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太快怎么办》 第一章 开局就是地狱难度 太玄界,翠华城。 一间古色古香的客房内,月光化成两束朦胧清辉,透过纱窗,清辉中能看见漂浮的粒粒灰尘。 木床上的水青阳幽幽醒来,脑壳仍泛着丝丝痛楚,还没从剧烈的撞击中恢复过来。 不过他很庆幸,不是谁都能从那样的车祸中生还的。记得车祸发生时,他的座驾几乎飞起,之后火光迸裂,什么都消失了。 庆幸之意刚起,渐渐聚集目光的水青阳,猛然愣住。 皆因一段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无数画面在他眼前浮现,如电影快进。过了好久,他才艰难吐出一口气。 卧槽! 水青阳差点飙脏话,想不到穿越这种扯淡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满天神佛在上,他真的没想穿越啊! 身为一个白手起家,一手打下诺大家业的创一代,他的幸福生活刚刚开始。商业版图有序扩大,手下能人众多,又兼年少多金,名声在外,不知羡煞多少旁人。 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昨晚刚和一个女明星约会完,谁知就会碰上车祸,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名叫太玄界的地方。 阅读着脑中的信息,水青阳心绪翻涌。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类似于中国古代,可却彻底走偏了。科学不兴,反而是神道之流璀璨于世。 强者可催山倒海,抬手间风云变色。弱者亦可力贯千钧,轻松活出数百载寿元。 简单来说,这竟是一个仙侠世界! 不过这个仙侠世界,并非由修行门派主导,主导者是一个名叫仙朝的庞然大物。 至少在太玄界,仙朝统御十方,制定修行界和世俗界的规则。 仙朝境内的任何一颗生命星球,都以城为基本单位,设有一位城主,统辖一批仙朝修士,管理当地,逐层递上,最终控制整个太玄界。 水青阳躺在木床上,神情抽搐了一下。 他所附身的男子,正好一年前刚加入仙朝,隶属于太玄界苍元星的翠华城,是城内的一名年轻修士。 不过时机很不凑巧,原主的上司,最近因罪入狱,不出意外,将会在近期内问斩。 更糟心的是,原主和这位上司走得很近,属于打上了标签的亲信。 这样也就算了,偏偏原主还是一根筋,为了维护上司,曾经多次得罪人。而根据脑中的记忆推断,一旦上司倒台,接替上司职位的,正是原主狠狠得罪过的人。 在社会摸爬滚打多年,水青阳用屁股想都知道接下来的发展。 上司被斩,对头上位,必会大肆打压异己,扶持自己的心腹。 而作为前任的心腹,又数次结怨,还有比原主更好的出气筒吗? 水青阳几乎想到了自己的结局。这个残酷的修行世界,可没有什么狗屁的人权,上位者想弄死自己,有的是办法。 就算碍于仙朝规矩,不能明目张胆,也能压得自己一辈子抬不起头! 想到这一点,水青阳的心情更糟了,恨不得一头撞死自己,最好能穿越回去。 他使劲锤了锤床板,骂了一句:“我去!” 脚步声戛然而止,似乎停在了门外。很快门被推开,借着月光,一道婀娜身影漫步而入。 身为修士的水青阳,目力不俗,看清了来者的相貌后,不禁为之一愣。 这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头绾青丝,长发后垂,生有一张鹅蛋脸,明明五官优越,神情却比身上的月辉更冷。 她穿着一袭青衣,就站在床前三步远处,静静地盯着发呆的水青阳。 沉默许久,少女终于开口:“连累你了。”声音清澈,却带着几分疏离。 水青阳有点尴尬,骂脏话被人撞破,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根据记忆,此女名叫丁幼容,正是上司丁皓的女儿,平时对自己多有照顾。如今人家的父亲落难,自己却在背后骂脏话,难保对方不会多想。 水青阳双手一撑,从床上坐起,解释道:“校尉大人素来光明磊落,这次的事一定是被人陷害。刚才想到陷害者,我恨不得一拳把他的屎打出来!” 他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可说出的话,却让丁幼容一阵轻啐,不过脸上的冰霜总算消融了不少,问道:“你的伤还好吧?” 提起伤势,水青阳又摸了摸后脑勺。 原主也是运气不好,这次来丁家看望丁家母女,结果撞上了对头正在逼迫丁家母女,让她们‘劝告’丁皓早点交代事情,言语中颇含威胁。 原主看不过,上前呵斥,很快发生了口角,最后原主的后脑被打中,倒地昏迷。 估计正是这个原因,才让水青阳有机可乘,占了肉身。 水青阳笑了笑,表示没事,反问道:“伯母呢?” 丁幼容轻垂眼眸,声音很是低落:“她去牢里看望父亲了。你若没事,我也该走了。” 事发到现在,不过短短五天,但这个少女瘦了一大圈,眉宇间满是黯然神伤,整个人透着一股浓浓死气。 对于丁家母女来说,丁皓便是天。一旦丁皓定了罪名,以罪犯家属之身,这对母女的下场可想而知。 当然,丁幼容恐怕想不到那么远,只是单纯为了父亲而难过。 一股悲愤不甘的情绪,从水青阳心底升起,让他的脸色变了变,是原主的残留情感在作祟吗? “你好好休息,厨房里热了饭菜。”丁幼容不想多说什么,叮嘱一句后,转身朝外走去,越走越快。 水青阳没理她,正在梳理整件事的经过。 五天之前,翠华城的北城校尉丁皓,派人通知城主,已成功得到星耀红珠,不日即将回城。 星耀红珠,极为罕见,是城主为了州主的寿辰准备的贺礼。 得到消息的城主自是大喜过望,亲自带人出城接应,谁知到了地头,只看见满地的尸体,都是丁皓的手下。 从伤口看,这些人皆是死于丁皓的绝学。 而丁皓却不见踪影,星耀红珠自然也不翼而飞。 城主大怒,连忙派人搜寻,最后在城外三十里的地方,发现了身受重伤,正躲在洞里的丁皓。 逼问缘由,丁皓说是遭遇了贼人袭击,自己追敌不成,遂觅地疗伤,等待救援。 可问题是,大家在洞里又发现了三具尸体,都是搜寻丁皓的城内同僚。从伤口看,死于丁皓之手。 丁皓竟也承认了这点,却说是三人图谋不轨,要害自己,这才拼死反击。 至于其他的死者,丁皓拒不承认是自己下的手。 这种情况下,不管丁皓有没有说谎,都不可能置身事外。城主下令将其扣押,带回城内审讯。 但是审了五天,丁皓依旧坚持说法,是贼人袭击,抢走了星耀红珠。却无法解释那些死者的伤口,为什么与他的佩刀完全吻合,连所中的法力也属于他的绝学。 理清了事件后,水青阳倍感头痛。 他直觉相信丁皓的话,对方真要犯案,早在路上就动手了,不可能等到城外。 可现场的种种不利证据,都指向了丁皓,丁皓却无法反驳。如果这是一个局,绝对是幕后黑手精心策划的。 水青阳不清楚城主的想法,但却知道,如果时间拖久了,上面问起来,那些修士的死只能让丁皓背锅。 这是一场针对丁皓的必杀之局! 几天过去,如果对手不傻,该消灭的证据也都消灭了,所以这场局,几乎无解。 想到这一点,水青阳心情沉重,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不管是原主残留的感情,还是为了自己今后的处境考虑,丁皓都万万死不得。 可他该怎么办? 第二章 符文碑,密录书 丁皓身陷牢狱,黑手不露破绽,证据又难以搜集,此刻的水青阳可谓一筹莫展。 最可怕的地方还在于,以水青阳的身份,没准稍有动作,就会被幕后黑手针对。而以他的微末实力,是根本挡不住的。 他甚至怀疑,幕后黑手已经对自己动过手了。 原主之死,仔细想想未必简单。若是自己还敢活蹦乱跳,到处蹦跶,岂不是嫌命太长? 水青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不过前世历经风雨,他也不是吓大的,不可能束手待毙。 一番抽丝剥茧后,他认为问题的关键,还在于星耀红珠。 只要找到了星耀红珠,证明丁皓没有作案动机,事情或许还有一丝转机,可以拖延时间。 毕竟兵器可以模仿,丁皓的绝学也非独一无二,被人陷害说得通。 可现在时间急迫,星耀红珠又如此罕见,让水青阳到哪里去找?想来想去,还是一条死路。 水青阳捂了捂额头…… 翠华城东面,一间民居内。 一名男子临窗而立,在黑暗中看不清形貌。 “已经五天了,痕迹都清理干净了吧?”男子问道。 站在他身后的影子,笑了笑:“大人放心,那天所有的涉事者,只有丁皓一人生还。死无对证,哪怕城主相信丁皓的清白,也只能拿他顶缸!” 男子沉声道:“不见得吧,红衣盗呢?” 听到红衣盗三个字,身后的影子滞了滞。红衣盗正是那日动手的主力,也是目前唯一的破绽。 奈何红衣盗太狡猾,抢走了星耀红珠,杀完人之后,连剩余的报酬都不领取,直接走人,令这边束手无策。 影子低声道:“大人放心,红衣盗犯事多年,一直逍遥法外,自有其手段,不会出事的。我们只需加大舆论造势,逼迫城主尽早处决丁皓,一旦木已成舟,就算将来红衣盗落网,我们也可撇清!” 临窗的男子哼了哼,没有再反驳,转而道:“我听说,你手下的人对姓水的小子动手了?” 影子忙道:“大人息怒,是手下人自作主张,属下已严厉警告了他们。” “愚蠢!”男子语气冰冷:“现在正是敏感之时,多做多错。等丁皓死了,有的是机会拔掉他的爪牙,现在急什么?” 影子连连请罪,男子这才暂压怒火,不过明显心情不佳,呵斥了几句后,让影子依计行事,这才推门走了出去…… 在丁家呆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丁家母女返回,也怕见了面尴尬,水青阳循着记忆,返回了自己的住处。 这是一间破旧的小院子,共有三个房间,住着三户人家。 其实翠华城给每个修士安排了住处,只不过原主不喜欢和其他修士混住,索性自己找了地方。 别看原主是修士,但除了修行资源外,每月的俸禄并不多,在翠华城能租到这么一个地方,已经算不错了。 别以为修士就不会为生计发愁,仙朝为了维护秩序,对扰民的修士尤其严厉。一旦事发,必定严查到底,惩处不怠。 尤其水青阳所在的执法监,就是办事主力。 走进东面的厢房,推开门,房间狭小,设施简单,家具亦有些陈旧。看得出原主的生活很单调,符合他无趣的性格。 扫视一圈后,水青阳直接躺在了硬木床上,发出咯吱一声,床摇晃几下,差点没散架。 他愁眉不展,思忖着破局之法。回来的路上,随着记忆的清晰,他越发清楚丁皓的重要性。 原主加入执法监一年,就能脱颖而出,和丁皓的赏识分不开。甚至这一年的修为大有长进,也是得益于丁皓私下给的资源。 加上原主经常得罪人,一旦丁皓出事,水青阳必定会被排挤到边缘,到时怎么死都不知道! 离开翠华城?这不现实,水青阳已入仙籍,记录在册,要是敢无故逃跑,整个仙朝都不会放过他,下场只会更惨。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寂静得让人发慌。 突然间,水青阳眉头一挑,或许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他起身下床,从一旁柜子里拿出了一副面具,以及一本书册。 面具通体晶莹,闪烁着琉璃光泽,造型极为优美。相比起来,书册有点普通,但如果仔细观察,能感受到一丝丝玄妙之力。 这是琉璃面具和密录书。 刚才浏览记忆,水青阳才发现一件被他忽略的大事。 大概在许多万年前,这个世界出现了一块神秘的因果石,拥有造化之能。后来星空中的各大顶级势力,围绕着因果石,历时多年,竟设计出了一套笼罩星空的绝世大阵。 此阵不能攻击,不能防御,却能让星空中的所有修士,进行一定程度的交流! 水青阳戴上琉璃面具。下一刻,他眼前光芒大盛,仿佛斗转星移,出现在了一个特别的空间内。 空间四周,一束束光芒如水波流动,而在他眼前,矗立着三座高如山岳的巨大石碑。 这三块是符文碑,碑上刻有十万种符文。从大阵出现至今,十万种符文几度变化,已经趋于稳定。 这十万种符文,并非大阵自行衍生,而是整个星空的修士花费了不知多少万年,观想而成。 任何一颗生命星球上的修士,只要购买了琉璃面具,便能看见符文碑,耗费一定的代价后,更能刻录符文,当做自己的武器。 每种符文,都会发挥出超越修士一个境界的威力,但只能用一次。用完之后,又需要花费代价刻录。 除此之外,每一种符文,都演绎着一种大神通,任何修士都能有偿修炼。练成之后,无需刻录符文,便能施展符文代表的法。 只不过想得到神通,付出的代价会更大。 水青阳抬头看去,只见三座符文碑上,无数的符文熠熠生光,都是奇形怪状的生灵,或翱翔九天,或潜底九幽,或喷薄烈火,或吞吐雷芒,一个比一个吓人。 “据说每当有人刻录符文,符文的观想者,便会得到一缕至纯灵气,长此以往,修为便会突飞猛进。” 水青阳神情怪异。 整个宇宙星空,修士数量不可测,哪怕每颗生命星球只有一批修士刻录同一份符文,该符文的观想者,也能得到海量的至纯灵气。 只不过,无数的修士都想观想符文,最终只有十万种符文呈现,可知难度有多高,说是百万中无一都是谦虚的。 根据原主的记忆,上榜的十万种符文,很多都是一个门派,乃至一个家族群策群力,甚至花费数代的时间联合完成的。 此中投资之巨,不可想象。可一旦成功,所带来的回报足以让一个门派,一个家族腾飞。 所以哪怕十万种符文已经有几百年不曾改变,还是有无数修士努力尝试,想要一朝登榜,享受星空修士的回馈。 观赏了一番后,水青阳啧啧称奇几下,便盘坐在地上,翻开了手中的密录书。 前面许多页,画着一个个牛鬼蛇神,涂改的痕迹很重。应该是原主尝试观想,不过很显然都失败了。 观想,可不是你随随便便画出一只生灵就完事了,需要契合宇宙大道,被因果石承认才行。 至于如何契合大道,全在于一个真字,即是以假乱真。 不能照搬这个世界存在的活物,而是虚构不存在的生灵,却必须构筑出灵魂,符合天地运行之规律。 哪怕偏差了一丝一毫也不行,可想而知难度有多大。 一页页翻下去,水青阳不禁发笑。原主的想象力还是不错的,而且虽然没成功,画技倒是大有长进,值得鼓励。 翻到空白的一页,发现被撕掉了一小半,莫不是恼羞成怒了? 可你观想不成功,也没必要拿密录书出气吧。 水青阳双目微眯,这一刻,他眼前浮现的是一尊尊惊天动地,曾震慑了一个世界的神话生灵。 它们起于洪荒,遨游天地,无所不能,留下了一段段震古烁今的传说,是每一个中华儿女不能忘怀,铭刻在血液里的符文信仰。 不知道将这些生灵画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兴许是穿越带来的影响,水青阳发现自己的记忆力变强了,任何事只要认真回想,连细节都不会漏过。 的确,前世的地球,流传下来的神话生灵有不同的版本,谁也不知道是否真正存在,所以水青阳也没有绝对的把握。 何况这个世界的历史更悠久,凭什么认定故乡的神话生灵,就能稳压这个世界?除非,那些生灵存在过。 不过眼下,没必要想那些多,试试看就知道了。 水青阳以法力凝于指端,在空白的书页上勾勒起来。 第三章 青丘九尾狐(新书求收藏,求推荐!! 身为炎黄子孙,龙的传人,水青阳刚落笔,就不由自主开始描摹龙的形状。 很快出现了龙头,龙角等等,可直到他一幅图画完,密录书没有任何反应。 不行? 水青阳撇了撇嘴,思忖片刻后,翻过一页,又开始画另一幅。龙的形状大同小异,种类亦多,他脑中的范本就不下十种。 时间流逝。 不知不觉间,水青阳已经画了很多幅,莫说龙,连凤凰也尝试了,眼看一本密录书画完,依旧毫无所得。 他的鼻尖沁出了汗水,胸口充满了不甘。 不止为了失败,更因为看见那十万种符文后,他心中有一种表达和倾诉的强烈冲动。他真的很想把故乡的神话生灵画出来,让这个世界的修士们好好看一看! 那是他烙印于血液里的自豪与骄傲,是镌刻在每一个炎黄子孙灵魂里的不灭信仰。 只剩下最后一页空白。 水青阳休息了片刻,反思之后,他决定先从低处入手。前面的龙,凤,鲲鹏等都太高端了,不如试试其他生灵。 脑子转了片刻,他参照前世所见的雕塑,又开始画起来。 这一次,他像是进入了某种奇妙状态。所画的生灵,随着笔触的增加在眼前成形,不仅是轮廓模样,连毛发的疏密,爪子的长短,乃至脸上的皮肤纹路都清晰可见。 他仿佛置身于青丘之上,听见了那一声震荡灵魂的鸣唱,光芒摇曳,那只生灵飘然远去,留下身后一路的星芒。 “青丘之上,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世平则出为瑞也!”画完之后,水青阳鬼使神差写下这么一段话。 时间仿佛凝固,有一段亘古长存的神话片段被大道截留,源自不可测的上古。 一缕缕无形的精神之力,从水青阳体内抽离,贯入纸页。 震撼的事情发生了。 此时此刻,纸上的生灵,突然像是活了过来,眼珠光芒大盛,张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咆哮。 但见一道白芒冲天而起,如白虹贯日,穿透了水青阳所在的空间。白芒之中,一只巨大的九尾白狐一跃而起,拖拽出星星点点的光粒。 它长啸一声,九条尾巴先后甩动,冲向了最右边的符文碑。 轰! 仿佛恶客临门,那块符文碑上的一部分生灵,骤然大怒,尽皆仰天嘶吼,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法力波动。 九尾白狐不甘示弱,纵越如飞,九尾抽打之下,稳稳击碎千百道法力,成功冲入符文碑,居于碑尾。 而原先居于碑尾的符文,被无情抹杀。 “符文之名?”一道宏大的声音,响彻在因为被抽去精神之力,导致状态萎靡的水青阳耳边。 他反应过来,知道自己成功了,那么发声者应该是传说中的碑灵,忙道:“九尾狐!” 碑灵继续问:“是否开放九尾狐之神通,迷天星闪?” 任何一种符文进入碑中,都会演化出一种强大神通,迷天星闪正是九尾狐的神通。 水青阳知道,一旦同意开放,那么这个宇宙中的修士,便能有偿修炼此法。而自己将得到源源不绝的至纯灵气,修行速度非此前可比。 但他没有犹豫,立刻答道:“不开放。” 碑灵:“需要何种条件?” 水青阳尝试问道:“能否不泄露条件?想要修炼之人,自会联系我。” 碑灵答了声可以,又道:“请给自己命名。” 每一个符文之后,都刻着一个名字,是符文的观想者。 水青阳不可能报出真名,也没人会傻到报出真名,道:“就叫炎黄吧。” 很幸运,众多符文观想者,无人用这个名字。于是在九尾狐的符文之后,出现了白芒熠熠的炎黄二字,光照四方。 与此同时,整片宇宙星空,但凡正戴着琉璃面具,关注三块符文碑的修士,都发现了符文碑的变化。 “又有新符文上榜了!” “好家伙,几百年不曾有变化,今日终于出现了新的符文。” “九尾狐,莫非是狐族研究出的至高符文?” “咦,没有开放神通,搞什么鬼?” 无数修士或惊叹,或好奇,纷纷戳指点向了自己空间的九尾狐符文。 然后所有人看见,一头梦幻般的绝美九尾狐,带着点点星光穿梭于空,双眸睥睨,轻看红尘,危险与美丽并存。 它的九条尾巴轻轻摇晃,但见浮光掠影,一种迷力散播四方,让人心醉神驰。 不知多少女修士,被这神秘而高傲的美所俘获,面露惊艳之色。 而更多的修士,开始察觉到这种符文的可怕。 无边宇宙,几颗生命星球上。 各大狐族的长老们摘下琉璃面具,正在闭关的长老亦被喊出,聚集在一起,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商量什么。 众多狐族的年轻男女们,亦群情激昂,猜测新出现的九尾狐符文究竟是谁的杰作。很多人坚持必出自狐族。 因为唯有狐族天才,才能那么了解狐族,并观想出这样一种令狐族上下震撼的符文。 而在万霞界的一颗生命星球上,某个家族内部,传出一声震怒滔天的大吼。 该族长老们,个个脸色阴郁无比,就跟死了爹妈一样。 皆因这一族的万镜兽符文,被九尾狐所取代,跌落符文碑后,再不能为该族聚拢至纯灵气。 “炎黄!”有人咬牙切齿,深恨不已。奈何谁也不知道炎黄是哪个家伙,宇宙星空无尽,根本找不到对方。 水青阳不知道外界的变化,他晃了晃脑袋,强忍虚弱感,端详着符文碑。 前方的三块符文碑,代表首榜,次榜和末榜。 九尾狐登上的,正是末榜,证明其符文之力,在十万种符文中属于第三流。 千万不要以为很差,无数年以来,不知多少符文被修士观想成功,但只有前十万种,能登上符文碑。 相对于广袤宇宙来说,这十万种符文绝对称得上可怕。 而且水青阳注意到,末榜的几万种符文,分成了白黄两色,按照脑中的记忆,白色符文略强于黄色符文。 九尾狐符文正是白色的,只不过由于刚刚登榜,暂时没人刻印,所以排在了最后。 而刻印数最多的符文,则雄踞榜首,为观想者汲取了不知多少至纯灵气。 “九尾狐应该蛮受欢迎的吧?”水青阳摸了摸鼻子,以九尾狐的颜值和能力,应该不会差才对。 不过一种符文受欢迎与否,主要还是看修士的需求,有时连强弱都是次要的。 比如有的符文擅长进攻,有的擅守,有的擅长速度,全看修士需要哪种。 兀然间,一缕缕至纯灵气,开始朝着水青阳汇聚,已经有人刻录九尾狐的符文了! 从此之后,星空各处但凡有人刻录,九尾狐符文都会自行吸收至纯灵气,为水青阳所用。 大喜之下,水青阳连忙盘膝地上,开始运转神通,以至纯灵气冲刷肉身。 不得不说,这个过程真的很赞,宛如温水沐浴,被至纯灵气洗礼过的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在舒畅地扩增,尽情吸纳。 如今的世界,天地灵气驳杂,修士吸取灵气时,需要先以神通清除杂质,费时费力,大大拖慢了修行速度。 而采用至纯灵气修炼,完全没有这个烦恼。 长年累月下来,修行进度将天差地别。 大约一个时辰后,水青阳停止了修炼,四周的至纯灵气仍在汇聚,不过由于特异空间的存在,并不会流失,随时都能吸取。 水青阳停下的原因是,有人联系上了他。 一颗遥远的生命星球上,白狐族的老族长,催动法力打向符文碑上的炎黄二字。 他是最早联系水青阳的人,所以第一时间感应到了水青阳的存在。不过由于琉璃面具的存在,双方的气息,身形都被掩盖,无法辨认。 水青阳亦端详着虚空中出现的人影。 “阁下可是炎黄道友?”白狐老族长客气了一句,拱手示意。在他看来,能观想出九尾狐符文的人,自是修为雄厚之辈。 水青阳点点头:“阁下找我有事?”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白狐老族长暗暗吐槽,笑道:“冒昧打扰炎黄道友,万望赎罪。老夫想求取九尾狐之神通,不知道友有何条件?” 一般不愿公开神通的人,都是别有所求,当然,也有人就是不愿公开神通,所以老族长极为担心。 不久之前,白狐族已经刻录了一份九尾狐符文,施展之后,发现威力极大。 全族长老都坚信,若是能得到符文中的神通,必会让白狐族的实力更上一层楼。 尤其都是狐族,修炼起来必会事半功倍,远比其他修士修炼要强得多! 水青阳早有腹稿,道:“我的条件很简单,给我一颗星耀红珠。另外,再来几株珍贵的淬体灵药,我便传你神通。” 第四章 形势险急(求收藏,求推荐!!) “星耀红珠,这是何物?”白狐老族长愣了愣。 宇宙星空有无数的生命星球,物质之丰富,难以想象。纵以白狐老族长的阅历,也不可能尽知万物。 幸亏水青阳附身之前,原主曾去牢里探望丁皓,询问过星耀红珠,对其特征十分了解。 听完后,白狐老族长语气犹豫:“炎黄道友,你所描述之物,老夫不敢保证一定能找到,可否用其他灵药代替?放心,保证是珍贵灵药。” “不行!”水青阳斩钉截铁道:“想要九尾狐神通,必须拿星耀红珠来换,而且越快越好,我等不了太久!” 察觉出对方的坚定,白狐老族长就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老脸绷了绷。鬼知道星耀红珠是个什么玩意,可人家指明了这东西,不拿出来还不行。 关键是,白狐一族对九尾狐神通志在必得。 诚然,符文碑上有更强的神通,但换取那些神通的代价太高了,对资质要求也高,未必适合狐族。 事关全族,白狐老族长只能赔笑道:“道友请放心,老夫一定尽快为你筹措。对了,道友对灵药有何要求?” 这下换成水青阳发愣了。 限于地位和见识,原主对灵药的了解不深,他哪敢乱说,说小了吃亏,说大了又被人笑,于是故作高深:“道友何必多此一问,以你我的格局,我相信你不至于傻到糊弄我。” 白狐老族长深以为然,笑呵呵道:“道友放心便是。” 双方商定条件后,结束了联系。 结果前脚刚结束,水青阳还没准备好,又有一道身影浮现,开口就问:“炎黄道友,在下想换取九尾狐神通,有何条件?” 不用说,对方肯定一直在联系自己,只不过刚才占线了。 想到这一点,水青阳哑然失笑,已经体会到符文碑带来的乐趣了,语气平淡道:“星耀红珠……” 就在双方联系的同时,宇宙星空中,还有许多人正拼命联系炎黄,可惜一直无法成功,只能一遍遍注入法力。 “九尾狐神通,正契合我青狐一族,必须尽快得到!”某生命星球的一片洞窟内,有老者沉声命令。 “今天日落之前,九尾狐神通要摆在本公主的案桌上,否则拿你们是问!如此美丽的神通,简直是为本公主量身定做的。” 某座宫殿内,一名十三四岁的漂亮女孩,对着一帮侍女颐指气使。众侍女尽低头,大气不敢喘一口…… 炎黄的联系通道一直占线中。 作为卖方的水青阳,热情地应付着一位又一位买家,他对每个人都提出了星耀红珠的条件。 水青阳相信,有底气换取九尾狐神通的人,实力都不会差,其中一些人应该大有背景。让这群人替自己找星耀红珠,可比自己瞎搞强多了,说不定很快就有消息。 过了好久,总算没人再打扰,水青阳摘下琉璃面具,眼前光芒一闪,他又回到了小屋之内。 “咦,我掌握了九尾狐神通?” 正感受自身变化的水青阳,法力运转,掌心上方便出现了一道白色符文,仔细看去,正是一头袖珍的九尾狐。 一道符文的出现,无不是经过千锤百炼,无数次的调整。作为观想者,当然对符文了如指掌。 可水青阳不同,他不过是利用了前世地球的知识,站在巨人肩膀上照搬而已,没道理能掌握符文。 思来想去,也只能归功于符文碑和因果石了。 唯一遗憾的是,画出九尾狐后,水青阳的精神力消耗极大,短期之内,无法再画出其他生灵。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救出丁皓。只希望那帮家伙快点找到星耀红珠吧。 劳累之下,水青阳很快倒在床上沉沉睡去,直到第二天才醒来。 洗漱一番后,他出门买了早饭,吃饱喝足,却没有去北城执法监。谁让他是工伤人员呢,上面问起来,自有道理可讲。 如今丁皓被囚,上班简直是自取其辱,倒不如躲在家里,钻研一下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 连着两天过去。 水青阳不知道,翠华城的修行圈内,已经掀起了一场剧烈的舆论风暴,从执法监到城内散修,人人都在议论。 城主府还没下最后的判决,但在许多修士的口中,丁皓已是十恶不赦的罪人,不杀不足以正法! 有人义愤填膺,认为应该立即行刑。也有人阴阳怪气,言语之中,暗示城主在力保丁皓。更有人扬言,若丁皓不死,自己就要上报州城,让更高一级的执法监来处理。 一波波的无形浪潮,冲击着城主府,更将丁皓一步步推向无尽深渊,要置他于死地。 这几日,城主府的气氛很压抑,据说城主摔碎了好几个杯子,下令彻查散布谣言者。 已经有好几位散修入狱,严刑拷打之下,悔不当初,只能哀声表示,自己也是道听途说。 毫无疑问,这些管不住嘴巴的散修倒霉了,死不死另说,脱层皮是肯定的。 但如此一来,事态反而愈演愈烈,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局势已经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被关押的第十天,丁皓首次遭受酷刑,被折磨得遍体鳞伤,浑身是血,据说皮肉都模糊了。 “呵呵,想以此法堵住悠悠之口,看来咱们的城主,真的急了,准备牺牲掉丁皓。”男子临窗而立,双手负后,面上带着笑容。 他身后的影子亦是志得意满,拱手道:“案子已经拖了十天,城主拖不下去了,相信不出三天,丁皓必死无疑。届时便是大人施展拳脚之时,恭喜大人!” 男子深吸一口气,望着窗外的夕阳,心胸一片敞亮。 各方关注之际,最难过忧急的莫过于丁家母女。尤其在牢里见到了丁皓,母女二人当场掩嘴痛哭,丁夫人几乎哭晕过去。 “大人!” 跟在丁家母女身后的年轻人,亦是勃然变色,忍不住紧握刀柄,瞪视着四周的狱卒。 “夫人莫哭,祸福无门,惟人自招。丁某为小人所害,合该有此一劫,只是苦了夫人你。” 丁皓头发散乱,艰难从角落爬起,蹒跚着一步步走到铁栅栏前,双手想去抓妻子的手,却在半空顿住。 然而丁夫人却不在意,隔着铁栅栏,一把抓住丈夫满是血污的手,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来,再度让丁夫人泣不成声。 一旁的丁幼容已经偏过头去,一双秀拳握得青筋直冒,死死咬住嘴唇不哭出来。 她无法想象,以父亲的修为体魄,究竟遭了多大的罪,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丁皓强忍住被削皮的双足沾地带来的痛苦,挤出一个笑容,额头却已冒出冷汗:“夫人,你和小容一定要学会照顾自己。遇到什么事,就去找青阳,千行他们,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他们会帮一帮的。” 跟在丁家母女身后的杨千行,立马上前一步,激动道:“大人,你一定会没事的!” 丁皓摇摇头,朝左右看了看:“青阳没跟你们一起来吗?” 只顾着哭泣的丁夫人,终于开口了:“自从传出你要问斩之后,水青阳便没来过我们家。他才是聪明人。” 言外之意,无疑是指水青阳忘恩负义,一听说丁家玩完,立刻开始撇清关系。 丁皓表情微变,辩解道:“青阳应该不是那种人。” 丁夫人冷笑连连,没擦脸上的泪水:“你当我在哄骗你吗?这几日,千行天天来家里,忙前忙后。而你口中的青阳,连一只脚都没踏过咱家的门!算了,提那种人干什么,与我等何干?你这个死鬼,若敢抛下我们母女俩,小心我改嫁!” 说罢,又嘤嘤痛哭起来。 丁皓面露凄然之色,或许是猜到了自己的结局,忽笑道:“这样也好,你一个女人家,处世不易,若有人真心照顾你和小容,我便再无牵挂了。” “死鬼!” “爹!” 丁家母女同时呵斥,眼泪越流越凶。 一旁的杨千行紧咬下颚,可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执法监修士,什么也做不了…… 就在同一时间,小屋内。 正盘膝修炼的水青阳心生感应,豁然睁开双目,忙戴上琉璃面具,进入了自己的专属空间。 一道模糊人影出现在对面虚空,清声道:“道友随便一个条件,可让我忙坏了。” 水青阳笑了笑:“我可没强迫你,阁下联系我,莫非东西已经有着落了?” 人影语气淡然:“若无着落,岂敢打扰炎黄道友?” 此话一出,水青阳面具下的脸顿时露出喜色,丁皓之存亡关乎他的切身利益,如今终于看到了曙光。 水青阳没有乱了手脚,强装镇定:“拿出来我看看,可别搞错了。” 对方立刻从袖中掏出一颗红色圆球,鸡蛋大小,通体宛如血色琉璃打造,内有点点星芒,极为瑰丽华美。 无论造型,大小和材质,皆与丁皓的描述一模一样。 第五章 翻盘就是这么快 “你要的可是此物?”人影托起掌心的红球,任由水青阳观赏,姿态极为傲然。 星耀红珠,虽不算修炼至宝,但也不是什么大路货色,普通修士一辈子都难以找到一颗。 而眼前的人,却能在短短几天之内搜罗到一颗,其所在的势力,足以让水青阳倍加心惊。 他没记错的话,翠华城主为了得到星耀红珠,可是花了数十年时间,还是在早有线索的前提下。 “道友果然厉害,这么快就达到了要求。”水青阳颔首轻笑,表示很满意。 闻言,另一片专属空间内,一名女子二话不说,催动法力打向符文碑上的炎黄二字。 随着法力不断加注,一个小型的虚空通道出现,女子长袖一甩,将星耀红珠弹入通道内。 下一刻,星耀红珠出现在了水青阳的专属空间内,悬浮在他身前。 水青阳一脸的震撼,尽管早有听闻,借助符文碑,可以远距离传输物件,但真正见识后,还是为这个世界的可怕手段而惊奇。 需知他和眼前的人影,也许隔了不知多少光年啊。 女子不知道水青阳的表情,随口道:“星耀红珠体积小,虚空通道能够承受。其他的灵药之流,需要道友报出地址,我会派人送来。” 此话又将水青阳拉回现实,震撼之情稍减。 他猛然想起,符文碑的虚空通道,只能承载巴掌大的小型物件,而且必须是死物,哪怕是灵药,传输中也会导致药力流失。 另外,空间宝器也无法传输。久而久之,这个功能很少有人使用。 女子并不怕水青阳食言。支撑符文碑运转的是因果石,逃避因果,将后患无穷,尝试的人都没好下场。 水青阳正想报出地址,猛然顿住。他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一旦报出地址,自己岂非有暴露的风险? 以对方的权势,若是做点手脚,派人监视,自己很难防得住,这种私下谈判太危险了。 也不知道符文碑上的其他观想者,是怎么处理的。 水青阳面色纠结,他终究是果决之辈,咬牙道:“灵药我不要了,根据约定,你只完成了一半,我传你一半的符文。” 对面的女子幽幽开口:“道友,这恐怕不太好吧!”语气冷了几分。 水青阳反而笑了:“我觉得很好,符文是我的,一切我说了算。” 他不再多言,以法力镌刻文字,烙印在虚空中。他早已掌握九尾狐符文,自然能转化成修炼经文。 女子面具下的脸色阴沉起来,不过手没闲着,迅速拿纸记下文字。记完后,正欲劝说,谁知水青阳直接中断了谈话。 “混蛋!” 专属空间内,女子忍不住怒骂,再度联系水青阳,可对方不应答,几次之后,只好不甘地甩掉了面具。 收拾好心情,女子低着头,匆匆迈入了一座大殿,对着趴在锦塌上看书的少女躬身道:“启禀公主,九尾狐符文,已经,已经到手了。” “哦?”少女晃动着雪白的脚丫子,闻言斜了斜脑袋,扔掉书本,笑眯眯道:“那还不快呈上来!” 女子紧咬嘴唇,趋近几步后,跪在锦塌前,双手奉上纸张。 少女随手接过,一脸期待地看了起来,等看完之后,脸上笑意不改,却挥挥手中的纸:“秀荷,本公主没亏待过你吧,你就拿这个来糊弄我?” 闻听此言,秀荷吓得双腿发软,连连磕头,慌忙把水青阳干的好事说了一遍。 “行了,本公主又不会吃了你,至于吓成这样吗?”少女朝纸张吹口气,甜甜一笑:“本想见见这位观想者,说不定是个美丽的大姐姐,奈何人家太谨慎,可惜啊。” 以少女的身份地位,自不会把九尾狐神通放在眼里,不过是见猎心喜罢了。既然得不到,也不会强求。 说白了,炎黄不过是她路途中的风景,恐怕终对方一生,也只能观想出这么一种符文。错过了这次机会,炎黄再想提起她的兴趣,已经不可能了。 就在主仆二人谈话之时,符文碑又有了新的变化。 原本隐藏的九尾狐神通,突然变成了公开状态,可供普天修士有偿修炼。 正忙于寻找星耀红珠的白狐一族,青狐一族,紫狐一族等等,得知消息后全都无语。那个炎黄在搞什么,存心耍他们玩吗? 几位老族长当即联系炎黄,但半天没联系上,只好作罢。 当天,白狐老族长付出海量的法力,修为都倒退了两个小境界,终于换取了九尾狐的神通。 其他几族亦然,还有其他一些家族和修士们,一得到神通,立马研究起来。 与此同时,身在专属空间的水青阳,清晰感受到了至纯灵气的急剧增加,如同小溪变成江河,滚滚汹涌而来,弥漫他的全身。 在这种环境下修炼,只要不是傻子,相信修炼速度都不会慢。 水青阳大喜过望,不过现在不是享受的时候。他摘下琉璃面具,返回房中,将星耀红珠藏好,立刻出了门。 好巧不巧的,赶往城主府的途中,水青阳撞见了正从牢里出来的丁家母女和杨千行。 双方都愣了一下。 水青阳还是第一次见到丁夫人,暗惊于这女人的美貌和身材。对方脸上泪痕未干,熟.女风情中透着几分楚楚动人,着实撩人心扉。 只是这妇人看着自己的眼神,极为不善,甚至带着浓浓的厌恶,很快撇开了目光。 一旁的丁幼容亦神情冷淡,不等水青阳开口,已扶着丁夫人往前走去,看也不看水青阳一眼。 杨千行冷冷一笑:“姓水的,你真行,我杨千行再没有你这个朋友!”一声怒哼,甩手离开。 这三人的反应,把水青阳的话堵在了喉咙里。呆了片刻,他忽而洒然一笑,没追上去解释,大步朝城主府走去。 一则震撼的消息从城主府传出。 北城校尉丁皓,擅离职守,害死同僚,罪不可恕,将于午后问斩行刑! 消息一出,全城为之轰动。 候在自家院中的丁家母女,得知此事后,如遭五雷轰顶。丁夫人当场急昏了过去。丁幼容一边狂掉泪眼,一边唤着娘亲,整张小脸已无血色。 匆匆赶来的杨千行拔出长刀,恶狠狠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冒险一试,今夜我去劫狱!” 悠悠转醒的丁夫人,听到这话后,虚弱一笑:“千行有这份心就够了,以你的修为,可有成功的机会?” 一句话堵得杨千行无言以对。他才十九岁,修炼不过十一年,在翠华城修士中根本排不上号。 “老天爷啊,我们夫妇到底做错了什么?”丁夫人躺在女儿怀中,仰天泪双垂,娇躯不断颤抖着。 她过激的反应,更是让丁幼容痛苦难耐,喊了一声娘,将娘紧紧抱住,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全城议论纷纷的当头,作为丁皓亲信的水青阳,却没有看望丁家母女的意思,反而悄悄出了城。 “出城去了?” 一间民居内,男子的手指敲着窗棂,哼道:“那小子莫非想逃不成?他能逃到哪里去?” 男子的双目掠过狰狞之色,森冷道:“立刻派人追出去,必要时,将那小子抓起来。当初为了丁皓侮辱我,现在想跑,做梦!” 他身后的影子笑道:“大人放心,属下早已派了人,那小杂种跑不掉的。” “你亲自去一趟,我不想出任何差错。” “是。” 翠华城外,一片绿意盎然的树林中。 水青阳在附近逡巡了很久,这里正是案发之地,也是丢失星耀红珠的地方,一些树上还残留着血迹。 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不时蹲蹲站站,像在寻找什么。大约到了辰时两刻,水青阳突然站起,大笑一声。 他的手上都是泥,可以看见掌心有一颗沾满土的红色珠子,在阳光下散发着熠熠红芒,更有星光环绕。 朝四周看了看,水青阳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慌忙藏好红色珠子,准备往翠华城赶去。 岂料刚刚动身,前方人影闪烁,几个人拦在了路中。 居中一人脸色阴冷,死死盯住水青阳,声音急促:“姓水的,把东西交出来!” 没人能形容他内心的震恐,看见红色珠子的那一瞬,他就知道出事了,说什么也必须截下来。 水青阳拔剑相对,喝道:“张远峰,你想干什么,给我让开,我要回城去见城主。” “见城主?”张远峰嘿嘿笑道:“你没这个机会了,本来还想让你多活几天,可你自己不珍惜,怪不得别人。” 铿! 白芒一闪,张远峰招呼手下的同时,拔剑而出,浩荡法力如一道犀利弯月,狠狠斩向水青阳。 这是不留情的攻势,要将水青阳置于死地。 以水青阳目前的修为,万难挡住,可他并不惊慌。因为就在张远峰出手之后,一道人影从天而降,单手抓碎了剑光。 “柳总管!”张远峰骇然变色。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城主座下的大总管柳非。 战意顿失,张远峰转头就跑,身后的柳非叹道:“刚才不是很威风吗,怎么见到老夫就跑了?” 没过多久,张远峰几人尽数被擒。因为情况紧急,柳非没有顾及水青阳,提着张远峰就往回赶。 半个时辰后,北城副校尉徐天被捕,引发轩然大波。 第六章 多亏了青阳 此时的监牢内。 丁家母女和杨千行再度来看望丁皓,只是这次的哀意,比之前加起来还浓。 母女二人跪在铁栅栏外,一人一手死死抓向面带笑意的丁皓,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撕心裂肺的哭泣,连附近的狱卒都不忍听下去。 监牢隶属于执法监,犯事前的丁皓,是在场所有人的上司,加上丁皓为人豪爽,在部下中颇有美名。 沦落到今天这一步,只能叹一句人生无常。几名狱卒移开了目光。 “夫人,小容,你们这样,让我很不放心。”丁皓已听说了处罚结果,只能不断安慰着妻女。 丁幼容抽噎道:“爹素来尽忠职守,从不曾作奸犯科,却落得此等下场,城主为何如此不公!” 听出她语气中的恨意,丁皓面色一变,飞快瞥了瞥不远处的狱卒,喝道:“小容莫要胡说!城主待为父有大恩。一切都是为父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丁幼容气得又要辩解,对上父亲严厉的目光,终于强忍了下来。 一旁的丁夫人更是心如刀绞。 多年夫妻,她几乎第一时间明白了丁皓的用意。丈夫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所以临死之前,只希望通过这一番话,让城主善待妻女。 若论憋屈愤怒,只怕没人比得过自己这可怜的丈夫! 泪如雨下,丁夫人呜咽不止,摇头大喊:“夫君,你不能有事,不能有事啊。你要是走了,让我们母女俩怎么办……” 丁皓苦涩一笑,鼻子翕动几下,千言万语竟不知从何说起。哀到极处,或许就是这般。 他的内心远不如表面那么平静,只是在妻女面前,只能强抑恐惧和悲愤。这大概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他想把笑容留给妻女。 闭上眼,再睁开,丁皓看向握紧拳头的杨千行,开口道:“事到如今,至少还有你来看我,证明我丁皓做人不是太差。千行,念在过去的情分上,今后小容她们遇到了难事,你能帮,就请帮一帮吧。丁皓谢过!” 丁皓艰难起身,抬起满是血污的手,朝杨千行鞠躬作揖。 “大人不可!”杨千行连忙避开,发誓道:“大人放心,只要千行在一日,就不会让人欺负夫人和小容。” 这边正说着话,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很快,几名执法监修士来到了铁栅栏前。 丁家母女面无人色,身如抖筛。 丁夫人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慌忙站起,伸开双手,尖叫道:“谁也不许动我的夫君,否则我跟你们拼了!” 丁幼容亦豁了出去,催动法力,哪怕明知不是对手,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父亲被人带走。 “你们莫要多事,让开!”丁皓连忙呵斥妻女,对为首的修士道:“老王,贱内不懂事,求你不要牵连她们。” 为首的修士乃是北城执法监的老人,看了看丁家母女,又看向狼狈不堪的丁皓,叹口气:“丁大人,何至于此?属下万万当不起求字。来人,还不快给丁大人松绑,护送丁大人回府!” 他身后的两名修士,立刻走上前,却被丁夫人一脸决然地拦住,正要表达与丈夫同生共死的决心,谁知衣袖被人拉了一下。 “娘,他们,他们说要放了爹……”丁幼容哆嗦着手,一副想要信却不敢信的样子。 “小孩子懂什么,那是他们骗人的把戏!”丁夫人恨铁不成钢,觉得女儿太好糊弄了。 母女二人争论的关头,那两名修士已经打开了牢门,一左一右搀扶住丁皓,其中一人更是解封了丁皓的法力,并给他喂下了一颗丹药。 丁夫人急得跳脚:“你们给我夫君吃了什么?” 结果反而被丁皓劝阻,摆手道:“夫人莫急,他们给我的是疗伤药,如今我的法力也恢复了。” 此话一出,无论是丁家母女,还是杨千行,皆是瞪大眼睛。 杨千行忍不住问道:“王伯,你们,不杀大人了?” 老王笑道:“就在刚才,城主亲自下令,免去丁大人所有罪责。你若不信,可以去城主府查证。不过城主会不会见你,我就不知道了。” 丁夫人捂住嘴巴,泪水急贯而出,已经说不出一个字。 她第一时间推开了一位修士,扶住丈夫,替丈夫整理仪容,望见那满身的伤痕,又是一阵钻心痛楚。 反倒是丁幼容,虽也激动,但勉强还有一丝理智,从另一边扶住父亲后,看向老王:“王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城主怎么会……” 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人措手不及。不止是丁家母女和杨千行,就连丁皓都竖起了耳朵。不搞清楚来龙去脉,他们总觉得不踏实。 老王神情复杂,望着丁皓,解释道:“大人,这次真该感谢青阳。是他找到了星耀红珠,并向城主献策,以计诱出了张远峰,张远峰已经招供,是徐天设计了这一切。就在刚才,徐天也被捕了。种种证据显示,徐天便是幕后主使者。” 丁皓:“……” 丁家母女:“……” 杨千行:“……” 沉默了好半天,丁夫人才艰难开口,只觉得口干舌燥,断断续续道:“居然是他,怎么会是他,他怎么找到星耀红珠的……” 老王叹道:“谁知道呢?这些天,青阳始终不见踪影,大家都以为他趋吉避凶。现在看来,人家才是真正的重情重义啊!只怕这些天都在找星耀红珠,那小子,也不怕被徐天害死。” 丁幼容幽幽地来了一句:“上次在我们家,他为了维护我们,已经被徐天的人打伤过一回了。” 说罢,脑中忽然浮现昨日在街头相遇的画面。水青阳正要打招呼,自己却视若无睹,当场给他难看。 思及此,丁幼容死死咬住了嘴唇。 丁夫人也是神情数变,又是震惊又是尴尬。 老王却不知道这一切,哈哈笑道:“丁大人否极泰来,正是好事一桩,就由属下护送大人回去吧。不瞒大人,兄弟们都乐疯了,都提议改天聚一聚,为大人洗去污尘。” 这时,附近的狱卒也都上前恭喜,一个比一个笑得真。 回想这群人之前的态度,当真是判若云泥。丁皓倒也没给他们难看,笑着感谢,随后在老王等人的护持下,一行人走出了监牢。 牢外正是上午时分,烈日炎炎,刺得人皮肤生疼。可对丁家来说,今日的阳光却格外温暖,暖进了人心里。 一名身材挺拔的青衣少年,正沐浴在金色光辉之中,看见丁皓,露出一抹笑容。 “大人出来了。”青衣少年走到跟前,没有故作激动,亦没有提及自己的功劳,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只是他的笑容落在丁家人眼里,比天上的阳光还要温暖。 丁皓是个豪爽汉子,此时却鼻子发酸,抬手重重拍着青衣少年的肩膀,颤声道:“青阳,多谢了!” 水青阳一脸的云淡风轻:“大人言重了,我只是尽人事而已。” 丁皓摇摇头。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他得势时,北城执法监多少人一副愿意为他效死命的样子。而在他被困监牢的几天里,又有几个人探望过他? 大多是人走茶凉,树倒猢狲散罢了。 经此一事,他算是彻底明白了。大部分人都不值得他真心相待,不过是利益来往。唯有在他落难时不离不弃的人,才是真正可交之人。 见丁皓捏着自己的肩膀不放,骨头都快碎了,水青阳十分无语,忍不住提醒:“大人的手劲还是那么大,看来不用担心你的伤势了。” 话音刚落,丁夫人便轻轻拍了丈夫一下。 丁皓如梦初醒,朝着水青阳佯怒道:“你这小子,几天不见,倒是比以前滑溜了几分。” 众人皆是大笑,这种轻松的氛围下,丁家母女的尴尬也消除了几分。 一行人回到丁府。 丁皓虽是修士,但毕竟受了重伤,需要静养。何况他们一家人团聚,外人待着也不方便。逗留片刻后,众人相继告辞离去。 “危机总算是解决了。”回家途中,水青阳不禁长舒一口气。 这次引蛇出洞的计划并不复杂,甚至多有漏洞,关键只在于出其不意,幸好他赌赢了。 不过好处也不是没有,以丁皓今日的态度,他和丁家的关系将会更亲近,日后不愁没人罩着。 不过这不是水青阳的主要目的。前世的他,并非无牵无挂,还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妹妹。 在他出车祸后,他无法想象妹妹的反应,这些天也总是刻意回避此事,不敢细想。但水青阳知道,自己一定要回去! 那天的车祸,并非偶然,水青阳怀疑与这个世界有关。可惜原主的地位太低,对这个世界所知甚少。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获取足够有用的信息。 “如今我周围的环境稳定,不必担心被人所害,等精神力恢复后,可以再观想一只生灵,问问那些顾客们。” 打定主意后,水青阳洒然轻笑,在阳光下大步前行。 第七章 仙圣殿 精神力的恢复,显然比水青阳想象得更难。 距离观想出九尾狐符文,已经过去了十天。 迄今为止,每当水青阳试着观想,并触摸到奇妙境地时,大脑都会泛起疼痛感,脑中的画面也会变得模糊。 无奈之下,他只好暂时放弃,横竖在家无事,便待在专属空间内吸收至纯灵气。 几天下来,修为倒是大有长进。 这个世界的修行境界,分为守元,固藏,采霞,法相等。 原主便是固藏境中期修士,在水青阳的努力下,如今已是固藏境后期。 之所以进步那么快,一方面得益于至纯灵气。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原主的神通太低级,在换成九尾狐神通后,效率自然激增,算是厚积薄发。 枯燥乏味的修炼,终于在第十一天被打破。 这天一大早,丁幼容便登门拜访。 这女人明显好好打扮过一番,柳眉秀眸,樱唇抹红,漆黑长发后垂,以青丝挽束,在风中轻轻飘摇。 也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那张如新剥鸡蛋的脸庞,微微带点红晕,中和了其清冷的气质,显得异常美丽。 至少在她走入院子后,院内另外两户人家的丈夫,直接给看呆了。直到妻子露出杀气,才幡然醒悟,忙不迭扭开头。 水青阳正坐在小屋门槛上,逗弄着院里的小孩。他不是只知修炼的人,懂得劳逸结合,加上隐瞒了身份,这几日与另外两家处得不错。 见到亭亭玉立,风姿绰约的丁幼容,还有两位大叔的反应,水青阳大乐,哼起了调子:“怪你过分美丽……” “青阳哥哥,你在唱什么?”一名绑着总角的小女孩仰头问道。 这个世界的人,当然听不懂粤语歌。水青阳也不解释,抬手捏了捏对方红扑扑的小脸蛋,成功惹得小女孩跺脚,一溜烟跑开了。 八九岁的小姑娘,已然懂得害羞。 她的父母也颇感无语,这个水哥儿乐观开朗,极好相处,就是举止有些邪性,完全不知道避讳。 丁幼容踩着小碎步上前,她的身量接近一米七,足以俯视坐着的水青阳。 她有点不自在,但习惯了高冷,遂说道:“你今日有没有空,爹让我请你去家里做客。” 水青阳不说话,就这么直愣愣盯着她看。 丁幼容仿佛感受到了挑衅,不甘示弱,亦俯视对方。 二人眸光对视了足足半分钟,水青阳面不改色,但丁幼容撑不住了。她一个十八岁的少女,此前从没盯着一个男子超过五秒。 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丁幼容移开目光,有些恼羞成怒:“如果不想去,大可说出来,不必如此!” 她正想离开,水青阳突然起身,如同一座山岳耸拔而起,那无形的压迫感,一下子盖住了丁幼容的气场。 “丁姑娘,请人不是你这样请的。记住,我是你家的救命恩人,不是路人甲。丁大人难道没教过你,应该怎么对待救命恩人吗?” 按照原主的记忆,反正自己和这女人不是很熟,敢在自己面前玩高冷,水青阳可不是抖m。 好歹救了你一家,就这种态度? 丁幼容的面色忽红忽白,从小到大,她还没被人如此呵斥过,难堪之下,真想一走了之。 但她在丁皓的耳濡目染之下,自幼便有很强的是非观,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暗暗握了握拳,脆声道:“水公子,我们一家都想请你去做客,务必赏光。” 话说完,头偏到一旁,耳垂都红了。 她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谁知水青阳来了一句:“孺子可教也,我去换件衣服。” 瞅着对方走进门,丁幼容深吸一口气,头次发现,这个人竟如此可恶。 在屋内换了一身行头,水青阳照了照镜子,不知是不是巧合,这副皮囊与他原本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轮廓立体,眉目刚柔并济,鼻梁挺直,唇线带着雄性魅力,整张脸都透着一股勃勃英气,形象太赞了。 给自己一个笑脸,水青阳转身出门。 一路上,他没有主动和丁幼容搭话。更让丁幼容暗暗憋气的是,她想走快点,往常别人必会跟着她的节奏。 可水青阳完全不理她,自顾自慢悠悠地走在后面,她总不能丢下对方一个人吧,只好也跟着慢下来。 如此一来,丁幼容觉得自己被人牵着鼻子,从没这么郁闷过。 好不容易到了家,丁幼容立刻去了厨房,丁皓大步而来,哈哈笑道:“青阳,等你多时了。” 身为采霞境修士,丁皓的修为体魄皆超凡脱俗,几日功夫,身上的伤痕早已尽愈,又恢复了往日豪迈的样子。 他一把揽住水青阳的肩膀,半拖着往里带,热情得让人受不了。 水青阳就奇怪了,以老丁的性格,怎么生出丁幼容那种女儿的? 二人在厅内落座。 丁皓询问起星耀红珠的事,水青阳只说是自己意外找到的,言行很规矩。丁皓极为了解原主,他可不想表现出截然相反的性格。 乖乖闲聊了一阵,水青阳才开口:“大人,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座宫殿,应该是七彩色的,几层楼那么高,浮在半空。” 丁皓一脸疑惑:“你怎么问起了这个?” “我就是随便问问。” 其实真相是,穿越的那一夜,水青阳正在山道开车,突然看见前方出现了一座宫殿,大意之下,车才撞向了山壁。 思忖片刻,丁皓道:“你说的应该是仙圣殿吧?” 水青阳精神一振,忙问底细。 “这不过是一段传说而已。具体不知在何时,曾有一群修士前往无边幻海,声称看见了一座漂浮在空中的七彩宫殿,仙光环绕,妖兽环伺,无比神异。只是当那群修士靠近时,那座宫殿却消失了。” 丁皓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后来,在不同的年代里,又有不同的修士作证,曾见过此宫殿,久而久之,便一直流传到了现在。你这小子,怎么对仙圣殿感兴趣了?” 能不感兴趣吗? 水青阳暗翻白眼,心情却很激动,因为仔细回想,他发现看见的那座宫殿,与丁皓的描述极为相近,忙问:“在哪里可以找到仙圣殿?” 丁皓放下茶盏,严肃道:“你小子想干嘛?仙圣殿不过是传说,谁也不知道真假。何况在传说中,此殿极为恐怖,曾经发出一道光,就灭杀了一位真如境修士。知道什么是真如境修士吗,就是吹口气能灭你一百次的人。凭你的修为,怕是刚进入无边幻海就完蛋了。” 水青阳点点头:“也就是说,仙圣殿一直在无边幻海?” 听到这话,丁皓真想拍过去,敢情他的警告都白说了,哼道:“你小子悠着点,敢闯无边幻海的人,最差都是道源境修士。以你的修为,先修炼几千年再说吧!” 水青阳顿时哭笑不得,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老丁还有这么毒舌的一面。 接下来他又询问了很多关于仙圣殿的事,奈何丁皓也是所知有限。 不久后,杨千行也来了,他在执法监办差,临近饭点才过来。 一盘盘菜上桌,香气飘满大厅,主客落座。 丁皓不理水青阳的推辞,主动给他倒满一杯酒,又给杨千行满上,以眼神示意妻女。三人同时端杯站起,搞得水青阳和杨千行也站了起来。 “青阳,千行,什么都不说了,这次的事我记着,丁某谢过你们!”丁皓仰头喝尽,亮了亮杯底。 丁家母女有样学样,以此表达谢意。 还能说什么,水青阳和杨千行只好跟着干杯。 等坐下后,丁皓直白道:“以后你们两个,也别大人大人的叫了,若是赏脸,叫我一声伯父即可。” 转头吩咐妻女:“过了今日,你们需把青阳和千行当成自家人。尤其是小容,你和千行一向关系好,但也不能厚此薄彼,怠慢了青阳。若敢欺负青阳老实木讷,我饶不了你!” 听到这话,丁幼容差点没把喝下去的酒喷出来。 老实木讷?你确定说的是水青阳?丁幼容冷笑了两下,念及场合,强忍着没戳穿。 水青阳也是很尴尬,尤其觑见丁幼容的鄙视眼神,剧烈咳嗽起来。 “你这孩子,慢点吃,又不会少了你。” 丁夫人一脸温柔,连忙伸手替水青阳拍背顺气。过去她对水青阳有多厌恶,现在就有多喜欢。 想到那一天在街上,自己对水青阳做的事,丁夫人就深感愧疚,言行中更有补偿道谢的意思。 结果这么一来,丁幼容更郁闷了,索性自己扒饭,来个眼不见为净。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之后又在丁家蹭了晚饭,水青阳和杨千行才得以告辞离去。 返回住处后,水青阳立刻戴上琉璃面具,进入了专属空间修炼。 今日之行,他终于确立了目标,务必要在最短时间内,进入无边幻海,找到仙圣殿,或许就有机会返回故乡! 为了不耽误修炼,这厮利用和丁皓的关系,表示自己身体欠佳,暂时不能回执法监办差。丁皓自然让他好好休养,还送来了一颗疗伤药。 第八章 水麒麟现世 从固藏境中期到固藏境后期,水青阳用了短短几天。 但再想突破到固藏境巅峰,显然不可能一蹴而就,需要时间积累。而水青阳最缺的,恰恰就是时间。 据他所知,这个世界的修士,能在十八九岁突破到采霞境,便是万中无一的上乘之才。原主十九岁还在固藏境,资质无疑很平庸。 可就算是上乘之才,想突破到法相境,也需要动辄数十上百年。再往上的境界,基本以千年来论。 想进入无边幻海,最次也需要道源境,否则跟找死无异。 但真要等到那时候,妹妹的尸骨都化成灰了,还回去个屁啊! “我不能走寻常路,必须走捷径,不计代价快速突破。”水青阳第一时间想到了符文碑,这是他唯一可以‘作弊’的地方。 九尾狐符文每天吸收的至纯灵气,没有达到他的极限。 一是因为天地灵气转化成至纯灵气,效率极低。 二来,九尾狐符文和神通没有明显的特点,除了狐族,以及一些猎奇修士外,受众有限,只能靠着时间慢慢积累。 想要增加至纯灵气,水青阳必须观想出另一种符文。 他每天都在尝试,能感觉到精神力正在恢复。不断的观想演练,也让他的画技突飞猛进。 直到一个月后。 水青阳发现当自己进入奇妙境地时,脑子不再泛疼。 戴上琉璃面具,水青阳盘坐在专属空间,腿上放着新买的密录书,寻思着该观想什么生灵。 鉴于前一次的经验,太高级的难以成功,太低级的没有必要。以九尾狐做标准,可以尝试稍高一级的生灵。 但难就难在这里,前世地球的神话,对很多生灵的层次分级很模糊,需要水青阳自己去尝试。 思忖片刻,水青阳催动法力,开始在密录书上勾画起来。 但即便他拥有一个世界的神话当底蕴,也不是轻易就能成功的。一页页符纸报废,几个时辰后,一本密录书用完了。 幸亏他多准备了几本,不至于捉襟见肘。 不知不觉间,第二本密录书也快见底。 水青阳不急不躁,休息片刻后,再度尝试起来。 但见符纸上,一颗威武的狮头出现,却长有双角,目如金灯,躯干极为巨大挺拔,身后是一条苍劲有力的牛尾。 仅仅模糊的轮廓,这头生灵已散发出一股睥睨众生的可怖气势。 水青阳又进入了那种境地,自己却浑然不觉,手指如飞,全部的心神都已凝聚在所要观想的生灵之上。 他的身体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任由汗水浸湿长衫,热血在奔涌。借由这个过程,他仿佛穿越了时空的壁垒,重回那茫茫洪荒的大世。 当最后一笔勾勒完成后,一股无形的精神力,从水青阳体内落入符纸之上,似乎触动了大道。 下一刻,符纸爆出一束晶莹璀璨的光辉,宛如一道巨型喷泉,轰然之上九万里,冲破了专属空间的束缚,而后炸向四面八方。 一头傲视群伦的生灵,从符纸中跃起,体态威严,双角晶莹如玉石,浑身都喷薄着灿烂却不刺目的神圣光辉,仿佛来自无垢仙土,让人心生敬畏。 如果华夏人在此,定会认出,这是一头麒麟。只不过并非纯种麒麟,而是水麒麟。 虚空氤氲泛起层层波动,水麒麟四足猛蹬,浩瀚法力无边无际,一头冲向了符文碑的末榜。 末榜上的许多生灵,似乎意识到了危险,纷纷发动猛烈攻势,疾风骤雨般的法力汹涌暴动,要将水麒麟斩落。 而那头九尾狐,不曾行动,只以红色眼眸观战。 水麒麟无畏无惧,一声大吼,震碎成片法力,四足亦抬起,踢蹬之间,势不可挡,震动整片虚空。 它以无比强势之态,登上符文碑末榜! “符文之名?”碑灵的声音,第二次在这片空间响起。 水青阳望着前方,笑道:“水麒麟。” “是否开放神通,圣潮?”圣潮,正是经过符文碑解构之后,独属于水麒麟的神通。 “暂不开放。” 碑灵的声音消失,一切似乎恢复了平静。然而事实上,外界的喧嚣才刚刚开始! 九尾狐符文横空出世前,符文碑上的十万种符文,已有数百年不曾改变,按理说,不会有太多人关注。 但别忘了,每年都有新的修士出现,以宇宙星空为基础,人数多得无法计算。 除此之外,十万种符文的观想者及其势力,每日都会有人在专属空间修炼,符文碑有任何变化,都会第一时间感应到。 更别提仙朝的各级修士,乃至各门各派,散修等,总有吃饱没事干的人,定期注意符文碑。 因此当水麒麟的符文现世时,宇宙星空可谓一片轰动。 又是一种全新的生灵,威严的造型,神圣的气质,磅礴的法力,都让不知多少修士目眩神驰。 当然,自家符文被挤掉的某个家族,从族长到长老,却是个个如丧考妣,又气又恨。 “水麒麟?好古怪的名字,不过看起来不错。” “竟是水系符文,我修炼的神通,出自末榜上的冰骨神狮,不知道比起这个水麒麟如何?” “样子像鹿,难道与我飞鹿族有关?” 很多人第一时间消耗巨多的法力,刻录下水麒麟的符文,而后施展,以测试水麒麟的威力。 末榜的符文分成白黄两色,水麒麟属于白色,是最高级别,但同一级别,威力也有所差异。 这一测试,许多人发现了不对。 “竟然不是攻击性符文,而是恢复性符文,好强的生机!” “好一招圣潮!” 十万种符文,囊括了各种类型,但恢复性符文,绝对是数目最少,也最让修士垂涎的符文之一。 一旦修士陷入生死危机,这种符文可用来续命,价值无量。 更关键的是,末榜的几万种符文,在水麒麟出现之前,并无恢复性符文。 对于只能换取末榜符文的修士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官赐福。自然而然的,水麒麟符文一下子变得炙手可热。 其热度之高,还要远胜九尾狐。 “什么,神通不公开,玩老子吗?” “简直是故意吊人胃口,哪个混蛋如此缺德?” 直到这时候,很多人的注意力才转移到观想者身上,一看水麒麟符文后的名字,一些人当即怔住。 炎黄! 那浩然堂皇的两个字,无声而肃然。最扎人眼球的是,水麒麟上方的九尾狐,其后方的名字亦是炎黄。 两个炎黄,一上一下,并列石碑,这一刻震撼了星空中不知多少修士。 “在牢里待了几天,世间竟出现如此奇人,一人拥有两种符文,堪称惊才绝艳!”一处专属空间内,戴着面具的丁皓慨然不已。 他如今还是采霞境修士,想要换取末榜符文,至少需要法相境修为,否则他必会立刻行动。 “那个炎黄到底是何方神圣?一个月前才观想出九尾狐,现在又出了水麒麟,还是恢复性符文。” 白狐一族,一群族老面面相觑。老族长毫不犹豫,戴上琉璃面具,飞快联系炎黄。 可他发现,自己迟了,根本联系不上。如他一般的人不少,都在暗怪自己迟钝。 最早联系上水青阳的,乃是一位鹿族散修,直接询问水青阳的要求,迫切想要换取神通。 “我需要所有仙圣殿的资料。”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知道换东西不保险,水青阳退而求其次。 “道友请稍等。” 二话不说,这位鹿族散修运足法力,就见一个个字飘在空中。好家伙,给他洋洋洒洒写了几万字,还没有停歇的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是现编的。 字迹记录的消息,与丁皓所言大同小异,但多了许多秘闻,都是一些修士在无边幻海看见仙圣殿的具体事迹。 足足写了六七万字,鹿族散修才停下来,无比期待地问:“道友可满意?” 水青阳淡淡道:“我希望知道更多的情况。” 有求于人,鹿族散修毫无脾气,咬牙道:“请道友给我几天时间,一定让道友满意!” 如果能不消耗法力,不损修为,就得到水麒麟神通,麻烦一点算什么,鹿族散修觉得是自己赚了。 双方刚切断联系,又有一道人影浮现,开口就道:“炎黄道友,你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虽然遮蔽了身形和气息,但这种姿态,一下子让水青阳确定,来者是上次用星耀红珠换取九尾狐符文,反被自己坑的倒霉家伙。 水青阳哑然失笑:“我可不敢当。” 秀荷哼了一声,又见到这个讨厌的家伙,她极为不爽,但心中的震惊只有自己清楚。需知连公主听说消息后,都呆了好一会儿。 从古至今,一个人能观想出一种登榜符文,已经是天纵奇才。大部分观想者,其实都不是独立完成的,身后是许多人,甚至许多代的努力。 所以她和公主都怀疑,炎黄背靠着一个可怕势力,可即便如此,拥有两种符文的势力,也足够引起重视…… 这天联系水青阳的修士络绎不绝,后面水青阳实在累了,干脆直接不理会,盘膝感受着愈发浓郁的至纯灵气。 这任性的行为,不知令多少星空修士恼火,偏偏还无可奈何。 水青阳却很痛快,虽然没有开放神通,水麒麟符文只能吸收刻录带来的灵气,但灵气的增长量,已经十分恐怖。 短短半天之内,水麒麟符文的刻录次数,竟然就超越了九尾狐,在末榜上的排名不断上升。 第九章 最近要小心 太玄界,蓝鸢星。 一处万里荒漠的戈壁中,激战正在发生。 名叫钟涵的修士以一己之力,抵挡着十几位修士的狂轰猛炸,其中几人的修为丝毫不弱于钟涵。 几十招过后,钟涵已是口鼻溢血,一条手臂也被斩断。 “钟师兄,走吧,别管我们了!”被钟涵牢牢保护住的一男一女都在大喊,神情悲戚无助。 杀人夺宝,这种事在修行界司空见惯,每日都在发生。只有真正临到自己头上时,才能感受到那种残酷和绝望。 他们的底牌都已用尽,眼看支持不住了。 钟涵唉了一声,一脸肉痛地拿出一张符纸,信手甩出,但见符纸化成一头高大威猛,长有双角的异兽,浑身水气缭绕。 咆哮声中,一层层浩瀚的法力,以异兽为中心疯狂扩散,逼得四周的十几位修士步步后退。 刻录自符文碑的符文,能发挥出比修士高一个境界的威力。钟涵是法相境修士,因此这枚符文乃是道源境级别。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钟涵和他身后的一男一女,在这波浪潮中,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随我突围!”钟涵大喝一声,挥剑冲出。 那一男一女虽不明白怎么回事,但反应也快,立刻跟了上去,选择敌方最弱的一环攻击。 短暂而惊险的碰撞中,钟涵三人再度受伤,但终于冲出重围,利用漫天沙尘为掩护,顺利逃生。 “钟师兄,你刚才用的是什么符文?我记得末榜之中,并无恢复性符文,莫非是别人送的?” 逃了半个多时辰,三人气喘吁吁地靠在戈壁滩上,男子不禁好奇询问,女子也看向钟涵。 二人是道侣,在此冒险多时,今日若非被钟涵找到,必定命丧于此。 钟涵苦笑摇头:“你们两个呐,看来很久没关注过符文碑了。最近修行界出了一名奇人,接连观想出两种符文,皆入末榜。我刚才使用的,正是他所观想的水麒麟符文。” “不会吧?”男女二人目瞪口呆。 女子笑道:“那敢情好,等我恢复了,非要刻录一份不可。钟师兄,你干脆和我们合作吧,直接换取水麒麟神通,大不了耽误几年时间。” 三人皆是法相境修士,想刻录末榜符文,消耗的法力,没有几个月恢复不过来。 至于换取神通,动辄便是修为倒退。 这段时间,无疑便是危险期。 就算躲入专属空间也没用,因为戴上琉璃面具,你的身体并未离开原地,只不过被隔离。一旦泄露出波动,很容易被人从外界击破。 若是身边有人护持的话,安全性无疑会大大提高。 修行界中,一般只有极信任的人,才会这么相互帮忙。 闻言,钟涵却很无奈:“符文可以刻录,神通怕是没法换取,人家根本就不公开。好了,快快疗伤吧。这鬼地方可不安宁。” 为了救两人,钟涵身上的两张符文都用光了,可谓损失惨重。 虽然理论上,只要达到法相境,修士便能在末榜刻录足够多的符文。但现实却是,不提代价,每次催动符文,修士也会消耗法力。 一名法相境修士,短期内只能连用两张符文。因此大部分修士,只会常备两张,用完再换…… 经过几天的发酵,水麒麟符文的影响力还在持续扩大。 所有人都低估了它的轰动性。宇宙星空,法相境修士的数目根本无法计算,而这批群体,只能使用末榜符文。 于是当第一种恢复性符文出现时,就像一粒火星点燃了引线,直接就炸了! 不到六天时间,水麒麟符文的排名一升再升,从最开始的末尾,一路强势**,以不可理喻的速度,上升了一百多个名次。而且看其势头,远没有停下的意思。 要知道末榜上的数万种符文,最短都屹立了数百年,被很多修士刻录过,靠着时间的积累,很难撼动。 而今却出现了一个蛮横的破局者,大有神挡杀神,魔挡杀魔的气势。那日益增加的刻录数,不知看得多少世家,门派眼红不已。 甚至连仙朝的一些人物都有所触动。 作为唯一受益者的水青阳,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此时,专属空间内的至纯灵气,已经浓得形成了淡淡的雾气,轻轻呼吸一口,整个人像是要羽化登仙一般。 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修行速度比此前快了许多,最后达到了一个恒定状态。 这代表至纯灵气的量,已经超越了他所能吸收的极限。 另一个好消息是,经过各方人物的搜集和反馈,水青阳对仙圣殿的了解也越来越详细,知道了许多或真或假的隐秘。 现在的他,估计能把丁皓忽悠得找不到北。 平静充实的日子迅速流逝,水青阳的修为稳步提升着,相信再过一段时间,便能突破到固藏境巅峰。 这一日,丁皓父女找上门来。 “你小子真够可以的,都一个月了还不回来办差,连修行资源和月俸都不要了。”一见面,丁皓先是检查了水青阳的身体,而后便教训起来。 水青阳呵呵一笑,伸手接过资源和月俸。 他只是执法监的普通修士,每个月能得到三颗增灵丹,不过此刻手中却有六颗,显然又是丁皓假公济私了。 可惜现在的水青阳,根本看不上增灵丹,这种丹药中的灵气并不纯,最多比吸收天地灵气快一点。 至于月俸,六两银子,在翠华城勉强算是白领阶层吧。 仙朝有意控制修士的财力,加上修士忙于修炼,经营理财方面,反而不如普通人。 “这是我修炼的神火刀法,拿着,不懂的问我,别给我装生分!”丁皓又递上一本书册,拍到了水青阳手上。 此举令水青阳和丁幼容同时怔住。 二人当然清楚,神火刀法乃是丁皓的看家神通。这世上有很多修士,学不到符文碑上的神通,所以自己的看家本领,就显得极为珍贵。 丁皓此举,算是真正推心置腹了。 对于水青阳来说,什么神火刀法,根本不值一提,但他莫名觉得手中的书册有些沉重。 丁皓喝道:“发什么愣,莫非看不上我的绝技?你小子要求别太高,等我将来突破到法相境,到符文碑上换取几样神通,再给你小子开开眼界!” 将书册小心收起,水青阳笑呵呵道:“那我就等着伯父了,到时可记得传小侄一点。” 他这么一表态,丁皓反而喜笑颜开,一拳捶了过去:“你小子就美吧!” 看了看小院四周,又道:“你一个人做饭不方便,天天去酒楼也不行,从今天开始,就去伯父家里。不多你一双筷子。” 老丁实在太热情,根本不给水青阳拒绝的机会。 当然,以水青阳的性格,这种便宜不占白不占。人家不把你当外人,你反而推三阻四,看不上人家还是怎样? 望见这一幕,丁幼容别提有多郁闷了。 她不喜欢在背后说三道四,没把水青阳的真面目告诉爹娘。可再照这么下去,她真担心爹要认儿子了。 在丁家蹭吃蹭喝了半个月,丁皓一再催促水青阳返回执法监办差,还暗示他会创造好机会,升官发财不是梦。 眼看再拖下去,丁皓要打人了。何况披着这层皮,老是翘班也不行,水青阳只好赶鸭子上架。心中却寻思着,再来一次工伤,回家休息。 不过没等水青阳付诸实践,这天夜里吃饭时,丁皓竟一反常态,提醒他最近要小心,在执法监保持低调。 “夫君,莫非有人要针对青阳?”丁夫人一脸好奇,不忘给水青阳夹一根鸡腿,惹得丁幼容狂翻白眼。 丁皓沉声道:“有我在,北城执法监谁敢乱来?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有一位大盗逃入了翠华城。此人修为高深,连州城那边的修士都赶来了,正在城中暗暗搜捕。目前仅有几人知道消息。” 丁幼容插了一句:“那人很危险吗?” 岂料丁皓严肃地看着她,又瞥向丁夫人,警告道:“最近几日,你们母女不要外出,乖乖待在家里。那个大盗是出了名的淫贼,专挑漂亮女子下手,我听到风声,连州主的小妾都遭了毒手。” 闻言,母女二人面色大变。 城主已经是高不可及的存在,州主更别提了,连州主的女人都敢下手,那个大盗也太大胆了吧。 一想到后果,丁夫人激灵灵打了个冷颤,抓住丈夫的手:“你白天不在家,小容修为尚浅,万一……” 丁皓哼道:“放心,我会在附近布置岗哨,桃花公子早已受了重伤,小心一点,不会有事。” 作为北城校尉,利用职权之便,给妻女创造一个安全条件自然不难。 丁皓再次看向水青阳:“这几日,城内的部署便会下来,我估计所有修士都逃不掉。你切记不要强出头,桃花公子乃是法相境修士,不是你能匹敌的,乖乖跟在别人后面,做做搜捕的样子就行。” 水青阳又不傻,忙点头道:“伯父放心。” 一切果如丁皓所料,第二天下午,城主府便发布了命令,揭露桃花公子一事。南北执法监所有修士齐齐出动,组成分队,满城搜人。 更有州城下派的修士,混在人群中,不放过任何角落。 眼看连续几天搜寻无果,州主府放了大招,直接对外宣布,谁抓到桃花公子,立刻官升一级! 显然,那位被绿的州主大人,非要抓住桃花公子,大卸八块不可。 第十章 吾辈楷模(求收藏,推荐票!!) 最近一段日子,执法监的许多修士干劲十足,天天外出执勤,恨不得将翠华城的地面翻一遍。 实在是州主的承诺,深深刺激到了这群人,个个都想找到桃花公子,以实现升迁的美梦。 修行界的残酷人所共知,大部分修士都想加入仙朝,摆脱为了资源冒险,到处拼杀的日子。 因此能加入仙朝的修士,已经是修行圈中的幸运儿。可这群幸运儿,也有自己的苦处。 身在仙朝,安逸是安逸了,但你想获取更多的资源,更大的权柄,就必须在无比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 可谁不是熬出来的?你的同僚不比你差,上司也比你强,排除一些有背景,或者能力极强的人,大部分修士只能熬资历。 少则数十年,多则上百年,才有一丝希望得到提拔。可悲的是,九成的人依旧看不到头。 毕竟高位只有那么几个,永远是僧多粥少,差半步都是天堂地狱。 以执法监为例,每个城池分成南北两部分,两部皆设有一名校尉,两名副校尉,以及若干组长。 不同的职位,所享受到的待遇差距极大。但正因如此,一旦你坐上去了,自然能借助资源,远远甩开和其他人的差距。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南北执法监的修士们,就如同闻到了血腥的鲨鱼,为了往上爬,全都铆足了劲,有些人夜里都在行动。一点动静,都能引得他们兴师动众,唯恐被别人捷足先登。 至于桃花公子的威胁,不是都重伤了吗,人多势众,怕他作甚! 水青阳很明显感受到了这种变化,不过他没有凑热闹的兴趣。自己才几分本事,老丁的提醒言犹在耳。 若是桃花公子真那么好对付,州城的修士,至于千里迢迢赶来吗? 倒是杨千行,对此事极为热衷,每日匆匆来去。 水青阳数次看见丁皓对他耳提面命,但杨千行固执己见。到了最后,每次提起杨千行,丁皓都是恨铁不成钢,还让丁幼容和水青阳去劝劝。 丁幼容的劝告有没有效果,水青阳不知道,反正自己的话被人当成了耳旁风。 按照眼下的情形,桃花公子如果没有隐形的翅膀,迟早会被人揪住,权当是看一场好戏吧。 可事情在半个月后出现了变化。 “校尉大人有令,所有人速去演武场集合!”一道夹带法力的大吼,震动整个北城执法监。 嗖嗖嗖。 人影翻飞,不一会儿,演武场便站了数百位修士。水青阳亦在其中。 就见丁皓腰悬长刀,身穿硬甲制服,站在所有人身前,沉声道:“根据消息,桃花公子已逃出翠华城,在州城修士追杀下,遭受致命重创,如今正隐匿在城外的百里坡。不管尔等手头有没有事,立刻随本座出发,誓斩此贼!” 铿! 丁皓拔出长刀,斜指向天,表达出坚定的意志,众修士听得热血沸腾。 但水青阳却发现,老丁飞快瞥了自己一眼,眸带深意,分明在警告自己悠着点,不由暗暗失笑。 老子是那么冒失的人吗? 同一时间,南城执法监亦在动员,在校尉曹林的带领下,一行人浩浩荡荡奔赴百里坡。 百里坡,并不只有百里,而是数百里。地势平坦,却有一座座小山丘竖立,乱石成堆,是个极易隐藏的好地方。 州城来的修士数量有限,为了防止桃花公子逃跑,只能框定一个大致范围,在外围每隔数百米安插一人,相互防范。 等南北执法监的修士赶到后,这帮人立刻抽出手,冲入了可疑范围,明显也是立功心切。 接下来,两大校尉分配人手,水青阳毫无悬念被安排在外围,负责看守。杨千行也在此列。 众目睽睽之下,杨千行想要辩驳,却碍于丁皓的威严,只能不甘地接受。 大概为了让二人相互照应,丁皓还把水青阳和杨千行分到了一组。 等分配完毕后,两大校尉各自领人深入。 山原寂寂,偶有飞鸟横空,水青阳双手叠在剑柄上,横竖无聊,看了看一旁神情木然的杨千行,忍不住道:“喂,我说你干嘛那么拼命,桃花公子可不好对付。” 杨千行沉默片刻,才开口:“青阳说这话,未免让人看低!我辈修士,本就与天争命,如果连一点险都不敢冒,还做什么修士?以你我的出身背景,想在仙朝站住脚,想出人头地,不抓住每次机会,最终只能郁郁终生!” 水青阳叹道:“有雄心壮志是好事,但有时也该量力而行。” 杨千行竟笑了笑,突然道:“你有丁伯父的照拂,自然不用像我这么拼命!不过你大概不知道,固藏境有另一重秘密,事关修士的一生,只有坐上高位,才有足够的资源修炼。” “什么意思?”水青阳还真不清楚。 但杨千行没有多说的意思,闭上眼睛,宛如木雕静立。 水青阳的眉头轻皱一下。 在原主的记忆里,他和杨千行算是朋友,但其实了解不深。大部分的交集都是因为丁皓。 多次接触下来,杨千行给人的印象是正直,却有些鲁莽。 可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水青阳发现,对方有些不对劲。 话不投机半句多,二人没有再说话,水青阳倒是和另外几位修士闲聊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边渐露橙红夕阳。 兀然间,一声巨响在附近炸开,土石崩裂,一束束法力冲天而起。有修士在大叫,伴着激烈厮杀。 “桃花公子!” 刚才还和水青阳聊得愉快的几位修士,纷纷变色,第一时间朝战场冲去。 杨千行更是双目炽盛,法力全开,如饿虎扑羊杀了出去。 转眼间,现场就剩下水青阳一人,他目瞪口呆了一会儿,思忖片刻,还是没跟上去,反而准备找地方躲起来。 轰轰轰…… 前方愈打愈烈,其他方位的修士感应到动静,亦争先恐后而去,各色法力相继爆发。 这时候的水青阳,已经掠到了一处山丘之后,远离了战场。但须臾之间,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从他心底升起。 两世灵魂融合,令他的直觉格外精准。 几乎是下意识的,水青阳一剑朝侧边的巨石斩去,剑光成虹,巨石顿时炸成数十份。一道身影横移向后,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双方四目相对,水青阳的表情极为精彩,脱口而出:“桃花公子!” 他见过桃花公子的画像,不至于认错,可见鬼的对方不是还在激战吗,难道有分身术不成? 心中慌乱,但水青阳不动声色,持剑应对的同时,大脑飞速权衡眼前的情势。 “小子,想死还是想活?” 桃花公子阴森着一张脸,杀气甚浓。他好不容易利用替身符文,转移了众修士的注意力,没想到会被眼前的小子发现。 水青阳笑道:“我觉得你没资格说这话。以你的实力,若能杀我,刚才不至于躲避。让我猜猜看,你受的伤太重,跑了怕我喊人,杀我又没把握,于是想稳住我,借机对我动手?” 桃花公子眉毛跳动,眼神变得极端凌厉,冷冷道:“你自以为是的样子,真的很蠢。” 二人对峙间,空气都凝重起来。彼此都知道,这种对峙持续不了太久。 水青阳横剑在前,浑身汗毛倒竖,打了个哈哈:“说真的,我蛮佩服你的,连州主的女人都敢睡,真乃吾辈楷模。像你这样的英雄好汉,死了实在可惜。算了,你走吧。” 桃花公子呵呵道:“既是楷模,何不与我同行,我传你几招,定让你享尽美女。”说到这,突然面色大惊,看向水青阳的身后。 就在水青阳转过头的同时,桃花公子如同一条毒蛇,蓄势待发的法力凝成一只巨大黑爪,虚空摇晃中,要将水青阳掐碎。 咔! 身影破碎,却只是水青阳留在原地的虚影,化为点点星光溢散。 一股诡异迷力,借着黑爪的爆破力,迅速朝四周蔓延,等桃花公子察觉过来,已经中了招。 星光凝形,水青阳出现在右侧。这时的他,脸色已变得一片冰冷,全无刚才的嬉皮笑脸。 水青阳手捏拳印,身后现出一头九尾白狐,随着一拳捣出,九条长尾同时抽.动,以惊涛拍岸之势,狠狠甩向左摇右晃的桃花公子。 正是九尾狐之神通,迷天星闪。 仓促之下,桃花公子反应不及,只能竭力以双手格挡在前,两股法力碰撞之下,四周飞沙走石。 只听一阵骨骼爆碎声响起,桃花公子双臂扭曲,口喷鲜血倒飞,一双眼珠子差点凸出来。 他当然关注过符文碑,所以更加想不通,一个翠华城的小小固藏境修士,怎么会学到炎黄的九尾狐神通? 难道这小子大有来头? 不管怎样,桃花公子都不敢再打下去了。只恨他受伤太重,符文用尽,才会虎落平阳被犬欺。 但他不想打,水青阳却没打算放过他。若有机会立功,傻子才会放弃。 迷天星闪施展,水青阳拦在桃花公子之前,想也不想,重拳出击。 九尾如神鞭抽打之下,桃花公子浑身响起炒豆声,如人形血包一般,一蓬蓬血雾从其毛孔炸开,转眼成了血人,骨断筋折地摔在地上。 第十一章 还有没有天理了? 身为法相境修士,正常情况下,桃花公子杀死一百个水青阳都不难,奈何龙游浅滩遭虾戏。 他伤得实在太重了,又没想到水青阳学会了两种强大神通,措手不及之下,被打得半死不活,只剩一口气撑着。 “吾辈楷模,你可别死啊,还指望拿你去换高官厚禄呢!” 水青阳收拳,上下打量桃花公子,脚尖发力,将一些碎石子踢在桃花公子身上,明显在试探对方是不是装蒜。 听到他的话,再看他这副小心翼翼的贱样,桃花公子喉咙耸动,噗的一声,一口夹杂着肝脏碎块的血水喷出,双目一翻,躺在地上再无动静。 “不是吧,喂,老兄,别装死啊,这么不经打?”水青阳不改谨慎本色,竟一拳轰了出去。 砰! 桃花公子胸口凹陷,一拳之下,估计连心脏都碎了,这下假死也成了真死。 水青阳再无顾忌,上前查看对方的尸体。也许是原主的影响,他对杀人并无不适,只是有点无语。 他发誓真的没想撞上这老兄,以自己的微末修为,丝毫不觉得有任何机会立功。可人生就是如此离奇,人品一爆发,挡都挡不住。 正想抓起桃花公子,水青阳忽然抬起头,距离他十步远处,一名男子正双目灼灼地盯着地上的桃花公子,几乎冒出了绿光。 此人正是与水青阳同组的修士之一,应该是返回后听到了动静。 按理说,都是同僚,对方靠近应该打声招呼,至不济,也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水青阳抬头的瞬间,清晰看见对方脚步猛停,过了片刻,目光方从桃花公子身上移开,对着水青阳竖起了大拇指:“水哥儿,运气真好!” “哪里哪里,所谓见者有份,金大哥平时对我多番照料,功劳是你我二人的。”水青阳一脸无邪地笑道。 这具身体才十九岁,少年感十足,很有欺骗性。何况修士常年修炼,经历的人情世故很少。 十九岁的人,在老油条眼里,比白纸差不了多少。 闻言,金诚亦笑了起来:“水哥儿,你未免太小看金大哥了,是你的就是你的,谁也夺不走。不过事关重大,桃花公子的身份尚需验证。” 说话间,迈步上前,来到水青阳身边,就在他作势蹲身时,惊变突生! 金诚一掌狠狠拍向水青阳的脑袋,法力轰鸣间,宛如鼓锤重击,分明是要置水青阳于死地。 嗙…… 身影破碎一空,金诚反而愣了一下,旋即发现不对。就见一股透明波动扩散开来,携着诡异迷力。由于事发突然,金诚来不及躲避就被击中。 他的脑子晃了晃,忽觉右侧有法力袭来,一咬舌尖,竟以极快的速度挥刀劈斩,刀光如虹贯出,虚空朝两边挤开。 嗤啦一声! 几缕鲜血溅落,水青阳在地上翻滚几圈,一脸的惊色。 只怪他没有交手经验,根本无法理解不同修为所带来的差距。原主倒是深有体会,可刚才击杀了桃花公子,让水青阳对九尾狐神通大有信心。 一试之下,才知道自己太冒失了。 在修行界,境界的差距是很难跨越的。往往修炼越久,修为越深,代表实力越强。当然有些天才例外,能以极快的速度奋起直追,超越前辈。 可即便是天才,也很少有人能跨境界而战。 水青阳一时不知轻重,反倒吃了个小亏。不过也从侧面证明了九尾狐神通的强大,换成一般的固藏境修士,只怕早就被杀了。 “小子,你倒是精得很!”迷力散去,金诚露出了狰狞之色。 他怕水青阳喊人,说话的同时已欺身上前,连劈三刀,刀刀致命,从上中下三路封住了水青阳的闪避空间。 眼看要遭毒手,水青阳头皮发麻。关键时刻,他福至心灵地抓起桃花公子,当做肉盾抵挡在前。 以刀光的威力,很容易劈碎桃花公子,到时面目全非,很难辨认身份。 金诚沉喝一声,慌忙以法力遥控刀光,使其错开了目标。 就在这时,水青阳将桃花公子狠狠扔了出去,发狠道:“这功劳不要了。”一拳朝着桃花公子的头打去。 “你敢!”金诚一个闪身,轻松震散了水青阳的拳芒,另一只手将桃花公子抓住,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但他没想到的是,水青阳的拳芒中,竟爆发出一股迷力。且他的刀光只是劈中了水青阳的虚影,后者再度横移,双拳齐出。 金诚冷哼一声,强忍不适,再度朝后挥出一刀。这一次,他要让这不自量力的小子身首异处! 靠着迷天星闪,水青阳惊险地躲过杀招,不过修为的差距难以弥补,还是被刀气震得口鼻溢血。 搁一般人,定然失去了再战之力。 却见水青阳不退反进,身后出现一头水麒麟的虚影,仰天咆哮间,重重波浪扩散,如圣水抚平其体内的创伤。 正是神通圣潮。 气势大增,水青阳猛扑而出,如一头幼龙横空,双拳各有一道符文闪烁,那是九尾狐神通,合共十八条长尾狠狠抽向大惊失色的金诚。 不愧是采霞境修士,仓促不及下,金诚还是连劈十二条长尾,但另一只手抓着桃花公子,他终究是应变不及。 剩下六条长尾,尽数抽打在金诚头部,发出砰砰的闷声。 惨叫声中,点点脑浆崩裂而出,可怕的是,金诚身子摇晃,竟还欲出手。 水青阳见状,哪还顾得上伤势,慌忙连下重手,将金诚的脑袋打得四分五裂才停下。 前方躺着两具尸体,水青阳半跪在地,大口喷着血腥气,心中仍后怕不已。 刚才太险了,若非水麒麟神通够强,他已经死在了金诚手中。这还是因为金诚顾忌桃花公子,轻敌大意的结果。 若是正常一战,死的一定是他。 可好死不死的,还没休息够,附近又有一人疾掠而来。不是别人,赫然是杨千行。 看清现场的情况,尤其认出了桃花公子后,杨千行呼吸都变得急促几分,盯着跪地休息的水青阳,目光闪烁不定。 “杨兄,是你啊,吓我一跳,刚才差点把命交代了。” 看见杨千行,水青阳一脸喜色,捂着胸口咳血,其实借着这个动作,暗暗催动了圣潮恢复伤势。 但以他目前的修为,连续施展两次圣潮,几乎耗尽了法力。若是喊人,又怕激得杨千行不顾一切,情况比之前还危险三分。 水青阳不慌不忙,走到两具尸体之前,当着杨千行的面,提起了桃花公子,仿佛杨千行真是他的好兄弟,保护神。 突然,水青阳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唇发白,朝着杨千行伸手:“杨兄,我不行了,快过来拉我一把,谢谢。” 杨千行的脸色明灭不定,眸光游移,盯着水青阳片刻,最后一步步走了上来。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水青阳笑容依旧,却暗暗提起了仅剩的法力,对方也是固藏境修为,或许不难对付。 当相距六步时,杨千行停下,一声大喊打断了紧绷的气氛:“此地发生了何事?” 却是几名执法监修士飞掠而来,先前大家都被桃花公子的替身符文糊弄了,之后四散找人,经过了此地。 “什么,桃花公子!”一名修士看见水青阳提着的尸体,失声大惊。其余二人亦是迅速变色。 水青阳当机立断,以法力大喝:“丁大人,属下已擒拿桃花公子,还请快快赶来!”声荡四野,回响不绝。 现场一共四个外人,形成了某种牵制,现在又被水青阳吼了一嗓子,就算想动手也不敢了。 那几名修士神情莫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其中一人强笑道:“小兄弟,刚才发生了什么,桃花公子怎会死在你手中?” 他们不认识水青阳,应该是南城执法监的人。 “说来话长,还是等丁大人来了再说吧。”水青阳随口应付过去。 他那一嗓子很有效果,不到片刻,一位位修士聚集在此地,面面相觑,每个人的神情脸色中都带着浓浓的羡慕嫉妒。 要不是人多势众,怕是很多人已经忍不住动手抢夺了。 嗖嗖几声。 丁皓带着人落在场中,拨开人群,待看见受伤流血的水青阳,立刻面色一变,掠至他身前,二话不说,给他喂了疗伤药。 还是老丁有安全感啊! 水青阳浑身放松下来,笑呵呵脱口而出:“老丁,你再慢一步,恐怕就见不到我了。” 丁皓明显被这称呼搞得一愣,不过只当这小子受了惊吓,也没在意,忙问:“怎么回事,谁对你动的手?” “呶,就是这家伙。”水青阳一把将桃花公子推了过去。 丁皓顺手接过,见之大惊,双目都瞪圆了几分,过了好片刻,才慢慢偏头看向打坐疗伤的水青阳,声音有点乱:“你小子……” 先前他听到了水青阳的声音,但没听清具体内容,现在明白了,难怪那么多人围在此地,敢情这天杀的小子踩了狗屎运,抓住了桃花公子! 别人都是红着眼睛,日以继夜想抓人立功。这小子屁事没干,还被自己安排在了外围打酱油,结果却抓了人。 这简直是,还有没有天理了? 第十二章 说不定你姓王 “小子,快把经过告诉我,此事连州主都极为关注,不得有任何隐瞒。”呆了一会儿,丁皓口干舌燥地催促起来。 其他人也跟着竖起耳朵。 水青阳遂把经过说了一遍,当然,某些枝端末节被他善意地改动了一下。 比如金诚之死,他不可能揽到自己身上,但又不想说金诚与桃花公子力战而亡。 于是就说金诚见利起意,对自己动手,反而被装死的桃花公子干掉了,最后自己不计前嫌,替对方报了仇。 总而言之,一点功劳都不留给金诚,自己也不沾击杀同僚的麻烦,黑锅别人背,英雄自己当。 众人原本还想挑刺,在场不少人熟悉水青阳,不信他能杀了桃花公子,一听金诚掺和在里面,全都住了口。 但也有人不死心,一名胖子阴阳怪气道:“事发之后,只有你一人活下来,既无人证,也无物证,恐怕不能听你一面之词吧。” 这话极为恶毒,分明暗示了水青阳有可能颠倒是非。按照仙朝律法,谋害同僚者,处以极刑。 而如今金诚已死,让水青阳如何证明? 这时,南城校尉曹林也来了,正站在外围,观察着水青阳的反应。 还有另一边,一名中年人在老者的陪同下,亦不声不响,随意摆摆手,附近的修士便噤若寒蝉。 水青阳听得火大,循声看向了胖子:“仁兄有何高见?” 胖子不冷不热道:“高见谈不上,只是觉得事有蹊跷,不能轻易评断,还需调查取证,还原事情真相才行。你身为执法监修士,当主动配合。” 水青阳点点头,笑道:“仁兄贵姓?” 闻言,胖子瞥了瞥水青阳,奇怪于他的问题,遂从鼻孔里哼道:“免贵姓玉。” 谁知水青阳摇摇头:“我看不尽然。当年你父母行房之时,既无人证,也无物证,恐怕不能听信你父母的一面之词,说不定仁兄姓王。” “噗……” 原本还幸灾乐祸的一群修士,直接就喷了,变成了哄堂大笑。 连丁皓的嘴角都抽搐个不停,以前没发现这小子如此操蛋,斥道:“莫要胡说八道!” 在众人的笑声中,胖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浑身都在发抖,抬手指着水青阳,咬牙切齿道:“小子,你敢辱我尊上?” 水青阳耸耸肩:“我是跟玉兄学的,毕竟没有证据的事,任何可能都存在。” “够了!” 眼看双方要闹起来,那位站在外围的中年人迈步而入,容貌虽普通,气度却很不凡,身后随侍的老者,正是城主府大总管柳非。 毋庸置疑,这名中年人定然就是翠华城之主,兰劲松。 为了追捕桃花公子,兰劲松都亲临此地,可见对此事的重视。 他扫了扫水青阳,打趣道:“小子,多日不见,嘴皮子还是那么溜。” 上次为了救丁皓,水青阳曾拿着星耀红珠见过对方,并提出了引蛇出洞的计划。因此兰劲松对水青阳并不陌生。 不仅如此,星耀红珠失而复得,并顺势抓住了幕后主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兰劲松还欠了水青阳一份人情。 水青阳当然不会傻到在对方面前摆谱,连忙作势起身,只是却摇摇晃晃,一副随时会昏过去的样子。 一旁的丁皓都奇怪了,不是给这小子喂药了吗,难道是伤势太重? 在丁皓的搀扶下,水青阳总算‘勉强’站了起来,吃力拱手道:“卑职水青阳,见过城主,见过大总管。” 兰劲松稍一颔首,柳非更是罕见地笑了笑。 前面水青阳的年轻气盛有目共睹,现在拼着一身伤,还对自己如此恭敬,兰劲松嘴上不说,心中却很有几分爽感。 语气更是温和不少:“清者自清,有的事无需操心,只要你没犯法,没人能冤枉你。” 此话一出,全场人的表情都变了变。 尤其是那位胖子,脸色更是忽青忽白,万万料不到城主会亲自为水青阳撑腰。 这牌面太大了,他再继续揪着不放,岂不是不给城主面子,还想不想在翠华城混了? 见势不对,曹林也连忙上前,参见城主过后,拍拍水青阳的肩膀,好生勉励了一番。 不一会儿,一路追到外围的州城修士也相继返回,听说了这里的事后,纷纷朝水青阳投去羡慕的眼神,不过却没人质疑。 很简单,抓住桃花公子的人是水青阳。以自家州主对桃花公子的憎恨,仅凭这点,就足以让水青阳立于不败之地。 何况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水青阳撒谎了? 没有证据,却质疑州主要嘉奖的人,蠢货才干这事! 上层人意见统一,事情的处理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当场便有人录下水青阳的口供,随后那批州城修士带着桃花公子的尸体离开,一刻也不耽误。 兰劲松还想挽留一二,借此打通关系,见状只能暗叹可惜。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城,又送走了城主和大总管,南北执法监的修士亦各自分开。 在此过程中,水青阳总算领教到了修士的变脸速度,那真是不亚于川剧名角。 先前还嫉妒打压他的人,一个个上前套近乎,言语亲昵,勾肩搭背,有的人还提出了邀约,不知道的真以为双方关系多好呢。 被人排着队打招呼,水青阳俨然成了北城执法监的当红炸子鸡,人气之高,几乎直逼丁皓。 其实光论立功,按照州主的命令,水青阳最多提升一级,当个小队长,提拔到副校尉都顶天了。 可架不住城主器重他啊。何况经过这次的事,这小子的名字在州主那边都挂了号,万一今后走了狗屎运呢? 投资这种事,宜早不宜迟,反正说几句好话,请几回客而已,又不费什么事。利弊如何,这群老油条门清儿。 拒绝了众人的邀约,水青阳随着丁皓回到丁府,找了房间打坐,暗暗以圣潮疗伤。等到夜幕降临,他的伤势已恢复了九成。 在丫鬟的带领下,一路来到客厅,丁家人早已等在那里。见到水青阳,丁家母女全都露出异色。 她们已经听说了今日的事,真是怎么都料不到,竟是这个少年立了大功,在足足数百位修士中脱颖而出。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今日的水青阳落在丁夫人眼中,显得格外英挺,器宇轩昂。奇怪,往常怎么没注意呢? 丁夫人暗暗嘀咕,率先笑道:“青阳,就等你了,伤势怎么样了?” 这才十九岁啊,听夫君的意思,这小子一个队长跑不掉,又受到城主器重,可谓前途无量。 当年的夫君,可是在二十三岁才走到这一步。 水青阳态度谦和,表示自己没问题,一撩下摆,挺背坐下。那动作,那气度,当真是卓尔不群,丁皓和丁夫人都在笑。 唯独丁幼容,暗地里撇撇嘴,有点看不惯这家伙。 四人如往常般吃起饭来,丁夫人格外热情,一会儿夹块肉,一会儿倒点汤,说是受伤就要好好补补。 那殷切的样子,实在让丁幼容看不下去,快速扒了几口饭,直接放下筷子走了。 丁皓失笑摇头,也拿夫人没办法。 吃饱喝足,等丁夫人下去后,水青阳突然道:“伯父,以前千行也经常来家里,最近好像来的少了。” 正端起茶杯的丁皓,闻言叹口气:“我也不知道那小子在想什么,让他来家里吃饭,不肯来,弄得我都怀疑自己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水青阳垂下眼眸,回忆起今日杨千行的话,心中已明了几分,却没有戳破,忽又想起另一件事:“对了伯父,我听人说,固藏境有另一重秘密,你可知道?” 丁皓先是一愣,随后放下茶盏,神情严肃起来:“我正想跟你说这事,你小子可别急着突破,固藏境对修士很重要,最好等得到天材地宝,吸收了药力再突破不迟。” “什么意思?” “所谓固藏,其真意是开采人体宝藏,并稳固之。但仅凭天地灵气,根本无法完全激发潜能,必须以天材地宝的药力辅助。潜能激发越多,将来的道路越宽,实力也会更强。万万轻忽不得!” 水青阳仿佛打开了一扇全新的门。但有件事很奇怪,原主本是门派弟子,竟对这方面的知识一无所知。 丁皓解释说,这是因为天材地宝的数量越来越少,很多门派出于利益的考量,不放心弟子冒险,隐瞒了此事。 “天材地宝哪里才有?”水青阳忙问。 丁皓笑道:“你别急,按照仙朝的惯例,一城校尉,每过两三年便能得到一株天材地宝。等下次发到我手里,少不了你的。” 连许多门派都紧缺的天材地宝,一城校尉却能定期得到,水青阳对仙朝的强大有了更清楚的认知。 不过他没有欣喜,反而犹疑道:“小容不是也在固藏境吗?” 这话让丁皓怔住,沉默片刻后,烦躁地摆摆手:“你小子别废话,轮不到你操心,该干嘛干嘛!” 明白了,敢情老丁刚才没想到女儿。 水青阳又是好笑又是感动,逗留片刻后,离开了丁府,脑中却寻思着该怎么办。 既然打算去无边幻海,修行上就不能马虎,天材地宝是必须要得到的,可水青阳等不了那么久。 伤脑筋啊! 第十三章 出人意料 利用符文碑交易,有暴露的风险,不到万不得已,水青阳不想那么做。 暂时没有好的办法,只能先搁在一边。 由于负了伤,水青阳又开始翘班,每天按时在专属空间修炼,却不再刻意追求突破,而是不断巩固自身。 水麒麟符文,已经上升了一百五十多名,每日都有滚滚的至纯灵气汇聚,再加上九尾狐符文的效应,至纯灵气已经远远超出了水青阳的需求量。 尽管他刻意压制,可在几天之后,还是突破到了固藏境巅峰。这速度传出去,怕是会让翠华城沸腾。 以至于到了这一步,水青阳都不敢再继续修炼下去,万一压不住突破成功,悔都来不及。 时光匆匆,半个月后。 一份文书从白云州的州城,送到了翠华城主府。 在使者的注视下,兰劲松毕恭毕敬接过文书,仔细看了起来。 结果没一会儿,兰劲松便惊得抬起了头,忍不住问:“张使者,这封文书,确是州主所发?” 使者淡淡道:“兰城主莫非不相信在下?文书上有州主的拇指法印,谁也冒充不了。你自可拿以往的文书对比。” 兰劲松连道不敢,心绪却久久无法平息,只因文书上的内容太出人意料。 州主竟没有提拔水青阳当队长,或者副校尉,而是直接提拔成了校尉! 没错,就是校尉。 执掌半座城池的修士力量,负责治安,统管,秩序等的重任,竟这样交给了一个十九岁的少年。 要知道,一城校尉的地位,仅次于城主,连大总管都无法命令,是名副其实的城内二号人物。 纵观仙朝,多少人熬了数十上百年,才能熬到这个地步。 如果兰劲松没记错的话,最近几百年来,整个白云州最年轻的校尉记录是二十八岁。 如果执行州主的这份命令,记录无疑刷新了,而且是大大提前。记得水青阳一年前刚加入仙朝。 要不是顾忌到使者在,兰劲松差点骂人了,那位州主也太乱来了吧?凭水青阳的资历,修为,哪点能胜任一城校尉? 就因为替你除掉了奸.夫? 使者察言观色,冷冷道:“怎么,莫非兰城主有不同意见?州主说了,这是他的命令,任何反对的人,都可以去白云城找他聊聊。” “张使者莫要误会,在下不敢!”兰劲松回过神来,连忙否认。 一州之主,对统辖的城池有任免之权,只要不是胡来,仙朝上层也不会说什么。否则一点小事就干预,让底下人怎么办事? 对于仙朝上层来说,任免一个校尉,还真就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忍着擦冷汗的冲动,兰劲松试探道:“张使者有所不知,如今城内的两位校尉,皆无过错,能力出众,贸然取缔任何一人,只怕都不能服众。在下实在难以取舍。” 使者语气平静:“这不关我的事,我只负责送信。” 混蛋东西,你说得轻松,出了事又不用你担责任。 兰劲松心中暗骂,叹道:“水青阳在北城执法监任职,既如此,就让丁皓下来,由水青阳顶上吧。” 谁知使者突然想到了什么,打断道:“我需要见见水青阳,州主说了,让他自己挑。” 兰劲松:“……” 柳非:“……” 二人无语半晌,看了看文书,上面还真有类似的话。 张使者的耐心显然不好,催促兰劲松把人叫来,兰劲松只好照做。 三人坐在议事厅内喝茶,张使者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兰劲松的话题,姿态颇高。 等了大约两刻钟,就见一名青衣少年在城主府护卫的带领下,迈步走进。 张使者斜眼看去,青衣少年身姿高挑,背部挺得很直,闲庭信步,浑身都透着一股玉树临风之气。 那张脸并非阴柔型的俊美,而是阳刚味十足的英俊,轮廓刚毅,双眸若寒星,鼻梁如山岳,光从形象看,几乎可以打十分了。 人皆有爱美之心,摆谱的张使者也不例外,双目微亮了一下。 扫过在场三人,水青阳立刻从座位和坐姿判断出,左边的男子身份不凡。 他先朝兰劲松和站着的柳非拱手行礼,之后又面向张使者,毫不见生道:“卑职见过大人。” 张使者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怎知我是大人?” 水青阳答得毫不犹豫:“有些人面带贵气,掩都掩不住,大人便是如此。” 此话一出,兰劲松和柳非差点直呼人才,拍马屁都拍得这么正大光明,这厮的厚脸皮是天生的吧? 而张使者更是哈哈大笑起来。水青阳如此幼稚的把戏,当然瞒不过他,但结合对方的年纪,反而颇为有趣。 “小子,你挺有意思,我家州主最喜欢有意思的人。可惜你年纪太小,修为又太差,不然我倒是可以替你引荐一下。” 张使者不顾兰劲松和柳非的脸色,开门见山道:“州主已经下令,封你为一城校尉。叫你来是问问你,待在北城还是南城?” 啊? 这下换成水青阳吃惊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此之前,谁都认为他应该是担任小队长,撑死了副校尉。 连他自己都这么觉得,毕竟只是官升一级而已。 结果现在这个牛逼哄哄的男人问他,是当北城校尉还是南城校尉,岂非太梦幻了一点? 这不是官升一级,而是三级跳了,走过了寻常修士数十上百年的路。 水青阳试探问:“大人,这是州主大人的意思?”他还是不太相信。 张使者低着头,以茶盖拨弄水中的茶叶,随意开口:“这不是你该操心的问题。对于州主大人来说,什么小队长,副校尉,根本不算官职。现在我只问你,选南城还是北城?” 好牛逼啊,水青阳差点朝对方竖拇指。 确认了不是开玩笑,他心中狂喜,前几日还担心天材地宝的来源,这不就来了吗,还不用让老丁为难。 忍住喜意,水青阳正要开口,柳非突然道:“水青阳,你一直在北城效力,对那里颇为熟悉,老夫建议你选那里比较好。” 柳非嘴上在笑,浑浊的老眼中却透出一股淡淡的压迫感,再也不是往日的慈祥老者。 如果水青阳是一般的少年,只怕此刻就要服软了,但可惜他不是。以他的性格,又怎么可能挤掉丁皓,今后还怎么面对丁家? 是以犹豫了片刻不到,水青阳便对柳非拱手道:“多谢大总管提点,不过卑职还是想去南城效劳。” 又对张使者说了选择。 柳非眯起眼睛,还欲说话,却见身前的兰劲松摆了摆手,这才住了口。 张使者压根不知道此中内情,闻言便看向兰劲松,吩咐道:“兰城主,去安排一下吧。” 兰劲松笑着点头,当场写了任命文书,又打下拇指法印,让柳非领着水青阳去南城执法监宣读,自己继续陪着张使者。 出了大厅,柳非故意慢了一步,盯着水青阳的目光有些冷,如刀子一般:“老夫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可是你今日的表现,实在让城主和老夫失望透顶!” 水青阳故作不解:“恕卑职愚钝,实在不懂大总管的意思。” 柳非冷冷一笑:“你对南城丝毫不了解,和那里的人也不熟,去了只会添乱。届时出了事,让城主擦屁股吗?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水青阳,城主一直念着你的好,有他照拂,你的路会顺利很多。”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威胁的意思呼之欲出。如果城主不照拂你,那么你水青阳休想在翠华城混下去。 水青阳沉默以对,心中对兰劲松和柳非的好感,却快速消失。 他前世能白手起家,创立一个大公司,可不是傻子。对方说得好听,只怕根本原因不在这里。 自己和丁皓的关系人尽皆知,兰劲松真正不愿意的,恐怕还是自己当了南城校尉后,会和丁皓南北呼应。 手下两员大将不和,才有兰劲松操纵的空间,才是对方乐于见到的。 但水青阳没有低头的意思,平静道:“大总管放心,只要给卑职一点时间,卑职相信一定能控制住南城。” “小子,你翅膀硬了?”威胁不成,柳非有些恼羞成怒,站定,一股骇人的气势迫向水青阳,令他肌骨生寒。 以柳非采霞境后期的修为,要弄死水青阳,可谓轻而易举。 水青阳强忍不适,不发一言,以沉默表达自己的态度。 二人对峙许久,连过往的护卫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看了过来。 大概是知道不能动手,柳非收回气势,皮笑肉不笑道:“有志气,有风骨,很好。”转身而去,再不理会水青阳。 水青阳知道,自己这一拒绝,算是彻底得罪了兰劲松和柳非,今后少不了被刁难。但他别无选择。 何况仙朝的规矩明明白白,自己又是州主任命的,谅兰劲松也不敢太过分! 一路来到南城执法监,修士们见柳非黑着一张老脸,都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等到所有人被召集到演武场,柳非当众宣读了兰劲松的文书后,整个南城执法监,当场就炸开了。 第十四章 位子不好坐 北城执法监。 由一处占地广博的庄园改造而成,可容纳数百位修士在此办公,分成了前中后三院。 后院,正是校尉处理事务之处。 丁皓正翻阅着一份记录最近城内治安的卷宗,忽然一阵错乱的脚步声响起,有人匆匆推门而入。 “何事如此慌慌张张?”抬头看见来人,丁皓不由皱起眉头。对方乃是他的亲信之一,素来沉稳,今日怎会如此失态? 男子也意识到不妥,连忙拱手请罪,只是神情依旧很怪异,怪异得让丁皓的心都提了起来。 莫非发生了大事? “有事说事!”丁皓喝了一声。 男子这才惊醒过来,整理了一番思绪,喉咙耸动几下:“大人,南城那边,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大总管带着水哥儿上门了。” 闻言,丁皓更是不解:“大总管带青阳去南城干什么?” 两城执法监,地位上平起平坐,所以一般互为简称。 男子舔舔嘴唇,方才一口气说道:“大总管召集了南城所有人,当众宣读了城主法旨,擢升水哥儿为南城校尉,即日起执行。” “哦,我当是什么事呢,原来……噗!” 正端起茶杯,喝下一口茶的丁皓突然双目圆睁,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咳得面红耳赤,好半天才恢复过来。 一抬头,他腾身而起,身子前倾,隔着桌子逼问对方:“你刚才说什么?” 男子没有笑话校尉大人的意思,他刚听说这消息时,反应好不了多少。 事实上,现在整个北城执法监都沸腾了,人人都在议论。有不信的,有嫉妒的,有说酸话的,根本无心办公。 男子把事情复述了一遍,丁皓绕过书桌,背着手在室内走来走去,自言自语:“城主在搞什么?这不是害那小子吗?不行,我必须马上去见城主!” 前院,听到路过之人的话,刚从外面返回的杨千行蓦然止步,身体僵直,一张脸微微扭曲,双拳握得发白。 有人和他打招呼,他像是没有听到,只是目无焦距地看着前方。脑子中只剩下一句话,水青阳当上了南城校尉…… 轰动的远远不止两城执法监。 翠华城不过是白云州中的小城,居民十几万,一点小事都能炒得飞起,更何况还是一位校尉的升迁。 不到半天时间,消息不胫而走,在城中的酒楼,茶馆,乃至青楼中传播开来,又扩散向市井街巷。 相信不出两天,必会全民皆知。 这是属于修行者的世界,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修士拥有着高高在上的地位,更遑论是仙朝修士,关系到他们的兴衰福祉! 整个翠华城,除了城主,就属两位校尉最大。现在其中一人被取代,简直是超级大新闻,想不轰动都难。 “听说咱们的新任校尉只有十九岁,啧啧,不可思议啊。” “从城主府传出的消息,这是州主直接下的命令,那个水青阳是碰上贵人了。” 南城最大的青楼内,几名嫖客各搂着一名妙龄女子,正在谈论此事。 一女媚目流转,突然插口道:“几位大爷,小女子听说,那位水校尉长得十分英俊,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搂着她的嫖客,立刻在她丰满的屁股上扇了一巴掌,骂道:“小浪货,思春了不成?人家水校尉前途无量,可看不上你。” 那女子面色粉红,扭着腰娇嗔不依,顿时惹得嫖客上下其手。 另外几个色胚见状,也没有心思闲聊了,很快和身边女子咬起了耳朵。 北城的一家豪华丝绸铺内,丁家母女正在挑选布料。 作为丁皓的直系家属,二女地位超然,城内有头有脸的人,无不对她们恭恭敬敬。而大部分人,压根没资格认识她们。 丁幼容看中了一块湖绿色布料,心情不错,清冷绝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颜。 结果偏偏在这时,掌柜的笑声响起:“恭喜丁夫人了。” 一旁的丁夫人感到很奇怪,不禁问道:“掌柜说笑了,何喜之有?” 掌柜笑呵呵道:“如今谁不知道,新上任的水校尉乃是丁大人内定的乘龙快婿,年纪轻轻,刚加入仙朝一年,便成为北城校尉,可谓前程似锦。恭喜丁夫人,恭喜丁小姐。” 闻言的丁幼容豁然抬头,冷目射出的光芒,差点没把掌柜冻僵,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掌柜吓坏了,自以为明白了什么,连忙强笑着补救:“当然,以丁小姐的花容月貌,配水大人自然绰绰有余,是水大人高攀才是。” 这样总行了吧? 结果不说还好,这话一出口,丁幼容的脸冷得跟千年玄冰一样,浓浓的杀气快把掌柜吓尿了。 店里其他的女客亦是瑟瑟发抖,此时才意识到,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少女,居然是一名修士。 还是丁夫人反应快,连忙一把拉住女儿。丈夫管的就是城内治安,要是女儿把人家店铺砸了,乐子可就大了。 修士欺压百姓,罪加一等! 丁夫人笑着问道:“掌柜,什么水校尉,还有什么乘龙快婿,我怎么听不懂。我家小容从未婚配,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掌柜听得冷汗直冒,终于明白自己搞了一个大乌龙,难怪人家要发飙,说的严重点,自己是亵渎校尉之女啊。 一想明白这个,掌柜舌头都不利索了,心中把散布假消息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结结巴巴道出了原委。 “水青阳成了南城校尉?”丁夫人傻眼,都忘了计较之前的事。 哪怕是怒火盈胸的丁幼容,此时都微微怔神。那个虚伪的双面人,居然和父亲平起平坐了,开什么玩笑? 母女二人有些失神地离开店铺,坐上马车后,丁夫人如梦初醒,连忙吩咐下人去北城执法监打听。 丁家的下人,执法监也要给三分薄面。 回家不久,消息便反馈了回来,丁家母女忍不住面面相觑。 丁夫人眼珠转动,一脸不经意地开口道:“小容,这里只有我们娘俩,说说心里话,你觉得青阳怎么样?” “不怎么样。”丁幼容闻弦而知雅意,瞪了母亲一眼,气冲冲走出了大厅。 丁夫人喃喃道:“这才十九岁啊,也太夸张了点,不过小伙子人品过关,知根知底,长得也好……” 城内舆论四起,作为主角的水青阳,心情却没有外人想象得那么美丽。 无他,南城执法监对他的排斥意味很浓,在柳非宣读完文书后,不少人炸锅了。 虽然碍于州主和城主的威严,没人敢直接驳斥,可那一道道无形的审视目光,像是要将水青阳穿成筛子一般。 柳非更是故意退后,让水青阳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眼皮底下,承受无形的嘲讽和鞭挞。 “坐上位置容易,坐不坐得稳,那就另说了。记住,这是城主的地盘!” 离开南城执法监后,柳非望着水青阳,露出一抹不加掩饰的讥诮笑意,而后直接迈步离开。 这是一个警告,柳非无疑是利用南城执法监,赤果果地警告水青阳,如果不听话,随时能架空他,让他的手脚没处伸! 水青阳正对着阳光,双眼不禁眯起,过了片刻,嘴角轻轻勾起:“当老子是吓大的?” 他从另一方向离开,眼看下班时间到了,直接去了丁府。 消息早已传开,当丁府的下人丫鬟看见水青阳,一个个激动不已,连声行礼,呼喊校尉大人,神情中竟已多了几分敬畏。 这感觉,怎么像是前世巡视公司。不过这个世界的阶级观念重得多,人人低头矮身,反倒让水青阳不习惯。 丁夫人热情地走出来,粉红纱衣包裹着丰腴有料的身子,嫩如蜜桃的脸蛋,楚楚可怜中带着几分妩媚,可谓风情无限。 香风扑鼻中,她拉着水青阳的袖子就往里走,又让人布好点心果脯等,坐在大厅后,就迫不及待打听今日的事。 得到了水青阳的亲口确认,丁夫人顿时笑颜如花。嘱咐他戒骄戒躁,勿要自满,有事就多问问丁伯,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之类的。 遥想当初,这女人对自己视而不见,水青阳只能暗自好笑。 丁皓回来后,同样询问水青阳内情。 得知水青阳宁愿得罪城主,也不肯顶掉自己的位置,丁皓感动的同时,又叹了口气:“你啊,怕是被城主记恨上了。” 水青阳浑不在意:“那又如何?” 丁皓哼道:“城主在城内权势滔天,谁也斗不过他。从今日的情况看,你虽担了南城校尉之名,却掌不了权。听我一句劝,不要计较眼前,好好提升自己才是正理。” 这是让自己当缩头乌龟,任人宰割了?不过老丁也是一片好意,水青阳不置可否地一笑。 丁皓颇为了解这厮的脾气,再三提醒,直到水青阳做出了保证,才算松了口气。 翌日清晨。 水青阳特意换了身新衣,正式前往南城任职。 抵达执法监后,他站在演武场上,以法力下令所有人集合。 然而结果却是,仅有寥寥十几位修士到场,询问缘由,说是其他修士外出办案去了。 “办案?”水青阳冷冷一笑。 第十五章 雷霆爆发(上) 南城执法监,一共有修士两百三十六人。 以翠华城的规模,这股力量足以扑灭大部分动乱,稳稳维持住翠华城的运转。更别提还有北城执法监。 也就是说,两城执法监的修士数量,其实是远远超标的。 城内治安尚可,百姓安居乐业,散修也不敢胡作非为。执法监修士的日常,基本就是喝茶闲聊,有事了让新人跑腿。 现在这群家伙却说,两百多位修士一起出去办案了,简直是在侮辱水青阳的智商。 水青阳喝问:“副校尉曹林何在?” 曹林,正是原本的南城校尉。水青阳上位后,他不出意料被撸成了副校尉。 先前答话的修士拱手道:“曹校尉一早便公干去了。” 曹校尉? 那位修士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妥,但在水青阳的注视下,只是低着头,并未改口。 其他在场的修士,或冷漠以对,或暗暗嗤笑,或抬头望天。曹林带头架空水青阳,也让他们失去了对水青阳的敬畏。 如今整个南城执法监,几乎没有人看好水青阳,以这小子的年纪和手腕,怎么玩得过曹林? 在规矩内较量,连州主都不能说什么。 结局已经注定,大家都不想得罪曹林,自然不会站在水青阳这边。若不是总部需要人留守,只怕他们也会‘外出办案’。 将众人的表情收入眼底,水青阳笑了笑,懒得再问出了什么大案,对方必定早有腹稿。他指定一人带路,打算先去各处看看情况。 被指的那人一脸倒霉色,极想推脱,可水青阳毕竟担着校尉之名,最终还是忍了下来,不情不愿地在前带路。 在众人的嘲讽目光中,少年校尉的首秀,无疑以一种极为狼狈的方式落幕。 南城一座巨大酒楼,五层包厢内。 得到禀报的一群人哈哈大笑。 一名虬髯大汉狂饮一碗酒,大呼痛快,不屑道:“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儿,不过踩了狗屎运而已,还妄想执掌南城,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众人大有同感,皆是摇头轻笑。 曹林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汉子,摩挲着手里的酒杯,亦是嘴角微弯。 南城执法监是他的嘴中肉,无论谁来了,都别想抢。何况是一个要实力没实力,要根基没根基的小子。 但也有人表示担心,提出异议:“大人,我们做的会不会太过了,听说那位张使者还在城内。再者,那小子毕竟是州主提拔的……” 曹林嗤声道:“我们可曾公然抗命?案子出现了,总不能不管吧?谁敢拿这件事责备我们,自己就站不住脚!我也不怕那小子去告状,你们以为城主是吃素的?我敢打赌,那小子一定见不到张使者。 至于州主那边,还是一样的道理。我们从来没抗命,是那小子自己没本事,怪得了谁?只要我们不坏规矩,不杀那小子,州主也不能乱来!” 闻言,众人连呼高明,齐齐端酒敬曹林,场面极为热闹。 北城执法监,后院。 丁皓长叹一声,今天一早他都在等消息。不出所料,曹林果然给了水青阳一个大大的下马威。 只此一招,便足以让水青阳威信尽失,沦为笑话。加上城主在幕后支持曹林,水青阳根本没有翻身的机会。 “这样也好,最近这小子太顺了,多吃点苦头,对将来有好处。”丁皓推开窗子,望着院中的梨树出神。 连续几天,水青阳在南城执法监宛如透明人,丝毫没有得到与身份等同的尊重。 曹林等人,更是一次都没出现,天天都在忙着案子。 唯一改观的,大概就是俸禄从六两提升到了十五两,增灵丹变成了六颗。 水青阳在执法监的窘境,一度成为了翠华城修士圈中的笑话,先前有多少人赞誉,现在就有多少人在背后诋毁。 最后连丁夫人都听说了此事,某天晚上,还特意询问自己的丈夫。 丁皓无奈道:“城主不支持他,曹林又在南城根深蒂固,他能怎么办?如今虽无权势,至少资源比以前多。” 丁夫人听得心惊不已,唉了一声:“难怪以前没出过少年校尉,一个没背景的人,怎么斗得过那群老狐狸。照你的意思,青阳近期内是掌不了权喽?” 丁皓默然,随后沉声道:“我担心的是,长此以往,只要城主和曹林不走,他很难翻身。” 话中透露的意思,令丁夫人捂住了嘴巴,水汪汪的明眸转动个不停。 外人眼中应该气急败坏的水青阳,日子过得很平静。他看不出生气的样子,还抽空把南城执法监所有修士的资料看了一遍。 “李三通,林川。” 他在纸上写了两个名字,又将之捏碎,不留证据,在暮色中离开了执法监。 这一夜水青阳没有去丁府,很晚才返回家中,推开院门,却见一道修长的身影屹立院中,听到动静后,轻轻回首,满院清辉黯然失色。 水青阳双目大亮。 今夜的丁幼容,居然穿着一袭白色武士服,头发后挽,露出雪白优美的脖颈,清冷中带着一股飒爽英姿。 他这才发现,对方的身材也十分有料。尤其那双腿,修长笔直,隔着裤子亦能感觉到紧绷的弹性,让人移不开目光。 “稀客啊,丁姑娘今日怎么有空光临寒舍?”水青阳一脸没正经,说话时不忘关上院门。 丁幼容单手持刀,冷冷道:“我爹让我来的,一来看你是否闯了祸。二来,让我问问你的刀法进度。” “刀法,什么刀法?”水青阳一头雾水。 丁幼容面泛寒霜,一字一句道:“我爹把他的绝学传给你,你竟然忘了?” 这么一说,水青阳猛然记了起来,老丁好像给过一套名叫神火刀法的神通,只不过早就被他烧了。 不是不尊重老丁,他是怕自己随手乱扔,万一泄露出去可就不妙了。 水大校尉很是尴尬,在丁幼容逐渐喷火的眼神中,只能硬着头皮道:“谁说我忘了,我一直再练,已经差不多了。” “很好。”丁幼容显然不相信,缓缓抽刀,浑身气势喷薄:“光说不练假把式,我就试一试你。” 水青阳顿时傻眼,不等他反应过来,但见红色刀芒一闪,法力凝聚的火苗化成一轮弯月,怒劈而来。 “这里是城内,别乱来!”水青阳慌忙闪开,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却见那缕刀光倏然散开,在夜色中如萤火漫天飞舞。 他这才知道,这是虚招,自己竟被这小妞耍了! 转头看去,果见丁幼容那对寒眸露出戏谑之意,正得意地欣赏着某人的洋相。 “我可没你那么蠢。”丁幼容先是好好讽刺了水青阳一通,这才道:“今夜太晚了,从明天开始,每夜戌时随我出城切磋。” “这不太好吧?”水青阳有点怕露馅。 丁幼容恨声道:“你当我愿意吗?这是爹的吩咐,你可以找他去。”归刀入鞘,她迈着大长腿走来。 错身而过的瞬间,淡淡幽香随风潜入水青阳的鼻中,令他的胸腔都变得香甜。 丁幼容的脚步顿了顿,语气依旧冷淡:“没有实力之前,最好先忍耐,毕竟你曾是我爹的手下,别给我爹丢人现眼!” 说罢,打开院门,又重重合上,一副十分不爽的样子。 水青阳先是愣神,回味着刚才的话,突然哑然失笑。这小妞,不会是在安慰人吧?难道自己已经那么惨了吗? 人人都以为他束手无策,孰不知,他只是在等待机会,应该用不了多久了。 对于丁幼容的邀约,水青阳果断地放了鸽子,亦没有去丁府。谁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也没有人把他放在眼里。 为了躲避丁幼容,水青阳直接睡在了执法监。 结果这一举动被爆出后,又被有心人编成了笑话,认为水青阳是想以此举动,表明自己的主权。 “那小子在干什么?”数日未见,加上外界的风言风语,丁皓很是担心,这一夜直接闯入了南城执法监。 可惜水青阳滴水不漏,只表示待在这里更方便。劝慰威胁无果后,丁皓只能无奈离去。 “向本城主示威吗?可笑,这般幼稚的举动,只会更让人看不起。” 城主府内,听说消息的兰劲松嗤笑一声,将鱼食抛入小湖中,引得群鱼涌动。 身后的柳非呵呵道:“再磨一段时间,应该就会听话了,年轻人嘛,总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兰劲松没有回头,只是平淡道:“把我扣留资源的事散播出去。” 柳非双目一闪。 前几日,翠华城就已经收到了下发的天材地宝,本来这些资源是要给两位校尉的,但城主故意扣了下来。 如今主动爆料,显然是要加深水青阳的怒火,使其怒而出错,看来城主是真的打算下重手了。 有人暗暗操作,水青阳自然顺利知道了此事,连忙去询问丁皓。 丁皓一看隐瞒不过,只好承认,但还是不忘劝水青阳冷静。 “为了打压我,某些人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水青阳的眼神很冷,心口有一股火焰在熊熊燃烧。 兰劲松不会傻到明着贪墨天材地宝,但可推脱的理由太多了。光凭这一点,就算告到州城也没用。 说来说去,还是自己表现得太软弱。 “丁伯放心,该是我们的东西,谁也夺不走!”水青阳信誓旦旦道。 丁皓只当他在说气话,并没有往心里去,也不认为他能办到。 这样又过了数日。 曹林几人不可能常年待在外面,何况也没必要为了水青阳委屈自己,终于在这一天露了面。 听说消息的水青阳,眸光深沉,并不急于出面,而是好好洗漱了一番。又换上校尉的硬甲,对镜缓缓整理好,这才一个人昂首阔步,往议事大厅走去。 途中他与两人眼神交换,彼此擦身而过。 第十六章 雷霆爆发(下) 看见一身正装的水青阳,沿途修士纷纷侧目,暗地里嘀咕不已,以为这样就能摆威风吗? 简直是异想天开! 也有人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知道曹林等人正在议事大厅,觉得有乐子瞧了。 无视于旁人,水青阳来到议事大厅外,负责留守的修士怔了怔,下意识伸手一拦。 “让开。”水青阳直视前方,口气清淡。 留守修士内心里不把水青阳当一回事,不过到底顾忌他的身份,便笑道:“大人,曹校尉等人正在议事,你此刻进去,怕是多有不便。” 反正有曹林撑腰,他没什么好怕的。 后方正在关注的修士们差点笑出来。堂堂一个校尉,居然连议事厅都进不去,这小子怕是又要灰头土脸了。 不过怪不得别人,这叫自取其辱。 “不方便?好,这样就方便了。” 在留守修士的笑容中,水青阳面无表情,毫无征兆地,突然一刀拍出,这一击用上了法力,刀鞘重重砸在留守修士的脸上。 咔嚓! 骨骼断裂声清晰响起,在这初晨的院子里,宛如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所有目击者的心头。 那位留守修士惨嚎一声,在刀鞘的砸击之下,双膝一弯,磕在地上。又是咔嚓一声,膝盖骨八成也碎了,青石板立见裂缝蔓延。 水青阳动手不留情,以刀鞘信手一抽,留守修士的半张脸也砸在地板上,顿时血肉模糊,随后一只脚抬起,踩在了他另外半张脸上。 “现在方便了吗?本座乃南城校尉,整个南城,哪里去不得,哪里配让本座不方便?”水青阳看也不看脚下的人,双目冷邃,幽幽望着前方关闭的门。 随后,他大步迈出,一脚将门踹开。张狂无比的举动不止吓住了后方看热闹的修士,以及倒地闷哼的留守修士,就连大厅内的人都先后站起。 一道道目光注视下,水青阳如一株苍松,挺拔屹立在门口,阳光反射着他身上的硬甲,令那张轮廓刚毅的俊容熠熠生辉,越发衬得双眸漆黑,说不出的深邃。 现场先是一静。 “何人擅闯执法监,无故伤人,找死不成?”死寂中,一名虬髯大汉猛拍桌子,戳指朝水青阳怒骂。 水青阳幽幽地望向对方。 当初柳非宣读任命文书时,南城执法监的所有人都见过他,他就不信,对方认不出来。何况自己这一身硬甲就是身份的证明。 “区区一个修士,狐假虎威,胆敢阻拦本座,无视仙朝纲纪,本座怀疑他是反贼,故而拿下。”水青阳张口就来。 那位虬髯大汉也不傻,瘫坐在椅子上,似乎刚认出来:“哦,原来是水校尉,失敬失敬。” 嘴上说失敬,可看那样子,哪有一点尊敬的意思,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戏谑笑容。 其他人或低头看地,或抬头看灯,全都置身事外。堂堂校尉,被一个副校尉当场羞辱,却没有一个人说话,场面变得极度尴尬。 就在这诡异的安静中,水青阳的声音一点点响起:“裘武恺,南城执法监副校尉,任职三十八年,掌管资源分配。” 虬髯大汉,也就是裘武恺,闻言冷哼一声,头也不抬,只顾欣赏自己的一双蒲扇大手。 “裘武恺,你大胆!”水青阳陡然一声大喝,在法力加持下,声如雷霆,震得毫无防备的众人心神一颤。 裘武恺抬起双眸,目露冷芒。 但水青阳面无惧色,与之对视,铿锵有声:“身为副校尉,目无尊上,无视规纪。明知本座的身份,却当众做作,贻笑大方!本座乃州主钦定的南城校尉,你却一再羞辱,裘武恺,你是何居心,莫非不把州主放在眼里,想反了不成?” 砰! 茶几被拍碎,裘武恺腾地站起,魁梧身体散发出极大的压迫感,双目如刀:“黄毛小儿,你再说一遍试试。” “你再叫一遍试试!”水青阳勃然大怒,指着裘武恺:“你算什么东西,本座就在你面前,不过来叩见,反而威胁本座。是不是山大王当久了,仙朝已经容不下你了?” 所有人皆是瞠目结舌。 谁不知道裘武恺的暴脾气,这是一个肆无忌惮的霸王,仗着曹林的信任,横行翠华城。以前谁敢这么羞辱他? 众目睽睽之下被削面子,裘武恺目眦欲裂,当场就想冲过去,但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不让他妄动。 “大人!”裘武恺作势挣扎,但曹林不肯松手,牢牢将他按在原地。 曹林看向水青阳,淡笑道:“校尉大人未免言重了,武恺为人一向不拘小节,从不敢违背仙朝法纪。刚才的事,只是一场误会罢了。” 再怎么样,水青阳都是南城校尉,他不可能任由裘武恺乱来。 仙朝官员,严禁厮斗,这是铁律,触之必死。水青阳刚刚成为校尉不久,结果就出了事,这不是打州主的脸吗? 事情闹大了,城主都兜不住,何况己方并不占理。否则的话,他早就派人弄死水青阳了,还需要等到今日? 有的事不能碰,规矩就是规矩。 在规矩内打压对手,谁也说不得什么,但如果坏了规矩,仙朝的大刀第一个就会劈过来。别以为别人是傻子,事情做得再隐秘,总会露出马脚。 “误会?好一个误会。” 水青阳变脸很快,刚才还怒意冲冲,此时却笑了起来,双手一摊:“这么说来,现在误会解除了。我是校尉,尔等为何还不拜见?莫非仙朝的任命不管用?” 又拿仙朝来说事,裘武恺气得双目瞪大,恨不得活撕了这小子。 曹林却很冷静,深深看了水青阳一眼,低头拱手道:“属下副校尉曹林,见过校尉大人。” 见曹林都表态了,其他人只好有样学样,朝水青阳行礼。 水青阳却视若无睹,只是盯着裘武恺不放:“怎么,耳聋了吗,还是眼瞎了?见到尊上,为何不拜?” 此话一出,裘武恺下颚绷紧,拳背青筋直冒。他不肯示弱,对方却裹挟大势,非要把他的脑袋按下去。 对裘武恺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他眼睛都红了,可在曹林的逼视下,终于还是理智稍占上风,闭眼抱拳:“见过校尉大人。” 语速极快,话落,立刻放下手,浑身散发出一股浓烈杀气。 偏偏水青阳还火上浇油,一边走,一边笑:“有的人就是贱,非要等别人扇嘴巴。” 无视于几乎爆发,却被曹林按住的裘武恺,水青阳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了上首主位,转身,一撩下摆,大马金刀地坐下去。 这一刻,在场忠于曹林的修士,眼中全都燃起了火苗。 裘武恺更是发出嗬嗬的粗气声。 而那些听到大厅内动静,悄悄跑到厅外的修士,亦像是第一次认识水青阳,把他看了又看。 这还是那个窝囊受气的少年吗? 环视众人一圈,水青阳以命令的口吻道:“刚才听你们讨论得很起劲,不知在讨论什么案子,继续。” 继续你麻痹!众人暗中狂骂,大家只是不想闹大而已,你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就连曹林都后悔了。 其实他早就听见了大厅外的动静,只是没将水青阳放在眼里。让对方进来,也存了当众羞辱的意思。 没想到这小子如此犀利,一改往日的表现,弄巧成拙之下,反倒搞得自己这边进退两难。 “既然都不说,曹林,你把刚才的情况复述一遍。”水青阳以下巴点了点曹林,那轻狂的语气和姿态,完全把曹林当成了手下。 很多人看不下去了,一名男子上前,强压怒火:“不是什么大事,就不劳校尉大人费心了。” 砰! 水青阳一拍茶几,大喝道:“本座身为校尉,做什么事还需要你指点?我让曹林说,退下!” 那名男子脸色很难看,没有依言后退,反而驳斥道:“大人对案件不了解,经验亦不足,纵然身为校尉,也不能仗势而行。否则阻扰了案件进展,恐怕不太好。” 这句话一出,就像点燃了引线,其他人纷纷附和,据理力陈。那语气中隐含的怒火,宛如滚滚洪浪,澎湃着涌向水青阳,作着无声威胁。 谁知水青阳竟一脸沉凝,挺坐不动,任由四面八方的气势扑来,那双黑如水晶的眼眸,此刻平静得让人害怕。 水青阳终于动了,长臂一甩,打翻了曹林用过的茶杯。嗙的一声,乱溅的茶水混着碎瓷片飞起。 闹哄哄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大厅内的气氛,在这一刻紧绷到了极点,隐隐透出火药味。 “道理,你们跟本座谈道理,好。” 水青阳今日就是来找事的,可不会客气,从袖中拿出一本书册,慢慢翻开:“仙朝历康元三百六十八年,五月初八,辰时,本座在执法监第一次召见尔等,到者,十五人。” “五月初九,第二次召见,到者,十三人。” “五月初十……” 不理一群人或冷漠,或嘲弄的神情,水青阳一字一句地念下去。 最后合上书册,总结道:“一个月内,本座总共召见尔等二十五次,到者不超过十五人,整个执法监视本座的命令于无物,这是什么道理?曹林,跟本座好好讲讲!” 话毕,一脸盛怒的水青阳,竟将手中的书本,狠狠朝曹林漆黑的脸上砸去。 啪嗒! 众目睽睽之下,毫无防备的曹林鼻子通红,书册摔在地上。 这等嚣张的姿态,加上此前一系列的激烈冲突,终于让裘武恺失去了理智。 “小杂毛,你找死!” 裘武恺催动法力,大吼声中,身形如电扑出,一掌朝水青阳拍去。等众人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阻止。 磅礴的法力笼罩而下,不愧是采霞境中期修士,立刻令水青阳如陷泥沼。 关键时刻,他的身体散发出粒粒星芒,强行从压力中挣脱出来,星芒再次汇聚,水青阳出现在右侧。 他朝厅外的人群大喝一声:“裘武恺无视纲纪,袭杀本座,按律当斩!谁助我擒下此僚,官升一级!” 第十七章 獠牙(求收藏,求推荐票!!!) “哈哈哈,黄口小儿,谁会理你?” 裘武恺须发倒竖,眼睛赤红。他本就是个暴脾气,又听到水青阳的话,失控的杀意彻底爆发了。 只见一层黑芒笼罩住他,随着他双拳猛捣,一头长满斑点的黑色妖兽咆哮冲出,獠牙细长,似虎似豹,尖利的爪子像是能撕裂虚空。 砰砰砰! 两边的茶几木椅,水杯瓷器尽皆碎裂,浩荡的法力一重重涌来,还未临近,已让水青阳后背生寒。 此人的实力,还要胜过当初的金诚。 不敢硬拼,水青阳暗施迷天星闪,身形再度横移,这次稍慢了片刻,被法力擦中,踉跄着后退。 但不管如何,以他固藏境的修为,能躲过裘武恺的全力一击,已让很多人心惊。 见迟迟没有动静,水青阳大声冷斥:“开弓没有回头箭,出了事,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厅外人群中,两名年轻男子彼此对视,俱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某种色彩。 而曹林等人,却以为水青阳在提醒他们,如梦初醒,慌忙出手阻止裘武恺。 法力轰鸣中,议事厅一阵大乱,各种木屑,瓷片,碎布漫天飞舞,连墙壁木柱都出现了裂痕。 纷乱之中,曹林等人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两人悄然潜入,不断逼近裘武恺。 裘武恺避开了曹林的擒拿,在连续呵斥声中,也渐渐清醒了几分,动作不由稍慢。 就是此刻! 那两名男子双眸发寒,浑身神光大绽。其中一人挥剑斩向裘武恺的后背,剑芒如电光火石,速度极快,惹得众人惊怒交加。 裘武恺厉声大喝,到底是执法监的成名高手,身在半空,双拳猛击剑芒,震得剑芒爆碎。 可谁也没料到,爆碎的剑芒中,又冲出一道红色剑气,剑中孕剑,逼得裘武恺只能横身侧移。 无声无息中,一柄弯刀抵在了裘武恺的后背。 那是另一名男子,手法干脆,直接封住了裘武恺的法力,一把掐住他的后颈。 而直到此时,现场的呼喝声才刚刚落下,所有人包括曹林在内,全都不虞此变。有人不禁大怒:“林川,你在干什么,还不快快放人!” 此人是一名小队长,而他口中的林川,正是队里的成员。 名叫林川的持刀男子不声不响,拖着骂骂咧咧的裘武恺,退到了水青阳身侧,喊了一声大人。 与此同时,刚才挥剑的男子,亦闪到水青阳身边,与林川一左一右,拱卫着中间的水青阳。 “李三通,你不想活了?”有人咬牙切齿,瞪着挥剑男子。 与其他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水青阳。 他神情舒缓,朝着李三通和林川点点头,笑道:“执法监中,果然还是有忠勇之辈。你们放心,这次的事孰对孰错,有目共睹,我看谁敢冤枉你们!” 很明显,这句话是针对前两位小队长说的,后两者神情抽搐,一时无言以对。 从林川手中接过裘武恺,水青阳五指用力,差点掐断了裘武恺的颈部。 “小子,有种就动手!”裘武恺痛得冷汗淋漓,浑身绷紧,嘴上却不肯认输。 水青阳没有说话,连踢两脚,咔咔脆响中,裘武恺发出惨烈的嘶吼声,两条腿抽搐着,站立不稳,小腿骨显然断了。 随着水青阳轻轻一压,他立刻跪倒在地,哇哇大叫,恨得面目扭曲。 四周群情激奋,气势滔滔,像是随时会爆发。 曹林的一张脸已经黑如锅底,目光先后掠过对面的三人,沉声道:“水校尉,就算裘武恺行动过激,也轮不到你擅用私刑吧?” 水青阳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谋杀尊上,目无法纪,难道还有理了?这等败坏纲纪之事,简直闻所未闻,今日我非要面见城主,让他给个交代!” 话落,他一把抓起裘武恺的头发,竟倒拖着对方,昂首往前走去。 那张尚有稚气的俊朗容颜,再不复往日的平和。此时的他,整个人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张扬桀骜,锋芒毕露,耀目得刺眼。 尽管早就知道,这位少年校尉很不简单,但今日之所见,还是让李三通和林川倍感吃惊。 明明只有他们两个帮手,就敢和曹林硬碰硬,需知今日一个控制不住,会惹来整个南城执法监的反抗。 这份胆魄,很难相信出自一个十九岁的少年。 但正因如此,才让李三通和林川看到了希望,二人紧随在水青阳左右,一刀一剑,随时戒备着四周。 果不其然,人群没有让路,将他们团团堵住了。 曹林双手负后,神情阴骘,冷锐的眸光死死盯住水青阳,带着冷冽:“水校尉,万事好商量,把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此刻的他,恨不得将裘武恺千刀万剐。做出如此不理智的事,现在好了,被水青阳抓住把柄,搞得他进退两难。 水青阳笑了笑:“我打赌你不敢动手,否则不仅是你,整个南城执法监都要遭殃。当然,你也没有动手的机会。” 仿佛为了呼应他的话,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厅外正心神震撼的修士们,不由回头,随即面色骤变。来者竟是北城校尉丁皓,身后还跟着几名修士。 丁皓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接到水青阳的讯息,请他潜伏在南城执法监外,若听到动静,立刻闯进来。 乍收到这消息,丁皓可谓心急火燎,立刻急匆匆赶来,一度想直接闯入。 可几经考虑,想到自己出狱之后,水青阳的种种表现,丁皓终究按捺住了冲动,没有破坏计划。 此时他快速拨开人群,只一眼,便看见了议事厅内,被诸多修士包围的水青阳。后者还对他露齿一笑。 这小子! 丁皓忍着骂娘的冲动,快步走近,里面的情况更清楚了。而当他认出被水青阳拖着的人,居然是裘武恺时,整颗心脏都在狂跳不止。 偏偏水青阳还笑道:“丁大人,你来的正好。南城副校尉裘武恺,当众谋反,意图袭杀于我,该当如何处置?” 丁皓皱着眉头,气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怎么都想不通,以裘武恺的实力,怎么会落到水青阳手中。而且看样子,还是当着曹林等人的面发生的,着实荒谬。 水青阳将过程说了一遍,大声道:“此事千真万确,在场若有人作伪证,以丁大人的能力,应该不难查出。我欲带着裘武恺去见城主,还请丁大人主持公道!” 见他理直气壮,四周众人的表情更是微妙,丁皓总算安心几分,暗骂的同时,也不禁佩服这小子的大胆,哼道:“只要一切依循规矩,丁某自不会为难你。” 大步上前,站在曹林身侧,他身后的修士亦分开一条道路,与南城修士对峙起来。 有丁皓在,注定无法再强留水青阳。曹林眼皮急跳,阴着脸哈哈大笑:“好,我便陪你们去见城主,好好论一论!” 就这样,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城主府而去。 得到柳非通报的兰劲松,停止了修炼,睁眼奇道:“你说什么,裘武恺被水青阳抓了?” 柳非也是一脸怪异,颔首道:“南北两城的修士,都等在大厅内,希望请城主出面。尤其是水青阳,叫嚣得最起劲。” 闻言,兰劲松下了塌,冷笑道:“反了天了,那小子以为自己有本事吗?不管他使了什么手段,光是欺压同僚之罪,本城主都要他好看!” 二人不急不缓地走入大厅,两排修士全都拱手行礼。兰劲松视若无睹,径直坐在主位,柳非站于其后。 冷目一扫,当看见被水青阳踩在地上的裘武恺时,兰劲松目泛冷芒,断喝道:“水青阳,是不是得了州主的赏识,你就无法无天了?当众踩压同僚,姿态骄狂,将本城主置于何地,以为本城主不敢治你?” 不问是非,一顶大帽首先扣下。 水青阳拱手道:“城主误会了,卑职绝无冒犯之理。只是卑职怀疑,裘武恺乃是反贼,故而擒之。” “反贼?”兰劲松面目一僵。 柳非立刻怒斥道:“城主当面,岂敢信口开河,水青阳,你可知罪!” “卑职无罪。”水青阳根本不理柳非,只是看着兰劲松:“卑职虽年幼,好歹也是州主亲封的南城校尉。可是裘武恺,竟当众袭杀卑职,如此大逆不道的行迹,难道不可疑吗?” 兰劲松眯着眼:“你有证据?” 水青阳:“整个南城执法监,皆可作证,还有丁大人,亦亲眼目睹。” 我什么时候目睹了?丁皓暗暗龇牙,但动作却不慢,立刻抱拳道:“今日卑职有事找水校尉商量,恰好目睹了一切。” 兰劲松看向曹林等人。 然而曹林等人,并不知道丁皓在说谎,加上当时围观者太多,根本瞒不住。曹林的嘴巴动了几下,没有说话。 这等反应,足以说明真相。 兰劲松和柳非顿时震惊了,同时看向地上不断挣扎怒吼的裘武恺,这得是多蠢的脑子,才能干出那样的事来。 干就干了,居然还被人擒住,简直是草包一个! 兰劲松兀然发现,事情有点脱离了控制,忙说道:“光凭这一点,就认定裘武恺是反贼,未免言过其实,一个巴掌可拍不响。” 言外之意,暗示是水青阳做了手脚。 水青阳心中冷笑,不卑不亢,把经过详细描述了一遍,包括当时所说的每一句话,最后大声道:“敢问城主,卑职想要了解案件,可有错?提醒手下听从命令,可有错?手下犯了错,还不能发火吗? 身为手下,连一句重话都听不得,动辄袭杀上官,置仙朝规矩于何地?置仙帝陛下的威严于何地?” 说到最后,水青阳激昂的声音传遍内外:“大人,卑职建议,立刻处死裘武恺,并严惩以曹林为首的一干桀骜之辈,否则不足以正视听,明律法。万一消息传到州主耳边,恐怕也不好交代!” 第十八章 大获全胜(求收藏,推荐票!!!) 水青阳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忍耐的人,只不过善于忍耐,在没有把握干翻对手之前,他会默默磨刀,静待时机。 时机一到,则瞄准对手的痛处狠狠下手,绝不给对手反击的机会。 商场如战场,前世他经历了太多的阴谋诡计,若没有两把刷子,早就被五马分尸了。 然而他此刻的气势落在其他人眼里,却足以引发一阵惊涛骇浪。 很多人已经回过味来,水青阳从最初被曹林打压得毫无还手之力,到今日利剑出鞘,当众发难,逼得裘武恺失去理智。 这一切绝非偶然,更像是他早就计划好的。 一边示敌以弱,一边暗暗拉拢李三通和林川,调查曹林的弱点,最后选定裘武恺为突破口。 只听这厮张口闭口反贼,连有辱仙帝威严都出来了,说不定这些理由都是早就编好的! 可让兰劲松憋气的是,他居然无法反驳。 裘武恺袭杀水青阳是事实。当众袭杀上官,若不严惩,说的夸张点,简直是在动摇仙朝统治的根基,十个他也兜不住。 地上的裘武恺气得脸色紫红,哇哇大叫:“小杂种,我要杀了你!” 水青阳立刻道:“城主,你听见了吗?此僚都这样了,还不掩杀心,说明他根本没把仙朝放在眼里,不是反贼是什么?” 话音刚落,柳非突然出手,一指弹出,白色法力迅速朝水青阳射来。惊变之下,水青阳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浑身发凉。 下一刻。 噗的一声,他脚下的裘武恺发出呜呜声,嘴中喷出碎肉块,应该是舌头被震碎了。 “仙律不可犯,再敢口出无状,杀!”柳非对裘武恺动手,说话时却看着水青阳,老脸上带着冷笑。 老东西! 水青阳心中暗骂,却没有被吓退,依旧咄咄逼人:“事实俱在,恳请城主立刻处置裘武恺,以及曹林等一干涉事人等。” 这时曹林跨出一步,淡淡道:“敢问水校尉,何来的事实?事发之时,曹某一直在极力阻止裘武恺。若非如此,你怕是早就遭殃了。” “不错,我等皆可作证。”几名南城修士连忙声援。 水青阳笑了笑:“那么请问曹副校尉,之前一个月内,本座召你二十五次,为何一次未见?别拿办案当借口,什么案子,需要你带着上百号修士?” 曹林冷冷道:“曹某自会向城主解释。” “够了!” 兰劲松断喝一声,威凌的气势盖压全场,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裘武恺破坏仙律,立刻押入天牢,待查明经过,按律处置。曹林等人,留下向本城主供述这一个月的所作所为,若发现你们违法乱纪,本城主决不轻饶!水青阳,如此可满意?” 听到兰劲松的决断,曹林等人立刻松了口气,明白自己安全了。以城主的手腕,把事情拖一拖,说不定连裘武恺都有转机。 相反,若是水青阳不依不饶,亦是违反上命。你不是喜欢上纲上线吗,到时候有你好果子吃! 此刻的曹林等人,简直对城主佩服得五体投地。 反观丁皓,却是脸色一变,发现姜还是老的辣,水青阳根本斗不过城主。正想提醒,水青阳已经开口了:“城主,卑职还有要事禀报。” 兰劲松眯起眼睛,语气冷沉:“本城主时间有限,可不想听你废话。” 柳非亦大声呵斥:“城主已有决断,公平公正,若有人再敢胡搅蛮缠,拿仙律说事,老夫不介意用仙律教他做人!” 面对上首二人的庞大压力,水青阳毫不退让:“城主有所不知,属下前几日才得知,白云州各城校尉,都已得到下发的天材地宝,唯独本城没有。裘武恺掌管南城资源,可凭此僚,绝无胆量中饱私囊,定是背后有贼人授意,还请城主严查!” 此话一出,兰劲松和柳非同时面色发僵。 二人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天材地宝正是兰劲松扣下的,消息也是他有意散播的。 本想激水青阳出错,没想到一个掉头,反而对准了自己,成了水青阳口头的贼人,对方明显在含沙射影。 柳非怒道:“事情未明之前,岂容你随意评断,城主自会追查。” 谁知水青阳也怒了,戳指大喝:“柳总管,本座提醒你,你不是城主。论地位,还轮不到你来指责本座,一而再僭越,是不是真把自己当城主了?” 多少年了,何曾有人这样怼过柳非,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包括柳非自己都是如此。 回过神来,柳非的老脸又青又红。 就在这时,丁皓跨步站在水青阳身侧,哼道:“水校尉,莫要太过分。” 水青阳一脸受教地点点头,却没有道歉的意思,再度朝兰劲松拱手:“克扣资源之事,波及甚大,城主不可掉以轻心。当然,若是城主有所顾虑,不如让卑职去州城禀明州主。” 威胁,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是赤果果的威胁。 先怼大总管,再迫兰劲松,所有人莫不被水青阳的大胆吓得心惊胆颤。难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可这厮也太不掩饰了吧。 那些曾经嘲笑水青阳窝囊的人,此时方知什么叫有眼无珠。胆大包天不可怕,可怕的是这小子还那么能忍。 兰劲松一脸镇定,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面皮在微微发抖,眼底深处掠过了一抹寒芒。 现在距离水青阳捕杀桃花公子仅仅过了一个多月,州主八成还记得这小子。一旦这小子去告状,没准真能见到州主。 见识到水青阳的口才后,兰劲松一点也不敢马虎,所以绝不能让这小子乱来。 他不可能把责任推到自己头上,为今之计,只能先找一个替罪羊。 沉默半晌,兰劲松才开口:“些许小事,不必麻烦州主,本城主定会严审裘武恺,给你个交代。” 曹林等人听得心中发凉,这句话一出口,几乎就判了裘武恺死刑。 结果水青阳还不罢休:“城主,裘武恺乃是曹副校尉一手提拔。为了消除嫌疑,卑职建议,暂时撤除曹副校尉的职位,待真相大白,再行斟酌。” 太狠了! 丁皓傻傻地看着身旁的少年,喉咙耸动几下,心里乱糟糟的。 而曹林等人,则是又惊又怒,纷纷自述清白。 兰劲松不理不顾,黑着一张脸道:“水校尉言之有理,就依你说的做。” 若水青阳去州城告状,曹林也是这个下场,还会让州主对自己有意见,得不偿失。 而对水青阳来说,亦是如此。 他筹谋了一个月,所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就算面见州主,目前也很难扳倒兰劲松,没必要多此一举。 这一场博弈,出乎意料地以水青阳大获全胜而收场。 兰劲松带着一身杀气离开了议事厅。临走时,柳非多看了水青阳几眼,点头呵呵一笑。 “小子,你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老实说,我现在都怀疑,你还是不是原来那个水青阳。” 城主府外,丁皓望着少年刚毅的侧颜,发出一声感慨。 水青阳笑道:“刚到翠华城的第一年,人生地不熟,有赖丁伯照顾。如今不过是被迫还击而已。” 丁皓沉默无语,今天他真的被水青阳吓到了。 那种无惧一切的气势,侃侃而谈的口才,尖锐刁钻的出击,不像是少年,更像是一个久历风雨的老江湖。 回想对方这一个月的表现,堪称是隐忍坚毅,狠辣稳准。 “丁伯不会怕了我吧?”水青阳打断他的沉思。 丁皓顿觉丢脸,斥道:“胡说八道什么,我会怕你?一只手就能将你收拾了……” 有关曹林,裘武恺等人的判罚消息,随着水青阳的回归,很快传遍了整个南城执法监。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集体傻眼了,根本不能相信。一些人借着外出办公的名义,偷偷打探消息,得到的结果让他们手足冰凉。 等了一个下午,故意挑在下班时间,水青阳下令所有人集合。 这一次,没有人敢无视。就连曹林的一些心腹铁杆,都怀着各异心思,来到了演武场查看情况。 水青阳站在台阶之上,沐浴夕阳,一身硬甲,站如苍松。英俊绝伦的脸上毫无表情,带给众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他左边的林川,手拿名册,一个个点名过去。 有几人打探消息还未回,水青阳就让林川标出来,这一举动让众人心头一凛。有了前车之鉴,现在谁也不知道,这个少年校尉会干出什么事来。 等到现场安静一片,水青阳朗声道:“从今日起,擢李三通,林川二人为南城副校尉,各揽资源,防卫等职责。你二人可有疑议?” 闻言,李三通和林川激动得浑身发抖。 二人加入翠华城十几年,明明修为高深,却因为不得曹林的喜欢,连个小队长都混不上,处处遭打压。这也是他们被水青阳拉拢的最大原因。 如今却峰回路转,一下子连跃数级,成了南城二把手,岂能不失态? 好在二人尚有理智,立刻上前一步,强抑激动,低头拱手道:“卑职领命!” 第十九章 人上人(求收藏,求推荐票!!!) 身为南城执法监的老大,水青阳有权力任命手下,就如同州主可以任免下辖城池的仙朝官员一样。 当然,州主一般不会这么干,大部分时候,都会让下面的城主自己做决定。 毕竟用什么人,城主自己最清楚。只要把城池管理好了,州主根本不屑去掺和。 如今的水青阳,携斗争胜利的气势而归,一令出,在场虽响起了议论声,却没有人敢当面驳斥。 很多人只能满怀嫉妒地看着李三通和林川,恨不能取而代之。 “今日让你们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 水青阳的话,压住了议论声,语气平淡道:“之前一个月,诸位都在忙着大案子,连本座的命令都顾不得。本座给你们一个时辰,把你们经办的案件,全部一五一十写出来,悉数上交。本座会根据每个人的能力,调整你们的位置。当然,若有人想糊弄本座,尽管试试看!” 听懂他的意思后,现场所有人目瞪口呆,脑子空白一片。 这一个月来,他们哪里办过什么大案子,公费游玩还差不多,最多为了糊弄水青阳,相互串供过。 可当时没人把水青阳放在眼里,又有曹林顶着,供词只是随便编的,经不起推敲。 若是这么写出来,以水青阳的精明,岂不是立马露馅? 很多人慌了,见识过水青阳的手段后,急得额头冒冷汗。这要是给他们扣一个糊弄上司的名头,谁能吃得消? 观察着众人的表情,水青阳暗暗冷笑,一抬下巴,林川立刻拿出准备好的纸,走下台阶,一张张发了下去。 李三通则负责发笔。 “一个时辰后,准时收卷,中途不许说话,不许抄袭。若有人闹事,只管拿下,捅破天由本座负责。”水青阳吩咐李三通和林川。 二人连声领命,心中明白,校尉大人是在蓄意报复,不由暗暗后怕,毕竟他们也曾‘外出办案’过。 下达命令后,水青阳没兴趣多呆,直接甩手走人了。 而此时,南城执法监变天的消息,早已传遍了翠华城,亦震撼了整个修士圈。 关于水青阳的议论,前所未有的热烈。那些曾在私下嘲笑过他的人,脸都被扇肿了,根本不敢露面。 晚上在丁府吃饭,丁夫人比往日还热切得多,笑意盈盈,纤手布菜,满是好奇地询问水青阳来龙去脉。 得到确切内情后,又问他如何想到这一切,似乎恨不得挖出水青阳所有的心思。 直到丁皓都看不过眼,再三劝阻,丁夫人才有所不甘地放弃,不过脸上的热切怎么都掩不住。 “夫君,是谁说青阳翻不了身,会被曹林压得死死的?看看人家,才一个月而已,立刻翻身做主了,这份本事真不是盖的。” 等水青阳走后,丁夫人给丁皓泡了杯茶,笑吟吟地说道。 丁皓一时难以辩驳,只能哼道:“那小子胆大包天,纯属运气好而已。” “那也是人家的本事。”丁夫人坐在一旁,左右看了看,凑近低声道:“夫君,你觉得青阳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人家年纪轻轻,已经是校尉了,能力也好,修为也不算弱,各方面都挺出色的。依我看,可以让他和小容多接触一下。” 噗的一声,丁皓把茶水都喷了出来,转头愣愣。敢情自己的娘子竟在打这个主意,难怪这些日子如此热情。 人家把她当伯母,她倒好,还想做人家的娘。 丁夫人羞恼道:“看什么看,小容虽是修士,但终生大事也不能耽搁。这年头好男人难找,逮到一个,怎么也得好好把握。这事你不用管了,由我全权做主。” 凶狠地瞪了夫君一眼,丁夫人身姿摇曳地走了出去,徒留丁皓一个人风中凌乱。 第二天。 南城执法监后院,独属于校尉的书房内。 一叠叠卷宗整齐地摆放在案桌上,水青阳刚坐下,李三通便拱手道:“启禀大人,昨日共有两百四十三人到场,悉数交卷,请大人过目。” 水青阳扫过对面的二人,笑了笑。昨日他虽当了甩手掌柜,但若以为他好欺骗,那就大错特错了。 得了他的允许,丁皓的人一直躲在执法监内盯梢,既是监视众多修士,也是观察李三通和林川。 要是二人敢阳奉阴违,水青阳绝不会姑息手软。 庆幸的是,二人暂时没让他失望,很好地完成了任务。 拿起卷宗,一张张翻过去,水青阳脸上的冷笑越来越浓,笑得令李三通和林川都微微发寒。 “真把本座当傻子了。” 水青阳一甩卷宗,剩下的一叠也不想看了,抬抬下巴,让李三通和林川拿去翻阅。二人连忙领命。 看过一阵后,二人默然无语,着实替同僚们捏了一把汗。 这些供述乍看没问题,但瞒不过有经验的人,连他们都看出来了,又如何瞒得过眼前的少年校尉。 “这帮人,不治一治是不行了。”水青阳笑道:“你们立刻给我列一份名单,标出哪些人是曹林的心腹,哪些底子干净,哪些又是中立者。我今天就要。” 二人不知道水青阳又想干嘛,但根据经验,每当这年轻人露出这种笑容时,多半不会是好事,只好忍着凉意答应下来。 接下来几天,南城执法监的气氛很诡异。 不少人得到水大校尉的召见,先后进出他的书房,但当别人询问时,这些人又都三缄其口,仿佛有什么秘密。 如此一来,那些没得到召见的人更慌了,免不了胡思乱想。曹林的心腹们,更是每天下班都会聚在曹林的府邸,也不知在密谋什么。 一晃眼就是五天。 南城执法监的修士们突然发现,距离发放修行资源已过了多时,可水青阳毫无表示。 有人去询问负责资源的李三通,李三通则表示,校尉自有安排。 修行资源,乃是修士们最看重的东西之一,事关命运前途,大家岂能不急?一个个都在疯狂打听。 就在曹林的心腹们四处煽动,打算去城主府告状时,水青阳突然下发了修行资源。 可问题是,只有一部分人得到,剩下一部分依旧两手空空。 李三通给出的解释是,这部分人在前一个月的办案过程中,有严重渎职行为,需要通过审查,方能恢复权益。 南城执法监炸锅了。之后很多有心人发现,没有得到修行资源的人,竟全部属于曹林阵营。 打压,这是不加掩饰的打压,就是要把曹林的力量瓦解到底! 偏偏这一切的由头,还是因为曹林抵制水青阳造成的,这让得知消息的曹林,气得砸碎了好几个杯子。 事情终于惊动了兰劲松,特意把水青阳叫到城主府训斥了一番。 但水青阳据理力争,表示自己并未偏颇,全按规则办事,兰劲松也无可奈何。 所谓审查,谁不知道由水青阳说了算,人家就算要审一年,外人也没办法。可修士哪里拖得起一年? 终于,曹林的某些亲信扛不住了,加上李三通和林川的秘密怂恿,几人偷偷去见了水青阳。 水青阳让他们把曹林的黑料,以及曹林其他亲信的违法行为,只要知道的全部写下来,作为投名状。 几人一看形势,估计曹林是翻不了身了,死道友不死贫道,于是纷纷‘弃暗投明’,老老实实把知道的一切写了下来。 水青阳看得很满意,可惜有关曹林的黑料太少了点,想到这几人不是核心成员,只好无奈摇头。 短短几天内,在李三通和林川,以及叛徒们的撺掇下,更多曹林的亲信向水青阳投诚。 加上中立阵营失去控制,曹林在南城执法监经营多年的根基,几乎被水青阳毁了个七七八八。 至此,水青阳彻底确立了其地位和权势,就算还有一些小鱼小虾,也很难再翻起浪花。 这样的结果就是,南城范围内的各大商家,但凡是有点地位的,全部带着重礼去拜谒水青阳。 这群商家很精明,先前都在望风,一看风向定了,变得比谁都热络。 在南城混饭吃,南城执法监就是最大的靠山。当然,如果你不把执法监放在眼里,人家随便整点事情,都能让你关门大吉。 作为执法监的老大,水青阳简直是不能开罪的菩萨。 一时间,众多商户排队登门,只恨自己来的太慢。被迫等了数个时辰也不生气,被领着去见水青阳时,笑得找不出一丝虚假。 看着这些商户的谄媚样子,水青阳才意识到,校尉之职为何让那么多人垂涎。 比起仙朝给的俸禄,收礼才是大头啊,而且这种事在仙朝并不禁止,随着你的权势越大,只会越普遍。 否则凭丁皓的收入,怎么可能买得起大宅院,还雇了那么多下人丫鬟。 这帮商户中,有一人直接送了地契。最妙的是,地契的位置就在丁家隔壁,水青阳记得,那是一座装饰很豪华的府邸。 送礼者说是自己不常住,希望请水校尉帮个忙,派人镇守一下。听听,这才是干大事的人。 水青阳一向体恤民情,当即点头答应,可谓宾主尽欢。 除了房子外,银票,珠宝,美酒等等,自然也不会少。 仿佛一瞬间,水青阳就从只能住廉价房子的小修士,变成了翠华城的人上人。 “还有天材地宝,兰劲松,你什么时候给我?”送走了最后一个商户,水青阳看向城主府方向。 他已经等不及了,在掌控了南城执法监后,接下来的任务,便是以最快的速度,最高的质量,让固藏境达到完美,冲击采霞境! 第二十章 你只要敢教,我就敢学(求收藏,求 丁府旁边的府邸,不知何时,匾额已经被人替换,上面写着两个鎏金大字,水府。 站在门口,水青阳哑然失笑。 这两个字,还是那位送房商户求自己写下的,没想到一转眼,就描摹在了匾额上,还真是人才。 校尉大人乔迁新居,按照手下们的意思,要大肆操办一番。 不过水青阳没兴趣,只吩咐人打扫干净,该换的东西换掉,并让李三通和林川带着心腹住进来。一方面拉拢人心,另一方面也是保护自己。 水青阳只请了丁家三口,杨千行,以及一些亲信吃了顿饭。不过杨千行没有来。 宴席结束后,丁皓特意提醒道:“别急着休息,今夜和小容去城外。” 水青阳吃了一惊:“丁伯,我和小容并无感情基础,这样做是不是……” “胡说什么!” 丁皓脸一红,怒道:“传你神火刀法已经有数个月了,你们年轻人交流方便,况且小容也在瓶颈期,正好让她指点你,互为激励。” “丁伯,我刚掌控南城,事情很多,不如先等几天吧。”神火刀法第一句是什么来着,水青阳记不起来了。 丁皓瞪眼道:“上次你爽约,我不怪你,这次还来?执法监已经平定了,别找借口。小子,自身实力才是最重要的,别以为当了校尉了不起。若你实力裹足不前,迟早被人挤下来!” 这一点倒没说错。 修行界,终究还是实力为尊。仙朝的各大职位,其实都是有实力门槛的。比如一城校尉,至少是采霞境修为。 水青阳完全是走了大运,才被州主破格提升,但再想往上爬,没有实力做根基,完全不可能。 见丁皓意志坚决,水青阳又看了看不远处,一袭武士服的丁幼容。这女人皮肤是真好,又白又嫩,就是太冷了点。 经不住再三催促,水青阳只能和丁幼容走了出去。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不会出事吧?”望着二人的背影,丁夫人眼珠转动,轻声嘀咕道。 丁皓不以为然:“能出什么事?” 丁夫人探着脑袋往外瞅,撇撇嘴:“那可说不定,男女情爱,往往就是一瞬之间。可别一切磋,切磋到别的地方去了。” “有你这么说女儿的吗?”丁皓听得满头黑线,反而惹来丁夫人一记白眼,一副他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彻底把丁皓搞得没脾气…… 翠华城只是小城,夜间的娱乐活动并不多。街道寂寥,两边偶有灯火摇摆。 走在静静的石板路上,水青阳心绪平和,忽然意识到,自穿越以来,自己还没好好逛过这个小城。 此时放眼望去,但见两边商铺林立,大都关了门,楼阁高低错落,古色古香。 经过几家青楼时,灯火骤亮,花枝招展的姑娘们正在揽客。 高挑冷艳的丁幼容走过,如一株雪莲,让门口的男客们目不转睛,亦让满楼红袖自惭形秽。 而当水青阳出现时,那些姑娘们的眼睛都冒出了星星,当场就想扑过去。 “你们这群女人疯了吧?不想找麻烦就全部站住,知道他是谁吗?”一名恩客阻止了姑娘们,显得有些后怕。 “瞧魏大爷的样子,莫非那个英俊的哥儿大有来头?”一名女子瞟向水青阳,眼神越发妩媚。 魏大爷冷笑道:“他就是咱们翠华城的二号人物,新任的水校尉!” 现场猛地死寂。 转过街角,看够了两旁景色,水青阳的目光,不由落在前方婀娜多姿的背影上。 继承了丁皓的基因,丁幼容的双腿又长又直,在武士裤包裹下,不乏丰盈,走路时像是会飘起来。 脑后的马尾左右摇晃,垂至腰际,不时擦过挺翘的臀部,让人很想抓一把。 别误会,是抓头发。 如果能这么一直走下去,倒也秀色可餐。可惜丁幼容不识趣,突然止步,头也不回道:“你走快一点。” 水青阳也止步:“难道我碍着你了?” 丁幼容不说话,也没有往前走的意思。僵持了好一会儿,水青阳败退,摇头走上前,超过了丁幼容。 由于旁边有一摊积水,水青阳刻意避了避,结果擦身的时候,两人的小指头轻轻触碰了一下。 对于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来说,这种不经意的触碰最是要命。一股微妙的电流,突然从丁幼容体内扫过,心中升起陌生的酥痒感。 她呆了一会儿,粉脸微微陀红,美眸涌起一股羞恼之意。 可水青阳的样子太淡定了,她摸不准对方是不是故意的,要是说破,尴尬的岂不还是自己? 于是她只好憋着气,走在水青阳后面,握刀的纤手却紧了紧。 水青阳本想找借口离开,但思来想去,自己不可能隐瞒一辈子。何况实力本就是他追求的,不然如何去无边幻海? 他正缺少实战磨砺,不如就拿身后的女人练练手。 城门还未关闭,二人顺利走出。当抵达一处小树林时,丁幼容喊了声停,水青阳转过身去。 月光正照在少女的脸上,似真似幻,那对瞳孔仿佛成了墨绿色。绝美的丁幼容毫不自知,一拔刀,二话不说,直接朝水青阳斩了过来。 嗙! 一颗双人合抱的大树四分五裂,火苗迸射。 水青阳吓了一跳,发现这女人玩真的,不敢大意,连忙左闪右避。 “为何不出刀?”丁幼容娇喝一声。 “对付你,还不需要出刀。”水青阳自信满满,还把腰间的刀扔了出去。 这显然激怒了丁幼容,她早已达到固藏境巅峰,刀法精湛。只见她手速惊人,横劈竖斩,一束束法力火焰射出,映红了方圆十丈。 泥土翻飞,草木焚烧,被法焰包裹的水青阳一下子变得很狼狈,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他这才知道自己远远低估了丁幼容。 “这小子,自讨苦吃!”躲在暗处的丁皓哼了哼,神情却有些得意。 他认识翠华城所有修士,并和很多人交过手,深知以女儿的实力,同阶之中,至少在翠华城难逢敌手。 这也是丁皓最自豪的地方,他的女儿是个修炼天才,只不过被他刻意瞒了下来。 连他丁皓压低境界,都不是丁幼容的对手,又遑论是水青阳。这小子一上来就大意,活该吃点苦头。 没过十招,水青阳已经不行了,不是法力不如人家,而是实力远远不如。 眼前白影一闪,还没看清,一柄裹挟着赤红色火焰的刀光,便朝着水青阳的头顶劈来。 丁幼容眼中露出一抹讥笑,正准备收势,陡见水青阳的身体变得模糊,一缕缕星芒如水晶破碎,朝着四周扩散。 下一刻,星芒在右侧聚合,凝出水青阳的身形。他突然一挥拳,身后现出一头九尾狐,九尾如鞭抽打而下,震得虚空晃荡。 丁幼容大惊失色,须臾之间乱了方寸,连忙挥出重重刀芒。 两股法力碰撞之下,火苗星芒交织在一起。水青阳一改颓势,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大截,催动九尾狐神通,连施重手。 与九尾狐神通比起来,神火刀法的档次显然太低了。 丁幼容左支右绌,刀速竟再度提升,连续挡住了三十多招,终于脱离包围圈,迅速与水青阳拉开距离。 “迷天星闪。”丁幼容怔怔地望着水青阳。 与此同时,暗处的丁皓更是张大了嘴巴。 水青阳疑惑道:“你也知道这一招?” 丁幼容气得不想回答。 数百年来未有变化的符文碑,却在最近连出两种全新符文,而创造者是同一人。这等大事,修行界不说人尽皆知也差不多了。 作为女子,当初第一次看见九尾狐时,丁幼容也曾心醉神迷,甚至幻想能够学会这种神通,但也只能想想而已。 丁幼容终究难掩吃惊,问道:“不到法相境,根本无法换取神通,你认识法相境修士?” 水青阳笑而不答。 这副表情落在丁家父女眼中,无疑是默认了。此刻,父女二人发现自己看不透水青阳,对方从头到脚都透着神秘。 而接下来,水青阳更说了一句令丁家父女动容的话:“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让丁幼容以神火刀法对抗自己,根本起不到磨砺自己的效果。若是不用迷天星闪,原主的神通又太差了。 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是让这女人学会迷天星闪。 同时,也算是感谢老丁的帮忙吧。 听懂水青阳的意思,丁幼容的美眸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面色变幻,再不复冰山模样。 九尾狐神通对她的诱惑太大了,足足呆了好片刻,丁幼容才警惕道:“你有什么居心,想要什么条件?” 水青阳笑道:“以后每天晚上,做我的陪练,就是陪我切磋的意思。不能留手,直到我能打败你为止。” 丁幼容上下打量他,仿佛在说,就凭你也能打败我?大概是碍于九尾狐神通,终究没说出口,只是求证道:“只有这个条件?” 叹了口气,水青阳道:“你除了美,性格冷淡,毫无情趣,又很能打。以后哪个男人娶了你,要是实力不如你,说不定天天挨揍。你觉得,我会对你有企图?” “你……”任何一个女人被男人说得如此一文不值,心情都不会好。丁幼容脸色涨红,长刀直指向水青阳。 躲在暗处的丁皓,亦是同仇敌忾,怎么看水青阳怎么不顺眼,恨不能抓起来揍一顿。 丁幼容怒道:“你只要敢教,我就敢学。” 第二十一章 毕方现 “很好,希望你不是太笨,要是花几个月才学会,我就白教了。”水青阳又挤兑了一番,就地捡起一根枯枝,开始默写神通。 丁幼容很不想靠过去,但为了心心念念的九尾狐神通,只好忍了,扭捏半天后,咬牙迈步走去。 连丁皓都踮起了脚尖,可惜以他的距离,根本看不清楚。 此时丁家父女都没发现,被水青阳这么一打搅,都忘了询问他为何不施展神火刀法了。 几千字一气呵成,扔掉树枝,水青阳抬起头,就见丁幼容正全神贯注,半蹲身子,满脸认真地盯着文字。 近距离之下,能看清她扇形的细密睫毛,由于太长,在眼睑处形成了一片阴影。 白嫩的肌肤滑如凝脂,上面有几乎看不出来的白色绒毛,令她绝美的脸更真实,洋溢着青春活力。 真是一个奇美的女子,可惜脾气不对味。 水青阳摇摇头,靠在一边的树上,抬头望月,忽然记起了身在地球的妹妹,不知她现在如何,是否也在对月思人? 二人一个专注于神通,一个精神游离。 等到水青阳听到声音,才发现丁幼容已站了起来,并毁掉了地上的字迹,对他说道:“给我一段时间。在我没学会之前,我们可以用同级别神通较量,不会耽误你。” 水青阳耸耸肩:“可我没学过神火刀法,其他神通太差了。” 此话一出,丁家父女都是咬了咬牙,终于明白这厮之前为何躲躲闪闪了。 丁幼容气道:“那我不用神火刀法,我们只以法力较量。” “可以。” 话音刚落,水青阳只见白影一闪,肩膀就挨了一下。这女人连招呼都不打,还真是尽心尽责,一点都不留手。 忍着痛楚,水青阳以纯法力与之交手,不到十招,他就被丁幼容的大长腿踹了出去。 “反应太慢,精神不够集中。” 砰砰砰。 树林中,一道人影不断受挫,疼得直抽冷气。连爬带滚之下,仍被另一道婀娜身影追击,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这不是切磋,而是单方面的凌虐。 论实战能力,几乎毫无经验的水青阳立刻暴露了最大的短板。若是生死决战,他已经死了数十次不止。 连丁皓都不忍看下去了,同时又暗暗解气,让这小子轻视他女儿! 这一夜,水青阳完全是在挨打中度过的,幸亏没伤到脸,不然第二天就有乐子瞧了。 此后的每天夜里,水青阳都会准时抵达城外的小树林。而身穿武士服的丁幼容,总是提前等在那里。 这女人没什么话,一上来就动手,水青阳也就懒得客气了。 有几次他甚至潜形匿迹,打算偷袭对方,可惜最后都被发现,反惹来更猛烈的攻击。 之前几夜,他们都会打上数百次,渐渐地,次数一点点减少。因为水青阳坚持的回合更多了。 他的反应越来越快,经过丁幼容的反复演示,能以更恰当的方法应对不同的攻击,知道了如何减少法力的消耗。 这些经验,有的来自于修士圈,有的纯粹是丁幼容自身的总结。 水青阳悉数吸取,去芜存菁,保留最适合自己的东西。 毫无疑问,他的实战能力正在提升,从最初的十招落败,延长到了十五招,二十招,二十五招…… 半个月后,二人每夜的交战次数,从上百次缩减到了不足一百次。 一个月后,变成了数十次。 又过半个月,水青阳已经能在丁幼容手中坚持五十招以上。 他自己不觉得如何,只恨还不能击败丁幼容。却不知道,作为旁观者的丁家父女,早已为他的骇人进步所惊。 越是有经验的修士越清楚,实战这种东西,靠练是一方面,但永远练不成真正的高手。 因为战斗中有太多的偶然性,最终靠的还是修士的临场应变,这是一种天赋,练也练不会。 水青阳体现出的,正是这种天赋。他已经让丁幼容产生了不小的压力。 砰! 伴着一声闷响,水青阳倒飞而去,在地上翻滚几圈,仰面倒地,迟迟没有起来。 丁幼容收起大长腿,冷冷道:“今夜你的注意力很不集中,只接住我四十三招。” 水青阳怔怔不说话。 往日这少年总是嬉皮笑脸,此刻却一脸凝重,让丁幼容有些不习惯,犹豫片刻道:“是因为白天发生的事?我爹说过,城主很有手腕,你不必计较一时之得失。” 水青阳平静道:“我没想到,他真的不顾心腹的想法,搞了一大套证据,弄死了裘武恺,却也吞掉了你我急需的天材地宝。某种意义上,你被我连累了。” 消息是今日传出的。 兰劲松把所有黑锅都扣在了裘武恺头上,中午便行了刑。如此一来,天材地宝被裘武恺‘服用’,兰劲松自然拿不出来。 水青阳相信,那两株天材地宝,应该已到了曹林等人手中,目的自然是为了阻断自己的修炼之途。 丁幼容看着他,清淡道:“既然连累了我,就该想办法弥补,一个男人,做出这种丧气模样,可笑。” 这话令水青阳颇为讶异,斜眼扫去,恰对上丁幼容讥诮的眼神,不禁失笑:“你这女人,一点也不可爱。” 丁幼容立刻驳斥:“我不是给你评头论足的。以我女人的观点,你这男人,一点用也没有。” 躲在暗处偷窥的丁皓呵呵一笑,觉得自家女儿真解气。 水青阳躺在地上没起来,忽然嘴角溢血,身体颤抖几下,面露痛苦之色,丁皓一怔,就想冲出去。 但丁幼容更快,欺身到了水青阳身边,蹲下观察。 岂料水青阳突然伸手,扣住丁幼容的雪白手腕,一用力,将对方掀翻在地。他双手锁住对方的肩膀,双腿绕后,缠住丁幼容的腿根,使她无法发力。 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顷刻间翻身而上,将丁幼容压在了身下。 四目相对,丁幼容瞪大眼睛,脸色血红。男子灼热的呼吸,不断喷在她的脸上和脖子上,让丁幼容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 她发出一声惊破天的尖叫,一边奋力挣扎,一边大怒:“你找死,放开我,放开我!” 水青阳笑道:“看来丁老师的警觉性还不够高啊,这么轻易就中招,幸好我不是坏人,不然你就糟了。” 这话跟打脸没区别,丁幼容气得脸都白了,咬牙道:“卑鄙无耻!” 她的双手被水青阳按在地上,双腿被锁住,更让她惊恐的是,身上的男子不知是不是故意吓她,一边嬉笑,一边把上半身压来,二人马上要碰到了。 暗处的丁皓虎目瞪圆,心中狂骂不休,发誓定要暴揍水青阳一顿,让这混蛋小子知道厉害! 可还没等他出手,水青阳已松开了丁幼容,飞快掠向远处,哈哈大笑:“今晚到此为止。丁老师,记住这个教训,不用感谢我。” 嗙! 一株大树四分五裂,被火焰刀芒劈断。 丁幼容快速追了出去,可惜水青阳早已施展了迷天星闪,丁幼容暂时追不上他,只能拿周围的大树发泄。 “小子,我饶不了你,你给我等着!”丁皓气得七窍生烟,目睹女儿被那样,他总觉得吃了大亏,有种满满的羞耻感。 回到水府,不理行礼的众护卫,水青阳径直走入房间。 天材地宝被夺,他当然不甘心,也不可能再等下一次仙朝的赏赐,不提时间跨度太长,到时兰劲松再搞鬼怎么办? 锁好门,水青阳戴上琉璃面具,很快出现在专属空间。 四周的至纯灵气更为浓郁了,抬头看去,水麒麟符文的排名上升了三百多位,九尾狐符文也上升了数十位,涨势都不错。 目前水青阳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利用符文碑得到天材地宝。 当然不能线下交易,而是让对方直接用虚空通道传输。 想到这,水青阳苦笑不迭。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拿前两种符文换灵药,但那时觉得虚空通道会破坏药力,还不如用来增加至纯灵气。 而如今,九尾狐神通已经开放,水麒麟神通虽未开放,但有条件做交易的人,基本都已完成。 所以,水青阳必须观想出第三种符文。 幸好就在昨日,他的精神力终于彻底恢复,有了成功的底气。 “水麒麟胜过九尾狐,但精神消耗也大,这次观想之后,又得歇几个月了。” 拿出密录书,水青阳盘膝坐下,法力凝于指端,开始在纸上描绘起来。 这些天与丁幼容交手,他发现自己还缺少一种进攻型的神通,因此早已有了思路,迅速进入状态。 时间一点点流逝。 某一刻,伴着一声高亢的嘶鸣,一头蓝色独腿,形似仙鹤的大鸟,带着滔滔火焰冲天而起,以无可阻挡之势撕开法力封锁,强势登上了符文碑的末榜。 轰! 神焰滔滔中,符文碑末榜一声巨震。 整个宇宙星空,众多正在专属空间修炼的修士,蓦然睁开眼睛,很快发现了末榜的变化,并看见了那头神异的火鸟,以及它身后的两个大字。 毕方! 第二十二章 争取多持久一点(求收藏,求推荐 “毕方,好怪异的名字。” 赵云歌是一名法相境散修,常年在太玄界的各处星域转悠,巧合的是,他修炼的正是火属性神通。 常年在腥风血雨中行走,历经种种杀劫,赵云歌积攒了不少的身家。 几个月前,他就联系了末榜上很多的火符文观想者,希望能换取神通。奈何对方不是要价太高,就是要求太奇怪,他难以办到。 于是耽搁到了现在。 今日,他正准备一咬牙,答应某位火符文观想者的条件,却在此刻看见了毕方。那傲啸苍茫的姿态,振翅裂天的凶狂,第一时间吸引了赵云歌。 而且末榜上的符文名字,分成白黄两色,毕方正是属于上等的白色,代表威力也极大。 赵云歌立刻输出大量法力,刻录了一份毕方符文,而后施展出来。 轰隆! 只见熊熊火海漫天爆射,宛如诸多火山喷发,似能焚天煮海,恐怖的气势震撼着赵云歌的心神。 就是它了! 一种冥冥中的声音在心间响起,赵云歌毫不犹豫,立刻以法力打向毕方观想者的名字。 炎黄,又见炎黄! 震惊之际,对面虚空中,很快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足下可是炎黄道友?”赵云歌强抑心绪,真的很想看清这个人。 对面的人影点点头。 赵云歌立刻问道:“在下想换取毕方神通,不知道友有何条件?” 水青阳也没时间拐弯抹角,朗声道:“我要十株天材地宝。” 仙朝给一城校尉的份额,也不过一人一株。这厮倒好,一上来就是十株,说是狮子大开口也不为过。 赵云歌险些吓懵掉,这比先前的卖家还黑,无奈道:“不瞒炎黄道友,在下多年打拼,也不过得到了两株,能否通融一下。” 其实他有三株,但还是想还一还价。 水青阳不肯退让:“以毕方神通的威力,哪怕是大门派,大世家,也会视为不传之秘。我只要十株天材地宝,并不为过。” 赵云歌温声道:“道友应该清楚,那些大门派,大世家,早已得到了榜上符文,而且不止一种,他们未必对毕方神通感兴趣。我没有贬低的意思,只想请道友给个机会。” 二人又扯了半天,看出赵云歌没有撒谎,水青阳同意以三株天材地宝交换,并表示用虚空通道传送。 卖家执意如此,赵云歌也懒得劝,直接以法力贯通符文碑上的虚空通道,迅速扔出三株天材地宝。 其中一株块头太大,他还用手掰成了几份。 可惜到了水青阳眼前时,三株天材地宝,大部分成了碎屑,只剩下一块珍珠大小的药片残留。 且药片上的药力,只剩一点点。 蚂蚁再小也是肉,水青阳心痛地收起,不忘对赵云歌开放毕方神通。后者大喜过望,连声感谢。 联系水青阳的不止赵云歌,水青阳一个个交流过去。 到了最后,他的报价从十株变成了一百株,居然还真有人答应了,而且远不止一家。 可知这些人必定来自大势力,应该是想收集神通。 等到和所有买家联系完,水青阳已经得到了数千株天材地宝,可惜在虚空通道的摧残下,到手的全是一块块药片。 加起来大概有数百块,算上药力的流失,真不知道能发挥多大的效果。 水青阳目前掌握的神通中,以毕方神通——倾天火海最为强大。他理所当然运转此神通,吸收药力。 一团蓝色火焰笼罩住他,四周漂浮的药片被焚烧,一缕缕药力受到牵引,钻入水青阳的毛孔。 随着药力的增加,他的身体开始发热,体内像是有一层壁障渐渐融化,深层次的力量在涌动…… 与此同时。 一墙之隔的丁府内,丁家父女正呆呆望着新出现的毕方符文。 二人虽不是法相境修士,但专属空间更有气氛,大部分修士都喜欢在里面修炼。 神火刀法也是火性神通,但和符文碑上的火性神通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是以看着气势逼人的毕方,丁皓目露炽热。 咚咚咚。 专属空间响了起来。丁皓知道,定是夫人在叫自己了,恋恋不舍地又看了毕方一眼,只好摘下琉璃面具。 就见房间的锦塌上,丁皓凭空出现,而丁夫人也收回了敲打虚空的手。 “这个炎黄,到底是何等奇才,抑或是某个超级势力的代表?”另一处房间内,丁幼容露出迷思,心中满是好奇。 翠华城主府。 兰劲松心情烦躁。 对于没有背景的修士来说,符文碑就是他们崛起的最大助力之一,只要学会了上面的任何一种神通,都足以令他们实力大增。 最近这段时间,符文碑频频发生变动,惹得兰劲松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突破到法相境。 总而言之,今夜炎黄再度出手,又一次震动了整个修行界,各地对他的议论上升到了全新的热度。 甚至有传言,就连仙朝的上层,都开始想方设法调查炎黄。 不理外界的风风雨雨,水青阳在专属空间修炼了一夜。 当所有的药力都被消化后,他感觉体内打开了一扇门,有一股强劲的力量冲出,与自身融为一体。 无声无息中,他变得精力充沛,像是一拳能打塌一座山。 “开启人体宝藏,原来如此。可惜药力还是太少,没有完全激发我的潜能,远远不够。” 水青阳忽然意识到了修行界的残酷。 像他这样出身普通的修士,占了星空的大多数。而这些人,没有强大神通,也没有天材地宝,资质再高也会大大受限。 比起出身大势力的人,后天条件如云泥之别,自然强者恒强。弱者想要鱼跃龙门,概率太低了。 若非水青阳记着前世的神话生灵,今日也必定前路受阻。 脑中闪过丁幼容的影子,他忽然对今夜的对决充满了期待。 很快,日落月升。 城外小树林内,两道身影再度短兵相接。丁幼容今夜铆足了劲,一对美眸能射出剑来,出手带着杀气,凌厉万端。 可她很快发现,水青阳的力量,速度均比昨夜提高了一些,幅度不算很大,但综合起来,令对方的实力上了一个档次。 足足拆了八十多招,丁幼容才一脚踢中水青阳的胸口。但对方身体后仰,巧妙化解了大部分力道,反而借力后移,避开了她的连击。 “怎么样,今夜的表现如何?”水青阳笑呵呵道。 丁幼容憋着一口气,不屑冷笑:“也不过比昨夜久一点而已。” 水青阳立刻拍着胸膛,保证道:“丁老师放心,我会争取每夜多持久一点,一直到你满意为止。” “大话谁都会说,就怕你撑不住!”丁幼容没有废话的意思,再度冲了过来…… 毕方符文带来的震撼仍未过去,虽然没有第一天频繁,但之后的数天,还是有不少人联系水青阳,希望换取神通。 自然而然地,水青阳又得到了很多碎药片,借此开启潜能,实力稳步提升中。 加上他的战斗天赋进一步开发,此后几天,他最多接住了丁幼容两百多招。这种进步速度,着实吓住了丁家父女。 “以这小子现在的实力,同阶之中,整个翠华城除了小容外,怕是无人能敌了。”丁皓喃喃自语,作为从头到尾的旁观者,他很清楚这代表什么。 再给水青阳一段时间,没准真能追上自己的女儿。 但水青阳却很不痛快,盖因为换取毕方神通的人越来越少。按照规律,此后会趋于平缓,只能用时间去积累。 倒是专属空间内的至纯灵气,已经浓郁到凝出了雾丝,可惜他现在吸收能力有限,再多也只能看着。 不甘之下,水青阳便借着晚饭的机会,询问丁皓,哪里可以采摘天材地宝。 这些天,老丁看水青阳总是很不顺眼,找到机会便打击,今晚也不例外,哼道:“我苍元星上,天材地宝最多的地方莫过于万灵山脉。不过每年去那里的人,十个有九个都死了。像你这种修为,最多当个炮灰。” 老丁这家伙不会吃火药了吧? 水青阳分外无语,也懒得继续找刺激了。反正以他现在的权势,吩咐一声,手下自然会替他搜集资料。 为了找到足够的天材地宝,水青阳不介意去万灵山脉看看。 不过还没等他付诸实践,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打断了他的计划。 这一天,兰劲松突然召集了水青阳和丁皓,命令二人各领一百位修士,出城缉捕追风盟。 追风盟听着很有格调,其实是由一群散修组成的强盗,专干奸淫掳掠,抢劫杀人的勾当。在白云州一带,很多行旅商人都遭过毒手。 白云州也曾派出大批修士追杀,但每次都被追风盟逃走,久而久之,便成了白云州的一大隐患。很多城池的执法监一听就头疼。 兰劲松坐在上首,沉声道:“此次行动,附近几个城池的执法监也会参加,你们二人好好表现,别丢了我翠华城的脸,去吧!” 都这样说了,水青阳和丁皓还能如何,只好拱手退下。 等二人一走,兰劲松身后的柳非低声道:“城主,都已经安排好了,届时追风盟的几位当家,会设法将姓水的引入陷阱,再行狙杀!” 兰劲松一甩袖:“为了弄死那小子,如此大动干戈,实在可笑!” 柳非连忙拱手,劝慰道:“城主不过是碍于仙朝的规矩,州主的面子,不好在明面动手罢了。否则以那小子的斤两,何足挂齿!” 第二十三章 三位当家的袭杀(求收藏,求推荐 走出城主府,丁皓提醒道:“追风盟共有六位当家,皆是采霞境修士,其中几人更是达到了采霞境后期,实力不逊于我。出城后,你我莫要分散太远。” 水青阳点点头,就算丁皓不这么说,他也会这么做。追风盟那群散修,一听就是亡命之徒,绝不能大意。 要知道,仙朝统治太玄界数十万年,势力早已扎根于太玄界的角角落落。 但凡是此界修士,必须在仙朝登记造册,得到身份文书后,才能在太玄界自由通行,进行各种买卖。 否则便是法外之人,不被仙朝所承认。 如今的各大城池,都有护城大阵,时时刻刻开启。修士想要进城,就必须通过检查,根本隐瞒不过。 仅此一条,就逼得此界修士不得不低头。 更夸张的是,得到身份文书的修士,若在某一城池定居,还必须向当地城主府报备,每隔一段时间签到一次,保证人还在城内。 想要离开,可以,必须说出自己的目的地,以供城主府核对。诸如此类的限制,多不胜数。 这样一来,任何城池的修士胆敢扰民,胡作非为,执法监都能很快展开调查,大大保证了百姓的生活。 可总有一些修士,控制不住手脚,干出一些违反乱纪的事,最后事情败露,只好沦为流寇。 追风盟就是此类。 按照丁皓的说法,这伙强盗流亡了十几年,曾干下不少天怒人怨的事,各城执法监都有些忌惮。 水青阳疑惑道:“既然如此,州主为何不下令剿灭。以州城的实力,对付这帮人应该不难吧?” 看了看四周,丁皓低声道:“原因很复杂,州主组织过几次行动,但都被追风盟提前跑了。” 这话就有点耐人寻味了,水青阳与丁皓对视一眼,没有继续议论下去。 二人分开后,各自在执法监点了一百名修士,之后在南城门汇合,通过城门口的检查后,出城而去。 一路南行,数个时辰后,终见一座巨大山峰,形似鸭嘴。 这里正是各城执法监汇合的地方,当水青阳和丁皓赶到时,现场已到了不少人。 “丁兄,好久不见,风采依旧啊。”几人走了上来,从服饰看,皆是一城校尉。 丁皓一一打招呼,不忘为水青阳介绍彼此。 “这位小兄弟竟是南城校尉?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薛某白活了一大把年纪啊。”一名儒雅中年语出惊叹,一副很佩服的样子。 其余几名校尉,亦是带着审视目光,从头到脚打量水青阳。 大家谁不是熬出来的,熬了几十年,才坐到今天这个位置。结果圈子里突然闯进来一个半大小孩,和他们平起平坐了,能不多看几眼吗? 一名面若芙蓉的成熟女子,笑咯咯道:“水哥儿好相貌,不知可曾婚配?姐姐手里有很多好资源,要不要给你介绍一下?” 众人无语,丁皓更是面皮一抽,喝道:“宋寡妇,收起你那一套,注意场合!” 宋雨湖可不怵,笑吟吟道:“老丁你急什么,哦,不会想监守自盗吧?你那女儿几岁了,我记得还蛮漂亮的。” “你……”丁皓抬手戳指,愣是被堵得说不出话来。这女人一旦没脸没皮,压根没男人什么事,只好哼了哼,表示不屑争辩。 旁观的水青阳倒是觉得,这个宋雨湖挺有趣的。前世参加酒局时,这种类型的女人也见过,放得开,口才好,很能活跃气氛。 不过在这个世界,宋雨湖只怕少不了被人背后戳指头。 玩笑归玩笑,众人很快谈起了正事,脸色都凝重起来。 追风盟臭名昭著,但实力也是真强,除了六大当家,还有精兵悍将一堆。前几次围剿中,各城执法监损失了不少人。 其实大家心里有数,这次的行动,多半又是各位城主为了应付上级,故作姿态罢了。 抓了那么多次,就没一次成功的,大家也都疲了,这回完全是抱着应付的态度来的。 一伙人正要划分负责区域,各自带人搜捕。 薛健,也就是那位赞扬水青阳的儒雅中年,低声道:“诸位莫要大意,我等的行动,上面都在看着,你们怎知队伍中没有眼线?若摆出应付的样子,怕是不好交差。” 众人面面相觑,宋雨湖心直口快:“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薛健胸有成竹:“以前都是同城的两个校尉一起行动,难免懈怠。这次不如拆开,让各城的校尉混搭,如此便可互相竞争,就算没有收获,回去后也能向城主交代。” 闻听此言,丁皓面色微变,当即开口:“没这个必要吧?” 薛健笑道:“丁兄,大家混到这个位置不容易,总要小心一点。我说的竞争,不过是对外的说辞,大家都是自己人,你懂的。” “不错,还是薛兄想的周到。” “我看可行。” 不少人随即附和。 见状,丁皓面露难色,看了看水青阳。 水青阳察言观色,知道阻止不了,便顺水推舟:“丁伯,就按大家说的办吧。” 薛健一副明白人的样子:“丁兄若是担心水小哥的安全,不如让我与他一组,这样总放心了吧。” 论实力,薛健尤胜自己三分,丁皓正想开口,谁知这次水青阳抢过了话头,看向宋雨湖:“在下想与宋大姐一组,不知宋大姐可欢迎?” “大姐?” 被人忽然点名,宋雨湖先是一愣,旋即笑得花枝乱颤,点指道:“你这小家伙,居然敢占老娘的便宜。论年纪,老娘做你奶奶都够了。不过就冲你这一声大姐,老娘定护你周全。” 水青阳立刻笑道:“那小弟就先谢过大姐了。” 这一男一女见面不到半个时辰,已经小弟大姐的称呼上了,颇有相见恨晚的意思,让一票人无言以对。 宋雨湖的豪放是出了名的,可丁皓带来的这小子,看着稚嫩,貌似也不简单啊。其他人不挑,非挑上了宋寡妇,亏他还真敢说出口! “小子,你想干什么?” 丁皓连忙把水青阳拉到了一边,想到女儿曾被这小子按在身下,气不打一处来:“宋寡妇可不是善茬,吃男人不吐骨头,你小子可别脑袋发热!” 水青阳听得哭笑不得,再三保证不会,加上宋雨湖已经答应了,丁皓也做不出扇人脸的事,只好沉着一张脸返回。 一阵商量后,八位校尉分成四组,各自负责一块区域,领着两百位修士深入了山岭。 前进途中,水青阳和宋雨湖身处修士保护圈,二人有说有笑,话题也渐渐多了起来。 连番试探后,水青阳不再那么拘谨,谈笑肆意,偶尔抛一个带荤的笑话,宋雨湖不仅不怒,反而还咯咯直乐。 这个世界的女人,一般都极保守,难得遇到宋雨湖这样的异类,让水青阳仿佛回到了前世,心绪都为之放开几分。 但四周的护卫们,不管是水青阳的手下,还是宋雨湖的手下,此际却都是一脸怪异。 这对男女都快靠一起了,再这么聊下去,不会直接抱起来吧?名义上在搜山,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游山玩水呢。 “你说,大人是不是真对那女人有意思?”队伍后方,李三通偷偷问林川。 林川咳了咳,提醒道:“这是大人的私事,我们做手下的不必多问。何况大家都是修士,年龄不是问题。” 还别说,对于动辄数千年寿命的修士来说,相差几十岁真不算什么。 不知不觉,大队伍来到了一处山壁前,四周草木茂盛,水青阳和宋雨湖便下令修整,等伐出道路再走。 “宋大姐,各城校尉的关系怎么样?”坐在一块石头上,水青阳不经意地问道。 一路聊下来,宋雨湖对这位少年的印象极好,笑呵呵道:“大家当了几十年校尉,多次联手,当然有几分交情。对了,薛健那个家伙,和你的前任是茶友,此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连丁皓都被瞒在鼓里。” 此话一出,水青阳的眉头挑了挑。 目光转动,却发现宋雨湖正饶有深意地看着自己笑,充满成熟风韵的身体,慢慢靠了过来。 咻咻咻…… 但就在这时,一阵激烈的破空声响起,从茂林中射出了一簇簇法力凝成的箭矢,五颜六色,速度极快。 几名修士大意之下,当场被射穿了身体。更多人反应过来,连忙催动法力反抗。 “追风箭!” 宋雨湖俏脸一整,不见她如何动作,人已冲出,像是空中有一条无形的线拉着她,眨眼掠过了数十丈距离。 嗙的一声! 十几棵高大的树木炸开,泥土翻飞中,两道身影冲天而起。一人是宋雨湖,另一人是个独眼男子,手中长刀挥舞,法力如波涛涌动,极为浑厚。 水青阳特意了解过追风盟,根据形象判断,独眼男子应该是六位当家中的四当家。 这边刚休息,追风盟的四当家就出现了,不得不让水青阳生疑。 思忖间,一股冰潮突然自西面而来,沿途树木,地面皆凝出了一层冰霜,又迅速被捅破。 不少固藏境修士骇得后退,几人稍慢一点,手臂顿时被冻住,继而蔓延至全身。 东面,一团火球激射而来,空气都为之扭曲。李三通和林川携手相抗,轰隆声中,二人被震得后退,手心发烫。 “宋雨湖何德何能,劳动整整三位当家出面!”正与四当家激战的宋雨湖,脸色已变得十分难看。 哈哈大笑中,东西两面,各有一名男子疾驰而来,却没有关注宋雨湖,而是第一时间冲向了被人群保护的水青阳。 第二十四章 小弟做鬼也会记得你(求收藏,求 “快保护大人!”眼看两位男子杀来,李三通沉喝一声,长剑高高举起,劈出一道长达三丈的灰色剑芒。 来自翠华城的其他修士,亦纷纷催动法力,五光十色的攻击汇聚到一起,长空为之震颤。 这样联手的好处是气势很足,但显然吓不到两位男子。比起他们经历过的阵仗,眼前不过是小儿科。 二人速度不减,左移右闪,巧妙利用空隙避开了余波。加上各色法力混合,自身产生了内耗,威力远不及表面看起来强大。 一团火球凭空出现,笼罩住其中一名男子,正是追风盟的三当家。嗤啦声中,火球极速前行,拖拽出一道长长的扭曲通道。 削弱后的法力冲击在火球上,不是被焚毁,就是被蒸发。 三当家哈哈大笑,双掌平推,火球爆成了千百份火苗,宛如子弹流光。每一份火苗的杀伤力或许不强,但组合在一起,却是可怕的杀招。 惨叫声连成一片,有人的衣服被点燃,有人的皮肤被烧焦,还有人被火苗贯穿,身体迅速干瘪。 与此同时,追风盟五当家,屈指连点,无数块冰棱朝前激射。 可怜那些刚刚止住火势的修士,反应不及,又立刻被冰棱刺中,体验到了*****的滋味。 一轮下来,守护在水青阳身边的数十位修士,已经倒了九成。 唯有李三通,林川等寥寥几位采霞境修士,仍保持战力,奋勇迎了上去。 但糟糕的是,随着三位当家出面,更多追风盟的修士从林中冲了出来,目标明确,直朝水青阳而来。 “大人快走!”林川一边挥刀,一边大声提醒。 不用他说,水青阳已经掉头逃跑,奈何四面八方都是修士,除了突围别无他法。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流寇,一见水青阳的年纪,顿时露出戏谑之色,不过出手可不留情,法力从三个方向袭至,封锁了水青阳的退路。 这一刻,两个月的集训成果体现了出来。 三名流寇出手的同时,水青阳已迅速扑向右边一人。手捏拳印,化成九柄雪白长刀,正是九尾狐之法,被他变异使出。 铿铿铿…… 一连串碰撞中,九柄长刀撕开了前方的壁障,破损五柄,剩下四柄速度不减,直接将右边的流寇斩成了五段。 此人是固藏境后期修为,却挡不住水青阳一招,着实震撼了不少人。 水青阳抓住破绽,从这一方冲过,又遇上了正面迎来的众多流寇。 另外两方的流寇,不仅没被水青阳吓住,反而更为凶狂,亦争相围堵而来。粗略估计,不下五十人。 李三通等人大急,一旦水青阳出事,就算他们能回到翠华城,也不会有如今的风光。可两位当家的实力太强了,令他们无法抽身。 其他的仙朝修士,也各有对手,无法提供帮助。 看着远多过己方的追风盟修士,水青阳眸光冰冷。之前还不确定,现在若还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不如上吊算了。 事到临头,愤怒也无用。 面对着密密麻麻的对手,水青阳再不掩饰,浑身星芒大绽,身体诡异地消失,出现在一名修士的背后。 咔! 他一把掐断对方的脖子,信手甩出,身体又化成星光,几柄刀剑劈了个空。 而劈砍的那几人遭了殃,先后被水青阳偷袭,不是五脏被震碎,就是脖子被拧断,全部死于一瞬间。 人多也有人多的坏处,很多修士无法尽情施展,反倒给了水青阳机会,迷天星闪的优势发挥到极限。 他在人群中肆意纵横,挥拳,劈掌,撩腿,种种手段看似简单,实则由于蕴含了法力,干脆利落,往往能一击致命。 追风盟虽然强大,但采霞境修士也只是少数,大部分都是固藏境修为。 “分开,快分开!” “都退后!” 这帮亡命之徒大吼着,竭力拉大包围圈。但水青阳宛如一道幽灵,如影随形,又被他杀了三名修士。 五十多个人,转眼只剩下八人,终于将水青阳围在中心。这八人能活到现在,自然是实力最强的一批。 “剁了他!” “杀!” 怒叫声中,八人不约而同出手,却聪明地没有选择近战,而是施展远程攻击。如此一来,水青阳身法再快也没用。 而论法力,这八人皆是固藏境巅峰修为,自信不会逊色水青阳。 噗噗噗…… 李三通,林川,还有宋雨湖手下的修士,皆被打飞,口喷鲜血不止。 两位当家看向了水青阳,露出冷酷的笑容。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水青阳没有再施展身法。 脚一蹬地,他朝东面的修士扑去,法力浩荡间,一头巨大的九尾狐身影显现,九尾如神鞭,带着灿灿星芒,仿佛能抽碎群山,截断长河。 咣! 东面的法力爆碎,九条长尾绷直如剑,在那名修士瞪大的眼睛中,将其切成了十几块。 “九尾狐神通!”剩下七人面色狂变,喊叫之人连声音都变了质。 这分明是符文碑上的至强神通,是无数法相境修士都想掌握的法,在这帮人眼里,简直跟传说没什么两样。 拿他们的神通和符文碑神通比较,就如同萤火比之皓月,这还怎么打? 这七人都吓傻了,片刻的迟滞,给了水青阳机会。 他手捏拳印,连挥十八拳,但见一条条长尾甩动,如天剑绝刀,遍布各个方位。仅仅一波,绝望的七人就有四人丧命,幸存的三人亦手断脚残,失去了战力。 这便是符文碑神通的强大,别看足有十万种,可放眼整个宇宙星空,这个数目已经是太少了,是每一位散修梦寐以求的东西。 当九尾狐出现时,莫说追风盟的三位当家,以及他们的手下,哪怕是宋雨湖等仙朝修士,都为之心神悸动,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个水青阳到底是什么来历,怎能学到十万神通之一? 震惊过后,三位当家眼中燃起了贪欲的火焰。除了与宋雨湖激战的四当家外,另外二人不顾一切冲了过去。 还有几位采霞境流寇,也急于摆脱对手,疯狂出击。 水青阳当然没自大到认为能和采霞境修士对抗,所以他第一时间选择了逃跑,将迷天星闪施展到极限。 后方的两人来势汹汹,水青阳眼珠一转,对着宋雨湖大喊道:“大姐,不要管我,记住我的话。只要拿到那东西,便能证明兰劲松与追风盟勾结,小弟做鬼也会记得你!” 这话如惊雷霹雳,猝不及防下,着实令三位当家内心狂震。 他们的第一想法就是,己方和兰劲松的关系暴露了,虽然自问不可能,但水青阳说得底气十足,若无证据,他哪来的自信? 还有‘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需知追风盟能多次逃过白云州的围剿,兰劲松可是出过大力的,这等保护伞绝不容有失。 须臾间,三当家和五当家对视一眼,五当家继续追击水青阳,实力更强的三当家,却转头扑向了宋雨湖。 不管水青阳的话是真是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必须拿下这女人。 宋雨湖却是气得娇躯发抖,脸都紫了,双目如剑,恨不能将远处的水青阳射成筛子。 什么那东西,什么兰劲松和追风盟勾结,她压根什么都不知道。这混账玩意,居然敢阴她! 宋雨湖深知自己的斤两,没空辩解,辩解了也没用,趁着三当家还没来,狂轰几掌,掉头就跑,心中把水青阳的祖宗十八代都咒了一遍。 三当家冷目一扫战场,两百位仙朝修士,死得只剩十几人,对手下断喝道:“不留活口!”朝宋雨湖追去…… 迷天星闪虽然强横,但更侧重短距离的变化,而非长距离的速度,加上修为的差距,水青阳渐渐被五当家追上。 “小子,打个商量,只要你交出九尾狐神通,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五当家狰狞厉笑:“我折磨人的手法,会让人生不如死。” 水青阳不回答,闷头往前冲,他一开口就会泄气,会影响速度。 一见他的反应,五当家嘿嘿阴笑,也不再多费唇舌。 当双方只剩六丈时,五当家骤然拔刀,一刀出,雄浑法力凝成片片冰丝,一棵棵大树拦腰而断,切口平整。 刀丝速度不减,眨眼来到了水青阳身后,排开空气,令他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星芒散开,水青阳强移几步,但由于法力的过度消耗,反应慢了半拍,背后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他脚下踉跄,正欲出手的五当家唯恐弄死他,连忙收掉几分力。 就是这一刻! 一股无比炽热的气息,以水青阳为中心,涌向四面八方,旋即五当家惊骇地看见了一头蓝色独腿的鹤鸟,包裹在滔滔火海中,带着凛冽威仪,向他扑杀而来。 “毕方神通!”五当家脱口而出,正是收力之时,来不及改变,他只能硬着头皮斩出一刀。 轰隆一声巨响。 那充斥着爆裂,戾气的火海,仿佛能灼烧灵魂,源源不绝。五当家的冰刀直接化成了白烟,四周的空气都发出嗤嗤声,烟雾袅袅。 五当家只觉得皮肤刺痛,尤其是双手,如被烙铁击中,忍不住发出一声大叫。又一股火海倾覆而来,爆炸中将他震飞出去,连吐鲜血,带着热气! 第二十五章 还情(求收藏,求推荐票!!!) 在水青阳掌握的三种至高神通中,迷天星闪侧重身法,圣潮是疗伤手段,唯有倾天火海,乃是实打实的攻击神通。 此招一出,方圆十几丈之内,但见火焰滔滔,树木焚烧,土地冒烟,虚空扭曲成了一片片褶皱。 五当家喷出的血,几乎第一时间就被蒸发。鼻腔中吸入的空气,仿佛烧刀子,痛得他面目扭曲。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毕方符文是不久前刚刚出世的,神通还未开放,想要得到,必须满足观想者提出的条件。不用猜也知道,条件必定很苛刻。 可水青阳居然学会了,再算上之前的九尾狐神通,此子一人得到了十万神通中的两种。 凭什么,一个固藏境的小修士,凭什么得到这等福缘! 五当家痛苦的表情中,掺杂着一种病态的狂热和激动,双目都冒出了血丝。他断喝一声,以法力形成寒冰光罩,在火海中开路。 不断有火球砸在寒冰光罩上,令他身体摇晃,震惊于毕方神通强大的同时,更涌起了必取的信念。 此时的水青阳,早已逃到了百米之外,脸色惨白,脚步十分虚浮。 毕方神通强则强矣,但消耗太大了,短期内发不出第二招。他只能拼命左歪右拐,希冀借助树林的掩护,为自己争取时间。 逃跑的同时,将一颗颗增灵丹塞入嘴中,以最快的速度消化,补充法力。 可惜他和五当家的修为差距太大了,没过多久,双方再次迫近。五当家狰狞着一张脸,对准水青阳的双腿直接斩来。 嗙! 成排的树木冻成冰雕。 危急关头,水青阳借势一避,但左腿还是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有寒气往体内蔓延,一层薄霜覆盖了他的左腿。 痛得发木的感觉袭来,大大拖慢了水青阳的速度。 感受到身后的寒意,水青阳生生惊出了一头冷汗,顾不得保存法力,再度施展出毕方神通。 火海呈爆裂之势炸开,与后方的冰潮碰撞之下,只听一阵密集的嗤嗤声响起。白雾如龙蛇,剧烈起舞,几乎在瞬间就弥漫了四面八方。 借着四周的雾气,水青阳强忍晕眩感,不辨方向地逃亡。 一束束寒潮撕裂雾气,五当家满脸杀气地追出。 身为采霞境修士,他的法力储存量和爆发威力,都远胜水青阳,且能随时随地吸收天地灵气,转化效率比水青阳吞服增灵丹快得多。 这也是为什么,修行界中极少有人能跨境界而战。这是全方位的差距,难度太大了。 面对一位采霞境中期修士的全力追杀,水青阳能坚持那么久,足以让人震惊。 但他终究到了极限,仅有的法力用于奔跑,无法反击,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吞噬着他的神经。 “大意了啊。”死亡来临的这一刻,水青阳暗自苦笑。 明知兰劲松对自己不怀好意,他却没有足够的警惕,以至于身陷险境。 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这个世界远比前世凶险,动辄身死道消,没有第二次机会。 寒刀再次劈来,这一刀下去,水青阳知道自己将失去双腿,然后沦为对方的俘虏,生不如死。 他放弃了逃跑,催动仅剩的法力,打算自断命脉。恍然间,眼前闪过妹妹消瘦哀怨的身影,心中酸楚而悔恨! 但令水青阳瞪大眼睛的是,眼前的身影竟在凝实,迅速化成了一位白衣武士服少女,从旁一掠而过。 少女脑后摇摆的长长马尾,几缕发丝分岔,拂过水青阳的面庞鼻尖,带着些些柔软和香甜。 还来不及分清虚实,身后响起爆炸声,水青阳的袖子被一只温软的手拉住,带着往侧边飞速移动。 两边的景物在模糊倒退,水青阳从呆愣中回过神来,真切感觉到了身旁的香馨肉.体,转头一看,一张精致无暇的侧脸映入眼中。 “你怎么在这?”水青阳情不自禁地问道,又惊又喜。 丁幼容专注着前方,冷艳的脸上满是坚毅,点点星芒扩散,带着水青阳高速移动。 这是九尾狐神通,短短两个多月,这女人居然掌握了七七八八,天赋也太好了吧? 不过尽管如此,二人还是很危险。五当家紧追不放,演化出阵阵寒潮袭来,逼得丁幼容反击。 她本身处于劣势,又带着水青阳,很快也受了伤。一抹艳红的血,出现在那张白如雪的脸上,格外刺目。 二人近得交换着彼此的气息,水青阳一边吸收增灵丹,一边说道:“你还是扔下我吧,老丁就你一个女儿,对方的目标是我。” 丁幼容置若罔闻。 又跑了一阵,她的脸渐渐煞白,白色武士服亦多处染血。 想象着这女人洁白细嫩的肌肤上多了一些疤痕,水青阳摇摇头:“我没兴趣多拖一个人下水,你走吧。趁着时间还早,处理一下伤口,免得以后嫁了人,被你老公嫌弃。” 明明是逃亡的危难时刻,丁幼容愣是被这厮给气到了,真想立刻撒手不管。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我嫁不嫁人,老公嫌不嫌弃,关你什么事?不对,老公是什么东西…… 丁幼容转过头,瞪着美目,恶狠狠道:“闭上你的臭嘴!我丁家从不欠人,你救过我爹,今日还你这份情!” 她大声说话之际,一股幽幽香气直贯水青阳的口鼻,沁入心肺之中。 此后,丁幼容再不理会水青阳。 她好几次差点被五当家斩断手脚,险险避过,身上又多了一些刀痕。最惊险的一次,脑后的马尾都被削掉了一截,差点半身分离。 前方出现了一片竹林,被两边山壁夹着,入口狭窄,有一层粉红色雾瘴缭绕。 像是想到了什么,五当家面色剧变,竭尽全力朝前方二人连挥数刀,再次重伤了丁幼容。 但丁幼容却咬着牙,借势义无反顾地冲入了粉红色雾瘴。 “该死的小婊子,敢坏大爷好事!”在雾瘴外停步,五当家面色纠结。可一想到那两种神通,便把心一横,毅然跟了进去。 粉红色雾瘴内,只能看清几米内的景象。 丁幼容终于松开了水青阳,长刀当啷坠地,半眯着眼往前扑倒,几乎当场昏死过去。 一只大手抓住她的手腕,及时将她稳住。 此时的丁幼容,一身白色武士服,几乎大半染红,处处都是翻卷的伤口。遭此重罪,一路上却不吭一声,这女人未免太能忍了。 连水青阳都有些佩服这女人的毅力,叹口气,将她打横抱起,往前直窜。 但是很快,水青阳发现了不对劲。 四周粉红色的雾霭仿佛有意识一般,察觉到外人进入,竟一丝丝钻入他的毛孔,法力都无法阻隔。 他的眼前出现了重影,力量正以惊人的速度流逝,脚下一磕绊,差点没把丁幼容扔出去。 修士无惧凡人的毒,可也并非百毒不侵。 在修行界,便有专门针对修士的毒药,只不过极为罕见,价格也高,至少在翠华城没出现过。 按照丁皓的说法,一旦遇到这种毒,除非拿到特定解药,否则无法可解。 水青阳心中大急,低头看向丁幼容,果见这女人的额头出现了黑气,正在往其他部位蔓延。 他自己也是晕头转向,前路不明,又担心敌人追上来,发泄似地使出了毕方神通。这本是他用来阴五当家的。 火海灼烧之下,雾瘴大片蒸发。 但让水青阳激动的是,他体内的毒素竟也被焚灭,视线和力量迅速恢复。 “小子,本来你们可以痛快地死去,可惜你们不珍惜,非要自讨苦吃!”身后响起怨毒的大笑,五当家追了上来。 他明显也不好受,速度慢了一大截。但他相信只要动作够快,办完事立刻出去,还有办法救治。 因此话还未落,已一刀斩向水青阳二人的腿部,另一只手抓出,就要擒拿二人。 感应着这一刀的力量,水青阳不闪不避,回身就是一拳,拳芒带着滔滔火焰,抽干了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法力。 但效果是显著的。寒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被火海吞没,余势不绝,继续奔涌向骇然变色的五当家,呼啸而过。 五当家慌忙提刀抵挡。嗙嗙的爆炸声中,他的衣衫化为灰烬,一身皮肉烧坏了大半,又红又黑,还冒着焦肉味。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差点惊醒昏昏欲死的丁幼容。 水青阳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以肉身之力冲上去,提着丁幼容的刀,一刀斩下! 鲜血溅洒中,一颗大好头颅沿着陡坡,滚到了下方,脸上至死还是震惊的表情。 解决了劲敌后,水青阳立马回到丁幼容身边,想替对方解毒,却忽然想起,自己已无法力催动毕方神通。 更糟糕的是,毒瘴又开始钻入他体内,他自身都难保了。以目前的状态,怕是没冲出竹林,就会半途倒地。 决定命运的时刻,水青阳反而冷静下来,从怀中拿出琉璃面具戴上。 下一刻,他来到了充满至纯灵气的专属空间,不过粉红色毒瘴依旧滚滚而来,无法被阻隔。 有了至纯灵气,水青阳的法力以极快的速度恢复着。不久后,他再度催动火海,顺利焚灭了体内毒素。 第二十六章 水青阳的原则(求收藏,求推荐票 第二十七章 不像啊(求收藏,求推荐票,拜托 第二十八章 杀人夺宝(求收藏,求推荐票,拜 第二十九章 无法无天(求收藏,求推荐票!! 第三十章 上了贼船下不来 第三十一章 万灵城(求收藏,求推荐票!!! 第三十二章 还要冒险吗? 第三十三章 第四枚符文 第三十四章 身入虎穴 第三十五章 玉角大将的小舅子(国庆快乐!) 第三十六章 去药园参观 第三十七章 盗药进行时(上) 第三十八章 盗药进行时(下) 第三十九章 鱼跃化龙 第四十章 破而后立 第四十一章 逃犯水青阳 第四十二章 拒捕 第四十三章 一定要谢谢人家(求收藏,求推荐 第四十四章 回来了 第四十五章 我再送你们一程 第四十六章 覆灭追风盟(大章求推荐票!) 