虐身又虐心,心都死了,身体也遍体鳞伤,昏迷也毫不为奇。 随行的太医连夜赶来。 因为王妃身份尊贵,太医什么也不能看,这种外伤只凭脉搏又不好判断。 最终,也只开了两副药就离开了。 两个宫女忙活半夜,熬好药给主子喝下时,天已经快亮了。 …… 一夜好眠。 唐宛凝醒来时整个人神清气爽。 看了看身边早已空掉的位置,又摸了摸自己身上完好的棉布里衣。 她总算松了口气:“这家伙还是挺守信用的!” 这样算起来,她其实也不亏。 她让一步,愿意陪他盖棉被纯睡觉。 而他让一步,不踏越雷池半步,如此,大家也算是海阔天空。 “这简直就是最好的结果!” 唐宛凝咕哝了一句,利索起床用膳了。 早膳过后就是游猎大会,每年的流程差不多都一样。 看台上照旧围起了厚实的围挡,桌椅位置也早早摆放好,只等着宫中贵人各家女眷前往观看。 唐宛凝去的时候,已经有些人先到了。 大家见了礼,就坐在各自位置上,聊天看风景。 唐宛凝的位置就在皇后右手边,平王妃在宫中待产没来,宸王妃则还没到。 她一个人坐在前排百无聊赖。 想想去年中秋,她就是在这片围场和父母团聚,大家围在一起吃烤肉喝美酒。 而今年,就剩她一个人了,她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思乡之情。 她想见爹娘,想见哥哥嫂嫂,想见小侄子,想吃家里的肉干,想吃乡里阿婆烧的马奶酒。 这不仅仅是对一个人两个人的思念,而是对那一片土地的思念。 西北城没有江南富庶繁华,也没有烟雨江南的浪漫,可那就是生她养她的地方。 就是在那里,她终于体会到上一辈子都没有的亲情,那种骨肉至亲的感觉太让人眷恋。 虽然不是这里的人,但这并不妨碍她对他们浓厚的感情。 可是,什么时候才能再回去看看,住一住她出嫁以前的房间呢。 “三嫂,三嫂?” 正发愣时突然有人叫她。 唐宛凝拉回思绪猛地转头。 “呦,四弟妹啊,坐!” 宸王妃妆容精致,笑容浅淡,打扮得体地施了一礼,就在她身边坐下。 “三嫂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都唤了您好几声了。” 宸王妃努力微笑,在人前保持着最幸福的王妃模样。 “也没什么,就是在想,我明儿个是不是也找机会出去放放风,毕竟这种机会实在难得!” “好啊!”宸王妃眼前一亮。 “早就听说三嫂骑射功夫了得,明天少不得要好好请教请教三嫂了!” “哦?你也想去?”唐宛凝故作惊讶。 “自然想去,咱们都出身武将之家,和别人不一样,弟妹我正愁找不到对手呢,三嫂您不会不带我去吧!” 自己从小勤学苦练,哪怕身体最近有些透支,想来也是无碍的。 “当然不会,你想去咱们就一起啊。”唐宛凝爽快地答应了她的请求。 既然有些人上蹿下跳找上门,她也推脱不过不是么。 宸王妃开心地笑了。 正要和唐宛凝说说话,闲聊些别的,就听唐宛凝忽然问。 “你脸色好像不太好啊,怎么这么苍白,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没错,她就是专门戳人家小辫子啦,很开心。 宸王妃有些不开心,还有些惊讶:“是吗?可能今天风有点些大!其他倒没什么不舒服!” “有劳三嫂关心了,以前我就这样,一吹风就显得脸有些白!” “哦!” 唐宛凝故意做出一副‘羡慕’的表情。 “这才是女儿家的皮肤吧,不像我,你看看我这张脸,想白也白不了,只能这样喽!” 她并不觉得自己不美,相反,这样的蜜汁小麦色不知道多好看。 倒是宸王妃这种苍苍白白的,一看就有病好么? “三嫂说哪里话!三嫂也……”宸王妃发现自己有点儿编不下去。 她就是觉得太子妃丑,从头到脚哪哪都丑! 第124章 气死个人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看台底下的人就越来越多。 隔得有些远,唐宛凝还是一眼就看见人群里的夏侯珏。 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因为帅气。 他一身玄色劲装,上面是金线秀制的四爪金蟒图案,脚踩紫金皂靴,骑在一只通体黑亮的肥壮宝马之上。 他身姿挺拔,在人群中间始终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唐宛凝越看越满意,虽然这男人虽然是共用的,拿出来撑撑面子还是很可以的嘛,至少比宸王长得帅得多。 宸王那一双狭长又刻薄的眸子,也不知道像着谁,总体就一个字,丑! 和唐宛凝自豪的神色不同,宸王妃看到宸王,就只有害怕和抵触。 她看见太子妃一脸亮晶晶地盯着太子,夫妻二人恩恩爱爱的模样,她心里满满的酸楚。 “三嫂和太子感情真好,实在让人心生羡慕啊!”她酸溜溜来了一句。 “一般般啦!”唐宛凝故意气她。 “四弟对四弟妹才是柔情蜜意,如胶似漆,听说……从成亲到现在,四弟就没进过别人的院子,实在是让人羡慕啊!” 唐宛凝凑到她耳边悄咪咪地咬耳朵,语气却没什么好意。 真也好假也罢,她该调侃就调侃,该嘲笑就嘲笑,没什么可畏惧的。 果然,宸王妃眼神有些闪躲,脸色也略过一丝不自在,她强撑着笑。 “三嫂说笑了,哪有这事,您不必听宫人们胡说!”如果是真的就好了,她也不用受那些非人的折磨。 “倒是太子殿下……” “哎!太子殿下后院莺莺燕燕,弟妹你是知道的,咱们不谈也罢,你快看母后来了,底下打猎的人也要出发了!” 唐宛凝打断了她,并转移了话题。 宸王妃似乎松了口气,转过身迎接皇后去了。 唐宛凝懒得起身,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发呆,她比较纳闷,为什么宸王妃对宸王好像不太满意。 看着苍白的小脸儿,闷闷不乐的神色,一看就是什么需求没满足。 啧啧……该不会是宸王他不行吧,那可太可惜了,年纪轻轻就要守活寡。 怪不得她老是一副苦瓜脸,惹不起惹不起。 …… 游猎大会和往年一样隆重。 这位在位几十年的帝王,从来只在乎自己,不并不会因为江南受了灾就委屈自己,节衣缩食以身作则这种事更是不可能。 他不增加开支就已经不错了。 几名主持官武将发出启程信号之后,所有人架着弓箭骑着骏马往前冲。 偌大的碧绿草地上激起一片又一片尘土,万马奔腾,轰隆隆的马蹄声和呐喊声传出老远,场面十分壮观。 夏侯珏冲在最前面,姿势最帅,跑得最快。 唐宛凝一边吃点心喝茶,一边欣赏自己公用老公的英姿帅气,一直到看不见,才幽幽放下茶盏,用丝帕擦着嘴角的点心渣。 “唉,我也累了,昨夜没睡够,这会儿想去补补觉,不能在此陪伴母后和弟妹了,还往见谅!” 宸王妃自然不会说什么,皇后却冷着脸。 “本宫还没喊累你倒是要先离开,这是什么规矩!” 她现在看太子夫妇十分不顺眼,连呼吸都是错的。 皇上明明已经将太子禁足,现在却又当成没事儿人一样,这不是敷衍她么。 还说什么暗暗追查,呸!皇上恐怕早就把这事儿忘了。 想起这些她心里就气得慌。 “规矩,可是不是刚刚亲口说,出宫在外不用太讲究规矩的么!”唐宛凝扁了扁嘴,老老实实重新坐在椅子上。 皇后气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你……你这个!” “母后!” 唐宛凝眼疾手快上前安慰。 “母后您千万别生气,都是我的错,大庭广众的您干嘛和儿臣一个小辈计较。” 唐宛凝明着安慰暗里讽刺,把皇后气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一把推开她。 “贱……贱……”骂到一半看见身后高门公府的夫人们也在,她又憋了回去。 “你走开!” 厌恶地瞪了唐宛凝一眼,皇后扶着宸王妃的手喘着粗气。 “多谢母后!” 成功把皇后气得抓心挠肝的唐宛凝心情很好,行了个礼就退了下去,睡大觉去了。 剩下皇后婆媳两个,一个气得半死,一个忙着安慰。 …… 十月上旬,野外的风已经很冷,厚厚的围挡已经阻挡不住冰凉的风。 皇后带领大家在看台上强撑了一会儿,也就各自散了。 回到营帐,皇后第一时间躺在软榻上喘粗气。 “贱人!贱人!那女人是故意的!” 她就是想让自己暴露,想毁掉自己名声,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就有歹毒的心,看来本宫真是小瞧她了。 “母后别多心,那女人懒散至极,说话不经大脑,也许她就只是蠢呢!”宸王妃好言安慰着。 皇后没再接话,深呼吸了几口气,缓过劲来道。 “你说得对,太子妃现在还是次要的,我们主要对付的就是太子!” “太子他真是,太难对付了,太特殊了!” 特殊到明明已经禁足,这才没过几天皇上就跟没事人一样,把这件事忘了。 这两天无论她怎么明里暗里暗示,皇上只一味地装糊涂。 弄得她到现在也不好开口,只能眼巴巴看着太子那孽障逍遥自在,这简直在割他的心。 思来想去,皇后突然一把抓住宸王妃的手。 “太子你暂时不必管,只好好对付太子妃就行,明天,你一定要让那贱人好好出出丑!” “母后会安排你们比武,到时候,把她给我照死里打!” “是!” 宸王妃咬着唇,眸光里带着狠。 皇后勾起恶毒的唇角,冷冷一笑:“太子!你给我等着!” …… 被点了名的太子夏侯珏,在树林里打猎正欢。 同样被人在背后诅咒的唐宛凝,此刻在营帐里睡得整甜。 可以说从某种方面来将,两个人还是很像的。 当天的打猎一直持续到下去。 接下来的活动就和往年的一模一样,篝火宴,皇帝大宴群臣。 所有人都聚集在一片巨大的篝火旁,有美人,有乐曲,有歌舞,也有美酒佳肴。 第125章 她不敢动你 坐在篝火宴旁边的唐宛凝有些发呆,她又想起了去年。 如果父母爹娘还在,应该不会这么无聊吧。 看看这篝火宴周围坐的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有些人表面上是个人,内心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你想安安稳稳的,她偏偏要来抢你的东西,要你死,要你背锅,要拉你垫背。 呵呵,唐宛凝讽刺一笑,闷闷地喝酒。 三杯酒下肚,一只强有力的胳膊拦在面前。 “别喝了!”夏侯珏声音沉郁。 “怎么了?” 唐宛凝看了他一眼,想着这可怜的队友没爹疼没妈爱,这么多年也过了。 自己至少比他幸福地多,这么一想,她心里就平衡了,也就放下了酒杯。 “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该不会这么不了了之吧!” 那件事是指皇帝亲自调查江南赈灾之事。 “放心吧!”夏侯珏唇角一勾。 “父皇已经知道真相了,不然我又是怎么出来的?” “他没说出来没告诉皇后,说明父皇已经恼了皇后,等着吧,这件事还会有后续的!” 之所以这么胸有成竹,是因为他太了解父皇了,他的疑心可不是一般的重。 “哦!” 唐宛凝一颗心放在肚子里。 又吃了一口菜,正好时间也差不多,宴会要散了。 她也就随大流跟着起身,跟着回营帐去了。 …… 翌日,天气晴朗,风比昨日小了些,正适合秋游狩猎。 哪怕只在郊外散散步,也是极难得的机会。 宸王妃一大早就来找唐宛凝,告诉她皇后将所有的夫人们全都召集起来,请大家一起秋游吃野味。 “哦?母后的身体可好些了,昨天看起来不是很好……” “不用担心,快走吧三嫂,大家都在等!” 说着不由分说就往外拉,这股亲热劲儿让唐宛凝觉得很不真实。 怎么回事,大家都这么熟悉了吗? “弟妹先去吧,我还未用膳,再准备准备!” 宸王妃不甘心地走了,唐宛凝一脸讽刺,啧啧啧!这意图还能再明显点儿吗? “主子,要奴婢说,咱们就带着咱们的红缨枪流星锤,您好好露一手给她们瞧瞧,没得这些人一个个还以为自己多能耐,在您面前瞎蹦跶!” 碧月很沉不住气,碧络却扯了她的袖子。 “你别乱说话,流星锤哪能说用就用,万一出人命怎么办?” “主子,您还是用狼牙棒吧,这个又疼又不会出人命,怎么样?”碧络一脸严肃。 唐宛凝简直头疼。 “你们两个能不能靠谱一点儿,这些东西都不能用,我觉得……滑骨鞭最好使了!” “这个又疼,又不会出人命,甚至连伤痕都没有,你们说是不是很妙?!” “滑骨鞭?就是那条专敲骨头不打皮肉的鞭子?”碧月和碧络异口同声。 唐宛凝坏嘻嘻一笑,点了点头。 “好了就这么决定,收拾收拾,走了,别让人家久等!” “是!” 两人声音响亮,齐声应是。 夏侯珏正好从外间进来取衣裳,偶然听见了这些, 他唇角暗暗一勾,只当不知道。 别说阻拦,连说一句都不曾,有些人想找死,他也不能拦着不是? …… 唐宛凝很快收拾好东西去了猎场,皇后已经带着夫人们等在那里。 大家好像早就策划好怎么说了一样,众人话赶着话,很快就顺理成章说到她和宸王妃的出身。 “哎呀,我这两个儿子都是出自武将世家,功夫自然是都有的!”皇后笑意盈盈。 “那不如,皇后娘娘让两位主子娘娘展示展示,让我们一帮妇人也开开眼界?”有人上赶着迎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明里暗里催促着,唐宛凝简直百口莫辩。 最终,她也只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多谢各位夫人的抬爱,本妃不过学了个皮毛,还请大家不要见笑!” “太子妃娘娘谦虚了!”众人笑着应。 宸王妃也谦虚了一下,大家也都是同样的反应。 说说笑笑间,阵仗很快拉开了。 唐宛凝穿着那身宝石蓝的劲装,脚踩驼灰色鹿皮靴,身子矫健干练,姿势英俊潇洒,不输男儿。 宸王妃则是一身红色劲装,头挽长发,脚踩短靴,同样是身轻如燕,干脆利落。 单看表面,左右都很强的感觉,大家瞬间都有些期待,不知道两位娘娘究竟谁更强一些。 场上两人远远地对视着。 “狼牙棒,四弟妹,手下留情啊” “三嫂,你的滑骨鞭也没输啊。” 两人相互讽刺一番,然后就开始‘切磋’。 说是切磋,实际上各自都下了狠手的,白白的架不打白不打。 更何况这么长时间,大家也在彼此的手里受了不少气,下死手很正常。 …… 一红一蓝,两个身影在碧绿的草地上上下追逐翻飞,看得出来,双方有有些真功夫。 可还没各人看过瘾,那道红色的身影就从空中滑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四弟妹,承让了!” 唐宛凝利落地收起鞭子,顺手走过去扶起她,假惺惺地担忧。 “你没事吧,都怪三嫂我力道下重了!” “早知道你这么不堪一击我就使三分力了,你说你怎么不早说……” “噗!”宸王妃口吐鲜血晕了过去。 唐宛凝淡定地往外一推,交给她身边的宫女唤太医。 …… 皇后心里挺不是滋味,挺尴尬的。 她还没看明白儿媳妇是怎么输的,她就躺地上起不来了。 这让她一张老脸往哪儿搁? 最要命的是,那些后来围过来看热闹的人还在不停地鼓掌,夸赞唐宛凝功夫上佳。 这……这简直越想越气。 “哼!” 皇后黑着脸离开。 唐宛凝也离开了,回了营帐,她有些后悔。 “哎,我应该多让她几下的,我真没想到她这么不堪一击!” 后悔,内疚,自责,她这双手啊,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这让大家以后在宫里怎么混。 现在还不能撕破脸啊,真是,纠结,心烦! …… “爱妃这是怎么了?打赢了还不高兴?”夏侯珏走进来,依旧是面无表情,看不出息怒。 “当然不高兴,你是没见皇后那眼神,她想吃了我啊!”这个蠢队友难道只会幸灾乐祸? “没关系,她现在不敢动你!”夏侯珏似笑非笑。 “为什么?” 第126章 丢脸 “刚刚得到消息,父皇已经秘密将罪犯押到京城,很快,咱们就有好戏看了。” 夏侯珏唇角轻勾,心情极好。 “你怎么知道的?”唐宛凝有些惊讶,按说这种消息理应十分机密才对。 “孤为什么不能知道?”夏侯珏浓眉轻佻。 “还是说你以为,皇后就真能一手遮天?” “说的也是!”唐宛凝点点脑袋。 这厮从小爹不疼娘不爱,如果再不给自己攒点儿资源,恐怕要死翘翘啊。 “那你怎么确定皇上会重罚皇后?”唐宛凝纳闷。 毕竟他那个皇帝老爹实在是糊涂地不行,说他昏君那都是客气的,简直就是个老暴君老混蛋。 “知父莫若子,父皇心里只有两件事,江山和美人,江山第一,美人第二,谁要是动了这两样,下场都不会太好!”夏侯珏眸底略过几丝深沉。 他的母后当年就是一味地规劝,动了他的美人,才落得那样的下场。 现如今的皇后虽然没动第二样,但她动了他的江山。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宗铁律,皇后背着父皇勾结官员,下场自然也不会太好!”夏侯珏冷笑。 当然这也只是他的推测,至于父皇现在糊涂成什么样,他也不知道,所以也不抱希望。 不管皇后栽的跟头是大是小,都不要紧,以后等着她的还有更多。 这么多年都过了不是么,他有足够的耐心。 唐宛凝看着他变幻莫测的表情,觉得他就像一只无聊的猛虎,抓到一只猎物并不会着急吃掉,而是放在手心慢慢玩,直到玩腻了再一口吞没。 “很好玩儿吗?” “当然!”夏侯珏眼底涌出一丝彻骨的寒。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孤便当一回君子又如何?” “也对!”唐宛凝再次对队友表示强烈的同情心。 有时候她挺佩服夏侯珏的,遭遇了这么多还这么能忍,得是多强大的内心。 如果换了自己,她可能会早早儿地把皇后杀了,然后同归于尽。 怎么说呢,就是那种痛苦,一分一秒都不能忍,佩服佩服。 …… 本来准备好的秋游宴因为皇后婆媳的失利,已经取消了。 两人聊了会儿天,时候也不早了,就准备一起用午膳。 吃的东西虽然不如秋游宴那么丰盛,但也是御膳房精心烹饪出来的,甚至还有几道精致的小野菜。 和宫里华丽奢侈的御膳相比,又是不同风味,唐宛凝全程吃得很开心。 她吃饭动作很爽快,一点儿也不扭捏,夏侯珏也完全没有那种憋屈的感觉,两人有说有笑,难得开心。 这边是开心了,皇后那边可不太开心。 确切的说,是很不开心。 满满一大桌午膳摆在面前,皇后气得一口都吃不下去。 “她不是说自己很厉害么?不是说自己从小习武么?为什么连太子妃那个半吊子都打不过?为什么?” 皇后越想越生气,又不好冲着重伤的儿媳发火,只好抓着儿子大发雷霆。 “母后,这……谁知道唐家那女人那么厉害,咱们也没想到……”夏侯琰同样气急败坏。 “没想到?我们没想到也算情有可原,可你明明与她接触过!”皇后恨得咬牙切齿。 “你明明说你教过她射箭,她箭法十分差劲!你!”皇后气得半死。 “可是母后,她箭术的确很差,儿臣没错啊!”夏侯琰感觉莫名其妙,简直不知道哪儿出了问题。 “那为什么……” 皇后气得捂着胸口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母后您息怒,息怒,这件事是儿臣的错,您先别生气!”夏侯琰连忙过去顺气。 半天皇后才缓过劲儿来。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你放消息出去,就说本宫病了,这两天不见人,让她们都自由活动吧!”皇后觉得十分心累,整个人有气无力。 “是!” “你先下去吧,让本宫静一静!” “儿臣告退。” 夏侯琰离开之后,皇后脸色渐渐缓和下来,眼里的恨意又毒辣了许多。 “这个贱人,她很会玩儿啊!” 齐嬷嬷拿了美人捶过来,一边给她捶腿一边安慰。 “皇后娘娘,这次失利也不能全怪宸王殿下,到底是太子妃太过狡猾,是咱们以前小瞧了她!” 皇后眼眸寒光乍现。 “岂止是小瞧!这贱人她和那孽障一样,一肚子坏水儿!本宫不会放过她的,咱们走着瞧!” “娘娘英明!”齐嬷嬷轻声和气地安慰。 “娘娘,身子要紧,您还是多少吃一些吧,要是觉得不可口,奴婢叫那帮御厨再给您做些更精致的!” “听说南边儿新来了一种胭脂米,做出来的米饭精致可口,娘娘想不想尝一尝?” “做吧做吧!”皇后不耐烦地挥手。 “是!” 齐嬷嬷出去吩咐了人,又继续过来捶腿。 …… 接下来的两日。 男眷那边,老皇帝带着大臣们又进了几回林子,痛痛快快地过了一把瘾。 身边依旧诸多大臣追捧,把老皇帝捧得心花怒放。 女眷这边,皇后称病不出,众人都知道怎么回事,也就没人敢多说话。 大家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着,谁也不敢出头。 两天过后,皇帝率领队伍打道回府,一年一度的游猎大会终于结束。 回程的一路上,众人无聊时都在悄悄嘀咕。 “皇后娘娘气度也太小了,两个都是儿媳,总不能因为一个是亲一个不是亲生,就偏心成这样吧!” “就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就是想让太子妃出丑,让宸王妃出风头呗!” “可不是?!” “以前皇后娘娘还挺端庄大度,怎么现在就成了这样?” “嗨!谁知道呢!”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谁又猜不出来呢。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世间又有多少墙是密不透风的,又有多少事能瞒得住呢? …… 回到京城时已是傍晚,进了皇宫,皇帝一声令下,大家就散了。 唐宛凝依旧累得要散架。 “我果然不适合坐马车!” “累死我了!” “那下次随孤一起坐马车!”夏侯珏似笑非笑厚着脸皮跟着她进了朝鸾殿。 第127章 癫狂 “那怎么行?在外人面前我还是要矜持一下的!”她才不上他的套。 “孤倒觉得没什么,总有一天孤要……”夏侯珏笑容满面,说到一半却停了下来。 “要什么?”唐宛凝有些好奇,歪着脑袋问他。 “没什么!”夏侯珏尬笑了一下,打了个遮掩。 该死,他居然想到和她一起共乘一骑纵马天涯的画面。 这腿脚不听使唤也就罢了,脑子也要不听使唤了么? 答案是,没错。 他到底是个男人,正常的需求还是有的,大老婆又不敢碰,他就想去小老婆那儿泄泄火。 可是他脑海中只要一浮现出几个小老婆的脸,他就突然没了兴致,倒了胃口,只想在唐宛凝这儿待着。 哪怕什么也不干,也比去小老婆那儿强。 夏侯珏觉得这是病,得治,但这并不影响他赖在这儿不走,治病的事儿以后再说。 唐宛凝对他这种厚脸皮的行为已经司空见惯,也懒得赶他。 两人一起用了午膳,盖着纯棉被睡觉去了。 话又说回来,夏侯珏毕竟是个男人,是男人都有需求的。 不能碰媳妇儿,又不想去睡小老婆,某些东西总得找个发泄的口子。 于是,等唐宛凝睡着之后,他将她抱在自己怀里,闻着她的体香,举起了自己的双手…… 床榻剧烈晃动起来,窗帘跟着抖动。 睡梦中的唐宛凝觉得很不舒服,皱着眉一脚将那个哆嗦个不停的某人踹了下去,翻了个身面朝里继续睡。 而某个人…… 再一次被踹到地上的某人对这个场景十分熟悉,没错!新婚之夜也是如此这般。 坐在地上的夏侯珏对床上的女人又爱又恨,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某一瞬间,他想立刻要了她。 某一瞬间,他简直想休了她。 犹豫,徘徊,彷徨,具体是个什么滋味儿夏侯珏自己也说不上来。 反正就是一个词:纠结。 夏侯珏坐在地上开始思考人生。 他怎么也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堂堂一国储君,东宫太子,怎么就落到了这个下场。 几次三番被媳妇儿踹下床不说,还用上了五指姑娘,不应该啊! 明明以前有那么多知书达理的女人想嫁给他。 明明他后院也不缺女人,更不缺漂亮女人,为什么他就想赖在这儿?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 夏侯珏站起身,若无其事地躺回床上,将睡熟的某人重新捉回来,自己也闭上了眼,假装一切都没发生。 …… 这一晚,皇后很不好过。 因为皇帝回宫后没来看她,而是去了陈嫔那儿,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 “陈嫔那个贱人在宫里畏畏缩缩了这么多年,怎么突然得了圣宠?”皇后很不耐烦,眼角的鱼尾纹都深了许多。 “娘娘息怒,奴婢已经叫人去打听了!” “不过……想来皇上也是心血来潮,毕竟平王妃快生产了,皇上过去关心关心也是正常,难不成,陈嫔一把年纪了还真能承宠?后宫那么多新鲜的美人是用来干嘛的?” 齐嬷嬷的总结很到位。 皇后也放下了心:“是了!想来是本宫想错了!” “派人盯着,有什么事及时来报!” “娘娘放心,都在咱们掌控之下!” 皇后听见掌控之下四个字,莫名想起宸王妃丢的脸,心气就很不好,当下不耐烦地摆手。 “时候不早,本宫也该歇息,叫人进来伺候吧!” “是!” …… 夜幕降临,皇宫一片安宁,唯有陈嫔的宫里还一片通明。 靖元帝的到来让这个在深宫苦熬多年的女人受宠若惊。 行礼问安后。 靖元帝看着灯下和当年一样温婉可人的陈嫔,老辣的心突然就软了一丝丝。 “这么多年,你辛苦了!” “皇上说哪里话,臣妾一点也不苦,皇后娘娘仁慈大度,皇上英明神武,臣妾……没有什么可苦的!”陈嫔十分柔顺。 靖元帝对这个回答简直满意,他顺手揽过陈嫔的腰,笑容满面。 “你很好!心思干净,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老二媳妇快生了,你又快当祖母了,这次他若得个皇长孙,朕便封老二个亲王,如何?” 亲王? 陈嫔震连忙跪地。 “皇上不可!” 自古只有嫡出的皇子,而且还是在立过大功,天下人都信服的情况下才有能被封为亲王。 “明儿他不过一闲散王爷,何德何能,皇上快收回成命!”陈嫔越想越惊慌。 如果夏侯明被封为亲王,那皇后岂不要把她们母子生生撕了? “有何不可?朕说可以就可以!你快起来吧!”靖元帝似乎已经做了决定,他甚至亲手将陈嫔扶了起来。 “明儿是个好孩子,有本事,是朕对不起他!” “你不用多想,一切有朕在,朕也只是想让他后半生好过!” 靖元帝喃喃说着,神色晦暗不明,眼里阴晴不定。 “是!多谢皇上!”陈嫔纠结地低下头谢恩。 靖元帝重新将她揽在怀里,静静待了一会儿,这才吩咐洗漱歇息。 躺在床上,陈嫔感受着身边熟悉又陌生男人的气息,心里万分担忧,眼底又涌起一股恨意。 这恨意转瞬即逝,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 翌日,皇后得知陈嫔宫里的状况后,大发雷霆。 “亲王?什么意思?皇上要封那个瘸子为亲王?那琰儿呢?琰儿算什么?” 皇后气得差点儿失去理智。 “琰儿还是郡王的头衔,凭什么那瘸子要成为亲王!!” “娘娘,娘娘息怒!”齐嬷嬷安慰道。 “娘娘有所不知,皇上说的是,如果平王妃能顺利诞下皇长孙!” “如果……平王妃诞下的不是皇长孙呢?或者,平王妃直接出意外呢?”齐嬷嬷的眼神十分狠辣。 皇后还是抓狂。 “可皇上已经有这想法了,最近这是怎么了?怎么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她有点儿崩溃,她明显感觉皇上待她不如以前了。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皇上到底怎么了?齐嬷嬷你去金华殿打听打听,你快去啊!” 皇后有些癫狂。 第128章 眼线 “是!皇后娘娘别着急,奴婢这就去!” 齐嬷嬷嘴上应着,心里却十分清醒。 皇后娘娘怕是气糊涂了,金华殿是什么地方,她一个奴婢哪能进得去。 可她又不敢明着反驳,只能应了是赶紧退出去。 出了凤阳宫,齐嬷嬷心里也万分纠结,不知该怎么办,她跟了皇后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皇后这么崩溃过。 ‘不过是个瘸子,就是升了亲王又能如何,皇后娘娘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若在以前,这种事自然要大力支持以彰显大度,现在皇后娘娘反倒开始小家子气!’ 齐嬷嬷百般纳闷,也不好立刻就回去,只得一个人在宫道上四处转悠打听。 都说有其母必有其子。 在皇后情绪失控时,宸王府也好不到哪儿去。 正院里,气得红了眼的宸王正在大发雷霆,原因很简单:宸王妃小产了,是昨天夜里发现的。 雷霆之怒下,正院所有的奴才包括一直诊脉的两个太医,此刻全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而床上的宸王妃早已晕了过去。 “为什么以前没有发现?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夏侯琰眸子泛着嗜血的红,咬牙切齿责问两个诊脉的太医。 “回……回禀宸王殿下!王妃娘娘是……习武之人,脉象不同寻常,在今天以前,确实没诊断到娘娘有喜脉,还请殿下明鉴!” “你还敢找理由,习武而已怎么就不同寻常了?习武就不是女人了?还是习武就不能有孕了?!”宸王气得咬牙切齿。 “回殿下!王妃娘娘喜脉着实微乎其微,是微臣大意,还请殿下责罚!”另一位太医认怂了。 再不认怂,宸王吃不吃人不知道,皇后肯定要动刑见血。 到底事关皇家子嗣,到底是他们的疏忽,到底一个好好的孩子没了,这事儿总得有人担责。 不会是别人,只会是他们,眼下这状况,能保住命就不错。 果然夏侯琰冷笑。 “责罚,本王不会责罚你们,本王会让你们好好儿地活着!” “只不过,本王有一个条件,你们必须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说,永远!” 两个太医十分惶恐:“下官遵命!” “下去吧!” 夏侯琰把两个太医打发走。 之后,他冷眼看着底下跪成一片的正院的奴才,唇角泛着嗜血的冷笑,薄唇轻启。 “其余的人,全都得死!” 底下瞬间一片哭泣哀嚎。 “殿下饶命!娘娘饶命!殿下!奴婢不想死!” “娘娘您快醒醒,奴婢不想死!” “殿下,奴婢是王妃的陪嫁,自小和王妃一同长大,感情深厚,奴婢还要照顾王妃的生活起居,还请殿下开恩!” 当死亡来临时,没有人不恐慌。 利益可以作假,情谊可以作假,但想活命谁会作假,这个时候,谁还顾得上什么? “你们想活命?”夏侯琰嗜血地冷笑。 “真是巧了,我那死去的孩儿也想活命,可惜了不是?” “他死了,你们也都别想活!都得陪葬!” 夏侯琰说完长袖一甩大步离开,只剩下一片哀哀哭泣的哀嚎声。 …… 不知过了多久,宸王妃终于悠悠醒来。 朦胧中,她看到宸王就坐在她的床边,双眼赤红,脸色憔悴。 “殿下!”宸王妃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怎么只有殿下一个人,下人们呢?” “她们服侍不当,被本王处死了,本王回头派些好的来服侍你!”夏侯琰的语气云淡风轻。 好像杀人这件事在他心里就如同踩死一只蝼蚁。 “死了?!”宸王妃满目震惊。 “为什么?” “她们犯了什么错,春雨春燕呢?她们是我的陪嫁,该不会也……” “什么陪嫁不陪嫁的,她们的责任最大,自然也是最该死的!”夏侯琰打断她的话。 宸王妃还想再说什么,夏侯琰却不耐烦地站了起来。 “好了,你刚刚小产伤了身体,这些事就不必操心了,交给本王就好,你就好好休养身体吧,本王有时间再来看你!” 说着就站起身大步离开,头也不回。 留下宸王妃一人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泪流满面。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老天爷!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宸王妃喊了几嗓子,发丝凌乱眼泡红肿,整个人接近疯狂。 孩子小产,忠心耿耿的奴婢被杀光,自己的身体也受到重创,夫君不喜,皇后那边还不知道怎么交代。 还有前两天的比武一败涂地,连带着整个家族也声名狼藉。 想起这些,宸王妃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哭着哭着,她又突然笑了。 “哈哈!” “哈哈哈!” “我的孩子就这么没了?被太子妃打死了!” “我南安侯府的名声,被太子妃撕碎了,我的陪嫁,我的……噗!” 宸王妃猛地吐出几口鲜血,昏迷倒下。 宸王妃小产的消息瞒也瞒不住,很快传到宫里,尤其是皇后那边,比别人更早一步知道。 齐嬷嬷没打听到金华殿的消息,就将这道消息带了回去。 然后,就见皇后气得眼前黑了又黑,最终头一蒙,晕了过去。 临昏迷前她还在想,如果宸王妃的孩子保得住,如果宸王妃的孩子是个男孩,那她一定有法子让那孩子成为堂堂正正的皇长孙。 可现在…… 还未想完,她就陷入一片茫茫黑暗里。 靖元帝是最后知道消息的,他目光忽明忽暗,神色晦暗不明,半晌才道。 “给宸王府拨两个最好的太医,再去御药房取些补品送过去!” 这就是赏赐和安慰了。 不管怎么说,这总归是儿子的家事,再多就不是他这个做父皇的该管的了。 只是有一件事。 靖元帝看着手中刑部报上来,滁州知府审问画押的卷宗,上面清楚明白地写着最真实的结果。 滁州知府是受了手底下政客苟世仁的怂恿,才敢污蔑太子。 而那名叫苟世仁的政客,受不住刑罚,也就把身后的皇后给招了出来,他就是多年来皇后安插在地方官员身边的眼线。 第129章 疯了吧 合上卷宗,靖元帝疲惫地闭上一双浑浊的眼眸。 半晌,他忽然睁开,眼里少了些疲惫,多了些狠厉。 “来人!传朕旨意,皇后凤体有恙,自即日起,着其在凤阳宫好好安养身体,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前去打搅,另,所有宫规事宜交由陈贵妃主理!” 老皇帝一字一句咬字清晰,语气冰冷无情,听得李宝源背后直冒冷汗。 即便他跟在皇帝身边多年,也很少见过皇上如此冰冷无情过,上一次还是…… “是!奴才这就去宣旨!”李宝源行礼,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退到一半他忽然停住,又小心翼翼地拐了回来。 “启禀皇上,奴才斗胆,这陈贵妃是……”刚才只顾着跑神了,都没顾得上问,这宫中明明没有贵妃啊。 “怎么?没听出来这是两道旨意?”靖元帝似乎并没怎么生气。 李宝源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奴才遵旨!”他麻溜儿地弯腰退了出去。 …… 皇上的圣旨自然是多方告知,所以皇宫上下很快知道了皇后娘娘被罢权禁足的消息。 另外,陈嫔忽然之间成了贵妃,还执掌了宫权,她身边就突然莫名其妙多出许多人来奉承。 以前门可罗雀的清冷宫殿,突然热闹起来,一向深居简出的陈贵妃十分不适应。 与此同时,皇后对自己的处境更加不适应。 若说之前还有所怀疑,那现在就可以百分百确定了。 “皇上他一定知道了江南的事,他是一定知道了!”她忽然很恐慌。 “可是,又不可能!这批眼线都是本宫精挑细选出来的,绝不可能暴露!琰儿更不可能暴露,所有来往书信全都阅后即焚,怎么可能会留下证据!” “是太子,一定是太子!”皇后咬牙切齿。 “他一定知道,这是他的圈套!” “皇上,我要见皇上!”皇后猛地起身快步往外走,却突然眼前一黑,身体左右摇晃站立不稳。 “皇后娘娘!”齐嬷嬷吓得不轻。 “您不能这么鲁莽冲动,现在咱们的一举一动都在风口浪尖上,您不能再出差错了啊!” 皇后晃晃悠悠被重新扶到床上,看着龙凤呈祥图案的帐顶,伤心地泪流满面。 “本宫错了,本宫真的错了!” “这么多年的相敬如宾过去,本宫都快忘了他是个多么无情的人!” “他的眼里只有两样东西,江山和美人!” “靖敏那贱人动了他的美人,尚且落得如此下场,本宫若是算计了他的江山,恐怕……” 皇后脸色煞白,瞬间苍老憔悴。 齐嬷嬷看着空空如也的寝殿,背过头去也落了泪。 “娘娘不必自责,咱们已经做得够隐蔽了,只能说……苍天无眼!” 皇后冷笑着,眼眸露出难以置信的恨意。 “苍天有眼无眼又有什么相干,终究是本宫太心软了,本宫当年就该让太子那贱人直接跟着他母亲去了!就不会有这么多事!” “唉!”齐嬷嬷长叹一口气,替皇后掖了掖被角。 “天凉了,娘娘好好保养,来日方长!” 皇后没再说话,她抚了抚自己额角的深纹,鬓角的苍发,缓缓闭上了毒狼一样的双眼。 …… 一觉睡醒到了晚上,皇后睁眼看到皇帝坐在床边。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神色平淡,眼眸温和,好像马上要笑着开口唤她‘皇后’。 只是到底,皇后清醒了过来,也就没报什么希望,既不敢装糊涂也不敢硬碰硬。 她利索地站起来,噗通一声跪在老皇帝脚下,神色懊悔痛心。 “皇上恕罪,臣妾知错了,请皇上责罚,臣妾绝无二话!”皇后咬着牙决定断臂保命。 靖元帝依旧似笑非笑。 “皇后这是做什么,你身体有恙赶紧起来!” “皇上!”皇后泪流满面膝行到皇帝面前。 “这些事,都是臣妾一人所为,和琰儿没关系,他什么都不知道!” “臣妾承认臣妾有野心,可臣妾也只是为了孩子啊,太子他有皇上护着,还有至高无上的权利,琰儿他什么都没有,臣妾害怕啊,臣妾……”皇后哭得稀里哗啦。 靖元帝温和地弯着腰,亲手扶起皇后,甚至还替她擦了擦眼泪。 “皇后这是做什么?难道朕委屈了你们母子?” 眼神温和,说出来的话却冰冷刺骨,毫无一丝一毫的温度。 “不!不是!”皇后吓得脸色发白。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皇上……您总有百年之后的哪一天,您……” “放肆!”靖元帝一巴掌甩了过去。 猝不及防的皇后突然被打倒在地,她捂着脸流着泪,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靖元帝似乎被自己的行为惊到了,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皇后,最终颓丧地坐在床榻上,无力挥了挥手。 “你先起来吧!” “是,多谢皇上!” 挨了打的皇后并不敢说什么,老老实实站起来立在皇帝身边,不敢多说一句话。 两人沉默了良久,还是靖元帝先发话了。 “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朕现在告诉你!” “琰儿同样是朕的孩子,朕……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 “一时半会,朕还死不了!”最后一句像是在喃喃自语。 “皇上说的是,是臣妾糊涂了!”皇后神色一喜,赶紧上前安慰。 “皇上正是春秋鼎盛的时候,您还年轻呢!还有……皇上是真龙天子,是要活万万年不老的,臣妾实在是太糊涂了!” 这句话,靖元帝就很舒坦,他拉着皇后坐到自己身边,笑容瘆人。 “皇后知道就好!” “这世上高人那么多,朕总会寻到仙药的,到时候……皇后与朕同在,琰儿自然也不会受委屈,如何?” 皇后吓得要死,还是强撑起笑容。 “皇……皇上英明!臣妾愿意!” 靖元帝忽然笑了,哈哈大笑:“好!不愧是朕的皇后!” “不愧朕这么多年真心待你,哈哈哈!” “能生生世世追随皇上,臣妾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皇后一边奉承一边心里怕的要死。 皇上这是……疯了吧! 第130章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 皇上疯没疯不知道。 跪在外间的齐嬷嬷可是快吓疯了,谁能告诉她,皇上和娘娘究竟在说什么? 什么死不死的,这种忌讳之事恐怕要触怒天颜。 意外的是,皇上似乎并没有动怒,齐嬷嬷长舒了口气。 还不等她松快片刻,就见皇上带着人呼啦啦从里间出来,头也不回地离开。 齐嬷嬷连忙冲进里间,只见皇后像抽了魂一样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眼神空洞。 “娘娘!” “地上凉您赶紧起来!” 皇后扶着齐嬷嬷的手站起来,崩溃地说不出话,只有眼泪一行行往下淌。 “娘娘您忍一忍,奴婢去请太医!” 齐嬷嬷正要转身,皇后突然叫住了她。 “本宫的孙儿绝不能白死,让那两个太医给本宫记着,他们欠本宫一条命!”皇后咬牙切齿,目光狠辣。 “是!娘娘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 齐嬷嬷退了下去,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两个太医原本该死,娘娘宽心饶他们一命。 如果他们识趣,收为己用也算是收获。如果他们不识趣,给他们安一个照顾不利的罪名也活不成。 总而言之,这一局不能白白输。 皇后躺在床榻上,看着窗外深夜乌云密布,连半点儿朗月星辉都没有,心里沉重压抑得几乎透不过气。 这一局,皇后一败涂地,毓庆宫却正好看戏。 朝鸾殿里。 唐宛凝正在灯烛下摆弄几个新得的机关盒,夏侯珏厚着脸皮坐在她对侧看书。 假装看书,实则看人。 “怎么样?孤没说错吧?” “是没说错,不过是皇后兜底!”唐宛凝头也没抬,喃喃自语。 “宸王居然全身而退,到底还是有娘的孩子好啊!” 夏侯珏脸色一沉,笑容不变,心里却淡淡涌起一抹苦涩。 唐宛凝又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有我呢!” “我们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放心吧,我会站你这边儿的。” 闻言,夏侯珏心里那一抹苦涩又给憋回去了。 这女人说话让人听着怎么这么别扭,细细一想却又没什么不对。 反正,不去细想就好了。 …… 后宫里,皇后禁足,陈贵妃执掌公务,平静中涌动着不平静。 宫外朝堂上,帝王大刀阔斧,一连处理了好几个朝堂重臣,皇后一党大大受挫。 宸王遭遇内外夹击,多重打击之下,称病不朝。 一时间朝堂动荡,大臣们心惊肉跳,私底下议论纷纷。 “你们说,皇上是不是想废后?不然怎么会下这么重的手,秦家一派全部被降职撤职,啧啧啧!这雷霆手段,实在叫人捉摸不透啊。” 京城某处茶馆里,几位老臣身着便衣作普通平民打扮,在茶馆一角窃窃私语。 “要我说皇后一脉也确实该修剪修剪了,否则这整个朝堂都快姓秦了。”另一人接话。 “可不是?上到内阁、中到六部,下到各个省府要塞,哪个地方没有秦家的人,皇上能容忍这么多年,也是格外开了天恩了!”第三个人侃侃而谈。 “就是,说句不好听的话,若不是太子殿下手腕沉稳,老练低调,恐怕……别说东宫的位置,连小命保不保得住都难说。” “哎!太子殿下命苦啊!” 皇后是端庄贤良贤名远播,可人家有自己的儿子,谁要是相信皇后会真心待太子,那才是傻子。 大臣们一个个人精一样,谁又会傻呢? 平时吹吹牛逼拍拍马屁倒也罢,真正到了落井下石的时候,人家也丝毫不含糊。 “且再看看吧,我倒觉得太子殿下固然有手段,可到底皇上也念着先皇后,不然也是难!” “唉,可不是,不过皇上心里念着谁,这就不关咱们的事了!” “来来来,喝茶喝茶!” “对对,来喝茶!” …… 十月匆匆而过,一场风波也渐渐平息。 在这场风波里,皇后被禁足,宸王府遭受重创,皇后一党遭到严重打击。 陈贵妃平王母子得利。 太子得了应有的功劳,顺带着看了场好戏。 而皇帝,他不但平衡了朝堂,打击了秦家一脉的野心,还顺带着收获了情深的美名。 ‘皇上有情有义,一直记挂着先皇后,对太子更是看重有加’ ‘皇上深明大义,看重祖宗规矩,太子乃原配嫡出,本身理所应当继承大统!’ ‘皇上爱惜百姓,惩治了一众贪官污吏……’ 这样的美名不到月底,就已经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过程唐宛凝不知道,但结果让她目瞪口呆。 “啧啧啧!你说得果然不错,我早该相信你的!” 暖炕窗前,两个人在闲闲地下棋,夏侯珏唇角微勾,落下一子。 “你初入深宫,有些事自然不明白,孤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明白这些又有什么稀奇!” 如果有可能,他愿意一辈子都弄不明白这些道理。 “我现在总算知道你为何如此艰难!”唐宛凝捏着棋子愁眉苦思。 她一开始还在心里悄悄嘀咕,为什么夏侯珏不痛痛快快手起刀落,为他母后查个真相,报个血仇。 现在想想,当时的想法真是幼稚。 皇室情淡,行差踏错一步,就有可能万劫不复。 “难倒是不难!只是心里厌倦得很!”夏侯珏说得云淡风轻,“世人看重不过财权二字,给足了这些,收买人心又有什么难的!!” 唐宛凝不知道说什么,静静地落下一子没再说话。 夏侯珏也没再多说,两人安安静静地下棋。 冬日的阳光透过红窗琉璃照在红木看桌上,晶莹剔透的黑白玉质棋子散发着晶莹剔透的光芒。 手边有煮茶的小铜炉正咕嘟嘟冒着热气,煮的是今年新贡的茶叶。 炕桌另一侧还有毓庆宫小厨房新制的点心,核桃碎牛乳糕,红豆白玉烙,杏仁酥,鸡油卷。 新茶点心,精巧铜炉,一切看起来岁月静好。 但唐宛凝心里知道。 哪里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躲过了明枪暗箭,千万煎熬。 她有心想问一句‘你以前也这么过的吗?’ 却又觉得这是一句废话,不这么过,他还能怎么过? 第131章 苍天有眼 十月底,江南一场水灾尘埃落定。 靖元帝当着满朝文武大臣的面对夏侯珏大加赞赏。 十一月初,平王妃顺利诞下一子,母子平安,靖元帝喜得皇长孙,高兴得连下两道圣旨进行褒奖。 第一道圣旨封平王为平亲王。第二道圣旨赐皇长孙为平亲王世子,食君禄,享一世荣华。 圣旨一出,皇室宗族都震惊不已,目瞪口呆。 “啧啧啧,皇上竟如此看重皇长孙!” “可不是,连世子都赐下了,这可是头一份的尊荣啊,哪个皇家子孙也没见过有这样待遇的,啧啧啧!” “唉,那又如何,皇上年过半百头一回得了长孙,自然是高兴的!” 皇室宗族嫉妒归嫉妒,表面还得乐呵呵地说恭喜。 可宸王府,连这个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了。 宸王得到消息时,气得眼眸发红,一改往日温良恭淑的形象,一掌就拍碎了手边所有的古董花瓶瓷器。 “无耻!无耻!” “来人!进宫!”他想找母后商议,他想问问父皇到底什么意思? 向来不放在眼里的瘸子平王,居然父凭子贵一夜之间成平亲王了,久居深宫多年的陈嫔,居然也成了陈贵妃。 父皇到底想干嘛?难不成,他还想选个瘸子做储君? 宸王越想越气,衣裳也来不及换就冲动地往外走。 到底还是被身边的下人劝住了。 “殿下别冲动,皇后娘娘病了还在休养,没有皇上的旨意咱们都进不去啊!” “是啊殿下!” 身边心腹太监苦劝,宸王总算冷静了下来,不再强行要进宫。 冷静下来的宸王忽然明白,真相是什么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父皇心里已经厌弃了母后厌弃了自己。 那岂不是,自己以后都没机会了?不行!这当然不行!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东宫的方向,眯了眯眼,眼里乍现出万丈寒芒。 他是嫡出,那个位子必须是他的。 平亲王算什么东西,他母后陈妃不过出身寒门小户。 太子又算什么,他母后早已进了坟墓,一个没娘的孩子又凭什么登上皇位? 所以只有他,天时地利人和。 父皇啊父皇,您看看清楚,可千万别犯糊涂。 …… 宸王没有弄明白的东西,夏侯珏却一清二楚。 “父皇此举,不过是平衡朝局罢了,他心里谁也没有,只有他自己!” “我知道!”唐宛凝也猜出来了,就点头。 那种自私的人,他只为自己着想不是很正常? 他打压了宸王,又扶持平王和太子竞争,搅浑这一滩争储的水,让所有人摸不透他的心思。 然后他就能坐收渔翁之利了,他永远是赢家,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 而别人,他的儿子们,永远都是他手心里的棋子,他随时可以踢出局的牺牲品。 “你也不用难过,总有一天会熬出头的!”唐宛凝鼓励他。 夏侯珏淡笑:“没必要称之为熬!孤一直都是这么过的!” 他抿了口茶闲适地道。 “想好要给二皇兄的小世子什么礼物了吗?” “自然想好了,是一对长命锁,希望小世子长长久久,长命百岁!” “很好!”夏侯珏淡笑点头。 他放下茶盏,行至窗前负手而立望向窗外,心里忽然很平静。 一转眼快两年了,他居然和当初最讨厌的女人成了知己,而那些本该是至亲的人,却一步步形同陌路。 多讽刺啊! …… 进了十一月,就要准备过年过节了。 往年都是皇后主理,而今年的宫务一切都要由陈贵妃主持了。 已经恢复热闹的贵妃宫门,更热闹了,所有人花团锦簇围在那说说笑笑。 而此时此刻的凤阳宫,却冷冷清清,门可罗雀。 皇后的病已经大好,只是心里仍旧郁结得厉害。 “都怪本宫太心急了,皇上此举也是在警告我!”皇后神色比先前平静了不少,似乎也想开了许多。 “娘娘明白就好!”齐嬷嬷安慰道。 “俗话说得好,凡事有起有落,经过这一次,娘娘您就更谨慎了,这是好事儿呢!”齐嬷嬷安慰。 “娘娘只需静静等待,咱们还有宸王殿下,还是有机会东山再起的!” “不容易啊!”皇后长叹一口气。 “既然皇上看重江山,那本宫就让一步,不去碰触!” “既然皇上喜欢美人,那咱们还是从美人入手!” “好!只要娘娘有心,咱们一切都能成功,奴婢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齐嬷嬷兴奋地跪地。 苍天开眼,娘娘的斗志终于回来了。 “娘娘,咱们什么时候动手谋划?” “不着急!”皇后靠在床边,悠悠静静。 “现在一定不行,咱们得静待时机,会有机会的,一定会有的!” 皇后喃喃自语,眸子里的野心比往日又多了十倍百倍之多。 整个十一月,后宫朝堂都比较风平浪静。 毓庆宫也没出什么事。 后院的女人们在大风大浪之后,也逐渐安定了内心,开始一个个冒头了。 孟氏掌管后院事务,到了年关正是忙,没时间争宠。 反倒是云氏和柳氏得了好机会,都不想放过。 而且两人还住在一起,这就更要命了。 受打压的柳氏 不过俩人最近很苦恼。 “太子不是不喜欢太子妃么,怎么还一天天往太子妃娘娘那儿跑!” “好!只要娘娘有心,咱们一切都能成功,奴婢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齐嬷嬷兴奋地跪地。 苍天开眼,娘娘的斗志终于回来了。 “娘娘,咱们什么时候动手谋划?” “不着急!”皇后靠在床边,悠悠静静。 “现在一定不行,咱们得静待时机,会有机会的,一定会有的!” 皇后喃喃自语,眸子里的野心比往日又多了十倍百倍之多。 整个十一月,后宫朝堂都比较风平浪静。 毓庆宫也没出什么事。 后院的女人们在大风大浪之后,也逐渐安定了内心,开始一个个冒头了。 孟氏掌管后院事务,到了年关正是忙,没时间争宠。 反倒是云氏和柳氏得了好机会,都不想放过。 而且两人还住在一起,这就更要命了。 受打压的柳氏 不过俩人最近很苦恼。 “太子不是不喜欢太子妃么,怎么还一天天往太子妃娘娘那儿跑!” 第132章 不应该 冬月匆匆而过,天气越来越冷,唐宛凝正好缩在屋子里不出门。 上辈子她穷成了宅女。 这辈子好容易托生到富贵人家,却只逍遥了十来年,又被圈在深宫无法脱身。 想一想,也许是老天一开始就知道她是个宅女吧…… 她宅着日子并不无聊,因为后院的所有女人都宅着,那些人简直是她快乐的源泉哈哈哈。 今天哪两个小老婆因为几个菜吵了起来,明天谁和谁又因为两筐炭打了起来,还有布匹、点心,走路。 理由简直千奇百怪,弄得唐宛凝自己都有些怀疑,皱着眉问孟玉瑶。 “难道咱们东宫吃食不够好,还是银炭不够用?或者说有人克扣咱们的东西?” “回禀太子妃娘娘!”孟玉瑶穿着一身宝石蓝绣梅花的宫装,隽秀清丽又端庄地朝唐宛凝行礼,目光平静而谨慎。 “咱们东宫并不属于后宫,而是尚宫局分管,供应充足,物品丰富,更不会有人克扣!一直都是足额发放的!” 孟玉瑶重新翻身之后学聪明多了,整个人气质比以前沉稳了不少。 管理家事更是井井有条,滴水不漏,唐宛凝冷眼观察了许久,结果是十分满意。 此人如果不作妖,一直当个事业girl,她愿意一直留着她,不要求她多么效忠自己,主要是把活儿干好就成。 当然前提是不作妖,如果她继续生出那些坏心思,她也不会客气。 “既然这样,谁若是再生事就份例减半,再生事就再减半,这么一直减下去,我相信她们很快就会老老实实的!”唐宛凝眯着眼,声音平静,语调却颇有些端庄威严。 “是!”孟玉瑶垂首顺从行礼。 “太子妃娘娘英明,贱妾这就传达下去!贱妾告退!” “去吧!” 唐宛凝摆了摆手,让碧络亲自送她出去。 …… 孟侧妃离开后,唐宛凝歪在榻上嗑瓜子,碧络拿了美人捶给她捶腿。 “主子,您真打算以后就把后院交给孟侧妃了,您忘了以前……”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不就是一堆破事儿,她愿意管就一直管着好了,我不稀罕!”唐宛凝很无所谓。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她连这个太子妃未来的皇后都不稀罕,何况是区区后院的权利。 她又没病,是美食不好吃还是话本子不好看,还是床不够软?她脑袋被门挤了才会稀罕那种破事。 听唐宛凝如是说,两个宫女咯咯直笑。 “娘娘啊娘娘,这话以后可不敢乱说,小心隔墙有耳!” “就是,小心被那起子小人听了去!” “我自然不会乱说!”唐宛凝笑容满面继续嗑瓜子。 两人安安静静继续捶腿,不再多言。 地龙烧得整个屋子暖烘烘,冬日暖阳透过雕花红窗琉璃照射进来,小炕桌旁茶水微沸,一股茶香袅袅溢满整座屋子。 可谓是窗外寒风呼啸过,炉边春衫两袖穿,没过一会儿,唐宛凝就打起了盹儿。 夏侯珏踏进房门时,正好就看见这幅场景。 碧月和碧络慌忙起身要行礼,被夏侯珏一抬手回绝。 “不必了,都先下去吧!” “是!”两人规规矩矩弯着腰,慢慢退了出去。 唐宛凝被一道声音惊醒,缓缓睁开了眼。 “咦?你怎么来了?” 说话间扫了周围一圈,就见屋子里已经没了别人,她心里就有些尴尬。 夏侯珏坐在炕桌对面的位置上,顺手捻起茶炉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浅浅抿了一口。 “怎么孤就不能来?”他面容依旧浅淡。 唐宛凝张了张口没什么好说的,索性笑道。 “看来殿下最近十分顺利!心情都这么好。” “难道爱妃不顺利?还是说……好戏没看够!”夏侯珏笑容浅淡。 “好戏当然看够了,不然妾身哪儿来这么闲的心好好待在家里?”唐宛凝笑着将话本书收到一边,自己也斟了杯热茶捧在手里。 靠在厚厚柔软的软垫上,唐宛凝面带微笑。 “就是经此一事,殿下恐怕和皇后要撕破脸了!当然也有好处,你以后不必再和皇后一起表演母子情深,有些事情啊就顺手多了!”唐宛凝悠悠道。 “你很聪明!”夏侯珏再一次由衷夸奖她。 “那是当然!”唐宛凝美滋滋。 “只是有一件事,殿下你可要小心了!” “什么?” “子嗣!”唐宛凝笑道。 “平亲王生下皇长孙已经快满月了,而殿下您还连个动静都没有,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您得好好努力了!” 她发誓自己是真心为队友考虑的,可为什么夏侯珏的脸突然变这么黑? 难道他不喜欢孩子?还是他不喜欢后院的女人? 应该都不会啊。 身为皇室太子,他真的有皇位要继承啊,生儿子简直是头等重任不是吗?这有什么疑问? 后院的女人更不必说,除了云氏是皇后的人他可能不喜欢之外,别人还有什么疑问? 孟玉瑶是他亲自迎进宫的,柳氏也是他宠过的,其余那些良媛虽说不太得宠,但也当了他几年的女人,总归有一个他喜欢的吧。 所以,他为什么脸黑? “爱妃希望孤去别人那里?” 被唐宛凝盯得很不自在,夏侯珏咬着牙问了一句。 “怎么能叫别人,这后院所有的姐妹不都是殿下的女人?”唐宛凝简直不理解他的话。 堂堂一个古代太子,这觉悟怎么回事,他居然说自己小老婆是别人?? “……” 夏侯珏觉得自己一口气堵在胸口,百般气闷,却偏偏又没什么话可说,只能继续堵在胸口。 “爱妃真是这么想的?”没来由的不死心,他又问了一遍。 唐宛凝有些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难道……我不应该这么想?” 在这个古代封建社会,大老婆给夫君纳妾太正常了吧,有什么不对吗?传出去多贤德宽怀大度啊,简直就是模范。 所以这有什么不对?夏侯珏为什么这幅表情? “不应该!” “孤去别人那里,那你做什么?你一个太子妃就什么都不干吗?!” 夏侯珏黑着脸质问她。 第133章 赌气 说起来挺丢脸的,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女人面前崩溃。 当然除了唐宛凝,也没人敢在他面前惹怒他,更没人敢拒绝他! 唐宛凝被他突然的大声吓懵了,整个人愣在那儿久久回不过神。 这男人,他是不是神经病?!!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虽然大老婆不愿跟自己睡这种事儿是挺难接受的。 但当初大家明明已经说好了,而他也已经答应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是吗? 难道他现在要反悔?这怎么能行? 唐宛凝咬了咬牙,还是决定让他死心。 “那个……殿下身为一国储君,自然要雨露均沾为皇室开枝散叶的!” “妾身作为太子妃,会为殿下好好管束后院,和姐妹们一起为殿下抚养子女,相夫教子!”唐宛凝回答地特别干脆,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本来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不愿意就是不愿意,当然要说出来。 她不想当渣女,干脆说出来以后大家不再互相伤害最好,不然拖拖拉拉的有什么意思。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夏侯珏的脸彻底转阴。 他给自己斟了杯茶一饮而尽,然后愤然起身。 “即然这样,孤便不让爱妃失望,爱妃早些歇息吧!” 说完便转身大步离开,脚步沉沉,背影决绝,始终不曾回头。 唐宛凝盯着他的背影,半天才回过神。 这个人,他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刚才好好好儿的不是么?怎么说生气突然就生气了? 自己说话有毛病么?没有!自己不够贤良大度吗?应该也没有,那他??? 唐宛凝瘫在床上,左思右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哪儿做的不对。 这太子怕是要上天啊! 算了,还是先不想了,离他远了不行近了还不行,这狗男人简直是难伺候。 …… 芙蓉居。 柳侧妃听到太监通报太子殿下驾到时,整个人心花怒放。 “贱妾参见太子殿下,殿下万福!” 她梳着最精致的发髻,戴着最漂亮精致的发饰,乖乖顺顺跪在地上,脸上带着娇羞与窃喜。 不愧她每日起来都好好打扮,她就知道太子殿下一定会来看她的。 这不是来了么? 云氏那贱人,拿什么和自己比,她也配?! “起来吧!”夏侯珏黑着脸打她身边走过,语气沉沉,衣摆扫过一阵刺骨的寒风。 他根本没像以前那样温柔地扶她起来。 柳湘月心里有些失落,但还是以最快的速度站起身,调整好表情伺候着夏侯珏走进里间。 柳氏接过宫女递来的香茶,亲手递到夏侯珏面前。 “殿下您许久不来,臣妾都快忘了您爱喝什么茶了”柳氏声音柔美,娇俏羞怯一如当年她刚最得宠的时候。 天知道她有多久没伺候过殿下,日子多的她自己都数不过来了,激动地整张脸都通红,显得越发娇羞。 “哦?”夏侯珏胸口怒气翻滚。 接过茶盏他下意识想砸了,但他还是忍了下来,且不露声色。 单从表面上看,几乎任何人无法看出他此刻的情绪,简直喜怒不形于色到极致。 “殿下!贱妾最近编了一支新舞,殿下可要一观?” 柳氏出身江南,当年凭借绝佳的容貌和柔美的身段从一众女子中脱颖而出,成功进入太子后院。 也是凭借一身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的本事,让夏侯珏对她另眼相待。 虽然自己跳舞时他从来不夸奖,甚至连话都很少说,但柳氏知道,殿下是喜欢自己才艺的。 所以她故技重施,想借此复宠。 “好!” 夏侯珏难得开了金口,轻启薄唇。 “多谢殿下!”柳氏简直心花怒放。 她立刻就脑补出自己重新复宠将云氏那贱人狠狠踩在脚底下的风光无限,这种寄人篱下的日子她真是过够了! 柳氏迅速取来琴和琴谱。 “殿下,这支曲子贱妾从未拿出来跳过,连宫中乐娘都不知道此曲,还劳烦殿下您能给贱妾伴奏!” “知道!”夏侯珏熟练得拿过琴谱,上下翻了几页。 不知道是不是赌气,他现在想立刻在这里醉生梦死,好让那女人知道,他不是非她不可,他不是非要天天去朝鸾殿。 “开始吧!” 夏侯珏调过琴弦,轻轻试了几个音,对柳氏道。 “是!” 柳氏顺手将外边宫装脱下,顺便披上自己拿过来的一块羽衣,摆出最柔美的姿势。 随着琴声响起,她整个人踩着清雅的琴音翩翩起舞。 虽然柳氏在后院几年,心性早已没了女儿家的清纯和天真,虽然她脑子也不太好使。 但不得不说,她好似江南湖畔小女儿上身了一样,将清纯少女豆蔻年华的那种朝气蓬勃神采飞扬的气息展露得淋漓尽致。 那块羽衣轻纱是孔雀金线和蚕丝织就,随着动作不同,它时不时变换着各种各样的颜色。 偏偏她又穿着一身藕粉色素衣素裙,整个人清雅又透着娇艳,活泼又透着小家碧玉般的小巧别致。 那种由心而发的激动和快乐,像极了江南湖畔采莲的女儿家遇见心上人的欢喜。 这样的舞姿,这样的美人,任何一个男人见了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可偏偏,夏侯珏就成无动于衷,他自小学君子六艺,琴艺是其中之一。 弹得好,不代表弹得意境就合适。 明明一只表达着女儿家和心上人娇羞曼妙的曲子,愣是被他弹得杀气十足,声如铁骨。 最后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越弹越快,几乎要在琴弦上飞起来,整张脸也布满浓郁的萧杀之气。 柳湘月也不得不越跳越快,她旋转着,扭动着,最后一不小心踩到了自己裙角。 “哎呀!” 一声尖叫之后,她噗通一声跌到在地。 “殿……殿下!您弹得太快了!”曲子不是这样弹的啊呜呜…… 夏侯珏仿佛猛地回神,他黑着脸丢开琴弦,起身一只手将柳湘月扶了起来。 “殿下,您怎么了?看起来不太高兴?”柳湘月装作扭了脚,顺势靠在夏侯珏怀里问道,声音温柔而委屈。 “没什么事!”夏侯珏咬了牙,心里却不由自主想起唐宛凝。 她就能一眼看见自己不对,她就能一句话说到自己心坎上,她…… 第134章 拉拢 “殿下!”柳氏娇滴滴地又凑了过来。 夏侯珏不由一阵厌恶,皱着眉把柳氏推开。 他觉得自己以前可能眼瞎,他究竟是怎么看上柳氏这样,嗯……掐着嗓子发出让人浑身不适的声音的女人。 还是唐宛凝最好,她就从不会这样,也不会惺惺作态矫揉造作,更不会……等等,他怎么又想到唐宛凝了? 那个没心没肺铁石心肠的女人,简直要气死他。 夏侯珏仰头看向天空,微微眯着眼,在思考那个女人究竟哪里好,自己怎么就看上了她? 思来想去发现她好像哪儿都好,又好像没什么好的,总之就是很纠结。 越纠结就越烦躁,夏侯珏终于无法忍受惺惺作态的柳湘月,直接拂袖离去,回了崇明殿书房。 留下柳氏瘫坐在地,满脸的不可思议和绝望。 唐宛凝得到了消息,居然有些老母亲式的恨铁不成钢。 “他也太挑了,柳氏还不够漂亮?” 不过也只是嘟囔了一句,事实上她才懒得管,反正传宗接代的又不是她。 …… 自那天起,夏侯珏就没再进过后院。 唐宛凝寻思着这男人还挺能赌气,不过男人总是需要自己空间的,他不来也正好,于是就没再管。 而被冷落的柳氏却是伤心了许久。 她永远忘不了那天太子殿下离开的背影有多么决绝,那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柳氏越想越伤心,让身边人去查了查那天太子殿下为什么心情不好,总不能是她跳舞不好看。 这一查不要紧,虽然没查到什么具体的事,但她得知那天太子殿下是从朝鸾殿出来的。 也就是说,其实是太子妃惹太子生气,而不是自己? 柳氏越想越憋屈,太子妃惹出来的事凭什么要自己受委屈?凭什么?! “主子!” 见主子又要摔东西,念夏赶忙上前拦着。 “不能摔,孟侧妃说过宫里的瓷器都是有定例,摔了得等两个月以后才能领到新的,拿银子也不行了……” 柳侧妃高高举起的茶盏不得已又放了下来,气得整个人都在哆嗦。 “都来欺负我,都来欺负我!一个比一个有理,可我做错了什么?!”柳氏咬牙切齿泪如雨下。 “主子!” 念夏拿着帕子上前去拭泪,又劝道。 “依奴婢看,主子这么坐以待毙也不是办法,咱们还是要主动出击!” “你说的倒好听!”柳氏第一次这么手足无措。 “你也不看看咱们现在是什么处境,还以为是几年前呢!” “现在你家主子我不受宠,也不是侧妃,更没什么权利,连自己住的院子都被人抢走了,还主动出击,你这贱婢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柳氏着实崩溃。 进宫几年她从来都是意气风发,百般自信,连这次被冷落这么久都不曾绝望过。 本打算接着这次机会好好翻身,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可谁能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当她看到太子殿下那厌恶的眼神、决绝的背影时,她全身发寒,打心眼儿里觉得自己以后再也翻不了身。 想到此,柳氏眼泪再一次一串串滑落。 “主子!”念夏哭着跪了下来。 “奴婢知道,主子的苦处奴婢都知道,可奴婢实在不忍心主子这样糟践自己,我们不如……” 她伏在柳氏耳边压低声音说出了自己的计谋:“要得到太子的宠爱,必先除掉太子妃” 柳湘月震惊地说不出话,念夏又道。 “主子难道还没看出来么?太子殿下一门心思都在太子妃身上,后院哪位主子还能再入爷的眼呢!”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太子殿下就再也不进后院了,以前的雨露均沾也早就没有了,您想一想?” 柳湘月眼睛微眯慢慢思考,最后缓缓睁大眼。 “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的确是这样!” “以前太子殿下如此厌恶太子妃,现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柳湘月神色凝重,像是突然明白了一切。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等!”念夏目光坚定,她又干脆而大胆地道。 “后院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咱们现在只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将后院的主子们一个个拉到咱们的阵营!” “到那个时候咱们就可以群起而攻之!” 柳湘月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半晌才握拳咬牙:“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你也不看看这后院这么些人,哪个没点花花肠子,哪是那么容易拉拢起来的!” “我看啊,这个够呛!” 念夏想了想又劝:“那咱们拉拢一两个也好,总比咱们单打独斗要强得多,主子您说是不是?” 柳侧妃想了想,这才松开拳头点点头。 “不错,总要比咱们单打独斗要强得多!” “好了,你这主意不错,也不枉咱们主仆这么多年你一直跟在我身边!”说着她从手臂上褪了一只镯子下来,亲自戴到念夏手上。 “现在没有好的,等以后你家主子我翻了身,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柳湘月目光望向窗外,里面满是野心勃勃。 …… 进了腊月,尚宫局又忙了起来,宫里一片只属于腊月年底的繁忙。 不过这种繁忙与唐宛凝无关,一应事物都是孟玉瑶在照管,她依旧每天吃喝玩乐,日子不知道有多逍遥自在。 天气越发冰冷,后院的女人们也纷纷窝在自己院子里不出门。 就连一向喜欢蹦跶的柳氏云氏之流,都消停了下来,好几天都没听到什么消息了。 这让喜欢看好戏的唐宛凝十分无聊。 “不过这样也好,更省心了!”她闲闲地打趣。 碧络倒是有些担心:“主子,奴婢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也太安静了些,是不是……?” “这大腊月天的,哪有什么不对劲?”唐宛凝看向她,不由咯咯笑。 “就是,后院这么巴掌大的一片地方,能有什么不对劲的,碧络你真是越来越多心了!”碧月笑着打趣她。 唐宛凝就笑着摆摆手:“就算真有不对劲也没什么可紧张的,她们似乎也不能怎么样?” 第135章 试探 “当然,云氏还是要留心一下的!”她淡淡皱眉。 皇后一党刚吃了大亏,皇后出不来可她的爪牙哪哪都是,万一对方不择手段,她可不能一点儿防备都没有对吧? “主子不必担心,奴婢已经派人盯着了!“碧络笑道。 “这就行!” 唐宛凝笑了笑,没再多说。 …… 腊月转眼过了一半,夏侯珏也已经半个月没踏进后院半步。 这天他忙碌完朝政,已经接近天黑。 外面落了雪,北风呼啸,雪粒子打在琉璃瓦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显得屋中万分暖和。 他坐在书案前一边品茶一边随意翻着兵书,舒适的氛围让他放松地靠在身后的软垫上,微微眯起眼。 正惬意之时,就听李得泉忽然来报。 “殿下!孟娘娘来了!” “孟氏?”夏侯珏脸色下意识一沉,“她来干什么?” “孟娘娘说有几件事项需要禀报殿下!”李得泉鼻尖冒汗,一脸紧张。 夏侯珏犹豫了一下:“让她进来吧!” “是!” 孟氏显然是有备而来的。 她穿着一身雪白的狐裘披风,里边是当年她刚进宫时最常穿的一见藕粉绣海棠花宫装。 那时候他时常夸她艳如桃李,娇比海棠,今晚她刻意穿了这一件,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贱妾参见殿下!” 进门后,孟玉瑶恭恭敬敬行礼。 “起来吧!”夏侯珏语气淡薄,面无表情,并没有因为眼前女人是自己的旧情人而神色缓和。 “多谢殿下!” 孟玉瑶眼眸低垂,缓缓从地上起身立在一边。 褪去狐裘披风后,她从宫女手中取来一本账册递了过去。 “冒昧打扰实属贱妾无奈,还请殿下海涵,咱们毓庆宫有几项增减消耗和往年有所差别,还请殿下亲自批示。” 孟玉瑶声音十分温柔,举手投足带有书香门第大家闺秀的气质,灯下姣好的容貌更是衬得她人比花娇。 夏侯珏却丝毫不为所动。 他拿起账簿,看到几项开支都属于前院,便没再多问,提笔简单批示过后就将账册重新递给孟玉瑶。 “管的不错,条理清晰简单明了,你辛苦了。”他象征性地夸了一句。 孟玉瑶却红了脸低下头。 “殿下过奖,只要能为殿下分忧,贱妾再辛苦也是值得的!”娇柔的语气,羞红的脸颊,一粉香腮柔情蜜意,一双眸子含情脉脉。 她低头等来等去,没等来意料中的温存,反而等到了逐客令。 “没什么事你就先下去吧,孤还有要事。”夏侯珏神色平淡,将目光重新放在书本上。 孟玉瑶咬了咬唇不甘心。 “殿下还未曾用晚膳吧!” “贱妾知道您日理万机十分辛苦,特地让小厨房熬了冬菇鸡汤为殿下补补,您就是再忙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她的话柔柔怯怯,像足了一个相夫教子服侍丈夫的小媳妇儿,似乎她当初的野心,当初的手段,当初和皇后勾结在一起的事全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夏侯珏却不领她这一套。 “孤知道了,待会儿直接叫人送过来就好,你先下去吧!”依旧不看她,目光只看着手里的书。 孟玉瑶深受打击,咬着唇身体微微颤抖。 “是!贱妾这就告退!” 她弯着腰缓缓退了出去,眼底隐藏着极其的不甘心。 今天是腊月十五,每到初一十五就是殿下去太子妃娘娘那儿的日子。 当初太子妃刚刚进宫,殿下多久不曾踏足正院,一直都在她的浓翠居里度过。 那时候哪分什么初一十五,哪儿分什么正妃侧妃,她就是所有,她就是唯一,她就是宠惯后院。 可现在呢? 十五这个日子她想来试一试,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局,太子殿下压根就不多看她一眼。 时光不过一两年,怎么一切就翻天覆地了? 太子妃难道真如下人们说的那样,在太子面前不分尊卑没大没小,甚至还颇不给殿下面子? 这样的女人,她真能入得太子殿下的眼?怎么就想不通呢。 …… 夏侯珏心里很烦躁。 这些日子,后院女人该来的都来了,该讨好的都讨好了。 唯独那女人,她怎么就那么坐得住,她怎么就那么放心。 她就不怕自己在后院失宠丢了地位?她什么都不怕?简直和当初他刚刚认识她的时候一模一样,欠收拾! 想到今天是十五。 夏侯珏就决定好好打一打唐宛凝的脸。 于是他又改了主意,在晚膳前去了孟玉瑶的浓翠居。 外面风雪果然很大,他裹着一身玄色披风,踩着鹿皮长靴立在浓翠居门前时,脑海中恍惚闪过一年前的画面。 那个时候后宫皇后还是一手遮天。 那个时候他还被蒙了双眼,认为这后院女子各有千秋,只有她穿上男装就不像个女人。 而一年之后,他忽然自嘲一笑,自己连审美都变了,瞧瞧他看上了个什么样儿的女人。 “太子殿下到!” 李得泉一声通报,孟玉瑶就一脸欣喜地迎了出来,连外衣都不曾穿。 夏侯珏并不是来心疼她的,所以压根不心疼,直接进了里间。 之后的事情就是最普通的晚膳了。 晚膳很丰盛,席间孟玉瑶服侍得也很周到。 两人食不言。 夏侯珏心里很烦躁。 这些日子,后院女人该来的都来了,该讨好的都讨好了。 唯独那女人,她怎么就那么坐得住,她怎么就那么放心。 她就不怕自己在后院失宠丢了地位?她什么都不怕?简直和当初他刚刚认识她的时候一模一样,欠收拾! 想到今天是十五。 夏侯珏就决定好好打一打唐宛凝的脸。 于是他又改了主意,在晚膳前去了孟玉瑶的浓翠居。 外面风雪果然很大,他裹着一身玄色披风,踩着鹿皮长靴立在浓翠居门前时,脑海中恍惚闪过一年前的画面。 那个时候后宫皇后还是一手遮天。 那个时候他还被蒙了双眼,认为这后院女子各有千秋,只有她穿上男装就不像个女人。 而一年之后,他忽然自嘲一笑,自己连审美都变了,瞧瞧他看上了个什么样儿的女人。 “太子殿下到!” 李得泉一声通报,孟玉瑶就一脸欣喜地迎了出来,连外衣都不曾穿。 夏侯珏并不是来心疼她的,所以压根不心疼,直接进了里间。 之后的事情就是最普通的晚膳了。 晚膳很丰盛,席间孟玉瑶服侍得也很周到。 两人食不言。 第136章 病好了 孟玉瑶觉得自己内心柔肠百转,冰凉彻骨,整颗心都要碎了。 夏侯珏却隐隐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闭上眼,盖上被褥,他很快入睡,临睡前脑海里还浮现着那女人吃瘪的模样。 腊月十五自己歇在侧妃院子里,看她着急不着急。 而孟玉瑶躺在床上,看着软榻上的背影,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 谁能告诉她,现在应该怎么办? 灯烛熄灭,室内昏暗,她听着软榻上的声音由凌乱变得平稳,由起伏变得安详。 她心如刀割,想要翻身却又怕吵着他,她就这么保持望着他的姿势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在她浑浑噩噩快要睡着时。 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呼唤:“宛宛!宛宛!” 孟玉瑶瞬间惊醒,脑中如惊雷闪过,宛宛是谁? 仔细回想后院所有女子的闺名,她猛地明白,名字中带了宛字的,满后院只有太子妃一人。 太子居然在梦里唤太子妃的闺名! 孟玉瑶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要碎了,是那种得到又失去的感觉。 曾经太子出宫亲自将她接入浓翠居,曾经太子待她何其柔情蜜意,曾经她们像一对神仙眷侣,郎情妾意何其美满。 可现在呢?每一样东西都前前后后离她而去。 她们连同床都不能了,她在床而他在榻。 这小小一室如同隔了千山万水,恐怕想要再回到当初,已经是遥遥无期。 呵呵! 那女人究竟有哪里好,自己究竟哪里比不上她? 出身?容貌?才学?她哪一点儿差了?就沦落到这样的境地。 这一夜孟玉瑶柔肠百断眼泪流干,不知道何时入了睡。 等她再一次醒来时,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而眼前哪里还有太子爷的半分影子? “雪琴!雪琴!”她眼睛红肿布满血丝几乎睁不开。 “奴婢在呢!”雪琴连忙打了水拿了棉布进来。 “娘娘您可算是醒了,吓死奴婢了!”雪琴一脸担心。 “现在什么时辰了?” 孟玉瑶撑着身体坐了起来,面容憔悴嗓音沙哑。 “现在已经快午时了,娘娘起来洗漱穿戴好,就该用午膳了!” “这么晚了?怎么不早点儿叫我,现在宫里正是忙的时候,耽误了事情可怎么好!”孟玉瑶捂着睡得昏昏沉沉的脑袋。 “主子爷临走前特意交代,不让奴婢们打扰娘娘美梦,想来……”雪琴不由自主地偷乐。 “爷还真是体贴啊!连这些小事都能提娘娘想得周到!”雪琴一边服侍主子穿衣一边偷笑着打趣。 孟玉瑶:“……” 难道宫人们不知道分床睡的事? 看了看软榻上的被褥已经被整理好,不像有人睡过,而自己又一觉睡醒到这时候。 如果自己不说,那还真是不会有人知道。 而且,太子殿下那样交待明显是刻意误导的意思。 难道说……孟玉瑶眼前一亮,他也不想被人知道真相? “哦!”孟玉瑶故作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雪琴看得真真切切,心里更是美滋滋,看来自家主子这回是彻底得宠了。 以这样的势头,主子早日诞下东宫第一个孩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到那个时候太子妃的地位必定不保! 雪琴越想越美滋滋,看到主子下床她连忙上前小心搀扶,生怕主子踩不稳摔上一跤。 孟玉瑶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忍住心里的苦涩,面上露着笑。 主仆两人,谁都没有多说一句话。 夏侯珏以为自己腊月十五歇在孟玉瑶这里,唐宛凝多多少少得有些不高兴。 或者哪怕是装,她也得装出个不高兴的模样。 可事实却总是出人意料,她没有半点儿不高兴的模样,甚至连装一下都懒得装。 朝鸾殿的日子不知道有多逍遥。 夏侯珏郁闷极了,气得又是十来天没进后院,这十来天里,不平静的后院又恢复了平静。 毕竟大家都没宠,争也是白争,天儿也挺冷的,不如多歇歇。 …… 一转眼,小年到了。 毓庆宫没什么大事,后宫却有了新变化,皇后的‘病’居然好了! 虽然宫务和以前一样,还掌握在陈贵妃手里。 可皇后却能自由出入凤阳宫,也允许人过去请安探望了。 唐宛凝百思不得其解。 “这也太快了吧,皇帝说的话这么快就……”失效了?说好的君无戏言呢? 如果真是这样,那皇后一党岂不是要翻身了? 啧啧啧!要不怎么说人家在深宫几十年屹立不倒呢,这段位! “娘娘,奴婢得到消息,说是皇上又宠幸了三位美人!”碧络道,“也许……和这个有关?” 唐宛凝靠在软垫上若有所思,半晌点头。 “应该是这样!” “皇后太聪明了,她知道怎么讨好皇上!而且……”而且皇上的确太没原则没出息了。 一把年纪了怎么还那么好色,是眼珠子长在女人身上还是没女人不行? 后宫小老婆已经多得数不清了,差不多就行了,还三天两头弄些女人放在身边,也不怕晚节不保。 这种话唐宛凝可不敢说出口,不过碧月和碧络两人都懂她的意思。 主仆三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再多说话。 …… 皇后大病初愈,儿媳们自然要过去探望的。 唐宛凝第二天一大早赶过去时,正好碰见平王妃,两人见面打了个招呼,便携手一同进去。 里间暖阁宸王妃已经到了。 她坐在位子上眼神有些空洞,好在妆容足够精致,衣裳足够华贵鲜艳,倒也趁得她气色还好。 三人相互见了礼,就各自在位子上落座。 还未说几句话,皇后就搀扶着齐嬷嬷的手从里间出来。 一阵行礼后,所有人落座,皇后脸色有些苍白,身材也有些消瘦,但精神还算好。 “病了这么些时日,终于见好,让你们担心了!” 她的表情还是那么慈和,像一个深爱孩子的母亲。 任凭谁也无法将眼前这个人和野心勃勃四个字联系在一起。 但事实就是这样,由不得人。 “母后心怀仁善,连神佛也都是庇佑的!”宸王妃机械地拍马屁。 平王妃低头认真欣赏自己的裙子,而唐宛凝则更是不打算接话,假装自己不存在。 第137章 月季 最后还是皇后笑盈盈解了尴尬。 “你这孩子最近身体也不好,多在家养一养,年前就不必来请安了!” “你们两个也是,尤其是老二媳妇,你刚生了孩子,更得好好养着,千万别落下病根!” “多谢母后!” 平王妃和宸王妃两人齐齐起身应是,唐宛凝慢了一步,但也不算太慢。 皇后不动声色勾了勾唇,倒也没说别的。 接下来,婆媳四人就随意唠了唠家常,说一说宫里宫外的新鲜事。 有宸王府在接话奉承着,气氛倒也热热闹闹。 几人正说笑的时候,忽然齐嬷嬷一脸沉沉地进来了。 “娘娘!” “怎么?”皇后敛了笑意,抬头问。 “李贵人说要来探望娘娘!”齐嬷嬷神色严肃又拘谨。 皇后的脸色也骤然冷了下来,语气不善。 “她来做什么?不见!” 齐嬷嬷十分纠结:“娘娘,李贵人她……” “说了不见就是不见!让她走吧!”说完就大手一挥手,不再理会此事。 “是!”齐嬷嬷低头忍着遗憾退了出去。 皇后看了看三个一脸茫然的儿媳,也没了兴致。 “你们也下去吧,本宫今日累了,要休息了!” “是!母后保重,儿媳告退!” 三人一前一后起身行礼,各自都退了下去。 宸王妃有些不甘心,一步三回头想让皇后留自己多说几句话,可皇后终究没什么动作。 她只好和平王妃一起结伴出宫,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而唐宛凝则独自一人往东宫的方向去了。 回东宫的路上,唐宛凝看着周围光秃秃的树木,心情有些烦闷。 “回去也没什么事,我已经宅在宫里太久了,后宫有没有什么景色美的地方?” “花房啊梅林啊什么的!都行!” 反正也没什么事,难得出来一趟,不如逛一逛。 “梅林倒是不知道,不过奴婢知道有一处花房!主子想不想去看看?”碧月笑道。 “前阵子我嫌咱们屋里没什么鲜亮的,就找带着几个宫女去挑花,那里是专门花匠们培养盆花的暖房,又好看又暖和,正适合逛!”碧月解释道。 “那是下人去的地方吧,你怎么能把主子领过去!”碧络皱眉。 “各宫里的主子也经常过去亲自挑选盆花,怎么能叫下人去的地方?”碧月抗议。 碧络还要说什么,唐宛凝制止了她。 “好!那我现在就过去挑几盆花出来!反正……我也没事干!” 说走就走,她带着两个宫女往花房的方向走去。 …… 花房离毓庆宫有些远,不过不要紧,反正唐宛凝有的是时间。 主仆三人步行沿着御花园绕了一大圈才来到位于御花园角落的花房。 说是花房,其实和现代的温室大棚差远了。 没有琉璃,用的是一种浅色隔水的布,透不进来阳光,下人们只能烧地炕保持棚里的温度。 总而言之就是,又小,又暗,又简陋,当然,暖和是真的。 唐宛凝弯着腰走进去,就看见里边一排排种着各种各样季节的花,牡丹、月季,海棠、兰花,常见的也有,名贵的也不缺。 她满脸都是惊叹,古代人的智慧竟能厉害成这样。 在这种环境里都能培育出这么完美的花,实在是不简单,这个过程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人的汗水,甚至生命。 观赏完,唐宛凝挑了几盆开的最好的红月季。 这种月季大概和以前的玫瑰花是同宗同属,总之长得特别像,她很喜欢这种娇艳欲滴的玫瑰红。 “太子妃娘娘眼光真是好,这是奴才们今年才养出来的新品种,这是头一批才开的花儿呢!” 管事的花太监一脸自豪。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别的好的?一并拿过来吧!”唐宛凝表示很感兴趣。 花太监想了想,转身熟练地搬出一盆山茶花。 “还有这个也是今年的新花样,只是现在还没开花,娘娘恐怕得再等一等!” “哦!”山茶花挺好看的,可惜得等。 “那算了,我就要这几盆吧!” 唐宛凝说完,吩咐碧月和碧络带上花盆准备出来。 花太监连忙将她们拦了下来。 “怎么?你还有事?”唐宛凝不解。 “娘娘,您还没给赏银呢!”花太监挺不好意思的,但态度很强硬,大有一副你不给银子就别想走的势头。 “什么赏银?我端你几盆花你还要赏银?”她一脸不可思议。 “娘娘有所不知,宫中每位主子各个品级,摆什么样的花一共多少盆,这都是有定例的,奴才们会将各宫里的定例按时送过去,可这定例之外的东西……就得娘娘们自己拿银子了,也就是赏银!”花太监解释道。 “这几盆月季奴才们花了一个冬天培育而成,看在娘娘是头一回来,奴才也不要多,就要一百两赏银,赏给奴才们一口饭吃,娘娘意下如何?” 唐宛凝:“……” 她就是来端几盆花而已,怎么还讨价还价上了? 最关键是,一百两,几盆花就一百两,相当于现代的……几万块了吧。 啧啧啧!这也太奢侈了。 她下意识想说太贵不要了,却听碧月盛气凌人。 “你这老太监好大胆子,还敢讨价还价,我们娘娘不过是头一回来不知道规矩,还能短了你的不成!” “等着吧,回头毓庆宫自有人给你送银子来!” 说着就转身扶着她:“主子咱们走吧!” 碧络也站在她另一侧:“正好咱们也该回去了!” 于是……唐宛凝就这么被搀扶着出来了。 上辈子穷得叮当响,这辈子才翻身的唐宛凝心里还是在滴血。 一百两银子啊,这个太贵了,就几盆月季花而已又不是什么奢侈品,怎么就这么贵! 可看碧月和碧络一脸毫不在意的模样,她有些不解。 难道自己理解的有偏差?这一百两银子没那么值钱? 不对啊!自己一个月的月例也没这么多啊! “娘娘!奴婢听说这种红月季名贵的很,是从外邦新贡上来的,一共也没几株,幸好咱们去的早,去晚了可不一定有了!” “这叫去得早不如去得巧!”碧络笑道。 第138章 李贵人 “就是那花太监可恶,不过一百两银子而已,谁还能欠了他不成!”碧月愤愤不满。 碧络却笑:“大约是这红月季着实难培育,想来他们不知投入多少才能选出来这几盆拔尖儿的!” “那倒也是!”碧月满足一笑。 两人一言一语中无不透着满意的喜悦。 唐宛凝则有些回过神来。 在古代这种珍稀品种的花花草草确实价值不菲,记得有一年三哥弄了一盆什么三色西府海棠,说是从一个外商手里淘换来的,花了不少银子。 他整天爱惜得跟什么似的,连碰都不让人碰一下,连浇水都是亲自来。 现在看看自己手里这几盆红月季,她竟觉得,这还算便宜的了,虽然在现代这压根不值什么钱。 “算了!”唐宛凝长舒一口气。 “回头你们俩谁去跟孟侧妃说一声,让尽快把银子送过来!”一百两就一百两吧,反正花的是太子的钱,堂堂东宫也不缺这点银子。 只是,下不为例。 “是!主子!”碧月和碧络应下。 主仆三人出了花房,沿着御花园往东宫走。 刚拐过一道弯,就见一个素色宫装的妇人带着一个宫女从对面走了过来。 那妇人约有四十余岁,穿着鸦青色素衣宫装,脚上一双素履,头上仅仅戴了几只素银的簪子,全身上下连件像样的装扮也没有。 她面色苍白,表情颓丧,正低着头缓缓迎面走来。 唐宛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猜测这恐怕是后宫里某个不得宠的女人。 不过对方年纪和辈分摆在这里,她还是决定给对方让个路。 正要带着宫人靠边站,忽听对面传来一阵惊呼。 “贵人!” “贵人您怎么了?” 唐宛凝顺着声音抬头,就见那妇人软软地倒在地上,她身边的宫女一片惊慌。 “来人啊,救命!救命!”那宫女无助地望向这边。 唐宛凝没多想就快步走了过去。 “碧月碧络,快把她扶起来!”她皱着眉表情凝重。 “是!”两人也快步上前。 她自小在军中长大,跟着军医学了一点急救之术,知道晕倒的严重性。 当下也不敢耽搁,第一时间问清了路,几个人七手八脚将妇人送进了她的寝宫。 这是一个荒凉的小院,也没什么名字,位置很偏僻,就在花房的附近。 唐宛凝看了眼周围,知道这里几乎已经是后宫最偏僻荒凉的地方。 周围除了花房,就是一排排在御花园当差的宫女太监的矮房,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她心底有些发凉,究竟是什么人会住在这样的地方?就是冷宫也不过如此了吧。 来不及多想,将妇人小心翼翼放平在床榻之后,她简单探了探脉。 “她在发高热!脉象十分虚弱”唐宛凝表情愈发凝重起来,“必须赶快请太医!” 话音落,碧月和碧络齐刷刷看向那位宫女,意思再明显不过。 那宫女却突然扑通跪地。 “主子娘娘,奴婢虽不识娘娘身份,但看娘娘衣着打扮,必定是贵人!” “您帮帮我家主子吧,奴婢……是请不来太医的,甚至连太医院的门都进不了!” 她边说边哭,抽抽噎噎看起来十分可怜。 唐宛凝站起身,先是看了看这寝宫破败的环境,又看了看跪地哭求的宫女,朱唇轻启。 “为什么?” 她凝了凝眉:“想来你们也是这后宫妃嫔吧,可据本妃所知,母后并非苛待宫妃之人,你们怎么会落得如此地步?” 虽然和皇后不和,但唐宛凝十分谨慎,叫法十分亲切,且挑不出任何毛病。 那宫女猛地抬头看了看唐宛凝,一脸震惊。 “听您的称呼,莫非您就是……太子妃?” “是又如何?”唐宛凝表情依旧严肃。 虽然不想见死不救,但宫中情形复杂,她也不会贸然出手。 谁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背后又有着怎样的圈套呢,宫里的生活真是半点儿都马虎不得。 那宫女回头看了看昏迷在床的主子,一脸决绝,决定豁出去的模样。 “太子妃娘娘,奴婢名叫阿福,奴婢的主子是李贵人,也是六皇子的生母。” “我们家贵人被皇后娘娘厌弃,关在这偏僻至极的小院子已经有十年之久了,没有份例,没有奴仆,更没什么赏赐!” “我们主仆相依为命,只能偷偷做些绣活托人出去卖了度日,幸好还有六皇子时不时接济,不然这十年我们断然熬不过!” “现在我家贵人病得很重,请不来太医,贵人又不让告诉六皇子,就只能一味地拖着!” “奴婢知道六皇子与太子殿下素来交好,迫不得已才斗胆请求太子妃娘娘,请娘娘救救我家贵人!” 名叫阿福的宫女苦苦哀求着,她身形消瘦,一脸苍白,浑身都在哆嗦。 “李贵人?六皇子的生母?”唐宛凝皱眉。 脑海中涌现出那个如诗如画温润如玉,醉心于君子六艺的六皇子夏侯璟。 他的确和夏侯珏关系不错,而且那个六皇子看起来挺厉害的,怎么她的母妃竟有这等遭遇? 思来想去,唐宛凝决定先救人再说。 “碧月,把梅花落雪丹拿出来一粒!” “是!”碧月很干脆从袖子里拿出一小只白玉瓶。 因为常年在军中行走的缘故,碧月和碧络向来有随身带点药品的习惯。 这梅花落雪丹就是唐宛凝请西北的军医调配出来的最好的退热药丸,效果奇佳。 服下药丸之后,李贵人局促的呼吸很快平稳下来,潮红不正常的脸色也渐渐恢复。 阿福松了口气:“多谢太子妃娘娘!娘娘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 唐宛凝将那一小瓶药丸都给了阿福。 “你家主子病因不明,回头本妃再想办法,这退热药你先拿着!” 阿福再次叩头,唐宛凝摆摆手表示不必言谢。 她四处看了看,见看这里也没什么事,就带着碧月和碧络从小院先离开了。 回去的一路上,主仆三人一句话也没说。 都挺意外的,原来看起来潇洒无比无忧无虑的六皇子夏侯璟,他也有这么不可言说的痛。 第139章 没齿难忘 回到朝鸾殿已经接近中午。 午膳端上来,唐宛凝吃得有些心不在焉,连那几盆‘重金’弄来的正红月季花都失了颜色。 夏侯珏进来时正好看见她对着一桌子菜在发呆。 他心里更加没好气。 这女人宁愿发呆都不肯去讨好他,自己已经这么多天没来了她一点儿都不愁? “咳咳!” 夏侯珏为自己毫无存在感而抗议,故意大声咳嗽。 唐宛凝猛地回神,看见是夏侯珏赶紧起身迎接。 “参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 夏侯珏狠狠瞪了她几眼,这才让她起身。 “多谢殿下!”正在想事情的唐宛凝道谢过后,又重新坐在桌边心不在焉起来。 既也没让让夏侯珏,也没说上半句体贴的话。 夏侯珏:“……” 他感觉自己心里拔凉拔凉,并且十分郁闷。 为什么别人的大老婆就能把夫君放在心坎儿上,自己的大老婆整天神神叨叨不知道在搞些什么? 两个就这么坐着,一个人发呆,另一个人看。 不知过了多久,唐宛凝终于呼了口气,拿起筷子准备用膳,抬眼就看见夏侯珏也在身边。 “咦?殿下您也在?您用膳了吗?” 夏侯珏,气血喷涌而卒。 …… 生气归生气,正事还是要说的。 午膳过后,唐宛凝就问起了关于李贵人的事。 夏侯珏虽然懒得理她,但听闻李贵人病了,眉宇间也染上了愁色。 “她是六弟生母,是皇后进宫时的陪嫁,和齐嬷嬷一起服侍在皇后身边。” “有一次父皇饮宴后醉酒,将她错当成了皇后,***好。” “本来这件事过去了也过去了,父皇也没放在心上,皇后也说什么。” “可突然有一天,李贵人发现有了身孕,发现时已经八个月了,纸包不住火,父皇和皇后一番商议,只好将李贵人封了贵人!” “自那以后,皇后就恨上了李贵人,待她生下孩子之后,不但将她的孩子抱走,甚至对她百般折磨!” 唐宛凝听得眼睛都瞪圆了。 “这也太扯了,谁能怀孕八个月才被发现,她是个傻子么?” 夏侯珏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你懂什么!”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她不想失去这个孩子,所以极力隐瞒,到了八个月实在瞒不住才说出来!” “毕竟是皇嗣,皇后并不敢动手,所以六弟活了下来!” 唐宛凝一阵唏嘘,后背直冒冷汗。 原来女子冒着生命危险生孩子,还有这一层意思啊,啧啧啧! “所以皇后认为李贵人背叛了她,就一直折磨她?” 夏侯珏无声点头。 “唉!”唐宛凝长叹一口气。 想想也是,按照皇后的性格,表面上不会做的太出格,但暗地里使得绊子必定不会少。 看看李贵人那一身的病还有她住的地方就知道了。 “这也太狠了!”她不由叹息。 夏侯珏心里忽然一片寒凉,狠吗?反正他已经习惯了。 他和六弟同病相怜,他还好一些,有了嫡出太子的身份,还有父皇心里对母后的那点儿愧疚,明面上过得并不委屈。 可六弟,他堂堂一个皇子,却只能被‘寄情山水,吟诗作画’。 但凡他有一丁点儿不该有的心思和风头,恐怕他们母子命不久矣。 唐宛凝彻底沉默,半晌才缓缓吐了口气出来。 “既然这样,不能明面帮衬,暗地里帮衬总可以的吧!” “都是可怜人!” 更何况夏侯璟当初还教过她练箭,也算是还了他的人情吧。 夏侯珏没说话也没反对,显然是默许了。 唐宛凝心里也就有了主意,既然离花房近,那也算有个掩护了。 …… 年关一天天临近。 宫里越发热闹,宫里各处来来往往的忙碌宫人越来越多。 唐宛凝觉得这是个机会。 就寻了个好天气,带着碧月和碧络光明正大又往花房去了。 这个时候出门宫里到处都是人,谁又能注意到谁呢? 李贵人的小院子依旧很荒凉。 唐宛凝带着碧月和碧络给她送了药材,补品,吃的,还有棉衣。 这些大大小小的物件,全都装在唐宛凝随身带的花盆盒子里。 她是来挑花的嘛,带这些正好掩人耳目。 “多谢太子妃娘娘,您的大恩大德奴婢永世难忘!”阿福忠心耿耿跪在地上感激不尽。 李贵人躺在床上万分虚弱:“多……谢!” “不用多说!”唐宛凝大大方方坐在床边。 “以后我有机会再来看你,这些药都是按你的脉案找太医开的,按时吃,开春你的病就好了!” 说着她又从怀里拿出一大把银票。 “这些是太子的一片心意,你是个好母亲,一定要好好的!” 李贵人要拒绝,唐宛凝一把就塞在她枕头底下。 “不必拒绝,你现在不能再做绣活,这些先用着” “时候也不早了,我不能久留,你好自为之吧!” 唐宛凝站起身,给李贵人行了一个晚辈礼就带人离开。 李贵人始终没说出一句感谢的话,只有眼泪不停在眼眶里打转。 “太子……这孩子!” …… 从小院出来,唐宛凝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地遇到了夏侯璟。 多日不见,他脚步似乎又沉静了许多,举止看起来更加自如。 “是你?” “见过三嫂!”夏侯璟并不意外,阿福已经告诉过他了。 唐宛凝有些尴尬。 探望人家老娘正好被人儿子遇见,这总归有点儿不好意思。 “六殿下是来探望李贵人的吧,正好我还有些事,殿下请便!” 说着就要匆匆离开。 夏侯璟却叫住了她,深深施了一礼。 “多谢三嫂大恩,璟没齿难忘!” “殿下言重了!” “我也是偶然遇见,这天寒地冻的,任凭谁也不能见死不救!”唐宛凝给自己找了个很完美的借口。 夏侯璟愣了一下,就笑了笑。 “三嫂心怀善意。” “既然三嫂还有事要忙,璟就不便打扰,请!” “嗯!” 唐宛凝点了点头,得体淡笑着离开。 夏侯璟站在雪地里望着她的背影,心里的感激久久不能平复。 这漫漫深宫,到底只有三哥和她。 第140章 心如刀割 夏侯璟的到来让李贵人喜不自胜,拖着病体也要起身。 他连忙阻止:“母亲不必动,好好躺着将养身体便是!” 夏侯璟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一番,见她脸色惨白,身体瘦的只剩一把骨头,整个人虚弱地像是一碰就碎。 他心头揪成一团,如同刀割,到底不忍相看将头别过一边。 “璟儿!”李贵人虚弱地躺回榻上,看着丰神如玉的儿子,脸上带着欣慰和满足。 “许久未见,你更好了!” 李贵人已经忘了上次见儿子是什么时候,总之已经很久很久。 事实也确实如此。 皇后把持后宫,他们母子终年不得团聚,仅仅靠着宫人之间互通消息,才能知道彼此的状况。 而夏侯璟只能靠着年节期间皇后忙碌顾不得其他,才能来看上一两次。 这个时候皇后即便知道也不会大做文章,否则若在平时,还不知道母亲又要受怎样的折磨。 “璟儿不必担忧,母亲过得很好!”李贵人见儿子蹙眉,万分心疼。 “你看,太子殿下和太子妃都顾念着我呢,送来的吃的,穿的,用的,你看看都有。” “只要你好好的,母亲就高兴!” 夏侯璟看着昏暗破败的屋子和母亲瘦削空洞的脸,整颗心都要碎了。 “都是儿子没用!无法救母亲出来!” “傻孩子!”李贵人欣慰一笑。 “我这辈子就是个老死宫中的命,哪儿还能出得去?更何况皇后娘娘待我有恩,我到底不能忘恩负义!” 夏侯璟心痛地眉头紧锁,满目悲凉。 皇后如此对待母亲,她居然还说什么恩重如山,这么多年了,母亲居然还在替皇后说话。 李贵人大约看出来儿子在想什么,便拍了拍儿子的手。 “当年……我为了掩盖你的到来拼命吃东西,把自己喂得胖了几十斤,八个月才被人发现!” “当时皇后娘娘很生气,却终究没要你的性命!” “其实我是知道她的,若在别人,她必定早就出手了,只因是我,只因我跟了她这么多年所以,所以你得以活命!” “璟儿,你能活着,母亲我受多大的苦都是心甘情愿的!” 她身体虚弱,说一句话便停一停,不长的一段话她足足说了两刻钟。 夏侯璟低着头沉默良久,半晌他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克制。 “母亲放心,我不恨便是!” “只是……儿子始终期待与母亲相聚的那一日!” 李贵人十分欣慰,呵呵直笑:“你放心,我会等着那一日的到来!” 夏侯璟再次抬头望着母亲苍白的脸色,心头莫名的恐慌。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你赶紧走吧,尽量别让人发现!” 夏侯璟长叹一口气,朝床榻上的母亲行了一礼,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从后宫出来,夏侯璟回了自己的住处德安宫。 自那之后,他便又是一副醉心诗画六艺的模样,哪怕宫中过年节,他也是一身白衣翩翩,能不出现就不出现,无欲无求的模样。 不过,他虽然对凡事不闻不问,但欠下的人情礼还是挺上心的。 得知三嫂暗中帮衬母亲。 他在送年节礼时专门叫人往朝鸾殿送了几只匣子,里面都是他根据她的喜好精心挑选的礼。 要说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喜好?当然都是猜的。 腊月二十九那天,唐宛凝就收到了这样几只箱子。 可巧不巧,当时夏侯珏正好闲得无聊,腻歪在朝鸾殿看兵书打发时间。 此番送礼正好给他撞见了正着:“什么东西,拿来给孤瞧瞧!” 几个小太监自然不敢忤逆,抬着小匣子放在了夏侯珏面前。 唐宛凝也挺好奇的,把手里的话本子一扔就凑了过来。 “什么东西,打开看看?” “你很着急?”夏侯珏瞪了她一眼。 “那当然啊,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单独给我送礼,我当然高兴了!”她大大方方不拘小节。 夏侯珏:“……” 自己没送过吗?难道在媳妇儿的眼中,自己不算是个人?心塞…… 罢了,瞧她那没心没肺的模样,懒得计较。 夏侯珏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一将三个匣子都挑开。 “哇!”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惊呼。 夏侯珏定睛一看,原来匣子里摆的满满的都是各种各样的兵器。 镶着蓝宝石的小藏刀、带有精致皮套的精钢匕首、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短剑、精致的鹿筋短弓…… 别说唐宛凝,就连自己也不敢说一点儿不心动,甚至还有些震惊。 这些东西虽然并非价值连城,但贵在稀有而且极难收集。 六弟送她这个似乎有些……过了吧! 夏侯珏盯着唐宛凝兴奋地手舞足蹈的模样,心里莫名有些怪怪的。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又极难捕捉,总之……很不爽。 “喂喂喂你看看这个,啧啧啧,这对鸳鸯匕首也太漂亮了吧,瞧瞧这质感,这做工!” 她眼睛又直了:“太好看了!” 夏侯珏不情不愿地瞥了一眼,薄唇轻启:“没出息,孤给你的好东西还少?也没见你高兴成这样!” 她甚至还把他辛辛苦苦弄来送她的好东西都分给后院那帮女人,这事儿想想就可气。 “哎,这怎么能跟那些吃的比呢!” “这可是匕首啊,这回我是谁都不会给的,这些全都是我的!” 正所谓好马配好鞍,她是大将军之女,自小长在军营,练就一身武艺。 还有谁比她更能配上这些宝贝?哈哈!全都是她的! 夏侯珏:“……”心里有点儿凉怎么回事? 可偏偏他还不能说什么。 六弟心性纯质,喜好游历,待人纯善,知恩图报,他也并非阴谋诡计之人。 这必是他真心实意要投其所好,千方百计寻来的这些。 一边是纯善的六弟,一边是妻子。 虽然感觉不对,但细细一品又没什么不对。 光明正大送礼,堂堂正正收礼,当着他的面并无任何遮掩,礼物也没有任何不妥当或者暧昧之处。 怎么想都挑不出半分毛病。 所以,夏侯珏只能将心里某种不爽的情绪压在心里。 “殿下,您看这把弯弓怎么样,好精致啊!看来回头我还得继续练箭法了?”她喃喃自语,心情激动。 第141章 太平盛世 “好!” “你想干什么都随你!”夏侯珏没好气地答。 一心沉浸在兴奋喜悦里的唐宛凝并未察觉他语气有什么不对,确切地说是懒得关心。 直到夏侯珏起身离开,她才皱了眉。 “哎?他怎么了?不说要在这儿晚膳?” 碧月和碧络对视一眼,也各自摇头。 “奴婢没觉得太子殿下有什么不对劲啊?” “就是,奴婢也觉得他好着呢,兴许是有什么事要忙吧!” “真的吗?”唐宛凝半信半疑,“可我怎么觉得,他不高兴呢!” “没有!” “我觉得也没有,主子您一定是想茬了!”碧络神色严肃,显然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才得此结论。 唐宛凝皱着眉思索了好一会儿,总算迟疑点了头。 “也许吧,不管了!” “这人整天神鬼莫测,我才懒得猜他心思!” 她果真就不再管,收拾整理起匣子里的兵器来。 “把这个袖珍流星锤摆到我卧房里去!” “这个玄铁鞭收到库房里,这个流星箭收到我房间,还有这个银钩爪……” 她将这些一个个分类整理,等整理完,天色已经入了夜。 独自一人用过晚膳,唐宛凝歪在软榻摆弄着一只暗器盒子,还时不时心不在焉跑个神。 心里隐隐约约觉得,夏侯珏就是不高兴了。 可思来想去都找不到他不高兴的原因,她也只好放弃。 “也许是找他小老婆去了吧,这大冷的天,抱着美人睡多舒服!” 她总算想通了,也不再纠结。 玩儿了一会儿暗器机关觉得有些累,自己一个人就入睡了。 …… 与此同时,崇明殿书房,夏侯珏正对着一幅画出神。 那幅画上有意女子,国色天香,神情悠婉,唇角含笑,明眸皓齿,美得不像凡间的女子。 这就是他的母亲,靖敏先皇后。 当年母后受辱离世,宫中多年无人敢提及她的名字。 她住的宫殿被封,她所有的物品要么被带进地宫,要么被焚烧殆尽,宫中现存的已经分毫不胜。 他手中这幅画是他多年以后按照记忆临摹出来的样子。 每年她的生辰,他都会将母亲的画像拿出来仔细端详,将内心的心事诉诸于她。 今年,亦是如此。 “母后!”夏侯珏一贯冷硬的脸上涌现出罕见的伤感。 “明天就是您的生辰,您可还好?!” “儿子尚好,您无需牵挂!” “过了今年,儿子又长了一岁,太子妃也入宫将近两年,您在天有灵,希望您能保佑儿子早日……” 说着说着,夏侯珏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怎么说起这些来了?为什么情不自禁要在母后面前提那个女人? 那个憨子她没心没肺一整天就知道倒腾那些说不上来的物件,哪里有太子妃的模样。 如果母后在世还不定会作何想。 夏侯珏重新恢复了冷硬面容,没再多说。 只对着靖敏先皇后的画像又看了一会儿,才终于收起画像,起身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他照例悄悄出宫替母后上香。 …… 除夕和往年的流程一模一样。 这已经是唐宛凝在宫里过的第二个年,一切都已经熟悉得差不多。 初一祭祖,照旧在奉先殿外挨冻大半天。 祭祖之后又跟着内外命妇去凤阳宫朝拜领宴,最后散会才得以回来。 回来时,已经是半下午,她早已饿得饥肠辘辘。 “终于完了,快给我那点儿吃的!”唐宛凝一边扯下朝服凤冠一边往软榻上瘫。 碧月和碧络两个人强行才把她薅起来把衣裳都退了。 “主子您没吃饱?” “饱什么啊,皇宫里的宴席你们还不知道,那些菜早就凉的,大家不过是应应景,谁还真吃!” 碧月机灵一笑。 “所以奴婢给您准备的一桌好菜啊,都是咱们西北菜,您最爱吃的!” “过年了,主子您可不能受委屈,一定要吃好点儿!” 唐宛凝一听有西北菜,肚子立刻就饿了。 当膳食上来,咬上一口羊肠汤,她整个人都舒坦了。 “唉!还是家乡好啊!”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可就快两年了!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再回去一趟啊!” “有的有的,一定有机会的!”碧月一边给主子盛汤一边笑。 碧络倒是理智:“这得靠太子殿下,主子!” 唐宛凝美滋滋喝了一口羊乳茶,眯着眼感叹:“我也觉得我一定会有机会的!” 虽然不至于为了这点儿小事去奉承他,但他既然答应了,就应该不会反悔吧。 …… 唐宛凝吃得美滋滋的时候,夏侯珏忙得要死。 靖元帝在太和殿宴请大臣,不但让所有宗亲皇子作陪,还专门从宫外请来一帮最新鲜的歌舞助兴。 大殿之上一派歌舞升平。 夏侯珏坐在位子上冷眼看着面前的一切,心头万分讽刺。 父皇当了一辈子皇子,他真不知这两年江南江北年情不好,老百姓的日子都不好过吗? 尤其是今年,年中江南水灾瘟疫损失不知凡几。 年末北方暴雪,百姓房屋被压塌,饥民慌不择食流离失所,冻死饿死的不知多少。 临到年关各地官员不作为,纷纷把事情压了下来不肯上报,只图来年政绩考核能拿上一个优。 可这些事情只要想查就总归能查到消息,然而父皇别说查,他连问上一句都没有。 他那么喜欢太平盛世。 却不知这太平盛世下究竟隐藏了多少阴暗,他不关心,他也不会知道。 一曲莺歌燕舞跳完,场上所有人都拍手叫好。 有官员迫不及待上前拍马屁。 “皇上,北方今年已经连续下了三场雪,都说这瑞雪兆丰年,想来这明年又是一个风调雨顺的丰收年!” 那官员姓秦,是皇后一脉的一族旁支,现如今在户部供职。 夏侯珏分管户部,对他也算了解,平日里干起活来不怎么样,拍马屁的功夫倒是一流。 这不,歌舞一毕就又拍上了,并且拍得靖元帝心花怒放。 “哦?是么?” “看来我大夏朝国力还要再更上一层楼啊哈哈哈!” 靖元帝爽朗地笑了,满面红光,意气风发,某一瞬间,他似乎找回了当年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豪气。 第142章 收获 歌舞美酒,百官奉承。 靖元帝斜坐在高高在上的龙椅上看着底下的歌舞升平,就好像看到了大夏朝百年太平盛世一般。 他双眼微眯,心满意足,怡然自得,豪情万丈。 而夏侯珏却始终面目冰冷,即便心里百般看不惯那些阿谀奉承的狗官,最多也只是寒眸扫视几眼,并不会多言。 无论在深宫皇室还是庙堂之上。 他总像一个老谋深算的狐狸,洞察一切却不会轻易出手。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夏侯珏觉得,自己好好当一个君子也未尝不可。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要等,要稳住,要蛰伏。 只要能防住皇后母子顺利登上皇位,那便春暖花开,也就倒了他秋后算账的时候。 这个日子他等得起,林间猛虎都是这么捕猎的不是吗? 夏侯珏动作优雅地举起酒杯,掩下唇边那抹令人胆寒的笑。 …… 宴会一直持续到亥时才结束。 席间有官员为了奉承,专门从西域寒地搜罗过来两名异域美人。 她们白肌如雪,发黑如墨,红衣似火,腰肢似柳。 二人身着火红纱衣,长袖善舞,舞姿精奇,动作大胆,像极了一对盛开诱人的曼陀罗花,又像一对鬼魅妖冶的妖精,不像凡间之物。 看得靖元帝心里火烧火燎,急不可耐,宴会一结束,他立刻就起身带了两位美人离开了。 剩下的官员面面相觑,相互对视一眼,也都各自离开。 别说朝中已经没有多少正直的官员,即便是有,这种时候谁又敢说什么。 夏侯珏早一步走了,更是懒得多说。 父皇即便把天底下所有女子都弄进后宫,他也没资格劝上一句。 只是苦了那些百姓,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宴会散后已是深夜。 夏侯珏遣散宫人,一人走在宫道上。 他望向昏沉沉没有半分月光的天空,心里莫名沉重。 半晌,他双拳紧握,目露坚定,转过身拂袖离去。 与此同时,皇帝的寝宫里。 那两名红衣女子被宫里嬷嬷带下去洗的干干净净,重新送到龙床上。 靖元帝颤颤巍巍从隐蔽处拿出一枚药盒,迫不及待吞下药,转身和龙床上的两个美人双宿双栖去了。 当夜,金华殿灯火通明了一夜。 女子的娇吟、男人的粗喘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一直到五更时分方才歇下。 临睡前,靖元帝将两句鲜嫩的躯体揽在怀里一脸的心满意足。 皇后这药果然灵验,这把交易果然不亏,也不枉自己违背了圣旨提前把她放出来。 以后,若她收了野心专心体贴他,这后宫就还是她的天下! 凤阳宫的皇后并不知他的想法,只是她这一夜也同样辗转难眠。 不为别的,就只为她心心念念的太子之位。 “齐嬷嬷,你说这一年又一年的,咱们什么时候能把太子拉下马,本宫真是不想再等了!” “还有那个宸王妃,她身体应该已经恢复好了,怎么还是没有动静!” “这孙子本宫还抱不抱了?!” 午夜梦回,皇后简直越想越心塞。 想想这过去的一年,陈贵妃收获了贵妃之位和皇长孙,东宫那孽障去了一趟江南,收获了皇上不知多少夸赞。 而自己,除了收获一个没用的宸王妃以外,再也没什么别的能拿出手的。 “这一年年的,再这么拖下去可怎么好!”她简直越想越焦虑。 齐嬷嬷想了想就劝。 “主子,奴婢听说皇上今晚收了两个异域美人,啧啧,恐怕今晚又是……” 底下的话不便再往外说,不过皇后也是聪明人,她又有什么不明白的? “哼!那又如何?这种事本宫何时放在心上过!”她表情十分不屑。 “娘娘此言差矣!” “那僧人说了,这种药一旦吃上可就停不下来了,咱们皇上又是个惜花之人,这以后么,少不得要娘娘多多帮衬!” “还有太医院那边,娘娘您要知道,咱们手里可还攥着两条人命呢!” 齐嬷嬷指的是当初宸王府小产,那两个太医担责之事。 只要皇后愿意,那两名太医立刻就能获罪,也就是说他们是生是死全凭皇后乐意。 “娘娘,这不都是收获?” “虽然咱们没赢在眼前,可咱们一直都在布局,从未懈怠过!” “去年一年是没什么收获,可今年么……”齐嬷嬷冷笑。 “一切也该见个分晓了!” 皇后心情好了许多,她死死抓住被子猛地一攥。 “不错,有些事越拖越久,今年也该见个分晓了!” “明天你让琰儿媳妇进宫一趟,今年一年本宫必定要看到孙子落地,不然……她这个宸王妃可就得换人了!” “是!”齐嬷嬷一阵唏嘘,但也并未多说。 “对了娘娘,奴婢倒觉得,那个李贵人咱们可以见上一见,说不定会有用呢!” “她能有什么用,李贵人的脾气你我可是都清楚!”皇后冷笑。 在她眼里,李贵人就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想让她替自己做些事情那简直比登天还难,她早就放弃,并且把她扔到花房附近让她自生自灭了。 “可如果,为了她儿子呢?”齐嬷嬷冷笑。 虽然多年情谊在心,可为了大局,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这种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没有第三种结果。 皇后一听‘儿子’就愣住了,半晌才回神:“你说得对,本宫怎么没想到呢!” 齐嬷嬷笑而不语。 看了看外面天色已晚,她轻声哄劝。 “时候不早,娘娘也该入睡了。” 皇后看着窗外,出了神。 …… 初一过去,初二是宫中妃嫔们接见娘家人的日子。 按说唐宛凝品级足够,也可以接见的。 只可惜娘家太远,山高路远也没人来,所以她谁也见不着,只能在家继续百无聊赖。 但是,她这个人又闲不住。 尤其是下了两场雪,看见外面白雪皑皑一片,就更加坐不住。 “唉!我想出去!” “娘娘想去哪儿?”碧月一脸期待。 “高良媛那边有片空地,不如娘娘去练练箭?”碧络提建议。 唐宛凝摇了摇头:“暂时不想去!” 第143章 拉一个垫背 “那娘娘想去哪儿?”碧月歪着头。 “对了,我找个地方试一试六王爷送的兵器怎么样!”唐宛凝蹭地一声起身,进屋东翻西找了起来。 这些东西都被她分类放到各处,一时要全部找齐也难,她就挑了几样自己最喜欢的。 “这几个暗器机关实在巧妙,走,咱们一块儿去试试?” “好!”碧月碧络对这个都感兴趣,两人眼睛都亮了。 一番准备之后,唐宛凝带着两个宫女还有一堆二等宫女太监,浩浩荡荡来到后花园。 本来在朝鸾殿也行,但朝鸾殿地方太小,还是毓庆宫后院的1大后花园位置比较宽敞。 “嗯!这里不错!” 唐宛凝站在湖边,看着湖里已经结了厚厚的冰层。 冰面上站个人都不成问题,而冰下的红鲤鱼居然还在游来游去。 她一时心动,笑嘻嘻道:“那就看看这几只暗器,谁的威力够大能把冰面击穿!” “击穿之后,咱们中午就能吃上红烧鲤鱼了!” 碧月咯咯直笑:“娘娘说笑了,这么厚的冰怎么也不可能击穿的,您想吃红鲤鱼直接告诉厨房就行,不用这么辛苦!” 唐宛凝一身火红衣裙,扁了扁嘴:“谁让我闲呢!” 说话归说话,她已经将准备好的几种暗器全都拿出来排成一排,然后挨个看过去,皱眉思索着。 “先用哪个好呢?” 目光游走了好几遍,她终于挑中一套梨花针。 “我觉得这个好,虽然击穿冰层不太可能,但不影响它们威力大!” 无法击穿冰层,但击穿人的皮肉血管总是绰绰有余的吧。 果然,一套梨花针像密林布雨般射出之后,冰面并没什么动静。 但只有唐宛凝一个人知道,那些针已经深深刺进冰面里,力道惊人至极了。 “这个是基础,有了它们,我再用这个……袖珍流星锤,也就比较轻松了!” 唐宛凝抓起那套流星锤就往冰面上走去。 “娘娘不可!”碧络很担心,“冰面危险您不能去啊!” 唐宛凝看了看半尺厚的冰面,又看了看手里的小锤子,咯咯笑了。 “碧络你也太小心了!这一套十个暗器下来我能把冰面击穿就不错了!” 说着她转身朝冰面走去。 碧络心里隐隐有不安,扯着碧月的袖子:“你怎么也不帮着劝劝!” 碧月想了想转过头:“我也觉得冰面不会破啊?” 碧络:“……” …… 事实证明,唐宛凝是对的。 梨花针流星锤之后,她一连串又用了五六套兵器,那冰面也不过多了些冰渣而已,连条裂痕都没有。 但是,有句话怎么说? 人有旦夕祸福,月有阴晴圆缺。 就在唐宛凝玩累了准备上岸时,不知从哪儿飞来一支飞镖,直直朝她脚下的冰层射去。 ‘咔擦’一声。 那枚飞镖直直刺入她脚下的冰层。 然后那冰层间的裂缝便如闪电一般蔓延开来,眨眼的功夫就完全裂开,一汪湖水咕咚咚冒了上来。 “娘娘!” “娘娘您小心!” 碧月和碧络反应极快,尖叫着要去拉唐宛凝,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冰面已经裂开,且碎冰块无法支撑她的体重,突然间就往水下沉入。 “娘娘快上来!” 碧月急得直掉眼泪,唐宛凝却用最后的机会,一把将她踹了回去。 “别过来!危险!” 话音落,她整个人已经陷在冰窟窿里,全身上下被冰水湿透,只剩两只胳膊架在外面苦苦撑着。 “主子!” 碧络想要过去,可她上前一踩,冰面又继续裂开,她连忙缩回了脚,无奈地跪在岸边。 “主子怎么办?” “主子!” 两人接连下跪,旁边跟来的二等宫女太监也全都吓懵了。 有的尖叫有的哭泣,有小太监去喊人,也有小宫女吓晕过去,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来人啊!快来人啊!” “救命!救命!” 有一衣着华丽的身影躲在高墙之后的假山上,默默看着这边的一切。 她越看越高兴,唇角高高勾了起来,就连脸色都比寻常红润了不少。 “你不是很厉害么?” “你不是处处能赢了我么?那我也让你尝一尝……输的滋味!” 她默默收了袖箭,整理好衣裙,裹上厚厚的狐裘披风,绕到另一条路上离开了,好像这里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本来她并无害人之心,只是从凤阳宫出来时,她心情万般沉重。 不知不觉就绕到了毓庆宫后面的假山上。 这里地处偏僻,小山石阶比别处都要险峻些,每年九月九重阳节,皇后会带着宫妃们来这里登高望远,寻常并不会有人来。 她本想寻个清静的,谁知道隔着假山,居然看到毓庆宫后花园里如此热闹。 那个女人她正被所有人簇拥着,笑得那么开心。 皇后说,今年再不生下皇孙,自己地位就要不保。 宸王为了早日生下皇孙,日日在她房中不停地实施着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偏方。 她快会受不住了,她想死。 因为去年秋猎之事,现在连她父亲和爷爷都对她不冷不热。 说是南安侯府的嫡孙女,可祖父只爱战功,父亲只喜姨娘,她在家里的地位又有什么可值得炫耀。 这世间谁能懂她的苦? 凭什么大家都出身一样,太子妃就能比自己地位高一头,比自己幸福,比自己过得高兴? 她就是看不惯,所以,她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看着她一点点陷在冰窟窿里出不来,无人相救,她一边离开一边哈哈大笑。 “好!好!好!” …… 毓庆宫乱成一团。 就在宫人们不知所措时,一道白色身影从天而降。 他足尖轻点冰面,双手抱起唐宛凝的腰,将她从死神窟窿里救了出来。 而此时,唐宛凝已经被冰冷刺骨的冰水冻得两眼冒金光,失去理智,马上就要晕过去。 什么多谢不多谢,她脑子已经不存在了,只会本能得紧紧抱住一个温暖体,拼命汲取哪怕一点点的温暖。 “六殿下!” “参见六殿下!” 宫人们纷纷下跪请安,夏侯璟却顾不得许多。 看了看怀中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某人,快步往前院走去。 第144章 落水 夏侯璟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很凑巧。 今天刚刚闲下来,他想来找三哥叙话并且为李贵人之事道谢。 只是夏侯珏临时出门,并不在东宫。 他本想直接离开,却见几个小太监面如土色从后院跑来,边跑边叫‘不好了,太子妃娘娘落水了’。 人命关天生死一线。 他顾不得其他,直接提气朝后院飞来,终于赶在她身体沉入冰窟之前,将她从湖中救起。 看着怀中人缩成一团面色惨白,他心里莫名一阵心疼,同时又有些庆幸。 “还好,还不算晚!” “冷……” 唐宛凝昏迷前只看到一个白色身影,她下意识拼命抱紧他以汲取更多温暖,不久便晕了过去。 夏侯璟皱了皱眉,将自己身上唯一一件纯白素锦斗篷裹在她身上,沉声吩咐。 “来人,宣太医!” 宫人们哪儿敢怠慢,应是退了下去。 夏侯璟正要转身往崇明殿去,就在这时,夏侯珏带人从正门浩浩荡荡走了进来。 “太子殿下到!” 夏侯璟下意识转身,正好对上夏侯珏的目光。 一黑一白两人遥遥对视,空气几乎要凝固下来。 周围的下人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太子发起威来血溅当场。 到底,六殿下和太子妃娘娘男女授受不亲啊! 夏侯璟看了看怀中人,大步朝夏侯珏走去。 “三哥!”抱着唐宛凝,他也没办法行礼。 “三嫂突然落水,臣弟……” “不必说了!”夏侯珏面无表情制止了他。 他目光落在唐宛凝身上,确切地说是落在她紧紧抱着夏侯璟的腰的一双手臂上。 那双手臂以前是那么的活泼俏皮,能写能画能拉弓射箭,尤其是那双手,手指纤长又灵活百变,他向往许久。 可现在居然环在别的男人的腰上。 哪怕那个男人是素来交好的六弟,他心里依旧不爽,很不爽!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夏侯珏伸手将唐宛凝接了过来。 昏迷中,唐宛凝抱着夏侯璟的腰死不松手,夏侯珏不得不黑着脸将她的胳膊掰开。 直到唐宛凝蜷缩在自己怀里安静下来,他脸色这才缓和了些。 “臣弟本无意冒犯三嫂,实在是形势所迫,还请三哥见谅!”夏侯璟抱拳行礼。 “无碍,六弟救人心切,孤自当感激!” 看着怀里女人惨白的脸,夏侯珏心里像塌陷了一大块。 “事不宜迟,孤先走一步,六弟请便!” 他抱着唐宛凝大步朝崇明殿走去,玄色衣袍北风吹起,随着脚步忽上忽下飘动,像黑雄鹰的翅膀在天空展开。 她缩在他怀里,纤细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袍,像一只猫儿。 夏侯璟愣在原地:原来那样意气风发的一个人,也会有这样小鸟依人的一面? 他转身离开时,正好和两名太医碰了个对面。 回头看了看仓促忙乱的崇明殿,又看了看毓庆宫外冰天雪地。 他大步离开,一道翩翩白衣温润如玉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雪海里。 …… 冬天的湖水冰冷彻骨,仿佛能刺穿骨髓。 唐宛凝的小腿磕在坚硬尖锐的冰块上,近乎骨折,加上又在冰水里泡了太久,这会儿双腿已经肿胀红紫,且失去知觉。 看着被太医包裹成棒槌状的小腿,唐宛凝虚弱无奈地苦笑。 “有这么严重吗?我感觉并不是很疼,该不会是断了吧,要不咋没知觉?” “不会的!”送走太医后,碧月站在门外哭哭啼啼,好半晌都不忍进来。 听到唐宛凝这么一说,她忍不住冲进来抹着眼泪训斥。 “主子您别胡说,不会的,太医都说没事了!” 碧络一脸忧郁。 “太医没说没事,他说主子双腿没知觉是冻坏了,骨头也受了伤,让主子好好养伤,按时上药。” “你不说话能怎样!”碧月急得眼泪又要下来。 “好了!”唐宛凝哭笑不得。 “你们也别在这这儿吵了,都先下去吧!” 这俩人一个个愁眉满面乌云的,弄得她压力好大。 碧月和碧络偷偷看了眼坐在桌旁一言不发的黑脸太子,对视一眼,双双告退了。 宫人终于离开,室内只剩下两人。 夏侯珏站起身来到病床前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说说吧,怎么回事?”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是那个冰它不结实……”唐宛凝一阵心虚。 其实她也搞不明白那冰怎么会突然裂开,明明之前连条裂痕都没有。 该不会是有人陷害吧,不过这种事儿没有证据又不能乱说。 “哦?”夏侯珏峻眉轻挑。 “你是在侮辱孤的心智吗?现在的冰不结实,那什么时候结实?” 唐宛凝盘算了一下,也是,这个时候正是冰层最厚,按说她跑到冰面上玩儿完全没问题。 可她又找不到什么理由,只好破罐子破摔。 “那我也不知道,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做,只试了几只暗器而已!” “哪几只?” “就是……六殿下送来的那几只,梨花针、流星锤……”她如数家珍将那几枚暗器的名字报了出来。 夏侯珏脸更黑了。 “这些不过都是玩意儿,精巧有余,威力不足。” 那冰面最薄的地方也有半尺多厚,单用暗器就想击穿几乎不可能。 所以背后一定有阴谋。 “罢了!” “你先好好休息,这件事孤会好好查的。” 夏侯珏松了口气,看着脸色依旧惨白的唐宛凝,脸色不自在地问。 “晚上想吃什么?孤叫人给你做!” 唐宛凝哪儿有什么胃口,说了句随便,便惨兮兮地歪在床榻上不动弹了。 夏侯珏也不好说什么,无声替她掖了掖被子,起身离开。 …… 崇明殿是有卧房的,平时夏侯珏不想去小老婆那儿过夜,就睡在自己卧房里。 现在这个卧房被唐宛凝占了,他没地方去,只好转身去了书房。 坐在书案前,他皱眉思索半晌,最后唤来黑岩。 “你去查查,今天毓庆宫附近都有什么人进出!再者,带人去后花园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是!” 黑岩抱拳离开,夏侯珏盯着他离开的窗外出了神。 第145章 四弟妹? 唐宛凝落水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后院,后院众人有人欢喜有人愁。 当然,发愁的并不多,暗地里幸灾乐祸的倒真不在少数。 这不,芙蓉居就挺热闹的。 不知道一向斗得乌眼儿鸡一样的云侧妃和柳良媛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总之,现在两人有说有笑,跟亲姐妹似的。 两人同仇敌忾骂了一会儿唐宛凝之后。 柳氏突然压低声音小声道。 “云姐姐,我这有个惊天大秘密你想不想知道?” 云氏也不傻,她立刻收了笑警惕起来。 “既然是秘密,妹妹还是不要说了吧,我知道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 柳良媛并不死心。 “是关乎太子妃娘娘的大消息,妹妹我位分低微,现在连侧妃也不是了,即便知道也没什么用!” “倒是姐姐,说不定可以凭借这个消息在皇后娘娘面前翻身哦……” 不得不说这一招柳氏用得高明,当然也许是她身边有聪明人指点,总之这一步棋她是牢牢卡在了云氏的七寸。 对现在的云侧妃来说,没有权利,没有宠爱,如果再失去皇后这个靠山,那她的生活将再也翻不了身。 所以,她迫切需要一个机会,迫切想要翻身。 “什么秘密!”果然,她开口问了。 柳湘月神秘一笑,凑在她耳边将昨天在后院看到的一幕说了出来。 “呵!”云氏不屑一笑:“我还当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原来是这种事!” “你是傻了还是疯?六殿下一向与太子交好,不过偶然出手相救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而且昨天六殿下还是亲手将那贱人交到了太子手上,人家连后院都没进!”云氏不耐烦道。 她很失望,这种充满希望又失望的感觉实在不好受,果然柳氏这贱人脑子不好使,她就不该信她的。 “云姐姐,你这话未免也太过武断了!”柳湘月还是不死心。 “你也不想想,咱们太子殿下到底是个男人,这太子妃娘娘和别的男人授受不亲,总会给殿下留下些什么阴影的!” “咱们只要稍稍添把火,这误会么……很容易不是?”柳湘月对别的事不怎么上心,可男女之事上她绝对有这个自信。 男人么,谁容得下自己的正妃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呢?即便是救人又如何? 云氏忽然眯了眼,好像……是有那么点儿道理。 “你想怎么做?” “自然是添把火喽?不过这得好好谋划!最好能布下一张天罗地网,让那个贱人再也翻不了身,我想……皇后娘娘恐怕也是这么想的吧!” 提到皇后,云氏的眼睛亮了。 可不么,皇后娘娘看太子妃早就不顺眼了,别说皇后,就连宸王妃心气儿也没那么痛快 如果这一次能成事,不但能把太子妃拉下马,还能讨得皇后欢心…… 云氏脑补着自己花团锦簇迈入人生巅峰的样子,眼里写满了野心勃勃。 “好!” “这主意好!” “这一次你倒是聪明,如果真能成事,想来皇后娘娘也不会亏待你的!” 柳湘月笑嘻嘻,“那可就多谢了!” 其实她并不图什么,只求把太子妃那贱人赶跑,赶紧把太子抢回来,其余的她才不管。 …… 皇后是通过云氏的消息知道唐宛凝受伤的。 她冷冷一笑:“这女人也有倒霉的时候?齐嬷嬷,去给她送些药材过去!” “就说……她有伤在身就好好养伤,以后就不必来给本宫请安了,一切等伤好了再说!” 别说三五个月不来,就是一年不来她也不会说什么,反倒还能松口气,也省的眼见心烦了。 “唉!”齐嬷嬷应是,想了想她又问,“那云侧妃那儿呢?” “云氏就让她等着,本宫能用到她时自然会让人通知她,用不到就让她安安静静好好待着,别给本宫惹事!” “是!”齐嬷嬷行礼退了下去。 皇后歪在软榻上揉着太阳穴,脑子里乱糟糟的。 李贵人、六皇子、皇上,僧人。 东宫那一对贱人,还有琰儿那不争气的媳妇……都是愁啊! 想着想着,皇后渐渐睡了过去,凤阳宫暂时没什么动静。 至于后宫,更不会有什么动静。 没有皇后的允许,什么消息也穿不到后宫,即便是知道也得装作不知道。 所以唐宛凝受伤的消息并未在后宫掀起什么风浪。 倒是前宫和宫外,大家似乎都很灵通。 德安宫前脚派人送来一堆补品和药品,平安王府和宸王府后脚就送到了。 都是些补品人参灵芝什么的,唐宛凝看着那一堆堆价值连城的药材,心里震撼。 “谁能想到不过一次小小的腿伤,居然要这么奢侈呢!” “果然还是皇室最有钱啊!” “碧月,赶紧收起来,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将来出宫换成银子,买点儿啥不好呢? “哎!”碧月转身下去。 碧络端了药碗进来,“主子,该喝药了!” 唐宛凝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皱着眉又用清水漱了漱口,眉头这才舒展开。 “好了,今天的药可算是喝完了!” 碧络笑着替她掖被子:“主子好好歇息吧,太医说了您的腿快要消肿了!” “嗯!”唐宛凝看着依然如棒槌的两条腿,心里充满期待。 “主子,太子殿下好像在追查这件事,奴婢听说……殿下身边的暗卫在湖里的冰块上发现一只飞镖……” 唐宛凝冷笑。 “这有什么奇怪的,后宫盼着我死的人又不是没有。” “我早就说过,这事蹊跷,我不知道不代表没有。” “现在么……”她靠在柔软的床榻上,目露寒芒:“就要看看我那太子夫君,他是真牛还是吹牛了。” “主子放心,太子殿下定会还娘娘公道的!” 唐宛凝看着碧络冷静的脸,没再说话。 直到这一刻她才切身体会到皇室的残酷,这种一不小心便万劫不复的感觉,着实叫人背后发冷。 她后背不停发冷的时候,书房里的夏侯珏正在端详一只飞镖。 “四弟妹?”他唇角冷笑,“就这么急不可耐?” 第146章 留着何用? 空气愈发冷凝,黑岩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夏侯珏端详了一会儿,将飞镖收了起来。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必传出去,你先下去吧!” “是!”黑岩表情冷硬地抱拳,转身退了出去。 夏侯珏坐在书房,望向窗外暗沉沉的天,脸色越发冰冷。 …… 接下来的十来天,唐宛凝一直老老实实待在屋里养伤,也得亏她身体素质好,不然她这双腿恐怕要留下病根了。 “主子,您现在还不能出去!伤筋动骨一百天呐!”碧月苦口婆心。 “我没要出去,我就看看,看看!”唐宛凝心虚一笑。 在碧月和碧络重重注视下,她依依不舍将探出窗户的大半个身体收了回来。 “唉!” “我这也不知道要养到什么时候,连门都不能出,我全身上下憋得都快长毛了!”她仰天哀叹。 “就是长毛也不行,太医说了您的腿有大伤,无论如何都不能乱动!”碧络比碧月严肃多了,简直说一不二。 唐宛凝无奈,只好蔫蔫儿地瘫在床上,十足像个废物。 古代呢就是这点儿不好。 病人就必须躺在床上,这简直太虐了,像这样的腿伤在现代只需要一副轮椅就好了嘛。 唉!既来之则安之,除了忍还能有啥办法? 她把被子往身上一裹,拿起一直话本子津津有味看了起来。 夏侯珏踏进门时,正好看见唐宛凝瘫在床上一副四不像的样子。 他那冷若冰霜的脸差点儿没绷住,这女人简直……有点可爱怎么回事? “参见太子殿下!”屋里的宫人纷纷跪地行礼。 唐宛凝见他来也有些意外,挣扎着起身。 “参……” “免了!” 夏侯珏手一挥,打发走宫人后,撂起衣摆坐在床边。 “恢复得怎么样了?” 他神色恢复清冷,但却没了当初黑着脸生气的模样,好像先前那些脾气从未发生过一般。 啧啧,这家伙变脸挺快啊,唐宛凝心想。 她也懒得跟他计较,把书搁在一边,坐直身体。 “已经快消肿了,太医说只要不乱动,再有些日子就好了!” “那就好!”夏侯珏一双大手不自觉地扶上她的小腿。 他轻轻地四处捏了捏看了看,这才放下心来,轻轻握拳放在她腿边。 “这件事……的确不是你的错,你放心,孤会替你做主的。” 他语气难得的温和,像是在哄孩子。 唐宛凝全身上下都不习惯,也不知为什么,她居然不自觉地心跳加速。 “我知道了,谢谢你。” 夏侯珏低头笑了,看了一眼唐宛凝手边的书,又不自觉地伸出手替她理了理头发。 “你放心,你的事就是孤的事,孤不会坐视不理!” 唐宛凝感觉到强烈的不习惯。 这家伙他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这太不正常了,天啊! “你在这里可还习惯?如果不习惯,孤叫人给你挪回朝鸾殿,如果你不想,一直在这里住着也没关系!” 他语气温和,眼神更温和。 有那么一瞬间唐宛凝居然觉得他在哄女儿。 天神啊,他是不是病了?这些行为简直简直,太诡异了! “嗯嗯!” 无法作答,她只能下意识地点头。 夏侯珏便笑了。 “既然这样,那孤就放心了,时候不早,爱妃早些歇息。”说着他起身离开。 “恭送太子殿下!” 唐宛凝口头恭送完,看着已经消失在门外的身影,整个人都很凌乱。 “碧月碧络,怎……怎么回事?他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碧月先进来。 “前院这几天没什么动静啊,反正奴婢是没听说!” “哦对了,好像听李公公说,太子殿下前两天出宫了一回。” 碧络则一脸认真地摇头:“我觉得没什么事,可能太子殿下就是想通了,觉得后院那些女人全都不如主子好!” 唐宛凝哭笑不得:“别胡说了!” 百思不得其解,她干脆也放弃,继续瘫在床上看话本子。 刚刚夏侯珏来她都忘了藏起来,他居然也没像以往那样嘲笑她,真是奇了。 夏侯珏这厢。 从卧房出来回到书房,他心情莫名其妙地好极了。 就连坐在书案前看书,唇角都忍不住高高勾起。 李得泉挺纳闷的,最近,确实没遇到什么好事啊。 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前些时候不还在生太子妃娘娘的气?怎么突然就好上了? 正纳闷时,他突然看到太子殿下渐渐敛了笑意,过了片刻,他又笑了一下。 然后又紧绷,再笑一下,再绷一下,再笑一下,再…… 李得泉:“……”他感觉整个人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脑门开始逐渐冒汗。 太子殿下别是魔怔了吧。 “李得泉!”夏侯珏突然唤了一声。 “奴才在!”李得泉膝盖一软扑通跪了下来,声音之干脆绝非寻常可比。 夏侯珏不禁嫌弃地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突然,他又绷起那比冷漠脸还吓人的笑容,看向李得泉。 “你觉得……孤现在怎么样?” 李得泉哆哆嗦嗦抬头看了一眼,吓得赶紧又低了下去。 “主子息怒,奴才该死,主子息怒,主子饶命……” 夏侯珏:“……” 怒火在胸中逐渐燃烧,终于忍不可忍,他抄起书案上正在看的一本书扔了过去。 “滚!” “奴才该死,殿下饶命!” “滚出去!” “是是是,奴才这就滚!” 李得泉爬起来屁滚尿流的离开了。 一身冷汗的他站在崇明殿书房门口,心累地一边擦汗一边回头看了看书房。 ‘好好儿的主子爷,怎么说这样就这样了?唉!’ …… 夏侯珏坐在书案前,瞪着前几天在宫外小书摊儿上淘来的话本子,脸色黑沉堪比锅底。 他觉得那女人这么喜欢看,莫不是喜欢里面的多情书生、温柔公子这种? 于是他就决定学着书里的样子当上一回多情书生、温柔公子。 可那女人居然回了他一个‘你有病吧’的表情,这简直欠揍! 还有那该死的李得泉。 他明明在笑,在笑啊! 他居然让他息怒,让他饶命,让他恕罪,呵,该死的狗奴才。 连主子表情都读不懂,这种奴才留着何用?! 第147章 作废了 背后一阵又一阵的冰凉让李得泉吓得要死,他决定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一溜烟儿就跑了。 只留下前院别的太监们还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即将要面临什么。 “多情书生、温柔公子……” 书房里夏侯珏还在念叨着,思来想去,他决定多找几个小太监练练笑容。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前院里时不时会响起各种各样的声音。 包括但不限于‘扑通通的下跪声’、‘磕头求饶声’、‘某人摔书的怒喝声’,等等。 就这么持续了两天,毫无成效,夏侯珏表示很心烦意乱。 晚膳后他瘫坐在书桌前,看着桌案上放着的那几本书,黑着脸一把将它们扔在火盆子里。 “没用的废物!” 自己真是吃饱了撑得才来折腾这些。 可想想卧房里住着的那女人,他又不想放弃。 难得有个看得顺眼的女人,她是他的妻,凭什么就要各过各的?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现在他后悔了不行吗? 她不喜欢他,那么他就让她喜欢他。 她喜欢什么样的,他就可以为她变成什么样,不管有多难,他都不后悔。 也算是为自己当初的大意付出代价了。 “唐宛凝……” 夏侯珏看着书案上的灯烛,眼眸里交织着又爱又恨的光芒。 “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 …… 上元节转眼就到了。 宫中宴会十分盛大,花灯烟火,歌舞升平,举宫同庆。 唐宛凝因为腿伤哪儿都不能去,皇后又一再要求各宫里都要去女眷。 夏侯珏虽然不满,但也不会这种时候和她作对,所以他带了孟玉瑶同去,对,他就是不带云侧妃。 孟玉瑶不愧是书香大家出来的大小姐。 宫宴上她举止得体,谈吐优雅,一举一动无不透着极高的教养,一言一行又满是大家闺秀的气派。 她不会像唐宛凝那么没出息,这个也没见过,那个也没听过,哪个好吃她就吃两盘,连他的都不放过。 她也不会在宫宴上满杯满杯地饮酒,只会小口小口地轻啜,她不会喝醉,不会眯着丹凤桃花眼和他说话,她也不会…… 他懒得看她一眼,只一杯又一杯地仰脖喝酒,任凭唐宛凝的模样在脑海里肆虐,充斥,占领。 他突然想见她,很想,唐宛凝,孤,后悔了。 当初那个各过各的约定作废,他不会同意更不会放手,哪怕要付出任何。 “殿下!”孟玉瑶有些担心。 “夜色寒凉,您少饮几杯吧!”她姿态优雅地递过来温热的茶水,眼里满是贤良和关怀。 夏侯珏停下酒杯,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不屑。 “孤心里有分寸,你不必劝。” “是!” 孟玉瑶被那抹不屑刺痛,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片刻后,她抬起头,坐姿依旧高雅,眼神姿态里哪还能看得出半分不适? 夏侯珏轻蔑一笑,继续饮酒欣赏歌舞。 …… 宴会结束时,孟玉瑶有一种大获全胜的感觉。 今晚自己打扮得体,举止优雅,从周围皇室宗亲的眼神来看,他们对她十分满意,甚至连皇帝都对自己投来赞赏的目光。 她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自己有绝对的资本坐上太子正妃的宝座。 如果哪一天唐宛凝被休,而自己成为未来的一国之母,想来大家也不会有太多异议吧。 而夏侯珏。 他看着始终高昂着头颅故作姿态的孟玉瑶,心里只觉得一阵阵恶心翻滚。 不知饮酒多了还是怎样,以前,也没恶心到这地步吧。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带唐宛凝参加宴会,那是端午家宴。 她在宴席上饮了许多酒,从凤阳宫出来时,他们二人携手走的也是这条路。 夜风微凉,吹起她乌黑长发。 她眯着眼一脸傲慢:“我阿爹说了,让你父皇放心,只要有他在,外邦人不敢踏入西北半步!” 那晚的月光格外明亮,她的脸格外清晰,其实那一刻他就有些心动,可是,可惜了…… “殿下,您醉了,让贱妾搀扶着您吧!”孟玉瑶凑了过来。 夏侯珏转过头,忽然抬手掐着她的脸,他努力眯着眼看,却无法从那张脸上看到半分真心。 他冷冷一笑,甩开那张脸,大步流星往前走去。 “殿下!殿下!” 孟玉瑶扶着剧痛的脸颊,焦急地要上前追,却怎么也追不上,最后只能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太子离开。 “他就那么讨厌我?!”孟玉瑶心碎。 那晚分床而睡的噩梦再一次涌上心头,她接近崩溃。 “主子!”大宫女雪琴赶紧上前搀扶。 “您别多心,太子殿下喝醉了,您看看,连李公公都不能近身呢!” 她指着前方。 孟玉瑶顺着她的方向往前边看,却见李得泉就跟在夏侯珏身后。 “罢了!我和一个太监比什么?” 她吞下满心的血和泪,裹好斗篷,忍住眼泪,踉踉跄跄往浓翠居走去。 一路上,她思绪千回百转。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才进宫两年,局面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 明明当初自己有那么多优势,而太子妃又屁都不是,太子爷连看一眼都懒得看。 为什么现在自己会落得这样的地步,而太子妃依然安然无恙。 哈哈,难道这也是运气吗?那唐宛凝这个贱人运气未免也太好了! …… 上元节过后,宫里宫外都恢复了宁静。 宫里妃嫔娘娘们都开始新一轮的期待,宫外朝臣们也开始新一年的奋斗。 总而言之,冬去春来,万象更新。 唐宛凝在养伤,不能出宫踏青,不过她心里还记挂着一个人。 “李贵人身体如何了?上次偷偷送去的药吃完了没?”唐宛凝关心道。 正好夏侯璟救了自己一命,没什么好报答的,不如就替他照顾照顾他母亲吧。 自己毕竟是内宫女眷,还是要比他方便些的。 “差不多了,李贵人就是常年营养不良才气血不足的,主子您给了那么多好药补着,一个冬天就差不多了!” “上回奴婢去花房偷偷去看了一眼,脸色已经红润了许多!”碧月笑答。 “那就好!”唐宛凝也就放下了心,没再多问。 第148章 等着看好戏 唐宛凝养伤期间,夏侯珏不知在忙些什么。 自她挪回朝鸾殿他一回都没来看过她,倒是高良媛一直耐心地陪伴。 以前唐宛凝并不喜欢和后院的女人有牵扯,但高良媛是聪明人,她也难得有空,就跟着她随意学针线。 高良媛针线极佳又有耐心,且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唐宛凝与她交流起来还算舒心。 “娘娘,您最近可真有耐心!”高良媛笑着夸赞。 “我最近闲地快长毛了,希望春暖花开的时候我这腿能养好,到时候一定要好好出门逛上一逛。” “一定行的!”高良媛笑容得体地夸赞。 “娘娘,您这针绣错了,该往这儿绣……”高良媛还不忘指点她的绣工。 “哦哦!”唐宛凝低头。 高良媛又笑。 “娘娘虽然是第一次学,可能绣成这样实在不容易!” “太子殿下见了这套里衣,一定会很感动的!” “啊?你说什么?”唐宛凝一脸惊讶目瞪口呆,“我这是给太子绣的?” “不错!您现在负责的是胸口的暗纹,您只要把暗纹绣好,其他的就交给贱妾,到时候贱妾会告诉殿下这套里衣是娘娘所绣……”高良媛连后续都计划好了。 在这个后院,太子妃比太子可靠多了。 既然投奔了太子妃,她便会一心一意替她谋划。 哪怕这个女主子不太喜欢,但身为太子妃,她想必也不会拒绝这个计划。 事实上,唐宛凝想拒绝,很想很想,但思来想去又觉得拒绝了不太好。 虽然太子是公用的,但大家相安无事这么久,他没有强求她任何事,也没有逼她传宗接代。 这个队友简直要多难得就有多难得,即然这样,那自己做点儿别的也行吧。 打定主意,她露出笑脸。 “你说的不错,我闲来无事,是应该的给咱们殿下做一套衣裳的。”权当是犒劳队友啦。 “娘娘这样想就对了,不管怎样,您终归是太子妃么!”高良媛笑容浅淡。 唐宛凝点了点头,拿起针开始认真起来,不懂就问,不会就请教。 之后的几天她每天都在兢兢业业地绣花儿。 经过她不屑的努力,终于在五天之后,成功绣成了一条四爪暗纹蟒跃。 她发誓她用尽了百分百的认真,但不知为什么,那条蟒看起来就是很不对劲。 它像是遭遇了什么痛苦,姿态痛苦,扭曲挣扎,总之是很不健康的一条蟒了。 面对这样一条病蟒,唐宛凝也挺忐忑的。 “要不……算了吧”这种东西送人那不是给人添堵? 高良媛表情尴尬地想了半天还是摇头。 “既然是娘娘的心意,想来也是无妨的,贱妾回头帮您改一改也就是了!” “再改也是这样,我看还是不送了吧!”唐宛凝还是拒绝。 果然在绣花儿这件事上她是没什么天赋的,既然没天赋,就别学人家糟蹋东西了。 说着她就要把那块流光锦攒起来剪了,幸好高良媛眼疾手快:“娘娘且慢!” “到底是娘娘的心意,您不妨让贱妾试一试?您相信我……”高良媛目光急切。 唐宛凝犹豫片刻。 “那好吧,既然你有心,那便拿去吧,反正我是不想再看见它……”太丑了,影响食欲。 “是!”高良媛很惊喜地将那块流光锦叠起来,连声道谢后她起身离开。 …… 高良媛走后,唐宛凝让碧月把针线框子什么的全都收起来,自己拿了本书躺在榻上。 “果然啊,还是看话本子更适合我!” “前几天我简直是鬼迷心窍了!” “娘娘!”碧络神色淡定,“奴婢倒觉得高良媛是替娘娘着想,她本来可以自己讨好太子殿下的。” “我知道啊,可是我不适合啊!”唐宛凝简直无奈,“绣花儿这件事还是交给她吧,我反正是再也不干了!” “也是!”碧络想了想,没再说什么。 之后的几天,主仆几人又回到了先前的状态,吃喝拉撒睡。 期间,高良媛还是照常来,夏侯珏也派人来问候过几次,但依旧不见人影,孟侧妃和云氏柳氏等人也时不时来请安。 另外夏侯璟也派人送了东西来。 这会儿唐宛凝就瘫在榻上,摆弄着夏侯璟送来的水晶摆件。 “这个六皇子倒是个聪明人,他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多好的人啊,可惜……”唐宛凝不禁哀叹。 “娘娘您可是又糊涂了,六殿下身份尊贵,哪儿有什么可惜不可惜一说,您啊还是安心好好养伤。”碧月笑着劝。 唐宛凝没再说什么,只吩咐人把那精致的水晶摆件摆到床头的窗台上。 “这种棱镜摆件放在窗台最合适,有阳光的时候,它便会折射出万丈光芒,七彩斑斓像彩虹一样煞是好看!” “真的吗?那奴婢等天晴了可一定要看看!”碧月很高兴。 唐宛凝瞥了她一眼笑了笑,没再多说。 …… 最近夏侯珏挺忙的,忙得没时间进后院,至于在忙什么,当然是忙着为媳妇儿出气。 宸王妃躲在毓庆宫后院墙外的山上,趁人不注意发射暗器差点儿害了唐宛凝的性命。 这件事如果不给她点儿教训,她下次不知道又做出什么事来,那还得了? 于是……夏侯珏派了宸王府的钉子,往宸王妃日常饮用的茶水里下了些药。 “主子爷,这些药……”李得泉冒死发问。 夏侯珏轻蔑一笑。 “放心吧,这些药并不会伤人性命,甚至连她的身体也不会伤害,只是……会让她空欢喜一场罢了!” “至于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孤才不会管!” 夏侯珏倚在椅子上,一脸的冰寒。 李得泉觉得自己整个后背都发凉,也就不敢多问,缓缓退了出去。 夏侯珏长舒一口气:“宛宛,你常常说你闷,如今就等着看好戏吧!” …… 正月转眼就过去,到了二月初,虽然早已过了立春,但京城的气候依旧寒冷。 这天,高良媛忽然来了崇明殿,亲自献上一身衣裳。 “太子殿下,这是太子妃娘娘与贱妾共同为殿下做的里衣,这里的绣工针线,全部出自太子妃娘娘之手!” 第149章 看好戏 高良媛花了好几天,把唐宛凝那条痛苦挣扎的大蟒改成了姿态舒展的蟒龙,并且还把它细细制成衣衫,也算是无比用心了。 至于目的。 她当然是希望太子殿下能高兴,能和太子妃娘娘感情更上一层楼。 只要太子妃娘娘一直得宠,她就一直有好日子过。 这个后院,还有什么比女主人更能依靠的?背靠大树好乘凉,男人靠不住女人还能靠不住? 果然夏侯珏眼前一亮,高兴上前:“你说的可是真的?果真是出自太子妃之手?” “贱妾不敢妄言,的确是出自太子妃娘娘之手,娘娘认认真真绣了好几天,连绣工都是贱妾所授!” 夏侯珏激动地要上前接过衣衫,可到了一半又突然停了下来,他故作淡定地一挥手。 “好了,孤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身为太子,他身上背着厚厚的包袱,绝对不能让别人看出来自己的喜好。 可高良媛何其聪明,又岂能看不出来。 她垂首施了一礼,将衣衫放下就退下了,出门时她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无比的愉悦。 夏侯珏心里更愉悦。 那个女人她居然还给他做衣裳了,几天不见当真是刮目相看,也不枉他这几天四处忙碌只为替她出口气。 今晚,对,就是今晚,他要好好去看看她。 夏侯珏脸上不自觉挂起了笑着,这个笑容阳光又灿烂,连李得泉都从未见过。 所以,李得泉现在很害怕。 殿下这些时日不知道怎么了? 前段时间对着书本笑,对着太监笑,现在又对着一身衣裳笑。 苍天,殿下这回是不是要杀很多人?不然怎么会…… “李得泉,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叫人伺候孤更衣?” “是是是,奴才该死,奴才这就去!” 他擦了擦汗从书房出来,后背一阵寒凉。 半晌,他心神才微微定下,不管这一回殿下要杀多少人,他都不应该怕,伺候殿下这么多年怎么能这点儿胆识都没有! 更衣女官很快来了。 夏侯珏高高兴兴换上新里衣,又穿好衣裳,带着李得泉往朝鸾殿赶去。 夏侯珏此人有个特点。 不管内心多么愉悦多么迫不及待多么激动,他面上始终如一都是面无表情,甚至还有些冰冷。 唐宛凝见到他时,他就这么一副表情。 见礼问安后,唐宛凝内心有些嘀咕:‘自己没惹他吧,怎么一来就这表情?’ “殿下?您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唐宛凝贤良无比地关心。 夏侯珏板着脸坐在窗前炕上,半晌才幽幽说了一句。 “没什么事,就是最近有一场好戏,想邀你同看!”他顺手拿过那枚水晶摆件在手里把玩。 “好戏?”唐宛凝纳闷,“什么好戏?” “不用多问,你很快就会知道!”夏侯珏唇角勾起一抹玩味。 唐宛凝:“……” 宫里的男人都这样?说句话都得兜圈子?心累。 懒得多问,她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水晶摆件。 “你别乱动,这是六殿下送我的,这个摆件我专门找好角度的不能乱动!” 说着她拖着两条伤腿爬上炕桌,在窗前找了个最好的角度,将那摆件重新摆了上去。 夏侯珏心里有些不悦,但到底也没说什么。 “不是不能乱动?太医就是这么说的?”他鬼使神差地起身将那女人抱在怀里,把她放到了床上。 唐宛凝有些脸红,但还是解释:“我腿已经快好了,没那么娇气……” “无关娇气,只不过孤可不想要个断腿的太子妃!” “你!”唐宛凝气得咬牙切齿想揍他。 夏侯珏却适时起身,躲开了他的魔爪。 “好了,孤不与你玩笑,说正事!!” “你还有能有什么正事!”唐宛凝翻了他一个白眼。 “嗯?难道……你不想出宫去?”夏侯珏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唐宛凝瞬间就怂了,立刻换上一副笑脸。 “想!我当然想,您有什么事儿请说!” 夏侯珏被她逗乐,勾起唇角:“孤说过会带你出去便一定会,只是眼下却并非这件事……” 说着他挥退下人,凑到唐宛凝耳边,将有些必要之事全都告诉了她。 “太子妃好好配合即可,其余的交给孤!” “我知道了!” 唐宛凝隐去眼底的愤怒,暗暗点头。 …… 好戏是在凤阳宫开场的。 二月初的一天,皇后突然接到消息,宸王妃有孕了。 再三派了太医确认之后,皇后的凤阳宫上下弥漫着喜悦的气息。 皇后更是在佛前足足上了几十注香,头磕了一上午,就差给佛祖重塑个金身了。 “娘娘,您当心自个儿的身子!”齐嬷嬷将皇后扶了起来。 “不碍事不碍事,本宫高兴啊!”皇后满面红光,连脸上的褶子都少了许多。 “琰儿这孩子,本宫一直担心他的子嗣,现在终于好了,等他有了嫡子,也就能名正言顺了!” 皇后激动地热泪盈眶。 “这样看来,咱们今年也能见个分晓了!” 齐嬷嬷连连点头,她忽然凑到皇后耳边,笑容不怀好意。 “娘娘您是不知道,毓庆宫那一位今天发了好大的脾气!” “太子殿下连书房都砸了,更是和太子妃娘娘大吵了一架,太子妃娘娘现在恐怕又被禁足了!” “有这等事?”皇后眼里带着惊喜。 好戏是在凤阳宫开场的。 二月初的一天,皇后突然接到消息,宸王妃有孕了。 再三派了太医确认之后,皇后的凤阳宫上下弥漫着喜悦的气息。 皇后更是在佛前足足上了几十注香,头磕了一上午,就差给佛祖重塑个金身了。 “娘娘,您当心自个儿的身子!”齐嬷嬷将皇后扶了起来。 “不碍事不碍事,本宫高兴啊!”皇后满面红光,连脸上的褶子都少了许多。 “琰儿这孩子,本宫一直担心他的子嗣,现在终于好了,等他有了嫡子,也就能名正言顺了!” 皇后激动地热泪盈眶。 “这样看来,咱们今年也能见个分晓了!” 齐嬷嬷连连点头,她忽然凑到皇后耳边,笑容不怀好意。 “娘娘您是不知道,毓庆宫那一位今天发了好大的脾气!” “太子殿下连书房都砸了,更是和太子妃娘娘大吵了一架,太子妃娘娘现在恐怕又被禁足了!” “有这等事?”皇后眼里带着惊喜。 第150章 绝子汤 “老六那儿暂且不管,现在当务之急是太子,是毓庆宫!”皇后有些抓心挠肝。 “太子这个孽障和他那个娘一样狡猾,打不死踩不碎,简直阴魂不散。”皇后越想越生气。 如果不是靖敏那贱人在皇上心中极其重要,他怎么会对她的儿子宽容成这样? 即便自己稳坐皇后宝座多年,即便自己同样替他生下嫡子,可这江山的继承,她儿子连个边儿都摸不到。 凭什么? 她秦云芝哪里比靖敏那贱人差了?越想越生气,皇后挥手砸了手边茶盏。 “娘娘您稍安勿躁,这一桩桩一件件,咱们一样样来,不必着急,今年还有一整年呢!”齐嬷嬷上前相劝。 皇后气得胸口一起一伏,并未说话。 隔了半晌,她平复心情后吩咐:“回头给云氏递个信,让她做些事!她闲的已经够久了!” “是,奴婢明白!” …… 毓庆宫的戏做得很足。 夏侯珏和唐宛凝‘大吵一架’后,果然好几天没去正院,反倒是一直备受冷落的云侧妃突然受宠。 想想皇后的嘱咐,云氏觉得这简直是老天开眼,连老天爷都在帮自己呢。 “殿下!”她亲手端着几碟下酒的小菜,放到夏侯珏面前。 “您不必过于伤感,太子妃娘娘不识大体,贱妾们愿意一心一意服侍殿下,为殿下生儿育女……” 云氏放下托盘一脸娇羞地凑到夏侯珏身边。 夏侯珏喝得红了眼,一把掐住凑过来的云氏的下巴,手指轻轻一用力,云氏疼得眼泪翻飞。 “殿下您……” “孤不用你花言巧语,你也不必在孤面前讨巧卖乖,更不稀罕你的小聪明,懂吗?” “是是是!”云氏感觉自己下巴都快碎了。 终于,夏侯珏放开了她,云氏眼泪汪汪地重获新生。 夏侯珏将酒壶扔到她面前,冷笑着吩咐。 “倒酒!” “是!” 云氏乖巧地不敢再轻举妄动,夏侯珏唇角高高勾起,表情寒凉至极。 就这么过了好几天,云氏终于受不了了,月事一来赶紧报备,以求能多歇息几天。 某一天夜里,皇后亲自将她召进宫。 “最近东宫那边情况如何?” 云氏不敢隐瞒,将夏侯珏一举一动都告诉了皇后。 皇后听完便冷笑:“最近心情不好?这只是开始而已,他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还多着呢。” “身为太子,成亲两年却无一儿半女,一个没有后代的太子,如何能继承大统!”皇后忽然很得意。 得意之余,她又猛然看了云氏几眼。 “听说,你最近挺得宠啊!”语气十分寒凉,吓得云氏猛地一哆嗦。 “皇后娘娘,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 “没有?”皇后轻蔑一笑,“没有什么?你总不会告诉本宫,你还没有承宠吧。” “皇后娘娘我真的……”云氏急切地想要解释,可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解释什么呢?说出来皇后会相信吗?即便是相信那又如何? 进宫这么久还没承宠,这种事情很有面子吗? 是有多没用才能沦落到这步田地,如果皇后知道了真相,弃了自己这颗棋子,那她的后半生又该怎么办? 思来想去,云氏闭了嘴。 “承蒙皇后娘娘庇佑,贱妾不过一时入得太子殿下的眼罢了,贱妾不敢忘了娘娘的恩德!” 皇后终于笑了。 “是么?既然这样,齐嬷嬷,端一碗药过来!” “是!”齐嬷嬷转身离开。 云氏则很惶恐:“娘娘您……” “你放心!”皇后亲自起身将她扶了起来,坐到自己身边。 “只要你喝了这碗药,本宫保你后半生荣华富贵,还有你们云家,都会在我秦家的庇佑下尊享荣华,你的父兄姐弟,都会前程似锦荣华富贵!” “可是……”云氏害怕得直发抖,不觉落下泪来。 “可是什么?你若是不相信,你现在就去问问你的父兄,看看这几年本宫和秦家都是怎么对你们云家的,可有辜负你们?” 皇后的目光愈发咄咄逼人,她接过齐嬷嬷递过来的药碗,亲自送到她嘴边。 “来,好孩子,喝了这碗药!” 云氏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皇后娘娘,贱妾……贱妾不想喝,贱妾发誓不会给太子殿下生孩子,贱妾会喝避子汤,可这种药贱妾能不能不喝?” “怎么,你不愿意?”皇后目光闪烁。 “贱妾……” “那就不要怪本宫不客气了”皇后将药碗放在一边,目光是杀人的冷。 “来人,把她送回去,以后云大人再有什么事,可就别怪本宫心狠!”皇后目光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甚至嘴角还带着讽刺。 一家子本来想往上爬,可送进来的棋子却不听话,这不是闹笑话么?不够浪费大家的精力。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早知道你这么不成气候,你父亲必定不会把你送进宫吧!” “哼!”皇后冷哼一声,眼神里尽是轻蔑。 “云主子,皇后娘娘说的话也在理,您进宫本就不是来当什么主子的,您现在的一切可都是皇后娘娘给的,您要学会知恩图报啊!”齐嬷嬷在一旁推波助澜。 “行了,别多说了,本宫向来不喜欢求人,把她带下去吧!”皇后摆了摆手。 “唉!”齐嬷嬷遗憾地摇头。 主仆两人一唱一和,就要把云氏弄走。 这个时候,云氏不出意外地崩溃了:“不!皇后娘娘,我喝,我喝!” 皇后和齐嬷嬷对视一眼,两人画风一变。 “这就对了!” “云主子果然有魄力,这才是干大事的人该有的样子!” 主仆二人又是一唱一和,将那碗绝子汤灌进了云氏的肚子里。 这个还是黄花闺女未曾承宠的可怜女人,从此一辈子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 皇后掩下轻蔑的笑,故作关心。 “好孩子,这几天会有不舒服,你回去好好歇息,有什么事本宫会让人通知你的!” 云氏满脸惨白:“多谢皇后娘娘!” “不必客气,你放心,你的忠心本宫已经知道了,以后只要有本宫在,就没人敢欺负你们云家!” “是!谢皇后!” 云氏转过身任由齐嬷嬷搀扶着退了出去。 皇后看着她的背影,得意一笑。 “很好,这是第一个,以后毓庆宫后院的女人,都得喝,尤其是唐家那个贱人!” 第151章 要生孩子了? “娘娘,奴婢倒觉得不用这么麻烦!” “云氏喝倒也罢了,唐家那女人性子刚烈,未必能就范!” “她进宫两年多未曾诞下子嗣,说明太子与她不过是表面做做样子而已,咱们现在还不必担心!” “真要是到了那不得不动手的时候,咱们只管对孩子动手也就是了!” 齐嬷嬷有条有理地分析着。 皇后听得眯了眯眼:“也对!” “那女人出身大家,硬逼着恐怕不行,本宫没必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现在当务之急是太子,怎么想个办法让他身败名裂,让他成为全天下的笑柄,让他再也没资格当这个储君!” “娘娘!”齐嬷嬷狡黠一笑。 “咱们手里的牌已经足够,您就不必担心了,老奴愿为娘娘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嬷嬷!”皇后忍不住有些动容,拍着她的手,“待我皇儿荣登大宝,嬷嬷一家就是功臣。” “老奴不敢!”齐嬷嬷同样动容。 “皇后娘娘待老奴恩重如山,老奴此生无以为报!” “嬷嬷这话就客气了!”皇后笑意盈盈。 “时候不早,也该歇息了。” “是!” 主仆二人叙过话,皇后沐浴更衣便歇息去了。 皇后高枕无忧,梦里安寝,被她逼着喝下绝子汤的云氏却一夜都没合眼。 腹部的绞痛像钝刀子割肉一般无休无止,心里的痛苦同样半分不少。 她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一脸绝望地盯着帐子顶,任凭眼泪肆虐横流。 “主子,您这是怎么了?以前您来月事不是这样疼的啊?” 蕙香摊开手里主子换下来的底裤,看到看上一片刺目的鲜红,整个人都傻眼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主子,奴婢去给您请太医!” “不用……”云氏虚弱地唤她。 “不必唤太医,可能……我前几天服侍太子太累了,多歇息就好了,你去给我煮碗姜汤吧” “主子……” “快去啊!”云氏语气十分犀利。 蕙香不敢多言,忍着担忧低头退了出去。 室内很快只剩下云氏一个人。 她扭过头看着眼窗户的方向,外面夜色深沉,漆黑一片。 想必这个时候,云家上下都还在熟睡吧,他们知不知道自己为了他们付出了什么? 如果知道,会不会有人心疼? 她明明出身小家碧玉,可家族还是砸下重金为她请最好的教导嬷嬷。 从小到大,她所有的衣裙、丫鬟、玩伴,都要经过他们挑选,所有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要仔细斟酌。 这十几二十年来,她没有一刻是自由的。 她所做的一切都要为云家奉献,哪怕要去死也在所不惜。 如果父母在,他们应该也会很高兴吧,自己在他们心里,从来都不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么? 绝望地闭上眼,云氏不敢继续想。 腹中像放了一座冰山,将她所有的血管都冻住,疼痛如冰刀子割肉一样一阵阵袭来,直到她再也无法动弹。 她终于抵御不住那钻心的痛,流着泪晕厥了过去。 “主子!主子!” 蕙香端着姜汤进来,正好看见主子晕了过去,她把碗放下急急地冲了过去。 “您怎么了?主子您醒醒!” 凑近云氏身边,她猛地就闻见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 蕙香下意识掀开被褥一看,顿时脸色煞白吓得瘫坐在地。 “来人!来人啊!” “云侧妃娘娘出事了!” 蕙香拖着两条软绵绵的腿跑了出去。 隔壁偏殿住着的柳侧妃最先听见动静,睡梦中被吵醒的她不耐烦地捂上耳朵。 “云氏这个贱人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为了争宠连这种手段都用上了?” “太子殿下最烦后院耍手段,主子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念夏从外间进来安慰,替她盖被子。 柳侧妃想了想,也是。 当初自己为了争宠也没少耍手段,可结果呢,非但没得宠还越发惹太子生厌。 后来她幡然悔悟不再搞小动作,现在太子殿下对她就好了许多。 虽然还是没得宠多少,最起码没有动不动就罚就奚落,日子比以前也好过太多。 “哼!就由着她闹去吧!这侧妃的位置我可是想了好久了!”柳氏十分得意。 “等她被太子殿下厌倦,我就能住回正殿了,想想还真是叫人期待。” “可不是!”念夏高兴道。 “殿下虽然面上冷了些,可心是热的,从不许苛待主子们,就连咱们毓庆宫的下人都不会动不动就挨打,除非……自个儿不争气要作死的!” 柳氏冷哼了一下,又打了个哈欠。 “好了,睡觉吧,大半夜的弄得我都没睡好,明儿一早又有黑眼圈了!” “唉,主子,奴婢伺候您歇息!” 念夏替柳氏掖好被子,自己退了下去。 …… 云氏作为侧妃,按照规矩是没资格直接请太医的。 必须得先上报太子妃,再由太子妃发令去请太医。 可这会儿深更半夜的,朝鸾殿大门紧闭,她往哪儿去上报呢? 站在朝鸾殿门口,她犹豫徘徊不知何去何从。 一阵寒风吹过,她全身上下冷得直哆嗦,一直混沌不堪的脑子也清醒了许多。 敲开太子妃的门不会掉脑袋。 可云主子是东宫侧妃,要万一出了事,自己作为贴身服侍那是一定会掉脑袋的。 思来想去,蕙香鼓起勇气,用力拍响朝鸾殿的大门。 “咚咚咚!” “咚咚咚!” 初春冷夜如冰,寂静空旷,这几道声音在夜里传得老远。 不知道过了多久,里面终于来了两个小太监开门。 “谁啊,你不要命了!” 即便对方语气不善,蕙香仍旧像看见了曙光一般冲了过去。 …… 当天夜里,唐宛凝并没有被吵醒,由碧络做主去请了当值的太医。 而唐宛凝第二天一早才知道这件事。 事实上如果不是事情太过严重,她第二天早上也未必会被惊动。 “什么?云氏昨晚大出血?” 唐宛凝简直惊呆了。 母胎单身且寥寥无几的x经历,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条信息。 “等等!”她扶了扶自己太阳穴。 “大出血好像是……跟生孩子有关系吧!云氏要生孩子了?” 第152章 能帮就帮吧 “娘娘您想到哪儿去了。”碧络哭笑不得。 “云侧妃前两天还报了月事,生什么孩子?” “不过大出血是真的,具体什么情况奴婢也不懂,您还得问太医。” 唐宛凝脑子渐渐清醒过来,不住点头。 “是了是了,连怀孕都没听说,生什么孩子呢” “但是,不生孩子为什么会大出血呢?” 碧月碧络两人同样一脸疑惑,唐宛凝想了想,直接一挥手。 “宣太医!” …… 昨晚替云氏诊治的太医很快来了,行礼请安过后,他很上道地开始汇报情况。 “太子妃娘娘,以老臣的判断,云侧妃主子应该是寒气入体导致的经血逆行,云主子又腹痛难耐所以一时失了控制……” 老太医摇头晃脑说辞一套一套的,听得主仆三人云里雾里。 “放肆!” 碧月忍无可忍。 “你这老太医当真坑人,经血逆行和大出血有什么关系,又为什么会失控,你究竟懂不懂医术?” 这已经不算医术了,这就是最基本的常识。 但凡老太医用点心编些难一点儿的说辞她们都认不出来,可惜,他偏偏要用最拙劣的说辞骗人。 唐宛凝都要气笑了,但面上还是故作镇定。 她把碧月骂了一顿,让碧络好生把太医送走,自己带了碧月碧络往云氏那儿走了一趟。 云氏因失血过多还在昏睡,但好在太医给了药,血已经止住了。 蕙香正双眼红肿地守在一旁。 并不是感情有多深,而是在皇宫里,主子一旦死翘翘,贴身服侍的永远只会更惨,她是在哭自己而已。 唐宛凝立在床边看着昏睡的云氏,闻着屋子里浓重的血腥气,神色慢慢凝重。 片刻后,她带着碧月和碧络离开,前前后后始终没说一句话。 回到自己的朝鸾殿,她给自己倒了碗茶,慢悠悠地喝下以平复情绪。 半晌她终于缓缓开口。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昨天夜里云氏被弄到凤阳宫去了!” “是”碧络小声给了她一个肯定。 唐宛凝冷哼一声,将茶盏放在一边。 “看来这件事是皇后干的,可究竟是什么药能让女子大出血,她的目的……” 她一双丹凤眼清澈如秋波,却又寒冷犀利如冰刀霜剑。 目光流转间,一股又一股寒气流泻出来,屋子里除了呼吸声,再无旁人敢言。 “想必,她是看不得云氏得宠吧!” 没吃过猪肉她也见过猪跑啊,电视剧里的藏红花、麝香,不就是这样的狠角色? 除了这种大寒之物,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东西,能把一个花季少女摧残成这副模样了。 “看来咱们的皇后娘娘,还真是坐不住了啊!” 唐宛凝冷冰冰一笑,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也犯不着生气,可要说不生气,心里又总有些恨铁不成钢的不甘。 “罢了!”她一挥手。 “最近这几天的太医恐怕都不会实话实说了,你们私底下请一个可靠的过去看看是什么东西?!”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咱们总得知道对方出的什么招数不是?” “哎!主子放心,此事一定办妥!”碧络神色凝重。 碧月却突然想起来什么东西似的,眼睛一亮。 “主子,奴婢记得,这个太医好像就是皇后派去替宸王妃养胎诊脉的那个,他们该不会是……一伙的吧!” “这很明显啊!”唐宛凝一点都不意外。 皇后把持后宫这么多年,如果太医院没有她的人,那才奇怪不是? “摸清楚是哪几个,回头咱们也避开啊!” 唐宛凝摸着自己受伤还未痊愈的腿,神态有些漫不经心。 “派人去给云氏送些补血的药材,我也算仁至义尽了,以后她的事咱们不必管!” “我现在啊,只求好好把我的腿伤给养好,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她扶着太阳穴,神情万分苦恼。 碧月碧络两人松了口气,各自上前你一言我一语安慰着。 气氛倒也渐渐舒缓。 …… 两天后,碧络悄悄在她耳边禀报。 “主子,云氏喝的是绝子汤,奴婢去查了,此汤极寒,饮下之后女子再也不能生育,过程极其痛苦,严重者还会引发大出血,伤人根本。” “果然!”唐宛凝目光矍铄。 “云氏啊!究竟为了什么,竟对皇后死心塌地至此,这种汤药都喝得下去!” 古代封建真可怕,你就是家族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啧啧啧!真是大开眼界。 碧月和碧络两人都纷纷沉默。 唐宛凝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罢了,我又不是神仙圣母,她自己都愿意,我在这儿瞎伤感什么?” “咱们就当不知道,就当她病了,该探病探病,该干嘛干嘛!” “唉!” 碧月碧络点头称是,不再多言。 …… 二月匆匆而过,春暖花开的三月就到了。 唐宛凝的腿伤也基本好全,走路早就没问题了,只要不太用力就一切正常。 这天天气好,春风和煦百花盛开,春风送暖柳絮飞扬。 她实在闲不住了,就拉着碧月碧络出了门。 主仆三人慢慢往前走着,一边赏景一边遛弯儿,不知不觉就到了御花园。 其实她在毓庆宫转转就好,本不该来御花园,但她挺牵挂李贵人的,所以就来了。 “主子,您有什么事不能让奴婢去办呢?” 碧月万分不解。 主子的腿伤还没好全呢,这就出门,还走这么远去御花园,这哪儿成啊! “我没什么事啊,在屋子里闷久了,还不能往花房转转啊。”唐宛凝嘻嘻笑道。 夏侯璟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古语有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他母亲陷在困境,一年到头也没办法进后宫,就是传东西也极其有限,最多只能传个消息。 正好自己方便,这个忙如果不帮,岂不是良心不安? 自己一伤就是一两个月,这段时间,李贵人不知道如何了? 皇后居心不良,不知道有没有为难,尤其是六殿下和夏侯珏交好,恐怕她更看不顺眼。 总而言之,她好像不太能坐视不管。 第153章 花苗 春暖花开,花房基本也就闲了下来。 那些花匠老太监只需要把那些花都搬到御花园,好好修剪让它们开花即可。 这个时候的花儿也正当季,最是娇艳,前前后后已经有好几波后宫的美人贵人带着宫女去选花了。 唐宛凝几人带着装花盆的篮子,装模作样也往花房的方向去。 只是临到花房,她瞅准了机会拐了弯。 李贵人的院子偏僻,偏僻到这条狭窄的小路人迹罕至,路面上的杂草长得都比别处好。 唐宛凝提着裙子,深一脚浅一脚走在这条不太平稳的小路上。 “这就算冷宫了吧!” 据她所知,打入冷宫并不是专门弄个宫殿把人关起来,而是把人赶到后宫最偏僻的地方。 不给你吃喝还不让你出门,刮风下午你的屋子坏了也不会修葺,宫里什么赏赐全没你的份,皇帝更不会记得你,彻底给你边缘化。 照这么看,李贵人大约就是这样的人,皇后没有明说,但就是什么都没她的份。 “娘娘小心!”碧月和碧络一人在一边扶着,几乎快要把她架起来。 “我没事!”唐宛凝哭笑不得:“又不是纸糊的,哪儿用得着这样!” “那也得小心!”碧月弯腰替唐宛凝拢了拢裙子,继续扶着主子往前走。 唐宛凝只好任由她们扶着,主仆三人慢慢往前。 李贵人的院子很快到了。 隔着矮墙,她远远就看见一个消瘦的身影正在院中忙碌,唯一的宫女在一旁当帮手,主仆二人有说有笑的,笑声传出老远。 经过年前的诊治,年底夏侯璟的探望,以及唐宛凝暗中派人送去的物资,李贵人的精神和身体都大有好转。 想来她也是个闲不住的人,一有精神就要忙些什么,和天底下大多数的母亲都一样。 唐宛凝三人缓缓走近,宫女阿福最先看见。 “太子妃娘娘!”她脸上一喜,赶紧禀报李贵人,“主子,太子妃娘娘来了!” 李贵人转过身,一眼就瞧见了她们,她眼前一亮就放下手中的活儿迎了出来。 “太子妃,您怎么……” 在皇后身边当差多年,为奴为婢的她骨子里都带着卑微,猛地一碰见唐宛凝这样明媚耀眼通身贵气的女子,还是下意识要行礼下跪。 “李贵人使不得!”唐宛凝连忙扶起了她。 “你是六殿下生母,于我也是长辈,万万不可!” 虽然自己的品级比李贵人高,但辈分摆在这里,让一个长辈对着她行礼,她还是无法适应。 “是我冲撞了!”李贵人面有愧色。 唐宛凝浅浅一笑:“哪里哪里,贵人眼慈心善,宛凝心里受教!” 她转过身看着被收拾的整整齐齐的小院,脸上的笑意更浓,“贵人心灵手巧,勤劳奋勉,果然和六殿下如出一辙。” 生在现代,唐宛凝从不会轻易看不起人,尤其那些努力生活的人。 在她眼里,李贵人不过是个想要活下去,想要看着自己的孩子娶妻生子,盼着与他们共享天伦的母亲。 这样的人最值得尊重不是么? 李贵人被夸得有些脸红,低头局促地笑了。 她目光落到她的脚上,忽然想起来什么,一脸关切。 “太子妃娘娘,听说您腿上有伤,阿福,快搬凳子出来!” “院子里太阳好,屋里昏暗,您就在这儿坐一会儿吧!”李贵人话语关切,却一口一个您。 唐宛凝百般不适应:“如果李贵人不嫌弃,就唤我宛凝吧!”并非刻意套近乎,实在是不习惯。 “不敢……我……”李贵人十分窘迫。 唐宛凝倒不觉得有什么,动作悠然地在凳子上坐了下来,李贵人笑了笑,到底也落了座。 “这院子不错,看贵人面色红润,想必身体已经大好了。” “多亏太子妃……宛凝惦记着,自打过了年,我身子确实已经大好。” “那就好!” 唐宛凝让碧月和碧络把东西拿出来。 “这些吃的都是我让小厨房做的,都容易存放,贵人可以存着慢慢吃,还有这些银子,都是五两一个的银锞子,遇到刁钻的宫人,你也好傍身。” 一包包东西拿出来,李贵人愈发感激。 “这……这……这怎么好意思?” “贵人不必介怀,我这条命都是六殿下救回来的,您在深宫住着他无法时时过来探望,我偶尔得空来看看您也是应该。” 阿爹从小就教导她受人恩惠要懂得回报,这是为人最基本的道理,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扪心自问,坦坦荡荡。 “让宛凝费心,我实在是感激不尽,以后你不必……” “不必多说,贵人在宫里的处境我都懂!”唐宛凝笑了笑。 “以后有什么事六殿下不方便来的,您只管派人去叫我,宛凝自当帮忙。” 六皇子是坦坦荡荡的君子,自小与夏侯珏交好,哪怕为了队友,大家相互帮忙也是应该不是? 李贵人又是一番道谢。 唐宛凝笑着摆手:“不必,我出身兵家,大恩大义还是知道的,贵人母子于我有恩,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李贵人眼眶一红,起身郑重行了一个谢礼,“既然这样,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如果能活着,谁又想死呢? 唐宛凝也随之站了起来。 “再要是道谢,可就见外了?” 李贵人笑了笑,到底没再多说。 唐宛凝在小院子里看了一圈,看到李贵人和宫女阿福主仆两人在种菜,旁边菜畦里已经长出了绿油油的小苗,满是生机。 她笑着夸赞几句。 李贵人终于没了那层拘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有说有笑。 聊了一会儿,唐宛凝带着宫人告辞。 李贵人到底也没什么东西送的,把自己刚培育出来的小花苗给她挖了两棵。 唐宛凝本不好意思要,却到底还是收了下来。 两人就此道别。 从小院出来,唐宛凝拐道去了花房,又选了几棵花苗,这才带着碧月碧络回宫。 一圈行走,伤口已经隐隐作痛,但并不严重。 下午的时候, 唐宛凝坐在朝鸾殿的廊下,一边按摩双腿一边看碧月和碧络两人栽花苗。 主仆三人有说有笑,春晖灿烂,阳光明媚,时光正好。 第154章 好戏 新的一年,不管是宫里还是宫外,高官还是百姓,冬去春来,万物生长,春耕农织,万象更新。 距离上次去探望李贵人已经过去二十多天。 这段时间分管户部的夏侯珏格外繁忙,十天半个月都未曾进后院。 加上孟氏伤了心,云氏伤了身,柳氏也蹦跶不起来,这后院的日子就格外清静。 唐宛凝每天吃吃饭,赏赏花,逗逗猫,时不时跟着高良媛学做黑暗料理,日子过得很是充实。 在三月底四月初的暮春时节,廊下的小花苗都发出新芽的时候,她也腿伤就彻底好了。 拆了绷带,双脚实打实踩在地上那一刻,她激动地好好儿跳了几下。 “终于好了,我的腿终于好了!” 小时候她天赋异禀,学骑马都没怎么摔过,没想到进了宫反倒老马失前蹄。 “这要是让我三哥知道,可又要嘲笑我了。” “哎哎哎主子您可悠着点儿,太医交待您还是要注意的!”碧月碧络吓得不轻。 唐宛凝却哪儿还肯听。 “我没事的,这都多少天了你们俩也太神经兮兮了。” 顾不上两人的啰嗦,她手脚利索地跑到偏殿拿出自己久违的弓箭。 “正所谓一年之计在于春,就连最普通的老百姓都知道在春天努力,我也不能落后。” “从明天起,我也要好好儿练箭!” “主子,您又不是要上战场的将军您着什么急呢?”碧月简直想不明白。 就算是要上战场,又有哪个国家会让一个女人上战场呢?更何况还是皇室的女人,这简直不可能。 “就算不上战场,我也得保持战斗力,万一用得上呢?”唐宛凝促狭一笑。 “年前那场比试不久就用上了么?” “这么多年,我只有箭法这一个短板,一定要好好补起来”她一擦擦拭箭弩一边立旗帜。 碧络皱着眉一脸沉稳:“虽然宸王妃今年是不可能找您比试了,但主子既然有心练好也算是好事,毕竟……功夫不压人。” “还是碧络最知道我心意!”她笑道。 碧月一摊手干脆也不再说什么。 至于宸王妃有孕而她家主子还没动静,被宫里宫外窃窃私语不会生育这件事,她和碧络大约也看出主子的意思了。 既然她不愿意,她们当然不会说什么。 将来主子哪怕没有自己亲生的子嗣,到底还有一个县主的俸禄,不论如何都能养活自己。 所以这些琐事就不必让主子知道了,大好的日子没得扫兴。 唐宛凝把黑皮弯弓擦了又擦,又挑了几只黑尾弓箭,这才美滋滋离开。 碧月和碧络跟在身后对视一眼,两人什么也没说,跟在她身后离去。 自那天起,唐宛凝终于有了事情做。 她经常带着一堆宫女太监围在毓庆宫后花园的池塘边,或是射箭或是摆弄暗器。 大家说说笑笑一天又一天,小日子关起门来过得别提有多舒坦。 她不知道的事,外面关于自己的传言已经愈演愈烈。 直到那些风言风语传到耳朵里时,这些传言已经传得满城风雨,到处都是。 甚至不只有关于她的传言,还有关于夏侯珏的那一套,没有后代无法继承祖宗大业等等。 乍一听到这种话,唐宛凝都要被气笑了。 “我不能生?她能生?” “她能生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满京城的人要拿我和她比?”她越想越纳闷。 “可能是……”碧月心虚一笑:“可能是宸王妃和您比较相似吧!” “都嫁了嫡皇子,都出身将门,一南一北,也都擅长武学……” “呸!她那叫擅长?但凡用点儿心都不可能学成她那样,简直要笑死我了!”她忍不住讽刺。 “这又要当大家闺秀,又要当巾帼英雄,到头来却以怀了孕为荣,啧啧啧,也不过如此么!” 越想越生气,她一直待在毓庆宫门都没出过,招谁热谁了? 皇后一党还真是连这点儿便宜都不肯放过,她们是有多闲有多没出息啊。 再说句公道话,宸王有什么资格和夏侯珏攀比。 夏侯珏虽然从小缺爱,生活在冷冰冰的深宫里,对女人也渣,但至少他心系百姓,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可夏侯琰么,咳咳,那可是缺德多了。 “两个嫡皇子有半点儿可比性么?”越想越鄙视,唐宛凝忍不住冷笑。 “主子说的是,这种一看就知道从哪儿传出来的传言,咱们不必理会,免得让亲者痛仇者快!”碧月安慰道。 “我当然不会理会,反正我又不出门,谁也伤不了我,这种事儿让夏侯珏自个儿去解决吧!”唐宛凝没好气。 这会儿她想起夏侯珏就来气。 按说这家伙小老婆也不少,怎么就没个一儿半女呢? 就算是他从小缺爱,皇后的恶毒让他对所有女人失了信心,但他下半身总归没闲着吧? 表面再冷冰冰,该睡也都睡了吧?怎么偏偏把生孩子这事儿给忘了呢? 现在让人拿这个做筏子,说什么太子没有后代无法继承江山,啧啧,这不是给敌方送把柄么。 “唉!”唐宛凝再次痛心疾首,并且为队友扼腕惋惜。 “主子不用担心,太子殿下会有办法的!” “奴婢也觉得不必担心,流言传不到咱们这儿来的!” 碧月碧络两人以唐宛凝的利益为出发点进行安慰。 唐宛凝哭笑不得之余,也只好点了头:“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还是捉摸着,等下次队友过来,一定要好好劝劝他。 后院这么多女人,总归有一个顺眼的吧。 有句话叫说曹操曹操就到。 她这儿前脚刚听了传闻,夏侯珏后脚就过来了。 一番见礼后,夏侯珏优哉游哉地坐在窗前的炕边,慢悠悠地喝茶。 好像外面那些传言对他没有半分影响,甚至他还满脸笑意,心情甚好。 唐宛凝就有些纳闷。 “殿下近来在忙些什么,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难道爱妃没听说?”夏侯珏诧异。 “我听说什么了?”我听说咱们被骂了,好消息反正是没有。 第155章 宸王府出事了 “难道爱妃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好戏?”夏侯珏十分诧异。 “好戏?”唐宛凝皱眉。 夏侯珏伸手拿起窗边那个水晶制成的棱镜摆件,细细放在手心把玩。 片刻之后,唐宛凝眼前一亮,“原来你说的是这个!” 那天他也是坐在这里,也是拿了棱镜,也是同样心情甚好地说了一句,“孤邀请你看一场好戏。” 当时自己问什么好戏,他还不说,现在想起来,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啊。 “等等,到底什么好戏你还没说呢?先前不说现在总该说了吧?” 夏侯珏将水晶摆件放回原处,继续喝茶。 唐宛凝的目光就这么一上一下地随着他,等了半天也不见他说话。 “喂!” “你倒是说啊!” “什么好戏?” 夏侯珏忽然温柔地看了她一眼:“宛宛,你什么时候能像你的名字一样,对孤温柔些?” “???”唐宛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面颊。 “我不够温柔吗?太子殿下?” 她扯了扯自己脸皮,摆出一个尬笑:“不管怎么说,这么吊着人的胃口不好吧!” 虽然笑着,连眼神已经有些不耐烦,甚至心里还有点儿想揍人的冲动。 夏侯珏见她要发脾气,这才意识到要适可而止。 他正襟危坐道:“外面沸沸扬扬的传言想必你都听说了。” “听说了啊,宸王妃厉害,有孕能生子,我进宫两年还没动静,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就这些呗!” 唐宛凝一摊手,表情毫不在意。 夏侯珏却突然目光寒凉:“事实上,有孕能生子的某些人恐怕要空欢喜一场了。” “是孤干的,下的是假孕的药,如果不出意外,很快就要爆出来了!” “……”唐宛凝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表情,总归就是惊讶,震惊。 “这……这也行?”世上还有这种药? “自然都有”夏侯珏翘起二郎腿神情也是不在意。 唐宛凝愣了半晌才缓过心情:“好吧……如果真是这样,那还真是好消息!” 皇后如果知道自己儿媳是中了药效假怀孕会是什么表情?想想都很期待啊! 只不过,唐宛凝又想起一事来。 “那……关于我的传言是解决了,关于你的呢?”她看向夏侯珏。 夏侯珏突然满脸问号。 “就是你没子嗣无法继承大统这件事啊?”她再一次提醒他。 这句话一出来,夏侯珏脸色确实凝重了不少,甚至脸都有些绿。 唐宛凝却毫不自知,还在那碎碎念。 “要我说啊,后院的高良媛就不错,还有我给你挑的那三个侍妾,人家进宫时间也不短了,好像没见你去过。” “但凡你多去几次也不至于颗粒无收。” 夏侯珏:“……”他的脸更绿。 “你就那么想让我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心里眼里只剩下她一个。 有时候明明已经去了别人那,心里想的也全是她,哪怕睡着都还能从梦里叫出她的名字,他自己都毫无意识。 对着别的女人,他实在是没办法同床共枕,他只想要她一个,这种感觉又强烈又诡异。 他像中了毒一样,再也没办法正常和别的女人共度一夜。 这种见不到她心里不安,思之如狂,见到了心里欢喜又渴痒难耐的感觉太奇怪了,连他自己也不知所措,无法控制。 反正,他就是乐意见她,喜欢见她,高兴见她。 现在这女人却没有同样对待自己,他很是不爽。 “那……那当然啊!” “我身为太子妃自然要贤良大度,这不是当初你告诉我的吗?”唐宛凝纳闷。 当初他娶孟玉瑶进宫时,就是这么说的没错啊。 夏侯珏:“……” 有些人他还活着,但他说过的话已经死了,像这种虎狼之词,是自己能说出口的吗? 他张了张口,发现没什么好说的,只好又闭上嘴。 唐宛凝又开始碎碎念。 “您要是实在不喜欢,正好往前又该是夏天了,什么赏花宴啊品茶宴啊,机会多得是,要不要我再帮你……” “不必!” 夏侯珏气得咬牙切齿,却没有像以往那样拂袖而去。 原因自然是舍不得,他都多久没见她了,心里那诡异的思念像蚂蚁啃骨头一样不致命却难受的要死。 总之,走是不可能走的,绝对不可能,只能厚着脸皮压抑怒气,继续老老实实呆在这儿了。 “以后这种话不许再说,后院的女人已经够多了,我也不需要!”他语气不好,透着不满。 唐宛凝更加纳闷。 思来想去她终于得出结论,一定是皇后的所作所为太恶毒,让他对女人彻底失去了兴趣。 唉,果然没妈的孩子像棵草,这也太可怜了,直接影响x生活和下一代。 “是!” 唐宛凝乖乖巧巧地行了一礼,决定尊重一下这可怜的娃。 见她还算上道,夏侯珏心情舒畅。 两人正要说些别的,这时候李得泉忽然来报。 “太子殿下,六殿下派人给太子妃娘娘送了东西。” “哦?”唐宛凝一阵惊喜,连忙让人抬进来。 夏侯珏心里却很不爽。 刚刚赶自己的时候那么无情,现在别的男人来送东西又这么高兴,他能舒坦才怪。 冷眼看着几面生的小太监抱进来两只匣子,又退出去,他全程冷冰冰一言不发。 唐宛凝却乐得像个孩子似的,迫不及待打开匣子翻看里面的物件儿。 还别说,夏侯璟真算得上她的老铁了,送来的东西全都是她喜欢的。 摆弄着这些新鲜玩意儿,唐宛凝脸上笑得跟花儿似的。 “唐宛凝!”某人黑着脸忍无可忍。 “啊?啊?太子殿下有什么事吗?”她放下匣子一脸不解。 “孤……孤刚在跟你商量事,你就这么撂下了?”他终于找出了一个生气的理由。 “可是事情已经商量完了啊?!”唐宛凝更加不解。 