第四十七章 我看你是活腻了 第四十八章 微弱的心跳 第四十九章 你开什么玩笑 第五十章 你就是我的狗 第五十一章 全部阉了 第五十二章 我骗兰劲松的 第五十三章 夫人恕罪 第五十四章 只能用惊天动地形容 第五十五章 论当城主的必要性 第五十六章 砍瓜切菜 第五十七章 保重 第五十八章 谁能立功,本州主重重有赏 第五十九章 招人 第六十章 我的目标是甲级弟子 第六十一章 拐人进行时(上) 第六十二章 挖人进行时(下) 第六十三章 花落谁家 第六十四章 憋屈 第六十五章 买一送一大通杀 第六十六章 你这种人走不长 第六十七章 天佑我等 第六十八章 十九岁的州城校尉 第六十九章 那三人你养不起 第七十章 秋叶城的图谋 第七十一章 篡改 第七十二章 坑的就是你们(上) 第七十三章 坑的就是你们(下) 第七十四章 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第七十五章 又见夫人(上) 第七十六章 又见夫人(下) 第七十七章 那小子很关键 第七十八章 试剑大会的名单(上) 在秦家的暗中帮衬下,加上水青阳本身没留下太多破绽,魏武商几人失踪一事,就此被定性为盗匪劫杀。 消息一出,各城都在心里嘀咕不停。 还真巧,八个多月前肖波几人刚刚出事,现在魏武商几人又被盗匪杀了。什么时候开始,白云州的盗匪那么猖獗了? 这事从里到外都透着古怪,很多人怀疑上了水青阳,可也只是想想,没有任何证据。何况巡天监已经盖棺定论,谁又敢多嘴。 总之事情有了结果,秦禾带着白云城主于璇,以及七大果尉,前往剑东城述职,其余各城人员,也都一一回城。 不出意外,下次相聚就是一年后了。 热闹了许久的白云城,渐渐平稳下来。此前一直提心吊胆的钟雪和穆胜男,总算是放了心。 当然,穆胜男免不了在背地里诟骂水青阳,时常恨得咬牙切齿。经过上次的事,她的把柄算是彻底被水青阳捏住了,再也没办法像过去般肆无忌惮。 这份憋屈,让她每次见到水青阳,全都沉着一张脸,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就在秦禾去述职的次日,颜平顺利回到白云城,第一时间和钟雪,穆胜男来到了水府。 “事情办得如何?”水青阳靠在上首的椅背,请三人就坐,并让丫鬟上茶。 可惜三人视若无睹,等丫鬟退走,颜平冷冷道:“总管李福已经死了。” 水青阳略一挑眉:“你是怎么下手的,没有留下破绽吧?还有相关的记录档案,毁掉没有?” 他让颜平去办这事,也是存了考验对方能力的意思,自然要问个清楚。何况按时间推算,巡天监调查的时候,颜平应该正在秋叶城,他还以为对方会遇到大麻烦。 颜平淡淡道:“这有何难?我在秋叶城主府外观察了三天,摸定门口护卫的规律后,第四夜潜入府中,趁着李福不备,将其击杀,顺便毁掉了他书房内的所有书册。” “噗……”水青阳吐出嘴里的茶水,成功惹来穆胜男的厌恶冷笑,他却顾不得,张口结舌地问:“就这么简单?” 颜平抬了抬下巴:“否则呢?我可学不来一些人的阴谋诡计!” 忽略了对方指桑骂槐的话,水青阳摸摸额头。以颜平的做法,不可能不引起巡天监的怀疑,要么是巡天监按下了,要么是有人暗中做了掩饰。 但不管怎样,都脱不开秦家的影子。而归根结底,这一切还是炎黄的身份在起作用。 不过这些没必要和颜平说,水青阳就笑道:“颜兄果然艺高人大胆,相信以后,你我定会合作愉快。” “免了。”颜平沉声道:“水青阳,有的话要说清楚。上次我们三人纯粹是被你拉下水,你别以为这样,我们就会被你控制。兔子急了还咬人,你让我们没有退路,大家就鱼死网破!” 穆胜男立刻附和:“姓水的,以后注意一点!” 钟雪不言不语,但她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鱼死网破?水青阳心内冷笑,悠闲地挥挥手:“都下去吧。” 这副我懒得跟你们争的惫懒样,摆明了不把三人的反抗当一回事,三人脸色发黑,穆胜男还想再说什么,水青阳已经叫来了护卫,三人只能先闷头离开。 “都到了我手里,用了我的灵气,还想走,做梦!”水青阳哼了哼,放下茶杯,回房修炼去了。 大部分时间里,仙朝修士的日子都很安稳,没有腥风血雨,没有刀光剑影,每月领取固定的俸禄资源,可比散修好太多了。 但世上没有光得到不付出的道理,仙朝修士享受了安逸,自然也有该尽的义务。 比如试剑大会。 当秦禾从剑东城返回后,立刻对外宣布,新一届试剑大会将在半年后举行,各城都要提前三个月上交人选名单,若有拖延者,严惩不怠。 消息传开不到半个时辰,宋雨湖匆匆上门,询问之后,闯入花园,一把夺过水青阳手里的水壶,问道:“小子,认不认我这个宋姐?” 水青阳正在浇花,被这女人莫名其妙地打扰,无奈道:“无缘无故,你又发什么神经?” 宋雨湖气笑道:“无缘无故?你还真有闲情逸致,看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试剑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外界已经闹翻了天,老娘找你救命来了!” 一听这话,水青阳愣了愣:“这么快,不是五十年一次吗?” 宋雨湖猛翻白眼:“谁告诉你五十年一次的?只不过前几届刚好都间隔了五十年而已。最近几年,听说各道的噬灵虫长得特别快,已经到了清剿的时候。” 拿回宋雨湖手中的水壶,水青阳转过身,继续浇起花来,只是心绪大有波澜。 所谓试剑大会,乃是以道为基本单位,举一道之力进行的联合行动,目的是清剿噬灵虫。 万物相生相克,聚灵树水火不侵,且能产生至纯灵气,供修士修炼。偏偏噬灵虫是它的克星,能轻易损毁聚灵树不说,还能啃掉根须,甚至还能发现藏在地底的聚灵树苗。 如此一来,噬灵虫自然成了天下修士的敌人。 昔年仙朝上上下下花了大力气,将噬灵虫赶到了各地,分区域清剿,但因为还要利用噬灵虫寻找聚灵树苗,又不能杀绝,遂以阵法困之。 可时间一久,噬灵虫繁衍很快,阵法亦时时刻刻消耗能量,迟早控制不住。思来想去,仙朝便决定每隔一段时间,组织各地人手进行清剿,如此便形成了试剑大会。 原本光是清剿噬灵虫,也没什么。可几次下来,各地都出现了修士出工不出力的现象,导致大量的噬灵虫积累下来,冲破阵法,造成无穷灾祸。 仙朝为了杜绝这一现象,便颁布法旨,一道之内的各大州,得到的资源必须与试剑大会的成绩挂钩。 即每次的试剑大会,成了各州竞争的舞台。灭掉噬灵虫最多的州,将得到最好的资源,反之则反,一直到下一届试剑大会,再根据成绩重新分配。 剑东道十八个州,一直都有明确的排名,就是根据上一届试剑大会的成绩得出的。 水青阳斜扫一旁瞪着自己的宋雨湖,乐道:“就算试剑大会要开始了,也和宋姐没关系吧,找小弟救命又是什么意思?” 一听这话,宋雨湖气不打一处来,狠狠踢了他一脚:“少打马虎眼,姓水的,这回你必须帮老娘,决不能让老娘出现在名单上,否则别怪老娘跟你急!” 水青阳摇头失笑:“宋姐身为州城校尉,不想着帮白云州出力,反而想着逃避责任,真是让小弟意外啊。” “意外个头,老娘年纪轻轻,还没享受够呢,谁想送死自己去!”宋雨湖上前,哼道:“一句话,帮不帮?你小子和州主关系那么好,稍微帮老娘说两句,又不会少你一块肉。” 水青阳笑笑不语,倒是能理解宋雨湖的心情。 试剑大会关乎甚大,决定了各州接下来数十年的资源,可想而知,各州自是拼尽全力。可无论是高手质量,数量还是各方面的条件,大州都远胜中小州。 最可怕的还是,每一道并非分开竞争,而是十个道为一组,即数百个州被安排到一地,如此一来,竞争性和危险性更是呈指数式暴涨。 刚开始几届,各道的中小州还会派出精英,等发现每次大会结束,都有一大片高手下落不明后,各中小州都怕了。 偏偏试剑大会是在封闭阵法内进行,外界不知道里面的情况,查也没法查,只能不了了之。 长此以往,试剑大会在中小州修士的心里,跟修罗屠场没什么区别,全都闻之色变。每一届试剑大会开始前,都是各城采霞境修士最难熬的日子,一个个寝食不安。 因为在‘州’这个级别上,数量最多的就是采霞境修士,所以参加者也是这个标准,以保证公平公正。 在宋雨湖的不断威胁利诱下,水青阳只好答应替她说话,宋雨湖这才转嗔为喜,拍拍他的肩膀,直夸他讲义气。 水青阳为之无语。 这女人还没走,岂料许健来报,说是北城的两位副校尉前来拜访。二人对视一眼,宋雨湖冷笑起来:“都找门路来了,看来接下来几天,你小子有的忙了。” 这次宋雨湖没说错,当天,除了她和两位副校尉,南城的两位副校尉也来了,还有底下的一些执法监修士,但凡以前露过脸的,一个个带着礼物拜帖上门。 到了第二天更夸张,之前还是小鱼小虾,如今连驻守在白云城的四位副果尉都来了,随后果尉登场。 甚至第三天,连白云城主都带着妻女和礼物,破天荒上门做客。 对方倒没直说是为了名单之事,只说大家为同僚,此前于某一直没机会拜访,以后要多走动云云。 可水青阳寻思着,老子在这边八个多月,你老于还真是够忙的,现在才抽出时间? 对方不明说,水青阳也就不戳破。 此后几天,来往水府的人更是络绎不绝,竟连驻守在外城的几名果尉,副果尉都偷偷登了门,吓水青阳一跳。 这帮家伙为了逃避名单,连擅离职守的事都干出来了,这得是有多怕去试剑大会啊? 第七十九章 试剑大会的名单(下) 各城权贵再怎么偷偷摸摸,入城总要登记,很难瞒过州主府。连续发现这种情况后,大总管王雨德立刻下令,谁再敢擅离职守,按法处置。 并在当天,直接抓了一名小城城主,押入大牢。 此举吓坏了潜伏在城内的不少人,知道这是州主府杀鸡儆猴。以州主府的能量,想在城内搜到他们并不难,无奈之下,一个个只好极为不甘地离去。 同天,水青阳也被秦禾召入府中,在湖心凉亭对弈。秦禾当面暗示他,绝不要插手名单的事! 水青阳又不是吃饱了撑的,自不会替那些关系平平的人说话,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州主,卑职想不通,既然试剑大会每次都有大批修士丧命,仙朝为何就不管管?” 秦禾落下一子,抬眸觑他,笑道:“管?怎么管?大会开始后,阵法便会彻底封闭,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难道要逮着出来的人,一个个查下去吗? 真这么干,把下面人当什么了?何况生者完全可以把责任推到死者头上,死无对证,你查到凶手又怎么样?总不能别人下杀手,还不许人家还手吧?” 闻言,水青阳顿了顿:“只有这个原因?” 对面的秦禾抿起嘴巴,一旁观战的王雨德双手拢袖,不发一言。 等到水青阳落下一子后,大概是想表达亲近,秦禾犹豫片刻,终于低声道:“青阳,你可知如今的仙朝,共有多少修士?” 话刚落,便自问自答:“谁也不知道,反正每年都有大批修士加入。而加入的修士因为大环境安逸,一年年囤积下来,数量早已超乎想象。修士那么多,资源却是有限的。” 说到这里,秦禾戛然而止,但水青阳不是笨蛋,已然知道了对方的意思,面色不禁一变。 所以试剑大会的残酷厮杀,是仙朝上层刻意为之,就是为了减少修士的数量,以平衡资源? 此前水青阳就觉得奇怪,仙朝能人众多,总有解决杀戮的办法,现在从秦禾口中知道内幕,只觉得一股凉气冲上背脊。 细想下去,还有更可怕的一点。 试剑大会举办了那么多期,只怕各州的参赛者,已经形成了思维惯性。强吃弱,弱吞小,把试剑大会当成了一场掠夺厮杀。 不仅是掠夺别人的噬灵虫,也掠夺别人的资源。 毕竟被选入的人,肯定要为了试剑大会做准备,身上好东西不少,这些都成了强者动手的理由,已不需要仙朝刻意推动。 难怪,难怪各城人员都坐不住了,一个个不惜偷跑到州城来。对于没实力的人来说,参加那种比赛,岂不是找死? 秦禾察言观色,暗暗点头,开口道:“总之名单的事,你不要多管。放心,那个宋雨湖和你关系不错,我不会让你难做的。” 这是允诺不会选中宋雨湖了,水青阳忙拱手感谢,秦禾笑着摆手。 随着时间的推移,白云州修行圈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各城人员都在拼命想办法,尽最大可能规避名单。 总之但凡是采霞境修士,几乎都是担惊受怕,寝食难安,唯恐噩运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剑东城又传出了一则爆炸性新闻。 据道主府的消息,仙宫有令,此届各道试剑大会的第一名,将不仅仅获得聚灵树,更有机会得到日月精霞,以后每届都是如此。 消息一出,便如插上翅膀般传遍八方,无数人为之哗然。 只要是采霞境修士,谁不渴望日月精霞?有没有吸收过日月精霞,完全是两种概念,那是层次上的差别。 就如同固藏境修士,不曾吸收过天材地宝,便意味着潜能没有得到开发,注定很难走得远。 可以说,仙宫的这个决定,震撼了整个太玄界无数生命星球,无数仙朝修士心荡神驰。 然而等清醒过来,无数人只能摇头艳羡,好东西也得有命去取。哪一届的试剑大会不是杀得人头滚滚。 也唯有真正站在各道巅峰的采霞境修士,才有那么一丝机会去争取,这注定是属于强者的机缘,和一般人无关。 消息传到了白云城。 州主府内,秦禾冷笑道:“莫非仙宫对历届的厮杀还不满意,非要这样加火,有意思吗?” 王雨德忙道:“州主慎言,依老奴看,应该和边境之战的失利有关。仙宫推出的养蛊计划,试剑大会是第一重考验,也是入门考验。为了吸引所有英才参战,才抛出了日月精霞。” 如果水青阳听到这话,定会知道,秦禾隐瞒了一些事,并不曾道出试剑大会的真正目的。以宇宙星空的资源,还远远没到养不起修士的地步。 只是有些东西牵扯太大,秦禾再怎么想拉拢水青阳,也要顾及分寸。 听到王雨德的话,秦禾讥笑道:“所谓的英才,基本都各有背景,不过是利用养蛊计划,夺取仙朝资源罢了。真到了边境大战时,各家为了保留苗子,会派这些英才出场? 要我说,那些杀出重围的平民修士,才是真正的英才。 可惜他们没有背景,最后在各方势力的压轧下,被推出去参加边境大战,沦为了送死的炮灰,仙宫一点办法也没有!” 王雨德叹了叹,牵扯到这方面,连他都没资格评论。秦禾所说的这些,也不过是转述家主的话罢了。 水府的花园。 正陪着宋雨湖散步的水青阳,乍听到日月精霞的消息,浑身豁然一震。 见水青阳停下,宋雨湖先是一愣,旋即从储物坠中拿出一枚镜子递过去。 “给我这个干嘛?”水青阳下意识接过,等看清是什么后,不由疑惑。 宋雨湖双手抱胸:“想让你撒泡尿,顺便照照镜子。”说完,自己觉得很有趣,竟咯咯笑个不停。 神经病!水青阳将镜子推回去,自己往前走,眼神闪烁个不停。 如今他的修为,已经触摸到了采霞境后期,要不了多久就能突破,届时应该能和采霞境巅峰修士交手。 又有神通符和至纯灵气,这样看来,自己就算去试剑大会,也并非毫无争夺的希望。 自从得知日月精霞的功效后,水青阳便念念不忘。当初他接受招人的任务,也是为了更进一步,以增加得到日月精霞的机会罢了。 现在最彻底的机会摆在眼前,水青阳焉能不心动。想到地球上的妹妹,他神色一定,直接往外走,留下一句话:“我去州主府一趟,宋姐你自便。” “喂,你干嘛,小子你别乱来……”宋雨湖太了解水青阳了,一见他的前后转变,想到了某种可能,俏脸丕变,可惜她拦也拦不住,只能在原地狠狠跺脚。 毫无疑问,当水青阳主动表示,自己要参加试剑大会后,秦禾和王雨德也惊呆了,随后表达了无比强烈的反对。 开什么玩笑,秦家在你小子头上投注了多少资源,还等着和炎黄建立友好联系呢。你小子去试剑大会没事,万一嗝屁事就大了! 二人说什么也不同意让水青阳去,陈述了种种理由。比如各州的顶尖高手很强,比如大州修士都掌握了至高神通,你小子毫无优势…… 总之一句话,以你水青阳的修为,去了就是送死。 但水青阳铁了心,非去不可。为此秦禾急眼了,连一向好声好气的王雨德都忍不住呵斥出声,罕见露出了暴怒之态。 亭外的护卫们听到争吵,全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点搞不懂状况。 别人都是对试剑大会避之唯恐不及,恨不得州主忘了自己才好。怎么到了水校尉这里,完全反过来了。莫非传言都是真的,水校尉真是秦家的私生子? “不瞒州主和大总管,这是我师傅的命令,他说堂堂七尺男儿,岂能畏惧艰难?唯有杀出一片天,方显男儿本色。”一看别的办法不行,水青阳抛出了杀手锏。 果然,一听是炎黄的命令,秦禾和王雨德都愣在了当场。王雨德更是问道:“你没骗我们?” 水青阳苦笑道:“我又不是找死,无缘无故去试剑大会干什么?当然,若是秦家能提供日月精霞,那我应该就不用去了。” 这话让对面二人无可奈何。 日月精霞一直掌控在仙宫手中,且管制极为严格,秦家前些年倒是得到过,可都用掉了,临时哪里变得出来? 想让水青阳再等等,可二人说不出口。修士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你让人家等到何年何月去,天知道秦家何时能得到日月精霞。 万一耽误了水青阳,只会惹得背后的炎黄不快,影响家族大计。 最终,秦禾和王雨德不再激烈反对,水青阳执意要去,他们也没理由拦。不过事关重大,等水青阳一走,秦禾当夜便坐传送阵赶回了秦家。 几天之后,秦禾沉着脸返回,又送了水青阳六张神通符,还借给他一柄利剑,名曰遁天,声称是秦家的两大神剑之一。 水青阳拔出试过,发现此剑之锋利,尤胜成玉贞所赠之剑,令他出招的杀伤力更大,自然乐得收起。 就在水青阳确定参会之后的第十天,州主府发布了试剑大会的名单,结果不到半天,便引发了轩然大波。 皆因过去几届,白云州自知不如其他州,加上千丝万缕的人际关系。很多采霞巅峰修士都躲过了一劫。 然而这回,人们赫然发现,名单上的一百位修士,修为从高到低,最差都是采霞境后期。整个白云州最顶尖的采霞境修士,竟一个都没逃掉! 第八十章 仇敌多多 这一百位上榜修士,囊括了三十六城城主,七大果尉,十四大副果尉,以及实力靠前的各城校尉。 当然,有三名校尉祖坟冒青烟,没被选上,因为被颜平,钟雪和穆胜男三人给顶替了。 此名单一经公布,立刻以山呼海啸之势,震撼了整个白云州。莫说被选中的当事人傻眼,就连其他修士都深深怀疑消息的真实性。 这是什么意思,莫非州主看各城首领不顺眼,准备趁机一波流搞死所有人,好为他的党羽腾地方? 问题是,很多人本就是秦禾扶植上去的,乃是秦派无疑。 从试剑大会开始以来,就没见过这么选人的,这不是选人,这纯粹是想搞垮整个白云州啊! 一时间,白云城主于璇,以及几位驻守的果尉,副果尉坐不住了,当天便联袂进入州主府,面见州主,誓要问一个明白。 过程如何,不得而知。只知道天色漆黑时,几位大人物走出州主府,脸色比夜空还黑,貌似全都憋着一肚子火。 秦禾给出的选人理由,是此届不同以往,要趁机打出白云州的名声,还承诺等凯旋归来,重重有赏。 于璇几人差点唾他一脸。凯旋归来?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还凯旋个屁! 可惜无论怎么说,秦禾铁了心要搞大动作,最后干脆以处理事务为由,直接把他们屏退了。 一名果尉怒道:“州主到底发什么疯,没见过这么干的,不给我们活路啊!” 另一名果尉嘿嘿道:“出了事,他又不用负责,反正以他的背景,当几年说不定就走了。一旦我们立了功,大头也是他的,稳赚不赔的买卖,我们的命算什么?” 一群人发着牢骚,却没办法改变秦禾的决定,怒恨不足以形容。 而此时的州主府,秦禾也是打翻了一地的东西,无他,这次为了保证水青阳的安全,他又背了一次黑锅。 现在指不定于璇等人怎么骂他呢。等各城的人知道名单后,恐怕他秦禾的名字就彻底臭了。 可是没办法,只有召集了白云州最顶尖的一批人,以替他秦禾争取功绩为由,才能掩饰真相。否则若让于璇等人知道,他们只是水青阳的护卫,怕是大会一开始,最先杀的就是水青阳。 而现在这样,以水青阳和秦家的关系,届时那帮人自会主动保护。就算有人迁怒水青阳,也会担心被人告密,而不至于下手。 只要保住了水青阳,等出来后,自是大功一件。那帮老油条不会不清楚利害关系。 这是秦家商量了许久的对策,总而言之,为了保护水青阳,秦家已经不惜一切了,恨不能把白云州所有采霞境修士全部送进去。 王雨德在旁叹道:“就怕这样也不保险啊,那个炎黄,唉,就不怕弟子死掉吗?” 也许别人不知道真相,但当宋雨湖得知名单后,联系到水青阳和秦家的关系,这女人几乎瞬间想明白了,当夜就冲到了水府。 却得知水青阳去了州主府,便冷着脸等在了大厅。 水青阳自然是去为宋雨湖,颜平等人说情。但这回秦禾不再退让,只说若划掉宋雨湖,其他人也不会干,到时局势难以控制。 至于颜平三人,他们是主动要求参加的,与州主府无关。 意识到这是秦家的底线,水青阳只能无奈返回,并主动与宋雨湖解释。这女人是气得直跺脚,连踹水青阳几下,最后怒冲冲地走了。 不管各城的人收到消息是什么反应,距离试剑大会还有四个月,秦禾就把名单递给了剑东道,很快得到了批准。 至此,名单再无更改的机会,白云州可谓一片哀嚎,愁云惨淡。 当然,大部分修士是装的,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不乏一些人幻想着上级死掉后,自己能顺势升一升…… 大雍州,大雍城。 作为大雍城的北城校尉,又是州主亲弟弟,桂东棠自然能随意进出州主府。这天,他意外从大总管张伯手里,看见了各城参报试剑大会的名单。 以桂家的能量,搞到这东西并不难。 下意识翻到白云州那一页,一番扫视,桂东棠很快发现了一个名字,令他眸光一冷,嘴角掀起了残酷笑意。 尽管过去了很久,可桂东棠始终忘不了水青阳无视他的一幕。 对于他这种世家子弟来说,面子比什么都重要。何况又有消息传来,说水青阳投靠了死敌秦家,这更是加重了他的仇恨。 时至今日,水青阳的存在已变成了桂东棠心中的一根刺,一日不拔掉,他一日不得安宁…… 确定参加试剑大会后,水青阳便一心沉入到修炼状态,万事不理,时间一天天过去,当距离试剑大会还有一个月时,水青阳才退出了闭关状态。 “还差一点,看来想在大会前突破是不可能了。”坐在锦塌上,水青阳喃喃自语。 从采霞境中期到后期,常人需要十数年,水青阳接近突破,只用了一年多,不说神速也差不多了。 但现实情况是,只要他一日不突破,进入大会的危险性便多一分。好在他身怀九张神通符,在没有法相境修士的环境中,堪称九件大杀器,足以挡下许多灾难。 试剑大会在剑东城外举办,从白云城到剑东城,骑着红玉马也需要二十多天,今天正是出发的日子。 好好洗了个澡,水青阳换上一袭白衣,神清气爽地出门而去。许健等一干护卫早就等在了院外,见他莫不行礼。 当水青阳经过身边时,许健连忙递上一枚储物戒,里面准备好了各种衣物,美食等等。 “大人,一定要小心啊!”抵达府门口,许健再三劝诫,让水青阳不要逞强,满脸的忧虑之色。 这份忧虑可不是装的,虽然许健已经被州主府收买,但他很清楚自己的价值,一旦水青阳出事,他也就没用了。 骑上专属的红玉马,水青阳略一回头,驾马而去,身后一行人久久目送。 来到城门口,被选上名单的人早已到齐,除了颜平几人外,大部分人都是脸色阴沉,一副赶鸭子上架的憋屈模样。 看见水青阳,不少人目闪冷色,把对秦禾的恨意转嫁到了他头上。 “你小子还有心情换衣服,穿得人模狗样,以为去踏青啊?”宋雨湖蹬蹬走上来,当先冷嘲热讽,怎么看水青阳怎么不爽。 这回她完全是被拖下水的,不止是她,在场大部分人都是如此。可她又不能说出这个秘密,只好把满腔怒火撒在了水青阳头上。 水青阳连连拱手讨饶,确实心里有愧。可让他放弃这次的机会,他又势难办到。 不远处的王雨德扫了这边一眼,开始清点人员,确定名单上的人齐整后,喊了声出发,当先骑马掠出。其他人纵然不甘,也只好纷纷跟上。 春风马蹄急,扬尘三千里。 赶了二十多天的路,远方隐隐可见一座巨城轮廓,那里应该就是剑东道的中心城池,剑东城。 不过众人并未进城,而是在城外百里的一片幽蓝色山脉外停了下来。这片山脉占地广大,一眼看不到尽头,上空有浓郁的阵法之气弥漫。 一行人刚出现,便有几名银甲修士冲出,王雨德赶紧亮出身份文书,又让众人照做。检查过后,众人跟着几名银甲修士,来到了一处山谷。 谷内原本很空阔,但此刻却密密麻麻,都是来自各州的修士。 各州安营扎寨,彼此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也有不少人,正在各州串走,大概是想提前沟通,为大会作准备。 水青阳略一望去,居然还发现了个别熟面孔,都是在上次招人时认识的。许多修士也在打量白云州的人,当看见水青阳时,一些人当即目露精光。 根据试剑大会的规则,每州都要选出一百人参加,十八个州就是一千八百人,挤得山谷满满当当,而这仅仅是剑东道的参赛者。 除此之外,同组还有九个道,上百个州的修士,此时应该都在各道的地盘等待着,届时都会从不同的通道进入同一山脉内。 等于足足上万名采霞境修士共同竞争,激烈程度可想而知。 在山谷内找来找去,白云州修士才找到了一处狭窄的地方休息。 结果刚坐下不久,便有一行人光明正大地走了过来,没管其他人,直接走到了水青阳面前。 为首之人居高临下,睥睨着坐在石头上的水青阳,淡淡道:“我看过你的画像,有人让我传话给你,做人别那么嚣张。” 水青阳失笑道:“论嚣张,兄台可胜过我太多。不知兄台高姓大名,我自认没得罪过你。” 那人微眯起眼睛:“我叫马空羽,希望你好好记住。”脸上掠过一抹不加掩饰的杀意,转身离去。 他身后的人也相继扫视水青阳,俱带着一脸冷笑离开。 一边的宋雨湖忍不住问道:“你跟人家有仇?” 水青阳无奈摇头:“我认都不认识他,哪来的仇?也许是无意中得罪了某些人,对我念念不忘吧。” 这边刚说完,又有一队人走来,为首者开口就问:“你就是那个水青阳?” 水青阳愣神过后,只能点点头。 对方就笑:“我叫叶旭欢,小子,听说你做人很狂,有机会倒要领教一下。”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随后带着手下大笑离去。 白云州的人不禁面面相觑,全都以怪异的目光看向水青阳。 这小子得有多招人恨,以至于才刚坐下,就有两帮人急哄哄过来威胁。要是大会开始,还不得立刻向这边下杀手啊! 更有一些人面色狂变,因为认出那两拨人乃是大州修士,实力极为强横,足以碾压白云州这边。 思及此,这些人下意识坐得远了一点。 然而事情远远没完,前面两拨人刚走,又有第三拨人气势汹汹地过来,是一名清秀少女,对方正要开口,水青阳提前道:“没错,我就是那个水青阳。” 少女被噎了一下,随即狠狠怒瞪过来,咬牙道:“小子,你果然很狂。” 闻听此言,水青阳忍不住翻个白眼,心想老子主动承认身份,让你省点口水,这也叫狂了? 第八十一章 进去就是杀局 发现眼前的家伙不仅让自己难堪,还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这可刺激到了清秀少女,立马戳指道:“小子,记住了,姑奶奶叫钱巧巧,是要你命的人!” 水青阳盯着对方问:“谁让你来的?” 钱巧巧嗤笑道:“你不配知道,还是下地狱去问鬼吧。”示威完毕,小手一挥,也带着人撤了。 这下子连宋雨湖都一脸狐疑,挪了挪屁股,让自己离某人远点,恨恨道:“你这混蛋,到底得罪过多少人,这回真害死老娘了!” 试剑大会本就是人吃人的地方,原本来之前,宋雨湖还想着和其他城池联络一下,必要时也可以结盟,大家共渡难关。 可被水青阳这么一连累,各城的人都盯着呢,发现这边得罪了三大州的人,傻了才会和这边结盟。 宋雨湖能想到的东西,于璇等人自然也能想到,于是这帮白云州的大佬,个个脸色难看,就跟吞了一斤苍蝇般。 要不是王雨德还在,只怕有些人已经要责难水青阳了。 唯独颜平等三大弟子,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是一脸大快人心的表情。穆胜男更是笑了起来,低声骂道:“活该!” 事情到了这一步,大家都以为该结束了,结果接下来,又有三拨人轮流上前,连名字都不问了,就盯着水青阳看,仿佛在说你小子等着,然后扬长而去。 水青阳注意到,这六拨人的领头都是年轻人,比他大不了几岁。尤其是那个钱巧巧,恐怕比他还小。 一般这种年纪的人,若无深厚背景,绝不可能当上一地领袖。 “青阳,先前那几家的人,都与桂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属于一个圈子,背后极可能是桂东棠在捣乱,他人也来了。” 耳边响起王雨德的传音,水青阳举目往人群看去,不一会儿,便发现了坐在百米之外的一名年轻男子。对方也在盯着他,隐隐能感觉到一种蔑视。 在其身旁,还有一名灰衣老者。大概感受到王雨德的注视,灰衣老者点点头,正是大雍州总管,张伯。 水青阳自然早就知道,那次在黑岱城外杀他的人就是桂东棠。 桂家的实力不逊色秦家,桂东棠又是桂家嫡系,以对方的身份和面子,联系一些同圈子里的世家子弟为难自己,根本不是难事。 毕竟在这些人眼里,他水青阳不过是一个平民修士罢了。想到这里,水青阳笑了笑,低垂下眼眸。 “装,我看你装到什么时候。”桂东棠也在笑,只是很森冷。他起身走到马空羽,叶旭欢,钱巧巧等人身边,低声吩咐了一番。 尽管有水青阳这颗‘老鼠屎’,但于璇等人也不可能坐以待毙,还是露出笑脸去找其他中小州修士,商量结盟事宜。 但结果可想而知,前后有六州的人对水青阳表露出了敌意,且这六州实力不俗,并非什么小州。 谁也不敢冒险和白云州的人走到一起,反正你白云州又不是什么大州,为此得罪其他人孰为不智。 不过也有人暗中表示,只要于璇等人撇开水青阳,那便可以考虑结盟。于璇等人神情变幻,远远避开了王雨德,谁也不知道他们和对方说了什么。 等返回后,王雨德立刻询问内情,于璇几人只说对方不同意,并表示绝不会为了利益,抛开一州同僚。 王雨德漠然道:“希望你们言行如一,若是水青阳出了事,就算你们活着出来了,州主和秦家也不会放过你们,懂了吗?” 此话一出,相当于撕掉了最后的掩饰,于璇几人可谓面色剧变。外界关于水青阳和秦家的猜测有很多,但是现在,大总管亲自揭露了答案。 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等于明明白白告诉他们,只要水青阳出了事,你们所有人都要给他陪葬。而以秦家的能量,想搞死他们这些没背景的修士,简直不要太简单。 于璇几人嘴唇哆嗦,全都在心中狂吼,既然你们秦家那么在意水青阳,还把他安排到试剑大会干什么? 王雨德却不再理会几人,以他的身份地位,有的话说一遍就够了,听不听的后果,别人自会判断。 距离试剑大会还有三天,山谷内从早到晚,几乎没有安静的时候。各方修士串来串去,彼此都不知道谁和谁达成了协议,渴望联手的同时又暗自提防。 唯独白云州这边,仿佛被人遗忘了一般,从头到脚没人搭理。而白云州修士主动去联络,也往往受到冷遇。 几次下来,出去的人也心冷了,干脆就回到原地休息打坐。他们都已得到了大总管的警告,敢怒不敢言,只能偷偷以憎恶的目光扫视水青阳。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水青阳,神态却十分平静,盘坐在石头上修炼,似已物我两忘。 日升月落,眨眼三天过去。 这一天清晨,各州的陪同人员,被一群银甲修士请出了山谷,显然进入山脉的大阵要开启了。 临走时,王雨德再次严令所有人,必须保护水青阳,且以对方马首是瞻,这才转头离开。 这一波操作,等于确定了水青阳的领袖地位。于璇和几位果尉绷着脸,满心的悲愤难以言表。 紧接着,银甲修士开始发放特制的布囊,每人一个,约有一尺长短,专门用来放置噬灵虫的尸体。 等大会结束后,每个人的成绩,便以布囊中的尸体数目来排定。 一名金甲修士从天而降,携着道光落在不远处山巅,拿出一枚圆盘,催动法力,便见圆盘射出七彩光芒。 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虚空出现一口无比巨大的碗状光幕,扣住了整个幽蓝山脉,七彩光芒射入其中,开辟出了一条光形通道,通道前端正好落在山谷内部。 “封灵大阵已开,此时不入,更待何时?”金甲修士威严大喝,轰隆隆直贯众人的耳膜。 话音刚落,剑东州,昌原州,北翔州等几个大州的修士,义无反顾冲入了通道,一派狩猎者的气势,直让身后的各州修士神情凝重。 可是到了这一步,已无法回头,何况一旦落在最后,被针对的可能性更大,到时逃都没地方逃。 顿时,各州修士蜂拥而入,相继冲入通道。落在最后的不是别人,正是被排挤的水青阳一行。 在山谷外的一座高峰上看到这些,桂东棠嘿嘿阴笑,异常畅快,不忘询问身边的张伯:“张伯以为,那小子能坚持多久?” 张伯答道:“取决于秦家对那小子的支持力度。二少爷放心吧,就算秦家全力支持他,助他度过了一开始的难关,以白云州的实力,那小子也很难活着出来。” 桂东棠尤不满足,恶狠狠道:“可惜大哥不让我参会,不然我非要亲手做了他!” 另一边,看着白云州修士消失在通道,王雨德长声叹息。为了保护水青阳,秦家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 但试剑大会历来危险重重,今次又逼出了很多英才高手,对于水青阳能不能活下来,王雨德几乎毫无把握。 现在他只能等,等六个月后大阵开启,再去面对结果…… 阵法通道并不长,水青阳等人飞掠了片刻,就见前方光影散去,入目是一片赤红色的天空。 一应山体,树木等都是幽蓝色的,据说乃是噬灵虫炸开的精华洒在植被表面,常年累积所致,可见这片山脉,曾经历过无数次的大战。 而眼下,当水青阳一行刚刚踏入时,四周风声雷动,立刻有六拨人冲了过来,将水青阳一行团团围住。 为首者正是马空羽,叶旭欢,钱巧巧等人。每人身后都跟着二三十位修士,很显然,都是这帮人的家族为他们找的护卫。 他们所在州的其他修士,站在不远处戏谑看着,而其他州的修士,虽是面色各异,却没有人插手这即将发生的第一场残酷厮杀。 马空羽冷冷道:“水青阳,做人不能太自私,你今日必死无疑,又何必连累身边人?只要你当场自尽,我们不会为难白云州的人。” 叶旭欢哈哈大笑:“左右是死,水青阳,男人一点吧。” 钱巧巧则哼道:“自尽还能舒服点。” 其他人也在大声叫嚣,一股股炽盛的杀气不断向中心压去,空气好像都凝固了一般。 白云州的很多人一见这架势,心脏急跳,额冒冷汗,死死握着兵器警惕四周,眼神却不住瞟向水青阳。 想到王雨德的话,势必难以牺牲水青阳,于璇忍着怨愤和不甘,僵笑道:“诸位,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必……” “住嘴,你是哪个东西,这里没你说话的份!”还没说完,钱巧巧已经大声呵斥,浑然没把堂堂白云城主放在眼里。 于璇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环顾四周一圈,眼眶不住跳动。他的修为半只脚迈入了法相境,但还算采霞境行列,当属试剑大会的第一流。 然而凭着修士的直觉,于璇敢肯定,六拨人中修为不弱于他的大有人在。何况修为是修为,真正动起手来,他的底蕴根本不如这些大州修士。 无论是个人实力还是整体实力,己方都远远不如对面,更别忘了,六州的其他人还没出手。 一想到这点,于璇的心不断往下沉,难道大会才刚开始,自己就要死了吗? 抱持这种想法的人不少,在四周不断的打击下,白云州众人可谓士气大跌,几乎没有一战的勇气。 身处风暴中心,一直静默的水青阳,突然拍拍手,笑道:“不错不错,你们这些世家子弟还算有脑子。 若我真听话自尽了,你们不费力气就完成了任务。若我不肯,也离间了我和其他人,你们杀起来更容易。” 第八十二章 谁敢动手,杀无赦! 闻言,马空羽面露讥诮,不屑于争辩,依旧冷冷道:“亏你还笑得出来,可惜你再怎么强颜欢笑也没用。各位白云州修士,还请退后几步,这是私人恩怨,与你们无关。” 可让马空羽意外和尴尬的是,在他说完后,对面的白云州修士中尽管很多人有所意动,却没有一个人真正抽身。 这是打算死扛到底了,有毛病吧? 叶旭欢的笑意也冷下来,喝道:“既然都想死,那就成全你们,给我上!”一挥手,他身后的修士齐齐爆发出法力。 与此同时,另外几拨人亦不废话,做出了全力攻杀的架势。 白云州修士们进退无路,一个个在心里操水青阳的祖宗。有一些人已经打算投降,就算出去后要死,也好过现在就被人杀掉。 其他冷眼旁观的各州修士,也是摇头唏嘘不已,认为白云州完了。 然千钧一发间,忽听水青阳大喝一声:“飞羽州,宗关州,红河州的朋友,你们打算看戏到几时?” 声音传遍八方,远处的各州修士莫不诧异,纷纷看向被点名的三个州。 而那三个州的修士也很惊讶,唯独三位领头者,无奈叹口气,喝令所有人跟上,掠向了冲突中心。 “诸位,大家都是同道修士,何必弄得你死我活,还是住手吧。”飞羽州的领头者,一位果尉大喊出声。 另外两州的领头者紧随其后,从三个方向包抄了马空羽等六拨人。如此一来,反倒是马空羽等人腹背受敌,瞬间落入了劣势。 这个转折出乎了现场众人的意料,包括白云州的修士们。 宋雨湖看向身旁的水青阳,却见对方面色平静,即便身处在这样一触即发的大战中,仍如泰岳般沉稳淡漠,莫名给人安定之感。 这三州高手,自然也是秦家替水青阳联系好的。 在剑东道,秦家的实力不如桂家,秦禾的一些朋友也都不在剑东道,为了确保水青阳的安全,秦家便秘密付出了一些代价,换来这三州高手的一次襄助。 目的,自然是为了预防万一,没想到才刚进入大阵,就用上了这张底牌。 钱巧巧看向外围,呵斥三州修士:“别多管闲事,聪明的立刻滚,否则别怪姑奶奶不客气!” 这话已经很不客气了,在外混的就是一张脸,钱巧巧一句话就把三州修士得罪了个彻底。 三州领头者本来还想打圆场,甚至之前都不想露面,可又担心等大会结束,有人把消息泄露出去,届时收了东西不办事,秦家可不是好惹的。 现在又被钱巧巧一杠,三人再无退路。其中一人当即断喝:“你们敢动手试试!” 刷刷刷。 随着这一州修士拔出兵器,其他两州不落人后,也都摆出了大战的架势。场面几乎到了失控的边缘,这下连钱巧巧都傻眼了。 他们六拨人加起来就一百二三十个修士,而外面的三州修士,却是足足三百人,算上白云州的一百人,就是四百人。 真要硬拼不是不可以,但试剑大会才刚刚开始,要是就弄得缺兵少将,之后怎么办?还要不要成绩了? 这时,马空羽六人所在州的领头者见状,也不得不出面。毕竟这六个世家子干系重大,不可能任由他们陷入危局。 “诸位,有话好说。” 接近五百位修士围拢上来,个个释放出法力,以声援马空羽等六拨人,又把三州修士围了个水泄不通。 可还没等钱巧巧得意,那三州修士已经呼朋引伴,点名一些结盟者相助。都是中小州,合则两利,谁也不敢放任彼此被害。 于是乎,又有几个小州悍然加入,把六州修士给围了。从最中心的水青阳等人,到最外围的小州修士,一环套一环,足足夹了五环。 谁也料不到,局势会演变到这种程度,都把袖手旁观的三个顶级大州给看傻了。 这要是真闹起来,动辄就是一千五百人的厮杀,虽然几乎都是菜鸡,可菜鸡互啄也是啄。 严重一点,剑东道这边都不用玩了,就剩下他们三百人斗来斗去吧,顺便再和另外九个道的修士杀一顿。 别以为这些菜鸡没作用,先放他们杀一批噬灵虫,等时间差不多了,再抢这些菜鸡就行,效率十分可观。 甚至不乏一些人,本就打算在里面修炼,最后关头一波收割,省时又省力,要是这帮菜鸡死了,可挑的目标岂不是少了很多? “统统住手,我看谁敢乱动?”剑东州领头者沉喝一声,站了出来。 随后,昌原州,北翔州的领头者亦相继出声,不许事态再恶化下去。 水青阳立刻见缝插针:“三位前辈也看到了,并非我白云州挑事,而是有人仗势欺人,肆意妄为,我白云州不得不反抗。” 三名顶尖大州的领头者看着这厮,分外无语。 谁能想到,就因为这个无足轻重的小修士,差点酿出试剑大会前所未有的笑话。这要是第一天就把各州人马拼死了,还不是为了宝物,估计能载入剑东道的史册。 目光扫向脸如锅底的马空羽,叶旭欢几人,剑东州领头者喝道:“你们要报私仇,可以,但绝不是今天。大家各退一步,以后遇到了,你们怎么杀都没人管。” 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身为剑东州的果尉,其地位非同凡响,见过的大人物太多了,还真不把马空羽几人放在眼里。 几人身后的家族就算势大,也远远不能只手遮天,难道还会为了这种事为难他? 可一听这话,钱巧巧立马不干了,不过没等她乱来,马空羽已经说道:“李果尉,晚辈等人只是解决私怨,与其他州无干,是他们横插一脚。请李果尉秉公决断,等出去后,马家定有重谢。” 从这里便可看出,马空羽颇为狡猾,言外之意,无非是让李俊摆平飞羽州,宗关州和红河州。 如此一来,自然不会发生大规模械斗,李俊还能得到马家的一份人情。 叶旭欢等人也不笨,闻弦而知雅意,一个个依样画葫芦,争相以人情诱惑。 见势头不对,水青阳立刻大笑:“你们算哪根葱,也能代表自己身后的家族?空口白话谁不会说? 此次大会,秦家授予我领袖之职,更不惜联络飞羽州等三州朋友,与我结盟互助。想杀水某人,可以,看看你们能不能唬住所有人!” 这话有两层意思,第一层告诉所有人,秦家有多器重他水青阳。第二层则是暗示李俊,为了几个不如秦家的家族而得罪秦家,究竟划不划算。 同时也是告诉飞羽州等三州,你们胆敢撒手不管,出去后别怪秦家不客气! 本来暗暗心动的李俊,闻言不禁眯起了眼睛,认真看了水青阳一眼,权衡片刻后,断喝道:“所有人立刻散开,不许动手。” “你……”钱巧巧刚喊出一个字,就被旁边的叶旭欢一石头踢了过来,脑中虽清醒几分,但钱巧巧依旧满脸不忿,握紧了拳头。 见状,水青阳手掌摊开,一柄造型古朴,色泽漆黑的长剑凭空出现,旋转中被他握住剑柄,宛如一杆长枪开道,对身后众人喝道:“都跟我来,我看谁敢动手!” 说罢,当先走了出去。这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接影响到了身边的宋雨湖几人,使几人连忙跟上。 其余的白云州修士也不敢被困,服也好,不服也罢,此刻都只能乖乖跟在水青阳身后,形成了以对方为中心的整体。 巧的是,水青阳所走的方向,正好对着马空羽一方。 水青阳凛然无惧,长剑左右敲打,两边阻拦的修士未得命令,不敢私自出手,铁青着脸后退,很快让出了一条狭窄通道。 于璇等人心都提了起来,差点想呵斥水青阳悠着点,法力催动到极限,唯恐两边的人怒而暴起。 但直到水青阳堂而皇之地穿过包围圈,马空羽也只是绷着下颚,未曾下达命令。 “几位,多谢了。”第二重包围圈,站的正是飞羽州等三州修士,水青阳连忙收剑抱拳。 飞羽州领头者,不冷不热道:“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而已。只有这一次,今后你我两不相欠。” 另外两位领头者也上前,表达了相同的意思。 水青阳心中明白,这三人是害怕把马空羽几人得罪惨了,所以急不可耐地当众说明。利益关系终究是利益关系,下次再见,很难说是敌是友。 点点头,水青阳不再多言,带着人迈步走出包围圈,而后疾速飞掠离去。 一场激烈冲突,就此消弭。 各州修士却不敢放松警惕,白云州的境遇,让一些小州产生了兔死狐悲的感觉,纷纷找到盟友,相携而行。 等到剑东州,昌原州和北翔州的人相继离开,钱巧巧大骂了几句,随后狠狠盯向飞羽州等三州修士,气急败坏道:“你们都给姑奶奶等着!” 飞羽州领头者淡淡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希望你们好自为之。” 钱巧巧一脸冷笑,等各州人马都走后,剩下他们六州商议一番,选定了东面掠去。 中途马空羽六人聚在一起,还发生了不小的争吵,不过最后还是被马空羽压了下来,并自信表示,等下次遇到水青阳,定是对方的死期。 第八十三章 于璇们的反抗 太玄界拥有众多的生命星球,自然也有无数的道。 每十个道,便设有一处封灵大阵。由于基数太多,在这相同的时间点,还有许多道也在进行试剑大会。 相比而言,剑东道属于最不受关注的一批。 赤色天空也有黑夜,只不过星辰是红色的,疾掠了数个时辰后,白云州众人气喘吁吁地停在一处山壁前。 此前他们不敢大意,不断地更改逃亡方向,专往偏僻山野里钻,待确定无人跟踪后,又一阵极速飞掠,才在此时停下。 水青阳环顾四周,下令道:“在此休息半个时辰。”自己却冲到了东面最高的山坡,似在观望地形,防患于未然。 众人暗暗吃惊,这么长时间逃下来,纵是铁人也吃不消,没见连于璇都上气不接下气了吗?这个姓水的倒好,居然还活蹦乱跳,怎么办到的? 唯独颜平三人若有所思,他们可是知道,水青阳身上有至纯灵气,这厮必是一边逃跑一边吸收。 穆胜男暗骂一句浪费,很不爽地瞅着在山坡上东张西望的水青阳。 不过众人也没空吃惊下去,稍作调整,便都忙着恢复法力,不一会儿功夫,山壁前便安静下来。 足足过了数个时辰,才相继有人睁眼,最快的自然是于璇,韩邦,赵又劲等几位修为最高者,随后是三大弟子,以及更多采霞境巅峰修士。 水青阳早已返回,正盘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闭眼调息。不知是不是他之前的表现,竟没有一人上前打扰。 一堆堆篝火燃起,肉香味扑鼻,担惊受怕了一天,修士们的胃口十分好。 宋雨湖和水青阳共围一堆篝火,这女人也是唯一愿意亲近水青阳的,一边吃肉,一边调侃:“你小子到哪里都招人嫌,交到老娘这个朋友,你就偷着乐吧。” 水青阳失笑道:“那可未必,不是有人过来了吗?” 听到这话,宋雨湖愕然张望,果见于璇,韩邦,赵又劲几人走了过来,朝二人打完招呼后,便自发坐下。 水青阳笑问:“于城主,还有几位果尉大人,刚才看你们聚在一起闲聊,不知聊些什么?” 宋雨湖眸光微闪,她也注意到了先前的一幕,于璇和七位果尉围成一圈,有商有量了很久。 以这八人的经验,不可能不知道,这么做会有喧宾夺主,无视水青阳的嫌疑。 闻言,于璇摇摇头:“青阳,局势不妙啊,我们很担心你。所以刚才大伙商量了一下,觉得有必要改变策略。” 水青阳笑意不改:“晚辈洗耳恭听。” 捡起一根枯枝,翻了翻火,于璇垂眸道:“试剑大会有多危险,不用我等多说了,青阳应该了解。 再加上这次不知何故,青阳被六大家族的人针对,若是大家继续凑在一起,若出了事,只怕会被一锅端。 我们商量了一下,不如兵分两路,由我,韩邦,又劲三人离队,去游说其他州的修士与我等联合。 你们就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以七日为限,以后每隔七天联系一次,直至找到结盟者,大家再联手搜寻噬灵虫,青阳你看如何?” 水青阳还没发话,宋雨湖已经嗤笑出声:“恕我直言,你们在阵外都找不到结盟者,现在还能找到?” 这么明显的敷衍说辞,骗傻子还差不多,游说是假,只怕借机脱离水青阳这个‘累赘’才是真。 于璇不慌不忙:“你不懂,在阵外人多眼杂,有的手段不好施展。到了这里,各州更为戒备,才有我们操作的空间。” 宋雨湖哦了一声:“那倒是要请教一下,于城主有何高策?” 见她不依不饶,韩邦冷飕飕道:“我们有我们的办法,你算个什么东西,需要向你交代吗?别把自己当大总管,拿着鸡毛当令箭!” 此话一出,篝火四周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宋雨湖刚想起身,肩膀却被一只手按住,使劲扭了扭,却甩不脱,怒道:“水青阳,放开老娘。” 水青阳当然没放手,眼睛却望着韩邦:“韩果尉的火气很大,不过想骂人,也没必要含沙射影。真正拿鸡毛当令箭的是我。 如今大总管不在,自然管不到你们,你们若有什么不服,尽管说出来,我水某人都接着,何必牵连旁人。” 宋雨湖面色微变,停止了挣扎。 而先前就神情冷厉的韩邦,表情并未缓解多少,皮笑肉不笑道:“水校尉多虑了。” 嘴上说多虑了,却刻意喊出水校尉,对比水青阳称呼他的韩果尉,不禁让人浮想联翩。 坐在其他篝火堆旁的众修士,此时都渐渐安静下来,莫不竖起耳朵。整个山壁前只闻夜风吹火声。 寂静中,于璇笑着打圆场:“都是误会,大家的心都是好的。青阳,你觉得我们的办法怎样?凡事双管齐下,才能减少危险性,在这封灵大阵内,独来独往肯定不会有好结果。” 水青阳放下按住宋雨湖的手,作势思忖片刻,竟点了点头:“于城主的话也有道理,好,就照你们说的办。” 话音落下,于璇的笑容更盛了,韩邦则带着几分讥诮。 一直不说话的赵又劲竖起大拇指,赞道:“青阳果然通情达理,事不宜迟,我等今夜便会行动,青阳等好消息便是。” 山壁附近便有藏身的好地方,令众人在此等候七天,于璇三人果然不耽搁,立刻掠向了远方。 其他修士也颇为意动,不想和水青阳混在一起。可王雨德的话言犹在耳,他们实在没有离开的底气,不然出去后也是死。 黑夜中,三道人影疾掠。 韩邦怒气森森道:“你们还想不明白吗?我们落此境地,都是受了那小子的祸害!秦家如此不遗余力,分明是想让他捞功,我们都是派进来给那小子卖命的!” 于璇语气淡漠:“想明白了又如何?胳膊拧不过大腿,你还敢违逆秦家吗?如今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另一座靠山,有些账慢慢再算。” 三人和另外几名果尉商议许久,一致认定,水青阳几乎不可能活着走出封灵大阵,陪着那小子就是死路一条。 混到这个地步,谁又想死?但秦家又是悬在头上的剑,必须及时躲开。 所以几人暗暗决定,兵分两路,一路继续留守,若是运气好,护住那小子直至大会结束,自是皆大欢喜。 而另一路则借着外出的机会,寻找下家。 只要有人肯要他们,一旦保不住水青阳,届时出去后,大不了向白云州请辞,再去其他地方任职便是,哪怕职位小一点也无所谓。 虽然还是有很多风险,但至少有可行性,总好过睁着眼睛送命。 韩邦怒火难消,恶狠狠道:“若非心存希望,我真想亲手摘了那小子的人头!” 山壁前的土坡上,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仰头望月,身后是交织的虚无目光。 宋雨湖斜睨身旁少年,讥笑道:“姓水的,你还真是够欺软怕硬的,对付老娘心狠手辣。一对上其他人,立刻就怂了。你信不信,那几个家伙不怀好意,没准什么时候会弄死你。” 光线照得水青阳的侧脸明暗各半,随意道:“我知道宋姐是为我好,也知道他们的心思。不过说到底,你们都是被我所连累,我能理解。” 宋雨湖夸张地呦了一声,侧身啧啧道:“看不出来啊,我们的水校尉够通情达理的,真是菩萨心肠。” 水青阳静道:“宋姐别笑话我了,和通情达理无关,我只是不喜欢欠别人。在这封灵大阵内,我欠你们一条命,必须先还上。” 不知怎么的,宋雨湖想到了在粉红色雾瘴内的事。 那时对方也是如此,明知天粉衣举世罕见,还是送了一部分给自己,只为了弥补之前的‘亏欠’。 真是傻得厉害!宋雨湖张张嘴,哼了哼,掉头气呼呼地走了,只留下水青阳一人居高临下。 转眼便是天明。 白云州众人却没有出发探索的意思,在水青阳的命令下,众人都躲在了山壁后的一座中空洞***。 洞穴有前后两个出口,都做了很好的掩饰,能随时朝任何一方撤退,若不仔细探查,绝对发现不了。 很多人总算松了口气,要是能这样一直躲到大会结束,倒也不算坏事,成绩好坏已经管不上了。 唯独颜平三人很不满意,数次打算外出,都被水青阳拦了下来。另外几名果尉也担心三人会泄露他们的踪迹,坚定地支持水青阳。 如此一来,颜平三人也只能窝在洞里,气得穆胜男双眸喷火。 说是七天联系一次,其实于璇三人哪会老实遵守,而等着的人也不敢乱走,一晃便是半个月过去。 这天,水青阳习惯性地催动獬豸神通,感应四面八方。 獬豸是前世的神话生灵,能辨认善恶忠奸,在此世演化出的神通,则是感应一定范围内的不同气息,堪称趋利避害的利器。 这也是水青阳敢于来此冒险的原因之一。 微弱难测的法力,扩散至数百米外,全都成了水青阳的耳目触手,连地下都不能例外。感应不到外敌,法力渐渐凝缩,可当水青阳扫过山洞下方时,突然眉头一皱。 就在刚才,地下数十米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溢出,散发出有别于异常的气息。 第八十四章 獬豸神通的妙用 这股气息并不浓烈,甚至称得上很微弱,若不是水青阳掌握獬豸神通,且领悟到了化境,多半会忽略过去。 他沉下心,将法力尽数扩散到地下,沿着先前感应到的位置铺散,一下子又有了新发现。 一股股异常气息从无到有,相继爆开,每一股都不强,但数量极多,无声无息中几乎铺满了水青阳的感应范围。 当他挪动法力,转移范围时,这些气息依旧在状大,显然其他位置也有异变。最后水青阳将整个山洞的地底扫视了一遍,发现足有八成的区域如此。 将法力凝成一束,专攻其中一股气息,渐渐地,气息中的生物显露出了全貌。 那是一只鸡蛋大小的昆虫,似蚕,分成了多节,却拥有两对薄膜翅膀,两颗眼珠子发着光,宛如两点火苗在地底闪烁。 水青阳一阵心脏狂跳。对照收集到的信息,他发现地下的昆虫,赫然就是噬灵虫! 据描述,噬灵虫的实力并不强,采霞境修士就能杀死。但难就难在,它们很会躲藏,大部分修士无法感应到它们的气息,且能遁天入地,速度又快,杀起来很麻烦。 在此之前,水青阳并不确定獬豸神通能否感应到噬灵虫,事实证明,前世神话又给了他一个惊喜。 强忍激动,水青阳睁开眼睛,发觉地下的噬灵虫正在散开,应该是破壳后打算飞走了,忙喊道:“所有人听令,立刻攻击地下,掘地开道。” 乍听此言,众多正在打坐的修士被惊醒,不明就里。 水青阳却已拔出遁天剑,剑光化成一束白光,狠狠刺向脚下的地面。 轰隆一声,地面晃了晃,隐隐能看见一头九尾狐虚影,土灰往四周猛烈炸开,逼得附近的修士不得不起身避让。 “九尾狐神通!”一些人低呼。 而几名果尉,却把注意力放在了水青阳的剑上,其中还有两名剑客,更是目露异芒,心中又惊又妒。 轰轰轰…… 水青阳不断出剑,每次都朝同一位置发力,很快便贯出了一条数十米深的通道。就见弥漫的土雾中,几点蓝芒若隐若现,飞速朝地底两边逃逸。 但水青阳早有准备,前一剑刺出的同时,暗暗催动了毕方术,一缕缕蓝色火苗如箭射出,眨眼扩散,笼罩了通道底部。 哗哗几声。 三只幼小的飞虫被焚化,变成了三粒蓝光。随着水青阳手一招,三粒蓝光逆冲而上,落在他的掌心,宛如萤火虫漂浮。 “噬灵虫光!”有人惊叫一声。 所谓噬灵虫光,正是噬灵虫被杀后的尸体。仙朝统计修士的成绩,也是以噬灵虫光的数目做依据。 在场众人的脸色都变了,联系到水青阳刚才一系列的动作,反应快的人已经出手,竭尽全力往地面打去。 反应慢的也只是愣神片刻,见周围人的举动,也是不甘落后,疯狂输出法力。 一时间,整个山洞摇晃不断,尘土飞扬,以至于让人怀疑洞顶会塌方,水青阳不得不命令众人散开。 可惜只有极少数人听命,从这个角度看,水青阳在这支队伍中的境地颇为尴尬。 “果然是噬灵虫。”速度最快的不是别人,正是穆胜男,她的修为虽不是最高的,战力却堪称顶级。 一枪捅出,便有数只噬灵虫碎开,化成蓝光,被她摄取后放入布囊。 尝到了甜头,穆胜男干脆跳下通道,选择一个方向开路,挥枪如疾电,沿途不断有噬灵虫爆炸,一粒粒蓝光被她收入囊中。 众人都在照做,由于山洞的宽度不够,很多人的法力甚至撞到了一起,引发更大规模的动荡。 也有一些人因为争抢噬灵虫光而产生冲突,但因害怕耽误时间,都强行忍了下来,打算过后再算账。 这种捕杀无疑很考验战力,水青阳的修为是所有人中最低的,但靠着毕方术的大范围杀伤,他的效率却不低。 其他修士暂时也不敢和水青阳撕破脸,若是撞上了,也只能暗骂晦气,识相地另掘一路。 到了最后,很多人追出了洞外。可惜噬灵虫在地下如鱼得水,大部分都已逃逸,或继续深潜,或飞向高空。 现场只剩密密麻麻的破壳,众人清点一番,对比自己的收获,发现猎杀的噬灵虫不过是九牛一毛。很多人当即痛心疾首,只恨自己动作太慢。 就连水青阳也是一脸无奈。他一共猎杀了二十六只噬灵虫,虽在众人中排名前列,却和他本身的优势不相符。 明明能找到海量的噬灵虫,却只能抓到一丁点,想想就不甘心。可话又说回来,要是噬灵虫那么好捕杀,试剑大会的奖励也不会那么丰厚了。 收好噬灵虫光,几名果尉走向水青阳,柯俊杰率先笑道:“这次多亏了水校尉,对了,不知水校尉是如何发现噬灵虫的?” 这个问题正是所有人关心的,一时间,众多目光都落在水青阳身上。 水青阳道:“秦家给了我一点好东西,对发现噬灵虫有帮助。”外人并不知獬豸神通有此功能,水青阳也不想暴露。 柯俊杰嘴角笑意加深,继续问道:“不知是什么东西,水校尉何妨拿出来,给大伙开开眼界?” 另外几名果尉连声附和。 这段时间,水青阳表现得很低调,加上这几人身怀异心,都做好了离开白云州的准备,言行自然少了束缚。 水青阳单手驻剑,也在笑,张口却道:“恐怕不太方便。” 柯俊杰:“有何不方便?水校尉,并非我们咄咄逼人,只是现在大家同舟共济,彼此之间不该有所隐瞒才是。 大家奉大总管的命令,冒着生命危险来保护你,你却藏藏掖掖,是不是不太恰当?” 其实以柯俊杰的经验,不该这么得罪水青阳,万一能活着出去,岂不是自找麻烦?只能说明,在他的潜意识里,并不认为水青阳有任何机会。 果不其然,听到这段颇具挑拨威力的话,许多人眼中冒起了火苗,想到要不是水青阳,自己也不至于遭这罪,便怒火急窜。 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压力,一波波涌向单人独影的水青阳。 宋雨湖望向对方,不禁为其捏把汗,却见水青阳面无表情,语气淡淡:“我若藏藏掖掖,会告诉你们噬灵虫的位置?我说不方便,就是不方便,柯果尉,你有意见?” 柯俊杰全然没想到,这种情况下,水青阳还敢如此强硬,完全无视于众人的反应。 他被堵得下不来台,不由褪去笑意:“意见不敢有,只是水校尉这么做,便是不把大家当自己人,未免让人寒心。” 水青阳不再理会他,目光扫视周围众人,遁天剑被他提起,又咄的一声敲在地上,亦敲在每个人的心里。 此刻,清朗的声音传出:“我水青阳一生,从不欠人。你们因我入内,我自会不遗余力帮助尔等,竭力保全每个人的性命,让你们有一个好成绩,风风光光出去。 我把话搁在这里,若半途遇到袭杀,尔等不必管我,大可逃命而去。 我早已告知过大总管,决不能因我迁怒尔等。大总管此前的说辞,不过是为了竭力护我。真出了事,他不会为难你们的。” 一番铿锵有力的话,说得众人面色数变,现场为之寂寂无声。 柯俊杰嗤笑道:“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水青阳答得毫不犹豫:“愿意跟着我的就跟着,若发现噬灵虫的踪迹,我不会忘了你们。不愿意跟的,随时可以走,我绝不阻拦。” 说罢,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盘膝闭目,再不多言。 柯俊杰闹个了自取其辱,眼神变得更为阴鸷,但现在情况并不明朗,他还没胆量对水青阳动手,只好暂忍一口气。 没人牵头,剩下人更不敢对水青阳如何,便都偃旗息鼓,只是难免议论水青阳刚才的话,不知道有几分真实性。 发现了獬豸神通的奥妙,水青阳自不会在山洞久待,又等了两天,便决定去寻找更多的噬灵虫。 但这个决定,却遭到了柯俊杰几人的空前反对,表示于璇三人还未归来。这边一走,立刻会断了联络。 由不得几人不急,还指望着于璇三人带回好消息,投奔下家呢,怎么可能跟着水青阳离开? 当然,几人拒绝的理由却是另一套,表示外界很危险,还不如躲在这里保全性命。 水青阳道:“我连噬灵虫都有办法感应,还感应不到外敌?届时提前避开就是,若无把握,我不会出去送死。” 这倒也是,众人面面相觑,若能保证安全,谁又不希望得到更多的噬灵虫。 然而柯俊杰几人态度强硬,甚至不惜拦在了洞门口,就是不许水青阳走。 水青阳望了他们片刻,在几人的暗暗冷笑中,手掌摊开,拿出了一张符纸,上面刻有异兽图,隐隐有恐怖气息往外溢散。 “神通符?”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看清是何物后,柯俊杰几人顿时瞳孔骤缩。 水青阳声音沉冷:“让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打算。要是撞上其他州的人,说不定正好碰见于璇三人,你们觉得呢?” 对面几人脸色数变,深深感觉到了棘手。硬拦肯定拦不住了,抛开这小子也不行。倒不如暂时跟着,真要出了事,再走也不迟。 权衡一番后,柯俊杰几人无奈选择了让步。 最终,没有一人独自行动,众修士全都跟着水青阳离开了山洞。 第八十五章 最毒不过人心 幽蓝山脉占地广大,丛林密布,可供藏身的地方不少。可若以为能藏到大会结束,那就大错特错了。 修士可不是凡人,自有各种窥探的手段。 白云州众人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去半天之后,便有一伙人抵达了山洞,发现了地下的噬灵虫壳。 “也不知是哪伙人,运气还真好。”望着零零碎碎的虫壳,不少修士都舔了舔嘴唇。 马空羽打量山洞四周,忽眯起眼睛:“各州几乎都形成了联盟,动辄数百人起步,但以此洞的规模,以及篝火堆的数量看,躲在这里的人却不多。” 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叶旭欢惊道:“你怀疑是白云州那帮货色?” 马空羽走到一些篝火堆旁,用脚踢了踢,冷哼道:“离开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天,倒是让他们逃过了一劫。” 叶旭欢在后面嘿嘿阴笑:“假如你没猜错,那倒希望姓水的能活长一点,到时候人虫两得,岂不快哉?” 将山洞里外检查了一番,一行人离去,很快便与另外几批同伴汇合。 这六州修士每到一地,便会散开一定的距离,如此既扩大了搜索范围,一旦出事,也能相互救援。 得知又被水青阳逃过一劫,钱巧巧几人虽然不忿,却很快就抛开了此事。 对他们来说,处理水青阳那种小人物不过是手到擒来,对方的运气不可能一直那么好。没了其他州的庇护,下次再见,信手捏死便是。 得到噬灵虫光,争取好成绩,才是他们进入封灵大阵的终极目的…… 一行人在崇山峻岭中走走停停,显得格外小心,正是白云州修士。 在这种四面楚歌的环境中,他们不得不相信水青阳,对方喊停,便跟着停下,对方说走,犹豫中只能跟上。 好在几天过去,都没出什么事,一些人终于放下心来,相信了水青阳有避敌的法宝。 孰不知,水青阳每次都是装模作样,实际上却暗催獬豸神通,搜索沿途的地面。由于獬豸神通的特殊性,法力波动几乎为零,自然不会被人察觉。 行至一处溪流旁,水青阳忽然停下,怔怔望向溪面,开口道:“都随我下去,水下十丈之地有东西。” 话没说完,人已率先跃入水中。 现场脑子活的不少,见状哪还会犹豫。最快的居然是柯俊杰几人,之前死活要拦水青阳,现在却是争先恐后,水花都不冒一个。 砰砰砰…… 九十七人全部潜入水底。大约一个多时辰后,随着一道道水柱爆开,众人落在草地上,个个面带喜色。 尤其是颜平等三大弟子,收获最多,每人都得到了至少三十粒噬灵虫光,加上前一次,数量超过了六十粒。 柯俊杰等人也不赖,一个个笑逐颜开,收取了五十多粒噬灵虫光,再往后是其他修士,总之每个人都有不小的收获。 也不知秦家到底给了水青阳什么宝物,真要一测一个准,以如今的效率发展下去,每个人还不得盆满钵满啊? 要是能撑到大会结束,说不定成绩可以名类前茅。一时间,众人目光闪烁,原本如死灰一般的内心,都渐渐活络起来。 就连柯俊杰几人,都对水青阳客气不少,没了之前的气势凌人。 水青阳下令继续前进,这次再没有任何的牢骚声,全都心甘情愿跟随在后,就指望着靠对方继续捕杀噬灵虫。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两个月。 靠着山林地势的掩护,以及水青阳的预警能力,白云州众人避开了五次劫掠,并发现了两处噬灵虫聚居地。 每个人都杀得兴起,布囊中的噬灵虫光不断增加。收获最多的穆胜男,拥有的噬灵虫光已经达到了两百粒以上。 哪怕是收获最少的修士,都超过了八十粒。 整个团队的气氛日益高涨,暂时没有人再提起被水青阳连累之事,看他的目光也变得柔顺了许多。 一处石堆中,众人分批而坐,各自烤火生肉。 趁着水青阳外出打探情况,柯俊杰朝几位同伴使个眼色,在脚边写道:“几位,有没有想过以后?” “柯兄这是何意?”另一名果尉问道。 几人地位超然,坐在了一块巨石后面,正好隔绝了其他人的视线。 柯俊杰左右看看,继续写道:“按现在的趋势下去,大家最后的成绩应该都不错。可问题是,我们怎么活下去? 你们以为能躲半年?哪怕成功了,等大会结束时,若是大州的修士都堵在出口,执意抢劫,我等怎么办,冲得出去吗?” 意识到柯俊杰要说的事不能泄露,一人也开始写起来:“莫非柯兄有办法?” 柯俊杰:“这些天我反复想过了,除非那些大州修士全部死绝,否则,我等的噬灵虫光绝对带不出去。” 另一名果尉张潇予,皱眉写道:“废话少说,你就说有什么办法吧。” 柯俊杰飞快写道:“我等之所以没有把握,皆在于要保护水青阳,以至于被其所累。若是那小子不在了,必能减少其他州动手的概率。 凭我们几人的实力,只要配合得当,冲出去的机会将大大增加。” 几名果尉倒吸冷气,终于明白对方想干什么了。 张潇予立刻阻止:“你忘了王雨德?水青阳死了,我们出去后怎么办?难道你真信水青阳的话,以为秦家不会如何?” 柯俊杰:“若水青阳没骗人,自然最好,杀了他也不会有任何后果。若他骗了人,只要我们冲出去,以我们的成绩,足以名震剑东道,甚至是另外九个道。 届时上面人都会关注,秦家敢轻易对我们动手?何况以我们的成绩,到时主动请辞,还怕各道各州不招揽我们?” 这番话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听得另外四人神情数变,犹豫不决。 柯俊杰再加一把火:“别犹豫了,之前我们那么开罪水青阳,他要是能出去,我们也没好日子过,忘了秋叶城的下场吗?” 秋叶城三个字一出,可谓重重提醒了四人,一个个如梦初醒。 看了看四周,张潇予写道:“想杀水青阳可不容易,他身上有神通符,何况其他人怎么办?” 柯俊杰低垂眼眸,火光下面泛杀机:“放心,这次为了试剑大会,我花费多年积累,准备了一点药,连至高神通也无法化解,足以毒死所有人。” 一股寒意从另外四人心头涌起,炽热的火气都驱之不散,张潇予半真半假:“柯兄,今后你不会对付我们吧?” 柯俊杰:“我身上就一枚储物戒指,随便你们查。就算我能对付你们,也不敢。凭我一人之力,护不住那么多噬灵虫光。” 对方都这么说了,另外四人总算安心了一些,不过还是暗暗加深了警惕。随后五人开始商议具体计划。 他们决定最近就动手,生怕耽搁下去,万一发生什么意外,被其他州的人撞见,那就鸡飞蛋打了。 反正以现在众人积累的噬灵虫光,五个人平分下来,也足以让他们脱颖而出。 等到水青阳和宋雨湖返回,坐在五人不远处时,五人早已恢复如常,正在说些等闲笑话。 此后几天,平静如常。 直至第三天的晚上,柯俊杰和张潇予各提一坛酒,走到水青阳对面坐下。 柯俊杰笑道:“青阳,有的话不说了,大家心知肚明,这些天全靠你辛苦,柯某过意不去啊。” 他很狡猾,在商量计划的前几天,就已提酒和水青阳喝过,期间断断续续,这样一来,便不会显得今夜突兀。 水青阳回以笑容:“区区小事,柯果尉太客气了。” 一旁的张潇予忙插嘴:“哈哈哈,你们两个就是虚伪。青阳,另外几个家伙抹不开脸,派我们过来和你喝酒,你不会不给面子吧?” 水青阳扫向不远处的另外三名果尉,见那三人各自闲聊,便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三只空碗放好,倒满酒,柯俊杰率先拿起一碗,喝干后不忘亮了亮碗底,显得异常豪迈。张潇予有样学样,喝完后哈哈大笑。 最后二人都盯着水青阳,一副看你给不给面子的样子。 水青阳没有犹豫,喝干了第三碗酒,见状,对面二人目闪得意诡色,又迅速掩去,大声叫起好来。 这时一旁打坐的宋雨湖被惊醒,走过来要酒喝。却被水青阳一把推开,呵斥道:“这是男人的事,你一个女人凑什么热闹,滚一边去。” 宋雨湖听得勃然大怒,作势上前打人,幸亏被张潇予拦住,好一番相劝才阻止了这女人。 两坛酒喝完,又坐了半个时辰,柯俊杰和张潇予方才起身离开。整个过程中,宋雨湖都铁青着脸不发一言,明显还在生气。 到了夜半时分,篝火熄灭,众人都相继休息。 但这时的水青阳,忽感到一阵腹痛袭来,犹如千刀万剐一般,剧痛令他的脸都扭曲起来,几乎瞬间头晕眼花,卧倒在地。 不远处时刻关注他的五人,立刻齐刷刷站起。柯俊杰眸泛杀机,根本不犹豫,冲上去便是一掌,雄浑法力对准了水青阳的脑袋,狠狠轰去。 第八十六章 更险恶的局面 按理说,发生这种事,周围人都该被惊动才是。然而没有,每个人都闭着双目,仿佛睡死了过去。 即使是距离水青阳不到两丈的宋雨湖,亦静静盘坐,如一具没有生机的石雕。 眼看水青阳要死于非命,一股柔和的药力忽然在他肚中爆开,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眨眼功夫,竟神奇地驱除了毒力。 恰在此时,凝聚了柯俊杰十成法力的掌影,已轰隆隆迫开气浪,从天而降。 水青阳来不及闪避,手掌一摊,一枚神通符出现,在法力催动下,神通符爆发无量神光,一头气息恐怖的异兽冲天而起,带着闪闪星光,赫然是九尾狐。 九尾甩动,一瞬间长空齐震,九尾狐双爪拍出,柯俊杰坚不可摧的掌影立刻如薄纸被撕碎。 以水青阳采霞境中期的修为,催发的九尾狐对应的乃是法相境。只见九尾狐仰天长啸,像是连星月都被吼碎,一圈圈音波震荡虚空,化作涟漪不断涌出。 最先被触及的自然是柯俊杰。不等他反应过来,便被音波击中,整张脸倏然涨红,旋即一股股鲜血从七窍喷出。 咣! 在满脸骇然中,柯俊杰的身体像是气球被吹胀,随后原地爆开。喷溅的鲜血,一滴不漏地射在身后四人身上。 刚刚不过是九尾狐进攻的前奏,并非一记神通的体现。 直至此时,九尾狐突然消失,下一刻兀然出现在四人身前,两爪齐出,撕得虚空仿佛裂开。 四名果尉大骇,全是半只脚跨入法相境的修士,可终究不是法相境,和法相境中期的九尾狐相比,差距太大了。 靠前的两人连一招都撑不住,法力崩碎,被九尾狐划过的利爪撕得七零八碎,血肉横飞。 剩下二人运气最好,经过前两人的消耗,九尾狐发出的这一击威力大减,又打伤了其中一人后,身影才缓缓散去。 神通符,只能发出一记神通。 从原地站起,水青阳驻剑在手,神情已恢复平静,目光穿透法力余波,无喜无悲地望着面色煞白的二人。 “走!” 水青阳太过镇定,让张潇予怀疑他还有什么底牌,喊了一声算是提醒,自己率先掠走,竟连受伤的同伴都不管了。 那位同伴又气又急,慌忙跟在身后。奈何他受伤过重,速度大减,不一会儿便被水青阳追上。 水青阳连剑都未出,连同剑鞘一记横扫,那人竭力挡了一下,牵动伤势,水青阳趁机手腕轻扭,长剑穿透防御,重重捅在对方的胸口。 噗的一声! 那人倒飞回去,翻滚在地,半天没有爬起来。 水青阳却不管他,第一时间冲到了宋雨湖面前。见其气息衰微,连忙取出一颗丹药,正是从元辰子那里得到的,塞入宋雨湖嘴中,运功助其消化。 很快,宋雨湖便慢慢睁开了眼睛。 水青阳又相继给颜平,钟雪和穆胜男喂药,之后又连续救下三人,可轮到其他人时,却发现他们已停止心跳,彻底丧失了生机。 整整九十七位修士,一夜间死了八十七位。 望着满地的尸体,不仅水青阳默然,就连被救醒的宋雨湖,颜平等人都面露骇色,有些不敢相信。这可都是采霞境巅峰修士,就这样死光了? 穆胜男挥枪大喝道:“姓水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水青阳恍若未闻,走到了重伤的莫辉面前,抬起剑,以剑鞘尖端拍拍对方的脸,冷漠道:“谁的主意?” 身后的穆胜男还待发作,却被钟雪拉了拉衣袖,示意她看下去,穆胜男这才哼了一声。 地上垂死的莫辉惨笑道:“是你,都是你,水青阳,所有人都是你害死的……” 水青阳微微垂眸,寂静片刻道:“你们觉得我必死无疑,又不相信我的话,所以先下手为强。又怕其他人泄密,索性杀光所有人,还能取走大家身上的噬灵虫光。” 莫辉的脸扭了扭,拼尽余力吼道:“是你动的手,水青阳,你恶人先告状,大家不要相信他……” 无视于对方的声嘶力竭,水青阳神情平静,清冷月光令他的脸晦明晦暗,刚毅中透出几许冷淡。 “我说过,我从不欠人。今夜你欲杀我,我且留你一命,从此你我两不相欠。”谁也没想到,水青阳竟转身走开,没有取莫辉的性命。 莫辉更是惊呆,也许是唯恐水青阳后悔,愣神过后,他不顾伤势,撑着身体站起,跌跌撞撞往外逃去。 但刚走几步,就被一道法力击穿了胸口,仰面倒地气绝。 出手者是宋雨湖,她斜睨水青阳一眼:“你欠他,老娘可不欠他。” 水青阳没多说什么,而是走到了柯俊杰几人的火堆旁,以剑作棍,像是在翻找着什么。 几人都忍不住围了过去,待发现火堆中的几点红渍时,颜平蹲下身,以手指搓了搓,凑到鼻间一闻,冷道:“原来是魂千醉。” 宋雨湖忍不住好奇:“何谓魂千醉?” 颜平:“一种至毒之物,人服食之后,会胸腹剧痛而死,金仙难救。而将之点燃,散发的气息也会让人沉睡不起,就此一命呜呼。” 这么一说,活着的几人立刻想起来,今夜柯俊杰曾邀水青阳喝酒,难道在那时便下了毒? 对付其他人,只是点燃了魂千醉,而对付水青阳,却是直接下毒,这得是有多想弄死他啊? 钟雪突然看向水青阳,惊道:“魂千醉如此剧毒之物,柯俊杰几人事先服下解药,尚能无事。但你也有药物可解,秦家还真是器重你。” 其他人也意识到这点,认为水青阳的丹药必是秦家所赠,心中不知是该庆幸还是嫉妒。 穆胜男冷笑道:“能不器重吗?为了一个人,恨不得用另外九十九条命去换!” 听到这话,宋雨湖呦了一声:“好利的嘴皮子,也不看看是谁救了你。狗吃了根骨头,都知道摇尾巴。你倒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别人说欠你的,你还就当真了?” 此话一出,穆胜男可谓脸色涨红,羞怒之下,戳枪直指宋雨湖:“你这***,有何资格说我,这一路和姓水的眉来眼去,一对狗男女而已。” 宋雨湖的脸也冷下来,眼看二人要有动作,背对几人的水青阳淡道:“都别吵了,你们谁对我有意见,尽管离开。我早就说过,愿意跟就跟着,绝不勉强。” 穆胜男想表现得硬气一点,可一想到噬灵虫,再看颜平和钟雪的样子,最终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另一位修士问道:“水校尉,现场该怎么处理?” 水青阳:“把所有尸体集中起来,物品大家分了。” 话音刚落,几位修士便目光闪烁,对视一眼后,连忙搬动尸体去了。宋雨湖跟了过去,似乎想监视几人,颜平三人也不甘落后。 一番忙活,所有尸体摆在了一起,水青阳催动毕方神通,一把火将他们烧成了飞灰。 这群人大部分没什么值钱的资源,储物戒都没几个,倒是在柯俊杰和莫辉身上,发现了不少好东西。 至于噬灵虫光,自然要另算。 现场一共搜集到七千九百三十八粒噬灵虫光,水青阳拿了九百九十四粒,其他七人各得九百九十二粒。 没人有意见,就连最不服水青阳的穆胜男,都不好意思再出言嘲讽。 凭心而论,要不是水青阳,他们七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正像宋雨湖说的,人家其实不欠他们的,不救是本分,救了就是情分。 当然,这些话穆胜男不可能说出口,也绝不愿意承认。 “水校尉,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收好东西,一名修士恭声问道,其他二人连连附和。 经历了今夜的生死惊魂,他们都意识到,跟在水青阳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对方的一系列举动,也赢得了他们的好感和信任。 水青阳默默思忖,苦笑道:“张潇予逃命而去,我若不死,他出去后也不会好过。为了灭掉我等,他很可能会泄露噬灵虫光的消息。到时追杀我们的,可就不止六州了。” 几人听得色变,刚才被喜悦冲昏了头,现在被水青阳一提醒,才发现自己忽略了这么大的问题。 “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我们就八个人,目标很小,倒是不易被人发现。” 这句话明显是为了安定军心,需知目标变小,力量自然也变小了,真要被人围剿,怕是十死无生。 但目前谁也没有好办法,几人只能怀着满腔忧虑,心神不宁地各自休息。 等到没有其他人后,宋雨湖用肩膀撞了撞水青阳,低声问:“小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柯俊杰他们会对你不利?” 水青阳闭着眼睛:“我也不确定,只是以防万一罢了,所以提前吞了颗药。” 妙目流转,宋雨湖哼道:“这么说来,你之前不让老娘喝酒,也只是为了保护老娘喽?” 这回水青阳没有做声,整个人似已陷入奇妙境地。 切了切,宋雨湖做出拍打的手势,又瞥瞥水青阳的侧颜,过了一会儿,才肯闭上眼睛打坐。 现场的几人不知道,就连水青阳都想不到,他所预言的事情,已经在今夜发生了。 窜逃的张潇予跑了许久,却意外被昌原州的修士发现,这次他没有逃掉,很快就被团团围住。 为了求得活命的机会,也为了不让水青阳好过,张潇予一股脑将水青阳能找到噬灵虫的秘密,当众吐露了出来。 第八十七章 追上来了 昌原州修士并未留在出口守株待兔,而是深入了山脉搜寻,因为他们的对手是剑东州和北翔州。 三州终有一战,到时抢多抢少,谁也没有把握,自然要在大战开始前,尽可能先找到更多的噬灵虫光。 却没想到,居然会从张潇予口中得知这个消息。 “此话当真?”在场的修士莫不动容,就连昌原州领头者,柳无斑都变了变脸色,双眸紧盯张潇予,像是要看透对方的内心。 被群狼环伺,张潇予以往的高高在上都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谄媚的讨好。 他倒是很有眼力劲,隔着不小的距离,便朝着柳无斑拱手赔笑:“大人当面,张某绝不敢胡言乱语。若有一个字不实,便让张某死无葬身之地。” 柳无斑朝身边人使个眼色,后者点点头,掠至张潇予面前,一把夺走了他身上的布囊,此举令张潇予面皮直抽,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接过布囊,柳无斑打开一看,顿时双目大亮,迅速将布囊合拢,挂在了自己腰间,饶有兴致地看着张潇予:“有此好处,你不跟在水青阳身边,却狼狈而逃,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在场的昌原州修士立刻意识到,张潇予并未说谎,遂一个个如狼似虎,恨不得掰开张潇予的嘴。 张潇予吞吞口水,却不敢犹豫,咬牙道:“那个水青阳心胸狭窄,嫉妒别人得到的噬灵虫光比他多,于是他心生歹念,暗下毒手。若非张某逃得快,只怕也为他所害了!” 柳无斑听后,不置可否,以命令的口吻道:“水青阳在哪里,带我们去。” 这种情况下,张潇予哪里敢拒绝?他只求自己表现得好一点,能保住小命就万事大吉了。 在张潇予的带领下,昌原州一行人飞速疾掠,待到天明时分,相继落在乱石堆中。但见现场碎石成片,地上有一个个不规则的坑洞,显然经历过大战。 一些火堆尚有火星闪烁,有经验的修士立刻分析出,停留的人应该没离开太久。 “人呢?”柳无斑的副手一把掐住张潇予的脖子,怒气森森地喝问。 张潇予连忙用手去掰,口中惶急解释:“他们一定是见势不对逃走了,大人,我真没骗你们啊。” 柳无斑摇摇头,这位副手才冷哼着松开了张潇予。后者内心叫苦不迭,暗骂水青阳狡诈,竟溜得这么快。 他唯恐眼前这帮人对自己不利,焦急之下,额头竟冒起了一层冷汗。 按理说,到了这一步已失去了水青阳的线索。 不过柳无斑环视一圈,却走到了张潇予面前,问道:“可有水青阳用过的东西?最好是接触较深的。” 被人这么直视,张潇予后背发寒,绞尽脑汁回想,突然眼前一亮,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口碗,恭敬递过:“大人,水青阳曾用它喝过酒,不知行不行?” 柳无斑没有去接,反而催动法力,十指摊开。 就见他的指心冒出一缕缕玄色光芒,细如长针,有的盘旋于虚空,有的钻入了碗内。 过了一会儿,这些玄色光芒又融合为一股。张潇予敏锐地发现,玄色光芒中多出了一些星点,显得格外突兀。 柳无斑口中念念有词,双手合拢,两根食指并伸,玄色光芒绕其一圈,随后指向了某个方位。 “走!”柳无斑当先掠出。 其他修士立刻跟在后面,被封住法力的张潇予,也被那位副手提起了脖子,跟着一同前往。 “大人,刚才这是……”张潇予隐隐有所猜测,却不敢置信。 副手傲然笑道:“柳果尉法力高深,曾得到一种至高神通,可用来追踪敌迹,只要捕捉到一缕气息。就算对手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过柳果尉的手掌心。” 张潇予大呼厉害,心中升起一种报复性的快感。 他之前差点被水青阳轰杀,每每想起来便充满了耻辱感。现在昌原州的修士出动,看那小子逃到哪里去! 从昨夜行动失败开始,就注定了水青阳不死,他就没有生路。若问张潇予后不后悔,他自己很清楚,但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昌原州的一百位修士,清一色都是半只脚跨入法相境的存在。尤其是柳无斑,几乎触摸到了法相境的边缘,全力疾掠起来,速度何其之快。 在前指引的那一股玄色光芒,靠着原始气息,又在沿途吸取类似的气息,使得指向性更强。 一处丛林中,八道人影无声飞掠。 在前领路的水青阳忽感不妙,一种极端危险的预兆在他心头涌起。同时獬豸神通也传来示警,感应到了数百米外的强大气息。 “有人追上来了,快跑!”低喝一声,水青阳率先加速,将风行术施展到了极致。身后几人不敢怠慢,纷纷用尽全力。 宋雨湖得到水青阳的传授,最近也学会了风行术,颜平等三大弟子无需多言。但剩下的三名修士就不行了,立刻落在了最后。 其中一人大呼,声音传到了数百米外,柳无斑冷笑起来,眼中爆射出炽热的光芒。 “你鬼叫什么!”宋雨湖转头呵斥,深深怀疑对方是故意的。 穆胜男亦是面泛怒色,现在连她都感应到后方涌起的一股股强悍法力,极可能是某个顶尖大州追了上来。 这种时候,躲都来不及,怎么能发出动静? 转眼间,一伙人冲出了丛林,而后方的昌原州修士也露出了行迹,双方的距离正在不断缩近。 倒是颜平,钟雪和穆胜男三人,修为不弱于昌原州修士,加上天资异禀,跑在了最前面,除了后方一马当先的柳无斑外,无人能威胁三人。 “立刻停下,否则死。”身后传来柳无斑的冷喝,还有更多昌原州修士的威胁。 “水校尉救我们!”先前发出大呼的白云州修士,此刻再度大喊大叫。另外二人亦是脸色煞白,充满了绝望。 宋雨湖紧抿着嘴,忍不住瞥了那个喊叫的修士一眼,目中满是厌恶。 谁知这时,水青阳低声道:“宋姐,你从右边走,我留下来殿后。你若愿意,便在昨夜待过的地方等我。” 宋雨湖张口结舌,骂道:“小子你疯了?”这种阵势,留下来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若无人殿后,除了颜平三人,我们都得死。我身上至少还有秦家给的秘宝,放心吧,死不了。” 说到这,水青阳蓦然一停,在这危险关头,不进反退,竟转身往后冲,对迎面而来的三位修士喊道:“都跟我来。”当先朝左边掠去。 那三位修士神情纠结,看了看前方的宋雨湖,再看看转道的水青阳,没空犹豫,下意识就跟在了水青阳后面。 “小子你不要命了!”宋雨湖尖声大叫,娇媚的脸上满是道不尽的复杂。她不知道水青阳是为了保护她,还是为了保护那三名修士,也许两者皆有。 但无论是哪种原因,都足以教她刻骨铭心。越是经历多的人,越对人心存防范。宋雨湖也并非天生泼辣,别看她外表大大咧咧,实则对人充满了戒心。 哪怕是一开始的水青阳,因为坑害过她,若非之后一次次的弥补,宋雨湖也绝不可能把他当做朋友。 对于水青阳所说的原则,什么绝不欠人,宋雨湖其实一直都嗤之以鼻。 直到现在,在这等攸关性命的关头,容不得任何的虚假和伪装,水青阳的抉择,可谓真正冲击了宋雨湖的心扉。 这个年轻人有时很讨厌,但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对方的转身,却终于冲散了宋雨湖心底最后的一丝戒备和成见。 见水青阳拐道,柳无斑脸上带着猫戏老鼠的轻蔑,紧跟在后。更后方的昌原州修士很有经验,默契地分成了两股,谁也不放过。 按照张潇予的说辞,这些人皆身怀大量的噬灵虫光,放跑一个都可惜。 没有二话,水青阳直接祭出了一张神通符,催动法力,化成一头毕方鸟,带着滔天火海冲向了追杀宋雨湖的昌原州修士。 轰隆隆! 法相境中期的毕方,其爆发的火海可谓凶煞无边,如排山倒海,一瞬间席卷四面八方,山林土石尽数被覆盖。 那帮气势汹汹的昌原州修士,也不得不停下抵御。 一帮人慌忙后退,竭尽全力施展绝学,虚空迸发出无量光,爆炸声一重盖过一重,土浪如喷泉般直冲高天,现场瞬间尘土飞扬,一派灭绝景象。 看不清水青阳那边的情况,也意识到自己去了只能添乱,宋雨湖牙一咬,转身朝右边冲去,借着灰雾的遮掩,很快遁入山林不见。 同一时间,水青阳催动了第二张神通符。 这次是一株赤红色的高大植物,拥有无数的藤条,藤条尖端利刃森森,随着主干一震,无数滕条似天刀横空,一道道斩向柳无斑。 柳无斑退无可退,千钧一发间,他十分果决,竟也催动了一张神通符。身为昌原州的果尉之一,他在出发前,自然得到了州主的照顾,身上亦拥有多张神通符。 咣当! 天崩地裂一般,柳无斑催动的神通符威力,几乎逼近道源境,一上来便撕裂了无数藤条,随后将赤红色植物洞穿,余势不绝,继续冲向水青阳四人。 第八十八章 背叛又见背叛 任何一名修士,在短时间内只能催动两张神通符,过后便会法力耗尽。谁也不能例外,水青阳也不能。 纵然他拥有海量的至纯灵气,可临时吸取显然来不及。 只见一记幽绿色的硕大拳芒贯空而过,直接洞穿了三名修士,随后又狠狠砸在水青阳的后背。 柳无斑伸手一吸,前冲的水青阳立刻顿住。但是下一刻,他并未如意料般被牵引,反而像是虚幻倒影,轰然破碎。 与此同时,光影在数百米外凝聚,现出了水青阳和另外三名修士,他们脚下是一根藤条,以惊人的速度带着他们激射而去。 “百幻神通!”柳无斑恨恨骂了一声。符文碑末榜有数万种至高神通,无论名气还是威力,自然有大有小。 他口中的百幻神通,正是水青阳刚才催动的符文,在末榜高居第七,堪称名震星河。具体作用便是幻化成其他神通,实则转移修士,是末榜最强的逃生符文。 需知刻录数越多,排名越高的符文,刻录的代价也越大,柳无斑现在才发现,秦家对水青阳的重视还要超出想象。 “我就不信,你身上有用不完的百幻符文。”柳无斑冷冷一笑,再次施展寻踪术,以玄色光芒收集水青阳的气息,以确定方位…… 数千米之外的山岭中,藤条消散,水青阳四人落在地上,俱是一阵摇晃。 三名修士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刚才真的太险了,若非水青阳使出神通符,所有人都要完蛋。 思及此,三人都不由看向水青阳,却见对方脸色苍白,正无力靠坐在一株树边,大口喘着气。 水青阳虚弱道:“不可耽搁,敌方应该有什么追踪手段,很快会追上来。” 三人恍然惊觉,其中一人立刻上前背起水青阳,询问往哪边走。水青阳想了想道:“挑地势复杂的地方,若遇到溪流,则钻入其中。” 说罢,闭上双目,开始运功调息。 还未摆脱危险,三名修士哪敢怠慢,按照水青阳所说,挑了一个方向,用尽全力疾奔,中途专走悬崖峭壁。 他们的运气不错,还真发现了一条河,便纷纷跳入,潜底顺流。 四人不知道,他们身后远远吊着柳无斑一行人,只不过比起上次,柳无斑的追踪效率下降了不少。 皆因为这一路上,水青阳都在默默调息,比起他催法赶路,沿途所留的气息少了许多。 但柳无斑很有耐心,哪怕速度慢一点,他相信只要气息不断,水青阳迟早会恢复,届时自然能追上…… 不知不觉便到了夜间。 四道人影抵达乱石堆,一男三女。环顾一圈后,身穿粉衣的美艳少.妇面露急色,又到了附近搜寻良久,但始终没看见要找的人,神情中更是焦虑万分。 穆胜男站在原地,看着宋雨湖来回跑动,低声道:“明显出事了,找出花来也没用。” 声音虽轻,可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下,还是被宋雨湖听在了耳朵里。她脸色一沉,朝对方断喝道:“你不想找就滚,没人逼你!” 穆胜男也是暴脾气,立刻反唇相讥:“找不找是我的事,轮得到你多嘴?” 宋雨湖以空前冷漠的声音道:“做人要讲良心。当时水青阳若不分道,你们三个迟早也完蛋,他不仅救了老娘,也救了你们。连你身上的噬灵虫光,也是他给的,他出事了你很开心吗?” 这话一出,穆胜男张张嘴,却愣是反驳不出一个字,只涨得脸色通红,羞恼地站在原地。 钟雪赶紧打圆场:“宋姐误会了,胜男只是一时口快。她若不是心怀感激,先前也不会回头救你。” 宋雨湖哼了哼。靠着水青阳的神通符,她虽短暂避开了昌原州修士,但若没有眼前三人带她一程,很难说会不会被追上。 气氛稍显尴尬,颜平插口道:“那帮人很可能精通追踪术,待在这里不安全,不如先去附近躲着,既能感应这边,万一出了事,也好及时撤离。” 这个提议算是中肯,几人都没意见。 宋雨湖想了想也同意了,不过她并未立刻走开,反而跃到了一处山坡上,眺望远方,似在等待水青阳的身影。 “你们瞧这女人的样子,铁定和水青阳有一腿!”躲到附近的穆胜男讥笑一声。 她身旁的钟雪默了默,严肃道:“胜男,你为何频频和宋雨湖过不去?她是她,水青阳是水青阳。 何况,这次我们确实承了水青阳的情。如此险恶的环境下,大家正该同心协力,若因此闹得不和,岂非得不偿失?” 穆胜男抿着嘴不做声。 熟知她的性格,钟雪也没有多说,转头问颜平:“水青阳下落不明,你觉得他现在如何了?” 沉吟片刻,颜平道:“水青阳虽个性狡猾,但也并非一无是处,没道理骗宋雨湖。若是他情况顺利,应该会赶过来才对,只怕……” 言外之意,另外二女都懂。其实无论怎么看,当时水青阳都已失去余力,面对昌原州修士的穷追不舍,逃脱的机会真的小之又小。 嗙…… 一处溪流中炸开三朵水花,三道人影窜出水面,其中一人还背着一名少年。 三人俱都面带疲色,找了个休憩的地方坐下,水青阳也被放在一块石头旁。 这一路疾奔,他们也不知跑了多远,心理上总算放松了一些,不信昌原州的人还能那么快追上来。 调息一番后,先前背着水青阳的那名修士,见水青阳依旧面色不佳,不禁疑惑:“水校尉,都这么久了,你还没恢复?” 水青阳睁开眼睛,语气平静:“我的法力被废,如何恢复?” “什么时候的事?水校尉为何不早说?”修士听得面色大变,连忙走上去要为水青阳检查,谁知却被身后的一人喊住。 “伊雄,别忙活了,是我在路上动的手,我也是为了大家好。” 乍听到这话,伊雄瞪大眼睛,转身看向语出惊人的童舟。另一名修士亦听得后退几步,拉开与童舟的距离。 童舟却平淡地瞥向水青阳,冷冷道:“水青阳,你自己也说了,这一切都是你欠我们的。没有你,我们不会被州主逼到这里来,你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水青阳问道:“你想怎么做?” 童舟脸上露出一丝狠色:“我在那帮人中,看到了张潇予,如你多料,定是那个畜生暴露了我们的秘密,使得那帮人非要抓住你。 若我们一直带着你跑,迟早会被连累,届时你会沦落为寻找噬灵虫的工具,而我们三人更无价值,多半会被夺财害命。 都是你害的,别怪我,只有跟你分开,让你落到他们手里,才能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为我们三人留下生机。” 伊雄听得目瞪口呆,叫道:“童舟,你疯了不成?” “我没疯,我是为了大家考虑。”童舟义正言辞:“看清形势吧,姓水的根本活不出去。跟着他走,只有死路一条。现在危机近在眼前,我们没得选择。 你们两个放心,那伙人为了保守秘密,等利用完了水青阳,必会做掉他,还有张潇予那畜生也活不久。不用担心他们的报复。至于出去以后,到时再商量不迟。” 伊雄连连摇头,但第三名修士却是目光闪烁。见其如此,童舟笑道:“张放,一条是死路,另一条未必死,你怎么选?” 思忖良久,名叫张放的修士咬牙道:“童兄言之有理,水青阳,你落到今天这地步,全是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水青阳冷笑了起来。不过人就是如此,总喜欢为自己的行为找正当理由,让自己理直气壮。 “我们不能恩将仇报。”唯独伊雄不同意,拦在了路中。但凭他一人,如何挡得住童舟和张放? 二人倒没想杀水青阳,一旦杀了,只会逼得昌原州不顾一切找到他们。他们只想在走之前,夺走水青阳身上的东西。 见伊雄不识好歹,二人对视一眼,索性决定把这家伙也干掉,还能多赚一笔。 砰砰砰。 强劲的法力一波波震荡,三人都是采霞境巅峰修士,实力相差无几。以一敌二之下,伊雄很快便落入了下风。 他数次想冲出重围,带着水青阳离开,却每每被击退,反而惹来童舟和张放的嘲讽。 二人一边激怒伊雄,一边竭力出手,只要杀了对方,剩下的水青阳自然好处理。 法力碰撞间,伊雄气血翻滚,深知自己坚持不了太久,心一横,挥刀直斩向张放,对于二人袭来的法力却浑然不顾。 见对方打算以伤换伤,童舟一声冷笑,长剑挥起澎湃剑光,汹涌着笼罩向伊雄。 但就在这时,忽然另一股法力插入场中,宛如青色流雨,带着一枚枚发光的符文半道拦截。 奇特的是,当童舟的剑光撞上这股青色光雨时,威力竟骤然大减。不仅如此,那些光雨中跳跃的符文受力之下,反弹到了另一侧,又减弱了张放的攻势。 轰! 伊雄的全力一击,撕裂了张放的法力屏障,刀光一闪而过,将张放的半个肩膀砍了下来。 一道青芒突然横跨而至,不是别人,赫然是被废去法力的水青阳。错身而过时,他拔剑轻挥,顺势斩掉了张放的人头。 第八十九章 甩脱 这一剑太快了,快到张放脖子处的鲜血来不及涌出,分离的尸首已摔在地上。 伊雄大吃一惊,忍不住道:“水校尉,你的法力……” 更吃惊的还有童舟,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在路上已经废掉了水青阳的法力,为何对方还能出手? 但情势容不得他多想,脚下一点,童舟满脸杀机地冲了出去。 他的身体与地面几近平行,双臂平伸,合握长剑,仿佛与剑融为了一体,在体外形成一道灰色光罩,狠狠贯向水青阳。 犀利无匹的剑气临近,无形中锁定了四周,令水青阳难以闪避,他不慌不忙,左手屈指连弹,就见一束束青色光雨飞出,带着一枚枚跳跃符文,迅速削弱童舟的剑气。 正是貔貅神通,清空流雨。 与此同时,水青阳右手横空划剑,蓝色光焰凝成一股,呈月牙状扫射出去,身后拖拽出一片火苗,灼得虚空翻滚沸腾。 他同时施展出貔貅术和毕方术,毫无疑问,法力早已恢复到巅峰状态。 这更是让童舟咬牙切齿,他冲入发光符文中,虽然剑招威力不断减弱,但还是极快地贯穿而过,随后又撞上了蓝色光焰。 咣的一声! 长空轻轻颤抖,周围的地面翻起一阵阵土浪,疯狂往外蔓延。 童舟体表的灰色剑罩,亦出现了一道道裂痕,并被无数的蓝色火苗侵蚀。但童舟终究法力浑厚,此时距离水青阳仅有一丈距离,他不由目泛杀机,竭力一贯而过。 关键时刻,水青阳以遁天剑挡在身前,正好抵住了童舟的剑尖,一股巨力传导过来,震得水青阳连连后退。 他还未突破到采霞境后期,却在正面交手中,几乎硬接住了采霞境巅峰修士的一击,令在场的另外二人震惊不已。 要知道,修为越到后面,同样是一个小境界,差距也会越来越大。 比如一个修士能在采霞境初期,匹敌采霞境中期修士,可等他到了采霞境中期,却未必能匹敌采霞境后期修士。 更遑论还是采霞境后期,匹敌采霞境巅峰。而水青阳距离采霞境后期还差了一线,这等战力,实在是惊人至极。 眼看伊雄反应过来,杀向自己,童舟满脸的不甘,可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掉头离去,他已经错失了擒住水青阳的良机。 “你走得掉吗?”但童舟却错估了形势,只见一道青芒划过,论短距离爆发,童舟也快不过施展风行术的水青阳。 铛! 两剑交击,水青阳顺利阻缓了童舟的去势,对伊雄大喝道:“一起动手,若让他离开,必会泄露你我踪迹。” 伊雄想了想,携刀劈了上来。他的实力不逊于童舟,有他出力,水青阳便退到一边,专门施展貔貅术,对准童舟一次次放冷箭。 貔貅术虽不是杀伐大招,却是辅助的绝妙利器。童舟抵挡伊雄的过程中,难免疏忽,几次被符文击中,招式威力大减,终于抵挡不住,被伊雄一刀拍翻在地,口吐鲜血不止。 “水青阳,你不能杀我,你自己说过,这是你欠我的……”童舟惊骇大叫。 走到他面前,水青阳看着他道:“我欠你的,早在昨夜就还了,可你不珍惜,别把水某人当傻子。” 一剑划过,童舟的声音戛然而止,脑袋滚到了一边。 伊雄深深为水青阳的果决狠辣而惊,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却见水青阳已收剑入鞘,蹲下身,拿起童舟腰间的布囊,取走了部分噬灵虫光后,又把布囊扔了过来:“你我对半分,没意见吧?” 伊雄连忙递回去:“卑职不敢,还是水校尉拿着吧。” 站起身,水青阳细细打量此人,发现伊雄在三十岁上下,长着一对卧蚕眉,厚嘴唇,光看面相就属于忠实敦厚型,颇为耐看。 不过水青阳前世摸爬滚打多年,当然不会迷信这些表面的东西,笑道:“刚才你极力护我,这是你应得的。” 伊雄苦道:“水校尉莫要取笑卑职,就算没有卑职,童舟他们也对付不了你。”心里还补了一句,要是我跟他们同流合污,只怕现在也人头落地了。 明知水青阳的实力不如自己,可伊雄就是有这种感觉。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少年,深藏不露,其实很危险。 水青阳摇摇头,没接对方递过来的布囊,反而走到一边,背对吩咐道:“搜身,看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现场能被搜身的,自然只有童舟和张放。伊雄无奈,只好先系好布囊,在二人身上摸索起来,最后搜出了几瓶药。 类似这种不上不下的修士,神通符得不到,优质的兵器也买不起,为了防身,大部分都会选择购买毒药。 只不过毒药也是分档次的,柯俊杰买到的就是魂千醉,连水青阳都差点中招。而从童舟和张放身上搜出的,明显就差了一个级别。 水青阳干脆送给了伊雄,后者张张嘴,但大概知道他的脾气,只好闷声收了起来。 担心被柳无斑追到,水青阳没有在现场久留,处理掉地上的尸体后,便和伊雄掠向了远方。 先前伊雄三人不分方位狂奔,而当时水青阳虽利用貔貅术,暗中化解了童舟的毒手,但之后一路都在恢复,也没注意路线。 此时再想返回巨石堆,发现找不准方向了,水青阳不由一个头两个大。可碰到这种事,他也无法可想,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只希望宋雨湖不要盲目等他吧…… 一夜匆匆过,星月皆黯。 乱石堆内只有满地火灰和碎石,独不见人来。宋雨湖在山坡上站了数个时辰,眺望着远方,俏脸冷沉,鬓边脸上带着清晨的湿露。 不远处,颜平三人表情各异。 最后钟雪走上前,安慰道:“宋姐,水校尉足智多谋,又得秦家馈赠法宝,我想以他的能力,定不会有事。” 听到这话的穆胜男,悄然撇撇嘴,不过这次没说什么。 宋雨湖并未回头:“你们若觉得此地不安全,可以先行离开,我还要再等几天。” 钟雪转身看向颜平,后者沉吟道:“那伙人不会想到我们敢回来,多等几天不会有事,我们陪你。” 四人一等就是五天,可令他们失望的是,始终不见水青阳的身影。 到了第六天,一伙修士突然临近,个个气势惊人,但面孔很陌生,衣着也不像是剑东道的修士。 四人清楚,这伙人定是来自另外九道。随着时间的推移,十道修士探索的区域不断加大,彼此相遇是难免的事情。 等到了最激烈的时候,十道厮杀都是寻常,也不知那时还能活多少人。 四人不得不暂避,可是接下来,隔三差五便有修士经过,终于有一次,四人被发现,并引起了敌方的追杀。 靠着颜平三人,加上对手没有过分重视,四人才险之又险地逃脱。但这一番慌不择路,四人如同水青阳一般,也找不到回乱石堆的路了。 宋雨湖再不甘,也只能放弃,随着三人去往别地…… 两道身影在崇山峻岭中飞窜,模样都极狼狈,其中一名青年更是衣衫破碎,身染血迹,正是伊雄。 水青阳稍好一点,但也是面色苍白,气息孱弱,赶快给自己服了一颗丹药,又递给伊雄一颗。 过了不久,二人恢复大半,继续极力逃窜,直至两个时辰后,方才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上。 “大人,接下来,该怎么办?”伊雄一边调养,一边喘气询问。 这一路上,他们连续被昌原州的修士追上了两回,每次都是靠着水青阳的百幻符文脱险。饶是如此,也弄得浑身是伤。 若非水青阳还有一种灵丹妙药,可以迅速恢复伤势,二人怕是早就倒在半途了。 听到问话,水青阳没有作答,等到恢复了法力站起,才跃到一处巨石上,迎风观察着四周。 见状,伊雄也跳到了他身旁。 “接下来你背着我走。”良久,水青阳终于说出一句话,却令伊雄啊了一声,分外的不解。 水青阳道:“还记得第一次逃亡吗?那次对方追得最慢,与之后两次唯一的区别,便是我没有动用法力。我怀疑对方可能是根据我的法力,来判断出我的位置。” 伊雄一副怎么可能的样子,不怪他如此。包括水青阳在内,二人皆不知符文碑末榜还有特殊的追踪神通。 毕竟足足上万种符文,若不是特意去了解,谁能全部摸透? 不管怎么说,水青阳都提出了一种思路,为了摆脱追兵,能试的办法自然要试一试。 令二人惊喜的是,接下来一路上,对方追踪的速度果然慢了下来,到了第三天,仍未追上他们。 为了进一步验证自己的想法,水青阳更是屏蔽了呼吸,以修士的体魄,足以坚持数个时辰。在此过程中,他不断让伊雄改换方向。 “混蛋!” 两天后,昌原州修士停在了一处山脚。柳无斑头顶的玄色光芒,失去了方向,因为再也搜集不到水青阳的气息。 第九十章 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此后半个月内,水青阳和伊雄再未遭到追杀,伊雄不禁大喜:“大人,那伙人必定已经跟丢,还是大人英明!” 他很难不赞叹,没有亲身经历的人,无法想象这段时间的险恶。好多次命悬一线,都是水青阳挺身而出,生生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从一开始,伊雄就不觉得水青阳欠自己什么,人生在世,因果纠缠,谁能说得清楚?就算是欠,也早就还清了。 现在伊雄对于水青阳,只有满满的惊叹,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身上所拥有的冷静和睿智,远胜他接触过的任何人。 摆脱了困境,水青阳自不会闲着,一边寻找宋雨湖,一边搜索噬灵虫。 可惜即便掌握獬豸神通,也不可能次次发现噬灵虫。皆因为噬灵虫蛰伏时,气息不泄,唯有当它破壳时,水青阳才有机会感知,发现与否有一定的运气成分。 除非碰到蛰伏于地面的噬灵虫,但那种概率太小,何况也轮不到水青阳二人。 因此又过半个月,二人暂时一无所获。可就在这个时候,情况开始有些不对。 水青阳也是人,不可能时刻施展獬豸神通,总有泄露踪迹的时候。每次撞见别州修士,对方竟都在打听水青阳的名字。更有一些修士直接出手,欲要擒拿二人。 不得已,二人只能再次逃亡。 接下来这种情况还在加剧,到了后面,甚至很多修士问都不问,一见面便大打出手。 二人运气很差,期间还遇到了一位不逊色柳无斑的高手,逼得水青阳又浪费了一张百幻神通符。 “大人,我们又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为何所有人都在追杀我们?”逃亡途中,伊雄又是愤怒又是不解。 水青阳沉着脸不发一言,也在思索缘由。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昌原州修士追丢他们后,并未放弃寻找,期间难免和其他州碰上。 若对方是剑东道的州,大概率会避退,可若是碰上另外九道的州,彼此不熟悉,自然少不了较量,总有碰到硬茬的时候。 如此一来,昌原州也有所损失,个别修士被俘虏,为了活下去,忙不迭把水青阳的消息泄露了出去。 另外,少数几个州还在别州安插了耳目,双方自有传递信息的办法。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水青阳的秘密很快便传遍了各州团体。 更糟糕的是,剑东道十八州都对水青阳印象深刻,很多人勉强记着他的样子,修士中也有画师,于是绘制了他的画像,便于搜寻。 以至于到了最后,连另外九道的众多修士都得到了画像,开始大范围寻找水青阳,谁都想得到这个有办法发现噬灵虫的香饽饽。 水青阳没有渠道理清过程,但不妨碍他带着伊雄东躲西藏。 可面对十道修士的极尽追杀,饶是水青阳也弄得焦头烂额,再隐秘的地方,也往往待不过几天,不是在逃亡,就是在逃亡的路上。 这样下去,别说寻找噬灵虫,怕是连小命都要不保! 又一次惊险地躲过了追杀,二人背靠着大树休息,各自身染血迹。水青阳拿出一颗丹药,掰成两半,扔了一半给伊雄。 伊雄张嘴道:“大人,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他从这个细节判断出,水青阳身上的丹药已经告罄了。 而且从开始到现在,他记得水青阳已经用掉了八张神通符,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数字。 需知绝大部分法相境修士,最多只能刻录一张神通符,便需要长时间调养以恢复法力,连着刻录两张,搞不好会修为倒退。 这一切都证明秦家无比重视水青阳,可再重视也有个限度。伊雄相当怀疑,水青阳身上的神通符也快用光了。 “大人,下次再遇到危险,你不要管我,自己逃命要紧。”伊雄想了想说道。 水青阳睁开眼,诧异地上下打量对方,笑道:“真的假的,你就不怕死?” 伊雄真的有些佩服对方了,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闻言苦道:“大人已经帮了卑职太多次,不能再麻烦大人。” 静静看了对方片刻,水青阳收回目光:“这一路上,你我共遭到二十八次追杀,你有十六次替我挡下攻击,身负重伤,告诉我,为什么?你应该知道,这场追杀的根源都在我,你就不恨我?” 说实话,伊雄自己都不记得具体次数了,没想到对方却记得那么清楚,惊讶的同时,答道:“大人对卑职不离不弃,卑职自然要回报。 卑职的娘亲从小便告诉卑职,大丈夫行事要知恩图报,至少这样,活得轻松,无愧于心。” 水青阳观察着伊雄的表情,过了一会儿,闭眼继续修炼,没答应放弃伊雄,也没说不放弃。 见状,伊雄也只能无奈苦笑。他已经渐渐摸清了这位水校尉的脾气,看起来随和,实则极有主见,很难被旁人影响。 夜色渐深,星月高挂。 一股强烈的波动惊醒了伊雄,他发现竟来自于水青阳,就见对方周身灵气密布,形成了一束龙卷漏斗,以疯狂之势涌入浑身毛孔。 下一刻,水青阳的气息涨了一截,地面落叶飘起,碎石也随着水青阳的呼吸而浮沉,最后噗噗炸开。 采霞境后期! 历经一年多的努力,水青阳终于在今夜突破到了采霞境后期。下庭宫内,无数灵气转化为法力,令他的法力储存量大为增加,试着运行一周天,只觉精力澎湃,仿佛有着用不完的力量。 水青阳缓缓睁眼,虚空中似有剑光划过,逼得伊雄不敢直视,下意识移开目光。待过了片刻,水青阳的眸光恢复正常,伊雄才掩下心惊肉跳的感觉。 明明只是采霞境后期,可在伊雄看来,此刻的水青阳宛如一柄锋芒敛去的剑,显而不露,却蕴含着极致的危险。 他觉得自己明白了,为何秦家那么看重水校尉,单说对方的修行天赋,便堪称天才,也不知当年怎么会流落到翠华城去。 “恭喜大人。”愣了片刻,伊雄连忙拱手。 水青阳摆手站起,长剑驻地,让伊雄跟着自己,便选了个方向掠出。伊雄虽然嘀咕,也只好跟在后面。 二人悄然行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一座地形险恶的峡谷,两边是高悬山峰,中间一线天,一次性只能容纳几人通过。 峡谷之外,篝火成堆。 二人隐在一处树梢上,占着高度的便宜,伊雄一下子认出,前方那伙人就是最开始追杀他们的昌原州修士,不由面色狂变,看向水青阳。 水青阳却直视前方,低声道:“我去会一会他们,若发生意外,你自己离开。” 什么?伊雄差点叫出来,水青阳却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已然冲出。 事发突然,伊雄拦都拦不住。他发现这次水校尉太冲动了,就算修为突破,你也没到以一敌百的地步吧,就这样冲出去与送死何异? 可这段时间以来,水青阳的话对伊雄有一种莫名的威慑力,犹豫再三,他终于忍住没跟上,暗暗打算若出了事,再出去协助不迟。 “谁?” “何人在此?” 水青阳并未掩饰行踪,自然第一时间就被察觉,篝火旁站起一道道人影,伴着法力,搅动了峡谷附近的夜空。 一块石头上,少年飘然而落,青衫玉立,额前发丝轻扬,双手叠按剑柄在前,正一脸笑意地看着如临大敌的昌原州修士们。 “水青阳?” “小子,你还敢来?” 众修士先是怔然,随后俱是又惊又怒。无他,水青阳摆出的这副姿态太淡定,太张狂了,像是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张潇予更是极力撺掇道:“大家一起上,抓住这小子!” 不用他说,立刻就有一名急于立功的修士冲出,先于其他人一步,长矛直贯,法力浩荡虚空,形成了一头雪白巨兽虚影,利爪足有三丈长,凶猛无比地撕向水青阳。 此人半只脚迈入了法相境层次,修为之高,超出水青阳一个小境界还略多。 轰的一声! 暗处的伊雄差点就现身了,见巨石崩溃,水青阳也随之碎开,但接下来才发现是虚影。真正的水青阳已掠到了那位修士的左侧,身后拖出一道淡淡青芒。 随着修为提升,风行术的速度进一步加快。 水青阳左手连弹,一束束带着跳跃符文的流光射出,正是貔貅神通。同一时间,他五指握剑柄,单手拔剑,一剑横空如电光火石,幽蓝色剑气扫过夜空时,似连漆黑的夜色都被焚烧。 咣当! 长空剧烈震荡,蓝色火苗一股股崩裂分射,点燃了四面八方的植株,照得峡谷附近更亮。 那位昌原州修士的一矛之力还未溃散,却也所剩不多,被水青阳一剑挡下。 借势后退的同时,水青阳仿佛后脑长眼,遁天剑干脆利落地插入还横在半空,来不及掉落的剑鞘之中。 长剑旋转,咄的一声按在地面,水青阳随之旋身落地,笑眯眯地看向震惊的众人:“你们杀不了我,一起上都没用,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第九十一章 合作 躲在树丛内的伊雄面色呆滞,知道水青阳突破后实力大增,但还是没料到,增到了这种地步,明显胜过了自己。 在场的昌原州修士也发愣,他们是所有人中追杀水青阳最久的,深知对方的底细,绝没有这样的实力。 但事实俱在,刚才的法力波动也证明,水青阳突破到了采霞境后期,可如此修为,就能硬撼半只脚迈入法相境的修士,岂非太过玄乎? 谁都不敢信,连一直坐在石头上,漠视这一切发生的柳无斑都缓缓站了起来,法力提聚到极限。 “小子你太狂了!” “自不量力的东西!” 寂静过后,现场响起一片喝骂声,转眼便有十几人冲向了水青阳,包括先前那位被挡住的修士。 但水青阳动作更快,脚掌一点,身体往后飞退,拉出一条青色光痕,或转折,或上移,快得光影都留不住。 十几名修士联合起来,试图围住水青阳,却每每以失败告终。更多修士打算上前,就听柳无斑喝道:“都住手!” 他看得清楚,水青阳的速度只比他慢一点。 以双方的距离,哪怕是他出手,都需要花费大力气才能追上,这还不包括水青阳动用其他的手段。 双方交手多次,柳无斑很清楚对面的年轻人有多狡猾,既然敢主动现身,自然便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同样的,他也相信对方不会无聊到只是为了挑衅,贸然将之逼走,并非明智之举。 一声令下,众人只好停了下来,但都怒目瞪着站立在树梢上,飘逸潇洒的水青阳。 柳无斑冷冷道:“小子,你的突破速度还真快,不知春秋几何,柳某许久没见过你这样的少年俊杰了。” 水青阳笑道:“这种客套话还是少说为妙,今夜来,是想向柳果尉讨要一个人。” 纵是柳无斑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么张狂的家伙,次次被他撵得死里逃生,居然还敢要人,但也被勾起了好奇,不由问道:“你想要谁?” 站立树梢上,水青阳居高临下,以手中剑指了指人群中面色渐变的张潇予:“把这个叛徒给我。” 张潇予本就不安,现在又被水青阳点名,视作物品,不由怒极而笑,沉喝道:“水青阳,你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柳果尉手下的丧家之犬,本事低微,只能靠外物苟延残喘,还敢威胁柳果尉,谁借你的胆子?” 又立刻转头,遥遥对柳无斑拱手:“柳果尉,此子心性歹毒,手段阴狠,他今夜出现必有图谋,不可与他纠缠,当快快擒杀才是!” 不得不说,这一番说辞还是挺有效果的,至少鼓动了一些本就看不惯水青阳的修士,个个面露杀气,握紧了手中兵器。 不过柳无斑并非意气用事之人,没理张潇予,反而眯眼盯着水青阳:“小子,如果你只是来说这种废话,那么柳某会让你知道,羞辱昌原州的下场。” 水青阳伸手相引:“还请柳果尉借一步说话,顺便派人看好张潇予,我相信柳果尉一定会把人给我。” 说罢,当先化作一道青芒,掠到了百米外的一处矮峰上。 “大人,小心有诈。”副手立刻提醒柳无斑,还有一些人也纷纷进言。 柳无斑在原地犹豫片刻,见那处矮峰与四周隔离,且并非埋伏之地,何况真有人埋伏,这边不可能不知道。 众目睽睽之下,自己要是连这种胆子都没有,定会影响威信。柳无斑哼了哼,令众人等在现场,起身飞掠而去。 矮峰落明月,对影成双人,彼此相距三丈而立,各自戒备。 水青阳率先道:“柳果尉,你一直不肯放弃追杀我,想必是为了我身上的噬灵虫光吧。” 柳无斑似笑非笑:“明人不说暗话,张潇予早已暴露了你的秘密,听说你有找到噬灵虫的法宝?” 一听这话,水青阳立刻露出惊愕之色,随后以一种无比古怪的目光望着柳无斑,令后者感觉自己像是个傻子。 柳无斑冷哼道:“小子,我不喜欢你的眼神。” “抱歉,只是晚辈想不到,聪明如柳果尉,也会上这种幼稚的当。”水青阳哭笑不得:“是,晚辈确实运气好,曾捕杀过一些噬灵虫,可若说有办法就太扯了。 敢问柳果尉,晚辈何德何能,无数仙朝大人物都找不出办法,晚辈凭什么能找到?” 柳无斑:“因为秦家给了你法宝。” 水青阳笑得更大声了:“柳果尉啊柳果尉,莫说秦家没有这样的法宝,就算有,为何不交给本族弟子? 秦家在仙朝的后辈不少,交到他们手里,再派一堆高手保护,不是明摆着能夺取最好成绩嘛,还能扬名四海。如此天大的好处,不给本族,却给我一个外姓人,唉……” 此话一出,柳无斑的眼睛瞪大了一些,如同被一棒敲头。他发现自己利令智昏之下,竟忽略了这么关键的一点。 没错,若秦家真有这样的法宝,肥水怎么可能流到外人田里?就算不想让本族嫡系冒险,派出旁系总可以吧,又能扬名又能进入上层视野,没道理放过。 至于说水青阳是秦家人,柳无斑嗤之以鼻。大家族最重视血统和名声,自家人怎么可能冠以外姓? 脸色数变之后,柳无斑又迅速恢复,淡淡道:“水青阳,你果然是巧舌如簧。” 水青阳耸耸肩:“敢问柳果尉,张潇予可有说过法宝是什么样子,晚辈又是如何使用的?” 这一问又把柳无斑给堵住了,他有些恼羞成怒:“柳某不想再听废话。” “行行行。”水青阳一副你最大的样子,双手叠按剑柄,手指有节奏的敲动着,说道:“柳果尉,其实今夜我是来找你合作的。” 柳无斑讥笑起来:“合作?”言外之意,凭你水青阳,也有资格与我谈合作? 水青阳也不生气,继续道:“拜柳果尉所赐,现在十道修士几乎都在追杀我,晚辈想多活一天都难啊。不过危险有时也是机遇,柳果尉请看。” 手一指,所指处正是前方的峡谷。 “此地易守难攻,更是伏击对手的绝佳之处。若是柳果尉和你手下的弟兄,躲在峡谷内,想必就算是剑东州和北翔州的修士进入,也必惨遭重创。” 循声望向峡谷,柳无斑面无表情。对方没说错,他们之所以停在谷外,也正是忌惮于峡谷的地形,不过对方说的仍是废话。 柳无斑冷笑道:“你以为别人都是傻子,碰到这种地方,谁敢进去?所谓的埋伏,根本是异想天开。” 水青阳神秘一笑:“平常时候,确实是异想天开,但是如今有晚辈在,却未必不能实现。” “与你有何干系?”柳无斑差点喷这小子一脸,但他到底是活络之人,稍一细想,立刻反应过来,面色不禁大变。 水青阳:“现在十道修士都在追杀晚辈,以晚辈为饵,不知能否引人入瓮?谁都知道,白云州的修士几乎死绝了。 晚辈外无强援,孤身一人,躲入峡谷正是绝望中的唬敌之策,有多少人,会眼睁睁看着晚辈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矮峰上变得静悄悄,柳无斑眸光闪烁个不停,思忖着此计的可行性。 他曾深入过峡谷,深知此谷长有数百米,人躲入其中,很难搜寻,绕道的话也会贻误时机。 换成是他自己,若亲眼看到水青阳逃入峡谷,既知对方是过街老鼠,只怕很难抵挡住诱惑,会忍不住冒险冲入。 反复思忖了半天,柳无斑沉声道:“你差点栽在柳某手中,还肯送这样的好处?” 水青阳:“不是送好处,而是互惠互利。我利用贵州,反击那些害我的人,贵州亦可利用我攻杀各州修士,既提前解决了对手,也能顺便夺取噬灵虫光,不比在最后混战简单? 当然,所得到的噬灵虫光,你我需要合理分配,我冒着天大风险,不可能一点好处都不要。” 若水青阳不说这话,柳无斑还真要怀疑了,此刻反倒放心不少,嘴上却道:“你还想分噬灵虫光?就算柳某不与你合作,你一样被人追杀。” “不一样。”水青阳摇头:“按照计划,我需要主动引诱各州,过程有多危险,不用我多说吧?五五分成如何?” “笑话,你只需负责引诱,我昌原州却要动手,于你没有任何损失,还替你消灭对手,噬灵虫光不可能给你。” 二人俱是言辞激烈,寸步不让,但彼此都清楚,这意味着已经达成了初步意向。二人扯来扯去,费了好半天劲,柳无斑才勉强松口分水青阳一成。 “一成,这是柳某的底线。我昌原州那么多人,每个人都要出力,承担危险,分少了他们不会干。” 接下来无论水青阳怎么讨价还价,柳无斑死不松口,甚至放言若不答应,那就一拍两散,并把水青阳的计划泄露出去。 这个绝招一出,水青阳只好答应,其实已经比他的预估高了一些,面上却不动声色:“合作之前,有些事也该解决一下。柳果尉,是不是该把那个叛徒给我,否则我怎么相信你的诚意?” 话锋一转,又绕到了张潇予头上,柳无斑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这次他发现,自己已没有理由拒绝水青阳。 第九十二章 机不可失 的确,你都决定和对方合作了,却还扣着对方的叛徒不放,这是几个意思?换成他柳无斑,也会心存疑虑。 左右不过是一个无用之人,比起将要到手的巨大利益,一个张潇予实在不算什么。柳无斑没犹豫太久,便爽快地答应下来。 二人又议定了一些细节,旋即一前一后返回峡谷外。 昌原州的众修士连忙围上去,都对二人说了什么感到很好奇。尤其是一些心细之人,发现柳无斑对水青阳的态度产生了变化,实在是感到不解。 柳无斑对副手吩咐了一句,后者一听就傻眼了,但在柳无斑的眼神示意下,只能点点头,走到张潇予身旁,一把将对方提起,扔到了远处水青阳的脚下。 群情哗然,这什么情况? 张潇予更是骇得三魂七魄都快没了,当场面失血色,挣扎着想要站起,奈何法力被封,刚起身,就被水青阳一脚踩在了地上。 “张潇予,我待你不薄,你却暗害于我,实在让水某人失望。” 兴许是感觉到话中的杀意,张潇予双手扒地,急得大吼大叫:“不要杀我,水校尉饶命……” 话音未落,就见剑光一闪,张潇予的人头滚落在地。抖干血迹,长剑归鞘,水青阳转身离开。 身后是一群暴怒的昌原州修士,见不得此僚的嚣张。可柳无斑只是静静看着,大家也只好忍气吞声,坐视对方消失在树林里。 柳无斑并非好欺之人,反而很谨慎。他偷偷跟了上去,见水青阳汇合了另一名青年修士离开,最后停在了一处隐蔽的草丛内,各自盘膝打坐。 观察许久,也不见对方与人联系,这才打消最后的疑虑,抽身返回。他如今很难捕杀水青阳,何况对方还有价值,暂时没必要杀掉。 柳无斑却不知,他刚抽身,水青阳就睁开了眼睛,朝他躲藏的地方看了一眼。 “大人,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一旁的伊雄见他醒了,忍不住询问。先前他目睹了全过程,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 想破他的脑袋,也想不出水青阳为何能让柳无斑乖乖交出张潇予,最后还能从容离开,太不真实了。 然而水青阳却没有解释的意思,继续闭目修炼。 讨了个没趣,伊雄挠挠脑袋,又不敢再打扰,只好憋住了满心好奇。 返回峡谷外的柳无斑,亲自深入峡谷探查,之后便命令众人进入,随后才说出了整个计划。 得知内情,众人莫不震骇,随之而来的则是振奋。若计划真能实现,对在场之人无疑是大好事。 柳无斑将手下分成两部分,各自埋伏在两边山崖的顶部,并严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队,不得落单行动。 显然,这是防备队伍中有别州的耳目,泄露此消息…… 进入山脉已经三个多月,但大雍州等六州人马的收获却很少,委实是噬灵虫太能躲藏,即便虫壳没有藏在地底,也非一般人能找到。 折腾了这么久,每人不过收集到数十粒噬灵虫光罢了。 这天中午,六州人马停在一处高坡上休息。马空羽,叶旭欢,钱巧巧等六人,自然围坐在一起,形成小圈子。 “离大会结束只剩不到三个月,这么下去,我们回去无法交差。”一名世家子弟很不甘心,折断了一根树枝。 其他人默不作声,再生气又能如何,噬灵虫又不会自己爬出来。 倒是钱巧巧,恶狠狠道:“都说水青阳那小子有法宝,可以探测到噬灵虫,早知如此,当初在入口真不该放过他!” 这么一说,众人都颇有同感,心中当真悔恨无比,甚至连带着把飞羽州等三州,乃至剑东州等三州都给恨上了。 马空羽较为冷静:“你们真的相信?秦家怎么可能得到那种法宝?” 叶旭欢:“无风不起浪,若没有几分真实性,谁会编这么荒谬的谎言,难道就为了坑水青阳?那小子配吗?” 听到这话,马空羽也是无言以对。 谁又能想到,区区一个秦家的小卒子,居然成试剑大会的名人了,连另外九道都在搜寻,可知那小子有多抢手。他们曾经有很好的机会,却数次错过,如今想想就心痛。 一脚踢得篝火冒起火星,钱巧巧起身离开,打算解决一下生理问题,走到一处斜坡时,眸光随意往下一扫,突然定格。 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穿过下方丛林,一闪而没。虽然速度很快,但以钱巧巧的目力,足以看清对方的轮廓。 “水青阳,大家快来,水青阳在这里!”钱巧巧跟发现宝藏似的,激动得满脸通红,连尿也不撒了,大喊的同时,急匆匆追了出去。 而远处的六州修士乍闻此言,也是豁然色变。马空羽等人不用多提,六州领头者更是第一时间循声掠出,紧跟在钱巧巧身后。 “姓水的,姑奶奶看你往哪里逃!” 生怕把人跟丢,钱巧巧拿出一张神通符,施法催动,顿时一头异兽出现在她脚下,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前方。 不过眨眼功夫,就追到了水青阳后方数十米之地。 水青阳回头一看,差点没吐血,钱巧巧催动的符文,竟然是飞廉符文。他哪曾想到,自己观想出的符文,有一天居然被用来对付自己。 幸亏此符文不用于攻击,否则水青阳只能动用最后一张神通符了。 “杀!” 借着飞廉符文的最后一股余力,钱巧巧高高跃起,带着追捕猎物的兴奋感,一剑朝下劈出。 轰隆声震耳,这女人施展的是雷系神通,而且应该是至高神通之一,一道粗如水桶的电柱袭向水青阳,声势极其骇人。 水青阳头也不回,把修为控制在采霞境中期,朝后甩出一剑,只见火海炸裂,一头毕方鸟振翅冲起。 两大至高神通碰撞,雷火交织中,长空都为之扭曲了一瞬,而后猛然炸开,四周的树木拔地而起,烟尘飞扬,又被法力撕开。 破风声贯耳,却是另外五位世家子,催动速度型神通符追了上来。 “果然是你,哪里走!”叶旭欢哈哈大笑,他的武器是一杆黑色长枪,持枪一挺,黑芒滚滚呼啸,呈螺旋状冲刺而出,又在半空分成无数的小蛇,密密麻麻皆是。 又是一种至高神通,而且不同于钱巧巧,叶旭欢年纪更大,修为达到了采霞境后期,这一枪的威力远胜雷剑。 还有马空羽和另外三名世家子,同时施展至高神通,从各个方向猛袭水青阳,一时间宛如天崩地裂,各色法力席卷。 水青阳只能不停地前冲,闪躲。面对六种至高神通,压制修为的他也是倍感心惊,此刻方才真正意识到世家的底蕴。 能被派来参加试剑大会的,要么是嫡系天才,为了扬名立万。要么就是不上不下的人物,纯为了家族其他人拼命。 马空羽六人怎么看都像是后者,可尽管如此,还拥有如此实力,真正的世家天才可想而知。 在一次次碰撞中,水青阳难免‘负伤’,连喷几口血后,身躯踉跄几下,继续靠着风行术逃跑。 身后的马空羽六人不敢催动第二张神通符,只能咬牙在后面追赶。好在这时候,六州领头者也意识到机不可失,催动神通符追了上来。 这六人可是半只脚迈入法相境的存在,虽不曾掌握至高神通,但动手的声势非同小可,水青阳再次遭受重击,身体都横飞了出去。 但大概意识到生死在此一搏,他顽强地借势猛冲,拖着伤躯踉踉跄跄,一边流血一边狂奔。 这要死不死的样子看得后方之人一阵龇牙,钱巧巧骂咧咧道:“还挺能撑的,等抓到手,看姑奶奶抽不死你!” 翻过高山,前方出现了一座地势奇特的峡谷,大雍州果尉立刻惊道:“不好,他要逃进去。” 有经验的修士都知道,那种峡谷绝不能轻易进入。 可对于绝境中的水青阳来说,那里却是风水宝地。身后众人莫不疯狂出手,连施绝学,再度将水青阳击伤。 众人看见,那小子翻滚于地,满身泥土,脸都青了,可愣是吊着一股气,跌跌撞撞冲入了峡谷,像是随时会死过去一样。 钱巧巧哪能放过这等良机,不顾三七二十一追了上去,却被一名果尉拉住衣袖:“钱校尉莫追,小心有诈。” “有诈个屁!没看那小子不行了吗?快放开,敢耽误正事,别怪姑奶奶不客气。”钱巧巧急得眼睛都红了。水青阳不过一只过街老鼠,穷途末路,还能使什么诈? 这几个果尉,平时人五人六的,一遇到事,胆子却比老鼠还小,简直可笑至极。 被一个小小校尉如此呼喝,阻拦的果尉面庞直抽,这几个月可没少被吆喝,心里有火,下意识松了手。 钱巧巧便如脱缰的野马,急不可耐地窜入了峡谷。 本来马空羽还想冷静一下,可转念一想,机不可失,现在各州都在找水青阳,错过了这次,再想抓住真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真要发现不对,不是还有几大果尉吗,及时退出来便是。 人就是如此,一旦面对巨大利益,便会下意识减少甚至忽视风险,何况钱巧巧已经冲了进去,于是几人也一股脑跟上。 第九十三章 大杀劫 “几位,怎么办?”先前阻拦钱巧巧的果尉脸色阴沉,不愉地问道。 那六位世家子,身份特殊,在场的六名果尉实在是管不住。他们可不是别州修士,都在六大家族的地盘内讨饭吃,难免要看脸色。 “水青阳势单力薄,估计这段时间都躲在峡谷内,难怪少有人找到,留一人在外面等大部队,其余人进去吧。” 时间紧迫,万一那六个世家子出什么事,谁也担不起责任,一名果尉做了决定,当即冲出。其他几人纷纷跟上,只剩一人待在峡谷外。 谷内成一线,两边的山壁相距仅有丈许,阳光难以透入,加上怪石堆叠,想要搜人极为不便。 钱巧巧站在一块石头上,张望了片刻,大为气急败坏:“何冲那个废物,被他一耽搁,人又丢了!” 气急之下,这女人一剑削掉了前方的石头,尤不解恨,又连捅几剑,仿佛把石头当成了何冲。 马空羽五人也是表情难看,就这么前后脚的功夫,没想到水青阳还真能藏,俱是把外面的几个果尉骂了个狗血淋头,一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这时五名果尉跟了进来,打量环境,都感到很不安,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也没见什么意外,又安心不少。 其中一人道:“马校尉莫急,水青阳身受重伤,难以移步,应该是躲在了某处。待我去峡谷另一端堵着,等到大部队前来,足以将这里翻个底朝天,哪怕是只地鼠,也能将他揪出来。” 他口中的马校尉,自然是指马空羽。后者闻言,脸色稍霁,断喝道:“还不快去!” 提出建议的果尉脸色微变,对方还真是不给他面子。可人家的身份摆在这,自己又能有什么办法? 抬头看了看上方,他继续道:“再派一人上去探查,以防有诈!” 从这里便可看出,此人的经验相当丰富,就连马空羽也不得不承认,这方面自己远远不如,遂指派一名果尉登上两侧峰顶。 他明明只是校尉,却对果尉颐指气使,偏偏被指派的那人还不敢撕破脸皮,只能忍着满腔怒火上去了。 随后,剩下的人开始搜查谷内,翻石踹土,颇有掘地三尺也要揪出水青阳的架势。 那位被指派检查两侧峰顶的果尉,很快登上了最高处,随意扫视一番,巨石成堆,并未发现任何人。 他又掠至一处高石上,借此俯瞰四周。 正常情况下,他还应该继续深入,防止有人隐藏。可阴差阳错的是,此人心中有火,加上不认为水青阳能逃到这里,于是象征性地看了看,便跳下了峰顶。 后方石堆内隐藏的众修士长出一口气,连柳无斑也是面色一缓。若对方还敢深入,他说不得要先下手为强,但那样一来,无疑有暴露踪迹的可能。 峡谷足有数百米深长,被巨石分成了一个个小空间,找起人来可不容易。不一会儿,六州大部队到了。 由于这么久一直没发生变故,于是众人亦涌入谷内。期间有人询问,是否应该上峰顶检查,结果被告知,早已调查过,并无埋伏。 一伙人彻底放了心,只留十几人在谷外放风,剩下五百多人全在谷内翻找,从高处往下看,几乎填满了整条一线天。 得到探子回报的柳无斑,长长吸了一口气,眸中杀气沸滚,低喝道:“动手!”话落,他自己率先冲出,身后跟着一帮狞笑连连的修士。 对侧的人见状,哪里还会犹豫,亦是一个个前仆后继地涌到了山峰边缘。 按照事前的计划,两侧修士一字排开,两两对应,从峡谷一头延伸到另一头,柳无斑喊了一声杀,十成法力催动下,一拳狠狠朝下打去。 轰的一声! 原本阴暗的峡谷,顿时被一道金黄色拳芒贯穿,砸在两座山壁交织的巨石上,碎石飞溅,大块小块全部狠狠向下砸去,更伴着柳无斑雄浑的法力。 “杀!” 其余的昌原州修士,或是挥剑疾劈,或是携刀猛砍,或是持枪怒挺,五光十色的可怕法力融汇成一道道杀戮长河,同一时间将整座峡谷照得纤毫毕现。 嗙嗙嗙…… 法力爆破声,碎石破空声连成了一串,一重高过一重,却又极其短促,在一瞬间形成的声浪几乎令峡谷下方的人双耳失聪,脑子都变得空白一片。 更糟糕的是,由于峡谷极为窄长,交织成片的法力无处宣泄下,宛如一朵朵翻滚的巨浪,炸得整座峡谷都摇晃起来。一块块重达百斤的石头向下砸落,宛如石头雨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一些六州修士本就在崖壁上搜寻,第一时间就被法力炸得不成人形,至死没能发出声音。 而下方的修士在短暂呆愣后,同样惨遭厄运。有的被石头当场砸烂了脑袋,有的翻滚在地后,被一连串石雨活埋。还有的反应稍快,发招抵挡,奈何落石无尽,很快也被砸成了肉饼。 “快跑,跑啊!” “有埋伏,逃!” 在这种末日般的环境下,即便修士催法大喊,声音也轻易被覆盖,根本传不出去。每个人的耳边只能听到一声声爆炸。 这些爆炸声,就像凌迟的利刃,一刀刀斩在马空羽,叶旭欢等人的心头。 这帮世家子早就傻了,在惊变发生的第一刻便被吓得魂不附体,反应甚至比起其他修士还不如。 他们从小锦衣玉食,修炼资源也不缺,一离开仙门,便在仙朝担任要职,哪里经历过这等骇人听闻的阵仗? 即便是自诩最沉稳的马空羽,此时也是面无血色,若非被一位果尉及时护住,怕是脑袋都成了烂西瓜。 另外五名世家子,当场死了一名,还有一人的大腿被砸断,嚎嚎惨叫,被一名果尉抱起。剩下三人灰头土脸,亦是从头凉到脚。 一轮过后,整整五百多位修士,直接死掉了三百多人,一百多人重伤,只剩下一小撮人还保有战力,都是六州最精锐的修士。 “上方何人,安敢偷袭马家马空羽公子,立刻住手!”短暂喘息的机会,一名修士急中生智,嘶哑着大吼。 岂料这一吼,却让几名果尉脸色狂变,大骂出声者是个蠢材。对方若不知他们的身份,尚有一线逃亡生机,现在知道了,非杀人灭口不可。 峰顶上,柳无斑神情冷沉,下令道:“杀无赦,一个都不许放过。”自己已纵身跃下,袭向马空羽等人。 其实早在水青阳诱敌入谷时,柳无斑就认出了六州修士,也曾犹豫过要不要动手,可终究抵不住巨大利益的诱惑。 在扬名立万,甚至得到日月精霞的红利面前,六大世家算什么?他连秦家桂家都不怕,自己又在昌原州,这些家族的手根本伸不进来。 何况只要事情做干净了,谁又知道? 安排在峡谷边缘的昌原州修士,个个都是强手,显然事前就计划好了,第一时间杀向峡谷外放风的六州修士,自是干脆利落。 而峡谷内,柳无斑二话不说,直接催动了一张神通符,炸得峡谷又是一阵轻晃。 几近道源境的符文威力,根本不是六州果尉能挡的,尽管六人也催动了神通符,可昌原州这边也杀红了眼,同样有高手催动神通符。 轰轰轰的连环爆炸中,由于地势不利,六州的六个果尉,立刻死了三个。剩下三个头皮发麻,想也不想地拎起马空羽等人逃命。 这时,几位世家子总算回过神来,见敌人穷追不舍,且前方更有一位位修士跳下山崖准备阻拦,马空羽颤声嘶吼道:“都拿出神通符,杀出去!” 他手一抖,一张神通符迎风暴涨,幻光重重,赫然是最擅长逃命的百幻神通。 但很可惜,百幻神通最强的地方在于变幻莫测,可峡谷的地形,却大大限制了此神通的发挥。 情急之下,马空羽不顾法力的损耗,再催动一张神通符,炸开了一条血路。 其余诸如叶旭欢,钱巧巧之流,连忙有样学样。 马空羽见势不对,大喊道:“每人用一张,把身上的神通符发出去。”他由于连用两张,暂时失去了战力,不得不提醒同伴。 几名世家子哪敢耽搁,忙将一张张神通符递给了果尉,以及紧跟在身后的六州残兵,居然每人都送出了三四张,大方得一批。 这场面看得柳无斑等人都嘴角直抽,还真是世家子,身家够富的! 六州修士得到神通符,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施法催动。 就见峡谷内,各种异兽横行,皆是法相境高阶修为,或在前开路,或在后阻敌,一个接着一个,毫不见停歇。 柳无斑用过了一张神通符,自然不敢再用,而其他人莫说没有神通符,用了效果也不大。 最终,在耗费了整整十八张神通符后,六州的残兵败将总算撕开了昌原州修士的封锁线,艰难冲出峡谷。 可柳无斑却率人紧追不放,一些受伤落后的修士,一路上相继被杀。绝望之下,抱着叶旭欢的果尉,只好用掉了最后一张神通符。 不过庆幸的是,这次是百幻神通,又是在开阔地带,方向莫测,但见神光划空,几人带着世家子仓惶而去。 至于后方的同伴,实在是没法顾及,只能让他们自生自灭了。 第九十四章 选好了做掉 一处高峰上,水青阳迎风独立,双手按剑在地。站在他这个位置,正好能观察到峡谷出口处的情况。 他亲眼看着一位位六州修士被杀,最后百幻神通发威,带着几人捡回一条命。 可由于他的地势太高,一览众山小,因此百幻神通最后锁定的方位,被他看得清清楚楚。提起剑,水青阳脚下一点,化作一道青芒追了上去。 “大人,现在这么办?”丛林中,几名昌原州修士焦急地询问柳无斑。 柳无斑沉着一张脸,委实是没想到,那几个世家子愣是用神通符给堆出了一条生路,这样的方式,谁又吃得消? 他虽不怕六大世家,可也不想暴露今日的事,惹来麻烦,遂沉声道:“先随我回去收拾现场。” 峡谷内的六州修士,或许有那几个逃逸修士用过的物品,柳无斑打算查一查,用追踪术找到那几人…… 一处流泉边,四面环山壁,只在东侧有一处狭窄的缝隙可通过,正是藏身的好地方。 三名重伤的果尉,带着五名惊魂未定的世家子,躲入了其中,意识到暂时安全了,莫不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一名果尉突然狂笑起来:“惨,太惨了!前三个月,我等小心翼翼,才损失了十几人。今日一役,除了我等八人外,剩下的人恐怕都死光了,哈哈哈……这还怎么争,争个屁的成绩,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话中的怨愤和悲怆,哪怕是傻子都听得出来,而这话对于五名幸存的世家子来说,简直与鞭尸无异。 盖因为进入峡谷,乃是五人一意孤行,甚至不听劝告的结果,这口锅他们想甩都甩不掉。可以说,正是他们的鲁莽,才造成了今日的灾难性后果。 马空羽痛苦地闭上眼睛,浑身颤抖个不停。 其余几人也是狂怒黯然。这次他们真的输惨了,要不是靠着一帮高手,小命都差点交代掉。 从出道至今,一直顺风顺水,何曾遭遇过这种惨败?简直快把他们的心气都打没了,今日才真正体会到修行界有多残酷。 钱巧巧双手拔着地上的草,咬牙切齿道:“都是水青阳,都是那个狗杂种害的,我一定不会放过他,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最开始阻拦钱巧巧进峡谷的果尉何冲,闻言呵呵道:“就凭你?虽然年纪差不多,但恕我直言,你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此话一出,整个草坪上的气氛为之一变。 钱巧巧大为震惊,暴怒道:“何冲,你说什么?” 何冲的一腔怒火,此时如火山爆发,再也压制不住:“我说你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要不是你这个蠢货,大家会弄成这样吗? 钱家的人真是瞎了狗眼,居然会派你这种蠢货来办事,只怪我何冲时运不济,哈哈哈……” 钱巧巧气得爬起来,提剑想要杀人,她之前一直被人保护,伤势比何冲轻得多。但何冲也不是好惹的,同样撑起身子,满面杀机,不再顾忌对方的身份。 “都别闹了!”马空羽一声大喝,吃力站起,指着钱巧巧:“何果尉并未说错,你还受不得气?这次错的是我们,有错就要认,就要改。记住今日的耻辱,他日才有动力报仇!” 钱巧巧的脸青一阵红一阵,握着剑僵在原地。 而何冲也不发一言,其实发泄过后,他已经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 就在这时,却见马空羽对着他,以及另外两名果尉,真诚地拱了拱手:“三位前辈,之前是我等目中无人,多有得罪。还望自此之后,你们继续不吝赐教,请受晚辈一拜。” 说罢,竟真的一拜到底,鞠躬九十度。 何冲和另外二人大为动容,心中的怨愤在这一拜中都消解了不少。三人连声阻止,何冲更是上前,想要扶起马空羽。 一阵鼓掌声,猝不及防地响起来。 “知错能改,孺子可教也,马公子真是让人佩服。”这清朗醇厚的声音,绝不属于现场任何一人。 在场几人汗毛倒竖,同时循声望去。 就见不知何时,一名青衫少年掠入山壁,正站在一旁流泉激荡的石头上,迎着泉水淙淙,身如苍松,目光亦如溪水般清澈,笑容温柔地望向这边。 但这个笑容,却让几人的背脊同时升起一股至浓寒意。 发愣过后,钱巧巧如一只炸毛的鸡,怒咆一声:“姓水的,受死!” 她一剑挺出,在怒火推动下,这一剑竟超越了过去的水准,一束束紫色电芒环绕剑身,宛如电钻般迅速刺向水青阳。 遁天剑驻地,水青阳双脚未动分毫,直至雷光将要触身时,方才一剑拔出。 钱巧巧甚至都没看清这一剑是如何发出的,只感觉一股炽热的法力搅碎了电光,随后透过剑身涌入体内。 虎口剧痛之下,长剑脱手,钱巧巧惨叫着倒飞回去,摔了个满地打滚。 这一来一去,不过发生在眨眼之间。钱巧巧好歹也是采霞境中期修士,更施展了至高神通,却连水青阳的一剑都接不住,令在场之人大为震骇。 此时此刻,他们才明白过来,水青阳一直都在隐藏实力。对方不止引诱了他们,为了让戏逼真,居然还表演受伤,实在是可恨! 念头刚刚转过,水青阳已冲到了草坪,貔貅术施展,一束束跳跃符文笼罩向三名果尉。 三人身负重伤,实力连平时的一半都不到,如何抵挡?只来得及挥动武器,法力就被削减。 水青阳的剑速却比他们快数倍,一剑出,火海滔滔,从四面八方烧向了三名果尉,转瞬将他们包裹,焚成了飞灰。 只有三只布囊,被水青阳吸入手中。 铿! 收剑入鞘,水青阳转身,面对吓得脸色发白的几名世家子。这时钱巧巧踉跄站起,刚好看到焚尸的一幕,眼神恐惧,再也说不出狠话来。 “你们,想活还是想死?”水青阳淡声问道。 叶旭欢咬咬牙:“你想怎么样?” 水青阳点头:“看来是想活,很好,水某人一向与人为善,不喜欢为难朋友,只要你们照我说的做,我自然不会杀你们。” 手一抹,从储物戒中拿出几沓文书,扔了过去:“每人写一份宣誓书,表明从今以后,效忠于我,并打下拇指法印作为凭证。” “什么?”钱巧巧炸毛了,尖叫道:“你做梦!” 不止是钱巧巧,另外几人也是脸色漆黑。 他们是什么身份,交往的又是什么人,不客气地说,一般的平民修士连和他们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没看见这次行动,连几大果尉都对他们俯首帖耳吗? 能让他们甘心臣服的,只能是家世背景更硬的大族子弟。 若水青阳是秦家嫡系也就罢了,可据他们的内部消息,这厮不过是得到了秦禾的赏识,借着秦家的名头狐假虎威,居然想要收服他们? 水青阳轻垂眼眸,指尖敲着剑柄:“我说过,我这人一向不为难朋友,看你们的样子,似乎不太想与水某交朋友,这可就难办了。” 交朋友?你这是交朋友吗,收小弟还差不多!几人差点吐他一脸。 可修为最高的马空羽无力再战,另外几人见识了水青阳的实力,也自知不如,在生死抉择下,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 现场静得只能听见泉水叮咚声,忽闻咄的一下,却是水青阳用剑戳了戳地面,这个年轻人抬起眼眸:“果然都是宁折不弯的英雄好汉,好,水某就送你们一程。” 见他说动就动,马空羽沉声道:“我们写!” 不顾几位同伴的眼神,马空羽率先捡起一份文书,划破手皮,以血作书,写完后又催动刚刚恢复一点的法力,打下了拇指法印,随后一脸羞辱地扔回文书。 水青阳笑着接过,细细浏览一遍,收入储物戒,看起来还挺满意,又问其他人:“你们呢?” 若有选择,谁不想苟活?起先是放不下面子,现在连马空羽都低头了,还有什么好坚持的,遂一个个乖乖捡起文书。 连钱巧巧都不例外。这女人绷着下颚,刷刷手速飞快,按下拇指法印后,立马扔出文书,闭上眼睛,一副生不如死的样子。 然而水青阳看过后,却不满意,又拿出一份空白文书扔过去:“字迹太潦草,重新写。” 钱巧巧睁开眼,勃然大怒:“姓水的,你别欺人太甚!” 可惜水青阳不鸟她,正翻看着其他人的文书,都是一遍就过,这更是让钱巧巧气得浑身哆嗦,认定这厮就是故意羞辱她。 奈何形势比人强,眼看其他人都完事了,她唯恐水青阳拿自己立威,只好忍着万般屈辱,面红耳赤地重新写了一份。 “早这样多好,字迹还是不错的,比人稍微好看一点。”检查一遍后,水青阳宣布钱巧巧通过,但配合这段话,差点让钱巧巧扑上去和他拼命。 众人本以为折磨结束了,谁知对面的恶魔,居然又提出了一个要求:“你们五个人太多了,去掉一个吧,你们自己选,选好了做掉。” 第九十五章 恶魔 平淡的话在溪边响起,却如同一道惊雷,轰得在场五人心神颤栗。这家伙让他们效忠还不算,竟还要他们自相残杀? 钱巧巧的反应最大,嘶声道:“大家一起上,和这混蛋拼了!” 其他人没有喊,不过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亦是暗暗催动法力,颇有同归于尽的架势。 水青阳嗤笑道:“这么做也是为了你们好,仅凭一份文书,我怎知你们不会出尔反尔?别提什么承诺,我从来不信这种狗屁东西,我要的是行动。 一个人死,另外四个人生,或者五个人一起死,你们自己选吧。” 马空羽无力道:“做人何必如此绝?我们根本不屑于出尔反尔。” “绝?”水青阳挑挑眉:“是谁一开始就纠集了六州人马,扬言要杀我?是谁将我堵在大会入口,要置我于死地? 我从不曾得罪你们,你们却因为另一个人的命令,视我如蝼蚁,随意打杀,到底是谁绝?水某不杀你们,给你们选择,已经足够宽容,别不知好歹!” 这话说得几人一点反驳空间都没有,闹来闹去,都是他们惹事在先,如今反被人逼到如此地步,实在怪不得别人。 钱巧巧气极道:“是桂东棠在搞事,水青阳你有本事找他去,把气出在我们头上算什么?” 水青阳:“他的帐,我自然会算,现在先轮到你们。看来你们不好意思选,那我再帮你们一把,就他吧。” 伸手一指,指的正是五人中,被石头砸断腿的方树。 桂东棠三番两次出手,水青阳不是被动挨打的风格,自然要筹谋反击。眼前几人,正是他准备埋在桂东棠身边的棋子。 只不过想控制这几人,就必须捏住让他们无法回头的把柄。这种世家圈子,最重颜面,一旦他们杀友求生的事爆出去,足以让他们无法立足。 因此水青阳才提出了这个要求,先前让他们写效忠文书,不过是第一步,正是要一点点瓦解他们的抵抗意志。 方树想不到噩运会降临到自己头上,骇得在地上连连后退,不忘大喊道:“大家不要相信这恶魔,他在分化我们,我们一起上,一起杀了他。” 咻! 话音戛然而止,水青阳点晕了方树,对另外四人道:“一人一刀,上去吧。从此之后,大家就是自己人了。你们还有大好年华来不及享受,总不想死在这里吧?” 马空羽四人咬着牙不说话,都杵在原地。水青阳也不催促,不仅如此,还背过身去,走到了一棵树后面。 这个举动更是让马空羽面皮直抽,发现此人深谙人心,步步为营,实在是可怕。 叶旭欢使个眼色,意思是趁机逃跑,然而马空羽摇摇头,打破了几人不切实际的幻想。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都没做出决定,谁也无法将杀死同伴的话说出口。 就这样过了一刻钟,水青阳从大树后走出,望了四人一眼,屈指弹出,噗的一声,地上的方树脑子被洞穿,死于非命。 “你……”四人骇然的同时,又大感意外。 水青阳甩出四份空白文书,命令道:“再写一份,把你们怎么杀死方树的过程,仔细写下来。” 钱巧巧简直气傻了:“明明是你杀的人,凭什么让我们背锅?” 另外三人却若有所思,恍然明白了水青阳的用意。是不是他们杀的人,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承认了,只要有这份文书在,水青阳便等于随时捏着他们的把柄。 到时候文书一拿出来,谁还会不信? 马空羽有理由相信,先前水青阳让他们杀人,也不过在试探他们的底线,为这一步打埋伏。 连他都承认,这么一搞,自己似乎对‘认罪’不那么抵触了,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他是如此,反应过来的钱巧巧也是如此,一张脸又青又红,感觉自己像个玩偶,被人随意捏圆搓扁。 事情到了这一步,还能怎么办?四人一合计,只能捏着鼻子认罪,为了编出杀死方树的过程,还费了好一番功夫。 一一检查过后,水青阳收起文书,对四人笑道:“都别拘谨,随意点坐,空羽,接下来你们有何打算?” 听到这厮喊得如此亲切,马空羽差点连隔夜饭都吐出来,面皮抽搐片刻,才不咸不淡道:“如今只剩我们四人,势单力薄,能躲到大会结束便躲,躲不过,只好听天由命。” 水青阳思考片刻,建议道:“靠躲是不行的,柳无斑不会放过你们,他精通追踪之术,凭你们的实力,很可能被他找到。 你们不妨去找剑东州,北翔州的修士。 这三大州争斗多年,得知昌原州坑害了六州,必会竭力保护你们,以便送你们出去,给昌原州制造麻烦。” 几人听着的同时,全都生起一种无比荒诞的感觉。 眼前这个青衫小子,正是葬送六州,害他们穷途末路的黑手,结果现在,居然在帮他们出主意,而且看起来很真心的样子,简直活见鬼了。 不过这个建议一出,还真有几分道理。 钱巧巧却哼道:“封灵山脉如此之大,我们到哪里找剑东州和北翔州?万一碰到别州,只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水青阳笑道:“不难,只要我的行踪泄露,相信剑东州和北翔州必会赶来,到时你们加入就是。最近这段时间,你们最好常常移动位置,不过别忘了告知我……” 又商议了一些具体细节,水青阳不便久留。临走时,他又顺走了几人身上的噬灵虫光,只留下几粒给几人,充当之后加入两州的入门费。 几人可谓气得肝疼肾疼,努力了三个多月的成果,就这么白白便宜了这恶魔,还有更可气的事吗? “我好恨啊!”等水青阳一走,叶旭欢忍不住低吼一声。 马空羽漠然道:“一时之成败算什么,我们过去太顺了,这次尝到挫折不算坏事。日子还长,总有让那小子付出代价的时候。” 返回峡谷,现场早已收拾完毕。 柳无斑的寻踪术没有发挥作用。因为马空羽几人用过的物品,都是自己保存,也不屑和其他修士交流,导致无法收集足够的气息,这让水青阳放心不少。 等到交接噬灵虫光时,柳无斑扔过来一只布囊,水青阳打开一数,顿时皱起眉头:“柳果尉,不对吧? 按照你我的协议,我分得一成的噬灵虫光,这里只有五百多粒。” 他从马空羽几人口中得知,六州修士每人都有数十粒噬灵虫光,加起来就是数万多粒,一成怎么也是数千。 可眼前的布囊中,只有五百多粒,整整被扣了数倍还多,这个柳无斑真够黑心的。 柳无斑淡淡道:“就是这么多,那帮修士太过无能,只搜出了五千多粒噬灵虫光。” 若不是知道内幕,水青阳没准真被唬过去了。但眼下对方一口咬定,他也没办法,说到底,实力不如人,有的事只能暂且忍着。 柳无斑眯着眼睛:“对了,先前水校尉在何地,有没有看到马空羽几人?一旦他们逃脱,怕是对水校尉也不好。” 水青阳神情一怒:“我还正要问你呢!那样的条件,都能被人给逃了,你们昌原州修士都是干什么吃的?一帮废物!” 所谓打人不打脸,他几乎是指着柳无斑和他身后的人骂娘,谁能受得了?几名修士当即动怒。 不过柳无斑抬手阻止了他们,望着水青阳片刻:“多说无益,水校尉继续去引敌吧。趁着消息没传开,多干几票。” 双方有些不欢而散。 副手恶狠狠道:“大人,何必惯着那小子?太嚣张了,兄弟们都看不过眼。” 柳无斑:“放心吧,等他没了价值,自然有他好受的时候。还妄想与柳某分东西,不自量力!那些噬灵虫光,不过是暂时寄放在他身上而已。” 此后一些天,水青阳一边与伊雄,马空羽等人联络,一边伺机诱敌,挑选的都是曾大肆追杀过他的各州修士。 陆续又有两个州中招,水青阳分到了六百多粒噬灵虫光,加上他本来就有的,噬灵虫光的数目达到了惊人的一千八百多粒。 这在往年的试剑大会,足以排名前十。不过柳无斑的收获应该更大,以对方的地位,身上的噬灵虫光怕是达到了数千之巨。 由于水青阳的频繁出现,消息难免泄露,因此过了一些天,各州几乎都在朝这边聚拢。 水青阳早已看出柳无斑对自己心怀不轨,正好又发现了剑东州的人马,便联系了马空羽四人。 四人连忙按照指引,找到了剑东州修士,陈述了之前遇害的种种。 剑东州果尉大怒,表示柳无斑卑鄙无耻,让四人安心待着,定会保护他们周全,为他们报仇。 四人这才暗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也惊讶于水青阳的判断之准,对那混蛋又多了几分忌惮…… 原野之上,正在飞驰的水青阳突然停下,隐入了旁边的树丛中。 前方的一处平地上,伊雄正被一伙人团团围住,这里是他和伊雄约定汇合的地点,明显是被发现了。 对方接近两百人,大部分都未出手,仅仅派出了两名男子,便逼得伊雄进退失据,好几次差点被杀。 第九十六章 原来是盟友 水青阳暂时认不出这伙人的身份,除了剑东道,另外九道合共两百多个州,他不可能全见过。 但从情势上看,再不出手相救,只怕那伙人就要失去耐心,对伊雄下手了。 对于那个忠厚老实的青年,水青阳颇为欣赏,这样的人太少了,但凡有机会,他都会救下对方。 正思忖间,那伙人的首领出声道:“朋友,还是老实交代吧。封灵山脉中,落单的人不少,但像你这样孤身一人的却是少见。 你鬼鬼祟祟,定是在等什么人,只要你说出来,我可以放你一马。听说那个被追杀的水青阳,身边就跟着一个青年,不会是你吧?” 首领背对着水青阳,声音极为年轻,水青阳怀疑,对方的年纪恐怕比伊雄还要小,这让他暗叫棘手。 很简单,如此年轻的人却能指挥现场修士,不用问,肯定又是像马空羽那样的世家子,身上的神通符肯定不少,身边也必有高手保护,这无疑令他的营救难度大大增加! 水青阳没有冲动,他想看看伊雄会怎么办。后者沉着脸,在左右夹攻下手忙脚乱,只能凭借蛮力挥刀,试图以力破法。 奈何另外两名修士的实力不逊色他,且配合默契,一前一后,专攻伊雄的弱点,纵然伊雄使出全力,也难以突围,身上反而被划出了一道道口子。 “这头蛮牛还挺嘴硬,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一名女子笑了笑,她站在那位首领身旁,地位不亚于前者,应该又是一位世家子。 首领不发一言。 场中的两位修士久攻不下,彻底被伊雄的顽抗激怒了,再不留手。一人挥剑猛刺,剑气密密麻麻如毒蛇出洞,每一剑都快到极致。 另一人趁机后退,在伊雄全力抵挡剑气时,双臂发力,长枪呼啸着电射而出,一眨眼就冲到了伊雄后背。 而直到此时,后方才响起一阵迟到的破风声。 生死危机关头,伊雄可谓汗毛发炸,大叫着扭转身体,以长刀抵挡这一枪。 铿的一声!由于他发力不及,长刀被震得脱手,虎口几乎都裂开了一半,身体摇摇晃晃后退中,伊雄一咬牙,闭眼退入如潮剑气之中。 出剑的修士大吃一惊,首领明确要活口,但现在情势急转直下,他已经来不及收剑了。 四周响起低呼声,那位首领和女子亦是神情微变,只能眼睁睁看着伊雄被刺成血窟窿。 千钧一发间,长空划过一束青芒,掠过众修士的头顶,以迅雷之势抵达了现场上空。 距离伊雄还有五丈多的距离时,青芒忽敛,尽数凝于剑上,一名青衫少年信手挥动,青蓝色剑气乍看不快,却如光线一般,当你看见它时,它已挡在伊雄身后。 轰隆! 两股剑气激烈碰撞,却出奇得没有爆炸,青蓝色剑气化成了滔滔火海,竟焚烧了如潮剑气,并顺着法力涌向出剑修士。 后者大惊失色,连忙抖剑后退。 一剑既出,青衫少年的剑势不减反增,看也不看,又朝后劈出一剑,这一剑直接让那杆刺向伊雄的长枪弹回了主人手中。 那位出枪修士身体一晃,竟承受不住余力,踉跄后退几步,不可思议地看向半空。 一道道目光中,青衫少年旋身飘落于地,长剑早已归鞘,正立在他身前。 他不比魁梧的伊雄矮半分,体型高挑,充满男性魅力的唇角紧紧闭合,脸色平静,纵是面对虎视眈眈的在场高手,亦丝毫不露怯。 刚才的一手确实让人惊叹,不过少数修士看得清楚,早在伊雄抵挡长枪时,这青衫少年便已出手,因此对方的速度和实力,厉害是厉害,但也没想象得那么厉害。 “大人!”闭目待死的伊雄望见来人,不由情绪激动,鼻子泛起浓浓酸意。如此险境,他岂能不知水青阳的现身意味着什么。 这位年轻得过分的校尉,平素看着冷漠,实际上却是一位重情重义的男儿! “水青阳。” “呀,果然是你!” 这时,那位首领和女子也认出了来人。只不过令水青阳和伊雄都感意外的是,那二人并未露出敌意,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尤其是那名少女,水青阳莫名觉得有些眼熟,盯着对方看了半天,突然惊觉,这不是那夜陪同在‘夫人’身边的女子吗? 州主府宴饮当晚,他为了寻找王雨德,曾前往中院,在水上栈道遇到过三名女子,其中一人自然是秦禾的‘夫人’。 而眼前的少女,正是另外二人之一,对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少女被水青阳看得心跳微乱,嗔道:“水校尉,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水青阳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收回视线,笑着拱手:“原来是姑娘,好久不见,姑娘缘何在此?” 双方只有一面之缘,他却装出自来熟的样子,颇有点打蛇随棍上的意思。 少女一边捋着长发,一边垂眸道:“我是大垣城的校尉,自然是来参加试剑大会的。” 身旁的首领见状,目光顿时狐疑起来。 圈子里的人谁不知道,柳影一向大胆豪放,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娇羞怯懦了,一副跟男人说话就脸红的模样,唬谁呢? 首领看看柳影,又看看远处如临风玉树的水青阳,上上下下好一番打量,似乎有些明白了什么,随即脸上又露出无比古怪之色。 他也不出声,就这么悄悄看着。 “大垣城?”水青阳念念有词,惊喜道:“莫非姑娘就是柳影?” 这次与剑东道分为一组的另外九道中,自然也有秦家的同盟。 秦禾告诉过他,已联系了一些人,其中有一名少女就叫柳影,乃是州城校尉,让他想办法与之汇合。 水青阳不是没找过这些人,奈何一直运气不佳,没能碰上,谁知阴差阳错下,居然在这里撞上了。 他不禁拍了拍脑门,自己还真是笨,看到对方就应该想到才是。 不过水青阳也非一般人,盟友归盟友,他还是暗暗提高了警惕。对方知道他能找到噬灵虫,会不会心生歹意还是两说。 “正是我。”柳影娇声软糯,抬头看着水青阳。她似乎找回了本性,大方地走上前去,距离两步时停下。 近距离与水青阳面对面,柳影脸上多了几丝红霞,笑道:“你这家伙,怎么现在才露面,可害苦我们啦!” 水青阳故作害怕:“这话从何说起?姑娘一顶帽子扣下,可让小生心惊胆颤呐。” 噗嗤一声,柳影掩嘴娇笑,妙目流光:“还是那么会骗人,难怪梦……难怪大嫂要骂你啦。” 她口中的大嫂,自然让水青阳想到了那位貌若天仙的绿衣女子,除了对方还能有谁,摇头无奈道:“看样子,夫人一直对我误会甚深。” 柳影早就从江梦音口中,知道了这家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当然不会接这茬,便问起了他这段时间的经历。 水青阳表示说来话长。 见柳影笑容不断,大有深谈下去的意思,温文晓实在是憋不住了。还有一堆人在旁边呢,难道让大家杵在这里看你撩汉子吗? 你柳姑娘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温文晓重重咳了几声,走到水青阳面前,打断二人道:“水兄弟,你可真能折腾,如今论名声,怕是整个封灵山脉当数你第一了。” 知道对方也是秦禾的朋友,水青阳不敢怠慢,亦是友好回应,不过法力也相应催动到了极限。 在场修士都清楚自家的背景,也听说了水青阳与秦家的关系,对于场中三人的互动并不奇怪。 一行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休息,温文晓主动拿出了疗伤药给伊雄,后者伤得不重,在水青阳的暗示下没收。 温文晓见状一笑,也不在意。 “水兄弟,听说马家,叶家,钱家的那帮人找你麻烦,还扬言要杀你?”聊了许久,温文晓话锋一转。 身旁坐在小杌上的柳影,闻言俏脸一变,冷笑道:“那帮桂家的走狗,一向自不量力,嚣张狂妄,最好别被本姑娘碰上!” 这话说得水青阳暗暗咋舌,发现世家子没一个易于之辈。这个柳影先前还温柔兮兮的,现在脸一沉,立刻跟变了个人似的。 觑见水青阳的表情,温文晓差点笑起来,不过一想到正事,又十分庆幸:“幸亏水兄弟能躲,马空羽那帮人虽然不怎么样,但狗腿子很多,要是真被他们逮住,怕是很危险。” 此话一出,旁边正在调养的伊雄眼皮直跳,差点运岔气。 很危险?那帮人确实挺危险的,都被水校尉搞残了,还不知道在哪里担惊受怕呢,能不危险吗? 柳影捋捋长发,也附和道:“水青阳,接下来你就跟着我们,看谁敢对你不利!” 水青阳不是爱出风头的人,但有些事情迟早会暴露,到时反而容易误会,于是他想了想,说道:“二位不必担心,我想马空羽那些人,应该威胁不了我。” 第九十七章 驱虎吞狼(上) 威胁不了你?听到这话的温文晓和柳影,迅速互视了一眼,俱都沉默。 他们又不是傻子,岂能听不出来,水青阳这句话的意思是,即便没有他们的帮助,马空羽那伙人也威胁不了他。 结合水青阳本身的情况,难免让二人感觉到一股轻狂味道。 只不过温文晓和柳影的家族,与秦家一向交好,水青阳又是秦家力保的人,二人不想给对方难看。 尤其是柳影,自从那一夜偶遇过水青阳后,便在心底留下了印象,今日水青阳如天神般降临的一幕,更是令柳影芳心悸动,对其产生了好感。 过了片刻,大概是感觉气氛尴尬,柳影将一缕长发捋至耳后,低声道:“水青阳,你的实力确实不俗,一般的采霞境巅峰修士都不是你的对手。 但好汉难敌四手,马空羽他们人多势众,而且诡计多端,若是过分轻敌的话,只怕不太好。” 这已经是极其委婉了,至少温文晓就跟见了鬼一样,想不到一向豪放泼辣的柳影,会如此给一个人面子。 谁知水青阳似乎不领情,笑道:“多谢柳姑娘提醒。”嘴上说多谢,明显还是坚持己见。 柳影张了张嘴,心中对水青阳的好感,一刹那降低了不少。男人有自信是好事,但如果自信过了头,变成狂妄,无疑会让人厌恶。 她忽然有些索然无味,平时见惯了依仗家势的二世祖,本以为水青阳年纪轻轻,又是平民出身,能得秦家赏识必有过人之处,没想到却是一个死要面子的家伙。 这么一想,柳影的脸色便寡淡下来。 温文晓微笑不语,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代表他不太高兴了。或者说,对水青阳的评价低了一层? 态度不再那么热络。 木讷如伊雄? 都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不由一急? 停止运功道:“你们别不信? 马空羽那帮人早已败在大人手中,如今成了丧家之犬? 不知逃到了哪里。” 情急之下,他甚至有点吐字不清? 可见多怕水青阳被误会。 温文晓笑了笑? 哦了一声:“莫非水兄弟有什么法宝,能以一敌百,轰退了五六百人?”见主从都嘴硬,他的话已经有些不客气了。 世家子都有傲气? 温文晓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自然也被激起了火。 伊雄见水青阳没反对,挺胸抬头道:“前些日子,我家大人冒着危险,找到了昌原州修士……” 诱敌计划,伊雄本就是旁观者之一? 又是水青阳的随从,可以说比任何人都清楚情况。 一番娓娓道来? 将水青阳如何劝服柳无斑,如何筹谋计划? 如何诱骗六州人马的经过,事无巨细地说出。 当然? 过程中难免掺杂自己的私货? 语气中尽是对水青阳的无限佩服? 堪称是这个世界的第一位水粉。 一开始温文晓和柳影都没在意,甚至有点不屑。可听着听着,渐渐入了神,随着事情的不断发展,注意力都被吸引,脸色开始一点点变化,直至最后目瞪口呆。 等到伊雄讲完,二人又在脑中回忆整个事件,重新演绎了数遍,极力想找出明显的破绽,可是都失败了。 过了许久,温文晓露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水兄弟,这不会是真的吧?” 水青阳点点头:“是真的。” 温文晓哑口无言,他相信自己的表情一定很可笑。 一旁的柳影面红耳赤,眸光急闪,咬着红唇问道:“也就是说,六州人马几乎死绝了,只剩下马空羽几人狼狈逃走,生死不知?” 水青阳再度点头,没将马空羽四人归降自己的事说出来。 但已经足够了,此时的温文晓和柳影,像是看怪物一样地看着水青阳,震惊,尴尬,羞惭等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这种事不可能是编造的,因为根本经不起推敲,而且很容易拆穿。那么答案只有一个,对方没有说谎,真的靠自己打散了六州。 合谋柳无斑,化己身为饵,借力打力,化解自身危局的同时,更是火中取栗,夺到了足够多的噬灵虫光。 这一步步听起来不复杂,可置身于那样的环境下,几个人有如此的思路和胆魄?更遑论完美执行了计划,更体现出对方的综合能力。 这个少年,不求人,没有家族的帮衬,却另辟蹊径,与敌同行,在狂风暴雨中生生走出了一条生路。 与之比起来,马空羽那六个世家子,简直就像个笑话,注定会成为水青阳扬名四方的踏脚石。 温文晓和柳影开始明白了,难怪秦家为了保护眼前的少年,不惜派出长老打招呼,秦禾更是亲自找上他们。 这等应变能力,又拥有如此高的修行天赋,放在哪个家族都是极力拉拢的对象,只要顺利,将来必是一员干将,傻瓜才不重视! 温文晓苦笑道:“我明白了,水兄弟能找到噬灵虫的消息,就是昌原州传出的,恐怕那时水兄弟就开始布局,为之后的诱敌计划做准备了吧。 真是厉害,不过水兄弟这么做,怕是把马空羽几人得罪惨了,他们背后的几大家族也会注意你。” 听温文晓的意思,明显认为水青阳能找到噬灵虫的消息是假的,是一场阴谋。 水青阳乐得如此,口中淡淡道:“人要杀我,总不能不还手吧。要怪只怪他们自己笨,没那个本事,何必出来送死。” 如果是之前,温文晓一定又会觉得对方狂妄,但是现在,他只觉得水青阳果然有个性,无愧于少年俊杰之名,年轻人哪能没脾气? 只能说,同样的话从不同角度理解,就会得出不一样的答案,欣赏与否,其实全看你对说话者的观感而已。 温文晓取出一坛酒,又拿出几个杯子,哈哈大笑:“如此喜事,岂能不干上一盅!” 马家,叶家,钱家等都是桂家的附属家族,一向与温家不睦,听说马空羽几人的惨状,温文晓自是大呼痛快。 亲自斟上酒,又递到水青阳面前,水青阳连连推辞,温文晓却强行塞到他手中,又给自己倒满,率先仰头喝干。 见他如此,水青阳也只好奉陪。 温文晓竖起大拇指,再度斟酒,连干三杯后,才想起其他人,成功惹得柳影嗔骂,气氛一下子重新热络起来,连伊雄都被灌了几杯。 几人越聊越开,话题难免转到昌原州的头上。 温文晓善意提醒道:“青阳,昌原州那边不要回去了,一旦诱敌之计不能再用,恐怕昌原州会过河拆桥,对你不利。” 水青阳笑了笑:“多谢温兄提醒,小弟突然想到一个主意,或许能让温兄和柳姑娘也大赚一笔。” 听到这话,被点名的二人面面相觑。 柳影给水青阳倒上酒,亲自端过去:“那倒要请水兄弟赐教了,不过事先说好,敢耍小妹的话,小妹可不依!” 水青阳对她的娇态视若无睹,接酒道:“其实很简单……”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听完后,温文晓和柳影都是一脸愕然。 温文晓皱眉道:“不是我妄自菲薄,以这边的实力,恐怕不是昌原州的对手,何况对方也不会乖乖让我们埋伏。” 他感觉水青阳的计划太异想天开了,根本不可能实现。 水青阳却神秘一笑:“拭目以待便是,有人会帮我们的。” 这家伙还有外援?温文晓露出疑色,而柳影借着酒劲,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青阳看。就连一直跟在水青阳身边的伊雄都疑惑了,不明白大人的底气从何而来…… 深夜,无星。 一道身影掠过丛林,引起了剑东州修士的注意,待有人喊出水青阳的名字后,立刻便有许多修士追了出去。 一马当先的正是剑东州果尉,萧定晟。 只不过萧定晟的脸上,并无急切之色,反而略带戏谑,作势竭力追赶水青阳,甚至不惜动用了一张神通符。 水青阳一阵咬牙,发现姓萧的真舍得下血本,为了坑害昌原州,连神通符都拿来浪费,就不怕真抓住他吗? 马空羽四人早已投靠了剑东州,萧定晟不可能不知道昌原州的计划,很明显是在将计就计。 而明白这一切的水青阳,也是利用了对方的将计就计,才有了今晚的行动。 没办法,他这边也必须竭尽全力,要是让萧定晟察觉出异状,只怕不会追下去,于是也用出了最后一张飞廉符文。 “决不能让这小子跑掉,追!” 萧定晟在后方大吼。他早就做了两手打算,要是水青阳跑不掉,擒住对方也不亏,总有对付昌原州得时候。 远处黑暗中,见一群剑东州修士急眉赤眼的模样,柳无斑露出了阴狠的笑容。 今早水青阳说要引诱剑东州,他自是大喜,但到底是老对手,心中不放心,于是悄悄跟了出来。 亲眼见到这一幕,再没什么好担心的,柳无斑找准方位,迅速冲回了峡谷,准备提前布局,这次非要一战弄死萧定晟不可! 柳无斑不知道的是,萧定晟谨慎起见,让人给马空羽四人化了妆,又安排四人坐在不起眼的位置,以至于在远处监视的柳无斑,没能认出来。 夜黑风高,正是杀人好时候。 沦落为丧家犬的水青阳,可谓形态狼狈,紧逃慢逃,才总算捡着一条命逃入了峡谷内。这次是真受了伤,面对可怕的剑东州修士,他没资格装模作样。 可见为了最终计划,水青阳也是拼了。 第九十八章 驱虎吞狼(下) 萧定晟停在谷外,伸手一拦。当然不能立刻冲进去,那是菜鸟的反应,真这么干,谷内的昌原州修士反倒要怀疑了。 不得不说,萧定晟颇有表演天赋,满脸的纠结犹疑,最后似乎不甘心,领着几个人进去了。 深入峡谷后,萧定晟也很有条理,吩咐几人快速搜寻,自己则冲上了崖顶,准备检查一下有无埋伏。 后方的石堆内,柳无斑眯起眼睛,难以压制心头沸腾的杀意。 整个剑东道,除了法相境修士外,他和萧定晟就是最强的一批人。甚至在修行圈,还有很多好事者议论他与对方的强弱。 要知道一点,坐到了顶尖大州果尉的位子上,再想往上走,就要面对整个道的竞争。各种各样的强劲对手,盯准了同一个位置,堪比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赢的人从此青云直上,败的人,只能苦苦等候下一次机会,也许这一等就是数百年。 这次参加试剑大会,就是他们之间的一次直接竞争,关系到上面人对他们的看法,谁敢不拿出十万分的手段? 柳无斑甚至不在乎能否全歼剑东州,只要干掉萧定晟,便是除掉了一位大敌。 他忍着翻腾的心绪,屏息等待,看着远处的萧定晟四处张望,朝这边掠来。 当双方相距十丈左右时,柳无斑的杀意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咆哮:“动手!” 话音未落,自己率先冲出,甩手就是一张神通符,化为一头恐怖异兽咬向萧定晟。 与此同时,得到吩咐的诸多昌原州修士,亦鼓足全力,朝萧定晟使出绝学。各色法力照亮了峡谷上空? 如一条条彩色长河? 齐齐涌向中心的萧定晟。 谁知本该惊慌失措的萧定晟,却像是早有所料? 几乎是柳无斑刚动手? 萧定晟也祭出了一张神通符,随后双脚一点? 直冲高天。 轰! 咣咣咣…… 两股几近道源境的力量碰撞,可知威力有多大。虚空出现了一颗金色火球? 瞬间朝外爆炸? 化成无数火苗划破夜空,比流星雨还要密集。 仅这片刻,峡谷内外的植株燃起,石头发焦? 地面也冒起了白烟? 更伴随着滔滔法力震荡。从高处往下看,数百米长的峡谷顷刻就成了火海,还在持续扩大范围。 随后,众多昌原州修士的法力也炸开,火苗又碎成火星? 弥漫了入目可及的四面八方。众修士甚至看不见彼此,眼中是金光? 耳边是轰鸣,短暂陷入了隔绝状态。 直到头顶传来一阵激烈的法力波动? 撕开火星帘幕,露出了柳无斑和萧定晟交手的身影。 “此时不动手? 更待何时!”萧定晟发出一声长啸。 柳无斑刚发觉不对? 就见两侧峰顶的后方? 出现了一批修士,全部来自于剑东州。冲在最前方的几人,第一时间祭出了神通符,撕开外围的昌原州修士。 措手不及下,立刻有人殒命,而且数量不少。 “你知道了?”柳无斑脸色铁青,攻向对手的招式更狠。 萧定晟得意长笑:“姓柳的,莫把别人当傻子。”他登上崖顶,正是为了吸引昌原州的注意力。 而另一批剑东州修士,早在追捕水青阳时,就已绕到了峡谷后方,并趁机靠近,等的就是昌原州疏忽的时刻。 两方人马在历届试剑大会上都有摩擦,早已结怨多时。此时仇人见面,自然是拼尽了全力。 但是一交手,昌原州修士立刻落在了下风。之前他们坑杀数州修士,虽是占据优势,但不可能一点损失都没有。 尤其面对六州时,更是用掉了大部分神通符,面对底牌充足,人数也更多的剑东州修士,很快相形见绌,一个接一个被宰杀。 觑见这一幕,柳无斑仰天悲啸,可谓怒恨交加。 这场血腥杀戮,一直持续了小半个时辰,足有数十位昌原州修士被杀,这在往届几乎不可想象。 但是很可惜,柳无斑极为狡猾,开战不久见势不对,便领着几位心腹且战且退,靠着最后几张神通符,最终负伤而去。 萧定晟率人追了很久,但对方极有经验,没有留下线索,只能黑着脸返回峡谷。 好在虽未杀掉柳无斑,但却从战死的昌原州修士身上搜出了大量的噬灵虫光,粗略一数,竟多达上万。 这可乐坏了萧定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一处茂密丛林内,柳无斑发髻散乱,靠坐在一株树旁,沾着血的脸庞无比阴沉。他身边坐着七位心腹,都是侥幸不死的高手,人人负伤。 此时每个人都很失落,还夹杂着浓浓的怨毒之色。 “剑东州的那帮畜生,怎会知道计划?定然是我们中有人泄密,若让我知道叛徒是谁,非将他千刀万剐不可!”一名修士仰天低嚎,牙齿间尽是血丝。 另一人道:“以我们的预防手段,就算有叛徒,也不可能将消息传出去,会不会是水青阳?” 闻听此言,不少人的脸都狰狞起来。然而柳无斑摇摇头,说出了水青阳被追杀的经过。几人一听,双方确实不像是联手的样子。 柳无斑突地阴冷一笑:“你们莫非忘了,知道计划的还有马空羽那几人,而且与我们有深仇大恨。 我现在怀疑,他们早就联系上了剑东州,嘿嘿,好一招借刀杀人,柳某倒是小看了他们!” 乍然得到提醒,另外七人也反应过来,莫不是恨天欲狂,连生吞活剥马空羽几人的心都有了。 一人狞声道:“此仇记下了,等我们恢复伤势,干脆就待在大阵出口附近,等大会结束,就不信那几个废物不出现!” 此言很快得到了众人的附和,柳无斑也没拒绝。 现在他们势单力孤,行事方法自然要变一变,何况已经得到了足够的噬灵虫光,也没必要到处跑。 柳无斑阴森森道:“还要一件小事要解决,我等落此境地,与水青阳脱不开干系,总要先取下他的狗头,为死去的弟兄们收点利息!你们放心,他的行踪不成问题,我有办法找到。” 早在之前与水青阳接触时,柳无斑就偷偷施展寻踪术,收集到了水青阳的气息,若不及时利用,等气息散去,反而会被那小子逃掉。 正好那小子身受重伤,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众人得知内情后,自是大喜,连赞大人英明…… 山壁前的篝火旁,水青阳从调息中醒来,嘴唇多了几分血色,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水兄弟,感觉如何?”一旁的柳影关心询问。 水青阳提剑站起,笑道:“多谢柳姑娘的丹药,我已恢复了大半,相信不出数日便能痊愈。” 柳影点点头,望着他温柔浅笑。 见柳影没有邀功的意思,温文晓补充道:“青阳有所不知,你吞服的乃是柳家最有名的玉露丹,对于治疗伤势有奇效,连秦家都很想要丹方,我们的柳姑娘身上也只有几颗而已。” 这么明显的话,要是还听不出来,那水青阳可以去死了,忙惊道:“柳姑娘,你太客气了。” 心中却嘀咕,这玉露丹有那么好?感觉远远不如元辰子那坑货炼制的丹药,要不是那些丹药所剩无多,水青阳还真不会接受玉露丹,效果差远了。 柳影嗔怪地看了一眼温文晓,对水青阳撇嘴:“你才客气吧,一口一个柳姑娘,莫非不愿与我做朋友?” 呃……对方都这么说了,水青阳可不是鲁男子,目前也不想得罪这女人,遂笑道:“多谢姑娘抬爱,那我就直呼你名字了。” 柳影面色平静道:“随便你吧。” 这就是她高明的地方,适当主动,既显得大方,又不会咄咄逼人,暴露出太多的需求感,进可攻退可守。 温文晓偷偷竖起大拇指,惹来柳影的一记白眼。水青阳没注意这些,望着天上月夜道:“计划可以开始了。” “什么?”正暗自交流的二人,猛然一愣。他们还没问水青阳为何受伤,自然不知道峡谷的事。 水青阳背对二人,语气淡然:“在我的设计下,今夜剑东州和昌原州发生了厮杀,昌原州一败涂地,只有柳无斑几人逃出去。 以柳无斑的尿性,恐怕会利用追踪术来杀我,届时对付几个残兵,我想二位当有把握吧。” 他转过身,就见到温文晓和柳影俱是一脸呆滞地看着自己。不远处的伊雄,亦以一种惊为天人的视线,崇拜着面前的校尉大人…… 靠着本源气息,柳无斑锁定了水青阳得大致方位,随着双方距离接近,又利用沿途水青阳留下的气息,定位越来越准。 柳无斑和几个手下很有耐心,主要是怕撞上剑东州的人,大大耽误了他们的速度。 不过令几人放心的是,水青阳的移动速度也很慢,毕竟对方受了重伤,移动快才有鬼了。 花了大概两天时间,玄色光芒倏然朝东面射出,击中了一棵大树。柳无斑双目放光,冷厉道:“我看你往哪里躲!” 他一掌朝大树拍去,轰隆一声,几人合抱的大树炸得四分五裂,从中冲出一道身影,踉跄着后退,形貌狼狈,似乎被吓住了。 第九十九章 分赃 “水青阳,果然是你这杂种!” “还不纳命来!” 七名幸存的昌原州修士,如同饥饿的野兽看见了肥肉,积压了几天的憋屈和悲愤,此时全都找到了发泄口,冲着水青阳一股脑涌去。 惊骇之下,水青阳掉头就跑,柳无斑等人哪会放过他,立刻紧追不放。 八人的修为全都超过水青阳至少一个小境界,加上水青阳‘重伤’,双方的距离迅速拉近着。 一道道磅礴法力横空,从不同方位袭向水青阳,在一阵仓惶失措的躲闪下,水青阳连喷鲜血,伤势加重。 令人绝望的是,前方出现了一座高达数百丈的山壁,堵住了水青阳的去路,后方又被柳无斑几人包围,他顿时陷入了无处可逃的绝境。 水青阳转过身,驻剑在地,嘴角尚有血残留,脸色却慢慢平静下来。 “知道必死无疑,看开了?”一名修士忍不住讥笑。 水青阳点点头:“确实是必死无疑,你们还有什么遗言吗?” 此话一出,柳无斑几人还以为这小子吓傻了,然而很快,他们就知道傻的人不是对方,正是他们自己。 就见一道道人影,或是从后方的山壁缝隙冲出,或是从四周的丛林中窜出,迅速将他们围拢,粗略估计接近两百人。 其中明显的两位领头者,一男一女,站在了水青阳左边,还有一位忠厚青年站在右边,他们身旁是更多的修士。 柳无斑几乎瞬间从气息判断出,这群人的实力不弱,关键人数太占优势了,以己方目前的状态,想突围怕是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好,水青阳,你早就算到了?”柳无斑脸如锅底,忍不住戳指喝问。 水青阳双手叠按剑柄在身前,淡声道:“我岂能不防着你一手? 柳无斑? 交出身上的东西,我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曾几何时? 柳无斑也是这么高高在上? 不可一世,而今角色却调换了过来? 让柳无斑悔恨不已。 早知如此,当初情愿不合作? 也要先拧下这小子的脑袋。 “放你娘的狗屁!”柳无斑身边的副手大怒? 根本不信水青阳的鬼话。类似的事情他们干多了,以己度人,怎么可能留下大患? 柳无斑喊了一声杀,当先朝左边冲去? 刚才他拖延时间? 正是为了观察情势,根据经验判断,左边的防守力量最弱。 其他七人连忙跟在身后,都在第一时间使出了毕生法力,气势凶猛地轰出去。 “走得掉吗?给我全部拦住!”出声的是温文晓。 其实不用他说? 四周的修士早已挥舞兵器,但见刀光剑影? 拳风掌劲等一股股法力交织,全部涌向最中心的柳无斑几人。 轰轰的爆炸声刚过? 昌原州便有两人垂死倒地。 实在是他们的状态不佳,而且双方人数差得太多? 除非长有三头六臂? 否则根本挡不住层出不穷的攻势。 一击之后? 在场修士毫不停歇,又发动了第二击。 柳无斑几人就像是火网中的飞虫,左突右窜,却总是避不开密密麻麻的法力,光是近距离的爆炸,就足以让他们自顾不暇。 三击过后,地上多了七具尸体,只剩柳无斑一人负隅顽抗,他满身是血,嘶声大喊:“水青阳,饶我一命,我愿为你效力!” 只有真正体会过绝望的人,才知道活着有多幸运。生死面前,柳无斑彻底抛掉了面子和自尊,哪怕臣服水青阳也无所谓。 但是很可惜,水青阳没有接纳的意思。他很清楚这种老油条的秉性,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光是提防就要花不少心思。 何况现场那么多人,一旦消息泄露,昌原州根本容不下柳无斑,难道还要他来养,跟养条恶狼有何区别? “不……” 惨叫声中,柳无斑的身体炸得四分五裂,满怀不甘地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一战落幕,温文晓看着水青阳,笑问:“刚才青阳为何不答应,莫非还看不上人家?” 水青阳摇头道:“我不相信他。” 堂堂一州果尉主动投降,却毫不犹豫地拒绝,温文晓自忖,若换成自己绝对做不到。无形中,他对水青阳的认识又深了一层,这是一个心性果决的家伙。 有人上前收拾尸骨,搜出了八人的储物戒和布囊,递给了温柳二人。二人立刻去拿布囊,打开一看,全都张大了嘴巴,激动得不知如何形容。 八只布囊,最少的一只都装了一千多粒噬灵虫光,而最多的一只,居然装了足足四千多粒噬灵虫光。 二人仔细数了数,八只布囊加起来,共有噬灵虫光一万九千五百粒,俱是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隶属于明邱道,而在明邱道历史上,还没有哪一州能收集到如此多的噬灵虫光,远比历史最高记录还要多得多。 只要能拿回去,不用说,温文晓和柳影必能名震整个明邱道。有了这份资历,今后无论是高升或调迁,都将事半功倍! 不过惊喜之余,二人又迅速冷静下来,这些噬灵虫光不能全拿走。固然是他们杀了柳无斑八人,但真正说起来,其实只是顺了水青阳的东风。 没有对方一系列的布局,他们不可能有此收获。论功劳,对方至少独占七成。 至于杀人灭口,别说二人没那心思,就算有,万一水青阳靠着神通符脱身,消息泄露出去,让他们如何向秦家交代? 二人对视一眼,温文晓先收好了布囊,又检查起储物戒内的东西,多是一些生活物品和修炼资源。 其中最珍贵的,当属聚灵树。 柳无斑八人来自昌原州,待遇远非白云州可比,连普通校尉都有聚灵树,八人的存货加起来,竟有五百棵之多。 要知道以秦禾的地位,才分配到两百棵聚灵树,只能说,顶级大州就是不一样。 温文晓单独拿出了聚灵树,只留下两枚储物戒,剩下六枚全部送给了水青阳,并商量道:“青阳,此次你的功劳最大,这五百棵聚灵树,你拿七成,我和柳影拿三成,如何?” 这是他的心理底线,毕竟虽是你水青阳布局,但是没有他们也不行。换成别人,说不定还会撕破脸硬抢。 温文晓没有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的意思,太虚伪了。 这几日与水青阳接触下来,他亲眼见证了对方的能力,打定主意想要加深关系,自然不会用那一套。 但也不好全部送给对方,一来聚灵树确实很珍贵。二来,也显得自己没原则,只会让人看轻。 在人际交往这方面,世家子从来不弱,甚至比同龄人更有优势。 水青阳暗自讶然。他是没想到温文晓如此大方,按他的估计,能拿到五六成就不错了,甚至还做了对方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不必如此,我拿六成足矣。”对方给面子,水青阳自然也要有所表示。 温文晓摆摆手:“青阳,经此一战,你我也算是朋友。越是朋友,越应该把账算清楚,贪小便宜容易引起误会,长此以往,只会暗生嫌隙。 我这人一向有一说一,涉及到利益,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朋友相帮是另一回事。你若认可,便收下这七成。” 水青阳定定地望着温文晓,沉默片刻,收起了三百五十棵聚灵树,随后主动道:“温兄如此坦诚,小弟也不客气,不过小弟觉得,噬灵虫光不应该这么分。 这次很多弟兄都出了力,小弟却袖手旁观,若再按七三分,未免让人寒心,不如五五分如何?说起来还是小弟占了大便宜。换成别的州,还不知会对小弟做什么。” 见温文晓要开口,水青阳补充道:“这不是温兄一个人的事,若是你我之间,小弟自然不会假客套。” 诚如水青阳所说,温文晓纵然靠着家势,能指挥在场之人,但也不好太过随意,失了人心,便容易出问题。 这个道理几人都懂,但愿意捅破又是另一回事,足以证明水青阳绝非贪图便宜之人。 笑话,一开口就划掉两成,等于损失近四千粒噬灵虫光,不仅不小气,反而大气得让温文晓和柳影另眼相看。 柳影的美眸泛起涟涟异彩,笑道:“既然是朋友,就别客气来客气去,我看就按水兄弟说的办。” 闻言,温文晓抿抿嘴,最后挥拳锤了一下水青阳的胸口。 一万九千五百粒噬灵虫光,就算是五五分成,水青阳也分到了九千七百五十粒,算上他原来就有得,噬灵虫光达到了一万一千五百多粒。 这个数目,估计足以傲视群雄,放眼同一组的十道修士,都没几人能媲美。 水青阳很大方,拨出其中的一千粒,送给了伊雄。后者大惊失色,不敢置信之余,连连推辞。 “拿着吧,我说过,你受我连累进入此地,我便会帮你一把。”将布囊塞到伊雄手中,水青阳走到一旁修炼,再不理睬他。 伊雄怔怔站在原地。他发誓,自己从未如此为一个人而惊叹,水青阳身上展现出的种种特质,莫不让他心悦诚服。 他突然想起了柯俊杰,张潇予那些人,如果他们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不知道会不会追悔莫及? 经过这次的分赃事件,温文晓和柳影对水青阳的好感,无疑又加深了一层。以二人的交际手腕,刻意亲近下,很快便与水青阳打成了一团。 尤其是柳影,大方中不失分寸,随着相处渐深,连水青阳都感觉到了对方刻意制造的暧昧气氛,不由暗暗头疼。 第一百章 放人吧 清澈若镜的明湖边,一行人正围坐分食,议论着各自的话题,不外乎修炼,大会的成绩,乃至女人等等。 其实修士的生活,不见得就比普通人丰富多彩,虽然寿命长了成百上千倍,但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 比起仙朝修士,散修的经历自然跌宕起伏得多。但讽刺的是,散修苦苦追求的,却是仙朝修士那样安逸的生活。 在这个世界待了两年,水青阳越来越发现,所谓的修士,不过就是具有法力的普通人而已,甚至在很多方面,连普通人都不如。 一只纤纤素手,正拿着竹签翻烤鸡翅,见火候差不多了,将其中一部分拨到一旁,端杯倒酒之后,一一推到对面三位男子面前。 伊雄受宠若惊,慌得差点站起来,却被温文晓按住肩膀,笑着表示没必要。 柳影恍若未觉,拿起刷子蘸点调味,轻轻抹过烤熟的几根鸡翅,当几丝长发滑落时,又随手撩到耳廓后,不经意间透出柔美贤惠的气质。 “已经凉了一会儿,味道正好,快点尝尝。”柳影拿起碗碟,装了三份,按顺序递出去。 不知是不是巧合,温文晓注意到,递给水青阳的碗碟上面的鸡翅明显要肥美一些。水青阳也注意到了这点,眸光闪了闪。 “要不要再来点酒?”待水青阳接过时,柳影露出一个温柔询问的笑容,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后,又看向其他人,显得很自然,可又似乎有点不同。 这种似是而非的暧昧感,莫说温文晓,连伊雄都有所察觉,可又不敢确定? 只好乖乖闷在心里。 温文晓笑睇着水青阳:“青阳要是有兴趣? 我自然奉陪。” 水青阳摇头道:“还是不了,喝酒容易误事。” 闻言? 温文晓大笑道:“能误什么事?我看是美人当前? 青阳怕喝了酒会唐突佳人才是真,哈哈哈……” 柳影踹了温文晓一脚? 迅速扫过水青阳,恰好对上了对方投来的视线? 继续低头摆弄着食物? 但心脏却已微微紊乱。 水青阳暗骂糟糕,他发现柳影这女人很不简单,通过一系列行为,正在不断升级自己和她的暧昧感? 简直像个老手一样。 但以对方的家世? 身份,不至于那么有经验,那么显然是对方下意识促成的,简直当得起天赋异禀四个字。 要破局也简单,可水青阳不想得罪对方? 这种十七八岁的少女,一个处理不好? 很可能反目成仇。 偏偏温文晓还在一边拱火,搞得水青阳哭笑不得? 莫名其妙就架在了火上,现在都有点下不来了。 正苦恼间? 忽见一名修士走过来? 对温文晓拱手道:“大人? 在东面十里之地,发现了三州修士正围困几个人。” 每至一地,温文晓都会派出探子检查四周,以防发生意外。这么多天下来,也遇到过一些类似情况。 温文晓头也不抬,命令道:“派人监视着,但不要多管闲事,若那三州修士朝这边过来,立刻汇报。” 修士正欲离开,水青阳随口问了一句:“被围困的几人长什么样子?” 前些天他主动让利的举动,早已人尽皆知,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修士恭敬道:“一共是四个人,一男三女,形象都很好,其中一女较为年长,剩下三个是年轻人。” 话音刚落,水青阳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即站起:“快带我去,那四人是我朋友!” 修士正在发怔,温文晓却已起身,断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既是青阳的朋友,快快带路……” 断崖上,一男三女被逼到了边缘,后方的深渊云遮雾绕,不知深几许。前方则站满了一层层修士,将四人围得水泄不通。 “朱果尉,大家同来自剑东道,何必做得如此绝?我们把噬灵虫光给你,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说话的女子一身粉衣,身段妖娆,面庞娇美,浑身都透着一股成熟冶艳的风情,不是宋雨湖是谁。 只不过此时的宋寡妇,显然经历过一场恶战,钗乱鬓横,鼻息粗重,手中握着剑不肯放下。 颜平三人更为狼狈,皆因三人实力更高,承受了对方更猛烈的攻势。强如颜平,一只手臂也全是鲜血,连指骨都露了出来。 这还是因为四人没有陷入包围,只是一路被追杀至此。否则的话,怕是早就尸骨无存了。 听到宋雨湖的话,朱朴一脸讥嘲:“会不会太晚了?先前让你们交出东西,你们不肯,现在没办法了才投降,我手下的弟兄岂能白费力?” 他不是别人,正是飞羽州果尉,在其身旁,还站着宗关州,红河州的两名果尉。 这三大州,曾在试剑大会刚开始时,受托于秦家,出面为水青阳抵挡过马空羽等人。但正如他们自己所说,这一切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交易结束了,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 宗关州果尉吴泰勇,冷笑道:“也不是不可以谈,先把东西扔过来,然后自封法力,我等可以饶你们一命。” 听到这话,颜平四人皆是一怒,对方简直把他们当成了傻子,真这么做,只怕到时想死都难。 三名女子都很敏感,早就发现了对面的修士中,不少人目泛淫邪,太清楚那意味着什么了。 扶着长枪才能站稳的穆胜男,陡然大喝:“做你们的春秋大梦,有种就上,看本姑娘不捅死几个废物!” 红河州果尉张琪也是个女子,相貌平平,瞥了对面三女一眼,淡声道:“我们可以放了你们,但你们如何保证把东西交过来?” 朱朴和吴泰勇没插话,显然也不想真逼得四人跳崖。否则费了那么大劲,岂不是白忙活了。 宋雨湖道:“很简单,我们一个个来,每离开一个,就把东西扔给你们。若你们违约,剩下之人的东西别想要!” 三名果尉彼此对视,低声商量了一番,最后表示同意。随着三人令下,三州修士当即分出了一条通道。 见状,宋雨湖干脆利落地说道:“你们三个谁先走,自己排吧,老娘最后一个。” 此言一出,颜平三人可谓豁然动容。因为最先离开的人安全性越高,对方为了剩下的噬灵虫光,绝不敢撕票,而越到后面,承受的风险越大。 穆胜男望着一脸坚毅的宋雨湖,张张嘴,心中五味杂陈,委实想不到,这个被她骂作不知廉耻的低贱女人,竟有如此勇气。 “别发愣了,老娘这一路上拖累了你们,这一次还你们的,老娘不喜欢欠人。”说这话时,宋雨湖想到了那个青衫少年,同样对自己说过这话,并用行动实践了这一切。 她感到一阵好笑,自己什么时候学起那个混蛋了。 颜平抿了抿嘴,拳头握得很紧,让另外二女先行。钟雪望着他不肯走,而穆胜男更是脾气霸烈,不能接受第一个离开。 于是四个人杵在崖边,为谁先走吵了起来,都把三州修士给看懵了。 知道的人清楚他们在商议逃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送命呢。要不是全程围观,几乎都怀疑这四个家伙在做戏。 “你们吵够了没有,到底谁先走,还是谁都不想走了?”看了一阵,吴泰勇实在是没耐心了,断然催促。 “他们要走,自然是一起走,我就是来接他们的。”一道清朗的声音,如同平地起惊雷,乍然响彻在现场每个人的耳边。 刷刷刷。 站在最外围的修士,当即转身。 就见到后方丛林中,缓缓走出一名青衫少年,身姿极其挺拔,英气十足的脸上带着漠漠笑意,在众人三丈远处停步。手一松,长剑咄一声驻在地上,一手按剑柄,一手负于背后,衣袂轻飘。 他并非孤身一人,更有两名男女站在左侧,一名忠厚青年站于右侧,后方还有一大群气势汹汹的修士,接近两百人。 “水青阳!”有人惊呼出声,当然认得对方。 这下子,就连内围的朱朴,吴泰勇和张琪三人,也都相继露出异色,忍不住回头后望。 被逼到崖边的宋雨湖四人,同样是大为震惊。既震惊于水青阳没有死,更震惊于对方不仅活得好好的,貌似还混得不错,也不知从哪里骗来了一批人。 比起他们的狼狈,对方不染纤尘,出入便是数百人随行的排场,实在是威风得扎人眼球。 “你这混蛋,还没死啊!”宋雨湖尖叫一声,眼圈却已通红,胸口晕开一股她自己也无法形容的感动。 颜平,钟雪,穆胜男三人的目光,亦穿过人群落在那青衫少年身上,心中的情绪已是太多。 迅速镇定下来,朱朴讥笑道:“水青阳,如今十道修士都在捕杀你,你真有种,还敢这么堂而皇之地现身,佩服佩服。” 水青阳也笑:“该佩服的是几位才对,携三州之力对付我的四位朋友,居然还没能拿下。” 吴泰勇冷冷道:“别阴阳怪气的,小子,你以为凭你这点人手,就想带人走?” 水青阳辩驳道:“纠正一下,这些兄弟不是我的人手,而是我的好朋友。” 话音刚落下,温文晓跨前一步,笑眯眯道:“放人吧,若逼得我们动手,对大家都不好。”说话间,手中多了两张神通符。 柳影哼哼一笑,手腕一翻,两手各有两张神通符,比温文晓还霸气。 觑见这一幕,对面的三州修士直接就傻了。 第一百零一章 分道扬镳 神通符有多珍贵,任何修士都清楚。 普通散修,根本不敢一次性刻录两张神通符,因为会有修为倒退的风险,何况太虚弱了,也容易遭人所乘。 在仙朝中,也只有那些身居高位,以及大世家的重要人物,才有资格得到神通符。 而像眼前的一男一女这样,甩手就是六张神通符显摆的,用屁股想也知道,一定是大世家的二世祖。 朱朴三人也有神通符,可每人只有一张而已,是拿来救命用的。 眼看距离大会结束只剩一个多月,还有一场最激烈,最残酷的出口之战等着他们,岂能把神通符浪费在这里? “不知两位公子小姐,来自何方?”吴泰勇咬牙询问,想试试能不能攀上关系,实在不甘心放过到嘴的四块肥肉。 然而温文晓不给机会:“我们是哪里来的,用不着告诉你们,你们只管离开就行了。” 见朱朴三人还在犹豫,柳影一翻腕,又是两张神通符出现,一下子摆出了六张神通符,且甩出去五张给五名修士,冷冷道:“听我命令,随时动手!” 如此阵仗摆出来,一下子将三州修士震慑得哑口无言。有些人忍不住心惊胆颤,唯恐这剽悍少女真的乱用神通符。 这就是世家子与平民修士的差别,别的都不提,人家光用神通符就能把你砸死,竞争力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世上本就没有真正的公平,在规则之内,世家子享受到了太多的助力,所以平民修士想要出头,才会那么艰难,堪称万中无一。 朱朴脸部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在柳影的冰冷注视下? 朝后一挥手:“飞羽州的人? 都跟我走。” 临走时,他不忘朝老神在在的水青阳瞥了一眼? 隐隐猜测到这帮人也是秦家找来的? 心中首次对水青阳的身份产生了强烈怀疑。 这小子,到底和秦家是什么关系? 该不会是私生子吧? 朱朴都走了,吴泰勇和张琪哪还敢留? 忙不迭指挥手下离开? 一伙人灰头土脸而去。 崖边的四人目睹了全过程,此时皆望着朝他们缓缓走来,面含笑意的水青阳。一别经月,对方的风采更胜往昔? 尤其在人群簇拥下? 更凸显出一种上位者才有的气场。 “几位还好吧?”走到近前,水青阳目光一扫四人,最后停在宋雨湖的脸上,笑意浅淡却温柔。 宋雨湖被他这样望着,鼻孔发酸? 忙用法力蒸干眼眶的湿润,上前连着狠狠锤了水青阳的胸口几下? 骂道:“混蛋,老娘还以为你死了呢?你怎么不去死? 死了才干净。” 水青阳也不还手,就笑着任她骂? 宋雨湖一咬牙? 忽然以迅雷之势埋头扑到了他怀里? 双手环腰,紧紧将他抱住。 后方的颜平三人正打算上前。恩怨归恩怨,这次毕竟是水青阳救了命,结果被宋雨湖一个动作,三人全都傻了,脚步僵在原地。 水青阳后面的温文晓,柳影乃至两州修士,也集体瞪眼,整个崖边的嘈杂声戛然而止,瞬间落针可闻。 男女搂抱这种事,在水青阳的前世当然算不了什么,甚至当街亲吻都屡见不鲜,路人最多骂一句伤风败俗。 可在这个礼教之防接近古代的世界,即使是夫妻,也不能当众搂抱,连牵手都称得上是大逆不道,会被卫道士所讨伐。 更遑论水青阳和宋雨湖根本不是夫妻,连情侣都不是,可想而知宋雨湖的这个动作,有多惊世骇俗,简直雷翻了现场所有人。 水青阳虽然在此世生活了两年,可毕竟还没被同化,初时并不觉得如何,等看见颜平三人瞠目结舌的样子,再回头看看温文晓等人如石雕般凝固的表情,才回过味来。 不过没等他动手,宋寡妇已先一步松开,退后,脸上带着无所谓的强笑:“是不是觉得老娘很不要脸,老娘就是这种人。” 激动之下,她暗骂自己忘了分寸,这下定会让水青阳看轻了。 可她背着寡妇之名,行事被太多人指指点点过,心防早已高高筑起,遂宁愿用外表的强硬去抵抗这一切,也绝不肯示弱。 水青阳没有避讳她的目光,叹口气:“宋姐,不带这样玩的,我都没来得及抱你,便宜全让你占光了。” 此话一出,莫说现场众人被雷得外焦里嫩,哪怕是宋雨湖都表情一滞,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回过神来,她的美眸忽泛起波澜,原本强装的笑意如冰消雪融,彻底化开,化成了咯咯大笑,扶着腰骂道:“滚你丫的!” 水青阳就陪着她笑。 望着二人旁若无人的亲密样子,众人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好了,见过不要脸的,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大庭广众之下打情骂俏,动手动脚也就算了,而且看外表,那粉衣女人明显大了水青阳好多,以修士的年纪判断,估计差了一两辈吧? 这水校尉好大的胃口,不过也有男修士露出暧昧怪笑,瞅着宋寡妇峰峦叠嶂的身材,暗想原来水校尉好这口,难怪一听说消息,就心急火燎跑来救命了。 “青阳,这几位既是你朋友,何不给我们介绍一下?”这时,温文晓走了上去,来回观察着几人。 水青阳便一一介绍。宋雨湖丝毫不见生,自有成熟女子的周到。颜平三人也非寻常,各对众人道谢。 在此过程中,柳影却全程冷着脸,双手抱胸,目光频频往宋雨湖身上瞅,从脸到脖子,到身段,仿佛要挑出对方身上所有的缺点。 如此明显的挑衅,宋雨湖又不是死人,当然早就感觉到了,朝柳影微笑示意。柳影轻哼一声,没给什么好脸色。 一行人返回先前休息的地方,温文晓善解人意,给水青阳几人留出了空间,自己与柳影坐在另一堆篝火边。 水青阳询问几人的经历。 原来几人久等不到他,便在各处躲藏,期间也遇到过一些凶险,幸亏都逢凶化吉,直至今日差点罹难。 交代了己方,宋雨湖自然要逼问水青阳的情况。水青阳不答,伊雄主动替他表述。听完后,宋雨湖四人可谓面面相觑,久久不能平静。 这对比太惨烈了,简直起到了碾压式的效果。 同样是困境,他们只能不断躲和逃,可人家水青阳就能转危为安,一个人周旋在几大势力之间,游刃有余不说,还玩了一手驱虎吞狼,直接干掉了不少仇家。 比起对方,颜平三人简直羞愧得无地自容。 他们忽然有点释然了,先前一次次被水青阳欺骗,并不是他们笨,委实是对方太狡猾奸诈。 没看连昌原州,大雍州等六州的高级修士都被利用了吗?差点没全军覆没!比起这些,他们还算好的了。 穆胜男下意识想讽刺几句,可话到嘴里,又咽了下去,只能哼几声表达情绪。 另一堆篝火旁。 趁着水青阳几人聊得痛快,温文晓低声道:“我问清楚了,那个宋雨湖只是水青阳的同僚,双方并非情侣关系。” 闻言的柳影冷笑道:“不是情侣都能搂搂抱抱,指不定私下里干出过什么,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得,变成无差别攻击了。 温文晓轻咳几声:“小影,那你对水青阳到底还有没有意思?没意思就尽早放弃,现在干系还不深,断了也不至于尴尬。” 柳影抿着嘴。今日水青阳的言行举止,打破了她一直以来的美好幻想。跟一个老女人纠缠不清,还在公众场合放肆,无不说明了对方的轻浮。 于是她说道:“谁说我对姓水的有意思了?只是对他有些好奇而已。此人有点本事,不算是酒囊饭袋,结交一下总不会错。 何况真对他有意思,家里也不会同意我和他的事,除非他哪天能摆脱秦家,并且在短期内爬到更高的位置上。 但你觉得可能吗?以他的年纪和修为,哼,若不是秦家帮衬,只怕当个小城校尉都顶天了。” 温文晓沉默下来。柳影的话虽然有些尖刻,但不乏道理。仙朝用人是有规矩的,修为和战绩缺一不可。而且越是高位,对这两方面的要求越严格。 这次的试剑大会,水青阳的成绩应该会很好,不过单凭这一点,还不足以让他破格提升。 说白了,州城校尉,小城之主一类的职位,还能靠人情,关系去博取,真正到了更高级别,便是各大势力间的博弈,本身必须过硬才行。 以水青阳目前的修为,哪怕天赋出众,也很难在短期内高升,若无秦家帮衬,则更是困难重重。 温文晓笑道:“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过别太明显了,水青阳是个人才,值得好好结交。” 接下来几天里,水青阳发现温文晓对自己态度依旧,不过柳影却冷淡了许多,也会与自己说话,却不再表现得温柔脉脉。 对此,水青阳不仅没有失落,反而暗松了口气。他自然能想到原因,那天的话除了宽慰宋寡妇外,本就是他刻意说给柳影听的。 不知不觉间,距离本次大会结束还剩下一个月时间。 由于十道修士的出口位置南辕北撤,为防赶不上,同时也要提前在出口布局,双方到了分道扬镳得时候。 “青阳,一定要多加小心,最好等到大战结束再现身。”分别时,温文晓再一次叮嘱。 每届试剑大会落幕之前,都是最惨烈的时候,所有幸存高手扎堆在出口,势必会发生激战。对于强者来说,那是掠夺噬灵虫光最好的机会。 水青阳点头,亦让温文晓和柳影小心。 最终,两州修士掉头离开,水青阳六人则去了相反的方向。 第一百零二章 给你们机会 没有了两州的依仗,水青阳六人自然更为小心。 好在随着时间的发酵,昌原州与水青阳合谋,坑害各州修士的消息,终于还是传到了各方耳中。 顺着这条线索,人们自然联想到,所谓水青阳能找到噬灵虫光的传闻,一开始就是从昌原州那里传出来的。 如今看来,纯粹是昌原州编出来的鬼话,就是为了诱使各方上当。 各方对水青阳的兴趣一下子大减,加上大会临近收尾,便都朝各自出口赶去。 整个封灵山脉,短暂进入了和平期。只不过这份和平之下,潜藏的却是波涛暗涌,如同狂风暴雨来临的前兆,随时会天崩地裂! 水青阳六人,以某处山体为基,挖了一个两面开通的山洞,外部以石堆,丛林等做掩饰,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相信不出意外,能躲到大会结束前。 山洞内部,六人又各自开凿了一个小洞,潜心闭关,为最终之战做充足的准备。对于这一战,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方圆丈许的小洞,以石头堵住入口,一片漆黑中,水青阳戴上了琉璃面具,进入专属空间。 他很清楚,光靠这一个月的努力,自己的修为不可能突破,虽然温文晓送了两张神通符,但他必须继续补强。 观想符文,就成了水青阳最后的路子。 只不过这是底牌中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他不可能施展新符文的神通? 否则必有暴露身份的风险。 至少宋雨湖几人? 很容易会怀疑上他。 何况真到了那时候,动用新神通也未必有效? 纯粹是他为了以防万一。 前世的风风雨雨? 早让水青阳养成了有备无患的习惯,面对惨烈的出口之战? 也许多一张底牌,就代表着两种结果。 摊开密录书? 水青阳陷入了沉思。他已经发现? 随着修为的提高,自己所能观想的神话生灵的等级和实力,也在一点点提高。 这次该选哪个呢? 考虑了许久,水青阳打定主意? 催动法力于指尖? 开始一点点勾勒起来。 数个时辰后。 正在另一处小洞的专属空间内修炼的颜平,倏然被惊醒。 皆因他眼前的符文碑末榜,正轰然剧震,一枚全新符文以堂皇霸道之势,强行登榜? 挤掉了另一枚符文。 光芒四溢中,就见一头形似狮子? 浑身散发金光的异兽盘踞末榜,张口咆哮间? 一股股美丽的白色烟云环绕,凝成各种形状? 且时刻都在千变万化。 望着那无穷无尽的烟云? 颜平只觉得自己的视线? 心神皆被蒙蔽,渐渐看不清那头异兽的模样。 等到他回过神来,异兽已化成符文,刻于碑上,后方是两个白色大字,狻猊。 “狻猊?”颜平不太能理解这个名字,再一看,发现此符文的观想者,又是那个震动星空的炎黄。 颜平不禁露出仰慕之意,自语道:“这位炎黄大师,当真是世之奇才,也不知真人长得如何,真希望见一见。” 算上狻猊,炎黄在两年时间里,已经观想出了六种符文,虽然都是末榜符文,但也当得起一声大师。 白云城,州主府。 正在修炼的秦禾怔怔望着符文碑,眸光无比炽热。 他出身秦家,眼光绝非颜平能比,轻易便看出这次的狻猊符文,具有迷惑敌人心神,兼顾攻敌和逃亡的双重效果,而且还是大范围,无差别的杀招。论质量和用处,还在之前的五种符文之上。 炎黄又一次的出手,更加坚定了秦禾拉拢的决心。此等奇才被他遇上,实乃天意如此,绝不能错过! 想到炎黄,秦禾就不禁想到了这位奇才的弟子,颇为无奈:“也不知水青阳那小子如何了,可千万别死掉啊。” 他已经收到了王雨德传回的信息,得知马空羽等六位世家子故意为难水青阳,是以十分担心。 没有人比他更懂世家子的底蕴,若马空羽六人揪着水青阳不放,只怕后者会寸步难行。 同一时间,狻猊符文现世,再度引爆星空长河。无数生命星球上的修士们为之感叹,都欲见炎黄一面而不得。 专属空间内,水青阳不理外界纷扰。在狻猊符文出世之后,就见一股股至纯灵气汇聚而来,如大河滔滔,无穷无尽。 要知道,至纯灵气不断叠加,就会增加浓度,进而提高灵气的品质。 原本专属空间内的至纯灵气,就已经浓郁到遮蔽视线,此时此刻,更是几乎凝出了湿意,就像清晨的雾气一般。 普通人长期待在里面,必会百病皆消,延年益寿。而对于修士来说,这里更是修炼的绝佳宝地。 哪怕是道主才能享受的聚灵大阵,效果也远远比不上这里。 深吸一口气,水青阳忽然心念微动,解下琉璃面具,推开石头,走到了外面的山洞内。 见另外五块石头没动过,水青阳便一一上前敲动。不一会儿,五块石头相继被推开,宋雨湖五人走了出来。 “大人,是否出了什么事?”伊雄第一个问道。 水青阳一撩下摆,坐在了靠山壁的石头上,望着一脸莫名其妙的颜平三人,问道:“你们的修为到了哪一步?” 虽奇怪于对方的问题,但看在之前救命的份上,颜平默了默,还是答道:“只差一点,就能凝聚一半的法相。” 从采霞境到法相境,最本质的区别,便是以神通为骨,以法力为肌,构筑法力之相。 而凝聚一半法相,即是半只脚迈入了法相境。这个层次的修士,虽然还不能施展法相,但无疑要比采霞境巅峰修士强一些。 颜平今年才十九岁,就已达到这个地步,令闻言的宋雨湖和伊雄都暗暗心惊。 水青阳又看向钟雪和穆胜男,问道:“你们呢?” 二女对这厮的印象都不太好,但钟雪到底个性温柔,便答道:“和颜平相差无几。” 穆胜男则哼了哼,有些不客气:“你问这个干什么?莫非还想指导我们不成?”言外之意,凭你水青阳也配? 不理对方的挑衅,水青阳淡淡道:“指导谈不上,不过我听说凝聚法相时,若至纯灵气充足,也能增加成功率。” 手一挥,虚空中骤然多出了成排的聚灵树,皆在散发至纯灵气,足有三百五十棵之多。 颜平三人自然知道这些聚灵树的来历,此时见水青阳的动作,心中都产生了一个不敢想象的猜测,是以表情都变了。 就听水青阳道:“你们三个拿去分吧,希望你们能有所突破,也能增加我等突围的概率。” 在场五人皆无法置信,这可是聚灵树,每一棵都是修士的心头宝,能提升修炼速度,千金难换。 宋雨湖吞了吞口水,以她州城校尉的身份,也不过拥有三十棵聚灵树。水青阳这大手一挥,直接让颜平三人的福利远远超过她了。 这女人有些不乐意,双手抱胸,阴阳怪气道:“水校尉还真是够大方,不知道有没有剩下的,破烂发霉的也行,给小女子来几株呗。” 水青阳还没答话,颜平已经开口,竟表示了拒绝:“我们不能要,还是水校尉留着自己用吧。”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上次在白莺山接受了水青阳的至纯灵气,颜平就很后悔。 前几日又被水青阳所救,虽然多半是沾了宋雨湖的光,可双方的纠葛越来越深也是事实,这不是颜平想看到的。 因此聚灵树虽好,可在颜平眼里,跟糖衣炮弹没什么区别,是水青阳腐蚀他的工具,他不太想接受。 颜平一拒绝,钟雪也不接受,穆胜男更是有骨气,把头偏到了一边。 其实颜平的行为,只是下意识的抗拒反应,主要是被水青阳耍多了,坑怕了,不愿事事任其摆布。 若是水青阳坚持一下,以双方的纠葛关系,他多半还是会接受。 可水青阳却误会了,以为三人想与自己撇清干系,遂一声冷笑:“三位还真是绝情,莫非忘了我等在白莺山下的情谊?” 听到这话,颜平三人豁然色变,自然听出这厮在威胁他们。 穆胜男喝道:“水青阳,你想怎么样?” 水青阳缓缓站起:“没想怎么样,只是想提醒你们,参加试剑大会是你们自己的决定,可不是受我连累! 这一路上,你们跟在我屁股后面捡便宜,既不用担心安全,还抢到了足够的噬灵虫光,现在好处得到了,就想与我划清界限?” 在颜平三人难看的脸色中,水青阳一字一句道:“做人别忘恩负义,我给你们好处,是因为你们是我的人。 如果你们不认,可以,把噬灵虫光全部交出来,你们还欠我一条命,立刻抹脖子自尽。 不答应也行,老子勉强不了你们,立刻滚。从此之后恩断义绝,我白云城容不下你们三尊大神!” 这话简直跟刀子一样,句句戳中了颜平三人的心窝子。 以三人的高傲,当然不可能否认上面的事,也就更无法拍拍屁股走人,等于被这段话给套住了,因此三人俱是脸色铁青,又羞又愤。 而且他们还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今日要是敢甩袖离开,水青阳只怕会想办法把他们踢出白云城。 好不容易加入仙朝,要是被开除,光是这段黑历史,就足以让他们成为笑柄。三人毫不怀疑,以这厮的心狠手辣,绝对做得出来。 颜平深吸一口气,在这一刻似乎决定了什么,握拳道:“水校尉曾说,自己从不欠人。颜某也是一样。我等受你好处,得到噬灵虫光为其一,上次断崖救命,为其二。 颜某欠你两次,今后必定还清,恩怨两消。水校尉若是男人,就不该纠缠不清,需知我等一开始就是被你骗来的。” 激愤之下,颜平做了一个决定,要和水青阳一刀两断。哪怕对方背景惊人,他也不受这份羞辱! 水青阳此时已经冷静下来,闻言笑道:“有骨气,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好,我给你机会还我两个人情。你们两个女人也是一样。 不过前提是保住性命,如果你们连试剑大会都过不去,莫非做鬼来还我人情吗?” 颜平胸膛起伏,出手收走了虚空中得一百一十六棵聚灵树,转身就走。 钟雪和穆胜男也不想再面对水青阳,知道有聚灵树,确实能提升修炼速度,增加突围的把握,遂都忍着怒火,收走后回到小洞。 第一百零三章 相继进步,大战将至 旁观的伊雄不敢出声。以他的角度来看,实在不明白颜平三人为何要拒绝聚灵树,惹得大人不快。 而大人也不像往常般淡定,似乎对这三人格外严厉。 这一切都让伊雄看不懂,不过他自然不会多问。总之,水校尉的为人他是了解的,不管如何,他都会站在水校尉这边。 “伊雄,拿着。”正思忖间,水青阳扔过来一份书册,伊雄伸手接过,翻开一看,顿时抬头大惊:“大人,这……” 水青阳已背身而去:“有兴趣就练练,没兴趣也不勉强。” 宋雨湖伸长脖子瞅了瞅,看清书册的内容后,嘴角一撇,连忙跟在水青阳身后进了小洞,还用石头堵住了洞口。 独剩伊雄站在原地,双手捧着书册,首页是三个大字,风行术。 “小子,你对他们倒是大方得很,又是送聚灵树又是送神通的,怎么对老娘就那么小气?”不见五指的小洞内,宋雨湖推搡着水青阳。 水青阳一边后退,一边喊冤道:“我对你还不够大方,风行术谁教你的?” 然而宋雨湖忽略了这些不提,只管伸手讨要:“聚灵树呢,小女子要求不高,给个五十棵就行了。” 水青阳哭笑不得:“真没有了,上次杀掉柳无斑,我一共就分到三百五十棵,你又不是不知道。” 宋雨湖一把揪住水青阳的衣领,气呼呼道:“姓水的,到底老娘和你关系近,还是那三个家伙和你关系近?人家都不理你,你还往上凑?小子,你老实说,不会是看上人家钟雪,借故献殷勤吧?” 激动之下,她嘴中的脂粉气都喷到了水青阳脸上,水青阳摇头晃脑,却被这女人伸手定住,忙一把将她推开,冷冷道:“你有毛病吧?我是为了大局考虑。” 断喝之下? 没想到宋雨湖不仅不生气? 反而咯咯笑起来:“呦,还挺有脾气!” 水青阳被这女人打败了? 简直是神经病一个? 遂自顾自盘膝坐下,打算等对方走了继续修炼。 宋雨湖却没走的意思? 笑眯眯道:“男女不就那点破事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别当老娘不知道? 先前那个柳影就对你有意思? 可惜被老娘给气跑了,哈哈哈……” 这女人自娱自乐了一阵,见水青阳不理不睬,颇感无趣? 便回归正题:“喂? 姓水的,要是颜平三人还了你的情,你真要放他们走?那之前的好处不是白给了?” 听到这话,水青阳才抬眸反问:“我何时说过放他们走?他们要还我人情,我当然不拒绝? 这跟放他们走有何关系?” 此话一出,宋雨湖的嘴巴张成了圈形? 仔细回想,发现水青阳这厮还真没说过? 可在当时的语境下,却很容易让人误会。 换言之? 颜平那三个家伙又被耍了! 宋雨湖的表情相当之精彩? 伸手指着水青阳点点点的? 最后咯咯娇笑,骂了几句混蛋,扶着腰走了。 神经病! 水青阳暗骂几句,等石头合拢后,立刻戴上了琉璃面具…… 二十多天一晃而过。 在此期间,水青阳六人足不出洞,都在做着最后的准备。距离大会结束还有三天时,东面的小洞,率先传来一股强烈的法力波动。 身在专属空间的水青阳也感受到了,立刻摘下琉璃面具,推开石头冲出。 呼呼呼…… 法力如浪潮,起初还不明显,到了后来,竟以涟漪形式一波波往外扩散。持续震荡下,堵洞的石头轰然碎成了数百份。 这时,宋雨湖和伊雄也被惊动,纷纷从闭关地掠出,透过弥漫烟尘的小洞口,就见内部气息浮动,但无任何异象。 直至不久后,光影突然爆发,应该是颜平脱离了专属空间。他盘坐虚空,呼吸起伏间,周围的星光与月色交相辉映,仿佛真实存在着,衬得他白衣如雪,气质神圣。 这是法相! 每个人的法相都不同,哪怕修炼同一种神通,也会因为个体的差异,呈现出不同的形态。颜平主修的是星月神通,亦是末榜符文之一,也是星月宗名字的由来。 若是星月宗长老在此,定会大吃一惊。 皆因颜平呈现出的法相,太过恢弘与壮阔,漫天星光伴着一轮弯月,绕着主人盘旋不休,仿佛星月之主,充满了无边的威严。 不过下一刻,星月却轰然碎开。很显然,颜平没有凝聚出完整的法相,仅仅只是一半而已。 但能在十九岁就走到这一步,其天资已无需赘述,称得上惊才绝艳。 宋雨湖似乎开始理解水青阳了,难怪对颜平如此容忍,人家确实是天才,有那个资本任性,没触及到底线前,可以适当惯一惯。 敛去法力,颜平缓缓睁眼,俊美无匹的脸上满是意气风发。按这样的速度下去,他自忖最多一两年时间,就有希望突破到法相境。 到时候实力上来了,还愁不能还掉水青阳的人情?别说还人情,机会来了,职位超过水青阳都不是不可能! 觑见洞外的三人,颜平双脚落地,姿态平静地走到水青阳面前,淡淡道:“你放心,出口之战,我会保你无事。” 不知怎么的,瞅着颜平自信满满的样子,宋雨湖总有种不忍直视的感觉,嘴角抽搐地扭过头去。 水青阳点点头:“天才就是没办法,让人自愧不如。” 颜平没说话,也不知是默认还是另有意思。 仿佛是竞赛一般,就在这时,另一股波动亦开始扩散,以惊人的速度往外蔓延,而且比颜平刚才的波动更霸道,更强劲。 几人都是脸色一变,循着波动看去。 轰隆! 堵洞的石头炸成了石屑,一束束金芒爆射,将对面的石壁刺出了深达数丈的口子,紧接着,所有金光凝为一股,形成了一杆长枪虚影。 又是法相,且与星月法相一样,并非异兽法相,而是器物法相。 嗙的一声! 长枪虚影炸开,整座山洞都摇晃起来,一层层石灰往下掉落,又在气流卷动下迅速散去。 一名身穿金衣,个子不高,但气质桀骜的少女走了出来,上挑的眼眸往几人一扫,落在颜平身上,不忿道:“你居然比我快?” 若是颜平没结束闭关,不可能站在这里。 不苟言笑的颜平,此时倒是笑了一下:“侥幸而已。” 两人不愧是朋友,连反应也一样,穆胜男很快找上了水青阳,语气不屑地宣告道:“接下来的大战,你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水青阳点头如捣蒜:“穆姑娘威武!”结果换来穆胜男的无声鄙视。 小半个时辰后,风声飒飒,白雪飘零,闭关的钟雪也成功走到这一步,凝聚出了半个法相。 对于天才来说,任何一丁点的进步,体现在战力上都不可小觑。 水青阳光从三人的波动便能判断出,同样是半只脚迈入法相境,但这三人的实力,绝对比那些顶尖大州的同阶者强上一大截。 三大天才同时进步,自然是好消息。至此,水青阳对出口之战的把握更大了一些…… 幽幽青林中,落叶纷纷。 一名又一名修士盘膝在不同的树洞内,天地显得很安静,但每个人交织出的气息,却让路过的飞鸟都吓得绕道。 这群修士的首领不是别人,正是剑东州果尉萧定晟。 某一刻,萧定晟睁开眼睛,望着某一方向,浑身气势滔滔:“有人靠近了,胆敢越线的,杀无赦!” 他们所坐的地方,就在通道出口附近。任何剑东道的修士想离开封灵山脉,必须从此经过。 这就是实力和底气的证明,换成一般州的修士,谁敢这么横,摆出这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同样横的还有北翔州修士。 他们和剑东州修士不过相距数百米,彼此互为忌惮,又形成了某种默契,宛如两座大山,压得另外十几州的修士不敢妄动。 其实说是十几州,实际数目根本不到。大雍州等六州几乎全军覆没,就剩马空羽等四人,昌原州更是死绝了,再排除剑东州和北翔州,只剩下九个州而已。 这九个州,自然也有伤亡,实力进一步削减,对上人员精悍的剑东州和北翔州,不慌才怪了。 “我等必须联合起来,否则谁都别想好过!”一处山泉下,九州修士在某些人得串联下,在此汇聚,共商大计。说话的正是飞羽州果尉朱朴。 吴泰勇,张琪立刻附合。 另外六州的果尉既然来此,就已经给出了选择,当然不会拒绝。可尽管如此,想到要对抗剑东州和北翔州,许多人还是惴惴不安。 委实是双方差距太大了,这边唯一的优势就是人数,可九个州加起来,也不过七百多人,远远不能靠人数碾压对方。 有人甚至提议,可与两州协商,交出一定的噬灵虫光以求平安,不过立马遭到了驳斥。 有见识的人都看得出来,两州求的不仅是噬灵虫光,还有所有人身上的财物。人无横财不富,放在外界,哪有这种合法劫掠的机会?那群饿狼岂会放过? 人群中,还有几张熟面孔,赫然是于璇,韩邦和赵又劲。 三人与水青阳分开后,运气不错,躲躲藏藏,最后傍上了坤元州的人。只不过此时,三人也是焦头烂额,为接下来的大战而担心。 第一百零四章 不能白白便宜那些人 三人都是老油条,不止担心接下来的大战,更担心坤元州对他们的态度。他们毕竟是外人,万一坤元州把他们当炮灰,让他们如何自处? “要不要偷偷离开?”一棵大树下,韩邦低声问另外二人。 于璇一阵惨然:“离开?去哪里?跟着坤元州,至少还能得到庇护。若只有我们三个,怕是一出现就会被绞杀。” 赵又劲一脸怨毒:“说来说去,都是被水青阳那贱种所害,否则我等岂用受这罪?我好恨啊!” 三人都听说了水青阳与昌原州合谋的事,却不知对方目前的情况,就算知道了,也没兴趣去找。 白云州修士都快死光了,就剩那个小子逃来逃去,找到有个屁用,只会连累他们而已…… 赤色流云覆满天空,出口附近的山脉,气氛空前压抑,连风都仿佛停止了吹动。各色生灵战战兢兢,都躲在巢穴中不敢探头。 就在这种让人透不过气的强压下,时间来到了最后一天。 一阵脆响,清晰传遍了四面八方,就见山脉之中,阵法之力浩荡,旋即凝出了一条光影通道,尽头处隐隐现出了山谷的轮廓。 所有明处暗处的修士,都认出那正是他们进入大阵前休憩的山谷,只要穿过通道,便代表完成了此次考核。 可惜原本轻松就能办到的事,却因为两头拦路虎的存在,变得危机四伏。 刷刷刷。 一位位修士堵在了通道前,果然是剑东州和北翔州的人,双方泾渭分明,分站在通道左右。 萧定晟大笑一声,看向北翔州阵营:“蒋兄,先清理掉杂碎,之后你我再分胜负,如何?” 北翔州果尉蒋玉甫,闻言大笑:“正合我意。”声音传遍八方,根本不加掩饰。 躲在暗处的九州修士个个脸色难看,既痛恨对方的嚣张,又心中惊惧,全都不自觉握紧兵器? 一些人的手心已经冒起了冷汗。 双方僵持了许久? 外界传来声音:“通道只开启一个时辰,过时不候。” 这话无疑是催命符? 令一触即发的情势彻底走向失控。 盖因为每次关闭大阵后? 都需要数十上百年才会开启。在此期间,封灵大阵加速运转? 将灭绝灵气,否则噬灵虫会繁殖得更快。 可对于修士来说? 一旦失去灵气? 不仅无法修炼,还会消耗道基,长此以往的结果便是成为废人,届时随便来一只噬灵虫都能弄死你。 过去不是没有人躲在封灵大阵内? 但无一例外? 根本捱不到第二次试剑大会开启。 “两州欺人太甚,跟他们拼了!”朱朴鼓舞众人,与另外八位果尉稍一对视,九人同时大喝,率先飞出。 身后众修士跟着怒吼? 尽皆催动了浑身法力。事关生死,谁也不敢藏私。 一瞬间? 赤红色天空仿佛巨型画布,沾染了五颜六色? 足足七百多道法力,或是异兽横行? 或是刀光剑影? 乃至风花雪月? 以雷霆万钧之势轰向通道前的两州修士。 如此强劲的攻势,剑东州和北翔州也不敢硬挡,纷纷避退。 道理很简单,一个成年人可以打几个小孩子,可单论力量,成年人肯定抵不过几个小孩的总和。 嗙嗙嗙…… 无数碎石飞溅,尘土扬起百丈高,又顷刻被法力撕得四分五裂。就见原本矗立的一座百丈山壁,生生被打成两截,上半部分轰然倒塌。 又是轰隆一声,大地都在摇颤个不停,附近的树木大片倒塌,更有无数动物横死,尸体被掩埋。天空中的碎石,此时才噗噗落地,宛如一场石雨,残留的力道足以砸死普通人。 而这一切不过是刚刚开始。 “杀!” 一击驱退剑东州和北翔州,令九州修士大为振奋。朱朴狂喝一声,听到指令的众修士再度施展绝学。一行人如蝗虫过境,黑压压扑向通道,欲要冲开恶霸的阻扰。 咣当…… 又一次天崩地裂,乱石横空,法力如惊涛拍岸,在长空中炸开一朵朵浪花,剑东州和北翔州的修士已退到了通道尽头。 可也是这时,异变陡生。 只见左右两侧,突然各自冲出数十人,夹击朝前疾冲的九州修士,正好九州修士发力完毕,双方仅相距十余丈。 左右两边的修士中,有人翻出神通符,施法催动,朝着九州修士砸去。 这一下可不得了,一股股恐怖的威压席卷天地,顷刻间震荡长空。率先出现的是一只蓝色独腿的鹤鸟,带着漫天火海倾覆而下,竟然是毕方符文。 紧接着,一头金色猩兽仰天嘶吼,双拳如擂鼓,双脚似敲锣,身高足有十丈,带着沛然莫御之势扑向人堆。 还有一柄血色的剑,漆黑的深长镰钩,相继从天上地下杀向九州修士。 惊变发生得太快,九州修士只知道齐力猛扑,浑然想不到因此落入了陷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嗙!! 仿佛数百颗炸药同时爆发,法力形成的冲击波,直接摧毁了方圆数百米内的一切事物,地面都被削了一层。 而身处爆炸中心的九州修士,其惨状可想而知,当场便有一蓬蓬血雾炸开,伴着人体器官和骨肉,洒向天地间。 蓝色火海弥漫,焚烧一切有形之物。血色长剑划空扫过,成排的修士被拦腰截断。黑色镰钩自上而下,就跟刈麦子一样,活人被劈成两半,还剩口气的也被补了一刀。 四张神通符用完,七百多名修士,一下子死了一百多人,重伤了一百多人,还有不少人有不同程度的轻伤。 哪怕是逃过一劫的人,也被吓得面色发白,惊慌之下,忙不迭做鸟兽散,唯恐再被砸上一次。 朱朴等九名果尉,由于距离前方的两州修士尚远,不敢轻易施展神通符。现在倒好,差点被迫用来保命,眼中止不住地冒起惊恐之意。 九州这边阵型大乱,而负责偷袭的剑东州和北翔州修士,却趁机冲入人群,开始了大肆杀戮。 近战之下,双方的实力差距立刻体现了出来,九州人多的优势亦无从发挥,反而成了拖累,减小了不少人的闪避空间,那些重伤者一个个惨被杀害。 一颗颗人头冲起,一条条断臂掉落,伴着绝望和愤怒的嘶吼,现场正上演着人间炼狱的一幕,极尽血腥与残忍。 “动手!” 更让九州修士浑身发冷的是,守在通道上的两州大部队,此刻亦朝他们冲来,如狼似虎,露出了尖利獠牙。 双方短兵相接,如山洪撞壁,一下子便进入白热化阶段。 萧定晟,蒋玉甫,以及两人的心腹手下,将朱朴,吴泰勇等人视为猎物,大力扑杀。其他人则袭向后方人群,以少打多,却呈现一面倒的虐杀之局。 没办法,顶尖大州的修士质量普遍更高。他们基本都是历届的乙级弟子,否则如何能被顶尖大州选中? 从一开始,双方的基础就不同,此后享受到的资源更是迥然相异,如此一来,差距自然越拉越大。 交手没几招,朱朴几人便已抵挡不住,连忙扔出了神通符,但萧定晟等人也有,而且张数更多。 法力轰鸣中,朱朴双臂炸开,整个人如破血袋般飞了出去。吴泰勇和张琪运气更差,一个开膛破肚,另一个脑袋都只剩半截。 两人能坐上一州果尉,经历了不知多少苦楚,更打败了一位位竞争者,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 剩下的六州果尉,亦各有死伤,全都血迹斑斑,只恨爹妈少生了一对翅膀。 也有人趁着乱局,试图往通道尽头冲去,可惜剑东州和北翔州很有经验,留了几人在现场看护,就是为了截杀这些漏网之鱼。 当然,剑东州和北翔州也不是一点损失都没有,九州修士的数目毕竟占优,这种大规模拼杀,总能拼死一些人。 但总体而言,还是九州吃亏更大。已经有一些修士看不到希望,选择了遁逃,宁愿待在封灵大阵内老死。 随着九州修士越来越少,剑东州和北翔州的矛盾也开始凸显,为了抢夺布囊和储物戒,两州修士开始互相厮杀。 就连萧定晟和蒋玉甫也不例外,都对九大果尉的财物动了心,不肯撒手。现场一下子变得更加混乱。 一直躲在暗中的水青阳六人,也被厮杀的惨烈所惊,这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惨烈十倍。 整整一千多名采霞境修士,还不到一刻钟,就死了一大半,简直跟绞肉场没什么区别。 “你们的实力,比起他们如何?”水青阳指了指激战的萧定晟和蒋玉甫,目光看向颜平三人。 颜平思忖片刻,沉声道:“可以一战。” 穆胜男摸了摸枪头,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钟雪则握住了刀柄,目光重新变得平静。 旁边的伊雄暗暗咋舌,觉得这三个家伙是不是太自大了。宋雨湖和三人相处过一段时间,知道三人的战力,但此刻也有点不确定。 水青阳颔首道:“好,随时准备出手,噬灵虫光可不能白白便宜那些人。” 说罢,翻出仅有的两张神通符,递给了颜平和穆胜男:“萧定晟二人定有神通符,拿着对付他们。” 颜平和穆胜男的神情一阵复杂。这个人很讨厌,很狡猾,可有些时候,你又不得不承认,他身上也有可取之处,至少对自己人很大方,而且用人不疑。 第一百零五章 水青阳的恐怖战力 水青阳身上虽有一万多粒噬灵虫光,但不能保证拿到剑东道的第一。根据历届记录,单人往往需要一万五千粒以上,才有机会夺魁。 对于夺魁,水青阳势在必得,唯有获取日月精霞,他的潜力才能进一步提升,今后去无边幻海的成功率才越高。 远处法力滔滔,层出不绝,中心地面都凹陷了一大块,里面横七竖八躺着一具具残破的尸体,不时被法力震成几块。 剩余不多的九州修士仓惶而逃,散向了四面八方,后方是一边追赶他们,一边相互攻击的剑东州和北翔州修士。 还有更多人放弃了追赶,专心搜刮尸体的财物。结果这些人打得更激烈,你争我夺,刀来剑往。 比起碾压九州修士,剑东州和北翔州的鏖战,才是真正的刺刀见红。谁都舍不得满地的财物,双方从盟友变成仇敌,不过是瞬间功夫。 以至于一些未死的九州修士,趁机冲向了通道,又和驻守在那里的修士大战起来。 咣咣咣…… 天空中,一朵朵蘑菇云形成龙卷,逆冲而上。萧定晟和蒋玉甫双双扔出了神通符,周围一些修士避退不及,当即惨死。 二人边战边收取财物,打到哪里,哪里便是一阵人仰马翻,他们的实力明显超出其他人。 “两个家伙演得还真像,连自己人都坑。” 暗处的水青阳浮起冷笑,见现场死了一大半人,而一些九州修士还在苦苦抵抗,若等他们死光再出手,无疑少了助力,便喝道:“动手!” 咻的一声,速度最快的却不是水青阳,而是穆胜男。这个女人如出闸猛虎? 手中长枪一挺? 便已掠过数十丈距离,伸手一吸? 一些尸体的布囊和储物戒便朝她飞去。 这引起了四周人的注意? 当场便有数道攻击猛袭向穆胜男,从法力判断? 都是半步法相境修士。 穆胜男双脚凌空一点,身体前扑? 与地面形成了平行状? 双手握枪朝前,体表顿时爆发出一阵金芒。 下一刻,金芒如火箭激射,许多人只感觉双目刺痛? 等视网膜恢复过来? 金芒已拉出了一条纵贯数十丈的直线。 直线路径上悬浮着两个人,随着金芒敛去,两人被贯穿的位置爆出血雾,砰砰两声,惨叫着倒地气绝。 不少人认出? 死去的两人都是半步法相境修士,皆来自于剑东州? 竟挡不住这个少女的一枪之威! 几乎与此同时,后方响起爆破? 却是先前袭向少女的几道攻击,此时才撞到一起? 炸开的余波却连少女的衣角都没碰到。 而那些布囊和储物戒? 已顺利落到了少女手中。由于两者皆不能放入储物戒? 遂被她收入了背上的大袋子里。 除了眼前的少女,还有一位伴着星月的俊美少年,以及一位风雪加身的橙衣佳人,从不同方位加入战场,一出手便引得八方关注,夺取了不少财物。 “敢半路摘桃子,活腻了!” 原本撕破脸的剑东州和北翔州修士,因为三人异常抢眼的表现,不得不恢复合作,联手攻杀上去。 这可给了九州修士逃生之机,也不管三人死活,忙不迭往外逃,由于堵截力量大减,一些人还真逃了出去。 然而还不等他们高兴,迎面又冲来三个人。居中一人身着青衫,面庞刚刚摆脱稚嫩,动作却很果决,二话不说,一剑就朝他们劈来。 “找死!” “滚!” 这帮修士杀红了眼,现在谁敢拦路就是生死仇敌,一个个竭力反抗。但对面三人并不硬碰硬,迅速避开。 尤其是青衫少年,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一个大回折,就绕过攻击冲到了侧面。他骤然加速,从六人身旁一晃而过,发出一连串硁硁的兵器交击声。 等六人反应过来,发现身上的布囊已经不见了,不由尽皆骇然。 而这还没完,对方刚刚擦身而过,仿佛后脑长眼,信手朝后连挥三剑,剑光分从上中下交叉劈出,在这短暂的瞬间,竟给六人避无可避的感觉。 仓促之间,六人只好抽身后退,这一退,剑东州和北翔州的修士也追了上来。 “水青阳,你好!”有人咬牙切齿地大吼,曾得到过水青阳的画像,甚至追杀过对方,自然认得出来。 其他人也是脸色阴沉,恨不得将这小子生吞活剥,可时间不允许,只能硬着头皮和冲上来的两州修士厮杀,等于还替水青阳挡了一波攻击。 几人都在大喊:“我们的布囊在水青阳身上,被他取走了。” 他们没把布囊挂在腰间,本是为了防止丢失,现在却说不清楚了。两州修士哪会轻易相信他们? 没几下,这六人便被轰杀成渣,一搜之下,果然发现布囊不见了,两州修士这才追向水青阳三人。 但三人早已调转方向,又去拦截其他好不容易突围的九州修士,都是曾追杀过水青阳的人。 这种大混战,最考验修士的速度和反应力,而这两方面恰恰是水青阳的优势所在。 仗着风行术和九尾狐神通,水青阳在人群中来去纵横,闪转腾挪,时而出拳重击,时而挥剑如飞,数种至高神通被他接连施展,战力惊四方! 同样施展风行术,跟在他后面的宋雨湖和伊雄,望着第一次全力出手的水青阳,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需知对方的修为并不比他们高,但发挥出的实力却不可同日而语。 尤其是宋雨湖,在她认识水青阳时,对方连采霞境都没突破。前后不过两年时间,对方却已超越了她,这是何等神速? 一头异兽虚影扑压而下,长有三颗脑袋,六根尖角。尖角所过之处,虚空被划出了一道道波痕,可见有多犀利。在一名中年人的推动下,异兽虚影杀向水青阳,六根尖角齐齐攒动,要将他搅碎。 这是一名半步法相境修士,而且战力比其他人高,施展的乃是符文碑末榜神通。 双脚落地,水青阳已来不及躲闪,他却不慌不忙,双手举剑向天,一簇蓝火从无到有,眨眼弥漫剑身。随着他用力一劈,毕方虚影腾空而起,迎上了六角异兽。 嗙! 长空沸腾,无量法力滚滚涌出,有三根尖角伴着鲜血崩断,但另外三根却刺穿了毕方虚影,继续以泰山压顶之势扑向水青阳。 对方掌握至高神通,远非普通的半步法相境修士可比。 不过水青阳亦非普通人,强劲的身体潜能,使他的法力储存量远胜同阶修士,一剑刚出,剑势不减反增,竟又从下至上反撩出一记蓝色剑光。 哗! 滔滔火海焚烧剩下的三根尖角,热意甚至影响到了数十米之外。 这时又有一位半步法相境修士冲到附近,施展出一种至高神通,欲要杀水青阳一个措手不及。 对方的经验很老道,出手时机更是刁钻,选在了水青阳最松懈的时候,一股股黑气交织,铺天盖地从天而降。 宋雨湖和伊雄只抵挡了片刻,便面色苍白地后退,浑身发软,手掌部位更是被一股黑气钻入。 黑巫诅咒神通! 附近的人骇得慌忙后退,即便是偷袭者的手下,亦不敢被黑气碰上一丝。谁不知道诅咒神通的难缠,不仅难以驱除,而且拥有持续性的效果,会不断折磨你,直至死亡为止。 远处与一帮剑东州修士杀得难解难分的颜平,见宋雨湖中招,不由长眉皱起。 而宋雨湖本人和伊雄,更是感到绝望。这种关头中了诅咒,他们实在没有把握保住性命。 就在这时,两人后背各自按了一只大手,随着一阵跳跃符文涌过,体内黑气嗤嗤化成飞灰。不仅如此,周围覆盖的黑气亦被符文驱灭,如火烧牛油,根本不堪一击。 “貔貅神通!”偷袭者脸色发黑,不可思议地看着破解了这一切的水青阳。 宋雨湖和伊雄则是大喜。后者恍然记起,水校尉曾施展过这种神通,正是诅咒的天然克星。 “跟在我后面,你们只管负责抢东西。” 二人只听到这么一句,水青阳已主动冲向了偷袭者,宋雨湖想拦都拦不住,只好咬牙跟上,伊雄自不必多说。 那位偷袭者狞声冷笑,双臂一震,一簇簇牛毛细针般的紫芒射出,密密麻麻,不分边际,又是一记至高神通。 谁知水青阳耍了个花枪,竟半途拐道,根本没有决一死战的意思。宋雨湖和伊雄及时得到吩咐,但也吓了个够呛,差点没反应过来。 三人正好从两位强大修士的包夹中抽身,刚拐过弯,又迎上了另外一位半步法相境修士,还有几人落后一步,也往这边赶。 水青阳面无表情,一剑斜挥。这次他暗暗催动了狻猊神通——大云烟术,一缕缕白雾混杂在蓝色剑气中,随着剑气爆发,无声无息洒在对面修士的身上。 那人猛扑上前,以他的修为,虽然没有至高神通,但也不至于败给水青阳。可就在兀然间,他竟失去了对气机的感应! 只是一瞬。 一瞬足以改变太多,早就蓄势待发得水青阳,人如轻风掠过,剑光穿过那人,而后毫不停留地又冲向后方的对手。 宋雨湖和伊雄还准备迎敌,结果等二人到了近前,那位修士忽地仰天惨叫,双臂齐齐离体而去。 这一幕直接让二人傻了。 通道尽头处,被保护得很好的马空羽,叶旭欢,钱巧巧以及王泽,此时也满脸震惊,你眼看我眼,都被水青阳的恐怖战力给吓住了。 第一百零六章 别等那个死人了 采霞境后期修为,一剑重创半步法相境修士,这等资质和战力,在大家族的杰出弟子中都算是少见。 而水青阳出身普通,从小并未享受过大家族子弟的待遇,否则的话,很难说对方会达到什么地步。 马空羽表情默然。钱巧巧有心刺上几句,可她还不如水青阳,讽刺对方岂不等于羞辱自己? 这边胡思乱想的同时,宋雨湖和伊雄冲到了断臂修士的面前。后者遭受大云烟术的偷袭,心神短暂失常,但还是竭力挡住了水青阳的致命一击,只有双臂被斩断。 可是紧接着,反应过来的宋雨湖和伊雄,便携手发动了攻击,一个施展毕方神通,一个挥刀怒劈。 刀气将这名修士劈成了左右两半,紧接着火海焚躯,宋雨湖用力一吸,及时取走了对方的布囊和储物戒。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切发生在极短时间内,等二人追上去,水青阳已与三位半步法相境修士缠斗在一起。 而在他们后方,那两位掌握至高神通的半步法相境修士,同样冲了过来,蓄势待发,情势险恶到了极点。 水青阳屈指连弹,一束束青色光雨飞出,内有符文跳跃。在他大力催动下,这些符文甚至进行了分裂,使得周围攻向他的法力再度减弱。 另一只手握住剑柄,极速挥动下,手臂出现了道道重影,一记记蓝色剑光扫射四方,焚烧虚空。 这次水青阳没敢施展大云烟术,因为没把握杀死三人? 生怕秘密泄露。 连着三声巨响! 水青阳分别与三人碰撞了一次? 却仿佛发生在同一刻,随后四人各朝一个方向后退? 从场面看? 打了个旗鼓相当。 可朝这边聚拢的两州修士,却是震撼难言? 深深吃惊于水青阳表现出的超凡实力。 更多人眼中则冒出杀意,这小子同在剑东道? 没准将来会成为竞争对手? 正好趁此机会除掉! 可就在这时,一片片冰棱攒射而来,每一片冰棱都由刀气组成,森寒彻骨。嗤嗤两声? 当场就有两名半步法相境修士喉咙冒血? 捂着脖子倒地不起。 许多修士亦被冰棱所阻,只好挥舞兵器抵挡。一名橙衣少女在风雪中疾行,手中的秀刀每挥出一下,必有风雪大作。 此女也是半步法相境修为,可实力却比同阶修士高出太多? 战力强得不可理喻,让现场所有人震惊。 比风雪更快的? 是一阵星月之光,几次闪烁? 便挡在了两位掌握至高神通的修士面前。星月之中,白衣少年踏空而行? 一拳出? 群星震动? 又一拳,月辉朦胧。 嗙嗙! 那两位修士瞪大双目,如断线纸鸢倒飞,途中低头看着被洞穿的胸口,至死不敢相信,自己连人家的一招都接不住。 另一边,战况更是一边倒。 持枪的金衣少女气质桀骜,其枪势只能用霸烈来形容,一枪出,鬼神辟易,无坚不摧,总有几名修士被轰得四分五裂。论攻击力,金衣少女还在先前二人之上。 这三位年轻人,凶猛得一塌糊涂,利用身法移形换位,使得两州修士无法围困,反被他们杀出血路,冲到哪里,便碾到哪里,一路来到了水青阳身边。 至此,宋雨湖和伊雄总算是服了。不管这三个家伙如何无礼,如何不服管教,但实力真是强,生死关头还得看他们。 水青阳却毫不意外,危局被解后,看也不看赶来的三人,率先冲向通道,口中下令:“杀出去!” 三大甲级弟子撇撇嘴,但也没多说什么,都跟了上去。 六人宛如一柄尖刀,由穆胜男开道,颜平站中路,钟雪殿后,将水青阳三人保护在中间。 迎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穆胜男不惊不惧,反而热血沸腾,娇喝中长枪连挺,金色枪芒简直像是连珠炮一般,一道道飙出去,炸得长空沸滚。 下一刻,星月弥漫,成排的碎星在迷蒙月光中砸向两旁修士,爆发无量光。 后方的钟雪也不慢,虽然看起来刀势不显,却更让人防不胜防,风雪中夹着刀气,令追赶的修士们极为忌惮。 如果是这样也就算了,偏偏水青阳收剑入鞘,此时十指连弹,貔貅术施展,漫空都是跳跃的发光符文。许多修士的攻击都受到了影响,威力被削减。 如此一来,更是令三大天才的攻势无可阻挡,距离最近的一些修士或被诛杀,或重伤,或避退。 宋雨湖和伊雄就专门善后,吸取这些死伤者的布囊和储物戒。 一路突围之下,六人势如破竹,两边尽是漂浮的尸体和断臂残肢,在法力散掉后才噗噗炸碎,血雾滔滔。 “留下!” 终于,一股恐怖绝伦的气势爆发,却是暴怒的蒋玉甫甩出了一张神通符。以他的修为,这张神通符的威力逼近道源境。 然而穆胜男根本不怕,抖手也是一张神通符,正是水青阳之前交给她的,施法催动下,悍然迎击。 咣当! 虚空剧烈扭曲,像是一张破布差点被撕裂,又有许多修士惨被波及,来不及闪避,当场炸碎。 他们身上的布囊和储物戒,反而便宜了早有准备的水青阳一行人,大半被收走,只剩下一小部分被余波炸向远方。 依仗着风行术,六人险之又险地避开,这时潜伏在另一侧的萧定晟突然发难,又扔出一张神通符。 这次迎接他的是颜平,同样是神通符在手,施法催动。 前一股余波形成的暴风还未散去,就见另一股龙卷风又诞生,法力撕扭,劲风相噬,方圆百米之内寸草不生。 可这反倒便宜了水青阳六人,何谓风行术,本就是借风而行! 不会风行术的穆胜男和钟雪,也被其他人拖带,六人以乘风飞天之势,眨眼穿过了蒋玉甫和萧定晟的包围,一去百米,迅快无踪。 两大果尉脸色漆黑,忙不迭怒追上去。他们两州费心费力,好不容易灭掉了九州大部分人马,却被这六个家伙横插一杠。 需知九州的很多财物,都在他们部下手中,而那些人却被水青阳六人抢了不少,等于人死财空。对于两个顶级大州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然而这种情况下,二人如何追得上?扔出神通符也来不及了。萧定晟只能对着通道尽头的修士大喊:“拦住他们!”蒋玉甫也在下令。 “挡我者死!” 穆胜男却更霸气,相距通道还剩二十多米,一枪率先捅出,磅礴的法力骇得堵截者面无人色,哪还管什么命令,慌忙朝两边避散。 至于马空羽四人,早就在第一时间躲到一边去了,不躲难道送死吗? 烟尘被枪芒激起的同时,马空羽四人忽觉有异,下意识伸手一接,等到烟尘消退一些,才看清是几只布囊。 四人互视一眼,布囊不可能自动飞到他们手里,定是有人操纵,会是谁那么好心? 马空羽思忖了片刻,面色微变,却没说什么,立刻收好了布囊。其他人有样学样,也跟着收起。 “走,现在就出去。”事到临头,就显出了不同人的素质,马空羽当机立断,第一个朝出口飞掠。 剑东州并没有刻意扣押他们,先前他们不走,是不甘心没有得到噬灵虫光,怕出去了成为笑柄,想跟着捡点便宜。 现在剑东州和北翔州被水青阳占了大便宜,继续留下来,根本讨不到好,还不如见好就收。 另外三人习惯于听从马空羽,情势也容不得他们慢慢商量,只好跟上,后方响起了萧定晟和蒋玉甫的怒吼…… 封灵大阵之外,是一座山谷。 今日是大阵开启之期,各方人员都被允许入内,以接应同州高手。 而其中气氛最热烈的,当属剑东州,昌原州和北翔州。三州雄立剑东道多年,无论哪方面都堪称前三,最近的几届试剑大会,冠军更是轮流做。 从这些年的趋势看,此届也不例外,是以三州的接应者都在焦急等待着。 哪怕是其他州的人,也都认可三州的地位,没想过竞争,只希望自家出来的人能多一点,成绩好一点。毕竟关乎接下来数十年的资源分配,事关大家的利益。 时间一点点过去,议论声始终不停,甚至还在拔高。 人群中的王雨德强装镇定,但眼神却出卖了他。这次为了保护水青阳,秦家做了太多,可对于结果他也不敢保证,以试剑大会的凶险,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 “王老头,你看起来很焦躁啊,也是,以白云州的那些虾兵蟹将,估计早就死绝了吧。”一道带着讥笑的声音响起。 王雨德转头看去,就见桂东棠手摇折扇,一脸阴笑地走过来,在他身边跟着一名灰衣老者,正是张伯张园。 两老地位相当,实力也相当,目光交错,如电光火石,又很快各自偏开。张园朝王雨德点了点头。 以王雨德的段位,当然不至于跟桂东棠计较,便没有理会。 见状,桂东棠变本加厉道:“听说秦禾很器重那个叫水青阳的家伙,啧啧,你家主子也太没眼光了。 就因为上次在黑岱城,被那小子偷奸耍滑骗了三个蠢货,就当成了宝,可笑不可笑?姓水的面相不佳,注定早夭,王老头,你还是别等那个死人了!” 第一百零七章 成绩(上) 任凭桂东棠怎么挑衅,王雨德始终闭口不言,只是注视着裂开的通道。 这么长时间还没人出来,足以证明里面定然发生了惨烈大战,就算水青阳还活着,也必是危机重重。 但再怎么忧虑,王雨德始终不动如山,反而因为桂东棠的干扰,连眼神都变得平静下来。 冷眼旁观的张园,此时开口道:“二少爷,我们该回去了。” 桂东棠不太愿意走,但他有些忌惮张园,尤其上次在黑岱城外,还是对方救了他,并且没有泄露他对水青阳动手的秘密。 想到这口气也出了,遂一声冷笑,摇着折扇大步而去。张园随之跟在后面。 “大总管,此人太过分了!”等人走后,王雨德的随行人员一脸不忿,刚才他们得到了暗示,没敢开口,否则岂容桂东棠如此嚣张。 王雨德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口气淡淡:“徒逞口舌之利,往往是最没用的人,不必在意。” 正对山谷的一处高峰上,两名中年男子并肩而立,身后各自跟着一批人,个个面容端肃,站如苍松,有着让人望而生畏的强大气场。 尤其是左边的人,统一穿着辊金边的白衣,胸口绣着交叉的刀剑,头戴黑色缁布冠,正是巡天监的标准装束。 “区区一个试剑大会,竟能劳动贺兄亲自前来,实在让于某诧异啊。”站在最前方的两名男子中,右边一人笑了笑。 被称为贺兄的男子,亦笑道:“于兄身为剑东道道主,权势滔天,统辖人口数亿,怎也有空来关注一个小小的试剑大会?” 于翰叹了口气:“贺兄又何必绕弯子。半年前的边境之战,我太玄界惨败给无常界,仙帝陛下震怒,层层施压之下,各级巡天监都在彻查与参战者相关的事宜。 这些参战者? 可都是从仙宫设置的种种考验中脱颖而出的? 堪称万中无一的精英,结果却如此不堪一击。 据于某所知? 到目前为止? 已经有近百个世家被查出克扣,谋夺参战者的资源? 皆已被抄家灭族。这次不杀个够,止不了陛下的怒火啊! 这等关头? 你让于某怎么放心?若不亲自来现场监督? 万一再搞出精英遭受不公的事情来,于某的位子也坐到头了。” 闻言,贺恭臣嘴角一掀,摇头道:“于兄放心? 你的为人我还是了解的? 就算出了事,也不会赖到你头上。” 于敏不置可否,略过此话题不谈,随口道:“也不知这一次我剑东道的情况如何,希望和另外九道比起来? 成绩不要太差吧。” 十道为一组,成绩上交后? 自然免不了要放到一起比较。以前几届,剑东道的表现不上不下? 每次向国主述职时,总免不了被敲打一顿。 就在这时? 贺恭臣眸光一凝:“有人出来了。” 山谷的通道口? 一阵透明涟漪扩散? 等候的人群莫不张大眼睛。尤其是剑东州,昌原州和北翔州的修士们,更是伸长了脖子。 正常情况下,唯有里面的战局结束,才会有人出来,那么第一个出来的,一般都是最终获胜者。当然也有例外,但可能性不大。 因此第一个出现的人,往往就意味着胜利者。 一时间,整个山谷数千双眼睛,齐刷刷盯住了通道口,还有远处山峰上的那两位,以及身后的部下,亦遥遥投来关注目光。 涟漪动荡中,首先走出来的是三名年轻人,一男二女,气质各异,形象都极佳。各州的人仔细辨认,发现不是自家人,皆面露失望。 紧接着,又有三人走出,这次是二男一女。 但和之前三人的地位相当不同,这次的三人,很明显以居中的青衫少年为主,左右两人各自落后了半步,形成拱卫之势。 哪怕是之前的一男二女,在青衫少年出现后,气势都在无形中受到了影响,乍一看去,像是在前开路的先锋。 总而言之,将这六人看上一遍,无论是站位和姿态,人们总会不自觉地看向青衫少年,对方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引人注意。 然而有一个人却当场变色,正是桂东棠,他摇扇的动作停止,表情变得极为难看,咬牙切齿道:“马空羽那几人怎么办事的,竟然没把这小子弄死?” 身边的张园眯起眼睛,细细打量水青阳和他身边的人。对于这个少年,他首次开始重视起来。 还有其他各州的修士,半年前因为马空羽等人的当众宣战,令水青阳被很多人熟知,此时都神情各异。 剑东州的一名修士哼道:“看来这几个家伙运气不错,趁着大乱战的关头逃了出来。” “不是有几个州对这小子喊打喊杀吗,居然被他活着出来了,真是可笑。” “白云州就剩这么六个人,其实挺可怜的。” 不少人当即议论起来,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在哪个世界都一样。 更有一些修士,直接问道:“几位,里面情况如何?” 颜平三人不作答,宋雨湖也没开口的意思,水青阳倒是不介意,答道:“惨状惊人,死伤遍地,唉……” 现场人中,唯有王雨德最为激动和兴奋。成绩不成绩的,他从来没抱过希望,只要水青阳完完整整,对秦家来说就是最大的胜利。 不过碍于水青阳还要上交成绩,王雨德只好忍着喜色,站在原地等候,但神情已是悠闲下来。 很快,通道再度泛起涟漪,这次冲出了四个人,三男一女,正是马空羽四人。四人所在州的接应人员看见他们,无不松口气,这几个二世祖没事就好。 但还有两个州的修士,脸色刷一下就变了,他们阵营中的二世祖不在。 “方校尉何在?” “还有张校尉,没有跟你们一起吗?” 这两个州的负责人连声询问,神情急迫中带着焦虑。 马空羽四人忍不住看向一旁事不关己的水青阳,不知是心理因素,还是因为水青阳之前的表现,再度面对他,四人除了愤怒外,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忌惮。 见到四人的动作,桂东棠目光微闪,率先喝问:“到底发生了何事,速速道来!” 马空羽四人却抿着嘴,不发一言。他们的把柄被水青阳攥着,尽管很想揭露对方,可是根本不敢。 甚至听到桂东棠的话,四人还升起了一种怨恨,要不是桂东棠,他们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不过马空羽很聪明,知道水青阳不想泄露关系,他更不想,于是指着水青阳,恶狠狠道:“姓水的,你给我等着!” 另外三人也是怒目而视,都是发自真情实感,当然看不出任何破绽。 瞅着四人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山谷内的众人面面相觑,难不成另外两个世家子是被水青阳害的? 而且六州足足六百人,怎么就剩这四个光杆司令出来了,是剩下的人暂时被困?还是…… 一时间,各色目光在水青阳和马空羽等人之间逡巡,全都在心中猜测。 而桂东棠最是急不可耐,在他连声迫问下,马空羽飞速瞥了水青阳一眼,见后者微不可查点点头,心中一松,于是大声说出了实情。 听完了前因后果,各州修士莫不目瞪口呆,桂东棠等人不用提,连王雨德及其随从都愣了好久。 半年前,马空羽几人何其狂妄,扬言一进入大阵就要做了水青阳,这要是反被水青阳弄了个全军覆没,可就真成笑话了,也亏这几个二世祖说得出口! 昌原州的修士们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柳无斑居然和水青阳搞到了一起,还把六州修士给坑杀了。 转念一想,这岂非意味着,此次昌原州夺魁的几率更大?很多人心情激动,当然面子上不会表现出来。 损失两位世家子的两州代表,当即对水青阳发难,言辞激烈,表情阴森,要他给个交代。 水青阳却耸耸肩:“简直是一派胡言,我何时与昌原州合作过?马空羽,你们亲眼见到了?还是有其他人证?” 钱巧巧梗着脖子怒道:“你引诱我们进了峡谷,还敢狡辩?” 水青阳嗤笑一声:“你们追杀我,我难道不应该跑?峡谷最容易藏身,我走投无路之下,当然要逃进去,你们自己被昌原州得人坑害,关我什么事?” 闻听此言,桂东棠像是揪住了话柄,立刻冷冷一笑:“那可就奇怪了,为什么昌原州的人独独不杀你?” 水青阳看向对方,手指点了点脑门:“杀了我,只会暴露昌原州的存在,还怎么坑杀六州?说话前动动脑子。” 这无疑是嘲讽桂东棠没脑子,令桂东棠脸色铁青,厉声道:“等昌原州的人出来,一个个审问,我看你怎么狡辩!” 然而这话一出,昌原州的修士不乐意了,纷纷指责桂东棠无凭无据,信口污蔑昌原州。最后还将炮火对准了马空羽四人,警告他们不要捏造罪证,有本事拿出证据云云,气得马空羽四人面孔涨红。 证据?人证都死光了,到哪里找证据? 争吵间,通道口又有涟漪泛起。这次是一大帮人,齐刷刷冲出,看清他们的样子后,剑东州和北翔州的人立刻大喜。 除此之外,还有九州的一些修士,也零零散散地冒头。 两州再怎么追杀,也不可能杀光其他州修士,再加上水青阳六人的搅局,令两州布局大乱,无形中让更多的九州修士捡回了小命。 第一百零八章 成绩(中) 这些人中,赫然包括了于璇,韩邦和赵又劲。 三人十分狼狈,身上沾染了多处血迹,但总算没有丧命,冲出通道后,可谓是悲喜交加,差点一屁股瘫在地上。 待看见水青阳时,三人目光躲闪,但想到大庭广众之下,水青阳不敢如何,遂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 其实先前大战时,三人想过向水青阳求救,但因做贼心虚,将心比心之下,唯恐水青阳反插一刀,这才忍着没发声。 宋雨湖呵呵冷笑:“你们还没死啊?别以为是自己命大,若不是水校尉吩咐颜平他们,特别关照一下尔等,凭你们也逃得出来?” 三人闻之色变,仔细回想,之前大战时,颜平三人确实替他们挡下过几波攻击,原来是水青阳的意思? 于璇苦涩道:“青阳,其实我们一直在找你们,但你们离开了山洞,不知去向,唉……” 一边的韩邦冷着脸不说话,赵又劲倒是赔笑了几句。实在是不能不如此,现在他们重回白云州,秦家就是天,只能尽力挽回损失的印象分。 就在他们说话的同时,后方的通道越来越窄,直至彻底敛去,消失于虚空。自此,本届试剑大会宣告结束。 昌原州的修士们却是不敢置信,久久等不到柳无斑他们,很多人已经生出不好的预感。现在通道关闭,还不见人影,无疑证明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了。 这时,也许是为了报复? 一些九州修士道出了秘辛? 表示昌原州是被剑东州所坑害,几乎是一战覆灭。 此言刚落? 便引得整个山谷轰动起来。 剑东州的人自然极力否认? 语气中却带着亢奋,认定自家从昌原州那里得到了好处。 可一些细心之人? 却发现不对劲,萧定晟的脸上并无笑意可言? 反而一片冰霜。 就见他转过头? 看向那个之前已被口诛笔伐的水青阳,一字一句道:“萧某明白了,昌原州是被你所害,你利用我剑东州与昌原州的厮杀? 彼此消耗。 再让我剑东州与北翔州混战? 而你渔翁得利。小子,真是好算计!我现在很怀疑,柳无斑是不是也被你杀了?” 回顾所发生的一切,以萧定晟的经验,足以勾连出太多的蛛丝马迹。虽然没有证据? 但他已经认定都是水青阳在搞鬼,不由面色发沉? 几乎能滴出水来。 北翔州果尉蒋玉甫,同样死死盯住水青阳。出道这么多年? 活了整整上百岁,居然栽在一个毛头小子手中? 这将是他一生都抹不掉的耻辱。 什么情况?山谷内来自各州的修士都傻了眼。怎么这一个个的? 全都把矛头对准了水青阳? 连剑东州和北翔州都像是在其手中吃了大亏一样,都快成公敌了。 一些修士耳朵灵敏,脑子也转得快,听到萧定晟的话后,很快联想到了什么,眼睛渐渐瞪大。 难不成不止是六州,连昌原州的落难也与水青阳有关?甚至是剑东州和北翔州,也被这小子坑过? 如果是这样,那简直不可思议。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来自没落的白云州,却将各个大州玩弄于股掌之中,在步步惊心的试剑大会内游刃有余。 若消息得到证实,毫无疑问,必将震惊整个剑东道! 一下子,越来越多的人看着水青阳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王雨德更是为之呆愣,这接踵而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劲爆,不断挑战着他的接受能力。这个水校尉,也太能折腾了吧? 就连等在通道口,坐在案桌后准备记录成绩的一群巡天卫,也是面面无语,都没听过这样的事。 现场闹哄哄一片,声浪冲天,直到一束束道光落在山谷内,才让所有人住嘴。随着道光敛去,先前的两名中年男子大步走来。 “参见道主,参见贺统领。道主和统领当面,尔等还不快快行礼!” 今日连剑东州州主都来了,刚才一直没表态,此时第一个大喝出声,率先朝走来的两名中年男子行礼。 水青阳循声看去,第一眼就落在头戴缁布冠,身穿金边白衣的男子身上,对方应该就是剑东道的五品巡天使,贺恭臣。 巡天监的首领,一般称为统领,但有显著的级别之分。比如白云州统领齐云磊,就是六品巡天使。 眼前的贺恭臣,下辖剑东道十八州所有巡天监,自然是五品巡天使。 贺恭臣身旁的男子,虽相貌平平,但紫衣倜傥,带着一股威严气度,无疑是剑东道道主于翰。 二人带着手下一出场,现场众人立刻齐齐拱手,高喊道主和统领。 哪怕是张园和王雨德也不例外,他们虽来自世家,但如今身在仙朝,一些规矩也不得不遵守。 “尔等无需多礼。”于翰摆摆手,随意道:“既然都出来了,快快上交东西吧,也好早点公布成绩,例行嘉奖。” 现场的混乱,于翰看得清清楚楚,也得知了原因,但他没兴趣看下去。哪年的试剑大会不是死一大帮人? 既然选择了参加,死在里面也别怨他人,要怪就怪自己能力不足,吵吵嚷嚷算怎么一回事? 对于水青阳,于翰有点好奇,甚至还带点欣赏。 若对方没有借助旁人的帮助,且之前的爆料都是真的,那么于翰反倒要高兴,自己的治下有这么一个人才了。 像他这种统辖数亿人口的上位者,看待问题的角度往往与常人不同,更不会偏帮任何一州。何况试剑大会本就是仙宫设置的考验,为的就是遴选人才。 道主发话了,现场的巡天卫看向贺恭臣,后者点点头。一名巡天卫便大喝道:“参战者按照所在州顺序,排队上前,交出噬灵虫光。” 排名第一的州,自然是剑东州。 萧定晟不敢耽搁,带着部下走到案桌前,率先递上了自己的身份文书,验证身份后,又拿出布囊,足有数十个之多。 立刻有人接过清点,每点完一个,便交给身边人。一个个传递下去,每个人都要清点一遍,然后记下数字,进行几轮叠加。 最后每个人都会得出一份成绩,并将成绩进行核对,若确认无误,才会正式记录在册,算作萧定晟的最终成绩。 当计算完毕后,无论是清点者,还是记录者,都略带震惊地看了一眼萧定晟。 过了片刻,才有一名巡天卫走出,催动法力,刷刷在前方的山壁上刻写,众人抬头,就看见几个大字。 剑东州,萧定晟,一万五千六百六十六。 最前面是所在的州名,中间是名字,而后面的数字,无疑就是萧定晟此次的成绩。 之所以当众公布,也是为了公平公正考虑,防止巡天卫作假。一旦参战者认为不对,可当面提出质疑,进行第二轮清点。 这份成绩一出,山谷内立即响起轻微的哗然声。 许多人隐约记得,上届试剑大会的第一名,成绩是一万四千多粒噬灵虫光。换言之,萧定晟已经超越了对方。 取得这样的成绩,萧定晟大概率不是第一也是第二了,不愧是顶级大州的果尉,确实非同凡响。 剑东州众修士面露喜色,不过剑东州的整体成绩如何,还要看其他人的收获。 萧定晟退下后,其余的剑东州参战者一一上交布囊,经过一轮统计后,发现剑东州共有四十六位修士生还,总成绩为十九万九千六百六十六粒噬灵虫光。 这个成绩放在往届足以夺魁,但剑东州修士并未掉以轻心,包括萧定晟在内,都牢牢盯着上前的北翔州修士。 蒋玉甫的成绩,同样令现场响起低呼声。十五万六千六百六十一粒,只比萧定晟少了五粒。 蒋玉甫呆立在原地没动。这个成绩不出意外,应该是本届第二了,可又有什么用? 唯有第一才能得到日月精霞,五粒之差,也许代表的就是他和萧定晟此后难以弥补的巨大鸿沟! 有没有吸收过日月精霞,完全是两种概念,无论是个人实力还是前途,都将不可同日而语。 蒋玉甫已经很尽力了,甚至拉下脸,半软半硬地从心腹那里卷来了大部分噬灵虫光。可他再横,也不可能夺走所有部下的收获,否则非逼大家造反不可。 毕竟试剑大会得名次,将伴随一个修士终生,更会影响升迁事宜。大家提着脑袋拼命,就是为了这份履历,不可能都拿来成全你蒋玉甫。 没想到就差这么一点!蒋玉甫拳头紧握,脸色难看得吓人。 在其身后的心腹,更是面容阴沉,就跟死了爹妈一样,心中涌起一股对蒋玉甫的深重怨恨。 夺走了他大部分收获,还是混了个第二,活该! 此时,北翔州的整体成绩也算出来了,为十八万七千四百五十一粒,差了剑东州一万多粒。 剑东州修士全都笑了起来,更有人纵情大笑。没有北翔州的威胁,昌原州又全军覆没,此届第一,当属剑东州无疑! 这也意味着,此后数十年内,他们剑东州修士将享受到最多的资源分配。 第一百零九章 成绩(下) 一些人当即对萧定晟恭贺,想讨个彩头,对方不仅率领剑东州取得了第一,个人成绩也是第一,可谓双喜临门。 不过萧定晟并没有意料中的喜色,面色平静地站在原地,目光不时扫过远处的青衫少年。 柳无斑几人至今未出现,证明出了事,他怀疑和水青阳有关,若猜测是对的,那么对方身上的噬灵虫光也不可小觑,现在还不到放松的时候。 继剑东州和北翔州之后,其他州修士也一一上前,如飞羽州,宗关州,红河州等。 这些州的修士,多则十几人,少则三四人,可就算是这些幸存者,也几乎人人带伤,披头散发,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当然,最惨的还是大雍州等六州,总共加起来就剩马空羽,叶旭欢,钱巧巧和王泽四个人,其中两个州还被剃了光头。 这两个州的修士,简直跟吞了一碗大便似的,要不是道主和巡天使还在场,早就想掉头离开了。 不过马空羽四人的成绩,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成绩最好的马空羽,上交五千一百二十六粒噬灵虫光,在所有记录成绩的修士中,居然排到了前五十名。 哪怕是成绩最差的王泽,也有四千多粒入账,高居第七十九名。 不过转念一想,人们就明白了,剑东州和北翔州的幸存修士加起来,总共只有八十八人,剩下的各州修士,成绩都很差。 如此一来,四人自然就脱颖而出。 其实别说旁人,就连四人自己都被这个成绩吓了一跳,旋即涌起了无边的狂喜。 需知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只是打入前一百名? 后来六州全军覆没? 早已不抱任何希望,没想到而今峰回路转? 竟然还超越了预计? 简直是天降之喜! 激动的同时,马空羽偷偷朝水青阳那边看了一眼? 有些事很想问问对方,可目前没有机会。 “不可能? 他们哪来那么多噬灵虫光?”剑东州的参战者们却是不敢置信。马空羽四人为求他们庇护? 早就交出了身上的收获。 一名负责镇守通道的修士,阴森一笑:“我对自己的布囊做过记号,没想到落在了他们手中。嘿嘿,好样的? 趁着老子被水青阳一伙人攻击? 他们背后插刀,夺走老子的东西!” 其他镇守者也是面色冷厉,显然都认为是马空羽四人下黑手,难怪那么急着冲出来。 桂东棠哼道:“这四个家伙运气倒不错。”没干掉水青阳,自身成绩却不差? 这让桂东棠对马空羽四人很不满。 上届试剑大会,白云州排在第十六位? 于是水青阳九人,也排在第十六批上交成绩。 九人中? 第一个上前的是水青阳。他的布囊不算很多,因为大部分都被他合并了? 如今多出的这些? 基本都是最后抢到的。 打开第一个布囊? 原本漫不经心的计数者,瞬间瞪大双目,差点没一口咬到自己的舌头。 只见他手中的布囊里,装满了蓝色光点,密密麻麻几乎挤满了每个角落,乍一看去,简直像是一团蓝色光球,浓密得分不开。 附近几人一瞥眼,也看清了这一景象,无不是瞠目结舌,神情震惊,最后齐刷刷看向淡定的水青阳。 水青阳笑道:“几位大人,莫非有什么问题?” 拿着布囊的巡天卫吞了吞口水,没有回答,开始用心点了起来。这一点,居然花了多出其他人数倍的时间,弄得在场很多人都心生疑窦。 萧定晟心中的不安越来越盛,眉头都皱起了结。 不仅是第一位计数者,之后的多位计数者,皆花了许多时间,而且神情很奇怪,每次点完后,都会以一种看怪物的目光看向水青阳,之后继续点第二个布囊,然后再抬头看一眼。 这种古怪的行为,令现场气氛持续变得诡异。 等所有的布囊都计算完毕,负责登记的巡天卫都傻了,不信邪之下,连续扯过好几人的算稿,反复查看,一直到确定没有出错。 此人亦抬头,对水青阳上上下下好一番打量,这才提笔写下最终的成绩。 成绩单又传到另一人手中,那人愣了好片刻,不出意外地盯住水青阳看,之后催动法力,在前方的山壁上刻写成绩。 由于巡天卫一系列怪异的举动,现场所有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随着石屑脱落,一行字迹显露眼前。 白云州,水青阳,一万八千九百七十八粒。 哗! 整个山谷内外,几乎在这瞬间炸了。但凡看清数字的修士,无不是呆若木鸡。 需知最近十届试剑大会,还没有人能收集到一万八千粒噬灵虫光,这个记录在今日被破了。 可真正让所有人震惊,乃至震撼的是,破纪录者不是顶级大州的果尉,也不是大世家的弟子,而是区区一个白云州的校尉。 对方亦不是触摸到法相境边缘的强大修士,甚至连采霞境巅峰都没到,仅仅只有采霞境后期,在参战的一千八百名修士中,绝对是垫底的存在。 可就是这样一个各方面条件都占不到优势,在年纪和经验方面还要大大吃亏的年轻人,居然破了剑东道的记录! 大多数人可没忘记,在大会开始之前,这位年轻人还一度遭到了六州的死亡威胁,当时九成的人都认为,对方在封灵山脉活不过一天。 可以说,对方所遭遇的局势,所面对的困境都要远远超过旁人,可就是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下,竟然还逆势翻盘,创造了一个大大的奇迹,怎不让人动容! 难怪,难怪连巡天卫都露出如此表情。 萧定晟危险地眯起眼睛,目光冰冷深邃,默然无言。 蒋玉甫先是大震,而后哈哈大笑。他固然对水青阳夺魁感到不爽,可两相比较,总好过萧定晟夺魁。 “不可能,不可能……”桂东棠目眦欲裂,右手死死抓紧折扇,用力之下,将扇柄捏得咔咔断开,却尤不自知。 水青阳活着出来,已经让他大动肝火,现在竟然又破纪录,眼看着要成为试剑大会第一。桂东棠只觉得一只无形的巴掌,正狠狠抡在他脸上,将他抡得鼻青脸肿,都快开花了。 一旁的张园目露精光,如两盏神灯爆射,老脸也变得异常郑重。 如果水青阳在黑岱城的举动,只能说对方钻了空子,那么今日所展示出的一切,就值得任何人好好研究了。 历来能在试剑大会夺魁者,无不是智勇双全之辈,何况对方还如此年轻。张园看向王雨德,发现对方也是一脸懵逼,心中又是一沉。 这证明秦家没有安排相关的人事,水青阳的所作所为,甚至都超出了秦家的预估。 “大总管,这……”王雨德左右的随行人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饶是以王雨德的心智城府,此刻都深受冲击,忍不住怀疑这一切是不是真实的。 直到周遭的嘈杂声将他惊醒,令他意识到这不是做梦。王雨德深吸一口气,堵在喉咙里的诸般称赞,最终化成了三个字:“好小子!” 这一刻他发觉,哪怕没有炎黄,单凭水青阳这个人,也绝对值得秦家大力栽培。如此奇才,放过了才是傻子。 就连宋雨湖,伊雄和颜平三人,此际也被水青阳的成绩吓了一大跳。 尤其他们深知,水青阳甚至主动推掉了一些本该属于他的噬灵虫光,送给了他们,就这样还破了记录,你能说什么? “不错。”剑东道道主于翰,不禁点点头,心中微起波澜。 以他的见识和地位,当然不至于像其他人一样,可也难免生出惊艳感,这次仔细观察了一下水青阳,见对方英姿勃发,器宇轩昂,更觉欣赏。 贺恭臣笑道:“于兄,看来下次去述职,你可以好好炫耀了。这等年轻奇才,最受上面人喜欢。” 于翰:“那可未必。以此子的实力,若身后没有大势力帮衬,很难取得如此成绩,就怕已经被世家拉拢了。” 山壁前,水青阳对于周围一道道羡慕嫉妒的目光视若无睹,平静从容地退开,给宋雨湖让出身位。 后者压下翻腾心绪,朝巡天卫们露出一个娇媚笑容,也递上自己得布囊。 一番计算后,宋雨湖的成绩远不如水青阳,可也让许多人暗暗咋舌。 八千两百十三粒,竟然高居第四,仅次于水青阳,萧定晟和蒋玉甫。 紧接着是伊雄,六千九百十六粒,排名第十二。 穆胜男,九千三百二十二粒,一举取代宋雨湖,成为了本届第四。 颜平,九千二百一十八粒,排名第五。 钟雪,九千二百零九粒,排名第六。 因为成绩的不断揭晓,山谷内的嘈杂声就没停过。 此前排名倒数第三的白云州,这一届的参战者,居然包揽了前十席位中的五席,稍差一点的也是第十五,而且都那么年轻。 至于于璇,韩邦和赵又劲,有眼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三个家伙和水青阳六人根本不是一伙的,最多都来自白云州而已。 第一百一十章 当水某是软柿子吗? 看着出尽风头的水青阳六人,于璇的内心可谓酸涩难言。 他的成绩和其他州修士比起来,不算很糟糕,共得到五百多粒噬灵虫光。可有了水青阳六人的珠玉在前,他立刻被衬得不值一提,几乎成了烘托对方的小丑。 于璇忍不住幻想,若他当时不曾与水青阳分开,是否也能分到一点光芒? 可在那种情形下,他自认为并没有选错,谁知道水青阳会那么狠,把三个顶级大州都唰了一遍。 可尽管如此,一缕缕酸意还是从心头涌起,让于璇极为不自在。 韩邦和赵又劲都垂着眼眸,嘴角绷得死死的,下颚突起,在无数道目光交织下脸色晦暗不明。 白云州之后,还有另外两个小州,各剩两个幸运儿,都只有数十粒噬灵虫光。 最终,十八州的成绩统计完毕,没有人提出异议。 团体之中,仍以剑东州为最,北翔州紧随其后。而排名第三的却是白云州,从倒数第三到正数第三,实现了咸鱼大翻身。 个人之中,夺魁者毫无疑问是水青阳。 所有人都明白,今日之后,水青阳这三个字,必将伴随着试剑大会的消息传遍整个剑东道,成为本道修行界人人议论的焦点。 扬名立万,不外如是! 而有了这份履历,等于水青阳这个名字镀了层金,今后只要不犯错,前途注定比许多人远大光明。 更别提等待对方的,还有日月精霞的奖励,足以让他在短期内实现飞跃。 负责记录的巡天卫,将所有人的成绩按照排名,一一誊写在正式文书上,随后双手捧起,递给了现场的贺恭臣。 贺恭臣随手翻了翻,还给对方,命令道:“立刻送回城内? 归档入室!” “卑职遵命。”一帮巡天卫冲天而去? 眨眼消失在山谷。 闹哄哄的人群却并未散去,因为剑东道道主于翰? 此时走到了水青阳身前? 微笑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水青阳? 有没有兴趣来剑东州做事?本道主可为你保驾护航。” 此话一出,现场众人看着水青阳的目光? 变得更加复杂难测? 桂东棠更是嫉妒得眼睛冒火。 需知世家虽然势大,可在仙朝的框架内,也得遵守仙朝的规矩。 于翰并非世家出身,乃是名副其实的仙宫党。以他的权力? 至少在剑东道内? 少有势力敢明着作对。得他护佑,水青阳的晋升之路也将更加顺畅。 王雨德脸色一紧,真怕水青阳答应下来,正想着要不要开口打断,水青阳已拱手答道:“多谢道主的拳拳爱护之心? 不过卑职有自知之明,这次成绩有一半的运气成分? 实在当不起道主如此厚爱。 若他日卑职能更进一步,道主仍不嫌弃? 卑职自当鞠躬尽瘁,为道主效力。” 水青阳可不会被唬住? 于翰固然权大势大? 可对自己究竟有几分真心? 谁也不知道,哪及得上千依百顺的秦家?何况于翰只是一个人,论实力也远不如秦家。 听完这段慷慨忠义的话,于翰毫无波澜,只是点点头:“年少成名,不卑不亢,了不起,本道主便在剑东州等你。” 说完,大手摊开,一个散发着宝色光泽,长有半尺的椭圆形瓶子出现在掌心,被他轻轻一推,浮在水青阳面前。 于翰一甩袖,转身离去。他对水青阳的招揽,固然有惜才的意思,但更多还是为了做样子给上面人看,目的既已达到,自然不会纠缠。 像水青阳这样的年轻人,放眼一道之地,也许数十年才能出一个,可别忘了仙朝有无数个道。 加上对方太年轻,还不堪大用,于翰不可能求着对方来。潜力是潜力,实力是实力,至少目前的水青阳,还没有让于翰再三邀请的资格。 “小子,发什么傻,里面是日月精霞。你若不想要,送给贺某如何,哈哈哈……”见水青阳愣神的样子,贺恭臣开了个玩笑,亦带着手下飞掠而去。 得到提醒,水青阳连忙将宝瓶收起,可不想放着这样的宝物被人围观,随后对宋雨湖几人示意一番,走向了人群中的王雨德。 结果没走几步,一大群人便黑压压地堵过来,领头者正是昌原州修士,身后还跟着大雍州,武吉州,黑岱州等六州修士。 剑东州和北翔州的修士虽未上前,但也各自站在一旁,正冷冷朝这边观望。其余各州亦纹丝不动,颇有看热闹的意思。 从场面上看,水青阳九人几乎被整个山谷的修士给包围了,如同羔羊落入虎群。 “你们想干什么?道主和巡天使前脚刚走,你们后脚就想造反吗?还不快点让开!”见四周水泄不通,宋雨湖第一个站出来,不忘拿于翰和贺恭臣压阵。 在她身后几步远处,韩邦与赵又劲对视一眼,却相继露出幸灾乐祸之色。 昌原州领头者,口气淡淡:“连道主都对水校尉赞不绝口,我等怎敢为难水校尉?只是想请水校尉详述大阵内的经过,想必这点小事,道主不会责难我等。” “不错。” “我等想知道真相。” 一帮人在极力起哄,深谙法不责众之理。如今他们真不敢对水青阳动手,可在规矩内,提点合理的要求总不过分吧。 也有借此出口气的意思,否则被一个年轻人压着,太憋屈了。 水青阳拦住欲要喝骂的宋雨湖,笑了笑,按在地上的长剑被他提起,突然毫无预兆地猛刺而出。 这一招大出众人意料,连宋雨湖都傻了,还以为这厮要杀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来不及阻拦。 被刺的昌原州领头者慌忙拔剑,可惜剑才出了一半,水青阳的攻势就到了,只能临时错身,以剑横挡。 铿的一声! 双剑交击中,一簇簇火星往外窜,伴着四周的惊呼声,这位领头者踉跄后退,晃了晃身子才站稳,大意之下吃了一个闷头亏。 他不禁勃然大怒:“水青阳,你敢当众袭杀仙朝修士?”昌原州的其他人,同样火冒三丈,被水青阳轻佻的举动给激怒了。 水青阳笑了笑:“我连剑鞘都没拔,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杀你?我只是想请你让路。” 说罢,竟浑然不顾四面八方或愤怒,或冰冷的眼神,手中剑充当长枪,左右挥动,气定神闲地往前走。 众修士拿出兵器抵挡,被人如此羞辱,皆让他们感觉下不来台,一时间不肯后退。 水青阳冷笑道:“我得道主亲承,为本届试剑大会第一,你们有什么资格拦我?问我大阵内的真相,好啊,我不知道,我也不熟悉你们的人,这就是我的答案,都可以滚蛋了吗?” 这话还不如不说,宋雨湖狂翻白眼,受不了这小子的脾气。颜平三人也是倍感无语,你说的是答案吗?你是嫌对方太克制了吧?! 果不其然,见到水青阳如此嚣张,还扬言让大家滚,很多人都是脸色发青,气势更为凶狠。 桂东棠一见机不可失,忙在人群中呼喝:“姓水的,别以为仗着阴谋诡计,坑杀各州同僚拿了第一,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今日必须给个交代。” 他背后是桂家,底气很足,坚信只要不对水青阳动手,谁也不能拿他如何。 在他煽风点火之下,现场的火药味变得更浓,很多人都吆喝起来,化成无形的压力一波波涌向中心的水青阳几人。 韩邦和赵又劲早已拔出兵器,唯恐这帮人被激怒动手,心中把水青阳骂了个狗血淋头。 谁知水青阳声音更响,直接催法断喝:“谁要我给交代,站出来!我水青阳不与藏头露尾的鼠辈说话。” 手中剑点着四周的人,水青阳面浮笑意,姿态张狂而肆意:“试剑大会举办了那么多届,每届都有人死,你们每届都要答案吗? 剑东州和北翔州杀了一半以上的修士,你们怎么不找他们要答案? 大雍州,黑岱州等六州,是昌原州下的手,昌原州是被剑东州所灭,这一切皆有人证,与水某何干?你们的仇人在那边!” 水青阳指向了脸色漆黑的剑东州修士,他们在峡谷绞杀昌原州的人,早已被各方所知,根本赖不掉。 众人只是没想到,这小子的胆魄如此足,这种阵势都吓不退他,反而借机把罪责推得干干净净。 “一派胡言!”桂东棠在人群中大骂。 水青阳没理他,很好践行了不与鼠辈说话的原则,对宋雨湖道:“记住这些脸,欺软怕硬,我们现在就去道主府。我倒要问问道主老人家,他看重得人,是不是软柿子可以随便被人捏!” 听到这话,不少人面庞直抽,他们已经见识了这小子的嘴上功夫,真要让他跑到于翰面前乱扯一通,指不定会扯成什么样。 此刻水青阳已经走到了人群面前,相距仅一步,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在前阻拦的几名修士在各种念头冲击下,终究气势受挫,最后关头下意识往后退开。 桂东棠怒喝:“拦住此人,我不信他敢动手!” 可惜压根没有人理他。先前大家是一条心,可现在被水青阳一威胁,都担心自己上前,事后会被水青阳告状,惹祸上身了怎么办? 事实上,很多人一开始就心怀鬼胎,他们一方面嫉妒水青阳,另一方面又认为对方前途可期,不愿意得罪,索性都躲在了后面。 如此一来,若能搞垮水青阳最好,搞不垮,也不会得罪这位明日之星。 这种心态下,现场的凝聚力可想而知,几乎一戳就破。那些冲在前面的人,也发现自己被利用了,俱是脸色铁青地连连后退。 水青阳看也不看,手提长剑,带着身后几人走出包围圈,与面含笑意的王雨德聚在了一起。 双方稍作寒暄,便离谷而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日月精霞 崇山峻岭中,一群红玉马正在扬蹄狂奔,留下身后一路粉尘。 “哈哈哈,青阳,你今日可是把各州统统得罪了一遍啊,就不怕树敌吗?”王雨德与水青阳并驾齐驱,大笑着问道。 对于这个年轻人,他是越来越有兴趣了。 水青阳静道:“形势所逼,我有什么办法?难道求他们?若是那么干,那帮人必会冷嘲热讽,到处诋毁我。对我心怀恶念的人,也不会因我的退让而改观,何必惯着他们。” 王雨德试着建议道:“也许可以用更柔和的方法。” “大总管说的没错。”水青阳点点头,而后道:“可惜我不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学不来大总管的以柔克刚。” 王雨德目光一亮,咀嚼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好精辟的见解,听青阳说话,总让人生出振聋发聩之感。” 二人身后的宋雨湖切了一声,很不屑地望着王雨德的背影。这一路上她明显感觉到,这老头对待水青阳的态度比过去更亲切,更友善了。 还真是看菜下饭,一见水青阳得了剑东道第一,立刻急哄哄凑上前,唯恐人家跑了似的,还把本该属于她的位置给抢了,真够不要脸的! 从剑东州到白云州,有二十多天的行程,王雨德建议水青阳先不要炼化日月精霞,等回去再说,水青阳深觉有理,遂依言而行。 这更是让王雨德赞赏不已。 以水青阳的年纪,又取得如此成绩,正是骄傲自满的时候。何况他甘冒奇险,就是为了日月精霞,如今却还能听进别人的建议,克制冲动。这等心性,委实是难得。 王雨德暗下决心,这次定要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承报给家族,务必提高秦家对水青阳的重视程度! 一路披星戴月,对于修士来说自然不算什么。二十多天后,一行人顺利抵达白云城,城门口的护卫相继行礼。 入城下马? 宋雨湖正准备找水青阳说点事。 结果王雨德又提前一步? 率先拉住水青阳的手臂,笑道:“青阳? 你离开半年? 州主必定极为担心,不如随老夫去州主府歇息吧?” 水青阳的本意是先回府? 不过去州主府也是一样。他能看出王雨德的心思,也猜出对方是故意让他看出的? 所以眼下的选择? 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我也正有此意。”水青阳从善如流地一笑。 王雨德目光大亮,不住颔首,大笑着拉走了水青阳,浑然不顾身后的几人? 惹得宋雨湖念念有词? 也不知在说什么。 总之听清内容的于璇三人,连忙拉开了与这疯女人的距离,害怕被连累似的。 宋雨湖冷冷一笑,牵着红玉马扭头离去。 颜平三人目前还是普通的执法监修士,住在仙朝安排的大院子里? 也相携而回。 剩下于璇三人,他们心中有鬼? 根本没心思休息,便一同去了于璇的府邸? 打算好好商量怎么应付眼下的难关。 州主府,湖心亭。 听说王雨德和水青阳回来了? 秦禾立即停止了修炼? 匆匆来到湖心亭接见。发现水青阳完好无损? 秦禾总算松了口气,大喜过望。 可没等他说什么,王雨德就汇报了此次的大会成绩,包括在山谷内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听得秦禾是瞠目结舌,近乎于痴傻发愣。 过了足足好片刻,秦禾才以怀疑的语气问道:“王伯,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王雨德拱手低头:“老奴若有一个字不实,愿受天打雷劈之刑。” 其实他不做这个保证,秦禾也已经相信了。 因为整件事太过离谱,只要王雨德没得失心疯,就不可能胡编乱造。以王雨德的为人,也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秦禾看向静立一旁的水青阳,目光久久不移,仿佛在欣赏一件珍奇宝物,霍然长笑道:“好!青阳你不愧是我白云州的第一等俊杰,从来不曾让本州主失望。此次扬威剑东道,连本州主都要跟着沾你的光了,哈哈哈……” 一拳重重捶在水青阳的肩膀上,以此表达自己的激动之情。 这份激动可不是装的。水青阳夺魁,对他自身来说是大喜事,对秦禾来说,又何尝不是?水青阳在他的治下夺魁,怎么都绕不开他秦禾。 更别说原本倒数第三的白云州,在他的任期内排到了第三,这可是一份实打实的成绩单,尤其还和大雍州的桂东鸣形成了鲜明对比,彻底凌驾于对方之上! 秦禾狂喜到近乎颤栗,他终于明白,为何王雨德急哄哄带着水青阳过来了。 不提对方的功劳,单说水青阳这个人,就值得全力栽培和拉拢,过去自己还是小看了对方。 “青阳一路风霜,想必已十分疲劳,不如先去厢房休息,待到你神清气足,本州主再为你接风洗尘,如何?”不知不觉中,秦禾用上了商量的口吻。 过去他善待水青阳,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其背后的炎黄。而现在,即使没有炎黄,水青阳也值得他尊重。 水青阳自无异议,拱手道:“一切听从州主安排。” 秦禾点点头,招来管事带水青阳下去休息,并严厉吩咐,绝不能让任何人打扰云云。管事连忙应是。 等二人离开,秦禾负手走到亭边,凝望着碧波平湖,慨然道:“以垫底修为,勇夺头魁,当真是罕见英才,也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 王雨德走上前,答道:“老奴倒是听说了一些事……” 他将大雍州等六州,以及昌原州,剑东州,北翔州等势力与水青阳的纠葛一并说出,最后附上了自己的猜测。 这些都是王雨德在赶路途中,结合从水青阳那里套来的信息,自行揣摩出来的。若水青阳在此,定会发现王雨德的猜测与真相十分接近。 “若州主想知道真相,不如把宋雨湖等人叫过来,只需分开询问,必有收获。”王雨德察言观色,适时说道。 秦禾想了想,忽然摇摇头:“真相重要吗?重要的是水青阳成功了。我等又何必追根究底?事情败露,反倒显得我们小家子气。” 王雨德欣然一笑:“州主英明。” 秦禾心情极佳,难得伸了个懒腰,吩咐道:“立刻传令下去,我白云州各城城主,校尉务必在五日之内赶到白云城,参加青阳的庆功大典,谁也不得缺席! 本州主就是要让所有人看清楚,这就是立功者的待遇,不怕本州主兴师动众,就怕他们没这个本事。” 王雨德能想象到,此命令一出,只怕水青阳在白云州的声势只能用如日中天来形容。过去秦禾对水青阳的支持,还有些遮遮掩掩,这一次是彻底摊牌了,不装了。 虽觉秦禾的举动有些过火,还带着年轻人的意气用事,但王雨德没有阻止。 家族给他的任务是引导秦禾,而不是手把手地教,有些东西是教不会的,非要亲身经历过才能懂。 除非是一些原则性的问题,否则王雨德只会在旁协助,一切让秦禾自己去悟。 装饰华美的厢房内,水青阳并未休息,而是盘坐塌上,从储物戒中取出了半尺长的发光宝瓶。 宝瓶凌空悬浮,也不知是何种材料做成,带着淡淡的香气。 戴上琉璃面具,水青阳进入了专属空间,而后一把拨开木瓶塞,就见一束金光从瓶口冲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窜,想要逃离。 然而却碰上了专属空间的壁障,发出砰砰的连续脆响,金光如一条幼龙,来回冲击,奈何始终无法逃脱。 水青阳呼出一口气。幸亏他提前问过王雨德,知道日月精霞有一定的灵性。若在开阔地带放出来,别说他,哪怕是玉宫境修士都得头疼,那时可就欲哭无泪了。 这次自己拼却性命,数度在生死之间徘徊,好在结果不错,总算是得偿所愿。 水青阳不想等下去,东西吃到肚子里才是自己的,早一点完事,也能早一点安心。状态调整到最佳后,他立刻施展毕方术,笼罩了整个空间,而后一点点吸收日月精霞。 嗤嗤嗤…… 那束金光逃窜得更快了,反抗也更激烈。不过空间有限,它速度再快,也逃不过被吸收的命运。 一丝丝精华没入水青阳的毛孔,融入他得法力之中,渐渐地,法力开始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修士的法力颜色,常常会受到神通的影响。比如水青阳习惯施展毕方术和风行术,他的法力便带着青蓝色。 但是现在,由于金光的加入,就像是调色盘被翻搅,法力变得浑浊起来,且随着日月精霞被吸收,这个过程还在持续加快。 水青阳是极度紧张的。根据王雨德的说法,吸收了足量的日月精霞后,法力品质究竟能蜕变到什么程度,纯看个人潜力和造化。 固然最差都能提升一大截,可谁不想好上加好,将效果发挥到最大? 如今水青阳只能祈祷,元辰子那个坑货给自己锻造的躯体足够强大,争取尽可能提高法力品质。 时间一点点过去,水青阳的额头也多了一层汗渍。日月精霞很坚韧,对于采霞境修士来说,如同钢刀刮铁板,需要一点点去磨。 第一百一十二章 透明色法力 连着一天下来,那道日月精霞不过消耗了一小部分,这还是水青阳的法力远胜常人,否则只会更慢。 大概是知道水青阳在专属空间,州主府的下人敲过几次门后,便没再打扰。只把美味佳肴装入食盒,放在了门口,定时收取。 一晃五天过去。 浩荡汹涌的至纯灵气内,水青阳如一座石雕静静悬浮,在其体内,原本青蓝色的法力早已浑浊不堪,分化成了五颜六色。 虽然品相差了许多,可水青阳明显感觉到,同等法力穿过经脉时的冲击感大大增强了。好比同一辆车,换了发动机,速度和力量提升了一截。 但真正让水青阳欣喜的,还是这种变化触及到了下庭宫的法力之源。 下庭宫是采霞境修士存储法力的地方。 而法力之源,更是法力诞生的根基,决定了法力的属性和品质。 若法力之源不发生变化,那么水青阳此时的蜕变,只是空欢喜一场,当这些蜕变的法力耗干后,还是会回归本来面目。 唯有法力之源产生了变化,才能从根本上诞生出全新的法力。这正是炼化日月精霞的核心所在。 又进行了两个时辰,水青阳双手下压,暂时停止了炼化。这可不是修炼,连续五天的高强度消耗,让他的精神力疲劳到了必须休息的地步。 退出专属空间,水青阳推开门,喊人送上食物。不久后,王雨德走进院子,笑着告知秦禾为他安排了接风宴的事。 没想到对方为了自己如此兴师动众,水青阳暗暗无奈,这架势摆明了不去不行。 三十六城的城主和校尉齐齐为了他赶来,这都不露面,岂非显得他自大?何况秦禾的面子也挂不住。也罢,正好当做休息消遣了。 水青阳连声道谢,王雨德呵呵一笑,命人为他准备洗澡的热水,自己下去忙了。 距离州主府仅一街之隔的水府。 一名身材矮小,蓄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来到府门口,抬头看了看匾额,轻声自语:“真是没想到,昔日一个丙级弟子能混到这一步,倒是错看他了。” 收回思绪,此人露出笑容,朝府门口两边的护卫道:“几位大人,在下聚云楼东家,想求见水校尉,还请代为通报。” 说话间,拿出了一张身份文书,以验明正身。 几名护卫瞥了一眼,迅速移开目光。一人傲然道:“大人事务繁忙,此刻正在州主府中,以后再来吧。” 就在前几日,关于试剑大会的消息,如同一阵飓风般席卷了整个白云城。 更让人目瞪口呆的还是水青阳,其勇夺头名的事迹,简直堪比十八级地震,震得全城人仰马翻。几乎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了城内的角角落落,令所有人心神悸动。 几天下来,上到修行权贵的圈子,下到贩夫走卒的群体,无不在议论,白云城就像过年了一般。 身为水府的护卫,几人经过最初的震撼和不敢置信后,自是与有荣焉,连腰杆都比过去挺直不少,自不会将一个商家放在眼里。 八字胡男子又问水青阳何时归来,护卫便说无可奉告。见套不出任何消息,八字胡男子朝府内张望了一下,终于转头离开…… 是夜,州主府内一片欢腾,水青阳自然成了毫无争议的主角。 秦禾第一个主动敬酒。各城城主,校尉,哪怕是果尉,见到这么明显的信号,虽然心中嫉妒,可面子功夫却一个比一个足,争先继后地与水青阳碰杯。 诸如水校尉前途无量,年少英杰之类的恭维话,更是不绝于耳。当然,这些姿态也不全是虚与委蛇。 这次水青阳帮助白云州拿到试剑大会的第三,所有人的资源都会大大增加,说起来,确实要谢谢人家。 上次的述职晚宴,水青阳只能坐在外围,而今他坐在了秦禾的身边,吸引了现场所有人的目光。 在其下首,则是宋雨湖,穆胜男,颜平,钟雪和伊雄,个个都被当成了英雄来对待,一时间风光无限。 与之相反的则是于璇,身为州城城主,理论上的白云州二号人物,竟被王雨德排到了次席,还不如在场的果尉和护卫长。 同样得到冷遇的还有韩邦和赵又劲,二人身为果尉,居然坐在了各城城主的后面,期间少不了被人暗地议论。 “州主到底是什么意思,相公你好歹是一城之主,而且刚刚为白云州拼过命,他怎能如此羞辱你!”于璇的妻子也在场,凑到于璇身边嘀咕,俏脸上满是不忿。 于璇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没有作答。 二人的女儿坐在身旁,正双手托腮,凝目望着应付诸多白云州大豪,却依旧游刃有余的水青阳,脸上闪动着娇羞的神情。 女人也是视觉动物,尤其是豆蔻少女,很容易对长相英俊的男子产生好感。此刻的水青阳,浑身像是散发着一层光,压盖全场,于彤想不被吸收都难。 这场专为水青阳而设的盛大宴席,直到半夜才结束。 好好睡了一觉,补足精神后,水青阳再度闭门不出,开始全身心炼化日月精霞。 由于他躲在州主府内,导致很多想和他攀关系的人找不到门路,最终只能一个个无奈离去。 两天…… 眨眼又是半个月过去。 专属空间内,水青阳的衣衫早已炸开,露出了肌肉分明的雄健躯体,但本该正常的肤色,此时却是五彩交杂,宛如有无数的毒液在其体内翻腾搅动。 一缕缕日月精霞,受到强劲的法力牵引后,钻入水青阳的毛孔,令他的肤色更为分明。 如果能够透视就会发现,水青阳的下庭宫正发生着剧变。原本稳固的法力之源,在吸入足量的日月精霞后,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裂痕中,溢散出迷蒙的微弱光芒,使得法力之源产生的法力大异寻常,远比之前雄浑强劲。 咔,咔,咔。 裂痕还在扩大,水青阳却没有停止的意思,脸色一狠,反而加大了吸收日月精霞的力度。以他此时的法力,吸收速度比最开始快了许多。 就见法力之源忽大忽小,正在急剧缩放,一种前所未有的急迫感催促着水青阳,在冥冥意志的指引下,他悍然施展了全力。 嗙! 撑到极限的法力之源,骤然爆开。但狂暴的法力还未摧毁下庭宫,就被一股异力所吸摄,以极快的速度向内收缩,凝成了一颗发光的圆球。 晶莹,剔透,散发着迷蒙神秘的透明色光晕,这是全新的法力之源,无论是色泽和品质,都与先前的法力之源有着天壤之别。 这一瞬间,原本在经脉中乱窜的法力,突然像是受到了不可违逆的召唤,沿着固定轨迹返回下庭宫,钻入法力之源。 再出来时,五颜六色的法力,也变成了晶钻般的透明色,仿佛经受了最彻底的过滤,重新在水青阳的体内运行。 全新的法力极为温和,可只有水青阳才能感觉到,这股温和之下潜藏的雄浑伟力。就像是平静无波的大海,看似温柔无害,一旦风起云涌,却可以吞噬一切。 底气十足的强大感,让水青阳享受其中,默默感受着全新法力的滋润,等到运行几个周天后,才慢慢停下。 睁开眼睛,一双瞳孔宛如星辰放射,令他的目光充满了深邃感。 “也不知我的法力提升了多少,和那些世家子比起来又如何?”水青阳不禁生出了比较的心理。 法力蜕变后的颜色,不能作为判断强弱的依据。每个人的体质都不同,炼化日月精霞后的情形也各有差异,唯有实战过才知道。 看着半空中还剩五分之一的日月精霞,水青阳立刻有了主意。 摘下琉璃面具,又从储物戒拿出衣服穿上,他马不停蹄地开门而去,一路离开了州主府,中途自然没人会拦他。 “大人回来了。” “参见大人!” 水府门口,护卫们看见归来的水青阳,无不是面露激动,躬身行礼。 听到喊声的许健,也连忙带着巡逻队以及一干丫鬟下人,急匆匆赶来拜见。 水青阳一摆手,吩咐道:“立刻让颜平三人来演武场见我。”自己率先而去,不做丝毫停留。 许健还想说殷雷的事,但一见大人的样子,只好暂时压下,指定一人去执法监叫人,自己则快步跟上了水青阳。 不久后,得到召唤的颜平三人,不情不愿来到了水府,又在带领下走到演武场。 见水青阳和许健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穆胜男首先不耐烦道:“把我们叫来,又有什么事?” 这副口吻立刻激怒了许健,沉喝道:“放肆,大人当面,安敢如此无法无天?” 做久了校尉府管家,昔日在翠华城唯唯诺诺的许健,也开始有了一丝威严的气度。搁在以前,他怕是连和穆胜男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穆胜男可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她连水青阳都敢呵斥,又怎么会怕一个小小管家,正要反呛回去,衣袖却被钟雪拉了拉。 颜平看着水青阳,开口问道:“找我们有什么事?” 经过封灵山脉之行,三人生死与共,感情明显比过去好了很多,可惜唯独对某人,依旧不怎么感冒。 第一百一十三章 谁给你们的勇气 水青阳也不在意,笑道:“想和你们切磋一下,不知道你们敢不敢?”在他认识的人中,还有比眼前三人更适合的试验对象吗? “就凭你?”这话当即惹来穆胜男的讥笑,可这女人到底不是傻子,很快想到了什么,笑意微僵。 颜平难掩眼中的复杂之色,看着水青阳问道:“你炼化了日月精霞?” 以对方一贯奸诈的性格,若不是有所依仗,根本不敢向他们发起挑战。 钟雪也是暗暗叹气,绝美的脸上满是苦涩。 当初大家不惜危险,报名参加试剑大会,正是为了日月精霞。虽知希望渺茫,可仍想尽力争取,这大概就是所有平民修士的无奈吧。 但三人怎么都没料到,日月精霞没落到其他人手里,却偏偏被他们最厌恶,也认为最不可能的人所得,现在还准备扬眉吐气,想靠武力打压他们了? 瞅着水青阳的笑脸,三人都觉得这厮是故意显摆,油然生出了一股怒火。 穆胜男脾气最烈,上前一步,戳指喝道:“姓水的,别以为有点进步就能耀武扬威,凭你那点三脚猫的本事,本姑娘一只手就能收拾你。” 水青阳伸手阻止了准备斥责的许健,笑吟吟道:“我最欣赏有自信的人,在这点上,胜男你颇合我意。” 听到这厮叫自己胜男,穆胜男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手一伸,一杆银色长枪凭空出现,被她单手握住,枪尖直指水青阳:“废话少说,有种就干!” 她对水青阳的积怨不是一天两天了,正愁没机会教训对方。 “许健,退后。”水青阳也拿出了遁天剑。这柄神剑确实锋利,之前秦禾借给他时,曾说过等试剑大会结束要归还秦家。 可那夜酒宴后,水青阳主动归还,却被秦禾给拒绝了,还说宝剑配英雄,权当是这次立功的奖励。 对方非要送,又是如此神兵,水青阳实在没有理由推辞,自是乐得笑纳。 听到大人的吩咐,许健张了张嘴,只好依言退到了演武场边缘,对面的颜平和钟雪也是如此。 长宽十丈的演武场内,一男一女相距五丈而立。 正是隆冬朔雪时节,墙垣两边宫灯飘摇,灯火葳蕤,当寒风吹到演武场时,意外被一层无形的壁障所阻隔,无法接近场中的二人。 气势凝聚到极点,穆胜男娇喝一声,提枪便刺了出去。 快,太快了! 许健只看到金芒一闪,枪尖就已抵到了水青阳的额头前,仿佛发生在一瞬,令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却来不及喊住手。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柄亮晃晃的长剑先一步挡住了枪尖,剑宽只有三指,更令人动容的是,挡住枪尖的部位恰好是剑脊。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如此精准地判断出枪尖位置,并做出有效回应,不仅需要毒辣的眼力,更需要非凡的反应力和控制力。 三项加在一起,便是与生俱来的战斗天赋。 穆胜男大吃一惊,同样吃惊的还有后方的颜平和钟雪。三人不是不知道水青阳天赋不俗,但真正交手才发现,过去仍然低估了对方。 手臂一震,穆胜男的法力滚滚涌出,银色长枪几乎变成了纯金色,顿时威力大增,宛如一杆激光枪猛刺而出,扫荡八方。 从遁天剑上涌来一股巨力,令水青阳虎口发麻,紧接着整条手臂都生出膨胀感,像是要炸开一般。 他始知穆胜男的法力有多霸道,不愧是几十年一出的天才。 水青阳后退几步,卸力的同时,体内法源震动,全新的透明色法力如长河滔滔,顷刻间贯入手臂,旋即以摧山填海之势冲向了袭来的霸道法力。 这是法力蜕变后,水青阳第一次用以迎敌,心中充满了期待和忐忑,而答案也很快揭晓。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枪剑碰撞之处,爆发出一团刺目的光球,以极快的速度往外蔓延,四周坚硬的青石板宛如地毯被卷起,一片片往天上飙射,炸碎,漫空都是石头雨。 水青阳的身体晃了晃,双脚却未移动半寸。反观穆胜男,亦是攻势受阻,连环枪招无法施展。 “再来!” 这显然不是穆胜男想看到的,断喝一声,这女人手臂飞晃,由于速度太快,竟在手臂前端形成了分叉虚影。 道道枪芒亦如万花筒中喷出的彩带,从各个方向猛刺水青阳,几乎把他全身笼罩在内。 哪怕是站在场外的许健,相隔六七丈远,亦感觉浑身刺痛。这些枪芒制造的劲风,竟不下于采霞境初期修士的一击,这女人好恐怖的实力! 连他都感觉如此,更遑论是直面攻击的水青阳。 水青阳却没有退,先前的平分秋色,令他信心大涨。此时他身体微微后仰,左手五指连弹,一枚枚跳跃符文冲出。与过去明显不同的是,符文的光芒不再是青色,而是晶钻般的透明色。 颜平和钟雪皆目光一凝,死死盯住了这种全新法力。 嗤嗤嗤…… 爆射枪芒被无数的符文所覆盖,像是刺到了牛皮糖衣上,当即钻出了一个个孔洞,但也有一些枪芒被包裹,随之溃散。 大约有六成以上的枪芒顺利冲出,威力几乎没有削减。 而就在同时,使出貔貅术的水青阳,仍蓄足了大半法力,一剑斜挥,透明色剑芒如涟漪扩散,带出一片火苗状长尾。 刹那间,枪芒像是浸入了一片燃沸的银河之中,银河不断蒸腾,焚烧八方。枪芒扭曲之下,竟还在疯狂攒射,几乎将银河刺成了筛子。 只不过剩余的枪劲,威力十去八九,再难威胁到水青阳,只将地面和附近的墙壁射出了密密麻麻的小洞。 一击过后,二人冲向彼此,只见枪剑连续交击,时而是金芒破长空,时而是剑气荡八方。 二人从天上打到地上,又从地上移到四周角落,整个演武场几乎没有一块石板完好,满地都是碎石残渣。 若非水青阳有意控制,穆胜男也不敢真毁了校尉府,只怕连周围的墙壁,以及外部的花园都要遭殃。 足足打了八百多招,二人依旧是不分胜负,这个战果深深震惊了颜平和钟雪。 需知在炼化日月精霞之前,若是公平一战,哪怕水青阳有风行术在身,也难挡穆胜男几招。 像穆胜男这样的天才,杀同阶对手如砍瓜切菜。哪怕是相同资质者,在低了一个小境界还多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坚持太久。 可是眼下,水青阳做到了。毋庸置疑,对方的法力品质必定提升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地步。 想到这一切都是日月精霞带来的改变,颜平和钟雪真是又羡慕又嫉妒。若是他们有此机缘,实力又会达到什么程度? 仙朝世家无数,总有许许多多的天才,那些天才不愁日月精霞,这样对比起来,他们仍欠缺了太多! “行了,你已经打不赢我了。”挡开对方的长枪后,水青阳后退三丈,面带笑容,心情舒畅得想仰天长啸。 穆胜男的实力隐为三大天才之首,对上萧定晟都未必逊色。换言之,现在的自己,大概也算是剑东道采霞境修士中的顶尖高手了。 就按这样的节奏走下去,等自己突破到道源境,哪怕进入无边幻海,相信也能多几分生还率。 翎丫头啊翎丫头,保佑你哥哥福大命大,找到仙圣殿吧! “谁说我打不赢,有种再来!” 穆胜男如同受到了奇耻大辱,脸色涨得通红。她实在无法接受,这个面目可憎的家伙居然不弱于自己。 呛啷一声,水青阳却已收剑入鞘,没有继续的意思,提剑朝外走去,边走边吩咐许健:“让人收拾一下此地,三天后,我要看到全新的演武场。” 许健忙拱手应道:“请大人放心。” 等水青阳消失在视线中,许健才站直身体,转头看向颜平三人,伸手淡淡道:“三位请吧。” 这就下逐客令了?你水青阳有了兴致,就把我们召来。现在打完了,自己爽快了,一句话不说就赶人,把我们当什么? 穆胜男还好点,颜平二人全程就是一个看客。被人这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让他们脸面何存? “怎么,还准备留下来吃饭吗?大人可没留你们!”许健冷冷喝道,他就不信这三个小修士敢乱来。 颜平点点头,一声不吭地掉头离开,钟雪则拖住了差点暴走的穆胜男,生拉硬拽地将其带走。 “都到了仙朝,还敢傲,谁给你们的勇气?”许健哼了哼,心中升起一种难言的快感。 当年在仙朝门派时,他也不过是个丙级弟子,对上乙级弟子都得唯唯诺诺,如今却能教训甲级弟子,岂是一个痛快了得…… 州主府,沿湖小径上。 秦禾正与王雨德散步,昨日他刚从家族返回,针对水青阳的种种举措,不出意外得到了家族的大力赞赏,心情正好。 这时一名管事走来,递上一张纸条。王雨德接过一看,又转交给了秦禾。 第一百一十四章 荡剑会 秦禾看清上面的字迹后,不由挑眉惊道:“厉害,居然能战平穆胜男。看来那小子吸收了日月精霞后,实力进步不小。” 王雨德也有些心惊,叹道:“岂止是不小,应该是很大才对。州主不妨想想,在你所熟知的世家子弟中,谁能比得过他?” 这话提醒了秦禾,以他的见识,加上对水青阳的了解,当然能估测出水青阳大致的进步幅度,将之与他所熟知的人对比,结果想了一圈,发现没有人比得上。 哪怕是他秦禾自己,当初的进步幅度,也绝对不如水青阳。 秦禾摇头苦笑:“我的圈子里,找不出这种人,大概梦音会认识一些吧,难怪会被炎黄大师看重,资质果真不一般。 我现在倒是很疑惑,以他的资质,当初为何会被荡剑宗评为丙级?” 王雨德:“各人有各人的际遇,有的人一开始资质不显,开窍了便会突飞猛进。与其说水青阳幸运,倒不如说炎黄慧眼识珠。” 颜平三人黑着脸离开了水府,却没注意到,一名身材矮小,蓄着八字胡的男子站在了门口一侧。 男子注视着三人走远,目露精光,随后走向门口护卫,再度请见水青阳。 消息经过层层通报,这次很快传到了水青阳耳朵里。此时他正在花园里浇花,辛苦了二十多天,总要适当放松。 听到什么聚东楼,水青阳迷糊了一下,不记得与对方有旧。本来不想召见,但听说对方是第二次来,自己也恰好有空,闲来无事,遂让许健带人进来。 不一会儿,一名矮小的八字胡男子,跟在许健身后来到花园,相隔三步远,便拱手拜见,目光却偷偷打量着水青阳。 “你找我有什么事?”让许健下去忙,水青阳一边浇花,一边随口问道。 “水校尉,其实在下并非聚云楼东家,而是荡剑宗外门三长老,殷雷。”后方传来一道声音。 水青阳动作一顿,莫名对荡剑宗三个字很熟悉,思索一会儿,总算记起了有关荡剑宗的信息。 荡剑宗,来自太玄界九天中的玉微天,宗门总部位于水蓝星,承宁国,明辉道的明辉州,是当地极其有名的修仙门派。 水青阳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原主就是荡剑宗弟子! 根据脑中的记忆,荡剑宗高层中有好几位道源境修士,法相境修士更是为数众多,历届弟子中,也出过许许多多的才俊。 以原主当时的条件,大抵就是荡剑宗弟子中普普通通的一员,属于名字录入宗门档案,但永远不会被人记起的角色。 没想到啊,现在居然有长老找上门来了,还是以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 扔下花洒,水青阳缓缓转过身,殷雷已笑着递上一张身份文书,上面详细记录了此人的信息,还有仙朝印鉴和拇指法印。 殷雷主动解释道:“为免不必要的麻烦,在门外求见时,用了其他人的身份文书,还请水校尉见谅。” 每个人的身份文书都是唯一的,而且上面有拇指法印,根本做不了假。但很可惜,府外的护卫,并没有让殷雷当场按下拇指法印作对比。 毕竟又不是城门口,不可能做的那么细致。 水青阳凝声道:“长老想来,直接让人通报就是,又何必遮遮掩掩,徒增误会?” 殷雷收起文书,笑眯眯道:“大环境如此,还是不给水校尉添麻烦为好。” 仙朝为了防止宗门势力的干涉,规定了修士离开师门后,不得与师门过分接触,严重者被摘掉帽子都有可能。 嘴上说不添麻烦,但殷雷的举动,本身就是个大麻烦。水青阳可不会给对方好脸色看,冷冷道:“长老前来,有何要事?” 殷雷观察着水青阳,在他眼里,此子的面容刚刚摆脱稚嫩,身上却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气质。容貌俊朗刚毅,英姿勃勃,绝对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 身为外门长老,殷雷找过许多混出名堂的荡剑宗弟子,但形象好到水青阳这种程度的,确实少之又少。 殷雷叹道:“难怪水校尉能以二十一岁之龄登顶剑东道,不谈其他,光是气度,便属人中之龙啊。” 这种屁话,水青阳理都不想理,气度跟能力有关系吗?转身继续干着自己的事,索性不发一言,看对方怎么办。 等了一会儿,殷雷左右看看,凑近低声道:“水校尉,你毕竟出身荡剑宗,这辈子都改变不了。比起仙朝同僚的人心难测,宗门才是你坚硬的后盾啊。 这些年宗门的发展,离不开历届弟子的照拂。尤其很多人都像青阳一般,年纪轻轻便在任职一方站稳脚跟,手握权柄。 正是有了他们的关照,宗门的生意才能在各方顺利开展,获取巨大的资源后,再回哺给他们。” 此话一出,水青阳拈花的手停了停,冷声道:“我不懂长老的意思。” 其实话里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殷雷不信对方听不懂,可对方却没有明确拒绝,这让他又多了几分信心,直接道:“青阳,我这次来找你,是以宗门的名义向你发出邀请,希望你能加入荡剑会。” 荡剑会?这是什么玩意? 水青阳皱眉间,耳边响起了殷雷的介绍。听完之后,水青阳差点一拍额头,这群家伙真敢啊! 简单来说,就是荡剑宗想把生意做到白云城,但白云城毕竟是州城,各方势力混杂,荡剑宗在此一无势力,二无人脉,很容易被绞杀。 于是水青阳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以他北城校尉的名头,又携试剑大会第一的风光,说是地头蛇都不为过,有他罩着,谁还敢为难荡剑宗? 不仅不敢为难,说不定还会让荡剑宗的生意更好开展。等这边运转起来了,水青阳便能抽取一定的利益分成。 如此一来,便形成了弟子和门派的利益纽带。 而且双方不仅仅是金钱往来,荡剑宗乃是修仙门派,修炼资源自然少不了,这可不是城内的普通商家所能比的。 殷雷口中的荡剑会,其成员清一色都是混出头的荡剑宗弟子,至少在任职的地方,掌有一定权柄。 这个提议听上去很美,但水青阳的脸却沉了下来:“殷长老,若我没记错,仙朝明确规定,出师的仙朝修士,不得与师门有任何的利益往来,违者诛之!” 世上从来不缺聪明人,在很久之前,就有仙朝门派这么干过。 结果后来,竟使得仙朝上下形成了鲜明的宗门派系,雪球越滚越大,宗门的影响力,甚至渗透到了仙朝内部。 仙帝大怒,伏尸百万,那段时间灭掉了不知多少仙朝门派。以至于如今的很多仙朝门派,都是在那件事后建立起来的。 也正是因此,仙朝每年招收弟子时,对应的门派都不同,就是为了防止某一派系扎堆。 如此氛围下,无论是宗门还是弟子,都恨不得远远避开彼此,免得招来麻烦。这个荡剑宗好大的胆子,这种砍头的事来找自己,不要命了吧? 听到水青阳的呵斥,殷雷并没有多少慌张。 来之前他详细了解过水青阳,对方为了突破,连试剑大会都敢去,必是一个为了资源冒险的人。 否则真当他不要命了,什么人都敢往上凑? 殷雷轻声道:“青阳何必大惊小怪,放心,宗门不会引火烧身,更不可能连累你。 只要你点头,出面在白云城做生意的,绝不是荡剑宗的人,外人绝查不到荡剑宗身上。退一万步讲,就算查到了,你也可以说是受人蒙蔽。” “别说了。”水青阳打断对方的话:“长老请回吧,念在同门一场,先前的话,就当我没听到过。” 如此干脆地拒绝,让殷雷表情一僵,但他不肯放弃:“青阳,你想更快崛起,获取更高的地位和资源,就必须比别人更快突破,没有海量的资源供给可不行。 只要你与宗门合作,资源这一块,你就再也不用担心了。 其实事情只要做得隐蔽,没有人能查到,查到了你也能推得一干二净,有秦家照拂,你怕什么? 何况只要你加入荡剑会,不仅是修炼资源,平时你有什么困难解决不了,都可以告诉殷某。殷某自会传达你的需求,请宗门出手,岂不是能省掉你很多麻烦?” 顿了顿,他又继续蛊惑:“青阳别太天真了,你以为这么干的只有荡剑宗吗?你当有些平民修士,为何能连连突破,不断晋升? 他们背后都是各自的宗门啊!你得秦家器重,条件比他们好得多,缘何竟不敢?” 水青阳笑了笑:“原来你们是看中了秦家,想利用秦家。” 殷雷:“不是利用,而是互惠互利。我们把生意做大,宗门才能更强,也才有更多的资源给你。 青阳啊,你也要给自己多留一条退路,秦家现在器重你,不代表会一直器重你,但荡剑宗始终认你,何必要拒绝宗门的善意?” 其实水青阳没说错,殷雷之所以找上他,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秦家。 秦禾命令三十六城的人给水青阳庆祝,所释放出的信号让殷雷动容,意识到绝不能错过对方。 当然,之所以拖到现在才来,也是因为以前的水青阳没有价值。像殷雷这种长老,瞄准的都是门中历届的乙级弟子,不时关注他们的发展。 像丙级弟子和丁级弟子,基本是隔很长一段时间,才会稍微打听一下,以免出现漏网之鱼。 这次殷雷经过白云州,意外听说了水青阳的事,一查对方,才知竟是荡剑宗的遗珠,这才忙不迭找上门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 加入 先前还不以为意的水青阳,慢慢眯起了眼睛。他不是真被殷雷说动了,而是想到自己并非此世之人。 他混在仙朝的目的,也并非为了权倾一方,满堂花醉,而是为了用最快的速度突破,争取早日找到仙圣殿,回到原来的世界。 摩挲着花瓣,水青阳问道:“荡剑宗能给我什么资源?” 听到这话,殷雷眼中光芒大闪,喜道:“你想要什么资源,我们都会尽力争取。” 水青阳嗤笑一声:“看来长老没什么诚意,我可不想听这种废话。” 也意识到自己太敷衍了,殷雷摇摇头,连忙补救道:“别的不提,至少每个月给你一百颗增灵丹。” 这数字倒是让水青阳微微吃惊。 没有聚灵树的仙朝修士,吸收增灵丹是最快的修炼办法。哪怕有聚灵树,也总有耗尽灵气的时候,过程中难免要用到增灵丹。 小城校尉,一个月不过六颗增灵丹,州城校尉也多不了几颗。荡剑宗的诚意不可谓不足。 但水青阳对增灵丹可没兴趣,立刻道:“还有呢?” 殷雷一咬牙道:“无殇丹不会少了你。” 他口中的无殇丹,乃是宇宙星空中最著名的疗伤丹药,莫说普通伤势,哪怕是断手缺脚,吞服一颗也能恢复。若是连续吞服,就算还剩一口气都能痊愈。 加上无殇丹的药方为不传之秘,能炼制的人又少,因此一颗都是价值千金,大部分修士根本用不起。 水青阳没见过无殇丹,但也是如雷贯耳,试探问道:“给我几颗?” 殷雷伸出一根手指:“每十年一颗。别嫌少,你尽管去打听,一颗无殇丹在黑市卖到了多少,最低都是十万两银子,很多时候有钱也买不到!况且无殇丹的价值,不是银子能体现的。” 水青阳在心里估计了一下,以他如今的地位,每年收到的商铺孝敬大概是几千两银子。 要知道,他本身的月俸才几十两,而这已经很高了。世上有大把修士,碍于仙朝的规矩,身上常年没几两银子,散修甚至不得不受雇于商家,赚些银子谋生。 仙朝修士其实更惨,大部分无权无势,又不像散修自由,只能拿着死银子度日。 至于违法乱纪,你去试试!以仙朝的种种管制手段,轻易就能把你查出来,到时死路一条。 十万两一颗的无殇丹,确实是天价了。 但水青阳不是好糊弄的主,前世做惯了生意,知道谈判的手段,不在意道:“太少了,十年五颗还差不多。” 这东西确实很有用,将来去了无边幻海,说不定能保命。 但殷雷却被水青阳的胃口吓了一跳,差点没把一口茶水喷出来,低呼道:“不可能,宗门也要花钱去买无殇丹,也不可能只提供给你一个人。” 水青阳不跟对方纠缠,话锋一转:“除了无殇丹,还能给我什么?” 经过之前的交流,殷雷已经渐渐看出这家伙是个笑面虎,典型的不见兔子不撒鹰,斟酌片刻道:“除了无殇丹,还可以根据情况,提供给你一定份额的紫珠花。” 他口中的紫珠花,属于滋养类灵药,价值固然比不上无殇丹,但也绝对大有用处。 修士经历了固藏阶段,肉体强度虽然大增,但也没到金刚不坏的地步,无论是修炼或实战,总会留下一些难以察觉的暗伤。 别小看这些暗伤,它们往往会在无形中影响修士的状态,积少成多之下,还会演变成痼疾,动摇根基。 因此有条件的修士,每隔两三天,都会用滋养类灵药来保养身体,使自己随时保持在最佳状态。 滋养类灵药的品级越高,保养的效果自然就越好。 这方面,秦家没少关照水青阳,他身上的储物戒中,就放着不少滋养类灵药。 不过秦家要养的人太多,而且可能是有所保留,不想一下子填饱水青阳,免得今后赏无可赏,给的量最多保证五天保养一次,品质也不如紫珠花。 殷雷察言观色,循循善诱:“青阳,宗门已经很有诚意了,上述的资源,你随便找人去问问,只怕很多州城城主都没有。我想秦家也不可能无条件给你吧? 这世上,没人会嫌资源太多,多一条路不好吗?有宗门在背后支持你,你的底气只会更足。别担心东窗事发,我可以拍胸脯保证,查不到我们的。” 水青阳摘下一片花瓣,放到鼻间闻了闻:“荡剑会有多少人?” 从种种迹象判断,类似的事情,荡剑宗肯定干了很多次,估计都琢磨出套路了,还真是胆大包天。 殷雷神秘一笑:“该让你知道的时候,自会让你知道。青阳,别犹豫了,如此大好机会你不用,只会便宜你的竞争者。需知越往高处走,斗争越激烈!” 水青阳自然明白,除非自己成为荡剑会的顶级高层,否则一辈子也别想知道成员名单。别说他,对面的殷雷九成九也不知道,对方充其量就是个跑腿的。 作势思考了半天,在殷雷略显紧张的等待中,水青阳开口道:“先替我办一件事,我要看看,荡剑会是不是真能帮助我。” 虽然对方没点头,但至少松口了,殷雷精神一震:“但说无妨。” 水青阳:“这次代表白云州参加试剑大会的一百个人,除了生还者外,我要你查出其他人的详细资料,包括他们的亲属家人。” 殷雷不由好奇:“你要这些干什么?” “别问那么多,我只想知道,你们能不能办到,又要花多久办到。今日到此为止吧,殷长老,请。” 不给殷雷继续询问的机会,水青阳一伸手,自己率先离开。很快,许健也过来送客。 殷雷没法赖下去,只好满腹疑窦地离开了水府。今日不能说没有收获,对于水青阳,只要有争取的机会,他就不会放过。 对方表现出的潜力太足了,又靠着秦家,利用好了绝对是宗门的一大助力。天下间这种年轻俊杰不少,可不是荡剑宗的人,他哪敢冒险上门? 同宗弟子为了防止连累,一般不会反咬宗门一口。何况殷雷也是看菜下饭,若发现对方不可能拉拢,自然不会傻得说出口。 下定了决心,殷雷当天便乘坐传送阵离开了白云城…… 水青阳很快抛开了此事,他让许健请了宋雨湖过来,随后将装着剩余日月精霞的宝瓶扔了过去,不等对方反应,便去了密室闭关。 因为这个原因,密室外还吵了好一阵,宋寡妇多次想冲进去,都被许健拦住,最终只好咬唇离去。 试剑大会带来的风波,随着时间的推移,难免一点点消散。不过水青阳的名字,却早已深深刻在了白云州众人的脑中,可谓如雷贯耳。 眨眼便是二十天过去。 这天中午,许健在密室门口敲了几下,听到声音的水青阳立刻停止闭关,大步走出。他告诉过许健,若无要事,不得打扰。 “大人,那位聚云楼东家又来了,正在待客大厅。”看见水青阳,许健连忙禀报。 点点头,令对方自己去做事,水青阳走入了待客大厅。等候的殷雷立刻站起,笑着递上了一份书册。 水青阳接过一看,发现是密密麻麻的人员资料,每个名字都对应着详细的身份信息,正是白云州死去的参战者。 “你是怎么查到的?”水青阳不能不吃惊。仙朝修士的资料,都保存在当地的城主府和州主府。难道这家伙买通了那里的人? 可即便是两府的资料,也未必有那么详细才对。 殷雷傲然笑道:“有心要做一件事,总有办法的。”事实上为了完成水青阳的要求,荡剑宗可是花了不小的力气。 查到每个人的大致资料后,还派出大量人手去了每个人待过的地方,进行实地调查,人力物力消耗极大。但这些就没必要让水青阳知道了。 水青阳拿出笔,划掉了柯俊杰,张潇予等人的名字,将资料册递回去:“剩下的人,若家中有亲属,我希望荡剑宗能派人好好照顾,其中有修行资质的,就收入门墙。” 殷雷满脸的不解:“你这是什么意思?” 水青阳:“这些人,与我无冤无仇,却都因我的一己之私,被牵连进入试剑大会,总要做些补偿。” 愣愣看了他半天,殷雷不敢置信道:“就因为这个?” 他差点想要骂娘,自己来回奔波,宗门更是浪费了一大笔财力物力。就因为对方这个矫情又操蛋的理由? 而且这还不算,居然还要求后续服务,把荡剑宗当奶娘了吗? 水青阳无视对方渐变的脸色,淡淡道:“这就是我加入荡剑会的条件,殷长老只管告诉我,答不答应吧。也别想糊弄我,我随时会检查。” 此话一出,殷雷顿时像是被掐住了喉咙的野鸭,一腔怒火只能生生憋了下去。比起拉拢水青阳,这些事又算什么? 不过水青阳仍有话说,表示荡剑宗提供的资源太少,需要提高。殷雷据理力争,只答应给出保底条件,接下来给多少,要看水青阳给宗门带来多大利益。 双方为了保底条件,争了大半个时辰,最终达成一致。 水青阳主动放弃增灵丹,改为每十年间,荡剑宗为他提供两颗无殇丹,且紫珠花的量提高到每月十株。 这样一来,配合秦家的资源,基本能保证水青阳三天保养一次身体。 另外还有一些天材地宝,也会定期交付,比起仙朝的俸禄只多不少。至于其他的紧急资源和要求,则根据到时的情况而定。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三遇夫人 二人商议完大事后,殷雷没有久留,当即告辞离去,他走时的心情可谓极佳。 荡剑宗虽然家大业大,每届都有数百位弟子加入仙朝,可真正能混出头的,不足万分之一。 在这之中,愿意冒险加入荡剑会的人,更是凤毛麟角。当然,这些人无一不是胆大包天之徒。 而且有了荡剑宗的秘密供给后,实力提升远比一般人快,往往竞争力也更强,更容易坐上高位。 水青阳目前的地位和实力,固然还远远不如荡剑会的其他人,可他胜在潜力够大,值得期待。 自己为宗门找到这么一颗明珠,这趟回去后必有厚赏。 想到这里,殷雷忍不住笑了起来。离开水府后,他熟练地走入东侧巷道。谁知刚拐过一个弯,前方就出现了几名拦路修士。 殷雷一怔之下,大感不妙,转身想跑,后方亦有修士堵截,连两边高墙上都出现了几人,将他团团包围。 “诸位,这里可是白云城,奉劝你们别乱来。”殷雷强装镇定。 人群中,走出一名黑发老者,双目幽幽,紧盯着他不放:“老夫忝为州主府大总管,想请阁下去一趟州主府。” 闻言,殷雷面色剧变。 王雨德一挥手,四周修士冲了上去,很快制住了无力抵抗的殷雷,一阵搜身后,找到了他的储物戒,递给了负手而立的王雨德。 王雨德何等毒辣,一下子就翻到了两张身份文书,细看之下,老脸变得一片阴沉。 事实上,殷雷第一次找上水青阳时,州主府就收到了许健的汇报,并一直关注着这边。无论是王雨德还是秦禾,如今都把水青阳当成了宝,不可能漏掉他身边的任何一丝动静。 原本区区一个商人,王雨德也没太当一回事,可殷雷错就错在,与水青阳在花园进行了密谈。 以王雨德的谨慎性格,哪会放过这个问题,遂在殷雷第二次进入水府后,安排了人手捉拿。 “把人带回去,押入地牢,老夫要亲自审问。”收好储物戒,王雨德朝水府看了一眼,转身掠向州主府。 一群人二话不说,粗暴地拖走了口不能言的殷雷…… 当夜,孤月无星,清辉洒落湖面,亭中一人负手眺望远处的光阴。突来的脚步声,打破了这诗意的宁静。 王雨德来到秦禾身后,沉声道:“嘴巴很硬,用了十六种酷刑都不肯开口,只说和水青阳是正常交流,因为生怕引起外人猜疑,才用了假身份。” 秦禾哼了一声:“王伯相信吗?” 王雨德神情冷漠:“那一桩桩惨案距今已有数万年,看来很多门派都忘记了,或者有些门派,没经历过当年的事。如今的仙朝看似平稳,实则暗潮汹涌,恐怕不久的将来,仙宫又得挥一次屠刀了。” 以二人的身份,当然能获悉很多隐秘的内幕。 一些仙朝宗门暗中勾结弟子的事,早已露出端倪,仙宫不可能察觉不到。现在越是隐而不发,到时的手段只会越酷烈。 秦禾一脸无奈,扶额道:“可惜那个小子不知道啊,还真是反了天了,连这种掉脑袋的事情都敢碰!” 此话说到了王雨德心里,道:“有必要把他叫来,敲打一下。对了州主,殷雷如何处置?” 知道王伯又在考验自己,秦禾思忖了一番,试着道:“杀掉无济于事,荡剑宗那边又会派别人过来,不如放了吧。我想他会懂我们的意思,有秦家这块招牌镇着,荡剑宗应该不敢再打水青阳的主意。” 殷雷并没有招供任何事,这就为双方留下了余地,荡剑宗不会因为秦家而狗急跳墙,反而会忌惮秦家而远离水青阳。 就算哪一天,荡剑宗遇到了麻烦,这边也能随时撇清,不会惹祸上身。相反,若是杀了殷雷,有些事反而说不清。 很多时候,杀人只是下策,兵不血刃才是王道。 王雨德赞赏地点点头,但还是补充道:“等殷雷回到荡剑宗,把事情说清后,此人绝不能留,他毕竟和水青阳单独相处过。” 意识到这是保护水青阳的必要措施,秦禾一拍额头,暗骂自己疏忽:“还是王伯想得周到,一切麻烦王伯了。” 王雨德拱手退下,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说,不用这边动手,等殷雷回到荡剑宗,只怕荡剑宗就留他不得。 这边派人跟踪的主要目的,便是确保殷雷回到了荡剑宗。不过这种事没必要多言,说多了容易让人反感。 对于这一切,身在水府密室的水青阳丝毫不知情。第二天被秦禾邀请时,他还有点不情愿。 秦禾当然不会傻到直接警告水青阳,那样无疑证明他在水青阳身边安排了眼线,遂只是随便聊些话题。 这样过了好多天,秦禾才借着其他由头,道出了仙朝宗门与弟子勾结的一些现状,乃至仙宫对此事的态度。 他和王雨德都相信,水青阳虽然胆子大一点,但本质上是个聪明人,既然知道仙宫准备动手,自然不会再趟浑水。 可二人哪里知道,水青阳压根没想在仙朝混多久,纯粹是抱着拿够资源就走人的态度。为此,他还特意询问秦禾和王雨德,仙宫会在何时下手。 为了吓退这厮,王雨德表示,最快两百年就有动作。对于修士来说,两百年不过是弹指一挥,和凡人的两年差不多。 一听还要两百年,水青阳是彻底放宽心了。别说两百年,哪怕五十年他都决心和荡剑宗一起干! 不能再长了,否则妹妹等不到他。 见水青阳脸色凝重,秦禾和王雨德暗暗交换一个眼色,还以为这厮害怕了,知道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无不是松口气。 等到水青阳离开后,秦禾起身道:“其实以这次的事威胁他,未必不能逼出炎黄。” 王雨德摇摇头:“那样只会让他们师徒生恨,以炎黄的实力,我们只可交好……” 走出州主府时,水青阳已恢复了平静,并未登上马车,反而让护卫们先回去。 许健却没有走,执意要跟在水青阳身边服侍。水青阳也不勉强,带着对方走出了保护区,来到了城内最繁华的街道。 来白云城那么久,水青阳还没好好逛过。当然,他此行最主要的目的并非为了观光。 街上熙熙攘攘,车水马龙,各色叫卖声和笑骂声混杂,构成了一副红尘市井图。水青阳行走其间,意态翩然。 他虽没有显露身份,可常年积累出的气势,加上一身如玉青衫,人又俊朗非凡,自然无比吸睛,轻易攫取了许多女子的关注。 前方是一家酒楼,挂着聚云楼的木牌子,牌下是两盏圆形灯笼。水青随意走过,眉头却微微皱了皱。 按照他和殷雷的约定,每隔两个月见一次面,奉上资源。但这么长时间了,对方不仅没让他安排生意上的事,干脆连人影都不见。 那两盏灯笼其实是暗号,如果挂上三盏,则代表殷雷在白云城。 不靠谱的家伙!水青阳心头暗骂,脸上还不能表现出来。 这时他已走到了长街尽头,前方出现一条横贯的绿河。 河岸两边皆有妇女在蹲洗衣物,沿着几级石阶往上,构成了平行的街道,水青阳正站于一侧,附近还有几位幼童追逐打闹。 “大人,快看!”身旁的许健突然低声催促。 水青阳正在想问题,乍闻此言,下意识循声看去,然后就看见了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一座石拱桥横跨于绿河之上,距离两人仅几丈远,从两边垂挂的绿柳丝绦之中,步履袅袅地走出两位身材婀娜的女子。 她们气质绝佳,行走于弥漫着淡淡云烟的绿水小桥之上,衬得这副烟柳图成了背景。 左边一女正值妙龄,穿着湖绿罗衫,脑后束着淡青色丝带,乌发及腰轻摆,且在脸颊两边各分一缕于胸口,露出一张艳绝天仙的面庞。 她身边的少.妇虽然也是美人,可两相对比之下,硬生生被其掩去了几分颜色。 一艘画舫正从水面飘过,看见桥上的绝世佳人,舫上的男子莫不失声,双眼笔直,再难移动半分。 这一刻像是天地都失去了声音,船里船外,桥上桥下,所有人都在欣赏着穿过烟柳的绿衣少女。 湖面反射的阳光照在她莹白的侧脸上。恰在此时,她似乎感应到了某道视线,微微转头,就看见了望着她发呆的水青阳,不由嫣然一笑。 水青阳身边的许健,只觉得此刻心脏膨胀,仿佛要从胸口炸开。那个绝色少女竟对自己笑了。 绝色少女与身边的美妇人说了什么,随后二女下了桥,竟朝水青阳这边走来。 相距几步远时,水青阳猛然惊醒,忙一个箭步上前,拱手施礼:“卑职见过夫人。”又朝其身旁的美妇人点头示意。 还以为这家伙在羞辱小姐,美妇人怒上眉梢,正要呵斥,却被江梦音轻轻拉了一下。江梦音笑道:“我认得你,你是那个谁来着?” 水青阳大感无语,都见过两次面了,自己每次都报上名字,居然还没记住。这得是多不把他放在眼里? 第一百一十七章 向表哥讨个人 郁闷归郁闷,谁让人家老公嫁得好,自己可得罪不起。 水青阳迅速收拾心神,拱着手没放下,答道:“卑职水青阳,江水的水,青草的青,太阳的阳。” 这下总该记住了吧? 听到他的自我介绍,那位美妇人眸光一闪,开始暗暗打量起水大校尉。 江梦音则哦了一声,点点头,上下睇着他:“你不是当了一个校尉吗?不在执法监坐着,怎么有空逛街?” 话里话外,颇有点暗指水青阳荒废公务,游手好闲的意思。 老子逛街干你屁事! 水青阳心中不爽,脸上却依旧诚恳:“不瞒夫人,身为父母官,卑职认为有必要了解当地民情,体察风俗,如此才能制定出有益于百姓的法令。否则高居一堂,指点江山,唯恐有负于仙帝陛下和大人的所托啊。” 说罢,朝东面遥遥拱手,以表自己的崇敬之意。 江梦音淡笑道:“还是那么巧舌如簧,能言善辩。不过我爹说过,一般像你这种善于表面功夫的人,往往都不是好东西。” 此话一出,水青阳的脸顿时僵了僵。 打人不打脸,这女人到底是情商低还是没脑子,居然敢当面嘲笑自己。难道不知道你老公都对我很客气吗? 一旁的许健满脸通红,既因为江梦音的绝美让他自惭形秽,又因为大人被讥笑。但他总算有几分眼力劲,看出江梦音背景不凡,没敢乱插嘴。 水青阳呵呵一笑:“夫人真幽默。”拱着的手顺势放下。 对方如此不给面子,他也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现在的他,可不是过去的他,秦禾已经不可能因为这个女人疏远自己了。 江梦音笑意加深,妙目闪闪:“对了,这一路上我听说白云州出了一个少年俊杰,居然夺得了剑东道试剑大会的第一,也叫什么水青阳,该不会就是你吧?” 水青阳矜持道:“夫人谬赞,正是区区不才。” 心里则冷笑,这都几个月了,你才听说?秦禾就没告诉过你?摆架子也没必要这样吧。 见他承认,美妇人的杏眸中带着几分好奇和惊异。她和小姐今日才抵达白云城,并没有事先通知秦禾。 在城内闲逛时,她和小姐难免听到一些议论,这才知道白云州在试剑大会取得了第三名的好成绩,后来找人稍一打听,又得知了关于水青阳的消息。 听城内的人把水青阳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美妇人自然是嗤之以鼻的。 以她的身份,见过的英才何其多,试剑大会第一名固然不俗,可也没到无可匹敌的地步,但到底有了些许印象。 是以刚才听到水青阳的介绍,美妇人才会特别留意。经过这一会的观察,他感觉这个年轻人像是个老油子,总之不是老实人。 江梦音也是暗暗吃惊,没想到这个滑不溜秋的家伙,居然还有点真本事,美眸盈盈,忽笑道:“水校尉,你在白云城也待了一两年了,有没有待腻?要不要换个地方玩玩?” 这是什么意思? 水青阳丈二摸不着头脑,而且对方的话很好笑。谁在一地任职不是待个几十上百年的,如果隔了一两年就腻,腻了就换地方,把仙朝规矩当成什么了,岂非是儿戏! 这女人存心唰自己玩的吧,水青阳不咸不淡道:“多谢夫人关心,白云城人杰地灵,卑职待得很舒服。” 江梦音凝眸望着他,没有多聊的意思,让他自己去忙。与身旁美妇人招呼了一声,二女便相携走远,很快消失在街角。 “大人,这位姑娘是……”许健大着胆子问道。 水青阳哼了哼,转身走向另一方,没有解释的意思,许健只好闷头跟上。 绿湖边的青石板上,二女携手并进,四周绿柳成荫,有飞燕盘旋,不时掠过澄净水面。 “小姐,听你刚才的话,莫非……”美妇人迟疑了一下。 江梦音点点头:“我打算向表哥讨来那小子,让他为我效力。他既然能在剑东道夺得第一,想必不会是酒囊饭袋,总有点本事才对。” 美妇人想了一下,犹疑道:“我们那边的情况远比白云州复杂得多,各城几乎都是世家子弟扎堆,每一个都牵亲带故,势力牵连极广! 小姐如今腹背受敌的局面,乃是几大世家合力围剿的结果,就算让那小子去,也难以改变什么。 小姐,传言做不得数。就算水青阳真的在封灵山脉打败了马家那几个后辈,可如今在外界,世家子弟能调动的资源更多,手下势力也更强。况且围攻小姐的那批人,也远非马家那帮人可比!” 向别人讨要手下,尤其是心腹手下,其实是仙朝大忌。一方面容易让对方为难,另一方面,万一讨来的人另有心思怎么办? 终究是别人的心腹,谁能用的放心? 江梦音哼了哼:“不然怎么办?在玉照城待了一年多,我算是看明白了,手底下那帮人没一个能用的,个个都是胆小鬼,唯恐得罪了周边的世家子,又想讨好本小姐,两面做人! 那个水青阳至少是表哥的手下,用着放心,而且他贴着秦家的标签,一旦加入玉照城,休想和周边的世家子和平共处。 铃姨,反正已经这样了,就让那小子试试吧,就算他翻不起风浪,我们也不损失什么。想必我亲自去求,表哥也不至于舍不得一个手下。” 听到这里,陶铃就知道小姐心意已决,遂不再多劝什么。作为小姐的总管,陶铃也对玉照城的现状很不满,极力想要改变。 可她修为虽高,却不能出手,因为对面也有同级别的人。你敢以大欺小,对面就能以牙还牙。 同样的道理,小姐想要驱退强敌,也只能借助采霞境修士的帮助,否则叫来一批法相境修士,以玉照城的规格等级,无异于明着扇仙朝的脸,江家也不敢这么干。 何况你能做初一,对面就能做十五,破坏规矩只会让局势更艰难。 就在二女商量着怎么向秦禾讨要水青阳时,一则震撼性的消息传入了州主府。 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秦禾便一拍石桌,腾身站起,表情变得极度压抑,半天没有做声。他身旁的王雨德,无声地叹了口气。 亭内气氛变得一阵凝固,过了好久,秦禾才艰难开口:“确定吗?” 王雨德低声道:“上面已经颁布了法旨,命令桂东鸣在半月之内,前往蓝雪州赴任州主一职。” 秦禾的下颚狠狠崩了崩,再度看向手中的纸条,只觉得上面每个字都是那么刺眼。 他还在为试剑大会的成绩沾沾自喜,以为压过了桂东鸣一头的时候。没想到对方竟以法相境修为,秘密前往边境,还在边境立下大功。 在太玄界,边境战功永远是最有含金量的功劳之一。否则以桂东鸣四十三岁的年纪,又是未经允许前往边境,不可能将功补过,还调任到蓝雪州。 同样是州,州与州之间是有差距的,有时候甚至是天差地别。 秦禾之所以知道蓝雪州,乃是因为那个州,正是江家派系与敌对派系斗争最激烈的州之一。 甚至由于双方斗得太过惨烈,各自都有许多精英陨落,以至于到了近百年,双方不得不达成默契,让老一辈人物退出舞台,改为新生代人物去竞争。 如此一来,双方既能继续把控局势,又能最大程度减少损失,在事态胶着时,进行降温控制。 换言之,现在的蓝雪州,乃是世家子弟扎堆之地。 而且那些世家子弟,要么是嫡系,代表家族意志。要么是颇具才干之人,否则事关斗争胜败,庸才怎么有资格代表家族去打擂?! 如今桂东鸣携战功之势,在敌对派系的运作下调到了蓝雪州,不仅是对他自身能力的认可,更是一种示威。 毫无疑问,此举会让江家派系的年轻一代倍感压力! 秦家自然是江家派系的一员,秦禾更是常常被拿来与桂东鸣作比较,可想而知,他此刻的心情有多糟糕。 也许如今在很多人眼里,他秦禾已经不配和桂东鸣较量了。 王雨德察言观色,劝慰道:“州主莫急,一时之领先不算什么。如今桂东鸣气势汹汹,州主何妨顺势后退,韬光养晦。别忘了,我们手里还有一张底牌。” 他口中的底牌,立刻让秦禾豁然清醒,连忙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不去想其他事:“不错,我们手里还有炎黄,只要牢牢抓紧水青阳,不断加深关系,将来大有可为。” 话虽如此,但他到底太年轻。毕竟只有四十几岁,其中大多数时间都在修炼,经历的事情还太少,心性远远没有磨练出来。 王雨德暗暗摇头,不过他相信,秦禾总有一天会成熟,做到喜怒不形于色。想到这一点,王雨德脑中莫名浮现出水青阳的面容。 有时他不得不承认,一些人真乃天纵之才,单论心性,那个水青阳简直不像个年轻人,比很多老油条还沉稳。 第一百一十八章 仔细跟爹说说 水青阳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被人讨要的目标。 对他而言,与江梦音的意外相遇,不过是一段小插曲。他和对方也注定不会有太多的交集。 如今他的法力已成功蜕变,又有海量的至纯灵气可供修炼,加上有秦家罩着,外部大环境安定,正是潜心静修的好时机。 接下来几十年,他都不准备出什么风头,唯一的任务就是修炼,等突破到道源境,便进入无边幻海寻找回家的路。 荡剑宗的事,也被水青阳抛在了脑后,对方爱来不来。返回水府后,他第一时间宣布闭关,不再见任何人。 宋雨湖差了半个时辰,等她又一次来到水府,得知此事后,气得直骂娘,却也只能忿忿离开。 密室的专属空间内,水青阳整个人都笼罩在化为湿气的至纯灵气中,心神空明,物我两忘。透明色法力的吸收效率极快,不断有至纯灵气被炼化…… 帝御天,海岚星。 海岚星是一颗体积极为庞大的生命星球,至少比白云州所在的苍元星大了十倍,海陆面积约莫在五五开。 此星,正是江家的大本营。 一片盘踞在云霞中的连绵山脉,长不知几许,宽不知几许,高有万丈,顶部早已穿透云层,四周环绕着无边无际的蒸腾云海,在阳光照射下,金芒灿灿。 蔚为奇观的是,沿着傲立云端的山脉顶峰,竟矗立着一座又一座豪华无比的院落,屋宇如云,檐角攒尖,组成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巨型府邸,仿佛是凡人幻想中的神宫。 府邸上空,各色仙禽振翅高鸣,山峦中亦有异兽横行,人来人往,令这人烟绝迹的缥缈仙境多了几分生机。 这里正是大名鼎鼎的江府。由于大阵的保护,江府内部四季如春,即使是常人来到万丈高空,亦不会透不过气。 江府东面,高有二十层的赏月楼。 站在这里可望遍云卷云舒,近距离欣赏日升月落。而当你转向东面时,前方的白云被阵法所驱除,竟能俯瞰下方大地的江山如画,仿佛红尘就在脚下。 “你这丫头,都是一城之主了,还动不动跑回来,当心连城主都坐不下去。”身穿紫衣的贵妇正在训斥女儿。 这是一个怎样的女人,眉心点赤,双眸堪比皓月星辰,五官立体而不失娇媚,倾国倾城似乎都嫌不够。 一袭紫衣为她添了几分华美雍容,却掩不掉她本身的书卷忧郁,瞳孔像是琥珀般剔透,肤胜白雪,即便是作势训斥,依旧柔美得让人心笙摇荡,自成一画。 被训斥的少女不是别人,正是一袭绿衣的江梦音。她抱着娘亲的手摇晃不停,刻意撒娇讨好,惹得秦怡又无奈又好笑。 秦怡忽然轻咳起来,忙用绣帕掩嘴。 江梦音笑意顿失,满脸忧色,忙不迭运功为娘亲顺气。秦怡摆摆手,从储物镯中拿出一粒药丸吞下,气色便恢复了一些。 “娘,仙参王还没有消息吗?”江梦音抓着秦怡略有些冰冷的手,咬唇问道。 秦怡失笑道:“真是个傻丫头,仙参王为世间罕见的奇物,究竟存不存在都是两说,你还真把希望放上面了?放心吧,有家里的药师调养,娘的身体没事。” 从江梦音出生开始,秦怡的身体便一直不好,常年轻咳出血,诡异的是竟查不出原因。 太玄界最有名的一些药师,都被江家请上门过,也配制了各种各样的药方,但最终都没能治好秦怡的病,只能替她缓解病症。 这些年下来,江家的人都已经习惯了,可江梦音却始终有心结,做梦都想治好母亲的病。 母女二人说着私密话,随着秦怡气色恢复,江梦音也暂时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不时发出几声轻笑。 丫鬟们都在楼下等候,不敢打扰这对母女,直到一阵脚步声临近,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走了上来。 他穿着朴素褐衣,身上也没有多余的配饰,看起来像个寒门士子,但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却提醒着旁人,这是一个手掌大权的男子。 “爹。”江梦音脆生生喊了一句。 江百川儒雅清秀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蓝雪州竞争太激烈,吓坏了我的宝贝女儿?” 江梦音撇撇嘴:“我回来看你和娘不行吗?” 走到秦怡身旁坐下,江百川无奈摇头:“你好歹也是一个城主,三天两头往家里跑,成何体统?玉照城不管了吗?若非你江家的身份,早就丢掉这个位置了,别以为家里就没人非议。” 江梦音回呛道:“正好不做这个城主,我在家里陪娘。” 摊上这么一个女儿,江百川也是头疼。 他也知道女儿能力一般,可江家嫡系中,暂时没有合适年龄和修为的人往蓝雪州送,只好先派她去做做样子。 幸亏蓝雪州那边,还有一些江家旁系,以及派系中的出色俊杰顶着,暂时不会出大问题,否则事情就严重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说道:“别光顾着嘴硬,我就怕你到时候被人一直摁着,几百年后还是一个小城城主,你自己都没脸见人。” 秦怡蹙眉道:“已经这么严重了?” 身为江家嫡系,若江梦音落得这个下场,定会成为圈子里的笑柄,甚至某种程度上,还会影响到江百川。 江百川哼了哼:“不信问问你的宝贝女儿。而且就在几天前,桂家的后起之秀桂东鸣已经前往蓝雪州赴任州主。此子心性隐忍,绝不一般,到时你的宝贝女儿会更难受。” 秦怡听得忧心忡忡。她是大房主母,很清楚蓝雪州对江家的重要性,那是一块不容有失的阵地,夫君看着不担心,只怕内心并非如此。 “可惜禾儿差了一步,也没有桂东鸣那么好的运气。”秦怡口中的禾儿,自然是指她的侄子秦禾。 外界一度把二人并列,认为是势均力敌的对手,如今看来,无疑是桂东鸣走在了前面。 江梦音咬着嘴唇,显然也知道自己手里是个烂摊子,嘀咕道:“表哥也真是的,明知我困难,连借个人都不肯。” 声音虽然轻,可夫妻二人都是修士,自然听得清楚。出于对女儿的关心,秦怡就顺着话题问道:“你问禾儿借什么人?” 江梦音:“一个采霞境小修士,听起来蛮有本事的,据说是这一届剑东道试剑大会的第一名,而且才二十一岁。” 话音落下,夫妻二人都是双目微亮。 即使在世家眼中,试剑大会也是有一定含金量的,夺魁者不太可能是无能之辈,尤其还那么年轻,证明应该有过人之处。 江百川每天要关注很多事,以他的层次,不可能特意打听区区一道的试剑大会头名。除非是江家子弟还差不多。 因此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朝江梦音笑道:“看来秦禾手下也出了能人。这就是你不对了,你表哥好不容易培养一个得力心腹,你就想撬走? 何况以你那边的局势,就算把人要过来,也未必有用。” 江梦音不服气:“试都没试过,爹又怎么知道?那个水青阳挺有本事的,在封灵山脉……” 她将自己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给父母听,虽然很多关键点和细节都被她遗漏了,但大致经过却说得很清楚。 得知水青阳几乎以一人之力,忽悠了三个顶级大州,还把马空羽等世家子搞得灰头土脸,几乎凭一己之力帮助白云州取得了第三名的成绩。 秦怡颇为惊讶道:“这么说来,那个年轻人确有几分本事。不过以他的修为,若无至高神通,怕也没那样的实力,看来秦家很看重他。” 听到这话,江梦音忽然想起去年晚上,自己曾在州主府撞见过水青阳,对方还献上了獬豸神通,说是他师傅传授的,便将此事描述了一遍。 “能得到獬豸神通,看来此人的师傅不简单。”江百川随口道:“以你的好奇心,没问过秦禾?” 江梦音:“我问了,不过表哥说,那人的师傅只是个投机之辈,不值一提,连王伯也是这个意思。” 秦怡给丈夫倒了杯茶,但江百川却仿佛没看见一般,笑道:“一个能得到獬豸神通,而且有胆魄让弟子献给州主的人,就算是个投机之辈,也绝非常人。 王雨德为人谨慎,否则不会被秦家指派到秦禾身边。他也赞同秦禾的观点,认为对方不值一提?” 仔细回想了一番,记忆渐渐清晰,江梦音恍惚道:“好像一开始,就是王伯这么跟我说的。” 话音刚落,江百川便微微一挑眉。他从小就被江家极力培养,又在仙朝摸爬滚打多年,论心思,可不是江梦音这种少女能比的。 举凡是大家族子弟,最重要的素质之一便是洞察力,这方面江百川也是佼佼者。他立刻从女儿的转述中发现了不对劲。 “还记得当时的具体情况吗?仔细跟爹说说。”江百川被此事的蹊跷,勾起了一丝兴趣。 第一百一十九章 江家截胡 时隔一年多,况且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江梦音哪里会特意去记。 听到爹的问题,她想了一会儿,说道:“具体记不太清了,好像是我认为水青阳的师傅有问题,但王伯告诉我,对方只是个投机之辈,让我不要浪费时间。 后来表哥也是这个说法,还问我要不要见对方,当时我失去了兴趣,也就没再过问。” 江百川立刻抓住了关键,问道:“是王雨德先表态的?” 江梦音沉吟一会儿,点点头:“难道不对吗?” 岂止是不对,江百川意味深长道:“以王雨德的性格,这么说只有两个原因。要么他确实调查过水青阳的师傅,认定对方不值一提。 可道理我已经说了,一个有本事得到獬豸神通,还大方送出的人,怎么会不值一提?要么就是,他故意这么说的。” 这话连秦怡都听得不对劲,忙问:“王雨德为何这么做?” 江百川看着女儿,一字一句道:“当时你提出要调查水青阳的师傅,王雨德是不是立刻拦下了你,好好想想。” 江梦音在爹的引导下,陷入了沉思,模糊的记忆一点点浮现,片刻后惊疑道:“好像真是这样!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伯为何这么做?” 事到如今,她若还察觉不出什么,那就真的蠢到家了。 江百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轻轻放下:“按当时的情境,王雨德故意出言贬低,应该是想让你放弃调查。归根结底,关键还在水青阳的师傅身上。 若我没猜错的话,秦禾主仆是不想暴露那个人,害怕让你知道。 但以你和秦禾的关系,不至于让他们这么紧张才对,除非……他们是忌惮你背后的江家,唯恐你把事情告诉爹娘。” 赏月楼顶层,楼外山风吹拂,楼内一片寂静。 秦怡惊得微微瞪大了褐色美眸,江梦音亦是呆若木鸡,口中喃喃道:“怎么会,他们有什么好害怕的?” 江百川高深莫测地一笑:“我也想知道,他们在害怕什么?莫非那个水青阳的师傅是个稀世宝贝,唯恐透出一点光,会让我江家去抢。” 听到这,秦怡突然道:“莫非禾儿不肯把水青阳给梦音,也与此有关?” 有的事经不起推敲,被娘一提醒,困惑江梦音许久的疑团似乎得到了解答。 难怪当时她找表哥要人,表哥的反应那么激烈,打死都不肯,甚至一度有点生气,弄得她不敢再提,还暗骂表哥小气。 现在看来,这其中大有问题,表哥的状态很不正常! 江梦音站了起来,气呼呼道:“我找他问个明白。”扭头就想走,但皓腕却被秦怡拉住,嗔怪道:“人家有心要瞒着,你能问出什么,只会让彼此都下不了台。你啊,别总是风风火火的。” 被娘强行拉回凳子上,江梦音一脸的不忿,这时江百川也开口道:“这事你不用管了,当做没发生过。” 夫妻二人很快转移了话题,不过看得出来,江梦音仍对秦禾的欺骗耿耿于怀,有些不太开心。 江百川给了妻子一个眼色,让她好好开导,自己则起身下楼。离开赏月楼后,他招来一名护卫,吩咐了几句,后者忙拱手应命。 赏月楼旁,就是一片百亩大的荷花池,云雾蒸腾,各色雨荷朵朵,更有仙鹤在其间盘桓飞舞。凡人来此,只怕当场就会心醉神迷。 江百川站在池边,静静凭栏不语。没过一会儿,一名面色红润的老者迈步走来,在其身后低头道:“大爷。” 江家现任家主,共有八子一女,江百川正是长子,府内人都称之为大爷。 江百川并未回头:“老范,立刻去查一个名叫水青阳的年轻人,他是秦家秦禾的手下,目前任职于白云州,越快越好。” 虽不明白大爷的用意,但身为对方的总管,范伯不会去询问,立刻点头领命。 江家的力量何其庞大,江百川又是嫡长子,所能动用的渠道超乎常人想象。尽管秦家已经极力为水青阳掩饰了太多,可仅仅过了半个月,范伯还是查到了一些令他大感疑惑的事情。 看着手中这份漏洞百出,甚至前后不通的资料,范伯也意识到了什么,当即加派人手,一边打通上层,一边命人深入到白云州各地秘密调查。 如此又过了整整一个多月,在范伯的推动下,各方的探子们终于挖出了许多令人震惊的秘料,尽数呈报于范伯眼前。 范伯将这些秘料逐条归类,随着一点点深入,凭着经验和见识,一个足以引发各方大地震的猜测,渐渐浮现于范伯的脑海中,令他终年沉稳的老脸都一阵躁动! 几乎刚刚将资料整理好,范伯便马不停蹄冲到了江百川的书房内,激动得将之呈给江百川。 听到是水青阳的资料,江百川面露恍然。由于时间拖得太久,他几乎忘记了这茬,边接过边笑道:“怎么用了这么长时间,莫非那小子身份特殊?” 范伯颤声道:“大爷一看便知。” 见对方情绪异常,江百川微微眯起眼睛,也不多言,翻开资料看了下去。 这一看不要紧,只见江百川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翻动书页的速度也越来越慢。到了最后,他几乎将一些重要的信息,来回看了许多遍,脑子跟着思索推测,又翻到前面,逐一对比。 过了许久,江百川一把合上资料,重重按在桌上,闭眼沉声道:“老范,你怎么看?” 范伯:“昔日在翠华城的执法监修士,在最近两年,总是因为各种原因失踪身死,若说没人安排,傻子都不信。 还有星月宗,神雪宗,潇湘谷的长老和掌门,竟也在近期神秘失踪。偏偏那几个长老,都曾去过黑岱城。老奴推测,他们应该知道水青阳招人的内幕。 这一切都与水青阳有关,秦家为了替他掩饰,甚至不惜花大力气引导舆论,让人以为水青阳的至高神通,都是秦家所传。 一边除掉证人,一边又费力引导舆论,甚至为他篡改档案,秦家如此不遗余力掩护一个小修士,显然是为了掩盖更大的秘密。 水青阳出身普通,却精通几乎每一种炎黄神通,需知有些神通,连我们江家都没有得到,这是整个事件最诡异的地方。老奴相当怀疑,此事与炎黄有关!” 江百川的眼皮狠狠跳动了一下,似乎在压制心中翻腾的情绪,幽幽道:“老范你有所不知……”他将江梦音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到这个消息,范伯当场深吸一口气,老脸发红:“大爷,错不了,只怕水青阳的那个师傅就是炎黄!” 江百川看似平静,但搁在桌子上的手早已握成拳状,指节都微微发白,显示出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一些事情虽然没有证据,但种种蛛丝马迹都指明了方向,当各种巧合凑在一起,那便不再是巧合。 饶是江百川都没想到,女儿意外的一句话,竟帮他挖出了这么一记超级猛料! 如今炎黄的大名,莫说在太玄界,连其他界的修士都如雷贯耳,名气之大,足以排在世间修士的前列。 最重要的还是对方的价值。两年时间,七种至高符文,谁也不知道炎黄还会创造什么样的奇迹。 以对方如今拥有的至纯灵气,都足以为一个世家培养出一代代精英,更遑论还是以后。 江家势力庞大,可更多还是体现在家族成员的地位,仙朝人脉等各方面,掌握的至高符文并不多。若能得到炎黄,那么若干年后,江家未必不能更进一步。 江百川沉声问道:“负责调查资料的人,信得过吗?” 范伯知道他的意思,忙道:“大爷放心,老奴派去的人,皆是分头行动,每个人只负责一小部分。若不知道全部资料,不可能推测出结果。” 江百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从今天开始,让那些人返回家族,尽数充入后山,守卫禁地。还有,秦家有些事没做干净,你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扫清尾巴。” 范伯连声应是。 二人不敢耽搁,江百川立刻去找老父,范伯则着手处理善后事宜。主仆二人的心情相当兴奋,得到这么一个消息,于江家绝对是大功一件! 仅仅数个时辰后,少有人知道,江家家主亲自出动,带着江百川悄然离开家族,之后乘坐传送阵,动身前往秦家。 从炎黄的消息暴露开始,就注定了江家会插上一手,甚至是夺过秦家的主动权。两家虽然世代友好,还是姻亲关系,但涉及到根本利益,不可能放手…… 几天之后,一名秦家长老抵达白云州州主府,脸色铁青地找到了秦禾和王雨德。 二人一看竟是族老,还是仅有的几位真如境高手之一,连忙拜见。结果得到的却是一阵毫不留情的怒喝,把二人给骂傻了。 直至这位族老道出真相,二人才知道,原来江家洞悉了炎黄的事,已经向家族摊牌。 第一百二十章 愿为州主分忧解劳 正在密室内修炼,万事不管的水青阳,这一日突然听到石门响起连续的咚咚声。他在闭关前吩咐过许健,不到万不得已,不得打扰他。 莫非发生了什么大事? 虽然不爽,但水青阳还是退出了专属空间,起身打开石门,门外的许健低头道:“惊扰大人修炼,属下罪该万死。” 水青阳无奈地摆摆手:“行了,废话少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许健立刻上报:“州主召见大人,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请大人立刻前往州主府,大总管此刻就在厅内。” 王雨德亲自来了?水青阳面露惊疑之色。州主府和水府不过一街之隔,什么事竟逼得王雨德如此焦虑? 不敢懈怠,水青阳忙不迭前往待客大厅,一见到王雨德,后者不等他说话,便迅速上前拉住水青阳的手。 “大总管,你这是干什么?”水青阳哭笑不得,两个男人手拉手算怎么回事,连忙挣脱开来。 王雨德却没心情和他说笑,朝身旁看了一眼,语气僵硬道:“快随老夫去见州主。” 注意到他的动作,水青阳看向王雨德边上的中年男子,面孔很陌生,自己从来没见过。王雨德手下似乎也没有这一号人。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王雨德的态度有些奇怪,仿佛十分畏惧这个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朝水青阳柔和一笑,颇具亲切感,可水青阳却不敢掉以轻心,回以一笑,随口问道:“这位大叔是……” 对方没说话,王雨德抢先答道:“这是老夫新招的管事,你别问那么多了,快随老夫来吧。” 二人走在前面,中年男子落后一步,趁机仔细打量着水青阳。 水青阳免不了询问有何要事,王雨德却不肯解释,一路上的脸色都极其阴郁,却又在强行控制着,连说话都显得有气无力。 这一切都让水青阳感觉到诡异,不由暗暗提高了警惕。 顺利进入州主府,三人却没有去湖上凉亭,而是到了前院大厅,秦禾早已坐在上首等候。 水青阳敏锐地发现,秦禾第一眼看的不是自己,而是身后的中年男子,脸色更是十分奇怪,不像是厌恶和憎恨,但也算不上高兴。 等水青阳坐下后,王雨德和中年男子都退出了大厅,只剩下秦禾一人。 他斟酌片刻,表情异常纠结,最后一咬牙:“青阳,鉴于你在试剑大会的出色表现,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州主但说无妨。”水青阳暗自嘀咕,请我帮忙,也不用一副割肉的样子吧? 秦禾:“我的表妹最近遇到了一点麻烦,我想把你调过去帮她。”声音很轻,还透着一股不情愿。 如果可以选择,秦禾永远不会说出这句话,但那个人就在大厅外,他不得不如此。这是江家和秦家的协议,或者说是秦家被逼无奈的结果。 族老前脚刚到,向他和王伯透露了家族的事,那个人后脚就赶来了,显然是江家不放心,怕秦家会从中作梗。 不过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方,江家已经从秦家口中得知了炎黄的恐怖实力,目前不敢逼迫水青阳。 这次的事只是一个试探,只要水青阳拒绝,江家便暂时不会勉强。 秦禾双目灼灼地盯着水青阳看。 果然,水青阳也没让他失望,立刻道:“州主对卑职的大恩,卑职还未报答,怎能弃州主而去?” 笑话,他在白云城待得好好的,万事有秦家罩着,环境又安稳,没有比这更好的修炼地方了。傻子才去帮秦禾的什么表妹,大家非亲非故的,遇到麻烦找他干什么? 秦禾如闻仙音,颓败的神情一扫而空,此时真是怎么看水青阳怎么顺眼。不过按照协议,他必须尽力劝说水青阳。 为了应付厅外的人,秦禾只好说出违背心意的话:“我表妹所在之地,斗争虽然激烈,但只要有本事,升迁会更快,资源也会更多,青阳不妨考虑一下吧。” 水青阳一脸漠然:“是不是卑职在无意中得罪了州主,若非如此,州主何故将卑职往外推?” 心中却思索着今日的种种古怪,他感觉这一切与那个中年男子有关,可又猜不出具体答案。 “青阳言重了!”秦禾连忙站起,走到他身边,按着他的肩膀:“青阳乃我的肱骨心腹,莫要多心,叫你来不就是征询你的意见吗?” 秦禾心头狂笑,他自认已经尽力了,人家水青阳不肯走,姑父你也不能怪我,作势叹道:“既然青阳不肯去,那此事就作罢。其实也好,蓝雪州毕竟情况复杂……” “蓝雪州?”岂料听到这三个字,水青阳却是心头一跳,问道:“是不是靠近无边幻海的那个蓝雪州?” 作为内心的终极目标,水青阳当然调查过无边幻海,偶尔看到过一些资料,得知有几个州毗邻无边幻海,其中就有蓝雪州。 秦禾笑着点点头:“原来青阳也知道。”不忘朝厅外一瞥,仿佛在说,这个坏消息可不是我透露的。 谁知这个时候,水青阳居然又问:“州主,请恕卑职冒昧,不知你的表妹是何身份?” 问这个干什么?秦禾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却不能不答:“她是江家人。” 水青阳就追问:“江家莫非也是秦家这样的大世家?” 秦禾沉默了片刻,语气淡下来:“江家还要更强一筹。” 水青阳叹道:“看来州主的表妹定是遇到了大麻烦,不然不会求到州主头上。卑职请问,若卑职无法解决她的麻烦,会如何?” 听到这里,秦禾的脸色已经相当难看,他想不通水青阳怎么一眨眼就变了态度,憋着气道:“若你无法解决她的问题,只怕一辈子都会困在校尉的位置上。” 愤怒之下,他已经顾不得为江家说好话了。 可打破秦禾的脑袋也不会想到,坐在他对面的少年,压根不在乎什么地位。他的话听在水青阳耳朵里,反倒成了一份保证。 水青阳想的是,既然解决不了麻烦,也不必担心被贬谪。那自己一旦去了蓝雪州,只需随便做点样子,表示尽力了就行,岂不是还有大把时间修炼? 而且那里还靠近无边幻海,意味着随时可以观察,为将来的进入做准备! 这一刻,水青阳像是被电流贯穿,隐隐猜到了一些东西。秦家不可能把他往外推,那么今日的事情,就必然是被迫为之。 谁能逼迫秦家?从种种迹象看,极可能就是江家。他下意识朝厅外看了一眼,心中百转千回。 最后他想到一点,即便自己去了蓝雪州遇到困难,至不济还能返回白云州,有‘炎黄’这块牌子,他就不信秦家不收他。 水青阳有了决定,当即起身:“州主,先前是卑职太意气用事了。不能因为卑职,破坏州主和表妹的关系,卑职愿前往赴任,为州主分忧解劳。” 此话一出,秦禾的脸几乎当场垮了下来,心中狂吼,谁要你分忧解劳了,给老子乖乖待着不好吗? 秦禾绷着声音问道:“你确定?” 水青阳表情坚定:“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厅内沉寂了好半天,秦禾转过身去,狠狠一甩袖:“那你就去好好准备吧,蓝雪州可不是什么良善之地,好自为之!” 水青阳再度拱手,退出了大厅,在厅外看见王雨德时,对方的老脸阴沉似水,下颚绷得很紧。 倒是他身边的中年男子,意味深长地笑睇着水青阳,这更让水青阳坚定了心中的猜测,对方极可能是江家的人。 双方错身而过,没有说一句话…… 一般而言,同一道内的职务变化,只需上官点头就行。若是涉及到道与道之间,就需要吏天监盖章批准,程序会很麻烦。 更遑论蓝雪州还在玄泰星,与苍元星隔了不知多少光年。可让水青阳震惊的是,仅仅两天之后,他的调迁法旨和任命书就发下来了。 显然,江家早已做好了准备。 此次前往蓝雪州,水青阳是抱了混吃修炼,随时走人的态度,所以不打算带上任何人,没想到出发前,宋雨湖和颜平三人,还有伊雄,许健都等在了门口。 “你们这是……”水青阳一脸惊讶。 宋雨湖双手抱胸,冷哼一声:“还不是因为你,州主府把我们一并划到了你名下。我说水大人,以后可要请你多多关照!” 伊雄上前,面带激动:“大人,卑职今后便追随于你了。”他对水校尉一向很佩服,更有感恩之心,得知消息后,高兴了半天。 许健也是相同的意思,唯有颜平三人神情不虞,各自望向别处。 水青阳摇摇头:“你们跟着我没什么前途,我去找州主。” 一条手臂拦住了他,宋雨湖嗤笑道:“你什么时候这么谦虚了?可别白忙活了,我们的任命文书都下来了,木已成舟,找道主都没用!” 仙朝文书不可能朝令夕改,否则何来的威严?水青阳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望着面前的一张张脸,又不能说出真实想法,只好无声叹气,以后再想办法解决了。 一行人来到城门边的传送阵前,由于是职位调离,无需交付报酬,登上第五层石阶后,随着光芒一闪,几人消失在原地。 第一百二十一章 水校尉不见了 州主府,后花园。 得到护卫回报的秦禾,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没有搭理。一旁的王雨德令护卫下去后,沉默跟在身后。 二人一路前行,也许是心中太不甘,秦禾怒道:“江家还真是会做人,知道炎黄让水青阳参加试剑大会,不排斥磨炼弟子,就把水青阳调到蓝雪州。又让他的几个手下跟着,既示好了炎黄,又能顺利脱离我秦家。 另一方面,还给表妹创造了机会,将来若是炎黄归附,表妹的功劳逃不掉。我那位姑父,好高明的手段!” 王雨德闻言,不禁叹了口气。 前期工作做了那么多,煮熟的鸭子却飞了,莫说是州主,连他都不好受,只能低声安慰:“事情已经发生,州主别想那么多了,至少江家没有撇开我秦家。” 有些事,当真是祸福难料。如果不是水青阳得到了试剑大会第一名,也许就不会引来江家,可现在说再多都没用了。 秦禾语气忿忿:“他们敢?不就是怕吃相太难看,唯恐惹得我秦家泄露消息吗?” 走到一棵大树旁,秦禾狠狠一拳砸了上去。 现在他不仅讨厌江家,甚至恨上了水青阳,没想到对方是这样一个见利忘义之辈。一听说江家势强,立刻投靠过去,对他和秦家的恩情置之不顾…… 每一台传送阵,目的地都是固定的。白云州的传送阵,并不能直接将水青阳一行送到玄泰星,中途必须转阵。 就这样,一行人反复折腾,足足换了六台传送阵,最终才算抵达了玄泰星。 这是一颗比苍元星大上数倍的生命星球,海洋面积占了六成以上,共有七块大陆,蓝雪州就位于北半球最东面的一块‘u’字形大陆上。 水青阳一行走下传送阵,这里是紫凤城,算是蓝雪州的大城之一,与他们要去的玉照城仍有一段距离。 走到城门口,拿出身份文书和路引,没想到守城护卫检查过后,竟立即牵上来七匹红玉马。 宋雨湖朝几位护卫娇媚一笑,回头撞了一下水青阳,低声道:“看来江家势力极大,早就打好招呼了。小子,可要把握住这次机会,好好表现,老娘的前途全部押你身上了。” 经历了封灵山脉之行,她现在对水青阳是信心十足,觉得凭对方的本事,搞定一个世家大小姐应该不成问题。 瞅着这女人一脸期待的样子,水青阳摸着鼻子道:“宋姐,别对我抱太大的期望,有机会的话,还是另谋出路为好。” 这话宋雨湖可不爱听,目光上下一扫,冷笑道:“呦!你小子行啊,是不是被江家看重,就开始嫌弃老娘了,觉得老娘是个累赘?” 水青阳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不断摇头。 这时紫凤城的两位校尉得到消息,赶了过来,得到手下耳语后,皆上前对水青阳拱手招呼,态度十分热情。 水青阳判断,紫凤城应该是江家的地盘,眼前的两位校尉年纪轻轻,八成也是世家出身。 后方的颜平和穆胜男看得五味杂陈。差不多的年纪,仅仅因为出身不同,对方已是一城校尉,而他们豁出命参加试剑大会,也不过混上了副校尉。 毕竟还要赶路,双方不可能闲聊太久。 分别前,两位校尉各自递上一个储物戒,请水青阳替他们交给江家大小姐,说是一些礼物,还叮嘱不要弄混了,像是生怕自己的礼物被人顶替。 水青阳连连答应,反正就是顺道的事,不过心里却产生了好奇,不知道那个江家大小姐长什么样子。都是世家出身,若是太丑的话,眼前的两位仁兄应该不至于这副猪哥样。 骑上红玉马,水青阳带着宋雨湖六人扬长而去,两名校尉遥遥目送。 一路翻山越岭,跋山涉水,凭着红玉马的速度,六天之后,一行人总算抵达了目的地。 眼前的城墙约有二十丈高,通体以玉色方砖叠砌,针插不进,在阳光下闪烁着玉色光泽,倒是和玉照城这个名字很贴切。 同样递交了路引和身份文书,守城护卫们看见水青阳的那份,立刻豁然一震,齐齐拱手道:“卑职参见校尉大人。” 水青阳下了马,不想显得盛气凌人,含笑道:“初来乍到,麻烦几位带我去见城主。”以后要在这里混饭吃,第一件事自然是拜山头。 一行人在护卫的带领下,进入城主府。 谁知却得到消息,城主今早在南城外的脉矿地带,与另外几城的人发生冲突,不慎受了伤,如今正闭关恢复,大总管在旁照看,无暇接见水青阳。 几人面面相觑,这边刚来报道,城主就受了伤,可不是好兆头啊。水青阳微微皱眉,只好先带人退下。 不知是不是巧合,他担任的正是玉照城南城校尉,南边属于他的管辖地带,竟连校尉府都设在了南城门旁边。 原先的南城校尉,被撸成了副校尉,一家人早已搬出府邸。府内的丫鬟下人,也被换了一波。 与往常不同,水青阳没去南城执法监,而是让颜平三人代劳,带着他的身份文书去挑选二十名修士,充作府内护卫。 总管还是许健,伊雄则被任命为护卫长,宋雨湖暂时没分到职位。这女人追着水青阳不放,质问是不是看不起她。 水青阳懒得理会,随便就把她打发了。 颜平三人的行动格外顺利,半个时辰后就带回了二十名修士,看来江家在玉照城的威慑力很足,这让水青阳松了口气。 他来这里是修炼的,不想再搞额外的麻烦,能省事最好。 本着敬重上官的意思,此后几天,水青阳一直在等城主的召唤,可却迟迟没有动静。 苦等无果之下,他不想浪费时间,目前又不宜闭关,遂萌生了先去无边幻海看看的冲动…… 城主府后院,一间幽密的石室内。 随着江梦音收敛法力,半空的石屑噗噗落地,荡起的烟尘刚靠近她的身体,就被一股无形力量所驱散。 江梦音睁开美眸,露出了一个羞惭百花的笑颜。 站在一旁的陶铃喜形于色,上前恭贺道:“恭喜小姐突破修为,更进一步。” 以江家的底蕴,江梦音受的那点伤早就恢复了,之所以迟迟没有破关,正是机缘巧合之下触动了境界壁障。 经过半个月的努力,江梦音总算突破到了采霞境巅峰。以她十九岁的年纪,固然很大程度是得益于江家的资源,但也证明本身资质不错。 江梦音从蒲团上站起,笑道:“若是那帮家伙知道,他们的行动反而成全了我,不知会不会气死。” 陶铃却没有笑,反而冷冷道:“只恨那几个老家伙也在场,不然我必废了那几个小子!” 一想到那日的事,她就心有余悸,万一小姐有个好歹,她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向江家交代。 江梦音略过这个话题不谈,不想坏了自己的好心情,忽然道:“对了,上次家里传来消息,那个水青阳不是要过来吗?算算时间,人也应该到了,本城主于情于理都要见一见。” 她万分期待水青阳看见自己时的反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见她心绪甚好,陶铃也跟着笑:“小姐先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再说吧。” 出关的第二天。 城主江梦音下令召见水青阳,管事亲自来校尉府迎接,可宋雨湖等一干人却傻了,左找右找,竟都没找到水青阳的影子,对方像是蒸发了一样。 “说什么闭关,闭到哪里去了?”宋雨湖领着人四处搜寻,口中骂骂咧咧,一肚子的火。 那位管事也为之傻眼,好好一个大活人居然不见了,而且手下还不知道,这么奇葩的事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久久找不到水青阳,也不能干等着,宋雨湖几人只好先随管事去拜见城主。 议事大厅内,六人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江家大小姐,顿时一个个心神震撼。别说男子,就连宋雨湖,穆胜男和钟雪这三个女人,都看得目不转睛,半天移不开目光。 对方的容貌之美,几乎找不出准确的词语去形容,国色天香,沉鱼落雁都太肤浅。 只见她一头柔顺发光的乌发向后挽落,只在脸颊两边各留一缕于胸前,露出饱满的额头,美眸盈盈若水,嘴角翘起浅笑的模样,直让人心荡神驰。 两边耳垂,各挂着一个水滴型绿色耳坠,一袭浅绿长衫,令她的妍艳绝美中多了几分精灵般的灵动淡雅。 整个议事大厅,都因这个少女的存在而敞亮了不少。 许健是第二次见到江梦音,却感觉对方比第一次时更美,心中的惊喜和紧张无法形容,浑身都在微微颤栗。 环顾了一圈,江梦音笑意微收:“你们的水校尉呢?莫非要本城主亲自去请?”声音如黄鹂出谷,清甜动听,酥得人半边发麻。 宋雨湖掩不掉惊艳的目光,头次发现女人可以这么美,压着心中的自惭形秽,低头道:“启禀城主,水校尉,他,他不见了。” 说出这句话时,宋雨湖简直想钻到地里去,太丢人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越来越摆谱 上首的江梦音气极而笑:“不见了?好一个不见了,他是被虎吃了,还是被狼给叼了?难不成我玉照城的治安那么差?” 江梦音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哪怕你说水青阳闭关修炼,不肯出来见人,也比现在的答案好听得多。 什么叫不见了?那么大个人,还能原地蒸发不成? 站在江梦音身后的陶铃呵斥道:“到底怎么回事,快快从实招来!” 宋雨湖这回没硬顶,实在是连她都觉得太扯了,换成她是江梦音主仆,只会更加生气,无奈道:“卑职不敢隐瞒,水校尉前几日说要闭关,可今日卑职去找他,却找不到人。” 这时,颜平几人也纷纷附和,不想让宋雨湖独自承担。那位管事也把自己见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听完后,江梦音和陶铃面面相觑,两女都是神情古怪。那个水青阳到底搞什么鬼,刚来就弄出这种幺蛾子给谁看? 陶铃一声不吭地走出大厅,江梦音也没绷着脸,这种事没必要拿宋雨湖几人出气,不然只会显得自己没气量。 这边正聊着,陶铃走了回来,沉声道:“城主,我询问过城门口的护卫,有人看见三天之前,水青阳离城而去,至今未归。” 江梦音疑惑道:“他出城干什么?” 心中涌起一股怒火,自己好歹也是城主,还没召见对方呢,对方不乖乖原地等着,居然敢私自离城,把她置于何地? 陶铃的脸色也不好看:“守城护卫不好问,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此话一出,宋雨湖几人简直想骂娘了。你水青阳也太坑了吧,一声不响就走,自己倒是轻松了,留他们几人在这里顶包,也不知到底发什么神经! 江梦音气哼哼道:“刚刚上任,连上官都不见一面,就私自外出,蓄意隐瞒踪迹,看来以前表哥太惯他,都惯出毛病来了!” 幸亏还有外人在场,否则江梦音差点飚脏话。自己摆出这一身威风,还想着给那小子一个‘惊喜’,结果人家直接跑了,让她的威风成了笑话! 面对下方的六个人,江梦音面孔发烫,把水青阳恨得咬牙切齿,却还不得不维持形象,强笑道:“你们都不知道水青阳去了哪里?” 宋雨湖摇头,其他人也表示不知,全都十分尴尬。 “你们先退下吧,等水青阳回来,让他滚过来见本城主。”江梦音实在待不下去了,冷着脸起身,步履飘然地从后门走了出去。 陶铃指着几人呵斥:“真有你们的!”一甩袖,也跟着走了,留下六个人在大厅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想说这跟他们有何关系? 过了半晌,穆胜男气冲冲道:“我就知道,与那家伙凑在一起,保管没有好事,都看到了吧!” 颜平抿着嘴,钟雪冷着脸,这次连宋雨湖都很生气。 不过在这些人面前,她到底还是维护水青阳:“他没道理那么做,除非出了不得已的事,责怪无用,还是等人回来再说吧。” 伊雄也附和:“我相信大人必有这么做的用意。” 此话惹来穆胜男的白眼,却不想跟这家伙废话。六人走出大厅,一路沉默地离开了城主府。 他们对玉照城还不熟悉,何况水青阳去了城外,想找人也没地方找,目前只能等着对方回来。 宋雨湖让伊雄随时派人在南北城门口候着,一有消息立刻回报,等伊雄照办后,她便修炼去了。 至于颜平三人,事不关己,早已各回各房…… 沿着玉照城一路向西,大约数千里之外,可见一片五颜六色的瑰丽迷雾,笼罩了小半个天空。 迷雾看似美丽梦幻,宛如绚烂的极光,可知道底细的人只会浑身发毛,因为这里就是无边幻海的入口之一。 无边幻海,并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海,而是一片星海,据说囊括了大片的星域和星体,延伸到了宇宙深处,至今无人能探清底细,更有神秘天河在其中流淌,无尽幻气喷薄,故而得名。 古往今来,宇宙中不知多少修士强者深入探索。可这些人,要不从此绝迹世间,要么拖着伤体返回,还有的疯疯癫癫,一病不起。 无边幻海中的诸般诡异,正是从那些侥幸逃回的强者口中传出的。按照他们的说法,里面有无尽的惊世奇缘,亦伴着相同程度的可怖凶险。 一段段传说,为无边幻海增添了神秘的色彩,危险而引人遐想。 罡风浩荡之中,一道人影静静矗立在一座山峰上,遥望前方的彩雾,神情凝重,正是失踪的水青阳。 离城几天后,他就赶到了这里,却也只能站在外围,不敢深入哪怕一步。 水青阳试验过,将石子,树枝之类的东西扔进彩雾,小心控制力道。可奇怪的是,这些东西进入彩雾后,却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需知这里只是无边幻海的入口,本质上还位于玄泰星,按照距离推算,水青阳不可能一点动静都听不到。 他又施展法力,想尝试驱散一部分的彩雾,好看清里面的情况。 但这些彩雾像是连成了一体,这边刚褪去,四面八方立刻会补充上来,凭他的法力根本抵挡不住。 水青阳很大胆,还曾凑到近前,小心伸进去一根手指头。 结果刹那间,他眼前浮现出千奇百怪的画面,既有此世经历的种种,更有前世所熟知的人和事,相互交杂之下,他脚步趔趄地摔在地上,手指脱离了彩雾。 画面消散,水青阳已惊出了一身冷汗,难怪都说不到道源境,进入无边幻海就是送死。光是这些彩雾中的致幻气息,就足以让修士如临大敌,更别提里面的陷阱了。 各种试探之后,水青阳乖乖退到了后方,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幻想过突破到法相境后,就来无边幻海试试,现在才知道,这个想法有多可笑。 可真要等到道源境,还不知道需要多少年。 修炼了这么长时间,水青阳仍在采霞境后期徘徊,进步幅度远远低于预期,他明白这是正常现象,真要比较起来,自己已经很快了,但这么拖下去,妹妹根本等不起。 无声站在山崖上吹风,水青阳思绪万千。 远处一伙人飞掠而来,落在无边幻海之外,大部分都是老者,穿着统一的月白长衫,胸口绣着一口小小的金色药炉。 “师兄,你确定得到的消息不是假的,真有那几种传说中的天材地宝?”一名中年混在其中,显得极为不搭,问话的语气中透着几分忐忑。 领头的灰发老者无奈道:“小师弟,你已经问了几十遍了,放心,师兄还会害你不成?” 另有人打趣:“小师弟,你不该叫元辰子,应该叫胆小子才是。”附近的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元辰子哼了哼,反骂几声,望着前方彩雾的眼神很是犹豫。身为炼药大师,很难抗拒传说级灵药的诱惑,但真要进去吗? 其他人的表情也不轻松,刚才取笑元辰子,不过是减压放松的一种途径罢了。说白了,在场之人都有些紧张。 不过都到了这里,临阵退缩是不可能的,众人一一服下丹药,以灰发老者为首,毅然冲入了无边幻海。 元辰子却是被人推进去的,这厮踟躇不决,吃了身后师兄的一脚,不由大声怒骂。转过头时,忽意外看见远方一道身影,感觉有点熟悉,但来不及分辨,人已被彩雾所包裹。 等这帮人全部进去后,水青阳才靠近此地。他的表情也有点错愕,刚才好像看见了元辰子那个坑货。 看装束,其他人应该是他的同门,也不知来自何门何派,居然那么大胆。 水青阳是不敢搭便车的,沉默良久,他终究转身离开。现在还不到进去的时候,心里有个数就行了…… 骑上红玉马,数天后的晚上,水青阳返回玉照城,刚刚入府,果不其然就被收到消息迅速赶来的宋雨湖大骂了一顿。 很快,其他人也听到动静,全都朝前院赶来。内心里,大家都对水青阳的行踪很好奇。 谁知水青阳竟绝口不提,也不解释,听说城主召见,便摆手去了城主府。 “这小子,越来越摆谱了。”宋雨湖忿忿不平。 一旁的伊雄低声道:“大人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听到这话,宋雨湖表情一敛,其实她也发现了,可那小子什么都不肯说,仿佛不信任她似的。 去了城主府的水青阳,却吃了一个闭门羹。管事传话,说城主有令,让水青阳解决了南城脉矿的争端后,再来请功,现在不必搞虚头巴脑的那一套。 解决争端?老子没空!水青阳内心冷笑,拱拱手干脆利落地离开。 “他怎么说?”城主府的竹林小径中,正与陶铃散步的江梦音,随口询问回报的管事。 管事低头片刻,最后如实道:“水校尉,他什么都没说。” 江梦音脚步一顿,声音都大了几分,几乎不敢置信地问道:“什么都没说,他就这样走了?” 感受到城主的气势,管事不禁犹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第一百二十三章 混账 江梦音微微张嘴。听到水青阳求见的消息,她临时改主意不见,本是要给对方一个下马威,让对方长长记性。 身为下属,这种时候怎么也得表达一下惶恐,发誓效忠才对吧?那个水青阳倒好,貌似脾气比自己还大,说走就走,把她这个城主当什么了? 先是无故离城,如今又是这副样子,江梦音气得火冒三丈,差点想冲到校尉府去问罪。可转念一想,刚才还不见呢,现在就贸贸然过去,岂不更显得自己没牌面? 陶铃俏容冰冷:“城主,要不要我走一趟?” 江梦音想了想,压住了火气:“先别,看他怎么应付南城争端再说。如果有点能力,本城主也不是心胸狭窄之人,自可容他。若是解决不了争端,哼,到时再算账!” 嘴上说以观后效,但是很显然,某人已经成功惹怒了江梦音。 陶铃也不例外,她就没见过水青阳这么牛气的小修士,连江家大小姐的面子都想甩就甩。只要逮到机会,她非要好好教训一顿不可。 “城主怎么说?”回到校尉府,几人围了上来,宋雨湖第一个开口。 水青阳漠漠道:“没见到城主,她让我先回来。” 宋雨湖一惊:“什么意思?” 脚步不停,水青阳没理几人的反应,边走边说道:“就是不需要拜见她了,多省事。你们杵在这干什么,都很空吗?” 身后几人面面相觑,穆胜男嗤笑道:“怕是被城主轰出来的吧,刚来这里,就得罪城主,哼!”语气中满是幸灾乐祸。 水青阳恍然未闻,自顾自回后院去了,宋雨湖连忙追上。 见自己被无视,穆胜男气道:“你们看看,就他这个态度,没有秦家庇护,我看迟早会出事!” 钟雪劝道:“你也少说一句,水青阳不像是意气用事之人,也许是出了什么变故。” 追到后院的宋雨湖也在问,但水青阳表示自己离城只是为了散心,被问得烦了,干脆把这女人推了出去,自己进入密室开始闭关。 “混蛋!”宋雨湖揉了揉胸,脸色涨红,目光微微闪烁。她明显感觉到水青阳的情绪不对劲,可对方死活不肯说。 接下来的日子里,水青阳干脆一门不出,二门不迈,打定主意闭长关的样子,可谓弄傻了一帮人。 可怜那些南城执法监的修士们,换了个顶头上司,一个月过去了,居然连上司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有些不得志的人,早就偷偷准备了重礼,打算献给这位新任上司,这倒好,连机会都没有。 训话也不训,执法监也不来,大家都对那位神秘的上司充满了好奇,搞不懂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最后南城执法监派出了几个代表,前往校尉府拜见,却得知校尉在闭关,说是没空见人,一个个只好摇头而回,心里全都嘀咕不断。 消息传到了城主府,江梦音恨得直咬牙:“那家伙想干什么?还有没有一个校尉该有的样子?” 陶铃适时道:“应该给他一点教训了!” 江梦音来回踱步,沉吟道:“等南城的事情爆发后再看看,别怪本城主没给他机会……” 玉照城南城之外,大约三十里地,横亘着一条数千米长的山脉矮峰,下半部分为土黄色,寸草不生,上半部分却是奇异的黑色,闪烁着光润的色泽。 能看见不少人正沿着山脉走势,开采顶峰的黑色石头。东西两面,各有一座巨大的采石场。 而在两座采石场的中间地带,更有两批修士时刻对峙着,各自驻扎一边,防备着对方的侵犯。 从高空往下看去,靠近玉照城的山脉部分,只占整体山脉的三成,剩下七成都属于对方阵营,被牢牢把控。 “刘兄,确定今晚行动吗?”一处营帐内,六名年轻人围成一圈,其余五人看向一名面相成熟的年轻人。 刘友孝笑道:“忍了两个多月,兄弟们都快忍不住了,正是士气高涨之时。今早江家的那个小娘们刚刚巡视过对面,等她收到消息,定会气急败坏,哈哈哈!” 其余几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六名年轻人,正是黄陵城,大邱城和天宝城的城主及校尉,亦是世家子弟,不过却属于江家的敌对阵营。 从他们的前任开始,这些年便逐步蚕食着玉照城的水凝石脉矿。而到了他们手中,情况更是愈演愈烈。 巡天监自然时常出面调和,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他们总能制造出各种各样的理由应付。 次数一多,加上巡天监也知道这些世家的德性,大概收到过上面的指示,干脆就做个样子,乐得看他们斗来斗去。只要别公然杀人,随便你们怎么闹。 双方都有默契,三城的人就更加大胆了,近些年几乎压着玉照城打。 而同属江家派系的其他城,由于各有对手,加上距离玉照城太远,难以抽出人手,以至于玉照城的利益不断被掠夺。 从这个角度看,江百川把女儿扔到这里,也体现出江家作为派系领头者的担当。虽然一直没能扭转局势,至少做法没话说。 到了深夜。 三城修士集结完毕,全部扑到了边线上,以丢失了一只储物戒为由,提出过线搜寻。玉照城的人当然不可能同意,一听就知道这帮混蛋又打算生事,连忙喊人帮忙。 双方很快上演了全武行。 三城修士想不到的是,白天在此巡视的江梦音并未回城,此刻携鞭冲了出来。刘友孝哈哈大笑迎上:“梦音,上次没把你打重吧?” 江梦音面色发寒,一声不吭地挥鞭猛抽,酣战数十招后,刘友孝的手阵阵发麻,后退惊道:“你突破了境界?” 回应他的又是势大力沉的一鞭。这次不仅是刘友孝,又有两名世家子冲了上来,三人缠斗江梦音,顿时消弭了她的优势。 不过玉照城这边,可不止是江梦音。 颜平,穆胜男和钟雪三人,这段时间正好轮值,今夜赶上了大战,纷纷冲入战团。三人都是半步法相境修士,兼之实力强横,一下子制造出了碾压式的效果,不断有三城修士被打飞。 “好!” “厉害!” 玉照城的修士们不由精神一振,很少见到这么强悍的年轻修士。 但三城修士也不是吃素的,阵营中甚至有触摸到法相境的高手。这几人抵消了玉照城的顶级高手后,空出两个人,带着身后一帮手下,扑向了颜平三人。 这些人来自世家,全都掌握至少一种至高神通,联手猛攻之下,饶是颜平三人也感觉有些吃不消,压力大增。 一场大战持续了半个多时辰,最终的结果仍以三城获胜而告终,成功又将边线往前推进了数十米。 之所以不一鼓作气,自然是担心引来玉照城的拼死反扑,惹出不可收拾的后果,否则刘友孝几人岂能等到今天? 比起三城的志得意满,再次后退的玉照城阵营,气氛则显得十分古怪。 按理说,吃了败仗,应该是人人愤怒才对,但在颜平三人的观察下,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修士们该疗伤疗伤,该休息休息,每个人都很平静,仿佛刚才只是热了热身,甚至穆胜男还看见,有几个人勾肩搭背,正有说有笑。 “你们还笑得出来!”恼火之下,穆胜男冲了过去,长枪指向几人。 那几人一副惊呆的样子,随后以一种看脑残的目光看着穆胜男,倒是在她凹凸有致的玲珑身段上多瞧了几眼。 一人摊手道:“那我们该怎么办,莫非要哭吗?姑娘,你刚来不知道,这里每隔几天就打一次,每次都是一样的结果,大家早就习惯了。” 穆胜男被堵得说出话来,那几人摇摇头,越过她朝前走去。 不远处的营帐内,站在帘布后的江梦音目睹了这一切,冷声道:“一帮出工不出力的家伙,战场上偷奸耍滑,现在又开始教唆新人,好得很!” 陶铃不知道说什么好,这种事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为此小姐还打压了一些人, 可玉照城的修士数量本来就处于劣势,人一少,更加挡不住三城。那些被打压的人说不定都躲在被窝里偷笑。 在各方面都不占优势的情况下,陶铃有时都替小姐感到为难。 江梦音的声音又响起:“那个穆胜男不错,很有干劲和心气,而且实力极强。还有颜平和钟雪,都堪称是少见天才,没有这三人,今晚会败得更惨。” 说到这里,突然话锋一转,江梦音的声音平添了一股怒火:“倒是那个水青阳,我记得这段时间不是他负责镇守吗?为何从头到尾不见人?” 陶铃闪身而出,待回来时,俏脸黑如锅底:“外面的修士说,水青阳刚来轮值时,露了一面,之后便找地方修炼去了,至今没见过人影。” 江梦音如同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美眸瞪大,接着整个人都气得哆嗦起来。 白天巡逻时,二女就没看见水青阳,按理说城主来了,校尉怎么都得带头出面。但当时江梦音心里有气,不想主动询问对方。 哪能想到,对方混账到这个程度,连轮值任务都敢抛之脑后。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天终于亮了 “把穆胜男三人叫进来。”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江梦音淡声吩咐道。 陶铃领命而去,很快就带着穆胜男,颜平和钟雪走了进来。三人看见亭亭玉立的江梦音,俱是拱手行礼。 大概是同仇敌忾的原因,他们对这个女城主颇有一点点亲近的意味。 江梦音也露出亲切的笑意,伸手虚扶,柔和目光扫过三人,不失威仪地说道:“今日一战,你们居功至伟,听说目前你们三人还没有明确职位,我欲提你们做副校尉,你们意下如何?” 原本在试剑大会拿到好成绩后,三人都已在白云城担任副校尉。可这次随水青阳来玉照城,玉照城的职位都已满员,三人暂时插不进去,心里还有些郁闷。 现在听到江梦音的话,三人不由暗暗一喜。副校尉的待遇可不是普通修士能比的,虽然他们身上有聚灵树,不愁修炼,可谁会嫌资源多? 何况仙朝等级分明,职位高一级,各方面都会有差距,将来的晋升机会也更多。 三人几乎齐齐道谢,喜形于色。 懂得感恩就好,起码比某个家伙好到不知哪里去。 江梦音暗暗点头,眼神又落在眉目桀骜的穆胜男脸上,勾唇一笑:“本城主用人,向来奉行能者居之。水青阳胆小怕事,懦弱无能,身为校尉,却不履行校尉的职责,我欲将其撤下,由胜男你顶上。” 话音刚落,穆胜男猛地双目大亮,几乎怀疑耳朵听错了。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让敢说敢做的穆胜男都懵了,半天没做任何反应。 颜平和钟雪亦是被江梦音的决定给惊呆了。二人不是傻子,水青阳被调到玉照城,秦禾还把他们派来了,摆明了对水青阳‘余情未了’。 除了秦家外,二人猜测必是江家看中了水青阳,才将之讨要过来。正常情况下,水青阳的位置应该是稳如泰山才对,谁也不敢想象自己能取而代之。 不过转念一想,自从来到玉照城,水青阳确实太不像话了,一次次无视江梦音,无视所有人。别人又不是欠你的,再多的眷顾也会消耗殆尽。 毫无疑问,眼前这位江家大小姐对水青阳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看来是准备撕破脸皮了。 穆胜男忍着心头的狂喜,微微低头拱手:“多谢城主厚爱,只是,卑职担心自己力有不逮。” 这女人也不傻,好歹在仙朝混了一年多,有些推拉话术也学会了。上官一任命就屁颠颠凑上去,既显得没格调,也会让人看轻。 而且她也得顾及一下另外两位同伴的感受。 江梦音淡淡道:“胜男莫非对自己没信心?机会我只给你一次,你到底接,还是不接?” 闻言,穆胜男骤然深吸了一口气,作势思考后,握拳,挺胸抬头道:“承蒙城主错爱,穆胜男不敢辜负城主,今后定当竭力以报城主大恩大德!” “好!”江梦音点点头,倾国倾城的脸上一片满意之色,她就喜欢穆胜男身上这股不服输的气势,让人很有安全感。 相比起来,钟雪美则美矣,却太柔了。颜平嘛,倒是个少见美男子,可惜她对这种长相阴柔的男人实在没什么好感。 要是让钟雪和颜平知道,自己之所以输给穆胜男,居然是因为脸和气质,不知道二人会作何感想。 只能说,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有这种喜欢看脸吃饭的上司,你有什么办法? 当然了,江梦音提拔穆胜男,也有之前穆胜男指责几个老油条,让她感同身受的原因在里面。 江梦音叮嘱道:“这几日还是你们轮值,一应手续,等你们回城后再办,本城主不可能一直守在这里,此地的安危就要靠你们了。” 三城的人也需要疗伤休息,何况连续不停地进攻,他们也担心会逼疯江梦音这女人,闹出不可预测的后果。 中间的休息期,算是双方共同的默契。 穆胜男上前一步,抿着嘴道:“请城主放心,穆胜男纵是拼了这条命,也会坚守此地,不许任何宵小掠夺我玉照城的资源和土地!” 她身后的颜平和钟雪,互视一眼,也上前表态。虽然没穆胜男那么幸运,但好歹挣了个副校尉,不可能装聋作哑。 “你们随我出去,我这就当众宣布你们的任命,看看谁敢不服。”江梦音当先迈步而出,耳坠晃动,留下一阵香风。 几乎对方刚越过自己的身体,穆胜男就立刻跟了上去,尾随在后。这女人此时颇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在水青阳手底下混了一年多,也不知受了多少羞辱和打击,谁能知道她的苦。 本以为这次来玉照城,黑暗的日子还将持续,没想到峰回路转,天竟然亮了。 穆胜男对江梦音的感激,当真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估计现在江梦音让她去杀州主,她都能考虑一下。 来到采石场,江梦音当场宣布了三人的任命,由穆胜男顶替水青阳,担任南城校尉。钟雪和颜平顶替原本的两位南城副校尉。 命令一出,现场可谓寂静一片。 除了水青阳不知所踪外,另外两个被顶掉的倒霉鬼,表情简直跟吃了一碗大便似的,忍不住当场提出了质疑。 不等陶铃呵斥,穆胜男很争气,率先上前,挺枪指向对面的两人,单手负后,傲然道:“先前大战时,你们畏首畏尾,别以为大家都没长眼睛。身在其职,不谋其政,你们有何颜面继续霸着位置?不服,好,我给你们机会,一起上吧,挡得住我十招算我输。” 颜平拦住了穆胜男,淡淡道:“他们反对的是我,还是我来吧。”钟雪亦无声上前,握住了刀柄。 对面的二人脸色铁青,一人断喝道:“仙朝职位,比的又不是武力高低。若是那么简单,干脆每年举办比武大赛,直接选人好了,胡闹!” 有心人立刻听出来,此话不仅是在讽刺穆胜男三人,更是在含沙射影,指责江梦音乱来。 江梦音立刻有话说了:“自然不是全凭武力,还要看能力。可本城主寻思着,这一年多下来,也没见李校尉有何建树之处。” 被人这么打脸,李校尉的表情更是难看,可他也只敢指桑骂槐,真让他当面驳斥江梦音,还没那么大的胆子。 另外一位校尉拉了拉李校尉的袖子,示意别冲动。这一年多下来,江梦音已经换了好几拨副校尉,哪次不是搞得灰头土脸,就让她闹去。 李校尉似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暗中一哼,不说话了。 见摆平了二人,江梦音没有多待的意思,让穆胜男三人好好安排巡夜,自己和陶铃回了营帐。 穆胜男也不负所望,与上前的北城校尉,副校尉聊了几句后,立刻眉毛上扬,传令道:“南城修士听令,分出二十人,搜寻原校尉水青阳的踪迹,一有发现,即刻上报!” 很快,一伙修士消失在夜色中。 颜平皱了皱眉,说道:“如此大张旗鼓找水青阳,妥当吗?” 穆胜男拳头一握:“我为校尉,自当重整纪律。水青阳无故离开,严重违逆了城主命令,若不重罚,何以显示城主威严?又让其他人怎么想?” 还真够尽责的,一上任就开始为城主着想了,颜平不知道说什么好。 水青阳再混蛋,至少对他们三人有过救命之恩,而且还送了那么多聚灵树。老实说,颜平不太赞同穆胜男的做法,总感觉有点过河拆桥的意思。 但现在人家是上级,他也没权力阻止什么。 一夜匆匆过,二十名修士悉数返回,都说没有发现水青阳,穆胜男听得暗暗咒骂,不过也没责怪手下。 毕竟她可是见识过水青阳躲藏的本事。当初在封灵山脉,几百个州的修士围追堵截,愣是没找到他,简直比乌龟还能躲。区区二十人顶个甚用,她只是想碰碰运气而已。 挥挥手让人下去,穆胜男进了城主的营帐通报。 得知消息的江梦音也是恨得直咬牙,一股郁气憋在胸口发不出,还等着见水青阳震惊懊悔的样子呢,结果人家还不知道消息,那她做这一切有何意义? 不管她们如何气愤,都改变不了事实,穆胜男只能一边让人继续搜找,一边针对三城的虎视眈眈,绞尽脑汁,提出各种应对计划。 可惜她提出的几种计划,都有明显的缺陷,最终都没被采纳。 又一次商议无果,等穆胜男出去后,陶铃犹豫片刻,还是说道:“城主,以属下这几日的观察,穆胜男勇猛有余,但智谋不足,适合冲锋陷阵,却不具备运筹帷幄的能力,只怕……”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江梦音已明白对方的意思,苦涩一笑:“铃姨,那还有什么办法?我能用的人太少了。穆胜男至少够忠心,肯办事,比一些油滑之辈强了不知多少!” 陶铃叹了口气,觉得小姐真是太难了。 采石场平日里很宁静,但这种宁静不过是表象,身在此地的任何一位修士,都在随时警惕着三城可能的进攻。 一晃又是两天过去,距离上一次三城的进攻,已有一个多月,有经验的修士都暗暗提起了精神。 就在这种情形下,一道久违的青衫身影,出现在了玉照城的采石场外。 第一百二十五章 有恃无恐 埋头苦修的水青阳,渐渐意识到自己走偏了路。 潜心修炼,固然能更快提升修为,但所谓欲速则不达,没完没了的修炼,也让水青阳的精神意志消耗极大,到了后面,修炼效率越来越低。 另一方面,修士的实力不仅仅包括修为,更有实战。后者可不是一个人苦修所能提升的,唯有一次次厮杀拼斗,才能不断磨练和精进。 否则就算修为再高,实战一旦生疏了,去了无边幻海也很容易遭遇困境。 思来想去,水青阳最终还是决定出关,他打算调整策略,合理安排修炼和实战的时间,争取齐头并进。 结果刚抵达采石场之外,立刻有修士大喊:“水校……水青阳回来了!” 声音甫一落下,连绵破风声响起,几名反应快的修士冲出,落在水青阳对面,还有几人站到了他后方,生怕他跑了似的。 紧接着,更多修士围了过来,发现果然是露过一面的前校尉,全都目光怪异,低声议论了起来。 刷刷刷。 几道人影从另一侧飞掠而至,赫然是穆胜男,颜平,钟雪以及北城的校尉与副校尉。围成一圈的修士们立马让开道路,方便几人走进。 一瞧这架势,水青阳还以为是北城校尉的到来所致,忙笑着拱手:“安校尉,好久不见。” 安大伟的嘴角抽了抽,确实是好久不见,久到你小子都被人革职了。 他估摸着水青阳还不知道这个噩耗,就说道:“水兄弟,这段时间你到底去了哪里?大家都在找你。” 水青阳唉了一声:“出了点麻烦事,必须要处理一下。哈哈,诸位太客气了,都是自己人,没必要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既然决定不再一味埋头苦修,水青阳自然要搞好与众人的关系。 可他这句话一出口,不仅没有拉近彼此的关系,反而还让一些人讥笑了起来。敢情这厮以为大家都是来迎接他的? 安大伟轻咳几声,不再说话。 此时终于轮到穆胜男登场,她上前一步,戳指厉喝道:“水青阳,你无故离开采石场,违逆城主,可知罪?” 水青阳随意道:“理由我会向城主解释,你不用多管,城主在哪,还不快快带我去见。”俨然一副命令下属的口吻。 这可激怒了穆胜男,她正愁找不到机会扬眉吐气呢,顿时一挺胸,傲然冷笑:“城主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老实告诉你,城主已经下令,由我取代你的校尉之职,你现在无权命令我。” 水青阳听得一愣,不过他到底非常人,联想到自己干的操蛋事,被人撤职还真不是不可能。 他倒也不在乎一个校尉之职,左右都是要离开的,校尉的那点待遇他根本看不上,遂洒然一笑:“恭喜恭喜,胜男做了校尉,感觉如何?” 穆胜男还想看看这家伙失魂落魄,乃至震惊发怒的样子,结果居然是这个反应,别说穆胜男了,连颜平和钟雪都怔住。 还有四周围看热闹的修士们,都好奇打量着这家伙,观察他是不是强颜欢笑。结果没有,对方的笑容没有一点勉强的意思,若是装的,那对方的演技未免太好了。 颜平不禁慨然一叹,他必须承认,在某些方面,水青阳此人确有独到之处。 没找到打脸的快感,反而显得自己小人得志,穆胜男的脸一阵臊红,怒道:“别嬉皮笑脸的,一看就不怀好意。来人,水青阳触犯仙律,把他拿下!” 毕竟是城主面前的红人,穆胜男此时的威信很足,加上城主还没走,在场的南城修士很听话,立刻迫了上去。 “有必要这样吗?”水青阳淡淡道:“我说了,事情我会解释清楚。” 穆胜男毫不退让,手一伸,银枪在握,指向水青阳:“你触犯仙律在先,还有理了?别逼我动手。” 二人对峙了片刻,不少修士都在暗暗蓄力,随时准备出手。水青阳缓缓收回目光:“我自己会走,有些事没调查清楚,你无权定我的罪,城主那里我自有交代。” 穆胜男撇撇嘴,大概是忌惮水青阳的实力,这次倒也没勉强,挥手让几个人围住水青阳,带着他去了临时关押犯人的地方,自己则向城主禀报。 事实上,营帐内的江梦音和陶铃,早已目睹了发生的一切。 因此当穆胜男禀报情况时,江梦音还把她狠狠夸了一顿,赞她敢作敢当,无愧于自己的信任云云。 穆胜男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等江梦音说完,她斟酌了片刻,拱手道:“城主,水青阳此僚虽有时无法无天,肆意妄为,但总体而言,也不算是无脑之辈。他屡次外出,必有缘由,何不请他来解释一二?” 此话一出,江梦音和陶铃相顾愕然,陶铃疑惑道:“我观慕校尉,似乎与那小子颇有不和,竟替他说话?” 穆胜男忙撇清:“大总管误会了,并非卑职替水青阳说话,只是就事论事,以免令城主误判。” 她的解释听起来像一回事,可陶铃虽然不是老谋深算之辈,但也有几分眼力,一些事还是分得清的,就笑着没说话。 江梦音点点头:“也是该见他一面了,有罪无罪,总要听那家伙辩一辩,免得说我江梦音不顾旧情。” 穆胜男听得疑惑,但身为下属,她不好多问,后退几步出了营帐,不一会儿,就带着水青阳走了进来。 水青阳正在脑中构思怎么向城主解释,可等他看清素未谋面的城主的面容,整个人顿时傻了,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就这么呆在原地。 一直到穆胜男行完礼,久久不闻身后动静,转过头才发现,这厮竟在盯着城主发呆,不由又好笑又好气。 男人果然都是好色之辈,只是这家伙也太不遮掩了一点。别人都是偷偷看,他倒好,一个‘戴罪之身’,居然敢直视城主那么久,露出这副猪哥样,简直是丢人现眼。 “水青阳,还不快快拜见城主!”穆胜男看不下去了,怒目断喝一声。 被惊醒的水青阳,直到此时仍有些不敢相信,看着面噙淡笑,绿衣如仙的江梦音,惊疑不定:“你不是秦禾的夫人,是他表妹?” “大胆,你竟敢污蔑城主!” 穆胜男真的火了,她念及水青阳在封灵山脉的几次帮助,忍着厌恶帮对方,对方却以这种方式回报。 城主一个好好的黄花闺女,在他嘴里险些成了秦禾的夫人,这跟当面骂人有何区别? 穆胜男正想动手,谁知江梦音没有恼怒,反而笑吟吟道:“都说你水青阳聪明,依我看,不过是蠢猪一头。” 她很满意水青阳刚才的表情,虚荣心总算得到了一点点满足,不过还远远不够。 还真是蠢猪,水青阳苦笑自嘲,现在回想起过去种种,对方身上确有不少疑点,可惜自己却先入为主,没有往其他方面想。 其实也不能怪水青阳,从头到尾,江梦音自己都是默认的态度,存心欺骗他,他又不是全知全能,哪能猜得到? 既是故人相逢,水青阳越发轻松了,笑呵呵地行礼:“相见即是缘分,看来我与城主的缘分不浅呐。” “住口!”这回换成陶铃呵斥了,听不得水青阳这种怪腔怪调,近乎于调戏的说话方式。 江梦音笑意变冷:“缘分是不浅,就是不知道是好是坏。水青阳,你在外面一直嚷着要解释,现在本城主给你机会,你若心存侥幸,那就别怪本城主不客气!” 一甩袖,江梦音走到椅子前,转身,双手捋着后臀纱裙,姿态优雅地落座,好整以暇地盯着水青阳,一副审判犯人的样子。 陶铃和穆胜男一左一右,各站旁边,看起来极有气势。 意识到不能开玩笑,水青阳叹道:“城主实在是冤枉卑职了,卑职之所以两次外出,实乃是恩师所召,不得不为。” “笑话!”江梦音斥道:“记住你的身份,你是仙朝人,本城主的命令最重要,岂能因你师傅一句话,就罔顾仙律?你所谓的解释就是这个?”绝美的面庞冷了下来。 见状,陶铃甚至准备动手了,水青阳却不慌不忙:“城主有所不知,卑职本以为很快就能回来,谁知为了修炼耽搁这么久。不过卑职相信,只要城主将此事上报给江家,想必江家定会理解。” 江梦音怒极而笑:“你这点芝麻小事,本城主还需要上报给家族?你以为你的师父是谁?” 水青阳:“城主何妨一试?卑职若无把握,也不会这么说。若是城主一意孤行,耽误了家族大事,恐怕将来悔之晚矣。” 没料到这厮不仅没有悔过,反而还有恃无恐,甚至威胁起自己来,江梦音一口怒火堵在胸口,饱满的胸脯直颤,娇喝道:“慕校尉,把此人带下去严加看管,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见!” 穆胜男应了声遵命,上前一把推着水青阳往外走,那真是下了大力,明显也被水青阳的态度激怒了。 水青阳无所谓地耸耸肩,自动走出了营帐。后方的江梦音差点暴跳如雷,若非还有理智,几乎想一脚踹上去。 第一百二十六章 被打服 虽然很不爽水青阳,但陶铃到底年长有经验,处事更稳重一些,建议江梦音向家族汇报此事。 一开始江梦音不太情愿,后来终究被陶铃说动,遂亲自回了城…… 轮换之期一到,一批驻守修士得以回到玉照城休息,换上了另一批,宋雨湖和伊雄赫然在列。 而穆胜男三人,由于实力拔群,乃是不可缺少的战略力量,全都留在了采石场。 水青阳被关押的消息,几乎在第一时间就传到了宋雨湖和伊雄的耳朵里,二人俱是大惊,连忙找上了穆胜男。 宋雨湖较为冲动,一逮到穆胜男,当即骂道:“你未免太忘恩负义了吧,当上校尉就了不起吗?当初在封灵山脉,是谁救了你,是谁给你聚灵树修炼?” 伊雄也怒瞪着穆胜男。 穆胜男可不是好脾气,反呛道:“我怎么做是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管,况且我做错了吗?” 眼看二人要吵起来,当初好歹同生共死过,颜平和钟雪连忙阻止。钟雪还特意向宋雨湖做了解释,穆胜男却在一旁阻拦。 “他在哪里,我要见他。”宋雨湖不放心水青阳。 穆胜男毫不卖面子:“城主有令,任何人不许见,胆敢违抗者,一并论处。”因为这话,双方差点又吵起来。 宋雨湖拿穆胜男没办法,最终只能带着伊雄负气而去,心里却也知道,这事怪不得人家,要怪就怪水青阳自己乱来,不省心的家伙! 望着二人的背影,钟雪轻叹道:“只怕宋姐要误会了。” 穆胜男表情生硬:“心中无愧天地宽,她硬要那么想,我也没办法。” 钟雪暗暗摇头。无论是穆胜男还是宋雨湖,皆是急性子,各有倔强的一面,她早就预料到二人迟早会有矛盾,没想到却是因为水青阳。 深夜,无风,顶峰篝火团团。 宋雨湖正在想办法,忽听一阵呐喊声传来,伴着法力涌向四面八方。 “三城的人来了!” “杀啊!” 被关押在一处石洞内的水青阳,乍听到外面的动静,不惊反喜,拿出遁天剑迅快地冲了出去。 门口看守的两位修士忙不迭阻拦,结果只一剑,当啷一声,两名修士的兵器脱手飞出,不是水青阳的一招之敌。 不理两位骇然变色的修士,水青阳施展风行术,眨眼就赶到了大战现场。他缺的正是这种实战,岂能放过,长剑出鞘,一记毕方术就扫了出去。 宛如晶钻的透明色剑气横空而过,夜空沸滚,燃起嗤嗤的烟尘。几名修士被擦中,体表的法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焚灭,手掌冒起火花,大声惨叫起来。 水青阳没有乘胜追击,环顾一圈后,反而朝大战最激烈,最凶险的角落冲去。那里法力翻腾,穆胜男,颜平等人正与敌疯狂厮杀,由于人数太少,落在了下风。 三城的很多修士,都来自于世家,掌握有至高神通,修为又达到了采霞境极限,在此境界内少有敌手。 反观江家,虽然势力更大,可对手也更多,在各地布局,难免人手分散,暂时抽不出这类修士。 何况江梦音有陶铃保护,不至于出事,江百川也就没有过分照顾女儿,应该也有锻炼女儿的意思,以至于玉照城长期被打压。 人在半空,水青阳已是连挥三路剑气,相互交叉,分从上中下袭向其中一名挥刀修士,后者正在狂攻北城校尉安大伟。 挥刀修士荡开安大伟的长矛,脚步一错,大刀凝出一股鲜红色刀芒,怒劈向迎面而来的三股剑气。 咣咣咣! 宛若天崩地裂,刀剑交击爆发出无量光。鲜红色刀芒具有吞噬作用,竟在吸收熊熊燃烧的剑气。剑气自动化形,变成一头振翅毕方,剧烈撕扯鲜红色刀芒。 只见刀芒被撕得四分五裂,但毕方的身上亦绽开多处伤口,每一处伤口皆有血红光流淌,隐有刀气溢散。 安大伟大吃一惊,他很清楚自己的对手有多强,至少在蓝雪州的采霞境修士中,堪称第一档。 可水青阳以采霞境后期修为,居然硬接住了对方的一招,比穆胜男三人还夸张,看来这个空降的前校尉还有几分真本事。 “安校尉,你去帮其他人,此人交给我就是。”既然要磨练实战,水青阳自不可能让人帮忙。 口气还真大,不过人也是真厉害,安大伟掩下心头震惊,干脆利落地冲向了腹背受敌的穆胜男。 “小子受死!”被一个年轻人小看,挥刀修士无法容忍,身如疾风,背后出现了两道法力幻化的翅膀,又是一种末榜神通。 如果水青阳的法力没有蜕变,那他恐怕连逃都逃不掉,不过如今却是另一番局面。 身如轻风,水青阳迎头直上,一瞬间连挥九剑,由于手速太快,以至于身前出现了手与剑结合的虚影,沿途有两名修士发招偷袭,结果还未临近,就被剑气割断了攻击波。 下一刻—— 刀剑再度碰撞,一颗光球从无到有,由小至大轰然爆开,二人方圆数十米之内,地面土石炸得粉碎,尘土还未扬起就被搅灭。 爆破声还未散去,外围众人就听到一阵丁零当啷的兵器交击声,也不知道短短片刻间,里面的二人交手了多少招。 石屑雨中,水青阳出剑如飞,时而双手握持,时而单手横扫,风行术配合毕方术,貔貅术等,交叉施展,漫空到处都是水青阳的影子。 他没有使用狻猊术,因为不能当众杀人,暂时还不想暴露出这个杀手锏,也对他的实战磨炼无益。 水青阳快,对手也不慢,一对法翅连连震荡,跟上了水青阳的速度。 双方的影子不断交叠重合,往往前一波还未隐去,下一波就已出现。法力一次次爆发,形成了浅红色涟漪,二人像是水中的倒影,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 短短几十次呼吸,二人已交手了上百回合,透明色法力赋予了水青阳更强的耐力,反观挥刀修士,无论是出招速度还是力度,都已不如之前。 铛! 水青阳一剑将对手击飞,剑势持续高涨。他凌空轻旋,青衫飘飘,宛如一尊超凡脱俗的少年剑仙,隔着数十米距离,竟一剑朝着围攻钟雪的一名修士斩去。 后者感应到炽热剑气,面露杀意,连忙挥动铁锤猛击。水青阳斜扫一剑,抵挡挥刀修士的同时,另一手五指连弹,一头头毕方冲出,扑击铁锤修士。 一个强敌还嫌不够,他竟要以一敌二。 不少人都被水青阳展现出的实力和气魄所惊,远处的宋雨湖咬牙恨恨:“到了哪里都不忘出风头。” 话虽如此,但内心的忧虑却一扫而空,开始全力迎敌。 在水青阳的持续骚扰下,那位铁锤修士被搞火了,终于和挥刀修士联起了手。结果过了数百招,水青阳又招惹了第三人。 三大触摸到法相境边缘的修士合力,将水青阳围在中心,狂轰滥炸,穷追猛打。如此可怕的攻势,连穆胜男等人都看得心惊肉跳。 刘友孝等世家子,则是冷笑连连,看不得这个陌生同龄人如此嚣张。 一开始,水青阳也确实左支右绌,手臂,胸口,腿部等相继被刀剑划破,血飙长空,连忙以风行术避退躲闪。 但无论他冲向哪里,总有一名修士拦在身前,另外两名修士在后方趁势猛攻,前路被阻断,水青阳只得退回,再度与三人缠斗到一起。 人群中的伊雄左劈右砍,可惜四周的敌人太多了,打也打不完,随时都有人扑过来,令他援助水青阳的行动成了空想。 穆胜男等人亦各有强敌,正奋力搏杀,法力荡长空。 水青阳的心渐渐静了下来,人是他自己惹的,他并非冒失之辈,自然有对付的把握才敢这么做。 在身上多出了数十道伤口后,水青阳找到了某种节奏,心入空明,精气神与身体几乎融为一体。 他的反应比过去更快了,一剑抵挡住一位对手的同时,挥手连弹,且身体发力,借势移动的同时,成功避开第三人的攻击。 铿铿铿…… 连串的火星漫天浇撒,外人很难看清四人的战况,自然不知道三位修士有多震惊。 在前期的压制之后,这小子居然找到了挡住他们的办法。或者说,在他们的强大压力下,对方突破了某种桎梏,正向着更高层次提升。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数百招过去了,水青阳身上的伤口没有丝毫增加,反而越发得心应手,成功挡住了三人的围攻。 任那三人如何施展至高神通,水青阳亦面不改色,以自身神通回击。如此高强度的消耗,法力持续不了太久,但水青阳身怀至纯灵气,根本不是问题。 反倒是对面三人,已经开始力竭了,一个个见鬼般地望着神清气足的水青阳,只好拿出丹药吞服。 虽然水青阳拖住了三大高手,但玉照城的整体实力毕竟远逊于三城,还有些人出工不出力。到了后来,以刘友孝为首的世家修士,集体扑向了过分耀眼的水青阳。 如此情况下,水青阳只好冲出三人包围,选择了暂避锋芒。 半个多时辰的鏖战,仍以三城获胜而告终。按照协议,他们再度把边线推进了数十米,侵占了一部分属于玉照城的水凝石脉矿,玉照城修士只能憋屈后退。 采石场内,气氛不好不坏。众人或疗伤,或休养,还有一些人的目光正在寻找水青阳。今夜一战,他们算是被打服了。 修行是为了强大,强者无论到了哪里,总能让修士刮目相看。在这群人中,水青阳无疑就是强者。 第一百二十七章 给心腹一个交代 可惜现场并无水青阳的身影,战斗一结束,他就主动回到了石洞内,闭关消化这一战的所得。 守门的两名修士又惊又畏,要是水青阳不肯回来,他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内心中对这少年甚至生出了几分感激。 但也有人很生气,比如宋雨湖。她还想着找水青阳说话,结果这小子倒好,乖乖回去‘坐牢’了,以前也没见他那么听话过。难道真是被贬了职,学乖了? 宋雨湖想进入山洞,却被两位修士拦住,大概是忌惮洞内的水青阳,二人虽然坚决不让宋雨湖进去,但态度很客气。 没奈何之下,宋雨湖只好一跺脚,骂咧咧地走了。 转眼过了三天。 江梦音与陶铃返回了采石场,有经验的人立刻发现不对劲。 盖因为城主的脸色不太好看,而且水凝石脉矿又被三城占了一部分,城主听说后,居然只是点点头,没做任何表态。 如此大异寻常的反应,让不少人交头接耳,全都暗暗提高了警惕。 一进入营帐,江梦音便气呼呼地坐在了主位的椅子上,闷着脸不说话。 陶铃站在一旁,却是欲言又止,最后说道:“小姐,大爷让你不要追责水青阳,并恢复他的校尉之位,你看……” 江梦音如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道:“我不答应!” 陶铃沉默片刻:“大爷做事,一向深谋远虑,暗含深意。属下在回来的时候想了想,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以大爷的地位,缘何对水青阳这么一个小修士如此关心,还亲自下令安排? 还有水青阳,他似乎一早就料定大爷不会拿他如何,想来想去,问题应该出在他的师傅身上。小姐,你说那小子的师傅,会不会是我江家的人?” 有些事,就算陶铃不提醒,江梦音也渐渐有了点轮廓。她固然没有多深的心机,可也不是笨蛋,那么明显的事,怎么可能没感觉? 只是心中仍然十分不服气,主要还是面子问题。她前脚刚刚提拔了穆胜男,后脚就要把人撸下去,重新扶水青阳上位,这不是自扇嘴巴吗? 一旦真这么做了,她敢保证自己一定会被人笑死。 江梦音无比苦恼,如画柳眉都皱了起来,咬牙恨恨:“铃姨,你给出个主意吧。我不想让那小子太得意,而且穆胜男那边也要给个交代。她毕竟是我一手提拔的,不能让她太难堪了。” 听到这话,陶铃差点想翻白眼,心想这种事还有什么主意好出的,你敢违逆大爷吗? 涉及到江百川,给陶铃十个胆子也不敢乱插手,万一搞出什么意外,江梦音倒不会有事,她八成就完了,遂出言劝慰:“小姐,大爷素来睿智,听他的准没错。” 江梦音快把嘴唇咬出血了,一想到自己叫来水青阳,恢复对方职位的画面,她就感到无比憋屈和羞耻。 到时在水青阳眼里,她岂不是成了一个小丑?而且穆胜男也必定认为,自己是一个反复无常的昏庸上官。 “爹也真是的,这种事他自己来就好了,把他女儿推出去算什么本事?他女儿被人笑话,他自己就舒服了?”一口气没处发泄,江梦音索性怪到了老子头上。 这种话题陶铃可不敢插嘴,当做没听到,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一旁。 纠结到最后,江梦音也没下定决心,只让人把穆胜男叫进来。陶铃看得出,小姐还是不想向水青阳屈服,存了拖延时间的心思。 穆胜男进来后,向二人行礼,随后述说了前晚的大战经过。 听完后,陶铃目光一闪:“慕校尉的意思是,前晚大战,水青阳立了大功?” 穆胜男不卑不亢道:“水青阳一人拖住了对面三位至强修士,没有他,我们会败得更快。” 其实论功劳,穆胜男自己也不差,毕竟实力和水青阳相差无几。但她性情高傲,向来有一说一,不屑于宣扬自己,也不屑于打压别人。 江梦音也有些吃惊于水青阳的实力,需知对方仅仅采霞境后期修为,这等跨境界的战力,在大世家中都不多见。 可一想到对方的诸般恶劣行径,以及爹的命令,江梦音就对水青阳喜欢不起来,只嗯了一声,夸赞穆胜男做的不错,便让人下去了。 等人一走,陶铃立刻进言道:“小姐,有些事你不适合出面,不如交给属下,由属下暗示穆胜男,相信她一定会知难而退。有了前晚的战功,让水青阳官复原职也算说得过去。” 江梦音考虑片刻,却咬咬牙:“再等几天吧,让那小子多受点苦,不然我会憋屈死。” 闻言,陶铃一阵无语。人家水青阳法力完好,一日三餐有人送,万事不操心,待在洞里还不用风吹日晒,那叫受苦吗?要是环境再好点,比你这个城主还舒服! 不过陶铃也明白,以小姐的高傲,这口气要是不出干净,晚上别想睡着。哪怕出气的方式是欺骗自己,也总好过让她立刻低头。 事实证明,陶铃还是高估了江梦音,后者没有拖一天两天,而是装聋作哑地一直拖了下去。 期间三城共进犯了三次,水青阳次次出击,所展现出的实力,连陶铃看了都不禁暗暗侧目。 对方以一敌三,不落下风。 而且随着次数的增多,陶铃发现水青阳的实战能力还在提升。从一开始与三大高手堪堪持平,到了后来,已经在战斗中占据了上风,竟隐隐有反压对手的趋势。 天才分成很多种,有修炼速度快的,有擅长感悟神通的,还有一种是实战型。 可在陶铃眼里,水青阳几乎把三样都占全了。 论修炼速度,他比不过穆胜男三人,但也算是天才级别。论神通掌握度,陶铃没见过比水青阳更精通的年轻人。论实战,对方亦不遑多让。 这绝对是一个综合素质极高的少年俊杰,难怪能在剑东道的试剑大会中脱颖而出。 陶铃深感震撼的同时,江梦音也不是瞎子,自然看得一清二楚,这心里就更别扭了。 是她从表哥那里讨来了水青阳,本来有着之前的连续巧遇,她认为自己和水青阳会相处得不错,将来上下一心,说不定还能成就一段佳话。 谁知对方一来,就连续落自己的面子,她江梦音迫不得已,只好反击。现在闹得这么僵,让她怎么低头? 水青阳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每次战后总结时,穆胜男也会公事公办,在江梦音面前提起。 江梦音在陶铃的连番提醒下,总算憋着气,表示水青阳立功不小,宣布解除他的禁令。 消息一出,宋雨湖第一时间冲入了石洞内,却发现水青阳正躺在石头上呼呼大睡,跟个没事人一样,顿时一脚就踹了上去。 脚还没踢到屁股,睡梦中的水青阳率先睁眼,一探手,抓住了宋雨湖的脚踝,往上一提,宋雨湖哇的尖叫一声,脑袋差点撞到地上,吓得俏脸发白。 关键时刻,水青阳从石头上横身而起,另一只手托住宋雨湖的水蛇腰,将她整个人转了一圈,变成双脚落地。 手放开,水青阳退后一步,笑呵呵道:“黄粱一梦正当时,宋姐,搅人清梦等于杀人放火,你这是在犯罪啊。” “老娘犯你个头!”宋雨湖又好气又好笑,扑上前去。水青阳不好施展武力,只好与她扭打在一起,也不可能动真格,很快被宋雨湖连打了好几下,痛得呜呜大叫。 “别装蒜,你小子不去唱戏简直可惜。对了,你的禁令已经解除,以后不用困在这里了。”出了口恶气,宋雨湖拍拍手掌,满意地笑道。 水青阳坐回石床,像是毫不意外:“现在才宣布,呵,女人……宋姐,其实这里挺好的,没人打扰,环境清幽,你要不要搬过来一起住?” 宋雨湖戳着他的脑门,在他身旁坐下,笑骂道:“少占老娘便宜,你小子还太嫩了点!听你话里的口气,似乎早有所料?” 水青阳笑笑不说话。 “没劲。”宋雨湖推了他一下,嘟囔道:“老娘跟着你来玉照城,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本想靠着你,以为能搏个前程,你倒好,自己先被人撸了下来。 还有这个鬼地方,修士动不动就要轮值,老娘好歹是仙朝人,天天这么露宿荒野,没个几十年就老了,这叫什么日子!姓水的,要是老娘因此嫁不出去,你可要负责。” “宋姐,你这就没道理了啊。你嫁不嫁人干我什么事?”水青阳大声喊冤。以修士的肉体和修为,哪有那么容易变老,又不是凡人,这女人纯粹在唬自己。 不过水青阳听得出,对方语气中确有几分不甘。不管她是主动追随还是被动追随,总之都打上了自己的标签,前途与自己息息相关。 这一点和穆胜男三人不同,宋雨湖的天赋,资历都不算很拔尖,江梦音多半看不上她,她能依赖的也只有自己了。 还有伊雄也是如此。可以说,到目前为止,这两人才是自己真正的心腹。至于许健,为人太过活络,尚需考察。 自己一时半刻也不会走,看来应该做点什么,巩固一下地位才是,如此既能保证自己的处境,也算是给宋雨湖二人一个交代。 第一百二十八章 全身冒坏水 经过一次次与三城的交手,水青阳无论是实战经验,还是实战能力,相较过去都进步了一些。 按他原本的想法,自然是以战代练,维持这样的状态。 但宋雨湖的话改变了他的主意。他毕竟不是孤家寡人,别人跟着他混饭吃,不可能放任不管。 何况想锻炼实战,也不一定非挑三城高手。 宋雨湖还不知道,自己无意中的一个吐槽,竟影响了水青阳的决定。她推了水青阳几下,凑近神秘问道:“喂,小子,城主很美吧?” 她口中的城主,自然是指江梦音,水青阳点点头。单论相貌而言,江梦音确实算得上倾国倾城,前世今生两辈子,还没见过比她更美的,连妹妹水怡翎都要略逊三分。 宋雨湖左右看看,一副贱兮兮的样子,距离过近下,嘴巴差点含住水青阳的耳垂:“小子,你不是很擅长骗人吗?依老娘看,你也别干其他事了,就一心对付江城主得了。 只要把她弄上手,成了江家的乘龙快婿,躺着都能一飞冲天,到时老娘跟在你身边,也能沾点福气,风光风光。” 温热香甜的气息直扑水青阳的鼻端,宋雨湖还想靠上来,被水青阳一把推开:“你有病吧?为了上位让我去卖肉?我对那女人没兴趣,何况她也不可能看上我,少出馊主意。” “呦,还挺清高!”宋雨湖被推得晃了晃,双手后撑,上下打量水青阳,笑个不停:“姓水的,你果然没安好心。听你那意思,要是城主能看上你,你还真打算往上凑了?好啊,原来你是这种人。” 被这女人打败了,水青阳懒得辩解什么。 男人是永远争不过女人的,何况他也不想和女人争,白白拉低自己的格调,伸手推搡道:“去去去,把穆胜男三人给我叫来,就说我有事情要说。” “小子,你以为你还是校尉啊?记住,你现在也不过是个小修士,和老娘一个样,老娘凭什么听你的?”宋雨湖挺着胸脯,双手抱胸哼道。 水青阳斜睨她一眼:“宋姐,你还想不想升官发财了?不想就别去。不过以你的情况,就算不在仙朝肯定也饿不死,至少还能去当奶娘。瞧你那份量,奶水肯定充足。” 石洞内响起一阵阵惨叫。过了不久,宋雨湖红着脸走了出来,捋捋鬓边秀发,低头看看,嘴里念念有词。 没走出几步,她又很自豪地抬头挺胸,扭着大屁股,嘴角噙笑地迈起了小碎步。 听说水青阳让自己去,穆胜男感到很不爽,盘坐石头上,连眼睛都没睁一下,淡淡道:“有事,让他自己来说。另外,你该提醒他注意自己的身份!” 就知道是这样,宋雨湖骂了某人几句,笑嘻嘻道:“他说事情很隐秘,左右都是要去洞里商议的,就不过来了,希望慕校尉理解一下。” 如果宋雨湖硬锵锵地呵斥,摆出一副老资格的样子,就算昔日共患难过,穆胜男也不会给面子。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她可不是好欺负的。但偏偏宋雨湖摆出这么一个理由,她穆胜若是再端着,反倒显得自己不可一世了。 “事无不可对人言,他到底想说什么?”穆胜男语气生冷地问道。 宋雨湖撇撇嘴:“老娘怎么知道,反正话我已经带到了,你们爱去不去。” 说罢,扭头就走,不忘嘀咕:“唉,这人呐,什么生死与共都是假的,有权才有朋友。要搁我啊,我也肯定不睬他。” 伊雄回头看了一下穆胜男三人,脸色漠漠,步履坚定地跟在宋雨湖身后。 穆胜男紧了紧拳头,很讨厌宋寡妇这张嘴,搞得她像是忘恩负义的小人一般。 一旁的颜平道:“不如去看看吧,水青阳不是无的放矢之辈。” “他若敢无的放矢,故意戏弄我,我会让他知道厉害。”穆胜男跳下了石头,脸色冰冷地走向石洞。颜平和钟雪对视一眼,也随之而往。 石洞内。 宋雨湖和伊雄刚到,穆胜男三人也来了,不过神情都很冷淡。 