这人可真是傻了,好端端的怎么又发脾气。 夏侯珏摸了摸鼻子,脑海一片空白,愣是半句话也没说出来。 话说,他以前有这么愚笨? “太子殿下!”李得泉再次来报,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什么事?!”某人很不耐烦。 “宸王府出事了。” 第156章 预料之中 所有的事情都在预料之中。 宸王府的宸王妃突然被人爆出来假怀孕,消息在宫里不胫而走。 皇后起了疑心,派心腹的太医过去查。 这不查不要紧,一查还真就真相大白了,宸王妃的脉象并无怀孕的迹象,甚至连小产的迹象都全然没有,只是来了月事。 也就说是,之前的怀孕都是假的。 皇后得到消息之余,也走漏了风声,现在皇宫上上下下都在传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 年过五十的皇后当场就气晕了过去,凤阳宫一片大乱。 宸王府也好不到哪儿去。 宸王妃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肚子里的孩儿怎么一夜之间就没了?腹部剧痛出血,她以为是有人要害自己。 可太医过来一看,居然只是个月事,这算什么事? 宸王妃越想越不明白,躺在床上流了半天眼泪,最后昏厥了过去。 宸王在得知假怀孕后就再也没踏足正院的门。 先是在书房大发雷霆,砸了许多东西,还下令诛杀在正院伺候的医女嬷嬷。 之后听闻皇后在宫中晕倒,他急得衣裳都来不及换就进了宫。 王妃晕倒,王爷不在,阖府上下乱成了一锅粥。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皇室子息并非儿戏,出了这样的事势必瞒不住。 如果皇上大发雷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恐怕连皇后都讨不到什么好。 这么一想,府里下人就更慌了,三三两两抱团儿在一起商议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跑吧,总不能留在这儿等死!”一个小太监着急忙慌背着包袱要往外走。 “可不是,我记得前一朝宫里有个娘娘,为了争宠弄出了假怀孕的事,最后连累了整个家族满门抄斩!”另一个小太监紧跟着他,也打算逃。 “啧啧啧,那可真是惨,不过咱们这是王府,罪过应该没那么大吧?”另外的几人有些怀疑。 “不管是后妃还是儿孙,总归都是欺君的大罪!就算皇上不会要了主子们的命,可咱们奴才的命不值钱啊,到时候血洗宸王府都有可能!”那小太监连说带比划,声情并茂。 周围的人听得心里直发毛。 “是啊,奴才的命不值钱,咱们还是赶紧逃吧,看看正院那些医女和嬷嬷就知道了。” “是啊是啊,得赶紧逃,咱们已经没了命根子,可不能再没了命,好死不如赖活着,能好好儿活谁想死呢?” 大家一合计,立刻分头收拾东西准备逃跑。 而最开始煽动众人的两个人在出了宸王府后,大隐隐于市,再也没出现过。 …… “乱成这样,你够狠!”唐宛凝有些佩服夏侯珏了。 这厮绝对是黑心肠,不出手就不出手,一出手就环环相扣连消带打,各个地方同时攻击,像一张天罗地网一样打的人措手不及,无力还手。 夏侯珏并不觉得自己狠,甚至还有些无辜,他剑眉轻轻一挑。 “一般吧,孤只用了三成力而已!” “要怪只能怪他们母子做了太多亏心事,还有……”他凉凉地看了唐宛凝一眼。 “她对你动手,就应该付出这样的代价。” “对我动手?”唐宛凝有些纳闷:“难道我上次出事是她搞的鬼?” 夏侯珏一言不发点了点头。 “哦!”唐宛凝收起眼底那一丢丢的同情,同样换成了面无表情。 “那她确实活该!”她淡定地翘起二郎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色淡薄。 室内气氛骤然变冷。 李得泉感觉自己额头的冷汗一个劲儿往下冒,不敢出声又不敢退下的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 ‘嘿,两位主子不愧是同床共枕结发的夫妻,这眼神,这表情,这神态,简直如出一辙!’ 这在民间叫什么来着?对,夫妻相。 他心里忽然有些感慨,想当初太子妃娘娘进门,太子殿下因不喜这门亲事,对太子妃极其冷淡。 谁能想到这风水轮流转,当初盛宠一时的孟侧妃天天独守空房,太子妃倒是荣宠一时。 啧啧啧,果然这皇宫里的事难说。 幸好自己当初留了个心眼儿没得罪这位主儿,不然将来可有得罪受,真是庆幸啊。 …… 夏侯珏带着人从朝鸾殿出来时,心情极好。 而唐宛凝也没了心思玩什么摆件,她当即把后院所有小老婆都召集到正院来。 众女人虽然不属于后宫,但也属于皇宫,八卦属性人人有之,她们显然已经知道了消息。 坐在朝鸾殿大厅时,众人的目光有意无意看向面色苍白的云氏。 “呦!云姐姐,你最近都怎么了啊,妹妹我可好久没看见你出门了呀?”柳氏第一个上来攀咬。 虽然她的侧妃之位是自己作没的。 但云氏住在芙蓉居的正屋,还占着她以前的侧妃之位,这就约等于她抢了自己的位置。 所以,拔刀吧! 云氏淡淡看了她一眼,咬着唇没说什么。 短短的一个月,她憔悴了许多,整个人都消瘦下去,看着就像生了场大病。 柳湘月见她一言不发还怂得要死,十分得意,又继续讽刺。 “想必是为皇后娘娘忧心吧,唉,也不知道这欺君之罪是个什么罪过,我是个没见识的,并不懂这些,云妹妹是见过大世面的,想必……”柳氏洋洋得意。 话还没说完,只听一声厉喝传来。 “闭嘴!” 众人回头一看,是太子妃到了,便连忙起身行礼。 “都坐吧!” 唐宛凝瞪了一眼没脑子的柳氏,在高位上落了座。 “宸王府发生的事宫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想必大家已经听说。本妃就不再赘述了” “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不要乱嚼舌根,不要出去胡乱打听,如果有谁不长眼要往钉子上碰,那可就别怪本妃不客气了!” 唐宛凝身着正室才能穿的大红衣袍,头戴红宝石攒金珠钗,整个人明媚娇艳不失威严。 她丹凤眼微微一挑,语气里尽是严厉和危险,这种气质是她们从未见过的。 于是当下,所有人就都跪了下来。 “是,太子妃娘娘喜怒,贱妾们再也不敢了!” “都起来吧!” 唐宛凝漫不经心地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目光流转,顾盼神飞。 第157章 发狠 平时,唐宛凝压根懒得见这些人。 作为一个现代人,她总觉得大小老婆待在一起,暗地里斗得乌眼鸡一样表面上还要假意称呼姐姐妹妹是一件很扯淡的事情。 所以她直接下令免了所有晨昏定省,连初一十五都懒得见她们。 皇后那边又许了她半年不用行礼。 这样一来,她不用去跪别人,也不用受人跪,日子清净得很。 不过现在是特殊时期。 如果这帮小老婆没分寸出去乱嚼舌根,掺和进这件事,那后果可说不准了。 队友兢兢业业的布了这一局,岂不是全都白费?所以不论如何,后院儿绝不能出乱子拖后腿。 “自今日起,你们都老老实实待在自己住处不许出去乱走动!” “另管好你们的下人,不许随意进出毓庆宫的大门!” “是!” 小老婆们被她的气势吓到,一个个膝盖软得又要跪,被唐宛凝一个眼神又吓回了座位上。 “好了!”她冷眼扫了底下一遍,“没什么事你们都先下去吧!”说完起身拂袖而去。 “是”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低着头恭恭敬敬依次退了出去。 直到走出朝鸾殿好远,她们才终于彻底放松。 “太子妃娘娘太吓人了,怎么跟个女修罗一样。” “我感觉她的眼睛随时能杀人。” “还说呢我刚刚都要吓死了,以前觉得将军之女没什么,现在……我以后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大家后怕地拍拍胸口,一个个缩回自己的住处不再出门。 …… 毓庆宫安顿好的时候。 宸王妃假孕的消息也正如夏侯珏预料的一样,传入了靖元帝的耳中。 彼时他正在御书房批折子,最近春耕农织都是民生大事,内阁六部各官员的折子排着队往御书房送。 到底当了一辈子帝王,和自己的龙椅直接挂钩的江山百姓,他还是在乎的。 这不,他一忙起来,就好几天没时间进宫找女人了。 “皇后呢?” 他一边批折子一边头也不抬地问。 想着先问问皇后最近怎样了,等忙完这一阵,先去看看皇后,拿了虎啸丸再去找美人消遣。 却不曾想,李宝源忽然支支吾吾起来。 “怎么了?”老皇帝有些疲惫且不耐烦。 李宝源吓得当场跪下:“皇……皇上恕罪!宫外最近出了一件事,皇后娘娘气得已经晕过去好几回了,这会儿十分不好!” “什么?晕过去了?什么事?”老皇帝停了笔,面色凝重。 李宝源知道瞒不住也不敢瞒着,就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靖元帝听完,脸色一瞬间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绿。 他胸口像着了一团火苗蹭蹭蹭往上窜,脸憋得青紫,额头青筋暴起,太阳穴和心脏突突加速直跳。 “孽障!孽障!这种事情也做得出来,真是!孽障!” 皇室子嗣非同儿戏,他们却欺骗了自己这么久? 敢情这是要瞒不住了,所以爆出来了?那要是能瞒得住,是不是要继续瞒着?再胆大包天一些,是不是要去外面随便抱一个孩子冒充自己的皇孙? “胆大包天!实在是胆大包天!来人!”靖元帝摔了笔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暴走。 “来人!把这个孽障给朕押过来,朕要问问他究竟要干什么?” 李宝源吓得四肢发软后背直冒汗。 “皇上,宸王殿下现在在凤阳宫,皇后娘娘气得晕了过去,想必……” “凤阳宫?”老皇帝眯了眯眼。 “也罢,那更省事了,来人,摆驾凤阳宫!” “是!” …… 凤阳宫自从皇后晕过去后就乱成一团。 太医来了,宸王来了,加上宫女太监一起,满满一屋子人,可终究没让皇后醒过来。 “皇上驾到!” 门外想起通传声,所有人就地跪了下来,叩首迎接。 靖元帝黑着脸大步走了进来,一进门,果然看见夏侯琰跪在皇后床边。 他二话不说大步流星走过去,一脚将夏侯琰踹倒在地。 “孽障!孽障!” “父皇息怒,儿臣冤枉!” “皇上息怒!” 夏侯琰痛心疾首地跪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 周围旁人把头埋得更低,屏息凝神,连呼吸都不敢。 遭此打击,看着宫里宫外如星火燎原一般止都止不住的流言,看着床榻上晕死过去久久醒不过来的母后,看着暴怒如雷的父皇。 夏侯琰整个人都傻眼了都懵了。 谁能告诉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一夜之间一切全都变了? “你干的好事!” “你们干的好事!” 靖元帝只觉得老脸火辣辣的。 出了这种没出息的事,捂都捂不及,可现在倒好,全京城都知道了。 全京城的百姓都在嘲笑皇室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这种事都要作假,祖宗的脸面都丢尽了,他怎么可能息怒。 “父皇,此事儿臣并不知情,母后也是无辜的,事情真相还没查清楚,还请父皇明鉴!” “恐怕是有人要陷害我和母后,父皇您一定要明察秋毫,为母后讨个公道啊!” 夏侯琰手足无措地哀求着。 平时他是撒谎撒得多,可这一次他说的都是真的,他对天发誓都是真的,只可惜已经没人信了。 “你们无辜,你们被人陷害?你们还想要公道?”靖元帝冷笑,“被谁陷害?满皇宫上下都是你们的人,你们被谁陷害?” 他都气笑了。 他是年老,他是糊涂,可再糊涂也是当了几十年的帝王,他不傻。 皇后在后宫的地位旁人不知,他是知道的。 她的眼线势力无所不在,并且……她们母子早已垂涎东宫之位,对太子暗地里下手。 真以为这些事都瞒得过他吗? 他不过是不忍相看兄弟自相残杀,一直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是太子,对,是太子,是三哥!父皇,这事一定是三哥干的!”夏侯琰开始口不择言。 “放肆!”靖元帝大怒,又踹了一脚。 “宸王妃假孕关太子什么事?你真当朕糊涂了?你们母子未免也太异想天开!” “父皇,三哥一直看我们母子不顺眼,不是他还能有谁?”大脑一片空白的夏侯琰忽然开始发起狠。 第158章 退位让贤? “父皇!” 夏侯琰眯着狭长的眼忽然站了起来,眼神充血。 “您是英明神武,您是君临天下,可您真就看不出来三哥没有那么无辜吗?”夏侯琰咬牙切齿慢慢逼近,浑身上下散发着致命的危险。 “你!”靖元帝从未见过这样的夏侯琰,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暴怒如雷。 “放肆!你站住!” “站住?父皇怎么了?为什么要站住,是您心虚了吗?”夏侯琰狭长的眸子里尽是毒辣,语气又百般冷酷调侃。 “您那么英明,怎么就不想想王妃假孕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又怎么不想想为什么消息一夕之间就传遍了京城!” “母后晕倒至今未醒,我宸王府被天下人嘲弄耻笑,这难道就是我的目的吗?您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 宸王眼眸赤红,目光锐利而凶狠,仿佛一头失去耐性的野狼,随时都会扑上去撕咬一口。 靖元帝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他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觉得一阵阴寒扑面而来,彻骨的寒气由内而外从心底散发出来,贯穿全身的每条血管,从头顶到脚心,透心凉,遍体寒。 “你……放肆!” “反了!反了!” 老皇帝颤颤抖抖地指着他的脸,额头每根青筋都在抖动。 “来人!把这个逆子给朕拖下去!” “是!” 李宝源正要转身下去,忽然‘嗖’地一声,一直飞镖擦着他脖颈喉管而过,正好落在他的脚面。 刺入不深他并没有受伤,但那一瞬间李宝源差点儿吓破了胆,立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了。 “我看谁敢!”夏侯琰几乎要发了狂,双眸猩红毫无理智。 “都给本王站着不许动,谁若敢再动一下,本王瞬间就能割破你的喉管让你死不瞑目!” 他话音未落,周围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群黑衣人将正殿团团围住,手里都拿了明晃晃的刀具直直对着内殿里的所有人。 “哈哈哈……”夏侯琰忽然疯狂大笑。 “父皇啊父皇,您英明了一世,想不到自己还有这一天吧!” 他看了看周围,继续洋洋得意。 “实不相瞒,儿臣这也是为了保命,为了自己考虑,父皇千万不要多想!” “儿臣答应父皇,只要您彻查此事还儿臣一个清白,以前的事咱们就一笔勾销,若是父皇定要治儿臣的罪,那也别怪儿臣不客气了!” 他一挥手,那帮黑衣人像黑蜘蛛结网一样向靖元帝聚拢而去,将他紧紧围在正中间。 “皇上!” 李宝源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在靖元帝前面长开手臂替他挡刀,他看向宸王语气谴责中带着和软。 “殿下您这是做什么?您与皇上是嫡亲的父子,这么做可是大逆不道,将来传了出去您的脸面也不好看啊!”他目光坚定地挡在靖元帝面前,心里谴责语气又不敢太过。 只希望宸王殿下只是一时头脑过热,过一会儿就能清醒过来。 不然这凤阳宫属于内宫,没有皇上的旨意御林军根本进不来,皇上真出个什么事,江山天下可是要变天的啊! 越想越恐怖,李宝源全身上下都在冒汗,唯独面上不敢露出端倪。 宸王啊宸王,内殿里有宫女有太监,还有太医院的医官,这一步一旦走出去,可就不能回头了啊。 “传出去?!”夏侯琰面带冷笑,让人不寒而栗。 “谁有这个胆子往外传呢?再说了,他们恐怕也没这个命吧。” 这句话云淡风轻,却如同从地狱里传出来的一般。 李宝源吓得往后一跌,心想难道宸王要赶尽杀绝?他这是胆大包天啊。 民间有句话说得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一旦宸王作定了主意要这个时候起义谋反,豁出命去杀所有人个措手不及,那可就完了。 谁能想到一向温文尔雅又贤能有加的宸王殿下,会在自己母后的宫中行刺自己的父皇呢? 所有人都没有准备,也就没有对策,所以,只能坐以待毙。 李宝源心急如焚不知所措的时候,靖元帝忽然发话了。 “你这个逆子,你果然存了这些心思,朕以前当真是瞎了眼。”他语气冷酷面色暴怒,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低头是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儿子低头像什么话,再说……他骨子里就有父子君臣的规矩。 更何况当年他也是能文善武的皇太子,骨子里都是血性,怎么可能会低头,现在他一剑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哈哈哈……瞎了眼?父皇啊父皇,你还好意思说你瞎了眼!” “要儿子我说呢,你的确是瞎了眼,我母后为你付出这么多你看不见,心里就只惦记着当年那个贱人,你对她的儿子那么好,她们呢?都在哪儿呢?那贱人死了,我那好三哥也死了吗?他怎么不来救你啊?” “看见了吧父皇,关键时刻能给您一条活路的,还是只有我!” 夏侯琰时而咬牙切齿时而洋洋得意,整个人狂妄自大目中无人,他痛痛快快地将憋在心里多年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脸色扭曲又张扬怪异。 “你!”靖元帝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底一阵又一阵地发寒。 “你这个……逆子!”血气上涌,靖元帝大脑有些发懵,身体摇摇晃晃开始站不稳。 夏侯琰却陶醉地哈哈大笑:“我既然都担了逆子这个罪名了,那儿子干脆多要一点好了。” “看您身体也不好,干脆您就直接退位把皇位传给儿子,以后您就跟母后一起在后宫养养花喂喂鸟,要是觉得闷了,儿子亲自送您们出宫游玩,这日子岂不是优哉游哉?” “只要您一句话,儿子立马让人撤下去,如果您不下旨,父皇,您可别怪儿子手中的剑啊!” 说着他从腰间抽出一柄长剑,直直指向靖元帝,强烈的复仇欲望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太子之位?不不不。他不稀罕,他要直接当皇帝。 父皇都这么老了,身子又不好,也该休息了不是吗?退位让贤岂不是更好? 第159章 护你周全 等他登了基执掌天下,区区一个夏侯珏算得了什么?到时候他不照样得像条狗一样跪在自己身边求饶? 曾经被他碾压的耻辱,他也能一一地讨还回来。 不但要讨回来,他还要把他圈禁起来慢慢儿折磨,等折磨到半死不活,再把他扔在荒凉偏远的塞外让他自生自灭。 不不不,不能让他自生自灭,不能让他死。 他要削了他的皇籍,让他像一条狗一样活着。 总之,只要现在再坚持一下,他就能如了自己多年的心愿,成功坐上帝位。 不但自己能如愿,连母后也能如愿当上皇太后。 至于那个什么靖敏先皇后,那个让母后心塞了这么多年的贱女人,拉出来鞭尸都不为过,又有什么资格享受皇室香火供奉? 夏侯琰越想越得意,得意到眼前突然多了许多黑衣暗卫也没发觉。 都是黑衣,他以为是自己的人,甚至因此他还更理直气壮了些。 “父皇,您考虑得是不是太久了,我已经快没耐心了!”夏侯琰将明晃晃的剑锋挑在靖元帝的下巴上,面色扭曲,极尽威胁。 李宝源起身要为皇上挡剑,被面前的黑衣人一脚踹了下去,倒在地上久久起不来。 倒下那一瞬间他满脸绝望,难道,真的要变天了吗? 周围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他连个眼神都递不出去。 他区区一个太监,除了这副肉身还能为皇上挡上一剑,已经别无他法,他已经竭尽全力。 “皇上,老奴……” “李宝源!” 靖元帝一动,锋利的剑刃滑过他脖颈垂皱的皮肤,一道血痕瞬间涌出,鲜红的血液顺着细细的伤口迅速下滑。 “皇上!”周围的宫女太监想上前救驾。 那帮黑衣人手起刀落,噗呲噗呲砍了好几个,血腥气、尖叫声,瞬间充斥着整个内殿。 “救命啊!啊!” “来人啊!”宫女们有的尖叫有的抱头痛哭,有的直接晕倒在地。 就内殿即将乱成一团时,‘嗖嗖嗖’一阵弓箭雨射穿窗纸,正好射中那帮黑衣人,他们猝不及防就中箭倒地。 夏侯琰也中了箭,没伤到要害,却已经全然没了行动能力,他抱着肩膀单膝撑地,痛苦地哀嚎着,像一只伺机报仇却惨遭反噬的野狼。 眨眼的功夫,一帮已经潜入室内的暗卫迅速动手将所有黑衣人就地制服,两人一个就地捆绑。 而夏侯琰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毫无还手之力。 “父皇,儿臣救驾来迟,还请父皇恕罪!”夏侯珏适时出现。 跟在他身后背着弓箭的唐宛凝也双膝跪地:“还请父皇责罚!” 他们二人一出现,场面立刻就彻底反转。 黑衣人不再挣扎,宫女不再尖叫,所有人都匍匐着跪在地上,一切都安静了,都恢复到最初的模样。 靖元帝看了看周围,疲惫地摆了摆手:“都起来吧!” 他郑重地看了眼床榻上依然昏睡着的皇后,浑浊的眼眸忽然冰寒至极。 “你们派人把这些都清理了,该收押的收押,该杖毙的杖毙,该养伤的养伤,还赏赐的赏赐。” 说完,他摇摇晃晃,一身狼狈地朝外走去。 有宫女太监想要跟上,他回过头一声令喝,那些人就只好停了脚步。 大家就这么看着皇帝一步一步,朝门外走去。 夕阳西下,大地像裹了层金粉,红墙碧瓦的重重宫殿在夕阳里格外美丽,又不失古朴和厚重。 靖元帝孤身一人走在长长的甬道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步履蹒跚,背影佝偻,像极了一个迟暮而归的耄耋老人,他就那么一步一步走着,直到消失在宫殿尽头,再也不见。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唐宛凝在心底念了这么一句。 她看了一眼夏侯珏,他的表情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长舒一口气之后,唐宛凝起了身。 靖元帝离开后,夏侯珏动作利索多了。 “宸王及其同党行刺皇上意图谋反,打入天牢关押听审,至于皇后这里。”他扫视一眼床榻,目光里都是冷意。 “所有宫女太监一律收押慎刑司,所有太医革职查办,令尚宫局重新调派,自今日没有父皇旨意,任何人不得前来探望。” “是!” 黑衣暗卫动作更加利索,两人捉拿一个,那些人连句冤枉都喊不出来。 不出片刻,内殿已经干干净净,只剩皇后孤零零一人躺在龙凤榻上。 确认再无遗漏之后,夏侯珏带着唐宛凝离开。 …… 回毓庆宫的路上,唐宛凝一直低着头,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那个……我想问问,这也是你的好戏之一吗?” 并非要学那些白莲花婊圣母去同情谁,她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 如果一个人能将人心算计到如此地步,那也着实太可怕,她忽然特别想知道,夏侯珏是不是这样的人? “不是!”夏侯珏表情冷硬。 虽然没了刚才的冰寒,到底也没有半分温暖,他本来也就是个冰块脸,她早已经习惯。 “哦!” 莫名地松了口气,唐宛凝脸色缓和了些,“的确,谁能想到夏侯琰会突然发疯呢?” 以前宫廷斗争不都是兄弟相残?怎么发展到现在变成了父子相残,想一想还真是讽刺。 “这皇宫还真是如人所说,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它不能发生的?”还真跟自己想的不一样啊。 当赤果果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她才觉得自己以前的想法有多可笑。 这里真的是一不小心就会送命的地方,以前,她还是想得太简单。 一阵风吹过来,唐宛凝下意识抱紧了臂膀,也许是心凉,也许是身寒,她整个人有些哆嗦。 就在这时,一件玄色刺绣披风落在肩头,还有一双硬邦邦像铁一样的手臂。 “不要害怕,孤必定护你周全!” 看着天边渐渐落下来的天幕,她张了张口,却不知说什么好。 宫灯一盏盏亮起,回宫的甬道和旧年的端午节一样的明亮,那时候,她们也是这样一前一后走着。 第160章 不能犯傻 一转眼,马上又是端午节。 一转眼,自己入宫已有两年多时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只是现在的心境和当初相比有太大的改变。 怪不得当初自己接到赐婚的圣旨,阿娘哭天抹泪,阿爹愁眉不展,原来这个地方,真的就是那么让人胆颤心寒。 回到朝鸾殿时唐宛凝脸色不太好,夏侯珏不放心,就留在这里陪她。 两个人简简单单吃了点宵夜,便坐在榻上,相顾无言。 看唐宛凝一副失魂落魄被吓到的模样,夏侯珏到底还是心软了。 “这件事吓到你是孤不好,本不该让你参与。” “不能怪你,是我主动要和你出去的,只是……我有点儿不习惯!” 这话是发自肺腑的,她只知道那个位置万人敬仰,人人争破头去钻营,可当自己真的亲眼见有人这么癫狂发疯时,还是会吓一大跳。 原来皇权真的会把一个正常人变成一只疯狗。 “我现在还记得第一次在校场看到他的模样,那时候他可完全不是这样,温文尔雅,举止有礼,谈笑风声,颇有一番君子风度。” 虽然后来不久的狩猎宴上已经知道了他的阴毒,也不过是他眼里偶尔流露出来的阴狠。 当面见到人这么发狂,她还是太过震撼。 夏侯珏冷眼看着她没怎么说话,半晌才拾起她冰凉的手。 “是孤大意了,我以为你不怕的!” 唐宛凝没再说话,低头看了看他的温暖的大手,猛地灌了一杯热茶下肚。 “罢了罢了!”她目光坚定。 “我阿爹送我入宫可不是让我在这儿伤春悲秋的,既然对方并非贤人,我也就不想了!” 唐宛凝甩了甩脑袋。 “也幸好这件事没有发生太大的伤亡,不然……” 夏侯珏勾唇一笑:“算你懂事!”,他懒洋洋往软枕上一靠,轻轻挑眉。 “不瞒你说,这件事我也震惊万分,我没想到假孕一事会给他们造成这么大的重创,啧啧啧!” “看来有些人是真等不及了啊!” 民间有话怎么说来着?欲速则不达,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有些事你越着急,偏偏就越得不到,你不急的时候反而就会送到你手上。 唐宛凝看了他一眼,半晌才慢吞吞道。 “其实咱们应该高兴的,如果今天落难的是你,或者是我们唐家,下场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别说皇后会不会手下留情,单单一个宸王,就能让人万劫不复!” 这就是什么来着?要么赢,要么死。 夏侯珏没再说话,捏着茶盏的手却越攥越紧,骨节泛白,几乎要把茶盏捏碎在手心里。 当年母后之死,这么多年皇后和宸王相互勾结,暗地里给他使了多少绊子,他可都一一记在心里呢。 这么多年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小时候,怕皇后起疑心,他不得不假装毫无记忆地尽心讨好。 后来大一些,他不得不努力维持,多少事情明晃晃在他眼前发生,他都还要继续装睁眼瞎。 哪怕在前两年,他还时常要做些装傻充愣之事,减少皇后的戒备心和警惕。 够了,真的够了! 他已经成家立业,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太子。 他们母子做下的孽,他会一点点讨还回来,他们欠下的债他也要一点点讨还。 现在才刚刚开始,不是吗? “时候不早了,该休息了!”唐宛凝没精力再说笑,或者赶他离开。 只是自个儿起身去洗漱,然后更衣躺下。 夏侯珏看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到底没忍心离开,干脆洗漱后也在她身边躺下。 “时候不早了,睡吧!”他拉着她的手。 即便这蠢女人一直拒绝他,即便她不乐意服侍自己,他还是着了魔一样想把她拥入怀中。 天知道她这副受惊小鹿的模样有多让人心疼,要知道她平时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对不起!” 唐宛凝看了一眼他身上穿着自己做的那件里衣。 “对不起!” 此时此刻,她真觉得自己需要一个怀抱,对着公用老公,她还是没办法敞开心扉去抱他入睡。 这古代啊,她就知道会这么坑人。 “时候不早了,睡吧!” 夏侯珏一把揽过她的肩,重重纳入自己怀里。 “啊!” 她的脸磕到他坚硬的胸膛,直觉腮帮子疼得厉害。 “喂!你放开我,你!”她用力挣扎却无济于事,最后只能老老实实趴在他怀里气鼓鼓闭上眼。 这公用的男人居然对她用强,这也太过分了,鬼知道他这怀里睡过多少女人,简直想想都要吐。 “快点儿放开我!” “你要是再动,孤可就不敢保证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了?”夏侯珏双眸泛着不正常的红,眼底带着节制和隐忍。 唐宛凝一愣,这才发觉自己膝盖上顶着一个硬邦邦的物体。 “!!!!” “对……对不起啊!”她吓得连连要躲,可该死的他胳膊实在力气大,怎么也挣脱不开。 努力来努力去,最后还是重重跌回他的怀里。 “还动!”夏侯珏语气更加危险。 唐宛凝快哭了:“我也不想的啊,我们各睡各的不行吗?” 那根儿烂黄瓜不知多少人用过,碰一下都脏,脏死了,她不想挨着它睡觉! “不行!” 他重重用力紧紧箍着她。 一只手臂死死圈住,一只手臂抚过她的脸颊盖上她的眼。 “睡觉!” “……” 这一夜,唐宛凝过得简直屈辱极了。 虽然那公用男人长得帅,三观也还马马虎虎,胸膛也挺结实可靠的,但是他女人多啊! 他后院的小老婆都能组多少桌麻将了? 要她和这么多女人共同用一个男人,抱歉啊她绝对做不到。 哪怕在现代,一个男人有这么多前女友,都不会受女孩子们的欢迎,更何况这可不是前女友而是小老婆啊,大家以后是要一起生活,相互问好的。 不行不行,唐宛凝你不能犯傻。 大家好好当队友不香吗?以后养小白脸儿不香吗?为什么要自找罪受要这种男人。 对!不能要,绝对不能,哪怕自己已经嫁给他,也绝对不行。 第161章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天醒来已经日上三竿。 夏侯珏已经离开,唐宛凝大大松了口气,在床上狠狠打了个滚儿。 “还是一个人自由自在得好啊!” 碧月碧络打了水进来服侍,两人面色喜气洋洋的,还时不时挤眉弄眼,表情带着一股神秘。 “怎么了?你们干嘛这幅表情?” 唐宛凝一边穿衣裳一边问。 两人对视一眼,嘿嘿一笑摇着头不肯说。 “别让我费事,趁早说出来!” 两人又是对视一眼,到底还是碧月这个话痨憋不住,噗嗤一声先笑了出来。 “主子,您自己真的一点儿印象都没?” “发生什么事了?”她一脸茫然,“什么印象不印象的,赶紧说!” “还能有什么事?”碧月调侃一笑,“自然是您呀?” “今天早上奴婢们服侍太子殿下起身时,看见主子您一直抓着太子殿下的袖子不放手,力道很大,嘴里还一直念叨着不要走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太子殿下不得已,只好把寝衣脱下来!” “您是不知道太子殿下临走时看您的眼神,啧啧啧,主子,您还说讨厌太子殿下,奴婢觉得您……嘿嘿嘿!” 碧月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 而唐宛凝一低头,果然在身底下看见他的上衣,没错,就是自己绣的那一件。 丑是丑了点儿,被高良媛一改也看不出来有多丑,只是别扭了些而已。 她欲哭无泪地拿起那件寝衣。 “你们说得,都是真的?” “当然了!”碧月又咯咯笑了。 “其实让奴婢说,太子殿下毕竟是您的夫君呀,这天家的皇子哪家不是妻妾成群,更何况太子殿下是储君,将来……更是避免不了!” “殿下能这样对您已经极其难得,主子您心里又喜欢,这可真是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呀!” 碧月叽叽喳喳地说着吉利话,唐宛凝却有些恍惚。 她们毕竟是古代人,虽然性子野了些,行事乖张了些,可没有谁不想有个好归宿。 在她们眼里,男人能做成这样,已经好得天上仅有,地下全无了,已经值得托付终身了。 如果自己还计较那就是自己的错,不够大度,打翻了醋坛。 可是……唐宛凝怔怔地撂下手里的寝衣,心下讽刺,她实在是难以接受啊。 即便是心里接受,恐怕生理上也会厌恶反感,她根本不可能去面对一个公用的男人。 所以……不如就不面对吧! 她撂了寝衣去了净房,洗洗刷刷打扮一新后,重新当一个嘻嘻哈哈的没事人。 “你们别胡思乱想了,我饿了,快去端早膳!” “是!”碧月笑着出去。 碧络将被褥铺叠整齐,将内殿收拾干净,给屋里的花花草草都浇了浇水,这才停下来服侍主子用早膳。 …… 新的一天开始,昨天的一切还得面对。 靖元帝抱病免朝三日。 百官心里十分不解,明明皇上前一天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免朝了? 他们心中纷纷猜疑,难道是…… 因昨天凤阳宫发生的事被靖元帝下令锁死,敢透漏一声半点儿者斩立决。 宫外并没有得到丰盛,所以,百官只好把缘由往宸王府里猜。 难道是因为宸王妃假孕之事?这件事已经在夏侯珏的推波助澜下传得沸沸扬扬。 近期又没别的事,一来二去,大家也就默认了。 “看来皇上对宸王可真寄予厚望,却又失望透顶!” “听说宫里皇后娘娘也病倒了,啧啧,这宸王这一招行的糊涂啊!” “倒可怜的宸王妃,本来堂堂南安侯府的嫡孙女,真正的大家闺秀,却要落得如此骂名,这样一来,倒还不如太子妃娘娘的豁达。” “正是如此!” 宫外纷纷猜测宸王会因此收到什么责罚时。 宸王府里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宸王妃自尽了。 趁着身边服侍的奴才不注意,她悬梁自尽了,幸好宸王府奴才多,到底被解救了下来。 只是……到底是哀莫大于心死了吧。 …… 宸王被关押天牢,宸王府王妃倒在病榻,连宫里的凤阳宫都被人牢牢把守住,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皇后一党,遭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创。 皇后昏迷两日后醒来时,面对的就是这样一番局面。 “齐嬷嬷,齐嬷嬷?”她还未睁眼就虚弱地喊着。 只可惜,齐嬷嬷再也回不来了,回应她的只有一个陌生的声音。 “皇后娘娘醒了?” “奴婢巧元拜见皇后娘娘!” 皇后缓缓睁开眼,看到一个陌生的宫女。 再看看周围,还是以往的模样,只是空荡荡的屋子,和平时热热闹闹来来往往的时候,很是不一样。 “人呢?人都去哪儿了?” “回皇后娘娘,这里的下人已经被慎刑司带走了,奴婢是尚宫局新调派过来服侍皇后娘娘的!” “慎刑司?尚宫局?” 皇后撑起胳膊缓缓坐了起来,她揉了揉剧痛的太阳穴,昏迷前的记忆便慢慢涌了上来。 “怎么回事?” “对了,宸王呢?他在哪儿?” 她是听了宸王妃假孕之事才晕过去的。 这样恶劣的事一定是宸王妃那贱人干的,她的琰儿是万万不敢也不会的。 她已经报上去了,如果是假的那就是欺君,琰儿不会做这样的糊涂事,一定是那个女人。 “假孕!糊涂!糊涂!”皇后气血又要上涌。 名叫巧元的宫女连忙上前安慰:“太医说了皇后娘娘现在不宜动气,还是好生保养比较得当!” “保养?那贱人都骗到本宫头上了,还保养什么?皇上呢?琰儿呢?”说着她就要下床。 她得到消息,皇上那里也势必瞒不住,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她现在必须去见皇上。 巧元百般阻拦,皇后还是执意要出去。 直到,皇后在凤阳宫外见到了往日从未见过的御林军,她当即怔在那。 “怎……怎么回事?这是后宫,本宫是皇后,他们守在这里做什么?” 硬闯不过,她转过头来问巧元。 “你说,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宸王惹皇上生了气?” 第162章 孤很凶吗? “皇后娘娘,奴婢……奴婢不知!” 巧元小心翼翼地扶着皇后,语气带着胆怯。 她确实不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但前几天慎刑司处理的一大批奴才以及空气里隐隐约约弥漫着的一股血腥味,已经足够让她一个区区小宫女恐惧。 “那这里的人呢?都去哪儿了?” 重兵把守的凤阳宫,空无一人的内室,往日繁华的大殿变得死一样寂静,这让皇后逐渐失去理智。 “其他人呢?”她拼尽全力死死拽住巧元的衣领,眼里尽是母兽一样的凶煞。 “本宫问你话呢!” “奴婢……奴婢着实不知!”巧元吓得脸色惨白地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哆嗦。 皇后百般逼问不出,心里更加恐惧。 这种恐惧不是对某件事的恐惧,而是对未知和无知的恐惧,未知是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无知是她根本不知道已经发生了什么。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现在,不能说不能走,和一个废人有什么分别? “你先起来吧!” 终究后宫浮沉数十年,皇后终于用尽最后一丝理智,逼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缓缓转身半坐半躺在软榻上,用手揉着剧痛的头,轻声开口。 “你不必害怕,既然你现在是本宫身边唯一的人,那你就必须彻头彻尾是我的人,如果本宫发现你有一丝一毫的背叛!” 她目光忽然凌厉起来,直直地盯着巧元,手里的帕子大力蹂躏到稀巴烂。 “本宫虽然落了难,但碾死一只蚂蚁还是绰绰有余的,对本宫来讲,不单单是你,你全家你九族,全都是蚂蚁!” “皇后娘娘饶命,奴婢定当知无不言!”巧元惨白着脸再次跪下,显然被吓得不轻。 “起来吧!”皇后甚是满意,轻轻挥了挥手。 “好了,现在告诉本宫,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你不知道,那你就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本宫,一丁点儿消息都不能遗漏!” 见小宫女很上道,皇后的语气也软和了下来。 然而接下来,她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她的的确确就是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在这之前她还在尚宫局学规矩呢,内宫之事,尚宫局向来不管,她又是最近进宫的一批宫女,分到各宫前都得学规矩。 所以,这小宫女,真的就是个使唤丫头而已。 皇后盘问半天只问出来小宫女家乡是如何遭难,如何独自一人到京城投亲,又如何走投无路来到宫里当宫女等等这些小老百姓辛酸史。 她气得脸都绿了,咣当一声摔了茶盏。 “夏侯珏,你够狠!” …… 毓庆宫里。 夏侯珏最近心情很好,但不宜张扬。 除了每日去金华殿关心关心皇帝老爹的病情,其余的时间就没再往外跑。 每天只在家里看看书写写字,偶尔练练剑等等,也算悠闲。 当然,他做的最多的事还是待在朝鸾殿,琢磨着怎么讨好大老婆。 说真的,他真觉得自己有病,或是疯了。 想想这二十多年,他什么时候为女人发愁过。 父皇对母后的绝情和皇后母子的刁难,让他对这个冰冷的皇室再不抱任何幻想。 更不用提什么女人,从小到大他身边各种各样的女人甚至是宫女,大多都出自皇后之手。 她们讨好他接近他,背后的目的动机五花八门,可从未有一人出自真心,哪怕一丁点。 可惜那时候自己实在羽翼未满,无法和皇后抗衡,只能生生忍着。 他不会虐待那帮女人,更不会休了她们,他只能故作风流,一个个纳进来,再一个个丢在脑后,找个清静之处把她们全都圈养起来。 高兴了就拉出来乐一乐,不高兴就丢在脑后,再也不管。 孟氏是他自己选的,只因孟家和皇后的母家秦家毫无瓜葛,他料定孟氏必不会是皇后的人。 再加上孟氏素来贤名在外,偶尔宫宴也见过面,他印象颇好,他以为会她会不一样的。 没想到入了宫全都一个样,她和所有女人一样,拉帮结派,讨巧卖乖,玩弄权术,斗尽心机。 她一举一动都贤淑有礼,她一颦一笑都完美无缺,可她做的每件事都有目的,说的每句话都有心机。 他累了,从此便再也不想多看一眼。 反倒是眼前这个父皇强行塞给自己的女人,她,完全不一样。 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反正就是哪哪儿都不一样。 更奇怪的是,明明自己嫌弃得要死,为什么这双该死的腿脚就是不听话,一回宫就想见她,一回宫就想见她,回回都想。 所以综上,夏侯珏觉得自己病得真是不轻。 “不行不行,四连发手势不对,胳膊要拉开距离!”夏侯珏宛如一个严厉的老师,在教导自己学生练箭。 “哦哦!”唐宛凝忙不迭改正。 “还有眼神,要盯着靶心看,不要四处乱看!” “哦!” “还有……”他不停地指出各种各样的错误。 不过一炷香时间,他已经把她全身上上下下全都数落了个遍。 “喂!”唐宛凝小宇宙爆发了。 “你到底会不会教,哪有你这样的?以前夏侯璟教我时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你是故意打击我的吧?!”唐宛凝怒目圆瞪,气得胸口一上一下起伏。 “你到底看我不顺眼还是看我练箭不顺眼啊?!” “不练了不练了,我不让你教了,改天我去找夏侯璟!” 唐宛凝气鼓鼓一把将弓箭塞到他身边,大迈着脚步离开了。 “……” 看着唐宛凝离开的背影,夏侯珏摸了摸鼻子,半句话也说不上来。 自己,真有那么严厉? “李得泉?” “奴才在!”李得泉跪在夏侯珏身边,背后僵直。 “孤很凶吗?”夏侯珏将手里弓箭随手扔给身边人,郑重其事地问他。 “不!奴才觉得太子殿下一点儿也不凶。”李得泉昧着良心回答。 夏侯珏抱着胳膊寻思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孤也觉得自己不凶,可她……罢了,回崇明殿吧!” “是!” 李得泉起身,跟在夏侯珏身后匆匆离开。 刚才热热闹闹的园子,很快恢复了安静。 第163章 下一次可没这么好运了 下午,夏侯珏去了一趟金华殿。 靖元帝已经醒了,陈贵妃正服侍着喂药。 见他过来,陈贵妃陪着说笑了两句,这才端着药碗离开。 内室很快就剩父子二人。 夏侯珏面色淡淡地坐在床边,半晌才开口。 “四弟被羁押在天牢,儿臣不敢擅专,父皇身体既然已经大好,就有劳父皇亲自审查此案。” 靖元帝憔悴极了,目光越发浑浊,他盯着夏侯珏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头。 “朕知道了!” “珏儿,这次的事,多亏有你!” 如果不是他,说不定自己已经下去见靖敏了,想起靖敏,靖元帝心头一痛,别过头不愿再想。 “父皇何出此言,儿子是臣您是君,儿臣救驾是理所应当。”夏侯珏的回答规规矩矩,挑不出半分毛病。 靖元帝愣了愣神,点点头,父子二人沉默下来,气氛多少有些尴尬。 “你掌管的户部可还好?开春正是春耕农织的季节,千万不可大意。”老皇帝实在无话可说,只能谈起政务。 夏侯珏淡淡勾起唇角,将户部春耕的每个要点讲给靖元帝听,最后道。 “父皇放心,儿臣必将竭尽全力!” 他的答案永远不多不少就那几个字,他唇角的微笑永远那么完美,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靖元帝有些心凉,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 “好!不愧是朕一手教导出来的太子,能文能武,齐家治国平天下,样样俱行!朕很欣慰!” “多谢父皇夸奖!” 夏侯珏脸色就像平静的湖水,半分涟漪也没有。 他看了看天色,起身告退。 “既然父皇身体已无大碍,儿臣也就放心了,儿臣告退!” “嗯,去吧!” 靖元帝挥手,夏侯珏带着李得泉从金华殿出来。 …… 金华殿离毓庆宫并不远,但夏侯珏并不想立刻回去。 绕过长长的甬道,转身拐到了毓庆宫后面高高的假山之上。 他一身玄色衣袍,领口和袖口绣着四色蟒纹图案,腰戴玉佩,头顶玉冠,薄唇紧抿五官冷峻。 他沿着后山的石阶,独自一人一步一步迎着四五月的暖风拾阶而上。 半柱香后,他来到山顶的寒石亭。 他立在亭下,眯着眼极目远眺,任凭高处的风一下一下浮动着他的衣摆。 寒石亭是宫中最高的凉亭,每年重阳,皇后会带领众妃嫔来这里登高望远,站在这里,可以将大半个京城都尽收眼底。 此时此刻,他就负手而立站在这里,细细欣赏着四五月间京城的风貌。 都说母后在天上,那他站在这个最高的寒石亭里,是不是就离母后更近了一点? 以前每次他难过时,会来这里站一个下午,这一次也是。 李得泉似乎早已习惯,领着几个小太监恭恭敬敬立在山脚下,恭恭敬敬等着自己的主子。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两个时辰,天幕逐渐降下,夕阳将一层金粉洒向大地,整个皇宫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夕阳之下。 夏侯珏沐浴着金黄的夕阳,从假山上缓缓走了下来。 他面戴微笑,藏在袖子里的双拳却紧紧攥着,隐约能听见骨骼错位的声音。 “父皇,如果同样的事发生在我身上,会不会直接就是斩立决?” 您是器重我,您是无微不至让宫人照顾我,可惜是出于愧疚,而不是父爱。 这么多年早该习惯了不是么? 他最亲爱的母后,就是找了一个这样的人,不是吗? 继续偏心吧,他会一点一滴把属于自己的东西都讨回来,该还的债要讨,该死的人也得死。 …… 从寒石亭下来,夏侯珏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回到崇明殿用了晚膳,看了会儿兵书,心意彻底好转。 看了看外面冉冉升起的月亮,璀璨的星河,便又起身去了朝鸾殿。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无论什么时候总不能委屈自己,以前是,以后也是。 既然这女人合他心意,那他就要定了,想跑?没门! 前院离后院并不远,他还未赶到,隔着老远就听见朝鸾殿里传来欢笑的声音。 他下意识勾起了唇,加快脚步赶了过去。 他并没有意识到,以前看她高兴自己会黑脸,而现在看她高兴他也会不自觉地高兴。 这一点儿改变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爱妃在做什么这么高兴?”夏侯珏笑了笑,不同于下午,他这会儿眼睛亮晶晶格外有神。 “在画画啊?”唐宛凝扫了他一眼,继续低着头忙活。 “噗嗤!” 接过来的茶才喝一口,夏侯珏便尽数喷了出来。 “你?画画?” “有什么不行的?我虽然习武出身,可我好歹也是咱们大夏朝的县主,你的太子妃,真真正正的大家闺秀,不比京城的差多少!” 唐宛凝洋洋洒洒说了一大串,眉眼里透着得意,说完又继续低头临摹画册。 “这本画册做得不错,是谁这么有心?”夏侯珏又问一句。 “六弟!”唐宛凝继续答,眉眼里依旧透着得意。 至此,夏侯珏总算摸清楚她的门路了,敢情这丫头片子是气他。 说她练箭不好,她就跑去找六弟教,还带回来这么一本画册来恶心他。 当然不是六弟的画恶心,而是……这女人的此种行径太过分。 “岂有此理。”某人终于挂不住黑了脸。 唐宛凝却故作不解,双手一摊:“唉,谁让我这么笨呢?射箭学不好,文采又不行,只能跟着六弟学画画了?” 夏侯珏:“……” 他脸上瞬间五颜六色,这女人简直大胆,以前谁敢这么冲他说话?大胆,实在是大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他抬手将画册扔在一边,抱起她往床榻上一丢,欺身覆了过去。 “以后!”他咬着牙。 “你的骑射孤全包了,不准再跟别人学!” “喂!”唐宛凝不停地反抗挣扎,“谁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你上次就这么说的,谁还相信啊!”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孤说了就说了,你必须信!” 说完再不由她说什么,便惩罚似的重重吻了下去。 这个吻夹杂着怒气,带着惩罚,直到唐宛凝含着泪求饶他才堪堪放开。 “下一次,你可就没这么好运了!”他勾着唇,挂着坏笑。 第164章 不能操之过急 唐宛凝狠狠用袖子擦了擦嘴唇,愤怒地瞪着他。 “你简直不可理喻!” 看着眼前一脸炸毛的唐宛凝,夏侯珏忍不住高高勾起唇角。 “不可理喻又如何?孤是你的夫君,此事名正言顺又合情合理!” “你!”唐宛凝觉得这人脸皮实在是太厚,她决定骂上一骂。 “都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也不知道夫君您这是几马难追啊?”唐宛凝语带嘲讽。 她意在讽刺他食言之事,当初明明答应好各过各,现在这厮却一天天的腻歪在这儿,还时不时意图撩拨她。 食言食的如此彻底如此不要脸,她还真是头一次见。 然夏侯珏却不上她的道,当即勾唇坏笑。 “孤乃一国储君,爱妃是孤的正妃,咱们早已是一条船的人,怎么可能各过各?爱妃不也时刻以队友称谓孤吗?” “你……”唐宛凝脑子有一刹那短路,好像也没毛病啊。 “你少混淆概念,我说的是男女关系,你知道的我不想侍寝!”唐宛凝忍无可忍终于挑明。 夏侯珏脸色有一刹那黯淡,转瞬即逝。 “爱妃不必担忧,孤对你可没什么兴趣,不过是为了做给外人看的而已!”他坏笑着一摊手。 “你也知道,孤可是贤名在外,全身上下都没有一丝污点的,宠妾灭妻这样的事,孤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夏侯珏慢条斯理一字一句,满脸都写着:你想多了孤对你才没半点儿兴趣。 “你放心,孤不会碰你一根手指头!”像是在掩饰什么,他又说了一遍。 唐宛凝就陷入疑惑。 这个理由的确合情合理,不侍寝也就罢了,如果再不陪人家做做戏,确实说不过去。 可是他刚才为什么……? “时候不早,孤也累了,爱妃也早些沐浴更衣吧!”说着他转身大步往净房走去。 “哎……”唐宛凝来不及说什么,夏侯珏已经离去。 “好吧”她一摊手,“姑且相信你说的!” 她转身也朝净房走去。 …… 洗洗漱漱躺在床上,唐宛凝呆呆地望着帐子顶,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只觉心里闷闷的,有些喘不过气。 夏侯珏躺在另一侧枕着胳膊闭着眼,心里同样一股失落。 他居然要靠骗才能和媳妇睡上一觉,还什么都不能干。 这事要放在以前,简直想都不敢想,现在居然真真实实发生在自己身上,果然那句话说得不错。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夜幕一点点降临,二更天,三更天,窗外月影斑驳,虫儿鸣唱。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终于传来一阵阵均匀的呼吸,夏侯珏终于能睁开眼好好看一看她。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皎洁明亮的月光,她的睫毛格外卷长,在脸颊投下一片小扇子样的影子。 她高高的鼻梁精致大气,杏眼微闭,樱唇柔软滋润,像极了一对儿刚刚下来的樱桃。 没了白日的张牙舞爪,没了万分抗拒,她的睡颜温柔许多,让他有些不习惯。 他伸出坚硬的手掌想碰一碰她的脸,却又怕打破了这难得的画面。 最终,他只能侧过身就这么看着她。 有些人,第一眼看上去心动不已,再而衰三而竭。 而有些人,还未见面就讨厌,却最终走到了心里。 夏侯珏看她皱了皱眉,蠕动着好看的嘴唇,像是梦见了什么伤心事。 终于忍不住伸出大掌轻轻替她抚平轻皱的眉。 “宛宛!” 第二天唐宛凝醒来时,眼前依旧空无一人。 爬起来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完好无损,她松了口气,可看到手里又多了件里衣,她有些欲哭无泪。 “今天早上,我又犯毛病拉着他不让走了?”她看向打水进来的碧月。 “主子,您自己难道不知道?”她偷笑着捂上嘴。 “那夏侯珏他可说了什么?”唐宛凝表情有些难堪。 “倒也没有,不过太子爷倒是说,主子您得空得给他多做几件里衣,崇明殿已经没剩几件了” “……”唐宛凝更加难堪,到底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心里百般纳闷,自己怎么老扯人家衣裳呢,这个毛病可得好好改。 与此同时。 朝堂上,刚刚汇报完户部政事的夏侯珏忽然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 他眼神一怔,随即笑了。 八成是有些人又在背地里骂自己,不过不要紧。 既然已经进了他的毓庆宫,成了他的正妻,还能跑了不成。 总有一天他会让她乖乖躺在他怀里,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 朝堂上,靖元帝仍旧十分憔悴,而立在大殿上的百官像吃了哑药一样一声不吱,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李宝源高喊。 底下的百官仍旧无动于衷,所有人心里都明白。 皇上现在心情不好,如果没有好消息上报,还是不要出声,不然不死也要脱层皮。 靖元帝看着噤若寒蝉的百官,也没了心情。 当即摆了摆手,起身离开了。 “退朝!”李宝源喊完,匆匆离开。 大殿上所有人终于松了口气,大家各自擦了擦额角的汗,给了彼此一个安慰的眼神,三三两两往外走。 …… 推掉和宸王案相关一切的夏侯珏,优哉游哉地回了毓庆宫,陪媳妇儿练箭去了。 至于父皇会不会偏袒夏侯琰,偏袒到什么程度,他半点儿也没兴趣。 唐宛凝对此很是不理解。 “你就不怕皇上根本不会惩罚他,甚至把这件事压下来?” 夏侯珏一边手把手教她握箭一边淡淡一笑。 “也不是不可能,不过这和孤似乎是没什么关系!” “怎么和你没关系啊,你设的局,你不想收获点儿什么?” “想啊,不是已经有收获了?” “什么收获?” “信任,父皇的信任!”夏侯珏十分淡定。 “经此一事,哪怕父皇把事情压了下来,也不会再无条件信任皇后!”这就是他想要的目的。 至于其他,他没想过,也不太可能实现。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只要秦家还没倒,皇后就还是皇后。 这件事需要慢慢来,绝对不能操之过急。 第165章 心软 “好吧,你有理!”唐宛凝想想的确是这样,便不再多言。 两人练了会儿箭,就有小太监来传话。 “启禀太子殿下,皇上有请!” “知道了!”夏侯珏淡然自若地放下弓箭,拿过帕子擦了擦手,抬脚往金华殿走去。 唐宛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就像在看一个失魂落魄的孩子,又像在看一位即将出征的将军。 他孤身一人在深宫里奋斗了这么多年,该有多难? …… 金华殿。 夏侯珏进去时,靖元帝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御案前。 因为身体虚弱,他是半倚半靠在靠背上,一动不动,像一座苍老的雕塑。 看见太子进门向他行礼,他终于动了动胳膊。 “平身吧,坐!” “多谢父皇!” 夏侯珏落座后,靖元帝也没兜圈子,直截了当开门见山地问。 “你认为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他想了好几天,都没想出个对策来。 杀了夏侯琰?显然不现实,他脑海里满满都是这个儿子的一颦一笑,孝顺体贴。 不杀他?他又不甘心,午夜梦回,他疯狂嗜血的笑一遍又一遍洗劫他的脑海,让他毫无半点容身之地。 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除去往日最贴心的皇后,他身边竟无一人可以说句话。 思来想去,他唯有将这个一直逃避的儿子叫到身边,询问他的意见。 “父皇可是心软了?”夏侯珏淡淡一笑。 “这件事,并非父皇的错,实在是四弟不知道孝顺感恩!” 老皇帝心里的委屈突然有了突破口,一双浑浊的老眼终于落下两行浊泪,片刻后竟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夏侯珏一边喝茶一边就看着他哭。 半柱香后,靖元帝终于收了泪:“是朕对不起你!” “父皇不必如此!”这种感情牌他不稀罕,也不需要。 “既然父皇舍不得,那就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皇后娘娘为父皇兢兢业业一辈子,总不能再绝了后吧!”他语带调侃。 靖元帝想了想,试探地问:“那你觉得,如何处罚才好?” “这个就要靠父皇来拿捏了!” “不过以儿臣看还是罚得轻一些好,毕竟以后四弟还得在父皇身边尽孝,若是罚得重了,难免惹百官猜疑!”夏侯珏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冷笑。 “你真是这样想的?”靖元帝两眼浊泪地看着他。 “自然!”他收了笑意,郑重其事。 “好!好!”靖元帝连连叫好。 “朕就知道你会是个好兄长,你会为弟弟考虑的!” “既然你也同意了,那凤阳宫发生的那件事……”他略带迟疑,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父皇放心!”夏侯珏笑容灿烂。 “知道的人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剩下的全都是我的心腹,儿臣可以保证他们不会外传,为了您和四弟儿臣会好好管教!” 他笑容灿烂,眼神却半分笑意也无,早就考虑到和真真切切的发生永远都是两码事。 这一刻,他内心连半分疼痛感也没有,全都已经麻木了。 父皇还真是疼他啊,疼到连弑父杀君这样的罪名都可以帮忙遮掩。 那将来若是有一天……他真的弑父杀君了呢? 也罢,他都不怕,自己又担心什么。 自己能救就救,救不了也不会自责,一切都是父皇他自愿的不是么? “好孩子,朕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靖元帝老泪纵横,“这么多年真是委屈你了!” “不委屈!”夏侯珏淡淡一笑,“儿子一点儿都不委屈,皇后娘娘待我如亲子,父皇又重视,儿子感激不尽!” 不知是不是心虚,靖元帝低下头垂着眸不再说话。 夏侯珏起身告辞,他也并未阻拦。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靖元帝大大松了口气。 心里有心疼,但更多的释怀和放松,是那种事情终于解决了的放松。 夏侯珏高不高兴不重要,反正自己没有亏待过他,但事情的解决就令人高兴多了,不是吗? “来人!”他缓缓起身吩咐了一句。 “奴才在。”李宝源进来。 “摆驾凤阳宫!” “是!”他麻溜儿地出门,准备去了。 …… 凤阳宫依旧荒凉。 即便皇帝驾到也没有为这里增添多少热闹气氛,反而还让皇后内心多了一丝恐慌。 “臣妾恭迎皇上!”她身着素衣,除去钗簪跪在地上,鬓边的白发没了遮掩,一夜之间增添了许多,整个人也憔悴了不少。 “起来吧!”靖元帝心里涌起一股心疼。 “多谢皇上!” 皇后缓缓起身,低调地跟在老皇帝身后进了内殿。 举手投足间都是胆战心惊,再也没了往日的举止优雅,说笑谈话。 巧元上了茶离开。 皇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泪如雨下。 “皇上,臣妾对不起皇上,都是臣妾管教无方,才让他们犯下如此大错!” 她的脑海里还是关于假孕一事,至于当日宸王刺杀皇帝之事,她既没有印象也无处得知,所以,她毫不知情。 “你……”靖元帝目光冷冽。 “皇上!”皇后迫不及待地膝行上前,匍匐在老皇帝的膝盖上。 “皇上,假孕一事臣妾也不知道,臣妾专门派了两名最可靠的太医反复诊脉,都说是有了身孕,臣妾这才敢上报皇上,可谁知……”皇后激动地满头大汗。 靖元帝怔怔看着她,看她的泪,看她眼角的皱纹,看她鬓边的白发。 情不自禁,他缓缓抬起手扶上了她的白发。 “朕记得,前些日子还没这么多!” “皇上!”皇后大崩,扑在老皇帝膝下哭得肝肠寸断。 “这件事一定是有人陷害我们母子,您一定要替琰儿做主啊皇上!” “云芝!”靖元帝轻轻唤了一声。 “朕打算削去琰儿的俸禄,罚他去皇陵自省半年,你觉得如何?”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十全十美的惩罚了。 俸禄以后可以再添回来,半年也不过是眨眼之间,只要耐心等待,一切都会过去的不是吗? 而且,正好能出去避避风头,京城每天都会有不同的事情发生,等到半年后,谁还记得半年前发生过什么? 皇后却泪如雨下。 “皇上,这件事真相不明,我们是冤枉的啊!” “皇后!”靖元帝语气加重,目露寒芒。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不必再说!” 第166章 气死她 “至于你!”靖元帝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你就在这凤阳宫,好好休养半年吧!” “不必牵挂琰儿,等他回来你们自会相见!” 靖元帝说完起身离开,只剩下皇后一人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皇上,为什么啊皇上,皇上……” 她的声音传出老远,可惜靖元帝并未回头,甚至耳聋眼花的他根本没听见。 自此,皇后母子俩开始了长达半年的分别。 夏侯琰从天牢里被带出来前往皇陵时很是意外,出了这种事,父皇居然没杀他? 而皇后却满腔愤恨,皇儿因为一件不知情的事就遭到如此重罚,简直无情无义,虎毒尚且不食子啊! 果然帝王心海底针,任何人都猜不到皇帝的想法。 亏得自己兢兢业业为他付出了这么多年,果然都白费了,白费了。 不过想想也是,这个男人如果有一星半点儿的良心,也不会任由他的青梅竹马被深宫吞噬了。 可见他一开始就没什么良心不是吗? 果然还是要靠自己,果然还是亲生儿子靠得住。 想要自由如意,到底还得靠他们母子执掌江山。 “琰儿,母后等着你!”皇后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双拳紧握咬紧牙关,眼睛里布满复仇的怨毒和仇恨。 …… 宸王妃假孕一事,以沸沸扬扬满天飞的谣言为起点,以宸王出京谢罪为落幕。 这期间宫里宫外不知道发生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全被埋藏了下来。 在老皇帝刻意压制下,这件事‘圆满’画上了终点。 皇后被禁只有宫里知道,传不到外面去。 而宸王妃的生不如死也只有她自己知道,更传不到宫里去。 四月转眼过完,五月天气已经逐渐炎热,她的身体在身心双重打击下没有半分好转,甚至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尤其是五月中旬的时候,病榻上的她几乎已经说不出话。 “王……王爷什么时候回来?”她拼尽全力问了一句。 “不知道!”陪嫁全部被杀光,伺候在身边的是皇后安排在身边的宋嬷嬷。 因为假孕一事,齐嬷嬷进了慎刑司没几天就死了,她和齐嬷嬷关系要好,心里着实难受,对宸王妃也就没什么好脸色。 假孕这种事爷又不懂,不是宸王妃自个儿的主意还能是谁?可惜这女人狡猾啊,她到现在都不承认。 “皇上看在您病体未愈,没下旨意惩罚,都是皇后娘娘和王爷担着呢?王妃就安生养病吧,外面的事不该打听就不要说”她态度极差。 宸王妃眼泪簌簌滑落,倔强地闭了嘴。 没想到她这一生光鲜明媚,嫁了人后居然要遭受这样的暗算,她真是不甘啊! 为什么同样是将门出身,太子妃那贱人依然逍遥自在,而自己就要这么惨? 为什么同样能文能武,太子妃就能得到八方尊重,自己就要躺在病榻受下人的气。 为什么?凭什么? “太子妃娘娘驾到!”一个小太监高喊。 宸王妃冷笑: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她闭上眼无动于衷。 宋嬷嬷脸色也很不好,但还是速速出门迎接,其余下人忙不迭跪下来参拜。 “参见太子妃娘娘!” “都平身吧!”唐宛凝挥了挥手,将下人全都打发了下去。 待内室里只剩下两个人时,她款款走近床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听闻宸王妃病重,本妃特来探望”她让人呈上一只檀木雕漆红匣子。 “这里是一对上百年的野山参,滋阴补气,两朵百年灵芝,同样固本培元,另外还有上等阿胶、极品燕窝等补品,东西不算多,还望四弟妹不要嫌弃。”唐宛凝慢条斯理笑容浅淡。 她云淡风轻的态度让宸王妃暴怒,艰难地提气睁眼。 “你不必猫哭耗子假慈悲,我沦落到今天的境地还不是拜你们所赐!” 她挣扎着坐起来一把将小桌上红漆匣子扫落在地。 “谁稀罕你施舍怜悯,谁又稀罕你来探望,本王妃好得很,不会让你得逞的!”宸王妃咬牙切齿目光狠厉。 “哦?”唐宛凝却笑了。 “你好得很吗?可是拒本妃所知你已经病得下不了地了,而皇后娘娘……恐怕没空管你,我也是见你可怜才来看你呢,谁知道四弟妹竟辜负了我的一番情意,唉……” 她手里拿着团扇轻轻扇着,热得有些发红的脸蛋冒出来些许汗珠,有些黏腻腻。 “既然这样,那就算本妃没来过吧。” 她就要起身离开,宸王妃忽然目光阴毒。 “你有什么可优越的,你那个位置明明应该是我的,是我的!” “你这贱人该死,本王妃当初就该一箭射杀了你!” 一脚已经踏出内室的唐宛凝忽然转身,笑容灿烂。 “哦?原来当初真的是你背后下死手啊,太子殿下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不相信” 她笑嘻嘻地弯下腰,附在她耳边悄声道。 “既然你都承认了,我们也没必要遮掩,这次的倒霉事……就是我干的,我在为我自己出气!” “哈哈哈……”唐宛凝咯咯一笑直起身体。 “怎么样,意外不意外?惊不惊喜?” “果然是你们!”宸王妃目光阴毒。 “是我们又怎样,四弟妹还想说出去?可以倒是可以,可是没有证据谁相信呀?”她用团扇捂着唇一脸俏皮。 “你!”宸王妃怒急攻心,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你这贱人!该死!该死!!” “哎呦呦,好可怕啊!”唐宛凝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地上的那摊血。 “你这病怕是不容易好吧,太医不知道请了没有,宸王殿下关不关心,皇后娘娘管不管呢?” “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说可怎么办呀?” “沦落到这样的下场你说怪谁呢?恐怕只能怪你自己手贱啦!和我可没什么关系哦” “贱……贱……”宸王妃瞪大了眼,最后一句话没说完便晕了过去。 唐宛凝看了看地上的血,拿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辣椒水帕子点了点眼角。 然后双眼红肿地从里间出来,一边走一边哭。 “不好了,宸王妃她……她居然吐血了!” 第167章 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太子妃娘娘,您怎么了?”碧月碧络赶紧上前搀扶。 唐宛凝却连忙使唤宋嬷嬷。 “还不快进去看看你家主子,让人赶紧请太医!” 宋嬷嬷脸色难看地瞪了唐宛凝一眼,不情不愿地进去了。 内室里一片狼藉,人参灵芝滚落在地,还沾染了一地的鲜血,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她大惊失色捂着胸口跑了出来。 “太子妃娘娘!” “还请太子妃娘娘留步!” 唐宛凝转过身还未说话,碧月碧络抽出腰软剑挡在主子面前。 “宋嬷嬷可是有事?” “宋嬷嬷慌里慌张做什么?有什么话只管慢慢说?” 两人手里明晃晃的软剑差点儿就抵在宋嬷嬷胸口,那老嬷嬷吓得心都要跳出来。 愣了半晌,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她讨好一笑。 “姑娘们不必激动,老奴没什么事,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碧月虎着脸往前进了一步。 “没什么没什么,姑娘们莫要冲动是老奴糊涂了!”宋嬷嬷吓得七魂失了六魄,连连后退。 “这还差不多!” 碧月瞪了她一眼重新将软剑缠在腰里,用粉彩绣花腰带掩饰停当,和碧络一起服侍主子出了门。 宸王府内院则乱成了一团。 宋嬷嬷找了几个人进宫请太医,自己领了两个丫鬟在内室收拾清理。 她吓得不轻手脚忙乱心里扑通通乱跳。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王妃就是被太子妃气死过去的,可她偏偏又不敢说什么,只能放任她们主仆一行人离开。 可是,王妃又万万不能死在自己手里。 即便王妃犯了大错,她的生死也不是自己一个下人决定的,万一皇后娘娘和宸王殿下追究起来,她有几条命可以赔? 所以她现在怎么办? 太医很快来了,两个太医轮流诊断,又相互讨论了一刻钟,最终得出结论。 “王妃的情况不大好,属于肝火旺盛,怒气攻心,脾肺五脏受损严重,只能先开两剂温补的药先养着,如果王妃能心平气和地静养,情况也就能满满好转,如果不能……” “有老太医了!”宋嬷嬷赶紧磕头。 皇后将宸王妃交给她,她绝不能砸在手里,不管如何保命再说。 想了想,她吩咐正院所有的宫女太监,以后外面的任何事都不准说与王妃听,以免王妃大惊大怒刺激伤身。 下人们麻溜儿地应了。 太医开了药离开,宋嬷嬷命人煎药,服侍主子服下。 当夜,宋嬷嬷见王妃呼吸平稳,便放心地去睡了。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迎接她的却是一具尸体,而且是吊在房梁上已经僵硬了的尸体。 “啊!!!!” 一声惨叫,宸王府炸开了锅。 …… 宸王妃自尽离世的消息很快传到宫里。 靖元帝气得脸色铁青,大手一挥下令:不准扶丧不准起灵更不准以皇家妇之礼下葬,陵寝也不准进! 圣旨一出众人哗然,皇上这道圣旨等于直接昭告天下,要休了宸王妃。 不过想想也正常。 自尽本身是一件极伤体面之事,发生在寻常贵族人家就已经让人抬不起头,何况是皇室。 得知了前因后果之后,京城舆论一边倒似的压向了宸王妃。 “这是畏罪自尽了吧,幸好死了,不然以后还说不定干出什么事,简直是伤风败俗!” “可不是?作为皇家妇不能生也就罢了,居然还弄虚作假,这样一来倒还不如唐将军的女儿,人家至少光明磊落!” “以前还觉得南安侯比唐家教养好,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嫁入皇室没几年她都做了些什么?甚至还不如出身寒微的平王妃!” “就是就是啊!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女儿!” 京城的流言蜚语向来口不留情,一分的事实也能传出个十分的样子来。 更何况这件事本身就足够劲爆,流言蜚语可想而知。 …… 沸沸扬扬的消息瞒也瞒不住,到底传到了皇后的耳朵里。 皇后大受刺激,白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她躺在床上对着窗外一言不发,足足发了半个时辰的呆。 半个时辰后是晚膳的时间。 巧元已经摆好了膳桌,正要进来叫她,却见皇后忽然像没事人一样坐了起来。 状若无事地走到膳桌前,大口大口地吃着米饭和蔬菜。 她眼神很复杂,看不清是失望还是希望,巧元只知道这眼神很吓人,像刀子一样。 事实上,皇后刚开始大受打击,之后很快就想通了。 南安侯府出身的宸王妃死了确实麻烦,可她是自尽,这个时候南安侯府躲还来不及,更不会上来找麻烦,以后也不会。 养出了这样的好女儿,他们怎么敢。 没了这个顾虑,皇后立刻就不伤心了。 这样的蠢女人死了正好,免得她不能生还要死要活的,以后做出更多的麻烦事。 想通了这些皇后心情都畅快了不少。 以后干脆就不立王妃了,直接纳几个侧妃进门,谁肚皮争气最先生出儿子来,谁就是正妃。 如此,正妃和嫡子就都有了,她也不用整天盼着一个人的肚皮苦盼了。 皇后离开饭桌望向窗外,浑浊的眼睛里难得露出几分光亮。 “幸好只有半年之期,幸好手里还有游僧和他的药,幸好琰儿没有伤及根本,一切都还在不是” “只是,动作要快一些了!” “老皇帝吃了药就离不开,恐怕就是这一两年的事,如果不赶紧把夏侯珏扯下来,他就要名正言顺地登基了,这怎么可以?” 皇后抱着肩目光闪烁,神采奕奕。 ‘还好,一切都是充满希望的模样!’ …… 毓庆宫。 唐宛凝接到宸王妃自尽的消息时,整个人有些懵。 “自尽?不可能吧?她想养好身体找我报仇还差不多!” 碧月和碧络对视一眼,都有些纳闷。 “主子的意思是,宸王妃是被害的?” “八成是!” “什么人敢这样胆大包天,害死人也就罢了,居然还弄出一副自尽的模样,也太可恶了。” “是谁不知道,总归跑不出宸王府,落毛的凤凰不如鸡,这个时候了是个人都想踩上一脚,这不是很正常?” “也对!”两人相继点头。 第168章 行动 五月匆匆而过,宸王妃自尽的消息也随着时间流走。 京城这样每天都充满八卦的地方,这种事自然不会让人注意太久。 转眼到了六月,又到了一年里天气最炎热的季节。 皇后失势,陈贵妃主理宫务,夏侯璟总算有机会去探望李贵人。 唐宛凝得知母子二人一切都好,便再也没往前凑过,她这个人素来奉行雪中送炭,锦上添花这样的事不去也罢。 于是她闲来无事,便整日待在毓庆宫没怎么出门。 夏侯珏最近顺风顺水。 先是重创了皇后一党,还替大老婆报了一箭之仇,如今连户部都风调雨顺,今年不管是官粮还是税银都能往国库交上一大笔。 即便父皇官管制不严,朝中大臣贪污受贿结党营私,这些官银有相当一部分都要被中饱私囊。 但有银子有粮食总比没有好,这总归是一件好事。 也正因这样,他最近心情很好,最直接的表现是,他往后院跑得勤快了。 这天午后。 唐宛凝正在廊下逗猫,因玩儿得有些困了就歪在紫藤条编的躺椅上打起了盹儿。 她一改往日的一袭红衣,只穿了一袭纯白里衣,外面套一件湖蓝色的薄纱长裙。 她慵懒地躺在紫藤条藤椅上,双腿随意地翘着,薄纱则随意垂在一边,大橘就懒懒地卧在藤椅底下。 偶尔一阵微风吹过,薄纱被高高扬起,大橘来了兴致就抬起毛茸茸的小爪子跳跃捕捉。 一静一动,煞是可爱。 夏侯珏进门时眼前就是这样一副景象,他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这女人,她……也太过大胆了! 虽然这是朝鸾殿,可这里人来人往随时会有人进门拜见,她居然穿成这样躺在廊下。 万一六弟进来找她不甚撞见怎么办,她不怕毁名节吗?等等,他最近为什么总想起六弟?他好像没怎么来过朝鸾殿。 罢了,即便六弟不来,这女人穿成这样躺在这里也是不雅,合宫上下谁不是衣冠整齐打扮得体,只有这女人自在地像没人似的。 他黑着脸上前,脱下自己玄色薄衫轻轻一挥,尽数将她裹住。 唐宛凝是被一股燥热闷醒的,睁眼一看,就见夏侯珏就坐在自己对面的藤椅上,正不紧不慢地喝着茶水。 再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盖着一件玄色薄衫。 “喂!”唐宛凝立刻皱起眉头。 “我在这儿睡又不冷,你何故这样?” “孤又不傻,知道你不冷!”夏侯珏慢条斯理地斟茶。 “那你……给我裹这么严实做什么?要热死我?”她一把将那薄衫掀起来撂在一边。 “这么热的衣裳还是留给你自己穿吧,我不需要这个!” 她气鼓鼓说完,呼哧呼哧扇着扇子,脸颊因炎热变得通红,鼻尖儿直冒汗。 夏侯珏就这么盯着她看,也不说话,就这么一边喝茶一边看。 看到最后,他突然起身一把将她抱起来,大步流星往房间走去。 “爱妃既然困了,那就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睡,睡在廊下成什么体统,万一让别的男人看见了,岂不是有失体面?” 直到这一刻,唐宛凝才弄明白面瘫脸背后究竟在想什么。 原来他觉得自己睡在廊下有些不雅,啧啧啧,这男人看着什么也不管,其实管得还挺宽啊。 她不自觉地揽住他的脖子,抬眼看着他。 夏日灿烂的阳光正好打在他的脸上,将他精致的五官棱角分明的轮廓照的分明,连带着他周围都带上了淡淡的光晕。 一阵微风吹来,他轻薄的玄色衣摆被风款款吹起,宽阔的衣袖迎风舒展。 鼻尖萦绕起一股淡雅而疏离的香,她不自觉闭眼细闻。 就在这时,夏侯珏忽然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回廊下,华庭间,他一直走着,一直吻着,大步流星,衣袂翻飞。 “宛宛!”他嗓音暗沉沙哑,像一道魔咒,摧垮了唐宛凝心底最后一丝理智。 太帅了,这男人简直帅到不可直视,不管了先占了便宜再说。 于是她鬼使神差地,在他滚动的喉结上也落下一吻。 那一瞬间,她双颊更加通红,像极了夏日夕阳下最绚烂的烟霞。 “宛宛,你……” 夏侯珏脚步一滞,转而更加大步流星。 内室终于到了,他挥退下人,将她轻轻放在凉榻上。 此时唐宛凝脸色已经通红到耳根,她迅速别过身不敢看他的脸。 夏侯珏在她身边坐下,强行扳过她的脸。 “宛宛这是做什么?刚才不是……”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你可不要当真!”她红着脸跳下凉榻,转身又跑了出去,将他一个人留在原地。 夏侯珏愣了许久,唇角终于涌上一抹笑意。 “难道是……害羞了?” …… 当天夜里,他并没有留宿正院,而是在书房歇了下来。 之后的几天他也没去,不仅正院,连后院也没去。 时间一长,唐宛凝没说什么,后院的女人们就坐不住了,三三两两开始议论起来。 “哎哎,你们有没有觉得,太子殿下好像……身体有些虚啊……” “有啊!” 后院里几个女人在某个时间地点,扎堆讨论着最隐蔽的事,埋藏在心里的疑问只要有一个人提起,便一发不可收拾。 “以前我还以为是太子妃娘娘得宠,可现在看来,太子妃娘娘也未必得宠啊!” “可不就是?这都快半个月了,太子殿下连后院都没进过!” “别管是孟娘娘还是云娘娘还是柳主子,都没见过殿下呢,这也太奇怪了,我听以前老嬷嬷说过,这男人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断断离不开女人的!” “唉,那可怎么办?咱们毓庆宫可连一个小主子都没有呢!” “如果这是真的,咱们殿下岂不是?” “不行!绝对不行!” “是啊这怎么行,咱们得想想办法啊!” “不如咱们……” 几个女人嘀嘀咕咕一阵讨论,最终大家得到了一致结论,那就是补。 理由很简单。 太子殿下一定是前段时间太累伤着身子了,那就补呗,缺什么补什么。 主意商量出来,女人们第二天就有了行动。 第169章 一路北上 早上下了朝,夏侯珏照例回书房处理政务,李得泉像往常一样守在外面。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又有些不一样。 李得泉看着眼前的几个食盒,百般为难。 “殿下,后院的主子们好像商量好了似的,都给您送了炖品过来,您看……” “哦?”夏侯珏眼眸未抬一下,淡淡地问。 “都有谁送的?” “这碗猪腰汤是杜良媛送来的,这道爆炒腰花是陶主子送的,还有这道韭菜炒牛鞭……” “够了!”夏侯珏黑着脸一挥手,打断了李得泉的话。 “都拿出去吧!” “是!” 李得泉冒着汗怂着腰出了门。 心里抱怨着:这后院的主子们都怎么了,怎么跟商量好了似的,净弄些这样的东西来。 即便他是个太监,也知道这东西是做什么的,未免也太明显了,万一传出去爷的面子往哪儿搁? 这几位主子啊,怕是要倒霉。 果然,下午的时候夏侯珏就下令,将杜良媛陶良媛等几人禁足一个月,没有命令谁也不许进来探望。 命令一出,后院哗然。 女人们害怕之余也纷纷在心里琢磨。 听说那几个蠢女人送的菜,爷一口也没吃,恐怕太子爷这事儿不宜张扬啊。 想想也是,又有哪个男人愿意承认这样的难言之隐,还是做得隐蔽些为好。 当晚,另外几个女人纷纷开始打听别的方子,还专门叮嘱要隐蔽些的,越少人知道越好的那种。 隔了几天,这样那样奇奇怪怪的菜就被送到了崇明殿。 这次那些女人学聪明多了,并不会扎堆儿去送,大家商量好了似的你今天送我明天送。 在给太子爷补身子这件事上,大家的态度出奇地一致。 这天下了朝,夏侯珏看着面前奇奇怪怪的一盅炖品,出了神。 “这是谁送的?” “回殿下,这是白良媛送的,白良媛听闻最近殿下十分劳累,特意让小厨房炖了民间常吃的补品,她说这东西虽然平常了些,但却十分滋补……” “哦!” 夏侯珏淡淡应了一声,很明显,他已经记不起来这白良媛是哪一号人物。 窗外阳光炽热,炙烤大地,知了鸣叫,虽然崇明殿摆了冰盆,但炎炎夏日,他还是觉得身上由内而外一股邪燥。 厚厚的一摞文书终于看完,他起身随意伸了伸懒腰。 正好有些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端起那碗炖品仰头喝了个精光。 喝完,他皱了皱眉,品了品嘴里奇怪的味道,想了想李得泉说的话,到底也没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后院女人们以夏暑难熬为由,又往崇明殿送了许多补品。 夏侯珏到底被女人伺候惯了,也没多怀疑什么,来者不拒都喝了。 于是,本来就血气方刚风华正茂的太子殿下,就这么被补成了血气澎湃的冲动boy。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只有辰时才会有动静的某部位,一整天都会有动静。 只有夜里才会格外思念某人的他,一整天都在思念。 思之如狂却又得不到,他便脾气越发暴躁,心情越发不够宁静。 “难道是……离了她不行了?真成了民间戏文里那种所谓的情情爱爱”夏侯珏扪心自问。 “李得泉!”他忍着身体的不适,冷眼看着身旁奉茶的大太监。 “你来说说,民间常说男女情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让人如此的难熬。 原来古人所说的一日三秋,思之如狂都是真的,古人诚不欺我。 “奴才……”李得泉跪在地上满头大汗。 “奴才不过是个太监,这……这奴才着实不知啊!” “罢了罢了!”夏侯珏心烦意乱地坐在椅子上。 寻思半晌,他终于决定:“既然在宫里寻不到答案,那孤便往民间看上一看!” 他站起身稍稍整理衣裳,大步流星往崇明殿走去。 …… 得知自己能出宫时,唐宛凝整个人都是懵的。 “你不会在骗我吧,我真的能出去了?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让人很不适应啊!” 许久未见,唐宛凝嘴上依旧不饶人。 夏侯珏却看得顺眼多了,当下宠溺一笑:“爱妃不必怀疑,今次出宫只因去年十月秋猎前答应过你的奖励,你说你喜欢出宫,当时孤答应下来,现在……孤有时间来兑现奖励!” “哦!原来是这样,你不说我都忘了!”她都忘了自己居然能出宫。 “你……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怎么着了呢!”唐宛凝全身上下都不自在。 这人怎么,跟发情了一样啊。 “爱妃想去哪儿?” “孤已经奏请父皇了,日子已经定了下来,目的地却由孤说了算!” “我想回西北看看爹娘!”几乎下意识地就说了出口。 “好!”某人毫不思索地答应。 两人几乎一拍即合,少有的默契。 …… 六月中旬,轻装便衣的两人,骑着骏马,带了一队侍卫扮成的随从,百人暗卫,乔装打扮成商队的模样一路北上。 西北之路险峻,交通又不如现代先进。 所以,他们一行想要走到西北,大约需要一个月左右。 骑在马背上走了两天,看着羊皮地图上的位置已经离京城越来越远,唐宛凝这才终于从彻底相信,自己能回家了。 一身男装的她格外兴奋。 “等回了家我带你去看日落,你不知道戈壁滩上的日落有多美!!” “好!” “还有那边的烤全羊你一定要尝尝,那滋味宫里的御厨可比不上!” “好!” 六月中旬,轻装便衣的两人,骑着骏马,带了一队侍卫扮成的随从,百人暗卫,乔装打扮成商队的模样一路北上。 西北之路险峻,交通又不如现代先进。 所以,他们一行想要走到西北,大约需要一个月左右。 骑在马背上走了两天,看着羊皮地图上的位置已经离京城越来越远,唐宛凝这才终于从彻底相信,自己能回家了。 一身男装的她格外兴奋。 “等回了家我带你去看日落,你不知道戈壁滩上的日落有多美!!” “好!” “还有那边的烤全羊你一定要尝尝,那滋味宫里的御厨可比不上!” “好!” 第170章 一路上 这一路上,一行人走走停停,一边欣赏沿途风景,一边暗地里考察当地民情。 不得不说,夏侯珏的确是个合格的储君。 每到一处州郡,他都要耽搁一两天留下来看看当地的风土民情,即便不到城镇,他也会沿着官道看看当地农民的耕种情况。 对此唐宛凝十分钦佩,在心底也连连夸赞。 没想到面瘫脸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冰冷模样,内心却半点儿不高冷,对底层老百姓堪称关切有加,关怀备至。 路过一处水田时,他甚至亲自下马挽起衣摆下田查看,动作姿态都十分娴熟。 夕阳落日,他一身华贵衣袍与稻田格格不入,细细看去却又能融为一体,没有半分违和感。 骑在马背上的唐宛凝居然有些痴。 “啧啧啧!真是老天无眼,生了一副好皮囊也罢了,连下地干活儿都这么英俊潇洒,可惜偏偏是个公用的,如若不然……”她眼睛亮晶晶的,隐约闪烁着遗憾。 唐宛凝一撂衣摆跳下马,同样挽起衣摆来到他面前。 “没想到你还懂这个?” “以前在户部看过相关的资料,并无机会实地考察,今次遇见正好多看一看。” “哦!”唐宛凝点头。 她一身宝石蓝劲装,五官明媚大气,凤眼宛如宝石,尤其蜜汁色的肤色紧致又细腻,哪怕不够白也足以让人移不开眼。 “宛宛你知道?”夏侯珏眯着眼看她,眼里隐约闪烁着欣赏的光芒。 “当然!”唐宛凝明媚一笑,动作潇洒地立在田埂上,极目远眺着这一望无际的水田。 “当年西北缺军粮,正值江南水患粮草不够,我阿爹便带着士兵沿着水源开荒垦田,那时候我才十来岁,每天像个假小子一样混在士兵堆里,我阿爹拦都拦不住……”她扬着头一边说一边笑,笑自己当年干的那些傻事。 “没想到爱妃还懂这个。”夏侯珏迎着夕阳看向她,温润的光打在她身上,仿佛她整个人都会发光。 那光亮透过他结实的胸膛,一路纵到他心底,将那么多年高高筑起的心墙彻底融化,化作一汪春水清泉缓缓在心底流淌着。 她可真好看,好看得别具一格,不同于宫中那些花瓶。 她可真洒脱,像他的心一样,如果没有当年之事,如果没有生在皇家,他大约也会这么洒脱。 她可真特别,特别到像一个知己,每句话都能说到他心里。 可是正因为这样,他舍不得强求她。 正如前些日子,她说自己食言,她说她不愿意,他便没有再强求,甚至连后院都没再进。 如果自己是一棵参天大树,别的女人是依附在自己身边的藤蔓。 那她就必然是傲然挺立于自己身边的一株红枫,一株松塔,亦或是一棵腊梅。 她不会依附别人,更不会曲意逢迎,她就是她,站在风里站在雨里,经历着身边的一切,偶尔犯犯迷糊,偶尔偷偷懒。 可她终究还是那一株不依附于任何人的树,可杀不可辱。 既然不可辱,那他便不辱。 “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启程了,必须要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落脚点!”夏侯珏看着她。 “嗯!”唐宛凝认真点点头,和他并排一起。 两人翻身上了马,拉上缰绳带着人,迎上夕阳往另一个城郡走去。 他们动作如出一辙,脚步并驾齐驱,甚至连脸上的笑意都是一模一样的弧度。 民间有人说夫妻相夫妻相,时间一长夫妻越长越像,他们大概就是此种情况,只是每个人都没有发现而已。 …… 时间匆匆而过,他们行了一程又一程,停了一站又一站。 终于在八月中旬临近中秋节时,赶到了西北雍关城。 骑在马背上,立在城门下,唐宛凝泪流满面,“没想到时隔两年多,我还能再回来!” 她声音哽咽,情绪激动,胸口不住地上下起伏着,连肩膀也在微微颤抖。 忽然,一只温暖的大掌扶在她肩头,雄厚的声音随即传来。 “你若喜欢,孤以后时常带你回来。”声音淡漠,但字字沉厚有力。 “不必!”唐宛凝摇摇头,“我只是一时伤感,多谢殿下!” 唐宛凝难得没有嫌弃他,态度恭敬而严谨,夏侯珏不觉又是一阵心疼。 “走吧!” 唐宛凝吸了吸鼻子,扬起头颅。 “我阿爹说了,女儿有泪不轻弹,都回家了,我不能哭!” 夏侯珏皱了眉,虽然很想安慰媳妇,但女儿有泪不轻弹是什么鬼? …… 进了雍关城,看着街头巷尾熟悉的一切,唐宛凝百般感慨,夏侯珏却万分陌生。 这里地处西北,不论是繁华程度还是街边建筑,都远不及京城的华贵,更比不上江南的富庶。 入目是一片朴实粗犷的低矮民居,路面是一块块不平的砖石铺就,因为时间久远许多已经坏了,路面坑坑洼洼。 只有进了主街,才能在路边看到几栋两三层的酒楼客栈,路面才平整了些,街上也有了许多人来人往。 “殿下,咱们现在去哪儿?”唐宛凝低调多了,甚至还没有在路上活泼跳脱。 夏侯珏看着她,像突然不认识了一样,优哉游哉笑道。 “爱妃这是怎么了?好像突然换了个人一样,孤都有些不习惯了!” “我……”唐宛凝低下头,“时间太久没有回来,猛地一回来有些不适应。” 大街小巷处处都是回忆,可她再也不是那个可以恣意玩笑的假小子,再也不是那个上天入地去哪儿都行的将军独女,再也不能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人了。 时隔两年,却已经物是人非,她简直不敢细想。 “好了!”夏侯珏一眼看穿了她。 “走吧,先去将军府拜见岳父大人,再微服私访去你想去的地方,爱妃觉得可好?” 虽然不懂情爱,但追求女人这件事大约和招贤纳士差不多,无外乎投其所好四个字。 比如有人爱银子,那他就给银子,有人爱美人,那他便送美人,有人爱权,那他就适当放权。 如此一来,再难招的贤士也必将投在麾下。 第171章 雍关城 可惜他算错了,有些人并非贤士,也并非单单投其所好就可以的。 唐宛凝就不行。 “我们刚来雍关城,你还没好好看看这里,还是不宜露面。” “为什么?”夏侯珏有些纳闷。 “我阿爹不拘小节,平日结交甚广,大到爷爷辈的,小到他十几岁的忘年交都有,这些人……都认识我!” “咱们若上门,不出半日全雍关城就会知道我回来了,还有你……身份也瞒不住!”唐宛凝低下头。 只露出头顶的一顶羊脂玉的发扣。 夏侯珏被她的率真逗乐了:“哈哈哈……” “看来西北的民风着实淳朴,那孤就先不露面,和你一起先四处看看可好?” “嗯嗯!”唐宛凝狠狠点头。 脑袋上下晃动得有些剧烈,她唇边的小胡子差点儿晃掉,吓得她赶紧用手扶了扶。 夏侯珏哭笑不得,用手狠狠砸了她两个核桃。 接下来两人找了一处客栈,因为易了容换了装,又都是行商模样,倒也没人认得出, 房间收拾妥当后,一行人就在这里安心住了下来。 舟车劳顿一个月,终于回了熟悉的土地,唐宛凝一把拥住刚刚换好的崭新被褥,钻到被窝里打了个滚。 “真好,碧月碧络,咱们终于回来了!”唐宛凝语气带着兴奋。 “是啊小姐!”碧月一口一个小姐脱口而出。 “是县主!”碧络板着脸。 “我觉得还是叫小姐好,咱们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叫的!” “也对,县主是后来为了出嫁才封的!”碧络点点头,之后两人就一致地叫回小姐。 “小姐您今晚想吃什么?东街的王大娘的粉肠还是西街马老四的熏肉饼?” 碧月立在床边轻轻掀被子,脸色忽然一愣。 原来唐宛凝已经闭上眼入睡了,睡颜恬淡,呼吸平稳,梦里都带着舒心。 碧月和碧络对视一眼,轻手轻脚出去了。 关上门的时候,两人正好遇见太子,不宜暴露身份,她们简单行了一礼就退了下去。 夏侯珏轻手轻脚来到她的房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见她已睡熟,他便从袖子里拿出一本书,一边看书,一边欣赏她的睡颜。 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变态,他居然喜欢盯着入睡的人看。 可这种事若是等她醒来……夏侯珏脑门一阵暴汗,还是算了,这样挺好。 …… 不知过了多久,唐宛凝醒来时天色已晚。 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夏侯珏就立在她床头看书,灯下他专注凝眉的模样依旧帅。 小心脏微微一跳,她赶紧别开目光。 “殿下您怎么在这儿?怎么也没让人喊我?”唐宛凝很客气。 “刚来找你商量些事情,见你在睡就没打扰!”夏侯珏面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哦……”唐宛凝眼前一亮,“咦?你来找我商量事还带着书?” “咳!”露馅儿了,夏侯珏干咳一声。 “是你们这里的地方志,孤有几个地方不太明白,来找你请教请教!” “啊?”唐宛凝一阵惊讶,“殿下您书房的地方志摞起来都比我高了,连外邦的您都看了许多遍,小小西北您会不懂?”撒谎不要太明显啊! 夏侯珏脸色有些挂不住,表情黑一阵白一阵。 他头一回觉得女人太聪明也不是什么好事,如此难骗。 一时不好再说什么,他沉默下来。 唐宛凝忽然觉得自己说的有点儿多,心里有些后悔,连忙转移话题。 “殿下,您想去哪儿?明天我陪您去!” “这还差不多!”这女人没把他怼死,可见还是上道的。 他故作高冷地站起身,手握书本背在身后,立在窗前俯瞰整个城池。 “听说再往西北不远就有戈壁滩,孤只在书里听说过还从未亲眼见过,不如咱们去那边看看?” “好啊!”唐宛凝眼睛亮了。 这男人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她也想去那里看看啊。 “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我带你去看日落!”唐宛凝很兴奋。 “好!” “那今晚殿下就好好回房歇息,等明日一早咱们就出发!”唐宛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门口。 这就是在往外赶人的意思。 夏侯珏以前还会生气,但渐渐地习惯了。 有句话说得好,男人惧内不是怕,而是尊重,不丢人,一点儿都不丢人。 夏侯珏利利索索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更衣躺下。 听着隔壁低声说笑的声音,他压根睡不着。 唐宛凝晚膳没用,她这会儿应该在吃宵夜吧,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吃到自己爱吃的菜,高不高兴,笑得是不是比在宫里更好看。 隔壁的唐宛凝吃了宵夜继续睡,他却一点儿都睡不着。 辗转反侧,一直到深夜。 不知什么时候起,这女人的一举一动已经牢牢牵住他的心。 她笑,他便高兴,她皱眉,他便不高兴。 甚至她那些大逆不道的举动,放在别的女人身上就是个死的举动,他都一股脑习惯了。 以前还黑黑脸,现在连脸都不黑,直接视而不见。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皮,无耻地想:这里还需要再厚一些,再厚一些。 他倒要看看这女人究竟有多难讨好,究竟哪一天才会接纳自己。 …… 一夜好眠的唐宛凝,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心情极好,气色红润,连看夏侯珏这男人都顺眼了不少。 早膳时,她特意叫人准备了西北最具特色的早餐来招待他。 “殿下,这个是油酥茶,当地老百姓最喜欢喝的,味道很不错您尝尝?” 唐宛凝推了一碗茶色的乳茶到了他面前。 夏侯珏想起当年在宫里喝的这种茶,心里有些发憷,动作迟疑。 “殿下不必担心,这个和当年你喝的绝对不一样!”当年那个是加了料嘛,唐宛凝没敢说出来。 “哦!”夏侯珏决定忽略当年不忍回忆的经历。 他端起碗细细品尝了一口,醇香的牛乳满满在嘴里化开,搭配着特殊的茶香,瞬间溢满唇齿,咽下去之后,喉咙是乳香,舌尖是茶香。 这些味道很陌生,但兵部难喝,甚至十分精妙。 “好!味道不错!”久久之后他赞了一句。 “对吧!”唐宛凝眼睛亮晶晶的,“这里的老百姓特别聪明,一点儿不比江南的差!” 第172章 胡杨林 用过早膳,两人打扮妥当出了门。 还是因为身份问题,唐宛凝并不能随意暴露,只能易容成男装。 正好她的皮肤一路被晒成了蜜汁色,五官精致大气,再配上她一身天青色的劲装,一个清隽硬朗的少年郎便跃然眼前。 夏侯珏倒不用怎么打扮,照旧穿了一身玄色劲装,领口和袖边绣着精致的祥云纹图案,一副翩翩贵公子模样。 两人一前一后,仅带了几个侍卫随从,从客栈出发一路往城外西北方向而去。 雍关城作为边关与中原连接的咽喉要塞,地理位置十分重要,也离中原相对近一些。 周围重兵布防,安营扎寨,也不算荒凉,最惹人注意的是城外方圆几里的胡杨林。 时至中秋,这些胡杨树叶子金黄,一大片林子远远望过去,就像夏日天边的火烧云一般,无边无际无穷无尽,站在林间,别说五里,连一里也无法看穿。 出城之后,夏侯珏一眼望见了这片胡杨林。 他骑着黑色汗血宝马,立在胡杨林之间四处望着,眼神钦佩。 “这林子不错,既能防风固沙又能充当城防,若敌人来袭,更能遮掩视线,实在是一举多得”难为这个人如此有才华,居然能想出这样的主意来。 他在心底暗暗钦佩着。 以前先生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他还不信,自认为熟读天下兵书便能知尽天下事。 现在想想,当时的自己还是太过年轻,怪不得六弟每年都要外出游历一番,想来这也是缘由。 “是我三哥想出来的主意!”唐宛凝骄傲地扬起眉,眼里星光熠熠。 塞外中秋绚烂的阳关透过金黄密布的胡杨林打在她的身上,将她全身染上一层光晕。 夏侯珏眯眼望过去,她整个人好似在发光。 “哦?”他笑道。 “说来听听?” “那一年我三哥外出回来,带了几棵树苗,说是这种树苗叫胡杨,耐寒耐旱,坚韧不屈,在大漠里都能生存下来,在戈壁滩想必也能行。” “他就试了试,没想到这树苗真的能活,几乎不用怎么管理!” “您看看,这才不过几年过去,它们居然已经长这么大了,这片林子是最早的一批,别的地方还有,只是太小了,想来再过上几十年就长大了!”唐宛凝尤为自豪。 在二十一世纪,胡杨树被称为千年活化石,有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腐的美誉。 在古代,哪怕没有经历过筛选改良,想必也差不了多少。 不管怎么说,西北城如果周围被一片胡杨林围上,那便多了一道天然屏障,会更加易守难攻。 这对朝堂对大夏朝都是莫大的好事,西北难攻了,京城就更加安全了不是? “好!”夏侯珏眼中流露出敬佩。 “你三哥眼光独到,孤很钦佩,并且……自愧不如!”他语气坦荡,态度认真而利落,一字一句都带着胸怀天下的气度。 这倒让唐宛凝刮目相看,其实也并非刮目,她知道夏侯珏不是嫉妒贤能之人,但不知道他能如此坦荡,也算刷新了她的印象。 “我三哥知道你这么夸他,他一定很高兴!”唐宛凝笑道。 “走吧,出了这片胡杨林,再走两个时辰就是戈壁滩了!”她勒紧缰绳一拍马背,马儿扬起四蹄前飞奔。 夏侯珏看着她潇洒利落的背影,愣了片刻,也拍马离去,两人一前一后,一黑一蓝,两道身影几乎同时踏出胡杨林。 胡杨林之外是一望无际的丘陵,沟沟壑壑高低起伏,入目一片荒凉。 两人骑在马背上沿着官道越走越快,耳边秋风呼呼刮过,眼前景色一幕幕闪现。 不足一个时辰,戈壁滩到了。 翻身下马,唐宛凝来到夏侯珏身边:“看,就是这里了!” 夏侯珏坐在马背上眯着眼,迎着粗狂的野风极目远眺,入目一片荒凉。 但这种荒凉不是荒无人烟,而是如海洋一般波澜壮阔,粗砂飞石铺面整个视野,一直蔓延到天际。 一望无垠又粗犷豪迈,雄浑壮阔堪比高山大海。 野风吹起夏侯珏的衣摆,他同样翻身下马。 “下去吧!”将马匹交给布衣侍卫,他来到唐宛凝跟前,眼眸中依旧带着满满的震撼。 “不瞒你说,孤第一次来到这里!”夏侯珏再一次感觉天地间的自己是多么渺小而无知。 “你当然是第一次来!”唐宛凝笑看着他。 “这里不比京城,更不比江南,这里的百姓苦得很,这里的气候也冷得很,你看,这么一大片土地,却没稻米可种!” “老百姓只能放放牧,种种青稞,日夜劳作也不过堪堪果腹!” “不过他们依然民风淳朴,日子平静而快乐!”她笑了。 语气平静,明明苦涩的话,从她口中说出来竟带着些小小的自豪,尤其那一副表情好像在说。 ‘看,我们厉害吧!’ 又一阵野风袭来,夏侯珏立在她身侧用自己的身躯为她挡风。 “以后孤登了基,必不会亏待任何一方的子民。”这句话听起来挺苍白无力的,但除了这话,他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二十多年,他并不是头一次出京城,也不是头一次知道西北苦寒不好过,可亲眼看见,他还是无话可说。 因为心在疼,他心疼这一方百姓。 “我知道!”唐宛凝又笑。 “我知道你是个好太子,以前隐隐约约听过一些,后来嫁给你,也就更加确定” “我自小在西北自由自在惯了,也不喜欢勾心斗角,刚进宫那段时间闹了不少笑话,你大约时常骂我蠢吧……”唐宛凝隐了笑意,低垂着眸子,一字一句说着自己以前的糗事。 “以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夏侯珏鬼使神差地将她揽在怀里,心底某一处隐约在疼。 唐宛凝轻巧躲开,哈哈大笑。 “好了,我们好不容易来,在这儿愣什么呢?那里有个坡还有条路,风会小一些,走咱们过去看看!” 夏侯珏:“……”这女人她…… 他咬着牙黑着脸,胸口却半分火气也没有,该死!他居然对她生不起气了!! 第173章 护她 两人来到一处小路边的坡底下,在一块巨石边停住。 “这里风小一些!”唐宛凝拉着他坐下。 “这戈壁滩上产玉石,老百姓得了闲便会来此地挖玉矿,用来贴补家用,可惜……”她眼神瞬间暗淡下来。 “可惜什么?”夏侯珏好奇,面对眼前这张脸他大约是生不出什么气来,索性直接放弃。 “可惜这里时常有土匪出没,已经闹出过很多条人命了,他们见到老百姓就抢,专挑晚上老百姓有收获的时候出来,连人带玉石,一概不留!”唐宛凝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哦?”夏侯珏也眯了眼,眼中寒光乍现,“为什么唐将军不派兵剿匪?” “到底是酷寒之地,那些匪徒也都是老百姓,他们没了吃喝被逼无奈才落草为寇,我阿爹每年都出兵剿匪,可这土匪仍旧源源不断!” “原来如此!”夏侯珏眼中寒光熄灭,只留下心痛,“没想到我大夏朝的子民还有这一面!” “当然土匪也不全是老百姓!”唐宛凝拍了拍他的肩。 “关外有几个牧民部落,他们那边兴许更苦寒,每到秋季都会来此地扫荡百姓,囤积过冬物资,我阿爹每年都要带兵驱赶!” “就是那一次,他们纠结数万人来势汹汹,我阿爹性子又急所以……”唐宛凝低下头不便再说。 这一桩战事,直接成就了这一桩堪称悲剧的婚事,将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捆绑在一起。 说起来,大约是天意。 看着唐宛凝低着头一脸落寞,夏侯珏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当初自己也将唐将军视为不安分之人,毕竟私自出兵实在是兵家大忌。 可现在看来,如果出兵晚一些,老百姓过冬物资被抢,来年不知道又要多出多少土匪,城里的百姓又又几家还能平安度日。 “宛宛!”夏侯珏双手扶住她的肩,直视着她的眼睛,“是孤有错” “不必这样,这是我唐家应该做的,我阿爹自小就教导我们,誓死效忠皇上!”唐宛凝眼中涌现着大义凛然。 “我虽然智商不及你,但这颗心却不容玷污!”她一脸傲娇。 夏侯珏感觉心头一暖,想要揽她入怀,却又被唐宛凝一把推开。 “那个……” “我们说话归说话,你干嘛动手动脚的?”不是装傻,而是不想。 虽然这男人很帅,但他是共用的,抱歉,她无法接受和那么多女人共侍一夫。 所以大家当个队友就好,她会誓死效忠,她不会背叛,但想要更多却也没有。 “你是孤的太子妃,以后要和孤一起携手君临天下的女人,孤抱一抱都不行?”夏侯珏黑着脸,语气中隐约带着点小委屈。 他就像一只受了委屈的猛虎,为了邀宠,笨拙地学着大猫的样子讨巧卖乖。 唐宛凝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个白眼傲娇道:“那也不行!”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 夏侯珏正一肚子委屈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躁动,紧接着刀光剑影的声音迅速传出。 他迅速收起表情,提剑而起,将唐宛凝护在身后,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唐宛凝反应过来时,高大的身影已经立在她的面前,将她护在身后的同时,也挡住了她所有的视线。 “什么人?”她一脸迷茫地问着,歪头想从他身后探出脑袋。 “是土匪”他面容冷峻,一把将她脑袋又摁了回去。 “你在这儿别动,孤去看看!” 他提剑就要一跃而起,唐宛凝一把拦住他。 “哎哎,你是太子,你怎么能随便出来呢?万一……” “没有万一!” 夏侯珏一个掌刀打在她后颈,猝不及防的唐宛凝就软软地晕了过去。 夏侯珏将她小心安置在那块大石头上,脱下自己的外袍将她裹住,自己一跃而起。 他背影决绝,玄色身影如一道鬼魅的冷风,迅速刮到那群土匪之间。 他动作凌厉,带着萧杀之气,刀光剑影快如闪电,却处处不致命。 “抓活的!”夏侯珏一声令下,身后十几名暗卫立刻改了战法。 不足一炷香的时间,土匪们便已经纷纷落网,除了最开始被暗卫杀掉的几个人,剩下的八九个都是活口。 “来人,绑起来带走!” “是!” 暗卫首领抱拳离开。 夏侯珏也转身回去,亲自抱起晕倒的唐宛凝,他抱着她坐在马背上,任由马儿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看着她恬静的睡颜,他紧了紧怀中的人,仿佛手中抱着的是稀世珍宝。 “宛宛,下一次,孤再与你看夕阳!”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样的场景配上你和我,正好!” 他口中念着诗,心里却有些钝钝的痛,秋日阳光照在身后,将他们的背影拉得老长。 …… 土匪落网后,夏侯珏便带着唐宛凝回程。 因为他下手较轻,所以唐宛凝在路上就醒了过来。 一睁眼,就看见夏侯珏那张帅到惨绝人寰又近在咫尺的脸。 耳边风声呼呼吹过,他正专注地骑马,野风将他衣摆飘起,在空中肆意舒展。 他冷峻如刀刻的下颌,禁闭的薄唇,炯炯有神的双眼,越发显得他冷冽英俊。 ‘啧啧啧!要是属于自己一个人该多好!’她贪心又花痴地想。 “醒了?”他目视前方,轻启薄唇。 “啊……嗯!”唐宛凝不自在地吱声,试图掩饰刚才犯花痴的事实。 然而,某人却好像知道了似的,一把将她的脑袋贴到他胸膛上。 “再休息一会儿,咱们马上到了!” “哦……” 他的胸膛宽厚无比,心跳强劲有力,唐宛凝贪婪着闭眼享受着,心里默念。 ‘就一会儿,就一小会儿,队友这身材太给力了,真是便宜了后院那帮小老婆,啧啧啧……’ ‘等回头自己能养小白脸了,就照着这个标准来,少一分都不行!’ 唐宛凝一脸享受地微笑着,陷入美梦中久久不能自拔。 夏侯珏也高高勾起了唇。 ‘孤果然魅力无边,爱妃应该很快就能接受自己了吧?’ 也不枉他像呵护娇花儿一样护了她这么久,果然还是懂事的,知道爷心里有她。 第174章 势力 回城之后,夏侯珏吩咐人审问这些匪寇。 “如果是大夏朝的百姓,就赏他们些钱粮度日,如果是别的什么人,直接杀无赦!”他目光平淡,口中却下达着最严酷的命令。 “末将遵命!”几个暗卫抱拳退下。 夕阳渐渐陨落,小小客栈的后院染上一层夜的暗蓝,唐宛凝看着底下人将一匹匹骏马栓到马棚,喂上草料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房间里,她一边亲手煮茶一边笑道。 “幸好我今天告诉了你这些土匪的事,不然……可能又得多死些人,不这也不一定!” “现在已经是中秋,每到这个季节,这里总是不太平!”她将一盏牛乳砖茶递给夏侯珏,眸中是前所未有的黯淡。 夏侯珏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面色平淡,心如刀割。 成亲这两年多,哪怕在宫里受尽委屈和嘲讽时,她也从未这样沮丧过。 现在却…… “是……蛮夷族吧!”他冷下脸。 “是!”唐宛凝点头。 “中原的中秋才是春花秋月,西北的中秋却是轰鸣号角,以前是,以后大约也是!”她忽然目光如炬。 “有一件事憋在我心里许久了,只是一直不敢说!”唐宛凝大着胆子道。 “什么事?”夏侯珏表情严肃。 “可以说吗?” “说!!” “就是……关于……大夏朝,太子觉得,我们大夏朝真有那么强盛吗?”唐宛凝目光如炬。 经历两年的宫廷时光,她早已摸清了宫里几个拥有至高无上权利的boss的脾气品行。 皇帝脾气倔强,疑心极重,总觉得自己守了江山一辈子,居功至伟,自己是天朝大国,盛世太平。 皇后一党野心勃勃,十几年来忙着粉饰名声、铲除异己,全然不顾老百姓的死活。 至于自己这个便宜老公,他倒是还算有良心,且有勇有谋,只可惜身上捆束着万般沉重的枷锁。 稍稍一触及皇后一党的利益,一个‘不孝’的罪名就会扣过来,步履维艰。 他只能小心布局,收敛锋芒,以待时机。 “爱妃此话怎讲?”夏侯珏目光闪烁,深沉如海,看不清喜怒。 “就是字面意思!”唐宛凝目光平视着他,毫不畏惧。 两人目光就这么对视着。 一个坦坦荡荡勇敢无畏,一个目光平静却又山高海阔。 “宛宛!” 夏侯珏忽然一把起身将她揽入怀里,浑厚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激动。 他一个人在寒风冰雪里苦苦支撑了这么多年,六岁就要学会隐藏心事,八岁就要喜怒不形于色,十五岁入朝摄政就要周旋于皇后和朝臣之间。 他是人,不是神,他也有孤独的时候。 冰冷了这么多年,看过形形色色无数面具无数,无数张虚与委蛇的脸。 他早就不相信自己身边还有任何真情,那些女人底细不明,来源不清,目的倒是明确得很。 所以这么多年,毓庆宫还是那个毓庆宫,女人们却如同过眼云烟。 可现在,这句藏在他心底多年的话,从他的太子妃口中说出来,那一刻的感受,不亚于寒冷冬夜有人给送了一床棉被,点了一筐炭。 冰封在心里的心酸与苦涩如大江东流般倾泻而出,虽然面上还是一脸面瘫。 “那个……”唐宛凝一脸尴尬地举起无处安放的手。 “我说错话了?” “没有!你……”只是太厉害了,厉害到,哪怕身处西北都能察觉到大夏局势,而那个高高居于皇位之上的人,却还沉浸在自己的大国梦里。 “既然没有说错话,还请殿下自重!”唐宛凝悄摸着从他怀里钻了出来,神色很不自在地坐回一边。 夏侯珏:“……” 今天是被媳妇儿拒绝的第九十八天,想抱她又怕失去她,心凉凉。 好一阵尴尬过后,两人终于回到正题。 “你打算怎么办?难道真要等到酿成大祸?”唐宛凝面色凝重。 南边儿她不知道,反正西北这边那些蛮夷部落早就虎视眈眈了,上一次阿爹连夜率兵攻打,大败蛮夷。 但他们死性不改,休养生息几年后必然再次来犯,到时候恐怕又是一件大麻烦。 “大祸倒是不会,孤布局这么多年,手里的势力足可保大夏平安”夏侯珏冷笑,眸中闪烁着孤傲和自信,与刚才激动而落寞的神情形成强烈对比。 让人几乎都要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难道,大夏朝天南海北四方兵将,都是你的人?你不是一直在户部当差?”唐宛凝震惊。 夏侯珏毫不客气在她脑门敲了一个核桃。 “在你心里,孤连这点儿本事都没有?” 如果他‘卧薪尝胆’在皇后膝下多年,连这点儿收获都没有,那他不如早早死更干净。 “天下兵马都是你的,那你怎么还……” “怎么还安心待在太子之外上不上不下,伏低做小是吗?”夏侯珏靠在椅背上,轻轻眯着眼。 “那当然!”唐宛凝扁扁嘴。 “你不缺势力,只要你愿意你立刻就能报仇,杀了皇后母子,做个了断!”如果有人把她母亲害死,还残害自己这么多年,不杀留着过年吗? “不不不!”夏侯珏难得露出笑意,漆黑的眸中一片云淡风轻。 “孤不着急,杀了皇后母子的确是小事,但是孤如此白璧无瑕,怎么能脏了手呢?” “你想想,孤与皇后的恩怨天下皆知,如果皇后母子突然暴毙,那孤就免不了嫌疑,还是算了,孤毕竟还要当千古名君”夏侯珏眯着眼,云淡风轻地说着,语气却寒凉地让人头皮发麻。 他继续道。 “孤不现在不杀她们,将来登了基也不会杀皇后,只要她有幸活着,那孤就一直供奉着她!” “我让她看着孤一步一步,登上她梦寐以求的皇位,让他的儿子跪在孤脚底下俯首称臣,你说……好不好呢?” 他淡淡笑着,语气平静,好像在说:我们今晚用什么膳? 唐宛凝一个哆嗦,皮笑肉不笑。 “别说,还是你够狠!” 这家伙,表面这么冷森森的,居然把他家底都交待给自己了,或许他家底不止这些,但…… 第175章 胡璇楼 “如果真是这样,我突然也很期待了!”唐宛凝看着他,似笑非笑。 “只要不让百姓遭殃,跟你看场好戏也不错,现在想想,皇后母子岂不是一直在你手心里当跳梁小丑?” “哈哈哈……”夏侯珏大笑,又突然否定她。 “不不不!我的父皇还是国君,母后依然是皇后,孤也依然孝顺,不是吗?” “是!”唐宛凝忽然无话可说。 “对了,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你是用什么方法招揽这么多兵将的,为什么我阿爹不知道?” “你父亲忠君爱国,只是太易冲动,孤以前看不上!”夏侯珏轻描淡写。 “……”唐宛凝顿觉无语。 事情又回到原点,好了,话题可以到此为止了。 …… 晚膳端上来,依然都是正宗的西北风味。 两人用了晚膳,沐浴更衣躺在床上,一个看书,一个看话本。 “喂!你今晚不能睡在这儿!” “为什么?” “我的身份……两个男人” “不要紧,这里都是孤的人,谁敢胡说?”夏侯珏面容浅淡,轻启薄唇,说出来的话却很是不要脸。 赶都赶不走,唐宛凝只好随他去。 这男人不要脸,节操似乎还是有的,她也就不担心他做什么。 还是那句话,做样子可以,啪啪啪就是不行,她嫌恶心。 想到这儿,她忽然一个激灵,发现这次出来他们没带女人。 转头看了看男人眉头轻蹙目光专注的模样,她咬了咬唇决定,明天带他去看胡姬跳舞,让男人也开开荤。 唉,大家都是队友,出门一趟总不能憋着是嘛?万一憋坏了可怎么办? 这么想着,唐宛凝渐渐困了,书一扔头一歪,钻被窝面朝里入睡。 夏侯珏一直看书到深夜,才在她身边躺下。 他将早已熟睡的女人揽在怀里,将脸埋在她丝滑柔顺的发间,贪婪地呼吸着鼻尖传来的清香。 心里早已心动,身体却没有任何侵犯之意。 她是他的妻,她值得所有尊重,他会等,会一直陪着她。 至于别的女人,抱歉,那是云泥之别,她们不配与她相提并论。 …… 第二天,唐宛凝醒来时,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碧月碧络照例进来伺候,她洗洗漱漱来院子里,就见夏侯珏一身月白棉袍,提着剑从外面进来。 也许是刚晨练完,他冷硬的脸上还带着寒潮,举手投足尽是凌厉萧杀之气。 “殿下!” 唐宛凝穿着斗篷上前行礼,西北的中秋早晚已经寒冷如霜。 夏侯珏将剑丢给身边侍卫,亲手扶起了她。 “不是说在外不行礼?” “哦,忘了!”唐宛凝看了看自己身上不伦不类不男不女的妆容,有点儿尴尬。 “该用早膳了!” “等用过早膳,咱们去胡璇楼看美人如何?”唐宛凝解开斗篷,眼里有些亮晶晶的兴奋。 新的一天,就应该将所有沉重的事都丢开,好好开心不是吗? “你就那么想去?” 膳桌前,夏侯珏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已经说了好几遍了,你是想让孤去,还是你自己想去?” “我自己想去!”唐宛凝大方承认,心里却嘀咕:‘还不是想让你去放松放松,好好一大老爷们,可别憋坏了!’ ‘你自己想当千古名帝,我还想当千古贤后呢,我多贤惠啊!’ “好!既然这样,那孤便陪你去,也省的孤的太子妃总是挂心那胡璇楼的美人!”夏侯珏调侃她。 “那就好,赶紧吃,吃完出发,今天咱们不谈正事,一醉方休!” “好!” 两人不再言语,食不言。 …… 虽然不说话,但他们心里各自有想法。 夏侯珏:都说民间风月情爱感人,那这种地方应该少不了,大概差不多都是融会贯通的,他正好借此机会好好弄弄明白,男女情爱究竟为何物? 唐宛凝就简单多了,她是真的想给夏侯珏多娶几个小老婆,他小老婆越多,自己就越贤惠,他也不会总来想着找自己的麻烦不是? 半个时辰后,两人打扮停当,怀揣着各自的心思,骑着马往胡璇楼而去。 胡璇楼是雍关城最大的风月之地,里面不仅有江南美人,还有塞北风情,尤其以塞北风情为主,里面的胡姬姑娘各个貌美如花,舞姿勾魂,让人欲罢不能。 不论是当地大小官员世家公子,还是走南闯北的行商,只要来了这雍关城,谁不想来胡璇楼逛上一逛? 两刻钟后,夏侯珏立在胡璇楼下,看着这一栋充满西北风情的三层精致阁楼,唇角微勾。 “不错,果真是风月别致,精巧华美又不失风雅,果然是好去处!” 尽管心里压根瞧不上里面的女人,但这毕竟是大老婆爱来的地方,面子还是要给一些的。 “那是,这里的胡姬美人跳起舞来真是绝了,待会儿你一定要多点两个!”唐宛凝好心举荐。 夏侯珏:“……”今天也是被媳妇儿拒绝的一天,心凉。 进门后,香风扑鼻,莺声燕语,眨眼功夫。 一个五十来岁的妈妈迎了出来,她先是上上下下将两人打量了一番,见他们衣着华丽,气质不俗,这才堆上笑脸:“两位公子看着眼生想必是头一回来,您里边儿请!” 夏侯珏被刺得忍不住皱眉,但还是和唐宛凝一块儿进去了。 “两位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小人” 不论是当地大小官员世家公子,还是走南闯北的行商,只要来了这雍关城,谁不想来胡璇楼逛上一逛? 两刻钟后,夏侯珏立在胡璇楼下,看着这一栋充满西北风情的三层精致阁楼,唇角微勾。 “不错,果真是风月别致,精巧华美又不失风雅,果然是好去处!” 尽管心里压根瞧不上里面的女人,但这毕竟是大老婆爱来的地方,面子还是要给一些的。 “那是,这里的胡姬美人跳起舞来真是绝了,待会儿你一定要多点两个!”唐宛凝好心举荐。 夏侯珏:“……”今天也是被媳妇儿拒绝的一天,心凉。 进门后,香风扑鼻,莺声燕语,眨眼功夫。 一个五十来岁的妈妈迎了出来,她先是上上下下将两人打量了一番,见他们衣着华丽,气质不俗,这才堆上笑脸:“两位公子看着眼生想必是头一回来,您里边儿请!” 夏侯珏被刺得忍不住皱眉,但还是和唐宛凝一块儿进去了。 “两位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小人” 第176章 胡姬 唐宛凝穿着一身月白色劲装,眉毛画得粗而浓密,小麦色的皮肤散发着蜜汁一般的光泽,高挺的鼻梁显得她越发英姿勃发,尤其她那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眼,充满着少年应有的蓬勃朝气。 此时此刻,她端坐于雅间,一边喝着香茶,一边欣赏着美人跳舞。 这些胡姬美人比江南女子更有韵味,几个胡姬身着红衣,一边弹琵琶一边跳舞,她们动作整齐,娇艳得如同一朵朵盛开在塞外的格桑花。 唐宛凝觉得养眼极了,慵懒得靠在软垫上,欣赏西北独有的民间风月。 这边丝竹音乐之声缓缓升起,而另一间雅间里却安静地针落可闻。 夏侯珏只叫了一名女子伺候。 进门时,那老鸨笑眯眯地暗示他:“这是我们这儿最受爷们欢迎的姑娘了,还请爷好好相待!” 现在,这名女子就立在夏侯珏面前。 “这位爷!您长得如此勇猛神武,却只叫了紫莲一人服侍,实在是……”她偷偷看了眼夏侯珏。 见他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冷峻高傲,举手投足间皆透着不可高攀的贵气,立刻就心花怒放。 这位爷长得又英俊又勇猛,自己若能服侍他一场,哪怕不要钱也是愿意的。 想着,她娇媚地扭着水蛇腰上前。 “爷!您来这儿是找乐子的,咱们可不能一直坐在这儿,不如……” “不必!”见她要上前,夏侯珏冷着脸制止了她。 “你就老老实实坐在那,孤有话问你!” “孤?”紫莲皱眉,这是个什么称呼? “额……坐好,我有话问你!”夏侯珏略带尴尬。 “可是……”紫莲一肚子疑问。 夏侯珏一个眼刀子扫过来,冷得她脊梁骨直打哆嗦,只好战战兢兢坐在夏侯珏对面不远处,小心翼翼。 “爷,您有什么话就问吧!” 夏侯珏从怀里拿出一沓百两面额的银票放在桌上,面容冷峻。 “孤问你,如何讨女人欢心?只要你能好好做答,这些就都是你的了!” 紫莲一见着银票,眼睛立刻迸射出光芒,天啊这辈子她还没见过这么多银票,如果真的能得到,那岂不是…… “嗨!这个问题太简单了,男男女女之间的那点儿事,爷您问我可算是问对人了!” 她眉飞色舞地说着,一句话里要瞄三遍银票,生怕一不小心它们飞了。 “哦?那你倒是说说看,该如何讨好女人?”夏侯珏面容冷峻,眼底隐约闪现着希望。 “奴家虽然不知爷要讨何人欢心,但有一点是总没错的,那就是……投其所好!” “你懂得倒是不少!”夏侯珏忽然对着风尘女有点儿刮目相看。 “那可是,好歹咱也是听过不少曲儿,见多识广啊!”紫莲挺了挺硕大的胸脯一脸骄傲。 西北虽然比不得江南吟诗作画,但小姐们最基础的诗词歌赋,老鸨还是多多少少会教一些,毕竟还得学唱曲儿,总不能不认字。 “你们西北的小姐们一般都喜欢什么?”夏侯珏又问。 他心里其实很愧疚,当了她两年多的丈夫,居然还拿捏不准自己的太子妃最喜欢什么,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为了掩盖愧疚,他只好摆上更冷漠的脸色加以掩饰。 紫莲就在心里嘀咕,您这是追求人呢?还是追杀人呢? “我说爷啊,您以前也总是喜欢冷着脸吗?这可不行,您总得笑一笑,谁愿意一直对着一副冰块儿不是?”紫莲见多识广,言语间丝毫不见胆怯。 “我们西北的女子都喜欢豪爽的,尤其是那些骑术好长得又好的马上英雄,他们是雍关城的太阳,值得所有女子的仰望!” 紫莲讲得十分激动,心里似乎回忆往日自己服侍过的那些英雄们,那些都是真男儿啊。 夏侯珏:“……” “还有呢?” 只有骑术吗?他骑术也不差,可也没见宛宛有多喜欢,想必她喜欢的另有其他。 “投其所好,骑术上佳……应该没了!”紫莲连忙拍马屁。 “像爷这样一表人物,如果您能用心,又有哪个女子会拒绝呢?”紫莲说着,站起身上前抓起银票。 “公子您说话可算话,都是我的了?” “拿去吧!”夏侯珏神情有淡淡的落寞。 以前的确没有女人拒绝她,她们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前仆后继地往毓庆宫钻,可这个女人,她就是敢拒绝,敢和他说什么各过各这样的屁话。 可偏偏,他现在还碰不得动不得,更舍不得强求她,只能怀柔待之。 想想,夏侯珏觉得既憋屈又欣喜,憋屈是自己总找不到努力的方向,欣喜是,居然有这么一个人让他憋屈。 呵呵,真尴尬。 他起身要走,紫莲忽然抱着银子冲他笑。 “对了爷,还有一点!” “我们西北有些性情爽利的小姐,是不愿与他人共侍一夫的,您若想追求我们西北的女子,可要好好掂量掂量”紫莲捧着银票笑容满面。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她可是专业的,当然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夏侯珏背影顿了顿,抬脚离开。 来到唐宛凝雅间,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莺声燕语,丝竹歌舞不绝于耳,透过窗棂,更看到她慵懒地倚在软椅上,眯着眼欣赏着眼前歌舞。 那神态光明坦荡,满是对人世间美好事物的欣赏。 她整个人都在发光,如果别的女人是一簇牡丹,一枝蒲柳,一朵玉兰,那她就是边塞上的一片青竹。 寻常时不起眼,可时过境迁,历经风雨,唯有她可以不衰不败,不枯不死,一直屹立在那,有骨气有气结,不会输给任何人。 脑中回想过紫莲说过的话,不愿共侍一夫。 自己是不通情事,但是不傻,经此一点拨,他恍然大悟。 或许,宛宛就是这样的人,她定是觉得自己后院过多,让她始终无法交付内心,一定是这样! 他眯着眼看了看那片青竹,眼眸的光浓烈而炽热。 “戏文里那句果然不假,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如果身边有宛宛,后院那些女人又有何用,原来情爱之事,只能容纳彼此,再容不下许多人。 第177章 渣男 当天从胡璇楼回来,唐宛凝喝得有些多。 “那胡羊肉好吃,是我以前吃过的味道,关外的马奶酒也好喝,都是熟悉的味道,今天真痛快!” 她把脸贴在夏侯珏胸口上,小脸通红,眯着眼脸上都是满足。 “喂!我说你也真是的,说好了一醉方休,你连口茶都不喝,真是的……”她闭眼嘟囔。 “孤嫌脏!”夏侯珏冷着脸,任凭怀中女人在自己胸口蹭来蹭去嘟囔他。 “矫情!”唐宛凝扁扁嘴,一歪头睡了过去。 客房很快到了。 碧月和碧络服侍着唐宛凝沐浴更衣后,两人合力才把她弄到床上。 夏侯珏披着玄色斗篷,从净房回来。 “你们都下去吧!” “是!” 碧月碧络不好多言,静静退了出去。 内室只剩下两人,夏侯珏退下斗篷,掀开被角躺在床上,将那个胡乱踢被子说胡话的女人搂在怀里。 “宛宛!” “嗯?”唐宛凝睡得迷迷糊糊,舒服地像只猫儿一样在他怀里蹭了蹭。 “你是不是嫌孤脏了?” “脏?”唐宛凝忽然咯咯笑了。 “你那哪是脏,你那是整整一个泥潭,哈哈哈,我才不要跳你这个泥潭,惹不起我躲得起,我自己一个人单过,哼!”她崛起樱红的唇一脸傲娇,那表情上满满写着‘我不稀罕’。 “……”夏侯珏一阵无语。 症结果然在这里,宛宛果然不愿意和别的女人共侍一夫。 他想了想,伏在她耳边轻声道。 “那……等孤以后登基,只要你一个可好?” “那你可太没良心了,人家可都是你光明正大抬进宫都有名分的,难不成要都休了?” “自古皇帝后宫佳丽三千,如果只有我一个,那我不成了千古罪人了?我不要!我要当千古贤后,贤后……”她迷迷糊糊,说得断断续续。 夏侯珏一阵无语,这女人,怪不得她几次三番要往后院塞女人,原来…… “宛宛!孤不会辜负她们,更不会辜负你!” 那些女人他可以让她们安养在宫中,一辈子衣食无忧,荣华富贵,如果她们有想出宫改嫁的,他会另赐一份嫁妆,不会让她们受委屈。 但要说什么宠爱名分,那就可不能了,他身边有一个足矣。 “有一句话说得好,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什么不会辜负,都是屁话,渣男!”唐宛凝思绪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夏侯珏却黑了脸,“渣男?”说的是自己吗? …… 翌日,唐宛凝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她头痛欲裂地从床上爬起来。 “碧月碧络!” “奴婢在!” 两人匆匆进来,打水的打水,拿棉布的拿棉布。 洗洗刷刷过后,唐宛凝歪在床边有些没精神。 “都怪我昨晚喝的太多,我都忘了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碧月和碧络对视一眼,笑道。 “主子,是太子殿下抱您回来的!” “抱我?” 唐宛凝莫名脸一红,面色极为尴尬。 “你们两个怎么不知道找人接一接?想必我又丢脸了?夏侯珏昨晚在哪儿睡的?” 她下意识看了床榻一眼,没发生什么事儿吧。 “丢脸倒是没丢脸,主子爷也是在您这儿睡的!”碧月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促狭道。 “主子,奴婢瞧着,您在太子爷怀里还……挺好的,实在不行,您就别老把太子殿下往外赶了呗!” 唐宛凝面上又是一红,尴尬一挥手:“别胡说!” “我那是喝醉了,神智不清,碧络,你说是吧?” 碧络冷着脸想了想:“奴婢倒觉得,碧月说得对。” 唐宛凝:“……” “你们两个究竟是我的人还是他的人,一个两个这么帮他说话?” “哎呀奴婢也是为小姐高兴嘛,小姐好奴婢才能好,小姐不好,奴婢们看着也着急啊!”碧月捂着胸口做出一副心痛状。 “行了行了!”唐宛凝一挥手。 “你们先下去吧,我想静静!” “是!” 两人麻溜儿地下去了。 夏侯珏忽然大步流星进来。 “消息已经送过去了,明日我们就动身,去将军府探望,今天孤就不陪你了……” “孤去周边巡视民情兵房,晚上回来,爱妃……一个人待着要好好的!” “知道了!”唐宛凝垂眸有些不自在。 夏侯珏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见唐宛凝神情郁郁寡欢,便问了一句。 “爱妃这是怎么了?” 唐宛凝本不想说,但他既然问了,她就…… “昨晚我喝醉了,如果做出什么事,说了什么话,你……不用当真!”她故意鼓起胸口,显得自己更理直气壮一些。 夏侯珏却被她那一副气鼓鼓的小模样儿逗乐。 “哦?” “爱妃不必介怀,孤并不是趁人之危之人,昨晚,也没有任何事发生,你大可以放心!” 开玩笑,她都骂他渣男了,他还敢动她么? “那就好!”唐宛凝暗暗松了口气。 “既然殿下还有事,妾身就不奉陪了!”唐宛凝理直气壮地感人。 夏侯珏一仰脖将茶水饮尽,心头拔凉拔凉地走了。 今天也是被媳妇拒绝的一天,难受! …… 两人麻溜儿地下去了。 夏侯珏忽然大步流星进来。 “消息已经送过去了,明日我们就动身,去将军府探望,今天孤就不陪你了……” “孤去周边巡视民情兵房,晚上回来,爱妃……一个人待着要好好的!” “知道了!”唐宛凝垂眸有些不自在。 夏侯珏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见唐宛凝神情郁郁寡欢,便问了一句。 “爱妃这是怎么了?” 唐宛凝本不想说,但他既然问了,她就…… “昨晚我喝醉了,如果做出什么事,说了什么话,你……不用当真!”她故意鼓起胸口,显得自己更理直气壮一些。 夏侯珏却被她那一副气鼓鼓的小模样儿逗乐。 “哦?” “爱妃不必介怀,孤并不是趁人之危之人,昨晚,也没有任何事发生,你大可以放心!” 开玩笑,她都骂他渣男了,他还敢动她么? “那就好!”唐宛凝暗暗松了口气。 “既然殿下还有事,妾身就不奉陪了!”唐宛凝理直气壮地感人。 夏侯珏一仰脖将茶水饮尽,心头拔凉拔凉地走了。 今天也是被媳妇拒绝的一天,难受! …… 第178章 西北边境 女人们见面无非你好我好大家好地问候一遍。 垂泪过后,唐宛凝和母亲嫂嫂们一起,喝喝茶聊聊天,各自诉说着分别以后的故事。 正热闹时,忽然一道稚嫩的声音传了进来。 “姑姑,姑姑!” 唐宛凝眼前一亮。 只见一个小男孩儿跑了进来,他身着绛色服饰,手执一柄三尺弯弓,一双和唐宛凝像极了的眼睛冰莹剔透玉雪可爱。 “姑姑您可回来了!” “畅儿!”唐宛凝眼睛一红,将小侄子抱在怀里。 “畅儿不可无礼,阿娘昨晚怎么教你的,快快给姑姑行礼?”唐家大少夫人温柔而笑吟吟地望着自己儿子。 唐毅畅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果然扭着身子从唐宛凝怀里站了出来,小身板儿站的笔直笔直,有模有样地揣着小拳头。 “畅儿给太子妃姑姑行礼!” 六岁的娃娃已经很懂事,声音虽带着奶声奶气,动作却已经成熟得像个小大人似的,惹得屋里一家老小笑成一团。 “这孩子,真是越发聪明伶俐了,我可没这么教过他,想来又是你的主意。”唐夫人望着大儿媳开怀直笑。 “娘,畅儿还小,多学些规矩礼数总没错,我也是随便教了一些!”大少夫人浅淡一笑,知书达理。 “好好好!你做的也对,省的回头再叫那帮文官大臣说咱们唐家没规矩!哼!”唐夫人坐在椅子上,目光磊落,坐姿端庄大气。 唐宛凝一笑,捏了捏小侄子肉嘟嘟的脸颊,“快起来吧,我们唐家的小公子果然知礼!” “多谢姑姑!”唐毅畅小身板一弯这才起身,惹得屋里众人又是一阵欢笑。 后院女眷欢声笑语,前院却安静地多。 此刻,夏侯珏坐在正位,唐镇骁坐在他左手边,底下两个凳子分别坐着唐家长子和次子。 “怎么不见三少爷?” 面对岳父大人时,夏侯珏刻意带上罕见的笑容,只是笑得有些不自然,看着有点儿瘆人。 粗枝大叶的唐镇骁也没注意,只恭敬道。 “犬子素来喜欢外出游历,自今年三月份从北境出发一路往南,便再也没回来过,家信倒是来了几封,只是归期不定!” “原来是这样!”夏侯珏艰难地牵了牵唇。 怪不得那女人总一副我什么都见过,我什么都不稀罕的模样,原来她身边就有个这样见多识广的哥哥。 “孤倒是很羡慕这样说走就走,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之人!”夏侯珏眯起眼,眼里隐约闪现着羡慕。 曾经年少时,他也志在四方,想游历名山大川,想出去轰轰烈烈。 可终究还是被困在方寸深宫,四四方方的泥潭里,做一条钻沙的泥鳅,暗中布局,搅弄风云。 明面上却还要笑着,任凭那一把叫仇恨的刀,屡屡捅在自己心头。 心情沉重时,唐镇骁忽然爽朗一笑。 “太子殿下雄才大略,辅佐皇上治理江山,那才是……大本事,让老夫好生钦佩!” 本来不会拍马屁,所以他词穷了,想来,太子殿下应该不会怪罪吧。 果然夏侯珏没生气,只是笑道。 “将军言重了!” 你来我往一番客气后,大家就词穷了。 几个大男人都不是善于言谈之人,此时此刻就陷入沉默,大眼瞪小眼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气氛略微尴尬。 过了一会儿,还是夏侯珏先开了口。 “唐将军,这些年,西北边境情况如何?” 说到西北边境,唐镇骁可算有了话题,于是他把这些年来西北与几个蛮夷部落的战况如数家珍般全都告诉了夏侯珏。 末了,他忧心忡忡地捋着胡须。 “太子殿下,老夫不懂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只会打仗,也只能打仗,有几句话还请殿下恕老夫直言!” “说!”夏侯珏表情严肃。 “这五六年间,几个蛮夷部落日渐强大,还隐隐有狼狈为奸的情况,三年前那场大战,老夫率兵重创敌军,现在三年过去了,他们休养生息够了便越发的不安分,近期屡屡有异动!” “恐怕……这西北的太平日子不多了,希望朝廷也有所准备,恐怕又有一场硬仗要打!” “怎么会这样?”夏侯珏面色沉重,声音浑厚。 “北边气候恶劣,他们只能以牛羊放牧为生,他们早已对我大夏朝的肥沃疆土垂涎已久,他们又是马背上的民族,这一旦打起来,恐怕……损失无法估计!” “你手里现在有多少兵,还可保多久平安?”夏侯珏干脆利落。 无论宫中阴谋斗争如何,天下百姓他不能不管。 “老臣只有步兵十万,骑兵三万,这些兵将都是老臣这一生的积蓄,虽然数量多,可大多数都到了老夫这个年龄,真要打起仗恐怕不行!三个月都撑不住。” “那就重新招兵操练!”夏侯珏当机立断。 “可是军饷粮草都没有,自三年前起,皇上已经将这里的军饷减半再减半,粮草更是少得可怜!” 唐镇骁顾不上许多,吐槽起皇上来丝毫情面也不留。 夏侯珏无瑕怪罪他,只死死皱着眉攥紧了拳头:“三个月,三个月哪够?!” “孤都看见了,城北戈壁滩土匪作乱,太子妃也说过,这里的土匪有的是饥民有的却不是!” “不管怎么说……这事不能再往后拖!” 父皇自恃过高,朝臣忙着内斗,国力早已不似当年那般强盛,而国库也早已空虚,现在的大夏朝只不过是一个纸老虎。 说出去唬人还可以,真要真刀真枪,恐怕不是对手。 “还请太子殿下示下!”唐镇骁站起身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只要太子殿下一声令下,我唐家父子三人上阵杀敌,绝不退缩,誓死镇守雍关城!” 夏侯珏看着面前跪着的父子三人,心里忽然想起当年的自己。 那个时候,他可真是缺乏历练啊,算了不提也罢。 “你们都起来吧!” “孤知道你们唐家世代忠良,也知道……我父皇委屈了你们!” “可是……”夏侯珏眼中有纠结。 半晌,他终究还是从袖子里拿出一只制作精巧的虎头令。 “真到了紧急的时候,去西南调兵十万,务必保住西北的老百姓不受欺辱!” “是!”唐镇骁声音极大,振聋发聩。 第179章 开战 夏侯珏虽然身在深宫,可毕竟运筹帷幄这么多年。 天下兵马但凡靠得住,他全都暗暗收在麾下,以供急用。 他这么做一半是不得已自保,一半是为了稳住朝局,不论何时只要大夏朝稳得住,内忧就只能是内忧。 可如果要加上外患……那可就不好玩儿了,所以不论如何都要除掉外患。 “这十万兵马是孤养在西南的心腹,军纪严明,操练严格,可谓精中选精的虎狼之师,还请唐将军知人善用!”夏侯珏有些肉疼。 “太子殿下放心,老夫上阵杀敌几十年,别的本事没有,打仗还是会的!”唐镇骁豪情满天,大有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凌云壮志。 “好!”夏侯珏眼里隐约有光芒闪过。 潜伏深宫这么多年,他看人的眼光还是毒辣,也是这一刻他才明白,原来……有些事情哪怕是既定的事实,也不能全信。 唐镇骁带着两个儿子起身落座。 几个男人就要再次陷入大眼瞪小眼的尴尬境地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报……!!!” “报……!!!!” 一个满身是血的士兵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禀报大将军,北境戈壁的雪狼营突然被一队蛮兵伏击,对方来势汹汹,我们营地寡不敌众,几乎全军覆灭,还请大将军……噗!” 那士兵吐了一口血,将手里的信筒递给了唐镇骁,自己软软地瘫了下去。 “来人!”唐镇骁大惊失色。 他临危不乱先吩咐人把士兵抬下去医治,自己打开信封迅速阅读了一遍。 正要和两个儿子商量对策时,忽然发现太子夏侯珏还在一边坐着,他一拍脑门。 “殿下恕罪,老夫一时……一时忘了您……” 他本来就是粗人,又心系战场,一听见边境来了消息便什么也顾不上,居然把太子都忘了。 “不要紧,大将军不必介怀!”夏侯珏淡淡一笑,心里对唐镇骁的敬佩又多了一层。 朝中愿意奉承他的人倒是不少,可愿意把他撂在一边自己闷头办实事的,可不多。 唐将军一听他不介意,当即松了口气,也不兜圈子直接将那封信送到了夏侯珏手边。 “殿下请看!” “老夫知道他们不安分,没想到这么快就打进来了!”唐镇骁一脸忧心忡忡。 夏侯珏倒没有多少意外。 “虽然现在只是八月份,但北境已然进入冬季,听说那边儿一年有七八个月都是冬天,气候严寒,他们此举应该是……准备过冬了!” 他将信纸重新递到唐镇骁手里,站起了身。 “既然对方开战,那咱们也不能后退,这西北有数万百姓,一旦遭殃后果不堪设想!”他深深拧着眉,眼里万重担忧再难掩盖。 “是!老夫哪怕拼了这条老命也会护老百姓安全,还请殿下放心!” “多谢唐将军!”唐镇骁拧着眉,“另外孤还有一个吩咐,这件事……先不必传到京城去,粮草和兵马,我来想办法!” 唐镇骁犹豫了一下,虽然想不明白,但还是答应了。 “殿下请放心,打仗之事,老夫定不会泄露一言一语!” “你不问问为什么吗?”夏侯珏忽然有些喜欢这老头了。 这老家伙怎么和那女人一个样,有时候聪明,有时候愚笨,却又偏偏长了一身胆子,什么都不怕,什么话都敢说。 “殿下心怀天下,老夫不懂那些,不问也罢!”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老夫知道您懂得多,老夫愿意听您调遣,万死不辞!” 一句话,夏侯珏几乎差点儿绷不住眼圈赤红,表情隐忍。 就这么简单吗?原来人和人之间,也不全是勾心斗角你死我活,也可以坦诚相待。 可这些,他居然到现在才知道,呵呵,真是讽刺。 …… 靖元二十二年八月下旬,境外几个蛮夷部落纠结了十万大军直抵西北雍关城,大将军唐镇骁出兵迎战。 靖元二十二年九月初,首战告捷,粮草却告了急。 夏侯珏当机立断带人直奔西南,筹集粮草去了,为了西北百姓的安危,他不得不在半个月之内筹集二十万石粮食,以供军用。 他从雍关城离开时,唐宛凝万分不舍,决定跟他一起去。 “一路辛苦,你又跟来做什么,孤又不是不回来了?”夏侯珏声音低沉,表情冷硬,心里却微微窃喜,宛宛一定是心疼他。 “我……我就是想来,还要给你交代个理由啊!”唐宛凝一甩马鞭,娇喝一声‘驾!’,驾马扬蹄跑到队伍的前面去了。 看着她潇洒利落的背影,夏侯珏心里的乌云难得散去一些,淡淡勾了唇。 唐宛凝心里这会儿也挺乱的,自己八成是个神经病吧,在西北城吃吃喝喝多好,实在不行跑到军营杀敌也行,跟着他来做什么,失策,真是失策。 …… 西北的战火硝烟并没有传到京城。 此时此刻的皇宫里,正在上演一出好戏。 老皇帝年老体衰,后宫又美人如云,他渐渐地就觉得力不从心,回回想宠幸女人可回回就是成不了事,心里便万分焦急。 前几天,他忽然又想到皇后曾经送给他的那种药。 那个药可是太厉害了,别看小小一丸药不起眼,可威力却大着呢。 一粒下去,他立刻就能整夜整夜地金枪不倒,夜御数女都不觉得累,整个人容光焕发,好像又回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他因为皇后被软禁,忍了许久都没去看她,可现在他再也不想忍了,也实在忍不住了,便找了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去了凤阳宫。 皇后似乎早就等着他一样,不但没有怪罪自己软禁了她,也没有求情,反而心甘情愿地献了药,然后殷殷切切地送他离开。 老皇帝心里隐约有愧疚,但终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当晚靖元帝就召幸了三位美人,一夜逍遥,金华大殿皇帝寝宫,足足一整夜都没有熄灭灯火。 李宝源带着几个小太监在外边儿站了一夜,女子的欢笑声也听了一夜。 他有些担心皇上的身体,心里隐约觉得哪儿不对,可终究又不知道,究竟是哪儿不对。 前线将士上阵杀敌,老皇帝温柔乡里柔情蜜意,实在是讽刺至极。 第180章 逆子 一夜逍遥侯,老皇帝再次想起了皇后。 皇后跟了他这么多年,体贴入微深知圣意,不论什么事都能替自己办的妥妥当当的。 她哪儿都好,贤良大度,温柔体贴,而唯一的不好就是,没能给他生个好儿子。 夏侯琰那个狼子野心的东西,他居然要杀父弑君,他怎么会不生气? 如果不是有皇后在身后撑腰,他又怎么敢,说到底还是这对母子觊觎皇位已久,他们背地里对珏儿做的那些事,他也…… “罢了!”老皇帝控制住了自己想去凤阳宫的脚步。 他歪在软椅上,身形佝偻,风烛残年。 “李宝源” “奴才在!”李宝源缩着脖子上前。 “你说……珏儿和琰儿,哪个更堪当大任?”老皇帝眯着眼。 “这个……”李宝源头上直冒冷汗,半晌他战战兢兢:“皇上您说什么呢?奴才怎么听不懂啊,您正是春秋鼎盛的时候,哪儿用得着想这种问题?” “您是天子,您是要长生不老的!” 这个马屁,李宝源算是拍到点子上了,老皇帝眼前一亮立刻有了主意。 “对!没错,朕就是要长生不老,朕相信这世上有长生不老的药,你快去给朕找!” 既然有药丸能让他重返年轻,那就一定有丹药能让他长生不老不是吗?世外高人那么多,一定有的,一定的! “李宝源,朕现在给你一道密旨,着你派人出宫寻找能炼制仙药的世外高人,一旦找到立刻带回宫来!”老皇帝眼神迫切,心情激动。 “奴才遵旨!”李宝源心里震惊,面上却恭恭敬敬。 “去!快去,现在就去!” “是!” 李宝源战战兢兢退了下去。 他拿了密旨,当天就派了两个小太监出宫,一个真的寻找游僧去了,而另一个则北上,往西北城而去。 太子爷去了西北,归期不定,这样的大事还是得让太子爷知道。 夏侯珏辗转接到这封信时已经九月中旬,彼时他刚从西南筹集了粮草,亲自往西北押运,而西北的战事也越发激烈。 “荒唐!荒唐!”夏侯珏面色铁青,一把将信纸揉碎。 “父皇真是荒唐至极,他真是……真是太闲了!” 唐宛凝捡起信纸看了一遍,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说出来的话不好听,她也懒得说。 半晌,夏侯珏吩咐部下。 “把西北战事全部报到京城,同时,让父皇在京里筹集粮草,训练将士,以备不时之需!” “是!”部下接了信,快马扬鞭而去。 三天后,京城接到西北八百里加急,蛮夷部落大军压境,侵扰西北城,唐将军率军迎敌,太子殿下负责筹备粮草,已经大战了半个月。 老皇帝闻讯大怒,一口气上不来晕倒在御书房里,大臣们一个个慌了神。 不得已,只得报给了后宫,皇后和陈贵妃几乎是同时知道的,两人带着后宫众妃嫔,一窝蜂似的涌进了皇帝寝宫,众女人围在皇帝床榻前哭哭啼啼。 “皇上啊!您这是怎么了?” “皇上,您还说等菊花开了要带贱妾赏菊,您怎么就……” “皇上!” 女人们哭天抹泪,连一向主理宫务的陈贵妃都在旁边直落泪。 “够了!”皇后喝止住哭哭啼啼的女人们。 “皇上还没死呢,你们哭什么?还不赶紧传太医?”关键时刻,到底还是皇后有几分魄力。 “回皇后娘娘,太医已经来过了,大人们束手无策,说……说……皇上怒急攻心,药石无医,只有好好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放屁!”皇后大怒。 “太医院那帮老臣越来越不中用了,连皇上的旧疾都不知道!” 她忽然便戏法似的从怀里拿出一只金色药丸,趁所有人不注意迅速将它喂进了靖元帝嘴里。 “皇后娘娘!” “这!这不合规矩!”李宝源满头大汗。 “皇上都危在旦夕了哪还管得了什么规矩,放心吧,皇上很快就能醒过来!”皇后对游僧的药十分自信。 这种药物她试过,正常人吃了就能兴奋个三天三夜不睡觉,虚弱的病人吃了,则能立刻恢复精神,实在是固本培元的上好良药。 李宝源哑口无言。 别的妃嫔一听皇上能醒过来,立刻也闭了嘴巴不哭了,也不再说话,众人就这么静悄悄地守在靖元帝身边,等着他睁眼。 “唔……” 一刻钟后,靖元帝忽然睁开眼,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涌起了不正常的潮红。 “李……李……”他声音极小。 “皇上您醒了?”皇后一把推开陈贵妃,凑到靖元帝跟前满面欣喜。 “皇上您终于醒过来了,臣妾……臣妾盼着您呢?”她喜极而泣,太子还没废,自己儿子还没当上储君,这老东西怎么能死呢? “皇后?”靖元帝缓缓撑起身体,“你怎么来了?朕……发生什么事了?” 他一脸迷茫环视一周,最后的视线落在书桌上那一页信纸上。 “他……他……”他颤颤巍巍指着那道书信,脸色逐渐铁青。 皇后几乎瞬间明白了过来,她笑着挥手。 “你们都先下去吧,这里由本宫伺候着就行了!李宝源,你也带人下去吧!” 皇后毕竟是亲封的后宫之主,皇上都没反对,他们自然不敢反抗,一个个都退了下去。 室内只剩两个人时,皇后笑着将那封信递到靖元帝手里。 “皇上,发生了什么事了?您怎么这么生气?” 靖元帝看都没看她一眼,死死瞪了眼信上的内容,忽然暴怒地将它撕了个粉碎。 “怎么会这么巧?怎么可能会这么巧?” “他刚刚去了西北,那边就打仗了,还说什么让朕在京城替他们筹集粮草,操练兵马!呵呵!”老皇帝冷笑。 “打量朕不知道呢,他们说不定已经勾结在一起,准备谋反篡位了!” 皇后一头雾水,仔细斟酌后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因为太子啊,她忍着笑小心翼翼道。 “皇上息怒,太子殿下一向孝顺,不可能干出这种事的,说不定是那边真的缺粮草呢?” “不如……您给他拨一些过去?” 第181章 一万石还是太多 “胡说八道!”靖元帝大怒。 “朕一颗粮食一个兵丁也没有,有也不给他!”靖元帝脑门青筋暴突,浑浊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几乎要从眼眶里跳出来。 皇后心里窃喜,眼珠一转小心翼翼地试探。 “皇上……那……” “有什么话你就只管说!”靖元帝不耐烦。 “皇上,臣妾斗胆!”皇后突然跪地:“宸王府假孕之事都是先王妃那个贱人所为,臣妾和琰儿绝不知情更不敢骗皇上!” “现在那贱人已经得到报应,臣妾和琰儿也得到了惩罚,虽然琰儿的半年之期还未到,可琰儿素来孝顺,他一定知错了!” “皇上您就给他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吧!” 靖元帝浑浊的眸子眯了眯。 “你的意思是?” 皇后膝行上前附在靖元帝耳边轻轻道。 “皇上的担心不无道理,现在唯一能替皇上分忧解难的就是琰儿了,不如……” 老皇帝眸中精光一闪,陷入沉思。 …… 雍关城北五十里的金戈壁上布满了营帐,大战已经持续了数十天,这次蛮夷部落来势汹汹,比上一回还要难缠。 夏侯珏内心焦灼,筹粮回来后,他亲自带着亲兵驻扎在城外,保护百姓安全。 大帐里,唐宛凝问夏侯珏。 “不是说不告诉京城的?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夏侯珏手捧兵书头也不抬:“有些事,父皇不知道不行了!” “那你就不怕他怀疑?” “怕?”夏侯珏冷笑一声,“这个字太稀松平常,孤早就麻木了!” “……”也是,这可怜的娃有了后娘,亲爹也变成后爹了。 “你不必担心,宛宛,孤一定会护你周全!” 忽然想起胡璇楼里紫莲的话,他尽力表现得温柔一些,不那么冷冰冰的。 然而……某人一阵恶寒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咦……你……你想开点儿,其实皇上对你还是很好的!” “……” 这女人,若非战事吃紧他没什么心情,他非得好好收拾她不可。 …… 十月注定是不太平的一个月。 十月初,宸王夏侯琰被免了罪过,带着五千精兵,护送着一万石粮食往西北雍关城而去。 一路上,他严防死守这条消息,以防泄露,然而该泄露的,还是保不住。 他出发的前一天,夏侯珏已经早早收到了消息。 他冷笑着将信纸点在蜡烛上,眼里隐约闪烁着寒芒。 “父皇啊父皇,您也算是一国之君,治理天下几十年,到头来,别的本事不见长,怀疑人倒依然那么在行。” “那么,就别怪儿子我不客气了!” 他当着唐宛凝的面,露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模样。 “宛宛,你害怕吗?” “还……还行?”唐宛凝面色淡定,心里战战兢兢。 虽然这男人生气的模样很可怕,但毕竟他长得帅,帅的人生气都是帅的,跟可怕扯不上边儿。 “其实我就想问一句,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是!”夏侯珏再次点头,坦诚相待。 紫莲说过想要追求女人的心,必须投其所好,不能冷言冷语,也不能有小老婆。 这三条他一条都不能少,必须全部做到! “那你还挺厉害!”唐宛凝忍不住称赞。 仅凭一封信他就知道靖元帝会重新启用宸王,这种谋略着实令人佩服。 “万一你父皇相信你,真给你护送了粮草让你好好打仗呢?” “那孤便好好打仗,为父皇分忧。” “那如果皇上派了别人来呢?” “不可能,你别忘了,后宫还有皇后!” “佩服!”唐宛凝再次冲他伸出大拇指。 夏侯笑得一脸讽刺,这种算什么狗屁谋略,这是教训,血淋淋的教训。 夏侯琰护送着一万石粮食来到雍关城时,他骑马站在城下,唇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 “皇兄啊皇兄,上回的事是我输了,赔了王妃的命!这次的事……该你输了!” “来人!把圣旨和路引带过去,打开城门!”他大声吩咐。 “是!”几个侍卫得令。 城门很快打开,夏侯珏亲自迎了出来。 “四弟,你怎么来了?”他声音里饱含激动。 “三哥,别来无恙啊!”夏侯琰眯着狭长的眸子,语气不善,他不下马不行礼,语气傲慢态度猖狂。 夏侯珏处变不惊,言笑晏晏地亲自接宸王下马,带着他往城里去了。 一路上他把西北城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蛮夷敌军大约有十数万,恐怕有一场恶战要打,四弟这回来可带来了粮草?” “自然是带了!”夏侯琰表情冷傲。 “父皇口谕,太子和唐将军既是君臣又是亲家,理应团结起来一致对外打好这场硬仗,所以便命臣弟带来了一万石粮食!” “父皇说马上就到年底,来年还有一段青黄不接的时候,不能叨扰老百姓,国库里只剩这么点儿存粮,还请太子省着点儿用!” “一万石?”夏侯珏故作惊讶,居然没空手过来,还有一万石,不错不错,真是低估了父皇。 “怎么?难道三哥不满意?”夏侯琰明知故问。 “并没有,父皇龙恩浩荡,我作为儿子怎么可能会不满意,四弟还是不要随便乱说!”夏侯珏淡淡一笑。 “那就好!”夏侯琰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咬牙切齿。 …… 到了雍关城北金戈壁上的营帐时,夏侯琰有些震惊。 原以为只是个小小的战役,没想到居然这么激烈,尽管这里离前线还有百余里的距离,他已经能闻到飘过来的血腥味。 “前线条件不好,四弟先将就将就吧!孤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夏侯珏将他安置在后方一处营帐后便大步离开。 “三哥请便!”夏侯琰表情怔怔。 站在营帐里前后观察了一会,又派了亲兵出去打探,得知这里当真有一场恶战,他提笔就要往京城写信。 信写到一半,他忽然停住,想了想还是把那封信毁了。 “不用写,父皇也不必知道,就让三哥用那一万石粮食去养兵打仗吧,哈哈!”夏侯琰笑容癫狂而嗜血。 “你不是什么都比我强吗?那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用一万石粮草退敌!” “哦不对,一万石还是太多了,我应该……” 第182章 别哭 “宸王殿下,这可是通敌叛国的死罪,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啊!”几个幕僚眼里布满死亡的恐惧。 “怕什么?不过是一万石粮食而已,天塌下来还有本王顶着!”夏侯琰眯着狭长的双眼,语气万分狂傲。 几个幕僚面面相觑,犹豫不决。 “哼!你们要真害怕,本王也不勉强,自个儿去领一百两银子,回京去吧!” “不!小人誓死追随四殿下!”一个心腹幕僚率先跪了下来。 “没错,小人的命不值一提,若非殿下赏识,小人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儿了?”另一个幕僚也随即跪下。 其他人也都纷纷答应。 夏侯琰哈哈大笑一阵,挨个将他们扶起来:“不愧都是本王的心腹,你们果然没让本王失望,放心吧,等这件事成了,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多谢殿下!” 几个可怜的幕僚被洗了脑,激动地空想着未来的一切。 …… 当天后半夜,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有两道身影从某处营帐中飞了出来,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第二天,敌军大营就知道了那一万石粮草所在位置,甚至连什么人在看守都弄了个明白。 莫名其妙得到的消息的蛮夷部落并不相信,左右试探着也派了人去调查,一来二去,就和夏侯琰的人接了头,两厢互相试探着交换了信息,悄无声息,天地不知。 “你们没暴露自己的行踪吧!” 看着身前跪着的几个黑衣人,夏侯琰一脸严肃。 “没有,绝对没有,殿下请放心,我们这一身上下除了人是真的,别的都是假的,连这张脸都是假的!” 黑衣人一边说一边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面具下赫然是和刚才完全不同的五官。 “殿下,咱们这一招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太子不是想打仗吗?咱们就断了他的粮,他不是想立功吗?咱们就给他扣上一顶通敌叛国的大帽子,就是不知道他受不受得住!” 听着这话,夏侯琰一直皱着的眉毛总算纾解开。 “哈哈哈……好!你们都是好样的,本王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这一仗,胜了是他的功劳,败了那就是夏侯珏的错,他进可攻退可守,怎么打算都不会出错。 …… 夏侯琰来到雍关城的第三日,前线又一场大战拉开序幕。 期间他为了彰显贤能,还专门把自己带来的五千精兵献了出去。 “四弟真是有心了!孤替前线的将士们谢谢你!”夏侯珏似笑非笑。 “三哥这话也太客气了,大敌当前咱们兄弟自当团结不是吗?”夏侯琰举止有礼,贤良有加。 夏侯珏一挑眉:“孤的确是这么想的!而你……就不一定了。” 他冷冷一笑,拿了兵符就大步离开。 “你!” 夏侯琰脸一白想追出大帐,最终还是停下脚步,他一拳头砸在柱子上。 ‘该死的,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不,不会的,那么隐蔽他怎么可能会知道,绝对不可能!’ 夏侯琰望着夏侯珏离去的方向,眼神赤红而嗜血。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跪在我面前求我饶恕!”他一字一句说地咬牙切齿。 ‘只是这一次大意了……’他内心开始懊悔,不该把精兵借给夏侯珏的。 那个人如果真存了什么坏心思,自己手里没兵恐怕占不了什么上风,真是失策。 夏侯琰万分懊悔的时候,夏侯珏却毫不在意。 事实上,如果不是为了前线的将士能少流些血,他才懒得将他的兵带走。 对付夏侯琰,他根本用不着如此。 …… 前线的大战一直持续了三天三夜,唐宛凝也跟着三天三夜没合眼。 几天下来,她的双眼熬得通红,让夏侯珏颇为心疼。 “你不必担心,一切有我”夏侯珏有些担忧,唐宛凝却摇了摇头。 “我没事,可能是……可能突然一紧张我就睡不着觉了,你不用担心,等我困了就去睡!”她有些心不在焉。 “你要是担心,我带人去前线看看可好?”夏侯珏抚了抚她的手背,见她没有甩开的意思,这才小心翼翼将她的手放进掌心。 一股暖流沁入心里,唐宛凝不自在地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摇了摇头。 “不!你是太子,你千万不能上前线,事实上你在后方坐镇已经不合规矩了,按说你现在应该立刻离开这里!”唐宛凝语气决绝。 “你怕父皇怀疑?” “不是!” “那是为什么?” “因为你是一国储君,别人都可以出意外,唯独你不能,你是大夏朝的未来!”她郑重地看着他,眼里有光。 夏侯珏回望着她,眼里同样满是震惊。 这样的话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很陌生,却又令人揪心。 动容之下,他将她揽进怀里,唐宛凝顺势将侧脸贴在他胸膛,两人相顾无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天过去,前线传来捷报,大夏朝将领唐镇骁父子齐上阵,再一次立下奇功,击退敌军百余里,并活捉了蛮夷部落图鲁族长的两个儿子为俘虏。 消息传出,全城欢庆,百姓们自发围在将军府门外振臂高呼‘英雄!英雄!……’,振聋发聩,不绝于耳。 “阿爹和哥哥们赢了!”唐宛凝泪流满面,眼前一黑身体瘫软下来。 “宛宛!”夏侯珏将她扶住,小心护她躺在床榻。 “终于赢了,终于……”唐宛凝想起小时候,父亲出征时母亲也是这样,她好像终于懂了。 人啊,终究是越大越害怕失去。 哪像小时候,她居然还跟着百姓们一起喊爹爹英雄,高兴地活蹦乱跳,自豪地得意洋洋,只盼着哪天爹爹再一次出征…… 那样她就又可以追在他身后喊英雄,接受着城里老百姓笑眯眯的爱护和各种各样慷慨的馈赠。 不论对错,事实就是如此,她终究还是回不去了。 “别哭!别哭!”夏侯珏全然手足无措。 脑中一遍遍搜索着紫莲的话,却居然一个也派不上用场,他心里微微有些懊恼。 早知道应该把那女子赎身出来带在身边,手把手地教他。 只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第183章 密信 蛮夷兵败,并不死心。 第四天夜里,他们率一小队精兵精准突击了大夏军营的粮草,还有关押两位王子的地方。 当天夜里营区大乱,士兵的厮杀声,战马嘶鸣,刀剑相交声交织成一片,整个地方混乱不堪。 幸运的是,事情很快被压了下去,粮草和俘虏都保住了。 临近天亮时,军营重新恢复安静,安静到好像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没用的东西,都是饭桶!” 某处营帐里传来暴怒而压抑的声响。 “位置都告诉他们了,这都烧不了粮草救不出俘虏,真是又蠢又笨,一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东西!”夏侯琰气得鼻子冒烟。 “爷,这也不能全怪那帮蛮子,您知道的,后方营帐有太子坐镇,他守得滴水不漏,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夏侯琰一拳砸在营帐的柱子上,咬牙切齿。 “滴水不漏,那就想办法撕开一个口子让它漏,粮草没烧俘虏没走,我拿什么去父皇跟前告状?嗯?!” 幕僚:“……” “还不快去安排!”夏侯琰一脚将几个幕僚踹倒。 “殿下,这……”几个幕僚倒在地上眼前直发黑。 “您这是在为难在下,咱们手里无一兵一卒,实在是没办法啊!” “是啊,咱们手里的精兵已经被太子殿下拿走了,我们几个手无缚鸡之力,实在是无能为力,还请殿下责罚!” 夏侯琰这才醒过神来,他凶神恶煞地又踹了一脚。 “都给我滚!滚!” “是是是!” 幕僚们麻溜儿地滚了,只余下五雷轰顶火冒三丈的夏侯琰。 他颤颤巍巍转过身重新坐在椅子上,攥起茶杯生生将其捏碎,鲜红的血顺着指缝流淌下来,一滴一股在他衣裳晕染开来。 “夏侯珏,你打的一手好算盘,下得一手好棋啊!” “先引诱我交出兵权……” 他已经失去理智,完全忘了那兵权明明是他自己主动上交,用来显摆自己贤良的。 这一步棋,着实在夏侯珏意料之外。 对此夏侯珏表示:孤也不知道有人会这么蠢,没办法,你都好意思蠢,我又怎么好意思不收呢? …… 天亮之后,夏侯珏的营帐里,唐宛凝正托着腮想问题。 “你说……对方怎么会知道咱们粮仓的位置,还有关押俘虏的牢房?” “莫不是他们早就暗中调查好了?军营重地,按说不太可能啊?” “的确不可能,孤的营地,无人能入。”夏侯珏手里拈着一本兵书,头也没抬,言语淡淡。 “那是为什么?你为什么一点儿都不着急?”她都急得满头大汗了。 军营里出了这样的事,总得查一查缘由,万一出了内应那可真是麻烦事,实乃兵家大忌啊。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为今之计是先打赢这场仗!”夏侯珏又淡淡道。 “好了宛宛,躺回床上好好休息,你几天没合眼了,昨夜又没睡好!” 说话间,他修长的胳膊越过茶几,宽厚的大掌在她头顶摩挲了好几下,像对待小宠物那般心爱宠溺。 “乖,听话!” “咦!”唐宛凝象征性搓了搓身上鸡皮疙瘩,打开他的手一扭身躺回床上。 “睡就睡,反正早晚都会知道,你不许瞒我!” “这还差不多!”夏侯珏勾唇一笑,“不会瞒你!” “呸!”被窝里的某人将头埋进被子里,满脸涨红。 …… 深入敌营的烧粮大计和营救大计双双失败后,蛮夷首领图鲁有些气急败坏,连砍了数十个丢盔弃甲的败将,才堪堪解了心头的恶气。 “大夏朝,咱们走着瞧,老子不会认输的,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粗壮的图鲁身高九尺,虎背熊腰,相貌凶神恶煞,他身着狼皮,头戴狼牙,脸上几处刀疤越发显得他狰狞无比,说话嗓门又振聋发聩,声音极大。 “大汗,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是啊大汗,两位王子还在对方手里,我们占了下风啊!” 几个部下焦灼万分。 “实在不行,我们只能退兵了,寒冬将至,我们耗不起了啊大汗!” “是啊,我也赞成退兵,大夏朝那帮奸人狡猾得很,他们已经筑起高高的防护,再也不会给我们进攻的机会了!” “他们大夏朝有句话叫做打草惊蛇,我们现在就叫打草惊蛇,咱们再耗下去只会自取灭亡!” “那也不行!”图鲁一把将身上的黑狼皮脱下,露出膀大腰圆的肌肉。 “老子一辈子没受过这种耻辱,这一仗必须要打,你们不是一直在研究对方的什么兵法吗?咱们不是还有内应吗?” “老子养了你们这么久,不是让你们当逃兵的,再特娘的磨磨唧唧,老子砍了你们!” “是是是……”几个部下欲哭无泪。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进是死,退还是死,进退两难都是死! …… 僵持不下的时候,蛮夷部落忽然收到一封密信。 信上的署名是大夏朝宸王夏侯琰,信上的内容只有短短的几句话:三日后,大夏朝会发兵直击蛮夷兵营,沿途会经过一片丘陵戈壁,地势险峻崎岖,可做埋伏。 部下们万分惊喜。 “好多时日没收到消息,我们以为对方放弃了合作!” “是啊,我也赞成退兵,大夏朝那帮奸人狡猾得很,他们已经筑起高高的防护,再也不会给我们进攻的机会了!” “他们大夏朝有句话叫做打草惊蛇,我们现在就叫打草惊蛇,咱们再耗下去只会自取灭亡!” “那也不行!”图鲁一把将身上的黑狼皮脱下,露出膀大腰圆的肌肉。 “老子一辈子没受过这种耻辱,这一仗必须要打,你们不是一直在研究对方的什么兵法吗?咱们不是还有内应吗?” “老子养了你们这么久,不是让你们当逃兵的,再特娘的磨磨唧唧,老子砍了你们!” “是是是……”几个部下欲哭无泪。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进是死,退还是死,进退两难都是死! …… 僵持不下的时候,蛮夷部落忽然收到一封密信。 信上的署名是大夏朝宸王夏侯琰,信上的内容只有短短的几句话:三日后,大夏朝会发兵直击蛮夷兵营,沿途会经过一片丘陵戈壁,地势险峻崎岖,可做埋伏。 部下们万分惊喜。 “好多时日没收到消息,我们以为对方放弃了合作!” 第184章 引兵之计 有了时间地点,图鲁果然迅速布置起了埋伏。 进攻的前一日,夏侯珏派人前去查看,对方已经中了招。 那些丘陵沟壑的缝隙里,密密麻麻都是埋伏好的兵将,算起来足有一万人。 “一万人不算多,却是对方最精锐的主力,只要把他们全都歼灭,这场大战我们就赢了!”唐宛凝有些激动。 现在的她比任何时候都希望快点儿结束。 结束了,阿爹和哥哥们便不用再上阵杀敌,所有百姓都不用再战战兢兢,那些背井离乡的将士们,也都能平平安安回到家乡。 “这一次不活捉图鲁,就不算结束!”夏侯珏声音淡淡。 “为什么?” “此人我调查过,他性情暴戾,野心勃勃,就是一头草原上的毒狼,逮谁咬谁,要么打不过,要么穷追猛打致使别人族破人散,手段极其残忍!” 夏侯珏眯起了眼,声音低沉,眼底寒光闪烁。 “此人是最近两年才起来兴风作浪的,如果不能乘胜追击,将来势必祸害一方”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以前没听过这人!”唐宛凝挑眉,眼里带着不屑。 “像这种不可一世践踏生命的人就该被活捉,先搓一搓他的锐气再杀了他,以免成了祸害。” “爱妃不必生气,你若喜欢,等我活捉了他,交予你处置可好?”夏侯珏时刻不忘投其所好地讨好媳妇儿。 “还是算了!”唐宛凝心虚地拒绝。 没办法,杀人这种事儿她实在是做不来,哪怕对方是个穷凶极恶的恶人。 “再说了,这种事也轮不到我,还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唐宛凝垂着眸掩饰自己的心虚。 当初在他面前天不怕地不怕,这会儿连杀个人都不敢,还怪丢人的。 “好!爱妃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却被唐宛凝一手打开。 “越来越过分了,还动手动脚!”她脸色涨红。 夏侯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笑而不语。 第二天的捷报已经是预料之中的事,这种瓮中捉鳖的良机甚至都不用损失一兵一卒,就能将对方来个全军覆灭。 “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 夕阳下山时,唐镇骁带了一百余名敌军俘虏来到太子营帐。 “殿下,这是仅剩的一百二十四个活口,都归降了!”他目光炯炯神采飞扬,连脸上褶子都比平日少了许多。 “阿爹,图鲁呢?”唐宛凝好奇。 “跑了!”唐镇骁脸上的神采立刻少了一半。 “这货实在狡猾,跟老狐狸似的,一见势头不好扔下自己的兵就跑了,老夫行军打仗数十年,从未见过这么操蛋的将领!”他眼里满是鄙夷。 “阿爹”唐宛凝脑门一排汗,上前扯了扯老爹的袖子。 “走吧,先进营帐再说!” “唉!好!好!”粗枝大叶的他并不觉得自己言行不妥,乐呵呵地跟着闺女进了太子大帐。 将白天的战况详细汇报了一遍后,夏侯珏终于发话。 “他跑了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 “这一万敌兵是主力但不是全部,放心吧,他一定会伺机报复的!” “他手里没多少人了,活捉他只是迟早的事,唐将军不必心急,图鲁他耗不起了!”夏侯珏成竹在胸。 “经殿下这么一分析,的确是这样!”唐镇骁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那老夫回去好好布置一番,只要他还敢来,老夫必叫他有来无回!” “有劳唐将军!” “嗨,殿下您可太客气了,行军打仗本是老夫分内之事!” 唐镇骁行了礼,又笑眯眯看了闺女儿一眼,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了。 布置好前线,夏侯珏终于将目光放在了大后方。 “经此一事,图鲁恐怕不会再相信宸王了!”他拈起书桌上那几封尚未寄出去的信,将它们全都点燃,亲眼看着他们化为灰烬。 “可是宸王没有勾结到对方,会死心吗?”唐宛凝冷笑。 “不死心也得死心,战胜图鲁的消息瞒不住,他很快就会知道的!”夏侯珏神情淡淡,继续道。 “到时候我的这个好弟弟,一定会想方设法将这个功劳揽到自己身上!” “他会跪在父皇面前说自己是如何紧赶慢赶,带着精兵和粮食支援前线,而前线的士兵是多么无用,没有他的支援一定会惨败!” “不会吧,这么不要脸?”唐宛凝简直震撼。 “不然呢?”夏侯珏唇角勾起一抹不屑,不要脸吗?他都习惯了。 “那……”唐宛凝恶心得都要吐了,他紧赶慢赶,那前线那些杀敌的将士都白死了? “爱妃不必激动,我自有办法!”夏侯珏冷冷一笑。 “不过……”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拈着白瓷茶盏,眸色微冷。 “不过什么?”唐宛凝内心有些崩溃。 “即便如此,咱们也得做好父皇护他护到底的准备!”毕竟这么多年的偏心不是白白偏心的。 父皇一向爱面子,护幼,总觉得太子之位给了自己,亏欠了夏侯琰。 他或许压根就不在乎什么通敌叛国什么说谎,毕竟大夏朝打了胜仗,百姓乐业安康,没出什么大问题不是吗? 既然都没出问题,又怎么会治小儿子的罪? “你这是什么话,难道我们做的这些努力都白费了?”唐宛凝气得快要哭出来。 “那怎么可能?!走着瞧吧!”夏侯珏淡淡一笑,将茶杯安放在桌上,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父皇,即便你再偏心,你也无法伤我分毫。 夏侯琰,即使你再卑鄙,这江山你也休想分走一分一毫。 等皇帝百年之后,自己会成为这个天下的主人。 到时候有的是办法让你的真面目流露于世,遗臭万年。 …… 时间匆匆而过,一转眼半个月过去。 图鲁和部下终究还是没能抵御住唐镇骁父子设下的引兵之计。 他们在一处丘陵山坳的险峻之地,被大夏朝军队击散退伍,七零八落最后全部被活捉。 大捷的消息霎时传遍雍关城的角角落落。 百姓们欢呼雀跃,三军振臂高呼,夏侯琰也毫不意外地得到了消息。 “该死的!” 他一把打翻了桌上的杯盏瓷碟。 第185章 污蔑不成 “不是前两天还在恶战吗?怎么现在又突然大捷了?!”他眼神充血额头青筋暴突。 “宸王殿下,咱们被骗了,一直给咱们传递消息的几个部下早已被太子收买!” “等我得了消息找他们对质,他们已经服毒自尽了!” 忠心耿耿的部下万分懊恼得跪在夏侯琰身前,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说。 夏侯琰气得在营帐里大砸特砸,几乎要将帐子顶都掀了。 “装!他就装!” “表面上什么权利都没有,只会示弱,忍让,退步!老子小看他了!” 他万万没想到夏侯珏的势力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偌大的军营他竟然能一手遮天,手都伸到自己身边来了。 听到的消息,看到的事,甚至传到耳边的风言风语,全都是他一手操控的。 而自己就像他圈养起来的玩意儿,随心所欲地糊弄,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我要回京,回京!等到了京城,我一定会把所有事实全都告诉父皇!” “他不是在户部当差吗?手里为什么会有兵权?别告诉我是他岳父给他的!”夏侯琰气急败坏。 大夏朝铁律,军权转移必须有圣旨! 即便是转移了兵权,也不可能所有人都是他的心腹,而这个后方营帐里的士兵,明显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严丝合缝,这绝对不正常。 “不行啊殿下!”那部下快哭了。 “咱们身边只有五十人不到,这其中有没有太子的暗桩还不确定,咱们不能轻举妄动啊!” “现在为今之计就是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方可平安返京!” “一旦您泄露了消息,表现出要告状的意思,那可就打草惊蛇了,咱们这一路上可就危险了啊!” 夏侯琰左思右想,不得不承认这是眼下唯一的计谋,他恶狠狠踹了部下一脚。 “滚!滚下去!老子知道了!” “是是是!老奴这就走!”那人连滚带爬地走了。 …… 大战告捷后,夏侯珏不宜久留。 带着唐宛凝辞别了唐镇骁,他便率领夏侯琰带来的五千精兵,带着原封不动的一万石粮食班师回朝。 大捷的好消息早已传回了京城,靖元帝心里高兴,寻思着,这一仗又扬了大夏朝国威。 他治理了几十年的大夏朝果然国力强劲,哪是那等蛮夷部落能随意挑衅的,这场大捷简直就是理所应当,容易得堪比探囊取物。 不过,即便是探囊取物。 十一月中旬大军班师回朝时,他还是照例接见了太子夫妇,还设了群臣宴来为他们接风洗尘,论功行赏。 并非真心想为将士们庆贺,他只是喜欢举办宴会,享受这种歌舞升平的优越感而已。 大宴上,帝后高高坐在上首,群臣分坐两边,还未等靖元帝开口论功行赏。 夏侯琰就迫不及待开始了他的表演。 “父皇!此次大捷最大的首功应该是父皇您,要不是您当机立断让儿臣带着粮草和精兵支援前线,这场大捷也不会这么顺利。” “哦?”靖元帝一向喜欢这种彩虹屁,当下脸上就笑呵呵。 “吾儿说笑了,朕哪有什么功劳,都是唐爱卿勇猛善战,带领士兵上阵杀敌,才有了我大夏朝的大捷。” 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无比得意。 没错,他就是英明,要不是自己兢兢业业治理天下,哪儿会有这么强大的国力支持他们打胜仗。 说来说去,还都是自己的功劳。 “父皇谦虚了!”夏侯琰当真是深知靖元帝的命脉,专往他心坎上戳。 “如果不是您英明神武天下归心,咱们大夏朝也不会如此强盛,所以首功理应是父皇的!” “哎!朕身为天子,这都是应该的……”父子二人一唱一和,如同一丘之貉。 皇后得意地看了太子夫妇一眼,举起酒杯美滋滋喝了一口。 儿子有了战功,她也趁机重获自由,后宫又是她的天下了,这东宫之位,当真是指日可待,哈哈! 夏侯珏冷眼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只淡定地喝着口中的茶水。 唐宛凝可气得要死,实在看不下去,只能将目光转向舞池里的美人。 ‘呸!夏侯珏果然没错,他们就是这么不要脸!’ …… 夏侯琰吹嘘完靖元帝,开始吹嘘自己一路多么辛苦,自己的粮草运送地多么雪中送炭时,夏侯珏出来截胡了。 “四弟真是开玩笑,那粮草原封不动被孤带回来了,怎么能叫雪中送炭呢” “父皇英明神武,大夏朝国富民强,雍关城明明不缺粮草,四弟可真是糊涂了!” “父皇,您说是不是?” 夏侯珏似笑非笑看着靖元帝。 靖元帝也猛地醒过神:“是啊老四,朕也没听说雍关城缺粮,雪中送炭恐怕不至于吧?!” 他突然的质疑让夏侯琰方寸大乱,众大臣疑惑的声音也不绝于耳,夏侯琰脸色紫胀,支支吾吾。 “不……不是……没有……” “儿臣说的是那些精兵……” “那更不可能!”靖元帝再次质疑。 儿子有了战功,她也趁机重获自由,后宫又是她的天下了,这东宫之位,当真是指日可待,哈哈! 夏侯珏冷眼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只淡定地喝着口中的茶水。 唐宛凝可气得要死,实在看不下去,只能将目光转向舞池里的美人。 ‘呸!夏侯珏果然没错,他们就是这么不要脸!’ …… 夏侯琰吹嘘完靖元帝,开始吹嘘自己一路多么辛苦,自己的粮草运送地多么雪中送炭时,夏侯珏出来截胡了。 “四弟真是开玩笑,那粮草原封不动被孤带回来了,怎么能叫雪中送炭呢” “父皇英明神武,大夏朝国富民强,雍关城明明不缺粮草,四弟可真是糊涂了!” “父皇,您说是不是?” 夏侯珏似笑非笑看着靖元帝。 靖元帝也猛地醒过神:“是啊老四,朕也没听说雍关城缺粮,雪中送炭恐怕不至于吧?!” 他突然的质疑让夏侯琰方寸大乱,众大臣疑惑的声音也不绝于耳,夏侯琰脸色紫胀,支支吾吾。 “不……不是……没有……” “儿臣说的是那些精兵……” “那更不可能!”靖元帝再次质疑。 第186章 通敌叛国 “有什么事不能回头再说!”靖元帝显然有些不耐烦。 好容易百官归心其乐融融,这个老四怎么一直捣乱。 “皇上!”皇后冲皇帝一笑。 “琰儿许久不回来,想必是真有什么事禀报,也不差这一两件,您就让他说吧!” 见皇后都替他说清,靖元帝也只好摆手:“有事快说!” “父皇,在唐将军上前线时,大后方营帐里出了逆贼,引来蛮夷敌兵,差点儿烧了咱们的粮草!” “若非儿子拼力相互,恐怕那一万石粮草就要毁于一旦了!” 夏侯琰目光灼灼地望向夏侯珏。 “三哥,这大后方营帐一直有你坐镇,臣弟倒是想知道那一晚的真相究竟是如何?” “为什么敌兵会知道我方粮仓的位置,是不是出了通敌叛国之贼?你是不是应该向父皇禀报此事啊?” 那晚的情形整个军营都知道,所有人都赖不掉。 他的人戴了面具,不可能被认出来,只要咬死不承认,这个黑锅就稳稳当当扣到夏侯珏的头上。 呵呵,他都说了。 只要有他夏侯琰,夏侯珏就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是啊!”皇后目光灼灼地盯着夏侯珏。 “太子,宸王说的可是真的?这么大的事怎么没有上报你父皇?” 靖元帝同样狐疑地看着夏侯珏,意思很明显,就是让他解释。 夏侯珏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眼底布满阴霾和冰冷。 瞧瞧,这就是他的好父皇,好弟弟,好母后,一个个的真是好啊! 既然夏侯琰是真绝情,那他还客气什么?通敌叛国?那倒要看看是谁了。 “父皇!”夏侯珏放下酒杯,恭恭敬敬起身行了一礼。 “军营里的确出了通敌叛国的卖国贼,儿子尚有包庇之罪,还请父皇治罪!” “你!”靖元帝脸色顿时铁青。 “事情可查清楚了?卖国贼是谁?你抓起来了没?” “没有,通敌卖国是大案,儿子不敢擅专,还请父皇亲自决断!儿子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证人给您带回来……” “证人?”靖元帝眼前一亮。 “既然已经带进京,朕倒要亲自审一审这个大案,来人,带证人上来!”靖元帝几乎是恼羞成怒,额头的青筋十分突兀,像一条条扭曲的蜈蚣趴在额头。 大夏朝还不够繁盛吗?还通敌卖国。 做出这样的苟且之事,必须诛九族,必须昭告天下让他遗臭万年。 “父皇……”夏侯珏有些迟疑,善意地提醒了一句。 却被靖元帝误认为是求情,他大手一挥,“你不必多说,若真是你部下,朕暂且不会牵连你!” 夏侯珏:“……”牵连他?还暂时不会?呵呵! 罢了,该做的都做了,有些人就是要找死,他拦也拦不住。 证人图鲁很快被带了上来。 一路进京的折磨,他消瘦了许多,脸上也没有初见时特有的豪情万丈,只有落败为寇的落迫和沮丧。 被五花大绑带上大殿时,他浑浑噩噩抬起头,一眼就看见坐在皇帝下手的几个皇子,他立刻暴跳如雷眼神带血似的大骂起来。 “哪个是宸王?” “你个王八狗崽子,你不守信用,你欺瞒老子,你卑鄙无耻!” 大殿瞬间哗然。 大臣们、皇亲国戚们,甚至是宫女太监的目光,都齐刷刷指向夏侯珏身边的夏侯琰。 所有人屏息凝神,心跳如鼓,吓得脸色惨白,唯有夏侯珏依旧坐在那,慢条斯理地斟茶喝酒,仿佛所有的声音都没屏蔽了。 “原来你就是宸王!” 图鲁一双带着血丝的眸子瞪得鸡蛋那么大,若非有镣铐拘着,他立刻就要上前将夏侯琰撕个粉碎。 “放肆!”皇后一声震怒。 “你不过一区区手下败将,见了我们大夏朝皇帝不行礼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对着宸王大声谩骂,实在该死,皇上,不如……” 皇后内心万分焦灼。她不知道前线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不是什么好事? 好端端的琰儿怎么和这帮蛮子牵扯上了,真是胡闹。 “皇后不必多言,让他说!”靖元帝冷笑。 “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出来,如果你能供出卖国贼,朕就饶你一命如何?” “这可是你说的?!”图鲁瞬间被诱惑到。 他们生在草原,没读过什么圣贤书,更不懂什么士可杀不可辱,只知道只要能活命,就还有报仇的机会。 “大夏朝的宸王殿下,几次三番给我递消息,第一次是派部下告诉我粮草的位置,让我去偷袭!第二次是告诉我大夏朝的进攻计划,让我去设埋伏!”他很干脆道。 “可是……”图鲁刚想骂两句宸王你特娘的不是个东西,为什么把消息递出来还要设重兵把守,导致他哪次都没讨着好。 后来想想,这特么不会是圈套吧?? 越想越愤怒,上京的一路上他也骂了一路,心里发誓如果能见这人一面,他一定亲手剥了他的皮。 可惜,话还没说完,大殿上就沸腾了。 皇室宗亲满朝文武,他们的目光像一把把利箭,直直地射向夏侯琰。 如果目光能杀人,别说夏侯琰活不成,就连坐在一旁的夏侯珏夫妇都得溅上一身血,受上几分伤。 “宸王谋逆?” “宸王殿下居然通敌叛国……” “没想到啊,身为皇子居然干出这样的事……” “啧啧!就算是他想陷害太子,和太子不合,也不该做出这样的蠢事!” “就是啊!” 朝堂上对皇后母子不满的人大有人在,只是平时敢怒不敢言而已。 东宫太子乃皇上原配靖敏皇后嫡出,身份尊贵,他宸王不过是继后所出,身份简直千差万别。 偏偏这母子还不安分,暗地里做各种小动作,头几年还遮掩一下,最近几年连遮掩都懒得遮了,直接剑指东宫,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皇上!” 几位原配太子党的老宗亲站起来联名道。 “宸王殿下做出如此丑事已经昭然若揭,还请皇上速速定罪,告慰战场上那些为国捐躯的忠魂!” “还请皇上明察,还天下百姓和唐将军一个公道!” “皇上!还请皇上彻查此事!!” 第187章 他负了她 大臣们陆陆续续都站了起来,要求靖元帝彻查此案。 皇后慌了,靖元帝懵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问题会出在他们最疼爱的儿子身上,即便想要包庇,也已经晚了。 这满朝文武几乎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再不回应就说不过去了。 思来想去,靖元帝决定保全自己的名声。 “来人!把宸王押入大理寺监牢,以待审判,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探视!” “皇上!” 皇后突然站起身,扑通一声跪在靖元帝面前泪流满面。 “这件事太蹊跷了,这个蛮子的话还没说完,您怎么就下旨了?” “皇上,琰儿平日是胡闹了些,可这种军国大事他怎么可能会犯糊涂,您千万不要听信谗言,冤枉了自己的儿子啊!” 靖元帝心里有些犹豫,皇后说的也有道理,那蛮子话还没说完呢? 可是自己话都说出来了,想后悔怕是不成,君无戏言,他不可能在大臣们面前反悔。 思来想去,他大怒。 “不论事实真相如何,朕都要给天下臣民一个交代!” “皇后且不必着急,如果宸王真是清白的,朕冤枉不了他,如果不是……哼!” 靖元帝一甩胳膊离开了大殿。 皇后颓然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拖走,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夏侯珏慢条斯理喝完最后一杯葡萄酿,拉起唐宛凝的手起了身。 “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恭送太子殿下!”文武大臣齐声道。 在一片恭维声中,两人肩并肩手拉手离开大殿。 其余百官面面相觑后,也三三两两离开了,一场宫宴以圆满开场,以零落散场。 …… 皇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凤阳宫去的。 她一路上不哭不闹不说话,整个人像失了灵魂一样。 下了凤撵一脚迈入凤阳宫大门时,皇后终于一口血吐出来,昏迷了过去。 “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 两个宫女方寸大乱,连忙着人宣太医。 凤阳宫乱糟糟时,皇帝的金华殿也没好到哪儿去,皇帝坐在御书房的书案前,看着那一摞摞的折子。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向疼爱有加的儿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哪怕他再糊涂,哪怕他在昏君无用,哪怕他再好色奢靡,他都从没想过要出卖自己的江山。 可是琰儿,他居然勾结敌军要烧大夏朝的粮草,要出卖大夏朝的兵将。 这要是载入史书,可是流传千古的罪人啊! 心痛,失望,耻辱,懊恼,所有情绪交织再一起,在靖元帝的每条血管里东西乱窜,最后他一口气不顺,剧烈咳嗽起来。 他足足咳了一刻钟,几乎要把肠子都咳出来,才算罢休。 “皇上!” 李宝源一遍给皇帝顺气一边劝。 “皇上,说不定宸王殿下是被冤枉的呢……” “冤枉?”靖元帝自己都笑了。 “图鲁会冤枉他?如果一次是冤枉,那几次三番呢?也会冤枉?他们先前连认识都不认识,为什么不去冤枉别人?” 李宝源哑口无言,只能劝皇上保重身体。 “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大理寺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查!”靖元帝忽然睁大眼,面色紫胀。 “让他们好好查!如果有谁胆敢包庇罪犯糊弄朕,朕就抄了他全家!”老皇帝刺啦刺啦地呼吸着,喉咙里像堵了一口咳不干净的浓痰。 李宝源满头大汗,生怕皇上一不留神就痰迷心窍昏死过去。 “皇上放心,奴才待会儿就替您传口谕去,您别着急,先坐下喝口茶!” 靖元帝看了他一眼,这才顺了口气落座。 “药!朕的药呢?”她捂着胸口脸色焦灼。 “是是是,奴才这就给您取去!”