站在离水青阳十步远的位置,穆胜男居高临下:“有事就快说,本校尉不想听任何废话。” 水青阳从石头上站起,伸手道:“以江梦音对你的器重,你身上应该有这片山脉的地图吧?拿出来给我看看。” 这种命令的口吻一出,穆胜男可谓长眉倒竖,怒喝道:“水青阳,你如今只是一个小修士,有何资格这样对我说话?” 水青阳笑道:“因为你还欠我两个人情。当然,若是慕校尉不认,那我也没办法。” 呼吸重了重,穆胜男咬牙指着他,二人目光对视良久,穆胜男深吸一口气,甩出了一份地图。 伸手接过,水青阳不再管洞内的其他人,将地图铺在石板上,仔细看了起来,不时还用手指点几下,似乎在思考什么重要问题。 几人面面相觑间,穆胜男冷冷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别浪费我的时间。” 水青阳恍然未闻,没有回话。穆胜男转身就准备走,结果后方的水青阳又开口了:“水凝石脉矿有何奇特,值得几城的人这样争夺?” 听到这话,莫说穆胜男三人,连宋雨湖都是一脸震惊加鄙夷。敢情这厮到现在为止,连这么基础的事情都没搞清楚?这段时间都在干吗,吃白饭吗? 感觉到气氛的尴尬,伊雄率先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水凝石乃是修行界制作兵器的上乘材质。寻常的铁,只需混入一丁点水凝石,便能吹毛断发,削铁如泥。若是水凝石足够多,就有机会炼制成神兵。” 原来如此,水青阳点点头。不管是凡人武者还是修士,兵器的重要性都不言而喻。好的兵器,足以增加主人的战力。 尤其修行界的材料神异非凡,锻造出的兵器,自然威力更大。类似水凝石这样的炼器材料,绝对是修士梦寐以求的东西。 “原本玉照城占据了七成的水凝石脉矿,每年开采上交后,都能得到上面的巨额奖励。但近些年来,三城联手进犯,玉照城的收益已经远远不如当初了。” 伊雄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激动道:“莫非大人有了对付三城的办法?” 其他人却是态度平静,包括宋雨湖在内,他们可不是伊雄这样的水粉,以为水青阳就无所不能了。 客观来讲,玉照城和三城的实力差距摆在那,根本不是寻常手段能填补的。修士之战,有时候很简单,就是看谁的拳头硬。可正是因为简单,才难以扭转。 穆胜男抿着嘴,为了扭转战局,她可是殚精竭虑,苦思冥想了好久,差点脑袋都想裂了,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她就不信,水青阳真那么神,仅仅看了一会儿地图就想出了拒敌之策,那她岂不成傻子了? 正这么想着,就听对面的水青阳淡淡道:“或许有个办法,可以一试。” 伊雄目光发亮,忙问:“大人有何妙策?” 穆胜男则重重哼了一声,憋着火气道:“水青阳,你最好别故弄玄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她身旁的颜平和钟雪也是一脸惊疑,甚至是宋雨湖,都忍不住喂了一声:“小子,你没开玩笑吧?” 水青阳不理几人的反应,自顾自讲解起来。说到一半时,就遭到了穆胜男的驳斥,可等水青阳道出后面的计划,穆胜男登时哑口无言,眼睛一点点瞪大。 “几位,感觉如何?”说得口干舌燥,水青阳从储物戒拿出一个水壶,仰头就喝。 洞内很安静,只听到喝水的咕咕声。等水青阳收起水壶,伊雄已是一脸叹服:“大人出手就是不一样,依照此计,定能痛击三城修士。” 水青阳又看向其他人。颜平嘴唇微动,没说话,钟雪也是沉默以对。而穆胜男的神情最是复杂,脸色忽青忽白,拳头时紧时松。 三人离开石洞时的心情,无人能够得知。至少宋雨湖没空去管,反而绕着水青阳,来回走动,嘴里不断发出啧啧声。 水青阳无奈地问:“宋姐又在看什么?” 宋雨湖:“我在看,你是不是全身都在冒坏水。用阴险来形容你小子简直都是轻的。伊雄,你最好防着这家伙一点,以免被他坑死。” 走出石洞足够远时,钟雪叹道:“水青阳此人确实有一套。”语气中满是感慨。 穆胜男直视前方:“不过是玩弄诡计罢了,有欠光明磊落。” 钟雪:“身在仙朝,处处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恰是水青阳这种人,才能走得更远。胜男,在谋算这一方面,我们都得承认不如水青阳。” 被她这么一说,穆胜男的心情就更糟了,从刚才开始,她的心就被一种挫败感所填塞,当真是憋闷得没法呼吸。 自己埋头苦思破敌之策,那么多天了没一点眉目,再看看水青阳,差距真不是一般的大,大到穆胜男找不出任何理由辩驳。 回到人多的地方时,穆胜男忽然一拐弯,走向了城主营帐。 望着她的背影,钟雪笑了起来:“胜男就是脾气太倔,嘴巴太硬,其实人很好。” 一旁的颜平道:“若非如此,我们也不会与她相处那么久。” 第一百二十九章 行动泄露 营帐内,陶铃正在力劝江梦音,希望她快点让水青阳官复原职,免得让家里不高兴,江梦音却犹豫不决。 这时听到帐外的禀报,二女立刻住了嘴,江梦音喊了声进来,穆胜男迈步而入,朝二人行礼。 “胜男,发生什么事了,你的脸色不太好。”江梦音疑惑地看着低头的穆胜男,担心对方是不是听到了风声。 穆胜男望着地面,拱手道:“禀城主和大总管,卑职有要事汇报。” 江梦音和陶铃对视一眼,对方的神情,难免让人感觉事情很棘手,陶铃立刻喝问:“究竟何事,莫要拖拖拉拉。” 穆胜男遂把水青阳的计划详细说了一遍。 听完后,江梦音腾身站起,绝美的脸上满是喜色,两边耳坠晃个不停。 陶铃回想着计划的细节,来回推敲几遍后,并未发现明显的问题,亦是一脸郑重地看向穆胜男。 江梦音已快步上前,拉住穆胜男的手,柔笑道:“胜男真乃本城主的爱将,不枉本城主破格提拔,此次若能一举翻盘,胜男当居首功。” 计划好不好,只要不是笨蛋都能看出来,至少刚才的计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巧妙。 江梦音不忘回过头,作势瞪了陶铃一眼。对方还说穆胜男有勇无谋呢?这也叫有勇无谋?分明是智勇双全好不好。 谁知江梦音的高兴劲还没过,穆胜男就抬头道:“城主误会了,此计划并非卑职想出,而是,而是水青阳提供的。” 宛如一盆巨凉的冰水浇头,江梦音张了张红润欲滴的樱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陶铃也是为之发愣,不过她刚才就有所怀疑,不认为凭穆胜男的脑子能想出这种计划,立即问道:“水青阳何时跟你说的?” 穆胜男:“就在刚才不久,他向卑职索要了山脉地图……” 不等她说完,陶铃就惊问道:“你是说,水青阳向你索要了地图,当场就想出了这个计划?” 沉默片刻,穆胜男艰难地点点头,没做任何隐瞒。她的性格一向如此,一就是一,二就是二,高傲得不肯撒任何谎,更不屑于去贪水青阳的功劳。 此时的江梦音和陶铃,可谓是心神悸动。 二女不约而同地想到,难怪水青阳能在试剑大会中夺取第一名,除了本身实力之外,若无随机应变的心机和本事,也不可能脱颖而出。 有的东西只需证明一次就够了,别的不提,只说水青阳提供的这个计划,就足以为他正名。 陶铃不由赞道:“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难怪连秦禾州主都称其智勇双全。城主,如此人才,你可不能扔着不管啊。” 语气半认真半开玩笑,但江梦音却深知,铃姨绝对是故意这么说的。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的穆胜男,脸色更难看了。 她下颚一绷,忽然退后一步,拱手道:“卑职幸得城主错爱,任职校尉,却不曾尽责,有负城主的大恩大德。请城主允许卑职辞去校尉之职。” 江梦音忙道:“胜男不必如此,我知道你尽力了……” “城主别说了。”穆胜男一脸坚决:“卑职德不配位,有何面目赖在这个位置上?不仅卑职有愧,也会让其他人怀疑城主的公正性,进而影响城主的威严。 城主放心,卑职并未丧气,只是想凭自己的本事谋取该有的位置。终有一日,卑职会证明城主没看走眼,还请城主成全!” 说罢,拱手不放,维持着姿势。 江梦音大为动容,她能从穆胜男的话里感受到对方的傲气和坚定,只怕从一开始,对方就打算辞去校尉之职。而铃姨的话,更是坚定了她的这种念头。 只因为比不上别人,就宁肯舍去校尉的权势和荣誉不要,江梦音都不知道,该赞对方有志气,还是该笑她傻。 可正是这种近乎可笑的较真劲,却让江梦音的目光更温和了,上前握住穆胜男的手,真诚道:“胜男,我没看错你。你放心,本城主的身边,永远有你一个位置。” 穆胜男也有些激动,铿然道:“多谢城主,卑职定不负所望。” 江梦音硬是拉着她聊了一会儿,才让其离去。等人一走,陶铃立刻道:“城主,该见见水青阳了。” 她不关心穆胜男如何,只关心水青阳何时扶正。这事情一日不落实,陶铃就不能安生,总担心家里知道情况后,会拿她开刀,总之她比水青阳还急十倍。 哪知江梦音却摆摆手:“用不着,铃姨代我去宣布就行了。” 知道小姐还是丢不起面子,陶铃也不勉强,急匆匆就出了营帐。 不久后,她找到水青阳,带着对方来到采石场,当众宣布将其官复原职,穆胜男则重新贬为普通修士。 围观了全过程的众修士,心里全都乐了。还有诸如被颜平和钟雪顶替的两名副校尉,更是满脸讥笑。 这就是典型的朝令夕改,出尔反尔。自己做出的调整,才几天功夫就自扇嘴巴了?简直把仙朝大事当成了过家家,果然是世家大小姐,想一出是一出! 若不是陶铃还在场,一些人估计能笑出声来。 当然,像安大伟之类的人,自然要圆滑很多,当即上前恭贺水青阳。水青阳一一回礼。 曾经风光无限的穆胜男,此刻站在没人注意的角落,秀拳握得发白。在她身边是颜平和钟雪。二人没有出言安慰,因为知道不需要。 官复校尉,水青阳没什么感觉,对他来说,既然决定要打散三城的气焰,以此博取在江梦音身边的份量,那么就该速战速决。 他当即拉着安大伟走到一边,透露了自己的计划,安大伟亦是大吃一惊,得知城主已经同意,朝水青阳竖起了大拇指。 入夜,明月当空,群星漫闪。 一伙人施展法力,沿着陡直的峭壁,一路攀到了最高峰。峰顶大约数千丈,空气稀薄,山风森寒,不过对在场修士影响不大。 为首者正是水青阳,他手中拿着一份地图,又有安大伟的指点,一伙人很快再攀高峰,抵达了一处湖边。 眼前的湖,在夜色中漆黑一片,明月虚影映于湖心。水青阳催动法力观之,依旧望不到湖的边缘。它像是一块黑玉,深深刻在了峰顶广袤的土地上。 在地图中,此湖都占据了一大片面积,更标注了深度,足有数百米。 这片山脉,之所以能产生水凝石,与常年累月的积水脱不开关系。无数年下来,自然也诞生了这么一片巨大湖泊。 水青阳绕着湖泊飞掠,很快发现了几处向下的支流,这在地图上亦有标注。 他重点关注东南面的一条,到了实地后,发现这条支流宽有十多米,由于地势平缓,水势倒不怎么湍急。 又在附近来回绕了一大圈,不时停下,拿笔在地图上勾勒线条,等回到一开始的观测点后,水青阳问道:“安大哥,距离此地的雨季还有多久?” 安大伟:“现在是五月,最多还有一个月。” 水青阳拿出地图,可以发现,他以峰顶巨湖为起点,画了很多线条,最终这些线条汇为一点,指向了一处狭隘之地。 而那处地方,距离水凝石山脉并不远。 “事不宜迟,安大哥,我们兵分两路,即刻行动吧。”水青阳圈定了两条线,其中一条指给安大伟。 安大伟没有二话,立刻手一挥,带着自己的部下掠向了远处。水青阳则领着宋雨湖等数十位修士,从另一方向离开。 不多时,众人落在一处茂密丛林前。此地沿着山坡而下,尽头处正是那座巨湖。 “动手!”水青阳下达命令,早已得到指示的众修士,立刻两两一组,各自散开,随后催动法力轰向地面。 其实水青阳要做的事并不复杂,就是开挖多处水沟,引巨湖之水而下,最后汇成一股,冲击三城修士。 过程当然没这么简单,但基本思路就是这个。 按照他的计划,玉照城修士每到夜里,便悄然分出一部分人,沿山体挖出多条水沟,一端连接湖泊和支流,另一端通往水凝石山脉。 为了保证机密性,挖沟的修士不得单独行动,且每夜都要轮换。一个月还得休息几天,以防三城的进攻。 依此地到水凝石山脉的距离,水青阳估计,这个工程需要两个多月,所以保密性是重中之重。 他亲自上阵,并指派宋雨湖和伊雄二人共同监督。每夜的挖沟区域都已限定,因此三人只需站在特定的位置,便能总揽全局。 到了明夜,则由穆胜男三人负责。至于安大伟那边,不归水青阳管,但他相信江梦音不会含糊。 一夜匆匆过,两批人马以草木掩盖好痕迹后,各自返回了采石场。 此后,四批人马交替轮换,每完成一部分,水青阳便在地图上标注出相应的距离,以核算最终的进度。 中途三城的人进犯了两次,幸亏水青阳足够谨慎,每月空出了十天休息,否则差点要露馅。 在强敌的不断打压下,玉照城这边连续后退,又损失了近百米的水凝石脉矿,连原先的采石场都被逼让了出来。 江梦音忍着火,此时她越发期待水沟挖成的那天,哪怕这是水青阳的计划,也万分希望能够成功。 孰不知在三城采石场,一处营帐内,刘友孝正摊开一张纸团。这是今夜交战时,一名修士偷偷递给他的。 纸条上,赫然道明了玉照城挖水沟的行动! 第一百三十章 给江家一个警告 “好一帮奸诈之辈,居然搞这种小动作!”纸条依次传到了六人手中,一名长有三角眼的青年恶狠狠地骂道。 另一名少女则大声讥笑:“明的不行,就来阴的。怎么样,现在看清江梦音那女人的真面目了吧?” 另外五名男子相互看看,都明智地没插嘴,少女却只盯着身旁浓眉大眼的年轻人,嘴角上扬。 麦天杰受不了少女的目光,忙转移话题:“刘兄,既然知道了对面的计划,不妨今夜就派人去捣毁他们的水沟,让他们白忙一场。” 刘友孝想了想,忽莫名一笑:“别冲动,这是最后的办法,依我看,还不如来个将计就计。之前我们逐步蚕食地盘,乃是不得已而为之。 若能一举击溃玉照城人马,自不必担心他们拼死反抗,届时便能一劳永逸。我等也不用守在这荒郊之地了。” 其他人闻言,都不禁竖起了耳朵,连少女金慧都顾不得讽刺麦天杰了。 外人不知这帮世家子的苦恼,他们从小锦衣玉食,过惯了奢华生活,就算是修炼期间,那也是下人奴仆随时待命。自从来到这里,却动不动露宿荒野,嘴上不说,其实大家都很腻味。 现在听说有解决的办法,自是提起了心神。金慧催促道:“姓刘的,别卖关子了,快快道来。” 刘友孝催动法力,确信外面无人偷听后,低声道:“江梦音的水攻之策想要成功,势必会选在一种特殊地带,并将我们引入其中才行。” 说话间,他拿出了一张山脉地图,摊在众人中间的桌面上,用手指了指:“但是水凝石脉矿的沿路,并无这种地形。 据我估计,他们会在采石场上做文章,将采石场设在所需地形的附近,之后趁着我们攻打,将我们引入其中,再引巨湖之水。” 金慧忍不住讥嘲:“好恶毒的用心,果然是个阴险女人!” 没理她的话,刘友孝自顾自说出心中的计划。等听完后,其他人思忖半晌,不禁先后竖起了大拇指,赞其高明。 一人叹道:“刘兄啊刘兄,这次只要毕其功于一役。以你之功劳,一旦修为提上去,成为大城之主,必是板上钉钉。” 这话一出,众人也是难掩羡慕和嫉妒。 大家能被派来这里,要么是嫡系,要么颇具才干,但无论哪一种,谁又不是将蓝雪州的竞争当成了跳板? 说句不客气的,若能在此地打败对手,为自家争光,其效果要远远好于在其他地方拼命挣功劳,除非去边境还差不多。 可边境那种地方,哪里是人待的,简直就是绞肉场。对于命比千金贵的世家子弟来说,自然能不去就不去。 于是诸如蓝雪州这样的地方,就成了不少俊杰眼中的香饽饽,趋之若鹜,做梦都想在此立功。 感应到众人的视线,刘友孝淡笑道:“不必这么看着我,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大家都有份。” 此话倒是不假,一旦成功夺取水凝石脉矿,刘友孝固然是首功,但其他人多少也能沾点光。思及此,大家都笑了起来。 刘友孝看向麦天杰:“麦兄,你在玉照城安插的人立了大功,记得保持联系,我们这边派人去探水沟,但在玉照城内部,也需这种耳目,以便掌握所有的情况。” 麦天杰点头:“放心,此事我省得。” 一旁的金慧,从鼻子里哼出了声:“明明是派去照看江梦音的,倒是给你歪打正着了,可笑!” 在场之人都是一个圈子的,谁不知道麦天杰和金慧的那点破事,因此全都当没听见,不做表态…… 天色阴沉,暴雨滂沱,搅起山间一片蒙蒙水雾,蓝雪州的雨季终于来了。 哗哗哗的倒豆声充斥耳间,天空中不时有闪电划过,仿佛随时会劈到山上,四面八方的雾气笼罩采石场,玉照城修士们早已躲入了洞中。 “水沟挖得如何?”一处新开掘的山洞内,江梦音站在洞口,眺望雨幕中朦胧的崇山峻岭。 陶铃道:“至多一个月就能挖通。不过按照水青阳的意思,最后一小段水沟要缓缓。采石场的位置距离破敌之地还太远,需要多和三城打几场,我们才能顺理成章地退过去。” 江梦音冷冷道:“就按他的意思办,本城主也不是小气之人,只要这次他能立功,过往的事可以一笔勾销。” 这就是不小气了?陶铃有点无语。 客观来讲,连大爷都不计较水青阳无故离开,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你这个大小姐有什么好耿耿于怀的? 人家水青阳的计划真要奏效,等于一下子助你解脱了枷锁,扭转了玉照城数十年来的困局。 这等战绩一出来,只怕整个蓝雪州的各大世家,全都要对你江梦音刮目相看了,你还在乎这点小事? 雨夜盖青山,除了两批挖水沟的修士外,其余人都躲在大洞内休息。某一刻,一名北城修士要去小解,便报告给了副校尉,副校尉当即指派两人跟着。 自从实行水青阳的计划以来,整个采石场都采取了人盯人的策略,任何人都不许单独行动,以防有人心怀不轨。 三名修士冒雨冲出山洞,那位小解的修士目光闪烁,全程偷瞄身旁二人。这二人来自南城,平常不熟悉,一时间难以套近乎。 何况这种时候套近乎,也会惹人怀疑。该修士找个地方撒完尿后,最终乖乖回了山洞,没闹出任何幺蛾子。 相隔数里的另一处采石场,点着篝火的山洞内,六位世家子围成一圈。 刘友孝以树枝拨动着火堆,问向对面的麦天杰:“你的人还没和你联系吗?” 麦天杰摇摇头,沉声道:“若我没猜错,应该是玉照城采取了措施,他找不到联系的机会。” 刘友孝将手中树枝扔到了火堆里,突然笑起来:“如此重大的计划,保密性当然要好。可江梦音不是傻子,她难道就想不到,若自己阵营中真有内奸,完全可以在我等进攻时传递消息吗?” 看似是一句废话,但在场之人皆不是傻子,稍一细想,立刻明白了刘友孝的意思。 长有三角眼的青年大皱其眉:“你怀疑,先前传达消息的那张纸条,是对面的安排?” 麦天杰辩驳:“不可能,对面没那么傻,不至于自己暴露计划。” 三角眼青年:“可刘兄也没说错,江家小娘们既然那么小心,又怎么会漏掉大战这一环?为了防止消息泄露,她不可能一点措施都没有。” 这时身为金家嫡女的金慧,突然插口:“你们也太高估姓江的了。她怎么预防?难道不战而退吗?这样一来,只会加深我们的怀疑。 你们不妨回忆一下,上次大战,玉照城的人几乎没怎么抵挡,只打了两刻钟就退下了,而且战线拉得很短。现在想想,岂不就是江梦音的预防措施? 况且玉照城挖出的水沟,你我都是亲眼所见,难道还有假不成? 依我看,那个女人纯粹是抱着能坑我们就坑,坑不了也就是费点功夫的心理,反正她横竖都是输,还不如搏一搏。” 其他人沉吟起来,一人笑道:“我看金慧说得有道理。大家和江梦音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没那么深的心机。就算她疑心自己身边有内奸,也已尽力防备。 总不可能为了所谓的内奸,就放弃整个计划吧?正如金慧所说,反正就是让手下受累,她又不损失什么。万一运气好,计划成功了呢?” 不得不说,这是大多数人都会有的心理。在无路可走时,不求万无一失,只要有办法都会试上一试。 刘友孝拿出了地图,可以看见上面画了许多线,指代的正是玉照城挖出的水沟,并对照实际地形,连长度都做到了尽量精准。 盯着地图半晌,刘友孝拿起毛笔,在某处画了一个圈,冷笑道:“若我没猜错,这里就是玉照城想引我们进入的地方。 此处地势狭隘,四面都难以脱身,又靠近脉矿,乃是绝佳的位置。按玉照城现在的进度,最多一个月就能挖通所有水沟。 我们只需派人盯着,看他们会不会在一个月内完成。若是故意拖延,则证明江梦音确实想以此对付我们。” 金慧听得不解:“这是什么道理?” 不等刘友孝说话,另一人率先解释道:“刘兄的意思是,玉照城现在的位置,距离圈定的位置尚远,他们怕我们不上钩,估计会边战边退,等退到目的地,才会彻底挖通水沟。” 原来如此,金慧恍然大悟,旋即忍不住讥嘲道:“那我倒是要拭目以待了,看看姓江的女人,究竟会不会自取其辱!” 一个月眨眼就过,为了让一切看起来正常,三城又攻打了一次,玉照城毫无悬念地再度后退。 阴沉沉的云雾遮盖下,白天也是漆黑一片。 刘友孝六人站在山巅,望着脚下不远处被掩盖的水沟。 金慧难掩轻蔑之色,笑道:“还真被你们料中了。从五天前开始,姓江的就让人停止了行动,真是准备用妙计对付我们呐。” 妙计二字,被她说得格外重,不屑之意溢于言表。 刘友孝收回目光,望着头顶的乌云,淡淡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她想以弱搏强,那我们不妨就给她一个深重的教训,让她长长记性,顺便也算是给江家一个警告。” 第一百三十一章 只待一网成擒 接连两个月,三城始终保持着恒定的频率攻击玉照城,双方又交手两次,玉照城退到了一处山谷之外。 此地距离水凝石脉矿,只有百米距离,加上地势更平,适合建造采石场,众修士遂在此扎营。 至于后方的山谷,则恰恰相反,地势奇险,一望即知绝非善地。 而当这一切,落在远处山峰上的刘友孝六人眼中时,无疑又印证了他们的判断。 “刘兄果然是神机妙算,一早就猜到玉照城会选在那里,佩服佩服。”骆琥,也就是长有三角眼的少年大笑道。 他来自骆家,亦是嫡系之一。 其他人望着默立的刘友孝,也是不得不服。人家早在三个多月前,就料定了玉照城动手的地方,这份判断力,在场谁能相比? 事实上,自从合作以来,哪怕是性情最刁蛮的金慧,都在心里承认,刘友孝不仅心思细腻,而且城府颇深,确实是很难对付的一个人。 麦天杰望着远处的营帐,眼神有些复杂,过了片刻问道:“刘兄,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刘友孝语气沉淡:“玉照城打算以水攻,但山谷距离巨湖有极远的距离,何况贯通水沟之后,湖水到达山谷也有一定的时间。他们又不知我们何时攻打,中间太容易出差错。 唯一的办法,便是提前将水沟与巨湖贯通,再堵住水沟的另一端,积洪蓄水。等到将我们引入山谷,他们的人再移开堵塞物。” 说到这里,刘友孝眯起了眼睛:“前些日子,我们已根据各处水沟的轨迹,推断出了它们的最终落点。如今只需分出人手,将潜伏在那里的玉照城修士拿下,换成我们的人……” 他还没说完,骆琥已接口道:“如此一来,针对我们的威胁便没了。反倒是玉照城,等他们进了山谷,我们一举疏通湖水,就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一网成擒,哈哈哈!” 想到兴奋处,骆琥以拳击掌,脸色都因激动而微微发红。除了麦天杰较为沉默外,其他人亦是喜形于色。 一点点蚕食水凝石脉矿,靠的是三城整体实力,不能体现出他们的能力,落在上面人眼里,最多就是个中规中矩。 而若是能一举将玉照城修士击溃,以这种方式取胜,那么无论是谁,都将在家族和圈子里狠狠露一把脸。 届时他们的地位和资源,也必将大大提升。 需知世家无情,哪怕是嫡系,若没有表现出相应的价值,也迟早会被冷落。毕竟嫡系不可能只有你一个,你不上,人家就会取代你,成为家族这一辈的代言人。 金慧扫了一眼神情寡淡的麦天杰,心火直窜,冷笑道:“不知道泡成落汤鸡后,那个阴险的女人,还能不能装模作样!” 麦天杰听得眉头紧皱,抿着嘴,似乎强忍住了怒意。 见状,金慧的脸色更难看了,望着玉照城的营帐,眼中满是恨色。 “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刘友孝的声音响起:“各处水沟的终点,距离山谷很近,想要不惊动其他人拿下,难度不小。另外,也要谨防江梦音与各处人员有暗号联络,事情一旦露馅,计划就行不通了。” 深夜。 以刘友孝六人为首,他们叫上了三城所有的精锐,大约十几人,趁着夜色绕路,从后方摸到了山谷附近。 他们判断,各处水沟终点的修士不会太多,毕竟人都抽走了,采石场那边就会露馅。 一行十几人循序渐进,其中几人擅长暗杀的至高神通,果然发挥了奇效,在发现一处水沟终点后,迅速制住了那里的三名修士。 他们倒没有下杀手,一旦这么做了,等事情揭露,反而会惹上麻烦。他们的目的是击溃玉照城,不给他们拼死反抗的机会,杀人并不划算。 “天杰,有没有你的人?”刘友孝踢了踢地上的三人。 麦天杰摇摇头。一旁的金慧沉声道:“有的人最好分清轻重,可别为了讨好某个女人,故意隐瞒不说,误了大事。” 对方屡屡挑衅,麦天杰终于忍不住了,斥道:“别整天阴阳怪气,我麦天杰做事不需要你提醒,你也没资格提醒。” “姓麦的,你再说一遍试试!”金慧气得脸色铁青,抬头瞪着对方。 刘友孝低喝道:“够了,你们的事回去自己处理,别在这里影响大家。”让人绑好地上的三人,准备带回去审问,免得停留太久,节外生枝。 一行人再度掠出。 行路途中,金慧被骆琥隔开,但这女人明显余怒未消,目光死死盯住麦天杰的后脑勺。 一处又一处水沟终点的修士被制住,三城的人始终很小心,借助至高神通无往不利。 到了第六处时,麦天杰突然指着地上的一人:“他是我的眼线。” 刘友孝立即弄醒了对方,后者本想大喊,待看见麦天杰后,顿时又是一喜,忙起身拱手。 麦天杰询问对方,此地与采石场是否有暗号联络。 那人解释道:“有的,而且江城主规定,每天必须与采石场联络三次,具体方法是在指定的地方,点燃柴草,以烟为信号。” 众人听后,无不暗呼好险。若是将之前抓住的人带回去审问,万一时间上来不及,那可就露馅了。 骆琥嘿嘿道:“派人见面接触,怕被我们观察到,就用火烟取代。如今雨季刚过,火烟在山雾中不显眼,不仔细观察难以发现,江家小娘子真够谨慎的。” 如今既已知道暗号,审讯就简单多了,刘友孝将抓来的几伙人分开,表示自己知道了暗号。 被弄醒的人本就不是江梦音的死忠,又被威逼利诱,顿时抵抗意志大减,说出了各自的暗号地点。 为了万无一失,刘友孝逐一审问,并相互对比,确定答案后才松口气。 随后他指派几人,带着俘虏回大本营,顺便调动人手前往各处水沟终点,冒充玉照城修士,依暗号行事。 眼看连最大的麻烦也解决了,众人都是又惊又喜。 等将最后一处据点也剿灭后,刘友孝等人满载而归,随即商议进攻的时间,为击溃玉照城做全面准备。 此后几天,风平浪静。 玉照城这边,安排了一些修士,每天定期在相应的地方观察,待看见远处的火烟后,便返回通报,表示一切正常。 得知情况的江梦音点点头,让人退下后,却从椅子上站起,在营帐内焦躁地来回踱步,急道:“也不知道那家伙的进展如何,再不回来,恐怕三城就打过来了!” 计划只有一次实施的机会,若是错过,便意味着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而且今后也难以找到抵挡三城的办法。 事关玉照城的前途,甚至是江梦音本人的前途,她焉能不急。 陶铃的内心也不平静,她与江梦音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但此时只能安慰:“城主莫慌,我们要相信水校尉。 按照时间推算,三城至少还要五天才会攻击,他们也怕提前行动,会惹我们怀疑,我想不会出意外的。” 话虽如此,但从几天前开始,陶铃的心就一直紧绷着,根本不像表面那么轻松。 如今就是比谁的动作快,若是三城的人突然抽风,提前动手,那么这边还没准备好,无疑就失去了反击的机会。 以双方的实力,今后再难扭转局势。这一战,将关乎小姐的未来,也是她陶铃的未来,人生两种境遇,全看这一战的结果! 急迫之下,江梦音带着陶铃走出了营帐,二人乃是最大目标,自然要留在采石场,且时时露面,以迷惑对手。 来到水青阳居住的洞内,还是空无一人,江梦音咬着牙,冲入了里面的通道。水青阳等人就是从这里悄然离开的。 但二女显然不敢走出通道,因为怕被人看见,最终只能退回到山洞内。 转眼就过两天。 可对于江梦音和陶铃来说,却是极其煎熬的两天,时时都在担心三城会杀过来,可谓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又来到了山洞内,江梦音坐在一侧的石头上,秀拳紧握,面色一如既往的焦虑。陶铃静静地陪在一边,眸中亦满是急色。 让人窒息的寂静中,突然响起一道脚步声,随后是一连串脚步声,但听在此刻的二女耳朵里,简直比仙音还美妙。 江梦音几乎第一时间站了起来,冲向通道,陶铃紧随其后。不过没等她们冲进去,就见一道高大人影率先走出。 一袭青衫,沾到了不少的湿泥,尤其下摆很脏,来者的头发也湿漉漉的,面容带着憔悴,显然经历了一番苦功。 看见江梦音和陶铃,来人拱手一笑:“城主,大总管,卑职幸不辱命。” 饶是江梦音因为之前的事,对此人观感不佳,但看见对方现在的样子,亦涌起一阵感动,心中的厌恶顿时少了大半。 怔怔望着对方,江梦音柔声道:“辛苦水校尉了。” 这时,颜平,穆胜男和钟雪都相继走出了通道,对江梦音和陶铃行礼。 二女连忙表示不必。陶铃心急问道:“水校尉,一切都妥当了吗?” 水青阳轻轻一笑:“万事俱备,只待对手上钩,一网成擒。” 第一百三十二章 水淹三城(上) 还有什么比这句话更动听的?苦等这么些天,寝食难安,不就是为此吗? 陶铃不禁大喜,但还是忍不住再问一遍:“此话当真?” 水青阳:“水某人一向不喜欢信口开河。” “好,有劳水校尉了。”陶铃见颜平三人也是模样狼狈,连忙补充道:“还有三位,这趟多亏了你们。只要计划成功,城主定不会忘了你们的功劳。” 此话提醒了一旁尚处在激动中的江梦音,混沌的大脑一清,立刻道:“诸位必定累了,还请放心休息,洞外有人把守,绝不会被打扰。” 水青阳当先行了一礼,倒不是对这女人多尊重,而是还要在对方手下混饭吃,没必要搞得那么生硬。 可这个动作落在江梦音眼里,却让她觉得大有含义。起初水青阳连续落她面子,让她很不痛快,觉得对方目中无人。 但是后来,水青阳不仅提供了破敌之策,更为了计策奔波,搞得如此疲惫,江梦音有点被感动到了。 如今水青阳还当面向她行礼,在江梦音看来,无疑是代表对方认错了,服软了。 加上对方又和家族有着神秘联系,种种因素结合下,令江梦音对水青阳的观感有了很大程度的扭转,语气变得更为温和:“你们快快休息吧,铃姨,我等就留在此地,为水校尉四人把风。” 听到这句话,陶铃不禁给了江梦音一个赞赏的眼神。小姐不愧是大家族出身,有些拉拢人心的手段是刻在骨子里的,口中附和道:“正该如此。” 尽管水青阳几人表示不用,但架不住江梦音二人的坚持,只好作罢。等到江梦音二人退到洞口时,几人各找位置坐下,开始调息恢复。 到了这一步,整个计划已经完成了九成,剩下最后一成,便是与三城的决战,反倒没有前期那么紧张了。 但凡知道计划的人,心都放了大半,除了水青阳外,其实大家的心态和刘友孝几人猜测得差不多,虽然期望成功,但若是不成功,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一晃眼又是三天。 夜无月,星光被一层雾气所笼罩,令整座水凝石山脉都显得格外孤寒,唯有采石场的篝火依旧。 一阵阵破风声由远及近,迅速扑向这边,浩荡的法力沸滚长空,宛如暗夜狂涛,携万钧之势而至。 领头的正是六大世家子,刘友孝目光炽热,当距离玉照城采石场还有百米距离时,挥手狂喝道:“杀!” “杀!”骆琥,金慧等人随之振臂高呼,声音中的澎湃战意直冲云霄。 今夜一战,他们将为自己正名,携这场摧枯拉朽的大胜,让蓝雪州所有修士,所有世家的人都好好看个清楚! 一战定乾坤,名扬四方,就在此刻。 六人下达命令,后方成群结队黑压压的三城修士,亦发出竭力大吼,惊天动地的气势席卷荒野,瞬间贯穿了玉照城修士的耳膜。 “敌袭!” “快快迎战!” 相比于三城的来势汹汹,玉照城这边也不遑多让,一部分人已经知道了己方的计划,心中多了几分底气。剩下的人纵然不知,但此时也只能跟着大吼,迎击。 咣…… 甫一交手,便是天崩地裂,五光十色的法力撞在一起,眨眼便膨胀成一颗绚烂光球,轰然往四周爆开。 夜色被撕裂,地上尘土飞扬,碎石乱溅,树木拔根断裂。双方皆在后退,等这一击余波过去,又迅速冲向彼此。 打了那么多回,双方早有默契,各自留着两分余力。 “江梦音,出来受死!”金慧一马当先,提着长剑朝前方娇喝。 远处一袭绿衣飘飘,丝带飞扬,一名少女飞掠而至,手挽长鞭,宛如一尊女仙下凡,令混乱的战场都多了几分诗情画意,不是江梦音是谁。 金慧最恨的就是对方这点,眼睛冒火,大骂道:“连打个架都装模作样,看我不撕了你的皮!”携怒冲出,还未靠近,已连续挥出几剑。 与此同时,刘友孝,骆琥等人也欺上前去。 水青阳的对手依旧是三大法相境边缘修士。颜平,穆胜男等人也各有敌手,战局在第一时间便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陶铃在后方压阵,视线却穿过战场,与对面的两名老者交汇到了一起。这两名老者,正是金慧和骆琥的总管。 至于刘友孝等另外四位世家子,并非家族嫡系,如今也不是城主,自然没有总管伴随。 连绵爆破声中,法力如一团团烟花肆意绽放。不时有人后退,有人咳血,也有人大声狂笑。 正与几位世家子缠斗的江梦音,看了看四周情况,娇声命令道:“玉照城的人,退!”长鞭一抖,率先往金慧所在的方位突围。 金慧眼中闪过一抹讥诮,果然又被刘友孝猜中了。她几乎能预想到江梦音下一步的行动,不过为了大计,也为了更彻底的羞辱对方,金慧强忍冲动,作势不敌后退。 江梦音趁势突围而去,刘友孝喊了一声追,几名世家子连忙跟上,果然发现江梦音正往不远处的山谷逃去。 还有玉照城的其他修士,尽皆往同一方向冲,明显事前都得到了吩咐。 “只会耍些雕虫小技!”金慧异常不屑,盯着江梦音蹁跹的背影,突然转过头,发现麦天杰果然看得出神,不禁满脸妒火,握剑的手紧了紧。 这时,一名不知内情的修士冲到骆琥身边,急声道:“城主,小心有诈。” 骆琥看都不看一眼,喝道:“别管那么多,追就是了!” “这……”附近的修士你眼望我眼,都觉得骆城主太过年轻气盛,不过他们也只是尽到责任而已,对方不听也没办法,遂都闷头不言。 很快,大批玉照城修士冲入了山谷,三城修士则紧随其后。 山谷内部形似一个凹陷的碗,中间低,四面高,全是陡峭的斜坡,斜坡之上则是崖壁仞立的奇峰。 可以说,人只要陷在里面,脱离的难度将会很大,若是两军交战,绝对是一处有死无生的险地。 进入的第一时间,刘友孝大手挥动,立即便有几名修士守在了后方的山谷口。 与此同时,骆琥大声命令:“所有人一字排开!” 在知情修士的带领下,三城修士井然有序,纷纷掠到了斜坡之上,各自拉开一定距离,形成了一个半圆形包围圈。 见玉照城的人疯狂逃命,金慧急不可耐,嘶声断喝:“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追!” 其实大家哪有愣着,只不过形成包围圈,总要耽搁一点时间罢了。说时迟那时快,三城修士维持着队形,紧追不放。 当玉照城修士冲到山谷另一边时,赫然发现前方的谷口,早有人等候着,朝他们发出了一重重法力。 轰轰轰…… 山谷内巨石乱飞,玉照城修士的速度受到了影响。他们处在低洼之地,反观阻拦者,却是高居上方,很容易利用环境给他们制造困难。 而就是这么一耽搁,后方的三城修士也逼近过来。 安大伟环顾四周,一脸阴沉道:“你们想行灭绝之事吗?仙朝有令,不得残杀同僚,还不快快让开。” 以往双方交手,最多只是负伤,谁也不敢打破底线。在三城修士眼中,安大伟显然是有恃无恐,吃定了他们不敢下杀手,迟早会放他们离开。 金慧立刻大声讥笑:“我们凭什么让开?若是你们跪下投降,将剩余的水凝石脉矿全部交出,或许还可以商量。” 说话间,目光频频扫过静立不动的江梦音,嘴角不住上扬。 “可笑至极,同为仙朝修士,你们受得起一拜吗?以为自己是陛下不成?”安大伟反唇相讥。 金慧再嫉恨,也不敢接这个话题。她也没指望玉照城的人真下跪,只是存心羞辱罢了,闻言哼了哼,看向一旁的刘友孝,带着催促的意思。 地位上她是城主,但刘友孝与她不在一个城,并非她的麾下。何况六人小圈子里,也是以刘友孝为主,今日的行动,谁也取代不了对方。 刘友孝居高临下站在斜坡,俯视着下方众人,最后目光定定落在江梦音脸上。纵是双方敌对,且格外熟悉,但每一次看着对方的脸,刘友孝总有片刻的失神。 绝代佳人,大概说的就是此女了。 压下心头杂念,刘友孝笑道:“梦音,认输吧,你们的计策我已识破,想引巨湖之水设计我等,此计不通。” 江梦音的脸色变了变。她不知道刘友孝究竟了解到哪一步,之前几天为了防止露馅,根本不敢确认,因此心中难免忐忑不安。 可到了这一步,情势已不容许她后退,只能硬撑道:“那可未必。” 金慧插嘴嘲笑:“不见棺材不掉泪,你这女人虽然阴险,可惜太笨了点,那几处水沟早已被我们所控制。现在落网的不是我们,而是你!” 瞧着对方信心满满的样子,江梦音越发不自信了。她对水青阳还不够了解,却清楚对面的刘友孝几人心机不浅,极难对付。 这边的计划虽精密,但也只是理论上的,究竟成功实施了多少,会有什么意外,江梦音全然不知道。 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身为领头者有多大的责任,甚至开始后悔相信水青阳。或许就在今日,玉照城将因为她的错误决策,葬送掉水凝石脉矿。 第一百三十三章 水淹三城(下) 担任玉照城城主近两年,江梦音从来没有这么紧张和忐忑过。 面对四周或嘲讽,或疑惑的目光,这个少女硬着头皮道:“你们高兴得太早了。”话说完,眼睛却控制不住地看向水青阳。 却发现那个策划了一切的年轻人,正驻剑在身前,双手叠按剑柄,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丝毫也没有出头的意思。 江梦音咬了咬唇,性格中的倔强让她无法出声求助。 见她冥顽不灵,却故作强硬的样子,金慧脸上满是痛快的笑意,转头对刘友孝叫道:“还等什么?” 刘友孝也非优柔寡断之人,既然对方不肯认输,那就打到对方认输为止,左手轻弹,咻的一声,一记烟花弹冲起,在山谷上空炸开。 麦天杰张了张嘴,看着咬唇的江梦音想说什么,袖子却被另一位世家子拉了一下,提醒他不要多言。 山谷附近,各处水沟终点。 看见空中的烟花,蹲守的三城修士们发出狞声,皆在同一时间催动法力,悍然对着堵截湖流的石墙打去。 咣! 轰轰轰…… 一块块巨石堆砌而成的临时堤坝,顿时炸得满天都是石屑。如此多的石头,凭几位修士不可能一下子就捣毁。但他们无需如此,只要打通其中一点就行。 几人对准同一位置法力,就见‘堤坝’出现了缺口,上方看似静缓的湖流,仿佛逐渐苏醒的巨兽,哗哗的声音从小到大,顺着缺口一点点穿过‘堤坝’。 紧接着,那在无形中积蓄的澎湃巨力,以极快的速度撑到了顶点,终于在某一刻,轰然撞开了几位修士也难以打碎的‘堤坝’。 滚滚湖流,沿着宽阔水沟一泄如注,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那些石头或顺流砸落,或被撞得冲天而起。旁溅的水浪甚至逼得几位修士不断后退,身上早已沾满了蒙蒙水雾,一派狼狈之相。 一人望着怒涌的湖流,啧啧笑道:“玉照城的那帮人有罪受了。”这等冲击力,修士若是正面承受,不死也得脱层皮。 另一人表情玩味:“这叫聪明反被聪明误。世家子也有高低之分,你们黄陵城的刘校尉,确实够狠。” 除了此地外,蹲守在各处的三城修士都做出了相同的动作。整整十一条水沟的湖流顺着轨迹,以极其惊人的速度冲入了山谷腹地。 仅仅几次眨眼的功夫,山谷内的众人只听轰隆一声,耳膜差点被震破。当抬起头时,莫不是瞳孔收缩。 就见四面的悬崖峭壁上,一些石头被冲垮,一束束足有数十米粗的洪流,从四面八方猛砸下来,宛如九天落银河,合共十一束,势若奔雷地往人群疾冲。 站在斜坡上的三城修士,骇得腿肚子发抖,几乎在第一时间各朝两边退开。 但由于洪流速度过快,事发突然,有少数人反应不及,体表的法力顷刻便被冲散,身体亦随之高高飞了起来,被洪流所吞没。 三城的人尚有躲避空间,而玉照城修士却惨了,他们正站在低洼之地,即是十一道洪流的聚集点。 以洪流此刻的力量,一道就难以抵挡,若是相互撞击产生的力量,怕是能将人的五脏六腑都震碎。 “不!” “逃啊!” 数百位玉照城修士,几乎个个面色惨白,浑然想不到会遭受这等陷阱。尤其是知道内情,参与计划的修士们,更是集体傻眼。 这不是为三城修士准备的吗?怎么轮到了他们自己头上? 根本来不及想太多,众人俱是将法力催动到十成,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腾空而起,试图避开洪流冲击。 陶铃更是快于任何人,抓住江梦音的手直冲而起,以她道源境的修为,想避开这一劫倒不难。至于其他人,她哪有心思多管。 “动手!”望见这一幕的刘友孝,终于彻底露出了獠牙,吩咐三城修士攻击欲要上窜的玉照城修士。 骆琥,金慧等人也在拼命大喊,命令手下。他们仿佛看见自己名震蓝雪州,轰动各大世家的画面,激动得脸色通红,嗓音都变了调。 在洪流的冲击下,各色声音都被掩盖,三城修士根本听不清世家子的话,但不妨碍做出判断。 所谓痛打落水狗,这种简单事谁又不喜欢,众人哈哈大笑,各施绝学。 窜起的玉照城修士简直成了他们的活靶子,又似地老鼠,刚冒头就被摁下去,被洪流一冲,浑身如同散了架一般,哀嚎大叫不止。 也有人凌空踏水,双脚点在疾冲的水面上,身体摇晃不止,头顶又有各色法力打来,惊慌失措下,也很快中招落水。 如此一败涂地的状况,令安大伟怒不可遏,身在半空,对着不远处同样闪避的水青阳咆哮道:“水青阳,这就是你的计划?” 其他知情的修士,此时亦狂骂水青阳,快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草了一遍。 站在上方看戏的刘友孝等人,这才知道,原来把刀口递给他们的‘友军’,就是这个每次大战都以一挑三的家伙。 骆琥大笑道:“你叫水青阳是吗?干得不错,要是玉照城不留你,干脆来我大邱城,做本城主的贴身护卫。” 此话倒不全是揶揄,水青阳的实力有目共睹,又如此年轻,绝对是个有用之人,收作护卫正好合适。 当然,对方投诚前,必须经过严密的调查,确信不是其他家族的暗钉才行。想成为他骆琥的护卫,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遭到辱骂,水青阳面不改色,以风行术来去纵横,不过到底无法借力,眼看要坠落到洪流中,一束道光掠过,带着他直冲高天。 道光之中正是陶铃,一手抓着江梦音,一手抓着水青阳。 金慧找到机会,立刻又嘲笑:“一个蠢蛋,居然还当成宝……” 轰!! 话还没说完,脚下的地面突然一阵剧烈摇晃,巨大的轰鸣声,令金慧耳膜发胀,她愕然转过头。 还有其他人,亦发现了异常,顾不得攻击玉照城修士,下意识看向后方崖壁,然后就见到了他们此生难忘的画面。 头顶之上,一块块巨石被冲开,一束束洪流怒贯而下,出口就在先前十一道洪流的不远处,密布在左右四周,足足有十五道。 如果先前的十一道洪流,威势堪称惊人的话,那么此刻的十五道洪流,足以称得上石破天惊。那恐怖的速度和力量,将沿途的一应石块,树木等撞得稀巴烂,当真是神挡灭神,魔挡灭魔。 溅起的水滴都如同子弹一般,射向四面八方,形成了一蓬蓬汹涌雾气,遮天蔽日,无所不包。 放眼望去,整个山谷都仿佛要被淹没似的,头顶的夜色,也被洪流幕布所取代。 那还在半空,不曾砸落的十五道洪流,隔着老远,吞噬万物的气势已让在场所有人心胆俱寒,更别提它实际的可怖力道。 这一切太突然了,声音刚刚响起,洪流已直贯而下,很多三城修士还在发懵,就被撞得头晕目眩,狂喷鲜血,这还是因为有法力护体的缘故。 其他反应快的修士,也只是横移了部分距离,远远快不过奔涌的洪流,纷纷被撞得脑子发白,眨眼被吞没。 三城近千位修士,一茬茬地被撞翻,被淹没,冒不起一个泡。区区采霞境修士在这等自然之威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反倒是玉照城修士,由于一直在尽力抵御,有所准备,加上先前的十一道洪流,居然慢慢缓了下来,破坏力大减,给了他们喘息之机。 此时忙不迭冲天而起,顺着十五道洪流的缺口,逆势而上,竟有一大半的人顺利脱身,落在了四面崖壁的石头上。 低头一看,下方谷地的水位正不断拔高,并朝着周围波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向四面八方。崖壁承受着一波波冲击,时刻都在抖动。 在此过程中,另外一些玉照城修士也顺利冲了上来,大口喘息不停。 又过了好一会儿,一道道人影开始冲出水面,正是三城修士。 经历了一开始的冲击后,等下方水深足够,便会抵消水势的力量。修士们的肉体强度毕竟远胜普通人,还不至于丧命,但看这帮人双目无神,嘴角咳血的凄惨样子,就知道受了重伤。 玉照城修士们还在发愣,一道清朗的声音如雷霆炸响:“诸位还在发什么呆?把这群人全部抓起来。”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那位一手策划了今夜行动的青衫年轻人,正站在更高处的一块悬凸巨石上,一手按剑在前,另一手屈指连弹,一道道毕方火影俯冲向下。 耳边传来阵阵惨叫,却是那些刚刚脱困的三城修士,被毕方火影接连打下去,那可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串连着一串,简直跟打小鸟似的。 玉照城修士如梦初醒,一个个像是充了鸡血,疯狂出手。他们的实力保留了大半,反观那些三城修士,却是十不存一,能勉强冲出水面已经是鼓足劲了,哪里能够抵抗。 结果不问可知,一个又一个先前还趾高气昂的三城修士,不断惨叫求饶,被玉照城修士封住法力,随手扔到了一边。 第一百三十四章 按着脑袋认输 这场景有点滑稽。 冲出水面的人,前一刻刚刚松口气,下一刻整个人就被提起,像是死鱼般被甩到了一旁。上来一个,收拾一个。 也有顺利逃脱,跳回水里的幸运儿,可惜彩霞境修士还不能长时间屏气,最终逃不掉被擒的命运。 不到两刻钟,近千号人全部落网,面色惨淡地挤在一块块石头上。个个浑身湿透,披头散发,身上还沾了不少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还有两位世家子亦身处其中,二人都感到一阵羞耻,低垂着脑袋,缩在人堆里,唯恐被看到。 事发时,他们连施展神通符的机会都没有,后来伤势太重,想施展又没了余力,否则焉会如此? 远处的另一块石头上,站着六个人,赫然是刘友孝,骆琥,金慧和麦天杰四人,以及两位道源境总管。 在事发的第一刻,四人就被两位总管带着逃了出来,总算幸免于难,但四人的心情,却完全高兴不起来,只有满满的愕然和不敢置信。 直至现在,包括刘友孝在内,都完全无法接受所发生的一切。他们明明胜券在握,却在最后一刻遭遇意外,谁能甘心? 金慧几乎把嘴唇咬出了血,指着自己的总管,大骂道:“你聋了吗?刚才为什么不出手,不救我的人?” 后者低垂眼眸:“城主息怒,这是各大世家订下的规矩。只要没危及到小姐的性命,老奴便不能出手。” 金慧怒气冲冲,指着远处:“所以你就看着我们一败涂地,无动于衷?如此迂腐,我要你何用!” 总管不发一言,心中也被惹出了火。 他感觉这位小姐虽是嫡系,却没什么脑子。如此明显的败局,就算他和骆琥的总管一起出手,就能挽救吗?对面的陶铃又不是死人。 就算救出了一部分三城修士,又能如何?今日的情况根本瞒不住,等消息扩散开来,三城立即会成为蓝雪州的笑话。 尤其是江家派系,必会以此为把柄,逼迫他们让出水凝石脉矿,己方派系八成也会退让,到时只会更丢人。 道理很简单,规矩是双方订下的,今天你破坏规矩,明天江家也能给你整一出,到时大家还怎么玩?情势一旦失控,等于又回到多年前,根本不符合双方利益。 尤其现如今,蓝雪州的天平正往己方派系倾斜。这种时候主动破坏规矩,岂不是自找麻烦,给江家派系发难的借口? 说来说去,这是年轻一辈的争锋,红线早就划好了。能赢是你有本事,输给对方,也只能怪你自己,谁也插不上手。 金慧发现自己指挥不动总管,一张脸气得扭曲起来,怒瞪着眼睛,点点头,一副你给我记住的样子。 其余三位世家子的表现,倒是比金慧体面得多,但神情同样难看得吓人。 尤其是刘友孝,作为主导一切的总指挥。这一场毫无悬念的溃败,任何人都可以推卸责任,唯独他不能。 是他亲手将三城送入了深渊,毁掉了积累数十年的优势! 想到惨败后双方逆转的局势,想到自己的下场,刘友孝面孔涨红,喉咙一阵耸动,噗地吐出一口血,身体摇晃几下。 骆琥视若无睹,麦天杰张张嘴,却不知怎么安慰。此时此刻,任何安慰都显得空洞,没有实际意义。 “黄陵城,大邱城,天宝城,你们认不认输?”偏偏就在当下,还有人拼命往他们伤口上撒盐,正是玉照城北城校尉安大伟。 远方的人群,以江梦音为首,成群结队飞掠到了附近,落在对崖的山石上,每个人都是嘴角含笑,意气风发。 那得意洋洋的样子,令骆琥下颚绷紧,恨不得一拳拳全部打烂。 他实在受不得对面的目光,想要离开,但那样无疑更会遭人耻笑,只好看向他处,脸色青一阵紫一阵。 金慧就更别提了,做梦都想羞辱江梦音,最好把脚踩在对方脸上,来回碾动。可现实却恰恰反了过来。 自己深深想要羞辱的人,正深深羞辱着自己。 想到自己之前的一句句嘲讽,再对比眼下,金慧连脖子都在发烧,心中的羞耻感让她几欲自尽。 麦天杰脸色灰暗,看着对面如沐春风,娇容赛过百花的江梦音,自惭形秽的同时,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目光扫视一圈,最终落在刘友孝脸上,江梦音笑吟吟道:“认输了吗?” 刘友孝深吸几口气,却没回答江梦音的问题,而是搜寻之后,看向了一直站在人群外围,姿态低调的水青阳,问道:“你是怎么办到的?” 刷刷刷。 现场目光相继落在水青阳身上,不止刘友孝好奇,其他人同样很好奇。 除了江梦音等少数人外,哪怕是安大伟,都不知道全盘计划。 水青阳却不想出这个风头,要不是先前安大伟愤怒之下,暴露了他,他都不想和这事扯上关系,反正只要江梦音承情就好。 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他只想尽可能安静过日子,便说道:“你搞错了,其实整个计划,都是城主想出来的,水某人只是依计行事。” 听水青阳如此给面子,江梦音的笑容越发灿烂,但她也不是贪功之人,忙说道:“水校尉太谦虚了,莫非还害羞不成?” 心情大好之下,这女人居然开起了玩笑,搞得水青阳有点无语。 见刘友孝直直盯着自己,何况事情已经泄露,遂只好答道:“在几处水沟终点暴露之后,我用石头堵住了各处水沟的中间部分,又从上游另挖了十五条水沟。” 刘友孝的眼睛渐渐瞪大,一下子全都明白了。 难怪之前的十一条洪流会渐渐消失,因为中游被人堵住了,等于一开始爆发的水流,只是中游到下游区域的水量。 而后来的十五道洪流,才是真正连通了峰顶的巨湖之水。 “一开始泄露计划的那张纸条,是你故意给的?还有之后的种种,皆是你抛出的诱饵?”刘友孝的呼吸有点急促。 水青阳沉默不语。这份沉默,变相说明了答案。 刘友孝迅速勾连出了整件事的经过。从一开始,对方就主动暴露计划,诱使他们将计就计,再一点点制造假象,逐步引他们走入陷阱。 等到他们自以为掌握了一切,成竹在胸时,孰不知对方却偷偷躲在后面,布下了整个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正是这一环,彻底将他们打下了地狱,无情撕裂了他们所有的骄傲和自满。 如今再回首,他放出的那枚信号弹,摧毁的不是对手,恰恰是他自己。 震惊,懊恼,乃至沮丧,种种情绪冲击着刘友孝的心口,令他脸色煞白,忍不住喝问道:“你就那么确定,我们在玉照城埋下了奸细?就不怕泄露了计划,反而弄巧成拙吗?” 水青阳笑了笑,仍是不做回答。 有些话不好当众说,就凭玉照城的这帮人,很多都是见风使舵,两面讨好之辈。尤其江梦音还贬过不少人。 难保这些人不会心中生恨,靠着之前的人脉和心腹,洞悉了部分计划后,偷偷传消息给三城。 哪怕没有,只要递出了纸条,刘友孝等人自己就会这么想。至于奸细,水青阳也只是怀疑,还真没把握确定。 刘友孝的脑子不笨,似乎也想通了关键,望着水青阳的眼神再度发生了变化,半晌没有移开。 他不想承认也得承认,这次是自己败了,每一步都落在了对方的算计之中。他痛恨自己的粗心大意,早该想到的,对方若无几分本领,江家怎么会派他来协助江梦音? “姓刘的,别拖拖拉拉,输了就要认,立刻让出所有的水凝石脉矿。”安大伟高声断喝:“以往每次输了,我玉照城可没耍赖过,别让人看不起!” 刘友孝死死咬着牙,正要说什么,江梦音忽然抛出一份文书,径直射了过来。刘友孝伸手接过,随意一扫,下颚几乎崩开。 这是一份承认水凝石脉矿属于玉照城的文书,一旦按下三城城主的拇指法印和官方印鉴,便会彻底生效。 从此之后,若三城再敢进犯,无疑就成了违反仙律,从道理上就说不通。对方显然是担心他们会重整旗鼓,提前断了他们的路。 金慧看清了文书的内容后,怒吼道:“除非我死,否则绝不签!” 江梦音轻笑道:“随便你们。安校尉,立刻带人将那批俘虏送到巡天监,三城无故进犯我玉照城,处处咄咄逼人,请巡天监公正判决。” 以往双方打来打去,谁也不能彻底击溃对方,自然不会找巡天监。但现在不同了,玉照城携大胜而去,又占了道理,只要江家派系运作一番,保管让三城的人脱层皮。 “且慢!”刘友孝深知厉害,哪能让对方这么干。他再不甘,再愤怒,也只能乖乖低头,咬牙道:“城主不在此地,我需要回城一趟。” 黄陵城城主,乃是对方派系中的一位老人。 江梦音用下巴点了点骆琥和金慧:“先让这两位签了。” 骆琥和金慧羞愤难言,打死也不肯,但他们身后的两位总管却忍不住了,以传音告知利害关系。 好一阵煎熬后,最终,二人闭着眼按了拇指法印,又盖了城主印鉴,带着满腔怒火飞掠远去。 两位总管目光犀利,相继扫过江梦音和陶铃,最后不约而同落在水青阳脸上,盯了片刻后,未作表态,动身离开。 第一百三十五章 青音湖 刘友孝和麦天杰也走了,二人都是黄陵城校尉,同属一路。江梦音生怕刘友孝耍诈,限他在一个时辰内带着文书返回,表示逾期不候。 等待过程无疑是轻松的。 对于很多玉照城修士来说,这次的大胜简直是天降之喜,他们全程几乎只是起到了辅助作用,还没明白过来,就已经将三城修士一网打尽。 不得不说,这种‘躺赢’的滋味确实很妙。 哪怕是被江梦音贬谪的那些人,此刻除了几分郁闷之外,也是大为欣喜。如果可以,谁愿意动不动待在这荒郊野岭? 他们加入仙朝是为了什么?可不是为了无休无止的战斗,而是为了安心修炼,享受富贵荣华,否则与散修何异? 一旦这次真能将水凝石脉矿据为己有,那么今后只需派一些修士,日常轮换就行,大家再也不用过这种苦日子了。 想到兴奋处,在场之人皆是乐开怀,相互道喜,笑容就没停过。 江梦音容光焕发,连眼睛都透着一层浓浓喜意,久压在心头的紧张和不安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激动。 她从小就是江家嫡女,又继承了母亲的美貌,资质也不差,可谓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但家族内部对她的非议却没停过,许多人都在私下议论,认为她只是个无用的花瓶。 时间长了,江梦音难免听到只言片语,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她已决心要证明给所有人看。因此一从玄华宗离开,她就主动要求加入蓝雪州,担任玉照城的城主。 这两年来,她所承受的风言风语,比之前十八年加起来还要多,甚至一度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当初的决定。 但是现在,一切的阴霾都不见了,她终于等到了拨云见日的一天。 想到这里,江梦音的一双妙目,就忍不住看向了人群外围的青衫年轻人,若没有对方,这一切都不可能发生。 江梦音迈步走向水青阳,众修士意识到什么,莫不主动避让。从这里也可看出,今日一战,令江梦音的威严提升了不少。 径直来到水青阳面前,江梦音注视着对方片刻,忽然左手压右手,举手加额,鞠躬九十度。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 四周响起一片哗然声。这是极为正规的揖礼,往往只有遇到内心敬重的长辈或恩人,才会如此。 “城主不可。”水青阳愣了一下,连忙阻止,本想伸手去扶,又想到这个世界的礼节,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来。 江梦音无视周围的反应,行完一礼后,才缓缓站直身体,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这是水校尉应得的。此次若无水校尉运筹帷幄,我玉照城不可能大获全胜。” 一旁的陶铃也附和,笑容竟有些甜美:“水校尉这一出手,可是扭转了玉照城数十年的颓势啊。” 陶铃比江梦音想得更远。这次击溃三城,江梦音在江家受到的重视程度将大不一样,资源待遇必定提高。 这还不止,如今蓝雪州的局势对江家不利,己方派系的人马节节败退,甚至连州主的位子,都被对方派系所得。 但是今日,小姐却以弱胜强,以近乎神来之笔的手段打赢了这一仗。己方派系只要不傻,定然会大加宣传,一方面鼓舞己方士气,一方面打击对手。 而无论是哪个原因,都注定了小姐会备受奖励,再加上小姐的身份,展现在小姐面前的,将是一片大好局面,至少短期内如此。 身为江梦音的总管,荣辱系于一身,试问陶铃怎能不喜?她现在看着水青阳的目光,简直跟看儿子差不多了。 “只是运气好而已,城主和总管谬赞了。”水青阳很谦虚地摇摇头,一副不揽功的淡泊模样。 人的心理很奇怪,看不惯某人时,对方做得再好,也会觉得是装模作样。可一旦没了偏见,那真是越看越顺眼。 如今的江梦音和陶铃就是如此,原本她们对水青阳很不感冒,甚至有些讨厌,可现在截然不同了。 资质高,实力强,脑子快,还懂进退,这位水校尉真是不错。 陶铃笑道:“水校尉,你再谦虚下去,那就是存心糊弄我们咯。还是大爷有眼光,派来你这样的少年英杰辅佐小姐。” 水青阳呵呵回应,心想也不知是谁,当初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好几次想教训老子,当老子看不出来吗?现在一口一个少年英杰了,女人的话果然一个字都不能信。 “大爷是谁啊?”水青阳脑中转着念头,嘴巴也不慢,可话一出口,忽然感觉味道有点不对。 这话怎么像在调戏人一样,要是陶铃回一句,大爷您就是奴家的男人,两人活脱脱就成一对狗男女了。 陶铃刚想回答,貌似也意识到了什么,俏脸微红,不禁啐了一口:“自然是城主的父亲。” 一旁的江梦音,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掩着嘴眼睛都笑成了月牙,惹得陶铃狠狠朝她瞪去。 看着与城主总管打成一片,毫无压力的水青阳,众人当真是又羡又妒,只恨不能取而代之。 不远处的颜平三人,也因这一幕而心情复杂。钟雪忍不住低叹:“这个水青阳,还真有本事,无论到哪里总能很快混出头。” 颜平默然不语,而穆胜男则握紧拳头,紧咬牙关,想出言讽刺,却连她自己都没好意思开口。 有些东西,比不上就是比不上。一系列的事情其实都已证明,论心机城府,只怕他们三个加起来也玩不过水青阳一个。 “这小子,又耍了一回威风了,却让老娘受苦。”更外围,站着不久前刚抵达山谷的一行人,为首者正是宋雨湖和伊雄。 二人受命,负责蹲守水沟终点,当看见刘友孝的信号弹时,计算好时差,打破了临时堤坝,这才造成了十五道洪流的奇观。 如今看到计划成功,一行人也是长出了口气。 不久后,刘友孝匆匆返回,沉着脸扔出了文书。 江梦音接过,看见上面的三道拇指法印,以及三城印鉴,仔细辨别,确认无误后,笑颜如花地收了起来,清声道:“既已签订文书,今后三城就不得再打水凝石脉矿的主意,否则自有巡天监公断。刘友孝,望你们好自为之!” 以胜利者的姿态训斥了一番后,江梦音心满意足地带人离开,只留下刘友孝一人,面色铁青地站在山石上吹风…… 就在当天,玉照城修士接管了三城地盘,一举得到了数千米长的水凝石脉矿。江梦音召集水青阳,安大伟,颜平等人,商议脉矿的掌控事宜。 最终众人决定,以两百米为间隔,沿着脉矿修建采石场,每一处采石场常设十名修士,以为监管,具体的开采事宜,则交给雇佣的百姓和散修。 如此一来,既能保证各处采石场相互呼应,又解放了大部分修士。平均下来,每人每年驻守采石场的时间,也不过一两个月而已。 而像水青阳这种级别的人物,更是无需来此。 诸事议毕,只等采石场建造完成,众人便可大批回城。不过在此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 由于水青阳倔开了太多的水沟,导致巨湖的水不断倾泻,蔓延了山谷后,又继续向外扩散。以水势之急,再想堵住根本没可能。 足足泄了一天一夜后,水势才平缓下来,等众人再临近时,却发现原本的山谷,乃至周围大片的树林,土坡等都不见了,统统淹没在水下。 一片浩渺无边的湖泊,就这么活生生出现在众人眼前。 举目眺望,平湖如镜,烟波缭绕,一些山峰拔出水面,高低错落。不时有飞鸟轻擦,荡起湖面涟漪,晃动着头顶烈日的倒影,远处阵阵猿声啼不住。 陶铃望着这片壮美景象,笑道:“这里的地形,在近些年已有变化,山谷下方早有小湖诞生,不过水校尉这么一弄,倒是把几百年后的场景提前了。” 闻言,众人哑然失笑。 安大伟更是竖起大拇指:“水老弟,你这手笔大啊。” 正是接近辰时,天际的烈阳,稍稍被几座青山所挡,折射出的光晕令湖面泛起粼粼光波,晃得人睁不开眼。也许在某个方位,有文人骚客看见此景,竟奏起了乐,袅袅琴音随风而至,悠悠淌入众人心扉。 安大伟眼珠一转,又出幺蛾子:“水中映青阳,江外传梦音。我看这片湖,不如叫青音湖得了。”说罢,仿佛觉得很有趣,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可笑了一阵,却发现没人附和,四周反倒是诡异的安静,安大伟的笑声越来越小,反思刚才的话,顿时想抽自己一耳朵。 他自以为那两句打油诗很应景,还暗合了水青阳和江梦音的名字,本以为能获得满堂彩,可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江梦音是什么身份? 人家堂堂江家嫡女,身份非同凡响,真要取什么青音湖,一旦传出去,岂不是自污名声?对于这种世家大小姐来说,傻了才会这么干,何况江家也不可能答应。 想到事情的严重性,安大伟脸色变幻,浑身毛发竖起。一些熟知他脾气的人,则暗暗冷笑。 这个姓安的胖子,这几日总在奉承水青阳,明显是那日呵斥过对方,唯恐让对方怨恨。可惜啊,不用脑子,这回踩到钉子了吧。 还青音湖,梦阳湖都比这好听,至少女上男下。 当然,他们也太轻视安大伟了,安大伟再傻,也不至于取梦阳湖这个名字,否则岂不是当众取笑江梦音想男人了,他又不是脑残。 第一百三十六章 阴魂不散的家伙 粼粼湖边,琴音渺渺,空气却尴尬得近乎于凝固。安大伟壮起胆子瞥向江梦音,就见这位女城主面色平淡,无喜无悲。 可这种反应更让安大伟心惊胆颤,要是江梦音当众骂他一顿,那反倒没事。现在这副样子,实在让人不上不下。 正寻思着怎么补救,耳边响起陶铃的冷喝:“安校尉,谁给你的胆子,城主面前也敢如此放肆?你不仅是羞辱城主,更在陷害水校尉,究竟意欲何为?” 此话一出,安大伟真是吓得腿肚子发颤,忙辩解道:“城主息怒,大总管息怒,安某只是一句玩笑之言,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啊……” “铃姨,你就别吓唬人家了。”江梦音终于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甜:“安校尉都说了是玩笑,本城主难道是开不起玩笑的人吗?” 妙目一转,看向水青阳,盈盈笑道:“只要水校尉不介意就好。” 水青阳发现,这世家子就没有一个简单的。从出道至今,他算是遇到过许多世家子,这些人固然各有缺点,可在交际方面,却个个都是好手。 比如秦禾,比如温文晓和柳影,又比如眼前的江梦音。 短短几句话,不仅轻易消除了现场的尴尬,一笑带过,更体现了对自己的重视,不至于让自己心生芥蒂。 看来环境对一个人的成长确实很重要。再想想自己,也许对妹妹的思念和放不下,正是幼年时的相依为命造成的。 水青阳笑道:“卑职怎会介意?就怕污了城主的名声,那才是罪该万死。” 江梦音转过头,湖面波澜映在她的侧脸上,连头发都染成了金色,她褐色的瞳孔此际发着光,打量水青阳半晌,点头道:“本城主决定了,这座湖,就叫青阳湖。铃姨,等回城后你就登记造册,录入城志之中。” 陶铃拱手道:“属下遵命。” 众人莫不心神悸动。所谓城志,乃是对一座城及其所属地区的记载,包含了山川风物,民俗人情等等。 一旦记入城志,便代表着仙朝官方的认可,将世代流传下去。玉照城那么多山水,几个取了名字? 现在不仅以水青阳的名字命名此湖,还要记入城志,意味着以后任何人翻到城志,看到青阳湖的记载,都不可避免会读到水青阳这个人。 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青史留名? 通过这个命令,众人算是了解到女城主有多器重水青阳了。虽然拉拢的意图很明显,可扪心自问,谁能拒绝这种拉拢?关键是你得有让人拉拢的本事。 水青阳哭笑不得,什么青阳湖绿阳湖的,他在乎这个吗?要是他的实际年龄真像外表那么年轻,以江梦音的条件,没准真会飘飘然了,但现在只感到好笑,连说不用。 但江梦音心意已决,示意他不必多言。 一行人沿着青阳湖欣赏风光,有说有笑,附近有樵民上山砍柴,湖中更出现了几艘乌篷船,竟然有人在撒网。 看见这帮权贵,乌篷船上的人遥遥行礼,樵民们则立地下跪。江梦音以法力阻拦对方,随意询问几个问题后,为免对方不自在,便率众人离开了。 “爹,那是女仙吗?”一名背着竹篓的小小少年,痴痴望着江梦音远去的背影。 少年的父亲低斥道:“住口,那是城主,不得无礼,当心祸从口出!” 暖风熏得游人醉,偷得浮生半日闲。逛到中午时分,众人的兴致才有所减退,返回了临时驻地。 接下来他们又在脉矿处待了十几天,等到各处采石场都建造完成后,一大批人集体回城,只留下部分修士驻守。 而此时,玉照城与三城的那一场大战,早已传遍了蓝雪州各地,乃至各地所代表的世家之中。 蓝雪城,州主府,一座十六层镂空阁楼之上,可观城内芸芸众生。 一名长相英俊,身材刚健的男子正凭栏而立,身穿丝质锦衣,迎风飘飘,双目幽深不可测。 在他身后,另一名年轻人看着手中的情报,一把将之甩到了桌上,手中的扇子差点被折断,恨声道:“刘家,麦家,骆家那几个废物是怎么做事的?明明实力远胜于玉照城,竟然被人打翻了,可笑至极!” 说到激烈处,他的脸色甚至狰狞起来,隐隐露出杀机。 前方凭栏的男子,声音淡淡:“你如此生气,究竟是因为刘友孝等人输了,还是因为赢他们的人,是与你有仇的水青阳?” 桂东棠的眸光闪了闪,手握折扇,望着大哥的背影强笑道:“大哥,你在说什么?” 男子:“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张伯毕竟是我的管家,我要打听一些事,还不算太难。只因为嫉妒,你就派人去杀水青阳,若杀掉也就算了,偏偏你反被人设计,差点把命丢在黑岱城外。 之后你不甘心,又在私下联络马空羽,叶旭欢,钱巧巧等人,意图在试剑大会狙杀对方,结果又宣告失败,反而成了对方扬威的踏脚石,一举夺取试剑大会的第一。” 说到这,男子缓缓转过身来,俊朗的脸上毫无表情:“东棠啊东棠,你的所作所为,实在让大哥有些失望。” 面对这个年纪轻轻,就被家族赋予厚望,携着边境大功之势,入主蓝雪州的大哥,桂东棠丝毫不敢敷衍,更没有面对外人的嚣张,僵硬道:“大哥,你,你都知道了?” 桂东鸣终于露出笑意:“承认就好,看到了玉照城的情况,你有何感想?若我不提起,是不是又打算偷偷对付水青阳?” 见大哥没有责怪的意思,桂东棠的胆子大了起来,走近道:“大哥,你错怪我了。是,一开始我确实是为了私怨,可现在不同了。 那小子明显就是江家派系的人,如今又靠着一点阴谋诡计,帮助江梦音那贱货拿到了水凝石脉矿。以江梦音的身份,江家派系必定给予重视。 虽然那小子再得势,也比不上大哥的一根脚趾头,可苍蝇乱叫总是让人心烦,以大哥州主的身份,何不动动手指摁死他,也免得他上蹿下跳。” 还别说,桂东棠这厮别的本事没有,拍马屁的功夫倒是一流。 桂东鸣自然知道这个弟弟的德性,摇头笑笑,旋即郑重道:“我劝你别小看水青阳,今日我让张伯调来了他的资料。此子能在微末之时,就被秦家看重,授以至高神通,代表必有过人之处。 此后的种种事迹,也证明了这一点。不论是招到三大甲子,还是试剑大会第一,抑或是这次的脉矿之争,哪一样是普通人能办到的? 秦禾把他送给江梦音,本身也代表了对其能力的认可,我倒是挺有兴趣见一见。至于摁死他,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这里是蓝雪州,我虽是州主,却也要讲规矩,在规矩内把他锁死没问题。但若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万一被江家派系查出来,东棠,你知道后果吗?” 听着自己敬畏的大哥,如此夸赞水青阳,桂东棠别提有多难受了,再听大哥似有若无的敲打,桂东棠就强笑道:“大哥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桂东鸣看了他一眼,又转身望向城内绵延无尽的楼阁,不再言语。 桂东棠大感无趣,抿了抿嘴,转身下楼去了。 同样是蓝雪城,一家豪华酒楼的雅间内。三个人,二男一女正在对坐饮酒,表情中都带着深深的郁闷。 身穿华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钱巧巧,仰头将酒喝干,又将杯子重重搁在桌上,咬牙忿忿:“阴魂不散的家伙!” 虽没有指名道姓,但马空羽和叶旭欢当然知道她在说谁。 三人得益于在试剑大会的优秀成绩,在桂东鸣入主蓝雪州后,各自家族发力,借着桂家的东风,也把他们送到了蓝雪州。 只不过职位有所降低,三人都成了蓝雪城的副校尉,至于王泽,运气差一点,被指派到了另一座城。 原本三人还暗暗窃喜,觉得远离苍元星后,可以忘掉过去,重新开始。可哪知天降横祸,今日正在执法监办公,居然听到了一个令他们头皮发炸的消息。 为此,三人还特意找人验证过,得知那个水青阳,正是来自于苍元星剑东道,三人真可谓如五雷轰顶。 他们就想不明白了,我们惹不起你水青阳,总躲得起吧?都逃到另一个星域另一个星球了,没想到前脚刚到,那个混账后脚就跟来了,简直跟鬼魂似的。 叶旭欢闷头喝了口酒,语气低沉:“只要别让他知道,我们在这里就行。放心吧,他就是一个小城校尉,一般没什么机会见我们。” 马空羽自始至终没说话,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酒…… 海岚星,破云高峰之上,江府如一座仙宫矗立。 江百川站在赏月楼下的荷花池边,望着仙鹤飞舞,问道:“范伯,根据家族高手汇报,那小子失踪的几天,分明是去了无边幻海,没和任何人接触,他这么做有何目的?” 一旁的范伯摇着头:“老奴亦想不通,难道只是为了看看?以此子的心智,应该不至于如此无聊。” 第一百三十七章 问心无愧 当初秦家派出了一位真如境修士,时刻监视着水青阳,等江家插手后,那位秦家修士自然被迫退出,换成了江家修士。 可以说,如今水青阳在玉照城的一举一动,几乎都在江家的眼皮子底下。 每隔十天,江百川都会收到有关水青阳的行动记录,事无巨细,连他何时小解,小解了多久都清清楚楚。 根据监视者的汇报,炎黄从未出现过,水青阳却对江梦音表示,自己去见了师傅,显然是在糊弄人。 关于其背后的原因,却让江百川和范伯思之不透。 任何人都会有思维盲区,而且越是聪明人,往往越容易把问题想得复杂。想破二人的脑袋也不会想到,他们眼里稳重深沉的水青阳,还真的只是去无边幻海看看而已。 苦思无果,江百川笑道:“罢了,继续看下去就知道,我就不信炎黄能藏一辈子。说来倒是小看了那小子,才短短几个月,居然就解决了玉照城数十年的困局。 相比起来,我们看着长大的那些崽子,平常一个个本事得不行,一到较真的关头,没几个顶用的,我都替他们丢脸。” 这话要是传到外界去,怕是能让江家派系的一批后辈汗颜。 范伯忙解释道:“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我们与童家派系的斗争,不仅仅在蓝雪州,还有其他更多的战场。哪怕在蓝雪州,也有更重要的地盘需要镇守,真正的精英都在那里。否则的话,玉照城的困局早就解了。” 江百川没做辩驳,事情他比谁都清楚,之所以那么说,其实也是长久以来忧心蓝雪州的局势罢了。 他站在上层,看得更清楚,如今江家派系在蓝雪州的情况,已经到了相当糟糕的地步,全线都在败退。 勉强有几个地方在苦苦支撑,却也是无力他顾,照这样下去,不用上百年,只怕江家就会丢失蓝雪州这块重要地盘。 这个后果,绝非江家及其追随者愿意看到的。 如今水青阳的出现,倒是令江百川产生了一丝希望,赞道:“故泄计谋,引敌入瓮,之后将计就计,玩了一手黄雀在后,此子对人心的把握,对战局的掌控,颇有点火候啊。” 知道大爷说的是谁,范伯连连点头:“若无几分本事,也不可能夺得试剑大会的第一。有他辅佐小姐,大爷该放心了。” 提及江梦音,江百川无奈苦笑:“那丫头,最近老是派人催我送珍贵资源,明显是想拿去笼络水青阳。她也不想想,水青阳是她的下级,为她分忧解难不是应该的吗? 固然要有赏赐,但也该注意分寸,一下子把人喂饱了,只会让人轻视,今后还怎么保持威严?那丫头,根本不是混仙朝的料子,偏偏还雄心勃勃……” 一边说话,一边摇头,可见这位江家大爷对女儿的无可奈何。 以江百川的眼力,如何看不出来,女儿定是见识到了水青阳的能耐,打算收为心腹,没准心里还寻思着,要是水青阳能一直这么表现下去,她就有机会不断高升呢。 范伯但笑不语,大爷把小姐放到玉照城,分明就是让小姐过一把瘾的意思。真要是对小姐寄予厚望,也不会把陶铃派过去。 陶铃那个女人,实力是不错,也算忠心,但能力最多就是一般,江家又不是没有比她厉害的。 有些事,范伯比谁都看得清楚,正是因为大爷疼爱小姐,不愿让她接触太多的尔虞我诈,才会作此安排。 包括将水青阳派到小姐麾下,也是父亲送给女儿的一份大礼。 可谁又能料到,那个水青阳如此生猛,竟三下五除二就把玉照城的问题给解决了,勾起小姐的雄心壮志也就罢了,还一下子让小姐威名大震,变相把小姐推向了舞台中心。 此时此刻,也不知道大爷后不后悔。 范伯思忖片刻,进言道:“大爷,不如趁此机会,将水青阳调到其他地方。如此一来,既能增加他发挥的空间,也能降低外界对小姐的关注度。” 话音刚落,江百川转过头来,以一种古怪的目光看着范伯:“老范,你是嫌那丫头不够埋怨我是不是?她刚有个得力助手,我这个做爹的就把人撬走,那丫头还不得杀了我?” 范伯嘴角抽搐,忙道:“老奴失言。”心中却跟明镜似的,知道大爷还是怜惜小姐,不舍得把炎黄这份关系,送给其他人。 江百川笑道:“我懂你的意思,不过你放心吧,蓝雪州的局势太复杂,凭水青阳一个人,还不足以助那丫头脱颖而出。等这次风头过了,应该能安稳一些年。到时我找个理由,把那丫头调回家里,也省得她在外面冒险。” 范伯颔首道:“大爷英明。” 蓝雪州的各大城池,乃至各大世家,如今都得知了玉照城与三城的大战经过,欢欣鼓舞者有之,惊讶愕然者有之。当然,也有敌对派系的人轻蔑冷笑,不屑一顾。 这个消息,甚至传到了远在苍元星的白云州。 白云城,州主府。 秦禾双手负后,临眺亭外的绿湖碧波。他已静静站了许久,忽幽然一叹:“那小子,还真是到了哪里都不甘寂寞。” 身旁的王雨德默然无声,理解州主的心情。 那本该是州主的心腹,若江家不插手,按当时良好的发展势头,不仅水青阳逃不开秦家的手掌心,连炎黄都有可能与秦家结盟。 届时,秦家势必实力大增,福延后世,州主本人也将凭此功劳,一举成为秦家下一代的继承人,不会有任何悬念。 但现在这么一闹,一切又不确定了。 王雨德安慰道:“州主莫要耿耿于怀,至少江家愿意把许健留在水青阳身边,继续充当州主的耳目,证明不会否决州主的功劳。” 秦禾不咸不淡地笑了笑…… 玄泰星,蓝雪州,玉照城外的一处密林中,法力轰鸣声不绝。 两道人影从天上打到地上,又从地上掠至悬崖峭壁,时而剑影绵密,时而星月大放,沿途碎掉了大片的树木山石。 另一道人影则紧随在后,隔着一定距离观战。 足足打了数千招,激战的二人方才分开,皆是神采飞扬的年轻人,一个白衣胜雪,一个青衫无尘,正是颜平和水青阳。 颜平是被水青阳叫来陪他过招的。没了三城的人,水青阳只能找身边人练手,而实际效果也让他满意。 论单打独斗,三城的那三位法相境边缘修士,还不如颜平。这种放开一切的大战,让水青阳体会到了酣畅淋漓之感。 反观颜平也是如此,以他的层次,也只有水青阳这种对手,才能让他真正心无旁骛,进而得到有益的感悟。 “钟雪,有没有兴趣玩一把?”一战刚刚落幕,水青阳又立马找上了钟雪。 钟雪先前一直在观战,闻言挑眉道:“你不需要休息吗?”语气中,难免带上了几分冷意,觉得对方不把自己当回事。 水青阳笑道:“我有至纯灵气作补充,不碍事。” 原来如此,倒是忘了这家伙的底蕴。钟雪长刀出鞘,二话不说,一刀就对着水青阳劈了下去。 大战再启…… 直至夕阳西下,三人坐在草坪上休息。水青阳顺势平躺下来,双手枕着脑袋,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平和。 天际炊烟袅袅,远处倦鸟归林。 颜平在沉默中站起,迈步离开。钟雪见之,连忙跟着起身,二人都没有向水青阳打招呼的意思。 水青阳也没有动,只是喊道:“你们的报酬不要了?”单手一挥,一大片聚灵树出现在半空。 上次试剑大会结束后,颜平三人很硬气,把聚灵树还给了水青阳。 颜平头也不回道:“不必了,与你交手,对我也有好处。有些事还是不要牵扯太深,免得将来说不清楚。” 听到这话,水青阳嘴角勾起,对方的言外之意不难听懂,不想欠他水青阳的,等把人情还清,大家就恩怨两消。 看来当初自己在山洞里的话,他们还当真了,果然是年轻人。 水青阳对战斗的需求,大大超出了颜平和钟雪的预料,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找二人到城外打上一天。 弄到最后,连江梦音等人都听说了,还专门跑来观战过。 最近这段时间,江梦音对水青阳的态度,与过去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从父亲那里索要资源无果后,在陶铃的建议下,江梦音便从其他方面着手,一方面提高水青阳的待遇,另一方面,则大肆提拔水青阳的人。 比如宋雨湖,被提拔成了北城副校尉,原先的副校尉,果断被江梦音贬了下去。 原本伊雄和许健也有机会高升,可惜被二人拒绝了。伊雄一心想跟在水青阳身边,而许健暗中有任务在身,也无法远离水青阳。 江梦音只好作罢,但她赞赏二人的忠心,赏赐了不少的金银财物和修炼资源,以二人的级别来说,绝对是一笔巨大收获。 最幸运的其实还是穆胜男。江梦音一直想重用对方,可又顾忌水青阳的想法,谁知水青阳主动表态,希望江梦音能提携对方。 在水青阳的推荐下,穆胜男顺利成为了城主府的护卫长,统管一应安全事宜,等于一下子成了江梦音的心腹近臣。论地位,不逊色校尉。论亲近程度,还要更胜校尉。 最让江梦音和陶铃动容的是,明明出了大力的水青阳,却让二女不要把此事告诉穆胜男,免得对方拒绝。 当时陶铃实在忍不住了,询问水青阳有何意图,甚至开玩笑,问他是不是对穆胜男有意思。 水青阳只说道:“当初招人之时,对她有所欺瞒,如今还她一份前途,我也算是问心无愧。机会已经给她,至于能飞多高,就看她自己的能耐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修炼狂 水青阳对修炼的执着,以及对实战的热爱,在经过一段时间后,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有愈加疯狂之势,令所有知情者瞠目结舌。 别的仙朝修士,都是每天办完公差后,要么相约喝点酒,上个青楼,要么在家修炼几个时辰,但总归有相应的爱好,不可能全把时间用在修炼上。 修炼是为了更好的享受,如果一个人整天都在枯燥修炼,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可大家发现水青阳不一样,这家伙简直是个修炼狂人。 据校尉府的护卫透露,水校尉平常几乎不出府,全都待在密室里闭关,就算出府,也是喊来两名副校尉,一起去城外大战,磨炼实战能力。 总而言之,除了吃喝拉撒外,就没见水校尉干过别的事,除了修炼还是修炼。 消息传出,立即在玉照城的修士圈造成了不小的风波。 许多人感叹,难怪水校尉年纪轻轻,就拥有堪比法相境边缘修士的实力,瞧瞧人家这刻苦的劲头,再看看自己,活该人家强大。 可惜这种意志,真不是你想学就能学的,爱喝酒的照样每天喝酒,爱女人的照样每晚抱女人。大家各过各的生活,对于水校尉只能是嫉妒感慨。 甚至于,连颜平,钟雪和穆胜男三人,都被水青阳给深深刺激到了。三人一向自诩修炼勤奋,可发现跟水青阳一比,竟然差那么多。 于是乎,三人也跟着疯狂修炼,夜以继日,都在憋着一口气,不肯在唯一有自信的方面输给水青阳。 也许人真的需要较劲,就在这种你追我赶的氛围中,颜平和钟雪相继摸到了法相境边缘,修为更进了一步。 倒是穆胜男,由于还要管理城主府的安全事宜,不可能真把全部心神放在修炼上,进度要差了一些。 这让她很不安,以至于只要得空,就会抛开一切修炼,连和江梦音散步下棋的机会都不要了。 “这帮家伙,难不成修着修着,还修炼上瘾了?”城主府的竹林小径内,江梦音抱着肥嘟嘟的白猫,摇头无语。 反正她感觉修炼是很枯燥的,每天只要完成限定的时间,就会立刻结束。种种花,下下棋,听听曲,逗逗小动物不比这痛快? 陪着散步的陶铃哑然失笑:“都是水青阳带起来的,那个家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想在一百年内,突破成为道源境修士呢。” 这句话当然是玩笑。资质一般的修士,往往需要五六百年,才有机会突破到道源境。哪怕是天才,并且不缺资源,往往也需要三四百年。 纵观整个太玄界,至少在最近几万年内,还没有人能在三百岁之前突破到道源境,更遑论还是一百岁? 听到陶铃的话,江梦音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但恐怕二女绝对想不到,水青阳哪里是想在一百岁内突破到道源境,分明是想在几十年内做到这一步。 若是知道,二女大概会指着水青阳,大骂对方疯子不可。 正在林中有说有笑,二男一女在管事的带领下,从另一端走了过来。相距几步时,纷纷停下,朝二女行礼。 江梦音摸了摸怀中乖巧的白猫,挥手令管事退下,盈盈美眸瞅着对面的三人,嗤笑道:“一个个面带疲色,连脸都瘦了。我说你们就算喜欢修炼,也没必要这么拼命吧?今后跟着本城主出去,外人还以为本城主苛待你们呢。” 水青阳,颜平和钟雪连道不敢。 没兴趣听这女人废话,水青阳当先问道:“不知城主相召,有何要事?” “难道没有要事,本城主就不能召见水校尉吗?”江梦音似笑非笑道:“本城主想你了,不行吗?” 一边的陶铃使劲翻个白眼。她倒是清楚江梦音的性格,这位大小姐在外人面前,一向矜贵自重,可和熟人在一起,又是另一番模样。 颜平和钟雪对视一眼,都有种吓一跳的感觉。 水青阳倒是还好,他又不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岂会相信这种鬼话?耸耸肩:“城主,你最好少说这种事,卑职还是一个纯情少年,可禁不起你的玩弄。” “去你的!”江梦音俏脸微红地啐了一口,什么叫玩弄,难听死了。 “住口,岂敢羞辱城主!”就在这时,另一道怒喝声响起,带着凛冽气势逼近,却是一袭金色薄甲的穆胜男迎面走来。 夕阳之下,她那一身金色薄甲闪着耀目的冰冷光泽,随着走动,下摆碰撞出硁硁轻响。穆胜男个子不高,但步履坚定有力,手握金色长枪,一对上挑的桀骜双眸,此刻正如鹰目般死死盯住水青阳。 走到不远处,她长枪一挺,枪尖对准水青阳的鼻尖,断喝道:“青天白日,谁准你戏弄城主?” 水青阳:“城主都没发话,你激动个什么劲?想打一架?正好,拿你试试我的训练成果。” 见这家伙不仅毫无反思之意,还张口闭口挑衅,穆胜男眸中喷火,正想回击,江梦音已不悦道:“够了,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本城主?” 二人连忙收敛气势,齐道惶恐。 都是自己的爱将,江梦音也不想过分苛责,免得伤他们面子,一边摸着猫头,一边吩咐道:“临近年关,各城都要去州城述职,你们尽早准备。” 别人没说什么,水青阳却立马道:“城主,卑职还要修炼,来去不便,恐会耽误时间,还请城主通融一二。” 话音落下,众人都以一种看神人的目光看向水青阳,包括穆胜男在内,都狠狠抽了抽嘴角。 大家都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你天天修炼还不够,还没累,现在干脆连述职的时间都想拿来修炼? 江梦音气急而笑:“水校尉,我真的很想知道,到底修炼有哪一方面那么吸引你,让你如此欲罢不能,也给本城主说说呗。” 水青阳一本正经道:“卑职也不知道,只知道一天不修炼,就会六神无主。” 江梦音点点头,一副你赢了的样子,咬牙哼道:“你不想去,本城主也不勉强你。可这次不行,桂东鸣点名让你去,人家是州主,你总不能抗命吧?” 桂东鸣?水青阳眸光一凝,惊道:“他不是大雍州州主吗,什么时候来蓝雪州的?” 江梦音彻底被打败,这家伙在蓝雪州待了小半年,敢情连州主是谁都没搞清楚,真是太牛了,只好憋着气解释:“就在你来之前,桂东鸣在边境立下大功,被调到了这里当州主。” 得知这个消息,水青阳神情瞬变,几乎第一时间想起了离开前,秦禾大异往常的神态,有些事情开始变得明朗。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当时选择离开,对于秦禾来讲,岂非等于雪上加霜,捅了对方一刀? 虽是无意,但水青阳还是一阵苦笑摇头,只是木已成舟,他暂时也没办法做什么,口中问道:“桂东棠也来了?” 江梦音奇怪地看他一眼,答道:“来了,而且还混了一个蓝雪城副校尉。你那么关心桂东棠干什么?” 她只知马空羽等人对付过水青阳,却不知道,背后指使者正是桂东棠。 事实上,连穆胜男三人都不知情。这种事,水青阳也不可能到处宣扬,笑道:“桂家是我们的敌人,当然要了解一下。” 这句话倒是让江梦音眼睛一亮,也就不计较对方的失礼了,笑道:“要了解,最好亲自去一趟蓝雪城,光听别人说可没用。天色不早了,本城主已安排好晚餐,你们一起来吧。” 水青阳知道,这次不想去蓝雪城也不行了。想不到桂东鸣堂堂一州之主,竟然会主动召见自己这个小人物。 貌似脉矿之争,应该还不在那等人的眼睛里吧? 这就是加入体系的坏处,官大一级压死人,上面一道命令下来,你不办都不行。罢了,反正最多熬一二十年,忍忍就过去了。 大雪纷纷,又是一年寒冬时节。 一辆莹光闪闪的宝车,在三匹红玉马的带动下,驶出玉照城。宝车以水凝石打造,坚固无比,且内部铭刻着防御阵法,正是仙朝的天香宝车。 按照仙朝规定,一般只有大城城主才会配上一辆,玉照城有些特殊,盛产水凝石脉矿,加上江梦音的身份,因此额外分到了一辆。 天香宝车周围,七名修士骑着红玉马相随,正是两名校尉和四名副校尉,以及穆胜男这个护卫长。 一行迎着漫天飞雪,疾驰而去,到了傍晚时分,才停在一处雪林中休息。 安大伟最殷勤,将马车栓到一边后,打开车门,恭请江梦音和陶铃走出,又扫清树下的积雪,陶铃拿出一张绒毯垫着,才和江梦音一起坐下。 江梦音又让穆胜男,钟雪和宋雨湖一起坐,至于另外三个男人,则被她无视了。 升起篝火,烤肉分食,安大伟极力表现着,不过这胖子的手艺真不错,估计为了讨好江梦音,私底下没少练过。 等吃完后,让众人无语的事情发生了。只见水青阳一声不吭地起身,走到了另一边,盘膝闭目,立刻进入了物我两忘的修炼状态。 第一百三十九章 车内夜话 “这水校尉,还真是够努力的。”见气氛尴尬,安大伟笑着来了一句,可惜没有起到缓和的效果。 短暂沉默后,江梦音继续主导着话题,众人顾及到她的身份,不敢不陪着聊天。何况江梦音不仅人美,性格中自有吸引人的一面,加上见识广博,与她聊天倒也有趣。 只是有一个人,就那么杵在不远处修炼,搞得大家都很荒废似的。每多聊一会儿,穆胜男三人都感觉自己在虚度光阴,别提有多难受了。 江梦音察觉到了这一切,一股火没处发,笑着邀请几女一起去车内休息,穆胜男和钟雪都婉言拒绝。倒是宋雨湖,笑吟吟挽起江梦音的手,与之有说有笑地上了车。 等车门关上,穆胜男和钟雪各自找了地方,立刻修炼起来,颜平就不用说了。安大伟看着这几人,拍了拍额头,暗骂一群神经病。 天香宝车内,茶几锦塌,一应俱全,更铺着毛绒绒的地毯,隐有暗香浮动。车内的温暖与车外的酷寒雪夜,仿佛是两个世界。 三女落座在锦塌上,宋雨湖忙不迭吐槽:“水校尉也真是的,修炼又不差这几天,好不容易大家一起出来放松,偏偏搞得那么没劲,卑职都想使劲踹他屁股!” 听她说得有趣,而且正中自己的心思,江梦音就咯咯轻笑,打趣道:“我看宋校尉可舍不得,听说你和水校尉的关系一直很好。” 陶铃幽幽瞥向宋雨湖,小姐问得很隐晦。真正的版本是,外界都在传水青阳和眼前这个成熟美妇,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貌似双方很早就认识了。 宋雨湖混了那么多年,对仙朝修士的德性很清楚,就是一帮吃多了没事干的家伙,喜欢编排事情。 她和水青阳的言行举止,彼此自有默契,但在别人眼里,确实容易产生误会,城主和总管必定听说了什么。 宋雨湖就笑:“那可不是,卑职和水校尉多次患难与共,可以说,他就是卑职最好的朋友。 不过这个年头,男人和女人走得太近,总是会出现风言风语。卑职也不瞒城主,水校尉实力强,前途不错,人又长得俊,若非他看不上卑职,卑职倒不介意嫁给他。” 对于这个美妇口无遮拦的风格,江梦音和陶铃已有所领会。陶铃怎么想不知道,至少江梦音觉得很有意思。 过去她接触最多的女人,不是千金小姐,就是闺阁贵妇。一个个笑不露齿,踱不过寸,连吃点东西都要谨守规矩,就连她自己,从小都是这么被管束过来的。 乍遇到宋雨湖这样的女人,可谓对江梦音造成了不小的冲击,此时再听宋雨湖毫不掩饰对水青阳的觊觎,那副垂涎三尺的模样,令江梦音忍不住乐了起来。 就连陶铃,都是又好气又好笑,发现这女人怎么就那么不知羞呢,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江梦音抓着宋雨湖的手,笑个不停:“宋校尉,你怎知水校尉不喜欢你?莫非你跟他表示过?” 宋雨湖是个人来疯,发现女城主接受度很高,立刻道:“卑职也是要脸的,怎么可能主动。要是他主动一些,那卑职也就半推半就了。可相处那么久,也没见他有所表示,卑职算是死心喽。” 口气中满是遗憾,仿佛水青阳不来采她,令她很失落似的。 江梦音和陶铃顿时有种刷新三观的感觉,江梦音忍俊不禁道:“那你就这么干等着,很难受吧?” 宋雨湖撇撇嘴:“难受是有一点,可反正那小子不解风情,其他女人也没机会,等哪天开窍了,还不是卑职第一个吃到肉。卑职也不会干等着,身边若有出色男子,也会和他们多接触,女人嘛,总要给自己创造机会。” 发现越听越不像话,陶铃板起了通红的脸,呵斥道“宋校尉,城主面前岂容你放肆!” 这么毁三观的话,要是让江家的人听到,她怀疑宋雨湖会被人五马分尸,竟敢教唆江家大小姐,不是找死吗? 江梦音也是听得俏脸发红,耳根子都烧了起来,孰不知这副含羞带怯的模样,配上她美绝人寰的容颜,当真是艳光四射。 别说男人了,就连宋雨湖都看得心动不已。 不过她总算收敛了一点,连忙告罪,拉回正题道:“请城主莫怪水校尉,他如此拼命修炼,其实是有原因的。” “哦,怎么说?”江梦音也顺势转移话题。 前一刻还放荡不羁的宋寡妇,此时竟微微叹口气:“水校尉有个妹妹,好像因为某种原因失散了,一直想要找到。他说害怕妹妹没有他,会受委屈,会担心,会难过。 城主和总管可知,当初剑东道的试剑大会,本来水青阳并不在名单中,但他听说夺取第一的人,可以得到日月精霞,便不顾州主反对,执意报了名。 只因为得到日月精霞后,能增加他的实力。虽然卑职也不知道,为何他觉得实力增强了,就可以找到妹妹。” 顿了顿,见二女全神贯注地听着,宋雨湖继续道:“你们真是不知道,当时的情况险极了。水青阳刚到封灵山脉入口,马空羽等六州人马,立刻找上来威胁他。 剑东道十八个州,近千个城池,没有一个修士愿意同他联手,全都避他如瘟疫,真正是孤立无援呐!而他当时不过是采霞境中期,修为是所有人中最差的。 卑职后来问他后不后悔,害不害怕,他说有点,可一想到家里的妹妹等着他,他就觉得没什么能阻拦自己。 到了封灵山脉,针对他的追杀就没停过,就连白云州的自己人,都在谋算他,在他背后捅刀。你们能够想象吗?一个采霞境中期修士,面对的却是几乎十道修士的集体追杀。 有些事他没告诉卑职,但卑职从伊雄嘴里听说了很多,至少有十次,他差点就丧命了,却又一次次挺过来。为了得到更多的噬灵虫光,不肯找个地方躲藏,宁愿拿命去拼。” 宋雨湖惨然一笑:“外人只知他夺得了试剑大会的第一,却不知他经历了多少艰辛和危难。请城主不要怪他无礼,在他心里,找到妹妹便是人生第一等的大事,是他一切努力的目标。” 车内安静得只能听见三人的呼吸声。 江梦音一脸的动容之色,脑中豁然想起,刚来到玉照城不久,水青阳岂不也是日日夜夜修炼,万事不管,连去了采石场,都有一段时间不见人。 陶铃喃喃道:“难怪了,若非被城主逼得没办法,只怕他根本不会管我们与三城的争端。” “大总管错了。”宋雨湖摇摇头:“他之所以出手,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我,为了颜平他们。” 陶铃淡淡道:“你又怎么知道?” 宋雨湖:“卑职了解这个人,别看他外表嘻嘻哈哈,其实傲气得很,脾气很臭,不喜欢欠别人分毫。他只是不想拖累跟着他的人而已。 当时在封灵山脉,他自认拖累了白云州的人,便对他们多番照顾,甚至被人暗害,都给了一次机会……” 江梦音和陶铃对视一眼,都想到了水青阳对穆胜男所做的事,岂不正与宋雨湖的说法吻合? 听着宋雨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关于水青阳的事,有辛酸的,有痛快的,也有让人啼笑皆非的。 一直聊到很晚,透过这些事,江梦音和陶铃算是对水青阳有了一个足够的了解。不可否认,原本因他疯狂修炼带来的不爽,都消失了大半。 天香宝车自有阵法防护,车内的谈话传不到外面,因此水青阳还不知道,宋雨湖为他美言了大半夜。 清晨,雪停。 车外修炼的几人相继睁开了眼睛,由于法力的缘故,片雪不沾身。 各自洗漱之后,江梦音吩咐启程,众人遂一一驾马赶路。 此后的一些天里,每到晚间休息时,宋雨湖都被江梦音拉到了车里闲话,而另外几人则待在车外。 安大伟绝对是最郁闷的一个,述职了那么多回,就没有比这回更无聊的,想找人聊天都找不到,被逼得没办法,最后干脆也修炼起来。 众人不急着赶路,因此过了二十多天,才终于抵达了蓝雪城。 远远地,就见一堵幽蓝色宛如冰晶的巨墙,横亘在雪白的地平线上,足有数十丈高,长不知几许,从东面一直延伸到西面,肉眼竟无法看到两边的尽头。 幽蓝色巨墙散发着魔幻般的光泽,纯净剔透,却并不刺目。墙体之内,各色古风楼阁高低不等,密密麻麻至无穷尽。 尚有一段距离时,一股恢宏浩大的强烈气息已扑面而来,除了安大伟这个熟客外,其余几人的心神莫不深受震撼。 比起前方的蓝雪城,白云城简直就跟乡下没什么区别,这就是不同城池的区别。毫无疑问,蓝雪城主的分量,也远远不是白云城主能比的。 想到秦禾,又想到城内的桂东鸣,水青阳首次意识到,也许自己将要见的,是一个极为难缠的人物。 长长的官道直通城门口,百姓们正在排队入城。而侧边的门口,也有一些修士在经受检查。 临近述职之期,蓝雪州七十六城的人,几乎都在接近的时间赶到。 第一百四十章 你不是最喜欢瞎搞吗? 玉照城一行人靠近城门口,立即引起了众人的关注。 蓝雪州七十六城中,有资格配上天香宝车的城主,最多也就十几个,也不知这些人来自哪个城。 其他人不清楚,但守城护卫看见安大伟,对于这个胖子可不陌生,立即知道了来者的身份。 还有已经通过检查,乃至等待检查的各城修士,每年述职都会见面,当然都认识安大伟,就算不熟,至不济也说过几句话。 此时此刻,很多人的目光,不由自主投向了被环绕在中心的天香宝车。 车门从里面推开,先是伸出了一只涂着浅紫色指甲油的纤纤玉手,五指很修长,肤色白皙,抓住了车门边框。 紧接着,一道倩影从车里钻出,轻轻跳到了地上。一袭薄纱蓝裙,外罩白色长毛裘,毛裘底部直达小腿跟,盖住了圆隆的臀部,却更容易引人遐想。 从侧面看去,此女身材凹凸起伏,曼妙多姿,侧颜亦十分立体,梳着妇人的坠马髻,蓝色耳坠轻晃,堪称风情万种。 但凡有身份的人,立即认出这是玉照城主身边的女总管,是一位名副其实的美妇人。 不过当另一道婀娜倩影出现时,先前被陶铃的风采所摄的众人,立刻变得脑子发白,短暂失去了呼吸能力。 那是一个少女,湖绿罗衫,亦外罩白色毛裘,个子比陶铃高了一寸左右,宛如没有一丝尘埃的乌发,随着她落地的动作,在脑后笔直柔顺地轻轻晃动,让人恨不能伸手抚一把。 少女的发式很简单,仅有一条浅绿色丝带束住后背长发,并在脸颊两边各留一缕,垂于胸前。那张脸极尽妍丽,像是上天花费了全部心血雕琢而成,被那双敛尽星辰的如画美眸一扫,众人只感觉身体酥麻,双腿都在发软。 两女站起一起,先前还惊艳了不少人的陶铃,立即被衬得黯淡无光。城门口短暂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江城主,没想到你在今天到了。” “梦音,好巧。” 发愣过后,几个胆子大的男修士当先上前,都是江家派系的人。水青阳仔细观察,发现喊江城主的都是一些中老年,喊梦音的则是一些年轻人。 还有一些跟随城主而来的校尉,副校尉之流,应该是平民修士,都站在了自家城主身后,近距离贪婪打量着江梦音。 而当江梦音回看过去时,很多人又会立即移开视线,忍不住低下头。 水青阳哑然失笑,不过他必须得承认,美成江梦音这样的女人,确实世所罕见,也难怪大家是这种反应。 即使是童家派系的人,站在远处冷眼旁观,但一些目光亦掺杂着复杂情绪,偷偷扫视着江梦音全身。 江梦音与同阵营者一一打招呼,笑语嫣然,嗓音清甜,使人如沐春风,一举一动皆撩人心扉。旁边排队的百姓们,看得目光久久难移,连女人都是如此。 蓝雪城的护卫,理论上属于童家派系的人,但实际上他们只是小喽喽,没有谁会傻到故意为难各城修士,因此检查完身份文书和路引,并对比拇指法印后,很快放了众修士入内。 行进过程中,江梦音难免要介绍身边人,这次除了陶铃和安大伟外,跟来的都是新人。 同阵营修士们,无不是目露吃惊。不仅因为这群生面孔很年轻,而且居然一个个全他么是俊男美女。 水青阳,宋雨湖,颜平,穆胜男,钟雪,这二男三女的形象真的太好了,长相身材俱佳,且各有特色,走在一起当真是夺人眼球。 再加上江梦音本人和陶铃,这七人组简直是一道移动的风景线,哪怕算上安大伟这个拖后腿的胖子,论平均颜值,也绝对完爆蓝雪州另外七十五个城。 不少人暗暗嘀咕,这个女城主难不成提拔下属光看脸了不成?否则怎么尽挑一些花瓶属性的家伙。 这么一眼看过去,安大伟简直是个异类。 察觉到众人的注视,安大伟呵呵一笑,配合着往旁边挪了挪,耸耸肩,一副我也没办法的样子,惹得众人都忍俊不禁。 一名中年城主问道:“不知哪位是水校尉?” 现如今水青阳的大名,不能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也是很多人耳熟能详的存在。 江梦音以稍尖的下巴点了点一袭青衫的水青阳,笑道:“这位就是。” 各色目光汇聚下,水青阳表情如常,嘴角带着平和笑意。那位中年城主赞道:“果然是一表人才,器宇轩昂,不愧是击溃三城的英杰人物。” 水青阳暗自无语,这两者有必然联系吗? 几位上年纪的城主还好些,剩下来自各大世家的年轻城主,则以略带挑剔,审视的眼神不住打量水青阳,仿佛要看出个子丑寅卯来。 当然,这些人也不至于当面冒失,看了片刻后,便收回目光,齐齐对水青阳微笑示意。 水青阳一一回礼。 每年述职之期,州主府都会特意包下城内最豪华的几间客栈,供前来的各城修士休息居住。 今年也不例外,玉照城被分在了云来客栈。这是一家足有六层高,装饰极为典雅的客栈,共有上百个客房。 水青阳等人住在同一层的相邻几间,各自检查过房间后,江梦音提议出去逛逛。不出意料,水青阳拒绝了,颜平三人也婉言推辞。 江梦音笑笑不勉强,等四个家伙回房后,才骂道:“最好一个个都修成傻子!” 宋雨湖在一旁听得好笑,陶铃也是摇摇头。 不过也幸亏水青阳四人拒绝了,以江梦音的身份,到了这种地方,注定不可能无人打扰。那些安顿好的世家子,很快都凑了上来。还有另外一些更早抵达的人,在获知消息后,亦三五成群地找上门。 江梦音也不想这么招摇,最终一大帮人干脆在客栈要了一个大号雅间,一边喝茶一边闲聊。 在此期间,仍有一些年轻男女不断进入,看得首次见到这种阵仗的宋雨湖,暗暗咋舌不已。 再看身处众人环绕,如群星捧月般的江梦音,轻松自如地应对着诸多世家男女,这份气韵和手段,一看就是习惯了这种场面,明显从小就是圈子里的天之娇女。 在场的年轻男女,同属一个派系,身份和心理上天然就亲近,又是一年没见面,彼此自是有很多话题,雅间内的热闹声音就没断过。 不乏就有一些人问起了水青阳,想见见那个新崛起的年轻校尉,江梦音就说对方正在修炼,暂时没过来。 “这种时候还修炼?你们不是今天才刚到吗,他都不用休息的?”一名少女微微瞪大眼睛。 江梦音失笑:“你们啊,真是没见过我那个手下,等见到就知道了,人家是一心修炼,其他事都不爱理的。” 另一名女子讶然道:“还有这种人?他天天面对梦音你这样的绝色,我就不信他一点想法都没有。” 现场响起一阵哄笑,江梦音嗔骂道:“贺美美,你再乱说试试?莫要以你龌龊的心去揣度他人。” 江家派系,以江家为主,其他诸多世家为附从。但这些附从,级别也是不同的。比如贺美美所在的贺家,就是江家之下的四大家族之一。 背后家族强大,说话的份量自然就足,姿态也就更随意,这一点在现场的世家子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另一名白面年轻人激道:“贺美美,背后说人坏话有甚意思?你有本事就把人请过来。” 此人名叫秦冲,正是来自于秦家,乃是秦禾的堂弟之一。 贺美美哼道:“去就去,当我怕了不成?梦音,你那个手下的房间在哪里?” 江梦音存心看好戏,就给陶铃使了个眼色。陶铃笑着起身,在前带路,二人很快离开了雅间,不一会儿,便到了水青阳的房门前。 “架子还挺足,城主都没休息,他却躲在房间里,保不准在干什么呢。”贺美美抬手敲了敲门,没反应,眼珠一转,喊道:“快出来,江梦音出事了!” 本以为这样能骗出对方,没想到房内还是没反应,贺美美气冲冲地一脚踹开门,直接闯了进去。 陶铃没想到她如此冒失,一下没反应过来,暗叫不好,闪身入內时,恰听见一声尖叫,一抹剑光直接朝贺美美的脖子抹了下去,速度快若闪电,贺美美的反应也不慢,但她的法力却在焚灭,根本挡不住这一剑。 陶铃单手一抓,砰的一声,剑气碎裂,喊道:“水校尉别误会,是自己人。” 盘膝在床上的水青阳,缓缓睁开眼睛,刚毅的脸部轮廓侧对二女,充满男性魅力的唇线,此时轻轻开启:“我知道是误会,不然的话……”下面的内容没说下去。 但二女都听懂了他的意思,贺美美可谓气炸了,本来还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现在只觉得这家伙目无尊上,冷冷道:“早就听说你这个人傲慢自大,果然比传闻还嚣张。咦,房间里怎么没女人,你不是最喜欢和女人在白天瞎搞吗?” 第一百四十一章 全是戏精 这女人在说什么东西? 不止水青阳感到莫名其妙,陶铃也是一头雾水。人家水校尉好端端在房中修炼,怎么碍着你贺美美了? “贺姑娘慎言,你若无事,还请离开吧。”陶铃毕竟是江梦音的管家,又是道源境修士,语气一冷,贺美美也不敢太怠慢。 贺美美瞪着水青阳,哼道:“见面不如闻名,还以为有什么能耐,也不过如此。”说罢,转身挺胸走了出去。 水青阳一脸疑惑:“铃姨,这女人是不是脑子被门板夹了?” 陶铃忍不住嘴角一抽:“你以前是不是得罪过她?贺美美虽然有些大小姐脾气,但也不会像今天般无理取闹。” 她是女人,自有女人的敏锐直觉,总感觉贺美美刚才的话若有所指。两人若不是接触过,贺美美怎么会说出水青阳喜欢瞎搞这种话来? 事实上,连水青阳自己都觉得是不是欺负过这女人。但他想了想,十分确定没见过对方,何况来到这个世界两年多,他还没碰过女人呢,对方简直是有毛病。 二人半天没有头绪,陶铃只好让水青阳自便,替他关上门离开了。 回到雅间后,果见贺美美在大肆贬低水青阳,说对方粗俗无礼,以为有点功劳就携势自重,目中无人等等。 现场的气氛有点尴尬,因为水青阳前不久才为江梦音立下大功,是对方的得力手下,贺美美却在当众贬低对方,这不是不给江梦音面子吗? 几女都在拼命暗示贺美美,可今日的贺美美也不知发什么疯,浑然不顾,没有往日的聪明劲。 江梦音的笑容渐渐淡去,让陶铃说清事情的经过,陶铃也有点生气,便将经过如实道出。 听完后,贺美美率先道:“没错,我擅自闯入确实不对,可他是什么意思,居然直接下手杀人!若不是铃姨出手,你们已经看不见我了。 届时我死在他手里,事情怎么处理?梦音,不是我说,你那个手下太可怕了,我劝你还是尽早处理掉为好。” 江梦音看着陶铃,陶铃垂眸道:“以水校尉当时的出剑力道,应该是有所保留,只想吓唬一下而已。” “吓唬?”贺美美一副怒极而笑的样子:“你们见过拿剑抹脖子吓人的吗?” 两边各执一词,在场众人不好判断,但总算明白了贺美美的怒气何来。被人差点抹脖子,也难怪她如此愤怒,这事搁谁也不好受。 其实说白了,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还是水青阳的身份问题。 在大部分世家子眼中,水青阳固然是江家的人,或许也有点能力,但他到底是个平民修士,是区区手下。以那种方式吓唬贺美美,也太不把人放眼里了,让这群世家子感觉到了冒犯。 如果水青阳也是同等的身份,那么现场的谴责声音,必然会小上很多。 眼见气氛陡变,江梦音意识到,这件事处理不好,怕是会让众人心生芥蒂。 道理很简单,你江梦音的身份确实比大家都高,可连你的手下都如此嚣张,也未免太欺负人了吧。 身为江家大小姐,江梦音也许别的能力不足,但在团结人心方面,却是拿手好戏,否则真以为凭着家世和长相,就能那么受欢迎? 退一万步讲,此事若不给个妥善交代,也容易让众人对水青阳心生芥蒂,对后者的发展也不利。 沉吟片刻,江梦音淡淡道:“水青阳确实不对,不如我把他叫来,向你当众认错?” 贺美美眼中闪过得意之色,嘴上道:“他毕竟是梦音你的人,又立功不久,我看还是算了吧,也不用他道歉,只要他知错就好。” 坐在角落的宋雨湖面色焦灼,真要把水青阳叫来认错,以那小子的臭脾气,能低头才怪了。现场都是些世家子弟,哪一个的身份都能碾压那小子,一旦真犯起冲来,吃亏的肯定还是那小子。 宋雨湖坐不住了,趁着众人不注意,退出了雅间,而后飞快跑到了楼上,推开了水青阳的房门。 床上光芒散开,听到动静的水青阳退出专属空间,手握脚边的剑柄,一见是宋雨湖,又松开,略带责怪道:“怎么是你?” 宋雨湖没空计较他的反应,急道:“亏你小子还这么悠哉,知不知道麻烦来了……”她迅速把事情一说。 水青阳平静问道:“江梦音让我去给那个女人道歉?” 宋雨湖:“瞧你那样子,老娘就知道肯定要搞砸!你快出去躲躲吧,那帮人找不到也就算了。可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除非你离开蓝雪城,不然还是要过这一关。小子,你不如低个头吧,反正也不算丢脸,大丈夫吃点亏很正常。” 深深地看着宋雨湖,水青阳笑道:“多谢宋姐这么关心我,在此世能认识你这个好朋友,水青阳也不算白来一遭。” 闻言,宋雨湖没有多想这句话的含义,只是狂翻白眼:“你跟我这么说有甚用?就用这种语气向人道歉去,保管什么问题都没有。” 水青阳:“我只和亲近的朋友这么说话,其他人还不配。” 宋雨湖因他这一句而眸生涟漪,心绪波动了几分,但想到眼下的处境,又很快收敛遐思,上前拽住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水青阳安然不动,沉声道:“不怎么办,我就在这里等着,看看谁当得起我一句道歉。” 先前贺美美擅闯时,水青阳正处在关键时刻,甚至有种修为更进一步的感觉。就因为贺美美的打扰,令他错失了良机,不得不延长突破的时间。 要不是水青阳还有点理智,就不是吓唬人那么简单了,现在还要他当众道歉,简直是笑话! 雅间内,贺美美嘴上说不要,心里却很痛快。她和水青阳无仇无怨,本来不会这么针锋相对。 但就在一年前,她最好的朋友柳影,因为公事路过蓝雪州,在她那里住了一晚。二女闺房夜话,也许柳影憋了很久,恰遇知音,便对她说出了一直不曾对人言的秘密。 也是在那时,贺美美知道了水青阳,那时候水青阳还没在蓝雪州崭露头角,但贺美美已经暗下决心,找个机会去白云州教训一下对方。 不为别的,只因为柳影暗恋过对方,还表露过一些意思,哪想到水青阳不理会也就算了,还故意拿一个寡妇来恶心柳影。 没错,水青阳低估了柳影。那个女人在试剑大会结束后,每每回想自己刻意表现的样子,都觉得很丢脸,越想越不甘,遂招人调查过水青阳。 这才知道,宋雨湖是个寡妇,而且二人的绯闻传得很广,但并没有实质性的关系。后来柳影反复回想,推断出水青阳是把宋寡妇当成了挡箭牌。 她堂堂柳家的嫡女,却沦落到被人拿一个寡妇来拒绝,情何以堪? 贺美美同仇敌忾之下,早就对水青阳不爽了,后来意外听说了玉照城的事,一调查发现,居然就是柳影口中的混账。 此次来到蓝雪城述职,贺美美本就抱着为闺蜜出气的念头,因此今日别说水青阳不客气,哪怕很恭敬,贺美美也会逼得对方发怒,以此来达到打压的目的。 说起来也是宋雨湖运气好,若非之前江梦音要应付太多人,没有介绍她的身份,只怕贺美美第一个要开刀的,就是她宋雨湖。 就在贺美美微笑之际,江梦音不急不缓道:“我那手下确实不对,不过美美你也有不妥之处,不该未经允许,就擅闯人家的房间,万一害得人家走火入魔,大家都不好过。我这个人最公平,你们两个就互相道歉,就此化解嫌隙,如何?” 贺美美还以为听错了,指着自己的鼻子,惊道:“你让我向他道歉?” 江梦音好笑道:“难道不对吗?你别小看水青阳,他是我爹指派的人,身份不一般,不一定就是平民修士。” 此话一出,倒是转移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圈子里一向藏不住秘密,大家早已知道,水青阳是从秦禾手下调过来的,现在听江梦音一说,都开始怀疑个中还有内幕。 贺美美也是神情骤变,突然想起柳影说过,秦家十分重视水青阳,秦禾为了那厮的安全,还特意找上了温文晓和柳影。 难不成这一切的背后,都是因为江家的缘故?若是如此,那厮还真未必是平民修士了。 贺美美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见她如此,有人大笑:“大家都是年轻人,有点矛盾不是很正常吗?一点小事就上纲上线,那我王日博岂不是要跟每个人道歉一回?” 此话一出,众人都配合得笑起来,开始损王日博。刚才的事情,一下子就被掩了过去,再没有人提起,仿佛没发生过一样。 贺美美借驴下坡,坐回了位置上,起初有些生硬,后来也加入了其他人的话题,很快又笑意盈盈。 冷眼旁观的陶铃暗暗摇头,这就是世家子弟啊,没一个简单的,全是戏精。 第一百四十二章 赏雪 水青阳和宋雨湖一直等到了晚上,也没见江梦音喊他们过去。 为了打听情况,宋雨湖忍不住出了房,等回来时,发现水青阳又进入了专属空间,暗骂真够淡定的,撇撇嘴,关上门走了。 此后几天,各城修士陆续抵达蓝雪城,距离述职之期还剩三天时,七十五城的人都到齐了。 江梦音每天都出入在诸多世家子之间,或在客栈内聚会,或相约去城里游逛。 如今的情势固然对江家派系不利,可造成这种情况,并非一日之寒,也不是短期内能改变的,总不能让大家每天都哭丧着一张脸吧? 何况也不是所有人都如此放松,比如有几位江家派系的年轻支柱,并不参与这种聚会,而是几个人私下碰面,商议各自地盘的发展,互助,乃至对抗童家派系等事宜。 宋雨湖陪在江梦音身边,她的身份终于泄露了,不过贺美美却没有爆发,因为水青阳的事,她暂且忍了下来。 一晃便到了述职之日。 清早辰时,天空幽幽晦暗,落雪纷纷,满城尽是银茫茫一片,无数琉璃宫灯在风中摇晃,照亮了这座梦幻般的城池。 各城修士皆从客栈离开,联袂走向州主府。 水青阳等人也不得不中止修炼,跟随在江梦音身边。这是江家派系的大多数人,第一次看见江梦音的手下。 与刚进城的一伙人反应类似,大家都被玉照城代表团的颜值给惊住了,至于安胖子,已经被众人开除了玉照籍。 “他就是水青阳?长得不赖嘛,气质也不错。” “难怪敢威胁贺美美,这家伙一看就很傲气,有些嚣张。” 扫视一圈后,耳边听到江梦音的介绍,众人几乎都在第一时间看向了水青阳,既因为他的战绩,也因为前几日他和贺美美的冲突,令人难免心生好奇。 待打量一番后,众人才仔细注意其他人,又相继收回目光,继续有说有笑。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在场者就算心中惊异,也不会表现出来。 这个时间点,路上的普通行人不多,走过几处街角,很快就遇上了其他客栈的修士。有人靠近,有人不屑,最终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大阵营,彼此隔着一段距离,目光交织,空气中都仿佛擦出了火花。 “那混账果然来了!” “小心点,别被他发现。” 童家派系中,有三道目光格外注意水青阳,一看见他,可谓是面色大变,正是钱巧巧,叶旭欢和马空羽三人。 除了马空羽表现还算正常外,钱巧巧和叶旭欢都缩了缩脖子,唯恐被水青阳给发现。他们太清楚水青阳的德性了,一旦让那家伙知道他们在蓝雪城,八成不会放过他们,保不齐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马空羽看着两位同伴的反应,下颚使劲崩了崩,却没有说什么。 整整五百多位修士,在抵达州主府门口时,黑压压停了下来。门口早有一位管事等候在此,拿出名册,令众人按照各城顺序依次入府,便开始张口报名。 一看这安排,钱巧巧和叶旭欢当场就傻眼了,他们千躲万躲,没想到桂东鸣会来这一手,这不是坑自己人吗? 他们哪里知道,这是桂东鸣上任后第一次召见各城修士,为了彰显自己的威严,才故意安排了这一出,就是要在见面之前,先给各城一个提醒! “蓝雪城,城主公羊龙。” 点到名字的男子拱拱手,迈步登上了台阶,正是蓝雪州的二号人物公羊龙,亦是童家派系的人马,自然不会拆桂东鸣的台。 “果尉侯渊,姚孟华,赵东洋……” 蓝雪州七十六个城,合共一百五十二位校尉,每十个校尉由一位果尉统辖,也就是说,蓝雪州共有十五名果尉。 最终十五人联袂走出,其中三人是女子,登台入府。 一阵馨香扑入水青阳鼻间,江梦音的声音响起:“那十五人中,六人是我方的人,等会儿介绍你认识。” 之前几天,水青阳都在闷头修炼,江家派系的重要人物还没见过几个。听到江梦音的话,水青阳不禁有些汗颜。 站在江梦音的角度,自己这个手下是真的很不称职,甚至可以说是无法无天,也不知对方有没有骂过自己挟功自重。 果尉之后,是蓝雪州的承议,负责整个州的民生政令,人数比果尉还多,念了足足一大串后,才轮到校尉和副校尉。 “副校尉,桂东棠,马空羽,叶旭欢,钱巧巧。” 听到后面三个名字,正在思忖的水青阳眼睛瞪大,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忙举目往前看去。 就见四个人走出,虽然没看见正面,但从背影轮廓分析,四个都应该是年轻人,那名女子还很不自然,脚步有点僵硬的感觉。 还真是那三个家伙!水青阳勾起了嘴角。 “喂,你小子又打什么坏主意?”肩膀被人撞了一下,却是宋雨湖悄悄凑近,一脸狐疑味道。 “没什么。”水青阳摇摇头,暂时没说出这个秘密。 宋雨湖踢了他一脚,忿忿骂道:“神神秘秘,八成又没想好事。”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被管事喊出来,在七十六城中,玉照城排在了第五十八位,属于后半段。 等到金慧,骆琥,麦天杰等人入府后,终于轮到了江梦音他们。 值得一提的是,水青阳的名字,果然引起了一些人的关注,这也是水青阳第一次现身在童家阵营面前。 眼前的州主府,可比白云州主府气派多了,光是面积就比后者大了一倍有余,府内各色小桥流水,假山楼阁不必多说,丫鬟奴仆也是川流不息,见到各城修士也不犯怵。 众人集会的地点,设置在了一处临湖的圆形平台上,以白色玉石铺砌,直径足有数百米长。 水青阳也搞不懂,为什么这些个州主都喜欢在湖上弄点景致,难道这样显得逼格更高吗? 湖心圆台的正北面,早有两人落座,一位是眉目俊朗,气质高贵的锦衣年轻人,另一位是个瘦削中年。 江梦音介绍,二人正是桂东鸣和蓝雪州的巡天使董文。 各城修士的到来,并未引起桂东鸣哪怕一丁点的注意。他悠闲地坐在高位上,身体侧倚,正与旁边的董文聊着什么。 两人身后各有丫鬟服侍,不时续上茶。 不多时,一名老者来到了桂东鸣身后,江梦音告诉水青阳,这是桂东鸣的总管张园,能力十分不俗。 水青阳眸光微动。他当然认识张园,当初在黑岱城外救走桂东棠的人,正是对方。 他发现自己和桂家兄弟还真是冤家路窄,在剑东道的争端还没结束,又在蓝雪州碰上了。 不过从眼下来看,桂家兄弟明显占据了上风,自己也无心和他们继续纠缠。只要桂东棠不再找事,过去的恩怨,自己可以不计较。 时间来到了辰时二刻。所有前来述职的修士,以城为单位,排成了七十六列。 又等了一会儿,桂东鸣终于结束了和董文的闲聊,面向众人,朗声笑道:“大雪连天,还要辛苦诸位跑一趟,都是为了仙朝的稳定繁荣,希望诸位不要介意。” 众人连说不敢,当然,主要是童家派系的人在附和,江家派系的人基本都是冷眼望着。 桂东鸣也不在意,或者说早有所料,说了几句场面话后,立即单刀直入,点名从公羊龙开始述职。 随后便是例定环节,各城城主依次上前,通报这一年治下的情况,内容涉及方方面面,其实都是手下的奉议和校尉整理好上交的,城主只要照本宣科就行。 念完后上交档案,一份交给州主府,一份交给巡天监,各自登记入库。 至于在场的校尉和副校尉,都是跟着城主来见见世面,拓展一下圈子的,这种场合还轮不到他们发言。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虽然枯燥无味,但没有人敢喧哗说话。尤其是江家派系的人,更是万分注意,唯恐被童家派系的人抓到辫子。 临近中午时分,落雪依旧未停,天空雾蒙蒙的,七十六城总算是结束了述职。 张园负责统筹档案,桂东鸣则站了起来,笑道:“今日虽天色不佳,但赏雪煮酒亦有一番风味。反正晚上还有酒宴,我看诸位都别走了,干脆就移驾赏雪园,先行畅饮一番如何?” “州主高见。” “谨遵州主之命。” 立刻有不少人响应。 而江家派系的人互相看了看后,为首两人沉吟片刻,并未反对。前后不过是相差半天,反正还是要回州主府,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与桂东鸣较劲。 桂东鸣手一招,立刻就有一群下人走来,领着众人前往,桂东鸣则亲自邀请董文,后者笑着点头。 赏雪园,位于州主府东南面,是一处面积极大的花园,里面到处是成排雪梅,更有翠竹生烟,幽林小径,可谓十步一景,充斥着诗情画意。 在园子中心,有一座座以长廊相连的亭子,乍一看不下数十座,足以轻松容纳现场的修士。 还是以各城为单位,众人依次入亭。 第一百四十三章 桂东棠的毒计 每亭皆有一张大圆桌,设十张凳子,上面摆好了美酒佳肴,而且时间应该不长,还在冒着腾腾热气。 相继落座后,有些城池的修士来了十个以上,就会和邻近的人凑成一桌。 等到各就各位,一批穿着舞衣的女子缓缓从雪林中踱步而出,身披彩带,个个打扮得明艳无比,在悠扬而轻快的乐声中,旋转起舞,飘飘然若乘风归去。 这些舞女是州主府养着的,每个人都有一定的修为,可飞天纵地,做出凡人舞女无法办到的唯美动作,舞艺效果自然是远胜凡舞。 伴奏乐声也与市井音乐不同,更为空灵,仿佛能直透人心。 在这大雪纷扬,满院寒梅的亭子之中,各城修士夹菜喝酒,不时停著闲聊,或专心欣赏亭外的动人舞姿。丫鬟们则穿梭在长廊之下,来往于各个亭子之间,端上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品。 此情此景,当真是不胜快意,让人尽享其中。 不久后,蓝雪州权贵人家的妇人小姐,也都应邀出席,成群结队出现在了距离亭廊不远处的另一间大阁楼内,莺莺燕燕,娇柔软语,香气满园。 纵然是一心修炼,满脑子想着怎么快速突破的水青阳,都暂时沉浸在眼前的惬意中,不时倒酒举杯,望着亭外的歌舞,趁机让自己放空休息,连宋雨湖和他说话也没听见。 江梦音打趣道:“我就说呢,一个人怎么会没有爱好,莫非水校尉爱的就是这个?”用稍尖的下巴点了点那群舞女们。 陶铃也难得开玩笑:“城主,咱们的水校尉平常太辛苦了,这次回去,你不如挑一支歌舞队送给水校尉。” 江梦音:“一支怎么够,起码也得七八支吧,每天换着看,也不容易腻。” 此话一出,同桌的人都笑了起来,连穆胜男都不例外。当然,这女人估计是不屑的意味居多。 “长裾本是上清仪,曾逐群仙把玉芝。每到园中歌舞会,折腰齐唱步虚词。”不在意周围的取笑,水青阳喃喃轻念出声,眼前又浮现出年少的时光。 当年因为家中变故,他和妹妹落得一个无依无靠的下场,为了有一天能摆脱困境,过上好日子,他靠着救济金拼命学习,课堂的书本不算,还把家里的书翻了许多遍。 哪想到命运多舛,而今与妹妹天各一方,也不知还能不能回去。 想到这里,水青阳怅然一叹,举杯一口饮尽杯中酒,先前惬意的心情顿扫而空。 “好诗,好句,没想到水校尉还有这等过人才学。”两名青年步入亭子,恰听到水青阳念出的诗,皆是大声叫好。 宋雨湖桌下的脚踢了踢水青阳,提醒这家伙注意点。 前来的两名青年,乃是江家派系在蓝雪州的顶尖俊杰,一个叫王坤,一个叫苏恒,都是四大家族的人。 前几日聚会时,二人曾短暂露过一面,在宋雨湖眼里,这等人物可不是贺美美之流能比的,怠慢不得。 江梦音已起身为双方做介绍。见此,水青阳,颜平等人也只好站起,互相致意。 王坤和苏恒都很客气,没有一点因为水青阳几人前几日不合群而故意为难的意思。到了二人的层次,已经和一般的世家子拉开差距了,不怕你有脾气,就怕你没本事。 事实上,二人对于水青阳一心修炼的行为还是挺好奇的。 一般这种性格的人,都不怎么擅长运筹帷幄,最多个人实力强,可从收到的消息看,水青阳分明不是。 二人顺势坐在空位上,随意闲聊。 水青阳虽谈兴不高,可看着一桌人,颜平三人非健谈之辈,宋雨湖只能聊些风花雪月,安大伟倒是可以,可惜王坤和苏恒明显对他不感兴趣,江梦音和陶铃又故意旁观。没办法,为了防止尴尬,水青阳只好陪着聊起来。 他是什么人,前世为了拉生意,这类阵仗经历了不知多少次,让他和人聊上三天三夜都没问题,总有话题能够接上。 聊了许久,趁着水青阳喝酒的间隙,王坤和苏恒对视一眼,皆暗暗点头。 一个夸夸其谈之辈,他们不会放在眼里,不过水青阳虽然能言善辩,语言却不轻浮,自有一种久经历练的老道和犀利,这一点是最让二人惊奇的地方。 其他方面怎么样,还不清楚,至少这个年轻人肚子里确实有货。 这时王日博,贺美美等人也穿过长廊,走了过来。王坤和苏恒还要去联系其他人,没有久留。 等二人一走,水青阳又恢复了安静的模样,和其他人还会打招呼,至于贺美美,直接被他给无视了。 贺美美心中一怒,可没等她发作,江梦音已提前拦在她身前,搞得贺美美找不到机会。 赏雪园左侧的厨房后院,桂东棠看了看四周,打开瓶塞,将小瓶里的粉末撒入了一杯酒水中。 稍一摇晃,粉末融化,桂东棠收好瓶子,又将杯子放回了托盘上,对拿着托盘的丫鬟命令道:“我问过管事,你负责的是玉照城那一桌,记住,把刚才的杯子,递给一个青衫小子,懂了吗?” 丫鬟脸色发白,她就算不知道粉末是什么,也清楚肯定不是好东西,害怕道:“桂大人,这……” 桂东棠冷冰冰道:“别废话,照做就是。别给我耍小聪明,我会远远看着你。放心,不会出什么事的。否则你把我供出来,我也要倒霉,是不是?” 丫鬟被桂东棠看得浑身发寒,在他的威胁下,只好颤巍巍地点头,拿着托盘离开。 “水青阳,今次就算弄不死你,我也要拆掉你一堆骨头!”望着丫鬟的背影,桂东棠阴笑起来。 他当然不会放什么毒药,否则只会牵连整个州主府。规矩就是规矩,明面上大家斗得再凶也没事,要是弄死了人,仙朝为了维护威严,定会大力出手。这一点桂东鸣提醒过他很多次。 除非是在不知名的地方,且撇清所有的干系。但那种情况太罕见了,桂东棠也创造不出来,不过他自有其他报复的手段。 赏雪园的一处八角亭外,马空羽,叶旭欢和钱巧巧三人作势散步,实则在低声交流。 “你是说,桂东棠让你找的药,是准备给水青阳用的?”钱巧巧目瞪口呆地望着叶旭欢。 叶旭欢龇牙咧嘴地点点头:“刚才我顺口问了一下,他就吐露了实情,准备下药之后,再把沈星河的夫人约出去,然后……” 他口中的沈星河,正是江家派系的六大果尉之一,位高权重,堪称是江家派系在蓝雪州的定海神针。 这些年江家派系虽节节败退,但因为沈星河等人的存在,至少还能抵抗一下,可知对方的重要性。 蓝雪州的很多修士都知道,沈星河与他的夫人感情甚笃,成亲多年都不曾娶过二房,这要是按桂东棠的计划,水青阳还不得被人拆成骨头啊? 钱巧巧伸长脖子,朝水青阳的方向瞅了瞅,低声道:“要不要通知那混账?我是巴不得他去死,可怕就怕那厮临死之前,会把我们的事抖出去,拖我们一起下水。” 叶旭欢也很犹豫,最后二人双双看向沉寂的马空羽。 马空羽思忖良久,一咬牙:“我们的认罪文书还在他身上,一旦他被沈星河抓住,定会泄露出来。” 叶旭欢和钱巧巧对视一眼,也想到了这要命的把柄,那叫一个脸色难看,都有种吞大便的感觉。 明明恨不得那厮去死,现在却还要送上门提醒,还有比他们更贱的吗? “你们在哪干吗?过来陪我喝酒。”三人正打算行动,谁知桂东棠走了过来,二话不说,拉着马空羽往回走,并招呼叶钱二人。 钱巧巧突然瞳孔微缩,因为她看见一名丫鬟已经走入了水青阳所在的亭子,想提醒对方已经来不及了。 园亭内,宋雨湖端着手里的小酒杯,问丫鬟:“桌上明明有酒,你们州主府为何还多此一举?” 丫鬟一边将托盘里的小酒杯拿出,一边低头道:“这是特制的琥珀酒,味甘性醇,州主特别吩咐,这次来的大人们,每人都有一杯。” 宋雨湖看向其他亭子,果见另外一些丫鬟们也在布酒,便不再多问什么。 而水青阳兴致不高,也没在意这种事。 等丫鬟一走,江梦音主动端起琥珀酒,示意大家同干此杯:“这琥珀酒确实不错,往年来述职时,也会喝上一杯,算是蓝雪州的特色。” 城主的面子不能不给,包括水青阳也拿起了小杯子。众人碰杯之后,皆仰头喝干,安大伟更是直呼好酒。其他人亦双目发光,感受到了琥珀酒的美妙滋味。 舞曲还在继续,各亭中的人酒过三巡,兴致是越来越高,各处欢声笑语不断。不少修士开始串亭子,找同派系的熟人聊天,也找不熟的人套关系。 有些亭子里的同城修士,属于不同派系,那更是自顾自的。 却没有人知道,此刻坐在亭内的水青阳,突然浑身燥热,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涌上他的小腹,令他血流加速。 第一百四十四章 再生一计 水青阳又不是初出道的菜鸟,怎么会不知道自己中了招,应该是被人下了毒! 他左边坐着宋雨湖,右边坐着陶铃,两个成熟美妇身上都喷了脂粉香,一阵阵往他鼻子里窜。 更要命的是,宋雨湖这女人不知厉害,还动不动凑过来说悄悄话,嘴里的气息都喷在了水青阳脸上,宛如热火浇油,让他浑身燥热。 水青阳双手掐着自己的大腿,连忙运转毕方术。 但糟糕的是,以毕方术的法焰竟驱除不了体内的毒素。反而还令毒素进一步侵蚀水青阳的肺腑,加重了他的欲念。 除了毕方术外,貔貅术亦有驱毒之效,水青阳暗暗施展全力,体内符文大作。然而没用,那些毒素无形无质,早已深入骨髓之中,符文所过之处,毒素散开,随后又会迅速重组。 下毒之人定然早有预料,所选用的毒药极为难缠,凭水青阳目前的实力和神通,无法解除。 他体内的欲念如一团越燃越旺的火,虽外表不显,但身体却因难以忍受的煎熬而颤抖起来。 “水校尉,你很冷吗?”一侧的江梦音注意到了这一切,不禁疑惑问道。 此刻水青阳眼里的江梦音,本就貌若天仙的容颜,更添了无尽的魅惑,眼角眉梢都带着勾人气息。 水青阳忙闭上眼睛,几乎焚烧殆尽的残余理智,令他极为勉强地压制着心头的冲动,第一想法就是立刻逃,逃得越远越好! 桌下的双手掐着双腿,十指几乎戳到了肉中,下摆和腿裤都撕破了,身旁的宋雨湖和陶铃终于发现不对劲,宋雨湖低叫道:“你干嘛?吃药了?” 吃药两个字,却意外提醒了差点遁逃的水青阳,想到储物戒中还有元辰子炼制的丹药,其中就有解毒丹,以前尝验过。不管有用没用,至少要试试。 二话不说,他拿出一粒丹药吞下,刹那间,药力融化,如一盆凉透心扉的冰水,深入四肢百骸,原先熊熊燃烧的欲念立刻嗤嗤浇灭,荡然无存。 水青阳悠悠吐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冷风吹入亭内,才发现后背已湿了一层。 “喂,你到底怎么回事?”宋雨湖一脸郑重,桌上的其他人也惊异地看过来,不认为水青阳会用这种方式装蒜。 水青阳冷声道:“有人对我念念不忘,在我的酒里添了点东西。” 刚才真的好险,只差一点,他怀疑自己就算没有当众出丑,肯定也会在州主府干出不可收拾的事情来。 “颜平呢?”扫视一圈,发现少了颜平的身影。钟雪答道:“他有事离开一会儿。”说是有事,其实大家都知道是去方便了。 江梦音看着水青阳,一脸关心地问道:“有人对你下毒?”眼中已冒出了火气。 水青阳刚想夹一口菜,筷子被宋雨湖狠狠打掉:“都被人下毒了,你还敢吃?” “你们都没事,唯独我有事,毒应该下在了刚才的琥珀酒中。其他东西应该没事。你们在此稍等,我出去一下。”没理众人反应,水青阳起身走出了亭子。 远远关注着情况的桂东棠,不禁眯起了眼睛,感觉水青阳和他预想中的样子有些出入,不应该是急跳如虎,看见女人就发疯的吗?怎么会这么淡定? 桌上的其他人都去串场了,桂东棠问叶旭欢:“你搞来的药不会有问题吧?” 叶旭欢也在关注水青阳,见到对方的样子,同样很疑惑,疑惑之余亦有丝丝欣喜,故意皱眉道:“不可能有问题,之前不是拿人试验过吗?” 桂东棠没看清水青阳吞药的动作,哼道:“不管怎么说,先跟下去看看,兴许是这小子强忍着也不一定。” 强忍?真中了毒还能忍得住?就连钱巧巧都无语,暗骂桂东棠真是个草包。不过人家的身份摆在这,自己的家族又是桂家的附属,只好装聋作哑。 三人都跟着桂东棠离席,远远跟在了水青阳身后。 另一边,桂东棠早已吩咐一个丫鬟,去了妇人小姐聚会的阁楼内,请出了沈星河的夫人,说是沈星河让她去某处院子。 沈星河的夫人朝亭子打量,没发现夫君的身影,加上丫鬟言之凿凿,心想也不会出什么事,遂跟在身后,走入了名叫玄碧苑的院子里。 按照桂东棠的计划,以水青阳所在亭子的方位,南边便是院墙和竹林,正常人中了毒必会往那里躲。而玄碧苑就在竹林深处,届时见到人比花娇的沈夫人,水青阳不发疯才怪。 计划很好,可惜水青阳根本没中招,走的确实是竹林小径,却压根没瞧玄碧苑一眼,而是走向了另一侧的大厨房。 看见这一幕,桂东棠再傻也知道毒药没起作用,不爽地哼了哼:“这厮果然狡猾,还想去找那个丫鬟,可惜,本公子岂会留下这样的破绽?” 端酒丫鬟,早在返回厨房时,就被桂东棠派人给掳走做掉了,如今尸体都已灰飞烟灭,桂东棠自然不担心被水青阳找到。 马空羽淡声道:“桂兄,水青阳狡诈无比,不可再跟下去了,否则只会多生事端。在州主府闹起来,那厮不怕丢脸,吃亏的是我们。” 在他们的小圈子里,马空羽一向担当着智囊的角色,桂东棠对其还是比较信服的,加上计划已经落空,确实没有跟踪的必要,只好不甘心地掉头离开。 身后的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他们可不想和水青阳碰面,也不想再让桂东棠整什么幺蛾子,万一出点事,倒霉的还是他们,目前的局面最好。 四人拐过小径时,透过一处稀疏的竹墙,却意外看见一名白衣如雪的挺拔年轻人正迈步走过。 年轻人的长相异常俊美,光是侧面轮廓就精致无比,气质中带着冷傲,四人立刻认出,对方是水青阳身边的狗腿子颜平。 而桂东棠更是面色一阴。 他永远不会忘记,当初为了招揽对方,自己可谓放低了姿态,天天陪着笑脸,开出了种种优厚条件。 可就是这个低贱的平民修士,居然转头就和水青阳偷偷签了文书,不管起因为何,在桂东棠眼里,对方的行为无异于扇他的脸,扇桂家的脸! 可以说,除了水青阳外,颜平就是桂东棠最恨的人。当初在封灵山脉看见颜平后,桂东棠还特意吩咐过马空羽等人,不可放过对方。 久抑的怒火,加上又被水青阳逃过一劫的憋屈,此时尽数变成了对颜平的报复冲动,桂东棠脸色阴厉,握着折扇的指节发白。 很快,他无声狞笑起来,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包粉末,催法挥发的同时,自己屏住呼吸,断喝道:“颜平!” 马空羽三人瞧见他的动作,大为失色,可颜平已经看了过来,只好一个个跟着屏息,心中把桂东棠骂了个狗血淋头,不知对方又要搞什么。 隔着稀疏的竹墙,颜平挺身驻足,循声转头,待发现是这四人后,面色不变:“有事吗?” 桂东棠嘿嘿笑道:“你我也算有缘,当初本公子那么看重你,求你加入大雍城,你却不屑一顾,今日可曾后悔过? 如今我大哥是蓝雪州州主,你若跟了他,早已风光无限,也不至于混到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城副校尉,可笑啊可笑。” 颜平抿了抿嘴,回道:“颜某的事,就不劳阁下操心了。”抬步欲走,桂东棠又把他叫住:“本公子素来大度,就再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肯弃暗投明,脱离水青阳,我可以把你介绍给我大哥。” 他当然不是真要帮助颜平,不过是想拖住对方,以便挥发的药力充分进入颜平的体内罢了。 反正此地除了他们几人外,暂无旁人经过,不至于闹出大规模事件,只要能弄死颜平,先前的筹谋也算值当了。想到这里,桂东棠心内狂笑不止。 颜平也不是白痴,怎么可能相信桂东棠的话。何况老实说,水青阳给他的东西,桂家未必会给,只不过他自己不要而已,冷冷道:“别白费心机了。” 这次他不再听桂东棠的废话,毅然迈步离去。 桂东棠嘴角勾起,长袖猛挥,一阵劲风吹散了现场的气息,笑着对身后三人道:“我等不妨看一场好戏吧。” 马空羽三人面面相觑,都到了现在,哪能不明白对方的意图。马空羽眸现不屑,算是看透了桂东棠,永远只会玩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 虽是小把戏,但还真好用,准备走出竹林的颜平,蓦然顿住,脸色骤变,药力涌起的冲动根本不是意志力能控制的。 他不像水青阳,并未掌握驱毒的至高神通,亦没有解毒的药丸。此际整个人如烈火烹油,仅仅是远处亭子里传来的几道女声,就让他几乎控制不住。 下意识地,颜平转身掠回竹林。 竹林深处的玄碧苑,久等没人的沈夫人,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没有傻傻地等下去,果断推开院门走出。 她在途中碰到了两位年轻女子,都是江家派系的人,少不得打招呼。不过沈夫人心中有事,急于找到丈夫询问,遂没有多说便离开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里面的狗男女 “真羡慕沈夫人,觅得如意郎君,一直恩爱到现在,我要是能像她一样就好了。”两名少女中,左边微胖的白皙少女挽着同伴的手,不掩憧憬之色。 右边的同伴相貌清丽无匹,宛如一朵蘸了露水的白莲花,笑起来两边有梨涡:“你就不知羞吧。” 微胖少女不服气道:“我就不信,若兰你没幻想过如意郎君。不过也是,你家早就给你定了亲事,你那位未婚夫也算是英俊有为。唉,也不知我的如意郎君在哪里。” 贝若兰左右看看,嗔怪地打了同伴一下,似在责怪同伴口无遮拦。同伴作势还击,二女很快笑闹在了一起。 可还没走出几步,忽然一名白衣少年疾掠而至,根本没看清二女的样子,本着就近原则,伸手就拉住了右边的贝若兰,猛一用力,贝若兰没反应过来,就被对方拽入了怀中。 下一刻,微胖少女刚要张口尖叫,白衣少年屈指一弹,已将对方弹昏在地。 在最后一丝理智未泯灭前,颜平做出了如此选择,将对方打倒,免得两女都被自己侵犯。他俊美无匹的脸狰狞起来,随着理智彻底消散,使劲揽住怀中的温香软玉,一掠便纵入了前方的玄碧苑。 而直到此时,被吓傻的贝若兰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准备大叫喊人,嘴巴却已被人堵上…… 大家好,我们公众.号每天都会发现金、点币红包,只要关注就可以领取。年末最后一次福利,请大家抓住机会。公众号[书友大本营] “王八羔子,倒是挺会选!” 玄碧苑外,桂东棠四人从竹林中走出,桂东棠阴沉着一张脸,没在意地上的微胖少女,只把一双嫉妒的眼睛盯着大门。 马空羽和叶旭欢的表情也有些不对劲,盖因为被颜平掳走的少女,乃是名动蓝雪城的明珠之一,贝若兰。 王贝苏贺,乃是依附于江家的四大家族。贝若兰正是来自于其中的贝家,其父是蓝雪州的果尉,常年驻守在蓝雪城,因此贝若兰和其母也住在城内。 哪怕不属于同一派系,但在场几人也不得不承认,贝若兰绝对是蓝雪城乃至整个州第一档的美女,家世又好,据传其师傅更是有天大的来头。 条件如此优秀的一朵花,居然被颜平给摘了? 叶旭欢有些不爽道:“要不要阻止,现在出手还来得及。” 桂东棠死死握着扇柄,脸色十分纠结,末了一咬牙:“阻止个屁!反正轮不到我们,迟早要便宜王日泰那家伙,如果能挑起江家派系内部的矛盾,何乐而不为!” 贝若兰的未婚夫,亦来自于四大家族,为王家的年轻俊杰王日泰,如今是蓝雪州某一城的城主,貌似现在就在亭子里喝酒。 马空羽三人对视一眼。钱巧巧将头扭到了一边,同为女子,她对这种做法十分不齿,有种物伤其类的感觉。 马空羽和叶旭欢也说不出什么滋味,但让他们站在苑外听墙脚,显然也太低级了,与桂东棠说了几句,四人便悄然退走。 亭子里的热闹还在继续,歌舞不休。 一男一女沿着小径朝玄碧苑走来。男子一袭华服,容貌不算太出色,但气度甚佳。女子则是一位貌美妇人,正是沈夫人。 沈夫人找到丈夫后,说了之前的事,沈星河大感有异,一时又找不到假传他命令的下人,便与夫人相携来此,想看看有何玄虚。 远远地,一道人影躺在地上,沈夫人惊道:“那不是苏家的苏小双吗?” 沈星河浓眉一皱,法力催动下,忽听见一阵伤心欲绝的啜泣声从玄碧苑中传来,时断时续,哭泣者像是遭遇了人生中最绝望的事。 还未走到近前,沈星河便点出一指,地上的苏小双眼睑动了动,幽幽睁开了眼睛,最初的迷茫之后,忽大叫一声:“若兰!” 这时沈星河夫妇已走到了近前,沈夫人动手扶起了苏小双,问道:“若兰呢?她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苏小双紧拽住沈夫人的衣袖,目光却看向沈星河,急得快哭出来:“沈叔叔,快救救若兰,快救救她!她被人掳走了……” 沈夫人神情骤变,发现一旁的丈夫目光深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片刻,沈星河才说道:“你们不要声张,等会儿遇到任何事,切记不要闹出动静,听懂了吗?” 二女虽不解他的话意,但这种时候只能点头。 沈星河抬步走向玄碧苑,眼神冷厉得吓人,可还没等推门,后方有人大笑道:“沈果尉,酒还没喝够,你怎么跑这里来了?莫非想入室盗窃不成?” 声音中带着浓浓的讽刺意味,显然来者不善。 沈星河脚步一顿,听出对方是童家派系的姚孟华,也是驻守在蓝雪城的果尉之一,双方多年来一直明争暗斗,可谓结仇不小。 如此敏感的时刻,对方突然出现,令沈星河眯起了眼睛,转身不冷不热道:“还真巧,沈某刚到此地,姚兄就来了,莫非一直在跟踪沈某不成?” 苑内的哭声止住了,似乎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不敢出声。 姚孟华:“我只是随意散散步而已,倒是沈兄,无缘无故来这里作甚?玄碧苑毕竟是州主府的地盘,擅闯可不太好。” 其实是桂东棠告诉他,说沈星河鬼鬼祟祟,姚孟华才赶了过来,不过他当然不会暴露桂东棠。 沈星河淡淡道:“沈某做事,还需要向你解释吗?” 姚孟华瞥了瞥沈夫人,邪笑道:“尊夫人也在啊,莫非是与沈兄在家里没亲热够,打算来此补上?不是兄弟说你们,你们夫妻亲热也就罢了,干嘛还把苏家小姑娘带上,不太好吧?” 这叫什么话?沈夫人气得俏脸发红,苏小双也是瞪圆了眼睛,沈星河走下了台阶:“姚孟华,最好闭上你的臭嘴,否则沈某不介意教训一下你。” 作为老对手,姚孟华发现今日的沈星河不太对劲,按对方的隐忍性格,不至于为了一句话就要和自己动手。 联想到对方准备推门的动作,姚孟华眯起眼睛:“沈兄莫非想把姚某支走?这里有什么秘密吗?咦,里面有两个人。” 法力催动下,姚孟华也感应到了苑内的异常,待发现沈星河阴沉下来的脸色,越发坚信自己的判断,他一个闪身冲向了玄碧苑,却在半空被沈星河拦住。 “滚开!”姚孟华眼中诡光一闪,催法大喝,声音轰隆隆传遍了四面八方。 远处亭子里,正在喝酒串场的各城修士们,莫不循声抬头。童家派系的一些人听出了姚孟华的声音,更是第一时间掠出,还以为对方发生了危险。 沈星河勃然大怒,在半空化掌为拳,一拳捣出,淡金色光芒如利刃横空,沿途的落雪和空气尽皆被削成了一片片。 姚孟华嘿嘿阴笑,他施展的是爪功,只见一头头乌鸦状的异兽冲出,咆天哮地,疯狂扑向沈星河。 二人都是法相境修士,且是法相境中的佼佼者,甫一交手,长空炸裂,各色异象层出不穷,卷动的法力余波扩散向外,竟荡空了方圆数百米内的落雪。 等到二人落地时,嗖嗖嗖的声音响起,却是两大派系的修士相继赶来,各自站在了支持者的身旁。 “姚兄,出了什么事?” “星河,姓姚的又玩什么花样?” 两边泾渭分明,形成了鲜明的对峙之势。 姚孟华指着沈星河,冷笑道:“这一切就要问问沈兄了,究竟在玄碧苑内窝藏了什么!” 在场都是些人精,很快也察觉到了玄碧苑内的呼吸,都是你眼看我眼,有人以目光询问沈星河,沈星河却不发一言,只是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此地是州主府,本州主光明正大,没有什么事好隐瞒的。来人,打开玄碧苑。”一名俊朗青年迈步而来,威仪十足,正是桂东鸣。 两名护卫长带着手下护卫,飞速冲出,一批人去推院门,另一批人则围住了玄碧苑,防止被里面的人走脱。 人群中的桂东棠笑了起来。他给颜平下的药,一旦发泄过后,法力会短暂失效。而贝若兰的修为并不高,又遭受了凶狠侵犯,能逃掉才怪了。 他猜测二人先前不逃,必定也是知道逃不出姚孟华和沈星河的手掌心。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两名护卫长便走了出来,神情要多怪异有多怪异,还不时往江家派系的人瞅瞅,瞎子都看出了他们的幸灾乐祸。 “到底怎么回事?”桂东鸣疑惑问道。 左护卫长作势犹豫,最后拱手道:“不瞒州主,其实不是大事,只是一对男女在苟合。” 哗! 现场一阵哗然,男女苟合这种事,越是上层圈子越是忌讳。对于个人来说,名声的污点会影响升迁和前途。 而对于世家大族来说,甭管内部有多肮脏,但展现在外部的形象,无不是粉饰得清清白白。这关乎到一个家族的颜面,岂能不小心? 先前两位护卫长的反应,已经让江家派系的人很不安,再听到对方的话,很多人立马变色,猜测到底是哪一对不要脸的狗男女。 而童家派系的人,则是大感兴趣,一些人难掩笑意,在人群中起哄,询问是哪两人。 护卫长看了看州主,从善如流道:“若卑职没看错,女子应该是贝家的贝若兰姑娘,男子很陌生,卑职不认识。” 第一百四十六章 你们这样做,不妥吧? 一听到贝若兰三个字,现场可谓炸开了锅。人群中的一对夫妇更是面色狂变,男子当即喝道:“左护卫长,话可不能乱说!” 他叫贝宪,正是贝若兰的父亲,也是江家派系的六大果尉之一。 左护卫长却是童家派系的人,存心想恶心贝宪,又见州主默然不语,便当众道:“贝果尉,在下不敢信口雌黄,人就在苑内,贝果尉若是不信,自可进去一观。” 对方如此笃定的态度,令贝宪脸色一僵,而贝夫人更是一颗心沉入了谷底,身子都轻颤起来。 私下与男子苟合,这在世家大族已经是丢尽脸面的事情,又被当众揭穿,自己的女儿还要不要活了?这帮人铁定是故意的,就是要看贝家出丑! 更别提女子已有了夫家,还是同为四大家族之一的王家,想到这里,贝夫人面色发白,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索,却始终没有发现女儿的身影,反倒看见女儿的未婚夫王日泰,正阴沉着一张脸,简直黑如锅底。 贝夫人慌乱之下,大叫道:“不可能,我家若兰一向知书达理,循规蹈矩,绝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来!” 童家派系的人正待嘲讽,沈夫人亦声援道:“不错,事情有蹊跷。妾身与夫君来此时,小双被人击昏在地,据她所说,若兰是被人掳入玄碧苑的……” 她口中的苏小双,见好友沦为了笑柄,想到多年姐妹之情,也是又气又急,站出来哭着证明。 现场乱哄哄一片,江家派系的人或是拧着眉头,或是紧抿嘴唇。诸多年轻一辈,女子们嘀嘀咕咕,男子们则大多铁青着脸。 谁也不是傻子,在州主府的述职宴上,出了这种事,摆明了有猫腻。 可有猫腻又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了,木已成舟,不管你贝若兰到底是主动还是被迫,都已白玉有暇,不再清清白白,这对于贝家的名声是个巨大打击。 这还不算什么,真正让人感觉棘手的是,贝若兰的未婚夫是王家人,贝家与王家乃是江家派系的两大中流砥柱。 贝若兰被污,其实最丢脸,最吃亏的还是王家,这桩强强联手的婚事眼看是保不住了,甚至难保贝家和王家不会生出嫌隙,到时对江家派系又会产生什么影响,谁也无法预料。 不少年轻一辈都偷偷看向王日泰。 童家派系的年轻人,更是难掩幸灾乐祸之意,还有人低声嘲笑,什么二手货,烂鞋子等等,一句句传入王日泰耳中,令他袖中拳头紧握,表面都浮起了青筋。 贝宪夫妇第一时间想冲入玄碧苑,却被四周围的护卫拦住,贝宪沉声道:“给我让开!” 身后的桂东鸣道:“贝果尉别急,本州主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身份敏感,万一激动之下,破坏案发现场可就不好了。若令爱是被人冤枉的,岂非反倒说不清楚?还请贤伉俪稍等,本州主自会公正处理。左护卫长,说说你的判断。” 左护卫长拱手道:“卑职等人进去时,贝姑娘和那男子已经穿好了衣物,不过现场还是留下了痕迹,地上有一些东西……” “够了!”贝宪怒喝一声,满脸杀机地看向桂东鸣和左护卫长,身子都因愤怒而发抖。他今日总算明白了什么叫笑里藏刀,什么叫阴险毒辣。 眼前的年轻州主,看着很正直,句句不离公正二字,实则分明是借机在贝家伤口上撒盐,来回扇贝家和王家的嘴巴子! 只看王日泰,以及另外几位王家人的反应,要是再让对方说下去,难保王家不会迁怒到贝家头上,进而影响到两家的关系,此子好歹毒的心肠! 桂东鸣点点头,叹道:“事情还是要调查清楚,不能让无辜者蒙受不白之冤,张伯,立刻封锁整个州主府,不许任何人进出,给我查清整件事,还贝姑娘一个公道! 左护卫长,把苑内的男子带回来,本州主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无耻之徒,敢在州主府撒野。另外,派人好生安抚贝姑娘,绝不能让贝姑娘出事。” 张园和左护卫长同时应是,一个转身退下,另一个人走入了玄碧苑。 等到远离众人时,张园立刻招来心腹,吩咐道:“去把二少爷带过来,不得惊动任何人。另外,封锁全府,没老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几名心腹各去办事,张园在原地来回踱步。别人不明白桂东鸣的意思,他怎会不明白?其实事发之后,二人几乎就想到了桂东棠头上。 这种做事的手段和风格,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小家子气,格局有限,绝非智者为之。而敢在州主府陷害对面,又擅自行动的,除了桂东棠还能有谁? 桂东鸣和张园都清楚,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借助主场之便,及时毁掉所有证据! “这事如果处理得好,倒是能重创江家派系,二少爷还真是立大功了。”琢磨片刻后,张园摇头失笑,感觉古人诚不欺他,瞎猫蹦跶久了,果然也能碰上死耗子。 玄碧苑外。 一袭白衣,披头散发,神情漠然的颜平给人推了出来,顿时一道道视线落在他身上。身材挺拔,相貌俊美无匹,若不是身上的白衣几乎成了碎布条挂着,姿态过于狼狈,简直堪称是绝世美男子。 这等人物,按理说走到哪里,最少都会让人眼前发亮。 但是此时此刻,贝宪夫妇眼中只有满满的恨火,只看颜平这副样子,有经验的人就知道他干过什么。就是这个金玉其外的败类,害惨了自家女儿! 王日泰更是咬紧了牙关,靠得近的人,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传出的森酷杀意。 王日博不敢置信,指着对方吼道:“原来是你这个畜生!” 他骂自己瞎了眼,当时因为对方是江梦音的手下,他可是好生赞美了一番,甚至就在一个多时辰前,还和对方碰过杯,现在想来,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贺美美,王坤,苏恒等人亦是神情突变,万万想不到那个掳劫了贝若兰的无耻之徒,竟然是颜平。 而江梦音等人,更是一个个瞪大眼睛,几疑身在梦中。钟雪近乎于面目痴呆,双眸失去了焦距。 被人推到了场中央,面对一道道目光的凌迟,颜平闭上双眼,低下头,嘴唇在颤抖。 桂东鸣威严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今日的事又是怎么回事,若敢有一丝隐瞒,别怪本州主不客气!” 站在不远处的巡天使董文,双目幽幽,上下打量着颜平。 颜平没有开口,整个人像是石雕一般,静静矗立在原地,仿佛没有听到桂东鸣的问话。 “好一个混账,有胆子做事,没胆子承认?”久等颜平不回,右护卫长性格暴躁,一脚踹在了颜平的左腿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不少人心头狂跳,这一下绝对把腿骨踢断了。 颜平却死死咬着牙,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左腿虽然断了,身体踉跄着往前扑,却在跪地的关头险险以右腿撑住,脸色因剧痛而涨红,冷汗都流了下来。 他的法力还未恢复,根本承受不住法相境修士的随意一脚。 “挺有骨气,可惜是个狼心狗肺之辈,敢在州主府奸.污贝姑娘,谁给你的胆子?” 右护卫长大喝,表面上是为贝若兰出头,可听在贝宪夫妇,以及王家人耳朵里,这句话却是如此刺耳,像是在故意提醒他们贝若兰的遭遇。 话音刚落,右护卫长又是一脚踹出,这次对准了颜平的右腿,生生将其踹断。 颜平痛得嘴唇咬出了血,鼻中发出闷哼,眼看要朝着桂东鸣跪下。这个冷傲倔强的年轻人,拼尽全力往一侧扭动,整个背部着地,先是发出砰一声巨响,紧接着后脑勺砸在地上,咚的一声,让人怀疑脑子会裂开。 他的脸朝上,额头青筋暴突,面色涨红,后脑勺与地面接触的地方,很快晕开了一滩血迹,明明痛得浑身发颤,仍不开口说话。 这副坚忍不屈,宁死也不跪向桂东棠的举动,倒是令一些人大感诧异。 右护卫长抬起脚,正要踩向颜平的左手臂,一记刀光突然斜劈向他。右护卫长不屑冷笑,随手凌空一抓,冰冷刀光被他捏住,信手掐碎。 “州主府重地,还敢偷袭,过来!” 右护卫长大手伸开,掌心出现一道黑色漩涡,对准了出刀的钟雪,后者被一股巨力所束缚,任凭如何挥刀都无法破解,身不由己地滑向对方。 关键时刻,得到江梦音授意的陶铃出手了,纤手朝半空一划,但见漩涡巨力被横空切成两截,陶铃的一只手抓住钟雪的后衣领,将之拉回了原位。 桂东鸣瞥向江梦音,笑道:“梦音,你有什么意见吗?” 事关自己的手下,江梦音上前一步,低头看了看颜平呆滞望天,不理外物的模样,冷冷道:“真相还未查清,你们州主府就这样虐待我的人,怕是不妥吧?” 第一百四十七章 老辣 桂东鸣示意左护卫长,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左护卫长跨步而出,指了指地上的颜平:“卑职已询问过贝姑娘,据贝姑娘所说,当时她正与好友苏小双一同往回走,但此人突然出现,打昏了苏姑娘,将贝姑娘抓入了苑内……” 这个说法与苏小双一致,后者更是当众叫道:“就是他,就是他!” 结合两位当事人的证词,再看颜平一声不吭,也不辩解的样子,王日博怒急攻心:“梦音,这禽兽虽是你的人,但犯下这等事,我希望你别偏袒他,否则难以向受害者交代。” 江梦音听得秀眉蹙起,他和王日博很熟悉,当然听出对方口中的受害者,可不仅仅指代贝若兰,更包括了王日泰,还有整个王家。 对方其实透露了更深一层的意思,不管颜平出于什么原因,事是颜平做的,那么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一句话几乎就判定了颜平的死局,而王日泰等人都没有表态,显然是默认了。 对于王家来说,今日的脸已经丢得够大了,尤其是王日泰,不可能像个匹夫般跳出来殴打颜平,这不是世家大族的风范,传出去只会让人笑话。 但江梦音情愿王日泰鲁莽一点,粗俗一点,也好过这样轻易就定了颜平的死刑。 毕竟是自己的人,江梦音就扬声道:“颜平的为人我很了解,绝非好色之徒,更不会愚蠢到在这种地方,干出这种事来。 诸位不妨想想,颜平为何击昏了小双后,就把她扔在原地不管,就不怕被路过的人发现?小双,你能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江梦音在圈子里的地位一向很高,兼且热情爽朗,人缘极佳。苏小双依言回想起来,喃喃道:“好像确实不太对劲,当时这个人,似乎很急躁,神情也很不对劲。” 左护卫长嗤笑道:“能有什么不对劲,我早已检查过,他身上并没有中毒的征兆。兴许是他见贝姑娘貌美,遂心生歹意……” “可笑!”宋雨湖在人群中喊道:“我不知道贝姑娘长什么样,但我家城主的容貌,诸位瞧得一清二楚。颜平在城主面前都是循规蹈矩,没有任何失态。连城主都如此,我不信这世上有哪个女人能让颜平干出这种事!” 左护卫长目光冰冷,扫了宋雨湖一眼,淡淡道:“事实俱在,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江梦音走到颜平面前:“颜平,到底出了何事?我相信你不是这种人,现在只有把真相说出来,才能还贝姑娘和你自己一个公道。我想你也不希望凶手逍遥法外,你们却为此而受罪吧?” 颜平绝望麻木的神情,松动了几分,张张嘴,却不知该怎么说。他能告诉江梦音,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欲念大作,然后干出了禽兽不如的事吗? 他甚至怀疑,是自己修炼太猛,也许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才会酿成今日的苦果。否则没有人对他下手,怎会发生这种事? 有些话,实在不知从何说起,说出来也只会让人笑话,这才是颜平自始至终不吭声的原因。 但他感激江梦音的挺身而出,遂平声道:“我从竹林走过,不知为何,身体异常,难以控制,就有了之后的事。” “哈哈哈,身体异常,难以控制?这简直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骆琥狂笑不止,数月前败给玉照城所受的屈辱,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心中畅快无比。 金慧也冷笑:“但凡作奸犯科的人,哪个不是难以控制?照这个说法,谁都没错,错的是他们的身体。” 还有另外两位世家子,也是极尽嘲讽之能事,唯独麦天杰不发一言。至于刘友孝,因为脉矿之争的溃败,已经被贬为普通修士,并未来蓝雪城。 江梦音不理四周的声音,问向颜平:“在此期间,可曾遇见过什么人?” 颜平想了想,答道:“当时撞上了桂东棠,马空羽,钱巧巧和叶旭欢。” 听到这话,江家派系的人脸色齐齐一变,大多数人都看出颜平是被人做了手脚,却苦于找不出线索。现在听他一说,陷害者的身份似乎呼之欲出了。 而童家派系的人则纷纷寻找桂东棠,马空羽四人。 恰好就在此时,桂东棠返回了人群外围,就喊冤道:“桂某确实见过你,不过没对你做任何事,你就算想诬陷,也该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当时你们都聊了什么?”江梦音美眸大亮,询问颜平。 颜平便把当时的对话复述了一遍,虽无法做到字字正确,但大体意思能够把握。 桂东棠讥笑道:“听到了吧?桂某没做任何事,连他自己都承认了,江梦音,你别想把污水泼在我身上!” 江梦音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闺中弱质,闻言反击道:“我从头到尾都没说是你,你那么激动干什么,做贼心虚吗? 别把大家当傻子,颜平或许不知道,但在场的人都清楚,有些毒药可用法力挥发。当时你故意拖着颜平,我看八成就是在设陷阱害他!” 此话一出,原本倍感煎熬的颜平,骤然睁开了双眼。 桂东棠指着江梦音,大喊道:“无凭无据,颠倒黑白,为了替你手下脱罪,你这贱女人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住口!” “姓桂的,你再犬吠试试!” “桂东棠,闭上你的臭嘴!” 第一句是陶铃喊出的,后面则是江家派系的一些年轻人。论身份,江梦音是这个团体的中心人物之一,岂容对面污蔑? 两方的年轻人当场吵了起来,眼见有大打出手的趋势,桂东鸣沉喝道:“都给本州主住口。事实真相如何,本州主自会查个一清二楚。 来人,除了贝姑娘外,将一干涉事人等全部押入牢中,严加审问,没有本州主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见。” 两名护卫长一挥手,护卫们一哄而上,有人拖起了地上的颜平,拽着他的头发,以极其蛮横的方式将其带走。 钟雪咬牙握刀,手却被宋雨湖按住。穆胜男上前一步,拳头紧握不放,耳边传来陶铃的警告,让她不要乱来,否则只会害了颜平。 另一部分护卫,则将桂东棠,马空羽,钱巧巧和叶旭欢四人围住。桂东棠早就得到了张园的提醒,也不惊慌,一脸淡定地被押解了下去。 桂东鸣看向神情阴冷的贝宪,叹息道:“贝果尉,贝夫人,在府内发生这种事,本州主很惭愧。但目前最重要的是稳住贝姑娘,有劳你们了。” 抬了抬下巴,示意把守玄碧苑的护卫们让开。 贝宪夫妇不发一言,转身进了玄碧苑。不一会儿,便响起了贝夫人压抑的哭声,还有另一道更年轻悦耳的啜泣声。 人群并未散去,因为沈星河站了出来,对桂东鸣说道:“州主,如今真相未明,任何可能性都存在,若颜平是被人陷害,那么证明府内必有人作乱。 所有护卫和牢卫,都值得警惕,若是封闭式审讯,只怕多有不妥,就算查出所谓的真相,也不能服众。 卑职建议,每次审讯时,最好都有值得信任的旁人在场,也免得今后再惹出什么风波,州主意见如下?” 桂东鸣的眼睛微微眯起,沈星河的话听着很平和,可实际上却暗藏锋芒。对方分明是警告自己,如果不放江家派系的人旁听,江家派系便不认结果,到时惹出什么事,那就别怪他! 对方的挑衅,桂东鸣当然不怕,但眼下他来蓝雪州不到一年,很多事情还需要熟悉,局势需以稳为主。 另外,对方的提议合情合理,他童家派系照样也能派人进去。若是不答应,只会显得自己心虚,给对方发难的借口,一些事难免陷入被动。 这个沈星河,不愧是江家派系在蓝雪州的领军人物。 桂东鸣的眼底深处掠过寒芒,思忖片刻,点头笑道:“沈果尉言之有理。” 哪知沈星河并未退下,又朝巡天使董文拱手:“董统领,为防有些人心怀叵测,还请巡天监主持此事,也能确保公平公正。” 董文一袭辊金边的白衣,胸口绣着交叉刀剑,标准的巡天监服饰,看了一场好戏的他,闻言点头:“沈果尉放心,先前你传音给董某,希望董某派人把守州主府,董某已经吩咐下去。至少在我巡天监插手之后,没人能离开州主府。” 话音落下,立刻在童家派系中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很多人面显怒色。就连桂东鸣,都再一次深深看向沈星河。 所有人都低估了对方,没想到这家伙玩了这一手。 需知巡天监独立在各州各城之外,由仙宫直接管辖,哪怕是州主也没权利命令巡天监。蓝雪州虽是江家与童家的战场,巡天监中也有两家的人,但董文却是纯正的仙宫党。 这也是两家与仙宫的默契,巡天监是仙宫的耳目,如果连头领都被两家笼络了,等于踩了仙宫的底线,仙宫岂会不做出反击? 说白了,眼下的局势也是仙宫想看到的。 巡天监独立在外,就看着两家厮杀,只要两家别侵犯仙宫的绝对威严,别公然违反仙律,随便你们怎么杀,还能让你们彼此消耗,何乐而不为? 两家也明白这一点,可又无法舍弃蓝雪州这块地盘,这才出现了老一辈大部分退出,由年轻一辈上场打擂的约定。 沈星河让巡天监介入此事,一定程度上,压缩了桂东鸣借助主场之便,操控事情走向的空间,不可谓不老辣。 第一百四十八章 无法可想 好好一场述职宴,自然无法再进行下去,但众人短期内又不能离开州主府,只好在管事,丫鬟等的带领下,暂时去了各自分到的院落休息。 好在州主府占地广大,院子一套连着一套,不必担心住不下这么多人。 玉照城一行人被分到了雅莹院。院子不大,竖着几株掉光了叶子的秃树,两旁是枯黄的草坪,除开院门的三面则是客房。 江梦音等人无心休息,聚在了院子里,宋雨湖又气又担忧:“水青阳那小子到底死哪里去了?不要他的时候在眼前晃悠,需要他的时候又不见鬼影。” 一次次历经险境,宋雨湖嘴上不说,但心里却对水青阳产生了一种有些盲目的自信,觉得若是对方在,或许有办法救出颜平,虽然希望很渺茫。 另外,这里毕竟是桂东鸣的地盘,也实在怕那小子出事,连颜平都中了陷阱,难保那小子不会发生意外。 一行人正在院中商量对策,院门突然被人推开,一名青衫少年走了进来。身后的下人躬身告退,顺便关上了院门。 “小子,你还知道回来?”一见对方,宋雨湖先是眉目一喜,旋即又满脸怒容,站起蹬蹬走了过去,一脚踹向水青阳的大腿。 水青阳只好朝后闪避,见这小子还敢躲,宋雨湖又扑了上去,二人便打闹在一起。 刚想打招呼的江梦音呆了呆,与陶铃对视一眼,彼此都升起了一抹古怪之色。 她们算是明白了,为何外界会传出这两人不清不楚,疑似有染。搁谁不这么想?光天化日之下,这一男一女就敢如此‘打情骂俏’,完全不顾及其他人的感受,搞得别人都像是碍了他们的好事一样。 “你们够了没有?”穆胜男一声暴喝,看不下去了,差点想一枪捅死这对狗男女。 宋雨湖悻悻然收了手,水青阳则颇感冤枉,懒得理对方,走向了江梦音和陶铃,对二女行礼后,问道:“城主,我听说玄碧苑出了事,到底什么事?” 敢情这厮还不知道?江梦音无奈道:“水校尉,你刚刚去了哪里?” “我去找那个端酒的丫鬟,不过对方下手更快,应该已经把人处理掉了,那个桂东棠还真是贼心不死。”水青阳冷冷一笑。 岂料听到桂东棠三个字,在场之人皆是精神一震,钟雪更是急声问道:“你能确定是桂东棠动的手?” 水青阳奇怪地看了看对方,此时他终于发现,颜平竟然不在此地,再看一群人焦虑的样子,心中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答道:“整个蓝雪州,与我有仇的人不多,就算是童家派系想打压这边,也不至于找我下手,应该是与我有私怨之人。 对方设计我的手段并不高明,还敢在州主府动手,我想桂东棠的嫌疑应该很大。对了,颜平呢?” 众人不能不承认,这厮有时候虽然不靠谱,但脑子确实不笨,有他在,兴许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江梦音叹道:“颜平出事了……”将之前发生的一切简单说了一遍。 听完后,水青阳表情漠然:“不用猜了,一定是桂东棠下的手,颜平所中之毒与我一模一样。” 这时陶铃突然道:“刚才我想了一下,修行界有一种药,名为逍遥欢乐散,药性极烈,无色无味,只需混入食物中,哪怕是道源境修士也难以驱除,而且还能用法力挥发。不过这种药极为罕见,乃是仙朝的禁品,已经失传数千年了。” 说到这里,奇怪地看了水青阳一眼。假如对方之前真是中了逍遥欢乐散,也不知是怎么解的毒,身上的秘密还真不少。 穆胜男性子暴躁,很不想和水青阳说话,但这种时候,连她自己都下意识觉得,在场只有水青阳有能力解决,忍不住喝道:“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水青阳恍若未闻,眉头紧锁,过了许久之后,坐在石凳上,沉吟不语。 一旁的江梦音苦涩道:“事情已经失去了控制,贝若兰是贝家之女,遭受这样的耻辱,即便颜平是被人坑害,贝家也不会放过颜平。 你们大概不知道,贝若兰的未婚夫是王家的王日泰,对方是王家嫡子,代表着整个王家的颜面。出了这档子事,王家也绝不会放过颜平。世家大族,在外凭的就是一张脸……” 有些话她不好说得太明白,害怕其他人多想。但事实就是,只要颜平不死,王家和贝家必会沦为上层圈子的笑料。甚至哪怕颜平死了,两家为了消除影响,还得费一番功夫不可。 涉及到颜面问题,真相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颜平有没有干过。王日博之前的那番话,已经表明了王家的态度。 贝家夫妇至今没有表态,但江梦音毕竟是世家出身,比较了解这些人的想法。只怕如今最想杀了颜平的,除了王日泰之外,就是贝家夫妇了。 试问,连真相都不重要,两家都欲除颜平而后快。这种情况下,纵然水青阳有三头六臂又有什么用? 钟雪咬了咬牙:“贝家和王家都是江家的附属势力,城主,只要江家发话,我想他们一定会给面子的。” 这次没等江梦音回答,陶铃已严声道:“你未免想得太天真了!贝家和王家确实是江家派系,但绝非是附属关系,而是利益趋同的联盟。他们需要江家领头,但江家同样需要他们帮助。 两家本已结亲,如今贝若兰却被侮辱,你觉得两家能善罢甘休吗?你没看到当时贝家夫妇和王家人的表情吗?涉及到颜面问题,江家发话也不顶用。” 眼见钟雪把主意打到了江家头上,陶铃不能不说明白,这事由小姐出面也不合适,只能由她当这个恶人。 实在是这种事不能应下,哪怕小姐答应了,江家也绝不会同意。笑话,一个小小的颜平,有什么资格让江家冒着被另外两家记恨的风险,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颜平的天赋是不错,但重要性远远不能与王家和贝家相提并论。说句不好听的,小姐真要是为了救颜平,向家族提出要求,只怕还会给家族留下一个不知轻重的印象! 陶铃是所有人中看得最清楚的,从颜平犯了事开始,对方就注定只有死路一条,谁也救不了。 见江梦音面露难色,陶铃又语带警告,钟雪不是笨蛋,意识到找二女没用。 她几乎把嘴唇咬破,突然转身走向水青阳,以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道:“水校尉,求你救救颜平。只要你能救他,钟雪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这个女人外表沉静温柔,实则傲气内敛,一直看不惯水青阳,今日却做出这种表态,可见内心有多绝望和焦灼。 水青阳愕然抬起头。 其实有个问题他一直不明白,对方难道仅仅因为当初颜平救了她一命,就情根深种,到了如此不可自拔的地步吗? 据水青阳的观察,颜平对此女可是不怎么感冒。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再深情,往往也是有时限的,所谓单方面的此情不变,水青阳压根就不信。 他正想开口,穆胜男也上前,以一种强忍厌恶的语气道:“只要你救出颜平,我穆胜男,可任由你差遣。” 水青阳无奈摇头,一旁的陶铃却以一种幽深的目光望着二女。在她眼里,小姐才是城主,这两个女人却当众向水青阳投诚,还有没有把小姐放在眼里? 宋雨湖看了看钟雪和穆胜男,再看看江梦音和陶铃,眼中闪过忧虑之色。 水青阳最终没有表态,令钟雪大失所望,怔怔呆在原地。 穆胜男扶住她,怒目瞪着水青阳,大骂道:“你别忘了颜平之所以有此遭遇,说到底,全部都是你害的!” 一旁的宋雨湖连忙上前相劝,几乎变成透明人的安大伟也来打圆场,可惜穆胜男怒火难消,怎么劝都没用,把水青阳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边正吵吵闹闹,王坤,苏恒,贺美美,王日博等年轻一辈登门了。见到这些人,穆胜男铁青着脸,拉住钟雪回了屋。 以王坤和苏恒为首,众人前来找江梦音,自然是商量怎么处理。颜平毕竟是江梦音的人,就算心里都知道结果,面子上总要顾及一二。 水青阳和宋雨湖,安大伟三人的身份还没资格参与会谈,被排除在内,便都各自返回房中。 江梦音大感为难,在商议中,试探这群人的想法,想询问是否有营救颜平的可能。结果这个意思一透露出来,连最支持她的苏恒都不说话。 见状,江梦音的一颗心不住下沉,朝着远处的房间望了望,默默叹气。 同一时间,州主府的议事大厅内。 桂东鸣从张园的嘴里,知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不由大感无语。 一开始他也和张园一样,以为是胞弟瞎猫碰到死耗子,总算做对了一回,敢情真相还不是这样,而是死耗子阴阳差错,主动撞到了胞弟手中。 闹了半天,桂东棠一开始设计的人压根不是贝若兰,而是沈星河的夫人,真亏他想得出来,看来自己实在太高估这个胞弟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角力 “张伯,事情处理得如何?”略过可笑的想法,桂东鸣高坐上首,询问下方的张园。 张园垂首道:“给水青阳递酒的丫鬟,以及给沈星河夫人传递消息的下人,都已清理完毕。这二人不是修士,加上州主赴任不到半年,府内一应人员资料,需到晚上才会上交巡天监。 老奴已修改了相应资料,如今主要问题便是府中一些人员,认得死去的二人。不过老奴以为,巡天监不会偏帮任何一方,只要他们不严刑审问,便不会出问题。 何况就算巡天监动真格,到时我们也大可推说不知道,只要江家派系没有证据,就奈何不了我等。 事情到了这一步,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贝家和王家注定颜面尽失。我等需要做的,便是扩大此事的影响,最好闹到人尽皆知。” 桂东鸣笑问:“张伯有何妙计?” 张园显然早有腹稿:“可动用我方的人力物力,不惜一切代价,传播今日之事,但内容不能是颜平奸污贝若兰,而是两人早有私情。 为了增加可信度,可雇佣一批人,结合二人的现实情况,杜撰一些故事,越真假难辨越好。另外,可以把江梦音也加进去,比如她早知道颜平和贝若兰的事,但一直装傻,诸如此类……” 站在旁边的一名桂家子弟,大胆询问:“张伯,为何要如此?” 张园看向桂东鸣,见州主没有发话,便解释道:“贝若兰被奸污,虽然也会丢尽贝家和王家的脸,但毕竟是被迫的,某种程度上可以推脱。可如果是贝若兰主动给王日泰戴绿帽子,又会如何?” 思忖了一会儿,这名桂家子弟大笑道:“那样一来,等于王家被贝家羞辱,虽然两家都知道实情,可外界不明真相的人,却容易被误导,等到影响足够大时,两家纵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 年深日久之下,王日泰的名声摘不掉,极可能令王家迁怒贝家。再把江梦音算进去,说不定还能拉江家下水。” 兴奋之余,他急道:“张伯,此计想要奏效,行动必须要快,要赶在江家派系发力之前定下主基调,如此才能主导风向。” 张伯赞许一笑,却不答他,反而朝桂东鸣拱手:“老奴擅自做主,之前州主府还未被封时,就已命人外出准备,只等州主同意,立刻便可行动。” “好,有劳张伯了。”桂东鸣点点头,张园退后几步,转身大步离开。 走出议事大厅,七歪八拐之后,张园登上一座六层高阁,将挂在东面檐角的宫灯取下,拿出里面的白色灯芯,换成了红色灯芯点燃,又重新挂上。 州主府外,一座客栈的房间窗前,时刻注意州主府变化的男子,瞳孔一缩,回头对房内的人道:“大人,总管下命令了。” 那人冲到窗前一看,沉声道:“通知所有人行动。” 州主府内,另一座院子里。 有五人站在树下,四男一女,正在急声商议什么,不一会儿,贝宪从房中走出,步履沉重,表情仍旧很难看。 “贝兄,令爱情况如何?”唯一的女子问道,她是江家派系在蓝雪州的六大果尉之一,秦仙。 贝宪没回答,众人面面相觑间,又听到房内传出的贝夫人和贝若兰的哭声,秦仙暗骂自己嘴贱,问了一句废话。 来自贺家的贺灿,想转移众人注意力,看着沈星河问:“沈兄,有什么不对吗,为何从刚才开始,你就一言不发?” 沈星河:“诸位,恐怕事情比我们想得还糟糕。桂东鸣年纪轻轻,但已经初露锋芒,他身边的张老头更是手段毒辣。你们觉得,这次出了这样的漏子,他们会错过捅刀的机会吗?” “沈兄的意思是?”几人不解。 贝宪像是想到了什么,咬牙切齿道:“沈兄,你怀疑他们会操纵舆论,编出不利于小女的流言?” 沈星河以莫名的眼神看着他:“单以今日之事而论,最有利童家派系的做法,便是离间王家和贝家,但两家都知道实情,操纵空间不大。唯一能发力的地方,便是使劲抹黑两家的名声,令你们两家相互迁怒,尽可能增大嫌隙。” 在场之人都是久经风雨的老油条,一下子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莫不是倒吸冷气。 若桂东鸣当真用了这招,那未免太毒了,王日泰作为嫡子,必定生生世世摆脱不了绿帽子的名声。 要知道一点,王日泰今后很可能成为王家下一代的接班人,就算不是,也定然是重要人物。 大丈夫受此羞辱,不管贝家是不是无辜的,很难说王日泰不会暗中记恨。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换成在场之人遇到这种事,也没把握能够一点不记恨。 一旦埋下这颗种子,等到王日泰成为王家巨擘时,会不会影响到王贝两家的关系? 哪怕他分得清主次,可人毕竟是感情动物,难免会意气用事。事关整个派系的利益,一丁点怨念和嫌隙,都有可能在将来变成祸根,这才是动用舆论最毒的地方,杀人于无形! 秦仙惊疑道:“州主府已经封了,任何人不得进出,他们就算想这么做,应该也没机会。” 沈星河哼道:“贝姑娘出的这档子事,就是桂家计划的,应该早就想好了下一步,他们岂会放过?” “你怎么知道是桂家计划的,不是别人?”秦仙有点不服气。 沈星河的下颚崩了崩,冷冷道:“你们大概不知道,一开始被陷害的不是贝姑娘,而是贱内!有个州主府的下人,请贱内去玄碧苑。应该是中间出了问题,贱内久等不到我,才出来寻我,后来贝姑娘经过此地,恰逢其会……” 听到这话,在场之人莫不是目瞪口呆,想不到还有这段内情。要是沈星河的夫人出了事,他们简直不敢想象后果。 而贝宪则是痛苦地闭上眼睛,一脸的不堪,因为愤怒和杀机,整个人的法力都处于失控边缘。 总而言之,因为颜平和贝若兰的事,晚上的述职宴被迫取消,两方人马都在联系自己人,商讨下一步的行动。 其实也没什么好商讨的,大家都出不去州主府。 不过以沈星河为首的江家人马,倒是立刻拜访了董文,谁也不知道双方谈了什么,沈星河又开出了什么价码。 只知道沈星河等人离开后,巡天监突然传出消息,说颜平其实并没有真正奸污贝若兰,应该只是发生了身体接触,之后便因为沈星河和姚孟华的冲突,导致颜平停止了侵犯。 这番论断,以极快的速度传向蓝雪城以及其他地方。可正如沈星河预料的那般,他们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在张园的精密操作下,关于颜平和贝若兰之事,早已在外界传得沸沸扬扬,各种版本甚嚣尘上。但中心思想只有一个,贝家嫡女贝若兰,背着未婚夫王日泰与另一位平民修士偷情。 如此劲爆的消息,自然以铺天盖地,席卷八方之势很快传遍了上层圈子,王家,贝家,江家等等一系列世家大族,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等到巡天监放出的风声传出时,外界的舆论早已被童家派系所主导,很难再掀起浪花。 何况人都是猎奇动物,比起江家派系的辩解,人们更喜欢听大小姐与平民修士偷情的段子,纯粹是人性作怪,注定了童家派系的消息更有市场。 在无数人的推波助澜之下,其声势当真是不可阻挡,连真相都不重要了。上层圈子都在议论,有人嘲讽,有人讥笑。 一时之间,贝若兰和王日泰简直成了笑话,原本惹人艳羡的一对金童玉女,转眼间臭不可闻。 蓝雪州主府,两方人马也在唇枪舌战,对于江家派系抛出的洗白言论,童家派系自是嗤之以鼻。 州主府的护卫传出风声,说是在现场发现了一滩血迹,而且贝若兰钗横鬓乱,绝对已经遭受了侵犯。 双方各执一词,你来我往,在州主府争得昏天暗地。 摆出中立之姿的巡天监,则在隔天主持审讯,两方各自派出了重要人物旁听。 颜平还是坚持之前的说辞,自己路过玄碧苑,被桂东棠等人叫住,之后便突发异常。 而桂东棠等人也有话说,表示由于当年在黑岱城的往事,才叫住颜平,但绝对没动什么手脚。 巡天监的人指出了一个关键,询问颜平到底有没有奸污贝若兰。 江家派系的人都紧张起来,可又不能明着给出提示,童家派系的人则在大喝,存有威胁之意。 好在令江家派系松口气的是,颜平没有承认,只是沉默,无论怎么威逼利诱,总之就是不开口。 案情一时间陷入了僵局,巡天监的人也存了私心,压根不想动真格,只想看戏,可这样轻飘飘地问话,能问出什么来? 最明显的一点,身为受害者的贝若兰,巡天监居然没找她问过话,理由是事发当日已经收集了口供,不想造成二次伤害。 两大派系都看出了巡天监的意图,没有多说什么。双方真正的战场在外界,如何让局势按照自己的想法走才是重点,审讯只是过场而已。 第一百五十章 想与您私聊 当然,也不是说审讯不重要,至少对江家派系来说,只要颜平别蠢得自己认罪,那么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 为此,沈星河等人又找巡天监商议,最后董文下令,由巡天监全面管控颜平,桂东棠等一干涉事人等。 当天审讯完毕后,桂东鸣也找上了董文,谈了一个多时辰才离开。 “大人,桂家开出的条件很不错,是否帮他们一把?”院子里,一名巡天卫小心问道。 董文端着茶杯,翘着二郎腿,轻轻嘬了一口茶,低垂眼眸:“如今蓝雪州的局势,江家派系可谓步步后退,再这样下去,恐怕童家派系就要全面取胜了,你觉得这样对我巡天监好吗?” 该名巡天卫豁然大惊,直呼大人英明。 董文自语道:“我也不会为了江家派系多出力,现在还没到时候。两家就尽管斗吧,越凶越好……” 这边案情不见进展,而就在仅仅几天之后,王家,贝家,乃至江家等便派出了重要人物,急匆匆赶来了蓝雪城,通过身份检查过,顺利进入州主府。 还有童家派系的各大世家,亦有高手马不停蹄赶到,都是听说了此地消息后,来了解情况的。 “三叔!”贝家夫妇所在的院子里,一名老者推门而入,正在沉思的贝宪先是一惊,等看清来人后,不由面色骤变。 三叔贝当豪,负责贝家对外事宜,位高权重,等闲事情根本惊动不了他,现在却亲自赶来。贝宪猛然意识到,沈星河的猜测成真了。 贝当豪一身黑衣,头发梳得光亮,看起来不过是一个中年人模样,但此际面色中却带着风尘仆仆,根本不废话,直接问道:“若兰到底出了什么事,不得有任何隐瞒,说!” 几乎是前后脚,王家一位长辈亦来到了王坤,王日泰,王日博等人所在的院子,结果刚进去,便闻到了满院的酒气。 举目一看,发现石桌上都是酒坛子,一人正靠着树干,抱着酒坛子狂饮,满脸胡渣,头发散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的流浪汉。 听到动静的王坤等人,从屋内走出,莫不是大吃一惊,齐齐拱手:“见过六爷爷。” 王傲山指着饮酒之人,怒道:“解释一下!” 现场以王坤为主,他只好上前,硬着头皮道:“日泰受了打击,久劝不听,坤儿等人想着不如让他发泄一下,等发泄完也就过去了。” 王傲山危险地眯起眼睛,寒声问道:“你们的意思是,外界的流言都是真的,贝家那个丫头果真与人通奸了?” 通奸?这是传的哪一出?王家的年轻子弟不禁相互对视,都感到一阵莫名其妙。 还是王坤脑子转得最快,当先述说了此前的事…… 被困在州主府的各城修士,其身后代表的世家,大部分都派了人过来。以至于州主府的气氛变得更为紧张,压抑,敌对双方在路上遇见时,往往目光都能迸发出火苗,好几次险险爆发冲突。 江家同样派了人过来,不是别人,却是江百川身边的范伯。 知悉内情后,范伯坐在树下抚着长须,决断道:“如今之计,唯有颜平和贝若兰都否定通奸之事,并由巡天监盖章认证,如此至少增加了可信度。再由几家共同发力,扭转舆论,时间一长,应该能把影响降到最低。” 话说完,自己先是一叹。 像他这种老江湖最清楚,舆论这种东西,谁占了先,一旦给外界留下印象,之后再想要扭转,非要花费十倍百倍的功夫不可,有时候还未必奏效。 就比如这次,范伯心里很清楚,童家派系不会坐视不理,加上事情的猎奇性,王日泰和贝若兰怕是一辈子都要背负这个污点了。 基于范伯所处的立场,他的关注点又和其他人不同,首先想的是怎么弥合贝家和王家的裂痕,要是这两家闹出矛盾,对于江家派系来说,绝对是一记重击。 江梦音坐在对面,考虑良久,小心翼翼地问道:“范伯,能不能救下颜平,别的不提,至少保他一条命。” 恭敬站在一旁的陶铃,闻言差点想捂住小姐的嘴,怎么能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范伯转过头,看了看江梦音,语重心长道:“老奴知道小姐心善,不忍自己的手下遭难。但有的事,江家也不好插手。 小姐不妨站在王家和贝家的角度想想,原本一桩天作之合的婚姻,却因为颜平的破坏,变成了笑话,两家若不出这口气,如何答应? 不管颜平是不是遭人陷害,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么他就要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小姐以为呢?” 江梦音默然以对,心中很清楚,连范伯都这么说了,显然家里已经有了共识,也意味着彻底放弃了颜平。 观察着小姐的反应,范伯暗暗点头,忽然笑道:“对了,久闻小姐手下出了一员干将,略施计谋便败了三城修士,老奴倒是挺好奇,何不请他出来一见?” 江梦音虽然心情不佳,但还是感觉有些奇怪。 以范伯的身份地位,什么年轻俊杰没见过,怎会特意提出要见水青阳?貌似对方的那点战绩,还不足以入范伯的眼吧? 心中虽疑惑,但江梦音还是对陶铃使了个眼色,后者便去了左侧的房间敲门。 不一会儿,房门打开,陶铃低声说了几句,便有一名年轻人跟在她身后走了出来。 由于之前的谈话,都被范伯施展法力给隔绝了,因此各处房间的人,并不知道江梦音和这位老者说了什么,也就更不知道老者的身份。 水青阳走到树下,对江梦音行了一礼,又看向范伯,喊了声前辈好。 在此过程中,范伯一直都在打量水青阳,见其身材高大,浑身英气十足,不禁点头赞道:“好一个英姿勃发的少年郎,见面更胜闻名呐。” 江梦音则强笑着介绍:“水校尉,这位是我父亲身边的总管,你叫他范伯就可以了。” 还不等水青阳说什么,突然另一处房门被打开,钟雪竟冲了出来,在范伯面前跪下,哀求道:“范前辈,请您救救颜平,他是遭人陷害的,而且也算是江家的人,求您救救他吧!” 谁也想不到钟雪的胆子如此之大,事发突然,连陶铃都没来得及阻止。江梦音唯恐范伯动怒,忙起身拉住钟雪:“你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钟雪摇着头,不肯起身,这时穆胜男也冲了出来,倒没有下跪,但也朝着范伯躬身行礼,半天没有起身。 “你们还有没有规矩?”陶铃看得愤然大怒。 她刚想要动手,范伯的声音已经响起,没有面对水青阳时的和蔼,只有刺骨的寒意:“老夫要做什么,江家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们这几个小儿指手画脚。 你们是小姐的人,小姐没让你们出来,谁给你们的胆子?做手下,就要懂规矩,听命令,若你们以为小姐心善,就可以不守规矩,肆意妄为,那老夫说不得就要代小姐管教一下了。” “范伯息怒,她们只是救人心切,不是有意的!”江梦音大急,想要请范伯高抬贵手,在场没有谁比她清楚这个老人有多可怕。 但范伯却已动手,仅仅释放出一缕气机,原本站着的穆胜男,蓦然像是遭受了泰山压顶,双膝弯曲,猛地往下砸去,砰地跪倒在地。 穆胜男吃痛之下,大呼一声,催动法力想要强起,可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太大了,大到她感觉自己只是一只蝼蚁,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钟雪也是如此,莹白额头冒出了一层汗迹,在压力作用下,膝盖下方的石板都裂了开来。 眼见穆胜男要爆发,张口准备骂人,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水青阳淡淡道:“范伯做的没错,别无法无天。” “混蛋,你给我滚!”穆胜男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对着水青阳破口大骂,眼睛都红了。 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因为过往的种种,她嘴上不说,心里却也悄悄承认,水青阳算是个讲义气的人。 但今日对方的表现,打破了这一切,让穆胜男失望透顶,再加上一系列固有的坏印象,她对水青阳的憎恶达到了极点。 旁边的钟雪闭上眼睛,屈辱和心伤之下,眼眶湿润,忙用法力蒸干,不肯在这些人面前丧失最后的尊严。 范伯深深地看了水青阳一眼,忽敛去气息,一挥手,二女被震飞,翻滚着摔在地上,狼狈尽显。 “看在小姐的面子上,老夫不与你们计较,滚回去。”范伯移开了目光。 爬起来的穆胜男被钟雪用力拉住,对她摇摇头,几乎是拖着对方回了房。 范伯重新笑起来,对水青阳道:“水校尉就很好,有功却不骄,有你在小姐身边,大爷和老夫也能够放心了。” 水青阳连道不敢,十分谦虚的样子。与之前二女对比,更显得他听话懂事,可也难免有踩着同伴标榜自己的意思,江梦音看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以范伯的地位,喊水青阳出来见面,已经是看在对方背景的份上,当然不可能一直聊下去,也容易让人怀疑,随意夸奖几句,便准备让水青阳退下。 谁知水青阳却没有退,反而一脸神秘道:“范伯,晚辈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与您私下交流,关乎晚辈的师傅。” 第一百五十一章 联姻的背后 无论是江梦音还是陶铃,都对范伯在江家的地位有深刻认知。这个老人虽自称老奴,可是连江家嫡系见了他,都要尊称一声范伯。 等闲人物,别说与他聊天,哪怕是得到他一句赞赏,就已经是天大的荣幸。 陶铃暗暗觉得水青阳不知轻重,真以为范伯对你和颜悦色,就能得寸进尺了?连江梦音都认为水青阳太鲁莽了一点。 可令二女震惊的是,范伯不仅没有表现出一点不耐烦,反而还露出了更加和蔼的笑容,看着水青阳问道:“连小姐也不能听?” 水青阳:“最好不要。” 范伯竟很配合,站起对江梦音道:“小姐,可否麻烦你回避一二?”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这是?江梦音满脸不敢置信之色,目光来回转悠,最后深深落在水青阳身上。过了一会儿,她才无奈点点头,带着同样满腹惊疑的陶铃回了房。 二女至此终于确定,水青阳的师傅很不简单,一定大有来头。 等到院中只剩二人时,范伯张手一挥,一股无形法力将他和水青阳笼罩住,笑道:“现在没有人能听到我们的话,尊师可好?” 水青阳也在笑:“家师云游四海,浪迹天涯,晚辈也不知他在何处。” “哈哈哈……”范伯大笑几声,以一种敬佩感慨的语气道:“听你这么一说,老夫更想见见尊师了。究竟是怎样一位奇人,竟能在短短三年之内,观想出九种至高符文,还不是埋头苦思,而是一边游戏人间,当真令人惊叹!” 他之所以说是九种符文,是因为水青阳为了保持‘炎黄’的热度,加重自己这枚护身符的威力,在之前一段时间,又观想出了九头鸟和旱魃。 前一种对防御力大有提升,后一种属于火系神通,虽不如毕方霸烈,但胜在攻击范围更大。两种符文甫一出世,就闹出过不小的动静。 “对了,你要说什么事?莫非尊师即将归来?”范伯话锋一转,问出了心中最关注的问题。 不仅是他关注,实际上,整个江家的核心权力层都在关注,否则这次也不会派他过来。究其原因,除了要了解王家和贝家的事外,范伯本就抱着来打探炎黄消息的目的。 水青阳笑意不改:“不瞒范伯,其实两个月之前,家师来找过我,除了考察晚辈的修为进度外,还将新创的符文神通传授给了晚辈。” “哦,那真是可惜,未能一见。”范伯脸上在笑,浑浊眼底却掠过一道异芒。根据江家修士的汇报,自从水青阳抵达玉照城后,根本没有可疑人物见过他。 水青阳还不知道,自己的行踪一直处在江家的监视之下,凝声道:“其实与范伯私聊,是有一事相求,晚辈希望江家能出手,保住颜平的性命。” 范伯缓缓道:“刚才那两个不懂事的女娃,已经求过老夫了,老夫也说过,江家自有安排。” 他没有正面回答水青阳,但已经给了暗示,也有提醒水青阳不要多管的意思。假如江家后辈在此,定会吃惊于范伯的态度,这个大权在握的老人,很少会这么婉转。 但水青阳却不识好意,又或者没有听懂,反而还更进一步:“不知江家是什么安排,我想只要江家愿意,一定有办法救下颜平。” 此话一出,范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笑意却渐渐收敛,语气也变得沉淡几分:“听说那个颜平与水校尉的关系,一直不怎么融洽。” 水青阳信誓旦旦道:“范伯误会了,这不过是虚假传闻。颜平是我带入仙朝的,自始至终都是我的人,对我很忠心。” 忠心?关于水青阳的日常生活,负责监视的江家修士,每隔十天会汇报江家一次,范伯便是主要负责人。 可以说,他对水青阳是了如指掌,连对方一天撒几泡尿都清清楚楚,又怎么会不知道水青阳和颜平三人的真实关系。 水青阳当着他的面,说出这种侮辱他智商的话,范伯脸上不动怒,也没有拆穿的意思,坐回石凳上,语气淡漠道:“此事老夫会向家族禀报,就无需你操心了。” “看来江家是存心见死不救。”让范伯惊愤的是,眼前的小子居然不请自坐,堂而皇之地坐在了他对面,还主动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过来,自己则举杯抿了一口。 范伯低垂眼皮,以掩下眸中的色彩,神情幽幽,没有说话的意思,久居上位所积累的气势,在这种无声环境下,令人感觉到一阵心悸。 若是寻常人坐在对面,怕是会心惊肉跳,非吓得站起来不可。 水青阳也不是不知死活,而是另有依仗,笑道:“晚辈愿以水麒麟,毕方,飞廉,貔貅四种神通,换颜平一命。” 原本岿然不动,甚至暗生怒火的范伯,乍闻此言,一下子惊愕地抬起眼眸,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望着水青阳。 世间的至高神通不过十万种,分摊到无垠的宇宙星空,一片星域都未必能分到几种。江家虽是世家大族,在仙朝中享有极高的地位,可积累了数万年,也不过掌握了十六种至高神通。 对面这小子一开口就是四种至高神通,虽然只是末榜,但也足以让人震撼。 范伯忍不住道:“颜平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值得你如此做?恕老夫直言,这样的代价,足以为你招来远胜他的手下。” 水青阳:“晚辈说过,颜平是晚辈一手招入仙朝的,只要他一天是晚辈的手下,晚辈就不会放弃他。” 范伯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青阳看,后者毫不心虚地与之对视。 为了掌握水青阳这个人,范伯曾了解过他身边人的资料,自然清楚颜平的来历。在范伯眼里,颜平有天赋不假,但绝对远远够不上至高神通的价值,更遑论还是四种。 难道这小子玩真的?鉴于之前水青阳谎话连篇,范伯不敢轻信,手摆弄着茶杯:“你一下子拿出四种神通,不怕你师傅责罚?” 水青阳一脸无所谓:“这点范伯放心,家师早就说过,本门的任何神通,晚辈都有处置的权力。” 听到这话,范伯表面不动,心脏却狠狠抽了一下。 皆因为此话透露出一个足够重磅的信息,假如水青阳没有吹牛皮,那么此子在炎黄心中的地位,无疑远超外人的想象,江家势必要重新评估,甚至调整对这小子的态度。 “水校尉,老夫没有兴趣和一个信口雌黄的人浪费时间,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范伯有些不敢相信,或者说事情重大到他必须再三确认。 水青阳续了一杯茶,悠闲地喝了一口,才说道:“范伯看看晚辈,像是信口雌黄的人吗?晚辈也不至于拿这种事开玩笑。” 你不像吗?范伯心中冷哼。不过他必须得承认,水青阳再大胆,再放肆,也不至于编造这种谎话。否则他把四种神通给了江家,江家的人迟早会施展,到时消息泄露,炎黄找这小子算账,岂不是自绝前途? 范伯忽眯起眼睛:“这件事,你最好找尊师来谈。” 水青阳岂能不明白这老东西的用意,一口回绝:“晚辈说了,家师行踪不定,浪迹天涯,但拯救颜平刻不容缓,时间上来不及。将来家师回来,若是晚辈与江家合作愉快,自然会从中介绍。” 言外之意,若是合作不愉快,那你们就别怪老子上眼药。 范伯的嘴角抽了抽,发现江家遇到了和秦家一样的问题,见不到炎黄本人,什么事都需要借助水青阳传达。这就导致这小子变得十分重要,只要江家还想拉拢炎黄,就势必不能得罪这小子。 否则万一这小子心中不爽,故意抹黑江家,那真是有冤无处说。 范伯身子前倾,以凝重的语气说道:“水校尉,不是江家不肯出力,而是你不懂其中的利害关系。贝若兰不是一般女子,颜平不死,王家和贝家的面子就过不去。” 水青阳皱眉道:“你们是不是进了死胡同?难道杀了颜平,事情就能过去?该发生的都发生了,王家索性解除与贝家的婚约,不是更能挽救声誉吗? 贝家那边,干脆让颜平娶了贝若兰,还能说二人是两情相悦。江家只需给两家一定的补偿,我想等时间一久,风声自然就过去了。” 范伯听得面庞直抽,发现这小子胃口真够大的,还想让自己的手下娶了贝若兰?合着颜平干出那种事,还白得一个媳妇和强大靠山了?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深吸一口气,范伯摇头:“老夫不妨直说了吧,王日泰和贝若兰的联姻,没有你们想得那么简单!贝若兰不仅仅是贝家嫡女,她还是九绝大师的亲传弟子。 九绝大师乃是闻名星空的阵法大师,不仅阵法造诣令世家大族垂涎,更拥有极其强大的人脉。 不瞒你说,若不是王家机缘巧合,提前知道了此事,贝若兰根本轮不到王日泰,我江家就先占了! 你信不信,哪怕贝若兰失了清白,王家还是会让王日泰娶她。这种情况下,你觉得王家会让颜平活着吗?” 第一百五十二章 凡事利字当先 阵法大师,听着很陌生,但绝对是整个宇宙星空最吃香的修士之一,论地位,可与炼药大师齐名,仅次于观想大师。 原因很简单,在整个仙朝体系中,阵法都太重要了。 仙朝所统治的每一颗生命星球,每一座城池,都设置了护城大阵,一旦开启,连当世最强的修士都未必能攻破。 除此之外,还有测试是否为修士的检验阵法,是否为妖族的照妖阵法。光是这三种阵法,就足以把造诣精深的阵法大师抬到了高不可攀的地位。 更遑论传送阵也是阵法,甚至据传说,每一片星域之间,乃至整个仙朝星空,都笼罩着一层无法被修士看见的盖世奇阵! 诸如以上种种,皆是阵法大师的手笔。 不仅仙朝需要阵法大师,世家大族,修仙宗门亦需要他们。一座好的阵法,足以令一个家族,一个宗门的安全性提升一个档次。 只不过想要成为阵法大师,对资质要求太高,修士中万里挑一。就算有资质,能学精的人也不多。 因此可以想见,一位名动修行界的阵法大师,会是何等受人欢迎和尊崇。 水青阳没听过什么九绝大师,但既然连江家都不吝赞美,那么必定有真才实学,也就难怪王家垂涎若渴了。 听到范伯的爆料,水青阳的心不由一沉。本以为让江家出面,就有机会救下颜平,现在看来,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见水青阳沉吟不语,范伯继续道:“如果贝若兰只是九绝大师的记名弟子,也就罢了,可偏偏贝若兰是真传弟子,听说对阵法一道颇有天份。 很多人都知道,九绝大师脾气古怪,很难相处,但根据小道消息,却对这个女弟子十分喜爱,你觉得王家会放弃吗? 颜平和贝若兰的事,已经传遍了星空,现在就怕九绝大师会赶来。一旦王家吐露实情,哪怕为了取悦九绝大师,王家也一定会杀了颜平,你觉得谁能救他?” 水青阳端起茶杯,表情肃然。他听懂了范伯的另一层意思,如果九绝大师真的赶来,不止是王家,连贝家,江家等都会一起挥刀砍向颜平。 说到底,一切都是利益使然,为了将九绝大师牢牢绑在自家的马车上,杀一个人又算什么? 别说本就死有余辜的颜平,连王家都舍得让嫡子娶一个‘不干净’的女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水青阳缓缓吐出一口气。前世早就见惯了生意场上那些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他发现这些世家大族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更卑劣,外表光鲜亮丽,其实脱了皮全是一个样。 “这么说来,颜平是必死无疑了?”水青阳沉声问道。 范伯将前倾的身体后移,带着劝告的语气:“水校尉,怪只怪颜平运气不好,老夫理解你的心情,但身在仙朝,难免会碰到身不由己的事,今后还会更多,你要学着适应才是。 不管怎么样,老夫都不希望你生出芥蒂,不要为了一个颜平,而伤害到你与江家的情分呐。” 水青阳冷冷一笑:“除了四种至高神通外,我再加上獬豸神通,换你们救下颜平。” 一下子抛出五种至高神通,搁谁都会心动,范伯也不例外。但他身为江百川的总管,更明白要以大局为重,摇摇头:“真的没办法。” 水青阳低声道:“忘了告诉范伯一件事,知道晚辈在封灵大阵中,为何能得到那么多噬灵虫光吗?家师的獬豸神通,可以感应到噬灵虫的气息。” 本来打算中止话题,免得自己心烦的范伯,乍听到这话,瞳孔不由收缩,老脸豁然动容。但在片刻后,他又迅速镇定下来,笑道:“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水青阳:“晚辈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獬豸神通并未公开,如今只有家师和晚辈掌握,若是传给江家,江家就是仙朝唯一能够感应噬灵虫的家族,今后族内子弟参加试剑大会,想必成绩会一飞冲天。” 范伯的脸崩了崩,眯眼道:“老夫怎么知道你没有说谎?”他看起来很平和,但声音中的一丝颤抖,却暴露了真实的情绪。 噬灵虫一直是困扰普天修士的大难题,只因繁殖太快,又难以搜寻,想找到必须碰运气。 假如真有一种固定办法可以找到,必会震动整个星空,连仙宫都不能淡定。试问范伯又如何能静得下来? 水青阳成竹在胸:“当初随我去封灵大阵的白云州修士,都知道我能找到噬灵虫,那些活着出来的人,你们随便问一问就知。 也不用怀疑我与他们串通过,有的人还待在白云州,我总不可能提前预测到颜平有难吧? 但有的事我要讲清楚,獬豸神通虽能感应噬灵虫,但也只是在噬灵虫破壳而出的时候,别把它当成万能的。” 听到最后一句,范伯总算冷静了许多,可纵然如此,若是水青阳没有撒谎,獬豸神通也足够可怕了。 江家只要能得到,毫无疑问,族内子弟今后参加试剑大会,先天就会占据更大的优势。 别忘了,试剑大会是仙宫用来测试英杰的第一关。江家子弟表现出众,今后的前途也会更加敞亮,再加上江家的帮衬,若干年后,江家后辈在仙朝中或许就能占据更多的位置! 不客气地说,獬豸神通关乎着江家今后的发展大计,容不得范伯马虎。 这位在江家效力了一辈子的老人,差点想揪住水青阳,逼对方交出獬豸神通,全靠意志力给忍住了。他一把抓住水青阳的手腕,近乎命令道:“在老夫回来之前,切记不可泄露此事!” 水青阳甩了几下没甩开,只好无语道:“范伯,晚辈又不是活腻了,这次要不是为了救颜平,晚辈也不会说出来。” 这倒也是,这小子一向很奸猾。范伯暗暗点头,松开手腕,表情变得很慈祥,笑容满面,哪里还有之前阴沉沉的样子。 “范伯,有把握救下颜平吗?”水青阳重复再问。 这回范伯没有一口拒绝,而是面露难色:“很难,委实是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童家派系一直在拼命造势,若不杀了颜平,王家和贝家便是笑话。你不明白,在这个圈子混,有时世家大族的脸面比什么都重要……” 可惜再重要,也没利益重要。水青阳心中冷笑不止,这个老家伙刚才还一口一个不能,现在降低到很难了,要是自己把九种神通全部奉上,也不知他会作何表态。 不过水青阳没那么傻,底牌一下子全撒出去,他就没有退路了,对付这种老东西,绝不能有丝毫马虎。 因为獬豸神通的关系,原本要在州主府待上一两天的范伯,当夜找了王家,贝家了解情况,作势调解一番后,便以家族事务繁忙为由,连夜离开了蓝雪城。 而另一边的牢狱中,一间暗无天日的铁房内。 颜平正颓然靠着墙壁,呆坐在地上,满脸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本来模样。被踹断的双腿至今没有医治,肿了好几圈。碎布条般的白衣,变成了灰黑色,露出全身斑驳的鞭印和血污,整个人又脏又乱,宛如乞丐一般。 这里毕竟是州主府,是桂东鸣的地盘,江家派系的人守在这里,势单力薄,根本看不住。几日之间,颜平已经连续遭受到了多次毒打和威胁,逼他承认玄碧苑的事。 以颜平的性格,做过的事当然会承认,可他觉得自己是受了陷害,不甘心就这么让凶手得逞。 短短几日,除了双腿外,他的双手也被打断,肋骨,胸骨等亦多处折损,十根指甲被人生生拔出,还有其他部位,到处都是血洞和伤口。 为此,江家派系的人大发雷霆,请求巡天监主持公道。颜平倒是很清楚,前者并非真的为了自己,只是害怕自己熬不住,屈打成招而已。 巡天监警告州主府不可乱来,州主府收敛了一些,但明里暗里的手段还是不少,不断折磨着颜平,逼他屈服。 到了最后,董文不得不下令,让亲信守在铁房四周,十二个时辰监管,才总算让颜平免于受难,否则他觉得自己根本活不到现在。 但那又怎样?想到自己时日无多,短短二十一年的生命,就要以这种方式收场,颜平不禁惨然大笑。两行热流划过满是血污的脸,看起来极为狰狞可怖。 之后数天,还是如之前一般,巡天监多次提审颜平和桂东棠等人,始终没有结果。 而在外界,关于这次的事早已沸反盈天。颜平,王日泰和贝若兰三人,几乎直接在上层圈子出了名,每天都有关于三人的全新消息,背后自是两大派系在疯狂较量。 但由于童家派系占了先手,无论江家派系怎么洗地,眼看是扭不回印象了。 州主府内,亦是无声惊雷暗涌,两大派系的人天天往董文所在的院子跑,有时一天好几趟,彼此的火药味之浓,像是一点火星就能燃爆。 就在这种情况下,匆匆赶回江家的范伯,又在短短几天之后,匆匆返回了蓝雪州主府。 第一百五十三章 江家的手段 为了不引起怀疑,范伯抵达州主府后,并未第一时间找水青阳,而是先去了王家和贝家所在的院子,等了解完最近的情况,逗留了许久后,才回到江梦音所在的院子。 “见过范伯。”江梦音和陶铃迎了出来,心中却都有些奇怪。 从蓝雪城到江家总部,就算利用传送阵也需要好几天,按照时间推算,范伯几乎没在江家待太久,难道事态已经严重到了这种地步? 范伯点点头:“麻烦小姐,请让水校尉出来。” 又找水青阳?江梦音偷偷看了陶铃一眼,后者亦满头雾水,不懂范伯在搞什么鬼。心中虽疑惑,江梦音还是喊了水青阳。 房门打开,一袭青衫的水青阳面带平和笑意,走到三人面前,相继打招呼,宛如谦谦公子一般。 范伯看得好笑,又对江梦音二女道:“还请小姐回避。” 此话一出,江梦音和陶铃当真是惊疑不定,怎么感觉才见了一次面,这水青阳和范伯就已经很熟了。也不知这两人到底在密谋什么,连自己都不能听,搞得水青阳才是江家人一样。 江梦音的美眸在水青阳身上瞟啊瞟的,又朝范伯看看,见范伯笑意不改,撇撇嘴,只好对陶铃示意一下,齐齐返回房中。 如上次一般,范伯施展法力隔绝了四周,又伸手请水青阳坐下。 二人相继落座在树下石桌,范伯当先道:“你的意思,老夫已经禀告家里,不瞒你说,难度极大啊。” 老狐狸!水青阳暗骂,对方没把话说死,证明就还有办法,却故意这么吊他胃口,无非是想趁机提条件罢了。 水青阳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范伯叹道:“相关道理,上次老夫都已经跟你讲清楚了。此事最难的地方,还是在于怎么让王贝两家满意。 老夫刚从两家那里回来,可以向你透露一下,两家已经达成协议,维持联姻关系不变,王日泰还是会娶贝若兰。 按照他们的计划,接下来便是得到巡天监的帮助,判定颜平没有侵犯贝若兰,等还了贝若兰清白之后,再借机弄死颜平,来个死无对证。 两家都相信,有了巡天监的证明,任何谣言都将不攻自破,等时间一久,人们自然会慢慢忘记。” 水青阳缓缓道:“也就是说,两家为了名声和脸面,非要让颜平死不可。” “正是如此,所以家里才会那么为难啊。”范伯点点头,作势劝道:“大爷的意思是,之前你提的条件,江家都不要了。也请你放心,江家不会泄露獬豸神通的奥秘。这次是江家愧对你,今后你有任何事需要帮忙,都可让小姐代为转达。” 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水青阳外表平静,实际却感觉到了江家的难缠。不得不说,对方这招以退为进,恰好打中了他的软肋。 江家必是看出,他迫切想要救出颜平,这才待价而沽,又或者以这种方式来试探自己的底线。 若说江家对獬豸神通不感兴趣,打死水青阳都不信,否则对面的老东西岂会急匆匆地赶回来?八成是害怕误了救出颜平的好时机! 水青阳放下茶杯,怅然一叹:“我之所以救颜平,乃是不想背弃原则,免得有人说我无情无义。我自问已用尽一切办法,既然连江家都无能为力,唉,也只能怪颜平命不好了。” 说罢,续上一杯茶,慢慢喝起来,一脸的惆怅难过,但就是没有再求江家的意思。 僵持了一会儿,水青阳放下茶杯,起身对范伯拱手:“害得范伯白跑一趟,晚辈惭愧,希望范伯和江家众位前辈不会介意,晚辈告辞。”迈步就走。 走出几步,眼看水青阳没有回头,甚至是犹豫的意思,范伯的白眉抖了抖,沉喝道:“且慢!” 水青阳转过身,一脸疑惑地问道:“范伯还有什么吩咐吗?” 范伯嘴角微抽,过了片刻,露出一个笑容:“年轻人就是性子急,解决问题当有耐心,凡事不可想着一蹴而就。若水校尉还想救出颜平,就回来好好谈,若是你决心放弃,那么老夫也不勉强,请。” 二人对峙了片刻,水青阳回到原位坐下,范伯的笑纹又多了一些,这回主动道:“想让王家和贝家留颜平一命,关键还是利益。这方面你不好出头,得由江家来。只是,想给出让两家放弃动手的利益,即使对江家来说,也并非一件易事呐!” 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水青阳确实不宜出面,否则只会惹祸上身。江家也不是做慈善的,不可能为了讨好你水青阳,就白白割让出大块的利益。 水青阳凝声道:“五种至高神通,还有一种能感应噬灵虫,这样还不够江家出手?范伯莫要欺我年少。” 范伯:“你想得太简单了,老实说,除了獬豸神通外,另外四种神通对世家大族来说,固然很珍贵,但没你想得那么珍贵! 世家大族不缺末榜符文,多上几种,并不能显著提升实力。若是你能拿出次榜符文,别说四种,哪怕只有一种,江家也有把握劝服王家和贝家。 另外,江家若是出手,实际谈判中,两家也未必会要你的符文,八成会从其他方面着手,索要江家的利益。水校尉,你的那四种符文,恐怕抵不过江家所要割让的利益啊。” 听到这里,水青阳笑了起来:“范伯,别偷换概念,你应该把獬豸神通算进去,此神通的价值,足以抵得上你口中的次榜神通。” 发现这小子还真是不好糊弄,范伯只好道:“你太夸大獬豸神通了,如你所说,此神通只能在噬灵虫破壳的时候感应,有一大半要靠运气。你之所以能在剑东道取得第一,也绝非靠獬豸神通。” 水青阳懒得再扯皮,反正他脑子里的符文还有很多,摊摊手问道:“说吧,江家到底想要什么,我不喜欢绕弯子。” 