李宝源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紫檀木的匣子,递到皇帝面前。 “只剩最后两颗了?”靖元帝拈起一颗送入口中,看着剩下的最后一颗,忧心忡忡。 “是啊!皇后娘娘一次只送三十颗,管一个月的,皇上您今儿个都吃了两粒了,可千万不能再吃了!” 李宝源合上盖子小心翼翼劝。 “是吗?朕吃了两颗?”靖元帝揉了揉太阳穴,自己也记不起来了。 “去让皇后再多送几盒,这个药不错,能治朕的病!” “皇上!”李宝源十分为难。 “老奴去跟皇后娘娘要过,可皇后娘娘不大想给呢,说是这种药用料虽然不名贵,但制法极其艰难,一回统共就这么三十来颗,再要多的就没有了!” “放肆!”靖元帝大怒。 “整个天下都是朕的,何况区区几粒药,你去叫皇后再献上来两盒!” “是!”李宝源告了退离开。 靖元帝心安理得地靠在软椅上闭目养神。 珏儿,琰儿,靖敏,皇后……两个儿子,两个女人,可惜他只有一颗心。 吃完药的靖元帝呼吸平顺了不少,也不咳了,脸色也恢复了正常,他闭上眼,转瞬进入梦乡。 梦里,他似乎又回到了少年时代。 那时候他还是少年太子,她还是侯门千金,每每宫中宴会,两人便结伴去御花园玩儿。 他们一起泛舟,一起赏荷,一起作诗,一起抓鱼。 她说:好哥哥,你将来娶我好不好? 他说:靖敏妹妹,我这一生,只娶你一个。 她信了,她嫁了,可他却违背了誓言,辜负了她,甚至还变相地将她一手推进后宫的深渊,让她死不瞑目,让她独踏黄泉。 “靖敏妹妹!靖敏妹妹,对不起,对不起!”靖元帝在梦中喃喃出声。 两串浑浊的泪珠顺着他眼角的沟沟壑壑流淌而下,滴落在枕头上。 一觉醒来,枕头上湿了一片。 靖元帝像是生了场大病,两鬓的白发越发明显,身体越发虚弱,精神越发短浅,甚至他觉得自己总是睡不醒又睡不着。 即便安安稳稳睡一会儿,也总是会梦到靖敏。 “敏儿,你怪我吗?”他看向窗外的天。 寒冬的季节,外面阴阴沉沉像是要飘起大雪,狂风怒吼,北风打在琉璃瓦上,刺啦刺啦地响。 靖元帝复又闭上了眼,他喃喃道。 “还是说……你想我了?要来接我一起走?” 第188章 交易 大理寺是大夏朝最有权威最刚正不阿的机构,有了皇帝特旨,他们查起案来简直如有神助。 加上夏侯琰本身就愚蠢至极。 夏侯珏根本不用怎么出手,他就能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 也因此,这件案子不到三天就水落石出,人证物证,事件的原原委委,大理寺全都查得一清二楚。 金华殿,靖元帝坐在御案前一一翻看这些罪状,时而气得要吐血,时而精神萎靡,他哭哭笑笑,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好!好啊!” “真是朕的好儿子,这么多年,朕可真是白白疼他了……” 他闭上眼,任凭脸上老泪纵横。 有其母必有其子,皇后和靖敏,终究是相差甚远呢。 再一次想到靖敏,靖元帝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儿,连忙挪开心思。 “李宝源!” “奴才在!” “上回,朕交代你办的事进展如何了?” “回皇上!已经寻到人了,是一个云游多年的世外高人,民间称他为清山道长,据民间传闻,此人今年足足有一百零一岁了,他法力高强,能未卜先知,已经修炼了九九八十一年,即将得道成仙!” “哦?!”靖元帝忽然来了兴致。 “既这样,他为什么肯进宫来?”直接成仙不是更好? “皇上乃真龙天子,他听闻皇上有心向道,便想来当个引荐人一同修炼,想来这也是一道殊荣,不是谁都有这个荣幸的!” “此人倒是很识趣!”靖元帝十分满意。 虽然世人固有一死,没有谁真的能实现长生不老,可万一真来个有本事的,他真能实现了呢? 那岂不是永远都不用去见靖敏? “此人在哪儿?” “已经在进京的路上,大约两三天就能到!” 靖元帝点了点头,眼里十分期待。 看着御案上一堆心烦的奏折,他一挥手扫到一边,拿出一幅画像在桌上铺展开来 画像上是一女子,鹅黄襦裙,眉眼弯弯,是他几十年放在心底的心上人。 “咳咳……咳咳!”靖元帝剧烈一阵咳嗽。 李宝源不得已,只好将最后一粒药丸喂给他。 “皇上,您保重龙体啊!” “皇后呢?去叫皇后再献几盒!”靖元帝一边咳一边灌茶,可是没什么用。 李宝源万分为难:“皇上……这个……奴才实在是……” 正为难的时候,外面忽然一声通报。 “皇后娘娘求见!” 李宝源迟疑了一下,靖元帝挥了挥手。 “去把她叫进来!” “是!” 皇后拖着疲惫虚弱的身体进了门,虽然身上的衣裳依旧华贵美丽,但终究年龄到了,心病加上身虚,整个人憔悴不堪,白发凸显。 “皇上!” 皇后进门跪了下来,声音虚弱了许多。 “事情都查明白了,宸王通敌叛国,证据确凿,罪无可恕,皇后可有什么话要说?”靖元帝将那堆罪状和供词扔到她面前,眼神骤冷。 皇后却看也不看一眼,只面容决绝道。 “臣妾知道琰儿犯下大错,臣妾也不是来求情的!” “哦?不求情你来做什么?”总不会是来落井下石踩自己儿子一脚的。 皇后眯了眯眼,冷笑:“臣妾想跟皇上做个买卖!” 说完,他看了李宝源一眼,示意他出去。 李宝源识相地下去了,临走,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不过……他毕竟在宫中混了几十年,靖元帝眼看要人死灯灭,如果不讨好新主子,他接下来几十年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于是他找了个角落,把耳朵伏在了墙边。 室内,皇后压低声音幽幽道。 “皇上,您的病最近可还好?臣妾送来的药用着可还行?” 靖元帝并不傻,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有些生气,但还是忍住了。 “尚好!” “那这药……皇上可还想要?” “你想说什么直说便可!”靖元帝有些不耐烦,他是皇帝,最厌恶也是最无法容忍的事就是被人威胁。 皇后此举显然已经触到了他的底线。 皇后也懒得兜圈子了,直接站起身:“臣妾知道皇上恨我,但是为了琰儿,臣妾不得不豁出去了!” “没错,这种药致人上瘾,而皇上……已经离不开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皇后笑得一脸阴鸷。 光线有些昏暗,她脸色又极其苍白,看起来就像一只来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你!”靖元帝忽然激动起来。 “世上还有这种恶毒的药?”他早就觉得不对劲,却始终没想到这一层。 他曾让太医院的人仿制过这种药,但全部失败了,他们说这不是大夏朝的产物,配方里有许多认不出来的毒物,没有药材,他们不敢贸然尝试。 “哈哈哈……”皇后扬声大笑。 “当然了,皇上即便坐拥天下,也不该忘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说法!” “你这毒妇!”靖元帝一个瓷盏砸过去,未砸到皇后,自己就先吐血歪倒了。 “哎呦皇上,您这身子骨,没有药可不行啊!” “一颗已经镇压不住您的病的吧?别怕,臣妾这回带来了这种红色药丸,这个药效是金色药丸的十倍,只需一颗下去,皇上的病立刻就能好上许多,这一颗起码能撑个四五天吧!” “你会那么好心?什么条件?”靖元帝表情隐忍,他想要药丸,又觉得屈辱,眼里都是纠结。 靖敏还在呢,她会不会瞧不起他? “我儿子的命!” “我只要皇上保他这一次!只要您照做,以后这一年的药丸,您要多少有多少,如何?” “咳咳咳!”靖元帝剧烈咳嗽起来,又吐出一口血。 他的胸肺好像不管用了似的,任凭他怎么呼吸都无济于事,他像一条离开水的鱼儿,大口大口拼命呼吸,却始终汲取不到一丝生的希望。 濒临死亡的感觉太恐怖了,他还不想死,他想活着。 “好!朕答应你!快拿药来!” 皇后从袖中拿出一枚白玉瓷瓶,从里面倒出一颗大红色药丸,亲手喂靖元帝吃下。 片刻后,他果然不咳了,脸色也好了很多,胸前一片透亮,四肢百骸又恢复了舒畅。 “怎么样?臣妾没骗您吧?” 第189章 得民心者得天下 靖元帝忍着屈辱写下免罪诏书,皇后一把抢过来小心翼翼叠好,放在怀里。 她不屑地看了一眼御案上那副画,临走,她将那幅画轻轻抽走,当着靖元帝的面将它死了个粉碎。 “又是靖敏这个贱人!” “你……”老皇帝想要抢夺,已经晚了。 他虽然不咳嗽,可毕竟年老体衰,实在是没什么力气,动作又迟缓。 最终,皇后扬长而去,他只能望着地下的一片碎屑怅然若失。 皇后从金华殿出来时,夏侯珏立刻得到了她所作所为的全部消息。 彼时,他正在跟唐宛凝一块儿下棋。 “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好使的埋伏,我怎么不知道?” “宫中多得是,你不必知道,这些事你也不必沾染!”夏侯珏宠溺一笑。 “这怎么叫沾染呢?我倒是想学一学!” “你不必学,你只管做你喜欢的事。”那些肮脏的阴沟里的勾当,都交给他好了。 唐宛凝觉得这人最近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什么话都敢说。 宫中的事倒不难处理,难处理的明明是眼前这厮。 明明大家只是联姻而已,怎么还老想来真的呢? 他想,她不想,这事儿终归还是别扭,唉,乱七八糟的,不想也罢。 “那这件事,会是个什么结果?”她转移话题道。 “没什么结果!” “为什么?” “你刚才不是都听到了?父皇已经答应了,宸王不会有事的!” “这怎么可能!”唐宛凝觉得这太扯淡了,人证物证俱全,都搞不死夏侯琰。 也怪不得夏侯珏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在宫里布了这么大一盘局,都没能把皇后母子拉下来。 “这也太偏心了!” “都习惯了!”夏侯珏随手落了一枚黑子在棋盘上,淡淡一笑,“如此沉不住气,输得这样彻底!” “……” “这么大的事,你还有心情说笑?” “不然呢?”夏侯珏笑容里满是讽刺。 “大夏朝以孝治天下,孤是孝顺之人,不可能为了两只老鼠蟑螂坏了名声,所以,孤可以等!” 夏侯珏笑容像一片蔚蓝的大海,万里晴空,平静无波,可底下究竟暗藏了多少黑礁多少波澜多少汹涌,她全然不知,也没人能看穿。 “真复杂!” “习惯就好,不过你不用习惯,孤一个人绰绰有余!” 他一颗一颗将棋子收回棋框里,骨节分明的手指掩映在透窗而来的光斑里,一闪一闪,十分好看。 唐宛凝看得有些痴。 他敲了她一个核桃:“别傻了!时候不早,咱们该用膳了!” ……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窝在东宫吃吃喝喝,外面下了一场雪,天阴了又晴。 宸王的判决终究没下来。 朝中传来消息,靖元帝又派人查了一遍,发现宸王其实是冤枉的,这些事全都是宸王身边人所为,目的就是报复主子,陷害忠良。 所以,在边关大捷活捉俘虏,平定民心之后,靖元帝很快把宸王放了。 至于替死鬼,已经斩立决。 事情反转之快让所有人都无法想象,朝中官员不是傻子,他们更不喜欢有人把他们当成傻子来忽悠。 寻常别的事,他们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可通敌叛国这件事,实在是说不过去。 天家包庇成这样,让天下百姓怎么想? 早朝时,百官果然吵成了一片,大殿上除了那寥寥无几的皇后党死忠粉还在负隅顽抗之外,其余人早已站在太子这边。 哪怕那些不喜欢结党营私的,也全都看不下去了,纷纷指桑骂槐一通骂。 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京城百姓很快知道了这个真相,一时间舆论如恶浪滔滔,直往皇后一党耳朵里灌。 有两家官员甚至还遭到了扔臭鸡蛋、泼大粪、砸门这样亘古贪官才有的待遇。 大家都是当官的,谁能不要脸面? 皇后这一局,当真是赢了人命,输了民心。 一时间,原配嫡出的皇太子简直是人间正道,真龙天子,那宸王立刻成了百姓口中不自量力的大蟒蛇。 有说书人还编了故事,说一条恶毒起来连自己都出卖的蟒蛇,居然也敢和真龙天子作比较,话本一处百姓人人拍手称快。 直接把皇后一党骂成了缩头乌龟,这种事儿到处都在传,还都是老百姓,杀又不能杀碰又不能碰,敢动人家一根手指头那都是心虚。 所谓蚂蚁撼树,千里决堤,也不过如此了。 “好!好!好!”唐宛凝拍手称快。 夏侯珏则不悲不喜,依旧面无表情。 “喂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儿表情?好像别人都欠了你一样!” “这样算起来,其实你也不算输嘛,高兴点!” 得民心者得天下,这么简单的道理有些人就是不懂,只能说智商是硬伤了。 “孤当然不会输!”夏侯珏语气淡淡,眼里却闪着两罐,好像夏日正午的阳光。 “民心,天下、所有的一切,夏侯琰一分一厘都得不到,孤会看着他们,慢慢走进我跟他挖的深渊,直达地狱,永不翻身!” “你怎么跟我一样,睚眦必报!”唐宛凝笑嘻嘻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难道不应该这样吗?”夏侯珏慢条斯理地喝着香茶,动作优雅镇定。 “应该!就应该这样!”唐宛凝觉得两人的三观又合了一拍。 队友就是队友,真是配合默契啊。 …… 传言沸沸扬扬一个月,一直到年关,才渐渐被别的事代代替。 宸王也足足在宸王府当了一个月的缩头乌龟,直到快过年靖元帝都封笔休沐了,他这才敢出来走动。 重新进宫时,他发现宫里和以前有了很大改变。 宫女儿太监见了他,也不带笑了,只规规矩矩请安。 他走一路,她们就在角落里窃窃私语,一个眼神瞪过去,那些人又立刻四下散开。 弄得他十分不爽,但这件事终究是摆平了,皇后特意交代,以后不许再提,行事也要低调。 他只能按耐住愤怒,加快脚步进了凤阳宫。 “给母后请安!” “琰儿?” 一个多月没见,虽有书信往来,到底不如亲眼所见来得真实。 看到儿子瘦了一大圈,皇后泪流满面,“我儿受苦了……” 第190章 嘲笑 夏侯琰却一脸埋怨。 “宫里发生什么事了?那些下人怎么如此猖狂,连本王都敢议论?” 最近一段时间他一直被皇后禁在府中不得出门,王府里的下人又不敢将京城那些传闻告诉他。 哪怕自家院墙被泼了大粪也不敢说。 夏侯琰就一直被蒙在鼓里,他以为这事儿已经被摆平了,没想到一进宫就遇到了这样的事。 “没……没事!” “许是你听错了!”皇后尴尬地掩饰。 “琰儿咱们别管那些了,让母后好好看看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府里伺候得不顺心?”皇后一脸关切。 夏侯琰却不耐烦地往椅子上一坐,“没什么顺心不顺心,不过禁足而已!” 他完全没发现皇后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更没发现她两鬓的白发,他就那么大大咧咧坐在那里,心安理得享受着皇后无微不至的关切。 皇后仔仔细细把儿子看了一圈,叫人端上来两碟子他最爱吃的点心,然后遣散了所有的下人。 “也是,你宫里始终没个知冷知热的人,这事母后会另做打算!”皇后有些忧心。 夏侯琰吃着点心没说话,皇后给他递了一盏茶,半天才才犹豫着说道。 “琰儿……” “这次的事,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你知不知道你父皇花了多大的功夫给你找替死鬼……” “什么?替死鬼?”夏侯琰眼眸陡然一寒。 “谁是我的替死鬼?干嘛要给我当替死鬼?我什么都没干啊,难道现在连您也不相信我?” 夏侯琰气得浑身直哆嗦,双拳死死攥在一起,骨节泛白似乎要把拳头捏碎。 “难不成,我那一帮最忠实的部下全都死了?”他眼眸犀利,寒光乍现看起来十分骇人。 “琰儿,只要你没事就好,能保下你母后已经尽力了,以后你可千万别再做傻事,有什么行动一定要跟母后商量……” 皇后啰啰嗦嗦一大堆,全然没发现夏侯琰的表情已经极其不对劲。 “琰儿?琰儿?你怎么了?” ‘咣当’一声,夏侯琰将桌上所有的点心扫落了下来,瓷片点心碎了一地,声音炸响,触目惊心。 “我说过我什么都没干?” 他用最阴毒的目光恶狠狠地盯着皇后,一点点逼近,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母后,我再说一遍,我什么都没干!” 皇后瞬间懵住,久久无法回神:“难道……是有人陷害你?” “难道是他……一定是他!” 夏侯琰的表情终于缓和一些,只是双眸依旧赤红,一副要杀人的模样。 “母后相信我就好,这件事确实不是我!” “而我那些部下……”他低头用拳头砸自己的脑袋,极尽懊恼。 “夏侯珏,早晚有一天,我要你一命偿一命!”那些都是他的部下,多年来跟着他出生入死身经百战,为他铲平一切障碍。 现在突然当了替死鬼,让他手边再也没有一个忠心耿耿之人,他怎能不气! “好!” 皇后抚了抚吓得不轻的心脏,上前同仇敌忾。 “这件事如果真不是你,那母后也会帮你……” “什么叫如果,不是我就不是我!”夏侯琰突然冲着皇后咆哮,声音之大恨不得将屋顶震碎。 …… 门外的宫人吓得不敢靠近,只能在附近议论纷纷。 “这宸王怎么回事?亏待皇后娘娘竭尽全力保下他,怎么一进宫倒对娘娘咆哮起来,如此不孝……” “可不就是么,要没有皇后,这回他可死定了!” “要没有皇后,宸王还能封得上宸王,他既没太子长得好看,没太子有魄力,还没太子孝顺,更不用说太子殿下出身高贵,非他宸王可比。” “就是,瞧瞧咱们太子殿下,哪怕被冤枉都不会这么跟皇上说话……” 宫女儿们被最近京城内外沸沸扬扬的传言洗了脑,加上夏侯珏确实里里外外无可挑剔,平时总是一副‘我虽然很惨但我依然无比善良’的模样。 实在是太拉好感度了。 一来二去,京城内外合宫上下,都成了夏侯珏的铁杆儿支持者。 就连皇帝都对他无限的愧疚,每回看他的眼神里都写着‘儿子我对不起你’。 对此夏侯珏满意地勾起唇角:孤本来就这么优秀,不是么? …… 夏侯琰从皇后寝宫摔门而出,立刻遭到了宫女儿太监们的一致鄙视,不过为了保命,他们表达鄙视的方式很含蓄,就一个动作,冲他翻白眼。 夏侯琰总觉得自己背后凉飕飕的,一回头,又什么都没有,转过头继续走,背后又是一阵凉飕飕。 几次三番后他放弃了,不耐烦直接出了宫。 身后若隐若现的小宫女儿们现了身,冲他的脊梁骨狠狠地呸了一声,方才扬长而去。 凤阳宫里,皇后很崩溃。 她思来想去都不知道自己哪儿错了,只能泪流满面地搀着宫女从地上爬起来。 看着满凤阳宫里陌生的背影,她有些疲惫,颤颤巍巍地解开头发躺在床上,她闭了眼将所有下人都遣散。 “齐嬷嬷,本宫好想你啊!” 她忽然开始想念以前身边都是心腹的时候,可惜那种时候再也不会有了。 现在整个凤阳宫,哪里还有她半个心腹? …… 一场雪过后,年关转眼到了。 这是唐宛凝在宫里过的第三个年。 也许因为时间久了,都习惯了宫里的生活,她居然也真的有了一种家的感觉。 除夕当天一大早,唐宛凝从床上爬起来,招呼朝鸾殿上上下下开始忙活发放赏赐的事。 她给每个院里的人都发了赏钱,新棉衣,有了赏赐,合宫上下一片喜气洋洋。 碧月领着几个小太监换桃符,碧络带着人往各院里送东西。 主仆一直忙活到中午,方才堪堪停下。 午膳时,夏侯珏忽然从外边回来,脸色有些凝重。 “咦?你这是怎么了?”唐宛凝纳闷,最近这厮不是挺春风得意的么? “前几天宫里来了几个道士,我怀疑那帮道士有问题。” “道士能有什么问题?不就是谈经论道,炼炼丹药么?” 第191章 中风 “不就?” 夏侯珏皱了眉。 “没错,是炼丹药,且我父皇还要吃他的丹药,跟他一起成仙!” “成仙……”唐宛凝的表情一言难尽,想嘲笑一下又不敢。 居然还有人信这个,那人偏偏还是个皇帝,所有人都能不能说不能劝的,这也太…… “丹药……会吃死人的吧……要不你劝一劝?” 虽然老皇帝不是什么好人,也的确该死,也不该是这么个死法吧,多便宜他啊。 夏侯珏忽然一阵冷笑:“劝?这个时候谁去劝,恐怕谁就挡了他的成仙路”意思就是谁去谁倒霉。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实在不行把他的仙丹换一换?” “哼!”夏侯珏冷笑一声,心头涌起挂在书房的母后的画像。 “不必!” …… 靖元帝正式开始修仙练道的事,没瞒多久就被满朝文武知道了。 众人各怀心思,但没有任何人敢上前劝。 犹豫半晌,他们甚至十分一致地上折子给皇城道喜,恭喜他寻到这么一个得道高人。 除夕夜宴当晚,老皇帝高兴地红光满面。 “自从跟着清山道长修炼这几天,朕觉得这身子骨日日见好,你们瞧,朕今日精神好不好?” 众皇室宗亲连忙迎合。 “皇上老当益壮!” “皇上真是鹤发童颜!” “皇上真是红光满面!” 靖元帝笑呵呵揽过身边的新宠玉美人,仿佛向众人展示一般,炫耀道。 “这玉美人服侍在朕身边,十分尽心尽力,很得朕的喜欢,说不定哪天,朕还能得个老来子,哈哈哈!” 靖元帝一边说一边笑,听得唐宛凝万分尴尬。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越是缺少什么就越要炫耀什么,老皇帝身体刚刚好一些就迫不及待这么说,他身子禁得起这么折腾么? 身边的夏侯珏依旧淡定地坐在那,他看起来一点儿都不担心,动作优雅得喝着杯中茶。 倒是那个夏侯琰有些沉不住气,一副很看不上靖元帝的做法,又盼着他早点儿蠢死的模样。 酒过三巡,时候也差不多了。 靖元帝炫耀够了,喝了些酒吃了些菜,就带着玉美人离开,临走前还叮嘱众人一定要好好尽兴。 可惜靖元帝一走,其余人都没什么心思再待下去,纷纷都散了。 皇后回宫捉摸着给儿子选侧妃去了。 陈贵妃张罗宴会累了半个多月,身子早就撑不住。 宫外的宗亲就更不用提,夜都深了,他们也各自都有家人呢。 一来二去,不到半刻钟的功夫,热热闹闹的宴会场就已经没了人。 …… 金华殿。 老皇帝刚刚吃了一粒仙丹,虽然没什么用,但这并不影响他宠女人。 玉美人是扬州来的瘦马,进宫以前专门受过调教,床笫之事很是熟练。 这会儿靖元帝正被她引火上身。 她只歪在榻上用玉白的小脚轻轻一勾,那老男人就上了瘾一样抱着她的脚疯狂地啃。 “啊!” “哎呦!” 一阵又一阵莺啼燕鸣的声音透过一道道窗子传了出去,李宝源听得都耳根泛红。 嗨!这叫什么事儿啊,皇上这也太胡闹了,明日还有祭祖大典呢,唉!! 实际上,靖元帝压根就不行,别说宠女人,他光是啃个小脚就已经气喘吁吁,身上的某个地方更是还没开始就已经如鼻涕一样软趴趴不中用了。 他也知道自己不中用,但他不甘心,硬是折腾着玉美人嚎了大半夜,以示自己的‘威猛’。 翌日一早,天还未亮,李宝源去叫皇帝起身准备祭祖大典。 他叫了半天,里面没人回应,掀开帘子一看,靖元帝已经嘴眼歪斜瞪着眼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了。 而那玉美人还睡着,身上什么也没穿,就那么赤身白来黏在一个嘴眼歪斜的糟老头子身上。 “皇上!皇上?!!”李宝源看也不是,不是也不是,吓得半死。 “来人,来人,宣太医!” 一道指令,金华殿上上下下乱成一团。 …… 因为是李宝源最先发现,所以消息封锁得甚好。 合宫上下除了太医院和东宫,别的地方连半分消息都没得到。 毓庆宫里,夏侯珏听闻消息之后,连忙起身披衣大踏步往金华殿赶。 彼时,金华殿玉美人已经被人赶走,太医也已经在诊脉了。 “如何?”夏侯珏进门就皱着眉问。 几位当值太医收了腰枕,一脸的凝重。 “禀太子殿下!” “皇上不知吃了什么药,他恐怕是……” “恐怕什么?”夏侯珏目光迥然,一把揪住太医的衣领。 “恐怕皇上是中风了,此病……此病……” “闭嘴!”夏侯珏一把将那太医撂开。 “都给孤闭嘴,父皇不过偶感风寒,哪有你们说的那般严重,还不快下去开药!” “是是是!” 太医们屁滚尿流地离开,李宝源也悄悄带上门出去。 内室里只剩皇帝父子二人。 “父皇?父皇?”夏侯珏轻声喊他,他目光幽幽地看着床上之人,眼里闪过一丝快意和悲悯。 “你……是你……”靖元帝口齿不清地睁开眼。 “是我!” “你怎么来了?”靖元帝狐疑得要找李得泉。 “不用找了,是李公公说,父皇生了病,让儿臣过来看看的!”夏侯珏声音平静,面带冷笑。 几位当值太医收了腰枕,一脸的凝重。 “禀太子殿下!” “皇上不知吃了什么药,他恐怕是……” “恐怕什么?”夏侯珏目光迥然,一把揪住太医的衣领。 “恐怕皇上是中风了,此病……此病……” “闭嘴!”夏侯珏一把将那太医撂开。 “都给孤闭嘴,父皇不过偶感风寒,哪有你们说的那般严重,还不快下去开药!” “是是是!” 太医们屁滚尿流地离开,李宝源也悄悄带上门出去。 内室里只剩皇帝父子二人。 “父皇?父皇?”夏侯珏轻声喊他,他目光幽幽地看着床上之人,眼里闪过一丝快意和悲悯。 “你……是你……”靖元帝口齿不清地睁开眼。 “是我!” “你怎么来了?”靖元帝狐疑得要找李得泉。 “不用找了,是李公公说,父皇生了病,让儿臣过来看看的!”夏侯珏声音平静,面带冷笑。 第192章 祭祖大典 回宫的时候天还未亮,夏侯珏身着玄色锦袍走在宫道上。 猎猎北风吹过,他玄色衣袍随着脚步肆意翻飞,他身上寒光萦绕,整个人像一只即将要展翅欲飞的雄鹰。 祭祖大典照常在吉时开始。 而靖元帝病重起不来床的消息被严密封锁,直到夏侯珏穿着杏黄色五爪金蟒太子服出现在祭坛之前时,皇室宗亲后宫上下才知道皇帝来不了。 “皇上呢?怎么是太子?” “不知道啊?祭祖不应该是皇上么!” “就是啊,皇上昨晚不还好好儿的么,怎么……” “皇上有旨!”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时,李宝源适时出现,手里拿着一道明黄色圣旨,就立在祭坛之前。 “臣/臣妾接旨!”众人呼啦啦跪了一地,尤其是夏侯珏,跪得干脆又恭敬。 “皇上圣谕,太子夏侯珏忠孝仁义,恪守礼仪,文武双全,可堪大任,朕今日偶感风寒身体不适,祭祖大礼暂由太子代劳,钦此!” “臣/臣妾接旨!” “儿臣领旨,谢父皇隆恩!” 夏侯珏高举双手举起圣旨,在众人仰视的目光中缓缓站了起来,他就像一个立于不败之地的王者,俯视着底下所有人。 别人还好,太子终归是太子,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心里并不会有不悦。 可皇后……她很不好。 此时此刻,她整个人都在哆嗦,都在发抖,她双拳死死攥在一起,掐在肉里却不知道疼。 太子祭祖?这岂不是代表着他又离登基近了一步? 一旦他成功登基,这天下哪儿还有她们母子的立足之地? 皇后悄悄看了祭坛对侧的夏侯琰,发现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又收回目光,想到他冲她咆哮时那恶毒阴鸷的目光,脊背后知后觉涌过一阵冷战。 “琰儿……” 祭祖大典是皇室一年上下最重要的仪典,由皇帝领头,皇室一族的族长陪同,所有男丁男眷给祖宗点香添火。 这几十年来,还从未有过太子领祭的,皇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别说偶感风寒,就是皇上历年发高热,他都从未缺席过,现如今…… “不对,皇上根本没有感染风寒,皇上出事了!”皇后陡然抬头,眼里寒光乍现。 祭祖大典井然有序地进行着,一项不多一项不少,和皇帝在时一模一样,一直到持续到巳时才结束。 中午,后宫妃嫔和外命妇去了凤阳宫饮宴。 夏侯珏则带着王公大臣去了金华殿设宴,君臣齐乐,共贺新年。 因李宝源的那道圣旨,那些文武大臣竟真的没人过问皇帝的病。 即便知道不是偶感风寒,那也没人问,毕竟眠花宿柳一夜春宵过后,年轻人也未必能起得来呢。 …… 凤阳宫 打发走内外命妇后,凤阳宫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安静,换句话说应该是……荒凉。 坐在回廊下,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皇后只觉得心下一片阴沉。 “皇上到底怎么了?难道被人胁迫了?” “对了,昨晚是玉美人侍寝!” 美人位分低,是没资格出现在祭祖大典上,更没资格过来饮宴,现在她应该在她自己的宫里。 “来人!” “奴婢在!”巧元恭恭敬敬走到跟前。 “你去,把玉美人给我叫来,要悄悄的,不要惊动任何人!” 巧元不明所以,但还是下去了。 两刻钟后她顶着寒风进了门:“启禀皇后娘娘,玉美人昨晚侍寝后就一直没回来,现在还在金华殿陪着皇上呢!” “现在?” 侍个寝而已,居然快要一天一天都没出来,皇上果然是不像话,真是糊涂了。 不过区区一个瘦马,又不是多美的美人,至于这么五迷三道么? 再这样下去,他岂不是连朝政也不管,全都推给夏侯珏那个孽障,那……他们母子还有什么立足之地? “不行!” “不行!” “不能再等了!”他已经吃到红色药丸,恐怕没多少寿命了。 思来想去,皇后连夜叫来夏侯琰商量消息,对外则谎称病了,要宸王来侍疾。 …… 大年初一的晚上,夏侯珏去了金华殿。 靖元帝口眼歪斜不能动弹,唯一见过真实状况的玉美人也被软禁在此。 合宫上下满朝文武,只有夏侯珏一人知道真相。 病榻上的靖元帝经过针灸,已经恢复了些,五官起码端正了过来,但依旧无法利索地说话。 “父皇!” 夏侯珏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唇角带着恬淡闲适的笑,他用最不轻不重的语气,将今天祭祖大典上的情况描述了一遍,最后道。 “没有一个人觉得您不在场有什么不对劲,父皇,您还真是多余啊!” 靖元帝想说话,却又累得很,剧烈的咳嗽过后,他有气无力道。 “你不过是想提前登基罢了!” “这江山本就是传给你的,朕从未想废黜你的太子之位,你还有什么不满?” 不长不短两句话,他足足半刻钟才断断续续说完。 “我自然不会不满!”夏侯珏冷笑。 “可是……既然我已经成了逆子,那我还真要对不起你了!” 靖元帝气了个半死。 原以为儿子今天过来是要道歉,没想到又气了他一顿。 看着夏侯珏大步离开的背影,他死命挣扎却无半分力气,更没法从床上爬起来哪怕一丁点。 最后他只能睁着眼憋红着脸,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喘粗气。 …… 毓庆宫 夏侯珏回来时,已经接近亥时。 唐宛凝因为早上起得太早,这会儿早就耐不住困,窝在被窝里睡下了。 他回来时只能看到一张睡颜。 洗漱过后,他掀开被子在她身边躺下。 唐宛凝皱着眉闻了闻身边熟悉的味道,几乎是下意识地蹭了过去。 美人猝不及防蹭了满怀,夏侯珏也就顺手将她揽了过来。 他点了点她的鼻尖,在她额头上重重落下一吻,这才长舒一口气,安安心心地闭上了眼。 年初二,唐宛凝不需要见客,也就没起身,倒是夏侯珏一如既往起了个大早出门练武。 等唐宛凝爬起来洗洗漱漱用早膳时,他几套箭法都已经练完,连衣裳都没隆冬寒气浸湿了大半。 第193章 臣妾需要诏书 膳桌前,唐宛凝一边塞了个水晶小包子进嘴里,一边佩服道。 “以前我在西北,我起得也早,阿爹阿娘对我十分严格!” “现在没人管,我整个人都懒散了!” “是因为京城太冷?还是屋子里太暖和?”夏侯珏逗她。 “都不是,是因为好吃的太多,我太馋!”说着她咯咯笑了两声,夏侯珏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早膳用罢,唐宛凝借机遣散宫人,拉着夏侯珏问。 “皇上那儿到底怎么样了?不昨天还好好的?” “中风了!”夏侯珏并不瞒她。 “原来你今天大半夜起来,就为这件事,怪不得我不知道!”她一边皱眉,一边寻思着中风这种病好不好治,在古代有没有被治愈的可能。 想了一圈儿,她得出结论。 “恐怕,希望不大!” “为今之计应该封锁消息,尽量……” “我知道,一旦这事泄露出去,皇后一党必定狗急跳墙,弄不好要朝局大乱。”夏侯珏眯着眼,眼底隐约闪现着无法描述的寒芒。 “可是……”唐宛凝欲言又止。 “想必也瞒不了多久,不过你应该也都安排好了,我就不担心了!”她低着头,说话声越来越小,最后只留给他一个精致的发髻。 夏侯珏心里忽然漏跳一拍:“担心?” “宛宛,你担心我?”他眼里的寒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和,是炽热,是惊喜,还带着一点点不怀好意。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孤怎么觉得,你有,我没瞎说呢?” 唐宛凝咬着牙抬起头,理直气壮:“你别瞎想,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我还想问问你,你知道你多久没去后院了?你知道她们背地里怎么议论你?” 她们指的是后院的众位女人,他未来的后宫妃嫔们。 “知道!无非就是孤不行了?孤年纪轻轻就未老先衰……”只看看他最近吃的菜就知道,全是什么‘猪腰、鹿茸、虎鞭’等等大阳之物。 呵呵,这帮女人还真是什么事没有,整天瞎捉摸这些。 “她们可都是你明媒正娶进门的,你总不好一直这么冷落下去!” “冷落又如何?孤已经让孟氏给每个人加了三成份例,她们锦衣玉食,好吃好穿,孤又不曾打骂,她们还不够满足?” 没有宠爱,他可以用大量物质去补偿,这并非不负责任之举,有多少别的后院的女人连死都没能死个明白。 他这里已经够好了,不是么? 唐宛凝:“……”这人冷落自己的小老婆,怎么道理还一套一套的,甚至还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像施舍给别人什么东西一样。 也真是……奇葩。 可是有点儿奇怪,自己心里怎么突然鄙视不起来了? …… 过完初二,这年就算过完了,宫里的热闹也就暂时告一段落。 可靖元帝的病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反复复了几天之后,便一直恶化。 到了年初十,他已经连话都说不全了。 “李……李宝源!扶朕起来!” “奴才在!” 李宝源连忙上前扶着靖元帝。 他想坐起来,可无论怎么用力,哪怕把所有重量全都靠在李宝源身上,他依旧起不来。 ‘不甘心!不甘心啊!’他咬着牙,脸上的青筋憋得通红。 “朕……不想死,朕还有未了的心愿!不想死啊咳咳咳……”一句话没说完,他弯下腰咳嗽,脸色紫胀,似乎要把肠子都咳出来。 “药!药!”靖元帝伸出枯树皮一样的双手,拼命在床头摸索着。 “皇上!皇上!”李宝源连忙相劝。 “您今儿个已经吃了两粒红丸,一粒金丹了,不能再吃了!” “不行!狗奴才,朕还要长生不老,朕还要羽化成仙,朕怎么可能会死!”他含含糊糊乌拉拉说了一大片。 还拼命举止一只茶盏朝李宝源头上砸去。 李宝源又不敢躲,只能生生挨了一下:“皇上!” “您就是打死奴才,那药也不能再吃了,那是毒药会死人的啊!” “什么毒药?” 一道声音突然出现,让李宝源有些不知所措。 转头一看,原来是皇后,她手里拖着一只精巧的紫檀木匣子,正信步款款朝这里走来。 “皇后娘娘?” “怎么,不认得本宫了?”皇后得意一笑。 “奴才不敢!”李宝源扑通一声跪下,心里纳闷,太子殿下不是封锁了金华殿,她是怎么进来的? “臣妾参见皇上!”皇后没搭理他,直接朝皇帝行礼。 靖元帝躺在床上闭着眼,不想看她也不想搭理她。 “皇上!” 皇后款款坐到床边,温言软语地替他抚着胸口。 “皇上您不必失望,那些太医都是吓唬人的,他们都已经被夏侯珏买通了,就是想害死您,好早日登基!” “我和琰儿就不一样了,皇上您是我们母子唯一的依靠,我们离不开您啊!”说话间,她不住地垂泪,看起来苍老又令人怜悯。 “这是臣妾特地找人研制的解药,只要您吃了,您体内的毒就解开了,您依旧和以前一样,是这天下人的皇上,是臣妾的依靠!” 皇后循循善诱,一个字一个字地往靖元帝脑子里灌。 李宝源在一旁干着急,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老老实实呆在原地好好听着。 “真的……吗?”靖元帝半信半疑。 “自然是真的,不信您看?”皇后拈起一枚黑丸,笑着吃了下去。 “您看看,这是解药,是大补之物,臣妾已经替您试过药了,您就赶紧用药吧!” “嗯,有劳皇后了!”靖元帝总算放了心。 “这就对了,臣妾是您的妻子,怎么也不可能害您啊?” 皇后笑着将一盏茶和一粒药递到靖元帝唇边。 他再也没怀疑,一口气吃了下去,连那杯茶都一口不剩全喝了。 只是他没注意到,皇后唇边那抹阴毒至极的笑意,那眼神更是冷得如千年寒冰,恐怖得如同地狱恶鬼。 “皇上,对不起了!” “臣妾需要诏书,这是臣妾最后的希望了,您不要怪我!” 第194章 和太子相差太远了 “啊!” “啊!” “啊!!!” 一声堪比一声高的惨叫从金华殿传出,靖元帝瞪圆了眼,他一双枯树皮一样的手卡着自己的喉咙,在床榻上剧烈地翻滚。 “毒妇!毒妇!” 他指着皇后,眼神似要喷出火来,眼底布满了仇恨,腹部的疼痛让他五官尽数扭曲,额头剧烈冒汗。 “皇上!对不起了,臣妾知道您命数不久,臣妾没办法了!”皇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眶红肿。 “这么多年,您一直是我和琰儿的依靠,臣妾不敢想象您走以后会是什么样,臣妾也是万不得已啊!” 说话间,她颤抖着手从怀里拿出一份拟好的诏书,举到头顶。 “夏侯珏一手遮天,不让臣妾母子见皇上,臣妾拼了性命才撬开一个口子得见天颜,皇上您不恨么?” “这是臣妾临摹您的笔迹写下的诏书,求皇上用印,保我们母子一条生路,臣妾只求一条生路,臣妾不争了什么都不争了,皇上!” 皇后声泪俱下声嘶力竭,她苍老又颤颤巍巍的模样,确实十分可怜,靖元帝有些犹豫。 “皇上,您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用印就可以了,只要您用了印,臣妾立刻给您解药,片刻都不耽误,您吃的不是毒药,只是腹痛的药而已……”皇后殷切地望着他,眼里满满的都是渴望。 “你说的……都是真的?”苍老的皇帝盯着同样苍老的皇后,满目探寻。 “是,都是真的,臣妾以身家性命做赌注,臣妾说得都是真的!” “您快用印吧!” 金华殿里处处都是夏侯珏的人,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老皇帝颤颤巍巍闭上眼,伸出苍老的手往枕头边摸去。 绣龙纹鞘花的枕头底下藏着暗格,那里是他的玉玺,只要他亲手盖了章,那道旨意假的也成了真的。 他吃力地打开暗格,拿出橘黄色的盘龙玉玺,皇后迫不及待递上印泥和圣旨。 “皇上,快点儿!” 靖元帝闭了闭眼,就要用印。 只听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串脚步声,眨眼间,那脚步声就飞也似的到了跟前。 “今天的金华殿很热闹啊!母后怎么也在?” “再有几天就是上元节,母后不用准备元宵家宴吗?” 夏侯珏似笑非笑地走了进来,熟练地行了一礼,就自顾自坐在靖元帝的床边。 “咦?您二位聊天归聊天,父皇怎么还把国印拿出来了,难不成您二位在商量什么大事?” 他目光落在皇后手里那道圣旨上。 皇后胳膊一软,圣旨落地,夏侯珏正好捡起来细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三子夏侯珏,性情暴戾,品性乖张,不敬父母不睦兄弟,德行有亏,实在难以堪当江山大任,朕决心废其太子之位,另立朕之四子夏侯琰为储君,上承天恩,下抚百姓,承袭祖宗基业,发扬大夏国威,钦此!” 夏侯珏从头念到最后,气得都笑了。 “还真是大事,没想到父皇和母后居然在商量要废弃我?可是父皇,您先前不是说……从未有过废黜我的意思?” 他云淡风轻地看着靖元帝,目光里都是探寻。 靖元帝有些茫然,他看向皇后:“怎么?不是要为你们母子求情?” 皇后看了看夏侯珏,又看了看靖元帝,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求情?求什么情?” “皇上啊皇上,您还真是冷血无情!” “如果不这样做,他日太子登基,哪还有我们母子的立足之地?这是万无一失的办法,皇上不是已经答应过了?” “哈哈哈……都这个时候了您还在装糊涂!” “我看您是不想要解药了,也对,您这一辈子,心里只有靖敏那个贱人,哪儿有把我们母子放在心里?” “同样是嫡出,夏侯珏凭什么拥有一切,琰儿凭什么只是个宸王,凭什么?靖元帝你好狠的心!” “你!”靖元帝闭上苍老的浊眸,身体慢慢无力地滑了下去,腹中剧烈疼痛,他已经疼晕过去了。 夏侯珏抽出腹中软剑,电光火石甩了一个剑花之后,他把剑抵在皇后脖颈。 “解药拿出来!” “解药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你就杀了我!”皇后冷笑。 “杀了你?”夏侯珏眯了眯眼:“你以为我不敢吗?” “只是我不想,我也不会杀你,孤会高高在上地把你奉为皇太后,让你好好看看,我是怎么折磨你的儿子!” “另外……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听到你喊我母亲的名讳,倘或有下一次,我就把你舌头割掉!” 他一字一句说着,整个人慢慢逼近,他全身上下弥漫着极尽危险的气息,让皇后忍不住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你敢!” “那你就慢慢儿看着,我敢不敢?” 夏侯珏说完,利落收回了剑,命令李得泉:“把皇后手里那些晦气的东西都烧了,送皇后回宫,从今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宫门半步!” “夏侯珏!”皇后拼命挣扎,眼似毒蛇一般盯着他,“你不得好死你会遭报应的!” “对了母后!”夏侯珏仿佛没听见似的,云淡风轻。 “解药是你自己拿出来还是我派人过去搜?” “好心提醒你一句,如果是我的人过去搜,他们可没那么友好,磕着什么碰着什么,孤一律不管!” “卑鄙!你卑鄙无耻!” “彼此彼此”夏侯珏笑了,笑容极尽灿烂。 皇后丢下解药匆匆离开,夏侯珏命人将解药给了靖元帝,又让李宝源去请了太医。 确认靖元帝体内的烈毒解开之后,夏侯珏松了口气。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苍老衰败的老皇帝,心里五味陈杂。 “母后,如果你知道你爱上的是这样的人,你会后悔吗?” “你说,父皇他不想死是不是无颜见你?” “您放心,他很快就会去见您了,到时候,让他在您面前好好赎一赎罪” …… 皇帝病重,太子顺理成章地监国。 因为通敌叛国之事,让满朝文武都彻底明白,礼贤下士文武全才的宸王殿下,原来背地里又是另一番心肠。 他和太子差得也太远了。 第195章 能够靠得住了 唐宛凝觉得,夏侯珏实在是幸运。 前线打仗的时候,对方跟瞎了眼一样,捣鼓出那一桩又一桩的丑事,把自己的名声败坏了个一干二净。 班师回朝以后,对方的迷之骚操作一个接一个,今天是给皇帝下毒,明天是给皇帝弄美人儿,惹得百官上下都知道这对母子不安好心。 现在,老皇帝中风在床,皇后母子又来了个矫旨逼宫,妄想让皇帝废弃太子改立她的儿子。 神操作一个接一个,夏侯珏压根不用费心去对付,单单那些舆论就够了,这真是躺赢啊。 “你都躺赢了还不高兴?” 上元节的前夜,夏侯珏喝得微醺,摇摇晃晃来到朝鸾殿,进门后,还未等人上前迎接,他就闭着眼躺倒在软榻上。 “喂!喂!你这是怎么了?”唐宛凝又嘟囔了一句。 夏侯珏忽然睁开眼,眼底赤红。 “我以为我赢了,会很高兴,我以为我拥有一切,我会心安,我会扬眉吐气!” “可惜没有!” “我依旧什么都没有!”除了那高高在上的孤家寡人的宝座,他一无所有。 “……”唐宛凝有些无语。 “不然呢?你还想要什么?这全天下都是你的,还不满意?” 夏侯珏重新闭上眼,摇了摇头。 唐宛凝觉得这家伙简直是矫情,这全天下马上就是他的,他还嫌不够,果然啊这男人都是贱坯子。 “我想要你!”夏侯珏盯着她,目光深情而迷离。 “宛宛,我知道你嫌我脏,嫌我有别的女人,可……那都是以前!” “那时候,我只把女人当成后院取乐的工具!” “我在冷冰冰的深宫里长大,我不相信也不曾有过任何真感情,我不懂,我什么都不懂!” “宛宛,你能接受吗?” 他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他,像一个小心翼翼讨糖吃的小孩,目光里充满期待。 “别……你别瞎说!”唐宛凝不自在别过脸。 “宛宛,以前全都是我不对,我已经许久没去后院了,那些女人我再也不碰了好不好?” 唐宛凝哭笑不得,这货什么意思,他这就想洗白? 可是洗白了之后呢?她不是依旧要在这茫茫后宫,和一堆不相干的女人分享同一个丈夫? 尽管这个丈夫实际上已经属于她一个,可她心里就真能一点儿都不膈应?能做到吗? 她会爱上他吗?这种畸形的感情,能要吗? 总有一堆女人在后宫里,日复一日地提醒着她,你老公曾经有过这么多前女友?而她还要和他们共同生活在一起。 这恐怕也太为难。 “对……对不起啊!我不能。”唐宛凝决绝地别过脸,一串泪珠顺着脸颊滑过。 “那……孤可以等!” 自己的女人他不想强迫,堂堂一国储君,连女人都不能心甘情愿,那还有什么脸面? 他有耐性,他可以等,会有那么一天的,一定。 “对不起!”唐宛凝垂泪,一双手撕扯着自己的一角,心里如同烈火烹油。 “我知道你很好,你以前谁都不信任!” “可你却为了我改变了你自己,你开始信任我阿爹,你开始信任我,你开始事事以我为重,我看得出来,我都能看的出来!” “可是……” 有些事不是改变就能解决的,有些东西,错过就真的回不去了。 “我以前无数次幻想,我要嫁给我们西北最英俊潇洒最优秀的男儿,我们一起上战场杀敌,一起看戈壁滩日落,一起去民间游山玩水,一起去花楼,一起去王大娘的铺子吃熟食,一起生儿育女,一起白头到老!”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我会进宫,我会遇见你!” “对不起,你和我心里那个他,相差太远了”唐宛凝撇过头。 尽管一生一世一双人放在这个封建社会,就像天方夜谭一样可笑,可她总有不接受的权利不是吗? “一生一世一双人……”夏侯珏盯着她,深情而忘我。 “你怎么知道这句话,我以前说过吗?”唐宛凝惊讶。 “你在梦里说过。” 以前觉得荒谬,他还曾经嘲笑过她,可现在想想却另有一番道理。 他现在不是开始嫌后院那帮女子多余了吗?有心人,一人足矣。 “对不起!”唐宛凝重新又低下头,心如刀割。 …… 当天夜里,唐宛凝久久才勉强如梦,梦里有一黑一白两个小人在打架。 “你也太矫情了,明明已经有感情了,却把自己的幸福生生断送,你好残忍啊!那些女人不过是过去式,何必这么计较,这是在古代,不是现代!” “古代怎么了?别扭就是别扭,谁愿意跟自己丈夫的前任生活在一起,还那么多?” “前任怎么了?现代就没前任了?喜欢就在一起,哪有儿那么多道理。” “你说得轻巧,喜欢就可以什么都不顾虑了?那有情人岂不都可以终成眷属,怎么还有那么多怨偶呢?” “反正我觉得应该在一起,这是老天爷赏的缘分,两情相悦,和和美美!” “我不赞同,那么多女人烦不烦,还是老了以后养小白脸儿吧!” 脑中争吵声越来越激烈,唐宛凝烦躁地睡不着。 “啊!” 她揉了揉自己脑袋,猛地从梦中抽离。 “别吵了,我快精神分裂了!” 碧月听见动静连忙进来点灯。 “主子,您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什么分裂?主子您遇到什么事了?”碧络同样一脸关切。 “我……” 唐宛凝犹豫着转过头,目光落在空空如也的床榻。 “夏侯珏呢?他不会又去爬别的女人的床了?!” 碧月:“……” “主子您说什么呢?殿下一直在这儿守着您,一直等到您入睡才孤身一人去了书房!” “是啊主子,殿下向来一言九鼎,他说以后绝不会再去,就不会去的,况且……主子,殿下已经很久很久都没去过了,奴婢都记不清时间了!” “是吗?”唐宛凝揉了揉额头。 “主子,不是奴婢说您,您对殿下也该上上心,不能总是这样啊!” “奴婢也觉得,殿下比以前好了太多,能够靠得住了!” 第196章 嘲笑她 “别胡说八道了!”唐宛凝颓丧地瞪了她们一眼。 她重新躺回被窝,任由碧月给她掖被子,拉帐子,整理床铺。 “天快亮了吧”她看向窗外的一片乌蓝。 “是啊,还有一两个时辰,主子您再睡会儿!”碧月笑道,“今儿是上元节,宫里一准有热闹!” “我听说陈贵妃早就安排好了元宵家宴,到时候猜灯谜、吃元宵、赏花灯,一应俱全!” “嗯!” 唐宛凝将脑海里一片混沌都甩开,闭上了眼。 碧月碧络熄了灯出去了,她独自一人躺在偌大的床榻上,回想着刚才碧月碧络的话。 ‘他……醉了酒,独自去了书房?’ ‘他……一直守在自己身边,直到入睡?’ 窗外寒风呼啸而过,噼里啪啦地拍打着窗户,寒气顺着窗户缝一路钻到她的被窝。 她下意识裹紧了被子,脑海里适时出现那个温暖坚毅的躯体。 该死的,她居然有点儿想念,这可真是麻烦了,难道真的要……?? 不不不!她早就想好要养小白脸儿的。 这男人以前就是个公用的,现在是,以后一定也是。 大家好好当个队友就是了,何必自寻烦恼,深宫里那些阴私之事,前世听得还少么? 迷迷糊糊间,她一觉睡醒到天亮。 刚爬起来洗洗漱漱准备用早膳,夏侯珏就来了,和以往的意气风发相比,今日的他有些憔悴。 “殿下!” 唐宛凝下意识低头施了一礼,脸颊莫名有些滚烫。 “咳!”夏侯珏假模假样咳嗽了一声,不自在道:“那个……昨夜喝得有些多,孤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难道这人都不记得了?如果是真的,那倒也不错。 “没有!”唐宛凝勉强挤了笑。 “那就好”夏侯珏厚着脸皮,像没事儿人一样,照例坐在膳桌前问:“今日有早膳都有什么好吃的?” “都有都有,以前殿下爱吃的都有!” 碧月一边端来牛乳茶一边冲唐宛凝挤眉弄眼,意思是:主子,您可要抓住机会啊。 碧络倒是满脸严肃地站在一边,心里寻思着。 主子和太子爷这一对可太有意思了,明明相互喜欢,干嘛还装模作样的,一点儿也不像西北女儿的风范,主子这是怎么了? …… 早膳过后,宫里逐渐热闹起来。 虽然当下皇帝称病,但宫中礼节还是要有的,哪怕只是简简单单见个礼,摆个家宴呢。 唐宛凝早早打扮出了门,和平王妃一起去拜见各位长辈,连皇后处都没落下。 内外命妇一起觐见皇后,这也是礼节。 皇后最近憔悴了许多。 不经常进宫的那些王妃侯夫人们,看了忍不住吓一跳,可偏偏缘由都知道,也就没人敢问。 只一个两个地叮嘱:“皇后娘娘保重身体!” “放心吧,本宫不过偶感风寒,最近不宜外出而已,身子骨还好着呢!”她说话时下意识瞅了唐宛凝一眼。 满脸都写着‘老娘好着呢,你的希望落空了吧,气死你!’ 唐宛凝表示:不好意思,我真不气,您好不好跟老娘没有半毛钱关系。 “皇后娘娘其实也不必太忧心!”平王妃淡淡抿了口茶,莞尔一笑。 “太子殿下贤能孝顺,您对他有养育之恩,他岂能不孝顺您?我家王爷即便身子不好,心里也是一直想着皇后娘娘呢!” 她语气云淡风轻,可暗藏在语气里的风刀霜剑人人都听得出来。 皇后脸色再也绷不住,一把打翻了茶盏:“你说什么?你算什么东西,也敢上蹿下跳来指桑骂槐?” 平王妃似乎温婉惯了,竟是一点儿也不怕,她不紧不慢站起身来,浅浅屈膝。 “皇后娘娘恕罪,臣妾一片好心,不知哪句话得罪了娘娘,让您生如此大气,还请您明鉴,儿媳向您道歉!” 她一字一句咬的无比清晰坚定,举手投足偏偏又那么温婉柔弱,这让旁边那些内外命妇都十分得心疼她。 也都忍不住想起当年之事,当年平王殿下何等贤良仁义,他文武双全弓马娴熟,小小年纪就深得百官青睐。 可惜一场意外,他摔落下马夺去了他的一双腿,从此英雄落幕,成了无权无职的闲散王爷。 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男儿,恐怕都不会甘心吧。 “皇后娘娘!”陈贵妃突然歉意地起身行礼。 “这孩子小门小户出身,不会说话,皇后娘娘您千万别和她计较!” 陈贵妃从一届小小嫔位晋升为贵妃,执掌后宫实权多年,她也从一个唯唯诺诺不敢出头的透明人成长为一个心肠硬气的贵妃娘娘。 只是到底出身不高,她言谈语气间仍旧一股卑微的小家子气。 “皇后娘娘,您别跟她一般见识!”陈贵妃一边说,一边给自家儿媳递眼色。 不知是不是故意,她越是这样,皇后就越发地怒火中烧。 她恼羞成怒一个巴掌甩到陈贵妃的脸上,歇斯底里地咆哮。 “你不过一个小小的嫔位,给本宫提鞋都不够,也敢在本宫面前使眼色,陈氏你怕是活腻了吧!” 陈贵妃捂着脸颊摔倒在地,眼泪泪水滚滚而落,这一幕,正好被来接王妃回家的平王撞见。 平王就立在凤阳宫大殿门外,身着杏色亲王府,一手拄着拐,他凝着寒眸,死死盯着皇后,一双眼里恨不得要蹦出万丈刀剑出来。 “皇后娘娘好大的威风!” “今日是上元节,内外命妇都在,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掌掴宫中贵妃,似乎不和道理吧!” 贵妃地位仅次于皇后。 母亲侍奉在宫中这么多年兢兢业业无可挑剔,却当众被掌掴,放在哪儿也说不过去吧。 “我……”皇后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颤抖着不愿相信。 “不,我……本宫一时冲动!” 这一巴掌打在贵妃脸上不要紧,可若是把自己辛辛苦苦维持了一生的贤名打掉,那可就损失大了。 她是贤后,她要当贤后啊! 当年就为了这么个名声,她才决定留夏侯珏一命,没想到到头来,这个贤名还是没保住? 那些命妇表面不敢说,心里一定在嘲笑她吧。 第197章 儿子尽力了 只要她们今日一出宫,很快,全京城就会知道她掌掴了贵妃,她一世贤名也就彻底断送了! “不要!” “不要!你们不要过来,你们有毒,有毒!” “送客,来人,送客啊!本宫病了,本宫谁也不见,本宫病了!” 皇后惊慌失措地起身,哆哆嗦嗦用手抱着头,像一个惊弓之鸟,又像一个疯婆子。 “滚!”都给我滚!” …… 从凤阳宫出来,命妇们一个个摇头叹息。 “没想到皇后娘娘竟然这样,难道说这么多年,她对太子殿下的慈爱关心都是假的?” “应该是吧!到底不是亲生的,隔着肚皮呢!” “如果是真的,那太子殿下也太受委屈了,虽然有皇上看重,可到底没个亲娘,可怜的孩子!” 几个老王妃一言一语地对话,眼里的失落可见一斑。 对这个时代的女人来讲,皇后就是统领后宫母仪天下的典范,是天下妇女的信仰,看到自己的信仰崩塌,也难怪她们如此失落。 见状,唐宛凝眼睛一亮,开始呜呜咽咽抹眼泪。 “哎呦,太子妃娘娘,您哭什么?” “是啊?您是不是有什么委屈?” 几个老王妃围了过来,连素来无甚交情的陈贵妃都看了过来。 “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刚刚听了几位伯母婶婶的话,心里难受罢了!” “我家太子从小被皇上看重,一直勤学苦练惯了,他吃了什么苦受了什么累,从来不往外说,可是……别人不知道,我是知道的呀!” “我家太子这么多年,实在是太苦了!” 老王妃们一脸惊愕:“孩子,你说的可是真的?太子殿下在皇后娘娘那儿,当真受了许多委屈?” “可不是么?”唐宛凝一抹眼泪,索性大倒苦水。 她三分编七分串,将夏侯珏这些年受过的没受过的委屈,添油加醋细细地描绘了一遍。 连夏侯珏七八岁发高烧三天三夜没人管这事儿都编了出来,真假不知道,反正是卖惨就对了。 她描述得活灵活现仿佛见了真的一样,那些王妃们一个个深信不疑,开始抹起眼泪。 “怪不得太子殿下不爱说话,不像是个有人疼的孩子!” “也怪咱们大意了,到底是夏侯家的孩子,哪儿容得她这么糟蹋!” “可不是么?我们这些做伯母做婶婶的,真是大意了啊!” “也不算大意,宫里的事儿咱们也插不上手啊!” 几人说着说着便越发伤心。 唐宛凝连忙乖巧地哄:“伯母婶婶,这些事我也是忍不住才说了出来,您们可千万不能说出去啊,千万不能往外说啊!” “放心吧太子妃娘娘,我们不是那等不识趣之人!” “多谢伯母婶婶了!” 唐宛凝抹着泪和她们道了别,带着碧月碧络等人回了东宫。 …… 几天后,京城掀起一阵传言。 大意就是,皇后图谋不轨,虐待太子殿下,那些母慈子孝全是装出来的,可惜太子殿下当年年幼,无法与之抗衡,就这么忍辱负重了这么多年。 传言愈演愈烈,甚至有传出京城传到大江南北的势头。 内容也越发离谱,什么皇后给太子下毒,皇后给太子下蛊,皇后让人不给太子吃饭,不给太子添衣。 更离谱的还有说,靖敏先皇后就是现皇后亲手毒死的,只因她觊觎皇后之位已久。 传言传到夏侯珏耳朵里时,他都愣住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虽然他与皇后有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可没发生过的事终究没发生过,这都谁编出来的? 一番调查后,他把目光挪到身边的媳妇儿身上。 “宛宛?是你?” 唐宛凝:“……” “那个……我就是替你诉诉苦而已,你天天板着个脸什么也不跟人说,你受的那些委屈哪天才会有人知道啊!” 她安慰他:“放心吧,我编的也不是特别离谱,基本符合事实!” “什么叫基本符合事实?”夏侯珏唇角狠狠一抽,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哭笑不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忍不住伸手拧她的脸蛋:“下次再这样,孤决不轻饶!” “喂!我是在帮你,你不谢我也就罢了,还要罚我?”唐宛凝鄙视他。 “当然要罚!狠狠地罚!”话音未落他狠狠吻上了她的唇。 他力气很大,宽厚的手掌扣着她的后脑勺,任凭她再怎么挣扎也不过是蚂蚁撼树。 “唔……” “唔!你放开我……” 她憋得脸颊通红,不知过了多久才挣脱他的怀抱。 “夏侯珏你混蛋!”她涨得满脸通红。 “孤是你的夫君,你是孤的妻,何来混蛋?” “……” 唐宛凝低着头理也不理他,转身就走。 可惜还没迈开腿就被某人重新捉在怀里:“宛宛!你就不能……” 他将脸埋在她馨香的发间,眼里带着宠溺和神情。 “宛宛!” “我……我说了不同意!”唐宛凝倔强地挣扎。 “真的吗?难道你就一点儿都不动心?那你为何要帮我?” “不知道!” “那你就是喜欢孤!” “不喜欢!” “喜欢!” “……” …… 京城的流言蜚语,夏侯珏并不想管,也懒得管。 宫中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他。 靖元帝已经连续昏迷了多日,不管太医如何针灸,他都没有半分醒过来的痕迹,最后太医说,他最多还有半个月。 “半个月……”夏侯珏看着床榻上的人,唇角勾起一抹无奈。 “父皇啊父皇,对不起,儿子尽力了!” “我……我说了不同意!”唐宛凝倔强地挣扎。 “真的吗?难道你就一点儿都不动心?那你为何要帮我?” “不知道!” “那你就是喜欢孤!” “不喜欢!” “喜欢!” “……” …… 京城的流言蜚语,夏侯珏并不想管,也懒得管。 宫中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他。 靖元帝已经连续昏迷了多日,不管太医如何针灸,他都没有半分醒过来的痕迹,最后太医说,他最多还有半个月。 “半个月……”夏侯珏看着床榻上的人,唇角勾起一抹无奈。 “父皇啊父皇,对不起,儿子尽力了!” 第198章 驾崩 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靖元帝这位当了二十三年皇帝的真龙天子,终究再也无法抬头,无法再睁眼看看这人世间。 靖元帝,驾崩了! “皇上!” 金华殿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呜呜咽咽哭得甚惨。 九九八十一下丧钟敲过,皇宫内外,京城上下,满是哀戚。 丧服、丧仪、棺椁、灵柩,一切都是提前预备好的,不过两个时辰,皇帝灵堂就已经搭建完毕。 皇后率领后宫妃嫔跪在灵堂左侧,哭的撕心裂肺,各位皇室宗亲,皇子皇孙跪在右侧,同样痛哭流涕。 一时间,皇宫上下,一片惨白,哭声阵阵。 这一天,所有人几乎水米未进,不管真伤心还是假悲痛,总要装出个样子出来。 子时已过,本来要彻夜守灵的孝子贤孙们支撑不住,一个个“晕倒”过去。 唐宛凝起身离开时,灵堂上只剩下夏侯珏一人。 “回去歇一会儿吧?”唐宛凝劝他。 “不用!”夏侯珏跪在灵前,身体挺得笔直,脸色阴沉,眼神晦暗不明。 “你先回去吧,早点儿睡,明天晚些来也可!” “是!” 唐宛凝没再多说,拖着僵直的双腿直接起身离开。 昏暗的灵堂上,终于只剩下夏侯珏一人。 夜风吹过,灵堂上的白挂帐幔被吹地肆意翻飞,灵前的蜡烛也忽明忽暗,烧纸的火盆里未燃尽的纸钱带着火星,被吹得七零八落,忽明忽灭。 “父皇,你看到了吧?除了宫里的奴才,你在宗室里,一文不值!”夏侯珏冷笑,憋在心里许久的恶气,终于发泄出来。 “你的皇后,你的妃嫔,你的儿孙,每个人都晕倒了,第一晚替你守灵等你回来的,只有我!”夏侯珏眼里带着倔强。 某一瞬间,他似乎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那个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博得他一个眼神的时候。 父皇会带着夏侯琰打猎,会夸奖他骑射好,会奖励他读书用功。 而自己,哪怕再优秀,他都永远不会看一眼,仿佛给了一个太子之位,就已经用尽了所有的疼爱。 他就要把所有父亲对儿子的爱,都弥补给夏侯琰。 小时候他为此耿耿于怀,长大后就将此深埋心底,可到了这种生离死别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倔强地留了下来,只为证明给他。 ‘看,我就是比夏侯琰懂事,优秀,值得你疼爱!’ 一夜过后,宫里下人换了班,新一班的宫女太监来轮值,就只见夏侯珏一人跪在灵堂上,而那些平日里口口声声说孝顺的皇子皇孙们,一个都没来,啧啧啧,人死灯灭啊。 “皇兄!” 辰时,一袭素衣的夏侯璟红肿着双眸,在夏侯珏身后自己位置上跪了下来。 “怎么就您一个人?”夏侯璟惊讶。 “不必惊讶,这不是很正常?”夏侯珏淡淡一笑。 夏侯璟略一想,就低了头。 “昨夜母亲几次三番哭晕过去,我看着实在不好,只得去请太医诊治,如若不然,我定然在此陪着皇兄!” 他虽平日纵情山水,可大情大义上绝不出错。 靖元帝不仁不义是他的事,作为儿子却不能不孝,到底,他是君又是父。 “能这样想的,大约也只有你一个!”夏侯珏瞥了眼他同样布满血丝的眸子,淡淡道。 “李贵人身体怎么样了?太医怎么说?” “只是悲伤过度,身力交瘁,太医叮嘱不能再受惊吓刺激,更不能劳累!” “让她好好歇息,这几天不必再来了”夏侯珏坚持下命令。 “是,三哥!” 夏侯璟几乎没怎么想就应了下来。 父皇这边有自己守灵尽孝就够,母亲一生被父皇忽视被毁辱,也没什么好守灵的,没必要再糟践身体。 日上三竿,皇子皇孙和宗亲们才陆陆续续进来守灵,每个人依旧是一副悲伤模样,灵殿里哭哭啼啼声音不绝于耳。 有的是小声啜泣,有的是大声哭嚎,不管怎么哭都有一个共同点,只打雷不下雨。 就这么守了七天七夜。 夏侯珏一直兢兢业业,除了吃饭喝水,从未来开过灵前半步,每天合眼也不过一两个时辰。 亲贵大臣皇室宗亲,无不对太子的贤德孝顺称赞有加,守灵之后,大家彼此一议论,纷纷跪在夏侯珏跟前进谏。 “太子殿下,先帝已逝,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太子殿下早日登基,定民心,安天下!” 太子是先帝原配嫡出,生母是靖敏先皇后,身份尊贵,品德贵重,登基自然是顺理成章,几乎毫无悬念。 就连平日里争得最厉害的夏侯琰,此时也跪在地上埋着头一言不发。 通敌叛国一案后,他名声彻底臭了,皇后也好不到哪儿去,掌掴贵妃,虐待太子,这一桩桩一件件,不敢细算。 他们母子还算聪明,没有在先帝的丧仪上胡乱蹦跶,此时此刻更不敢多说一句。 夏侯珏瞥了夏侯琰一眼,语气清淡。 “既然各位大人一力坚持,那孤也就不便推脱,登基事宜就交给尚宫局和礼部来筹备,钦天监负责选日子……” “太子殿下,日子已经选好了,三天之后就是吉日,殿下您还是越早登基越好,免得中途有变!” “是啊太子殿下!请您早日登基!”众大臣和宗亲跪地诚恳祈求。 夏侯珏唇角微勾:“也好!既然三日后就是个好日子,那就定在三日之后!” “是!” “你们都起来吧!”夏侯珏伸开双臂,玄色的衣袍在微风中起伏铺展,他笔直的身躯像极了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 “多谢太子殿下!” 众人离去,夏侯珏望着空空如也的大殿,唇角高高勾了起来。 他负手而立,仰头望天。 “父皇,看到了吗?这就是众望所归,你很羡慕吧,可惜你这辈子都得不到!” “你就在天上好好看看吧!” “对了,你在九泉之下面对列祖列宗和母后的时候,是不是不好过?不好过就对了,一切都是你活该!” …… 三日后是吉日,太子殿下就要登基。 尚宫局和礼部忙着制作龙袍凤冠,忙着安排仪式,王公大臣们也忙着准备朝贺新皇。 后宫先帝的妃嫔们则一个个开始准备搬住处,给自己找出路。 第199章 迎春阁 毓庆宫后院的女人们更闲不下来,一个个悄悄兴奋,不知道太子殿下会给自己什么位分。 一来二去,宫里竟有了些热闹的景象,而先帝靖元帝的灵前,早已一片荒凉。 每天只有一堆和尚道士在打坐唱经来超度。 大夏朝祖制,皇帝驾崩要守灵七日,再作九九八十一天的水陆道场,方可入葬皇陵。 守灵结束,水陆道场不过刚刚开始,现在想不起来的,以后就更想不起来,身后事荒凉而隆重,何尝不是一种讽刺? 三日后,即二月十六。 太子夏侯珏正是登基,年号河清,寓意海晏河清,天下归心。 登基仪典在礼部主持下,隆重非常,一朝天子一朝臣,换了新君,整个朝堂气象都更新了一遍。 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甚至连宫里的宫女太监都喜上眉梢。 “皇上宅心仁厚,心系天下,以后可算是有好日子过了!” “正是,皇上年轻有为,英明俊朗,又宅心仁厚,咱们宫女可算是有出路了” 不管是被皇上宠幸做了主子也好,到了年龄被放出宫也好,哪个不比委身于一个老头子强? 夏侯珏登基后,下的第一道圣旨就是尊皇后为皇太后,迁居宁安宫,之后,才正式册封唐宛凝为皇后,入住凤阳宫。 至于其他后妃,夏侯珏表示,位分皆有皇后拟定,他不管。 “皇上如此敬重皇后娘娘,看来皇后娘娘不是一般的得宠啊!” “听说以前皇上就宠爱皇后娘娘,只是咱们不知道而已!” “希望这位皇后娘娘不要再像太后一样,把持后宫逼得人要死要活!” “不会的,皇后娘娘心性豁达,善良爽朗,宽厚仁心,一定会把后宫管理得井井有条!” 宫女太监们相互一打听,各自就放了心,一时间皇宫内外,京城上下,都如同换了天。 要不是先帝驾崩还未安葬皇陵,恐怕这会儿都要敲锣打鼓庆祝起来了。 纵观这天底下,唯一气得要吐血的,怕是只有皇后,哦不,皇太后了。 “宁安宫,宁安宫?这是太妃的居所,太后应该住的是宁寿宫,他这是存心羞辱我!”皇太后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手中的帕子碎尸万段。 “太后娘娘,您消消气!”巧元端了一碗清茶过来。 太后只喝了一口就吐了:“这什么玩意儿这么难喝,本宫素日喝的极品龙井呢?上等普洱呢?都弄哪儿了?” “没了!迁宫的小太监说,皇上口谕,咱们什么都不能带!” 太后:“……” 正无语时,外面一阵阵脚步声传来,还有女人们小声议论的声音。 “外面是谁?这里有人来吗?” “太后娘娘,这宁安宫也这么大,殿阁这么多,自然还有别人住进来的!” “而且……那几处朝阳的宽敞的殿阁,都已经安排给别人了,咱们只能住在西北角的迎春阁” 迎春阁又小又破,巴掌大的院子还种了好几棵参天古树,屋顶都要被大树给挤歪了,摇摇欲坠,随时会倒塌。 而且,因为这些参天古树,巴掌大的院子常年不见阳光,一到夏天,蛇虫鼠蚁数不胜数,连下人住的地方都不如。 太后秦云芝带着巧元站在迎春阁门口时,她愣怔了许久,欲哭无泪,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死死攥在一起,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也不觉得疼。 “夏侯珏!夏侯珏你做得好绝情啊!” 话音未落,身后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参见母后!” 秦云芝转头,一眼就看见身后的夏侯珏,他穿着一身明黄的龙袍,身后簇拥着宫女太监,阳光明媚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你……你还敢来!”秦云芝咬牙切齿疯了一样扑过来。 夏侯珏轻轻一抬手拧了她的胳膊。 “母后!” “您对这宫室可有不满意的?您一定要对儿子说,儿子一定会给您换个更差的宫室!” 他唇角含笑,态度云淡风轻,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你卑鄙,你无耻!” “这话真是从何说起啊,要论卑鄙无耻,应该是母后才对不是吗?从小到大,您卑鄙无耻的事做得多了,要孤一件件说给你听吗?” “还是说,你以为孤是傻子,不知道?” 秦云芝被气得吐血,百口莫辩,只能死死盯着眼前的迎春阁。 “即便本宫对不住你,你也不该把本宫扔到这种鬼地方来吧?我对你好歹锦衣玉食!”太后不服气。 “锦衣玉食么?儿子也想啊,可惜了,没地方!”夏侯珏摊手表示惋惜,“宁寿宫要安放靖敏太后的灵位,您只能和太妃们挤在一处了。” “那前面的大殿阁呢?本宫既然是太后,自然应该住最好的!”秦云芝咄咄逼人。 “那可不巧了,惠太妃上了年纪,受不得寒,住处要阳光充足” “陈贵太妃要管理所有太妃们的事宜,地方要大一些,仪太妃喜欢诗词书画,自然要环境清幽的,李贵人身体虚弱,需要阳光明媚的院落,静太嫔和安太嫔又还都年轻,自然也得住得光鲜亮丽些。” “只有您,身体还好,年纪也不算大,只能委屈您住在这里了!”夏侯珏云淡风轻地看着她,理由头头是道。 秦云芝气得鼻子直冒烟:“你!你是故意的!” “本宫是皇太后,理应住在宁寿宫,你那个亲娘都死这么多年了,凭什么站着宁寿宫,她应该去的是皇陵,皇陵!”秦云芝像疯狗一样。 夏侯珏脸一黑,一把抽出身旁御林军侍卫的长剑,抵在秦云芝的喉咙口。 “朕说过,你再敢对我母后不敬,朕就杀了你!” “现在看来你是自找的!” “你……你……”秦云芝被剑上的冷光吓坏了,白眼儿一番就晕了过去。 夏侯珏不甘心地收回长剑,厌恶地瞥了地上的老女人一眼,大手一挥。 “回宫!” “是!” 不管愿不愿意,秦云芝都只能在这么一个破地方住下。 巧元带着两个粗使太监将她拖了回去,喂了些饭伺候她在破烂不堪的床上睡下,自己这才悄悄离开迎春阁。 第200章 入住凤阳宫 凤阳宫里 唐宛凝带着大包小包住进来时,碧月和碧络已经带人将这里上上下下都清理过了。 屋里屋外,上上下下,连院落中的石头缝儿都没落下,全部用清水冲洗三遍。 唐宛凝一踏进院落,就闻到空气里一股泥土的气息,像刚下过雨那种。 “不错啊!”她环视四周,笑吟吟道。 果然是凤阳宫,果然是一国皇后的居所,真是高端大气上档次,低调奢华有内涵。 “所有的帐幔窗帘,古董摆件,全都换过了,不能换的也擦洗过好几遍,皇后娘娘您放心住!” “其实无所谓了,我也不是多嫌弃,就是这么华丽的宫殿,猛地一住进来怪不习惯!”唐宛凝有些不以为意。 “这也是皇后娘娘您应该住的”碧络语气严肃,您不习惯也得习惯,千万不能自降身份。 唐宛凝又带人去内殿转了一圈,果然见这里的摆设全都换成了自己喜欢的,尤其床头摆着的几瓶水插鲜花儿,真是深得她的心意。 收拾打扮停当,唐宛凝带着碧月和碧络将偌大的凤阳宫,前庭后院,正厅偏厅一个个地方都逛了一遍。 半下午时才回来,瘫在床上,唐宛凝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夏侯珏就进门了。 她瞥了他一眼,实在懒得起来,就继续瘫着。 “你倒是会享受!”夏侯珏在她身边落座,碧月适时奉茶上来。 “那不然呢?这么多天实在是累得不行!” “你辛苦了!”夏侯珏捉住她的手,眼里布满温柔又心疼。 “额……你别这样看我!”唐宛凝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离他远了些。 夏侯珏瞅准机会厚着脸皮挤到她的身边。 “皇后,你对此处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唐宛凝瞥了他一眼。 “那后宫之事,以后就有劳皇后多多费心!” “喂!你的后宫干嘛要我管,我才懒得理会!” “谁让你是皇后呢?” 夏侯珏捏了捏她的脸颊,冰冷的眸子里适时浮现一丝宠溺,看得唐宛凝浑身起鸡皮疙瘩。 “算了算了,我不和你多说”唐宛凝忍无可忍地爬起来,心里十分心塞。 唉,终究还是埋在了这深宫里。 虽然成为所谓的后宫之主,可这特么不正是一只金丝牢笼吗?这事儿不敢细想,越想越心塞。 用过晚膳,夏侯珏离开了,离开前他还特意解释了一番。 “朕去御书房!”着重强调了下他去的是御书房而不是其他小老婆的住处。 李得泉在后边汗流浃背:皇上为了讨好皇后娘娘,连后宫都不要了? 夏侯珏离开后,唐宛凝松了口气。 “终于走了!” “皇后娘娘,时候不早,您也该安置了!”碧络劝。 唐宛凝看了看比原来大了不止两倍的床,以及上边铺的花团锦簇的棉被,心里长舒一口气。 她纵身一跃,跳到床铺上在上边打了个滚。 “如果这不是牢笼该多好!”如果她老公不是皇帝该多好。 对于夏侯珏的顺利登基,她也没什么可兴奋的,不过是从一个窝挪到另一个窝,不过后院,不对现在应该是后宫。 后宫的妃嫔们却十分高兴。 第二天一大早,唐宛凝还在睡着,碧月碧络就把她薅了起来。 “皇后娘娘,主子们都来请安了!” “皇后娘娘您不能再睡懒觉了!” 两人一前一后,和当年她出嫁那天一模一样。 “知道了!”唐宛凝不情不愿从床上爬了起来,用最快的速度穿戴好,又喝了些粥,这才慢吞吞往正殿走去。 因为后院的妃嫔们都还没分封,这会儿大家仍旧以主母礼拜见。 “参见皇后娘娘!” “都起来吧!”唐宛凝表面很淡定,其实内心生无可恋。 这幅场景若是放在现代,恐怕大家要这么问好。 大老婆好,嗨,小老婆们好。 或者是:现任好,嗨,前任们好! 不管怎么说,这事儿的确太尴尬了,尴尬道唐宛凝实在是跟她们扯下去。 思来想去,唐宛凝决定不再兜圈子,而是开门见山。 “皇上有旨,后宫妃嫔分封之事由我来做主,那我也少不得一碗水端平!” 话音未落,碧络板着脸在一旁扯她的袖子:“娘娘,您应该自称本宫” “哦,本宫!”唐宛凝脑门一片黑线。 “孟氏身份最为尊贵,便封为一品贤妃,以后替本宫料理后宫!” “云氏和柳氏封为二品妃位,居一宫主位,掌一宫之事!” “高良媛,杜良媛,陶良媛,陈良媛、白良媛和许良媛,封为三品嫔位,其余众人全部为五品贵人!” 这都是按资历按出身分封的,也基本是最公平的位分,谁都不会不服谁。 众人左顾右盼议论了一会儿,发现是在没什么可挑剔的,也就都谢恩了。 “多谢皇后娘娘!” “本宫近来有些累,你们的册封礼就交由礼部来办,没什么事你们就不必来请安了!”本宫要睡几天懒觉。 “是!” “高嫔,你先留下来!”唐宛凝叫住了她。 于是,高嫔就在所有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留了下来。 等所有人都走后,唐宛凝带着高嫔进了内室。 “你有没有恨我,或是不满?”跟着她这么久了,忠心耿耿,到头来却只是个嫔位。 “臣妾惶恐,臣妾出身卑微,能得皇后娘娘青睐已经是不容易,别的实在是不敢奢望,纵然娘娘您强行给了,也会引起不满,臣妾不愿!” “你是个聪明人!”唐宛凝点点头。 “既然这样,我便不会委屈你,贤妃那里你就去帮忙,等你有资历了,我会酌情给你位分的!” “多谢皇后娘娘!”高良媛眼里都是惊喜。 宠爱她是不指望的,有了权力,有了靠山,只要不出大错,她这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是少不了的。 这正是她想要的。 平平安安,富贵到老,安安稳稳,一生顺遂。 她看向皇后的眼里满是感激和笑意,再一次感叹,她没有跟错人。 高嫔走后,唐宛凝转身上了凤阳宫的二楼。 凤阳宫的主殿是一栋二层小楼,第一层住人,第二层主要是镂空的房间,用于赏景纳凉。 第201章 皇上,我错了 现在是二月中,天气还是冷,但已经没了寒冬腊月的那种凛冽寒风,尤其是正午天气晴朗时,已经分外暖和。 她倚在凤阳宫二层的最高处,这里可以看见整座皇宫。 早春的天空碧蓝碧蓝,偶尔有凉风吹过,把她斗篷上的狐狸毛吹得一翻一翻,越发衬得她肌肤雪白可爱。 想到自己一辈子都要站在这个地方仰望宫外,唐宛凝心里就格外心塞。 这个已经烦恼了她两三年,并且以后还要继续烦恼的问题,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没有一丝一毫回旋的余地,更没有什么最优解。 她有些迷茫,认命,不甘心,不认命,又无可奈何。 “皇后娘娘,您可是想家了?”碧月上前,替她拢了拢斗篷。 “有一点!”唐宛凝点头。 当初打算得是好,在这皇宫里逍遥自在过一生,老了养几个小白脸儿,来一段刺激的夕阳红。 可现在她一点儿也提不起兴趣,心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加铅块,沉甸甸,污浊浊。 难道她真的对夏侯珏那混蛋起了兴趣,要和他一起来个深宫虐恋?期间还夹杂着各种宫斗狗血剧? 不不不!唐宛凝更加心塞,立刻就打消了念头,塞着吧,她不想茅塞顿开。 …… 靖元二十三年二月,新帝登基。 三月初,封后大典如期举行,一同册封的还有新帝的后宫诸妃。 这一天的封后大典尤为热闹,即便处在先帝丧期不宜用鼓乐,可到底人声鼎沸,诰命齐拜,热闹非凡。 这声音动静,连宁安宫的迎春阁都能听个一清二楚。 “外面是什么声音?”太后躺在床上,脸色尤为憔悴。 迎春阁里暗沉沉的,太后躺在破旧的床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回禀太后娘娘,今天是封后大典,过了今天,皇后娘娘就正式入住中宫,母仪天下了!” “母仪天下?”太后反复念着这四个熟悉的字眼。 这个字眼伴随了她一辈子,是她一生的执念,可惜到头来,她还是声名狼藉地被莫名其妙赶下台,住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宫殿里。 “哈哈,真是讽刺,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我当初就该杀了他!” 巧元立在一旁不敢说话。 太后仍旧泪流满面:“如果我杀了他,我儿子已经是皇帝了,哪怕不是贤后又如何?哪怕不是母仪天下又如何?” “我实在是太傻了!” “太后娘娘,今天天气好,您要不要出去晒晒太阳!”巧元谨慎道。 “不去!” 巧元不敢再劝,她正打算关上窗子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人影推门进来。 “母后!” “琰儿?” 太后满脸震惊,仔细看了看,忍不住泪流满面。 “你怎么来了?” “你是怎么进来的?” “母后放心,今天封后大典,宫里守备松懈,我买通了侍卫进来的!” “快过来让母后好好看看,怎么瘦成了这样,你现在过得可还好,府里王府里好不好?朝中可有人欺负你?” 太后问了一连串,让夏侯琰有些不知从哪儿回答。 “母后……” “是不是不好?”太后很紧张,紧张到明知答案也要故意问上一问。 “宸王府没有不好,只是侍卫和家丁一律被调走,朝中大臣也不来往,门庭冷落……” 太后松了口气,却更加难过。 “昔日我们母子是何等的风光,你宸王府是何等的繁华,现在府里除了几个女人,竟什么也没了,皇子皇孙没有,连护卫都没有了……” 太后心如刀割,夏侯琰却满脸阴鸷。 “母后,我要报仇,你要帮我!” “报仇?”太后眼泪汪汪。 “报什么仇,这天下已定,大势已去,成王败寇,我们已经是阶下囚了,你还抱什么仇!” “你以为报仇是那么容易的?别傻了!”太后痛哭流涕。 “好孩子,你好不容易保住了命,母后不能再看你冒险,你好好在府里待着别随意出门……” “母后!”夏侯琰眼眸猩红。 “我已经想好,我要去境外寻求庇护,只要逃出京城,一切就还有希望,母后您现在只需帮我逃出京城!” “出京?”太后愣了愣,看了看周围破败的环境,苦涩一笑。 “我现在连出宫都不能,别说出京了!” “母后,您就想想法子帮帮我,等儿子带兵杀过来,您就是这天下最名正言顺的皇太后,这天下本来就是我们的!” “儿子别瞎想了,他才是原配嫡出!”太后有些无力。 不知是这迎春阁太黑暗还是太狭窄,只住进来半个月,就已经消磨掉她所有的精力,所有的野心。 她像一个摇摇欲坠的蜡烛,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性,她累了一辈子,她不想争了,败了就败了吧。 “母后,为了我也不行吗?您的金牌呢?”夏侯琰万分焦躁。 “我的金牌哪儿还有用,没用了,都没用了!” “母后!”夏侯琰眼睛变得赤红。 “您……”他紧紧攥起拳头,一把掐住太后的双肩。 “快给我,快给我,母后,我再说一遍,快给我!” 他眸子赤红,像一只疯狂的吸血鬼,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好像只要太后说一个不字,他就立刻能杀了她。 太后看着眼前疯狂嗜血的儿子,那一股熟悉的遍体生寒又重新涌上心头。 “我这一辈子,就得了那一块免罪金牌,那是我们母子安身立命的根本,你把它拿去,我就死定了!” “不会的母后,儿子一定会回来救您的,给我,现在快给我,只有那一块金牌能出宫了!” “呵呵!罢!罢了!” 太后推开他的手,颤颤巍巍回到床头,从一个破旧的匣子里,拿出她视若珍宝的金牌。 夏侯琰看见那熟悉的金牌,立刻如获至宝,连话也来不及躲说一句,就越窗而出,不见了踪影。 太后哭倒再床上,心痛如刀割。 “皇上,皇上,我错了啊,我错了啊!” 说起这块金牌,它的来头可不小,这还是当年她拼死生下夏侯琰时,靖元帝奖励给她的。 见此金牌,如见朕面,你想要的一切都无人敢阻挡,但只能用一次。 当时这块金牌轰动京城,这么多年过去,所有人都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第202章 封后大典 这块金牌,她本来要带进棺材里的。 她已经一无所有了,这块金牌是她唯一的念想,将来到了地底下见了靖敏那贱人,她也可以扬眉吐气地说一句。 “看,皇上更在意的是我,而不是你!” 可惜现在一切都没了。 太后躺在床上,想起儿子那个杀人嗜血的眼神,再一次遍体生寒。 什么时候琰儿变成了这样?当初那个温文尔雅礼贤下士的贤王去哪儿了?他从小那么努力,那么知礼,那么得读书好学。 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他的委屈他的不甘,她全知道,可自己是他母后,是十月怀胎生他下来,为他无私奉献的亲母后。 他这是连亲生母亲都不放过了吗? 太后越想越伤心,瘫在床上呜呜咽咽哭了良久,巧元没办法,只好在一旁安慰着陪着。 不知过了多久,太后终于昏睡过去,巧元见四下无人,便悄悄出了门。 …… 封后大典在太和大殿举行,文武百官,各府诰命,皇室宗亲,王公大臣,所有人齐聚一堂,参拜这位新晋的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因是结发之妻,夏侯珏又一心讨好媳妇儿,这次的仪典格外隆重。 唐宛凝一大早就起来梳妆,她穿上最繁复华丽的朝服,由礼官引着,从早上拜到中午,从祭天坛拜到奉先殿。 终于一切礼成,她便由夏侯珏牵着,穿过百官中间宽阔的通道,一步一步,前往太和大殿的高台接受百官参拜。 夏侯珏心里是激动的,连那张素来冰着的脸都要绷不住了,眼睛亮得堪比星星。 他恨不得大踏步走过去,立刻站在龙椅上接受百官参拜,与她执手共看江山。 可是步子迈大了,她有些跟不上,夏侯珏也就只能随着她的脚步,一步又一步,不紧不慢地往太和殿高台走去。 终于到了高台,夏侯珏牵着唐宛凝的手,一双高冷的眸子俯视众百官,帝王之气再也无需隐藏。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卿平身!” “多谢皇上!” 所有人都异口同声。 唐宛凝却有些愣,实际上她整个过程都挺愣的。 这种场景是多么熟悉啊,以前在电视里经常见过不是?现在突然来了个现实版,她真不可能不惊讶啊。 愣了半晌,直到礼官高喊:“礼成!”,她才把思绪拉回来。 之后的事情就轻松多了,夏侯珏赐宴款待,并无歌舞,所以宴会很快结束,也就都散了。 唐宛凝坐凤撵回了凤阳宫,夏侯珏也厚着脸皮坐龙撵和他并行。 忽然,有个小太监跑到夏侯珏身边说了些什么话,他听完脸色一变,迅速掉头离开。 唐宛凝终于松了口气,吩咐道。 “走快点儿,我赶紧回去换衣裳!” 碧月听得直摇头,心说皇后娘娘怎么防皇上像防贼一样。 碧络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娘娘不喜欢谁也不能强求不是? …… 唐宛凝回凤阳宫换了衣裳,沐浴更衣,洗去身上各种各样熏香的味道,这才舒舒服服爬上自己大床,拥上松软的被褥,补起觉来。 夏侯珏这里。 他得到消息说夏侯琰拿了太后的金牌,已经要出城,他脸色一变,换了衣服带着一小队御林军就追了过去。 京城外十里,夏侯珏终于追上了夏侯琰。 他带了百人御林军,而对方单枪匹马只有一人。 “皇兄,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夏侯琰冷嘲热讽。 “四弟这是要去哪儿?孤身一人,怎么也不说一声?”夏侯珏同样云淡风轻。 “不过出去游历一番而已” “皇兄已经贵为皇帝,日理万机,必不会为臣弟这么一点儿小事操心,您说是吧?”夏侯琰的一双眸子里尽是掩藏不住的恶毒狠戾。 “哦?游历?什么时候四弟这么有兴致了?” “怎么?皇兄连这个也要管吗?还是说臣弟连出门游历也不能了?”夏侯琰冷笑。 “皇太后身体不好,四弟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待在京城,别让皇太后伤心,来人!”夏侯珏懒得再兜圈子,直接让御林军拿人。 夏侯琰就是个祸害,以他不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性格,放他出京就是放虎归山。 他们二人斗法也就罢了,伤了老百姓就不值当,还是老老实实搁在眼皮子底下最好。 “你敢!”他亮出手中的金牌,“父皇说过,见此金牌如同见他本人,无论要做何事都无人能够阻拦!” 他一边说一边洋洋得意,好像在炫耀:看,你能耐我何? “朕没有阻拦你出去游历,只是让你换个时间而已,这段时间你先在京城好好待着吧!来人!” 一声令下,御林军围了上来。 夏侯珏勾起唇角:朕不会阻拦你,朕只会拖着你,等拔了你所有的爪牙,你就可以出去了。 “你卑鄙无耻!”夏侯琰气急败坏。 眼见百人的御林军已经围了上来,他急中生智从马上飞身起来,足尖点着马背一跃到了三丈以外,那里有几个过路的老百姓。 他几乎想也没想,就挟持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 “都闪开,都给我闪开!”他用尖锐的刀刃逼近那孩童的脖子,血珠子很快浸了出来,那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闭嘴,再哭老子杀了你!”夏侯琰满脸恶毒。 那孩子吓坏了,白着一张小脸再也不敢哭,只拿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盯着夏侯珏。 “四弟真是出息了,堂堂王爷,居然要挟一个稚子幼童……” “那你呢?皇兄也未必好到哪里去,你带着百人御林军围攻我一个,同样和我不相上下么!” 夏侯眼眸一寒,立刻把御林军喝退三十步,自己提剑下了马。 “放了那孩子,只要你打赢我,朕就放你离京!” 一旁的老夫妇不住地讨饶,夏侯珏也提剑尽量靠近夏侯琰,然而他一声怒喝,带着呢孩子转身就跑。 “你!”夏侯珏眸色一沉追了上去。 夏侯琰拎小鸡一样拎着那孩子上蹿下跳,足足又后退了几十丈。 “哈哈哈……皇兄真是会说笑,还放我离京,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第203章 真是疯了吧 说完他带着那孩子转身骑上马,往城外狂奔而去,夏侯珏要去追时,他恶狠狠地放话。 “只要你和你的人再上前一步,我就立刻杀了这孩子,让你们追悔莫及!” 御林军们蠢蠢欲动,被夏侯珏严厉喝止。 “让他走!” “皇上,让属下再试试吧,属下定能将其追回来,尽量不伤着那孩子!” “不必了!”夏侯珏忽然眯了眼。 “狗急跳墙,他现在为了逃出京城,恐怕连太后都敢杀,何况一个陌生的孩子!”夏侯珏眼里布满忧心忡忡。 那对老夫妇已经哭晕过去,夏侯珏让御林军将其送回城医治,自己提了剑单枪匹马追了出去。 “皇上!” “回去!” “皇上让属下去吧!” “朕说了回去!” 他不再理会御林军的请求,转身踏马而去,夏侯琰他来不及管了,现在最要紧的事要救回那孩子。 御林军不敢违抗圣旨,只得带着那对老夫妇进了城。 夏侯珏这边,他骑着马一路狂追,一直追到城外护城河畔。 夏侯琰站在城桥上,冲背后的夏侯珏一阴毒笑。 “只剩你一人了吗?你还真是婆婆妈妈假好心呐,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小屁孩儿,连我都要放走?” “别废话!”夏侯珏寒着眸子凝望着他,“你到底要如何?” 夏侯琰狭长的眸子闪出一丝恶毒。 他一掌将那孩子砍晕过去,然后缓缓举起孩子,看了看那深不见底的河水。 “皇兄,你说……我若是将他扔下去,你会来抓我还是去救他?” “不要!”夏侯珏心里一冷就要上前。 夏侯琰忽然哈哈大笑:“你也有今天,你也有求我的时候,你不是挺能耐的?” “哈哈哈……” 他大笑着,将那个孩子缓缓慢慢,扔了下去。 夏侯珏顾不得许多,立刻从桥上纵身一跃而下跳入河中,河面扑通一声跃起水花,周围的百姓渐渐围上来议论纷纷。 等他从河中救起那孩子,周围哪里还有夏侯琰的半分身影。 夏侯珏顾不上理会他,只将那孩子抱在怀里,翻身上马回了城。 一切安顿妥当,夏侯珏回了宫。 晚膳时分,唐宛凝听说了这件事,就有些不可思议:“你居然放走了他?故意的吧!” 夏侯珏没说话,唐宛凝又盘算着:“他说不定存了什么心思,还要来复仇呢?你这算不算放虎归山?” “算!” “那你还放他走?” “他区区一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更何况,他手里那块金牌,的确是当年父皇立下的誓!” “一来我不能违背旨意,二来,那户百姓是无辜的,朕不会不择手段!” 如果夏侯琰真要复仇,那必定是冲他来的,他岂会怕?只要不涉及无辜之人,他便奉陪到底又如何? 唐宛凝轻轻吸了口气,忍不住盯着他看。 原来这人内心没有扭曲啊,在这么黑暗的环境里长大,居然三观还这么正,实在是太不容易了,看来老天也不算太糊弄她。 “吃饭吧!”唐宛凝没再问什么,用公筷给他夹了一道虾仁,夏侯珏皱着眉忧心忡忡,但还是夹起来吃了。 自从夏侯琰逃走,太后就跟丢了魂儿一样,有时候疯疯癫癫说有人要杀了她,有时候嘻嘻哈哈说自己是最尊贵的皇太后。 但大部分时候,她都目光呆滞老老实实坐在炕边,吃着宫里最低贱的时候,住着摇摇欲坠的破房,穿着粗布衣裳,一言不发。 时间转眼过了三个月,夏天如约而至。 在这三个月里,夏侯珏和唐宛凝两人一内一外,将皇后一党清理地干干净净,不论是后宫还是朝堂,污浊之气一扫而空,上下清明。 期间,唐宛凝还从倒戈的巧元那里得到消息,说皇太后一直养着几个海外游僧。 她让人去查,发现那几个游僧每天都在炼药,住处还藏着许多莫名其妙的药丸,有金色的,有红色的,有黑色的。 太医说这些药丸的主要成分大嘛和樱粟,会致人上瘾并且产生幻觉,还有部分掺杂了五石散,会让人精神暴戾,喜怒无常,神神叨叨疑心重病,还有部分药丸,说是什么金枪不倒…… 她看着面前大大小小颜色鲜艳的药丸,心里想起那句话,最毒的药,最绚烂的蘑菇,最五彩斑斓的蛇,往往最能要人性命。 夏侯珏看了这些东西,并未说什么。 其实他早就怀疑并且着手调查,只是猛地一看见血淋淋的事实,整个人还是不忍接受。 他跪在奉先殿里反省了一个晚上,此事才揭了过去。 朝廷后宫一切都安排好,夏侯珏闲了下来,开始琢磨着怎么把媳妇儿的心也占领了。 唐宛凝倒一直都挺闲的。 她不爱管事,就提拔了贤妃总管后宫,其余零零碎碎的杂事,就选了几个可靠的人来管。 比如云妃、高嫔、还有她亲自选进宫那三个小门小户的嫔妃。 一个人分上一点儿活,干得好了就奖励,干不好就削权,威慑力十足,得不到宠爱的妃嫔们,对这些权利开始趋之若鹜,相互追逐争斗。 唐宛凝有些无语,她也懒得管,请安都不受了,全部都推给了贤妃。 “娘娘,您不是要立志当贤后的么?这什么都不管,怎么当贤后?”碧月挺纳闷的。 “就是啊娘娘,您可是后宫之主,怎么……”碧络难得和碧月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唐宛凝想了想,低头摆弄着一只小魔方。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不想看见她们,一眼都不想看见!” 这事儿越想越奇怪,刚进宫时她都没这感觉,她甚至还想和那帮后妃们当姐妹,让她们承担传宗接代的重任。 可现在,她既不想看见她们,也不想听见她们的任何消息,最好她们凭空消失了才好。 真是疯了吧。 “娘娘性子豁达,向来和那些人合不来,不想看见就不见!”碧络耿直地维护她。 “既然主子闲来无事,不如咱再练练箭?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碧络贴心地引开话题。 唐宛凝想了想,反正也闲来无事,就点了头。 第204章 六弟怎么回事? 夏日午后的御花园,阳光炽热,知了声声嘶叫,参天的古树撑开碧绿的巨伞,亭亭如盖。 阳光透过巨大的树冠照射到地面,只剩下细细碎碎的斑点。 唐宛凝扛着她的黑皮弯弓,站在御花园临风池畔,拉起弯弓,瞄准了百步之外的一片黑绿的树叶。 碧月和碧络一人拿了一只团扇悄悄替她扇风,目光同样看向那枚树叶,眼里满是期待。 三人屏息凝神之时,‘嘭’地一声,羽箭弹射而出,刺破灼热的空气,正中那枚树叶。 树叶擎不了弓箭的重量,从树上撕裂下来,碧月和碧络在一旁叫好。 “主子真厉害!” “您的箭法现在都能和您的刀法并肩了,将军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唐宛凝美滋滋:“我阿爹高不高兴说不好,但我娘一定挺高兴的!”。 从小到大,她娘就给她灌输各种女权思想。 诸如‘女儿家一定要自立自强,男人不听话了就打一顿,打着打着就听话了’、‘女儿家千万要有防身的本事,那些妖艳贱货就不敢随意勾搭你夫君,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诸如此类。 虽然阿娘没有明说,但意思她都知道。 可惜她一朝嫁入皇家,夫君是皇帝,打不能打骂不能骂,这身本事怕是要荒废掉了,细细一想,还是挺遗憾的。 “没错,夫人知道了一定高兴!”碧月和碧络两人还是很怀念将军府的日子。 “也不知道阿娘现在怎么样了?”唐宛凝又想家了。 虽然去年回家探望过,可一转眼又大半年过去,哪能不想?可惜这深宫啊…… 她微微叹了口气,举起一支羽箭,又对准了临风池一只鲤鱼,一身本事只能以这样的情况展示出来,想想还是挺可惜的。 她闷闷地练着箭,解着闷。 夏侯璟立在不远处的假山后,看着唐宛凝一会儿耷拉着脑袋探口气,一会儿射下个鸟窝,一会儿射中池里的鱼尾吗,唇角忍不住高高扬起。 “三嫂?” 他大大方方上前,笑容明媚温润。 “六弟,你怎么在这儿?”唐宛凝好些日子没见他了,故有此一问。 “前些日子去江南游春夏,前几天才回来,特此进宫探望母亲!”夏侯璟身着一身白衣,五官明朗温润,眉宇间皆是坦荡。 “原来如此!”唐宛凝笑了笑,“你先前送我的那些礼物我很喜欢,多谢了!” “六弟不才,这次又从江南带了些别的小玩意儿,如果三嫂不嫌弃,回头让下人送进宫!” “真的吗?可是,这多不好意思!”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她又没做什么,哪儿好意思一直要人家的东西?她又不缺。 “我母亲在深宫居住,我也不好时常进来,三嫂是六宫之住,璟还想请嫂嫂多多看顾着些……”夏侯璟言语诚恳,温温润润的话语如春风拂面,压根不给唐宛凝拒绝的余地。 唐宛凝想了想,还真没什么可拒绝的,只得答应。 “这本身也是我应该做的,六弟不必客气!” “三嫂此言差矣,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三嫂是豁达之人,住在深宫未免觉得闷了,这些小玩意儿不值什么,不过拿来解解闷而已,请三嫂务必收下!” “那就多谢了!”唐宛凝扬起笑容。 说实话,她还真有点儿小期待,这些民间的玩意儿一向有意思,她都快闷死了,这简直是雪中送炭好吗? “三嫂客气,无事的话,璟就先告退了!” “六弟慢走!” 夏侯璟面带淡笑,步伐从容地从唐宛凝身后走过,他一身白衣被夏风微微扬起,如行云流水,山间诗画。 绕过假山,夏侯璟终于松了口气,从容的步伐也凌乱下来,他只好停下,靠在假山上挽起袖子擦拭额角的汗。 “主子您怎么了?”青衣小童关切地问。 “无碍,只是天气太热了!”夏侯璟语气掩饰不住的凌乱,他脸颊隐隐泛红,眼神里难掩宠溺。 歇息一会儿,他总算平息了心跳,带着青衣小童出宫去了 唐宛凝这边。 和夏侯璟告了别,已经到了日薄西山时分,她收拾了东西带人回了凤阳宫。 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就见门外两个小太监抬过来一只大箱子,说是璟王爷送进宫的。 唐宛凝一兴奋,连茶也不喝了,挥退两个小太监,把箱子抬进内室,迫不及待摆弄起那些小玩意儿。 “哎,碧月你快看这个泥塑人,他的眼睛还会动,这也太好玩儿了吧!” “这个玉笛真好看,节节透明,想必声音也好听,可惜我不会吹!” “主子,这是什么?”碧月拿着一只圆形薄片状晶莹剔透的物体,好奇地问。 唐宛凝接过来反复看了一下,笑道。 “这个是放大镜,隔着这个镜子你看,我手指头变粗了不是?”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碧月接过来左右看了看,又好奇地问。 “那要是隔着镜子吃米饭,米饭能变多么?” “怎么可能,这只是镜子,不是米饭哈哈哈你这丫头!”唐宛凝忍不住笑了。 碧络也笑她:“你说你平时也是个聪明人,怎么这会儿突然就笨了呢” “我才不笨,我聪明着呢,就是随口一问么?”碧月红着脸小声嘀咕。 话音未落,内室里又笑作一团。 …… 夏侯珏这厢,他自从登基,就立志要当个好皇帝,所以这么长时间,他不是在御书房就是在去御书房的路上。 后宫几乎只有晚上才会来,也不会每晚都来,毕竟媳妇儿现在不太待见他。 这一晚,他又批折子到很晚。 当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凤阳宫时,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笑成了一团,这声音跟银铃春风似的。 几乎不用怎么费劲就钻到了他心坎儿里。 “宛宛有什么事儿这么高兴?”他加快了步伐进屋,迫不及待地摆好笑脸准备讨好媳妇儿。 可当他得知这些东西是六弟从江南带回来,专门送进宫给她时,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六弟怎么回事,关键时刻跑出去也就算了,怎么还老挂念着自己嫂子? 第205章 玉兰 行礼问安后,唐宛凝让人收起了这些东西,亲自给夏侯珏奉茶。 夏侯珏接过茶盏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 “这是什么?” “薄荷水!”唐宛凝悠悠然也抿了一口。 “今年夏天实在热得受不了,我让人煮了一大锅凉茶用来驱散火气,皇上不喜欢?” “喜欢!”夏侯珏暗戳戳一笑,仰头一口饮尽。 媳妇儿给他喝这个,说明还是很关心他的,看来他这么长时间的努力没白费。 “今年夏天确实比往年热了些,如果宛宛不嫌弃,不如出宫去避避暑?” “只有咱们两个吗?”唐宛凝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听听,这是人说的话么?对方可是皇帝,自己可是皇后,动不动总想着二人世界,这简直太不贤惠了。 “那个,我的意思是,得带上后宫的妹妹们。” 和自己千古贤后的名声相比,皇帝的态度简直不值一提。 夏侯珏这会儿的心情就像夏天的天气,刚刚还晴空万里,突然就瓢泼大雨。 “宛宛,就咱们两个去!” “那不行!皇上今年刚刚登基,后宫无一儿一女,臣妾已经够不负责任了,皇上还是要……”她话还没说完,夏侯珏突然堵上了她的嘴,用他自己的唇。 一个霸道而缠绵的吻过后,唐宛凝不争气地红了脸。 “这种话以后孤不想再听第二遍。”他恶狠狠瞪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唐宛凝愣在那,怔怔地用自己的手摸了摸泛红的唇,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怀里更像揣了只兔子。 扑通扑通,再撞下去恐怕兔子都要撞死了。 “娘娘,皇上对您可真好,您刚刚为什么要推荐后宫那些人啊,您二位去就正正好!”碧月笑嘻嘻。 虽然她性子大大咧咧,但也知道帝后和睦的重要性,皇上既然愿意把娘娘放在心坎儿上,娘娘就不能一直冷着心肠。 “碧月说的是,现在后宫也没什么事,娘娘正好跟皇上出宫避避暑,放松放松心情!” 碧络对夏侯珏的态度也有了很大转变,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你总算知道我家主子的好处了,算你狗眼还没瞎完!’ 看着身边两个丫鬟都被夏侯珏收买,唐宛凝表示很无奈。 “真的不能带?” “不能!”两人异口同声。 “……” 回到御书房重新埋头苦干的年轻皇帝有些受打击,为什么明明他都那么努力讨好媳妇儿了。 媳妇儿的心里仍旧没有他的半分影子,甚至还把后宫那堆女人放在心坎儿上,这究竟是什么原因? 难道媳妇儿不喜欢他?不可能,不喜欢他为什么一心帮他。 还是说媳妇儿不喜欢出宫?也不可能,那女人讨厌宫里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不喜欢出宫。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难道是…… 夏侯珏皱着眉在纸上写写画画,半天没头绪,最后他决定,找一个经验丰富的风月场高手来指导他。 翌日,他早早下了朝,连御书房也没进,带着李得泉换了身儿衣裳直奔宫外,微服出宫去了。 京城宝月阁门口。 夏侯珏主仆二人站在这栋雕梁画柱脂粉香浓的三层阁楼门前,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后,夏侯珏终于开口。 “确定是最大的青楼了吗?” “是最大的,这里的姑娘绝对是全京城经验最丰富的!”李得泉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 “嗯!”夏侯珏冷着脸满意地点头,大步流星走了进去。 优雅的包厢里,五十来岁的老鸨笑眯眯地询问。 “这位爷,您喜欢什么样儿的?咱这里什么样儿的姑娘都有,一个个水灵灵掐了尖儿似的嫩,包您满意……”老鸨喋喋不休。 “找经验最丰富的”夏侯珏声音清冷又坚定。 老鸨:“……”她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爷,咱这里有批姑娘还没开包,都是新买来的,如果您喜欢……” “爷说了要经验最丰富的!”夏侯珏冷着脸又重复了一句。 李得泉在旁边也拼命暗示:“爷都说了要求了怎么还愣在这儿?还不赶紧叫人去?多叫几个过来,越多越好!”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 老鸨缩了缩脖子,麻溜儿地出去了。 不知道眼花了还是怎的,她总觉得这位爷的眼神好像能杀人似的,再多呆片刻她的魂儿都要被吓飞。 宝月阁最优雅的包厢里很快聚集了十来位女子。 因着‘经验丰富’,她们大多数年龄已经不小,处于半老徐娘,风韵犹存的状态。 室内很快弥漫着五花八门的刺鼻香气,夏侯珏忍不住皱眉。 他懒得兜圈子,直接从袖中拿出一叠银票堆在桌上,“爷有几个问题,你们谁回答得好,这些银票就归谁了。” 女人们一听,眼睛立刻放出万丈光芒,苍天啊,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回遇见只需回答问题就能给钱的主儿。 这简直比天上掉馅饼儿的可能还要小,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爷,您问我吧,我什么都知道!” “问我问我,您问什么我就答什么,知无不言呐” “爷您还是问我吧!” “争什么争,还不赶紧坐好,爷待得不舒服了立刻就走,管你们谁是谁?” 李得泉一句话,桌子对面的女人们立刻就安静下来。 夏侯珏问了第一个问题:“如何讨好女人!” 底下的回答分外一致,总结起来就是投其所好。 “投其所好不管用呢?” 女人们寻思了一会儿,回答就五花八门起来。 “是不是不喜欢你?” “是不是有了心上人?” “是不是她嫌弃您?” 一字一句,像刀尖儿一样往人心坎上捅,这些字眼哪一个成真,他都觉得心痛。 他脸色不好,女人们也不敢再说话,气氛就有些凝固。 这时,一直坐在角落的一个粉衣女子突然开了口。 “这位爷……是不是身边已经有了别的女人,让您心爱之人不敢亲近?” 夏侯珏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那粉衣女子一眼,冷声问。 “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子不才,名讳玉兰!” “玉兰……” 第206章 苦肉计 玉兰很快被赎了身,还以宫女的身份进了宫,就伺候在夏侯珏的金华殿。 有人手把手教,夏侯珏心里踏实了不少,英雄难过美人关,宛宛,看来朕也要当一回英雄了。 玉兰从宝月楼出来,踏进宫门的那一刻,就被吓坏了。 “原来您是皇上!”她趴在地上哆嗦着,声音不稳。 “怎么?很奇怪?”夏侯珏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玉兰不敢,只是,玉兰贱奴之躯,恐怕无法……”玉兰红了脸。 宝月楼多年的经验使她眼光毒辣。 她知道这位爷身份不凡,可万万没想到是皇上,俗话说伴君如伴虎,她现在有些后悔了。 她一个青楼女有什么资格伺候皇上? “无碍!”夏侯珏一挥手。 “以后你就在金华殿住着,什么都不必干,只需告诉朕皇后的想法即可!” “等你完成了这差使,朕亲自给你除贱籍,赐你平民之身。” “多谢皇上!”玉兰猛地松了口气,原来不是让她伺候,是自己想多了。 从此,夏侯珏身边多了个什么都不干的宫女,只是金华殿消息缜密,无人注意到这件事。 …… 六月中旬,天气越发炎热。 夏侯珏带着唐宛凝微服出宫,前往城外的皇庄避暑。 虽然是微服,但身边的宫女太监一个不少,全都换了便服跟着马车过去了。 皇庄里山清水秀,亭台楼阁,景色甚美,最重要的是凉快,唐宛凝很喜欢这里。 来到的第一天,她就忍不住带着自己的黑皮弓去了附近的山林里。 夏侯珏不放心她一个人,索性也跟了过去,两人在山里转悠大半天才依依不舍地从林子里出来。 “这里养的鱼也太好了,又肥又嫩,晚上可算是有口福了” “你爱吃鱼?”夏侯珏笑问。 “不光爱吃鱼,也爱吃螃蟹,可惜螃蟹要等到中秋才会好吃,现在只能尝尝这儿的宫人养的山泉鱼了!” 想起玉兰教他的投其所好一招。 夏侯珏默默再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下:媳妇儿嘴馋,喜食海味,鱼虾蟹。 接下来几天,夏侯珏如法炮制。 媳妇儿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期间还不停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做各种各样的记录。 有时候连唐宛凝自己都挺纳闷,这货最近是怎么了?怎么神神叨叨的,偶尔还碎碎念,像极了考试打小抄的模样。 就这么坚持了几天,唐宛凝终于受不了了,在某天晚上从外面打猎回来时,忍无可忍将夏侯珏从自己的住处赶了出去。 孤零零回到自己的院子,夏侯珏黑着脸心里那叫一个纳闷。 “按你说的坚持这些日子,为什么没用?”夏侯珏忍不住发脾气。 “皇上息怒!”玉兰跪在地上惶恐万分。 “皇后娘娘她……”玉兰咬了咬唇。 “也得有个接受的过程,再者,皇上不如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原因没告诉奴婢的?” “没了!”夏侯珏有些不耐烦,不是说女人都懂女人么?为什么没用? 玉兰跪在地上大汗淋漓,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既然这样,那娘娘必定不是为这个疏远皇上,必定还有别的原因,比方说……”玉兰琢磨了一下,不太敢说。 “说!”夏侯珏语气严厉。 “比方说因为皇上身边还有别的女人,或者……皇后娘娘心里另有其人。”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不可闻。 夏侯珏黑着脸沉默了许久,才咬牙切齿道。 “皇后自然不可能念着别人,你莫要胡说八道!” “至于前者,应该怎么解决?” “这个……奴婢不知,单看皇上的意思!”玉兰心理后悔啊。 她不过是贪心了些,想要趁着还年轻时早早寻个人家赎身出来,没想到居然惹上了这么一位主儿。 皇上和皇后感情不和,她倒成了出主意那个,她又不是皇后娘娘肚里的蛔虫,她怎么可能会知道娘娘的想法? 真是伴君如伴虎,恐怕哪天被杀头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后悔啊后悔。 夏侯珏绝不承认,也认定唐宛凝心里不可能有别的男人,于是,他把目光转向后妃。 “难道,真是当初那些事?” 那时候,后院的女人还是他拉拢朝臣的工具,他没有喜好,没有感情,只有最原始的某种欲望。 他以为天底下女人都那样,也只配被那样对待,谁能想到现在来了个唐宛凝,把他的心搅弄得一团乱。 那时候他伤害了她,现在是不是……弥补不回来了? 夏侯珏开始捉摸着,怎么让媳妇儿觉得他不脏。 又一日,夏侯珏厚着脸皮带她来到一处山泉,不等唐宛凝问来这儿干嘛,他便扑通一声跳了下去。 “宛宛?这里的山泉乃天地灵气所化,至纯至净,清澈透明,你看?”他一边沐浴,一边不停地让她看。 在他的脑洞里,当着媳妇儿的面洗澡,应该能洗刷掉一些‘脏东西’吧? 唐宛凝:“……” 呵呵,这人怎么扯谎不眨眼?还天地灵气,他难不成跟他爹一样要在这儿修仙? “这泉水凉,皇上还是赶紧起来,别着凉了!” 虽然是六月天,可这山里比外边儿凉快好几度,冰凉的山泉水也不是闹着玩儿的。 夏侯珏上下左右细细将自己洗了一遍,这才一跃上岸。 他换了一身衣裳立在唐宛凝面前,期待地问:“怎么样宛宛,干净不?” “干净!” “那朕今晚能住在闲听苑么?” “不能!” “……” …… 洗澡这招失败,夏侯珏想了想,决定用一招苦肉计。 虽然是挺卑微的,但也没办法,他都打光棍多久了媳妇儿还不接受他,总得有个进度吧? 又一日夏侯珏出去打猎,回来时是被人抬回来的,不知道伤到哪儿了,总之血刺呼啦一身的血,他傲娇冷酷的一张脸这会儿白得像纸。 “皇上!”唐宛凝大惊失色,“这怎么回事?” “回禀皇后娘娘,皇上追一只麋鹿不小心落了马,正好摔在石头地上……” “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宣太医!”唐宛凝着急忙慌吩咐下去。 “是!”李得泉麻溜儿地退了下去。 第207章 追妻火葬场 1 太医很快来了。 他手脚利索地除掉夏侯珏身上的衣裳,用煮过的湿棉布清理伤口,上药止血。 唐宛凝立在一旁看着他身上被撕裂的伤口,止不住的胆战心惊,“怎么摔这么严重?!” 夏侯珏白着脸死死皱着眉:“惊马了,山崖有些高!”如果不摔得重一些,怎么能得到你的照顾? 总要日日夜夜朝夕相处,这感情才能突飞猛进不是?三十六计他哪怕挨个儿试一遍,也要得到她的心。 因为只是比较严重些的皮外伤,并没有伤到筋骨,太医来包扎完就离开了。 临走时还特意叮嘱:伤口不要碰水,一定要及时换药,千万不要乱动,否则影响伤口的愈合。 夏侯珏满意地闭上眼,心说这太医果然上道。 山野之间,皇家别院,清凉盛夏,世外桃源。 他和最心爱的皇后,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朝夕相处日夜相见,就算是块儿石头也该捂热了吧。 想想如果媳妇儿愿意伸出手和他一起坐在这高高在上的皇位上,一同执手江山,这简直是他能想象到的最美好的事。 什么高处不胜寒,不存在的。 什么最是无情帝王家,也不存在的,他媳妇儿就有情,他就有爱,他们会生出一窝兔崽子,选个最优秀的来继承江山。 到那时他就陪着她游历这大夏朝的名山大川去,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她再也不会觉得约束。 越想越美好。 如果真能换来这些,别说身上这点儿伤,就让他拿半条命来换他也心甘情愿,嗯,半条命? “喂!喂!” 唐宛凝看他眯着眼笑得一脸欣慰,唇角微微抽搐,这货受了伤还这么高兴?别是脑子磕傻了吧。 “皇上,您还觉得疼吗?” “疼!非常疼!”夏侯珏异常坚定,拼命憋住唇边的笑意,装出一副疼痛难忍的模样来。 唐宛凝:“……”还知道疼,表情却又怎么诡异,到底是傻了还是没傻啊。 接下来几天,唐宛凝果然老老实实待在别院里哪儿也没去,每天衣不解带地照顾夏侯珏。 夏侯珏等得很焦躁:“爱妃,可以脱衣解带” “哦,不用!”无情,憨直,又贴心,她可真是优秀啊。 一转眼十来天已经过去,夏侯珏身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 当初疼的时候他都没有不安稳,可现在伤口发痒了,他真是全身上下都不舒坦。 “皇上,您再忍忍!” 唐宛凝小心翼翼地上药,夏侯珏小心翼翼地憋笑,痒,实在是太痒了! “朕……”夏侯珏脸色紫胀,额角青筋暴突。 他抓着唐宛凝的手,脸色五彩斑斓比天上的彩虹还要变幻莫测。 “皇上您……” “上来!朕不碰你!” “皇上!” “上来!” 唐宛凝无奈,只好脱了鞋子爬上床榻。 看在他独自忍了这么多天,都没把小心思都没说出口的情况下,她就成全他一把,况且他说了,他不碰她。 美人入怀,夏侯珏觉得整个人都舒畅了。 夜渐渐深了,唐宛凝也懒得再换地方,又实在困得不行,眼睛一闭就睡了下去。 夏侯珏还没来得及和他说上一句话,她就睡着了。 “你……”夏侯珏张了张口,到底没说出句话。 他把唐宛凝紧紧抱在怀里,好像这样他们的心就能贴近一些,他的伤就没白受一样。 “你到底怎样才肯接受朕?就因为以前那些事?还是说……你心里真的有别人?”夏侯珏目光忽明忽暗。 她衣不解带地照顾,说明心里并不芥蒂,那只剩下另外一种可能,她心里有别人。 “不!不可能!” 脑中突然冒出的想法让夏侯珏心里猛地一痛,他下意识拒绝这种想法,就如同手指扎到仙人掌的刺一样,迅速退缩回来。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的女人,看她入睡时恬淡的笑脸,身上莫名其妙火热起来,一股暖流从全身各处汇聚,往身体的某一处流去。 “宛宛,你只能属于我,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 皇上带皇后娘娘出宫避暑,被撂下的女人们心里多少有些不平。 贤妃掌管六宫之事,每天忙忙碌碌,谨慎得很,并不会随意说什么。 可她不说,不代表别人不说,比如……柳妃、云妃等人,以及她们身后一个又一个利益小团体。 “皇上应该雨露均沾,可我都忘了我多久没见过皇上了!”柳妃一脸委屈,“见不到皇上这日子还有什么意思,倒还没我以前在东宫当侍妾的日子快活!” 云妃因为先太后之事,并不敢抱怨什么,可柳妃仗着自己以前得宠,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她。 她是没了靠山,可皇上都没说什么,照旧封了她二品妃位,和柳氏那贱人平起平坐,她凭什么动不动瞧不起自己,侮辱自己?她又凭什么在她面前耍威风? 养好了身体的云氏不得不想办法自保。 “民间有句话叫做,好汉不提当年勇,柳姐姐再得宠也是当年之事,这花儿啊,也不可能一年四季都开得好,过了春天就没了,姐姐您难道还在期待着什么?”云氏悠悠然怼了回去。 “你!” 柳氏站在御花园的亭子里,脸上冒着热汗,气得满脸通红。 “你竟敢诅咒我老?你又年轻到哪儿去?你还吃了毒药不会生孩子呢?将来我们一个两个都有了依靠,妹妹你还是孤零零一人,唉,想想都觉得悲惨呢!”柳氏得意洋洋,说话专挑人的痛楚去刺。 “你!” 云氏和柳氏两人都不甘心,你一句我一句对骂起来,接着又很快打了起来。 御花园养鱼的池子多,人工湖也有,水亭子也不少,两人打着打着,就落入水里。 “啊!你竟敢拉我下水?” “是你先推我的!”两个女人打得不可开交。 消息传到贤妃那,她皱了皱眉,勾着唇讽刺道。 “这些女人一个个都让本宫不省心,皇上把后宫交给本宫,本宫千万不能让皇上失望!” 说这话时她完全忘了,把后宫交给她的明明是皇后,如果没皇后,她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儿当什么妃呢? 第208章 追妻火葬场 2 但在贤妃这儿,她只觉得既然皇上应了,那就是皇上把后宫交给她的。 说不定在皇上心里她就是最合格的皇后人选。 只是因为唐家手握重兵,皇上还来不及收拾,或者留着她们唐家还有用,不得不给他们些面子。 不管怎么说,皇上还信任她,这就是好事。 古往今来所有功高震主的将领都得不到好下场,唐家必定也是如此,所以她只需要慢慢等,将来唐家败落,她必定是皇后人选。 这大夏朝最终母仪天下的人,终究还是自己。 贤妃越想越觉得自己现在就该拿出个皇后范儿来,和皇上一条心。 皇上留着皇后,那她就敬重她,皇上让她治理后宫,那她就一碗水端平。 抱着这样的心思,她来到云氏和柳氏打架的地方。 先让人把两个主儿救了上来,待她们收拾干净沐浴更衣后,她又高高在上地训诫了一顿,最后冷着脸道。 “都下去把女则女卷好好抄写二十遍,半个月后交到本宫手中!”贤妃气定神闲,端庄大方,半点儿没有小老婆气质。 云氏和柳氏忍住心里的嘀咕,谢了恩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瘸一拐,莫名其妙又聊上了。 “哼!她以为她是谁?皇上和皇后娘娘在时也没见这么嚣张,还女则女眷,她不过比咱们高了一级,哪儿有权利罚这么重!” “就是,她算哪根儿葱?我一开始就瞧不上她!”这话是云氏说的,当初说好要一块儿孝敬太后,可贤妃中途退场,这种行为实在叫人瞧不上。 两人走了一路骂了一路,最后临到岔路口,互相瞪了一眼,各自瘸着腿离开。 …… 云妃处,回到宫里,她一边让人给自己捏腿一边吐槽。 “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这些人就耐不住了,一个两个的都要蹦跶起来,也怪不得皇后娘娘懒得管这后宫之事!” “娘娘,咱们就不必管这些了,您只管好好调养身子才是正经!”宫女蕙香还算真心。 云妃轻嗤了一声,也就没再接话。 云妃安安静静,柳妃却不甘心地狠,回宫之后大闹着把宫里所有杯瓷碗碟都砸碎了,大怒着咒骂。 “一个两个都骑到本宫头上来了,云氏她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动手?” “我真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一直留着她,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当初就该一刀了解了她!” “主子您别生气了,她吃了毒药伤了身子,皇上和皇后娘娘说不定早就当她不存在了。”念夏劝。 “哼!不存在还封她为妃?你看看这满后宫有几个二品妃?除了贤妃那贱人,就她和我平起平坐!” 柳湘月越想这事儿越觉得不公平。 到底是她以前承宠最多,皇上也最喜欢她,云氏算什么玩意儿? “不行!” “我一定要夺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狠狠踩云氏一脚!” 念夏大惊失色:“娘娘您想干什么?” “我想当贵妃啊,这有错吗?”柳氏理所应当地望着她,那神情好像在说,我就是贵妃,你有意见? 如果能扳倒皇后,那就更好了。 贤妃出身书香,恐怕没那么好扳倒,皇后就不一样了,谁都知道当初皇上有多厌烦她们唐家。 现在皇上登基,说不定哪天要收回兵权,寻个由头就把唐家抄了。 到时候如果自己是个得宠的贵妃,还是有信心和贤妃争一争这皇后之位的。 至于怎么扳倒么…… 她寻思了好一会儿,暂且还没什么头绪,只是吩咐念夏。 “三天后皇上和皇后娘娘就要回宫,到时候你一定要好好盯着皇后娘娘,有什么问题一定要早早儿来报!” “是!” 念夏有些想不明白,刚才主子还在说云氏,这怎么突然就转到皇后娘娘身上了? …… 三天后,夏侯珏带着唐宛凝后宫。 经历过出宫避暑,受伤,养伤这些事,他和皇后的关系明显近了一步,当然,唐宛凝并没有这么想,只是拿他没办法而已。 贤妃带着大小妃嫔跪在金华殿接驾,姿态严谨,规矩到位。 夏侯珏却有些不耐,小心翼翼看了媳妇儿一眼,赶紧让贤妃带着小老婆们下去了。 “宛宛,朕以后不看她们。” “朕就当她们不存在,你也当她们不存在就好” 唐宛凝抽了抽唇角:“当她们不存在,她们就不存在了?”实在是忍无可忍才怼的。 这么多小老婆,他说不要就不要了,怎么说都有些昧良心,这毕竟是古代。 一想到这,她心里乱糟糟地极不舒服。 “朕自然不会亏待她们,可朕心里……” “算了皇上,臣妾累了!”唐宛凝低着头。 夏侯珏闭了嘴不好再说,只好亲自将人送了回去,临走时还专门嘱咐她。 “宛宛记得等朕一起用晚膳,给朕留门,还有,你回去好好睡一觉!” “多谢皇上关心!”唐宛凝刻意硬起心肠,可心里,终究滑过一丝丝甜蜜。 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太上瘾了,她一定被家里宠坏了才这么贪恋,一定是的。 皇上回宫,整个后宫都活跃了起来。 妃嫔们各个使出了杀手锏邀宠,可惜……一丝一毫的成效都无,她们甚至连皇上的面儿都见不着。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皇后娘娘,她们越想心里越愤懑。 一来二去几天之后,她们一个接一个地绝望,果然皇上不管忙不忙,都没她们什么事儿。 有的人死了心,安安生生过小日子去了。 有的人却不死心,一心一意要搞事情,这部分人以柳妃为代表,跟在后边儿的还有杜嫔和陶嫔。 她们像藏在暗地里的老鼠一样,虎视眈眈盯着唐宛凝的一举一动,随时做好上前扑咬的准备。 只等着皇上收拾唐家,废后,她们立刻上前撕咬,将她碎尸万段。 这一切,唐宛凝都不知道,连高嫔都被排除在外,然而……高嫔是个聪明人,她既然选定了靠山,必然一心一意为自己的靠山效忠。 盛夏过后,比剩下还热的秋老虎席卷而来,宫里上下又闷又热。 李贵人上了年纪遭受不住这样的高温天气,突然就病倒了,夏侯璟得了消息,一连几日进宫探望。 第209章 挖坑 1 夏侯珏得到消息,也派人过去探望,甚至为了李贵人召见太医用药方便,他还特意降了旨,封李贵人为李太嫔,享嫔位供养。 夏侯璟得知消息,特地去了金华殿谢恩。 从金华殿出来赶往宁安宫时,他正好遇见在御花园里练箭的皇后。 出于礼貌,他上前见礼,“三嫂” 唐宛凝一见是他,也忍不住停下来问问李太嫔的情况。 “得了什么病?李太嫔身体还好吧?” “我母亲素来苦夏,天气炎热,她旧年的老毛病又犯了,太医开了药,暂且不碍事!”夏侯璟站在三步之外见礼,心头却微微发热。 “那就好,天气炎热我也不好前去打扰,等她好些了我再过去看她!”唐宛凝笑容爽朗。 “对了,你上次给我带的那些东西我很喜欢,只是下回不用再带了……” “三嫂喜欢就好,也不值什么,就当给三嫂的谢礼”夏侯璟一身白衣立在石榴树下,称得上一句‘玉树临风’。 而唐宛凝一身湖水蓝的劲装,头发高高拢在脑后,戴一副东海冰蓝玉宝石扣,整个人英气逼人,明眸皓齿。 一个是‘秋水为神玉为骨’,一个是巾帼不让须眉。 一白一蓝,两人站在如诗如画的御花园,简直比画里走出来的人还要赏心悦目。 御花园毕竟是御花园,哪怕碧月和碧络已经清了场,这一幕还是落入了旁人的眼里。 当天晚上,杜嫔和陶嫔两人悄悄儿去了贤妃那儿,将白天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告诉了贤妃。 贤妃听完不屑地摆手。 “青天白日的又没什么证据,你们还是不要乱说!” 她现在学聪明多了,这么丁点儿小事儿根本不值得她轻举妄动,皇上的心思摸不准,万一又摸上老虎屁股,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眼看着秦家倒下去,孟家就要成大夏朝第一书香世家的,这个时候她千万不能掉链子。 “哎呀娘娘,您怎么还越发胆小了呢?” “皇上不进后宫不施恩露,咱们大家谁也得不到好处,只有把皇后娘娘扳倒,咱们姐妹们才有希望啊!”陶嫔眼珠子骨碌碌直转。 “贤妃娘娘,皇后娘娘不管事,后宫就数您最公正,您也不希望有人在宫里明目张胆地祸乱宫闱不是?这可关系咱们姐妹的名声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贤妃有些心动。 “那你们想怎么做?”她目光灼灼。 这两个蠢货想拿自己当枪使,她才不会上当,不过她们说的也并非毫无道理,先看看她们肚子里都在打什么鬼主意。 杜嫔和陶嫔对视一眼,在贤妃身边耳语了一番。 贤妃听着听着,就露出一抹‘还不错,有戏啊’的笑容。 “既然两位妹妹技高一筹,这件事就交给你们去办吧,为了公正,本宫就不参与了,免得被人捉住把柄说本宫偏心。” “是!” 杜嫔和陶嫔有些失望,但这事儿终究有些苗头,只要好好谋划未必不能成事。 “哼!就知道她是个胆小的,若论失宠,大家都一样,我就不信她不着急。”杜良媛嘀嘀咕咕抱怨。 “就是,我看她比咱们还急,一品妃又如何,说到底不还是个妾?整天端出一副皇后的架子给谁看呢,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陶良媛也是一番抱怨。 一把好枪不受控制,还反过来被别人当枪使了,两人心里都不是很痛快。 …… 之后的几天,夏侯琰依旧每日进宫探望李太嫔,偶尔会遇见唐宛凝,两人都会说几句话,问候几句。 还别说,唐宛凝对夏侯璟这个六王爷还挺喜欢的,纯朋友那种。 夏侯璟虽然出身不高,但一身的技艺却深藏不漏,能文能武,能屈能伸,简直让唐宛凝好生佩服。 这天,她忽然心血来潮想和他切磋切磋箭法。 于是两人就在御花园中扎了场子,碧月和碧络还有一堆宫女太监在一旁伺候,甚至还有些路过闲来无事的领头宫人来凑热闹。 小小的场地周围围了一圈人,因为是比箭法,又是光天化日这么多人。 就是当着夏侯珏的面,也没什么好心虚的,这实在是光明磊落到不能再光明磊落了。 小场子里,两人三局两胜或五局三胜地比试着各种花式箭法,惹得周围宫女太监一致拍手叫好。 “皇后娘娘好厉害,百步之外都能射中红心,还是三连发!” “璟王爷更厉害,虽然没全部射中红心,但人家是六连发啊!” 众人热热闹闹地争论着,两个主角儿也说说笑笑讨论起来。 “三嫂箭法进步好快啊!” “实在是太无聊了,我又没别的事!” “三嫂已经出神入化,比军中将士弓箭手也分毫不差!” “哦?那你觉得我当他们的头儿怎么样?会不会很丢脸?” “并不会,军中将士有你这水平,也就可以当头领了!” “真的吗?哈哈哈,我哪天真女扮男装弄个将军当当去!”唐宛凝十分高兴,咯咯笑了。 场面上氛围热闹极了。 夏侯珏来到时,正好看见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很刺眼。 宫人行了礼纷纷散去,唐宛凝和夏侯璟二人双双上前见礼。 夏侯珏:“……”忍住,忍住,只是切磋箭法而已,青天白日光明磊落,不要那么小气。 心里这么说,面上表情却不太好。 夏侯璟想了想,起身告辞:“臣弟还有事,就先出宫了,皇兄皇嫂慢聊!” “嗯!”夏侯珏脸色总算好了些。 唐宛凝扁了扁嘴有些不乐意,等夏侯璟一离开就忍不住小声抱怨。 “你看你一来,立刻就没人了!” “你喜欢人多?”夏侯珏黑着脸。 “那当然,谁会喜欢孤零零的?我从小到大待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军营!也经常和他们切磋武艺” 哦,怪不得,夏侯珏心里又舒坦了些。 “既然你喜欢,改日朕亲自带你过去如何?” “这可是你说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夏侯珏难得一见媳妇儿的笑脸,豁出去了。 唐宛凝长舒一口气,这才放松下来,和夏侯珏一起肩并肩往凤阳宫而去。 第210章 挖坑 2 自那以后,一连几日唐宛凝都没再遇见夏侯璟,正当她纳闷之时,忽然收到一封信。 “谁送来的?”唐宛凝接了信封。 “一大早有个面生的小太监给的,说是璟王爷给您的信!”碧月谨慎地检查过,上面并没什么不该有的药物。 “璟王爷?”唐宛凝有些纳闷,但还是拆开了信封。 铺开洁白的信纸,唐宛凝就愣住了,“今日亥时,御花园竹林相约,有要事详谈,不见不散。” “确定是璟王爷给的?”唐宛凝十成十地怀疑。 夏侯璟那样一个光明磊落的人,绝不可能半夜里约她,要事?什么要事?他一个闲散王爷,能有什么要事?真是越想越不可思议。 “可是,这上边还有璟王爷随身的玉佩做信物呢?说不定……璟王爷真有什么事?”碧月有些怀疑。 “不可能!”唐宛凝再次肯定。 “他就是有事也绝不可能约在半夜” “他大白天出现在自己面前,从来都是三步之遥的君子距离,半夜相约,绝无可能!” “碧月,你别吱声,小心翼翼去探查一下这小太监的来历,看是哪宫里的人?” “碧络,你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守在金华殿附近,看看今儿个有谁会接近那里,别吱声把人记下来告诉我!” “是!”碧月碧络得了差使出去安排,半个时辰后才回来。 “主子,您难道怀疑?” “没错,这是个陷阱,别人挖好的陷阱就等着我往里跳呢!”唐宛凝冷笑。 只可惜这陷阱实在是太老套了,就不能来点儿新鲜的?这种小把戏她在西北见过不知道多少,真是可笑至极。 她就说么,这皇宫里哪儿可能那么干净? 太子和皇帝,果然是不一样的,当太子的时候,后院小老婆多少没人管。 可当皇帝就不一定了,尤其是他现在膝下一儿一女都没有。 现在还在守孝期间,选秀之事暂且没人提。 一旦出了孝期,恐怕就要大选,到时候会有成百上千的豆蔻姑娘排着队进宫,等着他这个一国之君的宠幸。 这种规矩亘古不变天经地义,没有人觉得不妥,甚至她还要牺牲自己,去给皇帝张罗小老婆,不然会被认为是不贤惠不端庄不够母仪天下。 她就知道,哪有什么一心一意,有的只有后宫佳丽三千,她在犯什么神经病,居然要相信他的话,相信他只喜欢她一个,守着她自己过好下半生? 神经病!不可能的啊! 接下来,为了生下皇帝的龙种争夺下一个皇位,后宫的女人们会十八班武艺往外施展,什么肮脏事都敢干。 这后宫,永远都是这么肮脏。 …… 金华殿的夏侯珏突然有些不舒服,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皇上您怎么了?”贤妃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只精致的汤盅。 “你怎么来了?”夏侯珏目不转睛地盯着奏折,语气里隐隐有不耐烦。 “暑热难耐,臣妾亲自熬了百合绿豆汤给皇上解解暑气!”她说完,小心翼翼将汤盅放下,端起碧玉汤碗一勺一勺盛汤。 “不必了!”夏侯珏不耐烦地挥手。 “这里是御书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以后你不必再来,后宫之事有什么就去找皇后,没什么事不要去打扰她!” 贤妃盛汤的手猛地一顿。 “皇上您说什么……”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么久以来的深居简出,她换来了皇上三分看重,她以为自己会比别人特殊一些的,没想到……还是不行。 这御书房还是只有皇后能来,而且她想待多久就能待多久,而自己就…… “皇上!”贤妃有些不死心。 “皇后娘娘素日劳累,可您身边儿又不能没人伺候,您就让臣妾来服侍您吧!” “朕再说最后一遍,出去!”夏侯珏开始下逐客令。 他答应过宛宛不再看后宫女子,哪怕她们上赶着前来,也不行,一眼都不行。 贤妃咬了咬唇,眼泪滚了下来,既然这样,唐宛凝,那你也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噗通一声跪在夏侯珏面前,声泪俱下。 “皇上,臣妾是心疼您啊!” “您兢兢业业批折子的时候,皇后娘娘在做什么?您把她放在心坎里时,她又把您置于何地?” “臣妾今日来就是想告诉皇上,皇后娘娘的心早就不在您这里,她喜欢的是璟王爷” “她不但喜欢,还每每在小竹林和他幽会,今日那面生的小太监又进宫了,皇上若不相信,今夜子时去小竹林一看便知!” 贤妃说完哭着跑了出去。 夏侯珏批折子的手猛地停下,他将她的话过滤了一遍,然后勾起了唇。 “这就开始了吗?这就迫不及待了吗?” 看看宫里这些女人,她们有多蠢多无耻,为了争宠有多不择手段,连这种话都敢说了。 不过是白日比了比箭而已,就叫这些人惦记上了,拿这种话来污蔑人。 万一传了出去,皇后的名声岂不是全毁了?呵呵! 他唇角泛起一丝苦笑。 宛宛有没有把别人放在心里他不知道,但她绝不会和旁人在宫里幽会,她不会! 夏侯珏知道这是个陷阱,但他还是决定去看看,一定要去。 这是她们给宛宛挖的陷阱,她说不定真的会去,到时候孤男寡女,他只想想就无法容忍。 …… 子时,唐宛凝换好一身夜行衣,如约来到小竹林。 白天一切她都调查清楚了,那面圣的小太监是个宫女假扮的,而金华殿里,只有贤妃一人去过。 是谁挖的坑,一目了然。 夏夜的小竹林里很凉快,就是蚊子有些多。 唐宛凝等了一会儿,连一个人都没有,她有些不耐烦。 正要离开时,忽听不远处一阵沙沙的竹叶声和清浅的脚步声朝这里走来。 “来了?”她竖起耳朵赶紧站好,装作一副等人的模样。 脚步声越来越近,来人一身白衣,长身玉立,他脚步清浅地走在竹林间,月华清辉照在他身上,仿佛那句诗: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第211章 挖坑 3 唐宛凝裹着黑色大斗篷,就那么定定站在那,看着那个月白的身影徐徐走到自己跟前。 月影清辉,竹叶沙沙,隔着竹林她有些看不清他的脸。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深深吸了口气,整个人一愣。 蹙了蹙眉又不确定地往前走了一步,再次吸了口气,然后整个人就笑了。 那人不说话,也没后退,也在冲她笑,兄弟俩的笑容可真像,她头一次见他笑得那么开心。 两人深情款款对望的时候,外面再次响起脚步声。 “就是这儿,来人,给我搜!”是贤妃的声音。 唐宛凝都有些认不出来了,没想到贤妃温柔蛰伏了这么多日,竟然还是这么中气十足,处事果断。 要不是来这么一出,她都快忘了当初这个女人差一点儿成了夏侯珏的正妃,差一点儿她就是皇后了。 也怪不得她这么多年还在耿耿于怀,还在这么不甘。 隔着竹林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只看到一道道排列整齐的黑影提着灯笼,将一片不大的小竹林给包了圆。 “别让他们跑了!”贤妃的语气势在必得。 唐宛凝垂下眸子,心想:看来她真的很想当皇后。 那道白影执了她的手,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眼神也温柔地要滴出水来。 “宛宛!” 他忽然将她的斗篷一把扯掉,紧紧搂着她,狠狠吻了上去。 见她一双水汪汪的杏眼里写满了惊愕,他一双温厚的大掌覆上她的眸子,一边吻一边喃喃自语。 “宛宛你不知道,我真的喜欢你!”他越说越用力,恨不得把她揉碎在骨子里。 贤妃带着大大小小的宫女太监找来时,面前正好就两个人在拥吻。 一个一身白衣,长身玉立,一个身形娇小,仰头埋在他怀里,踮起脚尖的模样看着都很吃力。 贤妃唇角立刻露出得逞的冷笑。 “好一对狗男女,让本宫抓了个现行,这回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们!” 为了实现捉贼拿双,当场现行,她尽可能多得带了目击证人,宫里但凡和贤妃有些牵扯的,全被她弄了过来。 她的小算盘打得不错,可惜,脑子是个好东西。 “来人!还不快把这对狗男女分开,皇后娘娘啊皇后娘娘,您好歹也是后宫之主,您这样背叛皇上也实在太不像话了吧!” 她不过单单设了个局而已,这两人还真抱上了,可见两人平日所谓的光明磊落全都是装出来的,背后里全是龌龊。 如此算来,她还真是歪打正着替皇上分忧了。 宫女太监一见这情况,立刻上前要把两人分开。 就在这时,那个低头吻得一脸认真的男人抬起了头,将唐宛凝往怀里又塞了塞。 “狗男女?”他皱着眉,声音冷得像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 昏黄的灯烛照在他英俊的脸上,五官清朗,面容冷峻,眼前之人不是皇上又是谁? 最先上前的宫女太监吓得脚一软瘫倒在地,哆哆嗦嗦说不出话。 贤妃没察觉到异样,只是一脚踹开那两个宫女太监,嘴里骂着:“没用的东西!” 她一把抢过他们的手提灯笼提在手上,对着那道月白身影冷笑。 “璟王爷,您好歹是堂堂王爷,就这么勾搭自己的皇嫂恐怕说不过去……”她冷笑着,眼里都是势在必得。 可惜话还没说完,那笑容就僵在了脸上,眼前之人哪是什么璟王爷,分明就是皇上啊! 她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再次睁开,眼前的脸依旧是那张脸,只是表情又冷了些。 “皇……皇上,您怎么在这里?您怎么穿成这样?” 这样的月光锦,这样的月华袍,不正是璟王爷的最爱吗?璟王爷温润如玉,最喜白色。 皇上最喜爱的确实玄色,她不会弄错的啊。 “贤妃!”夏侯珏一手温柔地护着唐宛凝,一手冷冽地捏起贤妃的下巴,似乎要把那下巴都捏碎。 “朕和皇后相约竹林赏个月而已,怎么就成了狗男女?怎么就成了偷情勾搭?你倒是说来听听?” 贤妃疼得眼泪瞬间飚了出来。 “皇上恕罪,臣妾……臣妾……” “恕罪?”夏侯珏笑得像地狱里的修罗,他想说什么,但最终也没说出口,只将贤妃的下巴往旁边一扔。 “带着你的人给朕速速离开!” “是!多谢皇上,多谢皇上!”贤妃屁滚尿流地走了。 唐宛凝全程处在惊愕里,直到被夏侯珏用玄色大斗篷裹住抱起来往外走,她才回过神。 她双手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看他英俊无双的脸在月色清辉下尤为冰凉,心头忍不住隐隐作痛。 “为什么要来给我解围?” “皇后心里难道不知?” “我……”唐宛凝想说,其实自己也可以解决的,清者自清,她和夏侯璟当真没什么,大家光明磊落。 夏侯璟虽然手中没什么权利,但他是个聪明人,接到这种离谱的诈骗信,必定不会来。 她有办法让贤妃空手而回,却没想到皇帝老公过来插了一脚,给贤妃来了个降维打击。 真是惭愧惭愧,人家贤妃也很不容易好么?一定要一次搞死就不能分批来? “宛宛,你是朕的皇后,是朕的结发妻!” “朕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你,尤其是在我眼皮子底下!”这么护犊子? 唐宛凝莫名有些感动,心里暖呼呼的,再配上他这张帅死人不偿命的脸,她心里那堵厚厚的城墙变得像纸一样薄,她都要守不住了。 “谢谢你!” 她真诚地看着他,眼里闪着小星星。 夏侯珏觉得这眼神似曾相识,那是她看到挚爱的美食才会散发出的光芒,他莫名有些激动,脸上的冰冷立刻换成了一池春水。 “那宛宛,今晚朕能不能……” 他声音里有期待,但更多的是小心翼翼。 他像呵护一只琉璃瓶子一样呵护着她,生怕她待得不舒服了不高兴了,闹着要和离要出宫。 她当真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惹恼了她,她真的会割舍下一切跟他一刀两断的。 他不想有这种局面,所以苦心劳力地维持着眼前的一切。 不能抱哪怕就看着她也行,看看现在,他就能抱了不是?总有一天,她会接受自己的,一定会的。 第212章 那是以前 唐宛凝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儿。 她有些想哭,喉咙里像梗了一团棉花,眼泪也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最后她把脸埋在他的脖颈,拼命吸他身上的龙涎香,哭得一抽一抽,嘴里呜呜咽咽重复着一句话。 “你为什么是皇帝,你为什么是皇帝?你为什么是皇帝?” 她问了很多遍,语气一次比一次不甘,哭得一次比一次痛彻心扉,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哭成这个熊样,传出去真是丢脸。 夏侯珏揪得心里一抽一抽地疼,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素来顽皮的孩子。 “宛宛,我知道你不喜欢,那咱们早些生孩子,朕早些传位给他们行不行?” “你再给朕几年,这大夏朝满目疮痍,我不能不管,你再给朕几年好不好?”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惊了。 这一辈子他所有的时间都花在怎么谋权,怎么夺位,怎么报母后的仇恨,怎么在后宫里生存下去。 他为了活着,只能去争,这大夏朝的江山也断断不能落在那些人手上。 他就这么忍啊忍,一忍就是这么些年。 宫里冷冰冰他早就习惯了,他都以为自己铁石心肠没有心了,可就是有这么个人,她就像早上的太阳,红红火火,朝气蓬勃,像一簇大红的牡丹开得热热闹闹。 把他的心烘得热热的,全身上下都活了过来。 原来这世间一点儿都不冰冷,是他自己命运不济,恰好投生在无情的帝王之家,成了一场悲剧而已。 既然活了过来,他就不想再死了,江山不过是苍生,谁来照顾都一样,他也该为自己活一场了。 “宛宛,你别哭了,朕的心都要碎了!” “你住口!”唐宛凝眼里凝着泪,凶巴巴像一头小母老虎。 “你是皇帝,你怎么能胡说八道,你是皇帝啊!”她强行把自己眼泪憋了回去,歪头靠在他的肩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夏侯珏抱着唐宛凝,沿着御花园的鹅卵石甬道大步流星往凤阳宫而去。 月夜清辉下,小竹林清清静静,仿佛这里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竹林对岸,一棵参天老槐树投下来的暗影里,一个月白衣袍长身玉立的身影立在那,像一尊风中的雕塑,也不知立在那儿多久了。 他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像看了一场戏的完美结局,唇角高高勾了起来,还轻轻喃喃了一句。 “你没事就好!” 他手里捏着一只桃花签,笑得温润如玉。 这只桃花签是早上出现在他书房的,上面写着: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背面是地点和时间。 他还没看完就知道是假的,是宫里有人借着他们的几分交情要给她挖坑。 她是那样大大咧咧一个人,最爱的就是打马射箭,常常笑着说那些湿啊干的什么的最讨厌了。 她怎么可能文绉绉弄句诗来? 可即便知道是假的,他还是来了,只来,不出现。 唯一的目的就是想看看她有没有中圈套,是否平安,那样大大咧咧一个人啊,总让人有些不放心。 那样光明磊落与众不同向往自由的好姑娘,偏偏流落深宫,如果当初是自己先遇到她该有多好。 他们二人打马游街,塞北江南,哪儿不能去呢? 可惜说什么都晚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她远些,再远些,就这么远远儿地看着她。 夏侯璟不知在树影里站了多久,离开时,那枚桃花签在他手里捏了个粉碎,他随手一扬就再也找不见踪影。 …… 当天晚上回到凤阳宫,被明晃晃的灯一照,唐宛凝立刻有些怂。 她背过去不敢看夏侯珏的脸,夏侯珏却重重地掰过她的肩,定定地望着她。 “宛宛,你心里是有朕的!” 唐宛凝红着脸不敢看他,心里狠狠地骂自己: 你也太没出息了,就为了这一张脸? 他是皇帝啊你疯了?三年后他要选秀的啊!你不能这么蠢! 有病真是有病,心里慌什么啊,怎么有个鹿在不停地撞?她都快被顶死了要出人命的啊! 她揪着自己双手,把一双纤白的手掐得通红。 “那个,你别瞎说,我刚才昏了头了!”她试图抢救一下局面。 但夏侯珏却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他像饿虎扑食一般将她覆在身下。 他吻着她的耳朵,将热气呼呼喷洒在她的脖颈,在她耳边喃喃道。 “宛宛,今生今世,朕必不负你!”朝堂后宫再没什么事能牵制他,谁都不能,这个天下是他的,后宫也是他的。 他想要就可以要,不想要就可以不要。 那些他已经负了的女人,他不会亏待,即将要负的女人,还不如不娶,让她们在花骨朵儿一样的年龄,找个爱她们的夫君,多多生几个孩子为朝堂做贡献吧。 给不了的,不必强行捆绑在一起,后宫里已经够苦了,不必再徒增苦命人。 “你已经负了!” 唐宛凝一边吐槽他,一边脸红地滴血,该死,唐宛凝你真是没救了,忒没出息了! “那是以前!我已经当了不知道多久的和尚了。”他说到最后,语气就有些可怜兮兮。 那表情仿佛在说:娘子您要是再不同意,为夫可真要憋坏了。 “那也是你自愿!”唐宛凝心虚。 跟这个和前妻们分手一年多的男人好也不是不可能,最大的困难是,她不知道怎么跟这帮前期们相处。 这可真是太为难人了,每天一睁眼就是老公和前妻,这特么不是人过的日子。 “宛宛这话说得不对!”他轻轻咬她的耳朵,也不生气。 片刻后,他忍着眼眸里的赤红,从床榻上起身,上瘾了似的捞起她就往外走。 来不及问,两人已经来到净房,凤阳宫的浴池很豪华,里面的水温刚刚好。 夏侯珏将她放在一边,自己只穿了里衣,一步一步走进浴池。 唐宛凝脸红地别过脸,但还是不得不承认,这混蛋的身材是真好啊。 幸好浴池里有无数花瓣,他脱了里衣也看不见什么,只能看到他在认认真真地洗澡。 一双粗糙的大手很快把身上的每存皮肤搓得通红。 第213章 春宵一刻? “宛宛?你看看!” “你看看,朕洗得干不干净?你满不满意?” “你不满意朕就继续洗,你看看你满不满意?” 他动作有些笨拙,大约这些年也没自己沐浴过,他身边有那么多漂亮宫女儿呢。 唐宛凝扁扁嘴,脸色涨红:“我不看” “你看看,你就看一眼!” “朕还脏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唐宛凝脸色更红了,一双手无处安放。 “脏不脏啊?宛宛你看看朕还脏不脏?” 他双手按在她的肩上,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她,紧张得像个生怕被抛弃的孩子。 “宛宛,我知道你嫌朕女人多,可那都是以前,朕以后再不会了,朕以后只要你一个。” “朕……” 唐宛凝脸上火烧火燎的,被逼得急了,她抬起脚一脚把他踹了出去,就如同当年大婚之夜她把他踹下床一样。 那一次她是无心,他怒不可遏。 而这一次她是故意,他却丝毫不生气。 夏侯珏跌坐在浴池里,看她匆匆忙忙跑出去的背影,心里着急想追出去,快出门才发现自己没穿衣裳,只得又拐了回去。 从浴池落荒而逃的唐宛凝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像一只遇到危险的鸵鸟,好像这样就不用面对眼前的一切。 守在门外的碧月碧络对视了一眼,纷纷走过去劝。 “主子啊,您怎么了?” “就是,您不是去沐浴更衣了?是不是水温不合适?” “娘娘,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看娘娘是心情不好。” 两人一问一答,一门心思都在自家主子身上,至于皇上,早就她们抛到爪哇国去了。 问了半晌,唐宛凝总算从被窝里探出头来。 “我没事,你们别瞎紧张!” “那个……” “我困了,你们都出去吧!” 碧月和碧络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都出去了,一边走还一边回头,主子这是咋了,好好儿的怎么突然就困了。 两人继续守在门外。 夏侯珏穿好衣裳从浴池里出来,来到房门前,她们这才恍然大悟,哦,皇上还在呢。 行礼问安后,夏侯珏在她们咄咄逼人的目光下走进内室,硬着头皮关上了房门。 “哎,我总算知道主子为什么困了!” “我也知道了,我看咱们还是走吧!” “走走走!万一待会儿里面打起来咱们不好帮啊!” “就是!” 两人给了彼此一个坚定的眼神,结着伴儿离开了。 唐宛凝:你们两个没良心的。 …… 内室里,夏侯珏坐在床榻边,一把捉住正要往被窝里钻的某人。 “宛宛!” 他凑了过去,一袭三尺墨发散发着花瓣的熏香,自他肩头垂落下来。 “宛宛,朕洗干净了!” “哦!”唐宛凝一边脸红一边骂自己不争气,顺便努力往被子里拱了拱。 夏侯珏被她这小模样勾得心里直痒痒,好像有人拿着羽毛在撩他的心,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宛宛!行不行啊?你看朕洗得干干净净了,行不行啊?” 他眼角泛红,声音不知不觉间有想暗哑,眼神却温柔地像一汪春水,还带着点点的乞求。 “宛宛?” 他一遍遍温柔地喊她的名字。 唐宛凝一张脸红得滴血,美男计,这男人居然用美男计勾引她,太毒了,这也太毒了。 正胡思乱想着,一个热烈的吻就铺天盖地地覆盖下来。 她的额头,她的鼻尖,她的唇瓣,她的脖颈,每一处都无一幸免,这些吻热烈得像龙卷风一样,吹乱了她的心,吹走了一切理智。 她竟鬼使神差地笨拙地去回应他。 他的吻热烈而笨拙,显然从未吻过别人,唐宛凝赌气似的对着他的唇瓣狠狠咬了一下,直到嘴里一股腥甜方才作罢。 他不动声色眉头微皱着,一把扯下所有的阻碍,落下帷帐,只留一室旖旎。 按说气氛到了这个点儿上,哪怕当成嫖美男,一夜晴,春宵一度,风流一夜,她也得顺顺利利把这男人睡下去,就当是约了那个啥。 然而……事实就是这么事与愿违。 气氛正好,眼看就要成功之时,唐宛凝胃里不自觉一阵翻滚,她忍了半天忍不住,拼命翻了个身趴在床沿儿上呕吐起来。 “呕!” “呕!” 夏侯珏:“……” 他皱着眉整个人愣在那里: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媳妇儿恶心我恶心得都吐了,打击,这可真是天大的打击。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一碰凉水当头浇下,或者是当头棒喝,总之他整个人呆若木鸡。 “宛宛?” 不知过了多久,他黑着脸过去轻拍她的背。 唐宛凝已经吐完了,喉咙有些难受,好在胃里总算舒服了。 看了看夏侯珏面如黑炭的脸,她觉得很不好意思,很对不起他。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今晚吃得有点儿多,我一兴奋就……” “对不起啊!” 管他什么理由,先随便找一个,反正千万不能把原因扯在他身上。 否则他一蹶不振了,大夏朝的江山可怎么办? 都这个点儿了还在想这些,唐宛凝觉得自己可真是了不起,大约也当得一代贤后的称号了。 “是吗?”夏侯珏半信半疑。 这种傻话他原来是不信的,但现在他愿意相信,非常愿意。 “唉,这也怨我,今晚那个脆皮鸭实在太好吃了,我一时贪吃就吃多了!” “这一吃多就油腻,我又贪凉又吃了些冰沙,可不就犯恶心了么!”真不是因为你。 大约是唐宛凝说得太真诚,夏侯珏竟也相信了,当下宣太医来给皇后把脉。 果然,那太医就捋着花白的胡须慢悠悠道。 “皇后娘娘这是脾胃虚寒之症,最近炎天暑热,皇后娘娘恐怕贪凉吃了些什么东西,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这样吃……这脾胃还是虚……” 唐宛凝激动得热泪盈眶:“多谢太医!”也得感谢我自己,幸好嘴馋吃了些冰沙,不然还真是不好交代啊。 她当然不会说嫌弃夏侯珏,太医也诊不出心里的病。 一来二去,夏侯珏果然就信了,他眉眼里都是轻松和欢喜。 “宛宛,你以后不能这么任性了,天气再热也不能乱吃东西!” 不是恶心我就好,我就放心了。 唐宛凝:不,你错了,我就是恶心你。 第214章 真下得去手啊 本来是月下良宵,这下因为唐宛凝身体不适,一切就搁置了下来。 夜里窗外凉风习习,一阵微风钻着窗户缝儿吹了进来,把唐宛凝大脑吹得一片清醒。 “幸好,幸好……”她抚着胸口,缓缓睡了过去。 夏侯珏守在她身边,一直看着她吃药入睡,自己才在她身边躺下。 他隔着镂空的绿纱窗看外面月夜通明,心里却无限茫然。 ‘宛宛,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属于我?’ 他站在这高高的帝王之位上,真的好孤独啊。 …… 之后的几天,天气凉爽了些,夏侯珏依旧很忙。 大夏朝在靖元帝手底下早已腐朽衰败,单凭一个他,半年时间完全不够,恐怕接下来好几年他都要兢兢业业地去治理。 下半年将至,北境又是一个大麻烦,南边儿又时常发大水,不知道今年秋天会不会好过一些。 国库还亏空着,如果今年发生战乱,恐怕他连兵将的军饷都发不下去,这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夏侯珏忙忙碌碌,唐宛凝也没闲着,贤妃还在禁足呢。 唐宛凝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挑个时间去看看贤妃,毕竟遭到降维打击实在是惨事一件。 这天用过早膳,唐宛凝打扮得花枝招展出门了。 走到贤妃的宫殿,她发现门口多了许多侍卫和太监守着,这大约就是幽禁了。 在一片恭恭敬敬的行礼声中,唐宛凝带着人浩浩荡荡走到正殿。 “皇后娘娘到!”小太监高声通报。 贤妃早已一身素服,脱衣卸簪跪在那迎接:“参见皇后娘娘!” “平身吧!” 唐宛凝大大方方进门,受了她一跪,并在她的正殿正位上坐下。 “多谢娘娘!”贤妃起身后站在一边,脸色很憔悴,一身素服,哪儿还有之前那一副六宫之主的架势? “好几天过去,贤妃别来无恙啊!”唐宛凝似笑非笑地接过宫女递上来的茶盏,她也不喝,只在那悠闲地用杯盖挑着茶叶。 “皇后娘娘恕罪,都是臣妾一时猪油蒙了心,臣妾都是听陶嫔杜嫔那两个贱人的挑唆,都是臣妾有错!” 她又跪了下来,这一跪,就是请罪的意思了。 “哦?都是别人挑唆,你自己就不想扳倒我?”唐宛凝一挑眉。 “说来也怨不得你不甘心,当初是皇上先认识你,看上你的,本来打算娶你做太子妃的,我的出现不过是先帝爷的一道圣旨,横插一杠而已。” “皇后娘娘明鉴,臣妾绝无二心,臣妾……臣妾只是……” “好了!”唐宛凝冷笑着讽刺。 “压着气性忍了这么久,还以为你是个有骨气有血性的聪明人,没想到到头来居然是这个怂样,我真是后悔过来看你!” 她以为贤妃会指着鼻子骂自己一顿,控诉自己抢了本来属于她的爱人什么的。 若真是这样,她倒也能赞她一声女中豪杰、性情中人,可现在这算什么,她彻彻底底认怂?真是叫人没眼看。 “皇后娘娘,臣妾错了,臣妾真的错了,这后宫终究还是您的天下,臣妾不该仗着您给的权利就肆意妄为,臣妾只求您能饶恕我一次,不要让我去冷宫,我……”贤妃说着说着,痛不欲生。 “难道是皇上对你说了什么?”唐宛凝挑眉。 “皇上……”提起这两个字,贤妃更是痛不欲生。 “皇上说,只要娘娘您说饶恕,皇上就不予追究!皇后娘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孟家满门三百余口人的命,就捏在您手里了,皇后娘娘求您救救臣妾!” “哈?”不就是在宫里斗了一下么,至于牵扯到朝堂?还孟家上下三百余口人,开什么玩笑。 “皇上真是这么说的?”唐宛凝问。 “是!还请皇后娘娘开恩,还请皇后娘娘开恩!”贤妃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头。 唐宛凝看着她逐渐青肿的脸颊,想了想就挥手。 “好,本宫答应你!这件事不再追究!” 话音未落,连贤妃还没来得及激动,碧月碧络两人先捂了下胸口。 ‘听听主子在说什么话,她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就是,这要搁在西北,这人早就被打残了好么?’ 两人相互交流了下眼神,终究还是在唐宛凝凉凉的目光中闭了嘴,低下头。 贤妃激动坏了,拼命磕头。 “多谢皇后娘娘,多谢皇后娘娘!” “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本宫也少不得放下,自今日起,你把宫里的宫务手把手交给高嫔吧,你就在宫里反省,什么时候出来,就听皇上吩咐!” “是!多谢皇后娘娘,多谢皇后娘娘!”贤妃感激涕零。 这件事最终以贤妃被软禁,交出宫权,陶嫔和杜嫔被打入冷宫为结束。 从贤妃的宫殿出来,唐宛凝步伐都轻盈了许多。 碧月碧络两人可憋坏了,偏偏唐宛凝有心逗她们,在外边儿逛了一大圈,一直到快终于才回去。 “主子,您怎么这么轻易就饶了贤妃呢!她可真是黑了心肝,一心想让您死啊!”碧月咬牙切齿。 “就是,奴婢觉得这人也该进冷宫!” “不但要进冷宫,还要不给她吃饭,不给她宫女,不给她发例银,让她一个人自生自灭好了!” 两人越说越离谱,唐宛凝一边嗑瓜子一边咯咯笑。 “你俩也太天真了,她们孟家到底是第一书香门第,皇上留着还有用呢!” 大夏朝国力外强中干,国库空虚,世家大族圈地揽财不是一天两年了,这些人就像朝堂的蛀虫一样,攀附在枝繁叶茂的树干上,把汁血吸了个精光。 “你说……今年要是南边儿发了大水,北边儿起了战事,皇上从哪儿弄钱呢?” 碧络最先明白过来:“抄起个贪官恐怕就够了!” “所以啊,皇上他一定再搜集证据,而在这之前,我们不能轻举妄动,更不能打草惊蛇,以免惹了麻烦!” “原来是这样!不是不抄,时候未到啊!”碧月也反应过来。 唐宛凝继续嗑瓜子儿看话本儿,心里暗暗骂夏侯珏:这混蛋也太昧良心了,人贤妃好歹跟了他这么多年,啧啧啧!真下得去手啊。 第215章 大快人心 御书房的夏侯珏狠狠打了个喷嚏,心里有些纳闷:谁在背后骂自己吗? …… 唐宛凝的猜测是对的,夏侯珏那混蛋打得果然就是这个算盘。 七月下旬时江南发了大水,淹了三百多个村庄,几百顷的土地,那些灾民得不到朝堂的救济粮,竟沿着河道一路乞讨来了京城。 某天唐宛凝偷偷溜出宫,见一群人在打群架,让碧月碧络上前细问才得知,是孟家的门人在江南贪污受贿,把运往江南的赈灾粮食给贪了一大半下来。 灾民饿死的饿死,病死的病死,只剩下百十来人上京告状来了。 “啧啧啧!” 街边的一座茶楼里,唐宛凝啧啧称叹。 “真的假的,孟家不是书香门第吗?书香门第能干出这么龌龊的事儿?” 碧络一板一眼向她禀报打听来的消息。 “娘娘有所不知,这孟家祖籍是江南那边儿的,他们这一支在京城做官儿,还有一支留在了江南,现在是远亲!” “自从皇上登基,孟娘娘执掌后宫之后,他们就真的认为孟家能成为正经的国丈老爷,这户人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在江南的关系网盘根错节,雁过拔毛,就连个苍蝇飞过去都得拔下一层皮下来!” “啧啧啧!” 唐宛凝撇撇嘴:“往常总听那些士大夫看不起咱们这些习武的,可你瞧瞧,这士大夫也不都是好的么!” “谁说读书人就以百姓为重了,实在是荒唐!” 一身便衣的唐宛凝本想出去好好儿喝壶茶,现在她也没这个心情了。 回宫的路上她很是不甘心。 “好不容易出宫一趟,竟然遇见这样的事,真是气死人!”她傲娇地一撇嘴,扭头回了宫。 进宫后,她直奔御书房。 几个大臣正在御书房里议事,唐宛凝就坐在旁边的晓婷里等着,直到一盘儿蟹粉酥吃完,一壶碧螺春喝尽,夏侯珏才肿着黑眼皮过来看她。 “宛宛,你不是出宫去了么?” 他怕她闷着,把自己的暗卫派给她,让她出宫玩儿去了,现在却见自己心尖尖儿上的人一脸赌气,他的心也跟着一瞅。 “谁惹朕的皇后生气了?说来听听!” “还说呢?”唐宛凝翻了他一个白眼儿:“你不是说,我把后宫清理干净,你把朝堂也清理干净了么?这就是你清理过的朝堂?” 夏侯珏不明所以点点头:“是啊?” “那你可真是了不起,孟家在江南为非作歹,伟大的皇帝陛下居然看不见!”她一扭头,凤眸里一脸鄙夷。 “这……这话从何说起啊?”夏侯珏一脸懵。 唐宛凝瞪了他一眼,把街上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愤怒地看着他。 “这样的贪官污吏早就该让他们见阎王,哪儿还能有机会在朝为官,这不是鱼肉百姓,助纣为虐啊!”她气鼓鼓地看着他。 夏侯珏愣了一会儿,突然呵呵笑了。 “朕的皇后啊,你说朕该说你聪明,还是说你愚钝?那孟家枝繁叶茂,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若连根拔起,谁来给朕干活儿啊!” 他总得培养出一批自己的门生,才能把人清理得干干净净吧。 “孟家不足为惧,宛宛你不必担心,一切有朕!” 见夏侯珏胸有成竹,而且也不像在撒谎,唐宛凝总算松了口气。 “反正我也不懂,也不想管,你自己就看着办!” 这话题揭过去后,唐宛凝就拍拍屁股起身要走,岂料夏侯珏一把从背后搂住她:“宛宛!” “你怎么了?”又犯什么神经病?她皱了皱眉。 “宛宛,今晚朕让人准备了你最爱吃的西北菜,你可否来尝尝?” 这么赤果果的求爱信号,唐宛凝的脸立刻就红了。 “那个……”她有些心虚,正要绞尽脑汁去找理由,夏侯珏又来了句。 “宛宛,你不许再吃什么冰沙,现在天也不热了,你好好儿吃饭!” “……”这是不给她留一点儿后路啊,可是。 “皇上,城外那百十个灾民看起来是在可怜,臣妾今天亲眼所见,实在是没什么心情,臣妾决定去佛堂跪拜一晚给他们祈福!” 话音未落,连唐宛凝自己都惊呆了。 苍天啊她在说什么虎狼之词,为了逃避美男的勾引,她都说了些什么啊。 这美男其实长得这么帅,嫖起来应该也不亏,要是在那什么什么馆,她绝对不会客气。 但此人现在是她丈夫,这就怪怪的。 唉反正心里乱糟糟的,她怎么处理这些奇怪的情绪啊。 “宛宛,朕为了这天下操碎了心,宛宛不好好犒劳犒劳朕吗?”这话却是真的。 如果是靖元帝的时候,江南的这几场连绵大雨可就不止淹三百个村子,出现一百来个灾民了。 那估计灾民得成暴乱,说不定来个举兵造反了。 唐宛凝看着他憔悴的双眸,布满双眼的红血丝,心里也有些不忍。 “可是……可是……臣妾也想为江山尽一份力啊!” 对不起啊,我约跑也是需要一定心理准备的,上辈子她可是个乖乖女。 …… 灾民入京,原本的京兆尹要派兵驱赶,夏侯珏一道圣旨,让城门大开,让户部和兵部在城北的地界给灾民撘了行军的帐篷,配备了生活物资还有医馆大夫。 安顿好灾民后,夏侯珏也不着急。 他顺藤摸瓜,暗中行动,从江南孟家入手,一桩桩一件件,把孟家的罪状一一罗列了出来。 就连孟家府里的大管家强逼民女娶了十房小老婆这样的事儿都没放过。 他手段雷厉风行,杀伐决断,六月着手,到九月就已经尘埃落定。 九月底,刑部的判决下来。 孟家一脉上上下下,一共三百一十二桩公案,大的有贪赃枉法、徇私舞弊,小的有偷鸡摸狗,鸡鸣狗盗。 按照大夏朝律法,孟氏一族株连三族,三族内成年男丁全部秋后问斩,未成年的男丁女眷一并流放塞外三千里。 这事真是令人大快人心。 宫里宫外,朝野上下,就连京城的小老百姓都议论纷纷,甚至茶馆儿的说书先生都有了新的话题。 不过有一件事挺让人疑惑的。 第216章 刻到骨子里的疼惜 孟贤妃居然安然无恙,甚至皇上还格外恩赏,说坐罪不连出嫁女。 “啧啧啧!咱们皇上着实圣德,胸怀天下,这样的仁心可不是谁都有的!”起码靖元帝就没有。 在百姓的心里,靖元帝自己做皇帝不咋滴,但生了个儿子却比他好一百倍,可见这都是靖敏皇后的功劳。 靖敏皇后啊…… “我也这么觉得!”唐宛凝美滋滋。 “这男人当男人不咋滴,当皇帝还是没话说的!”有多少皇帝被外戚干政,话都不敢说一句,甘心当个傀儡皇帝的? 孟氏一族跌落后,大夏朝科举就迎来了新的春天。 以前,孟氏作为数一数二的书香门第,那些上京赶考的秀才举人进士,还没进考场就得先去拜访孟家。 如果谁要是倒霉得罪了孟家,那不好意思,你连考场都进不去,就是进去你也别想出来,就是这么霸道。 所以说啊,有些读书人混起来,可是让天下习武之人望尘莫及。 夏侯珏一连下了三道政令。 第一:明天春季加开恩科,特赦天下学子进京赶考,为朝廷效力。 第二:明年恩科加选武状元,令天下武艺高绝、兵法卓著的有才之士能进入朝堂,保家卫国。 第三:明年起,有奇门绝技之人,士农工商无论何种技艺都能进京领赏,若有可为朝廷效力的,加官进爵。 这三道政令一出,天下所有的有才之士都激动得直落泪,大夏朝天南海北上上下下,无一不在歌颂他的恩德。 海南的造船老木匠,江南的纺织手艺人,民间的算术大师,还有的会看风水的先生,会治疑难杂症,有勇有谋的谋士,专司奇门遁甲的世外高人,甚至田间地头有一手种田绝活儿的老农,都想拿着圣旨来京城试一试。 也是自那天起,夏侯珏御案上的折子,多得像雪片儿一样,他不得不让尚宫局又打了一个多宝架,专门来堆放这些折子。 因为都是民间的玩意儿,他看唐宛凝实在太无聊,就决定把这差使交给媳妇儿。 “宛宛,你不是对这些最感兴趣了吗?你来选一选?” 实际上朝中有人,他就是不想用,他就是想给媳妇儿找个事儿,这样媳妇儿就能天天来御书房陪着他啦,简直是聪明。 “皇上,后宫不得干政!”唐宛凝一边把玩着新得的匕首,一边漫不经心。 “你不是后宫,你是朕的妻子,后宫那些人都老老实实再后宫待着呢。”他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那我也不想去,那么多折子,我得看到哪一年?”她扁扁嘴,老大不情愿。 “可是宛宛,你不帮我,朕这双眼可就要瞎了,唉,胳膊也疼,朕已经老了么?”他一边说一边偷眼看她。 “哎好吧好吧!”唐宛凝被他磨得没办法,最终答应了他无理的要求。 她却不知道,这一答应,把自己整个儿都撘了进去,事后唐宛凝每每想起,还后悔自己这个决策。 当时,不恶心么? …… 唐宛凝虽然不爱诗书,不会来大家闺秀那一套,但她对民间这些东西还是感兴趣的,加上在西北待了多年,整天再大街小巷乱窜,对老百姓比较熟悉。 她看起这些折子来,越看越起劲儿,御书房里时不时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 某天唐宛凝看得高兴了,夏侯珏请她喝酒,她就答应了。 本来打算只喝两杯,谁知一喝就停不下来。 “你从哪儿弄来的这葡萄酒?甜酸不涩,入口柔滑,唇齿留香!” “还能从哪儿?朕的私藏呗?宛宛,你可少喝点儿……”夏侯珏有些担心她醉酒,就停了她的酒杯。 可唐宛凝这个铁憨憨,居然拍着胸脯说不会醉,又一连喝了几杯。 事实的结果真是血淋淋啊。 她不光喝醉了,还把夏侯珏给睡了,人世间竟有如此绝望之事,她坚守了这么好几年的贞操,特么碎了一地啊。 心痛,内疚,自责,她想死啊啊! “你混蛋!”她狠狠踹了他一脚,眼里又气又急,泪花儿都翻起来了。 “对不起,昨夜朕也没忍住!” 夏侯珏嘴上道歉,心里不知道有多激动,宛宛,你终于属于我的,你都不知道昨晚,你有多美多主动。 他以后总算不是孤家寡人了,终于终于,让他等到这一天了。 “宛宛,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朕看你脸色不好,要不要宣太医?”夏侯珏紧张兮兮看着唐宛凝由红变白的小脸儿,心里一阵阵疼。 就像刚刚娶了心爱之人做媳妇儿的小伙子,洞房花烛夜后又是心疼又是欢喜,那布满眸子的疼惜都要刻进骨子里。 “不需要!” 她气鼓鼓把自己包在被子里,不说话,不笑,眼泪却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她看起这些折子来,越看越起劲儿,御书房里时不时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 某天唐宛凝看得高兴了,夏侯珏请她喝酒,她就答应了。 本来打算只喝两杯,谁知一喝就停不下来。 “你从哪儿弄来的这葡萄酒?甜酸不涩,入口柔滑,唇齿留香!” “还能从哪儿?朕的私藏呗?宛宛,你可少喝点儿……”夏侯珏有些担心她醉酒,就停了她的酒杯。 可唐宛凝这个铁憨憨,居然拍着胸脯说不会醉,又一连喝了几杯。 事实的结果真是血淋淋啊。 她不光喝醉了,还把夏侯珏给睡了,人世间竟有如此绝望之事,她坚守了这么好几年的贞操,特么碎了一地啊。 心痛,内疚,自责,她想死啊啊! “你混蛋!”她狠狠踹了他一脚,眼里又气又急,泪花儿都翻起来了。 “对不起,昨夜朕也没忍住!” 夏侯珏嘴上道歉,心里不知道有多激动,宛宛,你终于属于我的,你都不知道昨晚,你有多美多主动。 他以后总算不是孤家寡人了,终于终于,让他等到这一天了。 “宛宛,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朕看你脸色不好,要不要宣太医?”夏侯珏紧张兮兮看着唐宛凝由红变白的小脸儿,心里一阵阵疼。 就像刚刚娶了心爱之人做媳妇儿的小伙子,洞房花烛夜后又是心疼又是欢喜,那布满眸子的疼惜都要刻进骨子里。 “不需要!” 她气鼓鼓把自己包在被子里,不说话,不笑,眼泪却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第217章 广纳贤才 历经此事,唐宛凝花了大半个月时间,总算把自己心态调整过来。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就当喝多了约了个跑吧,把心态摆正,该干嘛干嘛。 主动睡了别人这种尴尬得要死的黑历史,能不想就不想,每想一次就是万般折磨,她后悔啊。 早知道当时就不喝酒了啊。 夏侯珏对此事的态度却和她完全不同,这货看自己的眼神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爱慕,是追求,是期待,是希望。 现在则是拥有,他整个人整张脸以及所有的行为,都写着‘宛宛你终于属于我了,朕要和你携手共看江山’。 最直接的变化就是,他更加理所应当地让她去管那些折子的事,甚至还给她明晃晃地下了任务。 “年底之前,选出你认为最有价值的百人,朕明年要重用他们!” 唐宛凝:“……皇上,后宫” “朕说了你不是后宫,你是朕的妻子,后宫那不好好在后边儿带着么,朕又不去” “……”再次无语,她再也找不到什么理由。 自那以后,唐宛凝每天苦着一张小脸去御书房干活儿。 “我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娘娘,皇上这是愿意把江山分给您的意思,皇上让您选也是信任你!”碧络理智地分析后劝道。 唐宛凝无奈地耷拉着脑袋:“罢了罢了!” …… 孟家倒了以后,所有和孟家连根一脉的人也都跟着倒了,所有家产充公。 大夏朝国库瞬间就丰盈起来,看着御书房桌案上厚厚的账簿,唐宛凝瞠目结舌。 “原来富可敌国,是真的啊!”她还以为都是那些电视剧瞎吹的,啧啧啧,真是长见识了。 “一共抄了三十六户,江南自古又是富庶之地,他们贪墨这么多油水也不足为奇!” 夏侯珏淡淡道,并没觉得多新奇,大约也是提前算过了,不然也不可能这么淡定。 这些银子,一部分留给江南百姓用于赈灾,一部分留给北方百姓用以驱寒防灾,最后一部分用于边境将士,用来保家卫国。 这一通安排下来,夏侯珏皱了眉。 “还不太够!” “这还不够?还差多少?”唐宛凝睁大眼。 “还差一百多万两!”夏侯珏将手中的账簿一扔,身体斜倚在龙椅上,眼眸微眯,隐约闪烁着难以描述的冷光。 “……”她有些无语,这混蛋不会又想抄谁的家吧? 夏侯珏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不多时他唇角高高勾起。 “对啊,朕怎么把他们给忘了?” 唐宛凝一脸迷惑:“谁啊?” 夏侯珏动作堪称雷厉风行,不到三日,朝中就传来几个武将之家被抄的消息。 “皇上!”唐宛凝瞪大眼。 “他们年轻时都是为大夏朝出生入死过的人,您不能这样” “为大夏朝出生入死过,就能在军中拉帮结派倒卖官爵?就能任由门下将士去欺辱民女,就能随意霸占老百姓的天地?”夏侯珏眯起眼,心里满满都是心寒。 “宛宛你不知道,有些人,朕特别想厚待他们,可他们自己不争气,仗着自己曾经有过功劳就不把一切放在眼里” “他们拥兵自重,甚至以为大夏朝是他们保下来的!朕得靠着他们才能坐稳江山,这可真是可笑!” 唐唐宛凝低下头不说话了,脸颊还有些火辣辣的。 “对不起,是我想差了!” 夏侯珏握起她的手,温柔安抚她:“朕知道你担心唐家,你放心吧,孰是孰非朕还是能分清的,军中冗兵太严重,必须管管了,有些人倒卖官爵比孟家还富,你不知道吧?” 唐宛凝摇摇头。 事后想想,她确实挺后悔,阿爹说过,当年一起浴血奋战的兄弟早就各奔东西,志不同道不合了,如今再见面,也早已不是当年的情谊,没什么可说的了。 是她自己多情用事了。 ……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这一年很快又到了头,从明年开始,这大夏朝就要换一番新天地。 清河元年,清河帝,寓意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当然,这天下太平不太平谁也不敢确定,夏侯珏连翻抄家之举还是挺顺利的。 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也没有那么多垂死挣扎,大约‘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些道理,所有人都明白吧。 文官武将倒下不少,朝中人心惶惶,余下的人每天脸上朝都提心吊胆,生怕皇上又要抄谁的家。 尤其是那些干过亏心事儿,欺辱过百姓的,一个两个在朝堂上,简直大气儿也不敢喘。 夏侯珏身着龙袍高高坐在大殿上,一个一个人地扫视过去,一双如寒顶积雪的眸子让所有人噤若寒蝉。 良久,他忽然笑了:“众爱卿谁还有本要奏?” 剩下的这些顶多就是些小鱼小虾,无非攀附着某个大树,跟人学了些祸害人的本事而已,吓一吓就足够了,没必要闹得太大。 不然真的人心惶惶,可就真没人干活儿了。 …… 年底将近,唐宛凝经过近两个月的兢兢业业,终于交上了一份名单。 “一共一百人,十个是种田的好手,据他们说,不但有一手种田的绝活,还研制了新品种出来,有耐寒的耐旱的,还有耐涝的,总之能大大提高农作物的产量,我觉得挺好的,可以着户部引进一下” “这些还有精通奇门遁甲的,有精通天文气象的,还有精通医学药理等等……” “所有人都重新复核过,应该不会有作假的!” 她坐在御案对面的椅子上,一板一眼地汇报着,末了她垂着眸轻叹了口气。 “要不是我三哥不愿入朝为官,我觉得还可以给他加个项目,叫做……精通出海远游外交的!” 夏侯珏将这些人的名单全都看了一遍,很是满意。 “这里面足有二三十个是我曾经听户部提到过的,以前没权利提拔他们,现在终于有机会,全都招进京城吧” “是!”唐宛凝有些高兴。 “皇上这是要广纳贤才了?” “广纳贤才没什么可值得炫耀的,他是为君之道,所有坐在龙椅上的人都该这么做!” 第218章 堵的那口气 他忽然看向窗外,眼神有些冷漠,内心更是五味陈杂。 大夏朝能有今天,是祖宗之功,也是父皇之过,无论怎么做,总会多多少少留下些骂名。 动作大了,动了靖元帝天子门生,世人说他不孝,动作小了,百姓日子难过,世人又说他不仁不义。 站在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他能做的有限,只能任由世人随意品评,当真是高处不胜寒啊。 “宛宛,幸好有你!” 唐宛凝皱着眉却在想另一件事:“皇上,这些人都进京了,那些没选上的人怎么办?” 还有许许多多的人都在做努力,遗憾就是没别人入行早,没别人做得出色,所以就没选上,他们也没辜负什么? “一人赏银百两,命户部下发朝廷的嘉奖令!” “是!”唐宛凝这下彻底高兴了,再一次感叹,这混蛋当老公不咋滴,当皇帝还是当得好。 年底,终于完成任务的唐宛凝终于闲了下来,准备好好儿地歇一歇。 她又重新回到了以前的日子。 对夏侯珏的追求,不接受,不回应,尽量不去想现代那些事,也没再和他喝过酒,两人的关系十分微妙。 如果是一天两天还好,可时间长了,夏侯珏自己也察觉到了这些微妙。 夜深人静时,他命人将玉兰带了上来:“你说,皇后为何会如此?” 自从进宫,玉兰就冒充宫女在金华殿伺候,皇上和皇后娘娘朝夕相处的时候,她全程冷眼旁观。 现在,她终于有机会发表自己的看法。 “皇上,奴婢不才,奴婢只是觉得,皇后娘娘并不想和您亲近!” “不可能!”夏侯珏心态有些崩。 “宛宛善解人意,聪明智慧,帮朕解决了一大难题,怎么可能不想亲近?她是朕的皇后,是朕的结发之妻!” “皇上!”玉兰不慌不忙,胆子也大了起来。 “帮您解决难题吗?不过是您硬要把她留在身边而已,恐怕,皇后娘娘更想做的事是出宫吧!” 夏侯珏立在那,表情不动声色,心里早已掀起轩然大波,心里像塞了一万个铅块, 她真的不想帮自己,可那些爽朗的笑是从哪儿来的? 她真的不想亲近自己,为什么这么久她从来都是乖乖来乖乖走? 她温柔了许多,早已没了当年刚进宫时的棱角分明,现在的她举止端庄,浑身上下竟也有的淡若流水的皇后气质。 再加上她不太喜欢把金银珠宝挂在身上,只喜欢把它们存在箱子里,一边啧啧啧地欣赏,一边盘算着能卖多少银子。 这个人啊,这样的人啊,她那么活灵活现,憨直可爱,她怎么可能会不想亲近自己? “你别胡说八道,朕和皇后的感情甚好!”夏侯珏自欺欺人。 玉兰淡淡一笑:“如果皇上能确定皇后娘娘心里没别人,不妨先听听奴婢的!” “确定!朕百分百的确定!” 六弟很久没进宫了,以前他还怀疑过,现在看来也不过是偶然。 天气一凉爽,李太嫔的病一康复,六弟就又出门游历去了,仿佛这京城上下除了李太嫔,他没有一分一毫的牵挂。 当然也不能怪他,这么多年父皇恐怕早已不记得这个宫女所生,文武哪哪儿都不出众的六皇子了。 他没给过他父爱,那他又何必留恋?哪怕是自己这个兄长,大约也不太值得他留恋。 “你说说吧!” 玉兰想了想,就跪在地上。 “皇上,您一定要知道皇后娘娘为什么不能接受您,这个原因不解决,恐怕皇后娘娘会一直堵在心里,越堵越大,最后再也无法疏导,您二人也就蹉跎了岁月,浪费了在一起的时间” 自古好女出风尘,这玉兰果然精通情事,堪称句句经典。 夏侯珏沉默良久,最后淡淡摆了摆手:“你下去吧,朕再想想!” “是!”玉兰悄悄退了出去。 夏侯珏坐在御案前,拧着额头在苦思冥想:“宛宛,后宫的女子,你当真不能接受她们的存在,还是……你单单只是不想看见她们?” 并非舍不得那帮妃嫔,实在是以前的自己太过荒唐,这都是自己的风流过错,不该由那帮女子去承受。 哪怕对她们没有半分的感觉,也不该去折磨她们哄宛宛开心,这实非君子所为。 这一夜夏侯珏几乎是睁着眼过来的,思来想去就只有一个办法。 “行宫!” …… 腊月底,封笔之后,夏侯珏突然要带唐宛凝去行宫别院赏梅花泡温泉,还说要带她吃美食。 唐宛凝几乎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心里偷着乐:“终于!能!出宫了!” 夏侯珏见她高兴就彻底放了心,腊月二十四这日,他们轻装简从,一起结着伴儿去了京城郊外的皇家别院。 宫里人虽然妒忌,但大多数都习惯了,更何况又是年关,过了年就是河清元年,谁想哭丧着脸哭哭啼啼过日子呢。 更何况,皇上还给每个人赏了江南新进的绸缎料子,那些料子都是江南最美的花色,看得人真是眼花缭乱,另外还有各式各样的贡品,一个个不是精美绝伦就是价值连城。 人啊,在富得流油舒舒坦坦的时候,往往也就忘记了男人不宠爱自己这件事。 更何况,这不就是宠爱吗? 皇上以前什么时候赏过东西,哪怕进贡的贡品进了库房落了灰,那也不舍得给她们的。 现在一切都好了,皇上简直越来越大方,后宫的女人们得了赏,三三两两凑在一处你看我的我看你的。 那些料子正好拿来做衣裳,争奇斗艳呀。 …… 这座别院类似于清朝的圆明园,很大,也很精致,里面假山奇石,奇花异卉比比皆是。 最要紧的是里边儿的建筑,这里依山傍水而居,许多院落都巧妙地建在各种各样的自然景观上。 有的院子能看到一个小瀑布,有的院子正好能看见枫叶林,有的就在梅林,梅花一开,红红火火如天边的火烧云。 总而言之一句话,这里很漂亮。 人一看到美好的事物,连带着人也会顺眼许多,唐宛凝觉得心里堵的那口污浊之气,忽然顺了不少。 第219章 连皇上都不想伺候了 也许这个人,可以试着处处看? 在行宫的日子,简直是唐宛凝进京三年最快活的时候,没了那帮女人在一旁充当小三的角色,她一时得意而忘形。 看夏侯珏的目光逐渐从一个跑友向正常的老公转变。 腊月二十六这天,一场雪下来,皇家别院里的梅花就开了,殷红的腊梅花一半含着雪,一半含着花蕊在寒风中迎风招展。 唐宛凝穿着一身大红绣如意的锦缎,领边和袖口都坠着雪白的狐狸毛,风一吹那狐狸毛就拂在脸上,显得她格外玉粉生肌,玉雪可爱。 “这腊梅也太漂亮了!”说实在,唐宛凝从未正儿八经见过赏过梅花,西北气候苦寒,这梅花就是种上去,长得也不怎么好,都是树木居多。 “好看!”她裹着大红斗篷,戴着风帽,脚踏鹿皮靴踩在三寸厚的雪地上,落下一排排深深浅浅的脚印。 夏侯珏身着一身墨色锦袍跟在她后面,漆黑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她,片刻都舍不得离开。 眼前的女人活泼灵动像山野间的小鹿,她身上满满都是最纯粹最灵动的活力,从来没有人给过他这样的感觉,除了她。 和唐宛凝在一起,他什么功名利落,什么帝王江山,全都忘了个干净,身心都是自由的,属于他自己的。 他可以放心大胆地去爱护,去守候,不用担心被欺骗,被图谋,被利用,他什么都不用担心,她全身上下干净得很。 唐宛凝回过头爽朗一笑:“喂!你发什么呆啊!赶紧过来啊!” 夏侯珏摇摇头,苦笑一声,大步流星走了过去。 “有什么事吗?朕的皇后!” “你知道吗?梅兰竹菊四君子中,我最喜欢的就是梅花了!”唐宛凝笑吟吟的。 “为什么?” “因为梅花最好看,你们皇室众人不是都会什么君子六艺吗?你会不会画画儿啊,要不你去铺张画纸,把我和梅花儿都画下来吧!”唐宛凝望着他,眼里带着星星。 夏侯珏不太想动手,理由是,“梅花怎及爱妃的万分之一美!” 唐宛凝觉得他这简直是在找理由,但其实,夏侯珏说的是真的。 只要唐宛凝在跟前,什么梅花不梅花,他压根就看不见好么,满眼满脑子就只有媳妇儿一人。 看了半天,他黑眸里都是满足:“宛宛,你真……” “快点去吧,我在这儿等着!” “……”好吧,夏侯珏心想,只要媳妇儿愿意,把那些该死的梅花画上去做陪衬也是可以的。 …… 皇家别院的日子简直是逍遥自在,直到除夕前一天,他们都这般无忧无虑。 除夕那天一大早,夏侯珏带着唐宛凝回宫给靖敏皇后见礼,这是他第一次带她见母后,也是母后第一次见她。 婆媳两人虽阴阳相隔,但唐宛凝还是从夏侯珏那里,多多少少知道些靖敏皇后的事。 “她可真是个性情中人啊!”唐宛凝不由得赞叹。 “自然,我母后至纯至善,是世间最独一无二,最美好的存在,可惜这世间容不下她!”夏侯珏神情落寞。 以前他没能力保护她,让她一个人在宫里尝遍世间所有的疾苦。 现在他有了所有的能力,能够报得母愁,能够坐拥江山,能够保护所有他爱的人,可惜母后早已不在。 夏侯珏越想心里就越发不是滋味儿。 唐宛凝拍了拍他的肩膀:“靖敏皇后如果知道你这么想,也会很开心的,她一定不愿意看到你伤心!” “是!” 夏侯珏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从宁寿宫离开。 …… 贤妃倒台后,曾经协理六宫的高嫔在唐宛凝的支持下,光明正大地执掌了宫务。 当天晚上的除夕宴竟也办得有模有样,分外成功。 第二天仍旧是祭祖大典,唯一不同的是,以前是靖元帝,现在换成了河清帝,皇室宗亲在礼部官员的指点下参拜祖宗,乞求祖宗保佑大夏朝能国运昌隆,国泰民安。 祭祖大典过后,皇室宗亲簇拥着夏侯珏去了前边儿太和殿饮宴,而后宫妃嫔和众位诰命则一起去了凤阳宫。 其实这种场合理应太后出来主持,即便太后出不来,那也应该由皇后领着诰命们去宁寿宫参拜太后。 可惜当朝的秦皇后,不对是秦太后和皇帝的关系一言难尽,甚至这位先皇的皇后,连宁寿宫都没能住进去,实在是惨。 众位妃嫔和诰命坐在凤阳宫里喝茶说笑,谁也不敢提去给太后请安。 唐宛凝更不会提,她又不会给自己找不自在,好好儿在暖暖和和的凤阳宫带着它不香吗? 诰命们饮宴结束,纷纷告退,唐宛凝回了内室,第一时间瘫在椅子上。 “我的天啊,终于结束了!” 高嫔坐在矮榻旁边的小凳子上,手指轻柔一下一下地给唐宛凝按着太阳穴,轻轻柔柔道。 “皇后娘娘离宫后,宫里的姐妹都没说什么,皇上赏了好些东西,她们高兴地不得了!” 唐宛凝闭着眼一边听一边点头:“嗯!”还不错,这帮女人大概也对爱情死了心。 实际上,有钱就是容易让人堕落。 她们争宠无非就是想过得好一些,不要当人下人受人欺负。 可当有一天,所有人都变成了人下人,大家都不得宠了,那好像也没什么可争的了。 更何况,她们现在的日子过得比以前在东宫时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以前太子爷拿后院的女人当玩物,一旦失宠离嗝屁就不远了。 现在可不一样了,现在。 大家都一模一样的不得宠,大家都一模一样富得流油。 想吃香喝辣?皇后娘娘给配备小厨房,想穿金戴银,皇上将所有贡品都搬到了后宫,大家按照品级排排坐平均分,按照资历和功劳大小,谁也不会不服气谁? 想穿漂亮衣服?江南的贡品安排上,她们每天都能穿得花枝招展。 后院的女人简直从未有过的幸福和兴奋。 “嗨!荣华富贵什么都有了,谁还愿意争宠啊,是不是傻?” “别说不愿意争宠,大家连皇上都不想伺候了!!” 第220章 河清元年 伺候了皇上,失去的可是后宫所有的姐妹啊,以后谁还带你赏花,谁还带你讨论漂亮衣裳,谁还跟你做闺蜜。 男人和姐妹只能选一样,为了日后的长治久安,大家纷纷把皇帝给无情地抛弃了。 唉,有钱真的能使人堕落,只要讨好的皇后娘娘,大家什么都有了不是吗? “反正我是不争了,看看陶嫔和杜嫔的下场,看看贤妃的下场,咱们图什么呢?” “就是,不争反而倒好了,我现在连孩子都不想要了,这么多漂亮衣裳,怀了孩子可怎么穿,生下孩子身材走样我还怎么穿?” “生育皇子的事,还是交给皇后娘娘来吧,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总不会将来还要争!” “我反正是争够了,咱们好歹是和娘娘一边儿的,将来的新皇帝怎么说也不能不认咱咱们这个太妃,我啊,就在这宫里当个雍容华贵的老太太就挺好!” 大家越说越高兴,纷纷羡慕起宁安宫那些悠闲的老太妃了。 寂寞了就养只猫,养养花种种草,绣绣花儿晒晒太阳,好吃好喝安稳一生,多好啊多好啊。 “哈哈哈……” 后宫妃嫔和快就笑闹成一团,这大夏朝的后宫,竟歪打正着的一团和气。 …… 高嫔的手法很到位,一如当年在毓庆宫时的那样。 唐宛凝很快睡着了,等她再醒来时,高嫔还在拿着美人捶给她捶腿,她一时就有些内疚。 “别按了你快歇歇吧,今儿是大年初一,你怎么也不去找些乐子!” “臣妾不过是奴才出身,哪儿需要什么乐子,如果不是皇后娘娘提拔,臣妾万万不可能会有今天,臣妾能服侍娘娘,就是最大的福气!” 高嫔很聪慧,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皇上靠不住,那时候她就跟在唐宛凝身后,这么多年无论遇到什么事,从来没变过。 她也没什么好变的,一没宠爱,二没家世,三没地位,也不必苦心积虑去争宠,将来让孩子也跟着受罪。 不如跟着娘娘,安安稳稳了此一生,足矣。 “我知道你是好的!”唐宛凝有些纠结地拍了拍她的手。 “满宫上下,只有你跟我的时间最久,贤妃倒台之后,这管理后宫的重担就压在你身上了!” “回头我让皇上降旨,把你抬为妃位,你可以再挑个信得过的帮手帮你,我不会多管,只要你满意就好!” “这后宫之事,我实在是有心无力!” “多谢皇后娘娘,臣妾一定竭尽全力!”高嫔激动得热泪盈眶。 妃位,这是她一辈子都不敢想的位分,以后,她可就是这宫里正经的二品主子娘娘了,这样的殊荣,谁敢想呢? “不必言谢,你有才华有能力,做事细心又细致,我对你很放心!”唐宛凝笑了。 管理后宫之事其实和朝堂差不多,知人善任才是最重要的。 …… 送走了高妃,还未来得及歇息,夏侯珏就带着一身的酒气进来了。 一晚醒酒汤下肚,夏侯珏眼神迷离,“宛宛,今年是河清元年,今年是清河元年了!” 他揽着她,凑在她耳边呵呵直笑,笑着笑着,眼眸赤红,一滴泪就低落下来,正好落在唐宛凝的手掌心。 “我母后要是还在,多好啊!” “靖敏太后在天上看着您呢!”唐宛凝觉得有点儿心疼。 没娘的孩子像根儿草,想想就心酸,试想一下如果自己阿娘……算了这是什么鬼话,阿娘好好儿的呢。 “宛宛,你不知道,这么多年我都是怎么过的?”夏侯珏喝得微醺,拥着她躺在狐皮软榻上,在她耳边断断续续呢喃。 唐宛凝心里一个咯噔:“这还是您第一次对人诉苦!” 夏侯珏仿佛没听见她的话,继续说:“我母亲生前经常告诉我:男子汉,不许哭,不许哭!” “她死的时候,我就是没哭,以后也没哭,只是不会笑了。” “从小到大,朝臣们都叫我冷面太子,说我不会笑,说我像冰块儿” “不过他们还算聪明,冷面太子就冷面太子,他们知道我心里装着天下,一些爷爷辈的老臣甚至私底下把我当成自己的孙儿。” 喝得微醺的夏侯珏话明显多了起来,一串又一串。 “那个时候可真是难啊,皇后她一手遮天,连我父皇都不敢对我有好脸色,说是亲自教导,无比看重,可实际上,父皇什么都没教我,他甚至连看都没多看我一眼!” “啊?”那你可真惨,唐宛凝心想,一个几岁的孩子而已,又不是神仙。 他这是典型的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后爹不管不问,偶尔一管也是为了图名声。 这样的环境里,夏侯珏怎么可能还会相信别人,他如果轻易相信别人,恐怕母子早就团聚,坟头草都长高了。 话说回来,在秦皇后如此围追堵截下,夏侯珏还能拼实力杀出一条血路,牢牢把握朝臣的支持,这令唐宛凝十分佩服,着实佩服。 “太不容易了!”她心里有些痛,像针扎一样。 “那时候,我身边所有的女人都有来头,几乎全是皇后的探子!” “为了不引起皇后的怀疑,孤只好蛰伏起来宠幸她们,可又不能让她们待在身边太久,所以弄了一副风流好色的面孔,宠幸过之后的女人全都被丢在脑后!” “皇后不死心,总是会在最快的速度换一批新人上来,孤这么多年,就是这么过的!” “本来,孤的太子妃也是皇后挑的,可是孤不想由着她摆布,所以挑中了孟氏,当时孟家和秦家分庭抗礼,我知道她至少不是皇后的人,所以我假装很喜欢她向父皇求亲!” “皇后极力阻挠,生怕我娶了孟氏,后来……到底还是父皇心软了一下,没有听皇后的建议,也没听我的想法,把你指给了我!” “那时候,我不理解父皇的苦心,现在我突然明白过来,这是父皇暗中为我铺路,他做了那么多年皇帝,糊涂了那么多年,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数的!” “他这么多年不敢反抗皇后,可为了我还是硬气了一回……” 第221章 心病 虎毒不食子,靖元帝当年倚仗着秦家,不能和秦皇后撕破脸。 孟家身上也不干净,所以,靖元帝就给他挑了唐家女儿做太子妃。 当时连秦皇后都不知道靖元帝的用意,只当是他看不上孟家的女儿,或者要利用太子控制唐家。 而唐家毕竟是鲁莽武将,那唐将军更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鲁莽人,不足为惧,所以,秦皇后大意了。 这一大意,就葬送了他们母子的宏图大计,更葬送了他们大半生的心血努力。 要说靖元帝糊涂,恐怕夜深人静时,他也没那么糊涂,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深宫皇室的事,谁又说得清? 夏侯珏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梦里他一直皱着眉,原本平滑峻美的额头此刻蹙成了一团。 唐宛凝伸手想要替他抚平,却发现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济于事。 最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将他抱在怀中,心里一疼,眼泪随即滚落下来。 “夏侯珏,原来你不是故意喜欢冷着脸!” 正是了,如果愿意笑,谁愿意做出那样的表情,他不想开怀大笑吗?也许他小时候,也和六王爷一样温润如玉,平和仁义呢? 她哭着哭着,忽然笑了出来,眼里带着讽刺。 “为什么这该死的地方,一定要是地狱,这宫门里的人,一定要过得这么苦呢?” “为什么所有人,就不能不争呢?” 她知道不现实,可她真的不喜欢,如果不能改变,她宁愿离开。 夏侯珏似乎能听见她说话,他峻眉紧锁,薄唇蠕动,在她耳边呢喃,“宛宛,我真的喜欢你,我发誓,此生从未喜欢过别人!只有你!” 遇见她之前,他身边所有的女人都有来头,宠幸,逢场作戏,抛弃,自生自灭,他冷着脸寒着心,手段娴熟,一颗心仿佛铁做的,说是铁石心肠也不为过。 可自从遇到了她,仿佛一束灿烂热烈的阳光照进阴沟里,那座冰山开始融化,冰水变成春水在心头汇聚。 她憨直可爱,性情率真,她不喜束缚,不爱荣华,她们唐家,每个人都是那么耿直善良。 这样的家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原来世间是如此的不公平,原来就是有人从出生就一生顺遂,无忧无虑。 “嗯!”唐宛凝点点头,只应了一个字,其实心里早就暖流滑过,甜如蜜。 …… 初二,夏侯珏难得晚起,他把唐宛凝圈在怀里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只用一种温柔到甜腻的眼神盯着她,唐宛凝被盯得面色涨红。 “日上三竿了你起不起?待会儿各宫家眷进宫探望,还要来给我请安!” “就算你不起我也得起啊?!” 唐宛凝要起来,被夏侯珏一把捉了回去。 “不必着急,时间还早,再说,人家也不是来看你的,你急什么?让你的宫女替你带句话就行,不必亲自见!” “可是……” “没有可是,宛宛,再陪朕一会儿吧!”他的眼神可怜兮兮,让唐宛凝着实不忍,只好答应了他。 “大早上的你不起来,你想做什么?”她红着脸声音越来越小。 “自然想做些别的,宛宛,咱们生个皇子吧!” “咱们早早儿地把皇位传给他,朕带你出去走走,如何?” “……”唐宛凝被这赤果果的求爱给吓住了,心里又急又气,这男人当真得寸进尺。 第一次她吐了,就中途停止了。 第二次醉了,两人稀里糊涂地就……嗨那次不算。 现在,她一没有吐,二没有喝酒,该怎么拒绝?难道自己心里不抗拒了?难道真的接受和小老婆们和平共处了? 这个无法解决,也不可能会解决的难题,就这么横在两个人中间,让她进不得退不得。 进一步,她心里膈应介意,如同吃了苍蝇般恶心。 退一步,她又有些舍不得,眼前这个男人,显然已经上了她的心,她不甘啊。 “不行!”唐宛凝忽然哭了。 “我不行,对不起,我真的不行!” 她现在只要一闭上眼,就还能想起来他和她们的画面,她会胡思乱想,她会不由自主,她会迫不得已。 “怎么办?对不起,我好难受,我心里好难受!皇上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唐宛凝哭得稀里哗啦,伤心透了。 “宛宛,你怎么了?朕早已不和她们有牵扯,你还是不能接受吗?”夏侯珏眼神有些受伤。 “不是,我……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吐,你只要抱着我我就想吐,我……”她哭得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以前倒还好,可这种事分明就是越喜欢就越介意,爱得越深就越无法自拔。 果然世人说得对,爱上谁都不能爱上皇帝,因为他永远都必须先是皇帝,再是他自己。 “宛宛,你是不是病了?”看她流泪,他心疼不已,缓缓安抚着她的背,他小心翼翼地问。 “嗯嗯!可能吧,我不知道,反正不正常,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擦了擦眼泪,眼神湿漉漉的,像山野间清晨的露珠,又像是一头不知世事的小鹿。 “你放心,太医院有的是太医,朕让她们来给你瞧病,一定会治好的!”他紧紧地搂着她。 唐宛凝点点头,心里却万分苦涩:‘心病还需心药医,他那里知道,这是心病呢?可心病也是病,她也没有骗他!’ 只是这心病什么时候能好,她就不知道了,总觉得她越喜欢他,就病地越厉害,越发得病入膏肓了。 这就好比,你遇到了一个深爱的人,他却有一个排的前女友,可他深情款款地告诉你,以前都是别人硬塞给我的,我都不喜欢,我只喜欢你。 你喜欢他是一回事,可计较这一个排的前女友,又是另一回事。 大约,她还太年轻,不知道这样的心病,该用什么样的心药医,还是……根本不用医,只是不够爱? 夏侯珏没有再勉强她,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她,用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告诉她。 “宛宛,朕会永远陪着你!” “你病一天,朕就等一天,你病一辈子,朕就等上一辈子!” 第222章 求亲 唐宛凝的心里像刀割一样的难受,她闪着泪光捧着他俊美无与伦比的脸,认认真真地在他脸颊落下一吻,并告诉他。 “夏侯珏,如果你不是皇帝,我恐怕早就爱上你了,不会等到现在!” “没事,朕可以等!” “那小兔崽子不来,朕就带你一直等下去,其实当皇帝也并非要后宫佳丽三千,朕就不打算选秀,宫里的女人已经足够多,都调教好了!” “朕会厚待她们,朕会和你在一起!” …… 互诉衷肠之后,夏侯珏果然没再强迫唐宛凝,甚至关于此事,他以后都很少再提起。 过了初二,夏侯珏带着唐宛凝又去了别院。 去的时候,还带走了太医院好几个医术精湛的太医,唐宛凝苦笑不已,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病还须心药医,带太医有什么用?她的身体又没病? 这次去皇家别院,他们一直待到上元节才依依不舍回去。 上元节那天晚上,夏侯珏带着唐宛凝扮作普通百姓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吃了汤圆、米团、猜了灯谜、赢了奖励,才依依不舍地回宫。 过了上元节,这个年也就彻底结束了。 重回皇宫的唐宛凝也没了想头,又不想闲着荒废光阴,便带着碧月和碧络,天天在御花园里练箭。 因为不喜欢被打扰,更不喜欢宫妃在身边儿晃荡,所以高妃早就叮嘱过了。 ‘但凡皇后娘娘去了御花园,你们就不可再去,若是谁敢去打扰娘娘,本宫决不轻饶。’ 有了这句话,每当唐宛凝去御花园,偌大的御花园就一个人影儿也找不见。 进了二月,天气越发暖和。 这天唐宛凝带着碧月和碧络去了御花园练习射箭,她的箭术已经炉火纯青,进宫几年,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收获,真是可喜可贺。 一箭三发射中靶心之后,身后忽然有人鼓掌,这声音太熟悉了,必定是夏侯璟没跑。 “六殿下什么时候来的?”唐宛凝笑着收了箭上前。 “禀皇后娘娘,臣弟去看母妃,刚刚路过这里而已!”他在三步之外停下,目光柔和,温文尔雅,举止有礼。 “你直接叫我三嫂就好,哪儿就那么客气了,李太嫔身体可好些了?”唐宛凝嗔笑。 “我母妃身体好多了,这还要多谢皇兄和皇嫂的悉心照料!”夏侯璟笑容明媚,温润如玉。 “也没怎么照料,六弟实在是太客气了!”唐宛凝摇摇头。 李太嫔就因为背着皇后生下孩子,就被圈禁了这么多年,现在她身体能好好儿的,可见老天爷还是有眼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过了年,六弟可还要去远行?”她随口一问。 “是!”他温润一笑:“过了年天气就暖和了,我母妃身体就能渐渐恢复,我也能放心出去游历了!” 他最爱的事就是游历,这么多年加起来,在外边的日子远远比在宫里多,哪怕在外面无依无靠,什么事都能遇到,可和深宫比起来,还是干净得多。 “听说六弟经常去江南和那些风流才子煮酒评诗,如此悠闲实在是令人羡慕了!”唐宛凝很喜欢夏侯璟,是朋友兄弟的那种亲情的喜欢。 在她的心里,这满皇宫上下,就数这位六皇子夏侯璟最干净,最一尘不染。 人家身边儿连个侍妾也没有,洁身自好,煮酒谈诗,诗酒书画,好一个闲情雅趣的闲散王爷。 夏侯珏也十分疼爱这个从小跟在身边儿的弟弟,给他晋了王位,修了王府,还善待他的母亲李太嫔。 这对儿兄弟,恐怕是皇室里难得的三观奇正之人了。 怀着这样的喜欢,她待夏侯璟的态度便十分热络,她只有哥哥没有弟弟,这个夏侯璟就从感情上弥补了弟弟的空缺。 “三嫂谬赞,不过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而已,实在不值一提!” 他看了眼唐宛凝,见她眼里亮闪闪的光芒万丈,只看了一眼便不再看了,恐怕再看一眼,他就抑制不住心里的喜欢,要失态了。 “时候不早,若无旁的事,臣弟就告退了!” “六弟慢走!” 唐宛凝笑吟吟地目送他离开。 夏侯璟顶着这样的目光,心里砰砰直跳地离开了,他脚步凌乱,心跳如鼓,脸色也有些涨红。 过了假山走出好远,他的心情才渐渐恢复。 呵呵,这个一身火红衣裙,眉目鲜艳明媚的女子,他这一生都不能染指,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 …… 夏侯璟本想二月离京,前往江南旧宅居住。 可就在他离开璟王府的前一晚,宫里传出消息,说大夏北边的吐蕃部落要来京觐见新皇,顺便还带来了吐蕃王最宠爱的小公主安塞雅。 这位安赛雅小公主年芳十六,是吐蕃王的掌上明珠,有吐蕃第一美人之称,这次吐蕃王大的不带小的不带,偏偏带上她,其意图十分明显,那就是和亲。 吐蕃部盛产玉石瓜果牛羊,却急缺粮食,他们历代就和大夏朝交好,只是前些年靖元帝当政。 大夏内部天灾人祸暴乱饥荒不断,哪儿还有粮食与他们交换,所以这一来二去,两国就断了来往。 现如今新皇登基,吐蕃部有意重修旧好,千里迢迢来觐见,还带来了最心爱的小公主,其诚意可见一斑。 可惜……他有一处没弄明白,那就是…… 夏侯璟本想二月离京,前往江南旧宅居住。 可就在他离开璟王府的前一晚,宫里传出消息,说大夏北边的吐蕃部落要来京觐见新皇,顺便还带来了吐蕃王最宠爱的小公主安塞雅。 这位安赛雅小公主年芳十六,是吐蕃王的掌上明珠,有吐蕃第一美人之称,这次吐蕃王大的不带小的不带,偏偏带上她,其意图十分明显,那就是和亲。 吐蕃部盛产玉石瓜果牛羊,却急缺粮食,他们历代就和大夏朝交好,只是前些年靖元帝当政。 大夏内部天灾人祸暴乱饥荒不断,哪儿还有粮食与他们交换,所以这一来二去,两国就断了来往。 现如今新皇登基,吐蕃部有意重修旧好,千里迢迢来觐见,还带来了最心爱的小公主,其诚意可见一斑。 可惜……他有一处没弄明白,那就是…… 第223章 好好陪他 夏侯珏并不着急接见他们,而是先把其晾在驿馆,让几个皇室的王爷世子和礼部官员陪着。 他这样做的目的无非也就是抬高姿态,哪怕大夏朝现在有能力和他们通商,也要做足了姿态,为大夏朝百姓争取更大的利益。 “皇上,二皇兄腿脚不便,不如让臣弟过去相陪?”夏侯璟一身白衣立在御书房,眉目如画,气质一如既往的温润。 “你?你不是要去江南?”夏侯珏有些惊讶地从一堆折子里抬起头。 这个六弟从小到大,都没有要出现在朝堂上的意思,现在怎么突然有了这一说。 夏侯璟展颜一笑:“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皇兄你最了解臣弟,怎么还有此一问?” 夏侯珏想了想,没再往下说,只道:“那吐蕃王老奸巨猾不好对付,那个什么安赛雅公主的目的也很明确,六弟你可千万要小心!” 夏侯璟想了想,更笑了:“他们既然是抱着重修旧好的目的来的,自然不会太过分,这点儿分寸臣弟还是有的,皇兄放心!” “嗯!”夏侯珏也笑了:“这倒是!” “你自小精通六艺,饱读诗书,又练得一手好箭,也算是文武全才,朕好像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他起身在夏侯璟肩上重重拍了一下,两兄弟握手击掌,千言万语尽在不严重。 …… 送走夏侯璟,夏侯珏靠在太师椅上揉着太阳穴,唐宛凝从后边走了进来,皱了皱眉。 “发生什么事了?” 夏侯珏处理朝政早已得心应手,喜怒情绪从不轻易表露出来,现在他这样焦虑,想必…… “是江南!” “去年一年受了灾,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有贫苦百姓被饿死,人数还不少,南边儿来折子说,可能有暴乱!” “还有北边儿农耕也不顺利,春麦似乎受到了蝗灾,有些严重的地方甚至寸草不留,并且蝗灾还在扩大。” 古人有句话叫多事之秋,放在大夏朝的现在,明明是多事之春。 “怎么可能这样,不是前阵子还好好儿的吗?”唐宛凝有些震惊。 夏侯珏摇了摇头:“百姓无小事,大夏朝从来都是多事之秋,只是以前……都是粉饰出来的太平罢了!”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坐江山不知道江山早已外强中干。 那些花里胡哨的虚物骗骗别人还可以,想要骗过他并不简单。 江山是理顺了,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百姓还需要休养生息,需要发展,这个过程,不经过十年八年的励精图治,恐怕难以实现。 “这个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唐宛凝有些惋惜,突然发现这二十一世纪真是白待了啊。 想想也是,她不过是个小老百姓,人家可是国家领导人,这儿又没什么马克思主义,想要她给提出什么治国良策,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没有金刚钻还是别揽瓷器活儿了。 “我还是帮你打打恶霸,收拾收拾贪官吧!”她往他对侧的椅子上一坐,姿态随意,笑容浅淡。 “实在不行,让我去当个将军给你打仗也行!” “你喜欢这个?”夏侯珏皱眉。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媳妇儿居然想当将军,关键是他们唐家已经有三个将军了,难不成这位要当第四个?她难道是投错胎了吧。 “喜欢啊,我从小在军营长大,不喜欢那些文绉绉的东西!” “打贪官就不文绉绉了?” “当然,收拾贪官连证据都不需要,他如果不承认就打一顿,再不承认就继续打,总有他认罪的那一天,你说这多省事儿?”她简直为自己这个好主意感到自豪。 “哪像你,还要提前派人过去查,还要搜集证据,还要找人证物证,这简直太麻烦了,严重影响治国效率!” 唐宛凝一通歪理,夏侯珏只觉得脑门前闪过几条黑线,这也叫效率? “你说我这个办法好吗?!” “好!”夏侯珏一把将她扯进怀里,脸色终于舒展了些。 “以后你就好好儿陪朕就行,哪天遇到你喜欢的事,就让你去,如何?” “好啊好啊!”唐宛凝眼睛一亮,一双白皙纤细的手在他御案上摸来摸去,最后她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个小巧的虎头令。 “哎?这是什么?好小巧啊,这个好看!” 金质的猛虎小巧玲珑,底座有红色印泥,唐宛凝当然见过这东西,这就是签发军令调兵遣将用的虎符。 她眨了眨眼笑嘻嘻:“皇上,夫君,这个好别致啊,你送我一个可好?” “不行!”夏侯珏毫不犹豫将虎头令收走。 “兵符也是闹着玩儿的?你若是在喜欢带兵,给你这个吧!”说着他从贴身处取出来一个更加小巧精致的龙头。 “这是一只五百人的御林军,他们是御林军的精锐前锋,进可做冲锋营,退可保主子性命,你若带着这个,这五百人就归你了,他们可以听你随意调遣!” “真的吗?” 虽然虎符没拿到,但这五百人也是不容易啊? 如果带出去,那可好一通威风,就是上阵杀敌她也能当前锋营用,这简直天上掉下来的大馅儿饼啊。 “好!你说过的可不许反悔!”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唐宛凝兴奋极了,她将小巧精致的龙头令贴身放着,抱着夏侯珏的脖子在他脸颊狠狠香了一下。 “皇上对我可真是好啊!” “谁让朕是你夫君呢?” …… 唐宛凝心满意足得从御书房离开,回到凤阳宫,她先在后院儿溜达了一圈儿,之后才回了内殿。 瘫在床上,她一边欣赏这小巧精致的龙头令,心头一阵阵发热。 碧月碧络知道了这东西的来历,眼睛都瞪圆了。 “主子,这可不能要,这东西一看就是皇上贴身带着的东西,这是保命的啊!” “正因我是保命的,所以我才带在身上,有时候,别人带着比自己带着管用多了!” 她一介女流,出身武将之家,从没读过什么正儿八经的书,也帮不上他什么忙。 那么,就让她好好陪着他,为大夏朝江山百姓出一份力吧。 第224章 这都能夺得过? 碧月还想说什么,被碧络一把拦住了。 “你懂什么,主子说管用就管用!” 碧月:“……” …… 大夏朝驿馆就在皇城附近,和各个王府挨在一起,足足占了小半条街,有比较华丽的院子,也有比较普通的居所,类似于客栈那种房间。 这种一般用来招待那些外放做官,品级比较低,京城没宅子,但还需要三年一次回京述职的小官儿们居住的。 吐蕃王作为异族部落番邦,这地位放在大夏朝也得是个王爷级别的,所以他的居所自然是一座华丽的院子。 院子周围除了吐蕃王自己带来的五百随身勇士,还有夏侯珏派过去的京城防卫,美其名曰保护他们的安危,实际上就是监视,这已经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事,连遮掩都不必打。 不过,吐蕃王到底也没说什么,他们此次是来和亲,和大夏朝重修旧好的,他们诚心诚意,自然就不怕监视。 吐蕃王从第一天入住驿馆,就异常低调和善。 不但对来接待的官员客客气气,笑脸相迎,甚至连大夏朝派过来的下人,他也是和颜悦色,连说话都尽量轻声细语。 安赛雅看着身高九尺,身着兽皮,满头玉石饰物,打扮得华丽身材又魁梧,和温柔半点儿不沾边儿的父王,整个人就有些不理解。 “您今儿个是怎么了?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这可不像你啊父汗!” 吐蕃王摇摇头,劝慰女儿:“他们中原有句话叫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毕竟是别人的地界,咱们是来求和的,自然要低调,父汗在家不是也教过你吗?” “哪怕你是父汗的掌上明珠,到了大夏你也要学他们的规矩,不然你一定会吃亏的!” “可是父汗,你说这大夏朝的男人都英俊魁梧,我怎么一个好的也没见着?还有另外一种风流才子,我也没见着,我还从来没见过呢!”安赛雅皱起可爱的小眉头,额头上五花辫都微微簇起。 “你喜欢风流才子?”吐蕃王眼神复杂。 女儿怎会喜欢那种弱脚鸡一样的男人,这中原的读书人啊,就那一种1最没用。 “也不是喜欢,就是好奇,我想看看弱脚鸡一样的男人什么样儿!”安赛雅满是好奇。 “哦!”吐蕃王放了心。 “你放心吧,这个太子,不对,这个新皇父汗是见过的,当年他还小,五官就已经极为出众,听说他文武双全弓马娴熟,身手绝不输给吐蕃勇士,你嫁过去一定不会受委屈的!” 他们吐蕃可是有骨气的,哪怕和亲也不可能给女儿找个糟老头子,这也就是他宁可断交也不会把女儿推进火坑的缘由。 如今新皇登基,新皇帝怀仁天下,刚登基就大刀阔斧推行许多利民新政,看样子是个仁君明君,这就好。 这样他把女儿送来也放心,得不得宠就另说,起码在后宫不会受折磨,这个人应该信得过。 “哦,既然父汗这么说,那女儿嫁就是了!”安赛雅低着头红着小脸。 “哈哈哈!”吐蕃王疼爱得揉着女儿满头精致的红尾辫,眼里又欣慰又不舍。 “安赛雅,你是父汗最疼爱的掌上明珠,是我吐蕃部最优秀的小公主,你一定要替父汗争气,替我们吐蕃部争气!” 大夏朝是为了江山百姓,他也一样是为了自己的部落族民。 吐蕃部耕地极少,气候忽冷忽热,粮食无法生存更不能养活那里的人,他们不得不把自己所有的财富拿来和人交换。 可是前些年,和大夏朝断交之后,他们的族民因为粮食不够吃,饿死了许多,现在终于有了这个机会,他不得不将自己最心爱的小公主送过去,以抓住这次机会。 作为一位可汗,他必须为族民考虑,可作为一个父亲,他何尝不想让女儿幸福。 这么想着,铁骨铮铮英勇魁梧的汉子红了眼圈。 “父汗你放心,我一定会乖乖出嫁,保护我们的族民!” “好!不愧是父汗的女儿!” 父女两个话还未说完,就听外边有通传。 “回禀大汗,大夏朝璟王爷驾到!” “璟王爷?他是什么人?他们的皇帝为什么不来?”吐蕃王一阵狐疑。 可话音未落,一身白衣风度翩翩的人就进了驿馆。 “吐蕃王,安赛雅公主!”夏侯璟面容带笑,举止优雅地打了招呼,他的一举一动,一说一笑,都让屋内众人看得呆愣在那。 ‘这是什么人?怎么这么瘦?’ ‘瘦归瘦,好像还挺好看的!’ ‘嗨,好看有什么用,能骑马吗?能放牧吗?’ ‘就是,这一看就是大夏朝所谓的那种风流书生,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连只鸡都抓不住!’ 安赛雅也看待了,她一时忘了‘手无缚鸡之力’这句话该怎么说,想了想就扬起红扑扑的小脸嚣张地问。 “你就是璟王爷?你就是那种连只鸡都抓不住的男人?” 夏侯璟:“……”他轻轻皱了眉。 “在下不知公主为何意,在下奉大夏朝皇帝之命来招待二位,这里有什么不周全的,您二位可跟在下说,想去哪儿游玩,也可以跟在下说!” 他一字一句十分稳健,加上他本身气质高雅,面容俊朗,温润如玉却丝毫不弱,竟又让安赛雅看呆了。 对此安赛雅表示,本公主是疯了吧,怎么会觉得这人好看,他可是连只鸡都抓不住啊。 古灵精怪的小公主歪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片刻后她又扬起笑脸。 “你说,我们想去哪儿都能告诉你?” “是!” “我想干什么也能告诉你?” “没错!” “那……我想打你一顿,接招吧!”她话音未落就抽出腰间长鞭挥舞了过去。 长鞭是特制的,上边儿有金黄闪闪的各种鳞片,但凡碰着便非死即伤,最轻的也是脱皮见血。 吐蕃王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拦住女儿,两人就打了起来。 细看之下才发现,原来一直都是女儿在进宫,而对方只一味地躲,他眯起了眼喃喃道。 “这小子,看起来弱脚鸡一样,功夫不错啊,这都能夺得过?” 第225章 觐见 “安赛雅公主,您这是做什么?” 夏侯璟皱着眉一边躲一边问,一身白衣随着他潇洒利落的动作在空中飘舞翻飞,像极了一只翩翩于飞的仙鹤。 “我想看看你们大夏朝的男人是不是连只鸡也抓不住啊?” “你要是能赢了我,那你肯定也能抓鸡!”安赛雅小公主表情极其认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夏侯珏:“……” 这小公主怎么回事,她究竟是怎么跟鸡杠上的?她又为什么要抓鸡? 吐蕃王哭笑不得连忙去拦:“安赛雅不得无礼,还不快停下,这是大夏朝的璟王爷!” “可是父汗,我……” 小公主回过头正要说什么,那金灿灿的鞭子就拐了弯儿,朝她自己身上飞了过去。 “安赛雅小心!” “公主小心!” 在场的两个男人异口同声,一个要上前搭救,而另一个已经上前去挡。 夏侯璟将安赛雅护在身后,那道金鞭就硬生生打在他的后肩,他眉头微蹙,见安赛雅无事,又很快舒展开来。 “在下无意冒犯,请公主谅解!”他退后一步保持距离。 虽然他身份地位高,但在一个小女孩儿面前,最起码的君子礼仪还是要有的。 “你……”安赛雅转过头看了看自己的鞭子,又看了看眼前的夏侯璟,表情都呆住了。 “我刚才是不是,打到你了?”她一边说一边往他身后瞧。 “一点小伤,公主不必担心!”夏侯璟礼貌地侧过身体,挡住她的视线。 “哎呀你别动让我看看!”安赛雅霸道地扳过他的身体,往他身后细细瞧。 “我的天啊,你流血了!” 他白衣微微碎了几片,有鲜血从里面渗透出来,看样子伤的不轻。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试试你会不会功夫,怎么会伤这么重!”她急得小脸儿通红,一双眼睛都要流下泪珠。 父汗刚刚还让她好好学学大夏朝的规矩,她转头就把人家王爷给伤了,这可怎么办? “父汗,父汗!” “你啊你!”吐蕃王无奈点了点女儿的脑袋,走上前去给夏侯璟赔罪。 “璟王爷,小女年幼不懂事,伤了王爷这全是我的过错,不如让在下替您请医用药,以表愧疚!” “不必!”夏侯璟淡然一笑,面容不改,只是脸色比刚才苍白了些。 “公主年幼,也是出于无意,这点儿小伤也不碍事,还请二位不必挂在心上,本王也会当做什么事都不曾发生,此事就此揭过!” 吐蕃王心里仍旧过意不去,但见夏侯璟不想再提,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只抱拳道谢,又亲自送了夏侯璟离开,这才带着女儿回到内院。 “你啊你!”吐蕃王又点了点女儿的脑袋。 “咱们这次可是来与人交好的,我的女儿,你明不明白!” “父汗!”安赛雅嘟着嘴低着头,小声咕哝。 “是您说的嘛,大夏朝的男人有一种不会抓鸡,他长得又不像勇士,我就想试试嘛!” 她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连声音也听不见了,可见心里也是虚的。 “你!” 吐蕃王有心想责备几句,可看看女儿这副面容,又觉得心疼,最终还是没敢说一句重话。 “以后不许这样!” “哦!” “大夏朝的勇士都深藏不漏,和咱们吐蕃部不一样的!” “哦!” “见了大夏朝皇帝,一定要守规矩,不许胡来!” “哦!” 老父亲揉碎了心肠劝慰了几句,小女儿低着头并着脚尖,可怜巴巴好生委屈的模样。 吐蕃王只看了一眼,心肠都碎了,再舍不得多说一句,只红着眼圈儿叹道。 “安赛雅,你别怪父汗,父汗也是实在是没办法啊!” 但凡有个什么法子,他也不会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嫁到这么远的异国他乡,这可是他的心肝宝贝啊。 安赛雅却没什么感觉,小脑瓜里尽是刚才那个白衣翩翩的男人,老父亲的语重心长完全没听进去。 末了她忽然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 “父汗,和亲一定要嫁给皇帝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父汗说的话你都没听见?” “不是,女儿就是想问问,嫁给刚才那个人行不行?” 吐蕃王:“……”养女儿好心累。 他有时候真想敲开她脑瓜子看看里面都有什么? …… 接下来的几天,夏侯璟果然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依旧每日和几个大臣一起来驿馆作陪。 本想出门去京城逛逛的吐蕃王父女,这下也不好出门了,毕竟人家身上有伤,还是自己女儿弄的,再拉着人家故意到处转,那可真就是不知礼数了。 吐蕃王来之前早已请了中原的先生教他礼仪。 因为再不和大夏朝通商交好,他们部族的人又要饿死一批,他这个做王的,万万看不得这副局面。 就这样,所有人在驿馆里待了六七天。 期间几位大臣为了给他们解闷,还专门叫人做了大夏朝的美食,叫了说书先生,叫了京城最有名的戏班子。 如此招待,倒也算是贵宾礼仪,不算是怠慢了。 吐蕃王自然很满意,这样也不错,安赛雅更满意,她越看那个一身白衣的男人越喜欢。 满脑子想的都是,如果自己想嫁给他,大夏朝皇帝会不会不高兴,不都是和亲吗?那大夏朝皇帝都有皇后了,自己总不能过去拆散她们。 即使是当个妃,那恐怕影响也不太好,还不如嫁给这个璟王爷,他长得可真好看啊,还会抓鸡。 对此夏侯璟表示:本王不会抓鸡,请公主自重。 …… 六七天后,夏侯珏下了旨意,按照藩王的礼仪亲自在太和殿设宴,接见这位远道而来的藩王。 这天一大早,太和殿就坐满了皇室宗亲文武百官,设宴么,总要人数众多才算是宴。 众人刚落座,礼官就宣布:“吐蕃王觐见,安赛雅公主觐见!”话音未落,两人就在另几名礼官的带领下从殿外走进来。 魁梧雄壮打扮得粗犷贵气的吐蕃王,和身着异族服饰,一身红衣,满头红尾辫,面戴大红面纱的安赛雅公主,上前规规矩矩行了自己族部的礼仪。 第226章 让他娶我好不好? “吐蕃王安鲁特奇携小女安赛雅,拜见大夏皇帝!” “平身,赐座!” 夏侯珏一身明黄帝王龙袍,高高坐在龙椅上,唇角微勾,面容微沉,手轻轻一扬,就有小太监领着他们去自己的座位。 “多谢大夏皇帝!” 落座后,夏侯珏寒暄客套了几句,吐蕃王也有问有答,大臣们也有说有笑,气氛还算愉悦。 对一个帝王来说,周边藩部过来投靠,这不是什么坏事,反而还是好事,总比吐蕃王领着部族投靠别国强得多。 夏侯珏也没打算亏待他们,只是这位公主……他却绝对不能要。 这么想着,就见吐蕃王忽然起身,表示要让他女儿上前跳一支舞助兴。 “不必了!”夏侯珏大手一挥。 “公主千金之躯,怎适合在这种场合跳舞?我大夏朝哪怕再不懂礼仪,也断断不能这么委屈公主!” “李得泉,还不快带舞女上来,给吐蕃王助助酒兴!” “是!” 李得泉下去了,底下的大臣却有些懵。 ‘皇上这是怎么了?纳个妃而已,即便在孝期,也不要紧吧,毕竟是为了大夏朝!’ ‘就是啊!’ ‘拒绝了献舞,这就是明晃晃的拒绝和亲啊!’ ‘可不是?!’ 众大臣很懵,吐蕃王也很懵,全场上下,只有夏侯璟唇角始终带着温润如玉的笑。 他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指,拈着酒杯,一边欣赏歌舞,一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皇兄,你是好样的,臣弟没有看错你,宛宛也没有!’ 他知道皇兄决定的事任何人都无法改变,也不存在被人劝一劝就允准了的情况,他现在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拒绝,就绝不会再改变。 夏侯璟以为自己是唯一一个松了口气的人,没想到,还有另外一个,只是她戴着大红面纱,瞧不见表情而已。 安赛雅不知道大夏朝皇帝已经拒绝了她,但不用跳舞,她就很高兴。 那个皇帝他长得好看是好看,可眼神冷冷的,连看一眼自己都没有,嫁给这样的男人,那还不如嫁一个冰块儿。 他再是勇士,自己也不喜欢,还是夏侯璟好一些,他一身白衣身姿偏偏,就像一只仙鹤,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吐蕃王有些发愁,女儿嫁不出去,和不了亲怎么办? 可他仔细想了想,又不愁了,如果大夏朝拒绝交好,还接见自己做什么,直接轰出去不久完了? 左思右想,他终于放弃了,这位新皇的心思,不好猜啊。 酒过三巡,歌舞也看得差不多,宴会也就结束了,气氛很好,其乐融融。 懂得人都知道,这桩贸易差不多也要成了,可皇上不愿意纳妃,这又是为什么? …… 结束宴会,夏侯珏留下来吐蕃王去御书房谈国事,一同去的还有内阁六部手握大权的官员。 夏侯珏看了夏侯璟一眼,觉得他实在是太闲,也就把他也叫上。 夏侯璟有些头疼,他还不能闲一闲了? 御书房里,众人落了座,夏侯珏也懒得再拐弯抹角,直接拉开距离谈条件。 “我大夏每年保证你们族人的粮食供应,你们每年只需用同等价值的珠宝牛羊来换,另外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条件,那就是……保我大夏朝边境百姓的安宁!” 两国接壤,必定有个边境的地方,这里的老百姓山高皇帝远,最容易受两国关系的影响。 两国关系不好,老百姓就倒霉,两国关系好,这里就互通贸易,亲如一家人,双方受益。 夏侯珏提出这个条件,就是为了边境百姓的安宁,据他所知,和吐蕃部落接壤的地方,还有三个郡六个县,那里的百姓足有几万人。 “大夏皇帝这话可是认真的?!”吐蕃王对这么好的条件都有些不相信,粮食不加价,平等交换,这不就相当于互通贸易了么。 他都做好谈条件的准备了,结果对方来了个平等交换,这…… “自然!”夏侯珏淡淡一笑:“君无戏言!” “好!好!大夏皇帝果然有魄力,果然如传闻中的爱民如子!”吐蕃王激动地心口都要跳出来了。 这就好比你拿自己家的特产去换人家的硬通货,人家不给你加价,还愿意和你平等交易,这得关系多好了? 他们都和大夏朝断交了十几年,这也太惊喜了。 “大夏皇帝放心,既然咱们两国重新交好,边境的百姓就能相互通商贸易,百姓们各取所需,来往做些生意还能赚些钱财,百姓生活也能得到改善!” “这是好事,好事啊!”吐蕃王激动地差点儿落泪。 他从他父汗手里接手部落的时候,就已经和大夏朝断交了,这么多年他都是一个人挺过来的。 眼下终于熬出头,不用再为粮食发愁了,这铁骨铮铮的汉子也落了泪。 “放心,放心!你们放心!” “既然这样,那咱们也没别的要谈的,一切平等,只要你满足了朕的条件,朕愿与你们永远交好!”夏侯珏语气轻描淡写,眼神却带着霸道。 大有一副:朕不稀罕你们的那点儿好处,朕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朕的子民要平平安安。 吐蕃王又是一阵感恩戴德,丝毫没有怨天尤人,也没有怨恨老天为什么不给自己一片能种出粮食的土地。 他自己的子民能吃饱穿暖,这也挺好,没什么可丢脸的。 再三道谢过后,他迟疑地看了看西厢房的位置,欲言又止。 “大夏皇帝……” “你的公主你还是带回去吧,朕的大夏朝不缺女人!”夏侯珏拒绝的无情而干脆,连话都没让他说完。 “可是……” “可是我也不想嫁给你啊!”安赛雅从西厢房跑了出来,她一着急,连面纱也扯掉了,只用一双眼睛定定地望着夏侯璟。 “大夏皇帝,你说,我嫁给他行不行?” “安赛雅,注意规矩!”吐蕃王有些头疼,这个女儿真是被自己宠坏了。 安赛雅却无动于衷,仍旧只盯着夏侯璟看。 “大夏皇帝,你不愿意娶我,那让他娶我好不好?” “这样咱们两国就又可以和亲了,你说好不好?” 她这话是和夏侯珏说的,眼神却片刻没离开过她的心上人。 第227章 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小小年纪的小公主不知道大夏朝女子是怎么向情郎表达爱意的,她也管不了那么多。 只管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一双水灵灵的眸子清澈得如同山间清泉,水中新月,看得人不由地心潮荡漾。 “安赛雅,父汗在家是怎么教你的?你在家又是怎么答应父汗的?”吐蕃王十分尴尬。 虽然小儿女家家的情事在吐蕃部不算什么,但人家大夏朝乃礼仪之邦,女孩儿家都讲究含蓄,安赛雅这样鲁莽,可真是不合礼数,弄不好倒让人家笑话。 “父汗,您不是送女儿来和亲的吗?既然大夏朝皇帝不喜欢我,那我嫁给他也可以吧,这也算和亲吧?大夏皇帝?” 安赛雅一身红衣,娇小的身板儿挺得直直的,满头红尾辫映衬得她肌肤更加白嫩如玉,那一双水灵灵会说话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夏侯珏,眸光里都是大胆的探寻。 她就像是不谙世事的深山小鹿,还不知道眼前之人的危险,只顾一味地大胆接近,寻求最真挚的真相。 夏侯珏被眼前小女孩儿的无所畏惧给惊了一下,还不等他开口,夏侯璟就连忙起身上前。 “皇兄息怒,安赛雅公主尚且年幼,不知咱们大夏朝的礼数,所谓不知者不怪,还请皇兄能够网开一面,饶恕公主的不敬之罪!” 夏侯珏看了看抱拳施礼的夏侯璟,又看了看腰板儿直直满脸傲娇的小公主,那张蹦的紧紧的冰块儿脸再也绷不住,忽然就笑了出来。 “六弟啊六弟,朕还一句话没说,你可就护上了?” “难不成……”他唇角勾起一丝促狭。 夏侯璟如玉的面庞立刻闪过一丝不自在的尴尬,护?他只是不想伤害无辜之人而已。 游历江南时不知有多少江南女子向他投花掷果,他从来不会过多理会,更不会利用感情去伤害她们。 在他看来,这小公主就是那众多投花掷果的姑娘中间的一个,没什么特殊的,他无法回应也不可能回应,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她们因为自己而受伤。 “皇兄误会了,臣弟只是不想让公主因为臣弟而受责罚,别无他意!”他神色郑重,脸上不自在的神色早已收拾妥帖,整张脸又恢复了那种客套而疏离的温润如玉。 夏侯珏便也不再开玩笑,只对安赛雅道。 “感情之事要你情我愿才可以,朕不愿做乱点鸳鸯谱的糊涂人!”意思就是,如果你两情相悦我是不会拒绝的,但我也不会为了你硬生生逼我弟弟娶你。 安赛雅想了想,眨巴着大眼睛又急切地问:“那是不是,如果他也喜欢我,我就能嫁给他?” “正是!”夏侯珏笑道,又无奈地给夏侯璟递了个眼神‘朕尽力了!’ “好!”安赛雅很高兴,她脸蛋儿红扑扑地看着夏侯璟,拼命压下心里的羞涩,一拍小胸脯傲娇道。 “你放心吧,我一定会让你喜欢我的!” 夏侯珏:“……” 夏侯璟:“……”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居然有女孩儿硬生生要扑我,实在是太可怕了。 …… 吐蕃王带着女儿离开金华殿时,心情很沉重,连带着脚步也很沉重,有些事啊,一旦开了口子,就不知道怎么说了。 他想责怪安赛雅,可责怪什么?不是自己让她来和亲的吗? 他想说安赛雅不懂规矩,可自己宝贝女儿不正是被自己宠坏的么?指责什么? 看着前面女儿戴着面纱蹦蹦跳跳快乐得像只小兔子,他心里五味陈杂,想了想还是过去问。 “安赛雅,你真的喜欢这里?听说大夏的女人都把自己关在院子里,一辈子不怎么出门!你喜欢吗?”他用的是他们自己部落的语言,也不必担心别人会听懂。 “女儿已经打听过了,大夏朝才没有这样的规矩,而且女儿还听说,这位璟王爷最喜欢游山玩水,真是巧了女儿也喜欢,父汗,您说这是不是缘分?”小公主越说越兴奋,嘴里叽里咕噜冒出一串串夏侯璟的好话。 这让吐蕃王直接哑口无言,半晌他又试探道。 “既然大夏皇帝不需要和亲,那咱们便早早回去,咱们部落多得是青年才俊,勇猛武士,你喜欢什么样儿的随便挑,父汗都依你可好?” “不好,父汗我就喜欢他,您就让我嫁给他好不好?” “胡说八道,人生大事岂能儿戏,你才见过几面就想嫁,父汗不会同意的!” 吐蕃王见说不通,就气呼呼走了。 留下小公主一人气得直跳脚:“父汗父汗!您……” …… 御书房里,大臣们都散去了,只剩下兄弟两个。 夏侯珏也不急着表态,只是慢悠悠喝茶,半晌才问。 “这件事,六弟你可有什么想法?” “没什么想法,既然朝局已经大定,和亲之事自然也就不必再提!”夏侯璟面容依旧温润,丝毫不起波澜。 “你就真的没有一点儿喜欢?如果你点了头,朕就给你们赐婚,这也算是佳偶天成,不打不相识!” 说着,他看向夏侯璟脖颈处隐约露出的绷带,那是受伤的鞭伤进行的包扎。 “不必!皇兄知道臣弟的性子,游历惯了,最受不得拘束,所以身边一直没有纳妃!” “臣弟也不打算纳妃,也不必委屈了任何人,就这样逍遥一生,梅妻鹤子,又何尝不是一段佳话?” “这话糊涂!”夏侯珏难得展颜一笑。 “李太嫔恐怕最盼望的就是你娶妻生子,成家立业了!” “我母妃……”夏侯璟眼神一个黯淡:“她一定会理解我,支持我的!” “好吧!”夏侯珏放下茶盏,语气淡淡。 “既然你不喜欢,那就不必勉强,让他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多谢皇兄!”夏侯璟隐隐松了口气。 “客气什么,你知道我不会逼你,只是替你惋惜而已,难道遇见这么个一尘不染,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的小姑娘,倒也有趣,错过可就没有了!” “那也不必!”夏侯璟眸色依旧坚定。 安赛雅固然是好,可又如何比得过先入为主,他的心里已经藏了一个不可能的人,满了,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第228章 你什么时候也娶个媳妇? 三月底,在京城待了差不多一个月的吐蕃部终于要离开了。 可是安赛雅小公主为情所困,扬言为了心上人,一定要留在这里,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懵了。 “安赛雅,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的家在吐蕃,你必须跟父汗回去!” “父汗,不是女儿不想回,实在是女儿遇到了心上人,不管天涯海角,女儿一定要和他在一起!” “安赛雅!” “父汗!” 父女俩十几年来第一次闹崩闹僵,吐蕃王心疼女儿一颗心都要碎了,气得额角突突直跳。 安赛雅也好不到哪儿去,她又懊恼又后悔,可是又坚定。 “父汗,您说过我们吐蕃女儿最性情洒脱敢爱敢恨,您称赞过的呀,为什么到我这儿就不行了!” “安赛雅,父汗是为了你好!” 父女俩柔肠百断吵了一架后,发现谁也无法说服对方,无奈之下,吐蕃王也只得妥协。 “你想留下来你就自己去说,父汗不管了!” 吐蕃王心碎了一地,转身离开,安赛雅伤心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又决绝地让人带她进宫去了。 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说服夏侯珏让她留下来的,不管怎样,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以后她就住在驿馆,和大夏朝的郡主县主们一起念书习武,美其名曰是学习大夏朝的文化,实际上……醉翁之意不在酒。 …… 四月初的暮春时节,牡丹花开满了御花园,唐宛凝每天欣赏这这些花,只觉得心旷神怡,连整个呼吸都香甜了起来。 “碧月碧络,你们让人挑几盆好的送到宁安宫几个太妃处,她们行动不便,让她们也能赏赏这花儿的风貌!” “唉!” 碧月带人去了,亭子里剩唐宛凝在喝茶赏花,身边留了碧络一人服侍。 夏侯璟正要去宁安宫给李太嫔问安,路过这里正巧看见她,便上前打招呼。 “皇后娘娘!!” “不必多礼,这里又没外人!随意坐吧。”唐宛凝笑容满面,一副疼爱弟弟的神色。 “多谢皇嫂!” 打过招呼,三两句寒暄之后,唐宛凝迫不及待向他打听安赛雅的事。 “吐蕃王也真狠心,说丢下女儿就丢下女儿了,他还真放心!” “可能是……小公主她仰慕大夏朝的风土人情,要自主过来学习的吧!”夏侯璟有些无奈 “六弟你可就别拐弯抹角了!”唐宛凝笑呵呵拈起一块点心。 “上次我去探望李太嫔时,她还说起你的亲事,眉眼间都是着急,你皇兄也说那个小公主不错,你为什么不……” 夏侯璟接过碧络递来的茶盏时,骨节分明的手猛地一抖,茶水差点儿打翻。 “没事吧?”唐宛凝关心。 “没事!”夏侯珏垂下眼眸,遮住里面的黯淡。 “多谢皇嫂关心,姻缘之事自有天定,若无心,便也不好勉强!” 他多想说一句,是因为你啊。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见过你,心里装了你,便再也容不下旁人丁点。 可这种话,偏偏他一辈子也不能往外说,只能烂在肚子里。 他没有说出真心话的自由,难道还没有姻缘自由吗?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就是硬要留在大夏朝,他也还是不喜欢。 世间的姻缘本来就是这样,若能凑合,哪儿还会多出这么多痴男怨女来? “你说的不错,缘分自有天定!”唐宛凝看着天空那一排排从南方过冬回来的大雁,心里一阵阵苦涩。 若不是当初进了宫遇见他,她现在恐怕也在和自己的美男老公闲云野鹤,策马扬鞭好不快乐。 哪像现在,接受不接受,每天都要徘徊八百遍,一天要反悔一千次,一颗心都揉碎了。 夏侯璟又坐了一会儿才离开。 正好碧月带着人送花儿回来,她也离开御花园回凤阳宫去了。 …… 宁安宫李太嫔处。 她正喜滋滋地晒着太阳,给那株开得红艳艳、花朵比一个盘子还要大的牡丹花浇水,一边浇还一边啧啧称赞。 “真好啊,这花儿开得可真好,璟儿你看看,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牡丹花儿!” 去年的这个季节,满宫上下都还沉浸在先帝驾崩的哀恸里,谁会有功夫摆弄这个? 如今才过了一年,这宫里就已经把先皇淡忘得差不多。 也就二月二龙抬头那天忌日,皇上领着众人在皇陵前跪了一日,第二日就照常上朝了。 想想也是,这宫里,有谁会不恨先帝呢?他在的时候,宫里女人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看看现在,她不过一个干巴巴的糟老婆子,还能让皇后娘娘惦记着,瓜果蔬菜,花儿草儿的往这里送。 何况后宫那些鲜嫩得花骨朵一样的女子。 她看着她们每天在御花园里穿的像花蝴蝶一样,莺莺燕燕,成群结队,说说笑笑,心里便无限苦涩。 她这一辈子,何曾像这样过呢?就连惠太妃她们也不能,皇后不许后宫穿得鲜艳,除了她弄进来的女子,别人都得穿得素才不会挨罚。 这是什么世道啊。 “母妃若喜欢,回头儿子多给您弄些过来就是了!”夏侯璟心里有感动。 自从父皇去世,皇兄当政,皇嫂接管了后宫之后,这宫里便再也没了苦日子,连母妃病了多年的身体也渐渐好转。 她脸色红润了不少,脸上也有肉了,说说笑笑也比往日精神许多。 “不用不用!”她笑得心满意足。 “你看看这屋子里的摆设,比太后那迎春阁好了多少倍?她那个地方啊,嗨,她住那儿也是活该!” “这里的摆设,我的吃穿用度,我的衣裳料子,还有这满院子的花儿,都是皇后娘娘送的!” “她小小年纪,心肠竟这样好,真是个好孩子!”李太嫔有了精神,就比往常絮叨了些。 夏侯璟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听着,眼里带着笑,还隐藏着些许宠溺。 “母妃,只要您住得高兴,儿子就高兴!” “你啊别光顾着高兴,你什么时候也给母妃娶个这么乖巧伶俐的媳妇儿,让母妃我高兴高兴,那就更好了!” 第229章 避暑 朝堂的事并不会传到李太嫔这里,她提起这个也只是巧合。 春暖花儿开的季节,连那小猫小狗都知道找个伴儿,何况是人呢,儿子也老大不小,今年就要及冠了。 太子登了基,他也封了璟王,王府也修好了,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万事俱备只欠王妃了。 “儿子不孝,让母妃担心了!”夏侯璟唇角有些苦涩。 “当娘的哪儿有不担心儿子的?”李太嫔笑呵呵的。 “你看看陈贵太妃,还有仪太妃,静太嫔、安太嫔她们,哪一个不是替儿子操碎了心,这当娘的啊,一辈子就只盼着儿子好!” 暮春的阳光透过绿纱窗照在李太嫔脸上,将她额角的白发和眼角的沟壑描画得一清二楚,幸而她脸色红润了些,不然这副模样,再老上十岁也不止,夏侯璟心里有些揪。 “母妃!”他握了握拳,还是艰难地开口。 “母妃十月怀胎生下儿子,自然是希望儿子能一生顺遂,平安喜乐的,可若娶了不喜欢的女子,那儿子必定一生都不会快乐,倒还不如孤身一人来得舒服,您说呢?” 他知道母妃一定会理解他的。 就像当年,她自己也一定期盼过有朝一日能出宫嫁个有情郎,替他生儿育女,与他白头偕老,过一过平凡夫妻粗茶淡饭的生活。 果不其然,李太嫔倚在窗前的炕桌上,目光透过琉璃窗望向远方。 “你说的不错!” “若是遇不到那个人,倒不如不去勉强,省得再多出一对怨偶来,倒也害人害己!” 她眼角的泪泛着点点的光芒,心里的苦涩波涛汹涌,任凭她怎么压也压不住。 “母妃这一生过得自然不好,唯一支撑着我活下来的,就是你!” “为娘不想让你重蹈我的覆辙,去吧,孩子,宫外这么大,多去走走!”多替母妃看一看这大好河山啊。 “是!”夏侯璟咽下心头苦涩,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一颗高高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 只要母妃支持他,他就什么都不怕,哪怕皇兄一定要逼着自己娶,他也定会回绝。 现在看来,皇兄不会。 从宁安宫出来时,阳光正好,夏侯璟脚步分外轻快,只觉得这天蓝了不少,水绿了不少,白云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白。 真好!母妃懂他,皇兄懂他,还有个人世间最好的女子住在心上,这一辈子,再无别的什么遗憾了。 ……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到了六月。 伏天暑热,毒辣的太阳像一团火球似的,照在京城的上空,这皇城上下,竟无一处可藏身的地方,连地面都越发滚烫。 唐宛凝来京城好几年,都没适应过来这暑热的气候,这回又是热得烦躁不已,连午觉都睡不着,只躺在宽阔的床上,任凭身上的汗水像洗澡一样湿漉漉往下淌。 “太热了,太热了,实在是太热了!” 唐宛凝嘟囔着,嘴里还喘着粗气,像一条离开水马上要干涸而死的鱼。 夏侯珏从外面进来时,正好听见这句话,入了内室又看见他这样,就有些心疼。 “不如,朕带你去避暑?” “避什么暑?再凉快还能比得上西北?!”唐宛凝没好气地冲他撒火。 夏侯珏也不生气,只伸出手摸着她热得潮红滚烫的小脸儿,心里直疼。 “宛宛,委屈你了!” 唐宛凝看他被自己怼还一点儿都不生气,便也不好再说什么,要知道人家前段时间才把贴身的五百御林军给了自己,这是多大的信任啊。 别的话,她哪儿还好意思再说? “皇上!”唐宛凝缓了口气解释道。 “不是我不同意去避暑,实在是不想折腾,前段时间你还在担心百姓吃不上饭,青黄不接,我心里也不好受,现在哪儿还有什么心思去避暑,兴师动众的”她垂着脑袋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夏侯珏揉了揉她的发顶,眼里数不尽的温柔宠溺。 “你想太多了!大夏朝是不够强盛,可还没弱到皇后娘娘去避暑都不行,只要你想去,天涯海角朕也愿意陪着你!” 又来了又了来! 唐宛凝被撩得心里砰砰直跳,这男人不是传说中的冰块吗?铁面吗?为什么这种话说出来一套一套的。 连她这种自信心炸裂到天上的人听得都不好意思了。 “我可没那么好!” “好不好你说了不算,朕说了才算!”夏侯珏定定地看着她,眼里溢满了温柔和宠溺,哪里还有半分当初的杀伐决断? 见她红着脸低头不答话,夏侯珏也没再往下说。 他说过不逼她就不逼她,他知道她心有芥蒂,嫌弃自己有过那么多女人。 这事要换了他也一样芥蒂,甚至还有可能会疯。 芥蒂就说明她心里有自己,这就够了,只要他为她守身如玉时间足够长,她一定会接受的,一定会的。 “宛宛,你收拾收拾,咱们两天后就出发!” 唐宛凝刚要拒绝就被夏侯珏堵了回去:“你放心,避暑之地就在京城北边的庄子里,不远,也不会折腾,朕会安排好一切,你直接去就行!” “哦……”唐宛凝终于没再拒绝,只是脸更红了。 这一刻她简直无比嫌弃自己,心里的小鹿扑通扑通都快把自己撞死了,还能不能有点儿出息了? …… 六月十六这日,夏侯珏带着皇后去京郊北的避暑山庄过夏去了。 临走,唐宛凝特地把高妃叫到跟前儿嘱咐了一番。 “宫里的冰不要节约,要多发,太妃太嫔那儿还有后宫,哪都不能少!” “那些冰凉不沾身的衣料多发下去几匹,让她们裁衣裳,宫里的各种规矩能免就免,只要不闹事,就让她们自由些,想吃什么就吃,想喝什么就喝,想要什么就给什么!” “是!”高妃笑容满面地应下了。 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协理六宫,加上又晋了二品妃位,高妃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以前是小心翼翼,现在是落落大方,无论是举手投足,还是说言谈举止,都像足了一个主位娘娘,哪里还有当初的小家子气? 第230章 西北异动 唐宛凝笑着点点头。 “看你做事越来越稳重,越来越干练,我也就放心了!” “我出身将门,长在军营,六宫之事我没经手过,也着实提不起兴趣,有你帮着我,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皇后娘娘!”高妃忽然收了笑容,郑重跪在唐宛凝脚边。 “臣妾能有今日,全凭皇后娘娘一手调教,没有您就没有臣妾的今天,只要娘娘您用得上,臣妾愿一辈子为娘娘您分忧!” “你看你,我才说了一句,你怎么就跪在这儿了?”唐宛凝哭笑不得。 她本来把高妃当朋友的,自己在宫里‘落魄’的时候,也只有高妃一如既往地跟在她身边。 给她做衣裳,帮她给夏侯珏做衣裳,给她分忧解难,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从一而终的道理,自己压根儿用不着多心。 何况高妃喜爱的权利和富贵,自己压根儿不稀罕,没有利益冲突,这朋友自然就当得。 “快起来吧!”唐宛凝亲手将她扶了起来。 “皇后娘娘!”高妃感激涕零,“这天底下像您这样好的主母,大约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见过主母把妾室折磨死的,见过主母嫉妒的,见过主母把庶子庶女折磨死的,可谁见过一心对小妾们好的主母? …… 唐宛凝随夏侯珏离宫后,后宫众人得了赏赐,也都是这么想的。 “皇后娘娘也太好了,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穿上波光锦的衣裳!” “就是啊,这松子核桃糕是我的最爱,我进宫这么长时间了,还从来没吃过手艺这么好的,这大约是宫外请来的厨子吧!” “可不是,这套天青色的汝窑盖碗我最喜爱,也不知是从哪儿找来的,这回的赏赐可真是厚啊!” “是啊是啊!” 宫里女人三三两两凑在一处,相互讨论着各自心爱的东西,失落?不存在的,争宠?那也是不存在的。 享受着荣华富贵的日子,不用受奴才们欺负,更不用残羹冷炙,谁还愿意争宠啊,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大家都懂不是? 她们不但不争宠,甚至还有主动把皇后娘娘让给皇上的意思。 帝后情深,佳偶天成,就让她们这群不争气的小老婆窝在后宫享受荣华富贵吧! …… 京城北边儿的避暑庄子不大,说是庄子,其实更像个林子,大约有四五十亩的样子,就在山脚下。 庄子里种满了桃树梨树葡萄树,碧水环山,风景优美,尤其是傍晚坐在林间的小溪边儿看夕阳,尤为惬意,最主要的是凉快。 唐宛凝其实很喜欢这里,等到春天这满树的花儿都开了,这里妥妥的就是一篇《桃花源记》。 可惜来得不是时候,不过也算不错,这样郁郁葱葱也很好看。 唯一心里有结的地方就是:夏侯珏每天批折子都需要专人骑着马从宫里送出来,遇到比较大的事,还得一趟趟地往宫里跑。 回回都是披星戴月地离开,再披星戴月的回来。 所以夏侯珏奔波了这么久也没被晒黑,只是肉眼可见地比原来憔悴了下来。 七月初一这日,五更天时候,他又摸着黑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要离开时,唐宛凝猛地睁开眼抓住他的胳膊。 “你要去哪儿?”她面容严肃,眼里布满了凝重,显然是早就醒了。 “宛宛,内阁有几个要紧的折子朕要回去批一下,朕傍晚就能回来!”他声音沙哑,眼里布满血丝,下巴上长满了一片青青的胡茬,映着屋里昏暗的灯光,显得憔悴极了。 “我不相信,告诉我实话,到底怎么了?”唐宛凝双手开始微微发抖。 夏侯珏并非草包,能把他逼成这样的,一定不是小事,他越是瞒着,就表明事情越大越糟糕。 “没事,宛宛你别多想,只是朝政上的一些杂事,你都知道的!”夏侯珏挤出一个笑容。 “朕刚登基,推出了几个利国利民的政策,伤到了某些人的利益,矛盾自然多一些,还有今年的秋闱明年的春闱,朕都要亲自监管,自然比较忙的……”夏侯珏找了一大箩筐的理由去说服唐宛凝。 可惜,她是唐宛凝,不是别人。 他话还没说完,她就落泪了:“你说,是不是我阿爹出了事,你瞒不过我的,你瞒不过我的!” 她胸口没来由地一痛,哭得就更凶了,夏侯珏一下慌了手脚。 “不!不是!别胡思乱想!” “那……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你觉得这种话能糊弄得了我吗?”唐宛凝哭的更凶。 夏侯珏无奈,只得把西北蛮夷那边的异动告诉了她。 “朕派过去的探子发现对方正悄悄招兵买马集结兵力,目标就是西北雍关城,动静不小,不过你不必担心,朕已经加派了五万兵力过去!” “真的吗?真的只是这样?没别的事了?”唐宛凝半信半疑。 “没了!”夏侯珏眼神坚定:“其余的就是户部和国库的事,朕也在想办法!” “哦!”唐宛凝点点头,若有所思:“怪不得你最近总是不睡觉,辗转反侧,原来出了这么大的事!” 所有人都知道,对一个刚刚改朝换代外强中干的国家来说,战争意味着什么? 夏侯珏再有能力,也不可能在一季粮食还没收获的时候,凭空变出几千万石的军粮出来。 他再一手遮天,也不可能把空空如也的国库变得满满当当。 他再杀伐决断,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击退几十万敌军。 现实就是现实,永远都是残酷的,夏侯珏面对这个急需休养生息的国家,不知又有多无奈。 夏侯珏离开时,唐宛凝亲自给他系上斗篷,送他上马。 “我等你回来!”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便翻身上马,动作潇洒利落地拉起缰绳,策马扬鞭飞奔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唐宛凝泪流满面:“如果你不是皇帝,该多好啊!” 晨光微熹,夏侯珏一身玄色暗黑龙纹斗篷迎着风舒展开来,像一个浴血出征的王者,又像是威风凛凛的猎鹰。 马蹄上踏着剩下山庄里湿润的泥土,一路扬鞭到皇城,他一次也不曾回头。 不是不回,而是不敢回,他害怕见那个娇小的身影一直立在那儿等她,他害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会立刻想把她揉进骨子里拥有她。 第231章 等我 他走的这一整天,唐宛凝都魂不守舍,坐立不安,索然无味,心神不宁。 好容易挨到午后想睡一会儿,想着睡一觉起来就能见到他了,可刚刚一闭眼,脑子里就浑浑噩噩。 一会儿想阿爹这会儿在做什么,一定得了风声在练兵吧。 一会儿又想,夏侯珏在朝堂上又该是怎样的为难,他是那样天之骄子的一个人,从小到大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从来没有输给谁过,这会儿他又该着急成什么样儿? 再一会她又想起西北的老百姓,如果那边儿有异动,西北的百姓一定头一个遭殃。 那可是自己土生土长的地方,那里的一草一木,一事一物,全都是她最熟悉的,万一,要是万一……那该怎么办? 唐宛凝越想心里就越害怕,不是害怕打仗也不是害怕死,而是害怕失去。 她怕失去她熟悉的一切,故乡的人,故乡的事,哪怕故乡的一棵胡杨树,她都不想失去。 为什么太平了这么多年,就不能继续太平下去呢? 哪怕再等一年,或者大半年,大夏朝都不会这么被动,可现在,就现在,大夏朝人多势大,却偏偏没有钱粮,想想实在可悲。 …… 就这么胡思乱想到晚上,她一个人爬起来用过晚膳,又把自己缩在床榻上。 碧月和碧络看得直摇头:“主子您这样儿是不行的,怎么说也该下来走走啊?” “就是,您都躺了一天了,皇上知道也会担心的!” “主子,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别胡说八道,哪会有什么事,主子不过是想皇上了而已!”碧络的表情很严肃,也很坚定。 若在以往,唐宛凝必定会哭笑不得调侃两句,可现在她丝毫没有半分心情,依旧躺在床榻上望着帐顶发愣。 也许是昨夜里加今天白天一大天没入睡,用过晚膳后她居然莫名地睡着了,甚至连夏侯珏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再醒来时,已经是又一天的大清早。 唐宛凝一睁眼就看见了他,他托着腮,唇角带着放松下来的笑,一脸疲惫却宠溺地看着她。 唐宛凝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他的胡茬看了片刻,心里波涛汹涌的情绪就再也控制不住,全部喷涌了出来。 她哭着在他胸膛捶了一拳,抽抽噎噎:“你终于回来了,你告诉我你会很快回来,为什么还是让我等了一天一夜?” 夏侯珏捉住她的手,一把将她揉进怀里:“宛宛,别生气,朕把一切都解决了!” “朕答应你,等咱们一起经历了这场风波,以后朕再也不会离开你,更不会让你担心!” 他是有雄图大略的人,他继承大统手握江山,肩上扛的是天底下万千百姓的生死存亡。 抛下他们显然不现实,那就好好让大夏朝强盛起来吧,等这里强盛了,他也就自由多了。 他不会做个靠后妃平衡朝局的皇帝,也不会娶三千佳丽让后宫乌烟瘴气阴郁重重。 他不会让自己的孩子为了这么一个皇位,争得头破血流手足相残,更不会让天底下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 帝王家怎么了?帝王不是人了?帝王的家为什么就非得无情? 他不信邪,他就非要试上一试,看看帝王家究竟能不能有情,能不能火热一团,让陷在皇城里本已苦闷的人稍稍开心一些。 “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唐宛凝很聪明,这么伤心的时候,还能找出他话里的漏洞。 夏侯珏摩挲着她柔滑的发丝,心里苦笑:媳妇儿可真是不好骗,他明明只说了一句话啊。 “你刚刚说,你把一切都解决了,可你又说,等经历了这场风波,这是什么意思?”那到底是解决还是没解决? 夏侯珏犹豫了,他一时还没想好怎么说。 他以为她不会问的,或者,她听不出来破绽,可现在,他该怎么办? “宛宛……”他犹豫半晌,还是只说出两个字,唐宛凝眼泪唰一下流了下来,“你是不是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还是说,你要牺牲什么?” “没有,朕只是决定御驾亲征而已!”见她流泪,夏侯珏立刻就招了,他自认以前从未怕过什么东西,可现在,他最怕她流泪。 她那么坚强那么骄傲,像一朵太阳花一样的女子,最近频频流眼泪,他的心都要碎了。 “宛宛,你别害怕,我只是去御驾亲征给将士们鼓鼓劲,不会上前线的,你要相信我!” “我……”唐宛凝哭得一抽一抽,“我……我……” 她我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我也想去!” “如果真的要打仗,那我也要去,西北是我的故乡,我阿爹阿娘和三个哥哥都在那儿,我怎么可能放心,怎么可能放心啊!” “不行!那里现在很危险!”夏侯珏目光十分谨慎。 “乖,别闹,你乖乖在京城等我,我很快就回来,等我把那帮蛮夷灭了,我再也不离开,再也不会给任何人伤害大夏朝的机会!” “可是……” “没有可是,宛宛,朕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可以给你,但这件事不行,宛宛!对不起!”夏侯珏态度十分坚决。 唐宛凝眼泪流的哗哗,他也没有丝毫要收回的意思,俨然铁了心肠。 她吸了吸鼻子,准备把这件事先放一放:“我可以不去,但你得把那边儿的真实情况告诉我,我想知道!” 夏侯珏叹了口气,终于缓缓点了头道。 “那边儿几个游牧部落似乎知道了大夏朝改朝换代之事,也知道大夏朝的弱点,他们集结了二十万兵马压境,突破点就在西北,而且……就在秋收以前!” 秋收以前,大夏朝不可能再拿出多余的军饷和粮草,而这个时候那几个游牧部落正处于夏天,水草最丰美,猪马牛羊正膘肥体壮的时候。 他们那些战马根本用不着粮草,只要就地取材就可以。 他们的食物牛羊也根本不用发愁,只需要放牧就可以,这实在是一招以强攻弱的狠棋。 “好厉害啊,蛮夷族这是得了什么高人指点?”唐宛凝纳闷。 第232章 好俊的丫头 “高人不高人朕不知道,朕只是怀疑,咱们大夏朝恐怕出了什么奸细!” “奸细?怎么可能,西北城哪儿有什么奸细,他们恨不得把那些蛮夷族剥皮拆骨!” 夏侯珏看她小脸上气得一鼓一鼓,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朕也没说什么,你着什么急?”他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等这几天过去,朕送你回宫,宛宛你要听话,好好待在宫里,听说李太嫔很喜欢你,没事儿多陪她老人家说说话!” “哦!”她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 帝后二人离宫避暑的这段时间,夏侯璟进宫的时间都少了。 并不是因为唐宛凝不在他就不想来,实在是,不方便啊。 “我说安赛雅公主,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跟着我?”夏侯璟的耐心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他接人待物素来温厚知礼,哪怕再难缠的人,被他清风化雨拐着弯儿不带脏字儿得一顿说教,也该知难而退了。 可眼前这个安赛雅公主,他完全是油盐不进,刀枪不入。 自从她进京到现在,她无时无刻不在找理由黏着他,每次他想引经据典一通说教,人家就眨巴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脸无辜蠢萌。 “六殿下,您刚才说的那段话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能不能给我讲讲?”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们大楚朝的诗书礼仪,你能不能教教我?” 安赛雅小公主性情率真,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夏侯璟只看了一眼就无奈了。 人家也不是装出来的,人家是真不懂,有什么办法?他能有什么办法? “不能!” “啊?为什么不能啊,你不是博学多才吗?” “我博学多才也不一定要教你吧?你若想学,不会跟公主郡主们一起去念书吗?你们自有你们的去处,不一样的!” 夏侯璟的好脾气被磨得一干二净,连跟在后边儿的几个下人都抿了嘴偷笑。 ‘跟了殿下这么久,还从未见过殿下被逼成这样儿’ ‘是啊,世人都说一物降一物,可见是真的,咱们殿下竟也能遇上对手,实在是不容易。’ “可是,我就想听你讲,怎么办?”安赛雅一脸小花痴的模样,嘿嘿直笑。 夏侯璟:“……” …… 他快步走在御花园里,身上洁白如玉的衣袍随着他的动作肆意翻飞,一张素来白润的面庞也染上了红晕,大约是被这秋老虎给热的。 “安赛雅公主,您能不能别再跟着我,我这会儿要去给我母妃请安,我已经好些天没去了,您能不能让我独处一会儿?就一会儿?” “李太嫔吗?真是巧了,我听说李太嫔娘娘喜欢花儿,我也喜欢,我想去看看!六殿下,您不会拒绝我的吧?”安赛雅眨巴着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得出来是真心想去。 夏侯璟万分无奈,只要一挥手:“罢了罢了,随你去吧!” 他摇着头大步去了宁安宫,一身红衣满头红尾麻辫的小公主,踩着红底牛皮靴,一蹦一跳跟在夏侯璟身后。 一白一红两道身影在夏日午后的斜阳里,显得格外的搭配,格外美好。 李太嫔今日闲来无事,早早起来给自己种的牡丹花儿浇水培土,她也不用下人陪,就一个人举着小铜壶干的乐呵呵儿的。 后宫的日子,真是比以前好过太多了,她一辈子也没想到,自己还能享这样的清福,真是好啊。 浇完了水,正好也累了,用了个午膳,李太嫔就躺在外间的凉榻上盖着薄毯午睡。 一觉醒来,已经是两个时辰以后。 往日,她醒来是必定要去院子里晒晒太阳,和花儿们说说话的,可这回她一睁眼,就看见一个俊模俊样儿的俏丫头。 这小丫头生的古灵精怪,一双眼睛又大又水灵,鼻梁高挺挺的,却又小巧精致,再加上那一抹樱桃小口,唇红齿白,肌肤白皙,真是叫人看不够。 “好俊的丫头,好漂亮的孩子!”李太嫔坐了起来,整个人都精神了。 再把那小姑娘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她就看见这姑娘一身红衣,脚踩牛皮靴,满头细细密密的辫子搭在肩头,系着丝丝缕缕的红绳儿,这辫子真是好生精致。 虽然这副打扮她没见过,这孩子她也没见过,但……这孩子实在是好看极了,像民间年画儿里的金童玉女,又像话本儿里的仙女儿。 “你是……”李太嫔笑得眉眼弯弯,自己要是有这么个姑娘该多好啊。 “您就是李太嫔娘娘吗?您这院子可真好看!”安赛雅趴在李太嫔的床榻前,乖乖巧巧地应着她的话。 “这是自然,我这老太婆别的不会,养养花儿我还是在行的,以前皇后娘娘就喜欢我手巧,总能把一屋子花儿养出灵气来!”李太嫔乐呵呵的,情不自禁又把思绪拉到了当年在太后身边伺候的时候。 “是吗?太嫔娘娘,这院子里种的都是什么花儿呀?” “你不认识吗?这是牡丹呐?那个花儿小一些的是月季,还有那边的是蔷薇,都是这个季节开得差不多的花儿,好看,又好养活!” “哦!我没见过,也不认识!”安赛雅长在吐蕃,那边确实没有这种花。 “好孩子,没见过不要紧,你要是不嫌弃,我来教你可好?”李太嫔乐呵呵儿的。 这日子好了,她心情畅快了,比起以前她不知道精神了多少。 被晾在一旁的夏侯璟表示:虽然亲娘到现在还没看见我,但不要紧,只要母亲高兴就好。 于是……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母妃带着安赛雅,去赏花儿去了。 一路出了屋子走过去,两人谁都没回头,夏侯璟:“???”什么情况?我是谁?我在哪儿? …… 一盏茶过后,当他心血来潮也要来院子里看看母妃的小花园时,一出门,就看见院子里花丛间蹲着两个人。 她们一老一少,两个人糊了满满的一手泥,像小孩子玩儿过家家一样,正在那儿有说有笑不亦乐乎。 夏侯璟忍不住凑近了听,便听到如下对话。 “这牡丹啊长大了就得分株,不然就长不好了,花儿开得也憋屈!” “哦!” “还有这月季啊,得修剪,不然也长不好,这花儿里的学问大着呢!” “嗯!” 安赛雅小脸儿红扑扑,李太嫔说一句,她重重点个头。 第233章 恕难从命 夏侯璟看她一身红衣,脸蛋儿红扑扑的模样,脑海中居然想起了唐宛凝的影子。 那年夏天他第一次在花园遇见她时,她也是这样一身红衣,脸蛋儿红扑扑,正举着箭双眸炯炯有神地盯着五十步以外的靶子。 那个背影,有娇俏,有威风,也有属于女子的曼妙,以前他从不敢相信这些词汇可以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女人身上,直到遇见了她。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既娇俏憨直,又洒脱利索,让人只看一眼就再难移开目光。 而眼前的女子……他低下头眸中有些失落,终究不是她。 午后的阳光格外灿烂,将那些花儿衬得无比鲜艳,他的脸颊也似乎染上了一层红晕。 花丛里两人有说有笑还在忙活,也没人理他,本想要转身重新回到屋子,可他却有些挪不动脚步。 他就那么一身白衣地立在那里,像一座雕塑似的,偶尔有微风吹来,将他的白衣轻轻吹拂起来。 院子里的花儿轻轻摇晃,他的平静如湖的心里似乎起了点点涟漪。 …… 从宁安宫出来时已经是傍晚,安赛雅跟在他后面,对立在宁安宫门口的李太嫔频频招手。 “太嫔娘娘您回去吧,安赛雅改天再来陪你!” “好孩子,你可一定要来!” “一定会的,我一定会的!”安赛雅白里透红嫩生生的脸蛋儿上还挂起了泪珠。 这个太嫔娘娘好和蔼啊,看见她怎么这么亲? 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这么疼过她,虽然父汗宠爱自己,将自己视作掌上明珠,可自己从小没了娘,父爱和母爱,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她好渴望啊,好羡慕啊。 安赛雅走在宫道上,吹着夏末秋初的傍晚微微凉的风,举起自己已经洗的白嫩嫩的小手,感叹道。 “我好羡慕你啊,你娘亲一定很疼你!” 走在前面白衣翩翩的夏侯珏忽然听了下来,安赛雅一个不留神,‘嘭’地一声撞到他劲瘦而结实的背上。 “哎呀!”她揉了揉自己翘挺挺的鼻子,抹了把脸颊的泪珠,嘟起嘴埋怨。 “你做什么呀,怎么突然停下?” “我娘亲是很疼我!”夏侯璟没来由说了一句。 安赛雅低下头小声咕哝:“我知道啊,所以才羡慕你的吧!” 她揪着手指立在他身后,低着头,眼里说不出来的落寞。 夏侯璟早先也打听过安赛雅公主的状况,隐约也知道她似乎小小年纪就没了母亲,心里就莫名有些软。 犹豫半晌,他总算憋出一句‘人话’:“如果你喜欢,多进宫来看看吧?” “真的吗?”安塞押原本就乌溜溜的眼珠子顿时亮晶晶的。 “我真的可以吗?那你下次还带我来吧!” 夏侯璟本想说:你想来自己就可以来的,可看看眼前人乌溜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他的话便如鲠在喉。 “好!” 一个字情不自禁,便脱口而出。 “好耶好耶!”安赛雅高兴地蹦了起来,她红色纱衣被风微微扬起,在夕阳落日的余晖里,竟也叫人移不开眼。 自那天起,夏侯璟回回来宁安宫,安赛雅都会跟着一起过来,有时候是帮着种花浇花,有时候是帮着收花种,更多的时候是陪李太嫔一起跟花儿说话。 李太嫔很喜欢这丫头。 回回临走,都把她压箱底儿的好东西给她一件,有时候是一支藏了许久的珠钗,有时候是一块精致的绣帕,有时候是一只成色尚好的镯子。 夏侯璟心里有些尴尬,但每回也只是坐在一边喝茶,并不出言阻止,母亲难得高兴,便由着她去吧。 …… 进了七月,皇上回宫越来越频繁,脸色也越发不对劲。 夏侯璟看出不对来,便寻了个没人的时候,去了一趟御书房。 “皇上!” 夏侯璟进来时,见三皇兄就坐在御案上,身着玄色便衣,疲惫地闭着眼,揉着额角的太阳穴,显然他是一路从山庄里奔回来处理国事的。 屋子里空无一人,连李得泉李宝源全都不在,应该是去哪儿传旨去了。 他心里咯噔一声,轻轻唤了一声。 “哦?你怎么来了?坐!”夏侯珏疲惫地伸了下胳膊。 “皇兄,可是朝中有什么事?是西北蛮夷那边儿有了动静?”夏侯璟开门见山,却一针见血。 “嗯!”夏侯珏眸色忽然暗沉起来,重重一拳砸在御案上。 “这帮蛮夷实在该死,早不动晚不动,偏偏这个时候!!” “是!”夏侯璟脸色同样一冷:“哪怕再过上两个月,军粮都不会这么紧张!” 兄弟二人不必过多言谈,心里便知晓了对方。 夏侯珏赞赏地看了夏侯璟一眼,淡笑道:“没想到你看似闲云野鹤,其实心里还是装着朝堂,知道自己身上的责任的!” “皇兄谬赞!我……” “好了不必说了,这件事我已经决定怎么做!”夏侯珏大手一挥继续道。 “等朕离京,你就全面监国,接管朝堂,如何?!” “离京?皇兄你要去哪儿?莫非?” “是!这一趟朕不去,士气便不足,恐怕难以胜利!”军粮已经不足了,如果士气再不足,朕很难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只要这一仗能胜,以后大夏朝便再也不会经历这样的困境。 大夏朝一定会强盛起来,而蛮夷族再也无法仰望,他有一生的时间可以兑现这个诺言。 “不行!”夏侯璟脸色一凛,立刻起身。 “你是皇帝,只要这个国家还没到家破人亡的地步,你就得坐镇后方,只要你还在,我们就还能起来!” “六弟!”夏侯珏脸色也冷了下来。 “御驾亲征已经是必然,朕已经发出旨令了,你就在京城好好监国,万一朕有个什么不测,你就登基称帝,朕已经拟好了密旨,你一切都不必担心!” “皇兄!”夏侯璟眼神赤红。 “你这说的什么话,自古以来只有在国破家亡皇帝才会御驾亲征,您这哪是鼓舞士气,您这是……” “这道旨令恕臣弟再难从命!” 夏侯珏定定地望了他片刻,忽然道:“六弟,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放心,朕还没那么容易死,告诉你这些,也是万中之一的情况而已!” 第234章 出征 “那边儿朕已经布局好了一切,加上唐家忠心耿耿,誓死报国,这一仗绝不会输!” “这大后方朕只有教给你才能放心,除了你,朝中还有谁可用?” 宁王早早去了封地,平王断了腿,早已不问政务,五弟更是从小被宠坏,俨然一个纨绔,政务一窍不通。 只有夏侯璟,他表面上游山玩水,君子六艺琴棋诗画。 可夏侯珏心里知道,他是有一番抱负的,他心里始终没忘记天下臣民百姓的。 “六弟,这朝堂之事只有你能胜任!” “不!”夏侯璟依旧拒绝了。 “你可以不必御驾亲征,臣弟可以替你去,皇兄,臣弟虽然不才,这些年也涉猎颇广,虽然武艺不精,好歹也能和皇兄打个平手,如果皇兄信得过……” “六弟!” “皇兄!” “这朝局如果您不放心,臣弟可以给您引荐一个人,他一定比我厉害得多。” “谁?”夏侯珏眼眸一眯。 “二哥平王!” “二哥当年文武双全,比资质平庸的大哥不知道多了多少拥立,可惜当年因为太后迫害,二哥早早摔断了腿,结束了他光辉璀璨的前半生,可这么多年过去,二哥能力依然卓著!” “皇兄实在不放心,可以把朝廷交给二哥,至于这前线,便由臣弟陪您去!” 夏侯珏脑中浮现出平王的模样,这几年陈贵妃备受重用,平王的地位也稍稍抬高了些,只是他早已闭门不出,不问朝局,他可会同意? “如果皇兄放心,此事便交给我,臣弟保证不负皇兄期望!” “也罢!”夏侯珏想了想,就挥了挥手。 他们兄弟几人虽不是一母所生,但都曾在秦太后手下讨命,也算是过命的交情,没什么不放心的。 只是他唯一担心得是,平王多年不问政事,能否熟悉朝政的各项流程? …… 五天过后,夏侯珏去了山庄将唐宛凝接了回来,顺便准备御驾亲征之事。 然而……他刚安顿好唐宛凝来到御书房,就见御书房门口跪了两个人。 平王脸色微白,一脸决绝,璟王则一脸内疚,眼底还有些无措。 “都起来吧,这是怎么了?” “皇兄……”璟王有些无奈,但还是实话实说地告诉夏侯珏,他辜负了他的期望,因为平王心里同样藏着抱负,他也想上前线。 平王的脾气比皇上还要倔,决定了的事简直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本有把握劝慰住,结果反被他说教了一顿。 答应了的事情没办成,这简直是丢脸,可他明明记得以前二哥很好说话的啊! “皇上,臣多年不问朝政,这治国之事断断无法胜任,不过这些年臣一直钻研兵书兵法,去战场上当个军师倒还可行,还请皇上成全!” “皇上,臣弟也必须去,领兵打仗我在行,治国理家我同样无法胜任!” 两人像踢皮球似的,来回踢那个即将要落到手里的烫手山芋,谁也不肯接。 他们都知道,监国是储君才有的权利,谁若留下来,必然就是储君级别,一旦皇上有了不测,便可直接登基。 呵呵,怎么可能? 平王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当年他受拥立也只是想当个贤王,好好辅佐太子,为这个国家做一份贡献而已。 太子终归是正统嫡出,他有能力有手段,必然会当个明君,为天下百姓谋取最大的利益,这一点,他最开始就清楚明白地知道。 夏侯璟更没这想法,当皇帝?那是不可能的,没有理由,就是没这想法。 夏侯珏简直无奈:“你们谁去都不能算是御驾亲征,无法鼓舞士气!” “二哥,六弟,算朕求你们了,朕离京这段时间好好照顾百姓!” “不行!”两人异口同声。 夏侯珏:“……” …… 这个局面是夏侯珏万万没想到,也绝对不想看到的,可惜,就这么在眼前发生了。 三兄弟商量半天,谁也不愿留下来,都纷纷表示自己可以,自己要上战场。 一个要当军师,一个则存了要当人肉盾牌的心思,想替他死,夏侯珏陷入了亘古至今从未有过的进退两难的局面。 夏侯珏犹豫半天,又经历了大半天的激烈讨论,终于拜下阵来。 “你们……” “皇兄不必多说,赶紧下旨吧!” “皇兄你还听二哥的吧,这主意极好,我当前锋,他当军师,我们一定完完整整替皇兄打赢这场仗!” 两人说着说着,还有要立下军令状的意图,夏侯珏心烦意乱赶紧制止。 “走!都给朕走,朕要静静!” “是!” 夏侯璟和平王对视一眼,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夏侯珏则陷在龙椅上,万般的无奈,这皇位,果然是牢笼,他一举一动都要听别人的了?呵呵! …… 七月下旬,蛮夷族二十万大军压境,直逼西北雍关城。 夏侯璟被封为平北王,带着五万兵马和五万石粮食亲赴战场。 平王腿脚不好,只能乘坐马车,但他选了最轻便的马车,行军速度极快,那马车几乎要散了架,铁骨铮铮的平王愣是一声不吭。 出城这天,夏侯珏带着文武百官在城门口相送。 众将士誓死报国喝下立誓酒之后,拿起锃亮锃亮的长刀长枪,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城,直奔西北而去。 两人说着说着,还有要立下军令状的意图,夏侯珏心烦意乱赶紧制止。 “走!都给朕走,朕要静静!” “是!” 夏侯璟和平王对视一眼,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夏侯珏则陷在龙椅上,万般的无奈,这皇位,果然是牢笼,他一举一动都要听别人的了?呵呵! …… 七月下旬,蛮夷族二十万大军压境,直逼西北雍关城。 夏侯璟被封为平北王,带着五万兵马和五万石粮食亲赴战场。 平王腿脚不好,只能乘坐马车,但他选了最轻便的马车,行军速度极快,那马车几乎要散了架,铁骨铮铮的平王愣是一声不吭。 出城这天,夏侯珏带着文武百官在城门口相送。 众将士誓死报国喝下立誓酒之后,拿起锃亮锃亮的长刀长枪,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城,直奔西北而去。 第235章 我要和他一起死 过了八月,天气逐渐凉了下来,因为伤心和不安,唐宛凝缠绵病榻十几天都不曾好转,饭也吃不下,药也喝不下,眼见着瘦了一大圈儿。 夏侯珏见她脸色蜡黄手脚冰凉,便让人早晚笼了炭盆在她身边,地龙炭火都烧上,屋子里暖暖和和,唐宛凝的病也能好得快一些。 夏侯珏依旧每天守着她,没日没夜地批折子,他既然坐镇后方,便只能安顿百姓,筹措军粮。 经过一阵深思熟虑,夏侯珏把皇室私有的田庄全都变卖,一共卖了二百万两银子,他让户部的官员拿着这些银子全国上下寻找有存粮的富户,从他们手里高价收回粮食。 如此这般,才筹措到第二批运往前线的军粮,这二百万两,足够三军的将士吃上一个月,也算值了。 “你放心,没事的!”夏侯珏淡笑着将一本捷报递到唐宛凝面前。 唐宛凝拿过来粗粗一看,眼里就溢满了喜色。 “是我三哥,没想到啊没想到,首战告捷拿下头功的,竟然是我三哥!” 在她印象里,三哥一向是喜欢钻研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喜欢往外面跑,没听说过三哥对兵法有过什么特殊爱好啊。 “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儿?” 捷报传来,唐宛凝的病好了大半,一直没有光泽的眼眸此刻也亮晶晶的。 “你三哥不知从哪儿弄了一种战车,既可以投射长枪又可以投射短箭,进攻距离从原来的五十步,延长到一百步,有效提高了作战效率!” 也就是说原来要和敌人耍白刃战,现在敌人还看不见自己,这边儿就能弄死敌人了,这简直是兵器中的神器。 “还有这种东西?”唐宛凝目瞪口呆。 要不是看他们用的依旧是冷兵器,她都要怀疑自己这个三哥是否也是穿越过来的了,他这些观念也太超前了吧,还战车,这不就是简陋版的坦克么。 啧啧啧!果然啊,古人的智慧任何时候都不可小觑。 夏侯珏手里拿着这兵器的图纸,一边看一边直呼精妙,看到最后他直接下指令给兵部,责令他们立刻筹备制造这样的兵器,并以最快的速度运往前线。 做完这一切,夏侯珏负手而立站在窗前,背影里第一次有了放松。 首战告捷,很好,古人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体肤,空乏其身。 对人是这样,对一个国家也是这样。 但凡这一次大夏朝挺了过来,他会让那几个蛮夷部落好好儿看看,这天下究竟姓蛮还是姓夏。 想着,夏侯珏握起了拳头,藏在袖子里的手臂青筋暴突,面上却是一副云淡风轻,运筹帷幄的模样。 …… 唐宛凝的病终于好了起来,她康复的那日,夏侯珏从凤阳宫撤离,将自己的一应物件全都搬到了御书房,没日没夜地召集大臣商议国事,准备筹措第三批军粮。 唐宛凝想了想,还是让碧月碧络开了库房,把她所有的嫁妆、赏赐,庄子铺子的票据都收到一个锦盒里,全部送到了御书房。 “娘娘!这可不是小数目!”碧月有些心疼。 “那又如何?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既然是皇后,自然也应该尽到母仪天下的典范,去吧!” “是!”碧月犹犹豫豫地走了,临出门又拐了回来,“主子,如果皇上不肯要怎么办?” “那你就告诉他,如果皇上还承认我这个皇后,就请他收下!” “是!” 碧月抱着锦盒走了。 御书房里,夏侯珏看着碧月怀里抱着的盒子,听她说明来意,然后,就挥手让她离开了。 那个沉甸甸的锦盒就孤零零放在御案上,看着不大也不小,盒子也不够奢华,甚至还有些老旧,这样的盒子,应该是她娘唐夫人留给她的吧。 这是她的嫁妆,这是他们母女的传承,他能要么?不能,也不可能。 他夏侯珏就是砸锅卖铁也不能要皇后的嫁妆,这在民间都是耻辱,何况是帝王。 只是,他终究没让人把锦盒放回去,而是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没让任何人知道。 …… 前线还在打仗,御书房那儿还是没日没夜地商议国事,唐宛凝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管着后宫这一亩三分地,不要出任何状况,别在这时候添乱。 闲来无事,她连话本子也懒得看,每天只翻着兵书,从早上到晚上。 这天,她一大早起来,洗洗漱漱用过早膳就又开始翻兵书。 不多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碧月匆匆走了进来。 “娘娘,是吐蕃部的安赛雅公主求见!” “安赛雅公主?就是那个要和皇上和亲没和成,却对璟王爷产生好感的那姑娘?” “正是!” 她来做什么?唐宛凝一阵寻思,还是让她进来了。 安赛雅是哭着进来的,她进门就跪在地上磕头:“皇后娘娘,求您救救我,救救我啊!” “怎么了?”唐宛凝诧异,连忙让人将她扶起来坐下。 安赛雅也没注意旁边有没有人,抽抽噎噎地道:“夏侯璟把我关在驿馆已经好久了,他不让我出门,不让我知道外面的事,可我知道他是去打仗了,皇后娘娘,您能不救救我,放我出来,我想去找他!” 唐宛凝苦笑不得:“你找他做什么?他现在是平北王,他在前线打仗呀?” “你什么都不会,去了也是添乱,住在京城不好吗?” “如果你不喜欢驿馆,可以搬进宫里来住!” 她可是拿夏侯璟当弟弟的,虽然两人年龄一样,但顺序就是这么个顺序。 眼见弟弟喜爱的女子受了委屈,她这个做嫂嫂的自然要帮忙不是? “可是……”安赛雅急得两腮通红。 “可是我想去找他啊,我什么都会,我会武功的,也会骑马,兵法也略知一二,这都是父汗教的,父汗说我很厉害的,绝对不会给他丢脸,皇后娘娘,您就行行好,让我去吧!”安赛雅都要急哭了。 唐宛凝有些哑口无言:“可是……这也不合规矩,军中怎么能有女子呢?” 最主要的是西北那边儿太危险,连她现在都不能去,何况是一个小姑娘呢。 第236章 势均力敌 “我……我可以女扮男装,皇后娘娘,求您成全!”安赛雅泪流满面地跪地求着。 这让唐宛凝彻底为了难。 以前她刚刚听说安赛雅这个人时,心里还有些膈应,后来知道她竟为了夏侯璟留在京城。 心里只当是个小女孩儿在胡闹,也没放在心上。 她愿意住就住呗,不过是小女儿家为了追逐情郎而已,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大夏朝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小姑娘。 说不定朝中大臣还暗自庆幸又多了个人质呢,总之不管怎么说,她没放在心上。 可是现在,她还拿什么忽略? 这姑娘也许不是在胡闹,她就是天生这样的真性情? “你……真的想去?你不怕死?西北现在很危险,他不想让你去是在保护你,你既然喜欢他,就要体谅他的苦心!”唐宛凝试图劝导。 安赛雅却大义凛然:“前线再危险,只要有他我就得去,我要去保护他,我要和他在一起,同生共死永远不分开!” “……”陷入爱情里的小姑娘,怎么这么傻? “我看……你还是多去看看李太嫔吧!如果他从前线回来看到你把李太嫔照顾得很好,一定会很高兴的!” “可如果你上了前线,他除了领兵打仗还要分心照顾你,这是很危险的!” 安赛雅终于有些犹豫。 可仔细想想她还是哭出声来:“他们都说这次的打仗很危险,也很惨烈,我还是担心他,我会去征求李太嫔娘娘的意思的!” “嗯……他们又没去过前线,他们怎么会知道什么情况?你不要听人乱说,大夏朝大得很,和你们吐蕃部不一样,说谎的人可多得很呢!” 安赛雅小公主彻底犹豫了:“那……”她怔怔地没说话,行了礼慢吞吞离开了。 也许是她想通了,两天后,果然听说李太嫔已经把她接到自己宫里住着,亲自照顾。 两个女人,共同爱着一个男人,一个是深沉的母爱,一个是浓烈的爱情,所有人都在耐着性子脾气,等着最后的胜利。 “好孩子,你可真好!” “等他回来,我一定让皇上给你们赐婚,好不好?” 安赛雅握着李太嫔的手低了头:“太嫔娘娘,不必了,我不想让皇上赐婚!” “哦?这是为什么?”李太嫔不解。 她虽然老了,一辈子没尝过这种小情小爱的滋味儿,但她也不傻,看得出来这姑娘是真心实意喜欢自己儿子的。 正好,大夏朝和吐蕃部要交好,他们身份也匹配得上,算是门当户对,这可真是老天爷赐下的好姻缘,多好啊。 “我想让他自愿娶我,如果他是被皇上逼着娶我的,那我宁可不嫁!”她小腮帮子气得鼓鼓的,眼神里都是倔强。 她们吐蕃部是小,她们那儿的姑娘是火热大胆,可她也是父汗从小宠到大的小公主,她绝不会委屈自己的。 喜欢的人她会热热烈烈勇敢地追,如果他愿意那自然最好,如果他不愿意,那她也会忍痛割爱离开,她们吐蕃部的女子绝不会妥协和委屈自己的。 “好丫头,原来你还有这份儿骨气!”李太嫔很羡慕。 有这种底气的姑娘,大多出身好吧,她这样的人一辈子也别想了,当初为了平安生下璟儿,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折磨?算了不提也罢。 自那天起,李太嫔就一直和安赛雅住在一起。 两人白天说说话,种种花,晚上用过晚膳唠一会儿磕,就各自歇息。安赛雅住在后殿厢房,李太嫔住在前殿暖阁,两人离得近,小小的殿阁里倒也热闹。 时间一天天过去,两个人就这么一直等啊等。 一直等到月季败了菊花儿开了,也没等到夏侯璟要回来的消息。 …… 夏侯珏每日拉着大臣商议国事,不知耗费了多少心力,总算保证前线军粮供应,代价是他整个人心力憔悴,眼神布满血丝,下额一片乌青的胡茬。 唐宛凝心神不宁,白天看兵书,晚上梦见战场,频频做噩梦。 后宫倒没什么感觉,唯一的不同就是大家更加小心翼翼缩着脖子过日子,不敢添乱。 宁安宫同样是熬油一样地等,每个人的心里,都焦灼不已。 与此同时,前线。 西北城北边儿的那片胡杨林已经被两军糟蹋得差不多,再加上深秋已至,树叶掉光,更显得无限萧条。 城里的百姓在将士的帮助下,已经后撤三十里,整个城里空空如也,只有将士时不时来来回回巡逻发出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唐镇骁看着自己镇守了一辈子的雍关城变成了今天这副模样,心里那股气一口上不来,便病倒在床榻上。 这么多年,他征战沙场,落下一身的伤,如今遭受这样的打击,他提着的一口终究是下不来了。 “北蛮子,老子给你们拼了!”唐镇骁躺在床榻上剧烈地咳嗽,眼球布满血丝,目光凶神恶煞。 “你可算了吧,赶紧喝药!”唐夫人红着眼圈儿嗔怪他。 唐镇骁侧起身体把药喝了,躺回床上又是一阵剧烈得咳:“夫人,老子一生没有打过败仗没当过逃兵,现在前边儿在打仗,老子却躲在大后方躺在床上,老子难受啊!” 他这一病,北蛮子相互勾结起来,都敢在他头上拉屎撒尿了,这叫人怎么忍?真是可恨,可恨啊! “皇上来了密折说了,你为大夏朝守了一辈子西北,落了一身的伤,皇上不怪你!” “皇上是个好皇帝,老子一早就看好他,不然也不会把女儿嫁给他!可是,现在是老子对不住皇上啊!” 说好替他镇守国门的,没做到的是他,食言的也是他,他心里难受啊。 “行了,身体不由人,你一大把年纪了,还当自己是年轻小伙子呢?” “平王殿下和璟王殿下已经来西北支援,咱们三个孩子也都在前线效力,没给你丢脸,也没给唐家丢脸,你就好好儿养病吧!” “哎!” 唐镇骁恨恨地捶了下床榻,也只能如此。 …… 蛮夷大军二十万压境,这并不是小数目。 大夏朝调遣过来的兵力一共只有十八万,数目势均力敌,可战马和兵将却不如对方,也算实力悬殊。 第237章 难道是她? 虽然所有的人都不想承认实力悬殊,可事实就是如此。 北蛮的几个部落常年游牧为生,他们的人虎背熊腰,他们的马膘肥体壮,他们的性子野蛮暴戾。 他们就像一匹匹没有经过驯化的野狼,见缝插针无孔不入却又来势汹汹,让人防不胜防,打不胜打。 “难啊!” 前方大帐里,夏侯璟目光严峻地看着眼前桌上的沙盘,素来温润如玉的面庞此刻冰冷如霜。 平王腿脚不好,他穿着一身裘皮大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正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军报。 “确实是场硬仗,硬碰硬我们绝不是对手,只能智取!” “他们就是算准了大夏朝刚刚改朝换代,国力空虚继续休养生息,所以他们集结了所有的兵力,打算背水一战赌个输赢。” 赢了,瓜分天下,输了……他们大约也没想过输了怎么办吧。 “二十万大军,究竟是怎样的利益,才能把五个部落二十万大军凝结在一起!”夏侯璟冷笑。 “不管是什么样的利益,他们既然能勾结在一起,就一定有裂痕,我们只需要找到他们之间的裂痕,然后无限放大……” 蛮夷族攻势如火如荼,大夏朝也不甘示弱,坚守城门半步不让,甚至还运用智慧赢了几战,给大夏朝将士鼓舞了极大的士气,安定民心,不负圣望。 但也仅仅只是巧胜而已,真正如火如荼地打起来,结果怎样会很难说,这个时候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西北如火如荼的时候,宫里的人终于坐不住了。 “李太嫔娘娘,不如就让我去看看吧,我会保护好自己,不让他分心的!” 李太嫔看着眼前身着红衣楚楚可怜的小姑娘,心都快碎了。 “好孩子,我知道你担心他,可现在皇宫内外朝堂上下,谁不担心?再等等,我们再等等!” “太嫔娘娘,马上就是冬天了啊!”安赛雅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别人不知道蛮夷族的冬天,她是知道的,她们吐蕃部有一部分和蛮夷部落接壤,冬天一到,大雪厚得能将一切都掩埋掉。 那里的人绝望起来,会发疯发狠,会烧杀抢掠,会无恶不作,他们不是人,是雪地里的野狼。 他们填不饱肚子的时候,会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的獠牙去撕扯一切能抓到手的猎物。 他们凶狠残暴,他们狗急跳墙,他们丧尽天良做尽一切恶毒之事,他们的狠毒绝非常人所能想象。 大夏朝是礼仪之邦,他们不会明白的,他们也不可能明白。 安赛雅哭着跪下来:“太嫔娘娘,我知道您是关心我,可这一趟我必须出去,求您成全!” 她眼神带着无与伦比的坚定,好像连死神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而已。 李太嫔泪流满面:“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啊!” “你父汗把你送到这儿,可不是为了让你送死的啊,你要是去了,有个什么事,我们可怎么跟你父汗交待,他又会怎样伤心啊!” 李太嫔虽然不识字,常年住在深宫也没什么见识,可大是大非面前她从不含糊,这一回依旧如此。 可惜她低估了眼前这个像一团火一样的小女孩儿,也低估了她对自己儿子的感情。 原来真的有一种情感,可以一眼就刻进骨子里,至死不渝。 李太嫔看到她眼里炯炯有神的光时,就知道自己输了,她不光说服不了这个小女孩,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罢了,罢了,让她去吧。 “多谢太嫔娘娘!”安赛跪在她面前,重重地磕了个头。 李太嫔别过脸,觉得自己心肝儿都在颤,她颤颤巍巍站起身,从自己枕头边儿摸出一个精致的暗纹檀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串菩提子的手串。 她用颤抖的双手,将它戴在安赛雅的白皙的手腕上:“我没什么贵重的东西,也没什么了不得的首饰,这是我拿了一辈子的手串,我用它在佛前念了二十多年的经,今天,我就把它交给你,希望能保你平安。” “你若嫁他,你就是我最亲的儿媳,你若不嫁她,我便把你当做亲生女儿!希望你别嫌弃我这个老太婆!” “娘娘!” 安赛雅再一次跪接。 以前她是娇滴滴的小公主,从未轻易跪过什么人,也不喜欢动不动就跪这样的礼节,可在李太嫔面前,她除了跪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表达敬意。 “您放心,我一定不负您的希望!”安赛雅目光坚定地站起身,转身出了门。 她的背影小小的一只,娇娇俏俏的,可又那么的坚定,连脚步都带着身为公主的骄傲和不屈。 看她洒脱利索地离开的背影,李太嫔靠在躺椅上看着外面即将落下的夕阳。 “也许,他们就是这样?” …… 进了九月,天越来越冷。 西北有的地方已经开始下雪,蛮夷族的攻势也随着大雪的来临,越发密集凶猛。 夏侯璟和平王守在大帐前,已经三天三夜没睡过一个整觉,唐家父子更是病的病伤的伤。 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耗着,看看双方谁能耗得起谁。 “等那边儿大雪降下,他们没了粮食自然会功亏一篑,我们只要坚守城门誓死不退,他们暂且拿咱们没办法!”平王发表真知灼见。 “不错!”夏侯璟点了点头。 他穿着白玉色的狐裘大氅,立在北风吹得摇摇晃晃帐子里,眼里的沉重半分未消。 敌方二十万大军如野狼群一样盘旋在雍关城四周,而大夏朝只有十八万,敌方多是骑兵,而大夏朝多是步兵,实力悬殊。 经过这些日子的战斗,大夏朝损兵接近两万,敌方损兵不到一万,哪怕就这样耗着,他们压力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平王自然也想到了,他同样面色沉重一言不发。 突然这时,帐外有通信兵跑进来通报。 “禀告璟王殿下和平王殿下,大帐外有一名红衣女子求见,手里还带着一枚令牌!” “令牌?是谁?”平王皱着眉。 夏侯璟心里却莫名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难道是她? 第238章 白热化 果然是她。 夏侯璟看着那道大红的身影从帐外走来,步伐利索,目光炯炯,他的眼眸略过一丝震惊,心头也悄然涌上一股不知名的复杂情绪。 有高兴,有担心,还有一丝丝害怕,等等,他在害怕什么? “原来是安赛雅公主!”平王开口打了招呼。 前段时间,与大夏朝交好的吐蕃部小公主安赛雅,为了心上人留在京城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哪怕他足不出户也早已听闻。 他只远远见过一面,也并未留意,如今细看此人,发现这小公主竟有如此气魄。 她穿着一身红衣劲装,红金镶边的束腰带将她的腰背束得又细又挺,脚踩红色羊皮靴,步伐利索。 因为走得快,那利落的裙摆随着脚步一起一伏,看起来十分洒脱。 她的一双水汪汪的大眼里有焦急,有担忧,也有千里骑行风餐露宿的疲惫,她的脸颊因寒冷被冻得通红,甚至有几处还起了粗糙的干皮,像要发裂。 饶是如此,他还是在她身上看到了莫名的意气风发和不屈不挠来。 ‘好一个吐蕃部公主!’平王在心里赞了一句,将目光移向身边的夏侯璟。 然不等他开口,就听夏侯璟沉着脸问了一句。 “你怎么来了?” 安赛雅先礼貌地向平王行了礼,又拿出了李太嫔的信物:“是太嫔娘娘让我来的,她担心你的安危,让我来看看!” 夏侯璟看也没看那信物一眼,只脸色不自在地将目光移向一边。 “本王知道了!” 母妃平白无故才不会给他添这种乱,一定是她自己要来的。 安赛雅低着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咳!本王忽然想起来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你们慢聊!”素来严肃的平王难得放缓了表情轻咳了一声,然后离开。 不大不小的帐子里,就只剩夏侯璟和安赛雅两个。 安赛雅偷偷看了他两眼,想到自己是从他的人手里逃出来的,心里就有些虚,绞着手指低着头站在一边,低声道。 “那个,对不起,我实在是担心你!”她小心翼翼地,说着最坦坦荡荡的话。 夏侯璟心里又是一阵莫名的复杂,他皱着眉有些烦躁。 “本王又没说什么!”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这里是前线,危险得很,我很好,你回去告诉母妃让她老人家不必担心!” “回去?”安赛雅眨眨眼有些不解,好不容易来了,她才不会回去。 “怎么,难道你要留在这里?”夏侯璟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我……我不会给你添乱,也不会让你分心的,我是来帮你的,我知道敌人的弱点在哪儿,我能帮你!” “你?”夏侯璟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安赛雅坚定地点了点头:“我们吐蕃部和蛮夷族接壤,我和他们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比你们多知道一些,我留下一定能帮上忙的!” 她殷切地望着他,直到看见他缓缓点头,这才露出灿烂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同意的!” 她笑嘻嘻跳了起来,笑得是那样的灿烂,在这被阴霾包围了许久的前线大帐里,有一种柳暗花明的错觉。 “好了!”夏侯璟声音难得柔和下来。 “前线条件艰苦,本王尽量让人给你安排好一些的地方住!”夏侯璟有些不敢看她的笑脸,目光始终盯着手边的粗瓷茶盏。 “不用不用,我就住在离你最近的帐篷里就是最好的,我不嫌弃!”她一双小手白了白,十分洒脱随意的模样。 夏侯璟觉得心里有种东西化开了,可细细感受,却又没什么异样。 …… 安赛雅别的要求都没提,只有这么一个要求,他不好拒绝,神情不自在地答应了。 当晚,他入睡前还有些惴惴不安,想着此人素来没规没矩,不会趁他睡觉偷偷溜进来捣乱吧。 然而,他到底想错了。 人家小姑娘一路辛苦,用过晚膳就早早儿地歇下了。 他惴惴不安了半夜,什么都没等到,最后入睡的时候甚至还有些微不可查的失落。 他自己察觉不到,更不知这失落是从哪儿来,可那份失落哪怕再小,也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翌日一大早,安赛雅早早儿地梳洗完用过早膳,来到前边儿的议事营。 今天的战局依旧是僵持着耗在那里,天气越冷,双方缺粮,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偶尔派出一小队先锋厮杀一番,大部队还守在那里。 一个久攻不下,一个誓死守城,这可是个拉锯战。 气氛依旧沉重,安赛雅难得坐在一边,听着昨夜各个岗哨轮值的士兵一个挨一个进来汇报情况。 汇报完各处都没异动之后,议事营里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攻不得守不得,他们还是只能守在原地,这样的日子,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平王和夏侯璟脸色都不好看,谁也不说话。 “运气不好,持续到大雪降临,运气好,耗到明年开春咱们就赢了!”安赛雅忽然开了口。 “什么意思?”夏侯璟看着她。 “蛮夷族最怕的就是大雪,他们的衣食父母是牛羊,如果遇到雪灾,牛羊冻死,他们挺不了受不住,必然会狗急跳墙,到时候势必有一场恶战。” “如果运气好,他们还能耗得下去,咱们到了开春就赢了!” 春天哪哪儿都是青黄不接,可大夏朝是泱泱大国,不知道比蛮夷族好上多少倍,他们耗得起,满意一定耗不起。 “原来……耗着还成了好事儿了?”平王头一次听说这样的观点。 他们这些日子一直在想的是怎么以少胜多击退对方、瓦解对方,一直没想过耗,现在想想,这还是个好主意? “平王殿下没怎么来过北方,自然不怎么了解,其实,对方比我们更害怕僵在这里,只是他们没办法而已” 虽然人多,但是攻不下啊。 雍关城这些年被唐将军收拾得像铁桶一般,那城墙厚地堪比半座山,高得要像百丈山顶,要使劲儿仰望才能看到顶。 三步一支守军,五步一个岗哨。 换防、巡逻、守备、侦查,所有的一切有条不紊紧密有序,他们连个针都插不进去,易守难攻啊。 第239章 不能去 “好!” 平王听取了安赛雅的意见,随后又派了细作出去侦查。 虽然无法打入敌营内部,但看看对方百姓的状态,就能知道他们的领头儿是个什么心态了。 好几天过后,那几个潜入敌方的探子回来禀报,说是距离敌营百里外的一个牧区,那里下了大雪,牛羊死了好些。 “果然!” 蛮夷族是靠草原牛羊过活的,牛羊死了,就相当于他们大夏朝的百姓没了粮食,这可是会出人命的。 “果然如安赛雅所说,他们就快要耗不下去了!”平王眼眸里难得一见出现了轻松和兴奋。 再一次议事时,他也下定了命令:“咱们就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夏侯璟坐在另一侧简陋的椅子上,托着下巴。 “本来我以为咱们大夏都够缺粮,够对不起百姓了,原来他们更恶毒,发起狠来连自己的百姓都顾不上。” “哈哈哈!”平王朗声大笑,眼里都是志在必得的意气风发。 他沉寂了这么多年,终于有机会展露头角,终于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抱负了。 等这一仗打赢,他会向皇上请命,将唐将军一家换下来,换自己来守卫这偌大的西北城,他相信,自己做得不会比唐将军差的。 唐将军为大夏朝贡献了一辈子,也该安享晚年了。 至于唐将军的几个儿子,如果他们愿意,他会收为心腹得力干将,他相信一切都会好的。 …… 安赛雅估测得一点都不错。 十月底时,一连几场的大雪降下来,将敌方最后一点耐心彻底击穿,他们开始狗急跳墙。 为了攻城,他们用尽了各种各样的手段,到头来双方依旧是持平,可即便这样,对方还是饿狼一样没日没夜地随时往上扑。 前线战场已然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战士们死伤无数,尸骨成山,血流成河,连雍关城的上空都飘着隐隐约约的血腥气味。 所有的人,心情都无比的沉重。 某日,当唐家大少爷带领一队前锋兵冲入前线一阵厮杀,差点儿战死沙场回不来时,夏侯璟终于坐不住了。 “再忍下去我会疯的,二哥,让我去吧!” “不行!”平王冷着脸瞪了他一眼。 “你身为王爷,是不能上战场的,再难也轮不到你!” “二哥!” “说了不行就不行,别忘了我才是军师!” 夏侯璟瞬间无语,兄弟俩头一回闹了别扭。 “让我去吧!”安赛雅娇小的身影出现在帐子外,她身着劲装,身形挺拔,目光带着大义凛然的决绝。 “胡说八道!”夏侯璟突然就怒了。 素来温润如玉的他,几乎从不发脾气,可突然一发脾气,却又那么的让人胆寒,那张温润如玉的脸此刻像冰山顶上万年不化的积雪,看了就让人胆寒。 “大夏朝的事,关于你个外族公主什么事,别来添乱!” “我父汗送我来和亲,按理说我已经是大夏朝的人了,何况……蛮夷族和我吐蕃部也有不共戴天之仇,我这一战,也不算是不相干了!” “你就当帮帮我,让我去吧!”安赛雅忽然跪了下来,眼里都是泪水。 “从小到大,蛮夷族就是我们吐蕃部的噩梦,我们势力薄弱不敌他们,每年,都在我们边境烧杀抢掠一番,我父汗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 “夏侯璟,我来这里别的愿望没有,我就想亲自上场杀敌,不管为了谁,我要杀了他们!” 她素来清澈的眸子里,染了血一样的仇恨:“你是大夏朝的王爷,你不能去,我能!” 平王看着两人一个两个争着要去,十分头疼。 “你们打过仗吗?你们知道怎么领兵打仗怎么排兵布阵?如果不知道,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营帐里,等消息!” “二哥!” “平王!” …… 再一次恶战来袭时,军中又死了十三个将领,夏侯璟再也坐不住了,直接披上自己的银色战甲骑上战马。 “二哥,看住她!” 他拿着粗壮的银枪直直地指着安赛雅,目光冷冽:“如果你老老实实听话呆在这儿,本王回京便娶了你!” “如果你离开,本王这辈子都不会见你!”说完他一拍马,马蹄翻飞,离开了营帐。 “你别走,我不嫁你了,我要去,我要去!” 安赛雅被几个兵将拉着,泪流满面。 平王挡在她面前,无奈地看着六弟离开的背影,又转过头看向她。 “安赛雅公主,六弟能去,你还是不能,我们不能让你冒险,也无法对吐蕃部交待!” “谁要你们交待了,我父汗若知道我是和蛮夷族战死的,他一定会为我骄傲的,谁要你们交待了,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来人,把她带下去!”平王冷着脸,转身离开。 安赛雅哭得泪流满面:“混蛋,你们都是混蛋,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 夏侯璟这一去,三天三夜未回。 安赛雅被关在一个小帐里,被二十个兵将日夜把守,每天好饭好菜伺候着,就是不给她离开的机会。 她实在等不了了,便从随身带着的玉葫芦里,拿出一直珍藏的迷魂药。 “对不起了,要怪,就怪你们的头儿太死板,让你们这样守着我,不给人一条活路!” 这药是他们吐蕃部的独门秘药,药力强劲,无色无味,能使人失去知觉,但却能让人不昏迷,就如同正常人一样站在那儿。 “来人,把她带下去!”平王冷着脸,转身离开。 安赛雅哭得泪流满面:“混蛋,你们都是混蛋,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 夏侯璟这一去,三天三夜未回。 安赛雅被关在一个小帐里,被二十个兵将日夜把守,每天好饭好菜伺候着,就是不给她离开的机会。 她实在等不了了,便从随身带着的玉葫芦里,拿出一直珍藏的迷魂药。 “对不起了,要怪,就怪你们的头儿太死板,让你们这样守着我,不给人一条活路!” 这药是他们吐蕃部的独门秘药,药力强劲,无色无味,能使人失去知觉,但却能让人不昏迷,就如同正常人一样站在那儿。 第240章 激将法 “是你?你怎么来了?”夏侯璟满脸诧异。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本姑娘虽然没什么大本事,甩掉几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安赛雅意气风发地看着他,脸颊上一阵小得意。 夏侯璟的脸色却越发黑沉,他下了马大步走过去抓了她的手腕,眼神犹如寒冰。 “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你一个人跑到这里,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你可有想过?” 他的眼神如冰川上的积雪,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她。 安赛雅有些委屈,皱着眉使劲抽回自己的双手:“能有多危险?我又不要你管!” 夏侯璟正要再说些什么,安赛雅赶紧扁了扁嘴。 “打住打住!” “我才不要听你说的那些,大不了我在这儿住一晚上,明天再回去就罢了,你至于那么凶么!” “这可是你说的!”夏侯璟松了口气。 “那当然!”安赛雅一撇嘴,转身大步离开。 一阵山风吹来,她身上大红色劲装,绣红织锦裙摆一上一下扬起,既有女儿家的妩媚,又不失巾帼英雄的明媚大气。 夏侯璟盯着她的背影看了片刻,连忙转过头,跟上了她的脚步回到位于山脚下的营帐。 天已经快亮了,激战了一夜的士兵都撤了回来,死的死伤的伤,不死不伤的也都耗尽了体力,急需休息。 夏侯璟忍着疲惫又把营部巡逻了一遍,这才回到自己的帐子里。 他回来时,安赛雅正坐在桌边吃点心。 “这是我的营帐,你暂且安心住下,不会有人来打扰你!我去别处凑合一晚!!” “哎哎哎!”安赛雅叫住了他,“都一夜了你不吃点儿东西?” “不吃了!” “不吃也坐一会儿啊,就当陪陪我!”安赛雅的心情似乎很好,这一盘儿搁了一天没人动的粗糙点心,她愣是吃了一个又一个,还吃得甚是香甜。 “看在我千里迢迢赶过来的份上,你就陪我一下不行?” 夏侯璟犹豫了片刻,就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吃吧,我就在这儿看着!” 安赛雅笑嘻嘻很满足,又塞了一块儿点心进嘴里。 “六殿下,我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问吧!”夏侯璟神色十分不自在,但终究也没起身离开。 甚至他心情还有些沉重,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可细细一想,却也没什么事比眼前这场大战更大了。 “你喜欢过别人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夏侯璟的神情瞬间就尴尬了起来,眼神都有些躲闪,脑海里不听话地涌出来那个一身大红双手拔箭的女子的背影。 “没有!”他答。 “真的吗?”安赛雅眼神比刚才更加有活力。 “那……你喜欢我吗?”她问的话热情而大胆,让夏侯璟立刻红了脸。 “不喜欢!” 安赛雅也没灰心,依旧是笑着:“那……你说你会娶我,是真的吗?” “……”夏侯璟万万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他看着她明媚甜笑着的脸,看着她充满希望的水眸,最终还是别过脸点头。 “是真的!” “如果公主不嫌弃所嫁非人,那便嫁吧!”反正也娶不到自己心爱的人了,那娶谁不是娶? 她如果真的想嫁,那自己娶了便是,又不是养不起。 大夏朝历朝历代,皇室众人的姻缘,又有几个是满意的?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安赛雅眨着自己扑闪闪的大眼。 “等这次打仗结束,我们都活着回来,本公主就嫁给你!” 夏侯璟没说话,也没过多答复,只是把头别到一边,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 …… 天逐渐亮了,点心也吃完了,安赛雅伸了个懒腰。 “哎呀,这一夜可把我忙得不行,你先走吧,我得睡一会儿!” “哦!”夏侯璟起身离开。 昨夜两军交战,今天白天必定会消停至少一上午,夏侯璟简单巡逻了一下营地,去了隔壁自己属下的营帐,歇息去了。 大军正在休养生息之时,躺在床上简单眯了一眼的安赛雅忽然睁开了双眼。 她利索地从床上起来,看了看外面一片死寂的营地,忽然勾唇一笑,出了门。 因为她是夏侯璟身边的,营地里也都见过,自然没人怀疑她的行踪。 安赛雅牵着马,一路顺利地出了营地。 也有人问起她要去哪儿,她的答复十分统一:“我要回城!” 回城?那可以,六殿下交待过,安赛雅公主是要回城的。 …… 从营地出来,安赛雅看了眼雍关城的方向,扬起马鞭一拍马背,往相反的方向策马狂奔而去。 一天的时间不长也不短,夜幕逐渐降临。 夏侯璟从营帐中醒来时,外面灯烛火把已经彻底亮起,他猛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来人!前线可有报?” 几个传令兵速速进来,将蛮夷族的动静一一上报,夏侯璟利索的穿上甲衣,一边吩咐人备马,一边出了门。 路过隔壁自己的主营帐时,见里面没动静,他想着安赛雅娇滴滴的小公主,想来还没睡醒,便也没多问。 他刚吩咐好属下备马,外面又来了几个传令兵,他们大喊着禀报。 “六王爷,敌军忽然撤兵了!” “撤兵?为什么?” 夏侯璟皱起眉,心里涌过一丝狐疑,不可能啊,对方占据优势,怎么可能突然退兵,莫不是遇到什么危险? “来人,去查!” 传令兵查来查去,也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倒是带来了敌军又退兵十里的消息。 “按兵不动,再查!”夏侯璟心里越发不安。 在他惴惴不安内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时,蛮夷族的营帐里,一个身着狼皮虎背熊腰的草莽大汉,正坐在自己的主位上,色眯眯盯着眼前的小美人。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那草莽大汉语气里带着些许期待,只是听起来有些下流。 “我说,如果你能打赢这场仗,我就嫁给你!”安赛雅忍着恶心,用最温柔的语气说道。 “你不是一直想娶我吗?你不是一直在跟我父汗求亲吗?那好,我今天就要看看你的本事,如果你赢了这一战,我就承认你是草原上的英雄,我就嫁给你!” 第241章 “哈哈哈……”格日瓦楞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脸上粗糙的络腮胡上下抖动,一双狭长的眸子里满是色眯眯和得意。 “我最美丽的草原公主,你不是向来看不起我们察尔族,一心想要和那该死的大夏朝结亲么?怎么……现在又看得上了?” “自然!”安赛雅一脸崇拜地望着他。 “想必你也知道,我父汗一直想和大夏朝交好,想把我嫁给他们的皇上!我父汗也的确这么做了!”她鄙夷一笑。 “我父汗把我带到大夏朝,又把我一个人留在那儿,我实在是难过极了,我实在是不想嫁给那群软绵羊一样的男人!” “在那一刻我就后悔了,为什么当初你们察尔族来求亲事,我没同意?” “也算是老天开眼!”安赛雅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在我万般为难时,你们察尔一族几个部落打了过来,我这才看到了希望,我设法骗取他们的信任千里迢迢来到前线,就是为了见您一面,新任的察尔王格日瓦楞!” 安赛雅一边说一边崇拜地望向他。 “以前是我们吐蕃部不懂事,背叛了咱们草原各部” “现在我们总算明白过来,那大夏朝再好终究是南蛮子,男人弱的像绵羊,女人更别提,连给我们草原各部提鞋都不配!我安赛雅绝不能嫁给那样的男人!” 格日瓦楞是个虎背熊腰心肠又直又坏,脾气暴戾又自傲自大的人,他从察尔一族诸多王子中夺位而出,成为新一任的察尔王,可见其力量庞大心狠手辣。 他心中无限自傲,自诩草原第一勇猛男儿,谁也无法和他相提并论。 所以才会对有草原第一美人之称的吐蕃部安赛雅公主垂涎三尺,一心想娶她为妻,顺便再吞并吐蕃部,之后再通过吐蕃部和大夏朝接壤之地,慢慢将整个大夏朝吞入腹中。 可惜……吐蕃部似乎知道了他的野心,一直拒绝他的求亲,这件事让他暗恨不已。 现在看到他梦寐以求的公主就站在自己面前,一遍遍说着自己如何崇拜自己,如何想嫁给自己,如何后悔。 这简直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自尊心。 他对这件事的真实性更是没有丝毫怀疑,自己是草原第一勇士,只要安赛雅公主脑子没坏掉,就一定会选自己的吧。 “哈哈哈……”他再次发出哈哈大笑。 他浓密的毛发和脸上的胡子一抖一抖,越发像个粗壮的野人,安赛雅看着这样一张脸,只想吐。 “好!” “还算你们有眼光!”格日瓦楞心里那股不顺的气彻底烟消云散,当即大手一挥。 “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赢了这一战,证明老子就是这草原上最雄壮的雄鹰!我美丽的公主,你就等着嫁给我吧!” “好!”安赛雅笑容灿烂,眼里却半分喜色也无。 “不瞒你说,我也想让你快点儿打败他们,这样咱们的疆域就又能拓宽一些!” “我美丽的公主,你是不是也有些迫不及待?”格日瓦楞一双细眸又色眯眯起来。 安赛雅配合地脸一红:“倒也不是,只是我见那大夏的京城实在漂亮,我想着如果能住在那样华丽的宫殿,就是死也值了!” “你喜欢皇宫?”格日瓦楞被美人儿娇羞的模样迷得神魂颠倒,立刻瞪圆了眼睛问。 “喜欢,我这辈子还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宫殿,唉!只是这美丽的宫殿被那帮绵羊一样的人占领,想想还真是不甘心呢!”安赛雅一边说,眼里一边闪过失落。 “不甘心那老子就帮你把它打下来!”格日瓦楞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还是算了吧,咱们草原部落兵力也不够的,加上我们吐蕃部也不行,还有那帮大夏百姓,那么多人不知道弄到哪儿?说不定还有造反的,乱糟糟的也是难管,咱们还是算了吧!” 安赛雅一边说一边忍着嫌弃把格日瓦楞的黑熊爪从自己腰间拿开,格日瓦楞有些不甘心,但到底没敢再动美人儿,生怕美人儿生气了。 经过安赛雅左一个激将法右一个美人计,他总算放弃了攻击这一战的打算,再一次撤退二十里。 转而准备进攻雍关城东南面的南城门。 因为安赛雅告诉他,这个地方守备最薄弱,如果出其不意突然袭击对方,他们一定无力招架。 …… 敌军撤退后,夏侯璟再三勘察,直到确定敌军真的已经撤离,他才狐疑地率兵回城。 正好他也有心记挂安赛雅,便打算回去看看。 刚一进驻军营帐,就见平王正坐在大帐前的桌子旁,狐疑地看着一封信,他的脸上全都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二哥!” “你回来了!”平王连忙招手让他过来,“你看看这封信的真假!” 夏侯璟狐疑地接过信,看着看着,他脸色彻底沉重,拿着信的手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是她?” “她不是回城了吗?她不在城里?二哥你没看见她?” “没有啊!她不是找你去了么?” 话音刚落,两人狐疑地直视对方,直到他们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出无限的惊恐。 “她去了敌军大营!” “这是她传出来的消息!” “该死,她怎么这么傻!” 夏侯璟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心里立刻像被投了块大石头,掀起轩然大波,一时间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儿。 是害怕,是担心,是恐慌,是焦急,分不清,他也没工夫分。 他脸色煞白,嘴唇颤抖地看着平王,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二哥!我……我该怎么办?” 平王到底稳重些,很快稳了下来,一看夏侯璟脸色,他吓了一跳。 “六弟,你这是……” “你先别着急,我来想想办法!” “对了,她说敌军要来攻击南城门,要我们早做准备,我们只要准备好利用这次机会,一定能重创敌军!” “二哥我说的是怎么救她!”夏侯璟嘴唇不由自主地颤抖。 “只要重创了敌军,不就能救她了?” “不对,这不对,顺序不对,应该先救人……”他眼里有些失望,脚步踉跄着走了出去了,头也没回。 第242章 平王长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这个素来云淡风轻的六弟慌成这个样子,他瞬间有些狐疑。 “不是不喜欢,当初一口就回绝了人家?现在这是……又喜欢上了?” 对于这个吐蕃部的公主,平王的印象并不好,感情也十分客观,她就是个吐蕃部的公主,被宠得无法无天,行事乖张没大没小。 哪有一个公主闹着要上前线的? 还有,看六弟这表情,他应该是不知道她去敌营的,这就更奇了,一个女孩子,不好好儿在京城里待着,偏偏要往前线来,还要往前线最危险的地方钻。 这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跑到敌营去。 这不是胡闹么! 虽说她是一片好心,可这好心究竟能不能办成事,会不会一无所获反倒把自己搭进去,这都很难说。 综上,平王对这个安赛雅公主的印象实在是好不起来,但……对方毕竟有心为大夏朝做贡献,又是交好国的公主,他能救还是愿意救的。 想想信里的内容,看了看夏侯璟离去的背影,他叹了口气,亲自安排人去镇守南城门,准备给敌军一个沉重的打击。 …… 当天,夏侯璟浑浑噩噩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极目远眺。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冷风一吹,他脑子立刻清醒了些许,他在想,为什么安赛雅忽然会跑去敌营?有没有什么前兆? 思来想去,他终于想起来那天她来到军营找他,让他陪着说话,陪着吃点心,还问自己喜不喜欢她,有没有喜欢过别人。 原来,从那个时候,她就不正常了,她就不对劲了,可惜自己竟没发现。 西北的冷风吹在脸上,如刀割一样的疼,可再疼也没自己的心疼,原来那个风风火火的女子,她认定了一件事,真的会傻到拼尽自己的全力。 怎么和她一个样啊! 想到皇后娘娘,夏侯璟恍如隔世,仿佛很久都没想起来过一样,久到他自己都差点儿忘了。 ‘呵!’ …… 当天夜里,南城门果然遭到了袭击,因为大夏朝这边早就得到了消息,派了重兵把守南城门。 所以雍关城不但没有损失,反而还重创了敌军。 看着蛮夷族带着兵四下逃窜的模样,夏侯璟心里再一次疼了起来,‘你怎么这么傻!’。 于是他再也忍不住,裹了漆黑的夜行衣,骑上马屁远远儿地跟在敌军后面,跟上他们撤退的方向。 夜风在耳畔呼呼作响,马蹄踩在崎岖的路上发出嘚嘚的声响,声音挺大,但经夜风一卷也就听不见什么了。 看着自己身上的漆黑一片,夏侯璟笑得莫名所以,‘我一生最喜爱纯白,为了你,我第一次穿上了黑衣!’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夏侯璟以为自己上当受骗的时候,前面那群散兵游勇忽然在一处山坳前停了下来。 夏侯璟也随之下马,他看向山坳那边一片若隐若现的营地,他唇角头一次高高勾起。 “原来你们大军藏在这里啊!” 杀了一名敌军守卫,夏侯璟很快混进敌军军营,来到那座最大的主营帐旁边。 他趁人不注意,在阴影处找了个角落猫了起来,用匕首将营帐割了个洞,借此勘察里面情形。 …… “你不是说南城门守备最松,最容易攻克吗?”格日瓦楞恶狠狠掐住安赛雅的脖子,凶神恶煞地问。 “是不是你在骗我,你其实是敌军的奸细?” 虽然这个可能性不太大,但格日瓦楞还是咬牙切齿地拷问她。 “我不是奸细,我……咳咳!” “因为北城门才是咱们进攻的方向,他们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在北城门,南城门人确实不多,咳咳!” “如果这样你们都攻不进去,那说明你的兵力实在是太弱了,这我也没办法啊!” 安赛雅内心窃喜,表面上还是装作遗憾,一副‘我对你们很失望啊’的表情。 她被掐住脖子,眼泪都下来了,眼神又那么坦荡,让格日瓦楞看得万分狐疑。 “难道,你不是奸细?” “废话我当然不是?我当奸细有什么好处?” “如果我想当奸细,我就直接嫁了还用得着逃出来?” 格日瓦楞想了想也是,如果安赛雅和大夏朝是一伙的,她直接嫁入皇室就行,哪儿用得着跑这么远来投奔他,当大夏朝的皇妃多风光啊! “好吧!老子暂且相信你!”他连忙把美人儿放下来,变脸似的的好生安慰着,就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似的。 安赛雅摸去脸上的疲惫,笑嘻嘻应付两句说自己累了。 格日瓦楞便立刻往前蹭了蹭:“美人儿……不如我今儿就娶了你,也算是为我大军冲冲晦气如何?” “不行!我说过我一定要等你证明你自己是英雄,我才愿意嫁给你!” “唉……美人你别那么固执!”格日瓦楞一边说一边拥住她,一张狗熊一样的脸拼命往她脸上亲去。 安赛雅大惊失色,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抵在自己脖颈。 “你要敢动我一根毫毛,我就立刻死在这儿,我宁可死也不愿意被你侮辱!” “好好好……美人儿你先把刀放下,老子不逼你了还不行么!”格日瓦楞一阵暗恼,摇摇头又颇显无奈。 “你走!” “你立刻走,现在就走!” “要不然就送我走!我要单独住一个帐篷,不要随从,也不需要守卫!” “好好好,美人儿我答应你还不行么,我走,我走!” 格日瓦楞见她脖颈已经流出鲜血,只觉得无趣,悻悻地一拍屁股麻溜儿地离开了。 哼!不过一个女人而已,草原上等着被自己纳的女人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个,总之这小美人儿就在自己手上,也飞不了,暂且留着她吧,总归还有用,不能让她送了命。 …… 看着眼前狗熊一样的男人离开,安赛雅恍然松开了手,一屁股坐在简易的榻上。 那床榻上还散发着草原人身上特有的腥膻味,她以前很喜欢闻这个味道,觉得亲切,可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谁!” 窗前一抹黑影拂过,安赛雅立刻警觉起来。 “出来!” 话音未落,一个全身黑衣的男人变从暗影里走了出来。 “是你?” 第243章 “你来做什么?”安赛雅白净的脸上忽然涌现出复杂情绪。 她见对方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的脖颈,意识到那里有伤口,连忙慌忙躲避:“别,别看!” “别动!” 夏侯璟上前,大手抚上她的肩膀,将那道深深浅浅的伤口看得更仔细。 “为什么?”他眼底忽然涌现出无限寒冰,“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明知道那些部落迟早会被打败,她明知道她根本用不着这样,可依然还这么做。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有多危险?”他眼里的寒冰瞬间消去,换成心疼、内疚、自责交织成的一种复杂情绪。 “你是在责问我吗?”安赛雅冷冷地看着他,目光像一道冷箭。 “你放心”,她冷漠一笑。 “我不会抢占你璟王殿下的功劳的,我吐蕃部常年受他们察尔族的侵扰,我这么做完全是为我们部落报仇,哪怕是死也是为我们部落而死,和你们大夏朝沾不上一点关系!” “璟王殿下完全不用自责内疚,更不需要向我父汗交待!” 她唇枪舌剑地说着,夏侯璟却不为所动,只是从袖中拿出一只精巧的小玉瓶和小卷棉纱。 不紧不慢地用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撕开纱布倒上药粉,动作轻柔地替她包扎伤口,细密的棉纱在她脖颈缠绕了好几圈,最后在尽头处打了个整齐的结。 夏侯璟满意地点了点头,淡淡交待:“这是上好的金疮药,治伤不留疤,还有,伤口不要碰水!”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喂!”安赛雅有些抓狂:“你这算什么?” “我会派人随身保护你,今天这种情况也不会再发生,你且再忍耐两日,我会想法子救你出去!” 说完他大步离开,安赛雅就那么看重他坚定离去的背影,心里狠狠吐槽了一句。 “谁要你救了!” 昏暗灯光下,那只乳白色晶莹剔透的瓶子里装着满满的洁白药粉,静静立在简陋的桌子上,那一小卷面纱上还散发着他身上熟悉的暗香。 这样莹白如玉的光泽,像极了温润如玉的他。 安赛雅忽然想起他们初见那天,她拿鞭子试探他的功夫,他明明武艺高深,却始终不愿意出手,却在自己出神眼看要伤到自己时,突然替她挡了一鞭子。 也不知为什么,就是那一鞭子,她看上了他,将那个本来就不愿意娶她的皇帝早早儿抛在脑后。 “夏侯璟!” 她跌坐在简陋的床榻上,眼神无限失落。 “我知道您不是那个意思,可我却不知道,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如果不喜欢,为什么要替她挡鞭子,如果喜欢,为什么又不愿意娶自己呢? 从敌营出来的夏侯璟并不急着回去,而是沿着路仔仔细细勘察了这一带的地形,他一边走一边记,眼里心里都是无限的冷。 他现在没工夫想那么多,也没心思想别的,脑中只剩下唯一的想法:救她出来。 至于为什么这么紧张,他并未细想,大约就是像她说的那样,不知道怎么跟吐蕃汗王交待吧。 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 …… 夏侯璟离开后,安赛雅前前后后又往外递了好几条消息。 这些消息无一例外全部击中了敌军的要害,本来兵强马壮的二十万大军,在经历了几次莫名其妙的战役后,直接折了一半,并且内部还有四分五裂的局势。 本来就是好几个部落东拼西凑起来的大军,现在分裂成一盘散沙,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 格日瓦楞作为这好几个部落推举起来的头儿,也彻底没了地位,被自己手下几个部落赶下了台。 十万大军分成好几撮,自成一势驻扎在不同的地方,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 “哼!都是你!” 格日瓦楞终于明确肯定,眼前这个女人就是敌方的奸细。 “你简直卑鄙,老子给你脸你不要,现在老子要取你的狗命给老子那十万兄弟报仇”他气急败坏地将安赛雅扑倒在床榻上,欲行不轨强行了她。 “哈哈哈……几天前你还在给老子装清高,说什么非英雄不嫁,现在呢?老子是不是英雄?老子还偏偏就睡了你,有种你特么死一个给老子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撕扯安赛雅的衣裳。 “你放开我,你这个混蛋,你放开我!”安赛雅拼命反抗。 “放开你?那怎么行?你就乖乖躺着给老子玩儿,老子玩儿够了,就把你赏给那帮弟兄,大家好好儿尝尝公主的滋味儿,如果你还活着,那就让兄弟们一直爽下去,如果你死了,你到了那边儿再让那十万个弟兄好好儿爽,行不行啊?” “你卑鄙无耻!” “到底是谁卑鄙无耻啊,早知道你们吐蕃部背叛草原,老子不如当初就灭了你们!” “你!” 简陋的帐篷剧烈晃动着,里面两个人剑拔弩张,一个欲行不轨,一个拼死反抗。 不过这局面也没有坚持多久,那个狗熊一样虎背熊腰的男人就顺着床边儿倒了下去。 他脸色煞白,身体酸软,躺在地上整个人意识清醒,却毫无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白衣男人将那贱女人抱走。 他有心想阻拦,可惜无能为力,甚至想暴跳如雷骂几句都不行,只能发出“唔唔唔……唔唔!”的声音。 室内留下一股若有若无的暗香,人却早已不知踪迹。 …… 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安赛雅不自觉往他怀里靠了靠,崎岖的山路上,两人骑着同一匹马踽踽独行。 “喂!”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喂!这几仗你打的挺漂亮的,就算没有我,你也会赢吧” “喂你知不知道,那个格日瓦楞他已经快不行了,蛮夷族内部已经四分五裂了!” 夏侯璟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抱着她,脸色平淡地目视前方。 “你身上有伤,消停些吧!” “我问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安赛雅十分不满。 “闭嘴!”夏侯璟紧了紧抱着她的双手,淡淡吐出两个字。 “你!”安赛雅气得要死,却又没办法,只能咬牙切齿不理他。 第244章 冬月中旬,捷报传到京城。 夏侯珏惊喜地拍案而起:“好!好!” “终于!终于!” 他坚持了这么久,耗尽国库所有财力支持前线,二哥和六弟果然没让他失望,还不到四个月,敌方二十万大军就变成了十万,还四分五裂。 他继续看手中的捷报,想要了解更多细节,却看到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名字。 “安赛雅!” 他皱了眉,难道那公主她…… 看到最后,了解了事情前因后果的夏侯珏,陡然皱起了眉。 “一个公主,竟能为大夏朝做到如此?她的意图……” “我倒觉得她没什么意图!”唐宛凝从门外走了进来,身上穿着大红斗篷,头上戴的织锦棉帽上还残留着几片雪花。 “宛宛,你怎么来了?”他脸色立刻缓和下来,迎了上去。 “我也是听说前线有了消息,才过来关心关心国家大事的,你不会不欢迎吧!”唐宛凝淡淡道。 “怎么可能!”夏侯珏轻松地笑了,拉着她在身边坐下。 “皇后母仪天下,捐出了自己的积蓄和嫁妆,理应参与国事!”夏侯珏语气温柔满满。 唐宛凝顺势坐下,脸色却没多少轻松。 “我刚从李太嫔处过来,她没听到什么前线的消息,只是担心前线的人,这四个月她消瘦了许多!” “我也担心我的父亲和我的哥哥,自从开战,他们已经四个月没给我写家书了!”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谁能想到曾经出现在课本上的这句诗,她要亲身经历一遍呢。 对媳妇儿的忧虑,夏侯珏表示很上心。 “宛宛!我知道!” “等这件事结束,把他们接回来如何?” “可以吗?真的可以吗?”父母年龄大了,他们在西北城守了一辈子,早已经习惯。 冒然把他们接过来,他们会同意吗?会愿意回来吗?他们宁死也不肯来怎么办? “不会的,你们唐家祖籍就在京城附近,他们入京只是落叶归根而已,至于你三个哥哥,他们愿意守在西北就守在那,不愿意就回来,朕另外给他们封官,怎样?”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宛宛是他的妻子,他不怕外戚干政,要是想干,他们早就干了不是么?何至于一家子窝在西北,将那里当成自己的家,一待就是几十年。 “知道了!” 唐宛凝不敢看他的眼神,低着头喝茶。 夏侯珏拉着她的手告诉她天色已晚,不如今晚就歇在金华殿。 唐宛凝知道他的意思,想了想还是把手抽了回来:“我……我不想,我……” “你放心我不碰你,朕说不碰就不碰!” “可是……” “没有可是,就这么定了,朕让人给你做你爱吃的那个……什么锅!” “我……”他说的是火锅,唐宛凝低头有些过意不去。 “好了宛宛!” 唐宛凝几番张口,却终究没再拒绝。 算了,只是盖着棉被纯睡觉而已,这么长时间以来,他说过不碰,便果真不再碰。 他自觉当和尚,自觉地连她都有些看不过去了。 他是皇帝,他是后宫佳丽三千人的皇帝啊,心乱如麻,算了不去想了。 …… 夜里 外面北风呼啸,室内一片温暖,夏侯珏将怀中人紧紧抱在怀里,唐宛凝也心情不安地那么躺着。 他们谁都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唐宛凝忽然道。 “宛宛,等这次战争结束,我们生个皇子吧!” “朕想将这江山,都留给咱们的孩子,让他继续继承,咱们便可功成身退,如何?” 唐宛凝闭上眼久久没说话。 夏侯珏不知她内心怎么想,也不敢逼她,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唐宛凝看着他的睡颜,在他耳边轻轻吐了一个字。 “好!” “等战争结束,我们生个孩子吧!” …… 前线。 蛮夷部落只剩十万大军,还四分五裂七零八落,分布在边境线以外的各个地方。 大雪一连下了十几天,草原上的牛马羊不知道被冻死多少,又不知有多少指望牛马过活的牧民家破人亡。 这些兵将只能不停地掠夺自己能看到的所有,一开始先捡着大夏朝的百姓掠夺,大夏朝百姓撤退以后,他们不得不将自己手中的屠刀深向自己的子民。 一整个草原部落暴露在风刀霜剑的蚕食里,惨不忍睹,怨声载道,堪称人间地狱。 夏侯璟和平王率领十万大军分头分支攻城略池,很快将敌军的十万大军逼到一块儿,逼得他们不得不退守到察尔一族的都城。 这次,换他们兵临城下,和敌人对决。 一旦城门失守,这个草原上最大的部落察尔族,以后就再也消失不见,成为大夏朝的疆域。 而整个草原部落,再也没有任何一族,能重新将这些人组织起来,为害一方,从今以后,这样的历史将一去不复返,永绝后患。 这可真是和大好消息。 上到夏侯珏,下到朝廷各大臣,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片喜气洋洋。 唐将军更是神清气爽,病都好了,领着三个儿子带领兵将继续镇守雍关城,为前方将士提供最有力的后盾。 …… 安赛雅一身红衣,骑在马上,跟在夏侯璟身后,两人肩并肩站在一起,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般配。 她看看这个素来噩梦一般的王城,再看看身边这个身形如玉,表情淡然的男人,心里忽然五味陈杂。 以前总喜欢嘲笑大夏朝的男人连鸡都不会抓,她又怎么能想到,替她报仇雪恨的男人,正好就是那些被她嘲笑过的大夏朝。 呵呵,世间万事,当真不能一概而论。 攻城是在半夜开始的,这里的暴风雪像刀割一样,卷在北风里刺在每个人脸上。 大夏朝将士从未吃过这样的苦,可大家一身热气,谁也不怕。 攻城的号令吹响之后,他们一群整齐有序的铠甲之士,用自己的身躯热血,攻向那属于敌方的城池。 有火攻,有投石,有撞击城门的原木,也有爬行攀岩的步梯,所有人像疯了一样攻击这欺辱了大夏已久的蛮夷。 一时间场面火光冲天,厮杀阵阵,飞沙走石,暴风雨雪。 第245章 得胜 大雪连着下了三天三夜,他们便一连进攻了三天三夜。 城外是如火如荼势如破竹的进攻,城里则开始上演最凄惨的人间地狱。 那些负隅顽抗的士兵,开始还为着王城奋战到底,后来见实在抵挡不住,便开始最后的厮杀。 他们一个个疯了一般,将手中的屠刀伸向自己的百姓。 牛马猪样,奶酪谷物,所有百姓家里积攒的粮食全被他们洗劫一空,外边人还没攻进来时,里面就已经沦陷了。 三天后,大雪终于停了下来。 在雪晴后的第一缕曙光照进察尔城时,大夏朝将领破城而入。 一队队的士兵踩着厚厚的积雪呼啸着涌了进来,一排排砖瓦房依然伫立在原地,可这片土地上的子民,却早已被他们自己的士兵残暴杀害,就埋在这片厚厚的雪地之下。 “人呢?” 夏侯璟站在高高的城楼上,俯视着城里的一切,平王坐在椅子上,神色凝重地望着底下,面色沉重一言不发。 “都死了!” 良久之后还是安赛雅开口,她目光凄然,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像是有些不相信。 明明那么繁华的察尔城,居然也会变成今天这样。 从小到大,她们吐蕃部一直笼罩在察尔一族的阴影之下。 明明不想与之同流合污,却还不敢反抗,小时候,父汗每年都会带她来这里,美其名曰给这里的首领汗王朝拜,实际上是来纳贡献礼寻求庇护的。 他们察尔族垂涎吐蕃部已久,时不时在边境骚扰作乱一下,父汗只好忍辱负重年年纳贡,才能战战兢兢保住家国性命。 这么多年,他们年年被逼着交出成千上万头牲畜马匹粮食,现在终于报仇雪恨,她居然高兴不起来。 “他们果然是一群狼心狗肺,连自己的子民都不放过!”安赛雅忽然咬牙切齿,双目赤红。 夏侯璟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原来在不远处的墙根底下,一层雪已化,底下露出一个身形瘦削的女子,怀里还抱着一个正在哺乳的婴儿,母子二人,双双俱已亡故。 他的目光随即也怅然起来,心里涌起一股同情,原来……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国度都会珍惜自己的百姓。 蛮夷就是蛮夷,他们未经文明教化,未经熏陶,居然就能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也着实令人痛心。 说到底,这不过是一场贪心的战争,又关百姓什么事。 “来人!” 他侧过脸吩咐几个军中将领:“搜城,遇到活口先抓起来,另外着人清理王城!” 这里以后就是大夏朝的疆域,这里的百姓如果愿意归顺,也会成为大夏朝的百姓,他不会滥杀无辜,也不会留下后患。 一切自有章程,其余的事,不归他管。 “走吧!” 夏侯璟下意识地去拉安赛雅的手,还未碰触到,却被她惊着躲开。 他侧过脸去看,却发现她满脸都是泪:“你先走吧,我一个人在这儿待一会儿!” …… 夏侯璟带着平王离开后,安赛雅靠在察尔王城高高的城墙上,撕心裂肺大哭一场。 “父汗,我们报仇了,父汗,我们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冬天他们来欺辱咱们了!” “我们以后终于可以安安生生的,保护我们的子民了好好生活了!” “如果你知道,会不会高兴?父汗,我想回家了!” 安赛雅靠在城墙上,颇有一种大仇得报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的迷茫。 和亲吗?嫁给夏侯璟吗?可是她知道,夏侯璟不喜欢她,哪怕他愿意娶,她也知道他是不喜欢的。 离开吗?回到吐蕃部吗?可她当初明明说过,自己就想为自己而活,是她自己想留在大夏朝的。 那她现在还回得去吗?安赛雅忽然笑了,明明小小年纪稚嫩的脸颊,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沧桑。 …… 王城不到三天就清理了出来。 夏侯璟派了五千军队驻扎在这里,自己和平王带着不足一万的俘虏军回到了雍关城。 一场轰轰烈烈持续了多年的心腹大患终于被平息,所有人都心头大定。 消息传到京城,夏侯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他看着手中又多了一块的疆域图,心里感慨万分,隔着镂空的琉璃窗,他看着天空隐约可见的启明星,重重说了一句。 “父皇,我也算不辜负你的期望,以后我们父子,两不相欠!” 他声音里带着恍惚,带着怅然,还有些不明所以的骄傲和扬眉吐气,就仿佛一个从来不被看好的孩子终于证明了自己。 御案上的灯烛闪了几下,最后终于回归平静,好像有人在暗中回应他似的。 夏侯珏终于笑了,笑得如释重负。 …… 天渐渐亮了,夏侯珏收起战报,从山一样的奏折中站起身,换了朝服,踏着朝阳,走在宽阔的宫道上,走向恢弘雄壮的太和大殿。 那里有他的臣民在等着他,这一批臣民早已不是当初的那批蛀虫,这些人都是他亲自选出来的。 有的擅长议政,有的擅长领兵,有的擅长百家技艺,有的擅长管理朝政,所有人都有他们擅长之处。 他们就在那威武雄壮的太和大殿等着他,等着和他一起带领大夏朝,走向更强盛更富强的明天。 当天的朝会议政气氛十分热烈。 有年轻刚入仕的进士高谈阔论一番,最后表示愿意去那最苦寒的地方,治理最苦难的百姓。 有历经三朝仍旧两袖清风的清贵大臣,激动得热泪盈眶,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皇上啊!皇上啊!” “老臣万万没想到能在有生之年看到我大夏朝拓展疆域,击灭蛮夷,永绝后患,老臣死而无憾,死而无憾啊!” 更多的事被夏侯珏在各个地方官考核上来的经验丰富的中年为官人士,他们大多是一群有才华有经验又能干,却因不同流合污一直得不到重用的。 这些人整个朝会都在群力群策,应该怎么把那帮蛮夷族的牧民好好招安,让他们不要作乱好生过日子,安生当大夏朝的百姓。 第246章 她放弃了 夏侯珏看着热闹而激动的朝会,久久不发一言,只面上带笑。 众大臣一开始没注意皇上的笑意,只当他是刚刚拓展疆域,人逢喜事精神爽。 可渐渐大臣们就发现不对劲了,皇上这不是高兴,这明明是对着他们在笑啊。 高谈阔论的众人渐渐都注意到了皇上的表情,逐渐都不敢说话了。 夏侯珏诧异:“你们怎么停了?朕还没听够,继续!” “皇上!”一个耿直的新科进士战战兢兢。 “您是不是还有什么高兴事?不妨也说出来让大家听听,只是这么笑着……”有点儿吓人啊。 要知道皇上可是从来不笑的,更不会对着他们这帮大老爷们儿笑,一定遇到什么喜事了,一定是! 夏侯珏愣了下,又难得哈哈大笑了起来:“没别的事,只是朕喜欢你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读书人们面面相觑,只有那些历经前朝的老臣眼神黯淡了些,缓缓低下头,像是想到什么不愉快的回忆。 靖元帝,从不喜欢他们议论朝政,只喜欢听溜须拍马,只喜欢听天朝上国,只喜欢歌舞升平。 可那时候,谁敢提议呢。 …… 年底,夏侯璟和平王终于班师回朝,唐家依旧驻守雍关城,一切在夏侯珏还没开始封赏之前,全部都是原模原样。 大军凯旋自然隆重,夏侯珏亲自出城迎接,然后犒赏三军,论功行赏,最后太和殿设宴,款待功臣。 唐宛凝作为一国之母,这样的场合也要出席。 她全程喜气洋洋,大夏朝拓展疆域,这是一件喜事,她脸上笑得像一朵花儿,还给每位将军敬了酒道了辛苦。 连那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安赛雅,这回都得了封赏,高兴得红光满面,喝了一杯又一杯。 唐宛凝看那公主红润润的脸蛋,笑吟吟感慨。 “真好!以后的冬天,再也不是噩梦!” “是啊!”安赛雅忽然接了一句,再也不是噩梦。 宴会从午时一直持续到晚上亥时,太和大殿依旧人声鼎沸,所有人全都领了封赏尽了兴,一醉方休,不醉不归。 亥时过后,夏侯珏带着唐宛凝先行离开,他一路护着她,去了金华殿。 唐宛凝这一路走得摇摇晃晃,终于到了地方,也不管什么皇帝不皇帝,金华殿还是凤阳宫,她扑到床上嚎啕大哭起来。 “终于等到这一天,我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夏侯珏无声地搂着她,淡淡安慰:“朕知道,朕都知道,这些年唐将军受了不少委屈!” “国力虚弱,没有军饷,将士们全凭心里的一口气守在那儿,没有兵器操练,就用木棍,没有弓箭,就用树枝,没有棉衣,就不停地喝辣椒水,没有……” “别说了,别说了!”唐宛凝哭着摇头。 “好,我不说了!”他拍着她的背淡淡安慰:“你放心,以后不会了,我们大夏朝国力空虚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年年受灾,朝政昏暗的时候,也过去了!以后谁都欺负不了你们!” “唐将军也不用一把年纪还提着一口气守在那,他也该回来颐养天年了!” “嗯!”唐宛凝重重点头。 虽然挺没出息的,但这一刻她就是觉得,眼前这个宽厚的肩膀是那么的厚实,那么的坚韧不拔,那么的雄伟壮阔。 那个时候朝政昏暗,边疆将士凄零惨淡,到底不受气。 可他一直在这阴暗的宫廷里,前有豺狼后有虎豹,他又是怎么过的?他那时不过一个四五岁的孩童,他是怎么忍过来的? 她不敢问,她也不想问。 她深吸一口气,第一次缓缓伸出手,紧紧地回抱住他。 …… 这天夜里夏侯珏咬着她的耳垂,喷洒着热气极尽温柔。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后宫不必去了!” “可以吗?” “可以!” “后宫是我的过去,你不想见便不见,她们每个人朕都会善待,她们想要的荣华富贵,朕也都会给!” “但是你,我想给你更好的,独一无二的!” “好!” 唐宛凝长舒一口气,闭上了眼,她想,就这样吧,她放弃了,她妥协了,她接受了。 二十一世纪的唐宛凝,再见了,我不想再计较那么多了,这个人啊,他确实是个有趣的灵魂,确实是值得深爱的啊。 …… 翌日是休沐。 夏侯珏早早起身,撑着胳膊看她的睡颜,一直看到她 “国力虚弱,没有军饷,将士们全凭心里的一口气守在那儿,没有兵器操练,就用木棍,没有弓箭,就用树枝,没有棉衣,就不停地喝辣椒水,没有……” “别说了,别说了!”唐宛凝哭着摇头。 “好,我不说了!”他拍着她的背淡淡安慰:“你放心,以后不会了,我们大夏朝国力空虚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年年受灾,朝政昏暗的时候,也过去了!以后谁都欺负不了你们!” “唐将军也不用一把年纪还提着一口气守在那,他也该回来颐养天年了!” “嗯!”唐宛凝重重点头。 虽然挺没出息的,但这一刻她就是觉得,眼前这个宽厚的肩膀是那么的厚实,那么的坚韧不拔,那么的雄伟壮阔。 那个时候朝政昏暗,边疆将士凄零惨淡,到底不受气。 可他一直在这阴暗的宫廷里,前有豺狼后有虎豹,他又是怎么过的?他那时不过一个四五岁的孩童,他是怎么忍过来的? 她不敢问,她也不想问。 她深吸一口气,第一次缓缓伸出手,紧紧地回抱住他。 …… 这天夜里夏侯珏咬着她的耳垂,喷洒着热气极尽温柔。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后宫不必去了!” “可以吗?” “可以!” “后宫是我的过去,你不想见便不见,她们每个人朕都会善待,她们想要的荣华富贵,朕也都会给!” “但是你,我想给你更好的,独一无二的!” “好!” 唐宛凝长舒一口气,闭上了眼,她想,就这样吧,她放弃了,她妥协了,她接受了。 二十一世纪的唐宛凝,再见了,我不想再计较那么多了,这个人啊,他确实是个有趣的灵魂,确实是值得深爱的啊。 …… 翌日是休沐。 夏侯珏早早起身,撑着胳膊看她的睡颜,一直看到她 第247章 恩泽天下 唐宛凝搬出凤阳宫的消息并没有声张,后宫的妃嫔也基本不知道。 反正皇上又不来后宫,大家全都失了宠,皇后不皇后的也就没什么要紧。 其实也不算失宠,现在这日子到底比以前好过太多,金华殿三五不时就有赏赐下来,还人人有份。 她们一个个几乎被这些华丽的布匹香料玉石珍品给彻底收买,以至于连皇上许久不来后宫这事儿,都被彻底遗忘在脑后。 就连云妃和柳妃这样素来野心勃勃紧盯着后位的人,最近都有些却步了。 “主子,您心里的那件事儿,不打算办了?”柳妃身边的大宫女念夏小声试探着问。 “唉!” 柳氏穿着极尽华丽的宝蓝色挑金线蜀锦宫装,手里端着甜白釉的瓷盏,恬淡闲适地歪在临窗大炕上。 边儿上是上等金丝楠木小炕桌,桌上摆着镂空小兽鼎,鼎中是上等贡品香料,气味清冽,留香持久,闻之浑身舒畅,眉目清新。 她抿了一口上好的茶水,慵懒地放在一边,拿起身旁白狐狸毛制成的盖毯盖在腿上,舒坦地歪在背后柔软的大迎枕上。 冬日暖阳透过镂空雕花的琉璃窗,正好打在她粉润白皙的面庞上,越发显得她容颜娇媚,气色红润。 她微眯着眼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自己新涂的丹蔻,淡淡问道。 “你觉得,是现在的日子舒坦,还是像贤妃那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舒坦?” 贤妃自从那次小竹林“抓奸”,污蔑侮辱了皇后娘娘之后,就再也没在后宫出现过。 实际上,皇上并没有亲口下旨要把她怎样,甚至连她的份例封号宫殿,都没有褫夺,她的一切都和以前一模一样,只是手中少了权利而已。 可就是这样,已经足够彻底颠覆她的生活,谁人不知孟家已经倒了台,皇上也已经厌弃了她。 哪怕是她死再这宫廷里,也没人会掉上一滴眼泪,昔日那帮死心塌地跟在她身后的妃嫔,现在恨不得上前踩死她。 更不用说那些见风使舵,在孟妃手里吃了不少暗亏内宫管事,大小太监女官,他们为了向新主子表示衷心,更是一个两个都要上前踩上一脚,还唯恐踩轻了新主子不认可。 呵呵,这个后宫啊! “娘娘说的是,是奴婢想的不周到了!”念夏战战兢兢,唯恐自家主子那暴脾气再上来。 然而,柳妃却没发什么脾气,依旧只是悠悠然地喝茶晒太阳。 “我在这深宫也算熬了这么多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也许是茶水有些苦涩,她脸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这深宫的主子终究是皇上,招惹了他,表面上云淡风轻,可实际上死都不知道死在谁的手里!” 那个男人她以前是迷恋的,她想当皇后,想当他最喜欢的女人,他也的确宠爱过自己。 可现在她终于后知后觉,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贤妃到底是他亲自迎进宫门的太子侧妃,当今的贤妃娘娘,替他管理了这么多年的后宫后院。 可到头来呢?下场如何? 哪怕贤妃犯了滔天大罪,赐了死罪一杯毒酒也就结束了,何必留她一条命在后宫里活活受罪。 他难道不知道这后宫有多残忍吗?不知道那些宫人尤其是那些没了根儿的太监,折磨起人来有多可怕吗? 他知道吧,他知道还依旧放任不管,实在是可怕。 她害怕有一天这样的境遇也会落到自己身上,所以,还是算了吧。 她入宫这么多年,早些年的宠爱也有了,现在的冷落也有了,起起伏伏都经历了一遍,也算是没什么遗憾了。 现在自己坐拥妃位,如果这么安安稳稳地过着,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是板儿上钉钉的。 这就够了。 她拿起那杯有些苦涩的茶水,一饮而尽,入口微涩,后味却甘甜绵长,一如当前的后宫生活。 柳妃彻底看开,和她同一地位且斗了这么多年的云妃,更没什么看不开的。 当年她被太后掌控,喝下绝子汤,皇上和皇后谁都没嫌弃过她,就连皇上登基大封后宫都不曾忘了她。 她和柳妃斗了这么久也不是因为宠爱。 现在柳妃偃旗息鼓,她更是没什么好说,每日深居简出,连和人打交道都断了,只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给赏赐就要,不给就不要,听说她小小年纪,已经学会青灯黄卷,吃斋念佛了,实在叫人唏嘘。 高妃作为皇后的铁杆儿粉丝,在贤妃倒台之后一直都是后宫最得脸的主子。 在众人都见不着皇后的时候,她就能见到,并且还能替后宫妃嫔来回传达些消息,这样的体面实在是叫人不敢轻视。 也是因此,后宫众人见了她一如见了皇后。 在高妃的治理下,大夏朝后宫说不出的和谐安宁,风平浪静地好像一潭无风无浪的碧波,表面和内里一模一样的平静。 …… 后宫风平浪静,朝堂蒸蒸日上,这个年是大夏朝有史以来,最令人振奋期待的年。 腊月匆匆而来,转眼到了月底,当然,也是这清河元年的年底。 过了年就是清河二年了。 大夏朝花了一整年的时间起死回生,他弃血割肉、刮骨疗毒般地挖掉了自己身上所有的弊端,终于将这个奄奄一息的王朝给救活了。 虽然很疼,奈何有用。 年底腊月二十三封笔之前,夏侯珏一连下了数道圣旨。 一道封唐将军为镇国公,赐一品爵,赐府邸宅院,准其卸任归京颐养天年。 一道封平王为平北大将军,镇守雍关城,唐家老大唐秉坚、老二唐秉煦兄弟二人为其麾下得力干将,留守西北助其尽快熟悉军情。 一道封六王爷璟王为亲王,加封其母李太嫔为李太妃。 一道封安赛雅公主为襄公主,赐公主府,赐良田百顷。 还有最后一道圣旨是后宫的,加封高妃为高贵妃,摄六宫事,统领六宫。 一道道圣旨经由内阁发往礼部,再由礼部发往各处,一时间朝堂上下,无不赞叹皇上英明,论功行赏,礼贤下士,恩泽天下。 第248章 不许再看别人一眼 唐宛凝坐在金华殿御书房的椅子上,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对面的御案。 那上面高高地堆着一摞又一摞的奏折,她随手翻看了几个,心里一激动,拿着奏折就落下了泪滴。 其中一个写的是北境雪已经停了,万幸受灾的百姓不算多,当地官府已经开仓放粮帮助百姓过冬。 还有一个写的是今年江南冬天一路风调雨顺,明年必定有个丰收之年。 另有一个写的是新科进士们纷纷下了地方,十个人中有九个人的政绩都是优,那些民间工事手艺人更是发挥了巨大作用。 擅长造船的去了南方,擅长伐木养林的去了西南,擅长耕种水田的能手去了江南,擅长行医的也在朝廷的帮助下开了医馆,一边收学徒一边为百姓治病救人。 各行各业,都呈欣欣向荣之象。 甚至连最不容易干出成绩的刑部都重申了靖元帝在位期间的所有重大案件,有冤情的平反,有污蔑的洗去冤屈,逍遥法外的也重新得到了重罚。 整个大夏朝就像一条病了许久了巨龙,在挖了毒疮除了祸根之后,终于苏醒过来,即将迎来属于它的辉煌。 “我就知道你可以的!”唐宛凝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那个埋头在堆积如山的奏折中的男人终于抬起头,他面色有些疲惫,但眼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是怎么了?”他替她拭去眼泪,有些诧异道。 向来面色冰冷的他,面对她是面色异常的温柔,就像在看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我知道你能做好,但不知道你能……”唐宛凝随手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地挪开视线。 夏侯珏愣了一下,就笑了:“你觉得我做不到现在这样?” 唐宛凝没说话,夏侯珏便把手中的笔一撂,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水,然后把目光转向窗外,半倚在椅子上。 “我说过,但凡我能把这江山握在手里,就一定不会辜负了这个位置,以前的那些事,我看够了,也受够了!” “嗯!”唐宛凝点点头。 夏侯珏忽然又看向她,认真道:“宛宛,你会陪着我的对吧,你说过你会的!” 他的手有一瞬间的冰凉,整个人也突然一僵,像掉进冰窖里一样。 唐宛凝突然被他一问,愣了一下,半晌才点头郑重道。 “我会的!”话音未落,她脸颊已经像熟透了的虾子。 她面色一红,夏侯珏整个身体就回暖过来,放松一笑:“我就知道你会的!” 唐宛凝没再说话,面色涨红转身跑去了厢房,那里是他为她专门布置出来的住处,和以前在凤阳宫的布置一模一样,他知道她喜欢。 躺在那张柔软至极的床榻上,她用被子蒙上了脸。 曾经在西北,她以为自己会嫁给这世间最勇敢的男儿,她会在家族的庇护,在丈夫的疼爱下过完潇洒的一生,看尽这世间的多彩繁华。 可后来得知要进宫,她的梦想就破灭了。 什么世间最勇敢威武的男儿,不过一个种马男,一个臭太子,将来的脏皇帝罢了,想到要和一堆女人抢男人,她恶心得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惹不起总躲得起,她立志在宫里当一个贤妃贤后,替他管理好一堆小老婆,然后自己潇洒一生,熬死皇帝,将来养个孩子当太后养小白脸儿。 这是她的第一个梦想破灭后产生的第二梦想。 就在她以为自己这个梦想总能坚持下来的时候,这个梦想也破灭了,对,就是现在。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爱上一个种马男,会爱上皇帝。 这对于在二十一世纪看过无数宫斗小说的她来讲,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简直要笑掉大牙。 穿越难道就是个魔咒么?不管你原来是什么样儿,都得和大多数女主一样,爱上男主,白头偕老,死心塌地? 说好的我就是我,我是人间不一样的烟火,所有的套路都不适用我呢? 哭着捶了捶自己的脑袋,她在被窝里打了个滚,又哭又笑,让门外站着的夏侯珏不知所措。 某人: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媳妇儿她一边哭一边笑,怎么回事,真是叫人心疼,可又不敢进去,怎么办? 某皇帝在厢房门口背着手板着脸转了八圈,吓走了御书房内外所有的宫女太监后,他终于战战兢兢走进了媳妇儿的房门。 “宛宛?” 他只叫了一声,被窝里的某人就掀开了被子,露出一张布满泪痕的脸。 “你来干什么?” “来看你!”他向来黑着的脸上难得露出心疼的表情,眼里那股温柔都要溢出来了。 唐宛凝眨着湿漉漉的杏眼看着他,看着看着,就一把亲了上去。 她生在西北长在西北,从来都是敢爱敢恨,既然事到如今爱都爱了,逃避也没用了,万事俱备只差…… 夏侯珏看着眼前人突然扑过来,赶紧伸手将她接住,下一刻,手臂上多了重量的同时,唇边也多了一双柔软如花的唇瓣。 她的吻炽热而霸道,像一个炸了毛的小野猫,一边吻一边凶狠狠道。 “以前那帮人老娘不管,以后你就是我一个人的!” “你要是再敢看别的女人一眼,我就挖了你的眼珠子,再敢睡别的女人,我就废了你!” 她气呼呼凶狠狠地说完,又狠狠再他唇边咬了一口。 嘴唇上的皮肤瞬间裂了个口子,鲜血汩汩流了出来,夏侯珏顾不上擦拭,转身将她犯上压住。 “好!” “那你也一样,你若是再敢和别的男人谈笑风生,可别怪我吃醋!”在她面前,永远都是我而非‘朕’,在她面前,他永远只是夫君。 是夜,金华殿的灯烛亮了一夜。 守在门外的李得泉听着里边儿的东西,心里有些纳闷。 以前皇后娘娘承宠的时候不这样啊,难道说……皇上突然转了性? 夏侯珏表示:朕旱了两年多终于得了甘霖,什么叫转了性,太监果然就是太监,说了也不懂的。 …… 翌日一早,唐宛凝醒过来时已经日上三竿,某人已经早早起来,继续兢兢业业当皇帝。 第249章 璟亲王 屋里连个伺候的宫女都没有,唐宛凝十分不满。 “碧月碧络!” 她唤了一声,半晌,两人才慢吞吞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屋里那些宫女呢?”原本这御书房里是有不少宫女的。 虽然她们不能近身伺候,但往来传话是必须的。 比如她早上醒了,这些宫女儿就要第一时间去传话叫人进来伺候。 这个时候,碧月碧络才会进来,她们俩现在都是女官,两人身边儿也都有了各自伺候的小小宫女儿,她们只需要在皇后娘娘身边贴身伺候就行。 可今天,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碧月碧络两人进来后,左看右看没人,就坐在她身边儿大倒苦水。 “皇后娘娘,您给评评理,咱们熬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了品级,当了女官,容易么,现在倒好,一夜回到进宫前!” “怎么回事?”唐宛凝诧异,连衣裳也顾不上穿。 “怎么回事?您问问李公公,上个月才分给我俩的小宫女,怎么今儿突然被调走了?还有这御书房那些端茶递水儿的小宫女,怎么一夜之间全没了?” “不是奴婢们不想时时刻刻贴身伺候娘娘,可这……奴婢们身边也有一大堆事儿,需要人使唤不是?” 碧月比较懒,这有了宫女伺候着,谁还愿意自己干啊。 显然碧络就淡定多了,她蹙了蹙眉表示:有没有无所谓,反正她也不稀罕,那些宫女笨手笨脚,她还懒得要。 “我知道!”唐宛凝安慰地拍了拍碧月的肩膀,把衣裳穿好,梳妆打扮一番把李得泉叫来问。 不问不知道,一问才知知道,原来夏侯珏把整个后宫冗余的宫女全都放了出去,而且也没有再进新人的打算。 李得泉也哭笑不得:“皇上说了,宫里的宫女人数太多,许多地方白白养着也没什么用,就开了天恩提前放她们出宫嫁人去了!” “皇上还说了,以后这宫里,每个主子身边儿的宫女太监数量减半,以前太过冗余奢靡了,根本没必要!” 李得泉其实也很苦恼,宫女没了,许多活儿都要轮到太监干了不是? 宫女还能出宫嫁人,太监又不能出宫,唉,这不是倒霉么,以后他说不定也得再领一份差事,哪儿还能有现在这么闲呢。 唐宛凝淡定地让李得泉下去了。 问来问去她得出结论,夏侯珏嫌后宫女人多,怕她吃醋,要往外清理呢。 知道了真相,她竟还有些哭笑不得,这男人也太耿直了些。 正想着,某人穿着明黄龙袍大踏步迈进了门。 “宛宛,你起来了?我让人预备了你最爱吃的早膳,走我陪你去!” “哦……好!” 唐宛凝被他拽着走了,离开寝殿前她看了眼凌乱的床铺,心里居然甜的直冒泡。 “这该死的脏皇帝老公,还挺贴心!” …… 封笔之后,夏侯珏的忙碌丝毫不减,只是少了上朝这一件事而已,每天他依旧批折子见大臣,一件事都少不了。 用过早膳,他将唐宛凝送回厢房,自己就去了御书房议政。 临走前他怕唐宛凝呆的无聊,还专门歉意地告诉她:“岳父大人快回京城了,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接!” “好!” 手里拿着小黄文儿的话本,唐宛凝美滋滋应了声是,夏侯珏看媳妇儿高兴,自己总算心满意足地离开。 宫里寒冬温暖如春,宫外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璟王封了亲王,王府上下喜气洋洋,李太妃难得高兴,专门叫人用软轿把她接了去王府小住。 她身体还算不错,宫里的皇后和高贵妃又素来善待她,并不怎么管她的行程。 所以她只派人说了一声,就轻轻松松出了宫门到了儿子府里。 李太妃坐着软轿在王府里上上下下转了一圈儿,满意地直点头,激动地直落泪。 “皇恩浩荡,皇恩浩荡!皇儿,你皇兄自小疼爱你,你一定要好好辅佐你皇兄,好好帮他!” “是,儿子遵命!”夏侯璟恭恭敬敬回应李太妃的话。 李太妃牵着儿子的手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又笑了。 “我儿在战场上走了一圈,果然和以往不一样,以前的气质像个读书人,现在……更像个王爷了!” 宫女还能出宫嫁人,太监又不能出宫,唉,这不是倒霉么,以后他说不定也得再领一份差事,哪儿还能有现在这么闲呢。 唐宛凝淡定地让李得泉下去了。 问来问去她得出结论,夏侯珏嫌后宫女人多,怕她吃醋,要往外清理呢。 知道了真相,她竟还有些哭笑不得,这男人也太耿直了些。 正想着,某人穿着明黄龙袍大踏步迈进了门。 “宛宛,你起来了?我让人预备了你最爱吃的早膳,走我陪你去!” “哦……好!” 唐宛凝被他拽着走了,离开寝殿前她看了眼凌乱的床铺,心里居然甜的直冒泡。 “这该死的脏皇帝老公,还挺贴心!” …… 封笔之后,夏侯珏的忙碌丝毫不减,只是少了上朝这一件事而已,每天他依旧批折子见大臣,一件事都少不了。 用过早膳,他将唐宛凝送回厢房,自己就去了御书房议政。 临走前他怕唐宛凝呆的无聊,还专门歉意地告诉她:“岳父大人快回京城了,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接!” “好!” 手里拿着小黄文儿的话本,唐宛凝美滋滋应了声是,夏侯珏看媳妇儿高兴,自己总算心满意足地离开。 宫里寒冬温暖如春,宫外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璟王封了亲王,王府上下喜气洋洋,李太妃难得高兴,专门叫人用软轿把她接了去王府小住。 她身体还算不错,宫里的皇后和高贵妃又素来善待她,并不怎么管她的行程。 所以她只派人说了一声,就轻轻松松出了宫门到了儿子府里。 李太妃坐着软轿在王府里上上下下转了一圈儿,满意地直点头,激动地直落泪。 “皇恩浩荡,皇恩浩荡!皇儿,你皇兄自小疼爱你,你一定要好好辅佐你皇兄,好好帮他!” “是,儿子遵命!”夏侯璟恭恭敬敬回应李太妃的话。 李太妃牵着儿子的手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又笑了。 “我儿在战场上走了一圈,果然和以往不一样,以前的气质像个读书人,现在……更像个王爷了!” 第250章 公主府 虽然在西北为大夏朝立了大功,但质子就是质子,性质永远不会改变。 安赛雅的公主府很小,位置很偏僻,住在这里,她再也不能每日进宫和公主郡主们一起读书,再也不能进宫和李太妃一起侃大山。 她被远远儿打发在这边远地方,像极了过完河被拆的桥。 刚来的时候,看着这不过三进的小院子,还没京城有钱的商户住的地方大,她心里是讽刺是不甘心的。 可后来想想,自己本来就是来当人质的,她现在既不是王妃也不是皇妃,只是一个小小的公主而已,还想什么呢? 只要大夏朝和吐蕃部永远交好,她这屈辱的大夏朝襄公主就算没白当。 想通了之后,安赛雅就在这里安安静静地住了下来。 离皇宫太远没法去读书,她就不去,没人来看她,她就每天来大街上看人。 偌大的公主府除了她和金儿,其余全部都是大夏朝的人,她也不介意,每天打马游街乐乐呵呵,一如她刚来时那样没心没肺的样子。 金儿时常替她难过:“公主,实际上您不必在这儿受委屈的,哪怕不用和亲,咱们也能一直交好的!” “你是不是傻,怎么会一样,你懂什么?”安赛雅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 “现在察尔部不在了,大夏朝即将起飞,这东南西北就数我们吐蕃部最大,你猜如果我们不听话,会有什么下场!”她面色有些凄然。 有些事实永远都改变不了,有些东西,哪怕你觉得就隔一层纸了,到头来其实还是一座山。 她终究不属于大夏,她在这儿住的再久,再喜欢这里的人,也不属于这里,关键时刻,她仍旧要为自己家国的利益牺牲一切,对方也是。 本就不是一类人,还往一处凑什么呢? “可是公主,您不是喜欢璟王爷么,他不是也答应娶您了?”金儿不解。 “他答应娶我不过是战场上的权宜之计罢了,现在他可是大夏朝的亲王,全国的贵女只要他愿意,他想娶谁便娶谁!”安赛雅说着就低下头,神色十分黯淡。 “这与我何干?” “公主啊,您不能自暴自弃,您得争取,听说最近大夏朝要过年了,咱们那儿可没这样的风俗,我打听来的消息说,这个月底到下个月中这半个月都会很热闹,他们皇室的人都会很忙!” “想来璟王爷是没空了!” “等过去这段时间天气一暖和,他一准儿就来看您了!”金儿美滋滋地想。 安赛雅忽然抬起头,骄傲地看着北方遥远的方向,大义凛然道。 “我不需要他来看我,他就是来娶我,我也不见了!” 她的出身,她的骄傲都不允许她如此卑微地去求着别人,她身后还站着吐蕃部所有的子民,她不该感情用事的。 “公主……” “好了别说了,我不会嫁的!” 堂堂公主,勉强别人娶自己,本身就是一件很可笑的事,不是么? …… 主仆两人在京城繁华的大街上逛了一圈儿又一圈儿。 抛开那些沉重的家国情怀,安赛雅一如既往的活泼通透。 安赛雅最爱去的地方是花鸟街的尽头,这儿是一片空地,专门弄的玩乐场子。冬天斗鸡玩儿骰子,夏天斗狗玩儿蛐蛐儿,她在吐蕃部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玩儿法。 一来二去学会了,就和那些京城纨绔们打成了一片,有时候玩儿到天黑彼此还恋恋不舍。 其次她爱去的地方是戏园子,每次去都会换成男装,叫几个唱曲儿的姑娘陪着,喝着上好的茶,吃着大夏朝天南海北她从来没见过的美食。 她在戏园子里也能待上一整天。 之后还有那些武馆,那些卖艺的,那些杂戏团,这样吵吵闹闹的玩意儿,哪一个她都能玩儿上一天。 尤其最近要过年了,京城熙熙攘攘热闹得不像话,安赛雅玩儿起来就更有些不着边儿。 以至于夏侯璟来了两回,都没见到人。 第三回,除夕夜的前两天,他又骑马来到襄公主府门外。 他一如既往的站在门口,那守大门的老头儿和上回一样,毕恭毕敬地告诉他公主不在。 夏侯璟彻底皱了眉,怒视着那老头。 “这么晚了公主还不回来,你们做下人的不知道去找?你们是怎么当差的?” 那老头十分无辜:“王爷,公主向来这个时候不回来的,奴才们……” “行了行了!你直说他去哪儿了便是!”夏侯璟没了耐性,心乱如麻。 守门老头说了几个地点,每说一个出来,夏侯璟的脸色就黑几分,到最后简直是黑的不能看。 “王爷!王爷?您还好吧?” 夏侯璟没答话,怒视他一眼,转身骑马离开,老大爷:“……”等等,我怎么总觉得哪儿不对呢? …… 快到除夕夜,京城上上下下都在准备过年,尤其那些钟鸣鼎食的大家族,忙起来更是没完没了。 这就导致了家里的纨绔子弟直接成了脱缰的野马没人管了。 于是……某个本应该是风花雪月的地方,聚集了许多各家各族的纨绔子弟。 大家一人一桌,有的摸骨牌,有的玩儿骰子,有的大呼小叫的押注,有的搂着小姑娘忙着喝小酒好办事。 总而言之,这一屋子的人没一个是正经人。 此时此刻的安赛雅,就一副世家大族公子哥儿的打扮,趴在骨牌桌前大眼睛骨碌碌地左看右看,欣赏着这在吐蕃部从未见到过的新奇物件儿。 “时候不早了,公……公子,咱们该回去了!”金儿有些忐忑。 “又没人管,回去黑灯瞎火的干嘛,再看看,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些东西,你说要是拿给我父汗看看,他一定难得直摇头!”安赛雅偷着乐。 声音还没出来,就淹没在周围大吵大闹的声浪里,金儿没办法,只得缩在一旁不说话。 …… 夏侯璟找遍了全城大大小小的风月楼雪月楼之类的地方,终于在这一处,找到了女扮男装的安赛雅。 他黑着脸走了进去,直接将某人给提了出来。 “哎哎哎,你谁啊!” 第251章 乱臣贼子 出门一看,竟然是夏侯璟。 他穿着一身洁白如玉的斗篷,里面是月牙白的蟒袍,那上面用银线绣的巨蟒张牙舞爪却又不明显,是不知什么样的金丝银线绣出来的暗纹。 来了这么久,她也早就习惯了大夏朝这些金贵华丽的衣料了。 “你怎么来了?”她脸上兴奋的红晕还没退却,突然被她提出来她好不自在的。 “我怎么来了?难不成我不该来?”夏侯璟也不知道打哪儿来的一肚子气,反正他就是生气。事实上,他以前几乎从不生气。 “你想来就来喽,干嘛要来折腾我!”安赛雅低着头咬着唇,大脑嗡嗡作响,脸颊也滚烫滚烫。 夏侯璟气地没说话,扯着她的手腕就往外走。 “哎哎哎,你带我去哪儿?”某人极力抗议。 “回家!” 安赛雅没说话,只是扁扁嘴,心说你也太有意思了,我家在千里之外,回个屁家。 不过他手心的温度刚刚好,拉着她的时候,那温度似乎从指尖能一直传到心里去。 她脸颊又红了红,终究没说话。 …… 回到公主府,夏侯璟看了看黑灯瞎火的小院子,心里有些疼。 安赛雅倒十分习惯:“我到了,你也回吧!”她故意表现地云淡风轻满不在乎的模样,实际上她心里砰砰直跳。 怕他走,又怕他不走,怕他突然说些什么,又怕他什么都不说。 这样的纠缠对她来说可不是第一次了,她熟练地低着头掩饰着表情。 夏侯璟果然没发现什么,因为他这会儿大脑也嗡嗡嗡直响,乱成了一锅粥。 一会儿是她拼了死潜去敌营,一会儿是她扬着鞭子问,你会不会抓鸡啊? 一会儿是她骑在马背上神采飞扬的模样,一会儿是她趴在牌桌前兴奋地小脸儿通红的模样。 他甩了甩脑袋想抛开关于她的一切,可母妃的脸又出现在脑海里。 母妃说:你走之后她一直在陪我,她跪在皇后面前苦苦哀求。 母后还说:她是个好姑娘,你不该对她绝情。 夏侯璟是挺抓狂的,怎么都是关于她? “喂!喂!你怎么了?”安赛雅见他闭着眼一言不发站在那,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你没事儿吧!” “没事,既然你已经到了,我就告辞了,以后……不许那么晚回来!”他说完一挥衣袖,翻身上了马潇洒离开。 他的动作一如既往的优雅,他的身姿一如既往的流畅如谪仙,可任凭谁也不知道,他的心早已乱糟糟成一锅永远也搅不开的粥了。 安赛雅看着他的背影,吐槽了一句:“莫名其妙”。 …… 金儿看看那离开的白衣人,又看了看自家的‘公子哥’,一脸的无奈。 “这明明就是两情相悦啊,有些人就是不愿意捅破窗户纸!” “你说这好好儿的王爷非要拱手让人,公主,这可不是您的作风啊!” “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我已经主动过一次了,是他不答应的,我现在还能逼着他不成?”和坠入爱河的多数女人一样,小性子一上来就要娇滴滴的,绝对不能主动。 金儿被噎得没话说:“得,我也不操心了,回头我看璟王爷要娶了别人,您伤不伤心!” “不伤心,反正我又不是来嫁人的!” 安赛雅堂而皇之的口是心非。 同一时间的璟王府,夏侯璟一样的操作:“我怎么可能喜欢她?皇兄这玩笑可开不得!” 夏侯珏给他斟了一杯酒,给自己也斟了一杯。 “喜不喜欢,朕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 “哦?”夏侯璟突然茫然:“此话怎讲?” “我这儿有个吐蕃部来的消息,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告诉你!”夏侯珏抿了一口酒淡淡道。 “什么消息?” “吐蕃部的老汗王死了,被安赛雅的堂叔带人杀了,对方趁着大夏朝全力对付察尔部的时候,暗中集结兵力,一举成事,夺了汗位,几乎杀光了老汗王的儿子!” 夏侯珏说得很慢,夏侯璟听得也很慢。 他表情十分平静,可当夏侯珏说完的时候,一抬头,见他手里捏着的酒杯碎了,鲜血顺着他手心簌簌往下淌,触目惊心叫人震撼。 夏侯珏不紧不慢叫人拿来的金疮药和纱布,一边亲自为这个弟弟包扎伤口,一边云淡风轻道。 “看,这个说了才算!” “好了!朕已经把消息告诉你,至于你什么时候告诉她,怎么告诉她,你来想办法吧!” “你再帮我带个话,如果她需要什么借兵,朕就准了,她要借将领带兵,朕也准了,朕一定会旅行两国交好的承诺,不给乱臣贼子机会!” 夏侯珏说完,又吃了两口菜,拍了拍夏侯璟的肩膀就离开了。 夏侯璟全程愣在那,等他再回过神时,眼前哪儿还有皇兄的身影,只剩下吃剩下的半桌残席,还有自己缠了纱布的手。 “杀……杀了?” 异国他乡的乱臣谋逆,原本和他半点儿关系都没,哪怕是真被派过去剿灭逆贼,也不过是两国邦交的情谊。 他为何会如此心痛? 思来想去,只有那么一个可能,安赛雅。 她若知道了这个消息,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样呢。 夏侯珏不紧不慢叫人拿来的金疮药和纱布,一边亲自为这个弟弟包扎伤口,一边云淡风轻道。 “看,这个说了才算!” “好了!朕已经把消息告诉你,至于你什么时候告诉她,怎么告诉她,你来想办法吧!” “你再帮我带个话,如果她需要什么借兵,朕就准了,她要借将领带兵,朕也准了,朕一定会旅行两国交好的承诺,不给乱臣贼子机会!” 夏侯珏说完,又吃了两口菜,拍了拍夏侯璟的肩膀就离开了。 夏侯璟全程愣在那,等他再回过神时,眼前哪儿还有皇兄的身影,只剩下吃剩下的半桌残席,还有自己缠了纱布的手。 “杀……杀了?” 异国他乡的乱臣谋逆,原本和他半点儿关系都没,哪怕是真被派过去剿灭逆贼,也不过是两国邦交的情谊。 他为何会如此心痛? 思来想去,只有那么一个可能,安赛雅。 她若知道了这个消息,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样呢。 第252章 瞒得过一世吗? 安赛雅娇美的小脸上还带着脏兮兮的灰尘,那是她把旧桃符换下的时候不小心蹭上的。 此时她也顾不得擦掉灰尘,只转过头闪着亮晶晶的大眼看向来人。 “是你?你怎么来了?” 她扁了扁嘴神情有些不自在,其实心里早已流露出甜蜜蜜来。 “来看看你不行么?”夏侯璟脸上带着一如既往温暖如春的笑意,仿佛他前几日那场生气压根儿就没发生过一样。 他依然穿着那身白玉蟒袍,头戴玉冠,面如冠玉,好一副偏偏佳公子,风流俊王爷的模样。 若在以前,安赛雅必然看不上这种绵羊一样的男人。 可现在她知道眼前之人根本不是什么绵羊,他分明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凶起来可是脾气强悍,会吃人的。 “看我?你会这么好心?”安赛雅有些不相信,傲娇地看向他。 “好了!”夏侯璟温润一笑上前。 “我们好歹也是同生共死过的人,何必要这样针锋相对?上次把你从场子里弄出来是我不对,以后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 “如果你喜欢,我带你去玩儿怎么样?” 他淡淡地笑着,眉眼里是一望无际的温柔,像春日的暖阳,又像夏日的清风,只看一眼便叫人通体舒畅。 这样温柔到溢出来的目光,让安赛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喂!” “你别是受了什么刺激吧!” “你上次刚刚说过以后再不让我去那种地方的!”