范伯突然呵呵笑了起来:“青阳啊青阳,你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太冲动了,年轻人要沉得住气。我江家一向敬重尊师,看在尊师的面子上,另外四种神通不要了,你只需拿出完整的獬豸神通就行。” 什么?这老东西没搞错吧?水青阳深深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范伯点头确认:“你没听错。” 水青阳可不信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何况若无所求,之前废那么多话干什么,遂一脸惊疑,也不说话。 见这小子不上道,范伯很是无奈,只好道:“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先解决一件事。” 果然还有后续,水青阳不咸不淡地问道:“什么事?” 范伯:“颜平与我江家非亲非故,我江家却花费如此大的代价救他,莫说江家派系,连童家派系都会怀疑,届时怎么解释? 颜平是星月宗弟子,有资料可查,从小规规矩矩,不可能与我江家有关。此事若是处理不好,只会引来各方势力的探究,怕是会牵连到水校尉啊。” 水青阳皱起眉头,他发现自己还真忽略了这个严重问题,试探问道:“瞧范伯的样子,似乎有解决之道?” 范伯捋着下颌长须,淡淡一笑:“此事要解决,其实也不难,就看水校尉愿不愿意。江家不可能无缘无故救一个外人,可要是所救之人,并非外人,而是江家的重要成员,那便解释得通了。” 水青阳恍然大悟,笑道:“让颜平加入江家,好主意。” “错。”岂料范伯摇摇头,双目骤然射出令人不敢直视的精芒:“家里的意思是,让水校尉你加入江家,认大爷为义子! 如此一来,水校尉既是我江家嫡系一脉,你的心腹,岂能不救?何况水校尉在白云州时,就精通各种至高神通,外界都传你是秦家人,若爆出你是江家人,也不算奇怪。” 水青阳顿时听傻了,绕来绕去,原来江家在这里等着他。敢情所谓的解决一件事,就是趁机把自己收入江家,还真是打得一手如意算盘! 只要自己加入了江家,那么师傅‘炎黄’自然也就脱不开江家的关系,顺理成章就绑在了江家战车上。 不费一兵一卒,得到獬豸神通不说,现在还顺手牵羊,打算把自己和‘炎黄’一起收入囊中,偏偏理由还光明正大。要不是自己是当事人,水青阳真想给江家点一百个赞。 难怪江家是派系领头羊,而秦家只能跟在后面喝汤了,两家的手段比起来,简直差了不止一星半点。要是秦家有这种手段,水青阳估摸着自己未必能离开白云州。 见水青阳没有激动到忘形,反而在思忖得失,范伯不怒反喜,赞赏地看着对方,极力劝说道:“水校尉,不是老夫自夸,我江家虽不是仙朝顶级世家,但也算有头有脸,你成了大爷的义子,便是江家公子。 凡是嫡系所能享用的资源和权益,绝不会少你半分,对于你的未来和前途,江家也会竭力相助! 以你的本事,老夫相信,有江家在背后帮衬,替你遮风挡雨,你必能一飞冲天。” 话说得很动听,很诱人,饶是水青阳都差点心动了,但他可不是热血青年,关键时刻仍能保持冷静,笑道:“归根结底,你们还是想拉拢我师傅。舍得付出这种代价,老实说,我真怕你们对我师傅不利。”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与大爷兄弟相称 “青阳你想多了,我江家可以向你承诺,除非是令师主动要见我等,否则,我等绝不会逼迫你及其令师。”范伯立刻表态。 水青阳陷入了沉默,不得不说,这次江家给出的条件太优厚了,优厚到足以让许多人丧失理智。 范伯口中的大爷,指的自然是江梦音之父江百川,成为其义子,等于一下子迈入了江家的嫡系核心圈,虽然肯定不能与真正的嫡系相提并论,但也绝对比江家的旁系,以及外姓人好太多。 有了这层身份在,资源大增不用提,光是背景,就足以给水青阳镀上一层金,达到震慑宵小的效果,前途命运也会发生巨大改变。 唯一让水青阳顾忌的方面,江家也给出了承诺,表示不会强迫‘炎黄’见面。以江家的格局,短期内不至于出尔反尔,而依自己的情况,最多在这个世界待上几十年。 可以预见,只要水青阳答应下来,铺在他前方的,就是一条直通高峰的光明坦途,在他仅剩的时间内,可以排除大部分干扰,让他舒舒服服地走完! 当然,也不全是好处,坏处就是打上了江家的标签,势必会卷入派系之争。可水青阳如今才是采霞境修为,偌大一个江家,也不可能寄希望于他去披荆斩棘。 所以只要他安安心心,又有江家这块招牌在,至少今后几十年内,狂风暴雨肯定浇不到他头上,最多就是玉照城周边的小打小闹。这部分就算他不加入江家,也避免不了。 思来想去,水青阳发现自己竟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青阳,难道江家的诚意还不够吗?”范伯的语气很和蔼,老脸上全是笑意。 水青阳试探问道:“若是晚辈拒绝呢?” 范伯笑意不改:“江家绝不会为难你,还是如过去一般。只是要出手救颜平,就缺少正当的借口,事情会很难办。 别提什么让颜平加入江家,除非他是嫡系成员,否则江家凭什么全力相助?但我江家的嫡系身份也没那么不值钱,不是什么人都够资格拥有的!” 这句话等于明明白白告诉水青阳,除非你加入江家,否则救颜平的事免谈。 树下一时间陷入了寂静,只有呼吸声依旧。 范伯观察着水青阳,随着时间推移,渐渐有点失去了耐心。因为他自认江家的条件已经优厚到了极限,完全不明白水青阳还有什么好犹豫的,难不成是看不起江家? 正待开口,水青阳已率先道:“范伯,能不能换个条件?” 范伯笑意敛去,端起茶杯淡淡道:“在你眼里,我江家就那么廉价吗?”想到大爷等人的期待,终究忍着怒火,多问了一句:“你想换什么条件?” 水青阳搓了搓手:“实不相瞒,家师的实际年龄很大,若认大爷当义子,只怕对家师不敬。不如改一改,晚辈愿认家主当义父,与大爷兄弟相称,如此家师问起来,晚辈也能向他交代。” “噗!” 正咽下一口茶的范伯,听到这厮的话,直接一口喷了出去,随后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老脸通红,好半天没缓过来。 喷出的茶水被水青阳以法力挡住,转了个弯,洒在侧边的草坪上。 范伯运气平息,总算止住了窘态,但双目还是瞪得有点大,委实是被这小子的话给惊呆了,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对方:“你,你想认家主当义子,还想与大爷兄弟相称?” 见过胃口大的,没见过胃口这么大的。敢情江家年轻一辈的嫡系身份还满足不了这小子,居然妄想往中年一辈凑。 要知道,大爷那一辈的嫡系,个个都是家族的核心成员,掌管一方,位高权重,要是让这小子挤进去,那成什么了? 水青阳一脸腼腆:“非是晚辈贪心,实在是家师年纪太大,大爷今年才几百岁吧?若认大爷为义子,家师与大爷便是同辈,今后见了家主,让家师何以自处?” 听到这里,原本激动的范伯总算清醒了几分,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的顾忌有几分道理。这个世界尊重礼教道德,师傅的地位不亚于父母,还真必须考虑周到。 换个角度看,这小子能为师傅想那么多,应该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江家将他收入门墙,也不必担心哪天养了条白眼狼。 这算是好事吗?范伯简直哭笑不得,他这次信心满满而来,想不出水青阳有拒绝的理由。可千算万算,没算到炎黄的年纪出了问题。他估计大爷等人也是始料未及,完全忽略了这一点。 范伯面露难色:“家主认子,乃是江家头等大事,老夫没有权力做主,必须回报家族,由家族决断。” 水青阳表示理解,同时再度说明自己的苦衷。范伯被他搅得心烦意乱,也没空听他解释,点点头,便起身准备离开。 “范伯,颜平那边进度如何?你要是一走了之,万一中途颜平被处决怎么办?”水青阳有点着急,拦住了对方。 范伯无奈道:“老夫会通知王贝两家,就算颜平的事有了结果,也暂时别动手,这样总行了吧?” 水青阳长出一口气,拱手笑道:“有劳范伯了。” 摆摆手,范伯不想废话下去,瞅着这小子的眼神相当古怪。主要是想到,万一家里一个抽风,真答应了这小子的提议,那往后自己岂不是要喊他十爷?这他娘算什么事! 带着满腹诽谤,范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院子,都忘了和江梦音打招呼了。 他前脚刚走,其他房间的门立刻推开。江梦音,陶铃,钟雪,穆胜男,宋雨湖,安大伟六人纷纷走出。 其中钟雪和穆胜男最快,掠到水青阳身边,穆胜男立刻问道:“你们都聊了什么?” 上次范伯刚来,这家伙就和对方聊了许久,这次又是,难免让人好奇。尤其钟雪还隐隐怀疑,水青阳极可能是为了颜平的事,因此二女才会那么关注。 水青阳没理穆胜男,这时江梦音等人都走了过来,便喊了声城主和总管。 “水校尉,你和范伯处得不错嘛,能不能透露一下,都聊了什么内容?”江梦音将一缕秀发捋至耳廓后,露出一抹倾城笑颜。 水青阳耸耸肩:“也没什么,就聊些家常而已。” 聊家常?范伯跨了好几个星域,跑过来专程和你这个小修士聊家常?江梦音直翻白眼,陶铃也是颇感好笑,暗骂这厮嘴里没一句实话。 但人家执意不说,众人也没办法。倒是钟雪,也许是着急心切,脱口而出:“水校尉,你是不是在救颜平?” 听到这话,除了穆胜男外的众人,表情都不禁变了变。 到了这一步,但凡不是傻子都看得出来,局势早已失去控制,颜平的脑袋已经架在了刀口之下,根本没有任何生机。 尤其连江家都不愿出手,在场谁又能挽救颜平?钟雪冒出的这句话,难免让人震惊。 安大伟站在外围,头摇个不停。他感觉钟雪有点失心疯了,也不看看那天范伯是什么反应,江家压根不可能出手。 人家水校尉和范伯相谈甚欢,没准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你钟雪说出这种话,不是存心让水校尉难堪吗? 想到这里,安大伟目光闪烁。这个水校尉,平时看着正儿八经的,没想到深藏不露,拍起马屁来那么厉害。 他寻思着怎么拉近与水青阳的关系,万一人家真抱住了大腿,自己说不定也能沾点腿毛。 水青阳瞥了凝目望他的钟雪一眼,平淡道:“你想得太多了,不该管的事不要管,上次的教训还没吃够吗?” 钟雪娇躯一颤,目光中透着一股无力感。一旁的穆胜男断喝道:“姓水的,你别狐假虎威,口口声声说颜平是你的人,你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有什么好威风的?” 被这句话触动最深的不是水青阳,反而是江梦音。她咬了咬樱唇,神情有些难堪。 陶铃见之,怒斥道:“够了,穆护卫长,注意你的言辞,非要让所有人给颜平陪葬,你才开心吗?” 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问题,穆胜男的脸青一阵红一阵,忙对江梦音拱手道:“城主,卑职没有别的意思。” “我明白,其实你也没说错,是本城主无能,救不出自己人。”江梦音意兴阑珊,强笑了一下,朝院外走去。 陶铃连忙跟上,临走前不忘扫了穆胜男一眼,颇有警告意味。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钟雪失魂落魄地往房中走去,穆胜男陪在一边。 安大伟原想趁机上前,可见宋雨湖站着不走,很是识相地笑笑,与二人打完招呼,自己先撤了。 等所有人走光,宋雨湖才踹了水青阳一脚,满脸狐疑道:“喂,你到底和那老家伙说了什么,不会真是为了颜平吧?” 水青阳坐回石凳上,没有回答的意思。 每次看见这小子露出这副样子,江梦音就气得牙痒痒,但好歹摸透了他的脾气,知道逼没有用,就坐在一边,低声哼道:“你想不想知道,钟雪为何对颜平那么死心塌地?” 第一百五十五章 神秘遗迹 对于这个问题,水青阳曾听神雪宗的长老说过,是因为钟雪在探索某个遗迹古地时,身陷险境,最后被颜平所救,还害得颜平中了诅咒。 但老实说,若仅仅为此,水青阳是不太相信的。 救命之恩,固然让人难以忘怀,可女人也是很现实的生物,很难会因为这种事就喜欢上对方,何况还喜欢得那么深。 钟雪和颜平相处了三年多,颜平始终没有回应过对方,以钟雪的聪明,不至于不明白意思,哪怕当初产生了一些情愫,也不该像钟雪表现得那么深才是。 当然,也不排除钟雪一见倾心。客观来讲,颜平的外形确实对女子有很强的杀伤力。 “你莫非知道内幕?”水青阳笑看着宋雨湖。 宋雨湖拿起一个没用过的杯子,推到水青阳面前,抬了抬下巴。水青阳只好一边摇头,一边给她倒茶。 她这才笑了起来,施展法力隔绝声音,说道:“钟雪的父母,乃是散修,父亲早就被仇敌杀了,母亲也被人所害,中了一种奇毒。 据钟雪所说,神雪宗的人为了她,曾付出极大代价,换取各种灵丹妙用。可惜吃了很多药,她母亲身上的毒依旧未解。 直到某次,钟雪在历练途中,意外在仙市淘到了一张破损地图,发现指向一处遗迹古地。根据地图的说法,里面藏有传说中的仙药。 其实那种地图,九成以上都是伪造骗人的。但钟雪没有经验,信以为真,可没想到,她查阅了神雪宗的诸多资料后,对比地图的信息,竟显示真有遗迹。” 顿了顿,宋雨湖横了水青阳一眼,水青阳反应过来,无语地把杯子递过去,这女人理所当然地接过,喝了一口,继续叙述。 按照地图指示的方位,钟雪找到了遗迹入口,大概是遗迹的年月太久,表面阵法缺损严重,被钟雪强行闯了进去。可也因此,竟爆发出巨大声势,引来了附近的修士。 之后的过程很是惊险,钟雪数次殒命,也是在那里,她被闯入的颜平所救,之后二人又很巧合地撞在一起,共同发现了一株能够救治钟雪母亲的天材地宝。 宋雨湖感慨道:“钟雪向颜平说明了情况,你猜怎么着?颜平那傻小子居然真信了,也不知该说他善良还是白痴,又或者见钟雪长得漂亮,总之眼睛不眨,就把一株绝种的天材地宝让了出去,可把钟雪感动得不行。” 水青阳听得哑然失笑。以颜平的性格,看似冷酷无比,实则内心纯良,有其天真的一面,加上那时年纪小,还真能干出这种事来。 只能说,不管是颜平还是钟雪,得亏运气好,历练时没碰到心思歹毒之人,否则没准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水青阳突然道:“不对啊,以钟雪和颜平的资质,外出历练,他们师门难道不派人保护吗?” 正兴致勃勃述说的宋雨湖,闻言也是一愣,疑惑道:“那天钟雪没说这方面的事。” 水青阳又提出第二个问题:“据我所知,你和钟雪的关系没那么好吧?何况钟雪不是个善于倾诉的人,怎么会跟你说这些事?” “怎么,看不起老娘是不是?”宋雨湖作势欲打,见水青阳一脸正经,只好老实道:“大概是三个多月前的晚上,钟雪找到颜平,说了自己的心意,结果被颜平拒绝了。 女孩子嘛,总是面皮薄,当时应该是受了刺激,躲在屋里喝了很多酒,老娘刚好找她有事。她喝醉之下,拉着老娘不肯放手,就断断续续说了很多事。” 竟还有这么一段。水青阳听得津津有味:“你继续。” 宋雨湖瞪了这厮一眼,不满他的命令语气,嘴里却乖乖道:“颜平让出了天材地宝后,二人再度分开,又各自在遗迹闯荡。 据钟雪所说,她在遗迹里发现了很多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绝世灵药,什么仙参王,古仙芪之类的。” 水青阳听得差点跳起来,抓住宋雨湖的手腕:“此话当真?” 绝世灵药可不是说说而已,自有外人无法想象的神奇功效。比如仙参王,在古籍记载中,能够生死人,肉白骨,化解天下一切剧毒顽疾。古仙芪也不遑多让,据说只需吞服下去,便能立地成仙,法力无边。 水青阳闯荡无边幻海的决心不会变,若是能得到以上的绝世灵药,找到仙圣殿的几率将大大增加,他岂能不急? “动手动脚的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宋雨湖拼命甩手,一副被侵犯花容失色的样子,惹得水青阳差点吐槽,又忍住了,松开拱手道:“宋姐,求你不要打岔,把话说清楚好不好?” “到底是谁打岔啊?”宋雨湖得理不饶人,瞅着水青阳无可奈何的样子,嘴角上扬:“你想多了,真要有那种绝世灵药,钟雪会放过? 都是遗迹中的幻影而已,钟雪还为此中了陷阱。就是在那里,颜平第二次救下她,甚至遭受诅咒,影响了之后的修炼。” 水青阳的心顿时冰冷一片,不过想想这才正常。 无论是仙参王,还是古仙芪,在古籍中都只有寥寥几笔的记载,甚至被考证是古人虚构的东西,也许根本就不存在。 真有那种东西,钟雪的成就绝对远胜现在。 至于钟雪有没有欺骗宋雨湖,水青阳觉得不太可能,否则钟雪没必要说出遗迹的事。若是醉酒后失言,才以幻影做借口,逻辑上也说不通,醉酒的人不可能突然清醒。 宋雨湖继续道:“后来出了遗迹,钟雪和颜平又遭遇了一波混战,极为惊险才捡回一命。二人逃入附近的城池疗伤,钟雪偷偷看清了颜平的身份文书,得知他竟是星月宗的人,从此便记在了心里。 你想想看,身为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在那种环境下,遇到那样一个外冷内热的少年,长得又那么俊俏好看,几个少女会不心动?少女喜欢上一个男子,往往很容易的。” 说到这,宋雨湖精致的脸上露出一抹唏嘘和怅然,似乎想到了什么往事,幽幽长叹一声。 神雪宗和星月宗,本就处于一颗星球,乃至同一国,想必看到颜平身份的时候,钟雪心里生出了一种天定缘分的感觉吧。对于女人来说,这种心理暗示绝对是致命的。 水青阳苦笑着摇摇头,不知该作何评价,但总算理解了钟雪的心态。 那个女人有点认死理,从她为了颜平,甘愿加入白云州就可以看出来。如今颜平有难,她自然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从感慨状态中脱离,宋雨湖恢复了风.骚模样,推着水青阳问道:“喂,你到底和江家那老头说了什么?”她显然还不死心,绕了一大圈,还是想知道答案。 水青阳却不想透露什么,万一事情落空,他岂不是成了笑话,就随意道:“不关你的事少问。” “好啊,姓水的,你敢打发老娘?”宋雨湖大怒,朝水青阳扑了上去。 “狗男女就是狗男女。”房间窗前,穆胜男收回目光,冷哼不已,一转身,发现钟雪坐在床沿发呆,往日容光焕发的娇颜都憔悴了不少,大为不忍,忙走过去安慰。 另一边,江梦音找到了苏恒,再次询问有没有救颜平的机会。 江家派系在蓝雪州的年轻一辈中,苏恒是当之无愧的领头羊,与王坤并列。但王坤是王家人,江梦音再蠢也不会去碰雷。 花园小径上,苏恒看了江梦音半天,沉声道:“梦音,你为何如此执着于救颜平?该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江梦音愕然片刻,气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他是我的手下,我难道看着不管吗?” 双方从小就在一起玩闹,彼此颇为了解,苏恒暗暗松了口气,语气恢复正常:“不是我不想救,而是不能救,没法救,除非是江家出手。我记得范伯来过这里,想必你也问过他吧?” 江梦音沉默以对。身后不远处的陶铃摇摇头,不用看就知道是白费功夫。别说一个苏恒,哪怕苏家家主来了,也不可能帮到小姐。 州主府的气氛依旧诡谲,两派人马通过进出的家族成员,在外界疯狂角力,而在府内亦是明争暗斗,借着董文你来我往。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了几天,巡天监收够了好处,终于发力了。 私心作祟下,他们不出意外偏向了江家派系,终于在这天清晨宣布,基于现场的种种证据,以及各位当事人的证词,判定颜平并未成功侵犯贝若兰。 但颜平存有歹心,根据仙朝律法,将被杖责五十下。 消息一出,以桂东鸣为首的童家派系,自是冷笑连连,但他们早料到了这个结果,倒也不至于生气。 毕竟受害者是江家派系的人,对方都不追究了,他们能怎么办?反正利用这次的事,已经恶心够了王贝两家,足以让两家生出嫌隙。 而江家派系一方,丝毫没有喜意,以王贝两家为首,派人将颜平从牢中带了出来,像是猪狗一般拖着走。 颜平浑身不能动弹,头发被人揪着,双腿和背部摩擦地面,在身后拖出一地的血迹。但他却不觉痛,只觉外面的阳光过分刺眼,闭上眼睛,重新归于黑暗。 他害怕去看周围人的眼神,更害怕被钟雪,穆胜男等熟人看见自己的样子,死亡对他来说,已是一种解脱。 颜平不知道自己被拖到了哪里,只知道被人像垃圾一样甩出去,脑袋撞在墙壁上,整个人几乎昏死过去。 随后响起关门声,应该是被人囚禁了。颜平喃喃道:“为何还不给我一刀?” 第一百五十六章 十爷(上) 自从找苏恒求助无果后,江梦音就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钟雪更是一步不出,大概知道颜平在劫难逃,有点逃避的意思。 水青阳执着于修炼,没事亦不出门,也没人敢打扰他,其他人无地可去,导致院子很冷清。 不过就在这天,陶铃快步来到了江梦音的房间外,敲了几下门,得到回应后,推门走入,急声道:“小姐,颜平从牢里出来了。” 正侧卧在锦塌上,心不在焉翻着书本的江梦音,猛地坐直,扔掉书本,踩着绣花鞋冲到陶铃面前:“他们没杀了颜平?” 她口中的他们,指的自然是王贝两家。 按照江梦音的想法,还以为事情一结束,颜平就会被人打死在牢里,现在听说颜平没死,自然让她生出了几分营救的希望。 陶铃:“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目前颜平被关在了王家院子的一处偏房内。” 闻听此言,江梦音喜道:“既然没杀颜平,证明他还有救,走,铃姨快随我去看看。” 刚抬起脚步,手却被陶铃抓住,陶铃抿了抿嘴,提醒道:“小姐,不要抱太大希望,颜平是被王家人一路拖出来的!王家暂时没杀他,应该是另有原因。” 江梦音的脸色变了变,如果王家打算放过颜平,自然不可能拖着对方出来,这是极其蔑视与憎恨的表现。 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再度无情破碎,江梦音咬了咬唇:“不管如何,总要去看看的。你去叫钟雪,若救不出颜平,至少让两人见一面。” 陶铃张张嘴,她心中暗暗觉得,要是叫上钟雪,指不定到时会发生什么,只会横生波折。不过在江梦音的逼视下,陶铃终究叹了口气,心想只要自己随时防范钟雪,应该不会出事,只好点点头。 不过还没等陶铃走出,钟雪和穆胜男已经冲了进来,二女的房间就在隔壁,听到了江梦音和陶铃的对话。 “多谢城主!”钟雪的俏脸依旧苍白,盈盈一拜。 一旁的穆胜男也满是感激之情。尽管江梦音没有救出颜平,但这些天的经历让穆胜男明白,这不是对方的错,换成谁来都没用。 江梦音能做到这一步,处处替钟雪考虑,已经证明她穆胜男没有跟错人。 “莫要如此,是本城主对不起颜平。”江梦音连忙扶起了钟雪,牵着对方冰凉的手,一脸怜惜状。 待一行四人走出后,宋雨湖和安大伟早已等在了院子里,明显也是要同去。 江梦音疑惑问道:“水校尉呢?” 宋雨湖的表情有点不自然,答道:“他正在修炼的紧要关头,卑职不敢去打扰他。” 实际情况是,宋雨湖刚才叫了水青阳,结果水青阳不肯去,还说什么要等一个人。为免众人对水青阳生出偏见,宋雨湖只好扯了一个谎。 安大伟也很识相,在一旁附和,说害怕水校尉走火入魔,还是不叫他为妙。 陶铃大有深意地瞅了瞅二人,没表态。 穆胜男却是冰冷一笑:“果然是虚伪小人。口口声声说绝不放弃手下,现在手下出了事,躲得比老鼠还快!” 搁在平时,宋雨湖非要反唇相讥不可,偏偏今日她无话可说。委实是水青阳自己太不争气。 不过瞧着穆胜男嚣张的样子,宋雨湖还是忍不住道:“水青阳不是那种人,我想他必有用意。” 穆胜男大笑:“用意?他当然有用意,万一被颜平连累可就不好了,明哲保身不就是他的用意嘛,傻子都知道!” 见二人又要吵起来,江梦音只得出声制止。涉及到个人选择,她作为城主也不好勉强,朝水青阳的房间看了一眼,与钟雪朝外走去。 宋雨湖和穆胜男彼此看不顺眼,各自跟在了一侧,一行人的脚步渐去渐远。 碧螺居,为三进式院落,住着王坤,王日泰,王日博等一干王家子弟。作为长老的王傲山也暂住于此。 除此之外,还有一对半个月前赶来的中年夫妇,正是王日泰的生身父母。 儿子出了这样的大事,做父母的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几乎消息刚传到王家不久,王燕群夫妇就抛下了诸多事务,心急火燎赶来了解情况。 此时此刻,王傲山,王燕群作为王家代表,正和贝家的几位重要人物,以及同阵营的其他世家代表,在大厅内商议要事。 各家的年轻子弟倒没有来凑热闹。王日泰遭受这等耻辱,要是大家还一窝蜂跑过来,难免给人一种看好戏的味道,都被各家长老严厉禁止了。 外院的一座亭子内,王日泰听到母亲的话,几乎咆哮起来:“凭什么,凭什么还要我娶那个女人?” 王夫人一脸心痛地看着虽然整理了仪容,但还是神情憔悴的儿子,见儿子双目血红,仿佛遭受了天大的屈辱,心中也不好受,却只能道:“泰儿,娘知道你很委屈,很生气,但男儿要以大局为重……” “大局为重?”王日泰哈哈狂笑,脸色因为极度的震怒而通红,表情十分狰狞:“所谓的大局为重,就是让我娶那个女人?你们以为别人都是傻子,会信巡天监的鬼话,会信你们的鬼话吗?! 那天有多少人在现场,你们知不知道?他们全都知道真相,知道我要娶的女人,是个被人用过的破鞋子! 我王日泰若是娶了那个女人,今后一生都会成为笑柄,会被人指着脊梁骨笑话一辈子,我不娶!” 即便在失去理智的关头,王日泰还是没敢大吼,因为生怕被王坤,王日博等人听见。 一想到这里,他更是怨怒滔天。身为堂堂的王家嫡系,竟被一个女人连累得连说话都不敢大声,何其屈辱! 王夫人闭上眼睛,复又睁开,咬着牙道:“你不甘心,爹娘就甘心吗?你被人笑话,爹娘就不会被人笑话吗?爹娘只会比你更心痛,更憋屈。 你知不知道,你爹这些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娘亦为你不公,有时想想,真恨不得立刻退了这门婚事,让那个脏女人自生自灭,可是不能啊! 贝若兰是九绝大师唯一的亲传弟子,你若成了九绝大师的徒婿,有了这层身份,在王家的地位和重要性将大为提升,将来必能更进一步,获取足够的家族话语权。 泰儿啊,男儿不可一日无权。尤其生在王家这种世家大族,你若不掌握权势,便会被其他人踩下去。届时你将失去资源,失去地位,失去尊重,甚至连自由都不配有。 你想过那样的日子吗?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爹娘想想。你爹娘奋斗一生,为了你东奔西走,难道你忍心看着爹娘的努力白费吗?” 一连串有理有据的话,让王日泰的脸色不停变幻,但他还是摇着头,声音嘶哑道:“就算不娶那个女人,没有九绝当靠山,孩儿亦有自信青云直上,在家族中占有一席之地。” 王夫人叹道:“娘自然相信你的能力,可那需要多久?你爹这一房的人,在家族中势单力孤,唯一还在长老会的三爷爷,眼看活不了几年了。 没有三爷爷抵挡长老会的压力,他一走,你爹和几位叔伯将承受多大的压力,你想过吗?其他几房的人,必将采取行动,夺走你爹和几位叔伯的权力,届时我们一家会沦落到何等境地?” 王日泰的脸青一阵紫一阵,呆呆站在原地,身体不断轻颤。 “但只要你娶了贝若兰,一切都将不同,哪怕三爷爷走了,只要你是九绝大师的徒婿,王家就没人敢动你,敢动咱们这一脉。泰儿,男子汉能屈能伸,想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什么,你可明白?” 听完王夫人的话,王日泰颓然跌坐在石凳上,慢慢用手捂住了脸,一滴滴泪珠从指缝淌落。 王夫人看得心如刀割,忙起身抱住儿子的脑袋,在其耳边呢喃:“泰儿,只要熬过这一关。等你利用贝若兰,稳固住自己的地位,今后想娶多美的女人都能娶,想娶几个便是几个,娘都支持你。” 砰! 王日泰握拳,狠狠锤了一下石桌,终于没有再说反对的话。 就在这时,院外有人敲门,江梦音自报名号,听到是她,王夫人连忙松开王日泰,后者亦快速整理仪容。 随着院门打开,一袭湖绿罗衫的江梦音,领着众人入内,看见迎来的王夫人,先是一呆,而后连忙行礼,喊了声伯母。 “哎呦,这是梦音吗?几年不见,越发标致漂亮,都快赶上令堂了。”王夫人握住江梦音的手,一脸和蔼亲昵,上下打量间,难掩惊艳之色。 身后的王日泰虽没有笑脸,但至少恢复了正常,听着娘亲的话,再看看因为娇羞越发美丽绝伦的江梦音,心中忍不住涌起一股复杂情绪。 大概没有人知道,他对这个江家大小姐一直怀有异样的感觉。 之前他与贝若兰订了婚,尽管贝若兰的容貌略有不及江梦音,但也算让王日泰满意,加上贝若兰的背景,王日泰对那桩婚事是接受的。 可出了玄碧苑的事,如今王日泰对贝若兰只有满满的厌恶和嫌弃。无形之中,那被他压在心底的对于江梦音的爱恋,又再度冒了出来。 第一百五十七章 十爷(中) 寒暄了半天,江梦音大着胆子,试探道:“伯母,能不能让我们见见颜平?” 王夫人继续握着江梦音的手,笑容没断,口中却说道:“梦音,不是伯母为难你,只是那颜平犯了大错,虽没有真正害了若兰,但终归令若兰名誉有损。 此等狂徒,不重惩不足以正法纪。伯母听说他是你的人,梦音,听伯母一句劝,不要再管这事了,免得损伤你的清誉。” 如果对方严厉呵斥,依江梦音的脾气,或许还会反驳一二,但王夫人如此温柔有理的说辞,却让江梦音无言以对,呆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好。 王夫人眸底闪过一丝感叹,她生出了和儿子一样的想法,若眼前的女子是泰儿的未婚妻,那该有多好。 江家嫡系的能量,绝对还要远远胜过一个九绝大师。 可惜大家都清楚,江家和江百川至今没有给江梦音许配夫家,分明是准备待价而沽,用这位天仙妙人去换取更大的助力。 没人会取笑江家,但凡家里出个绝世美女,大部分世家大族都会这么做。 江梦音的母亲秦怡,当年不就是这么嫁给江百川的嘛,再看看现在的秦家,几乎快追上四大家族了。 身后的钟雪听得心焦,上前一步,却被宋雨湖暗暗拉住。 钟雪看也不看,用力甩开,正待行动时,耳边传来陶铃的传音:“你如果不想牵连大家,就别犯蠢。连小姐求情都没用,你又能干什么?哪怕今日你把头磕破了,王家也不可能放过颜平,到头来只会让小姐成为笑话。” 脚步顿住,钟雪脸色煞白,呆站在原地。一边的宋雨湖看得有些不忍,却无能为力。 每到这种时候,最能让人感受到权势的可怕威力,可惜大家都只是平民修士,比起这帮世家大族,跟蝼蚁差不多。江梦音固然有背景,但也只是年轻一辈,涉及到更高层面时,照样不好使。 说来说去,仙朝就是一个人吃人的地方,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他们面对的,还是大了不知多少级的人物。 求情无果,也不好说走就走,江梦音无奈地被王夫人拉着走,来到了花园的凉亭内坐下。 诸如陶铃等人则站于身后,钟雪全程魂不守舍,脸色惨白。这副样子当然被王夫人和王日泰注意到了,但换来的只是二人的暗暗冷笑。 憋了许久,江梦音终于忍不住了,问道:“伯母,若颜平必死无疑,侄女想知道,你们何时会动手?” 这句话可谓相当无礼,世家大族讲究的是点透不说透,有的事说透了只会让双方尴尬。如果不是江梦音甚得王夫人喜欢,又有那样的背景,王夫人八成会甩脸色。 此时她沉默片刻,想到江家的范伯提醒过这边,等他回来再动手,虽不解其意,但嘴上可不会示弱:“最多两三日吧。” 听到这话,钟雪的娇躯猛地颤了颤,死死咬住嘴唇。 江梦音亦感到十分无力。但她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雅莹院,随着江梦音等人的离去,一片寂静。 但寂静很快被打破,一名老者步履沉稳地走入,灰衣黑发,精神矍铄,待感应到院中只有一人时,大笑道:“水校尉,还请出来一见。” 笑声刚刚落下没多久,左侧房门被推开,一袭青衫的水青阳走了出来,观察对方片刻,也笑道:“范伯看起来心情不错,莫非有了结果?” 范伯走到他面前,认认真真地盯着他,神情复杂,足足过了半晌,才说道:“家主已同意了你的建议。” 整个州主府的所有人,乃至与江家派系和童家派系但凡有一丝关联的修士,只怕都想不到,范伯这短短的一句话,在今后会给他们带来怎样深远的影响! 身处州主府的两大派系修士,也绝不知道,就在这个院子里,一件关乎他们所有人的荒诞大事,正在发生。 听到范伯的话,水青阳毫不含糊,立刻从储物戒中拿出了早已写好的獬豸神通,双手呈递,恭敬地交给了范伯。 后者接过,没有审查的意思,随手就收了起来,随后后退一步,双手举起作揖,朝着水青阳躬身一拜,口中喊道:“老奴见过十爷!” 江家家主江天雄,生有八子一女。水青阳认对方为义父,按年纪排序,自然就是最小的一个,以江家的传统叫法,即为十爷。 水青阳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他脸皮虽厚,但总归是新世纪长大的孩子,被一个年岁高到吓人的老头喊爷,还朝他鞠躬,总归是不太得劲,忙伸手去扶:“范伯不可。” 范伯被他扶着站直,老脸上毫无轻慢之色,有的只是尊敬,简直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来,水青阳都不知道这老家伙怎么办到的。 “十爷,请不要折煞老奴。范伯是公子小姐的叫法,今后直接喊老范即可,免得僭越礼数,令老奴不安。”范伯一丝不苟地说道。 水青阳听得无语,想叫范伯,瞅瞅这老头郑重的样子,愣是没喊出口,直接喊老范,好像又显得太得意了。 实际上,又何止是他不适应,范伯同样不适应。之所以现在那么镇定,完全是从江家赶来的路上,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结果罢了,否则他老范再不要脸,也不至于演得那么逼真。 “十爷,这是家族的族令,还请收好。”范伯拿出一块蓝色玉质的方形令牌,婴儿巴掌大小,内部像是有一层透明水液流动,表面刻着一个肆意飞扬的水字。 范伯解释道:“家里一共有二十五枚族令,家主一枚,八位爷和九小姐各自一枚,十五位长老亦人手一枚,这是第二十六枚。此令乃是身份的象征,代表十爷是江家核心嫡系,无需任何通报,便可随意进出江家。” 水青阳眉头上挑,暗暗吃惊,江家也太大方了吧?听这意思,连江家嫡系的年轻一辈都没有这所谓的族令。 心中惊疑,手上动作倒是不慢,伸手接过,发现族令很沉,而且入手温润,像是一层固胶浸透肌肤。 想了想,水青阳就明白了,大呼江家高明。这族令听着很大气,但回忆范伯刚才的话,压根没有什么实际作用,顶多就是一种身份认可。 但你又不得不承认,这一套很管用,至少从心理层面,首先就让水青阳生出了一种微妙的归属感。 水青阳估摸着,其他二十五人的族令,应该和自己手上的不一样。不过这也正常,总不可能你水青阳刚刚加入江家,就给你实际权力吧?真这么干,反倒会让水青阳看轻,觉得江家根本靠不住。 一脸珍惜地将族令收好,水青阳遥遥拱手,表示对江天雄的感激。不管这厮是不是做样子,至少他肯做样子,范伯一脸微笑地看着,表情要多亲善有多亲善。 等水青阳放下手,范伯说道:“十爷,家主给你传话,让你解决完这次的事后,去家里一趟,见见兄弟姐妹,免得自家人都不认识。 何况家主活了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收义子,于情于理,都要好生操办一番,也算是为你正名。” 水青阳很清楚,江家这么做,给自己面子是一回事。另一方面,也绝对是做给‘炎黄’看的。意思就是,你这个徒弟以后就是江家人了,做师傅的哪怕为了徒弟,也该亲近江家不是? “让义父操劳了。”水青阳一脸愧疚模样,随后话锋一转,直奔主题:“老范,有把握救出颜平吗?”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加入江家不过是顺便而已。 范伯沉吟一阵,说道:“这次来,家里已经准备了足够的筹码,王贝两家没理由不动心。江家总归还是有几分薄面在的,相信他们会答应。” 水青阳不禁大喜:“好,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过去?” 范伯来此,除了告知水青阳家里的决定外,本就是为了解决颜平的事,自然不会反对。江家上下很清楚,若不妥善解决此事,只怕水青阳心里会有想法。 碧螺居,凉亭内。 江梦音强提精神,与王夫人聊些家常趣事,数次提出要告辞,都被对方打了岔,又不好甩脸色,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了。 王日泰因为贝若兰的事,在江梦音面前深觉丢脸,只是强行被王夫人拖住,一时间厅内只有王夫人的笑声,气氛一度很尴尬。 好在没过多久,一行人走出了议事厅,正是王傲山,王燕群,贝当豪等各家高层人物,应该是商议完了要事,大部分人都显得较为轻松。 而王坤,王日博等年轻一辈,也终于停止修炼,相继走出房门,看见凉亭内的江梦音,一干王家弟子都双目发亮。 “伯母,伯父他们出来了,想必你们有事要谈,梦音就不打扰了。”终于找到了借口,江梦音顺势提出告辞。 王夫人挽留几句,只好笑着站起,陪她走出凉亭,仍未放开她的手。 身后的一群人中,陶铃传音给钟雪,冷冷道:“想必不用我提醒吧,有些事再求都没用,鲁莽只会害了自己和旁人。” 钟雪低着头,失魂落魄的模样,几乎快把嘴唇咬破。 第一百五十八章 十爷(下) 警告完了钟雪,陶铃也不忘提醒穆胜男。 穆胜男脾气更烈,但她想到江梦音,何况颜平注定救不出来,终究听从了陶铃的话,没有乱来。 刚走出凉亭,就碰上了朝这边走来的王傲山等人,江梦音少不得又是一阵招呼。王傲山等人也给面子,大多是嘴角含笑。 唯独贝宪,绷着一张脸,笑容十分勉强。 这时王坤,王日博等年轻一辈也走了上来,照例与家中大人问好,最后齐齐看向江梦音。 王傲山突然问道:“梦丫头,老范可曾说过,什么时候会回来?” 听到这话,贝宪双目灼灼,拳头暗暗握紧。一脸笑容的王燕群,眼中亦闪过一抹浓郁的冷芒。 他们倒不是对范伯有意见,而是等范伯回来,就能对颜平动手。对于那个让两家成为笑柄的禽兽,谁也不会手下留情。 江梦音哪知道这些内情,正想回话说不知道,院外已响起一阵熟悉的笑声:“看来老夫把大家等急了,诸位莫要见怪才好。” 笑声落下的瞬间,众人刚刚循声看去,就觉眼前一花,两道人影站在不远处,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识货之人如王傲山之流,莫不是瞳孔收缩。 修士到了道源境,法力已达普通人眼里的无边之境,行动与鬼神无异。但同为道源境修士,却还是能相互感知的。 可是刚才,在场的几位道源境修士,竟察觉不到一丝波动,要么就是对方施展了一种屏蔽感知的神通,要么就是修为更进一步,已经到了全新的层次。 但不管怎样,都足以证明对方让人惊悚的可怕实力! 只见对面的二人,一老一少。老人灰衣黑发,样貌虽普通,但自有一番威严气度。 少年比老人高了半个头,身材挺拔,如临风玉树,面容刚毅,整个人透着如初阳般勃发的英气,无比的俊朗。 很多人的目光,尤其是王夫人这样的初见者,都难免在少年身上打转。沈星河,秦仙,贺灿等人也是如此。 当初的酒宴上,江梦音还没来得及给水青阳介绍,后者就因为中毒事件离了席,因此他们还不知道水青阳的身份。 初时的惊艳之后,王傲山等人立刻走上前去,对老人笑道:“老范,可把你等来了。” 在场之人,大部分是各家长老,嫡系之流,可面对范伯,却丝毫不敢有任何怠慢。 谁都清楚,这个老者虽只是江百川的总管,但实际权势,却比江家的许多嫡系还要大。他的话,代表的就是江家大爷。 范伯打趣道:“路上有点事耽搁了,你们别骂人就好。” “谁敢?”王傲山哈哈一笑,侧身伸手相请:“老范,你我好久未见,不如趁机去喝一杯吧。” 其他人也都附和,这次的事基本解决了,过了今日,大家肯定不会继续待在州主府,正好放松一下。 至于像江梦音,王坤等年轻一辈,暂时还没有融入这帮大佬的资格,只能在不远处观望着。 “那小子又在搞什么鬼?”人群中的宋雨湖面色数变,望着站在范伯身边的水青阳,急得直跺脚。 她忽然想起一事,水青阳说自己在等一个人,难不成等的就是范伯?也不知那小子到底和范家老头聊过什么,挤在那帮位高权重的老狐狸当中,真不怕惹祸上身吗? 还有江梦音等人,亦是大为吃惊。就算范伯要来这里,也没必要把水青阳带来吧?需知之前两次,连江梦音这个大小姐都没资格享受这种待遇。 这边一个个好奇疑惑,而那边被众人热情相邀的范伯,却没有移步的意思,反而转向水青阳,拱手问道:“十爷,是先解决事情,还是先与诸位畅饮?” 水青阳道:“事情不解决,我不踏实。” 范伯点点头,其实他这么问,纯粹是为了凸显水青阳的地位,有给对方扬威的意思,转身看向目瞪口呆的王傲山等人,说道:“有些事要私下商议,傲山长老,当豪长老,还请借一步说话。” 众人根本没反应过来,原本乱糟糟的现场,皆因为范伯刚才的一声十爷,一下子变得很安静,直至安静得落针可闻。 十爷这两个字,就仿佛比雷霆霹雳还要凶猛,在措手不及的情况下,悍然砸在每个人的头顶,砸得众人脑子都差点宕机,思维都几乎停止。 江梦音等人固然离了一定的距离,可在场都是修士,耳力惊人,加上范伯又是焦点,怎会漏掉他的话?是以一个个全都呆若木鸡,跟被雷劈傻了似的。 不止是称呼问题,主要还是范伯对水青阳的态度太恭敬了,恭敬得让人怀疑,这年轻人该不会是江家家主的私生子吧? 过了片刻,王傲山等一干人终于恢复过来,毕竟都是经历过大场面的老油条,再不可思议的事情,也不可能让他们失态太久,尽管心情远未平复就是了。 他们中不少人暗暗嘀咕,猜测是不是眼前的青衫小子叫‘十夜’,又或者其他谐音的名字。 来自秦家的一位长老,仗着与江家是姻亲,就笑问道:“老范,这位后生是何许人物,你还没介绍呢?” 范伯肃容道:“他是我家家主的义子,是我江家名正言顺的十爷。只不过这些年,为了让十爷好好历练,家里才把他放到了翠华城,如今历练已告一段落。 诸位,家主让老夫告诉你们,下个月初八,将为我家十爷举办一场宴会,算是正式宣布十爷的身份,届时还望你们各家能够赏脸赴约,家主不胜感激。” 如果说之前一声十爷,还只是让众人处于猜测和不确定的状态,那么听完这段话,在场众人可谓是如五雷轰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真是十爷,不是谐音,也不是名字,而是江家对于家主之子传统的敬称! 要知道一点,江家绝对是他们这个利益集团当之无愧的领头羊。无论从势力,实力,底蕴等方面看,至少目前,乃至此后的数千年内,很难改变,也没有任何一家可以挑战江家的地位。 因此发生在江家上层的变动,绝对不容忽略。 平时江家的哪位实权长老出了点问题,各家都会十分关注,毕竟难保家里与这位长老没有牵扯,或者利益结合,一个不好就会牵连甚广。 实权长老都已如此,更遑论还是家主之子,那可是真正的江家权力顶层的人物,随便打个喷嚏,说不准就会让各家动一动。 此事实在是太突然了。骤然听到这个爆炸性的消息,饶是王傲山,麦当雄这等人物,都有点转不过脑筋,以幽深的目光看着已褪去了稚嫩,英气勃勃的水青阳。 不过在短暂震惊之后,一些人又敏锐注意到了范伯的措辞。 眼前的年轻人只是义子,并非真正的血脉,那么在重要程度上,应该是不如嫡系的。但江天雄为了培养他,却将他下放到一个叫翠华城的地方,如今当众宣布,又证明极为看重这个年轻人。 有一件事众所周知,江天雄眼光极高,非是万里挑一的人中俊彦,绝对入不了那个老狐狸的眼,更何况还是收作义子。 也不知这个年轻人,到底有何惊天本事,才能让江天雄都如此另眼相看,早早就收作了义子。 仿佛还嫌震撼不够,又或者看出了这群人的想法,范伯悠悠道:“前不久,家主已赐下族令,交予十爷手中。” 此话一出,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的王傲山等人,真正是在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身为江家派系的一员,谁又不知道族令代表着什么,有何分量。在此之前,江家总共只有二十五枚族令,象征着二十五位最有权势之人。 众人不能想象,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人,竟拥有了第二十六枚族令! 同样来自秦家,身为蓝雪州果尉之一的秦仙,强笑道:“还不知十爷尊姓大名。” 秦仙作为堂堂的一州果尉,是江家派系在蓝雪州的顶梁柱之一,论真实权势,甩了水青阳十条街不止,此刻却也用上了十爷的敬称,可知这重身份带来的冲击力有多强。 至于后方的江梦音等人,早就完全傻掉了,包括王夫人,王坤,王日泰等人在内,皆是表情呆滞,宛如人形石雕一般,发不出任何一点声音。 其实秦仙最想问的,是水青阳的年纪,觉得是不是对方修为过高,以至于‘返老还童’,那样就能解释通了。 但范伯的话,打破了她的猜想:“十爷真名叫水青阳,二十三岁,目前在玉照城担任南城校尉。家主说了,好刀也需坚石磨,在仙朝规矩内,不会给十爷特殊优待,能走到哪一步,全看他自己。” 众人再度集体傻眼,一个二十三岁的半大孩子,成了江家十爷,还得到了族令,开什么玩笑?! 如此情况,只有一个理由能解释得通。这个水青阳,一定是百年难遇的绝世奇才,否则江天雄只要不是眼瞎,就不会干出这么荒唐的事来。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世家大族的行事准则(为‘p 也许各大世家的中下层,听说过水青阳这个名字。 但对于王傲山,贝当豪这等人物而言,关注的都是更高层次的东西,区区玉照城的争端,根本不会出现在他们的案头。 倒是沈星河,秦仙,贺灿等人,隐约觉得水青阳这个名字很熟悉,再听到范伯说对方在玉照城任职,终于想起了水青阳是何许人也。 一时间,不知情的人震撼万分,知情的人也是心潮起伏。 今日的事情太大了,一个得到族令的江天雄义子,绝对有资格被视为江家的顶层人物,对方还那么年轻。 谁也不知道,这个年轻人的出现,会对江家派系造成怎样的影响。 范伯没让众人沉思太久,上前一步,再次对王傲山和贝当豪伸手:“两位,还请借一步说话。” 王麦二老对视一眼,没理由拒绝,便都点点头,等范伯对水青阳打了声招呼后,三人走到了远处。 留下水青阳一人站在一帮大佬之中,四周围的大佬们看着他,竟都不知该说什么。 尤其是沈星河等人,论地位,玉照城的南城校尉乃是他们的下级,可偏偏对方是江天雄的义子,地位等同于江百川等嫡系。 他们这些人见到江百川,是要恭敬喊一声大爷的,难道现在,真要朝这个屁大点的年轻人行礼? 见水青阳杵在原地,也不懂得开口,众人当真是进退两难,不喊十爷说不过去,真要喊了,又会显得自己这帮人太谄媚。 双方互为沉默,正是尴尬关头,水青阳笑道:“诸位,可是在下的出现,给你们造成了困扰?若是如此,那在下就不打扰了。” “嗨,十爷说的哪里话。” “十爷言重了。” “十爷万万不可。” 听到水青阳的话,这帮大佬俱是心口一跳,生怕回头水青阳会对范伯打小报告,要是让江家以为,他们对江天雄的义子不敬,那可不是小事。于是一帮人瞬间突破了心理障碍,一口一个十爷喊了起来。 贺灿大笑道:“幸亏之前没和十爷打过招呼,当时不知十爷身份,若是不小心冒犯,那贺某就真是罪该万死了。” 一旁的秦仙瞥眼道:“十爷是何等人物,岂会与你一般见识?” 贺灿不仅不怒,反而还颇为赞同道:“十爷英姿勃发,一看便是人中龙凤,自然不会与贺某一般见识,贺某开个玩笑不行吗?” 周围发出笑声,不少人都在打哈哈,还有人打趣贺灿,变相吹捧水青阳。人就是这样,有的事一旦突破了障碍,后面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之前一个个羞于启齿,觉得喊一个年轻人叫十爷有点丢脸,突然发现大家都在喊,于是越喊越顺溜,喊着喊着就习惯了。 望着一帮家族大佬,围着一个年轻人打转,十爷长十爷短的,不远处的年轻人们目光呆滞,张口结舌,几乎无法接受这一切。 “梦音,你,你那位手下……”平时嘴巴最利索的王日博,此时语无伦次,略显僵硬地转过头,看着同样目瞪口呆的江梦音。 所有人都很震惊,但绝对没有人比江梦音和陶铃更震惊,二女感觉之前十几年加起来的震惊,都远没有今天这么多,远远没有。 委实是太匪夷所思,太不可思议了。 江梦音很清楚地记得,自己和水青阳第一次见面是在表哥的州主府,当时这厮误以为自己是表哥的女人,还装模作样表忠心,一看就不是老实人。 第二次见面,还是在州主府,对方一如既往地瞎扯淡,嘴里没一句实话。 第三次见面是在白云城的街道上,恰逢她听说了试剑大会的事,又被玉照城的困境所扰,一时兴起,才找表哥要人。 总而言之,在江梦音的想法中,水青阳就是因为机缘巧合,才被她挖到了玉照城。 结果一转眼,这个被她‘慧眼识珠’相中的手下,居然成了爷爷的义子,还得到了江家上下垂涎不已的族令,一跃成了父亲的义弟了。 按这样算来,那自己岂不是要喊那个家伙十叔?开什么玩笑! 想到这里,江梦音的嘴唇用力一抿,两边脸颊都往内凹陷,简直没把她呕死。要不是情况不允许,她差点直接冲到范伯面前,质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爷爷是不是年纪大了,开始老糊涂了? 江梦音脸庞变扭,陶铃更是脑子嗡嗡直响,感觉发生的这一切比做梦还荒诞,还离奇,简直跟天方夜谭似的,说书人都不敢这么编。 那个平民修士水青阳,居然是家主的义子,而且听范伯的意思,还是很早以前就认下的。 不过陶铃到底年纪更大,经验更丰富,她猛然记起,当时在白云州听过一段传闻,说水青阳是秦家的人,因此才掌握了许多种至高神通。 如今想来,秦家应该只是幌子,真正站在水青阳背后的人,是家主才对! 看着不远处与众位大佬谈笑风生,一点也不露怯的水青阳,陶铃真的无法形容对方。也不知是不是心理暗示的作用,她忽然觉得,水青阳身上有一种难掩的贵气和从容,注定不可能是普通人。 江梦音和陶铃皆是瞠目结舌,而宋雨湖,穆胜男和钟雪三女,则是彻底发傻。 她们与水青阳结识于微末,今日对方的突然大变身,真的超出了她们想象力的极限,带给她们的是无穷无尽的震撼,无以言喻的震撼。 宋雨湖的嘴巴几乎张成了圈形,露出整齐的贝齿。她老早就知道水青阳很能藏,可万万想不到,居然藏得这么深! 江天雄的义子,这可是直接从枝头麻雀变成天上凤凰了,这小子真够朋友的! “水校尉……”安大伟眼睛都直了,狂吞口水,恨不得立刻扇自己一百个耳光。 早该想到的,水校尉刚来玉照城那会儿,压根就不给城主面子,普通人敢这么放肆?人家若没有够硬的背景,能这么头铁? 还有后来,水校尉和范伯相谈甚欢,看起来一点也不拘束,他安大伟简直是笨到家了,这样都想不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安大伟心中哀嚎不已,早知道是这样,哪怕让他热脸去贴水校尉的冷屁股,他也不会犹豫啊,人家只要稍微表个态,也许自己的命运就不一样了。 安大伟眼珠直转,也不知在心里打什么主意。 还有王夫人,王日泰,王坤等人,亦是表情各异,总之都很精彩,目光久久难以从水青阳身上移开。 王夫人突然抓起江梦音的手,笑容有些勉强:“梦音,既是十爷在此,你方才怎不给伯母引荐一下?” 先前若是江梦音把水青阳给带来,王夫人觉得以自己的手腕,肯定能给水青阳留下一个好印象。不是她世故,也不是她谄媚,而是世情如此。 人家水青阳是年轻,职位也低得可怜,可架不住人家的身份摆在那。一个身份,就胜过了无数人千百年的奋斗。 越是世家大族的人,越是明白身份有多重要,就越容易低头,看在外人眼里,便是墙头草,很没有骨气。 可那些人又怎么知道,这才是生存之道。他们低头的不是某个人,而是这个人代表的光环与利益。那些头铁刚硬的人,早晚都是死路一条,活下来走到最后的,谁不是这样一路妥协着过来的? 江梦音哑口无言,心里却嘀咕,真要是把水青阳领来了,你不知道他的身份,恐怕根本不会理他吧?嘴上道:“伯母恕罪,其实梦音也不知他的身份,先前他在修炼,就没有打扰他。” 然而听到这个解释的王夫人,不仅没有释怀,反而还暗暗冷笑。 你江梦音是城主,人家不过是个校尉。一个校尉修炼,你做城主的不敢打扰?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还说自己不知道人家的身份,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王夫人有点不爽,不过她素来善于伪装,笑道:“十爷年少英俊,真乃当世罕见的俊杰。梦音,有机会可一定要替伯母介绍一下。” 左一句十爷,右一句十爷,江梦音听得很烦,但也只有点头应是。 宋雨湖瞅着王夫人,面露讥嘲之色。她发现世家大族的人比一般修士还不要脸,眼前的王夫人如此,不远处的那群大佬也是如此,对一个毛头小子如此客气,也不怕丢人。 穆胜男要多别扭有多别扭,不想去看水青阳的那股得意劲。 然而她身旁的钟雪,此时却像是绝处逢生的溺水者,原本灰暗的双瞳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怔怔凝望着人群中的水青阳,双手悄然握得很紧。 这边热闹了许久,众人总算慢慢平复了水青阳身份所带来的冲击。没过多久,范伯,王傲山和贝当豪三人回来了。 沈星河等人眯起眼睛,发现王傲山和贝当豪的表情不太对劲,谈不上很愤怒,也没有喜色,十分平静,让人看不透。 范伯走到水青阳身边,笑道:“十爷,难得大家聚在一起,今日各家代表都在,不如一起喝上几杯?” 若是事情没办好,范伯不可能说出这种话,水青阳暗松一口气,点头道:“正该如此,我与在场诸位还没聊够呢。” 第一百六十章 你不用再担心(元旦快乐!) 碧螺居很大,前院就有一座待客厅。 众人进入后,水青阳千推万辞,但还是被推到了主位上,范伯坐在他一侧,另一侧是王傲山,贝当豪等人。 像是江梦音那等小辈,是没资格与大人同桌的,被分到了另一桌。 至于酒菜等等,虽然江家派系和童家派系不对付,但桂东鸣也不至于在这种事上恶心人,只会让人小看,这边一吩咐,州主府的下人自会安排。 席间自是觥筹交错,杯酒往来,不必多提。 只不过水青阳注意到,在中场之时,王家和贝家的人分别出去了一段时间。等回来后,这些人的表情都变得很奇怪,但没有人戳破,继续喝酒聊天,貌似很尽兴的样子。 一直喝到天色渐黑,水青阳和范伯起身离开,带着江梦音等人,各家一直送到了院门口。等江家人离开,其他家族也相继告辞,唯独贝家的几人没走。 两家高层回到了待客厅坐下,王燕群语气冰冷:“为了一个颜平,江家竟肯付出那么大的代价,莫非那个颜平也不是普通人?” 他是在酒宴中段时,从王傲山口中知道了消息。 王傲山:“从范老头当时的表现看,应该不是为了颜平。你们想想,若江家真要救颜平,何必拖这么久?上次范老头让我们暂缓动手,等他回来再说,应该是那时出了变故。” “什么变故?”贝当豪忍不住询问。 王傲山幽幽道:“如果江家一开始没打算救颜平,之后却变卦,证明有人让他们改变了主意。今日范老头当众公布水青阳的身份,你们不觉得,两者有联系吗?” 贝当豪惊道:“王兄是说,水青阳想救颜平,所以江家才会出手,宁肯将那么大的利益让出,仅仅只是为了满足水青阳的要求?”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都是惊疑不定,连王傲山都觉得这个猜测难以服众。 大家都是世家大族,很清楚利益当先的原则,除非水青阳的价值,已经超过了江家付给两家的利益,使得江家割肉也要换取水青阳的忠心和好感。 沉默了片刻,王傲山道:“我们对水青阳了解太少,等搜集到他的资料,再研究不迟。” 转头看向王燕群,吩咐道:“燕群,关于颜平的事,就不要告诉你夫人和泰儿了,免得他们不理解,闹出什么笑话来。江家的面子毕竟要给,这是为了整个王家着想,你要理解。” 王燕群的嘴唇使劲崩了崩,点头道:“侄儿明白。” 贝当豪也看向贝宪,沉声道:“还有你夫人和若兰那边,注意口风。放心吧,江家已经答应,不会再让颜平公然出现,若是影响到泰儿和若兰的婚事,江家也过意不去。” 过意不去?好一个过意不去!贝宪低着头,心中可谓悲愤不已。 他的女儿被人弄成这样,家族不仅不为他女儿出气,反而因为一些利益,就轻松放过了凶手,让他情何以堪,让他的女儿情何以堪?他又怎么向夫人和女儿交代? 但贝宪很清楚,贝当豪既然做了决定,便不会更改,即便把事情报到家里,家里多半也会赞同贝当豪的做法。 比起看得见的利益,自己女儿受到凌辱,不过是‘小事’一桩而已。 见贝宪不作回应,贝当豪也不勉强,推己及人,自己遇到这种事,心里也不会好受,但他相信这个侄儿会想通的。 晓夜星沉,一轮弯月高高挂。 一名少女长发披散,正呆坐在院子中,素面朝天,不施粉黛,但皮肤极好,五官精致清丽,眉目间的哀怨愁肠,更令她的绝美中添了几分楚楚柔弱,让人望之怜惜。 另一名贵妇陪在清丽少女身边,不断出言安慰。但说到最后,自己的眼眶却也红了,与清丽少女抱在一起痛哭不止。 贝当豪和贝宪返回时,就见到这一幕,贝当豪皱了皱眉,自行去了内院。贝宪呆立在原地,神情变幻良久,走向了母女二人。 “夫君,怎到现在才回来?”贝夫人连忙擦干泪水,拉着女儿一同站起。 贝宪柔声道:“商议事情晚了,院子里太凉,快快回房吧。若兰,晚饭吃过了吗?” 贝若兰默不作声,只微微点头,望着女儿憔悴万分的脸,贝宪的拳头死死握紧,想到家里的决定,呼吸微滞,哑声道:“若兰,凡事看开一点,不管你遭遇了何事,爹娘都会站在你身边。 人要向前看,等到你经历的事情多了,成熟了,就知道今日的一切不过是微风细雨,不值一提。王家那边也不用担心,王燕群已经表态,明年三月,就会为你和王日泰举办婚事。” 此话一出,贝夫人不禁长出一口气,王家没有反悔就好,若是变卦休了女儿,那女儿真的没脸活下去了。 贝若兰不似其母,听到这个‘好消息’,闭上眼睛,长密睫毛轻颤,痛苦摇头:“女儿不想嫁。爹,事实真相如何,你我都清楚。女儿已是不洁之身,又何苦再让王家蒙羞。” “糊涂!”贝宪又是心痛又是生气,声音大了几分:“你若不嫁,外界会怎么看你?那才是真正的笑话!女儿家总要有一个归宿,王日泰各方面条件都不差,又是王家嫡系,他既然还肯娶你,代表不会介意之前的事,你莫要想太多。” 贝若兰一阵惨笑,梨花带雨的脸,在月下柔美得让人心碎,泪水划过唇边,她抽噎道:“爹何必骗女儿,这种事几个男人会不介意? 女儿不是小孩子了,王家那么积极,只怕是看在师傅的份上吧?他们要的只是师傅的支持,而非真的想要女儿,嫁过去又有何意义? 这些天,女儿也想通了,与其为了所谓名声嫁人,还不如常伴爹娘左右,至少不用受委屈,看人脸色过活。” 听到这里,贝夫人喊了声若兰,将痛哭流涕的女儿紧紧抱在怀里,自己也潸然泪下。 贝宪本想斥责女儿,见状,嘴唇颤抖,竟不知如何责备,无从开口。 他想到了之前的情形,为了王家利益,王燕群这个未来公公,竟能那么轻松就放过了侵犯儿媳的凶手。 如同女儿所说的一般,王燕群夫妇真正看重的,乃是女儿背后的九绝大师。以王夫人的刻薄,若女儿嫁了过去,真的不会备受白眼和欺辱吗? 贝宪如石雕一般站在院中,一直等到贝夫人将女儿送入房中,再度返回时,仍沉浸在莫名思绪中。 连喊了几声夫君,才总算让贝宪醒过来,贝夫人埋怨道:“你别怪女儿,都这么多天了,你的那位未来女婿,一步都没踏入过这里。他哪怕做个样子,若兰心里也会好受一点,不至于像现在般绝望!” 贝宪深吸一口气,忽问道:“你觉得王日泰如何?” 贝夫人正在气头上,哼道:“能力应该有,又有王家的支持,算是前途不小。但条件再有,若是心里看不起女儿,又有何用?我可告诉你,你敢为了名声草草嫁女儿,害得女儿受委屈,我不答应!” 贝宪转过身,光线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口中道:“也许夫人说的对,不该那么急着把若兰嫁出去。” 这话令贝夫人大喜,但旋即又有些担忧:“延期的话,王家那边会答应吗?会不会生气之下,退了这门亲事?” 她倒不是非要把女儿嫁入王家,只是担心会被退婚,让女儿难做人。至于这边主动退婚,贝夫人暂时没想过。 一方面是贝家理亏在先。另一方面,也害怕会惹怒王家,在外面乱说话,以女儿的情况,到时就真没人要了。 “妇人之见!”贝宪哼了哼:“你当王燕群敢吗?就凭九绝大师这块招牌,你放心,就算没有王家,也多的是其他家族的人会娶。” 贝夫人没在意丈夫的嘲笑,她现在只关心女儿的问题,见丈夫胸有成竹,心也稍微放宽了几分…… 雅莹院,范伯推说自己不胜酒力,早早便休息去了,把空间留给了年轻人。毫无疑问,水青阳就成了众人的焦点所在。 “十爷,您老人家渴不渴,快快喝点茶,小女子刚泡好的。” 宋雨湖扭着水蛇腰,走到水青阳身旁,身子半蹲,恭恭敬敬双手递茶,还亲自打开茶盖,就差直接喂给水青阳了。 水青阳吸了口凉气,无语道:“我说宋姐,别这样行吗?” “哎呦,十爷可万万使不得,什么姐啊妹啊的,直接喊小女子名字就是了,免得折煞小女子。”宋雨湖维持姿势不变,一脸的阿谀谄媚。 原本一肚子疑问的江梦音和陶铃,生生给看笑了。安大伟在旁乐呵呵,钟雪强颜欢笑,穆胜男则是满脸不屑,一副羞于为伍的样子。 水青阳就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不等放下,宋雨湖已经先一步接过,娇滴滴问道:“十爷,好喝吗?好喝的话,小女子以后天天给你泡。” 这女人疯了吧?水青阳懒得理对方,看向面色黯然的钟雪:“你不用再担心,颜平的命已经保住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身份引发的波澜 声音虽轻,但听在众人耳朵里,却如同惊雷炸响。 之前的情形,大家还历历在目,没有人认为颜平还能得救。可就是这样的绝境,竟然被水青阳给破解了? 钟雪愕然抬起明眸,几乎水青阳刚说完,便急哄哄问道:“水校……十爷,你说的是真的吗?” 在碧螺居的时候,她就心存幻想,但终究不敢想下去,唯恐自己只是空欢喜一场。 但是现在,听到水青阳亲口承认,那个渺小得近乎不可能的奢望,居然成了现实,钟雪浑身血液上涌,激动得站了起来,痴痴凝望着对面俊朗非凡的年轻人。 “别喊什么十爷,听着不习惯,还是叫我水校尉吧,坐下说话。这次能救出颜平,并非是我出力,全赖人家范伯帮忙。今天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是范伯与王贝两家的人商议,谈妥了此事。” 水青阳一边喝茶,一边笑道:“我就是个打酱油的,别感谢我。” 钟雪摇着头,一时间心情难以平复。她又不是傻子,之前范伯是什么态度,今日又是什么态度,若非水青阳从中斡旋,对方岂会改变主意? 经历了那么多事,早在封灵山脉时,钟雪就看出来,水青阳人虽然奸诈,有时候手段不怎么光明,但对自己人却是极讲义气的。今日的事情,无疑又证明了这一点。 加入仙朝三年多,钟雪不再是当年那个天真少女,越是认识更多的人,就越明白像水青阳这样的人,究竟有多难得,有多可贵,真的太罕见了。 人家虽是江家十爷,可毕竟不是江家人,只是义子,这次救出颜平,江家不可能不付出代价,消耗的却是水青阳的情面。 他本可以攒着留给自己,却毫不吝啬地用在了颜平头上。试问,几个人会这样大方,愿意为了手下做出这样的牺牲? 钟雪忍不住心绪潮涌,也不知怎么的,忍不住眼眶湿润,鼻子发酸,无比真诚地说道:“水校尉,颜平没有跟错人。” 水青阳摇头苦笑,心说颜平可不想跟着我。 其他人的反应,没有钟雪那么激烈,可也都想明白了水青阳做出的牺牲,一时间,望向他的目光当真是掺杂着复杂与感慨。 宋雨湖一对春水眼眸,泛着涟涟异彩,近距离盯着水青阳的侧脸,下意识越靠越近,嘴巴几乎贴到了水青阳的脸颊边。 关键时刻,陶铃一把抓住宋雨湖的手,将她往旁边一带,淡淡道:“宋副校尉,小心别冒犯了十爷。” 听到这话,意识到自己干出的事,宋雨湖的脸微微发红。她再大胆泼辣,也不至于真的没羞没臊,只好把一切都怪到了水青阳头上,张口道:“今日站久了,双腿有些累,多谢大总管帮忙。” 瞧见她反应的陶铃,心中冷笑个不停。多谢我帮忙?你怕是恨不得我离远一点,好让你亲上去吧?堂堂修士,双腿还能站累,骗傻子还差不多。 江梦音瞥了二女一眼,又看向水青阳,问道:“那颜平呢,为何还不放出来?” 水青阳:“老范已经和王家约好,等离开蓝雪城时,自会把人送过来。有件事要说明,虽然救出了颜平,但也不能太明目张胆,否则王贝两家的面子过不去,最近一段时间,颜平怕是不能公然出现。” 江梦音点点头:“这是正常的,我江家虽然势大,也不好踩着两家的脸。你能救出颜平,已经是本领非凡了。” 这绝不是客套话,经此一事,江梦音越发感觉到水青阳的厉害之处,平常不显山不露水,可一到关键时刻,人家就是拿得出手,就是能解决问题。 别说什么是江家出手,江梦音很清楚,家族不是做慈善的,若非与利益挂钩,不可能干这种事,也不知这个水青阳到底和家里达成了什么协议。 思及此,又想到了水青阳的身份,江梦音一阵别扭,可实在耐不住好奇心,垂眸问道:“你,你是何时被爷爷认作义子的?” 听到这话,众人不由安静下来,这也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连一直装作漠不关心的穆胜男,都悄悄竖尖了耳朵。 水青阳放下茶杯,看着江梦音笑道:“被你一提醒,我差点忘了。论关系,城主你怕是得叫我一声叔叔才行。” “噗!” 安大伟一口喷出了嘴里的茶水。见大家都望着自己,尤其是女城主,一对美眸冰冷得像是要杀人,急得脸色涨红,结果越急咳得越厉害,只好一把捂住嘴,转过身去,憋得浑身发颤。 其他人虽看着面色如常,但其实目光都很怪异,偷偷在当事二人身上瞟来瞟去。连陶铃都抿紧了嘴唇,生怕自己会笑出声来。 江梦音又不是瞎子,岂能感觉不到周围的异常,脸一红,忿忿不平道:“身份归身份,一切要按仙朝的规矩来,现在我是上级,你是下级,不能用家里那一套!” 水青阳呵呵一笑,起身伸了个懒腰:“城主,卑职累了一天,实在犯困,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不等江梦音回话,自己就走回了房间。 如此随意的态度,可把江梦音气得不轻,她看着陶铃,又指着水青阳,一副你看看他的样子。 要是其他人,陶铃少不了替城主出头,非得狠狠教训一顿不可,但对方是水青阳,给陶铃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陶铃忽然觉得,小姐以后的日子可能不太好过了。 以前水青阳还不是十爷的时候,就经常不听小姐命令,喜欢凭自己的心意做事,现在公开了身份,谁还能管得住?没看连范伯都那么恭恭敬敬吗? 大概江梦音也想到了这点,不禁死死咬住嘴唇,美眸闪烁个不停…… 水青阳是江家十爷的消息,根本瞒不住,到了第二天早上,就在江家派系传开了,听说的人莫不是张大嘴巴,再三询问知情者。 没过多久,一群年轻人就朝雅莹院涌来,都是来找江梦音探听消息的。 江梦音正心烦着,又不能不见,只好忍着不爽出去,在众人的旁敲侧击下,很干脆地证实了消息。 众人一阵哗然,其中又数贺美美的反应最大,确认水青阳的身份后,这女人的脸都白了,喃喃道:“怎么可能……” 她现在是追悔莫及,早知道对方来头那么大,打死她也不会去找对方的麻烦。现在好了,以人家的能量,要是哪天不爽了,稍微算计她一下,她指不定怎么倒霉呢。 “小影啊小影,你可把我害死了!”焦虑之下,贺美美甚至埋怨起了柳影。要不是对方向她诉苦,她能无缘无故和水青阳结仇吗? 不少人都想和水青阳见一面,但是人家的身份地位已经不同了。哪怕是王坤和苏恒,都自认没资格让水青阳出来。 世家大族最注重辈分和规矩,以水青阳的辈分,换成对方喊他们过去还差不多。 一群年轻人,带着各种复杂心情离去,可谓唏嘘不已。 而此时的童家派系,亦得到了这个惊人消息,并以恐怖的速度在更多人之间扩散。 “你说什么?”刚刚释放不久的桂东棠,还没从自己成功坑了江家派系的得意情绪中走出来,乍闻消息,惊得眼珠子都差点弹出眼眶。 同一桌喝酒的马空羽,叶旭欢和钱巧巧三人,亦是彼此对视,都跟见了鬼似的,怀疑州主府的护卫在说梦话。 州主府的议事大厅内,桂东鸣,张园,姚孟华等一干重要人物,齐聚一堂,人人脸上都带着还未消去的震撼。 议论了很长时间,等众人走后,高坐上首的桂东鸣站起,对张园道:“看来我们远远低估了那个水青阳。能被江天雄收为义子,他的本事,绝不止表现出的这么一点。” 张园默默点头。对于童家派系的人来说,江天雄就是一座山,光是名字,已让很多人感觉喘不过气。他看重的人,怎会是凡庸之辈? 张园突然拱手道:“州主,老奴觉得,这未尝不是个机会。江家好端端的,为何要公开水青阳的身份,让他由暗转明?” 桂东鸣眯起眼睛,片刻后,凝声道:“你的意思是,江天雄对他寄予厚望,这是打算把水青阳推到台前,让他扛起江家派系在蓝雪州的旗帜?” 这绝对是大事件,一旦属实,未来江家派系的人员布局,资源调动等,都将会因此做出巨大调整,不能不防。 张园:“以水青阳如今的职位,修为来看,似乎还太早。可江天雄乃是人杰,行事一向不能以常理度之。 也许他就是用这种方式,确立水青阳为核心,逼出他这个义子的潜力。否则的话,老奴实在想不出,江天雄有何理由公开水青阳的身份。” 桂东鸣背着手,在厅内走来走去,脸色时而凝重,时而兴奋,目光频频闪动,最后一顿步:“若是如此,那我真要佩服江天雄的胆魄了。让一个不到法相境的小子领导蓝雪州战局,他是对水青阳太有信心,还是太小看我等?” 第一百六十二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为‘poonl 江家十爷的身份,注定了一旦公开,放在哪里都会为人瞩目。 最吊诡的地方就在于,水青阳在仙朝的职位,不过是一个玉照城南城校尉,这让蓝雪州江家派系的其他人怎么办,该用什么态度对待他? 江天雄走的这步棋,实在让桂东鸣和张园想不通,如果不是确立水青阳的核心地位,难道真像范老头所说的那样,只是为了磨砺对方? 桂东鸣沉声道:“此事必须上报家族,也许爷爷他们能看出什么。另外,放在玉照城的探子可以动了,等水青阳回去后,务必一天十二个时辰监视住!” 张园拱手领命,大步退下。 不管江天雄有什么目的,有一点可以确定,水青阳的重要性远胜过这边的想象,乃是必须重视的敌人。 雅莹院。 不理外界的风风雨雨,水青阳正和范伯坐在树下聊天。 聊了一会儿,水青阳话锋一转:“老范,这次我们被桂东棠坑了一把,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们该不会放过那小子吧?” 提起桂东棠,范伯的脸色不太好看,大概也觉得被那样一个纨绔子弟搞得这边鸡飞狗跳,实在是可笑,口中却道:“这就要看你们了。 老奴自然恨不得弄死桂家小子,但有的规矩不能破,一旦破了,对大家都不好。这次是桂家小子动的手,若要还击,还是要看你们年轻一辈。” 话说完,忽然觉得不太对劲,坐在他对面的可不是什么年轻一辈,理论上,人家是和大爷同辈分的。 水青阳没在意范伯的怪异表情,笑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何必那么麻烦。以老范你的实力,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桂东棠,童家派系还能拿我们怎么样? 总不能桂东棠死了,就赖到老一辈头上吧?否则的话,我们也可以说颜平出事是对面老一辈人物干的,那样不是没完没了吗?” 范伯摇摇头:“十爷,你想得太简单了。桂东棠虽然在桂家不受器重,但好歹是嫡系,身边有好几位法相境巅峰修士保护,若非老一辈出手,谁能轻松杀了他? 除非是登上战榜的年轻天骄,可那等人物,纵观浩渺无边的太玄界,也不过区区一千人,平均下来,好几个星域都找不出一个。 不管是我江家派系,还是童家派系,都找不出这样的人物。一旦桂东棠出了事,对面立马知道是我们坏了规矩。 何况巡天监不是吃素的,别看他们躲在一旁看戏,那是因为敌我双方都守规矩。 一旦在桂东棠没有犯罪的情况下,随意将之杀掉,巡天监为了维护仙宫的威严,必定会介入,那时将不利于我方。” 水青阳耸耸肩,无奈道:“规矩还真够多的,顾忌这个,顾忌那个,我发现你们办事还真累。” 范伯哑然失笑:“无规矩不成方圆,谁教我们和童家派系势均力敌呢,不这么做,只会便宜了其他世家。” 水青阳算是明白了,让老范和江家人出手杀了桂东棠是不可能的,其他世家也不会出手,说来说去,就是年轻人自己解决,成王败寇,全凭个人本事。 但正如范伯分析的那样,水青阳发现,想教训桂东棠还真不容易。 州主府是人家的主场,对方身边还有多位法相境巅峰修士保护,别说杀人,连伤到对方都难。 观察着他的表情,范伯劝慰道:“十爷,老奴知道你咽不下这口气,但家主有句话让老奴转告你,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若是逞一时之气,有时反而得不偿失。” 此话倒是令水青阳的脸色变了变,他相信范老头不会信口开河,应该是江天雄亲口说的。所以对方预料到他不会甘心,提前给了忠告? 水青阳苦笑道:“连义父都觉得,现在没机会弄死桂东棠?” 范伯不言不语,水青阳就点点头:“我明白了,老范请放心,我不会意气用事的。” “以十爷的聪慧,老奴自不担心,只望十爷别责怪老奴就好。”范伯拱手笑了笑,起身道:“十爷,老奴在这边的事情都已办好,家里还有诸多俗务,耽误不得,只怕要先行一步了。下个月初八,老奴在家里恭候十爷大驾。” 对方要走,水青阳不好强留,自是起身相送。一直关注着二人对话的江梦音,陶铃,宋雨湖等人,皆先后走出房间。 众人送到了院外,才在范伯的阻止下停步,望着对方远去。 江梦音走到水青阳身旁,说道:“我知道你想对付桂东棠,本城主也想,不过范伯说的对,现在不是好时机,必须忍住。” 之前的对话,并未用法力隔绝,在场之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水青阳明白,这恐怕是范老头故意的,不仅是劝告他水青阳,也是借机警告其他人。 “我既然答应了范伯,自然不会出尔反尔。”水青阳一边说着,一边走回院子,随意的样子令江梦音很是气馁。 自己的预感果然成真了,这厮如今仗着是自己十叔的身份,越发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对方才是城主呢。 一旁的陶铃眼观鼻,鼻观心,很聪明地没有作任何表示。 别说水青阳如此轻慢小姐了,要是哪天小姐没大没小,按照江家家规,水青阳甚至能命令她教训小姐,那才让人纠结。 原本鼓着一口气,想弄死桂东棠的穆胜男,此时也默不作声。之前的话她都听到了,再不甘也只能暂时断了念想。 但是这帮人都不知道,水青阳压根没放弃。从桂东棠一开始对他下毒就证明,对方的真正目标是他,颜平只不过是受了连累,成了对方的出气筒罢了。 这团怒火,一直憋在水青阳心里,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仅没有熄灭,反而还越燃越旺。 水青阳本打算不再惹事,抛掉过去的恩恩怨怨,奈何桂东棠却不肯罢休,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以水青阳如今的身份,想了解巡天监审案的细节,自然是轻而易举。他找到了沈星河,后者也并未隐瞒,如实告知了全过程。 院墙的小池边,梨花树下,水青阳的手敲击着剑柄,凝声道:“也就是说,之前桂东棠的目标是尊夫人,而在事发之后,那位给尊夫人传话的下人却不见了。” 沈星河:“我派人调查过,巡天监也审问过州主府的其他人,已证实那名下人的存在,只是对方却失踪了。 而桂东鸣对此一问三不知,他的理由是,州主府的下人太多,他不可能全认识。翻开州主府的人员档案,却并无那个下人的记录。” 其实傻子都知道,定然是桂东鸣派人做了手脚,但苦无没有证据,谁也奈何不得。 水青阳:“有那个下人的其他信息吗?”他相信凭巡天监的手段,不可能一点都查不出来。 沈星河:“事发当天,巡天监就控制了州主府的众多下人,让他们相互辨认后,确定有两名失踪者,一男一女,男的叫农牧,女的叫尹小红。前者是负责打扫的下人,后者是厨房丫鬟。” 水青阳目光一闪,几乎瞬间联想到,当初给自己端酒的丫鬟,恐怕就是尹小红。 沈星河继续道:“这一次,巡天监应该是偏帮我们的,查到二人的信息后,立刻派人回了库房查阅二人的资料。这二人虽是州主府新招的,但都是蓝雪城的人,巡天监自有档案留存……” 尽管有档案,但也不可能事无巨细,一般只记录着出生年月,籍贯等基本信息罢了。 说话间,沈星河从储物戒中拿出几张纸,递给水青阳,正是他抄录下来的有关二人的档案资料。 水青阳一一看过后,顺势递了回去,笑道:“多谢沈果尉。” 沈星河客气回礼:“十爷言重了,若还有什么需要帮忙,请十爷尽管吩咐。” 将水青阳送走后,沈星河回到小池边静立,沈夫人来到了他身旁,轻声道:“夫君,你该不会在利用十爷吧?” 知夫莫若妻,成亲多年,沈夫人很清楚丈夫的性格。自己差点被桂东棠陷害,丈夫能忍下这口气才怪了。 在妻子面前,沈星河并未隐瞒,转身握住妻子的手,笑道:“也不算利用,是十爷自己找上我的,我总不能不帮忙吧? 桂东棠隶属于姚孟华麾下,我动不得他,又有一个当州主的哥哥,在这蓝雪州可谓横行无忌。 我也想看看,咱们这位十爷的本事究竟如何。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达到目的,那沈某就不得不佩服了。” 沈夫人左右看看,随后狠狠白了丈夫一眼,惹来沈星河的哈哈大笑。 其实要了解更多的内幕,甚至是做手脚弄死桂东棠,并不算困难。没有人知道,水青阳早就在桂东棠身边安插了三个眼线。 但不到万不得已,水青阳不想掀底牌。 马空羽三人太难得了,谁也不会怀疑到他们头上,用得好了,也许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为了弄死桂东棠就暴露他们,实在是不划算。 第一百六十三章 借刀杀人(上) 从沈星河那里得到的消息,并没有对水青阳产生太多的帮助。 州主府摆明了推卸责任,在掌握不到证据的情况下,巡天监也不能拿桂东棠如何。作为知情者的农牧和尹小红,八成已经被灭口,事情到了这一步,基本是个死局。 难怪连范伯都让自己放弃,只怕他们这些人,都已经想过办法,最后发现走不通。 回到雅莹院时,一帮世家子弟正聚集在树下,看见水青阳,大家立刻安静下来。 水青阳心情不佳,朝众人点头微笑,自顾自迈步回房。 “梦音,你帮我跟他说说吧。”过了许久,贺美美走到江梦音身旁,拽着对方的手摇了摇。 江梦音当然知道贺美美的意思,这女人曾经为难过水青阳,现在估计肠子都悔青了。江梦音一向心软,就宽慰道:“放心吧,有我在,他不会为难你的。” “梦音,你真好。”贺美美的手紧了紧,一脸的感激之色。 因为之前的事,她一度对江梦音有意见,不过现在,这些想法都已无影无踪。一个人是好是歹,是真心还是假意,贺美美还是看得出来的。 江家十爷的威慑力实在太大了,水青阳回来不久,一帮世家子便相继告辞离去,也不知是不是害怕打扰到水青阳。 “铃姨,你瞧瞧他们,不过是一个身份而已,至于这样吗?”没人陪着聊天,江梦音不禁吐槽道。 陶铃失笑:“他们和十爷不熟,自然不像小姐那么从容。” 原本在述职宴结束后,桂东鸣就该带着七十六城的城主,前往道主府述职,但因为颜平的事耽搁了。 如今事情解决,述职之期自然提上了日程,就在三天之后。 而像校尉之流,没资格前往道主府,大家又在蓝雪城耽搁太久,为免各城长期无人坐镇,出现乱子,遂都各自启程返回。 水青阳等人也不例外,本打算当夜就离开,但因为王家那边还有事,关系到颜平的交接,也只好再等两天。 至于报复桂东棠,从目前的情况看,也只能放弃这个打算。 在专属空间修炼了半天,须臾间,一股强大的气场以水青阳为中心,极速朝四周扩散,在水青阳和至纯灵气之间,产生了一段真空地带。 但见一头狮子状的异兽仰天咆哮,四周烟云缭绕,上空有毕方振翅,火海沸腾。左侧是一头水麒麟,散发着氤氲波纹。还有九头鸟,貔貅等异兽,各自盘旋在水青阳四周。 过了片刻,这些异兽相继粉碎,化成法力光波,重新回到水青阳的体内。 “总算是半只脚迈入法相境了。”水青阳睁开眼睛,不由露出笑意。 从采霞境到法相境,关键在于以神通为骨,以法力为肌,构筑出一尊法相。 水青阳所学颇杂,为了尽可能提升实力,他打算将掌握的九种至高神通,融为一炉,作为自身的法相,这就注定了他想要突破,必须花费比别人更长的时间。 换成其他人,只怕没有十几年不可能成功,但水青阳拥有无穷无尽,甚至每日都在增加的至纯灵气,修炼条件太好了,大大加速了这个进程。 按照目前的进度,他觉得最多一年半载,便有希望突破到法相境,届时他就可以博取更多的资源,为冲击道源境做准备。 没时间兴奋,他压下心情,又花了数个时辰,确信巩固了所得,才退出专属空间。 修炼最忌急于求成,尤其是有所突破时,更要学会适当放松。 来到蓝雪城那么久,水青阳发现自己还没好好逛过,左右是休息,便独自出了州主府。他不怕被人暗算,以他如今的身份,童家派系绝不敢轻举妄动。 蓝雪城很繁华,街道足有上百米宽,脚下的青石板整整齐齐,两旁各种店铺都有,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转过一个弯时,透过人潮,水青阳突然眸光一凝,前方街角走过两个人,其中一道背影蹁跹窈窕,乌发一直垂到腰际,像极了江梦音。 美人自有美人的气场,尤其是江梦音这样的绝世美人,很容易就能认出来。水青阳看向另一道身影。 那应该是个男子,比江梦音高了半个头,体型极为刚健挺拔,在人群中可谓鹤立鸡群,尽管看不到正面,但光是背影,就让人觉得这一定是个极为优秀出众的男子。 江梦音的长发随着走动而轻摆。她不时侧过头,看着身旁男子,笑得很开心,双眸脉脉,也不知在聊些什么。 更令人称奇的是,就连往日与江梦音寸步不离的陶铃,今日都落后几步,似乎是不想打扰二人。 三人很快消失在街角,水青阳笑了笑,走向另一方向。 男女老少,楼阁溪桥,夕阳投下橙色的光晕,水青阳漫步在这副巨大的古代画卷中,心中不留牵挂。他只是一名过客,欣赏完几许风景,也许留下一点痕迹,便会离开这个世界,终究不属于这里。 临近傍晚,随意走过几条长街的水青阳,啃着手里的千层糕,慢悠悠返回了雅莹院。 宋雨湖,穆胜男,钟雪和安大伟四人,之前结伴去了城中游玩,此时早已归来,正坐在树下石桌喝茶。 看见水青阳,钟雪第一个站起来:“水校尉,你今日没有修炼吗?”旁边的安大伟,亦乐呵呵站起来,摆出恭迎的样子。 水青阳笑了笑:“我又不是铁人,总要休息吧。” 几人都看见了他手里的千层糕,安大伟惊道:“十爷,您不会是一个人去了城里吧?”话说完,猛觉不对,忙补充道:“十爷,我们本来想叫您的,但是又怕耽误您修炼……” 水青阳摆摆手,表示知道,从储物戒拿出买来的一盒千层糕,放到石桌上:“特意给你们买的,你们尝尝,味道不错。”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更尴尬了。石桌上放着一些糕点,都是他们四人买回来的,刚才正吃得开心,对比水青阳的行为,显得他们忽略了对方似的。 安大伟这个马屁精,倒是偷偷给水青阳准备了一些好东西,可别人在场,他不好意思拿出来。 这边正安静着,又响起脚步声,却是江梦音和陶铃回来了。 江梦音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大老远就笑道:“好啊,你们趁着本城主不在,居然偷偷跑出去玩,该当何罪?” 来到石桌边,看见桌上的好东西,伸手拿起一块千层糕,咬了咬赞道:“还不错。”一边说着,一边往房间里走:“今日本城主逛累了,就不陪你们聊了,你们自便吧。” 陶铃对着水青阳行了一礼,跟在江梦音的后面。 四张石凳都有人,水青阳也不想让别人腾位置,与众人打过招呼后,亦回了房。 转眼到了深夜,一阵咄咄的敲门声响起。 正闭目安神的水青阳被惊醒,以獬豸神通感应,发现是钟雪,不禁暗觉奇怪,但还是起身下床,打开了门。 门外的钟雪,穿着一袭粉纱长裙,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打扰水校尉吧?” “哪里,屋里请。”水青阳侧身相让,却发现钟雪没有进房的意思。 水青阳一拍额头,想起这个世界的规矩,深更半夜,一个黄花闺女当然不能跑到男人的房间里,都怪宋寡妇把他带偏了,就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钟雪认真地看着水青阳,终于说道:“水校尉,多谢。” 水青阳一阵好笑:“敲门就为了说这个?” 钟雪郑重其事道:“水校尉,也许你心里觉得,我是个不要脸的女人,明明颜平不搭理我,我还一直缠着他,如今又有何资格代他向你道谢? 今夜我并非为了颜平而道谢,而是为了我自己。颜平对我有大恩,这次如果他死了,我这辈子都还不了他的情,只能以死相随。水校尉救了颜平,便等于救了钟雪。” 还有这种道理?水青阳听得哑口无言,他虽然不喜欢欠人,但也自认不会这么极端,可从钟雪的眼睛里,他感觉对方不是在说假话。 这女人,还真是认死理啊。 水青阳一脸嫌弃,摊摊手:“明白了,你的意思就是,我救了你的命,然后你用一句谢谢来打发我,也太没诚意了吧?” 钟雪蹙眉道:“那你还想如何,莫非要我以身相许?” 瞧着水青阳被自己吓傻的样子,钟雪突然噗嗤一笑,宛如梨花盛开,贝齿晶莹,双眸脉脉有神,不等水青阳回答,转身便离开了。 这女人居然还会和我开玩笑?水青阳有种活见鬼的感觉,不过转念一想,至少证明对方不再讨厌自己,总比穆胜男那个不识好歹的臭女人好。 刚打算关门,宋雨湖又来了,双手抱胸,上上下下打量着水青阳,也不知是不是听到了钟雪的话,冷笑一声,扔出一个木盒子,二话不说就走。 水青阳喊了喊,不见对方回头,只好拿起木盒子打开,里面叠着一根青色腰带,中间还镶着一块玉,看起来价值不凡。 他明白了,这应该是今日逛街时,宋寡妇给自己买的,白天没好意思拿出来。水青阳笑了笑,伸手关门,哪知道门还是没关上。 这回凑上来的是安大伟,一脸谄媚笑意,见水青阳面露不耐之色,忙道:“十爷,卑职给你弄了点好东西。”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拿出一枚菱形石头,只有寻常吊坠大小,呈水晶色,表面有许许多多的切口。内部一点光芒绽放,上下浮沉,竟使得整块水晶石流光溢彩,偏偏毫不刺目。 第一百六十四章 借刀杀人(中) 安大伟笑呵呵道:“卑职能力有限,搞不到太好的东西,一点小小心意,十爷可不要嫌弃才好。” 望着手中闪烁梦幻光泽的水晶石,水青阳双目大亮。妹妹水怡翎一向对钻石有偏好,还没穿越时,她就喜欢收集世界各地的钻石,还在家里专门用了一个房间摆放欣赏。 但在水青阳的记忆里,纵观妹妹所拥有的钻石,即便是她最珍惜的那一颗,也远远不及眼前这一颗出彩,简直是天上地下。 不难理解,这里可是仙侠世界,也许某些方面不如前世。但在物资,尤其是原生物资上,存在着无数超越前世凡人想象的东西。 要是拿着这一颗钻石回去见妹妹,那丫头定会高兴得吃不下饭。水青阳面露喜色,顺手收了起来,对安大伟道:“安大哥,你有心了。” “十爷万万使不得,叫卑职大伟即可,否则卑职将寝食难安。”安大伟将水青阳的表情收入眼底,心中狂喜,嘴上更是恭敬连连,不忘后退拱手,一副吓坏了的模样。 饶是水青阳脸皮极厚,也被这厮的无耻给整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就笑道:“安大哥的礼物我收下了,他日必有后报。” “哪里哪里,十爷太言重了!只要十爷高兴,不嫌弃卑职的东西,卑职就已是感激不尽了。” 安大伟喜上眉梢,在水青阳关门时,还不忘侧身相送,等门合上,腰杆一挺,昂首阔步地往房间走去,嘴里轻轻哼起了歌。 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可把一侧房间的穆胜男恶心得不轻。还有另一侧的江梦音,更是生生给气乐了。 面对她这个城主,安大伟都没这么谦卑过,对上和他平级的水青阳倒是鞍前马后,唯恐伺候得不周到似的,还要不要脸? 江梦音暗暗磨牙,寻思着回到玉照城,得想办法教训一个这个安大伟,让他知道谁才是上级。 一晃眼又是天明。 天蒙蒙亮,水青阳已在州主府逛了一圈,返回雅莹院时,在院门一侧看见了蹲在地上,正嗅着梅花陶醉的陶铃,不由失笑:“陶总管,你很喜欢梅花?” 陶铃被惊醒,捋着秀发起身,盈盈道:“见过十爷,回十爷的话,属下觉得梅花的香气很舒服,可以让人脑子清醒。” “陶总管,你没必要这么见外客气,又没有别人,喊我名字就行了。”水青阳受不了对方的样子。 陶铃却坚持道:“家有家规,规矩不可破,请十爷莫要怪罪。” 得,看来这女人是从小被江家洗脑了。水青阳左右看看,问道:“城主呢,你没跟她在一起?” 陶铃:“城主正在房中洗漱,她一向不喜欢有别人在。” 说完这句,二人顿时没了话题,水青阳不想冷场,忽记起昨日的事,再度问道:“对了,昨天我在街上看到了你们,那个年轻人是谁,好像与你们很熟。” 哪知陶铃竟一副为难的样子,似乎不想透露。 这倒激起了水青阳的好奇,笑呵呵道:“怎么,莫非我不能知道?那就算了,不勉强。”说罢就走。 “十爷稍等。”陶铃轻唤了一声,瞅着水青阳满脸笑容的样子,她却不敢有丝毫放松。别人或许不清楚,可她与水青阳毕竟相处了那么久,深知这家伙看着和和气气,其实就是个笑面虎。 今日要是不小心让他生出了疙瘩,万一哪天他心情不好,随便对范伯,甚至是大爷等人说一两句自己的坏话,那就够自己受的。 身在江家,陶铃很清楚上面人有多危险,一个个心思深不可测,总之只要能不得罪,那就尽量不能得罪。 陶铃东张西望了一下,传音道:“十爷恕罪,不是属下故意隐瞒,而是昨日的那人身份很特殊,他是执天监的人,专门负责执行仙宫的秘密行动。” 执天监?水青阳心神微动,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他当然听过执天监的大名。 相传仙宫有三大监,分别为巡天监,执天监和刺天监。巡天监负责维护各地秩序,记录资料等等。而执天监则是专门的执法部门,人数虽不如巡天监多,但个个都是相应境界的强人。 据说在执天监之中,甚至有不少人都是历代的战榜天骄,战力无匹,傲视同阶,几乎难逢对手。 昨日那个鹤立鸡群的年轻男子,竟然是执天监的人?从陶铃的表现看,对方应该是秘密抵达了蓝雪城。 水青阳就笑:“既然如此,他还见你们,不怕泄露行踪?” 陶铃朝院子看看,继续传音:“昨日并无人跟踪,何况那人的身份很隐秘,蓝雪州这边无人得知。他和小姐是好朋友。” 正说着话,江梦音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们两个鬼鬼祟祟的,在嘀嘀些什么呢?” 江梦音迈过门槛,站在台阶上俯视着二人。今日她穿着碎花绿裙,肌肤晶莹赛雪,一对褐瞳正满是疑惑地盯着二人看。 水青阳毫无心虚的意思,笑道:“我在问陶总管,你们去道主府要待几天,何日才能回玉照城。” 江梦音来回看看二人,有点不相信,可见陶铃也是点点头,铃姨一向不敢欺骗自己。何况水青阳也不至于做什么伤害自己的事,就吩咐道:“你放心就是,事情一完,我就会即刻赶回来。本城主不在的日子,玉照城就要麻烦水校尉了。” 她把水校尉三个字咬得很重,颇有点提醒水青阳,不要在她面前显摆家族身份的意思。 水青阳自是点头,与二女打了招呼,便自顾自入了院子。 暗哼一声,江梦音走下台阶,对陶铃道:“铃姨,先陪我逛逛,等会儿去找若兰妹子,前些天她一直不肯见人,唉,也不知会不会埋怨我。” 陶铃朝院子看了一眼,劝慰道:“城主放心吧,贝姑娘不是蛮不讲理的人。事情是颜平犯下的,不会迁怒到城主头上。” 二女丝毫不知道,返回院中的水青阳,站在树下沉默许久,一直到宋雨湖走来踢他,才把他惊醒。 但他没有理宋雨湖,而是直接离开了院子,惹得宋雨湖在后面直翻白眼,不知这厮又搞什么鬼。 由于州主府解封,沈星河夫妇都已回到了自家府邸。水青阳登门拜访,得知消息的沈星河连忙携夫人一起出门相迎。 来到议事大厅就坐,沈夫人很识相,聊了一会儿便行礼告退,到了厅外,更派人严密把守四周,任何人不得擅闯。 “家有贤妻,如获至宝啊。”水青阳赞了一句。 听他这样说,沈星河总有种古怪的感觉。要是水青阳老个几千岁,说这种话很正常,可一个年轻人摆出如此老气横秋的样子,实在让人无语。 沈星河只好连连谦虚。 “沈果尉,今日来,是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水青阳进入了正题。 沈星河忙正容道:“请十爷尽管吩咐。” 水青阳:“沈果尉坐镇蓝雪城,想必有一套班底。我希望沈果尉能发动力量,对农牧和尹小红的身份做做手脚……” 详细听完了水青阳的计划,沈星河可谓满脸不解:“十爷,沈某斗胆,敢问这样做的用意何在?” 水青阳:“目前还不好说,有些事我也不敢确定,但总要试一试才行。沈果尉可有难处,若是不方便,那就算了。” 沈星河想了想,起身道:“十爷的吩咐不难办到,只不过想要不引人怀疑,需要一点时间布置。但沈某明日就要前往道主府述职……不如这样,沈某把座下心腹叫来,等沈某离去后,一旦十爷有何要事,都可传唤他去办,如何?” 水青阳笑着站起:“如此就麻烦沈果尉了。” 州主府,六层高阁之上。 “水青阳去了沈府,沈星河还传唤了心腹张毅?”桂东鸣单手负后,眺望着城内诸般景象:“按道理,水青阳马上就要返回玉照城了,这个时间点,莫非出了什么事?” 身后的张园道:“目前不知他们谈了什么,也许只是沈星河为了讨好水青阳,才把张毅介绍给他。” 桂东鸣:“不可大意,派人密切监视水青阳和张毅的一举一动。明日本州主就要暂时离开,张伯,这里就靠你坐镇了,决不能出任何差错。” 张园:“州主请放心!” 以桂东鸣为首,蓝雪州的各大实权人物或是坐着天香宝车,或是骑着红玉马,赶往了赤宣城。 与此同时,水青阳等人也离开了蓝雪城,一路向西而去。 站在城墙上观望的张园,不禁露出一缕迷思:“难道真的是州主和老夫想多了?” 水青阳一行五人,并未直接返回玉照城,在赶了两个时辰的路后,抵达了一处宛如四方盒子的山脚之下。 观察一番,待看见山壁某处的一个三角形符号后,水青阳招呼一声,众人连忙靠近,穆胜男最心急,一枪捅向山壁。 轰隆! 前方的石头碎开,竟是一面与山壁重合的洞门。 狂风卷入洞中,雪花飘舞,众人看见一个满身是血的人正躺在里面,听到动静,那人吃力地睁开了眼睛。 第一百六十五章 借刀杀人(下)(为‘poonl 蓝雪城,一座占地三户的小院子。 这里靠近边缘的贫民区域,可以看见就在不远处,一座座低矮破落的房子连在一起,被一条条窄巷贯通。地上的积雪高低不一,应该都是被堆放的垃圾。寒风一吹,臭味扑鼻。 隔了一条长街,这座三户小院子,倒是梅香宜人,颇为雅致。 院子正中的房间内,一名年轻人端坐在桌后。 他的身材很高大,身板健硕,长相并不属于阴柔型的美男,但轮廓刚毅。尤其是一对浓密剑眉,更令年轻人的气势中添了几分威严。 另一名男子,正恭敬站在一旁,汇报着什么。 “继续监视州主府,上面的消息应该不会有错。”事情没有太多进展,年轻人也不着急,声音浑厚地说道。 汇报男子沉默片刻,忽道:“大人,前段时间,州主府发生了一件事,并且有两名下人失踪了。” 年轻人抿了口茶,放下杯子:“此事传得沸沸扬扬,你没必要特意提起,莫非那两名下人有什么不对?” 男子拱手道:“属下之前还没察觉什么,但想到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遂派人秘密调查那两名下人,发现其中有些蹊跷。” “哦?”年轻人双手合拢,搭在下巴处:“我记得一个叫农牧,另一个叫尹小红,前一个本想陷害当地果尉的夫人,另一个则在酒中下毒,他们有何不对?” 男子很奇怪大人竟知道那么多,但也没敢细问,禀报道:“那两人都是蓝雪城的本地人,乍一看背景简单,但属下深入调查才发现……” 接下来,他说出了一些蹊跷之处。 年轻人初时还不觉如何,后来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等男子说完,凝声道:“你的意思是,那二人可能与公道会有关?” 若是外人在此,听到公道会三个字,定会大吃一惊。 因为公道会在仙朝乃是禁忌,任何人包括修士在内,一旦查出与公道会有所关联,性命不保还是小事,严重者甚至会抄家灭族。 自太玄界的仙朝诞生以来,打击力度最狠的便是公道会,双方的恩怨纠葛,在经历了十几万年后,早已说不清楚。 外人只知道,公道会的人就是逆臣贼子,遇见了只有一个字,杀。 外人更不清楚,执天监之所以成立的最大目的,就是为了铲除潜伏在太玄界的公道会成员。 此次赵默柏秘密抵达蓝雪城,也正是与公道会有关。 男子:“虽无直接证据表明,那二人与公道会有关,但结合种种蛛丝马迹,实在有些可疑。大人有没有想过,为何那二人会消失?” 这本是一句废话,但赵默柏却不这么想,他很清楚心腹的能力,沉声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前脚刚到不久,那二人就恰好消失,并非是巧合。 假如那二人果真与公道会有关,便证明他们提前收到了消息。 按照这个推论,颜平侵犯贝若兰一事,动手者的目的并非为了挑拨江家派系,而是为了转移视线,好让外人觉得,那二人的失踪是为了掩盖陷害颜平的真相。” 男子露出敬佩之色:“大人英明!” 赵默柏摇摇头:“这个推测未免太大胆了,燕华,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执天监出了内奸,也意味着州主府的公道会成员,已经转移了。” 燕华:“大人,属下一开始也认为不可能,但就在今早,属下派出的探子在城门护卫口中,得到了一则消息。 就在州主府出事当晚,曾有几名修士离城而去,那几人中,就包括了农牧和尹小红。” 听到这话,原本还镇定如常的赵默柏,双目爆发出璀璨精芒,整个人的气势骤然一变,房间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赵默柏幽幽道:“燕华,且不提州主府是怎么绕过巡天监,把人送出去的,就算事情是真的。如此大事,州主府岂会泄露,还被我们查知?” 燕华点点头:“属下亦有此怀疑,但探子回报,那位护卫之所以知情,是因为几年前,他的一位好朋友得罪过农牧。农牧利用管事,将他的好朋友调到了城墙上驻防。结果没过多久,好朋友就死了。 因此那位护卫对农牧的印象很深刻,当晚农牧穿着斗篷,但走路姿势还是被护卫认了出来。不过他也只是怀疑,尚不确定。 可属下觉得,这是不能忽略的线索,后来派人一查,很多事都和那位护卫的话对上了,证明他没有说谎。” 顿了顿,燕华继续道:“以上的事有两个疑点。第一,按照表面上的情况,农牧在州主府并不受器重,管事凭什么为他去收拾另一个人? 那位护卫的死也很离奇,资料上说是去城外剿敌,不幸被杀,但时间点太凑巧。 大人,农牧和尹小红资料上的漏洞是其一,州主府没有他们的档案是其二。加上二人可能未死,反而还在州主府的协助下离开了蓝雪城,此事万万不可马虎啊,或许将是追查公道会的重要线索!” 赵默柏站了起来,雄健的身躯,比人高马大的燕华还高出一寸。他走到窗前,望着院中落雪,目光微眯:“提供消息的那名护卫,可靠吗?” 燕华走到身后:“属下查过,那人是果尉陈勇的人,属于童家派系。” 赵默柏很久都没说话,最后命令道:“立刻查清楚,当晚镇守城门的护卫都是哪些人,如今在何处。” 知道大人怀疑上了,燕华目光一亮,其实这件事他早已派人去做,但也没必要逞能,遂拱手退下。 过了数个时辰,燕华一脸阴沉地匆匆返回,一见他的脸色,赵默柏坐直身躯:“出了什么事?” 燕华拱手禀报:“大人,那晚驻守城门的护卫,总共有八人,但这八人,都在前几日出城剿匪时被杀了。” 赵默柏脸色一变,燕华看着他,继续道:“不仅是这八人,还有驻守在城墙上的护卫,包括之前说出消息的护卫,合共六人也死了。 属下专门调查过,那六人当时所站的位置,刚好就在城门上方,距离最近。大人,应该是有人担心会泄露那晚的事,遂杀人灭口,消灭证据。” 砰! 赵默柏一拍桌子,腾身站起。他之所以让燕华去查当晚护卫,自然是想弄清楚更多的事,同时也是一种试探,想看看州主府有没有采取手段。 还真动手了,这岂非从侧面证明了事情的真实性? 赵默柏笑道:“燕华,据你推测,那个农牧和尹小红,会不会就是公道会在蓝雪州的头目?” 燕华冷冷道:“极有可能,若是二人不重要,州主府不可能如此大张旗鼓,为二人设下如此多的障眼法。 大人可还记得,此次我们来到蓝雪城之前,提前做了很多准备。 结果我们刚作出决定,就在几天之后,农牧和尹小红就失踪了。这个时间差,恰好也在总部与蓝雪城的路程之内。” 赵默柏闭上眼睛,旋即又睁开,厉声道:“带上人马,随我去州主府,我倒要看看,有的人怎么解释!” 蓝雪城的北城执法监,在西面有一个空房间,专门用来堆放因公殉职的修士尸体。有专人替尸体洗净伤口,整理仪容,登记造册后,便会统一入殓。 今日负责此事的人,正是沈星河的心腹张毅。 望着四周正在忙活的人,张毅面无表情,目光偶尔擦过几具尸体。没有人知道,其中一些人是他借着去城外剿匪的名义,亲手杀掉的。 这类事并不少见,双方都曾用这种手段坑过对方。 现场的尸体中,有三具被人贯穿了心脏,并以内力震碎,死得很彻底,其中就包括那位‘透露’消息给执天监密探的修士。 不过这件事,张毅并不清楚。 几天之前,张毅按照水青阳的吩咐,偷偷联系了三个人,都是州主府出事当晚,负责执守城墙的修士。 这些人虽属于童家派系,但并非真正的铁杆,许以重金后,让他们背下了一大段话。 张毅并不知道水青阳这么做有何目的,以对方的身份,自然是让自己做什么,自己就做什么。 他也没有辜负水青阳的信任,按照对方的吩咐,五天期限一到,便把三位收买过的修士全部除掉了。 张毅自然也松了口气,虽不知道背后有什么阴谋,但现在清除了尾巴,想必也不会有人怀疑到他头上。 州主府,一行人从天而降,落在府内的花园中。此等大胆无礼的举动,自然惹来了府内护卫的注意,纷纷冲到了近前,拔出兵器,大声呵斥。 “执天监办事,哪有你们放肆的地方,退下!”燕华拿出一枚令牌,展示给众人。令牌通体金色,刻着一个杀气腾腾的‘执’字,下方还有仙宫印鉴。 “执天监?”原本怒不可遏的州主府护卫,一个个立刻焉了,面面相觑,不敢再多说一句。 仙朝修士不能互相残杀,但有一个机构例外,那就是执天监。只要对方有证据表明你有罪,可以先斩后奏。 第一百六十六章 搞错了 “州主府谁为主事者,出来!”收起令牌,燕华催动法力,朗声断喝。 声音传遍了州主府上下,仅仅一瞬间,一道身影飞掠而至,落在众护卫身前,正是满头黑发的张园。 耳边听到护卫的禀报,张园瞳孔微缩,拱手道:“蓝雪州大总管张园,见过诸位,不知诸位大驾光临,有何要事?” 燕华冷冷一笑:“你倒是挺镇定,我们来干什么,你不知道吗?来人,把他抓起来!” 立刻便有几位执天卫冲出,伸手抓向了张园。 张园强忍住动手的冲动,喊道:“诸位大人,老夫一向谨守仙朝律法,不曾坏过规矩,你们这是何意?执天监也不能乱抓人。” 周围的护卫没有一个敢乱动。几道破风声响起,桂东棠,马空羽等人赶了过来,看见这一幕,桂东棠立刻断喝:“住手!”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股极为霸烈的法力冲击,在这股无形气势的压迫下,桂东棠浑身法力僵滞,双膝酸痛,差点直接跪下。 “把这几人也抓起来。”燕华看过桂东棠几人的画像,自然知道他们的身份。设计陷害颜平的极可能就是桂东棠,对方或许知道农牧和尹小红失踪的内幕。 能加入执天监的,全是实力第一等的强大修士,桂东棠四人哪里挡得住,很快便被封去法力,在大呼大叫中被人押了下去。 “大人,请听老夫一言……”张园想要申辩什么,结果被一名执天卫狠狠甩了一巴掌,张口喷血,半张脸鼓起,连脑子都有点发懵。 将一干嫌犯带走后,一直不作声的赵默柏下令:“控制州主府各处关卡,任何人不得进出。燕华,随我好好审一审这帮人。” “属下遵命!” 事发过程极为短暂,执天卫的行动又快,州主府内的眼线还没来得及把消息送出去,整座府已经被人控制,因此外面的人,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何事。 等到不久后,一些执法监修士求见张园,准备禀报事情,才发现情况不对,他们竟然无法进入。 “执天监怎么会找上州主府?”得到消息的张毅,坐在执法监的房间内沉思。按眼下的态势,似乎连张园都出了事。 他久久想不通其中的关节,蓦然间,猛地瞪大眼睛,想到了自己替水青阳做的事,难不成与之有关? 张毅猜不透水青阳让他做那些事的用意,可巧就巧在,事情做完没多久,州主府就出了事,让人不多想都难。 起身在房间内走来走去,张毅满脸的不安,实在是有点吓到了。 要是事情真与执天监有关,必是一口大漩涡。他目前尚不知自己在其中起了多大作用,可这种事哪怕沾上一丝,也够让人头疼的! “十爷啊十爷,你到底打什么主意?”张园敲了敲桌子。 州主府,议事大厅。 这里被赵默柏当成了临时办公的地方,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首,听着手下的汇报,不时点点头。 燕华脚步匆匆地走过来,拱手道:“大人,事情已经查明,张园并未说谎。在州主府东面的树下,发现了一些骨灰痕迹,为一男一女,距离死时应该不足一个月。” 凭修士的实力,一旦掌握强大神通,足以将人挫骨扬灰。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仙宫早就研究出了一种药剂,只要知道尸体消失的位置,便能利用这种药水,呈现出骨灰的痕迹。 毕竟修士再强,也不可能真的把一个人捏成虚无,总会留下一些东西。 赵默柏抬了抬眸:“也就是说,农牧和尹小红是被张园灭了口,而非被人护送着离开。二人也根本不是什么公道会头目。” 听出大人语气中的危险,燕华低下了头。 赵默柏将茶杯搁在桌上,起身笑道:“看来有人知道了我们的行踪,还巧妙利用我们,演了一出好戏。堂堂执法监,居然被人当了一回刀而不自知。” 一股寒入骨髓的气息,飘荡在整个议事大厅内,令四周的执天卫都缩了缩身体。燕华的头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眼前的年轻统领有多恐怖。执天监有无数个小组,每一组负责一个区域,在一片星域中,自然有许多个小组。 而赵默柏,正是法相境层次中,负责这片星域的总组长。 沉默中,燕华大着胆子道:“大人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泄露消息给我们,让我们对州主府动手。那么可以证明,执天监内部并没有叛徒,我们的行踪是被外人给泄露的。可是,我们的身份十分保密,外人怎么可能知道?” 赵默柏缓缓收敛气息,所有人都松弛了几分,发现后背已冒起了一层冷汗。 “张园那几人如何了?”赵默柏转移话题,问道。 燕华抬起头,表情极为尴尬,张口道:“张园倒是问题不大,只是被底下兄弟扇了几巴掌。但是桂东棠那四人,情况有些惨。” 赵默柏讶然道:“怎么回事?” 燕华一脸的不好意思:“桂东棠是桂东鸣的胞弟,性格有些桀骜,被抓后不仅不老实,还出言威胁兄弟们。兄弟们气不过……后来张园招供了事实,属下忙着去验证,忘了去通知另一边的兄弟们,等反应过来……” “你们不会把人弄死了吧?”区区一个桂东棠,赵默柏还没放在眼里,但经历此事,他对桂东鸣却生出了几分重视和忌惮。 只因之前张园不仅道出了杀人灭口的真相,更口出惊人,表示州主桂东鸣早已察觉到身边的内奸,这半年一直在暗中准备。 就在一个多月前,终于成功拿下了内奸,正囚禁在州主府,本打算问出此人的秘密后,一并上交给仙朝。 燕华已派人交接,经过验证,对方正是公道会的重要头目,也是他们此次的目标。 等于说,这次赵默柏能够完成任务,不得不记桂东鸣的一份功劳和人情,可偏偏他却抓了桂东鸣的总管,要是再把人家的弟弟弄死了,执天监的脸面也不好看。 燕华连忙道:“大人放心,人没死,就是,就是受伤颇重,配以疗伤丹药,大概要在床上躺两个月。剩下另外三人态度较好,伤得很轻。” 配上疗伤丹药,还要躺两个月,这是把人往死里整啊。幸亏结束得早,不然桂东棠绝对被整死了。赵默柏无语凝噎,当然知道自己这些手下的手段。 燕华望着地面,表情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立刻释放州主府的人,赐桂东棠一粒玉露丸。”赵默柏摇摇头,迈步走出。 玉露丸是顶级的疗伤丹药,在执天监内部都很珍贵,赏给一个世家纨绔,实在是可惜,但既然是大人的命令,燕华只好命人照办。 没过多久,气势汹汹而来的执天卫,带着一名神秘人离去,却给州主府留下了一片狼藉。 “你们给我等着,等着……”浑身血肉模糊,被人放在担架上抬出牢房的桂东棠,一边惨嚎一边发咒,声音却弱不可闻。 跟在后面走出的马空羽三人,也是血迹斑斑,脸色一个比一个苍白。先前的经历虽短,可足以让他们铭记一生,早就听说执天监行事残忍,但没想到那么残忍。 目光瞥见前方的桂东棠,钱巧巧喉咙耸动,突然跑到一边呕吐起来,吐了好半天,双膝跪地没起身。 同样虚弱无力的马空羽和叶旭欢,一边一手,将钱巧巧拉了起来,三人如焉掉的干菜般慢慢走着,最后好多位丫鬟涌上来,才将他们分开搀扶。 桂东棠几人的惨状,被很多人亲眼目睹,虽然张园下了封口令,但到底太迟了一点,当天便被各方眼线传了出去。 沈府,听说此事的沈夫人,惊讶地捂住了嘴,一对杏眸来回转动。 她知道的事比张毅还少,当然更加想不通执天监好端端的,怎么会为难桂东棠几人,自语道:“难不成是江家出手了?” 另一边,得到消息的张毅屏退手下,重重唉了一声。 听说了桂东棠几人的事,他不仅没有感到畅快,反而更是心事重重,越发觉得这一切与那位十爷脱不开关系。 想了想,还是拿来纸笔,写了一段话后,折成信封,派人送到玉照城去。 州主府。 张园脸上的巴掌印已经消肿,正一脸阴沉地站在六层阁楼上,手中摊开的信封,赫然是张毅寄给水青阳的。 信上写了几段话,但没有实质内容,尽是一些虚溜拍马的问好之言。张园反复看了看,也没发现什么端倪,只好收起,递给了身边人。 “最近这几日,江家派系的人都没有动作吗?”张园冷冷问道。 身边的管事详细禀报了最近几日的事,州主府在江家派系的一些重要成员身边,都安排了暗哨。当然,也不可能时时都盯得很紧。 比如张毅在做水青阳交付的任务时,就极为小心。他本身就是法相境修为,州主府这边也不可能安排道源境修士去盯梢,自然漏掉了重要环节。 第一百六十七章 荡剑宗又来了 赵默柏等人是秘密行动,州主府全然不知情,更不知道水青阳竟知道了赵默柏的身份。否则的话,只怕张园会亲自去盯着张毅。 可站在张园等人的角度,张毅与水青阳会面,也许只是寻常往来,总不可能一听说这情况,就让堂堂大总管亲自下场吧。 大总管也有别的事情忙。何况对付张毅都要这样,又该派谁去看沈星河,秦仙这些人? 张园想了许久,始终想不透问题出在哪里。执天监为了防止张园使诈,审问时并未表示出对农牧和尹小红身份的怀疑,后来是提及颜平的事,张园才主动招供。 因此张园并不知道,一切的根源皆在于二人,以至于捋不出线头。 他只好吩咐下人继续搜集这些天的信息,另一边,加派人手盯着江家派系的主要人物。 具体事情,只能等州主回来再说了。 茫茫大雪压青松,一轮明月映照的寒夜,远处灯火如海。 几匹红玉马飞驰而来,迅速接近了玉照城,城门护卫连忙摆出戒备的架势,等到近前,看清马上几人的样子,又齐齐一喜。 “水校尉回来了。” “见过水校尉,安校尉。” 一行人连忙行礼,都没有提验证身份的事,任由几人穿过测试法力的阵法,以及照妖阵法后,顺利进入南城门。 刚刚抵达校尉府,门口护卫行礼之际,听到动静的许健跑了过来,一脸笑容。 水青阳吩咐许健将马车里的颜平抬出来,并妥善安排。许健连忙叫上人,待发现车内人的惨状,莫不是心惊肉跳,甚至没认出是颜平。 从元辰子那里拿来的疗伤丹药,早已被水青阳用完了,又担心王家和贝家暗中搞鬼,这一路上水青阳不敢停下给颜平疗伤。 也幸亏范伯提醒得早,王家没把颜平的法力废掉,否则后果更严重。 众人连日赶路,精神倍感疲乏,安大伟提出告辞,其余人本就住在校尉府,自是分别散去。 一晃两天过去。 水青阳压根没有管理玉照城的意思,凡事都交给了宋雨湖,反正那女人权力欲很重,正可满足她的虚荣心。 时间的发酵下,关于水青阳的身份,自然也从蓝雪城传到了玉照城,城内修士可谓是大受震动。 不少人在得知消息的第一刻,就想着登门求见。奈何水青阳早已下令,根本不见闲杂人等,空令一群人想要傍大腿而不得。 闭关修炼十天之后,水青阳才走出密室。正在府内散步,一名男子脚步略有些迟缓地走了过来。 他身穿白衣,脸色比衣服深不了多少,可以看出气色还很虚弱,走到距离水青阳三步远处,男子突然停下。 “谢谢。”男子正是颜平。 水青阳上下扫了他一眼,戏谑道:“天寒地冻,不待在房间里恢复,跑出来干什么?莫非本校尉还欠你一句感谢?” 颜平表情严肃:“我并非不知感恩之人,具体的事情,宋姐她们都已经跟我说了。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这次真的要谢谢你。” 没有经历过绝望的人,永远不知道活着有多美好。颜平一度放弃了求生,但不代表他不想活着。恰恰相反,他满怀豪情壮志,想要在仙朝拼出一份前程,壮志未酬身先死才是最大的遗憾。 眼前的人,为了救自己,竟肯舍出那么大的情面,颜平初听时的感受当真无法以语言形容。 危难关头见人心,不管之前双方有何恩怨纠葛,对方这一次的出手,都足以让他刻骨铭心。更何况在此之前,水青阳就已经救了他一回。 水青阳笑笑,伸手道:“不介意的话,一起走走?” 搁在往日,颜平不会甩他,但今日他只是犹豫片刻,便点头答应。 二人同肩并行,经过府内的假山流水,水青阳是个健谈的人,随口对府内的设计提出了意见。颜平明显还有些尴尬,只偶尔应和几声。 恰好宋雨湖忙完回来,在远处见到这一幕,微微瞪圆了眼睛,旋即又似笑非笑,聪明地没有打扰。 走了一会儿,颜平突然问道:“水校尉,那位姑娘,现在如何了?”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但水青阳立刻明白,对方指的是贝若兰,停步扫了颜平一眼:“应该不太好。” 颜平脸色复杂,说道:“你有没有办法,联系那位姑娘?我,若她不介意,我愿娶她为妻。” 水青阳看着他,叹道:“觉得自己害了人家,所以想弥补?但你应该知道,那位姑娘是贝家嫡女,就算你想娶,贝家也未必肯嫁。” 听到这话,颜平脸色一变,抿了抿嘴。 水青阳:“有些事情很现实,假如你颜平是江家嫡系,莫说你想娶,就算你不想,贝家也会趁机逼着你娶!” 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可惜你颜平不是,试问,贝家如何看得上一个平民修士? 颜平当然明白水青阳的意思,他倒不会因此迁怒,只是莫名有一股火在心头涌起。 “再告诉你一个消息,王家和贝家还是决定联姻,大概要不了几年,贝若兰就会嫁给王日泰。”水青阳耸耸肩。 过了许久,颜平点点头,表示还要疗伤,朝水青阳拱手后,便转身离开。水青阳看着他的背影,表情平静。 “小子,你倒是清闲得很,每天不是修炼就是休息,可把老娘累坏了。”宋雨湖走了上去。 水青阳收回目光,笑道:“你要是嫌累,那也行,我看执法监还有一些可用之辈,把他们提上来就是。” 宋雨湖立刻不干了,给了他一拳:“姓水的,你给我试试看!” 这时许健也走了过来,递上一封信,表示是蓝雪城发过来的。 水青阳心中一动,接过摊开,果然是张毅写的,字面内容只是寻常问候,但其实这是二人约定的暗号。 按照特定规则,水青阳解析出了这样一行内容:“执天监出手,扣押张园等人,桂东棠重伤垂死,之后释放。” 水青阳很是诧异了一下。张毅以为他成竹在胸,暗中设计了执天监,但事实上,水青阳根本没有任何把握。 因为他压根不知道,执天监秘密抵达蓝雪城,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当时只是怀疑执天监隐瞒了州主府,或许与州主府有关,遂做出了一系列安排,说到底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 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居然真起到了一点作用,就是可惜没把桂东棠弄死。 “十爷就是十爷,都有人大老远给你写信示好了。”宋雨湖伸长了脖子,看了几眼后哼道。 将信收起,水青阳正准备返回,许健突然道:“大人,门外有人求见,说是您的故交,当年在翠华城的福来客栈与您结识。” 水青阳面色不变,作势思考一番,笑道:“原来是他,带他来议事厅吧。”当先朝议事厅走去,宋雨湖跟在他后面不放。 不一会儿,一名中等身材,平平无奇的男子跟着许健走入议事厅,一见到上首的水青阳,立刻拱手:“数年不见,水校尉风采更胜往昔呐!” 水青阳乐呵呵道:“我都跨越了几个星域,你都能找到,本事不小。” 二人仿佛老朋友一般聊了起来,尽聊些宋雨湖不感兴趣的东西,听久了之后,宋雨湖暗哼一声,起身径自离开。 水青阳让许健去忙,许健目光闪烁,可又找不到好的借口,只好退下。 等没有其他人时,男子立刻传音道:“水校尉,这里可安全?” 水青阳收起了笑容,催动法力隔绝声音,淡淡道:“一年多了,荡剑宗还真是守信用,害得我白等,殷雷呢,不好意思来见我?” 男子看着他道:“殷长老出了意外,已经死了。水校尉莫怪宗门,那日殷长老刚离开水府,就被州主府的人所抓,幸亏他没有供出我们的事,否则后果难料。” 听到这话,水青阳一下子站了起来,面露惊容,可对方的样子实在不像说谎。何况若无意外,荡剑宗应该不会放自己鸽子。 “秦家的人警告了你们,让你们不得接触我?”水青阳问道。 男子叹道:“是啊,当时宗门以为水校尉是秦家的人,有秦家在旁虎视眈眈,只能暂时按兵不动。” “为什么现在又来找我?”水青阳笑了起来:“听说了我是江家十爷,觉得我的价值远远超过你们的预料,所以铤而走险?” 这话令男子有些尴尬,连忙道:“水校尉误会了,即使没有这件事,宗门也迟早会联系你,不会让你苦等。” 水青阳笑笑不说话,真相如何大家都清楚,反正是利用关系,他也犯不着给荡剑宗面子,重新坐下,端起杯子道:“废话少说,想要让我加入荡剑会,条件需要重新制定。” 杨欢一阵无奈,早听说这厮难缠,果然名不虚传。但他来之前,就做好了被宰割的准备,便答道:“条件请水校尉尽管提,只要合理,宗门都会答应。” 水青阳伸出两根手指:“很简单,一年给我两颗无殇丹,一个月三十株紫珠花,以及配套的川乌草。除此之外,我若遇到困难,荡剑宗需全力相助。” 杨欢的上眼皮狠狠跳动了几下,着实被水青阳的胃口给惊呆了。 之前双方议定的条件是,每十年提供两颗无殇丹,这倒好,一下子提升了足足十倍。还有紫珠花和川乌草,都是保养身体的重要材料,虽然远远不及无殇丹珍贵,可也不是大白菜啊。 杨欢强忍火气道:“水校尉,没有这样要价的。你明知道宗门不可能答应,别说一年两颗无殇丹,哪怕是两颗玉露丸都很难。” 但水青阳的态度,出乎预料的坚决:“我不是在要价,这是我的底线,没得商量。你们该清楚以我如今的身份,合作占便宜的是你们。 说句不好听的,与你们荡剑宗合作,我本身要担风险,若只是一点资源,我犯得着冒险吗?言尽于此,同意就合作,不同意就好聚好散,请吧。” 这是不给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啊。 杨欢僵硬地站在原地,过了许久,才说道:“好,杨某回去和宗门商量,不管结果如何,五天之内必有答复。不过有一点要提醒水校尉,你身边可能有秦家的内奸,万事小心。” 说罢,转身出了议事大厅。 第一百六十八章 抵达江家(为‘poonlo’更, 水青阳坐在议事厅内良久,许健走了进来,随侍在一旁,小心问道:“大人,可是出了什么事?” 放下茶杯,水青阳笑着摇摇头,起身走了出去。就算杨欢不说,水青阳也意识到身边出了内奸,而在所有人中,知道殷雷找过自己,并密谈了两次的人,只有一个。 许健。 前世拼搏商场,早已习惯了种种背叛,水青阳倒没有太多难过和愤怒的感觉,人各有志,有些事勉强不了。 站在秦家的立场,就算许健不答应,也会出现李健,张健之流,总之必定会在自己身边安插眼线。 秦家如此,江家还能免俗吗? 想到这里,水青阳前进的脚步一顿,突然意识到一个大问题。光是眼线,并不能时刻盯梢自己,掌握自己的一举一动。 可对于江家和秦家来说,最想知道的便是炎黄的情况,区区眼线根本不能满足他们。以两家的底蕴,会不会还动用了其他手段? 水青阳强忍着朝四周张望的冲动,内心翻腾片刻后,若无其事地走向了密室。不管如何,以后势必要小心再小心,尤其是关于‘炎黄’的状况。 万一两家时刻掌握了自己的情况,自己却乱扯谎,岂不是徒惹他们怀疑? 一晃五天过去。 水青阳走出密室,询问许健,最近几日有没有人找过自己,许健说没有,水青阳挥手令其退下,心中长叹一声。 他和杨欢约定了五天内见面,对方却没有出现,那么极有可能是出了意外。 许健是秦家眼线,就算报告给秦家,一来一去也需要时间,何况玉照城并非秦家的地盘,证明应该与许健无关。 “江家……”水青阳苦笑一声,他估计江家的出发点和秦家一样,也是担心自己被荡剑宗拖累,所以替自己动了手。 可两家并不知道,他水青阳压根没想在仙朝待太久,只要未来十几年内,那些修仙门派还能蹦跶,他就不介意薅一波羊毛。 奈何自己的真实想法,根本不能告诉任何人,只是苦了荡剑宗,希望江家没下狠手吧。 茫茫宇宙中,一颗星球缓缓旋转。 星球的某片陆地上,承宁国,明辉道,一座高山耸立,山上亭台楼阁成片,不时有修士正在练剑。 “宗主,大事不妙,我宗在明辉道的一些据点,店铺又被人抄了!”一名长老急哄哄跑入了大殿之内。 空阔大殿坐着三人,全都脸色难看,居中的老者正是荡剑宗宗主尉迟秋,他的拳头握了握。 “宗主,从杨欢回来开始,我宗在各地的商铺陆续被查封,现已查明,背后都与海岚星的江家有关。”禀报的长老颤着嘴唇,目光扫过殿内三人,低下了头。 左边老者怒道:“江家欺人太甚!” 右边老者欲言又止。 沉默了好一会儿,尉迟秋颓然道:“立刻传消息给杨欢,暂时中止吸纳水青阳入会,并立刻离开蓝雪州,以表明立场。” 当杨欢回来,说出了水青阳的要求后,尉迟秋力排众议,做主答应了下来。 可让荡剑宗三位大佬没想到的是,上次被秦家教训,这次又被江家洞察了这边的心思,迎接他们的是比秦家狠辣十倍的打击。 在场之人都清楚,这是江家对他们的一次严厉警告,若是再不收手,必会面临更剧烈的报复。 就连刚才还一脸愤怒的左边老者,此刻都咬着牙,憋不出一个字…… 距离本月初八还剩五天,水青阳破关而出,算算时间,明日他就要启程前往江家。杨欢依旧没有来,水青阳算是彻底死心了。 走出密室,正好在府内遇到了散步的钟雪,水青阳连忙走了过去。 “水校尉。”看见水青阳,钟雪打了声招呼,态度比过去熟稔了许多。 水青阳笑道:“真巧,我正打算找你。” 钟雪一脸疑惑,问道:“水校尉找我,有何要事吗?” 左右看了看,水青阳闪身走入了假山后方,钟雪虽然奇怪,但也跟了过去。就见水青阳挥手催法,凝聚了一个结界。 如此一来,外人若想探听对话,势必要打破结界,但那样会被二人所察觉。 瞧着水青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钟雪更感好奇,脸色也凝重了一些。 “钟雪,我听说你以前还在神雪宗的时候,曾外出历练,还去过一个神秘遗迹?”水青阳问道。 钟雪的目光闪了闪,点头道:“确有此事。” 水青阳笑笑:“能详细说说吗?” 原来闹了半天,对方是为了这事。钟雪猜测定是宋雨湖说了这方面的事,她倒没有见怪的意思,沉吟片刻道:“那处遗迹,是我在仙市意外发现的……” 她说得可比宋雨湖详细多了,尤其讲到遗迹那一段,更解开了水青阳长久以来的疑惑。 原来那处遗迹虽然很古老,但有些阵法还没坏,其中一种便是限制阵法,一旦达到法相境的修士便无法进入。 也就是说,当时钟雪和颜平身边即使有宗门长老保护,多半也进不去遗迹,这就解释了二人之后一系列的纠葛。 “听说你在里面发现了仙参王,古仙芪?”水青阳试探着问道。 钟雪先是一愣,旋即哑然失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瞅着水青阳道:“那只是幻影而已。不瞒水校尉,当时我看见那两株仙草,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但它们实在太奇异了,我联想到古书上的记载,便拼命冲了过去。 结果到头来发现,竟落入了一处陷阱,那两株仙草,不过是刻在石壁上的图而已,被人利用阵法做成了投影,以假乱真,我差点死在了那处阵法之内。” 见水青阳一脸思索,不知是不是失望的样子,钟雪好心道:“水校尉,仙参王也好,古仙芪也罢,都不过是传说而已,连古书上都只有寥寥几笔记载。 我把此事告诉师傅后,神雪宗曾秘密去过那处遗迹,结果损失惨重,但凡进去的采霞境修士,几乎全灭。 门中的几位长老,不惜自废修为,跌落到了采霞境入内一探,最后又折损了多人,但总算将遗迹里里外外都查了一遍,也并未发现任何好东西。” 言外之意,那里就是个陷阱,你还是歇歇吧,不要胡思乱想了。 但水青阳却不肯放弃。自认聪明的人都有这个特点,凡事不亲自去看看,总觉得别人会遗漏什么,说白了,就是觉得自己比别人能干。 “能否告诉我遗迹的位置?”水青阳看着钟雪。 钟雪一阵无奈,劝道:“那里很危险,你的实力固然很强,可当时神雪宗多位长老出动,外加诸多采霞境精英,最终连我在内,只有五个人活下来。” 水青阳:“我这个人最喜欢探险,不过要是你不方便,那就当我没说。” 话说到这个份上,对方就是不听,钟雪还能如何。沉默片刻,她从储物坠中拿出一张破损的羊皮卷,递给水青阳:“遗迹位置就在图上标出的地点。” 水青阳摊开一看,立刻发现了几行字:化摩天,敖东国,柳东道,密云州,九峰山下。 钟雪详细描述了遗迹内的各种阵法陷阱。她对水青阳有些了解,猜测对方肯定会去,自己也只能在这方面帮帮他。 末了,钟雪不忘提醒:“若我没猜错,颜平所在的星月宗,应该也进去过,你不妨再找颜平问问,兴许能提前预防更多的陷阱。” “多谢了。”收起地图,水青阳忽说道:“听说这段时间,你都没去找过颜平。” 钟雪微微偏过头,没有回答的意思。 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水青阳暗骂一句,连忙撤掉结界,找个理由便离开了。他又去找了颜平,询问遗迹的事。 星月宗果然也去过,得到想要的答案后,水青阳嘱咐颜平好好休息,心满意足地离开。 从玉照城到化摩天的密云州,一来一去大概要十多天,眼下肯定抽不开身。 再过五日便是本月初八,江家专门为了他举办宴会,也算是借此正式加入江家,水青阳这个主角不可能缺席。 也罢,等江家的事情应付过去再说。打定主意后,水青阳不再多想,好好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江家的人就到了,见到水青阳莫不喊十爷,态度无比恭敬。 水青阳没什么好收拾的,立刻随着这帮护送者离开,坐上传送阵,来回折腾了两天后,总算抵达了海岚星。 又坐上了仙禽,历经一个多时辰的飞行,落在了一处突破云端的峰顶。 望着眼前这片连绵起伏,金碧辉煌又不失大气的回环庭院,水青阳几乎呆住了,这要是放在前世,绝对是世界第九大奇迹。 好在他习惯了这个世界的惊奇,总算没有出丑,勉强平复了心情。 “十爷请。”随行护卫站在两旁,为首者伸手相引,微微低头。等到水青阳迈步而出,他们才一起跟上。 前方的牌楼以流光白玉雕刻,足有数十丈高,弥漫在云端之上,气势恢宏。 牌楼下,竟已站了黑压压一大群人,见到迎面而来的十几人,一道道目光逡巡之后,相继落在为首的水青阳身上。 一瞬间,水青阳感觉自己像是遭受了万箭齐发,对面数不清的目光,几乎瞄准了他全身上下。 第一百六十九章 居然是他 好大的阵仗,这是来迎接自己的? 水青阳暗暗嘀咕,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脸带微笑,任由前方的目光不断打量自己,步距稳定地朝前走去。 牌楼下的人,见到水青阳不慌不忙,姿态飘逸的样子,或是微惊,或是讶异,或是冷哼,不一而足。 当双方相距五步远时,为首的男子迎上前去,哈哈笑道:“想必这位就是十弟?果然是玉树临风,英俊不凡。” 他一动,身后的人群也跟着上前,显示出这名男子极高的地位。 十弟?水青阳站定,抱拳问道:“阁下是?” 男子洒然一笑:“我是你八哥,江百环。” 江家家主江天雄,共生有八子一女,前八位都是儿子,排名第九是女儿,眼前的中年男子,正是幼子江百环。 “原来是八哥当面,小弟失敬,八哥请受小弟一拜。”水青阳作势一惊,连忙后退一步,躬身行礼。 没想到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义弟那么会来事,江百环愣了愣,旋即笑着上前,拽住水青阳的手,哈哈道:“十弟莫要多礼,都是自家人。” 水青阳还要行礼,却被江百川阻止,只好罢休,也抓着江百环的手不放,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 后方的很多人看得无语,明明这家伙和八爷是第一次见面,怎么跟个老熟人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兄弟呢。 聊了几句,江百环发现这个十弟很不怯生,无论动作,眼神还是表情,都没有强装的样子,显得很自然,不由心中吃惊。 他江百环虽在嫡系一脉排名第八,可也是一道之主,掌握亿万生灵的生杀大权,平时哪怕是一些世家大族的后生见了他,也难免拘谨不安。 眼前的小子才二十三岁,听说还是平民修士,居然一点也不受自己的影响? 江百环并不知道炎黄的事,还以为水青阳真是父亲很早就收下的义子,暗赞父亲的好眼光,侧身伸手道:“老十,爹已经在正堂等你,先去见他老人家,过后我们兄弟再好好聊。” “哦,那可不能让义父久等。”水青阳一脸惶恐,也对江百环做了个伸手相请的姿势。江百环无奈,只好先行一步,水青阳跟在他后面。 这副知进退的模样,倒是让人群中一些暗暗不忿的人好受了点。 一名少女低声道:“还算他懂事,知道让爹先走!” 旁边的少年提醒道:“小妹轻点,别让人听见了,他好歹是爷爷的义子,我们该叫一声十叔。” 少女哼了哼,还是很不服气,但也不敢反驳。 人群让开一条通道,等江百环和水青阳走过后,便紧紧跟在了后面。他们基本都是江家的第三代和第四代,嫡系有之,旁系更多,都还留在江府,不曾去各地任职。 江家这么安排也是煞费了一番苦心。 若是阵势摆得太足,显得己方刻意讨好,若是就派一帮无足轻重的人迎接,又有怠慢水青阳之嫌,索性让家里的三世祖,四世祖们出动。论身份地位,没人比他们更矜贵,论辈分,他们又是水青阳的后辈,去迎接长辈不丢脸。 这群江家后辈们,也没给家里丢人,不管心里什么想法,总之当水青阳看向他们时,个个都带着笑脸。 一些人甚至主动喊了十叔,十伯之类的,搞得水青阳也不好绷着,只能面带笑容,一一点头示意,到了最后,干脆目视前方,和江百环聊了起来,免得头点个没完。 江家不愧是域主级世家,走入大门之后,但见长廊缦回,飞檐如雨,屋舍一座连着一座,假山都似真山那么大,上有座座亭台。 湖泊一眼望不到头,湖中甚至设有小岛,碧波荡金阳,波光涟涟。有仙禽振翅而过,或异兽掠湖嬉戏,远处白雾笼罩,似有水上阆苑若隐若现…… 一路走过,水青阳真是开了眼界,不断左看看,右瞧瞧。落在后方的江家小辈们眼里,自是觉得这便宜十叔(十伯,十爷爷)跟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似的。 “丢人!”江百环的女儿嘀咕一声,被其大哥轻轻推了一下,只好住口不言。 三步一景,十步一画,水青阳啧啧赞叹不已。 一旁的江百环倒是很欣赏地看着他,笑道:“十弟,江府本就是你的家,你若有兴致,等会儿八哥好好带你逛逛。” 水青阳连连点头:“那就有劳八哥了,不瞒八哥,小弟活了这么久,还没见过家里这么漂亮的地方,真乃天上人间也。” 这就成你家里了,也太自觉了吧?后方一帮人听得无语,反正换成他们,肯定做不到像前面的家伙一样,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 沿途自有丫鬟,下人,乃至护卫队走过,莫不停下行礼,走了整整两刻钟,一行人才抵达了一处三面环山壁的巨大院落外。 院外有成排的护卫把守,上空更有仙禽来回飞舞,站着一位位巡视的修士,可见这里定是江府的重地。 一帮江家后辈,自觉在石阶下停步,估计是提前得到过吩咐,齐刷刷喊道:“恭送十叔(十伯,十爷爷)。” 水青阳回过头,摆手道:“不必客气,都快快免礼吧。” 众年轻一辈看向江百环,后者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一群人转头离开。江百环则带着水青阳,登上数十级石阶,总算进入了悬在半山壁的庭院内。 院子倒是装饰得很朴素,两旁各种着矮竹,院墙也有些斑驳,但自有一股厚重感,让人下意识屏息凝神。 水青阳乖乖跟在后方,到了这一步,饶是以他的心态,都忍不住有些紧张起来。 江家为域主级势力,家主江天雄,隐居之前乃是仙朝的一方星域之主。这是什么概念,单从品级上看,仅次于仙帝和八大圣王。 太玄界无边无际,每颗生命星球都住着无数的修士,而一个星域又包含了多少生命星球?星域之主,便是这片星域当之无愧的王。 光是想想,就足以让无数修士手脚发麻,根本不可能平静得下来。 尤其像水青阳这种采霞境小修士,人家一句话就能让他死一万次。 水青阳深吸一口气,强行保持镇定,但心跳还是比平时快了许多,步伐也微微不如之前稳定。 这一切都被江百环看在眼里,微微一笑。 他很欣赏水青阳举重若轻的气度,可若是对方来到这里,还一点都不紧张,那就显得有些不知敬畏了。一个不懂敬畏的人,并不值得看重,眼下这样正好。 思忖间,二人已登上三级石阶,走上正堂。大门朝两边敞开,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许是听到脚步声,一片安静。 这份安静,再度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涌向水青阳,但容不得退缩和思考,他已随着江百环迈过了门槛,真正走了进去。 刷刷刷。 一瞬间,堂内的目光犹如实质一般,全都准确射在了水青阳身上,充满探究和审视的意味。 下意识地,水青阳也看向堂内,一扫之下共有十几人,左右各一半,有男有女,个个气质高贵不俗。 但水青阳却在第一时间看向了居中而坐的老者。 一头白发梳得整整齐齐,身穿洗得几乎发白的灰袍,面色红润,双目虽浑浊却依旧很有神。双手平放在椅子扶手两边,表情沉静得像是一片没有波澜的海洋。 这个老人只是随意坐着,但身上散发出的威严气派,几乎盖过了现场所有人。 关键时刻,水青阳千锤百炼的心志起到了作用,虽暗自吃惊,但并未失态,连忙躬身作揖:“水青阳拜见义父。” 久久不闻动静,水青阳暗暗不爽,但也只好维持姿势不动。 直到一只苍老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道如沐春风的声音响起:“孩子,见到为父,何须如此客气?” 水青阳被扶了起来,就见江天雄站在他面前,却是亲自离座来扶他,体现出的亲善,一下子冲淡了先前的威严形象,但又不至于让水青阳生出懈怠感。 水青阳暗呼厉害,说道:“劳烦义父久等,孩儿实在过意不去。” 江天雄抓着他的手,拍了拍,摇头道:“你第一次回家里,为父总要替你介绍一下,过来这边。” 没有刻意亲近和疏离,江天雄的举动,宛如真把水青阳当成了早就认下的义子,自然得差点让水青阳都被骗过去了。 这才是高手啊,来到这个世界四年,水青阳第一次遭受了演技上的碾压,要不是场面不合适,差点朝老头竖大拇指。 “这是你大哥,大嫂。”江天雄一一指认,水青阳看向所谓的大哥,也就是江家大爷时,猛地一滞,这不就是那次王雨德来找自己时,跟在他身边的中年男子吗? 当时就觉得此人不简单,没想到居然就是堂堂的江家大爷,江梦音的亲生父亲。 江百川清俊儒雅的脸上,露出淡淡笑意:“老十,这可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 第一百七十章 神秘碎片(一) “大哥骗得我好苦。” 愣神过后,水青阳苦笑摇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惹得周围一些人面面相觑,很想知道这家伙到底和老大发生过什么。 江百川点点头:“等会儿你我好好一叙。” “大哥吩咐,小弟自当遵从。”水青阳乖乖领命,当目光落在江百川身旁的紫衣女子身上时,顿时为之一呆。 他自诩见过许多绝色,江梦音更是堪称绝色中的绝色,对于美女的免疫力可谓是极高了。可紫衣女子的长相,还是令水青阳大感惊艳。 眉心一点朱赤,星眸朦胧,樱唇丰润,此女的美貌几乎无法用语言形容,岁月沉淀下的成熟典雅,让她只盈盈一笑,便满室生辉。 若非水青阳意志过人,只怕要当场出丑,盯着对方看不可。他压着心底的震撼,拱手道:“小弟见过大嫂。” 这就是江梦音的妈,难怪。 秦怡娇柔一笑:“常听梦音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真正的美女,不仅人美,连声音都动听得腻人,秦怡无疑是佼佼者。 水青阳的心像是被羽毛撩动了一下,暗想以江梦音那女人的性格,还会提起自己?他感觉八成是这位大嫂胡说八道,嘴上谦虚道:“让大嫂见笑了。” “这是你二哥,二嫂。”江天雄在一旁看得好笑,继续介绍其他人。 老二江百宁,长相不及江百川儒雅,但却多了几分英武之气,其妻子亦是一位难得一见的绝色佳人。 这很好理解,以江家的背景和能量,妻子当然要足够优秀才行。在场都是江家嫡系,若不是才貌双全的绝色,岂能入他们的法眼? 说句不好听的,世家之间各方面都会攀比,娶得差了,或者嫁得不好,丢的是家族的脸。 江天雄的八子一女,今日来了七对,老三江百扬和老九江百茹,都因为在外镇守,暂时还没赶回家,大概后日的晚宴才能赶到。 水青阳听说后,倍感惭愧,表示自己的到来让诸位兄姐麻烦了。 “十少爷乃是自家人,自家人何谈麻烦?正该找个机会,聚一聚才是。”说话的老者是江天雄的总管,李伯。 他的年纪应该比范伯大许多,资格也更老,只听称呼就明白了。范伯喊自己十爷,人家喊自己十少爷,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江天雄返回原位坐下,又让众人就坐,询问水青阳的近况,生活上有何烦恼之处,水青阳一一回答,仿佛真是儿子归来,父亲温声关怀。 听说水青阳天天修炼,没干过其他事,老八江百环笑呵呵道:“我说老十,你年纪也不小了,该不会连个意中人都没有吧?这可要不得,大好青春,血气方刚,正是风流少年时,可别白白耽误了。” 此话一出,立刻惹来在场之人的白眼,以及诸位嫂子的齐声呵斥。 江百川的妻子张萱儿,更是给了丈夫一记粉拳,气骂道:“胡言乱语什么呢!十弟刚来家里,你可别把十弟教坏了。” 上首的江天雄淡淡道:“老十刻苦修炼,正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一个人若是整天想着儿女情长,只知道在温柔乡享乐,也干不了什么大事。” 江百环耸耸肩,偷偷给了水青阳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不说话了。 嘿!这家伙有点意思啊。水青阳心中暗乐。江家人在观察他,他同样在观察江家人。 整个过程下来,首先是江家老大,对自己颇为客气。这不难理解,自己和‘炎黄’可是人家挖掘的,如今又在他女儿麾下办事,关系较其他人更亲近。 随后是江家老八,一开始在门口迎接自己,水青阳就感觉这家伙很活络,很健谈,现在再看他的样子,平常应该没少被家里人挤兑,年轻时大概不是安分的主。 至于其他人,暂时还只是表面上的客套,还需要进一步接触才能更加了解。 以江天雄的身份,自不可能一直陪水青阳聊下去,今日破例见他,已经是江家许多人暗中关注的焦点。闲聊小半个时辰后,江天雄表示有些累,令众人退下。 众人包括水青阳在内,皆起身告退。 水青阳再次感到意外,江天雄居然没把他留下询问炎黄的事,真够有耐心的,手段也够高明。 离开院子,又走下石阶,七对夫妇都热情邀请水青阳去家里做客,水青阳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江百环一把扯过水青阳,推开众人:“都让让,我已经跟老十说好了,带他在周围逛逛,你们一边去。” 老二江百宁的妻子,笑了一下:“八弟,你连十弟都要抢,未免太霸道了吧?” 江百环的妻子张萱儿,不由扫了二嫂一眼。 这时,老大江百川发话了:“既是老十和老八约好的,我们倒是不便插一脚了。老八,好好招待老十,别拿你那一套乱来,小心老爷子发火!” 又看向水青阳:“老十,剩下的大哥大姐,你自己挑个日子拜访,不必送什么礼物,我们家不兴这一套,没必要跟外人一样。” 老大开口,众人顿时没了意见,水青阳暗暗感激江百川,忙道:“大哥说的是,小弟明白了。” 江百川迈步离开,秦怡朝水青阳嫣然轻笑,紧随其后。其他人打完招呼,亦各自离去。 “走走走,老十,八哥带你好好见识一下。”江百环大笑一声,抓着水青阳的手就走。 江府共分成了六个大区,江天雄住在中间区域,剩下五块,各自住着两位嫡系和许多旁系。 每一块区域,景色各自不同,各有特色。 比如眼前,就是一片望之无垠的荷花池,说是池,其实比寻常湖泊还大,池内长着各色玉荷,在白雾缭绕中,美不胜收。 远处云海翻滚,正是一天阳气最盛之时,金光万丈,在白雾折射下,荷花池宛如仙境。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水青阳不由陶醉,忍不住吟道。 江百环目光一亮:“看不出来,老十你还颇有诗才。还以为你是个只懂修炼的武夫,那样未免太无趣。” 第一百七十一章 神秘碎片(二)(为‘poonl 江百环拉着水青阳,走到了荷花池一侧的水上小屋。小屋分里外两层,内部自成格局,地面以汉白玉铺砌。 示意水青阳脱下鞋子,江百环自己的动作更快,光着脚走入院内,水青阳只好入乡随俗。二人来到院子的案桌后落座。 随着江百环拍了拍掌,一群穿着飘逸,身姿婀娜的舞女鱼贯而入,紧接着美妙的奏乐声响起,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响彻院子内外,舞女随歌而动,长袖翩翩。 “八哥,这是……” “哈哈哈,这是家里养的舞女团,你小子有眼福了,这舞女团可是整个海岚星最好的,专门被八哥我带回家中。”江百环津津有味地看着。 此时几位漂亮女子,已经端上了糕点,水果,以及闻之欲醉的美酒。江百环一边捻起一颗葡萄往嘴里送,一边喝着酒,专注地盯着歌舞,露出了陶醉之色。 水青阳看得无语至极。 刚才闲逛时,他已经知道这位八哥是一道之主,心想这样的人也能当道主,平常该不会什么事都不干,光顾着享受了吧?江家的势力果然够大! 两位俏美女子,各自坐在水青阳和江百环一边,为他们服务。江百环伸手去揽身边的女子,到了半途似乎想到什么,又讪讪收回了手,两位女子暗自一笑。 “老十,别这么看八哥我,做人呐,得及时行乐。人生在世,说不定哪天就出了意外,能享受一时是一时啊。”江百环摇头晃脑,又灌下一杯酒。 水青阳点点头:“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八哥活得真是潇洒。” 听到前面两句话,江百环的眼睛瞪了瞪,转过头来看水青阳,嘴里念念有词,突然哈哈大笑,使劲拍着水青阳的肩膀,差点没把水青阳拍散架。 “好,说得好!八哥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老十是八哥的知己啊,若非心有所想,岂能吟出如此应景的句子。” 江百环貌似有点兴奋,有种被诗句贯穿,直击灵魂的意思,非要让水青阳与他对饮,水青阳被逼得没办法,只好奉陪。 “痛快,老十,你看好喽。”江百环突然起身,谁也不知道他要干嘛,就见他走入了舞池,手一伸,一柄长剑出现,居然当众甩起了剑舞。 这家伙…… 水青阳瞪大眼睛,堂堂江家八爷,居然和一帮舞女混在一起跳舞?他没有诋毁舞女的意思,可这个世界的等级确实很分明,舞女属于下三流,寻常人是耻于为伍的。 瞅着江家八爷痛快大笑的模样,水青阳算是明白了,难怪江百川要严厉警告这厮别乱来。只看两边女子毫不吃惊的样子,就知道这种事江百环没少干。 水青阳有点人来疯,几杯酒下肚,酒劲上头,又存了交好江百环的心思,竟也起身,在两位女子诧异的眼神中,走到了一旁的伴奏团,对弹琴的女乐师说了几句。 女乐师立刻站起身,水青阳就坐了下去。 不仅两位女子惊讶,甚至连江百环都在暗暗关注。 下一刻。 一抹急促的琴音,就这么以轻扬肆意的方式,响彻小院四周,由于水青阳暗暗催动了一丝法力,琴音压过了其他声音。 铿铿铿…… 水青阳的手速很快,修长的十指以让人眼花缭乱的方式拨动,众人甚至看到了幻影。那急促的琴音,突然一个转折,像是狂风渐息,变成了不徐不疾,却暗含刀光剑气的光影。 “八哥,我为你伴奏一曲。”水青阳的声音传来,大气轻逸的乐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并非多么高深的琴曲,技巧也很简单,远远比不上舞女团创造的曲子,可却胜在简洁有力,恢弘中带着洒脱。 江百环呆滞片刻后,随着声音舞动起来,剑势越来越足,动作越来越快,直至最后,如水泄银河,一发不可收拾。 周围的舞女竟也受到了感染,随着中间的江八爷而舞,衣衫飘摆,如欲登仙。 奇妙的乐声传到了荷花池四周,向外扩散,有下人丫鬟闻之,悄然驻足。仙禽盘绕玉池间,荡起几许清涟。 乐声渐渐激昂,一道略带沙哑的低沉嗓音隐隐传出:“看似花非花雾非雾,滔滔江水留不住,一身豪情壮志铁傲骨……” 数百米之外的荷花池对岸,赏月楼下,江百川单手负后,另一手按在玉栏上,微微恍惚,朝远方看去。 “老范,这是什么声音?” 范伯摇摇头,忽笑道:“以八爷的性子,会不会又是从哪里搜罗到了满意的曲目,遂找了十爷鉴赏?” 江百川无奈摇头:“这个老八……” 池畔小院内,情绪正酣。江百环的剑光几乎将他团团围住,只能看到一片森白。四周舞女们足有十几丈长的袖子,在剑光下寸寸割裂,化成了漫天飞花飘洒,有美人斟酒,有牧笛吹奏,有仙禽震击长空。 当一曲落下,江百环单手驻剑,跪地喘着大气,脸庞是一片潮.红,但眉目中却满是喜色。 当啷! 他一把丢掉剑,走到同样站起的水青阳面前,一掌打在他的胸口,大笑三声:“我江百环找到知己了,今日当浮三大白!” 刚才随侍的两女,立刻上前递酒。水青阳瞧着江百环激动的样子,再回想一开始等在牌楼下,那个端庄威严的中年男子,感觉两者就不是一个人。 心里这样想着,水青阳动作可不慢,甭管什么情况,先喝满三杯再说。这爽快的样子,又惹得江百环大声叫好。 二人回到位子坐下,江百环吩咐道:“立刻把十爷刚才弹奏的曲目记下来,以后就是八爷我的保留曲目了。对了老十,刚才那一曲叫什么来着?” 怎么就成你的保留曲目了,问过我了吗?水青阳耸耸肩,眼睛不眨道:“小弟的随意之作,还请八哥赐名。” 江百环更是兴奋,想了想道:“就叫八爷剑曲,老十你看如何?” 水青阳竖起大拇指:“简洁明了,直白大气,不愧是八哥。” “哈哈哈……”江百环大手一挥:“不叫八爷剑曲,改叫八十剑曲,此乃我兄弟二人的杰作,快快记下来。”一帮乐师连忙行动。 水青阳听得差点绝倒。 之后,江百环对待水青阳的热情,上了一个档次,不断拉着他扯东扯西。谈到兴奋处,竟又吹嘘起了自己年轻时的风流往事,颇有回味无穷,只恨不能回当年的意思。又问水青阳到底有没有女人,现场有没有看上的。 听江老八那意思,要是水青阳说有,估计他能现场给水青阳配对。 水青阳又不傻,虽然在场的舞女们,素质确实很高,个个放到前世都是明星水准,可今天刚来江家,他要是就干出这种荒唐事,让江家其他人怎么看他?自是连连拒绝。 双方推就了半天,江百环无奈,只说哪天水青阳来兴趣了,尽管找他要人,八哥一手替你搞定。 二人一直厮混到大半夜,喝得醉醺醺,最后江百环拉着水青阳,到了一座环境清幽的院子内休息。 水青阳还以为这是江百环的住地之一,也没在意,将江百环推到床上,自己到了另一房间睡下。 一觉到天明。 窗外的阳光已经很足,直至巳时一刻左右,水青阳才幽幽醒来,推开房门,感应到江百环还在呼呼大睡,简直无言以对。 修士不可能喝醉,偏偏江百环昨日规定不能催动法力,说什么不尽兴,现在倒好,把自己这个‘客人’给忽略掉了。 但不可否认,昨日确实很尽兴,大大驱缓了水青阳来到江家的紧张感,要是再各招一个女人过夜,那简直就跟前世招待客户没区别了。 想到此处,水青阳心中猛然一动。江百川让江百环招待自己,看似不经意,但从结果看,却达到了最好的效果。 还有一开始,也是江百环迎接自己,最初水青阳以为是对方年纪最小的缘故,现在看来,只怕并非如此。 朝房间看了一眼,水青阳收回目光,走出了院子。 四周围很僻静,也没什么人,护卫们应该是刚刚巡视过此地。院子前方是一条河,左侧是一片黄色枫叶林,景色瑰丽之极。 水青阳忍不住朝枫叶林走去…… 到了巳时三刻左右,宿醉的江百环幽幽转醒,迷糊了片刻,想起自己还要招待父亲新收的义子,揉揉脑袋,不由强打起精神:“这个老十,酒量倒是大。” 推门走出,施法感应之下,却没有发现水青阳的踪影,以为对方是闲逛去了,摇摇头走出院子。 待看见眼前的景象,江百环瞪大眼睛:“怎么会到了这里?”他一拍脑袋,暗骂喝酒误事,定是昨夜稀里糊涂跑到了此地。 满怀忌惮地看了看黄色枫叶林,江百环朝反方向离开,中途遇到护卫,询问是否看见了一位个子很高的青衫年轻人,却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一路问下去,江百环渐渐有种不好的预感,府内人那么多,而之前的地方很偏僻,水青阳真要离开,不可能没人看见。 除非…… “老十,你不会吧……”想到某种可能,江百环神情抽搐起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 神秘碎片(三) 黄色枫叶林,仿佛无边无际,随风一吹,不时便有落叶飘舞。地上也堆积着厚厚的黄叶,脚踩上面,发出咯吱声。 最初水青阳是被风景所吸引,才会步入其中,本打算走一段便返回,可当他掉头启程后,竟发现迷了路。 以水青阳的方向感,不至于迷路才是,他确信自己没有走错,但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四周依旧是黄橙橙一片。 水青阳足尖一点,跃到了黄叶林的顶端,俯瞰一阵,发现东面远处是一片湖,湖边有一小院,立刻便往东面掠去。 以距离估测,他大概十几息就能冲出黄叶林,但诡异的是,十几息过去了,水青阳发现自己和湖边小院的距离并未缩小。 他明明一直在飞掠,怎会如此? 水青阳继续尝试了一阵,但整座枫叶林像是在偷偷移动,保持着与水青阳同等的速率,使他无法靠近目的地。 双脚停在一根枝头,水青阳眺望四周,挥拳捣出,一道毕方虚影呼啸俯冲。咣当声中,远处的湖面炸开,火海沸滚,又燃烧了旁边昨夜住过的院子。 惊呼声,怒喝声接连响起,却是江家的护卫们听到动静,飞速赶到了小院外,不少人以水系神通灭火。 “我在这里!”水青阳催法大喝,然而那些护卫恍若未闻,水青阳继续前冲,刚移动几步,前方虚空忽然扭曲,复又变得平整。 呈现在他视线中的,依然是一座小院,一片湖,丝毫未经火海摧毁,那些护卫们也无影无踪。先前发生的一切,仿佛只是幻觉。 “阵法?”水青阳早已施展了獬豸神通,感应四周,刚刚虚空扭曲时,终于察觉到了阵法之气。 这相当不可思议,需知獬豸神通是末榜上万种符文中,感知能力最强的神通,连噬灵虫在破壳时的气息都逃不掉。 然而这里的阵法,竟差点骗过了水青阳。 如此可怕的地方,按理说应该是江家重地,为何没有派人把守,甚至没人提醒他? 这一刻,水青阳甚至怀疑是江家故意的,因为明着对付自己,一旦失败又或者逼不出炎黄,便无法收场,而以这种暗中推动的方式,却能立于不败之地。 假如他无法脱困,江家便掌握了主动,假如他脱困了,江家也能推卸责任。 飘然落在地上,水青阳索性盘膝而坐,开始全力施展獬豸神通,顺着之前感应到的一缕阵法之气,顺藤摸瓜…… “老十呢,怎么就你一个?”江百环来到了大哥的院子,见大哥大嫂正在闲聊散步,便笑呵呵走了过去,江百川见只有他一人,不由问道。 江百环笑容僵了僵:“老大,那个,昨夜我喝多了,醒来就没见老十,问过了很多下人和护卫,也都说没看见。” 秦怡忍不住打趣道:“听你这意思,难道十弟还会飞天遁地不成?”这个老八,嘴里就没一句老实话。 但江百川却预感到了不对劲,沉声问道:“老八,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百环揉了揉宿醉的脑袋,无奈道:“昨夜我和老十住在了不归林外的院子,我有点怀疑,老十可能进了不归林。” 江百川:“……” 秦怡:“……” 顾不得责备江百环,江百川立刻走了出去,江百环对大嫂行了一礼,连忙跟在后面。 不到一刻钟,江府的各支护卫队开始搜寻水青阳,相互配合下,搜寻范围覆盖了府内的角角落落。 这是最高级别的搜查令,唯有江府出现了重大变故,才会动用。 在之前的数万年里,也仅仅动用了两次而已,第一次揪出了敌人偷偷放在府内的一只噬魂虫,第二次找出了仙后遗落的一粒米珠。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江府上上下下。包括那些收到宴会邀请,提前赶来祝贺的各大世家代表们,也都满脸好奇。 “夏统领,到底发生了何事?”莲花湖边,一行几人正在欣赏江家的风光,见到如临大敌的护卫们,一名老者上前询问。 “原来是柳长老。”夏统领拱了拱手,却并未多答,等手下们搜查一阵后,便快速离开了。 “难道江家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柳家的几人走了上来,一名妇人嘀咕。 柳长老抚着长须道:“记住,不管发生了什么,绝不要多事。我们只是来参加宴会的。” 几人连声应是,唯有一位少女神情略微恍惚,不是别人,赫然正是柳影。 王家,贝家,贺家,苏家,秦家等等代表,亦聪明地选择了装聋作哑,一些原本在江府四处闲逛的人,都在师长喝令下返回了所住的院子。 明心堂,正是江天雄的住处。 “进了不归林?”刚拿起一杯茶的江天雄,双眸眯了眯。 一旁的李伯道:“据八少爷所说,昨夜他喝醉了酒,不小心带着十少爷在不归林边住下。今早十少爷不知所踪,可能是不知情下,进入不归林。” 砰! 茶杯重重搁在桌上,茶水摇晃几下,竟没有一滴泄露。 活到江天雄这个地步,已经很难因为一件事发怒了,所谓喜怒不形于色便是如此,非是故意装蒜,只是经历的事情太多,内心强大到了包容一切的地步。 像这样放下茶杯,已经算是江天雄近年少有的举动了,李伯连忙躬身,请求家主息怒。 “这个老八,办事还是那么轻浮。”江天雄摇摇头,后悔昨日没派人看着。 可一开始的想法是,横竖都是在江府,总不至于江百环陪着水青阳,这边还派人监视吧,那也太夸张了。 之前一直秘密监视水青阳的真如境长老,在回到江府后,都难得休息了一下,哪想到一念之差,居然闹出这么大的岔子! 明日便是为水青阳举办的晚宴,这次隆重起见,江天雄还特意邀请了派系内的所有世家,以及几个与江家平级的友好世家过来参加。 阵容之大,堪称江家数百年未有,这要是等宴会举行了,主角却不见人影,那就不是丢脸的问题了,而是一个笑话! 何况最关键的问题还是,若水青阳出了事,还怎么联系炎黄? 李伯显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忙道:“家主息怒,离宴会还有一段时间,事情或有转机。” “转机?”江天雄背着手站了起来:“老李啊老李,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连你我都对不归林束手无策,又遑论是其他人?” 此话一出,李伯暗暗叹息。外人都以为不归林是江家建造的,但只有内部的核心人员才知道,不归林,早在江家建府之前,就已存在。 江家之所以把府邸建在这里,甚至都和不归林有关。 数万年下来,江家从未停止对不归林的探索,但无不以失败告终,只怕江家嫡系都搞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死在了不归林。 直到数千年前,江天雄下令暂停了对不归林的探索,事情才告一段落。江家的其他人虽不知内情,但也听过不归林的恐怖,都对那里深怀恐惧。 以不归林的特殊性,当然没必要派护卫镇守。谁能想到,就因为这点,竟让水青阳误入了那里,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 李伯安慰道:“家主莫急,大少爷已经出动了无畏队,相信定能找到十少爷。” 无畏队,乃是江家探索不归林的特殊队伍,这些年依旧在辛苦训练,随时为进入不归林而准备着。 江天雄老脸沉凝,望着远处的天空不发一言。 不归林外,从老大江百川,老二江百宁,一直到老八江百环,嫡系七子皆在。除此之外,还有一位位身穿金丝玉衣的修士,正是无畏队。 院子外围,早已被府内护卫包围,外人无法接近,更无法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就见无畏队成员,没有一哄而上,着急冲入不归林,而是按次序一位位走出,前后相隔三步距离。走在最前面的一人,甩出一根金色铁链,由第二人接住,再传给第三人…… 借助金色铁链,无畏队成员串成了一线,不断深入。一缕缕无形的波动从铁链上散开,不时与不归林内的气息相冲。 此乃开路锁,是江家专门用来应对不归林的工具,毕竟研究了上万年,不可能一点收获都没有。 开路锁上的阵法之力,可以抵消不归林浅层的阵法之力。但很可惜,一旦深入到两百米之后,开路锁的阵法便会紊乱,失去效力。 每前进一段路,走在最前面的无畏队成员,都会打出一道法诀,与不归林内的法诀相合。 这些区域,都是江家曾经探过的地方。江百川已经下令,务必将所有能抵达的地方全部搜一遍,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十爷,谁也不敢怠慢。 片片黄叶落花舞,一卷风帘荡卿尘。 水青阳的肩膀和下摆,都已堆满了黄叶,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眉头蹙得很紧。他已经前后变换了很多处地方,但始终摸不透阵法的来源和去向,更别谈走出不归林。 睁开眼,目光所落之处,是一具白骨,靠在树边。他猜测对方应该和自己一样,最终死在了这里。 第一百七十三章 神秘碎片(四) 水青阳手一伸,遁天剑出现在掌心。他起身走到尸骨面前,以剑身敲了敲。 仔细观察下,这具尸骨通体银白,极不正常。按理说哪怕是修士,死后的骨骼也不会呈现这种颜色。 这一路上,水青阳已经发现了三具尸骨,每具都是如此,着实诡异。 反正目前找不到离开的路,他索性随便挑了个方向,走了小半天,陆续又发现了四具尸骨。 这些尸骨死去的时间不等,有的已经风化了大半,有的仍然很坚硬。更离奇的是,越是接近风化的尸骨,其表面的银白色更明显。 除此之外,竟没有野兽动物的尸骨。 一个时辰后,水青阳前方出现了一颗三人合抱的大树,树下躺着两具尸骨,旁边放着几块石头。 这是水青阳做下的印记,他又故地重游了。 咄。 手中的遁天剑,敲击在地面上,水青阳深深蹙起了眉头。再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他迟早也会和这些尸骨一样死在此地。 可是该怎么出去? 他又将目光落在了两具尸骨身上,没有其他的研究对象,也许它们会给自己答案。蹲下身,水青阳直接伸出手,摩挲着两具尸骨,更以獬豸神通感应。 这一研究,还真给他发现了问题。 两具尸骨的不同部位,银白色的程度不一样,虽然肉眼难以判断,但獬豸神通进入这些部位时,感受到的波动不同。 只是这些部位呈凌乱分布,表面亦没有其他痕迹,水青阳暂时找不到规律。但至少是一个方向,尤其在这种毫无头绪的情况下,令水青阳生出了一点希望。 他又琢磨许久,才起身离开,并未刻意寻找方向。果不其然,不久后,又遇见了一具尸骨,是此前发现过的。 再度研究,离开。 周而复始之下,天色不知不觉黑了,水青阳将遇到的八具尸骨,全都里里外外研究了一遍。让他苦恼的是,就算发现了尸骨的异状,仍很难借此找出线索。 他像是置身于一片迷雾之中,思绪乱得像是纠缠的线团,根本理不清楚。 可越是这种时候,水青阳反而越冷静,急躁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干脆找了个地方,靠着树干休息,放空思绪…… “爹,娘,我回来了。”两道身影走入巨大院子内,却见古木之下,只有一位紫衣女子正在浇花。 听到声音,紫衣女子站起,背影曲线妖娆,看一眼便让人升起犯罪的冲动。转过身,面若春花秋月,嫣然一笑:“回来了。” 江梦音喊了声娘,当先跑过来,抱住了秦怡,后者满脸宠溺又无奈。陶铃走上前,蹲身行礼。 “娘,怎么只有你一个,这么晚了,难道爹又在处理公务?”江梦音左右看了看。 父亲江百川是海岚星,大乾国国主。大乾国的范围包含了江府,因此很多时候,父亲都会在家。更遑论明晚就是为某人举办的晚宴,父亲更不可能不在。 听到这话,秦怡说道:“十弟出事了。” 一句十弟,听得江梦音和陶铃有点懵圈,半天没搞懂娘(夫人)指的是谁,秦怡见二人发呆的样子,补充道:“就是水青阳。” 江梦音奇怪道:“他能出什么事?他是爷爷的义子,府内有人敢对他不敬?” 陶铃也有些疑惑,兴许江家很多人心中不服,但表面上,应该会很尊重水青阳才对。 “他不小心走进了不归林,现在你爹和几位叔叔正在林外。无畏队也进去了,但至今还没找到人。”秦怡叹气道。 江梦音和陶铃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骇色。二人当然知道不归林有多凶险,那可是江家第一禁地,自古以来,进去的人从来没有出来过。 那家伙,竟然闯入了不归林。 本打算回到家里,找水青阳兴师问罪的江梦音,突然感到一阵措手不及,这一切来得太突然。 那个整天只知道修炼,却又很讲义气的家伙,就这么没了? 江梦音转头就想往外跑,却被秦怡一把拉住:“你去了也没用,别给你爹和几位叔叔添乱。何况明晚就是宴会,水青阳的情况暂时不便对外透露。”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一切皆有命数,你爹他们正在全力施救,若他命不该绝,自然会被找到。”说到这里,秦怡突然以绣帕捂住嘴,咳了几声,脸庞微微陀红。 “娘,你没事吧?”江梦音一脸担忧地看着秦怡,等她稍好一些,抓过绣帕,发现上面多了一滩血,不由面色发白。 秦怡柔柔一笑:“娘没事,吃点药便能稳住。一路赶回家,肚子饿坏了吧,娘让厨房给你做……” 她拉着神情忧虑的江梦音,一路往客厅走去,跟在后面的陶铃看着夫人的背影,不禁忧心忡忡。 一夜过去。 今晚便要举办宴会,一大清早,江家便忙活了起来,下人丫鬟来来往往。各种常人难见的美食原料,如流水般送入几个大厨房。 然而真正的江家核心,此时根本没有精力管这些。 江百川等人在不归林外站了一个晚上,无畏队绕着不归林,在外围两百米范围内搜了好几遍,却始终找不到水青阳的踪迹。 一轮金日从远处云海升起,几位嫡系的头发上都沾着湿露。 老二江百宁摇摇头:“大哥,依我看,只怕水青阳凶多吉少了。” 其他人不声不响,心中却也是一样的想法。真要是能找到,早就找到了,那个水青阳必定走到了不归林深处,这还怎么救? 需知不归林的阵法极为诡异,莫说真如境和道源境,连玉宫境修士都无法摧毁。直白一点说,玉宫境修士进去了,都只有死路一条。 区区一个采霞境修士,一百条命都不够填的。 江百川无喜无悲,淡淡道:“继续找。” 众兄弟面面相觑,都不再作声。老八江百环从头到尾没说话,望着不归林,神情显得很平静。 消息传到了明心堂,江天雄正靠在躺椅上,望着天际初阳,苦笑道:“老李,到底是水青阳自己运气不好,还是我江家缺了运道?此子一死,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不仅搏不到炎黄的好感,只怕还会成为仇人。” 坐在一旁的老李,叹道:“事发突然,谁也想不到这样的结果。恕老奴直言,水青阳多半救不回来,当务之急,是想想怎么善后。 依据秦家的说法,炎黄的实力深不可测,极可能是玉宫境修士。凭他一人,固然对付不了整个江家,但若是他存心报复,也会有一点麻烦。” 玉宫境修士,已经是星空之中的顶级强者,整个江家,也只有江天雄达到了玉宫境,可想而知这个层次的修士有多强。 这种人物,真要存心找事,简直是防不胜防。这也是江家不肯泄露水青阳出事的真正原因。 江天雄神情莫测,微微眯起了眼睛。 转眼间,来到了中午。 不归林外的江百川等人,依旧没有等到水青阳,而江府的客人,已经一波波地涌了进来。 今日来的客人,可不是王家,贝家之流能比的。人情往来中,往往越迟抵达的客人,份量就越重,虽然有装逼的嫌疑,可世家在外拼的就是牌面,这一点谁都不能免俗,江家自己都是如此。 一些重要的客人,派出总管已经不够了,非得江家几位嫡系亲自接待才行。包括范伯等人在内,已经前来报告了好几次。 江百宁等人也有些急了,江百川权衡一番,只得沉声道:“老八继续留着,其他人跟我走。” 江百环没有意见,而江百宁几人,自是暗松一口气,随着老大快步离开了不归林。 劳累了将近一天一夜,江家几位兄弟各回各家,准备换身衣服再去待客。 “怎么才回来,老十呢?”江百宁的妻子冯玉容,一见丈夫,立刻询问。 江百宁冷冷道:“应该死定了。玉容,立刻派人去查水青阳,我要知道他从小到大一切的事情,越详细越好。” 冯玉容讶然道:“不是早就查过了吗?”上次爆出老爷子认下义子,这边就偷偷查过了水青阳的底细。 江百宁笑道:“事情有些不对劲,你想想,就算水青阳是老爷子的义子,老大的反应也太激烈了,老爷子居然也没反对。我看就算我死在不归林,也顶多就是这样。” 冯玉容拍了丈夫一下:“胡说什么呢!” 江百宁:“还有最奇怪的一点,水青阳走失了,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老爷子和老大为何要隐瞒? 他们宁愿拖到晚上,惹得其他各家不快,也不肯泄露此事,太奇怪了。我甚至怀疑,到了晚上如果不见水青阳,老爷子和老大能让人假扮一个出来。” 冯玉容听得睁大美眸,红唇微张:“怎么听起来那么渗人,那个水青阳身上,莫非还有大秘密不成?” 她恍然明白了丈夫的用意,这是打算狠狠探一探水青阳的底,以便搞清楚老爷子和老大的心思。 第一百七十四章 神秘碎片(五)(为‘poonl 不归林深处。 已是下午时分,水青阳盘膝坐在树下,身上堆了一层黄叶而不自知,整个人像是陷入了不可言喻的境地。 他观察了很多具尸骨,发现它们身上的色泽分布差异,隐隐觉得抓住了什么,可始终拨不开眼前的迷雾,索性再度施展獬豸神通,感应四周。 不知过了多久,水青阳缓缓睁开眼睛。 “还是不行。” 一时半会走不出不归林,水青阳倒不着急,他的储物戒中储存了很多食物,够他吃个一年半载,怕就怕后续会遇到意外。 他并不知道,连江家都拿不归林没办法,理所当然怀疑是江家陷害自己,心中充斥着愤怒和不解。 以江家表现出的手段来看,不应该做出如此低级的事情才对。 嗯? 突然间,水青阳目光一闪,再度闭上眼睛,一边吸收至纯灵气,一边最大程度催动獬豸神通。 就在刚才,他似乎感应到了一些不同。有两股强烈波动,泾渭分明地朝相反方向拉伸。 但是过了一会儿,这两股波动又消失了。怎么会这样?水青阳皱眉不解,想了想,不断微调位置和姿势,兀然间,那两股波动再现。 他明白了,人必须坐在特定的方位,并辅以獬豸神通,才能感应到那两股波动。手一伸,掌心出现了一枚司南,指针分毫不差地指向了正南方位。 “南北极,磁场?”水青阳愕然失色。面色变换良久,他起身朝前走去,很快发现了一具尸骨,蹲身以司南调整方位,当指针指向正南时,南北磁力清晰无误地被水青阳所感知。 他奇异地发现,尸骨上色泽的不均衡,竟恰好呈现南北分布,就像被一道线划过,留下了疤痕。 不敢耽搁,水青阳又找到了其他尸骨,一一试验后,结果如出一辙! “此地的阵法,与南北磁场有关?” 如此重要的线索,让水青阳一阵激动,他以獬豸神通不断感应,最后索性闭着眼睛,沿着南北磁场正向移动。 不过当他改变位置时,南北磁场又会发生变化,他推测是阵法影响的缘故,只能每动一步,便重新感应一次。 这么做很耗费法力,但他拥有无穷的至纯灵气,对于别人无法实现的事,对他来说轻而易举,而且效率极高。 时间一点点过去,移动了不知多久,磁场开始趋于稳定,证明阵法的影响力正在削弱。水青阳不禁加快速度,到了后来,干脆一掠几丈。 直至某一刻,磁场彻底稳固,不再变换。 水青阳欣喜地睁开了眼睛,落在他视线中的,竟是一片石林。 一根根石柱插在地上,粗细不等,高低不同,有的刻成了兽状,有的则是人形,同时望向了前方,恰好背对着水青阳。 四周围的黄叶,无一落在石林之中,像是有一层无形力量在阻挡。 水青阳一步步走去,临近石林时,又以獬豸神通探测,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到了这里,黄叶林的阵法已然失效了。 在石林深处,有一条通道,尽头被雾霭所笼罩,不知通往何方。水青阳不想节外生枝,遂绕过石林,可随着远离,他发现阵法之力又加强了。 如此一来,他根本不可能走出黄枫林。 水青阳只好返回石林外,凝望着深处的通道,思忖片刻,捡起地上的石子扔进去。啪嗒,石子砸在石柱上,翻滚着落地,没有任何异常。 他不放心,又施展了法力,凝成一束光芒射出。 嗙! 一簇烟尘冲起,土石飞溅,过后又风平浪静。 沉吟良久,水青阳大着胆子走了进去,若是江家存心害他,反正他也逃不掉,还不如试一试。 行走在石林中,水青阳随时警惕着,很快他就踏上了通往雾霭的石板路,又在雾霭外试探许久,最后咬牙走了进去。 一入雾霭,各色幻相扑面而来,有恶鬼缠身,有天神临尘,还有前世的诸般种种,如狂风暴雨袭向水青阳的脑海。 他连忙施展貔貅术和毕方术,青色光雨混着滔滔蓝火,旋转着形成龙卷护佑在外,幻相碎片被搅碎,焚灭,无一能近其身。 水青阳感觉这里的雾霭与无边幻海的雾气有些类似,只不过威力要弱了许多,心中更是疑窦重重。 又再度走了数个时辰,前方一团光芒引起了他的注意,五彩流霞,氤氲剔透,正凌空悬浮着,一缕缕气息自光芒溢散,像是经过层层稀释,没入了四周雾霭。 越是靠近这团光芒,幻相之力就越强,水青阳不得不提高法力,走到近前后,却发现光芒之中是一块不规则碎片,大概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银白,不含一丝杂质。 “莫非这里的幻相雾霭,便是由此碎片引起?”水青阳伸出一根手指,不敢一下子去拿,而是慢慢戳入光芒,触碰碎片。 幻相之力顿时如海啸扑来,好在水青阳早有预料,同时施展了貔貅,毕方,狻猊等神通,形成一道绚丽神环围绕四周。 一阵头晕目眩后,他得以迅速复原,面色却难免惊骇。小小一块碎片,居然差点令他这个触摸到法相境的修士迷失? 若非掌握了多种至高神通,而且法力品质大为提升,水青阳怀疑自己九成会中招。他都如此,其他同境界修士岂不是要完蛋? 在适应了幻相之力后,水青阳一把抓住了碎片。碎片剧烈震动起来,仿佛想要挣脱,然而任凭它如何挣扎,都无法撼动水青阳的手掌。 须臾间,光芒尽数内敛,这块碎片安静下来,周围的雾霭开始疯狂搅动,继而崩散,朝着四面八方扩张。 与此同时,雾霭的幻相之力也在快速减弱。 水青阳仔细观察着手中的碎片,越看越觉得,这像是从某块石板上抠下来的。可究竟是怎样的石板,仅仅这么一小块,就差点让他束手无策,若是完整的一块,又得多么恐怖?不敢相信! 法力注入碎片,没有反应,水青阳用力一捏,可惜即便运足全力,碎片依旧完好无损。 抬手掂了掂,无可奈何下,水青阳将其收入了储物戒中。此时雾霭已经散去了大半,前方有一座山壁,中间是个石洞,水青阳纵身一掠…… 第一百七十五章 宾客云来 夜华高照,江府之内宫灯如天上群星,点点闪烁汇聚,照得整座江府宛如白昼,却又多了绚烂和唯美。 可惜江府处在破云峰上,寻常百姓人家无法看到。 “陈兄,好久不见。” “原来是柳兄,你我十年前一别,风采依旧啊。” “司徒兄,今晚好好喝一杯?” “一杯怎够,最少也得十杯。” 聚客苑,为江家用来待客,举行宴会的第一大苑,长宽足有数千米,设置有亭廊,高阁,花园,乃至湖光水景等等。 中间最大的平台上,摆满了一张张案桌,桌上尽是寻常世家难见的珍馐美食。就见一波波客人在丫鬟的带领下进入苑中,遇见熟识者,莫不是上前闲聊,遇到不熟的,也会客套几句。 其中不乏一些存在个人恩怨者,表面上却是谈笑风生,宛若多年好友。 这些世家大族的子弟,甭管背地里如何,至少明面上十分谦虚有礼,温文儒雅,很难让人升起恶念。 至于眼高过顶者,倒不是没有,只不过很少,而且往往都是家族中不成器的纨绔子,不被上一辈所看重。 “**姐!” 王家,贝家,苏家,贺家等江家派系的代表中,也来了一些年轻人,基本都还未离开修仙门派,比王坤,苏恒,贺美美等人小了几岁。 看见盛装出席,虽淡妆素抹,依旧美绝天人的江梦音,这群年轻人连忙走了上去,一些少年更是难掩目中的火热意味。 江梦音今晚穿着碎花绿裙,两颗蓝色泪滴耳坠,涂着淡青色眼影,姿态妖娆,纤腰盈盈一握,宛如一位坠落人间的女仙,偏偏又有几分精灵之气,美得超乎想象。 江梦音勉强露出一丝笑意,很快与围上来的年轻一辈聊了起来。 不多时,柳影,温文晓,还有另外几位已经加入仙朝,担任要职的世家子弟,亦走了过来。 他们一出场,那些围拢的年轻一辈,立刻自发让开了一条通道。 圈子也是有亲疏之分的,在场大多数人还未加入仙朝,无论阅历,修为,还是年纪都和江梦音差了一些,私下里的接触也不如柳影,温文晓等人来得多。 也许差距不大,可在年轻一辈的圈子里,隔阂就会很明显。归根结底,有共同的经历和话题,大家才能凑在一起,组成小圈子。 “你们怎么也来了?”江梦音有些好奇。 温文晓笑道:“莫非梦音不欢迎我等?大垣城一向安宁,我也不是城主,休息几天问题不大。” 其他人也面带微笑。有的事大家都清楚,没必要放到明面上。 柳影的目光扫了扫四周,上前拉着江梦音的手:“多日不见,梦音你又变漂亮了,难怪我认识的那些朋友,个个都在我面前念叨你,别说男人,连我都看得心动呢。” 江梦音眨眨眼睛,笑道:“那要不你去跟我爹提亲?” 众人一阵轰然大笑。有的人与江梦音不熟,过去只听过她的大名,见她声音曼妙,又如此大方有趣,莫不是心痒难耐,只恨不能上前与之说话。 柳影嗔怒地打了打江梦音,凑近,压低声音问道:“你的那位十叔呢,我与他算是好朋友。” 江梦音的笑容有些不自然,多了几分僵硬,没有开口回答。 落在柳影眼里,却以为对方也是因为水青阳的身份变化而不适应,就打趣道:“梦音,你现在喊他什么,十叔?” 想到水青阳,江梦音没了开玩笑的心思,笑容也淡下去。 后方的温文晓悄悄拉了一把柳影,柳影眸光闪烁,住口不言。其他人不明就里,加上人多热闹,气氛倒是没有尴尬下去。 “表妹。” 就在这时,一道醇厚的声音响起,却是一名金衣华服的俊朗年轻人迈步而来,眉目自带威严,气度极为不俗。 江梦音没想到表哥也来了,微微一惊。 温文晓,柳影等人,则立刻找招呼。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白云州州主秦禾。原本以秦禾的身份,没必要非赶过来。毕竟他只是年轻一辈,这种派代表的事轮不到他。 但秦家不这么想,虽然水青阳被江家夺去了,可前期付出了那么多的心血,秦家岂能善罢甘休? 如今水青阳一跃成为江家十爷,秦家吃不到肉,怎么也想喝口汤。高层商量之后,就叫了秦禾一起过来,意图让秦禾想办法加深与水青阳的关系。 事实上,除了秦禾之外,温文晓,柳影二人,也是出自同样的原因,才被家族特意喊了过来。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而已。 近一年不见,秦禾似乎稳重了许多,望着人来人往的场面,淡淡一笑:“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场地中央的核心区域,江百川,江百宁等人正在接待客人,除了王贝贺苏四大家族的代表外,还有另外几批人,甚至惊动了李伯。 这几批人,同样来自于域主级势力,不逊色江家,多年来由于种种因素,彼此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反而颇多合作,因此关系不错。 平常这几家有什么喜事,也会邀请江家,江家自然要回请。 光看李伯,江百川笑意盈盈,被人道贺后满脸喜色的样子,只怕谁也想不到,二人内心满是焦灼和苦涩。 至于江百宁等人,不明真相,不知道水青阳的重要性,在乎程度差了许多,心情自然不受太多的影响。 令客人一一落座,下人丫鬟们端着美酒佳肴,在场中川流不息,李伯等人以有事要忙为由,暂时离开。 等到了僻静角落,李伯看着江百川,传音道:“老爷说了,事急从权,启动第二套计划,人找好了吗?” 江百川沉默片刻,回道:“时间仓促,希望能先混过这一关吧。” 李伯闻言,露出笑意:“大少爷办事还是那么稳妥,放心吧,届时老爷会带着十少爷,只在附近几桌敬酒。梁家等人从未见过水青阳,问题不大。” “也只能如此了。”江百川叹了口气,满是遗憾。 第一百七十六章 请义子 明月照天山,夜色撩心扉。 虽然破云峰高于云层,但上方仍有一层密云笼罩,自有白天黑夜。此时此刻,整个江府人声鼎沸,已进入最热闹的阶段。 各大受邀世家赶来的人,皆已就坐,琴音笛声在聚客苑响起,让人热血沸腾。一位位身披彩带的舞女,从高台两侧飞身掠出,地板缝隙涌出水雾,缥眇缈似云天幻境。 在场宾客们,均与身边人谈笑闲聊,时而举杯畅饮,大呼痛快。 女客们则是坐在聚客苑南面的九层高楼之中,亦是叽叽喳喳,香风缭绕,满楼的莺歌燕语。 作为江家大妇的秦怡,二妇冯玉容等人,自是以东道主的身份款待各位女眷。 临时戌时,一位灰袍老者在李伯的搀扶,以及江百川等人的簇拥下,慢悠悠从聚客苑后方的月门中走出。 没有特别的架势和排场,乍一看与寻常的凡人老者无异,可但凡知道老者身份的人,莫不是心头一跳。 “江老!” “江伯父!” “家主!” 丝竹乐音为之一停,舞女们亦在高台上俯首跪拜。 距离舞台最近的几排案桌,坐着的正是梁家,徐家等代表。今日江家家主认亲,几家也派出了嫡子前来,论身份不逊色江百川,此时皆起身上前。 至于更后方的王贝苏贺等世家代表,暂时还没资格上前,只能站在后方行礼。 “呵呵,诸位贤侄客气了,老夫一把老骨头,没打扰你们才好啊。”面对梁家,徐家等几位嫡子的见礼,江天雄和蔼一笑,伸手阻止。 双方少不得客套一番,最后在李伯的搀扶下,江天雄在主位就坐,身边则是李伯,以及八子一女,外加一位女婿。 现场的气氛持续热烈中,不断有人上来向江天雄见礼问好,一波接着一波。哪怕是平日里气度甚隆的各家长老们,都只能低伏做小,完败于江天雄的强大气场之下。 坐在主位第三排的九女江百茹,是个明眸善睐的少妇,左右看了看,扯着八哥江百环的袖子问:“怎么还不见那位十弟?” 她和丈夫半个时辰前才赶回家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江百环喝着酒,闻言苦笑一下,摇着头不说话。 “喂,八哥你什么意思,当了国主,连话都不会说了?”江百茹又在座下踢了江百环一脚,佯怒道。 其丈夫贾重连忙抓住妻子的手臂,晃了晃,示意她别任性。江百茹撇撇嘴,成婚多年,她的性子虽然成熟了一些,但仍难改大小姐脾气,从鼻中哼了哼。 酒过三巡,歌舞依旧,渐渐地,开始有人善意地叫嚣起来。 梁家嫡长子梁昊,起身拱手道:“江伯父,久闻您的义子天赋异禀,虽年纪轻轻,却已卓有成绩,乃同辈中的罕见俊杰,何不请他出来一见?” 徐家二子徐天元,起身附和道:“小侄最喜欢结交俊杰人物,我说伯父,您就别卖关子了。” 其他另外几家,亦纷纷起哄。 这也是世家之间的惯常套路,请人过来喝认亲酒,不能自己把人推出来,而是先由客人起头,以示谦虚自敛之意。 听到现场的声音越来越多,江天雄面带微笑,斜睨了江百川一眼。江百川起身笑道:“承蒙诸位贵客赏脸,我那十弟脸皮薄,就由我这个兄长带他出来。” “哈哈哈……”现场响起一片哄笑声。 脸皮薄?客席中的秦禾嘴角一抽,连忙灌了口酒压惊。 温文晓,柳影二人,也是神情怪异。以他们对水青阳的了解,如果那厮的脸皮叫薄,世上应该没厚脸皮的人了吧? 坐在女眷之中的江梦音,不禁咬了咬唇。她已经从母亲口中知道了家里的办法,等会儿出来的必是冒牌货。 想到那个少年,若非自己强行将他调到了玉照城,他便不会死,江梦音神情黯然,心内酸涩不已。 旁边的陶铃,暗暗叹了一声。尝闻无福者无运,如今看来,水青阳是承载不了这份大福运,以至落得如此下场,可惜亦可悲。 与此同时,寂静的不归林外,无畏队成员再一次进入,准备将外围重新搜索一遍。由当先一人带头,靠着开路锁,牵起整支队伍。 “等等,好像有人?”当先一人突然停步,惊讶地转头。 他们左侧的不远处,有一山壁,此时表面的石头被一股法力震碎,漫天石屑飞扬,一道青衣身影不急不缓走了出来。 需知这里是不归林的最外围,深入不到十米,处在这个位置,修士哪怕没有开路锁也能从容离开。 之前并没有其他人进入,这个青衣人…… “阁下,可是十爷?”尘土散去,无畏队成员看清了水青阳的模样,青衣,年轻,高大,特征对上了。 遁天剑驻在身前,水青阳保留着几分警惕,看了看正震惊望着自己的众人,笑道:“我是水青阳。” “真的是十爷!” “天,他从不归林走出来了?” 众人不敢置信,深深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 不归林外驻守的护卫们,早已听到动静,此时同样感到不可思议,眼前发生的一切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江家从未有人走出的不归林,今日被人破了? 嗖! 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掠至水青阳身旁,正是范伯,激动得老脸通红,伸手一把抓住水青阳的手臂,像是担心他是假的,一抓之下,哈哈大笑:“十爷,宴会开始了,快随老奴过去吧。” 瞧着眼前的阵仗,水青阳眉头一扬,心中的怀疑开始动摇起来。如果之前是江家的阴谋,有必要把戏演得那么足吗?对面的无畏队,明显是搜救人员。 何况真是江家做的局,昨日就应该出面和自己谈条件,不可能拖到现在,还假模假样做戏。 “十爷,老奴知道你有很多疑问,老奴会一一解答,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请跟老奴过去吧?”范伯很急,又不敢催,忙侧身一旁,伸手相引。 水青阳犹豫片刻,笑道:“那就麻烦范伯带路了。” 范伯大松了一口气,哪还敢耽搁,连忙抓住水青阳,以生平最快的速度飞掠而出,眨眼就掠过了数百米,在后方留下一道光芒。 第一百七十七章 来者不善(为‘poonlo’更, 聚客苑,高台后的月门。 江百川扫了身旁的青衣少年一眼,身材高大,年轻俊朗,无论样貌还是气质,都与水青阳有几分相似之处。 但由于现场人多,不乏就有一些人见过水青阳。 好在江百川早已做了准备,特意将江家小辈,以及秦禾,柳影,温文晓等人安排在了特定位置,只要角度恰当,他们便看不见正面。 “动作,神态莫要出错。”江百川传音吩咐了一句。 身旁的青衣少年抖了抖,连忙低头应是,忽感一道冰冷视线射来,又忙不迭挺起腰板,目光笔直,做出淡定表情。 江百川转身走了出去,青衣少年连忙跟上。一跨出月门,江百川漠然的神情一下消失不见,笑着与青衣少年闲聊。 青衣少年忍着心惊肉跳,牢记吩咐,连忙搭话。落在众人视线中,便是二人边走边说的亲近场面。 远处的客席中,秦禾只能看见青衣少年一小半的侧脸,由于有些相似,并未认出对方是冒牌货,他举起杯子喝了一口酒。 曾几何时,那个在他手下混饭吃的家伙,成了江家十爷,今后双方见面,该行礼的就是他了。 “老祖宗,终究还是不如江天雄。”秦禾心中默念了一句,神情寡淡。 身旁的温文晓瞥了他一眼,不发一言。 而远处九层阁楼上的柳影,干脆只能看到青衣少年的背影,脑中想起了对方在封灵山脉宛如天神下凡般的一幕,面色变得很复杂。 另一桌上的江梦音,紧紧咬着嘴唇。 她不知道假如真正的水青阳看见这一幕,会作何感想,抬头喝了一杯酒,立时双颊泛红,连连咳嗽起来。一边的陶铃连忙为她拍背顺气。 青衣少年随着江百川,来到了江天雄面前,恭敬喊了声义父。 江天雄站起,满脸慈爱,拍拍青衣少年的手背,周围的江家嫡子们也纷纷站起,上前招呼这位新的兄弟。 “你就是老十水青阳?”九妹江百茹走到了青衣少年面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好半天。要不是场合不允许,估摸着她能绕青衣少年走一圈。 其丈夫贾重,连忙上前道:“十弟果然如传闻般仪表堂堂,器宇轩昂。” 结果江百茹却拆丈夫的台,嘀咕道:“怎么和传闻不太一样。” 她是什么身份,从小到大,见过不知多少奇才俊杰,一般出色的人物,在江百茹眼里,就跟市井鲁男子没什么区别。 猪肉见得多了,总能摸索出判定好坏的诀窍。 江百茹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失望,本以为父亲破天荒认下的义子,一定是个精彩绝伦的人物,心中期望值太高,一见真人,顿时生出无比的落差。 “小茹!”贾重在旁拉了她一下。 见父亲也沉下脸,江百茹心中一慌,忙对青衣少年道:“老十,今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尽管来找姐姐我,能解决的一定帮你解决。” 青衣少年拱手笑道:“多谢九姐。” 虽然初看不怎么样,但还算懂礼貌,江百茹勉为其难地点点头,不再说话。 江天雄则说道:“青阳,今日在场诸位,都是因你的面子而来,做人不可失礼,就由你代替为父,前去敬酒。” 一切都是流程,青衣少年早已烂熟于心,恭敬道:“孩儿遵命。” 早有几位丫鬟等候在旁,一个负责递杯子,一个负责端托盘,另一个负责倒酒。江百川伸手一引,青衣少年昂首阔步走向客席。 江天雄虽是主人,但辈分太高,不可能亲自去敬酒,在场人也承受不起,便由江家九子代为感谢受邀众人。 至于江百茹和丈夫,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只能乖乖坐回原位。 “十弟客气了,果真是难得一见的俊杰人物。” “江伯父好眼光。” “十弟,今后你我可要好好来往。” 梁家,徐家等嫡系子弟,一边暗暗观察‘水青阳’,一边满脸笑容,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内心想法,总之真诚得让人没法怀疑。 江百茹听到这些赞誉,欺负父亲看不到,直接翻了个白眼。丈夫贾重只能无奈摇头,自己这妻子的脾气,恐怕是改不掉了。 王贝苏贺这几家人,来的代表赫然是王傲山,贝当豪等人,被安排在了侧方案桌,在江家嫡子的簇拥下,暂时看不清青衣少年的容貌,只能等着对方来敬酒, 敬完了梁,徐几家后,江百川对青衣少年使个眼色。按照原来的剧本,此时青衣少年应该假装练功受了伤,再由江家带他下去。至此,青衣少年便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可万万没想到,就在这个当口,一声大笑传来:“江叔叔,你认义子,怎么也不请我们过来喝一酒,家父听说后,可是很失望啊。” 突如其来一声响,压盖全场,笑声中的揶揄和不怀好意,也让现场众人哗然,谁敢在江家如此放肆? 就见一行人气势凛凛地走入了聚客苑,全场目光汇聚下,这批人或是面带笑容,或是表情倨傲。 为首之人是个清瘦中年,看起来年纪和江百川差不多,风度翩翩,双目无视旁人,直射向江天雄。 “童渊!”梁家,徐家等嫡子认出了来者,面面相觑,神情闪烁起来。 江家九子中,老三江百扬脾气最暴躁,上前喝道:“我江家好像没有邀请你童家吧?不请自来,什么时候童家沦落到了这等地步?” 王贝苏贺等一系列依附于江家的世家代表们,亦纷纷站起,露出了敌视之态。 蓝雪州的童家派系,指的正是眼前的童家。 童渊为童家二子,绝非一般人,闻言不慌不忙,也不理会江百扬,对江天雄抱拳道:“江叔叔莫怪,家父听闻江叔叔心血来潮,老来认子。念及与江叔叔多年的交情,哪怕江叔叔忽略了童家,亦命侄儿奉上了大礼,还望江叔叔不要嫌弃。” 江天雄捋着颌下长须,淡淡一笑:“让童世兄费心了,贤侄不远而来,岂有嫌弃之理,来人,看座!” 第一百七十八章 邀战 说话间,江天雄对李伯使了个眼色,后者点点头,起身从另一边离开。 童家根本不在受邀之列,却光明正大走进了江家,其中的问题太大了,李伯熟知江天雄的心思,自然要去查个清楚。否则万一哪天被人打上门都不知道,岂不是笑话? 自有下人搬出案桌椅子,摆在了空余之处,童渊淡定自若,一路笑着与梁家,徐家等人拱手,带着人大大方方坐了下去。 不等现场众人缓口气,童渊却又站起,笑道:“江叔叔,能入你法眼者,必是一代人杰。小侄对江十弟可是好奇已久,可否一见?” 噗! 就在这时,被簇拥在人群中的青衣少年,吐出一口血,往后倒去,被江百环扶住。江百环神情抽搐,别过头去。 现场众人又是一惊,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水青阳怎么会吐血?距离最近的梁家,徐家等人,面色惊疑不定,却都暂时没说什么。 江百川道:“童兄来得不巧,我这位幼弟练功出了岔子,受了不轻的伤,需要好好调养休息,今夜只怕不能如你所愿了。” 童渊欸了一声,抬手道:“江世兄莫急,我童家素来喜欢收集丹药,疗伤药更是不少,正好小弟身上便有一颗无殇丹,定能令江十弟痊愈。” 无殇丹乃是闻名星空的疗伤圣药,药效还在玉露丸之上,价值连城。童渊如此大方,着实让众人心中猜疑。而江百川等人的脸色,却相继沉了下去。 “怎么,莫非江世兄你们不愿意,不想快点治好十弟?”童渊一副好奇的样子。 江百川道:“老十是我江家的人,自有我江家照料,童世弟的好意心领了。” 童渊嘴角扬起,目光中的诡异一闪而过。江家认子这么大的事,童家又怎么可能不关注。昨日潜伏在大乾国的眼线,从江家内部得知水青阳进了不归林,江家正在全力搜寻。 原本这不代表什么,可怪就怪在,江家竟封锁了这个消息。恰好童渊最近在大乾国办事,得知后,立刻重视了此事。 他并不清楚背后的关键,但却知道一点,敌人越是保密的事,自己就越是要捅破。因此才有了今晚这一幕。 童渊忽然大笑道:“江世兄,你身边的那位十弟,似乎不是本人吧?说来也巧,小弟当年偶然路过白云州时,曾和令义弟有过一面之缘,他长得可不是这个样子。” 童渊压根没去过白云州,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揭破江家的阴谋。 果然,此话一出,在场除了少数知情者外,莫不是轰然动容。假的?刚刚那个卓然大方的江家义子是个冒牌货? “一派胡言,童渊,江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江百扬上前一步,戳指大喝。 童渊怡然无惧,反倒一副惊奇的样子:“愚兄真的没骗人,那人绝不是水青阳。莫非你们江家连收的义子是哪个都不清楚?又或者,是存心欺骗今晚到场的各位,让一个冒牌货敬酒,这似乎不太妥吧?” 梁昊,徐天元等人眸光直闪,看向被簇拥在人群中,脸色慌张难以掩饰的青衣身影,表情都变得古怪起来。 秦禾猛地站起,打翻了桌上的酒杯。温文晓亦满头雾水,不明白江家在搞什么鬼。 王傲山,贝当豪等人更是疑窦重重。他们都是老江湖,之前就隐隐觉得奇怪,看不清水青阳的正面,此时再听到童渊的话,前后一对照,立时觉出了江家一系列不对劲的举措。 江家,到底在隐瞒什么? 江百川等人可不知道童渊根本没见过水青阳,信息的不对称,导致他们以为事情泄露了。 但这种时候,越发显出江百川的稳重,淡淡一笑:“童世弟的话可一点都不好笑,近年来,江家确实在许多方面压过了童家一头,但童世弟也没必要如此锱铢必较,平白坠了童家的威风。” 言外之意,你童渊完全是一派胡言,为了打击报复江家,连水青阳是冒牌货都说得出口,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听到这话,一些人果然又摇摆起来,看向童家阵营。 童渊点点头:“江世兄还是那么难缠善辩,可惜真就是真,假就是假,一点都冒充不得。为了给在场所有人一个交代,证明你江家没有糊弄人,不妨请你那位十弟,当众展示一下所学神通,如何?” 随着水青阳的身份传开,在场之人事前都调查过,当然知道水青阳精通多种炎黄神通,此时见童渊如此笃定,不由嘀咕起来。 站在童渊身旁的一名年轻人,迈步上前,傲然道:“在下童远博,久闻江家十爷的威名,据说采霞境之中难逢一败,今晚倒是想见识一下。” “放肆!”都不用江家嫡子们出面,江家这边的年轻人就喊了出来,一人断然道:“你算是什么辈分,有何资格挑战十叔?” “区区一个第三辈,连给十叔提鞋都不配,放马过来,我江玉若全都接着。” “何需四姐出手,交给我就是。” 一群江家小辈争先恐后,看得许多人哭笑不得。童远博更是面色冰冷,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软柿子,谁都想上来捏一把,显显威风。 纵身一掠,童远博跳到了高台之上,怒道:“谁敢上来?” “我!”话音刚落,便有一名江家子弟冲了上去,落在童远博对面三丈处,浑身战意十足。 谁都没想到,好好一场认亲宴,居然转眼就变了味道,成了年轻人争勇斗狠的舞台,各方受邀而来的世家代表们沦为了看客。 作为东道主的江家,有权力阻止这一切,但提出挑战的是童家,而且这边的小辈已经应战,若是强行中止,只会显得江家怯战。一旦传出去,指不定会被人说成什么样。 “大哥?”江家几位嫡子都看向江百川,后者沉吟不语,只是看着高台上的二人,不曾下令阻止。 江百宁眯起眼睛,恍然间明白了老大的意思,这是打算用眼下的事情,来分散众人注意力,最大程度降低对水青阳的关注。 那个水青阳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强大的剑罡 多话没有,高台上亮起一道方形光幕,舞女们全都退了下去。不少人认出,这是极为强大的守护阵法,一经催动,非道源境修士不能破坏。 轰! 两名年轻人冲向了彼此,还在半途,童远博已快速一拳打出,滔滔法力爆发,一头长有三角的异兽冲出。形似黑牛,但双目燃着幽火,两根獠牙足有十丈,甫一出现,便刺入了对面江家年轻人的法力光罩中。 一些小世家的人微微惊呼,因为这是一种至高神通,来自于末榜,拥有无可比拟的破坏力。 砰…… 法力光罩破碎,惊呼声中,江家年轻人并未受伤,双手竟各自握住了一根獠牙,双脚微蹲,大喝声中一把举起了黑牛异兽。 与此同时,他的左腿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踢出,形成了道道光影,所有光影在瞬间合一,强行震碎了黑牛异兽。 童远博像是早有所料,面露冷笑,手中拖拽出一道剑气光芒,光芒迎风暴涨,怒劈向江家年轻人。 万里剑罡! 这是末榜排名前十的至高神通,名动整个宇宙星空。传闻修炼到极境,剑罡可延展到万里之遥,而当你凝缩距离时,剑罡的威力又会不断增大,可轻易劈山断海。 眼前的这道剑罡,仅仅只有数十米长短,但散发出的波动,哪怕隔着防护阵法,依旧让现场的很多年轻子弟心惊肉跳。 童远博一挥而过。 嗤的一声! 那位江家年轻人措手不及,刚刚催动江家的至高神通,法力已如薄纸般被切成两半。一缕缕剑丝从剑罡中冲出,将江家年轻人刺出了数百个血洞,蓬蓬鲜血呈扇形从后背爆出。 嗙! 江家年轻人撞在光幕上,又弹回高台,翻滚几下,口喷鲜血,满脸骇然地看着散去剑罡,负手而立的童远博。 从交手到现在,不过是两招而已,他就败了,败得毫无借口。甚至若非对方忌惮这里是江家,最后留了手,只怕他连性命都不保。 江百川一挥手,立刻有江家高手冲出,抬着受伤的江家年轻人下去。 “童远博,你好大的胆子,下手没轻没重,万一误杀了江家同辈,责任你担得起吗?”谁都没想到,江家还没发难,童渊反倒当先大喝一声。 然而,这句话与其说是对童远博的呵斥,倒不如说是对江家的又一次羞辱。话里话外,透着浓浓的轻蔑,暗含了江家同辈不经打,而且还会惹来报复的嘲笑意味。 童远博忙拱手道:“二伯恕罪,小侄没想到会这样,早知如此,就只用三分力了。” 此话一出,莫说江家的年轻一辈怒不可遏,哪怕是同派系的世家子弟们,都感受到一种羞辱。 江百扬的下颚崩了崩,但看大哥,二哥等人都没说话,只好强忍怒气。 “我来会会你这狂妄之辈。”又一名江家年轻人冲上台,许多人认出,他是江家第三辈中的俊杰,虽只有二十五岁,但已经是采霞境巅峰修士,且精通三种至高神通,实力极为强劲,乃是江家治下某一城的校尉。 “丰佑哥出手,定能好好教训那个混蛋!”江百环的女儿握起了拳头,身边是其大哥。 但凡了解江丰佑的人,都对其充满信心,因为他是江家第三辈中的一流俊杰,哪怕是秦禾,温文晓,柳影等人,都和其颇为熟悉。 反观童远博,之前是个无名之辈,而且年纪也更小。 双方很快交上了手,江丰佑果然厉害,抬手间法力雄浑,一种又一种江家的至高神通被他使出,震得光幕内气息涌动。江丰佑身形如风,左突右窜,拳掌指爪信手捻来,显然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然而让所有人吃惊的是,童远博不仅没慌,反而越战越勇,面对层层叠叠的攻势进退有度。二十多招过后,随着他信手一挥,剑罡如虹。 咚! 江丰佑避开了这一击,周身法力破碎。童远博冷冷一笑,剑势不减反增,挥出的手臂反向撩动,剑罡一闪而过。 但见一蓬血雾冲天而起,江丰佑翻滚于地,半天没有起身。 “二十六招就败了?”所有江家第三辈莫不是大吃一惊,不太能接受眼前的一幕。 纵然是九层楼阁上的女子们,也早已起身靠在栏杆前观战,江梦音满脸惊容,手握着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童远博傲然道:“江世兄的实力确实不错,可惜比起边境的年轻高手,还是差了太多。” 听到他的话,现场又是一惊,这次连江百川等人都微微愕然。 童渊笑道:“这不成器的小子,十八岁就被送到了边境,熬了七年才回来,倒是练出了一点本事。” 谁不知道边境是什么地方,那是绞肉场,是堪比地狱的厮杀之处,没想到童远博待在那里七年,竟还活了下来,难怪有此强劲实力。 话虽如此,但江家的年轻一辈并未胆怯,被人打上了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羞辱,若不找回场子,大家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第三位年轻人登场,公认实力比江丰佑还强一筹,已触摸到了法相境边缘,修为不差童远博半分。 这次的大战更激烈,光幕内法力重重,击天撞地,不断爆发出无穷火星和碰撞声。 足足两百多招后,童远博的剑罡竟再度凝缩,只剩下三丈,宛如一根淡紫色光柱,威力却更为恐怖,一晃而过,虚空都仿佛破碎。 砰砰砰…… 第三位江家年轻人的招式被击碎,拳头几乎炸开,惨叫着倒飞出去。 第四位,第五位。 连续五位江家年轻高手上台,但谁也没有撑过童远博的五百招。他傲立台上,仿佛一座不可攀越的高峰,令在场的江家年轻一辈心头发堵。 这种情况下,连江百川都悄然蹙起了眉头。 他很清楚今夜的江家小辈中,能登场的都已经登场,剩下纵然还有些高手,但绝对打不过童远博,上去也只是自取其辱。可若是就这样认输,无疑对江家的影响很不好,尤其同派系的附庸家族都在场,非常打击士气。 第一百八十章 真正的水青阳(为‘poonlo’更 眼见现场气氛低落,甚至透着尴尬,江百川点头笑道:“童家果然人才辈出,年纪轻轻,就能在边境浴血归来,可惜我江家那些不成器的小子,都还在各地任职,不然可以好好切磋。” 众人闻言,不禁暗呼一声厉害。 江百川这话可谓是绵里藏针,既夸赞了童远博,体现出江家的大气,又指出江家真正的俊杰都在地方上任职。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把刚才几场大战带来的消极影响降到了最低。 各大世家的小辈们,顿时清醒过来,一改颓然之色。还有些人出言起哄,嘲笑童远博只会和他们较劲,不敢与真正的天才争锋。 童远博并不生气,反而傲然一笑:“我在边境血战,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年轻高手,连晋入法相境的战榜人物都曾有幸结识,又何惧与他人一战?你们口中的那些高手,让他们尽管过来就是。” 说到这,他突然目光一转,射向江百川等人,朗声长笑:“久闻江家十爷战力超群,自出道起未尝一败,童远博在此挑战,请不吝赐教。”双手一拱,摆出了尊敬长辈的样子。 但所有人都知道,在他骨子里,或许根本没把水青阳放在眼里。又或者说,他正是要通过打击水青阳,来踩整个江家的脸。 需知水青阳身份敏感,乃是江家十爷,一旦连他都败了,性质将和此前截然不同。 童渊附和道:“江十弟虽然辈分高,但毕竟还是个年轻人,此战也算是公平公正,何不出来指教一下?这里有无殇丹一枚,请!” 嗖! 他将一路无殇丹弹了出去,对面的江百川信手一挥,无殇丹又反射向童渊,到了半途突然定格。 两人之间的虚空,兀然扭曲起来。那颗无殇丹上下起伏,忽左忽右,突然一点点崩碎成了飞灰。 下一刻,扭曲的虚空被抹平,一切又归于原状。但下方的地板,却裂开了无数的蛛网缝隙,缝隙中涌出一簇簇至强法力,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碰撞声。 周围人很多人倒吸冷气,哪里还看不出来,童渊和江百川这两位世家的领军人物,就在刚才过了一招。 但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唯有同样达到真如境的少数修士,才清楚刚才的过招虽短暂,却有多么凶险。 这两位各自家族的领军人物,实力绝对达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 童渊笑呵呵道:“江世兄,就算不肯收无殇丹,也没必要毁掉吧,就那么害怕让江十弟上场?到底是你对江十弟没有信心,还是承认了你身后的人,就是个冒牌货?” 江百川面不改色:“并非刻意毁掉无殇丹,只是想还给童世弟。江家不缺这个东西,十弟的伤势,自然更不需要童世兄挂心。” 童渊长叹一声:“唉,既然江家执意不肯让江十弟出手,非要避战,那童某也无话可说。远博,快快下来,没人敢出战了。” 闻言,童远博很配合地遗憾摇头,这一幕可把江家派系的年轻一辈气得不轻,很多人热血上头,就想冲上去挑战。 不过没等这些人发作,一道声音率先响起:“谁说没人敢出战?” 声音刚落下,远处一缕光芒疾冲而至,眨眼落在了场中。光芒散去,月下站着两道身影,一高一矮,一老一少。 个子很高的那位,乃是一名年轻人,穿着一袭天青色长衫,左手驻一柄黑色长剑在前,姿态挺拔无比,月辉令他的脸仿佛也在发着光,阳刚俊朗得近乎让人窒息。 年轻人随便往那里一站,便是潇洒至极,气场和存在感之强,连他身旁的范伯都被盖过,一时间竟没人注意这位在江家掌握权柄的老人。 “你是谁?”童远博扫了青衫年轻人一眼,眼中罕见带着嫉妒。 青衫年轻人平静笑道:“我就是水青阳。”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更为怪异。皆因为之前江家已经推出了一位水青阳,现在又来一位,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但这种疑惑并未持续太久,所谓货比货得扔,有的事只是缺少对比而已。先前的‘水青阳’,从表现看固然也不差,可在一些大世家长老眼中,从头到脚透着一股放不开的小家子气。 再看眼前的年轻人,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自信和从容,优雅和平静,只看一眼便让人生出惊艳之感。 如果他是江天雄新认的义子,那么一切就合理了。唯一让人想不明白的是,之前江家为何要推出一个冒牌货。 阁楼上,江梦音捂着嘴巴,满是不可思议,除了震惊就是喜悦,连日萦绕在心头的难过和压抑,都在青衫年轻人的轻轻一笑中烟消云散,化为虚无。 “竟然,没死?”陶铃同样很是意外,惊奇不已。 还有秦怡,冯玉容,张萱儿等人,亦是目瞪口呆,不敢相信所看到的一切,从水青阳出现开始,这帮女人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至今没回过神来。 又何止是她们,连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江百川,眼瞳都一阵收缩,江百宁等人自不必多言。 一直不喜不悲,淡笑看着一切的江天雄,颌下长须微抖。 站在身后的贾重,甚至看见这位江家顶梁柱的身躯都震了震,虽很快就平复下来,但这种失态,自从贾重进了江家之后,还是第一次见。 思及此,贾重又看向那位青衫年轻人,心中的感叹已是太多。 在众人的目光之下,水青阳走到江天雄面前,将遁天剑收入储物戒,行礼道:“孩儿见过义父。” “好,好,好。”江天雄作势站起,水青阳正要去扶,一道身影掠来,赫然是李伯,提前一步扶起了江天雄。江天雄抓住水青阳的手,一阵点头。 李伯望着面前的年轻人,嘴角含笑,但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爹,到底哪个是老十,您老倒是说清楚啊。”江百茹走了过来,目光闪闪地盯着水青阳瞧个不停。 江天雄哼道:“你十弟就在面前,还要爹给你介绍不成?日前爹收到消息,说是家里的护卫队之中,混入了别家内奸,故而设了一个局,让你十弟进入不归林隐匿。没想到啊,有人果然急不可耐地跳了出来。” 第一百八十一章 出手 原本众人还在迷糊,江家为何要弄个冒牌货出来,现在听到江天雄的话,再看童渊等人的脸色,不禁恍然大悟。 敢情江家设了这么一个套,就是为了对付童家。江天雄口中的内奸,不用问就知道是童家安插的眼线。 护卫队乃是一个家族的重中之重,尤其对于江家这种家族,护卫队必须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一旦渗入敌方力量,后果不堪设想。 江百茹虽然难改大小姐脾气,但也不是傻子,先前听到的消息,分明是这位十弟误入了不归林,家里都急死了,现在父亲却说这种话。她眸光闪了闪,哼道:“十弟,你刚来家族就立功了。” 水青阳谦逊一笑:“都是义父和几位大哥的功劳,小弟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江百茹上下扫视他几眼,和之前的冒牌货相比,水青阳确实让她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暗忖父亲倒是没有老眼昏花。 这时水青阳说道:“义父,今夜因孩儿之故,家里邀请各方朋友聚会,却有人趁机捣乱。一切因孩儿而起,自当由孩儿出面解决,还请义父准许。” 江天雄抚须一笑:“你啊,你的事就是家里的事,何来由你而起?台上的少年实力不俗,精通末榜十大神通,义父就怕你丢人呐。” 如此大大方方,半真半假地说出自己的担忧,不仅没有弱了江家的气势,反而显得这场挑战只是年轻人之间的把戏。江天雄的一句话,就把今夜的闹剧给定了性,众人不禁暗叹此老的厉害。 童渊自从水青阳出现后,一直没有表态,脸色十分沉静。他现在有些搞不懂了,究竟水青阳是真的进入了不归林,还是像江天雄所说的,一切只是个局。 不归林的恐怖,同级别的世家都有所耳闻,连江家都没办法破解,理论上讲,水青阳就更不可能了。所以今夜的这一切,都是江家安排好的? 童渊眯起了眼睛,暗骂一声老狐狸。 “请义父放心,孩儿不会丢了江家的脸面。”水青阳明白江天雄的意思,是提醒自己别轻敌,该退就退,但他有自己的想法。 今后十几年,他大概率还要仰仗江家的威势,想要得到江家的重视,享受足够的资源,那么就必须表现出价值。 诚然一个‘炎黄’就够了,但还不够直观,不够有冲击性。反正自己这个江家十爷,迟早都是童家的眼中钉,倒不如趁机立一立威。 反过来说,哪怕今夜自己输了,江家也不可能抛弃自己。稳赚不赔的买卖,不做才是傻子。 “既如此,为父也不拦你,安全为上。”江天雄叮嘱一句。水青阳点点头,转身一点,人如清风般飘然穿过光幕,落在了高台之上。 “老爷……”一旁的李伯有点担心,江天雄摇摇头,示意他不必多问,李伯遂住了口,转头看向高台。 这一刻,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水青阳身上。大部分人都满含好奇,一方面是江家十爷的光环使然,另一方面,则是想看看水青阳的实力究竟如何,竟然如此自信。 “铃姨,你觉得他能赢吗?”九层阁楼上,江梦音低声询问陶铃,心跳微快。 陶铃斟酌片刻,犹疑道:“十爷的实力无疑很强,但对手也不弱,不到最后,实在难以判断。” 高台上。 “江十爷?”童远博将法力提升到了极限,露出一抹笑意。 他并非多么尊重水青阳,故意大声念出这三个字,只是为了强调水青阳的身份,等他打败对方,便能获得双重满足。 水青阳点点头,身姿英挺,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玉树临风之美。 童远博暗中一哼,不说任何废话,手臂抬起,一道剑芒宛如流星射月,以极为惊人的速度飙射出去。 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剑芒已射穿了水青阳的身体,惊呼声还未响起,这道剑芒受到后方光幕的反弹,又从后背穿透水青阳。 