自己打自己的脸? 她现在不光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人前前后后变化这么大。 要不是对这张脸实在太魂牵梦绕,她都要问一句你是不是还有个什么兄弟了。 “上次说的不算,只要你喜欢,我带你去!”他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的手,进了她狭小的院子。 …… 得知对方是来陪自己过年的,安赛雅神情更加不自在,实际上还挺不好意思的。 “那个……我又不过你们的节日,不过是凑个热闹,你不用在这儿陪着,我一个人能行!” 难道他良心发现了?还是说他内心其实还是有自己的? 说不嫁说要公主的尊严,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不想丢吐蕃部的脸而已。 如果眼前的心上人朝她笑一笑招一招手,她会不会第一时间飞奔过去,那还真是不好说。 正如金儿所说,长成这样的王爷拱手让人,还真不是她的个性,嘿嘿!安赛雅啊安赛雅,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胡思乱想着,一只温暖的大手从天而降盖在她脑袋上。 “我也正好没什么事,我母妃在宫里,璟王府空空荡荡只有我一个人,正好来陪陪你!” 他话语很温柔,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怜惜,这简直是毒药,安赛雅差点儿被毒晕。 “发生什么事了吗?你今天究竟是怎么了?你到底是谁?”她捂着自己的胸口,表情和动作都很夸张。 夏侯璟没忍住笑了出来,她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胡思乱想,什么事都没发生!” “除夕过年是我们大夏最盛大的节日,从初一一直热闹到十五上元节,你一定喜欢热闹,正好我也是闲人一个,便带你多逛逛也无妨!” “这么好,你这么好!”安赛雅有点儿冒泡。 夏侯璟看着她笑而不语,眼神深处尽是无法言说的疼惜。 …… 大夏朝这个年过得的确很热闹。 虽然刚刚经历一场浩劫,一场朝堂的大换血,一场朝代的血腥迭代,但这并不影响百姓们对未来的向往。 过年本身的意义也正是如此,辞旧迎新么。 首先,皇宫就很热闹,皇上很高兴,因为皇后娘娘很高兴,而皇后娘娘高兴的原因是……唐家老夫妇回了京城,一家团聚了。 其次,后妃们也很高兴,因为皇上给了她们每人一大笔赏赐,那些各地的贡品,那些友邻国的珍珠宝石衣料布匹,全都流水儿一样进了后宫。 虽然见不着皇上的面挺让人难过的,但对比一下历朝历代失宠妃子的待遇,这简直是云泥之别,尤其有贤妃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在眼前摆着,她们做梦都能笑醒,也就不奢求那么多了。 再次,文武百官们很高兴,不管是被皇上从各州府郡县筛选上来的老臣,还是新科进士新进上来的新官,他们都有个共同的名字,那就是天子门生。 皇上刚刚登基,作为天子门生,他们有繁花似锦的未来可以争取,这简直让人心情振奋。 最后,老百姓们也很高兴。 他们对皇城里那个坐天下的天子并不关心,谁做皇帝跟他们也不沾边儿,他们高兴的原因更简单,那就是……明年的税款要减免一半。 去年刚刚打了一仗,上上下下都掏空了,如果明年能减免税款,那一定比今年好过的多。 就这样,整个大夏朝都沉浸在即将腾飞的喜悦里。 …… 当然,这样的喜悦气氛,并没有感染到夏侯璟。 在全大夏朝都在欢心喜悦,连一向被拘束在深宫里的皇后娘娘,都在初二那天跑到娘家小住,一直住到上元节还没回宫,以至于皇兄厚着脸皮去唐府接人。 这所有的一切喜悦,都没能让夏侯璟高兴起来。 从初一那天开始,他白天陪着安赛雅穿梭在京城大街小巷里,吃小吃,看马戏团,看街头表演,逛戏园子。 晚上就一个人回到璟王府,看着桌子上一封又一封的密信,呆望出神。 这些信是他秘密派到吐蕃部探查情况的回信,吐蕃部发生过什么,即将发生什么,他这里一清二楚。 可是越看,就越是不忍,往往就这么一个人呆呆地坐着,一直到深夜。 该怎么跟她说呢? 他峻眉皱了一次又一次,将手中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依旧不知该从何开口。 这半个月,她每天都笑容洋溢,她快乐的像一只山林里的鸟儿,叽叽喳喳,蹦蹦跳跳,他从未见过如此美的笑脸。 可是以后呢? 他瞒得过一时,瞒得过一世吗?更何况,这些事情她有权利知道。 第253章 仇恨 “你把我约到这儿来做什么?” 安赛雅站在京郊外的一处长亭里,望着周围树木丛生杂草弥漫,心里十分不解,这里偏僻地连路过的官道都没什么人。 “我有件事要和你谈谈,你先坐在这儿别动我慢慢跟你说!”夏侯璟替她拉了拉身上火红的狐狸毛领子,眼里千愁万绪,面色颇为凝重。 “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突然这副表情?”安赛雅心里的问号再一次放大。 “你先坐下!” “哦!” 两人在垂了帘子的长亭里坐下,下人奉上香茶,远远地离开了。 “说吧!”安赛雅心里有些急躁,也不知为什么,甚至还有种莫名其妙的预感。 夏侯璟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缓缓地抿了口茶,将目光转向远方。 正月的天依旧昏昏沉沉,冷风还是一阵接一阵,哪怕穿着最后的鹅绒大氅,他依旧觉得遍体生寒。 不远处的树林里,一群不怕冷的麻雀正聚集在一片树枝上唧唧啾啾蹦蹦跳跳。 过了约莫有半刻钟,树林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叫,那群麻雀受了惊,扑棱扑棱翅膀飞走了。 树林外,那个红衣女子泪流满面地尖叫着。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她扑上前一把揪住那白衣男子的衣领,眼眸赤红,带着不甘愤怒与仇恨。 “你再说一遍,吐蕃部怎么了?我父汗怎么了?” “死了,都死了!你父兄都死了,对不起安赛雅,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夏侯璟目光平静,微微松了口气,心里竟有一丝解脱。 “不……” “不可能的,你骗我,你在骗我对不对,不可能的!”她忽然放开了手,双臂抱头痛苦地蹲在地上,死命地咬住自己双唇,哪怕鲜血直流也没有痛觉。 “不可能的,我父汗怎么可能会死呢?我父汗那么英明那么伟大,他怎么可能会死呢?” “你知道他的臣民有多爱他吗?你知道他有多爱自己的臣民吗?你知道吗?”安赛雅泪流满面。 “所以怎么可能?那些人怎么可能会背叛他对不对,这是假的吧,是假的吧!” “你冷静些!”夏侯璟长臂一伸将她揽进怀里,紧紧箍住挣扎的她。 “你冷静些,我会帮你的,我们都会帮你的,你冷静些,没事的有我在,没事的!” 他像哄孩子一样哄着她,安抚她的情绪,轻拍她的后背。 安赛雅咬牙挣脱不开,干脆拼了命地一口咬住他的肩膀,用力,用力,再用力,她泪流满面死命用力,像是要把毕生的仇恨全都发泄出来一样。 夏侯璟面不改色任凭她就这么咬着,即便肩头的白衣早已被染红也毫不在意。 不知过了多久,安赛雅哭够了,咬累了,也就松开了他的肩膀。 看着那一片早已被鲜血浸湿的白衣,她心里的仇恨渐渐被理智代替。 “对不起啊!”她狠狠抿了下唇,白着脸低下头。 “无碍!”夏侯璟忽然浑身轻松,只要她清醒过来,理智过来,任凭怎么复仇他都愿意陪着,只要她能缓过来,他再被这么咬十下一百下也愿意。 听他说无碍,安赛雅直视着他的眼睛,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父汗!父汗!” …… 当天,安赛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她只知道她哭着哭着晕了过去,想来应该是夏侯璟送她回来的。 一向意气风发傲娇满面的小公主,遭受这样的打击后一蹶不振,每天浑浑噩噩,除了吃喝拉撒,竟连屋子也不愿意出,床榻也不愿意下,只抱着枕头泪流满面。 “公主,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咱们得报仇,报仇!”金儿义愤填膺,她从小跟在公主身边,何曾见过这样蔫蔫儿的公主。 “呵……报仇?”安赛雅面色灰白。 “怎么报仇,咱们手里没有兵,没有马,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报仇?” 父汗,父汗,那个素来把她宠在手心儿的男人,被她气走之后,竟再也没见过面,那次送别,竟然是永别了。 这些天她无论怎么想,都没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那个人,怎么就突然死了?突然到连最后一面也不得见。 早知道她就不气他了,她就乖乖跟着他回去了,要是那时候跟他回去,是不是就能避免这一切? 要是有自己在身边,父汗是不是就不会被杀? 胡思乱想了一通,安赛雅继续抱着枕头流泪,金儿端来了药她也不喝,只能坐在一边儿干着急。 …… “璟王爷到!” 小院子里一声通报,安赛雅没搭理,那个人坐在自己的床边,她还是没搭理,甚至还有些讨厌。 如果不是因为他,她怎么会跟父汗吵架,会想留下来?都是他! “你怎么来了!”她冷冷的,对他的喜欢突然消失不见。 “来看看你!”夏侯璟盯着她苍白的脸有些心疼。 抬手想抚摸一下,被安赛雅无情躲开,他的手就这么凝在半空中,不尴不尬,最终悻悻收了回去。 “皇兄已经把这件事全权交给我,他说……你想借多少兵,想借谁当将领,都归我管!” “而我,必定会全力帮你!” “哦!”安赛雅懒得理他,只哦了一声,便转过头不再理他。 夏侯璟忽然叹了口气,摸了摸她乌黑的长发:“对不起!” 安赛雅没说话,室内的气氛安静极了,每个人的呼吸都能听见。 见她始终不说话,夏侯璟站起身,静静地看着她的后背。 就在安赛雅以为他要离开,心里一凉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衣物簌簌褪下的声音,接着就有个温暖的怀抱从背后搂住自己。 原来是他,脱下自己的外袍用他火热的胸膛,来温暖自己冰冷僵硬的后背。 小小的一张床榻躺下两人原本挤得很。 大约是他们相互紧贴挨得太紧,竟也不觉得挤了。 安赛雅贪恋地闭上眼,狠狠地呼吸他身上好闻的气味。 过了片刻,她突然睁开眼,像蓄谋已久的那样,狠狠地推开了他。 “走!你走,我不想再见到你!” 第254章 春风和煦 “对不起,我不该拖延这么久才告诉你!”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还透着些许疲惫,想来这么些天他也不好过。 “刚接到消息时,我怕你承受不来一直不敢告诉你,那天终于有了机会说出来……” “看到你哭出来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松了口气!”只要能哭出来,就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这件事不是你的错,我们任何人都想不到,你不必太过自责,如果实在要怪,就怪我吧!”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当初安赛雅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留下来,如果跟着吐蕃王离开,说不定这场灾难还真就能避免了。 不提感情,就单凭这些他也不能坐视不理,更何况…… 安赛雅听着他的话,也不出声只泪流满面,她自认自己是个坚强的人,可面对眼前的国破家亡,她真的坚强不起来。 夏侯璟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陪着她,拍着她的后背。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她闭上眼睡过去,他才起身轻手轻脚离开。 自那天之后,他几乎每天都来。 安赛雅情绪极其不稳定,对他的态度也时好时坏,但他似乎从不介意,仍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看着她,任凭她怎么冷言冷语驱赶,都没有离开。 正月匆匆而过,二月接踵而至。 他仍旧每日前往公主府,而此时,安赛雅情绪平静了许多,她像是一夜之间忽然长大了。 脸上再也没了天真的笑,眼里也没了无忧无虑。 她开始读书,开始下棋,开始不停地武刀练剑,每天把自己时间安排地满满当当,以至于连话都没工夫和他多说几句。 夏侯璟往往只能在一边儿看着她。 运气好的时候,两人能在一起杀几盘棋,运气不好,他连句话都来不及说,天就这么黑了。 每到这时,夏侯璟只能讪讪一笑,摇头离开。 一转眼,连二月都已经过了大半,天气逐渐回暖,花草树木都渐渐有了生机。 这天夏侯璟的运气不错,他才刚来,安赛雅就收了剑准备进屋歇息。 夏侯璟也正好跟她一起进去,歇息了一会儿,两人坐在回廊下的小石桌上下棋。 窗外的阳光温暖和煦,偶尔有黄莺燕子的鸟叫声传来。 一白一红两道身影就坐在那,白衣人神情舒展,一手温柔地拈起棋子落在棋盘上,一手轻轻地端着茶盏,整个人像天上的谪仙,动作极其雅致。 而红衣人却微微蹙着眉,她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纤纤玉指拈起棋子更是毫不犹豫在棋盘上追逐厮杀。 她眼神充满凌厉和仇恨,下手也是快准狠,像要把白子赶尽杀绝,却每次都被他轻易逃脱,甚至最后还被反攻。 一局又一局输下去,安赛雅很快泄了气失去耐心。 “为什么反攻复仇就这么难,为什么我怎么学都不行?为什么!” “下棋自然要沉住气,像公主这样的下法,恐怕还有一阵子要练呢!”夏侯璟忽然抿唇笑了。 安赛雅咬着唇狠狠瞪了他一眼,夏侯璟立刻闭了嘴不敢再笑。 …… 对弈过后已是中午,外面阳光正好,春风和煦。 夏侯璟就带着安赛雅去了京郊城外去爬山,起先安赛雅不愿意去,后来禁不住他的坚持,终于还是妥协。 说起来,这还是那件事发生之后,两人第一次出门。 这座山是一座孤山,周围没什么建筑,也没什么别的山头,就那么一个不高不低的山头屹立在那,周边也很少有人来。 一路上他们二人骑着马也没说什么话,爬山时,沐浴着春风暖阳,更是无话可说。 他们一前一后安静地向上爬,登顶之路就还算顺利,他们很快到了山顶。 而这时候,已经是下午申时,春初天短,申时就有了夕阳,他们便席地坐在山顶,吹着寒风看着斜阳。 气氛还是一如既往的沉寂,她不再是那个叽叽喳喳傲娇的小公主,他也不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偏偏贵王爷。 两人坐在一起,数不完的沉默。 “你什么时候回去?” “不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安赛雅心里万分迷茫。 其实何尝没办法?要真想铲除乱臣贼子不过是借兵杀回去的事,又有何难,可她心疼的是吐蕃部的百姓。 两国交战,最受伤的永远都是百姓。 他们被堂叔安鲁喀奇攥在手里,或是当人质,或是抓壮丁,或者做出其他任何丧尽天良的举动,她都无法承受。 吐蕃部的百姓是父汗一生的心血,父汗宁可自己苦些累些,都不愿让百姓受苦,甚至他为了保护百姓,在察尔部那儿受了不少屈辱。 这些别人不知道,她是一清二楚的。 如果现在仅仅为了权位就不顾百姓死活,父汗一定不愿意,而自己又何尝忍心? “安鲁喀奇那个人,你们不知道我是知道的!”安赛雅目光赤红,嫣红的樱唇不停地颤抖,咬牙切齿恨恨不平。 “他贪财又好色,奸诈又凶狠,曾经为了得到一匹优秀的战马,他杀了整整一个贩马的商队,为了得到一个美貌女子,他把滴血的剑指向跟随自己多年的部下,为了多弄些粮食,他欺骗百姓,以他们的女儿相逼让他们廉价把粮食卖给他!” “我父汗在位时一直不待见他,别的族人都有的权利都不敢放权给他,生怕他糟蹋侮辱百姓,他虽愤愤不平,可到底一直游手好闲,为什么突然就有了这么强大的实力,他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本事!” 安赛雅话音未落,一拳砸向山顶坚硬的石头。 夏侯璟眼疾手快伸手一挡,将她白嫩的拳头挡了回来。 “你生气归生气,不必伤及自己的身体,不然高兴的可就不是自己人了!” 他握着她的手语气很是心疼,表情却一如既往的严肃,像是严肃的父亲在教导女儿要爱惜自己的身体那样。 安赛雅脸一红把拳头抽回来,不再说话。 “所以……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率兵打回去,怕别人以百姓相要挟,做出丧心病狂的举动,就这么待着她又不甘心。 第255章 快去快回 “为今之计,赶紧把事情的真相调查出来!”夏侯璟淡淡道。 “前些日子我已经派人把事情的经过调查得差不多,事情的开始就是去年你们来的时候!” “你们父女难得离开,他有了机会,趁机拉拢你们的族人,造谣说你们要卖国求荣,将吐蕃部卖给大夏朝,以后成为别人的附属国!” “你们的族人都信了,对你父汗一个个义愤填膺,许多人向他倒戈,那个时候他开始有第一批势力!” “后来大夏朝和察尔部开战,你们感受到了唇亡齿寒,他趁着你父汗日理万机顾不上他时,再一次暗中集结势力” “再后来,大夏朝战胜察尔部,那些察尔部的旧部许多跑到吐蕃部求庇护,他也暗中收留下来,他的队伍就这么逐渐壮大,直到最后……” 安赛雅一个字一个字地听着,听到最后,她泪流满面,眼里通红,充斥着无限的愤怒和不甘。 “这样通敌卖国的走狗,留着何用,总有一日我要亲手剁了他!!” “你先别急!”夏侯璟安抚她。 “这只是事情的经过,我们远在千里之外,大约也只能知道这么多,再深一些的我们还得亲自过去调查!” “这还用什么调查!”安赛雅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眼泪啪嗒啪嗒从脸颊掉下。 “那个心狠手辣之人,他为了权势什么事做不出来?他就是我们家族的耻辱!” 和安赛雅想必,夏侯璟就冷静许多,他想了想突然说了一句。 “那你就不好奇,那么窝囊那么碌碌无为多年的人,他怎么突然就有了能力,能在短短大半年的时间集结起兵力、收买人心,甚至还篡位成功呢?” “这……”安赛雅哑口无言。 是了,问题就出在这儿,这样一个平常谁都不愿意搭理的人,他怎么就突然有这么大本事,能下得了决心和果断,直接篡位成功? 更可疑的是,为什么察尔部的散兵游勇要来投奔他呢? “察尔部,对了,是察尔部,或许他们早就有联系了,或许是他通敌叛国!”安赛雅激动地站了起来。 “我要回去,我现在就要回去弄清楚,我要亲手宰了他!” “你冷静冷静!”夏侯璟跟着站起身,一把拦住她。 “这件事需要好好谋划,你放心,我会陪着你和你一起去的!” “谋划,有什么好谋划的,我干脆带兵回去一刀宰了那个混蛋完事,这种败类不配出现在我吐蕃部的大地上!” “自然要好好谋划!” “敌人在暗我们在明,谁知道那人背后是不是还站了什么厉害角色,或者得了什么高人指点!” “我们这么贸贸然前去,不是自寻死路了么!” 安赛雅看了他几眼,终于咽下了胸腔那口气,扁扁嘴不乐意地点头。 “罢了罢了,就听你的吧!” “反正……时间不能拖太久,这个月不启程下个月一定要动身,他多在位一天,我就食不下咽一天,我父汗就一天死不瞑目!” “好!你放心!”夏侯璟难得握了她的手。 …… 夏侯璟用了一个月时间调查布局,直到一切安排妥帖了,才终于在四月中旬这天带着安赛雅上路。 夏侯珏带着唐宛凝在城门口相送,李太妃也来了。 她就跟在后边儿,看着安赛雅的眼神里溢满了心疼和宠爱。 “好孩子,你可一定得早点儿回来,我等着你给我当儿媳妇的!”李太妃身体颤颤巍巍,脸色憔悴了许多。 安赛雅一个字一个字地听着,听到最后,她泪流满面,眼里通红,充斥着无限的愤怒和不甘。 “这样通敌卖国的走狗,留着何用,总有一日我要亲手剁了他!!” “你先别急!”夏侯璟安抚她。 “这只是事情的经过,我们远在千里之外,大约也只能知道这么多,再深一些的我们还得亲自过去调查!” “这还用什么调查!”安赛雅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眼泪啪嗒啪嗒从脸颊掉下。 “那个心狠手辣之人,他为了权势什么事做不出来?他就是我们家族的耻辱!” 和安赛雅想必,夏侯璟就冷静许多,他想了想突然说了一句。 “那你就不好奇,那么窝囊那么碌碌无为多年的人,他怎么突然就有了能力,能在短短大半年的时间集结起兵力、收买人心,甚至还篡位成功呢?” “这……”安赛雅哑口无言。 是了,问题就出在这儿,这样一个平常谁都不愿意搭理的人,他怎么就突然有这么大本事,能下得了决心和果断,直接篡位成功? 更可疑的是,为什么察尔部的散兵游勇要来投奔他呢? “察尔部,对了,是察尔部,或许他们早就有联系了,或许是他通敌叛国!”安赛雅激动地站了起来。 “我要回去,我现在就要回去弄清楚,我要亲手宰了他!” “你冷静冷静!”夏侯璟跟着站起身,一把拦住她。 “这件事需要好好谋划,你放心,我会陪着你和你一起去的!” “谋划,有什么好谋划的,我干脆带兵回去一刀宰了那个混蛋完事,这种败类不配出现在我吐蕃部的大地上!” “自然要好好谋划!” “敌人在暗我们在明,谁知道那人背后是不是还站了什么厉害角色,或者得了什么高人指点!” “我们这么贸贸然前去,不是自寻死路了么!” 安赛雅看了他几眼,终于咽下了胸腔那口气,扁扁嘴不乐意地点头。 “罢了罢了,就听你的吧!” “反正……时间不能拖太久,这个月不启程下个月一定要动身,他多在位一天,我就食不下咽一天,我父汗就一天死不瞑目!” “好!你放心!”夏侯璟难得握了她的手。 …… 夏侯璟用了一个月时间调查布局,直到一切安排妥帖了,才终于在四月中旬这天带着安赛雅上路。 夏侯珏带着唐宛凝在城门口相送,李太妃也来了。 她就跟在后边儿,看着安赛雅的眼神里溢满了心疼和宠爱。 “好孩子,你可一定得早点儿回来,我等着你给我当儿媳妇的!”李太妃身体颤颤巍巍,脸色憔悴了许多。 第256章 不好 一转眼进了五月,又到了牡丹花盛开的季节。 去年这个时候安赛雅还像一个没长大的小丫头,看见自己喜欢的人就一腔热血想要留下来,想要嫁给他。 她笑嘻嘻地进宫,欢天喜地陪在李太妃身边,李太妃喜欢花,她就在一旁陪着分株,哪怕两人忙忙碌碌脏的一手泥也在所不惜。 而今年…… 唐宛凝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还有那些挤在一起无人照看的牡丹花,心里多少有些荒凉。 不过才过去一年,就已经有了物是人非的感觉,想来还真是让人伤感。 唐宛凝带着太医进了内殿,见李太妃正躺在床上午睡,她面色蜡黄,身形瘦削,小小的一团躺在床上看着让人心惊。 身边还放着一盆开得鲜艳的牡丹,一个是夏花绚烂,一个是深秋的枯叶,两厢一对比,更叫人心里难受。 “太妃娘娘?太妃娘娘?”她上前轻轻唤着。 李太妃缓缓睁开了眼,她面色蜡黄,身体虚弱,气息嫉妒紊乱,可见了她还是撑起笑容挣扎着起来。 “你怎么来了?” “娘娘快躺回去,我带了太医过来看您!”唐宛凝扶着她重新躺下,招手唤太医进来诊脉。 李太妃将干枯的手臂放在小药枕上,长呼一口气看向唐宛凝。 “这都是积年的老毛病了,没什么可看的,皇后不必小题大做,我养一养神就好了!” “听璟王爷说您苦夏,一到夏天您老毛病就容易犯,往后天就热了,提早给您看看也好提前调理着!”唐宛凝忍着心酸,尽量用最正常的语气说话。 李太妃果然也没听出来,她喘息几口气,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唐宛凝的手背。 “你是个好孩子,珏儿是个好孩子,璟儿也是,这皇宫里还是有好孩子的,你以后要好好陪着他!” “那孩子他从小苦啊!” 李太妃絮絮叨叨,唐宛凝听着有些交代遗言的意味,她鼻子一酸没敢接话。 就在这个奸细,太医收了药枕。 “怎么样?”李太妃虚弱地问。 那太医看了看眼圈儿红肿的皇后娘娘,这才斟酌着道。 “太妃娘娘还是积年的老毛病,一到夏天就脾胃虚寒,食不知味寝食难安,这个病大部分上了年纪的人都有,无需担心,只要别受凉好好吃药调理着,也无大碍!” 李太妃一听就笑了,看向唐宛凝。 “我就说吧,你这孩子可是白操心了,好了,这下你可放心了吧!” “是啊,这下我就放心了!”唐宛凝也跟着笑。 “还不快去给太妃娘娘开药方子,碧月碧络,你们去抓药!” “是!” 室内的宫女太监和太医都走光了,唐宛凝单独留下来陪李太妃说话。 “您放心吧,昨天才收到那边儿的回信,说是已经平平安安地到了,等处理完那边儿的事,他们两个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到今年年底,事情差不多能定下来,您明年就有儿媳妇了,后年一准能抱上孙子,到时候您就搬到璟王府去住,好好儿享享清福!” “可不是?只要这件事能办妥当,我以后什么也不求了,只求大家都平平安安享清福!” “嗯,您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调理身子,太医开的这药您可千万不能不喝啊!” “不会的,我一定准时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一会儿话,唐宛凝安抚好李太妃就离开了。 …… 金华殿,唐宛凝屏退下人,向太医询问李太妃的病。 那太医也不隐瞒,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了她:“太妃娘娘这些年心力交瘁,已经耗尽了所有,有油尽灯枯之态,还请娘娘做好心理准备!” 唐宛凝心力猛地一惊,倒吸了口凉气。 “不可能吧,怎么就油尽灯枯了,去年不还……” “太妃娘娘前两年精神还好,是因为心力总有一股劲儿提着,可现在这股劲儿马上就要泄了,这精气神儿一旦泄了可就……”那太医一边说一边摇头。 唐宛凝不再说话,只挥了挥手让那太医离开。 当天夜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夏侯珏有些疑惑。 “这是怎么了?” “李太妃恐怕不太好了,你想个办法给璟王通个信吧!” 夏侯珏初听也是吓了一跳,后来唐宛凝细细解释,他才神色凝重地点了头。 “知道了,我后头让人给他去一封信!” 说完这些,两人各自叹了口气,谁也没说话。 他们心里清楚明白地知道,吐蕃部现在形势严峻,夏侯璟不一定能回得来。 可这种事又不是旁人能够代替的,更不能隐瞒,总得让他知道。 这件事,难啊! …… 同一时间,吐蕃部这边。 夏侯璟陪着安赛雅回到吐蕃部时,这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安赛雅的父汗深受百姓爱戴,而这个安鲁喀奇心狠手辣,为了粮食布匹银两,几度逼得百姓征粮纳税苦不堪言。 每每有百姓交不出粮食,他便派兵去暴力征讨,更有甚者还拿百姓家未出阁的姑娘抵税。 他丧尽天良坏事做绝,有些血性的百姓便不服他,几个人牵了个头目揭竿而起,对抗安鲁喀奇。 吐蕃部虽然不大,但也不小,一个地方揭竿而起,别的地方就纷纷跟着效仿。 一来二去,吐蕃部群龙无首,更乱得不像样。 他们也不是没想过推举一个首领出来,可推来推去发现谁都是名不正言不顺,谁也不服谁。 老汗王的儿子全被杀光,剩下的谁还有这些资格呢,就这样,他们那些人聚在一块儿打了一架之后,各自占山为王谁也不服。 这个局面,一直持续到安赛雅的出现。 老汗王没有儿子,但还有一个公主存活下来,百姓们见了公主,简直跟见了老汗王一样哭得稀里哗啦,恨不得把肚子里所有的苦水倒出来给公主听一听。 安赛雅心乱如麻,对着父汗的陵墓哭了三天三夜后,她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拉拢人心聚拢势力。 终于在吐蕃部的盛夏来临之时,聚集起一小支势力,总算有了和安鲁喀奇对抗的资本。 第257章 原来是他 吐蕃部的比丘城,一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民居里。 安赛雅听完几个手下的汇报,整个人歪在躺椅上疲惫地揉了揉额角,揉着揉着,就睡着了。 夏侯璟从外面回来时,就看到她这一副疲惫的模样。 他随手拿了条毯子给她盖上,动作十分轻柔,但安赛雅还是醒了。 “外面怎么样了?” 她问的是安鲁喀奇的巡防兵,那所谓的堂叔已经知道她回来,她做的事也全都知道了。 现在他千方百计想要抓自己回去,每日派了巡防兵以巡防的名义,骚扰各家百姓,闹得整个比丘城上下不得安宁。 看着从小到大生活的比丘城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安赛雅的心都碎了。 可偏偏又没什么办法,只能忍下去,父汗一向喜爱大夏朝的礼仪文化,他最爱看兵书,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小不忍则乱大谋!” 哪怕为了父汗,她也一定要忍。 “我们的人都在这一带住着,都在各家各户藏了起来,没人被发现!” “好!”安赛雅目光坚定,咬着牙狠狠道。 “等我摸清楚宫里的布防,我一定第一时间杀回去,我要亲手宰了那个人,把他头颅的热血撒在我父汗的陵墓前!” 夏侯璟淡淡一笑,和往常一样安抚她两句,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喝茶,这茶叶是从大夏朝带过来的,她们吐蕃部看没这金贵的东西。 “你怎么不说话?”安赛雅有些纳闷。 “嗯?说什么?”夏侯璟狐疑地看向她。 安赛雅更狐疑了:“你不是去调查安鲁喀奇背后的高人了么?怎么样,有没有查出什么来?我堂叔怎么草包了这么多年,突然就这么有本事了?” 夏侯璟想到昨夜在比丘宫外看到的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一股羞辱感涌上心头,他几乎想也没想就立刻否认。 “没……没有,他既然有本事谋反,自然隐藏得深,单凭我一个怎么会那么快调查出来?” 安赛雅点点头喃喃道:“你说的也是!” “现在细想想,虽然我那堂叔一直都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可真要从家族里找出一个了解他的人,却一个都没有。” “或许真应了你们大夏朝那一句大智若愚了,他这么多年的泼皮无赖全是装出来的,实际上精明地很,他在暗中操控一些!” 夏侯璟苦涩一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天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心情,难道要告诉她:你父汗的死和大夏朝有关?那个背后的高人就是大夏朝先帝的第四子夏侯琰?就是他害你们吐蕃部差点儿国破家亡? 呵呵,抱歉,他还要脸,他真的不知该怎么开口。 怪不得夏侯琰突然失踪,怪不得深宫里太后那个老妖婆撑着还不死,怪不得去年察尔部突然集结了二十万大军全力攻击大夏朝。 原来,原因都在这儿啊! 呵呵,大夏朝心心念念要和吐蕃部通商交好,造福百姓,有些人倒好,就偏偏非要过来拆台。 他生怕所有人过得都比他好吗? 夏侯璟越想越觉得讽刺,拈着茶盏手指攥得越来越紧,差点儿把那个青瓷茶盏捏碎。 “你没事吧!”安赛雅关切地看向他。 “哦,我没事!”夏侯璟干涩一笑,放下茶盏,整理好自己的表情。 “或许就是你所说的那样,世界上就是有这样的人,心里存着报复心,暗地里谋划一切的,我们大夏朝也有这样的人。” “谁?”安赛雅目光灼灼地看向他,像是要洞察一切。 夏侯璟犹豫了片刻,干脆果断道:“很久以前见过一个,现在那人已经死了。” “哦!原来已经死了,要不然我还真想见见,我倒想看看那人过得究竟有多不好,心肠会歹毒到这种地步。” 她说着,目光又狠厉起来,一双手死死扣住躺椅的扶手,像要把躺椅抓烂。 夏侯璟目光落在她手上,安慰道。 “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我必定会全力帮你,哪怕要付出任何代价也在所不惜!” 安赛雅聪明绝顶,听出了他话里有话,一双眸子亮晶晶地盯着他。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夏侯璟神色淡淡,但眼底的神色已经冷到极点,他藏在袖子里的双手狠狠攥在一起,心里暗恨。 ‘自己国家出来的败类,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也要处理掉,这本来就是应该的,不是么?’ …… “殿下!” “殿下!” 一个身着布衣,带着白色假发,打扮成一个老者模样的传令兵悄摸着从后门处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火漆密封着的信件。 “殿下,京里来信了!” 夏侯璟看了看那传令兵的模样,心里不禁一个咯噔,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他仍旧不懂声色,将那传令兵挥退,自己打开了火漆信筒。 “谁?”安赛雅目光灼灼地看向他,像是要洞察一切。 夏侯璟犹豫了片刻,干脆果断道:“很久以前见过一个,现在那人已经死了。” “哦!原来已经死了,要不然我还真想见见,我倒想看看那人过得究竟有多不好,心肠会歹毒到这种地步。” 她说着,目光又狠厉起来,一双手死死扣住躺椅的扶手,像要把躺椅抓烂。 夏侯璟目光落在她手上,安慰道。 “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我必定会全力帮你,哪怕要付出任何代价也在所不惜!” 安赛雅聪明绝顶,听出了他话里有话,一双眸子亮晶晶地盯着他。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夏侯璟神色淡淡,但眼底的神色已经冷到极点,他藏在袖子里的双手狠狠攥在一起,心里暗恨。 ‘自己国家出来的败类,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也要处理掉,这本来就是应该的,不是么?’ …… “殿下!” “殿下!” 一个身着布衣,带着白色假发,打扮成一个老者模样的传令兵悄摸着从后门处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火漆密封着的信件。 “殿下,京里来信了!” 夏侯璟看了看那传令兵的模样,心里不禁一个咯噔,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他仍旧不懂声色,将那传令兵挥退,自己打开了火漆信筒。 第258章 一切都结束了 安赛雅随即落下泪来,“那怎么办?那怎么办?” 她在大夏朝住了那么久,全京城上到公主郡主,下到宫女太监,没几个人正经看得上她,都在暗地里编排她是什么和亲公主,吐蕃部卖女求荣的牺牲品。 她们要么同情,要么鄙夷,表面上不说,暗地里流言蜚语传得飞起。 只有李太妃,她看她一个小姑娘身在外邦,身边连个保护的人都没有,就将她接到宫里去住。 她们每天种花养草,晒太阳吃好吃的,遇到事情就相互安慰。 夏侯璟去西北雍关城那段日子,两人当真是相依为命过来的,那种滋味儿没经历过的人一定不会懂。 可现在,他们身在外邦,只留她一个人在京城九死一生,命不久矣,这事搁谁身上恐怕都无法承受,何况是重情重义又阔朗傲娇的小公主。 她拿着信慌得不行,两只大眼睛立刻就赤红赤红。 “怎么办啊,要不咱们先回去好不好,万一见不到最后一面,那怎么能行?!”安赛雅哽咽着哭了。 夏侯璟脸色微白,沉着面色始终一言不发。 “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一个人就可以,她是你母妃,我不在就罢了,你不能不在,回去吧,你回去吧!” 安赛雅泪流满面地催促他。 她之所以哭,一是因为明白他这一走就归期不定,甚至不会再来,二是因为再也无法见李太妃最后一面。 到底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到底是一起彻夜未眠的,她曾笑嘻嘻地拉着她的手笑道:“等你们回来,你一定要给我当儿媳妇!” 往后,往后的往后,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人,这样拉着手温柔慈爱地跟她说话了。 夏侯璟像做出了什么决定一般,忽然站起身面色凝重地看向她,眼里带着无限的歉意。 “对不起!” “不用,你不用说对不起,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安赛雅强行逼自己收了眼泪,眼睫毛上挂着泪珠,唇边强行扬起一抹笑。 “你去吧,我们吐蕃部的恩恩怨怨,还是交给我一个人比较合适,你终究是个外人,也不方便插手!” “再者,那些狼心狗肺之人,我是想亲手宰了他的!”安赛雅目光炯炯,眸底无限狠厉。 夏侯璟心里一阵咯噔,瞬间五味杂陈起来。 他想告诉她,你那个堂叔真就是十足十的草包,你宰了他并不能为你家族报仇,实际上的凶手是我的四哥夏侯琰。 他几番张口,却始终没办法说出真相,只咬牙切齿说了一句:“你等着我,我会回来帮你的!” 母妃的去留他没办法改变,但这里的一切,他还能帮上些忙。 最重要的是,大夏朝出来的败类总归要大夏朝自己清理解决,哪儿能累着别人,传出去在周边几个大国中,大夏朝可丢不起这个人。 …… 当夜,安赛雅红着眼眶摆了一桌简单的酒席,替他践行。 两人坐在桌椅旁,气氛沉默,谁也说不出话来,只看着对方闷闷地喝酒。 一杯接一杯烈酒下肚,昏昏沉沉之际,两人脸上都有了淡淡红晕,话也就多了起来。 “以后……”安赛雅捏着酒杯声音哽咽,“你不必再来了,我也不会再回去了!” “我们两个就此别过吧,谢谢你!”她看着他笑容里都是苦涩。 可苦涩又如何?吐蕃部还有这么多百姓,那是父汗放在心坎儿里的东西,她不能弃之不顾再去不远千里嫁给他,这里更需要她。 这个地方这个大烂摊子,终究要她来收拾,不管是扶持那个年仅一岁侥幸逃脱魔掌的幼弟继承汗位,还是她自己承袭了那汗位。 吐蕃部的百姓,终究不能再落入魔掌不是? 家仇国恨使那个傲娇单纯又活泼的小公主,迅速成长为现在有勇有谋的人,这其中的心酸苦涩、家仇国恨,没经历过的人不可能会懂。 夏侯璟看着满脸受伤的她,心里如同被刀剜一样痛入骨髓。 心底最深处那一直被他忽略的感情,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他原来是喜欢她的,是舍不得的,是心疼的,是想要呵护她的。 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以前那么久他都不曾表露过什么不是吗?既然现在两人已经有缘无分,那不如……当真就此别过。 “也好!”夏侯璟拼尽全身的力气,说出这两个字。 心口的疼痛让他再也无法说出更多,连呼吸都是痛的,连变换表情的力气都没了,他只能这么静静地,淡淡笑着看向她。 “嗯!”安赛雅盯着他看了片刻,也点了点头,长舒一口气的同时,心里还是苦涩。 看他表情那么轻松,眼神那么淡漠,他果然不喜欢自己。 原来一直以来都是她在自作多情,而他从一开始就是拒绝的不是么? 以前的自己,居然觉得喜欢一个人就要勇敢去追,他一天不喜欢自己,就追一天,一个月不喜欢就追一个月,一年不喜欢就…… 现在想想,以前的她可真是可笑啊。 经历过这种头破血流,她大约以后再也不会像那样对待一个人了,这样也好。 他们大夏朝不是有一句话叫做:无欲则刚么?没有什么想要的,大约也就没什么东西能伤到她了吧,真的挺好的。 “夏侯璟,谢谢你!”安赛雅看着眼前的心上人,心态忽然就坦荡了。 “虽然你不喜欢我,可你到底为我付出了这么多,谢谢你,还有李太妃!”她看向大夏朝京城的方向,忽然站起身来,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她打心眼儿里疼我,我作为晚辈不能回去看看她,是我的失职,你回去后……替我说说吧,希望她能原谅我。” “会的”夏侯璟忍着心里剧烈的疼痛,神情恍惚地笑道。 他就这么笑着,脸都僵硬了也不自知,只保持着惯有那种温润如玉的笑。 这笑容看在安赛雅眼里,却令她更加心酸,到底不愧是温润如玉的璟王爷,他那么高高在上谪仙一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就这样吧,一切都结束了,再说这个没有意义。 第259章 离开 当天夜里,夏侯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离开的,又是怎样在床上干躺了大半夜。 他甚至没有勇气在临走前,再看一眼那红衣女子。 他害怕自己心里一软,就把自己所有的承诺所有的责任全都推开,强行将她带回去成亲。 可理智告诉他,他不能,到底还是脑海中最后一丝理智将他拦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天还不亮,他起身带上十几个自己的亲兵,赶在第一缕阳光照进比丘城的时候,从城门踏马离开。 临出城他看了看自己身后跟着的亲兵,咬了咬牙又留下来几个。 “你们几个跟我走,剩下的全部留下帮公主!” 几个亲兵不满意,跪在地上恳求他带上他们。 “殿下这一路千山万水险阻重重,您身边只有这几个人实在太冒险了,还是让属下们跟您一起回去吧!” “是啊殿下,您已经将所有的兵力所有的权利,连您身边的暗卫都留给了安赛雅公主,您身边统共就我们几个,不能再少了!” “殿下,求您让属下随行护驾吧!” 夏侯璟冷眼眯着他们,声音前所未有的冷硬。 “我堂堂璟王,无冤无仇谁能把我怎么样?倒是她,我们大夏朝和吐蕃部向来交好,不得不帮,这也是皇上下的圣旨,难道你们要欺君抗旨吗?” “可是殿下……!” “别可是了!”夏侯璟斩钉截铁。 “本王已经决定,你们几个留下吧,其余的跟我走!” 说着他踏马扬鞭,沿着朝阳照射进来的方向匆匆离去,他拼命地驾马前行,好像再慢一些就再也难离开一样。 城门外那几个被带出城门又最终被留下的几个亲兵脸上满是沮丧,可殿下的话又不能不听,几人只得低着头生着闷气,重新进城。 夏侯璟离开时,始终没有回头。 如果他能回一次头哪怕就一瞬间,他一定能看到比丘城的城墙上,站着一个红衣少女。 她泪流满面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在消失不见的那一刻嚎啕大哭,剜心挖肝似的,连骨头都是痛的。 而那个红衣少女也永远不会知道,那个踏马离去连头也不曾回的少年,心里又是怎样的苦涩和疼痛。 他们就这样错过了,再说什么,为时已晚。 …… 夏侯璟离开后,比丘城中的事态并没有好转,甚至比先前还更严峻了些。 那些巡防兵搜查得更仔细了,许多安赛雅的人都被揪出来当街杀了,她心心念念的布防图还没到手,不敢贸然行动,只能一个人带着部下,缩在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民房中伺机而动。 这日,比丘城的皇城中,安鲁喀奇和往常一样坐在高高在上的王位上,听着下属来汇报说今天又抓了多少敌军的奸细。 他一边听,一边抱着身边的美人儿亲嘴。 他左手边跪了一排从全国各地搜罗上来的美女,右手边是助他上位出了一臂之力的谋士们。 嗯……虽然吐蕃部没什么谋士一说,但眼前这人说自己就是个谋士,也的的确确为他出谋划策出了许多好主意。 所以,安鲁喀奇就承认了他是个谋士,还专门给他封了个官儿做。 “唉!我说安喀琰啊,你出的这个主意貌似不太行啊,你听听,一天只抓了二十个奸细,这哪年才能抓完,我哪年才能把这汗位坐安稳?” 安鲁喀奇此人今年四十有二,在吐蕃部苦寒风大的气候条件的侵蚀下,他整个人看起来足足有五十岁那么老。 一张大饼脸上长着一对倒三角眼,看起来一脸懦弱刻薄相,鹰钩鼻弯弯往下勾着,显得又刻薄又狠毒,一张嘴周围长满了花花白白的毛发,沿着鼻梁还有深深的法令纹延伸到嘴角。 总之,他整个人看起来又懦弱无能又刻薄恶毒。 吐蕃部讲究以本事论地位,哪怕生在皇族,没有本事也只有挨饿受冻的份儿,所以……他活了四五十年,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坐上汗位,更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骑这么漂亮的女人。 因此他不管在干什么,身边永远跪着一排最水灵的美人儿。 他身边的安喀琰倒长得一副好模样,峻眉凌目,眉如刀锋,一双薄唇无情又冰冷,若这人再白点儿,他都要怀疑这人是哪国跑过来的汉奸了。 “大汗不必着急,咱们现在在明,敌人在暗,这本身就不好找!” “不过您要相信,优势一直在咱们这儿,大夏朝是帮着他们,但您想一想,大夏朝泱泱大国,咱们只是一个吐蕃部,他们也犯不着为了咱们,出多少兵力过来!” “兵力可是要军饷的,打仗是要军粮的,去年西北那场战事已经耗得差不多,大夏朝没什么家底儿,不会管这等闲事的!” 一张大饼脸上长着一对倒三角眼,看起来一脸懦弱刻薄相,鹰钩鼻弯弯往下勾着,显得又刻薄又狠毒,一张嘴周围长满了花花白白的毛发,沿着鼻梁还有深深的法令纹延伸到嘴角。 总之,他整个人看起来又懦弱无能又刻薄恶毒。 吐蕃部讲究以本事论地位,哪怕生在皇族,没有本事也只有挨饿受冻的份儿,所以……他活了四五十年,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坐上汗位,更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骑这么漂亮的女人。 因此他不管在干什么,身边永远跪着一排最水灵的美人儿。 他身边的安喀琰倒长得一副好模样,峻眉凌目,眉如刀锋,一双薄唇无情又冰冷,若这人再白点儿,他都要怀疑这人是哪国跑过来的汉奸了。 “大汗不必着急,咱们现在在明,敌人在暗,这本身就不好找!” “不过您要相信,优势一直在咱们这儿,大夏朝是帮着他们,但您想一想,大夏朝泱泱大国,咱们只是一个吐蕃部,他们也犯不着为了咱们,出多少兵力过来!” “兵力可是要军饷的,打仗是要军粮的,去年西北那场战事已经耗得差不多,大夏朝没什么家底儿,不会管这等闲事的!” “不过您要相信,优势一直在咱们这儿,大夏朝是帮着他们,但您想一想,大夏朝泱泱大国,咱们只是一个吐蕃部,他们也犯不着为了咱们,出多少兵力过来!” “兵力可是要军饷的,打仗是要军粮的,去年西北那场战事已经耗得差不多,大夏朝没什么家底儿,不会管这等闲事的!” 第260章 亡故 夏侯琰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说夏侯璟回城了,身边只带了几个亲兵。 他仰天大笑:“老天爷,原来你没瞎啊,原来你还知道睁睁眼啊!” 夏侯珏那狗皇帝他一时半会儿报复不了,可对付夏侯璟他还是有手段的,这不,机会就来了? 等他取了夏侯璟的项上人头送到夏侯珏面前,想必他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想一想还真是期待。 打定主意,他立刻安排人去追踪他的行程,并下了死命令。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最好给老子留个活口!” “是!” …… 话说夏侯璟这里。 他带着自己几个亲兵一路往大夏朝赶,途径一处山路悬崖时,夏侯璟包括他的属下,几人身下的马全都不安起来,一个个蹭着马蹄不愿往前走。 “驾!” “驾!” 一行人拼命抽着马鞭,那马儿就是止步不前。 “小心,周围有埋伏!”夏侯璟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然还没等各人回过神来,周围瞬间就出现了几十名黑衣人。 他们全身上下都用黑布包裹,只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杀气腾腾朝他们袭来。 “小心!” 夏侯璟又大声提醒了一声,同时抽出腰间的长剑,他身边的暗卫则第一时间将他团团围了起来。 两方人马在悬崖峭壁边的小树林里生死对峙。 “中间那个要活的,其余的全都杀无赦,冲啊!”黑衣人头领简单粗暴喊出命令。 那帮黑衣人瞬间便杀气腾腾挥刀砍过来,半刻也没停留。 他们身手不低,应该是特意寻的杀手,也正因为杀无赦那道命令,他们动起手来招招致命。 倘或一招躲不过,那便是一命呜呼的下场。 幸好夏侯璟身边的暗卫都是夏侯珏精心培养,还有两个是跟随他走南行北多年的跳神护卫,身手都不凡。 不然……恐怕这会儿他们早已成为这帮人刀下的肉泥。 “殿下,您先走我们断后!” “胡说八道,要走一起走!” “殿下!” “闭嘴!” 素来温润如玉的夏侯璟此时凶狠得如一头雪白的狼,任凭北风呼啸风刀霜剑,他都能在寒风里大放异彩。 虽然是夏天,但吐蕃部常年大风,气温也不比南边儿那么高,他还穿着月白色锦绣斗篷。 山风一吹,那斗篷像雄鹰展翅,在山间绽放出别样的丰姿。 一时间这常年偏僻的小树林里,刀剑声打斗声乱成一团,没人会知道此时此刻这里有着怎样的生死厮杀,殊死搏斗。 夏侯璟身手高深莫测,他身边的护卫也同样卓尔不凡,一口气砍瓜切菜似的杀了十来个黑衣人。 随着敌方人越死越多,那帮黑衣人似乎杀红了眼,一个个像疯狗一样扑了上来,不要命一样。 虽然夏侯璟和暗卫们身手高深莫测,但对方到底也不是什么菜鸟,他们渐渐地还是有些力不从心,寡不敌众了。 “殿下,您还是先走让我们断后吧!” 几个暗卫护着夏侯璟退到了悬崖边,马上就要退无可退,再这么僵持下去,他们一个都活不了。 “少胡说八道,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夏侯璟咬牙切齿。 他看了看身后退无可退的悬崖,像做了什么决定一般,抽出身后皮囊里的长箭,给了大家一个眼神。 之后,他们一行不约而同拿出长箭,狠狠往马屁股上一扎,尖锐的箭刺破马儿的皮肤,鲜血汩汩流了出来。 马儿嘶鸣惨叫一声,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黑衣人想要上前拦,无奈对方马都疯了,也一个个有些忌惮。 有那么一两个不怕死的执意上前,还没举刀就被马匹踹到一边,吐血身亡。 黑衣人就再不敢贸然上前,夏侯璟一行总算死里逃生,从那死亡悬崖边缘逃了出来。 之后他们策马一路狂奔,出了吐蕃部进入大夏朝的境地,除了喂马吃草喝水,他们愣是三天三夜都没敢停下来。 …… 夏侯琰听着手下人的汇报,一双狭长的眸子露出尖锐的狠厉。 “废物,这点儿事都办不好,留着你们还有何用?亏得你们还说自己是勇士,当真不够丢脸!” “琰大人息怒,实在是那敌方的王爷太狡猾,咱们死了好些人都没抓住!” 夏侯琰听了气得脸色发白,正要发作却听安鲁喀奇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 “不就一个大夏朝的王爷,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就是抓住他又能如何?有大夏朝在,咱们一根手指头也不敢动,没意思!” “你们这些人都先下去吧!”他大手一挥,那帮黑衣人可怜兮兮感恩戴德地走了。 夏侯琰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草包汗王,气得都笑了。 “大汗,那可是敌军的王爷,大夏皇帝最宠爱的弟弟璟亲王,只要抓住他,咱们想开什么条件还不是随便开!”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作用那就是,抓住他杀了他,夏侯珏一定会很痛苦,只要他痛苦了,自己就很高兴。 不过这些话不能说出口,安鲁喀奇这草包也永远不配知道。 “哎算了算了,大夏朝不好招惹,且从长计议吧,现在最主要的是先坐稳我的汗位,哎那个安赛雅现在也不知道躲哪儿去了,总不露面,我这心里啊!” “大汗不必担心,只要咱们一日日搜,她总会现身的!” “也只能这样了!”安鲁喀奇说完,迫不及待又搂着美人儿亲了个嘴。 夏侯琰实在看不下去,借故有事就告退了。 …… 夏侯璟这边,他逃脱了追杀后,一路快马加鞭回到京城。 他回来时,李太妃已经只剩一口气,昏迷了许多天了。 看着床榻上躺着的那个瘦骨嶙峋脸色蜡黄的女人,他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母妃。 他颤颤巍巍上前,还未说话就先跪了下来。 “母妃,母妃!” 他唤了许多遍,李太妃那枯槁的脸上总算有了些血色,似是要醒过来。 “璟儿?是你?” “你怎么回来了?” 她恍恍惚惚睁开眼,将他打量了个遍,又期待地瞧他的身后。 “她呢?她呢?” 她已经说不出安赛雅的名字了,或者说,她已经忘了,但那个阳光明媚的女孩子她始终记得,她是她认定的儿媳妇,谁都改变不了的。 第261章 梦都是反的 李太妃瞅了一圈儿没见到心心念念的人,有些恍惚地又闭上了眼,终究没再说出一句话就咽气了。 “母妃!”夏侯璟双眸赤红,喉咙嘶哑发出一声哀恸的低泣,脑海里浮现出母妃生前的一幕幕画面。 小时候,母妃地位底下,为了护着自己,时常在当时的皇后面前伏低做小,可皇后从未将她们母子放在眼里,甚至连面都不见。 如果真的不放在眼里也就罢了,可她常常暗中使坏,一心一意将她们母子往死路上逼。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样的方法,踏过了多少艰难,总算将他的命保了下来。 等他长到十岁懂事了,知道自己想要继续活着,只能‘寄情山水’,从此以后,他人前人后都是一副寄情山水,醉心诗画的模样。 可他并非心甘情愿。 他是皇室中人,他是大夏男儿,他也想做出一番事业,哪怕再小,他总算没有白白活一回。 可惜,他什么都不能做,半夜三更偷偷爬起来舞刀弄剑已经是极限,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如果再有别的,恐怕命不久矣,就这样,他一直寄情山水到现在。 终于皇兄登基,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拔出长剑,剑指敌人,护佑百姓,他可以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他可以凭借自己,让母妃在后宫享有一份荣誉。 他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让她过上安享晚年的生活。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她,亡故了。 在最安枕无忧的时候,在最该含饴弄孙享尽人间富贵的时候,亡故了,此生一大遗憾。 夏侯璟从未这么绝望过,没错,是绝望。 当初在深宫和母妃相依为命的时候,他都不曾如此绝望,可现在,他当真无法承受这种痛苦。 他一滴泪也没流下来,反而生生吐出一大口血。 “六弟!” 唐宛凝看着地上一大滩鲜血,吓得双腿一软。 夏侯珏及时扶住了她,又吩咐李得泉:“把六弟扶到里间,请太医过来” 他面色凝重的同时,还不忘将唐宛凝紧紧搂在怀里。 “是!” 李得泉带人出去后,夏侯璟和唐宛凝两人双双在李太妃床榻前跪了下来,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这是晚辈礼,现在这里没有皇帝,没有皇后,没有王爷,只有失去长辈亲人的三个晚辈。 磕完头之后,夏侯珏带着唐宛凝离开,只留夏侯璟一个人在宁安宫。 想来,一个失去母亲的儿子,也需要独处的空间吧。 …… 李太妃故去当晚,唐宛凝做了一个噩梦。 她梦见自己身边人全都一个一个离开了她,前一秒大家还在说说笑笑,后一秒所有人就都不见了。 眼前只剩下一个个舍不得离开的影子。 “阿娘,大哥二哥!三哥,你们在哪儿?”她哭得撕心裂肺。 可那些亲人的影子,就像前世聊斋志异里的那些鬼影一样,还是亲人的模样,却见不得太阳。 她立在庭院走廊里,就这么看着眼前人一个接一个被太阳灼伤,在她眼前彻底烟消云散。 “阿娘!”她扑过去,扑了一场空。 “大哥!” “二哥!”扑过去又是一场空。 她前前后后看了一遍又一遍,刚刚那个热热闹闹的庭院,果真就剩她孤零零一个。 那种心被挖空了的感觉当真痛彻心扉,她蹲在地上半晌,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就在这时,忽然有个温暖的怀抱将她抱了起来。 “谁?你是谁?”唐宛凝抬眼想要看看,却被那明晃晃的阳光灼了眼。 “你到底是谁?” 话音未落,一道熟悉的龙涎香就扑入鼻腔,凌乱的脑海突然冷静下来,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脸出现在眼前。 “宛宛,你怎么了?” “……” 唐宛凝心情仍旧激动,胸口上下一起一伏,她环视四周,见刚刚那个庭院早已消失,眼前是她熟悉的卧房,当然,还有这个熟悉的人。 心情豁然开朗,一种庆幸的感觉油然而生。 “我……”她低下头。 “做噩梦了?” “嗯!”她点头,神情难得凄楚可怜又柔软。 不得不说,这样的情形当真少见。 夏侯珏双手抚着她的后背,安慰着她:“没关系,梦都是反的,我就在你面前,你别怕!” 原来那个明媚傲娇的女子也会露出如此娇弱可怜的一面,这是不是就代表,她完全接纳了自己? 唐宛凝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一头埋在他怀里大哭起来。 这一天,唐宛凝哭了很久才平静下来,自那以后,她的话更少了。 夏侯珏偶尔觉得她接纳了自己,偶尔又感觉她没了以前那些精气神,心里时常心疼。 她前前后后看了一遍又一遍,刚刚那个热热闹闹的庭院,果真就剩她孤零零一个。 那种心被挖空了的感觉当真痛彻心扉,她蹲在地上半晌,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就在这时,忽然有个温暖的怀抱将她抱了起来。 “谁?你是谁?”唐宛凝抬眼想要看看,却被那明晃晃的阳光灼了眼。 “你到底是谁?” 话音未落,一道熟悉的龙涎香就扑入鼻腔,凌乱的脑海突然冷静下来,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脸出现在眼前。 “宛宛,你怎么了?” “……” 唐宛凝心情仍旧激动,胸口上下一起一伏,她环视四周,见刚刚那个庭院早已消失,眼前是她熟悉的卧房,当然,还有这个熟悉的人。 心情豁然开朗,一种庆幸的感觉油然而生。 “我……”她低下头。 “做噩梦了?” “嗯!”她点头,神情难得凄楚可怜又柔软。 不得不说,这样的情形当真少见。 夏侯珏双手抚着她的后背,安慰着她:“没关系,梦都是反的,我就在你面前,你别怕!” 原来那个明媚傲娇的女子也会露出如此娇弱可怜的一面,这是不是就代表,她完全接纳了自己? 唐宛凝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一头埋在他怀里大哭起来。 这一天,唐宛凝哭了很久才平静下来,自那以后,她的话更少了。 夏侯珏偶尔觉得她接纳了自己,偶尔又感觉她没了以前那些精气神,心里时常心疼。 第262章 战败了 安赛雅公主战败了。 大夏朝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吐蕃部激战了数次之后,安赛雅率领的步兵终究不敌,在比丘城外被生生击败。 除了少部分将领突围出逃,其余人无一生还,安赛雅公主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大夏朝正处于太平盛世,百姓们闲来无事就传些闲话,这条消息也随着大部分京城八卦在江南各地口口相传。 只是这口口相传到最后成了什么模样,大约无人知晓,但不管怎么说,安赛雅公主战败这个消息总是没错的。 夏侯珏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派人前去支援,而夏侯璟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是不相信。 “不可能!” 他紧紧握了拳,目光里都是不可置信。 安赛雅虽然年龄小,但从小跟随汗王走南闯北,耳濡目染也学会了不少练兵之法,她不可能轻易被击败。 更何况还有自己留给她的那些兵力,那些势力,那些暗卫,这所有的加起来,几乎是安鲁喀奇兵力的五倍了,怎么可能会输? 可以说,只要安赛雅是个水平正常的人,她根本就没有输的可能性。 若非如此,自己又怎么可能放心离开,可事实是……她确实战败了,还生死未卜? 这究竟怎么回事? 夏侯璟百思不得其解。 没办法他只好扔了画笔,抛开诗酒书画,抛开所有的伤心事,重新披上战甲骑上战马,策马扬鞭往吐蕃部而去。 他倒要看看那个女人究竟在搞什么鬼,为什么自己已经布局好了一切,还是输了? 会不会是她在骗自己?会吧?不会吧?希望她在骗自己,希望!安赛雅你一定要好好儿活着,一定! …… 夏侯璟千辛万苦赶到吐蕃部时,已经是十一月中旬。 吐蕃部地处北国,一到冬天便大雪纷飞绵绵不绝,整个国度似乎都笼罩在一片茫茫雪色里。 夏侯璟骑着战马立在比丘城外十里处的山丘上。 刺骨的北风卷着雪粒子席卷而来,哪怕最训练有素的战马也不愿再往北去一步,他披着雪白的狐裘立在原地,像一匹眺望北方的雪狼。 “殿下!” “属下打听过了,比丘城中全是新王的人,旧王一党已经战败,不知下落!” 那亲兵话音未落,夏侯璟脸上就已经没了血色。 “不可能,他们就是有那个本事,也得有那个胃口才是,这几万的人马说没就没,难不成还能上天!” 他怎么也不相信,坐拥敌方五倍的兵力还能战败,这是何等的……窝囊,安赛雅绝不是那样的人。 “殿下有所不知,据比丘城中百姓说,是安鲁特奇活捉了安赛雅公主!” “旧王一党的人见公主被敌方掳走,自觉没什么希望便纷纷投降,皇上派人来支援的兵力见对方依然投降和解,也没办再插手,都已经原路返回了!” 夏侯璟:“……” 寒风吹乱了他的思绪,他花了半刻钟才将这番话消化理解完。 他苦涩一笑:“所以,不是战败,是不战而降?” “也不是不战而降,据说还是打了几场的,原先是公主的旧王一党占上风,可公主不知怎么的,突然就被活捉,这才彻底败了下来!” 夏侯璟大脑中嗡地一声,他想也没想便策马往比丘城中狂奔而去。 亲兵的呼喊,北风的呼啸,雪粒子的沙沙响声,全部被他甩在脑后,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杀了夏侯琰。 他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是他搞的鬼,一定是他!不然,安赛雅绝不可能输掉,更不可能下落不明。 …… 比丘城的城门紧闭,里面的人没有出来,外面也没想想进去,在茫茫雪色中,像是一个死亡之城。 夏侯璟几乎没犹豫,上前大力叩响了城门。 也许有些人早就有预谋,所以,城门顺利打开,甚至他顺利地见到了那个恶贯满盈之人。 国师府上,夏侯琰穿着貂皮大衣,一边烤着炭火一边吃着烤羊肉,身边儿有好几个美人为伴,火盆子里的火光将他的脸照得黝黑通红。 看到顶着风雪和凌厉之色进来的夏侯璟,他大手一挥将所有人赶了出去,自己笑盈盈起身迎接。 “六弟,别来无恙啊!” “安赛雅在哪儿?”夏侯璟懒得跟他废话,怒目而视着他。 “哎呦呦,六弟怎么一上来就兴师问罪,你的心上人在哪儿我怎么会知道?你这样说四哥可是要伤心的!” “少废话!快把安赛雅放了,你拿一个弱女子说事算什么东西!”夏侯璟面露鄙夷。 夏侯琰却忽然哈哈大笑。 “弱女子?哈哈哈……弱女子?六弟你莫不是在开玩笑!” “她可不是什么弱女子,她是亡国公主,是旧王一党的领头人,她意图谋反,已经被我们吐蕃部最英明的新主抓了起来!” “怎么……六弟不是不近女色么,怎么突然关心起一个亡国公主了?” “你!”夏侯璟怒目去抓他的衣领。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她在哪儿?” “她是我们吐蕃部的要犯,恐怕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管吧!” 即便被揪着衣领,夏侯琰说话依旧云淡风轻,好像他笃定了对方不敢把他怎么样。 夏侯璟的确不会怎么样,他还要靠他找人,自然不会杀他,只是冷笑。 “没想到大夏朝堂堂四王爷,竟然在这种见不得人的地方卖弄阴谋诡计,当真是可怜!” 这句话,显然戳到对方的软肋,夏侯琰瞬间眼眸赤红。 “哈哈哈!你以为我想吗?六弟?你以为我高兴吗?如果不是你那个好三哥把我逼到这个地步,我何至于在这个鬼地方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他眼眸赤红,像疯了一样同样揪住他的衣领。 “你过得就很好吗?你不一样很惨?你比我又强多少?李太妃死了吧,她是病死的吧,哈哈哈,你遗憾吗?你伤心吗?滋味儿怎么样,好受不好受?” “夏侯璟,我还要告诉你一个消息!” 他忽然放开对方的衣领,往后退了几步,做出一副阴狠又吊儿郎当的模样。 第263章 你在哪儿 “安赛雅是我抓的,你知道她有多好骗吗?” “我不过是学了一点易容术,易容成你的模样,又用你的笔迹写了一封信给她,她居然就信了,丝毫都没有怀疑!” “她一看见我就扑了过来,她的眼泪就落在我的肩膀,啧啧啧……那真是美人儿落泪,真是哭得我心都化了!”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夏侯璟的神色,见他眼眸越发赤红,说得便更加起劲。 “美人儿的腰真软,她身上可真香啊,她就趴在我怀里,当真是春风拂面……啊!” 话音未落,他脸上就挨了一拳。 这一拳很重,直接打得他鼻梁骨脆,鼻血翻飞,两眼冒金星,额头直突突。 “你特么敢动老子!” “我不光动你,我还想杀了你!”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安赛雅在哪儿,如果你不说……我可就不客气了!”夏侯璟忍无可忍,他今天哪怕豁出命去也要把她救出来。 一身雪白狐裘的他就立在那,一边松着手腕,一边有意无意亮出自己腰间长剑。 夏侯琰虽然自小习武,但很可惜,他大部分精力都花在如何争权夺势,如何收买人心,如何算计谋利上了,自然没什么好忌惮的,既然打得过,那他还怕什么? 夏侯琰却也不傻,他似乎打定了主意就是不说,大有一种我就不说,有本事你就杀了我的无赖作态。 甚至还大肆夸张:“对了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那天晚上,她主动委身于我了,你知道她有多着急么?我脸上的人皮面具差点儿被她撕掉,啧啧啧!” “我说六弟啊,你眼光能不能好点儿,咱们大夏朝那么多美人就没一个你能看得上的?” “你就非得找这么一个人等着给你戴绿帽,这可不好啊!” 他这回学聪明了,一边说一边防备着他的拳头,夏侯璟也终究找不出什么机会,只狠狠将手中剑砍在他脚边的椅子上。 “你若不说,别后悔!” 说完大步转身离开,夏侯琰笑得一脸阴鸷,“六弟慢走,四哥就不送了!” …… 夏侯琰因此一战被封为国师。 吐蕃部原本并没有这个官职,只是他自己想当,安鲁喀奇为了安抚功臣,特地设了这么一个职位。 从国师府出来,夏侯璟被风雪一吹,才渐渐平息心中的怒火。 他看了看周围茫茫雪色,转身吩咐手下:“找一间客栈住下来,再去打听下我离开后这里都发生过什么,越详细越好!” “是!” 几个属下纷纷离开,夏侯璟往城中一处客栈走去。 一路上,他将今天的事捋了个明明白白。 夏侯琰反复提到安赛雅,说明她还没死,甚至他们拿她当诱饵,只为了获得某种利益。 拿她能诱惑谁呢?除了自己没有别人。而自己又能给吐蕃部什么利益? 思来想去,他不得不将目光转到三皇兄身上。 他知道夏侯琰一直心心念念的是什么,原来……夏侯琰打的是这个主意。 呵呵,都被逐出京城这么久了,居然还不死心,他是该说他锲而不舍呢?还是该说他死性不改? 这大夏朝的天下若真要落到他手里,不知道要发生多少天灾人祸。 …… 找到客栈不久,他身边几名亲兵就都打听消息回来。 “殿下,您走之后,公主和新汗王开战,一开始占了上风,后来就不知怎么的,突然被活捉!” “自那之后,吐蕃部就一直是新汗王的天下,他不断清理旧汗王一党,连咱们的人都吃了亏!” “好在最后咱们人多势众,又有大夏朝的支持,他们才不至于太过放肆!” “嗯!我留下的那些人呢?都去哪儿了?” 他当时可留了不少自己的暗卫在安赛雅身边,这些人训练有素堪比死士,应该不是什么无能之辈,总能跟踪调查出来些东西。 “殿下说得没错,咱们的人确实还在!” “只是那夏侯琰身边也培养了不少势力,咱们的人折损了好几个,现在能联系上的只有三四个!” “够了!” “你就非得找这么一个人等着给你戴绿帽,这可不好啊!” 他这回学聪明了,一边说一边防备着他的拳头,夏侯璟也终究找不出什么机会,只狠狠将手中剑砍在他脚边的椅子上。 “你若不说,别后悔!” 说完大步转身离开,夏侯琰笑得一脸阴鸷,“六弟慢走,四哥就不送了!” …… 夏侯琰因此一战被封为国师。 吐蕃部原本并没有这个官职,只是他自己想当,安鲁喀奇为了安抚功臣,特地设了这么一个职位。 从国师府出来,夏侯璟被风雪一吹,才渐渐平息心中的怒火。 他看了看周围茫茫雪色,转身吩咐手下:“找一间客栈住下来,再去打听下我离开后这里都发生过什么,越详细越好!” “是!” 几个属下纷纷离开,夏侯璟往城中一处客栈走去。 一路上,他将今天的事捋了个明明白白。 夏侯琰反复提到安赛雅,说明她还没死,甚至他们拿她当诱饵,只为了获得某种利益。 拿她能诱惑谁呢?除了自己没有别人。而自己又能给吐蕃部什么利益? 思来想去,他不得不将目光转到三皇兄身上。 他知道夏侯琰一直心心念念的是什么,原来……夏侯琰打的是这个主意。 呵呵,都被逐出京城这么久了,居然还不死心,他是该说他锲而不舍呢?还是该说他死性不改? 这大夏朝的天下若真要落到他手里,不知道要发生多少天灾人祸。 …… 找到客栈不久,他身边几名亲兵就都打听消息回来。 “殿下,您走之后,公主和新汗王开战,一开始占了上风,后来就不知怎么的,突然被活捉!” “自那之后,吐蕃部就一直是新汗王的天下,他不断清理旧汗王一党,连咱们的人都吃了亏!” “好在最后咱们人多势众,又有大夏朝的支持,他们才不至于太过放肆!” “嗯!我留下的那些人呢?都去哪儿了?” 他当时可留了不少自己的暗卫在安赛雅身边,这些人训练有素堪比死士,应该不是什么无能之辈,总能跟踪调查出来些东西。 “殿下说得没错,咱们的人确实还在!” “只是那夏侯琰身边也培养了不少势力,咱们的人折损了好几个,现在能联系上的只有三四个!” “够了!” 第264章 安赛雅被救走了. 消息传到比丘城,夏侯琰有些震惊,但似乎又在意料之中。 他慵懒地躺在自己国师府的紫檀木躺椅上,背靠着紫貂绒的狐裘大氅,品着香茗,悠悠然地轻笑。 “只可惜,你救走又能怎么样,吐蕃部已经没了,你救走的不过是苟延残喘的手下败将,毫无利用的余地!” “哦不对,她还是有利用的余地的,比如说……六弟你!” 他高高举着手中的茶盏,缓缓用力,将那茶盏狠狠捏了个粉碎。 “你说你这一趟来……还能离开吗?” “如果想离开也可以,那就让你们大夏朝皇帝拿条件来换,十个城池也好,五个城池也罢,空着手离开却绝无可能!” “哈哈哈哈!” 他哈哈大笑了一阵,又不禁佩服起自己的完美计划来了。 等他拿了城池,那安鲁喀奇一定会更加信任自己,高官厚禄自是不在话下,最重要的事,他能任意培养自己私下的势力。 等他羽翼渐丰,他便会伺机而动,取而代之。 有了吐蕃部作底气,讨伐大夏朝就容易多了,哪怕不能一口吞下,至少也能分而化之。 反正,夏侯珏的皇帝之位是安稳不了了,总有一日,他要和他平起平坐,他要和他决一死战。 他要向所有人证明自己从来不比他差,自己同样会是一名优秀的君主,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他同样是大夏朝正统嫡出的继承人。 …… 夏侯璟带安赛雅离开后,并没有直接将她带回客栈,而是在比丘城外寻了一处隐蔽的民房。 客栈太惹人耳目,这里就好得多。 他身边正好有懂医术的,也一并带了来,众人就从客栈转移到民居。 不过夏侯璟有些疑惑的是,夏侯琰的人并没有追踪过来,甚至连安赛雅失踪的消息都没放出来,好像这个犯人不重要,可以任意走失一样。 但夏侯璟顾不得这么多,因为安赛雅的伤势实在是太严重。 她全身上下多处伤口已经溃烂化脓,连夜发热,高烧不退,神智也早已不清晰,连胡话都不会说了。 夏侯璟内疚之余,也只好守着她寸步不离,他一边看顾着外面的消息,一边不停地为她治疗伤口,换湿帕子。 此次出行并没有带婢女,所有的事几乎要他亲力亲为,所谓男女大防,授受不亲,这会儿也顾不得了。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已经到了半个月之后。 安赛雅在夏侯璟衣不解带的照料下,终于脱离生命危险,高热退了,身上的伤口也在慢慢结痂,整个人算是彻底缓过神来。 夏侯璟彻底松了口气,终于舍得离开床榻,去探一探外面的消息了。 …… 安赛雅醒了。 她醒过来时,身边并没有人,她是被冻醒的,哪怕这时候并不冷,但她仍旧觉得全身上下都掏空了一般,毫无底气地冷冰冰。 “这是哪儿?”她看着眼前逐渐清晰却陌生无比的场景,心里再一次产生了恐惧。 忆起昏迷前的那个地牢,她心口一涩,眼泪唰唰落下,正哭得伤心,一个洁白的锦帕忽然被递到面前。 安赛雅抬头一看,正是那个令她心心念念,却也害她沦落地狱的那张脸。 她不由得往后一缩,将那手帕大打翻在旁,“你到底是谁,你别过来,你离我远点儿,你……” 她害怕极了。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以前在她面前那么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人,怎么会变成那副魔鬼一样的模样。 他笑容狰狞地说,我回来了,我是来送你下地狱的。 他毫无廉耻地说,美人儿,多日不见,我想你了,不如我们春宵一刻,共度良宵可好? 她怎么也想不到,夏侯璟是那样的人。 不!不对,那个应该不是夏侯璟,可为什么长得一模一样?那到底是还是不是? 安赛雅捂着头,大脑一片混乱,“你走开!你走!你走开!” “安赛雅,是我,我是夏侯璟!” “你不是夏侯璟,你是魔鬼!”安赛雅尖叫着继续往后缩,可惜后边儿已经到了床边,她一不小心就要跌下去的时候,夏侯璟忽然上前接住了她。 “小心!” 话音未落,一个娇娇软软的身体就落入怀中。 那是一个温暖的怀抱,他身上的味道和记忆中一样,是那种山间清泉的清冽和空谷幽潭般的宁静,那是一种能让人彻底温和下来的气息。 对啊,当初那个魔鬼身上并没有这样的味道,只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血腥。 所以……这个就是他,这个就是真真正正的他,他回来了! 安赛雅心里数不清的委屈顿时涌上心头,她一头扎在夏侯璟怀里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哭一边拼命打他的胸膛。 “你这个混蛋,你混蛋,你这个混蛋!” “你骗了我,你骗得我好苦,你骗了我啊!!!” 她尖叫着,她撕咬着,她拼命踢打着,像是要把这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夏侯璟并没有躲,而是紧紧揽着她的肩,任由她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一样撕咬踢打。 “对不起!”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落了一滴泪在她唇边。 安赛雅感觉到了,就停止了踢打,只拼命抱着他结实的腰哭得撕心裂肺。 “都没了,全都没了,你留给我的兵力,留给我的暗卫,那么多人,死的死,走的走,撤回的撤回,散的散,全都没有了!” “我被人活捉了,你知道吗?我被人活捉了啊!如果我父汗知道,他会有多伤心,会有多难过,会有多失望!” “我说过要给我父汗报仇,我说到却做不到,我不配当我父汗的女儿!我不配啊!” “没关系!” 夏侯璟揽着她的肩膀。 “没关系!你很好,你已经很好了,我来了,我会把欠你的一切全都还回来,你放心,我一定会的!” “可是……你来了又有什么用,你中计了知道吗?”安赛雅吸了吸鼻子,很认真地看着他。 她小脸苍白,五官比以前瘦了许多,显得一双大眼尤其大,只是没以前那么晶亮有神。 第265章 安赛雅说得不错,夏侯璟确实中计了。 他中了敌方请君入瓮这一招,不过他早已料到,也早已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夏侯琰铁了心要像一只寄生虫般寄居在吐蕃部,并妄图通过控制吐蕃部来骚扰大夏朝,达成他自己的目的。 那也就别怪旁人不客气,对此,夏侯璟并不着急。 “你放心,他成不了什么气候,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拿咱们怎么样?”他如是安慰着安赛雅。 “什么叫成不了气候,现在吐蕃部都在他手里了,怎么叫成不了气候?”她都快急死了好么? “你急有什么用?”夏侯璟温和地看着她。 “这是吐蕃部的事,大夏朝不好直接出手,既然他请君入瓮千方百计把我弄过来,就一定会有下一步动作,而在他下一步动作之前,必定不会把我怎么样!” “至于你,现在你在他心里并没有利用价值,想来他也懒得再理会!” 这么一分析,安赛雅提着的那颗心渐渐放回到肚子里。 既然这段时间相安无事,不如想象怎么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还能怎么应对?”夏侯璟唇角勾起一抹讽笑。 那个人看中的无非是大夏朝的城池、兵力、土地等等这些权势,他必定会拿自己和大夏朝谈条件。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他美梦成空。 以上那些作为家国安身立命的根本,他绝对不可能由着皇兄拱手让人,而夏侯琰那个畜生,他也丝毫不配。 “你想离开?你想带我走?” “嗯!” “可是咱们怎么走?他们是不可能让咱们离开的!” 这时候离开吐蕃部是为了更好地回来,她并不反对,可关键是…… “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夏侯璟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哦……”安赛雅并不明白,但见他胸有成竹,她还是无条件地相信了。 …… 说到易容,这实在不是什么秘密,大夏朝文明久远,源远流长,能人异士也多,喜欢奇门遁甲之术的人也多。 这易容之术在江湖之中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只因实施起来实在是太过困难,才没有大肆流传开来,只有少数掌握要领的人才能成功。 无巧不成书,夏侯璟这么多年出门在外行走江湖,偶然的机会也学到一些皮毛。 不过这皮毛放在全然没见过的吐蕃部人的面前,也算是毫无破绽了,除了时间会短一些,基本没有任何破绽。 取新鲜猪皮洗净,将油脂全部刮干净,只留下极薄的一张皮,不但要薄,还要均匀,最要紧的是不能破。 能把皮片到这样薄厚适中,清澈透明,弹性极佳,就算成功了一半,至于另外一半,就要靠秘制的药水,以及特制的模具。 夏侯璟全程亲力亲为,当他完成两张人皮面具时,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当面具从透明的药水中被拿出来,毫无缝隙地贴在脖颈边缘覆盖在夏侯璟脸上时,安赛雅直接看呆了。 她亲眼看见眼前的人从夏侯璟,变成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这人五官平凡普通,脸上还生着细细碎碎的麻点,若非这一身气质撑着,这样一张脸恐怕扔在大街上立刻就会被人遗忘。 “你……你……这是怎么回事?”她惊奇地去看他的脖颈。 但见那脖颈处的肌肤已经和面具极致贴合,只要不用指甲去抠,无论是谁也不可能看出破绽的。 “原来那人就是这样骗我的,原来就是这样骗我的!” “我说为什么会有人和你一模一样,我说呢,原来那人不是你!”安赛雅有些受刺激。 夏侯璟淡淡一笑:“喏,这是你的!” 凉凉滑滑的皮面具贴合在脸上,安赛雅看着镜子里陌生的女人,‘她’耷拉的眼角下垂着黯淡的肌肤,脸上若隐若现的皱纹,还有眼旁那一块块暗色的斑。 这张脸的每一个角落,都又老又丑得让人不想多看一眼。 她有些激动:“原来真的可以,我现在……是一个老婆婆了?” “换了头发就是了!” “好,那我们就去换衣服,今晚就出发吧!” “好!” …… 比丘城的皇城里,安鲁喀奇正在召见自己最尊贵最信任的国师。 “你说,现在就是个好机会?” “没错大汗,对方的璟王已经落到我们手中,只要我们以此作为要挟,和他们提条件,他们必然会答应!” “为什么?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大汗忘了?大夏朝最爱面子,这种亲王被人活捉的事太过丢脸,他们一定会选择息事宁人的!” “嗯!你说得不错!”安鲁喀奇捋着自己乱糟糟的胡须。 当面具从透明的药水中被拿出来,毫无缝隙地贴在脖颈边缘覆盖在夏侯璟脸上时,安赛雅直接看呆了。 她亲眼看见眼前的人从夏侯璟,变成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这人五官平凡普通,脸上还生着细细碎碎的麻点,若非这一身气质撑着,这样一张脸恐怕扔在大街上立刻就会被人遗忘。 “你……你……这是怎么回事?”她惊奇地去看他的脖颈。 但见那脖颈处的肌肤已经和面具极致贴合,只要不用指甲去抠,无论是谁也不可能看出破绽的。 “原来那人就是这样骗我的,原来就是这样骗我的!” “我说为什么会有人和你一模一样,我说呢,原来那人不是你!”安赛雅有些受刺激。 夏侯璟淡淡一笑:“喏,这是你的!” 凉凉滑滑的皮面具贴合在脸上,安赛雅看着镜子里陌生的女人,‘她’耷拉的眼角下垂着黯淡的肌肤,脸上若隐若现的皱纹,还有眼旁那一块块暗色的斑。 这张脸的每一个角落,都又老又丑得让人不想多看一眼。 她有些激动:“原来真的可以,我现在……是一个老婆婆了?” “换了头发就是了!” “好,那我们就去换衣服,今晚就出发吧!” “好!” …… 比丘城的皇城里,安鲁喀奇正在召见自己最尊贵最信任的国师。 “你说,现在就是个好机会?” “没错大汗,对方的璟王已经落到我们手中,只要我们以此作为要挟,和他们提条件,他们必然会答应!” “为什么?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大汗忘了?大夏朝最爱面子,这种亲王被人活捉的事太过丢脸,他们一定会选择息事宁人的!” “嗯!你说得不错!”安鲁喀奇捋着自己乱糟糟的胡须。 第266章 离开 这座小民居是夏侯璟刚刚救出安赛雅的时候,随便找的地方,他知道这处地方瞒不了多久,正好还有用,也就没有再瞒着。 在民居休养这段时间,敌方果然找了过来,还派人将此处远远地监视了下来。 当他们二人穿着最普通的老百姓的衣裳,戴着最普通的模样离开这里的时候,民居四周已经被夏侯琰的人尽数围了起来。 此时安赛雅满头白发,身形刻意佝偻着,脸上的皱纹耷拉着,面色泛黄暗沉,眼神刻意低垂着,掩去里面的闪闪亮光。 不管是远看近看,都是一副暮年老妇人的模样,谁能想到面具之下又是另一幅鲜活面孔呢? 夏侯璟则穿着一身粗布衣衫,五官普通,脸上还布着淡淡的麻点,他身形也微微弯曲着,姿态看起来很疲惫。 两人站在一起,像极了一对穷苦人家劳累惯了的母子,疲惫至极,毫无生机。 所以,他们毫无意外地在那些士兵的眼皮子底下离开。 …… 离开比丘城,路上进程就快了不少。 从比丘城到大夏朝京城,他们紧赶慢赶,一共花了二十多天的时间。 等他们二人站在大夏朝京城的城门之下,看着这熙熙攘攘的人群,来来往往叫卖的小贩,在人群里跑来跑去的孩童,还有路边怡然自得的老人时。 安赛雅泪流满面。 “原来世上还有这样一处地方,人间烟火,繁华茂盛,任凭外面怎么纷纷扰扰,它就像一处阳春三月的桃花林,热热闹闹,纷纷扰扰,充满仙气却又不失人间烟火气!” “真好,真好啊!” 什么时候吐蕃部的百姓也能过上这样的生活?那父汗他恐怕死也瞑目了吧。 “走吧,进去!”夏侯璟上前轻轻揽过她的肩,也没问为什么哭,只是静静地带着她翻身上马。 她的心事,他都知道。 安赛雅没再多说,骑在马上静静跟着他往前走,一路到了璟王府。 璟王府地处京城最繁华的地带,却偏偏闹中取静,周围种了一圈树,门庭阔气,造型别致。 他们赶到的时候,璟王府门口早有丫鬟小厮过来迎接。 夏侯璟先下了马,又过来搀扶安赛雅,同时还吩咐下人:“还不快去给公主准备院落!” 丫鬟小厮们得了吩咐低头离去,安赛雅被他扶着下了马。 “谢谢你!” “不客气!” 两人再无别的话,肩并肩往里走。 …… 在璟王府安顿好之后,安赛雅去了李太妃的陵墓前跪着。 曾经在所有人都对她冷嘲热讽的时候,只有这个人,她对自己和颜悦色,她说想让自己给她当儿媳,她一定会像疼闺女一样疼自己。 她自小生来母爱缺失,虽然父汗把自己当做掌上明珠,可到底没有享受过母亲的呵护,不知道温柔为何物。 可自从遇到李太妃,她可真慈祥啊,总是笑眯眯地拉着她的手,一口一个好孩子地叫着。 她那么好,好得毫无保留,可自己终究无法圆她的愿望了。 “太妃娘娘,对不起!”安赛雅庄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其实他们吐蕃部是没有磕头这样的礼节的,但据说在大夏朝,三个响头就是一个晚辈对长辈最好的哀思和感激。 既然如此,她遵从一下又有何妨?从李太妃的陵墓出来,安赛雅又进了宫。 有了夏侯璟给的令牌,她进宫也算畅通无阻,其实,她想见的统共也就那么一两个人而已。 …… 金华殿御书房。 唐宛凝正和往常一样歪在暖阁睡午觉,忽然夏侯珏进来,轻轻把她推醒。 “宛宛?醒醒?有人要见你!” 唐宛凝慵懒地张开眼,不情愿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匆匆洗漱一番穿戴好出了暖阁。 “是你?” 唐宛凝对这个来大夏朝和亲的公主,总有那么一些古怪的感情,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总的来说,她还是更倾向于把她当弟媳,或许是……妯娌? “皇后娘娘万福。” “赶紧起来吧,你刚回来怎么过来了?”唐宛凝狐疑。 安赛雅看了看不远处负手而立的皇帝,又看了看皇后,跪下又磕了三个响头,这次是谢礼。 “多谢您二位给我们吐蕃部的支持,多谢大夏朝皇帝给我们支援的兵将。” “只是安赛雅愚笨,中了敌人的奸计,有愧于二位的厚望。” 夏侯珏的脸色有些尴尬。 他早先已经收到了吐蕃部的消息,又收到了夏侯璟的来信,吐蕃部发生的事他一清二楚。 当然还有那么窝在暗处搅弄风云的人,他也再熟悉不过,他的确尴尬,有一种被自己人拆台的感觉。 “咳咳!” “想必六弟已经告诉过你,你为何会中奸计,这本不是你的错。” “你放心,在你们吐蕃部暗中奸诈那个人,我大夏朝一定会严惩不贷,至于他手下的兵马……你们放心,只要他们投降,我们大夏朝一律不杀。” 安赛雅忽然有些想笑,她总觉得这逻辑有些不对。 自己来请兵,攻打自己国家的军队,而那个国家的君主现在告诉她,只要你们投降,我们一律不杀。 越想,越觉得怪怪的,可现在不是挑三拣四的时候,她一个亡国公主,也没资格多说什么。 她神情淡淡地跪下来,恭恭敬敬又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大夏皇帝。” “这件事还有劳大夏朝出手相救,如果您能成功将乱党赶下来,安赛雅以父汗的名义发誓,吐蕃部愿与大夏朝万世修好。” 夏侯珏轻轻勾唇一笑。 “公主不必客气,你们吐蕃部那个祸国殃民的国师出自大夏朝,此举就权当为民除害,将功补过了。” “至于你说的万世修好,朕倒是挺期待的,毕竟对我们两国的老百姓都是好事。” “多谢大夏皇帝。”安赛雅规规矩矩行过谢礼。 夏侯珏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女人,安赛雅这才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皇后。 “皇后娘娘。” “不必客气,快坐下吧。”唐宛凝对这小姑娘还是打心眼儿里怜惜的。 第267章 和谈 她总觉得,她和自己很像很像,只是目前看来还是自己要更幸运一些。 父母和哥哥都在京城,她身边还有一个还算倾心的夫君,虽然是明珠蒙尘,但到也算是明珠。 全天下不知道有多少女人羡慕自己,就那后宫诸多女人,提起她来语气也是酸溜溜的。 要不是夏侯珏不吝啬各色珍宝,高氏御下极严,恩威并施,那帮女人断然不会像现在这么老实。 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件事,虽然没有好的开始,但有好的结果啊。 世人都说兰因絮果,可到了她这儿,絮因兰果,呵呵,听起来似乎也不错。 “皇后娘娘,我来见您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想问问李太妃她……” 她话一出口,唐宛凝心里咯噔一声,油然而生出一股敬佩之情。 ‘她和自己一样,果然是重情重义的。’ “李太妃很好,只是病重的时候格外想念亲人,太妃娘娘此生一大憾事,想必就是你和六弟没有……”她话音戛然而止,没再继续。 而安赛雅早已泪流满面。 “不满皇后娘娘说,这件事,安赛雅终究是错过了。” “为何?等将来你们吐蕃部太平了,你们大可以在一起,我们两国更可以亲上加亲,永世交好。” 安赛雅没再说话,只是抽抽噎噎地施了一礼,转身哭着跑开了。 唐宛凝望着她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她目光透过透明的琉璃,落在那抹娇小的后背,直到再也看不见,方才回神。 琉璃窗上还贴着除夕那天剪好的精致窗花,窗外天气昏昏沉沉,像是又要回寒。 今天才正月初十,冬未尽,春未来,回暖是不太可能了,只怕还有好几股冷空气要来。 “唉!”她叹了口气,收回目光,“可惜了。” “主子,什么可惜了?”碧月端着一盏百花蜜进来,那是去年江南贡上来的蜂蜜。 当时来的时候颜色还浅,她就搁在坛子里放在阴凉地窖里存放了整整一年,现在这蜂蜜醇香甘甜,滋阴润肺最好不过。 “没什么。”唐宛凝一边喝着蜂蜜水,一边打量着自己这座房间。 这是夏侯珏照着凤阳宫的模样给她布置出来的寝殿,虽然没有凤阳宫那么宽阔大气,但总归是温馨温暖。 尤其像现在这样的大冬天,这暖阁里上上下下暖和地让人只想睡觉,凤阳宫可没这样的条件,烧炭也不行。 喝完蜂蜜水,唐宛凝忽然吩咐。 “回头把这里璟王爷送的东西全都收到库房里去吧,只留下我哥哥送过来的就好。” 这世上一共有两个人喜欢给她送些小玩意儿,一个是三哥,另一个是夏侯璟。 以前傻乎乎的喜欢的不行,每次送过来她都照单全收,一点儿也不知道细想原因。 现在想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她对感情不敏感,现在才发现,实在是觉得自己当时太过愚蠢。 不过好在还是发现了,那么以后,就再见,再也不见吧,那些玩意儿再好看再精妙,她也不会再摆出来了。 果然,碧月和碧络两人百思不得其解。 还是唐宛凝笑嘻嘻扯了个理由:“今年过年我三哥又送来两箱子不是?你们快把那个摆出来呀?你们跟了我这么久,不知道我喜新厌旧吗?” “知道知道。”碧月一边嘟囔一边收拾,碧络倒是一言不发,这两个人当真是一对儿活宝。 …… 夏侯璟从吐蕃部回来后,一连好几天被夏侯珏召进宫来商议国事。 那几天御书房一直都是封闭状态,任何人不得靠近,连唐宛凝也不知道他们在秘密商议什么。 出了正月,吐蕃部没那么冷的时候,他们果然派了信使前来,说有件要事要和大夏朝的皇帝商量。 夏侯珏当即表示很惊讶,他掩饰过一丝忐忑后,挥手让那信使下去了。 “好,既然有事那就来吧。” 那信使翩然离去,二月初,那帮来自吐蕃部的商议大臣们就到了。 “主子,什么可惜了?”碧月端着一盏百花蜜进来,那是去年江南贡上来的蜂蜜。 当时来的时候颜色还浅,她就搁在坛子里放在阴凉地窖里存放了整整一年,现在这蜂蜜醇香甘甜,滋阴润肺最好不过。 “没什么。”唐宛凝一边喝着蜂蜜水,一边打量着自己这座房间。 这是夏侯珏照着凤阳宫的模样给她布置出来的寝殿,虽然没有凤阳宫那么宽阔大气,但总归是温馨温暖。 尤其像现在这样的大冬天,这暖阁里上上下下暖和地让人只想睡觉,凤阳宫可没这样的条件,烧炭也不行。 喝完蜂蜜水,唐宛凝忽然吩咐。 “回头把这里璟王爷送的东西全都收到库房里去吧,只留下我哥哥送过来的就好。” 这世上一共有两个人喜欢给她送些小玩意儿,一个是三哥,另一个是夏侯璟。 以前傻乎乎的喜欢的不行,每次送过来她都照单全收,一点儿也不知道细想原因。 现在想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她对感情不敏感,现在才发现,实在是觉得自己当时太过愚蠢。 不过好在还是发现了,那么以后,就再见,再也不见吧,那些玩意儿再好看再精妙,她也不会再摆出来了。 果然,碧月和碧络两人百思不得其解。 还是唐宛凝笑嘻嘻扯了个理由:“今年过年我三哥又送来两箱子不是?你们快把那个摆出来呀?你们跟了我这么久,不知道我喜新厌旧吗?” “知道知道。”碧月一边嘟囔一边收拾,碧络倒是一言不发,这两个人当真是一对儿活宝。 …… 夏侯璟从吐蕃部回来后,一连好几天被夏侯珏召进宫来商议国事。 那几天御书房一直都是封闭状态,任何人不得靠近,连唐宛凝也不知道他们在秘密商议什么。 出了正月,吐蕃部没那么冷的时候,他们果然派了信使前来,说有件要事要和大夏朝的皇帝商量。 夏侯珏当即表示很惊讶,他掩饰过一丝忐忑后,挥手让那信使下去了。 “好,既然有事那就来吧。” 那信使翩然离去,二月初,那帮来自吐蕃部的商议大臣们就到了。 第268章 假国师 1 夏侯珏把要求提了出来,唇角冷冷一笑,就起身离开,只留下那帮小丑一样的人继续跳梁。 回到御书房已经是下午,他也没再召大臣进宫,只是一个人坐在御案前,看着这些日子从吐蕃部来来往往的各种卷宗。 他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一开始面色还十分凝重,可越到后面色就逐渐舒缓,最后便露出了一丝胸有成竹的笑。 “夏侯琰,这么多年过去,你竟还未死心。” “既然你没死心,那倒要看看你敢不敢来。”他轻轻摇晃着手里的折扇,幽幽扇着并不需要的凉风。 御书房的香案上幽幽点着龙涎香,这是世间最珍贵的香料,每年只得区区几盒,只有帝王才配享用。 御案的一角摆着硕大的玉玺,这是一尊用顶级玉质雕刻而成的龙头玉玺,象征着世间至高无上的权利。 当然,也象征着世间最至高无上的压力,当成千上万百姓的生活压在身上时,谁又会觉得轻松? 高处不胜寒,古人诚不欺。 驿馆这边。 那几个醉醺醺的使者回去之后,酒气都醒了几分,想想自己在大殿上说过的话,纷纷觉得都无言见自己的国君。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装糊涂不说话。 睡了一夜之后,他们酒气彻底醒了,一个两个也彻底慌了。 “昨天那大夏皇帝说什么……已经答应了这件事,只是要咱们国师大人亲自过来,你说这是什么道理?” “就是啊,咱们手里有国书,谁过来和谈不都一样,怎么还非要国师过来,这不是存心找茬么?” “可是人家还说了,不同意这事儿就免谈……” “免谈就免谈,咱们还怕他们不成?他们的璟王在咱们手里,还是被活捉的,要是消息被放出去,丢脸的还是他们大夏朝!” “对!对!”几个看不清形势的人越说越亢奋,直闹着要上皇宫和大夏皇帝说理去。 然而……还没出门,几个人就都怂了,毕竟都是人家的地盘儿,万一嚷嚷地大声了,人家直接来个杀人灭口,谁也不知道不是? 他们的国君眼里只有那些小美人儿,又怎么可能千里迢迢来给他们几个臭老爷们讨公道。 更何况他们这本来就是趁火打劫,万一人家大夏朝不吃这一套,那可真是倒了血霉了。 总而言之,大家相互推脱,都没人肯出去,最后经过商量一致决定。 “还是把消息回禀给国师大人么,这事儿咱们决定不了!” “是!” …… 半个月后,千里之外的比丘城还在大雪纷飞。 国师府的暖阁里温暖如春,安鲁喀奇带着自己新得的十个小美人儿来国师府饮宴。 他知道自己能坐上现在这个位置,多半要感谢国师,因此在国师面前,他半点儿架子也没有。 甚至为了表示看重,他还把自己贴身的小美人儿送了五个给国师。 “这都是从整个吐蕃部挑选上来的顶顶好的美人儿,昨儿个才进城的,我看多没看一眼,今儿就带来了。”那意思是我还没看过碰过摸过,你不要嫌脏,我有好的都留了一半给你。 夏侯琰对着这些美人儿心里不屑,但面上还是笑意盎然。 “正好我国师府里还缺几个伺候的,有劳大汗了。” “唉。”安鲁喀奇摆了摆手。 “咱们吐蕃部甚少有你这样美貌的男子,你这张脸也不知勾了多少女人去,可谁知你竟一个都不要,这可真是太可惜了,连我都看不下去了。” 夏侯琰淡淡一笑没多说什么,只是看着那几个舞池里的美人儿,眼里隐约闪烁着讽刺。 呵呵,别说吐蕃部的美人儿了,就是整个吐蕃部送给他,他都不稀罕。 吐蕃部不过一小小番邦国,国土面积连大夏朝十分之一都不及,这里地广人稀,人丁不旺,气候也不好,一年十二个月,有一半儿都是冬天。 土地贫瘠种不得粮食,只能靠着区区牛马来果腹,若是冬天一场大雪下来,牛马羊都冻死,这所有的人都得跟着挨饿。 这样的国家,哪及得上大夏朝的一半? 大夏朝的江南钟灵毓秀,人杰地灵,大夏朝的东南西北都各有不同的风情,大夏朝一年四季分明,大夏朝土地肥沃,百姓们守法知礼不野蛮。 这所有的所有,都令他魂牵梦绕,现在苟活在吐蕃部,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 所以,这里的一切他内心都是看不上的。 他同样是先帝爷嫡出的皇子,母妃是正经太后,他比夏侯琰那个连娘都没的孩子强多了。 他理所应当继承一切不是么?他理所应当享受大夏朝所有的美好,江南水乡的姑娘,京城的闺秀,那才是该出现在他身边的女人。 再不济,至少也该是皇后那样的。 那个爽朗大气、美貌无双、性情坦率、出身高贵的女子,对,与他肩并肩的女人就该是这样的。 …… “报!” 舞姿正美,酒气正酣的时候,一个国师府的侍卫高呼着冲了进来。 “有大夏朝的急信!” 夏侯琰头也没抬,只是有些不耐烦:“有没有规矩了,没看见大汗在此?还不赶紧来行礼,把急报先拿给大汗看。” “是!”那士兵被训斥了一顿有些讪讪,连忙转过身把急报递给安鲁喀奇。 安鲁喀奇正忙着给美人儿喂葡萄,看到士兵递过来的急信,直接笑着摆手。 “国师也太客气了,这种小事你自己看着来就是了,我懒得管。”说完连头也没回,继续搂着美人儿快活。 夏侯琰都习惯了,也没再让,这才接过信件。 打开信件的时候,他眉头猛地拧了一下。 “这所谓的急报,整整走了十来天,真是……”慢啊。 他记得大夏朝的八百里加急,最快不过五六天就可将千里送信,这吐蕃部果然不如大夏朝。 呵……大夏朝啊,那片广袤的土地,终究有一天会属于他的,一定。 …… 迅速浏览完内容,他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什么叫已经答应了,只是让他亲自去谈?什么情况?难道大夏朝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份? 第269章 假国师 2 “国师,发生什么事了?” “可是那桩事没谈妥,对方不愿意交换?” 安鲁喀奇难得回过头,看着拿着信件出神的国师,眼里带着探寻。 “哦,没……没什么事?只是大夏朝那边有事,定要我去处理一下。” “原来是这样,那就有劳国师去一趟了。”安鲁喀奇一听没自己什么事儿,脸上立刻又洋溢上了笑意。 “是,一切全凭大汗吩咐。”他淡淡一笑没再多说什么,安鲁喀奇果然也没再问。 这天,国师府的家宴一直持续到下午。 安鲁喀奇尽兴而归,带来的十个小美人儿只带走了五个,另外五个他定要留下来,说是要好生伺候国师。 另外,关于国师要出门一趟替自己解决麻烦的事,他千叮咛万嘱咐。 “有什么缺的少的一定要告诉我,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那些大夏朝的人很狡猾的,你应该带足了人以做防备,如果人手不够我回头再拨给你两百侍卫……” 他交待一大堆,才带着美人儿离开。 夏侯琰穿着一袭虎皮大衣,和大多数吐蕃部的人打扮得一样,就站在国师府的大门前目送安鲁喀奇的车架离开。 尽管内心很鄙视大夏朝的皇帝,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不得不说,他对安鲁喀奇刚刚那段话简直如鲠在喉。 呵呵,多带些人?狡猾? 他暗暗将拳头收在袖子里,目光如淬了毒液一般,唇角同样勾起鄙夷。 有朝一日他坐拥大夏朝江山,便一定会把这里夷为平地,到时候这些吐蕃部的人就是大夏朝百姓的苦力,每年给些吃的喝的养活着,让他们干苦力,让他们喂养牛羊供百姓食用,让他们…… 从接到消息到整装出发,夏侯琰只用了两天时间。 那几个舞姬他一个没带,全扔给自己得力的几个手下了。 临出发时,他还专门找了几个读过书识过字身量和他差不多的人来代替他当国师。 他不可能真的亲自出现,一来是以防万一,二来也是以防被人认出来。 从吐蕃部到大夏朝京城的一路上,夏侯琰花了所有时间来教导那几个人,培养他们说话的气度谈吐,甚至是站姿坐姿这样的细节。 堂堂一国国师,身份尊贵,总不可能说不出几句有用的话,看起来像一个又一个的铁憨憨。 至于他,当然要沿用那不很成熟的易容术。 到时候他就扮作一个小小侍从,在‘国师’不方便说话时接上他要说的话,当真是万全之计。 …… 三月上旬,吐蕃部的国师进京了。 夏侯珏在好吃好喝白白养了那帮使臣这么久之后,终于又见到了吐蕃部能说得上话的人。 因此也就没废话,前天晚上简简单单地接风洗尘之后,第二天一大早双方直接坐在太和大殿里,两边对立开始详谈。 “大夏皇帝一向一言九鼎,当初您说过,只要我们把国师请来,你就答应给我们五座城池,我们也答应把你们璟王给放回来,咱们一手交城一手交人。” “没错。”夏侯珏的目光落在对面那所谓的‘国师’身上。 只见那人身量九尺,五大三粗,浓眉赤目,看起来不像个什么国师,倒像是战场上刚杀人回来的一员大将,。 他穿着吐蕃部特制的衣裙,头上戴着象征着尊贵的兽骨兽牙,衣着上也全都是各种图文及华丽的饰物,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尊贵。 可惜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他先是色眯眯看着夏侯珏身后随侍的宫女,好像没见过女人一样。 又看了看桌上摆的满满当当又香喷喷的牛羊肉,一双铜铃似的大眼睛充满了渴望,似是没见过没人。 这样的人,就好比刚从田间地头拉过来一个锄地老农,硬给他套上尊贵的华服,哪怕打扮得再像也没那气质。 终究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不伦不类。 即便没有事先知道,夏侯珏也觉得这简直是太假了,除非眼瞎,否则谁你看不出来? 倒是那国师右边立着的那个随侍,他虽然面容普通,衣着和别的随侍一模一样,可他的站姿,他的气质,他的眼神,简直再熟悉不过。 呵呵,夏侯琰,你还是来了不是么? 只是以这样的方式出现,你也未免太怂。 秦太后还在后宫住着,你当真连自己的亲娘都顾不上了,呵呵。 将自己的目光收回来,夏侯珏面带笑意:“朕的确答应过,也的确会兑现。” “那么请问,你们的国师来了么?”他的目光落在那假国师身上。 “自然来了!” “大夏朝皇帝你可真是糊涂了,我们国师不来,你昨晚的接风洗尘宴给谁办的?” “就是,看见了吧?这就是我们国师,如假包换的国师!” 这帮人脑子大概是被门挤过,但凡他们略微读些书,也该知道‘此地无银三百两’这句话该怎么写。 可惜他们都是草莽粗人,读书什么的,不存在的。 “好!”夏侯珏又笑了,这帮蠢货可太有意思了,他很久都没遇到过这么有趣的事。 “那么请问国师大人,你们吐蕃部心心念念的城池是哪五个?只要你现在立刻亲口说出来,朕立刻就签了这国书,将几个城池永久送给你们,如何?” “这……”那假国师面色顿时紫胀起来,他慌乱地看向身后的真国师。 正要求饶的时候,对方又补了一句。 “是亲口说出来!” “这么熟悉的名字,国师想必早已烂熟于心,怎么能请教他人?” 那假国师不得不又转过头,老老实实想说辞去了,他身后那个面容普通的小随侍倒是神情不自在起来,眼神里藏也藏不住的冰冷。 不知过了多久,假国师还是半个字都没说出来,这也在夏侯珏的意料之中。 那几个城池都是当地百姓自己取的,那里族人复杂,有些名字和中原内陆大不一样,那几个城池的名字都十分拗口。 如果不是当真垂涎已久烂熟于心,大约也说不出来,更何况一个什么都记不住,只会打打杀杀野蛮鲁莽的假国师呢? 第270章 聪明 “大夏皇帝,你当初信誓旦旦说只要我们国师过来,你就把那几个城池送给我们,现在我们国师来了,你又故意为难我们国师,你究竟什么意思?” 假国师身后的几个人吵嚷起来。 “是啊,我们国师大人何等尊贵,能来就已经不错了,岂有让你百般为难的道理,这就是你们大夏朝的待客之道?” “正是,我们千里迢迢过来,你们不守信用!” “原来大夏朝的礼仪之邦就是这么来的,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众人吵吵嚷嚷之间直接把帽子扣到大夏朝头上,他们狗急跳墙的样子当真如跳梁小丑一般。 夏侯珏也不恼,只是盯着那一脸茫然的假国师淡淡一笑。 “朕说过,你说出来一个名字,朕就送一个城池,说出五个朕就送五个,满朝文武皆在,朕绝对不会食言,还是说……贵国的国师大人压根儿就不知道那几座城池的名字?”他的目光带着探寻。 底下的文官武将们却是哄堂大笑,大家议论纷纷,都表示这是什么国师,连自己想要哪座城池都不知道,还说什么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真是笑死人了。 他们越笑,那帮人就越着急,一个个如同狗急跳墙、兔子咬人。 “你们说什么呢?” “就是,我们国师大人英明神武,岂是你们能编排的?” “你们大夏朝实在欺人太甚!” 他们一边说,一边用目光悄悄打量假国师身后一直盘坐着一言不发的随侍。 外界乱糟糟的,那随侍却一直低着头,好像旁人说什么都与他无关一样。 夏侯珏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笑而不语,他在等,他倒要看看夏侯琰究竟能忍多久。 …… 实际上,夏侯琰比他想象的还要能忍。 一直到宴会结束,他都没有暴露身份,一直坐在那儿躺平任嘲,就好像外界的那些嘲讽嘲笑都与他无关似的。 当天的宴会什么也没谈成,大家不欢而散,而当天晚上,夏侯珏就等来了久违的人,夏侯琰。 他穿着一身夜行衣,悄无声息来到了御书房。 “皇兄,别来无恙啊!”他五官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一双狭长的眸子里尽是阴鸷的光芒。 “四弟来了。”夏侯珏头也不抬,一边批折子一边头也不抬地淡淡说道。 夏侯琰阴毒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龙椅上、他身上明黄色帝王服侍上以及他御案上的玉玺之上。 那眼眸像寒冬腊月的山顶积雪般冰冷,像夏夜子时的电闪雷鸣般惊心动魄,让人不敢直视,不敢多看一眼。 “皇兄,这本该属于我的皇位,你坐着可还舒服?” “什么叫本该属于你,朕怎么不明白呢!” 夏侯珏缓缓放下笔起身,展了展自己身上的龙袍,带着淡淡的笑容看向夏侯琰,眼里却没半分笑意。 “因为你的小命是从我手里漏过去的,当年若不是我母后心慈手软,你现在恐怕坟头草都有一人高了,你能保住命都是我们母子仁德。” “哈哈哈……”夏侯珏朗声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御书房回荡着,久久不散。 “那朕还要感谢你们母子了?”他眼里风暴骤起,语气也陡然冰凉,让人猝不及防。 “那是自然。”夏侯琰没感觉丝毫不拖,目光仍旧阴毒而傲娇。 “我母后这么多年待你不薄,你若识趣早该主动让出你的太子之位,我们也不至于闹得太僵。” “哦!”夏侯珏点点头,藏在袖子里的双拳早已紧紧握在一起,面上只是隐忍不发。 “朕该感谢你们杀害我母后的恩惠,还是该感谢你们数次想害我却没得逞的恩惠?四弟不妨告诉朕,替朕解解疑惑?” 夏侯琰有些哑口无言,他目光往外一撇。 “终究你还是站在这帝王之位上,说明我母后并未对你下死手,不然你以为你能活得下来?都是我母后的恩惠。” 夏侯珏又笑了,这一次笑得十分爽朗。 “那正好了,你母后也还活着,这也是朕对她的恩惠,你也还活着,这也是朕对你的恩惠!”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这样的恩惠,那不如朕再多施舍一些。” “来人!”他冷声吩咐,“此人夜闯御书房,意欲行刺,图谋不轨,将其绑起来送去慎刑司好好审问!” “是!”李得泉带着门外的侍卫大步进来。 夏侯琰敢只身来闯,必然有所防备,御林军进来时,他身边带着的几个暗卫果然出来保护。 两厢人在金华殿外一阵厮杀。 月光如华,刀光剑影,一个又一个黑影涌上房梁,却又被无情地拉扯下来。 不过半刻钟,那些黑衣人就一个个被制住,跪在夏侯珏面前。 他在金华殿外负手而立,连看也没看一眼就大手一挥。 “带下去吧!” “是!” “夏侯珏,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你……” “真吵!”他皱了皱眉,李得泉立刻叫人把嘴堵上,金华殿这才彻底安静了下来。 …… 处理完这些事,夜渐渐深了。 夏侯珏终于准备好一切,去另一侧的寝殿入睡时,唐宛凝早已经睡熟,显然刚才御书房的动静并未惊到她。 不过他准备脱衣上床榻时,她还是醒了。 “怎么才回来,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一点点小事已经解决了而已,宛宛不必担心,快睡吧!” 他揽上她的肩膀在床榻上躺下,室内馨香,怀中娇软,他舒服地长舒一口气。 那颗冰凉的内心也逐渐回暖。 “是夏侯琰回来了吧!” 夏侯珏像没听到那样,久久没说话,半天才点点头回了一个‘嗯’。 “已经被朕送去慎刑司了,吐蕃部的事也差不多结束,以后都不会有什么事了,宛宛你终于可以安心。” “有一点我想不明白,夏侯琰应该知道宫里很危险,为什么他会冒险进来呢?他可不像是个以身犯险之人” 按理说那样阴毒的人如果没有万全之策,他一定不会贸然行动,这里面或许还有什么隐情。 果然夏侯珏淡淡一笑,揽着她的肩。 “你这么聪明,唐将军知道吗?” 第271章 慎刑司 唐宛凝猜得不错。 夏侯琰果然有别的安排,他利用以前的手段收买了宫里的一支御林军。 他算准了那支御林军今夜当值,哪怕御书房闹个天翻地覆他们都只会装没听见。 他并不想夺位只是想来示威一下而已,好让夏侯珏知道自己的手段,也来出一出这蛰伏已久憋在心里的恶气。 可谁知道,那支御林军竟临时被调走了。 好像夏侯珏提前知道了一切那样,毫无征兆地调走了,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为时已晚。 慎刑司,那是什么地方? 这个名字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他从小到大不断地从各个宫人口中说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又是那么的陌生,陌生到他从来没见过没接触过,更不可能有机会踏入。 在这个皇宫里,他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四皇子,一直是皇上皇后嫡出的四皇子,地位一直都是高高在上。 可谁又能知道,在将来的某一天,自己也会踏入这个地方,接受那些最下贱宫人的拷问鞭打。 这一辈子,他都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一天,呵呵,夏侯珏,你够狠! 他被绑在行刑架上,一边不停躲着四周飞来的鞭子,一边咬牙切齿地想。 “夏侯珏,但凡我夏侯琰能逃过这一劫,我定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夏侯珏,我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没让我母后杀了你!” “夏侯珏,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他龇牙咧嘴地一边忍受自己身上的皮开肉绽,一边恶毒地诅咒着给他施加痛苦的那个人。 剧烈的疼痛铺天盖地袭来,他冷汗直流,脑海一片空白。 耳边是那些宫人尖锐刺耳的笑。 “哈哈哈,这个人我怎么这么熟悉呢?这不是咱们的四皇子么?” “就是啊,现在成了反贼了,被皇上在御书房活捉,可算是落在咱们手里了” “可不是?当初我不过在皇后娘娘宫里打翻了一个瓶子,就把我打了二十板子,打得我皮开肉绽,现在身上留的还全都是疤,只能在慎刑司这种鬼地方当差,你说你那个母后狠不狠?啊?” 那小太监说着,又抽了一鞭子。 夏侯琰似乎已经麻木了,并没什么反应。 另一个小太监也咬牙切齿:“当初我和一个小宫女相好,后来那小宫女突然不和我好了,说是四殿下看上她了,哈哈,殿下啊殿下,你还跟太监抢女人啊,要不是你,我现在就有对食了。” 慎刑司是宫里最腌臜最没尊严的地方,在这里当差的小太监无一不是犯过错的。 而这里的每个人,又几乎都是当初的皇后罚进来的。 大家长久接触这些暴力血腥,性子都变得神经兮兮,阴狠毒辣,凶狠残暴,动起手来还当真能要人半条命。 夏侯琰就是在这些人的暴戾手段里,渐渐失去了知觉。 慎刑司这些人一看,立刻就停手了,大家的行为非常一致,那就是不把他打死,不能让他死那么痛快。 大家纷纷收了刑具,朝那昏迷过去的人身上啐了一口,这才不情不愿下了值去睡觉。 …… 第二天,夏侯琰是被一桶盐水泼醒的。 “四殿下起来了,您看看谁来陪您了?”一个小太监冒着幸灾乐祸的笑,放下手中的水桶。 盐水渍在昨天的伤口上,那疼痛仿佛刀割一样直杀进人的心里,要是一处还好,如果全身上下的伤口这么痛着,哪怕是毅力再坚定恐怕也难以坚持。 果然,夏侯琰就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谁?是谁?刚刚是谁泼的?” “哎呦呦,回禀四殿下,是奴才泼您的,有什么意见吗?哦对了忘了告诉您,这都是皇上的旨意,您呐有什么话找皇上说去,奴才们可忙着呢?” 那小太监说完,指挥者身后另外几个小太监:“抬进来吧?” “四殿下,皇上怕您寂寞,专门让奴才们把太后娘娘接进来陪您了,啧啧啧,皇上当真是圣德仁厚,连奴才们都被感动了呢?” 他一边说一边做出感动的姿态,热的周围的小太监哄堂大笑。 夏侯琰又羞又愤,加之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在剧烈疼痛,他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时,一抬头就看见秦太后被几个小太监暴力地抬了进来,扔在了他面前的地上。 “母后!” 夏侯琰眼睛睁得有铜铃那么大。 而这里的每个人,又几乎都是当初的皇后罚进来的。 大家长久接触这些暴力血腥,性子都变得神经兮兮,阴狠毒辣,凶狠残暴,动起手来还当真能要人半条命。 夏侯琰就是在这些人的暴戾手段里,渐渐失去了知觉。 慎刑司这些人一看,立刻就停手了,大家的行为非常一致,那就是不把他打死,不能让他死那么痛快。 大家纷纷收了刑具,朝那昏迷过去的人身上啐了一口,这才不情不愿下了值去睡觉。 …… 第二天,夏侯琰是被一桶盐水泼醒的。 “四殿下起来了,您看看谁来陪您了?”一个小太监冒着幸灾乐祸的笑,放下手中的水桶。 盐水渍在昨天的伤口上,那疼痛仿佛刀割一样直杀进人的心里,要是一处还好,如果全身上下的伤口这么痛着,哪怕是毅力再坚定恐怕也难以坚持。 果然,夏侯琰就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谁?是谁?刚刚是谁泼的?” “哎呦呦,回禀四殿下,是奴才泼您的,有什么意见吗?哦对了忘了告诉您,这都是皇上的旨意,您呐有什么话找皇上说去,奴才们可忙着呢?” 那小太监说完,指挥者身后另外几个小太监:“抬进来吧?” “四殿下,皇上怕您寂寞,专门让奴才们把太后娘娘接进来陪您了,啧啧啧,皇上当真是圣德仁厚,连奴才们都被感动了呢?” 他一边说一边做出感动的姿态,热的周围的小太监哄堂大笑。 夏侯琰又羞又愤,加之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在剧烈疼痛,他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时,一抬头就看见秦太后被几个小太监暴力地抬了进来,扔在了他面前的地上。 “母后!” 夏侯琰眼睛睁得有铜铃那么大。 第272章 死到临头 其实唐宛凝是不喜欢杀人的,从小到大在战场上见过的死人已经够多了,她早就厌倦了。 但凡能过得去,她都不会要人性命。 可惜现在不同了,现在这对母子不得不死,他们活着只会让更多的人为他们送命。 没必要,所以必须得死。 “你什么意思?”夏侯琰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夏侯珏他要杀了我们?” “不然呢?留着你继续祸害吗?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自以为是地跑到皇宫里来,你以为这宫里还和当初一样吗?!”她云淡风轻地说着,那语气仿佛是日常闲聊,问你今晚想吃什么一样。 “你以为收买了一支御林军,就能在宫里耀武扬威炫耀一番?我也只能说,你太天真了而已。” 夏侯琰的目光陡然犀利,“夏侯珏他果然提前知道了!” 唐宛凝笑而不语,她就那么淡淡地看着夏侯琰的目光时而癫狂,时而黯淡,时而疯魔,最后变得赤红嗜血。 “瓮中捉鳖,好一出瓮中捉鳖啊!”真是和他当初引诱夏侯璟上钩的计谋如出一辙。 等等,夏侯璟,他该不会也是个阴谋吧。 “是的你没猜错。”唐宛凝轻笑一声,向身后淡淡道。 “六弟,进来吧” 话音未落,一身白衣的夏侯璟就从外面翩然而至,他身后还跟着一身红衣的安赛雅。 夏侯璟还是一如既往的长身玉立,丰神俊朗,身上月白色锦袍低调而奢华,安赛雅也同样一身红衣,她眼角有泪,低着头跟在夏侯璟身后,眼底隐约闪现着仇恨的光芒。 就是这个人,害得她家破人亡,就是这个人,害得吐蕃部所有百姓妻离子散、忍饥挨饿、流离失所。 这个人为了一己私利,害了所有人。 “安赛雅。” 夏侯璟往左退了一步,让安赛雅站在最前面,他语带愧疚道。 “就是这个人。” 唐宛凝绵绵一笑上前:“既然公主也来了,那此人交给公主来处置再好不过。” 说完她有些头疼看向夏侯琰。 “你说你们母子俩得罪了这么多,如果所有人此时此刻都站在你们面前,你们还有葬身之地吗?” 她的话音未落,碧月就进来禀报。 “皇后娘娘,陈贵太妃过来了。” 唐宛凝只稍稍意外了一下,唇角就荡漾开笑意。 “对了,还有陈贵太妃母子,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来了也好,咱们都算算总账,该讨债的讨债,该还债的还债,这么多年了,也是时候了。” 说完她吩咐碧月碧络多搬几把凳子过来,碧月碧络应了是就下去了。 椅子准备好的时候,陈贵太妃已经来了,大家见了礼落了座,目光就纷纷落在秦皇后母子身上。 “皇后娘娘,听说慎刑司有场好戏看,我就贸贸然过来了,皇后娘娘不会怪罪我吧?” “怎么会?陈贵太妃理所应当过来看看这场好戏,都是我一时疏忽了,还请太妃娘娘恕罪。” “皇后客气。”陈贵太妃无瑕说话,她已经迫不及待期待着好戏开场了。 “那好,咱们就话不多说,开始吧”唐宛凝笑了笑,看向陈贵太妃。 “太妃娘娘有什么冤屈只管诉出来,虽然确定了他们已经是死罪,但该说的该弄明白的,我们都得一样样弄明白。” 陈太妃鄙夷地看了躺在木凳上神志昏迷,形容枯槁的老女人,她虽没了往日光彩,但那五官那模样就算花化成灰她也认得。 她欲语泪先流:“这老妖婆作恶多端,我在宫中熬了一辈子,受过的打骂屈辱数不胜数,我已经不想多说,可我的孩子……” 提到平王,陈太妃十分激动,甚至不惜站起来上前两步对着凳子上的妇人狠狠踢了几脚。 “我的孩子他那么聪明,那么厉害,小小年纪就能百步穿杨,连先皇都赞不绝口,我的孩子从小就想上阵杀敌保家卫国,他从来没想过整什么太子之位!” “即便这样你都不放过他,你设计让他惊了马从马上摔下来,我的孩子骑术上佳,若不是意外他怎么可能从马上摔下来,你这个老妖婆,都是你,都是你!” 她撕心裂肺地说着,眼泪刷刷往下流的同时,眼里还带着无尽的仇恨。 此时此刻的陈贵太妃就像一头幼崽被伤害的母狼,她龇牙咧嘴地竖起全身所有的刺,去攻击那个伤害她孩子的对手,不管敌方比自己强还是比自己弱,不管自己是不是遍体鳞伤。 陈贵妃一脚一脚踢下去,没有人阻止,于是太后就这么被生生踢醒了。 “呦!您还没死呢?”陈贵太妃忽然得意地笑了,她又哭又笑的神态接近癫狂。 “哈哈哈,你醒了也好,你既然醒了那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凭什么伤害我的孩子,他是个志在四方的男儿,他小小年纪就摔断了腿,你于心何忍啊,你毁了他的一声啊!” 陈贵太妃情绪激动,就连唐宛凝也忍不住落泪。 她忽然对陈贵太妃油然而生出一股敬佩来,这样的深仇大恨,也难为她居然能忍这么多年。 就连太后失势,她也不过是去寻寻绊子而已,并不曾真的过去要她性命。 她就这么一直忍着,一直等着这么个机会,报仇雪恨,大快人心。 她当真是一个奇女子,叫人打心眼儿里佩服那种。 “太妃娘娘?”唐宛凝将她搀扶起来,递了只帕子过去。 “您先歇一歇,她已经死定了,咱们今天来就是送她们母子走的,您别激动,伤了身体反而让她们如了意。” 陈贵太妃擦了擦眼泪,平复了下情绪:“多谢皇后,既然是来送她走的,我这老婆子能否提一个要求?” “您说?” “把她儿子的手脚全都弄断,就当着她的面,并且让她保持清醒。” 她话音落,周围一片寂静,半晌唐宛凝淡淡点头:“好,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你们敢!” 夏侯琰叫嚣着爬起来想要反抗,还未动弹就被身边几个小太监押了下去。 “四殿下您还是乖乖儿受死吧,别叫奴才们为难。” “就是啊,死到临头了还不老实!” 第273章 没什么好同情的 “不……不要……” 一道微不可查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大家转头过去看。 原来那个已经醒过来的太后她已经睁眼了,甚至还能有气无力地说上两句话。 她挣扎着从木板上翻过身,艰难地抬起头,身体还没动就已经大汗淋漓,可见已经病入膏肓。 “皇后娘娘,一切都是我一个人的错,和琰儿无关,他是无辜的。” “琰儿他……咳咳!”秦太后一边说一边吐了两口血出来。 “琰儿他其实是个好孩子,他小时候常常和我说,几个哥哥里,最喜欢二哥的英勇,他曾经是个好孩子的,都是我,都是我一个人把他带坏了。” “是我告诉他所有的兄弟都是你死我活的对手,是我告诉他一定要争帝王之位,是我告诉他如果你不争将来就会很惨!” “如果不是我一直在他耳边耳提面命,他一定会是个好孩子的,这些罪孽都是我造下的,还请你们把所有的罪过都算在我身上,放我的孩子一条生路吧。” 她拼尽全身的力气断断续续说了这么一段话,累得差点儿断了气,期间有好几口气喘不上来,差点儿就此送命。 陈贵太妃缓过劲儿来甩着帕子走到她面前,忽然抬手在她脸颊上也甩了一巴掌。 “你的孩子是好孩子就要活命,那我的孩子就活该断腿吗?你知不知道你儿子做下多大的恶事,害了多少人跟着送命?” 唐宛凝也幽幽冷冷地笑了。 “陈贵太妃娘娘说的没错,四殿下的命皇上已经饶过一次了,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饶恕。” “来人,行刑吧!”唐宛凝一摆手,立刻有十几名小太监抬了各式各样的刑具上来。 “慢着!”安赛雅忽然站了出来,目光低沉,语气坚定。 “用不着别人行刑,我自己来就行了,皇后娘娘不介意吧。” 唐宛凝摇了摇头,她扫扫了一眼那惨兮兮浑身带血的母子,心里忽然有些讽刺。 果然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 眼前这两个曾经尊贵无比叱咤风云的人物,现在就像两只等待五马分尸的俎上鱼肉一样,周围有一群的人想要上前分一杯羹。 “陈贵太妃娘娘说,平王殿下失了双腿,那安赛雅就先从双腿开始吧!”她说完,一把夺过小太监手里的板子,朝夏侯琰的双腿抡了过去。 “啊!”一声惨叫穿过慎刑司漆黑的屋顶,刺破安静的皇宫气息,吓得慎刑司周围的鸟儿都扑棱着翅膀飞离这里。 安赛雅是习武之人,哪怕小小年纪,手上力气却不小,两棍子下去夏侯琰的双头就废了,其实本来也是半废。 “孩子,琰儿。”秦太后声音虚的只剩最后一口气,看见儿子断腿,眼前一黑又昏了过去。 “哼!”陈贵太妃冷哼一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我受的那些罪就不计较了,一双腿足矣,哀家先行告辞,皇后娘娘好坐。” “太妃娘娘慢走。” 送走陈贵太妃后,安赛雅又先后将夏侯琰的两条胳膊卸掉。 此时此刻的夏侯琰就躺在地上,手脚俱残,身体因为疼痛还止不住的颤抖抽搐。 可惜周遭却没有一个人同情他。 “怎么样国师大人?安赛雅伺候得还舒服吧?也不知道你撺掇我堂叔谋朝篡位的时候,想没想过有今天!” “你说你这样的人算不算那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在大夏朝篡位不成,居然跑到我吐蕃部撒野?如果没有你,我父汗和哥哥们一定还活着,我们已经和大夏朝永世交好,边境的百姓也一定过上了富足的生活……” “可现在……他们都已经死光了,连比丘城的百姓都死得差不多,吐蕃部快完了,和百姓相比,你受的这点儿苦算得了什么?” 夏侯琰口吐鲜血咬着舌头,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他目光里都是仇恨,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安赛雅却懒得听他那些虚伪之言,一闪身从腰间抽出一个小匕首,还不等夏侯琰说话,就眼疾手快地割下了他的舌头。 “哈哈哈……” “这下我看看你还有多大本事,还能怂恿谁?” “你当初把我囚禁在地牢里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囚禁了你,一定要一刀刀割在你身上,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你说老天爷是不是向着我啊?” 她一边哭一边笑,眼睛却赤红得如同滴血。 一刀刀割下去是报仇雪恨了,可哪怕她割上再多刀,她的父汗她的哥哥,她的子民百姓也回不来了。 这本身就是一个无法挽回的结局,不是么? “啊!都是你,我要杀了你!”安赛雅伤心欲绝,再也忍不住心里的疼痛,尖锐地一声嘶叫之后毫不留情将那尖锐的匕首插在夏侯琰的胸口。 他抽搐几下口吐鲜血,彻底没了呼吸。 夏侯璟别过脸没有看,只是心疼安赛雅。 唐宛凝却始终云淡风轻,早已见惯了生死的她再看着一回,也没什么大不了。 这样的人如果放到现代也是被枪毙的命,没什么好同情的,她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秦太后就撂在这儿吧,只剩一口气了,她若是醒过来看见这一幕,那一口气估计也就没了。” “她若是醒不过来……那正好,一道解决了!” 唐宛凝淡淡吩咐着,没什么表情。 “是!”慎刑司的小太监们恭恭敬敬。 “还有,等他们结束了,把他们两个扔到乱葬 “岗喂野狗吧,这样的人进皇陵怕是会冲撞天家福泽,列祖列宗也会有意见的。” 此话一出,连夏侯璟都有些惊诧,他怎么也想象不到一向星性情爽利同情心十足的皇后娘娘,会说出如此凉薄的话。 “怎么?六弟有意见?” “没有。”夏侯璟下意识答了一句。 “那就好”她淡淡看了安赛雅一眼,笑盈盈道。 “我今天实在乏得很,就不招待公主了,先行告辞。”说着她就在恭送声中离开。 夏侯璟则下意识牵上了安赛雅的手。 “走吧,我们回王府去。” 第274章 委屈你了 结束了这一切从宫里出来,安赛雅还有些难以置信。 她骑在马上,任由殷红如血的裙角在暮春时节的春风里铺展开来。 出了宫门,她回过头深深地望了一眼,那道巍峨的城楼依然如高山一样挺立在那里,和以往的任何时候都一模一样。 记得去年也是这个时节,李太妃就站在城楼下殷殷地望着他们。 “你们一定要早去早回,你回来一定要给我当媳妇儿。” “好孩子,你一定要回来,一定!” 她慈爱的目光比三月春风还要温暖,比山间清泉还要清澈,她对自己的喜爱是那么的纯粹,不掺和一丝杂质。 她那样善良的一个人,没想到那次一别,竟然是永别。 李娘娘对不起,我不能给你当儿媳妇,这辈子都不能了,这个伤心之地我终究要离开。 离这里千里之外的地方还有一个国度,那里才是我的家,那里的子民需要我,对不起。 “怎么不走了?”夏侯璟回过头来看她。 一身白衣的他骑在马上,一如当日他们初见时的模样。 “没,没什么。”安赛雅笑了笑,将自己的裙摆整理好,提着马缰绳跟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京城最繁华最尊贵的大街之上。 …… 金华殿里,唐宛凝歪在柔软的长榻上歇息。 刚刚处理完这些血腥之事,还是挺不适应的,进宫这几年果然还是退步了。 她端着一只甜白釉的精制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香茶,看向窗外绿树红花,眼神有些迷茫。 “娘娘这是怎么了?”碧月立在一旁笑道。 唐宛凝把目光移向碧月。 这几年下来,碧月还是那个大大咧咧的性格,除了偶尔会揍几个不长眼的小太监,其他时候已经和旁的宫女没什么区别。 行事稳妥,礼数周全,说话办事滴水不漏,任凭谁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提着大刀阔斧追贼人两条街的小侠女了。 碧络倒是没怎么变,寻常时候她一直都挺知礼数的,她也最稳重最能忍,等闲不发脾气,可她一旦发起脾气来,那八成是要见血,这么说来,她好像还是那个样。 “没什么。”唐宛凝笑了笑放下茶盏。 “我在想,进宫这几年,我们都变了不少啊!” “没有吧!”碧月连忙跑过去照镜子,“难道主子您看出来我老了嘛?不会吧,我还没嫁人啊!” 碧络面无表情地想了片刻,也摇头:“主子,奴婢觉得您一点儿都没变,如果真要说变化,那……” “那什么?”唐宛凝忍着笑看向她。 “那一定是您变得富裕了,以前咱们在西北,您哪儿有这么多漂亮首饰和衣裳啊?还有这银票子,您都攒了一箩筐了,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 唐宛凝哭笑不得:“可是我现在没地方花了啊,我又不能再女扮男装跑过去挑戏花魁,又不能随便出宫,只能整日待在这深宫里,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 碧月想了想也是,不禁感叹起来:“主子你这么说,我也好久没出宫了,我居然有些想念咱们西北。” “我也想。”碧络点头,沉默话不多。 唐宛凝揉了揉额角:“算了算了,还是别想了,我爹娘都在京城,西北只剩我两个哥哥了,都变了啊。” 主仆几人都沉默了,气氛一时陷入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碧络忽然开口:“不如娘娘您生个孩子解解闷儿吧。” 话一出口,气氛瞬间胶凝。 唐宛凝抽了抽嘴角:“你以为生孩子是买个玩具啊,还生个孩子解闷儿” 生孩子那得有多疼啊,而且万一搞不好还得把自己小命儿送进去,古代的医疗条件又不好。 哪怕有皇位要继承,她也不想生,更何况还是给夏侯珏这个渣男生,对,哪怕他已经多年不进后宫,在她心里他仍旧是半个渣男。 前半生是渣男,后半生才勉勉强强算个男人。 “我觉得这主意不错。”一道清朗的声音传了进来,如山顶劲松,瀑布击石。 碧月碧络连忙去见礼,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唐宛凝则坐直了身体,想要起身请安,被夏侯珏按了下去,索性她也不起来,就这么又躺了下来。 夏侯珏在她身旁躺了下来,顺手搂过她的肩膀。 “宛宛,他们说得不错,咱们要个孩子吧,后宫我再也不会去,这深宫以后就咱们俩相依为命了!” “宛宛,高处不胜寒,我不想当孤家寡人,好不好?”他将头埋在她的脖颈间呼吸着她发间的馨香。 火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颈,唐宛凝下意识脸一红,缩了缩脖子。 “这……这也要看天意,不是你想有就有的。” “看天意是没错,可事在人为,咱们还是要努力的,不如……” “不行!”唐宛凝慌乱地制止了他,将身体躲向一边。 “对不起,今天不行,我……我小日子来了。” “没有,你半个月前刚来过,我都记得。”夏侯珏有些不甘心,媳妇已经很久不让他碰了,当和尚当这么久,他都要憋疯了,世上哪儿有这么惨的皇帝? “可是……”唐宛凝着急地一把推开他。 “那也不行,我今天……刚刚看了死人,我没心情。”她低着头小声嘟囔。 夏侯珏忽然抬头看向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死了?” “嗯。” 他眼神瞬间沉寂下来,停下所有动作,翻身在她旁边躺下,他就那么用力抱着她,两人躺在软榻上,谁也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夏侯珏忽然开口。 “突然就这么报了仇,我一时间竟失了方向,好像支撑着我走了许久支柱忽然间倒塌。” “我以为我会高兴的,但其实没有,一点都没有。” 唐宛凝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关系,你还有江山,你还有以后。” 夏侯珏闭了眼,再也没答话。 是啊,他还有江山,还有万千百姓等着他去抚恤,还有刚刚经历劫难稍有起色的国家等着他去强大,他身后站着太多人,他绝不可能倒下。 “宛宛,对不起,这一生,要委屈你了。” 第275章 没有以后了 “其实也还好。”唐宛凝淡淡笑着,眼里却毫无笑意。 这深宫是天下所有女子向往的地方,也是最没有自由的地方,是天底下最至高无上的地方,同样也是最煎熬痛苦的地方。 从古至今,这里不知洒了多少红颜泪,不知埋葬了多少如花似玉的姑娘,不知填埋了多少无知少女的清纯。 说到底,她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 “宛宛,我知道你不开心。”夏侯珏拉着她的手,塞给她一块小巧玲珑的龙型玉佩。 “这是我的贴身之物,见之如见我,你若想出宫就自己出去吧,只是要换身衣裳,别让旁人知道。” “真的?”唐宛凝激动地拿起那只玉佩,眼里大放异彩,和刚才的模样迥然不同。 “什么时候都行吗?出去多久都行吗?在外面过夜不回来也可以吗?”她一张口问了这么些问题。 夏侯珏:“……” 他一边忍住想要立刻收回玉佩的冲动,一边咬牙切齿挤出几丝勉强的笑意。 “不错,你想什么时候出去都可以。” “啊!真的吗你确定吗?你不是在骗我吧,你怎么突然想出这一招哄我开心的?” 唐宛凝激动坏了,她想出宫,她没日没夜地想出去,这深宫压根儿不是她的菜。 虽然以前立了目标要当一个千古贤后,可后来她才发现当贤后实在是太苦逼了,她没办法完成,她还是想出去。 她就这么忍着,甚至在他拿出玉佩那一刻还想着拒绝一下,可惜身体比较诚实,她实在没兜住。 “是!”夏侯珏一咬牙,拍板钉钉。 唐宛凝一个心花怒放,附身下来吧唧一下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多谢皇上体谅,那臣妾就却之不恭了。” 夏侯珏摸着脸颊,内心砰砰跳着,这还是宛宛第一次亲他。 果然有句话说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他下了血本讨好媳妇,果然还是有用的啊…… 宫里两个人脸红心跳的时候,宫外的两人正面临内心的风霜雨雪。 从宫里出来回到王府,安赛雅一言不发,夏侯璟有些担心,却又不知该怎么安慰,只能一言不发地陪着她。 王府的后花园景色十分漂亮,安赛雅一身红衣站在一簇盛开的牡丹旁边,显得尤为美丽,如花间的仙子,如天上的花神。 可惜她眼神忧郁,表情沉重,早已没了当初的那股活泼灵动。 夏侯璟一身白衣,立在她身旁,“时候不早,公主还是早些用膳歇息吧。” 安赛雅木木然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这里的牡丹可真好看” 吐蕃部可没有这种话,第一次见还是在李太妃的宫里,他们一起帮一只牡丹分株,两个人蹲在地上弄得两手泥,却也毫不介意。 那时候可真好啊,所有人的笑都那么甜。 “你若喜欢,我让人把这所有的牡丹都送给你。” 安赛雅扯唇笑了笑:“还是不用了,就让他们长在这儿吧,我住的地方……不适合它们。” “也不麻烦,你院子里正好有一片空地,把它们都移过去,就改名叫牡丹苑。” “也好,你喜欢就好。”安赛雅并不很在意。 夏侯璟却很高兴:“重要的是你喜欢,我过两日就叫人来移植,你先回院子里歇息着,再过个三五天,你起床一睁眼就能看见牡丹花了。” “是吗?那一定很漂亮吧。”安赛雅笑着,目光落在那只大红色的牡丹花上,眼睛里都是怜爱。 “这个颜色真好看。” 她将双手捧在花骨朵上,左右上下呵护一番,却终究没舍得摘下来。 “还是让它长着吧,这是她的家,她的根,我不能无情无义地把她摘下来,还是长着吧。” 她喃喃自语,夏侯也适时停了手。 “时候不早了,我也累了,殿下早些回去休息吧。”说着她转身要往自己的院子走。 夏侯璟望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两人就这么渐行渐远。 …… 五天之后,牡丹栽好的那天,夏侯璟一大早下朝回来就直奔牡丹苑。 “安赛雅,你起床看看可还满意?都是按你的喜好栽种的红牡丹。”他的话回荡在空空如也的牡丹苑,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安赛雅?” “安赛雅你在吗?” 他心口有些慌,将牡丹苑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都找了一遍。 卧房里,床铺整整齐齐,暖阁里,一无所有,软榻上,空空如也,所有的地方一目了然,连半句回应也不曾有。 能够回答他的,只有卧房窗前榻上的一封亲笔书信。 夏侯璟拿起书信,只见上面写着几个大字:璟王亲启。字迹歪歪斜斜很不熟练的模样,一看就是出自她手。 他心口一疼,小心翼翼打开信封,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纸上只有短短几个字。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她没读过大夏朝多少书,这两句大约是她肚子里所有的墨水儿了吧。 以前她总吵闹着,要跟他学画画,学作诗,学弹琴,她对大夏朝的一切都那么渴望,她也做好了当一个王妃的准备。 她就那么傻傻地期待着一切,而现在,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活泼可爱小姑娘的模样。 她,终究还是离开了。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夏侯璟只觉得胸口闷闷的。 他想追出去,这会儿她应该刚刚还没走远,可他双脚如同粘在地上,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追出去又能如何?他们,终究还是错过了。 窗外的牡丹花开得热闹,火红火红像一团又一团火焰,又像夏日午后天边的火烧云,更像她身上穿着的一身红衣。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一个穿红衣的姑娘古灵精怪地问他:“你会抓鸡吗?”,再也没有一个姑娘仰着红扑扑的笑小脸问她:“你能娶我吗?” 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夏侯璟站在窗边负手而立,直直地盯着那片火红的牡丹,直看得双眼发酸也不忍眨眼,没过多久,两行清泪从脸颊滑落。 也不知是累的,还是被窗外的风迷了眼。 第276章 都过去了 安赛雅离开得悄无声息,出乎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大夏朝用请君入瓮支之计处理了夏侯琰,那吐蕃部的安鲁喀奇失了臂膀,也就不足为虑了。 只要大夏朝稍稍用兵支援,吐蕃部即可平反,到那时,也就天下太平了。 “太平归太平,可他们终究失去了汗王,以后的路还不知怎么走。”夏侯璟坐在御书房,对窗前幽幽感叹。 “不管怎么走,都不是你我能干预的”夏侯珏停了御笔,同样看向窗外。 停顿了一会儿,他忽然看向夏侯璟。 “朕派了五万兵马支援吐蕃部,务必要助他们平叛,你若实在放心不下,不如跟着前去?” “不了。”夏侯璟唇角尽是苦涩。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吐蕃部的事还请皇兄一力做主,我就不再管了。” 夏侯珏眼眸沉了沉,半天才叹了口气。 “好一个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初几乎板上钉钉会在一起的人,会是现在这个下场。 明明郎有情妾有意,可终究还是错过了。 “其实我也理解她,家仇国恨不共戴天,她只要看到我,就会想起她族人的死,这种痛苦不是谁都能承受的。”夏侯璟淡淡道。 更何况当初是自己看不清心意,伤她颇深,现在更没资格要求什么。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放手,就这样守在千里之外,听着属于她的一悲一喜,各种消息。 从御书房出来,夏侯璟去了宁安宫母妃生前的住处。 母妃一生埋没在深宫,不得父皇喜欢,前半生活得小心翼翼,极其压抑,后半生终于能自由些,安享晚年,却又没享受几年便早早故去。 她一生没多少喜欢的东西,唯有她心爱的花花草草放不下,尤其是去年这个时节皇后送给她的那几簇牡丹。 去年这个时候,她和安赛雅一起照料过,现如今……进了宁安宫,夏侯璟一眼便看见那簇牡丹还在廊下开着。 这里已经人去楼空,宫门也早已落锁,平日也没什么人过来,花丛里长了许多杂草。 但这丝毫不影响牡丹的生长,尤其那一簇红牡丹,红艳艳地开在春风里,当真是妩媚至极。 夏侯璟缓缓走过去,在墙角里寻了母妃常用的几只小铲,动手将那株牡丹慢慢地连根带土挖了出来。 半晌,他举着那株牡丹,擦了擦额角的汗,在春风里笑容舒展,好像手里举着的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走了!” 他丢了铲子,举着那株牡丹大步流星往宫外走去。 这宫里再没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了,这一株牡丹在手,就是他的所有了。 …… 清河三年六月,夏日炎炎,阳光炽热。 江南某个小镇,一个白衣公子从青布马车上款步下来,怀里还抱着一盆娇艳欲滴的牡丹花。 他带着两个面容清秀的小童,进了一个清新雅致的宅院。 这座宅院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三进的院子被一株参天大树所笼罩,后院带着一个精致的后花园。 后院里茂林修竹,碧莹森森,即便炽热的夏日也能留下一地的清凉。 那白衣公子熟练地进了院子,小心翼翼地亲手将那盆牡丹种在一大片修竹的旁边。 他拍拍手站起身,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看着这万绿丛中的一点红,眼里万分满足。 “走吧,我们进去!”白衣公子拍了拍手心的泥土,转身进了屋。 书房就连着后院,打开窗就看看见这片竹林,以及竹林旁的花圃。 他净手过后拿起书卷,坐在窗前看书,两个小童一个捧着水壶上前添茶,一个手里拿着厚厚的一摞请柬。 “公子,这是您离开这段时间收到的信!” “都是您在江南的友人给您写的,有邀请您踏青的,有邀请您赏花的,有邀请您赏月的,还有喝酒的,赏雨的,赏荷的,出游的……” 小童一个接着一个念。 夏侯璟一边喝茶一边笑:“你挨个儿给他们回个帖子,就说我回来了,以前失约还请见谅,稍后会请他们好好喝一场酒以弥补歉意。” “是!” 小童应声离开,只留下一身白衣的他坐在窗前。 还是这样的日子好啊,琴棋书画诗酒花,好友三两来品茶,这一生,足矣。 …… 与此同时,京城,金华殿。 八百里加急一路从吐蕃部送到京城,再出现在夏侯珏的御案上,用时不过三五天。 他拆开折子一看,眼里的迫切立刻变成了笑意盎然。 “成了!” 正蹲在廊下撸猫的唐宛凝听见动静,立刻抱着猫赶了进来。 “什么成了?” “吐蕃部大功告成,安赛雅成功登基,成为吐蕃部唯一的女汗王。” “好丫头!”唐宛凝感叹了一声,眼里止不住的羡慕。 女汗王啊,啧啧啧,真没看出来当初那个黄毛丫头一样的小姑娘有这等魄力,真没想到一场家破人亡的祸事,能让人成长如斯。 果然只有历经痛苦才有蜕变,啧啧啧…… “她一个姑娘家,以后还不知要经历怎样的磨难,她不是还有几个幼弟活下来了吗?怎么没让她幼弟登基?” 唐宛凝心里感慨的同时也有不少担忧。 汗王这样的地位看似高高在上,实则危险重重,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应付的过来。 “她弟弟都还小呢?活下来的那几个最大的才四岁,哪儿能指望得上?” “就算强行登基,这烂摊子不还是落到她头上?” “说的也是!” 唐宛凝抱起大橘长叹一口气:“好在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两国也早已结为邦交,以后大家互利共赢,终有一天能摆脱以前的困境!” “嗯!” 两人不再说话,只留下大橘一猫看看这看看那,小白爪子不安分地抓来抓去。 夏侯璟收了折子,躺在榻上歇息。 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大橘上,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而唐宛凝内心则有闪躲,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逗着大橘。 她知道他想要孩子,可是……这也不是她能做得了主的啊? 第277章 谁说你不行? 自从得了那白龙玉佩,她出宫的时候渐渐多了起来。 经常时不时就偷偷跑到唐府去,小住两个晚上再偷偷回来。 她第一次回到家时,阿娘高兴地直抹泪,一听说她可以不回去,便当场拉着她不让走,直住了三天才放她回宫。 从那以后,唐宛凝就经常回去。 可这一晚,她再一次出现在唐府的时候,却见娘亲的脸色有些欲言又止。 唐宛凝起先没在意,后来用膳的时候,见阿爹也没了往日的高兴,脸上也有了些愁云,心里就有些纳闷儿。 “爹娘,您们怎么了?” 唐老爷和唐夫人面面相觑,两人谁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索性两人什么都没说? 唐宛凝心里更加疑云密布。 直到晚上,阿娘拉了她到卧房去,母女两人在被窝里说悄悄话。 “闺女啊,你老实告诉娘,你和皇上到底怎么了?” “啊?”突然被这么一问,唐宛凝脸颊绯红。 “您怎么突然这么问啊?没怎么啊?好好儿的啊?”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连她自己都有些听不见。 “好好说话!”唐夫人瞪着她。 “娘……”唐宛凝咬着唇将脸埋在被子里。 “闺女啊,你好歹也是当今皇后,母仪天下,你和皇上的事自然不是秘密,你进宫也都四五年了,这肚皮连个动静都没有。” “不光你的肚皮没动静,后宫所有的娘娘肚皮都没动静,你知道现在外面都在怎么传吗?” 唐夫人目光十分严厉,“所有人都说是皇上不行!” 唐宛凝脸颊埋得更深了,脸颊火辣辣的同时,心里也痛得如同刀割。 是了,如果单单是一个女人没动静,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现在是所有女人都没动静,那大概率就是皇上的问题了。 可她知道,不是的,事实不是这样的。 夏侯珏他根本没去后宫,怎么可能会有孩子,而自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动不动个把月不搭理他,又怎么可能怀得上。 “不,不是,不是他。”她迫不及待争辩,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唐夫人稍稍松了口气,挽住女儿的手。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多年,宫里一个孩子都没出生?闺女儿,是怎么回事?” “还是说你当真如传言说的那般,不让皇上进后宫?” “也不是。”唐宛凝小声嘀咕。 唐夫人却忽然笑了:“这一点儿你倒是像为娘,你爹当了这么多年威名赫赫的大将军,后院儿里却也还是我说了算,这些年除了几个暖床洗脚的丫鬟,他身边儿连个妾室都没有” “那几个丫鬟我也就不放在眼里了,一碗汤药喝下去,随便了!” 这就是女人的霸道和手段,可这样的手段前提是自己要得宠,男人要站在你这边。 唐夫人有唐将军这个丈夫在身边,自然一切顺利,没什么话说。 但皇上可就不一样了。 如果同样的事发生在皇上的后宫,这可是弥天大罪,弄不好被人扣上个有损皇家子嗣的事,唐家恐怕满门都保不住。 “凝儿,是不是你不让?” 自己在唐家这么约束丈夫还没什么问题,可女儿不能这么干。 “不是。” “那就是皇上真的不行?” “也不是。”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凝儿你要急死我吗?事关社稷,凝儿你可不能任性。”唐夫人有些着急了。 再这么下去,皇家绝后,朝廷动荡,百姓也就过不安宁,大夏朝刚刚经历了这么多事,不能再出事了。 “是他自己不去的” “生孩子这事儿,是我自己不想生的”唐宛凝终于说实话了。 然后,她就被自家娘亲揪着小辫子狠狠骂了一顿。 “身为皇后你怎么能这样?你哪怕自己不想生你找别人生去啊?” “凝儿啊,这江山社稷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啊,闺女你回去赶紧加把劲儿,我和你爹都等着抱外孙的啊?” “闺女儿啊,今年就是三年之期,如果宫里还没有皇嗣出生,明年恐怕就有成千上百的女人进宫啊,为娘也是为你好啊!” 唐夫人一会儿恨铁不成钢,一会儿又心疼自家闺女。 这是她生的女儿,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脾气,她知道她嫌皇帝女人多,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更何况皇上的女人其实已经算少的,至少和先帝比就差远了。 …… 这一回偷跑出宫,唐宛凝只住了一夜就被赶回来了。 临行前还被唐夫人挤眉弄眼多番嘱咐:后宫一定要抓紧生娃,我和你爹明年一定要抱着外孙打那些人的脸。 她都没敢回话,红着脸转过身,骑上马就离开了。 回宫之后她神情还有些不自在,想起宫外那些关于皇上不行的传闻,她忍不住眼圈儿有些红。 究竟要有多大的胸襟,才能忍得下这些事?偏偏还不让她知道,这算什么道理? “宛宛你怎么哭了?”夏侯珏从外面进来,神色狐疑。 唐宛凝再也没忍住,一头扎进他怀里又打又踢。 猝不及防间,夏侯珏被她拽到金华殿的床榻上:“现在,立刻证明,你是可以的。” “可以什么?”他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喉间也有沙哑。 “你就是可以的,谁都不能说你不行!说你不行就是打我的脸!”她霸道地扯过他胸前的衣裳,仰头勇敢地吻上他的唇。 绞红纱帐层层叠叠落下,炎炎夏日间,室内却一片春光。 只余下精雕细琢的一盆冰山在冒着凉气,晶莹剔透的水珠从冰山顶上一串串滑下来,换得室内一片清凉。 唐宛凝再也没忍住,一头扎进他怀里又打又踢。 猝不及防间,夏侯珏被她拽到金华殿的床榻上:“现在,立刻证明,你是可以的。” “可以什么?”他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喉间也有沙哑。 “你就是可以的,谁都不能说你不行!说你不行就是打我的脸!”她霸道地扯过他胸前的衣裳,仰头勇敢地吻上他的唇。 绞红纱帐层层叠叠落下,炎炎夏日间,室内却一片春光。 只余下精雕细琢的一盆冰山在冒着凉气,晶莹剔透的水珠从冰山顶上一串串滑下来,换得室内一片清凉。 第278章 锦绣河山 自从存了这样的心思,两人的感情就一路突飞猛进。 虽然大夏朝上下百废待兴,加上前段时间又支援吐蕃部,朝堂的事可谓一件接一件,御案上的奏折也常常堆积如山。 但这并不影响两人的幸福生活,从夏天到秋天,他们几乎形影不离,日夜……咳咳。 夏侯珏觉得自己终于摆脱和尚生涯了,分外珍惜这样的生活。 而唐宛凝则一心想着赶紧生几个包子出来,为大夏朝培养优秀的下一代,继承皇位。 对,现在就是有皇位要继承,没孩子可不行。 唐宛凝一着急,就两眼一抹黑也不管了,只要有机会就努力造人。 转眼到了夏末初秋,天气已经初见凉意。 这日晚间,夏侯珏处理完国事来到唐宛凝的房间,神情稍稍有些愠怒,但又极力克制不让人看出来。 他照旧陪着她一起用晚膳,一起沐浴更衣,一起在睡前看书,一起上床榻。 唐宛凝知道他心情不好,却也不点破,只装作不知道。 她像往日一样腻在他怀里,两人一番缠绵。 事毕两人依偎在一处,唐宛凝忽然郑重地问他:“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夏侯珏沉默不语,唐宛凝就那么盯着他又问:“是不是他们让你选秀了?” 夏侯珏依旧一言不发,看来自己是猜对了,阿娘说得果然不错,若是自己还不能诞下子嗣,多得是有人给夏侯珏施加压力。 而且那些传言会越来越难听,越来越离谱,他一个皇帝,堂堂男人,怎么可能经受得住这样的屈辱。 “对不起……”她低下头,只露出头顶乌黑如云的发髻。 夏侯珏揉了揉她的长发叹了口气,将她紧紧拥住。 “宛宛,你放心,我必不会负你,说到做到。”在她面前,他一直都用我,而不是‘朕’,可见他从来都没有以皇上的身份自居,更不会以权利压人。 他待她,一如既往地赤诚,一如既往地用心,哪怕她恨他怨他防备他,也丝毫没有变过。 思及此,她抬头:“你若不负我,我也必定不会负你。” 她水汪汪灿若星辰的眼里满是赤诚,满是推心置腹,满是你放心。 夏侯珏觉得这样的眼神珍贵极了,干净透彻,不掺和一丝一毫的杂质。 “好,既然你我都是这么想,那便好了!”任凭那些大臣怎么说都无所谓了。 唐宛凝埋头在他怀里,忽然愁云密布。 “可你说,我要是一直生不出孩子可怎么办啊?都努力这么久了,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她有些失落,该不会自己有什么毛病吧。 “不会的,你胡思乱想什么呢?咱们都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生他十个八个也不成问题。” 唐宛凝本来要落泪,听见这话忍不住破涕为笑。 “你才生十个八个,你当我是母猪啊!” “朕可没说,宛宛莫要对号入座。” 两人又说笑了一会儿,唐宛凝忽然说起御案上那堆成山的折子。 “我一个人出宫怪没意思的,我爹娘都嫌我烦不让我回去了,什么时候夫君你陪我出去转一转?” “明年吧,好不好?宛宛?明年朕就闲下来了,今年一年,我确实走不开。” 他不止是她的夫君,还是整个天下的君主,他要担得起天下,为所有人负责。 “那好吧,那今年我就老老实实待在宫里,安安生生为你生儿子。” “真乖!” 夏侯珏笑容里隐约闪现着苦涩,细看却也没有,只剩下窗外月影斑驳,凉风习习。 …… 清河三年,皇上膝下凉薄,无一子一女,文武百官齐纳谏请求皇上大选,选取德才兼备的女子充实后宫,为皇家开枝散叶。 进谏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入御书房,就落在夏侯珏手边。 他却一封都没拆开看,只要是这方面的折子,就全都留中不发,不给回复,也不给态度,就像所有事情从未发生过一般。 只是闲暇时候常常冷笑,这哪儿是要让他充实后宫,这分明就是那些官宦人家有了适龄的女儿,他们想要入宫想要当外戚想要专权。 这些事在父皇那儿发生得太多了。 有多少宠妃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全家上下包括族人,在外面横行霸道鱼肉百姓的,这样的例子还不够血淋淋么? 这样的前车之鉴,还让他重蹈覆辙么? 选秀之事就这么僵持了一整个秋天,等外面风声全都平静了之后,已经是腊月了。 清河三年,眼看又到了年底和往年不一样,今年宫里宫外早早儿地预备了起来。 到底是天下大定四海升平的死一年,哪怕穷一些,总也得长长志气,祈求来年再不要这样坎坷,定要一帆风顺。 所以今年的年节礼就格外隆重,高氏历练了这几年,早已成了一把好手。 繁杂宫务一经她手便格外的妥帖,上上下下都十分周全。 夏侯珏不免格外高看她一眼,赏赐她也比别人丰厚不少,高氏得了里子也得了面子,一时间在后宫风头无两。 哪怕有人不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得罪了皇上,大家谁都得玩儿完。 …… 唐宛凝还是没怀上孕,不过夏侯珏依然很高兴,原因很简单,今年大丰收了。 “江南和中原两地果然没让我失望,今年不管是麦子还是稻米,高粱还是谷子,都大丰收了。” “尤其是江南的稻米,比别处收获得都要多,值得嘉奖。” 只要老百姓稳住,这大夏朝的腾飞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那你明年不会像现在这样忙了吧?”唐宛凝眼巴巴地看向他。 夏侯珏盘算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不错,过了年开了春,只要没有天灾人祸,我就稍稍能歇一歇” 励精图治这三年,他终于将满朝文武全都肃清了一遍,将那些盘根错节的大树一个个拔除,将那些在底层苦熬多年的清廉父母官一个个提拔上来,将那些野心勃勃的武将全都替换掉。 开恩科,开武科,兴农桑,安民心。 三年了,大夏朝的满目疮痍,终于被他堵了个七七八八,很快,这就又是一片锦绣河山。 第279章 别胡思乱想 “那我就好好儿在宫里等着,看你什么时候能带我去看看咱们这锦绣河山。”唐宛凝眨眨眼,一双黑瞳灿若星辰。 “好。”他挽了她的手。 “宛宛,只要有你在,这高处不胜寒的龙椅我便坐得下去。” 他终究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尝遍了世间的酸甜苦辣之后,老天终于良心发现给了他一抹甜,幼年的遗憾稍稍得以弥补,他的那颗心也随之活了过来,真好啊。 …… 这个年过得热闹极了。 不知道夏侯珏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所有人都没再提皇嗣的事。 不管是除夕家宴,还是大年初一文武百官的朝见。 不管是后宫妃嫔,还是朝堂百官,所有人竟像是集体失忆,全都忘了这件事一样。 然而初二那日母亲进宫,对她仍旧耳提面命千叮咛万嘱咐,她这才恍然大悟,不是别人集体失忆,而是有人给他撑起了一把巨大的保护伞。 夏侯珏啊夏侯珏,我究竟有哪里值得你这样做,你可是个皇帝啊,你是一国之君啊,你一个孩子都还没有,你不着急吗? 晚间,唐宛凝眼泪汪汪问他的时候,夏侯珏爽朗一笑。 “朕说了,这都要靠缘分。” 唐宛凝:“……”缘分缘分,你妹的缘分啊。 她再也按耐不住,第二天就让人把太医院最好的太医请了过来诊脉。 她急切地把手放在小药枕上。 “快看看,我是不是有病?我为什么还是怀不上?” 那太医满头黑线,恭恭敬敬把了一会儿脉象,擦了擦汗起身跪地。 “启禀皇后娘娘,您的脉象正常,身体也十分康健。” “那我为什么怀不上孩子?”她直直地盯着那太医,心里却隐约闪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不会是,他真的不行吧。 自己之前,他睡过那么多女人,他们也都没怀孕,这么多年,宫里连一个有孕的妃嫔都没有。 现在太医又诊断了自己没毛病,那……这个想法在心里越放越大。 唐宛凝不敢确定,又问:“你再去把别的太医叫来,你们一块儿给我好好诊脉。” 相比夏侯珏,她还是宁愿自己有毛病。 那太医面色狐疑,转身回去又请了几位太医过来,全都是妇科圣手,my满京城的几位老太医。 大家前前后后诊断了将近一个时辰,最后仍旧得出结论。 “皇后娘娘,您没问题,您的身体十分康健” 唐宛凝白着脸让他们都下去了,思来想去,她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越想越不可能,可越想又觉得可能性很大。 两个小人儿再她脑海子打得激烈,她整个头都要爆炸了。 “怎么办?怎么办?万一是真的怎么办?” 生不生得出孩子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最要命的事,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帝王,亘古未有。 一旦坐实,就要背上千古的嘲笑和讥讽。 堂堂一国之君如果那方面不行,没有生育能力,后世会怎么看?江山百姓又会怎么看?帝王威严何在? 苍天呐,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老天爷该不会这么残忍吧。 如果真相真的这么残忍,她要不要假孕然后去抱养几个孩子过来养? 反正他也生不出来,是谁的也无所谓了吧…… 正史只要有记载就行,那些流言蜚语只能沦为野史,野史是不足为据的,反正到最后都是假的。 想了想,唐宛凝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实在不行也就只能这样了。” “只能哪样?”夏侯珏立在她身边,似笑非笑看着她忽明忽暗的一张脸,唇角噙了几分笑意。 唐宛凝吓得差点儿跳起来,最后也只得埋怨。 “你什么时候来的?你要不要这样吓人啊,会吓死人的啊?” “我已经叫了你好几声,是你自己听不见那怨谁?”夏侯珏一脸无辜。 “哦?是吗?” 夏侯珏白了她一眼,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这才淡笑。 “说说吧,刚才都在想什么?” “听说你叫太医了?又是怎么回事?身体不舒服了?”夏侯珏一连串问题,问的唐宛凝哑口无言。 “我这不也是,想着自己一直没孩子,让太医来看看么……”她一边说一边观察夏侯珏的神色。 寻思着如果夏侯珏真的不行,他自己多少应该知道点儿的吧?那多少应该露出些表情吗? 她偷偷看了看,见他表情始终如一,连眼底都不曾有一丝波澜,心里就更纳闷儿。 ‘难道他自己不知道?’ 唉,这事可真是不好办,你说要搁现代,大家还能去医院里检查检查看到底是谁的问题? 偏偏这是在古代,全靠把脉,这能顶什么用? 没准儿太医也是这么跟夏侯珏说的,夏侯珏心里也认为是自己有问题呢。 思来想去,唐宛凝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便鼓起勇气。 “皇上,咱们两个,是不是都有问题啊?” “什么叫都有问题?你这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什么?”夏侯珏十分无奈。 虽然他也知道这么久没孩子是有些不正常,可太医都说了没有问题,那就是没有问题,说不定就是缘分未到。 “安心等着便是,多想无益。” “可我真的好着急啊,长夜漫漫,深宫寂寞,我真的好想养个小包子啊!” 眼前的一切困境都能用个孩子来解决。 比如日子长了有些无聊,比如爹娘老不欢迎自己,好像自己在家多住一晚,她就耽误生孩子了一样。 再比如这朝堂后宫的虎视眈眈,好像她再生不出来孩子,就要被踢下皇后之位,然后再弄进来后宫佳丽三千一样。 总而言之,现在过得挺不爽的。 “我说了别多想了,你若觉得无聊,等往前过了夏我带你出宫走走,省得你一直在这儿胡思乱想!” “也好!”她眼前一亮。 说不定环境一换,一切就迎刃而解了呢。 于是唐宛凝就盼星星盼月亮,盼着夏侯珏带她出宫的那一天。 碧月碧络也很期待,两人没事儿就讨论要带什么衣服,要去哪儿看美人。 第280章 除服 唐宛凝白了她们一眼。 “都多大的人了还总想着这些,叫我说你们两个也老大不小,也都该嫁人了,回头我就给你们物色着,把你们一个个都嫁出去。” “啊?嫁人多没意思啊!”碧月有些无奈。 “长得丑又看不上,穷光蛋也不行,窝囊废又不想要,那些厉害的英俊潇洒的有财又有才的,他们也看不上我们啊。”碧月一双眼睛里无奈。 碧络想了想,倒是认真点了头。 “我倒没那么多要求,只是一样,他至少不能输给我。” “对对对!”碧月一听连忙点头,赶紧把这一条给加了上去。 “你们啊!”唐宛凝无奈地扫了二人一眼。 “要不要给你们扎个擂台比武招亲啊?获胜的再挑挑拣拣,把模样好的挑出来,最后再把家世富裕的挑出来,一直挑到最后,总能找到你们喜欢的。” 碧月和碧络都笑了。 “这倒不用,人家公主郡主才有资格比武招亲呢,我们两个算什么?要是擂台扎起来了一个人都没来,那也太丢脸了。”碧月嘻嘻一笑。 碧络想了想,也点了头:“县主,此事不可行。” 唐宛凝看着她们一个跳脱一个僵硬,忍不住也笑了起来,笑完了告诉她们。 “等这次咱们一块儿出宫,我定要给你们好好儿物色,让你们好好儿收收心,别一大把年纪了还整天想着看美男美女。” 碧月心里那个无奈啊,主子真是无情,自己不能看也不让他们看了。 转眼正月已过,二月已经到了。 虽然倒春寒依旧寒凉,但到底没了隆冬时节的冰冷刺骨。 二月二这一天是先皇的忌日,也是他三周年的除服礼。 过了这个二月,他的孝期就过了,大夏朝又是一片锦绣河山,四海百姓仍旧是安居乐业,比当年靖元帝在世的时候要太平地多。 在夏侯珏的授意下,礼部举办了极为隆重的除服礼。 皇室宗亲,满朝文武,甚至从来不露面的后宫妃嫔,甚至是太妃太嫔,全都必须到场,偌大的奉先殿内外前前后后站满了人。 祭坛设在奉先殿的正中央,靖元帝的画像就高高悬挂在奉先殿正殿的墙壁上。 繁复的除服礼后,夏侯珏将长长的香株插在香案上,又亲自满满斟了一杯酒。 他高举酒杯,目光带着傲气和不可言说的扬眉吐气。 “父皇,您看到了么?就算没有您的疼爱,没有您的栽培,朕一样能坐稳这江山,你是不是很失望?” “很可惜,你最疼爱的儿子没有成材,还做了别国的走狗,他被我杀了,看来父皇您的眼光也不怎么样么?” “秦氏母子居心不轨,您明明知道却一味地纵容,您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不配做我的父皇!” 他一连说了三句话,每说一句就将一杯酒撒在香案前,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眼里仅剩的那点儿情分也丝毫不剩了。 三年,他给了自己三年时间去缅怀那个人,去替他收拾烂摊子,去替他守孝,去还他的生养之恩。 三年过后,他于他而言不过就是挂在墙壁上的一张画像,杀母之仇不共戴天,那种痛他会铭记一生,不会原谅。 倒完最后一杯酒,他转过身长开双臂,让他的臣民宗亲都起了身,他目光森冷地指着身后那张画像,沉声落地。 “从此以后那个人不再是我父亲,他只是大夏朝的一位先帝,一位失败的皇帝,仅此而已。” “是!”底下所有人低下头恭敬地应了。 皇室宗亲是他的支持一党,四皇子党早已被他铲除干净,留下来的都是心腹。 朝中大小官员就更不必说,全都是天子门生,他一手提拔上来的。 后宫妃嫔和那些太妃们不得干政,与这件事只能顺从,夏侯珏真正掌握了天下,想来也没人敢批判他什么。 不过…… 事情总归还是有意外,比如说,专门为了弹劾别人甚至骂皇帝而存在的御史清流们。 他们左看右看,给了彼此一个肯定的眼神后,纷纷上前发言,大意就是: ‘皇上你不能这么不孝,那毕竟是你父亲,他做的错事再多你也不能不认啊。’ 夏侯珏一一听完那些御史的话,也不发怒,只是让李得泉把当年的卷宗拿了出来。 “念!”他面色森冷地吓人。 “是……”李得泉哆嗦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洋洋洒洒开始念。 “靖元三年,先皇联合秦氏陷害皇后,导致其孟源禁足。” “靖元四年,秦氏污蔑靖敏皇后珠胎暗结,设计使其小产,打下一女胎,靖敏皇后一蹶不振,郁郁寡欢。” “靖元五年,先皇为了拉拢秦家,对秦氏在后宫一手遮天的行为视而不见,在明知秦氏害死靖敏皇后的前提下,还破格将其立为新任皇后,并既往不咎,视若罔闻。” 李得泉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理直气壮。 那些御史们听得面面相觑,底下所有人都冷汗涔涔。 除了这几句,李得泉还洋洋洒洒念了一大篇先皇和秦氏的所作所为。 有些事不抖落出来不知道,一旦抖落出来那可真是让所有人惊掉大牙。 念到最后众人开始交头接耳:“这全是真的?原来秦皇后的贤德都是装出来的啊?” “就是啊,怪不得先皇后年纪轻轻就去了,真是可惜了……” “也不知皇上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就是啊,看着先皇怪疼他,实际应该没表面这么简单吧” “俗话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怎么可能会疼呢?秦皇后可是有自己的儿子的!” “那可怪不得皇上会做此举了,如果是我……” 大家讨论声大大小小,足足半刻钟才消失,这一回所有人都没再说话了。 夏侯珏满意地点点头,沉寂在心里多年的那口恶气,终于洋洋洒洒地挥洒出来,这种感觉,真是畅快。 皇上畅快了,这除服礼也就达到目的了。 夏侯珏挥手示意礼成,众人再次做最后的参拜,夏侯珏拜完便起身离开,临走前说了最后一句话。 “以后不许再说什么秦皇后,那个女人已经被朕丢出去喂了野狗。” 第281章 还得补呢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喂野狗真是算轻的了。 不爽么?没关系,只要他扬眉吐气就好。 唐宛凝看着夏侯珏脸上或是畅快或是阴沉,阴晴不定的这种表情,也吓了一跳。 进宫这几年他从未见他脸上有过这么多表情,想来这么多年,他压抑地一定很辛苦吧。 果然人类的悲喜不能共通,不要以为别人没表情就是不痛苦。 …… 除服礼结束后,夏侯珏于清明节那天,一个人去了皇陵。 他就跪在靖敏先皇后的陵墓前,久久不说话。 看着这坐落于皇陵最东边的华贵陵寝,又看了看坐落在皇陵最西边的简单陵寝,他忽然笑了。 “母后,你一定恨他入骨,你看我把他丢在西边那角落里,他是先皇又怎样,这天下终究还是我说了算。” “母后,你在那边还好吧?儿子现在很好,儿子终于为您狠狠报了仇,儿子让那女人去喂狗了,你说痛快不痛快?” “母后?你曾叫儿臣不能哭,遇到任何事都不能哭,儿臣真的做到了,你看这么多年,儿子真的没哭过……”可惜他现在连笑也不会了。 夏侯珏试着想笑一个给母亲看,他努力绷着每一块肌肉,最后还是没成功,不仅没成功,他还痛哭了出来。 这是五岁以后,他第一次痛哭。 母后对不起,儿子想你了,你那么美丽那么温柔的人,不该是这样的结局,你不该。 良久,夏侯珏拭去泪水。 “母亲,我遇到了一个女子,她很好,我原来也伤害过她,但幸好我迷途知返,她有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里面什么也没有……” 没有权势,没有利益,没有利用,没有阿谀奉承,也没有巴结,什么都没有,清澈见底。 “我想把我自己放进去,那里一定很美好,母后您放心,儿子这一生终于圆满了。” …… 从皇陵回来时,夏侯珏看到路边的杏花已经结了花苞,城门外的农庄附近有牧童在放牛,一人一牛踩着地上细碎青嫩的草芽。 一声声清脆响亮的童音响彻天地,直往人心里钻。 官道两旁的农田里,老百姓干劲十足地开始准备春耕。 再远一些的农庄里,隐约还有袅袅的炊烟,田间地头弯弯的小路上,隐约有孩子的笑声,不停有妇女挎着篮子或是送饭或是洗衣打水。 所有的所有都是一副蒸蒸日上的气息,在清明节烟雨蒙蒙的雨露里显得格外的生动暖心。 老百姓大约不过清明,或者趁着下雨忙着春耕。 夏侯珏笑着摇了摇头,策马转身往城里去了,这就是他大夏朝的江山,他发誓只要自己在一天,就绝不会辜负自己的子民。 他会让他们吃饱饭穿好衣,幼有所养老有所依,一定会的,因为他是夏侯珏,因为这是清河年间。 …… 回到宫里已经傍晚。 因为下雨,天阴沉沉的已经擦黑,唐宛凝思来想去今天是清明节,悼念故人的日子,不宜吃得太奢侈。 她便叫人做了一桌素食。 青菜豆腐、菌菇糙米,这一桌饭看起来十分朴素,和她在西北青黄不接的时候吃的东西差不多。 夏侯珏跑了一天也饿了,几乎没怎么寻思,净了手坐下埋头就是两碗饭。 唐宛凝:“……” 这人没有味觉么?他不觉得难吃么? “皇上,这粗茶淡饭……你竟然吃得惯?” 夏侯珏一愣:“很难吃么?我记得老百姓好像都吃这个,有什么不对么?还是我不能吃?” 唐宛凝:“当然可以,我只是觉得你接受得有点儿快了” 毕竟这是自己第一次准备这样的东西,以前……以前大家还不熟,她才懒得弄给他吃。 “哦,挺好的,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粗茶淡饭,我觉得一点儿也不粗,很好啊!” 帝王又如何,理应与百姓同在,这简直毋庸置疑。 “既然你喜欢那就天天做给你吃?”唐宛凝笑得不怀好意。 “大西北的将士青黄不接时可都是这么吃的,连我也吃了好多年,这一到这个季节不吃点儿糙米饭,我甚至还有点儿想呢!” 夏侯珏:“……” 玩笑归玩笑,唐宛凝可不敢这么玩儿,人家是一国之君没必要这么搞,更何况他那方面还……咳咳,还等着补呢。 所有的所有都是一副蒸蒸日上的气息,在清明节烟雨蒙蒙的雨露里显得格外的生动暖心。 老百姓大约不过清明,或者趁着下雨忙着春耕。 夏侯珏笑着摇了摇头,策马转身往城里去了,这就是他大夏朝的江山,他发誓只要自己在一天,就绝不会辜负自己的子民。 他会让他们吃饱饭穿好衣,幼有所养老有所依,一定会的,因为他是夏侯珏,因为这是清河年间。 …… 回到宫里已经傍晚。 因为下雨,天阴沉沉的已经擦黑,唐宛凝思来想去今天是清明节,悼念故人的日子,不宜吃得太奢侈。 她便叫人做了一桌素食。 青菜豆腐、菌菇糙米,这一桌饭看起来十分朴素,和她在西北青黄不接的时候吃的东西差不多。 夏侯珏跑了一天也饿了,几乎没怎么寻思,净了手坐下埋头就是两碗饭。 唐宛凝:“……” 这人没有味觉么?他不觉得难吃么? “皇上,这粗茶淡饭……你竟然吃得惯?” 夏侯珏一愣:“很难吃么?我记得老百姓好像都吃这个,有什么不对么?还是我不能吃?” 唐宛凝:“当然可以,我只是觉得你接受得有点儿快了” 毕竟这是自己第一次准备这样的东西,以前……以前大家还不熟,她才懒得弄给他吃。 “哦,挺好的,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粗茶淡饭,我觉得一点儿也不粗,很好啊!” 帝王又如何,理应与百姓同在,这简直毋庸置疑。 “既然你喜欢那就天天做给你吃?”唐宛凝笑得不怀好意。 “大西北的将士青黄不接时可都是这么吃的,连我也吃了好多年,这一到这个季节不吃点儿糙米饭,我甚至还有点儿想呢!” 夏侯珏:“……” 玩笑归玩笑,唐宛凝可不敢这么玩儿,人家是一国之君没必要这么搞,更何况他那方面还……咳咳,还等着补呢。 第282章 夏侯珏没让她久等,在刚进六月没几天的时候就收拾妥当,带着她往江南出发。 说微服私访也不至于,毕竟文武大臣都知道皇上出行,他们甚至还被下令各自监国。 各个衙门的事自己处理,遇到紧急情况可使用加急快报专门呈送,负责每天运送快报折子的人是夏侯珏专门安排在京中的心腹。 在别人都不知道皇上行程的情况下,只有这些人知道。 朝堂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被夏侯珏专门清理过一遍,想来也没人敢在这个时候犯上作乱。 唐宛凝也觉得这个时候应该不会有什么人主动找死,该清理的人都清理过了不是? 所以他们并没有刻意隐瞒行程和身份,一路上走走停停,体察民情、观察民心,聆听民怨,甚至这一路上还办了几件案子,处置了几个搜刮民脂民膏的县令。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谁能想到都清河四年了,咱们大夏朝还有这样一心只为钱的官儿呢”唐宛凝气得脸都红了。 夏侯珏则理性得多。 “只是县令而已,大夏朝这成百上千的县令谁也不会一个一个排查,有疏忽也是应该,只要我们多出去走走,这样的官儿想必就越来越少。” “也是。”唐宛凝松了口气。 “也不能放下朝中大事不顾,专门花时间去排查他们。” “别生气了,过了前面那片湖就到淮安府了,听说这淮安知府是个清官,咱们过去找地方歇歇,清清心里的火气。” “好吧。”她眼里又有了期待。 不过经历过前两个贪官污吏,她对这淮安府也没什么期待,万一再是个什么沽名钓誉的虚伪之人呢? …… 淮安府很快到了,这算是江南地界的第一个州府。 虽没有扬州余杭那些地方的繁华,但也比一路上大多数州府要富裕些了,大街上已然能看见繁华。 不管是青石板路还是路两旁古色古香清新雅致的建筑,都逐渐脱离了北方的粗犷,开始有了南方的精致巧丽。 “哇,好漂亮!” 女扮男装的唐宛凝,一眼就看见大路尽头那一座精致漂亮的绣楼。 “啧啧啧,这是哪家的院子这么华丽奢侈?” 那是一栋三层精致的小楼,精美的大红雕漆梁柱上挂着粉色帐幔,碧绿的窗格清新雅致,嫣红色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小楼四周围了高高的院墙,院墙上同样是青石碧瓦,有参天大树和精巧花枝从院墙里探出头来,再往里隐约可见一片修竹。 “看起来像是什么大户人家,为了方便出行才在临街的这边开了一个小门。” 同样一身男装的碧月碧络跟在自家主子后头,也皱眉讨论起来。 “我看才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大户都是在大街上开正门,在小街上开偏门,谁家会把小门儿开在大街上?” 碧络盯着那临街的小门洞看了几眼,又盯着那华丽精致地不正经的小绣楼看了几眼,终于做出如上结论。 “嗯,我也觉得不正常,不过……”碧月伸了伸脖子看了看,两眼有些放光。 “这江南果然是风流之地,勾栏院都弄得这么含蓄,还弄个什么绣楼装大家闺秀,还是咱们西北的姑娘更爽朗火热一些,恨不得去大街上拉人,啧啧啧,那才叫过瘾呢。” 碧月越说声音越小,碧络凉凉扫了她一眼:“说得好像你过过瘾似的?你有那玩意儿么?” “我怎么就不能过瘾了?我看过瘾的不行么?干嘛非得要那玩意儿,说得好像你有似的。” 碧络:“……” 听着身后两个人嘀嘀咕咕小声拌嘴,唐宛凝忽然觉得自己真是脑子残废了才把她们带出来,还让她们穿男装跟着自己。 宫里那么多忠心耿耿的小宫女儿,带几个妥帖的不行么? 这两个简直是……她们简直是汉子中的汉子,一路上那媚眼儿抛得不知道勾了多少大姑娘小媳妇儿的魂儿。 虽然长得不算倾国倾城,顶多算是清秀,放在女人中可能不好看不拔尖儿,但人家常年习武气质好,一看就有那种文武双全的贵气,这就很吸引人了。 当然,是吸引不知情的人。 客栈终于到了,一行人扮作走南闯北的货商在客栈里入住。 其实这一路上他们明明可以住驿馆,甚至住行宫别院,哪怕没有别院也会有人赶在前头现收拾出来个别院,总归不会沦落到住客栈的地步。 但唐宛凝喜欢热闹,喜欢人间烟火气,所以她坚持要住客栈,夏侯珏也由着她,索性就陪着她,也正好多听一听民情。 当晚一行人就在客栈里住了下来。 刚刚进了房间把行礼都放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唐宛凝就听见临窗的街下突然想起一片哭声。 “额……这才刚到,不会就这么巧吧。” 难道又是一个清官沽名钓誉,实际是个大贪官儿?如果总这样,那夏侯珏这所谓的大换血看来不是很成功啊。 “要不?下去看看?”唐宛凝顶着一脸的疲惫,有些不安。 听着底下那一片哭声隐约喊着什么:大爷行行好,绕了小女子吧,欠您的银子一定还……大爷行行好…… 咳咳,这故事还真是老套,什么美少女卖身葬父,被恶霸强权什么的。 如果夏侯珏下去,那剧情就更老套了,英雄救美什么的当真是看都不用看,猜都猜出来了。 “李得泉”夏侯珏招呼了一声,吩咐李得泉去了。 他则揽过唐宛凝的肩:“赶了一天路你不累我都累了,赶紧歇会儿吧” 唐宛凝想了想,顺着他胳膊的力道立刻躺平了。 不去正好,我也懒得去,这种事情天底下多了去了,救一个也是救,救一百个也是救,根本救不过来啊。 还不如养养精神,回头好好查查老百姓为什么受欺负,是不是当地父母官瞎了眼,装作视而不见? 李得泉很快回来了,描述了事情经过。 “主子,夫人,是一户佃户欠了地主的银子给家人治病闹出来的纠纷,小的已经让人劝开了,拿了几两银子给那姑娘解了围就让他们散了。” 第283章 李得泉处理得不错,唐宛凝点点头赞了两句,忽然又皱着眉问。 “这淮安虽然不比扬州余杭那些地方富裕,但终究也是江南繁华之地,这淮安城里怎么会有人为了几两银子当街闹事,不太合常理啊。” “嗨夫人您有所不知,这个季节正是收租子的时候,想必那佃户没银子交租,被地主家为难也是有的。” “好吧!”唐宛凝打消了疑问,这才重新躺了下去。 闭上眼,她心里还有些狐疑,总觉得哪儿不对,可究竟哪儿不对她又说不上来,最后索性就放弃了。 夏侯珏则没多想。 唐宛凝看他睡得沉,心想到底是累着了,他不但要赶路还要时刻保持警惕,不像自己一路上没心没肺得只顾着游山玩水。 另外一点,他到底出身宫廷在皇宫长大,即便时常在民间行走,但到底不比她从小到大在街头巷尾厮混的对百姓更了解。 所以这件事上,她能察觉不对,夏侯珏却不能,后来想着想着,唐宛凝没忍住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晚膳时分。 她是被房间里饭菜的香味弄醒的,那一道道江南独有风味的美食直往人鼻孔里钻,避无可避。 她一睁眼立刻就鲤鱼打挺爬了起来。 “夫人,您鼻子可真灵,主子爷刚刚叫人摆上膳呢”碧月一脸佩服。 “其实我也饿了啊”碧络淡淡道。 唐宛凝嫌弃地白了她一眼,这才穿衣起身梳洗,预备吃饭。 …… 晚膳十分丰盛,都是淮安府的名菜,有鱼有肉有甜汤,饭后还有各式各样的小点心。 美食美得让人眼花缭乱,唐宛凝都不知道吃哪个好了,索性一样尝一些 最后她指着那道草莓山药糕赞不绝口:“这个好吃,回头咱们走的时候给我多包几份,我要带着路上吃。” “是!” 夏侯珏则喜欢一道清蒸鲈鱼:“不愧是文人骚客都赞不绝口的佳肴,果然名不虚传。” 李得泉则笑着说:“主子爷若是喜欢,可以请一位这儿的厨子专门往咱们那儿去做。” 大家有说有笑气氛正好时,忽然外面又是一阵哭声,这回换了个地方,变成了一楼的大堂。 那是个老汉的声音,他带着哭腔在求着什么,嘴里说着:“下次我一定还,下次我一定付清所有欠款,还请掌柜的开开恩,不然我……” 后面说的什么听不太清,总归十分凄惨,唐宛凝听得再次皱眉。 “这又是什么事?” 李得泉又下去了,片刻后上来说是一个拉泔水的老汉。 这间客栈的泔水是卖给了他拿去喂猪的,可这老汉的猪不知道什么原因死了两头,这泔水的钱付不上,一共也就十几两银子。 李得泉自己拿了银子过去了事,又让他们散了。 “哦!这种纠纷也是正常。”夏侯珏点点头,不很在意地起身离开了饭桌。 唐宛凝还是觉得不对劲,可事情简单明了,不过是商人之间的纠纷,确实没什么疑点。 她也只能摇摇头,跟在夏侯珏身后往里间去了。 …… 夜色凉如水,两人守在窗边吹着盛夏习习凉风,闻着空气里红花绿树带来的鲜甜,心情还算不错。 “我还是觉得不对劲,总感觉是有人刻意接近咱们。”唐宛凝直截了当。 夏侯珏想了想,放下书本:“如果有人刻意接近,也不会用1这种拙劣的手段吧。” “皇宫的人不会用,满朝文武大臣不会用,可不代表别人不会用。”唐宛凝强调。 夏侯珏又笑了。 “皇宫的人在京城,文武大臣大多都是我的人,那这个别人还会有谁?” “我也不知道,但我心里就是莫名开始不安。” “好了。”夏侯珏揉着她的长发笑着安慰。 “不必多想,总归还有我在你身边,你要实在害怕,咱们还有侍卫御林军,都在暗中护驾” 唐宛凝想了想,也终于放心,是啊,皇宫的人和满朝文武,谁会用这种拙劣的手段来找不自在? 那其他人,老百姓还是商人?谁又会知道什么?谁又敢找皇上的麻烦,终究是自己多想了。 唐宛凝摇摇头甩开脑中不切实际的想法,认真看起书来。 还别说,这江南的话本儿就是不一样,比京城的刺激多了。 …… 后面说的什么听不太清,总归十分凄惨,唐宛凝听得再次皱眉。 “这又是什么事?” 李得泉又下去了,片刻后上来说是一个拉泔水的老汉。 这间客栈的泔水是卖给了他拿去喂猪的,可这老汉的猪不知道什么原因死了两头,这泔水的钱付不上,一共也就十几两银子。 李得泉自己拿了银子过去了事,又让他们散了。 “哦!这种纠纷也是正常。”夏侯珏点点头,不很在意地起身离开了饭桌。 唐宛凝还是觉得不对劲,可事情简单明了,不过是商人之间的纠纷,确实没什么疑点。 她也只能摇摇头,跟在夏侯珏身后往里间去了。 …… 夜色凉如水,两人守在窗边吹着盛夏习习凉风,闻着空气里红花绿树带来的鲜甜,心情还算不错。 “我还是觉得不对劲,总感觉是有人刻意接近咱们。”唐宛凝直截了当。 夏侯珏想了想,放下书本:“如果有人刻意接近,也不会用1这种拙劣的手段吧。” “皇宫的人不会用,满朝文武大臣不会用,可不代表别人不会用。”唐宛凝强调。 夏侯珏又笑了。 “皇宫的人在京城,文武大臣大多都是我的人,那这个别人还会有谁?” “我也不知道,但我心里就是莫名开始不安。” “好了。”夏侯珏揉着她的长发笑着安慰。 “不必多想,总归还有我在你身边,你要实在害怕,咱们还有侍卫御林军,都在暗中护驾” 唐宛凝想了想,也终于放心,是啊,皇宫的人和满朝文武,谁会用这种拙劣的手段来找不自在? 那其他人,老百姓还是商人?谁又会知道什么?谁又敢找皇上的麻烦,终究是自己多想了。 唐宛凝摇摇头甩开脑中不切实际的想法,认真看起书来。 还别说,这江南的话本儿就是不一样,比京城的刺激多了。 …… 第284章 一语成谶 所谓英雄救美,还当真是一语成谶。 第二天,当他们正要在淮安府大街上好好转一转,领略一下江南初见的风采时。 一个身上插着稻草秸秆、蓬头垢面的妙龄女子扑通一声跪在了夏侯珏面前。 “大爷行行好吧,求求您赏我几两银子葬了我父亲吧,我愿意为大爷您当牛做马,一辈子记着您的好处,好好儿报答您。” 那女子哪怕瘦骨嶙峋,哪怕蓬头垢面,哪怕披头散发,哪怕衣衫褴褛,但依旧能看出来她五官端正,眉清目秀,正是十八九岁如花似玉的年龄。 她跪在地上哀哀哭着,一双手紧紧抱着夏侯珏的腿,任凭李得泉怎么用力也拉不开。 直弄得夏侯珏身上如宝如玉的宝蓝锦袍脏兮兮皱巴巴。 “大胆贱民,还不快松手,你知道我们家爷是谁么?”李得泉怒斥一声。 “小女子不知道,小女子只知道这几位公子一定是富贵人家的人,您看起来慈眉善目想必一定是大善人,您一定要救救我,我不想被人拉去窑子里,求大爷行行好……” “有话好好说你先松开。”李得泉小心翼翼看了唐宛凝一眼,连忙又去拉那女子。 夏侯珏却突然制止,“慢着。” 他慢慢低头,仔细看了看那女子的眉眼,眼底隐约闪过一丝惊讶,转瞬即逝。 “你先松开手,能帮的我一定会帮,不必如此”他语气比先前温和了些。 唐宛凝倒没怎么注意,她现在还沉浸在那女子的一句‘您看起来慈眉善目’这句话里。 她就想不明白了,夏侯珏这样的面瘫脸哪儿慈眉善目了,难道自己就不是‘公子’,自己就不慈眉善目了么? 那女子闻言松了手:“多谢公子,是小女子失态了” 她胡乱用袖子擦了擦脸,喜极而泣地站起了身,夏侯珏微微皱了眉,看了眼李得泉。 “找人带她先去沐浴更衣”说着自己往临街一处茶馆走去。 “是!”李得泉应是,转身离开。 …… 一个时辰后,李得泉将这位女子带到夏侯珏面前,此时这姑娘换了一身棉布碎花裙子,头上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还别了两朵绒花。 看起来早已不复刚才叫花子般的模样,但她还是瘦,空空的脸颊、菜绿的脸色和苍白的嘴唇,都显示着这具躯体从来没吃过什么饱饭。 夏侯珏皱着眉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这才试探地问。 “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子名叫董香兰,是淮安府本地人士,从小家里贫穷,只有我和爹爹相依为命,前两年父亲一病不起,家里所有的银子都拿去买了药,可惜这病还是没治好,半个月前父亲一命呜呼,家里连下葬的银子都没有,小女子只好出来卖身葬父……” 她说着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夏侯珏面色沉了沉,又问:“那你母亲呢?” “我母亲从小不在我身边,我没怎么见过她,只依稀记得很小的时候,她在给一户富贵人家当奶娘。” “后来没过几年我母亲就去了,我爹爹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大概是多久?多少年前?”夏侯珏脸色更加黑沉,甚至还有些急切。 唐宛凝百思不得其解地看了他好几眼,心里还吐槽这人发什么神经病,不会真的跑出来一个什么青梅竹马吧? “我也不记得了?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那姑娘的眼神不似别人那般灿若星辰,反而黯淡无光,一副饱受生活折磨的模样。 “听我爹爹说,大概是我三岁的时候,从那以后我再也没穿过我娘亲给我捎回来的衣裳。” “我爹说我娘捎回来的都是大户人家不要的衣裳,黄澄澄亮晶晶的扔了怪可惜,就都给我穿了。” 那姑娘说完便低下头绞手指,她这样贫穷人家的姑娘,大约平时连个帕子也买不起的。 “你说什么?!!黄澄澄?”唐宛凝看向夏侯珏,见这厮已经震惊到石化。 黄澄澄,这种颜色不是皇室中人才能用的颜色,难道他跟这姑娘还有什么渊源?还真让她遇到故人了? 夏侯珏愣了半晌,嘴里喃喃念叨着两个名字:“香兰,兰香,香兰,兰香……” “你是董兰香?”那女子枯槁如死水的眼里忽然闪现出一抹惊异。 “你……这名字是我以前用过的,你怎么会知道?” “姓董、淮安人士、有女名兰香,得过母后赏赐,你果然是董嬷嬷的女儿”。夏侯珏忽然斩钉截铁地肯定了。 有一种肯定叫直觉,有一种直觉叫缘分。 多年以前,董嬷嬷一家进京谋生,董嬷嬷刚生了孩子,因为面目周正身体康健,便被选进皇宫当皇子乳母。 她伺候的主子正是刚刚生下皇长子的靖敏先皇后,两年后董嬷嬷成了管事嬷嬷,又生下自己第二个孩子,取名兰香。 董兰香正好比皇长子小两岁,常常被董嬷嬷带进宫里玩儿,一来二去,夏侯珏是十分喜欢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妹妹。 五岁的孩子每天启蒙下学回来,就会对着刚刚两三岁的小兰香,学者夫子的模样摇头晃脑。 一大一小玩儿的十分投缘,这便是夏侯珏很久以前的童年里为数不多的温暖了。 五岁那年的那场变故,夺走了母后的性命,母后身边的陪侍也全都被处理干净。 这么多年过去,他以为乳母一家早就不在了,却没想到今时今日,会以这样的方式再相见。 缘分二字,果然奇妙。 “我以为这么多年,你们早已故去了……”夏侯珏不可抑制地红了眼眶。 董嬷嬷在世的时候深得母后喜爱,而眼前的董香兰是董嬷嬷唯一的女儿,也是他记忆里为数不多和母后有关的人。 这么多年,他们竟然没死,果然苍天有眼,让他给遇见了。 “你是……”董香兰十分诧异。 “你不记得我了?”夏侯珏眼里都是期待,仿佛抓住这一根故人的稻草,就能再见母后一面似的。 “不记得……”董香兰摇摇头,“你是谁?难道我母亲就是给你当乳娘的?” 第285章 董香兰 得到肯定回答的董香兰十分震惊,旋即又泪流满面。 “那你又是谁?我爹说就是因为给那大户人家当了乳母,我娘才死的,为什么你还好好儿的站在这里,我娘就死了呢?为什么呢?大户人家不是很有钱吗?为什么你们要把人给弄死呢?” 董香兰情绪有些崩溃。 “这么多年我和爹爹回到家乡,这也不敢那也不敢,就差隐姓埋名了,我们像过街老鼠一样躲躲藏藏过了这么多年,你们呢?” “为什么当个乳娘会是这样的下场?” 别人家的孩子都有爹有娘,就她没有,从小到大她就被小伙伴儿们嘲笑是没娘的孩子,长大以后说亲不招人待见,说是只有一个光棍爹肯定教养不出什么好闺女。 她和爹爹受尽人间磨难,终于爹爹油尽灯枯撒手人寰,这个害死人的大户人家却忽然出现。 人家还是有钱,穿好的吃好的,连穿的衣裳料子都是最好的绸缎,柔软光滑,一双胳膊都险些抱不住,一直往下滑。 董香兰越想越不甘,咬着牙拼命朝夏侯珏扑了过去。 “是你,都是你害死我娘的,都是你,你们把我娘还回来。”她一边哭一边作势要往前打。 幸好被唐宛凝眼尖地拦了下来。 “哎哎哎这位姑娘,这位爷身份尊贵可打不得,你有话还是好好说……” 她话音还未完,就听夏侯珏一脸痛苦:“让她打,这都是我应该的,是我欠了她,是我们母子欠了她。” 人家不过来谋一份差事,找了一份工而已,到头来却把性命丢了,不得不说,这对父女的命苦全然都是自己造成的。 打几下而已,有何不可? 唐宛凝扁扁嘴,心里有些酸溜溜的,只是不好说什么,也到底没再拦着。 夏侯珏就结结实实挨了董香兰的打,唐宛凝看得不忍心,一边的李得泉更是要尿裤子。 他简直是恨恨地咬牙切齿:‘就算皇上欠了他们的,也不能如此以下犯上,这简直是大逆不道,连武艺高绝的皇后娘娘都没敢动皇上一根手指头,一个区区民女,她竟如此大胆!’ ‘回头她若知道了皇上的身份,怕是要吓死!’ …… 董香兰极其瘦弱,没打几下就筋疲力尽,一张脸上全是菜色。 “我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现在我打了打了骂也骂了,从此我们两不相欠,就当我们今日从没见过。”说着她就要往外走。 夏侯珏连忙拦了她:“你说你要卖身葬父,不如就让我尽一尽心意,以报答董嬷嬷的哺育之恩。” 在他的示意下,李得泉拿出身上所有的银票:“主子爷,一共是五千两” 夏侯珏点点头:“如果不够,回头我再让人去取。” 那姑娘背影忽然停住,她咬了咬牙:“对不起我不能要,我爹爹说不能要陌生人的东西。” 拿了银子就要卖身,她不能跟这个人走,他是害死母亲的人。 “你母亲不是我害死的,我要告诉你的是,你母亲死的时候我母亲也死了,我们都是受害者。” 董香兰又停住了,瘦弱的身躯摇摇欲坠,夏侯珏又接着道:“我已经报了仇,害死我们母亲的人已经死了,他的儿子也死了,你可以把仇恨放下了。” 董香兰身体微微抖了抖,泪流满面的转身跪下。 “我不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如果我错怪了你,还请你宽恕,可是我……” “留下来吧,你父亲既然已经过世,朕……我不会亏待你的”他的语气甚至带了些恳求。 仿佛眼前之人留下来,他的母后就能活过来一样。 董香兰考虑了片刻,终于重重磕了头:“多谢公子,只是香兰想知道,我母亲究竟是在哪儿死了,怎么死了?人……埋在了哪儿?” 既然不是眼前之人,既然已经报了仇,那她就不想那么多,现在唯一想的就是要给自己娘立个墓碑什么的,也好尽一尽做女儿的孝心。 “我不知道。”夏侯珏忽然十分疲惫。 当初他才五岁,当初母后被那女人害死,当初的一切都在别人的摆布之下,除了仇人是谁,其余的他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当真惭愧。 董香兰目光里都是失落,也终究没有再问。 夏侯珏却忽然道:“如果你实在想尽孝,不如去乱葬岗掬一捧黄土” 董香兰泪流满面,夏侯珏也不好受,到底还是强撑着安慰了几句。 …… 唐宛凝全程像看戏一样看这眼前这一出。 只是看戏的心情是愉悦的,而她此刻的心情,简直可以用一句过时的网络用语来形容,那就是‘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这特么都什么跟什么?老天爷跟她开玩笑呢?昨晚才梦见青梅竹马,今天青梅竹马就找上门来了。 这简直……求仁得仁、求锤得锤啊。 夏侯珏这厮果然有无数个红颜知己,过分的是,他那时候才五岁,五岁啊,这是什么人才,五岁都能撩妹? 昨夜还说什么心里只有她一个,今天可好,遇到青梅竹马,让人打让人骂还一副我欠了你,我要加倍对你好,我要弥补给你的欠揍样。 那以前说的话都算什么?还是说什么都不算? 董香兰又哭了一会儿,才被夏侯珏渐渐劝住,见她情绪稳定些了,他才吩咐李得泉。 “去客栈给董小姐开一间上好的客房,记住,她不是婢女,她是主子!” 一句话,让李得泉吓得后背都出了汗。 他战战兢兢看了唐宛凝一眼,怀着复杂的心情退了下去,而唐宛凝这会儿也挺懵的。 ‘主子?好一个主子啊’ 转眼已经到了中午,逛街没逛成,景色也没看,热闹也没凑上,就陪着夏侯珏偶遇了一回青梅竹马,一行人就回来了。 唐宛凝心里那个郁闷啊。 一进客栈她就蹬蹬蹬上楼,任凭夏侯珏怎么喊她也丝毫不搭理。 若在以前,夏侯珏一准就追过去,而现在董小姐刚刚相认,夏侯珏就决定过一会儿再去劝慰唐宛凝,自己先安顿好董香兰再说。 第286章 只是妹妹 房间安顿好的时候,李得泉带了几个婢女上来。 “主子爷,这都是咱们带来的人,手脚利落,忠实可靠。” 李得泉一边说一边偷眼看向董香兰,心里嘀咕着:皇上已经好几年不进后宫了,那些主子娘娘们也从未有过这样的待遇。 眼前之人虽然长得不如皇后娘娘和后宫的主子们,可她到底占了一层情分在,是皇上的乳母董嬷嬷的女儿,小时候就和皇上一起玩儿过的。 这样的情分,本来就没人可比。 更不用说董嬷嬷为先皇后而死,皇上心里心怀愧疚,更会善待董小姐,再加上这一回江南偶遇,这样的缘分又是无人可比。 啧啧啧,接二连三的情分算下来,也怪不得皇上连皇后娘娘都顾不得,一心都扑在这位董小姐身上。 看皇上这态度,大有要把董小姐立为主子的意思。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稀奇的,皇后娘娘入宫多年无所出,还要霸占着皇上不进后宫,眼瞅着皇上都奔三而立之年了,膝下一儿半女都无,这难免也太说不过去。 如果董小姐能入宫陪伴皇上,说不定很快就能为皇上诞育子嗣,即便是皇后娘娘知道,恐怕也不能说什么。 李得泉这么想着,态度就越发恭敬。 夏侯珏看了看那几个婢女,点了点头:“以后你们几个就是董小姐的人,务必要尽心服侍。” “是!”几个婢女训练有素地行礼,多余的话一个字都没往外说。 董香兰惊恐地看着面前行礼的四个婢女,吓得连连往后躲。 “你们……你们赶紧起来吧”这些人穿的那么好,行为举止这么尊贵,她们干嘛要朝自己行礼,这可万万使不得。 “那个,这位少爷你还是让她们回去吧,我不需要婢女,洗衣做饭我什么都会,我是来干活儿的,我……”她大为窘迫。 夏侯珏却越发心痛,当年董嬷嬷为人忠厚,一心护着自己,深得母后的信任,本以为董嬷嬷会一直在宫里当差,谁也没想到她居然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董嬷嬷不应该是这个下场,她女儿更不该沦落为这步田地,逝者不可追,生着尤可为。 既然上天让他遇见董香兰,说明缘分还未尽,董香兰是他乳妹,他会把她当成亲妹妹好生看顾,以回报当初董嬷嬷哺育之恩。 “从今以后你再也不用洗衣做饭了,我是你乳兄,如果你不嫌弃,便认我当个义兄,从此我会好生照顾你,也不枉董嬷嬷厚待于我。” “啊?”董香兰红着脸低下头绞着手指不知所措,任凭谁也没发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喜悦,连夏侯珏也不曾。 “那就……多谢义兄了!” 安顿好董香兰之后,夏侯珏回到自己的房间,正好看见唐宛凝正拿着一本书看着,桌子上一片凌乱,像刚吃完午膳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样子。 “宛宛?”他坐在桌子旁边,顺手拿起她用过的碗筷。 唐宛凝不理他,他又唤了一声。 “宛宛?” “干什么?”唐宛凝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语气满透着寒凉。 “你书拿反了。” 唐宛凝:“……”她一时无语,大为窘迫,连忙把书倒回来,想了想又重新倒了回去,理直气壮地傲娇道。 “我就喜欢倒着看,你有意见么?有意见憋着!”一边说一边狠狠瞪了夏侯珏一眼。 夏侯珏看她气得通红的小脸,也不说话,只似笑非笑拿起碗筷吃着她剩下的半碗米饭。 “你也不嫌脏。”某人到底还是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 “脏什么?我的宛宛怎么可能会脏,我又怎么可能会嫌弃你” “那等我七老八十吃个饭流哈喇子的时候,你也别嫌弃~” “好啊!”夏侯珏爽朗地答应了。 唐宛凝没话说,也不装模作样了,直接把话本子一扔,蹬蹬蹬跳下软榻来到饭桌旁,霸道地逼视着他。 “那董香兰你打算怎么办?你是不是对她……” “你终于问了”夏侯珏放下筷子,温和而深情地看着唐宛凝。 “你简直!我不问你就不说了?”一想到夏侯珏看董香兰也是一副心疼得要死的模样,她就气得想掀桌子。 “那好吧,既然宛宛你都问了,我少不得要告诉你,我打算把她带回宫里去” “什么??”唐宛凝心里一痛,好像悬在心口已久的那把刀终于落了下来,又痛又刺,血流满地。 夏侯珏看了她一眼继续:“我和她毕竟是乳兄妹,董嬷嬷被连累而死,我欠了她太多,虽然她身份低贱不能封公主,但至少可以封个女官,将来出宫我会为她赐婚,给她找一门好亲事,也算对得起董嬷嬷。” 一听到找门好亲事这几个字,唐宛凝心里那什么刀啊血啊什么心塞啊全都没了。 “原来你要把她当妹妹啊!你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你想让她进宫当贵妃呢,我连封号都想好了,还真是浪费了呢……” 夏侯珏:“……” 看她一脸促狭,明明松了一口气却偏偏要装出一副可惜可惜的模样,他苦涩一笑便也由着她。 “我从来只把她当妹妹,你想到哪儿去了?” 说句不好听的糙话,他们是吃一个娘的奶长大的孩子,如果他真的看上董香兰,那不成了……乱轮? 咳咳,夏侯珏觉得自己还没这么变态,妹妹就是妹妹,永远只能是妹妹。 作为女人,吃醋简直是天性。 尽管夏侯珏真的只把董香兰当妹妹,但由于第一印象作祟,唐宛凝在晚膳面对董香兰时,还是有种若有若无的敌意。 比如刻意和夏侯珏挨得很近,刻意笑着让她叫自己嫂子,刻意表现出一副主人翁的模样,还大手一挥笑道。 “别客气,就当这里是自己家,以后我们去哪儿就绝不会把你一个人丢下。” 听听,这像不像当嫂嫂的对自己小姑子说的话?夏侯珏无奈一笑,却也没说什么,只能由着她。 淮安府遇到董香兰之后,夏侯珏一行也没过多停留,两天后直接从淮安府启程出发,沿着河堤往扬州府的方向而去。 第287章 扬州府 一路上一边走一边巡视沿岸的河堤修得结实不结实,百姓有没有受罪,有没有贪官污吏,有没有官商勾结侮辱百姓的事情存在。 从淮安到扬州这一路上,他们又遇见好几个鱼肉百姓的父母官,连审案带罢免,再到重新任职。 一行人赶到扬州府时,已经临近中秋。 虽然时间长了些,但也不必着急,朝堂中自有人管辖各自的政务,其余紧急事件早有人一路上带着加急信件来回传达,并非一定要赶回去。 江南的中秋依然湿润暑热,和京城的秋风习习大为不同,这里仿佛还处在夏季,花儿依旧绚烂,水儿依旧碧波荡漾,所有一切和夏天一模一样。 京城的六月大约也不过如此。 唐宛凝骑着马走在官道上,看着江南水乡一处处白墙灰瓦的建筑,只觉得赏心悦目。 “果然是水乡,果然大有不同” “只是不知道这扬州府是不是也和别的地方一样,要出那么一两个贪官污吏。” “会与不会,咱们去看看就知道了”夏侯珏脸色淡漠,目光疏离不带一丝温度,好像在说一堆没有生命的物件一样。 唐宛凝斜睨了他一眼,懒得多说,只看着远处那一汪碧莹莹的喝水,目光流露出羡慕。 “你看那小渔船上还冒着炊烟,想必那渔夫一家在煮饭呢?这喝水碧绿,想必里面鱼儿也很肥美,居然有些想尝尝。” “先去城里落脚,回头我带你去。” “这可是你说的!” 唐宛凝喜滋滋地骑着马儿一马当先往扬州城走去,城门就在眼前,夏侯珏也就由着她,跟在她身后走了过去。 队伍的中间有一定青呢小轿,那是董香兰的轿子,夏侯珏说了这是主子不成奴婢,那主子自然要坐轿子的。 李得泉不明所以,只当这是将来的贵妃,一路上特意叮嘱自己手下的小太监一定要小心照顾这位主儿,千万不能让受什么委屈了。 于是一路上,那四个婢女和四个小太监就一直寸步不离守着董香兰的轿子,直守得水泄不通。 不知道的恐怕里边儿坐了个囚犯呢。 碧月瞪了一眼李得泉,转头对碧络吐槽:“你瞅他那个得意洋洋的模样,还真以为自己跟了个香饽饽?这是想要挣一份前程呢。” “李得泉是聪明人,只是这回有些聪明过了头,他以为皇上要纳了董小姐。” 碧络人狠话不多,一语中的,碧月冷冷一笑没再多说。 董香兰一个人坐在轿子里也不说话,只偶尔偷偷掀开轿帘看看前方那一行人中最英俊魁梧的那个背影。 她痴痴地看几眼,然后再红着脸偷偷放下轿子帘,心里如吃了蜜糖一样甜。 自从他说和自己一样也是受害者,她的心立刻就软下来了。 当她得知他还替母亲报了仇,心里的那份仇恨早就无影无踪,只剩一腔感激了。 这么多年除了父亲,这还是头一回有人对她这么好,他还让她认他做哥哥,这情谊想必不浅,她感激之余,心里是一股又一股的甜蜜。 其实长这么大,她还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他就像一个伟大的神仙,在她最走投无路的时候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拯救她出水火。 一想起他和自己埋葬父亲时的认真和感激,董香兰的一颗心都要化了。 “你管你是谁?你管你是什么身份,从此以后我都跟定你了,你给了银子,我就是你的人了,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她搅着手帕害羞地想着,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说话。 “董小姐,扬州城要到了,进城后有一小段水路您可一定要坐稳了” “嗯!” 董香兰点点头,心里暖意再一次涌上来,她身边有这么多人,他该有多贴心啊。 虽然不知道他的身份,但应该也不低了,即便他有了正室,那自己就做一个偏房,实在不行当一个暖床丫头也可以。 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她怎样都可以。 …… 扬州城很大,热闹又繁华。 这种繁华又和京城不一样,京城是富贵烟云,珠光宝气,而扬州则是一块美玉,虽不亮眼但质地细腻,烟雨朦胧,入目皆是小桥流水,杨柳炊烟的浪漫。 “好漂亮啊!”她看着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新样式的衣裳首饰,精细的绣品,书生写意的山水画,还有各式各样她见都没见过的小吃,当下眼睛都直了。 “这简直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她高兴地跳下马,把缰绳扔给身后服侍的人,自己大大咧咧往前迈步,直接走路往前去了。 “好漂亮啊,我们在这儿多待一段时间吧,这里好美,等到天冷的时候再回去。” 夏侯珏点头:“不过一个来月而已,就依你吧,难得出来一趟。” “你真好!”唐宛凝星星眼看着他,若非在大街上,她一准儿已经亲上去了。 夏侯珏勾唇淡笑不语。 片刻后他拉着她的手往前走:“我们还是先找住的地方。” “这里不是有别院么,不想住别院还可以住客栈,不过我实在不想住客栈了,还是清静些好,客栈太吵了。” 最主要就是客栈都是一间间客房,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总能和董香兰打照面,而别院就完全不会有这种困扰,大家根本就不在一个院子里。 “也好”夏侯珏直接勾唇笑了,这小妮子吃醋还没完了。 “这还差不多。” 唐宛凝得意地看了眼那顶青呢小轿,露出一个胜利者的笑容。 唉,虽然挺没出息的,但她就是高兴啊嘿嘿,能怎么办,当然是取悦自己啦。 青呢小轿里董香兰紧紧缠着手指,隔着不算厚的纱帘,隐约看见那一抹得意的笑,心里莫名一阵酸痛。 自己还不够卑微么?她什么都没做,为什么夫人对她这么多敌意。 难道是不想接纳自己? 可她是公子的人,如果公子想纳自己夫人应该不能说什么吧,尤其最近还听说夫人嫁给公子好几年都没诞下一儿半女。 就这样,也能这么霸道么? 公子还这么宠着她,这究竟是为什么? 第288章 野心 别院很快就到了。 这是李得泉着人准备好的一间院落,虽然不大但也足足有前后三进。 前厅后堂,楼阁庭轩,甚至还带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后花园,当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前庭只有一间院子,自然是夏侯珏的,后院的正院是唐宛凝的,而董香兰却朱只能住在唯一一间小小的偏院里。 “哎呀这也太小了,董姑娘不介意吧,出门在外不比家里,自然要讲究些,董姑娘你就委屈委屈吧。” 碧月跟着唐宛凝进后院时,故意朝董香兰说了一嘴。 董香兰也不生气,只卑微地低下头:“多谢姑娘提醒,这院子已经不小了,香兰很是感恩。” 她说的是事实,以前她和父亲相依为命时,住的房子家徒四壁,遇到风霜雨雪的天气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外面刮大风里面刮小风,两个人只能缩在一处听着风声雨声,等待着风和日丽。 而现在,她看着眼前虽然不大但极其精致的院落,眼里都是惊喜和羡慕。 ‘原来这就是大户人家,原来这就是有钱人的日子,原来他们住的房子可以如此华丽,很知足了不是么?’ 碧月见她一点儿也没生气的模样,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快步跟上自家主子的步伐。 唐宛凝见她尴尬兮兮地凑了上来,不由淡淡一笑。 “你这傻子,看你还胡说八道。” 碧月挑挑眉:“我这不也是看不惯么!” 唐宛凝低头坏坏一笑:“你说说就你这脾气,以后谁要是娶了你可要倒霉死了,不但不能纳妾,连个干妹妹什么也不能有,唉……” 也许出于女人天性的第六感,她看这董香兰总没什么好印象,说话间不知不觉就带了许多调侃。 碧月也不扭捏,当下瞪圆了眼:“主子,我嫁的男人怎么能纳妾呢,您要是给我指婚,我第一个要求就是不能纳妾,第二个要求么……就是武功得在我之上,我可不喜欢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 唐宛凝认不出一笑:“呦,果然进宫之后就进益了,居然还知道手无缚鸡之力这句话,不错不错。” “你若有这样的要求,不如我在御林军里给你找找,这些人可都是咱们大夏朝一等一的高手,想必绝不会输给你,他们家世也都不错,人品相貌你捡好了挑,如意郎君可不就来了?” 唐宛凝说话时有些高兴,眼前仿佛浮现了碧月碧络两个穿着大红嫁衣从皇宫里风风光光出嫁的场景。 从小到大她们两人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上山下河,一起偷偷出看美女跳舞,一起溜去军营偷看他们练武,回来再偷偷学…… 她们太亲密了,犹如一个人。 她们一心一意为了自己,而现在,自己也应该一心一意为她们筹谋一番。 唐宛凝憧憬美好的时候,并没注意到碧月忽然涨红了脸,神色还颇为尴尬。 …… 回到院中,收拾一番再歇息一回,一天就已然过去。 唐宛凝睡醒时已经傍晚,她爬起来让碧月给自己梳妆,她自己则叫了两个小太监进来打听外边儿的消息。 “去问问这扬州城里都有什么好吃的,晚上捡几样好吃的端上来!” “哎!” 小太监一溜烟儿走了,她正好也梳妆完成,就打算去前院夏侯珏那儿转转,顺便商量商量明天的行程。 她才刚出门,就遇见一身青色纱裙,梳了飞仙髻,戴了上好碧玉簪子的董香兰站在小花园的风口里对着假山流泪。 “董小姐这是怎么了?可是想家了?”唐宛凝好奇上前一问,语气里仍旧带着不易察觉的不屑。 董香兰盈盈行了一礼,哽咽道:“今天是父亲的三七,我不能在父亲跟前守孝,只能站在此开阔的地方对着家乡的方向为父亲哭一哭,多少能寄托一些哀思,也算尽了女儿的一番孝心。” 话音未落她又嘤嘤哭了起来。 一袭青衣在傍晚火红的霞光里尤为夺目,她身形消瘦,哭起来整个人就像一只羸弱的小鹿,在风口里微微颤抖,似倒非倒,弱不禁风,惹人怜惜。 啧啧啧,真是好一副海棠美人图啊。 连自己一个女人看见都有些不忍,何况男人呢?假如这会儿夏侯珏出现在自己院子门口,恐怕正好就撞个正着吧。 给父亲哭丧是真,恐怕给别有用心也是真吧。 唐宛凝微微一笑道:“那董小姐可要注意自己的身体,这里风大可千万别着凉了,碧月,一会儿让随行的大夫给配个安神补气的方子送过去,我今晚就不回来了,以免影响董小姐的孝心。” 说完她转身离开,也不理会董香兰那又失望又难过,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呵呵,你一个小小孤女,好容易遇到知恩图报的人,好好儿活着不好么?怎么非要做这些不长眼的事呢。 …… 来到前院,唐宛凝对董香兰的事只字未提。 两人一起吃了饭,一起窝在前院偌大的卧房里,听着下人回禀回来的扬州城里的大小事,一起说说笑笑,晚间便相拥入眠。 这一夜唐宛凝果然没再回后院,董香兰这一步棋失利,也让她再次看到现实的严峻。 ‘一个正房夫人大婚这么多年无所出,还能把丈夫的心栓的牢牢的,看来着实不简单。’ ‘想要占一席之地,只能由孩子入手了!’ ‘可是孩子……’她孤零零躺在偏院的小卧房里,茫然地看着帐子顶,心里一点儿着落都没有。 孩子之前还有太多步需要走,她怎么可能成功呢? 他是母亲哺育大的孩子,是自己的乳兄啊,虽没有血缘关系,也足够亲近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可是想想……算了。 她没有野心不代表别人就容得下自己,不争可能什么都没有,争了才能活命不是么? 爹爹,你生前一直告诉我不要恨,可我怎么能不恨呢? 你一直告诉我不要被人利用,可我不被别人利用,谁又看得到我呢? 阴沟里的日子我过了这么多年,现在终于遇到一点光,我必须往上爬。 第289章 扬州知府 扬州城里出了个大贪官。 唐宛凝得到这个结论是在第二天的傍晚,根据就是今天她去逛街,看上一套不大不小的精锐飞镖。 从小在军营长大的她是很懂兵器的,这种成色的暗器飞镖她买过不知道多少,价格也不过几两银子。 然而扬州城里,这种暗器居然要四十两才能买一套,待要砍价时,那小贩居然直接不卖了。 还说什么这种成色的飞镖在别处可能便宜些,可在扬州城里就是这个价,便宜一文钱都会赔钱。 她当即就问了原因,这才得知无论士农工商,要想在扬州城里谋利,得先被这里的知府拔掉一层皮。 最后这暗器还是没买成,回到别院里唐宛凝简直越想越生气。 “什么知府这么厉害,这里的物价竟然如此离谱,让老百姓怎么活?” 夏侯珏听完这些,脸色极其难看。 “我只关注他们贪不贪,倒忽略了他们以权谋私这一条,真是大意了。” 说完他拎起手中那一份物价单子,冷冷一笑。 “大米五百钱一石,棉布一两银子一匹,时令瓜果蔬菜更是比周边地方贵了整整三倍,这哪是盛世太平的物价,即便大夏朝即刻就亡了,这民间的物价也不会贵成这样!” 夏侯珏气得面色铁青,双眸赤红。 “扬州知府是蔡安,靖元十年进士出身,以前一直在这里做知县,前段时间朝堂大换血,查贪污没查到他,你便提拔了他作为知府”唐宛凝悠悠道。 “由此可见,你御案上的一份份奏折,一份份名单,也不全是真正的好官,你不出京城不亲眼看看,永远不知道哪儿会出问题。” 民间太大了,单一个小小的雍关城每天都有无数不平之事发生,偌大的大夏朝又怎么可能没有呢? 夏侯珏想把朝政治理清明这没错,最重要的事他自小在皇城长大,对民间真是太不了解了。 所以,这种事儿还是不可避免。 “蔡安这么大胆,他的风评可好得很呢,这绝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事”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夏侯珏冷幽幽地盯着手里的名单。 “查!哪怕再难我也要把这所有人都查出来,我要布下天罗地网将这帮人全都一网打尽。” 唐宛凝:“……” “咳咳,用不着吧,若我爹当初也这么断案,他每天什么也不用干,也不用训练士兵,每天就往那衙门大堂上一坐查案去得了。” “宛宛你有好办法?”夏侯珏眯着眼看向她。 “当然!”唐宛凝站起身亲手舒展衣裙,得意一笑。 “我当然有好办法,不但不费一兵一卒,还能让这蔡安好好招供,看看他头顶有多少人在罩着他,底下有多少人在为他卖力。” “什么办法?”夏侯珏彻底被勾起了好奇心。 “打!”唐宛凝成竹一笑。 “这种自以为是天高皇帝远,养尊处优的基层小官,他们从官多年,上有老下有小,家里还有几个娇妻美妾,在家里的地位绝对说一不二,已经很多年不曾吃过一丁点儿的苦了” “只需单纯地打,让他们吃些苦头,就比要了他的命还管用。” “真的?”夏侯珏半信半疑,“那是自然!” …… 第二天,不幸的蔡安在陪自己小老婆睡觉时,被一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给抓走了。 蔡府一时间大乱,女人哭闹声连成一片,仿佛天塌了一样,这也正在唐宛凝的意料之中。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慌乱,她让碧月带着一群御林军扮作百姓,在蔡府周围重点布了防。 你要哭要闹都可以,想要出去报信?没门,我就是要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别院的前院柴房边有一块空地,是平时劈柴用的,连巨大的斧头还搁在一边。 而此时这片空地已经被人围了起来,那蔡安被五花大绑,像一头猪一样。 民间太大了,单一个小小的雍关城每天都有无数不平之事发生,偌大的大夏朝又怎么可能没有呢? 夏侯珏想把朝政治理清明这没错,最重要的事他自小在皇城长大,对民间真是太不了解了。 所以,这种事儿还是不可避免。 “蔡安这么大胆,他的风评可好得很呢,这绝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事”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夏侯珏冷幽幽地盯着手里的名单。 “查!哪怕再难我也要把这所有人都查出来,我要布下天罗地网将这帮人全都一网打尽。” 唐宛凝:“……” “咳咳,用不着吧,若我爹当初也这么断案,他每天什么也不用干,也不用训练士兵,每天就往那衙门大堂上一坐查案去得了。” “宛宛你有好办法?”夏侯珏眯着眼看向她。 “当然!”唐宛凝站起身亲手舒展衣裙,得意一笑。 “我当然有好办法,不但不费一兵一卒,还能让这蔡安好好招供,看看他头顶有多少人在罩着他,底下有多少人在为他卖力。” “什么办法?”夏侯珏彻底被勾起了好奇心。 “打!”唐宛凝成竹一笑。 “这种自以为是天高皇帝远,养尊处优的基层小官,他们从官多年,上有老下有小,家里还有几个娇妻美妾,在家里的地位绝对说一不二,已经很多年不曾吃过一丁点儿的苦了” “只需单纯地打,让他们吃些苦头,就比要了他的命还管用。” “真的?”夏侯珏半信半疑,“那是自然!” …… 第二天,不幸的蔡安在陪自己小老婆睡觉时,被一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给抓走了。 蔡府一时间大乱,女人哭闹声连成一片,仿佛天塌了一样,这也正在唐宛凝的意料之中。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慌乱,她让碧月带着一群御林军扮作百姓,在蔡府周围重点布了防。 你要哭要闹都可以,想要出去报信?没门,我就是要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别院的前院柴房边有一块空地,是平时劈柴用的,连巨大的斧头还搁在一边。 而此时这片空地已经被人围了起来,那蔡安被五花大绑,像一头猪一样。 第290章 严查 “别人敢不敢我不知道,但我看你就敢!”唐宛凝凤目一横,怒视着他。 “既然你都说了你没银子,那你就说说你的银子都交给谁了吧?”她一边说一边把玩着手里的匕首,弄得蔡安心里直发憷。 “你……你……”他哆嗦着问,“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当然是抓你背后的大鱼啊,怎么?又不敢说了?”唐宛凝冷冷一笑。 蔡安吓得直想死,以前也有图财的,自己也被绑架过,可他们都是偷偷摸摸蒙着面从来不敢让人知道,更不敢让人认出来自己的面貌。 可现在眼前这帮人,他们居然胆大包天到这种程度,青天白日的连面也不蒙,想来必定是只手遮天,量自己拿他们没办法的。 “你们究竟是什么来头,本官再告诫你们一句,绑架朝廷命官可是死罪,你们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他话音未落,唐宛凝便把匕首重重扔在他耳边,强大的力道使匕首狠狠扎在地上,尾端还不停地颤动。 蔡安立时吓尿了,一滩黄色液体从衣襟处缓缓淌了出来。 唐宛凝不忍再看,起身离得远了些,淡淡道:“哦?你是朝廷命官,那我还是皇后呢?你信么?” 蔡安一听是皇后,立时松了口气,也不尿了只放松一笑:“你是皇后?那老子岂不成了太上皇?” 他洋洋得意地说着,却不料夏侯珏的脸色早已乌青。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他大手一挥吩咐:“来人,上刑具。” 蔡安被不由分说架了起来,绑在老虎凳上动弹不得,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夏侯珏已经着人开始打。 五指宽一寸厚的木板重重拍打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声音,随之而来是蔡安杀猪一般的叫声。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你们真是胆大包天,你们……” 唐宛凝很不解地凑上前淡淡道:“我都说了我是皇后,你还问,你是听不见还是聋了?” 蔡安:“……” 一次不相信,两次不相信,当唐宛凝一再强调自己是皇后时,蔡安忽然几分信了。 传说当今皇后娘娘出身唐家,自小习武,热爱兵器,性情洒脱,举止不羁,而皇上又独宠娘娘好几年。 眼前之人虽然一身平常衣衫,可细细看去那布料确是隐隐泛着光泽,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再看看这位女子的容貌,当真是五官精致,爽朗大气,尤其那一举一动的气质,绝不是平常人家的女子可以比拟。 由此可见,她说是自己是皇后,很有可能是真的。 想到这儿,蔡安整个人都吓瘫了,连带着刚才没尿完的那几滴尿也顺着裤裆淌了下来。 吓晕过去之前,他无意中看见皇后娘娘身后坐着的那个男人。 他一身玄色衣裳素净无花纹,就那么一直无声坐在那儿,除了下令用刑,其余半句话也没说过。 可他即便一直坐在那儿,周围就已经起了无数寒气,直往人毛孔里钻。 想到当今皇上以前的太子有冷面太子一说,蔡安的心脏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直接晕了过去。 “嗨,我还以为胆子有多大呢,也不过如此!”唐宛凝兴趣缺缺。 夏侯珏则有些怀疑:“要不还是换个方式吧,我看这样不行。” 一来他对严刑逼供没什么好印象,二来……这样做未免还是会打草惊蛇,不如暂时丢开,好生布下天罗地网将他们一网打尽。 以前他步步筹谋,没有把握的事从来不干,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任何事都要保证一击中的。 而这一回,明显不是他的风格。 “不用。”唐宛凝大手一挥。 “你放心,今天不过是个开场白,我会让他好好知道我的厉害,明天等他醒过来……只需一天,我定会让你看到名单。” 以前阿爹抓住奸细就是这么审的,那些边境的奸细比蔡安难对付一百倍,阿爹也能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现在轮到自己,稍稍学了个皮毛,也算有用武之地吧,夏侯珏见她实在想试试,也只能依了她。 …… 第二天,唐宛凝一大早爬起来就消失了,夏侯珏也不意外。 果然到了傍晚的时候,她就兴冲冲拿了一堆名单跑了进来。 “看,我全审出来了” “蔡安呢?”夏侯珏接过名单看了她一眼。 “放心吧没事儿,还活着,我不会让他死的。”她拍着胸脯保证。 夏侯珏灿然一笑看着她:“说说吧,你怎么审的?” 唐宛凝讪讪挥挥手:“其实也没怎么审,就是让他断了两只胳膊两条腿而已。” 夏侯珏:“……”而已,这样也叫而已? 蔡安牵涉到的案子就这么告一段落,名单上的人经过核实,也全都撤职流放以作惩罚,严重的也有赐死的,只是不多。 看着京中吏部发来的奏报,夏侯珏忽然有些恍惚,“水至清则无鱼……” …… 贪官污吏被发落以后,从他们手里收上来的银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唐宛凝就有些纳闷了:“扬州府的这种物价,这个赚钱法,怎么也不可能只有二十万两,为这点儿银子他们也不至于冒这么大的险……” “何况这么点儿银子也不值当他们这么多人联合在一处吧。” 她知道不对劲,却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只好一边儿吃点心一边儿看着夏侯珏发呆。 “喂,好好儿的怎么突然皱起了眉?” 夏侯珏淡淡一笑,抿唇不答,只是当天夜里,他便让人去查这笔巨款的流向。 “这么多银子,不可能凭空消失,我估算了一下,大约有一千万两之多,和我们查出来的二十万两,简直天差地别。” 唐宛凝脸色也变了。 她自小出身兵家,对兵马之事极其敏感,如果有人拿这些钱招兵买马,那……后果不堪设想。 “皇上,要严查!” “嗯!” 月影烛光下,小小的前院显得格外幽静,两人临窗坐在窗前欣赏着月影斑驳,谁定没再说话。 也没人能注意到窗底下有道黑影一闪而过。 有时候最危险的东西往往最柔软,最没有攻击力,只是谁能想得到呢? 第291章 该回去了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到了中秋,哪怕在江南,也能感觉空气里的丝丝凉意。 在江南待了这么久,美景也赏过,美人也遇了,美食更是不在话下,游山玩水也都经历,半分遗憾也没有了。 唐宛凝提议:“皇上,咱们好像该回去了。” 夏侯珏从急报里抬起头,目光温和地看向她:“不着急,听说江南秋景也甚好,不如我们好好儿逛一逛,等入了冬再回去也不迟。” “喂,一开始说好的天冷了就回去,现在都要中秋了,我也玩儿够了,再晚路就不好走了。” 已经错过中秋,难道还真要等到下雪再回去么? 夏侯珏温柔地看向她:“宛宛,你确定?这一回去再出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你可要想好了。” “知道啦。”她扁扁嘴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 “我早就想好要回去了,不过有一件事,那个董香兰还不知道你我的身份,只当你是个普通的贵公子,你要怎么跟她说?” 打算已经做好了,怎么说就是个难题,万一吓着人家或者让她起了别的什么心思,那可就不好了。 或许她本身就有别的心思呢,女人的第六感总不会出错。 “不必解释直接回去就行,进宫以后让她在宫里当个女官,将来寻个机会找一门好亲事把她嫁出去,也算全了情谊。” “嗯!”唐宛凝点点头,不再多言。 …… 扬州没没什么值得留恋的时候,夏侯珏一行便启程往回赶。 董香兰虽然迷茫,但也没多问,只当公子是个京城中的富贵人家,并不作她想。 然而,当一行队伍走了大半个月,随行的仪仗越来越庞大时,她忽然惊呆了。 “这好像不是普通人家的公子哥能用的,这明黄色好像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能用。” 身边有宫女接话。 “那是自然,都快进京了我们也就不瞒着您了,我们主子就是那个唯一能用明黄的人。” “你是我们主子的恩人,以后你可就要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其实宫女们也没别的意思,连皇上都感激的人不管怎样,都能得到源源不断的回报,这也无可厚非。 可这话听在董香兰耳朵里,就不是原本的意思了。 她脸颊绯红一片,低声喃喃道:“他是皇上,那他身边更不能少女人了,我可以更加名正言顺地陪在他身边了。” 那个霸道娇蛮的想必就是皇后了,这么多年无所出还霸占着皇上,这本身就不符合祖制。 她也断断没有理由不让皇上纳妃,只要皇上喜欢自己,怜惜自己,那一切都会顺理成章。 怀着这样的心思,董香兰坐在轿子里安安稳稳被抬进了皇宫。 …… 进宫后,一切也不需要解释太多,董香兰也比往常更加卑微。 唐宛凝看她唯唯诺诺的样子,想来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便也懒得再理她。 而夏侯珏更像是忘了这个人一样,让人封了女官便撂在一边,再也不管。 这天风和日丽,秋高气爽。 唐宛凝照旧来到御花园闲逛:“以前不觉得”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到了中秋,哪怕在江南,也能感觉空气里的丝丝凉意。 在江南待了这么久,美景也赏过,美人也遇了,美食更是不在话下,游山玩水也都经历,半分遗憾也没有了。 唐宛凝提议:“皇上,咱们好像该回去了。” 夏侯珏从急报里抬起头,目光温和地看向她:“不着急,听说江南秋景也甚好,不如我们好好儿逛一逛,等入了冬再回去也不迟。” “喂,一开始说好的天冷了就回去,现在都要中秋了,我也玩儿够了,再晚路就不好走了。” 已经错过中秋,难道还真要等到下雪再回去么? 夏侯珏温柔地看向她:“宛宛,你确定?这一回去再出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你可要想好了。” “知道啦。”她扁扁嘴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 “我早就想好要回去了,不过有一件事,那个董香兰还不知道你我的身份,只当你是个普通的贵公子,你要怎么跟她说?” 打算已经做好了,怎么说就是个难题,万一吓着人家或者让她起了别的什么心思,那可就不好了。 或许她本身就有别的心思呢,女人的第六感总不会出错。 “不必解释直接回去就行,进宫以后让她在宫里当个女官,将来寻个机会找一门好亲事把她嫁出去,也算全了情谊。” “嗯!”唐宛凝点点头,不再多言。 …… 扬州没没什么值得留恋的时候,夏侯珏一行便启程往回赶。 董香兰虽然迷茫,但也没多问,只当公子是个京城中的富贵人家,并不作她想。 然而,当一行队伍走了大半个月,随行的仪仗越来越庞大时,她忽然惊呆了。 “这好像不是普通人家的公子哥能用的,这明黄色好像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能用。” 身边有宫女接话。 “那是自然,都快进京了我们也就不瞒着您了,我们主子就是那个唯一能用明黄的人。” “你是我们主子的恩人,以后你可就要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其实宫女们也没别的意思,连皇上都感激的人不管怎样,都能得到源源不断的回报,这也无可厚非。 可这话听在董香兰耳朵里,就不是原本的意思了。 她脸颊绯红一片,低声喃喃道:“他是皇上,那他身边更不能少女人了,我可以更加名正言顺地陪在他身边了。” 那个霸道娇蛮的想必就是皇后了,这么多年无所出还霸占着皇上,这本身就不符合祖制。 她也断断没有理由不让皇上纳妃,只要皇上喜欢自己,怜惜自己,那一切都会顺理成章。 怀着这样的心思,董香兰坐在轿子里安安稳稳被抬进了皇宫。 …… 进宫后,一切也不需要解释太多,董香兰也比往常更加卑微。 唐宛凝看她唯唯诺诺的样子,想来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便也懒得再理她。 而夏侯珏更像是忘了这个人一样,让人封了女官便撂在一边,再也不管。 这天风和日丽,秋高气爽。 唐宛凝照旧来到御花园闲逛:“以前不觉得” 第292章 怀孕 她是从宫女嘴里知道皇后怀孕的消息的,得知消息的当时,她狠狠愣了愣,嘴里一股苦涩蔓延开来。 皇后啊皇后,你究竟有什么样的福气,居然能怀上皇上的孩子。 进宫这么久,她也认识了不少宫人,从他们嘴里听了许多皇上的故事。 她知道了皇上四五岁的年纪就没了母后,一直在宫里战战兢兢地生活在皇宫里,继皇后如日中天,四皇子颇受宠爱,他就生活在这些阴霾里。 她也知道了皇上隐忍十几年,终于手刃仇人大仇得报,登上皇位君临天下,肃清朝堂整顿朝纲,将满目疮痍外强中干的大夏朝重新治理的井井有条。 这是关于皇上的,而关于皇后,宫里的传言则更多。 有好有坏,好的大多都在称颂皇后娘娘仁德,待后宫妃嫔十分宽厚,但凡安稳实诚的,她都荣华富贵得养着,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想着给后宫姐妹留一份,当然,皇上除外。 而那些坏的传言大多是关于皇嗣,不过是说皇后娘娘不顾皇上膝下荒凉,硬要独占皇上,致使后宫空虚。 起先董香兰还有些洋洋得意,只要皇后一直不生育,她总有办法主动出击伺候皇上,她总有办法飞上枝头,本身她和皇上就是故交,情分都在呢。 可现在皇后一朝怀孕,将她心里所有的计划全都打乱,董香兰整个人都懵了。 心口酸涩,面容苦笑,老天爷当真就这么偏心,定要把所有美好的东西全都给一个人。 皇后已经拥有那么多了。 显赫的家世,从小养尊处优,进了宫又有皇上宠爱,皇上甚至为了她抛却整个后宫。 什么样的人担得起这么大的福气,她唐氏当真配得上么? 那自己又算什么?母亲为先太后而死,自己和皇上本是乳兄妹,本是恩重如山,却偏偏败给了这样一个人。 那她董香兰这么多年的苦又算得了什么? 思来想去,她脸上悲伤的表情渐渐退去,目光落在手腕旁的一张纸上。 所幸父亲曾经读过几年书,虽然没有功名但也教她认了字,而现在,终于是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撕下手边一张纸条,斟酌一番写了几个字上去,最后小心翼翼把那纸条卷起来,于半夜时分通过信鸽送了出去。 …… 秋天匆匆而过,转眼到了冬天。 因为太医叮嘱头三个月必须要格外小心,所以唐宛凝硬生生在屋子里待了三个月。 终于三个月过去,她重新得见天日时,已经是冬天了。 “一转眼我都入宫这么久了,过了年就是清河五年了,五年了啊!”她捧着肚子一边欣赏雪景一边感慨万千。 “唉,我以前说要当个贤后的,可惜现在还是当了天下第一妒妇,想想还怪不好意思的。”她这么说着,眼里却连半分愧疚也没有,反而还带着些洋洋得意。 碧月则不以为意:“主子您可别瞎说,您多贤惠啊,对后宫的主子娘娘们那么好,要是将来我嫁了人,夫君敢纳妾回来,我就敢打断她的腿,您要是妒妇的话,那我算什么了?” 唐宛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姑娘家家的知不知羞?我还没给你选好婆家,你倒先想着嫁人了,也罢,少不得让我娘好好儿在京城里给你挑一挑了。” “我毕竟在宫里不方便,反正我娘闲着也是闲着!” 碧月摸了摸鼻子:“这有什么,我说要守着您一辈子您又不让,非让咱们嫁人,可嫁了人您还不让说,难道要我们学那些女人羞羞答答的模样?” 一想起自己扭扭捏捏羞羞答答的样子,碧月尴尬地吐了吐舌头。唐宛凝则看向碧络:“你听听,我才说了一句话,她说了多少?” 碧络抽了抽嘴角木然地想了想,良久才答:“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碧月没错啊?” 唐宛凝:“……” 玩笑归玩笑,唐宛凝却没把这件事丢下,在一次唐夫人进宫时,她便提了这件事。 唐夫人高兴地满口答应了,只是答应过后却皱了眉。 “如果这两个丫头走了,你一个人在宫里为娘可怎么放心啊……”她一边说一边瞥着唐宛凝的肚子,意思不言而喻,我就是担心我外孙。 唐宛凝瞬间明白了她娘的意思,当下就皱了皱眉。 “娘,您是担心我呢还是担心您外孙啊,我还是不是您亲生女儿?” “是啊,怎么不是?但我外孙比女儿金贵啊,要是个外孙女儿那更是金贵得不得了,你就要靠后喽……” 唐夫人越说越喜滋滋,当真是喜上眉梢。 唐宛凝内心则拔凉拔凉,孕妇的情绪果然敏感,要不是心思一向通透想得明白。 她都差点儿以为所有人只爱她的肚子,几乎要钻了牛角尖。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天气好的时候唐宛凝就挺着肚子带人去御花园玩儿。 冰是不敢上的,也只敢走走路看看梅花儿什么的,身边有一大堆人跟着,比往常不自由的多。 天气不好的时候她就窝在自己宫里,学着高氏的模样拿针绣花,虽然也绣的东西常常没眼看,但不锈又没事儿干,她也只得给自己安排那么点儿活打发时间。 说到高氏,她当真是尽心又尽力。 自从得知皇后娘娘怀孕那天起,她就差把尚宫局的库房搬到金华殿了。 今儿是燕窝,明儿是人参,后儿个是灵芝,她肚子里哪怕是十胞胎,恐怕也吃不了这么多。 更不用说什么肚兜,婴孩的衣裳,布娃娃,袜子,帽子等等这些零碎的物件儿。 看着它们一件比一件精细,唐宛凝想拒绝都找不到理由,不得已只能全部收下。 “多谢你了” “嗨娘娘您谢什么,我能有今天全靠皇后娘娘提拔,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您的恩情,但凡有机会,我必定全力效忠娘娘。” 唐宛凝看着出身并不高的高氏,心里五味杂陈,这个时代的女性总是这么容易满足。 如果高氏生活在现代,以她的管理能力,只怕不是总裁也是高管吧,妥妥的女强人一个。 第293章 忧思过度 高氏见皇后娘娘恍惚,只以为是感动的,便道,“这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娘娘您千万别放在欣赏。” “你管着后宫诸事一定很忙吧,以后没什么事就不要做了,咱们宫里不缺针线上的人,让她们做去吧,你是贵妃,不必如此。” “在娘娘跟前儿,我永远是那个陪您练箭替您解闷儿的高良媛。” 唐宛凝没再说什么,只感慨地笑了笑。 送走高氏,还不等唐宛凝歪在躺椅上歇息,就有人来报说,董香兰来了。 唐宛凝秀眉一皱:“她来做什么?”想了想,还是让她进来了。 董香兰进门后先是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然后便笑吟吟地捧上前一个包袱。 “皇后娘娘,奴婢董香兰为了感激您和皇上在扬州府的救命之恩,特地给小皇子做了几件儿玩偶,都是我们家乡的绣艺,如果娘娘不嫌弃就请收下吧。” 唐宛凝往那包袱里一看,果然都是些小玩意儿,布老虎、狮子头等等,五彩斑斓十分讨喜。 她便笑道:“你当真是有心了,我也就不客气了。”说着便让碧月碧络收了起来。 礼物收下,董香兰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唐宛凝只得赐了她一个小凳子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皇后娘娘您当真是好福气,后宫的娘娘们体贴,皇上更体贴,如今还身怀六甲,替咱们大夏朝的绵延子嗣。” 这话说得有点儿怪怪的,唐宛凝听得不爽,也就没怎么理会,只是笑道。 “还好吧,后宫本就是这样,让你去看守凤阳宫真是委屈你了,没事儿的话就多去御花园转一转。”别来烦我。 也不知为什么,唐宛凝忽然问道一股很浓烈的花香,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细细一闻却只是董香兰身上香粉的味道。 她也就没疑心,只当是自己孕期更加敏感了。 董香兰盈盈一笑:“娘娘说笑了,凤阳宫是您和先皇后都住过的地方,如今无人居住,自然要好好儿打扫,绝不能让那物品都损坏了。” 顿了顿又道:“这本来也是奴婢应该做的。” 不知为什么,唐宛凝越发忍受不住她身上那刺鼻的气味,几番要呕吐都忍了下来。 最后还是碧月看出不对劲,假意上前提醒她该吃药休息了,董香兰这才讪讪退了出去。 送走董香兰之后,碧月碧络两人都愤愤不平。 “也没什么事就是坐着不走了还,身上熏那么浓的香,这是要熏死谁呢?” “就是,连夏天军营里的汗臭味儿都不如,我最讨厌这味道。” “还做了什么布偶,主子您可千万不要大意,这人心术不正,咱们还是把东西扔了吧。” 唐宛凝头疼地制止了二人:“放着吧,又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不用就是了,哪儿用得着扔呢,传出去显得自己小气。 “是!”两人不情愿地应答。 隆冬一天天过去,新春的气息愈发浓厚,唐宛凝的肚子也一天天大了起来。 过了腊月二十三,朝堂的事忙完,夏侯珏封笔的时候,他就彻底窝在金华殿不出来了。 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贴在唐宛凝肚子上听胎动,听完胎动他就起身远远儿地看着她,再看看她的肚子,神情严肃。 “小兔崽子你听好了,动可以,但决不允许踢你娘,否则小心老子揍你” 每每这时候唐宛凝就捧着肚子嗔他,“才多大啊你就这样凶,将来出生还了得……” 以前的气氛都其乐融融,而最近几次……唐宛凝精神忽然有些蔫蔫儿的。 这一次她又说起这句话,可话还没说完她就吐了,直接吐了夏侯珏一身。 “对……对不起啊!”唐宛凝有些尴尬。 “宛宛,你这是怎么了?两三个月你都没孕吐,现在六个月你居然开始吐,什么情况?来人,传太医。” 唐宛凝也有些懵,可她就是恶心啊,嗜睡啊,忍都忍不住啊,难道孕晚期都是这样? 太医很快来了,长达两刻钟的诊脉过后,终于得出结论。 “皇后娘娘您这是孕中忧思过度,肝气郁结在心口导致血行不畅,才导致的精神萎靡,食欲不振,恶心反胃。” “不管您遇到什么事都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一定要放宽心,好吃好睡多走动才是孕中最佳保养方式。” 唐宛凝整个人都懵了。 “我……我没有忧思过度啊,这也没什么事让我忧思的啊,你胡说八道什么。” 太医作揖看向皇上:“皇后娘娘脉象的确如此,还请皇上好生相劝,以保皇子平安。” 夏侯珏听完,挥手让太医离去,然后一脸严肃地坐在唐宛凝床边。 “宛宛,你是不是介意……” “不是,真不是!” “小兔崽子你听好了,动可以,但决不允许踢你娘,否则小心老子揍你” 每每这时候唐宛凝就捧着肚子嗔他,“才多大啊你就这样凶,将来出生还了得……” 以前的气氛都其乐融融,而最近几次……唐宛凝精神忽然有些蔫蔫儿的。 这一次她又说起这句话,可话还没说完她就吐了,直接吐了夏侯珏一身。 “对……对不起啊!”唐宛凝有些尴尬。 “宛宛,你这是怎么了?两三个月你都没孕吐,现在六个月你居然开始吐,什么情况?来人,传太医。” 唐宛凝也有些懵,可她就是恶心啊,嗜睡啊,忍都忍不住啊,难道孕晚期都是这样? 太医很快来了,长达两刻钟的诊脉过后,终于得出结论。 “皇后娘娘您这是孕中忧思过度,肝气郁结在心口导致血行不畅,才导致的精神萎靡,食欲不振,恶心反胃。” “不管您遇到什么事都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一定要放宽心,好吃好睡多走动才是孕中最佳保养方式。” 唐宛凝整个人都懵了。 “我……我没有忧思过度啊,这也没什么事让我忧思的啊,你胡说八道什么。” 太医作揖看向皇上:“皇后娘娘脉象的确如此,还请皇上好生相劝,以保皇子平安。” 夏侯珏听完,挥手让太医离去,然后一脸严肃地坐在唐宛凝床边。 “宛宛,你是不是介意……” “不是,真不是!” 第294章 江南有异动 “您就是贤妃娘娘?”董香兰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人。 只见此人形容枯槁,身形佝偻,一头花白的头发挂满风霜,脸上却不像七老八十的模样,倒像是二三十岁的人,只是她眼神空洞神色僵硬,像极了一潭死水。 完全没有任何二三十岁风华正茂女子的模样, “你……是谁?”她似乎很怕光,掉漆的朱门打开后她连忙用胳膊挡起外面的暗光。 董香兰震惊地看了看外面阴沉的天气,又看了看像阴沟里出来的女子,脸上的表情越发惊恐。 “今日是阴天,你竟那样怕光。” “你是贤妃吗?你在这里关了许多年吗?” 那女子用茫然而空洞的眼神看着眼前人,许久才木然地点了点头。 “你是谁?为什么要来看我?”她神情很严肃。 片刻后她忽然嘻嘻笑了起来:“你里面穿着女官的衣服,你是不是来传旨的,是不是皇上恳召见我了?肯放过孟家了?” 董香兰眼睛睁得更大,来不及反应过来,那女子又自豪而高傲地道。 “这就对了,我本来就是皇上选中的皇后,是唐氏那贱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先皇赐了婚抢了我的太子妃之位,我其实才是皇后。”她眼睛忽然亮了起来,腰背也挺直了,甚至还亲自用手铺平那早已看不出颜色的衣衫。 “走吧,我已经打扮好了,带我去见皇上……” 董香兰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贤妃带着往外走了,她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一步,冷冷地看着贤妃。 “我才不是什么女官,更不是什么来传旨的,我是……” 她看了看四周,咬着牙连扯带拽地将贤妃弄进宫里,再次盯着贤妃道。 “怪不得你们孟家的旁支会找到我,也怪不得你们孟家那么恨皇上。”原本那样大的一个家族,谁能想到一夕之间成了皇上的眼中钉肉中刺,被全部处理了呢。 怎么可能不恨,这大概也是他们拼了命花了重金请了自己去接近皇上,替他们报仇的缘由吧。 “也幸好是遇见了我,你就别再装疯卖傻了。”董香兰褪去黑色斗篷,从袖中拿出一块精致的玉佩在孟氏眼前过了一遍。 “看清楚了么?” 孟氏盯着那玉佩的眼眸立刻清晰起来,她低着头紧抿双唇,过了良久才冷笑。 “你怎么知道我是装的?” 董香兰瞬间笑了起来:“哈哈,你要不是装得,你们孟家可为谁效力呢?他们拼尽全力又是为了什么?” 贤妃盯着那玉佩又看了几眼,淡淡叹了口气。 “罢了!” “我是装疯卖傻不错,不过都是为了活着而已,我现在这样子,哪儿还值得什么效力呢?等死罢了。” 她有些灰心,有些不甘心,还有些恨意,可那又能怎样,孟家没了,亲族只剩自己,她还能有什么希望? 董香兰盈盈一笑:“娘娘可别这么说,我就是来给您送希望的啊?” 原本她不想答应孟家提的那些条件的,既然她和皇上有情分在,为什么不自己上位?为什么不在宫里安安稳稳当个娘娘,或许还能生个皇子当一辈子的人上人。 可惜,皇上从来不把她放在眼里,连半分要纳她的意思都没,反而还把自己分到了什么凤阳宫,看着那些宫女打扫庭院。 她花尽心思好不容易进了宫可不是来打扫庭院的,所以,对不起了皇上,是你先放弃我的。 “你什么意思?”贤妃眯了眯眼,有些狐疑地看着她。 “贤妃娘娘,您想报仇吗?或者应该问您想不想坐拥这天下?” 贤妃吓了一跳:“你什么意思,什么坐拥天下。” 董香兰清冷一笑,附在他耳边耳语了一阵,贤妃的脸色从白到青再到黑,几经流转,最后终于露出了几丝凶狠。 “你是说我们孟家还有人?他们会在我身后帮我复仇?” “不错。” 两人都没再说话,外面忽然下起了鹅毛大雪,董香兰打开窗户任凭北风裹挟着大朵的雪片飞进来,她们两人冻得瑟瑟发抖却无比清醒。 “看到了吗?外面的世界就是这么残酷,你不争我不争,我们就是冻死在这黑夜里也没人管” 贤妃看着鹅毛大雪目光清冷:“当然看到了,我在这里人不人鬼不鬼活了这么几年,我还有什么不知道,放不下的?” 曾经那个视她为珍宝的男人已经把目光转向别的女人,他们恩恩爱爱温柔缱绻,却把自己弄在这么一处地方受苦。 该结束了,一切都该结束了。 …… 冷宫里黑暗的阴谋正在酝酿,而金华殿也已经得到了风声。 “皇后娘娘,董小姐去了冷宫,很久才出来!” “她去冷宫做什么?”唐宛凝起先还有些不在意,但想到冷宫还住了个孟玉瑶,脸上立刻警惕起来。 “好端端的,谁会往冷宫去看,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难道她们之前认识?不可能啊。”一个出身京城,一个出身江南。 等等,江南?孟家?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夏侯珏忽然收到一封江南过来的八百里加急。 按说现临近过年皇帝已经封了御笔,不再批阅折子,但八百里加急往往例外。 御案前,夏侯珏翻开那篇急信,才看了片刻脸上就已经阴沉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唐宛凝抱着肚子放下手里绣的乱七八糟的绣活,来到他身边。 “江南似乎有异动,那些文人之间忽然出了许多反诗,看样子像有人在背后煽动诋毁” 就在唐宛凝以为这不过是古代喜欢限制的言论自由时?她忽然瞥见了信上的一首反诗,吓得脸色大变。 “公然诋毁朝堂,这……” 夏侯珏面色陡然冷了下来,眯着眼唤了身边一名暗卫进来。 “来人,去江南彻查此事,这些反诗的来源究竟是哪儿,这些组织人背后有什么目的?” 外面下着大雪,那暗卫抱拳低头然后迅速离开。 夏侯珏将那信件点在蜡烛上烧成了灰,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冷。 第295章 必须你亲自去 “有些人,终究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 “你是怀疑……孟家?” 夏侯珏不言而喻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说,唐宛凝看他凝重的表情,心里也不由得沉了下来。 可她还是有些纳闷,要说孟家谋反,他们图什么啊? 一没有皇嗣,二又出师无名,只要一有异动必然就是乱臣贼子,既无法服众又无法令百姓信服,他们的成功率也太低了吧。 这样都敢谋反,不是脑子有坑就是还有后招。 思来想去,唐宛凝觉得还是他们有后招,不然谁都不可能这么傻,敢拿鸡蛋碰石头。 …… 这个年过得很不安稳,夏侯珏也不是那等爱热闹的人。 除夕夜高贵妃带着后宫妃嫔摆了一桌家宴,夏侯珏象征性地出现了一会儿,就带着唐宛凝离开,两人回金华殿一块儿守岁去了。 第二天初一照旧完成祭祀典礼后,夏侯珏本想带唐宛凝出去热闹热闹,却不料江南又一封密信接踵而来。 而这封密信便确定了江南那些异动的来由,正是江南孟家那些书生文人。 夏侯珏一把将密信拍在御案上:“想不到这些所谓忠君爱国的读书人也有谋反的这一天,他们组织的什么孔孟诗会,明着是读书讲学,实际上却意图谋反,这些反诗全部出自孔孟诗会” 唐宛凝拿起那信纸看了一眼,虽然不怎么会作诗,但那些不堪入目的诋毁之言还是能认得出来的。 她正寻思着要怎么办,夏侯珏却发话了。 “我必须亲自去江南一趟” “你亲自去?” 夏侯珏无言点了点头:“你还记不记得扬州那个知府,还有咱们一路上偶然遇见的江南的那些贪官污吏。” “他们捞来的银子可不少,比查抄出来的多得多,这些巨额银子都去哪儿了?宛宛你可知道?” 唐宛凝面色也凝重起来:“难不成……招兵买马?” “可是你现在过去,无异于打草惊蛇。” “所以就要做出我还在京城的假象,我已经跟六弟打过招呼,他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候就让六弟冒充我,宛宛,其余的事情就要靠你了。” 唐宛凝有些担忧刚想劝一句,夏侯珏又道。 “你不必担心,我这次过去带着你三哥,他聪明过人,文武双全,可堪大用,宛宛你就放心吧” 这一次,唐宛凝再说不出什么话出来,也只得罢了。 …… 夏侯珏也并非说走就走,终究还是要等到夏侯璟从江南回来,这一等就是半个月。 上元节过后,夏侯璟从江南赶回来,夏侯珏则带着暗卫隐蔽启程。 临走,他郑重其事地拍着夏侯璟的肩:“你从小跟在我身边,我们在这深宫里可谓相依为命,李太妃出身卑微,我母后则早早故去,我们两个飘摇至今,一起战斗了这么多年,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夏侯璟看着孕中散发着母性光辉的唐宛凝,朗声郑重地答:“皇兄放心,璟必然不负所托,定然好好照顾皇嫂,定然好好让皇侄平安出生。” 夏侯珏满意点了点头,又看向唐宛凝。 “好好看顾我们的孩子,在宫里好好等我回来”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枚荷包,针脚不密,模样也不好看,荷包上那条龙甚至还像一条痛苦挣扎的蛇。 但他依然视若珍宝:“宛宛,这里面是一块玉佩,也同样是护身符,等他出生,无论男女第一时间送给他,权当见了我” “知道了”唐宛凝眼泪哗哗往下流。 “我知道了,天都快亮了你赶紧走吧” 夏侯珏终于没再犹豫,转身离开,唐宛凝则一屁股瘫在御案前的软垫上,哭得不能自已。 “为什么非要自己去,为什么派别人去就是不行,为什么?他不是皇上吗?哪儿有这样当皇上的?” 夏侯璟此时已经换了龙袍,但脸上还未易容,他叹了口气,咬着牙道。 “皇嫂不必担心,有些事确实需要自己去处理的,江南是整个大夏朝的根基,江南定则国安” “皇兄此去也并非一个人,已经有几个将军调兵遣将过去支援了,皇兄这次定要把江南好好肃清一遍” 唐宛凝看着许久不见已经有些陌生的夏侯璟,捧着肚子干笑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忽然累了,你且自便吧。” “明日起,我会好好配合你的” “是,皇嫂注意休息。” …… 回到自己的寝殿,看着身边空空如也的一张床,心里有些抽搐。 如果夏侯珏知道夏侯璟曾经对自己有过想法,他还会这么顺利把自己留在京城吗? 他还敢吗?他甘心吗?他就不怕夏侯璟有谋反之心吗? 越想越烦躁,想翻身还有些不方便,她无聊之下只好打开夏侯珏给她那只荷包。 荷包是自己以前绣给他的,针脚粗糙,难看至极,难为他还一直戴在身上了。 荷包里果然有一只金龙玉佩,白皙细腻的羊脂玉上细细密密雕了九只龙头,龙头上用纯金细细包裹了一层,看上去就如同玉中有金,金中有玉,造型精美华贵。 只是再华贵的东西她现在也难看在眼里,索性又将它装了回去。 忽然,她摸到一张小小的字条,心跳骤然加速,迫不及待拿出来一看,只见上面写了两句话。 ‘若我平安归来,许你半生无忧,若无不得平安,将许你一世平安’ 底下一行小字:宛宛,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万无一失,不必担心,等我回来。 唐宛凝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滴落下来,心里再一次埋怨。 “不过是平叛而已,以往西北那样凶险你都从未管过,为什么这一次小小的叛乱就要亲自去?” 她含着泪哭着哭着又笑了。 “是了,读书人就是比习武的人金贵,一旦失了他们就失了民心” “就好比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文人最不怕的就是死,单用士兵镇压不住的,必须你亲自去,亲自解开那些人的真面目才能使民心大定江山永固。” 第296章 阴谋 “你放心去吧,我不会给你添乱的!”唐宛凝捧着字条喃喃自语,片刻后她把字条点燃在竹焰上。 看着那字条逐渐燃成灰烬,她却淡淡一笑,将那上面的每个字都记在心里,狠狠刻在骨子里。 她双手扶着已经隆起的肚子,目光温柔而怜爱。 “孩子,希望你出生之前,你父皇能赶回来,即便不能也没关系,只要他最终能平安就好,你看这枚玉佩……” “你父皇已经说了,不论你是男是女,都将视你为珍宝,孩子,你一定要平平安安,你父皇也是……”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出了正月。 冬去春来,天气逐渐暖和起来,不像隆冬腊月时的寒风刺骨。 随着春风送暖,御花园里的花花草草也都有了动静,不似原本干枯萎靡。 这天天气很好,草长莺飞春光普照,唐宛凝就带着碧月和碧络出了门。 她沿着御花园逛了一圈,好巧不巧就遇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董香兰。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她一如既往谦卑地跪在地上,像最初遇到她时一模一样。 唐宛凝看着一袭宝蓝女官服的董香兰,想着她外表无害心里却满腹阴谋,一时恍了神。 还是碧月轻咳两声提醒她,这才回过神来,让董香兰平身。 董香兰恭恭敬敬道了谢站在一旁,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唐宛凝也只是笑看着她。 “董姑娘好雅兴,今日也来游园吗?” “回禀皇后娘娘,奴婢已经完成了打扫任务,一时好奇才来这里看一看,并不是有意冲撞娘娘的,还请娘娘恕罪!” 唐宛凝低低一笑:“这有什么,这御花园本就是给人逛的,何况你又是皇上的旧识,皇上都对你以礼相待,你又何必谦虚。” 董香兰不好意思低下头,故作害怕和战战兢兢,但谁也没看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精光。 尴尬地站了一会儿,唐宛凝也没什么兴致了,托着肚子浅浅一笑。 “嗨!你看我,说要给皇上炖燕窝粥呢,怎么偏偏就忘了,我这记性真是越来越不好了,来人,咱们启程回宫吧,皇上中午还要吃呢。” 说完便带着唐宛凝浩浩荡荡离开了。 董香兰立在她身后保持行礼的姿势,一直到唐宛凝过了转角再看不见了,她才缓缓站起身。 阳光洋洋洒洒从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留下细细碎碎的斑块,显得她的表情越发扭曲狰狞。 董香兰随手掐了一支刚刚抽出嫩芽的柳条目光凶狠。 “皇上他爱的原本应该是我,哪怕我不能当皇后,当个宠妃是绰绰有余的,我和皇上才是最亲的青梅竹马。” 呵呵,都是这女人,霸占了皇上的宠爱,现在自己已经回来,可皇上还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都是这女人,都是她。 董香兰的表情扭曲而痛苦,纠结而挣扎。 她心里是有皇上的,如果皇上也同样把自己放在心上,她一定会早早把孟氏那帮人揭发出来,顺道再帮皇上把他们一网打尽,最后自己坐上宠妃或者皇后的位置,逍遥荣华一生。 可惜,皇上心里并没有自己,反而时时刻刻装着别人,连看都没多看自己一眼,如果是这样,那她宁可帮着孟家。 有句话说得好啊,只要自己得不到的,就一定要亲手毁了他。 想着,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眯了眯眼直视着太阳,眼里尽是不屑。 “我的前半生容不得我说半句话,可我的后半生,由我做主”喃喃自语了一句,转身往冷宫方向走去。 那里等着她的是前程。 …… 唐宛凝回到金华殿时,‘皇上’已经下朝归来,之后一个在御书房批折子,一个在自己寝宫里躺着休息。 不多时,碧月来报:“主子,那董香兰她果然去了冷宫,您可真是神机妙算。” 唐宛凝讽刺一笑:“这算什么神机妙算,她们勾结了这么久,每十天传递一次消息,我要是还摸不清规律,也就不配活在这深宫里了。” 哪怕夏侯珏当真给她安排了最优秀的宫女和侍卫,她还是不得不自己提防着,以防万一。 “只是不知道夏侯珏那边怎么样了,他已经走了这么久,怎么连个进度也不告诉她?” 想了想又苦笑了一番:“这又不是打怪升级,哪儿有什么进度可言,总要一点点调查,逐个击破才能一击中的,永绝后患” “那宫里呢?主子,宫里呢?”碧月有些好奇地问。 唐宛凝则冷笑:“宫里怎么了?宫里的董香兰在我眼皮子底下,她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不过就是相互传递消息而已,或许她们的消息都已经不知道被倒过几手了不是么? ……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宫里的日子十分平静,连半朵浪花都没翻起来。 唐宛凝每天安于保胎,‘皇上’兢兢业业上朝批折子,不得不说夏侯璟的确厉害。 他临摹夏侯珏的字已经到了九成九,别说大臣,就连唐宛凝也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实际上夏侯璟只是批一些日常事务的折子,重大决策都是八百里加急送到江南的,如此大臣们当真没发现宫里这个不是皇上。 尽管声音不太像,但太医说了,是春日着凉感冒所致,也没没人怀疑了。 董香兰依旧不安分,隔三差五去冷宫刺激一回贤妃,直把贤妃埋藏在心里多年的恨意尽数释放了出来。 现在贤妃一心想着复仇,想着将皇帝杀之而后快,自己再抚养个孩子立为太子,扶持登基自己做太后。 孟家说了,将来必定师出有名,而她就是最好的名义。 等皇帝皇后一死,她会是大夏朝唯一一个有孩子的妃嫔,登基还不是板上钉钉? 可是……这孩子从哪儿来? 经过董香兰和贤妃的商议,一共有两个办法: 第一:等皇后平安产子,再使法子去母留子。 第二:直接将皇后母子杀了,再过继一个孟氏族中的孩子过来,扶持幼主继位。 只要她拿捏住皇宫上下,拿捏住皇后,还怕没有这一天么? 第297章 贤妃 茫茫黑夜,月光撒在冷宫的墙壁上,照显出树影斑驳,破旧的房间里,两人相望无言,目光里皆是狠厉。 “如果姐姐不想过继孟家的孩子,不如自己生一个?”董香兰的声音又轻又柔,语气也云淡风轻,谁又相信她说的是这样颠覆人伦之事? “我生?皇上不来我靠什么生?”孟玉瑶眼里显然有些不可思议。 “哈哈哈,姐姐你已经被关在冷宫这么多年,你还没死心啊,难道还想着皇上?” 董香兰停顿了片刻继续道:“这天底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可多得是,姐姐你说呢?” 孟玉瑶眉头狠狠蹙了蹙:“你的意思是……” 董香兰咯咯笑了:“正是姐姐想的那意思,哎呀我可真是聪明,一不小心就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好姐姐,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给你找来好不好?” 孟玉瑶的脸扭曲又扭曲,“我……”。 到底是正统的读书人家出身,哪怕被皇帝抛弃这么久,孟玉瑶都没有要背叛的意思。 她可以杀人,但要她背叛人终究是难的,可是…… 她咬了咬唇百般思索,最终还是同意了:“你看着办吧,只求和皇上相似些的,将来不要露出破绽才好。” “是,姐姐放心吧”董香兰咯咯一笑,转身退了出去。 几天后的夜里,果然有个男人出现在冷宫门口,看着那和夏侯珏有几分相似的背影,孟玉瑶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恨吗?终究是恨的,爱吗?可能吧。 当初那个明眸皓齿,身着杏黄蟒袍的少年,他冷着面对自己温和一笑,眼睛里万丈光芒闪现。 他说:“瑶儿,嫁给我可好?” 那一刻,她的整个人整颗心都要化了,尽数化在她身上,她骨子里,怎么也去除不掉。 哪怕这么多年过去,哪怕他对自己百般绝情,哪怕灭门之仇不共戴天,可她心里仍旧装着当初那个阳光灿烂的少年。 眼前之人的背影,是那么的相似,一如当年她刚入宫时,他站在窗外赏心悦目,两情相悦的时候。 “皇上,是你吗?” “是不是你?皇上,我错了,我不该使那些手段陷害皇后娘娘,我错了皇上,求您放我出来吧,我再也不吃醋了,我好好陪在您身边,咱们再一起写诗一起画画好不好?” 孟玉瑶颤抖着往前走了两步,却忽然停住了脚步,她不敢看他的脸。 害怕是他,又害怕不是他?她这一生终究是无法脱离他的掌心了。 那种撕皮裂骨的痛楚让她几乎无法呼吸,那种噬骨的思念又几乎让她一夜之间白了头。 “皇上……” 她鼓起勇气就要走过去,忽然有人拦下了她。 “好姐姐,您不是已经答应了吗?这就是皇上,您赶紧请进屋里去啊!” 是董香兰的声音,她拦在孟玉瑶面前,始终没让她再往前走一步。 “快点儿啊?”董香兰继续催促,好容易找出一个背影有几分相似的人,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过也够了,黑暗暗的,谁还看脸不成? 孟玉瑶看着眼前酷似的背影,又看了看身后黑漆漆一盏灯都没有的屋子,心里沉到了谷底。 这不是他,她知道。 她轻轻闭上眼,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簌簌落下,却也没有拒绝,缓缓转过身,步伐僵硬地走了回去。 算了吧,认命吧,就这样吧。 当夜,冷宫漆黑一片,孟玉瑶终究没看清那男人的模样,她在黑暗里咬着唇,承受着那男人一次又一次地释放和冲击。 直到天快亮,直到她承受不住晕了过去,直到他离开。 当阳光再一次普照大地的时候,孟玉瑶再次睁开眼,她看着凌乱的床铺,身上的青紫淤痕,以及全身上下传来的酸痛感,再一次崩溃大哭。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终究是输了。” 那个女人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幸福地怀着他的孩子,享受着一国之后母仪天下的尊荣和独宠。 而她只配活在阴沟里被陌生男人侵犯,怀上野种冒充他的孩子。 “哈哈哈……”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堂堂孟家大小姐,名门闺秀,终究有一天会沦落成这般笑话,恐怕连那戏本子都不敢这么写吧,哈哈哈……” “我现在本身就是一个笑话,不是么?” …… 冷宫里的一切秘密进行着,像极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唐宛凝只知道两人在联系孟家里应外合密谋造反,却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卑鄙无耻到这种程度,连尊严连人都不当了。 当然,生活在光风霁月里的她,想不到也很正常。 当夏侯璟把一切都告诉她的时候,唐宛凝花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不可能吧,孟氏早已经禁足在冷宫了,她勾引你干什么?”这么多年都没动静,这突然有了动静,莫不是又有了什么阴谋? “她想让我宠幸她,继而生下皇帝的孩子,毕竟……孟家要造反,总要师出有名,总要有一个站得住脚稳得住人心局面的人站出来” “而皇上的长子,这个身份就很合适,将来孟氏得逞,他们便会立孟玉瑶的儿子为幼主” 历史上那么多的改朝换代不都是这么来的?先掌权,再一举推翻幼主而登基。 “呵……”唐宛凝忽然背后有些冷,寒气从背后直往外冒。 “皇上啊皇上,您还真是有魅力,不光您的皇位吸引人,您自己也吸引人啊!”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自然是顺水推舟了?”夏侯璟洋洋一笑。 “皇兄既然要咱们不打草惊蛇,那就一定不能打草惊蛇,咱们来个将计就计似乎也不错。” “也好,既然对方这么不要脸的事都能做得出来,也就别怪咱们了。” 两日后,皇上下朝去御花园闲逛时,突然路过冷宫,皇上忆起了从前的贤妃娘娘,便心血来潮去冷宫探望。 谁知一来二去竟旧情复燃,皇上已经下旨复了贤妃娘娘的位分,赐住在原来的宫殿,除了仍旧不能出去之外,其余吃穿用度已经和别的娘娘们一样了。 第298章 有孕 这道消息一来二去就传遍了整个皇宫。 宫人们无不为皇后娘娘惋惜,但又不敢表现地太明显,只能私底下偷偷鄙视多情的皇上。 “唉,以前皇上对皇后娘娘多好啊,可现在呢……” “可不是?皇后娘娘有了身孕不能再伺候,皇上终究还是想起了旧情,要知道贤妃娘娘可是当初皇上亲自迎进宫的,连皇后娘娘都没这待遇。” “我只是替皇后娘娘有些不值,说什么独宠,还专门让挪去金华殿,这就是所谓的独宠?”有心直口快的宫女替唐宛凝打抱不平。 底下立刻一堆人附和,但终究没什么作用。 皇上和皇后娘娘夫妻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他们几个插嘴,最后他们也只能一帮人唏嘘地散了。 唐宛凝觉得自己演戏应该演全套,于是……她带上碧月碧络去了御花园。 在她的努力下,宫里关于皇后娘娘痛不欲生想要在御花园投湖自尽的消息一波又一波传了出来。 彼时唐宛凝正坐在西窗前的软榻上,一边吃着头茬摘下来又大又甜的杏,一边津津有味地听着碧月听回来的传闻,时不时主仆还发出一阵轻松愉悦的笑。 “这就好,做戏做圈套嘛,皇上移情别恋,背叛了怀着孕的皇后,皇后痛不欲生,这不就是话本里的经典内容么?” “这也是人之常情啊,如果主子冷冷静静,那才不正常呢?”碧月笑嘻嘻。 唐宛凝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春末夏初的日子已经有了些炎热,唐宛凝的肚子已经六七个月,很大了。 天气逐渐炎热使她更加懒怠动,每天从早上睡到中午,再从中午睡到晚上,到了晚上依旧好眠。 碧月碧络怕她睡出毛病,只要弄了好些新鲜笑话讲给她听,颇有些彩衣戏亲的味道。 最后见不顶用,甚至还把唐夫人召进宫陪伴,有亲娘在一旁唠嗑,唐宛凝觉得自己嗜睡症好了许多。 正有机会喘口气的时候,忽然有个惊天大消息传了过来。 “启禀皇上,贤妃娘娘今早上起来一直恶心干呕,太医过来一把脉竟然是喜脉,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那小太监很面生,一看就是贤妃的人,而且唐宛凝没猜错的话,那所谓的太医应该也是他们的人。 唐宛凝的脸色几经变化后,这才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意。 “这是好事啊,如果贤妃能给皇上生下一儿半女,那她也就功过相抵,差不多能解了禁足呢。” “既然是这样,那就请那位太医看看照看着吧,如果出什么差池,本宫为你们是问。” “是,多谢皇后娘娘!” 小太监一溜烟儿跑了出去,碧月碧络气得不轻。 “主子,您就算不能打草惊蛇,不能掀开对方的真面目,那您总能讽刺几句吧,要我说您就装作吃醋和伤心欲绝的模样狠狠骂他们一顿,这样也算不亏。” 唐宛凝淡淡一笑。 “那不是我的风格,刚才我那勉强赔笑的样子就已经可以了!” “贤妃心思细腻且多疑,我闹了说不定会被她瞧出破绽,不然强颜欢笑。” 碧月碧络不再说话。 …… 贤妃怀孕的消息爆出来之后,整个后宫都是目瞪口呆。 “啧啧啧,一个多月,看来贤妃娘娘早就已经勾搭上皇上喽,还真是个不要脸,我大夏朝没有这样的贤妃。” “就是,趁人之危这算什么?” 有人悄咪咪地劝:“还是算了吧,毕竟贤妃娘娘肚子里怀着孩子,而皇后娘娘肚子里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这万一是一男一女,贤妃娘娘一步可就登天了” “就是,咱们还是少说两句吧” 唐宛凝做戏做全套时,夏侯璟也只能做 “这就好,做戏做圈套嘛,皇上移情别恋,背叛了怀着孕的皇后,皇后痛不欲生,这不就是话本里的经典内容么?” “这也是人之常情啊,如果主子冷冷静静,那才不正常呢?”碧月笑嘻嘻。 唐宛凝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春末夏初的日子已经有了些炎热,唐宛凝的肚子已经六七个月,很大了。 天气逐渐炎热使她更加懒怠动,每天从早上睡到中午,再从中午睡到晚上,到了晚上依旧好眠。 碧月碧络怕她睡出毛病,只要弄了好些新鲜笑话讲给她听,颇有些彩衣戏亲的味道。 最后见不顶用,甚至还把唐夫人召进宫陪伴,有亲娘在一旁唠嗑,唐宛凝觉得自己嗜睡症好了许多。 正有机会喘口气的时候,忽然有个惊天大消息传了过来。 “启禀皇上,贤妃娘娘今早上起来一直恶心干呕,太医过来一把脉竟然是喜脉,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那小太监很面生,一看就是贤妃的人,而且唐宛凝没猜错的话,那所谓的太医应该也是他们的人。 唐宛凝的脸色几经变化后,这才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意。 “这是好事啊,如果贤妃能给皇上生下一儿半女,那她也就功过相抵,差不多能解了禁足呢。” “既然是这样,那就请那位太医看看照看着吧,如果出什么差池,本宫为你们是问。” “是,多谢皇后娘娘!” 小太监一溜烟儿跑了出去,碧月碧络气得不轻。 “主子,您就算不能打草惊蛇,不能掀开对方的真面目,那您总能讽刺几句吧,要我说您就装作吃醋和伤心欲绝的模样狠狠骂他们一顿,这样也算不亏。” 唐宛凝淡淡一笑。 “那不是我的风格,刚才我那勉强赔笑的样子就已经可以了!” “贤妃心思细腻且多疑,我闹了说不定会被她瞧出破绽,不然强颜欢笑。” 碧月碧络不再说话。 …… 贤妃怀孕的消息爆出来之后,整个后宫都是目瞪口呆。 “啧啧啧,一个多月,看来贤妃娘娘早就已经勾搭上皇上喽,还真是个不要脸,我大夏朝没有这样的贤妃。” “就是,趁人之危这算什么?” 有人悄咪咪地劝:“还是算了吧,毕竟贤妃娘娘肚子里怀着孩子,而皇后娘娘肚子里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这万一是一男一女,贤妃娘娘一步可就登天了” “就是,咱们还是少说两句吧” 唐宛凝做戏做全套时,夏侯璟也只能做 第299章 他的归来 “皇上驾到!” 小太监的一声高喊将贤妃拉回现实。 随着一道明黄的身影进来,贤妃适时堆上欣喜的笑容。 “皇上,您怎么来了?” 夏侯璟立在不近不远的三步以外,淡淡看着他:“朕过来看看你。” 贤妃连忙张罗着让人端茶倒水,又服侍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她靠近夏侯璟要拉他的胳膊时,被夏侯璟不着痕迹地抽出手臂。 他在贤妃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目光平淡,表情疏离。 孟玉瑶有些尴尬,却只能笑了笑:“皇上,想必您是累着了,以前您最喜欢臣妾给您揉肩捶背,不如……” “不必了”夏侯璟打断她,“你有了身孕,自当好好歇息。” 孟玉瑶心里骤然沉了下来,抱着肚子神色委屈:“皇上,这么多年过去,您还在怨臣妾吗?” “臣妾已经知错了,您为什么待臣妾还是这么疏离,咱们已经有孩子了啊!” 夏侯璟是用了药的,孟玉瑶以为自己被宠幸,实则那只是她的幻觉而已,再怎么说眼前的女人也是皇兄的女人,他哪怕再想做戏,也绝不会染指半分,何况他也不喜这样不洁的女人。 可惜孟玉瑶不知道,她以为自己当真被宠幸了,她以为自己的身孕真的骗过了所有人,她甚至以为皇上真的要原谅她了,所以才会如此。 夏侯璟为避免露出破绽,对她只能敬而远之,他淡淡一笑。 “爱妃不必多想,朕听太医的意思是你要小心起居,朕怕自己不小心碰着你伤着你,等你平安诞下皇子,咱们有多少话不能说?” 孟玉瑶闻言这才松了口气,心里的疑虑到底减了几分。 “那就好,臣妾以为皇上还在怨臣妾,这才日日心神不宁的,现在听皇上这么一说,臣妾就放心了。” 话毕,两人相视一笑,笑容里却颇有尴尬。 孟玉瑶心里有内疚,有纠结,也有无穷无尽的恨,它们像蚂蚁一样日日夜夜啃噬着她,让她不得安宁。 为了父母为了家族,对不起了皇上。 而夏侯璟看她的眼神则多少带着些可怜,这个可怜又可悲的女人,连自己被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她居然还以为孟家真的会为她效力,为她的孩子效力,且不说当年孟家被抄家时剩下的大多只有孟家的远亲旁支,就说当真是近亲,那也会第一时间杀了她们母子。 如果那些人真能得手改朝换代,那谁又会愿意抚养前朝皇室的子孙呢?当然是第一时间斩草除根。 这个道理,这女人在后宫待了这么多年居然不懂,居然还在幻想着他们承诺的一切,呵呵。 这么想着,夏侯璟眼里的怜悯更浓,像在看一个就将死之人,终究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这就是他不愿意沾染政务的原因,总有些人明明不该死,却被自己的愚蠢给害死的。 夏侯璟和往常一样,陪着孟玉瑶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千万别小看这一会儿,这已经让孟玉瑶成为后宫除皇后外的第一宠妃了,除了她,旁人可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呢。 …… 盛夏来临,随之而来的也是京城和江南更为频繁的联系。 山雨欲来风满楼,在这场巨大的风波来临前,京城平平静静,连江南都看不出什么破绽。 这种平静近乎完美,又透着极度的不寻常,压抑地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这一晚,天气阴沉潮湿,乌云压得低低的,还未到申时天空就已经黑尽了,一副暴风雨即将来临的模样。 唐宛凝站在金华殿的回廊下,看着空中鸟儿越飞越低,心里也跟着愈发下沉。 “也不知,是怎样的一场风波啊!” 碧月站在她身边看着远处摇动的大树,难得忧心忡忡:“主子,起风了。” 碧络倒没说什么话,只不动声色拿出一件披风给唐宛凝披上。 唐宛凝下意识裹紧了披风,眼神直直地盯着南边儿:“夏侯珏,你说你要回来的,还有一个月,真就那么难吗?” “是的!”一道男声从背后传了过来,唐宛凝猛地回头,见是夏侯璟,心里有些失望。 但见周围有宫人在,还是恭恭敬敬行了君王礼。 “皇上!” “平身吧!” 两人挥退所有的下人,并排立在廊下,久久都没说话。 看着豆大的雨点儿砰砰砸下来,在地上晕开一片片小水花,唐宛凝终于忍不住了。 “那边儿到底怎样了,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文人造反,不比武将,一个只靠蛮力就可以镇压,而一个只能智取。” 唐宛凝气得差点儿笑:“都是造反,这还要分个三六九等?” 这话她已经说了上千遍,每每她这样说,夏侯璟就要心疼一回。 并非男女之情的那种心情,而是单纯见不得她受伤害那种心疼,除了喜欢,他还欣赏她,一直都是。 “民间有句话叫做,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在老百姓心里,读书人是高尚的,他们不会做错事,如果朝廷一味地镇压打击他们,会让老百姓对朝堂起疑,会对读书这件事起疑。” “这是一种信仰,也是这件案子最棘手的地方。” 唐宛凝也就不说话了,只觉心里一阵阵的翻滚。 以前在身边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骤然离开这么久,她像是丢了魂。 “你放心吧,很快的……” 夏侯璟刚刚劝完这句话时,就有太监进来禀报:“皇上,江南又来信了。” 夏侯璟抚了抚身上的明黄龙袍,轻轻拍了拍唐宛凝的肩膀以示安慰,这才转身离开。 唐宛凝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雨滴流淌下来。 …… “什么?快回来了?” 唐宛凝接到消息时激动地差点儿从床榻上掉下来,幸好碧月碧络眼疾手快接住她。 “快把信拿来我看看?” 碧月哭笑不得,也只能转身去拿。 唐宛凝接过信,囫囵吞枣般的看了一遍,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脸颊流淌而下。 “终于要回来了,终于要回来了。” “主子您别激动,小心肚子里的小主子啊。” 第300章 他的归来 2 夏侯珏在信上说,他已经启程了,快马加鞭不出意外的话,七八天就能赶回来。 “七八天,那得有多赶啊!” “是啊主子,咱们上回来回一趟就大半个月呢,七八天得不眠不休吧。” 唐宛凝心里有些疼,又有一丝凉沁沁的甜蜜,像炎炎夏日里的一块冰西瓜,一股冰冰凉凉的甜直入心底,沁人心脾。 他都是为了她吧。 这样活在演戏里的日子,就要结束了,她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也要结束了吧。 …… 自从接了这封信,唐宛凝的日子就变得格外漫长,几个月都过了,几天反而再也过不完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煎熬。 终于在煎熬中过了七八天,终于,夏侯珏秘密回京了。 她看到他一身宝蓝衣裳,满脸胡茬,眼神布满血丝,面颊带着沧桑立在自己面前时。 几乎想也没想就扑了过去,两人相顾无言,唯有一人哽咽,一人轻哄。 谁又能想到,曾经那样木讷那样冰冷的一个人,也会温柔如斯,像哄孩子一样哄一个自己最心爱的女人?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唐宛凝像一个在家中等待已久的妇人,终于盼来远行归家的丈夫那样。 欣喜,甜蜜,千言万语无法言说,只有反复来回的这一句。 “宛宛,你还好吗?” “好……好……” 一个是长在将门的小姐,从小像男孩子般恣意顽皮,一个是长在深宫的沉默皇帝,从小寡言冷语,面无表情。 这两个人即便满腹都是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只话做一段段诡异的对话。 “你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 “我也吃了。” 这么悲情的时刻冒出这种对话,连门外的碧月都听不下去了,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屋里的两人就更尴尬了。 夏侯珏沐浴更衣回来时,唐宛凝已经让人准备了一大桌饭菜。 “这是宫里新来的厨子,做的一手好西北菜,甚至云贵菜川菜也非常漂亮,只有微微辣但是非常香……” 她一边絮絮叨叨,一边笨拙地给他夹菜,快临盆了做什么都是笨笨的模样。 夏侯珏就一边笑着吃东西一边看她的肚子。 “幸好赶上了,宛宛,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也不光我,六弟也很辛苦,你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会的!” 晚膳用过,两人早早躺在床上,夏侯珏脸贴在唐宛凝高高隆起的肚子上,一脸的慈爱。 肚子里的孩子像有感应,知道自己父皇回来似的,拼命挥舞着小脚丫,狠狠踢了唐宛凝肚子几下。 她疼得忍不住哎呦几声,诧异地望着自己的肚子:“我怕不是怀了个小魔王哦。” 夏侯珏则一脸严肃:“朕再忍耐你半个月,等你出来看朕怎么教训你。” 唐宛凝一时又有些心疼:“唉他也是个小孩子,又不是故意的,你别那么凶。” 肚子里的小娃娃消停了以后,两人又聊了些别的话题。 比如宫里怎么样,比如宫外怎么样。 “宛宛放心,江南那边我已经全部安排好了,咱们静待时机,只欠东风。” “他们真的要造反吗?一帮文人而已,既不会舞刀弄枪又不会打打杀杀,他们怎么造反?” 夏侯珏想了想,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唐宛凝听后满脸震惊,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当真恶毒,读书人就是读书人,他们可比那帮只会打打杀杀的厉害多了。” 夏侯珏冷冷一笑:“放心,我什么都安排好了,只等着他们一有动静,咱们就动手,且一网打尽。” 宫里的消息其实很简单。 无非就是贤妃复宠,还有了身孕,董香兰不安分,煽动贤妃一起跟着造反。 夏侯珏一点儿都不例外,甚至眼神都没跳一下。 “喂,你就不心痛吗?那好歹也算你的乳妹,被同一个人的奶汁喂大的?” “心痛什么,当初在扬州时,我就觉得事情有蹊跷,怎么平平静静的地方,突然咱们一去,就多出那么多不平之事来?” “为什么明明十几年前就已经离京的人,会那么巧合就遇见,她说她卖身葬父被人欺负,我却没看到她葬父,甚至她身上穿的衣料都不是寻常人家穿得起的” 不是瘦瘦弱弱的人就一定穷的,也不是故意抹在脸上一些灰尘,就一定走投无路的。 当时觉得不对劲,却不知道哪儿不对劲,现在想想,这里当真处处都是疑点。 董香兰,和那帮人,原来早已蓄谋已久。 …… 事情都理顺了,就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上来。 “宛宛放心,江南那边我已经全部安排好了,咱们静待时机,只欠东风。” “他们真的要造反吗?一帮文人而已,既不会舞刀弄枪又不会打打杀杀,他们怎么造反?” 夏侯珏想了想,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唐宛凝听后满脸震惊,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当真恶毒,读书人就是读书人,他们可比那帮只会打打杀杀的厉害多了。” 夏侯珏冷冷一笑:“放心,我什么都安排好了,只等着他们一有动静,咱们就动手,且一网打尽。” 宫里的消息其实很简单。 无非就是贤妃复宠,还有了身孕,董香兰不安分,煽动贤妃一起跟着造反。 夏侯珏一点儿都不例外,甚至眼神都没跳一下。 “喂,你就不心痛吗?那好歹也算你的乳妹,被同一个人的奶汁喂大的?” “心痛什么,当初在扬州时,我就觉得事情有蹊跷,怎么平平静静的地方,突然咱们一去,就多出那么多不平之事来?” “为什么明明十几年前就已经离京的人,会那么巧合就遇见,她说她卖身葬父被人欺负,我却没看到她葬父,甚至她身上穿的衣料都不是寻常人家穿得起的” 不是瘦瘦弱弱的人就一定穷的,也不是故意抹在脸上一些灰尘,就一定走投无路的。 当时觉得不对劲,却不知道哪儿不对劲,现在想想,这里当真处处都是疑点。 董香兰,和那帮人,原来早已蓄谋已久。 …… 事情都理顺了,就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上来。 第301章 造反 夏侯璟离开后,京城并无什么变化。 若硬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比先前更平静了。 平静到连一丝一毫的波澜也没有,平静到连那些大臣上朝都无本可奏。 这种平静和以前的山河太平不一样,总是透着些许莫名其妙的诡异,让人不由自主地喘不过气。 这日下了朝,大臣们依次褪去,有人在人群里窃窃私语。 “哎,你们有没有觉得,咱们皇上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皇上还能有哪儿不一样?无非就是嗓子好了,说话声音又变回来了呗?” “可是……”一个言官御史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子。 “我还是觉得皇上的眼神和原来不一样了,前些日子皇上没那么多冷漠,可今天看,皇上的眼神还以前一样吓人!” 此话一出,周围的大臣们纷纷笑了起来。 “哎我说御史大人,想必是你老糊涂了,最近江南的奏本可是有些多,皇上能不心烦么?” “据说那些奏本上还有反诗,啧啧啧……这些文人可真是大胆。” 这件事因为保密,朝中大臣大多没得到什么消息,现在这么一说,大家思来想去也只是三缄其口,不再多说。 大臣们琢磨一番觉得挺没意思的,也就摇着头三三两两离开了。 …… 时间一天天过着,第三天,江南没什么动静,第五天,江南依旧没什么动静。 然而第七天的时候…… 天还未亮,就有八百里加急一封接一封送进京城,绕过内阁直接送到御书房皇上的御案上。 而夏侯珏却不着急,假装自己并没有提前知晓这件事。 这天他去了郊外的皇家别院陪皇后去了,一直到第二天回来,才看见御书房上的急报。 他‘立刻’皱了眉,质问为什么不直接送去别院。 李得泉战战兢兢编了一箩筐的理由,总算逃脱了被送去慎刑司挨板子的命运。 说到急报,这些内容几乎都是夏侯珏提前预设好的,河堤决口,淹死灾民,朝廷带头鱼肉百姓,不给赈灾,不给粮食,不给百姓活路。 老百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纷纷要拿着锄头上京城找皇帝要说法。 这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是夏侯珏提前预料好的。 此时此刻,他拿着手中的急报,冷冷一笑:“不过是一处荒无人烟的河口决堤罢了,既没有淹没良田,又没有淹没百姓,更没有百姓妻离子散,他们这些人编理由也不编的像一些。” 夏侯珏将手中的急报撕了个粉碎,想了想决定继续请君入瓮,“那些人不是要上京找说法么?让他们来吧。” 文人自己不会打打杀杀,但他们会煽动别人替自己打打杀杀。 这些化装成灾民的普通老百姓,都是他们不知从哪儿找来的穷苦百姓,或是花了银子,或是要挟了家人,总而言之,这是一群假灾民。 当然,这里头也的确有被无良官府迫害,导致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正经老百姓,他们受到煽动自然也会加入到眼前的队伍里。 如此一来,从江南到京城这一路,队伍便越来越壮大。 …… “我们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董香兰得意洋洋地对贤妃道。 贤妃却有些愁眉不展,她盯着自己的肚子:“万一我这一胎不是男孩儿可怎么办?” 董香兰想了想,便眼珠子一转:“不是男孩儿又当如何?皇后娘娘不也快生了么?你们两个总有一个是男孩儿吧?到时候我们杀了生母把孩子抱过来养着,不也一样?” “那么一点点的孩子能知道什么,将来还不是和你最亲?” 贤妃想了想,也的确,两个孕妇,总不可能都是女儿,终归要有一个是男孩吧? 那么,这两个孩子都是她的,等成了事,孩子登基,孟家人辅政,自己就在这宫里安安稳稳当个皇太后,这可真是……啧啧啧。 这样的日子,以前贤妃想都不敢想。 “到时候皇后先别杀,给我留着,我要让她给我当粗使丫鬟,我要让她尝尝在我面前卑躬屈膝的滋味儿。” “没问题!”两人相视一笑,相顾无言。 …… 若论站前打仗,读书人恐怕无能为力,但若论蛊惑人心,孟家这些读书人当真是当之无愧的行家。 从江南到京城这一路上,他们发动所有知情的不知情的人一起游街诉冤,一起给所有人洗脑,一起加入到讨伐的队伍里来。 到最后入京时,为首的那些百姓像是丧失理智一样,在大街上见到穿官服戴官帽的人,都要上前暴打一顿,一不小心就闹出人命来。 而他们奉行的什么:“替天行道,罢黜皇权,废黜狗官,百姓当家。” 乍一听到这口号时,唐宛凝下意识地想到农民起义和传销洗脑这几个字眼。 最后听了事情所有的经过,她得出结论。 “这是一起给老百姓洗脑,导致他们丧失理智和立场,拼命站在朝廷对立面的事件。” “好狠的招数,果然不愧是读书人,这些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完全不能动真刀真枪,可他们的破坏力可真是惊人,这一连三天,都发生好几起命案了。” 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劝又劝不住,这几万人一起涌到京城,还真是一件大麻烦。 “还真不如来个几万士兵,轰轰烈烈打一仗,现在这样算什么?” 夏侯珏冷冷一笑;“这就是他们最恶毒的地方,不过宛宛不必担心,一切有我。” …… 京城的事情越闹越大的时候,宫里董香兰也终于有了行动,她先是用毒药控制住了所有把守关键处的御林军,之后又带人软禁了后宫所有妃嫔。 彼时夏侯珏还在京城别院陪皇后,当她做完这一切的第二天,夏侯珏‘才’知晓一切。 然而这时候,整个皇宫就已经是董香兰的天下。 “哈哈哈……皇上,有一步棋叫里应外合,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这时候去陪什么皇后!” “如果你不去,我便得手不了,而你依旧是大夏朝高高在上的皇帝,可惜,你心里就是忘不掉那个女人。” 第302章 造反 2 “你说说,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的,值得你如此这般爱护,我不好吗?我娘为你而死,我们一家对你恩重如山。” “你哪怕为了报恩,也得稍稍看重些,在心里给我留个一席之地吧?可惜你没有,你没有!” 董香兰几乎要气疯了,她站在京城最正门的城楼上,身着最耀眼的火红色长裙,神色诡异地朝不远处的夏侯珏大吼。 然而那个人就像完全没有听见一样,到最后都没看她一眼。 董香兰就这么等啊等啊,等到最后也没见夏侯珏半分身影。 “喂,这就是你所谓的杀手锏?” 孟玉瑶极目远眺,在重重宫殿之后的御花园周围,看见了被内侍们绑起来的宫妃主子们。 她心里忍不住有畅快,即便没扳倒皇后,她也依旧很开心,这些女人也曾经得宠过,不是么? 所有被皇上宠幸过的女人都该死,她们都该死。 只有自己,自己是书香名门出来的大家闺秀,和那帮妖艳贱货必然是不同的。 只有自己配得上皇室出身的皇上,只有自己才能母仪天下,只有自己配得宠,配和皇上白头到老。 所以,那些人都该死,就连自己身边的董香兰也不例外。 她的心思以为自己看不出来么?她一个靖敏皇后身边乳母的女儿,皇上和她有半文钱的关系么? 她倒一天天蹦跶的挺厉害,觉得皇上欠了她多少一样,可当乳娘不是她娘自己自愿进宫参选的吗? 出了事能怪谁,再说都已经赏过荣誉体面了,还能给什么? …… 皇宫很快被孟玉瑶和董香兰的人控制住。 他们不但控制了御林军、宫妃,连那些宫女太监都像中邪了似的,一个个面上可憎,像是同样被洗脑了。 想要参与这场起义,想要和所有人一起平分大夏朝的所有版图。 那些人说过,人世间人人平等,都是爹娘生父母养的,谁又比谁尊贵了? 凭什么皇室就一直霸占江山,凭什么皇上可以三宫六院,凭什么? 所以他们也讨伐皇帝,意图像传言里那样当个开国功臣,加官进爵,享一享人世间的荣华富贵。 就在所有人都在做这样的春秋大梦时,夏侯珏径自一人,身形笔直大步流星从金华殿出来,不紧不慢朝城楼赶去。 “哈哈哈,他来了!”董香兰哈哈大笑。 “看啊,这就是你那没用的男人,走投无路来求我们来了?” 孟玉瑶眼神有些古怪:“他不是没用的男人,他现在是大夏朝的皇帝。” “哈哈哈……很快就不是了,现在京城里全是我们的人,皇宫外面也是,里面也是,你怕是要失望了。”董香兰简直洋洋得意,脸上禁不住都是笑。 孟玉瑶脸色更加古怪:“你不是喜欢他么?你现在这么会这么说?” 董香兰冷笑:“我喜欢他,他却不喜欢我,他满脑子满心里都记挂着另外一个女人,这样的男人又可爱又可恨,所以……还是让他去死吧,虽然挺可惜的。” “那我呢?” “你?”董香兰不屑地看向她。 “我已经许了你太后之位,你还想怎样?” 孟玉瑶被噎得哑口无言,再想想,也确实不知道现在还能再想些什么?最后只冷冷哼了一声,不再答话。 …… 夏侯珏如约而至,说起来这还是他们撕破脸后第一次见面。 大家相互见礼后,董香兰忽然上前。 “皇上,您现在应该知道消息了吧,那您想必也该知道我们想做些什么?”董香兰冷冷上前一笑。 “您说您是自觉一点呢?还是让我们动手呢?” 夏侯珏看了看城墙外越逼越紧的数万人群,又看了看宫里那些被御林军控制的宫女太监和妃嫔,他冷冷一笑。 “就他们?!” “那当然,这还不够?皇上,天子不杀百姓,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金科玉律,要是在您这儿破戒了,以后怕是要失尽人心啊。”董香兰说得胸有成竹。 夏侯珏也凉凉一笑。 “香兰,我自问待你不薄,别忘了,你母亲可是自愿进宫来的。” “我娘是自愿进宫的,可我娘进宫是当差来的,不是送命的,你如今还好意思说这些,哈哈哈,不觉得可笑吗?” 夏侯珏冷冷一笑:“一点儿都不可笑,如果你实在觉得好笑,不妨攒着,待会儿让你笑个够。” 夏侯珏又看向孟玉瑶:“你呢?你又是为何背叛?” “我为什么背叛恐怕皇上已经知道了,臣妾不想多说,臣妾现在是有孕之人,还请皇上顾忌臣妾的感受。” 孟玉瑶捧着肚子,目光凄凉而惨淡。 “那我呢?” “你?”董香兰不屑地看向她。 “我已经许了你太后之位,你还想怎样?” 孟玉瑶被噎得哑口无言,再想想,也确实不知道现在还能再想些什么?最后只冷冷哼了一声,不再答话。 …… 夏侯珏如约而至,说起来这还是他们撕破脸后第一次见面。 大家相互见礼后,董香兰忽然上前。 “皇上,您现在应该知道消息了吧,那您想必也该知道我们想做些什么?”董香兰冷冷上前一笑。 “您说您是自觉一点呢?还是让我们动手呢?” 夏侯珏看了看城墙外越逼越紧的数万人群,又看了看宫里那些被御林军控制的宫女太监和妃嫔,他冷冷一笑。 “就他们?!” “那当然,这还不够?皇上,天子不杀百姓,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金科玉律,要是在您这儿破戒了,以后怕是要失尽人心啊。”董香兰说得胸有成竹。 夏侯珏也凉凉一笑。 “香兰,我自问待你不薄,别忘了,你母亲可是自愿进宫来的。” “我娘是自愿进宫的,可我娘进宫是当差来的,不是送命的,你如今还好意思说这些,哈哈哈,不觉得可笑吗?” 夏侯珏冷冷一笑:“一点儿都不可笑,如果你实在觉得好笑,不妨攒着,待会儿让你笑个够。” 夏侯珏又看向孟玉瑶:“你呢?你又是为何背叛?” “我为什么背叛恐怕皇上已经知道了,臣妾不想多说,臣妾现在是有孕之人,还请皇上顾忌臣妾的感受。” 孟玉瑶捧着肚子,目光凄凉而惨淡。 第303章 起兵谋反 “你都知道了?” 孟玉瑶大惊失色,抱着肚子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这孩子明明就是你的,难道皇上还想不承认?” 她又看了看彤史上明晃晃的字眼,脑中关于皇帝的亲密回忆瞬间浮现出来,她再一次确定。 “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夏侯珏,这本彤史是假的你休想赖掉,难道我们之间的亲近都是假的?” “若果真这样,那你为何突然让我从冷宫出来,突然复了我的位分,突然待我和别的妃嫔一样,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夏侯珏冷笑着看向她。 “是啊,朕不过因为皇后要生产,大赦天下了而已,谁能想到贤妃出了冷宫还是这样疯疯癫癫,甚至还与人有染,珠胎暗结!”夏侯珏目光清冷极了。 说罢他大手一挥。 “来人,把贤妃带回去好好审问,务必要找出那男人出来,最后赐两杯毒酒,成全了这一对苦命鸳鸯。” 他说到苦命鸳鸯这四个字时,微微勾起的唇角里极尽讽刺,贤妃一分不落全都看了个正着。 “皇上!”她忽然慌了。 “您不能抓我,我怀着的可是皇嗣,皇上饶命,皇上臣妾再也不敢了,皇上饶命……” 孟玉瑶被架出去的最后一瞬,带着乞求的目光看向董香兰。 “救命,香兰救命,救命啊,来人!” 周围那些控制了皇宫的人都是孟家的人,为什么他们听到自己的呼喊会无动于衷。 不是说要扶持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继位吗?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管她的死活?为什么连董香兰的脸色都是苍白冰冷的,难道她铁了心要看自己死吗? 果然,董香兰恶毒地看向自己,哈哈大笑。 “天底下健康的男婴多的是,何必非得是你的孩子?底下那些人为你效力是不错,可你要是死了呢?哈哈哈……” “你要是死了,这未来太后的位置就是我的,你说我是救你还是不救呢?”她的话越说越慢,最后甚至还恶毒冷笑地看向她。 在孟玉瑶被拉下去的最后一刻,她送了个最温柔灿烂的笑容给她。 “多谢了,玉瑶姐姐!” “贱人!你这个贱人!噗!”孟玉瑶气得吐了一口鲜血出来,倒在地上任由太监们托了下去。 …… 城楼很快只剩下两个人,董香兰和夏侯珏。 看着宫墙外源源不断涌进宫来的百姓,看着宫里那些御林军渐渐落了下风就要抵挡不住,她脸上再次涌起最骄傲的笑容。 “皇上,您看到了么?” “虽然孟玉瑶不中用,但孟家这帮人可真是好本事,他们煽动的可都是普通百姓,而皇室不杀百姓,您一定要记得哦?” 意思是你虽然手里有兵,但你不能动刀动枪哦?那些百姓都是含怨带怒的,可不是你御林军区区肉体能抵挡得住的。 所以这江山就要归谁,一切都很明了了吧? 恐怕再有一天,这坐皇城就要改姓了,到时候姓孟还是姓董呢?哈哈。 “是么?”夏侯珏气定神闲地立在那,并没有心慌意乱要阻挡的意思。 “依朕看来,你还是高兴地太早了,如果朕没记错的话,你们是骗了那些百姓吧?” “有什么好骗的?”董香兰忽然有些心慌,但看了看这华丽的宫殿,她再一次展开笑颜。 “没什么好骗的,皇上您只需要好好儿看着就行。” 夏侯珏淡淡一笑没再说话,转过身淡淡看着皇宫。 董香兰开始有些心慌,没错,她的确骗了这帮蠢货,她让那帮文人把皇宫的奢侈与豪华细细虚构了一遍。 什么金砖铺地,什么金玉满堂,什么皇上用膳顿顿山珍海味,什么皇上穿衣只要金线织就。 那些文人书生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向所有百姓展示了虚构出来的皇宫大内。 而这些百姓,恰恰好是因为受了天灾人祸吃不饱饭的。 强烈的对比加上有人暗中挑拨,让他们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这才一路从江南扩展到京城。 而这一路上,三人成虎,口口相传,真相又偏离了十万八千里,到最后竟还传出了皇上为了长生不老喝人血吃仙丹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情出来。 呵呵,真是可笑又可悲。 可笑的是这些东西居然也有人去相信,可悲的是,连这些东西都相信的百姓,可见没读过什么书。 大夏朝的子民虽然大部分吃饱穿暖,可大多数人终究还是一生都不识字,未开化,只能听那些不知道经了几道口传出来的人言,他们连选择真相的权利都没有。 想起这个,夏侯珏终究心如沉石,眉头紧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皇宫很快被宫外的百姓冲进来占满,宫妃被绑起来,太监宫女也被绑了起来扔在一处。 幸亏有御林军在外围守着,才勉强护得住这些人不被无良难民侵犯。 难民百姓涌进来之后,一个两个疯了一般,有的见人就扒衣裳,你不是穿金丝吗?我给你拔下来卖钱。 有的人拼命抠地上的地砖,你不是金砖铺地吗?我给你挖走。 还有的带着刀拼命刮墙上的琉璃黄砖,你不是黄金涂墙吗?我全部通通给你刮走。 据说这宫里都是宝物,连宫女儿都貌比天仙,穿金戴银,既然你们这么有钱,怎么就不知道接济接济我们穷苦百姓? 既然你们不愿意接济,那我们自己可就亲自动手了。 有句古话叫做饱暖思**,也许这些人连吃饱穿暖都不曾有过,他们还真就没怎么打宫里这些女人的主意,一心一意全扑在这些金银上了。 可惜,很快他们就大失所望。 因为皇宫里并不是他们听说的那样,这里既没有金砖铺地,也没有金粉上墙,穿的衣裳也不是金丝的,戴的首饰大多也不是金银。 宫里大多数房间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华丽,有的甚至年久失修还有些破旧。 宫女身上穿的也不过都是些稍好的衣料,他们也都是见过的,卷成布匹是买不起,但从人家身上扒下来那是一定不值什么钱的。 从宫女头上揪下来头饰大多都是绒花,好看是好看但不值钱。 第304章 起兵谋反 2 宫里的地面是青砖铺就的,有的地方是鹅卵石,和江南大多数大户人家一样,不奢侈也没有镶金带银。 这里除了屋子大一些,房顶的琉璃瓦多一些,造型古朴厚重一些,参天大树多一些,士兵多一些,地方大一些,书多一些。 其余的全都是他们见过的。 闹腾半天为了钱财几乎已经杀红眼的难民百姓们,在几经翻找之后,终于发现,皇宫和他们耳朵里听来的一点儿都不一样。 没有用不完的钱,没有吃不完的肉,御膳房里也没有堆成山的山珍海味,皇帝老儿也没有享用不尽的女人。 瞧瞧,眼前所谓的主子娘娘们,一共也没多少个。 而他们的皇上住的地方,也不过就是那么大的一间屋子,甚至还比不上江南那些土豪大户。 难民百姓们失望了,绝望了,眼里的红光也渐渐熄灭了,一个两个耷拉着脑袋站在原地,开始骂娘。 “狗娘养的,敢骗老子,说好的宫里能弄到钱呢。” “就是啊,说好了皇帝老儿搜刮了天下的钱都藏在宫里,让咱们来拿,谁能找见就是谁的呢?” “可不是,这不光没找见,我看连江南那些大户人家也比不上啊!” 皇宫是大,是恢弘,是壮阔,可这座宫城终究经历了数十代,这里的起起伏伏恐怕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这些琼楼玉宇的年龄有的甚至已经上百年,哪怕年年都修葺,可依旧能看出岁月的痕迹,当然比不上江南那些巨商富贾新修建的园子豪华漂亮,这是在正常不过的事。 如果硬要说宫里哪点儿是别处都没有的,那就不得不说宫里这宫道两旁一排古木参天的大树了。 于是……那帮人仰望着这一排排的大树,回想着自己的所作所为,后背开始冒冷汗。 “娘的,咱们好像被人骗了。” “就是啊,当今皇上好像没搜刮咱们的银子,他的女人也不多,这宫里也不像有金山银山,咱们的确被骗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之后,一个两个跪了下来,有的甚至以为自己要死了,伏在地上呜呜大哭,还有的居然吓得尿了裤子。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恕罪,罪民该死!” “皇上息怒,罪民甘愿受罚。” 山呼万岁的声音越传越远,所有人都跪了下来,这声音传到城楼上。 夏侯珏唇角的冷笑越放越大,看向董香兰。 “瞧瞧,你的谎言被戳穿了。”真相也许会迟到,但一定不会缺席。 董香兰也慌了,她朝着底下那帮人大喊:“你们都疯了吗?都疯了吗?皇上就算有金山银山也不会摆在这里任凭你们搜啊,他一定藏在哪里,你们快去找啊,快去啊!” 一边喊一边觉得不对劲。 奇怪,为什么明明安排了那么多藏在难民里的兵将全都没动静,按说这个时候他们应该起兵了啊?为什么? 董香兰逐渐开始心慌意乱。 “不对,不对,不可能,不可能!夏侯珏,是不是你?”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他,像看一个杀人的恐怖狂魔。 夏侯珏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像对待一个远道而来的故人。 “是!” 他在江南待了这么长时间,安排的就是这个事情。 他带着人一点点排查那些难民,哪一个是真的,哪一个是假的,他全都一清二楚。 剩下那些一路上进来的,都有自己的心腹负责排查,所有人的来历和目的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所以,他的御林军才会这么弱,连一帮难民都抵挡不了。 所以,这些人都才能畅通无阻地进了宫,还能有机会上上下下地翻看。 试想一下,这一切如果没有他夏侯珏的允许,怎么可能会发生,恐怕他们连京城大门都进不了,不是么? “果然是你,你好狠毒的手段!” “彼此彼此”夏侯珏一抬手,自有小太监将她拿下。 “皇上,你阴险狡诈,你卑鄙无耻,你……” “看在你过世母亲的面子上,朕不会杀你,但你这张嘴朕真的是不喜欢,说了太多朕不喜欢听的话,不如……就此闭嘴吧。” 李得泉得了旨意,连托带拽将人弄了下去。 夏侯珏则看着皇宫里跪了一地的难民,皱了皱眉:“朕的私库里还有多少银子,都拿出来分给他们吧。” “找些读书人好好给他们讲讲道理,讲不明白也没关系,回头朕定要设法,争取让更多的人能读上书,认识字,不会轻易被人蒙骗。” “是。” …… 皇上的旨意下来之后,御林军一改先前勉勉强强东倒西歪的状态,他们严肃整齐地列好队,以最快的速度将所有难民都遣了出去。 甚至最后还留下几队御林军了收尾。 不到半天时间,皇宫里便恢复了以前的状态,唯一不同的是,没有以前那么嘈杂了。 宫妃宫嫔们不敢说话,唯唯诺诺地回了自己宫殿。 宫女太监也更加小心翼翼,连走路都不敢发出声音,偌大的宫殿,显得更安静了。 第二天唐宛凝回宫,就看见这样的一副局面。 “咦?人呢?都去哪儿了?” “大约轮值吧,应该都在自己屋子里待着。”夏侯珏回答地有些漫不经心。 “找些读书人好好给他们讲讲道理,讲不明白也没关系,回头朕定要设法,争取让更多的人能读上书,认识字,不会轻易被人蒙骗。” “是。” …… 皇上的旨意下来之后,御林军一改先前勉勉强强东倒西歪的状态,他们严肃整齐地列好队,以最快的速度将所有难民都遣了出去。 甚至最后还留下几队御林军了收尾。 不到半天时间,皇宫里便恢复了以前的状态,唯一不同的是,没有以前那么嘈杂了。 宫妃宫嫔们不敢说话,唯唯诺诺地回了自己宫殿。 宫女太监也更加小心翼翼,连走路都不敢发出声音,偌大的宫殿,显得更安静了。 第二天唐宛凝回宫,就看见这样的一副局面。 “咦?人呢?都去哪儿了?” “大约轮值吧,应该都在自己屋子里待着。”夏侯珏回答地有些漫不经心。 第305章 小皇子出生 唐宛凝是六月底这一天发动的。 已经是三伏天,一大清早天气就不算凉爽,她早早地睁开眼就再也睡不着,翻身又很困难,就只能歪躺在床榻上闭着眼休息。 也许是作为母亲的第六感,她今天总觉得有些不一样,可究竟哪儿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心里还在想着,别是今天要生了吧,甚至还隐隐担忧,这古代的医术到底是差,万一难产……呸呸呸!不可能难产的。 刚想罢,肚子就猛地一抽。 和以往若有似无的宫缩不一样,今天这一下要猛烈许多,伴随着这一阵强烈的宫缩,她身下便有一股热流顺着大腿流了下来。 “嘶……”唐宛凝吓得倒抽一口凉气,连话也不敢说,只哎呦了一声。 “娘娘怎么了?”碧月紧张兮兮地凑上来。 碧络虽然没说话,但也第一时间进了门,两人就像两座门神一样立在她左右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唐宛凝忍住哭笑不得,咬牙说了句。 “我……要生了,快!” 碧月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还是碧络慌张地转身出了门。 “来人,快来人,叫太医,皇后娘娘要生了。” 一句话让本来安宁寂静的金华殿彻底炸了锅,一时间也不知哪儿来那么多小宫女小太监。 他们一个个训练有素,有人去喊太医,有人去喊接生嬷嬷,有人去烧热水,有人去取白布取洗盆,所有人分工合理有条不紊,动作虽然忙中带慌,却丝毫不乱。 碧月满意地看着这群人,心里不由夸赞,到底是训练了这么久,还是有点儿成效,没让人失望的么。 屋内,唐宛凝气定神闲地从床上爬起来,自己爬上了隔壁一间早已备好的小小产房。 和衣躺在产床上时,她甚至还傲娇地想,生孩子也没什么嘛,也不是特别疼啊?为什么电视剧里演得都那么夸张。 叫得撕心裂肺跟要死人了一样,真是不够矜持,哪像自己这样,简直就是天底下最酷的产妇。 这么想着,她甚至还在接生嬷嬷的指导下吃了一小碗猪肝面线,不咸不淡味道正正好的浓郁汤汁里,躺着细细的猪肝丝和柔韧劲道的手工面,上边儿还飘着一片片碧油油的葱花,淋着香喷喷的麻油。 这样一碗面哪怕寻常人家做,味道也是绝的,何况是宫里千万人精挑细选出来的厨子。 他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那猪肝一点腥味也没有,里面的筋挑的干干净净,面揉的力道刚刚好,一小碗下肚,唐宛凝贪恋地舔着嘴唇。 “哎呀,没吃饱,还有么?” 接生嬷嬷笑着回应她:“还有的,娘娘您等生完了再吃,现在吃多了一会儿您犯困使不上劲儿。” 这么一说,唐宛凝才总算消停下来。 而这时候的她还不知道,接下来的自己要经历什么,居然脑子里还在想着那区区一碗破面。 半个时辰过去,痛疼逐渐加剧,她渐渐已经躺不住了,但仍能维持体面,假装自己能忍,假装自己不疼,其实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 一个时辰过去,某人终于忍不可忍,她像疯了一样拍着窗户大喊:“夏侯珏你个混蛋,你在哪儿,疼死我了,我不生了我再也不生了!” 她到底是哪根筋抽了非要生孩子,自己一个人吃吃喝喝快乐一辈子不行么?和夏侯珏那混蛋过二人世界不香么?那混蛋有没有断子绝孙关自己什么事儿,为什么要这么难为自己,为什么非要生孩子。 苍天,这特么也太疼了,真是日了天了,妈妈我爱你,你真的好伟大。 在唐宛凝这样满脑子的胡思乱想下,接生嬷嬷终于惊喜地喊了出声。 “恭喜娘娘,已经看到头发了,您在使使劲儿就出来了,娘娘您别喊了,使劲儿啊。” 而趴在离唐宛凝最近的窗根底下的某帝王,也默默拘了把冷汗,心里有种喜极而泣的感觉。 “宛宛的胎位是正常的,她马上要生下孩子了!”夏侯珏高兴地直搓手,显然已经忘了面前跪着十几个小太监的事。 怎么说呢?刚才夏侯珏差一点儿就冲进去了,可惜面前有数十个小太监死死抱着他的腿脚不让他前行。 小太监们:“皇上,您要想过去,就从奴才们的尸体上踏过去吧。” 接生嬷嬷:“皇上,您要想让皇后娘娘平安生产,就不要进来。” 太医:“皇上,您还是不憋屈添乱了,就在这儿等着吧。” 经过多方嫌弃和阻拦,夏侯珏终于被拒绝在产房外,不过他也不会放弃,这不,眼前这座窗户就是最近的距离。 所以,夏侯珏就选中了这座窗户,嗯,这里就是离宛宛最近的地方。 他正要开口鼓励两句,又被一旁的李得泉拦了下来。 “皇上,接生嬷嬷交待了,不管皇后娘娘怎么骂您,您都不能出声,更不能回应。” 夏侯珏皱眉:“不能回应倒罢,可这不能出声是为什么?” “奴才也不知道!” 夏侯珏眯了眯眼,决定以后还是要好好查一查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然或许被坑了都不知道。 产房里的唐宛凝哭得撕心裂肺:“夏侯珏,你个王八蛋,你只图自己痛快,完了就不管我的死活,你卑鄙无耻,你下流无耻” 唐宛凝骂出来的话几乎让那些人目瞪口呆,甚至有的还吓得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也不敢说话。 可就是这样一串串连太监也看不过去的脏话,夏侯珏居然也没想着要回应。 李得泉都听不下去了,试图要劝一下:“皇上?您要不要?” “滚!马上给朕离开。” 李得泉:“……”好吧圣上,我滚。 第一胎也许是困难了些,但唐宛凝到底有身体底子在,生的还算顺利。 从早上到晚上,小皇子就平平安安落了地。 也许是怀孕期间养得好,小皇子整个人长得五官精致精雕细琢,小胳膊小腿十分健壮有力,胖乎乎大眼睛,像个健壮的小老虎。 “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是个玉雪可爱的小皇子。” 第306章 吃完了睡 夏侯珏高兴坏了,一是宛宛她母子平安,二是江山后继有人,他们大婚这么长时间,其实早该有孩子。 只可惜这孩子欠揍,他来的真的太晚了。 夜里,当所有一切都撤下去,孩子都被抱下去喂奶时,夏侯珏坐在唐宛凝空无一人的床边,看着沉沉昏睡过去的唐宛凝,久久不说话。 “宛宛,我们有孩子了” “我给他请了最好的乳母,最好的教养嬷嬷,这些人祖上三代都清清白白可以查到,你不用再担心第二个董香兰。” “还有,朕给你准备了最好吃的猪肝面,你不是喜欢么?这回你可以一次吃个够。” “对了,朕还要给他取最好听的名字,还要给他请最好的师父,还要立他为太子,送给他一片最繁花似锦的锦绣江山。” “他不会再和我一样,他会有幸福的父母,朕会好好疼他,宛宛也会,我们会很相爱,谁说最是无情帝王家?朕偏偏要有情给他们看。” 夏侯珏一边说,一边回想着自己的过去,心里的苦涩淡淡涌了上来。 不知为何,他居然很羡慕自己儿子,这小兔崽子一出生怎么什么都有呢?再看看自己,这一生,他都经历了什么? 这一晚唐宛凝到底没醒过来。 生孩子可真是太累了,筋疲力竭的她又是吃饱喝足,自然一翻身就睡了过去。 最后那些嬷嬷是怎么处理自己身体,怎么给自己换床榻的,她当真是一概不知。 唐宛凝就这么睡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 一睁眼,她就看见夏侯珏这混蛋像傻子一样坐在床边,唇边是青青的胡茬,眼角下是乌青的黑眼圈。 “喂”唐宛凝有气无力,虚弱地问了一句。 “你该不会在这儿守了一夜吧?你怎么不去睡?” 这一问话,夏侯珏就醒了,只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眸惊喜地望着她。 “宛宛你醒了?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额……没有特别不舒服。”突然被这么关心,她甚至有些反应不过来,哪怕这混蛋也是把自己捧在手心的,但他不太喜欢这么直白。 “哦。”夏侯珏放心地松了口气,淡笑着点头。 “那就好,你没事就好” 唐宛凝总觉得自己身边少了什么,醒过来之后,脑袋多多少少清醒了些,这才想起来孩子不在身边。 “孩子呢?孩子在哪儿?”她这才有了电视剧里产妇的那种慌乱。 “孩子被奶娘抱走喂奶了,已经睡下了,你若是担心,我叫人把他给抱上来。” “不用了” 唐宛凝连忙摇头,小孩子睡觉才长身体呢,还是别折腾,等他醒过来再说吧。 孩子的问题解决了,唐宛凝就把目光放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 “我生孩子的时候,喊那么大声你为什么不在?”该不会是为着什么古代男人不能进产房,否则会有邪祟上身这种鬼话和谣言吧。 夏侯珏皱着眉特别委屈:“是接生嬷嬷不让进的,说什么……对了,这是对你好。” “大意是我若见了你,你便觉得特别委屈,劲也不会用了,眉头也不会皱了,对生孩子十分不力。” 这个理由么,可以接受。 女人就是这样,老公不在时候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抗得了水桶修的了马桶,可一旦有男人在场,一双手就跟残废了似的,矿泉水也拧不开了,疼痛立马就受不了了,甚至连稍稍用力一下都不敢皱眉头了,生怕老公看见自己面目狰狞使劲生孩子的模样。 所以,对古代女人来讲,丈夫不进产房反而会全心全意去生,这也是大多数产婆都不让男人进来的缘故。 一想到这里,唐宛凝就忍不住叹口气,“万恶的封建社会啊” 要是搁在现代,让你进产房你就得进,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让你教我用力就得教我用力。 总而言之,还是生在现代好,只可惜啊,已经没什么办法了。 不过古代还是有一点好处的,就成富贵人家的女子,生了孩子之后不用自己带。 这么一想,也就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算了,我好累,我要再睡一觉” 她还没躺下就被夏侯珏一把拽了起来,一天没吃饭了,这样不行,你不是爱吃猪肝面么?这里有许多。 果然还是吃的最管用,唐宛凝一听说猪肝面,就又重新有气无力地爬了起来。 香气扑鼻的猪肝面端了进来,她食指大动立刻就饿了,抓起面条吃了个精光。 从此以后,唐宛凝就真正过上了吃完了睡,睡完了吃的生活。 “大意是我若见了你,你便觉得特别委屈,劲也不会用了,眉头也不会皱了,对生孩子十分不力。” 这个理由么,可以接受。 女人就是这样,老公不在时候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抗得了水桶修的了马桶,可一旦有男人在场,一双手就跟残废了似的,矿泉水也拧不开了,疼痛立马就受不了了,甚至连稍稍用力一下都不敢皱眉头了,生怕老公看见自己面目狰狞使劲生孩子的模样。 所以,对古代女人来讲,丈夫不进产房反而会全心全意去生,这也是大多数产婆都不让男人进来的缘故。 一想到这里,唐宛凝就忍不住叹口气,“万恶的封建社会啊” 要是搁在现代,让你进产房你就得进,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让你教我用力就得教我用力。 总而言之,还是生在现代好,只可惜啊,已经没什么办法了。 不过古代还是有一点好处的,就成富贵人家的女子,生了孩子之后不用自己带。 这么一想,也就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算了,我好累,我要再睡一觉” 她还没躺下就被夏侯珏一把拽了起来,一天没吃饭了,这样不行,你不是爱吃猪肝面么?这里有许多。 果然还是吃的最管用,唐宛凝一听说猪肝面,就又重新有气无力地爬了起来。 香气扑鼻的猪肝面端了进来,她食指大动立刻就饿了,抓起面条吃了个精光。 从此以后,唐宛凝就真正过上了吃完了睡,睡完了吃的生活。 第307章 取名 当了爹的男人通常都有一种共同的委屈,那就是,媳妇儿生了孩子就不爱我了。 看着媳妇儿那张虚弱苍白的小脸上都是凶气,夏侯珏忍不住一阵委屈。 这小兔崽子可是刚刚出生一天啊,他就失宠了? “我……下次再轻一些”,他思来想去终于露出温和而讨好的笑意,开玩笑,媳妇儿现在是他的天,再委屈还能怎么办,只能往肚子里咽呗。 唐宛凝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继续道:“那你下次身上不要戴那么多配饰,走路叮叮当当的影响孩子入睡。” 夏侯珏:“……” 他轻轻皱起眉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唐宛凝,心里无比凄凉,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啊。 唐宛凝却并不在意,岌岌可危又如何?再岌岌可危这也是他的娃,还能不管了咋地? …… 自从夏侯珏当了爹,他就过上了超级奶爸的生活。 单单为了给儿子取个好名字,他就翻遍了御书房所有库存的典籍,最后为了显示对儿子的器重。 他在儿子满月的当天,当着所有皇室宗亲文武百官的面宣布,为儿子取名为夏侯山川。 唐宛凝:“……” 知道这个名字的唐宛凝差点儿没掉下泪,还山川,你咋不叫大海呢。 这哪儿像个名字,怎么看怎么像随便瞎取的一个,她有些不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说什么,只得陪着笑继续满月宴。 宴会下来,唐宛凝严肃着脸一路回了金华殿,夏侯珏此时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笑容满面向几个族中的长辈道谢。 大家甚少看见皇上这样高兴,忍不住围上来多说几句,一向不怎么热闹的族中难得高兴起来。 “好,好!”一个夏侯家的老王爷拄着拐杖走过来拍着夏侯珏的肩。 “好后生,好样的,咱们夏侯一族的嫡脉总算有后了,老夫高兴,高兴啊!” 这个老王爷算起来是夏侯珏的爷爷辈,早些年也是为大夏朝出过力上过沙场的,后来负了重伤才退下来回京休养身体,在族中辈分高又深受爱戴。 他今年已经八十多岁,有些老糊涂,加上从小看着夏侯珏长大的,印象里他只是自己孙儿辈的一个年轻人而已,无法将他带入皇上这个角色,自然也就没什么尊卑意识。 在夏侯珏面前,他依然只叫后生。 “多谢九爷爷!”夏侯珏也谦卑地配合,在他面前只愿当一个晚辈。 那老王爷又拍着他的肩大笑起来。 “以前我和你九奶奶还担心,现在啊,我可是一点儿都不担心啦,我相信山川这小子一定会比你这个老子更好。” 因为尚武,这老王爷说话和年轻时候一样,都带着一股粗鲁劲。 夏侯珏谦逊一低头,脸上笑容可掬又带着点点骄傲,对,他儿子一定会比自己强。 热热闹闹的满月宴过去,夏侯珏难得客气地送走所有人,这才美滋滋回了自己的金华殿。 进了寝殿,本想过去看看儿子,一进门就看见唐宛凝正低头逗着孩子玩儿,模样和蔼可亲。 他心里一暖,凑过去看儿子,不料却收获了来自媳妇儿的一枚白眼。 “宛宛,怎么了?” “……”不理他。 “宛宛?”以为她没听见,又喊了一遍。 唐宛凝又送了他一枚白眼,抱起儿子转过身去,依旧不理他。 夏侯珏有点儿慌:“宛宛?” 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唐宛凝决定让他死个明白。 “你为什么取名没和我商量?”一想起夏侯山川这个名字,她就有点儿哭笑不得。 “宛宛,没和你商量是我做得不对,但我觉得这名字甚好,他一定会喜欢的。” 夏侯珏看着襁褓里正在美滋滋吃手的小家伙,目光里饱含着期待。 这小破孩儿就是大夏朝以后的接班人了,等他长大,自己一定第一时间把这副摊子丢给他。 然后带着宛宛游山玩水去,趁着年轻,趁着他们都还健健康康。 “其实……我也没觉得这名字不好,可就是觉得太大了,他还太小,应该取个贱名的。” 以前总觉得取名这种事太玄乎,甚至还带着迷信,但现在她当了母亲才明白,哪怕是迷信,只要对自己孩子有一点点好的,她都不想放过。 贱名好养活,贱命不生病。 以前在现代,她认识一个人姓张,取名叫号天,取号令天下的意思,然而那孩子从出生到长到五六岁,就没过过几天健康的日子。 一天天三灾八难的,不是感冒就是发烧,不是这里痛就是那里病,三天两头往医院跑。 后来找了个人给看了看,就说这名字取得不好,太大了,哪怕富贵人家的孩子也驾驭不住啊,何况一个平民家。 那户人家立刻给孩子改了名,说来也奇怪,改了名之后,那孩子身上的病痛逐渐减少,到最后直至康复,又恢复了正常孩子的模样。 六七岁的小男孩十分已经十分健壮,一年到头也生不了几次病。 夏侯珏陷入深深的沉默,半晌他忽然抬起头,脸色极其不自在,极其艰难地说了一句话。 “要不……取名叫狗蛋?” 这是他微服私访下江南时路过农户人家,偶然听到的名字,当时他十分不解为什么会有孩子叫这名。 直到现在,他好像明白了一丢丢。 “大名改不了,只能另外取个小名了。” 唐宛凝噗嗤一声笑出来,怀里的小山川吓了小身子微微一抖,眼看就要哭。夏侯珏赶紧上前接过去哄,那副舐犊情深的模样还别说,挺感人的。 最终,小皇子也没取这么个名字,唐宛凝想了想,给他取名常常,取平平常常的意思。 “常常这名字挺好的,希望老天爷能看出来这只是个平平常常的孩子,没有什么特别,甚至小命还有些贱,不值得收回去的” 如此,才解了一场风波。 唐宛凝和夏侯珏终于都满意了,怀里的小常常也再次美滋滋吃起了手。 小小年纪的他如果有记忆,恐怕也不会忘记被狗蛋支配的恐惧,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当时害怕极了。 第308章 爹娘 小常常并没有因为取了个大名字而有灾有病,也没有因为取了个小名子而顺利多少。 他当真只是个寻寻常常的小孩而已,每天喝奶睡觉踢被子,吃喝拉撒无忧无虑。 七月过去,八月转眼就来。 刚入了八月的某一天,宫外忽然传来消息,说唐将军和唐夫人回京了,唐宛凝听得热泪盈眶。 “爹娘终于回来了?什么时候入宫?” 碧络板着脸想了想,最后只得摇头:“没说,夫人没说,将军也没说。” 唐宛凝忍不住有些沮丧,爹娘不声不响跑去西北去看哥哥嫂嫂们也就罢了,回来也不告诉自己一声。 他们把自己塞在深宫里,还真是放心啊,连自己生孩子都不顾了。 以前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有多么盼着外孙,可现在看来真是不过如此。 心里有些失落,这一天她连看萌娃都没了心情。 第二天休息到日上三竿,她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奶娘已经如常把喂好奶,收拾干净的萌娃放在自己身边。 她坐在床边一边看外面的秋风落叶,一边听着萌娃打着小呼噜睡得正香。 想到自己父亲母亲,她心里有思念,也有不满,更有数不胜数的委屈。 就在她百无聊赖的时候,忽然碧络跑进来,说是夫人和大少夫人二少夫人都到了。 脑袋在那一瞬间嗡嗡嗡,片刻后反应过来,她连衣裳也来不及换就冲了出去。 “娘,嫂嫂。” 多年未见,实在是想念啊。 唐夫人带着儿媳笑盈盈走了进来,最后边还跟着一个八九十来岁的小男孩儿。 别看他年龄不大,眼神也稚气未脱,可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小大人般的模样,一身合身的蓝色衣衫穿在他身上,小小少年已初俱英姿。 “这是……畅儿?”她眼角有泪,当年她刚刚进宫时,畅儿才那么点儿大,现在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 “回禀皇后娘娘,这是畅儿”一个笑容可掬的少夫人笑吟吟拍了拍唐毅畅的肩膀。 “畅儿,还不快拜见皇后娘娘?” 那小男孩儿抬头,用清澈的眼神看了唐宛凝一大会儿,就立刻上前抱着她。 “姑姑?你可是小姑姑?” 一声小姑姑,唐宛凝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当年她是家中最小的女孩儿,畅儿出生之后,自己也喜欢带着他,他也喜欢跟自己玩儿,还喜欢叫自己小姑姑。 在唐毅畅心里,这个小姑姑简直无所不能,她当真什么都会。 而在唐宛凝心里,这个小侄子简直太淘气了,以至于许多搞砸的事情都可以堆在他头上,也没人说一句不对劲。 一个负责闯祸一个负责背锅,一姑一侄成了家里上蹿下跳的小魔王,等闲的下人都不敢招惹的。 自从唐宛凝出嫁,唐毅畅就被迫好好学习好好练功,用他爹的话就是,要文武双全,虽然唐家满门几乎都是大老粗,只会打仗别的什么也不会。 但这并不要紧,更不耽误他们从第三代就开始努力。 往事历历在目,唐宛凝连床榻上的儿子都忘了,只抱着小侄子啪嗒啪嗒掉眼泪,最后还是唐夫人和大嫂二嫂劝住了。 重新洗了脸更了衣,大家坐在一处,气氛总算缓了过来。 唐宛凝开始埋怨母亲为什么不声不响去了西北,连自己即将要生产都不顾了。 唐夫人有些嫌弃地看着女儿:“宫里这么多人,我就算来了能干嘛?不过是添乱而已,宝贝女儿,娘知道你能行的。” 唐宛凝气得直撇嘴:“大嫂二嫂您听听,这就是咱娘说出来的话。” 大少夫人比往年发福了不少,笑起来越发显得温柔祥和:“皇后娘娘说笑了,娘是开玩笑的。” “其实娘去也并非突然前去,而是前阵子夫君的腿病又犯了,爹娘不放心菜赶过去看了看,到了您生产那几天啊,娘在西北几天几夜都没睡好。” 别看他年龄不大,眼神也稚气未脱,可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小大人般的模样,一身合身的蓝色衣衫穿在他身上,小小少年已初俱英姿。 “这是……畅儿?”她眼角有泪,当年她刚刚进宫时,畅儿才那么点儿大,现在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 “回禀皇后娘娘,这是畅儿”一个笑容可掬的少夫人笑吟吟拍了拍唐毅畅的肩膀。 “畅儿,还不快拜见皇后娘娘?” 那小男孩儿抬头,用清澈的眼神看了唐宛凝一大会儿,就立刻上前抱着她。 “姑姑?你可是小姑姑?” 一声小姑姑,唐宛凝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当年她是家中最小的女孩儿,畅儿出生之后,自己也喜欢带着他,他也喜欢跟自己玩儿,还喜欢叫自己小姑姑。 在唐毅畅心里,这个小姑姑简直无所不能,她当真什么都会。 而在唐宛凝心里,这个小侄子简直太淘气了,以至于许多搞砸的事情都可以堆在他头上,也没人说一句不对劲。 一个负责闯祸一个负责背锅,一姑一侄成了家里上蹿下跳的小魔王,等闲的下人都不敢招惹的。 自从唐宛凝出嫁,唐毅畅就被迫好好学习好好练功,用他爹的话就是,要文武双全,虽然唐家满门几乎都是大老粗,只会打仗别的什么也不会。 但这并不要紧,更不耽误他们从第三代就开始努力。 往事历历在目,唐宛凝连床榻上的儿子都忘了,只抱着小侄子啪嗒啪嗒掉眼泪,最后还是唐夫人和大嫂二嫂劝住了。 重新洗了脸更了衣,大家坐在一处,气氛总算缓了过来。 唐宛凝开始埋怨母亲为什么不声不响去了西北,连自己即将要生产都不顾了。 唐夫人有些嫌弃地看着女儿:“宫里这么多人,我就算来了能干嘛?不过是添乱而已,宝贝女儿,娘知道你能行的。” 唐宛凝气得直撇嘴:“大嫂二嫂您听听,这就是咱娘说出来的话。” 大少夫人比往年发福了不少,笑起来越发显得温柔祥和:“皇后娘娘说笑了,娘是开玩笑的。” “其实娘去也并非突然前去,而是前阵子夫君的腿病又犯了,爹娘不放心菜赶过去看了看,到了您生产那几天啊,娘在西北几天几夜都没睡好。” 第309章 重病 婆媳几人说话的时候,二少夫人也不插嘴,只笑盈盈地看着床上的小娃娃。 “皇后娘娘,小皇子好像醒了。”她看着小萌娃小小地挥了挥手,眼里的慈爱流露无遗。 话音刚落,屋里的几人就不约而同得看向床上的小娃娃,连唐毅畅也不例外。 “真的醒了。”唐婉凝笑着将小娃娃抱到床边上来。 “畅儿,快来看看,这就是常常,你应该叫他弟弟。” 唐毅畅本来规规矩矩站在一边,一看小娃娃醒来被抱到床这边,他眼睛立刻紧紧盯着那粉粉嫩嫩的小娃娃。 “常常?这名字真好听” “是吧?这是我取的,就希望他像个平常人一样一生安安稳稳,平平常常。” 当娘的总是这样,从来不会计较孩子会有什么样的成就,什么样的辉煌,只会盼着他平平安安。 “好,这名字可真好。”唐夫人笑吟吟地接过自己的外孙,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宝贝得跟心肝儿肉一样。 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两个也爱的不行,一群人逗着小皇子,屋里时不时传出一阵阵笑语欢声。 这一天,唐夫人带着家人在宫里直用了晚膳才回去。 晚膳很丰盛,大家热热闹闹有吃有喝,最后还喝了几杯酒,因着唐婉凝刚刚生产完身体还虚着,她们只能喝加了枸杞和鸡蛋的米酒。 甜丝丝的,没什么酒味还补身体,酒过三巡大家还热热闹闹说笑了许久,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各自散去。 唐婉凝万般不舍地送走阿娘和嫂嫂,自己也累坏了,回去洗漱一番,只穿了一身里衣躺在床塌上闭眼休息。 累了一天,天还没黑就承受不住,只想快点儿睡下。 临睡前她想到大哥年底就会回来,心里很高兴,一放松就甜甜地睡了过去。 而唐府这边的气氛可就没那么轻松。 一出宫门,唐夫人脸上的笑立刻淡了下去,等到出了宫门坐上回府的马车,她眼圈都红了,也不说话,就靠在马车的墙壁上发呆,神色疲惫,筋疲力竭。 “娘”大少夫人坐在唐夫人身边,眼圈儿也红了。 “娘娘那儿恐怕瞒不过去,实在不行就告诉了吧,他们好歹兄妹一场,也该知道真相。” 话音未落,唐夫人的眼泪就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娘,大嫂,依我看这也不妥,娘娘刚生完孩子没多久,身体还没复原,万一她再闹着要上西北可怎么是好?” “好在大哥已经启程动身,再慢,一个月也该到了,这一个月咱们就先瞒着,实在瞒不过去了再说。” “正是这话。”唐夫人赞赏地看了看小儿媳,心里都是苦涩。 谁能想到,老天爷给他们唐家开了个这么大的玩笑,老大正是年轻有为,英姿雄壮的年纪,居然会患了无法治愈的腿疾。 一开始还只是微微的肿胀疼痛,后来就开始长疙瘩,再后来那些疙瘩就开始溃烂化脓,一个又一个脓包在腿上连成一片,又痒又疼,皮肉都烂了,看得叫人触目惊心。 西北城的大夫都看遍了,谁都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有人说是中了毒,有人说是得了病,还有人说是被烫成这样的,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尽量开一些药来缓解症状。 可即便是缓解,又能怎样,这双腿该不能走路还是不能走路了,该废还是废了,他只能卸任,将手里的所有任职全都交给自己二弟,而他自己则赶紧马不停蹄进京看病。 说是马不停蹄,实际上对他这么个病人,不但要选最好的马车,赶路也不能太快,不然身上的皮肉都会受到撕扯,进而往下掉。 为了不引人瞩目,也为了能将此事瞒下来,唐夫人只能先带着两个儿媳和孙儿先回来,剩下的,让儿子一个人假装若无其事地回京团员,这样才能不引人注目。 想起大儿子现在正在路上百般折磨,唐夫人几乎抑制不住自己心里的痛苦,靠在马车上呜呜哭了起来。 “娘,咱们到家了,您别难过了,爹今天说不定就请到好大夫了呢,咱们赶紧回去看看吧。” 自从进了京,唐将军一直都在暗暗打听哪里有什么神医,能人异士,江湖高人,原本完全不信这个的高傲老头,这会儿为了自己的孩子到处求爷爷告奶奶似的求人。 什么都打听,连牛鬼蛇神的东西都信了,有两次还被人骗了几百两银子,银子倒不值什么,可失望又失败的消息实在是催人心肝。 一夜之间,那个脾气暴躁又傲娇的老头忽然白了头发,连那顶天立地的火爆脾气都改了,见了人就想跪下来祈求。 唐夫人想起这些,又是一阵眼泪。 下了马车,天也黑透了,几人匆匆赶去前院,进门就看见唐镇骁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地上,一个人拿着酒壶喝闷酒。 “老天爷,我唐家一满门忠勇,从未有过什么亏心事,为什么突然出了这样的恶疾,是我老头子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吗?要真是这样,你直接报复到我头上来啊,为什么要为难我的儿子,他还那么年轻……” 唐将军一边说一边喝酒,整张脸都喝红了,眼睛也不怎么睁得开,可他声音依旧很大,带着挑衅和不服输。 看到这副场景,抱着希望的几个人瞬间僵在那里,如同一盆凉水从头到尾浇下来。 “爹!” “老头子!” “你这是干什么啊?”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唐将军扶了起来,眼泪也都忍不住了。 看样子,是没请到什么好大夫了,不然也不会喝成这样。 几人七手八脚将唐镇骁抬到屋里去,又让人打水进来伺候他洗了脸和手脚,这才前前后后离开。 唐夫人自然没走,她就坐在床边,看着已经醉晕过去的唐镇骁,眼泪再也忍不住滴落下来。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这种病来了京城势必瞒不住,这可怎么办啊!” 有传言说,上辈子是好人,这辈子就能平平安安,上辈子要是做了恶事,这辈子就会身染恶疾。 第310章 有人下毒 也有人说是这辈子恶事做多了,遭到的报应,才会染上恶疾的。 但不管怎么说,都不是什么好话。 这也是为什么深仇大恨的人都会诅咒一句,你不得好死,染上恶疾被人唾骂而死,可不就是不得好死么。 为人父母,看到儿子居然要遭受这样的罪,唐夫人再也忍受不住,趴在唐将军身上失声痛哭起来。 “我宁愿是我,为什么不是我,我的孩子啊!” 哪怕她孙儿都已经十多岁了,可在父母眼里孩子仍旧是孩子,长到多久都是这样。 哭着哭着,一双温暖有力的打手忽然扶上了她的后背。 “你别哭,我不会让儿子受委屈的,咱们必定要把消息给捂死喽,实在不行……”他眼里露出几分刚毅和决绝。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唐家满门都是英雄,唐家男儿都是好样的,唐家男人都是坦坦荡荡,光明磊落的,士可杀,不可辱。 哪怕是死,也一定要清清白白,轰轰烈烈,绝对不会让人诟病,苟延残喘到最后的。 唐夫人闻言更加崩溃,她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可好好儿的孩子,去年还是军营里威风凛凛的将军,今年就成了病榻上的……这叫她怎么接受? …… 转眼月余过去,唐家终于等来了唐家大儿子,也是唐镇骁最得意的儿子,唐秉坚。 昔日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此时已经被病痛折磨得不像样子,原本小麦色健康的肤色变得蜡黄瘦削,颧骨都凸了出来,原本炯炯有神的一双利眼变得如一潭死水一般,毫无任何精神气。 原本他身上那股强劲盛气的男子气息,现在全都没有了,全身上下只有一股腐烂的气息。 大少夫人秦氏看到夫君变成了这样,心里好似有一把刀在狠狠地剜着,她铺在夫君的身上哭哭得撕心裂肺。 若在以前,唐秉坚断然不会看着夫人在自己面前落泪,必然要第一时间上上去哄。 可现在,他无动于衷,只睁着一双死鱼般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像是听不见也看不见一样。 “夫君,夫君,这到底是怎么了,来的时候不还是好好儿的,这才多少天怎么就成了现在这样?” 来的时候他虽然也病了,但精神还算好,拄着拐杖还能走两步,还能白着脸说笑几句哄她开心的话。 而现在,那个在外威风凛凛,对内温柔体贴的大将军,已经成了死人一般模样,怎的让人不伤心? “夫君,我情愿替了你啊!”秦氏都快疯了。 还是唐夫人看不下去,让唐毅畅过去拉开他娘。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们不能再等,只能冒险一试了,明天我和你父亲进宫一趟,你们都在家里好好守着,管好家里人。” “家里的事情一个字也不许往外说,一旦发现立刻打死。” “是!”两个儿媳纷纷应是,唐夫人这才肿着眼圈离开,其余人也都跟着离开。 房间里很快只剩下两人。 秦氏一边哭一边端来温开水给夫君擦身体,可刚刚掀开夫君衣摆,她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不是病,这是有人下毒。” 她几乎只看了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因为溃烂的地方有的好的极快,有的烂的极其狠。 她就算再笨也知道,但凡是病,只有轻重之分,而绝对不会出现两个极端的。 更大的可能就是,有人反复下毒,导致有些地方溃烂严重,有些地方只接触过一两次毒药,靠着自身强大的抵抗力给治好了。 只有这样,才会出现两个极端,好的更好,差的更差。 秦氏倒抽一口冷气,当机立断立刻褪下夫君的衣裤好好检查,以前也怀疑过有人下毒,她也检查过,并没发生什么问题。 可这一次,她不会再放过任何细节。 她亲手将屋中所有的灯点亮,选了最明亮的一只拿在手里,沿着裤缝细细地找。 起先还是和以前一样,除了那种腐烂的味道,和血水的颜色,什么也没有,而这一次,她没有忽略这两种东西。 她就这么低着头,一寸又一寸的找,一寸又一寸地闻。 也许是夫妻之间的爱情感动了老天,又也许是唐秉坚命不该绝,还真让秦氏发现了些许蛛丝马迹。 “这片布为什么这么硬?” “里衣应该是最柔软的,再说这可是上好的蚕丝衣料,哪怕弄上血水再干了也不可能这么硬。” 她看了看周围,没有声张,只小心翼翼地将衣裤收了起来,看似随意地放在一边。 如果真有人下毒,那对方一定还会有动作,她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敢这么大胆,居然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做出这样恶毒的事。 当晚,秦氏请来唐夫人守着唐秉坚,自己则去亲自打水、烧水,这全部过程不经任何人的手。 最后用自己亲自打的水将夫君全身上上下下全都清洗了一遍,看着盆子里散发着怪味的血水,秦氏泪流满面。 唐夫人也发现了不对,却也什么都没说,两人对了下眼神之后,就出现了如下对话。 “这可如何是好啊?” “是啊娘,这么晚把您请过来实在是没办法,夫君他身边离不开人。” “没事,我们娘儿俩也算尽尽力吧,万一有个什么不好,让坚儿也能……”婆媳两人抱头痛哭。 送走婆婆,秦氏在屋里另一张小榻上歇下。 贴身丫鬟替她整理好退下来的衣裳,又去捡地上角落里唐秉坚换下来的衣裤。 秦氏眼疾手快:“春雨你不必管了,这些衣裳太脏,明天都要烧掉销毁,今晚就先放着吧。” “夫人,放在这儿恐怕……” “就放这儿吧。” 春雨虽然是自己的陪嫁,但这种关头她真的谁都不相信,这也不能怪她,倘或将来真冤枉了春雨,只能到时候再赔礼道歉了。 “是!”春雨点点头放下衣裳,只拿了夫人的就退了下去。 秦氏重新躺下,更睡不着了,满脑子都是她身边这些熟悉的亲信丫鬟。 自己一共有四个陪嫁,除了已经嫁过人两个,身边只剩下春雨和冬雪两个,她们一个负责衣裳,一个负责膳食。 第311章 死亡 会是谁呢? 夫君一向善良,除了在军中军纪严明之外,私底下对自己的兄弟绝对是掏心掏肺的好。 西北城里又多是相熟的将领,哪怕不是肝胆相照,也绝对没和谁结过仇。 况且如果真是自己贴身丫鬟做的,那仇家绝对不会出自西北,可……如果不是出自西北,那又是谁呢? 思来想去没有半点儿头绪,秦氏泪流满面只得睡了过去。 事情比秦氏想象的还要严重,她发现即便春雨不碰那些衣裳,夫君身上的恶疾仍旧继续发作。 如此一来,春雨身上的嫌疑就小了许多。 秦氏又把夫君身边的小厮细细排查了一遍,每个人一天都去了哪儿,和谁说过什么话,吃了什么东西,在大少爷跟前儿都做了些什么,都要细细地查。 可前前后后一直查了三四天,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另一边,秘密从宫里请来的大夫也来了,经过一番详细的诊断,那太医捋着花白的胡子想了半天才凝重道。 “这恐怕不是下的毒,而是被一种毒虫咬到的,据老夫所知,吐蕃部有一种毒虫,细弱蚊蝇,只生长在风沙苦寒之地,以苔藓为食,长着一只长长的毒尾,五彩斑斓,里面都是毒液,一旦咬了人,被咬者的皮肤会长出明黄的大泡,进而溃烂,严重者还会让人精神萎靡,更严重者会要人性命。” “以老夫看,这倒像是被那种毒虫咬到的样子,不过老夫也不太确定,我也只是在古书中见到过一次,具体如何还要再详细地确认。” “毒虫?”秦氏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可能有毒虫,西北……”这两个字一出口她就顿住了,西北可不就是和吐蕃部接近?可不也是风沙苦寒之地?可不也是有苔藓? “难道夫君是被……” 那太医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收拾起自己的药箱匆匆离开,临走还留下话。 “这种毒虫最喜欢潮湿阴暗的角落,请夫人一定要保持病人身上干净干燥,其他的等我确认了再告知夫人。” 秦氏激动地泪流满面,客客气气将太医送走,临最后又塞了封银子过去,还生怕太医不肯接硬要塞过去的。 那太医到底也不好拒绝,只得收了,说三天后再来。 送走太医,秦氏让人把所有可能出现水的地方全都撤了,房间里连茶水也不要,每天亲自守着夫君,他身上化脓的地方也不再用清水洗,而是只用干布擦。 唐夫人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生在吐蕃部和西北的虫子,为什么喜欢潮湿?”实际上这两个地方,怎么说都和潮湿站不上边。 秦氏到底还算读书人家的女子,手边也多多少少有些藏书,她立刻让人将所有关于这种苔疥虫的书籍都翻了出来,给唐夫人解释道。 “这种虫子原本就是一般的蚊蝇疥虫,在气候湿润的地方倒没什么毒性,可惜有一部分不知怎么跑到了西北,还生存了下来。” 吐蕃部和西北这种风沙寒地,只有最阴暗潮湿见不得阳光的地方才会生长苔藓,它们就跑到这里活了下来,而这种地方的苔藓多盐多硝,甚至带有剧毒。 这些虫子有的就被毒死,而有的就会改变体质,逐渐变异,时间久了就成为另一种有毒的疥虫。 所以…… 唐夫人听了也是眉头紧锁:“所以它们既喜欢潮湿又喜欢苔藓,身上还带有剧毒?” “是” 了解了大概的缘由,再防御起来就简单多了,不管房间里有多脏,也不管唐秉坚身上流了多少血水,她们坚持不用任何水,只用干布擦拭。 在太医未到的这三天,她们都是这么做。 也许是感动了老天,唐秉坚身上的黄色脓包果然不再增长,甚至有些轻微的地方居然开始愈合。 唐秉坚那一直浑浑噩噩的眼眸里也多多少少有了些亮光,这让婆媳俩都激动万分。 第三天,太医终于到了,他看了看唐秉坚的伤口,又听了这三天的情况,加上这几天回去查阅的资料,终于确认,这就是沙疥虫,还是毒性最剧烈的那种。 “这种虫子按说只有吐蕃部会有,我们大夏朝一般不会出现,少将军只有一人被咬,还是单咬一个地方,这显然是有人故意的,不但故意把虫子引过来,还负责制造虫子喜欢的环境。” 听到这些,秦氏整个人如同五雷轰顶。 “果然是身边人,果然啊!” 唐夫人也有些崩溃:“我们唐家世代忠烈,上对得起黄天,下对得起厚土,中间对得起所有人,还有谁会这么害我们?” “我的孩子性情忠厚,待人和善,连我们家对待下人都比别处要丰厚些,没想到有一天会出现这样的事,我的孩子啊!” 作为一个母亲,唐夫人从未这么崩溃过。 秦氏只得流着泪劝:“娘,幸好咱们找到缘由了,夫君的命算是保住了,咱们接下来只要找出那个人就行。” “傻孩子,谈何容易?” 送走太医,婆媳两人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排查了一遍,几乎毫无发现。 就在婆媳两人万般沮丧就要放弃时。 忽然有消息传来,说是前院一个一直跟在少将军身边的亲兵突然离奇死亡,看样子是上吊,但又有挣扎的痕迹,或许有被勒死的可能。 这条消息像是会爆炸一样,迅速窜遍了整个唐府。 唐夫人想也没想,立刻让人封锁消息,自己则带了人亲自赶到现场。 “娘!”秦氏虎着脸红着眼圈。 “是一个叫魏升的人,大概二十多岁,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此前这人一直跟在夫君身边,平常夫君也偶尔跟我提起他,说他很好,十分英勇又不好大喜功,是个可造之材……” 唐夫人却有些警惕:“照你这么说,天底下都是好人了,坚儿最喜欢轻易信任别人,还没接触许久就要和人称兄道弟,说不定就是这魏升不对劲。” 秦氏应了声是不再说话,只安静跟在婆婆身后仔细看仔细学。 想到夫君现在暂时好了些,但身上的脓包还没有退下,心里仍旧是难受。 第312章 性情大变 唐家人到底在西北驻扎多年,还是有几分人脉的,魏升的底细也很快被查了出来。 “他原本在西北和吐蕃部接壤的地方生活,从小为人孤僻,不爱说话,性格木讷,但为人十分英勇实在,在战场上和少将军是过命的交情。” 唐秉煦在密信里说道,另外又附了一张纸,把魏升参军以来的履历写了个一清二楚。 唐将军和秦氏看了看,也没什么疑点,甚至连害人的动机都找不到,两人就又陷入沮丧。 还是秦氏拿着小叔子的信纸看了半天,偶然有不明白的再问几句。 “爹,娘,您看这一条,当初皇上派人去支援吐蕃部平叛,这个魏升也去了,他是不是和吐蕃部有什么交易?” “一个小小的普通兵将,还能有什么交易?” “不过……” 当初夏侯琰的人也在吐蕃部,会不会和夏侯琰的人有关。 唐将军和唐夫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里有数不清的复杂。 这个魏升从小父母双亡,从小流浪在外,见过他了解他的人只有他身边的将士,他家里的情况他们一无所知。 万一不是父母双亡,万一还有别的纠葛呢?万一…… 所有人都不敢再往下想,脸色一个比一个更凝重。 秦氏却有些不相信:“爹,娘,应该不会吧,那个夏侯琰都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 “这种事还有多少年之说吗?况且,这种夺嫡之事,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事,从来都是一个党派,一个家族,甚至半个朝堂的事,谁也不知道水有多深,谁也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秦氏不再争辩,接下来的调查也轮不到她身上,她一个妇道人家也只能待在家里好好照看自己夫君。 …… 又一个月过去,唐府顺藤摸瓜查到一丝蛛丝马迹,唐秉坚的身体也一天天好了起来。 脸色好了许多,身上的脓包也逐渐缩了下去,连最严重的地方都结了痂,只等着再过一段时间,就都全好了。 这天,唐秉坚正在喝药,秦氏在一旁亲自服侍,两人已经能进行些简单的对话。 “夫君?你知道魏升这个人么?” 唐秉坚摇了摇头:“不知道。”脸色蜡黄,全身瘦削,嗓音又是沙哑的,让人直心疼。 “他死了。” 这句话倒让唐秉坚好好儿整个人都为之一振,很快他问:“为什么会死?怎么死的?这家伙……” “不可能,他是我的亲兵,是我亲自挑的亲兵,他的底细我全都知道,我们两个是过命的交情,你们怀疑谁也不应该怀疑他。” “可是他死了,夫君,我们没有怀疑他。” 但你刚刚发病他就死了,这难道不够蹊跷吗? 唐秉坚沉默了,半晌喃喃说了一句:“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魏升前些天脾气忽然古怪了些,有些习惯也和以前不一样,不过我们都是大老粗,谁也不会计较什么,也就得过且过了。” 这番话听得唐将军为之一振。 “你说什么?他性情大变?” “是啊爹,有什么不对吗?” 唐家人到底在西北驻扎多年,还是有几分人脉的,魏升的底细也很快被查了出来。 “他原本在西北和吐蕃部接壤的地方生活,从小为人孤僻,不爱说话,性格木讷,但为人十分英勇实在,在战场上和少将军是过命的交情。” 唐秉煦在密信里说道,另外又附了一张纸,把魏升参军以来的履历写了个一清二楚。 唐将军和秦氏看了看,也没什么疑点,甚至连害人的动机都找不到,两人就又陷入沮丧。 还是秦氏拿着小叔子的信纸看了半天,偶然有不明白的再问几句。 “爹,娘,您看这一条,当初皇上派人去支援吐蕃部平叛,这个魏升也去了,他是不是和吐蕃部有什么交易?” “一个小小的普通兵将,还能有什么交易?” “不过……” 当初夏侯琰的人也在吐蕃部,会不会和夏侯琰的人有关。 唐将军和唐夫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里有数不清的复杂。 这个魏升从小父母双亡,从小流浪在外,见过他了解他的人只有他身边的将士,他家里的情况他们一无所知。 万一不是父母双亡,万一还有别的纠葛呢?万一…… 所有人都不敢再往下想,脸色一个比一个更凝重。 秦氏却有些不相信:“爹,娘,应该不会吧,那个夏侯琰都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 “这种事还有多少年之说吗?况且,这种夺嫡之事,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事,从来都是一个党派,一个家族,甚至半个朝堂的事,谁也不知道水有多深,谁也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秦氏不再争辩,接下来的调查也轮不到她身上,她一个妇道人家也只能待在家里好好照看自己夫君。 …… 又一个月过去,唐府顺藤摸瓜查到一丝蛛丝马迹,唐秉坚的身体也一天天好了起来。 脸色好了许多,身上的脓包也逐渐缩了下去,连最严重的地方都结了痂,只等着再过一段时间,就都全好了。 这天,唐秉坚正在喝药,秦氏在一旁亲自服侍,两人已经能进行些简单的对话。 “夫君?你知道魏升这个人么?” 唐秉坚摇了摇头:“不知道。”脸色蜡黄,全身瘦削,嗓音又是沙哑的,让人直心疼。 “他死了。” 这句话倒让唐秉坚好好儿整个人都为之一振,很快他问:“为什么会死?怎么死的?这家伙……” “不可能,他是我的亲兵,是我亲自挑的亲兵,他的底细我全都知道,我们两个是过命的交情,你们怀疑谁也不应该怀疑他。” “可是他死了,夫君,我们没有怀疑他。” 但你刚刚发病他就死了,这难道不够蹊跷吗? 唐秉坚沉默了,半晌喃喃说了一句:“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魏升前些天脾气忽然古怪了些,有些习惯也和以前不一样,不过我们都是大老粗,谁也不会计较什么,也就得过且过了。” 这番话听得唐将军为之一振。 “你说什么?他性情大变?” “是啊爹,有什么不对吗?” 第313章 查案 牵扯到通敌叛国,消息就再也瞒不住,很快传到宫里,夏侯珏也就知道了。 他十分震惊,没想到已经登基满满五年了还会遇到这样的事。 这五年里,他历经多少坎坷,多少磨难,才把当初满目疮痍的大夏朝治理成现在国富民强的模样。 国富民强,百姓富足,安居乐业,这样的情况居然还有人去通敌叛国,还出自西北这个咽喉要塞之地。 夏侯珏拿着那封折子翻来覆去想不通,只能暂且留中不发,暗中派人去调查。 折子批完闲下来时,他即刻传召唐家二子唐秉煦进宫。 御书房没有别人,也就不需要那么些礼数,唐秉煦见礼后就在御案对面的椅子上落座。 “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大哥怎么突然得了这种怪病,他手下还被人搜出来和吐蕃部勾结,意图谋反。” 夏侯珏的语气十分轻松,一边说话一边倒茶,悠闲地像喝茶聊天。 然而,唐秉煦却面目冷硬,有些僵硬地坐在那,认真而刻板严肃。 “启禀皇上,我大哥曾说那个魏升在事发前一段时间性情大变,还经常找不到人,因为信任,我大哥并未留意,现在看来他大有嫌疑,只可惜他已经死了。” 死无对证,这就是这件案子最困难的地方。 魏升已经死了,吐蕃部那边也不好轻举妄动,他们大夏朝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办法。 夏侯珏提着笔想了想,突然从身后抽出一张请帖。 “皇上,您这是?”唐秉煦不解。 “既然没办法轻举妄动,那咱们就把吐蕃部的人请过来看看,信里那个奇烈将军那么受重视那么野心勃勃,咱们总得会一会啊?”夏侯珏忽然勾起唇角。 当初为了和吐蕃部交好,他是花了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的,为了帮安塞雅平定叛乱,他无偿派了多少人过去? 现在吐蕃部在安塞雅的治理下,也逐渐走上正轨,他们的百姓在有土地的地方种起了粮食,在有草原的地方放起了牧。 在有光照和水源的地方开始种植各式各样的果子,不管是鲜着吃还是晒干,不管是吃还是卖,都能为老百姓果腹、添财。 小小的吐蕃部一旦物尽其用起来,物产也是十分丰厚的,虽比不上大夏朝那样富裕无忧无虑,但总归老百姓有奔头了,且日子越过越好。 这样大的改变,大夏朝就是再不济也能占个三分之一的功劳吧? 夏侯珏没想着要什么回报,他只希望吐蕃部能好好发展通商贸易,把大夏朝边境的商贸也发展起来,让边境的百姓日子也好过。 实际上,过去的几年大家也确实这么过的。 可若是吐蕃部突然有了什么想法……那可就……夏侯珏轻轻抿了一口茶,目光骤然犀利起来。 “朕已经派人过去查,并且……往前也正好到了年关,朕准备趁着过年给大夏朝立下皇太子,也顺便请吐蕃部的女汗过来沾沾喜气。” 唐秉煦认真想了想这方案的可行度,最后起身抱拳。 “皇上英明。” “只是这皇太子一事未免太过仓促……” 夏侯珏也不与他计较,只笑着让他坐下:“朕和宛宛情投意合,皇长子乃嫡出,身份尊贵,刚刚出生几个月便聪明伶俐,很得朕心,这件事没什么异议,就这么定了。” 唐秉煦还想再劝一句,可他将脑海里所有的词都搜刮完也找不出该说什么,也就不说话了。 又说了几句关于唐宛凝的事,一君一臣这才离开。 …… 一转眼进了腊月,金华殿里唐宛凝正抱着孩子在窗边透气,因为冬天烧地龙点火盆的缘故,她从来不敢让孩子一直在屋里带着。 所以但凡孩子吃过奶,她便把孩子裹得厚厚的抱在窗根地下,将窗户打开一条缝让娃透透气。 每每这时,小常常就扁扁嘴伸个懒腰,睡得更香。 唐宛凝看着儿子一天天长大的脸蛋儿,那一双越来越舒展,简直和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睛,心里越发爱的不行。 “唉,到底是我唐宛凝生出来的娃,就是比别的娃要好看。” 民间有句老话,屎壳郎也觉得自己孩子最香,放在现在的她身上,简直无比适用。 生出个聪明漂亮的娃,她尾巴简直越翘越高,越发觉得自己超级了不起。 这天,和往常一样,母子俩正在窗根儿地下透气晒太阳,为了避免冷风直吹,她们离窗户都有距离。 夏侯珏进来时,一如既往笑了笑,在炕的另一头坐下。 两人看了看孩子,夏侯珏这才道:“宛宛,你觉得,朕登基满五年,值不值得庆祝?” 唐宛凝示意奶娘将孩子抱下去,自己托腮想了想:“当然值得,五年多不容易啊。” 不但努力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自己还一直打光棍,这简直太值得庆祝了。 “所以,我邀请了吐蕃部的女汗过来。” “女汗?这个字眼似曾相识,不就是安塞雅么?你还说女汗。”唐宛凝十分抗议。 夏侯珏笑了笑:“是,是她。” 唐宛凝对唐家的事一无所知,这会儿一听女汗安塞雅,她突然有些兴奋。 “你是不是还想撮合她跟六弟?据说这位女汗现在仍然未嫁,也不知会选个什么样的夫婿,六弟也是一个人在江南游荡,不如……” 夏侯珏哭笑不得,正要回绝,忽然发现自己要是回绝了就再也没别的理由了,他只能半苦笑半无奈道。 “是啊,你说李太妃将他托付给我,我总不能由着他这么浪荡下去?” “媳妇还是要娶的,他们两个人明明心里还装着彼此,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夏侯珏有些言不由衷。 唐宛凝有些震惊:“啧啧,这真是你说的话?” 夏侯珏更加哭笑不得:“宛宛不相信?” “相信相信,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你既然已经发出了邀请,相比她们年后就能到。” “也不知道安塞雅现在变成什么模样了,如果她和六弟真的能成那该有多好啊?” “将来不管是去吐蕃部还是回大夏,总而言之大家都更亲了,多好!” 第314章 新方向 唐宛凝美滋滋地说了一大堆,和以往她美滋滋炫耀自己新得的兵器一模一样。 夏侯珏也不忍打断她,只能一边苦笑一边喝茶,一边听她说。 可能由于一孕傻三年的缘故,唐宛凝居然也没发现不对劲。 甚至在夏侯珏最后离开时,她还叮嘱了几遍:“如果定下来时间,一定要最早告诉我。” 夏侯珏深深看了看她的笑脸,最终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唐宛凝是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自她怀孕,自她生孩子,夏侯珏几乎动用了一切力量将她保留在烦恼之外。 身边新来的几个小太监说得一手好评书,还有些会做点心,会侍弄花草,会厨艺,甚至还有人会杂技的。 夏侯珏弄了这么多人,就是为了让唐宛凝有事情做,不要瞎打听,反正他也不会让她知道。 …… 再说夏侯珏这里。 请柬送出去的同时,他派去的人也早就到了吐蕃部,可惜经过一番调查,传话人递信回来说。 “吐蕃部没有任何异动,至于那个什么奇烈将军,手里更是连兵权都没,只管着几千皇宫侍卫,保护女汗的安全。” “奇烈将军?女汗?”夏侯珏真是有些诧异。 可自己派出的好几波心腹秘报都是这么说的,也差不多就是事实了。 一个没有兵权的将军,一个被大夏朝施了大恩的吐蕃部,好像于情于理于实力,都绝无可能背叛。 可现在,有人居然在唐府亲兵的手里搜出了敌国的信件和证据。 “这其中疑点真是太多。”夏侯珏失去唐宛凝这个商量对象,只能拉着别人谈话。 唐秉坚卧病在床,唐秉煦冷硬木讷,让他上阵杀敌还行,让他运筹帷幄恐怕有些为难,思来想去,他就把唐秉潇这个唐家老三薅了过来。 “说说吧?现在该怎么办?” “皇上,这种事儿您心里都有答案,为什么还要拉上我?”唐秉潇简直郁闷。 唐家的事还处理不完,哪儿有空给皇上办差啊。 “朕就要听你说。”夏侯珏似笑非笑,一脸的腹黑。 唐秉潇仔细想了想,只得无奈道:“其实皇上,您知道这些信是伪造的吧?” “依我说,整个事件都是被伪造的,实际上这是一出一石多鸟之计,幕后之人一定既恨毒了朝廷,也恨毒了我们唐家” 夏侯珏简直被这思路震惊了,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吐蕃部我去过,那里的百姓对现在的生活非常珍惜,已经过了那个换汗王的心态和时机。” “鉴于唐家这些年在朝堂上的权利更是如日中天,臣不得不做这些猜想。” “那吐蕃部呢?他们……” “他们是不是有不臣之心已经不重要,皇上您趁着这一次,看看就知道了?” 唐秉潇毕竟亲自去过,亲耳听过,所有人都没他了解得多。 “好!” 两人又说了几句别的,这才各自分开来。 有了这个新思路,夏侯珏有了彻查的新方向,同时对这件案子也有了新的理解。 唐宛凝美滋滋地说了一大堆,和以往她美滋滋炫耀自己新得的兵器一模一样。 夏侯珏也不忍打断她,只能一边苦笑一边喝茶,一边听她说。 可能由于一孕傻三年的缘故,唐宛凝居然也没发现不对劲。 甚至在夏侯珏最后离开时,她还叮嘱了几遍:“如果定下来时间,一定要最早告诉我。” 夏侯珏深深看了看她的笑脸,最终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唐宛凝是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自她怀孕,自她生孩子,夏侯珏几乎动用了一切力量将她保留在烦恼之外。 身边新来的几个小太监说得一手好评书,还有些会做点心,会侍弄花草,会厨艺,甚至还有人会杂技的。 夏侯珏弄了这么多人,就是为了让唐宛凝有事情做,不要瞎打听,反正他也不会让她知道。 …… 再说夏侯珏这里。 请柬送出去的同时,他派去的人也早就到了吐蕃部,可惜经过一番调查,传话人递信回来说。 “吐蕃部没有任何异动,至于那个什么奇烈将军,手里更是连兵权都没,只管着几千皇宫侍卫,保护女汗的安全。” “奇烈将军?女汗?”夏侯珏真是有些诧异。 可自己派出的好几波心腹秘报都是这么说的,也差不多就是事实了。 一个没有兵权的将军,一个被大夏朝施了大恩的吐蕃部,好像于情于理于实力,都绝无可能背叛。 可现在,有人居然在唐府亲兵的手里搜出了敌国的信件和证据。 “这其中疑点真是太多。”夏侯珏失去唐宛凝这个商量对象,只能拉着别人谈话。 唐秉坚卧病在床,唐秉煦冷硬木讷,让他上阵杀敌还行,让他运筹帷幄恐怕有些为难,思来想去,他就把唐秉潇这个唐家老三薅了过来。 “说说吧?现在该怎么办?” “皇上,这种事儿您心里都有答案,为什么还要拉上我?”唐秉潇简直郁闷。 唐家的事还处理不完,哪儿有空给皇上办差啊。 “朕就要听你说。”夏侯珏似笑非笑,一脸的腹黑。 唐秉潇仔细想了想,只得无奈道:“其实皇上,您知道这些信是伪造的吧?” “依我说,整个事件都是被伪造的,实际上这是一出一石多鸟之计,幕后之人一定既恨毒了朝廷,也恨毒了我们唐家” 夏侯珏简直被这思路震惊了,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吐蕃部我去过,那里的百姓对现在的生活非常珍惜,已经过了那个换汗王的心态和时机。” “鉴于唐家这些年在朝堂上的权利更是如日中天,臣不得不做这些猜想。” “那吐蕃部呢?他们……” “他们是不是有不臣之心已经不重要,皇上您趁着这一次,看看就知道了?” 唐秉潇毕竟亲自去过,亲耳听过,所有人都没他了解得多。 “好!” 两人又说了几句别的,这才各自分开来。 有了这个新思路,夏侯珏有了彻查的新方向,同时对这件案子也有了新的理解。 第315章 回门 临近年关,夏侯珏要准备的登基满五年的庆典也准备得差不多。 不但吐蕃部收到了请帖,周边别的交好国也都收到了请帖,细数起来,这还是夏侯珏第一次组织这样看似奢华的庆典。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奢华的庆典背后,他还有别的目的。 从唐府这件事看来,哪怕大夏朝现在民富国强,也还是不太平,不但外人不安分,连自己人甚至也有为了利益通敌叛国的。 这样的事,他夏侯珏断断不允许。 除夕宴仍旧是高贵妃准备的,在皇上登基的第六个年头,高贵妃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出身卑微要小心翼翼在后院讨生活的高良媛。 现在的她衣着光鲜亮丽,保养得宜,加上二十出头本来也不算大的年纪,使得她在整个宴会中越发的自信,举手投足进退有度,一举一动优雅知礼,任凭谁也不敢相信,她当初不过是个卑微的小小良媛而已。 因为是家宴,参与的都是皇室中人,大家也就不拘礼,酒过三巡后便有说有笑起来。 “皇后娘娘,听说小皇子才几个月的小小人儿,饭量已经很大,一个奶娘已经不够喂了。” “果真是这样?那小皇子可真是太有福气了。” “皇后娘娘,等往前天气暖和了您一定要把小皇子抱出来让我们看看呀。” 后宫众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大家笑盈盈地拍着唐宛凝的马屁,对这样一个后宫绝对boss,只要不傻,谁都会来讨好两句。 哪怕她们已经在背后恨得牙痒痒了呢,唐宛凝其实有些不自在的。 被自己老公的小老婆说想看看孩子,这怎么说都有些怪,正不知怎么回答的时候,夏侯珏忽然冷声道。 “宛宛还没恢复好,以后得多多歇息,你们没事不要胡乱打听,更不要嚼舌根,小皇子什么样,有朝一日你们自然会见着。” 众妃嫔有些委屈,但终究也不敢说什么,大家唯唯诺诺应了是就继续喝酒当小透明。 看着高位上表情冷冰冰只会对皇后笑的皇上,和表面上笑盈盈但眼里写满我不想搭理你们的皇后娘娘,大家除了心酸还是心酸。 这后宫还像个后宫的样子么,除了无穷无尽的美食和奢华美丽的衣裳收拾,他们简直一无所有。 呵呵,这样的日子,好像比争宠爽呢? 但还是好想争宠怎么办?皇后娘娘已经有了小皇子,可她们自己却要孤独终老,想想就很心酸。 于是,除夕宴就在这一边纠结一边心酸一边羡慕的气氛中结束了。 像这样的家宴,唐宛凝一年到头只需参加这么一次,若不是为了要保住自己最后的一点儿名声,她才不要这样搞。 其实完全可以不用在意的,但人总归是贪心的么。 …… 除夕过后的初二才是唐宛凝最期待的日子。 说是大哥要回来,没想到二哥也回来了,据爹娘说他们路上耽搁了些时日,回来的时候已经腊月底了,京城又下了几场大雪,大哥一路奔波回来又受了些风寒。 总之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她没在年前见到自己两位亲爱的哥哥。 现在年也过完了,初二回娘家的日子也到了,家里人也都回来了,唐宛凝再忍耐不住,赶紧收拾了东西带着娃回家了。 唐府刚刚过完年,大门上还挂着好几只喜庆的大红灯笼,门口还留下些昨晚放爆竹留下的纸屑痕迹。 唐宛凝在大门口下了马车换了轿子,带着包裹得极其严实的小常常去了内院。 唐府虽然不大,但到底是一品侯爵的府邸,规格其实很高,内院又分为正院偏院,偏之间有月洞门作为连接,一看就是晨钟暮鼓的大家族样式。 但唐府毕将门出身,并不喜欢这些文人才有的凡俗礼仪,所以那些月洞门、花园、亭台楼阁,基本没人去,只留了些下人每天打理,不至于荒凉。 唐宛凝回了家一路去了娘亲的院子,作为出嫁的女儿,回娘家的第一件事自然就是找娘。 正院里,唐家一家好像早就等着了一般,大家围着火炉子坐得十分整齐。 她一进门,所有人包括自己的母亲全都刷刷站了起来行礼,还是唐宛凝尴尬不忍地将她们一个个扶了起来。 “娘,嫂嫂,这里又没别人,以后不用这样。” 唐夫人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还不足一秒,就把目光落在身后奶娘怀里的小常常身上,然后……大嫂二嫂她们就随机围了上来,唐宛凝被晾在一边,十分尴尬。 “娘!” “您是不是不要我了?怎么也不关心我一下,我可是您的亲闺女。”她下意识和以往闯祸了一样撒娇。 唐夫人笑呵呵指了指她的脑袋。 “你都多大的人了还和自己孩子争,有没有个当娘的样子?” “我不管,在娘这里,我永远是您最心爱的女儿。”大嫂秦氏和二嫂谭氏都笑了,屋子里不断传出一阵阵欢笑声。 她们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真实,那么逼真,逼真到唐宛凝当时任何破绽都没发现,甚至没发现大嫂发黑的眼角,和娘亲有些肿肿的眼睛。 一直到唐宛凝在家里住了第三天,她想要去找大哥二哥,可每次娘总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不让她去。 一开始是说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孩子,后来又说外面又下雪了,等天气好了再去也不迟。 再后来这些理由都用完了,她们的理由开始越来越奇葩,唐宛凝就是再傻也该发现不对了。 “娘,我大哥二哥到底去哪儿了?到底回没回来?我初二回娘家,现在都初五了还没见到哥哥们一面,您不是说他们都回来了么?” “是回来了”唐夫人笑容里带着些心虚。 “你大哥最近有些忙,好像说什么要调回京城任职,我也是听你爹说的,今儿一大早他们和你爹去了兵部,还说以后吃早膳都不用等他们,你说……”唐夫人故作无奈。 “外面又这么冷,乖女儿,你身子还虚着呢,别老想这些,他们男人自该忙事业,咱们娘儿俩好好儿过几天舒坦日子不好么?”唐宛凝半信半疑跟着唐夫人回了屋。 第316章 线索 “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我大哥和我二哥?”一转眼又好几年不见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她能不着急么。 唐夫人慈爱地拍了拍女儿的肩:“等回头休沐了自然你见到,你就放心吧,他俩好着呢?” “他们这回回来还特意带了厨子,专门做你最爱吃最地道的西北菜,还说要送到宫里去了,这不前段时间你刚生了孩子要忌口,也没给你送。” 唐夫人笑眯眯地一番话,彻底打消了心里的怀疑,她又这么忍了两日。 忽然这一天,她闲来无事想要找几本书看看,就去了唐府的书房,虽然是武将出身,但唐府极其注重兵法,但凡世间有名的好的兵书,都会被买来仔细研读。 当然也有别的书,比如各种各样兵器的图谱,大夏朝各地的人情风土,甚至一些不常见的奇门遁甲之术也能找到,当真是比夏侯珏的书房那一摞摞的之乎者也可强多了。 找书的时候,她就发现正院里的丫鬟和小厮表情有些不太对劲。 他们有的一脸哀戚,有的窃窃私语,有的用一种可怜可悲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就是全世界最惨的女孩一样。 唐宛凝寻思着,自己可是皇后,虽然娘家这些人被允许免礼,但她也还是皇后,远远轮不到别人来同情啊? 正想着的时候,正院另一侧的偏房里忽然传出一声咳嗽。 “谁?”她忽然警惕起来,一双手立刻就放到自己腰间的匕首上。 “谁在那儿?”这咳嗽声这么有力,根本不像小厮,父亲和两个哥哥又不在家,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声音? “难道出现了贼?” 她拿着匕首缓缓靠近偏房,里面忽然又有一声咳嗽,唐宛凝压了压心神立刻举刀冲了过去。 本来想进屋一把将贼抓住,可谁能想到进了屋才发现……哪儿有什么贼?明明这里只放了一张床,床榻上还躺了个人。 那人紧紧裹住被子躺在那里,唐宛凝只看了一眼背影就愣住了。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待着。” 一边说一边上前查看,然而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就愣住,整个人如遭雷洪。 “你是……谁?大哥?” 哪怕眼前人已经瘦得不成样子,哪怕那光亮如天上的星星一样熠熠生辉的眸子变得暗淡无光,她也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他。 “是大哥么?是大哥么?” 唐宛凝有些激动,谁能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不是说去兵营准备军务了么,为什么大哥会变成现在这样躺在这里? “大哥?你……?” …… 这件事终究还是没能瞒得住唐宛凝,在她发现唐秉坚的当天,他就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晚上,她又害怕又心疼,哭倒在母亲的怀里。 “谁干的?究竟是谁干的?我哥不过一普普通通的将领,没招谁没惹谁,怎么可能会有人下这么重的黑手?” 哪怕过了这么久,她还是忘不了大哥腿上那一块块结了脓结了痂的溃烂,以及他那双早已变了颜色的脸。 唐夫人没办法,只能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她。 唐宛凝听得一头雾水,但忽然想到夏侯珏下个月的登基五年庆典就要举行,又想到他请了吐蕃部的大汗,心里瞬间明白了一切。 “你们早就知道了对不对?连夏侯珏也都知道了对不对?怪不得他忽然要请吐蕃部的人过来,原来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怪不得我问他,他什么事都不说,就只说还请了别的。” “你们瞒着我,你们都瞒着我!”她就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哥好端端就成了这副模样,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告诉她。 “凝儿听话,你刚生完孩子,身体还没恢复,没告诉你也是为了你好。” 唐宛凝泪流满面:“我不要为我好,我只想知大哥的事还有别的线索么?” “没有!”唐夫人摇头。 “唯一的线索就是魏升,可惜的他已经死了。” 她拿着匕首缓缓靠近偏房,里面忽然又有一声咳嗽,唐宛凝压了压心神立刻举刀冲了过去。 本来想进屋一把将贼抓住,可谁能想到进了屋才发现……哪儿有什么贼?明明这里只放了一张床,床榻上还躺了个人。 那人紧紧裹住被子躺在那里,唐宛凝只看了一眼背影就愣住了。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待着。” 一边说一边上前查看,然而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就愣住,整个人如遭雷洪。 “你是……谁?大哥?” 哪怕眼前人已经瘦得不成样子,哪怕那光亮如天上的星星一样熠熠生辉的眸子变得暗淡无光,她也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他。 “是大哥么?是大哥么?” 唐宛凝有些激动,谁能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不是说去兵营准备军务了么,为什么大哥会变成现在这样躺在这里? “大哥?你……?” …… 这件事终究还是没能瞒得住唐宛凝,在她发现唐秉坚的当天,他就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晚上,她又害怕又心疼,哭倒在母亲的怀里。 “谁干的?究竟是谁干的?我哥不过一普普通通的将领,没招谁没惹谁,怎么可能会有人下这么重的黑手?” 哪怕过了这么久,她还是忘不了大哥腿上那一块块结了脓结了痂的溃烂,以及他那双早已变了颜色的脸。 唐夫人没办法,只能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她。 唐宛凝听得一头雾水,但忽然想到夏侯珏下个月的登基五年庆典就要举行,又想到他请了吐蕃部的大汗,心里瞬间明白了一切。 “你们早就知道了对不对?连夏侯珏也都知道了对不对?怪不得他忽然要请吐蕃部的人过来,原来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怪不得我问他,他什么事都不说,就只说还请了别的。” “你们瞒着我,你们都瞒着我!”她就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哥好端端就成了这副模样,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告诉她。 “凝儿听话,你刚生完孩子,身体还没恢复,没告诉你也是为了你好。” 唐宛凝泪流满面:“我不要为我好,我只想知大哥的事还有别的线索么?” “没有!”唐夫人摇头。 “唯一的线索就是魏升,可惜的他已经死了。” 第317章 盛典 清河六年,二月二龙抬头这日,是大夏朝先皇的五年忌日,同样也是大夏朝皇帝夏侯珏登基满五年的日子。 此时的驿馆里已经住满了周围大大小小番邦部落的使臣,受到邀请的没受到邀请的都有,受到邀请的自不必说,没收到邀请的那些人自然是抱着抱大腿的心态过来的。 总而言之,大家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和平友好,互利共赢。 虽然在大夏朝落难时并没几个人站出来支持,但这不影响大家过来锦上添花啊? 安塞雅穿着一身枣红服饰,头上戴着吐蕃部特有的繁复首饰,显得整个人充满异域风情且身份贵重。 她由两个婢女服侍着,经过宫里常常的甬道,去了大宴的所在地太和殿。 往事历历在目,别管是前廷还是后宫,别管是太和殿还是宁寿宫,这些红墙碧瓦间没有一处没有她的身影。 眼前好像又出现了当年那个小女儿模样的人,她喜欢穿大红,耍得一手好金鞭,骑术精湛,她时常笑容满面,她被所有人宠爱着,眼睛里都是满满的五彩斑斓。 那个时候的她想,自己这一生总要轰轰烈烈,总要和自己相爱的人在一起白头到老,总要一辈子幸福快乐。 可惜时过境迁她才发现,当初那个小女孩早已不知去处,沧海桑田,往事如烟,一切都翻天覆地。 轰轰烈烈?呵呵,是轰轰烈烈了,可那种剜心戳肺的痛差点儿把她杀死,差点儿要了她的半条命,差点儿让她七魂失了六魄。 家国没了,父亲和哥哥们没了,往日那些笑脸相迎的族人突然反目成仇,兵戈相向。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轰轰烈烈,那她愿意一辈子都平平淡淡,只愿她们所有人都能平平安安。 安塞雅经过最熟悉的金华殿时,在那站立了许久。 早春的风簌簌吹在人的脸上,温暖中夹杂着些许冰寒,风掀起她的枣红刺绣金文披风,越发显得她身形较小,可她的脸上却满是沉重,早已没了当年天真欢快的神色。 “大汗,这里是哪儿?”两个婢女十分好奇,睁着大眼睛看着眼前华丽无比又古朴厚重的宫殿,眼里满是奇怪。 “这是大夏朝皇帝和皇后娘娘的宫室,他们很恩爱,住在这里……很好。” 想起那个有着一双凤眼,眼里都是光,浑身上下散发着不一样气息的女子,她脸上忽然涌起一丝苦涩。 这座宫殿虽然华丽,但却是牢笼,也是可惜她了,不过好在她还有自己的爱人作陪,倒也不算很差。 她也是个可怜人,但她同样无比幸运,至少不算孤独,可自己呢? “大汗,这里风大,我们走吧。”两个婢女显然并不知道曾经发生的一切,只是温柔而恭敬地提醒着她。 “知道了。”安塞雅笑了笑,故作无事地离开。 早春的风时大时小,宫道两旁的梨树还未盛开,偶有微风吹来,也只是冰寒中夹杂着苦涩。 阴沉沉的天气忽然飘起绵密的雨丝,它们细如牛毛地打在红墙上,使得原本有些灰蒙蒙的墙壁变得鲜亮了些。 夏侯璟一身白衣出现在甬道另一头的时候,雨丝刚好把所有红墙全部打湿,白衣碰上红墙,加上宫道两旁的梨树,越发显得应情应景,只可惜景中少了一个人。 形单影只的白色,终究有些孤独。 他手里拿着一只制作精巧的匕首,在甬道另一头负手而立,任凭雨丝打在他的身上,整个人像一副江南烟雨里的水墨画。 有些事说是放下了,可终究还是想回来看看,有些人,说是不再去想,可终究被锁在心里的某一处,一旦触景伤情,便能立马想起来,然后痛入骨髓。 他站姿如苍松翠柏,就那么眯着眼看着甬道尽头的一抹枣红黯然离去,心脏早已开始颤抖,整个人都好像失了灵魂。 “王爷,那是吐蕃部的大汗呢,您认识?”重回京城的夏侯璟换了一个小厮,并且他不知道以前的事。 “不认识。”夏侯璟微微一勾唇,淡淡一笑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绵绵细雨仍旧在下着,红墙碧瓦的甬道在雨水中湿漉漉的尤其鲜艳,一树树待开的梨花在早春的寒风中轻轻摇动着,一切都还是以前的模样,就像一切从未发生过一样。 …… 宴会开始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只是天气仍旧是冷。 考虑到这些人都是外邦人,未必会适应大夏朝反复无常的气候,所以夏侯珏连忙让人给准备了炭盆。 另外,夏侯珏还着人准备了最好的美食美酒,最亮眼的舞蹈,最美丽的舞姬。 不就是个登基庆典么,说白了就是带领大家吃吃喝喝,相互交流下感情,给大家一个抱大腿的机会。 夏侯珏在朝堂游移多年,自然知道这些事,也知道怎么做最能安抚人心。 果然在宴会开始的时候,美食美酒上来,大家先高高兴兴大喝了好几杯。 酒过三巡之后,宴会的气氛总算打开,大家有什么说什么,即便有些地方离得远大家并不知道彼此在说什么,甚至听不懂对方的语言,但热闹的气氛总是有的。 夏侯珏一边喝酒一边欣赏歌舞,一边不动声色仔细观察着这些使臣的一举一动,特别是吐蕃部的一举一动。 作为吐蕃部大汗的侍卫,奇烈将军也在其列。 以前所有人都认为吐蕃部勇猛无敌的奇烈将军是一位深谙兵法的老者,再不济也该是一位勇猛无敌的大将军。 或者那种身强力壮的大块头,满脸络腮胡的大勇士才是,可谁能想到这位大将军是位身姿挺拔站如松的豁达少年。 他身高八九尺,身姿挺拔如松,身着棕玄色将军服,劲装束发,浓眉深眼,五官冷硬,面无表情就站在安塞雅身后。 仿佛外界所有的热闹都和他无关,他心里眼里只有自己的大汗一个。 “奇烈,你坐一会儿吧,这里有你的位置。” “不必,异国皇宫,大汗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他声音低沉有力,说话面无表情,安塞雅却无奈地摇摇头。 第318章 真相 1 这一幕落在夏侯珏眼里,也不知为什么,他在这一刻忽然就笃定了,唐府这件事和吐蕃部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在座的各位藩国里,别国都是派使臣前来,只有吐蕃部,是连大汗到将军全都出面。 不但出面,还轻装简从,护卫只带了三百个,显然完全没有任何防备。 再看那个所谓的奇烈,他虽然无动于衷,虽然面无表情,但作为同样面无表情的一号人,他深知这个表情的含义。 有时候往往越是没表情,越是在意的要死,奇烈将军眼里心里全都是安塞雅,恐怕连傻子都能看出来了。 可惜了……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谁又能想到,当初那个追着六弟要嫁的天真活泼的小姑娘,会成长成今天这样,她眼神忧郁而沧桑,像是历经人世间所有的风刀霜剑一样。 夏侯珏看了看坐在皇室宗亲那一列的六弟,心里颇为遗憾,有些东西,当真是错过就没了。 唉。 不过这样也好,终归跨越国界的姻缘,总是掺杂了些别的东西,如果奇烈此人将来当真以最诚挚的态度赢得了安塞雅的欢心,那这也算是一段佳话。 对安塞雅和对夏侯璟,这个结局都不算差。 这场宴会极其盛大,从中午一直持续到傍晚,众人才尽兴而归。 夏侯珏作为东道主也喝了不少,当晚回去连晚膳也没用,只看了看妻儿,便一倒头睡了过去。 第二天酒醒之后,他睁开眼就看见唐宛凝就坐在自己床边,怀里抱着刚刚喂过奶醒过来的小常常。 母女俩发出小小的声音,刚好不打扰人,刚好就十分悦耳。 夏侯珏也不急着起来,只是把儿子抱在怀里,一边揉他圆溜溜的小脑袋,一边喃喃道。 “这件事和吐蕃部没关系,是有人陷害的。” “啊?不可能吧,那些书信……”唐宛凝有些不相信。 “那也不可能,当一个人心里只装着另一个人的时候,别的任何事任何权势,都再也没办法落在那人的心里,你懂么?” 想当初自己是何等的阴暗,只想着等自己登基,如何报复伤害过自己的那些人,可现在他忽然发现,一切都不重要了。 心里装了别的东西,有些东西就没那么重要了。 更何况那些人也不等自己报复,一个个就如同温水里的鲤鱼,全都急着跳上来,那他即便想不管也不可能了。 不管怎么说,这是他的笃定。 唐宛凝想了想,眼睛忽然也亮了:“或许你是对的,我哥哥和那个什么将军的确没什么交集,他们连认识都不认识,我绝不相信他们会冒这么大的险做这样的事。” “那这件事除了吐蕃部,还有别的可能么?” “唯一的可能就是……我们大夏朝内部的矛盾,甚至是你们唐家内部的矛盾。” “第一,这种毒虫你们西北是有人见过的,第二,唐家在西北多年,难免会有几个过不去的地方,有些人就是小肚鸡肠,喜欢报复别人。” “当然,也有第三种可能。”夏侯珏说话有些慵懒。 “什么可能?” “你还记得当初孟家的和其他被流放的官员么?那些人被流放的地方,正是西北。” 这下,所有不明白的地方都明白了,所有想不通的地方都想通了。 说来说去,终究还是这些人在暗地里害人,唐宛凝忽然很难受,眼泪不知怎的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饶了他们,都是一帮什么狼心狗肺的东西,他们当真逮着一个机会就伺机报复。”唐宛凝恨得咬牙切齿。 有什么东西冲着她来啊,拿她家人说事算什么东西。 “呵,他们也算是有本事,居然还勾结了我哥哥身边的人。”唐宛凝越想越狠,简直咬牙切齿。 说来说去,她忽然问:“你有证据了吗?如果有证据,不如就……” “证据就是魏升,可惜现在他死了太久了,就算是验尸恐怕也验不出什么结果,不过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对方会易容术,因为那人压根就不是魏升,而是有人杀了魏升,继而顶替了他的位置。” “你哥哥是习武之人,不拘小节,也就注意不到这些,可对方忘了,你哥哥身边还有你大嫂,你大嫂是见过魏升的,女子都心细,这也很正常。” 唐宛凝:“……” 原来最不对劲最可疑的地方,是大嫂想出来的,都说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可在她看来,爱情也能使女人坚强。 自从大哥卧病在床,是大嫂前前后后张罗着端茶倒水,喂水喂饭,连娘亲都做不到这样。 她总算明白了一把,什么叫做夫妻一体,甚至她还觉得,古代不是没有爱情,它只是个现代的爱情不一样而已。 或许古代的爱情更加含蓄,我只要你好就可以。而现代的爱情则要浓烈得多。 我爱你,你爱我,那我们之间就不能再有别人,我们就轰轰烈烈地爱一场,管他最后结果是什么呢。 …… 唐府遭受毒害的事情,终究也没个什么结果。 在确认和这些藩国都没什么关系之后,夏侯珏就让人把守在驿馆的御林军都撤了,另外再派些言官御史去陪伴这些使臣,向他们介绍大夏朝的风土人情,也算招待他们一回。 其余的事情,则在唐宛凝的强烈要求下,强势接管。 “娘娘,一共有五十多个最有嫌疑的人,这是名单,都是当初流放在西北的人。”这些人不是孟家人就是孟家的党羽,都是在朝堂局势的动荡中丢了乌纱帽的。 他们并非冒着生命危险去替孟家做事,而是单纯地恨唐家。 “你哥哥是习武之人,不拘小节,也就注意不到这些,可对方忘了,你哥哥身边还有你大嫂,你大嫂是见过魏升的,女子都心细,这也很正常。” 唐宛凝:“……” 原来最不对劲的地方,是大嫂想出来的,都说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可在她看来,爱情也能使女人坚强。 …… 第319章 斩尽杀绝 以后什么样不知道,但眼前的事很快有了结果。 即便什么证据都没有,夏侯珏仍旧让那帮人付出了代价,代价就是斩草除根,赶尽杀绝。 唐宛凝觉得是有些残忍的,毕竟那些人也不全是心狠手辣,或许也有无辜的。 但她并没有阻止,甚至这道密旨在她眼皮子底下出来的时候,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要是在以前,她同情心不知道要泛滥成什么样,而现在,她最多只会眯着眼长叹一口气,然后转头若无其事地带常常去玩。 忽然想到前世看过的甄嬛传,她现在这个状态,大概就和后期的甄嬛差不多吧。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对,就是这样,一点儿都没错。 …… 暮春时节,唐秉坚终于好全了,被阴霾笼罩了大半年的唐府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众人的脸上终于多了笑容。 虽然留了疤痕,虽然唐秉坚整个人再不复先前的精气神,整个人像抽空了一样,但终究是保住了一条命,全须全尾地康复了。 某天,唐宛凝正在金华殿的小花园里带着常常踩步子,几个月的娃娃已经对世界充满了好奇。 春暖花开脱掉棉衣之后,他更是不停地想要下地,不停地想要到处走,唐宛凝就让两个细心的小姑娘照看着他,自己在他身边跟着。 一群人说说笑笑正热闹的时候,碧络忽然来了。 “皇后娘娘,夫人和少夫人求见。” “这时候?”唐宛凝看了看午后的阳光,心里琢磨着,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以前进宫不都是上午? 这么想着,她还是让人赶紧请了过来。 小花园的亭子里,大家行了礼之后就闲闲地坐着,碧月端上茶之后退到一边。 唐夫人看着不远处小外孙,眼里流露出慈爱。 “娘,大嫂二嫂,你们怎么来了?” 唐夫人笑容满面地看了看自己两个儿媳,笑盈盈对唐宛凝道。 “她们两个是过来辞行的,我是过来看我的小外孙的。” “辞行?”唐宛凝有些不解,还是秦氏笑盈盈地说话了。 “皇后娘娘,我们打算辞官了,西北那边的军务自然有平王殿下接手,我和夫君就回京城来,干点儿什么别的营生。”说完她看向谭氏。 谭氏也笑道:“我夫君说他想去江南看一看,他说……守了半辈子的江山,也不知道是怎样的锦绣,想带我去看看呢。”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害羞地低下头。 唐宛凝简直都愣住了。 “娘,你们什么意思,大哥二哥好好的将军怎么就不当了,这怎么回事?” 唐夫人看了看周围没有别人,就拉起女儿的手小声道。 “这回咱们唐家就是被人报复算计了,我和你爹也算想开了,咱们唐家也确实太过烈火烹油,你爹又是武将里的翘楚,各个军营都有他的生死之交。” “这种情况,不辞不行,这是分寸,也是为人臣子的本分。” 一番话如同五雷轰顶,是啊,纵观历史,太过于强大的外戚大多没什么好下场。 哪怕不被人算计,也是被皇帝算计,兔死狐悲的悲剧历史上已经有太多太多,不差唐家这一门。 自己已经贵为皇后,唯一的皇子也由自己所出,没什么意外的话自己就是太后。 而历史上过于强势的太后,下场往往也不太好,哪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登基,也总有生出嫌隙的那一天。 所谓退一步海阔天空,实在不是一句空话。 思来想去,唐宛凝眼泪滴落下来:“是因为我吗?”应该是吧,没有自己,就没有外戚这个名号,他们也不用这样避讳了。 “不是,你爹年纪大了,正想含饴弄孙呢,老大夫妻两人孝顺,正好带着畅儿承欢膝下。” “你二哥二嫂还年轻,想出去多见见世面,就让他们去,还有你三哥一块儿呢,等他们在外面待得累了,自然都会回来的,咱们唐家祖籍京城,哪怕在西北镇守几十年也不能改变,终归还是要落叶归根的” “可是,父亲的爵位承袭给大哥,那二哥呢?他们一家可怎么生活?” “娘娘这就不必担心了”谭氏笑盈盈的。 “江南富庶,咱们可以做些生意,当一个富商也不错啊?有皇后娘娘和大哥在,难道谁还能看不起咱们。” 谭氏自己就很喜欢江南那些款式繁多的衣裳首饰,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开一家布庄,一家首饰阁,一家绣楼。 夫君想卖什么不知道,但总归有他感兴趣的,不管怎么样,这样的生活一定比在西北好。 “哎呀,真是想想就期待,都说江南出美人,娘,您看我还能养回来不?” 一番话说得所有人都笑了,大家又说笑了一会儿,问了问三哥去哪儿了。 唐夫人笑得一脸无奈。 “你三哥早就不知踪影了,你说都这么大了也不知道娶妻生子,我和你爹真是头发都要愁白了。” 唐夫人一边埋怨一边止不住地笑,和天底下大多数父母一样,哪里会真觉得自己孩子不好,不过都是嘴上说说而已。 唐家已经有了三个儿子,传宗接代也不急于一时,小儿子更是不用着急,唐夫人又哪里舍得用娶妻生子这样的方式去拘束他? 他喜欢做什么,自己去便罢了,男儿志在四方,不比待在家里强? …… 送走唐夫人她们,唐宛凝抱着常常啪嗒啪嗒掉眼泪。 “常常,以后你登基,一定要好好善待你的外租家,你看看他们一个个的,你还这么小就一直想偷懒。” “一个要告老还乡,吃爵位俸禄,一个要回家承欢膝下服侍父母,顺便等着承袭爵位做些营生,剩下的就一心只想着往外跑。” “常常,你看他们多疼娘亲啊,你看看啊。” 几个月的小娃娃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上下一跳跳地踩着小脚丫,并时不时举起小手,想要去够她脸上晶莹剔透的泪水。 唐宛凝把小娃娃抱在怀里,无声地流泪,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说高兴也不是高兴,说不高兴也不是,总之心情甚是复杂。 第320章 离开 唐家的‘倒下’令整个朝野都十分震惊。 平王对老大和老二两个更是极力挽留,可唐家兄弟好像丝毫没把这些放在眼里似的。 一口咬定一定要辞官,这让平王很不适应,只能一边摇头表示惋惜,一边开始着手准备提拔别的备用人选。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处在这种“早知道不让那两人走”的这种后悔中了。 可终究也没什么办法。 夏侯珏其实更苦恼,大夏朝才刚刚结束了边境战乱,唐家也才刚刚得到该有的一切军侯荣誉,而这时候他们突然放弃一切。 这不就等于在告诉天下,他就是个狡兔死走狗烹的君主么?辞官?好端端的人家怎么可能会辞官,还不是你当皇帝的怕人家功高震主碍了你的眼,这才暗地里使了某种手段,害得人家这样…… 夏侯珏听着宫里宫外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气得都要笑了,“朕残暴无度,陷害忠良?朕卸磨杀驴?朕对唐家很苛刻?” 不管怎样,传言终究还是要处理的,不然传着传着三人成虎,就有可能会是真的。 为了给自己洗刷冤屈,夏侯珏只能不断地给唐家加各种名誉地位,可惜人家还不乐意,还不干。 害得他只能赐下一些闲职却听起来十分好听,很能吓唬人的职位出来,什么镇北王?镇北王世子?等等这样的封号。 异姓王是被允许的,唐家已经达到了这样的功勋,也就没人说什么,并且朝堂京城那些流言蜚语也渐渐熄灭了。 然而夏侯珏自己却哭笑不得:“都封王了也没人来给朕干活,宛宛,你家人真是越来越会享受了。” 唐宛凝笑嘻嘻地:“那就让他们享受去吧,偶尔我也能沾沾他们的光,跟着出去见见世面,就再不用求人啦。” 夏侯珏嘴角抽了又抽,听听这是人说的话?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一转眼三年过去,小常常转眼之间变成了三岁的小奶娃,他很聪明。 才不过三岁就已经会认上千个字,已经背会了三字经,甚至还学会了几个外邦词语,好像是跟着夏侯璟学的。 说起夏侯璟,这个六殿下仍旧是单身一人,京城里起先还有一大堆闺中少女想要嫁给他,后来就渐渐没有了。 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女子,这么多年过去,身边竟也没个中意的么? 没有希望,跑过来中意他的女子也就不多。 可他自己好像 唐家的‘倒下’令整个朝野都十分震惊。 平王对老大和老二两个更是极力挽留,可唐家兄弟好像丝毫没把这些放在眼里似的。 一口咬定一定要辞官,这让平王很不适应,只能一边摇头表示惋惜,一边开始着手准备提拔别的备用人选。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处在这种“早知道不让那两人走”的这种后悔中了。 可终究也没什么办法。 夏侯珏其实更苦恼,大夏朝才刚刚结束了边境战乱,唐家也才刚刚得到该有的一切军侯荣誉,而这时候他们突然放弃一切。 这不就等于在告诉天下,他就是个狡兔死走狗烹的君主么?辞官?好端端的人家怎么可能会辞官,还不是你当皇帝的怕人家功高震主碍了你的眼,这才暗地里使了某种手段,害得人家这样…… 夏侯珏听着宫里宫外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气得都要笑了,“朕残暴无度,陷害忠良?朕卸磨杀驴?朕对唐家很苛刻?” 不管怎样,传言终究还是要处理的,不然传着传着三人成虎,就有可能会是真的。 为了给自己洗刷冤屈,夏侯珏只能不断地给唐家加各种名誉地位,可惜人家还不乐意,还不干。 害得他只能赐下一些闲职却听起来十分好听,很能吓唬人的职位出来,什么镇北王?镇北王世子?等等这样的封号。 异姓王是被允许的,唐家已经达到了这样的功勋,也就没人说什么,并且朝堂京城那些流言蜚语也渐渐熄灭了。 然而夏侯珏自己却哭笑不得:“都封王了也没人来给朕干活,宛宛,你家人真是越来越会享受了。” 唐宛凝笑嘻嘻地:“那就让他们享受去吧,偶尔我也能沾沾他们的光,跟着出去见见世面,就再不用求人啦。” 夏侯珏嘴角抽了又抽,听听这是人说的话?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一转眼三年过去,小常常转眼之间变成了三岁的小奶娃,他很聪明。 才不过三岁就已经会认上千个字,已经背会了三字经,甚至还学会了几个外邦词语,好像是跟着夏侯璟学的。 说起夏侯璟,这个六殿下仍旧是单身一人,京城里起先还有一大堆闺中少女想要嫁给他,后来就渐渐没有了。 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女子,这么多年过去,身边竟也没个中意的么? 没有希望,跑过来中意他的女子也就不多。 可他自己好像 夏侯珏听着宫里宫外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气得都要笑了,“朕残暴无度,陷害忠良?朕卸磨杀驴?朕对唐家很苛刻?” 不管怎样,传言终究还是要处理的,不然传着传着三人成虎,就有可能会是真的。 为了给自己洗刷冤屈,夏侯珏只能不断地给唐家加各种名誉地位,可惜人家还不乐意,还不干。 害得他只能赐下一些闲职却听起来十分好听,很能吓唬人的职位出来,什么镇北王?镇北王世子?等等这样的封号。 异姓王是被允许的,唐家已经达到了这样的功勋,也就没人说什么,并且朝堂京城那些流言蜚语也渐渐熄灭了。 然而夏侯珏自己却哭笑不得:“都封王了也没人来给朕干活,宛宛,你家人真是越来越会享受了。” 唐宛凝笑嘻嘻地:“那就让他们享受去吧,偶尔我也能沾沾他们的光,跟着出去见见世面,就再不用求人啦。” 夏侯珏嘴角抽了又抽,听听这是人说的话?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一转眼三年过去,小常常转眼之间变成了三岁的小奶娃,他很聪明。 才不过三岁就已经会认上千个字,已经背会了三字经,甚至还学会了几个外邦词语,好像是跟着夏侯璟学的。 说起夏侯璟,这个六殿下仍旧是单身一人,京城里起先还有一大堆闺中少女想要嫁给他,后来就渐渐没有了。 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女子,这么多年过去,身边竟也没个中意的么? 没有希望,跑过来中意他的女子也就不多。 可他自己好像 第321章 不放心 这幅图是在吐蕃部画的,这两三年间,他经由西北一直去到了吐蕃部。 他踏遍了她的国土,亲眼看到了她的子民,她的江山,她的那些戈壁滩,她的那些山川河流。 寒天暑热,南来北往,他的足迹踏遍的万水千山。 当初是他辜负了她,现在就让他用这种方式好好守护她吧,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 “六弟你也真是的,去了吐蕃部也不告诉我们,安赛雅还好吗?她和奇烈将军成亲了吗?有孩子了吗?说起来这一别三年没见她,我还是有点想了”唐宛凝似笑非笑。 夏侯璟愣住,脸色顿时有些僵硬,半晌才勉强挤出一丝笑。 “也许吧,我不太清楚,关于她的一切我还……” “六弟!”她忽然正色道:“你总是想找一个最合心意的人,其实这人世间,哪有什么最合适,有的不过都是错过。” “就像当初,你错过安赛雅那样,你如果不想办法割舍,你也只会错过更多。” 唐宛凝总是喜欢雷厉风行的,一切犹豫和踌躇都会让她很难受,所以那个时候,她才会强行逼迫自己去接受。 在她看来,要么全部拒绝,要么全部接受,她的世界偏向非黑即白,凡事她也总喜欢分个对错,哪怕感情里,根本就没有对错。 “皇嫂,一切都是璟的错,是璟无福,好在一切都过去了,璟以后也只是个无忧无虑的闲王,这样似乎也不错。” 唐宛凝看他一脸坦诚,心里虽然不赞成,但总归没再说什么。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人生,劝一句是好心,劝多了就是多管闲事了。 唐宛凝笑看着碧月领着满头大汗的小常常咯咯笑着跑进来,脸上的笑意更加浓厚。 “常常,你看是谁来了?” “六叔叔!”小常常一口小奶音简直萌翻了,一见夏侯璟他兴奋地长开双臂就扑了过去。 “六叔叔你终于回来了,这次要带常常去哪儿玩儿?” 夏侯璟抱起小侄子,含笑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颊:“常常想去哪儿?” “我想去看‘锄禾日当午’。”小常常一脸认真。 “古诗里说,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六叔叔,你见过吗?我问太傅,他说他就没见过。” “见过”夏侯璟脸上笑容更盛,只是还有些苦涩,自己出门在外这么多年,还有什么没见过的? “那你今天听太傅的话,把功课全都做完,明天六叔叔就带你去好不好?” “好!” “六叔叔,我要骑大马,我要飞高高。”小常常当真一点儿都不怕人。 这个要求连唐宛凝都有些难为情,连忙阻止。 “常常乖,别乱说。” “怎么能是乱说,我是他叔叔,疼爱自己的侄子也是理所应当,说着他一伸手臂将小小一只的常常举了起来” 金华殿就响起一阵又一阵孩子的欢笑声。 正是开心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有些乏力,整个人都有些恶心,眼前一黑差点儿晕倒过去。 “宛宛小心!”夏侯珏不知什么时候进来,将她一把接住。 “这是怎么了?” 唐宛凝顾不得什么,晕过去之前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指着御花园方向。 “快去看着点儿千万别出什么事,只有一大一小,必须得找人跟着。”话说完她就晕了过去。 夏侯珏看了李得泉一眼,自己抱着唐宛凝快步往寝殿走去。 李得泉安排人去照顾小皇子之后,另叫人赶紧去请太医。 …… 夏末秋初的傍晚,金华殿忽然传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宛宛,这是真的,老天爷当真是太眷顾我们了。” 常常已经三岁,他们正打算再要个孩子的时候,就传来了好消息。 甚至太医还说,这一胎有双生之像,而且胎像十分稳固,只要保持好心情,有吃有喝,就基本问题不大。 唐宛凝真是高兴坏了。 镇北王府的人得了消息,享福的也不享福了,偷懒的也不偷懒了。 唐夫人主动请缨进宫照顾女儿,大嫂则担起了王府的一切事物,远在江南的二哥得了消息,也着人快马加鞭送来了几车子的上等布匹。 还美其名曰:“怕妹妹衣裳不够穿,特地给小皇子送的衣料,不值什么钱,不过是一点儿心意罢了。” 唐宛凝看着眼前大概有上千匹的布料,听着二哥说的这些话,唇角直抽抽。 蜀锦,苏绣,雪缎,妆花缎,绵绸,蚕丝棉,天枢棉,不论是最金贵最时兴的料子,还是最细软最顶级的衣料,单单这一匹恐怕就不少银子。 这就是所谓的不值什么钱?这就是一点儿心意?啧啧啧! 亏她之前还担心二哥他们做些什么营生,现在看来,他们在江南可真是逍遥自在啊。 听说他们果然按照二嫂的喜好在江南开了绣坊,开了首饰店,开了成衣铺和布庄,因为二嫂喜欢这些又善于管理,这些产业全都蒸蒸日上。 虽不是日进斗金,但一家人的生活可算是有保障了。 最要紧的是,当地的地头蛇还不敢惹他们,笑话,这是当今皇后娘娘的哥哥,镇北王的亲弟弟,皇太子的亲舅舅,还在皇上那儿露过脸。 这样的人家别管是什么地头蛇,都得让一让,招惹官府的人,一不小心可就是满门抄斩啊。 想到这些,唐宛凝终于放下了心。 “看看这些东西想必哥哥的日子好了,我心里也高兴。”一边说一边叫人带这些抬东西进宫的人去用膳。 …… 唐夫人是过了中秋节以后才住进来的,其实这时候,唐宛凝已经能够确定是双生胎了。 唐夫人就有些感慨。 “闺女啊,这人家都是一个,咱们居然是两个。” “唉,一个尚且都是鬼门关走一遭,何况你们是两个,两个啊。”唐夫人很是担心女儿的安危。 唐宛凝连忙安慰道:“娘,您也别太担心,宫里有这么多好太医呢,况且女儿也不是很胖,生的时候应该会好生的,没事的娘。” 唐夫人还是吧不放心。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吧。 第322章 她是谁? 自那以后,唐宛凝更加小心的同时,唐夫人也更加小心谨慎。 只要女儿吃过饭,她就一定要拉女儿出去逛逛,围着金华殿逛一大圈之后,唐宛凝才能回来睡一觉。 大概睡觉是最养人的休息方式,她往往能从上午一直睡到下午,唐夫人也不叫醒她,只是让她好好儿睡。 下午醒过来,吃过晚膳之后就接着睡,这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这样算下来,她每天除了运动就是吃和睡,再没什么别的事,开玩笑,她倒是想有别的事,奈何娘也不允许啊。 正百无聊赖时,她忽然想起已经很久没同住过的夏侯珏。 遵从母亲的意见,怀孕的夫妻一定要分房睡,所以唐宛凝早早儿就和夏侯珏分了房。 夏侯珏虽然不愿意但终究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忍痛和宛宛分开。 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那家伙怎么样了,他每天都在忙什么?除了固定的时间点儿,她还看不到人来着? 这一天,正当唐宛凝抱着肚子,百无聊赖地步行到夏侯珏住着的寝殿,她一时好奇就走进去,想要看一看,想要给夏侯珏一个惊喜。 可惜她只看见了这样一幕。 只见一个衣着打扮极其鲜亮的女子,穿着红裙子带着红簪子,正端着一个白玉制作的小汤盅放在夏侯珏面前。 她声音温柔而甜美。 “皇上,这是御膳房特地给您制作的补汤,您还是趁热喝吧,奴婢还专门往里加了些安神的药膳,皇上您睡眠不好一定要多喝一些。” 唐宛凝一听到睡眠不好,眼睛立刻瞪住。 “喂,什么玩意儿,连睡眠好不好都知道?这宫女来头不简单啊!” 碧月和碧络想了想,还是恭恭敬敬答:“皇后娘娘,这个宫女以前一直在金华殿伺候,您可能没怎么见过。” 自那以后,唐宛凝更加小心的同时,唐夫人也更加小心谨慎。 只要女儿吃过饭,她就一定要拉女儿出去逛逛,围着金华殿逛一大圈之后,唐宛凝才能回来睡一觉。 大概睡觉是最养人的休息方式,她往往能从上午一直睡到下午,唐夫人也不叫醒她,只是让她好好儿睡。 下午醒过来,吃过晚膳之后就接着睡,这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这样算下来,她每天除了运动就是吃和睡,再没什么别的事,开玩笑,她倒是想有别的事,奈何娘也不允许啊。 正百无聊赖时,她忽然想起已经很久没同住过的夏侯珏。 遵从母亲的意见,怀孕的夫妻一定要分房睡,所以唐宛凝早早儿就和夏侯珏分了房。 夏侯珏虽然不愿意但终究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忍痛和宛宛分开。 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那家伙怎么样了,他每天都在忙什么?除了固定的时间点儿,她还看不到人来着? 这一天,正当唐宛凝抱着肚子,百无聊赖地步行到夏侯珏住着的寝殿,她一时好奇就走进去,想要看一看,想要给夏侯珏一个惊喜。 可惜她只看见了这样一幕。 只见一个衣着打扮极其鲜亮的女子,穿着红裙子带着红簪子,正端着一个白玉制作的小汤盅放在夏侯珏面前。 她声音温柔而甜美。 “皇上,这是御膳房特地给您制作的补汤,您还是趁热喝吧,奴婢还专门往里加了些安神的药膳,皇上您睡眠不好一定要多喝一些。” 唐宛凝一听到睡眠不好,眼睛立刻瞪住。 “喂,什么玩意儿,连睡眠好不好都知道?这宫女来头不简单啊!” 碧月和碧络想了想,还是恭恭敬敬答:“皇后娘娘,这个宫女以前一直在金华殿伺候,您可能没怎么见过。” 自那以后,唐宛凝更加小心的同时,唐夫人也更加小心谨慎。 只要女儿吃过饭,她就一定要拉女儿出去逛逛,围着金华殿逛一大圈之后,唐宛凝才能回来睡一觉。 大概睡觉是最养人的休息方式,她往往能从上午一直睡到下午,唐夫人也不叫醒她,只是让她好好儿睡。 下午醒过来,吃过晚膳之后就接着睡,这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这样算下来,她每天除了运动就是吃和睡,再没什么别的事,开玩笑,她倒是想有别的事,奈何娘也不允许啊。 正百无聊赖时,她忽然想起已经很久没同住过的夏侯珏。 遵从母亲的意见,怀孕的夫妻一定要分房睡,所以唐宛凝早早儿就和夏侯珏分了房。 夏侯珏虽然不愿意但终究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忍痛和宛宛分开。 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那家伙怎么样了,他每天都在忙什么?除了固定的时间点儿,她还看不到人来着? 这一天,正当唐宛凝抱着肚子,百无聊赖地步行到夏侯珏住着的寝殿,她一时好奇就走进去,想要看一看,想要给夏侯珏一个惊喜。 可惜她只看见了这样一幕。 只见一个衣着打扮极其鲜亮的女子,穿着红裙子带着红簪子,正端着一个白玉制作的小汤盅放在夏侯珏面前。 她声音温柔而甜美。 “皇上,这是御膳房特地给您制作的补汤,您还是趁热喝吧,奴婢还专门往里加了些安神的药膳,皇上您睡眠不好一定要多喝一些。” 唐宛凝一听到睡眠不好,眼睛立刻瞪住。 “喂,什么玩意儿,连睡眠好不好都知道?这宫女来头不简单啊!” 碧月和碧络想了想,还是恭恭敬敬答:“皇后娘娘,这个宫女以前一直在金华殿伺候,您可能没怎么见过。” 遵从母亲的意见,怀孕的夫妻一定要分房睡,所以唐宛凝早早儿就和夏侯珏分了房。 夏侯珏虽然不愿意但终究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忍痛和宛宛分开。 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那家伙怎么样了,他每天都在忙什么?除了固定的时间点儿,她还看不到人来着? 这一天,正当唐宛凝抱着肚子,百无聊赖地步行到夏侯珏住着的寝殿,她一时好奇就走进去,想要看一看,想要给夏侯珏一个惊喜。 可惜她只看见了这样一幕。 只见一个衣着打扮极其鲜亮的女子,穿着红裙子带着红簪子,正端着一个白玉制作的小汤盅放在夏侯珏面前。 她声音温柔而甜美。 “皇上,这是御膳房特地给您制作的补汤,您还是趁热喝吧,奴婢还专门往里加了些安神的药膳,皇上您睡眠不好一定要多喝一些。” 唐宛凝一听到睡眠不好,眼睛立刻瞪住。 “喂,什么玩意儿,连睡眠好不好都知道?这宫女来头不简单啊!” 碧月和碧络想了想,还是恭恭敬敬答:“皇后娘娘,这个宫女以前一直在金华殿伺候,您可能没怎么见过。” 第323章 有志气的女子 玉兰看着小宫女一脸关切,自己苦涩一笑。 “皇上?呵呵,我不需要什么皇上做主,我只想快点儿出宫,快点儿出宫你懂么?” 那小宫女赶紧安慰:“玉兰姐姐别担心,明天你就能出宫了呀?” “我出不去了,我这辈子都出不去了,你是没看见皇后娘娘离开时的表情,我注定是出不去了……”玉兰一脸的绝望。 那小宫女自然没看见,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是将她扶了下来,倒了杯茶递过去好好伺候着。 话说玉兰虽然出身风尘,但到底也有自己的不得已,并不是真的自甘堕落。 所以,进宫之后不用再卖笑的生活,她其实过得比以前好得多的,也十分留恋和感恩。 只是这深宫终究不是她的归属,眼前人也终究不可能是她的一心人。既然皇上做主给他放了良籍,那她感激不尽,便一定要出宫讨生活了。 这金华殿的每个人对她都很好,即便他们一开始瞧不上自己的出身,可渐渐的相熟了之后,大家对她都很好,这些人,她也一样的不舍。 “丰儿,我若真能离开,这金华殿茶水间就只剩你和采儿了,我已经把所有制茶的技巧都教给了你们,千万要记住啊。” “对了,还有几道药膳的方子,都是太医院拟出来的,都在茶水间的抽屉里放着,千万要记得定时给皇上进补,还有皇上爱吃的几样小菜茶点,你们……” “姐姐,你心灵手巧,这些事向来一点就透,在宫里当个嬷嬷伺候皇上不好么?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呢。”丰儿简直不理解。 玉兰看向外面月华如练的夜色,心里笑得敞亮而舒展。 “因为外面的世界更精彩,那里或许还有个一心人在等我,我颠沛流离了半生,也想像皇后娘娘一样被人呵护着,被人宠着,哪怕他只是个商贩,只是个工匠,或者是个手艺人,都不要紧,只要他疼我敬我,我便为他生儿育女,洗衣煮饭,我也想过一回平常人的生活。” 玉兰看着窗外,眼里流露出满满对未来的向往,连丰儿都被她说得有些羡慕。 “也是,姐姐还年轻,还这么美,姐姐的确值得一位有心人。” “丰儿,谢谢你,没有看轻我”玉兰淡淡一笑,宠溺地替丰儿顺了顺额间的碎发。 “姐姐说什么呢?以前的经历都是迫不得已,自从姐姐进宫后,你心灵手巧,为皇上排忧解难,伺候皇上尽心尽力,连皇上对你都十分满意,何况是我们呢。” 玉兰笑了笑没再说话,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后,就只说自己累了,便让丰儿离开,自己洗漱过后和衣入睡。 …… 昨夜的一阵风波,天不亮就传到了唐宛凝的耳朵里。 彼时她刚睡醒,正在床上打盹,听到碧月的汇报,她一骨碌就爬了起来。 “什么意思!自尽了?” 碧月一边安抚自家主子,一边将事情的真相一点点说了出来。 “这……这……”得知真相的唐宛凝都懵了,“我哪儿有逼她啊,我……这都是因为我?” 碧月和碧络沉默下来,不敢乱说,其实也想安慰娘娘两句的,但这件事好像还真是娘娘她冲动了。 如果那宫女真对皇上有什么心思,她也不会出宫,更不会到这个时候才勾引皇上啊。 要勾引那不早就勾引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我昨晚真的,我都忘了发生了什么了?碧月你快,快带我过去看看。”唐宛凝连饭也顾不上吃,匆匆让人伺候自己穿上衣裳,就往金华殿赶过去。 金华殿的后殿有一排下人房,和前面恢弘大气的正殿相比是简陋了不少,但也是白墙碧瓦,干净整洁。 一路上,唐宛凝心里都愧疚极了。 “宫女都是有出宫年限的,如果她真的存了什么心思,也不会等到这时候才去勾引,此人必定是被冤枉的。” 都怪自己,昨晚怎么就那么冲动,连多思考一下也舍不得,就那么怒气冲冲地走了。 人家小宫女以为自己惹恼了皇上皇后,出不了宫了,这一时绝望,就做出这样的傻事。 万一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这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皇后娘娘驾到!” 玉兰住的下人房门口,有小太监高声通报。 声音未落,躺在床上的玉兰赶紧白着脸艰难从床上爬了起来,跪地迎接。 “奴婢恭迎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前来,奴婢实在惶恐”她吓得连头也不敢抬。 “起来吧” 小太监搬来椅子,唐宛凝一边坐下一边细细打量玉兰。 这宫女很眼熟,想必以前是见过的,好像是茶水间专门煮茶的宫女,挺安分的。 昨晚想必是要出宫了,才穿上自己的衣裳向皇上道别,都怪自己那么草率,把人吓得差点儿自尽,瞧瞧她的皙白的脖颈上还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红印子。 这可真是,罪过罪过啊。 “对不起啊,昨晚的事,本宫向你道歉。”唐宛凝道。 “皇后娘娘千万别这么说,奴婢贱命一条,不值得的……”玉兰低着头声音很小。 “你贱命一条所以你就要自尽么?” “皇后娘娘明鉴,奴婢实在不敢有什么痴心妄想,奴婢只想出宫,寻一户好人家,好好过日子!” “昨晚,奴婢以为自己出不了宫了,一时绝望这才做了傻事,现在奴婢已经明白过来了,还请皇后娘娘息怒。” 唐宛凝又细细打量了她几眼,这才缓缓叹了口气。 “这也怪不得你,都是本宫一时糊涂,居然误会了,还……” “算了,不提也罢,你那么想出宫,想必宫外还有家人在等着你吧。”唐宛凝淡淡地看向她。 “没有。”玉兰摇头。 唐宛凝有些诧异,就又问:“那想必有你喜欢的情郎在等你?” “也没有!”玉兰显得更加失落。 “奴婢一没有父母,二没有情郎,但奴婢还有双手,等奴婢出了宫,想开一间茶坊,奴婢的制茶手艺可是连皇上都夸赞的。” “嗯!是个有志气的女子。”唐宛凝不由赞赏地看向她。 第324章 再无瓜葛 在这个以男人为尊的古代,她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独立自强的女子了。 也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眼前这姑娘的见识和谈吐,既不像别的宫女那样卑卑微微唯唯诺诺,好像是有些学识的。 可细细一听却又发现,她又没什么学识,甚至连字也不认识几个。 但她的意识,她的思想,她的气质,既不像小家碧玉又不像大家闺秀,反而有些自由不羁的味道。 “想必……玉兰姑娘也见过不少世面吧。”除了见过世面的女孩子,还有谁会达到这样的境界。 “奴婢万分惭愧,不过是当年家乡遭了灾,跟着父母出来逃难,中途除了变故,后来就剩奴婢自己一个人到处流浪讨生活了。” 也是苦过来的,唐宛凝心里想着,又安慰道。 “既然你一个人出宫也没个牵挂,为什么还一心要出去?留在宫里将来当个嬷嬷不好么?” “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不愿意,奴婢这一生,只想出去过平凡人的生活,还请娘娘明鉴。” 唐宛凝就那么看着她,眼神都感慨万分。 “是了,留在宫里终究没什么自由。” “也罢,这次的事是本宫草率了,为了给你陪不是,本宫给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如何?至于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玉兰心里微微一动,像突然铺天盖地吹来一股春风那样,整颗心都敞亮了,连忙感激道。 “多谢皇后娘娘。” …… 从玉兰的住处出来,唐宛凝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就去了御书房找夏侯珏。 金华殿有东西配殿,自从两人分居,她们都是分开住的,中间甚至还隔着几个房间。 她每天要忙许多事,他也是,两人不过是用膳时偶尔照一下面,还偶尔有常常在,偶尔有母亲在,都不能好好说上几句话。 之前还不觉得有什么,可出现这件事,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找夏侯珏赔礼道歉。 夏侯珏自然知道她的来意,便故意没召见大臣,只是一边批折子一边等她。 见她终于来了,也不说话,只是和往常一样笑着挥退下人,让唐宛凝在他身边坐下。 “皇上!” “宛宛怎么有空过来?” “你知道的!”她低着头,手指尖绕着新绣的帕子,整个人有些心虚,有些内疚,有些不好意思,脸色都很不自在。 “我已经去找过玉兰了,她没事,我……让她把身体养好再出宫,再给她备一份嫁妆。” 其实唐宛凝这辈子都很少找人道歉,当初她是大将军的女儿,在西北何等荣宠,哪怕做错了事也是对的,谁敢让她道歉? 那个时候的她怎么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要跟一个宫女道歉,但她并不觉得这样丢脸,相反,这反而能说明,这些年过去,自己终究是成熟了。 “好。” “然后呢?”夏侯珏笑盈盈看着她。 “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找朕的?” “因为我还得向你道歉啊,我不该不相信你。”她头埋得更低,整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么多年,夏侯珏从未见过她这样柔软的一面,和以前那个动不动举弓拿剑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不知怎的,夏侯珏心里竟有点儿激动。 要知道当初宛宛在新婚之夜把她踹下床都没向他道歉,现在能这样说一句,简直是……太不容易了。 “没关系,以后……” “不会有以后了,我再也不会怀疑你了。”她看着他,眼里都是坦诚。 “好!” 他将她揽在怀里,感受着怀中那个人身体骤然僵硬,之后渐渐变得柔软,变得温柔,变得像一朵盛开的牡丹花一样芬芳。 “宛宛,我带你出去吧?” “出去做什么?”唐宛凝有些惊喜,但已经没了当初那种兴奋,甚至在做了母亲有了孩子之后,她对宫外都没了兴致,只想就这样平平凡凡在宫里,将孩子养大,陪伴他成长。 “我们不去舟车劳顿了,我们去做一对平凡夫妻,我们养一块鱼塘,种一块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你说好不好?” “好啊?这样也不错,什么时候出发?” “那要看常常什么时候有能力亲政了。” 唐宛凝:“……” …… 半个月后,玉兰身上的伤已经好全,她带着皇上和皇后的赏赐,穿着她最初入宫时穿的一袭红衣,出了宫门。 原本要和她一起出宫的宫女,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安置好出去了,这一次只有她一个人。 背着贴身的小包袱,在丰儿的陪送下,她到了皇宫的一处偏门,那里有太监有侍卫守着。 只要把自己手中的文书递交过去,她此生就和皇宫再无瓜葛了。 这么多年,夏侯珏从未见过她这样柔软的一面,和以前那个动不动举弓拿剑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不知怎的,夏侯珏心里竟有点儿激动。 要知道当初宛宛在新婚之夜把她踹下床都没向他道歉,现在能这样说一句,简直是……太不容易了。 “没关系,以后……” “不会有以后了,我再也不会怀疑你了。”她看着他,眼里都是坦诚。 “好!” 他将她揽在怀里,感受着怀中那个人身体骤然僵硬,之后渐渐变得柔软,变得温柔,变得像一朵盛开的牡丹花一样芬芳。 “宛宛,我带你出去吧?” “出去做什么?”唐宛凝有些惊喜,但已经没了当初那种兴奋,甚至在做了母亲有了孩子之后,她对宫外都没了兴致,只想就这样平平凡凡在宫里,将孩子养大,陪伴他成长。 “我们不去舟车劳顿了,我们去做一对平凡夫妻,我们养一块鱼塘,种一块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你说好不好?” “好啊?这样也不错,什么时候出发?” “那要看常常什么时候有能力亲政了。” 唐宛凝:“……” …… 半个月后,玉兰身上的伤已经好全,她带着皇上和皇后的赏赐,穿着她最初入宫时穿的一袭红衣,出了宫门。 原本要和她一起出宫的宫女,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安置好出去了,这一次只有她一个人。 背着贴身的小包袱,在丰儿的陪送下,她到了皇宫的一处偏门,那里有太监有侍卫守着。 只要把自己手中的文书递交过去,她此生就和皇宫再无瓜葛了。 第325章 已经十年了,一转眼夏侯珏登基已经十年。 夏侯珏不再是当初那个凝成寒冰一样的冷面太子,而是名扬天下的一代名君。 他英明神武,杀伐决断,他嫉恶如仇,爱民如子,他深藏不漏,运筹帷幄,他平易近人,温和开化。 在他十年如一日的兢兢业业治理下,大夏朝国力达到前所未有的强大。 百姓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已成风气,所谓穷养刁民富长良心。 当百姓们吃饱喝足有了奔头,谁又不喜欢老婆孩子热炕头,谁又想频繁惹事给自己添麻烦。 当将士们有了足够的军饷和物资,谁还会抱怨离家的苦?只要能为家里增添收入,想必苦也是甜的。 当官员们摄于天子威力,不敢再结党营私,图谋不轨,当朝臣们纳谏直言,畅通无阻,一切龌龊便也随之消除。 其实夏侯珏也明白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但朝堂这谭深水一旦打开口子就再也收不住。 所以……官员们都很穷,久而久之,也就都习惯了。 毕竟当个穷官还是要比罢官流放来的舒服。 …… 十年中,大夏朝迎来被钦天监视为祥瑞的两个婴儿,国母唐氏诞下的龙凤双生胎。 小皇子比小公主早出来半个时辰,因此大夏朝便有了二皇子和三公主。 唐宛凝是拼死拼活才生下来的,疼了一天一夜,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体力。 生完之后极度虚弱的她立刻陷入深沉的梦乡,身边唯有一个憔悴的男人和一个四岁的奶娃娃,两个人担忧焦虑的表情如出一辙。 “父皇,母后她什么时候能醒?”常常小脸上满是担忧。 “不知道!”夏侯珏老脸上也同样担忧。 片刻后,常常有些纠结地看着摇篮中睡得正香的弟弟妹妹,心里十分纠结。 “父皇,我只要这两个便够了,其余的我都不要了,可以吗?”他大眼睛一闪一闪,眼里满是不属于他这个年龄段的祈求。 夏侯珏抽了抽嘴角,表情怪异地点点头:“好”。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居然被自己的儿子说教了,他什么意思,难道说他这么点儿大一个小人,什么都懂了? 常常很满意地点头:“没错父皇,我就是什么都懂,母后有我们三个就够了,以后……” “好了,你闭嘴。” 常常摸了摸碰了一鼻子灰的鼻子,讪讪闭了嘴。 …… 唐宛凝醒过来时已经是一天一夜之后。 唐夫人见皇上实在熬不住,叫人服侍休息去了,自己则带着几个奶娘嬷嬷一直服侍在侧。 她是经历过的人,知道女人生孩子如同在鬼门关走一回。 何况是一次生了两个,在她看来,女儿不仅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回,这是连小命都差点儿搭进去了。 好在女儿还算幸运,除了出了一些血,别的没什么问题,只是身体虚弱狠了,需要大补而已。 “一切好就好,宫里什么补品都有,好好调理着有个一年半载就补回来了。” “我儿还是这么瘦,想必后面就压根没吃什么东西,这怎么能行呢,东西还是要吃的”唐夫人一边喃喃自语安慰自己,一边吩咐人把上好的稻米粥给煮上。 还专门叮嘱,里面什么都不要放,只放各样细米,再加上两样红枣,一样山药,都是补血益气,软烂又好消化的。 虽然女儿还没醒过来,但也快了,想必用不了多久,她还是应该准备上。 唐夫人就这样一边张罗着,一边亲自守着女儿,照看着两个刚刚出生的小外孙儿,哪怕所有人都觉得女儿身边的人够妥帖了,她还是想亲自守着。 哪怕所有人一进门都直奔着孩子去,她和会守着自己的女儿,在她心里,女儿仍旧是那个一身红衣,一脸傲娇明媚的小姑娘。 “水……水……”唐宛凝迷迷糊糊就要醒来,喉咙都快烧起来了,整个嗓子都是沙哑的。 坐在旁边的唐夫人是头一个听到的,她立刻吩咐人去拿温开的清水过来。 “凝儿乖,来喝一口。” 接触到唇边湿润的温热,唐宛凝眯着眼想也不想便立刻大口大口咕咚着喝了起来,一碗水下肚,这才觉得身子好了些。 睁开眼一看,见眼前人不是别的,正是最最亲爱的娘亲。 “娘,是您?夏侯珏呢?” 浑身的酸痛,下部的疼痛,像山崩海啸一样将她包裹,她疼得两眼发昏无处躲藏。 “娘……”她虚弱地脸都白了:“夏侯珏他该不会是……” “你别瞎想,皇上在这儿守了你一天一夜,我看他这么熬着实在是不像话,让他歇着去了。” “还有常常也去了,父子俩眼圈儿都红了。” 听了这话,唐宛凝心里总算舒服了些,这才有功夫看一眼自己刚生出来的两个娃。 “唉,都是你俩,快把我的魂儿都掏空了,我这一生,大约也圆满了。”两儿一女,也算对得起那个要继承的皇位了。 咳咳,说好自己二十一世纪的新新人类呢,咋这么封建? …… 喝了些水,有了些精神,唐宛凝又喝了些粥,碧月碧络拧了滚热的帕子替她擦了擦手脸,这才重新躺下,身上也舒服不少。 “娘,您也一直没合眼吧?” “娘不累,现在你醒了,我就更不累了,你哥哥嫂嫂知道你生了龙凤胎,都高兴坏了,只说等你好了要来宫里看你。” 唐宛凝一笑:“我大哥大嫂自然回来,二哥二嫂可就不一定了,人家在江南发财呢,娘您说说,咱们唐家居然还出了个经商奇才,说起来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唐夫人顿时有些美滋滋,嘴上却还是道:“别听你哥哥瞎说,他们在江南也没赚着什么东西,不过是图个快活,图个偷懒罢了。” 母女俩又说笑了一会儿。 说起大哥大嫂在京城里做事谨慎有德,越发受人尊敬,那些原本看不起武将的人也逐渐开始上门来往。 又说起二哥二嫂在江南的生意红红火火,虽不至于到富商土豪的级别,但也是门庭若市,日子红红火火,逍遥自在。 第326章 又说起三哥。 说三哥一大把年纪,都快而立之年了还不愿意结婚,唐夫人嘴上说不着急慢慢儿找,可哪家当娘的不想早点儿抱孙子? 即便唐夫人已经有孙子,她还是想让儿子早些成亲。 要不然将来别人都有儿子奉养,就只有这个儿子孤零零一人,她这个当娘的怎么可能放心? “娘您刚才说什么,我三哥找了一个小嫂嫂?” “是啊,据说是个寻常人家的姑娘,嗨,我也管不了那么多,难得他松口说要娶亲,只要是清白人家的女孩子,也就不管什么出身,只求两人相配了。” 唐宛凝眼里心里都是八卦,奈何身体不允许,只跟着笑了两句,就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太医过来诊脉时,唐宛凝还没睡醒,唐夫人也过去休息了,身边只剩下碧月和碧络。 待太医诊过脉,不知什么时候,夏侯珏就又出现在唐宛凝的产房之外。 实际上,按照皇室的规矩,产房血污会带来晦气,男人尤其是天子是不能出现在产房的,产后三天都不能。 可现在夏侯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一脚将那些碍眼的小太监全都踹走,自己大踏步走了进来。 “朕早就来过,用得着你们在这儿多事?” 常常大半夜也不睡觉,不知道从哪个奶娘手里挣脱出来的,一大一小不约而同地出现在唐宛凝的寝殿。 “你们怎么来了?” 唐宛凝正好醒来,一边看着摇篮里的儿子女儿,一边看着门外进来的老公和儿子,眼里十分惊喜。 “自然是牵挂你。”说着他看也不看摇篮一眼,径自坐在唐宛凝床榻前。 唐宛凝皱着眉把药喝了,自己小心翼翼地躺下,夫妻二人难得二人世界,两人两两相望,其中情谊简直是不言而喻。 常常站在弟弟妹妹的摇篮前,只恨不得捂上自己的眼睛。 嗨,早知道是这样,他再也不跟着过来了,以后一定要记着,这个屋有他没父皇,有父皇没他,真是的。 …… 夜深了,所有人都回去歇着,只有唐宛凝一个人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最难熬的是她还不能老翻身,更不能随意动,躺在床上就像被困住一样,十分拘束。 连碧月碧落都回去歇着了,寝殿里静悄悄的,毫无声息。 夏末初秋的夜凉风徐徐,催动落叶拍打窗户,唐宛凝听着外面的风声,睡着暖和的被窝,窗户缝被堵得连一丝风都吹不进来,她就越发觉得屋里舒适。 人大概总是这样,只有处在风雨中,才觉得自己的处境其实还没那么糟糕,也许自己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结局吧? 哪怕刚进宫的时候,她曾经视这里为水火,发誓绝对不会怎样怎样? 现在看来,一切还真是可笑,到底都是当姑娘时的幻想,和残酷的现实生活,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 转眼一个月过去,这一个月里,她的身体时好时坏,反反复复。 也幸好宫中有最好的太医,有最名贵的药材,有最顶级的补品。 加上她身体底子好一些,这才慢慢缓过劲来。 哪怕这样,她也再不复以前的明媚光彩,她甚至开始怕冷,开始在中秋佳节的时候,裹上厚厚的斗篷。 开始在秋天下雨的夜晚,点上炭盆,开始在早晨的时候睡不醒,在午休的时候睡不醒,在晚上的时候却睡不安稳。 又说起三哥。 说三哥一大把年纪,都快而立之年了还不愿意结婚,唐夫人嘴上说不着急慢慢儿找,可哪家当娘的不想早点儿抱孙子? 即便唐夫人已经有孙子,她还是想让儿子早些成亲。 要不然将来别人都有儿子奉养,就只有这个儿子孤零零一人,她这个当娘的怎么可能放心? “娘您刚才说什么,我三哥找了一个小嫂嫂?” “是啊,据说是个寻常人家的姑娘,嗨,我也管不了那么多,难得他松口说要娶亲,只要是清白人家的女孩子,也就不管什么出身,只求两人相配了。” 唐宛凝眼里心里都是八卦,奈何身体不允许,只跟着笑了两句,就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太医过来诊脉时,唐宛凝还没睡醒,唐夫人也过去休息了,身边只剩下碧月和碧络。 待太医诊过脉,不知什么时候,夏侯珏就又出现在唐宛凝的产房之外。 实际上,按照皇室的规矩,产房血污会带来晦气,男人尤其是天子是不能出现在产房的,产后三天都不能。 可现在夏侯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一脚将那些碍眼的小太监全都踹走,自己大踏步走了进来。 “朕早就来过,用得着你们在这儿多事?” 常常大半夜也不睡觉,不知道从哪个奶娘手里挣脱出来的,一大一小不约而同地出现在唐宛凝的寝殿。 “你们怎么来了?” 唐宛凝正好醒来,一边看着摇篮里的儿子女儿,一边看着门外进来的老公和儿子,眼里十分惊喜。 “自然是牵挂你。”说着他看也不看摇篮一眼,径自坐在唐宛凝床榻前。 唐宛凝皱着眉把药喝了,自己小心翼翼地躺下,夫妻二人难得二人世界,两人两两相望,其中情谊简直是不言而喻。 常常站在弟弟妹妹的摇篮前,只恨不得捂上自己的眼睛。 嗨,早知道是这样,他再也不跟着过来了,以后一定要记着,这个屋有他没父皇,有父皇没他,真是的。 …… 夜深了,所有人都回去歇着,只有唐宛凝一个人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最难熬的是她还不能老翻身,更不能随意动,躺在床上就像被困住一样,十分拘束。 连碧月碧落都回去歇着了,寝殿里静悄悄的,毫无声息。 夏末初秋的夜凉风徐徐,催动落叶拍打窗户,唐宛凝听着外面的风声,睡着暖和的被窝,窗户缝被堵得连一丝风都吹不进来,她就越发觉得屋里舒适。 人大概总是这样,只有处在风雨中,才觉得自己的处境其实还没那么糟糕,也许自己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结局吧? 第327章 怎么不配? 虽然嘴上让她们滚,其实心里不知道有多惦记两个人。 唐宛凝思来想去,决定还是亲自给她们张罗,小白脸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她自己都没有小白脸,她们作为她的人自然也不能有,但长得好看又靠谱这个是可以有的。 根据两人的出身和地位,唐宛凝只能在侍卫里给她们挑。 有句话说得好,长得好看的都上交给了朝廷,这话果然不假,当她暗戳戳把京城布防里所有未婚适龄男子的画像给弄来时,她眼睛都挑花了。 “啧啧啧,这个不错,身高九尺,人高马大,长得又帅家世又好,是个值得托付之人,碧月你确定不考虑考虑吗?” 碧月看都没看那画像一眼,只云淡风轻道:“有什么可考虑的,一个侍卫而已。” 唐宛凝忍不住捶了她一拳:“人家家里可是正经的世家,你嫁过去就是正妻,不好么?” 说到嫡庶这个事,唐宛凝的底线就是,一定要当正妻,哪怕对方家世在好,或者再不好,她决不允许自己的人去给人当妾。 唐宛凝想着想着就苦笑,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传染,居然内心都开始认同古代这种大小老婆一家亲的模式了。 要搁在现代,她不知道会有多恶心。 碧月皱着眉:“正因为是世家,我才不嫁的,那么多破规矩谁受得了啊?”她本身自自由自在惯了。 即便要嫁人,也决不能让自己受到约束,如果成了亲反而憋屈,那为何不自由自在过一辈子。 虽然嬷嬷这词儿不好听,但终归还是自由的,待在宫里想做什么做什么,心情好了偷偷出宫溜一圈儿,心情不好就欺负欺负那些新来的不长眼的奴才。 总而言之,这日子过得十分舒爽,怎么也不比嫁人强? 唐宛凝看着碧月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自己也心软了:“你说的也对,世家大族往往规矩多,你不适合待在这样的家族。” “那不如来个俏书生怎么样?啧啧啧,父母双亡,长相端正,品行高洁,风流倜傥,写得一手好字……” 碧月:“主子,我又不是货物,你就这么急着把我卖了啊?”说话间,她双颊不经意飘过一朵红云。 碧络倒没说什么,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唐宛凝看着沉默的两个人,心里逐渐有了些思量,她把手中的画卷收起来,自己倚在窗前的炕上笑吟吟。 “你们确实不是货物,你们都是我的好姐妹,我不想耽误你们一辈子,等过了年我身边就不需要你们贴身伺候,你俩只负责宫外的采办就行!”一边说一边感慨。 “条件给你们制造出来了,一个月好几回出宫机会,我看看你们能不能一年时间把自己嫁出去。” “主子!”两人不舍。 唐宛凝板着脸半开玩笑地说:“别给我丢人啊,都给我争争气,不许找小白脸,只准找好人家的公子少爷。” 唐宛凝忽然发现,自己这语气简直像在叮嘱自己的儿子,赶快找媳妇儿,不许去青楼,只能找好人家的姑娘,就是这种既视感。 碧月碧络两人还想说什么,唐宛凝赶紧制止:“什么都别说,这件事没有回旋的余地。” 等两人都下去,唐宛凝这才松了口气似的,恍恍惚地看向窗外的天空。 “我也舍不得你们,可你们和寻常宫女不一样,你们是我妹妹,是我最好的妹妹,我不能让你们在我身边耗尽一生。” “已经足够了,剩下的青春,剩下的精彩,我便还给你们,碧月碧络,我的好妹妹,你们一定要幸福,这是我能给你们的最大的回报。” …… 清河十年的这个年热热闹闹过完了。 皇宫上下,京城内外,大江南北,整个大夏朝无一不洋溢着除夕和新春的喜悦。 夏侯珏登基十余年,兢兢业业爱民如子,把大夏朝治理得海晏河清,当真当得起清河二字,总算不辜负万千百姓。 当初那些侵犯大夏朝的西北部族,有的归降,有的被一举歼灭,剩下的那些丁点儿的小部落缩在角落里战战兢兢瑟瑟发抖,别说异动,恐怕是连动也不敢动了。 大年初一祭祖那天,夏侯珏亲自带着唐宛凝,带着自己的三个孩子,立在列祖列宗面前。 他目光炯炯有神,身姿挺拔而恭敬,一家五口恭恭敬敬拜过列祖列宗的画像之后,夏侯珏盯着自己父皇,眼里一闪而过的轻蔑。 “你当初欠我的,我已经不予计较,你当初没完成的,我也已经替你完成,你这一生不算圆满,有我这样的儿子,终究是你的幸运。”有你这样的父亲,也算我的不幸。 不过恩恩怨怨,在十年的滚滚红尘里早已被磨得干干净净。 他内心早已没了怒,没了恨,也没了怨气,所有的心绪都被时间冲淡,十年之后,最后那么一丝丝的意难平,也已经彻底平了。 …… 唐宛凝带着儿女离开奉先殿时,听见宫里有的老太监感叹。 “按着规矩,公主是不能进奉先殿的,皇上怎么就把公主带进去了呢,这……” “就是啊,二殿下也就算了,终究是皇家血脉,可三公主将来终究是要嫁人的,怎么能有资格见列祖列宗?” 隐约听见这话,唐宛凝就笑了,心想我拼死拼活为大夏朝生下来的儿女,怎么就不配进奉先殿了? 祖宗怎么了?祖宗就不是人了?祖宗就那么见不得自己的子孙后代? 果然紧接着就有人怼了:“三公主是皇上膝下唯一的公主,那可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皇上唯一的掌上明珠,你们竟敢说三公主不能进?” “也不想想,三公主什么待遇,是两位皇子能比的么?” 此话一出,议论纷纷的人终于闭了嘴。 宫里宫外都知道皇上疼三公主疼得眼珠子一样,年前就有个宫人因为怠慢了公主,直接被逐出宫去用不录用。 若不是皇后娘娘拦着说三公主太小,不宜见血,皇上只怕都要杖毙了。 第328章 打听家世 有不明白的人就有疑惑。 “既然皇上那么宠爱小皇子和小公主,那怎么到现在还没名字呢,别说大名,连小名都没有,奴才们也不敢乱叫,这可真是……” “你懂什么?”一个老太监一巴掌呼了过去。 “宫外民间的老人们常说,小孩子不能取名过早,太早了容易留不住,所以乡间的小孩子大多是满周岁才取名的。” “皇上这样做不是不疼爱,正是太疼爱了,才会这样。” 宫女太监们了然地长舒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紧接着眼里就又是一阵艳羡和尊崇。 果然呢,皇上膝下只有这三个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哪儿有不疼爱的呢。 自此,也就再没什么人拿小皇子和小公主说事,大家都想多活两年。 …… 过了年之后就是漫长的春天,京城的春天向来不太顺利,天气时常反反复复,偶尔有春暖花开之态,偶尔也有春寒料峭让人怀疑是不是又到了寒冬那样寒冷。 更多的时候天上是刮着大风,有时候一阵大风刮来,京城一下冷上十几天半个多月。 天气反反复复,唐宛凝也就不敢出门,每天只捡天好的时候出去溜溜娃,天气不好就老老实实待在屋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这一天,天阴沉沉的,又要下雨。 唐宛凝窝在房间里正在逗娃吃饭,奶娘做了米粉粥,里面兑了一点点鸡蛋糊,正在给小皇子和小公主喂饭。 唐宛凝就一边看着一边逗孩子,偶尔闲了再翻翻手里的书,简直好不惬意。 看着外面的天气,她十分感慨,记得在现代,每每刮风,北方就各种扬尘扬沙,那天气简直就不敢看。 这一点终究还是古代要好一些,没人的地方大多都是树,也没什么扬尘,没什么沙土,更没什么雾霾,空气清新。 这么一想,来到古代也不算太亏。 房间里其乐融融的时候,芍药忽然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温和又敦厚的笑容。 “主子!”她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将手中的香茶放在桌子上。 “什么事这么高兴?”唐宛凝看也没看她一眼,只淡笑着问。 芍药原本是金华殿的二等宫女,一直跟在碧月和碧络身边做事,好几年了,一直兢兢业业,本本分分,为人敦厚宽和,长得也是珠圆玉润,脸色丰满,看着就叫人觉得亲切。 碧月碧络现在只负责采办,唐宛凝便把她和白鹭两个最优秀忠心的二等宫女提升为大宫女。 这样一来,碧月碧络就更不用事事过来,她们也能专心致志地出去采办。 咳咳,说是采办,不过是跑跑腿的功夫,再说她们又不是尚宫局的采办,她们两个只给唐宛凝一人服务,她想吃什么点心,想用哪家铺子的胭脂了?这才能派上用场。 芍药一边拿美人捶给她捶腿,一边笑吟吟地告诉她。 “今天碧月姐姐和碧络姐姐两人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一个比一个脸红,奴婢悄悄听了一耳朵,好像是说什么书生……” 唐宛凝眼前一亮,书生?天,谁的口味这么重,她们不会真给自己找了个书生小白脸儿吧? 安耐住激动的心情,唐宛凝还是决定再等等看。 “你先别说,再过些时日等等看,如果她们还惦记着那什么书生,我这时候再捅破窗户纸。” 到时候一赐婚一出嫁,这就可以了。 但前提是,这个什么书生人品必须要好,家庭必须简单,不能让受委屈,不能受拘束,不能对她不好,不能穷也不能长得丑。 仔细一想,还是有这么多条件在的,连唐宛凝自己都捏了一把汗,这种鬼条件,谁能达到哦。 …… 芍药温和笑了笑,点头只做不知,自那以后果然就没再提起。 唐宛凝仔细留心观察了半个月,一个月,都没发现什么马脚,一直到春天快过完的时候,才总算有了些许蛛丝马迹。 一开始是两人总是平白无故地消失,找不到人。 后来唐宛凝想让她们出宫买东西,总是去很久,回来之后问也不说,问急了就干脆眼皮一耷拉,随便说。 唐宛凝就是再傻,也该知道什么情况了。 于是乎,她就挑了春末夏初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将所有人遣散,只留了碧月碧络两个人。 她坐在御花园的亭台上,淡淡笑着看向她们:“都说说吧,这些日子都发生了什么?” 两人一开始都不说话,最后见实在瞒不过去,这才和盘托出。 “主子,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一个书生啊。”碧月无所谓地低了头,脸上早已一片赤红。 “你呢?” “我倒不是书生,我还是比较遵从主子的意思,他是……京城防备的指挥使。”京城防备的指挥使,听起来就不是个什么大官,更别提碧月找的那个书生了。 “你说说你们,也不知道找出身家世好的,都这么穷,你们究竟看上他什么了?还一个两个藏这么严实,有必要么,你们怕是把人领过来我都未必认识。” 唐宛凝忽然有种跟自己女儿说话的既视感,明明大家一块长大,关系是姐妹啊,啧啧啧,这可真是。 碧月碧络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说出两个字:“好看” 唐宛凝闻言,气得差点儿眼冒金星,好看,都多大的人了还讲究好看,这两人恐怕是重度颜控吧? 呵呵!还好看,好看能当饭吃? 两人毕竟是性情中人,唐宛凝也没再问什么,只问了名字出来,方便自己去打听家世。 …… 半个月后,两份详细到不能再详细的资料被送到唐宛凝面前,都是关于那两个男人的。 那书生姓陈,名书祥,出身不太好,生在京城长在京城,父母都不在了,只靠着父母留下来的一点薄产度日,在自家的族学读书,唯一的优点就是长得好看会读书,他才华横溢,将来考中功名那简直就是板上钉钉。 所以,暂且归为有前途。 而那个什么指挥使,出身还行,家里是武将出身,虽然官不大但也不算小,手里还有那么一丝丝兵权,家风也正直,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需要遵守。 第329章 综上,两个人找的对象还勉强算拿了及格分。 合上册子,唐宛凝遣退下人,将两人叫到跟前来。 看着往日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两个人,现在整整齐齐地站在面前,像个小媳妇一样扭扭捏捏低着头,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这就不好意思了?” 万万没想到她们还有今天,她还以为两人真要一直打光棍呢。 “说说吧,你们怎么认识的,如果没什么问题,我可要赶紧把你们打发出去了。” “都老大不小了,赶紧出去给我好好过日子,将来你们可都要好好的,儿孙满堂,阖家幸福” 一直在宫里当嬷嬷显然不是什么好出路,那都是那些家里无人,出宫也寻不到出路的人才会选的路,正常人都有家里人盼着,又有谁会走这条路。 终究还是要讲究子孙延绵,含饴弄孙,儿孙绕膝的。 一向性子最活跃的碧月这会儿也不说话了,头埋得最深,脸颊最红,站得最靠后,甚至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到底还是碧络板着脸先答话:“就那么认识的呗,我每回出宫都经过他守着的那道门,遇见好几回了,我觉得他长得好看,就问他愿不愿意娶我,他说愿意,那我也就同意了,就这么简单。” 碧络说话的语气云淡风轻,听起来就像在说别人家的事,甚至是书里那些与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事。 唐宛凝听得倒抽一口冷气,瞪了她一眼:“你以为自己是在卖大白菜啊?还愿不愿意,你怎么知道他不曾婚配?你怎么知道他的品行,你又怎么知道他家里什么情况?” 碧络有些不以为意:“他家里什么情况与我什么相干,只要我看上的,只要不是歪瓜裂枣,管他是谁我反正不会怕” 她仍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好像要嫁人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 唐宛凝正百般无语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碧络突然抬起头眼睛盯着她:“主子,你知道有一种说法叫做合眼缘吗?” 这一回换唐宛凝愣住了,确实,有一种东西叫做合眼缘。 可是看碧络一副笃定的模样,她心里还是有怀疑,究竟碧络是真的喜欢那个男人,还是在履行自己让她们出嫁这个任务。 如果是前者还好,可如果是后者呢? “碧月碧络,让你们嫁人只是希望你们幸福,如果你们不幸福,那我何必一定要你们出去,我希望你们过得好好的,我们表面上是主仆,实际上早已情同姐妹。” 这下轮到碧月着急了,她连忙跪了下来:“主子,您别担心了,我是真的喜欢他,您是不是要给我们赐婚?那可快点儿吧?我要赶紧嫁给他” 唐宛凝:“……” 得得,女大不中留,她还是管得太多,想想也是,有自己在,这两人也不是受气包受委屈的人,她究竟在担心什么? 唐宛凝哭笑不得:“行了,赐婚也可以,我至少要见一面吧?”她怎么舍得把她们嫁给自己见都没见过的人? “是!”两人答应地特别快。 …… 见面的计划就安排端午节前后,正好唐宛凝生产已经快一年,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天气也不错。 她正好要带着常常出宫去看看,顺便看看赛龙舟,吃些民间的粽子什么的。 因此,也正好是个机会,可以安排几人见面。 “主子,他还不知道我的身份,您一定要隐瞒住啊?别吓到人家。”碧月有些担忧。 “知道了”唐宛凝白了他一眼,安心坐在马车里不再搭理她。 碧络倒是没什么好叮嘱的,不过看她的样子,也是没公布身份,幸好唐宛凝和常常两人是微服出宫,都是一副寻常富贵人家的打扮,要不然恐怕还会露馅儿。 端午节赛龙舟的地方是在护城河,眼下已经五月的天,护城河畔绿树茵茵,芳草萋萋,河畔上是景致优美的河堤。 三步一亭五步一景,有不少男女老少已经聚集在河畔,只等着龙舟开赛,好好热闹一番。 唐宛凝自然不会带着孩子去人堆里挤,她带着常常去了临河的一家汇景阁,这是一处茶楼,有不少达官贵人都早早预定了座位,也想坐在包厢里凑一回热闹,赏一回美景。 汇景阁的顶楼天号房,唐宛凝带着常常去到时,房间外已经站了两个年轻人,似乎在等人。 几乎不用想,就知道这是谁了。 还是碧月红着脸先上前介绍:“这是我们家夫人,这是我们家少公子,夫人,这就是陈书详了……”说完低下头一脸羞赫。 碧络扯了扯自己跟前那人的袖子:“还不快见过夫人?” 于是乎,两个男人一文一武,带着如出一辙的恭敬,行着不一样的礼。 “不必客气,都起来吧,今天没有外人,我们就都坐吧” “是!” 说话间几人在包厢落座,常常显然有些不适应,眼睛一直没离开过窗外,唐宛凝也知道这种场合带着他不合适,就让人带着他下先下去了。 忙完这一切,她这才有机会好好看看眼前这两个男人。 只是这个书生打扮的人衣着并不算好,只穿着一袭半旧的青衫,好在他五官端正相貌堂堂,五官英朗,身形颀长高大,哪怕一件半旧的青衫也能穿出风度翩翩的感觉来,倒真是不容易。 果然是不错,举手投足间尽显才华。 再看那个指挥使,他相貌更加硬朗,身形比那书生还要高大几分,肤色古铜,目光炯炯,人有些憨直,面无表情但也不卑不亢,他身姿笔挺地坐在那一言不发,模样甚至还有些搞笑。 如果说那书生是一块明亮温润的美玉,他就是一块硬朗的古铜,看着其貌不扬却表里如一,只需要稍稍打磨便可散发出黄金般的光泽。 一番打量下来,唐宛凝总算明白了合眼缘这个词的意思,看面相,这两人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也能称得上一句良配。 “不错不错!”她笑着一连说了两个不错。 弄得低下四人立刻低下了头,一个个一言不发,神情古怪。 第330章 定亲 “咱们难得见一回,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碧月和碧络从小跟在我身边,我们情分非比寻常,她们虽然是丫鬟,但在我心里,和姐妹是一样的。” “她们出嫁我必然会把卖身契还给她们,以后她们就是良籍,也做得你们的正头娘子,你们若是娶她,就必须要以正妻之位,否则就免谈,你们看可好?” 唐宛凝的衣裳看起来并不富贵,她也没自报家门。 京城这么多大户人家,以他们的能力想必还打探不出什么,所以唐宛凝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官家夫人,看起来官职还不太高的模样。 事实上,再是姐妹情分,碧月和碧络终究还是丫鬟,甚至还是贱籍,在以后成了亲才会变成良籍。 以这两个男人的地位,娶个丫鬟终究还是委屈了,真可谓是门不当户不对,这样的姻缘是需要很大勇气的,没有很浓厚的情谊,很强烈的决心,这门亲事就成不了。 这也是唐宛凝给他们的终极考验。 其实碧月和碧络根本就不是贱籍,她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贱籍,考验也只是考验而已。 陈书祥先说话了,书生就是懂礼节,他站起来之前还恭恭敬敬行了礼,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自己的衣裳。 “这位夫人不必担心,我对碧月姑娘是一片真心的,如果姑娘不嫌在下家贫,愿意入门,在下必然会倾其所有疼爱她,呵护她,尊敬她!” “她只是个贱籍丫鬟,为了她承受骂名值得吗?” 陈书祥光风霁月地看了碧月一眼,眼里如装了万里山川:“她是这世间最纯洁最高贵的女子,何来贱籍一说?又何来骂名?请这位夫人以后不要这样叫。” 敢怼自己,还怼得这么慢条斯理,理直气壮,这可真是长本事了!不过……为了自己媳妇敢怼一切,也算个男人,勉强过关。 唐宛凝又把目光放在另一个人身上。 “你呢,指挥使郭大人?我家碧络在我身边从未受过一丝一毫的委屈,你这人高马大的,不会欺负她吧?” 郭林峰显然没想到这位夫人会问这么直白,直白到他都不知道怎么回答,整个人都有些懵。 做了这么多年武将,他一直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身边除了母亲长辈,连个丫鬟都没有,更没怎么和母亲以外的女人说过话。 突然这么被问住,他很快就窘迫地不知所措,脑子里各种各样的词汇在绕圈圈。 “贱籍?欺负?委屈……”绕了一会儿绕懵了。 他一个大块头手足无措地抬起头,面色僵硬:“夫人放心,我不会受委屈的,我相信碧络姑娘不会欺负我的!” 唐宛凝:“……” 她刚刚入口的一口茶毫无征兆地喷了出来,碧月哈哈笑着赶紧上前擦拭,碧络则红着脸赶紧扯郭林峰的袖子。 “你瞎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郭林峰一脸无辜地摸着后脑勺,手足更加无措,又补了一句:“夫人放心,我不是贱籍。” 唐宛凝:“……哈哈哈……哈哈哈!” 碧络气的恨不得在郭林峰背后狠狠踹上一脚,偏偏人家还满脸得意洋洋,那小表情好像在说:‘看,媳妇,我回答得不错吧?’ …… 一个朴素却落落大方的书生,一个木头一样僵直却武艺高绝的指挥使,两人在唐宛凝看来,当真和她们都是一对。 “以前我还担心是你们是为了成亲而成亲,现在我不担心了,想必你们婚后一定都会幸福的” “主子!” 回去的路上,两人眼泪汪汪,很是舍不得。 “别担心,芍药和白鹭都是纯善妥帖之人,你们大可放心,以后你们在宫外过得不顺了,随时回来,我这里就是你们的娘家。” “主子,早知道不听你的,我们也不出宫了……” “胡说八道,天下之大,终究这才是你们的归宿,以后我会常常出宫看你们的。” “这次回宫以后就该准备起来了,年底定亲,过了年就正好成亲,我回头跟我娘说说,让她收你们为义女,以王府小姐的名义出嫁,以后谁也不敢轻看你们。” 碧月碧络眼圈彻底红了,碧月伏在她腿上大哭,碧络则是赤红着眼睛死死咬着唇。 马车里忽然安静下来,剩下的路程,谁也没说话,唐宛凝怀里抱着累了一天已经睡熟了的常常,一脸的疼爱。 …… 虽然试探人是极其不好的行为,但有的时候人就是自私。 确认两人的心意之后,唐宛凝便放心地替她们准备起嫁妆来,要是不试探一下,她还真不放心,古代的女人啊,总是可怜人,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 年底转眼就又到了,也到了唐宛凝为碧月和碧络定亲的日子。 这一次就没必要隐瞒身份了,唐宛凝直接以皇后之尊把两家人邀请到宫里来。 陈书祥父母双亡,来的是族中长辈的一个伯母,郭林峰则是郭家老夫人亲自出面。 这两家都不是什么高官之家,哪怕是老夫人也是没资格入宫的,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孩子娶亲的时候,还能和皇家攀上亲。 虽然荣幸之至,但两家人并未表现出十分谄媚的模样。 只是依着礼节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甚至郭家老夫人在府中洒脱惯了,连宫中礼仪也学不会,只依葫芦画瓢磕了几个头。 唐宛凝也不好计较什么,只心态平和地淡笑着,举手投足尽显平易近人。 定亲之事谈得十分顺利。 陈书祥父母双亡,来的是族中长辈的一个伯母,郭林峰则是郭家老夫人亲自出面。 这两家都不是什么高官之家,哪怕是老夫人也是没资格入宫的,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孩子娶亲的时候,还能和皇家攀上亲。 虽然荣幸之至,但两家人并未表现出十分谄媚的模样。 只是依着礼节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甚至郭家老夫人在府中洒脱惯了,连宫中礼仪也学不会,只依葫芦画瓢磕了几个头。 唐宛凝也不好计较什么,只心态平和地淡笑着,举手投足尽显平易近人。 定亲之事谈得十分顺利。 第331章 出去看看啊 两人依依不舍点了点头,唐宛凝又让白鹭拿了嫁妆单子过来。 “这些都是我给你们准备的,里面有田庄有铺子,往后这就是你们的嫁妆,谁也要不走,记得自己收好了千万别被人坑了去。” 在古代生活了这么多年,唐宛凝早已对这个社会的游戏规则了解清楚,对女性而言,嫁妆就是一辈子的依靠。 碧月碧络自小就进了唐府,跟在她身边,现在更是即将以她义妹的身份嫁出去,那这嫁妆自然就不能太寒酸。 不但唐宛凝自己要出,唐府也会跟着出一份,到时候把两人风风光光嫁出去,也算圆满。 “主子!”看着眼前厚厚的一摞嫁妆,两人异口同声惊叫出来,又一道跪了下去。 “主子不可!” “主子,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如果是金银布匹也就算了,总有个数目,可这田庄铺子就是私产了。 京城中那些高门大户家的小姐婚配时,娘家才会准备这样的东西,寻常人家的姑娘出嫁是没有这些的。 现在主子准备这么多,岂不是过分了?“再说这也不符合奴婢们的身份啊?” “胡说八道,有什么符合不符合的?别人是别人,咱们是咱们,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这是你们的私产?赚了银子自个儿揣兜里自己花。”唐宛凝态度很坚定。 两人出身不高,嫁的人家也都是寻常人家,但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名正言顺地当正妻,举案齐眉,唯一的不好处就是:穷。 所以,只要唐宛凝替她们解决这唯一的问题,那不就皆大欢喜? 有了田庄和铺子,再加上这几箱金银,只要不出意外,她们的一辈子也就算丰衣足食了。 她们两个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将来买一处好看的宅子,生几个娃娃,男主外女主内,闲暇时出去转转,忙碌时两人并驾齐驱,这日子简直是神仙眷侣。 “只要你们一生幸福,我们也就不算白白相遇。” 两人又是一番垂泪,才恋恋不舍地退了下去。 …… 过了年就是清河十一年,这个年是唐宛凝过得最忙碌的一个年。 高贵妃宫中事宜尚且忙不过来,自然没办法再帮她张罗两个姑娘出嫁的事。她只好亲自上阵,三个孩子只能托付给母亲和奶娘去照顾。 唐夫人现在的状态真可谓用四个字形容,‘含饴弄孙’。 看看孙子,带带外孙,古代的带孩子和现代是不一样的,现代人带孩子太累,吃喝拉撒睡全都要一个人。 古代可不一样,这可是一个将近二十人的团队,孩子吃喝拉撒自有人去照管,主人家只负责陪孩子玩儿就可以了。 没有诸多琐事,有的只剩下母慈子孝,喜笑颜开。 所以古代的富贵老太太都很喜欢孩子,只觉得多子多福,反正又不用自己带,玩儿着玩儿着孩子就长大了,还能为家族开枝散叶,多好。 唐夫人自己的孙子都大了,每天待在府里也没什么事,闲来无事只好进宫来找闺女。 正好闺女也需要自己,这正是一拍即合,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被需要也是一种幸福。 就此,唐夫人开始后宫带娃生涯。 小皇子取名夏侯海晏,取海晏河清之意,代表皇帝对自己这个小儿子寄予厚望,小公主取名景明,取春和景明,繁华盛景之意,寓意小公主的一生都春暖花开顺顺利利。 起先,夏侯珏为了表示自己对唯一的掌上明珠的喜爱,直接要把河清这两个字给公主做封号。 正好一对龙凤胎,海晏河清。 只可惜唐宛凝宁死拦住了,也没别的原因,就是觉得这么一个大夏朝的国号,给了一个小丫头做封号实在是太沉重了,她不想让自己女儿受人非议。 她只想让她当一个快快乐乐的小姑娘,小时候被父母疼爱被哥哥疼爱,长大了被夫君疼爱被公婆善待,仅此而已。 她就希望她的一生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无忧无虑,至于那些什么成就,什么建功立业,那都是她两个哥哥负责的事。 而这位景明小公主,只需要负责貌美如花,乖乖巧巧,看遍这世间一切美好就可以。 夏侯珏终究还是听了她的,另选了这个封号给闺女。 没把国号送出去给闺女当封号,没有在天下人面前表露自己究竟有多喜爱这个小公主,夏侯珏觉得还是有些委屈。 于是乎不停地给公主加封,划封地,划庄园,划产业,唐宛凝总算是见识过什么叫做女儿奴了。 当然这都是以后的事,暂且不提。 清河十一年转眼过去了两个月,经过这两个月的忙碌,碧月和碧络出嫁事宜总算准备得差不多了。 婚期定在年中六月份,离大婚也没剩几个月了。 即便碧月和碧络一再跪求,说自己只是个宫女身份,不需要有什么准备,要在宫里服侍主子到最后一天。 但唐宛凝还是拒绝了,提前一个月把她们两人赶到唐府住着去了。 临走的前一天,唐宛凝笑着拉她们的手:“不许哭,谁哭谁小狗” 碧月碧络一边点头,一边还啪嗒啪嗒掉眼泪,“好”。 “记住,从今往后你们就是唐府的小姐了,不管是不是亲生的,有这层缘分就行,你们以后在婆家也不不会受欺负。” 碧月一时哭笑不得,还是碧络最后笑道:“主子,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您一直觉得我们会受欺负?” “是啊,您不觉得我们两个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么?” 唐宛凝被这话激得噗嗤一声笑了:“说的也是,你们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还指望别人欺负你们,这基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主仆几人又说了会儿话,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唐宛凝亲自送她们出了金华殿的大门。 “我给你们的腰牌都收好了吗?想进宫随时进来陪我,还有,你们以后都要好好过,收收脾气。” “另外最后一点,经常出去看看啊,外面这么大这么美,你们要替我看看啊,你们走出以后,就再也别回来了。” 第332章 成了精了 被困在深宫的只有她一个人也就够了,不需要所有人都困在这里。 看着宫道上渐行渐远的两个模糊背影,唐宛凝视线也跟着模糊,果然啊,人的命当真就是注定好的,你在哪儿,不在哪儿,这都几乎不会出错。 送走两个人,她心里也彻底踏实了,想必唐府会有人安排好一切,想必她们的夫家此生都会对她们好。 实在不济,也还有自己撑腰,当然还是那句话,不会到撑腰这个地步。 …… 盛夏时节,碧月和碧络改了名字,从唐府出嫁,开始了她们以后的人生。 碧月的名字改成了唐宛月,碧络改为唐宛络,两人从的都是一个宛字,毕竟这就是义妹。 严格意义上来说,义妹是能刻进族谱的,但这两人死活不愿意,好说歹说只要个了名字。 唐宛凝没办法,也只得依着她们。 成亲那天她特意派了几个机灵的小太监化妆成寻常的百姓过去观礼,回来后那几个小太监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地给她讲了所有的细节流程,都去了哪些宾客,众人对待新娘子都是什么态度,一一都说了一遍。 唐宛凝听到这两户人家对自己的人极其尊敬,一切都是民间迎娶少夫人的最高规格,言语里也都是敬重,这才放下心来。 即便这两人的夫君不够完美,但能举案齐眉也已经是她们最大的幸运。 当晚,她长舒一口气躺在榻上,好好儿睡了个懒觉:“唉,忙了这么些天,总算结束了。” 这是她的一块心病,也是一直悬在心里的一件事,眼下突然解决,她甚至都觉得自己孩子比往日都可爱了。 “常常?你今儿都读了什么书?” 快四岁的常常正带着刚刚学会走路的弟弟妹妹学木马,突然被母后这么一问,小小的人儿都僵住。 “母后,您说过下了课就不用背书的”小常常一脸委屈。 唐宛凝高兴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笑盈盈道:“乖儿子,你背会一篇楚辞,母后明儿带你出宫怎么样?” 一听这话,常常立刻就来了精神,小嘴儿一撅,小脑袋一摇,开始不紧不慢背了下来。 起先她还以为儿子在蒙她,后来才发现儿子是真的全都会背了,任凭她怎么提问,他全部都会,并且记得很牢固,甚至有些句子还有自己的见解。 她忍不住都惊呆了,甚至不敢相信眼前这聪明的小孩儿是谁生的,要知道自己以前可是个铁憨憨啊。 “好,不错不错,那我带你出去可好?” “好!” “什么时候啊?” “你就选个日子吧?” 常常皱了皱眉头,最后郑重地说道:“不如就半个月之后吧?我也想看碧月姑姑和碧络姑姑过得怎么样,可是人家刚成亲我又不好去。” “母后,半个月后我去看看可以不?一定要半个月,才能看出他们的真实生活。” 对于常常的说辞,唐宛凝只觉得这小人是成了精了,他思维当真是有条有理,坚定不移,而且思路清晰,能直达目的地。 被困在深宫的只有她一个人也就够了,不需要所有人都困在这里。 看着宫道上渐行渐远的两个模糊背影,唐宛凝视线也跟着模糊,果然啊,人的命当真就是注定好的,你在哪儿,不在哪儿,这都几乎不会出错。 送走两个人,她心里也彻底踏实了,想必唐府会有人安排好一切,想必她们的夫家此生都会对她们好。 实在不济,也还有自己撑腰,当然还是那句话,不会到撑腰这个地步。 …… 盛夏时节,碧月和碧络改了名字,从唐府出嫁,开始了她们以后的人生。 碧月的名字改成了唐宛月,碧络改为唐宛络,两人从的都是一个宛字,毕竟这就是义妹。 严格意义上来说,义妹是能刻进族谱的,但这两人死活不愿意,好说歹说只要个了名字。 唐宛凝没办法,也只得依着她们。 成亲那天她特意派了几个机灵的小太监化妆成寻常的百姓过去观礼,回来后那几个小太监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地给她讲了所有的细节流程,都去了哪些宾客,众人对待新娘子都是什么态度,一一都说了一遍。 唐宛凝听到这两户人家对自己的人极其尊敬,一切都是民间迎娶少夫人的最高规格,言语里也都是敬重,这才放下心来。 即便这两人的夫君不够完美,但能举案齐眉也已经是她们最大的幸运。 当晚,她长舒一口气躺在榻上,好好儿睡了个懒觉:“唉,忙了这么些天,总算结束了。” 这是她的一块心病,也是一直悬在心里的一件事,眼下突然解决,她甚至都觉得自己孩子比往日都可爱了。 “常常?你今儿都读了什么书?” 快四岁的常常正带着刚刚学会走路的弟弟妹妹学木马,突然被母后这么一问,小小的人儿都僵住。 “母后,您说过下了课就不用背书的”小常常一脸委屈。 唐宛凝高兴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笑盈盈道:“乖儿子,你背会一篇楚辞,母后明儿带你出宫怎么样?” 一听这话,常常立刻就来了精神,小嘴儿一撅,小脑袋一摇,开始不紧不慢背了下来。 起先她还以为儿子在蒙她,后来才发现儿子是真的全都会背了,任凭她怎么提问,他全部都会,并且记得很牢固,甚至有些句子还有自己的见解。 她忍不住都惊呆了,甚至不敢相信眼前这聪明的小孩儿是谁生的,要知道自己以前可是个铁憨憨啊。 “好,不错不错,那我带你出去可好?” “好!” “什么时候啊?” “你就选个日子吧?” 常常皱了皱眉头,最后郑重地说道:“不如就半个月之后吧?我也想看碧月姑姑和碧络姑姑过得怎么样,可是人家刚成亲我又不好去。” “母后,半个月后我去看看可以不?一定要半个月,才能看出他们的真实生活。” 对于常常的说辞,唐宛凝只觉得这小人是成了精了,他思维当真是有条有理,坚定不移,而且思路清晰,能直达目的地。 第333章 出宫看你 “皇子年幼,奴才不该说这个的,还请皇后娘娘恕罪,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小亭子一味地磕着头,额头都青了。 唐宛凝便有些心软,虽然这奴才是有错,可古代就有这样的环境,宫廷贵族就有这样养兽的习惯,他又能知道什么,不过是想讨主子高兴而已。 “小皇子并没怎么出过宫,并不知道宫外的危险,你们这些做奴才的不要一味撺掇他。” “是,奴才该死,奴才以后再也不说了,有什么事奴才只管来请示娘娘。” “也不用一直请示我,男孩子顽皮一些也是有的,我并不想约束他太过,只是这些危险之事,我希望你们这些做奴才的心里有个数。” 小亭子磕着头,不停地忏悔着,唐宛凝也并没有真想罚他,这奴才忠心是有的。 于是就挥了手让他下去了。 小亭子冒了一身冷汗,以后再不提养狮子的事,而唐宛凝花了许多时间来解释这件事的危险性。 常常才总算放弃了这样的想法:“母后,那我不养了!” “这才对,你是哥哥,更要懂得保护自己,给弟弟妹妹做榜样知道吗?” 常常认真地点了点头,唐宛凝还是满意的,就奖励他。 “如果你实在想养什么,就养一只猫或者狗好不好?”宫里的猫狗都是专门的奴才培育出来,有经过训练的,伤人的概率大大降低。 别的不行,这个还是可以满足的。 常常听了眼睛直发亮:“好耶,母后真好!”于是半个月后的某一天,他就真的从东街猫狗市场上弄了只毛色发亮的小金毛犬回来。 常常其实并不在意究竟是狮子还是金毛犬,他在意的只是要找一只什么东西养着。 这让唐宛凝有些想不明白,平时这孩子老实沉稳又严肃,怎么就偏偏喜欢养宠物?难不成他还是个黑脸暖男? 小金毛犬的事情暂且不提,只说半个月后唐宛凝带着常常,化作一个寻常的妇人,装成是娘家人,去碧月和碧络她们两家做客。 第一天去了碧月家,进了门,碧月立刻亲自迎了出来。 这不过半个月没见,唐宛凝几乎要觉得自己的眼睛要瞎掉,苍天啊,眼前这个一身玫红绣芙蓉水裙罗衣,脸上涂着粉嫩胭脂,嘴唇涂着粉润唇蜜,梳着当下京城最流行的新月发髻,带着精致的宝石流苏。 一副小家碧玉的姑娘家刚刚嫁入夫家半个月,过得蜜里调油滋滋润润的娇俏小模样。 这模样如果不说,唐宛凝还真以为是哪家新娶进门的娇俏小媳妇,可如果说这是碧月,唐宛凝简直打死也不相信。 “碧……碧月?” “主子?真的是你?”碧月激动得两眼泪汪汪,一把拥住唐宛凝,像最寻常的小姐妹那样。 “主子您怎么来了?还有碧月,你现在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碧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脸色一时有些窘迫,要知道以前她喜欢的都是劲装束发,打扮得干净利落,别说簪子流苏什么,她甚至连女人家最喜欢最常见的裙子都不爱穿。 “可如今……” “主子!”碧月偷偷看了看前院书房的方向,不由自主努了努嘴。 “还说呢,我哪儿知道书生喜欢这个啊,我嫁给他是因为他好看,我喜欢他,所以我也想讨他喜欢啊!”她扁扁嘴越说越不忿,就好像自己为了迎合他,不得已而为之很丢人一样。 “那你怎么知道他喜欢这个?” “我不知道啊?所以这是丫鬟给我打扮的啊?他们说不管是书上还是现实中,读书的公子都喜欢美貌佳人,额……”碧月带着唐宛凝一边往内院走一边说着,身后的奴仆远远跟在后边。 “我想着我也不丑,可是我却想不到她们会给我打扮成这样。” “我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总而言之,我又不费劲,就是早上起来的有点儿早。” 唐宛凝有些同情地看着她:“那你可真是太惨了,早上起来那么早……” 主仆两人说话的时候,前院的人还不知道府里有人到访。 碧月作为这个家的女主人,自然有权利管着这后院的大大小小事物,男主人不管也是正常。 何况男人又是读书人,这种小事自然也轮不到他。 所以这会儿陈家书房里,陈公子压根儿还不知道有人来,只是一位地看着眼前一本书。 说是看书,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两个眼睛只盯着墙面上那一挂着的宝剑和匕首。 看了一会儿,他终于憋不住了就问一个青衣小童。 “你说,这东西有什么好,为什么月儿就那么喜欢?” 从唐府出嫁时,那一箱箱的金银珠宝首饰,她都不喜欢,偏偏就爱这两只宝剑和匕首,哦对了,好像她房间还放着霹雳弹,匕首,飞镖,暗索。 娘子啊娘子,原来你喜欢的是这种啊。 陈书祥若有所思,眉目周正的眉眼里带着一点点愁绪,周身器宇轩昂风流倜傥的才子气质,在短短几乎半个月时间里,变成了不文不武的尴尬气质。 他甚至专门让人去买几件精致的匕首挂在腰间,打肿脸充胖子,还有衣服,佩饰,等等,都逐渐像武官的方向发展。 可惜……他毕竟只是个书生,哪怕比葫芦画瓢也比不上什么,所以就弄得有些不伦不类。 唐宛凝来的这天,陈书详正好把这件戎装穿在身上,好在他五官端正器宇轩昂,戎装也好看,只可惜美得像一张白纸,并不生动。 毕竟是书生,书生身上的那股气质,当真是再也改不掉,所以就……文不成武不就。 正院里,下人禀报陈书详进来时,碧月主仆两人正热火朝天。 于是,陈书详进门就看见两个一身戎装正在打双陆棋的女人。 “这里好,楚河汉界!” “那我走这里,你死定了。”碧月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哦?是吗?你看看你的小卒都快死光了还这么自信?” “如果一个女人没有自信,那她还活着做什么?”碧月一张好看的脸上都是高傲。 第334章 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说得好,我走这里。” “皇子年幼,奴才不该说这个的,还请皇后娘娘恕罪,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小亭子一味地磕着头,额头都青了。 唐宛凝便有些心软,虽然这奴才是有错,可古代就有这样的环境,宫廷贵族就有这样养兽的习惯,他又能知道什么,不过是想讨主子高兴而已。 “小皇子并没怎么出过宫,并不知道宫外的危险,你们这些做奴才的不要一味撺掇他。” “是,奴才该死,奴才以后再也不说了,有什么事奴才只管来请示娘娘。” “也不用一直请示我,男孩子顽皮一些也是有的,我并不想约束他太过,只是这些危险之事,我希望你们这些做奴才的心里有个数。” 小亭子磕着头,不停地忏悔着,唐宛凝也并没有真想罚他,这奴才忠心是有的。 于是就挥了手让他下去了。 小亭子冒了一身冷汗,以后再不提养狮子的事,而唐宛凝花了许多时间来解释这件事的危险性。 常常才总算放弃了这样的想法:“母后,那我不养了!” “这才对,你是哥哥,更要懂得保护自己,给弟弟妹妹做榜样知道吗?” 常常认真地点了点头,唐宛凝还是满意的,就奖励他。 “如果你实在想养什么,就养一只猫或者狗好不好?”宫里的猫狗都是专门的奴才培育出来,有经过训练的,伤人的概率大大降低。 别的不行,这个还是可以满足的。 常常听了眼睛直发亮:“好耶,母后真好!”于是半个月后的某一天,他就真的从东街猫狗市场上弄了只毛色发亮的小金毛犬回来。 常常其实并不在意究竟是狮子还是金毛犬,他在意的只是要找一只什么东西养着。 这让唐宛凝有些想不明白,平时这孩子老实沉稳又严肃,怎么就偏偏喜欢养宠物?难不成他还是个黑脸暖男? 小金毛犬的事情暂且不提,只说半个月后唐宛凝带着常常,化作一个寻常的妇人,装成是娘家人,去碧月和碧络她们两家做客。 第一天去了碧月家,进了门,碧月立刻亲自迎了出来。 这不过半个月没见,唐宛凝几乎要觉得自己的眼睛要瞎掉,苍天啊,眼前这个一身玫红绣芙蓉水裙罗衣,脸上涂着粉嫩胭脂,嘴唇涂着粉润唇蜜,梳着当下京城最流行的新月发髻,带着精致的宝石流苏。 一副小家碧玉的姑娘家刚刚嫁入夫家半个月,过得蜜里调油滋滋润润的娇俏小模样。 这模样如果不说,唐宛凝还真以为是哪家新娶进门的娇俏小媳妇,可如果说这是碧月,唐宛凝简直打死也不相信。 “碧……碧月?” “主子?真的是你?”碧月激动得两眼泪汪汪,一把拥住唐宛凝,像最寻常的小姐妹那样。 “主子您怎么来了?还有碧月,你现在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碧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脸色一时有些窘迫,要知道以前她喜欢的都是劲装束发,打扮得干净利落,别说簪子流苏什么,她甚至连女人家最喜欢最常见的裙子都不爱穿。 “可如今……” “主子!”碧月偷偷看了看前院书房的方向,不由自主努了努嘴。 “还说呢,我哪儿知道书生喜欢这个啊,我嫁给他是因为他好看,我喜欢他,所以我也想讨他喜欢啊!”她扁扁嘴越说越不忿,就好像自己为了迎合他,不得已而为之很丢人一样。 “那你怎么知道他喜欢这个?” “我不知道啊?所以这是丫鬟给我打扮的啊?他们说不管是书上还是现实中,读书的公子都喜欢美貌佳人,额……”碧月带着唐宛凝一边往内院走一边说着,身后的奴仆远远跟在后边。 “我想着我也不丑,可是我却想不到她们会给我打扮成这样。” “我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总而言之,我又不费劲,就是早上起来的有点儿早。” 唐宛凝有些同情地看着她:“那你可真是太惨了,早上起来那么早……” 主仆两人说话的时候,前院的人还不知道府里有人到访。 碧月作为这个家的女主人,自然有权利管着这后院的大大小小事物,男主人不管也是正常。 何况男人又是读书人,这种小事自然也轮不到他。 所以这会儿陈家书房里,陈公子压根儿还不知道有人来,只是一位地看着眼前一本书。 说是看书,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两个眼睛只盯着墙面上那一挂着的宝剑和匕首。 看了一会儿,他终于憋不住了就问一个青衣小童。 “你说,这东西有什么好,为什么月儿就那么喜欢?” 从唐府出嫁时,那一箱箱的金银珠宝首饰,她都不喜欢,偏偏就爱这两只宝剑和匕首,哦对了,好像她房间还放着霹雳弹,匕首,飞镖,暗索。 娘子啊娘子,原来你喜欢的是这种啊。 陈书祥若有所思,眉目周正的眉眼里带着一点点愁绪,周身器宇轩昂风流倜傥的才子气质,在短短几乎半个月时间里,变成了不文不武的尴尬气质。 他甚至专门让人去买几件精致的匕首挂在腰间,打肿脸充胖子,还有衣服,佩饰,等等,都逐渐像武官的方向发展。 可惜……他毕竟只是个书生,哪怕比葫芦画瓢也比不上什么,所以就弄得有些不伦不类。 唐宛凝来的这天,陈书详正好把这件戎装穿在身上,好在他五官端正器宇轩昂,戎装也好看,只可惜美得像一张白纸,并不生动。 毕竟是书生,书生身上的那股气质,当真是再也改不掉,所以就……文不成武不就。 正院里,下人禀报陈书详进来时,碧月主仆两人正热火朝天。 于是,陈书详进门就看见两个一身戎装正在打双陆棋的女人。 “这里好,楚河汉界!” “那我走这里,你死定了。”碧月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哦?是吗?你看看你的小卒都快死光了还这么自信?” “如果一个女人没有自信,那她还活着做什么?”碧月一张好看的脸上都是高傲。 第335章 旧疾 日子过得平静如水且惬意。 唐宛凝觉得,皇宫这么多年也未必有这么安宁的时候,高贵妃管着后宫,除了年节大事,其余的时间整个后宫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早些年的那些后宫事早就不存在了,一开始还闹一闹,后来也就安静了下来。 毕竟不少吃不少穿,荣华富贵且无宠,大家都是平起平坐。 当一个地方能把做到严格公平,这个地方就必然会少许多纷争,现在的后宫就是这样。 大家都多年无宠,都多年无子,都待遇优厚,妃就拿妃的份例,嫔就拿嫔的份例,一切严格按照品级。 这么一来,也就没什么好争的,更何况宫里妃嫔大多都是和唐宛凝一道进宫,或者进宫更早,年龄都已经接近三十。 在古代,十五岁嫁人,三十多岁都要当祖母的年纪,这个年纪还在争宠,简直是笑死人了。 后妃们这些年的日子越发平淡,除了荣华富贵简直一无所有,没了利益纠纷,相互之间关系也亲近了不少。 其实唐宛凝知道,这帮人不坏,甚至有的还挺热心肠,如果是街坊邻居,不知道有多融洽,她也大可不必避讳她们到这种程度。 可惜大家现在嫁的是同一个男人,没办法,为了尽量不去想这种畸形的关系,她几乎从不主动召见她们,只秉承着大家保持距离,相安无事就好。 后宫没什么波浪,有波浪高贵妃也能处理,朝堂更是风平浪静。 如果说夏侯珏刚等级那几年还因为心思不够老成,遭遇各种各样的政务问题,那他现在可谓是手段狠辣,比以往太子时候更加老练。 整个大夏朝的江山,从京城内阁地方州府,他建立了十分完善的举报机制,一旦有贪污受贿鱼肉百姓的官吏出现,单单百姓就能把这帮人给举报上来。 这样一来,夏侯珏几乎毫不费劲便能把所有贪官污吏给抓个一干二净。 也不知经历多少风浪,日子才能过得这么顺,顺利地几乎都有些不真实。 常常已经在太学启蒙,每天早早起来就要上学,下午还要去校场习武,小小的人儿竟比他父皇还要忙了。 夏天还好,一到冬天,往往早课都上完了天还没亮,几岁的孩子困得抱着书站着就能睡着。 唐宛凝十分心疼,抱着常常责怪夏侯珏:“都是你定的什么破规矩,孩子这么小不睡觉怎么长身体,你可真是糊涂了。” 夏侯珏却不以为意:“这算什么,我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要学着自己生存了。” 说到这个伤心事,夏侯珏声音立刻黯淡下来,唐宛凝也不便接话,只是换了更软和的语气求道:“这些事也不一定都要经历个遍才能成才不是?我看常常这孩子挺聪明的,让他多睡一会儿也不妨事吧?” “不行,一旦有了这种想法,以后他会越来越变本加厉,今天偷了小懒,明天偷个大懒,最后直接撂挑子不干。” 知子莫若父,他对夏侯山川这臭小子简直太了解了,这孩子是绝顶聪明,但就是喜欢用巧劲儿,什么事都想找个捷径偷个懒,这样怎么能行? 这世上大多数事情,终究是没有捷径,要一步一个脚印就这么生生受下来的。 风平浪静的日子里,两人过得十分悠闲。 唐宛凝喜欢读故事,做美食,夏侯珏则忙着治理朝政,在他的世界里没有闲这一说。 如果有空闲,他一定会不遗余力去亲力亲为,只为给百姓做更多的事,用他的话说就是,他要交给太子一个繁花似锦、前程无限的锦绣江山,他绝不会让常常走自己的老路,更不会像自己的父皇那样,把江山弄得满目疮痍,风雨飘摇。 ……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好日子总是不那么长久的。 唐宛凝是半夜接到唐府的消息的,父亲病重,速归。 几乎是想也没想,她就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来不及飚眼泪就匆匆穿戴好一切,从床上爬起来冲了出去。 “宛宛,等等!” 夏侯珏迅速披衣跟了出去,终于在皇宫的马棚里,见到着急忙慌逼小太监备马的唐宛凝。 “宛宛跟我来,我带你出去!” 夏侯珏拉起她就走,唐宛凝也没说话,就那么任由他拉着,一边大步往前走一边泪如雨下。 阿爹,阿爹,今年是清河十一年,阿爹才五十多岁啊?他才正值壮年,他还没怎么享福,他还没有安度晚年啊。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以往每次回家不都说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传了病重?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哥哥们得到消息没有,回来了没有。 怀着忐忑的心情,唐宛凝终于在天亮之前赶到唐府。 和以往热热闹闹的大院不一样,这一次的唐府前所未有的肃穆,所有的下人低着头行色匆匆,满面忧愁,各个大门紧闭,整个府中充满肃穆萧杀的气氛,空气凝重,隐隐约约还能闻见一股药味。 “阿爹!阿爹!” 她哭着冲开门往正院跑,一边跑一边哭。 到的时候,所有人已经都在了,大家都低着头默默垂泪,屋中充斥着刺鼻的药味,大家沉默寡言,只小声抽泣。 “娘,我爹怎么了?上次回来不还是好好的?怎么会突然?” “不是突然!”唐夫人忽然直起头,像安抚小孩子一样安抚着女儿。 “凝儿,你知道的,你爹一直有旧疾,本来好好养着都已经要康复了,可你哥哥上次遭遇不测,你爹知道了就生气,愤怒,他那脾气你不是不知道,一生气起来就要出事。” “可这回他没什么地方撒气,就一直憋着,终究还是旧疾复发,等我们请来太医医治的时候,只说已经晚了。” “你爹他这回恐怕是……” “我不相信,旧疾?究竟是什么旧疾?哪儿疼了?哪儿伤了?” 唐宛凝泪如雨下,却还是不相信,只一个人冲到床榻前看着昔日铁骨铮铮的父亲,此刻变得毫无生气躺在那里,像已经去了的人那样。 第336章 去了 “凝儿,你冷静些,让你爹爹好好儿歇歇,他前段时间已经……够累了。” 日子过得平静如水且惬意。 唐宛凝觉得,皇宫这么多年也未必有这么安宁的时候,高贵妃管着后宫,除了年节大事,其余的时间整个后宫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早些年的那些后宫事早就不存在了,一开始还闹一闹,后来也就安静了下来。 毕竟不少吃不少穿,荣华富贵且无宠,大家都是平起平坐。 当一个地方能把做到严格公平,这个地方就必然会少许多纷争,现在的后宫就是这样。 大家都多年无宠,都多年无子,都待遇优厚,妃就拿妃的份例,嫔就拿嫔的份例,一切严格按照品级。 这么一来,也就没什么好争的,更何况宫里妃嫔大多都是和唐宛凝一道进宫,或者进宫更早,年龄都已经接近三十。 在古代,十五岁嫁人,三十多岁都要当祖母的年纪,这个年纪还在争宠,简直是笑死人了。 后妃们这些年的日子越发平淡,除了荣华富贵简直一无所有,没了利益纠纷,相互之间关系也亲近了不少。 其实唐宛凝知道,这帮人不坏,甚至有的还挺热心肠,如果是街坊邻居,不知道有多融洽,她也大可不必避讳她们到这种程度。 可惜大家现在嫁的是同一个男人,没办法,为了尽量不去想这种畸形的关系,她几乎从不主动召见她们,只秉承着大家保持距离,相安无事就好。 后宫没什么波浪,有波浪高贵妃也能处理,朝堂更是风平浪静。 如果说夏侯珏刚等级那几年还因为心思不够老成,遭遇各种各样的政务问题,那他现在可谓是手段狠辣,比以往太子时候更加老练。 整个大夏朝的江山,从京城内阁地方州府,他建立了十分完善的举报机制,一旦有贪污受贿鱼肉百姓的官吏出现,单单百姓就能把这帮人给举报上来。 这样一来,夏侯珏几乎毫不费劲便能把所有贪官污吏给抓个一干二净。 也不知经历多少风浪,日子才能过得这么顺,顺利地几乎都有些不真实。 常常已经在太学启蒙,每天早早起来就要上学,下午还要去校场习武,小小的人儿竟比他父皇还要忙了。 夏天还好,一到冬天,往往早课都上完了天还没亮,几岁的孩子困得抱着书站着就能睡着。 唐宛凝十分心疼,抱着常常责怪夏侯珏:“都是你定的什么破规矩,孩子这么小不睡觉怎么长身体,你可真是糊涂了。” 夏侯珏却不以为意:“这算什么,我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要学着自己生存了。” 说到这个伤心事,夏侯珏声音立刻黯淡下来,唐宛凝也不便接话,只是换了更软和的语气求道:“这些事也不一定都要经历个遍才能成才不是?我看常常这孩子挺聪明的,让他多睡一会儿也不妨事吧?” “不行,一旦有了这种想法,以后他会越来越变本加厉,今天偷了小懒,明天偷个大懒,最后直接撂挑子不干。” 知子莫若父,他对夏侯山川这臭小子简直太了解了,这孩子是绝顶聪明,但就是喜欢用巧劲儿,什么事都想找个捷径偷个懒,这样怎么能行? 这世上大多数事情,终究是没有捷径,要一步一个脚印就这么生生受下来的。 风平浪静的日子里,两人过得十分悠闲。 唐宛凝喜欢读故事,做美食,夏侯珏则忙着治理朝政,在他的世界里没有闲这一说。 如果有空闲,他一定会不遗余力去亲力亲为,只为给百姓做更多的事,用他的话说就是,他要交给太子一个繁花似锦、前程无限的锦绣江山,他绝不会让常常走自己的老路,更不会像自己的父皇那样,把江山弄得满目疮痍,风雨飘摇。 ……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好日子总是不那么长久的。 唐宛凝是半夜接到唐府的消息的,父亲病重,速归。 几乎是想也没想,她就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来不及飚眼泪就匆匆穿戴好一切,从床上爬起来冲了出去。 “宛宛,等等!” 夏侯珏迅速披衣跟了出去,终于在皇宫的马棚里,见到着急忙慌逼小太监备马的唐宛凝。 “宛宛跟我来,我带你出去!” 夏侯珏拉起她就走,唐宛凝也没说话,就那么任由他拉着,一边大步往前走一边泪如雨下。 阿爹,阿爹,今年是清河十一年,阿爹才五十多岁啊?他才正值壮年,他还没怎么享福,他还没有安度晚年啊。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以往每次回家不都说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传了病重?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哥哥们得到消息没有,回来了没有。 怀着忐忑的心情,唐宛凝终于在天亮之前赶到唐府。 和以往热热闹闹的大院不一样,这一次的唐府前所未有的肃穆,所有的下人低着头行色匆匆,满面忧愁,各个大门紧闭,整个府中充满肃穆萧杀的气氛,空气凝重,隐隐约约还能闻见一股药味。 “阿爹!阿爹!” 她哭着冲开门往正院跑,一边跑一边哭。 到的时候,所有人已经都在了,大家都低着头默默垂泪,屋中充斥着刺鼻的药味,大家沉默寡言,只小声抽泣。 “娘,我爹怎么了?上次回来不还是好好的?怎么会突然?” “不是突然!”唐夫人忽然直起头,像安抚小孩子一样安抚着女儿。 “凝儿,你知道的,你爹一直有旧疾,本来好好养着都已经要康复了,可你哥哥上次遭遇不测,你爹知道了就生气,愤怒,他那脾气你不是不知道,一生气起来就要出事。” “可这回他没什么地方撒气,就一直憋着,终究还是旧疾复发,等我们请来太医医治的时候,只说已经晚了。” “你爹他这回恐怕是……” “我不相信,旧疾?究竟是什么旧疾?哪儿疼了?哪儿伤了?” 唐宛凝泪如雨下,却还是不相信,只一个人冲到床榻前看着昔日铁骨铮铮的父亲,此刻变得毫无生气躺在那里,像已经去了的人那样。 第337章 乱成一团 清河十一年初秋,唐镇骁大将军,皇上亲封的镇北王,恶疾复发骤然离世,朝野轰动,举世震惊。 好歹是大夏朝的国丈,好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的父亲,好歹是为大夏朝镇守边境几十年的老将军。 他的离世,带给朝廷和百姓的大多是伤悲。 轰轰烈烈的白事过后,当今皇上为了表示孝道,特地下令满朝文武致哀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所有人包括百姓,停止一切娱乐活动,迎亲送娶,歌舞应酬等等。 所有人一起,为这位名扬天下的大将军默哀。 作为帝王,作为唐宛凝的夫君,作为大夏朝的君主,这是他悼念爱卿和忠臣的最高规格,也是他能做的所有了。 只是,好像还不够。 看着唐宛凝一天又一天憔悴下来的身体,一天天苍白下来的脸,他哪儿还坐得住? 可劝又不知道怎么劝,说又不知道如何说,一时间夏侯珏心里万分急躁。 “宛宛?你看海晏和景明又长高了,走路也顺畅了不少,等过了年他们就两岁了,到时候恐怕比现在要调皮许多。” “是吗?”唐宛凝闷闷应了一句,裂开干裂的嘴唇又笑了笑。 “恐怕到时候得多加几个小太监才能看住,海晏这孩子鲁莽好动,景明倒是安静些……”夏侯珏按照太医说的方法,一点一点开导她。 提到孩子也是为了让她知道,逝者已矣,生着还要继续往前走,不能总沉浸在过去的伤痛里,她顾不上自己也就罢了,总不能连孩子也不顾,她毕竟是个母亲。 “你说的是,海晏鲁莽,景明倒是沉稳……”唐宛凝木木然地重复了一句,然后不再说话。 夏侯珏看样子也不好再继续说,静坐了一会儿,起身出去了。 心病还需心药医,入冬时节,唐夫人进宫了,她比以前明显苍老了许多,行动也愈发迟缓,脸上的表情再不似往日那般明艳,反倒有一种心如死灰的颓败。 “凝儿!”她淡淡地坐在床边,看着床榻上病歪歪的女儿,心里五味陈杂,痛如刀割。 “凝儿,你可真是……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放不下么?” “你这个样子,你爹爹在那边也是不安。” 一句话,唐宛凝眼泪就落了下来,她有些哀怨地看着母亲,第一次和她顶嘴。 “可是母亲,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您一直和父亲生活在一起,您为什么不知道他旧疾复发,您二人不是最相爱的么?我不明白,我也无法明白,娘,您告诉我为什么?” 如果母亲早早告诉她,她一定会立刻派最好的太医过去诊治,她一定会好好待在娘家陪陪父亲,她一定会好好在父亲跟前尽一尽做女儿的孝道,现在可好。 总觉得还有很长时间,总觉得岁月静好,却不想父亲突然离世,她整个人都措手不及,根本无法接受。 “娘,您告诉我怎么办?您告诉我怎么接受?我嫁到京城这么多年,我想见你们不得见,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尽孝,父亲却没了,我无法接受,无法接受!” 说话间,她眼泪顺着脸颊滴落下来。 从她有记忆开始,那个像山一样的男人就一直简单粗暴地呵护着她,把她捧在手心当成掌上明珠,把她宠坏,把她宠上天。 不管遇到再多困难,再难的境地,只要一想到自己是唐将军的女儿,不能让他失望,自己也会扛下来。 可现在,一切都没了,这种感觉就像她终于整装待发要扬帆起航的时候,那个船没了,只剩自己踽踽独行,只剩自己单枪匹马,只剩自己单打独斗,这种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凝儿,你这是在怪我吗?”唐夫人满脸憔悴,表情有些不可思议。 唐宛凝沉默不语,唐夫人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下沉。 “娘,我……” “原来,你竟是在怪我!”再次开口,唐夫人泪流满面。 “凝儿,我万万没想到,你竟会怪我,没错,这一次是我的不是,我一心只想着孩子们,却忘了身边还有个最值得关怀的倔老头,是我忽略了他……” 她自责地低下头,竟连一个字的辩解也无,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毫无半点生气。 “娘……”唐宛凝忍不住心疼起来,起身抱住娘亲,泪流满面。 “我是有些怪您,可我并不恨您啊,娘,我知道您心里也难受,您也不想的,我知道,我都知道……” 唐夫人听闻她这么说,再也支撑不住,母女俩抱头痛哭起来。 大哭一场之后,唐宛凝心里总算好了些,二人小心翼翼地安抚着彼此。 “你父亲生前最怕你哭,他最疼你,现在他在天上看着你,你可不能让他失望。” “娘,我父亲那段时间可有什么异常吗?”唐宛凝问。 “有,他最喜欢看孩子,喜欢把你大哥的几个孩子抱着,喜欢去看畅儿读书习武,还总喜欢打听你的事,有一回还说要来宫里找你,被我拦下来了,早知道……” 越听越伤心,唐宛凝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阿爹必定想来看我,都怪我,我应该多回去看看的!” 唐夫人就摇了摇头:“凝儿你也不必自责,你爹他也没什么遗憾的,知道你过得好,见与不见也没什么所谓,若是他心里有事,是再不肯就这么离开了……” “他走的时候很安详,脸上还带着笑,想来……已经了无心愿。” “是了,了无心愿!” 母女二人哭一哭,又说一说,再哭一哭,再说几句,断断续续一上午,情绪才总算渐渐止住。 唐夫人也有些支撑不住了,起身洗了把脸重新上了妆整理好衣裳,扶着丫鬟的手离了宫。 唐宛凝一直把娘亲送到宫门口,这才缓缓回去。 不知是这段时间心思郁结还是怎样,她坐下的时候忽然感觉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芍药和白露两人失声慌乱,一个去请皇上,一个去请太医,金华殿里乱成一团。 第338章 迈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是一个傍晚,夏侯珏不在,身边只有一大两小三只小脑袋,这几个孩子眼巴巴地趴在自己身边,脸上一个个惊惶不安。 “母后,您醒了吗?” “母后,您饿不饿?” “母后,您做梦怎么都还在哭啊?是不是父皇欺负您了?” 三小只奶音又萌又软,看得唐宛凝心都要化了。 “别胡说八道,你们父皇怎么会欺负我?”唐宛凝笑着挨个儿揉了一遍小脑袋。 “可是母后,那您为什么哭啊?”小景明不愧是娘亲的小棉袄,当真是又甜又暖。 她一边用小奶音柔柔地问,一边抬起肉肉的小手替她擦去梦里还未干的泪水。 “母后您别哭了,景明把甜甜的奶糕送给您?” 说着小小的人儿看向奶娘,水润的大眼睛里有期盼,也有一丝坚定。 “把……糕糕,给母后!”不到两岁的小娃娃说话还不利索,咿咿呀呀地也不清晰,但不管是奶娘还是她的母后,都能听得懂。 一时间唐宛凝感慨地抱过女儿,亲了亲她的小脸蛋:“乖,母后不吃景明的奶糕,都留给你好不好?” 母女一说一笑的时候,白露忽然端着药进来,笑着说道。 “您可算醒过来了,皇上昨夜里守了您一夜,早上又去上朝,下了朝又过来看您,这才刚刚去歇息,您就醒了!” 唐宛凝一听,心里忍不住又是一阵心酸,堂堂帝王,他竟会累到这样的地步。 一旁的常常忽然伸出小手扶上她紧紧蹙起的眉,说道:“母妃,外公去世,您伤心了这样久,别说父皇,就连我也不忍了,想必外公看见会更不忍吧。” 常常已经四岁,会读书会写字,还学会了扎马步,身边还有只小宠物陪伴,小小年纪,就像个小大人似的懂事,样样优秀,几乎不用人操心。 他说出这样成熟的话,唐宛凝一点儿都不意外,又伸出胳膊拦住儿子的肩。 “都是母后不好,让你们担心!” 看看三个孩子,常常懂事,却瘦了,海晏和景明两个小人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着惴惴不安。 夏侯珏堂堂帝王,却为自己挂心至此,累地连觉都不能睡,只一心一意地陪着自己。 娘亲也瘦了那样多,憔悴成那样,想必大哥二哥三哥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儿去。 是啊,人死不能复生,一个月过去,或许,她也该满满振作了吧? 唐宛凝亲了亲三个孩子的面颊,让奶娘带他们下去,自己躺在床上,看着窗外迅速黑下来的天,听着外面那呼啸而过的北风,忽然想通了一样。 “爹爹,你在天上看着我吗?我应该不会让你失望,我不遗憾了,您都不遗憾不是吗?以后我会好好生活,活得高高兴兴,精精彩彩,我们唐家人终究是唐家人。” 想罢,她整理好宽松的衣裳站起来,高声吩咐白露。 “传膳,把我爱吃的和皇上爱吃的都准备起来,再过一个时辰开膳,你们先准备着,我过去看看皇上。” 白露又惊又喜,忙不迭下去准备了。 而唐宛凝则穿戴好衣裳,往御书房的正殿走去。 屋外很冷,冷风一吹她更清醒了,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星星,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明亮。 她眼睛里的光隐隐约约回来,唇角也带了些笑意,尽管有些苦涩,但终究这个坎儿,她一定要买过去。 她一边用小奶音柔柔地问,一边抬起肉肉的小手替她擦去梦里还未干的泪水。 “母后您别哭了,景明把甜甜的奶糕送给您?” 说着小小的人儿看向奶娘,水润的大眼睛里有期盼,也有一丝坚定。 “把……糕糕,给母后!”不到两岁的小娃娃说话还不利索,咿咿呀呀地也不清晰,但不管是奶娘还是她的母后,都能听得懂。 一时间唐宛凝感慨地抱过女儿,亲了亲她的小脸蛋:“乖,母后不吃景明的奶糕,都留给你好不好?” 母女一说一笑的时候,白露忽然端着药进来,笑着说道。 “您可算醒过来了,皇上昨夜里守了您一夜,早上又去上朝,下了朝又过来看您,这才刚刚去歇息,您就醒了!” 唐宛凝一听,心里忍不住又是一阵心酸,堂堂帝王,他竟会累到这样的地步。 一旁的常常忽然伸出小手扶上她紧紧蹙起的眉,说道:“母妃,外公去世,您伤心了这样久,别说父皇,就连我也不忍了,想必外公看见会更不忍吧。” 常常已经四岁,会读书会写字,还学会了扎马步,身边还有只小宠物陪伴,小小年纪,就像个小大人似的懂事,样样优秀,几乎不用人操心。 他说出这样成熟的话,唐宛凝一点儿都不意外,又伸出胳膊拦住儿子的肩。 “都是母后不好,让你们担心!” 看看三个孩子,常常懂事,却瘦了,海晏和景明两个小人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着惴惴不安。 夏侯珏堂堂帝王,却为自己挂心至此,累地连觉都不能睡,只一心一意地陪着自己。 娘亲也瘦了那样多,憔悴成那样,想必大哥二哥三哥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儿去。 是啊,人死不能复生,一个月过去,或许,她也该满满振作了吧? 唐宛凝亲了亲三个孩子的面颊,让奶娘带他们下去,自己躺在床上,看着窗外迅速黑下来的天,听着外面那呼啸而过的北风,忽然想通了一样。 “爹爹,你在天上看着我吗?我应该不会让你失望,我不遗憾了,您都不遗憾不是吗?以后我会好好生活,活得高高兴兴,精精彩彩,我们唐家人终究是唐家人。” 想罢,她整理好宽松的衣裳站起来,高声吩咐白露。 “传膳,把我爱吃的和皇上爱吃的都准备起来,再过一个时辰开膳,你们先准备着,我过去看看皇上。” 白露又惊又喜,忙不迭下去准备了。 而唐宛凝则穿戴好衣裳,往御书房的正殿走去。 屋外很冷,冷风一吹她更清醒了,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星星,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明亮。 她眼睛里的光隐隐约约回来,唇角也带了些笑意,尽管有些苦涩,但终究这个坎儿,她一定要买过去。 第339章 百芳夷 忽然发现自己这一生挺可笑的。 以前她是唐将军的女儿,现在她是皇后。 说什么自己是二十一世纪的人,总觉得高人一等,说什么拥有独立思想,是现代新新女性。 可到头来,她都做了什么? 保家卫国了吗?没有,父母跟前尽孝了吗?也没有,除了会点三脚猫的箭法,她还有什么? 别管古代这封建社会有多恶劣,别管这里的人有多迂腐,别管这里的一切有多么不公平。 总而言之,她这一生是失败的。 不公平也是对别人不公平,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她出身高贵,一直被人服侍,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呵呵,所谓眼高于顶,大约也就是自己这样了吧? …… 从阴霾中彻底走出来的时候,十一年已经快结束,连冬天都快过完了。 常常很能吃苦,小小的人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扎马步,天都黑透了还在读书。 海宴也不示弱,他还不到两岁的小人,每天听着哥哥读书,自己也能跟着念几句,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念的什么,但也可见他聪明绝顶。 唐宛凝突然变得温柔起来,这几个月她最爱做的事便是看书。 天文地理,算术外文,凡是能用的她都会拿来看一看,既然不能多做什么,那她把孩子养好总归没有错。 做这些也并非为了什么利益,只是为了将来回顾自己这一生,不至于太丢脸而已。 大约古人眼里的贤惠,和她想的也不一样,并非给皇帝娶几个小老婆就是贤惠了。 思来想去,唐宛凝当真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一个被磨平了棱角的鹅卵石,圆润饱满且温柔下来。 再不似以前那怼天怼地的小钢炮的形象了,但要是她变得有多心软,倒也不见得,只是不随意表露了而已。 过了年就是清河十二年了,一转眼夏侯珏已经登基将近十二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不过人这一生想来也没多少十二年。 腊月二十三这日,常常仍旧是一大早爬起来跟着师父扎马步,自己仍旧早早起来,照看着让人送他过去。 用过早膳,海晏和景明两个小的还没起床,唐宛凝就捧着手炉坐在窗前,看一本古诗。 看着看着,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就出了神。 忽然芍药过来禀报,说是唐夫人进宫求见,已经在宫门外候着了。 唐宛凝也顾不上要下雪的天气,爬起来披了斗篷就迎了出去。 “娘,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今儿个是小年呢。” 唐夫人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身边还跟了一个容颜姣好,娇小温柔,看起来规规矩矩,却又落落大方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湖水碧的湘裙,上身是镶了兔毛的素缎夹袄,上面绣着小朵小朵碧白色的茉莉花,头上镶了发饰不多,只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另别了一只精巧的紫藤萝水晶簪子,最后是一件月白色的斗篷。 她五官精致,眉眼带笑,看起来温柔似水却又眉目温和,像夏天荷塘里才露出来带着粉色含苞待放的小荷花。 唐宛凝望过去的时候,她正谦卑而恭顺地立在唐夫人身后,替她打伞遮风,替她敛好衣裙。 “娘,这是……” “民女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安……” 话音未落,唐夫人一把将她扶起来,眉眼含笑地看向唐宛凝。 “这就是你三哥带回来的心上人,早就说有了有了,他到今年过年才带回来,这不,娘心里想着让你看看,就带过来了?” 唐宛凝早猜到了,这会儿得到确切答案,忍不住又将那姑娘上上下下看了一圈。 这姑娘虽然看着温柔怯弱,却也不害怕,眉目依旧平和,眉眼依旧含笑,静的仿佛夏日荷塘的荷叶,任凭炽热的阳光怎么照,我自岿然不动。 “原来是三嫂,也太客气了,头一回进宫,我也没认出来。”唐宛凝也笑了,忙亲自挽着二人进去,一边一个。 好姑娘一眼就能认出来,这姑娘看起来像是出身不好,但又见过些世面的样子,温柔而不怯弱,知书而不傲娇。 这样的女子也不算埋没了三哥,也不枉三哥来来回回等了这么多年,也算值了。 只是,好想听听他们的故事啊?三哥常年在外游历,基本不进家门,想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当真还只能听他说。 “皇后娘娘太客气,民女头一次进宫,礼数不周,还请皇后娘娘见谅。” “哎,既然已经是一家人,嫂嫂为何还是一口一个民女?这可不生疏了么?你要是不嫌弃,私底下只喊我名字就行。”在自己家人面前,她向来不喜欢讲规矩的。 “娘娘说笑了,即便是……规矩还是要有的,何况现在……我们还没有!”她说着说着低下了头,脸颊微红,模样羞赫,更像一株夏日荷塘里不胜凉风的水莲。 …… 进了殿门,入了内室,白露安置了座椅,芍药端来茶水和点心,安置好一切后,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娘,我哥哥回来了么?他可有说都去了哪儿?是怎么认识我这位小嫂嫂的?” 唐夫人喝着茶笑道:“这孩子去的地方老多了,说了我也记不住名字,你哥哥只说是在南边儿遇见的,其余我也没多问。” 唐宛凝正不知怎么答话时,姑娘开口了。 “皇后娘娘,我们是在海南遇见的,我原本生活在海南沿海一带,那里民风淳朴,我们一家虽然是外形流落到那里的,却并没有委屈了我们,当地的村民甚至时常接济我们。” “只可惜后来家乡发了大水,房屋田地甚至鱼塘全部被摧毁。我们不得已只能外出讨生活,当初的地方竟再也回不去了。” “从海南到江南,这一路上困难重重,我们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遇见的。” 唐宛凝笑了笑:“冒昧问一下嫂嫂的姓名,原来是哪里的?” “百芳夷” “我们原不是夏朝人,祖籍是海外一个沙岛上的渔民,我们的部落遭了海啸这样的灭顶之灾,只有几户人家逃了出来……” 第340章 相夫教子 唐宛凝万万想不到眼前不过双十年华的姑娘,竟然遭受了这么多磨难。 即便没没去过南沙岛,她也在书里见到过,据说那里的人以海味为食,以树皮兽衣裹体,种种行为和习惯像极了远古人。 那里的人男男女女是整个部落生活在一起,有的住在山洞里,有的住在木屋里。 没什么文明更没什么文化,他们的一生都在为填饱肚子这一件事忙碌着,奔波着,一直到死都是这样。 这下不仅唐宛凝惊呆,连唐夫人也惊呆了,万万没想到,自己儿子会领回来一个不是大夏朝的女子为妻。 唐夫人脸上的笑意浅了些,看向百芳夷的目光里带着些许好奇和探究。 “既然这样,那你们是怎么逃到大夏朝来的?” 百芳夷其实也不知道,因为那时候她还未出生,这都是她爷爷辈的事情了。 只是唐夫人问起又不能不答,她也只能将那些从爷爷辈儿里听来的话又说了一遍。 事情其实很简单。 无非就是这个部落遭受了海啸这样的灭顶之灾,有几户人家幸运地乘船逃了出来,顺着海洋一路飘到了海的彼岸。 这些人一见到土地自然欣喜,便在这片土地上落户安家。 海南那边土地气候适宜,多山多海,地广人稀,见有人情愿留下来开荒种田,当地人想必也是欣喜。 这一户就这么落了下来,到了这一代已经是第三代了。 因为和当地人联姻,百芳夷的长相已经和大夏朝女子别无二样,甚至因为是异族混血,她的模样比大夏朝的女子更别有一番样貌。 唐宛凝听着听着就点头:“怪不得我见嫂嫂五官精致,不似寻常女子,举手投足也落落大方。” 百芳夷忽然苦笑:“我虽是生在大夏朝长在大夏朝,却学不会大夏女子的婉约,皇后娘娘见笑了。” “生在大夏长在大夏,那你就是我们大夏的人了,学不学的会又有什么要紧。” “何况嫂嫂落落大方,也并不比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姑娘差,反而还让人钦佩。” 百芳夷唇角又滑过一丝苦笑:“不过是为了生活而奔波,跟着父亲和祖父走过大江南北而已,也算不上长见识,若不是遇到他,我还不知道在哪儿做贩夫走卒的生意呢。” 原来也是个苦命的,原本看面相像是个小家碧玉的姑娘,却没想到也有这样坎坷的历史。 说到底,当真幸运的姑娘并不多吧,哪怕是自己,也并未一生都如意不是? “过去的都过去了,既然是清清白白人家的好孩子,你就不必想那么多,安心在这里住下来,只等着按照礼节入门也就是了。” 百芳夷脸色一红,羞赫应是。 …… 熟悉过后三人聊了会天,说了好些体己话,中午唐宛凝还留娘亲和嫂嫂用了顿午膳,这才让人恭恭敬敬送了出去。 送走娘亲之后,她歪在榻上有那么些许怅然。 “果然时光荏苒,那个说不会成亲的三哥,也也终于有了心上人。” 即便是这样一个有故事,且命途多舛的女子,但也没关系,他阅尽千帆,自然再看不上寻常闺阁里的女子。 若真是娶了寻常人家教养出来的大家闺秀,只怕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夏侯珏进来的时候,唐宛凝还在发呆,他就坐在她面前,淡淡地问她。 “你最近两年比原先喜欢发呆了,吃饭也呆,看书也呆,连看着孩子也发着呆,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夏侯珏忙了一天,脸上照旧带着些许疲惫,但面对她的时候,仍旧是耐心细致,不紧不慢。 唐宛凝扶上他疲惫的脸,替他理了理发丝。 “也不是什么事,就是觉得我这一辈子挺失败的”除了给他生了三个孩子,还有什么? 用一句最残忍的真相来说,那就是自己本身做的贡献,还比不上自己的子宫。 呵呵,这就是自己一个现代人在古代的成就?这就是她一身好武艺的终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有那么些不甘心呢。 “你失败?”夏侯珏白了她一眼。 眼前这人若是都说自己失败,那旁的人又该说些什么?那些吃不饱饭穿不上衣裳的人,那些穷其一生都在奔波的人,又算什么? “行了,别胡思乱想,你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你是皇太子的母亲,你是国母……” 唐宛凝笑了笑,不置可否。 …… 时光很慢,慢的像长河里流淌的一滴又一滴水,永远也流不尽,淌不完。 时光又很快,快的像大海里惊涛骇浪的巨浪,一眨眼的功夫就是沧海变桑田。 清河十二年的年初,三哥唐秉煦迎娶海南百家女为妻,一时间朝局轰动,百官不解。 有说唐家这是怕皇上兔死狗烹,刻意放弃了联姻这条路么?为什么会娶一个从来没听说过的家族的女子, 又有人说唐家必定是害怕了,一定是被皇上收拾怕的,外戚专政乃帝王大忌,皇上不会不知道。 还有人反驳以上的观点,说唐家三爷本来就是风流倜傥之人,听说那百家女见多识广,和三公子二人必定是情投意合夫唱妇随。 总而言之,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 只是当事人听到这些的时候,只觉得这就是一个笑话。 夏侯珏表示很冤枉:“我什么时候兔死狗烹了?”,唐家表示:“我们什么时候被打压被收拾了?” 唐宛凝笑了笑安慰他:“那些人你还不明白?一个个嘴里没个好话,他们盼着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罢了。” …… 唐家三公子大婚,这大概是唐家最后一次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了。 京城中的议论纷纷过后,众人的视线很快被其余的东西所代替,目光也就不在唐家身上。 自此以后,唐家埋起头来低调生活,低调得连唐宛凝都快忘了自己还有娘亲和嫂嫂了。 为啥?人家一家人下江南去了,京城又只剩了一个空壳子。 唐宛凝便愈发低调,连宫门也不出了,只在宫里相夫教子,过着以前她从未想过的生活。 第341章 时光荏苒 时光总是那么快,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唐宛凝总觉得还没好好看看孩子们是怎么牙牙学语,他们就已经能流利读书,还没好好看看他们是怎么蹒跚学步,他们就已经能跑能跳。 还没好好享受孩子们围绕在身边的温馨和乐,他们却像一只只羽翼渐丰的鸟儿,一个又一个接连离她而去。 常常似乎对夏侯珏这个英明神武的父皇十分崇拜,父皇上朝他要跟着去,父皇和大臣议事他要在旁边听着,父皇出宫微服私访,更是少不了他。 就连春天那个先蚕礼,帝王出宫亲视农桑,他也闹着要跟着去。 一开始夏侯珏并不同意,只说不过几岁的孩子,好好儿读书习武就行,将来才能好好为君父分忧。 可常常却不同意,小小的孩子十分倔强,也不哭闹,就只跪在金华殿御书房门口,一跪就是一天。 原本夏侯珏是个严父,有自己的原则,并不会随意心软打破自己立下的规矩,可奈何常常有个慈母。 唐宛凝知道儿子这么求上进简直十分感慨,立刻带着常常杀到夏侯珏面前,目光坚定道。 “孩子跪在这儿你看不见么?” “他想多做些事又有什么错?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一味地纸上谈兵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她有理有据,目光坚定,且同样倔强,大有一股你今天不答应我,我就和你没完的架势。 夏侯珏想了想,然后就苦笑不得。 “你这……” “我这怎么了?你是嫌我不会教导儿子了?”唐宛凝扁着嘴盯着眼前的男人,像一只护犊的母鸡。 夏侯珏终于认输了,一摊手:“宛宛,你可真是……” 唐宛凝松了口气,揽过儿子肩头淡淡一笑:“看,你父皇同意了,快去吧?” 说着就转过身带着儿子进去。 夏侯珏那个无奈啊,他算是发现了,在宛宛面前,哪儿还有什么原则可言,大约自己是上辈子欠了她的。 …… 自那以后,夏侯珏去哪儿,夏侯山川这位小朋友就跟到哪儿?然后他就开启了好奇宝宝模式。 “父皇,为什么蚕宝宝会吐丝?” “父皇,为什么百姓不穿丝绸,要穿硬邦邦的棉布?” “父皇,为什么这些老百姓的马车和咱们的不一样?” 好奇宝宝很好奇,夏侯珏很无奈,可那又如何?自己亲生的儿子,又不可能扔掉。 不但不能扔掉,还只能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解答。 “因为蚕就是会吐丝,因为百姓大多贫苦,穿不起丝绸,因为百姓也驾不起这样华丽的马车。” 一问一答中,小常常的表情愈发凝重,竟和他这年龄有些不符。 “父皇,怪不得您这样爱惜百姓,我以后也要爱惜百姓,让他们所有人都穿上光溜溜的蚕丝锦衣。” “常常想当皇帝吗?”夏侯珏眼里忽然燃起希望,还别说,儿子这觉悟可以啊,也不枉自己事事把他带在身边。 常常却十分不解:“父皇您说什么呢,这和当不当皇帝有什么关系?” “难道不当皇帝,我就不能爱惜百姓了吗?” 夏侯珏一愣,瞬间觉得有些惭愧,是啊,不当皇帝,就不能爱惜百姓了? 除了皇帝,王爷可以爱惜百姓,文武百官可以爱惜百姓,大官小吏也可以爱惜百姓,甚至百姓自己,也可以爱惜自己。 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不是么?这一瞬间,他总算有些明白圣人说过的那句话。 ‘三人行,必有我师。’ 哪怕这三个人里有一个是孩子,那他说出的某些话,也足够惹人深思。 有了这层觉悟,夏侯珏觉得自己简直太应该把孩子带在身边。 自那以后,父子二人形影不离。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这样的日子一转眼五六年过去,当初那个四五岁上的小男孩儿,转眼就长成了十来岁,已经是小大人般的模样。 他的五官早已褪去往日的稚嫩,已经逐渐显出英气,他脸颊的婴儿肥已经褪去,变成了现在这般英武少年的模样,他当初那稚嫩的奶音早已不复存在,变成了现在略显低沉磁性,而不乏青涩的少年嗓音。 时光荏苒,就这样一切都变了。 当然,改变的不止是他,还有他的弟弟妹妹,他的父皇母后。 这天是中秋,刚刚年满十二岁的少年只觉得自己又沉稳了一分,他穿着一身风度翩翩的宝石蓝衣袍,立在太和大殿的最中央,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地向文武百官敬酒请酒。 “今日是中秋佳节的好日子,父皇母后身体不适,就由孤代他们二人向各位大人们敬酒献礼,还望大家不要嫌弃。” 几句话说得谦卑而漂亮,让不由地为这位少年拍手称赞,就连那最严苛的老太傅老学究,也别想从皇太子夏侯山川身上寻出半点不是来。 若说读书,这位太子殿下读书确实不如二皇子,可任凭他们怎么考,太子殿下总有一番自己的见解,并不拘泥于书本上的刻板内容,本来学究们是不赞成的,可偏偏又寻不出什么错来,到头来也只得说一句,太子殿下好见地。 不得不说,这其实是一件很憋屈的事,研究了一辈子四书五经,给好些人做过启蒙,这些人到头来竟还不如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说出来的话有见地。 这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于是久而久之,他们就不考了。 唐宛凝每每听见这些事,就不由得一笑。 “常常这孩子读书是比不上海晏,可常常向来遇事有见地,做事果断,毫不拖泥带水,永远能结合书本知识,在现实中找到最完美的答案。” “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能力,所以论读书常常比不上海晏,论做太子做皇帝,海晏就远远比不上常常那么灵活多变。” “所以啊,他们人各有志,一个将来继承江山,一个最适合读书,做自己最擅长的事往往最快乐的不是吗?” 唐宛凝拉着高贵妃絮絮叨叨了半天,高贵妃盈盈一笑。 “娘娘说得不错,只要是自己擅长的,就总能闯出一番天地的。” 第342章 我陪你可好? 说起来也奇怪,明明以前不喜欢和后妃们接触,现在唐宛凝忽然都看开了的模样。 和高贵妃往来逐渐频繁了许多。 高贵妃比唐宛凝年龄还大些,总有四十来岁,在宫里兢兢业业侍奉这么多年,虽然没有宠爱,但她有足够崇高的地位和荣华富贵,这一生富富贵贵地老死宫中,也算是圆满了。 别的后妃们也早就没了别的想法,多年以来也就不指望什么宠爱了,一旦不指望,她们的日子也就好过多,到头来虽然遗憾,到底能平平安安一辈子,也不算太差。 以前看后妃们的存在,总有种大老婆见小三的尴尬,而现在唐宛凝已经完全不计较那些。 孩子们一个个离开身边,夏侯珏那儿也早已经没了当初那种爱恨情仇的滋味,这么一来,她仅仅也只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 一向和气聪明的高贵妃成了最佳人选,高贵妃知道她的状态,便经常来陪她。 两人说起旧日的故事,也能一坐一个下午。 “听说碧月和碧络姑娘嫁过去,孩子都已经有了两三个,又深得夫君疼爱,日子那可真是红红火火。” “是吗?她们两人都忙着做什么呢?”唐宛凝一边翻看着一本游记,一边慢悠悠的随口问。 高贵妃便笑盈盈地将她们的近况一一细说。 “碧月姑娘的夫君有了功名,皇上已经让在吏部待职了,说不定能分得一个好职位。” “碧络姑娘的夫君好像也有了成绩,似乎是什么武状元,总而言之,皇上都挺重视的,娘娘大可放心。” “我本来也没什么不放心,今天听你一说,我就更没有不放心的了”若是不放心,当初也不会人她们嫁过去,别的不说,两个人的眼光总还是好的。 高贵妃听着笑了笑,又说起别的趣事。 说御花园有一株很久不开花的树突然开了花,又说自己宫里养的那两只猫儿整天打架。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光就从指头缝里逐渐溜走。 送走高贵妃,唐宛凝有些犯困,把书一合遮住脸,在临窗的大炕上好好儿睡了一觉。 醒来时已经到了傍晚,看着夕阳从窗外零零碎碎照进来,看着窗台上新糊上的紫云纱变成了金色,看着炕桌上的一簇海棠开得正艳,她一时恍了神。 十八年了,一转眼已经十八年,她来到这里,一转眼就已经半辈子了。 看了看墙壁上那高高挂起,许久未曾摸过的弓箭,她眼里闪现出无数种渴望和不甘过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还有重新用上的那一天。 呵呵……她粲然一笑,又觉得自己这是想什么呢?大夏朝海宴河清,国力强盛,究竟会有谁这么不长眼地过来侵犯? 即便是过来侵犯了,又怎么可能轮得到自己这样的一国之母,母仪天下的皇后来上战场?当真是自己想多了。 夏侯珏进门的时候,正好看见唐宛凝拿着黑皮弯弓发呆的神情。 他不由得一怔,上前揽住她的肩膀。 “想练箭了?” “以前我总是没时间陪你,现在我终于闲了下来,宛宛?我陪你可好?” 说起来也奇怪,明明以前不喜欢和后妃们接触,现在唐宛凝忽然都看开了的模样。 和高贵妃往来逐渐频繁了许多。 高贵妃比唐宛凝年龄还大些,总有四十来岁,在宫里兢兢业业侍奉这么多年,虽然没有宠爱,但她有足够崇高的地位和荣华富贵,这一生富富贵贵地老死宫中,也算是圆满了。 别的后妃们也早就没了别的想法,多年以来也就不指望什么宠爱了,一旦不指望,她们的日子也就好过多,到头来虽然遗憾,到底能平平安安一辈子,也不算太差。 以前看后妃们的存在,总有种大老婆见小三的尴尬,而现在唐宛凝已经完全不计较那些。 孩子们一个个离开身边,夏侯珏那儿也早已经没了当初那种爱恨情仇的滋味,这么一来,她仅仅也只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 一向和气聪明的高贵妃成了最佳人选,高贵妃知道她的状态,便经常来陪她。 两人说起旧日的故事,也能一坐一个下午。 “听说碧月和碧络姑娘嫁过去,孩子都已经有了两三个,又深得夫君疼爱,日子那可真是红红火火。” “是吗?她们两人都忙着做什么呢?”唐宛凝一边翻看着一本游记,一边慢悠悠的随口问。 高贵妃便笑盈盈地将她们的近况一一细说。 “碧月姑娘的夫君有了功名,皇上已经让在吏部待职了,说不定能分得一个好职位。” “碧络姑娘的夫君好像也有了成绩,似乎是什么武状元,总而言之,皇上都挺重视的,娘娘大可放心。” “我本来也没什么不放心,今天听你一说,我就更没有不放心的了”若是不放心,当初也不会人她们嫁过去,别的不说,两个人的眼光总还是好的。 高贵妃听着笑了笑,又说起别的趣事。 说御花园有一株很久不开花的树突然开了花,又说自己宫里养的那两只猫儿整天打架。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光就从指头缝里逐渐溜走。 送走高贵妃,唐宛凝有些犯困,把书一合遮住脸,在临窗的大炕上好好儿睡了一觉。 醒来时已经到了傍晚,看着夕阳从窗外零零碎碎照进来,看着窗台上新糊上的紫云纱变成了金色,看着炕桌上的一簇海棠开得正艳,她一时恍了神。 十八年了,一转眼已经十八年,她来到这里,一转眼就已经半辈子了。 看了看墙壁上那高高挂起,许久未曾摸过的弓箭,她眼里闪现出无数种渴望和不甘过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还有重新用上的那一天。 呵呵……她粲然一笑,又觉得自己这是想什么呢?大夏朝海宴河清,国力强盛,究竟会有谁这么不长眼地过来侵犯? 即便是过来侵犯了,又怎么可能轮得到自己这样的一国之母,母仪天下的皇后来上战场?当真是自己想多了。 夏侯珏进门的时候,正好看见唐宛凝拿着黑皮弯弓发呆的神情。 他不由得一怔,上前揽住她的肩膀。 “想练箭了?” “以前我总是没时间陪你,现在我终于闲了下来,宛宛?我陪你可好?” 第343章 我这一生 深秋的季节,京城的郊外已经一片萧索,金黄的梧桐叶一片片凋零枯萎,原本青翠的山林此刻变得青黄一片,风一吹,地上已是一层金黄。 山野间有两个人,骑着枣红骏马在山林间追逐嬉戏,远远看去,像极了一对豆蔻时节的少男少女。 跑的累了,两人便在梧桐树下厚厚的落叶上躺下,风一吹,又有树叶落下,正好盖住眼睛,两人便索性闭了眼,任凭温煦的秋风伴着金黄的阳光洒落,他们自岿然不动。 唐宛凝闻着山野间最熟悉的泥土气息,感受着浑身上下肌肉传来的酸痛,还有微风吹在汗颊上的微微凉意,心里不由自主的满足。 那种长期被压抑在心底的渴望,重新又释放了出来,她觉得终于找到了自己。 “咳咳……” 正心满意足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阵咳嗽声。 唐宛凝忍不住扭过头去:“你怎么了?” 夏侯珏忍不住把盖在脸上的叶子拿起来冲她一笑:“你想什么呢?” 唐宛凝不由得鄙视了他一眼:“歇你的去吧,还管那么多,跑了这么远你也不嫌累。” “宛宛?以后我常带你出来行不行?”打猎不打猎的倒无所谓,出来散散心是真的,辛苦劳累了这么多年,他也该补偿她的。 “出来一天你还不满足?你也太贪心了,常常还是个孩子……” “他不是孩子了,他可以的,宛宛,咱们别管那么多了,出不了大事的”夏侯珏眼里有些许乞求。 唐宛凝不由得纳闷:这人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 出不出宫打不打猎的有什么要紧,这么多年不是也过了吗?哪里差这几年,做什么非要把一国江山的朝政交到一个孩子的手里。 常常毕竟才十二岁,他再有能力,再有学识,也仅仅是个孩子。 还乞求,他有什么好乞求的?!又想到先前他们父子脸上那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她心里的疑团更大。 “好”心里这么想,嘴上还是答应了下来,不为别的,只是想知道他们父子究竟在搞什么鬼,还是有什么地方瞒着自己? 唐宛凝看着夏侯珏,只觉得他的脸怎么突然这么白,白的她几乎都有些陌生了。 “你脸怎么了?是不是累着了?要不这次就这样,我们先回去吧?” 夏侯珏愣了愣就点头,二人提着在山野间打的几只灰兔回了城。 …… 转眼深秋已过,又到了隆冬时节,一连两场秋雨下来,金华殿已经点上了地龙,围上了围炉。 宫里有一处冰窖,冻着中秋前后新出的鱼虾蟹肉,只等着过了季节拿出来吃。 而这个时候,就是过了季节,用一锅高汤,煮上些鱼虾肉片,再配上些宫里暖房里出来的新鲜蔬菜,可谓十全十美。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这句古诗也不知怎么的,就从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好诗,没想要宛宛你也会作诗”夏侯珏从门外进来就笑道。 唐宛凝见是他来,就笑着起身:“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我都等你半个时辰了,快来尝尝新做的火锅。” 夏侯珏正要说好,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咳得脸色紫红发胀,上气不接下气,唐宛凝不由得愣住。 “你这是怎么了?” “没……咳咳……可能是……你这儿的辣椒有些辣,咳咳!” 唐宛凝看着锅里红彤彤一片,心里更加纳闷:“这里面煮的是西红柿,也不是什么辣椒,你看错了吧?!” 自己肠胃寒凉,夏侯珏身体也有些吃不消,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爆辣的东西了。 他突然说辣,这不是胡说嘛。 “喂,你到底怎么了?”想到两个月前去狩猎,他隐约也咳嗽了几声,唐宛凝脑海里突然一阵不安。 “来人,宣太医!” 这句话刚出口,夏侯珏紧接着就给了李得泉一个眼神。 李得泉得了令,转身小心翼翼地出去了。 太医很快过来,经过诊断,夏侯珏是因为劳累而吃不消,加上又感染了风寒,这才咳嗽地严重了些,只要注意保暖,吃几副药好好修养,很快就会康复。 唐宛凝一开始是不信的,那太医信誓旦旦保证了,她这才半信半疑地让那太医开了方子离开。 “不过是个风寒,你至于这样遮遮掩掩吗?” 夏侯珏一脸的无奈:“我哪有遮遮掩掩?你说叫太医便叫太医,你说怎么办便怎么办?何来的遮掩?” 想想也是,夏侯珏好像确实没说什么,唐宛凝也只得按下心里的疑惑,让人煎药去了。 …… 火锅是吃不成了,怕夏侯珏上火加重病情,唐宛凝让人端上熬好的燕窝牛乳和山药排骨汤,都是炖的软烂,正好适合刚吃过药的人吃。 用过药膳,二人说了会儿话就歇下,也不知怎的,她总觉得夏侯珏很没精神,想来是吃了药犯困的缘故。 她也没多想,就让人服侍着洗漱歇下了。 唐宛凝不知道的是,她入睡之后,夏侯珏起身披衣一把冲了出去,一个人在雪地里咳了个昏天黑地,五内俱焚。 最后甚至还撒下一地的鲜血,吓得李得泉带着几个小太监远远跪在地上偷偷摸眼泪。 “皇上啊,您还是叫太医再来看看吧,这样总不是个事儿啊!” “是啊皇上,您就是不为自己考虑,总也得为皇后娘娘和皇子们考虑,实在不然还有您最疼爱的小公主,您……” “闭嘴!”夏侯珏抬手狠狠抹去唇角的血,冷傲的表情里满是不甘与不服输。 “朕一生习武,怎么可能怕这区区小病,你不要胡说八道,朕没事!”夏侯珏语气冷淡,目光投向远处黑沉沉的一片黑暗。 宛宛,我这一生,难道真的这么短暂? 我这一生,终究还是要对不起你了?不,不可能,我们还有景明。 景明还没出嫁,我这个父皇还没好好给她挑个婆家,朕怎么可能会有事? “皇上!”李得泉冒着熊心豹子胆,在夏侯珏面前狠狠磕头。 第344章 积劳成疾 “皇上,太医都说您这病是累出来的,是成年累月心力交瘁熬出来的,是您日日夜夜不眠不休,操心操出来的啊皇上!” “算奴才求您了,您不能再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了,您快回去吧,外边这天寒地冻的,皇上,算奴才求您了!” 李得泉也老了,着实不耐冻,他的脸色苍白,牙齿被冻得咯咯直响,甚至整个身子都在哆嗦。 夏侯珏懒得多说,瞪了他一眼便转身回去。 李得泉喜不自胜,赶紧跟了过去。 夏侯珏回房之后又使劲漱口,确定自己身上连半点血腥味都没有了,这才心满意足地重新躺在床上。 一夜无眠,第二天,夏侯珏的精神更差了,甚至连床也起不来。 李得泉带着太医来诊脉,只说是感染了风寒,且又加重了。 唐宛凝不疑有他,真的把他的病当成风寒,自己兢兢业业地照顾他,连孩子们都挪了出去,以防过了病气。 夏侯珏这一病,就病到了年底,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他的身体还就好不了了。 有时候轻一点,就和正常人一样,有时候重一些,就完全下不了床。 如此反反复复几次之后,唐宛凝不由得开始怀疑,他究竟是不是真的风寒。 凭他的体质,哪怕已经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头,也还不到卧床不起的年龄。 于是某一天,在夏侯珏吃了药睡下之后,她去了一趟太医院。 唐宛凝也不动声色,只是让人把替皇上看病的太医绑了出来,然后用自己的匕首,抵上了别人的喉咙。 “还不快说,皇上究竟得的什么病?为什么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是反反复复好不了?” “是皇上的病是假?还是你们的话是假?” “快说,再不说我割了你的喉咙!” 皇后娘娘的话,让那帮人全部为之一怵,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们不怕死,如果他们招出来,恐怕全家人的性命都保不住,所以相比之下,还是自己去死比较好。 于是大家一个两个咬紧牙关,都不说。 可惜唐宛凝终究没那么笨,他们越是不说,她就越是怀疑。 然后……就被她拿到了夏侯珏真正的药方。 事后她找了个心腹太监出宫寻了京城有名的大夫来看,最后的结果,终究还是让她猜对了。 “积劳成疾,不得已而压制病情,虽一时可缓解,但终究是越压抑越爆发,非长久之计也!” 这几个字,唐宛凝还是认得出来的。 看到这个诊书,她还是感觉自己无法承受,也无法理解。 “哈哈哈,不可能,他可是习武之人,哪有那么容易积劳成疾,才四十多岁呢?” “这简直太胡扯了,我怎么不知道积劳成疾还会要人命?” 她哈哈大笑着,不过片刻,笑脸变哭脸,她趴在软塌上失声痛哭起来。 “不是说,要一辈子对我好?混蛋!骗子!” “什么积劳成疾,你很劳累吗?”说起劳累,唐宛凝恨的咬牙切齿。 没错,这人就是劳累,时常拉着大臣忙东忙西,记忆中最长的那次,他整整多少天都没合眼。 …… “皇上,太医都说您这病是累出来的,是成年累月心力交瘁熬出来的,是您日日夜夜不眠不休,操心操出来的啊皇上!” “算奴才求您了,您不能再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了,您快回去吧,外边这天寒地冻的,皇上,算奴才求您了!” 李得泉也老了,着实不耐冻,他的脸色苍白,牙齿被冻得咯咯直响,甚至整个身子都在哆嗦。 夏侯珏懒得多说,瞪了他一眼便转身回去。 李得泉喜不自胜,赶紧跟了过去。 夏侯珏回房之后又使劲漱口,确定自己身上连半点血腥味都没有了,这才心满意足地重新躺在床上。 一夜无眠,第二天,夏侯珏的精神更差了,甚至连床也起不来。 李得泉带着太医来诊脉,只说是感染了风寒,且又加重了。 唐宛凝不疑有他,真的把他的病当成风寒,自己兢兢业业地照顾他,连孩子们都挪了出去,以防过了病气。 夏侯珏这一病,就病到了年底,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他的身体还就好不了了。 有时候轻一点,就和正常人一样,有时候重一些,就完全下不了床。 如此反反复复几次之后,唐宛凝不由得开始怀疑,他究竟是不是真的风寒。 凭他的体质,哪怕已经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头,也还不到卧床不起的年龄。 于是某一天,在夏侯珏吃了药睡下之后,她去了一趟太医院。 唐宛凝也不动声色,只是让人把替皇上看病的太医绑了出来,然后用自己的匕首,抵上了别人的喉咙。 “还不快说,皇上究竟得的什么病?为什么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是反反复复好不了?” “是皇上的病是假?还是你们的话是假?” “快说,再不说我割了你的喉咙!” 皇后娘娘的话,让那帮人全部为之一怵,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们不怕死,如果他们招出来,恐怕全家人的性命都保不住,所以相比之下,还是自己去死比较好。 于是大家一个两个咬紧牙关,都不说。 可惜唐宛凝终究没那么笨,他们越是不说,她就越是怀疑。 然后……就被她拿到了夏侯珏真正的药方。 事后她找了个心腹太监出宫寻了京城有名的大夫来看,最后的结果,终究还是让她猜对了。 “积劳成疾,不得已而压制病情,虽一时可缓解,但终究是越压抑越爆发,非长久之计也!” 这几个字,唐宛凝还是认得出来的。 看到这个诊书,她还是感觉自己无法承受,也无法理解。 “哈哈哈,不可能,他可是习武之人,哪有那么容易积劳成疾,才四十多岁呢?” “这简直太胡扯了,我怎么不知道积劳成疾还会要人命?” 她哈哈大笑着,不过片刻,笑脸变哭脸,她趴在软塌上失声痛哭起来。 “不是说,要一辈子对我好?混蛋!骗子!” “什么积劳成疾,你很劳累吗?”说起劳累,唐宛凝恨的咬牙切齿。 没错,这人就是劳累,时常拉着大臣忙东忙西,记忆中最长的那次,他整整多少天都没合眼。 第345章 不必害怕 “常常,过来。”夏侯珏忽然转过身,目光深沉地看着自己儿子。 夏侯山川低着头,缓缓走了过去,一阵夜风吹来,他孔雀蓝的绣着金蟒的华服随风荡起,显得少年的身姿愈发挺拔。 来到夏侯珏身边,父子二人的身形已经相差无几,他们并排着站在一排排整齐有序的卷宗前,沉默不语。 半天,夏侯珏还是喃喃道:“听太傅说,你读书没以前用功了?” 夏侯山川的头垂得更低:“是” “为什么?” “儿子以前觉得,只要我治国安民做得好就行了,没必要那么用功。”再加上自己从小到大,已经比同龄人懂得多。 这样的优越感,这样的国泰民安顺顺利利,让他觉得自己实在没必要每天什么都不干,就闭门读书。 他又不用考状元,他又不需要和书生们争什么功名,他只需要懂得用人之道,亲贤臣远小人,不就行了? “那你看看,这些卷宗和案件,你能不能看懂?”夏侯珏寻了一摞递给他。 夏侯山川接了,看了一会儿果然就皱起了眉头,眼神里布满迷茫。 “父皇,这……这案子怎么……” “看得懂吗?” “这……” “这件案子是两个御史在相互污蔑,他们是贪污受贿了?还是党权之争?”夏侯珏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儿子。 夏侯山川低下头,脸色很快胀红起来。 “儿子知罪,儿子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何来读书无用之论?是朕太过放纵你了?还是你听了谁的挑衅污蔑?” 他目光突然严厉起来,浑身散发着难以言说的寒气,像千年积雪的冰山,又像山峰上终年积雪的深渊。 “对不起父皇,是儿子知错了!” “这些卷宗全部拿回去抄写一遍,不会的问太傅!” “是,儿子告退” …… 过了年,天气逐渐暖和起来。 夏侯珏的病似乎也跟着好了些,连用膳都比以前用的多,人也渐渐缓过劲儿来。 唐宛凝有些庆幸,果然那帮太医还是有几句话可信的。 于是她就按着太医的方子,每天让小厨房炖各种各样的补品给夏侯珏调养。 听太医说的这一大帮理论,加上有前世的经验,她几乎可以断定夏侯珏一定是伤着肝了。 熬夜伤肝这件事,几乎就是可以确定的。 …… 本来日子平静,朝政有大臣和太子帮衬着,夏侯珏几乎不用操什么心,只需按着方子调养身体即可。 可谁能想到春末夏初的时候,南海突然告急,说是遭了大规模海匪的抢掠。 沿海的老百姓死的死伤的伤,就连镇守南海的水军都节节败退,伤亡惨重。 接到线报后,一向安宁朝廷几乎炸了锅,大家议论纷纷,义愤填膺。 “皇上,当务之急还是要查清楚这帮人是什么来头,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不错,另外咱们还需派两个得力的水军将军赶往前线去保护百姓。” 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夏侯山川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沉默地站在那。 看着龙椅上父皇的脸色越来越黑沉,他心里仿佛堵了个大窟窿,不停地扩大着下沉着,最后几欲把他整个人都吞没下去。 “皇上,您倒是说句话啊!”几个御史焦急万分地上表。 “是啊皇上,您可不能再等了啊?” “够了!”夏侯山川沉着脸,上前一步挡在父皇面前看向那帮大臣。 “这件事哪是说决定立刻就能决定的,你们谁亲眼看见了?你们谁了解海南的状况?谁知道对方有多少人,擅长什么,来自哪里?目的是什么?你们谁知道?”一连番劈头盖脸的问号几乎让众百官睁不开眼。 他们都愣住了,尴尬的尴尬,低头的低头,沉默不语的沉默不语,支支吾吾的支支吾吾。 夏侯珏赞赏的看了夏侯山川一眼,眼里都是欣慰,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缜密的思维。 原本心里还有些纠结的,现在总算不用纠结了,把大夏朝托付给他,再找几位忠心耿耿的大臣辅佐,想来这江山应该是无恙了。 而自己,也终究可以放心去了。 夏侯珏终于缓缓起身,面向众大臣掷地有声道:“各位爱卿心里焦急,朕是知道的,只是这次的战事来得又突然又紧,打得我们措手不及。” “根据朕接到的线报,对方似乎是大洋彼岸的南岛人,那里的人占据一方岛屿,依靠大海生存,他们必然看中了我大夏朝的领土,想要上岸寻些便宜甚至分一杯羹,所以来势汹汹。” “我们不必害怕,只训练好水师迎战即可,这件事就交给……”他看了一圈,尤其是那些武将大臣。 众人要么不说话,要么是有些闪躲,纷纷有不愿意迎战的意思。 不是不够勇敢,实在是都不擅长,大家骑马打仗还好,要是下海,那毕竟都是一帮旱鸭子。 要是去了前线没打胜仗反而给皇上丢人,那还不如不去,也不必浪费时间再毁了自己一世英名了。 夏侯珏寻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便把目光放在自己儿子身上。 夏侯山川倒是不怕,甚至还隐隐有些期待,只是还不等他开口,夏侯珏就下了圣旨。 “这次的事就交给朕来解决,京城由太子监国,徐太傅、周太傅、陈太傅加以辅佐,内阁全部听命于东宫,如有密报,八百里加急送到闽南即可!” 话音刚落,众大臣面面相觑后立刻就跪了一地。 “皇上,您龙体还未康健怎么能上前线,不如老臣代您前去如何?老臣虽然不擅长水战,但这浑身的功夫还有这一身的肉也是个本事,只求能近身保护皇上,以求您平安。” “皇上,三思啊,御驾亲征历朝历代都很少有过,这次您过去实在是太过冒险。” “皇上,还请您收回成命,老臣们岂能在京城中坐以待毙,只等着皇上您亲自打江山,这成了什么人了?” 自古御驾亲征都是一件十分有讲究的事,通常有两种情况才能符合,一种是绝对的优势摆在那里,不管皇上去不去一定能胜,皇上不想把这功劳让给别人。 第346章 南岛人 而另一种情况就简单多了,那就是乱世中的英雄。 只要你足够勇敢,足够有号召力,历经乱世成为枭雄,那你就是新一个朝代的开国皇帝,以前打过的仗就会自动变成御驾亲征。 而显然,夏侯珏的两种条件都不符合。 一个国力强盛的大夏朝,一个兵强马壮的清河盛世,一个国富民强的锦绣江山,居然需要皇帝去御驾亲征,这未免也太过不寻常。 何况又是一场前途未卜的战事,说句晦气又不好听的想法,万一战败了,岂不是有损皇上的天威和颜面? 即便不提颜面之事,那万一皇上不高兴了,他们的日子想必也不会太好过,总而言之,于公于私,这都不是一件讨好之事。 众大臣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劝地战战兢兢,夏侯珏黑着脸并不肯让步,太和大殿里气氛十分僵持。 “都不必说了,朕心已定,你们都起来吧。”夏侯珏疲惫地转过身,步履缓缓地离开。 大殿上只剩下夏侯山川和一帮跪地的大臣,那帮大臣还想再劝,被夏侯山川拦了下来。 “都不必劝了,我父皇决定的事,没人能够改变,各位还是回去好好想想怎么调兵遣将打赢这一战吧。” 作为他的儿子,夏侯山川对夏侯珏的理解总是多了那么一层,他知道这大概是父皇一生最后的愿望,最后的功绩。 他想劝,却也不忍。 也许所有人都会误解自己,说自己爱权利,急于执掌江山,说自己急于把父皇挤下位,自己上位,甚至可能有人说自己不顾父皇死活,只顾在京城坐享其成。 但不管别人怎么想,至少自己不是这么想的,这就足够了。 “既然父皇把朝政托付于本太子,那孤还是不希望大家过于操心,不希望父皇临行前还在担心朝政,我想大家都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不是么?” 十三岁的少年立在大殿上,临危不乱,镇定自若,他犀利的目光,略微低沉的嗓音和冰山似的的一张脸,像极了当年的铁面太子。 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众大臣心里想。 即便心里一万个担心,接下来众人也不敢再劝了,只纷纷垂手恭敬地退了下去。 夏侯山川离开的时候,接二连三回头看这空荡荡的大殿,绷着的脸颊终于再也绷不住,一行清泪从脸颊滑落。 父皇,儿臣大约只能帮到您这里了。 他几乎不敢去想父皇那日渐消瘦的背影,更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父皇不在了,他要如何独自面对这文武百官。 父皇啊父皇,您走慢一点吧,多几年,再多几年,他还没看懂这满屋子的卷宗啊。 …… 唐宛凝知道夏侯珏要出行的消息时,整个人都震惊了。 “你……等等,你不是在骗我吧?” “你要御驾亲征?你开什么玩笑,你的身体也不允许啊?” 夏侯珏一言不发,最后只用了一句话,便劝服了唐宛凝,他说:“宛宛,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了。” 这句话一出口,唐宛凝简直是心如刀割,哪怕有一万个理由,她还有什么机会拦着他? “好,既然一定要去,那我陪你去,你走到哪,我就陪你到哪!”她目光有些决绝,眼里心里都是无法摧毁的坚定。 夏侯珏几番张口,却终究没开口阻拦,都这个时候了,他也于心不忍,再者,有自己在,总归不会让她有危险,哪怕豁出命去呢。 …… 事不宜迟,做了决定两人就没再停歇,而是立刻准备起行囊,准备启程。 夏初的季节,京城刚刚送走春寒迎来夏季的稍稍炎热,而南边儿已经是潮湿的高温。 为了防暑,唐宛凝让太医院带了许多清热解暑的草药,方便在路上喝茶,听闻南边儿多虫蛇瘴气,他们一路还带了许多药粉等等。 甚至为了隐蔽行踪,夏侯珏直接微服出行,另外再有几辆华丽的皇家马车从宫里出来,沿着不同的方向驶出京城,这样做也是为了迷惑视线,保护行程。 夏侯珏除了唐宛凝之外,只带了两名随行太医,两名厨子和四名随行太监,其余的暗卫侍卫都在暗中保护,并不会随意暴露行踪。 一行人都会些功夫,擅长马术,日夜兼程,从京城到海南也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就赶到了。 夏侯珏赶到的时候,这里已经是水深火热,战得如火如荼了。 看着沿途这些被烧杀抢掠一空渔村,夏侯珏脸色迅速黑沉下来,连拳头都越攥越紧。 “都是什么人?什么来头?”营地里,夏侯珏抓着几个守边的将军问。 “启禀皇上,已经查清楚了,的确是南岛人在捣乱,对方其实也没多少人,只是他们天生擅长在密林里钻来钻去,像野生的猴子猩猩一样,我们的人却一到密林就迷路,甚至还会不小心中陷阱,中瘴气,迷路等……” 那将军名叫崔淮,生在海南长在海南,曾在好几次海战中立下大功,夏侯珏知道此人有勇有谋,便让他统领海南的军事。 如今一来,自然只拿他是问。 那崔淮也不是吃干饭的,接下来很快就把形势一样一样分析给夏侯珏听,唐宛凝自然也在一边旁听。 夏侯珏赶到的时候,这里已经是水深火热,战得如火如荼了。 看着沿途这些被烧杀抢掠一空渔村,夏侯珏脸色迅速黑沉下来,连拳头都越攥越紧。 “都是什么人?什么来头?”营地里,夏侯珏抓着几个守边的将军问。 “启禀皇上,已经查清楚了,的确是南岛人在捣乱,对方其实也没多少人,只是他们天生擅长在密林里钻来钻去,像野生的猴子猩猩一样,我们的人却一到密林就迷路,甚至还会不小心中陷阱,中瘴气,迷路等……” 那将军名叫崔淮,生在海南长在海南,曾在好几次海战中立下大功,夏侯珏知道此人有勇有谋,便让他统领海南的军事。 如今一来,自然只拿他是问。 那崔淮也不是吃干饭的,接下来很快就把形势一样一样分析给夏侯珏听,唐宛凝自然也在一边旁听。 第347章 我把你放在骨子里 说到南岛人,唐宛凝脑海里一道闪电劈过。 她忽然想起来,三哥大婚的那女子就是南边过来的。 当时说此人是祖辈就过来的,加上那姑娘的确没什么疑点,也就没人起疑心。 现在想来,事情好像太过完美了,完美的无懈可击。 当一件事太过完美的时候,往往不那么真实,唐宛凝就皱了眉。 “百芳夷?” “她和我三哥大婚过后就去了南方,我三哥已经很久不回来,按说……” 按说三哥他过段时间就该回来,怎么这么久都没有音信?不可能啊。 “就算是不回来,也该有封家书不是?” 夏侯珏忽然皱眉:“你的意思是,百芳夷是敌国的奸细?她来到大夏朝明着是搬家,实际上在刺探情报,为他们南岛国寻求新的机会?” “有这个可能,不过这只是猜测,当务之急还是要联系上你三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唐宛凝点头,当晚就派了人去寻唐秉煦,顺便寄了封家书过去。 她已经想好了,如果百芳夷当真有问题,这封家书必将引起她的警惕,如果她没问题,不过是一封普通的家书而已。 具体情况,但看百芳夷长的表现,不过这一计有个前提,那就是他们找得到唐秉煦。 家书放出后,夏侯珏就封死了海南所有的要道以封锁消息,所有消息只进不出,就连京城也收不到。 剩下的时间就是等,一是要逐步清理密林里所有藏匿的南岛兵,另一个是绘制精细的地形图,确保敌方知道的自己也知道,敌方不知道的自己还知道。 夏侯珏更是一连半个月都没怎么睡过觉,在他看来,大夏朝的每一寸土地他都应该知道,都应该了如指掌。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自己有一部分责任,海南的父母官和海上水军都有责任,甚至守城的将领都有责任。 守城可不是让你每天仅仅去守护一座城池这么简单,还需要去守护一方百姓。 现在老百姓被烧杀抢掠,士兵入不得丛林,这算什么守城兵。 所以这半个月里,包括崔淮以内的所有海南将领全都遭受了责罚,这种责罚一层又一层,一直延续到最底层的士兵。 惩罚过后,操练还要继续,绘制地图还要继续,不但步兵骑兵要操练,水军的要求更严苛。 大夏朝这边显然已经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而南岛人那边则神神秘秘。 偶尔传来几处密林深处的村庄被抢掠的消息,但这种消息就像倾盆大雨之下的熊熊大火一样,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半个月过后又过了半个月,就再也没传过百姓遭殃的消息来,夏侯珏对此很是满意。 只是还没满意片刻,唐宛凝那就传来了消息。 他匆匆赶到二人的住处,就见唐宛凝手里拿着一纸家书,正脸色苍白地站在那,全身发寒,冰冷地直发抖。 “宛宛,怎么了?” “被骗了,被骗了,我们好像都被骗了,夏侯珏,怎么办?我哥哥他怎么办?” 夏侯珏接过那一页纸细细看去,却见上面根本不是熟悉的整洁字体,而是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大字。 “你们想要的人在我手里,想要人就老老实实去南沙岛,记得要单独来,不许带兵!” 这短短的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错字连篇,显然不是出自唐秉煦之手,至于百芳夷…… “应该也不是她,我上次见过她写字,比这字体好得多,她写得一手蝇头小楷,可比这漂亮多了。” “不管怎么说,总归和南岛人脱离不了关系,宛宛,你想怎么办?”夏侯珏直勾勾地盯着她,眼里冒着寒气,还有些迫不及待的怒意。 这些人越发大胆了,居然敢悄无声息地在大夏朝拿人,这要是传了出去,他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还能怎么办?既然知道是谁干的,那咱们送他们上西天或者回老家,想来还是不难的吧?” “直接开打吧,我想速战速决!”唐宛凝斩钉截铁。 不管是不是真的,想必这南岛是要去一趟了,夏侯珏自然也没异议。 …… 收到密信的第二天,两人就启程,在几个暗卫的陪同下,前往南沙岛而去。 蔚蓝的大海和远处碧蓝的天形成一线,几乎一眼望不到边际,不大不小的木船之上,两人并排坐在船头,相互依偎着。 “夏侯珏,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你做什么还要跟过来?” “胡说八道,哪有一国皇后亲自迁入敌窝的,你听说过御驾亲征,听说过皇后亲征的么?简直是胡闹。” “那又如何?我去救我兄长,这也不行么?还是说皇帝陛下不许我出宫?”唐宛凝和他开着玩笑。 夏侯珏听得出来,也就接得下去,不多一会儿,两人就在船前有说有笑起来,看这样子完全不像是在打仗,在救人,反倒像是两个人在游山玩水。 …… “夏侯珏,你不紧张吗?” “不紧张,大夏朝必胜,这是必然,可是宛宛,我只是担心你”夏侯珏头一回用怜爱的目光看着她,眼里满是疼惜。 “宛宛,嫁给我你后悔吗?” “后悔!” “嗯?我把你放在骨子里,你却……” “我却怎么了?嫁给你我的的确确后悔了,后悔没有早点儿遇见你,后悔没有在你娶小老婆的时候拦下来,把她们全都赶出宫去,搞得我纠结了好久,现在还得……” 每次说这个话题的时候,夏侯珏总是沉默。 那些女子并没有错,都是自己的错,也幸好自己遇到了宛宛,要不然这一生大概和父皇一模一样,身边不停地换女人,后宫不断地有冤魂。 满后宫佳丽三千,身边却连个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更别提后宫所生的孩子们。 若是皇子,必然会沦落为争储的工具,若是公主,必然会被利用争宠,无论再怎么雨露均沾,他都不可能有现在的生活。 更别提现在有一个知心人,有三个可爱的孩子了,他们不是谁争宠的工具,更不需要争储。 第348章 南岛人 他所有的孩子都是一母同胞,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亲密,他再也不用担心后宫的女人和孩子。 甚至,以前听说的那句“最是无情帝王家”的话,也在他身上得到了不一样的结果。 谁说帝王家就一定要无情?谁说高处就一定不胜寒? 他有一妻三孩,夫妻相伴,膝下承欢,这一生可能不会太长,但一定会很圆满。 “宛宛,我也后悔没有早些遇见你!” “以前我觉得这宫里是世间最冰冷的地方,现在来看,宫里难得的温暖。” “别胡说八道了,你快看看前面那座岛是不是咱们要去的地方?”唐宛凝连忙把头抬向远方,假意看路,却只有她自己知道,咸暖的海风很快就吹干了她脸颊上的泪痕。 