直到这时,人们才看清,原来留在原地的只是水青阳的虚影。 一团蓝火从无到有,眨眼包围了童远博的上下左右。蓝火之中,一头独脚鹤鸟振翅而下,双翅如两柄燎原大刀,过处虚空扭曲,点点火芒崩散向四面八方。 “毕方神通!”有人高喊一句。 但刚刚喊出一个毕字时,一阵爆炸声响彻全场,盖过了所有的声浪,熊熊沸滚的蓝火像是薄纸片被切开,各自位于不同的空间。 一道身影从中掠出,还在半空,一道剑罡光芒大盛,呈淡紫色,仅有三丈长短,一挥而过间,虚空中剑气滔滔。 “小心!”江丰佑等人面色大变,之前几位江家高手,便是败于童远博的这一剑之下。 对方的剑速太快,偏偏破坏力又极强,想构筑出足够抵挡的法力,时间上来不及,这也正是万里剑罡的恐怖之处。 咻! 后方的光幕晕开道道涟漪,水青阳横身右移,避开了这一击。 童远博面带诡笑,手臂突然加快挥动,三丈长的紫色剑罡,像是飞速旋转的手电筒,射出的光源犀利无匹,轻轻一擦,便是无数剑气攒射。 由于速度过快,童远博的手臂几乎形成了重影,在如此高速密集的情况下,同级别对手真的很难躲开剑罡。 很多人再一次深深意识到,童远博的实力,绝对堪称仙朝年轻一辈中的一流层次,剑罡一出,难逢敌手。 但水青阳的应对方式,更是让在场众人阵阵心惊。除了修为够高的长老们,余者几乎看不清水青阳的身影,只能看见道道青芒闪转腾挪,在高台上被一道道剑罡破碎,却不过是他之前留下的影子。 剑罡已经够快,水青阳的速度却还要更胜一筹,像是风,不可捉摸,不可企及,不可揣度。 “飞廉神通,而且已经领悟到了至境。”王傲山难掩惊色。 以水青阳的年纪,将一门至高神通领悟到至境,非得需要百万中无一的天赋不可。 第一百八十二章 显威 眼见三丈剑罡都无法命中水青阳,童远博的脸色变了变,法力提升到极限,三丈剑罡突然朝内凝缩,竟变成了两丈。 虽只有两丈,但颜色却在加深,变得宛如一道紫色光柱,萦绕在剑罡四周的剑气更为密集恐怖,像是无数匕首在疯狂攒射。 咻! 童远博一挥而过,两丈剑罡的速度再度提升一截,顺滑得像是溜冰一般,虚空似乎失去了阻力。 咔咔咔…… 人们终于看见水青阳停了下来,皆因包裹在他四周的青色法力,被剑罡击碎,飞廉神通正式被破。 危机发生在一瞬间,水青阳从容不迫,四周燃起熊熊蓝火,只见一头头毕方鸟在绕着他飞旋,组成了蓝色的火墙。 紫色剑罡击碎飞廉法力后,能量消耗了部分,此时劈在蓝色火墙上,只阻滞了片刻,又将火墙劈断。其杀伤力之恐怖,令年轻一辈们目瞪口呆。 江丰佑等人,此时才知自己与童远博的差距,对方若使出这一剑,他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千钧一发间,毕方鸟再度出击,从各个方向猛袭剑罡,发出砰砰的碰撞声。剑罡阵阵震颤,在毕方鸟的冲击,撕咬和椽攻之下,表面出现了道道裂痕。 随着水青阳一划而过,紫色剑罡寸寸崩碎,在虚空炸开。 万里剑罡虽然强大,是排名前十的末榜符文,但也不能小看其他符文的力量,尤其水青阳还将飞廉神通和毕方神通都修炼到了至境。 换个角度,万里剑罡能以一抵二,已经足够说明这门神通的强劲。毕竟童远博还远远没有领悟到至境。 一切发生在片刻间,水青阳身后拖拽出青色光芒,再度施展了风行术。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弹出道道发光的符文,符文呈现透明色,他的变异法力,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貔貅神通! 童远博连忙再度催发剑罡,意图斩断这些符文,然而他发现,这些符文生生不息,且黏在剑罡上的数量越多,剑罡的威力下降越严重。紫色剑罡几乎在几次呼吸间,就褪成了淡紫色。 “灭!” 童远博的另一只手,亦催发出两丈剑罡,毫不顾惜法力的消耗。 需知他同样吸收过日月精华,法力经过蜕变后,同样的修为,足以轻松碾压平民修士。此刻全力一击,威力达到了他此生的巅峰。 然而透明色法力更为强大,一道道发光符文跳动而来,不断禁锢着紫色剑罡,虽被斩破,但两道剑罡的威力也减弱了大半。 就是这一刻,水青阳的气势猛增一截,另一只手化掌拍出,掌心冲出一头巨大的透明毕方鸟,腾起透明火焰,杀伤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劲。 措手不及下,童远博难以闪避,大吼着连挥手中剑罡,咔咔两声,被消耗过半的肩膀被毕方鸟的一对翅膀击断。 紧接着,毕方鸟呼啸而过,透明色火焰焚灭了童远博表面的法力。 嗤嗤的声音中,童远博连连惨叫,宛如破布袋般横飞出去,撞在光幕上,并未反弹,而是直直砸在下方的高台。 他浑身冒着烟,头发卷曲,大半的皮肤都在刚才一击中变得焦黑,连吐出的血,都带着一股雾气,焚烧着空气。 “好!” 短暂寂静过后,立刻有江家的年轻人欢呼起来,欢呼声不断扩大,最后笼罩了全场。 众多年轻人大感畅快,有些人忍不住大笑起来。先前被童远博压制,羞辱的怒火,都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和宣泄。 “比在封灵山脉时厉害多了。”温文晓的语气中带着惊叹,前后不过一年多时间,水青阳的进境之快,实在是不可思议。 秦禾默默看着高台,不发一言。 “十弟好生勇猛,竟把两种至高神通都领悟到了至境。”江百环的妻子张萱儿,忍不住啧啧赞叹。 其他诸如秦怡,冯玉容等人,虽未说话,但表情亦是充满惊讶。她们的身份,注定了见过无数的俊杰,以水青阳的年纪而言,实力高到这一步,绝对算是一等一了。 江梦音放松下来,拍了拍胸口,脸上露出笑意。一旁的陶铃则笑道:“十爷就是十爷,出手便不同凡响。” 童渊手一挥,立刻有人冲上去,抬着重伤的童远博下场,语气沉淡:“不愧是江世伯认下的义子,出手果然不凡。” 水青阳站在高台,居高临下道:“过奖。” 激战之时,他若虎豹般迅捷刚猛,不战之时,又静如处子,卓然的风采令现场很多人暗暗称奇。 “童远征来领教江十爷高招。”岂料就在这时,童家阵营中,一位方脸年轻人跳到了高台上,即便目睹了水青阳的神勇,他依旧充满战意。 “童远征?” “我听说过,好像是童家派系这一辈的佼佼者,是采霞境中排名前十的人物。在童家圈子里很有名。” 江家派系的年轻人听到这个名字,兴奋之情大敛,不禁为水青阳而担心。 任何一个派系,都由许多世家组成,而能在派系的同阶中挤入前十,实力之强大,不说横扫同辈也差不多了,放在其他地方,几乎就是无敌的代名词。 谁也没想到,今夜童家准备得如此充分,连这等人物都来了。 其实说来只是巧合,童渊在大乾国办事,身边恰好带着童远征,不然童家的大本营不在海岚星,区区两天不可能找到这等人物。 咣! 场中二人激烈交锋。 童远征不愧是童家这一代的佼佼者,其紫色剑罡已经凝缩到了一丈,深紫色的剑芒蕴含着极致的恐怖,每次挥动,都让人为水青阳捏把汗。 然而所有人都小看了水青阳,面对更强的童远征,他的打法不仅没有保守,反而增加了大开大合的进攻。毕方,貔貅,飞廉等神通相继使出,竟不落下风。 交手数十招后,水青阳突然使出了同样达到至境的狻猊神通,层层云雾涌动,在飞廉神通的催化下,将其迷惑心神的效果提升到了另一个层次。 童远征骇然变色,失去了对水青阳的位置感知。 下一瞬间—— 他被水青阳一脚踢飞,口鼻溢血,当场失去了再战之力。 第一百八十三章 就这么简单?(为‘poonlo’ 全场一片安静,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之中。 童远征的实力有目共睹,其掌握的剑罡比童远博更强,但在水青阳手中却走不过三十招。这证明此前,水青阳压根没有动用全力。 应该说,即便是现在,也没人知道水青阳究竟动用了几分力。 毕方术至境,貔貅术至境,风行术至境,连狻猊术也是至境,众人委实是难以想象,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居然将四门至高神通领悟到了至境,而且修为还几乎达到了法相境。 其天赋之高,百年难遇! 梁昊,徐天元等人目光闪烁,终于知道了以江天雄的眼高于顶,为何会收一个平民修士为义子。这份天赋,搁谁都不会无视。 江百川,江百宁,江百扬等一干江家嫡子,也是心中震惊。包括江百川在内,都是第一次真正见到水青阳的战力。真的没想到,此子强到这等地步。 “十少爷没有让老爷失望,恭喜老爷。”李伯在江天雄身旁笑道。 江天雄点点头,敛去眸中的丝丝惊意,脸上的笑意更为从容,抚须道:“这孩子,总能给人惊喜。” 或许别人听不出这句话的意思,但李伯,江百川等人却明白,江天雄指的不仅仅是水青阳的战力,还有对方孤身走出不归林的壮举。 目前的场合不方便,但所有知情者都对此事万分好奇,恨不得立刻让水青阳说个明白。 江百扬大笑道:“童渊,如你的意了吧?你童家还有没有少年高手,尽管上去与我十弟一战!” 有了这位三爷带头,剩下的江家小辈更是奋力起哄,先前的憋屈和愤怒,都化成了无边的畅意,朝着童家肆意挑衅。 童渊充耳不闻,只是深深地看着高台上的水青阳,对方的表现连他都有些吃惊。 他身边的少年都是临时调集的,哪里还能找出堪比水青阳的高手,但输人不输阵,笑道:“今日来得急,若是有机会,我童家俊杰自当领教。” 等童家高手抬了伤者下来,童渊转头对江天雄道:“江世伯,你新收的义子配得上江家的身份,可喜可贺,看来小侄这一趟来得值了。” 江天雄摇头道:“只是麻烦了贤侄。” 一个是老狐狸,自始至终不动如山。 另一个同样心机深沉,连续两位后辈被打伤,竟然面不改色,反而一脸微笑地坐下,老神在在地喝起了酒,仿佛把江家当成了自家。 一些人极为不爽,但老爷子发话了,连江百扬都不敢放肆,只好朝童渊怒哼一声,来个眼不见为净。 先前冒充水青阳的青衣少年,望着被众人簇拥,光芒无限的正牌,满眼都是嫉妒意味,可惜毫无办法。 他被江家高手带了下去,待得到一大叠银票和一些修炼资源后,嫉妒心顿时大减,喜笑颜开地随着人离开了江府。 对于他这种散修来说,江家十爷的身份太遥远,也太有压力,到手的利益才是最实际,最让人踏实的。 接下来的宴会,自是宾客尽欢。水青阳在江百川的带领下,重新给各方前来道贺的世家代表们敬酒,连童家都没省掉,这次当然不会有什么练功受伤的幺蛾子。 “州主!”来到秦禾这一桌,敬完了秦家长老后,水青阳见到秦禾,不由一喜。 秦禾牢记着家里的吩咐,强行挤出一个僵硬笑意,拱手道:“小侄见过十叔。” 一声十叔,把水青阳叫得一呆,待发现秦禾不自然的表情后,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在这种场面下,他不好让秦禾继续喊自己的名字,两边的重要人物都在,对于世家来说,礼不可废。 也许从他成为江家十爷开始,有些人,有些事就已经不可避免地改变了。十爷不仅是一个身份,更代表了背后的多种隐形利益。 水青阳扫了扫秦家的几位长老,发现他们都在关注自己和秦禾,他忽然明白,秦禾今夜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了。 一时间,水青阳心绪复杂,倒不至于索然无味,但也感到一阵无奈。前世的风风雨雨,恩恩怨怨早已让他明白,也许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究其本质只是利益作祟。 今夜之局,不过是一个小小缩影罢了。 水青阳淡淡一笑:“州主,等宴会散了,我们再好好聚聚。” 秦禾应和道:“是,十叔。” 之后水青阳又见到了温文晓,对方也一改在封灵山脉时的随意,恭敬喊自己十叔,水青阳无奈受之。 宴会一直进行到深夜,满座高朋方才散去,各自回到准备好的院子休息。至于童家,当夜便离开了江府。 之前童渊冒用了另一个世家的请柬进入江府,负责接待的管事和护卫们,都已被李伯当场撤了职,并派人押入了江府后山。 接下来迎接他们的,将是一轮轮审讯调查,若不是内奸还罢了,最多贬出江府,罚到地方上,若是内奸,后果不言而喻。 而水青阳则被江天雄喊到了明心堂,另外九位嫡子皆在。 “青阳,听老九说你误入了不归林,你是怎么走出来的?”江天雄坐在上首,温声询问,只有一旁的李伯,听出了家主语气中的颤抖。 江百川等九子,一眨不眨地盯住水青阳,唯恐漏掉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不归林困扰了江家数万年,损失了不知多少人力物力,至今没搞明白其中的奥妙,他们岂能不急? 水青阳早知道会有这一出,来的时候就想好了怎么回答,就说道:“不瞒义父,孩儿一开始也是云里雾里,不知道该怎么走出去,但是后来……” 他将自己在不归林内的经过,大致描述了一遍,但故意省略了石林内的致幻雾气和碎片。直觉告诉水青阳,那块碎片很重要,在没搞明白之前,他不想让江家知道。 听完水青阳的话,明心堂内沉默了好久,不管是江天雄,李伯还是江百川等人,都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老八江百环最直接,张嘴问道:“就这么简单?” 第一百八十四章 决不能泄露秘密 困扰了江家数万年,搭进去无数人力物力的不归林之秘,就这样因为一个巧合,被水青阳给破解了? 别说江百环有种错愕的感觉,就是江天雄都老脸微呆。 水青阳:“就是这样,若八哥不相信,尽管派人去不归林,按照小弟的方法试试就知道了。” 话说到这种地步,摆明了水青阳没有欺骗人,否则这边只要一核实,立刻就知真假。江天雄给了一个眼神,李伯便先行离开了明心堂。 “青阳,只有这些吗?”江天雄看向水青阳,浑浊目光有些深邃。 水青阳拱手道:“该交代的,孩儿都已交代,绝不敢有任何隐瞒,还请义父明鉴。” 江天雄笑道:“为父并未怀疑你,只是不归林事关重大,为父担心你遗漏了什么,你再好好想想,有没有重要的细节?” 几位江家嫡子也在催促水青阳,唯恐他漏掉什么。 无奈之下,水青阳只好作势回想起来,过了半天,摇摇头:“义父,真的没有了。” 江天雄就点点头,让水青阳找个位置坐下,自己则端起了茶杯,一口口嘬着。 堂内安静下来,江百环对水青阳频频使眼色,水青阳故作不见。到现在为止,他都无法判断自己误入不归林,究竟是不是江百环故意为之。 那天晚上对方看似喝醉了酒,可究竟是真醉还是假醉,谁也不知道,又恰好把自己带入了不归林旁边的院子,第二天又呼呼大睡。 这一切实在是太巧了,巧得让水青阳不得不怀疑。他对江百环暗暗提高了警惕,在没有弄清楚真相之外,不想和对方走太近。 大概因为江天雄的存在,众人都没有说话,也不知在思索什么。沉闷焦躁的气氛,一直持续了数个时辰,直到一阵匆匆脚步声传来。 众人皆抬头看去,就见李伯冲入堂内,对江天雄道:“家主,按照十少爷的方法,无畏队进入不归林深处,如今已顺利返回。” 听到这话,除了水青阳之外,所有人都激动得站起来,搞得水青阳也不好意思坐着,只好跟着站起。 江天雄的老脸上罕见多了几分红光,沉声问道:“无一伤亡?” 李伯毅然道:“无一伤亡,过程十分顺利。” 砰! 一掌拍在茶几上,茶水翻晃,江天雄闭上了眼睛,眼睑一阵跳动,整个人都失去了往日的平稳。 水青阳甚至能感受到这个老人身上传来的丝丝恐怖气息。作为外人,他根本无法理解江家人对不归林的执念。 数万年的拼命探索,一位位族中精英丧命于其中,甚至连江家立址于此,也与不归林有脱不开的关系。找到进出不归林的方法,乃是江家历代的夙愿。 作为当代家主,江天雄自幼便发誓,定要终结了这个困扰祖辈的难题。 但这些年下来,亲自参与其中,江天雄才知难度有多大,甚至在数千年前,不得不下令暂停对不归林的探索。 哪想到,就在他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追寻了数万年的答案自己跳到了面前,怎能不为之失态? “恭喜父亲!”江百川强抑欣喜之情,上前对父亲道贺。其他儿子反应过来,也一一上前,整个明心堂的气氛都变得十分热络轻快。 江天雄缓缓睁眼,却没理会众儿子,反而拨开他们,走到了水青阳面前,用力一拍水青阳的肩膀:“青阳,你真乃为父的福星也,一来便为江家解决了一大难题,为父不知该如何感谢你。” 江百川等人这才把注意力放到水青阳身上,恍然醒悟过来,人家才是真正的大功臣,遂个个走来,夸赞水青阳。 水青阳做出受宠若惊的样子,对江天雄及众人道:“义父和诸位义兄太客气了,孩儿既是江家人,又谈何感谢?这次孩儿误入不归林,害得义父和义兄们担心,差点让江家出丑,该是孩儿检讨才是。” 这话说得太让人舒服了,连一直对水青阳有所疑虑的江百宁,江百扬等人,这一刻看着他的目光都温和了许多,颇有种越看越顺眼的意思。 江百川慨然道:“既然是自家人,就更不需要客气,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家里绝不会视而不见。” 老四江百宏忽然道:“都是八弟太疏忽,喝醉酒就算了,还把十弟带到不归林外,要不是十弟机智,恐怕……” 此话一出,众人的笑声相继停了下来。 江百环走到水青阳面前,苦笑道:“老十,说来说去是八哥的不对,你就说吧,想让八哥怎么补偿?只要别取八哥的这条命,八哥什么都答应你。” 江天雄冷哼一声:“现在说这些废话,当时干什么去了?你该庆幸老十没事,否则看老夫不亲手宰了你!” 水青阳深知若是自己不表态,场面只会更难看。有的事情要适可而止,自己毕竟不是江家人,过了头,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遂出言劝慰,表示一切都是自己好奇所致,与八哥无关云云。 李伯进一步打圆场,笑赞十少爷深明大义,胸襟宽厚。江天雄让江百环好好反省,这才暂且作罢。 既然找到了进出不归林的办法,众人倒没必要连夜进去,确定了明日行动的时间,江天雄便让众人下去了。 等人一走,李伯立刻道:“老爷,在不归林深处,无畏队发现了一座石林,初步判断,已经有十万年以上的历史,内部暂时没有异常,其他地方还有待勘探。” 江天雄眯眼抚须,过了片刻,问道:“你觉得,水青阳有没有隐瞒什么?” 李伯:“目前看不出来,当时只有他一人在内,若真的隐瞒了什么,甚至是藏了什么,我们也拿他没办法,除非搜身。” 搜身当然是不可能的,那样一来,等于和水青阳撕破了脸,孰轻孰重江天雄自有判断,暂时略过此话题不谈,说道:“进出不归林的办法,一定要保密,决不能泄露出丝毫。” 李伯沉声道:“老爷放心,除了几位少爷,目前只有无畏队成员知道,老奴已命他们待在不归林深处,并派护卫在不归林外监视。在没有确定对无畏队采取何等行动前,不会让他们和外界接触。” 第一百八十五章 八个丫鬟 不归林,凶险异常,在外界眼里是江家无法破解的禁地,甚至包括仙宫都这样想。若是破解的消息传出去,结合各方面的因素,并非好事。 最简单的一点,不归林的阵法不仅能迷惑修士心神,更能抵挡玉宫境修士的攻击,如今江家掌握进出之法,若将来遭遇不可测的麻烦,这便是一条绝无仅有的退路,是江家实实在在的底牌。 以江天雄的老谋深算,又岂会忽略? 李伯作为他的心腹,亦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早早便下达了命令,不仅不准无畏队成员离开不归林,还利用无畏队,牵制了护卫队。 可以预见,在没有商量出处理办法之前,两队修士怕是再也无法与外界联络。 江天雄淡淡道:“如今老夫唯一不放心的,就是老十,若他泄露了秘密,那我们的努力便白费了。” 李伯试着问道:“老爷的意思是……” “老十很聪明,他必定已经看出了不归林的重要性,此事迫在眉睫!”江天雄望着堂外漆黑的夜色,神情变得晦暗难明。 过了好半天,就在李伯都感到阵阵压抑时,江天雄才说道:“此次老十立下大功,不能不赏。你安排一下,明日给他送十颗无殇丹,并告诉他,以后每月提供他五十株紫珠花和八十株川乌草。” 想了想,又继续补充:“他为了救手下人,不惜浪费江家的情面,必定极为器重手下心腹,再给他送三瓶日月精霞。 顺便告诉他,只要家里有口肉吃,便少不了他老十。江家只要一日尚在,便是他老十背后的靠山和支柱,亏待了谁,也不会亏待他!” 一连串的奖赏,不可谓不丰厚,无论是无殇丹,还是每月提供的紫珠花和川乌草,乃至日月精霞,每一样都足够让无数修士眼红。如今却被江天雄眼睛不眨地划给了水青阳。 但李伯不仅没有心痛,反而对家主越发敬佩,这才是一家之主该有的器量和手段,江家能走到今天,绝非是偶然。 只要水青阳不傻,李伯相信对方就能明白家主的意思,就知道该怎么选择。 家主的这一手,看似吃了大亏,但却有机会进一步笼络水青阳,加强对方的归属感,从长远看,益处远远大于坏处。 “老奴遵命!”李伯连忙拱手应是。 夜孤寒,星星缀满虚空。 离开明心堂已经很晚,水青阳也就不再去找秦禾,温文晓等人,打算先休息,却突然发现,自己不知该去哪里。 好在尴尬没持续太久,刚走到山下石阶,江百川就说道:“十弟,家里给你的院子早已收拾干净,以后就去那里安歇吧。” 给自己准备了院子?水青阳微微一愣,旋即明白过来,自己好歹是十爷,当然要有专属院落,江家不可能疏忽这么重要的一环。 本来江百川想让丫鬟带水青阳去,江百环却自告奋勇。见他态度坚决,江百川就随了他。 其他兄弟对水青阳亦是极为热络,纷纷邀请他择日去家里坐坐,水青阳一一应是。 等各自分开后,江百川对水青阳好一阵道歉,水青阳则笑说不用。 “老十,八哥我对天发誓,绝没有任何坑害你的想法。不瞒你说,在这个家里,你是唯一一个在我舞剑时,还愿意为我弹琴伴奏之人,冲着这一点,八哥我便不可能害你。” 走到一处湖边,前方便是一座连绵的豪华大院,江百环停了下来,转身无比认真地看着水青阳:“人生难得知己,你我虽认识只有一日,但相处颇为投缘,难道老十你不相信我?” 水青阳摆手笑道:“八哥,你多想了。” 江百环摇摇头,苦笑道:“不,八哥我看得出来,老十你还是心有芥蒂。你不妨想想,我害你有什么好处,能得到什么?你是爹唯一的义子,说句到底的话,若害了你,只会让爹迁怒于我,便宜上面七位大哥。” 一听到这里,水青阳终于有些动容了,尤其是最后一句,真的是‘交浅言深’,江百环不是傻子,若非急于撇清干系,不可能说出这种话来。 难道对方真是无意的? 水青阳道:“八哥,我真的没怀疑你,是你自己多心了。就像你说的那样,害我对你没好处。” 江百环注视他片刻,最后笑道:“好,那我就当你没撒谎。老十,等这段忙完了,八哥我再带你好好玩,定让你爽个痛快。”说罢,挤了挤眼,露出一副男人都懂的笑容。 水青阳看得无奈,这家伙真是一道之主吗? “前面就是你住的地方,刚好和八哥我分在一个区域,就相差几百米,有空来家里坐,快回去休息吧,八哥我也要抱你嫂子睡觉去了。” 锤了水青阳一下,江百环笑着转身离开,步态悠闲。 水青阳看了他的背影片刻,也转身走向了前方的院子。 青阳苑。 望着院门口的牌匾,水青阳摇摇头,推门而入。 院内立刻跪倒了一片,齐声喊十爷。好家伙,放眼看去,居然全是丫鬟,共有八个,左右站成两排,个个娇俏无比,青春曼妙,放到外界,应该皆是万中无一的大美女。 放在前世,更是寻常人难得一见。 这么一屋子莺莺燕燕,蹲身行礼,场面极易让人生出非分之想。水青阳一拍额头,难怪江百环离开时的笑容如此猥琐,那厮八成知道了家里的安排。 老实说,这种安排出乎了水青阳的意料,堂堂江家,居然也走美女路线。 其实这一点倒是水青阳想岔了,归根究底,还是观念的不同。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女子地位普遍较低,越是世家大族越是如此。 尤其是江家这种豪门,女子不能说是衣物,但也最多是男子的附庸和私人物品,安排八个美丽丫鬟给江家十爷,简直再稀松平常不过。 这八个丫鬟,各方面皆出类拔萃,乃是江家精挑细选出来的,任何一人的整体素质,甚至都胜过一些小世家的主母,不如此怎能配得上十爷的身份? 今晚要是水青阳动了心念,打算睡上几个,没人会说什么。 第一百八十六章 诚意(为‘poonlo’更,10/ 夜已过子时,水青阳倒没有犯困,只是想到自己无意中洞悉了不归林的秘密,还不知道江家会用什么态度对待自己,心中便安定不下来,哪有心情想女人? 扫视了左右两边的丫鬟一眼,水青阳摆手道:“都自去休息吧。”迈步从中间走过。 丫鬟们面面相觑,站在左边最前方的一名丫鬟,忙道:“十爷,您的房间在内院,让奴婢带你去吧。”快走几步,跟在了水青阳后面。 穿过前院的巨大客厅,后面有一环形内院,院中花草树木,假山流水排布得宜,绝对是大手笔,水青阳却无心欣赏。 在丫鬟的指引下,进入了左侧的房间,丫鬟主动替他关好门,转身对身后的七名丫鬟道:“今晚由我和花蝶伺候十爷,你们先下去吧。” 显然,八名丫鬟也有主次之分,开口的丫鬟是指定的大姐。 除了花蝶之外,另外六人联袂退下。花蝶走到房门前,低声道:“风荷姐姐,十爷好年轻啊。” 风荷斥道:“住嘴!岂能在背后妄议十爷,十爷再年轻也是十爷,要记住我们的本分。” 花蝶较为调皮,吐了吐小香舌,乖乖不说话了。 两个丫鬟做出一副替他守门的样子,令房内的水青阳一阵无语,传音道:“你们两个也下去休息。” 风荷隔着门蹲身道:“十爷,大总管吩咐过,让我们务必随时听候十爷差遣,若有一丝怠慢,罪不可恕,还请十爷允许我与花蝶妹妹服侍。”声音娇柔软濡,动人心扉。 这话透着几分别样诱惑,很容易让人想歪,想到门外两个丫鬟的花容月貌,水青阳心中一热。 他是个健康正常的年轻人,这一世修为又高,身体机能比前世强得多,整整四年多没碰过女人,怎么可能一点想法都没有,又不是太监。 可在江家的态度没有明朗之前,水青阳实在不敢碰外面的女人,万一被江家做了手脚怎么办,遂冷声道:“既然听我的命令,我让你们下去,为何不遵从?” 风荷和花蝶吓得跪倒在地,八个丫鬟早已被人耳提面命过,要是惹得十爷不快,她们下场难料。 听水青阳如此坚决,风荷心念急转,只好道:“不敢打扰十爷,我与花蝶妹妹就在旁边的房间休息,十爷若有事,请尽管吩咐。” 久不闻房内动静,风荷拉着花蝶起身,走入了旁边的房间。 而此时的水青阳,早已进入了专属空间修炼。 转瞬便是天明,沉浸在修炼中的水青阳,没有理会丫鬟的叫门,他在等待江家的下一步动作。 可惜整整一天过去,江家毫无动静,没人来找他,连江百环都没来。水青阳估计,江家几子应该都在处理不归林的事。等处理完了,就该轮到自己了。 结果出人意料的是,到了晚间,李伯却亲自上门,得知消息的水青阳等不及风荷的报告,便快步来到了前院客厅。 “见过李伯。”水青阳拱手行礼,心却悄然提了起来。 李伯让丫鬟们退下,笑着道:“十少爷,对这几个丫头可还满意?” 水青阳一脸腼腆道:“实在让李伯费心了,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不太习惯被人服侍。” 闻言,李伯面色一沉:“莫非是那几个丫头没服侍好?好大的胆子,全都该死!” 见他浑身散发杀气,客厅外的八个丫鬟,全都吓得脸色发白,齐齐跪在地上,连风荷都不例外。 水青阳以为这老家伙玩真的,忙道:“李伯误会了,八位姑娘都是天仙一样的美人,怎能不满意。” 李伯立刻收了杀气,笑眯眯道:“十少爷,您也不小了,男女之事乃人伦纲常,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八个丫头,您要是满意就留着,若不满意,老奴再给您换,总之换到您满意为止。” 靠,原来这老东西在耍老子。水青阳错愕的同时,一阵大汗,没想到不苟言笑的李伯还会开这种玩笑。 不过对方这种态度,是不是也意味着江天雄的态度?水青阳的心神放松了几分,笑问:“李伯今日来此,是有什么事吗?” 李伯二话不说,拿出了一枚储物戒,递给水青阳道:“这是老爷让我给您的,里面有三瓶日月精霞,十颗无殇丹,六千株紫珠花和九千六百珠川乌草。 无殇丹和日月精霞另说,紫珠花和川乌草,算是家里给您的固定资源,这是此后十年的量,等十年一到,还会派人给你送。” 水青阳听得微呆,江家的大方着实震撼了他。 李伯补充道:“老爷说了,无殇丹和日月精霞,若十少爷今后还有需求,尽可问家里拿,只要数量不是太夸张,家里一定及时给您。十少爷别怪老爷吝啬,江家有太多人要养,一些重要资源难免紧缺。” 吝啬?这还算吝啬?水青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再度惊叹于江家的手笔,不愧是域主级世家,寻常修士眼里不可触摸的资源,信手就是一大堆。 水青阳接过储物戒,也不好当面清点,随手收了起来,与李伯坐下闲聊。此时此刻,他悬着的心已彻底放松下来。 今日的送礼,充分表明了江天雄的态度,不会对自己采取强硬不利的措施,而是展现江家的诚意和实力,用实际行动拉拢自己。 这无疑是水青阳最想见到的局面,诚然,背后应该有‘炎黄’的因素,但也足以说明江天雄此人的手腕,不愧是一手将江家带到如今高度的人杰。 心情好了,水青阳的笑容也多了起来,李伯在客厅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离去前,这老东西再度问道:“十少爷,这些丫头服侍得如何?若是不满意,老奴亲自给您换。” 瞅着风荷八女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的可怜样,水青阳于心不忍,就说道:“不劳烦李伯了,就先留着吧,她们都挺好的。” 李伯转头看向跪地的八女,冷冷道:“十爷宽宏大量,不计较你们的错漏,还不谢过。记住了,今后你们就是十爷的人,哪怕老夫也不能命令你们,你们务必全心全意服侍十爷。” 第一百八十七章 江城主兴师问罪 逃过一劫的八女,颤着身子连连感激李伯和水青阳,直至李伯离去,水青阳返回院内,让她们起来,她们才相互搀扶着起身。 水青阳目光一扫八女,昨夜没仔细看,今日一打量,才发现这八女个个都是人间绝色,样貌一等一也就算了,关键连身材都极为诱人。 世上美女很多,但未必有好身材,反之亦然,而两者兼顾,且美到八女这个境地的,还真是极为罕见。 至少在水青阳的印象中,貌似除了江家的那几位嫂子,以及江梦音之外,就真没见过了。 宋雨湖的身材不错,但样貌比八女差了一些,钟雪的样貌不逊色八女,可身材又不如。这等级数的女子,江家一送就是八个,还真是够大气的。 水青阳哪里知道,风荷这八位丫鬟,乃是江家自幼从民间挑选出来的,从小就全力培养,不仅精通琴棋书画,刺绣女工,连修为都不弱。 可以这么说,单论素质,八女随便拿出来一个,都胜过很多世家大族的小姐。只不过由于出身的缘故,一直都被江家秘密豢养着。 江家培养八女的目的也很明确,就是为了拉拢有价值的大人物,将她们当做礼物送出去。 这次为了增加水青阳的好感,李伯一口气送出八女,别看他表面不在意,其实非常肉疼。 像风荷这般资质的少女,着实罕见,以江家的庞大势力,不知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也才培养了十几个而已。 说白了,李伯是笃定水青阳会满意,才说出不满意就换的话,真让他换,只怕李伯就要当场脸绿了。 “吓成这个样子,李伯在你们眼里就那么恐怖吗?”水青阳好笑地问道,目光落在气质最典雅的风荷身上。 风荷对上水青阳的目光,忙道:“非是大总管恐怖,只是奴婢们自己没做好。” 水青阳看出来了,这八女对李伯的恐惧已经深入到了骨子里,明显不敢在自己面前说李伯的坏话,故意道:“还敢欺骗?今后你们就是我的人,我要听实话。李伯若不恐怖,你们能吓成这样?” 此话一出,八女又吓了一跳,没等下跪,水青阳已冷冷道:“我不喜欢别人跪着说话,没劲!” 八女生生停住,被逼得进退无路。 风荷沉默片刻,苦涩道:“奴婢们自幼被大总管收养,授以各种技艺,对大总管的敬爱之心与日俱增,大总管爱之深,责之切,奴婢们怎会是非不分,又何来恐怖之说?” 水青阳细细观察着风荷,此女浑身带着书卷气息,端庄秀雅,从刚才的话中,也可看出是个颇有心机的女人,难怪是八位丫鬟中的领头。 无意打压八女,水青阳就笑了笑:“以后见到谁,都不许跪。”迈步走入了后院,迫不及待要清点储物戒里的东西。 “风荷姐姐,十爷是何意?”等水青阳走远了,几女嘀咕起来。 风荷道:“别想那么多,十爷是主子,他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总不会吃亏。” 水青阳清点了储物戒中的资源,与李伯所说毫无出入,不由心中大畅。连之前因为荡剑宗的失约而产生的郁闷都没了。 手中的这份资源,足以弥补荡剑宗的那一份,而且还更保险,不与荡剑宗合作也罢! “十爷,小姐和陶总管来拜访你,想请你一见。”就在这时,门外响起风荷娇柔动听的声音。 江梦音? 水青阳立刻猜出了来者是谁,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名义上还是自己的侄女,不能不见,遂收好储物戒,开门走出。 来到待客大厅,江梦音端正坐在客座,一袭湖绿罗衫,乌发如同前世洗发水广告中的女主般柔顺黑亮,娇颜胜过天仙,正端茶喝着。 陶铃见到水青阳,忙行礼道:“见过十爷。”态度比以往还恭敬三分。 水青阳摆摆手,由于心情颇佳,便在主位坐下,接过花蝶递来的茶,笑呵呵道:“梦音侄女,今日怎么有空过来看十叔我。” 话音刚落,江梦音抬眸,斜扫他一眼,搁下茶杯,忽然骂道:“水青阳,少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服侍在水青阳左右的风荷与花蝶,都不禁呆了呆。先前她们还震惊于这位大小姐的容貌,没想到对方如此剽悍,无视于尊卑辈分。 水青阳也没想到,这女人就跟吃了火药一样,开口就骂人,笑意敛去,静静看着对方。 “你们先退下。”江梦音对风荷和花蝶说道。 花蝶下意识要走,却被风荷伸手拉住,先是一愣,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一旁端坐不动的水青阳,乖乖站定。 嗯? 江梦音不意自己的话竟被人无视,脸色一沉:“你们没听到吗?” 风荷盈盈行礼道:“请大小姐恕罪,我们是十爷的人,若无十爷吩咐,实在不敢离开。” “好!”江梦音气极反笑地望着水青阳:“才短短一天,水校尉倒是有本事,已经把人给驯服了。” 一边的陶铃乖乖闭嘴,毫无插话的意思。 水青阳再好的脾气,也被江梦音三番两次的嘲讽给激出了火气,何况他的脾气不算很好,就笑道:“你究竟有何贵干,若是专程来讥笑我,那就恕我不奉陪了。” 江梦音腾身站起,走到水青阳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还有脸说。我问你,你是不是利用赵大哥去蓝雪城的机会,故意设了局,利用赵大哥对付州主府?水青阳,枉我那么信任你,你连我都利用上了!” 水青阳听得迷糊:“什么赵大哥张大哥的,你在说什么?” 江梦音胸脯起伏不定,冷笑道:“还在装蒜,铃姨已经告诉我了,那天我与赵大哥在街上闲逛,你看到了我们,还从铃姨口中问出了赵大哥的身份。” 得到这个提醒,水青阳总算知道了对方口中的赵大哥是谁。他恍然大悟,难怪江梦音一见面就没好话,敢情是为了这事。 第一百八十八章 巴不得如此 水青阳不动声色,疑惑道:“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实在听不懂。执天监对付州主府,与我何干?你认为我动了什么手脚,才能把执天监当刀使?江城主,你到底是太轻看执天监,还是太高看十叔我?” 江梦音气势不减:“那就要问你自己了!” 水青阳靠在椅背上,无视于江梦音迫人的压力,翘起二郎腿,喝了口茶说道:“你为何笃定是我动的手脚,证据呢?” 若是有证据,江梦音自认就不会这么客气了。前些天她还在赤宣城,赵默柏秘密找到了她,询问是否泄露过他的踪迹。 江梦音当然予以否认,谁知身边的陶铃突然表示,水青阳曾经询问过她,后来她架不住压力,就隐晦说出了赵默柏的来头。 江梦音永远记得,当时赵默柏说的话:“引导我怀疑桂东鸣的黑手,收买了城门护卫,之后又偷偷弄死了那些人。代表他在蓝雪城有极深的根基,且与桂东鸣不对付。 在蓝雪州,除了执天监外,任何势力都动不了桂东鸣,偏偏就在那个时候,有人向执天监透露了消息。这一切都太巧了,巧得不像是意外,而是有人故弄玄虚。” 时至今日,赵默柏暗含深意的表情,还印在江梦音的脑海中。 她不是傻子,结合以上种种因素,何况在她的认知中,水青阳确实很有手段,遂一回到江家,就打算问个明白。 结果水青阳误入了不归林,因此等到了今日才上门。 若非陪母亲游逛,江梦音怕是早就来了,怒声道:“只有你知道赵大哥的身份,你又认了爷爷当义子,沈星河那些人必然听你的吩咐,你想做些手脚还不简单?” 搁下茶杯,水青阳摇头嗤笑道:“首先,你怎么知道只有我知道你那位赵大哥的身份。其次,你说我做了手脚,有证据吗?空口无凭,乱冤枉人可不是什么好事。再者……” 水青阳缓缓站了起来,这次换他俯视江梦音,语气变得很冷:“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我是你十叔,有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大哥大嫂没教过你?” 这句话可谓相当之重,几乎就差直接骂江梦音没家教了,江梦音怒目圆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死死盯住水青阳。 “若无其他事,你可以走了,我没空陪你浪费时间。”不理对方暴怒的样子,水青阳道了句送客,自己率先转身。 得到命令的花蝶有些顾忌,风荷却盈盈上前,对江梦音和陶铃道:“十爷还有要事,大小姐,陶总管,请。” 江梦音看看风荷,再看看已经走远的水青阳,一股怒火憋在心头没处发。但她倒不至于拿一个丫鬟出气,冷着脸朝厅外走去,陶铃连忙跟在一旁,二女很快离开了院子。 “姐姐,你胆子也太大了吧?”送客到门口,花蝶望着江梦音二女的背影,拍拍丰硕的胸脯。 风荷转过头,语重心长道:“花蝶妹妹,不是我胆大,而是我认得清自己的身份。如今我们被家里赐给了十爷,那就要明白立场。 莫说请大小姐离开,即使十爷让我们拔剑杀大小姐,我们也得照办。妹妹别这么看着我,你可知自己犯了大错。先前十爷让我们送客,你为何呆着不出声?” 花蝶语无伦次:“我,我……” 风荷拉住她的手:“我们做奴婢的,切记不能三心二意,还记得大总管的话吗?今后就算是他命令我们做事,我们也不必遵从,唯有十爷的话才是金科玉律。” 花蝶眨了眨眼睛,一阵发呆。风荷暗暗一叹,拉着花蝶的手回了院子。 她也知道自己的话很吓人,可风荷有自己的心机,像她们这样的姐妹,江家一共才十三个,结果一下赐给水青阳八个,背后的深意不能不让风荷心惊。 别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个年轻十爷,一句话就能决定她们的命运,若不小心行事,后果难料。她宁愿得罪大小姐,也绝不敢让十爷有意见。 内院房间内,水青阳散去了獬豸神通,回想着刚才听到的话,失笑道:“这个丫鬟倒不简单。” 走在花园小径上,江梦音冷着脸不发一言,陶铃只好劝道:“小姐,我觉得十爷的话也有道理,无凭无据就怀疑是他,未免太武断。而且执天监是什么机构,赵统领也非常人,岂是那么容易利用的,兴许其中有误会。” 江梦音停步,忽走到临湖玉栏旁,眺望碧波万顷,水云一色,思忖着陶铃的话,绝美脸上现出了丝丝纠结神色:“你也觉得我太冲动了?” 陶铃委婉道:“十爷毕竟是家主的义子,小姐在他的丫鬟面前如此嘲讽他,让他的面子往哪里摆?” 江梦音咬了咬唇:“铃姨你觉得,执天监的事,到底是不是他在做手脚?” 沉默片刻,陶铃说道:“小姐,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江梦音直接翻了个白眼:“讲!” 陶铃:“小姐有没有想过,莫说这件事未必与十爷有关,就算真是十爷做的,站在咱们的立场,他以执天监为刀,对州主府下手,差点直接把桂东鸣等人搞下了台,事后又抽身而去,干净得不留一点马脚,这不是好事吗? 眼下我江家派系在蓝雪州步步后退,情势刻不容缓。说句小姐不爱听的,我还巴不得事情就是十爷做的,代表他的能力比我们想的还要强。只要家里肯放权,肯支持十爷,蓝雪州的局势未必不能翻转!” 江梦音哼哼道:“你也太看得起水青阳了吧?” 陶铃掩嘴失笑:“不是我看得起十爷,而是小姐看得起他。若非如此,小姐又岂会如此生气?” 听到这话,江梦音久久不作声,最后扭过头,一脸后悔之色:“照你的意思,我刚才真的做错了?那我要不要回去说一声,那家伙一向小肚鸡肠,器量比女人还小,这会儿指不定怎么骂我呢。” 第一百八十九章 前往遗迹(一)(为‘poonl 瞅着江梦音的样子,陶玲又笑了起来,惹得江梦音伸手打了打,气急败坏道:“铃姨笑什么?” 陶铃忍着笑意:“见到小姐的反应,我总算放心了,证明小姐对赵统领没有别的心思,只是朋友之间的情谊。至于十爷那边,小姐倒是不用担心。 十爷刚到玉照城那会儿,小姐不是和他闹得很不愉快吗,最后还不是解决了。依我看,十爷并非蛮不讲理之人,找个机会,小姐跟他解释一下也就是了。” 江梦音心情放松,上下扫视陶铃,打趣道:“看不出来嘛,铃姨对水校尉那么了解。” 陶铃无奈道:“谁教我是小姐的总管呢,总要把小姐身边的人分析个透彻才是,免得乱了方寸。” 想到这些年铃姨对自己的照顾,江梦音就抓住陶铃的手,拉着她边走边说道:“铃姨,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不打算成亲嫁人吗?你若是有中意的男子,尽管跟我说,我让爹出面为你做主……” 陶铃听得哭笑不得,如此私密的事还能告诉你?你还打算让大爷出面,这不是存心让别人看笑话吗?只能连连否认,让江梦音死了这条心。 眨眼三天过去。 不归林重新平静下来,一切仿佛都回到了过去。 但让江家人悲痛的是,无畏队成员又一次探索不归林时,深陷其中,失去了下落。据说家主江天雄自责不已,认为是他的不死心害了无畏队,再度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归林,旁边的院子也在当天被拆毁。 护卫队成员们,得到的消息与江家其他人无异。一开始是十爷为了引出叛徒,假装进入不归林,之后家主重燃探索的希望,结果葬送了无畏队精英。 一时间,不归林的恐怖程度,在江家众人心中再度提升了一个级别,任何人听到这三个字,莫不是避如蛇蝎。 所有江家的后辈小孩们,也被告知不许靠近不归林的百米之内。 不归林,真正成了江家的遗忘之地,禁忌之地。 明心堂,院中摆一躺椅,老人仰躺其上,欣赏着远处的日落光阴。 李伯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汇报道:“老爷放心,护卫队内的各方眼线,老奴都已派人监视,接下来数十年里,会逐一拔除。” 江天雄嗯了一声,叮嘱道:“一定不可操之过急,动手前要做好铺垫。” 李伯连声应是。 江家的护卫队中,安插了各方眼前。这些眼线定期会向身后势力禀报江家的动向。大部分势力,江家可以不在乎,唯独仙宫的人不能不忌惮。 而且考虑到贸然动手,只会引起各方怀疑,甚至牵引到不归林的头上,商议之后,江家决定采取更稳妥的方式。 一方面编造谎言,以掩盖江家掌握不归林的真相。 另一方面,先揪出童家的眼线并除之,以呼应那晚江天雄当众说出的锄奸计划。剩下的各方眼线,除了仙宫之外,则一点点慢慢剪除。 如此一来,方能神不知鬼不觉,将外界的怀疑降低到最小。 谈完了正事,主仆二人都显得很轻松,李伯给江天雄泡了一盅茶,等江天雄眯眼沐浴着夕阳时,才说道:“老爷,另有一件要事。大少爷昨日上报,说是前段时间,十少爷曾在蓝雪州找到了沈家小子沈星河,请其帮忙……” 接下来,李伯将详细的经过一一道出。若是水青阳在这里,定会大吃一惊,因为对方所说的内容,几乎与他误导执天监的事实毫无二致。 以上这一切,当然是由于张毅把事情告诉了沈星河,沈星河又觉得事情太大,上报给了江百川。 前几日江家在处理不归林的事,江百川忘了这一茬,直至昨日才想起,于是最后传到了李伯的耳朵里。 听完后,江天雄睁开一条眼缝,露出讶异之色:“老十还干过这事?” 李伯点头笑道:“买通童家派系的人,假传消息,以四两拨千斤之法,暗暗引导执天监,又在成功后迅速杀人灭口,不留一点破绽。十少爷的手段真是让人叹服。” 江天雄笑了笑:“按照刚才的经过,只怕他当时自己也没把握,完全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不过知道适可而止,宁可不立功也不犯错,倒是证明他心态沉稳,比某些一心求成的毛头小子要强。” 话锋一转:“他是怎么知道执天监在蓝雪城的?” 以江天雄的城府和经验,自然第一时间抓住了最关键的问题。 李伯:“老奴查了那段时间在蓝雪城与十少爷有关之人,从陶铃口中得知,赵家的赵默柏,恰在那时找过孙小姐,并被十少爷所发现。” 听到这话,江天雄来了几分兴趣:“原来是那个赵家小子,听说此子在几年前就入了战榜。” 李伯:“不错,排名战榜第九百三十六位,是执天监在大源域的总组长,负责法相境的所有队伍。” “年纪轻轻便已如此,前途果真不可限量。”饶是以江天雄的眼界,都忍不住赞了一句,话锋一转:“这回他不知情之下,意外中了老十的招,难道就没查过?” 李伯摇头:“赵默柏已经知道了是十少爷的手段。就在不久前,孙小姐还找了十少爷询问,双方曾爆发争吵。” 毫无疑问,这又是从陶铃口中得知的。 “那个梦丫头!”江天雄宠溺一笑,重新闭上眼睛:“听说梦丫头和赵家小子来往很密切,这方面你要多加关注。” 此话一出,李伯的心脏急跳一下,他不知道江天雄的用意何在,但却明白,老爷从不会无的放矢,忙应了声是。 江府风波已逐渐平息下来,前来道贺的宾客们也相继离开。 这些天,水青阳见了秦禾,温文晓和柳影三人,他虽极力消除身份的影响,但三人明显还是有所顾虑,一顿酒喝得有些没滋味。 世家背景,利益纠葛,注定了水青阳和秦禾等人难以用单纯朋友的关系交往,这让他有些唏嘘,莫名开始想念宋雨湖那个女人。 第一百九十章 前往遗迹(二) 花了几天时间,水青阳又逐个拜访了江百川,江百宁等夫妇,收获了不少礼物,有珍奇异宝,有修炼资源,甚至还获得了至高神通。 其中的任何一样,流传到外界,都足以让无数修士眼红,水青阳也不能免俗,尝到了甜头后,还剩下几位义兄和一位义姐,拜访得更勤快了。 一轮下来,水青阳赚得盆满钵满,尤其是老八江百环,给的东西最多,也不知是不是抱着补偿的心理,连无殇丹都送了三颗。 原本水青阳有三瓶日月精霞,正愁着怎么分配,这一拜访,手中又多了两瓶,五瓶在身,足够分了。 随着各方宾客离去,不归林的事也已处理妥当,江百宁等人也陆续离开。除了江百川担任大乾国国主,可以随时回府外,其他八人都在各个不同星球任职,权责重大,自然不能逗留太久。 水青阳和江梦音,也到了返回玉照城的时候。 按照江府的意思,以风荷为首的八位丫鬟,将跟着水青阳一起离开。但水青阳拒绝了这个建议,表示自己不习惯被人照顾,二来,如今权位低下,带八个国色天香的丫鬟回去不合适。 其实根本原因,还是这厮没有完全信任江家,唯恐八女中有江府的眼线。 何况他最多在仙朝再待十几年,日后便将离去,八女长期跟着自己,反而会耽误她们。 李伯坚持让八女跟着,但这次水青阳态度坚决。不想把他逼得太狠,李伯只好退一步,让八女继续待在青阳苑,等哪天水青阳回心转意了,随时可传信家里,送八女到他身边。 “十爷慢走!” 青阳苑中,八女分站左右两排,盈盈蹲身恭送水青阳。 水青阳摆摆手,头也不回地离去,在李伯的相送下,与江梦音,陶铃在大门口汇合,一同坐着仙禽升空而去,转眼消失在天际尽头。 从大乾国到玉照城,需要更换三次传送阵,由于沿途都有江家高手保护,水青阳只得按捺住离开的冲动。 一直等回到玉照城,江家高手走后,水青阳立刻对江梦音道:“我有事需要离开一阵,你帮我弄一份路引,若是上面问起,顺便替我应付一下。” 江梦音难免大吃一惊,这才刚刚进入城门,马背上都没下来,这家伙就要走?问道:“去哪里,去干什么?” 水青阳调转马头,笑道:“一点私事。” 江梦音很不满意这家伙的态度,正色道:“水校尉,我希望你注意自己的身份,在玉照城,你就是本城主的手下。 你一句要走,就让本城主替你擦……替你解决麻烦,却不肯透露自己的行动,本城主也很为难。你自己都担心上面问起,到时让本城主怎么回答,难道说不知道?” 水青阳:“江城主何必诓我,以你的身份,谁敢为难你?江家派系的人不会,童家派系的人也不敢。” 今日江梦音的思维转得很快,立刻反唇相讥:“你江家十爷的身份,可比我吓人更多。按你的意思,何须向本城主汇报?” 谁知水青阳听后,不仅没有感到惭愧,反而竟一拍额头,拱手道:“多谢江城主指点迷津,卑职明白了。陶总管,请帮我准备一份路引,若有人问起,你们就说是我私自行动,与你们无关。” 这话听起来,搞得像是江梦音教唆他私自离城一样。陶铃有些傻眼,一时间不知该不该配合,转头看向面浮怒气的江梦音。 瞥见她的动作,水青阳淡淡一笑:“看来我这个江家十爷的身份,远不如孙小姐来得重要啊。” 陶铃吓一跳,这趟回江家,她可是亲眼目睹水青阳有多受家主和几位爷的器重,要是这厮对自己不满意,回头打点小报告,岂不是麻烦? 可小姐就在面前,自己毕竟是总管身份,无视小姐的命令也说不过去。 一时间,陶铃简直是进也不能,退也不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唉声求饶道:“十爷,小姐,你们就放过我吧!” 江梦音的脾气上来了,本来还想找机会跟水青阳道歉,此刻什么念头都没了,扬声道:“水青阳,没我的允许,你敢离开试试看。玉照城是我说了算,没本城主的命令,谁也不敢给你开路引,没了路引,你哪里都去不得!” 仙朝的规矩十分严厉,各城都有护城大阵,测法大阵和照妖大阵,强闯是不可能的,只能通过检查入城。 若无路引,水青阳确实无地可去。 江梦音仗着身份,还真把人套牢了,水青阳顿时一阵恼火,脸上却依旧笑眯眯:“梦音啊梦音,你我好歹也是叔侄关系,前些天与大哥大嫂喝酒,他们还让我多多照顾你,一家人何苦为难一家人。” 听他说得老气横秋,一副亲热攀关系的样子,江梦音俏脸生红晕,怒极而笑:“少来这一套,要么告诉我你准备去哪里,干什么,要么你别想离开玉照城。铃姨,立刻吩咐守城护卫,若水校尉要离开,绝不可放行,违者后果自负!” 说罢,不等水青阳和陶铃开口,江梦音已下了红玉马,朝城主府走去,俨然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陶铃苦笑道:“十爷,城主性子急,你千万别介意。” “我是长辈,她是晚辈,大人岂能与小孩一般见识。”水青阳冷冷一笑:“终究是个被人惯坏了的千金大小姐,欠教训。” 陶铃听得嘴角直抽,连忙转头一看,果见小姐停下了脚步,秀拳紧握,不过最终没有转身,应该是强忍住了怒火,继续朝城主府走去。 陶铃拍拍胸脯,一副松口气的样子。 水青阳一夹马腹,红玉马冲了出去,赶往南城校尉府。见状,陶铃便趁机去了城门口,传达了小姐的话。 “呦,我们的十爷回来了!”抵达校尉府,水青阳下马进入不久,迎面就走来扭着细腰的宋雨湖。 这女人看见水青阳的瞬间,面露激动之色,又迅速敛去,假装不在意地走了过来。 第一百九十一章 前往遗迹(三) 宋雨湖的声音,也引起了府内护卫的注意,纷纷飞掠而来,恭声齐喊十爷。 水青阳挥挥手,令他们自去巡逻,唯独宋雨湖绕着他走了三圈,啧啧道:“这去了一趟江家,也没什么不一样嘛,还以为镀了一层金呢。” 水青阳淡淡道:“金倒是没镀,但好东西收到了不少,要不要瞧瞧?” “什么好东西?”宋雨湖双目大亮,顾不得装模作样,推搡着水青阳道:“把东西拿出来给老娘看看。老娘可警告你,别想用一些次品来冒充,欺负老娘没见过世面。” 二话不说,水青阳拿出一个瓶子,后者扫了一下,眼睛当即就瞪圆了,呆滞片刻后试着问道:“这,这是什么?” “你又不是没见过,当初我拿到了试剑大会第一名,得到了日月精霞,这里面就是。”水青阳摩挲着瓶子,边走边说。 宋雨湖像个跟屁虫似的跟在后面,双目火热,紧盯着瓶子不放。 早在一年多以前,水青阳就把自己用剩下的日月精霞送给了宋雨湖,后者炼化之后,实力有了不小的提升。 但终究由于日月精霞太少,使得宋雨湖的法力未能全面蜕变。 这一年来,宋雨湖不是没遗憾过,时常幻想若是能有足够的日月精霞,自己的实力会达到什么程度。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日后的发展前途,一定会远胜现在。 有没有日月精霞,完全就是两种人生。 如今再看到水青阳手里的东西,宋雨湖的心都燃了起来,双目放光,差点直接动手去抢。 巧的是,前方的凉亭内,颜平正站在其中,观赏着初春盎意。他还处在养伤阶段,时常会在府内走动。 看见水青阳,颜平一愣,倒也没有回避,走出了凉亭,拱手道:“见过水校尉。”目光落在瓶子上,也认了出来,神情有片刻的凝滞,又很快掩去。 水青阳问道:“伤势如何了?” 颜平答道:“最多一个月便可复原。” 以颜平目前的伤势,莫说无殇丹,一粒玉露丸都能瞬间治愈。水青阳身上的玉露丸不少,都是江家几位义兄送的,他本来准备拿出一粒,转念一想,又改变了主意。 这次见到颜平,水青阳发现对方身上有了显著的变化,比过去少了几分傲气,多了几分稳重。应该是上次的磨难,对颜平产生了巨大影响,从长远来看,未尝不是好事。 养伤疗伤的过程,其实也是心境提升的过程。思及此,水青阳觉得自己拿出玉露丸,恐怕反而会阻碍了颜平。 “小子,你自己用不到日月精霞,这瓶准备怎么处理?”宋雨湖讲话很直,又自恃和水青阳关系最近,忍了许久,终于开口问道。 果然是日月精霞!颜平眸光一闪,但看着水青阳和宋雨湖的亲密样子,又不知想到什么,暗暗叹息。 “水校尉回来了。” 这时,钟雪和伊雄也走了过来。二人今日在执法监办差,听说水青阳回来的消息,便联袂赶回。 钟雪的目光很快从颜平身上移开,待看见水青阳手中的瓶子时,笑意一滞,神情微变。 伊雄也看到了瓶子,除了吃惊之外,想法倒是不多,走到近前,立刻就对水青阳拱手行礼。 “你们来得正好。”水青阳掂了掂手中瓶子,突然甩给了颜平,后者面色大变,下意识伸手接过,惊道:“水校尉,你这是……” 水青阳的语气很平静:“相逢即是有缘,有时候回头想想,当初我把你们骗到白云州,也证明我们缘分不浅。 如今你既是我的手下,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以你的资质,炼化了这瓶日月精霞,实力应该会大增。” 如今的颜平,早已触摸到了法相境,这段时间的养伤,更是令他心态平和,感悟的速度大为增加。外人不知道,颜平自己却很清楚,等伤势复原,用不了多久,他就能突破到法相境。 而他不过才二十二岁,这份突破速度,放到任何地方都堪称天才。但颜平也有自己的遗憾,那就是没有炼化过日月精霞,法力品质不如最高级别的天才。 一旦迈入了法相境,他便永远失去了炼化的机会,今后对上世家大族子弟,很难占到优势,也意味着几乎不可能登上战榜。 可日月精霞太过稀少,颜平纵然不甘又能如何,只能接受现实。 但让他万万想不到的是,就在他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对面的青衫年轻人,信手就把他梦寐以求的东西甩了过来,就跟做梦一般,美好得让人怀疑真实性。 颜平死死抓着手中的瓶子,脑中回荡起水青阳刚才的话。对方珍惜着自己和他的缘分,而他却一度把这份缘分视为耻辱,对水青阳冷嘲热讽,不置一词。 结果在他身陷险境时,是这个他曾经最讨厌的人救了他,如今,又眼睛不眨地把日月精霞送了过来。 颜平纵然没在其他地方待过,但也深深明白,水青阳所给予的恩义是何等珍贵,何等罕见。遍寻仙朝上上下下,几个人能像对方一般不计前嫌,大方宽容? 心潮澎湃之际,颜平闭上眼睛,复又睁开,他真的做不到推辞,只能颤着声道:“水校尉,大恩不言谢!” 像他这样的人,一句话已代表太多。 宋雨湖暗暗撇嘴,她是没想到水青阳居然不念旧情,把东西给了颜平,可她也不是不懂分寸的人,这是水青阳的自由,就笑道:“恭喜颜副校尉。” 伊雄也在一旁道喜。 倒是最应该出声的钟雪,将一缕长发捋至耳后,看向别处道:“恭喜了。” 声音刚刚落下,水青阳又拿出一个同样的瓶子,在周围人措手不及之下,扔给了伊雄。伊雄接过,心脏砰砰直跳:“大人!” “给你的。”水青阳笑了笑。 伊雄立刻收到了两道幽怨,甚至是嫉妒的眼神,赫然来自宋雨湖和钟雪。 他头皮一麻,忙说道:“大人,卑职资质鲁钝,如此珍贵之物交给卑职未免浪费,还是送给钟副校尉和宋副校尉吧。” 第一百九十二章 前往遗迹(四)(为‘poonl 在仙朝任职多年,伊雄也不完全是傻瓜,知道二女一个都得罪不起,索性含糊其辞,不说究竟送给谁,难题让水青阳自己去解决。 从本心讲,伊雄对日月精霞自然垂涎若渴,但他本性质朴,扛不住二女给予的无形压力。 水青阳瞥了宋雨湖和钟雪一眼,平淡道:“给你你就拿着,我看谁敢抢。” “大人……”伊雄又是感动又是无奈,他不可能当众驳水青阳的面子,内心亦渴望日月精霞,遂一咬牙,低头道:“多谢大人!” 水青阳往凉亭走去,而后坐在亭内石凳上,另外四人跟在后面。宋雨湖翻了个杯子,倒了一杯水,推到水青阳面前:“十爷请。” “再献殷勤也没用,我可不会改变主意。”水青阳老神在在,端杯喝水道。 宋雨湖暗暗磨牙,嘴上笑吟吟:“十爷说得哪里话,雷霆雨露皆是恩赐,小女子哪里敢有什么想法,一切都是自愿的。” 一旁的钟雪倒是很平静,她的性格注定了不可能阿谀谄媚,之前的短暂失态,也不过是日月精霞对她的冲击力太大了而已。 明知不可能获得,她就更不会表露任何心思了。 谁料就在这个关头,眼前多了一只手,手中拿着一个瓶子,递到了她面前。钟雪眨了眨眼,下一刻,整个人如遭雷击,明眸大了几分,仿佛在怀疑自己的眼睛。 她的纤手却快于自己的意识,想都没想,一把就拿过了水青阳递来的瓶子。做完这一切,她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不禁俏脸飞霞,可手中的瓶子怎么都递不回去。 颜平和伊雄还好,只是震惊于水青阳得到了那么多日月精霞,宋雨湖却是差点疯了。连续三瓶日月精霞都和她无缘,要不是顾及其他人,她真想揪住水青阳的脖子,问问这小子到底什么意思! 宋雨湖红了眼睛,呼吸急促,而钟雪则望着神态悠然的水青阳,声音剧烈起伏:“水校尉,这是给我的吗?” 话是疑问句,可她的手却攥得很紧,生怕别人会抢一样,惹得宋雨湖心中大骂,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水青阳:“我从来不会厚此薄彼,既然与你们有缘,自然珍惜这段缘分。” 钟雪不懂这句话的深意,但不妨碍她涌起的感激之情,语气真挚道:“水校尉,谢谢!” 四个人中,一下子就剩宋雨湖没分到半点东西,偏偏在大家的认知中,她和水青阳的关系才是最深的,于是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伊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颜平若有所思,钟雪不好意思跟宋雨湖说话,偏头看向别处。宋雨湖自己则端茶倒水,坐在水青阳对面,边喝边看着对方。 “水校尉,属下还要疗伤,若无要事,便先告辞了。”颜平第一个告退。钟雪一听,连忙紧随其后。伊雄见状,哪里还敢犹豫,也有样学样。 三人动作很快,几乎不等水青阳答应,便齐刷刷掉头走了,就跟逃命似的。 宋雨湖搁下杯子,面露冷笑,正要发飙,水青阳手中多了一个瓶子。满嘴脏话立刻堵在了喉咙里,宋雨湖扑了过去,急声道:“快给我!” 顺利抢到了瓶子,宋雨湖恨不得亲上一口,抱着瓶子左看右看,欣赏个没完,整个人兴奋得脸色发红,最后一拍水青阳的肩膀:“还是你小子讲义气,不错,老娘没看错人。” 水青阳摇摇头,现在说他讲义气了,刚才这女人可是差点翻脸,前后变化之快,还真是一点都不害臊。 接下来,宋雨湖收起了瓶子,自然是左一句十爷右一句十爷,一副对水青阳很满意的样子。 深夜,城主府。 江梦音从澡房中走出,经沐浴之后,皮肤宛如新剥鸡蛋般嫩滑雪白,脸上带着几丝热气蒸出的潮.红,五官完美如雕刻,头发已用法力蒸干,随意用丝带绑在脑后,袅袅走动,便如莅临人间的仙子。 陶铃也跟着一起沐浴,换了套浅蓝色长衫,与江梦音说说笑笑,走在了绿竹小径之中。 不多时,拐过一个弯,迎面走来了穆胜男和钟雪。二女像是在闲聊,见到江梦音和陶铃,连忙行礼。 江梦音笑着点点头,闲话几句后,忽问道:“水校尉在府内吗?” 钟雪答道:“在的,今天中午刚回来。” “他没想着出去?”江梦音似笑非笑。 不解城主的话意,钟雪还是如实答道:“水校尉回来不久,就去石室闭关修炼了。” 又修炼?江梦音和陶铃都一阵无语,发现那厮真是够无趣的。江梦音得意道:“还想擅自离城,如今该知道本城主的厉害了,不让你走,你就永远走不掉。” 这回换成钟雪和穆胜男满头雾水了,听这意思,像是水青阳要离开玉照城,而城主却不肯。 江梦音对二女道:“你们继续聊,我与铃姨先去休息了,赶了一天路,怪累的。”说罢,就准备往寝居走去。 刚走出一步,钟雪突然问道:“城主,请恕卑职冒昧,敢问水校尉是否要前往化摩天的敖东国?” 江梦音脚步顿住,回头一脸惊讶:“你说什么?莫非你知道水青阳想干嘛?”陶铃也一脸关注地看着钟雪。 听到这话,钟雪才明白是自己搞错了,忙笑道:“卑职是胡乱猜的,之前水青阳得知卑职曾去过一个遗迹,看他十分感兴趣,还以为他要去呢。” 江梦音不禁心中好奇,随口问道:“什么遗迹?” 钟雪暗想,那处遗迹十分危险,若是告知城主,兴许能打消水校尉去冒险的念头,遂把遗迹的情况说了一遍。 结果让钟雪意外的是,当听说她在遗迹中发现过仙参王的虚影,对面的城主竟瞬间花容失色,一步上前,死死抓住了她的手,声音急促:“你看见了仙参王?” 陶铃亦是喝道:“钟雪,速速如实道来,胆敢有一句假话,别怪本总管对你不客气!” 第一百九十三章 前往遗迹(五) 无论是钟雪,还是穆胜男,都被江梦音和陶铃的反应吓了一大跳,不知道二人为何如此急躁。 因为先前钟雪已经说了,看见的只是仙参王的虚影,并非实物。 但见二人的样子,钟雪只好再解释一遍:“那处古老遗迹,拥有许多阵法,卑职曾在一处投影阵法中,看见过仙参王和古仙芪。” 江梦音抓着她的手不放,询问:“你怎知是仙参王和古仙芪?” 钟雪被抓得有些痛,微微挣扎几下:“那处阵法投影出的样子,与古籍记载毫无二致。后来破了阵法,卑职看见了墙壁上的雕刻,确定是仙参王和古仙芪。 不过仔细想来,那应该是有人按照古籍的传说刻上去的,只是为了迷惑闯入遗迹的人而已。” 江梦音终于慢慢松开了钟雪的手,神情在激动之后,变得极度失望和迷惘。 可过了片刻,她那对星眸又亮起了璀璨无比的光芒,看着钟雪问道:“那处遗迹在哪里?” 钟雪不敢隐瞒,如实道出。 “铃姨,快,立刻签发路引,我要去化摩天的敖东国。”江梦音的话震惊了钟雪和穆胜男。 尤其是钟雪,还想着让城主劝阻水校尉,结果发现弄巧成拙了。本来城主还限制水校尉的出行,现在倒好,自己都打算出动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说呢! 陶铃是唯一理解小姐苦衷的人,劝她冷静的话说不出口,便立刻接过江梦音的身份文书,领命下去了。 不一会儿,她就带着两份路引归来。 “铃姨,收拾一下,我们立刻出发。”江梦音像是一刻都不能等下去。 陶铃让钟雪和穆胜男离开,二女躬身退下后,陶铃劝慰道:“小姐,我知道你的心情,但钟雪也说了,那里并没有仙参王,只是前人的雕刻而已,你又何必如此急躁?” 江梦音毅然道:“不管是不是雕刻,至少是一处线索。家里动用无数的人力物力,满天下找仙参王,可迄今为止,何曾发现过什么? 兴许在那处遗迹中,能找到有用的信息。不管是真是假,我若不去看上一眼,死也不会甘心,铃姨别劝我了。” 陶铃深深知道小姐的心病,当年大夫人生下小姐不久,莫名染上了一种怪病,身体日渐虚弱,时常咳血,请了太玄界所有顶级的药师都无法治愈。 小姐一直为此自责,明明那么好动的一个人,却硬逼着自己翻阅各种药材典籍,这一切陶铃都看在眼里。 她知道谁也无法阻止小姐的行动,说道:“我不是阻止小姐,只是觉得,既然要去,何不把十爷也叫上?十爷的能力小姐应该清楚,有他在,或许会有更大的收获。” 江梦音怔了怔,急促道:“那还等什么,立刻把他叫来,办好路引就出发!”事关仙参王,江梦音也没空和水青阳置气了。 陶铃暗暗摇头,转身飞掠而去。 仅仅过了一刻钟,天际光芒直坠而下,落在城主府内,这是道源境修士特有的道光。毫无疑问,为了赶时间,陶铃也是不顾一切了。 不一会儿,道光又落在了江梦音面前,现出了陶铃和水青阳的身影。 陶铃禀告道:“小姐,十爷的路引已经办妥。” “走!”江梦音看也不看水青阳,转身就快步而去。 这女人……水青阳在路上就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他本来还苦恼怎么让江梦音改变主意,没想到一天不到,就已峰回路转。 那位大嫂的音容笑貌,给了水青阳很深刻的影响。他确实没想到,对方竟恶疾缠身,需要仙参王才能治愈。 可凭心而论,水青阳是不太相信仙参王真实存在的,他之所以前往遗迹,不过是试试罢了。但看江梦音的样子,却是寄予了极大的希望,就怕到时候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十爷请。”陶铃的声音唤醒了水青阳,他点点头,迈步上前。 一记道光冲出了城主府,陶铃分别抓着水青阳和江梦音的手,飞掠而去。 为了赶时间,三人没有骑乘红玉马,一路向南,准备抵达最近的大运城,利用传送阵前往化摩天。 城主府内,某些人抬起头,望着消失的道光,露出惊疑之色。不多时,这些人就把今夜的见闻,以不同的渠道传给了他们身后的人…… 十天之后。 化摩天,敖东国,密云州。 一处奇异山峰之下,迎来了三位陌生人。 “这里应该就是九峰山。”蓝衣美妇人仰望山峰,露出喜色。 眼前的山体高有千丈,最奇异的是,竟有九重山峰,猛一望去,像是九座不同的山叠在了一起。九峰错位而落,从侧面看去,形成了古怪的阶梯形状。 青衫年轻人拿出地图,一边对照一边观察四周,最后指向了第二峰的东南位置:“出口在那里,麻烦铃姨了。” “十爷客气。”蓝衣美妇人两手各拉着一男一女,纵身疾掠,瞬间冲上了数百米的第二峰。 不久之后,三人找到了一处两旁凸起,中间凹陷的山壁。凹陷处石头斑驳,表面有很多碎块,显然此前就有人进入过。 按照钟雪亲述的方法,水青阳上前,一掌按在凹陷山壁左侧的六角形石头上,催动法力轻轻扭动。 咔! 凹陷山壁朝两边分开,一股恢弘又带着古朴气息的阵法之力,以铺天盖地之势瞬间漫过了水青阳三人。 紧接着,阵法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冲出一股金黄色光芒,以无比凶猛之势袭向陶铃。陶铃双手一揽,在身前形成水形光盾,同时护住了身旁二人。以她的实力,纵然同级修士也难以攻破。 嗙的一声! 金黄色光芒无坚不摧,甫一撞上水形光盾,立刻将其轰碎。陶铃骇然失色,还来不及反应,便被金黄色光芒打中了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跌落了悬崖。 “铃姨!”江梦音大叫,转身想要扑出去,后方却传来一阵极其强大的吸力。不仅是她,连水青阳都难以抵抗,二人很快被吸入了其中。 第一百九十四章 前往遗迹(六) 山峰下响起一道惊咦声,一名白发老者隐匿在丛林之中,呆呆地望着这一幕。 他是江家的隐世族老,也是仅有的九位真如境长老之一,一身修为已达真如境巅峰,放眼无尽星空也堪称强手。 为了获取更多关于炎黄的信息,一年多之前,被派来监视水青阳。 关于此地遗迹,江泰兴早已从水青阳与钟雪的聊天中得知,上次水青阳前往江府,江泰兴便把事情告知了李伯。 水青阳等人不知道的是,早在数日之前,江家便派了一大群采霞境巅峰修士,秘密来此勘探过。 最终的结果却是损失过半,活着出来的人亦有不少身负重伤,且一无所获,由此判定,这处遗迹乃是一处陷阱,并无实际价值。 但江泰兴还不知情,一路跟随水青阳等人至此。方才水青阳和江梦音被吸入遗迹时,那股浩荡的阵法之力,别说是陶铃挡不住,连他江泰兴都感觉一阵胆寒。 片刻的犹豫,人已失踪,江泰兴想到家族的吩咐,一咬牙,冲向了遗迹入口。 轰! 感应到远超过采霞境的气息,一股比水桶还粗的金黄色光芒爆射而出,无论速度还是气势,都比之前击伤陶铃的那一股还要强。 江泰兴法力全开,一张手,雄浑光芒在身前编织成了一张大网,大网呈圆环状,并在飞速旋转。 金黄色光芒冲入其中,立刻像是薄纸被齿轮切割,碎成了一块块,每一块都跟着大网旋转,力量不断被削弱,直至碎成光点,被大网所同化,并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无相天网!” 嘴角含血的陶铃正打算继续冲击,乍见此景,顿时瞪圆了眼睛。据她所知,这是江家最强大的一种至高神通,名列首榜,号称盖世。 整个江家也只有最核心的人物才有资格修炼,眼前的老者,散发的气息数倍于自己,定已跻身真如境,怎会出现在这里? 脑中念头刚刚转过,陶铃惊呼出声。皆因就在这一刻,被切碎的金黄色光芒又粗了一倍有余,竟抵挡住了无相天网的切割之力,悍然直冲。 咣当! 无相天网承受剧烈冲击,疯狂颤栗起来,一阵如同山洪倾泻的力量透过法力,狠狠撞在江泰兴身上。 僵持了几次呼吸,江泰兴脸庞涨红,双手发出炒豆般的骨骼碎裂声,整个人不断后退。随着法力被震开,金黄色光芒撞在江泰兴的身上。 一阵血雾狂飙,江泰兴砸在数百米外的山壁之上,发出惊天巨响,烟尘弥漫中,人已深入山壁数十丈。 陶铃看得倒吸冷气,站在原地忘了动作…… 这是一片灰蒙蒙的世界,头顶乌云滚滚,脚下是满地的碎石层。两道身影狼狈地翻滚在上面,幸亏有法力护体,否则非被地上的碎石扎成血人不可。 水青阳一跃而起,眺望四周,入眼处苍茫无垠,仿佛没有尽头。他拿出司南,指针一阵乱晃,最后咔嚓碎开,当场报废。 周围没有任何可供参考的物体,辨不清方向。水青阳扔掉司南,不禁皱起眉头。 江梦音起身走到他面前,左右看看,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她压根没弄清遗迹的情况,一听说仙参王就过来了,此时才意识到自己有多鲁莽,只好率先低头,主动和水青阳搭话。 水青阳蹲下身,捡起一堆碎石头摸了摸,随后扔掉,又走到其他位置,再度捡起一堆,也不知在干什么。 江梦音耐着性子,跟在后面满脸狐疑,过了好半天,忍不住扬声问道:“你这样做有何用意?” 还是没有得到回应,江梦音以为水青阳是故意给她脸色,心中恼火,哼了哼,索性自己在四周观望起来。 可放眼全是一样的景象,没有任何可识别的物件,她翻来覆去一阵,也没找到有用的线索,大感气馁。见水青阳站起身,江梦音一脚踢飞了几块碎石,大声道:“你有什么发现吗?” 水青阳:“上次钟雪明确说过,遗迹内可用司南辨别方位,如今却不行,证明阵法发生了变化。你最好别乱碰这里的东西,以免发生不测,跟我朝东走。”自己率先走去。 “喂,你怎么知道那里是东面?”江梦音跑了上来,好奇之余,又有些不服气。 水青阳:“钟雪跟我说过,遗迹东面有一火山,温度极高。刚才我检查了一下,此处方向的碎石与其他方向不同,含着丝丝热力。” 江梦音就蹲下身试了试,站起道:“没什么不同啊。” 水青阳懒得解释獬豸神通的奥妙,摆明了你愿意跟就跟着,不愿意就别废话。 江梦音哪遭受过这种无视,可她并非无脑少女,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得罪水青阳,就跟上去,仰头夸赞道:“没想到水校尉还有这种本事,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我的本事还有很多。” 水青阳回了一句,听在江梦音的耳朵里,却好像是在嘲笑她少见多怪。仿佛在说,光这些就大开眼界了?等老子真正施展出本事,那还不亮瞎你的眼。 江梦音忍着怒火,有那么一刻真想掉头离开,干脆自己找出路,可理智阻止了她。水青阳人比她阴险,明显对遗迹也更熟悉,自己跟在后面总要安全一些,于是乖乖闷头不响。 二人一路飞掠,一刻钟后,空气渐渐炎热起来,接下来每增加一段距离,温度便会高一截。 等到半个时辰后,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红光。红光之下,是一个微微凸起的土丘,内部不时溅起点点火光,伴着烧红的碎石块,嗤嗤落地,灼烧着虚空。 水青阳在数百米外停下,江梦音也连忙跟着照做。她早已浑身是汗,法力都挡不住这股热意,两颊黑发贴在脸上,让她极不舒服。 “接下来怎么办?”江梦音有些心慌,感应到了这里的诡异之处。 水青阳:“按照钟雪的说法,发现这个火山口后,朝西面前进,便能找到雕刻着仙参王的破败废墟。” 第一百九十五章 废墟(上)(为‘poonlo’更 “那快走吧!”一听这话,江梦音急不可耐。 水青阳此行也是为了仙参王,古仙芪等传说级灵药,便朝西面掠去。江梦音一步不落地跟在后面,不时偷偷觑着水青阳。 虽然嘴上不说,但她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有那么一丁点本事,还好没单独行动,忍一时之气果然是对的。 嗙! 从火山口一侧掠过时,突然间,一蓬百米粗的红色岩浆冲天而起,像是无数道喷泉的组合,升至数十米高时,猛然朝四面八方爆开,远远看去,仿佛一朵巨大的火焰喇叭盛开。 眨眼间,天空布满了一粒粒或大或小的火光,伴着炽热熔岩灼烧虚空,嗤嗤地划出一道道雪白轨迹,又迅速被其他的火光所割裂。 漆黑的熔岩灰遮天蔽地,以恐怖的速度朝着周围扩散。天地宛如一座巨大的烤炉,在不到几次呼吸的时间,空气剧烈膨胀,热气流如同旋风席卷八方。 普通人身处其中,轻轻一道热气流,便能令其焚烧而死,哪怕是采霞境修士,也很难在如此险恶的环境中求生。到处是浓烟弥漫,到处是火星滚滚,气流无所不至,吸一口都能烧穿肺部。 水青阳和江梦音都没想到,火山说爆发就爆发,还来得这般迅猛。虚空中玄妙的阵法之力,竟在催化这股火山之力,使其更强劲,更具杀伤力。 危机关头,獬豸神通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几乎是岩浆刚刚喷发,水青阳便已有所预料,二话不说,飞速往另一侧直冲。 手一伸,他顺便揽住了江梦音的纤腰,风行术施展到极限,如一股狂风冲向西面的无垠地带。 嗙嗙嗙…… 身后是末日般的场景,天地都被火山灰所覆盖,内部红芒闪烁,灼痛了江梦音的眼睛。 这少女吓得脸色煞白,又被火光映红,眸中尽是骇色,甚至都忘了催动法力逃跑,全然靠水青阳带着走。 “发什么傻,一起跑啊!”水青阳大吼一声,惊醒了江梦音。她来不及思考,下意识施展法力。 二人的速度果然快了一截,下一刻,他们原先所在的地方被熔岩所吞没。 身后的火山潮远远未结束,一波接着一波,且更为凶猛,往往前一波还未结束,在后续爆发的推动之下,又会第二次加速。从高空往下看,像极了凶兽不断扩张的嘴巴,要吞噬四周围的一切。 无穷无尽的火星喷薄,简直防不胜防,刺穿了水青阳和江梦音的法力防御。后方的火山潮还在百米之外,但这些火星已经擦中了二人的后背。 紧接着,二人的衣服开始燃烧起来。 情急之下,水青阳只能分出一部分法力,施展水麒麟神通灭火,江梦音也慌得赶紧运用水系神通。 可这样一来,速度难免受到影响,火山潮在顷刻间拉近了与二人的距离。 此时又一波爆发开始,轰隆隆天地摇颤,震得水青阳二人耳膜刺痛,头脑发晕。火山潮的速度加快,以横推之势碾压而来。 江梦音吓得尖叫起来,将脑袋埋进水青阳怀里,双手死死抱住男人的腰,浑身抖个不停。 水青阳只好一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拿出遁天剑,铿地拔剑而出,朝后一挥,借助剑气击打在火山岩的反弹力加速。剑鞘却无法顾及,掉落在了下方,被火山潮所淹没。 饶是如此,二人依旧没能逃脱出危险范围,水青阳的后背再次燃烧起来。透明色的水波荡漾,他再次利用水麒麟神通浇灭,并恢复伤势。 如今的他已触摸到了法相境,但水麒麟神通依旧只能施展两次,幸亏专属空间内有无穷无尽的至纯灵气,为水青阳提供了动力。 他不断施展至高神通,一边疾冲一边防御,毫不停歇。 以他打破极限的身体素质,竟都感觉到了难言的疲惫,浑身经脉都有种肿胀感。这是在短期内,法力使用过度的明显征兆。 咣! 又一波爆发之下,水青阳的法力被撕裂,连带着江梦音一同被撞飞出去,砸在了数百米外的碎石堆上。 二人叠罗汉一般上下翻滚,连续几十圈之后才停下来。水青阳在上,江梦音被压在下方,炽热的风吹过,令二人闭着眼睛,只能紧紧抱在一起。 大片的火山灰像是落雨,扑簌簌盖在二人身上。不知过了多久,江梦音缓缓睁眼,感受到上方的重量,她的双手还抱着对方。 想到刚才的一切,再看看灰蒙蒙的天空,意识到逃过了一劫,江梦音浑身都一阵虚脱。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的她,稍一大口呼吸,顿时吸入炽热的空气,痛苦得脸都扭曲起来,连忙屏住。 她不敢开口说话,等休息许久后,从储物耳坠中拿出了一颗玉露丸吞下。 随着法力滋润全身,江梦音有了力气,单掌一拍地面,抱着水青阳而起,掠到了数千米之外,远离了火山灰的波及区域才停下。 “喂,你醒醒!”江梦音又拿出一粒玉露丸,毫不痛惜地塞入水青阳口中,并拍了拍他满是土灰的脸。 “你别拍了,我还没死呢。”水青阳有些无力地说道。其实他一直都醒着,可一方面太累,另一方面伤得又很重,先前一直在休养。 短短半刻钟,他经历了人生中最险恶的一幕,纵有采霞境巅峰修为,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依旧不值一提。 江梦音笑了起来,鼻子发酸道:“那你装什么死,一声不吭。” 她的形象比水青阳好不到哪里去,满脸都是灰,但这一笑,露出了两排整齐的扁贝白齿。 二人坐在地上,开始各自疗伤。 玉露丸的效果颇佳,但水青阳的伤势比江梦音重得多,想要恢复并非一朝一夕的事。他担心之后还会有危险,遂拿出一粒无殇丹吞下。 丹药下肚,药力如涓涓细流,绵延不绝,肺腑创伤竟在以能够感知的速度恢复着,不到一刻钟,水青阳的伤便好了七七八八。 第一百九十六章 废墟(中) 这是水青阳第一次使用无殇丹,立刻被此丹的神奇疗效惊住了。 之前从元辰子那里得来的丹药,已经让他惊为天人,但他发现,无殇丹的效果比那些丹药还要强一些。 难怪在市面上,一粒无殇丹价值十万两黄金,甚至还有价无市。拥有此丹,几乎等于多出了一条命,又有哪个修士不想要? 但就在这时,举目四顾的水青阳发现江梦音不见了,连忙站起。他没有急着去找人,而是先以獬豸神通感应四周。 搜索了几个方位,毫无结果后,水青阳正暗自心焦,终于在西面的数十米外,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 气息隐匿在地下,外表笼罩着一层法力,阻止了水青阳进一步的探视。但他确定那就是江梦音,遂卸去獬豸神通,遁天剑插地,双手叠按剑柄,站在原地等待起来。 过了大概半个多时辰,一道人影从地底冲了上来。散去光芒,一袭浅绿长裙,肌肤欺霜赛雪,两缕长发各垂脸颊一侧,貌若天仙,不是江梦音是谁? 江梦音掠到了水青阳面前,她先前应该是在沐浴,身上带着清甜香气,哪还有一丝的狼狈。 望着水青阳,江梦音问道:“你没事了吧?” 水青阳点点头。 江梦音松了口气,上下打量他,忽然噗嗤一笑,星眸盈盈泛起了水光。 “你笑什么?”水青阳有些纳闷,这女人之前还吓死吓活的,这会儿倒是跟个没事人一样,竟然还笑得出来。 江梦音笑意不减:“要是你以前摆这种姿势,还算雅观,现在怎么看都像个乞丐,偏偏还装高人风范。” 水青阳正无语之际,江梦音已拿出了一枚镜子,主动竖在了他面前,笑吟吟地看着他。 镜子里映出一个人,头发乱七八糟,满脸漆黑连五官都看不清楚,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双手按着用来驻地的长剑,只剩下一柄剑身,剑鞘不见踪影。姿态确实称得上玉树临风,但怎么看怎么别扭。 “喂,你要不要去洗洗?前面就有一个地洞,先把自己洗干净了,看着也顺眼点。放心,我不会偷看你的。”江梦音收起镜子,憋着笑意道。 水青阳发现经历了一场劫难后,这女人的态度似乎跟以前截然不同了。以他对江梦音的了解,这女人绝对不可能说出‘我不会偷看’这么大胆的话来。 怎么回事?水青阳瞅瞅她的脑门,左右看看,江梦音后退一步:“你看什么呢?” 水青阳:“我看看你的脑子,是不是被撞坏了。” 江梦音凶狠地一瞪眼:“你脑子才撞坏了,本城主对你好一些,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还敢嘲笑本城主?快去洗一洗,看着都碍眼。” 一转身,把后背留给水青阳,一头及腰秀发微微摇晃,荡出圈圈的清香。 身上脏兮兮的确实难受,水青阳也不想和一个女人计较,遂跳到了江梦音之前待过的地洞内。 江梦音捋着脸颊边的秀发,轻风吹拂,回头看看远处渐渐平息的火山,想起了先前的一幕幕。 要是当时水青阳放弃她,绝对能增加逃生的几率。而且遗迹内别无旁人,就算他那么干了,出去后也能解释,以对方的手段,未必不能从容脱身。 但是对方并未如此。 江梦音永远记得父亲说过的一句话,危难关头才见人心。与水青阳相处的时间不算短,她对这个年轻人有过厌恶,有过欣赏,却从没有这次般生出亲近的感觉。 她并不排斥这种感觉,一个可以性命相托的朋友,值得她认真对待。想到这,江梦音扬唇一笑,风吹鬓发拂过鼻间,定格成了一副绝美的画。 等了仅仅小片刻,水青阳便从地洞跳了上来。他身上的污渍都已清洗干净,换了一身天青色长衫,蒸干的头发却没有绑好,而是随意披散了下来,应该是嫌太麻烦。 不过如此随意的样子,却意外令水青阳多了几分落拓不羁的气质,加上脸上微微冒起的络腮胡茬,极富男性的阳刚魅力。 江梦音走上来,绕着他两圈,评头论足道:“不错不错,比刚才干净多了。” 水青阳摇摇头,也懒得去想这女人的心理变化,说道:“地下应该是熔岩隧道,可能会通往火山底部,还是快走吧,免得再发生意外。” 二人说走就走,一路向西。有了之前的经验,二人沿途都很小心,水青阳更是把獬豸神通扩散到了方圆百米之外。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此地的阵法不知何故出现了变化,钟雪的建议基本失去了价值。二人只能靠自己摸索,唯有小心再小心,才能把麻烦降到最低。 大约两个时辰后。 前方一片废墟出现在二人眼中,江梦音喜道:“到了!” 水青阳凝声道:“别大意,先观察一下。”他当先停住,江梦音对他的态度比之前更顺服,自然跟着照做。 废墟占地很大,人站在外面,只能看见一堵堵斑驳的石墙,石墙之间有较宽的边隙,相互错位之下,隐约可见内部的翻塌石柱,以及一角破败的屋梁。 水青阳二人绕着废墟游走,不时施展法力探测。废墟内的阵法气息十分浓郁,连江梦音都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 每当法力触及时,都会产生一股极强的反弹力。 如果是这样也就算了,偏偏二人还听见了从废墟传出的诡异动静,像是有野兽在撕咬皮肉,又像是钢珠摩擦冰面,总之听得人寒毛直竖。 “水青阳,现在怎么办?”江梦音有些害怕地问道。 水青阳沉默不语,依旧在绕着废墟观察,过了好半天才停下,摇头道:“我对阵法一窍不通,但此地应该是遗迹的中心,阵法比之前的火山只会更强,没有弄清楚之前,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你的意思是……” “先离开,等找到造诣精深的阵法大师再说。”水青阳无奈地叹口气,这是没办法的办法,来之前,他也想不到遗迹中的阵法会突变。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水青阳和江梦音慌了神。 第一百九十七章 废墟(下) 当二人尝试远离废墟时,竟发现无论怎么走,废墟永远都在身后,且保持着恒定的距离不变。 这和不归林的阵法可不同,后者属于致幻阵法,会迷惑修士的心神和感知。而眼前的废墟,远远不能用致幻来形容,它就在面前,却牵引着你无法远离,类似于一种场域! 獬豸神通在这里失了效,无法感知到任何有用的东西。水青阳又对阵法一无所知,和江梦音像是没头苍蝇般乱转。 身后破败荒凉的废墟,时不时发出诡异莫测的声音,在这灰蒙蒙的压抑环境中,让人心头发堵。 “钟雪没跟你说过这里的情况吗?”江梦音一边回头看,一边颤声问道。 水青阳环顾四周,沉声道:“早就跟她说的不同了。” 情况进一步恶化,从破败废墟中,竟涌出了丝丝缕缕的灰雾,像是稻草燃烧后的浓烟,但却十分凝练均匀,风吹不散,定向朝着外围扩散。 灰雾之中,那种无法形容的声音,更加响亮,似拥有震慑人心的力量。江梦音听得浑身发颤,情不自禁,双手死死拽住了水青阳的手臂,靠着对方前进。 水青阳也有些发渗,前世今生,就没碰过这种事。走也走不出去,他索性拉着江梦音停下来。灰雾也随之而停,悬浮在虚空中。 二人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惊疑之色。江梦音一脸的后悔莫及:“早知道这样,应该通知家里,多带几个阵法大师过来。” “带来只怕也没用。”水青阳一指前方:“你看。” 江梦音循声看去,初时没发现什么,再定睛细瞧,顿时后背发寒。 由于角度的偏移,从她所在的位置看去,竟发现废墟的墙壁之间,吊着一颗颗脑袋,鲜血残留在墙上,跟鬼画符一般,那些脑袋的脸部残留着惊恐之色,也不知死前看见了什么。 “脑袋还未腐烂,血迹也未消失,应该是不久前死去的人。在我们来之前,有人进来过。”水青阳的表情很平静。 江梦音往他身上靠了靠:“那你凭什么说,阵法大师来了也没用。” 水青阳不做回答,只是叹了口气。从荡剑宗的第二次失约开始,他就猜测江家派了神秘高手监视自己,若推断成立,那么极有可能对方知道了遗迹的事情。 再顺着这条思路,对方应该会把消息告知江家,江家怎么可能放过?必定会派人来此探索。 否则以此地的隐秘,不可能有那么多人知道,何况时间又对得上。可以说,废墟里的脑袋,间接证明了水青阳之前的猜测。 “你别发呆了,现在该怎么办?”江梦音推了推水青阳,提醒他集中注意力。 水青阳:“先原地不动,在此休息。铃姨在外面久等我们不回,必会用最快的速度通知江家,只能等江家来救了。” 听到这话,江梦音眼前一亮,她心慌意乱失了方寸,倒是忽略了这个看似蠢笨的稳妥办法。 心神安定之下,她终于意识到不妥,慌忙松开水青阳的手臂,转移话题道:“你不是无所不能吗,原来也要靠我家啊?” 水青阳好笑道:“什么你家我家,我是你十叔,你家不就是我家吗?” 江梦音没好气道:“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懒得理你!” 她从储物戒拿出一个折叠的垫子,翻开后铺在地上,人顺势坐了下去,伸了伸懒腰,婀娜曲线毕露无遗。从水青阳的角度看去,形成了完美的‘s’形状,配上那张穷尽天地灵秀的脸庞,确实称得上倾国倾城,世所罕见。 水青阳并非圣人,恰恰相反,他是个精力旺盛的成熟男子,这一刻亦忍不住心湖微荡。不过他终究极有理智,知道自己和江梦音不可能,而且一旦发生什么,会给自己带来巨大的麻烦,遂转头看向他处。 “喂,本城主恩准你坐下休息,不过要靠远一点,还不谢谢本城主的大恩大德?”江梦音拍了拍坐垫,带着打趣的笑意。 水青阳斜睨一眼,发现这女人调整心情的能力还真强,之前还吓得半死,这么一会儿功夫,都开始调侃自己了? 没听江梦音的话坐远,水青阳就地坐下,二人只差了两三寸距离,江梦音就挪动屁股,此举惹来水青阳的一阵嗤笑。 瞧他笑得大有深意,一副现在才跟我保持距离的样子,江梦音俏脸通红,哼了哼,用脚踢了踢水青阳的脚,冷冷道:“你可别告诉我,接下来就一直坐在这里浪费时间。” “难道你有其他办法?”水青阳闭上眼睛,进入了修炼状态。 这样还不忘修炼?江梦音彻底无语了,举起拳头,隔空捶打一下:“水青阳,本城主总算明白了,难怪你这么大的年纪都没女人喜欢,本城主可真为你的将来担忧!” 她连着出声讽刺,可惜无论怎么刺激,水青阳就是不发一言,看样子已进入空明状态。江梦音猛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几句,踢了踢脚边的石子,自己望着远处的废墟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水青阳耳边传来江梦音急促的喊声,似乎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水青阳退出修炼状态,双眸一睁开,立刻望见笼罩着废墟的灰雾又在扩散了,而且速度比之前更快。 怎么会这样?腾身站起,水青阳脸色凝重,想了想,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子,催法扔了出去。 石子没入灰雾,嗤的一声,立刻碎成了粉屑。 水青阳又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柄刀,扔向灰雾。但见诡异黑芒一闪,那柄青钢大刀再度成了碎屑。 江梦音也扔出了一柄兵器,结果毫无二致。但她的脸上却多了几许惊骇之色:“那柄剑里熔炼了大半的水凝石,乃是神兵利器,采霞境修士根本弄不断。” 听到这话的水青阳,顿时瞳孔微缩。如果是这样,一旦他们二人被灰雾笼罩,那还焉有命在? 可根据之前的情况,逃根本没用。水青阳心一狠,朝着废墟方向冲去。 第一百九十八章 闯关(一)(为‘poonlo’更 “水青阳!”江梦音被他的举动吓一大跳,想拦都来不及了。一眨眼的功夫,水青阳已冲出上百米。 江梦音没有感觉到异常,但水青阳却骇然发现,即使他刻意靠近,与那座废墟的距离竟也没有缩短。 他前进一寸,废墟便后退一寸,连带着涌出的灰雾,都跟着朝内收缩。 虽不解其中的奥妙,但眼下也只能这么办了,水青阳朝身后的江梦音喊道:“过来!” 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江梦音咬了咬唇,毅然朝水青阳这边掠来,旋即露出惊喜之色。 二人不退反进,那座破败废墟仿佛在跟他们玩耍,不断后移,时不时发出诡异的撕肉声和摩擦声。 不知何时,一缕缕交织的阵法之力,上下纵横,封锁住了水青阳和江梦音,待二人反应过来已经太迟了。 嗡! 但见前方阴气如潮,像是无形的大门被打开。 下一刻,一切又回归平静,然而江梦音却尖叫起来,皆因她和水青阳已身处在废墟的第一堵围墙之内。 一条石板路,从二人的脚下,一直延伸到前方的石墙深处,通往数百米之外的破败大殿。 那处大殿通体漆黑,屋瓦破败,墙体和门窗也横七竖八,残缺不全,灰雾正是从其中散发出来的。 而在二人身后,原先有空隙的第一堵外墙,不知何时已补全,变得浑圆无缺,通体泛着诡异灰泽。 水青阳费尽全力一剑劈在上面,翻不起一丝波澜,想要飞跃过石墙,却被无形秘力所压制。 江梦音满脸惊慌,不过没有乱来,而是率先看向身旁的水青阳,见他面色镇定,原本慌乱的心总算有所平复,不再那么忐忑。 “嘿嘿嘿……”夜枭般的声浪,从四面八方传来,宛如无数恶鬼看见了心仪的猎物,冲击着二人的心扉。 一股股寒气迎面而来,法力都无法隔绝,只一瞬间,二人浑身的血液几乎都凝固。 水青阳将毕方术施展到极限,透明色火焰甫一遇到寒气,立刻爆发出热火浇油的嗤嗤声,大片灰气蒸腾。 但透明色火焰总算在扩大,证明足以克制寒气,不久之后,便包裹住了水青阳和冻得瑟瑟发抖的江梦音。 火焰热力驱散寒意,江梦音身子回暖,暗含感激地看了眼水青阳。 可惜以水青阳目前的修为,也只能堪堪保护住自己和江梦音。他拽过后者,令其半边身子贴着自己。 情急之下,江梦音的半边酥.胸都挤在了水青阳的手臂上。江梦音浑身剧颤,连忙双手曲起,护住自己的重要部位,头微微低下,以掩饰自己的窘迫。 其实水青阳哪还有心思关注这些,身陷未知危机,他简直悔不当初,若是能重来,打死他也不来这个破地方! “呜呜呜……” 渗人的声音再度传来,前方墙壁上吊着的脑袋,原本凝固的表情突然开始扭曲,露出小丑般的诡异笑脸。 蹬蹬的踏地声,在这落针可闻的废墟之中,如踩在水青阳二人的心头。江梦音屏住了呼吸,可仍止不住几乎跳出胸腔的心跳。 水青阳浑身绷紧,右手紧紧握住遁天剑。一旦出现意外,哪怕明知不敌,他也不可能坐以待毙。 脚步声近了,在二人僵直的姿势中,从第二堵围墙的右侧,走出一名神情木然的灰发年轻人。 他绝对不是活人,丝毫没有活人的气息,眼球灰暗,皮肤笼罩着一层灰气,手中握着一柄断剑。 来到第一堵围墙与第二堵围墙的中间区域时,灰发年轻人停下,审视着对面二人。紧接着,他腾冲而起,迅如雷霆,竟一剑对着水青阳和江梦音劈下来。 水青阳迎剑相抗,铛的一声,火星飞溅之中,水青阳揽着江梦音的纤腰后退三步,而灰发年轻人却一步不退。 短暂交手,灰发年轻人同样是采霞境巅峰修为,并未高过水青阳,可力量却极为强劲,居然震退了水青阳。 需知从出道至今,同阶之中,还没有人能让水青阳如此狼狈过。 这时四周的寒气倏然退散,水青阳来不及搞懂缘由,灰发年轻人再度杀了上来,他不得不举剑挥出。 铛! 这是第二次毫无花假的碰撞,二人同时后退一步。因为寒气退去后,水青阳无需额外催动法力护住自己和江梦音,得以全力迎敌。 灰色剑芒闪耀,灰衣年轻人如同一头猎豹,双手执剑,断剑劈开前路的同时,虚空亦像是被斩开。 大后方的江梦音面带震惊,以她的出身和见识,自然看出这个人的实力极强。光从这一剑判断,哪怕在世家大族的俊杰之中,也堪称第一流,绝对胜过童家的童远征。 剑芒寒意森森,剑速更是极快,擦出了重重幻影,最后方的幻影刚刚出现,这一剑已劈到了水青阳的头顶。 嗙! 江梦音还未看清楚,水青阳已横剑在前,以遁天剑架住了灰衣年轻人的断剑,二人法力爆发,余波肆意冲向四方。 脚下的石板,突然亮起金色线芒,最后竟在四周组成了一道光幕,将水青阳和灰发年轻人隔绝在内,余波撞在光幕上,轻易就被震开。 “考验型阵法?”江梦音若有所思。 在家族许多典籍之中,记载过这类阵法,一般都是有人为了留下传承,又担心所托非人,遂设置出这种阵法,只有符合条件的人才能通过。 若是如此,她和水青阳倒不是没有机会。 可一想到此地的诡异,还有墙上的那些脑袋,江梦音已经认出,其中几人正是江家的阵法大师,连他们都被斩于此,水青阳能通过吗? 光幕之中响起阵阵激烈的爆破声,江梦音举目看去,就见水青阳和灰发年轻人各展其术,二人的身影一串连着一串,前一串刚刚出现,就被交战余波所抹平。 又是一次碰撞,灰发年轻人身体旋转,剑势不断拔高,一头巨蛇虚影盘旋着,高高昂起脑袋,狠命朝水青阳撞来。 血蟒神通! 江梦音认出,这正是末榜十大神通中的血蟒神通,练到至境,可吞山噬海,连对手的法力亦可吞噬。 时间容不得她提醒,成为目标的水青阳正背靠光幕,却并不惊慌。 当血蟒的大嘴几乎咬中水青阳时,他浑身放松,双手与肩部平齐,长剑高举,蓄势已久的一剑终于挥出。 这一剑带着毕方火焰,亦有貔貅符文,同时冲出。水青阳担心发生意外,不愿耽搁太多时间,想尽可能迅速解决战斗。 咣咣咣…… 首先是貔貅符文,不断削弱着血蟒的威力,令其虚影渐渐黯淡,随后毕方火鸟双翅挥击,将血蟒斩成了三段,最后狠狠撞在了灰发年轻人胸口。 第一百九十九章 闯关(二) 这一撞之力,不逊色一架高速运行的火车头,直接贯穿了灰发年轻人的胸口,且火苗肆虐,迅速笼罩灰发年轻人全身,熊熊燃烧。 一阵寒气逼来,阴风滚滚,竟在瞬间凝固了毕方火焰,紧接着,火焰固体咔嚓破碎,那位灰发年轻人被洞穿的胸口,血肉蠕动,很快弥合到一起。 他手持断剑,灰发飘荡,好似之前的重伤惨死不过是一场幻觉。 江梦音惊得捂住了嘴巴,从未见过这种事情。水青阳亦神情凝重,遁天剑紧握在手。 不过正当他准备继续攻击时,那位灰发年轻人像是受到了召唤,木然转身,朝着第二堵石墙走去。 四周的阵法光幕散去,在蹬蹬的声音中,灰发年轻人消失在石墙之后。 第二堵石墙原本中断的两截墙体,此时竟在缓缓朝彼此延伸,看那趋势,像是要合拢在一起,形成无缺墙体。 水青阳回头望着身后的第一堵石墙,表情万变,眼见第二堵石墙要合拢,他连忙一把拽住江梦音的手臂,往前冲去。 当二人顺利穿过缝隙后,砰的一声,第二堵石墙也合拢。 “完蛋了,我们再没有退路,要么通过考验,要么死在半途。水青阳,你刚才用了几分实力?” 江梦音左右看看,突然目光定格,原来在第二堵石墙的背面,吊着一颗脑袋,正是刚才与水青阳交手的灰发年轻人。 不过比起江家死去的那些阵法师,灰发年轻人的脑袋近乎于腐朽,墙壁上的血迹也早已乌黑一片,近乎于消散。 很显然,此人一定是久远之前就死在了这里,可此地的阵法,却能让一个死去多年的人复活,还保持着极高的战力,岂非太恐怖了?! 水青阳也看见了这一幕,后背升起一股寒意,但他知道越是如此,越不能惊慌。事已至此,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江梦音在旁吩咐道:“这是考验型阵法,应该是废墟主人用来甄选传人的,你可要当心!决不能大意,遇到任何对手都该全力以赴!” 听完江梦音对于考验型阵法的解释,水青阳点点头,忽笑道:“这么说来,情况还不算太糟糕,我们有机会出去。” 江梦音跺脚急道:“亏你还笑得出来!你自己数数,一共有九道墙壁,刚才只不过是第二道而已。” 言外之意,无非是越往后的墙壁,出来的傀儡越强,她很担心水青阳扛不过去。 事实也确实如此,灰发年轻人的实力放在世家大族的年轻一辈,都堪称第一流,到了最后,还不知道会冒出什么怪物,任谁都会担心,不认为水青阳能通过。 水青阳还没答话,脚步声再起。 这次走出来一位光头老者,没有左臂,右臂握着一柄半人高的环形大刀,刀身穿了六个孔,每个孔皆有铁环,随着走动发出铛铛的声响。 一层光幕,再度围住水青阳和光头老者。 没有任何交流,光头老者出手了,一刀挥出,深蓝色刀光宛如水晶玻璃,层层递进,看似不快,却将附近虚空都给固定。人在其中,就仿佛被玻璃围困的昆虫,只能等待刀光的无情屠戮。 双脚甫一挪动,水青阳立刻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令他速度大减,玻璃刀光已袭至头顶。来不及闪避,水青阳挥剑迎上,一只九头鸟逆冲而起。 咣! 嗤嗤嗤! 先是巨大的碰撞声,随后是切割声,玻璃刀光看似瑰丽,实则犀利异常,蕴含着密密麻麻的刀光,来回不停地切割九头鸟。 短短一瞬间,九头鸟仰天嘶鸣,羽毛掉落,翅膀断裂,鲜血飙溅。 然而光头老者低估了九头鸟的生命力,一头为一命,九头即是九命。刀光终究有极限,在斩断了六颗脑袋后,九头鸟怒吼着撕开了玻璃刀光,扑向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光头老者。 光头老者没时间施展绝招,后退一步,以刀身硬挡三颗鸟椽的疾刺,叮叮叮,三簇火光连续闪烁。 承受着强大的冲击力,光头老者的手臂肌肉怒起,竟强行握住了刀,而后猛力一甩,回过气的法力宣泄而出,轻易斩断九头鸟,刀势不绝,继续杀向水青阳。 但刀势刚刚提升到一半,一柄剑已截住了刀身。水青阳不是木头人,岂会任由光头老者连续占据主动。 他手腕一扭,透明色火焰顺着刀身,涌向光头老者。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十指连弹,飞出一只只透明九头鸟,以山呼海啸之势扑击光头老者。 光头老者绝非善茬,应该说,他的力量在采霞境修士中极为少见,竟不闪避锋芒,而是选择了硬撼。 一层层蓝色玻璃刀光,凝结在刀身之上,抵挡着透明火焰的冲击。光头老者浑身肌肉崩起,像是一块块铁疙瘩,无穷无尽的力量汇聚在双手,令他刀势大增,一下子斩断了毕方火焰。 大后方的江梦音叫道:“这是龙象三重劲,别和他近战!” 龙象三重劲,末榜十大神通之一,号称末榜第一近战神通,能使修炼者拥有无坚不摧的力量和速度,破坏力极强。 江梦音的话还未说完,水青阳已做出了反应,以剑为媒介,搭着长刀飘然一跃,借助龙象三重劲的力量掠过光头老者,如清风飘过,速度比之前还快了一截。 至境风行术! 绕到光头老者后方,水青阳再不犹豫,同时施展出毕方术,貔貅术和九头鸟术,一剑三术,法力浩浩荡荡如长江黄河,看得江梦音目瞪口呆。 光头老者挡住了第一击,又以龙象三重劲硬生生震散了貔貅符文,却再也没有余力抵挡九头鸟的冲击。 刹那间,他那一块块铁疙瘩般的肌肉,便被啄出了一个个血洞,鲜血溅洒如一朵朵红花,法力从其后背涌出。 水青阳长剑一扫,斩掉了光头老者的脑袋,人也同时落在原位。 阵法光幕散去,一股寒气席卷光头老者,他的脑袋和身体重合,朝着第三堵墙壁走去,消失无踪。 第二百章 闯关(三) “你怎么做到的?”江梦音走到水青阳身边,仍沉浸在对方刚才那一记杀招之中。 至高神通,威力固然极大,可也相当消耗法力。而且修士的经脉承受能力有限,不太可能同时施展几种至高神通,就算勉强施展,也会牺牲威力。 但看刚才的情况,水青阳所施展出的三种至高神通,虽然比不上单一施展时的威力,可也相差有限,实在是匪夷所思。 江梦音哪里知道,水青阳的身体曾经破而后立,被元辰子改造过,潜能大增,经脉承受能力也远远超越普通人想象。 寻常修士无法做到的绝招连发,对于水青阳来说,并不算多难。就连他的法力储存量都远胜常人,可长时间高强度输出。 这才是水青阳强大的真正基础。那一夜在江家的显露身手,真的只是微露锋芒罢了,根本体现不出水青阳的优势所在。 眼下的情况,水青阳没心情向江梦音解释,朝第四堵石墙走去。江梦音吃了个闭门羹,撇撇嘴,双脚却一步不离地跟着。 果不其然,二人在第三堵石墙的背面,看见了光头老者的脑袋。 第四堵石墙的正面,吊着不少脑袋,其中一些就来自于江家,不过从经验看,这些人没有被选为守关者。 真正的守关者,又一次从背面走出。 这是一名很年轻的男子,算不上多英俊,但五官立体,国字脸,一对剑眉倒竖,手持双剑缓步而来。 “江丰毅!”江梦音神情剧变,声音都有些颤抖。 水青阳并未回头,问道:“江家的人?” 江梦音的眼圈有些发红,颤声道:“他是我江家旁系血脉,按辈分是我堂兄,从小天赋异禀。今年不过二十六岁,是某地的北城校尉,采霞境之中可排整个江家前十!” 这样一位被江家寄予厚望的俊杰,竟沦为了此地的傀儡。江梦音到现在还记得,年初之时,她还与对方说过话,这个看起来高大健壮的年轻人,有着与外表不符的腼腆,是个极容易博得人好感的男子,竟死在了这里! 江梦音鼻子发酸,捂着嘴巴,深为这个家族玩伴兼好友的遭遇而难过。 光幕亮起,二人开始激战。 作为仙朝域主级势力,江家人才辈出,除了本家之外,还有一些外族人,因天赋出色,也会被江家收入门墙,从小以各种罕见资源培养。 能在如此俊杰林立的家族中,跻身采霞境前十,可想而知江丰毅的实力有多强,远不是童远征,童远博之流能比的。 这是真正的江家顶尖俊杰,连先前的灰发年轻人和光头老者,都远远无法比拟。 江丰毅的一招一式,都带着堂皇大气,双剑挥舞,剑影重重如狂风暴雨,光是气势就足以让同阶对手胆寒。 更遑论,他的双手像是不属于一个人,有着自主的意识,能在同时施展不同的剑招,密不透风,剑气几乎挤压满了光幕内的空间,不断迫向中心的水青阳。 在这种层出不穷的猛攻之下,水青阳宛如海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江梦音暂时忘记了悲伤,紧紧盯着战局,唯恐水青阳一个不慎被击杀。 因为她很清楚江丰毅有多强。江家每一代同阶前十的人物,都被视作未来的中坚力量,随便放在一颗星球上,都难逢敌手,是真正超越了平民修士想象的存在。 重重剑气劈杀,水青阳不慌不忙,在最初的被动挨打之后,他开始主动进攻,一面以风行术闪避蓄势,一面以獬豸提前感应,同时又施展毕方,貔貅等神通。 嗙嗙嗙…… 二人从天上打到地上,又从地上沿着光幕一路拼杀,时而是江丰毅以剑气围堵水青阳,时而是水青阳劈波斩浪,攻到江丰毅的面前。 他们的法力都曾经过蜕变,威力无穷。水青阳胜在神通的境界更高,而江丰毅强在掌握的乃是十大神通之一的截剑术。 无穷无尽的幻影,出现又破灭,破灭又立即诞生。水青阳都得承认,对方确实是一位罕见高手,放在其他地方,绝对拥有横扫群敌的能力。 眨眼便是数百招之后,又是一次正面碰撞,法力滔滔而涌。江丰毅的双手微颤,剑势出现了破绽,长时间高密度的出手,纵是铁人也无法坚持。 可惜水青阳不在此列,他仍保留一定的法力,觑准这个机会,长剑斜挥在前,迅速与江丰毅擦身而过。 铿! 点点火星飞溅中,二人背对彼此,同时落地,淡淡青痕在二人之间消散。 江梦音紧张得呼吸都凝滞了,以她的眼力,并未看出刚才孰强孰弱,是谁占了上风。 直到过了片刻,一抹血痕,渐渐出现在江丰毅的脖颈之间。下一刻,江丰毅的脑袋冲天而起。 江梦音呆呆地望着这一幕。 光幕散去,在诡异寒气的滋润下,江丰毅头身重组,走回第四堵石墙的背面。 “丰毅堂兄……”江梦音伸出手,做出挽留状,但江丰毅恍若未闻。他早已死去,如今不过是一具受制于人的傀儡,没有任何自我意识。 江梦音红着眼睛,走到水青阳身边,下意识问道:“丰毅堂兄,还有江家的其他人,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水青阳淡淡道:“也许是江家意外知道了此处遗迹吧。” 意外?江梦音不是傻子,江丰毅和江家的阵法大师,一看就是死去不久。自己刚来这里,前脚江家人就在此折戟,是不是太巧了? 她暗下决心,若是能回去,一定要找爹问个清楚。 二人走到了第五堵石墙处。这次走出来一名中年男子,其实力又比江丰毅强了一截。 如此强大的采霞境修士,真正惊呆了江梦音,她怀疑江家这一辈排名第一的采霞境俊杰,可能也不如这个中年男子。 对方举手投足之间,都有莫大的威势,几乎有点脱离了采霞境的层次。 然而更让江梦音震撼的还是水青阳。这个她自认为了解的年轻人,竟爆发出了不逊色中年男子的绝强实力! 不,还要胜过中年男子,就在几百招之后,水青阳已压着对方打,又过一百多招,他一剑刺穿了中年男子的眉心。 第二百零一章 闯关(四)(为‘poonlo’更, 随着寒气袭来,中年男子‘死而复生’,走回石墙背面。 “你居然隐藏了那么多实力?”江梦音走到水青阳身旁,语气中带着满满的匪夷所思的味道。 实在是匪夷所思,在江家的时候,她就曾为水青阳的实力而吃惊,对方连败童远博,童远征二人,谁都以为他是第一流的俊杰。 可是又有谁能想到,那个时候的水青阳,只不过显露了冰山一角的实力,对比眼下,这家伙简直称得上深藏不露,藏得太深了! 水青阳摇摇头,朝第六堵石墙走去。见到他的动作,江梦音回过神来,原本惊喜的情绪也一下子荡然无存。 是啊,她怎么忘了,后面还有四关,眼下的对手就已如此强大,按照一关比一关难的规律,之后的对手又会恐怖到什么程度? 纵然水青阳实力超群,胜过大部分同辈,但想闯过眼前的关卡,只怕也是一项极为困难的挑战,说不准就会剑折人亡。 “水青阳,别闯了,我们不如试试有没有其他办法离开?”江梦音快步上前,伸手抓住水青阳的衣袖。 水青阳平静道:“以废墟主人的阵法造诣,你觉得他会留下破绽吗?就算有破绽,凭你我二人对阵法一窍不通,又怎么找得到?” 江梦音被说得哑口无言,担忧道:“可是这样下去,你会很危险。若是不主动闯关,至少还有时间。” “没用的,眼前的路就是唯一的路。”水青阳看着她,淡淡笑道:“你对我那么没信心?” 江梦音正色道:“这不是信心不信心的问题,你所掌握的至高神通,没有一项达到末榜前十级别,越到后面越吃亏。别怪我说话难听,既然迟早要死,倒不如另辟蹊径,还能多一点逃生希望。” 客观来讲,她的话并没有错。之前的四个人,每一个都掌握了末榜前十级别的神通,之所以输给水青阳,乃是因为法力品质,储存量以及神通境界不如。 可世间多奇才,总有一些过人之辈,在上述几方面不输给水青阳,何况眼下还有四关要闯,摆明了还有更强者。一旦水青阳失去优势,几乎是必死无疑。 “不试试怎么知道。” 水青阳甩开了江梦音的手,毅然走向了第六堵石墙,任凭江梦音怎么阻止都没用,江梦音一跺脚,只好咬唇跟在后面。 第六堵石墙后,走出一个中年女子,无法从气息判断有多强。她的武器是一把连着锁链的钩子,钩尖细长无比,看着就渗人。 但是还没完,轻缓的脚步声再度响起,继中年女子之后,又走出一名身材矮小的男子,持一柄比人高的长枪。 两个人? 咻! 江梦音心念刚转过,夺人心魄的钩尖已刺到了水青阳的鼻尖。快,极致的快,当冰冷的锋芒触及到水青阳的皮肤时,空中才后知后觉亮起了一道寒芒。 这一钩的速度,快过了常人视网膜的捕捉能力。换成普通一些的采霞境修士,当场就会毙命而亡,不会有第二种结果。 钩尖穿透水青阳的鼻子,从他的后脑勺刺出,随着铁链一转,绕回向中年女子。江梦音的惊呼声响起,青影浮动,一截剑尖从后方刺向了中年女子。 水青阳的感知能力何其强大,中年女子一出手,他已提前运用风行术,绕到了对方后面。这一剑的时机刚刚好,从肉眼看去,几乎就是中年女子的钩尖刺穿水青阳虚影的同一刻。 但一旁寂静不动的矮小男子也出手了,长枪猛袭而至,当啷一声,竟精准无比地击中了遁天剑的剑脊中部,恰好就是这一剑最薄弱之处。 强横之力爆发,水青阳手臂一麻,朝侧边踉跄两步。 矮小男子得势不饶人,手臂剧震,长枪极速晃动起来,枪尖制造出无数影子,宛如无数条毒蛇出洞,狠狠刺向水青阳周身上下。 与此同时,中年女子头也不回,手臂朝后挥动,铁链哗哗震动,细长钩尖划出一道弧形轨迹,斜向下袭击水青阳的肩胛骨。 最妙的是,水青阳正极力抵挡矮小男子的枪芒,肩胛骨正是破绽所在。 风行术施展,水青阳朝左侧横移,谁知中年女子借着转身的机会,钩尖再度变换方位,继续瞄准水青阳的破绽而至,生生截断了风行术。 而矮小男子的枪芒,随后便以狂风骤雨之势刺来,像是早料到中年女子不会失败,二人一前一后,一上一下,瞬间令水青阳陷入被动局面。 铛!铛! 水青阳先荡开钩尖,而后空出的左手施展毕方术,化拳捣出。虽勉强挡住了这一击,但他也被余力震得踉跄后退,气血翻腾。 不给他调息的机会,一男一女再度联袂冲来。 “你小心啊!”江梦音看得心惊胆颤。到目前为止,这还是水青阳第一次如此狼狈,以他的强大,都落得如此境地,可知那一男一女的实力有多恐怖。 光幕出现了一重重涟漪,是三人大战产生的余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剑气,枪劲,钩芒交织成串,三人的虚影在其中来回穿梭,或短兵相接,或远程对攻,令人眼花缭乱。到了最后,已分不清谁攻谁守,谁又占了上风。 水青阳从一开始的步步后退,依靠着源源不绝的法力支撑,终于渐渐站稳了脚跟。 生死危机中,他的潜能进一步迸发,与生俱来的战斗天赋开始复苏,剑速脱离了常规,各种至高神通的时机把握,亦得到了进一步提升。 他开始专攻中年女子,对方的铁钩神出鬼没,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干扰。反观中年男子,枪劲虽然霸烈,却构不成主要威胁。 轰轰轰…… 毕方,貔貅,九头鸟,九尾狐等至高生灵,一一冲出,水青阳避开身后长枪的同时,终于抓住机会,一剑挥动,滚滚云雾奔涌,狻猊术一出,瞬间迷惑了中年女子的心神。 一道青芒掠过中年女子,斩下了她的头颅。 紧接着,水青阳对上矮小男子,不再闪避,而是正面交锋,以数种至高神通击溃对方的枪势,一举将其洞穿。 第二百零二章 闯关(五) 战斗结束,水青阳再过一关。 目睹整个过程的江梦音,可谓瞠目结舌。她真的有些难以想象,那么强劲的两个对手,竟都被水青阳打败了。 每一次当她以为看到了水青阳的极限时,对方都会用实打实的战果,狠狠推翻她的认知。 “发什么呆,第六堵墙快合上了。”直到耳边传来水青阳的声音,江梦音才惊醒,急忙追了上去。 第七堵墙。 对手是三个人,一个和尚,一个道士,还有一个鸡皮鹤发的老者。 这一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激烈,更惊险。 三人全都精通前十级别的至高神通,而且配合异常默契,使用禅杖,拂尘和烧火棍,风火雷三种神通相辅相成,每一次出手,都拥有震击虚空的莫大威能。 往往水青阳好不容易挡住其中两人的攻击,第三人便会顺势放冷箭。最恐怖的是,三人的神通皆具有远程进攻性,随时可两两组合,没有明显的主次分别。 战至狂酣处,水青阳首次被打得口吐鲜血,衣襟撕裂,连遁天剑都出现了一个个细小的豁口。 三大高手,单独拎出来一个,皆是纵横采霞境的人物,无论放眼哪一片星域,哪一颗星球,几乎都能横扫同阶对手,很难遇到匹敌者。 而今三人联手,神通又正好互补,绝不是三个一相加那么简单。 从另一角度讲,水青阳能坚持那么久,足以证明他的实力,绝对是采霞境中最顶级的高手。 外围的江梦音双手纠缠在一起,指节发白,死死握住,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频频见水青阳受伤,被打得不断横移,她甚至有些不敢再看下去。 她知道不是水青阳不行,而是对手太过强大,哪怕江家的采霞境第一人上去,也只有惨败被杀的下场。三个守关者中的任何一人,都足以匹敌江家采霞境第一人! 但水青阳另有想法,既然废墟主人设置了这样的考验,便说明并非不可通过,自己之所以陷入困境,代表还不够厉害。 将来要去的无边幻海,只会比这里更凶险十倍百倍,若连这一关都过不去,还谈何寻找仙圣殿,谈何回家? 强忍翻涌的气血,水青阳连挥九剑,在强大的压迫下,他不断突破着极限,剑招脱离固有轨迹,开始变得无从捉摸。 滚滚云海爆涌而出,以水青阳为中心,笼罩了周围三人,正是他目前所掌握的最强神通,狻猊术。 身体旋转,带动着遁天剑挥出一圈透明剑气。这股透明剑气无声无息,却快到让人难以反应。 嗤!嗤!嗤! 铁石灼烧的声音中,三团光芒炸开了云海。三位守关者极有经验,当心神被迷惑时,立刻换攻为守,以法力护住全身,水青阳的攻击难以同时击破三人。 这种时候,水青阳的劣势体现无遗,不曾掌握前十级别的至高神通,遇到各方面所差不多的对手,终究吃了大亏。 短暂陷入被动后,三位守关者无畏无惧,无喜无悲,再度狂攻而来。 四人战到癫狂,光幕之内尽是各种法力,爆破光团如同烟花,不要钱似地连连炸开,有时震伤水青阳,有时波及到三位守关者。 八百招,九百招,一千招……足足打到两千多招,四人仍未分出胜负。 不过水青阳落入了明显的下风,遁天剑已布满缺口,他的胸襟上全是鲜血,双臂裸.露在外,有一道道深浅不同的割痕,最深的可看见白骨。 三位守关者也受了伤,如此焦灼的大战,不可能一点事都没有,但伤势远比水青阳要轻。 江梦音大气不敢喘一口,脸色发白,手心全是冷汗,鼓起勇气看着光幕内的大战,唯恐下一秒水青阳就会被杀害。 三千六百招时,水青阳脚步错乱,气虚身浮。他剩余的法力不多,不可能用来施展水麒麟术,倒是可以用无殇丹恢复伤势。 但那样一来,吸收转化也需时间。另外,水青阳有些不甘心。他不愿意依靠外物,想用自身实力去闯关。 这一次的经历虽然险恶,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何尝不是对他水青阳修炼至今的一次测试。仅仅闯到第七关,真的让他很郁闷。 三位守关者齐齐扑上来,水青阳突然目光一亮,他发现老者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差了之前一个级别。应该是持续作战之后,对方的法力大不如前,消耗太大之故。 水青阳目光如电,直接冲向了老者。 接下来的大战不如之前声势浩大,得以让江梦音看得清楚,可惊险却犹有过之。又过三百多招,水青阳浑身血迹淋淋,一剑砍下了老者的脑袋。 这时候,和尚与道士同样遇到了消耗过大的问题,动作迟缓,法力薄弱,身负重伤的水青阳,竟还要比二人强了一线。 信心大涨之下,水青阳的剑势也跟着提升。他以一敌二,反倒占据了主动,长剑如臂指使,毫无规律,却每每能刺中两位守关者的薄弱点。 这一刻,水青阳的战斗能力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发挥。面对两位同级别强者,他游刃有余,单论实战技术,已臻至炉火纯青之境! 五十多招后,水青阳将和尚劈成两半。又过十三招,他用尽最后一点余力,刺穿了道士的咽喉。 一战结束,水青阳浑身瘫软,半跪在地上,驻剑大口喘息不止。 可他不敢休息,立刻颤抖着手,从储物戒拿出一粒无殇丹吞服,并一边吸取至纯灵气,补充法力。 奇怪的是,这次第七堵石墙的闭合速度很慢,不知道是不是废墟主人也考虑到难度太大,特意给闯关者留下了恢复的时间。 不过这样正好,水青阳索性盘坐地上,全力恢复。 一个时辰后,石墙仅闭合了一小半,水青阳却已借助药效恢复到了巅峰,法力充盈,状态正佳。 他腾身站起,走向第八堵石墙。 身后,江梦音默默跟着,一对盈盈星眸片刻不离水青阳,直至此刻,眸中仍残留着丝丝惊意未褪。 她是真的被前方的家伙惊呆了,实力强横到这种地步,简直罕见。江梦音怀疑,不止是江家这一辈,哪怕往上追溯历代前辈,单论采霞境,也找不出能与水青阳匹敌者。 第二百零三章 闯关(六) 距离第七堵石墙合拢,还有很长时间,水青阳脚步一顿。 他想起了江梦音的话,自己没有前十级别的至高神通,确实严重制约了实力发挥。第七堵石墙已经令他九死一生,后面还有两关,凭他目前的实力,只怕很难闯过。 眸光闪烁一阵,水青阳并不转头,对江梦音道:“我的法力还未恢复,需要进入专属空间休养,希望你能替我护法。” 江梦音惊醒过来,连忙点头:“好!” 戴上琉璃面具,水青阳进入了专属空间,站在三块石碑之前。以他目前的精神力,只能构筑末榜符文。 水青阳抬起头,目光落在末榜符文的最顶端,那里有十枚符文,每一枚皆玄奥莫测,或剑芒如山,或神威浩荡,或有巨兽虚影盘踞虚空,一怒震乾坤。 随着修为的提升,水青阳所观想出的符文力量,也在不断加强。如今的他,半只脚已跨入法相境,若在此时观想符文,或许有希望挤入前十级别! 这也是目前为止,水青阳唯一能在短期内提升实力的办法,没的选择。 拿出密录书,法力凝于指尖,水青阳犯难的是,该观想哪一种生灵? 既然要提升战力,他自然希望拥有杀伤力强劲的神通,脑中回想前世的各种神话生灵,对应它们的特性,过滤几遍后,水青阳有了答案,立刻勾画起来。 这是一头仅仅轮廓就让人感觉到无穷威胁的凶兽,随着不断勾勒,模样渐渐清晰。豹首龙身,双目含怒,最奇特的是,嘴中还衔着一柄寒光闪烁的宝剑,似要斩杀万物。 吼! 专属空间内响起一声龙吟,这头凶猛无比的异兽,以碾压万敌之势,笔直冲向了符文碑,立刻引起一大片符文的反应,刀光剑影,各种妖兽图腾亮起,欲要阻击。 然而这头凶兽看也不看,狂吼一声,双蹄踩踏间,大片符文破碎。它仿佛一尊万兽之王,以君临天下之姿悍然跻身符文碑末榜。 下一刻,它化成一道符文,身后亮起名字和创始人。 睚眦,炎黄。 前世传说中,睚眦为真龙九子之一,与另外八位兄弟不同的是,睚眦极为好斗,生性嗜杀,乃是一位不可冒犯的可怕生灵! 水青阳将其刻画出来,正是看中了睚眦的这一特点。 末榜符文分成白黄两色,白色代表威力更强,但事实上,同为白色,也有颜色深浅之分。比如排名前十的符文,其白芒煊赫,几乎凝成了实质。 而刚刚横空出世的睚眦,符文表面亦神光万道,白芒之耀眼,看起来竟不逊色于末榜十大神通。 “又是炎黄!” “睚眦?这是什么古怪名字,但观其符文色泽,似乎可与前十神通一较高下,这炎黄是越来越厉害了!” “四年时间,十种符文,而且一种比一种强大,再这么下去,难不成还要朝次榜发展?” “炎黄,究竟何许人也?” 宇宙星空中,这一刻,不知多少正在专属空间内修炼的修士,为末榜的动静所惊,望着口衔巨剑,凶威滔天的睚眦,忍不住目瞪口呆。 一座华丽宫殿之内。 豆蔻少女侧卧在锦塌之上,面容虽还有些稚嫩,但身段已出现了明显的曲线,宛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公主,炎黄又有新符文了。”侍女秀荷跑了进来。 少女放下手中书本,一只手托着香腮:“这次是什么符文?” 秀荷低头道:“名为睚眦,并没有特殊效果,但杀伤力极强,可比前十。” 听到这话,原本漫不经心的少女一阵愕然大惊。 白云城,州主府。 秦禾望着末榜的炫目符文,眼中掺杂着太多的情绪,震惊,后悔,无奈。 炎黄越表现出强劲的能力,他的心就越痛。那本该是他引荐给家族的人,是他第一个发现了对方,却在半途被人截胡。想到这里,秦禾死死握住了拳头,下颚绷得很紧。 海岚星,江家。 玉荷池边,范伯匆匆来报,听到消息的江百川豁然转身,终年不变的脸色也出现了明显的浮动。 实在是事情太大了,别以为末榜在三榜中排名最后,江家就看不上眼。 需知十万种符文,首榜只有一万多种,次榜为两万多种,这三万多种符文,大部分都不曾公开神通,只能刻录一次性符文。也就是说,大部分世家掌握不了这些神通。 江家唯一拥有的首榜神通,便是无相天网,但那是江家耗费了不知几代的积累,加上创造者恰好有所需求,才幸运达成的。 对于大部分世家来说,首榜符文和次榜符文是根基,但末榜符文,同样不可忽略,是一个家族的底蕴所在,更别提还是末榜十大神通。 以往炎黄一次次打破纪录,江家虽然极为重视,但内心之中,未尝没有一些遗憾。神通再多,若是档次上不去,终究差点意思。 而今,炎黄竟观想出了媲美十大神通的符文,依其一贯的规律,未来或许有能力,有机会冲击次榜! 这对于江家来说,绝对是一个重磅消息。 江百川深吸一口气:“看来过去对炎黄的重视还不够,今日之后,家里必须进一步调整对炎黄的态度和策略,如此奇才,绝不能错过!” 范伯连声应和:“大爷该去找家主商议一番。对待炎黄那种人物,只可尽量高抬,绝不能有半点懈怠,令其心生不满。十爷那边,看来还需要再加把劲。” 江百川忽想起了什么,凝声问道:“那八个丫鬟怎么回事,至今还留在府内,是不是做了让老十不舒服的事?” 听出大爷语气中的不满,范伯连忙解释:“看十爷的意思,老奴估计他是不放心,害怕家里会安插眼线。” 江百川:“你确定他不是对八个丫鬟不满?老十血气方刚,正是好.色的年纪,不可能不对美色动心。老范,你得多下点功夫,问问老十的意思。若那八个丫鬟不行,我会立刻告诉李伯,换到老十满意为止。” 第二百零四章 闯关(七)(为‘poonlo’更, 范伯当然明白江百川的意思,如今江家和炎黄沟通的唯一渠道就是水青阳,注定了十爷无比重要,这边绝不能有丝毫怠慢。 想到这里,范伯心中就是一阵嘀咕。 江家费尽心思,总共培养了十三名色艺俱全的绝色美女,先前大总管一口气送了八个给水青阳,大爷还为此心疼,觉得送多了。 现在倒好,居然开始嫌弃八个丫鬟做的不好,没有尽早成为十爷的女人了?听大爷这意思,恨不得把另外五个绝色女子也一并送给十爷啊。 范伯暗暗无语,嘴上道:“大爷放心,老奴这就动身去玉照城,探探十爷的口风。不过除了八大丫鬟,家里就剩五个同级别的人选,这方面还需大总管点头才行。” 江百川淡淡道:“这一点无需担心,李伯比我们更清楚利害关系。现在回头看,还是李伯眼光独到。” 情况重大,江百川没做停留,立刻去了明心堂见父亲,范伯一路目送。 对于世家大族来说,培养才艺双全的绝色美女,固然费时费力,但比起一个能观想出末榜十大神通的绝世人才,那就算不得什么了。 绝色美女稀罕不假,但炎黄那等人才更是万年一遇。孰轻孰重,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掂清楚。 密云州,神秘遗迹,废墟之内。 水青阳摘下了琉璃面具,放入储物戒,驻剑而起。 “怎么样,恢复多少了?”江梦音立刻走上来,上下扫视水青阳,一脸关怀之色。 水青阳对她一笑:“已彻底恢复。” 江梦音回以嫣然轻笑,旋即又道:“你真决心闯下去吗?水青阳,你的同阶实力确实让我意外,老实说,走到这一步,你已经胜过千千万万的人了,可后面两关……” 不等她说完,水青阳摇摇头,已走向了第八堵石墙。 “喂,你……”江梦音又气又无奈,她已经习惯水青阳的态度,倒不觉得如何,只是担心对方身遭不测。 不过对方自信无惧的气势,倒也让江梦音稍稍镇定了几分,她真的不清楚水青阳的自信究竟来自何处,可又拿对方没办法。 第八堵石墙之后,走出的人,大大出乎了水青阳二人的预料。 对方浑身被一层灰雾包裹着,看不见长相和身材,随着灰雾幽幽浮沉,人影也像是随时会散去,仿佛存在于真实与虚幻之间。 如此诡异的一个人,当即令江梦音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直觉感到此人远比之前的守关者难缠。 大战开启。 嗙! 交手第一招,水青阳就发现了人影的可怕之处,当他的攻击打在对方身上时,灰雾爆碎,复又重组,那道人影毫不受任何影响。 反观水青阳自己,差点被一道深紫色剑罡当场劈中,地面裂开了一条条缝隙。缝隙中冲出的剑气,形成二次攻击,水青阳挥舞遁天剑在前,与剑气碰撞出无数火星,人也不由倒退。 人影施展的赫然是末榜十大神通之一的万里剑罡,但对方的造诣,却胜过了童远征一筹,已达至境! 深紫色剑罡只有一丈,但周围却附着密密麻麻的紫色剑气,远远望去,宛如一圈余光。 人影挥动之间,剑罡仿佛不受虚空束缚,太快了,整个阵法光幕之内都是剑气,已分不清剑罡究竟在何处。 毕方鸟被斩,貔貅符文被击断,九尾狐,九头鸟等神通亦被深紫色剑罡刺破。在极致的攻击力面前,水青阳的防守反击好似一张白纸,一捅就破。 如同江梦音预料的一般,水青阳遇到了真正的对手,人影的法力品质和神通境界,皆不逊色他,神通威力却更强,一开始就压制了水青阳。 没有任何试探,也没有不必要的留手,人影一边施展剑罡,一边施展身法类神通,连速度都不弱于水青阳,死死揪着水青阳不放。 二人动作很快,移形换位,几乎在片刻就过了数百招,地面和光幕尽是剑气。水青阳的衣衫半碎,在一次次碰撞中,遁天剑出现了条条细密裂痕。 铛! 人影的长剑再度与遁天剑抵在一起,深紫色剑罡骤然出现,以雷霆之势贯穿水青阳的胸口。 虚影破碎,水青阳横移到了另一侧,嘴角含血。他虽避开了剑罡,可仍被余波所伤,可知人影的实力有多强。 但水青阳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双手握剑,一剑出,茫茫云海遮天蔽地,他使出了狻猊术。 狻猊术的特点,决定了与对手距离越近,效果就越好。面对人影这种对手,必须一击致命,否则就会让对方有所防范。 云雾层层叠叠,人影握着长剑,暂时失去了对水青阳的感知,便以守代攻,周身灰雾起伏,形成了龙虎护身相。 若是在之前,水青阳或许难以破防,但此刻就未必了。 借助云海的隐蔽性,水青阳催动全力,一剑横扫,一头凶威盖世,豹首龙身的猛兽呼啸而出,四蹄狠狠撕扯着龙虎护身相。 龙虎护身相被撕得扭曲,但极力保持着稳定,龙虎齐齐朝睚眦怒吼。 睚眦双目如神灯,浑身光芒大作,它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挑衅,咆哮一声,四蹄肌肉高高崩起,挟无上巨力生生撕开了龙虎护身相。 这还未完,睚眦目射神电,头一甩,口中长剑爆发出雷霆般的如雨剑芒,彻底淹没了灰雾人影。 嗙嗙嗙…… 灰雾散了又组,组了又散,虚不受力。然而雷霆剑芒亦无穷无尽,不知多少次的攒射中,灰雾中溅起了血花。 水青阳面色平静,再度使出了睚眦神通。 轰!! 人影被打飞,这一次灰雾没有再重组,反而不断震颤,像是要崩灭。水青阳趁热打铁,毕方,九头鸟,貔貅等生灵尽皆冲出,震荡虚空。还有一头踩踏天地的睚眦,甩动绝世剑芒,洞穿云雾,无所不破。 咣…… 灰雾剧烈炸开,里面的人影亦灰飞烟灭。 等到笼罩阵法的云雾散去,复活的人影走回了石墙之后,水青阳再闯一关。 第二百零五章 闯关(八) 第八堵石墙合拢的速度,比第七堵石墙还要慢,足以证明人影的实力胜过第七关的和尚,道士和老者。 然而相比第七关的狼狈,闯过这一关的水青阳,除了气息凌乱,嘴角咳血之外,竟没有受太重的伤,把江梦音看得暗暗称奇。 刚才的狻猊术,隔绝了她的感知。她不知道水青阳用了什么手段打败灰雾人影,但不管如何,水青阳闯过了第八关,其实力又一次刷新了江梦音的认知。 “喂,你是怎么打败那个人的?”江梦音好奇发问,可得到的依旧是零回应。她撇撇嘴,见水青阳原地盘坐,也不好多做打扰,就盯着他瞧。 过了好一会儿,水青阳再度调整到巅峰状态,走向了第九堵石墙,也就是最后一关。 江梦音落后两步,望着他的背影,心情一阵激动。 从挑战一开始,乃至挑战中途,她不知多少次认为水青阳坚持不下去,不是看衰水青阳,而是守关者太过强大,几乎看不见过关的希望。 可是对方一次次扫清了阻碍,直至如今,还剩下最后一位守关者。若能闯过去,那将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也意味着对方和自己或许有救了。 江梦音的脑海中,莫名闪过初见水青阳的一幕幕,对比前方的身影,不知怎么的,她有种见证了一位翻云覆雨的大人物诞生的参与感。 第九堵石墙,久久没有动静。 水青阳却心神集中,丝毫不敢松懈。 这一关的守关者,必定是强到极致,可怕到极致,或许是采霞境中的无敌高手,任何的疏忽,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过错。 就在这种沉闷压抑的等待中,终于有人走了出来。 一袭灰衣,头发灰白,但模样却很年轻,俊朗无匹,手提一柄充满豁口,缺少剑鞘的长剑,木然站在了水青阳对面。 江梦音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 水青阳亦是瞳孔收缩,握剑的手都为之一紧。对面的守关者,除了衣服和头发之外,竟与自己一模一样,连兵器都相同,只是缺少了灵魂,但更显诡异。 光幕亮起,围住二人。 年轻人一剑挥动,毕方鸟冲霄而起,以摧枯拉朽之势扑击水青阳,带起滔滔的灰色火海。毕方鸟还在半途,年轻人左手弹动,一串串灰色符文飞出,如流雨,似暴浪,这是貔貅神通。 接连使出两种至高神通,年轻人的法力仿佛不受影响,身一闪,拐过‘z’字形轨迹,已掠到了水青阳左后方三丈远,长剑高举,用力一劈,巨大的九头鸟张开双翅,犀利的爪子狠狠抓向水青阳。 一个瞬间,爆发四种至高神通,这在采霞境堪称惊世骇俗! 后方的江梦音呆住了。 而此时的水青阳,做出了回击,遁天剑朝左后方一挥,紧接着反握遁天剑,朝前逆划。剑势持续飙升,水青阳的手势改为正握,右脚微扭,身体顺势后转,达至顶点的法力倾泻而出,斩向后侧。 第一剑附着九头鸟神通,第二剑是毕方术。第三剑为大云烟术,其剑路轨迹与第一剑毫无二致,仿佛同一片湖面的涟漪,只是先后差别,重叠着斩向守关者。 一剑三神通,亦是修行界罕见。 石破天惊的爆炸声轰然响起,幸亏四周光幕阻挡了一切,连声音都有所削弱,否则江梦音怀疑自己的耳膜会被震破。 九头鸟对九头鸟,毕方对毕方,唯一不同的是水青阳施展狻猊术,笼罩向施展飞廉术的守关者。 但守关者立即做出了一个惊人动作,竟在千钧一发间,又补了一记神通,赫然也是狻猊术。 滚滚云烟弥漫八方,水青阳还是第一次被自己赖以依仗的绝学所妨碍,失去了对守关者的感知,连忙以毕方,九尾狐等神通护持己身。 等到云烟散去,他以獬豸神通第一时间发现对方的位置,二话不说,便是飞廉术加毕方术。 咻! 剑光斩过,守关者一分为二,水青阳却面色微变,想也不想朝一侧横移。几乎是刚刚移动,他原先所在的位置就被一道灰色剑气切过。 守关者亦掌握了獬豸神通,并以此设伏水青阳。 人在半空,这次水青阳单手结印,但见一簇簇透明色火苗从地底冒出,顷刻间遍布阵法光幕的所有角落。虚空如被烈火焚烧,急剧扭曲,外面的江梦音看见了一道道重影,头晕目眩,连忙闭上眼睛。 避无可避,守关者忙以飞廉,毕方等神通躲避反击,奈何无论怎么躲,火苗无处不在,而毕方,九尾狐等神通甫一出现,立刻会被火苗烧透。 旱魃术! 这是水青阳的第九种至高神通,此前从未施展过。此神通威力堪比毕方术,但攻击范围更大,尤其在有限的封闭空间内,更是杀伤力无穷。 当守关者再一次横移时,水青阳手印变换,无处不在的火苗突然消失。下一刻,一道数丈粗细的火柱冲天而起,一下子贯穿了正上方的守关者。 嗙! 空中出现了数种生灵嘶吼的虚影,守关者连使绝学,硬生生在不可能躲过的情况下躲过了这一击。 转眼间,守关者快速结手印,水青阳汗毛倒竖,立刻往一侧避开。轰的一声!他原先所站的位置,被火柱贯穿。 对方也施展出了旱魃术。 水青阳的脸色第一次那么难看,守关者掌握他所有的神通和手段,连法力品质,储存量乃是战斗技巧都不逊色。 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从刚才的情况判断,对方应该不知道旱魃术,否则不会那么狼狈。可自己仅仅施展了一次,就被对方掌握了,简直就跟复制黏贴一样。 这世上再天才的人,也不可能看一眼就掌握至高神通,何况还是一个傀儡。唯有一种解释,此地阵法在作怪。 这个守关者,就像是镜子里倒映出的另一个水青阳,所有能力都与水青阳相当,这还怎么打? 江梦音早已呆若木鸡,从来没见过这么离奇的事。 第二百零六章 闯关(九) 铿铿铿…… 空中交击声不绝,一簇簇火星宛如黄金镰刀崩开,砸在地上复又跳起。 二人手中的剑同样布满缺口,却凌厉绝伦,片刻也不知挥出了多少下,站在局外人角度,仿佛两张雪白扇片高速碰撞,震击长空。 每当水青阳进攻时,守关者或是正面对抗,或是故意闪避,以谋求更好的机会。而当水青阳以守代攻时,对方也会采取相同措施,战局立刻回到起点。 水青阳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是如此的难缠。 身法有飞廉神通,防御有九头鸟,进攻有毕方,狻猊等,还有削弱对手的貔貅术,可谓攻守兼备,连法力都无比充盈,更有极致的战斗技巧,几乎找不出任何破绽和弱点。 当这样一个复制粘贴的人成为对手,可想而知有多麻烦。 二人一会儿近身激战,一会儿法力对轰,一会儿又是神通较量。有时示敌以弱,另一个将计就计,有时又故留破绽,另一个却目光如炬。 这一战打得太艰难,太惊险,足足四千多招过去,仍未分出胜负。二人都已各自带伤,鲜血淋漓,法力消耗过半。 阵法外的江梦音,看得心脏急跳,秀拳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十分凌乱急促。她万万想不到,最后一关的对手竟然是‘水青阳’自己。 也是通过这一战,她才彻底了解到水青阳有多变态。也许在采霞境这个层次,纵观整个太玄界,对方也找不出几个对手了。 战到五千多招,云烟滚滚中,守关者竟使出了睚眦神通,水青阳以相同方式回应,二人再一次打成平手。 这世上,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那么人又如何战胜自己?近乎于无解! 六千多招时,二人的法力已消耗了九成多,速度大慢,更施展不出至高神通,纯以战斗技巧厮杀,身上双双再添新伤。 七千多招时,水青阳气喘如牛,汗水流入浑身的伤口,刺痛感令他保持着清醒,心神始终绷紧。 到了八千多招时,二人几乎成了对峙之势,久久没有发动一招,皆在暗中恢复。 水青阳本可利用储物戒中的至纯灵气,但他意识到,这是一次对自己的极致磨炼,若能闯过,定会大受裨益。 不到绝境关头,他不想轻易借助外力。 一万招。 两万招。 …… 二人力竭了就各自恢复,连恢复时间都相差无几,随后又是无休无止的激战。靠着水麒麟神通,他们的伤势并未恶化,总能及时止损。 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几天,这一战打得太久太久,久到阵法外的江梦音都麻木了,紧张感和恐惧感减弱了一些,但仍死死盯着交手的二人,唯恐下一秒就会分出胜负。 数不清到底交手了几招,但水青阳的精神再也难以集中,就好比一根绳子持续绷紧,总会断开。 反观守关者,由于不是活人,却没有这种状况,只要法力还在,便能随时保持巅峰状态。 铛! 遁天剑折断,守关者手腕扭动,一剑上挑。 危急关头,水青阳朝后仰倒,但还是不及剑速快,左脸被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踉跄后退中,守关者穷追不舍,持续稳定的剑速,每一次出击总能溅开一蓬血花。 “水青阳!”江梦音看得背脊发寒,忍不住大喊一声,鼻子发酸,眼眶已湿润模糊。 被一剑剑洞穿的水青阳,除了脸部轮廓尚还清晰外,身体已是血肉模糊不堪,又是一剑,他的左臂被守关者齐肩削断! 而他的双腿,亦满是密集的血洞,大大影响了移动速度,还有胸腹,背部等等,每一次抵挡都会增加伤口处的压力,血流如注。 水青阳的视线出现了重影,反应也比之前下降了一个档次,被逼到这一步,他心中苦涩,不得不拿出一粒无殇丹。 嗤。 结果丹药还未入口,守关者的一剑已刺穿了水青阳的右手掌背,丹药掉在地上,竟找不到吞服的机会。 玩大了! 水青阳的一颗心沉入谷底,就算现在让他吸收至纯灵气,分心不说,吸收转化也需时间,根本来不及。 他发现因为自己的大胆,竟将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再退后一步便是万丈深渊。没时间悔恨和自责,视线中一柄剑刺来。 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令水青阳的脑袋如同被一股电流凿穿,随后涌向四肢八骸。 前世今生的一幕幕仿佛电影回放,在他眼前飞快流过,时间像是定格在了这一瞬。 守关者是自己的复刻,但也只是代表前一刻的自己。唯有超脱,方能搏得最后一线生机。 水青阳失去了对痛觉的感知。生死一瞬,他脑海空白一片,什么都不去想,忘记了所有。早已融入骨髓血液的战斗能力,支配了他的身体。 手臂微微朝身体内侧扭曲,手腕外翻,断折的遁天剑不快,可竟出奇地刺入了守关者的剑势之中,以一种极为寻常的方式,洞穿了对方的咽喉。 嗤! 守关者被杀,但他刺出的剑仍有剑气未散,虽然水青阳及时闪避,奈何受制于身体原因,还是被刺透了心脏,仰面倒地,遁天剑当啷摔向远处。 光幕散去。 江梦音瞪大了眼睛,看着水青阳被洞穿的左胸。这个风风火火的少女当即泪水洒落,不顾一切冲上前,在水青阳倒地时,及时将他抱住。 把水青阳轻轻横放在地上,江梦音的泪水一串串掉下,连忙从储物吊坠中拿出了一粒无殇丹,飞快塞入水青阳口中,并运功替他消化。 入手处尽是一片血濡湿粘,可知刚才那一战有多艰难,江梦音不敢再看,闭上眼睛,紧紧抿着丰润红唇。 无殇丹乃是公认的疗伤圣药,可水青阳伤得太重了,一身鲜血几乎流干,心脏又被刺破,药效虽然发挥了作用,但仍难以激活他的生命气机。 江梦音慌了神,连忙又拿出两粒无殇丹,给水青阳吞下。身为江家大小姐,她身上一共也只有三颗无殇丹,此际全部用完。 第二百零七章 更上一层楼(为‘poonlo’更, 连续三颗无殇丹下肚,药力如一团火炉,燃烧在水青阳的四肢百骸之间。本已几乎熄灭的生命之火,在药力的催化下,一点点死灰复燃。 渐渐地,生命之火越燃越旺,星火燎原一般在水青阳的身体各处蔓延,最后融合为一,他的生命气机大为提升。 被穿透的心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身上数不胜数的血洞之间,皮肉蠕动,重组,结痂。 心脏开始缓缓跳动起来,呼吸也有了频率。江梦音把着水青阳的脉搏,感知到他身体发生的变化,眼泪扑簌簌掉落,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废墟内一片死寂,不知过了多久,水青阳悠悠转醒,目光在片刻迷茫之后,瞬间变得有神。 “你还真是命大,这样都不死。”见他醒来,江梦音佯怒说道,一副你遇见我是走了大运的样子,再不见先前的紧张担忧。 她坐在距离水青阳三步远的地方,屁股下垫着锦团,双脚并拢,两只手各托着香腮,上下探究着水青阳,好像在好奇,为什么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还不死。 水青阳仰面躺在地上,体内还剩一丝法力,不敢浪费,连忙从储物戒拿出一粒无殇丹吞下,借着强劲药力,加紧恢复剩余伤势,并利用药力转化的法力,吸收至纯灵气。 “这家伙……”江梦音暗自嘀咕,她发现水青阳还真是不把无殇丹当一回事。 以她的想法,这种情况下吞一粒玉露丸就够了。无殇丹是用来救命的东西,却被这么浪费,比她这个世家大小姐还败家! 大约半个时辰后,水青阳盘坐在地,法力以极快的速度充盈在下庭宫内。 又过一个时辰,他散去法力,伤势几乎已彻底痊愈,法力也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不过水青阳没有立即睁眼,他在感悟,在消化之前一战的所得,尤其是最后关头那看似平平无奇,却破了守关者的一剑,令他心灵大受触动。 似乎世上所有的事情,从一开始的简单到复杂,不断提升升华,最终都会重新归于平淡。但这绝非是回到原点,而是另一个更高层次的开始。 所谓大道至简,道在简中,一个简字,蕴含了太多太多。 最后那一剑,让水青阳看到了自身的返璞归真,这些年历经不知多少战,一切对于战斗的体会和本能,尽在那一剑之中。 水青阳眼前浮现出千百剑,每一剑代表一种剑招,最后千百剑不断简化,凝缩,变成了数百剑,然后是数十剑,十几剑……最后还剩下两剑。 嗤嗤嗤…… 这两剑争斗不休,互相攻讦。 但在某一刻,在水青阳惊人的控制力之下,两剑交叉,形成十字状,交点光芒大作,两剑消散重组,变成了一剑! 水青阳缓缓睁开眼眸,虚空之中,似有无数森寒剑气划过,坐在一侧的江梦音自己都不懂为什么,忍不住缩了缩娇躯。 她感觉水青阳不一样了,可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一样。粗略一点说,是对方的气质发生了变化。 如果之前的水青阳,还带着点点锋芒,那么此时的他,则给人一种锋芒尽敛之感,就像一柄神剑开封,却故意藏于剑鞘,不是剑锋不利,只是不屑于展示。 水青阳对上江梦音的目光,问道:“在我昏迷期间,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江梦音仍在仔仔细细观察他,过了半晌,才后知后觉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无语之下,水青阳只好又问一遍。 作势回想片刻,江梦音摇头道:“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水青阳:“我只是奇怪,以我所受的伤,生命气机竟然未断,而且醒来之后,一颗无殇丹就治愈了伤势。” 江梦音掀唇一笑,无所谓道:“那证明无殇丹管用呗,你还不喜欢?” 水青阳目光微闪,灼灼地看着她,在她开口之前,率先收回视线,起身环顾四周。 第八堵石墙和第九堵石墙之间,只有十几米的环形空间,地上石板破败,两堵石墙亦斑驳不堪,道尽了岁月的无情。 地上躺着一柄断剑,正是遁天剑,水青阳手一伸,遁天剑被他握在手中,望着满是裂痕的剑身,他不禁叹了口气。 江梦音走上来道:“这柄剑材质不错,看你很早就用上了,从哪偷来的?” 水青阳没理她的打趣揶揄,苦涩道:“秦家送的,就是你表哥秦禾的秦家,这把剑我用了三四年,很顺手,没想到……” 尝闻世间剑客,对佩剑有着非同寻常的感情,江梦音以为水青阳也是如此,就抬眸道:“你也别太难过了,若是有机会出去,我给家里说一说,把遁天剑重铸一遍。若是你想换新的,家里肯定会给你一把更好的。” 摸了摸遁天剑的裂口,水青阳将其收入储物戒,随后以法力隔绝感知。 他清洗了身上的血渍,换了一套新的长衫,又拿出一柄细长黑剑,这才撤去法力,迈步朝前走去。 江梦音落在后面,忍不住偷偷欣赏着水青阳的背影,越发觉得这家伙不一样了,嘴上却不忿道:“你什么意思啊,连句话都不回,真没劲!” 水青阳淡淡道:“害怕就紧跟着我,不丢人,靠转移话题并不能解决目前的困境。” “喂,你说我怕?笑话,本城主会害怕?”江梦音一副遭受了奇耻大辱的样子,见水青阳走过了第九堵石墙,定定站在前方,又住了嘴,连忙快步跟上。 第九堵石墙之后,是一片极为空旷之地,呈圆形状,自然是废墟的内核部位,大概有数百米方圆。 江梦音第一眼就看见了一座三间式的殿宇。十米多高,重檐式歇山顶,屋瓦漆黑,木柱和窗棂亦是同色,大部分都东倒西歪,能直接看见殿宇内部的情形。 但由于里面灰雾滚滚,不断透过屋顶,窗洞等涌向天际,因此入目并不真切,给人神秘莫测之感。 在广场上,还有几根粗大石柱,柱体表面雕刻着一些灵药虫兽的图案。 第二百零八章 残图 环视一圈后,江梦音的心神立刻被第三根石柱所吸引。上面刻着两幅图,一副为人参形状,另一幅则是羽毛状草叶。 对于自幼翻阅各种灵药典籍,对于种种传说级灵药如数家珍的江梦音来说,两幅图所代表的东西,再熟悉不过。 江梦音当即就想冲上去,但手腕却被身旁的水青阳抓住,对她沉声道:“小心此地有陷阱。” 这话提醒了江梦音,没敢继续再往前跑。 水青阳凝望着广场,这里的情形与钟雪的描述没有出入,证明当时钟雪和颜平来过这里,所看见的仙参王和古仙芪投影,应该就来自于此地的阵法。 当时阵法并未恢复,因此钟雪和颜平没有遇见考验。按照这个推测,如今阵法复原,投影更应该出现才对。 考虑片刻,水青阳让江梦音留在原地,自己一步步上前。每一步跨出,都事先以手中的剑探路,法力运转,以防不测。 不过很幸运,接下来一直没有发生意外。水青阳顺利来到了三根石柱之前,江梦音见状,忙不迭跑了过去。 水青阳手指轻弹,一道法力打在第三根石柱上,人却暗中戒备,随时准备带江梦音后退。 嗡! 石柱骤然大亮,但见一道道光芒沿着石柱上的细密轨迹,汇聚到了两幅雕刻之中,最后全部聚集于仙参王与古仙芪的图形之上。 震颤声不绝于耳,刺目的光芒通天贯地,整根石柱仿佛都要炸开,水青阳连忙带着江梦音远离。 就在这时—— 那两道发光的图形,突然从石柱上剥离,悬浮于半空之中,无数的绚烂仙光炸开,化成了两株只看一眼便让人移不开目光的灵药。 一株金芒璀璨,晶莹剔透,仿佛蕴含着天地之间最纯粹的精华。另一株仙气荡漾,七色光芒缭绕,似乎吃一口便能羽化升仙。 两株灵药仙光熠熠,香气氤氲,其性状之奇,品相之佳,远远胜过水青阳和江梦音人生所见的任何一种罕见灵药,让二人恨不得立刻动手,将空中的仙药摘下,收入囊中。 任何人来到这里,见到这一幕,都丝毫不会怀疑这两株仙药,一定就是传说中的仙参王和古仙芪。 江梦音虽然无比激动,可也牢记着水青阳的话,不敢轻举妄动,颤声急问道:“现在该怎么做?” 水青阳记得钟雪说过,她就是看见了两株仙药,升起了动手的念头,才会陷入绝阵之中。幸亏当时阵法有损,被颜平所救,否则二人必死无疑。 如今的情形下,水青阳更需谨慎,想了想,又看向另外两根石柱,福至心灵,他连弹两道法力。 嗡!嗡! 另外两根石柱上的雕刻,亦在此时化成投影,悬浮于半空。 不过水青阳和江梦音都看不懂这些投影的意思,就像是小儿涂鸦,随意涂抹而成,与两株仙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水青阳之所以敢动石柱,是因为他既然通过了之前的考验,以废墟主人的安排,不至于在最后关头弄死他。 当然,这个过程他也是提心吊胆,不敢随意作死。 正浑身绷紧之时,三根石柱的投影发生了异变,竟在往一处集中,仿佛受到了秘力的牵引,彼此交汇,融合,以旋转的方式蜕变着,形似一个光型漩涡。 这是钟雪和颜平不曾提过的,代表事情到了这里,出现了严重的分岔,是好是坏,水青阳自己也无从判断。 他拉着江梦音一退再退,退到了第九堵石墙跟前,一旦发生不测,立刻就沿原路返回,也顾不得阵法反噬了。 半空中的异变持续了约半刻钟,在光型漩涡的吞噬下,投影快速消失,漩涡中心则放大成一个光点。 最终砰的一声,光点炸开,似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面上。 与此同时,三根石柱表面的雕刻竟奇迹般地消失了,石柱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不断扩散,哗啦啦碎成了一地的石块。 水青阳和江梦音面面相觑,过了好久,在江梦音的眼神询问下,水青阳才大着胆子走上去。 二人亦步亦趋,水青阳的眼睛更尖,很快发现了前方的一团东西,回忆起刚才的画面,那东西应该就是从漩涡光点中掉下来的。 手一伸,法力运转,地上的东西便自动飞到了水青阳手中,是一团卷好的皮纸,不知以何种材料制成,摸着像是牛皮,却带着奇特馨香,闻之沁人心脾。 江梦音的注意力立刻集中在皮纸上,催促水青阳打开。水青阳一点点摊开皮纸,但所见的东西,却又让二人满头雾水。 这是一张大约三尺长,一尺宽的方形皮纸,淡黄色,二人本以为上面应该写着字,抑或是藏宝图之类。 可事实却大出意料,上面既没有字,也没有复杂图案,更没有提示类的语句,仅有一道道拇指长宽的横条。 这些横条,大小一致,却以不规律的方式排成九行九列,有的彼此隔了一个空缺,有的隔了几个,还有的连在一起。 饶是水青阳自诩不笨,但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东西。江梦音一把夺过,仔细研究了许久后,也是满脸的问号。 敢情费了那么大的劲,就得到一张皮纸和一堆莫名其妙的横条? 江梦音的脸色黯淡下来,星眸中尽是失望。 水青阳内心里亦是无奈,可瞥见江梦音的样子,就开口道:“原先我还以为,仙参王和古仙芪只是传说,并不真实存在,但是现在,我反倒觉得自己错了。” 此话一出,江梦音豁然抬头。经历了那么多事,她对水青阳的才智和能力有所了解,忍不住急问道:“什么意思,快说!” 水青阳慢悠悠收好皮纸,笑道:“这张皮纸必定极为珍贵,否则不可能被废墟主人放在这里,必须要我这样的过关者才能得到。 你再想想之前,皮纸被藏在三道石柱之中。而除了第三根石柱,另外两根石柱的雕刻,都是奇形怪状的涂鸦,如今看来,应该是寻找仙参王和古仙芪的线索。 若我所料不错,这张纸,隐含着仙参王和古仙芪的下落!” 第二百零九章 水校尉,你就老实说 从废墟主人一系列的安排看,三根石柱,不可能无缘无故立在这里,更不可能无缘无故刻上一些无关的图形。 那么这张神秘皮纸,一定指代了某个秘密。又因为涉及到仙参王和古仙芪,按照这个思路推断,水青阳的话极有道理。 也许仙参王和古仙芪真的存在,只要破译皮纸的秘密,就能找到。 江梦音的心思一下子就活了,原本黯淡的星眸也变得光彩熠熠。这些年来,她失望了不知多少次,每一次又都重拾希望,只为了心中一个近乎于奢求的梦想。 但没有任何一次能像现在般,让她那么执着,怀抱着如此巨大强烈的渴望。 “水青阳,能不能把这份皮纸给我?”江梦音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祈求,道:“家里能人众多,势力庞大,或许能更快查出皮纸的秘密。你放心,皮纸是你找到的,若有收获,肯定不会少了你的那一份。” 水青阳猜得到这女人的想法,可他同样对仙参王,古仙芪抱有期待,不可能拱手让人,想了想道:“我毕竟也是江家一份子,你不必如此求我。这样吧,皮纸我先留着,看能不能发现端倪,若实在不能,我再交给家里,你觉得如何?” 江梦音呆了呆,很想说人多力量大,你一个人哪能比得上江家?可正如她所说,能得到皮纸,完全是水青阳一个人的功劳,跟她江梦音一点关系都没有。 非说有,也就是她在水青阳重伤垂死时,喂了对方三颗无殇丹。可这种事,以江梦音的脾气也不屑说出来,搞得像是为了皮纸邀功劳,算账本一样。 何况水青阳也没说不给江家,只是想先留着皮纸,自己研究一下,这道理放在哪里都说得通。 江梦音强笑道:“我自然没意见,若是你能更早研究出秘密,我还求之不得呢。” 水青阳一边收好皮纸,一边邪笑道:“江城主,你就那么相信我?我何时说过找到秘密后,会把仙参王分给你?” 听到这话,江梦音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恰好又对上水青阳不怀好意的眼神,这女人反应极快,后退几步,脸色发白道:“你,你想干什么?” 水青阳一眨不眨,盯得江梦音浑身发抖,似要落荒而逃,水青阳突然哈哈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江城主,卑职只是吓吓你而已,唉,看来你我之间缺少必要的信任啊。” 笑够之后,水青阳自顾自走向殿宇,浑然不管气得脸色涨红,差点飙脏话骂娘的江梦音。 殿宇并不大,却散发着一股极为压抑的气息,丝丝缕缕的灰雾尽管朝天空飘去,但难免有一些散落在四周。 水青阳以法力护在身前,接触到灰雾时,法力如冰雪遇骄阳,立刻无影无踪,水青阳连忙后退,不敢冒险让灰雾沾身。 见他的样子,江梦音就老老实实站在后面,随时准备跑路。 不甘心就此退去,水青阳小心翼翼沿着殿宇走了一圈,奈何四周围都有灰雾缠绕。 纠结许久后,终究还是骨子里的冒险因子占了上风,水青阳尝试更进一步,用指尖轻轻去碰灰雾。 刹那间,一缕缕锋利无匹的气息,宛如无数把小刀,飞速切割而来。水青阳护持在指尖的法力,几乎瞬间崩溃。 水青阳以獬豸神通做感应,用最快的速度抽手。嗤的一声,几滴血花掉落在地,他的指尖少了一块皮肉。 施展水麒麟术,皮肉很快愈合,水青阳却满是忌惮地看着距离他不到几寸,幽幽袅袅的灰雾。 他不知道灰雾中到底蕴含着什么力量,可却清楚,以他目前的实力,只怕一进入灰雾,就会被千刀万剐,根本挡不住。 后方的江梦音说道:“你别试了,先前在废墟外,扔进神兵都没用,你的身体还能硬过神兵不成?” 殿宇持续喷出灰雾,也不知源头是什么,但水青阳没有能力进一步探索,何况待久了,他也害怕出什么意外,遂对江梦音说了一声,掉头离开。 方才三根石柱碎裂时,后方合拢的九道石墙,皆已重新裂开,让出了一条笔直通道。看起来废墟主人所设置的考验奖励,就是皮纸。 这更是让江梦音目光闪闪,越发期待皮纸所代表的秘密。 她悄然握紧秀拳,觉得考验那么变态,最后的奖励肯定是仙参王和古仙芪,忍不住就瞅瞅水青阳。 “鬼头鬼脑的干什么,想打你十叔的主意?”水青阳目视前方,佯装怒道。 江梦音暗暗冷哼,不过她忍了,心中偷骂几句,脸上却露出颠倒众生的笑意,捋着颊边秀发,绕着手指打结道:“水校尉,你今年也有二十四了吧?” 这女人问这个干什么?水青阳斜睨一眼:“有事?” 江梦音望着他叹道:“水校尉啊水校尉,不是本城主说你,你多大一个人了,也不知道对女人温柔一点,看你整天不是修炼就是找人打架,怪无趣的。喂,你老实回答我,你就真的对女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说罢,还上下扫视水青阳一眼,露出一抹探究和古怪之色。 水青阳好气又好笑,怒道:“混账,身为小辈,就是这么对你十叔说话的?” “少来这套,这里可不是家里。”江梦音远离了水青阳一步,双手抱胸,目视前方道:“其实水校尉不必隐瞒,你就算喜欢男人,本城主也不会说什么的。 世家大族不少你们这类人,有些还是本城主的朋友,若有机会,本城主可以介绍你们认识。等一下,水校尉,你花那么大力气救颜平,该不会就是……” 江梦音瞪大眼睛,一副发现新大陆的模样,结果等来的是一只大手,直接在她的头顶敲了一下。 咚的一声,江梦音捂住脑袋,大叫道:“你干什么!”同时粉脸一红,又退一步。因为这个动作有些亲昵,若是家族长辈也就罢了,可在她眼里,水青阳算哪门子的长辈。 第二百一十章 条件真多(为‘poonlo’更,1 水青阳笑眯眯道:“诋毁你十叔的名誉,还敢当面编排,这个教训算轻的。大哥大嫂可是说了,让我有空好好管教你,前些日子太忙,倒是疏忽了此事。” “你胡说,爹娘才不会那样。”江梦音深知不能以卵击石,星眸灿灿道:“看来是本城主误会了,我就说水校尉那么阳刚英勇的一个人,喜欢的当然是女人了。” 话音一顿,这女人凑近,神秘兮兮问道:“水校尉,那你有中意的女子吗?”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水青阳没好气道,发现这女人有点不长记性,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江梦音浑然不顾水青阳的脸色,柔柔道:“若是有,本城主自然想要见一见,看看是怎样优秀的女子,才能博得我们水校尉这么出众的奇男子的喜爱。” 这话说得人舒服,水青阳无奈摇头,瞥见江梦音悄悄观察自己的小心模样,脸绷不住了,笑了起来。 他一笑,江梦音便也跟着笑,露出莹白贝齿,松口气继续道:“若是没有,那也简单。水校尉好歹是本城主的心腹爱将,你对女子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 本城主别的没有,就是认识的人多,美的丑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黑的白的,只要你敢提出条件,本城主就敢给你找到人,保管你满意为止!” 呦嚯!口气还挺大。水青阳心情不错,便顺着她的话道:“听你的意思,是要当一回红娘,给你十叔牵线搭桥?” 江梦音点点头:“水校尉年纪也不小了,虽说咱们修行中人,岁月很长,可人生漫漫,总不可能永远一个人过吧?有个相爱相知相伴的人,总归能让人开心不少。 水校尉一心搏前途,本城主也能理解,大丈夫志在四方嘛。可也不能为了前途就把个人问题忘掉吧。别弄得最后前途有了,却还是形单影只,孤独一人,那不是很遗憾吗?” 说到这,她还故意顿了顿,语重心长道:“不管是前途,还是道侣,咱们两手都要抓,双管齐下才是硬道理。水校尉,快说说吧,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等回去后本城主立马给你找。” 江梦音露出一脸急切兴奋的模样,都说女人天生爱八卦,果然不假。 水青阳哪里知道,一直以来他天天修炼,不问红尘,不爱风月,江梦音和陶铃背地里没少议论他。 又何止是二女,其实玉照城的女修士圈子里,对此也颇多议论。 一个水青阳,一个颜平,二人空有盛世美颜,却一个比一个呆木,浑然没有年轻人慕少艾的样子,时间久了,难免让一些女修士犯嘀咕。 此际终于有机会探听水青阳的嗜好,知道他的择偶标准,江梦音不激动才怪,她就怕水青阳不肯说。 哪知今日水青阳可能心情真的很好,竟没有拒绝,笑道:“念在梦音侄女一片孝心的份上,十叔我也不隐瞒了,我喜欢大的。” 江梦音惊奇道:“你喜欢年纪大的女修士?具体是大你多少,十几岁,几十岁还是几百岁?” 她暗暗咋舌,敢情这厮好这一口。不过女修士一般都保养极好,不易老,年纪大一些也无伤大雅。 水青阳摇摇头:“年纪大不大倒无所谓。” “那你是什么意思?”江梦音仰头,看见水青阳嘴角的戏谑笑意,她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顿时想到了关键,心中狂骂混蛋。 可谁教她有求于人,转头直视前方,故作自然道:“除了这个,还有什么条件吗?” 水青阳:“当然长得不能太丑,至少过得去。身材最好丰满一点,头发要长一点,黑一点,到腰的位置最好。不能有口臭,声音必须要好听,牙齿必须整洁,不可水性杨花……” 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最后补充道:“对了,最好嘴角有颗痣,看起来性.感一点。” 一旁的江梦音听得瞠目结舌,好家伙,平时一声不吭的,现在倒是叽里咕噜一大堆琐碎条件,听得人头都痛了。 如此具体的条条框框,压根不可能是一时间想出来的,看来这厮平常也不是不食烟火,没准经常躲在被窝里想东想西呢。 江梦音瞅着水青阳,咬唇哼道:“水校尉,你刚才说太快了,能不能复述一遍,本城主也好心中有数。” 于是水青阳重新说了一遍,江梦音就问:“性.感是什么意思?” 水青阳拿起剑,双手朝肩上一扛,当成扁担背着,笑呵呵道:“就是让人有冲动的意思。” 呸! 江梦音一听就懂了,暗啐一口,骂了句不要脸,嘴上却柔声道:“好,本城主明白了,水校尉只管等好消息便是。” 知道这女人如此讨好自己,就是为了仙参王,水青阳也不戳破,问道:“我都说了自己的标准,你呢,有没有中意的男子?” 面对这个问题,江梦音把玩着颊边乌发,一双褐瞳带着笑意,落落大方道:“从小到大,喜欢我的人倒是很多,不过能令我喜欢的男子却很少。” “很少?意思是有?”水青阳兴致盎然。 江梦音:“水校尉是自己人,本城主也不瞒你了,从出生到现在,本城主喜欢过三个男人。他们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不仅出身不凡,而且自身能力出众,现如今都是仙朝中鼎鼎有名的顶尖俊杰。” 水青阳啧啧道:“你还真敢说!” 他是真的被江梦音惊到了,印象中除了宋雨湖,没有第二个女人如此大胆,敢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但不同的是,宋雨湖带着成熟妇人的撩.拨味道。而江梦音,给他的感觉是坦率自然,毫不做作。 江梦音又摇摇头:“可惜我也不知怎么的,某段时间对一个人有好感,等过了那个阶段,便觉得他不再有那么强的吸引力,又会关注起另一个人。 我也觉得这样不对,可我娘说,那是很正常的事情,并不代表真正的喜欢,只是年少时的新奇而已。” 水青阳问道:“那三个人中,现如今你喜欢哪一个?” 江梦音转头看他一眼,笑了:“一个都不喜欢,莫非水校尉也要给本城主介绍人选?” 第二百一十一章 送货上门 水青阳摇头道:“你认识的人那么多,哪里还需要我介绍。” 天际乌云翻滚,二人已经远离了废墟。若是依照钟雪的方法,接下来只需一直往北走,便可离开遗迹。 现如今遗迹阵法重启,不知会不会有变故,但水青阳二人还是决定试一试再说。 一路北行。 三个多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一片湖,湖面灰黑一片,望不见边际,层层水波荡漾起伏,宛若无数的鱼鳞闪烁。 站在岸边,此湖的神秘和深邃让人心中不安,江梦音下意识靠近了水青阳一步。水青阳讶异道:“深海恐惧症?” “你又在说什么东西?”江梦音听不懂,皱起眉头。 水青阳略过此话题,指着远处湖心的一片墨黑地带:“那里就是出去的路,等会儿跟在我后面。” 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先用其他物件代替,扔入了墨黑地带,始终未见变故,这才放心下来,当先掠出。 江梦音没有更好的办法,自然紧跟他不放。 两道水花溅起,二人坠入墨黑地带不见。 湖底竟是一片恐怖漩涡,却非水浪形成,而是阵法之力作祟,几次极速旋转,水青阳二人头晕眼花。 某一刻,阵法之力消失无踪,水青阳身在半空,稳住身形,顺便一只手揽过江梦音的纤腰,从数十丈高的虚空飘然落在地上。 水青阳张目四顾,云海缥缥,山峦叠嶂,他和江梦音正站在一座山峰之上,左侧是一片山壁,中间凹陷,内部还有一个六角形石块。 “小姐,十爷!”满是惊喜的喊声响起。香风荡漾中,一名蓝衣美妇人落在二人身前,一脸的激动之色。 “十爷,你们一去就是两天,幸好没事,可把人急死了。”陶铃拍拍胸脯,长出一口气,目光不小心瞥见水青阳揽着江梦音柳腰的手,刚浮起的笑容一滞。 此时江梦音才摆脱眩晕状态,待发现离开了遗迹,自是大喜过望,诉苦道:“铃姨,你可不知道,先前可惊险死了,九条命都去了八条,剩下一条才回来。铃姨,你怎么了……” 江梦音终于感觉到了腰间的异常,不过没等她发火,那只大手便很自然地抽开。江梦音仰头,狠狠瞪了水青阳一眼,上前拉着陶铃走开,诉说着此行的种种。 陶铃认真听着,不时偷偷觑一眼这边的水青阳,神情中渐渐多了震惊之色。 许久之后,二女走过来,陶铃蹲身行礼:“十爷,这趟多亏了你,否则陶铃难辞其咎,唯有以死谢罪。” 水青阳摆摆手,左右看看,随口问道:“陶总管,这里除了你之外,还有没有别人来过?” 闻听此言,陶铃目光微闪,想到江泰兴临走前说过,不许泄露他的行踪,遂答道:“没有,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十爷莫不是有所发现?” 水青阳笑了笑:“那倒没有,我只是担心其他人意外踏足这里,会白白送命。” 这话提醒了江梦音,忙说道:“铃姨,家里之前肯定派人来过这里,而且时间间隔不久,我得回家好好问问。” 陶铃叹道:“家里大概是从哪个渠道得知了此地,这才派人来探秘,没想到江丰毅他们会死在里面,真是太可惜了。” 手指敲击在剑柄上,水青阳忽意识到一个问题。以江家对自己的重视程度,若知道遗迹的危险,肯定会第一时间告知自己,但现在却没有。 难道说,江家派出的人全军覆没,以至于江家还没收到消息?可钟雪告知过自己出路,那个监视自己的人,不至于漏掉如此重要的讯息。 除非,那条出路只有通过废墟考验的人方能使用,这样就说得通了。 不管怎样,此次确实是九死一生,不过水青阳的收获同样极大,不仅得到了神秘皮纸,个人实力亦更上一层楼,达到了全新的境界,这是任何东西都换不来的。 三人稍作休整,便启程离开了密云州,数天之后,顺利返回玉照城,各回各家休息去了。 刚走入校尉府,管家许健得到消息,急匆匆赶了过来,见礼之后说道:“大人,江家有人来了。” “谁?”水青阳脚步一顿,怀疑是不是江家知道了自己从遗迹出来。因为沿途坐传送阵,需要进出城池,免不了检查身份,以江家的神通广大,得知这些并不难。 许健低声道:“他说他叫老范,已经来了好几天了,让属下一旦见到大人,立刻就通知他。” 一听是范伯,水青阳无奈道:“不必了,你带我去见他吧。”范伯是江百川的总管,于情于理,水青阳都不好怠慢。 许健眼力劲不错,将范伯安排在了校尉府最大的待客院落内,敲门进入后,许健通报一声,范伯立刻走了出来,一看见水青阳,还差三步便恭敬行礼道:“老奴见过十爷。” “欸,老范你太客气了。”水青阳连忙上前搀扶。 二人来到院中花圃的石桌旁坐下,许健命人奉了茶,等他退下,范伯笑呵呵道:“多日不见,十爷风采更胜往昔呐。” 水青阳失笑不语,范伯认真道:“老奴绝非奉承话,方才见到十爷,老奴便觉得十爷的气质更出众了,比过去更多了几分沉稳和自信。” 这老东西拍起马屁来倒是不含糊,水青阳根本没当真,他也不信对方专程赶过来,就是为了说几句好话,端茶喝了一口:“老范,你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范伯深知和水青阳这种人打交道,绝不能打马虎眼,开门见山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其实是为了那八个丫鬟。上次家主过问十爷的起居,大总管如实禀报后,家主雷霆大怒,说是大总管没有把十爷服侍好,定是挑的姑娘不满意,才让十爷碰都不碰一下。 这不,大总管花了好大的力气和功夫,又连忙物色了几个绝色女子,他本是亲自过来的,但家族事务缠身,没奈何,只好拜托老奴领人带给十爷瞧瞧。”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不委屈 水青阳还以为是什么大事,需要老范这种级别的人物亲自赶过来。搞了半天,老范这是充当起皮条客了? 瞅着水青阳傻眼的样子,范伯却是面不改色。事情确实好说不好听,而且大失身份,可他是什么人,这辈子什么风风雨雨没经历过? 像范伯这样的老油条,早已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素质,一切都是为了巩固十爷和家族的关系,又有何愧之? 当然,事情到底不算伟光正,不可能派大总管过来,那也显得江家太掉价了。而他老范是大爷的管家,身份足够,又和水青阳熟悉,让他过来自是最理想的选择。 “老范,不必如此吧,我真的不需要。”水青阳笑着推脱。 范伯嗨了一声,东张西望一番,露出男人都懂的暧昧笑容,凑近道:“十爷,不是老范我夸口,这次送来的人,个个皆是人间绝色,而且环肥燕瘦,各有特点。这一路从家里赶来,好多个修士打算动手劫人,都被老奴给教训了,十爷就不想见见?” 本来水青阳是没兴趣的,也不是没兴趣,而是带着警惕,怀疑其中有江家的眼线,可被老范一说,心难免痒了起来。 还是那句话,穿越过来时,他只有三十岁上下,如今这具身体更是只有二十四岁,而且被元辰子改造之后,龙精虎猛,比常人强壮了不知凡几。 试问他怎么可能清心寡欲,又怎么可能对女人没兴趣?他不是真的修炼狂,只是为了尽快提升实力,好尽早回到故乡。正是这种意志,不断压制着水青阳享乐的念头。 但人不是机器,再坚定的意志,时间久了也难免有所松懈,其实这也是正常的,是人调整的必要过程。 在江家见到那八个丫鬟的时候,水青阳就被激起了一些心思,如今再听老范将新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水青阳不免犹豫起来。 见他的模样,范伯眼中升起一缕笑意,一拍大腿道:“十爷,人不风流枉少年,像你这般的年轻俊杰,固然不能沉迷女色,可大丈夫该享受时也得享受,否则辛辛苦苦拼什么命?” 范伯铁了心要把人带过来,水青阳‘被逼无奈’,江家都做到这一步了,他要是还拒绝,那就不是清高,而是扇人脸了,只好半推半就地答应下来。 等了好一会儿,院外响起脚步声。 范伯把人留在了客栈内,显然也是做了二手打算,一旦水青阳执意不肯见,也不必让校尉府的人说闲话,确实是老狐狸一个。 正这么想着,几道人影走入了院子,范伯留在最后关门。 水青阳抬眸看去,这一望便难以移开目光。 合共五名女子,姿态各异地走来。或清丽绝伦,或妖娆妩媚,或端庄典雅,或高冷傲气,或娇俏可爱,一眼扫过去,当真是春花秋月,各擅胜场。 水青阳竟觉得自己的眼睛不够用,一时间,满院芬芳都被五名女子衬得黯淡无光。 五女的衣着,打扮明显精心搭配过,与她们本身的气质十分吻合,更凸显出她们的长处,个个除了容颜绝俗之外,身材亦是一等一的绝佳。 这五名女子,正是江家费尽心思培养的十三名绝色中的剩下几位。 其实论长相气质,五女并未比江府的八个丫鬟强多少,是一个级别的绝色。但这回江家下了大功夫,从五女的衣着,发髻样式,乃至小小的配饰,从头到脚全都精心打造了一番。 所谓女人十分美,七分靠打扮,这么一亮相,所带来的效果自然是震撼性的,第一时间令水大校尉呆了呆。 一直偷偷观察水青阳的范伯,不由暗暗一笑,抚须不语。 五女显然早就得到了吩咐,走到水青阳身前三步远时,齐齐停下,蹲身行礼,娇声燕语道:“见过十爷。” 甜腻的嗓音,直让人的骨头都软了几分。 五女也在打量水青阳,毕竟不出意外,这将是她们未来的男人。 从进入江家开始,她们就已知道自己的命运,迟早会被江家当成礼物送人,为江家谋取更大的利益。 女人哪有不怀春,她们明知不可改变,但还是会幻想将来服侍哪个男子,对方会不会太老。 谁知老天爷开了个玩笑,前几日大总管把她们召集起来,让她们跟着范总管一起离开。辗转来到玉照城,就在半个时辰前,她们都不知道此行的目的。 直至来到校尉府之前,范总管才透露了内情,五女始知,原来江家要把她们赐给十爷。 如今见面,发现这位十爷青春年少,英气勃勃,五女的心中好受了不少,至少对方不是糟老头,服侍起来不会膈应。 近距离观察,五女露出的肌肤莹白,欺霜赛雪,连一点毛孔都没有,当真是人均绝色。闻着扑来的幽幽淡香,水青阳心情烦躁,笑道:“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五女就站直,各自退到了一边。 范伯笑呵呵地走上来,坐在水青阳对面道:“十爷,你在这边没人服侍,生活上有诸多不便,以后就不必烦恼了,遇到任何问题,尽管吩咐蓝萱她们去做。” 水青阳一听不对啊,老子可没同意让五女留下,忙道:“老范,不必麻烦了吧,我这样挺好的。而且府内就有丫鬟,有事让她们去做就行了。” 范伯:“十爷何等身份,普通的丫鬟怎配服侍十爷?我等下人,若是让十爷受这等委屈,让家主知道了,如何交代?” 水青阳连连苦笑:“不委屈,老范,我真的一点都不委屈。” 他还准备让范伯把人带回去,耳边响起范伯的传音:“十爷,老奴斗胆,敢问十爷为何如此排斥家里给你的绝色?莫非十爷担心家里做什么手脚不成?” 此言一出,水青阳心中咯噔一下,婉拒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他不知道这是老范自己的意思,还是江家让他传达的,但毫无疑问,自己连番拒绝江家的好意,或许已经引起了某些负面反应。 第二百一十三章 接受(为‘poonlo’更,19/ 水青阳从没有因为江家的连番示好,就忘乎所以。他很清楚江家善待他的目的,同时也清楚,自己还没有肆意妄为的资格。 江家固然因为‘炎黄’的原因,对自己百般友好。 但反过来,江家极可能掌握了自己和荡剑宗私下交易的秘密,真惹怒了江家,一点不将之放在眼里,事情就会偏离方向。以江天雄的手段,也不可能一直纵容自己,从而使江家陷入异常被动的局面。 今日之事,是老范的私自询问也好,是江家的小小敲打也罢,总之算是给水青阳提了一个醒。 于是水青阳笑了笑,摇头道:“怎么会,老范你想多了。” 范伯抚须道:“十爷说的是,老奴也相信你不会如此。可十爷有没有想过,你连番拒绝,极可能会让家里误会,造成不必要的误解。 十爷既是江家人,就该相信家里。江家始终真心待十爷,这点十爷自有判断。有些事,家里不会做,更不屑去做。 前段时间,家里因为担心十爷的安全,曾派人秘密保护十爷,不过眼下时局还算安稳,家主已经下令,将保护者撤下,还请十爷不要介意。当然,若十爷希望有人暗中保护,自可告诉老奴,老奴定会第一时间禀报家里。” 五女不懂这话的含义,水青阳却听懂了。 老范指的分明是暗中监视自己的人,江家打算将其撤下,并用这种方式告知自己,倒也算光明磊落。以江家的格局,应该不至于出尔反尔。 难道是因为自己观想出了睚眦符文,令江家对‘炎黄’的潜力有了进一步的期待? 能除掉暗中的耳目,当然令水青阳松一口气,而眼前的五女,无疑是江家的又一次示好。江家给出这么大的诚意,他倒是不能行小气之举了。 反正留着五女,最多占五个房间,谅她们也翻不了天,权衡一番后,水青阳就叹道:“让义父和几位义兄费心了,当真是过意不去,还请老范替我向义父和义兄们问好。至于这几位姑娘,若愿意留在府内,我自是欢迎之至。” 范伯看向五女,淡淡问道:“你们可有意见?” 五女盈盈道:“我等愿意服侍十爷。” “好!”范伯一脸郑重:“老夫丑话说在前头,你们既成了十爷的人,那今后便以十爷为主,从此只能听他一人吩咐。纵是家里给的命令,你们也不必遵从。 今后老夫也没资格教训你们,趁着唯一的机会,只有一句忠告,绝不可有二心,务必全心全意服侍十爷!” 五女连连称是。 范伯这才转头看向水青阳,喜笑颜开,水青阳则是无奈一笑。 闲话许久,范伯起身告辞,此行的目的全部达到,他明显要赶回去汇报。水青阳作势挽留了一会,便送对方到府门口,等人消失在街角,转头回府。 水青阳走在前面,五女跟在后面。 府内的巡逻护卫们乍见这一幕,莫不是双脚站停,待看清五女的模样,更是目光发直,半晌都难以移开。 玉照城只是小城,人口数十万,这些修士何曾见过如此绝色,何况一见就是五个,还是风格迥异,各有千秋的五个。 等人走远,一名修士嘀咕道:“水校尉从哪找来的,运气也太好了!” 另一人道:“你懂个屁,水校尉可是江家十爷,以江家的手段,从天下各地搜到这么五个美人算什么难事?” 巡逻队长收回视线,掩去羡慕之色,转头喝道:“都嚷嚷什么,胆敢在背后编排水校尉,都不想活了?” 众队员连忙噤声,不敢再多言,老老实实巡逻去了,只是心中仍残留着五女方才惊鸿一瞥的身影。 回到独居院落,水青阳转身面对五女,哪怕他盯着细看,依然难以从五张国色天香的脸上找出瑕疵。 幸亏他和江梦音混熟了,否则看着这五张脸,只怕难以如此淡定。压下杂念,水青阳问道:“你们叫什么?” 五女互相对视,站在最左边,清丽绝伦的女子脆声道:“妾身蓝萱。” 妖娆妩媚的女子道:“妾身花影。” 端庄典雅的女子道:“妾身文怡。” 清冷傲气的女子道:“妾身向雪。” 娇俏可爱的女子道:“妾身辛桐。” 看来江家真是没少下功夫,连名字都与人相得益彰。 水青阳喊了声许健,待后者走入院子后,吩咐道:“你带她们下去,每人分一间房子,安排在同一个院子里。” 又看向五女:“若有什么要求,尽管跟许健提,这边能满足的一定满足。好了,你们都先下去吧。” 说罢,水青阳掉头就朝房间走去。在没弄清五女全部的底细之前,他觉得还是离远一点比较好。 许健遥遥恭送,而后对五女说道:“五位姑娘,还请跟我来。”语气有些不自然,目光扫过五女,又快速移开,不敢多看。 五女能被江家重点培养,可不是没脑子的花瓶,先前水青阳和范伯的话她们听在耳朵里,意识到水青阳似乎还不信任她们,也没有强求,乖乖跟着许健离开。 六人走在府中,意外撞见了宋雨湖,许健连忙打招呼。 宋雨湖没理他,目光早已锁定身后五女,看个不停,啧啧感叹,打趣道:“许管家,哪里找来的这般妙人,连老娘看了都心动。” 五女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胆的女人,都不作声,许健忙道:“宋副校尉莫要胡说,几位姑娘都是大人的女人!” “什么?”宋雨湖双眸睁大,又反复看着五女,咬牙切齿地笑道:“还当那小子不好女色,原来是看不上一般的庸脂俗粉,藏得还真够深的,那小子人呢?” 许健无语道:“大人应该是修炼去了。” 宋雨湖冷笑道:“呦,摆着这么五个大美人,那小子不好好享受,还有心思修炼,可别走火入魔吧?” 这种话许健哪里敢接,连忙说了几声,便带着五女离开了。宋雨湖哼了哼,本想去找水青阳问问,但估计去了也是白去,索性回了自己的院子。 第二百一十四章 临时调令 海岚星,江府。 玉荷池边,听完范伯的禀报后,江百川微不可查地点点头:“接受就好,看来老十也不是油盐不进。” 转过身,递出一份卷宗。范伯伸手接过,翻开浏览一阵后,顿时抬头惊道:“家里派出的人,在遗迹全军覆没了?” 江百川凝声道:“总共派出了一百多人,皆是采霞境高手,至今无一归来,根据昨日陶铃发回的密报,当是无疑。” 范伯低头继续看下去,当看到陶铃所转述的关于水青阳和江梦音的经历时,更是老脸变色:“十爷轻易打败了江丰毅?” 需知江丰毅可是江家这一代排名前十的年轻俊杰,在采霞境中难逢敌手,被打败已是大新闻,被轻易打败,这几个字的份量不容忽略。 江百川目光幽邃:“你再看下去。” 范伯一看大爷的表情,就知道还有更大的事情,当他将剩下的内容看完后,老脸满是震惊之色。 虽然没有亲眼见证,但陶铃的字里行间,已将废墟八关的种种描述得十分清楚,一切皆来源于孙小姐,陶铃不可能胡编乱造。 以江丰毅的实力,居然只能排在第四关,可以想见,后面四关的守关者该是何其强大。尤其是最后一关,竟然是自己打自己,还被水青阳突破了,简直是不可思议,匪夷所思! “孙小姐目力如炬,绝对不会看错。这么说来,十爷的同阶战力,至少在采霞境阶段,该是天下顶尖了。”良久,范伯道出这么一个评价。 江百川道:“事情我已经禀报给父亲和李伯,他们二老,同样对老十的实力很惊奇。这一回老十真是让人大开眼界。老范,你觉得这么发展下去,等老十突破到法相境,有没有机会跻身战榜?” 战榜二字,听在任何修士耳朵里,都只能用如雷贯耳来形容。这是宇宙星空中,衡量一名修士实力的最佳标杆。 无数修士皆以进入战榜为目的而努力修炼,可宇宙茫茫,修士无穷无尽,从法相境开始,每一境界的战榜都仅有一千人,这是何其可怕的竞争。平摊下来,太玄界九天,每一天也只有一百多人入选。 毫不夸张地说,这一千人,哪怕是排名最末的修士,放眼任何地方也绝对堪称当世天骄,可横扫八方敌,睥睨同境界修士,其光环和名声,足以压得无数同阶同辈修士抬不起头! 只看一点就清楚,哪怕是江家和童家,都已经有好几代人没出过战榜修士了。若能冒出一位,不用说,立刻会名震星空,成为家族毋庸置疑的领军者之一。 现在江百川抛出这么个话题,足以说明,这次水青阳显露出的实力给了他多大的震撼。 范伯沉吟良久,说道:“十爷天资纵横,确实超出太多人想象。不过战榜天骄,门槛太高了,究竟能不能入榜,还要看十爷今后的发展。” 他没有直接说水青阳能排入,也没说不能,实际上,这已经是极高的赞誉,表明连范伯都觉得水青阳有机会入选。 搁在平时,谁能得到他如此评价? 江百川摇头叹道:“我到现在才明白,以炎黄大师的身份地位,缘何会收水青阳当弟子,果然是慧眼如炬啊。这个老十也真是的,如此天赋,也不知怎么会被荡剑宗评为丙级弟子。” 范伯笑道:“有些人就是如此,一开始不会显露,之后才会慢慢发掘出天赋,十爷应该就是这种人。对了,孙小姐说十爷得到了一份神秘皮纸,极可能记载着仙参王和古仙芪,不知……” 江百川瞥他一眼:“且不说这消息是真是假,你觉得以老十的脑子,会想不到梦音丫头会告密?” “十爷思虑齐全,定然想得到。”范伯立刻醒悟过来:“大爷是说,这是十爷故意为之。他是要通过大小姐告诉我们,皮纸在他手上,先让他研究一番,若研究不出,自会交给家里?” 江百川:“人力有时穷,凭他一个人,恐怕也没自信破解皮纸之谜,与其到时候再交给我们,还存了故意隐瞒的嫌疑,倒不如提前透露。这一点,才是老十最让父亲和李伯欣赏的地方。” 范伯点了点头,有些事必须得承认,水青阳确实不同于一般的年轻人。光论心机和处理事情的分寸,便甩了许多年轻人几个档次。更别提还有那么强横的天资和实力,确是一位人中之龙…… 蓝雪城,州主府。 高阁顶层,一袭锦衣的桂东鸣凭栏默默不语,双手负后,眺望远处城内的芸芸众生,俯视之姿尽显。 一阵匆匆脚步声传来,令桂东鸣蹙起了眉头。 张园快步走到他身旁,气息有些喘:“州主,执天监传来消息。” 话音刚落,桂东鸣眯起眼睛:“念。” 执天监平常不干扰各州事务,若没有大事,绝不可能无故传令。想到上次赵默柏等人闯入州主府,桂东鸣难免心生不好的预感。 张园照着玉册念道:“下月十五之前,务必集结两万修士,赶至白兰星槐化域,落魂山脉之前,清剿公道会逆贼,逾期按律处理。注:随行修士不得低于采霞境。” 砰! 桂东鸣一掌拍在栏杆上,沉声道:“清剿公道会,一向是执天监负责,若发现据点,也该请附近的城池修士相助,为何把消息发到这里?” 张园亦阴着老脸,二人都怀疑是不是这边得罪了执天监,以至于执天监给他们穿小鞋,故意让他们去冒险送死。 张园试着说道:“州主上次明察秋毫,秘密揪出了公道会内奸,并且及时控制住。相较之下,执天监的表现却逊了一筹,更冤枉了州主府。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导致某些人怀恨在心?” 桂东鸣冷冷一笑:“若真是如此,那我倒是高看赵默柏了,如此心胸狭隘之人,纵是身在战榜,料想也成不了什么大器!” “州主,要不要找家里问问?”张园不太放心。 桂东鸣却摇摇头:“问了也没用,难道还能违抗执天监的临时调令不成?凡是有弊必有利,我们不妨换个角度想,这或许是州主府立功的又一次机会!” 第二百一十五章 阴手 桂东鸣极为果决,明白结果不可更改,与张园商议一番后,立刻开始拟定随行修士的名单。 蓝雪州一共七十六城,大城有数千在编修士,小城也有接近一千,算下来足有六七万在编修士,抽调出两万并不困难,难的只是协调各方面的人选。 不过这对桂东鸣来说,不算什么。正如他所说,危险也是机遇,趁此良机,他大肆勾选了江家派系的人马,尤其是一些重点城池的难啃骨头,全被他选在了剿匪队伍之中。 当然,也不能全选江家派系的人。否则到时所有人对付他一个,身边没有心腹,他也吃不消,遂又勾选了一些自己人。 但总体而言,出征的两万修士中,江家派系足足占了七成,剩下三成才是自己人。 两方虽不成比例,但桂东鸣自信可以稳住局势,到时再利用执天监的威势,未尝不能达到他的目的。 值得一提的是,七十六城中,桂东鸣还亲自勾选了玉照城,并写下了水青阳的大名。 张园见之,目光微微一凝,并未说什么…… 玉照城,南城树林,正是春光明媚时,草长莺飞。 林中两道身影相距十丈而立,周围远远地站着一圈人,有江梦音,陶铃,宋雨湖,钟雪,穆胜男,安大伟等,玉照城的顶级人物皆聚于此。 一阵星光灿灿,场中的颜平双掌翻飞,人腾身虚空,疾行之时,无数蓝色星体往对面的水青阳砸去。 不仅如此,他浑身月辉蒙蒙,一轮明月照耀头顶,月光并不快,可当所有人看见时,已笼罩在水青阳四周。 轰轰轰! 那些蓝色星体找准了目标,从四面八方砸向月光所在处,法力震荡,水青阳所在的位置炸得尘土激扬。 就在此刻,两道影子从左右两方合而为一,现出了水青阳的身形,不知何时他已避开了星月神通,长剑高高举起,正是颜平一招用尽之时。 水青阳一剑划下,轻飘飘不带丝毫烟火气,但场外的钟雪,穆胜男却明显感觉到了危险,这一剑的时机太过巧妙,而且出剑角度分外刁钻。 同样感到危险的还有颜平,他脸色微变,连忙双手交叠,体外光芒大作,形成一颗朦胧星体护住自身。 剑气劈在上面,竟没有散开,而是宛如一把凝实弯刀,从星体的一侧为起点,顺着莫名轨迹一路延伸。剑气附着在星体之上,来回切割,摩擦出一串串镰刀状金黄火星,让众人大吃一惊的是,看似牢不可破的星体竟很快一分为二,从中裂开。 然而剑气却不绝,仍有几成威力,从天而降,狠狠劈向中心的颜平。 颜平亦不是吃素的,早有防备,一拳捣出,星芒拳势无坚不摧,咔嚓一声便击碎了剑气。 他正欲趁势追击,岂料头顶像是下起了剑雨,一道道剑气密密麻麻袭来,有的很长,截住了颜平的闪避空间。有的很短,但是速度极快,专攻颜平的破绽和弱点,还有的看似缓慢,实则如附骨之疽,稍有不慎便会被击中。 嗙嗙嗙嗙嗙…… 众人看见了令他们目瞪口呆的一幕。 以全能著称,实力在同阶中堪称罕见的颜平,竟在交手没几招后便被打得连连后退,只能被动防守,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水青阳一剑连着一剑,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像是精密仪器算准了方方面面,不给颜平一点翻身的机会。 “怎么会这样?”穆胜男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一直以来,同阶大战中,水青阳从没有建立过如此压倒性的优势。尤其穆胜男已经知道,颜平炼化了日月精霞,实力比往日暴增一截,按理说,就算不能打败水青阳,至少也该是势均力敌的局面。 结果眼下,完全就是一边倒,如果不是亲眼目睹,穆胜男甚至都要怀疑颜平是不是走火入魔,以至于实力下跌得太厉害。 同样震惊的还有钟雪,她完全想不通,怎么水青阳去了一趟遗迹,实力竟强大了那么多,像是已经达到了另一个层次。 被打得不断飞退的颜平,心中更是惊涛骇浪翻涌。没有人比他的体会更深,刚才一招不慎落在下风,他竟然就落得一个无法还手的下场。 每一次当他蓄势进攻的时候,水青阳的剑气总能不偏不倚地逼他防守,令他一次次错失良机。 从出生至今,颜平还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一声怒吼,他不甘心这样下去,周身星芒大作,仿佛无数颗星光在闪烁,环绕着他抵挡剑雨,颜平强行冲出。 可他刚准备发动全力一击,一柄剑提前递到,毕方,貔貅,旱魃等符文相继出现,均融于这一剑之中,随着水青阳横向挥动,透明色法力爆涌而出。 咣! 一方早有准备,另一方蓄势未尽,结果可想而知。星芒破碎,月辉撕裂,颜平倒飞出去,踉跄落地的关头,长剑抵在了他的脖子处。 颜平呆呆地看着水青阳,直到他收剑入鞘,仍说不出一个字来。 四周众人亦陷入短暂的寂静,安大伟反应最快,竖起大拇指笑道:“十爷就是十爷,一出手便不同凡响,也就是颜副校尉实力高超,换做安某,只怕连一剑都接不住呐!” 这话既讨好了水青阳,又夸了颜平,而且还有抬高颜平来吹嘘水青阳的意思,滑溜得让人找不出任何破绽。 众人无语地扫了这个胖子一眼。 尽管早知水青阳的实力,但此际,江梦音还是忍不住暗暗心惊。 一旁的陶铃,则是面色变幻,耳朵听得再多不如亲眼一见,如今她总算见识到了。难怪这几日,小姐一提起水青阳就来精神,不吝溢美之词。 “水青阳,你我打一场。”穆胜男忽然提枪走了上去,她真的不相信水青阳有这种实力,内心当中无法接受。 水青阳看她一眼,摇头道:“换成你的话,只怕你连二十招都接不住。” 穆胜男听得勃然大怒,颜平至少还挡了数百招,轮到自己就连二十招都不行了?她挺枪猛刺,叫道:“看枪!” 第二百一十六章 姓桂的要害你(为‘poonlo’ 枪芒金黄一片,眨眼暴涨至数十丈,宛如一束极光狠狠冲向水青阳。水青阳化成一道青芒后退,同时以剑挥洒在身前。 “杀!” 刚一开始,穆胜男便把法力提聚到了顶点,双手紧握枪柄,身体与地面平行,穿梭在巨大枪芒之中,速度竟比枪芒还快一筹。 她虽然愤怒,但显然也不敢轻敌,第一时间用尽全力,绝不敢落得和颜平一样的局面。 趁着水青阳竭力抵挡枪芒之时,穆胜男借着掩护,悄然出现在了右侧,刹那间,气势再度上涨一截,枪头爆发无量光。 从观战者的角度看,枪芒一下子慢了下来,持续推动着新的枪芒,然而事实上,却是由于穆胜男的速度太快,生生将之前的枪芒衬慢了。 除了陶铃,颜平和钟雪之外,其他人的视网膜刚刚捕捉到这一幕,巨大的碰撞声已然响起。 枪剑相抵! 一声大喊,穆胜男气势如虹,水青阳的剑被迫错身相让,长枪趁势推进,穆胜男的眼中射出志在必得的光芒。 没有人知道,这是她新研究出的杀招,从来没有动用过,今日她就要用这一招让水青阳吃点苦头! 胜利就在眼前,但一串串符文突然飞出,影响了长枪的速度。 不过这一枪的威力确实极大,符文刚出现便破碎,枪速仍然很快,快得让安大伟等人手脚发麻,自忖换成他们,绝对挡不住这必杀的一枪! 然而下一刻—— 先前被迫开的长剑,不知怎么地拐过一个弧度,随着水青阳的手轻轻一递,仿佛是情急之下的胡乱戳动,但长剑却恰好刺中穆胜男的破绽,穿过法力,铛的一声!剑身抽在穆胜男的手掌,剩余部位抽中枪柄。 吃痛之下,穆胜男惊呼一声,长枪脱手,金色枪芒顿时失去控制,但水青阳已横移到另一侧。 暴走的枪芒穿透他的虚影,轰隆刺中后方的一棵三人合抱大树,大树当即炸得四分五裂,枪势不绝,又连续刺透数十棵大树,沿途尘土飞扬,最后深深扎入山壁之内,一块块巨石崩飞。 几乎是同时,水青阳手腕扭动,长剑改抽为划,绕着穆胜男的手臂一个旋转,剑锋无声无息抵住了她的脖子。 二人站定,穆胜男死死盯着身上的剑,宛如失去了魂魄。 水青阳平淡道:“你太注重攻击,而忽略了防守。若不尽早改正这一点,今后还会吃大亏。” 说罢,收剑入鞘,退后几步。 穆胜男的脸色阵青阵红,拳头握得青筋直冒,很想反驳,可事实俱在眼前,如今再反驳下去,也只会徒增笑料。 陶铃补充道:“穆护卫莫要钻牛角尖,颜副校尉虽然挡住了十爷数百招,远远超过你,但你们二人交手,胜负应该在五五之数。 只不过十爷的战斗技巧太高明,对上你这种进攻为主的修士,只要抓住一个机会便可击败你。相反,对上颜副校尉这种攻守均衡者,反倒更费力一些。” 起初众人还不理解,听完后才恍然大悟。 江梦音开口道:“铃姨的意思是,水校尉的风格刚好克制了穆护卫,这才能在几招之内解决?” 陶铃点点头,不过心内却是一阵翻腾。因为即使是风格克制,水青阳取胜得也未免太轻易了一点。 这只能证明,二人不仅仅是风格相克的问题,水青阳本身的实力也远远胜过穆胜男。 今日距离江家夜宴,不过二十多天,这位十爷进步也太快了一点。陶铃怀疑,哪怕她压制到采霞境与水青阳一战,恐怕也会被对方轻松打败。 水青阳似乎还不肯放过穆胜男,说道:“你刚才的枪招不错,但瑕疵也很大,尤其中间利用枪芒掩护,行偷袭之事,虽然多了几分变化,却与你大开大合的枪道极为不符,反而减弱了这一招的威力。” 穆胜男脸红如血,但听到这话,亦生出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一时间也不知该恼还是该喜。 钟雪佩刀上前,笑道:“水校尉,可否请你赐教一番?” 她很清楚自己不是水青阳的对手,可输赢不重要,与水青阳这种对手切磋,定能让她发现自己的弱点,从而不断提升,这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 水青阳正要说话,一名修士匆匆掠至,来到江梦音面前,递上一份玉册:“城主,州主府来信。” 桂东鸣?江梦音愣了愣,满是惊疑地打开玉册,一看之后,立刻变色,抬头对水青阳道:“水校尉,姓桂的准备对付你!” 众人都吃了一惊,水青阳疾步上前,接过江梦音手里的玉册,原来这是一份调令,吩咐水青阳必须在本月底之前,带上五百位采霞境及以上修士,赶赴蓝雪城。并且注明,这是执天监的密令,不可泄露。 至于为了什么,有何目的,玉册上并没有说。但凭着经验,江梦音觉得桂东鸣肯定没安好心。 “能不去吗?”得知内容后,宋雨湖急问道。 陶铃一脸忧虑:“蓝雪州毕竟是州主掌控,他要调集所辖城池的修士,合情合理,没办法抗命,何况……” 桂东鸣已经说了是执天监的密令,料想他不敢撒谎,那么事情就大条了。纵然水青阳是江家十爷,但毕竟在仙朝编制内,不可能违抗执天监的命令。 这一刻,陶铃和江梦音同时生出一个念头,觉得是不是上次水青阳利用了赵默柏,引来了人家的报复。 水青阳将玉册递还,对江梦音道:“我想请你尽快联系家里,问问究竟出了什么事,也好有个准备。” 他不可能稀里糊涂就带人去蓝雪城,正如江梦音二女猜测的那样,水青阳同样怀疑是执天监在作祟,万一人家故意坑他,岂不是自寻死路。 江梦音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立刻答应下来。 一行人乘兴而至,败兴而归,刚回到城主府,江梦音立刻叫了府内的一名婢女。此女其实是江家安插在此的报信人员,得到吩咐后,当天就赶往了江家。 第二百一十七章 你可千万别出事 很可惜,纵使以江家的势力,短期之内亦无法探听出执天监的目的。 执天监直受仙宫统辖,而且这次去落魂山脉围剿公道会叛逆,为了防止消息走漏,知情者并不多,且全部在监控之内。 一旦泄露出风声,执天监都能第一时间确定泄密者,何况知情者也不敢乱说,这种情况下,江家自然很难探出什么内幕。 不过江家也生怕水青阳遭遇不测,并未放弃,仍在派遣各方人员出动,来回折腾了几天之后,距离月末越来越近,眼看是来不及了。 水青阳心有隐忧,也是做贼心虚,最后索性托江梦音传话,希望江家能派出高手暗中保护。 很快,江家传来答复,让他放心。 水青阳站在院子里苦笑,原本还为摘除了监视者而松口气,这下倒好,自己主动又把人请上了门,一来一去,什么都没变。 除了水青阳之外,剩下赶赴蓝雪城的四百九十九位修士,则由江梦音自行拟定,唯一的条件就是必须达到采霞境。 江梦音担心水青阳的安全,何况家里也有吩咐,遂把颜平,钟雪,宋雨湖,伊雄四人全部写入了名单。 四人得知后并未拒绝,颜平和钟雪自觉欠了水青阳太多,正愁没地方还。宋雨湖找到水青阳,骂了他几句净会惹事就走了。至于伊雄,更是不可能反对。 倒是水青阳,不想拖累四人,奈何江梦音已将名单上交,无法更改,只好无奈作罢。 “十爷,我们也想跟你去。”临行前一夜,蓝萱五女找到了在花园漫步的水青阳,盈盈行礼请求。 水光月色之下,五女个个倾国倾城,令男人见之心醉,水青阳欣赏了片刻,收回目光道:“不必了,你们安心待在府内就是。若我出了事,也可自回江家。” 为首的蓝萱俏脸变色,还以为水青阳在试探,连忙道:“我等既已追随十爷,生是十爷的人,死是十爷的鬼。十爷在哪里,哪里便是我们的家,何来回江家之说?” 其他四女亦相继表态。 老实说,能让五个绝色佳人如此相随,是个男人都会异常满足,但水青阳却摸不准,五女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这份满足就大打了折扣。 水青阳平静道:“你们就不担心此去会有危险?江家培养你们不容易,你们年纪轻轻,花样年华,就这样陪我去冒险,真的甘心? 你们无需再表态,我不是在试探你们,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其实都不重要。今夜我不妨把话挑明了吧,以你们的姿容身材,没有男人会不动心,我也是一样。 不过在你们证明忠心之前,我是不会碰你们的,否则将来亲手处置你们,会让我难受。话已至此,都回去吧!” 五女听得面面相觑,感觉完全没法理解水青阳。你既然动心,居然忍着十几天都不碰我们? 别说碰了,平常五女连见水青阳一面都难,怎么看都不像是动心的样子。事实上,五女一度怀疑是不是她们没吸引力,又或者这位十爷有特殊癖好,否则真的没法解释。 换成其他男人,只怕不管她们忠不忠心,肯定先占了她们的身子过瘾了再说,哪还有这么多歪歪绕绕的。 蓝萱低头柔声道:“十爷既要求我们展现忠心,却不肯给我们展现的机会,未免太欺负人!” 言外之意,你连让我们跟随都不许,我们还怎么表达忠心,靠说你又不信。 这女人还敢回嘴?水青阳正视着蓝萱,此女清丽无匹,瓜子脸,柳叶眉,干净得像是一朵玉莲,不染尘俗。 但是五女之中,明显以她为首,证明绝不像外表般柔弱。 水青阳佯怒道:“以后会有你们证明的机会,还不快回去!” 蓝萱轻轻一叹,低眉顺眼地行礼告退。其他四女跟着照做,转身返回,很快便消失在花园小径。 “水校尉啊水校尉,论天下第一不解风情之辈,我看舍你之外,再无其他人了。”戏谑的笑声从另一侧传来,就见江梦音和陶铃盈盈走出,陶铃喊了声十爷。 水青阳没好气道:“堂堂城主,学老鼠偷听人说话,你也好意思。” 江梦音朝他做出凶狠的表情,旋即又上下打量水青阳,笑道:“水校尉,有时真不理解你,你不像个正常男人。 喂喂喂,别生气啊,上次你提的那些标准,本城主已经在物色人选了,保管很快就有消息。水青阳,这次你可千万别出事啊,不然就见不到你的梦中情人啦。” 水青阳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江梦音,这女人还真去找了?他摇摇头,一副我懒得理你的样子,转身就走。 “欸,你站住,明天就要走了,不跟本城主多聊聊……”江梦音赶紧追了上去,陶铃在后面看得无语。 小姐明明很担心十爷,偏偏装得这么无所谓。或许这就是小姐的性格吧,越在意一个人,越是不肯显露出来…… 一晃眼便是第二天清晨,玉照城外,一批修士飞掠而出,渐去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城墙之上,江梦音和陶铃目送许久,陶铃道:“小姐莫要担心,以十爷的能力,无论遇到什么事,相信都能解决。” 江梦音默然无言,发丝在风中飞舞。 白天赶路,夜晚休息,以水青阳为首的玉照城五百修士,终于在约定之期的前几日,顺利赶到了蓝雪城。 不过并未入城,而是被城门护卫引到了另一侧的树林中,就见来自其他各城的修士,很多都在此扎营,显然早就到了。 还有一些修士,干脆席地而坐,或是凑在一起商议事情,或是独自修炼。 水青阳早已得知蓝雪州各城都得到了调令,并不意外。他刚出现不久,王坤,苏恒等人便带着手下上前,虽然别扭,但还是齐齐喊道:“见过十叔。” 水青阳摆摆手,令玉照城修士自找地方休息,询问王坤等人最近有何异常,但没有得到有用的答案。 转眼又过几天,桂东鸣带着蓝雪城修士出城,令各城集结队伍后,一声令下,众人浩浩荡荡便出发了。 水青阳简直无言以对,不是说行动隐秘吗,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这还怎么隐秘? 第二百一十八章 可否借一步说话 整整两万修士,若是乘坐传送阵,不仅费时费财,而且太费时间。传送阵一次只能传送数百人,不适合大规模迁移。 类似行动,一般会走星空通道。所谓星空通道,乃是仙朝的顶级阵法师群策群力,最终开辟出的一种通道阵法。 仙朝研究出星空通道,初始目的是为了方便行军赶路,一旦哪里发生动乱,战争等,仙朝军队可随时开赴。 到了后来,当调动人数超过一万人,且需要转移星球时,也会用星空通道应急。 这是水青阳第一次走在星空通道中,四周星光弥漫,隐约可见黑茫茫的宇宙星空,无数星核,残骸等缓缓漂浮,诉说着一片死寂。 人不需要运转法力,通道自会推着前行,只不过速度却比传送阵慢了许多。两万修士很安静,一般都在打坐修炼,就算有人说话也很小声。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白芒闪烁。 桂东鸣带头走在前面,众人一一相随,水青阳代表玉照城,自然走在最后面的方阵之中。 身体刚被白芒所包裹,视线豁然开朗,水青阳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座巨大无边的山谷之中,四周群山壁立,先前的一切仿佛只是梦一场。 山谷中站着一排排金甲修士,对蓝雪州的人进行盘查,每个人都必须拿出身份文书,并当场按下拇指法印与文书上的拇指法印对比,验证通过后,方可放行。 足足花了数个时辰,两万修士终于顺利走出山谷,身后阵法氤氲,水青阳回头一看,竟发现山谷消失了。 不仅如此,连山谷周围的景色也变得截然不同,前方有金甲修士领路,谁也不敢偷偷离队或是落后太多,当行了一段路后,金甲修士离开。 而这时,包括水青阳在内,谁也辨不清刚才的方向,更找不出山谷所在的确切位置。 桂东鸣按照金甲修士留下的提示,一路向北,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两万修士总算远离了山岭。 此地距离落魂山脉还有数万里,但对于采霞境修士来说,这点路程实在算不得什么,又花了几天时间,众人抵达落魂山脉。 还未真正靠近,已有一帮人飞速掠来,拦在众人身前,接下来又是惯例检验身份。 水青阳看向山脉外围,肉眼可及之处,只见每隔百米,便有一队修士驻守,一直延伸到了东西两边的无尽远处。照这势头看去,估计整条山脉都被围了一圈。 不仅如此,当水青阳暗暗催动獬豸神通时,发现落魂山脉上空,还笼罩着一层密不可查的阵法之气,应该是驻守修士所布下的。 难道山脉之中隐藏着什么重要的人或物?否则不可能如此兴师动众。 检查过后,蓝雪州修士们被人领着,驻守在外的修士打出法诀,虚空中一层光幕出现,从中裂开口子,众人排队走了进去。 之后口子弥合,光幕消失,而蓝雪州修士们已经进入了落魂山脉之内。 落魂山脉地势险峻,每一座山岭几乎都有万丈高,树林浓密,猛兽毒虫众多,而这也是‘落魂’二字的由来。 在一些陡峭山坡上,竖着一座座帐篷,应该是负责统筹的修士所住,水青阳估计,那些修士就是执天监的人。 果不其然,得到消息的一座帐篷内,一名高大修士飞掠而下,拿出一枚执天监令牌,明示身份后,请了桂东鸣返回帐篷。 过了一刻钟左右,桂东鸣独自返回,对众人道:“奉执天监密令,此次落魂山脉之行,专为剿灭公道会叛贼,尔等务必听本州主指挥,令行禁止,不可擅自行动,违令者斩!” “什么,公道会?” 人群一阵哗然,之前神神秘秘的,敢情是为了对付公道会。除了桂东鸣的少数几个心腹之外,余者莫不是大吃一惊。 身在仙朝,难免都听过公道会的事迹,当然知道执天监的重要任务之一,便是清除公道会余孽。 但当事情降临到自己头上,众人还是有种不真实感。 而反应最快的王坤,苏恒,王日泰等人,脸色却难看起来。 早在蓝雪城外等候之时,江家派系的这些年轻俊杰就发现,集中的修士大部分是己方人马,属于童家派系的仅有一部分。 再听此行是为了剿灭公道会,这些人几乎第一时间看穿了桂东鸣的心思,对方分明是打算驱虎吞狼,借刀杀人,用公道会来消耗他们江家派系的力量。 “好个阴险小人!”王日博冷冷地看着人群之外的桂东鸣。 桂东鸣无视于一些视线的干扰,目光沉稳,神情自若,威严喝道:“有问题吗?” 现场渐渐安静下来,周围不乏一些执天卫在观察,王坤等人又怎么敢当场反驳,否则就不是打脸桂东鸣,而是打脸执天监了,再头铁的人也不敢这么干。 很多聪明人知道,桂东鸣就是故意的,利用执天监来压他们,狐假虎威。 反观童家派系的人,却是响应者如云,纷纷表示支持。 桂东鸣也没指望江家派系的人拍胸脯效忠,点点头,当即指定一个方位冲出,应该是先前执天监给他定了负责的区域。 落魂山脉真的很大,桂东鸣不时拿出地图,与身边人相商。 在此过程中,水青阳注意到马空羽,叶旭欢和钱巧巧三人,也算是桂东鸣的心腹,很多次都站在外围倾听,马空羽更是时不时提出自己的建议。 他默默按下心思不动,打算先静观其变。 但江家派系的人却等不住了,入夜在山林中休息时,两大派系的人自然泾渭分明。王坤等一些领头者聚在一起,走到了水青阳这边。 “水校尉,可否借一步说话?”开口的是苏恒。之前他们一口一个十叔,水青阳自己都听得别扭,就让他们叫回了原称呼。 不过称呼虽改,但水青阳的身份摆在这里,谁也不敢不尊重。否则以水青阳目前的身份,王坤等人也不至于找上他。 水青阳朝远处看了一眼,笑道:“在这里说话,不必担心被听到,都坐吧。” 第二百一十九章 王日泰之怒 水青阳和颜平,钟雪,宋雨湖,伊雄四人围着一堆篝火,周围各处分布着玉照城的其他人。 听到水青阳的话,王坤等人互视一眼,也没拒绝,全都自找位置坐在了附近,苏恒催动法力,隔绝了其他人的旁听。 王坤率先道:“水校尉,大事不妙,桂东鸣将我们召来此地,必是存了借刀杀人之心,若是任由他为之,怕是所有人都要遭难!” 苏恒:“公道会这些年一直躲在暗处,想尽办法攻击仙朝,据说加入公道会的叛贼已经达到了数亿之巨,其中不乏可怕高手。依我看,能在落魂山脉建立据点,并主持大局,必是公道会中的高层人物,纵有执天监在前,我等贸然凑上去,也只有死路一条。” 二人是江家派系在蓝雪州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连他们都这么说,足以代表其他人的态度。 这些话,却把颜平四人听得大惊失色。四人虽大概知道蓝雪州的格局,可对派系人物并不熟悉,压根不知道此次出征修士的组成情况。 直到此刻,才明白自己已经陷入了上层斗争的激烈漩涡,被顶头上司给坑了! 宋雨湖一脚踹在水青阳的小腿上,急哄哄道:“小子,别一声不吭啊,快想想办法!” 王坤等人吃了一惊,这女人什么身份,竟敢如此对待江家十爷,是不是不要命了? 水青阳盘坐在地,将剑驻在身前,双手搭在剑柄之上,靠着树干问道:“你们有什么对策吗?” 这回答话的是贝原,此人来自贝家,乃是贝若兰的堂兄,亦是某城城主,沉声道:“不瞒水校尉,照我等商议的结果,等到了目的地,桂东鸣十有八九会将现场人员作出不同的安排。最简单的办法,便是将我等安排到危险之地,他借着州主的名义,我等势必不能反抗,如此便中了他的计。” 颜平四人的脸色更难看了,因为这是真正的阳谋,你明知对方会这么做,可就是无法阻止。 宋雨湖质疑道:“不对吧,你们怎知桂东鸣知道公道会的势力分布?若是连他都不知道,又如何陷害我们?” 王坤:“这位大姐说的不错,但忽略了一点,执天监这些年一直在搜寻公道会据点,此处据点,大半都已被摸清。 而且此前几个月,执天监已经在山脉内与公道会厮杀过,并逼得公道会成员散成了一股股小势力。 执天监在山脉各处都设置了观察点,那一股股公道会成员的基本位置不会有大变化。我们的桂州主,已经拿到了他所负责区域的势力分布图。” 宋雨湖更吃惊了,忙问:“你怎知道?” 见王坤摇头不语,水青阳的目光微微闪烁,笑道:“王兄好手段,竟在桂东鸣身边安插了心腹。” 之前几日,桂东鸣时常找人商议事情,这边想知道内幕,唯有那个时候才有机会。 王坤笑了笑:“并非我一人之功,为了安插此人,我和苏兄,贝兄可是花费了不小的力气。” 他嘴上谦虚,但听得出来,能把耳目放在桂东鸣身边,总归让他有些得意。 水青阳问道:“那位眼线兄,可曾探出更多的消息?” 苏恒:“暂时没有,桂东鸣很谨慎,口风极紧,没有透露任何的计划。水校尉,我们此来就是想找你商议一下,具体该如何应对。只要水校尉一句话,我等必定遵从。” 贝原附和:“请水校尉做主。” 倒是王坤,没有说什么,只是盯着水青阳瞧。 水青阳的手指敲击着剑柄,沉思良久道:“你们先回去吧,这段时间我想想办法,有主意了再告诉你们。” 此话一出,宋雨湖恨铁不成钢,使劲飞了个白眼。人家兴师动众而来,一片诚心,你就给出这么一句敷衍的话?这不是存心拆自己的台,灭自己的威风吗? 按照宋雨湖的想法,你水青阳平时不是很能吹牛吗,就算暂时没办法,哪怕随便忽悠一下,也比这么让人泄气的答案好吧? 这时,一直沉默的王日泰淡淡道:“谁也不知道目的地在哪,兴许明天就到了,若不尽早想出对策,到时怎么死都不知道!” “日泰,不可无礼!”王坤呵斥了一句。 王日泰铁青着脸,胸膛微微起伏,目光从水青阳身上,转移到了颜平脸上,双眸中射出了森森寒意。 一段时间过去,有些事情难免泄露。 当时王贝两家声称已经杀了颜平,可纸包不住火,终究还是被有心人挖出了真相,表示颜平活得好好的,就在玉照城校尉府。 无奈之下,王贝两家只好声明,颜平与贝若兰的事乃是误会,二人并未发生实质性接触,两家没道理滥杀无辜。至于之前说杀了颜平,纯粹是小人胡诌。 两家也只能这么圆了,可得知消息的王日泰,却一度差点气疯掉,不敢相信家里竟会这么对待他,放过了玷污他未婚妻的畜生。 尽管王燕群夫妇极力劝说,但王日泰根本听不进去,直到王家家主亲自出面,允诺了许多好处,才压制住了王日泰,没让他乱来。 可在王日泰心里,那股被羞辱的憋屈和悲愤,只会日益增加,绝不会少掉半分。 这次出征,当他看到颜平的时候,几乎控制不住想当场杀人,还是被王坤及时拦住的。 不过很显然,王日泰没有放弃动手的意思,他强行跟着王坤等人过来,就是想找机会发难,如今被他揪住了水青阳的辫子,自然毫不客气。 在他眼里,什么江家十爷,正是这个贼子的帮衬,才包庇了颜平这种畜生,若非家里不允许,王日泰连水青阳都想杀。 颜平感受到了对方的凶意,自然第一时间认出了王日泰,脸色万变,最终移开了目光,没有与之对视。 王日泰笑得更肆意了,咬牙切齿道:“自己没主意,就别想着充大头,乖乖听命令就是了。自己蠢,也犯不着拖别人下水!” 这句话,明显还是针对水青阳,眼睛却死死盯住颜平,若目光是剑,此刻的颜平必已千疮百孔。 第二百二十章 注意你说话的语气 “日泰,说话注意点。”其他人没出声,王坤不由得呵斥道。 诸如苏恒,贝原之流,自然看出了猫腻,但他们不适合出面。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换成他们是王日泰,自问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一些人与王日泰本来就是朋友关系,虽不知道王贝两家为何放过颜平,但料想与江家,水青阳有关,内心中暗暗对水青阳有些意见。 王日泰直视着颜平,对王坤道:“我没说错什么,事关所有人的安危,大意不得,也没必要搞什么身份特例。” 现场气氛尴尬到了极点,众人看向水青阳,见他面色如常,丝毫没有发怒之态,甚至还对众人道:“这两天我想想办法,你们若有好主意,也可以提出来,那就先这样吧。” “水校尉,告辞。”王坤强行拽着王日泰离去,苏恒等人也一一拱手离开。 宋雨湖看看水青阳,再看看一脸沉默的颜平,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好。这种事谁也理不清,若说颜平错了,他分明也是遭人陷害,可若说他一点责任都没有,那未免也不切实际。 只能说,造化弄人,搞成这个样子,怕是颜平比谁都不好过。 “什么十爷,我看他也不过是能力平平,遇事一点主意都没有,还不是要看我们?”回到休息的地方,王日泰冷冷笑道。 王坤正色道:“这种话以后少说,不管如何,水青阳始终是那个身份,我们得罪不起江家。你若执意妄为,吃亏的是你自己,别怪我没提醒你!” 王日泰哼了哼,没有反驳,只是目光仍频频朝水青阳那边射去,重点瞄准颜平,眼中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杀意。 见状,王坤只能摇摇头,暗下决心以后要好好看住王日泰,免得这家伙乱来,自己倒霉不要紧,可别拖他下水。 “州主,他们是不是猜到了什么?刚才一堆人鬼鬼祟祟聚在一起,八成没商量好事。”另一边,童家派系的一名心腹来到桂东鸣身边。 桂东鸣盘坐树下,锦衣华服,闭着眼睛依旧有种摄人的威仪,闻言平淡道:“王坤,苏恒之流并不傻,我要对付他们,这么明显的事,他们岂能看不出来? 他们当真乖乖等死,反倒要令我失望了。我等且静观其变,看他们会玩什么花样,到了这里,谅他们也翻不起风浪。” 该心腹立刻拱手恭维道:“州主就是州主,稳坐钓鱼台,倒是卑职多虑了。” 等他退下后,桂东鸣微微睁开眼睛,复又闭上,篝火映照下,他的脸忽明忽暗,使人看不真切。 第二天疾行,到了夜晚,众人继续停下休息。这次休憩在一处湖边,周围林木深深,一团团篝火点亮了整片湖岸,分外醒目。 水青阳注意到,远处的马空羽起身去了僻静处,应该是打算方便,他便随之站起,不急不缓地跟上去。 周围修士众多,而且吃喝拉撒这种事很正常,谁也不会在意,何况水青阳去的方向与马空羽并不一致。 但众人不知道,水青阳来到没人看见的地方时,立刻拐了个弯,绕了远路从另一侧飞掠,靠着獬豸神通的感应,很快就盯上了正走到石堆之后的马空羽。 咻! 一剑射出,宛如白虹贯日,快不可言。准备解裤子的马空羽吓得下体一哆嗦,来不及惊呼,慌忙避往另一侧。 他的头刚刚甩动,一缕长发飘飞,脖颈边感觉到了一丝凉意,直透骨髓。白色光芒从他脸旁轻擦而过,深深刺入了一侧的石头之内,长发落地。 刚才若是他的反应稍慢一点,断的就不是发,而是头了。马空羽又惊又怒又怕,一边催动法力,一边准备喊人,但一道清朗声音率先响起:“别紧张,是我。” 一名青衫年轻人跃入马空羽的视线中,长身玉立,俊朗非凡,嘴角边噙着淡淡笑意。手一招,深入石头的长剑重新落回他掌心,插剑入鞘,轻旋剑柄驻在身前,双手叠按,一派悠闲样子。 马空羽深吸一口气,朝左右东张西望一番,立刻布下一层法力屏障,怒吼道:“你想干什么,杀人灭口?” 水青阳平和一笑:“相信我,若我要杀你,刚才你绝对躲不过。” 马空羽哼了哼,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咬牙切齿道:“你来找我干什么,桂东鸣盯得很紧,你就不怕被他发现?” 水青阳:“发现又能如何?当初在封灵山脉,你听信桂东棠的话,公然找我的麻烦,扬言要杀我。如今我借着江家之势,寻机会找你的茬,不是很正常吗?” 听到这话,马空羽的焦虑感减轻了一些,但还是十分紧张,喝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没时间和你啰嗦。” 清风一闪,马空羽还没反应过来,啪的一声,他的脸已经重重挨了一下。由于力道太大,几颗牙齿崩飞出去,混着血花,马空羽直接翻身砸倒在地,一只脚顺势踩在了他的脸上,来回碾动,几乎将马空羽的半个头都踩入地里。 强劲的法力笼罩着马空羽的脑袋,他有一种感觉,只要自己乱动一下,这股法力就会让他的脑袋开花。 “水青阳,士可杀不可辱,你究竟想如何?”马空羽闭着眼睛,眉毛剧烈颤动。 水青阳冷然道:“注意你说话的语气,别以为在这里我就不敢杀你,你信不信,我弄死你,桂东鸣不会多说一句话!” 又用力一踩,等马空羽憋着不出声,水青阳才松开脚,转过身去。马空羽擦着嘴角鲜血,粘着一脸泥土站了起来,忍着憋屈问道:“你有什么事?” 水青阳:“桂东鸣是不是拿到了所负责区域的公道会势力分布图?” 马空羽有点摸不准水青阳知道了多少,他对这厮的狠辣手段深有领会,犹豫片刻,终究如实道:“不错。” 水青阳:“你把它画下来。” 马空羽立刻道:“我没办法。”又怕水青阳动手,忙解释道:“那张图很复杂,我暂时没记住,而且老实告诉你,桂东鸣根本没有明说公道会的具体势力分布。那个人很鬼,心思极深,很少透露内心的想法。” 第二百二十一章 卑职恳请州主做主(为‘心灵 水青阳转过身,带着剑鞘的剑搭在了马空羽的肩头,也不说话,目光冷邃,宛如两柄利剑能刺破人内心深处的秘密。 马空羽被看得后背发毛,他自问心理素质过人,以往与水青阳见面时,都不曾有过这种惊怖感觉。更遑论现在的他,比几年前试剑大会时更成熟,也更坚毅,可对上水青阳的目光,竟生出从未有过的恐惧。 “我,真的没说假话,你若不信,可以去找叶旭欢,钱巧巧问个明白。”马空羽承受不住这种无声压力,终于说道。 水青阳放下了剑:“只要你不是傻子,我相信你不至于骗我。地图没看清,那就尽快看清,我要你将它记牢,听懂了吗?” 当初被抓住把柄的后果来了,马空羽心中苦涩难言,可面对这个恶霸,却不得不点头。否则他真不知道这厮会干出什么事来。 “桂东鸣为人谨慎,为了防止他的怀疑,需要委屈一下你。”水青阳继续说道,马空羽还没反应过来,砰的一声,已吃了水青阳一脚。 这一脚差点没把他的五脏六腑给踢碎,人在半空,胸腹生出炸裂感,张口便喷出一蓬混杂着肝脏碎块的血雾。 吃痛之下,马空羽忍不住嘶吼起来,恰好此时水青阳已击碎了他的法力壁障,声音立刻传遍八方,惊动了远处的蓝雪州修士。 一时间,众多破风声响起,飞速朝这里接近。水青阳似乎想趁早解决,一剑拔出,煌煌剑光以迅雷之势斩向马空羽的脖颈。 马空羽吓得脸色煞白,他感觉水青阳真是想杀他,一点假装的痕迹都没有,危急关头,连忙鼓足全身法力,在身前营造壁垒,一道道符文冲出,同时朝右边快速横移。 嗤啦! 符文刚飞出就被剑芒斩碎,如今的水青阳不仅小境界更高,战力更是无与伦比,同在采霞境,马空羽远非他敌手。 壁垒被轰破,水青阳顺势一剑斜扫,剑芒宛如月弧,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斩向了力量用尽的马空羽,后者亡魂皆冒,几乎怀疑自己必死无疑。 “住手!” 千钧一发间,一只大手从天而降,似缓实快,大手出现的瞬间,虚空为之凝固,令剑芒的速度不断减慢,而后被大手抓住,咔嚓掐碎。 直至此时,住手二字才落下,马空羽撞在一棵大树上,又喷出一口血,俯趴在地。 一道身影站在马空羽跟前,面向水青阳,脸色冰冷严肃,口吻不含感情:“水校尉,能不能向本州主解释一下?” 其他人也相继落地,很快就在周围站了一圈又一圈。 待看清场中的情形,以及正在吐血不止的马空羽,叶旭欢和钱巧巧面色狂变,二人忙不迭冲上前,拿出丹药喂给马空羽,并助他推宫消化。 王坤,苏恒等江家派系的人则看向水青阳,也是第一时间冲上去护在其周围,唯恐桂东鸣愤怒之下出手。 不管如何,水青阳的身份决定了他们不能袖手旁观。 “水校尉,谁给你的权力,竟敢在如此关头袭杀本州主的人?你眼里还有没有本州主,还有没有执天监,还有没有仙朝律法?”桂东鸣气势迫人,强大的威压笼罩全场。 需知他不仅是一州之主,本身也是法相境修士,个人实力在桂家年轻一辈中排名顶尖,放眼在场两万修士,只怕也没有几人够资格与他为敌。 类似沈星河,秦仙等果尉,这次根本没有来。因为桂东鸣很清楚,叫上那些人,局面容易失控,发生意外。再者,分化江家派系不能心急,需要分阶段进行。这次他的目的便是对付年轻一辈。 王坤道:“州主息怒,我想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水校尉的为人我们清楚,他绝非是无故乱来之辈。” 听到这话,人群中的宋雨湖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心说你王坤清楚什么东西。 瞅着模样凄惨,去了半条命且心有余悸的马空羽,又看向一脸无所谓的水青阳,宋雨湖暗暗一乐。她感觉这事八成就是水青阳主动挑起的,就说这小子刚才干什么去了,敢情是瞅见马空羽落单,立刻过来找麻烦了。 她已经从水青阳嘴里知道了遗迹的事,以这小子睚眦必报的性格,实力大有突破,哪还能忍得住? 还有颜平和钟雪,也是脸色古怪,都认出了马空羽,知道这家伙曾在封灵山脉揪着水青阳不放,落到今日的下场,一看就是水青阳在蓄意报复。 水青阳不知道几个熟人的想法,听到桂东鸣的质问,理直气壮道:“州主误会了。” “误会?”桂东鸣冷冷一笑:“我亲眼看见你想杀了马校尉,若非本州主及时阻拦,马校尉必定身首异处,这也是误会?” 水青阳:“州主有所不知,方才我在此休息,马校尉莫名其妙跑了过来,还想杀我。没办法,我只好反击,总不能任由马校尉杀吧?” 原本群情激愤的童家派系修士们,立时一愣,看向马空羽,马空羽噗的一声,又吐出一口血,这次是气的。 一颗玉露丸下肚,他的力气恢复了一些,脸色如血,戳指怒吼道:“姓水的,你简直胡说八道!无缘无故,马某为何要杀你?明明是你跑到这里,偷袭马某,欲要行不轨之事!州主,水青阳无视法纪,更无视执天监命令,这种时候还妄想暗杀同僚,请你为卑职做主!” 水青阳淡淡道:“马校尉要杀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何来的无缘无故?当初在封灵山脉,不知是谁一见面就嚷着要摘我人头?又是谁,试剑大会刚开始,就围杀我白云州修士?” 马空羽噎了噎,怒极道:“一码归一码,今日你偷袭杀我是事实,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还想抵赖?” 水青阳好笑道:“马校尉,你说我偷袭你,不过是一面之词,请问有谁能作证?明明是你在封灵山脉没杀成我,心有不甘,于是趁着我落单之际,想要一雪前耻。 州主,我建议立刻收押马空羽,叶旭欢和钱巧巧三人,并严加审讯。 卑职自问与他们无冤无仇,他们却三番四次想弄我,背后必有人在搞鬼,州主当揪出此人,以正视听,以明律法。卑职恳请州主做主!” 第二百二十二章 玩死姓水的 “水青阳,你颠倒黑白,罔顾是非,我要杀了你!”被人搀扶着站起的马空羽,一脸怒火冲霄,挣扎着要扑上去,却被叶旭欢和钱巧巧拉住。 二人不知道内情,何况马空羽的愤怒和后怕都是真的,这一刻的话更是发自内心,感染力简直十足。二人自是同仇敌忾,恶狠狠地盯着水青阳不放。 别说他们了,连桂东鸣都双目眯起,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还有童家派系的人,更是情绪激动,步步逼近。 王坤和苏恒等人一看不对,马上打了个手势,于是江家派系的修士也迫上前去,顶住了童家派系的人。 让人无语的是,由于这次出征者中,七成都是江家派系的人,从场面看,居然还是水青阳这一方明显占了上风,气势更足。 “都给我安静!”桂东鸣催法沉喝一声,童家派系的人立刻不闹了,江家派系这边也慢慢消停下来。 水青阳却不消停,分开人群,走上前去:“州主,刚才马空羽说我颠倒黑白,卑职不同意。当初在封灵山脉,他和叶旭欢,钱巧巧,还有王泽三人,可是追着卑职跑,只恨没杀了卑职,此事千真万确,有据可查。 今日马空羽贼心不死,又想故技重施,卑职怀疑,他定然又是受了当初那位幕后黑手的蛊惑,若不查出幕后黑手,卑职的安全恐怕难以保证。今日是卑职,以后也不知道会是谁。州主,此等肆意妄为之辈,定当重惩才是!” 桂东鸣笑了起来:“水校尉放心,若真有人在背后安排,本州主自然不会放过。只是你袭杀马校尉也是事实,不管起因为何,怕是少不了调查。” 水青阳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这是自然,卑职随时接受调查。” 桂东鸣一抬手,立刻就有几名修士冲向了水青阳,王坤等人拦在身前,不让这几名修士靠近。 “王城主,苏城主,你们意欲何为?”桂东鸣语气平淡地问道。 王坤道:“正如水校尉所说,是非曲直,尚不清楚,我等自然相信州主的公正,但怕就怕小人作祟。一旦水校尉跟你们走了,万一有人从中作梗,有些事说不清楚。” 苏恒附和:“州主明鉴,既然今日大家都在场,不如就在此地,把事情查个清楚。以州主的英明,相信必定不难。” 随着二人的表态,江家派系的修士进一步收缩,简直是密密麻麻,乍一看去人海如潮,层层叠叠,与对面的桂东鸣等人形成了鲜明的对峙之势。 “混账!你们胆敢违逆州主?”一位童家派系的俊杰怒喝。 苏恒淡淡道:“我等岂敢违逆州主,只是担心小人作怪,坏了州主的一世英名,相信州主一定能够理解。” 王坤更是盯着出声的童家俊杰,斥道:“连州主都未反对,你却急哄哄地跑出来,怎么,莫非心里有鬼不成?” 那位童家俊杰顿时满脸怒色,大声反驳道:“到底是谁心里有鬼,你们自己有数!” 场面一下子陷入了僵局,马空羽执意咬定是水青阳偷袭在先,而水青阳的说法则正好相反。双方寸步不让,偏偏当时没有人证,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听得众人头都大了。 这种情况下,桂东鸣不可能给水青阳定罪。 道理很简单,假如真是马空羽动手在先,人家总不能等死吧?何况水青阳这厮三句不离封灵山脉,一遍遍提醒众人马空羽等人有前科,有动机,这事还千真万确,马空羽想赖都赖不掉。 搞到最后,桂东鸣留下一句‘你们二人随时等候调查’的套话,就匆匆结束了这场闹剧。 众人返回休息地,自然还是泾渭分明。 水青阳坐到原位,宋雨湖立刻跟着坐在他旁边,用肩膀撞了一下他,嗤笑道:“小子,不错嘛,又给你蒙混过关了。” “大庭广众,宋姐你注意一点形象。”水青阳挪了一下位置,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宋雨湖切了一声,继续搞他,水青阳只好求饶认输,看得颜平,钟雪和伊雄三人暗暗好笑。 而对于王坤,苏恒等人而言,这次的冲突增加了他们的信心,发现桂东鸣也不是无所不能。只要揪住了理,以己方的人手势力,桂东鸣纵是州主,照样奈何不了他们。 基于此,一帮人聚在一起,立刻又商议起来。 另一边的童家派系,马空羽三人来到桂东鸣休息的树旁,马空羽怨愤道:“州主,卑职真的没有撒谎,一切都是水青阳那混蛋搞的鬼!” 桂东鸣闭着眼睛没睁开,平静道:“不必解释,你放心吧,我的人不是别人想教训就教训的。暂且忍今日这口气,要不了多久,本州主定亲自为你讨回。” “多谢州主!”见桂东鸣还要修炼,马空羽三人便退下了,其他俊杰亦不敢打扰,只不过心中怒火难消,觉得今日输给了江家派系,憋着一口气。 马空羽三人返回自家篝火旁坐下,一见没有旁人,钱巧巧在脚边写字道:“到底怎么回事?” 叶旭欢也看向面色阴沉的马空羽。他们都被水青阳捏着把柄,正常情况下,水青阳不应该会杀他们才是。 马空羽写道:“姓水的玩阴的,想坑桂东鸣。” 什么? 钱巧巧和叶旭欢大吃一惊,左右看看,叶旭欢写道:“你是说,今日是你和水合演的一场戏,目的就是为了取信桂?” 马空羽眼眶急跳,合演?老子差点被杀了!但他素来以沉稳形象示人,之前实在是气急败坏,才变得有些失态,此刻也不反驳,只是写道:“水让我们记住势力分布图。” 钱巧巧:“那厮到底想干什么,他以为自己能赢桂?” 马空羽:“赢不赢别管,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成。若他败了,岂不是更好,只要他一死,我们就彻底解脱了。” 叶旭欢目光闪烁,写道:“我们没必要那么老实,他不是想要地图吗?我们可以根据实际,胡乱添加几笔,到时候玩死他!” 第二百二十三章 公道会奸细? 如今公道会叛贼分布在落魂山脉之内,不同的区域,藏匿着不同的高手。各州各城来的仙朝修士,都是按照地图分布,以及自身实力去确定围剿的目标。 要是把目标搞错了,万一踢到铁钉子,怎么死都不知道。 叶旭欢的一番话,令钱巧巧分外激动,觉得十分可行,刷刷写下四个大字:“此言大善。” 马空羽皱着眉头,写道:“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此简单的办法,以水的狡猾,他会想不到?万一他有甄别的办法,被他识破了我等的心思,你们想过怎么办吗?” 叶旭欢:“他能怎么办,我就不信他会杀我们。” 马空羽:“实话告诉你们吧,先前水杀我,并不完全是一场戏。当时我全无准备,他突然偷袭,若非桂及时出手,我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在水眼里,我们三个确实很有用,但却不需要三个全留着。当时我若死了,他照样可以找你们。同理,一旦被他戳破我等的手段,届时他若杀一两人泄恨,我一点都不会意外。” 看到这段文字,原本还心情不错的叶旭欢和钱巧巧,顿时就焉了。他们可是亲眼见证过水青阳的手段和凶残,深知那家伙有多狡诈。 万一真被马空羽料中,岂不是自找苦吃? 叶旭欢一拳打碎了身旁的一块石头,声音之大,惊动了附近一些人,见他怒不可遏的样子,还以为他是为马空羽不忿,都是暗暗摇头。 也有人很好心,当即出声安慰,叶旭欢也不说话,只把拳头握得很紧。 倒是钱巧巧吓一跳,赶紧用脚把地上的字迹抹干净,不忘瞪叶旭欢一眼,提醒他注意点,可别没死在水青阳手里,反倒被自己人坑了。 “诸位,想要阻止桂东鸣,为今之计,只有制造事端。”与此同时,王坤等人正展开讨论,说话的是贝原。 苏恒瞥他一眼:“瞧你的样子,似乎有点眉目了?” 贝原谦逊笑道:“眉目谈不上,顶多算是有个想法而已。” 此话一出,围在篝火旁的几位年轻领袖,立刻双目微亮。 合作了那么久,在场谁不熟悉谁。以贝原保守的性格,十分都会刻意说成八分,他说有个想法,那么必定有机会实现,绝不止想法那么简单。 “别磨磨蹭蹭,快快道来。”王日博急不可耐道,其他人也是紧盯着贝原。 唯独王日泰,从头到尾兴趣不大,只把阴森森的双目盯着远处的颜平和水青阳二人,一刻不放松,生怕二人跑了似的。 众人暂时也没兴趣管他,都等着贝原往下说。 贝原嘀咕了一阵后,众人闻言先是震惊,旋即是深思,篝火旁很快安静下来。过了许久,有人开始点头…… 夜半子时。 由于落魂山脉与蓝雪州不在一颗星球,气候自然也不同。如今时节,落魂山脉正是寒冬料峭,天空中竟开始飘雪。 两万名修士,休息的休息,修炼的修炼,现场只有篝火噼啪的声音不时响起,雪花落入火中,即告消散。 “啊……” 一声惨叫突兀响起,惊雷一般直接炸醒了众人。两方派系的人经过白天的对抗,彼此都很当心,一听声音,纷纷站起戒备,观察四周到底是谁出了状况。 谁知事情还没完,接连又响起几声惨叫,惊破夜空。连水青阳几人都涌起寒意,小心警惕着四周。 伊雄第一时间护住水青阳后背,颜平和钟雪见状,不约而同分站在左右方位,宋雨湖则在水青阳侧前方。 “薛大海!” “不好,方捷中了毒。” “刘迅,你这家伙搞什么?” “……” 很快,各方都有修士惊呼,听内容似乎是他们的同伴出了事。 王坤,苏恒,贝原几人对视一眼,立刻朝事发地冲去。 出事者都来自江家派系,童家派系的人暂时挤不进去,有的心生好奇,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则浮起一丝疑虑。 不过随着桂东鸣出动,江家派系的人找不到理由阻拦,终究还是放了童家派系的人进入。 就见场地中央,摆着六具尸体,莫不是眼睛大睁,口吐黑血,手脚乃至脖子,脸颊等处都有诡异的黑色纹路。 六人的表情都很惊恐,仿佛在死前遭遇了极为可怕的事情。 “到底怎么回事?”桂东鸣冷冷问道。 蹲地检查尸体的王坤叹息一声,站起拱手道:“州主,这六人乃是我蓝雪州的得力干将,他们,全都中了噬魂散!” 听到噬魂散三个字,几乎现场所有人都变了颜色,钱巧巧骇道:“那不是公道会掌握的修行界至毒吗,怎会出现在这里?” 桂东鸣没有乱了阵脚,对着身旁几位心腹抬了抬下巴。几人立刻上前,将六具尸体反复检查了几遍后,回到桂东鸣身前,点了点头。 桂东鸣下颚一绷,现场众人则是交头接耳,响起了嘈杂的议论声。 有人提出质疑:“这六人怎会中了噬魂散,难道躲在山脉内的公道会余孽发现了我们,偷偷放了毒?” 这话可把一些人吓得不轻,立刻左右巡视,面现惊慌。 但也有人反驳道:“不可能,我们走的路段,皆是安全区域。而公道会余孽躲藏之地,早已被巡天监包围,若有人突围,不可能毫无动静。何况真要是公道会下毒手,岂会只挑这几人,有何意义?” 很多人深觉有理,盯着那六具尸体,忍不住满头雾水。 就在这时,苏恒催法出声道:“诸位,噬魂散唯有吞服之后,才会起作用。这足以说明,六位死者是被身边人所害。 要么就是公道会余孽潜入了此地,不知何故偷偷放毒。要么,就是我们中间出了内奸,借着毒杀同僚的机会,制造恐慌,打击我等,好让我等军心大乱。” 说到这里,苏恒走向桂东鸣,拱手道:“州主,卑职建议必须清查此事,若不查出幕后之人,恐怕类似的事情还会发生,定然后患无穷!” 第二百二十四章 想与水校尉结交(为‘心灵的 桂东鸣深深地看着苏恒,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中藏着公道会叛贼,偷偷用噬魂散杀人,以打乱我等的布局?” 苏恒:“若非如此,难以解释。” “恐怕不尽然吧。”马空羽突然上前一步,冷冷道:“公道会犯上作乱多年,内部难免也出现叛徒。如今噬魂散已非绝密,很多世家和修士都已通过隐秘渠道掌握。” 转头看向桂东鸣,马空羽沉声道:“州主,依卑职看来,此次毒杀行动未必就是公道会叛贼的手笔,兴许是我们内部有人打着公道会的幌子,行不轨之事!” 桂东鸣哦了一声:“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马空羽冷笑道:“再过几日,我们便将抵达负责区域,或许是某些人不想与公道会交手,害怕危险,故而不惜谋杀同僚,以逼停我等的行动。” 一些人暗暗交换眼神,还有少数人生出不妙的感觉。 王坤道:“马校尉的话也有道理,不知马校尉可看出什么线索,能否判断出何人所为?” 马空羽毫不客气:“凶手很狡猾,并未留下太多的线索。不过也不是没办法,只需将每个人的储物宝器上交,再选择一部分人负责检查,彼此互为监视,定能找出凶手。” 听到这话,现场不免哗然,很多人望着马空羽的眼神都变了。真按照马空羽的办法去做,确实能增加找到凶手的机会,可问题是,谁愿意把自己的储物宝器交出去? 储物宝器作为修士最私密的东西之一,里面放着修士的贴身物品,甚至不乏一些秘密。就这样交出去,姑且不说会不会有人乘机顺手牵羊,哪怕没有,自己还有何秘密可言? “马校尉,此计不妥吧?以凶手的狡猾程度,岂会没有准备?定然早已将噬魂散放在了其他地方,不太可能从储物宝器中找到。” “不错,况且现场那么多人,一个个检查过去要花多久?耽误了执天监安排的任务,责任谁来承担?你出的主意,万一出了事,让州主替你背锅吗?” 现场闹哄哄一片,立刻便有一帮位高权重的人物说话了,有的来自江家派系,有的来自童家派系。在这个问题上,两大阵营居然默契地达成了一致。 别说他们了,连桂东鸣都听得暗暗皱眉。他身为州主,难不成也要交出储物宝器?此事基本不可能实现,连自己人都不支持,更何况是江家派系? 真要强制执行,怕是会失去控制,到时才有乐子看。 桂东鸣无奈道:“马校尉,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马空羽一脸失望表情,但也不好反驳什么,只能拱手退后了一步。 松了口气的苏恒再度进言:“州主,此事必须尽早查清,凶手就藏匿在我们之间,谁也不知道他下一次会何时动手,又会对谁动手,不可不防啊!” 一些人立刻附和,模样十分急切。还有更外围的修士们,也是心神紧绷,唯恐自己会遭难。 即便在这种情形下,桂东鸣依旧很沉稳,思忖片刻,说道:“噬魂散需要吞服才有效,想预防并不难,大家不必过分紧张。从现在开始,现场每个人不得去碰别人的东西,食物水源皆从自己的储物宝器中拿,也不得让别人经手。诸位放心,不管是人是鬼,只要他还躲在我们之中,本州主就一定能把他揪出来。” 先前众人都慌了手脚,此刻一听桂东鸣的对策,很多人猛拍额头,暗骂自己怎么忽略了这么简单的办法,现场立刻响起一片‘州主英明’的高呼声。 惊魂一夜,就这样在众人的猜忌与戒备中度过。由于噬魂散的毒力具有扩散性,那六具尸体,当场就被焚化成了飞灰。 返回树下休息,宋雨湖悄声问水青阳:“你鬼心思多,快分析分析,你觉得是谁动的手,老娘也好有所防备。” 这叫什么话?水青阳无语,想了想,还是道:“小心王坤等人,尤其是王日泰。”其实他不认为前者有胆量乱来,关键是后者,未必会有理智。 宋雨湖瞪大了眼珠子,颜平几人也是豁然变色,短短一句话,蕴含了太多意思,让他们不寒而栗。 另一边,几位童家派系的俊杰围在桂东鸣身边,一人道:“州主,能接近那六位死者的,一定是江家派系的人,卑职怀疑是有些人贼喊捉贼,想以此捣乱。” 其他几人都没出声,显然是抱着相同的想法。 桂东鸣一边走着,一边伸手,感受着飘雪落入掌心的寒意,淡淡一笑:“好戏刚刚开锣,不必大惊小怪,你们看着吧,他们不会罢休的。” 他脸上在笑,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笑意,有的只是一抹讥嘲与戏谑。周围几人看看他,丝毫无法揣度这位州主的想法,心中都涌起一种无端的惊惧。 隔天一早,风雪依旧,且越刮越大,满目所及的山峦都裹了一层白色素装,千山鸟飞绝,唯有万里雪飘落人间。 到了晚上,众人不得不停在一处山脚休憩。 经过昨夜的事,气氛明显比以往凝重了许多,两大阵营的人相隔更远,甚至就连同阵营的许多人,都互相戒备着。 近两万名修士,其中的聪明人不在少数,很多人都看出了昨晚的猫腻,安全起见,连身边的同伴都不再那么信任。 篝火照雪夜。 水青阳端坐在一块石头上,看似在打量四周,实则在关注着叶旭欢,后者走入了一片雪林。他立刻起身跳下石头,快步从另一侧跟了上去。 哪知刚进入雪林,立刻就有几位修士走了过来,拦在水青阳周围。水青阳记性很好,认出这几人都是蓝雪城的修士,平常紧跟在马空羽等人身后,算是心腹。 “水某与你们素不相识,有事吗?”水青阳冷冷问道,一副着急的样子。 修士甲笑了笑:“水校尉别紧张,正因为以前不认识,兄弟们才想与你结交一番。” 修士乙:“看水校尉动作匆匆,不知准备去哪里?” 第二百二十五章 州主有请 几名修士嘴上客气,但脚下的动作出卖了他们,在水青阳准备前进时,几人围成了一圈,不留丝毫空隙。 “让开。”水青阳冷漠道,面无表情的样子,令几名修士的心脏微微一抽。 老实说,他们对水青阳的身份还是很忌惮的,可这几人并非平民修士,而是来自童家派系的世家,属于注定对立的关系。而且几人实力不弱,在家族中也算是后起之秀,人多胆子大,又肩负任务,此时谁也没有后退。 修士甲笑道:“水校尉别误会,上次你不是说马校尉要对付你吗?为了安全起见,我等奉州主之命,特地在此护送水校尉。有我们兄弟几个人,相信没有人敢对水校尉不利。” 修士乙:“不错,我们是来保护水校尉的。” 另外几个修士也一一陈情,笑容满面,让开了一条路。当水青阳往前走时,他们也跟着迈步,摆明了要随时跟着。 这么一耽搁,叶旭欢从雪林里走了出来,看见水青阳,鼻中发出重重的冷哼,撇过头去,一副看见了苍蝇的晦气样子,从旁走过。 水青阳回头道:“别再跟着我。” 修士甲皮笑肉不笑,经过刚才的冲突,他对水青阳的畏惧感减轻了许多,觉得对方不过如此,正打算辩解,谁知掌影飞来。 啪的一声! 修士甲横飞出去,人在半空旋转,血雾就跟失去控制的水龙头一样狂喷,地上洒了一大片,重重摔在雪层中,这时才发出沉闷的惨叫声。 另外几名修士吓蒙了,还没反应过来,就各自挨了一巴掌,啪啪的声音连串响起,头东歪西倒。 “你们算什么东西,还想监视水某?别拿州主来压我,有本事让桂东鸣自己过来跟我说。” 留下一句话,水青阳转身扬长而去。身后的几名修士脸部肿胀,一个个神情怨恨,有人甚至忍不住想动手,却被边上人拦住。 这里的动静可不小,立刻引起了附近许多修士的注意,见到自己人被欺负,叶旭欢等童家派系的修士立刻冲过来。 然而江家派系的人也不甘示弱,同样起身而来。刚才他们就想出手,不过还没来得及动,水青阳的巴掌已经下去了,令一些人大呼过瘾,此时当然不认怂。 双方差点在雪林外火拼起来。 而此时的水青阳,独自深入雪林,沿着叶旭欢踩出的脚印,目光正在四处搜寻着什么,同时不忘施展獬豸神通,以防有人在暗中偷窥。 找了一会儿,水青阳双目一亮,在一处松树旁发现了大块石堆,石堆明显被人动过,上面的雪层都脱落了。 从新落的雪判断,应该就是不久前动的手脚,当时只有叶旭欢一人。水青阳疾步上前,伸手在石头上摸索,四处查看,见石头下半部分有碎块,便运转法力,将石头搬起。 原来这块石头被切成了两半,上下部分形成了平整截面,就见截面之上,勾勒着许多线条,赫然是一副地图。 地图之上,标注着山川,峡谷,湖泊等地貌,可惜没有比例尺,也没有写明哪些是公道会的势力分布地点。 不过想想也正常,当时马空羽就说过,桂东鸣心思很深,并未向心腹说明这一切。假如马叶没骗他,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穿越以来,水青阳拥有过目不忘之能,扫了扫地图,又在脑中快速回忆了一遍,确定记住后,他一掌拍碎了石头下半部分,又将石头上半部分移回原位,且施展法力,卷动一层雪覆盖其上。 等将现场处理干净,确定外人看不出任何端倪时,水青阳又在附近绕了一圈,这才慢悠悠走出雪林。 刷刷刷。 一道道视线射在水青阳身上,有愤怒,有不忿,也有快意和赞赏。经过刚才雪林外的冲突,两大阵营对水青阳的态度自是截然不同。 “水校尉,州主让你过去一趟。”就在这时,钱巧巧满是不乐意地走了过来,传话说道。也不知是做贼心虚,还是不想和水青阳多聊,一说完,钱巧巧立马转身就走。 落在外人眼里,自然就觉得钱巧巧很不爽水青阳,认为二人是宿怨难消。 一听是州主命令,水青阳站在原地踌躇片刻,还是跟在了钱巧巧身后,一些童家派系的修士就嗤笑出声。 “刚才不是很硬气吗,结果州主一喊他,立刻乖乖过来了,可笑!” “小丑一个,没什么好惊讶的。” 嘲讽声响了起来,不过敢当面嘲讽的,一般都是大世家的子弟。 那些平民修士可没这么傻,他们说是童家派系的,其实不过就是在童家人手中当差而已,很多并非死忠心腹,今后的路很难说,基本都是不吭声,最多在上司看过来时,假装轻蔑地偷偷朝水青阳一笑。 当水青阳路过马空羽,叶旭欢身旁时,他朝二人看去,二人回以凶狠冰冷的眼神。水青阳突然朝叶旭欢一笑,心说这小子演得挺像。 可这一笑可把叶旭欢吓得够呛,唯恐被旁人看出什么,急中生智下,叶旭欢立刻站起来,戳指喝骂道:“姓水的,别以为老子看不出你的想法。刚才我去林中,你也跟着去,什么意思?想故技重施,用对付马空羽的那一套来对付老子?你给老子等着,将来有你好受的!” 说罢,抡起手中的枪,当场就想捅过去。边上的几位童家派系俊杰连忙拉住他,示意他息怒。 “你们别拦我,我要弄死这混蛋!”叶旭欢不依不饶。 水青阳笑着走过,根本没把他当一回事。等人一走远,叶旭欢也不闹了,只是很不甘地一枪捅入了雪地中。 几位童家派系的俊杰失笑摇头,不过也能理解。刚才要不是叶旭欢的几个手下拦着,争取了时间,没准叶旭欢真成了第二个马空羽,这事搁谁头上都要生气。 那个水青阳,简直是无法无天,迟早让他付出代价。 跟着钱巧巧来到了一处山壁前,桂东鸣正静静盘坐在锦塌之上,雪树煮酒,神清气朗,听到脚步声,桂东鸣睁眼看向水青阳。 第二百二十六章 妥协 二人一坐一站,一个背挺如松,一个岳峙渊渟,一个华服锦衣,一个青衫无尘,目光交汇之间,谁也不曾退让半分。 桂东鸣也不说话,在他身前有一杯温酒,此时拿起,慢慢抿一口下肚,脸色便红润了几分。 这确是一个极厉害的对手,擅长运用身份,动作来营造有利于自己的局面。 比如现在,借着品酒的机会,他把水青阳晾在原地,也不说话,也不吩咐任何事,但水青阳不好直接走开。如此一来,桂东鸣无疑就成了主导方,在气势上压过了水青阳。 不过水青阳看破了他的意图,竟也不赖,驻剑在身前,毫不动怒,只是笑眯眯看着桂东鸣饮酒,仿佛在欣赏一幅画,没有任何僭越之举,可也不曾手足无措。 一旁的钱巧巧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起先她还觉得州主掌握了局势,现在又觉得州主的动作像是在虚张声势,有些做作的成分。 哒。 酒杯放回原地,桂东鸣淡淡道:“水校尉,何故殴打同州修士?你若不能给出合理的解释,依照仙律,本州主怕是不能轻饶你。” 水青阳道:“州主误会了,卑职并非不讲道理的人,怎会是无故殴打?实在是刚才那几人太过无礼。论身份,他们与卑职平级,却想着监视卑职,羞辱卑职,岂非笑话?” 桂东鸣轻抬眼眸:“是本州主让他们这么做的,你有意见?”这一抬眸,像是一柄利剑出鞘,配合渐重的语气,刹那间气势十足。钱巧巧当即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而首当其冲的水青阳,目光闪了一下,拱手道:“卑职不敢。先前那几位同僚似乎也说过这事,只是当时卑职还以为他们是随口胡诌的,看来是卑职错了。” 桂东鸣步步紧逼:“错,就要接受惩罚,人也不能白打,你觉得呢?”他也不让水青阳免礼,就让对方那么杵着,双眸似剑,洞穿虚空。 在这股庞大的压力下,钱巧巧莫名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水青阳意识到,桂东鸣是打算利用这次的事立威,给自己一个深刻教训,一方面可以打击自己,另一方面,更大的目的还是借此打压整个江家派系。 以水青阳现在的身份,若是被人教训,便等于江家被削了面子,整个江家派系被人削了面子。 若轻易如此做,必然会引起江家派系的激烈反应,但桂东鸣挑的时机很好。凭心而论,先前水青阳确实有些鲁莽了,给了对方出手的机会,哪怕吵到执天监和巡天监,也是桂东鸣有理。 此人果然狡诈,先前按兵不动,一旦逮到机会,便锋芒毕露,丝毫不许人闪避。 不过水青阳也不是吃素的,他敢那么做,自然有其底气。正要说话,远处突然一阵哗变,伴着惨叫声与嘶吼声,惊动了这边。 桂东鸣面色一变,一名心腹匆匆赶来,抱拳道:“州主,又有人出事了,中了噬魂散而亡!” 雪地上,躺着三具尸体,口吐黑血,身上暴露出的皮肤部位,浮现出一道道黑色诡异条纹,面色惊恐无端,令四周围上来的修士们背脊发寒。 人群让开通道,桂东鸣抵达现场,望着三具尸体,神情幽邃:“怎么中的毒?” 马空羽提前一步,已检查了情况,答道:“卑职已经问过三位死者附近的修士,根据口供,在此休息时,三人还未与旁人有过交流,一应食物应该都是自拿的。” 桂东鸣冷冷道:“既然如此,他们怎会中毒?” “这……”马空羽有些答不上来,面色尴尬地站在原地。他毕竟不知道案发全过程,所了解的情况也有限,哪能那么快发现问题,又不是神仙。 王坤越众而出,朗声道:“州主,卑职建议,应该对三位死者附近的所有修士进行严查,分开审讯,相互检举揭发,若提供了线索则重赏。若故意编造或者知情不报者,一旦查实,按律重惩!” 苏恒:“卑职附议。” 贝原:“卑职附议。” 一位又一位江家派系的俊杰表态。桂东鸣冷目扫视着这帮人,此次死掉的三位修士,来自于童家派系,先前他一直怀疑是王坤等人在作乱,以达到阻碍行动的目的,如今祸出在己方头上,更是令他面色冰冷。 “来人,立刻按照王城主的话去做。”沉默片刻,桂东鸣下达了命令。 等一些人去执行后,王坤继续道:“州主,接二连三发生毒杀事件,真的不能掉以轻心。依卑职看,还是去找就近的执天监吧,若不揪出幕后黑手,接下来还不知会遭遇什么,兴许大家都会有性命之危。” 桂东鸣理也不理,转身离开的同时,留下一句话:“不论发生什么事,剿匪行动不会有片刻推迟!本州主就不信,躲在黑暗中的鼠辈能张狂到什么时候!” 针对一帮修士的盘问,自然以无果而终,没有查出任何有用的线索。原本桂东鸣打算惩罚水青阳,但似乎也受事件影响,没了心情。 总之这一夜的气氛,比之前更加诡异,不说人人自危也差不多了,全都在小心提防着身边人。 接下来两夜,竟然又有十六位修士中了噬魂散而死,其中甚至有两人是童家派系的世家精英,乃是两城校尉。 桂东鸣没有大发雷霆,但有些反应比发火更可怕。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这位年轻州主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也许一点小事就会彻底引爆他的怒火。 偏偏王坤,苏恒等人仍在撺掇建议,希望桂东鸣立刻停止行军,先通知执天监查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再说。 这次连童家派系的人都动摇了,没有反驳,表情不一地看着州主。 嗙! 桂东鸣隔空一掌,拍断了百米外的一连排大树,铁青着脸返回休息地。直至过了许久,几位心腹才跑来传话,表示州主已经答应,明日一早便赶往就近的执天监观察点。 第二百二十七章 粗暴执天卫(为‘心灵的海岸 “计划已经完成了一半,接下来便是利用执天监,困住桂东鸣,届时我等便可自由行动,不必担心为人所陷害。” 回到休息地,屏退了旁人,王坤挥手设了一个法力屏障,免得声音被外人听到。 现场总共只有几位核心人物,王日博松了口气,靠在树干上笑道:“都说桂东鸣有多厉害,心机深沉,诡计多端,我看也不过如此,被我等稍一设计便不行了。不对不对,是三哥和恒哥出手,立刻打得桂东鸣无力招架,哈哈哈……” 他口中的三哥,便是王坤,恒哥自然是苏恒。 不过最该得意的两人并没有笑,苏恒沉声道:“千万不要大意,王兄,你说会不会有诈?” 王坤皱起眉头:“每一个步骤,都是我们精心算好的,桂东鸣处在被动局势,应该不可能发现,事情进展到这一步不是很正常吗?” 苏恒摇摇头:“我也不清楚,总觉得这次的事情太顺利了点。” 一听这话,原本还心脏紧绷的几人,齐齐无语。 王日博更是翻了个白眼:“我说恒哥,你这是哪门子道理,太顺利了也不好?难道非要一波三折才放心?你也太高看桂东鸣了,计划是我们临时起意的,并在当天就根据对方的反应,提前做了布局,桂东鸣能阻止才有鬼了。” 此话也有道理,这边的行动不仅隐秘,而且是同一天就做好了所有布局。换言之,这些天死掉的人,其实都是同一天就落入了陷阱,只不过药量的多寡,导致发作时间不一致而已。 苏恒自问,若把他换成桂东鸣,怕是一时半会也想不通关键,就算想通了也无力阻止。皆因噬魂散十分诡异,不发作前,很难检查出来。 这种情况下,当然只能先前往执天监观察点,请求执天监帮助才行,自己又有什么好疑神疑鬼的? 将全部的关节又回想了一遍,苏恒笑道:“应该是我太多心了。诸位,接下来的事才是关键,只有控制住桂东鸣,行动才算圆满……” 一帮人又商量起来,不断补充,完善着计划。唯独王日泰,全程游离在众人之外,只是自顾自擦着手中的剑,不时抬起头,盯向水青阳和颜平。 以水青阳的敏锐,岂能感觉不出来,不过他并不在意,反倒是提醒宋雨湖等人,接下来几日不要和任何人有过多的接触,省得说不清楚。 宋雨湖等人一惊,他们已经从水青阳嘴里,大概猜到了一点端倪,都不禁暗暗凛然。 黑夜转瞬即逝,雪初停,无日,寒风朔朔遍山岭。 一座半山腰,驻扎着许多白雪皑皑的营帐,正是执天监设在此地的观察点。 这些观察点,每隔一定距离便有一处,若是来自各城的修士遇到了困难,都可以就近求助。 观察点外布下了大阵,在桂东鸣验证了身份后,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在一名执天卫的带领下,由他独自上山汇报。 过了许久,一队执天卫匆匆下山,开始验证众人身份,每通过一个,便要求该修士前往半山腰的空地。 数个时辰后,近两万名修士,全部聚集在空地之上。可是紧接着,让人骇然的事情就发生了。 一队队执天卫赶来,将在场修士分成了几部分,每队负责一部分,开始收缴众人身上的储物宝器。 “大人,这不符合规矩吧?” “我等是无辜,凭什么要我们上交东西?” “执天监也没权力这么做!” 一些人不敢当面嚷嚷,选择在人群中起哄。声音一多,难免就有人受到鼓舞,发起牢骚,于是抗议声越来越大,直冲天际。 虚空之中,突然多了几只法力凝成的紫手,以迅雷之势俯冲至人群。 下一刻,嗙嗙的爆炸声响起,一些人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当场炸成了血雾。血雾溅到附近修士身上,令这些人傻住,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紫手还在不断落下,一位又一位修士形神俱灭,根本抵挡不住。其中不乏一些法相境修士,企图逃逸,然而紫手的速度太快了,而且锁定了某些人的气息后,不杀之不罢休。 渐渐地,原本还闹哄哄的现场,声音一点点消失,直至最后落针可闻。 “不配合的,全部视为嫌疑人,不必留情,尽管杀之!出了任何事,有我范龙担着!”不含一丝感情的冷漠声音响起,宛如轰轰雷鸣,震得许多人脑子发白。 “卑职谨遵范统领号令!”在场的执天卫,统一朝远处中心的帐篷行礼,随后转过头,各队领头喝道:“所有人上交储物宝器,胆敢不交者,胆敢藏匿者,视为嫌疑人论处!” 执天卫们上前,如龙似虎,根本不给蓝雪州修士机会,也不分男女,逮住了便是全身搜刮。 众修士敢怒不敢言,本来还期待执天监能查出背后黑手,却万万想不到,执天监办事如此粗鲁野蛮。早知如此,他们还不如自查呢,也不必落得如此境地,但后悔已是太迟了。 宋雨湖,钟雪二女可是吓得够呛,一见那些执天卫的动作,唯恐自己也遭受这般耻辱,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不用执天卫动手,二女提前就把全身的储物宝器拿了出来,双手奉上。 然而,负责搜查二女的那名执天卫,眸光在二女身段上溜了溜,面无表情道:“不搜过,怎知你们有没有藏东西?” 他直接把手伸向了钟雪,钟雪惊得后退一步,那名执天卫冷笑道:“心虚了?怕了?我看你这女人有鬼!” 说话间,此人运转法力,手速如电,毫不迟疑地抓向钟雪的手腕,意欲将其拖到身边,充满了蔑视与肆意。 可钟雪怎么会甘心任他羞辱,她一个清白女儿家,若被一个陌生男子当众这么摆弄,情何以堪? 情急之下,钟雪也管不了那么多,闪身避到了一侧。那名执天卫顿时抓了个空,他右脚一点,立刻又朝钟雪扑去,同时双手结印,手影密密麻麻,钟雪大意之下,双指凝成的刀势竟被其突破。 能入选执天监的人,哪怕只是普通的执天卫,也绝非凡俗之辈,在同阶中拥有极高的战力。 第二百二十八章 请大人体谅 眼看对方的手要落在自己的肩膀上,法力雄浑,这一击明显要重创自己。钟雪美眸变冷,这次依旧是双指并拢,但挥出的冰雪刀气却快了许多,而且痕迹更浅,像是水色般难以捉摸。 嗤嗤两声,众多手影被切碎,一记冰雪刀光穿过防御,斩向那名执天卫伸出的右掌。 此人骇然变色,连忙后退,并凝聚出一颗法力光球,但光球还未完全聚合便被斩成两半,他怒吼道:“队长,这里有嫌犯!” 这一声提醒了钟雪,她双指一转,本来要斩断执天卫右掌的刀光,突兀凝成冰棱,扑簌簌落地。 那位执天卫后背生寒,涌起一股后怕感,但神情却更冷厉,死死盯着钟雪狞笑起来。 二人激斗的过程很短,附近的一些执天卫本就已经察觉,再听到这名执天卫的喊声,立刻便有一群人冲了过来。 为首者是个疤面男子,应该就是该队队长,沉问道:“邱勇,怎么回事?” 邱勇有人撑腰,又见钟雪站在原地不敢动,嘿嘿笑着走上前,右手狠狠一挥。 啪! 钟雪头一歪,人也跟着踉跄几下,可知这一巴掌有多用力,幸亏被宋雨湖及时扶住,才没有摔在地上。 一滴滴鲜血,从钟雪莹润的嘴角淌落,她那半张欺霜赛雪的绝美俏脸,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发丝也跟着凌乱,披在颊边。 这一巴掌,令现场更是死寂一片,不少修士屏住了呼吸,也把宋雨湖,颜平,甚至是水青阳都打蒙了。 至于钟雪,双眸都怔了片刻,待回过神来,满面羞怒难去,秀手抓紧了腰间的刀柄,掌背青筋直冒,却硬生生没有拔出来。 宋雨湖在一旁紧抓着钟雪的手,红着眼眶望着这个绝美少女。 “臭婊子一个,本卫奉命搜查,还敢抵挡,装什么清高,女人就了不起,摸不得吗?”邱勇抬起自己的右掌,得意笑着,转头对疤面男子拱手道:“队长,此女形迹可疑,不肯配合搜查,卑职建议立刻将其押入临时大牢,好好审问!” 一听到这话,宋雨湖惊慌起来,立刻看向水青阳,无声询问他怎么办。 宋雨湖在男人堆里滚打多年,对男人的秉性一清二楚,以这个邱勇的德性,一旦钟雪真被收押了,还不知道会遭遇什么可怕的事情,宋雨湖根本不敢想下去。 还有其他执天卫,邱勇胆敢如此嚣张,毫不避讳地乱朝人扣帽子,也变相说明了他的同伴是些什么货色。像钟雪这么美的女人一旦进了狼窝,还能有什么好结果? 这种时候,宋雨湖已经没了主意,下意识就想让水青阳出头,毕竟钟雪算是水青阳的手下。而且在对待自己人方面,水青阳从未让人失望过。 疤面男子盯了钟雪片刻,嘴角勾起,又扫了邱勇一眼,哼道:“既然有嫌疑,那还等什么,立刻抓起来。” “卑职,遵命!”邱勇恶狠狠地笑道,转身走向钟雪,其他一些执天卫都露出了戏谑的表情。 钟雪脸色煞白,亦忍不住看向水青阳,却见后者没什么反应,一咬唇,眼中露出了决然之色,就准备拔刀。 宋雨湖瞪着伸出大手,抓向钟雪肩膀的邱勇,表情纠结无比,最后她终于一把将钟雪拉到身后。 “大人请慢。”邱勇的手僵在半空,因为被另一只坚定有力的大手掐住了手腕。 邱勇使劲甩了甩,竟未甩脱,自身法力也被压制,他脸色巨变,朝着面前的青衫年轻人喝道:“你算什么东西,胆敢妨碍队长命令,给我滚!” 水青阳身后的颜平,本就是嫉恶如仇的一个人,若非水青阳及时出手,他怕是也要忍不住了。 当初被王贝两家关押时,钟雪没少替他出头,这一切颜平早已从宋雨湖口中知晓,不可能坐视这个女子被人羞辱。 水青阳松开了邱勇的手腕,邱勇顺势狠狠一巴掌扇过来,想要故技重施,但还没扇到水青阳的脸,又被水青阳拦住。 “你还敢挡!”邱勇得势不饶人,另一只手捏拳印,以极快的速度打向水青阳的面门。但水青阳的动作更快,两根手指戳到了他的眼窝,法力凝而不发。 邱勇的拳头停在半空,再也打不下去。 “相信我,执天卫的身份,不是你肆意妄为的工具。”水青阳将邱勇推到一边,对上了疤面男子的森冷目光。 疤面男子笑得毫无温度:“你也想阻碍执天卫检查?” 水青阳拱手道:“不敢,只是想请大人体谅一下,我这手下毕竟是女子,可否请女执天卫代为检查?” 疤面男子:“你是什么东西,敢指挥本队长?” 水青阳走到疤面男子面前,握住对方的手,顺势一个小盒子塞入了对方手中,传音道:“里面是一颗无殇丹,还请大人笑纳。” 他没有明说自己的身份,这种场合甩出江家的名头,或许能震慑住对方,但也有可能起到反效果,那样事情就不好收拾了。 水青阳相信,只要疤面男子不傻,就应该知道能拿出无殇丹的人,来历绝对不小,又得如此馈赠,不至于继续为难他。 疤面男子的目光闪了闪,悄然将小盒子收入储物戒,甩开水青阳的手,拍拍他的胸口,轻轻推了一把:“你这小子倒是胆大,这种关头还肯为手下出力,有点意思。” 目光看向半张脸红肿的钟雪,以及一脸紧张的宋雨湖,又瞅瞅水青阳,顿时露出暧昧之色,笑道:“罢了,本队长也不是蛮横之人,今日若不遂了你的愿,说不定你还会败坏执天监的名头,李玉,上去搜。” 被点名的李玉,乃是一位相貌普通的中年女子,跨步而出,搜出了钟雪和宋雨湖的储物戒指,吊坠等,并随手记录下来。 “多谢大人体谅。”水青阳再度拱手。 疤面男子摆摆手,不再理他,带着手下继续去搜刮其他人。而邱勇大概也意识到了猫腻,心中哼了哼,若无其事地搜出水青阳等人的储物宝器,迈步扬长而去。 第二百二十九章 事情生变 每个人的储物宝器,都有自身的法力印记,不必担心会弄混。众人被收缴了一遍后,并未立刻得到自由,又被执天卫统一安排到了另一处空地上。四周皆有人防护,明显不许任何人离开。 钟雪脸上的巴掌印,在运功治疗之后,很快便消散,但她的情绪受到了严重影响,一路上在宋雨湖的开解下,频频强颜欢笑。 宋雨湖走过来推了推水青阳,示意他去安慰,水青阳摇摇头,并不理会。宋雨湖就扭了他一把,又走回到钟雪身边。 稍候,一群执天卫走过来,分发纸笔,让每个人写下自己这段时间的行为,尤其是在同僚被毒杀的时候,更要注明证人是谁,以便执天卫随时调查取证。 在执天卫的强压之下,没有人敢反对,都乖乖写了起来,有些人刚想交头接耳,立刻被天外飞来的紫手打爆,骇得周围人面色惨白,再不敢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等纸笔被收上去,众人只能盘坐在原地,等待着执天监的下一步安排。 “都准备得如何了?”王坤,苏恒几人聚在一起,王坤看向王日博几人。 王日博低笑道:“放心吧,这次保管让桂东鸣那家伙吃不了,兜着走!” 苏恒严肃道:“不可大意,我有些摸不透桂东鸣那个人。总之计划没有成功前,务必提高警惕。” 想要困住桂东鸣,就必须朝桂东鸣的身边人下手,时间紧迫,王坤等人无法渗透桂东鸣的亲信。好在他们的目的,只是利用执天监暂时羁押桂东鸣,相信有机会成功。 这边正在完善计划细节,又有一伙执天卫走来,开始分发之前没收的储物宝器。 一名执天卫催法喊道:“张彤,李富玉,萧不战,柳白,点到名字的,立刻出列!” 闹哄哄的人群安静了不少,众人左右观望,却没有一个人站起。等了片刻,那名执天卫冷笑道:“最后一次机会,点到名字的立刻出来,否则后果自负!” 现场彻底变得安静下来,四周的执天卫虎目生威,压抑的气氛中,终于有人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声音发颤道:“大人,我,我是李富玉。” 这是一名矮胖的中年男子,留着山羊胡,粗糙的脸十分苍白。 他刚刚出声,立刻就有两名执天卫上前,二话不说,一脚将其踹在地上,封印其修为,像是拖死狗一般将其拖出人群。 这可把另外一些人吓得够呛,本来想要站起的,却控制不住双股发抖,冷汗都出来了。 “还真是胆子不小,非要我一个个验证身份吗?到了那时,你们可要承担后果。”点名的执天卫声音森酷,令人毛骨悚然。 “大,大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我等是清白的,我等一直很遵守规矩的啊。”死寂中,又有人吃力地站了起来,语无伦次地辩解道。 “大人,不知为,为何点我们的名?”这是一个中年女子,脸尚算清秀,此刻只剩惨白一片。 紧接着,陆续有三名女子站起,都叫张彤(童)。还有两名男子,无疑是萧不战和柳白。 王坤和苏恒对视一眼,齐齐看向其中一名年轻人,此人正是柳白。外人不知道的事,柳白乃是王恒和苏恒费尽心力安排到桂东鸣身边的心腹。 这半年来,柳白为他们提供了不少有用的线索,是王坤和苏恒极为重视的人物。二人有些疑惑,不知柳白为何会被点名。 苏恒的眉头紧紧皱起,一股不安的情绪在他心中蔓延。桂东鸣自从上了山,到现在都没出来,他不知道这与眼前的一幕有何关联,可就是觉得不对劲。 一群执天卫上前,粗暴地拖走了萧不战和柳白,面对四位张彤(童),则让她们出示身份文书,看过之后,直接拽走了其中一位长麻子的女人。那女人大喊大叫,当场整哭了。 而剩下三位张彤(童),则是瞬间虚脱了似的,一见自己没事,全都瘫倒在地,差点没吓出尿来。 其实莫说被点名的这几人,就连众多无关的修士,不少都心脏直跳,背脊发寒。早就听说过执天监的凶残和可怖,但听说归听说,今日真正见识到,才知这帮家伙有多恐怖。 早知道会这样,还求助个屁! 思及此,就连很多江家派系的修士,都对王坤,苏恒几人生出了怨念。 而童家派系的修士,更是在心中把王苏几人的女性家属问候了一遍,狂骂这几个乱出馊主意的蠢货! “大人,我等有事禀报。”王坤突然站了起来,拱手大声道。难为他还能保持镇定,虽然柳白出了意外,但他仍决心继续计划,不愿前功尽弃。 谁知那位执天卫,头也不回道:“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直接带人离开,似乎很着急。 王坤愣了愣,却又不好让人停下,只能坐回原地,等待机会。 苏恒沉声道:“王兄,我怀疑事情有变。” 王坤的脸色也不好看,闭眼吐出一口气:“如今想那么多没用,除了走完计划,还有什么办法吗?” 闻言,苏恒沉默下来,抿嘴道:“依我看,先静观其变为妙。柳白被抓,兴许会破坏我们的计划。” 王坤的下颚用力崩了崩,一拳打在地上,皮肉擦破,渗出了鲜血。 另一边,水青阳等人拿到了自己的储物宝器,开始清点内部的物品,检查有没有缺失。 钟雪的脸色很快变了变,不过却没有说什么,收起了储物镯,储物吊坠等。宋雨湖和颜平没有注意这一切,清点之后,确认自身物品完好,全都松了口气。 “小雪,你那边怎么样?”宋雨湖见钟雪低着头,不由问道。 钟雪笑道:“东西都在,没事。” “你们都没事?”水青阳看了钟雪一眼,收回目光,语气冷淡道:“看来你们的运气很好,我身上的几颗无殇丹没了。” 此话一出,另外三人可谓大惊,一颗无殇丹便价值连城,损失几颗无殇丹,光想想就足以让人肉疼。 第二百三十章 你们与公道会有关(为‘青草家 “被那帮人拿走了?”稍一细想,宋雨湖便明白了关键所在,俏脸当场就冷了下来。 钟雪忍着怒火道:“什么执天监,与强盗无异!” 颜平没说话,但神情同样很不好看。先是钟雪差点被侮辱,现在己方的无殇丹又被人拿走,那帮执天卫简直是无法无天。 伊雄十分气愤:“大人,这是你的宝物,不管如何必须拿回来。” “稍安勿躁,现在不是动怒的时候。”水青阳抬手阻止四人,幸亏刚才他提前布了法力屏障,否则没准又会横生事端。 宋雨湖急攘攘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有办法吗?” 水青阳耸耸肩:“人家是执天卫,在这里江家的面子也未必好使。而且现在就算报上去,也没人会承认,说不定还会反咬一口,说我故意污蔑执天卫,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这话把宋雨湖气得不行,叫道:“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算了?白白让人拿走无殇丹,忍气吞声?” 水青阳:“宋姐要是有好办法,倒是可以告诉我。” 宋雨湖看不惯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颤声道:“你……得了,老娘在这里空着急,你这个当事人反倒在看戏,老娘图什么?不管了,随便你,到时候被人欺负死可别哭!” 一旁的钟雪连忙拉着她,又看看水青阳,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明悟。她发现这就是自己最不如水青阳的地方,人家不管遇到什么事,再憋屈再愤怒,至少能控制住情绪,不像自己,什么都摆在脸上。 光论心性修养,自己可比水青阳差远了。 思及此,钟雪就开口道:“宋姐,水校尉也是没办法,胳膊拗不过大腿,若不忍这一口气,我们只会吃更大的亏。” 道理宋雨湖都懂,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冷冷一哼不再说话。 天色不知不觉黑了下来,风大雪扬,山上升起了一堆又一堆篝火。蓝雪州的修士们仍被控制在空地上,不得离开。 一阵急促脚步声临近,就见白天点名的那位执天卫,领着一队人马走了过来,神情冷漠地环顾众人,喝道:“王坤,苏恒,贝原,点到名字的出列!” 这句话像是刺骨寒风,对于江家派系的修士来说,比山风还要冷了十倍,直透骨髓。 而即便是童家派系的修士,在不知道情况的前提下,亦是浑身哆嗦。他们可没忘了,州主到现在都没回来。 早就预感到不安的苏恒,脸色刷一下惨白,看向王坤。后者神情紧绷,目光闪烁不停。贝原的喉咙耸动了几下,在噗噗的篝火燃烧声中,夜色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安静持续了片刻,贝原深知躲不过,鼓起勇气站了起来,强作镇定道:“在下贝原,不知大人相召,有何要事?” 王坤和苏恒也跟着站起,报上了姓名。 那位执天卫没理他们,继续道:“王日泰,王日博,苏畅,贝尘,秦宫,出列!” 被点名的人莫不是心脏剧跳,神情不安。 一直盯着水青阳和颜平的王日泰,这会儿也没功夫关注别人了,只感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冲到了天灵盖,脑子发白,哗哗的雪刮在脸上,却不觉冷。 “全部抓起来!”随着那位执天卫一挥手,一帮人如龙似虎地冲过来,强行反扣王坤等人的双手,封住他们的法力,拖着他们走。 王坤心中的希望彻底破碎,忙喊道:“大人,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何如此?” 点名的执天卫笑了笑:“听说你们都是海岚星域江家的人?昔年我与江家的一位修士也算老友,不瞒你们,先前我等在柳白身上,搜出了噬魂散。 如今他已供认不讳,是受了你们的指派,潜伏在桂东鸣身边。噬魂散乃是公道会叛贼的东西,你们是哪里来的?若不好好解释清楚,唉,恐怕这世上没人能救得了你们。全部押下去!” 一帮执天卫顿时加重力道,此时王坤几人早已如坠冰窟,不敢相信听到的话,被人一推,踉踉跄跄着往前扑。 其中贝原,王日泰等人更是摔在地上,又被人抓着头发拖了起来,模样极为狼狈。 “大人冤枉,我们与公道会毫无关联!”苏恒大叫道,王坤,贝原等人也在不停喊冤,可谓声嘶力竭。 哪怕不是仙朝修士都知道,任何人一旦与公道会叛贼沾上了关系,管你是皇亲贵戚,还是世家嫡系,绝不会有任何好果子吃。 关系浅的,动辄废掉修为,一辈子被囚禁关押。关系深的,自己人头落地还不算,整个家族都会受到牵连。 而若是平民修士敢和公道会来往,那就更糟糕了,死都是轻的,仙朝多的是手段让你生不如死。 王坤等人怎么都想不到,柳白明明是他们安排在桂东鸣身边的暗桩,一个转眼,竟成了坑杀他们的陷阱。 他们自问从不曾给过柳白噬魂散,又怎么可能与公道会有牵扯,一时间,喊冤的声音更大了。 王日博奋力挣扎,却被一名执天卫当场敲破了脑袋,鲜血直流,几乎昏死过去。 苏恒突然哈哈惨笑道:“明白了,桂东鸣,一切都是你搞的鬼,你果然够阴险……” 几人很快就被拖了下去。目睹全过程的在场修士,大气不敢喘一口,唯恐下一秒自己会被点名。 “都好好待着,等事情查清楚了,自会放你们自由。”一群人来了又走。直到这时,在场修士们方才稍微松了口气,但两方的反应却大不相同。 江家派系的修士们难掩担忧,毕竟被抓走的是他们的主心骨,如今竟被查出与公道会有关,这一去很难说结局如何。 尤其是王家,苏家,贝家,秦家的人,更是心急如焚,像是热窝上的蚂蚁,惶惶不安。 反观童家派系,则开始幸灾乐祸起来,大笑者有之,讥嘲者有之,若非外围还有执天卫镇着,只怕双方立刻就要爆发大冲突。 “真的假的,王坤他们和公道会有关?”宋雨湖张大嘴巴,看向水青阳。 第二百三十一章 阴毒 水青阳幽幽道:“你觉得王坤他们加入公道会,有什么好处吗?” 这个问题十分犀利,宋雨湖想了片刻,低声道:“兴许是公道会给了他们想象不到的好处,令他们铤而走险。可依我观察,王坤等人虽然心机不浅,但同样很理智,正常情况下,不可能干出这么疯狂的事情……” 颜平,钟雪,伊雄三人也是心有戚戚然,前一天还意气风发的王坤等人,转眼就成了阶下囚,还不知结果如何,人生起起落落,未免来得太快了些。 水青阳点点头:“你的话说到了点子上。王坤等人不太可能与公道会私通,就算私通了,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查出来。你们仔细回想一下,起初王坤等人承认,他们在桂东鸣身边安插了内奸,如今看来,那个内奸就是柳白。” 先前执天卫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宋雨湖嘀咕道:“那个柳白干什么吃的,明知噬魂散那么敏感,还敢贴身藏在储物宝器中,不是等着被人调查吗?” “能被王坤,苏恒看中,而且潜伏那么久,你觉得那个柳白是傻子吗?”水青阳双手扶着剑柄,沉声道:“拖延队伍的行进计划,对桂东鸣并无好处,用噬魂散毒杀修士,估计是王坤等人的主意。按照这个思路,柳白作为他们的心腹,岂会在身上藏噬魂散?” 宋雨湖惊疑不定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偷偷在柳白身上放了噬魂散,想栽赃嫁祸?不对吧,谁有这种能力……” 说到这里,宋雨湖渐渐张大了嘴巴,双眸瞪大,神情变幻莫测。 一旁的颜平深吸一口气:“水校尉的意思是,桂东鸣……” 水青阳单手扶剑,另一只手撩起下摆,缓缓坐在铺于地面的锦垫上,其余几人便也跟着坐下,一层微不可查的法力屏障笼罩在他们之间。 “桂东鸣的身手,谁也摸不准。不过从那一次我袭杀马空羽,被他随手阻挡来看,此人的实力深不可测,绝对是法相境中的佼佼者。” 水青阳叹道:“柳白名义上是他的人,以桂东鸣的心机,想偷偷在柳白身上放点噬魂散,并非什么难事。” 宋雨湖讶道:“可是说不通啊,柳白毕竟是他的人,桂东鸣干嘛……你该不会是说,桂东鸣早就知道柳白是内奸,之前故作不知,等的就是现在这种机会,为了一举坑死王坤,苏恒等人?” 她的声音渐大,而另外几人听着这话,也感到一阵不寒而栗,若果真如此,那个桂东鸣的心机未免也太深了。 先前不断有人被噬魂散毒杀,桂东鸣一副无可奈何,暴躁发怒的样子,还惹来江家派系这边的嗤笑,难不成都在演戏?所以到底谁是傻子? 水青阳将下巴抵在掌背,手掌按着剑柄,幽幽道:“柳白被抓,以执天监的手段,必然查得出他的底细,那么王坤等人必定受难。反过来,桂东鸣如此谨慎的人,其心腹怎会随身带着噬魂散,除了是他下的手,还有别的解释吗?” 几人一阵沉默,过了许久,宋雨湖像是想到什么,急哄哄道:“现在怎么办,王坤,苏恒他们毕竟算是我们自己人,一旦他们被诬陷为公道会余孽,怕是连王家,苏家都脱不了干系,甚至还会影响到江家。小子你顶着江家十爷的身份,怕就怕执天监连你都不放过!” 颜平三人闻之变色。 倒是水青阳,平淡道:“暂时不必担心,王坤他们只要不傻,就不会认罪,只要不认罪,执天监总不能乱扣人帽子吧?江家毕竟是域主级世家,执天监也不敢乱来,否则闹出的动静太大,他们没有证据收不了场。” “可有办法救下王坤他们?”宋雨湖试着问道。 水青阳苦笑一下:“我们自身能不能保住都不知道,还能救下谁,你也太抬举我了。” 正如水青阳所说,现场近两万名修士,但凡脑子活络一点的,此时都没心情去幸灾乐祸。一连串事情下来,谁也不知下一个会轮到谁,提心吊胆都来不及。 压抑而沉闷的等待中,转眼就是一天一夜,期间也有江家派系的人来找过水青阳,可惜并未商量出什么对策,尽皆失望而回。 也没有几个人能耐住性子修炼,全都如无头苍蝇般,担惊受怕,苦苦在风雪中煎熬着。 第三天清晨,桂东鸣走了过来,衣衫还算完好,只是神情有些困顿。 “州主!” “州主回来了……” 童家派系的人大喜,待桂东鸣走入包围圈后,立刻冲了上去。江家派系的人多在观望,神情各异。 由于距离太远,水青阳等人听不清楚桂东鸣说什么,直到对方催法说道:“噬魂散之事,自有执天监秉公执断,尔等不必再挂心,更不可影响状态。奉执天监范统领之命,尔等即刻随本州主下山,剿杀公道会逆贼。” 人群一阵哗然,听桂东鸣的意思,执天监不再追究剩下的人,自然令童家派系的修士大为激动。 江家派系的许多人,亦松了口气,唯有王家,苏家,贝家,秦家等子弟,才喜忧参半,不知该如何是好。 有人大着胆子上前,询问王坤等人的情况。桂东鸣叹息道:“目前王城主他们并未承认,本州主也相信他们是无辜的,清者自清,放心吧,执天监定会给出公正判决,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清白之人。” 宋雨湖冷笑不止:“表面功夫还真是一套套的!” 钟雪:“这样的人才最可怕。” 既是执天监的命令,在场修士自然不敢违抗,不管愿不愿意,当即都跟着桂东鸣下了山。 水青阳估计,应该是执天监一时间找不到证据,王坤等人又打死不承认,恐怕时间耽误下去,会影响剿灭公道会的计划,执天监这才放了人。 但事情还未过去,水青阳对桂东鸣的手段多了一份认识,此后一路越发警惕起来。 蓝雪州所负责的区域,距离先前的执天监观察点,不过一天的路程。很快,众人便赶到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多照顾水校尉 这片区域很大,按照叶旭欢留下的地图信息,水青阳估摸着,此地相当于几个玉照城,各种地势都有,其中利于藏身之地更是数不胜数。 可惜叶旭欢并未标出公道会的具体藏身之地。当然,这一点恐怕连执天监都不清楚,只能推测出大概,桂东鸣又不曾透露,外人无处得悉。 站在一处山峦之上,桂东鸣眺望远处,白雪皑皑,雪峰成片绵延至视线的尽头,一层层冰雾翻滚,连接天地,寒风冻骨。 桂东鸣拿出了一张地图,与其心腹商议了一阵后,开始发号施令。 近两万名修士,被他一队队安排了起来,水青阳相信,桂东鸣一定早就做好了规划,否则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如此井井有条。 若是对方存心坑自己,那么必定是大陷阱!水青阳扶剑的手紧了紧,落魂山脉的外围是阵法,处处防守严密,江家派给自己的高手根本进不来。 也就是说,接下来他只能靠自己,若是撑不过去,没准就真的死翘翘了。 现场被分成了一百个小队,一名童家俊杰负责点名,众修士按照名册划分,各自选择队伍加入,最后再确立各队队长。 幸运的是,水青阳五人被分到了同一队,但不幸的是,其他的玉照城修士却被拆得七零八落,分散到了不同队伍中。 对此,水青阳无能为力。这是属于州主的职权,也是桂东鸣最大的优势所在。他若是敢反对,桂东鸣当场就有理由拿下他。 其实何止是玉照城修士,很多江家派系的俊杰发现,他们带来的人,无不拆分到了各队之中。 当然,由于江家派系占了七成人数,难免有些队伍是清一色的江家派系成员,这部分人倒是略松一口气,觉得从头到脚都是自己人,安全性上较有保障。 “你在看什么?”宋雨湖大多数时候都在关注水青阳,见他愁眉不展,忍不住问道。 水青阳:“那几支江家队伍,若是故意被桂东鸣派到险地,不知道还能留下几个人。” 听到这话,身旁几人的心脏都是暗暗一缩。 由于现场众人各站各队,已经不能胡乱跑动,难以传达消息,宋雨湖几人只能干着急。水青阳倒是淡定了一些,他相信能成为一方领袖,这些江家派系俊杰都不傻,应该能看出陷阱,不至于盲目踩进去。 桂东鸣严肃地训了一番话,并给各队下达了目标后,当先率领一队飞掠下山。 紧接着,各队队长都看着手中新发下的地图。这些地图并不完整,只有自己所负责区域的那一块,桂东鸣的理由是,各队只要专注于自己的任务即可,其他地方无需多管。 收起地图,一队又一队修士掠向不同的方位,眨眼消失在风雪之中。 水青阳五人被分到了童家派系的阵营,领头者名叫童远行,乃是桂东鸣的心腹之一,看起来在三十五岁上下。 按照其背景和年龄推断,很有可能是一位法相境修士。 除了童远行之外,这一队两百名修士中,应该还有数十位法相境修士,都来自于童家派系。而属于江家派系的仅有十几人,还个个只是采霞境。 以两大派系的人数来看,这一队的构成极不正常,若说是桂东鸣无意之中造成的,那概率也太小了,打死水青阳都不信。 因此当脱离了其他队伍后,水青阳便将法力提聚到了极点,更告诫宋雨湖四人当心,四人悄然改变方位,隐隐将水青阳护在了正中。 他们这一队所负责的区域,以一处冰湖为中心,朝四周绵延数十里,多是平原和山岭,连雪林都很少。 经过数个时辰飞掠后,众人相继落在冰湖岸边。 水青阳举目四顾,心中立马又是一沉,这附近除了几座山外,连适合躲藏的地方都没有。 宋雨湖在几人中算是很有经验,俏脸也是难看起来,对水青阳使个眼色,自己则全力戒备着。 童远行在前方发号施令,看样子又打算将两百人拆分成几个小组,各自搜寻可疑之地,以提高效率。 不知是不是特意照顾,水青阳五人,被童远行分在了自己的组内,同一组还有十四人,全是童家派系修士。 颜平脸色冰冷,不发一言。钟雪悄然握紧了腰间的秀刀,伊雄亦是紧握刀柄,气势凛凛。 “水校尉,州主特别吩咐过,让童某好好保护你,以你之身份,若是在此出了什么事,我等可担待不起啊。”童远行走了过来,半开玩笑似地说道。 水青阳摇摇头:“童城主太客气了,身在仙朝,哪有什么别的身份,水某不过区区一个校尉,有何资格让童城主特殊对待。” 童远行竖起大拇指:“水校尉果然深明大义,不过州主既有吩咐,童某又岂能不照办?” 水青阳笑着点点头,童远行也是哈哈大笑,颇为豪迈的样子。 一组二十人,在童远行的带领下,朝着东面的一座高山掠去。另外九个小组,则在冰湖四周探索,彼此互为照应,若出了事便能立刻应援。 飞掠途中,水青阳回头看看渐去渐远的另外九组修士,再看向前方的山峦,疑惑问道:“童城主,为何我们探的地方与其他人不一样?” 童远行面不改色道:“冰湖附近的区域,九个小组足够了,我们留下也只是浪费时间,不如提前打打前哨。” 水青阳故作了然地点点头,随后不再说话。 见对方被自己唬住了,童远行的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戏谑之色。 山峦高有千丈,怒拔而起,一面是笔直悬崖,不可能藏人。另外三面多是雪林和陡坡,童远行又将二十人分成了三批。 这一次,水青阳五人依旧和他在一起。童远行带头探索西面区域,那一带基本都是陡坡。水青阳的目光闪了闪,默不作声跟在后面。 风雪越刮越大,没有止息的意思。童远行不时命令众人施展法力,扫除地上的雪层,以观察是否有洞口之类。 第二百三十三章 图穷匕见(为‘青草家的卓沐 “水校尉,你去那边看一下。”检查了许多地方后,众人来到一处凹陷的山中小峡谷,童远行指着东面,对水青阳吩咐道。 水青阳没道理拒绝,点了点头,宋雨湖四人刚想跟随,就被童远行叫住:“几位,你们去上面。” 宋雨湖可是泼辣脾气,又早就得到了水青阳的提醒,不由蹙眉道:“童城主,刚才我们下来时,沿途就已经检查过,不需要再上去了吧?” 童远行平静道:“刚才下得匆忙,难免会有疏忽,反正地方也不大,你们顺手检查一下。怎么,莫非有问题?” “颜平,你跟着水校尉,上面交给我们三个负责就行。”宋雨湖对颜平使了个颜色,后者点点头。剩下宋雨湖,钟雪和伊雄三人,则准备掠上斜坡。 “且慢!”童远行的声音中,夹杂着几分冷意:“宋副校尉,你似乎没听懂本城主的话,本城主让你们四个一起去。” 另一位童家高手,名叫童远崆,大约有四十岁,朝着宋雨湖喝道:“你算什么东西,胆敢违逆城主的话?” 这时水青阳打圆场道:“童城主,我这手下不懂事,你别和她一般计较。不过我觉得她的话也有道理,你我二人独自去东面,万一遇到歹人,怕也有危险,多个人总是好的。” 童远行笑了笑:“原来如此,这样吧,让远崆和我们一起。他实力不错,若真有公道会逆贼藏匿于此,也能应付,就让你身边这位小兄弟去西面。” 不管怎么说,对方就是要把水青阳身边的人支开,做得未免太明显了,几乎懒得掩饰。水青阳抬头看了看,此地偏僻无比,而且距离其他人很远,真发生了动静,怕是难以察觉到。 手中长剑抬起,又落下,敲击着雪地,发出砰的一声响,水青阳眸光淡漠道:“童城主,你这样安排,实在让我心中存疑啊。” 童远行摇摇头:“没什么好疑的,我说的话就是命令。怎么,水校尉还想反抗不成,依照仙朝律法……” 说到这里,他垂了垂眸,摩挲着手中的拳套,复又抬眸:“胆敢违逆上官者,不管是何身份,童某都有权力随机行事。” 此时此刻,童远行再也没有一开始的客套,神情透着高高在上的意味,语气中带着几丝不耐烦,彻底露出了真面目。 而他身边的童远崆,一个闪烁,于风雪中掠到了水青阳后方,快到不可思议,与童远行一前一后,将水青阳包在了正中。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想动手?”宋雨湖又惊又怒,脸色涨红,后背却涌起了一层寒意。 瞧这架势,一切都让水青阳料中了,对方果然想图谋不轨,可生气没用。两个对手都是法相境修士,而且很可能还不是法相境初期修为。若这一切是陷阱,桂东鸣怎么可能派庸手过来? 己方虽然人数更多,奈何修为太低,真要打起来,完全不是对手。 宋雨湖后退几步,眼睛死死盯住童远行,催法大喝道:“姓童的,水青阳乃是江家十爷,你敢对他不利?” 童远行面带戏谑笑意:“喊得那么响有用吗?莫说山上的另外几人,都是我的手下,哪怕不是,他们也未必听得到。听到了,赶过来怕是也迟了。” 此话一出,真可谓是图穷匕见,对方将真实意图暴露无遗。 空气中,突然弥漫起恐怖的杀意,似连周遭的风雪都改变了轨迹,一片片如钢刀刮面,冷厉得令人睁不开眼睛。 “看来童城主是早有打算,不过我不明白,既然其他人都是你的手下,为何要把他们支开?” 水青阳双手按剑柄,凝声道:“是担心知道的人太多,不安全?但你完全可以杀光他们……哦,明白了,你是担心有人忌惮于我的身份,不敢动手,甚至可能出乱子?毕竟被你支走的那几人,有一些是平民修士。桂东鸣还真是狡猾,自己怕惹上麻烦,让你来动手,立了功是他的,闯了祸让你背,童城主,你不觉得自己太傻了吗?” 童远行狞声一笑:“自作聪明的东西,竟然违逆上意,今日便教训教训你!” 风,在刹那间停顿,雪也似乎凝固了片刻。 一道拳印突然爆冲而出,呈深蓝色,宛如鱼儿游窜在水面荡起的涟漪,以三角状扩散而出,沿途飘雪粉碎,狂风撕裂。尖端的拳芒极为凝练,光芒流转间,有山河倾覆的景象出现。 这是法相,是神通更高层次的体现,倒不是超越了至境,而是神通与法力彻底融合的象征,神与法相辅相成,单论威力,绝对强过了神通至境。 风与雪并未停,只是拳芒速度过快,产生了风雪止息的假象。若非水青阳掌握了獬豸神通,加上本身的战斗天赋过人,怕是很难反应过来。 长剑出鞘,剑鞘还笔直立在原地,水青阳斜斜一划,剑芒卷起地上的厚厚雪层,宛如一条雪龙怒冲而出。紧接着,有毕方鸟振翅而鸣,带起透明色的神秘火焰。 咣! 雪片茫茫炸成一团,宛如冰雾喷发,但立刻被深蓝色拳芒撕裂。这凝做法相的拳芒威力太足,摧金裂石,无物不破,很快又打爆了毕方鸟。 不过下一刻,原本崩碎的剑气,竟在半空化成了无数的透明火苗,这些透明火苗不断朝拳芒冲击,发出嗙嗙的爆裂声,伴着一簇簇深蓝色火星。 这还未完,透明色火苗像是无穷无尽,每被击碎一次,便会散落在沿途,顺着拳芒浇出了一条长长通道。拳芒的速度未减,几乎已经撕开了水青阳的法力屏障,并将他锁定,不容逃脱。 此时地上的火星通道,突然爆发无量光,一道粗大无比的透明火柱冲天而起,正中拳芒下半部分。 旱魃神通! 但这惊天动地的一击,也只是稍稍让拳芒减了减速。水青阳的这一剑,毕竟还不到法相境,面对法相境中期的童远行,实力差距太大。 需知到了法相境,每突破一个小境界,需要以几十年,乃至上百年计算。 童远行看着三十多岁,实则已经六十多岁,在此年纪突破到法相境中期,代表其天资不低,战力还要高过一般的法相境中期修士。 第二百三十四章 都是法相境 由此也可看出,桂东鸣下手有多狠。需知像童远行这等战力,在整个蓝雪州也不多见,实力比他高的,有泄密风险,实力不如他的,又唯恐行动失败。 可以说,童远行就是桂东鸣精挑细选出来的。 拳芒击穿了旱魃火柱,无数火星乱溅之际,又在水青阳四周融合成全新的火柱,结果又被拳芒重新击碎。 风雪飘零中,现场失去了水青阳的身影。 铛! 铛铛铛铛铛…… 突兀间,雨打芭蕉般的连绵碰撞声响起,半空中两道身影交错,仅一瞬就不知过了几招,其中一人口鼻溢血,踉跄在地,以剑抵住方才稳住身形,正是青衫水青阳。 站在他后方的童远崆,实力不如童远行,但也是法相境初期修为,一直都在牢牢盯着水青阳,岂会给他逃脱的机会? “死!”童远行大吼一声,若九霄雷动,硕大拳芒形似流星冲出。 他真的发怒了,先前一拳竟被水青阳闪开,对方在一招之内,连用三种神通,还结合得如此巧妙,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相较之下,反倒显得他童远行只有修为占了优势。 就在童远行喊出一声死的同一刻,一颗颗星光球体,悄无声息凝聚在半空,在风雪交加的掩护下,像是早已出现,刷刷冲向了正欲杀向水青阳的童远崆。 这一击的时机太巧妙,正是童远崆新力刚生之时,不过只换来童远崆的冷冷一笑,看也不看周围的星光球体,手中长剑挥动如雨,似一层雨幕横空。 星光球体来多少,便被斩碎多少,法力来不及爆炸,就被密密麻麻的剑丝搅成了粉碎。 这是暴雨剑诀,虽不是末榜十大神通,但也赫赫有名,乃是童家收录的至高神通之一。 很显然,童远崆还没资格修炼万里剑罡,不过其实力依旧强大,再强的采霞境修士也注定是他的剑下亡魂。 可事情出了偏差,当星光球体破碎之时,一束月光突然投影而来,穿过十丈虚空。 月光所过之处,风雪依旧,仿佛什么都未曾改变。月光的尽头处,乃是一轮明月高照,表面有阴影,与夜间星穹的圆月一模一样。 童远崆的长剑,发出嗤嗤的割裂声,他的手指,掌心,手腕等相继被月光扫中,顿时砰砰炸成血花,连白骨都碎成了茬子。 幸亏童远崆避得快,否则整条手臂都要报废。他骇然失色,不敢置信地看着乘月色而来,俊美无双的白衣年轻人。 法相境初期! 这个一路上沉默寡言,曾在蓝雪州主府大出洋相,差点被王贝两家宰掉的颜平,竟然不声不响突破到了法相境。 同样是法相境初期,童远崆一招不敌。他又惊又骇,不能接受,另一只手猛握长剑,一道道雨幕疯狂卷动,剑气绵密,几乎存在于每一寸虚空。 然而射来的月光看似柔弱,被剑气一次次洞穿,实际却毫发无损。月光中的颜平风姿飘逸,俊美若仙,神情冷漠地望着童远崆,双拳捏拳印,月光浓厚了一倍有余,其中生出一颗颗星体,竟将雨幕洞穿,击打在童远崆身上,不断将其震伤。 以童远崆的天资,根本没机会得到日月精霞。反观颜平,不仅资质超群,更炼化了一整瓶日月精霞,同一境界,双方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 先前他之所以不出手阻拦,使得水青阳受伤,不过是得了水青阳的吩咐而已,具体原因,颜平也不清楚。 另一边,童远行的拳芒杀到了水青阳的面前。不可阻挡的拳芒,却意外在中途被一道道风雪拦下。 风雪怎能拥有如此强大的韧性? 皆因风雪不是风雪,而是刀气,只不过刀气太盛,太冷,以至于形成了风雪形状,假可乱真。 从侧面看去,拳芒像是一根面条,撞入了切割机中。风雪刀气不断劈斩,将附近地面斩出了一道道交错裂痕,四面八方无远不届。 宋雨湖和伊雄骇得连忙远离,二人的神情都很精彩,此时又正好看见颜平力压童远崆的一幕,宋雨湖发呆过后,骂道:“藏得真够深,连老娘都骗过啦!” 刀气终有耗尽时,可拳芒仍有一大截,两者的碰撞看似漫长,实则是片刻之间。拳芒狠狠贯向了后方的水青阳。 “小心!”宋雨湖恨铁不成钢,发出凄厉大吼,暗骂水青阳不知道躲闪。 她口中的‘小’字刚刚落下,就见水青阳的满头青丝与青衫,竟不受拳芒劲风的干扰。他站在原地,右手五指握剑,似缓实快地斜向上一挥,宛若仙人指剑,这一剑飘逸得不含任何杀气。 却见漫天透明符文爆炸,从远处看是一头展翅毕方鸟,双翅切斩余下的拳芒,交错而过间,透明符文崩碎。 但被刀芒消耗了一部分的拳芒,亦宣告破碎,四分五裂,炸得两边山石漫天飞,又立刻被后涌的法力碾碎,随风雪落下。 “你是法相境修士?”童远行不敢置信地看着对面的水青阳,神情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水青阳:“前不久刚刚突破,让你失望了。” “那你刚才为何……” “我只是想试试,采霞境的修为能挡住法相境修士几招,可惜你的人不讲武德,偷偷暗算我。” 童远行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望着水青阳的眼神犹如看见了疯子。他以为一切尽在算计中,哪想得到,对方亦在算计他。 瞅着童远崆快不行了,童远行双眸闪烁。今日他袭杀水青阳,两者间不可能善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他怒吼道:“就算是法相境,你也要死!” 轰隆!! 两道拳芒相互纠缠,如双龙出海,气势无双,以远胜刚才的速度冲向水青阳,不断有虚空爆破声响起。 这无疑是童远行的至强一击,水青阳仍没有躲闪,浑身法力提聚到极限,单手竖剑在身前,人剑合一,竟就那样刺了出去。 滋滋滋…… 先是云雾翻滚,水青阳使出了大云烟术,紧接着云雾中发出剧烈的撕扯声,似有无数雷霆倾泻,震荡乾坤。漫天风雪都无法落下,刚靠近战区便被绞灭。 第二百三十五章 围攻 遮蔽心神的云雾之中,水青阳使出了睚眦术,但见滚滚雷霆剑芒无穷无尽,以摧山裂海之势涌向了童远行。 四顾茫然中,童远行本能察觉到了危险,双拳飞速捣出,身体像是呼啦圈般极速旋转,使得无数拳芒笼罩周身,将云雾击出了一个又一个通道。 一些拳芒砸中了雷霆剑芒,爆发惊天巨响,一些则击中了四周的山石,地面似都在轰隆摇晃不停。 拳芒入目皆是,硬生生以绝对实力破开了大云烟术。水青阳挥剑格挡,另一只手连施貔貅术,身体借助风雪掠出,险之又险与几道拳芒擦身而过。 轰轰轰…… 身后四周,拳芒余波呈涟漪状扩散,形成了二次冲击,水青阳人在半空骤然跃了十丈之高,似御风而行。 风行术本就与风有关,风雪交加的环境,令风行术的威力进一步增大。 几乎是水青阳连施杀招的同时,钟雪拔出秀刀,常人难以看清刀的轨迹,融入了雪花片片之中。 这些刀气以巧妙的角度,擦着拳芒侵入童远行的几丈之地,凝儿不散,不显不化,竟就这么飘落在虚空,真正与落雪无异。 晋入法相境后,钟雪的刀法无疑更进一步,其刀术神通亦达到了全新的境界。当童远行旧力用尽后,这些飘零刀气骤然发力,以极快的速度斩向童远行,刹那如狂风暴雨,不可阻挡。 不过童远行也不是吃素的,早已感知到四周的异常,暗留了几分力,一记势大力沉的拳头震碎刀芒,恰是云雾散去之时。他正对着钟雪的方向,露出狞笑,双脚猛一蹬地,眨眼扑到了钟雪身前。 法相境中期与法相境初期,其差距,甚至比法相境初期与采霞境巅峰还要大,修为越往后,彼此间的小境界,便是鸿沟一般难以逾越。 这一扑太快了,直到童远行的拳头打破钟雪的法力护罩,身后才响起气爆声。短暂的片刻,钟雪不愧是修炼天才,竟给她反应了过来,千钧一发间横刀在前。 铛! 这柄被神雪宗赐下,陪伴多年的刀,在童远行的一拳之下出现了裂痕,可知这一拳的破坏力有多大。 滚滚拳力透过刀身,涌向钟雪的双臂。岂知钟雪趁势后退,竟在这么短时间内续上了力,拳头刚刚击裂刀身,钟雪悍然松手,以气凝刀,周遭风雪疯狂刮向童远行。 奈何彼此差距太大了,这些刀气只来得及切开童远行的护体法力,他的第二拳已经追上了后退的钟雪,对着她的脑袋砸下。这一拳若是被砸实,非要脑袋开花不可。 钟雪眼中露出一丝绝望,不交手不知道,交手了才知自己和法相境中期修士的差距有多大。 其实钟雪忽略了一点,以她的天资和实力,若非童远行为了追求效率,连续动用全力,双方绝不可能这么快就分出胜负。 换个角度,能逼得童远行不惜损耗法力,足以证明钟雪给他的威胁有多大。 但—— 头顶的风雪突然静止,一柄剑挥动而下,成百上千的剑芒疯狂倾泻,对准了童远行的后背。他若执意要杀钟雪,自己势必也会重伤。 短暂之间,童远行猛一咬牙,回身一拳硬撼剑芒,双手奋力朝两边一撕,竟生生将剑芒撕裂。 “小贼,只会偷袭吗?”童远行大怒,直扑后方的水青阳。 水青阳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倒,面对涌动拳芒,右手一挥,一头毕方冲霄而出,并伴着貔貅符文。 他的左手捏拳印,但见一头绝世凶兽踩踏虚空而出,口中衔一长剑,凶威盖世,周身有星河日月破碎之相。随着凶兽一甩头,剑芒如瀑布,轰轰然砸下,光芒动八方。 “睚眦神通,大人何时学会的,而且达到了至境?!”伊雄又是震撼又是崇敬,愣愣看着神威无匹的水青阳。 宋雨湖一边后退闪躲余波,一边跺脚嗔骂道:“一个比一个能藏,全都不是好东西!” 咣! 咣咣咣咣咣咣…… 用天崩地裂,石破天惊来形容战斗余波,未免太过夸张,但也绝对堪称惊动八方,雪层如地毯被倒卷向天,又在半空炸得粉碎。 但见一道人影飞速直冲,周身蓝芒璀璨,恐怖拳印似能粉碎一切,笔直撞向水青阳。 水青阳毫不示弱,毕方,貔貅,狻猊,睚眦等至高神通一一爆发,在他修为突破到法相境后,法力雄厚的优势得到了进一步的发挥。 一团又一团烟火绽放,染红了半山腰。远处在其他地方搜索的修士们,莫不为之所惊,起身抬头看向这边。 几个耿直一些的,当即朝着波动处冲来。但也有一些人目光闪烁,不仅没有去看热闹,反而装聋作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是一拳击出,水青阳后退了数十米,身体踉跄几下,脸色一片潮.红,然而除此之外,并无明显伤势。 没有人能形容童远行心中的骇意,他已全力出手,不留任何余地,可连续几次硬碰硬,竟没能将水青阳如何,些许轻伤,根本影响不了对方。 这厮明明才是法相境初期,应该刚突破不久,结果就能硬接他这么多招,简直是奇事怪谈! 先前钟雪的表现,已经让童远行侧目,暗暗吃惊,而水青阳的表现,还要胜过钟雪一筹,令童远行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的脸色极为难看,怒吼着不顾一切冲向水青阳,欲要斩杀对方于拳下。水青阳边战边避,以巧避力,钟雪也没闲着,与水青阳联手围攻童远行。 而在此时,颜平终于隔空一掌拍碎了童远崆的心脏,震杀对方之后,亦朝这边冲了过来。 三大年轻高手形成三角状,围攻中间的童远行,由水青阳吸引主要火力,颜平和钟雪一左一右,星月齐出,雪刀重重。 一声又一声爆炸响起,震耳欲聋,小小峡谷在四人的大战中变了形,几乎填成了平地。宋雨湖和伊雄早已退到了数百米之外,免得被殃及。 第二百三十六章 斩杀 水青阳的剑很快,在他经历了废墟八关的考验之后,他的剑术已达到了另一种层次,返璞归真,大巧不工。 各种神通加持,令他的剑芒时而如烈火焚原,时而似雷霆暴击,时而又如清风,不可捉摸。 在漫漫风雪中,风行术更是屡建奇功,施展之下,水青阳来去纵横,总能惊险地避开童远行的攻击。 一个水青阳,便牵扯了童远行大半的精力,可颜平和钟雪也不是吃素的。严格来说,二人亦是难得一见的世之天骄。 颜平的身后是一轮圆月,月光普照,一颗颗大星围绕着他,趁势而动,疯狂攻击着空门大开的童远行。 每一次将水青阳逼得极处,将欲得手之际,星月总能准时袭来,逼得童远行不得不抵抗。若光是如此也罢了,偏偏更让童远行愤怒的还是钟雪的刀法。 飘雪刀法,一门在末榜中算是中等的神通,却被鹅黄绝美少女使出了神鬼莫测的气势,屡屡刀光不加身,只那么凝在半空,由实转虚,化虚为实。 每当童远行因为攻击水青阳而无力他顾,或者被颜平所干扰时,这无数的刀气便会借着风雪掩饰,无情地从各方劈斩而来。 需知像童远行这样的法相境中期修士,平常面对三位法相境初期修士,不能说随意碾压,但至少也是胜券在握,轻松就能解决。 可是而今,童远行发现自己竟落在了下风,在三个小小法相境初期修士的围攻下,生出了不支之感。 若是传出去,必将震动整个蓝雪州! “你们全都要死!”童远行双眸通红,硬拼着被钟雪的刀气划伤,他的后背出现了条条血痕,最深处可见骨。 童远行临空一转,身子侧移,从刀气包围圈突破,迎面对上了一颗颗大星。童远行立刻挥拳,拳芒将这些星体击碎,不过可能是力有不逮的缘故,星体碎片同样划伤了童远行,令其表面出现了道道血斑。 在星体的爆炸力作用下,童远行侧向右边,宛如一颗炮弹射向了水青阳,快,极致的快。童远行双眸狰狞,原先下跌的气势竟在瞬间暴涨到了极限,双拳连挥十九次,滚滚法力激荡长空,十九道拳芒合而为一,刹那间笼罩向水青阳。 原来他使了个炸,利用钟雪和颜平的招式,反过来助推自身。童远行很清楚,只要除掉水青阳,僵局必破。反过来,继续耗下去反而对他不利。 轰!! 水青阳瞬间被拳忙击穿,然而童远行毫无喜意,后背泛起了一层层鸡皮疙瘩,一截剑尖就在他出拳后不久,从右下侧递了过来,看着不巧,却又恰到好处,蕴含着一层说不出的玄妙味道,深深刺入了童远行的后背,从他左半肩透出。 更可怕的还是剑中法力,在童远行体内翻江倒海,如今的水青阳法力何其雄厚,刹那就震碎了童远行的诸多肋骨,经脉,血管等等。 一剑得手,抽身而退。 等到童远行妄图揪住偷袭者,同归于尽时,那人早已退到了数十米之外,长衫猎猎,正冷冷望着他。 “啊……”童远行惨嚎一声,蕴含着太多的愤怒,不甘,还有一种不可置信的癫狂。绝望关头,他强行鼓动法力,然而还未施展,一颗颗大星伴着月光便率先打来。 砰砰砰…… 一瞬间童远行被砸断了不知多少根骨头,浑身血肉模糊,几乎辨不清样子。与此同时,一束束雪刀劈来,天上地下,密密麻麻。 嗤嗤嗤…… 半空中蓬蓬血雾爆开,风雪一吹,哪里还有童远行的身体在,化作了寒风碎屑,飘落于天地之间。 水青阳飘落在地,脸色红了红,咽下了喉咙中的腥甜。颜平和钟雪来到他身边,颜平问了一句:“水校尉没事吧?” “无妨,一点小伤。”水青阳就地盘坐,开始运转水麒麟神通。他承受了童远行一大半的火力,不受伤是不可能的,好在问题不大。 这时宋雨湖和伊雄都掠了过来,宋雨湖神情惊异地盯着三人,半晌才啧啧道:“你们,可以,居然联手做掉了一个法相境中期修士。”语气中满是‘你们怎么这么猛’的意味。 钟雪笑了笑,神情略微复杂道:“我和颜平只是出了一点小力,若非水校尉够强大,今日结局难料。” 此话绝非奉承,连颜平都得承认,他和钟雪只是起到了牵制和消耗作用,若不是水青阳强横到拖延住了童远行,想杀了对方恐怕没那么轻松。 老实说,以水青阳今日展现出的实力,颜平甚至怀疑,哪怕没有他和钟雪,水青阳至不济能够全身而退。这是极恐怖的战绩,需知水青阳比童远行低了一个小境界。 见水青阳还在疗伤,或者说恢复法力,宋雨湖也不耽搁,立刻从雪地中找到了几枚储物戒,都是童远行和童远崆二人的。 储物戒中竟有不少好东西,诸如紫珠花,川乌草之类,还有几颗玉露丸,以及银票,地契等等。 宋雨湖喜滋滋地点数着,等到水青阳醒来,她很聪明地主动上交东西。水青阳看不上这些,当即让颜平和钟雪处理。 二人的处理手段也很妥帖,没有漏掉宋雨湖和伊雄,分出了一部分。宋雨湖脸皮厚,笑着接纳。倒是伊雄,一开始不肯要,最后才收下。 钟雪说道:“接下来怎么办?刚才有人来过这里,应该是被动静所吸引,不过见到我们就跑了。” 水青阳手扶剑柄,双眸冷厉:“追肯定追不上,不过我们也不怕泄露此事,这笔账先记着,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躲躲,外面可不怎么安全。” 经过刚才的交手,水青阳对自己的实力有数,童远行是蓝雪州少见的高手,这次前来的修士中,少有人能及。以己方的阵容,遇到谁都不至于怕。 但怕就怕遇到公道会的人,水青阳可没剿匪的意思,他从未把自己当仙朝人,没兴趣搅合这些事。 第二百三十七章 钻洞躲藏 “那几人知道我们杀了童远行,只怕会有些麻烦。”钟雪微微皱着柳叶眉。 水青阳不屑一笑:“知道又如何,事出有因,我就不信童家还敢拿这件事为难我。倒是执天监有点麻烦。” 兴许是想到自己的无殇丹被黑,水青阳又瞧了一眼钟雪的脸,语气平淡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当先疾掠而出。 几人也是一筹莫展,不过事情做都做了,何况童远行图谋不轨,他们总不能站着等死吧。几人都是心性果决之辈,当下也不多想,跟着水青阳冲出。 宋雨湖一边飞掠,一边摊开从童远行的储物戒指中搜出的地图,指了指几处地方:“这几处是个躲藏的好地方。” 可水青阳理也不理,一路上专走僻静方向,茂密雪林,凹陷山峰,很快远离了搜索的山峦,之后笔直往南跑。 宋雨湖有些急了,低喊道:“喂,你去哪里呀?前面就不是我们负责的区域,没有地图,可别像瞎子一样乱撞撞到公道会头上。” 颜平等人也觉不对劲,可水青阳做事一向稳妥,对方既然这么干,必有缘由,几人便都按下了疑惑心思,没有多问。 见状,宋雨湖真是气笑了:“一个个果然对水校尉心服口服,倒是老娘枉做小人了!” 几人跟在水青阳身后,他停就停,他跑就跟着跑,穿山过岭了许久之后,众人抵达一处不规则的山峰之前。 此山远远看着像是一只大手擎天而立,中间凹陷,四周怒拔,上本部分被冰雾所笼罩,看不真切形貌。 “走。” 水青阳一直都在催动獬豸神通,此时没发觉旁人,选择一个方向,沿着斜坡冲上了手掌山。 几人见他像是早有准备,都难掩惊奇,连忙跟上。 宋雨湖忍不住试探道:“喂,你怎么知道这里的,该不会是乱飞乱找的吧?” 可惜水青阳没搭理,自讨了个没趣,宋雨湖哼了哼,也不再说话。 记住了叶旭欢给的地图后,这些天水青阳一直在思索接下来如何应付困局。他的第一想法便是躲。 不过躲藏也有技巧,一般利于藏身的地方,你能想到,别人也能想到,公道会叛贼在落魂山脉设立了据点,对此的情况必然较为熟悉。 往那些地方跑,很可能撞上公道会,得不偿失。反倒是不易藏身的地方,大有挖掘的空间。 此山的南北五十里,皆有执天监观察点,证明一定是重点盯梢区域,水青阳在脑海中退演过这里的地形,发现东西南三面,应该是险要区域,最有可能藏身。 这趟过来,自然是先琢磨地形,他也不会深入,否则有被发现的危险,只是在外围观察,足以得出结论。 实地考察了一番后,水青阳暗暗点头,之后毫不犹豫往北面而去。北面大多是秃地,几乎不可能藏身。 但水青阳自有办法,带着宋雨湖几人掠来掠去,最后他选中了一块悬崖露台,处于山的中部,下方是深渊,周围尽是雪雾绵绵。露台有十几丈方圆,看起来很容易被发现,不过做些手脚便可以。 二话不说,水青阳悄然施展了大云烟术,一缕缕淡淡白气,从他指间融入了四周雪雾之中。 很多人不知道,大云烟术的效果并不只是迷惑心神,还有引导心神的作用。所谓引导心神,即在不知不觉中牵引人的思绪,类似于催眠术。 这种效果在实战中没什么用,可在隐蔽自身方面,却是一种极强的手段。而且催用此法,还具有持续性。当然,释放的范围越大,持续性就越低。 不过以水青阳如今的实力,笼罩这方圆十几丈的空间,足以维持三天左右,每三天重新施展一次,并不费什么心神。 借助这里的地势和环境,哪怕法相境巅峰高手经过,也绝对不容易发现。 做完这一切后,水青阳仍不放心,又对颜平几人嘀咕了几句。不久后,一座洞穴出现,洞口极窄,大概只能容一个成年人钻行,只需一块小石头便能堵住,且与周边环境融为一体。 洞穴只有十几米深,在山壁内部呈曲线绕到了另一侧,水青阳跃入露台下方,又开了一个洞口,使得两口相通,作为逃生退路,复又拿石头堵上,并施展大云烟术。 做完这一切,他令几人先行进入。几人面面相觑,谁都不肯先行,最后搞来搞去,伊雄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第一个钻了进去。 宋雨湖打量四周,钟雪不动声色,颜平只好看向水青阳,却见这厮在四处摸索,一副继续布置的模样。 颜平倒也干脆,只能第二个钻进去。 宋雨湖嚷嚷道:“小子,你不会是故意整我们的,弄得这么狼狈有意思吗?口子就不能开大点?” 水青阳:“口子越小,越不容易被发现。如今我们既要提防公道会,也要小心执天监和桂东鸣,疏忽一点都不行。” 话是这个理没错,但让宋雨湖当着水青阳的面撅着屁股钻洞,她想想就有点不爽,不过一瞥见钟雪的局促模样,宋雨湖倒是挺会照顾人,咬牙钻了洞。 水青阳跳下露台,说要再看看,见状,钟雪暗松一口气,连忙跟在了宋雨湖身后。 最后是水青阳,进洞前,他吸了一块石头堵住洞口,不忘释放几缕云烟做掩饰。 小小露台,悬在半山中,丝毫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死了?”一片皑皑雪林中,桂东鸣站在一颗松树下,双手负后,背对一名修士。 若是水青阳等人在这里,定会认出,此人正是与他们分到一组的童家派系修士。先前童远行动手时,将一些人支开,此人正是其中之一。 但恐怕童远行自己都不知道,原来此人是桂东鸣安插的眼线。 该修士低声拱手道:“卑职看得清清楚楚,水青阳三人尽皆突破到了法相境初期,联手杀了童城主。另外,童远崆校尉被颜平独力击杀。” 第二百三十八章 借刀杀人 雪漫漫落下,点打在挺拔苍松之下,飘飘扬扬,不时旋个飞花。 桂东鸣并未用法力去阻挡,此际满头黑发,肩膀等都沾了雪花,漠漠道:“果然是不能小看,不声不响,突破到了法相境,是想给我一个惊喜吗?” 身后的修士不敢作声。 “你下去吧,把姚武凯叫来。”桂东鸣吩咐一句,修士如蒙大赦,离开之后,不久便有一名国字脸青年走了过来,拱手喊道:“州主!” 桂东鸣:“上次与水青阳交流时,我在他身上施放了天涯散,你立刻带着人去找,想办法引公道会的人去其藏身之地。” 姚武凯明显是桂东鸣的心腹,似乎知道州主的计划,闻言笑了笑,应是后离开。 仰头看着远处的万里雪山,桂东鸣摇摇头,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此次围剿公道会,虽不知为何自己被点名,但诚如他所说,危机危机,危险中蕴含着机遇,借此截杀水青阳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若能立下大功,他未来的升迁之路会更平稳,一条大道摆在脚下,就看有没有能力去走。 另一边,姚武凯带着一伙童家派系的高手,很快掠向了远方。只见他双手合十,催动法诀,便见一缕缕气息从无到有,如流星般激射向某个方位。 所谓天涯散,乃是一种用以追踪敌人的利器,无形无质,无色无味,但却能被末榜的追踪神通所察觉。 当初在封灵山脉,柳无斑依靠此法,一度追得水青阳上天无路,下地无门。而姚武凯同样深谙此法。 但是光靠收集水青阳的本身气息,太过困难和费时,一来一去十分耽误时间,谁也不知中间会发生什么意外。以桂东鸣的谨慎,自然不会犯此大错。 遂在当初坐在雪树下煮酒,喊水青阳过去说话时,便在茶中偷偷做了手脚。以追踪神通对天涯散的感知,只要水青阳没有离开落魂山脉,绝对躲不过姚武凯的追踪。 灰暗的山洞,外窄内宽,水青阳五人各自占据一个方位,皆进入了专属空间修炼。 专属空间内,站在三块符文榜之前,水青阳默默思索。 不管有多少阴谋诡计,有多强的应变能力,实力终究是根本。自他观想出睚眦神通之外,已经过了数月时间,精神力基本恢复,并且修为还突破到了法相境。 以往每一次修为提升,所观想的生灵也会更强。此次水青阳跨越了一个大境界,不出意外的话,他怀疑自己足以观想出次榜生灵。 而若能掌握次榜的至高神通,毫无疑问,他的个人实力将会突飞猛进,达到另一个层次。在这危机重重的落魂山脉,也算是一种保障。 想到就做,水青阳拿起密录书,催法于指端,开始思考该观想哪一种生灵。 并没有思考太久,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他连续观想了好几种生灵,可惜皆以失败告终,应该是生灵等级太高,目前还无法映现。 直到第六次,终于一阵青芒照耀天地间,伴随着一阵远传寰宇的高亢鸣叫,绚烂的青芒凝成了一头形似孔雀的青鸟,双翅一震,宛如上古传说中的凤凰,拖着华丽的光芒冲向了次榜。 青鸾。 没错,这次水青阳观想出的生灵,乃是神话中相随于西王母的神鸟青鸾。据说世间仅此一只,且涅槃之后将有机会转变为凤凰。 一段玄奥莫测的感悟,突兀涌现在水青阳的脑海之中,他掌握了青鸾的神通。 “喂,喂……”听到专属空间外有人喊他,水青阳摘下了琉璃面具,身形现于洞中。 就见宋雨湖满脸兴奋,盯着水青阳上下打量,才说道:“你看到了没,炎黄又观想出了一种符文,而且这次是次榜!” 水青阳神色如常,点了点头。 观察他反应的宋雨湖,眼底闪过几分疑虑,笑呵呵道:“你就不激动?小子,老实告诉我,你和炎黄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炎黄观想的神通你都会?” 经历了那么多事,除非是傻子,作为水青阳身边人的宋雨湖,岂能察觉不出水青阳的古怪之处。有的事平常找不到机会开口,毕竟贸然询问人家的师承,这在修行界是大忌,再好的朋友也不能随意开口。 今日是个机会,宋雨湖实在憋不住了,遂问了出来。 听到动静的颜平,钟雪还有伊雄三人,亦相继离开专属空间,把目光投向水青阳,神情各异。 水青阳笑道:“我能和炎黄有什么关系?江家搜罗了不少炎黄的绝技,我学了一些而已,你以为呢?” 宋雨湖双手抱胸,眉宇间依然满是疑窦,笑嘻嘻道:“我还以为你是炎黄的弟子呢!” 孤壁之外,雪雾渺渺,一块露台石高悬山腰,某一刻,两伙人快速飞来,应该是一追一赶,正在激烈打斗。 被追者中,其中一人正是姚武凯,他的搜寻神通感应到了雪雾中的大云烟术,眸光跳动,冷笑声中,故作不支地朝侧躲闪。 轰隆一下! 后方打来的法力,直接撞到了露台之上,刹那间露台崩碎,化成了无数块碎石。可这股法力仍未消散,继续撞在山壁。 咣! 除了大片石块炸起外,山壁表面还多了一个洞口,白雾被撕裂,就这么显现在众人眼前。 姚武凯飞速遁走。他十分狡猾,这次带的人单论实力,或许不如童远行,但论逃跑速度,却还远在童远行之上,之前故意吊着身后的公道会修士,正是为了此刻。 在他一声招呼后,一群人展现了真正的速度,很快拉开了与后方追兵的距离。 “还藏了一手?”后方追兵又惊又怒,不过很快,就有人感应到了山壁小洞内的气息,大喝:“谁?” 这一声还算客气,明显是顾忌躲在洞内的人可能是同道。 洞口周围的山壁炸开,冲出了几道身影,二话不说,便朝远处掠去。 “走的掉吗?”见到这一幕,公道会修士皆双目发冷,确信这几个老鼠应该是仙朝的人,立刻发动了攻击。 第二百三十九章 神通符显威 这一群公道会修士,足有十六人,修为最高达到了法相境中期,最低都是法相境初期修士。 姚武凯倒是想引更强的修士,问题是那等修士一旦招惹了,连他自己都逃不掉。在宇宙星空中,法相境后期修士已经算是名动一方的高手,绝非无名之辈。 一时间,十六道光柱撕开虚空,从各个不同方向撞过来。 纵然水青阳等人速度飞快,但身在半空,何况山壁面对公道会修士,逃出来的时候,难免是迎面走向,反而拉近了距离。 长空变色,情况险恶到了极点。 水青阳二话不说,手中出现一张神通符,之前一直舍不得用,乃是当初拜访江家各位大哥大姐时送到的,此时却顾不得太多。 法力催动,神通符中冲出一头异兽,撕天裂地,以无比恐怖的气势杀了出去。 水青阳如今是法相境初期修为,催化的神通符威力,达到了道源境初期,一瞬间而已,十六道光柱寸寸崩裂。 那头异兽张开血盆大口,内部幽黑宛如深渊一般,一下子将距离最近的六名修士给吞了下去,尸骨无存。 剩下的十名修士骇得变色,在异兽出现的第一时间就飞快往后退,只恨爹妈少生了一双翅膀。 只可惜神通符只有一次的效果,那头异兽转瞬化成了飞灰。 正当十名公道会修士松了口气时,却见钟雪亦拿出一张神通符,施法催动。 神通符自然是水青阳给的,由于每个修士短期内只能催动两张神通符,水青阳便让不同人施展,免得一下子法力耗尽。 虚空震荡中,又一头道源境初期的异兽出现,是一头飞禽,双翅仿佛要遮蔽青天,刚出现便将十名公道会修士罩在身下。 “不许保留,杀!” 为首者怒吼一声,亦催动了一张神通符,除此之外,身旁两人同样拿出神通符,狠狠砸向扑面而来的异兽。 虽然法相境修士就能刻录神通符,但要注意,这只是基础门槛。有的修士法力不够精纯,往往刻录过程会出现差错,功亏一篑。 即便成功了,自身境界也会出现动摇,刻录两张,甚至可能会导致境界倒退。 因此即便有能力刻录的法相境修士,一般也只会刻录一到两张,每个人都当宝贝留着。 之前身死的童远行和童远崆,就是因为在进入落魂山脉之前,用掉了神通符,又因为跟着大部队,将要剿杀公道会,唯恐会影响状况,就没有刻录,以至于被杀。 如今的十名公道会成员,八人手中有神通符,但真正用的只有三人,剩下五人都有小心思,没舍得。 咣! 钟雪激发的异兽破碎,可等这几名公道会修士准备追击时,却发现水青阳等人早已逃之夭夭,不知所踪。 “晦气!”首领恶狠狠咬牙,没抓到人,反而还浪费了一张神通符,他心情不忿,想到先前的蹊跷,不由眯起了眼睛:“狗咬狗,嘿嘿,把老子当工具,可以!” 雪雾之中,一只大鸟飞驰而过,身后是淡淡黑芒,当黑芒化成光点消散时,大鸟已过数十重山。 大鸟的背上,站着水青阳五人。 “小子,你真不愧是江家十爷,身家就是丰厚,神通符一串串的来。”宋雨湖瞅着水青阳,说不上是羡慕还是嫉妒。 水青阳懒得回话,宋雨湖作势踢脚,不过在半空收回,望着下方茫茫雪山:“唉,用大乌神通来逃命,有点浪费啦。这可是首榜十大神通之一,说不定能再杀几个人。” “杀他们有什么用,要杀就杀罪魁祸首。”水青阳目光冷沉,宋雨湖正要说什么,一旁的伊雄等人,已看见了前方的黑点。 随着距离迅速拉近,那几个黑点现出原貌,是正在逃窜的六名修士。 宋雨湖喜欢琢磨人,善于交际,一下子面色变了:“最前方那个不是桂东鸣的心腹吗,叫什么姚武凯。” 大乌神通,号称末榜第一禽类神通,却被水青阳用来追踪敌人,当双方相距数十米时,大乌消散。 水青阳毫无痛惜之色,手掌一翻,又是一张神通符,毫不犹豫砸了下去。 “你敢!”姚武凯等六人在大乌降临的时候,就察觉到了身后动静,见来者是水青阳,还朝他们施展神通符,个个面色骤变。 神通符碎开,化成一道紫色光柱,纵横虚空中,挥洒间,茫茫剑气动八方,像是能刺穿世间一切人与物。 万里剑罡,首榜十大神通之一! 姚武凯大为急躁,不得不扔出一张神通符,奈何符文刚出现,就被紫色光柱一斩为二,化成溢散法力,震得两边雪雾轰隆隆炸开,清出了大片的真空。 同样是末榜神通符,差距不可谓不大,当然刻录难度也不同。作为末榜十大神通,非是法相境后期修士,根本刻录不下来。 姚武凯不过是法相境初期,而且乃是平民修士,虽然得到了桂东鸣的赏赐,有几张神通符,但这些神通符的质量,又如何能与江百川等人赠送给水青阳的相提并论? “快快快!”姚武凯大喝,时间来不及了,立刻用出了第二张神通符,同时将剩余神通符扔给身边同伴。 轰!! 两张神通符,终于消耗了万里剑罡,姚武凯的几位同伴,也纷纷催动神通符。而由于连用两张,姚武凯法力消耗得一干二净,从半空坠落,被一名同伴接住,飞速遁逃。 脚踩虚空的水青阳根本不废话,抬手又扔出一张神通符,已经连续催动了第三次,惊得宋雨湖等人目瞪口呆。 不过颜平和钟雪在短暂震惊过后,倒是想了起来。水青阳身上应该有至纯灵气,刚才铁定是吸收了一些。 又是一张万里剑罡神通符! 不仅如此,颜平先前得到了水青阳的赠予,同样催动,顿时一道紫色光柱横扫虚空,竟是第三张万里剑罡神通符。 姚武凯的几位同伴都懵了,狂暴法力爆发下,这几人炸得尸骨无存。 第二百四十章 喊一声算我怂 这几个童家派系修士,虽然也是法相境初期,但本身法力不如水青阳和颜平,催发的神通符又逊色了不少,此刻哪能讨得了好? 余波浩荡之下,长空宛如画卷抖动了几下。 那位抱着姚武凯奔逃的修士,骇得面无人色,总算他清醒,立刻拿出自己准备的神通符,乃是一枚遁逃神通符。 然而很快,他就绝望了。 因为后方出现了一只大乌,飞速冲了过来。 这名修士大吼一声,很想指着水青阳的鼻子问问,这厮身上到底有几张神通符,扔出来简直就跟不要钱似的,而且怎么能这么扔,就不怕法力耗尽被其他人占便宜吗? 大乌双翅如电,瞬划而过,一下子将遁逃修士脚下的异兽斩成了两截,横飞于天外。 钟雪和颜平齐齐出手,二人何等实力,那名修士仅仅挡了一招,便被星光砸得稀巴烂,后又被雪刀斩断了喉咙。 姚武凯摔落之时,则被伊雄一只手掐住了后颈,像是小鸡仔般提着。一行人横空而过,眨眼消失在茫茫雪雾之中。 现场空余法力波动,一缕缕扩散,直至彻底消失。那些被排开的雾气重新聚拢。 不知何时,空中出现了两道人影,静静矗立,如履平地。 “要不要追上去,看这几个小辈的样子,应该来历不小,抓到宰了,也算出口气!”左边的黑袍男子杀气腾腾,发出桀桀的阴笑声。 右边的男子倒是冷静许多:“几只小鱼小虾,杀了于大局无益。何况刚才动静不小,附近的执天监鹰犬应该也注意到了,贸然出手,容易落入陷阱。反正是狗咬狗,走吧。” 两道人影渐渐消散,就仿佛水墨画上的图形,被水打湿后变得模糊,从不曾出现过…… 一路疾奔之后,几人在水青阳的带领下,逃到了一处平原之上。四周旷旷无人,难以设埋伏。 在水青阳的示意下,伊雄将姚武凯扔在了地上,一脚踩在其胸口。 受此大辱,姚武凯怒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要杀就杀,喊一个字就算你爷爷怂!” 话刚说完,宋雨湖一脚踹了过去,正中其裤裆,发出咚的一声。姚武凯脸色涨红,变得铁青,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般的惨叫,胸口被伊雄踩着,依旧腹部后弓,双腿曲起,跟个煮熟的虾一般。 在场的几位男子,同时下体一凉。连钟雪都看了看宋雨湖,却见这位大姐双手抱胸,不屑道:“这不是喊了吗,看来还真怂。” 钟雪脸色怪怪的,立刻移开了目光。 伊雄不需要水青阳的吩咐,已是一脚定住了姚武凯,喝问道:“说,谁派你来的,胆敢坑害仙朝同僚,找死不成?” 痛感渐渐消下去后,姚武凯咬着牙,还想再硬气几句,可瞥见不怀好意的宋雨湖,缩了缩,哼道:“你们讲不讲理,我奉州主之命,在附近巡查,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人,还如此羞辱我。我还想问问你们,眼里还有没有仙朝律法?” 伊雄脚下加力,顿时踩得姚武凯面色紫青,几乎踹不过气。 伊雄戳指怒道:“把我们当傻子吗?你故意将公道会修士引到我等的藏身之地,现在却敢狡辩,安的什么心?” 姚武凯打死不承认:“我没有。” 看了一会儿,水青阳摇摇头,对宋雨湖道:“宋姐,不知你切肉的手艺怎样?” 宋雨湖瞅了瞅他,切了一声:“问这个干什么?” “以前听你说,特别喜欢小动物,常常拿肉去喂它们。我在书上看到,野外畜生特别喜欢人肉。此地那么大,想必畜生不少,劳烦宋姐把这人切了,最好切细一点。” 水青阳拿出一张渔网,摊开指点道:“就按网片的大小切,一刀下去,就那么一点,一个大活人足以切上千刀。就是容易动静太大,伊雄,记得把这人的舌头拔掉,省得他乱叫。宋姐,拜托。” 将渔网递给宋雨湖,水青阳转身走到远处。颜平立刻跟了上去,钟雪使劲抿了抿嘴,似乎在强忍作呕,也是快步离去。 宋雨湖倒是很兴奋,从储物吊坠中拿出了一柄匕首,然后很熟练地将渔网往姚武凯的头上套,看起来打算罩住全身,按照网片一块块切。 姚武凯早就吓懵了,他虽是平民修士,可由于天赋不错,一出宗门就被分到了蓝雪州,经历了一些惊险,可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回想着水青阳的描述,姚武凯直觉手心,脚心全都涌起了一股刺骨寒意,直透骨髓,想象刀锋加身的切片感,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恰好伊雄蹲下身,捏着他的下巴,打算拔舌头,姚武凯差点没吓尿,喊道:“是州主,是桂东鸣让我来的,别杀我,别搞我……” 听到这话,钟雪噗嗤一笑,水青阳已经走了回去,居高临下地看着面无血色的姚武凯,双手扶着剑柄:“桂东鸣怎么知道我的藏身之地?” 姚武凯哆哆嗦嗦,急不可耐,倒豆子般把实情倒出:“他告诉我,在你身上放了天涯散,我用追踪神通循着天涯散的气味找到你。” 水青阳又问:“除了这次行动外,他还有没有布置后手?” 姚武凯狂吞口水:“不,不知道……应该没有,桂东鸣虽然心思深沉,但也不是神,在这里他施展的地方有限。” 想了片刻,水青阳低头看着对方:“你没成功杀了我们,就这么回去,怕是也得不到桂东鸣的重用,留着你无用。”转身离开。 “不,不……”声音戛然而止,心脏已被伊雄踩碎。 伊雄虽然忠义,但也不是愚夫,深知今日结下这么大的仇,放了姚武凯这种人回去,日后必成祸害,哪里会留情。 “接下来怎么办?”宋雨湖跟上去问道。 水青阳望着远方,眸中倒映出千山暮雪:“刚才追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怕是已经有人盯上我们了。执天监还好说,应该不会刻意为难,就怕是公道会的人。” 第二百四十一章 神通符不要钱? 其实水青阳也想过暂且忍耐,但姚武凯能追踪到他,让他对桂东鸣的手段生出了些许忌惮,唯恐这次放过,桂东鸣又会做手脚。 当时那么短的时间内,他终究做出了追杀的决定,虽然后续会有一些麻烦,但他认为值得,否则躲都不安心。 这边刚说完话,四周响起了刷刷的声音,像是有脚踩在雪地中,正往中间聚集。 颜平几人面色骤变,立刻摆出了戒备的架势。 “几位小朋友,我家大人有请,不介意的话还请移步。”一道道身影出现,竟是从地里钻出来的,身上却不沾染丝毫雪粒。 正对水青阳的方向,一名体表遮蔽着浓雾的男子笑呵呵说道,态度十分悠闲。 水青阳催发獬豸神通,心中就是一沉,皆因此人乃是一位法相境后期修士。除此之外,周围还有三位法相境中期修士,以及很多法相境初期,乃至采霞境巅峰修士。 四个方向,每个方向皆有强手坐镇,人员安排得十分合理,根本没有明显的弱点,使人难以决断从哪方突围。 毫无疑问,这帮人很有经验,又如此鬼鬼祟祟,定然是公道会的人。 执天监观察点设在手掌山的五十里之外,摆明了只做镇守,不许公道会叛逆逃脱,剩下的剿匪则交给各城修士。 想到这里,水青阳又是一惊,心脏缩了缩。 他猛然记起了试剑大会。当初还在白云州的时候,秦禾与王雨德对他透露过,试剑大会的根本目的,乃是为了灭掉过多的仙朝修士,免得尾大不掉。 后来加入江家,水青阳与江百环等人闲聊,自然了解得更多,知道试剑大会除了消耗修士之外,其实也是仙宫用来挑选良才的测试。 那么这一次,会不会也是相同的目的…… 假如是这样的话,眼前的难关将只能靠他自己,就算执天监看到了,恐怕也会袖手旁观。 深深吸一口气,水青阳环顾四周,一只手扶剑,另一只手掌心悄然出现了一枚神通符,笑道:“敢问阁下,你口中的大人是哪位,贸然相见,怕是不太好。” 体表笼罩灰雾的男子笑了笑:“去了就知道,好不好也不是你说了算,请。” 水青阳朝前走去,颜平等人对视一眼,跟在后面。 “稍等,为了防止误会,请几位把兵器收起来,双手摊开。”体表笼罩灰雾的男子开口说道,显得十分谨慎。 “可以。”水青阳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将剑收入储物戒,其他人见状只好照做。水青阳又将手摊开。 就是这一瞬—— 他忽然催动法力,手中的神通符立刻化成了一团黑芒,笼罩住水青阳自身和颜平几人。黑芒凝做大乌,冲天而起。 “早就识破你的伎俩了。”体表笼罩灰雾的男子不屑一声。 以他的修为,自然赶不上大乌,但他亦有神通符在手,捏碎催动,一头类似猛虎的异兽纵跳而起,速度飞快。 水青阳回头看了一眼,神情可谓复杂无比。背后的猛兽正是他观想出来的睚眦,正口衔巨剑,剑芒如雷霆扫荡而来。 咣当! 一瞬间,大乌破碎,毕竟只是道源境初期修为,比不上道源境后期的睚眦。不过水青阳早有准备,利用先前的间隙,就给身边四人每人递了两枚神通符。 颜平等人来不及感叹水青阳的财大气粗,大乌刚破碎,颜平捏碎一张神通符,第二头大乌出现,继续载着他们前冲。 此前颜平已经用过一张神通符,虽然隔了一段时间,但还是消耗巨大,一下子摔在大乌背上。 一只储物戒落在他面前,被颜平接住,耳边响起水青阳严肃的声音:“立刻吸收恢复。” 颜平运转不多的法力,顿时一股浓郁到几乎凝出水滴的至纯灵气,宛如滔滔江河般涌入颜平的四肢百骸,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填补着他丹田内的空虚。 太精纯,太纯粹了,这股至纯灵气的浓度,远远超越了颜平的想象。与之比起来,他平常用来修炼的聚灵树,简直是一文不值。 后方出现了几道光芒,公道会的人大声呼喝,几人催动了神通符,狠狠朝这边砸来。其中正前方的一道,以及左侧的一道,正来自于两位法相境中期修士。 大乌往上直冲,可速度慢了一点,立刻被搅碎。 正当水青阳几人要被波及时,钟雪动作很快,又掐碎一张神通符,大乌再度出现,双翅伸展,搅开四周的风云,继续直冲向天。 由于间隙太短,以至于给人一种大乌死而复生的感觉。 钟雪也瘫倒下去,与颜平一样,得到了一枚储物戒,开始用最快的速度运功吸收。 “留下!”追赶的公道会修士中,足有三位法相境中期修士,这时最后一位也施展了神通符。不仅如此,还有几位法相境初期修士亦不吝啬。 这么一大帮人,若是连五个雏儿都抓不住,那还有何脸面回去向大人交差? 轰! 大乌破碎。 但还有宋雨湖和伊雄,这二人只是采霞境巅峰修为,于是不约而同掐碎神通符,两张神通符的威力融为一体,避开了第四次杀招。 “搞什么?”后方追赶的公道会修士都傻眼了,这帮人是拿着神通符玩吗?身上到底还有多少,之前追杀姚武凯等人就用了一大串,现在又来,怎么跟用不完似的。 对方用不完,可公道会这边已经撑不住了。 首先,拥有神通符的就这么几个人,每人短时间只能用两张,一旦用掉,立刻失去一战之力。谁都存着私心,不想陷入那种境况,可战机却稍纵即逝。 这么一犹豫,水青阳等人已经冲出了数百米。 “快追!”笼罩灰雾的男子气急败坏,双眸瞪得很大。这一声大喊提醒了众人,总算有一位法相境中期修士抛弃私利,动用了第二张神通符。 长空一声大爆炸,水青阳几人莫不是口喷鲜血,在狂风之中被狠狠砸向了远方。后方一帮人如绿眼睛的饿狼,怒吼着追过来。 第二百四十二章 水底危机 狂风飙,水青阳几人头晕目眩,随着不可抗拒的力道像是一粒灰尘般被抛到了不知哪里去。 颜平和钟雪还在恢复,这么短时间,纵然至纯灵气的浓度再高也不可能恢复多少。 宋雨湖和伊雄倒是情况略好,在巨力撕扯下,二人一手一个,抓住了就近的颜平和钟雪。 反倒是水青阳,在狂风卷动之下,迅速拉开了与几人的距离。 “小子!”宋雨湖左手抓着钟雪,见状面色焦虑,不顾一切朝着风暴中心冲去,企图伸手抓住水青阳。 但道源境的力量又岂是一个采霞境修士所能抗拒的,哪怕只是余波,劲风也震得宋雨湖身形不稳。还因为强行偏移位置,法力受到冲击,令宋雨湖面色一红,当即喷了口血。 伊雄也在大喊,他的实力比宋雨湖稍强,可位置却落在最后,竭尽全力一刀劈出,却眨眼被狂风撕裂。 他的眼睛几乎睁不开,隐约看见水青阳被卷入了风暴中心,狠狠砸向了某座尖锐的山头,怒吼一声:“大人!” 砰…… 远处的山峰颤了颤。 紧接着宋雨湖四人也身不由己,各自被扯向一边,失去了同伴的踪影。 “舵主,怎么办?”等劲风散去,一帮公道会修士落在一处山巅,朝左右看看。 笼罩灰雾的男子指着远处烟尘,喝道:“那个青衣小子明显是头头,本舵主带一批人马,赵师,齐光,余大敏,你们各率一部分人马,搜寻另外几人的踪迹。” “是,舵主!” 人马分成了四批,速度最快的当属灰雾男子。这批人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降落在了先前水青阳被砸的山峰之上。 顺着烟尘方位,他们很快发现了一个大坑,大概是十多米深,附近落满了碎石,泥土翻卷,染黑了白雪,足以证明坠落时的力道有多强。 莫说普通人,哪怕是法相境修士,怕是也会摔成肉泥。 不过灰雾男子总有点心神不宁,运功感应之下,面色当即一沉。这时其他人也发现,深坑底下竟没有人。 “难道是尸骨无存,砸成飞灰了?”一人嘀咕道。不是他轻看水青阳,而是当时的情况很明显,水青阳没有余力抵挡波动。 灰雾男子往前飞掠,在附近查看了一圈,没有发现踪迹。 不过他也并非一般人,来回搜寻后,在一株草叶之上,发现了一滴赤红色的血,在满地白雪中极为刺眼。 灰雾男子一挥袖,雪层并未炸开,而是以他为中心,方圆二十米之内的雪层,竟浮起了起来,约莫有四五寸厚,宛如白色圆毯。 雪层中的粒子开始上下剥离,眨眼之间,但见灰雾男子周围尽是雪片,密密麻麻翻卷不停。雪片之中,一点点被隐藏掩盖的红色光子跳跃出来。 随着无形气场的牵引,这些红色光子最终凝聚,当所有雪片落回地上,重新变成雪层后,这些红色光子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滩滩血迹,就铺在雪层之上。 “舵主神功无敌!”周围立刻有人拍马屁,但也确实被这神乎其神的一手给镇住了。 灰雾男子没理会,喊了一声追,当先冲出去,其他人连忙跟随在后。 苍茫雪天之中,一道身影狼狈前行,青衫破碎,头发披散,身上有多处撕裂的血痕。一边跑动,他一边用白雪掩盖自己的血迹,动作远不如平时敏捷。 水青阳的情况很糟糕,在此之前,他短期内连用四次神通符,虽然靠着至纯灵气有所弥补,但终究是气虚体浮。因此面对狂风撕扯,压根抵挡不了,只能在最后落地时,拼尽全力减少伤害。 无殇丹已经被执天监的人顺走,幸亏水青阳经过元辰子的淬炼,体格变得极为强健,又有法力护体,才不至于丢了性命。 但伤势已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再不治疗,他怀疑不用等公道会的人追上来,自己就能先死掉。 坚韧不拔的神经,令他咬着牙硬撑,吸收着至纯灵气,不至于力竭摔倒。 这等九死一生的险境下,他反而比过去更冷静,心无旁骛,逃跑时不时打量四周的环境,脑中浮现出叶旭欢所描绘的地图。 他对地图上的各种地形都做过研究,就是担心会遇到危机,或许能利用上。跑了一阵后,兴许真是运气好,水青阳看见了远处的一片湖。 并非与童远行等人探索的冰湖,这片湖更大,大得一下望不到边际,鹅毛大雪飘在湖面上,融化其中,还有一些地方结了厚厚的冰层,浮萍飘荡在四周,也染上了白色。 若他记得没错,这片湖的对岸,应该是一片沼泽地,林深树茂,只要躲入其中,就不容易被找到。 当然,那么好的地方,肯定有许多公道会高手盘踞,说不定更危险。但此时此刻,水青阳已没有更多的选择。 他一头扎入了湖中,圈圈涟漪很快被法力抚平。几乎只相差了几次呼吸,一群人飞掠而至。 灰雾男子脚一踩地面,一大滩血迹浮出雪层,他阴笑一声:“躲到湖里就有用?给我下去找!” 一声令下,立刻有三位法相境初期修士冲了下去,身如飞鱼游窜,瞬间就是几十米。 水青阳的法力已经恢复了两成左右,在水中抬起头,看见了三名气势汹汹而来的修士。那三人也看见了他,露出狰狞喜色。 其中一人轻轻挥刀,刀芒透过水波,层层递进,虽然被湖水卸去了不少力道,可仍然强劲,足以震杀采霞境巅峰修士。 另一人是个拳手,双拳猛捣,水底都响起气爆声,大片大片的水泡炸开,笼罩着无形拳劲,宛如两条水泡长龙,缠绕着卷向水青阳。 第三人用的是钩子,也是目前对水青阳威胁最大的兵器,一钩出,尖细的钩子最大程度规避了水的阻力,从后方刺向水青阳的背部。 片刻间而已,三种截然不同,但却足够致命的攻击同时杀向水青阳,誓不给他退路。 第二百四十三章 没杀成 速度最快的是长钩,钩尖如蝎子毒尾,即便在如此高速划动下,承受湖水的冲击,表面依旧泛着蓝光,显然淬了剧毒。 那位修士手腕不断扭动,就见锁链震荡,带动长钩晃出了一串串虚影,看不真切,时而在东面,时而在西面,时而哪里都是,仿佛有数十枚钩子一起袭向水青阳全身各处要害。 若是在一年之前,水青阳或许还会有些压力。但他在废墟闯关时,碰过类似修士,那位使钩女子的手段,可比眼前的男子厉害多了,也就是境界稍低而已。 不理水泡拳劲和刀气,水青阳眉毛一扬,后背长了眼睛一般,看也不看,长剑在手臂震动下挥出了一连串剑雨。 叮叮叮…… 铛铛铛铛挡…… 哪怕在冰冷的湖底,剑钩碰撞之下,竟也迸溅出无数的火星。这些火星不曾熄灭,反而在水中划出了一道道轨迹,足见剑钩的力道有多大。 水青阳的身体一个趔趄,在水中失去了平衡,无处不在的钩影顿时冲入剑网,无孔不入,疯狂袭杀水青阳。 那位使钩男子神情一厉,水青阳在如此重伤情况下仍挡住了大部分攻击,让他难免震惊,但人不是神,对方年纪轻轻,终究不可能完成非人之举。 他使尽全力,钩子速度快了一截,将因法力沸腾而汹涌的湖水都分成了两半,宛如白纸被切开。钩尖带着一点蓝光,眨眼击中了水青阳的背脊。 嗤! 一滴血溅开。 使钩男子还来不及高兴,突然面色凝滞。他挥动的长钩竟被同伴的拳劲给打偏了。原来刚才水青阳借势前冲,位置刚好就在水泡拳劲的侧面,他吸引长钩,利用拳劲与之相互抵消。 这还未完,钩子击穿的只是水青阳的虚影,他的背脊只留下一点血痕,但身体却利用钩子的力道,再度猛冲,顺势避开了刀气。 此时水青阳与那位刀客只有三丈之遥,后方的长钩,拳劲与刀气相互爆炸,产生了恐怖的漩涡,令湖底之水剧烈翻腾。 刀客正是新力未生之时,身体承受冲击,体表的法力光罩都晃荡了一下。 正是这一下晃荡,水青阳出剑了,这一剑似与刀客的法力光罩形成了共鸣,平平无奇的剑招,却正中光罩弱点,毫无阻滞地穿透进去。 水青阳手腕一扭,与刀客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往右侧逃去。 翻滚水浪又一次袭来,将刀客的身体掀翻,下一刻,拳手和使钩男子突然发现,同伴的脑袋离开了身体,切痕光滑无比宛如镜面。 一击瞬杀! 二人转头看去,瞧见水青阳所过之处,一片血迹,正在吐血。拳手做出狂怒表情,一边追赶,一边挥拳。 而使钩男子更是不赖,由于他的武器很长,威胁远比拳手要大,操控自如之下,钩子频频从四面八方袭杀水青阳。 湖面上,灰雾男子自然不可能站着等,让剩余的采霞境修士待着,以防水青阳杀回马枪。自身则循着湖底波动,脚下一点,人已冲到了数十丈之外,如千斤秤砣坠入湖中,没有激起一点水花。 水青阳的感应何其敏锐,在灰雾男子刚刚动身之际,便已有了察觉,二话不说,往湖底直冲。 他分出心神抵挡钩子和拳劲,大部分精力都在吸收储物戒中的至纯灵气。拳手和使钩男子算不得威胁,从始至终,水青阳忌惮的只有灰雾男子。 越往下走,水底越黑,加上落魂山脉的天气,此时四周几乎没有光线,水压更是越来越强,普通人在这里,非得心脏破裂,五官变形不可。 但水青阳求的正是这种环境,他悄然施展大云烟术,趁着拳手和使钩男子暂时没发现他,催动刚刚恢复一些的法力,周身凝出青鸾光影。 咻! 一去百米,其速度只能用离弦之箭来形容,这还是在水中,在水青阳状态极差的情况下,否则真不知道施展青鸾术后速度会有多快。 次榜神通就是次榜神通,远非末榜神通能比,何况青鸾术在次榜神通中都属于上流。不过这么一施展,刚才的至纯灵气也白炼化了。 在数千米之外停下,水青阳速度减缓,脸色发白,强忍痛处,集中精神吸收至纯灵气。 “人呢?” 灰雾男子潜入水底,沿着法力痕迹追踪,催法传音一声。听到动静的拳手和使钩男子,连忙朝他赶去,全都是脸色尴尬。 “方定远呢?”挥手打出一个光罩,隔绝水流,灰雾男子淡淡问道。 拳手答道:“已被那个青衣小子所杀。” 灰雾男子哼了哼:“方定远是死了,做的不错,但那个青衣小子呢?这种情况下,你们还能让人逃走,干什么吃的?” 死去的刀客方定远,并非灰雾男子的亲信,而是上级偷偷安插在他身边的内奸。灰雾男子早就想除掉,刚才之所以没有立刻入湖追杀水青阳,正是为了创造机会,免得被上级查到他头上。 两个手下也没有辜负他的信任,但让灰雾男子不爽的是,他们竟然把水青阳跟丢了,简直是笑话! 二人低着头,使钩男子辩解道:“舵主息怒,之前担心那小子扛不住,我等有所保留,所以……” 灰雾男子哼了哼,继续责怪手下于事无补,遂再度施展神通,感应四周。末榜神通中,可不只有獬豸神通能够查知四面八方。以灰雾男子的修为,所能感应的范围只会比水青阳更大。 施法逃遁,沿途难免留下法力波动。过了一阵,灰雾男子当先朝一个方位掠去。拳手和使钩男子对视一眼,立刻跟上。 刚才不小心让水青阳跑了,等会儿追上,他们定让水青阳知道厉害不可。 湖底水流看似平缓,实则冲击力巨大。 水青阳心中憋着一股火,若非执天监的那几个混账顺走了他的无殇丹和其他疗伤丹药,他怕是早就恢复了,岂会落得如此境地? 现在多想无益,但只要他能躲过此劫,无论用什么手段,都会让那几个人付出代价。 第二百四十四章 强大的生存能力 无穷无尽的至纯灵气,顺着经脉涌入水青阳的丹田。他施展的乃是青鸾神通,吸收速度远比末榜神通要快得多。 另外,水青阳的经脉承受能力,也远远胜过世俗意义上的天才,导致他的吸收转化效率也更高。再加上他身上的至纯灵气实在太浓郁了,短短一刻钟之后,水青阳的法力就恢复了一成。 按照这个速度,随着法力恢复越多,吸收效率越高,也许只需要七八刻钟,他的实力就能完全恢复。 忍着躁动的心情,水青阳在漆黑不见五指的水中潜行,四周死寂一片,却更多添了几分不可预测和压抑。 这种时候,一旦让灰雾男子追上,水青阳自忖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所以他十分当心,随时警惕着周围。 两刻钟。 三刻钟。 压抑和紧张并未消失,反而积压得更多,让人透不过气的水压,就如同难以揣度的危机,令水青阳浑身紧绷到了极点。 正是恢复的关键时刻,若是被人撞见,后果不堪设想。 前方出现了一大块石头,靠着獬豸神通,水青阳提前规避开来,朝上游走,结果却发现,这块石头不过是冰山一角。 在其后方,乃是一大片的石柱,长廊,檐角等等,根据獬豸神通的回应,水青阳可勾勒出这片水下遗迹的轮廓,应该是一座破败的宫殿,也不知是什么年代沉入了湖底,永寂于此。 很多地方都长满了青毛,有各色水下生物游窜其中,把这里当成了嬉闹场所。一些壁画缝隙和屋檐角落,也成了鱼儿产卵之地,还有一片片破旧窗户门板等漂浮不定。 但奇怪的是,却没有浮到更上层,像是有一层无形力量拖拽着它们。 如果是在平时,水青阳少不得要探秘一番,但此刻无疑不合适。他心中一动,没敢深入这座水下宫殿,唯恐那股无形力量影响到他,而是绕了一圈,从侧面游走。 很快,他便将水下宫殿抛在后方。 不久后,三道身影来到此地。 “舵主,快看!”拳手指着水下宫殿,露出惊疑不定之色。 使钩男子摇摇头:“应该没什么价值。” 落魂山脉本来就是公道会的驻地之一,他们虽然不负责这片区域,但按照常理,此地的公道会同伴应该早就探索过。哪怕宫殿内有宝物,只怕也早被人拿走了。 灰雾男子想了想,命令道:“对付那小子,本舵主一人足矣,你们进去看看。”说罢,自己绕过宫殿继续追击。 等人走远,拳手低声道:“舵主好深的心思,明知此宫殿内含有诡异力量,自己不去,却让我们探路。” “嘘,别乱说话!”使钩男子看了看四周,明明视线大受影响,仍一副担心被窥伺的模样,说道:“我们留着也好,说不定此地就有被人遗漏的好东西。” 拳手催动法力,光芒映照下,远处的窗门,茶几等漂浮在宫殿之上,哼道:“此地必有古怪,要不你先下去看看,我在这里守着,得了好东西你拿。” 使钩男子嘿嘿笑了笑,却没有动身的意思。 二人对视片刻,达成了默契。反正舵主去追人了,等他回来,就说已经进去看过,舵主总不可能严刑拷打吧。 一道身影速度飞快,沿着法力轨迹,不断向前追踪。灰雾散去,舵主露出了真容,是一名面色极为苍白的中年人,三角眼,鹰钩鼻,给人阴沉不可测的感觉。 这一路上的法力痕迹,越来越重,代表他和水青阳的距离也越来越短。能砸出那么多的神通符,足以证明水青阳的身份不容小觑,若是抓到带回去,必是大功一件。 想到这里,舵主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法力施展到了极限。 数百米之外,水青阳眉头一皱,他的搜索范围固然不及舵主,但论搜索距离,却绝对超过舵主。 当他将獬豸神通凝成一丝时,足以探查到五百米之外,而且还不容易被修士所发现。 敌人就在不远处,水青阳却只恢复了四成法力,肯定不是对手。 一大群鱼从他身旁游过,水青阳当机立断,停止了施法赶路,只运功吸收至纯灵气,然后以纯体力游泳前行。 虽然还是比普通人快了不知多少,但比起刚才,却慢了百倍不止。这相当考验一个人的神经。 因为这么一耽搁,后方的舵主已经追上来了,就差几十米而已。 水青阳潜伏在一块巨大的水石之后,以大烟云术包裹自身,与四周水流融为一体,只要不是感知特别敏锐的人,便不可能发现。 这完全是赌博,一旦被舵主发现,只有死路一条。可就算继续逃,迟早也是死,还不如拼一把。 水青阳如同木雕一般躲在水石之后,呼吸停止,唯有自己能听到砰砰心跳,都被大烟云术隔绝。 那位舵主停在附近,满脸疑惑,不明白为什么到了这里,法力痕迹就消失了。 他可不是笨蛋,转念一想,立刻使出了一记杀招,以其为中心,轰的一声,滚滚法力震向四面八方,显然怀疑水青阳躲在四周。 大石眨眼粉碎,还有附近的泥土都翻卷了一大层,数百米内的鱼虾群无一例外,全部炸成了碎屑。 “噗!” 大石后方的水青阳也不能幸免,张口喷出一股血雾,脸色煞白。 他恢复了四成的法力,此刻全被用来稳固大云烟术,营造幻相,在舵主的法力轰击下,硬生生给撑住没有破开。 水青阳随波逐流,利用法力的冲击余波,不断拉开与舵主的距离,同时不断吸收至纯灵气。 查看了一圈,没动静,舵主又催法搜寻血迹,但水青阳吐出的血,都包裹在大烟云术之内,并未残留在现场。 “好家伙,靠着体力游泳,想让本舵主找不到?”即便身份对立,舵主眼中依旧掠过了一丝欣赏之意。在他看来,敢做出这种决定,必拥有极大的魄力和勇气。 不过再欣赏,人还是要抓。对方必定逃不了多远,舵主放开法力,感知一下子扩散到了数百米之外。 第二百四十五章 瞬杀 “没有?”搜查了许久,舵主吃惊了。 按照常理,那个青衣小子若是躲在附近,不可能瞒过他。又没有法力痕迹,代表动用的是肉身之力,可这么一会儿工夫,肉身再强的人也不可能游多远,这是怎么回事?哪里出了问题? 舵主百思不得其解,在他疑惑的关头,被大烟云术笼罩的水青阳,已经顺着水流飘到了数百米之外。这下子就算放开法力,舵主也找不到人了。 獬豸神通感应不到对方,水青阳哪里还会犹豫,立刻撤掉大烟云术,施展了青鸾神通,朝着某方向冲去,眨眼无踪。 一逃一追的方向完全不同,这还怎么追?半个时辰后,舵主阴沉着脸,大骂晦气,只能阴沉着脸返回…… 幽幽湖底,一道人影盘膝而坐,周身气势滚滚。某一刻,湖水发出咕噜噜的沸腾声,随后一声闷响传出,周围数百米的水流似乎都震了震。 人影缓缓睁眼,神采飞扬,黑发在水中一尘不染,正是水青阳。 在躲过舵主的追杀后,花了不到一个时辰,他的法力总算恢复如初,只是身上有伤,不过仍能发挥七八成的实力,加上还有一些神通符,就算遇到舵主也不用再怕。 他没有一下子运用水麒麟神通,毕竟太耗法力,此地并不合适。 正想离开,寻一去处,水青阳忽然止步,抬头朝上看。 “哈哈哈,得来全不费功夫,小子,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大笑声中,使钩男子冲了过来,面带狞笑。 原来舵主不甘心,找到两个手下后,三人一合计,便分开搜寻,不仅如此,连等在湖岸边的那些采霞境修士都被叫了下来,誓要将湖底翻一个底朝天不可。 在他们的想法中,水青阳受了那么重的伤,法力又消耗那么大,没有一天不可能恢复,岂能容许这么一条大鱼逃脱。 就在刚才,水青阳不小心溢散出了几缕气势,好巧不巧,惊动了附近的使钩男子,遂连忙跑了过来。 由于湖底昏暗,使钩男子一开始看不真切,加上水青阳隐藏了气势,直到他以法力照明,发现水青阳脸上的疲态一扫而空后,才隐隐察觉到不对。 可那又如何,双方都是法相境初期修士,之前交手他又有所保留,莫说水青阳没恢复,就算恢复了也不用怕。 “小子过来!” 相距二十多米时,使钩男子没有再靠近,手臂一甩,如蝎子毒尾的铁钩便冲了出来,分开水线,绕着弯刺向水青阳。只能看到白蓝光芒一闪,快得不可思议。 这一击可不是试探,而是使钩男子一身艺业的精华所在,明显生怕再出漏子,让水青阳逃脱。 钩子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转眼便是密密麻麻,饶是以修士的感知力,也无法分辨孰真孰假。 水青阳一下子就明白,这些并非虚影,而是使钩男子的手臂震动速度太快,以至于钩子随时都处在晃荡之中,所有攻击都是真实的。 面对如此防不胜防的攻击,要么是避其锋芒,要么便是以大面积杀招对抗。 然而—— 水青阳没有避,也没有采用大面积杀招,拔剑出鞘,看也不看,斜朝侧方刺出。 铛! 眼花缭乱的钩影一下子消失无踪,只剩下唯一一根,正被一柄剑精准地抵住。剑上蕴含的法力,瞬间沿着弯曲的铁链,涌向末端抓着它的手。 由于这一切发生太快,当钩影消失的时候,法力几乎已经触及到使钩男子的手指,他都没来得及反应。 紧接着,法力入体,噗的一声!使钩男子手臂炸开,胸口凹陷,整个人倒飞出去,眼睛暴凸,满脸都是不可思议之色。 水青阳信手再挥一剑,剑气贴着乱涌的水流,如春风润物细无声,却带着火焰的热力,擦过使钩男子的脖子。 对方还来不及惨呼,整个人烧成了一团火,又迅速熄灭,湖底再不见使钩男子。 收剑入鞘,水青阳催动獬豸神通,按照之前的记忆,朝着东面掠去。如果没记错,这个方向应该是大湖的对岸。 之所以不返回逃来的方向,是生怕对方调集了更多的人手,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没道理再自投罗网。 靠着强横的感知力和实力,接下来的路程很顺利,水青阳避开了巡查的人,找到机会后,纵身冲出湖面,很快掠入雪林中。 数个时辰后,一帮人聚集在湖岸边。 舵主满脸阴郁之色,双手负在背后,透着一股迫人的气势。没有人敢开口说话,都怕成为舵主的出气筒。 又等了许久,拳手仗着是其心腹,才大着胆子上前道:“舵主,人没找到,叶寒也不见了,会不会是湖底发生了意外?” “意外?”舵主冷飕飕道:“我等已将湖底每一寸都查看了一遍,哪里有意外?你只是不敢说而已,叶寒已经被那小子杀了。” 拳手凝声道:“舵主息怒,卑职觉得这不太可能。叶寒在法相境初期修士中,乃是难得一见的高手。那小子固然不赖,就算强过叶寒,但也不可能无声无息杀了叶寒,双方打斗必有动静。” 这话倒也不假,在场除非是他这个舵主,否则没人能轻易杀死叶寒,那小子修为与叶寒同阶,又身负重伤,不可能做到。 舵主的下颚崩了崩:“那等来历惊人的世家子,身上带了无殇丹之类的神药也不足为奇,你带几个人,继续留在此地观察,本舵主先回去复命。” “卑职遵命。” 浩浩雪原之中,一片茂林横亘,长宽不知几许,头顶夹杂着一层灰雾,与雪雾泾渭分明。 进入其中,能看见一些沼泽地正在吞吐灰气,便在上方形成了灰雾。这些灰雾并无毒素,对修士没有什么影响,至今也没人搞懂缘由。 水青阳原本不想进入这片茂林,但他的运气实在很差,刚刚从湖中冒头不久,又被一帮人盯上了。情急之下,他只能入内避难,凭着高超的逃生能力方才甩开敌人。 只是这样一来,他自己也深陷其中,只能小心翼翼躲藏。 第二百四十六章 小公子 茂林的地域面积不可测,水青阳也不想乱跑,便跳到了一处巨大的树上,树枝数十条,有几条粗如水桶,绵延十几米,用来当床都可以。 借着繁茂枝叶的掩饰,不必担心被人发现,水青阳靠在树干上,利用獬豸神通巡视周围一圈后,收回法力,进入专属空间全力疗伤。 随着修为突破,水麒麟神通的疗伤效果自然也水涨船高,可惜还是极其消耗法力,只能连续施展两次。 在这种环境下,水青阳不敢这么干,只好以法力温养伤口,恢复速度虽然慢,但胜在稳妥。 日升月落,平静的一天一夜过去。 水青阳长长吐出一口清气,再睁眼时,浑身轻飘飘,他自己都有点意外伤势恢复得如此之快。 哪怕是普通人的身体,其实都拥有自愈功能,只是这种功能,一般只对小伤还算有用,比如破皮感冒之类,一旦是伤筋动骨的大伤,若不辅以外部手段,往往会留下暗疾。 可这次水青阳发现了一件惊人的事,也不知是不是身体被元辰子淬炼过,破而后立的缘故,他的自愈功能极其强大。哪怕没有药物,仅在法力刺激下,受创的五脏六腑便在自动恢复着。 直至如今,彻底治愈。哪怕他以獬豸神通自查,也只能发现一些小瑕疵,但这只是时间问题,估计用不了多久,这些小瑕疵也会消失。 水青阳突然有点想念元辰子那个坑货了,要是找到对方,他非得问个清楚不可。 眼下显然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压下杂念,水青阳打量了一下四周,打算离开这片茂林。 他总不能等着各城修士把公道会全剿了再出动吧,一来不知要多久,二来躲在这种危险之地,难保不出意外。 先前来此,不过是阴差阳错罢了。 水青阳一直记着来时的路线,他有过目不忘之能,又有司南辨别方向,打定主意后,便在树林中飞掠起来。 “别跑,站住!” “立刻乖乖停下,否则让你好看。” 沼泽地中,一群人正在追捕一老一少,不时有法力轰击而出,大片的树林倾塌,翻起沼泽泥潭。 老者抱着八九岁的孩子,对溅起的泥潭之水十分忌惮,左闪右避,竟硬生生在空中直掠数百米,修为之高,达到了法相境巅峰。 追赶者中有几人比较大意,法力光罩沾到了泥土。 可怕的事情发生了,看似寻常的泥土竟粘在了法力光罩上,一股黑气顺着法力光罩侵入修士体内,怎么都挡不住。 一声惨叫,这几名修士当场摔落在地,浑身发黑。其中一人直接摔入沼泽,立刻嗤嗤化成了雾水。 “大家小心!” 余者莫不惊骇,但也有人很聪明,一掌拍向地上的沼泽,试图将泥土射向远处的老者。结果泥土像是通了灵,只认法力来源,顺着法力侵入这个破坏者体内,此人瞪大眼珠,亦惨死当场。 “这……” 所有人都吓得肝胆直颤,从没见过这么诡异的事情。一个个再也不敢去碰沼泽地,同时也终于明白,那个老者为何如此忌惮。 一帮人老老实实紧追不舍,其中有三名法相境巅峰修士,身穿执天监统一服饰,气势如虹,慢慢接近了老者。 眼看逃不掉,老者目中闪过惨然之色,将怀中的孩子用柔力扔了出去,传音道:“小公子快逃。”自己则转过身,迎上了三位执天监高手和其余修士,誓要以一己之力为小公子断后。 那位小公子年不过八九岁,但神情中透着早熟之相,咬了咬牙,一抹眼泪,竟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跑了,毫无留恋之色。 轰轰轰…… 丛林中爆发惊人的大战,不过对于广袤的沼泽地来说,这点动静却不算什么。 小公子只知道往前跑,遇到沼泽地便绕路,他的速度奇快,以这种年纪来说,修为不弱了。遇到毒蛇猛兽也不怕,从储物戒拿出长剑,顺手就杀死。 这么跑了半天,即便靠着身上的丹药,小公子的法力也几乎耗尽了。他再也跑不动,扑倒于地,浑身汗水淋漓,只知道大口喘息不停。 前方响起枯叶被踩碎的声音,小公子即便累极了,但由于声音太大,还是清楚听到,浑身都是一僵。 等了片刻,他鼓起勇气慢慢抬头,就见一名青衫年轻人站在他面前,正满带疑惑地望着他。 小公子的生长环境与普通男孩不同,发现青衫年轻人身上并无明显杀气,悬着的心微微一松,却也不敢懈怠,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意:“大哥哥,能不能救救我?” 青衫年轻人问道:“你小小年纪,怎么会在这里?” 小公子可怜道:“我是这里的土著,家人世世代代居于落魂山脉。前些天也不知怎么了,一大帮很厉害的哥哥姐姐,叔叔爷爷跑了进来。我的家人都死了,我,我……呜……” 说到最后,小公子张大嘴巴哭了起来,伤心得不行,配上他浑身脏兮兮,头发散乱的样子,还真有说服力。 青衫年轻人却不为所动,双手扶着剑柄,也没有搀扶的意思,笑吟吟道:“一个山脉土著,说话文绉绉的,你家莫非是隐士家族?你说自己是这里的土著,明知一帮陌生人闯进来杀人,见了我却不慌,你怎知我是好人?” 此话一出,小公子脸色骤变,他毕竟才八岁而已,再怎么早慧,心智又怎么可能比得过成年人。 这片刻的神情变色,尽数落在水青阳眼中,他摇了摇头:“执天监不可能带着小孩进来,各城修士也不能,你不会是公道会叛贼的后代吗?看你虽然落魄,但气质不俗,小小年纪便有如此随机应变的本事,看来家里人在公道会的地位应该不低。” 随着水青阳的话一句句落下,小公子的脸色变得极为苍白。他感觉自己在这个青衫年轻人面前没有秘密,一下子就被扒.光了。 对方既然称呼公道会为逆贼,那么毫无疑问,此人是仙朝修士。 第二百四十七章 我爷爷是尊主 “大哥哥,我是无辜的,我真的没骗你。”小公子明显不放弃,还在试图辩解和挣扎。 水青阳左手双指并拢,朝前轻轻一点,一抹剑气刺向小公子的头顶。犀利寒芒令小公子瞳孔收缩,原本哀求的神色变得狠厉起来。 经过之前的对话,小公子的力气恢复了一些,眼见剑气要抹杀自己,再也顾不得隐藏,手肘一撑,小猎豹般横移到了另一侧。 哗! 地上的枯枝落叶被吹起,原本锐利的剑气,化成了春风无声。小公子在地上翻滚几圈,见状表情僵硬,才明白对方根本没想杀他,只是故意试探。 “现在还有话说吗?”水青阳问道。 小公子二话不说,掉头就跑,再也不想待下去。 但一股强大到他无法抵抗的法力从后方袭来,小公子身不由己,整个人朝后飞退,还没反应过来,后颈已经被一只大手抓着,双脚离地,不断飞踹却毫无用处。 水青阳顺手封印了对方的法力,想了想,目中一闪,抬手在小公子的背上连点几下,一只青鸾虚影一闪而没。 “你放开我,有种就杀!”被识破了跟脚,小公子也懒得掩饰了,一边挣扎一边恶狠狠地说道。 水青阳没理他,带着对方飞掠到了一处大树底下,确信四周无人,将对方随手一扔,自己坐在树下,靠着树干问道:“把你的底细老老实实说出来,我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小公子很硬气,摔在地上砰的一声,咬着牙只是哼了哼,爬起想逃,却发现四肢无力,知道被人做了手脚,冷冷道:“我说了,你就会放过我?” 水青阳:“自然,我这个人一向不说谎。” 小公子嗤笑一声,显得很不屑:“你仗着年纪大,修炼时间比我长,为所欲为,到时我说了,你随时能杀了我,我凭什么相信你?” 水青阳面色平静道:“你说了,未必会死,你不说,我留你何用?反正都是死,何不赌一赌。兴许到时我心情好,放了你也说不定。” 这话可谓直白,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小公子的背景应该很大,听到后小脸显得很屈辱,似乎还是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这么嚣张。 可他极为聪明隐忍,竟压下了脾气,点点头:“你说得对,大哥哥,实话告诉你吧,我爷爷是公道会的十大尊主之一。” 公道会的组织十分庞大,据说势力遍及太玄界,甚至渗透到了仙朝内部。偏偏公道会行事极为隐秘,常年藏在暗处,仙朝费了十几万年功夫,仍只拔除了公道会的部分爪牙,可知这个势力有多恐怖。 水青阳对公道会了解不多,皱眉问道:“尊主?听起来很厉害,地位很高吗?” 此话一出,小公子顿时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看着水青阳,片刻后,解释道:“看来大哥哥一心修炼,定是对这等俗事不了解。公道会从下到上,分成了普通弟子,内门弟子,管事,舵主,堂主,长老,尊主,以及会主八个级别。” 水青阳面色一惊:“这么说来,你爷爷还是公道会仅次于会主的二号人物?” 小公子挺了挺胸膛,略带傲然道:“十大尊主,一向平起平坐,不过我爷爷的实力在十大尊主都排在前列,非说他是公道会二号人物,那也可以。” 砰! 一块石子飞到他胸口,小公子吃痛嗷了一声,立马又趴在了地上,愤恨地瞪着水青阳,敢怒不敢言。 水青阳笑道:“看来我的运气还真好,路上碰到只小耗子,居然都能牵出公道会二号人物。” 小公子忍着怒火,挤出僵笑:“大哥哥,我公道会势力庞大,高手无数,能人林立,这些年发展下来,实力已不逊色仙朝多少。敢问大哥哥在仙朝居于何职?瞧大哥哥虽卓尔不群,却孤身一人,恐怕在仙朝干得不太顺心吧。 仙朝那种地方,论资排辈的风气太盛,而且世家门阀盘踞,处处都是山头,以大哥哥的能力,何必窝在那么一潭死水之中?来我公道会吧!以大哥哥的能力和实力,又有我爷爷的保荐,定能让大哥哥青云直上,届时无论资源,权位,美人,只要大哥哥想要的,什么得不到?” 水青阳惊呆了,他没想到这小孩的脑筋转得如此快,一看逃不走,居然把墙角挖到了自己头上。真别说,这口才挺不错,小小年纪连权位美人都出来了,很对大人的胃口。 抬起剑,水青阳在其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 小公子痛得眼冒金星,心中怒火狂飙,却不敢做出凶狠的表情,只能暗暗发誓,一旦有机会脱身,非将这厮挫骨扬灰不可! “大哥哥,你们这次来剿杀我公道会,可知仙朝的险恶用心?”小公子一副‘我为你好’的样子,咬牙道:“执天监才是仙宫的亲儿子,你看看那帮人,全都躲在外围,却让你们这些修士跑进来与我公道会相争,分明是存了借刀杀人的意思。 近些年,加入仙朝的修士太多,仙朝不想浪费资源,又不好明着弄死修士,便想出了这种毒计。大哥哥你被仙朝利用了却不自知。你信不信,哪怕你死在这里,执天监那帮人看都不会看一眼!” 听到这里,水青阳基本确认,眼前的小男孩就算不是尊主的孙子,其背景也大得出奇。普通人家的小孩,哪里有这种见解。 见水青阳沉默,小公子心脏狂跳,看见了希望,更加用心劝说,陈述着公道会的种种好处,并承诺只要水青阳送他去指定位置,便有天大厚报。 等他说得口水都快干了,水青阳才慢悠悠道:“万一我送你去了地方,公道会的人要杀我怎么办?” 小公子笑了笑:“大哥哥放心,你尽可以先把我送到附近,观察情况再说。若情况不对,你再反悔也不迟。大哥哥,你若是把我送到执天监,依执天监那帮人的德性,必然将你的功劳据为己有,而且为了消灭证据,还会杀人灭口,不可冒险啊!” 第二百四十八章 做了点手脚 瞅了小公子半天,水青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公子仿佛为了表现自己的诚意,立刻答道:“我叫星满天。星星的星,满意的满,天空的天。大哥哥,请你相信我,你带我去执天监,那伙人真的会害你。反过来,只要你饶我一命,我星满天并非知恩不报之徒,定对大哥哥有厚报,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沉默了一会儿,水青阳似在思考利益得失,最后点头:“谅你也不敢骗我,否则我随时能弄死你。说吧,你想去哪里?” 听到这话,星满天可谓大喜,脏兮兮的小脸一下子恢复了神采:“大哥哥请扶我起来,我知道去路。” 站起身,水青阳照做之后,顺走了星满天身上的储物戒,淡道:“此物先留在我这里,只要你老老实实,便会还你。” 星满天连一丝不满都没有,老实点头,随后水青阳抓住他的手,在星满天的指点下,朝着南面掠去。 这一路上的小心谨慎自不用提。二人都唯恐被发现,一个施展獬豸神通探路,另一个则转着脑袋,提心吊胆。 不过星满天似乎对公道会的藏身之地十分了解,数次都经历了一些气息聚集之地,好在水青阳靠着獬豸神通,提前规避。 而星满天只是目光闪了闪,并没有让水青阳过去,水青阳便假装不知。 就这样过了六天。 茂林依旧无边无际,让人不知边界到底在哪里。二人抵达了一处雪山之巅的寒潭旁边。 寒潭四四方方,看起来没有什么出奇的。潭水在山巅如此低温的环境下,却没有结冰,反而在暗暗流动。 一层层冰雾涌起,化成冰粒掉落,又重新融于水,再度蒸腾,景象蔚为奇观。 “大哥哥,我们跳下去。”星满天眼底藏着激动,强抑兴奋说道。 水青阳皱了皱眉:“潭水之下还有通道?” 星满天点点头:“大哥哥放心,此方潭水冻不死人的。” 话虽如此,水青阳却不敢掉以轻心,他相信潭水冻不死人,可他不相信星满天,对其仍心存疑虑。潭水之下是什么情况,他完全不了解,獬豸神通也无法探明,可别冒冒失失闯入了贼窝,到时怎么死都不知道。 思及此,水青阳提着星天满倒退了上百米,冷冷道:“若潭水之下有人,应该有示警之类的信号吧?你想办法通知他们,让他们上来接人。” 星满天没想到水青阳谨慎到这种地步,一点破绽都不留,眼珠转了转,点头如捣蒜:“好的。” 寒潭西面的一寸雪地之中,藏着地下暗格,暗格内放着一块五颜六色的石头,也不知有何用处。 星满天拿起后,就想扔入寒潭内,但水青阳阻止了他,依旧带着他倒退,隔着上百米准确扔入了潭水之中。 啵! 轻轻一阵晃荡,圈圈涟漪扩散。 等了大约片刻之后,一股股强横气息飞速靠近,从水潭之下逆冲而起。这些气息之强横,令水青阳心惊肉跳。每一道都远胜他,其中有那么几道,甚至让他无法揣度,生出一种绵羊面对猛虎的感觉。 心中急跳,水青阳忙不迭倒退,但因为身份问题,不敢施展青鸾术,用了风行术替代,速度极快。 但是他再快,也快不过冲出潭水的那几人。 看见被挟持的星满天,几人又喜又怒,其中一人张口大喝,掌心拍出,一道深不可测的漩涡出现,往内旋转,周遭天地似都被吸摄。 数百米之外的水青阳,顿时感到如陷牢笼中,空气凝固如铁,连他体内的法力运转都受到了影响。 水青阳这才知道自己有多大意,对面的男子,绝对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道源境修士,实力深不可测。 他抓着星满天的手发僵,远处的漩涡加速旋转,星满天宛如纸风筝一般朝前冲去。还在半空,星满天已恶狠狠道:“云叔叔,快替侄儿杀了这小子!” 他口中的小子,指的毫无疑问是水青阳。 这一路上忍辱负重,如履薄冰,星满天总算脱离了魔爪,顿时恢复本性,不再掩饰内心的杀意。 被称作云叔叔的中年男子,哪里会客气。听闻星满天受了委屈,眼中带了几分杀气,手一张,一束束剑芒宛如彗星横空,刺破天穹。每一道剑芒都锁定了水青阳,仿佛是单独空间内的唯一,任何一道都绝非如今的水青阳可挡。 这一刻的他,心当真跳到了嗓子眼。 一只大手凭空出现,在水青阳即将被刺穿时,将这些剑芒掐住。随着五指用力,剑芒破碎,化成风流云散,没有引起任何一点动静。 “古前辈,你拦我干什么?”云战十分不满。 被叫做古前辈的老者没理他,皱眉接住了星满天。 直到这时,云战才发现星满天浑身皮肤发青,表情极为痛苦,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豆大的汗珠流下来,浑身如弹簧一般颤抖不停,连表皮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云战连忙拿出丹药喂下去,并运功消化。然而星满天的痛苦表情更甚,眼珠子充满了血丝。 “你们最好别乱动,我死了,这小子肯定比我先死。”远处传来水青阳的声音。 云战一下子怒吼道:“原来是你做的手脚。”周围冲上寒潭的修士,也是一个个怒目圆睁,当场就有不少人动手。 最快的还是云战,以他道源境的修为,第一想法便是抓住水青阳,到时不愁搜不出解药。一掌拍出,常人的神经还没反应过来,掌劲几乎击碎了水青阳的护体光罩。 但是水青阳面色如常,果不其然,这次又是古风出手,摁掉了掌劲。 云战还来不及询问古风,便发现星满天正在不停吐血,眼中透着绝望,神情灰暗,若非刚才吞了药,又被古风扶着,怕是早就趴地上了。 “我在这小子身上做了点手脚,只需心念一动,便能掐碎这小子的命脉,你们不信试试看。若没一点手段,在下又岂敢独闯龙潭虎穴。” 水青阳不断后退,无视于一帮人欲要吃人的眼神,冷静说道。 第二百四十九章 狮子大张口 从场面看起来,古风的资历和地位比云战还高几分,应该精通某些疗伤、化解类的至高神通。 就见他不断施法,一道道法力打在星满天身上,周身光芒粒子迸发,虚空腾腾,有浓浓的生机扩散。 星满天的痛苦神情,果然好转了不少,脸上的汗珠也不流了。一些修士放心之下,正打算好好收拾水青阳。 结果下一刻,星满天再度张大嘴巴,整张脸都在抽搐,想喊却喊不出来,一层厚厚冷汗覆在他身上,浑身痉挛个不停。 “怎么会这样?”不少人感到不可思议,连云战的瞳孔都缩了缩。 在场之人可是很清楚,身为十大尊主之一,古风掌握了一种至高神通,高居首榜,可化解世间诸多诅咒,毒素,禁制等手段,屡试不爽,乃是古风压箱底的绝活之一。 可是而今,竟然解不开那个青衫小子所做的手脚? 水青阳自己都暗暗松了口气。遇到星满天之后,为防对方使诈,他就在对方身上偷偷施展了青鸾术。 青鸾术不仅速度是一绝,并且也能化成禁制,用来控制人。正是这预留的一手,救了水青阳的性命。 不过刚才古风的手段,还是吓了水青阳一跳,差点怀疑对方能解开青鸾术的禁制。 如今看来,倒不是青鸾术的级别比古风的神通高,大概是青鸾术来自于异界,不被此界的神通所克制之故。 稳定心神,水青阳也不敢真把星满天弄死,散去禁制,星满天顿时瘫在古风怀里,如同被人从水里捞上来的一般。 “诸位,现在可相信我了?别动手,你们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我的心念。”水青阳还在后退,声音远远传出。 这副谨慎自得的样子,气得寒潭边的一帮修士怒目圆睁,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拆了这狡猾小子的骨头。 云战断喝道:“立刻解开少主的禁制,否则你走不出这里。” 少主?水青阳目光闪烁,朝差点昏过去的星满天看了一眼。 按照一般的习惯,星满天若是尊主之孙,固然地位极高,但也够不到少主的级别才是。毕竟公道会可不是十大尊主开的,何况还只是其中一位尊主的后代。 心念电转,水青阳笑道:“好说好说,在下甘冒风险前来,自然不是来送死的。只要诸位肯心平气和地谈,在下自然不会害了你们公道会的少主。” 古风满头白发,穿着一袭华服,是个气度威严的老者,冷冷道:“你想要什么?”话锋逼人,可谓一针见血。 水青阳的面色微不可查地一变。他刚才故意称星满天是‘公道会的少主’,就是想看看这群人的反应,结果连古风都没辩驳。 难不成星满天根本不是什么尊主之孙,而是与神秘的会主有关? 古风等人可不知道水青阳的想法,在他们看来,水青阳胆敢带着少主过来,定然是知道了少主的真实身份,所以想要搏命换一次大机缘。 仙朝中,不乏这种胆大包天之徒,尤其水青阳还那么年轻,而且从刚才一系列的事情看,心机颇为深沉,不是个守规矩的好东西。 水青阳一边后退,一边催法说道:“我要的东西不多,丹药,资源,兵器,你们觉得自己的少主值什么价位,那就给我什么东西,我一向童叟无欺。” 这话就狡猾了,水青阳不知道对面这帮人的底线,也不知他们有什么。若是喊高了,固然不影响什么,可若是喊低了,岂不是便宜这帮人?索性把皮球踢了回去,到时再根据形势,坐地讨价,横竖都不亏。 古风眼中闪过一抹怒火,人老成精,哪会看不出这混账小子的心思?却又不好不理,与云战等人商量起来。 过了一会儿,古风喊话:“二十颗无殇丹,一门至高神通,一柄无缺神兵,如何?” 喊出的这几样东西,无论哪一样都足以引发无数修士的争抢。无殇丹和至高神通不必说,无缺神兵的价值未必逊于前两者。 所谓无缺神兵,便是通体以水凝石打造的兵器,需要极高的技艺,甚至是运气方可铸成,哪怕是道源境修士也无法损毁。 在仙朝待了好几年,水青阳还没见过无缺神兵。 但他哪里会暴露出来,听到报价后,直接嫌弃地摇摇头:“前辈,你这样未免太欺负人了,也太不把你们的少主看在眼里,合着你们少主就这么点份量?” 云战很看不惯水青阳,戳指喝道:“废话少说,说出你的条件!” 水青阳干脆利落道:“我也不多拿,一百颗无殇丹,十柄无缺神兵,至高神通我就不要了,换成保养身体的炽焰莲,拓神天麻,珍珠泪芍等等,每样五百株。” “做梦!” “混账!” 话音一落,寒潭边上可谓群情激奋,都被水青阳的大胃口惊呆了。 虽说落魂山脉乃是公道会的一处重要据点,有古风这位尊主坐镇,资源自然比众多据点丰富,可水青阳报出的东西,哪一样是寻常物? 无殇丹是保命圣药,重要性不必提,这边就算能凑齐一百颗,也不可能就这么给对方。 无缺神兵本来就罕见,连许多道源境修士都没有,这个初入法相境的小子居然一张口就是十柄,当成大白菜不成? 还有炽焰莲,拓神天麻等,哪一样不是保养身体的圣品?价值连城,这厮竟敢痴心妄想每样得到五百株,想破了他的脑袋! 要不是少主的小命还掐在这厮手中,众人铁定第一时间冲上去,将这厮抽筋扒皮不可。 古风忍着怒火,沉静道:“小兄弟,你说的条件不可能办到,我们没那么多资源。我想你今日过来,总不至于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思吧?大家各退一步如何,三十颗无殇丹,三柄无缺神兵,算是补了至高神通的缺,其余真的没有了。” 水青阳可不是没经验的菜鸟,根本不信对方的鬼话,坚持讨价还价。双方扯皮了好半天,最后终于达成了一致。 第二百五十章 从容脱身 古风等人付出五十颗无殇丹,六柄无缺神兵,以及炽焰莲,拓神天麻等滋补灵药各一百株。 生怕星满天的身体耽搁久了出问题,古风没有拖延,利索地扔过来一只储物戒。水青阳就接过,神识探入清点,确认东西无误后,立刻收了起来,拱手抱拳谢过。 “这一套就免了,还不快快解开少主禁制?”古风语气冰冷,显然耐心也快耗干了。 水青阳点头:“晚辈绝非言而无信之辈,不过若是就此解开,诸位出尔反尔,一起冲上来杀我怎么办?” 云战怒吼:“小子,你别得寸进尺。” “不如这样,为了让双方都放心,先让晚辈离开,等到了足够的安全距离,晚辈再解开禁制如何?”水青阳一副商量的口气。 古风怒极而笑:“到时候你拍拍屁股走人怎么办?” 这确是问题。若让水青阳当场救人,他肯定不放心,古风自忖换成自己,恐怕也不会答应。可若是放水青阳离开,到时对方毁约不救人怎么办,人一走,谁也拿他没办法。 想在这么大片沼泽地抓人,可不是简单的事,更遑论执天监的一些人已经秘密潜入,就是为了搜寻这里。 场面就僵持下来,不过水青阳另有说法:“诸位大可放心,晚辈带了你们的少主回来,又与你们私下交易,已经触怒了仙朝律法,若是传出去,恐怕下场不太好。有这么一个把柄在手,晚辈自然不敢出尔反尔。” 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古风见识到了水青阳的狡猾,可不会轻易相信,眯眼道:“我们连你的身份都不知道,想报复也没办法。除非你把身份文书交出来,如此对双方都好。若是不交,那便证明你根本无心救少主,也休怪老夫将你大卸八块。” 周围的云战等人,都散发出恐怖的气息,宛如一道道汹涌澎湃的洪流,从天上地下压迫着水青阳。 仅仅是这群人的气势之威,就见以水青阳为中心,他所站立的脚下雪地,裂开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巨大缝隙,缝隙中涌起森寒逼人的气息。 普通人站在这里,绝对会被切成碎片。哪怕是水青阳撑开护体光罩,光罩表面都荡起一圈圈涟漪。 话说到这个份上,很明显,若是水青阳不肯交出身份文书,让对面这群人弄清身份,今日是别想安然离开。 似乎被逼得没办法,水青阳一脸愤怒忧虑,眸光急闪,可实在想不出任何好办法,最终只得不情不愿地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张身份文书,扔了过去。 古风接过,摊开细看,皱眉道:“成天乐?” 身份文书上记录着姓名,年纪,籍贯等,古风很有经验,记住这些信息后,立刻扫向下方的印鉴。 共有两枚,一枚是仙朝官方印鉴,另一枚是水青阳所在地的城主府印鉴。 一般的百姓和修士的身份文书,并没有第二枚印鉴。可水青阳明显是仙朝修士,少了其中任何一枚,都代表有问题。 几年前,水青阳拿出的这张文书,只盖了一枚印鉴,也就能欺负一下当时没经验的颜平和穆胜男。 后来水青阳成了江家十爷,以他的老道,自然请江家帮了忙,又多盖了一枚印鉴。如今水青阳拥有的有效身份文书,足够堆成一叠,估计现场每人发一张都够了。 古风拿着身份文书,反复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破绽。 可他毕竟不是一般人,以他的身份地位,也知道仙朝之中,有些人拿着好几张身份文书,虽不知眼前小子的底细,但万一中招怎么办? “小兄弟,为了让你我双方放心,还请你把储物戒抛过来,让老夫检查一下。”古风说道。 水青阳当场就怒了:“这恐怕不太妥当吧?” 云战喝道:“有何不妥,除非你心中有鬼!拿出的根本不是真正的身份文书。凭你的家底,我们看不上你储物戒中的东西,既然想合作,那就要拿出诚意!” 水青阳指着古风等人,一副你们别欺人太甚的样子,可惜古风等人面无表情,摆明了要检查到底,大有你不配合,那就鱼死网破的意思。反正只要你蓄意隐瞒,证明根本不会救少主,还客气什么? “好,好,好,今日总算见识到你们公道会的气度了。”水青阳一脸气急败坏,无奈之下,把身上的储物戒全部扔了过去。 以古风等人的感知,当然早已摸清了水青阳身上有多少只储物戒,见他抛出的数目无误,立刻一一检查起来。 检查了半天,没发现其他身份文书,云战等人面面相觑,脸色稍霁。古风这才放下心来,将写着成天乐的身份文书,以及所有储物戒扔了回去。 “小兄弟,请吧。” “后会无期。” 收好东西,水青阳一甩袖,转身飞掠而去。 云战低声问道:“古前辈,怎么处理?” 古风不含感情地一笑:“这个成天乐狡猾奸诈,而且胆敢瞒着执天监,为了一己之私,偷偷把少主送回来,证明不是什么忠义之辈。这种人杀了没好处,还不如留着。如今知道了他的跟脚,到时他还能摆脱我公道会不成?” 云战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脸上露出冷笑。 大约一刻钟后,古风怀中的星满天幽幽从昏死中转醒。古风连忙检查其身体,确信再无异样后,大松了一口气。 其他人得知少主无碍,也都笑了起来。 星满天先是茫然地看了一眼四周,还以为水青阳已经伏诛,连忙询问,待得知先前的事,顿时咬牙道:“古爷爷,我的储物戒还在那厮手上。” 古风一愣,疑惑道:“不会吧,少主的储物戒乃是会中定制的,老夫不可能认不出来,刚才检查时并没有发现。” 其他人也是你眼看我眼,满脸的惊疑之色。 “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刚落在那厮手中,他便掳走了我的储物戒。”提起前几日的事,星天满仍恨得牙痒痒。 第二百五十一章 冒险拿回 “不好,中计了!”古风突然惊呼一声,旋即老脸变得铁青,连双眸都射出了熊熊怒火。 众人还不理解怎么回事,云战问道:“古前辈,你的意思是……” 古风咬牙切齿,连声音都带着杀意:“少主的储物戒,一开始就被成天乐搜刮了,可是刚才我们并没有找到,证明成天乐将少主的储物戒藏了起来。既然他提前藏好了少主的储物戒,那么凭什么不能藏好身份文书?” 在场都不是傻子,闻听此言,立刻明白了古风的意思,顿时个个变色,一人道:“那小子怎知我们要检查他的身份文书,不会那么狡猾吧?” 这次开口的是星满天,恨恨道:“千万不要低估那厮,看着年纪轻轻,实则城府颇深,狡诈多智。以他的心机,完全有可能预想到这一切,并提前藏好东西。 什么成天乐的,我看八成是假的,那小子的气度能力,不像是平民修士。平民修士也不能布下连古爷爷都解不开的禁制,定然来自于大家族!” 得到提醒的众人,真可谓一刹那如醍醐灌顶,云战气得暴跳如雷,眼睛都立了起来:“我去抓回那个狗贼!” 话音未落,人已远去。 还有另外一些修士,相继冲出,修为最低都是法相境后期,全都带着怒火与杀机。 只剩下古风和少数修士没动,因为还要保护星满天。 古风强压怒火,安慰着星满天:“少主无需挂怀,老夫已记住了那小子的相貌身形,等会儿让人画一张图,再根据此次执天监指使的各城修士,缩小范围,逐一核对,那小子纵然化成了灰,我们也能找到!” 星满天握着拳头,抿了抿嘴,他有预感,云战等人恐怕要失望而回了。时间过去那么久,以那小子的奸诈,早就不知跑哪里去了。 不过古爷爷也没说错,对方再奸诈也有迹可循,哪怕躲地三尺也能给他揪出来。 想到这,星满天突然眼中一亮,激动道:“如果那厮真的藏了我的储物戒,他定然会回去拿,那么走的必是来时的路线。就算他趁着我熟睡时,跑到其他地方藏东西,也绝不会离路径太远。古爷爷,麻烦你带我一程,兴许运气好能碰上。” 此话一出,古风也是猛然醒悟过来,赞赏地大笑道:“还是少主聪明,不过少主可还记得来时的路?” 星满天自信十足:“当时我一心想回来,特意仔细记过,相信八九不离十。” 周围之人都露出了惊叹之色,少主如此小的年纪,却已拥有这般手段,真不知长大后将会是何等的惊才绝艳…… 一远离了大雪山,趁着四周无人注意,水青阳直接动用了青鸾术。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巅峰状态时施展此神通,就见周身青芒缭绕,如同星光点点,瞬间就冲出了百米,沿途景物模糊倒退,看得连他自己都吃惊。 一刻钟时间,他左歪右拐,不时调换方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溜到了哪里。当然,为了稳住古风等人,顺便解开了星满天的禁制。 跑了整整两个多时辰,吸收了许多至纯灵气,水青阳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靠在一株树干上休息。 前往大雪山之前,他趁着星满天不注意,将对方的储物戒以及一大叠身份文书,都藏在了沼泽地某处,自然要回去拿。 此时稍作调整,便跃至高处,拿出司南,指明方向后,水青阳朝着东面飞速掠去。他十分小心,并非呈直线走,不时还会停下防范四周,因此速度不算快。 三天之后,水青阳脚步一顿。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一般修士的储物戒内都藏着重要之物,那个叫星满天的小子醒来后,必会对古风等人提起此事。 依照古风等人的经验,定然能想到自己提前藏了储物戒,那么会不会进一步猜想到身份文书的问题? 也许会,也许不会,但遇到这种事,自然要选择最坏的情况去打算。假如古风等人想到了,他们会怎么办? 唯一可以尝试的办法,便是沿着自己走过的路搜寻,运气好还能碰到自己。 何况以古风等人的境界实力,若是将人分摊开,按照节点潜伏等候,一旦自己进入某个范围,定然就会被察觉。于对方而言,这绝对是个行之有效的办法。 水青阳深深蹙起了眉头,觉得不能冒险。 如今已经过了三天,若是对方一早就想到了办法,那么此刻想必都快布置好了陷阱,就等着自己往里跳了,岂能再回去冒险? 不过转念一想,从初始点到大雪山,路程极长,以修士的感应距离来推算,不可能照顾到所有地方,肯定有一大段无法顾及。 况且上次星满天危急逃命,并提及执天监已经潜入,公道会的人也不至于为了堵自己就如此兴师动众,兴许可以试一试。 水青阳权衡利弊良久,最终还是不想放弃星满天的储物戒和那一大叠身份文书,朝着藏匿地而去。 不过他的速度比之前更慢了,从高空看去,初始点与大雪山的路径是一条线,而他所行的路程,就是一条垂直线,正在慢慢接近。 獬豸神通凝成了一线,感应距离达到了八百多米,水青阳亦步亦趋,但凡有丝毫不对劲,立刻就会施展青鸾术逃命。 远远地,他看见了一座驼峰山,印象中便是将储物戒和身份文书藏在了山的附近。 水青阳很有耐心地隐匿下来,一躲就是五天,期间也曾看见各种修士高来高去,时而发生冲突和厮杀,但他始终没有现身,且不断改变藏身位置。 直到又过五天,一切都安静下来,来回催动獬豸神通也不曾察觉到修士气息,水青阳鼓起勇气,冲向了目标。 距离一颗树数十米时,他伸手一吸,树洞内飞出一枚储物戒。 刷。 储物戒落在他手中,水青阳根本不敢耽搁一秒,立刻以此生最快的速度逃向了远处,瞬去无踪。 足足逃了小半天,确信后方没有敌踪,他才心有余悸地停了下来。 第二百五十二章 第二张残图 星辉湛湛,明月映天穹,穿过雪雾和灰雾投下寸寸柔和光阴。四野寂静无声,几处沼泽地正在腾起灰雾,风吹过,卷动几片落叶纷纷。 水青阳没敢点火,躲在了一处树洞之中,反正以他的视线,有没有火都无所谓。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翠绿色的储物戒,戒环上嵌着一颗珠子,内部刻着奇怪图形,与寻常储物戒大不相同,正是从星满天身上缴获的那只。 从得到后,他还没来得及清点,此时正好无事,遂打算看看。 神识探入其中,却见这枚储物戒的空间极大,寻常储物戒都是一丈格局,而这枚却达到了三丈之多,空间是寻常储物戒的九倍。 里面堆积着许许多多的东西,衣服,吃食,银票等不用提,一些兵器随意扔在角落,皆非凡兵。 水青阳拿出试了试,其中两柄乃是无缺神兵,剩下几柄的品质竟也不逊色遁天剑。 不愧是公道会会主之子,小小年纪,身家已经超过了世间大部分修士不知凡几,而这不过是对方随身携带的储物戒罢了。 难怪公道会敢造仙朝的反,光论财力,只怕连江家都远远不及。至少江家少主江百川,其随身携带的储物戒应该没那么多好东西。 除了兵器,水青阳又意外发现了一个盒子,里面整整齐齐装着十五颗无殇丹,令水青阳如获至宝。 他估计当时应该是情势太急,以至于古风等人忘了检查星满天的储物戒,否则不至于疏忽,现在想想还真险。 加上从古风那里勒索来的财物,水青阳一个人已经拥有了六十五颗无殇丹,八柄无缺神兵,这身家放到外界,足以吓死一大票人。 这还不是全部,在储物戒内,水青阳还发现了一些保养身体的拓神天麻和炽焰莲,粗略一数都不下于上百株。 一下子得到这么多好东西,当真让水青阳恍然如梦,难怪都说人无横财不富,要是多来这么几下,他还当个什么仙朝修士。区区一个小城校尉,累死累活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东西。 清点物品时,水青阳还发现了一枚三角令牌。 令牌通体金黄,成人手掌大小,表面雕刻着奇奇怪怪的图形,一面刻着公道二字,另一面则刻着个堂字。 握在手中颇为厚重,估计有上百斤,看起来并不算神异,但能被星满天小心收藏,用屁股想也知道不简单。 根据惯例,这枚令牌应该象征身份之类的。想到星满天说过的公道会分级,水青阳心中一动,难不成这是代表堂主的身份令牌? 可星满天乃是公道会少主,拿着个堂主令牌是什么意思? 暂时搞不清楚,水青阳也不多想,继续翻找的过程中,他突然面色一变,连手都顿了顿。 就在令牌之下,叠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皮纸,摊开后,皮纸上画着一条条黑色横杠,仿佛小儿涂鸦,又像是某种古怪的神秘符号。 水青阳迅速从自己的储物戒中拿出了一张皮纸,上面的符号与这块皮纸相同,只不过排列顺序不同。 正是他在废墟之地得到的,疑似是指引着仙参王,古仙芪等传说级灵药的证据。 此时此刻,水青阳升起一种强烈的震惊感和古怪感。 得到皮纸后,他研究了不知多少次,也翻阅了很多书籍,可自始至终都不能破解其中的秘密,连一点头绪都抓不到。 正无可奈何之时,竟在星满天的储物戒中找到了另一份皮纸,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可他与星满天的偶遇,也不可能是人为操控,只能感叹一句人算不如天算。 水青阳就着透过树洞的月光,靠着超常视线,对比两图,他猛地发现,左边皮纸的右端,与右边皮纸的左端,两侧的切痕竟然有部分重合! 他将重合部位拼接到一起,两张皮纸顿时成了一张,只不过形成的整体不规则,应该还有其他剩余残图。 “需要收集所有残图?”水青阳苦笑一阵。 这种图也不知哪里来的,在他翻阅的书籍中毫无记载。他不知道江家那边有没有找到线索,估计找到了也不会告诉他,就等着他主动献图呢。 如今有了点线索,但剩下的皮纸也不知去哪找,水青阳兴奋之情稍敛,摇摇头,将两份图纸全部收入储物戒。 黑夜渐渐被日光刺透,刚有了点亮光,休息了一夜的水青阳便冲出了树洞,在茂林中穿梭。 若他所料没错,大雪山应该就是落魂山脉的总部,执天监肯定不会放过这里,迟早会有大战。当务之急,还是先撤为妙。 这次的行程倒是颇为顺利,没有再遇到意外,几天后,水青阳悄悄冲出了茂林,跳入了曾逃逸过的大湖中。 这么多天过去,他相信那帮公道会的人应该不会再追杀自己,沿原路返回,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颜平等人。 风雪漫天,寒风朔朔之际。 一处山脚下,大战正酣。 钟雪挥刀密不透风,连风雪都无法飘入,一记记刀光看似没有威胁,却蕴含着恐怖的杀伤力,不断切向四周围的敌人。 她的刀法无疑极为强大,奈何敌人同样不弱,其中一个是法相境中期,另外三个是法相境初期,联合之下,钟雪难以支撑,已被逼入下风。 另一处的战斗没有这么激烈,宋雨湖以一敌三,独自面对三位法相境初期修士,竟然不弱下风。 一个月前的遭遇战,宋雨湖在危急关头抱住了钟雪,二女被狂风卷入到了一处山谷,之后一路逃遁。 也许是时机成熟,被卡在瓶颈的宋雨湖竟因祸得福突破了。 她本身天赋不差,又炼化了日月精霞,实力自然比大部分同阶修士强大,以一敌三也不算多惊人的事。 真正惊人的是钟雪,在一位法相境中期修士主攻的情况下,还要面对三位同阶修士攻杀,竟能支撑到现在,早已让围攻她的四位修士大为震惊。 不过钟雪再强,终究也无法弥补境界上的差距。 第二百五十三章 青鸾术显威 “给我撒手!” 风雪疾呼中,那名法相境中期修士一剑疾刺,手臂与肩膀平齐,长剑化成一束极光,快得只能看见一个光点。 浑身皮肉绷紧,钟雪意识到了危险,连忙旋身挥刀,刀光形成呼啦圈般的光芒,铛铛铛三声,挡住了三位法相境初期修士。 但这一刀并未用全力,因为更多的力量,都被钟雪积蓄在了刀锋之上,秀刀倾斜,中部恰好是钟雪的琼鼻。随着手腕扭动,刀锋将落下的飘雪切成两半,一刀猛挥,身后是串串刀影。 嗙! 明明是刀剑相击,却发出了炸药爆炸声。这一刀的威力还未展现,就被刺来的剑点在了刀锋之上。 虽然只是一点,却是法相境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压缩成一点的力量突然爆发,所造成的杀伤力可想而知。 钟雪的皓腕当场崩裂,鲜血溅洒,手中秀刀握持不住,脱飞出去,哗哗刺入了数十米外的山壁,连刀柄都没入其中,霎时山壁蛛网密布。 长剑之力未绝,那位法相境中期修士,面带怒色,狠辣无情地一剑穿刺而过。 钟雪在刀脱手之后便意识到了危机,剑气轻易洞穿了她的护体光罩,几乎同一时间令她浑身肌骨刺痛。 危急关头,钟雪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后退,施展出水青阳传授的风行术,结果后方枪芒劲射,却是一位法相境初期修士抓住机会杀来。 若是横身闪避,钟雪的退势定然受影响,会被一剑洞穿,可若是不理会,照样会死在枪下。 生死一瞬,来不及多想,钟雪稍稍偏移了身体,长剑顿时穿过了她的左肩。 好在这一剑的力量消耗了不少,在体内爆发的剑气勉强被钟雪压制,她反手抓住身后的长枪,另一只手并拢,掌缘如刀锋,隔空一划。 嗤! 原本还无比解气的法相境初期修士,顿时表情定格,项上头颅冲天而起,血却来不及流出。 “你敢!” 一剑重创钟雪的法相境中期修士,没想到这种情况下,还被钟雪杀了一个人,不由勃然大怒,法力催动到顶点,这一剑搅动之下,足以将钟雪炸得四分五裂。 随时关注这边的宋雨湖目眦欲裂,可却鞭长莫及。 眼看钟雪要丧命,飘飘风雪之中,一道青芒从百米外飞掠而来,眨眼即至。一剑出,各种神通符文化成法力长河,刺向法相境中期修士的脑袋。 感应到后方的动静,那位法相境中期修士皱起眉头,本想先杀了钟雪,但后方的剑速快得超乎想象,一耽搁的功夫,几乎就到了后脑勺。 无奈之下,他只好抽出长剑,也不敢浪费法力做其他事,转身,格挡,一气呵成,在瞬间就挡住了这必杀一剑。 碰撞声中,一点火星飞溅,彰显出法相境中期修士的强横。 然而令所有人想不到的是,他并未站稳,所有人都低估了偷袭者这一剑的威力。 两截剑尖相抵,这名法相境中期修士竟被逼退,双脚揉搓地面,带起了一连串火星,焚烧雪层。 很明显,由于招发仓促,他不能展现全部实力,可毕竟是实打实的法相境中期修士,偷袭者不过是法相境初期修为,这样的结果,令在场所有人大吃一惊。 “水青阳!”没有看清偷袭者的脸,但那种身形,那种气度,已令宋雨湖认出了来者的身份,不由大为惊喜。 钟雪亦油然生出绝处逢生的喜悦,强压伤势,手一招,远处嵌入山壁的刀被吸了出来。 剩余的两位法相境初期修士想要阻挡,但是形势不一样了。钟雪以臂做刀,隔空轻轻一划,彼此相差十多丈的距离,正对的那位男子连忙用长矛抵挡,结果只挡住了空气。 下一刻—— 他的前胸,后背,双肩被数之不尽的刀气切斩,顿时血肉模糊,整个人碎成了十七八块,死得不能再死。 先前钟雪被法相境中期修士牵制,根本空不出手对付另外三人,此时没了压力,纵然受了重伤,亦轻松解决了一位同阶修士。 另一人骇得面色惨白,转头就跑。 秀刀在手,钟雪绝美的脸毫无表情,迎着风雪朝侧面一划。那位逃跑的修士顿时一分为二,被腰斩当场。 转过头,发现水青阳正与法相境中期修士激战,短期内不弱下风,钟雪掩去眸中的光芒,冲向了宋雨湖那边。 宛如砍瓜切菜一般,那三位法相境初期修士根本挡不住,只用了五招,钟雪便宰杀了这三人。 二女看向远处,就见无数的剑影在激斗的两人中诞生,摧毁,复又出现。 一个月不见,水青阳的实力似乎又有了长进,人在半空,无需借力便来去自如,与风融为一体。虽然每次硬碰硬都被对手击退,却总能卸掉多余力道,使自己保持巅峰状态。 钟雪不得不承认,在实战方面,水青阳确实胜过她一大截。同样的实力,如果她能发挥出八分,那么水青阳可能就是十分,乃至十一分。 铿铿铿…… 两人飞过石壁远去,二女对视一眼,生怕水青阳出意外,连忙跟上。只不过前两者的速度太快,周围又多是山壁,二女一时间难以追上,只能靠着声音吊在后面。 “给我死!” 久攻不下,这位法相境中期修士可谓震骇无比,又担心钟雪二女加入,他一剑荡开水青阳的攻击后,见对方飘然后退,终于找到机会。 心神合一,手臂与肩膀平齐,此人飞速急窜,剑气在剑尖凝成了一个点,空中只见白芒划过。 如果此刻时间静止,便可以发现,被这一剑刺过的飘雪,中心都多了一个孔。飘雪却没有改变轨迹,可知这一剑的力道有多集中,几乎没有多余的泄露。 这是一种至高神通,来自于末榜。 察觉到钟雪和宋雨湖不在,水青阳眼中冷色闪过,这次没有施展狻猊,貔貅等神通。在长剑即将刺中时,周身一头青鸾隐约浮现,他的速度刹那暴增,就跟插了翅膀一般,避开了极快的一剑,绕到对手后方,长剑轻轻一划。 嗤! 一切归于寂静。 第二百五十四章 审问 那位法相境中期修士,定定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刺剑的动作,衣袖随风飘荡,风雪落其身。 在其脖颈处,渐渐出现了一道小小的血口子,血口子刹那扩散,崩出一缕血线。 恰好此时,钟雪和宋雨湖飞掠而至,看见了这一幕,两女定在当场,几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血线染红了白雪,那位法相境中期修士仰面倒地,身体僵直,长剑高举向天,瞳孔中残留着死前的惊悸与不敢置信。 在他后方几丈处,水青阳收剑入鞘,缓缓转过身来,面对二女,露出微笑:“还好赶得及时。” 二女惊醒过来,宋雨湖连忙上前,绕着水青阳左右看看,上下看看,来来回回打量了许久,双手抱着胸脯道:“小子,才这么几天功夫,你怎么又变了一个样,还是吃了什么药?” 显然,这话是针对水青阳杀了一位法相境中期修士而说的。先前一战的具体经过,宋雨湖没有看清,但战果真的太震撼了。 需知到了采霞境后期,想要越阶战胜采霞境巅峰,都不是什么简单事,十万人中找不出一个,若是击杀,则难度更大,百万无一。 而采霞境巅峰想要击杀法相境初期,难度又会增加一截,至于法相境初期击杀法相境中期,说是千万无一都不为过。 至少宋雨湖活了快一百年,还没听说过哪个人能办到。她一直知道水青阳天赋很高,实力很强,但还是想不到,水青阳强到这种地步。在宋雨湖的世界观里,这简直是不合常理,太变态了。 又何止宋雨湖震惊难言,钟雪同样心潮起伏,她对修行之道的见解比宋雨湖高得多,蹲在尸体面前,查看了一下脖颈处的伤口,一击致命,代表剑速极快,法力极为凝练。 而想办到这一切,必须在对手反应不及的情况下。钟雪见识过尸体生前的必杀剑招,那已经是极快的速度,她无法想象水青阳是怎么办到的。 抬起头,钟雪凝声问道:“你学会了新的神通?”除此之外,她想不出别的解释。 水青阳还不想泄露青鸾术的事,笑了笑没说话,不承认也不否认。钟雪性格内向,见状自然不会多问。 宋雨湖虽然泼辣豪放,但涉及到神通,乃是修士最重要的个人隐私之一,她也聪明得住口不言。 三人收拾尸体,卷走储物戒等财物,又将尸体焚烧,便扬长而去。 “颜平和伊雄呢?没跟你们在一起?”飞掠途中,水青阳问道。 宋雨湖:“当时神通符的余波扩散,我抱着钟雪落入了一处山谷,出来后找过人,但一直没找到,也没发现他们留下的记号。” 出发之前,由于担心发生意外,水青阳早早便与几人商量过,一旦因故失散,可在一些地方留下特定记号,以便联系。 颜平和伊雄不可能忘记,按照道理,应该会想办法联系同伴才是,但宋雨湖和钟雪并未发现记号,这让水青阳心中一沉,有点怀疑二人出了意外。 二女又何尝想不到,提起此事时,难免脸色发沉。 “走,再去事发地看看。”如今的水青阳艺高人大胆,只要别遇到道源境修士,他自信打不过还可以逃,心里不太放心二女的观察能力,遂打算去看看。 见钟雪蹙着眉头,肩膀上血迹干涸,但伤势明显不轻,水青阳扔了一粒无殇丹过去。 “水校尉,这太贵重了。”钟雪不是不识货的人,当即认出了无殇丹,心中一惊,连忙拒绝。 水青阳盯着前方,淡淡道:“拿着就是,我身上还有很多,现在你必须保持巅峰状态,免得出了岔子,后悔莫及。” 宋雨湖虽然也吃惊于水青阳的大方,但更了解水青阳,知道这家伙做事还是挺稳重可靠的,便也劝说钟雪。 钟雪拗不过,加上二人说的是实情,终于还是谢过水青阳,吞下了无殇丹。 一行三人抵达一个多月前的交战之处,在附近搜寻起来。沿途能看见一些大坑,断树残枝等,应该是那时神通符爆炸形成的。一些翻卷的土地,都早已被白雪覆盖,想找到记号可不容易。 不过反正无事,水青阳索性带着二女慢慢找起来。 谁曾想找了一个多时辰,水青阳突然听到了远处的动静,从气息判断,应该是两名修士,正在附近搜寻着什么,还有话语声传来。 “舵主也真是的,明知人都跑了,不可能找到,还让我们过来。” “你不懂,虽然抓了两个男的,但剩下两个女的却不知所踪。还有一个小子更可恨,杀了方定成。据说堂主勃然大怒,可把舵主好好骂了一顿。” “懂了,舵主这是拿我们做样子呢。” “嘘,慎言……” 声音清晰无误地传入耳中,水青阳眉梢轻挑,对二女眼神示意一番。二女可没他这么好的感应力,但也知道一定出了事,全都凝神屏息。 确定周围无人,水青阳立刻冲了出去,那两人都是采霞境巅峰修士,他可没什么好顾忌的。 听到破风声,两位正在说话解闷的修士齐齐抬头,正要拔剑大喊,水青阳双指并拢,隔着十几丈远,信手轻划。 嗤嗤两声。 两名修士骇然变色,东倒西歪地撞在旁边的大树上,震下许多雪花,砸在身上,瞬间昏迷过去。 水青阳脚不停留,一手一个拎着二人掠向远处,二女跟在后面,来到了一处歇脚的小小山洞内,以石头堵住洞口,点亮篝火。 水青阳拍醒了其中一人。 “少侠饶命,请开恩呐!”那人打量一下环境,法力又被封印,忙不迭磕头求饶。 水青阳坐在一块石头上,手中长剑是从古风手中得到的无缺神兵,名叫青雀。 他抬起剑,连同剑鞘点了点那人的脑袋:“我问你答,乖乖配合我就不杀你。也别想糊弄我,等审完你,我会叫醒你的同伴问问,若是你们二人说的不一样,后果不用我多说吧?” 第二百五十五章 识时务的水校尉 这人浑身发抖,原本闪烁的眼神明显带上了惊惧之色,听到水青阳的话,他哪里还有勇气胡诌,除非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水青阳一字一句问道:“那天与我们一起的两个人,是不是被你们抓了?” 男子忙道:“是,是,如今就关在牢中。少侠放心,我们没杀了他,也没废掉他们的法力,舵主应该是想利用他们引出你,而且也存了招安之心。” 招安?水青阳听得好笑,一个公道会反贼,去招堂堂仙朝修士的安?他继续问道:“地牢在何处?” 听到这话,男子十分犹豫,低声问道:“少侠是否能保证,只要小人说了,你就不杀我?泄露藏匿地点乃是死罪,若横竖都是死,小人却也不会任人愚弄。” “呦,还挺有骨气!”一旁的宋雨湖上来就是一脚,将男子踹飞出去,砸在洞壁复又弹在地上,翻滚着又来到了水青阳脚下。男子惨叫不止,连喊饶命。 钟雪握着刀柄,冷冷道:“小声点!” 男子立刻憋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我说话算话,杀你们对我没什么好处,只要你乖乖配合,我自会放人,但若是你支支吾吾,我也没耐心等你。”水青阳面色平淡,手指敲着剑柄。 男子不敢继续拿捏,老老实实道:“地牢与我们分舵的藏身地点在一处,都在傲云峰之下,从左到右数第九棵苍松之内,外有阵法,少侠不可强闯啊。” 又打听清楚傲云峰的所在,以及那处分舵的实力情况,水青阳一掌拍昏了男子,叫醒另一人,按着同样的办法得出了口供。 二人口供一致,应该没有骗人。水青阳放心了一些,宋雨湖指着地上的二人,问道:“真的不杀他们?” 水青阳:“他们泄露了分舵据点,回去也是一个死,不敢出卖我们,把他们扔出去吧。” 见他如此,宋雨湖也不好多说什么,一脚一个,将二人踢出了石洞。二人醒过来后,一口一个姑奶***也不回地逃遁而去。 水青阳三人也未耽搁,当即前往傲云峰。 快雪时晴,却依然天冻地寒,一座独立山峰傲然挺在山原之中,高有数截,不过在四周围的雄峻山峰衬托下,倒也平平无奇。 山峰怪石嶙峋,古树苍天,正是傲云峰。 水青阳三人不敢过分靠近,停在了数百米之外,以獬豸神通感应了半天,总算发现了一丝阵法之力,难怪其他各城修士找不到,藏得确实隐蔽。 在这里也不好随意动手,一个不慎便可能惊动藏匿的公道会修士。水青阳三人趴在一处岩石堆内,身上盖着皑皑白雪,并施展大云烟术与环境融为一体。 一等便是三天。 期间有一些仙朝修士来来往往,也曾在傲云峰等几座山峰上搜找,但一个个无功而返。 水青阳确定这些人的来历后,便让二女等在原地,自己跟在后面,并顺势找到了这些修士的首领。 双方互报姓名,水青阳还拿出了自己的身份文书,对方看过后,礼貌还回,拱手笑道:“原来是蓝雪州水校尉,不知水兄有何贵干?” 对面这人乃是某一城的城主,看面相四十来岁,气息雄浑,乃是一位法相境后期修士,不过并没有因为水青阳年轻就露出轻蔑之色。 水青阳:“张城主,实不相瞒,先前我抓住了公道会的两个逆贼,从他们口中知道了逆贼的藏身之地。” “哦?”张志森连忙问道:“在哪?” 水青阳指着远处的傲云峰:“就在此峰之上的第九棵苍松之内。” 周围几名修士面面相觑,不知道相信还是不相信。张志森笑着问道:“会不会有诈?张某不是怀疑水校尉,切莫误会。” 他很难不怀疑,自己这边也有不少高手,但这么多天了,还未活捉过一位公道会修士,每次都是一有动静,对方便立刻逃之夭夭。 水青阳如此年轻,修为定然不会很高,却能得到这个线索,岂非太奇怪?难不成他这边的人都是废物不成? 水青阳表示理解地点点头,解释道:“在下精通一门感应神通,来自于末榜,而且运气不错,这才顺利抓到人。若是张城主不相信我的消息,大可先派人试探一二,便知真假。 不过在下有一言相劝,此地藏匿着一个分舵,内部好手如云,张城主最好再找一些帮手,如此方能万无一失。” 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张志森倒是不能不信了,眯着眼睛盯向傲云峰,眸光闪烁不停。身边一人拱手道:“城主,水校尉所言有理,何妨一试?反正又不损失什么。” 其他几人立功心切,也在劝说。 张志森同样想立功,仙朝内部并无什么大动乱,平常可没有这样的好机会。若是错过,还不知道要在城主这个位置上停几年。听水青阳的意思,傲云峰内只是一个分舵的力量,料想不会太过强大,己方应该能应付。 不过他始终对水青阳心存疑虑,不敢太放心,想了想笑道:“张某这便联系其他几位城主,此次若能斩敌,水校尉当居首功。 不过战斗一起,刀剑无眼,还请水校尉与你的朋友,待在我们的阵营,如此出了事,我们也能第一时间保护你们,如何?” 水青阳不咸不淡地笑了笑,对方嘴上说保护,在他看来更像是监视,说白了还是不相信他,所以做两手准备,一旦出现重大损失,也能及时拿住自己,省得没人背锅。 不过站在张志森的角度,这么做并无过错,换成水青阳自己,也不可能这么轻信陌生人。 对方言语还算客气,何况水青阳自有依仗,真发生什么事,这些人也困不住他。为了救颜平二人,目前犯不着动气,水青阳就做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那就有劳张城主了。” 张志森也松了口气,欣赏水青阳的识时务,哈哈大笑道:“水校尉客气了。” 商议之后,张志森便派了两位高手‘保护’水青阳,前往宋雨湖二女的藏身之地,与二女汇合,再一起返回了张志森等人的驻地。 第二百五十六章 冲出去 “什么情况?” 驻地是一处山壁,挖了许多山洞,住着负责这片区域的修士。水青阳三人被分到了其中一座,洞外还有人看护。 瞧见这一幕,宋雨湖忍不住惊疑问道,还掐了水青阳一下。 水青阳:“张志森不放心我,生怕给的消息是假的。”他将大致情况说了一遍。原本还有些愤怒的二女,明白原委后,也都安静下来,不再吵闹。 钟雪还是有点担心:“这么做,会不会反而逼得公道会杀人?” 宋雨湖琢磨了一下,答道:“很难说,若是公道会打得过,颜平二人应该没事。若是打不过,很可能会把颜平二人,还有其他被抓的仙朝修士推出来当人质。换成老娘,老娘肯定这么做。” 听到这话,钟雪冷声道:“人心险恶,张志森等人为了立功,恐怕不会顾惜仙朝同僚的死活。” 她朝水青阳看了一眼,眸子中神情难辨。 宋雨湖只当她担心颜平的安危,就推了水青阳一下:“小子,你做事一向算是有点分寸,老娘都能想得到,你不会想不到吧?” “目前急不得,先看看情况,等双方打起来时,我们三人再趁势出动,乱中救人。”水青阳留下一句话,转身进入深洞。 功名利禄在眼前,确实是最能激励人的东西之一。得到消息没过两天,张志森已经联系了附近区域的三位城主。 那三人听说事情后,也知道机会千载难逢,自然答应联手。 第三日。 四城修士悄然动了,如同地毯上的虫子一般,分散在傲云峰四周的数千米之外,一点点慢慢推进,注意着公道会逆贼的动静。 往常他们想抓公道会逆贼,后者总能及时逃走,如今反了过来。每当公道会修士想探查情况,遇到的仙朝修士便隐藏起来,以免行动太快暴露。 不过公道会的探子终究不是死人,这么大的动作如果还发现不了,那还不如上吊算了。 傲云峰的第九棵苍松之下,一条通道深深,连接一座地下宫殿。 砰! “定是有人泄露了此地,叛徒该杀!”男子站了起来,面色苍白,三角眼,鹰钩鼻,给人阴沉不可测的感觉。 若是水青阳在这里,定能认出,这名男子就是当初在湖水中追杀他的舵主莫千山。 “舵主,根据探子回报,此次围堵傲云峰的仙朝狗贼不下五百人,不能耽搁下去,必须立刻择一方向突围。” 说话的人身高九尺,膀大腰圆,正是当初追杀过水青阳的拳手。 他们这一分舵的人,与外围的仙朝修士发生过多次碰撞,对彼此的实力有一定了解。单凭张志森一方,肯定打不过他们。 可这次明显还有其他仙朝修士参战,对方有备而来,人数众多,己方很容易吃亏。 莫千山来回踱步,他并非优柔寡断之人,当即停步,冷冷道:“传令下去,所有人随本舵主出战,那些关押在牢里的囚犯也带上,关键时或许顶用。” 拳手跟了莫千山那么多年,自然明白舵主的意图,当即领命而去。 不久后,苍松炸裂,原本寂静的虚空,突然爆发出一圈金黄色光芒。飘飘落雪在金黄色光芒所处的截面内,竟化成了齑粉,天地都仿佛分成了上下两面。 此时四城修士已经摸到了傲云峰百米之内,骤遇惊变,还来不及反应,一些人就被金黄色光芒切中。 霎时鲜血滚滚,人头飞舞,管你是采霞境修士还是法相境修士,无不尸首分离,死得不能更透。 不过中招的法相境修士毕竟是少数,更多人见势不对,第一时间就飞退向后,并高喊警示周围人。 旷野之内,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呐喊声,蛰伏在雪地中的人影像是蝗虫一般,一个接一个跳起来,从高空看去,将傲云峰围成了一大圈。 张志森环顾四周,看见半空喋血,在金黄色光芒散去后,不仅没有失望和愤怒,眼中甚至闪过了惊喜之色,喝道:“公道会贼子不惜自爆阵法,以伤我等,证明他们怕了,不是我等对手,兄弟们上,斩尽这帮乱臣贼子!” 另外三方的城主,也是反应灵敏之人。公道会的人若不是拼死一搏,岂会主动爆掉阵法?需知阵法一破,对方便没了藏身之地,想要重新布置阵法可不是易事,这分明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上!” “杀,杀个片甲不留!” “冲!” 合共四方修士,几乎在第一时间冲了出去,喊杀声在万里雪原中不断回荡,震撼缥缥长空。 傲云峰的藏身之地内,两百多位公道会修士也冲了出来,没有分散,以舵主莫千山为首,形成了一字长蛇,两侧,后方皆有高手坐镇。 在莫千山的带领下,这帮人直接往张志森所在的方向冲去,因为彼此知根知底,觉得更好对付。 轰!! 轰轰轰轰轰…… 这是怎样的碰撞,足足近千人在第一时间便爆种,个个将毕生功力提聚到极点,以杀招形式发出。 五光十色的法力如一道道交汇的滚滚洪流,刀光剑影横空,各种兵器发出激烈碰撞,还有数以百计的异兽虚影纠缠,撕咬,在法力海洋中竭力厮杀,荡起无数法力浪花。 这无数的法力爆炸之下,只见长空直接变了颜色,且维持了十几息时间。 震耳欲聋的声音,直接让众人短暂失聪,世界一片寂静,宛若一部默片,上演的却是毁天灭地般的场景。 仅仅第一击,傲云峰的山顶裂缝密布,咔咔往下抖落巨石,最后整座山头往下坠落,远远看去极具冲击力。 方圆数千米之内,直接被法力荡出了一片真空地带。而当天空恢复本来的颜色后,众人的听觉也恢复正常,霎时又是铺天盖地的惨叫声涌来,几乎让人二度失聪。 天空中,一蓬蓬血雾溅洒,断臂残肢横飞,但大多数没来得及落地,就被法力搅碎。 原本如一根长矛冲刺的公道会众人,队伍差点就崩了,从中间几乎断成两截,还有一道道人影不断从两边下坠。 第二百五十七章 救人 当然,四周围的仙朝修士也不好受。狂暴的法力冲击之下,最前面的一圈人不是口吐鲜血,就是当场殒命,撞到了后方扑来的同伴,顿时令队形大乱。 一些人本想攻出第二招,奈何四周都是同伴,只好纵飞而起,也没空去管同伴的死伤。 从远处看去,哗哗的人往下掉,就跟下饺子似的,也有人往上飞,宛如冲起的浪头一分为二。 仅仅第一击,惨烈之状尽显。 山洞内,察觉到大战开始,水青阳三人可没坐山观虎斗的意思,耽搁久一点,没准会把颜平二人拖死。 只不过三人刚冲出山洞,立刻就被洞外修士拦住。左边一人沉声道:“水校尉,外面太危险,还请回洞。” 水青阳只有两个字:“让开。” 见他如此不客气,男子的脸也冷了下来,淡淡道:“水校尉,莫要让在下难做,未得允许,你不能私自离开,否则让城主知道了,我等不好交代。” 宋雨湖气急而笑:“混账东西,水校尉是蓝雪州的校尉,何须听你家城主的命令?” 但洞外的二人铁了心拦着,根本没有让路的意思,且二人神情睥睨,压根没将面前的一男二女放在眼里。 “滚!”刀光乍现,钟雪没有拔刀,掌缘横切,正对两位男子。 还敢动手?洞外二人又惊又怒,决心给水青阳三人一个教训。 只是他们还没拔出兵器,甚至法力刚刚凝聚,就听硁硁两声,火星四溅中,左边的法相境初期修士直接飞了出去,右边的采霞境修士更惨,虎口崩裂,大声惨叫。 水青阳三人看也不看,一掠无踪,冲向了战场。 摔滚在地的两位修士,沾了满身雪花,只剩下满脸骇然。 天空中,惨烈大战刚刚开启而已。 颜平和伊雄二人被困在公道会修士的中间,被人带着,因为法力被封的缘故,无法抵御,一些余波渗透到人群内部,当即令二人咳血。 还有其他一些被抓的仙朝修士,亦是纷纷受创,骨断筋折都不在少数。 再这么下去,只需要一两次,他们这些俘虏都会死光。 “伊兄,你本不该救我。”颜平满脸遗憾,他经历过一次生死,对眼下的处境并不害怕,有的只是不甘,还有拖累朋友的惭愧。 当时神通符爆炸,若非伊雄救下他,他早已摔死。但也正是因此,伊雄才会落入公道会手中。 伊雄闻言,只是爽朗一笑:“你是大人器重的人,岂能不救?” 咣咣咣…… 外面又响起了爆炸声,大概也意识到不能按照第一击的方式打。公道会的人被逼到绝境,固然不在意,但四周的仙朝修士却很惜命,胜券在握的局面,哪肯和人拼命? 他们分散到了各处,以点破面,不再是生硬的发出杀招,而是堵在周围,不时偷袭,打算消耗公道会修士,最后再来一波收割。 但公道会的人也不笨,一看这架势,莫千山直接喝道:“别管那么多,今日生死由命,逃得出逃,逃不出也拉几个垫背,绝不能让这群鼠辈得逞,杀!” 一重重杀招迸发,公道会的人全都杀红了眼,不管不顾。四周的仙朝修士见状连忙闪避,等法力过去,又合拢偷袭。 他们的算盘虽好,但面对不顾一切的公道会修士,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出现了损伤。 不过连施杀招后,公道会修士亦感到疲惫,被一些自恃实力高深,又渴望立功的仙朝修士杀到了近前,由此开始了近身战。 刀光剑影,拳风掌劲,一时间空中乱作一团,有异兽被斩掉头颅,但也有妖禽口含半截身躯,后方鲜血直淌。 一重重法力浪潮刚涌起,便被更强大的力量扑灭。浪里是修士横七竖八被打飞的身影,一些人的兵器刚开始就被震断,还有一些人以身体硬碰硬,骨茬子都掀起。 如此乱象,颜平和伊雄自然也倍受波及。 看押他们的公道会修士,以他们的性命要挟外围的仙朝修士罢手,然而大家都杀红了眼,哪里听得到?就算听到了,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岂能让到手的功劳飞走? “留着无用,好,今日老子杀个干净!”一名公道会修士怒了,一刀将手中的俘虏劈成两半,肝脏碎块溅在了周围人身上,换来的是更大的杀意。 一位位俘虏不能抵抗,如猪羊般被轻易宰杀。很快轮到了颜平和伊雄,二人自是满心不甘,修炼一辈子,竟以这种方式落幕,何等憋屈? 但对手可不管这些,只想以他们的性命发泄心中的怒火,长刀高举,奋力劈下,要终结二人的一生。 铛! 刀锋几乎触及到二人的脖子,但却在最后关头停住,一束剑光以常人难以理解的速度斜插进入人群,留下身后一路的星芒。 “啊……” 星芒所过之处,连同挥刀修士在内,十七位公道会修士惨叫起来,被串成了一线,定格虚空,随后十七颗脑袋齐刷刷冲天而起。 “什么?”众人内心大骇。 青色星芒尽头,那位剑客以法力托起颜平和伊雄,冲向另一端,还在半空,便解开了二人的封印,并扔出两粒无殇丹,说道:“一起杀出去。” 话音,人已掠至前方,一剑出,各色神通符文迸发,逼得拦路的修士们纷纷后退,根本无法樱其锋芒。 事情发生在短短瞬间,但带给颜平和伊雄的震撼却已是太多。在他们生命垂危之际,果然又是水青阳赶来,再一次将他们带回人间。 情势容不得犹豫,二人强抑沸腾的热血,连忙吞下无殇丹。 颜平本身不用兵器,此时丹药下肚,法力汹涌,顿时长啸一声,星月之力在体外轰鸣,宛如惊涛拍岸,震荡长空。 伊雄抓住了半空中不知是谁掉落的刀,他同样炼化过日月精霞,实力可比同阶修士强得多,跟在水青阳之后厮杀。 而在三人身后,则是宋雨湖和钟雪,钟雪刀出如飞,一路所过的修士没有一人可以近身,看见有人偷袭水青阳三人,立刻出手阻挠。 混乱大战之中,五人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说来很长,其实不过发生在十几次呼吸之间。 第二百五十八章 这是什么东西 四城修士与公道会修士,修为最高的是莫千山之流,为法相境后期,总共有六人,正在生死搏杀,附近之人远远避开。 法相境中期修为有九人,亦在疯狂大战,道道法力轰鸣,震得沿途山峦都在颤栗。 余下的法相境初期修士与采霞境修士占了大多数,成群结队,爆发出的声势比前两者还要恐怖,法力几乎如同墨水染遍虚空,久久不褪。 水青阳五人像是一柄尖刀,将公道会修士的队形刺了个对穿,哪怕在混乱的厮杀现场都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给我留下!” 一名法相境中期修士见状,目眦欲裂,暂时抛下对手,挥舞着手中的九环大刀就冲了过来。 环扣与刀刃碰撞,发出铛铛铛的脆响,刀还未出,嘈杂的声音如同魔音贯耳,一串串往水青阳的耳朵里冲。声音绵长而有力,随着男子手臂挥舞,环扣的震动声更为剧烈。 “噗……” 一些人包括伊雄在内,尽皆吐血倒飞,连声音都挡不住。关键时刻,颜平张手抓住了伊雄,在身前制造出一束月光,声音撞在月光表面,荡起圈圈涟漪。 钟雪挥出一片雪花刀幕,亦将宋雨湖护在中间,雪花片片飞舞,就跟遭遇了切割机似的。 附近其他人可没那么幸运,但凡修为弱一点,重伤只是小事,大部分人的五脏六腑当场碎裂,气绝身亡。 而遭受音波影响最大的水青阳,则以剑气环绕周身,形成了好几层防御。前一层防御被击破,后一层立刻补充上去。 时至今日,各种神通他都信手拈来,已经能够随意转化,根据不同的形势变幻,在修行界称之为出神入化。 一切发生在短暂片刻,那位法相境中期修士眼中掠过一道异芒,张口暴喝,蓄势到顶点的一刀终于劈出。 轰! 刀光爆闪,刺得许多人眼睛都无法睁开,雄浑霸道的刀光卷起更大的音波,排开气浪,远隔数十米外的修士都感受到一阵恐怖压迫,连招式动作都慢了几分。 这是全方面的攻击,针对修士的眼,耳,身,乃是一种赫赫有名的末榜神通,位列十大。 众人的视线受到阻碍,哪怕是跟在水青阳身后的颜平等人,都只能看见一阵白芒,想要帮衬,却力不从心。 然而没有人知道,这反倒给了水青阳机会。 双手握剑,水青阳呼吸平稳,双眸无波无澜,在刀光出现的同时,体外凝出一头华丽的青鸾虚影。 青鸾仰头,却没发出声音,双翅微扇,一粒粒璀璨的青色星芒就像柳絮飘飞,在刀光中浮沉。 对面的法相境中期修士,原本得意的神情一僵,视线中失去了水青阳的身影。他突然毛骨悚然,经历千百战形成的危机意识,令他浑身毛孔骤缩,下意识地一刀上扬,同时身体后撤。 一束薄薄剑芒果然从头顶刺来,当啷一声,与刀锋碰撞。这一剑蕴含的力道太充足,长刀未能完全抵挡住,长剑沿着刀锋滑动,摩擦出一连串火星,顺着男子僵硬的脖子轻轻一抹,一触即收。 爆闪的刀光消失,水青阳与男子擦肩而过,一去不回头。 颜平四人看见挡在空中的男子,心中颤了颤,但情势不容许他们停顿或后退,见水青阳冲在前面,只好硬着头皮追上去。 哪曾想,那位男子并未阻挡,四人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恰在此时,那位男子的脑袋像是盖不住上涌的血流,噗的被顶开,就像摇晃许久的可乐瓶顶开了瓶盖,失去脑袋的身体往下坠落。 “这……”四周众人吃惊,继而头皮发麻。 颜平四人亦是瞳孔收缩,钟雪和宋雨湖还好一点,毕竟在此之前,已经见识过水青阳击杀法相境中期修士的煌煌战绩,但颜平和伊雄却是第一次见,难免感到震惊。 连法相境中期修士都挡不住水青阳的一剑,而法相境后期修士还在远处大打出手,自然没有人再敢冒犯水青阳。 五人顺利冲出了战圈,很快落入群山雪壑之中,隔绝了外人的视线和感知。 “大人。”伊雄连忙上前拜见,颜平也拱手行礼。 水青阳摆摆手,抬眸看着远处上空。 “为什么不趁机离开,莫非你也想立功,这倒是个好主意。以你的功力,只要没有法相境后期修士干扰,横冲直撞都没人敢拦。”宋雨湖想了想,眉梢扬起。 水青阳却摇摇头:“不是为这个,上次抓了两个公道会修士,有些问题忘了问。” 四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有什么问题,不过既然水青阳这么说,几人自然没意见,都耐心地看着上方大战。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战也越来越激烈,到了山穷水尽的关头,终于有人动用了神通符,四城修士也不怵,亦以神通符顶上。 大战变得更为惨烈,不过终于有一些漏网之鱼突围而出,冲向了四面八方,一些仙朝修士怒吼着追在后面不放。 有几人朝着水青阳这边冲来,不知该说他们运气好还是不好,眼看他们要丧命在仙朝修士手中,却被一道剑光救了性命,击退了追击者。 “谁敢碍事……原来是水校尉,得罪得罪。” 追击者是张志森的手下,对水青阳有一些了解,刚才又见水青阳大杀四方,还以为对方要捡便宜,抢公道会的人头。 他自忖不是敌手,很聪明地退走了,反正公道会的人头那么多,不差这么两个。 “少侠饶命!”二人看见拦路的水青阳,虽然对方俊朗无比,气质温和,但此刻给二人的感觉就跟索命阎罗一般,比刚才的追击者还恐怖。 至少面对追击者,他们还能挡一挡,换成水青阳,怕是一剑都接不住。 “跟我来。”水青阳缓缓走进雪林,没管二人。 二人对视一眼,大好的机会摆在面前,却愣是不敢跑,想了想,终究还是认命般跟了上去。 “这是什么东西?”来到林中,水青阳拿出一块三角令牌,让二人过目。 第二百五十九章 堂主令牌的玄虚 三角令牌有巴掌大小,通体黄金色,表面刻着纵横交错的线条,一面刻着公道二字,另一面则刻了一个堂字。 看见三角令牌的第一刻,原本颤颤巍巍的二人,当即就愣了,仿佛见了鬼一般,随后不可思议地把目光转向水青阳。 “卑职见过堂主,卑职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堂主恕罪!”左边机灵一点的男子,当即双膝下跪,双手撑着地面,低头喊道。 右边的男子被惊醒,也有样学样,恭敬惶恐地喊了一声堂主。 不过能听得出来,二人语气中都带着几分劫后余生,大概是觉得遇到自己人,捡回了一条命。 两声堂主,可把宋雨湖四人给喊懵了,忍不住齐齐打量水青阳。 在出发前,四人多少了解过公道会的架构,公道会的堂主,那可是权倾一方的人物,据说地位相当于仙朝的州主,甚至是道主之流。 面前这两个家伙如此诚惶诚恐的模样,又喊水青阳堂主,总不可能是别的意思吧。宋雨湖后退几步,惊骇道:“小子,你,你加入了公道会,不要命了吧?老娘不认识你!” 颜平,钟雪和伊雄三人倒没有摆出一刀两断的样子,只是神情有点古怪。钟雪无奈道:“宋姐,水校尉明显不知道这面令牌的意思,你就别开玩笑了。” 宋雨湖忙把表情一收,见水青阳没有理她,颇觉无趣地哼了哼,想了想,又走到近前,夺过水青阳手里的牌子,反复摩挲查看,心潮起伏不定。 就连颜平三人也耐不住好奇,上前凑近观看。 公道会可是这么多年来,唯一敢和仙朝硬刚的势力,实力有多强不言而喻。也不知道水青阳是从哪里得到这么一面令牌,简直是匪夷所思。 跪地的二人听到钟雪的话,头脑一下子就清醒了,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很愚蠢的错误,脸色又青又白,连忙站起退后戒备。 水青阳问道:“这是堂主的令牌?” 二人感觉到一股气机锁定了他们,不敢逃,只好咬牙点头。 右边的男子还偷偷斜了同伴一眼,似乎在责怪对方乱来,一下子道破了令牌的底细,这下子好了,连谈条件的机会都没了。 水青阳:“你们公道会的势力遍布仙朝各地,这么多年来,虽然一直处在下风,却没有出过大篓子。一面令牌就能代表身份?没这么简单吧,说,这枚令牌有何玄虚!” 左边男子连连摇头:“少侠,真的没……”话未说完,水青阳已屈指一弹,点晕了此人,又看向右边双股战战的男子:“老实交代。” 