她脸上依旧挂着平淡的笑,笑的夏侯珏都有些不忍。 “不是,最少还有一个时辰的路程。”虽然一个时辰并不长,但夏侯珏却想让时光就在这一刻停止。 他这一生忙忙碌碌,虽然结果还算不错,可这么多年,终究是委屈了他。 就连自己也忘记了,有多久的日子没好好陪陪她,好好坐下来说上几句话了。 “宛宛,对不起!” “滚!”这人真是有病,怎么就非要一直说这些,搞得像交代遗言一样,非要把她弄哭才善罢甘休吗? 夏侯珏却一阵苦笑:“好,宛宛你不喜欢,我就不说这些了。” “这还差不多,等将来咱们都老了,三个孩子都成家了,我们俩出去游山玩水的时候,你想说多少就说多少,现在还不到那个时候呢。” “是,宛宛说得不错,现在还不是时候。” …… 一个时辰后,南岛就在眼前,夏侯珏和唐宛凝两人纷纷起身,老远就看见荒凉的岛屿上站着的士兵。 南岛人普遍比较黑,长得又丑,唐宛凝隔着老远就开始鄙视起来。 “太丑了,远远没我大夏朝子民好看,我现在开始怀疑那个百芳夷不是南岛人了。” “不要紧,又不用你做什么,一切都有我呢!” 夏侯珏心疼地看着她,其实,于情于理,她都不该来的,但宛宛毕竟不一样。 不管是什么时候,他都不想用圣旨去约束她,哪怕危险,哪怕不是她该来的地方,只要她强烈要求想来,他便一定会满足。 但他可以用圣旨去约束那帮暗卫和侍卫,比如说,发生危险一定要先救皇后,比如说,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确保皇后平安,再比如说,如果皇后伤到一丝一毫,你们就全部给我陪葬。 暗卫们的职责就是保护皇上,可谁能想到到了皇上这儿,他们居然成了皇后娘娘的人。 还未上岸的时候,一个长得黑不溜秋膘肥体壮的人驶着一条小船前来迎接了。 根据他的长相,唐宛凝有理由猜测,这和写密信的一定是同一个人。 “尊敬的大夏朝皇帝陛下,听闻您到了大夏朝离我们最近的海南,我们便用这种方式把您请了来,您不会介意吧?” 夏侯珏勾唇一笑,身形优雅地登船上岸:“自然不会。” 他所有的孩子都是一母同胞,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亲密,他再也不用担心后宫的女人和孩子。 甚至,以前听说的那句“最是无情帝王家”的话,也在他身上得到了不一样的结果。 谁说帝王家就一定要无情?谁说高处就一定不胜寒? 他有一妻三孩,夫妻相伴,膝下承欢,这一生可能不会太长,但一定会很圆满。 “宛宛,我也后悔没有早些遇见你!” “以前我觉得这宫里是世间最冰冷的地方,现在来看,宫里难得的温暖。” “别胡说八道了,你快看看前面那座岛是不是咱们要去的地方?”唐宛凝连忙把头抬向远方,假意看路,却只有她自己知道,咸暖的海风很快就吹干了她脸颊上的泪痕。 她脸上依旧挂着平淡的笑,笑的夏侯珏都有些不忍。 “不是,最少还有一个时辰的路程。”虽然一个时辰并不长,但夏侯珏却想让时光就在这一刻停止。 他这一生忙忙碌碌,虽然结果还算不错,可这么多年,终究是委屈了他。 就连自己也忘记了,有多久的日子没好好陪陪她,好好坐下来说上几句话了。 “宛宛,对不起!” “滚!”这人真是有病,怎么就非要一直说这些,搞得像交代遗言一样,非要把她弄哭才善罢甘休吗? 夏侯珏却一阵苦笑:“好,宛宛你不喜欢,我就不说这些了。” “这还差不多,等将来咱们都老了,三个孩子都成家了,我们俩出去游山玩水的时候,你想说多少就说多少,现在还不到那个时候呢。” “是,宛宛说得不错,现在还不是时候。” …… 一个时辰后,南岛就在眼前,夏侯珏和唐宛凝两人纷纷起身,老远就看见荒凉的岛屿上站着的士兵。 南岛人普遍比较黑,长得又丑,唐宛凝隔着老远就开始鄙视起来。 “太丑了,远远没我大夏朝子民好看,我现在开始怀疑那个百芳夷不是南岛人了。” “不要紧,又不用你做什么,一切都有我呢!” 夏侯珏心疼地看着她,其实,于情于理,她都不该来的,但宛宛毕竟不一样。 不管是什么时候,他都不想用圣旨去约束她,哪怕危险,哪怕不是她该来的地方,只要她强烈要求想来,他便一定会满足。 但他可以用圣旨去约束那帮暗卫和侍卫,比如说,发生危险一定要先救皇后,比如说,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确保皇后平安,再比如说,如果皇后伤到一丝一毫,你们就全部给我陪葬。 暗卫们的职责就是保护皇上,可谁能想到到了皇上这儿,他们居然成了皇后娘娘的人。 还未上岸的时候,一个长得黑不溜秋膘肥体壮的人驶着一条小船前来迎接了。 根据他的长相,唐宛凝有理由猜测,这和写密信的一定是同一个人。 “尊敬的大夏朝皇帝陛下,听闻您到了大夏朝离我们最近的海南,我们便用这种方式把您请了来,您不会介意吧?” 夏侯珏勾唇一笑,身形优雅地登船上岸:“自然不会。” 第349章 放人 这脸也忒大,简直比牛皮还大了。 夏侯珏却面色不变,果然做出一副考虑状,唐宛凝不由得开始佩服起来。 这厮果然不愧当了这么多年皇帝,当真是城府极深,遇到这种垃圾都还能保持面容不改,实在是佩服,佩服。 ‘考虑’了一会儿,夏侯珏就笑道:“既然你们胸有成竹,这事也不是不能成,那我们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把我们想要的人带过来,当场放了,为表诚意,由我们两个留在这里给你们当人质,如何?” 那首领果然也陷入深深的思考,但很显然,对方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也思考不出什么东西,最后只见他纠结地做出了一个决定。 “好!” 夏侯珏和唐宛凝对视一眼,两人深深一笑,纷纷开口赞扬。 “滑闵国王果然深明大义,爱民如子。” “是啊,虽然您南岛地方小,却不想您能高瞻远瞩,果敢坚决,实在是不容易。”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把南岛国滑氏一族的族长兼国王,跨了个天花乱坠。 倒是滑闵惊讶地睁大了眼,乌漆嘛黑的脸上五官模糊,张着的嘴里两排牙齿清晰可见,模样还有点儿可笑。 “你们……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不对,你们又是怎么知道我身份的?” 夏侯珏淡淡一笑:“我们来之前也有了解过,在你们南岛国,以鸟羽象征身份,并且只有皇族才能佩戴孔雀羽,而您身上这片孔雀羽不但色泽鲜艳,在阳光下还隐隐泛着金色。” “所以……”很明显,您就是我们砧板上待宰的羊肉,还不乖乖到圈套里来。 其实南岛国滑氏一族,夏侯珏早年读书时就知道,这里的人生性野蛮鲁莽,别说读书,就连吃饱穿暖都无法实现。 想来若不是极为尊贵的皇族,也不可能衣冠整齐华丽地站在这儿同自己说话,这还用猜吗? 唐宛凝看夏侯珏那副表情,忽然想笑,怪不得这人要微服来这个地方,敢情他就是来玩玩而已吧? “好!”南岛国王滑闵神经兮兮地一拍巴掌。 “看在你们这么识趣,我就交你们这个朋友,来人,把鲛儿和她喜欢那个男人全都给我带上来。” 底下一群黑不溜秋的人应了是下去,很快便抬了两个笼子上来。 唐宛凝看着其中一个笼子里,果然关着一个披头散发衣着华服的男子,再看那人的五官和身形,不是三哥又是谁? 只见他已经昏迷过去,全身上下都是伤,又瘦又弱,早已被折磨地脱了形,原本俊美飞扬的脸现在已经是眼窝深陷,颧骨凸起,看起来触目惊心。 “哥!”唐宛凝失声要冲过去,却被夏侯珏一把拦住。 “别去!危险!” 她终究还是没去成,只是哭得撕心裂肺:“怎么可能,我哥哥怎么成了这副模样?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夏侯珏沉默不语,只是把目光落在另一个笼子里。 那个笼子里关着一个女子,也一身狼狈地晕了过去,只是身上的血迹少了许多,像是受了许多折磨,但想来都是精神折磨,并不在肉体。 看她的五官和身形,和大夏人一模一样,甚至比大夏的女子还要漂亮,和眼前的南岛人一丝一毫都不像,她的模样,不是唐家新娶进门的三夫人,又是谁? “这就是你们对待人质的方式?”夏侯珏揽着唐宛凝的肩,一边安抚地轻拍着,一边目光犀利地看向对方。 “不……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起先也不知道他的身份,我还当这是我鲛儿领回来的男宠,实在不是有意而为之……” 话音未落,唐宛凝一把冲上前踹到滑闵身上:“放你娘的狗臭屁,你不知道身份,你放这么个女儿去大夏朝当奸细,你会不知道我三哥的身份?你蒙谁呢?” “你们这帮南岛人当真是又蠢又坏,原本和你们打交道是可怜你们,没想到你们不识相……” 她又急又怒,胸口上下起伏着,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 夏侯珏也有些忍无可忍,便当机立断道:“人我们也见到了,我答应你们的条件,现在立刻马上放他们离开。” 割大夏朝的领土不可能,但分几个小村子把他们所有人集中起来收拾掉,还是有必要的,这也不能算违背了条件不是吗? 看着对方凶神恶煞的眼神,挨了一脚的滑闵连生气都忘了,本来对方答应条件他应该高兴,可现在为什么高兴不起来。 还有那个人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可怕,像随时要杀人一样。 “不……那个,我们不去了,我的条件作废,快把他们都抬下去。” 滑闵一挥手,赶紧让人把笼子抬走,他现在彻底明白,只要这两人在手里,对方就会和颜悦色乖乖听话,他们一旦脱手,自己立刻就会被他们杀掉。 这是不可能的,还是赶紧让他们都回去吧,把筹码握在手里,显然安全多了。 夏侯珏眉目一凛,立刻有上百名黑衣暗卫从院子四周飞了进来,他们全部站在一处,恰好挡住了那帮南岛人的退路,他们抬着两个大笼子,前进也不能,后退也不能,只好僵在那里。 “放人!” 滑闵大惊:“你们敢逼我?我劝你们还是省省力气吧,他们两个已经被我喂过毒药,需要每天喂解药才能护住性命,你们把他们抢走,只要一停药,就会毒发身亡。” 滑闵是读过几本书的,说话倒也还算利索。 他简单几句话,就让气氛离开陷入更僵的局面,唐宛凝恨得咬牙切齿。 “你好狠毒的心,那可是你的女儿。” 滑闵不以为意:“什么女儿不女儿的,我不过是圈养了一批你们大夏朝的妇人,我把她们关在一个大院子里,每天过去睡几个。” “两三年后,她们许多人都有了孩子,我就把男孩抱走养起来,让他们给我当苦力,把女儿继续养在院子里,等长到三四岁能看出来模样了,就把她们母女都送回去。” 第350章 等待 “这些人可都是我精挑细选仔细培养出来的女儿,她们的样貌和大夏朝的女人最像,长得还要足够美丽,剩下的性格和穿着说话,我都会找人教导,所以……” “怪不得……”唐宛凝又退后一步。 怪不得那帮南岛士兵,会比大夏朝的人还要熟悉地形图,原来对方早有预谋,原来他们放了那样多的奸细。 “呵呵,你当真是禽兽不如!”骂对方的时候,唐宛凝也觉得大夏朝海边儿的那些渔民也过于不争气。 什么来历不明的女人都敢娶吗?也不看看对方是哪儿来的,身上有没有疑点? 转念又一想,自己的想法还是有些可笑。 那些渔民大多是穷苦人家,若哪一天海上忽然来了个娇滴滴的美妇人,带着一个三四岁白嫩嫩的小姑娘。 这样的好事恐怕他们做梦都想不到,一个女儿罢了,将来不过一份嫁妆嫁出去,也不耽误什么事,还能收一份价格不菲的彩礼银子。 万一这嫩生生的小姑娘被哪位达官贵人看见了,娶过去做妾,那就更赚了。 这样一本万利的买卖,恐怕任凭是谁都无法抗拒吧? 滑鲛就是南岛王嘴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女儿,她是南岛人,三四岁上和母亲一起去大夏生活。 之前那所谓的身世经历,不过是身边有人一直连哄带骗地洗脑罢了。她的真实身份,就是这么讽刺。 “什么是禽兽不如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看上了你们大夏朝的领土,今天,要么你立下诏书割让我们两个城池,要么眼睁睁看着我,把这两个人亲手杀了。” 中了毒,这就难办了,为了保全性命,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最终两边都妥协,各自让一步。 夏侯珏让暗卫全都撤退,而那两个大笼子仍旧留在原地,气氛继续僵持。 不知过了多久,滑闵忽然扶着自己宽阔的胸肌,肥硕的肚皮,半老的脸上笑得满脸都是褶子。 “不如这样吧,这毕竟是大事,我还是让你们好好考虑考虑,如何?” 话音落,他便带着贴身侍从离开,而那笼子旁边守着的人依旧是纹丝不动,像雕塑一样。 …… 夏侯珏带着唐宛凝也离开了,南岛人一再挽留,他们还是决议离开,也没走远,不过是去了离南岛几十里外的海岛。 这座小岛很不起眼,但好处就是在大夏朝的领土范围内,并且岛上只有一片沙滩和几棵椰子树,毫不夸张地说,也就只能藏几个鸟儿了。 两人踏上海岛时,自有随从前去安营扎寨,他们二人就在一处椰子树下坐了下来。 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闻着时不时随海风吹来的海腥味,说不出的惬意,只可惜谁都没这种心情。 唐宛凝不说话,只一味地掉眼泪,有愧疚,有埋怨,也有说不上来的堵塞和复杂。 “幸好我们家没人在朝中做官,幸好您已经封锁了消息,我娘身体不好,如果知道三哥远在千里之外要受这样的罪,恐怕立时就要晕死过去。” 夏侯珏枕着胳膊躺在绵软细腻的沙滩上,看着头顶的椰子树,闭目养神,过了一会儿才喃喃道。 “当务之急是私底下和你三哥见上一面,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身上中毒是真是假,他想怎么办?” “不错,我一定要想办法见我三哥一面。” “还有……”夏侯珏思维缜密。 “你想没想过,你那所谓的嫂嫂怎么办?” 唐宛凝眯了眼淡淡道:“看三哥怎么说,也得看我那个好三嫂怎么做了?我的意思不重要,不过是杀之而后快。” 夏侯珏心中有数,也就不再说话,只是闭着眼慢慢在心里谋划起来。 他虽然不动声色,可脑海中却罗织了一张天罗地网,将眼前所有的事全都一网打尽,没有半分遗漏。 夜晚渐渐降临,海岛风大,扎帐篷要废些功夫,所以一直忙到后半夜,这营帐才搭建好。 躺在下人铺好的床上,吃着船上运来的新鲜鱼虾,喝着稻米粥再就着小咸菜,再听着海风摇动营帐的声音,竟然还有些惬意。 最后唐宛凝入睡时,天已经都快亮了。 舟车劳顿,又忙碌了这么一整天,她睡得越发深沉,连早上红彤彤的海上阳光透过细细密密地窗纱透进来照到脸上,都不曾察觉。 这么一睡,就是整整一个上午。 午膳备好的时候,夏侯珏才把唐宛凝叫了起来。 许是一夜好眠精神好,她这会儿脸色红润了不少,连心情都好了许多,昨天夜里入睡前那些噩梦一样的烦恼,现在想来似乎也不那么困难。 她就不信了,即便是有人质,这小小的像蚂蚱一样的弹丸之地,它还能蹦跶多久。 当务之急,就是把三哥救出来,至于那些外人,大多都是将死之人了,也不用那么太在意不是么? …… 用过午膳,夏侯珏遣走所有的下人,面色严肃地告诉唐宛凝一个消息。 “派过去的人已经有了回音,说是你三哥已经醒了,只是身体太虚弱,暂时还说不了话。” 唐宛凝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问:“你滑鲛呢?她怎么样了?” “她也醒了,神智还算清醒,只是看着你三哥一直泪流不止,状似疯癫,像是在自责。” 周围守着的都是人,他们的人也仅仅在房顶蹲了些许时候,暂时还不宜打草惊蛇,夏侯珏也就没让人多做停留。 唐宛凝倒冷冷一笑:“她还自责,猫哭耗子假慈悲而已,她要是自责当初就不应该蓄意接近我三哥,要不是她,我三哥潇洒一生,怎么可能沦落到这样的下场。” 夏侯珏想了想:“倒也不必着急下结论,还是先看看再说。” 唐宛凝冷哼一声,也就没再说什么,长舒一口气只是道:“现在看来,昨天他们是故意让两个人昏迷的了,咱们一走,他们就醒了。” 夏侯珏不置可否,只是点头道:“我已经派人继续盯着,如果能联系上送一封信过来,那就再好不过,左右再等一晚上就该有结果了。” 第351章 一个不留 又是难熬的一夜,又是难眠的一夜。 明天,就在明天,所有的一切都将迎来结束,他们这荒岛的生涯也是时候该画上句点了。 这一夜的海风似乎格外大,吹得帐篷顶上的红缨拍打着帐子砰砰作响。 唐宛凝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一夜噩梦连篇,连一刻也不得消停,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她再也睡不着,辗转反侧地起身。 夏侯珏抚着她的后背,淡定地安慰她,“没事的,一切有我在。” 唐宛凝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带着怨气淡淡道:“等这次的事过后,我三哥大概已经流浪到头了吧” 还是那句话,若是母亲知道,说不得要怎么心疼呢,夏侯珏拍着她的肩:“别瞎想了,走吧,用早膳去。” 早膳很简单,不过是清粥小菜,本来就是在海上,也没必要多奢华,只是现在天还未大亮,两人也都不是很有胃口。 席间气氛有些压抑,只是快到用完早膳时,一名暗卫悄无声息地落在两人座椅前面。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唐大人那边儿回信了。”说着举起手中的一片破布。 “这是后半夜的时候,属下在笼子上的铰链上发现的,这块破布明着看像是随随便便划破了衣裳,可细看上边却有血痕,像是谁刻意画上去的,所以属下们就寻了空子拿了回来。” 大夏朝的暗卫们也不是吃干饭的,救出一个大活人不可行,可拿片破布送个信还是绰绰有余。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唐宛凝打开了那片破布。 夏侯珏就着看了半天看不懂,那暗卫也是一脸迷糊,还是唐宛凝看了半天才眼睛一亮。 “我知道了,的确是三哥的笔迹不错,原来三哥他……” …… 用过早膳,因为天不大好,船行的有些慢。 从这只小岛到南岛这段不近不远的海路,他们足足走了两个时辰。 滑闵和上次一样,依旧面带笑容地站海岸旁的礁石上迎接,他脸上仍旧带着灿烂的笑意,恨不得把褶子全都笑出来 见了面之后,他更加客气,就好像先前的那些事全都不复存在,他们之间没有矛盾,没有冲突,更没有那些残忍的手段,大家只是老友相聚而已。 “大夏皇帝,两天不见,您的气色更加好了。” “大夏皇后,您真是越来越美丽,越来越动人了。” 滑闵想来是读过几本书的,说话也还算有水准,不过听着自己的名号被这样丑的一张脸就这么叫出来,唐宛凝尴尬地直想去死。 打过招呼之后,一行人去了之前的那座院子,众人继续落座谈判。 “不知道大夏皇帝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们南岛国的耐心是有限的,大家一手交人一手交城池,您觉得怎么样?” “如果您同意,还请您立刻就降下诏书,如果您不同意,那就看着我亲手杀死这两个人吧。” “我同意,你先放了她们吧,我现在就给你写诏书。” “好!大夏皇帝果然做事果断,不愧是大国风范,既然你们不后悔,我也就不会后悔,来人,笔墨伺候。” 滑闵十分狡猾,让人拿笔墨的同时,还请人拿来了红色的印泥,众所周知,帝王是随身带印的,一旦夏侯珏答应了他的条件,写下诏书盖了印,那交易就算是成了,一锤定音再也不会改了。 所以,滑闵这些人才会这么大胆吧? 笔墨纸砚准备好之后,夏侯珏一气呵成写下了诏书,并且加盖了红彤彤的大印。 他站起身把诏书卷起来拿在手里,对滑闵到。 “现在我已经写下诏书,海南与岭南这两座城池现在都是你们的了,该轮到你了?” 滑闵隔着老远把诏书上的字一个一个认了一遍,这才哈哈大笑说:“大夏皇帝果敢,我很佩服。” “来人!”他大手一挥,又让人把笼子抬了出来,和上次一样,里面的两个人仍旧是昏迷状态。 这也更加印证了他嘴里的那句下毒的话是假的,不然他为什么每次都把人迷晕,而不让人当面对质。 他大概最害怕的,还是人质死亡吧。 滑闵果然干脆利落地放人了,铁铸的笼子被打开,两个昏迷的人被抬了出来,唐宛凝第一时间冲过去,让人救下三哥。 那厢,夏侯珏当机立断把诏书扔到滑闵手里,之后就是开船离开的开船离开,转身回去的转身回去。 一场不为人知却又极其重大的交易,就在这短短半个时辰中进行完了。 众人七手八脚地抬着三哥,准备离开的时候,唐宛凝远远望见滑鲛就被随意地扔在岸边礁石上。 对南岛人来说,这个人已经嫁过人,失去了利用的价值,不可能再白养了,所以弃如敝履是肯定的。 如果说还有那么一点点的用处,那就是用来维系和大夏朝的关系,只要有这女人在,他们和大夏朝终究还有那么一丝丝情面可言。 思来想去,滑闵还是在他们即将离开时,指着岸边礁石上的女子。 “她已经是你们大夏朝的媳妇,不带走吗?” “抱歉,我们大夏朝不需要这样的媳妇。”唐宛凝越想越生气,并且心疼自己当初给他们准备的那么多贺礼。 现在想想还不如喂了狗,真是…… “宛宛,别这样,她毕竟是你三嫂,何况事实到底什么样,咱们也都不知道。” “不如先救回来,等他们清醒过来问问情况,到时候再想怎么处置也不迟。” 因着夏侯珏相劝,唐宛凝到底不忍心将她扔在这荒天野地里,所以松了口,让人也将那女人抬上船。 …… 终于启程回来,海风满满,木船摇摇,唐宛凝在偌大的船舱卧室里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经是半夜,船也接近海南的岸边,登岸的时候,夏侯珏目光犀利地下了一道圣旨。 “来人,着闽南水师,海南水师,广南水师,三军合力,给我在半个月的时间踏平南岛国,除了岛上被俘虏过去的大夏朝妇女,其余一个不留,全部杀光!” “是!臣领旨。” 第352章 假慈悲 唐秉煦和百芳夷,哦不,现在应该叫她滑鲛公主了。 她的身份是公主,可自从一出生就被安排在大夏朝,不停地有人洗脑,洗得不懂声色,洗得一丝不漏。 有可能她身边除了人是真的,她所有的事都是假的吧? 当然,那个只有几千人的屁大点儿的国度,也没必要什么公主公主的,连大夏朝的一个城池都算不上,叫什么公主。 唐秉煦和滑鲛这一次足足昏迷了三天三夜才醒过来,醒来时,二人已经置身于海南某地的一座行宫别院里,由宫中太医和宫女太监亲自照顾。 回来的这两天,唐宛凝几乎每天都会来看哥哥,在众人的悉心照料下,两人一前以后醒来。 到了这一刻,唐宛凝才总算将自己的一颗心收在肚子里。 “三哥?”她轻轻叫着。 唐秉煦一脸苍白的醒来:“小妹?怎么是你?” “怎么不是我,你怕是傻了吧?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天,发生了什么?” 唐秉煦对前事是有记忆的,恍惚想了片刻,就立刻鲤鱼打挺要起床。 “芳夷呢?她在哪儿?她在哪儿?” “哼!还芳夷呢,现在应该叫滑鲛了,她把哥哥害到这种地步,还不够吗?若不是看在哥哥的面上,我们这次真要把她丢在海里喂鲨鱼。” 唐秉煦更加着急:“妹妹,她到底去哪儿了?此事一言难尽,回头我再跟你解释,你现在赶快带我去找她。” 唐宛凝不情不愿,到底也只得扶着他起身,去了隔壁房间找百芳夷。 百芳夷也醒了,两人夫妻见面,双眼见红。 “夫君,你怎么来了?你身体不好,怎么能随意起床,还不赶紧回去?” “你有没有受伤?你怎么这么瘦,是不是他们给你用刑了?” 她一句一句说着,每说一句眼里就带了几分心疼,很快便啜泣起来。 “都是我的错,好端端的在京城里待着不好么?都是我有错,是我害了你……” 她就趴在床上一句一句地说,说一句哭一句,撕心裂肺,痛苦不已。 若是在以前,她一准早就心软了,可现在,呵呵,只觉得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你哭够了没有?怎么着?是不是没害死我三哥,你不甘心,又要来迷惑他,想使出什么招数?” “我告诉你,不可能!女奸细!”她皱着眉一字一句,极其嫌恶地骂着。 百芳夷忽然止了哭,低着头呜呜咽咽,心里更加愧疚。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 “够了!”唐秉煦枯槁的脸上都是严厉,一句话未完,他就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凝儿,咳咳!你不了解情况就不要乱说,她……她咳咳……她没有害我。” 唐宛凝有些生气,将他扶到椅子上之后就冷冷地看着他,淡淡冷笑。 “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你都失踪半年了我才得到消息,哥哥也从不会往京城里送信,也没人告诉我,我拿什么知道呢。” 她这话就有些赌气了,唐秉煦唇角一阵苦笑,眼里就又是内疚。 “这件事是我不对,我不该一直游历在外,不给家里人写信,不给妹妹写家书。” “哼!”唐宛凝想起家书就想狠狠讽刺他几句,可看看他一副虚弱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只白了他一眼,就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其实更重要的原因是,她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百芳夷垂泪许久,终于咬住贝齿,轻轻开口:“是我娘,是我娘,原来她不是我的亲娘,原来她只是为了当奸细,才带着小小的我来到大夏朝嫁人生活,还编了那样多的谎话来骗我,我……” “那天,我娘说跟人在海边遇了险,我和夫君两人正好回来不久,就赶紧赶过去,谁知道……谁知道海边等着我们的竟然是一艘艘黑油木船,那里的人也跟涂了黑油一样又高大又漆黑,我看不清楚他们的五官,只记得他们白森森的牙齿,和森冷的笑容。” “我娘……不,那女人就站在那些人堆里,用我从未见过的表情看着我,像在看一个得了手的猎物。” “夫君双拳难敌四手,我们终究还是被捉了回来,他们把我们关在笼子里,像野兽一样给我们丢生肉,给我们一盆盆地喂水,那女人还不停地来羞辱我,她一边羞辱我,一边告诉我的身世。” “她说我是南岛王的女儿,我娘是被他掳过来的发泄工具,而我则是他们精挑细选的奸细。” 听到一半,唐宛凝只觉得这女子实在可怜,连表情也舒缓了不少,又道。 “既然你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为什么还把自己搞那么惨?想来只要你服服软,你那个黑不溜秋的爹一定会有一丝丝怜悯的吧?” 百芳夷忽然愤恨起来,脸上带着凄厉的冷笑,带着滔天大恨。 “哼,皇后娘娘未免也太小瞧我的?我虽然身份卑贱,出身更是不堪入目,可我终究是在大夏朝长大的,我不够忠贞高洁,可我对夫君也是一片真心,我怎么可能为了别人背叛我的夫君?” “就算是我死,也不可能的!” 唐宛凝倒突然没话说了,故事听来听去,也不过是个苦命的女子,为自己的夫君守住忠贞而已。 她这个人没什么错,只是她原本就不该出生,想来她的出生,本身就是一个悲剧。 “芳夷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你死?” “等等,你身上这些淤血斑斑是怎么回事?胳膊上怎么一块青一快紫,是谁打你了?” 百芳夷苦涩摇摇头:“没有,没人打我,夫君,你放心吧,没人打我,我现在过得尚好,相信误会解开以后,会更好的。” 唐宛凝一时心酸没说话,唐秉煦也就没再追问,一切尽在不言中。 良久,唐宛凝起身,郑重地叮嘱了一句:“你们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说着就起身离开,当憋在心里的气终于纾解开来的时候,她终于发现自己连走路都是轻盈的。 看这个样子,幸好那个女子,她救回来了。 第353章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 既然百芳夷对三哥依旧忠贞不二,唐宛凝也就没什么话说,她向来是讲理的人,对南岛人的气总不能撒在一个毫不知情的百芳夷身上。 她还用她的名字,她还是她自己,只要他们夫妻二人甜甜蜜蜜,想来别人也就没什么权利去干涉。 唐宛凝也就懒得管了,她现在唯一关心的是身体,夏侯珏的身体,三哥的身体,还有京城中三个孩子。 也不知道自己这么一走,他们怎么样了? 在海南的这些日子,看似平常,其实又不寻常,夏侯珏每天不但要批京城的折子,还要关注与南岛的战事。 在他看来,不管实力有多么悬殊,任何战事都不能大意,能死一个人就解决的事,就绝对不能死两个。 如此下来,他一天要批的折子就又堆成了山,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让他事事都想过问,可偏偏自己的身体又不好,没有别的办法,就只能这样一天天熬着。 唐宛凝简直忍无可忍,凶巴巴告诉他:“你若再熬夜,我就把这些奏折全都撕了,再不让你看。” 夏侯珏看着凶神霸道的媳妇,不由笑了:“宛宛,都是朝堂大事,朕是皇帝,这些政务若是在朕这儿耽误一天,到百姓手里就不知道要耽搁多少天,又有多少百姓受到损失。” 唐宛凝狠狠瞪了他一眼:“常常不是在京城替你监国么?怎么?这会儿又不放心了?你可还知道自己的身体?你可还记得自己答应过什么?” “你说过的,你会好好保重,我知道这些政务都很重要,可朝臣那么多,你没必要事无巨细全部过问吧?你是皇帝,又不是老妈子!” 唐宛凝死死瞪着他毫无血色、眼圈儿发黑的一张脸,整个人都有些崩溃,直觉告诉她,这个人的身体状况是每况愈下了。 如果再不好好保养,他一定会……结局怎么样,她不敢再往下想,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她不想当孝庄太后,不想扶持幼帝登基,也不想垂帘听政,她什么都不想,只想他们一家人都好好的。 “夏侯珏你给我听好,海晏和景明还不到十岁,你可是说过要等到景明出嫁的,咱们的宝贝公主掌上明珠,怎么说也得留到十七八岁再出嫁,你要是敢给我倒下,你给我小心点儿!” 一番话还没说完,她眼泪就顺着脸颊啪嗒啪嗒往下掉,但脸上的倔强仍旧存在,就只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夏侯珏轻轻抱紧了她,替她吻住眼泪。 “别瞎想了,不会的,你放心,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有数,我一定会好好保养,将来和你一起送景明出嫁,可好?” 他温柔而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那个熟悉而邪魅的男人似乎又回来了。 年近四十,居然也有了当初新婚燕尔的感觉,唐宛凝不由觉得脸颊热热的。 红着脸轻轻推了他一把:“一把老骨头了,还弄这么暧昧,丢不丢脸,快快快,去休息,立刻马上。” 夏侯珏看着桌上还未批完的折子,只得无奈一笑。 “好,幸亏今天也没什么大事,就依你的。”说着就起身,准备整理衣服休息去。 他刚起身,突然就一阵眩晕,颀长挺拔的身体晃了几晃,最终还是没站稳,一头栽倒在地。 “夏侯珏?夏侯珏?皇上?” 她的声调都变了,沙哑失声,紊乱颤抖,这一生她何尝这么慌乱过? “来人,宣太医,宣太医!” …… 太医都是现成的,都是随叫随到,夏侯珏这边也自有人把他扶到床榻上平躺下。 唐宛凝看着那个身型依旧颀长却清瘦许多,再不似年轻时身强体壮的男人,那个脸色蜡黄却仍然难掩五官挺拔的男人,那个燕窝发黑却仍旧喜欢笑着说‘我的身体你放心’的男人。 此时此刻他就躺在那,任由两个太医满头大汗地替他把脉,替他针灸,强行掰开嘴灌药。 而他从太医进来到太医离开,始终都没睁眼,整个人毫无声息地躺在那,呼吸微弱地像不存在。 “夏侯珏,你混蛋,你是个骗子,你说过你会好的,你现在躺着做什么?”唐宛凝坐在他身边啪嗒啪嗒地掉眼泪,心里痛得如刀割一般。 要知道,当初他可是睡个觉都能听到走廊外动静的人啊,现在……果然是岁月不饶人,果然,病来如山倒。 …… 夏侯珏睡了多久,唐宛凝就在身边守了多久,这么一守就到了后半夜,他才醒。 “宛宛?” “你……你醒了?” 唐宛凝红肿着眼圈看着他,眼里布满惊喜。 夏侯珏轻笑一声:“是,我醒了,吓着你了吧?宛宛?对不起,以后再不会了。” 唐宛凝没说话,只是眼泪流的更凶,这人他真是有病,自己身体都那样了,居然还来关心她是不是吓着了。 他当真是有病,有病,可是自己好难受,好难受啊。 …… 南岛的战事一直延续到暮秋才彻底结束,其实拿下南岛并不难,难的是把那些逃往丛林的人全都找出来。 南岛人脸皮厚,家国亡了就一个比一个跑得快,跑得到处都是,偏偏这些人脸皮还厚,身强力壮,但凡见着百姓就是一顿抢,弄得整个海南鸡犬不宁,不少村落都遭了劫难。 夏侯珏对这些人下了绝杀令,派遣了大量士兵一个村落一个林子地搜查,终于在暮秋把所有人都找齐,一个挨着一个地诛杀殆尽。 在夏侯珏看来,这些祸害人的东西,早就该死了,他的百姓,他都舍不得让受委屈,何况是这么一帮玩意儿呢。 海南的事处理完之后,夏侯珏也没多做停留,直接带人上京,到底是海南的气候不太适应。 这回走得相对慢了,一段路程,愣是从暮秋走到初冬。 唐宛凝一路陪着他,肉眼可见他的脸色红润起来,马车里她笑道。 “看来你心里没事儿的时候,还是能好好保养身体的!” 夏侯珏一挑眉:“那是,我说过我亲手给景明挑选夫婿,亲眼看着我的掌上明珠出嫁的。” 海晏: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父皇已经忘了还有我这个人了。 第354章 是我对不起你 “过了年就是清河二十年了,夏侯珏,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初冬时节还不太冷,两人依靠在窗前看着窗外梧桐树上摇摇欲坠的落叶,不时地感叹着。 夏侯珏忍不住笑:“一转眼你入宫,已经二十几年了,我只觉得你怎么一点儿都没变?” “我当然一点儿都没变!”唐宛凝忽然傲娇道,“不像你,一转眼就老了。” 当年进宫他不过才二十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少年,因为童年的一些经历,他变得冷酷无情,杀伐决断,等闲人不敢近身。 哪怕他功绩卓著,哪怕他才华横溢,哪怕他礼贤下士,哪怕他爱重忠臣,朝臣们似乎还是更喜欢能说会道更加贤良的夏侯琰。 朝堂有朝臣的支持,后宫有当年皇后的谋划,他的太子之位当真是随时不保。 可小小年纪的他终究是撑住了,终究是撑了下来,没有人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也许是利用他父皇对逝母的一份情谊,也许是利用他自己暗地培植的势力,甚至有可能是利用他父皇对他的一份愧疚。 不管利用的什么,小小年纪的他在宫里艰难地活了下来,这其中的不易,恐怕无人能够想象。 “夏侯珏,其实你很了不起啊。”唐宛凝将侧脸贴在他肩头,喃喃说道,眼眸里多是赞赏。 不知怎的,夏侯珏忽然红了眼眶,他一双手重重地搭在唐宛凝肩头,郑重其事道。 “宛宛,是我对不起你,只是我想告诉你,我一开始并不是真想伤害你。” “我那个时候……不敢相信任何人,哪怕是我的心腹,甚至是我的父皇,我但凡行差踏错一步,都会万劫不复。”夏侯珏眸中多有痛心。 “何况是我父皇亲自给我指婚的女人呢。”他自嘲一笑,眼里颇为讽刺。 “我那时候当真是属意孟氏的,看重的是她背后的势力以及和继后一派毫无瓜葛,孟家是天下清流的书香大家,只要有孟家的支持,我登基的胜算就会大一些。”夏侯珏说着,眼里流露出心疼。 没错,他就是心疼当初年少时的自己,那个时候可真难啊,难得夜夜睡不着,睡着了也是噩梦连篇。 虽说他是太子,可终究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他从小到大,过得都是什么如履薄冰的日子? “可是后来指婚的时候,父皇偏偏给我指了你,我不知道那个时候父皇是怎么想的,以为他是听了继后的挑唆,故意这么做,可我现在终于知道,父皇他心里还是心疼我的。”夏侯珏眼里满是伤感。 “他是想让我借着你们唐家的兵权,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登基,而不是要掌控我。” 这么多年,自己对父皇的感情终究还是有那么一些的,哪怕他做了那么多的错事,哪怕他把母后抛在脑后,看着自己和继后明争暗斗,却只是睁只眼闭只眼,并不怎么伸出援手。 到底,他还是暗暗护着他的。 “都过去了,不要再想了,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唐宛凝安慰着他。 夏侯珏却继续道:“宛宛你知道吗?那时候我对你不满,终究还是用了手段俘获了孟氏,她终于成了我的侧妃,可我心里是不信她的,不仅不信她,其实我压根不相信任何人。” “我的女人很多,有父皇安排的,有继后安排的,他们为了各种各样的目的,带着背后主子的使命,进了我的东宫,哈哈……”夏侯珏笑得有些狰狞。 “偏偏,我还不能明着抵抗,更不能不要,我只能去宠她们,来一个我宠一个,宠一个我丢一个,我满脑子想的都是顺利登基,指掌天下为母后报仇……” “可却不知,我终究还是伤害了你,我有那么多女人,终究是配不上冰清玉洁的你……”夏侯珏眼角赤红。 “你是那么干净,像雨后的青山绵绵,你的眼睛是那样清澈,像山间小溪,你是我身边唯一一个不带任何目的女人,你偶尔有些傻,大事上却聪明绝顶,你大部分时候都是友好,只有在面对我的时候才故意使坏找茬,我便知道,你大约对我也不满意的。” 夏侯珏忽然宠溺一笑看着她。 “你知道吗宛宛?你是我身边唯一一个不想扑上来,反而还想逃离的女人,我那时候还纳闷,世上竟有人不喜欢权势?” 唐宛凝:“……” 好家伙,男人怎么都这样?忽然想起前世在大总裁文里看到的桥段。 女主角事事都和男主作对,终于迎来男主角的一句:“很好,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额……不觉脑门一阵黑线,想着如果自己是总裁文女主,大约会一拳头捶在大总裁的肚子上,并鄙视地告诉他。 “去你妹的,老娘才不想引起你的注意。” …… 噗嗤一声笑出声,唐宛凝脸一红偷眼看夏侯珏,只见他也笑了。 “宛宛在笑什么?是不是很可笑?” “差不多,可我想知道,你究竟什么时候想到要把你那帮小老婆抛弃掉的啊?” 夏侯珏脸色忽然尴尬起来,想了想还是道。 “其实我心里并不喜欢她们,只是有些人还算善良,还算无辜,虽然背负着家族重任进了宫,却尚未做出伤害我之事,把她们赶出宫去,我着实不忍。” “可那个时候啊,我一心都是你,我想日日都陪在你身边,却又害怕你被她们陷害,我担心你被后宫污染,担心你心思单纯吃了亏,我……” 夏侯珏毕竟是男人,让他去算计女人堆里的事,他必定不擅长,更何况他外表冷漠,实则内心火热,并不想伤及无辜。 所以……他们之间的事就拖延得久了些。 “宛宛,是我对不起你。” “没什么对不起的,你也不脏……”不知为什么,藏在心里许久的心结终于打开。 对一个在古代艰难生存下来的皇帝,说贞洁说情操,是不是太过了些? 即便是在现代,若真的遇见爱人,难道还要因为他有前女友而放弃?还要检查下男人的贞操? 第355章 我就是很高兴 这未免也太过可笑了些。 看着夏侯珏越来越苍白的脸,唐宛凝有些不忍,安慰他。 “别瞎想了,你若实在不忍,不如过了年去陵园看看先帝?”一转眼已经二十年了,不管恨也好,原谅也罢,终究也该去看看。 夏侯珏眼里隐约闪烁着愧疚,回想这么多年,除了最开始那几年他还过去看看父皇。 后来竟是连看也不看,连自己忠孝的名声都不顾了,甚至还倔强地把那些进言的大臣全都严惩,就是不去。 夏侯珏点了点头:“是啊,二月二就是父皇的忌日,一转眼已经二十年,也该去看看了。” 唐宛凝还想再说什么,却不料夏侯珏继续道。 “过了年常常就十四了,再有一年,他就成年,可以登基了。” “是啊,明年他就十五,按照年纪,是可以大婚亲政了。”唐宛凝嘴角带着笑意。 “你也能好好儿歇歇。” “不错,宛宛,你再等我一年,我把政务交接一下,就退位让常常登基,我陪你游山玩水,走遍名山大川可好?”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地喘,脸色苍白地像一张白纸,白得唐宛凝心里直发颤。 “你怎么事事都要操心,我看你什么时候能闲下来。”唐宛凝替他顺着胸口。 “常常大婚的事你可就别操心了,他爱找什么样的就找什么样的,你只管把这锦绣河山交到他手里就可以了。” 夏侯珏脸颊带着苦笑:“说得也是,他现在再也不用依靠谁的势力,再也不用看谁的脸色,再也不用被别人安排着一定要娶谁了。” 只要常常能兢兢业业把大夏朝的江山治理好,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便娶什么样的女子吧。 帝王之路本就艰辛,也却是该有个知心人陪着,就像……他自己。 …… 几场大雪落下去之后,清河二十年的新年随即而至。 除夕当晚,守岁结束,鞭炮放完之后,所有的皇室宗亲后宫妃嫔、甚至宫女太监都歇着去了。 整个皇宫灯火通明,却安静地只闻呼呼的北风声。 夏侯珏看了看唐宛凝香甜的睡颜,又替她掖了掖被子,这才轻手轻脚地从暖和的被窝出去。 御书房外跪了一个黑影,夏侯珏随意披了一件外袍,轻轻推开门立在那黑影面前。 入夜的北风呼呼地吹,卷着雪粒子打在金华殿屋顶的琉璃瓦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寒夜是那样冷,冷得连呼吸都冒着白气,冷得连寒鸦都没工夫叫了。 夏侯珏脸色愈发苍白,立在那黑衣人面前,淡淡问了一句。 “药弄来了吗?” “回禀皇上,已经弄来了,请您享用。”说着举起一个锦盒。 夏侯珏似是很满意地勾了勾嘴角,伸手接过锦盒,映着雪地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不错,就是这个,很好。” “这东西特殊,朕就不随意赏你了,只给你一沓银票,不必声张。” 说着从袖中拿出一沓银票,那黑影迟疑了一下,接过银票磕头谢恩,却久久不肯离去。 “皇上,此物特殊,您要三思啊,一旦您服下去,可就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微臣劝您还是再想一想……” “不用了。”夏侯珏瞪了他一眼,拿着锦盒转身离去。 “皇上,皇上……” 那黑影颤抖了两下,只对着皇上的背影猛磕头,声音微弱却饱含不舍,听他的声音和背影,不是太医院的院判大人又是谁? …… 这件事其实很简单,不过是夏侯珏想要一种药,能让他吊着性命健健康康再活一回,有多久算多久,哪怕只有一个月,也总比现在这样站不能站坐不能坐,像个只会喝药的废物药罐子一样。 他夏侯珏自认不算熊包,甚至还有那么些英雄情怀,他这一生都在战斗,他赢了,赢得漂亮而干脆。 所以,他是英雄,英雄就该奋斗,哪怕是死去,应该轰轰烈烈而死,而不是苟且活着,只图拖延时日。 就这样吧,听院判的意思,自己原本还有两三年的寿数,可若吃了这药,恐怕只有一年了。 一年也足够,只要看着像个正常人,一年他也心甘情愿。 只是对不起宛宛了,明明说要陪她游历几年,可这样一来,不知道能陪她走多久。 宛宛,我的宛宛,我这一生,终究是要辜负你了。 …… 过了年进了二月,春寒料峭,百花待开。 夏侯珏只推说自己身体不好,让太子监国,自己则预备好好休养身体。 二月二这天,他去了皇陵。 守陵墓的宫女太监远远就跪下来迎驾,这里的人都是犯了错从宫里贬出来的。 挥手将所有人遣走,夏侯珏一人来到父皇的陵园前。 帝王陵寝都有专人看守,保证一年四季香火不断,海灯长明。 宫女太监将这里打扫得一尘不染,他叫人进来在陵寝对面摆了一桌酒菜,两副碗筷。 看着近在咫尺的父皇,他面色苍白地坐下,一句话不说,只是一杯一杯地喝酒。 一壶酒接着一壶下肚,桌上的菜却丝毫未动,很快这酒壶里只剩最后一杯。 夏侯珏忽然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到墓碑前,缓缓将酒倒下,眼眶赤红。 “父皇,这二十年您可还满意,我说过,我一定可以,您在天上可看清楚了?” “从小到大,我明明什么都比六弟好,偏偏您却最喜欢他。” “您会笑眯眯对他说话,会把他抱在怀里哄,会让他骑在您的脖子上,会用胡子茬扎他,可是对我,您永远一副淡淡的模样,淡的好像我不是您的孩子。” “是我不够好吗?还是我的母后不够好?您未免也太过偏心吧。” 夏侯珏忽然讽刺地笑了:“最可笑的是您居然还说什么,器重我,培养我,重视我,呵呵……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眼角赤红,却始终没有一滴泪落下,即便最后他也只是恨恨地指着墓碑。 “可是您也看到了,我就是比他适合当皇帝,我就是要让他们为我母后陪葬,我就是容不下他们。” “父皇,我就是很高兴,呵呵……” 第356章 许你游山玩水 “父皇啊父皇,我整整高兴了二十年,我今天来就是想来告诉你,我原谅你了。” “也许您会好奇,我为什么会选择原谅,那是因为宛宛,就是因为她,我才知道帝王家原来有多么无情,就是因为她我才知道,帝王家原本不用那么无情。” “不管怎么说,二十年恩恩怨怨都过去了,我们之间一笔勾销,以后,我再也不会来了,您好自为之。” 说罢,他将酒杯狠狠砸在地上,转身离去,背影决绝,脚步却轻松愉悦。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用过晚膳,夏侯珏便发起高热。 唐宛凝急得立刻把太医院的太医都叫来,几乎是耳提面命地吼。 “不是说皇上的身体已经好了?你们究竟搞什么鬼,敢情是在骗本宫。” 唐宛凝真的很不喜欢以皇后自居,更不喜欢用本宫这样奇葩的自称。 可这回她当真是着急了,急得要找这些太医要说法,急着要夏侯珏快快恢复过来。 她原本就不是隐忍的性格,一着急就显得凶赫赫。 “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皇上龙体受寒,发热也是正常的,您不必太过担忧,待会儿喝了药睡上一夜就差不多了,皇上的身体当真在渐渐恢复啊。” 太医们吓得瑟瑟发抖,跪在地上连声音都失了声调。 “是吗?你们确定?”她眼里泛着幽幽蓝光,好像那帮太医只要有一点点迟疑,她就立刻能杀光他们。 太医们果然怂了,众人左顾右盼,连一句话也不敢说,只盯着院判夏引寻求回话。 院判夏大人吓得乌纱帽都快掉了,跪在地上心肝儿俱颤,皇上是万万不敢得罪的,可皇后娘娘这样凶赫赫,好像也不好对付。 万一她知道了皇上服下凝血丹保命一事,又查出来是自己隐瞒,自己这颗脑袋恐怕随时要搬家。 怎么办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思来想去,夏引终究还是觉得皇上更靠谱一些,不管怎样,皇上的嘱托不能辜负。 “回禀娘娘,微臣能够确定,皇上当真只是着了风寒,服药休息一晚就能康复,您不必太过担忧。” 唐宛凝眯着眼看了看夏引,半天找不出疑点,最终只能放弃,“好,我暂且相信,如果明天皇上身体不好,我拿你是问。”说着就转身疾步往房间里去。 夏引擦了擦额角的汗,一屁股坐在地上,身体都像是要散了架。 周围一圈的太医围上来,一边擦着自己的汗一边扶着他:“夏大人您没事吧?” “夏大人辛苦了,可皇上的身体……” “皇上的身体是我负责的,你们就不必多管。”说着他扶住两三人的胳膊站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他忽然小声对所有人说了一句。 “不该是你们的事,什么都别管什么都别问,老夫做任何事都是有道理的。” 皇室之事向来复杂,众人都是老油条了,何尝不明白这意思,当下便纷纷点头。 “在下谨记夏大人教诲!”众人一行往太医院的方向而去。 …… 浓黑却泛着药香的珍贵药汁端上来,唐宛凝亲手一勺一勺喂了下去。 夏侯珏虽然在昏迷,却好似有求生意识般,一碗药顺顺利利都喝了下去。 后半夜的时候,他身上的烧就退了。 唐宛凝摸着他正常泛着凉凉的额头,欣慰地笑了:很好,那帮大臣没骗她。 既然这样,饶他们一命也不是不可以。 夏侯珏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唐宛凝见他不但体温正常,脸色红润,连眼神里都有了光。 若是单看眼睛,清澈透明得还真像又回到了少年时期,那时的他风华正茂,眼神就是这般明亮。 “你都好了?这也太快了,要在以前你可是十天半个月都难好,我都快着急死了。” 夏侯珏精神奕奕地回她。 “怎么?难道朕年轻时得过风寒?” “年轻时身体好又怎样?最近几年你都容易得风寒了,不但时间拖得久,还咳嗽,一咳就是几个月,还会带出来血,真是……” “哈哈哈……”夏侯珏爽朗地笑了,红润的面庞像极了当年那个少年天子。 “宛宛辛苦了。”他轻轻地用胳膊揽着她,用胡子扎她的脸颊。 “常常监国做得不错,国事交给他我很放心,以后的日子我就专心陪你,好不好?” 他的臂膀很有力,这副身体似乎一夜之间回到了年轻时代,这让唐宛凝欣喜异常。 “你身体好了?挨一场风寒就这么神奇啊?突然脸色就好了,突然身上就有力气了,突然就……” 夏侯珏笑吟吟地用胳膊圈着她,在她耳边轻声道。 “太医不知道从哪儿引荐了一个方子,我吃着甚好,昨夜一场高热过后,身上突然就有力气了,想来是这方子有效。” “怪不得我先前为你药的时候,这碗药虽然又黑又浓,却不见苦涩之气,满满都是药香,又纯粹又干净,一闻就知道是好药。” 夏侯珏想了想,这应该是夏引给他调配的营养药。 服下那枚凝血丹,就能调动他身体所有的机能,将它们调整到最佳状态,而这些是需要补品营养来撑着的。 夏引知道他病到这个地步已经吃不下饭,便想了个办法每顿让他喝一碗营养药。 这样即使吃不够饭***神头也短不到哪儿去,这也就是夏侯珏还未吃饭就精神百倍的原因,而唐宛凝却像是不明白似的,摇了摇头笑。 “我是不懂这些,只要对你的身体好,那以后就好好调理着,再不要没事出去了。” “好,我都听宛宛的。” 唐宛凝笑嘻嘻美滋滋,在他脑门上轻轻点了一下,两口子难得的柔情蜜意。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入了夏。 夏侯珏已经吃了三个多月的调养药,不管是精神头还是身体,都已经恢复到最佳状态。 而夏引也每每明言暗语地提示她:“皇上想做什么一定要趁现在,不然再等等,这药也就抑制不住病情的发展了。” 夏侯珏自然是明白的,于是选了个日子当即一拍板,两人就决定于夏日出行,慢慢悠悠游山玩水去。 第357章 听说你打了胜仗 一路上唐宛凝那个兴奋啊,她真的是太高兴了。 柔软又空间大的马车里铺着厚厚的软垫,赶车的车夫也不着急,就那么慢悠悠地走在官道上。 车子一晃一晃,车里斜倚着的两人很快就进入梦乡,午后金灿灿的阳光伴随着夏日林间的清风从车窗口进来,照在二人脸上,显得格外温馨舒适。 也不知走了多久,正好夜幕降临的时候遇到一个村镇,一行人就在一家客栈里借宿。 这家客栈也不大,收拾装潢地也不高贵,掌柜的却是一对温暖和蔼的老夫妻,两人见他们衣着华丽地来,有些战战兢兢。 “贵人,我们这地方小,住不下,您再往前赶个十来里路,那儿就是伯阳县了,那儿的客栈才大才好呢。” 老婆婆并不敢接待,一是怕委屈了贵人,二是也太过劳累。 贵人住店给的银子是多,可要求也高,他们老夫老妻一把老骨头的,可经不起折腾,万一再惹了贵人不高兴,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以前这样的事情也有过,两人都被欺负怕了,也就不敢再招待这样的人。 只是唐宛凝上上下下将这座不大不小的两层小楼看了一遍,笑着说:“不碍事,没有地方我们可以挤一挤,今儿个实在是累了,还请婆婆行个方便,就让我们住一碗吧。” 唐宛凝长得好,哪怕年近四十,脸上多多少少有些岁月的痕迹,可一双水汪汪会说话的大眼睛却仍旧讨人喜欢。 老婆婆看着眼前这个美妇人一脸诚恳和气,心里就软了下来,当即让人将他们请了进去。 两位老人很热情,一边说条件差一边将他们往屋里迎。 紧接着那老大爷就去劈柴喂马烧水,而那老婆婆就去摘菜做饭,还有一个小厮模样的小少年,忙前忙后很是勤快。 据老人说,那是他们的小儿子,以前在外流浪不务正业,后来被朝廷征了兵过去打了一场胜仗,皇上陛下一高兴就给了不少的赏银。 小儿子因为眷恋父母,领了赏赐就退伍归家,大女儿也嫁的近,这样一家人孩子不多,却是和和美美,寻常却又幸福。 看着那戴帽小青年青春洋溢的笑脸,看着那对老夫妇宠溺而温和的眼神,唐宛凝只觉得羡慕不已。 这才是一家人最该有的模样不是吗?这才是烟火尘世里最平凡的幸福不是吗?这才是她心心念念最想过的日子不是吗? …… 客栈的房间很朴素,老婆婆笑吟吟地说:“夫人看起来富贵,想必看不上我们这里的床铺,所以我给您换了新的,这是我家那口子今年新种的棉花,又松又软,而且还不闷,希望夫人您能喜欢。” 唐宛凝看着她怀里抱着的崭新的被褥,心里一软连忙接过来道谢,那老婆婆就笑。 “夫人不必言谢,我们也是想尽一尽心力,我们老两口这样的客栈,原本是招待不起你们这样的贵客,他们都嫌弃我们弄得不好,都宁愿赶赶路去伯阳县呢。” 相比于赏银,他们所能付出的实在是太少。 “婆婆您客气了,这里很温馨我们都很喜欢!”尤其是手上的棉被,实在是又轻又薄又松又软,夏天盖着也不闷,既不会热着又不会着凉,而且还是手工纺织出来的粗布,更是难得。 说句实在话,她这么些年不管是在唐府还是在皇宫,都不曾用过这样充满烟火气息的物品。 她用的都是宫女太监丫鬟婆子精挑细选上来的东西,绣工整齐得比机器还要好,看不出任何人情味的气息。 …… 在小客栈最好的房间安顿好,棉被褥子甚至桌椅板凳都被换了一新。 临睡前和老婆婆说了会儿话,又用老大爷用土灶烧出来的水泡了泡脚,睡前还用了些馒头小菜。 吃饱喝足躺在床上时,唐宛凝舒服地叹了口气:“都说出门在外比不上家里,可我怎么觉得这比宫里还舒服啊?” 有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甚至她觉得现在这样才是最真是的生活,而以前那些都是在做梦。 做了一场春秋大梦,梦醒,她终于又恢复了现实的生活。 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夏侯珏,他已经闭目养神,或者要入睡了,本想说些什么,想了想最终还是没开口,也许这样不说话,显得更温馨。 一夜好眠,次日清晨起来,唐宛凝拉着夏侯珏一起去后院锻炼,正好看见老夫妇的小儿子正在院中劈柴。 而那老爷爷喂了马正在准备烧水,那老婆婆则忙着晾衣服,不大的厨房前一家三口忙忙碌碌有说有笑,屋顶还一阵阵冒着炊烟。 院子里不但有说说笑笑,还有时不时传来米粥馒头的香味。 夏侯珏揽着唐宛凝在后院门前一棵大榆树下坐了下来,他笑道:“若有来世,我们便当一对这样的布衣可好?” “到时候你喂马劈柴,我烧火煮饭,我们也生两三个孩子,一家几口一起度过一年四季,春暖秋寒。” “好!”唐宛凝头一次温柔地给他擦了擦额角的汗。 “你说说你,不过是练了半套箭法你就虚成这样,就这还跟我说你身体大好了,我可是一点儿都不信啊!” 夏侯珏宠溺地笑了笑,按着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你不信也得信,谁让你是我夫人,我是你夫君?” “老爷夫人,早饭好了,吃饭了……” “好!” 两人起身,往那袅袅炊烟的厨房走去,不一会儿,院中木桌上就多了好几个身影,大家虽是陌生人,但说说笑笑,像极了一家人。 “听说你打了胜仗?小小年纪倒是英勇。” “那是当然!”那小少年眉飞色舞,似乎那段经历很值得骄傲。 “我也是年前听说朝廷在打仗,说是和什么南岛,我是没听过那个地方,只是据说那里的人擅于钻树林,您说说,要说这钻树林啊,谁会有我钻的熟练?” 小少年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一双黑水银般的眸子里满是骄傲和自豪。 “那后来呢?”唐宛凝好奇地问他,脸上全是鼓励赞扬和好奇。 第358章 为什么不是一介布衣? 这更让小少年兴奋,只听他高谈阔论着。 “后来我就和隔壁村的虎头和阿毛去报名了,等我们去了前线,那更简单了。” “我们的任务就是抓住钻在树林里的人,啧啧啧,您们是没见过那些人生的有多高大,恐怕足足有十尺高,壮得像一头牛似的,那样一个人恐怕没个三五个人就打不倒的” “他们那么强壮,你们最后是怎么立功的?听说还得了皇上的赏赐,多了不起?”唐宛凝时不时发问,努力扮演一个好听众的形象。 那小少年更兴奋了。 “我和阿毛先找到他的老巢的,在密林里搭了一个窝棚,我们仨打不过啊,于是我们就趴在树上一直等到后半夜,等到那几个大黑人全都睡了,这才出来,然后……我们把他们的窝棚给烧了,哈哈哈,一个都没跑出去。” 小少年手舞足蹈地讲着自己的光辉历史,眼里的光足矣照亮所有黑暗的角落,哪怕唐宛凝,哪怕是夏侯珏,都无一不动容。 “真是厉害!” “可不是?小小年纪就如此骁勇,实在应该好好培养。”两人一前一后说着自己的夸赞。 老夫妇二人笑得憨厚而谦虚:“二位贵人别听他瞎胡说,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事实有个三分,偏偏要说个七分。” “哪有啊娘,我说的都是真的,您是不知道当时有多危险,不过事后有了皇上的赏赐,一切危险也就都值得了,说起来咱们皇上可真是位英明的天子。” “只可惜……” “你还有什么可惜的?”唐宛凝笑着给那小少年夹一块红薯,眼里温和地像一潭平静无痕的碧波。 “可惜我没见过皇上啊?唉,像我这样的小老百姓,大约这辈子也见不到皇上了,想想就挺遗憾的,我真的好想见见皇上啊?” “为什么想见?” “因为我们百姓都想见见皇上,听我奶奶说,是皇上救了许多人的性命,是皇上让许多百姓都有衣服穿有粮食吃,是皇上给了我们安稳的生活。” 小少年还在说着,唐宛凝却听不下去了,别过头抑制住自己的眼泪,泪眼婆娑地看着身后邻居家的大橘猫。 心里拼命地想着:“是啊,这些都是他拿命换的啊?谁能想象,一个人能一年到头都不休息一天,一个人每天睡觉不过三四个时辰,一个人能把自己所有的心血都花在百姓头上,一个人从那样身强力壮精神百倍,到身体彻底垮掉,只用了不到二十年。” “老天爷给这样的成果,那不就是理所当然?” 唐宛凝摸了摸眼泪,将泪意压了下去:“是啊,是皇上给了我们富足的生活,我们都要感谢皇上。” 说完,深情款款地看向夏侯珏:“希望我们有一天,都能见到皇上吧?” 夏侯珏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唐宛凝的肩笑道:“是啊,有机会我们都能。” …… 在这个小小客栈一直住了三四天,这三四天里,除了快乐还是快乐,比常常大几岁的少年神采奕奕,时不时将自己以前的‘英勇事迹’拿出来说一遍。 每每唐宛凝看到他这副模样,都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可不是么,那个时候就是犯个错也要拿出来说上一说,当真是一模一样。 五天后,两人再次启程,带着亲随架着马车,一路重新启程。 这次出门并没有规划路线,只是决意要把大夏朝所有的地方转上一遍,所以他们就只是沿着官道,一圈又一圈地扩大范围,沿途的州郡县值得去的,全部都要看上一遍。 第二个落脚地,他们选到了东海之滨的齐州,这里既是北方又临大海。 当两人站在海岸边高阔的礁石上,闻着海腥味,看着巨浪时不时翻腾着拍打着海岸,心里不由觉得,这大约是天下奇观。 “这是我们大夏朝的最东边了吧?再没有比这里还要东的地方是不是?”也不知怎么的,唐宛凝在心里就想起了那句‘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怪不得连曹操都要歌颂这样的景致,实在是波澜壮阔,值得这样千古美谈式的歌颂。 “是!”夏侯珏深情地看着她:“这就是我们大夏朝版图的最东边,这里的渔民以捕鱼为生,他们和内陆种田的百姓一样,都是靠老天爷吃饭的” 唐宛凝:“……” 这个人啊,他大约真是不浪漫,无论她说什么,他总能牵扯到百姓,他会不停地说百姓长百姓短,会不停地说百姓怎样百姓怎样,这大概就是一种病。 并非不让他提百姓,也并非不让他以江山为重,可凡事总要有个度不是? 江山百姓重要,难道自己就不重要了? 一时无话,两人站在高处看了许久,这才恋恋不舍从海岸上下来。 在粗粝的沙滩上慢慢走着,夏侯珏忽然抱住了他,有些哽咽。 “你说我是不是错了?你说我是不是不该抢这个帝位?宛宛?你说是不是?” “为什么突然会这么问?当然不是!” “如果当初登基的是夏侯琰,这江山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如果是皇后母子把持朝政,这江山又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哪会有现在的海晏河清?” “可是,我终究是辜负了你,如果我不去争夺帝位,如果我不去当皇帝,咱们就可以安安稳稳隐匿在这些地方……” 也许是糊涂了,夏侯珏说到最后,似乎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是苦笑道。 “对不起宛宛,刚刚是我的不对。” 游历山水,他发现自己也没那么热爱权势,行走百姓之间,他发现钱财也没那么重要。 这所有的一切,都和他以前的认知完全不一样,他时而想还不如就当个百姓,时而想如果这江山托付在别人手里,是不是会像现在这样繁荣昌盛。 如果那个时候,百姓受苦怎么办? 夏侯珏闭着眼,神思满是痛苦,有时候他真的想好好问问老天:“为什么是自己,为什么把自己投生在皇室?为什么自己不是一介布衣?” 第359章 瘦的不成个人样 到时候,他就当个寻常布衣。 管他江山迭代,管他谁当皇帝,他就安安稳稳在山野间寻一片室外桃园,过自己的日子。 他太需要清静,太需要休养生息,最重要的是,他太需要过自己的生活,太需要和身边人也享一享这世间欢乐了。 可这一生,他终究还是要错过了,错过母后,错过唐宛凝,错过常常,错过海晏,错过景明。 作为一个所谓的好皇帝,他不仅辜负了妻子,连孩子也不曾认真陪过一天,他不是和好夫君,更不是个好父亲。 这一生,终究是错过得太多,得到的太少,且偏偏得到的还不是他想要的。 如果此时此刻有人说自己想当皇帝,还绝对保证能当一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他倒情愿把这江山让给他。 “别胡思乱想了,你身体不好,不能吹太久的冷风,咱们赶紧回去吧,今夜好好休息,明天还要启程呢。” 夏侯珏淡淡一笑,最后也只得抱着她:“好,我不会胡思乱想了。” …… 夏末初秋时节,两人离开待了半个月的齐州,并南下江南。 虽然江南已经来过好几次,但鉴于往前就是秋天,实在不宜再往北去,索性就继续在江南逛一逛。 一路上夏侯珏很是遗憾:“没去最北的陌州看一看实在遗憾,还有你们西北,听说那儿的百姓已经比以前富足多了,这多亏了我们和吐蕃部的通商往来。” “是啊,我也想去,我已经很多年没回去过了,也不知道当年的旧府邸,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唐宛凝忽然就有些怅然。 夏侯珏忽然一笑:“你还别说,我真想在你以前的府邸里住上一段时间,想感受感受你以前的生活。” “宛宛,我真的想去,要不我们……” 唐宛凝拒绝了他,虎着脸态度强硬:“想去可以,但是要等到明年春夏时节,现在那里天气已经很恶劣了,你根本承受不住。” “宛宛?” “不行!”唐宛凝态度坚决地拒绝了,夏侯珏只得无奈闭了口,再也不提现在就去的事。 …… 江南的风景依旧是美,两人以前是在城里逛,现在忽然决定要去乡下。 “咱们买一间小院子,院子前面有小溪有池塘,屋后有一大片果树林,左边要种一片梨花,右边最好种梅花或者海棠,实在不行就都种成果树也行。” “咱们秋天就钓鱼煮虾,冬天就赏梅花吃火锅,春天再赏桃花杏花,夏天就能赏荷花了,你说好不好?”唐宛凝十分兴奋。 夏侯珏算了算时间,眼神滑过一瞬间的晦暗,转瞬即逝。 “好!” 也许做不到,不对,是肯定做不到,但此时此刻他宁愿撒谎也不愿意让她失望。 她的笑脸那么好看,她这一生都没这么灿烂的笑过,就让她多笑一会儿吧,哪怕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也足够了。 宛宛,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 …… 小院子说买就买,就在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和唐宛凝想象的一模一样,有小溪有河流,有山川有土地。 她可以用这些土地种各种各样好吃的好看的,她终于可以守在一处房屋,只等四季来临了。 一切安顿好,差不多就已经是中秋,住在山清水秀间的小屋里,躺在厚实绵软的棉花被上,她快乐的只想冒泡泡。 “这里真好看,池塘里还有菱角啊,真好,咱们晚上就吃菱角吧?” “好!” 夏侯珏宠溺地看着她,一到午后,果然亲手摘菱角去了。 晚上的时候,唐宛凝就果真吃上了盐水煮菱角,脆嫩嫩白生生的菱角泛着泉水的清香,那股只属于大自然的气息是任何东西都无法取代的。 是夜,他们坐在星空下的花廊底下的椅子上,一边看着星空一边吃着菱角。 夏侯珏眼神有些忧郁,不说话的时候总喜欢深情款款地看着她。 唐宛凝也没多想,只是一边啃菱角一边感叹:“唉,要是海晏和景明就好了,实在不行,把景明接过来也行啊?” 海晏是皇子,将来没出息是很丢脸的,哪怕不用事事都拔尖,也需要学得差不多,总之不能被人笑话。 可景明是个姑娘家,也不知道似了谁,性子温温柔柔,聪明灵巧,软糯香甜,长得又漂亮,通明灵秀得让人恨不得整个捂在温室里,一辈子不让她见一点儿风雨。 “也不知道景明像谁,这样温柔毓秀,简直不像我唐家的后代。” 夏侯珏却恍惚出了神,半天才喃喃道:“不瞒你说,景明的模样和我母后倒有三分相似,想来这温柔似水,通透灵巧的性格也是随了我母后的。” 唐宛凝恍然大悟,从遗传学的角度来看,景明是先太后的嫡亲孙女,身上也流着四分之一先太后的血,性格相似也是有道理的。 只是,景明不过十来岁的小姑娘就已经美成这样,美得她父皇母后都舍不得让她出宫,更舍不得让她受一丁点儿的委屈。 可想而知,先太后该多么漂亮。 也怪不得夏侯珏能生成这副模样,也怪不得她的孩子一个两个都这么好看。 这大约就是那什么,优秀的基因只配和优秀的基因繁殖,优秀定律? …… 江南的日子一天天就过去,转眼就又是一年。 这里的冬天并不算太冷,至少比京城要暖的多,加上山中有湿气蒸熏着,就更不会冷。 实在要是冷了,他们盖的房子也是带夹层的和地龙的,最冷那几天往中间填些木炭,屋里就温暖如春,再不可能有一点点的冷。 也因此,夏侯珏的身体才得以保养,不至于因为天冷而受损。 只是让唐宛凝匪夷所思的是,夏侯珏的身体好像越来越差了,他开始尽量不说话,偶尔开口也是说几句就开始气喘吁吁。 他开始睡不醒,即使叫他起来也是恹恹的,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他越来越瘦,吃的饭越来越少,脸上的颧骨越凸越高,脸色越来越暗。 不到两个月时间,他便已经瘦的不成个人样了。 第360章 嫁了一个中原人 两个人过年并未回京,不过家书倒是收了不少,也算解了对孩子们的思念。 只是唐宛凝还是放不下对景明的担心,过了年便让人把小公主接了过来。 过了年海晏和景明正好十岁,海晏已经是个小小少年,每日读书习武十分忙碌,唐宛凝也就没叫他过来。 皇子么,不管将来做什么,都不能不读书学习,否则什么都不会,将来着实让人笑话。 景明倒没有那么些事,女孩子家家,总不可能被谁笑话,不过出乎唐宛凝预料的是。 景明不但什么都会,还事事都能干得好,干得漂亮。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不说了,她更擅长的是舞姿和歌喉,小小年纪,她的舞姿已经炉火纯青,轻灵中透着孔雀般的高贵与灵巧,歌喉则更不必说。 不唱则已,一唱惊人,悠扬婉转如夏日的黄莺,春天的百灵,虽不是靡靡之音,却仍旧让人一曲难忘。 总的来说,唐宛凝实在觉得自家闺女简直是个活脱脱的小才女,偏偏性子还那么好,像一株被保护在温室里的圣洁粉莲,不曾经过风吹雨淋,更不曾经历风雨雷电。 世间所有的美好她都有,有爱她的父皇母后,有宠她的哥哥,有尽心尽力服侍的宫女太监,还有几个最精炼的师傅专门教她喜欢学的一切。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来到世间的每一日,她都是无比快乐的,像一只无忧无虑的百灵鸟。 可惜再无忧无虑,有些事必然还是会经历,就比如……父皇重病,卧床不起。 当年那个可以任意将她举到头顶的父皇,现在瘦的只剩一把骨头,躺在床上时而清醒时而昏迷,让人忍不住一阵唏嘘。 “父皇,父皇……”小公主泪眼婆娑地趴在父皇窗前,看着床榻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熟悉是因为那张脸五官仍旧没变,爱她的眼神仍旧没变,陌生是因为,伟岸的父皇何曾这样瘦骨嶙峋过,何曾这样满面憔悴过? 她不信,她不信这是以前那个像山一样可靠而伟大的父皇。 “太医呢,父皇您怎么瘦成这样,您是不是忘了吃饭?” 夏侯珏听闻女儿哭,一时就清醒过来,吃力地抬起手将女儿的眼泪悉数擦去。 “景明,别害怕,要听你母后的话,你要乖……” “那父皇呢?”还不满十岁的小姑娘,昨天还是明媚四溢光彩照人的大夏朝公主,今天就变成哭成了泪人并且即将要失去父亲的小丫头。 这样的生离死别最是忧伤,也最是让人于心不忍。 “景明乖,父皇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的百姓都在受苦,没有饭吃,有许多贪官,父皇要去治理朝政,让百姓们有饭吃,有衣穿。” “父皇!父皇,您已经累成这样了怎么还在想着百姓,您怎么不想想母后,怎么不想想两个哥哥,怎么不想想我?您是父皇呀?” 软软糯糯的小姑娘何曾有过这样强硬的态度,她以前是不计较这些的,她以前不知道有多能体谅人,她以前不知道有多乖巧。 可这一次,她真的不想再体谅了,体谅来体谅去,把父皇体谅成了这个样子。她倒不如当个娇滴滴却刁蛮的小公主,缠着父皇黏着父皇,让他多歇息了。 “景明,好孩子不哭了,让你父皇好好儿歇歇,咱们就别打扰你父皇了?嗯?” “可是母后……” “没有可是!”唐宛凝忽然严厉了起来,不过只是表面而已,实则心里简直心如刀割。 她何曾这样凶过女儿,她的宝贝景明何曾受过这样的训斥,她心里已经够难受了,可自己这个母后还是严厉地训斥她。 她心里想必委屈地要死,可即便这样,她还是不得不如此,夏侯珏这个样子,实在禁不住任何心里波动了。 她好害怕他一心疼,就此撒手。 以前的那些承诺,那些哄她的话,她都可以不听可以舍弃,可这一次,她没办法舍弃。 她只想要他活着,就这么简单而已。 景明小公主眼泪汪汪地被乳母带了下去,唐宛凝坐在床边看着夏侯珏,同样泪眼婆娑。 只是她很快抹了抹眼泪,故作坚强地笑道:“喂,你饿不饿啊?” “饿了,我要多吃一些争取赶紧好,你看这过了一个冬天把我过成什么样了,往前夏天来了就好了,我要赶快好。” “好!”眼泪夺眶而出,唐宛凝连连点头。 “你知道就好,过了一个冬天而已,你的身体就这么差啦,厨房做了老参鸭子汤,你多喝点,最滋补身体的。” “明白,夫人不必着急,我很快就能缓过来啦!”夏侯珏的脸毫无血色,一双嘴唇白得像冬天里的皑皑白雪。 …… 时光过得极慢,转眼又一个月过去,夏侯珏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好起来,而是病情更差。 有时候一昏迷就是好几天,好不容易偶尔醒来一次,也是张口就咳,一咳就出血,一出血就一发不可收拾。 每每他咳血,唐宛凝总是笑着替他擦拭干净,并且安慰他。 “没事,咳一咳把脏血咳出来就好了!” “没事,回头我炖一些川贝枇杷膏,可有效了,以前我爹咳嗽我娘就是这样给他炖的,没事啊,你别害怕,我会陪着你的。” 夏侯珏每每这时便笑着对她说道:“那就好,等我好了,咱们再启程,最北边去过,最东边去过,咱们还没去过最西边儿呢。” “其实也去过,安赛雅那吐蕃部不就在最西边儿吗?” “也是!”夏侯珏点点头笑着感慨。 “真是可惜了六弟和安赛雅,那样好的一对鸳鸯,我当真想让他们在一起的。” “真的么?”唐宛凝一挑眉。 “可是我怎么听说,安赛雅前几年大婚了,听说嫁的人眉目俊朗,像极了一个中原人,我竟不知……是谁了?” 夏侯珏微微愣了片刻才缓过来,眼里透着惊喜的光:“真的?” 唐宛凝笑着点了点头:“想来是真的,只是消息久远,我也不太确定。” 第361章 好久不见 夏天一步步接近了,院子周围不远处有一片荷塘已经抽出了圆盘似的叶子,并且开了婷婷袅袅的荷花,景色十分喜人。 夏日的傍晚,山野间弥漫着淡淡的水雾,小小的院子里升起一阵又一阵的炊烟,和周围的景色撘在一起,温馨地像仲夏夜一场美丽的梦。 唐宛凝端着一碗补药坐在床榻边,不紧不慢地替夏侯珏喂了进去。 正好一缕金灿灿的夕阳透过窗户照了进来,唐宛凝忽然笑道:“你陪我看荷花吧。” “好!” “怎么去?” “我扶着你……” 夏夜的景美得让人惊心动魄,两人躺在池塘畔的草地上,为了防止蚊虫叮咬,两人还特地在四周都点了香炉艾草以驱蚊,为了防潮,他们甚至还带了厚厚的蒲草垫子。 “可以吗?不舒服一定要告诉。” “宛宛你别忙活了,你再来来回回一阵,池塘里的荷花就都要谢了。” “好了好了,我再去最后一趟帮你拿个枕头,不然你待会儿估计会咳嗽。” “你啊……”夏侯珏一阵苦笑。 “好啦!”唐宛凝笑嘻嘻拿了两只软枕垫在二人脖颈下,他们躺在蒲草垫上耳鬓厮磨。 “惬意吧?”吹着凉爽的晚风,闻着荷塘里的清香,听着一阵又一阵此起彼伏的蛙鸣。 唐宛凝几乎惬意地想要睡着,还是夏侯珏一声又一声轻轻的低语,将她从梦境中拉了回来。 他说:“宛宛?下辈子我们约好再做夫妻可好?” 他说:“宛宛,你可知道,从大婚之夜我便开始对你刮目相看。” 他说:“宛宛,我这一生辜负了你,下一辈子,我用一生补偿你可好?” 他一声声的话语又轻又缓,像极了一句又一句的呢喃,像极了夏日的晚风,像极了他此刻温凉如水的眸子。 病了这么些时日,他浑浊的双眸终于复又清亮了起来,可她却不敢看了。 “宛宛?” “宛宛?” 他唤了两声,她并不应,夏侯珏恍然笑了笑:“这丫头,这么一会儿也能睡着。” …… 晚风陆陆续续地吹着,吹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之久。 荷花陆陆续续的开着,未来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还会继续开,而有些人,却再也不存在了。 不知过了多久,大约一个时辰,或者两个时辰,又或者三个时辰,唐宛凝终于敢睁开眼,回过头看看他。 只见他仍旧轻轻地睁着双眸,轻轻地用手抚着她的肩,轻轻的微笑着,一生冷面的他终于在最后一刻,露出了最轻松愉悦,最向往期待的笑脸。 “啊!!!” “啊!” 一阵阵撕心裂肺掏心挖肝的痛袭来,她忍耐了数年之久的痛苦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哪怕是他刚刚诊出重病,哪怕是昨天他已病入膏肓,她从未有过崩溃之态。 她害怕他伤心,害怕他失落,害怕他死不瞑目放不下,所以她只能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可现在,她终于能痛痛快快的哭一场了,这么多年的煎熬,这么多年的支撑,这么多年的痛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爆发之后,唐宛凝彻底病倒,最严重的时候连续三天高热不退,梦里一直都在说胡话。 甚至她还一直梦魇,梦里不停地哭不停地笑不停地嘶叫:“夏侯珏,你混蛋!” 没错,他就是混蛋,明明答应过要一起游山玩水,明明答应过要走遍万水千山,明明答应过要一起白头偕老。 可为什么到头来,却是他先抛弃她,先离开了。 “这算什么?你这算什么?”她哭得撕心裂肺。 ……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唐宛凝这场病彻底好全的时候已到了中秋时节,此时夏侯山川已经登基成为新帝,而唐宛凝也被尊为太后。 本来应该住到宫里的,但唐宛凝看着过去的点点滴滴,终日以泪洗面,没办法,夏侯山川只得将母后安置在一处新建好的行宫别院。 这里的一切都是新的,都不存在以前的记忆,甚至为了热闹,夏侯山川还专门请了许多孤苦无依的流浪儿住了进去。 每每看着孩子们读书写字,她心情总算能稍稍好些。 闲暇时她忍不住苦笑:“这算什么?穿越古代开孤儿院?” …… 清河二十一年夏,清河帝驾崩,皇太子夏侯山川登基,年号泰康,寓意平安康泰。 先帝驾崩,新帝纯孝,下令全国上下守孝三个月,期间必须衣着素色,不许婚嫁、游玩、聚会、开宴等一系列娱乐。 满朝文武大臣,尤其是和皇室姻亲那些贵族则严旨守孝一年,不允许婚嫁纳妾,不允许聚会看戏、不允许开宴娱乐。 至于皇室内部宗亲,则守孝二十四个月,而泰康帝自己则守孝三年,以表孝心。 有皇帝做表率,旁人就算有怨言也不好再说什么,何况又并无怨言。清河帝一生兢兢业业,将大夏朝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所谓盛世,实则风雨飘摇的国度。 治理成现在这样国力强盛,兵强马壮,国富民强,百姓安居乐业的模样,中间要耗费多少心力心血,任何人恐怕都无法想象。 甚至民间都有传言,他们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是被活活累死的。 一传十十传百,当流言经过口口相传失了真之后,往往就带了些神秘的神话色彩,比如说清河皇帝原是天之骄子。 再比如说清河皇帝是奉了天上天神的命令,下来拯救苍生的,如今功成身退,继续在天上做神仙去了。 这样的流言很快便传得妇孺皆知,传到唐宛凝耳朵里时,她忽然泪如雨下,对着夏侯珏的灵位淡淡说道。 “看看吧,这帮人都知道你的付出,你没有白白付出啊……” …… 泰康元年,为庆贺新帝登基,周围大大小小的国度都派了使臣过来庆贺,一向和大夏朝交好的吐蕃部必然也少不了。 接待当天,夏侯山川亲自出席,他立在恢弘大气的太和大殿之上,远远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向他走来。 夏侯山川愣了愣,忽然含笑迎了上去。 “六叔,好久不见。” (大结局) 第362章 番外之唐宛凝 1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 唐宛凝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别人都说投胎需要运气加人品,她觉得自己一定是人品爆掉了。 出了一场意外之后,她再次醒过来,周围是温暖暖黑漆漆的一片,好像有水流动的声音,可细细分辨却又不知道这终究是哪儿。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自己的伙食好像不错,挥挥拳头踢踢脚,她的身体又强健又有力气,并且每天心情都很不错,除了吃喝拉撒就是美滋滋睡觉。 嗯……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过得仍然很嗨皮,唯一一点儿不足就是,这地方有点儿小,要是能换个大地方就好了。 也许老天爷听见了她的召唤和诉求,突然的某一天,一道曙光伴随着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叫到来,她经过各种揉搓和挤压,最后才明白,原来自己这是在人家的肚子里重新投胎了啊! “啊!!!!” 她惊讶地大叫,听在外人耳中却是无比响亮的哭声。 老妇人们将她抱在怀里左右洗了一遍,最后惊喜道:“夫人,小千金很是健康强壮,恭喜夫人贺喜夫人,您终于得偿所愿了。” 床榻上刚刚生过孩子的妇人有气无力,却心满意足道:“是啊,这次终于不是儿子了,老天爷也算怜惜我,总算给了我一个宝贝女儿,贴心小棉袄。” 听到这儿,有些事情就很明显了。 这大概是一个有钱人家,因为周围好多人伺候啊,空气虽然有血腥味,但也隐约透着一种淡淡的馨香。 这说明人家屋里的家具摆设很贵啊,闻起来都有一股人民币的气息,啧啧啧,老天爷总算可怜可怜了自己,让她托生了一个好人家,只是……等等,这些人穿的衣裳怎么回事,怎么怪怪的看起来不想现代人呢。 难道是穿越,不不不,这是投胎不是穿越,可要是投胎,为什么自己还会有记忆呢,前世的记忆,一点儿都没忘啊。 奇怪,也许是忘了喝孟婆汤了吧,不管那么多,既然是投胎,恐怕不能像人家穿越的那样得到一个偶然的机会就能回去。 自己这情况,八成是回不去了。 想了想,唐宛凝最终还是慎重决定:既来之则安之,咳咳,话说……也没别的方法了呗? …… 出生之后,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她零零碎碎知道了这家人的情况,比如说父亲是大将军,母亲是将门夫人,家里还有三个哥哥在她前面。 她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母亲在得知她是个女孩儿后那么高兴了,感情已经有三个儿子了啊。 再比如说,这个朝代好像叫大夏朝,和历史上那个久远的大夏朝自然不一样。 再比如说,自己这个父亲好像挺厉害的,每次抱她都像提溜个小鸡仔一样将她提溜起来,害得她娘总在一旁抱怨,这是女儿不是小鸡仔。 再比如说,她们家住的地方好像不叫京城,而是一个叫雍关城的地方,挺偏僻的,应该在西北一带,并且天气严寒,甚至每年的九十月份都开始入冬下雪,足足比中原早了两个月。 弄清楚这些事实过后,唐宛凝简直想仰天大笑三声。 虽然老天爷给她弄了一个这样鸟不拉屎的封建古代,但这家世、还有这家人,实在是没得挑啊。 第一:爹娘相亲相爱,家里没有乱七八糟的小妾。 第二:爹娘都喜欢习武,不喜欢文绉绉的那一套,也就是说她以后可以不用学那些难懂的古代文和繁体字,甚至还能学骑马,啧啧啧……这是什么神仙家庭? 第三:家里还有三个哥哥宠着她,听听,这样的条件还有得挑吗?三个哥哥这是什么概念,也太美好了吧? 这样的家境放在现代来讲,那就是投生再豪门,还不用学习不用参加高考,甚至连小学都不用上的体验,最关键的是自己还能滋滋润润过一生,这简直是……顶配啊好吗? 老天爷啊老天爷,你这也太眷顾我了,是不是上辈子过得太苦逼了,所以您老人家补偿我的啊? …… 唐宛凝的日子是真的逍遥自在。 刚出生到一岁这段时间,她还没学会走,每天的活儿就是吃喝拉撒睡,脑子里什么都不用想,反正享受就完了。 一两岁的时候,刚刚学会走路,哥哥们最喜欢的事就是抱着她在街上四处溜达,每每哥哥们闯了祸,只要喊她出来背锅,爹娘就一准儿消气。 那个时候,她简直是个巨无霸版本的背锅侠,而且还不是一次两次,而是无限次的背啊。 甚至好几次父亲母亲都发现了,却还是忍不住责罚他们几个,只因为自己好像喜欢去凑街上的热闹,每次去都乐得嘎嘎直笑,一来二去,父亲母亲也就不舍得责罚了。 三四岁的时候,她自己学会麻溜儿地走路,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趴在院子里看哥哥们练拳脚,看父亲教他们学剑法。 小小年纪的她很兴奋,睁着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好奇地看,偶尔唐镇骁将军发现了,会收起死死板着的脸,转而笑容满面地将她高高地举起来,用胡渣轻轻地戳她嫩嫩的脸颊。 每每这时,唐宛凝总会被痒得咯咯直笑:“阿爹,阿爹……” 唐镇骁听着女儿娇滴滴嫩生生的笑,心都快化了,便更加疼爱地将女儿抱在怀里,百般亲昵。 这样浓浓的父女情,就连唐宛凝一个外人都能感受到,并且毫不抵触。 没错,一个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一缕魂魄,投生在这样一个家,自己的身体是他们孕育,自己的衣食住行皆是他们一点一滴操心,现在她又有什么资格来排斥她的父母。 没错,这也是父母,亲生的父母。 也许从小时候,唐宛凝就被一点一滴的事情感化,浸润,并且发自肺腑地将他们当做自己真正的亲人,所以她并没有旁人的那种——便宜爹便宜娘的感觉。 爹就是爹,娘就是娘,至少以这二三十年的社会阅历来看,这一家人当真不错,爽快善良,并且温馨可靠。 第363章 番外之唐宛凝 2 五六岁时,父亲有一次出征,回来时便带了两个和她年龄相符的女孩子。 她们两个同样有六七岁的样子,一个哭得泪流满面,一个浑身脏兮兮,说句不好听的,这两人的模样像极了两个小乞丐。 父亲说,这是他出兵偶遇的两个孤儿,她们的父母应该已经被蛮夷杀害,即便能找到家,也没人愿意抚养了。 唐宛凝看着她们两人的模样,再一次庆幸,自己终于还是比许多人都幸运,虽然在现代穷了些,但是在古代她有家世背景啊,也算是老天爷终于开了一回眼,终于让她也做了一回衣食无忧的人。 “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将门长大的唐宛凝一点儿都不怯生,两个小姑娘而已,她的心理年龄加起来都三十多了吧。 “我叫阿园” “我叫青草……”两个小姑娘脏兮兮灰头土脸,怯生生说道。 唐宛凝看着十分不忍,想了想就笑道:“那你们以后可愿意跟着我,做我的贴身丫鬟?” “愿意,我愿意!” “我也愿意。” 两个小丫头求生欲还是很强的,当然也有可能是对了眼缘。 总而言之,从那以后,三个小姑娘形影不离,虽说是丫鬟,可唐宛凝从来没把她们俩当丫鬟。 一来是大家性格确实投缘,二来她来自现代,也没那么多人压迫人的意识。 总而言之,她们三人的关系越来越好。 后来唐宛凝觉得她们名字不太好听,就在征求了她们的意见之后,改成了碧月和碧络。 碧月从小性格就活泼,偶尔发飙的时候很是泼辣的,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什么都敢往外做,每每出街,最爱在街上打抱不平的就是她。 碧络性子相对沉稳,能不说话就绝对不会说话,能说一个字解决的就绝对不会说两个字。 两个人性格对比十分贤明,唐宛凝的性格则恰好在她们之间,她既活泼又泼辣,既沉稳又懒得和人说废话。 尽管性格不一样,但这并不影响她们三人成为最要好的姐妹。 等到七八岁时,三人都长了身体,不但可以一块儿练箭,一块儿习武,还能一块儿骑马。 名分上虽是丫鬟,但唐将军专门请来的人教导骑术时,从来都是三个人一块儿教,三个人一块儿学。 不管是骑马射箭还是读书写字,只要她们愿意,就可以跟着一起学,只可惜两个人一心都在武学上了,对书本并没什么兴趣。 所以后来小姐识文断字,她们不过是没当个睁眼瞎罢了。 不管怎么说,唐府的日子是逍遥自在的,雍关城处在西北边关,即便已经是边境附近最大的城池,可仍旧只是一个只有前前后后八九十来条街的小地方。 主要街道就那么多,剩下的都是贫穷而低矮的民房。 最开始出府时,见过现代的繁华的她觉得这当真是小地方,小到只有这么几条街,连勾栏院都只有一家,这显然是不能忍。 可后来渐渐地,她熟悉了地方就觉得自己家乡是真的好,没错是的,她才七八岁就已经把这里当成是她的家乡。 虽然气候不好,但东西好吃啊? 虽然天冷,但是有火锅啊怕什么? 虽然春天很长,但百花盛开的季节又不是不来,她骑马射箭的功夫正好学了没地方用,可不就在春天里用上了? 因为父亲喜欢接济穷人,许多时候连自家粮食都不够吃,但好在他们还有一帮最最忠实的士兵,大家自己动手,努力开荒,每年也能多出不少粮食。 如此一来二去,这吃喝也就不愁了。 随着时间一天天延长,她和碧月碧络越发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读书认字骑马射箭,当然这只是生活的一小部分。 至于另外那一部分么……呵呵,那就是天下每个调皮捣蛋的少年都会犯的错误了。 比如好奇勾栏院什么样,偷偷女扮男装过去看跳舞,比如说痛恨城里的恶霸,大半夜冒充黑衣人或者白衣鬼将人吓得半死不活。 印象最深的一次,她们上街游玩儿时发现有街头恶霸欺负女人,三人一合计,当场拍板儿决定半夜偷偷溜到别人家,装成个披头散发舌头伸长的女鬼去找他索命。 偏偏命运就是这么巧合,这个人以前当真用龌龊手段弄死过不少女人,他心里实在是虚得很,也吓得不行。 后来被一惊一吓就大病了一场,若他心理素质好些,说不定就熬过去了,可惜他心理素质太差,一个没熬过去就一命呜呼。 啧啧啧,这事儿很快在城里传开,大家议论纷纷的同时也开始怀疑,这事儿怎么就这么蹊跷,有的人好好儿的怎么会突然死了? 纸终究是保不住火的,就在唐宛凝觉得这件事都快过去时,终于还是被唐将军知道了。 他板着脸,那脸色沉了又沉,一言不发站了许久,唐宛凝三人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只垂首立在那不敢说话。 本以为接下来将是一场暴风骤雨,却没想到唐将军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训斥责怪的话,反而还哈哈大笑起来。 “干得好,这样的龟孙子就得偿命。” 这个该死的破烂玩意儿,仗着自己手里有俩臭钱就得意得不得了,一房又一房拼命地娶小老婆,娶了又养不住,自己没一两个月就把人给作践死。 之后就又继续娶,后来都知道他的暴行,没人再肯把女儿嫁给他,他便开始想些歪招数, 比如故意玷污少女,搞臭人家名声,比如故意在街上调戏良家少女,再比如说……抢占旁人家的小妾。 总而言之,此人好色又无耻,唐镇骁几次三番要整治他,却始终不得法。 到底在他的威迫下,那些人家都怕得罪人选择了私了,这才导致他一直没抓住什么强有力的把柄。 而这一次,他的宝贝女儿掌上明珠,居然把人吓死了。 啧啧啧,这是何等的……哈哈哈……孝顺,替父分忧啊。 “阿爹,既然这样,您为什么没早点儿治死他。” “自己的小妾身亡,他报的都是病故,娘家也不管,连官都没人报,没有卷宗,那谁去查?” 第364章 番外之唐宛凝 3 等过了十岁,有了些功夫,三个人就更闲不住,上山打猎,下河摸鱼,简直无所不为。 时常趁着父亲不在意,偷偷溜去军营看将士们骑马射箭,有时候还跃跃欲试爬上比普通马匹高大许多的军马,想过一把瘾,却往往跨不住马背,回回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也幸好军营里有哥哥还有别的将士。 哥哥们是不必说,必定宠她入骨,护她周全,可贵的是就连别的将士也疼她护她,大家都是出生入死打成一片的好兄弟,甚至不分彼此。 每每她闯了祸不敢回家,就跑到军营里,所有人都愿意替她遮掩过去,每每她受了委屈,总有一帮兄弟们愿意给自己出头。 总之她的生活半分也没得挑,有时候她常常感叹,和别的穿越剧女主的惨状相比,老天爷简直是太照顾她。 寒来暑往,四季交替,一天又一天,她在所有人的呵护下终于长大了,在古代,过了十二岁就是大姑娘了,那四个字叫什么来着?待字闺中。 也就是说,过了十二岁的女孩子就要开始准备说亲待嫁了,这让唐宛凝极其不适应,为此也和爹爹吵了不少架。 后来想想,其实她是不孝的,古代父母哪有不为自己儿女操心的?即便再舍不得也得为女儿早早地说个好婆家,年龄大了就不好说亲了。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封建朝代,女人就是要三从四德,女人就是要事事仰仗男人,就是要早早儿地嫁人,不然等过了年龄可能就嫁不出去了。 可唐宛凝偏偏就是不想,才十二岁呢,也就是说她要和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定亲。 这简直太崩溃了,活了两世,她逍遥了十几年,万万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遇到这样的尴尬境地。 嫁给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儿,嗯……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母子那什么……咳咳!就那种既视感。 思来想去,唐宛凝还是决定拒绝,不为别的就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儿,这太恶心了她可是个正经人呢。 所以她就和爹爹吵架,和母亲吵架,当然她脾气这么盛大约也是因为处于叛逆期,又或者是被宠坏了。 总而言之,唐将军和唐夫人都耐不住她的软磨硬泡,终于取消了和一家公子的婚约,两人都有些恨铁不成钢。 “凝儿,我见那孩子实在是不错才给你定了下来,你竟枉费娘的一番心意,你知不知道咱们刚刚退亲,那边儿就有别的姑娘去定了?那孩子实在是能文能武……”唐夫人说着眼里都是可惜。 要知道这是夫君和自己豁出去多厚的脸皮,才能卖着面子让人放弃别家的大家闺秀,选择自家一直娇生惯养什么都不会的女儿?恐怕自己这边儿退了亲,人家那边儿也是松了一口气吧。 终于退亲了,终于不用娶那唐家泼辣又不知礼的姑娘了。 然而唐宛凝却不觉得可惜,不能嫁就不能嫁呗?虽然阿爹阿娘说的那小男儿是很优秀,文武双全人也知道上进,小小年纪就在西北出了名,将来必定能有一番功成名就。 可这么优秀,恐怕将来会有三妻四妾吧?啧啧啧还是算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情愿将来嫁一个武夫,最起码两人能一生一世,白头到头。 对,她可是二十一世纪新新人类,她怎么可能会爱上一个三妻四妾的男人,去当别人生育的工具,就算遇不到爱情,但总归是两个人快快乐乐过一辈子。 再说了,她怎么可能遇不到爱情,即便古代人不懂爱情,但遇到个相互看对眼儿的还是不难吧。 就算真的嫁不出去,她干脆自己过一辈子,凭借自己的家世背景,凭借自己的社会地位,哪怕一辈子不嫁也不可能凄惨到哪儿去。 反正她就是不要嫁,那个所谓什么侯爷世子,谁稀罕谁嫁,反正她自己绝对不可能把自己的一生埋葬在后宅。 为了这件事,她和父母闹了别扭,别人不理解她在说什么,更不理解她在想什么,尤其是阿爹阿娘,两人都觉得她疯了。 “凝儿,你长这么多年,我们还是太宠你了,女孩子家怎么可能不嫁人,这不是让人看笑话么。” “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你嫁过去是当正房的,计较小妾做什么?” “凝儿你的想法实在是危险,我们只有你这么一个掌上明珠自然不会害你,女孩子家再优秀再厉害都不如好好嫁一个夫君来得重要。” “凝儿,阿娘想说的就这么多,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你已经十二三岁了,千万不要耽搁太久,不然为娘也帮不了你知道了吗?” 阿爹阿娘的教导一句又一句浮现在耳边,她满心都是毫不在意,不听不听就是不听,她是个现代人,一定要好好儿活出自己的风采,一定要光芒万丈地活出女性的一片新天地。 然而……事实总是事与愿违,而老天爷也总是喜欢和人开玩笑,更或者是她这一生的运气都在投胎这一次用完了。 十六岁的时候,一道圣旨从天而降,从此一入宫门深似海,再无出头日。 接到圣旨的时候,唐家上下全都懵了。 目瞪口呆地送走宣旨的人,唐夫人哭得不能自拔:“凝儿,我的宝贝我的掌上明珠,你以后就要嫁进京城了啊?凝儿,那可是千里之外的京城啊,也不知道你能不能适应。” 唐夫人是个女人,还能哭一哭表达情绪。 而唐将军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该如何表达不舍?他其实并不会表达,只是圣旨下来之后的一个月,他足足瘦了一大圈儿。 父亲已经四十有余,不知是怎样的不舍与煎熬,不知是怎样的食不下咽,寝食难安,不知道那肚子里又是憋了多少的不舍。 他嘴笨并不会说什么,只会在深夜里叹气,对着黑漆漆的窗户发呆。 “早知道,我当初必定要给她定一门亲事,又何至于落到这样的地步。” “老爷您可悠着点儿别胡说,这可是大喜事呢,不能哭,咱们都得高高兴兴的。” 第365章 番外之唐宛凝 4 唐将军却冷冷一笑:“哼,有什么可喜的?不管旁人喜欢联姻喜欢从闺女身上谋取什么样的利益,多希望姑娘给自己争脸,我却从来没这个想法。” “闺女是我亲生的,捧在我手心里长了这么大,即便再不好也只轮得到我来教导,何曾有过别人什么事儿。” “我不求她嫁得多好,只求她嫁人以后她的夫君能尊重她爱护她,能体谅她疼爱她,不求他们恩爱相合,只求他们举案齐眉,不求她们大富大贵,只求他们平安喜乐,不求他们轰轰烈烈,只求他们能安稳一世。” 如此这般,才算不辜负自己辛苦养大的女儿。 可现在,一切都泡汤了,皇上下的圣旨,谁敢忤逆?若果真抗旨不尊,恐怕别说女儿保不住,就连唐家全家都有可能保不住,他们别无他法,只能抗旨。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嫁到千里之外的地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嫁给那个传说中的冷面太子,这位太子殿下杀伐决断,手段狠辣,往往能不着痕迹解决掉许多敌人。 朝中大臣甚至皇上的其他皇子,乃至宫里的皇后都十分忌惮,偏偏这位太子爷是皇上的原配皇后嫡出的皇子,是名正言顺的大位继承人。 所以哪怕太子爷性子冷漠狠辣,可他的太子之位实在是炙手可热,朝中内外上上下下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想把女儿嫁过去,有多少人只恨不得立刻把女儿卖过去。 只是不管旁人怎么想,唐家从来都没有这样的想法,可偏偏世事弄人,想得到的人没得到,他们这从来不做打算的居然得到了。 唐夫人越想越崩溃,只哭着说:“当初就不该那么宠着她由着她,现在好了,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再也好不了了。” 家人崩溃万分,唐宛凝自己也有些懵了,总是苦笑:“本来以为能求一个一心人,却不想居然世事弄人,要嫁给这世界上最不能一心的家族。” 尤其是那个人,他将来可是要当皇帝的,六宫佳丽三千人,三千人啊,即便没有三千这么说,那三百总归还是有的,反正皇帝的小老婆数量总归是天底下最多。 呵呵……果然啊,老天爷时时都在和人开玩笑,果然啊,老天爷是不可能让你那么好的,果然啊,她的好运气也没那么多,投生在这样一个家庭,过了十几年欢欢乐乐的日子,就已经用光了自己所有的运气。 以后的日子不知道还要经历什么,但不管经历什么,她永远不可能自暴自弃,再残忍暴力的一个人也总不可能要了自己太子妃的命。 更不可能杀了自己全家吧,只要保住命安安稳稳过一生,不给家族添乱,不让爹娘操心,便已经是最大的奢望。 爱情?那是不可能的,从接到圣旨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不配拥有这东西了。 想通透的唐宛凝跪在父母膝下,红着眼眶:“阿爹阿娘,我知道您二老担心,女儿实在不孝以后就不能承欢膝下,还请您二位放心,我向来是个爱惜自己的人。” “我不会糟践自己的身体,不喜欢钻牛角尖儿,那位太子喜欢什么样的自己做主娶回来就是,我并不会干涉,只有一个太子妃的头衔,想来他也不能耐我何。” “此次前来也是为了开导父母,您二老大可放心,不管遇到任何事我总不会和他起争执,更不会争风吃醋什么的,还请爹娘放心,我永远都会以我自己的安危为重,不会做傻事把自己折进去。” …… 在西北雍关城的唐府里经过一个年底生离死别式的交待之后,终于在第二年的春夏交接的时候,她穿着凤冠霞帔,坐着奢华无比的皇室马车,由京城的唐府出嫁。 当日的京城可谓是十里红妆惹人羡,一对佳偶玉天成,老百姓们不过是图个热闹,一个又一个立在旁边只等着观看这场盛大的成亲礼。 然后再根据二人的出身家世,地位高低,传闻中的相貌性格等等,来揣测两位新人到底合不合适。 说合适的大多都不过活在传闻里而已。 坐在华丽的喜车上,听着外面百姓议论纷纷的赞叹声,她心里只有苦笑。 “还有福,这种福气谁爱要谁要,反正我是不想要!”唐宛凝撇嘴。 “就是,这可真是天意弄人,现在想来小姐还不如直接嫁给那个定亲的世子呢。”碧月心直口快。 虽家世容貌地位都无法和太子爷做比较,可毕竟是小老婆会少许多。受了什么委屈还能回娘家诉诉苦,现在呢……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既来之则安之,我不信谁还能弄死我不成!”某人眯了眯眼,眼里闪烁着的都是嫌恶的光芒。 可能所有穿越女的命运都差不多吧,不管你多么想低调,也不管你多么想安安稳稳过一辈子,那都是不可能的。 命运的车轮永远会把你推向权利的最中心,那道最深的最无法自拔的漩涡。 …… 轰轰烈烈的成亲礼办得当真是举世瞩目,然而两个人似乎都心不在焉的样子,全程谁也没搭理谁,哪怕最后他们牵着团花走向洞房时,仍旧没说半句话。 他好像对自己很不满意?唐宛凝心想。 夏侯珏此时的心情:没错我就是对你不满意,我本来中意的是孟家女,你唐宛凝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要不是她,自己一定能娶玉瑶为正妃,彻底赢得孟家的支持。 现在可好,他为了联络孟家,不得不用尽手段,也幸亏玉瑶心底比较单纯才能死心塌地跟着自己,否则他这兢兢业业这么多年的成果,算是白费了。 而这一切都是拜唐宛凝所赐,他能高兴才怪。 尤其是大婚第一晚夏侯珏被某人狠狠踹下床之后,他这种不满的情绪几乎到达的巅峰。 大婚之夜,拂袖而去,连唐宛凝也成了整个东宫上下的笑柄,当然她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反正对一个男人无感,就不可能为他掉半滴眼泪。 另外说实话,不能侍寝也好,至少她还能好好儿喘口气呢。 第366章 有你便足够 一转眼嫁进东宫满一年了,他果然很讨厌她,当然,自己的白眼儿也没少放给他。 总而言之,两个人相见两相厌,同床异梦,最熟悉的陌生人,这种词简直就是为两个人量身定制的。 唐宛凝闲来无事,也只好练练箭法,作为爹爹的女儿,她的箭法一直不好,少不得被爹爹说丢脸,但她娘又不赞成她像一个男人那样摸爬滚打。 所以……就一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到现在也没学好。 嫁到宫中与其当个废物,不如先把箭法补一补,免得回头被别人瞧见,又要说自己给家里丢脸,给爹爹丢脸。 夏侯珏也不知道整天都在忙些什么,但他挺忙是真的,他一忙就不进后院,一不进后院他的小老婆们就搞事情。 而唐宛凝最讨厌小老婆们在搞事情,所以每每忍不住就会怼她们。旁人倒也罢了,一切都好说,可那个孟氏简直是上窜下跳。 本来不想搭理她,却每每搞事情,那也别怪她不客气,至于夏侯珏那混蛋怎么想,她却顾不上了。 收拾了孟氏,原本以为夏侯珏会来找她的麻烦,却发现他不仅没来找自己的麻烦,甚至连过问一下都没有。 “果然是渣到骨子里的渣男,连自己宠到骨子里的女人都不管了,简直是……令人发指!” 孟氏被收拾了几次终于听话许多,她也放心把后宫女人那点破事都交给她管,果然那女人还挺高兴的。 孟氏的小心思还是挺多的,哪怕被她前前后后收拾过好几回,可她仍然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强一样蹦哒。 于是……唐宛凝就提拔了高氏,说到高氏她实在是个聪明乖巧又通透的人,知道渣男靠不住早早儿地投奔了她。 这下好了,有了高氏,孟氏那女人可以麻溜利索地滚到一边去了。 高氏果然是个聪明的,不但忠心耿耿细微体贴,为人实在是个通透豁达的,知道自己出身不好,也没什么那阴暗的小心思,人家就是想好好儿活着。 像这样懂事儿的女子,只要不作妖,唐宛凝也乐得给人一个安稳的生活,正好她也懒得看见后院那帮尴尬的合法小三,大家各取所需,谁也不烦谁,甚好,甚好。 日子就这么过着,没了后院那帮女人的烦心,没有夏侯珏那混蛋在眼前晃悠,还算舒心。 一天天过去,本以为会这么一直舒心,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彼此相安无事。 可在某一天她忽然发现,这狗男人居然三天两头在她跟前晃悠,晃悠也就罢了,他居然还贱兮兮想要讨好她,讨好也就罢了,这厮居然板着脸讨好她…… 呵呵,这是什么鬼,反正谁看谁也不顺眼,何必这样往一处凑,滚得远远儿的不行吗? 要命的是,他越往自己她身边凑,自己就越不爽,最烦的是躲又躲不过去。 后来那天端午节,她微微喝了酒,也不知怎得就跟他多说了几句话:“你放心,我阿爹说了,只要有他在,旁人绝不可能踏入西北半步。” 那天他深深看了自己几眼,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欣赏和不可多得的信任,虽然没说什么,但两人的关系逐渐微妙起来。 会一起里应外合对付皇后,会一起去装作讨好皇帝,渐渐地他们二人的利益绑定在一起。 所有人自动把唐家划入太子党,皇后每次见了她也恨得几乎咬碎了牙,两人一来一往竟成了不可多得的队友。 这队友啊,一当就是许多年。 在这些年间,他早已视她为发妻,早就把后院那帮女人悉数抛在脑后,心里眼里只有她一个。 难得在深宫出生长大这么多年,有个清澈明媚的人在他身旁,当真是视若珍宝,想尽了一切办法哄她开心。 只可惜,唐宛凝并不开心,这种不开心主要来自于:被一个有许多小老婆的渣男爱上,该怎么办这种纠结和恐惧里。 虽然一早告诫自己千万不要被外表所骗,这人心狠手辣,对自己那一帮合法小三说丢就丢,简直是没心没肺。 可每每看见他为了自己做各种各样的事,心里仍旧会感动不已,当然感动是感动不成爱情的,但历经生死却可以。 后来他们历经生死,他冒着生命危险几经救她于水火,他告诉她:宛宛,我这一生从不相信任何人,除了你。 他说,宛宛,除了母后,你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谢谢你。 他醉酒后说了许多话,甚至一向高冷决绝的男人在他面前红了眼眶,趴在她胸口像个孩子一样,说着自己这么多年都经历了什么。 原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原来,出身高贵的皇太子,竟也有这么多的无奈,当年小小年纪,他居然经历了那么多。 世上还有什么事比年幼时看着自己母亲死在自己面前更可怕的事? 夏侯珏经历了这么些,还能神志清醒地当一个正常人,又可见他内心究竟有多强大。 原本以为自己不把他放在心上,原本以为自己会像个过客听故事一样听这些,可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极其难受,并且心疼。 两心相悦,中间却隔着许许多多旁的女人,唐宛凝开始纠结自己当真能度过这道坎儿。 她试了一次失败了,又试了一次还是失败,再试了一次仍旧是失败,多少年来不曾崩溃的她,终于崩溃了。 “对不起,我可能不适合。”她哭着说。 彼时他已经登基为帝,只要他点头,后宫里的女人就要多少有多少。 可他并没有,他说:“宛宛,既然你不喜欢,朕便再也不见她们。” 于是,她便从凤阳宫搬了出来,从此脱离后宫,两人一同住在皇帝寝宫金华殿。 要知道即便是普通的大户人家,当家主母也只是住在后院的正院,也不可能住在前院。 除非是穷苦老百姓,一生都不可能养得起小老婆的那种。 唐宛凝有时候会忍不住笑说:“我住在这儿,岂不是代表你一辈子娶不了小老婆了?” 夏侯珏眼睛一亮:“不娶便不娶,朕有你便足够。” 第367章 番外之唐宛凝 6 真正接纳他的时候,唐宛凝已经入宫将近十年,而夏侯珏也有将近七八年没进后宫。 一来是继后在世他毫无精力,最重要的是唐宛凝不喜欢,她不喜欢自己和旁的女人有肌肤之亲,更不止一次说过自己脏。 既然脏了,那就再重新干净回来,不管有多难,不管有多久,他都不会嫌长。 那时候两人已经不算年轻,尤其在古代,他们这种年龄再过几年就能当祖母了。 然而对唐宛凝来说,这正是一个女子思维最成熟的时候。 她慎重考虑之后决定不再被自己内心的心魔控制,决定接纳他,决定舍掉那所有不堪回首的前尘往事。 她其实仍旧是憋屈和介意的,可人的心就是这样不受控制。 你越是在意,就越是无限放大某一种痛苦,让你逃无可逃躲无可躲,饱受世间所有的痛苦和折磨。 有时候她会想,是不是自己太小气了,是不是自己占有欲太强了,接纳一个人就要接纳他的过去,可她倒好,一边想要接纳他,一边排斥他的过去。 那时候,他也是身不由己不是么? 接受与不接受,唐宛凝夹在中间并不好受,最崩溃的时候她甚至哭着告诉他:“夏侯珏我恨你,为什么要我遇到你,如果没有那道圣旨,我还在西北逍遥自在,你还在宫里左拥右抱,不是很好么?” 为什么要两人强行绑在一起,明明就是不相干的两个人,并且二人原本没什么交集,也不该有交集。 每每这时夏侯珏便同样一脸痛苦地抱着她,或是一言不发或是忙着道歉,总而言之不曾有半点不耐烦。 唐宛凝行动上像个女汉子,实际上感情洁癖非常厉害,并且情感细腻入微,一丁点儿委屈求全都要不得,所以她才会这般难受。 可渐渐的,这样的次数多了,连她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明明都是皇帝,他已经比大夏朝历代的皇帝好了不知道几千几万倍,自己为什么还是不知足。 难道自己在现代找一个对象,就一定要求人家没有前女友么?过去的就是过去了,那时候的状态和现在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那时候的夏侯珏只能认继后做母后,只能任由她们摆布,至少是明面上的摆布,他一个人苦苦撑了这么多年,其中的苦楚又岂是旁人知晓的,而自己居然还会计较这种事,有时候想想,也挺无理取闹的。 大约,是亲眼看到并且也和小老婆们一起生活过吧,毕竟现代男人的前女友都只是存在微信里、手机里,并不曾谋面的存在。 想明白之后,当机立断从后宫搬出来,再也眼不见心不烦。 …… 清河六年,唐宛凝头一次怀孕,伴随着又激动又难受的状态,唐宛凝迎来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孩子,夏侯山川。 山川山川,大约是想让他与山川河流一样经久不息,日月不止,平平安安,终生到老,当然也是想让他和大海一样宽阔,和河流一样以小聚大,把大夏朝各方力量一点一滴汇聚起来,开创更高的太平盛世。 听闻夏侯珏取这名字的时候唐宛凝就知道,他是存了让他继位的心思。因此这孩子从小便被悉心培养。 好在山川这孩子也争气,小小年纪智商情商极高,凡是要学的要会的一点就透,并且勤奋。 孩子一天天长大,两人之间的隔阂也成了子虚乌有。 他们共同抚养这个孩子,一直到他三岁,这期间,看他从襁褓婴儿长到蹒跚学步,再到牙牙学语,最后用小奶音萌萌地背书。 唐宛凝守着他度过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她终于卸尽盔甲温柔下来,学会成为一个母亲,她也终于将那颗放荡不羁的内心尽数收敛在锦盒里,心甘情愿将自己锁在深宫里。 夏日的午后,她最喜欢午睡起来坐在窗前的软榻上看常常在院中奔跑嬉戏,那是他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那是他一天满满功课里多余出来的片刻自有时光。 看着三岁的奶娃娃和小太监们追逐嬉戏,唐宛凝有时候会泪目。 自己这一生,终究还是活成了曾经最瞧不起的那番模样,以前任凭她怎么想,也终究想不出未来是什么模样,却原来,她竟会困在深宫,并且还颇有些自得其乐。 深宫寂寞,宫廷情薄,谁又能想到寂寂深宫竟有个愿意一直等着她的男人,谁又能想到情薄的深宫,有个小小的男人和她血脉骨肉相连。 常常三岁时,她再次有孕,这一次总算没了上一次的难受与恐慌,她和世间大多数怀了孕的娇妻美妇人一样,母性彻底泛滥。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再不然就是一脸幸福地摸着自己的肚子,快乐幸福地像个傻子。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双生的孩子历经九死一生总算平平安安地生了下来。 她看着那两个粉粉的小肉团,哭得像个泪人,夏侯珏紧张兮兮地凑过去问她怎么了,她哭着说。 “你还好意思问,疼死我了混蛋,我再也不生了。” 夏侯珏松了口气,紧张地直发白的脸色总算缓了下来,紧紧抱着她:“好,不生了,我们以后再也不生了。”两子一女,足够了。 养孩子总是辛苦的,尤其是双生胎。 当然唐宛凝并不觉得有什么辛苦,因为她有人数众多的保姆团。 登基之后夏侯珏越来越忙,尤其是经历几个番邦部落大军压境直逼大夏的时候,他之后的几年都是忙得几天几夜找不着人影。 唐宛凝每每有些不满,可看着御书房彻夜亮着的灯,终究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带着三个孩子安心度日,闲了顺便去问问他,让御膳房炖些补汤什么的。 时间这么一晃,转眼就过了半辈子,孩子们渐渐长大,他们二人也渐渐老了。 当她发现夏侯珏重病时,一切已经为时已晚,想再劝什么也已经不太可能了。 那天夜里,她亲眼看着他咳血,那一口深红的血尽数吐在折子上,极其刺目,唐宛凝当即泪如雨下。 “你这样……多久了?” 第368章 唐宛凝番外 终 夏侯珏的话遮遮掩掩,总没什么实话。 唐宛凝找了几个太医软硬兼施威逼利诱了好一顿,才知道了真相,原来这么多年的日夜操劳,早已掏空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 原来他也是个普通人,并不是神,原来他也是平凡的血肉之躯,并不是精钢铁铸的,原来他也会老,也会累,也会病。 可惜他这么多年一直埋头在御书房,一直将自己的一切掩藏得十分完好,以至她半分都毫无察觉,只到了这个时候她才知道。 终究是自己疏忽了,终究是自己不够关心他,终究是自己把一颗心都放在了孩子们身上,而他亦是,他的一颗心虽然在自己这里,更在江山上,更在千家万户的百姓间。 江山不定,哪怕他有一腔的儿女私情,又能如何?他们又能如何啊。 “没事啊,别怕,你别怕。”他唇边的血还未擦干净,便着急忙慌地安慰他。 他的眼里有以前从未有过的惊慌和害怕,是怕她知道了他的病情,是她伤心害怕吗? 这个人,他是傻子吗?他兢兢业业耗尽心血这么多年,他历尽千帆从未有过害怕的神色,现在居然会这样惊慌,他…… “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你把我当什么了?”她泪流满面。 “太医呢?太医呢,快请,快请。” …… 被夏侯珏遮遮掩掩这么久,唐宛凝总算弄清了病情,可弄清了又怎样,一切终究还是天意。 可他却丝毫不放在心上,他说:“宛宛,你再等等我!” 他说:“宛宛,我一定会兑现诺言,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他又说:“宛宛,你别担心,我没事的,我还要看着景明出嫁,看她嫁一个好夫君。” 她信了,也不得不信,在这为数不多的生死离别里,她还要计较那么多吗? 她笑道:“好,没事不急,我和孩子们可以等。”他欣慰,转身忙去了。 唐宛凝看着他忙碌的模样,疲惫的身影,心里百般心酸。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大夏朝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支离破碎的国度,早就强盛起来,国富民强,兵强马壮。 可夏侯珏仍旧总是说,再等等,再等几年,他要把大夏朝治理到更强更富有,才能放心地交给自己的孩子。 他说,自己这一辈子太苦了,不能让我的孩子也这么受苦。 他说,自己这一辈子耗尽心血,他的孩子就不用再耗尽心血,大夏朝的一切就都能走上正轨。 他说,再等等,再等等,他的子孙后代,就再也不用像他这样辛苦。 他们不必受大臣的控制,也不必受长辈的控制,他们不必为了国家宁和去娶那些大臣的女儿以拉拢势力,他们也不必为了一方安定被迫派人去商议和亲。 他们终于,可以娶自己最爱的人,可以有自己最亲爱的孩子,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他们再也不用委曲求全,再也不用平衡各方。 真好,真好啊! 一年时光转眼就过了,春末夏初的时候,夏侯珏的病情果然好了些,他脸色再不似以往的蜡黄,而是恢复了以往的蜜汁色光泽,他的眼神也不再疲惫,而是恢复了当初的炯炯有神。 他虽然瘦了些,可终究恢复了往日的精气神,听他说自己又换了位太医,重新拟了方子。 唐宛凝不愿意怀疑,只想听他的,信他的,就笑道:“你总算没骗我,以后再也不许骗我,必须好好儿给我活着。” “是,娘子大人,以后绝对不再骗你,放心吧。”夏侯珏信誓旦旦地保证着。 到头来却还是骗了她。 刚过了年,他的身体就逐渐不行,他开始越来越瘦,开始越来越没精神,甚至到最后开始昏迷不醒,一天十二个时辰,总有七八个时辰是睡着的。 即便再不明白,唐宛凝也该知道他这是完完全全骗了自己,其实她何尝不想被骗,可终究是骗不过去了。 “夏侯珏,咱们回去吧?回京城去。” “不,宛宛,我不回去,我就要在这里陪着你,多陪一日算一日,我……”他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这一辈子,我终究是辜负了你,你会怪我吗?”他气喘吁吁地问,整个人都病得厉害,脸色白的吓人。 唐宛凝泪流满面,却勉强挤出一丝笑:“当然怪你了,怪你没有早点儿娶我!” 夏侯珏欣慰地笑了笑,他想要伸手抚摸她的脸,却毫无力气。 当初那个意气风发,杀伐决断的人,隐忍操劳了一辈子,耗尽了心血后,竟能脆弱到这种程度,实在是令人胆战心惊。 “别瞎动了,真是不让人省心。”嘴上说着,自己却抓了他的手扶在自己脸上,两人相顾无言。 …… 夏侯珏的命终究还是停留在清河二十一年的夏天,那个时而炽热灿烂,时而暴雨如注的季节。 看着病榻上的他永远闭上了双眼,停止了呼吸,唐宛凝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一直缓了半天,她才彻底发觉这个人是真的离开了,真的彻彻底底的不会再睁开眼,不会再回来了。 并没有接踵而来的心痛,而是麻木,整个人像遭了雷击一样的那种麻木,又像是从头到脚都被抽空了一样。 她的喜怒哀乐,她的悲欢离合,都像是跟着这个人去了一样,真是奇怪。 想哭又哭不出来,脸上甚至一点儿表情都没有,就那么站在那里,浑身麻木,面如死灰。 “母后?母后?您怎么了?母后!”夏侯山川悲痛中又添焦急。 唐宛凝却离奇地冲他笑了笑。 “没事,我一点儿事都没,真的,我很好。”她笑着,却如同木偶。 …… 皇帝驾崩,葬礼厚重,举国哀丧。 唐宛凝作为新帝生母,被奉为太后,她率领所有后宫妃嫔内外命妇跪在先帝灵前举丧痛哭时,觉得自己像个行走的枯木。 她的喜怒哀乐,她的悲欢离合,全都随着那个人带进棺材里去了。 从未想过,自己这一生,居然会爱上一个皇帝,有多爱呢?大概就如那天上飞的比翼鸟,一半死了,另一半也不能独活。 清河二十一年夏,清河帝驾崩,同年秋,皇太后薨于皇陵,新帝大悲,下旨合葬。 一个盛世之君的离开,换来下一个盛世的来临,从未有哪一个江山迭代,能这么平平稳稳,举国称颂。 (唐宛凝番外完) 第369章 夏侯珏番外 1 夏侯珏记事的时候大约是三岁,他记得母后总是一副愁容。 她笑的样子太少了,以至于他都快忘了母后的笑容是什么样,倒是清清楚楚地记得母后的愁容和哭泣。 小小年纪的他不甚理解母后为什么要哭,明明宫里的嬷嬷很和气,饭食也好吃,宫女太监也都很好,可为什么母后还是不开心,还是哭? 他也偷偷问过母后,母后却往往笑着回避,或者说风沙迷了眼,或者说风有些大总有些让人眼红,总不肯让他知道自己哭过。 小小年纪的他也就信了,每天的生活过得照旧。 三岁以后就开始启蒙,他又有了师傅,除了读书认字还有骑马射箭,就更没多少时间陪在母后身边了。 宫里有个秦贵妃刚刚生了位弟弟,才刚满周岁,粉粉嘟嘟很是可爱,父皇很喜欢他,好像比喜欢自己还要多,秦贵妃也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可他却总觉得,秦贵妃看向自己的笑的时候,眼里总是冷冰冰的,像冬天屋角倒挂的冰凌一样冰冷又尖锐。 只是小小年纪的他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秦贵妃是弟弟的母后,毕竟她也曾给自己送过点心。 …… 时间一晃而过,他转眼五岁了,他的书读得好,射箭学得也有模有样,五岁的孩子竟能拉开八斤的弓,放在同龄的孩子中间,说是佼佼者也不为过。 父皇似乎很高兴,他常常用赞赏的目光看自己,甚至还把他珍藏的几件弓箭匕首全都赠给了自己。 他说:“珏儿,你是好孩子,这些东西父皇只给了你一人,希望你将来能青出于蓝胜于蓝,胜过父皇如何?” 小小年纪的他高兴极了,拿着那几样东西兴奋地小脸儿通红。 “父皇,我一定不辜负您的希望,以后一定会好好努力的。”小小的人用小小的手拍着自己的胸脯。 一旁的母后站在春风里笑靥如花,他们一家三口沉浸在只属于他们的快乐里,谁也不曾发觉,不远处重重树荫花影里的一处角落里站着一个身着玫红色宫装的妇人。 那夫人咬牙切齿,双眼赤红,凶狠得像一头急于护崽的母狼,她咬碎银牙撕碎手帕仍旧不解恨,只赤红着眼眶似哭非笑。 “好啊,好啊,你们才是一家子,你们才是帝后,你们的孩子才配青出于蓝胜于蓝,那我的孩子呢?我的琰儿呢?他算什么?” 同样是帝王的孩子,同样是母家强盛,就因为她先认识皇帝,那自己的孩子就要低人一等吗? 呵呵,原以为皇上那样宠自己,皇后整天愁眉苦脸的样子必定不得皇上喜欢,却没想到在皇上心里,终究还是人家更重要,而掏心掏肺的自己却成了最没心没肺的那个人。 呵呵,真傻,真的傻。 秦贵妃死了心,失了情,一直悬在心头的那把刀也生生得落了下去,那心口淌了一地的血,也染红了她即将要走的深宫路。 那是一个黑漆漆的夜,伸手不见五指,且狂风大作,摇得窗外的大树哗啦啦作响,叶子凄凄惨惨落了一地。 夏侯珏一个人睡在凤阳宫的偏殿实在害怕,他便趁着奶娘打瞌睡,偷偷溜去了母后宫里。 以前他也经常这样,只要父皇不在,他便偷偷溜过去,母后总会慈爱地点点他的小脑袋,然后温柔地将他抱上床榻,母后会一直守在他身边,陪着他,给他唱歌谣。 她的声音是那样的温柔,歌声是那样的甜美,像春天黄鹂鸟的歌喉一样婉转悠扬,只要一听到这样的歌声,他便什么都不怕了。 可这一次,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一帮人死死把母后摁在地上,她们拼命地掐她的脖子,好像要给她灌什么东西,又有人拿了绳子,在捆她的手脚。 他心口大痛想跑上前去阻止,母后却猛然发现了她,并狠狠剜了他几个眼刀子,意思就是:“别过来,千万别过来。”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母后,瞬间吓住了,脚步像粘在地上,动也动不了。 以前母后就教导自己,你是个男人,不许哭,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许哭。 所以他就那么死死地立在那厚密的垂帐下,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母后被灌下那晚药,最终吐血而亡。 那些人一直看着母后痛苦扭曲挣扎,直到确认她断了气息,才舍得离去。 而她的母后,为了不让那些人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便宁死也不肯看自己一眼,一直到她断了气,都始终拿眼睛死死瞪住屋屋顶的穹梁。 人走茶凉,他缓缓从垂帐中钻出来,一步又一步沉重地来到母后面前。 母后那痛苦狰狞的面孔,七窍流血的眼耳口鼻,像一把无情又锋利的刀,一下又一下剜着他的心。 剜去了他彩色的童心,剜去了他眼角眉梢的笑意,剜去了他眼眸里星星一样的亮光,同时也剜去了他内心所有的柔软。 那些人离开的时候,他隐隐约约听到,要去领秦贵妃的赏赐。 秦贵妃吗?是那个在父皇面前笑吟吟给自己拿点心的秦贵妃吗?是她要害死自己母亲吗? 小小年纪的夏侯珏眯起了自己的眼睛,眼里第一次冒出不符合他年龄的寒光。 那一夜格外漫长,他甚至不知道该去哪儿?就那么硬生生地站了一夜。 母后身边的血渐渐凝固了,她的身体可真凉啊,她的眼还那样睁着,宁可死也不愿意看自己一眼。 她会不会太冷?夏侯珏将床榻上所有的棉被给她盖起来,又坐在身边一直陪着她。 “母后,我没哭,你看看儿子,我真的没哭。” “母后,你是不是以后都不回来了?” “母后,我去找父皇好不好?对了,我去找父皇。” …… 天光微微发凉,深秋的后半夜还是很冷,空气微微凝霜,年近五岁的他迈着小腿气喘吁吁地跑到父皇宫里,却被人告知,父皇去了秦贵妃宫中。 那些宫女太监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他一个人跑出来,身上还带着血,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 第370章 夏侯珏番外 2 凤阳宫出事的消息爆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亲眼看着父皇匆匆忙忙从秦贵妃宫中离开,去了母后的凤阳宫,他看起来很伤心的模样,连脚步都有些不稳。 秦贵妃也是一脸焦急地跟在后头,一边追着跑一边抹眼泪,嘴里口口声声嘤嘤哭着喊皇后姐姐。 本想上前向父皇求救的夏侯珏,看到这一幕忽然止住了脚步,也不知从哪儿来的预感,他知道父皇必定不会还母后清白,更不会严惩秦贵妃。 他就那么僵硬地站在那,看着即将要亮起来的天,莫名觉得,从今以后,他的天,再也不会亮了。 他的预感果然不错,父皇果然没替母后主持公道。 他和秦贵妃二人装模作样地哭了大半晌,又让人象征性地去查了查,最后竟不了了之,说什么……母后是暴病而死。 暴病?哈哈?暴病? 夏侯珏算是长见识了,原来这深宫里,竟可以这样轻易地夺去一个人的性命,还是一国之母的性命,甚至还明目张胆地编出一个什么暴病的理由,当真是太可笑了些。 夏侯珏终于忍不住哭了,他看着天上新升起的那颗启明星,终于哭得撕心裂肺。 母后对不起,我答应过您不哭的,只是这深宫里实在是太脏了,以前有您在还不觉得,以后没有了您,我该怎么活? …… 怎么活?当然是好好活着,哭够了的夏侯珏从地上缓缓站起来,看着东方终于亮起的一丝丝黎明,眼里重新布满了光。 只是这光和以前不同,以前是童真童趣,而以后……他童真的日子已经过去,他要让那些人去死,一个个去死,,他要为母后报仇雪恨。 过了不久,秦贵妃正式变成了继后,而自己作为嫡皇子,也名正言顺地归了她的名下抚养。 说是抚养,说是两个孩子一样疼爱,可明眼人都知道,继皇后有自己的孩子,能好好照顾他才怪,恐怕不毒死他就不错了。 所有人都很害怕,甚至他身边的奶娘都吓出了病,哭着劝她不要去,那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实在不行奴婢们再去求求皇上,奴婢们实在不忍心看太子您这样。 没错,彼时夏侯珏已经是太子了,皇上和靖敏皇后本就情深意切,青梅竹马,又是嫡出的皇子,名正言顺立为太子也很正常。 可谁也不知,就是这个举动让秦云芝坐不住了,同在深宫一起熬着,她不想一辈子都被别人踩在脚下。 若皇后真是比她出身尊贵,她倒也信服了,可皇后的出身明明还没自己高,让她当皇后,让她的儿子当太子,这真的不是搞笑的吗? 她不服,夏侯珏也不服,下人们劝他不要去,可他偏偏要去。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一定要去,一定要忍,将来总有一日,他总会为自己的母后报仇雪恨的。 古书上不是也有典故么?旁人能卧薪尝胆报仇雪恨,他也能,别人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也能。 别人能忍得下来的,他都能,所以夏侯珏义无反顾地去了。 …… 秦皇后不喜欢他,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但居然没难为他,更没有下毒害他,这倒是让人奇了怪了。 按照她心狠手辣的作风,这么费尽心机把自己弄在身边,理应百般折磨最后凌辱致死才对啊? 可为什么……她竟一直都未曾动手。 后来听闻后宫所有人都在传,秦皇后是多么的贤良淑德,多么的母仪天下,多么地比靖敏皇后更仁厚慈爱,他这会儿才算是知道。 原来不杀自己也是有利可图的,原来自己就是他博得美名的工具啊,原来她们的心思打在这里啊。 夏侯珏内心冷冷一笑,面上依旧我行我素,她努力扮演好一个慈母,自己就努力扮演好一个孝子。 他要忍耐,他要暗中筹备势力,直到自己可以和秦皇后,和她背后的秦家分庭抗礼时,才是报仇的好时间。 至于父皇,呵呵,等将来那一日,他也不会让他有多好的下场,这样一对害死他母后的人,都该去死。 …… 母慈子孝的处境,一待就是十几年。 这十几年没人知道他是怎么过的,更没人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艰难,才终于安然无恙地活到了现在。 随着他越来越大,秦皇后对他的不满越来越多,下毒、暗杀、陷害、逼迫,各种各样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其目的有二:第一是让他死,第二是让他赶紧死,让自己的儿子上位。 很可惜,她兢兢业业了十五年,终究也没达成自己的心愿,自己仍旧好好儿活着,仍旧好好儿地当个太子,而那个继后仍旧是继后,她的儿子依旧只是个皇子。 每每想到这些,夏侯珏就无比地想笑,就觉得自己后院那么多女奸细,那么多被安插进来的钉子,那么多荒唐得不能再荒唐的女人,也就没那么难以忍耐了。 她若觉得这些仅仅这些女人就能困住自己,那自己何不配合她一下,当个风流倜傥的太子爷?毕竟他最喜欢看她脸上的失望和气急败坏的表情。 世间没有什么比那个更精彩,不是么? 关于自己好好儿地活了这么些年,其实夏侯珏也是有怀疑的,直到那次他的人听到了皇后的对话。 那次皇后下毒又被自己逃过一劫,她便朝手下大发雷霆。 “一帮不中用的东西,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点儿简单的小事拖拖拉拉这么多年都没干好,当真是一群饭桶。” “皇后娘娘。”底下人惶恐不已。 “皇太子身边的人太厉害了,但凡咱们这边儿有个任何异动,那边儿立刻就知道了,更何况平日皇太子的饮食,咱们的人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实在是蹊跷。” 秦云芝忽然冷冰冰一笑。 “哼,这有什么可蹊跷的,有的人表面上不管不问,暗地里可是舐犊情深呢,他对那个贱人的孩子,终究还是留了一手。” 那下人眼里顿时冒了骇色:“皇后娘娘,您这样说的意思,岂不是说皇上连当年之事也知道了?” 第371章 夏侯珏番外 3 “他知道又如何,难不成还能换掉本宫?!”皇后冷冷一笑,眼里带着不屑。 底下人一愣,转眼就堆上了笑。 “皇后娘娘英明,谁不知道咱们秦家是皇上的肱股之臣,这么些年朝政上大大小小的事,哪一样不是咱们秦家帮衬着?再者说,咱们可是读书人,有多少天下文人雅士愿意和咱们结交,又有多少人直接是咱们秦家的门生。” “皇上是万万不可能为了那些个贱坯子来为难娘娘的,您就放心吧。” 秦皇后听这些奉承的话都听腻了,摆了摆手叫人下去,只剩自己一个人心烦意乱。 事情到了这个点儿上,任凭傻子也知道是皇上在暗地里保他。 皇上终究还是念着那个贱人的好,终究还是想把江山名正言顺地传给那个贱人的孩子。 哈哈,也是啊,那贱人的孩子毕竟是原配嫡出,而自己这个继后算什么呢?皇上啊皇上,您究竟是真喜欢我呢,还是想利用我来拴住我们秦家,来为您效力? 心慌意乱的皇后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和下人的所有对话,就这么被人传到了夏侯珏耳朵里。 也正是因为这番话,才让夏侯珏明白,原来自己这么多年所谓的幸运,所谓的顺利,终究还是依托了那个男人,那个明知道事情真相却不肯替母后主持公道的男人。 可偏偏,他是自己父亲,自己身上还流着他的血,自己还受着他的恩惠,苟活到了现在。 知道了真相的夏侯珏觉得自己像吃了一棵苍蝇,他心如刀绞,五脏六腑如同刀割,那种黑与白正与反的极限冲突让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精神接近崩溃。 “既然做了敌人,只等着拔刀便是,何故又来救我?”他赤红着眼眶冷笑着,冰寒的眸中尽是重重叠叠的讽刺。 …… 大夏朝规矩,男子二十弱冠,举办过弱冠礼的男子就算是彻底成年,而大夏朝亦有规矩,成年后就该成家了。 说到成家,其实东宫里的女人并不少,只是深宫中,真心不可能有,连善良也不可能有,甚至连无冤无仇也消失了。 那些女人都是皇后从各处送来的,目的自然不言而喻,就是找机会要他的命。 夏侯珏的命自然不好取,而那帮女人反倒一个又一个地折损在他的后院。 看着那些女人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内斗地像乌眼鸡一样,他心情就莫名舒畅。 有时候看着乌烟瘴气的东宫,他便苦苦一笑,心里想:“这一辈子,大约就这样了吧,母后那样的女子,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不会受伤,至少可以安心朝政,至于那帮女人,他讽刺一笑。 这些女人就活该活在水深火热里苦苦挣扎,他们也只配一辈子待在深宫活活熬死,这样的东西,甚至不配活着。 …… 正打算就这么过一辈子的夏侯珏,忽然被一道圣旨打断。 那道圣旨是父皇突然降下来的,目的不明,好坏也不明,但鉴于他们父子二人多年来复杂的关系,以及父皇对秦皇后的信任。 这门亲事是好是坏,还真是难说,总之,严阵以待好好儿提防也就是了。 唐将军之女?那是什么鬼?将军之女,又是遥远的西北出来的,想必粗俗至极,或许还样貌丑陋,无法见人? 可又想想,娶一个这样远地方的也并非全是坏处,比如,她或许和皇后没什么瓜葛? 但即便这样,这道圣旨仍旧打破了他的计划,他原本是想娶孟氏女的,因为孟氏同样也是书香之家,和秦家一南一北分管京城和江南,几乎不相上下。 孟氏女入宫成为太子妃,这是他最好的选择和最佳的保障,有了孟氏为支持,自己必然能顺利登基,顺利为母后报仇。 自己是这样打算,而孟氏也是这么打算,大家只是各取所需不是么?这么多年过去,这样的交易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他早已成了习惯。 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唐家女是什么鬼?善恶不明,敌我不明,她就这样硬生生闯进了自己的生活,打算了自己所有的计划,最要命的是圣旨已下,他还不能不接受。 …… 承诺的正妃之位变成了侧妃,他总要多承诺一些,多付出一些才能顺利把孟氏娶回家。 于是二十岁这一年,他有了正妃,也同时有了侧妃,东宫一下更热闹了。 孟氏女是他和孟家利益交换的纽带,自然要给些体面,而这个唐家……呵呵,究竟是敌是友还需再分辨分辨,他只能先派人过去监视。 而此时的他万万没想到的事,在接下来的这一生中,这个唐家女会改变他一生所有的想法,会让他明白。 原来女人并非都是奸细,也并非都是阴狠毒辣之辈,更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喜爱权势,喜爱利益,喜爱地位,喜爱荣华富贵。 就是有的人什么都不喜欢,什么都看不上,什么都不稀罕,就只想要自由。 唐宛凝,就是这样的女人。 大婚之夜她迷迷糊糊把自己踹下床,她居然不害怕,还厚着脸皮睡着了,事后居然连句道歉的话也没说。 她好像压根不在意自己,不在意自己的喜怒,不在意自己不高兴了会给她造成什么影响,更甚至她连多看自己一眼都不曾。 即便勉强看一眼,也是用那种极尽鄙夷的目光,似乎在看什么看不上眼的东西。 夏侯珏不仅有些怀疑了,自己就那么让人讨厌?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女人往上贴,这样的女人,当真还是头一个。 她是真的蠢,还是真的不在乎,亦或者是……欲擒故纵? 唐宛凝表示:纵你个头啊,老娘就是单纯地看不上你而已,渣男! …… 夏侯珏观察了许久,方才知道这个女人当真不是欲擒故纵,她是真的嫌弃这里并且讨厌这里,不管是眼神还是行为,都满满地表示着:要不是圣旨不能违抗,老娘才不会嫁到这个鬼地方。 第372章 夏侯珏番外 4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女人,夏侯珏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原来这世间还有这样的女人,她竟然不贪图这宫里的富贵,竟然不贪图他的权势,竟然不想着往自己身上贴,甚至她还嫌弃自己? 这该死的女人她是不是不知道自己这太子妃之位有多少女人梦寐以求,有多少闺中少女在未出阁时就想尽办法见自己一面,以求能让自己倾心,好顺利嫁给自己。 她们明知道自己有冷面太子的名声,却还是前仆后继地往上扑,说实在的,这样的女人令他无比恶心。 可唐宛凝……她竟丝毫不在乎? 究竟是小地方出来的还不知道这太子妃之位的利害?还是她当真是不在乎? 如果当真不在乎,那这个女人倒也不那么讨厌了,她不喜欢自己,自己也不喜欢他,竟还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 且在看看吧。 这么看着看着,转眼就过了一年,这一年发生了许多事,两人的关系也稍稍好了些。 她很大度,大度到有些大大咧咧,她甚至大度到不愿意侍寝,大度到他去任何一个女人那里她都很高兴,只要自己不在她面前晃悠。 夏侯珏一开始还有些不明所以,觉得这女人还算识趣,知道自己不喜欢她。 后来夏侯珏才发现,这女人不是识趣,她是压根儿不喜欢和他接触,在她的世界里,他有多远滚多远才好。 真相总是那么血淋淋的,明明是不在乎的女人,可他心里还是恼怒不已。 这么多年,自己身份尊贵,世间所有的女人见了他,哪一个不是前仆后继笑脸相迎争相讨好? 可偏偏到了她这儿,就那么讨厌他? 也许男人的本性就是占有欲,夏侯珏开始有意无意出现在唐宛凝面前,就有一种赌气的感觉。 你不是不喜欢我吗?那我偏偏出现在你面前好好儿恶心你。 …… 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夏侯珏日积月累地不停地往唐宛凝身边儿蹭。 终于他发现了,这女人不但讨厌他,而且只讨厌他。 四弟就不说了,可她偏偏对六弟都那么好,即便练箭这事儿是他托付给六弟教她的,但两人在东宫后花园里说说笑笑,终究是刺眼得很。 夏侯珏那段时间简直纳了闷。 自己不是从来不喜欢女人往身上贴吗?娶她进宫之前他早已想好,这女人进宫不过是支个名分而已,只要她敢有非分之想,有接近自己的心思,他绝对第一时间把她打入冷宫,好好儿让她明白明白自己的地位。 可现在人家压根儿就不搭理自己,按说这多合心意啊,可他心里又不满意了。 啧啧啧,所以他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会不满意。 难道他想让这女人接近自己?不,不可能,那是……思来想去,夏侯珏始终找不到什么答案。 不过也幸好两人有想通的利害关系,夏侯珏要登基,唐家则是天子忠臣,只要是皇上的旨意,断无不遵从的道理。 也因此,两方对秦皇后一门撺掇着皇上败坏朝政的行为十分不能忍,有了同等利害,就总能有个共同话题。 两人就这么磕磕绊绊地,度过了登基前的日子。 也不知为什么,向来喜欢独来独往的自己,竟越来越喜欢和她一起待着,这女人总是出其不意,让人啼笑皆非,可她的出其不意,从来不掺杂任何其他的东西。 那个明艳热烈的女子,那个性格爽朗眼眸清澈的女子,那个一身火红衣衫骑在马上风风火火的女子。 她从来不会骗他,从来不会利用他,也从来不会讨好他,更不会怕他。 这样平等而清澈的关系,让夏侯珏那如万年雪山冰封一样的心里,悄悄生出一朵嫩绿嫩绿的小芽。 而唐宛凝爽朗的笑声,大大方方的笑容,甚至她嫌弃自己时翻的白眼儿,她讨厌自己是那一声冷哼,都让这嫩绿嫩绿的小芽如沐春光,茁壮成长。 终于,那小嫩芽冲破了所有冰封,给那万里连绵的雪山带去了无尽的炽热,将那冰山融化,化成无数条涓涓细流清澈无比的小溪,它们伴随着和煦的春风发出叮咚叮咚的清脆声响。 那个人,可真美好啊,美好得让他后半夜醒来也只觉得庆幸,那个人可真热烈啊,热烈地像映着炽热骄阳下轰轰烈烈盛开的一朵牡丹花,名动京城真国色,毫无畏惧笑清风。 她最大的美好,就是让他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不再是复仇的机器,不再是争斗个你死我活的皇室太子,不再是为了多拿下一个大臣费尽心机的夏侯珏。 他就是他,能哭能笑,有忧有愁的夏侯珏,他是个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不必一直绷着脸,更不必一直防备着谁,他就是个纯纯粹粹的人。 …… 登基之战很顺利,在唐家和其他心腹的帮助下,继后的阴谋一个个被击破,自己总算顺利登上皇位。 而他登上皇位的第一件事,就是册封这个让他活过来的女人为皇后。 唐宛凝似乎很不高兴,她好像也不稀罕这样的国母位置,倒是对出宫一事依旧耿耿于怀。 在她心里,自己一直是她出宫游走江湖行侠仗义的绊脚石,她喜欢游山玩水,喜欢自由自在的快意人生,丝毫不喜欢拘束。 夏侯珏想想,好像自己也不喜欢拘束,好像……人的一生,也不必非要争斗。 人原来还可以有别的活法,还可以那样轻松快意地,过一辈子。 还别说,他当真挺羡慕的。 每每两人一起用膳,他总是喜欢看她大快朵颐。 对此唐宛凝总是表示:“难道不该这样吗?宫里的人才变态,好好儿的日子不过,瞎折腾啥呢?” 夏侯珏忍俊不禁:“是啊,都是瞎折腾,我只希望有一天,能出宫过一过你喜欢的那种生活?” “我才不信。”唐宛凝这时候最喜欢翻他白眼。 夏侯珏却每每笑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总要答应你,将来我一定陪你过一过那样的生活。” 第373章 夏侯珏番外 5 “将来将来,到底是哪个将来?你不当皇帝了?还是说你要传位给六弟?咱俩去?”她眼睛亮晶晶,嘴角却含着促狭。 夏侯珏也不恼,仍旧笑道:“你若有本事让六弟愿意过来接受这个烂摊子,我即刻就让给他。” 唐宛凝先是一个惊恐,而后就赶紧摇摇头:“怎么可能,你想什么呢?这种烂摊子谁会接啊,还是你自己干吧,你可是父皇选出来的正经皇太子。” 说着她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表情还微微带着惆怅,似乎还在对自己不能痛痛快快出宫游历一场而耿耿于怀。 夏侯珏忍俊不禁,却也有几分心疼,心疼之余也有些感慨。 谁能想到自己这辈子居然也有讨好女人的时候,偏偏这个女人还最‘不识相’,怎么讨好人家都不稀罕,偏偏最喜欢自由。 最难办的事,自己还是这世上最无法自由的人,每每想到这里,夏侯珏总是苦笑。 ‘这皇位总是人人争抢破头,总以为得到了帝位就得到了一切,可殊不知,即便成为高高在上的皇帝,他也照样有无法得到的东西。’ 比如自由,再比如,自己最心爱的女人。 古人云: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等他发现自己对这女人已经无法自拔,时时刻刻也离不开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并且夏侯珏还发现,自己就像换了个人一样,连他身边所有内侍太监,甚至是朝臣宗亲,众人都发现,自家皇上都好像换了一个人。 他开始很久都不选秀,不像以往,宫里随时随地换女人扔女人,到处都是难缠的女人,哀怨的女人,得宠的女人,到处都是奢靡气息。 他开始喜欢笑,以前他是从来不笑的,童年的仇恨与疼痛压在心里,压得小小年纪他就已经麻木了,可后来登基,办过几件大案复了仇之后,他开始爱笑,表情再也没了昔日的冷漠。 他开始不再动不动杀人,自从他登基平定了西北的战事后,他已经很久不杀人了。 即便他之后花了几年时间肃清了朝堂上诸多贪官污吏,也多是流放,除了那些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的,他已经很久都没下旨杀过人了。 他性情开始柔和下来,每每闲暇和大臣一起谈国事,和宗亲一起出游办事,他都不再板着脸叫人冒冷汗。 他忽然发现,自己开始有温度了,原来当皇帝也不一定需要高处不胜寒,原来当皇帝也可以这样有血有肉,有喜有忧。 原来这世间的女子,只要一个便足够,根本就不需要后宫,根本就不需要别人。 怪不得古人云: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又有说:只羡鸳鸯不羡仙的。 却原来,当真会有这样一个人的出现,让人觉得,以前的所有都是烂泥,都是多余。 原来,原来……夏侯珏时时想着,又时时庆幸,幸好这个人出现了,幸好这个人出现了。 不然自己这一生,还不知道要怎样潦草地过。 …… 一转眼,他已经登基六年了,这六年里,他驱外敌,清内政,几乎从未睡过一个整觉。 身为帝王,他不可能实地去看看哪个官是清官,哪个官是贪官,更不可能仅凭几封折子就判定一个人的一生,他只能谨慎谨慎再谨慎。 只能多方评判,谨慎地从大夏朝多如牛毛的大大小小官员里,挑出那些可堪大用的,罢黜那些想动歪心思或者已经动过歪心思的。 大夏朝到底刚刚起步,整肃朝纲,清理朝政是天下第一要紧事,如果朝政不清,则百姓不轻,百姓不轻松,大夏朝就不能发展。 不能发展就意味着要继续走下坡路,这在夏侯珏看来是万万不能的。 所以他只能一点点去做,一点点去改善,这样的烂摊子如果再烂下去,就真的烂到根儿里去了,就当真不可能再有好转了。 当一个人想要做出一番事业的时候,他便自然而然地会把自己整个精力全都投入在朝政中,即便是那个早已刻在心里的女人,也终究无法顾忌了。 …… 清河六年,得知唐宛凝怀孕那一刻,夏侯珏已经忘了自己是多么麻木,是多么内疚,是多么愧欠。 “宛宛,对不起,我不能时常陪着你。” 夏侯珏知道自己说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可他也别无他法,他心里更多的是无奈。 “不碍事,我们现在在一个宫里住着,还有什么陪不陪的,你忙你的去就是了。”她大大咧咧。 夏侯珏却更内疚:“宛宛,自从登基,你总这样说,实际上你……” “实际上我也不习惯让你陪着,我其实也挺忙的”她一边抱着肚子一边翻着一本古怪的剑谱。 夏侯珏:“……” 看着屋里古古怪怪的摆设,有刀有箭还有长剑,甚至匕首,应有尽有,还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美食,话本子,夏侯珏终于相信了她的那句,你走吧我真不无聊。 突然有些忍俊不禁,突然又有些心疼。 “也好,看到你喜欢摆弄这些,每天都高高兴兴的,我也就放心了。” “等忙完这一阵,我带你出宫看看可好?” “好啊?”那个女人激动地眼睛都亮了,终究,她还是喜欢出宫的。 …… 其实两人出宫的时间并不少,只是对唐宛凝来说,仍旧是远远不够。 夏侯珏不得不更加用心治理朝政,只要朝政清明了,将来孩子出生,他便可以早早退位。 他答应过宛宛的,这辈子终究要带她出宫的,她不喜欢这里,他是知道的。 自己是他的夫君,是一言九鼎的帝王,怎么能食言呢? 怀着这样的念头,夏侯珏一年到头也睡不了几个囫囵觉,大臣们苦不堪言,可看到皇上都没休息,他们便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埋头干活。 这么一忙,就忙了将近二十年。 这期间,他掏空了身体,掏空了心血,掏空了自己身上所有能掏出来的一切,终于使大夏朝重新恢复了当年的繁荣昌盛,终于让百姓过上富足安稳的生活。 夏侯珏的心愿,也总算达成了。 第374章 一切的代价 所谓有得必有失,二十年的付出换来大夏朝的繁荣昌盛,换来所有百姓的丰衣足食,换来大夏朝边疆的平安康定,换来强盛的国力和让人不敢小觑的地位。 而这一切的代价是,夏侯珏整个人被掏空。 大臣们病了可以休息,皇室们病了累了可以甩手不干,可夏侯珏不一样,他不能休息,哪怕一个时辰,哪怕片刻。 他一休息,那些紧要的奏折就得耽误,那些紧等着奏折的官员就无事可做,那些最底层的百姓就挨饿或者受冻多一天,有些人明明能活,可就这么一天,就让人生死相隔。 有时候唐宛凝也会劝劝他休息,她总说:你即便不能和六弟一样逍遥自在,也要懂得保养自己,孩子们都还小,必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夏侯珏苦不堪言,却也只好答应,可一转眼朝中遇到事情,他仍旧毫不犹豫往前冲。 清河二十年,宛宛终于知道自己病重,他的身体好像撑不住,也真是瞒不下去了。 她哭着问他:“多久了?什么病?为什么会这样?”,她哭着问自己,哭着去逼问太医,哭得那样伤心无助又崩溃,他心疼急了。 实际上,他也不想的,可没多少时间了。 他这一生已经注定了得不到什么幸福,哪怕老天爷给自己送了宛宛过来,他仍旧没资格去谈情说爱,去儿女情长。 作为皇室帝王家的子孙,作为这个大夏朝江山的君主,天下未定,何来儿女情长。 宛宛,我这一生,终究要辜负你了,只是万里河山,我终究不能不管,像我这样的人,大约不配得到什么爱情,哪怕老天爷把你送了过来,我依旧不配。 …… 那条运河还没修好,如果自己早早去了,太子登基说不定会成为麻烦,他若无法应付可怎么办? 那座山一到夏季总有滑坡,周围方圆几十里的百姓都要迁走,不然将来又是一笔极大的着赈灾款项。 朝中官吏升迁考核制度还不够明确,仍旧会有人钻空子鱼目混珠,他务必要好好完善,以保证朝中上下所有官员都是精挑细选出来,都能为百姓分忧,实打实做事的。 西北防御工事还不够机警,若是外族来范,恐怕不能第一时间制服,纵然兵强马壮兵力足够,但若能预防还是直接不费一兵一卒得好。 总而言之,他还有太多太多的事要做。 有时候他看着夏侯山川读书骑马射箭的背影,心里忍不住会羡慕,会后怕,会百味陈杂。 如果当初,父皇你也呕心沥血该多好,即便不呕心沥血,那兢兢业业要是有一些,大夏朝的江山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自己也不用如此奋力。 他太害怕了,他太害怕自己的儿子也会活得像自己一样,所以,不过一条命而已,为了万民百姓,豁出去也算值了。 只是,对不起了那个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女子,唐宛凝。 …… 清河二十年,刚过了年头,病情忽然就加重了,像山一样呼啦啦排山倒海下来。 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强行撑着忍者这么多年的身体,终究还是不属于他了,是的,他病倒了。 病榻上,唐宛凝泪流满面地骂他混蛋,骂他为什么不早点儿歇息,为什么不早些吃药看太医。 她哭着说:“孩子还小,如果没有你,这一切可怎么办?” 夏侯珏其实想告诉她:“宛宛别怕,一切我都安排好了,常常登基只需要按部就班地走就行,所有的流程制度规划,山南海北所有的一切,我全都安排地妥妥当当,不会出问题的。” 他想告诉她的,可是自己太累了,累得连说话的声音都发不出来,最终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哭得像个泪人。 …… 本以为自己会这样死去,这样彻彻底底地辜负他,却不想老天爷总还是可怜自己的。 他偶然听得一个方子,说是吃了能让自己恢复年轻时的状态,他的病暂时会好,他的脸色也会重新透红,他的眼神也会重新迸射出亮光,他所有的一切都能恢复得和未生病前一模一样。 只是这样的药吃下去无异于饮鸩止渴,渴是暂且能解除,可也像是吃了毒药一样,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 当一年之期过去,他这副身体会彻彻底底地垮掉,然后兵败如山一样死去,连半分挽救的余地都没有。 夏侯珏几乎想也没想就选了这种药。 男子汉大丈夫,死也应该轰轰烈烈的,病歪歪躺在床榻上苦苦熬着,实在非他所愿,更何况,他还有宛宛。 对宛宛而言,自己这一生终究没有停下来好好陪她过。 有了这样的方子,他能跑能动,想必也能多陪陪她,哪怕一年也是好的,总比没有强。 …… 就这样,两人开始了最后一段值得高兴,也最值得伤心的一段旅程。 他们去了西北,去了塞外,又去了大夏朝的最东边,所有以前没去过的地方,两人都去了,一路上不紧不慢,游山玩水,你侬我侬。 若不是年龄在那摆着,旁人只怕一准将他们认成情侣相依的年轻人。 即将到江南的时候,夏侯珏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他开始大口大口咳血,他开始终日浑浑噩噩地睡觉,他开始昏迷不醒。 他们在山林里建好的小屋还没来得及住,他们一起游遍万水千山的愿望还没实现,他们两人甚至还没有好好陪陪彼此,还没有好好过一段安安稳稳的小日子。 一切都还没来得及的时候,夏侯珏就离开了。 他离开的是那么突然,那么猝不及防,甚至唐宛凝还没做好准备,她甚至还没开始想这件事情。 所以,夏侯珏病逝之后的好几天,她都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 煮饭依旧还是两碗,筷子依旧还是两双,吃饭时总觉得对面还坐了一个人,他们甚至还讨论前几日未完的话题。 就这样一直持续了半个月,唐宛凝终于醒了。 她看着夏侯珏传过的衣裳,用过的碗筷,读了一半的书,还有换下未来得及洗的鞋靴,整个人彻底崩了,崩的撕心裂肺,崩的稀碎。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宛宛,我在天上等你呢。 (夏侯珏番外完) 第375章 夏侯璟番外 1 我大概是这世上最不应该出生的人,母亲卑微,我亦不受宠,我们在这深宫里活得战战兢兢,早知这样,我干脆不出生岂不更干净?——夏侯璟。 从记事开始,夏侯璟记忆中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不要哭,要听话,这是母亲每次见他,唯一的叮嘱。 至于为什么是每次母亲见他?那是因为,他并不能常常见到母亲,更不能随时去探望,他大多时候只能躲在假山后面远远地望一眼,不敢上前。 若是被皇后知道了,他和母亲不知道又要受什么样的苦。 没错,他和母亲大约是这深宫里最卑微的人了,不但后宫主子们,甚至是得脸些的宫女太监,都能狠狠地在她们母子身上踩上两脚,作践一番。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皇后,那个高高在上笑脸盈盈却恶毒无比的女人。 母亲是这后宫里的贵人,在成为贵人之前,她是皇后的陪嫁。 原本她可以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的,或是二十五岁出宫嫁人,或是留在宫里当一个嬷嬷,不管如何,以她皇后陪嫁的身份,怎么都不可能混到如今这个地步。 可为了自己,母亲硬生生地扛下了所有,她拒绝将自己从肚子里打下来,也拒绝将自己抱给皇后抚养,更拒绝皇后让自己去辅佐夏侯琰的请求。 她拒绝了来自皇后的一切交换,皇后恼羞成怒,所以他们母子便成了任人蹂躏的最底层,甚至皇后还以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将自己从后宫抱走,阻止母子见面。 …… 自己倒还好,哪怕出身再卑微,也终究是皇子,身边的奶娘嬷嬷都不敢不精心,父皇再不放在心上,也还是拿他当个儿子来培养,并没有真的不管不问。 可母亲就糟了。 她是妃嫔,而且微分卑贱,皇后乃一国之母,摄六宫事,执掌后宫大权。 母亲一个人在她的掌控之下,无异于暴风雪中可怜无辜的兔子,没有人帮忙,孤立无援,没有可以依靠的人,没有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 对父皇,她不过是一个偶然宠幸了一回的宫女,即便生了儿子给了体面,也终究没什么值得一直宠幸的。 而对于皇后,她是个脱离自己掌控,生下儿子还妄想通过儿子逆天改命的人。 像这样不知道知恩图报只想着逃离的人,皇后又怎么肯放过,不一碗毒药结果了她就已经是念在旧日的恩情了。 旧日的恩情念完,这一切也就该了断了。 …… 年幼的夏侯璟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很久才能见母亲一面,而且母亲的饭菜连自己的一半也没有,甚至母亲连一道招待自己的点心都拿不出来。 她住的院子偏僻,在宫中花房附近,除了来来往往侍弄花草的宫女太监,几乎无人会来。 可即便这样偏僻的地方,他也很久才能来一次,要么趁着皇后不注意半夜偷偷溜过来,要么趁着宫中有大节日大宴会,所有人都不在宫里的时候。 他才能堪堪过来一会儿,还不敢让人瞧见,只能偷偷来。 若说别人不知道,花房的花匠们是都知道的,即便那些人都觉得他们母子可怜,什么都不往外说,可他仍旧心存感激。 他仍旧还是会偷偷省下些银子,一半给母亲度日,一半送给那些花房的花匠们。 那些人得了银子,也做了好事,便越发实心实意地替他们隐瞒。 皇后果真没发现这里的一切,这边偏僻平时也没什么人过来,他们母子俩的小日子便一直这么持续下去。 …… 转眼十几年过去,他已经十五岁,是个少年了。 他跟着师傅学会了书法,学会了画画,读过许多书,知道许多道理,也学会了隐瞒心事。 母亲说:“孩子,你什么都不要争,这里的一切都不是你的。” 母亲说:“好孩子,为娘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这一生能平平安安,你能遇到一个喜欢的人,娶妻生子,然后幸福地过一辈子,等老了,你儿孙满堂,你子孙兴旺” 母亲说:“你出去多走走多看看吧,别再朝政上用心了,你不必会,也少回来,你画画挺好看,孩子,你画给母亲看。” 夏侯璟心痛之余还是听从了母亲的话。原本热爱习武的他放弃了,原本喜欢为民请命的他放弃了。 他知道这一切并非他能染指的,既然早晚都要放弃,那为何不早点放弃,让母亲放心,让旁人也放心呢。 他开始了游历的生活,他喜欢走南闯北,他喜欢万水千山,他喜欢天大地大毫不拘束,他亦喜欢漠北塞上的无限风光。 …… 那一年,他正在外游历时,忽然听说三皇兄要娶妻了,新太子妃既不是皇后的娘家秦氏女,也不是皇兄的心上人孟氏,而是西北默默无闻的唐氏。 得知这个消息,夏侯璟还是有些震惊的。 这是何等的奇女子?难道皇后就愿意,就没有怨言?就不阻拦? 想到自己原来去西北时,也曾远远望见过这名女子。 她当时就骑在马背上和几个军中将士前前后后追逐着猎物。 她一身红衣在一片灰色中火红耀眼,像一支美丽的彼岸花,耀眼夺目,光彩照人。 只可惜他也只远远看过一眼,并不曾见过那姑娘的真面目。 而今再回忆起那画面,仍旧觉得心火涌动,宛若惊鸿一瞥,让他百般回味,后悔那时没去看看那姑娘究竟何许容貌。 …… 只是一转眼而已,那个让人惊鸿一瞥的姑娘,居然成了他的三皇嫂。 她即将要穿着大红嫁衣,戴着正红的盖头,坐着五彩斑斓的花轿,轰轰烈烈嫁入皇室,成为大夏朝的太子妃,他的三嫂。 心里微微有些发酸,可这一切终究是注定的不是么?! 她出身名门,唐家又为大夏朝立下汗马功劳,她这样的将门之后理应被好好安抚,理应得到这样高的荣耀。 而她身后实力雄厚的唐家,也正是三哥需要的力量,他一个闲云野鹤的王爷,是用不着这样实力雄厚的外戚的,不是吗? 第376章 夏侯璟番外 2 成亲那天热闹极了,十里红妆游走在繁华的京城大街上,两边拥挤的百姓无不啧啧称赞。 “太子妃娘娘果然不愧是唐家唯一的女儿,唐将军的掌上明珠,这样盛大的婚宴当真好久不见了” “是啊,恐怕只有当年靖敏皇后入宫的仪仗,方可与之比拟。” “正是,咱们这位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娘娘也算情投意合,郎才女貌,门当户对,说不定还能成就一段佳话。” 大夏朝太子殿下虽然以冷漠著称,据传他从来不笑,脸上永远一副冷漠的模样,但这位太子殿下却从不愚弄百姓,更是爱民如子,杀伐决断,对待贪官污吏从不手软。 也因此,大家虽然怕他,心底到底也存了一份敬意。 太子殿下大婚,几乎是一个王朝最盛大的庆典,这盛典果然轰轰烈烈进行了整整一天。 且不说繁杂琐碎的皇家礼仪,就说那庞大的皇室宗亲、和乌泱泱一片的文武百官,这婚宴就盛大到不可言说,更不要说靖元帝素来喜爱热闹,最喜欢盛世强国的歌舞升平。 …… 这一天,夏侯璟坐在东宫的正殿,看着三皇兄和三皇嫂两人站在一处拜天地,像一对璧人,哪怕皇兄的脸上始终一片冷漠,但终究不及周围一片热闹喜庆。 喝到嘴里的酒忽然有些苦涩,那样像云像火像风的女子,从此这一生就要拘谨在这寂寂深宫,她能习惯吗?藏在盖头下的那张脸究竟是喜悦还是感伤? 当初在西北遇到时,只不过远远看了一眼,他也不过多嘴打听了一句:“这是哪家的姑娘”而已。 大概他们的缘分只能到如此了,那时候他并不遗憾,可现在他竟莫名遗憾起来,要是那时候他能上前看看她的模样,打个招呼,也许他们就认识了? 哪怕不能改变什么,那也比在这深宫里都是陌生人好,他能做为一个知己,就这么远远地看着她,也挺好的不是么? 可心里还是苦涩怎么回事? 皇兄不喜欢她,皇兄喜欢的另有其人,并且那人也即将要入宫。 哪怕孟氏只是一个侧妃,那又如何?皇兄喜欢的女人在宫里过得一定不会差,可是她呢?不得宠的女人有多惨,他是知道的。 这位唐姑娘,那样一个明艳的女子,恐怕要折损在这深宫里了吧? …… 果不其然,他的猜测没错,皇兄果然不喜欢她,据传大婚之夜,皇兄就去了书房。 第二日孟氏入宫,自那以后,东宫里就更没有这位新晋太子妃的位置,思来想去,夏侯璟还是有些彷徨,那样一位好姑娘竟是可惜了,她不知道要有多伤心,多难过啊。 可出乎意料的是,唐宛凝并没有伤心,反而淡定地过起了自己的日子,而且淡定地……有些过了头。 她喜欢带着婢女去池塘边喂鱼,喜欢去逛御花园,喜欢在东宫的后花园练箭,她依旧一身红衣,笑靥如花,蜜汁色的脸蛋上永远泛着对食物满足的红光。 偶然上前打个招呼,她的笑清澈大方,咯咯笑的声音清脆又爽朗,举手投足丝毫没有京城闺阁女子的那种扭捏,反而利落大方,还带着些军中男儿的豪情。 她喜欢在花园练箭,箭法不错,在女子中已经属于佼佼者。 但有一天,皇兄仍旧对他说:“六弟,你三嫂想学三连箭法,你能否……” 那一刻大脑都是空白的,他几乎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笑容淡定而大方:“好啊,正好璟这段时间在宫中,闲来无事找三嫂讨教讨教也不值什么。” 从那之后,他终于有了光明正大接近她的理由。 她的箭法学的很快,进步迅猛,每次连连射中,她总会高兴地拍手大笑,像极了她的快意人生。 有时候他会忍不住问她,后宫的生活如何,是否会不习惯。 他以为她会抱怨连连,毕竟也不得宠,听说后院里还有不长脸的人会往跟前凑想踩她一脚,这样的生活说到哪儿都不算好。 可出乎意料的是,唐宛凝并无抱怨,只笑嘻嘻地大手一挥道:“还行吧” “习不习惯?还行吧,只是宫里的西北菜做得不够地道。” “喜不喜欢这里?” “还行吧,只是不能经常出宫,据说京城郊外有几处山极妙,想去看看却没机会。” “那……皇兄待你好吗?” 唐宛凝愣了愣,仍旧大大咧咧:“还行吧……” 箭法教会,他便该退出她的生活,哪怕心中有舍不得,他也不得不离开。 离开之后,他也再无理由待在京城,只好接着出去游历,大江南北这些地方里,他最喜欢江南,可因为她,他竟也喜欢上了西北。 外出游历时,他总喜欢收集些各地的小玩意儿送进宫里。 听闻她收到时很高兴,他便再没断过,直到有一次,她亲口说:“以后不要再送了。”他惆怅一段时间,便也只能如此。 …… 可对待那样一个善良的人,他总是心软的,深宫寂寂,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然而只有她在发现了母亲的窘境之后还愿意伸出援手。 也只有她不嫌弃自己的母亲,愿意偶尔上门来看一看,她那样明媚而高贵的一个人,原本不用如此的。 每每夏侯璟想起,总觉得心里一暖,这世间怎会有这样至纯至净的女子,可惜皇兄并不珍惜,甚至…… 也不知道可还会有第二个?也不知道他这一生,究竟还能不能遇到像她一样的姑娘。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这是夏侯璟时常在心里发出的感叹,这样的感叹一直持续到夏侯珏历尽千险登上皇位,仍旧久久不散。 据传皇兄和皇嫂的关系已经缓和不少,据传皇兄为了皇嫂已经许久不进后宫,据传……他们二人早已不似当初的僵硬。 可在夏侯璟看来,那个明媚如火的姑娘,终究还是不会再回来了。 …… 时光过去一天又一天,就在夏侯璟心灰意冷,准备再度出发时,忽然有一天,一个姑娘出现在他面前。 她叫安塞雅,来自吐蕃部。 第377章 夏侯璟番外 3 那是一个更加青春明媚的女子,巧合的是,她也爱红衣。 如果说唐宛凝是一朵高风傲骨的梅花,不惧严寒,不畏强权,不喜繁琐,更不懈权势,像一朵红艳艳的寒梅盛开在冰天雪地之下,清冷傲骨,火红似霞。 那安塞雅就是春天里一朵盛开的杜鹃,又像是上下飞舞的金雀儿,她活泼欢快,像泉水叮咚,她性格爽朗明快,像夏日盛开的牡丹,她娇俏明媚,像秋日一缕倾斜下来的阳光。 她是那样美好,那样纯洁,那样可爱又毫无城府。 第一次见面,她手执金鞭在阳光下舞得像一只舒展的金鹰,她目光带着稚嫩的凶狠的傲骨:“喂,你会抓鸡吗?” 她问,你们大夏朝的男人是不是都不会抓鸡? 她问,你们大夏朝的男人怎么总是一副弱弱小小的模样? 那时他是有些生气的,便上前讨教,二人在阳光下衣袂翻飞,打了个天昏地暗,第一次见面就这样结束了。 本以为他们不会再有机会见第二次,即便是见也不过在宴会上打个照面而已,不算见面。 却没想到,第二次见面很快就来了,并且她还兴冲冲地问他:“喂,你能娶我吗?或者,我能不能嫁给你啊?” 一句话,夏侯璟楞在那里。 拒绝?并不讨厌,接受?可是心里有人,思来想去,他还是拒绝了。 “公主说笑,在下……并不急着娶妻。”遇不到自己喜欢的,一辈子梅妻鹤子又当如何?也算一段佳话。 可若是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那才会一生悔矣。 …… 安塞雅似乎很喜欢自己,她闹着留了下来。 她喜欢在宫里住着,喜欢和皇后一起说笑,喜欢和母亲一起亲手种植牡丹花。 看得出来,母亲也很喜欢她,多次暗示自己:这姑娘容貌性情都好,门当户也对,两国关系又好,若成了也是一段佳话。 甚至还明示他:“母亲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想早点儿抱孙子了。” 夏侯璟知道,母亲一般是不说这话的,哪怕自己已经弱冠好几年,都不曾催促过他,甚至连问一句都不曾。 可现在,母亲居然多次催促,看来母亲是的确喜欢她,也确实,安塞雅那样可爱娇俏的姑娘的确是可人疼的。 这样单纯可爱的姑娘,大约没人不喜欢吧。 可夏侯璟却无法直面自己的内心,在他看来,自己心里已有一支红梅,怎可再容得下那一簇牡丹? 时光流逝而过,有些东西也会慢慢改变。 有时候心里容不容得下,也并非自己能做主的,即便不是自己主动,那枝红梅也终究在他内心留下一道倩影。 就在他还没来得及正视自己的内心时,西北察尔部忽然对大夏朝开战了,她们不知道从哪儿集结了数十万大军,对着西北大肆开战。 皇兄要御驾亲征,可朝中大臣和皇室都纷纷劝阻,劝皇上务必以天下苍生为念。 既然皇上不能去,那就皇室子弟也是一样,所以他和大哥成了最好的人选。 临走前,安赛雅疯了一样想要同去,一来察尔部霸道,她们吐蕃部深受其害,二来……自然也是为了她的心上人。 她是那样喜欢夏侯璟,留下来也是为了他,怎么可能让他一个人去战场?那自己一个人留下来是为了什么? 她想去,可夏侯璟那混蛋竟把她强行软禁才留了下来。 这么一闹,终究是没去成。 安赛雅无法,只得在宫里老老实实呆着,偶尔打探打探前线的消息。 可这么一等,冬天很快就到了,竟没想到这一仗竟居然从夏末一直打到寒冬。 思来想去,安赛雅还是坐不住了,作为吐蕃部公主,她太知道该怎样应对察尔部的那些阴谋诡计,于是她百般哀求,终于得到允许前往前线。 她到了前线,果然以自己的聪明才智,巧设陷阱,最终赢了这场恶战。 现在看起来是云淡风轻,可在当时是受了多少千辛万苦?甚至她还把自己豁出去当诱饵,这才赢了这场战争。 并且,大获全胜,从此以后,察尔部再也不会骚扰大夏朝和吐蕃部,边境的百姓也终于能过上好日子,这是所有人都能预料到的结果。 包括班师回朝,论功行赏,大肆分封。当然也有出乎人意料的,那就去安赛雅自己的分封。 襄公主,空有公主的名号,却连个像样的府邸都没有,说是有封地,可自己的封地连大夏朝的县主都不如。 其实说来说去,不还是碍于自己的身份吧?那……夏侯璟呢?他会怎么想? …… 吐蕃部王室出现谋逆,她的家人她的至亲,一直宠爱她的父兄,全被奸人所杀,那些人和敌国勾结里应外合,杀掉了所有原本的皇室中人,并且篡位成功。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她的堂叔安鲁喀奇和自己的四哥夏侯琰。 人的成长总是伴随着无尽的痛苦,安塞雅几乎一夜之间就成长起来,小小年纪的她,原本天真无邪的她,原本无忧无虑什么都不必管的她,突然要面临被糟践的王城和无数死不瞑目的百姓。 朝中大臣但凡有人敢替自己说一句话,或是以前和自己有瓜葛的,全被杀死,安鲁咯奇就像一个魔鬼,吞噬着以前父兄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 所有的恨都在一夜之间爆发,那种烧透五脏六腑的,那种随着气血刻进骨子里的,那种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的仇恨,像一把火,将她以前的天真烧得干干净净。 这样的仇恨竟发生在她一个小小姑娘家的身上,当真是叫人心疼。 对此,夏侯璟也颇为尴尬和复杂。 再不和睦,那个勾结之人也是四哥,也是他们大夏朝的皇室兄弟。 而那时候,安赛雅已经像个影子一样,彻底住进了自己心里,哪怕他再不承认,也早已挥之不去。 他不忍,所以他还是去了比丘城。 他带了兵马过去,带了兵器钱粮过去,带了他的一颗愧疚心疼的心过去。 他安排好了一切, 第378章 夏侯璟番外 4 事情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糟,比丘城内外已经全部被控制,他们只能暂居一隅来隐藏自己,并且目前也只能这样。 虽然身后有兵力,但要想做到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必须得忍一时之气,他们开始一边调查一边布局,一边操控一边布兵。 有几次他们差点儿被发现被抓走把命都搭上,但好在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 只要再等一段时间,等他们彻底掌控全局,安鲁喀奇和夏侯琰等人必定如瓮中捉鳖一般手到擒来,甚至都不需要怎么费力。 可就在一切都顺利进行的时候,京城传来噩耗,说:李太妃不行了。 噩耗传来,众人哀恸,尤其夏侯璟,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一边是心上人,一边是兢兢业业忍辱负重养育自己多年的母亲。 安赛雅十分伤心,到底在大夏京城待了这么久,李太妃是除了夏侯璟以外唯一对她最好的人,从一开始到最后,都是那样的温柔那样的慈爱,这让从小到大都未享受过母爱的安赛雅十分艳羡与感动。 她泪流满面地告诉他:“你回去吧,这里的一切都交给我,我一个人可以的。” 她说:“回去替我问太妃好,就说我不能去给她老人家请安了,让她老人家……不要念着我。” 夏侯璟十分不忍,他殷切道:“你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帮你,很快,真的很快。” 安塞雅却泪如雨下:“不必了,你不必再来,我们吐蕃部的事,终究还是要我们吐蕃部来解决,你……以后就别来了吧。” 两个人久久没说话,夏侯璟看着那渐行渐远的大红背影,心里好像什么东西空掉一块,像一把刀一刀刀生生割掉一样,那样疼,那样撕心裂肺。 他还以为自己生命里永远不可能有这样的人出现,可现在才知道,所谓的爱情,原来就是这样,以前对皇嫂不过只是异性之间的欣赏而已,眼前这个,才是让他心碎肆虐无法呼吸的人。 只可惜,已经晚了,一切,好像都已经错过了一样,再无可以回旋的余地。 夏侯璟终于还是离开了,他只带走了几个随身的侍卫,将剩下的所有兵力,全都留给了安塞雅,甚至连自己的几个亲兵都没让跟着。 说不出太多话,他只知道她身边多一个人,就多一分胜算,如果自己一时回不来,也可保她平安。 只要安塞雅平平安安,那一切都不重要,哪怕她的江山被人夺了,自己也有办法帮她夺回来,他现在要的只是她活着而已,好好儿地活着。 历经千辛万苦回到京城的时候,母妃已经接近昏迷,可昏迷中她依然还在问:“她呢?她呢?” 病入膏肓的母亲已经说不出话,她就只能问她呢?她呢?夏侯璟只能安慰她:“母妃,她暂时回不来,说让我替她给您请安呢。” 李太妃也不知听到了没,只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一圈,然后恍恍惚惚就咽气了。 夏侯璟大恸,帝后二人感念当初李太妃的好处,也不禁悲从中来。夏侯珏亲自书写了一篇表文,命礼部以贵太妃之礼下葬,一时间皇城素镐,满宫举哀。 …… 就在李太妃葬礼举行得轰轰烈烈,夏侯璟满腹悲哀为母亲守孝时,吐蕃部一场恢弘浩大的战争即将拉开帷幕。 安塞雅集结了所有父汗的旧部,亲自帅兵对抗新可汗安鲁咯奇,两方的激烈冲突正式拉开帷幕,一场必不可少的战争也终于爆发。 安塞雅虽然以前娇滴滴,但并不怂,也毫不怕死,更何况是为父汗报仇,她有什么可怕死的? 因此这场战争打得昏天地暗,轰轰烈烈。 其实安塞雅还是很期待夏侯璟能早点儿带人回来救自己的,哪怕知道不可能,她心底的某处依旧在期盼,哪怕本人不来,只是派旁人过来也行啊。 可惜她等来等去,仍旧没能等到自己心里那个人,伤心失落之余,也只有好好迎战。 只可惜,安塞雅毕竟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公主,不管是指挥还是作战,终究不是仅靠一腔热血就能成事的,所以……这一仗,她轰轰烈烈而起,七零八落为终。 没错,安塞雅败了,并且一败涂地。 若在旁人看来,她的一败涂地不过是因为经验不足,战事指挥不利造成的。 可只有她自己才最清楚,她是别人骗呢,那人还易容成夏侯璟的模样,装作来救她,还给她写亲笔信,还帮她一起出主意。 他的脸明明就是自己日思夜念的那张脸,他的声音也像,再加上他那几乎分毫不差的身形,都让她几乎无处可怀疑。 所以,她信了,然后……一切都失败了。 不但手下的士兵被打得七零八落,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降的降,就连她自己也是被俘虏了。 那些人把安塞雅关在地牢里,像养一只宠物狗一样圈养着她,只等着有朝一日主人来认领,能让他们好好儿地敲诈一笔,方才不辜负这出请君入瓮的美人计。 …… 在地牢里时,安塞雅曾想,自己干脆死了算了,兵力也没了,自己也成了俘虏,这样奇耻大辱的事情居然发生在自己身上,她有什么资格做父汗的女儿,有什么资格让别人为自己效力,骄傲了这么久,却原来自己就是个废物。 呵呵,还指望别人来救自己,可真是异想天开啊。 地牢里可真冷,铁链而真重啊,勒得身上可真疼,伤口好像化脓了吧?不要紧,没关系,就是死了也没关系。 只是她唯一不知道的是,如果死了,该用何脸面面见九泉之下的父汗,总不能说,女儿把江山弄丢了吧? 安塞雅一个人困在地牢,终于迷迷糊糊,这一日她醒来,居然看到了夏侯璟。 她一看见这张脸,就想起了那张和这一模一样的恶魔脸,那个恶魔一样的人,就是顶着这张脸啊。 “啊!啊!!” “你别过来,别过来,我……” “别怕,是我,我是夏侯璟啊,别怕……”男人的声音低醇浑厚,散发着熟悉的魅力。 第379章 夏侯璟番外 5 终于把她救出来了。 明知是陷阱,明知是圈套,他还是把她救出来了。 不管是请君入瓮还是瓮中捉鳖,哪怕是刀山火海,地狱修罗,只要她在,他都会义无反顾去救她。 只可惜人是救出来,她的江山却终究被人夺去了,不过也不要紧,只要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她还在,只要他们还在,就有来日可期。 冒死出宫回到大夏京城,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不论是复仇还是夺位,都只能细细谋划,以图来日。 回到京城的第一件事,安赛雅就跪在李太妃的陵前磕了三个头。 她终究对不起这个像娘亲一样疼爱自己的女子,她是那样的喜欢她,疼爱她。 她的笑容是那样暖,那样甜,像三月里的春风一样把人的心从里到外都暖透了。 尽管从小到大父汗都把她捧在手心,可终究是自幼亡母,那一份来自母亲的关怀,她终究没得到过。 只有李太妃,只有她…… …… 伤心归伤心,遗憾归遗憾,可报仇的事终究还是要继续。 安赛雅作为亡国公主,大夏朝是她唯一的希望,更何况还有大夏朝四皇子夏侯琰掺和在其中。 这其中的复杂若放在以前,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可现在就这么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面前。 他们是亲兄弟,一脉相承,可一个是不共戴天的杀父亡国仇人,另一个是自己一心所向之人。 这样荒唐,这样离奇的事,居然也能发生。 安赛雅每每想起都无比纠葛,她是想和他在一起,可每每看到他的脸,往事就历历在目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家国仇恨,杀父之仇,新愁旧爱,生死离别,全在大夏朝,全在夏侯一族。 她不过一区区亡国公主,而他却是夏侯一族尊贵的王爷,他们之间……本就隔着千山万水,以前本就是强求,以后还要继续强求吗? …… 报仇雪恨的路难走极了,他们派了兵过去,战火纷争,他们用了计谋,百般筹划。 那段时间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来来往往,或是爱,或是恨,或是陈年旧事,或是近日新仇,当真是让人目不暇接。 她害怕极了,原以为只有像他们这样的草莽之地才会出现这样的祸乱,他们大夏朝礼仪之邦,理应不会。 可她终究是错了,这一切的一切,无非是权利与利益的争斗。 原来这样的争斗不止存在于他们吐蕃部,而是处处都有啊! 安赛雅度日如年,日夜煎熬,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消息传来,说是成了。 他们安定了一切,还把落败的夏侯琰带了回来。 那个人似乎在大夏皇室也做了不少伤天害理之事,他们绑了那个人回来,极尽狠毒。 有的是人想要他的命,当然也包括自己,陈贵太妃恶狠狠地想为自己的儿子报仇,皇后又要行刑。 安赛雅看着夏侯琰那张脸,忽然笑了:“何必要行刑呢,不如由我代劳。” 那一天,她的双手沾染了无数鲜血,她就那样一刀一刀结果了那个人,她亲眼看着他的血一点一点流尽,她亲眼看着他的呼吸一点一点微弱下去,最后消失殆尽。 她看着那个作恶多端的秦皇后哭瞎了双眼,她心里竟那样的痛苦。 以前,她的双手连一滴血都没沾染过,她的眼睛甚至都没被这些肮脏污染。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她居然不害怕,甚至还觉得痛快,她终于报仇了,终于为自己的父兄自己的家国报仇了。 果然是……和以前不一样了啊。 她再也不是那个天真纯洁,整天骑着马匹挥舞着鞭子的无知少女,她再也不是那个会脱口而出:“你能娶我吗?”的娇俏小公主了。 父汗不在了,哥哥们不在了,族人们也都不在了,昔日热热闹闹的比丘城也已经荒凉了大半,以前的子民,现在死的死散的散。 原本那样热闹团结的国度,就这样全部被毁了,而当年那个她,大约也已经死了吧。 …… 也许,是时候结束了,是时候该离开了,是时候告别以前了。 再看看眼前这个男人,她还想嫁给他吗?当然是想的,可还能嫁给他吗?也不能了。 大夏朝不再是从前的大夏朝,夏侯璟不再是从前的夏侯璟,吐蕃部不再是从前的吐蕃部,而自己,也不再是从前的自己。 还是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吧。 对于安赛雅的离开,夏侯璟竟没说什么,世间万事不可强求,到了缘分尽了的那一天,大家还是会有感知的。 吐蕃部荒芜潦倒,全族尽失,剩下的散兵游勇群龙无首谁都不服谁,如果没人回去整治,必将会重新引起暴乱。 到了那一刻,恐怕这吐蕃部将再也无法站起来,神仙难救了。 不管老汗王在不在世,他恐怕都不希望看到这一幕,而作为老汗王唯一的骨血,安赛雅是唯一一个能让那片荒芜的土地重新兴旺起来的人。 为了九泉之下的几万百姓冤魂,为了死不瞑目的父兄,为了吐蕃部还剩下的那些无辜可怜的百姓,安赛雅她不得不回去。 而夏侯璟呢?他自己若是去了,那就是入赘,于礼不符,于祖宗家法不符,更于皇室家训不符。 他不能走,她又必须走,这段姻缘何去何从,根本不需要旁人劝说。 夏侯璟忽然想:也许这就是天意呢,也许这就是上天的安排吧。 早些年梅妻鹤子这样的言论说多了,老天爷记在心里,现在果然让自己梅妻鹤子起来,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放下一切,抛开一切,他孤身一人去了江南。 京城什么都没了,没了母妃,没了她,至少江南还有诗酒花不是?想来他这一生,也就这样了吧。 只可惜不能看着皇兄和皇嫂白头偕老、百年好合了,不过也没那么遗憾了,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欣赏之人也不止那么一个。 他何须再过多遗憾,只从此以后各安天涯罢了。 江南的烟雨诗酒花,终归有一日能抚平他所有的伤口,这后半生,便也这样了。 第380章 夏侯璟番外 终 当江南的诗酒花终于抚平伤口,当大夏朝的盛世一天比恢弘繁华,当岁月的痕迹一天比一天明显,当往事被岁月酿成的酒越来越浓烈。 他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了。 看遍了世俗,看遍了万水千山,看遍了各种各样的生离死别,他忽然不想再等了。 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女子,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在他心里扎根,并且再也没出来过的女子,那个他曾经觉得自己根本不喜欢,离开之后会渐渐忘掉的女子,竟在他脑海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越来越离不开,挥不去,忘不掉。 原来这世间的爱情,竟是这个滋味。 哪怕他写了一辈子的诗,也无法描述其中万一,哪怕他画了一辈子的画,也根本画不出脑海里的她,哪怕他游遍名山大川,看遍世间的环肥燕瘦,也再找不到第二个她。 是时候了,长达十年的煎熬,是时候该结束了。 江南风景再美,或许也比不上西北的一抹梁红,他是时候该出去看看了。 …… 从江南到西北的这条路他并不是第一次走,可不管哪次走,他都不觉得有这样漫长。 以前喜欢的名山大川是那样高,那样难以翻越,以前喜欢的漫漫长河是那样宽,那样波涛汹涌。 以前喜欢的风景是那样枯燥乏味黯淡无光,以前喜欢的一切山川风月,再也无一丝一毫的吸引力。 此时此刻,他只想行得快点,再快点,他想快点,十年如一日的时光像大浪淘沙一样,将他脑海里的所有都淘得一干二净,就只剩下一个她。 紧赶慢赶,西北终于到了。 多年前,西北雍关城还是唐家镇守之地,唐将军忠君爱国,唐家大哥二哥三哥,同样英勇无敌。 他们或是憨厚可靠,或是雷厉风行,或是爽利洒脱,或是……憨直可爱? 他们唐家四兄妹性情分明,各个光明磊落,尤其是唐宛凝,那可真是个奇女子啊。 和他以前见过的任何女子都不一样,那样明媚灿烂,像一直长在太阳底下的向日葵,浑身散发着活力与色彩。 这让一直生活在阴影里的他羡慕又欣赏,于是他接近她,看她笑,心疼她的不愉快。 那样明媚灿烂的女子,被圈入这深宫里已经足够苦,他怎么都不忍,于是他常常在宫外搜罗些新鲜玩意儿送进来。 他知道她喜欢,而她每次确实都很高兴,那样明媚灿烂的笑,他怎么都看不够。 总以为这就是喜欢,总以为她就是自己心上人,所以他打定主意,此生必定不会再娶,哪怕梅妻鹤子,哪怕孤身一人。 只要能在这深宫里,能远远地看着她笑,他便心满意足,此生无憾。 可自从遇到那个女子,那个骄傲娇俏却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子,他才知道,究竟什么是刻骨铭心。 如果说对皇后皇嫂是欣赏,是心疼,是惜悯,那他对安赛雅便是切切实实的喜欢。 她娇俏如阳春四月最娇艳的花,清澈如山间最清澈明快的小溪,她骄傲得像一只初出鸟巢的雄鹰,看似娇小却凶悍,看似凶悍却又可爱。 这样百般矛盾的感觉在她身上竟无比合适,无比协调,同样是一身红衣。 皇嫂叫人移不开眼,她却叫人挪不开心。 想着想着,他唇角又忍不住翘了起来,靠着这些回忆,从西北到江南这一路,竟也不算太累。 …… 如今的西北雍关城已经是大哥平王的封地,在他的治理下,西北城的繁荣比之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何况西北城是边境,与吐蕃部接壤,两国相交多年,早已开始通商互惠,边境百姓便再也不似当年那般贫穷。 短短不过十来年,雍关城已经大变样。 站在高耸的城楼上,夏侯璟脑海中尽是那个舍身忘己替大夏朝平息战乱的女子。 那个时候,她可真傻啊,那样冷的天,她就那么天不怕地不怕一个人跑了出去。 她不过十几岁的年纪,若在大夏朝,这样的女子还在闺阁绣花,可她竟丝毫不怕,实在是叫人心疼又敬佩。 那个时候的他只顾着愧疚,却完完全全忽略了她早已在自己心里生根发芽这样的事实。 那个时候啊,她可当真是大胆。 城楼上凉风飕飕,拂过他依旧颀长却不那么挺拔的身姿,吹起他月白的华服锦袍。 即便背影一如当年,可他却终究不是当年那个少年了。 此次来西北,他不过是想离她近一些,即便不能见她,哪怕看看这城里来自吐蕃部的东西,听一听关于她只言片语的消息也好。 …… 城楼上,平王的车马迎了出来,已经年过不惑的他从马车上下来,兄弟二人抱拳叙旧。 “二哥!” “六弟,等了你许久总算等到你了,走,去城里逛逛去?” “好啊!” 两人兴致勃勃转身往城里走去,一路上,平王都无不自豪地给他介绍着如今的雍关城有多么多么繁华,这里的百姓多么多么的富足。 边走边看边说,夏侯璟果然吃了一惊。 “果然不错,终归是二哥治理的好。” “话也不能这么说,到底还是北边儿的吐蕃部厉害,那个女汗王竟丝毫不输男儿,这才不过十年,竟已经从支离破碎中走了出来,如今人家兵强马壮……” 平王断断续续说了许多,夏侯璟就那么听着,眼里带着向往,唇角带着苦涩而又钦佩的笑。 那个女子,她终究没让自己失望,只是…… 一连住了几个月,夏侯璟已将城中逛遍,想听的消息已经听了个够。 直到他心满意足打算离开时,转身忽然在城门处遇到一对异族打扮的车马,华丽的马车里还有一个女子在向外探头。 她的脸成熟妩媚了许多,笑容也历练了不少,可那双清澈无比的眼睛一如当年初见的模样。 她两眼星星笑嘻嘻地拉着窗帘冲着他喊。 “喂,夏侯璟,好久不见!” 夏侯璟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她,忽然笑着回应一声。 “安赛雅,好久不见……”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