他哪能不知道水青阳的打算,这是分开审讯,不给己方串供的机会,他的脸色白了白,一点点往后退,眸光闪烁个不停。 “来……”人字没喊出口,他的双脚刚刚离地,一道剑光从对面冲来。他时刻准备着,但手伸到一半,发现自己已经上了天,旋转间,一具无头尸体立在原地。 这是我的身体吗?最后一道念头划过,他陷入无尽的黑暗。 “此人倒是聪明,知道不说是死,说了也是死。”宋雨湖哼了哼。 公道会的堂主令牌,事关重大,消息肯定不能泄露出去,从二人看见令牌开始,就注定了他们不可能有活路。 水青阳思忖片刻,走到昏迷的男子面前,将其拍醒后,手按在其背后,暗暗施展了青鸾术。 随着他心念一动,那名男子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宛如遭受了世上最可怕的酷刑,发出野兽噬人般的声音,看得宋雨湖四人都脸色剧变,不知道水青阳使了什么手段。 “说,令牌有什么玄虚,说出来给你个痛快。”水青阳走到男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男子熬了许久,后来终于点了点头,声音虚弱道:“令牌之中,有一滴妖兽精血,与堂主本人的鲜血融合过,需要验证身份时,催动那滴精血即可,没人能够冒充。” 水青阳立刻就明白了,融合过的精血难以分开,这就注定只能由堂主本人去催动。若是有人偷了令牌,强行把自己的血融合进去,则会造成气息多样。而若是把精血毁了,自然也证明有问题。 自从许多万年前的人妖之战过后,妖兽已经绝迹于人界,大部分都生活在兽原界。当然,唯一的例外就是万灵山脉。但万灵山脉有大阵护持,人族根本过不去。 也不知公道会从哪里得到了妖兽精血,以此作为验证身份的标准,确实没有人能够冒充。 不对…… 水青阳突然眉毛一扬,想起当初曾冒险进入过万灵山脉,还认了一个姐姐。当时为了盗取灵药,他不是从成玉贞手里拿到过一枚玉角令牌吗? 那枚玉角令牌之中,便有玉角族古祖的一滴精学。 水青阳目光闪闪,脸色瞬息万变,连身边人喊他都没听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直到宋雨湖狠狠推了他两把,他才惊醒过来。 地上的男子低声哀嚎道:“给我一个痛快吧。” 水青阳信手一划,那人头一歪,气绝而亡。 “小子,这枚令牌哪里来的?”宋雨湖性子急,好奇心更是很重。 不过水青阳没有回答她的意思。既然知道了令牌的关键所在,他也没心思去抢人头占功劳了,本来就忌惮于四城修士,若是手里的令牌用得好,眼前这点功劳,他根本看不上。 “走!” 水青阳朝着另一方向冲去,看样子是彻底放弃了四城围猎的成果。颜平四人只好跟了上去。 五人潜踪匿迹,最终在天黑前,找了一处山洞隐藏。 水青阳以巡视周围为借口,独自一人外出,等确信没有人跟踪后,挖了一个树洞钻进去,拿出了三角令牌和玉角令牌。 如果他没猜错,玉角令牌的那滴精血,应该没有融合过,否则当初爆发出的气息,不会那么纯粹,令玉角一族的人俯首称臣。 水青阳运转一丝法力,率先催动三角令牌。 第二百六十章 君子报仇 嗡嗡的颤动声中,三角令牌表面的线条仿佛浮动起来,在一股莫名力量的作用下,发生扭曲,线条交错印在‘堂’字上,令其光芒大绽。 一阵煌煌天威般的气息,突然从三角令牌之中逸散而出,幸亏水青阳提前在四周布下了法力屏障,否则这股气势泄露出去,没准会引起大乱子。 饶是水青阳早有准备,也还是被这股气势震得心头狂跳,宛如面对一位曾经顶天立地,无敌世间的妖王,其睥睨天下,眼眸扫视间,便可荡尽群敌。 过了好久,水青阳才勉强适应这股气势,也幸亏只是虚无气势,不然他怀疑自己根本撑不住。 仔细看去,在‘堂’字的中心,有一滴晶莹剔透的鲜血,水青阳深吸一口气,催动法力,试图将这滴血震出来。 轰! 似乎是受到了挑衅,这滴血绽放璀璨神光,照得整个树洞纤毫毕现,水青阳所布下的法力屏障也在瞬间扭曲起来,表面出现了一个个细小的深孔,气势随时会渗透出去。 纵然只是一滴血,但当年血的主人极可能是一位超级高手。血中残存的意志太过吓人,也就是水青阳意志坚韧,换成别的法相境修士,没准连精神都会受到损伤。 水青阳连忙施展各种神通压制,彼此僵持了好半天,他的虎口都渗出了鲜血,差点握不住晃动企图飞走的三角令牌。 足足过了一刻钟,令牌才慢慢平稳下来。血中残存的意志毕竟只是一丝,再如何强大也不复当年之威,随着水青阳用力一捏。 砰! 那滴褪色了大半的血液终是破碎,归于天地之间。 三角令牌的‘堂’字最上面的中间一点,出现一个小孔。 水青阳蹙了蹙眉,他猜测这就是藏血之处。妖兽精血在一次次催动后,肯定会消耗,势必需要更换新的血。 二话不说,水青阳又运法催动玉角令牌,这次不是毁灭内部的妖兽精血,而是将其逼出,无疑比之前要简单得多。 不一会儿,一滴金黄色的血液便漂浮在半空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水青阳屏着呼吸,划破自己的手指,逼出一滴血,缓缓推入金黄色血液中,等到融合后,将血放入三角令牌的缺口处。 咔的一声,‘堂’字中间一点的缺口闭合。整面令牌疯狂颤动起来,很快又恢复平静,一切归于原样。 水青阳不敢大意,尝试催动了一次,三角令牌光芒大作,恐怖绝伦的气息差点击破水青阳的法力屏障,惊得他连忙停止。 望着手中的三角令牌,水青阳长出一口气,嘴角浮起一抹神秘的笑意。 “喂,你小子神神秘秘的,刚才去哪了,该不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吧?”回到山洞,宋雨湖第一个睁开眼睛,站起身,绕着水青阳走动,满脸疑窦。 水青阳心情不错,伸手掐了掐宋雨湖光滑的脸蛋,笑道:“乖,一边去。”率先收手,朝洞壁走去。 宋雨湖先是一呆,等发现自己被调戏后,蹬蹬跟上去,推搡着水青阳吵闹。二人玩了半天,直到水青阳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宋雨湖才哼哼地收了手。 对于这二人超越男女之防的嬉闹,颜平三人已经是见怪不怪了,权当是看戏。何况一个男未婚,一个丧了夫,就算真有什么,顶多就是私德有亏,谁也管不了不是。 匆匆一夜而过。 水青阳带着四人离开山洞,钟雪询问道:“水校尉,接下来我们要干什么?” 正常情况下,他们应该躲在山洞里修炼才是,至不济也要等公道会的修士靠近,才会提前离开。 水青阳转过头,看着钟雪的半张脸:“想不想报仇?” 这话说得几人满头雾水,钟雪疑惑道:“我不懂水校尉的意思。”好好的报什么仇,她又没跟人结仇。 “上次在执天监观察点的事,你莫非忘了?”水青阳提醒了一句,几人立刻想了起来,表情全都变得很低沉。 当时钟雪因为不甘受辱,不想清白被玷污,反而被存了猥亵私心的执天卫当众扇了一巴掌,这件事没有谁能忘记。 对于颜平等人来说,钟雪是他们的同伴,看着她被人欺负,自己却无法出头,这种憋屈感,不亲自经历的人难以体会。 而对于钟雪来说,那么一个骄傲的女子,不曾犯任何错误,仅仅因为维护正当的权益就遭人羞辱,成了笑话,岂能不愤怒与窝火。 钟雪的脸色变了变,抬起头看着水青阳,劝道:“水校尉,不要冲动!受那么一点屈辱算什么,人生在世,又有谁能一辈子不受点委屈?莫要为了我冒险。” 那个人或许实力不算强,但毕竟是执天卫,乃是仙帝直属,地位超然。等闲时候,哪怕州主都没资格朝对方动手。 水青阳虽然顶着江家十爷的名头,但执天监可不会卖这个面子。他在仙朝只是一个校尉,却为了她钟雪要去找对方的麻烦,钟雪说不感动是骗人的。但越是如此,她越不能让水青阳这么做。 宋雨湖也在一旁道:“小子,你没失心疯吧?就算你有能力以牙还牙,人家待在观察点,你连进都进不去,怎么动手?” 颜平和伊雄欲言又止,作为男人,二人一方面想替钟雪找回场子,另一方面也觉得这么做很不明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钟雪双眸盈盈地望着水青阳,笑道:“多谢水校尉的心意,但真的没必要如此。” 然而水青阳却摆摆手,目视前方,迎着风雪道:“也不仅仅为了你,不要多想,我的储物戒里也有不少好东西,都被那帮不长眼的东西拿走了。 从小到大,老子还没吃过那么大的亏,既然有机会报复,何不试一试。放心,我不会拿自己和你们的性命开玩笑。” 几人听得面面相觑,机会?何来的机会?他们怎么没看到?你水青阳不是一直和我们待在一起吗,难不成长了千里眼? “跟我来就知道了。”看出几人的想法,水青阳只说了这么一句。 第二百六十一章 小的参见堂主 水青阳牢牢记着叶旭欢画给自己的地图,那处执天监观察点,就在地图边角的不远处。 靠着司南指路,加上沿途碰见其他城的修士,询问情况之后,经历半个月的跋涉,水青阳五人来到了那处观察点附近,趴在一处雪岩之中。 “小子,你到底有什么办法,有什么机会,不说出去,老娘心里总是七上八下不安稳,你可别玩我们。” 趴了小半天,也没见观察点发生点动静,宋雨湖实在是忍不住了,转头对水青阳低声道,不忘撞撞对方的肩膀,意思是别藏着掖着,快点从实招来。 颜平三人不敢多问,此时却也偏过了头。 “机会是自己创造的,先看看再说。”水青阳目不斜视,口风依旧很紧。 相处了那么久,宋雨湖瞧这架势,就知道不到最后一刻,水青阳这厮铁定不会透露心里的计划,无奈之下,只能暗自磨着牙齿。 转眼便是一天一夜。 五人一直干.趴着不动,早已与周围的雪层融为一体,只露出几双眼睛。 从早到晚,水青阳仔细观察着执天监的巡逻规律,以及外围的换防次序,默默记在心中,但他做事一向很谨慎,唯恐出现差错,又等了三天三夜。 幸亏几人都是修士,哪怕长时间维持一种姿势,只需稍稍运功便可化瘀畅血,否则腿脚非得出问题不可。 除了水青阳,另外几人也不算无聊,一边陪着水青阳,一边暗暗修炼,时间就那么过去了。 直到某一刻,几人耳边同时响起水青阳的声音:“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出去一下。若是半途发生意外,自可先行离去,只需在附近刻下暗号即可。” 话音落,不等几人说什么,水青阳已遁地而走,到了很远的地方,炸开雪花,飞掠消失在茫茫雪海中。 “这混蛋……”宋雨湖咬牙切齿,确信水青阳听不到后,对颜平三人道:“我们可得提点神,每次那小子摆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准没好事!” 说到这,宋雨湖还瑟瑟抖了一下,唯恐殃及池鱼的害怕模样,反而惹得颜平三人都笑了起来。 钟雪问道:“宋姐,你一点内情都不知道吗?” “我知道个屁,那小子要是不想说,一个字都不会泄露,哼!”宋雨湖摇摇头,却难掩懊恼和担心。 冰天雪地宛如一面琉璃镜子,映照着这片银装素裹的大千世界。 一道身影快得几乎看不见,穿梭在山岭与雪原之间,不时停下感应,改变方位,正是水青阳。 按照他的推断,执天监在此地设立观察点,防的应该就是蓝雪州修士所负责剿灭的公道会修士。 从假造了公道会堂主令牌的那一刻起,一个大胆的计划便已在水青阳心中成型,并在这些天内不断完善着。 他从来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既然有了主意,自然不会瞻前顾后,想得都是如何让计划更加完美。 在水青阳看来,人生短暂,与其顾虑这顾虑那,还不如想到就做,大不了从头开始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不得不说,性格决定命运。有些人注定能够成事,而有些人,纵然能力不俗,到头来依旧碌碌无为。也许双方差的并非是运气和机会,而是这份敢于行动的勇气。 只是说来简单,道理大家都懂,可一旦遇到事情,终究还是显出了差别。一些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后天是努力不来的。 獬豸神通扩散到最大距离,水青阳不忘随时转化至纯灵气,免得法力消耗太大。 他已经在附近转悠了三天,若是从高空看去,行动足迹遍布观察点和蓝雪州修士负责范围的中心区域。 眼看这一天又要过去,须臾间,水青阳听到了一点动静,在八百多米之外。 动静极其微弱,应该是对方小心翼翼的结果,正常情况下,即便是法相境后期修士也无法感应到。 但獬豸神通确实独一无二,至少在末榜和次榜都是如此,很难找出比它更好的感应神通。 水青阳敛息屏气,以大云烟术包裹自身,融于环境中,悄然朝着动静之处欺近。 他的动作很慢,一点点拉近距离。当对方动时,利用破风声的掩饰,才会适当加快速度。 对方绝非是仙朝修士,否则不至于这么偷偷摸摸,而且对这里的环境很熟悉,应该是常驻于此的公道会修士。 花了半天多时间,水青阳潜入对方背后五十米之处。那是一个矮小男子,躲在树上观望左右,不时朝后看看,十分当心。 可惜今日他碰到了对手,被人逼近到如此距离都没发现,注定了结果。 咻! 人影一闪,速度快到连飞雪都仿佛停在了半空。 那个矮小男子乃是法相境初期修为,实力不弱,不然也不会负责刺探敌情,听到细微响动,面色大变,想也不想地转身挥剑,蓄势待发的法力一下子提聚到极点。 但是很可惜,到了这个距离,天下大部分同阶修士,面对水青阳的偷袭都将毫无招架之力,就像大人欺负小孩一般简单。 铛! 双剑交击,但是声音没有传出去,因为周围被水青阳布下了法力屏障。那个男子虎口崩裂,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已被水青阳掐住。 双脚凌空一点,水青阳扯住对方,迅速后退,落在之前的潜伏点。一来一去,空中的青影却只出现了刹那,连声音都混杂在寒风之中,几疑不存在。那株用来藏身的大树,静静矗立,没有晃动哪怕一点雪花。 矮小男子大感骇然,脖子被人拧着,不敢动一下。直到对方将他扔到地上,他才抬起头来,就见一名青衫年轻人双手驻剑在地,正居高临下。 “有事问你,如实道来。”青衫年轻人话不多,抬手拿出了一块三角令牌,并在四周布下屏障,随后催动了令牌。 轰! 滔天的气势镇压而下,矮小男子差点吓死过去,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忽又激动得脸色通红,伏地大喊道:“小的参见堂主!” 第二百六十二章 古伯伯 明晃晃的三角令牌,表面刻着一个‘堂’字,散发滔天凶威,部分气息却又与身前的青衫少年吻合,无疑证明这块令牌就是属于对方的。 公道会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知道,从管事开始,往上级别的人物,每人都有一块代表身份的令牌,根据级别高低,令牌内的妖兽精血的强弱也不同。 矮小男子往日里只感受过舵主令牌的威势,和眼前的堂主令牌比起来,差了不是一星半天,这更让他坚信不疑。 水青阳收起令牌,问道:“你是属于哪个分舵的?” 气势散去,矮小男子的不适感才减轻了一些,擦擦额头的冷汗,答道:“禀报堂主,小的属于半月堂三月分舵。” 半月堂,三月分舵? 水青阳当然没听过这些称谓,但此时也不好露馅,脑中想起三角令牌的左下方,有两个小字——流星。 莫非指的是流星分堂?心念微动,水青阳继续问道:“你家堂主和舵主现在何处?” 矮小男子不敢不答:“禀报堂主,我家堂主在很早之前,便已下落不知。至于舵主,正在隐匿之地养精蓄锐。 这些天,仙朝狗贼追得紧,而且实力不弱,我三月分舵因为势单力孤,舵主遂下令暂避锋芒,等时机一到,再行报仇之事。” 听到半月堂主不在,水青阳浑身轻了二十斤,随后又微微眯起眼睛。 他研究过蓝雪州修士的构成,其中修为最高的是法相境巅期,仅有一人。三月分舵却不敌,这还如何攻取执天监观察点? “你们分舵共有几人?” “禀报堂主,合共五百人,最近战死一百二十六人,余者还剩三百七十四人。” 听到这里,水青阳倒是松了口气,需知蓝雪州修士共有接近两万,三月分舵不过区区几百人,却能坚持到现在,其实已变相说明三月分舵的强大。 “你可知附近几个分舵的藏匿之地?”水青阳让对方起来答话,转过身望着远处。 矮小男子起身后,忍不住打量着面前的年轻男子。 刚才短暂交手,使他知道对方不过是法相境初期修为,实力是强,但掩盖不了修为过低的事实,定是背后有人,才能年纪轻轻就当上堂主。 这种人,往往比凭本事坐上高位的人更难相处,脾气一般都不怎么好。 矮小男子忙不迭道:“请堂主恕罪,之前执天监偷袭落魂山脉,各大分舵来不及应付,只能各自便宜行事,如今很多分舵都不知所踪。” 他本以为水青阳会震怒,却不知听到这话,水青阳反而生出几分庆幸。 先前他绑架了星满天,又敲诈了古风,估计连他们都不知道底下各部的下落,至少不会全知道。否则的话,光凭自己的脸,应该就会暴露,拿着堂主令牌也休想冒充。 “你们各大分舵之间,就没有联系的暗号?”水青阳询问。 矮小男子:“这倒是有,但如今人人自危,想通过暗号联系到其他分舵,并不那么容易,有时要看运气。” 水青阳转过身,面容冷肃道:“立刻传我命令,三月分舵需不惜一切代价,联系附近所有的分舵。” 此话一出,矮小男子心中满是疑窦,不清楚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堂主准备干什么,犹豫片刻道:“堂主,小的口说无凭,舵主不会相信,不如请您屈驾移步……” 听出对方想让自己去跟舵主说,不过也能理解。水青阳思忖片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便点了点头,请对方带路。 三月分舵的舵主,修为与莫千山一样,看起来年纪稍微大一些,在水青阳亮出堂主令牌后,立刻恭恭敬敬随侍在一旁,没有半点怀疑。 实在没有怀疑的理由,整个仙朝,只有公道会高层才能采集到妖兽精血,何况堂主令牌又是实打实的。 他一个小小分舵的舵主,要是因为对方年轻,就表现出怀疑之色,等风头过去,这种背靠家族的仙二代还不狠狠收拾自己啊。 舵主沈亮没有怀疑,让水青阳彻底放下了心,接下来便命令对方用尽一切手段,尽快联系附近各大分舵。 沈亮可不是矮小男子,这么大的事,涉及到各大分舵的生死存亡,固然堂主在面前,也不可能装聋作哑,就小心问道:“堂主,请恕卑职斗胆,不知如此安排,有何深意?” 水青阳淡漠道:“日前本堂主从内线得知,附近观察点的执天监统领范龙,暂时前往他处,整个观察点没有道源境修士坐镇,正是一举攻杀的好机会,岂能错过?” 听到这个惊人消息,沈亮自是面色大变。 他对水青阳的身份没有怀疑,可还是有点难以置信:“如此隐秘的消息,非范龙心腹不可查知,难不成,堂主竟在范龙身边安插了心腹?” “本堂主从不妄自菲薄,但也不会过度自信,凭本堂主的本事,暂时还没这种能力。”水青阳讳莫如深,伸指朝上戳了戳:“这是古伯伯的手笔。” 古伯伯?一开始沈亮没弄明白,可是很快,他的瞳孔便是骤然一缩。 在这落魂山脉,若说最有名的人,自然就是坐镇此地的尊主古风,都是姓古,而且能在范龙身边安插奸细,非权势极大者不能办到。 想到这里,沈亮拱手颤声问道:“堂主指的,莫非是尊主大人?”姓古的人很多,他可不想弄错。 水青阳没有回答,只是掸了掸衣袖,一副不屑于回答的傲然神情。 如此反应落在沈亮眼里,已经说明了太多问题。沈亮的喉结上下耸了耸,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都跟尊主攀上亲戚了,一开口便是伯伯,就算不是亲戚,估计家里也有和古风同级别的人物。 难不成这是一位尊主后代?好家伙,难怪,难怪这么点大就当上了堂主,背景如此通天,不当堂主才奇怪了! 自以为想通的沈亮,望着水青阳的眼神比刚才还要恭敬,甚至带着丝丝敬畏,他已经不敢再问其他事了,免得这位堂主不耐烦,对自己生出意见,下军令状一般的坚定道:“请堂主放心,卑职定竭尽全力,在最短时间内联系到其他分舵。” 第二百六十三章 别搞出大动作 想要在群狼环伺的情况下联系到其他分舵,又谈何容易?沈亮自然知道难度,可他另有想法。 水青阳明显就是大人物后代,至不济都是公道会顶层,这等仙二代,平常时候他沈亮哪里接触得到。 今日既然遇到了,他若是不好好表现,岂对得住这次的机会?要是一个运气好,被水青阳看中,他沈亮的命运就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怀着踌躇满志,沈亮请水青阳在洞府内暂歇,就准备大干一番。 可水青阳哪里敢留在这里,摆手道:“不必招待本堂主,事关重大,范龙等人正秘密聚集在大雪山外,准备围杀古伯伯等人。 孰不知古伯伯棋高一着,正准备利用此机,在撤退前狠狠剜仙朝一块肉。古伯伯特命我联系各大分舵,本堂主若是待在这里享受,岂能对得起古伯伯的信任?” 原来如此!沈亮总算明白了缘由,方才他心底里还是很疑惑的,不明白这等重要时刻,身为统领的范龙为何会偷偷离开,原来所图甚大。 沈亮眯起眼睛,恶狠狠道:“仙朝狗贼,果然一个个奸猾无比。堂主请放心,卑职一定会全力以赴,给执天监一个深刻的教训。就是不知道,若卑职联系到了其他分舵,该怎么和堂主汇报?” 水青阳:“这个不必担心,每隔半个月,我会过来一趟。时机紧迫,仙朝随时会围攻大雪山,希望你们抓紧。 只要灭了各大观察点,不仅能重创仙朝,还能为大雪山减轻压力。等到事后封赏,谁出了大力,自然就能获得更大的提拔。沈舵主,好好干,千万别让本堂主失望。” 听到堂主鼓励,沈亮忙拱手低头,一脸拜服:“请堂主放心,卑职必为堂主鞍前马后,誓死效忠。” 这还没封赏呢,已经开始表忠心了,水青阳点点头,一副你很识相的样子。 沈亮恭恭敬敬地将水青阳送出洞府,等人离去后,面色一肃,快步返回洞内,立刻召集来了分舵的各大重要人物,下达指令。 “联系其他分舵?” “舵主请三思,如此做恐有暴露之嫌……” “舵主万万不得啊……” 面对一众手下的阻拦,沈亮哼了哼,一甩大袖:“本舵主何时冲动过?你们不知内情,本舵主不怪你们。别多问,有的事不是你们能掺和的,只管听命便是!” 众人无可奈何,还想多劝,然而沈亮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倒是有些人联想到刚才有一位陌生年轻人匆匆离去,料定必与之有关,可也难以揣摩大概。 有人建议道:“舵主,不如先等一等,等到堂主归来,再做决定?” 沈亮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此人,冷冷道:“堂主不知所踪,你让本舵主到哪里找?兹事体大,岂能贻误战机?” 有些话沈亮不能明说,同样是堂主,水青阳的排头可比他的直属上司强多了,怎么选沈亮很清楚。真要出了事,那也是水青阳的命令,那么多分舵舵主参与,轮不到他负责任。 沈亮在三月分舵积威甚深,见他如此坚决,众人只好领命下去。 接下来的数天内,水青阳开始拓展范围,深入蓝雪州修士负责的区域。 如今半月堂主不知所踪,连最大的障碍都没了,这片区域就属他最大,这厮哪里还会收敛?找到一个分舵探子,便强行让对方带路,然后命令该舵舵主行事,少不了透露一些内情。 各大分舵舵主,都是成了精的人物。可打破他们的脑袋,也不会想到有人如此胆大包天,拿到了堂主令牌不说,竟然还能调换精血,自是对水青阳的身份深信不疑,加上半月堂主不在,愣是没有一个违抗的。 原本若是大雪山派出强大修士,凭着过人感应,其实也能一一收拢残部。奈何沼泽地是执天监的重点盯防区域。二来落魂山脉太大,那么多残部,真等收拢起来得到什么时候去? 何况大雪山的人才是公道会的精英,面对仙朝修士的步步紧逼,他们正在加紧布置阵法,从落魂山脉转移出去,哪里还有心思顾及手底下的小鱼小虾们? 正是多方面因素的结合,才使得水青阳这个大胆无比,且并非完美的计划,竟然真的朝着实现的方向进行。 一个月转瞬即过。 半月堂的十二分舵,在水青阳的努力下,全都重新恢复了联系,十二分舵舵主聚集在三月分舵的洞府内,左右分座,水青阳高居上首,下达着进攻执天监观察点的任务。 十二位舵主听得无比认真,全都憋着一股劲想立功,也好趁机往上拔一拔。 等到商议结束,确定了动手时间后,在十二人的恭送下,水青阳扬长而去,身后是一串堂主慢走,堂主保重的招呼声,要多尊重有多尊重。 小心隐藏着踪迹,水青阳花了半天时间,抵达一处凹陷山壁的洞.穴外。 听到动静,洞内几人冲出,宋雨湖当场就喝道:“小子,你到底死哪里去了,动不动不见人影,究竟玩什么花招?老娘可警告你,要是再敢搞出什么大动作,吓坏了老娘,老娘可不会饶你!” 水青阳笑了笑:“放心吧,我们只是跟在后面捡便宜,说不定等出去后,大家都跟升官晋爵,混个城主当当。” 在场几人都是满脸惊疑。这些天水青阳不在,他们也讨论过多次,猜测水青阳在搞什么鬼,可猜来猜去,真的完全猜不到边角。 水青阳的实力确实不错,可在落魂山脉怎么都排不上号,江家十爷的身份在这里也不管用。凭他一个小小校尉,也就能号令一下玉照城的一帮采霞境修士,关键连这批人都未必活着。 就是这样的条件下,哪怕是咋咋呼呼的宋雨湖,其实都不相信水青阳能搞出什么大动作。 现在听到水青阳的话,又见他胸有成竹的模样,几人实在是摸不着头脑,却也只能憋着满腹疑问,静等水青阳的答案。 第二百六十四章 账要一条条算 “你们跟我去一个地方。”不需要静等,水青阳当即就有了动作。 宋雨湖立刻就问:“去哪里?” 水青阳露出一个让人迷醉的笑容:“账要一条条算,在执天监之前,我们先去见个老朋友,解决掉彼此的恩怨。” 几人哪里知道水青阳口中的老朋友是谁,也猜不透,可看他的笑容,却都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总觉得前方将有大事要发生。 水青阳当先掠出,宋雨湖来不及阻拦,只好闷头赶上,一路上都在旁敲侧击,想尽办法套水青阳的话,结果当然什么都套不出来。 到了最后,她只好威胁道:“姓水的,老娘可警告你,你要是敢乱来,老娘可不会被你当枪使,绝不会与你同流合污。” 一行五人,进入了蓝雪州修士所负责的区域。 沿途之中,水青阳还在一些树干,石头,乃至土坡上画了三角符号,内部划上一横,宋雨湖几人实在搞不懂他在弄什么东西,只能满腹狐疑地看着。 不过这下子,就连伊雄都提高了警惕,不是警惕水青阳,而是警惕即将发生的变故。 伊雄可是从封灵山脉就开始跟着水青阳,对这位年轻大人的作风再清楚不过,每当对方摆出神神秘秘的样子,铁定出大乱子! 在这一点上,伊雄倒是与宋雨湖英雄所见略同。 就在五人离去不久之后,一行人悄然跟上,为首者赫然就是三月分舵舵主沈亮。而在另外两个方向,亦有两帮人远远跟在水青阳五人之后。 风雪漫漫,仿佛永远下不完,不过人却有再遇时。水青阳五人没有隐藏行迹,自然很快就被蓝雪州修士发现了。 “站住,尔等……原来是水校尉,水校尉怎么会在此地?”几名修士拦住了水青阳五人,居中一人呵斥的声音一顿,露出惊讶之色。 水青阳对此人没什么印象,应该不是江家派系的骨干,就拱手笑道:“阁下有所不知,本校尉在所负责的区域找了个把月,愣是没碰到一个公道会逆贼。那帮鼠辈全躲在地里,真是没劲。思来想去,童城主便让我等去其他地方看看。” 作为蓝雪州的名人,水青阳难免备受关注,居中的修士稍一回想,就记起水青阳被分在了童远行一个组。 谁不知道童远行是桂东鸣的绝对心腹,若真是童远行下的命令,自己倒是不好掺和了。 思及此,居中修士就笑道:“如此说来,李某的运气倒是比水校尉好些,这些日子宰了六个公道会逆贼。唉,可惜人头太少,恐怕算不了大功。” 水青阳附和地摇摇头,一副大家都是可怜人的样子。 双方并不熟,李姓修士身在童家阵营,也不敢和水青阳多谈,免得身边的同伴告密,很快便告辞而去。 等远离了水青阳五人,李杰身边的一名修士低声道:“李校尉,卑职觉得不太对劲。童城主一向对桂州主言听计从。没有桂州主的命令,童城主岂敢擅自让水青阳乱转?” 李杰眯起眼睛:“你想说什么?” 说话的修士左右看看,凑近道:“桂州主与水青阳的关系,大家都心知肚明,卑职怀疑,会不会是水青阳不经同意,就偷偷跑过来避难了?李校尉试想,水青阳没有这块区域的地图,他乱转之下,遇到我等不也很正常吗?” 这段分析可谓合情合理,李杰之前就有点疑惑,此时深深皱起了眉头。若手下猜中了真相,那事情就棘手了。 万一之后消息泄露,自己遇到过水青阳,却没有上报,这不是故意隐瞒州主吗?以州主的手段,铁定不会饶过自己。 李杰眸光闪烁,当即冷冷道:“你倒是提醒了本校尉,此事透着诡异,我等必须上报州主才行,走!” 在校尉英明的恭维声中,这几人转了个方向。 他们正是分在桂东鸣一组的修士,负责的是同一片区域,虽然不知道州主的具体位置,但总能通过其他人联系上。 而此时的水青阳,则已经带着宋雨湖四人躲了起来。 “喂,小子你到底说不说?赶了这么多天路,费那么大劲,你就为了换个洞?你刚刚故意在人前露面,究竟有何阴谋,再不说老娘翻脸了!” 山洞内,宋雨湖揪着水青阳的衣领不放,含有脂粉香的口气尽数喷在了水青阳脸上,双方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 水青阳挣脱不开,也知道再不透露一二,估计其他人也不安生,就说道:“还能有什么阴谋,引蛇出洞而已。” 宋雨湖可不满足这么一点消息,柳眉竖起,立刻又问:“引哪里的蛇?” 这时一旁的钟雪却面色骤变,腾一下从地上站起:“水校尉,你该不会在打桂东鸣的主意吧?” 出发之前,水青阳就说要一个个算账,在落魂山脉与这边有仇的人就那么几个,如今又到了桂东鸣的地盘上,还故意泄露己方行踪,指向已经很明确了。 其实钟雪早就有了怀疑,但她不敢相信,因为桂东鸣不仅个人实力深不可测,身边必然也有大量高手保护,凭这边的人手,怎么也不可能压倒对方啊。 宋雨湖也是瞪大眸子,以一种‘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看着水青阳,拽着衣领的手再度扯紧几分:“小子,你别告诉老娘被钟雪猜中了。” 水青阳撇撇嘴,耸了耸肩。 见他这副死不死,活不活的样子,宋雨湖狠狠受了一惊。可她对水青阳的了解,要深过在场其他人,知道这厮没有一定的把握,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恶狠狠威胁道:“你到底有什么手段,全部一五一十说出来!” 水青阳摇摇头:“说出来就没意思了,你们等着看就行。”接下来无论宋雨湖怎么威逼胁迫,水青阳就是不吐一个字,搞得宋雨湖只能原地跳脚。 冰泉潺潺,从一处断崖坠下,激荡起点点水花,冒起的水雾扑簌簌凝成冰晶,又顺着泉水流向蜿蜒曲折的远方。 水流一侧的某块石头上,听到脚步声的桂东鸣,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二百六十五章 围杀(上) “拜见州主。”马空羽走到桂东鸣身侧,低头拱手。 桂东鸣的心腹有不少,但不可能全带来落魂山脉,相继死了童远行,童远崆和姚武凯之后,另外几位心腹各有负责的区域。无人可用之下,马空羽担任了过去姚武凯的角色。 马空羽来自于马家,又是弟弟桂东棠的铁杆,忠心自然没问题,本身也不笨,修为尚可。这段时间的表现桂东鸣看在眼里,暗暗决定等回到蓝雪州后,提拔此人。 “你将各种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这些天都不曾来打扰本州主,怎么,莫要出了什么大事?”桂东鸣淡淡一笑。 马空羽凝声道:“启禀州主,确有一事,卑职也不知重不重要,但思来想去,还是来打扰州主,请州主恕罪。” “这倒是奇了,说说看。”从马空羽的表情话语判断,出的应该不是大事,却让对方前来面禀,确实让桂东鸣有些好奇。 马空羽:“昨日有人看见,水青阳带着四位手下,来到了此地附近。” 听到这话,桂东鸣眸光一闪:“把具体经过说一说。” 马空羽遂将李杰呈报的内容,详细表述了一遍,连当时的对话都尽量如一。桂东鸣神情不变,过了许久才问道:“你有何见解?” 这算是考验了,马空羽心中一凛。 这段时间桂东鸣一直在观察他,他为了更上一层楼,自是着力表现。他预感到此番的对答,若是让对方满意,兴许能真正打入桂东鸣的核心圈。若是不能,或许前些日子的努力都将化为徒劳。 想到这一点,马空羽不敢怠慢,来的时候他便已思虑了对策,此刻再度复盘,觉得没什么差错,便道:“水青阳并非规规矩矩的老实人,此人一向狡诈奸猾,且心狠手辣,雷厉风行。 他本隶属于童远行城主的小组,却私自带着心腹来到这里,毫无疑问,他定是违抗了童城主的命令,更无视于州主。 水青阳并没有这片区域的地图,料想应该是不小心来到此地。但依此人的风格和实力,不应该如此容易被发现才对。 因此卑职大胆推断,要么便是此人受了伤,行动不方便,要么便是他故意如此,有另外的图谋。” 桂东鸣笑意加深:“若是你来决策,你会怎么办?” 马空羽挺胸抬头道:“若交给卑职,卑职将亲自带着高手,分成两拨人寻找水青阳。第一拨在前,若水青阳当真受了重伤,则可趁机将其拿下。 若是陷阱,纵然第一拨人被围,亦可与隐藏的第二拨人前后夹击,瓦解此僚的图谋!” 他这么做自有道理,以水青阳的身份地位,在落魂山脉造不出多大的阵仗,不管对方有何依仗,这边应该都能顶住。 桂东鸣考虑片刻,赞许地点点头:“此计甚妙,空羽,本州主便把这次的任务交给你,希望你别让本州主失望。” 此话一出,马空羽眼底掠过古怪的光芒,真让他去攻杀水青阳?但他可不敢露馅,当即肃然领命,转身而去。 等他一走,桂东鸣轻声道:“唐元何在?” 暗处冲出一道人影,落在身前,喊了声州主。 “你随我跟在队伍后方,一起去看一看。”桂东鸣站起了身。 唐元疑惑道:“州主不放心马空羽?” 桂东鸣摇摇头,叹道:“不是不放心他,而是不放心水青阳。我总觉得,此僚没那么简单。 在这落魂山脉,他若是设下陷阱,依仗的必是外力。执天监不可能帮他,剩下的只有公道会。若他真是勾结了公道会,只怕目标便是本州主,呵呵……” 笑声很轻,听在唐元耳朵里,却如同霹雳,令他面色大怒:“那个姓水的胆敢如此?若是这样,州主贸然前往,只怕有危险。” 桂东鸣双脚落在雪地上,步履轻慢,神态悠闲:“所以我们不能太靠近,只需远远观望便可。本州主倒是希望他真敢行天下之大不韪,与公道会勾结,如此想解决他,倒是不费什么手脚了。我们先去观察点,找几位执天卫下来,一起看场戏。” 唐元愣了愣,旋即露出钦佩之色:“州主果然高明!” 下午时分,鹅毛大雪越刮越大,几乎影响了人的视线。 一队人马正在雪中潜行,为首者正是马空羽。而在这队人马后方的数百米,还有一队人马,由叶旭欢和钱巧巧带领。 双方通过暗号勾连,始终保持着这样的距离。 “马校尉,找到了!”某一刻,一名探子从远处掠来,轻飘飘落在马空羽身前,一脸兴奋之色。 马空羽沉声问道:“可有泄露踪迹,被贼察觉?” “马校尉放心,卑职一直很当心。” “好,立刻带路。” 一处凹壁山洞之内,水青阳盘膝在地,青雀剑横在双腿之上,在火光中闪烁着青色光泽。他缓缓睁眼,语气平静道:“鱼儿上钩了,诸位,随我一起去见见客人吧。” 宋雨湖四人全都从打坐中醒来,一阵对视后,知道水青阳的图谋马上要揭晓答案,期待中却又十分紧张,生怕他来个大的。 出洞前,水青阳像是想到了什么,从储物戒中扔出两柄刀。 一柄厚重金黄,长有五尺,宽有一尺,刀柄乃是一颗虎头。虎嘴将刀身含着,散发出滔滔煞气,一望即知是神兵利器。 另一柄则要文雅秀气得多,只有三尺多长,比剑稍宽,通体红色,连刀身都泛着奇异的琉璃红芒。 前一柄被水青阳扔给了伊雄,后一柄扔给了钟雪。 “大人,这是……”伊雄可不是不识货的人,虽然没有第一眼认出是无缺神兵,但也被虎头刀的霸气侧漏给震慑住了,接住后,既惶恐又惊叹,眼中浮现出难以掩饰的喜爱。 钟雪就更是如此了,握着琉璃红刀,宛如在欣赏一件极为完美的艺术品,第一眼便已爱不释手。 水青阳头也不回地走出山洞,口中道:“这两柄刀都是无缺神兵,你们试试看顺不顺手。” 第二百六十六章 围杀(中)(祝大家新年快乐 无缺神兵? 正各自把玩的钟雪和伊雄当即震撼莫名,知道手里的刀不是凡物,但不知道竟然这么不凡。 要知道无缺神兵不掺杂任何铁质,乃是纯以上等水凝石打造而成,除了对材质有要求外,炼制的手法和运气缺一不可。 仙朝之中,很多道主都没有一件无缺神兵。 二人想不出水青阳到底走了什么运,竟然一甩手就是两件无缺神兵,模样就跟扔大白菜似的,简直是匪夷所思。 现在看来,对方手中的青雀剑,极可能也是无缺神兵。 不止钟雪和伊雄被震得不轻,宋雨湖和颜平同样有些傻眼。别人来落魂山脉,不是逃难就是躲藏,就算参与厮杀,情况也不怎么舒服。 可水青阳倒好,自从上次生死危机一过,仿佛改头换面了一般,无殇丹随便扔,现在连无缺神兵都眼睛不眨地送人,难不成大难不死后,被他掉入宝藏堆里了? “喂喂喂,小子,老娘的礼物呢?”惊醒过后,宋雨湖连忙三步并作两步,拽住了水青阳的手,风韵十足的娇俏脸上浮起讨好谄媚的笑意。 水青阳甩了甩,没甩动,反而碰到了一处柔软的肉团子,蹭了蹭,只好道:“你又不用兵器,手套类的无缺神兵暂时没有。” 宋雨湖笑眯眯道:“没事的,老娘不介意,你给我就是了,自己不能用也能拿去换钱啊。” “有病吧你。”水青阳懒理这个女人,一边走一边挣扎,宋雨湖自是不肯放,二人又是拉拉扯扯半天。 这时钟雪和伊雄也反应过来,都想上去推辞一二。总不能人家水校尉给了无缺神兵,自己立刻就接受吧,那多不好意思。 可见水青阳忙着应付宋雨湖,好像没时间理他们。钟雪把琉璃红刀看了又看,越看越是喜爱,心想说不定等会儿有场恶战,还是先拿刀迎敌再说。 伊雄数次想上前与水青阳说话,可都插不上嘴,挠了挠头,反复欣赏着虎头刀。 一行五人走出山洞,远处的破风声恰好响起。下一刻,茫茫风雪中出现了一圈人,将水青阳五人围在中心。 “水校尉,谁让你来这里的?”看见居中一人果然是水青阳,马空羽神情莫名,既担心又恼火。 担心自是因为他的把柄在水青阳手里,唯恐水青阳会抖出来。恼火则是因为水青阳太不安分,原本对方守规矩一点,今日就不会被围,他马空羽也就不会陷入两难的境地,真是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水青阳不知道马空羽的想法,但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笑道:“没有人让我来,想来就来了。怎么,难道来不得吗?” “混账,你好大的胆子!” “姓水的,胆敢违抗州主命令,私自乱跑,谁给你的勇气?” “不尊上命,水青阳你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周围一帮人立刻呵斥起来,全是童家派系的铁杆,知道州主想对付水青阳,此时全都竭力表现。 他们还不知道水青阳的真正实力,都停留在对方还是采霞境修为的阶段,加上现场人多势众,个个可谓底气十足。 马空羽冷冷道:“水校尉,不要再做无畏的挣扎,这样对大家都好。” 此话颇含机锋,只有水青阳听得懂,马空羽分明是暗示自己,只要自己不抵抗,他就会想办法救自己。 然而今日这一切,本就是水青阳精心谋划的,他岂会理睬,双手扶着剑柄笑道:“你们没资格抓我,今日就算桂东鸣在这里,也没资格。” 这话一点不留情面,也把自己的退路给堵死了,别说周围人色变,连宋雨湖都暗暗焦急,差点气昏过去。 她算是明白了,水青阳这厮纯粹就是故意惹事,估计就算马空羽等人放过他,他也会激得对方动手。 可问题是你要找桂东鸣算账,怎么能是这种算法?这边本就不占理,要是还打杀同僚,就算能走出落魂山脉,面对的也将是仙朝的死刑惩罚。 除非把现场所有人杀光,再把知情者也杀光还差不多。想到这里,宋雨湖双眸瞪圆,浑身一个激灵。 “无视州主命令,还敢如此狂妄,你找死!” 几乎是同时,一名修士再也忍不住怒火,拔剑冲了过来,一剑出,剑芒切开飞雪,将沿途都清出了一条真空通道。 这是一名法相境初期修士,法力雄浑,剑法造诣不可谓不高。 铿! 雪地上青芒划过,许多人还未看清,两道身影擦肩而过,嗤的一声脆响,淹没在寒风之中。 冲向水青阳的修士速度不减,可原地已失去水青阳的踪影。 那人眼中露出茫然,突然一阵剧痛从脖子处袭来。他的头颅冲天而起,身体保持着惯性,撞在了一侧山壁上,砸落片片雪块,脑袋蹦到了数十米高,滚落在一旁,脸上的惊悸定格。 而直到此时,水青阳所在位置的剑鞘,还竖直立在地上。 哗! 短暂死寂之后,现场如烧开的沸水,直接炸开了。 四周众人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不能接受堂堂法相境初期修士,竟被水青阳一剑秒杀,而他们连水青阳的剑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 这帮人呆滞,可不代表水青阳会等他们,一剑既出,今日便没有转圜的余地。他冲入人群,长剑扬起,各色神通化成发光符文冲霄,震荡长空,声势极为骇人。 “杀!”伊雄对水青阳唯命是从,见大人动手,立刻扬起虎头刀,猛冲而出。 钟雪也不含糊,琉璃刀轻轻一挥,鲜红色刀光比往日更犀利,更诡谲,片刻间便将正对的两名修士斩杀。 颜平演化星月,横推向前。宋雨湖没办法了,只好一边咒骂水青阳,一边拿起水青阳的剑鞘,大打出手。 现场一片混乱,各色法力爆发之下,将方圆数百米内炸成了一片真空,大雪不能落。白色的地面也不断崩裂,泥土倒卷飞扬,厚重的雪层宛如遭遇了雪崩,轰轰从高处滚落而下。 第二百六十七章 围杀(下) 大战刚开始没多久,便开始呈现一面倒的趋势。 水青阳这边虽然只有五人,但个个实力强大,即便是最弱的伊雄,也炼化过日月精霞,法力品质经过蜕变,可横扫现场的采霞境修士。 宋雨湖晋入法相境不久,但对上两三个同阶修士,就算不能立刻取胜,维持平局还是很轻松的。 至于水青阳,颜平和钟雪三人,那简直不是厮杀,而是虐菜。同阶之中,几乎没有人能在三人手中接住两招。 虽然敌人中也有两位法相境中期修士,然而水青阳全无惧色,将二人引到山壁之后,隔绝外人视线,立刻施展了青鸾术,一剑一个,直接斩杀二人。 “逃!” “快跑!” 看见冲到空中的两颗头颅,所有人都吓疯了,连两位最强的法相境中期修士都被格杀,谁还能挡住水青阳?留着送死不成? 这时,由叶旭欢和钱巧巧带领的第二拨人恰好赶到。 由于风雪茫茫,法力沸滚,他们只知道己方遇到了敌人,却不知具体战况,正兴致勃勃准备擒拿水青阳几人,结果到了现场,一看情形,顿时如遭雷击,个个目瞪口呆。 足足数十位强大修士,反而被水青阳五人撵着跑,就跟狼追羊似的,地上全是死尸,不用看就知道是己方人马。 “吃大爷一刀!”伊雄挥舞虎头刀,兴许是受到了刀中煞气的感染,战意空前澎湃,双手举刀怒劈而下。 一记十丈长的金黄色刀芒宛若开天辟地,横扫当空。刀光落下的几丈内,大半修士四分五裂,死前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勉强挡住的修士亦是气血沸腾,喉咙直冒腥甜,骇然地看着杀到兴起的伊雄。 没等他们做出反击,空中一缕缕红芒飘过,嗤嗤嗤的切割声中,这些人全都倒地不起,脖子被割断。 颜平手推星辰,身照圣光,过处无人能挡。 水青阳的声势没有颜平那么大,但是更让人惊悚,纵横之间,身影几乎模糊,看不清他如何出剑,只知道每一次都有人倒地,仿佛刈麦子似的,根本不用花力气。 宋雨湖跟在水青阳后面补刀,可就连这个美妇人,实力都强得让人绝望,同阶之中没有对手。 “走!” 这种情况下,叶旭欢哪里还有什么战意,再不逃自己都要成为剑下亡魂了,大吼一声,掉头就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往外飞窜,慌不择路。 钱巧巧吓得面色惨白,浑身冰凉一片,连忙跟在了叶旭欢身后。 一帮人气势汹汹而来,结果转瞬之间,便一败涂地,失去了所有战意,只能仓惶逃窜。 危急关头,有人用出了保命的神通符,然而还未催动,已被一剑削断了手臂,神通符和储物戒全落在了水青阳手中。 当然,也有人顺利催动神通符,但颜平亦同时催发,靠着境界碾压,反而造成了敌方更大的伤亡。 数千米之外的一处山巅。 几道人影站在一起,眺望远处的战场。 “真是好大的狗胆,竟敢袭杀仙朝同僚,罪该万死!”一名执天卫怒声呵斥,眼中冒着火光。 另一名执天卫冷笑道:“如今正是仙朝同心协力,对抗公道会之时,那五个人好大的派头,看来是不把仙朝和执天监放在眼里。” 桂东鸣不咸不淡道:“几位大人有所不知,那个青衣年轻人,乃是海岚星江家家主的义子,有这重身份在,做事自然少了一些顾忌。” “笑话!”该名执天监冷飕飕道:“不管是什么身份,胆敢违反仙律,就是换成江家家主,也得乖乖受刑!区区一个冒出来的野小子,也敢目中无人,当诛!” 此人的身份应该很不凡,言辞中对江天雄都不怎么客气,当成了普通人,更直言对方敢犯法,照样拿下。 桂东鸣提醒道:“几位大人,水青阳此僚手段百出,堪比狡兔,若是不及时动手,怕是会给他逃掉。” 几名执天卫哼了哼,当即就要冲出去,身上爆发出的气势达到了法相境后期,震得周遭风雪都被迫开。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蕴含着滚滚杀意的大笑传来。 四面八方突然冲出一道道人影,举目一望,足有六七百人,分散在千米之外,正虎视眈眈地望着这边。一道又一道强横气息冲起,汇聚成道道洪流,肆无忌惮地压向山巅几人,风雪为之顿停。 “公道会!”一名执天卫先是惊愕,旋即大怒。他是附近观察点的人员,与半月堂高手斗过多次,当然认得出来。 另外几人亦是面色大变,先前半月堂的人躲得很远,因此他们并未察觉。瞅着四面八方的人影,几人心神颤栗,忍不住泛起了丝丝惊惧。 就连一直淡定如常的桂东鸣,此刻的神情都变了。唐元连忙护在他身前,左右逡巡,似在寻找突破口。 “你们这帮狗贼,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一名执天卫咬牙切齿地问道。 沈亮哈哈大笑,却不作答,心中暗自佩服水青阳的神机妙算。 从一开始,水青阳就料定桂东鸣不好对付,因此当李杰去找人通报桂东鸣时,沈亮便亲自跟在了后方,但没有靠近,只遥遥锁定了大概方位。 之后便是一路遥遥尾随,当马空羽等人围困水青阳时,沈亮猜测桂东鸣一定躲在附近观看,加上对大致方位的判断,自然能找到人,并悄然埋伏。 可以说,这一切都是水青阳的手笔,亲自参与下来,沈亮都不禁佩服对方的手段,难怪年纪轻轻就当了堂主,看来不仅是家世够硬,本身的能力同样很强。 “想知道答案?你们还是去地下问阎王爷吧。”沈亮没有任何废话的意思,大手一挥,喝道:“把这几人全部宰了!” “杀!” 公道会修士们齐齐暴喝,这段时间他们可被仙朝打压惨了,如今见到落单的执天卫,眼睛都立了起来,个个催动杀招。 一时间,山巅方圆千米之内,尽是法力洪流。 第二百六十八章 天杀的 这次共有两个分舵前来,好手众多,其中二月分舵舵主吴毅更是法相境巅峰修士。 反观桂东鸣这边,几位执天卫都是法相境后期修为。不是桂东鸣不想叫更强的,而是因为那等高手,不可能擅自离开观察点。 有些事他也只是怀疑,总不能因为怀疑,就随意命令执天卫吧? 何况一开始,桂东鸣没想到水青阳如此狡猾,竟能追踪到他的下落。在他的预想中,只要抓到了水青阳勾结公道会的证据,一切交给执天监处理就是。 眼下看来,水青阳分明是存了杀人灭口的心思! 轰轰轰轰轰…… 宛若天崩地裂,整个山峰都在第一次碰撞中摇摇欲坠,大部分都是公道会修士的攻击所致,无穷无尽的法力袭来,仅凭桂东鸣几人,根本不可能挡得住。 没有任何犹豫,唐元,桂东鸣以及一位执天卫都催动了神通符,剩下几位执天卫没有神通符,但靠着三人的庇护,体外光芒缠绕,试图冲出包围圈。 然而公道会也不是吃素的,吴毅见状大喝:“你们逃不掉!”张手掐碎一张神通符。 与此同时,足足有数十人同时施展神通符,各种异兽横空,刀光剑影如潮,一下子淹没了天上地下。 嗙! “噗……”三名执天卫当先在余波中炸成血雾。 剩下的唐元,桂东鸣和执天卫也遭遇了重创。数十种神通符横空,若不亲自经历,无法想象其可怕威力,虚空像是一张画卷般被扯得扭曲,仿佛下一刻便会撕裂。 绝望之下,三人没的选择,又同时动用了第二张逃遁型神通符,企图冲出重围。 但周围的敌人没有放走他们的意思,在吴毅和沈亮的招呼下,又是数十张神通符同时炸开,化成九天瀑布疯狂朝三人倾泻。 一声巨响过后,最后一名执天卫爆碎。 唐元仰天嘶吼,奋尽余力一把抓住桂东鸣的左肩,将其朝天上扔,自身却由于力量不足,被法力洪流卷入,瞬间成了飞灰。 桂东鸣眼睛通红,他的心机城府再深,到底也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年轻人,在修行界真的只是小辈,意识到陷入绝地,面色不禁惨白。 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有远大的前程,光明的未来,怎能死在这里? “水青阳,你很好!”心中一声大吼,桂东鸣早已耗尽了法力,此际身不由己地冲上高空。但是法力洪流太过恐怖,桂东鸣的速度,如何快得过法力蔓延? 不过眨眼之间,桂东鸣被洪流碾过,等到法力散去,空中只余一摊血迹,随风一吹,散落到寂寂雪山之间。 一代年轻俊杰,就此身陨,尸骨无存。 “哈哈哈……痛快!”轻轻松松灭掉对手,吴毅大声狂笑,不过身上的杀意未减,显然觉得不过瘾,还想杀更多的仙朝修士。 沈亮在一边提醒道:“吴舵主,别光顾着高兴,堂主的计划只完成了一部分,等灭掉观察点再高兴不迟。” 吴毅心情很好:“沈兄说的是。”转过头,看向不足千米之外,已经被现场动静惊呆了的仙朝修士,都是之前去杀水青阳而被吓跑的人,此时全都懵了,脑子空白,身心陷入无比的绝望。 “不可放走一人,杀。”吴毅手一挥,沈亮也在下令,立刻有一帮公道会高手如狼似虎地冲了出去。 “是公道会逆贼,小子快走!”远远地,宋雨湖等人自然也看见了远处的大战,骇得停步。宋雨湖抓住水青阳的手,二话不说就想拽走。 水青阳道:“分开逃,免得被一锅端。”话说完,自己率先朝东面逃去。 情况紧急,剩下四人也没空多想,各朝一方而散,唯恐被公道会追上。 孰不知,第一个逃跑的水青阳,在他们离开后,一个掉头朝公道会逆贼冲去,沿途杀了几个仙朝修士。獬豸神通大开,感应到马空羽三人后,立刻施展风行术追了上去。 以他目下的修为,追上三人自然是轻而易举。 “水青阳,别乱来,都是自己人!”被逼到一处山丘之前,钱巧巧急哄哄地叫停,声音发颤。 水青阳双手扶剑,讥嘲一笑:“现在成自己人了,之前准备围杀我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么想的。” 叶旭欢一边左右看看,一边压低声音,急道:“我们根本没想杀你。莫说你剑下无敌,就算你真被抓了,我们还能害你不成?具体以后再解释,我们先逃,万一被公道会抓住就惨了。” 马空羽不想太失态,可他的脸色暴露了他的内心,完全是一副坐立不安,惶恐焦虑的样子。 三人本以为水青阳会配合,谁知这个混账,突然一剑劈在雪地上,炸得雪屑纷飞。如此大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公道会修士的注意。 而水青阳这个天杀的东西,竟然已经提前朝一侧逃走,摆明了利用他们三人去吸引注意力,为自己逃生创造机会。 “快跑!”马空羽三人又气又恨,可眼下不是计较的时候,憋足了劲飞奔,简直连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了。 身后响起破风声,以及公道会修士的呼喝声,令三人浑身冰凉,后脑勺都凉飕飕的,双腿吓得发软,却丝毫不敢停下。 三人像是被老虎追击的兔子,慌不择路,只知道闷头狂奔,一路的飘雪吃了不知道多少,却全无感觉。 一直到再也跑不动了,三人才相继扑倒在地,砸到了雪层里,气喘如牛,差点没把嘴边的雪给吸进去。身上冒起热汗,竟很快在周围融出一大滩雪水。 休息了足足一刻钟,叶旭欢勉强撑起双手,茫然地打量四周,等发现身后没有追兵,顿时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逃出来了,我们逃出来了,他娘的……”用力拍打着地上的雪。 想到先前的九死一生,差点把命给交代了,钱巧巧呜呜地哭了起来,真的太不容易了,就差一点而已。 马空羽慢慢爬起,呆滞片刻后,忽然一拳打进雪层,大骂道:“水青阳,我干你祖宗十八代!” 第二百六十九章 二重奏 以马空羽的修养,自幼便刻意培养智者的气质,心里纵有千般不爽,也努力不发泄,此刻却连干人家祖宗十八代的话都出来了,可见内心有多悲愤。 叶旭欢恶狠狠道:“姓水的,有生之年,叶某不弄死你,誓不为人!” 钱巧巧仍在呜呜哭个不停,不过抬起了头,一双秀手使劲捏着地上的雪,仿佛将之当成了某个可憎的家伙。 一直以来,三人虽然很不爽水青阳,可内心之中,难免因为把柄被对方握着,认为对方绝不会害他们。 谁知姓水的竟如此不要脸,差点就把他们坑死了。 “小马,接下来怎么办?”叶旭欢看向马空羽,早已习惯对方拿主意。 马空羽好不容易收敛了情绪,此刻沉声道:“姓水的账,以后再想办法算,当务之急,是立刻去观察点,告知之前的事。州主和几位执天卫被杀,若是执天监还不出手,那我们只能自己逃命了。” 足足六七百位公道会逆贼,想想就让人发抖,这片区域还怎么待? 州主和唐元都死了,还有之前又被水青阳杀了一大批高手,剩下的阿猫阿狗,别说替州主报仇了,怕是只有送人头的份。 钱巧巧突然忿忿道:“我们不如趁机把水青阳击杀同僚的事,也一并捅出去,看那混蛋如何嚣张。” 此话一出,原本满脸阴沉的马空羽面色一滞,深吸一口气,闭眼道:“暂时还不能说出去,否则以那厮的无耻,死前一定会拉我们垫背,把我们的事泄露出去。” 钱巧巧怒叫道:“难道就这样算了?” “小声点,你想引来公道会吗?”叶旭欢吓了一大跳,连忙站起东张西望。 钱巧巧呼吸急促,也不知是太累还是太憋屈,总之脸都气红了,颇有韵味的身段也在发抖。 “暂忍一口气,君子报仇,百年不晚,笑到最后的人才是胜利者。”马空羽安慰了一句。 生怕公道会追来,三人也不敢久留,吞下几颗丹药后,等不及彻底恢复,便再度全力奔逃。 之后的路程倒是出乎预料的顺利,三人猜测,大概是逃的人太多,方向不一,因此把他们给漏掉了。 逃出虎口后,三人不乏恶意地幻想水青阳被抓住,最好当场被弄死,那样一来,所有麻烦都解决了。 几天之后,狼狈不堪,形如乞丐的马空羽三人,总算逃到了执天监观察点的山脚下,见到山间仪容威严的执天卫,彻底松了一口气。 “大人,我们想见范统领,有极为重要的事情禀报。”马空羽三人上前,对着驻守在最外的执天卫拱手行礼。 两名执天卫对视一眼,左边之人哼道:“范统领岂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若是因为被公道会追杀,想找我们帮忙,还是请回吧。” 右边之人语气冷漠,带着高傲:“一开始就说过,我们执天监负责在外镇守,剿灭公道会需要你们出力。若是一被人打成丧家之犬,就跑过来求助,把执天监当什么,你们的奶娘吗?” 马空羽三人何曾被人如此羞辱过,水青阳都没这么骂过他们,但有求于人,而且执天卫一向如此,三人只能忍着火气。 马空羽好声好气道:“大人,我们的州主桂东鸣,被公道会杀了,还有几位执天监的大人,亦横死当场。 你们有所不知,州主与范统领有些关系,此事若不通知于他,事后被范统领知晓,怕是大家都不好过。” 听到这话,原本表情厌恶的两位执天卫,倒是愣了一下。 左边之人盯着马空羽,见他不像说谎的样子,而且应该也没胆子耍自己,考虑片刻,冷冷道:“在这里等着。”转身往山上掠去。 马空羽三人提心吊胆地等在山下,由于一路上着急赶路,连休息时间都极少,衣服跟破布条似的,头发也如同鸡窝,看起来很是邋遢。 等了大约一刻钟左右,那位执天卫去而复返,脸上的傲慢神情却已消失,换成了笑脸:“你们跟我上去,范统领要见你们。” 马空羽三人不知道,在场的执天卫也不知道,就在他们上山之时,距离观察点数千米之外的一棵树上,几人正在遥遥观望。 赫然是水青阳,沈亮和吴毅。 仙朝修士眼中凶神恶煞的沈亮和吴毅,此刻却收敛了脾气,小弟似的站在水青阳身后,微微弓着身。 “堂主,既然范龙已经不在,何不直接攻上去,为何要多此一举?”看了许久,吴毅忍不住问道。 整个观察点,只有范龙是道源境修士,在吴毅眼里,其他人都不足为惧。 水青阳还没回答,沈亮已经开口:“吴舵主有所不知,虽然范龙不在,但若是强攻,我们就算能胜,也是惨胜。既然那个死掉的州主小儿身份不凡,正好利用他引走一部分执天卫,我们各个击破,杀起来岂非更容易?” 吴毅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拍拍额头道:“堂主果然英明,甚于属下十倍。” 原本水青阳透露的计划,是弄死桂东鸣后,直接攻上观察点,却在几日前突然变更。其实这是他早就算计好的,非如此不能引开范龙。 当初蓝雪州修士被困观察点,只有桂东鸣例外,这很不正常,水青阳早就怀疑上了。后来下山时,领路的执天卫对其他人不假辞色,却对桂东鸣极为尊重。 那时水青阳就意识到,这背后有隐情,遂想出了引蛇出洞之法,先引桂东鸣,再引范龙。 而若是范龙不中计,到时他也可以说范龙已经返回,亦能打消十二分舵的怀疑。 看了一会儿,生怕露馅,水青阳道:“执天监的狗贼十分小心,周围一定设有暗桩,你们先退,等我消息。” “堂主,我等岂能让你孤身在此?”沈亮和吴毅连忙表忠心。 水青阳淡淡道:“论潜踪匿迹,你们不是我的对手,若非如此,我岂能联系上所有分舵?放心吧,就算道源境修士来,凭我身上的东西,也杀不了我。” 第二百七十章 报仇雪恨 这霸气侧漏的话,并未引起沈亮和吴毅的反感,反而让二人点了点头,颇感深以为然。 人家堂主可是有大背景的人,没准身后站着一位尊主,得到一些厉害的宝贝太正常不过了。 听出堂主语气中的不耐烦,沈亮和吴毅唯恐让堂主不快,此时稍一对视,便齐齐拱手告退。 确定二人离去后,水青阳转过头,仔细盯梢起来。 等了大概仅仅半刻钟,一股恐怖绝伦的气息从前方山顶之上爆发,席卷方圆数百米,幸亏水青阳早有准备,以避免露出踪迹为由,让公道会的人躲在了很远的地方,否则非要露馅不可。 刷刷刷。 一道人影冲出山顶,在其身后,是一帮强大修士,眨眼掠入了远方丛林中,消失不见。 水青阳估计,应该是范龙听到消息后,亲自带人前往大战之地。由此可判断,范龙果然与桂东鸣关系匪浅,甚至可能超乎水青阳的想象。 机不可失,等了片刻不见杀回马枪,水青阳立刻遁走,花了小半个时辰找到了公道会的蹲守点,下令进攻。 半月堂十二分舵的舵主都在,听到号令后,自是兴奋难耐,当即下去准备。 不一会儿功夫,十二分舵合共四千多人,分散成了一条很长的战线,以极快的速度往观察点冲去。 桂东鸣身死之处,距离观察点有好几天的路程,范龙速度再快,短期内也不可能赶回来。不过水青阳担心发生意外,遂存了速战速决的意思。 花了大半个时辰抵达观察点的近处,意外终究出现了。 战线太长的缘故,无论十二分舵如何小心,终究还是不可避免被发现,与执天监的探子发生了激烈冲突。 那位探子临死之前,朝天空放出了信号弹。 轰的一声,惊动了数百米外的观察点,山中上上下下所有的修士,莫不面色骤变,朝着天空的烟火看去。 “有敌袭!” “必是公道会叛贼,被撵得像老鼠一样,还敢出来,找死!” 一道道怒喝声响起,所有执天卫都亮出了兵器,不过也有人十分理智,第一时间开启了大阵防御。 非是害怕公道会,而是为了将代价压到最小。想攻破阵法可不简单,若是对手太强,足以消耗他们的法力,若是对手太弱,再撤去阵法不迟。 然而执天卫们还是远远低估了情况的险恶。 在水青阳的暗中主导下,这次十二分舵倾巢而出,摆明了要毕其功于一役,全都铆足了劲准备大干一番,也好在将来论功行赏。 密密麻麻的公道会修士冲出丛林,不能说遮天蔽日,但也是人海如潮。 四千多人个个释放出本身气息,融合为一,令天际风云都几乎变色,寒风倒卷,雪花消融,磅礴大势压盖而下。 山中一片哗然,许多执天卫满脸震惊。可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阵法外的四千多名修士,便已催动法力,狠狠砸来。 一霎那而已,五光十色的法力几乎凝成了实质,轰隆隆若决堤之水,又似九天长河,以撼山断海的气势撞到了阵法光幕之上。 咣当! 天地失色,声音之大,几乎令阵法内的执天卫们双耳失聪。一些人修为较弱,脑门有冷汗浮现,慌忙以法力抵御才堪堪稳住。 哪怕是四千多位采霞境修士合力一击,也能轻松弄死道源境修士,当然,前提是道源境修士不躲。 这也是为什么,范龙坐镇此地时,十二分舵不敢强攻的原因所在。 道源境修士是另一个层次的生灵,以其速度,一旦让他冲入人群,那跟宰猪杀羊没什么区别。 如今范龙不在,四千多位公道会修士中,又有很多法相境修士,合力一击的威力简直震荡八方。 大阵当即摇晃不止,表面出现了丝丝裂痕,又迅速弥合。 世间大阵,只能被动防御,而没有主动进攻的类型,因此执天卫们只能干瞪眼。一些人平常作威作福习惯了,此刻开始瑟瑟发抖,预料到大事不妙。 一月分舵舵主田宇,极为老辣,喝道:“单数分舵攻击,双数分舵换到下一拨,攻击同一处!” 刚才人数虽多,但法力难免分散,攻击面也太大,平摊下来,其效果还不如缩减人数,专攻一个区域。 其他人闻弦而知雅意,其他分舵舵主立刻下达命令。 下一刻—— 两千多位修士齐齐发动攻势,在几位分舵的指挥下,尽力攻击相近区域。 又是一声倾天巨响,大阵产生的裂缝比之间还大,也更持久,正在慢慢愈合。 见状,双位数分舵的舵主立刻暴喝:“攻击!” 又是两千多位修士,早已蓄势待发的法力一股脑轰出,令虚空都不断摇晃,宛如要炸开一般,尽数打在尚未弥合的裂痕之上。 细微的破裂声响起,裂痕在持续扩大,但仍然没有炸开。能被执天监设为防御阵法,哪怕只是临时的,也绝非凡俗,自然不可能轻易破开。 然而再强的阵法,也承受不了无休无止的猛击。大约十几轮过后,蛛网般的裂痕失去了控制,渐渐弥漫至阵法周边。远远看去,整个防御光罩都处在崩溃边缘。 终于—— 随着又一次法力轰击在上面,防御光罩颤栗之中,能量溢散,令虚空不稳。内部的执天卫们骇然失色,负责操控阵法的执天卫满头冷汗,连忙打出法诀,撤掉阵法。 否则等阵法炸开,光是爆发的力量都足以绞杀山中的大部分修士。 阵法一没,外.围四千多位公道会修士,全都红了眼睛,杀气沸反盈天,望着山中将他们逼到几乎只能躲藏的敌手,根本没有任何留情的想法,有的只是仇恨。 “杀光他们!” “不留活口!” 覆在山上的雪层扑簌簌抖落,被汹涌而来的气势震碎。 狂暴的法力纵横交错,有很多道还没打在执天卫身上,已经相互碰撞爆发,连带着附近的法力亦遭受殃及,形似多米诺骨牌一般产生了连环效应,将一片又一片的执天卫淹没。 第二百七十一章 你看着处理 位于山中的执天卫,不过几百之数,因为想加入执天监并非那么容易,不仅要求家世清白,背景干净,更需要过人的修炼天资和实力。 公道会则不然,除了入会需要经过反复调查,确认不是仙朝派来的探子,任何人都可加入,实力自然参差不齐。 但,能在十二分舵立足脚跟的人物,修为绝对不低,整整四千多人围着山巅轰击,恐怖的法力足以让执天卫们变色。 要注意,若是近身战,也许几百个执天卫便可抗衡四千多位公道会修士,然而十二分舵也深知这点,因此一开始就刻意拉开距离,只进行远程攻击。 此时此刻,范龙带着一些高手离去的弊端显露了出来,绵绵不绝的法力碰撞下,吃亏的还是被围在中心的执天卫们,不断有人被余波震伤,吐血。 也有人怒吼着想要冲出去,只要将公道会逆贼拖入近身战,那么他们便有机会取胜,但无处不在的法力每次都将这些人逼了回去。纵使有人勉强突围,却也身负重伤,轻易就被沈亮,吴毅等高手击杀。 短短片刻间,半空中出现神通符的对抗。 这下子更糟糕,因为神通符的强大与否,只取决于修为高低,与战力无关。 十二分舵修士的修为可不逊于公道会修士,人数还要更多,数倍的神通符猛砸下去,生生砸死了一大片执天卫。 咣咣咣咣咣…… 大战外围,水青阳脸上带着蒙面方巾,衣服变成了黑衣劲装,连兵器也被他刻意换了一把。 若不是熟悉他的体型和气质,只怕没有人能认出他的身份。 眼见大战趋于白热化,终于有一些顶级的执天卫趁着十二分舵的疏忽和配合上的破绽,冲入了人群开始厮杀,水青阳眼中掠过光芒,却依旧蛰伏在树上不动。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又催动獬豸神通,找了好半天,终于在山中发现了那个扇钟雪耳光的男子。 此人正陷入合围之中,左支右绌,与他在一起的还有那个疤面男子,以及另外几名执天卫。 水青阳记得很清楚,当时钟雪被羞辱时,这些人都在现场,明显是一伙的。自己的储物戒也是被他们收走,想必里面的资源就是落在了这帮人手中。 厮杀越来越惨烈,法力一处接一处的炸开,不断有断臂残肢飞起,有尸体掉下山崖,大石崩飞,土层碎裂。 执天卫固然伤亡惨重,但十二分舵也不轻松。 被逼入近身战后,执天卫强大的战力开始发挥效果,往往一个人能挡住四五人,强一些的甚至能以一敌六,敌七。 而最强的一些人,杀起同阶修士如同斩草,天资比起钟雪,颜平也最多弱一筹而已。 好在执天卫的人数太少,又是死伤过半才欺近十二分舵,大战的天平还是往十二分舵倾斜。 等了一会儿,见时机差不多了,水青阳纵身掠出,身如轻风般冲入战场,脚不停留,很快来到了疤面男子等人的外围。 咻! 趁着双方对抗之际,水青阳人剑合一,剑光巧妙顺着十二分舵修士的空隙,轻轻擦过,直刺而出。 这一剑太刁钻了,剑气内敛到极致,以至于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刺透了疤面男子的左眼,从其后脑贯出。 剑上无血,剑中的法力震碎了疤面男子的脑袋。 水青阳张手一吸,对方身上的储物戒落在他手中,人已掠到了五丈之外,周身青芒氤氲,隐隐能看出是一头青色的鸾鸟。 十二分舵的修士见状,都以为水青阳是自己人,虽然不解对方为何戴着面巾,但现在不是多问的时候。 疤面男子一死,中间的执天卫们士气大衰,更是难以抵抗外围修士的狂轰滥炸。 最可怕的还是水青阳,利用十二分舵修士的掩护,一剑一个,出招必定见血而回,强大的执天卫在他剑下与三岁稚童无异。 最后只剩下一人,正是那位掌掴钟雪的男子,名叫邱勇。他骇得亡魂皆冒,脸上沾染了同伴溅起的血,身上多处负伤,脚步踉跄,口中发出哇哇的怪叫,全然没有一点往昔作威作福的样子。 几名修士正要格杀此人,却被水青阳快了一步,掐住邱勇的脖子,带着对方掠向远处,口中道:“几位兄弟,此人与我有仇,请交给我处理。” 听到这话,公道会修士们面面相觑,但眼看追不到,附近还有其他执天卫,便连忙加入了另外的战局。 苍茫雪天共一色,厮杀声和爆破声快速远去,只有寒风呼啸凛冽。 邱勇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在风雪的刮擦下,脑子渐渐清醒,但因脖子被掐住呼吸困难,四肢乱晃,口中呜呜不停,脸色青紫一片。 水青阳没有管他,飘然落在了一处山谷内。几日之前,他已经联系上了宋雨湖四人,并让四人躲在此处。 听到动静,四人很快冲了出来,见到一袭黑衣和面巾的水青阳,未等细看,便露出了戒备之色。 “是我。”水青阳拉下面巾,又将邱勇扔在地上。 宋雨湖拍拍饱满的胸脯,骂道:“你小子怎么打扮成这副模样,干什么坏事去了?”目光看向地上的男子,突然瞳孔一缩,认出了对方。 还有钟雪,颜平和伊雄,亦对邱勇印象深刻,此时看清对方的脸,伊雄二话不说,上前就是一脚。 咔的一声,邱勇胸骨断裂,发出痛苦的惨叫声,人还没飞出,就被伊雄踩在了脚下,入地几尺,神情充满恐惧。 他显然也认出了水青阳等人,万万想不到,冲入战场的竟是当日那个青衫小子。 “你怎么把这家伙弄来的?”宋雨湖吃惊地看向水青阳,其他人闻言,也忍不住生出好奇心。 水青阳道:“公道会杀入了那处观察点,我趁乱把人弄出来的。钟雪,人就在你面前,怎么处置你看着办吧。” 说罢,走入山谷后方换衣服去了。 望着他的背影,钟雪眸光涟涟,张口想要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第二百七十二章 不连累你们 走到邱勇面前,钟雪不发一言。邱勇呜呜唧唧地想要开口,话到嘴边却溢出了混杂着肝脏碎块的鲜血。 “你们不能杀我,我是执天卫,一旦杀了我,你们也会死,死得很惨……”大概是知道情况不妙,邱勇哀声嘶嚎起来。 可听到钟雪几人耳朵里,却让人直蹙眉。都到了现在,还不忘拿执天监的名头来唬人,简直是找死。 钟雪冷哼一声,信手一挥,刀光隔空斩掉了邱勇的脑袋。 或许一开始她没想杀邱勇,但对方说出那句话,让钟雪意识到一旦放此人离开,水青阳必会遭难,不管为了水青阳还是其他人,此人都注定只能死。 人头滚落,一直压在钟雪心底的郁气也随之消散。 不久后,水青阳一袭青衫走出,看了看地上的尸体,让众人继续待着,自己则飞身离去。 “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神神秘秘的。”宋雨湖忍不住嘀咕:“公道会好端端的,怎么会想起攻打观察点,早不攻晚不攻,现在去攻。这小子还真大胆,虎口夺食,把人给夺来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钟雪突然一阵变色:“公道会攻打执天监,会不会与水校尉有关?很早之前,他便说要算账,结果今日果然算了账。”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可谓齐齐大惊。 如今想来确实太凑巧了,先是公道会围杀桂东鸣,之后又一鼓作气攻打执天监,被杀的恰好都是水青阳的敌人,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难不成你水青阳面子大,要办什么事,老天爷都给你让路了? 几人面面相觑,伊雄冷不丁来了一句:“该不会大人与公道会也有牵扯吧?” 山谷内静了静,过了好半天,宋雨湖才反应过来,一蹬脚,飞身冲上了山谷一侧,鬼鬼祟祟地朝左右看看。 确信周围没人,她才跳回原地,瞪着伊雄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伊雄也意识到失言了,缩了缩脖子。勾结公道会可是杀头的死罪,谁沾谁死,一旦坐实了名头,怕是水青阳有一百条命都不够送的。 几人全都保持沉默,默契地不再说话,但心中的情绪只有自己知道。 宋雨湖一会儿咬牙,一会儿念念有词,不断跺脚,忍不住骂道:“等那厮回来,非让他说实话不可,简直是乱来!” 处理掉了邱勇的尸体,几人各回各洞,但很难再保持稳定的情绪修炼,全都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直至晚上,水青阳返回了山谷。 几人第一时间聚集到了一起,见他们凝重的脸色,水青阳愣了愣,当先走到一处山洞内,等几人进入后,挥手用石头堵上洞口,单手扶剑,转身道:“有的事你们不知道更好,知道了会受连累。” 几人瞬间宛如遭受九天雷霆,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宋雨湖伸手指着水青阳,气到浑身发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最后只骂出一句:“你疯了!” 水青阳却只是笑笑,安然坐在石头上,手掌心多出了一些储物戒,垂眸道:“本想送你们一些礼物,不过你们提醒了我。有的事若是泄露,我没什么,你们却逃不掉,还是不连累你们了。” 手一合,收起了储物戒。 几人不知道的是,储物戒中乃是公道会修士的人头。 水青阳告知十二分舵舵主,需要拿着人头给尊主过目,以便确定抚恤和奖赏,十二位舵主自然乐得配合。 可以说,只要拿着储物戒里的人头出去,绝对是一次大功,不说冠绝整个落魂山脉也差不多了。 但水青阳更明白,自己是迟早要离开的,古风等人见过他,有泄露身份的危险。一旦把人头分给宋雨湖几人,将来他自己走了,却会令宋雨湖几人陷入绝境。 宋雨湖宛如一头暴怒的母狮,冲到近前,抬手就去扭水青阳的耳朵,被水青阳拦住后,挥拳打他的胸口,一边捶一边怒骂:“你不要命了吧?做事需大胆不假,但大胆过了头就不好了。 有的事不能碰,你就不考虑后果吗?什么叫你没什么,难不成仙朝决心要你死,你还能逃掉不成?” 水青阳但笑不语,有些事再亲近的人,也没必要透露。 自古多情伤离别,今次走这么一遭,已令他十分满足。临别在即,忽觉与宋雨湖的打打闹闹竟十分有趣,只是在他走后,怕是永无再见时了。 没错,等离开了落魂山脉,水青阳便打算闭关,等突破到道源境,便进入无边幻海,寻找回家的路。 皆因就在前几日,他盯梢观察点之时,无聊下曾拿出两张皮纸观望。 当时恰好天上斜月辉照,月色蒙蒙,透过两张皮纸,上面的横杠投影在地上,竟形成了一些图形。 水青阳为了回家,曾做过充足准备,在江家翻阅过一些有关无边幻海的书籍,前后联想推断之后,立刻意识到,地上的图形乃是一条进入无边幻海的安全路线。 而路线的尽头,是一座宫殿,他在穿越之前所看见的那座宫殿——仙圣殿。 水青阳估计,图纸的缺失部分,指的应该是另外几条路线,因为根据投影显示,仙圣殿引申了好几条路,但只有一条完整。 不过对于水青阳来说,一条就足够了。 或许传说中的仙参王,古仙芪等,就藏在仙圣殿之中,但他更关心的是如何回到故乡。一切非要弄个明白不可! 无论宋雨湖如何威胁利诱,水青阳始终不肯透露半分有关公道会的事,宋雨湖忿忿不平,又是担忧又是恼火,却也无可奈何。 在场几人都清楚,水青阳完全是为了他们考虑。 其中情绪最复杂的就是钟雪。水青阳为了给她出气,亲自拎着邱勇送到她面前。不管对方勾结公道会,究竟有几分是为了自己,但不可否认,钟雪真的很感动。 见过太多太多的人,经历过大大小小一些事,钟雪很清楚什么样的人最可贵。水青阳也许不算正人君子,甚至不算正经的好人。可他对待自己人,真心没话说,或许这就是水青阳的魅力所在吧。 几人各含心思,一夜无眠。 第二百七十三章 发飙 自此之后,他们都躲在了山洞里不曾出现,直到半年之后的某一天,执天监以阵法传音整个落魂山脉,清剿行动结束了。 古风,云战,星满天等最大的几条鱼,已利用大雪山的传送阵逃了出去,还有沼泽地里的一些公道会高手,相继偷偷离开。 剩下分布在落魂山脉的猫猫狗狗,自然挡不住公道会与仙朝各城修士的联合,花了半年基本已清剿完毕。 水青阳等人在附近的观察点集合。 过了几天之后,三三两两的蓝雪州修士陆续露面,等到了期限的最后一天,现场总共来了九千多人。 来时整整两万,如今还剩下九千多,令人唏嘘不已。 水青阳几人注意到,属于玉照城的修士竟一个没到,按道理若有生还,不可能不来打招呼。 “必是童家派系搞的鬼,桂东鸣果真阴险!”宋雨湖恨恨地低骂道,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朝水青阳瞥一眼,神情略微古怪。 “怎么了?”水青阳自然会好奇。 宋雨湖凑到他耳边道:“桂东鸣机关算尽,弄死了一大票江家派系的人,他却被你搞死了,看来你比他还阴险。” 这是夸赞还是嘲讽?水青阳颇为无语地摇摇头,宋雨湖觉得他的样子很好玩,噗嗤笑了起来。 颜平三人靠得近,听到了宋雨湖的话,彼此对视,也是啼笑皆非。 “州主呢,怎么还没来?” 九千多人中,五成以上都是童家派系的修士,来回观望寻找,迟迟不见桂东鸣。一开始还只是各自议论,到了后来,眼看就要出发离开落魂山脉,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会出事了吧?”有人低声嘀咕,神情满是惊疑不定。 而剩下的江家派系修士,由于王坤,苏恒等人早已被押送到了落魂山脉之外的观察点审讯,群龙无首之下,全都自发朝水青阳靠拢,皆称十爷。 这些人原本还因为己方的损失而痛心,对童家派系恨之入骨,此时听到动静,得知情况后,全都心中大快,很多人甚至当场笑了起来,冷嘲热讽。 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双方差点打起来,幸亏执天监的人守候在外,及时呵斥之下,才阻止了冲突。 出发的时辰终究到了,执天卫也不可能等一个州主,下令启程。 童家派系的修士脸色灰暗,士气大衰。 以州主的性格,若不是出了意外不可能延误。众人委实难以接受那样一个才华出众,手段果决的俊杰,竟可能已经陨落在了茫茫雪山之下。 作为知情者的马空羽,叶旭欢和钱巧巧,都聪明的不作声,当做不知道。 因为附近的观察点被公道会灭掉了,三人私下一合计,觉得若是泄露州主被杀之事,回去后势必会被调查,很容易揪出是他们的报告,才使范龙离开,进而导致观察点被灭。 此等责任,他们怎么担得起?有一百颗脑袋都不够! 这些天,马空羽三人一直魂不守舍,因为范龙见过他们,很可能在事后找他们算账。三人可谓吃不好睡不下,全都瘦了一大圈。 好在一直没有听到范龙的消息,三人心中忍不住冒出一个渺茫的奢望,最好范龙和他的属下也被公道会干掉了!那样一来,便没人知道他们掺和了此事。 在执天卫的带领下,一行人顺利离开落魂山脉,又在阵法出口处接受检查。 马空羽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要不是四面戒备森严,差点想直接冲出去。 三人东张西望,左顾右盼半天,唯恐下一秒范龙就气势汹汹地跑出来抓人,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执天卫,都在心中祈求满天神佛保佑。 一个时辰的等待,在三人感觉中久得像是一百年那么长,冷汗嗖嗖往外冒。好不容易轮到他们出示身份文书,只要检查通过便能离开了,一只手拍在了钱巧巧的肩膀上。 “啊……”钱巧巧吓得尖声大叫,那声音宛如见鬼了一般,原地跳起,惹得四面八方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排在她前面的马空羽和叶旭欢,本来就做贼心虚,此际浑身一个哆嗦,还以为范龙来了,尽皆骇得面色大白,双腿发软。 马空羽递出身份文书的手抖了抖,差点握不住,对面准备检查的执天卫见状,皱起眉头:“搞什么,没睡醒吗?还有你,叫什么叫,大白天掉魂了?” 被喝骂的马空羽和钱巧巧,根本没心思听对方的话。 尤其是钱巧巧,整个背都僵了,想跑又不敢,转头又没勇气,心脏几乎跳出胸腔,生平从未如此恐惧过。 “钱校尉怎么了,老朋友见面打声招呼而已,在下有那么可怕吗?”直到背后一道莫名的声音传来,才稍稍令钱巧巧恢复了理智。 声音低沉充满磁性,十分好听,钱巧巧觉得有些熟悉,终于慢慢转过身,入眼处便是噙着戏谑笑意的青衫年轻人,正好整以暇站在他身后。 “钱校尉,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青衫年轻人问道。 钱巧巧吞了吞口水,左右看看,发现想象中的范龙压根没来。刚才拍自己肩膀的手,无疑来自于身后这个挨千刀的混账东西。 一股火从心底爆发,钱巧巧气得胸前两团都在颤抖,意识到自己出了大丑,明明不想被关注,恨不得把头缩到脖子里,现在好了,直接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水青阳,你他么有毛病吧?我干你老母!”狂躁之下,钱巧巧口不择言,直接飙起了脏话,非如此不能宣泄她的愤怒。 并且她动手了,抬手就朝水青阳一拳捣出,甚至用上了法力。水青阳信手一挡,捏住对方的手腕,冷冷道:“立刻向我道歉,否则后果自负。” 周围人都已看傻,这两人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周围还有那么多执天卫看着呢,居然就搞这么一出。 不过一个花样女子出口成脏的场面,倒是极少见到,令一些修士都乐了,权当离去前看场戏,放松放松。 第二百七十四章 回程 手被捏得生疼,骨头都像是要碎掉一般,吃痛之下,钱巧巧通红的脸转为煞白,使劲甩也甩不脱。 这时前面的马空羽和叶旭欢,也知道他们是被水青阳耍了,心中窝火是肯定的,但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闹大。否则说不定明明没事,也能弄出事来,那可就冤枉死了。 “两位息怒。” 马空羽连忙上前,努力挤出笑意:“水校尉,巧巧之前在落魂山脉受惊,一直没恢复过来,所以反应才那么大,万望你见谅。巧巧,还不向水校尉道歉?”说罢,拼命使眼色。 叶旭欢也劝道:“巧巧,大姑娘家的,怎么能那么说话?” 二人的暗示钱巧巧听在耳里,稍微恢复了一点理智,比起被执天监扣留,被水青阳戏弄的仇可以暂且放下,反正双方结了那么多仇,也不差这一次两次的。 也不知是不是被水青阳欺压久了,都欺压出习惯了,这女人很快收敛了情绪,挺胸抬头,脆声道:“水青阳,说脏话是我不对,但我与你不熟,你拍我肩膀算什么意思?” 水青阳笑了起来,发现这女人还没蠢到家,如果一下子就低头,未免让人怀疑。她毕竟是童家派系的人,怎么都要硬气一下,否则里外不是人。 马空羽和叶旭欢也反应过来,马空羽怔了怔:“巧巧,刚才他拍你肩膀了?水青阳,你什么意思?男女授受不亲,若敢羞辱马某的同伴,马某绝不饶你!” 叶旭欢跟着吼道:“姓水的,做人不能那么无耻。明明是你触碰姑娘在先,还要姑娘道歉,你还要不要脸?” 二人摆出同仇敌忾的样子,原本因为他们的反应,倍感不喜的童家派系修士,终于缓过来,此时也一一声援同伴。 江家派系的人一见十爷被围攻,哪里能干看着,于是也上前反击。双方唇枪舌剑,你来我往,骂得好不痛快。 “全都给我住口!” 一声暴喝镇压全场,远处站着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威仪甚重,看穿着明显是执天监中的掌权人物,神情冷冽道:“一个个吵什么,堂堂仙朝修士,却在这里拉拉扯扯,如同泼妇骂街,成何体统!” 众人全都安静下来,不吵也不闹了,乖乖各退一步,免得被执天监杀鸡儆猴。 “闹事的四人出列。”中年男子双目如神灯,往哪里扫过,哪里便是一阵压抑。他张口就是四人,显然知道始作俑者是谁,旁观了整个过程,瞒都瞒不过去。 马空羽三人浑身瑟缩,内心那叫一个悲愤,又不是他们主动惹事。三人此时恨不得将水青阳抽筋剥皮,却不敢动手,只能白着脸走出。 而水青阳也在宋雨湖狂翻白眼的动作中,表情平静地出列。 砰砰砰砰! 中年男子出手如飞,四道掌影同时按在了四人的胸口,只听一阵胸骨咔嚓的碎裂声。四人全都横飞出去,撞在了数十米外的大树上,复又摔倒在地,张口吐血,发髻都乱了。 现场死寂一片,顿时呼吸声都少了大半。 中年男子目光逡巡,以淡漠的语气警告道:“再有下次,定斩不饶。”转身走开,留下身后无数敬畏的眼神。 等人一走,江家派系和童家派系的修士正想冲向四人,负责维持秩序的执天卫喝道:“谁敢乱动试试,让他们自己走,走不到就死在这里,省得丢人现眼。” 水青阳确实觉得很丢人。他也没想到事情会闹那么大,本意只是想耍耍钱巧巧而已。 不过后悔无用,这一掌也是他自找的,连忙暗暗施展水麒麟神通,法力涌遍全身,断骨重接,吐出一口气,伤势便恢复了大半,起身走向队伍。 钱巧巧三人就没那么幸运了,这一掌差点打掉他们半条命,又没有掌握水麒麟神通,只能吞服玉露丸疗伤。 三人吞药的同时,心里直滴血。毕竟玉露丸也是极珍贵的疗伤药,往常都是用来应付险境的。他们在落魂山脉都是能省则省,现在倒好,就因为这么一点破事浪费一枚,完全是无妄之灾,一切都是水青阳这个不得好死的家伙害的! 走回队伍中,江家派系的人难免上前关怀,水青阳笑着表示没事,等来到宋雨湖几人面前,发现他们的眼神都很古怪,水青阳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接下来的程序十分顺畅,没人再敢乱来,一个个老老实实交出身份文书,验证通过后,又上交装着公道会逆贼人头的储物戒。 此次剿匪的成绩,就全看人头的多寡,但由于剿匪修士太多,遂不会现场清点,回头才会根据成绩论功行赏。 马空羽三人走出阵法后,感觉浑身骨头都轻了二十斤,压在胸口的山头终于不见了。 按照他们的推断,范龙若是想找他们的麻烦,一定是在落魂山脉,不可能等他们回去了再算账。一来麻烦,二来他们的家族也不是吃素的。 既然范龙没出现,应该是过了此关。 危机暂时解除,钱巧巧立刻想到了之前吃的亏,转头盯着远处水青阳的背影,咬牙切齿道:“今日之耻,他日必百倍奉还,给我等着。” 叶旭欢亦是目光泛冷,不过历经挫折,他比过去成熟了很多,沉声道:“回去再说,免得又吃亏。” 马空羽自始至终没发话,等到童家派系的所有修士都聚集之后,便与众人商议归程之事。 随着桂东鸣,童远行等人相继身死,马空羽毫无悬念地成了这批人的主心骨之一,加上他素有谋略,自有威信。 而江家派系那边,则以水青阳为主。至于王坤,苏恒等人,暂时还未放出,不过想必以几人背后的家世,应该不至于被错杀冤杀。 至此,轰轰烈烈的剿匪行动宣告结束。被征召的仙朝修士各回各家,往不同的方向飞掠而去。 重走星空通道,之后再乘坐传送阵,花了二十多天时间,蓝雪州修士总算回到了蓝雪州。 第二百七十五章 好聚好散 原本众人应该进入蓝雪城,等州主安排好各项事宜之后,才能返回所在城池。 但是桂东鸣下落不明,没人主持,几个童家派系的大城主,虽然权势甚重,但理论上与江家派系这边的城主同等,谁也命令不了谁。 见此情况,江家派系的人岂会客气?何况水青阳带头走人,于是余者一个个与水青阳打招呼,互道珍重后,带着人马扬长而去。 转瞬间,江家派系走得一干二净。 “这群混账东西,州主不在,便飞扬跋扈,不将我等放在眼中。”一名童家派系的大城主眯起眼睛。 另一人冷笑:“不必理会,一群跳梁小丑而已。以为州主暂时失踪,便有机会蹦跶,说不定正商量着怎么反攻我等,好占领蓝雪州的地盘呢。” “痴心妄想!” 人群中响起讥嘲,不屑的声音。 马空羽趁机说道:“他们虽成不了气候,但我等亦不可不防。诸位,州主失踪事关重大,当务之急是尽快赶回蓝雪城,告知大总管,同时将消息传回各自家族。州主之位举足轻重,将影响整个蓝雪州的格局,万万不可大意。” 在场的年轻领袖没有一个是笨蛋,嘴上轻忽江家派系,其实内心并不这么认为,闻言都是点点头,合计一番后,便领着大部队继续赶路…… 阳春三月,杏花纷纷,满山的姹紫嫣红绵延不尽,香气在阳光里沉浮,一直蔓延到天际尽头。 几匹快马飞驰在官道上,不一会儿便抵达了玉照城门口。 “十爷回来了!” “快去通报城主,十爷及诸位校尉平安返回。” 城门前,负责看守的修士们认出来者后,莫不是挺直腰板,一人飞身离开,其余人等快步上前,齐齐拱手行礼,脸上满是恭敬之色。 水青阳等人没有停留,通过城门,率先回归了校尉府。得到消息的许健早早率领众多下人奴仆,以及护卫队等在了门口迎接,声势摆得极大。 行礼之后,人群分开两边,水青阳带着宋雨湖四人走入正门,随后众人按次序入府。 城主府,花园小径的六角石亭内。两女环坐在石桌旁,正听着丫鬟讲故事,不时发出悦耳笑声。 夕阳旁落,染红了一角凉亭,绿衣女子的一半暴露在橙红辉霞之中,另一半露出的肌肤欺霜赛雪。 她翘着二郎腿,纤纤素手正在剥一颗荔枝,乍一看去,荔枝竟不如她的手细嫩。一头如墨青丝披在脑后,垂至腰际,束发的透明绿丝带在春风中轻轻摇摆,女子张口轻咬荔枝,丰润的樱唇比荔枝还可口。 一阵脚步声匆匆响起,一袭金甲,英姿飒爽的穆胜男来到亭内,打破了闲适的午后时光。 “禀城主,大总管,颜平他们回来了。”穆胜男一向不喜欢绕弯子,直入主题。 江梦音轻咬荔枝的动作一顿,美眸闪闪发光,笑问道:“他们都还好吧?有没有受伤之类的?” 旁边的陶铃则更直接:“十爷如何?” 穆胜男抿了抿嘴,答道:“据守城护卫禀报,水校尉身体康健,四肢无碍。” 听说水青阳没事,陶铃暗松了一口气,立刻道:“城主,十爷归来,我们理当去看看。” 这句话刚出口,穆胜男便道:“仙朝自有规矩,论身份地位,哪有城主去拜见校尉的说法,该是水青阳来求见城主才是。” 陶铃听得暗暗皱眉,不过江梦音正好相反,将荔枝核放入瓷盘内,笑吟吟道:“穆护卫长言之有理,不过以我对那厮的了解,本城主真要是等在这,怕是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罢了,大人不计小人过,还是本城主亲自去找他吧。” 周围的丫鬟们见城主无奈的样子,都掩嘴笑了起来。看得出来,江梦音平时十分平易近人,并没有世家小姐的架子。 校尉府,议事大厅。 许健正要汇报这一年多的诸多大小事宜,水青阳直接摆摆手:“这些事别烦我,稍后你找宋姐就行了。” 正在喝茶的宋雨湖不乐意了,砰地放下杯子,不服气道:“小子,你什么意思呀,老娘又不是你的管家。辛辛苦苦在落魂山脉厮杀,拼得九死一生刚回来,还没喘口气,你就把老娘当苦力使,做梦吧你。” 水青阳摇摇头,心想除了被莫千山追杀那次,你什么时候九死一生过?大部分时间还不是躲在洞里修炼。嘴上当然不敢这么说,心念一动,问道:“蓝萱五女呢?” 许健:“自大人走后,五位小姐经常闭关修炼,每隔半个月才出来一次,找小人询问府内情况。大人归来,小人匆忙之下,还未来得及通知她们。” 想到五女被江家赐给自己,纵然自己没碰过她们,她们也难以再服侍他人。否则羞辱了他这个十爷,等于落了江家的面子,江家都不会答应。 到底缘分一场,待自己走后,这五女若没有一点凭仗,怕是结局难料。水青阳开口道:“让她们来见我,以后府内的大小事宜,你都交给五女打理吧。” 此话一出,厅内顿时安静下来,连宋雨湖都不禁愣了愣。 许健更是如遭雷击,差点当场跪下,拱手颤声道:“大人,小人若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请大人指正。” “你们先下去。”水青阳让宋雨湖四人离开。 四人虽疑惑不解,但见水青阳严肃的样子,宋雨湖张张嘴,没敢胡搅蛮缠,只好哼了一声,与颜平三人走了出去。 水青阳看着许健:“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我提拔了你,你却背叛我,暗地里充当秦家的眼线。以我一贯的做法,容不得你! 不过秦家于我有大恩,我若对你动手,等于扇了秦家的脸。难得相遇,好聚好散吧。给你一天时间,希望到了明天下午,我不会再见到你。” 许健低着头,说不出话来,只是浑身发抖。他没想到水青阳早已洞悉了一切,还以为自己游刃有余。原来从头到尾,他只是一个傻子而已。 第二百七十六章 送你个好东西 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许健深知再狡辩都无用了,水青阳不杀他已是大恩。 想到往昔的一幕幕,自从跟在水青阳身边,无论是资源还是用度,对方从不曾亏待过他,应该说,比其他校尉府的管家要好得多。 若是一直跟在水青阳身边,自己会如何?许健忍不住这般幻想,心中涌起浓浓的懊悔,当初只因一点小利,便抛弃了信义,忘却了恩情,还能说什么?眼下只能深深一躬,退后三步,转身离去。 等他走后不久,宋雨湖四人返回议事厅,宋雨湖张口就问:“许健有问题?” 在场之人都很了解水青阳,若非如此,他断不会抛弃一个尽忠职守的手下。 水青阳笑笑没作答。 过了好一会儿,五道蹁跹靓影便走了进来,一时间大厅似都在发亮。饶是宋雨湖自负美貌过人,但看见这五女,还是忍不住惊叹。 就连堪称绝色的钟雪,都一阵侧目。 一年多未见,这五女足不出户,又保养得宜,仿佛比以前更美了几分,风情万种,身姿出众,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不美之处。 “拜见十爷。”走到大厅正中,五女盈盈一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欣喜。 水青阳问道:“许健可与你们交接过?” 蓝萱笑答:“管家令我们先来拜见十爷,稍候便会交接府内一应事宜。”她和另外四女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都聪明地没有多问。 若是水青阳想说,自会告诉她们,若是不想说,问了只会惹人厌烦。这是服侍男人的大忌,五女自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正在这时,又有脚步声响起,却是江梦音带着陶铃和穆胜男前来。 江梦音还是如过去一般热情大方,笑颜胜百花,其姿容风采,甚至还要隐隐胜过蓝萱五女几分。 陶铃依旧恭敬而不失大气,温吞吞站在江梦音身边。 另一边的穆胜男就显得不和谐多了,脸色寡淡,见到水青阳没什么反应,倒是对颜平四人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点头示意。 双方在大厅内聊了许久,江梦音难免询问这一趟的经过。 如今落魂山脉的底细早已被爆出,在仙朝还引起了不小的波澜。得知水青阳他们竟是被派去攻打公道会,不仅是江梦音,连江家的许多人都提心吊胆。 如今对方完好无恙地归来,江梦音离开城主府之前,已经派人向家族送信。不过她估计家族应该已经知道了。 “水校尉,您一向诡计多端,阴险狡诈,这趟攻打公道会,想必一定又是立了大功了,哦?” 江梦音靠在椅背,一脸打趣地揶揄着上首的水青阳,笑容明艳而绝美。一听这话,旁边的陶铃暗暗发笑,似嗔似恼地看了看小姐,暗觉小姐不给十爷面子。 公道会能跟仙朝缠斗那么多年,岂是好相与的? 陶铃从不怀疑水青阳的天赋和实力,但他毕竟太年轻,境界也太低了,如今不过采霞境,怎么可能在落魂山脉有多大作为?能安全回来已经是万幸。相信就算是家里,也不会报什么期望。 宋雨湖等人可不知道水青阳收获了多少人头,况且怀疑他与公道会有关,当然不觉得水青阳能有多少战功。 不过江梦音的话,还是令宋雨湖有些不爽,就笑吟吟道:“城主,有一件大事想必你一定感兴趣,桂东鸣死了。” 正欲逮着水青阳‘穷追猛打’的江梦音,乍闻此言,话都咽在了喉咙里,眼眸渐渐睁大,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陶铃和穆胜男亦是动容不已,陶铃急声道:“此话当真?可不能乱开玩笑!” 宋雨湖将一缕秀发拨至耳后,竟有种淡淡的优越感,语气依旧尊重:“卑职怎么敢开玩笑,蓝雪州所有归来的修士都能作证,桂东鸣和他的心腹一直没出现过,八成是死了。” 她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省得惹来怀疑。 “快具体说说怎么回事。”江梦音抓着宋雨湖的手,连声逼问,神情中透着几许急迫。 宋雨湖:“具体的卑职也不知道,大家都是分开办任务的。总之桂东鸣和他的心腹没有出现,以他的身份,若不是出了事,怎么可能不理执天监?” 江梦音又看向水青阳,水青阳摊摊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这个惊天消息让江梦音坐不住了。桂东鸣身为州主,若是死了,州主之位空了出来,这将是江家派系绝地反击的最大机会。 事关整个蓝雪州的格局,乃至江家的利益。她二话不说冲出了大厅,显然是打算派人通知家里,估计还要询问家里接下来的安排。 陶铃行了一礼,也匆匆跟上。 穆胜男正要走,身后响起水青阳的声音:“穆护卫长,还请留步。” 脚步顿住,穆胜男却没回头:“有事快说。” “水某加入仙朝五载有余,从翠华城到白云城,再到玉照城,换了不同的星域和星球。在某个世界,这将是十辈子也无法跨越的距离。横穿亿万光年,你随我来来去去,也算是有缘。相识一场,正好送你个东西,从此之后,你再没资格恨我欺诈于你。” 穆胜男听到风声,抬手接住一看,竟是个瓷瓶,她见过盛放日月精霞的容器,于是一下子呆在原地。 旁边的宋雨湖几人面面相觑,都替穆胜男感到高兴。水青阳果然还是水青阳,对待自己人从不含糊,哪怕穆胜男已经跟在了城主麾下。 唯独宋雨湖,欣喜之余,突然生出一种微妙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从水青阳在落魂山脉的山洞里,说出‘我没什么,就怕连累你们’开始,这种感觉便已出现。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似乎水青阳心里藏着一些事,一些连她都不肯告诉的事。而这件事,让她很压抑,心中无端泛起一丝丝痛楚。 “你,为何要送我……”穆胜男终于转过了头。 她不是不识相的人,其实对水青阳的怨恨早已消失,当初若不是水青阳,她现在的境遇不可能这般好,还有什么资格怨恨对方? 只是与生俱来的性格,让她无法一下子放下脸面,做出与对方友善的样子而已。 第二百七十七章 剿匪录 “日月精霞对我已经没用了,身边也没什么熟人,你若是不想要,我不强求。”水青阳淡漠说道。 穆胜男握着手中的瓶子,手紧了紧,怎么可能不想要?以她的天资和进度,其实早就可以突破到法相境,但却一直压着没突破,便是因为心中不甘。 原本穆胜男就对日月精霞渴望已久,后来发现一直和自己处于同一水平线的颜平和钟雪,竟炼化了日月精霞,穆胜男表面不说,暗地里难免有几分嫉妒和羡慕。 江梦音看出她的心思,曾允诺会从家里拿一瓶送给她,但日月精霞很珍贵,江家也不是想有就有的,正好前一批都分了出去,下一批得再等几年。 如今能提前拿到,事关个人的修行进度和前途,试问,她穆胜男如何能拒绝得了? 可想到自己对水青阳不假辞色,如今又接受这份重礼,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很不要脸,因此神情纠结,愣在原地半晌都不知该怎么办。 水青阳摇摇头,起身从后门离开了议事大厅,穆胜男喊了一声,见他不曾回头,便想追上去,却被钟雪拦住。 笑道:“胜男,水校尉不在乎这么一点东西,你若再推辞便显得矫情了。你我修行中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你记住今日这份情即可。” 穆胜男抿抿嘴,道:“何止是今日,我并非不识好歹之人,他对我的帮助,我一直铭记在心,终有一日会偿还。” 钟雪挽着她的手,将她拖往厅外:“这不就结了?你我姐妹好久没聊过了,陪我走走吧。” 二人渐去渐远。 剩下的宋雨湖等人也没留在厅内,各自离去。 自这一日后,众人发现水青阳又开始闭关了,谁也不见,终日躲在密室内,那刻苦的劲头简直让玉照城所有的修士汗颜。 大部分修士,一旦进了仙朝后,除开少数人还能保持初心,专心致志修炼外,大部分人都因为环境,资源,背景等因素,意识到修行之难。靠着仙朝的俸禄,这一辈子哪怕全部花心思在修炼上,也最多到法相境,天资差一点的可能还够不到。 除此之外,没有家世背景,想在人满为患的仙朝升官发财,那也是难上加难,甚至比修炼突破还难。 反正不管怎么努力,基本就这样了,看不到辉煌的未来。这种情况下,几个修士还会努力修炼?与其枯燥度日,倒不如及时行乐,该吃吃,该喝喝,风花雪月岂不快哉? 哪怕是颜平,钟雪等人,在返回玉照城之后,都想着休息几日调整一下,一听说水青阳第二天就闭关,完全是无言以对。 伊雄更是长叹一声:“难怪大人如此优秀,实力强横,同阶几乎无人可比。我等远不如也。” 时间一晃便是两个月。 期间江家使者,以及江梦音都曾来找水青阳,连范伯都亲自赶来。不过彼时水青阳正在突破的紧要关头,蓝萱感知到这一切,做主拦了下来,没有告知水青阳。 范伯遂待在校尉府等候。 转眼又是一个月,这一日,一则爆炸性的消息突然在仙朝内部传开了。 三个月前的落魂山脉剿匪,公道会损失惨重,仙朝这边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为了激励下面人,仙宫自然要论功行赏。 按照每个修士所斩杀的叛贼数量,并根据人头长相,调查此人的资料,进而得出此人的修为,综合各种因素来判定功劳大小。以仙朝的力量,也花费了整整三个月时间,才最终统计出了大名单。 仙宫又挑出了前一百名,制成剿匪录,大肆刊印,发放到了仙朝所及的各个星球城池。 需知此次剿匪的修士,不下千万,最终只有一百人入选,可知难度有多大,这是真正的百万中无一。 想在百万修士中博得一个名头,比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还要艰难,这一百人毫无疑问是各自区域的人中龙凤,天之骄子,每一个都足以震撼仙朝。 名单甫一发布,便引起了仙朝上上下下各大世家的关注,各家的探子第一时间将名单送回了家族。 云朗星,一座浩大府邸矗立于仙雾飘飘的竹海之中,宛若人间仙境,凡夫俗子不可想象,此地乃是秦家总部。 位于秦家中轴线后方的一处大院子里,一名虎目生威的老者,慢悠悠翻开了手中的名册。在其身旁是一名老仆。 名册刚刚到手,老仆收到后,自然立刻交给了家主秦贺年过目,自己还没看过,此时站在秦贺年身后,目光落在翻开的名册上。 “叶寻欢,三十八岁,法相境后期修为,怀龙城城主,剿匪七百三十六人,其中法相境后期修士一百五十八人,法相境中期修士二百十九人,法相境初期及采霞境修士三百五十九人。综合功绩,排名剿匪录第一百位。” 这是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看到叶寻欢的战绩后,无论秦贺年还是老仆秦钟,都是目光一亮,暗暗惊叹。 法相境修士可不是大白菜,尤其二人了解过,落魂山脉的公道会修士躲得很好,不容易发现,发现了往往也是单人独影,因此纵然你有绝世的实力,也不一定能杀那么多人。 首要的条件,是先找到人,而这就要看一个修士的综合素质和手段了。 这个叶寻欢能杀那么多人,绝对不止实力高深那么简单。当然,对方的实力强得有些离谱了,竟杀了足足一百五十八位同阶修士。 “若这些人都是此人独立击杀,等晋入到法相境巅峰,未尝没有希望冲击战榜。”秦贺年慨然赞道。 秦钟点了点头,虽然不知叶寻欢的具体战力,但能在千万人中脱颖而出,足见此人的厉害之处。 而如此厉害,连他们都为之惊叹的人才,竟然也只排在第一百位,秦贺年和秦钟都生出一种后生可畏的感觉,更是对接下来的九十九人生出了浓厚的兴趣。 星空之大,风云汇聚,人杰辈出,不知剩下的九十九人又是何等惊才绝艳。 第二百七十八章 盖世奇才 “陆丰,三十九岁,法相境后期修为……” “赵子成,四十六岁,法相境后期修为……” “窦太吉,五十一岁,法相境后期修为……” “成荫,六十一岁,法相境巅峰修为……” 一页页翻过去,浏览着这些平时名声不闻,此时却足以震动仙朝的名字和战绩,秦贺年与秦钟心中的感慨颇多。 这上面的每一个人,无论哪一个单拿出来,其天资绝对非凡,足以在无数的星球乃至一些星域中横行,属于同阶之中难逢敌手的天才人物。 更难得的不仅是战力,还有他们追踪的手段和心术,任何一方面,都堪称人中翘楚。 秦钟忍不住赞道:“仙宫果然好手段,用这样的方式,一方面打击公道会,另一方面消耗仙朝修士的同时,又能筛选出良才,与试剑大会如出一撤,不过标准却更高。” 说到这,却见秦贺年放下名册,叹道:“可惜我秦家没有这样的俊杰,否则,老夫纵然穷尽家族的资源,也势将培养此子。千万年之后,我秦家兴许能更进一步,真正屹立星空中。” 别看秦家现在声势不小,但秦贺年很清楚,其中一大部分原因乃是沾了女儿秦怡的光,靠着江家的大力扶持才走到今日。 但莫说与江家比,哪怕比起江家下面的四大家族,秦家都还差了一截,而这一截也许几代人都弥补不上。 一个家族想要兴盛,走上辉煌,势必需要一个千年难遇的人杰带领,便如同童家之童浩然,江家之江天雄。 秦贺年很有自知之明,论能力,他远远不如以上两位,费尽心思才带着秦家走到这一步,自然也就更迫切希望族中出现一位能够承担大任的人物。 可惜,天纵之才可遇不可求,不是你生的人多,便能培养出来,否则众多大家族每天光想着造人好了。 秦钟笑道:“老爷何必自谦,秦禾小少爷性情敦厚,沉稳持重,他日必是一方人物。” 听到这话,秦贺年摇摇头:“秦禾守成有余,开拓却显不足,真论起能力来,他恐怕还比不上桂家的那个小儿。不过活得久才是胜利者,秦禾的性格有时也未必是坏事,呵呵。”说到这,又笑了起来。 “老爷,剩下的还看吗?”秦钟问道。年纪大了以后,秦贺年的精力出现了下滑,连修为都开始倒退,每日都需要睡上六个时辰以上。 秦贺年没有作答,大概是今日精神不错,又拿起石桌上的名册:“还剩下十个人物,也是最精彩的十人,岂能错过。” “范明,二十九岁,法相境中期修为……” “赵铎,三十岁,法相境中期修为……” 很快看了两人,秦贺年和秦钟都微微蹙起了眉头,皆因他们发现,范明和赵铎的战绩,其实并没有比排在他们后面的人强多少,颇有争议之处。 秦钟眯眼道:“边境之战日趋白热化,我界战力折损过重,一些年龄段出现了断层。看来仙宫开始急了,打算大力提拔年轻一辈,只是这样一来,容易拔苗助长,未必是好事。” 秦贺年哼道:“也未必就是真的打算提拔这些人,亦有可能是捧杀。” 继续翻下去,之后的人物,一个赛一个惊艳,几乎没有年满三十岁的,不是法相境中期,就是法相境后期。 以这些人的战绩,放到哪里都足以让人刮目相看,排在前三十妥妥的,但排入前十,不能说名不副实,但也无法彻底服众,只能说有商榷的余地。 当翻到倒数第二页时,出现的一个名字,首次令两老动容。 “凌寒,二十六岁,法相境巅峰修为……” 秦钟惊道:“这个凌寒,莫非就是去年刚刚登上战榜,被誉为太玄界万年不遇之奇才的凌寒?” 战榜网罗了太玄界最强的一千名法相境修士,说是亿万中无一都不为过,个个都是名动星空的绝世天骄。 自然而然的,战榜的每一次更新,都会引起整个太玄界修行界的关注。盖因为想要登上战榜,唯一的办法便是打败一位战榜高手。 凌寒出身神秘,自星罗天崛起,去年打败了战榜排名第九百八十六位的敖云飞,一时间轰动修行界。 没有人不震惊,二十五岁便登上战榜,这在过去是不可想象的事情。都是绝世天才,彼此的天赋能相差多少? 因此往往一个小境界的差距,实力便是天差地别,战榜高手无一不是法相境巅峰修为。二十五岁修炼到法相境巅峰,虽然世所罕见,但也不是没有。 可凌寒的战力却太可怕了,完全不符合他的真实年纪,像是不需要积累一般,走到哪一步,便在那个层次无敌。 以其亘古难见的资质,很多人甚至提前预测,凌寒将在未来成为战榜之首,这是轰动星空的至高荣誉。 从古至今,成为战榜之首的人,最次都成为了一域豪强,顶尖的一些人,如今更是整个太玄界的绝世高手,威势不可测。 二十五岁的凌寒,便被人预测能走到那一步,可想而知其本人是如何的风采绝伦。 而对方的战绩,也无愧于他的赞誉,竟足足斩杀了一千二百多位公道会逆贼,光是法相境修士就超过七百位。 看到目前为止,这是唯一一个斩杀敌首超过一千名的人。 不过可能是他运气不好,没碰到法相境巅峰修士,因此未能斩杀此境界修士,也许这是凌寒的恐怖战绩中唯一的小小瑕疵。 不过相信任何人都不会拿这件事去质疑他,有的人,本身的存在便不容置疑,质疑只会显得自己嫉妒。 “不愧是震动天上地下的盖世奇才,小小年纪,便已有了叱咤风云之相!”秦钟的老脸上情不自禁出现了惊艳之色,活到他这个年纪,见到一些瑰宝,难免生出爱才之心。 秦钟突然产生了无限的好奇和期待,凌寒只能排在第二,不知道谁又能压过凌寒,高居榜首? 第二百七十九章 真的是十弟? 剿匪录只看战绩和年纪,压过凌寒者,倒不一定是天资更高,实力更强,也可能是仗着年纪更大,积累更足,又或者运气更好。 尽管如此,秦贺年与秦钟仍然迫不及待,随着秦贺年翻到最后一页,一个名字跃入眼帘。 看到这个名字,秦贺年目光凝滞,翻书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整个人像是泥雕木塑一般,顿时定格。 旁边的秦钟亦是如此,眨了眨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水青阳,二十四岁,法相境初期修为,玉照城校尉,斩杀公道会修士一千五百六十人,法相境巅峰两人,法相境后期三百五十六人……” 院子里有些安静,老槐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却没法惊动陷入呆滞的两个老人。 海岚星,江家。 赏月楼的最高一层,可观云卷云舒,可俯瞰苍茫大地之上的红尘众生相。一袭紫衣的秦怡,正陪着夫君观看剿匪录。 书翻到了最后一页,桌上的茶盖微微晃动,似乎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江百川夫妇二人的反应和秦贺年主仆如出一辙,都是双目瞪直,有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委实不能说他们大惊小怪,千万修士,榜首只有一个,却落在了江家义子头上。这种感觉就像是走在路上突然掉入陷阱,结果陷阱里全是稀世宝贝,充满了荒诞和离奇,还有那种无法言喻的冲击力。 夫妇二人相信,任何看到最后一页的人,不管认不认识水青阳,恐怕都不能淡定。 因为水青阳的年纪是一百人中最小的,修为也是最低的,偏偏斩杀的人数却最多,也是唯一一个献上了法相境巅峰修士头颅的人。 这种强烈反差,真的让人失神,某种意义上,甚至比看见凌寒的名字还要更加奇特,着实教人难以忘记。 玉照城校尉五个字,足以证明这个水青阳就是江家义子,就是那个常年穿着青衫,心性沉稳得不似年轻人的年轻人。 过了许久,秦怡才找回说话的能力,倾国倾城的脸蛋上仍掩不住惊奇,转头看着丈夫:“你的那位十弟,竟如此厉害?” 江百川苦笑道:“知道他厉害,但不知道他如此厉害,不声不响的,又拿了个头名,令我这个大哥刮目相看呐。” 秦怡蹙眉道:“十弟的战绩太恐怖了,怎么看怎么不对劲,难不成他仅仅法相境初期修为,便能斩杀法相境巅峰修士?” 江百川立即摇头:“怎么可能,这世上没有这种人物,也不可能有。为夫虽与十弟接触不深,但以为夫的观察和老范的看法,十弟的心思深不可测,狡猾之处更甚于老狐狸。看来在落魂山脉,定是又发生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精彩之事。” 夫妇二人随意聊了一会儿,江百川便起身下楼。得知了这么重要的消息,他必须去找父亲江天雄。 有能力的人,往往能从一件事联想到另一件事。如今牵动江家神经的便是蓝雪州局势,桂东鸣身死,州主之位空缺,与之相反的是水青阳一鸣惊天,力压千万修士的赫赫战绩摆在所有人面前,江百川意识到这似乎是一个绝佳的契机,对于江家在蓝雪州的反攻具有深重意义! 蓝雪城,一处酒楼的雅间之内。 马空羽,叶旭欢和钱巧巧三人如同吃了一碗苍蝇,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钱巧巧气不过,伸手将剿匪录撕了个粉碎,口中还在叫嚷着‘那个混蛋凭什么’,“第一,他竟然是第一,简直是笑话”诸如此类。 叶旭欢捏着拳头,发出咔咔脆响,看向对面表情阴沉的马空羽,语气中满是一种深深的怀疑和不解:“那个水青阳难道长了三头六臂不成,以他的微末修为,不可能有此战绩,砍了我的脑袋都不信!那厮定是又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卑鄙手段。” 说到愤怒处,一掌拍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几下,茶水溅出。 马空羽深吸一口气,闭眼睁开:“就算用了卑鄙手段又如何?仙宫素来只看结果,哪怕是他水青阳踩了狗屎运,捡到了人头,那也是他的运气。 只恨,只恨如此一来,他为太玄界修行界所熟知,仙宫大张旗鼓为他造势,定有重赏,少不了提拔他。届时他位高权重,资源更多,加上为人阴险歹毒,我等想要报仇,只怕难度就更大了。” 想到这里,三人全都泛起一种无力的感觉。从封灵山脉开始,他们就想着怎么毁掉水青阳手里的把柄,并报一箭之仇。 可这都几年了,仇一点没报,反而还屡次被那姓水的戏耍玩弄。眼瞅着人家顺风顺水,又是认了义父,又是威震仙朝,越走越快,他们都快望不到项背了。 钱巧巧倒了一碗酒,仰头咕噜噜喝了个干净,脸有些红,重重搁下碗,信誓旦旦道:“就算他做了城主又如何,我钱巧巧非弄死他不可!” 一本剿匪录,震荡仙朝风云,上榜的一百名人物,皆在各自的地域里掀起了惊天动静,一时间成为人人议论的对象,热度无人可比。 玉照城这边,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宋雨湖看见水青阳名字的第一刻,便拿着剿匪录急匆匆冲到了密室外,若不是蓝萱五女阻拦,差点想直接闯进去。 这女人在门口喊了半天,瞧那架势,颇有水青阳不把话说清楚,她便不走的意思。 江梦音也不能淡定了,带着陶铃和穆胜男赶来,亦站在密室外,脸上夹杂着激动和不可置信的复杂神情。 事实上,连范伯都忍不住走了过来,他人老成精,立刻联想到了蓝雪州局势,觉得大可利用。但有的事非要和水青阳这个当事人商量不可,人家可不是江家的门客和下人,而是十爷。 以前范伯就对水青阳很尊重,如今,他更是不敢有任何细节的疏忽。如此天纵奇才,江家无论如何都要死死攥在手里。 不久后,江天雄的管家李伯降临校尉府,是何目的一清二楚。 面对如此大的压力,蓝萱五女终于顶不住了,由蓝萱打开密室之门,走了进去询问。 第二百八十章 卑职只是运气好 密室内,烛火葳蕤,摇曳着照亮角落。 蓝萱走到距离水青阳十步之处,不敢出声,她相信以水青阳的感知力,一定已经知道她来了。 一阵似有若无的气息,自水青阳体内扩散而出,宛如微风吹拂。渐渐地,风势增大,变成了无情狂风,地上的微尘全部浮起,绕着后方盘坐的水青阳旋转,形成了一个不断缩小的漩涡。 当漩涡只剩下三尺直径时,突然扑簌簌粉碎,漫天光芒闪烁中消散于无形。 蓝萱吃惊地瞪大了眸子。这一刻她清晰感觉到了水青阳的修为,不是法相境初期,而是法相境中期,这个年轻人又突破了?! 没有记错的话,水青阳才二十四岁,二十四岁的法相境中期,整个太玄界也没有多少吧?更遑论水青阳绝不仅仅是修为高,刚才连灰尘都能粉碎,足以证明他深不可测的实力。 从小在江府长大,蓝萱的眼界非一般女子可比,但她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年轻人确是世间罕见的奇才,如同一条真龙,神秘而充满魅力。 服侍这样的男子,不算委屈她。 “找我什么事?”胡思乱想间,声音响起,对面的水青阳睁开了眼睛。 蓝萱连忙行礼,将原委说了一遍。 “剿匪录?”水青阳蹙起眉头。一方面他没想到仙朝会搞这种幺蛾子,大张旗鼓整出这么一件事,摆明了就是树典型。树典型不要紧,结果树到了他的头上。 水青阳知道自己的成绩应该不赖,可拿到第一还是让他很吃惊。 当时十二分舵围攻观察点,虽然占尽优势,但执天卫终究极为不凡,令十二分舵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死了一千多人,连两位法相境巅峰的舵主都不幸被杀。 事后这些人的脑袋,都被水青阳拿走了,成了他的‘战功’。如今随着剿匪录一出,水青阳开始担心沈亮,吴毅等人一旦收到消息,会不会怀疑上他。 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仙宫的看法。他的年纪和修为实在太扎眼了,与战绩严重不符,也不知仙宫会不会派人来调查他。 联想到等在密室外的李伯,老范,水青阳略微感到头痛,不过有的事必须面对,在他决定交出‘战功’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江家待他有大恩,在他离去之前,终究要报答一二。 停止修炼,水青阳双脚着地,与蓝萱相携走出了密室。 一群人立刻围了上来,不过有李伯在,没人敢放肆,久等一个多月的范伯都只能干看着,目送李伯带着水青阳离开。至于江梦音,宋雨湖等人,自然更是插不上话。 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李伯与水青阳才走出庭院,谁也不知他们谈了什么,只看到李伯面带笑容,望着水青阳不加掩饰的赞赏。一直到了校尉府门口,李伯又对水青阳好生嘱咐一番,方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喂,你们刚刚在聊些什么?”等李伯一走,江梦音立刻问道。 水青阳转身回府,说道:“长辈操心的事,晚辈就不要记挂了,干好自己的事就行。” 此话惹来江梦音的怒目,范伯暗笑,上前道:“叨唠十爷那么久,老奴也该回去了。” 他来校尉府的目的,与李伯一致,既然李伯已经谈妥,他当然没理由浪费时间,也省得水青阳厌烦。 “听说老范你等了我一个多月,恕罪恕罪,今夜有没有空,一起喝点酒。”相比江梦音,水青阳对范伯热情得多。 范伯哈哈一笑:“既然是十爷相邀,老奴岂有推辞之理。” 二人有说有笑地离去,身后跟着宋雨湖,颜平,钟雪等人。江梦音捏着秀拳,和陶铃走在最后面,越想越生气。 她怎么感觉自己成了水青阳的跟班一样,明明她才是城主,水青阳不过是小小的校尉而已,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那厮才是城主呢。 “目无尊卑的混账。”江梦音气不过,暗骂了一声。 身旁的陶铃听到后,面色略显古怪,心想论起尊卑,你还得喊人家十叔呢,到底是谁目无尊卑? 一夜过后,水青阳送走范伯,没等中午来临,一行人便气势汹汹地来到了校尉府,白衣辊金边,头戴黑色璞帽,腰悬刀剑,典型的巡天监打扮。 而为首者的身份更是高的吓人,正是蓝雪州的巡天监大统领董文。 当初水青阳前往蓝雪州述职,曾在桂东鸣的府邸见过对方。这是第二次,董文显然也想不到会在这种情况下与水青阳再会。 “十爷,初见之时你刚露峥嵘,如今却是名满天下,真令董某佩服啊。”董文身材瘦削,笑着上前。 对方嘴上恭维,水青阳却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如今看似威风,其实很虚。所谓县官不如现管,在这蓝雪州的一亩三分地,董文是可以与桂东鸣匹敌的人物,水青阳可不想表现得太傲慢,遂连忙上前,谦虚行礼。 将董文及一干人等领入议事厅,又让丫鬟们泡了茶后,无关人等退下。 董文与水青阳闲话几句,便问道:“水校尉,董某不是拐弯抹角的人,有些时候职责在身,上面的命令不得不听,还望你不要介意。” 听到他改口叫自己水校尉,而不是十爷,水青阳就知道,对方要谈正事了,便笑:“哪里哪里,大统领有事尽管吩咐。” 董文用杯盖拨了拨茶水,问道:“董某有一事不明,以水校尉的修为和实力,是怎么杀掉那么多公道会逆贼的,可否详细说来?” 坐在他身后的一名巡天卫,拿出了纸和笔,准备记录接下来的对话。这架势摆明了就是盘查,正如水青阳预料的那般,他的战绩引起了仙宫的猜疑。 水青阳不慌不忙,闻言放下茶杯,竟露出一丝腼腆:“大统领,实不相瞒,这事卑职不知该怎么开口。” 董文不咸不淡道:“事实是怎样,你便怎样开口,不必想太多。” 水青阳唉了一声,仿佛在组织措辞,摇头苦笑一阵,这才说道:“其实那些人并非卑职所杀,只是,只是卑职运气好,捡到的。” 第二百八十一章 讹诈不成 捡到的? 听到这话的在场巡天卫,莫不是面显惊容,一直记录对话的那位巡天卫,手势都顿了顿。 开什么玩笑,整整一千五百多颗人头,居然是捡到的?而且一捡就是大片法相境修士的人头,还包括两位法相境巅峰修士,天上掉馅饼都没这么夸张吧?这个水青阳是把自己当傻子,还是把他们当傻子? 一群巡天卫的脸色都难看起来,董文轻轻放下茶杯,摩挲着手指,眸光低垂道:“水校尉这话,倒是令董某大开眼界,能否细说?” 水青阳拍拍额头,一副说都说了,还有什么不能泄露的样子,坦然道:“当时我蓝雪州两万修士进入落魂山脉,被分配到了一块区域,大家又被州主划分成了不同的队伍,各队负责一小块。 说来也是惭愧,卑职被分到了童远行城主那一队,结果……结果童城主不知何故,将我和几位心腹引至偏僻地带,还对我们下了杀手。” “你说童远行要杀你?”董文抬起眼眸,目光如矩。 水青阳只是苦笑:“我与那童城主远日无怨,近日无仇,我也想不通他为何不惜违逆仙律,也要杀我。” 一些巡天卫面面相觑,这有什么想不通的,你们江家派系和童家派系斗得你死我活,人家不趁着这个机会做了你,难道还要留着过年吗? 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都看出水青阳在装傻,董文便问:“后来呢,水校尉是如何脱困的?” 水青阳:“幸亏卑职日日修炼,恰好有所突破,又利用身上的神通符,才勉强逃过一劫。卑职本想带着心腹去找州主,让州主主持公道。 谁知运气不好,在途中碰到了公道会修士,就这么打打停停,追杀逃窜,卑职眼看撑不住,只好找个地方躲起来,躲到剿匪行动结束再出来。 但也许是老天爷爱开玩笑吧,那次我正好外出,巡查四周,途径一处高山时,却见那里满目疮痍,人头滚滚,地上全是尸体,鲜血都染红了山峰,那个惨啊! 卑职找到这些尸体的储物戒,辨认他们的身份文书,便确定他们并非仙朝修士,而是公道会逆贼。” 说到此处,水青阳捂了一把脸,羞于启齿道:“当时卑职心想,不拿白不拿,反正附近没人看到,遂将这些尸体的人头全收了,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唉,平白拿到什么第一名,卑职惭愧,寝食难安啊。” 还以为这厮有什么通天本事,竟能力压绝代天骄凌寒,敢情就这?弄明白了内情,在场巡天卫都有种日了狗的感觉,若是剿匪录的其他九十九人听到这个消息,怕不会被气死吧? 别人都是打生打死,才拼下显赫成绩,眼前这家伙倒好,躲了大半年,一捡就捡了个第一,上哪里说理去? 巡天卫们忿忿不平,然而董文却表情依旧,淡漠道:“能杀那么多公道会逆贼,必然是我朝的执天卫。水校尉当时没发现执天卫? 两方生死搏杀,不管谁胜谁负,纵然有人逃亡,获胜一方也必定会留人在现场,收拾残局,清点人头,毕竟那可是功绩,哪个人会丢掉不管?水校尉所说的场面,着实让董某难以理解啊。” 议事大厅陷入了诡异的安静,那些巡天卫们,全都目光灼灼地盯着水青阳,注视他的反应,似要看透他的内心。 气氛变得僵滞,空气都稀薄起来,让人感到呼吸困难。 水青阳摊摊手:“大统领,我可没有骗你,说的全是实话,不论谁来我都是这个说法。” 董文:“水校尉,你可知欺瞒巡天监的下场?如今你的名头传遍仙朝,修行界人尽皆知,据说连仙宫里的大人物都对你赞誉有加,你将有一场泼天的机缘。但若是隐瞒详情,不肯配合仙宫的调查,水校尉,恕董某直言,事情闹大了连江家都捂不住,你该知道后果!” 水青阳急得面色赤红,神情十分惊慌,被董文的话吓坏了,冲到董文面前,拉住对方的手喊道:“大统领,卑职没有,卑职真的没有撒谎,你要相信卑职。” 董文沉声道:“水校尉,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将经过原原本本说一遍。” 水青阳仰天长叹,嗨了一声:“卑职能说的都说了,大统领何必为难卑职?” “好,希望你不会后悔。”董文甩开水青阳的手,站起身,大步走出议事厅,其余巡天监都收回冰冷目光,随之走出。 水青阳在身后跟着,一路送他们出府,等人走远,脸上的惊慌褪去,面色静如平湖。 “喂,刚才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得罪姓董的了?”躲在不远处观望的宋雨湖跳了出来,担忧问道。 “哪来的得罪?”水青阳不屑一笑,转头离开。 宋雨湖皱了皱眉,发现这厮演得还真像,刚才都快急疯了,害得她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账。 街道上,董文等人骑着红玉马飞驰,很快离开了玉照城。 有些事只有仙宫知道,董文作为蓝雪州的执天监大统领,由于要调查水青阳,遂得知一些内情。 由范龙驻守的那处观察点,在剿匪行动结束的半年前突遭偷袭。当时范龙赶到半路,忽觉不对,便带人回转,恰好发现公道会逆贼收取了执天卫的尸首,自是大怒。 公道会逆贼慌忙逃窜,被范龙等人杀了很多,但终究由于距离太远,加上公道会逆贼人多势众,一串串神通符砸下来,最终还是被他们逃了。 等范龙带着人返回观察点,却发现死去的公道会逆贼的人头,全都消失不见。 当水青阳的成绩统计出来后,仙宫便已有所怀疑,如今得到水青阳的口供,倒是与事实对上了。 刚才董文之所以摆出那副样子,只不过是想讹一讹水青阳,想看看能否挖出别的东西罢了,这是他长年累月的习惯。 当然,也是因为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让人难以相信。 可如今看来,倒还真像是那个水青阳踩了万年狗屎运,刚好在范龙追杀公道会的空档间偷走了战利品。 这份运气也没谁了。 第二百八十二章 升官了 送走了董文等人,水青阳并未闲着,当夜便进入了密室,再度开始闭关。校尉府的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只能暗道佩服。 时间一晃又过三个月。 这三个月期间,巡天监的人数度前来,还是询问关于他的战绩的事,水青阳不得不接待。他心有沟壑,从容不迫,不论巡天卫如何诱导,威胁,甚至是设计,始终咬定自己是捡到的人头。 有些事虽然玄奇,但水青阳知道真相,故而不慌不忙,他相信自己的表态反而容易让人信以为真。 江家也没有无动于衷,一直在派人四处奔走,动员了不少人脉力量,与童家明争暗斗,在不知名的战场你来我往。 足足拖了三个月,当数万有功修士都得到提拔时,水青阳的封赏仍迟迟未至,蓝雪州州主的位置也始终空缺。 直到这一晚,范伯再度来到校尉府,与水青阳秉烛夜谈,第二天方才离开。 送走范伯后,水青阳回到议事大厅,命蓝萱召集宋雨湖,颜平,钟雪和伊雄四人。 “呦,我们的水校尉今儿个怎么不修炼了,倒真是稀奇呀。” 人未至,声先到。宋雨湖穿着一袭粉衣,梳着垂云髻,双耳挂着长型吊坠,扭着大屁股走了进来,目光瞅瞅水青阳,露出讥嘲笑意。 在其后方是颜平,钟雪和伊雄三人,三人不像宋雨湖那么没大没小,俱拱手行礼。 水青阳令他们自己坐下,开门见山道:“实不相瞒,再过几日我就要离开玉照城了,你们是跟着我走,还是留在玉照城?” 此话令四人惊了一下,连宋雨湖都不再阴阳怪气,疑惑问道:“你去哪?” 水青阳:“仙宫来了赏赐,先前范伯告知,我的位子要挪一挪。” 得知是赏赐,伊雄大喜,连忙站起拱手:“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颜平和钟雪不是这种性格,但在仙朝升迁,确实是修士的大喜事,可能仅次于找到一位满意的道侣,遂也双双站起行礼,张口道贺。 宋雨湖眼珠子转动,走到水青阳面前,殷勤地给他泡了一杯茶,亲手递到水青阳面前,笑眯眯道:“调到哪?离开蓝雪州?” “应该还是在蓝雪州。”水青阳接过茶杯,慢慢饮了一口。 一旁的蓝萱暗暗蹙眉,扫了宋雨湖一眼,眸中略带不悦。自从水青阳正视她们姐妹五人,将府内大权交托后,蓝萱便以水青阳的后宅管家自居。 一般这种替水青阳端茶倒水的事,都属于她蓝萱的权责范畴,也是彰显她地位的象征之一。 可这个貌美妇人,屡屡目无尊卑不说,还多次当着水青阳的面拆台,干了只有她蓝萱能干的事。女人的度量一般都不大,蓝萱恰好又是上位不久,自然有种被无视的感觉。 不过她很聪明,也看出水青阳与宋雨湖关系匪浅,典雅精致的脸上始终带着温柔浅笑,连目光都透着岁月静好,不曾发作过。 “还在蓝雪州?”宋雨湖背着手,在水青阳面前走来走去:“你这次是剿匪录的榜首,功劳最大,按道理,怎么也该升城主了,而且仙宫如此大张旗鼓,肯定不可能只给你一个小城城主。好小子,你该不会要去榴园城了吧?” 她口中的榴园城,乃是蓝雪州的几大城池之一,论规模,论繁荣程度,论战略位置,都在蓝雪州数一数二,是仅次于蓝雪城的大城之一。 巧的是,榴园城的前任城主,便是被水青阳几人所杀的童远行。 毫无疑问,这女人一直在关注这方面的消息。上次剿匪蓝雪州损失惨重,一些城主,校尉的位置都空了出来,但在最近几个月内补充了大部分。 如今还剩下的空位,只有州主,榴园城主,鼎康城主,以及一些因各种因素暂时没确定的校尉之职而已。 鼎康城的规模与玉照城差不多,那么剩下的选项,自然就是榴园城了。 伊雄平素忠厚老实,此刻忍不住笑道:“听说榴园城有十个玉照城那么大,大人今年不过二十四岁,若当了那里的城主,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颜平和钟雪也是感慨不已。当初那个令他们不齿的无耻之徒,如今竟已走到了这一步。二人都升起一种感觉,仿佛正在见证一段了不起的历史。 就连蓝萱都眸光闪闪,她此生注定依附水青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水青阳若青云直上,她自然也会跟着受益。 谁知水青阳却摇摇头:“不是榴园城。” “不是?”宋雨湖微微吃了一惊,旋即便道:“老娘明白了,莫不是其他城的城主被抽调,给你腾位置?” 这在仙朝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比如让某一资历深厚的城主前往榴园城,再将此人空出的位置给水青阳,这就不得不提家世背景的重要性。 同样的功劳,背后有没有人运作,往往是天差地别的效果。宋雨湖在仙朝待久了,对此类事自然十分清楚。 就算是一个平民修士,得到水青阳这次的功劳,都会大升特升,何况水青阳背后还有一个江家,怎么都应该能争取到榴园城主的位置,否则江家未免太菜了。 因此听到水青阳不是去榴园城,宋雨湖内心有些失望,当然脸上没有表露出来。 伊雄立刻上前道:“不管大人去哪里,伊雄愿随侍大人左右。” 颜平亦开口道:“水校尉于卑职有救命之恩,此恩不报,颜平终生难安。” 钟雪:“愿跟随水校尉。” 瞅着三人迫不及待表忠心,宋雨湖切了一下,整得她好像是待估而沽一样,不过她也不担心水青阳误会,这厮就是这点好,嚷嚷道:“别卖关子了,到底去哪里呀?” 水青阳平静道:“去蓝雪城,担任蓝雪城城主。” 什么?宋雨湖大吃一惊,比起榴园城,蓝雪城自然更胜一筹,各方面几乎都是蓝雪州最好的。 可正是如此,才显出城主之位的重要性。而且蓝雪州不是一般的州,此州的州城城主,只怕都快赶上一些小州州主了。 江家竟如此给力,直接把水青阳这厮运作到蓝雪城去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 不知能否再见 颜平,钟雪和伊雄三人也听得暗暗吃惊不已,先前以为水青阳要去榴园城,已经让三人难以平静了,现在却直接去蓝雪城,不说一步登天也差不多了。 大部分修士一辈子都没希望,而即便有能力,有背景的修士,也很难坐上州城城主之位。更别提水青阳才二十四岁,对于修士来说,人生不过是刚刚起步,太年轻了。 年轻也意味着无限的可能,颜平三人虽不在乎水青阳去哪里,但听说去蓝雪城,还是难掩激动。 水涨船高,他们作为水青阳的心腹,位置还能差得了? “按照老范的意思,再过十天,蓝雪州那边就会有调令下来,你们尽早做准备吧。”说完要事,水青阳不打算浪费时间,起身推开纠缠的宋雨湖,走出了议事大厅。 蓝萱与几人笑了笑,连忙跟上。 “这才在玉照城待几年啊,又要换地方,老娘真是烦透了。”宋雨湖嚷嚷道。 看出她的嘴不对心,钟雪上前挽住她的手臂,笑道:“宋姐该高兴才是。蓝雪城繁华甚于玉照城十倍,胭脂水粉,糕点吃食,名山胜迹,应有尽有,去了那里,宋姐就有地方玩了,也不至于常常喊无聊。” 宋雨湖终于不嚷了,笑得跟花儿似的,一看就十分期待。她凑到钟雪耳边,嘀咕着什么,钟雪也跟着笑,二人你推我一下,我扯你一把,也不知聊些什么。 颜平对伊雄道:“今日不想修炼,伊兄,有没有兴趣喝一杯?” 伊雄哈哈大笑:“正合我意,颜兄请!” 城主府,二层阁楼的闺房内,熏香袅袅升腾,水雾飘荡中,渲染屏风背面的那一池烟波光影。 花瓣随着一条粉白色的手臂在水面晃荡不休,不时拍起桶内的水花,香气溢散整间闺房。 “水青阳要去蓝雪城当城主?”靠在水桶一边,露出天鹅颈项般脖子和一截锁骨的江梦音,愣愣看着桶边撒花的陶铃,连掬水的动作都一顿。 她的满头黑发用丝带绑住,缠在脑后,被雾气熏得微湿。整张脸宛如刚刚出水的新剥鸡蛋,在烛火照耀下散发着惊人光泽,此时小嘴轻张,愕然的美态胜过千言万语。 陶铃道:“我也是刚听说,范伯昨日去校尉府,正是提前告知十爷,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江梦音将双手放入水中,水波晃荡间,那露出半个的粉嫩团子若隐若现,喃喃道:“好端端的,怎么会去蓝雪城?” 好端端的?陶铃一阵无语,你也不看看人家十爷闹出了多大的动静,这也叫好端端的?以这次的功劳,若十爷还不能当上蓝雪城主,她才觉得有问题呢。 陶铃:“十爷能力非凡,实力高超,他一旦去了蓝雪城,我相信必能很快镇压住局面。只要十爷在那个位置上坐稳了,便等于为我江家派系赢得了反攻的机会。 如今桂东鸣已死,尚不知新任州主是谁,家里将十爷派到那里,恐怕也是存了让十爷与新任州主打擂的意思。” 江梦音蹙眉道:“他一个城主,如何与州主较量?何况蓝雪城虽然有沈星河等人坐镇,但童家派系的重要人物更多,去了那里,我怕水青阳反而容易束手束脚,不好施展。” 陶铃走到江梦音身后,拿起薄纱帕子替她擦洗根本没有一丝污垢的玉体,口中说道:“正因为艰难,才会派十爷前往啊。现在外面都传十爷能拿剿匪录第一,全是运气作祟,我看是无稽之谈。 怎么别人就没有这样的运气呢?我等最了解十爷,他从一个平民修士走到如今,历经风风雨雨,哪一次难倒过他?哪一次不是破茧而出? 不瞒小姐,我不仅不为十爷担心,反而还有些期待。蓝雪城那样复杂的局势,不知道十爷会如何破局呢?” 江梦音听得好气又好笑,平时没发现啊,自己最坚定的心腹竟然如此推崇水青阳,听这口气,都快成崇拜者了。 转头盯着略微失神的陶铃,江梦音气哼哼道:“铃姨在想什么呢?要不我跟水青阳说一下,你干脆去保护他得了,一来二去的,凭铃姨的姿色,说不定还能瓜田李下,发生点什么,我也就不用发愁铃姨的终生大事了。” 啪! 陶铃面色粉红,抬手轻拍了一下江梦音的圆润肩膀,嗔道:“小姐莫要胡言乱语,什么瓜田李下的,难听死了。” 你还知道难听?江梦音无语地翻个白眼,转过头,靠在水桶一侧,望着屏风上的绣花而微微出神。 水青阳离开,除了宋雨湖四人外,蓝萱五女也要跟着一起,幸亏她们刚刚将接手校尉府,负责的事情也不多,交接起来并不麻烦。 七天一晃而过,吏天监的人果然到来,宣读了仙宫的升迁诏书。 第八天清晨,水青阳便带着一帮心腹和女人出了府,都是修士,辎重行李放在了储物宝器中,每人各骑一匹红玉马,从南城而出。 却没想到,江梦音,陶铃和穆胜男已等在了城门口,还有大腹便便的安大伟,遥遥看见水青阳就忙不迭小跑上来。 “城主,铃姨,早啊,你们是专程来送我的?那可当不起啊。”水青阳下了马,脸上带着笑容。 颜平等人跟着落地,上前行礼。 江梦音望着水青阳,哼道:“劝你放正经点,在我这样的朋友面前,嘻嘻哈哈没什么,到了蓝雪城再这样,有失威信。” 水青阳仍是笑着,青雀剑驻在地上,如同初见般带着玩世不恭的表情。 “你这人真是没救了,以你的德行,让人知道你是蓝雪城城主,怕是蓝雪州的面子都丢完了。”江梦音故意笑着嘲讽了一句。 水青阳道:“今日一别,城主,真不知还能否再见。” 此话一出,现场之人都安静了下来,有些奇怪水青阳为何会说这样的话。 他们当然不知道,随着水青阳又观想出了穷奇符文,至纯灵气发生突破,令他的修炼速度大增,加上新神通的炼化速度,如今的水青阳,已经不声不响突破到了法相境后期。 按他的估计,也许不用半年,便能突破到法相境巅峰,那时距离道源境就只剩半步之遥了。 江梦音呆了呆,随后道:“最好是再也不见,看见你就烦,可惜十个月后就是述职之期,那时不想见都不行。” 第二百八十四章 一上来就动手? 述职之期定在每年的年关,乃是仙朝的传统项目。 之前由于桂东鸣身死,州主之位由原蓝雪城主暂摄,而水青阳则以受伤的借口,避开了上一次述职。 但以他如今的身份,今年的述职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错过的,因此江梦音才有此言。 水青阳眸光无波无澜,前世的他年纪不大,但经历却很多,那时哪怕隔着山海,也不过是乘坐几次飞机的问题。 而今却隔着一片宇宙星空,此一去,眼前故人注定将不复再见,水青阳内心难免唏嘘,只是他不得不回去,因为星空那一头,有着他更为牵挂的人。 看了江梦音片刻,又转向陶铃,穆胜男和安大伟,水青阳笑道:“山长水远,诸位后会有期,水青阳告辞了。” 转身上马,一夹马腹,红玉马飞驰而去。宋雨湖等人也一一向众人道别,连忙驾马跟在后面。 尘土散去之时,一行人已消失在渺渺官道之上,空余城门口几声叹息。 红玉马奔驰在山川之中,宋雨湖来到水青阳身边,问道:“小子,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好端端的,怎么会说出不知能否再见的话,你小子不像是多愁善感的人吧?” 水青阳道:“随口说说而已。” 只是随口吗?宋雨湖十分怀疑,认识水青阳那么久,这厮虽然有时候会开玩笑,胡说八道,但更多时候,却往往暗藏机锋。 类似道别的话,从落魂山脉开始,宋雨湖便听到了一些。还有此次离开玉照城之前,水青阳又是赶走许健,又是扶持蓝萱五女,又是送穆胜男日月精霞,这种种的一切,都让宋雨湖觉得水青阳在斩掉羁绊,处理‘后事’似的。 不正常,真的很不正常。可是这家伙若是不肯说实话,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都没用。 周围苍松翠柏,炎炎夏日光芒四射,可宋雨湖原本飞扬的心,却不知怎么的生出了一丝阴霾,心情都不再那么激动了…… 蓝雪城,水青阳来过一次,这是第二次,心境已截然不同。 上次来,纯粹是抱着长见识的心态,而这次,水青阳就是专程来搞事的。他知道江家把他运作到蓝雪城的目的,并不怪罪。 相反,这是他离去前的最后一站,他这一生从不曾欠人半分,在走之前,助江家稳定局势,反攻蓝雪州地盘,便是他送给江家的回礼! “阁下可是水城主?”城门前,一排人恭敬站立,为首者是个中年男子,留着八字胡。 修士虽然寿命很长,但容貌终究还是会随岁月的增长而缓缓变化。大部分仙朝修士,都是这种中年男子形象。 水青阳高坐马上,点了点头,并扔出身份文书。 其实八字胡男子见过水青阳,检查身份文书不过是例行公事,将其恭敬递还给水青阳,退后三步,行礼呼道:“卑职城主府左护卫长林海,见过城主大人!” 其身后的一帮城主府护卫,亦齐齐呼喊,声势颇为惊人。 驻守城门的护卫们,一见那马上的青衫年轻人,竟然就是最近红透半边天的水青阳,自是大吃一惊,哪还敢犹豫,立刻也转身行礼。 隔壁专供普通人进出的通道口,正排起长队的百姓们,被这排场吓了一跳,见他们眼中高高在上的仙人,对着一个青衫年轻人行礼,而对方坦然受之,俱是心头狂颤。 再一听城主的称呼,才惊觉此子就是蓝雪城的新任城主,百姓们的震惊难以用语言形容。 原本还望着水青阳而暗自脸红的少女们,此刻羞惭地低下了头。这样的水青阳,她们配不起。 水青阳一行人顺利进入城中,由林海在前殷勤带路,为了更方便地掌控蓝雪城,城主府就设在城墙东面,是一座占地极大,极为华美壮阔的府邸。 府门口的几排护卫,一开始还奇怪左护卫长接待的是何人,等听到林海的介绍,莫不是低头拱手。 迈过府门,可见城主府的内景,当真是三步一画,五步一楼,假山怪石,曲水流觞,处处皆透着气派和典雅。比起这里,玉照城的城主府简直是低陋不堪。 “像这种州城城主府,一般有两名护卫长,右护卫长呢?”听着林海的热情介绍,一路上默默无语的水青阳突然问道。 林海像是早有此料,说道:“金兄原本也是想迎接城主的,但因身体不适,近些日子一直都在休养,城主勿怪。” 水青阳点点头,不再多言。 等进入比校尉府大了五倍的议事大厅后,水青阳高坐上首,第一件事便是召集府内所有的管事人员。 城主初到,自然无人敢怠慢,命令发出去不久,厅内就站满了人。原本的大总管乃是前任城主的心腹,早已跟着前任走了,这倒是省事不少。 水青阳点出了几位重要管事,直接摘掉了他们的职位,全部交由宋雨湖和蓝萱五女暂代。 那几人面色剧变,可却不敢申辩什么。一朝天子一朝臣,没有谁会用别人留下的东西,类似的事情在仙朝很常见,他们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只能苦涩应下,准备交接事宜。 “林海,金奎出列。”水青阳又点出二人。 他口中的金奎,正是那位因病在府内休养的右护卫长,是位高个男子,长相平凡,但身上有种让人不敢招惹的气度。 金奎见过水青阳后,便默不作声,林海则笑道:“不知城主有何要事吩咐?” 水青阳淡声道:“自今日起,你二人卸下左右护卫长之职,本城主另有任用。” 此话一出,整个议事厅一阵哗然,连宋雨湖等人都吃惊地望向水青阳。他们当然明白水青阳的用意,也清楚这是必须要处理的事,可也太心急了吧? 人才刚到,凳子都没坐热,竟然直接就要贬掉林海和金奎?你水青阳初来乍到,根基远远未稳,可以说整个城主府暂时还不在掌控中,正要仰仗林海和金奎,借此慢慢过渡,怎能一上来就动手翻桌子? 第二百八十五章 雷厉风行 林海和金奎都有些懵了,二人不是没猜测过水青阳有可能过河拆桥,对此既是愤恨又是无奈,毕竟人之常情,他们好像暂时也没办法。 可水青阳这是连河都没过,就开始动手拆桥了,这是什么操作?再急也不至于如此吧? “城主,这……”林海张口想要辩驳,可是很快发现,好像没什么可以辩驳的,人家就是看不惯他,就是要摘了他,你能如何? 金奎则抬起头,双目变得犀利起来:“城主,我等二人不曾犯错,没有违反仙律,你说贬就贬,怕是不合适吧?” 仙朝对于一应官职的升贬,都是有明确规定的,理论上必须考虑功过。如果由着上位者乱来,难保有些人会因个人喜好而打压异己,结党营私。 如此一来,必会山头林立,小到一城,大到一星,都可能成为某个人或某个集团的掌中物。 固然这种情况难以避免,如今的世家大族便是明证,但至少没人敢做得这么明目张胆。 之前的几位管事,并不在仙朝体制内,想贬也就贬了。现在可是两位护卫长,属于年终述职时有资格在州主面前露脸的人物,怎能任由你水青阳胡来? “不合适?”水青阳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冷冷道:“你说你没有犯错,未免言之过早,看看这是什么!” 手一张,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本书册,甩给了金奎。 金奎冷着脸接过,好奇之下翻开,这一看眼中阴霾更盛。书册上记录的都是他某年某月喝花酒不给钱,强睡女人,霸占店铺之类的凭证。 有些事金奎自己都不记得了,但大部分都有印象,因此明白这本书册并不是凭空捏造的。 但金奎并不畏惧,身为堂堂州城城主府的护卫长,吃喝玩乐不给钱算什么?有些酒,有些女人,有些店铺本就是别人送的。 以他的身份地位,莫说百姓,在大部分修士眼里都是高不可攀的存在,掌握着城主府的权柄,出入间多的是人奉承讨好。 莫说他了,连无数小城城主,乃至小城校尉,有几个人不是这般?若非有这种种好处,凭什么仙朝职位如此吸引人? 水青阳拿着一些大家所认同的潜规则,说他是违反仙律,这让金奎内心冷笑不已,觉得这厮不过如此,也就是运气好,拿了个剿匪录第一。 金奎淡淡道:“城主,凭这些东西,如何能证明卑职犯了法?东西都是别人送的,卑职可与当事人对质,难道城主就没收过别人东西?” 这本书册,乃是水青阳提前命江家送来的,目的自然是了解城主府的情况,以便他施展。 到了这里,他不准备慢慢磨洋工了,为了集中精力对付蓝雪城的一些人物,身边的小鱼小虾,自然要用最快的速度清理掉,哪有时间磨蹭。 水青阳:“你乃右护卫长,纵然有人被欺压,到了你面前又如何敢说实话?事情本城主自然会查清,但在查清之前,你还是先卸下职位,乖乖在府内待着吧。若证实你是清白的,本城主当还你公道。” 听到这话,金奎简直是气急而笑。这个水青阳把他当傻子吗?对于这种套路,他见得太多了,真要乖乖就范,到时查到什么时候,查成什么结果,还不是水青阳一句话的事? 金奎冷冷道:“尝闻水城主年少不凡,能力出众,如今能力没看到,玩弄小心机倒是很熟练,可惜都上不得台面。” “休得侮辱大人,住口!”伊雄立刻大怒,戳指喊道。 金奎理也不理,他本来就是童家派系的人,此时也放弃了虚与委蛇的想法,盯着水青阳:“城主非要携势迫人,以权谋私,卑职无话可说。 但仙朝的规矩永远是规矩,这里也不是你的一人堂,道理说不清,卑职只好去找州主来主持公道。” 说罢,转身就走。 “我让你走了吗?”水青阳手一伸,青雀剑出现在掌心,双眸漠然:“不听上官号令,目中无人,按律当拿下。” 几乎是话音刚落,呛啷一声,剑芒一闪,压抑多时的气氛终于在这一刻爆开。大厅内的空气都因这一剑倒卷,仿佛形成了一股螺旋气浪,推着这一剑往前,锋锐无比,快不可挡。 金奎早有防备,水青阳一出剑,便回身格挡,法相境巅峰修为彻底散发,体内光芒缭绕。 无坚不摧的一剑刺在光芒上,如同碰到铜墙铁壁,再难前进一分。金奎嘴角掀起,眼眸中全是不屑。 但是下一刻—— 随着一股空前强大的力量爆发,金奎体表的光芒薄纸般被撕开,青雀剑中冲出一头异兽,双翅如两柄天刀,刺得在场之人难以睁眼,周身神性光芒大绽。 这是属于道源境的力量,原来就在出剑的同时,水青阳暗暗催动了一张神通符。 金奎万万想不到水青阳如此狠辣,如此决然,第一下就连神通符都用上了。如此近距离之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再想催动神通符已经太迟了。 “你……” 大吼戛然而止,金奎扭曲着脸,奋尽余力双手回缩,试图尽可能抵消道源境的力量。 轰隆一声! 就像榔头敲飞了蚊子,法力如萤火虫爆碎,金奎被异兽双翅斩中,血雾飞溅中,上下半身分离,活活被腰斩。两截身体同时飞出,在半空才分开,撞到了不同的墙壁上,墙壁倒塌,碎石哗啦啦埋掉了金奎的身体。 水青阳跟进,一步越过数十米,他显然一直锁定着金奎的上本身,挑开表面碎石后,出手如电,封住了金奎的丹田,对着听到动静赶来的府内护卫道:“金奎以下犯上,来人,将他押入地牢。” 那些护卫们目瞪口呆,其中一些不乏是金奎的亲信。然而他们只是平民修士,都听说过水青阳的背景。 此时金奎重伤垂死,而水青阳神威凛凛,纵然少数人内心暴怒,却根本不敢表现出来,更别提为金奎报仇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霸道城主 直到这一刻,议事厅内如泥雕木塑一般的众人,方才回过神来,一个个傻眼,集体冲出,看见金奎的惨状后,林海瞳孔收缩。 其余的城主府老人则是又惊又俱,看着青衫年轻人的背影,后背涌起一股寒意。 宋雨湖四人,包括蓝萱五女,忍不住面面相觑。今日的水青阳可谓颠覆了他们过去的认知,格外狠辣,像是有些不耐烦般,一上来就要夺取城主府主权,根本连一点时间都不想浪费。 这般霸道强势的做派,纵是他们这些心腹,也感到微微凛然。 “没听到吗?还是耳朵聋了?”收剑入鞘,水青阳斜目扫向那些护卫们。 一些人没动,但另外一些人却如梦初醒,想起这个年轻人才是今后城主府的主宰,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他,遂鼓起勇气上前,替昏迷重伤的金奎止血后,拖着他半截躯体走了。 水青阳看向面色时青时白的林海,问道:“左护卫长,本城主一向不喜欢废话,也不容任何人目无尊卑。对于本城主的命令,你还有意见吗?尽管提。” 林海的嘴角使劲抽了抽,尽管提?金奎就是尽管提,才落得现在这个下场。林海发现这厮是个疯子,说动手就动手,刚才要不是金奎反应快,怕是当场就被杀了。 这厮难道就不担心杀掉金奎后,自己的下场吗?转念一想,人家背后是江家,有这层力量庇护,又是剿匪录第一名,仙宫都不可能坐视他出事。 否则大张旗鼓捧了一个人,转头就被打压,这不是扇仙宫的脸面吗? 隐约间,林海有些明白了,这厮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心机很深的疯子,分明是有恃无恐。 快速权衡一番后,在水青阳的眼神逼视下,林海极为不甘地拱手,声音低沉道:“卑职不敢,城主既然让卑职卸任,卑职自无不遵。” “颜平钟雪出列。”水青阳转过身,直接无视了林海,这让后者的脸面又是一抽。 被点名的二人,意识到了什么,心情紧张中又带着几分激动,先后迈步走出,拱手应是。 水青阳朗声道:“从今日起,擢颜平为城主府左护卫长,钟雪为城主府右护卫长,命你二人在一日之内,重新调配人手,组建城主府布防,有没有问题?” 城主府内的护卫,一般都是从执天监里挑选出来的。前任城主属于童家派系,府内护卫自然都打上了童家烙印。 如今水青阳到来,不可能坐视不理。颜平和钟雪明白,水青阳这是打算彻底清洗城主府旧有势力了,一方面更安全,另一方面由他们去挑选新人,新人必定感恩戴德,不会出现不遵上令,阳奉阴违的情况。 这么短的时间内,水青阳便为二人铺平了道路,令二人又是惊佩又是感激,还有什么可说的,颜平神情肃然,一字一句道:“谨遵城主号令!” 钟雪的眉宇间,亦露出士为知己者死的感动:“谨遵城主号令!” 二人迈步离去。 而在现场的护卫们,则是如丧考妣,失魂落魄,清楚地知道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只能重新回到执天监。无论资源和地位,都将比如今差上一大截。 思及此,很多人眼中都露出了怒恨之色,却不敢与水青阳对视。 这个年轻人手执长剑,修为或许不高,但身份和背景的加持下,却有一种莫可抵御令人恐惧的气势。 蓝萱五女目光涟涟,望着水青阳轻而易举就把城主府的事情摆平了,虽然过程有些粗蛮,就像一柄斧头似的,强行把墙壁劈开,但正因如此,才更显出男子的阳刚魄力。 而这种气质,对于很多女人来说却极具冲击力,充满了雄性的魅力。 颜平和钟雪绝对很有能力,而且水青阳到来的消息,早已传遍蓝雪城,在江家派系的一些重要人物的指点下,二人不到半天就各自挑选了二百五十名护卫,带入城主府,让水青阳过目。 水青阳懒得看,只要确信没问题就行,具体的布防,调配和巡查任务,全部交由二人负责,完全不插手。 这副放任自流的态度,再度令颜平和钟雪感动。以水青阳的谨慎,试问若非绝对信任他们,岂会如此? 傍晚时分,水青阳的院子已经收拾出来,由于他不习惯睡别人睡过的地方,一应家具,床铺,被褥等全部换了一遍。 暮色沉沉中,天边倦鸟归巢,坐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水青阳整个人都染成了金红色,听到蓝萱五女的脚步声,并不回头。 “城主,沈星河,秦仙等人求见。”蓝萱站在中间,蹲身盈盈开口。 “让他们进来吧。” “是。” 不久后,沈星河等人走入院中,一眼便望见了站在树下的修长身影,对方转过身,面上的光影随着角度旋转而晃动,竟让沈星河几人有些睁不开眼。 年轻人轮廓刚毅,五官立体而不生硬,精致而不娘气,尤其眉眼与唇线让人过目不忘,此刻双眸倒映着倦鸟黄昏,当真俊朗非凡,卓尔不群。 相比于第一次见面,沈星河,秦仙等人敏感地发现,这位江家十爷的气度更加出众了,稳重中带着一股威严,自信并不刻意显露,却像是镌刻在骨血里一般自然,这在年轻一辈中着实少见。 秦仙乃是女子,感触更深,心想这位江家十爷果然是人中之龙,这等俊才,只怕就算没有江家,也迟早会冒尖。 “见过十爷。”微愣过后,沈星河几人连忙行礼。 水青阳上前,微微一笑儒雅温润,却依旧带着勃勃英气:“诸位不必如此。” 沈星河解释道:“十爷恕罪,我等本该亲自去城外迎接,奈何今日收到代州主命令,在州主府议事,因而错过了时辰。” 水青阳压根没在意过这点,想想就知道一定是他们抽不开身,请几位大佬依次坐下,蓝萱五女泡好了茶,便乖乖在水青阳身后站成一排。 第二百八十七章 怕你们怨恨 水青阳道:“沈果尉,我想请你们帮个忙。”叙话一阵后,水青阳开门见山。 沈星河摆摆手,笑道:“十爷有事,只需吩咐即可。”其他人也相继表态。 水青阳:“我需要蓝雪城内,所有童家派系重要人物的详细资料,从如今的代州主,大总管,到驻守果尉,越快越好,一个都不能漏掉。” 此话令沈星河几人的表情呆滞了一下,没料到水青阳一开口就是这个。倒不是他们办不到,只是震惊于水青阳的决心而已。 这次水青阳调来蓝雪城,只要不是傻子,都明白意味着什么。沈星河几人也希望水青阳不负江家期望,能挑起领导蓝雪州的担子。 本来以为对方还要适应一段时间,结果当天赶到,当天便提出了这个要求,别的不说,至少这份心思值得肯定。 秦仙笑道:“听闻十爷一来,略施手段便掌控了城主府,令我等佩服不已,但十爷千万别用了几个月时间,就把蓝雪州的童家阵营给收拾了,到时小女子的心脏可受不了。” 她还拍了拍十分饱满的胸脯,一副我不禁吓的样子。 这当然是开玩笑,沈星河几人都哈哈笑了起来,水青阳亦是忍俊不禁,随口打趣道:“若我办到了,秦果尉当如何?” 秦仙可不是闺中女子,自幼出身在秦家,又在仙朝摸爬滚打多年,论起老辣,宋雨湖都吃不消她,闻言笑意加深:“十爷想要如何?” 水青阳做思考状,见他居然当真了,一帮人都挺无语的。难不成这厮还真以为自己能在几个月内就收拾了童家阵营?这是太高估自己呢,还是太不把童家阵营和固有的江家阵营当一回事了? 双方缠斗多年,情况始终焦灼,若是你水青阳一个人就能左右战局,而且几个月就搞定,岂不是衬得大家都是傻瓜了? 当然,真要是能办到,在场之人不介意当一回傻瓜,可是根本不可能。因此见水青阳煞有介事的样子,沈星河几人内心很无奈,却也只能陪着这位十爷胡来。 水青阳目光一亮:“若我办到了,秦果尉便欠我一个条件,等到时再说。” 秦仙暗地里翻白眼,敢情这厮压根没想好让她如何,纯粹就是讹她。她有点不想答应,因为陷阱太明显了,万一到时水青阳让她做难以接受的事,难不成她也要点头? 可转念一想,达成这一切的前提,乃是水青阳在今年内扫除蓝雪城的童家阵营,无异于痴人说梦。 面对必赢的局,秦仙可不想让水青阳觉得自己没魄力,她天性又好玩,遂笑道:“可以啊,就按十爷的意思办,不过得说清楚,必须在今年之内。” 水青阳伸出手掌:“击掌为誓。” 秦仙笑意盈盈,觉得这个十爷有时还挺幼稚的,也伸出自己白嫩的手掌,二人啪的一声,双掌拍在一起。 这次沈星河等人过来,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主要是上门拜见。闲聊一阵,便到了晚上,水青阳留他们吃了晚饭,之后才送几人离开。 回院子途中,望着正在欣赏四周美景的水青阳,蓝萱大着胆子道:“大人似乎对打败童家阵营很有信心?” 没有听到回应,正当蓝萱心里一紧,要告罪之时,水青阳的声音响起:“你也不相信?” “婢子不敢。”蓝萱还以为水青阳生气了,面上闪过一抹惊慌。 水青阳转头,目光依次在五女惊悸的脸上划过,失笑道:“我有这么可怕吗?你们是我的侍女,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我总不会砍你们的头吧,最多打你们一顿。” 五女之中,最为妖娆妩媚的花影,听出了水青阳的揶揄,当先噗嗤笑了起来。 为此还被娇俏可爱的辛桐在背后偷偷拉了一把,责怪她不该在大人面前无礼,有点替同伴担心的意思。 蓝萱冰雪聪明,为五女中的大姐,脸上的惊慌散去,笑道:“大人休要取笑我等。” 今晚的水青阳,话有些多,问道:“你们对我如此生疏害怕,是因为我没有占了你们的身子吗?” 此话一出,五女瞬间面红耳赤,连花影都低下了头,暗啐了一声。 侍女的身份有时候很奇妙,一个得主人宠爱的侍女,甚至能掌握着比女主人更大的权柄,因为侍女的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帮助主人。而一些大家族的女主人,往往牵扯着复杂的关系和利益,不那么纯粹。 但若是侍女不受宠,那就完蛋了,与奴仆无异,兴许被主人玩过几次,腻了便丢到一边,或者送给别人。 而侍女受不受宠的一个关键衡量标准,便是与主人的行房次数。说起来不堪入耳,但这确是事实。 侍女以色侍人,若连色相都诱惑不了主人,谈何受宠?不管男人爱女人,还是女人爱男人,始终脱离不了肉.体欢愉的因素。 蓝萱五女来到水青阳身边已经接近两年,除掉剿匪的时间,也有近一年,但水青阳别说碰她们了,连她们的手指头都没沾过,这让五女暗地里十分受挫。 她们自认长相绝美,身材在女子中也是一等一,不能说完美无缺,但怎么也是大部分人眼中的尤物了吧,可水青阳愣是不解风情,跟块木头似的。 有时候她们甚至私下里怀疑,水青阳是不是不喜欢女人。但无论如何,水青阳刚才的话,确实击中了五女的内心。 “大人,我们没有!”羞惭过后,蓝萱下意识否认,声音都大了几分。另外四女也是连连摇头,做出辩解状。 水青阳咄咄逼人:“是没有对我生疏害怕,还是说对我生疏害怕的原因,并非我没有要了你们?” 蓝萱简直是无地自容,咬着嘴唇,最后跺脚带着泣声道:“大人!你就饶了我们吧!” “唉,五个天香国色的绝色大美人,天天在我眼前晃悠,我又不是太监,岂能不动心?”水青阳摇摇头,意味深长道:“但就怕我动了你们,将来你们会怨恨于我。” 第二百八十八章 有种就杀了我们 虽然蓝萱五女如今在侍奉自己,名义上是自己的人,可有没有失过身,还是区别很大的。 水青阳自忖不久后就将离开,到时蓝萱五女冰清玉洁,有江家做安排,相信还能有一个不错的归宿。 若自己占了她们,最后却拍拍屁股走人,等于坑了她们一辈子。水青阳不算好人,却也不屑于做这种事。 蓝萱五女哪里清楚这些关节,好不容易等到水青阳主动提起此事,蓝萱鼓起勇气,盈盈蹲身道:“婢子既已侍奉大人,生是大人的人,死是大人的鬼,何来怨恨之说?” 花影低头,魅声道:“只怕是大人看不上我们的蒲柳之姿,又不想伤害我们,才借故推脱罢了。” 剩下的文怡,向雪和辛桐,没有蓝萱大胆,也不像花影豁得出去,但水青阳迟迟不碰她们,始终令她们不安。站在她们的角度,身为奴婢,主人却连身子都不肯碰,指不定将来会怎么对待她们呢,遂一一行礼,以行动代替语言。 水青阳摇摇头,看了看天上明月,又看了看身旁的五女,月辉之下,一个赛一个的绝美。 修行之人,皮肤一般都不差,五女本就天生丽质,从小被江家以各种资源调养,资质又不凡,肌肤自是白嫩晶莹得挑不出一丝瑕疵。搁在前世,不化妆的效果都堪比电视广告中磨皮的女主角,兼之五官完美,气质各异,五女排成一列,当真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 若是自己回不去……水青阳深吸一口气,压下令他不安的想法,让五女起身,自己往前走去。 妹妹要是也在这个世界,那就最完美不过了,可惜! 五女面面相觑,难掩失望心酸之色,大人终究还是看不上她们,如之奈何?便只好闷着头跟上前…… 水青阳命颜平召集蓝雪城的左右校尉,副校尉等前来觐见,名义上,这些人都是他的下属,归他管辖。 不到两刻钟,议事大厅内再度站满了人,目光各异地看着上首默默喝茶的青衫年轻人。 “这个混蛋!”尤以马空羽,叶旭欢和钱巧巧最为悲愤,最为无力,在内心中狂骂不停。 本以为这个姓水的就算立了大功,名扬太玄界,最多也就是一阵风,过去就过去了。可三人万万想不到,这阵风居然把水青阳吹到了蓝雪城,吹到了城主的位置上。 天知道他们有多想摆脱水青阳,本就恨不得毁掉对方手中的把柄,得到自由身,结果一来二去,对方直接成他们的上司了。 如此结果,刚传到三人耳朵里时,简直如五雷轰顶,天降神罚,脑子都嗡嗡响个不停,只觉得人生再无希望,前路再无光明。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调整,三人虽然极为勉强地接受了这个可怕的现实,但此刻真正见到水青阳,还是忍不住心中狂跳,背脊都滋滋地发麻。 照例自我介绍,并由新任上司教导训话之后,众人告退。 马空羽三人总算松了一口气,正打算快步逃离这个是非之地,谁知刚迈动脚步,身后就传来水青阳的声音:“马空羽,叶旭欢,钱巧巧,你们留一下。” 被点名的三人,差点一个趔趄摔在地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种时候水青阳把他们单独留下,用屁股想就知道不可能是好事。 马空羽深吸一口气,转身强作镇定:“城主,卑职那里还有一些要务不曾处理,可否等卑职处理完再过来?” 水青阳放下茶杯,冷道:“莫非本城主的命令,还不如你的要务重要?” “卑职不敢!”马空羽憋屈啊,却还不得不拱手低头,情知今日是逃不掉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剩下的叶旭欢和钱巧巧,更加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同僚们远去。 “蓝萱,你去忙你的。”水青阳注视着马空羽三人,漠然开口。 眸光闪了闪,蓝萱告退离开。 等议事大厅只剩下他们四人时,钱巧巧终于憋不住了,满脸悲愤欲绝,低吼道:“水青阳,要杀要剐一句话,有种就杀了我们!” 水青阳:“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你们?对于我来说,你们三个就像地上的蚂蚁,随便踩一踩就死了,我若要对付你们,还需要这么复杂吗?做人别太高估自己!” 这话简直比杀人诛心还可恶,直接把马空羽三人贬得猪狗不如,更要命的是,似乎水青阳还没说错,对方真要搞他们,绝对不难办到。 钱巧巧咬牙切齿,气得浑身发抖,只能喊道:“做人也别太猖狂!” 叶旭欢瞪着眼睛,可惜目光没有杀伤力,不然水青阳早已千疮百孔。 唯独马空羽尚残留几分理智,闷声问道:“你把我们留下来,到底想要干什么,别卖关子了。” 水青阳不答反问:“自你们回来后,巡天监和执天监有没有找过你们?” 马空羽抿着嘴,道:“没有。” 砰! 猝不及防之下,马空羽的腹部被水青阳狠狠踹了一下,双眸暴凸,一口血喷射出了几米远。 整个人还没飞起,又被横移到一侧以免被鲜血溅到的水青阳用手一按,身体定在原地,截然相反的冲击力搅乱了马空羽的五脏六腑,令他连续喷出几口血,终于痛苦地大吼起来。 “水青阳,你干甚?” “你敢!” 钱巧巧和叶旭欢先是一呆,旋即怒吼出声。 厅外驻守的护卫们听到了吼声,不过都知道马空羽三人是童家的铁杆小弟。而护卫们出自于江家派系,此刻只感到幸灾乐祸,估摸着新任城主又在整人了,根本没人想多管闲事。 水青阳右腿一扫,马空羽双膝吃痛,扑通跪倒在地,水青阳恰好移到对方身前,生生受了对方一礼。 所谓兔子急了还咬人,钱巧巧和叶旭欢情急之下,还以为水青阳要杀人灭口,哪管那么多,纷纷动用全力扑上去。 一个挥剑横扫,一个持枪猛刺,磅礴的法力浩荡汹涌。二人天资不俗,又有家族资源,如今都已是采霞境后期修为,在同龄人中实属不凡了。 奈何他们碰到了水青阳,没等二人的招式用尽,水青阳看也不看,双指并拢,左臂信手挥动。 嗤嗤两声! 钱巧巧和叶旭欢的杀招当即被破,身体横七竖八地倒飞出去,砸在地上。 第二百八十九章 帮我办点事 强,太强了,对于马空羽三人来说,水青阳简直是一尊难以战胜的邪恶魔王,而他们就像是空中的苍蝇,被对方一拍就飞了,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对手。 无尽的沮丧,痛苦和绝望,令三人脸色灰败,原本尚有几分挣扎之意的眼神都黯淡下来,软软瘫在地上。 水青阳没管三人有何想法,他今日这么做,正是为了一劳永逸。有的人不打到他们跪下,不打到他们一见你就害怕,他们是不会老实,不会乖乖听话的。 唯有彻底打服他们,令他们抬不起头,才能命令他们,指挥他们。水青阳时间不多,他也没兴趣慢慢调教马空羽三人,只要令他们心存畏惧就行了。 “我要听真话,巡天监和执天监有没有找过你们?”水青阳的左脚踩在马空羽的胸口,居高临下问道。 马空羽满脸屈辱之色,闭上眼睛。 水青阳:“知道吗,我一向不欣赏那种为了面子宁肯死的人,自以为傲骨不屈,实则是蠢货一个,连死都不怕,还怕丢人? 马兄,你出身不凡,能力又不俗,将来自有一番远大前程,废在这里可不好。我自然不敢随意杀你们,但若你们以此为恃,我多的是手段让你们生不如死,要试试吗?” 脚下用力,马空羽面上浮起痛苦之色,眼睫毛剧烈颤了颤。 好汉不吃眼前亏,如果是初出茅庐的马空羽,估计会梗着脖子硬气一回,但在仙朝混了五六年,加上一次次被水青阳羞辱,不知怎么的,心中的屈辱感居然不是那么强烈。马空羽想了想,低声道:“我没骗你,真的没找过我。” 水青阳又看向叶旭欢和钱巧巧,叶旭欢闭眼道:“也没找过我。” 钱巧巧一副上了刑的样子:“没找过我!” 仔细盯着三人的样子,水青阳松开了脚,不禁疑惑起来。 按照沈亮,吴毅等人的说法,范龙并未死,对方之所以离开观察点,导致观察点被灭的根由,就是马空羽三人的汇报,不可能不找三人的麻烦才是。 出现这种情况,大概只有两个原因,要么是范龙有所谋划,不动声色地在暗中监视三人,想放长线钓大鱼。要么便是范龙知道三人确实没有嫌疑。 相比起来,水青阳觉得还是第一种可能性更大,以巡天监和执天监的尿性,就算明知你没嫌疑,估计也会派人问一问,说不定就能吓出新的线索。 如果是第一种可能性,执天监大概率已经调查过马空羽三人,三人自然不可能是公道会叛贼,所以范龙打的主意,应该是想看看谁在诱导三人,那么势必会注意三人与哪些人接触过。 水青阳看向厅外,心中警惕起来,如今的城主府内,说不定就有巡天监或者执天监的眼线,看来今后要当心一点。 只要撑过一段时间,范龙大概就会认为,是落魂山脉的公道会逆贼随手挑了马空羽三人,自然不会再浪费人力物力。 “本城主姑且相信你们的话,都起来吧。”水青阳走回位子坐下,一派温和模样。 但三人怎么可能还被他欺骗,艰难起身后,都是往后退,又不敢太大步,明显是被打怕了。 水青阳笑道:“你们是我的心腹,放心吧,我不会杀你们。相反,如今我是蓝雪城城主,只要你们乖乖听话,把我交代的事情办妥了,我绝不会亏待你们。” 这话骗鬼还差不多!钱巧巧和叶旭欢要不是忌惮这厮过人的实力,怕是能当场呛回去。 倒是马空羽,敏锐捕捉到了水青阳话中的重点,瞳孔微缩,神色难看道:“你想让我们办什么事?” 水青阳点点头:“不愧是本城主寄予厚望的人,果然心细如发。本城主初来乍到,对蓝雪城的人事都不太了解。 你们在此地待了两年,知道的肯定比我多,想必与几位常驻果尉也有交往。我需要这些果尉的详细资料,他们干过什么,私底下是什么模样,给我打听清楚,好的坏的,全部都要,懂了吗?” 听着这段话,随着意思的深入,马空羽三人渐渐瞪大了眼睛。 钱巧巧可不笨,指着水青阳,不可思议道:“你,你竟然……你想让我们出卖几位果尉,好让你对付他们?” 声音很大,幸好水青阳提前施展了法力,屏蔽了这段话,否则传出去,铁定很快人尽皆知。 叶旭欢叫道:“你做梦!” 他们三人是童家派系的铁杆,不可能接触到沈星河,秦禾这两位常驻果尉,那么唯一能打听的,自然就是童家派系的果尉。 索要这些果尉的日常私密,水青阳想干什么,傻子都猜得出来。这厮好大的狗蛋,刚来蓝雪城任职,居然就想着对付几位果尉了? 砰! 叶旭欢的话刚出口,就被水青阳隔空一掌拍倒在地,吐血不止。水青阳冷冷道:“记住你们的身份,从今往后,我不想再听到这么忤逆的话。” 屡屡被这般对待,肆意羞辱,三人当真是火冒三丈,几乎忍不住要爆发,结果水青阳不动声色,直接扔出了一本书册。 马空羽随手接过,目光一扫,顿时呆住。书册首页赫然写着睚眦神通四个大字,令马空羽的眼珠子都难以移动。 看见同伴的表情,钱巧巧难掩好奇,一望之后亦是目瞪口呆。 水青阳道:“我从不会亏待自己人,想必你们也清楚这门睚眦神通的威力吧,不逊色末榜十大神通。这是给你们的奖励,今后好好干,还会有更多的惊喜等着你们。” 此时叶旭欢也爬了起来,盯着水青阳目光像是在盯着一头魔鬼。 马家,叶家和钱家比桂家还差了一些,三大家族固然收集了几门至高神通,但肯定不会像江家,童家这般大气,必须考虑神通流失,泄露等后果。想要修炼,哪怕是嫡系子弟也需要迈过设定的门槛。 直到目前为止,马空羽三人所修炼的至高神通,都属于末榜中流,瞧着一些同辈都开始修炼更高级别的神通,三人岂能不羡慕嫉妒? 第二百九十章 愚蠢 可是没用,想要修炼末榜第一流神通,修为必须达到法相境才行,以三人的进度,没个十年达不到。 可十年之间,他们将错过多少机会?若能提前修炼更高的神通,实力变强了,自然有机会立功,升官,获取更多资源,而促使修炼速度加快。 修炼速度加快了,反过来又能助他们攫取更多资源,最终形成良性循环。 眼前的睚眦神通,可谓鼎鼎大名,乃是盖世奇人‘炎黄’所创,威力早已得到证实,可媲美末榜十大神通。 在马空羽三人的印象中,他们家族里的末榜神通中,还没有一样能与睚眦神通相提并论的。 握着这本书册,像是握着一块决定命运的宝藏,马空羽心神颤栗,连之前的屈辱都忘记了一些,连忙翻开书页。 名字归名字,说不定里面根本没有内容,是水青阳随意唬他玩的,以那厮的恶劣,完全做得出来。 入目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文字,只读了几行,马空羽已是情难自禁。他虽然没练过睚眦神通,但眼力还是有的,是真是假能够分辨出来。 若是假的,练了就会走火入魔,他不认为水青阳想害他还需要弄得那么复杂。 旁边的钱巧巧和叶旭欢,随着合上书页的动作,竟然都显出几分遗憾和急躁,似乎恨不得把书册抢过来看个够。 “现在相信本城主了吗?”水青阳的话,把三人拉回了现实:“只要你们忠心替我办事,睚眦神通不过是开胃菜而已,以后有的是好东西。” 钱巧巧使劲咬着下唇,艰难道:“若是帮了你,姚孟华等人出了事,你们江家派系抢占了蓝雪州,我们三人逃不过被扫地出门,失去的东西,岂是一门睚眦神通能补回来的?” 言语依旧激烈,但已经有了几分商量的余地,不再如之前般决绝。 水青阳摇摇头:“小妞,你太天真了。姑且不论你们提供的线索,能不能助我除掉姚孟华几人,就算能,童家派系又不是只有姚孟华几人。没了他们,仍有足够的力量与江家派系对抗,你们不至于被扫地出门。” 听这混账竟敢喊自己小妞,钱巧巧脸色血红,敢怒不敢言。 “你让我们为了一本睚眦神通,就背叛童家派系?未免也太看轻我们了吧?”马空羽沉声道:“一旦那么做了,你必以此为把柄,今后我等岂不是由你控制?” 激动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马空羽很快分清了利弊。假如现在抽身,就算水青阳暴露他们在封灵山脉‘杀了同伴’的事,也最多遭受非议,使他们被圈子排斥。 可一旦屈服于对方,到时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生死皆不由己,毕生都会沦为水青阳这厮的傀儡,任其操控! 孰轻孰重,不难分辨。 马空羽露出毅然之色,望着手中的书册,尽管不舍,但他还是用力扔了回去,对另外二人道:“我们走!” 叶旭欢和钱巧巧经过马空羽的提醒,也惊出一身冷汗,差点又中了这可恶狗贼的奸计,此时哪里会犹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三人昂首挺胸,就不信水青阳敢动手杀他们,那对方也别想好过。 身后传来水青阳的声音:“扳倒姚孟华等人,对你们何尝不是一个机会?如今童家派系大占优势,出风头的是早几年便在此扎根的年轻俊杰,你们根本没有施展的余地,没有出头之日。 若是能除掉姚孟华几人,江家派系一做大,难免要打压童家派系的一些出色俊杰,等那些人滚蛋了,空出的机会不就是你们的?” 马空羽脚步一顿,并不回头,冷笑道:“位置坐得再高,也不过是一具傀儡,要来何用?” 叶旭欢:“水青阳,哈哈哈,今日任你巧舌如簧,也休想令我们改变主意。” 钱巧巧露出一种无所畏惧的痛快:“不过就是鱼死网破而已,你别想再践踏我等!” “年轻人还是太冲动。”水青阳端起茶杯,嘬了一口:“不站在高位,你们不知道肆意享受资源有多快乐。 如今你们只是校尉,等除掉了姚孟华等人,再挤掉同阵营的俊杰,你们便是城主,到时想必你们背后的家族,也会对你们刮目相看。 只要我这边配合一下,你们获取功绩不难,如此扶摇直上,以你们的资质,将来成为家主继承人也未必不可能。 一旦你们走出这个门,机会就再也没有了!你们只能看着同族兄弟坐上本该属于你们的位子,拿走本该属于你们的东西。 你们的父母叔伯,只能看别人的眼色行事,你们的子孙后代,一出生便低人一等,就算资质好,说不定遇上一个嫉妒心强的,就能想办法弄死。 你们自己就是嫡系,应该很清楚你们的长辈是怎么对付打压旁系的吧。嘴上说家族和睦,同心共力,一旦旁系中出现天才,你们嫡系真会不计代价培养?不怕将来人家做大,鸠占鹊巢?” 一字字,一句句宛如榔头锤子,不断狠狠刺入马空羽三人的脑中,心中。三人原本还强硬的表情,出现了强烈的扭曲状。 走路的步子也慢了下来,距离大厅门口只有十几步之遥,一层无形的法力屏障竖在半空,但只能隔绝声音,绝对无法阻止他们离开。 可三人的心已经浮动起来,不知何时,脚步也已停下。 钱巧巧转头,戳指怒骂道:“你这个魔鬼!” 马空羽呼吸粗重,眼睛闭上又睁开,下颚绷紧:“若助了你,固然暂时有利于我等,可童家派系被打压,我等家族亦会跟着受创,连家族利益都没了,我等坐上高位有何用?” “愚蠢。”水青阳如此评价,笑道:“马兄,你的格局未免太小了,姑且不说短期之内,江家派系不可能扫清蓝雪州的童家派系,仙宫都不会允许。 就算能,童家派系也不过失去一个蓝雪州而已。太玄界那么大,童家如此庞然大物,失去蓝雪州算得了什么? 但你们三人,却能在这场战役中展现能力,有了这份资历在,今后无论到了哪里,都将是你们的不灭金身,童家派系将器重你们,你们的家族也将全力培养你们。如此大好事,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你们却往外推,实在让人费解。” 第二百九十一章 请舅舅做主 有些人不靠刀剑,光用嘴皮子就能杀人,以前马空羽三人还不太相信,今日却是长见识了。 他们很想辩驳水青阳,从各种角度戳穿对方只是想利用他们的阴谋,再加以好好嘲讽,可是却无力地发现,无从辩驳。 因为无论是从个人,还是从家族,抑或从童家派系的角度分析,水青阳的话都堪称丝丝入扣。 你明知他只是为了自己,却又不得不承认,这番忽悠骗人的鬼话,竟然有一定的道理,这是此僚最可怕的地方。 从封灵山脉开始,马空羽就发现,水青阳对人性的认识很深刻,在此基础上,此僚极善于利用种种手段,抓住人性弱点,从而达到他卑劣的目的。 马空羽张张嘴,很想说我就是不配合,但理智告诉他,摆在眼下的确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一向自诩能力出众,可世上能力强的不止他一个,若不快点出头,早早就确立自己在家族牢不可破的地位,今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走过这道门,就失去了这条捷径,而且更可怕的是,水青阳一定会泄露他们的秘密,他们将被圈子排斥,甚至严重影响到在家族的地位,今后怎么办,亲人朋友怎么办? 先前的热血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深深的不确定,以及水青阳鱼死网破所带来的后果的恐惧。 马空羽拳头握紧,表面都出现了青筋,眼眶急跳,瞪着笑吟吟的水青阳,脚步再也迈不动了。 旁边的叶旭欢和钱巧巧,亦早已心动,对比两种行动带来的后果,只要不是傻子,相信都能做出决定。 童家派系的利益是重要,但能重要得过他们自己?正如水青阳所说,蓝雪州不可能就此失去,就算失去了,童家派系还有许多个这样的州,核心利益根本不受影响。 放下茶杯,水青阳长身而起,走到三人面前,笑道:“马兄,叶兄,钱姑娘,我等合则两利,断则两损。你们今日为了童家派系牺牲自己,没人会感激你们的。相反,你们的丑事爆出去,恐怕你们为之维护的人,还会在背地里嘲笑你们,何苦呢?” “水青阳!”叶旭欢脸部肌肉抽搐,除了这一声大喊,他再也说不出其他话。 马空羽仰头呼吸几口,身体像是涨潮之后的海面,彻底平静下来,还有一种做出重要决定后的疲惫,颤声问道:“你想我们怎么做?” 此话一出,叶旭欢和钱巧巧都扭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马空羽,奇特的是,二人没有恼火或者愤怒的表情,竟各自撇开了目光。 水青阳拍拍马空羽的肩膀,柔声道:“事情不难,我要你们想办法接近姚孟华几人,最好变成他们的心腹,将他们平日里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尽可能记录下来,每隔十天汇报给我,能办到吗?” 马空羽天性果断,迅速进入了角色,考虑片刻道:“姚孟华所在的姚家,与我马家世代姻亲,论关系,我还要叫他一声表舅。他一向对我十分照顾,要接近他不难。” 见水青阳看向自己,叶旭欢虽不情愿,但也只好道:“张乐恺与我叶家交好,很早就表达了对我的提携之意。” 钱巧巧憋着嘴:“徐文华那边我可以负责。” 上述的姚孟华,张乐恺和徐文华,都是童家派系的果尉,平时驻守在蓝雪城,与另外两人,乃是童家派系在蓝雪州的柱石级人物。 再算上江家这边的沈星河和秦仙,便是常驻的七大果尉。 若是姚孟华等人知道,自己无比信任的后辈小子,正在和敌方商量着怎么卖掉他们,恐怕会当场气死过去。 “好,三位果然能力非凡。”水青阳笑道:“那本城主便静候三位的佳音了,本城主送出去的东西,从没有拿回来的道理,有空练着试试吧。”又将睚眦神通递上。 到了现在这地步,马空羽还有什么好客气的,立刻接过,收入储物戒。叶旭欢和钱巧巧已经接受了现实,倒是暗暗兴奋了一下。 “不过走之前,还需要你们配合演一场戏,更有利于计划。” 议事厅外的护卫们,突然听见一阵怒吼和惨叫,刚才什么都没听见,明显是被城主施加了法力屏障,如今却撤掉,不知发生了什么。 水青阳突然走了出来,对一名护卫道:“马空羽三人违逆上意,企图攻击上官,本城主已略作惩戒,派人进去处理一下。” 说罢,迈步离开。 护卫们你眼看我眼,被点名的护卫率先走入厅内,顿时呆若木鸡。 只见厅内的桌椅四分五裂,地上躺着三个人,莫不是口鼻溢血,衣襟染红,胸口都比正常情况凹陷了几分,出气多进气少,这得被打得多惨啊? 其他人也尾随而入,倒抽凉气。 一人嘀咕道:“早就听说这三人与城主素有仇怨,看来果真不假。城主这是逮着机会就想收拾他们啊。” 另一人笑道:“难怪要施展法力屏障,不如此,怎么有打人的理由。” 言外之意,显然认为马空羽三人不可能违逆上意,一切都是水青阳自编自造的谎言,就是想好好揍一顿对方而已。 在场都是江家派系的人,立场相同,心照不宣,都笑着上前,喂了几颗丹药后,便把三人抬了出去。又留人收拾现场,务必在城主回来前恢复原状…… 深夜,星辰密布,一轮弦月高挂。 一处巨大府邸的后院内,传来压抑的嘶叫声。马空羽躺在床上,正挣扎着爬起,以至牵动了伤口,一位中年男子阻拦道:“躺着吧。” 马空羽脸色苍白,嘴唇无血,一名美妇人给他拿了个软垫,垫在床头,扶着马空羽靠上去。 “舅舅,你一定要为外甥做主啊,外甥活了那么多年,还未受过此等屈辱!”马空羽眼泪都下来了,恶狠狠道:“水青阳此僚,不分青红皂白,仗着地位实力,便横行霸道。上次在落魂山脉,若非州主及时相救,外甥就已经被杀了。今时今日,他又故技重施,这般折辱于我!” 说到激动处,马空羽一拳打在床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当真是满腹悲愤无处可诉。 第二百九十二章 点睛之笔 美妇人正是姚孟华的妻子,心肠较软,而且马空羽这厮平常很会做人,没少拜访姚孟华,每回都会送上一些贴心礼物,不贵重,但是很见心意。 一来二去,美妇人真把马空羽当成了子侄,一边轻拍其后背安慰,一边转头瞪眼:“相公,你看看空羽的样子!这孩子若是因公受伤也就罢了,没伤在叛贼手中,如今却被仙朝同僚打得这般惨,你就不管管吗?” 姚孟华沉着一张脸,语气有些森冷:“你没做任何事,他无缘无故打你?” 马空羽惨然笑道:“舅舅啊舅舅,外甥并非愚不可及,况且你早就吩咐过,让外甥暂避锋芒,外甥怎会去惹事? 舅舅若不信,可以找叶旭欢和钱巧巧,甚至是当时在场的其他人,我等绝没有冒犯过水青阳,他莫名其妙把我们三人叫住,并施法隔绝声音,肆意欺压羞辱我等!” 如此言之凿凿,不像是说谎,姚孟华的表情更难看了。 美妇人怒道:“相公,这蓝雪城谁不知空羽是你的外甥,那个姓水的小子还这般蛮横,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忍气吞声只会让此僚更加嚣张,不能忍啊!” 姚孟华看着马空羽:“这些天,你暂且在府内养伤,执天监那边我会替你请假。明日我便去见州主,让他主持公道。” 谁知先前还嚷着让舅舅做主的马空羽,却突然摇摇头:“舅舅不可,水青阳那个狗贼奸诈狡猾,阴险毒辣,当时议事厅内只有四个人,他一口咬定我们三人违逆上意,没人能作证。州主顶多是两不相帮。 如今水青阳势头正盛,不可一世,是仙宫竖起的旗帜,州主也不敢碰他。舅舅为了我让州主沾上此事,州主又无法处置水青阳,必会损害州主威严,从而令州主怨恨舅舅,舅舅不可啊。” 听到这话,姚孟华双目微亮,将马空羽仔细打量了一番,点头赞道:“难为你考虑得如此周详。只是按你的说法,短期内谁也奈何不了水青阳,你的委屈怕是要白受了。” 马空羽毅然道:“人生在世,谁能不受委曲?先前外甥发怒,只是一时情急而已,舅舅不要往心里去。外甥不是小孩子了,岂能自私到连累舅舅? 何况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有舅舅在,外甥相信,迟早有一日能让姓水的付出代价。” 这话说得太漂亮了,展现自己成熟心性的同时,不忘表达对舅舅的关怀,同时还暗暗奉承姚孟华,不至于让姚孟华产生自己在激将的怀疑,当真是情真意切,让人动容。 只看坐在床沿的美妇人感动的样子,便知此番表态的作用。 人都是这样,当你全心全意为他人着想时,只要不是特别自私自利的人,一般都会投桃报李。 姚孟华点点头,深刻地望着这个表外甥,拍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万事不要多想,舅舅自会替你做主。夫人,不要打扰空羽了,明日再来看他吧。” 美妇人嘱咐马空羽早些睡觉,又吩咐丫鬟们好好照顾公子,但有闪失绝不轻饶,夫妻二人这才走出了房间。 “相公,空羽这孩子真懂事。”走在廊道上,美妇人有感而发:“当时这孩子刚上门,我就觉得他很稳重,如今是越来越成熟了。” “是啊,我也没想到。”姚孟华颇为感慨:“近些年来,马家后辈中也有一些人才,之前我只是估计空羽有机会打败其他人,今夜他的表现,更令我对他充满了信心。” 美妇人打了一下丈夫的手臂:“相公,这次的事,难道真的就这样算了吗?” 姚孟华冷笑:“打人不打脸,水青阳那小子昨日刚来,便以蛮横手段摘掉了林海和金奎,今日又因为过往仇怨,故意羞辱空羽三人。可看出此子心胸狭隘,而且不懂得隐忍,只知道逞一时之快。 看似他威风了,其实却加剧了童家派系对他的怨恨,反而有利于城内同阵营的团结。州主至今没有任何反应,也不过是忌惮仙宫那边的看法,心中岂能不怒? 这种只懂快意恩仇的小子,为夫根本不担心,纵然有江家在背后支持,也翻不了天,今后有的是办法搞他。 倒是空羽那孩子,令我惊喜,为防水青阳今后再生事,为夫决心将空羽调到身边,好好培养他。如此一来,若水青阳还敢乱来,为夫便有理由对付。” 美妇人听得双目生辉,相公就是相公,果然思虑周到。 其实她哪里知道姚孟华的想法,之所以把马空羽收为心腹,固然有帮衬马空羽的意思,其实也是看中了马空羽的能力和家世。 姚孟华走到今天,想要更进一步,少不了童家,桂家等家族的提拔,但也需要一些同级别世家的支持。 别以为这种支持不重要,派系关系永远是一张大网,任何一点根结都不可忽略,关键时候能起到决定性作用。 童家提拔人,除了能力外,也要征询下面人的意见和看法。一个人光能力出众,却处处得罪人,升迁之路必定受阻,根本干不了大事。相反,一个人就算其他能力平庸,但若是有庞大的人脉和支持,混得也不会太差。 只要牢牢笼络了马空羽,便等于拉拢了马家的部分嫡系,将来一旦马空羽成为继承人,对他姚孟华的支持还能少? 当然,这种小算盘,姚孟华自然不会告诉妻子,免得她不小心说漏嘴。 几天之后,水青阳坐在城主府后花园的八角石亭内,摊开了马空羽,叶旭欢和钱巧巧秘密送来的信件。 三人都已成功取得了目标的信任,并成为对方的心腹,有了观察监视的基础。 水青阳捏碎了信件,露出笑意,心中并不惊讶。马空羽三人本就极得童家派系的信任,谁不知道自己和这三人乃是生死之仇。 当初在封灵山脉,水青阳也只是抱着以防万一的心理,才胁迫了三人,他自己都没想到,今日竟能发挥如此大的效果。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渐渐成型,而马空羽三人,将是这个摧毁蓝雪州童家派系计划的点睛之笔! 第二百九十三章 被看轻 其后的天数里,水青阳拜访了代州主,以及姚孟华,张乐恺等驻守果尉。代州主陆春还为水青阳设了接风宴,蓝雪城校尉以上的修士全部参加,场面自是热闹非凡。 热闹并非生活的常态,平静才是。完成交接事宜的水青阳,算是彻底坐稳了蓝雪城城主的位子,日子一天天流过。 每隔十天,水青阳都会接到马空羽三人传来的密报,上面写明了这段时间姚孟华三人的许多言行。 水青阳阅后即焚,不过却把这些资料记录在了一本小册子上。 日月轮转,除了接收马空羽三人的消息外,水青阳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四处显摆,展示新官之威。 恰恰相反,在他掌控了城主府,公报私仇羞辱了马空羽三人后,便一直安分待在了城主府修炼,令暗地里一些人极为失望,也让一些人默默松了口气。 转眼便是三个月。 密室中,一股强横无匹的气息自水青阳体内爆发,卷起地上尘土,炸成齑粉。空中有各色异兽横行,形成倾覆诸天星斗般的可怕场景。 气息敛去,水青阳缓缓睁眼,他顺利突破到了法相境后期。 从法相境初期,到法相境后期,纵是资质高超之辈,没有十数年也休想达成,而水青阳仅仅用了一年多,这等速度传出去,非要震撼修行界不可。 今年水青阳不过二十五岁,却已走到这一步,就算是比起有盖世天骄之称的凌寒,也不遑多让了。 欣喜之意压下,水青阳双脚着地,打开石门,决定暂时出关。人不是机器,总要适当放松休息一下,才能保持效率。 “见过大人。”今日守在密室外的是向雪和花影。 二女一个冷艳如冰,一个妩媚如火,衣服也正好与性情搭配,一蓝一红,给人冰火两重天的感觉,截然的风情,同样的绝艳。 花影笑道:“今日艳阳高照,还以为是什么好日子,原来碰到大人出关了。” 这女人妖娆冶艳,桃花眼横波潋滟,柳腰肥臀,像是一颗熟透的水蜜桃般,轻轻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说出这种恭维话,固然有刻意讨好的成分,但出自如此勾人的女子之口,总是让人心情愉悦。 向雪就差了一点,也不捧哏,也不笑,甚至还朝花影看了一眼。 距离道源境又近了一步,水青阳心情不错。这段日子他没摆什么架子,令五女与他熟络了很多,可以开开玩笑,便道:“我就说为何今日想出关,原来是花影守在了外面,难怪难怪。” 花影美眸流转,樱唇咬着晶莹的纤指,发出吃吃的笑,使得她一双狐狸眼略显狭长,更加勾人夺魄。 若是色中饿鬼在这里,说不定会当场扑上去。水青阳作为主人,拥有享受这女人的权力,而且是随时随地随心意,这就更加刺激了。 水青阳可不是太监,而是一个龙精虎猛的年轻人,需求比一般人还要强烈。有那么一刻,望着花影充满诱惑的笑容,他真想狠狠放纵一回,看这女人还敢不敢开玩笑。 但他有自己的考虑,像花影这种女人,百分之百还是处子。自己占了她,今后一走,说不定就会出什么变故,想到对方又去服侍别人,他就极为不爽。 男人都是有占有欲的,而水青阳的占有欲就特别强。 若是带着对方一起走,不说其他问题,一路上风险未明,他自己都没把握能找到仙圣殿,岂能拖累别人? 思来想去,还是别碰为妙,害人害己。水青阳以极强的意志力控制住了自己,从花影和向雪的身边走过。 得知水青阳出关,蓝萱,文怡和辛桐也相携而至,一男五女坐在一间花丛密布的二层阁楼用餐,顺便说些笑话。 这时楼下传来动静,辛桐下了楼,不一会儿上来道:“大人,府外有人要拜访你,自称是你的老朋友,叫古风雪。” 古风雪?水青阳可不记得自己有这个朋友,双眸闪了闪,放下筷子,对五女道:“你们坐下来慢慢吃,我去见一见。” 大人这样吩咐,五女自然不会跟着。 花影确定水青阳走远了,环视四位姐妹一眼,就低声道:“我确定大人不喜欢男人。你们不知道,今日大人刚出关,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吃了似的,可吓人了。” 四女都啐了一口,哪能不明白花影的意思。女人在私底下总是更能放得开,辛桐就瞅瞅向雪,问道:“雪儿,今日你也在场,影儿有没有吹牛?” 向雪正在夹菜,闻言冷艳的脸上微露红霞,哼道:“半真半假。” 一听这话,花影可不服气了:“你倒说说,哪一半是假的?” 向雪讥嘲一笑:“当时你可没被吓到,要是大人真要做什么,你怕是巴不得撅起大屁股吧?” “呀……”花影伸手拍打向雪,向雪也不依不饶,五个女人闹成了一团,你摸我这里,我捣你那里,最后弄得面红耳赤才罢休,喘息声倒是比之前大了一些。 桌上杯盏狼藉,辛桐小声问:“这么说来,大人是正常的,那他为什么至今都不碰我们呢?” “小妮子好不害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典雅知性如邻家大姐姐的文怡,颇感羞恼,隔着向雪拍了一下辛桐的肩头。 但其实心里也在嘀咕,不知道水青阳到底在忌惮什么。 这时花影又开口了:“你们说,会不会是大人以前有过女人,但是,但是……可能表现不太好,生怕在我们面前丢了面子,没了威严,这才想吃又不敢吃?” “噗!”正在喝果子酒的辛桐喷了一口,刚好溅在了蓝萱的袖子上,惹来蓝萱的瞪眼,蓝萱面染红霞,又朝花影轻斥道:“没轻没重,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花影可不怕她,撇了撇嘴。 二层安静了下来,另外四女包括蓝萱在内,表情皆很微妙,谁也不知道她们心中在想些什么。 此时的水青阳,可不知道作为男人最大的尊严,居然被自己的五个侍女给看轻了,他正走入议事大厅,看见一名男子。 第二百九十四章 我们是一条船上的 此君身材不高不矮,样貌不俊不丑,气质寻常,属于那种放到人堆里便找不出来的类型。 看见水青阳,男子立刻上前,笑哈哈道:“水兄,暌违许久,别来无恙乎?”目光却看向水青阳背后,似在搜索着什么。 水青阳抬手道:“贵客来访,倒是在下怠慢了,可否园中一行,边走边聊?” 男子笑道:“客随主便。” 二人一路走出了议事厅,在水青阳的带领下进入后花园的小径之内,如此一来,没人能够监听,也不必动用法力屏障而惹来怀疑。 “谁让你来的?”水青阳捻着路旁的花,随口问道。 男子低声道:“古尊主极为欣赏水城主的为人和能力,特命属下前来拜访,并有厚礼赠送。” 在太玄界敢自称尊主的,除了公道会叛贼没有别人,总共十大尊主,又是姓古,毫无疑问就是古风。 听到古风雪这个名字时,水青阳便已有所猜测,因此刻意避开了五女和府内护卫。 当初逃出大雪山时,水青阳就设想过‘成天乐’的身份极可能会识破,如今看来果然如此,那个星满天小小年纪,心思倒是转得快。 以公道会的势力,只要画出他的画像,并调查出当时剿匪的各城,只需派人一一核对,迟早都会找上自己。 水青阳并不惧怕,或者说惧怕了也没用,从他想明白这一点起,其实就在等着公道会找上门了。因为他的计划,必须要公道会的配合才行。 否则纵然水青阳算无遗策,以目前江家派系在蓝雪州的资源和力量,怎么可能在几个月内重创童家派系,真当对面的人傻? “若是古尊主亲自前来,我会更加相信你的话。”水青阳面不改色,继续往前走。 男子的嘴角抽了抽,呵呵道:“古尊主事务繁忙,实在是抽不开身,水城主见谅。”一个小小城主,居然还妄想让古尊主亲自出马招揽,以为自己是域主吗? 来之前,男子详细了解过水青阳,外界对其的评价大抵是嚣张狂妄,目中无人之类的,如今一见,还真有几分味道。 不过年轻人一旦得势,难免会忘乎所以,这大概是每个俊杰必经的过程。何况水青阳是古尊主钦点的人,男子也不会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判断,趁着四周无人,朝水青阳递过去一枚储物戒。 水青阳接过,探查一看,好家伙,里面全是用来保养身体,或者修炼的资源,固然不如无殇丹珍贵,但也堪称罕见。 以他如今的俸禄衡量,大概需要三十年才能攒的起,这个礼不可谓不大了。 水青阳没有拒绝的意思,顺手收了起来。他和公道会私下交易过,等于把柄被人握着,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这大概也是身旁男子如此气定神闲的缘故。 人家嘴上说拜访,其实本质就是让他表态,从今以后为公道会效力。 水青阳估计,在古风眼里,今日就是走个流程,顺便送点东西表达诚意罢了,不会存在第二种可能,因为后果他水青阳承担不起。 男人笑了笑:“水城主果然是聪明人,自今日起,大家就是自己人了。在下真名叫燕归,以后有事联系燕某,只需派人到城东的富贵酒楼,找燕掌柜即可。” 一切都是套话,都在预料之中,燕归说完,便打算离开,免得待久了让人怀疑。谁知水青阳竟拉住他的袖子,说道:“巧了,在下正好有事找燕掌柜帮忙。” 燕归疑惑道:“何事?” 就见水青阳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燕归:“里面是姚孟华,张乐恺和徐文华三人的日常记录。我需要你动员公道会的力量,捏造出一些蛛丝马迹,必要时透露出去,让人查出这三人是公道会的内奸。” 燕归脚步一停,目瞪口呆地看着水青阳,又翻开书册看了一会儿,东张西望一番,低声道:“你从哪里拿来的?”神情中很有几分不可思议。 水青阳淡淡道:“来源你不需要管,只需要知道,这里面的记录绝对可靠。” 燕归上下看了看面前的年轻人,压低声音:“这三人乃是堂堂一州果尉,而且是童家派系在蓝雪州的柱石,想要陷害他们绝不容易,凭燕某目前的人手,很难办得到。如此大事,我需要上报。” 水青阳边走边说,望着前方:“那你尽快上报,免得耽误时间。此事对公道会有百利而无一害,只要你们帮了我,打击童家派系的同时,我便能趁机崛起,不仅得到江家更大的扶持,蓝雪州内再无阻力,几年内坐上州主之位都不是不可能。 我强大了,手上的资源多了,最后得利的还是公道会。再者,人要向前看,我如今不过二十五岁,等到将来,兴许能成为仙朝的一方巨擘,这样的人,你们内部才几个? 不趁机好好培养,岂非可惜?如今你们越是帮我,我越是脱离不了公道会。燕掌柜还请记住,我与公道会是一条船上的,帮我便是帮公道会。 另外,我上去了,作为竭力帮助我的燕掌柜,想必也会水涨船高,得到公道会高层进一步的重用!” 听完这段话,燕归看着水青阳的眼神已经彻底不一样了。过了片刻,他才凝重地点点头:“我心中有数,水城主静候佳音便可。” 双方走出了花园小径,一副相聚甚欢的样子,水青阳留了燕归在府内吃饭,蓝萱五女得到命令,前来敬酒。 到了下午时分,水青阳方才送走了燕归。 公道会办事很谨慎,在来之前,就帮燕归在翠华城弄了一个虚假身份。 因此即便暗中有人监视,调查水青阳,水青阳也完全可以推说燕归是他在翠华城的旧识,不会有问题。 计划已经徐徐展开,接下来便是请君入瓮,不过还需要一个契机。 走在府中的长廊内,水青阳面似平湖,心中丝毫不急。他现在更关注的是,等他走了之后,如何撇清自己与公道会的关系,免得公道会赖上江家。 第二百九十五章 百岁寿辰 有些想法早已在水青阳脑中成形,若没有把握撇清江家和公道会的关系,水青阳又怎敢利用公道会?否则就不是帮江家,而是坑死江家了。 他的计划是,若能找到回家的路,便暂时返回此界,主动告知江家内情,让江家除掉部分公道会高手和自己。 当然,他不会被江家所杀,而是进入无边幻海,如此江家也算给仙朝一个交代,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而若是回不去故乡,他水青阳更加有时间与公道会慢慢博弈,并保证不牵连到江家。 只不过任何想法要实现,都不可能一蹴而就,总要根据具体的情况变化。在脑中完善了一下细节后,水青阳暂时放下,回到了密室继续修炼。 一晃眼又是两个月。 暮秋时节,天色昏沉不见阳光,蓝雪城的气候偏冷,落叶纷纷中,已有了几分寒冬的味道。 今日的水青阳再度出关,与燕归会面之后,送对方离开。 等了整整两个月,好在公道会没让他失望,古风已通过燕归表达了会全力协助他的意愿,一些前期工作也已经在准备当中,并表示只要有计划,水青阳随时可以通知燕归配合。 “真是老奸巨猾。”行走在花园小径,水青阳感叹了一句。 有一点毋庸置疑,他水青阳在仙朝内部走得越高,对于公道会的好处就越大,不是他自以为是,而事实就是像他这样的年轻人,在仙朝内部并不多见。 水青阳估计,公道会私底下应该也在拉拢这种类型的俊杰,但像他这么有潜力,有希望上升的人,绝对少之又少。 古风的支持在水青阳的意料之中,但全部放权给他,倒是出乎了水青阳的预料。 他敢肯定这不是古风有多欣赏他,恰恰相反,对方应该是想通过这件事,全面评估他水青阳的能力,以便确定今后对他的支持和投入力度。 水青阳站在一处花丛前,摘了片花,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这将是他离开这个世界前的最后一次出手,怎能让人失望? 跟在身后的蓝萱和文怡不知道水青阳在想什么,又在笑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年轻人心里一定藏了很多很多事。 正当水青阳决定继续闭关,顺便完善计划,开始正式施行时,一件意外的变故突然发生了。 代州主陆春,由于表现良好,已在日前被任命为蓝雪州正式的州主,此为一喜。巧的是,半个月后便是陆春生母的百岁寿辰,陆春生母没有修炼的资质,并非修士,活到一百岁自是另一喜。 于是陆春决定,借着生母寿辰,好好庆祝一番,地点就设在了蓝雪州东面的临江湖畔。 如此大事,自然很快就传遍了蓝雪州,成为州内人人议论的焦点。从果尉到各城城主,再到各地校尉,不管有没有资格,认不认识陆春,作为下级,总归要献上一份贺礼聊表心意。 陆春此人并不属于童家派系,而是忠心于仙宫的中间派,两大阵营的人谁也不想得罪他,遇到这种事,岂能不好好表现? 消息传到城主府,水青阳正打算闭关,听到蓝萱的话,顿了顿道:“送礼的事交给你们负责。从蓝雪城到临江湖,有几日的路程?” 蓝萱心中一喜,送礼给上级可不是小事,尤其在这等敏感关头,若是出了差错,后果不可谓不大,水青阳却果断交给她们,足以说明对她们姐妹的信任。 暗暗发誓一定要把事办得漂亮,蓝萱也没忽略水青阳的问话,答道:“从这里到临江湖,骑乘红玉马的话,大概要三天时间。” “好,十天之后叫我。”留下一句话,水青阳进入了密室。 蓝萱给了文怡一个眼神,后者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今晚就找另外三个姐妹商量一下。送礼的好坏,足以体现一个人的综合素质,头一回办这种事,她们可不能给大人丢脸。 十天之后,水青阳出了关,也没多问蓝萱五女准备了什么礼物,这次也没叫上宋雨湖几人,带着五女便出发了。 宋雨湖虽然想去,但她现在是府内大总管,身兼要职,脱不开身。颜平和钟雪负责府内安全,更不能轻易离开。伊雄则是因为实力不够,被命令好好修炼。 不过横竖就是参加一次寿辰,宋雨湖四人也不担心会出什么事。 临江湖,无边无际,宛如一面巨大的翡翠镜子,波光粼粼中倒映秋日的暖阳,灿烂而刺眼。 在湖中有一座百米高的山柱,峰顶建有一座巨大庄园,乃是闻名蓝雪州的观光胜景。只不过普通人一辈子都无法入内,连靠近山柱的资格都没有。 这处临江山庄,乃是仙朝用来给州主办喜庆大事,或者招待贵客用的,当然,州主平时想要‘假公济私’,自己享受一下,也没人会说什么。 今次的百岁寿礼,便是放在了临江山庄举行。 距离寿礼还有三天,临江湖畔早已热闹起来,沿着湖中山柱的石径,能看见两两成对的护卫,每隔几米设立一岗哨,从山脚一直延伸到了山顶。 而在靠着山柱一面的湖岸边,亦有大批修士把守,阻止闲杂人等靠近。画舫,游船等一概不得接近山柱千米之地。 不时就有三五成群的修士,递交身份文书,通过检查后飞掠到湖中山柱,沿着石阶一步步攀登而上。 这些规规矩矩的修士,一个个来头不凡,要么是一城之主,最次都是某地校尉,副校尉根本不够资格来这里祝贺。也是因为城主和校尉都暂时离城,所在城池需要人镇守,这个责任自然落到了副校尉头上。 近几千年,太玄界虽与另外几界在边境大战,但内部还是趋于和平稳定的。公道会看似影响甚巨,实则早已不如当年,否则也不至于只能躲在暗中搞搞破坏。 正是因此,只要时间不长,各城城主还是能灵活来去周边的。 水青阳领着五女抵达岸边,通过检查后正要进入,身后有人轻轻喊了一声:“水青阳,又见面了呀。”声音中带着几分调侃和欣喜。 转过头,就见一群人走了过来,男女皆有,都是风华正茂的年轻人。 为首的女子一袭湖绿长衫,两缕秀发垂在胸前,貌若天仙,手中抱着一只胖嘟嘟的慵懒白猫,不是江梦音是谁。 第二百九十六章 冲突 像江梦音这样的世家大小姐,从来不是闲得住的主,一听说陆春之母的事,自然就跑过来了。 还有诸如贝美美之流的年轻男女,亦不会放过这种与好友相聚的机会,互通书信后,便约在了固定地点集合,同时赶到了此地。 水青阳扫了一眼,发现人群中还有王坤,苏恒,贝原等年轻俊杰。 几人上次在落魂山脉被执天监扣押,形势一度危急。不过到底本身清白,加上背后的世家出力,半年前就放了出来。 今日再见,这几人往昔的桀骜傲气似乎都淡了不少,多了一些历经磨难之后的从容和沉静,对于他们来说,或许反倒是因祸得福了。 “十爷一战功成,还没来得及恭喜。”双方见面,苏恒率先上前,笑着说道。 王坤,贝原紧跟其后,也都面带貌似真诚的淡淡笑意。 相比起来,王日博等王家人,乃至少数贝家人,看着水青阳的目光就有些意味深长了。至于王日泰,脸上从始至终带着难以掩饰的冷漠。 “几位没事就好,上次可是太惊险了。”水青阳笑着回礼。 江梦音走上来,一边摸着白猫的脑袋,一边哼道:“还以为述职之日才能再见你,这下子倒是提前了几个月。水青阳,你我好歹也是患难与共的朋友,怎么见了我一点都不高兴。” 水青阳:“表现出来的高兴太肤浅了。” 江梦音切了一声:“我看你是见色忘义,身边有了五位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就把老朋友忘了吧。” 其实早在刚才,不少人就频频把注意力落在蓝萱五女身上,委实是五女长得太诱人,太漂亮了。 虽说修行之人,一般都不会太难看,但身体五官是天生的,骨相结构蕴含着自身与宇宙之间协调的大道。 有种说法,人本身就是一个小宇宙,肆意改变自身五官,等于改变这个小宇宙的运行规律,可能会影响某些东西,最终作用到修行一途中。 因此很少有人会去调整长相,何况这种神通也极少。 指有长短,人有美丑,以太玄界的人口基础和条件,美女并不少见,但美到蓝萱五女这种程度的,却是堪称凤毛麟角了。 不客气地说,蓝萱五女比起江梦音,也最多逊色半筹而已。五女站在一起,各有千秋,所形成的视觉冲击力甚至还要强过江梦音。 在场不管是男是女,哪个不好奇?瞧这五女乖乖站在水青阳身后的样子,更让人好奇他们的关系。 当听说五女只是水青阳的侍女后,饶是苏恒,王坤等人都震惊了,有些不敢置信。如此高素质的五个女人,居然只是水青阳的侍女?开什么玩笑,这样的侍女从哪里找来的? 不过联想到水青阳的身份,在场之人又释然了,男子们在释然之余,腹中却又忍不住涌起一股浓烈至极的酸意。 这样的五个女人,能被江家选中送给水青阳,必是各方面都极为优秀。私下里服服帖帖,带出去又能涨面子,不仅能替水青阳处理事务,还能放松身体,服务到方方面面,简直不要太享受…… 不能想,这么一想,一些人简直嘴巴里都在冒酸水了。 怀揣着各种心思,一群人飞掠到湖中山柱,沿着石阶登山。 以水青阳如今的身份地位,理所应当地走在了最中间,周围跟着一帮人,连江梦音都只能站在他身旁,毫无脾气。 临江山庄占地极大,众人刚进入山庄,绕过照壁,迎面就看见了两名男子走来,应该正要外出。 那二人见到水青阳等人,只是怔了怔,便打算从旁走过。 “站住,我让你们走了吗?”一直与身边人有说有笑的水青阳,突然发怒,闪身拦住了二人。 马空羽神色一冷,还没说话,他身边的姚孟华已率先开口:“原来是水城主,水城主在和姚某说话?” 言外之意,我姚孟华好歹也是一州果尉,你水青阳纵然是州城城主,也没资格对我大呼小叫。 “抱歉,冒犯了姚果尉。”水青阳语气中可没有抱歉的意思,盯着马空羽:“姓马的,听说这些日子,你一直在圈子里散播谣言,说本城主嚣张跋扈,利用身份地位欺压于你,有没有这回事?” 这俨然是审问的态度,按理说马空羽作为直系下属,只能忍着。可大概是双方的仇怨积得太深,新仇旧恨加一起,马空羽也懒得做表面功夫,傲然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水青阳点点头,出手如飞,直接当着姚孟华和四周众人的面,一巴掌呼了出去。 谁也想不到水青阳行事如此霸烈,如此冲动。此地乃是州主陆春为母做寿的地方,姚孟华都没料到水青阳敢动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啪的一声! 在众人愕然的视线中,马空羽被一巴掌扇飞,撞在了十几米外的墙壁上,又反弹于地,翻滚几圈才停下,张口喷出一口血箭,半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水青阳,你敢如此!”愣了片刻,姚孟华勃然大怒。谁不知道马空羽是他的表外甥,如今更是他的亲信。 水青阳却当着他的面,扇了马空羽一巴掌,这和当众扇他一巴掌有何区别?打人不打脸,打狗还要看主人,今日若是就这么算了,他姚孟华的威信何在?等事情传出去,怕是会成为童家阵营的笑柄。 姚孟华双眸射出森冷寒芒,不过到底是个老油条,没有立刻动手,不含感情道:“水城主,姚某希望你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否则,无故殴打下属,纵然你有江家的关系,仙朝却也不是任你撒野践踏的地方!” 水青阳看了看自己的手,道:“对上官无礼,不该打吗?” 姚孟华呵呵一笑:“强词夺理,玩弄一些小聪明,并不能让人刮目相看。水城主,运气只是一时的,劝你做人还是要脚踏实地,认清自己的斤两,免得不知轻重,哪天就翻了船。” 第二百九十七章 约见竹林中 水青阳分毫不让,盯着姚孟华的眼睛,上前一步:“姚果尉是在教育本城主吗?凭你也配?” 姚孟华身材适中,不算很高,二人面对面站在一起,他比水青阳低了三寸多,气势上立刻就弱了下风。 在仙朝打拼多年积累的经验和城府,并未让姚孟华失去理智,即便此刻被一个年轻人如此羞辱,脸上依旧带笑:“姚某自然没资格教训水城主,还望水城主好自为之。” 说罢,转头看了一眼已经站起,正以一种仇视眼神盯着水青阳的马空羽,说道:“我们走。”当先迈步而出。 马空羽一声不吭地低头跟在后面,半张脸红肿,给人落荒而逃的感觉。 在场的众多江家派系年轻一辈,望着这一幕,难免生出扬眉吐气的畅快感。他们在蓝雪州一直都是被打压的对象,何曾打压过对手?更别提像今日般单方面的羞辱了。 只是痛快之余,一些人却也在心里摇摇头,对于水青阳的评价低了一级。过刚易折,有脾气是好事,但若是不懂得控制和隐忍,正如姚孟华所说,只知道逞一时之快,未必能走太远。 今时今日,姚孟华最终选择退缩,未必就是忌惮于水青阳。越是心机深沉的人,越不会意气用事。反过来,等他开始用手段的时候,就越是可怕,让人防不胜防。 王日泰盯着水青阳的背影,眼中掠过一抹深深的轻蔑之色。他与水青阳接触不多,但从观感来看,对方压根没有什么出色的才能。 当时在落魂山脉,出主意的是王坤和苏恒,对方永远只能随波逐流。夺得剿匪录第一更是个天大的笑话,不过是踩了狗屎运而已。 今日的冲突,更是进一步证明了他的判断,这个水青阳最多就是修行天赋出色,实力强劲而已。 袖中的拳头握紧,王日泰的下颚崩了崩,艰难收回了杀意森森的目光。 一行人来到山庄的南厢房,自有下人丫鬟,按照每个人的身份地位安排住处。 水青阳作为蓝雪州仅次于州主的二号人物,自然被安排在了一个独立院落内。蓝萱五女早早便开始收拾床单,被褥等,都是从城主府带过来的。 这里的东西虽然也干净,但到底不是水青阳用惯的,作为贴身侍女,这方面五女极为注意。 不一会儿,江梦音和陶铃便相携来到院子里,见水青阳正坐在池子边,不时扔一两颗石子,荡起圈圈涟漪。 江梦音走到水青阳身边,一本正经道:“你刚才太冲动了。姚孟华绝非你想象的那么软弱,真要动起手来,他乃是法相境巅峰修为,你会吃大亏,那时没人会替你做主。江家的面子都不好使!” 水青阳不说话。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见他望着池面涟漪出神,江梦音气得差点想一脚把这厮踢下去。 “多谢提醒和关心。”在江梦音伸脚前,水青阳开口道。 江梦音翻个白眼:“你以为我在唬你?” 东张西望一番后,凑近低声道:“陆春是仙宫派系的,巴不得看江童两家斗得你死我活。姚孟华一旦失控,你被打得重伤也是自找的,谁让你之前乱来! 就算爷爷爱惜你,想为你出气,可规矩在前,有些事江家不好随意插手,否则童家也会不顾规矩,你懂我的意思吗?” 水青阳终于转过头,看着她片刻,起身伸了个懒腰,笑道:“天气真不错,要是有兴趣,不妨留下来一起喝一杯。” “你……”敢情之前的话都白说了,江梦音凝噎无语,被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怒道:“行,你就一直这样我行我素吧,总有你好受的时候!” 江梦音和陶铃并没有留下来一起进餐,水青阳便和五女围坐一桌,气氛倒也安然轻松。 等到六人吃完,夜幕早已降临,临江山庄内外都亮起了绚烂光芒。 山庄丫鬟收拾好了碗碟退下,水青阳正要回房休息,突然一束光芒从院外激射而来,对准了水青阳的后脑勺。 水青阳没有回头,光芒就被一侧的向雪伸手接住,摊开一看,竟是一张卷好的纸。蓝萱冷着脸要喊人,被水青阳及时拦住:“先等等。” 接过卷纸打开,上面写着一行字:“想化解白天之事,立刻前往临江竹林,过时不候。” 花影冷笑道:“定是那个姚孟华搞的鬼,大人不可前往,小心有诈!” 用屁股想知道,以姚孟华今日所受的羞辱,今晚突然约水青阳去见面,能客客气气才怪了。 辛桐嗤笑一声:“他是觉得没面子,所以故意恐吓大人吗?真是无聊,大人不用理会,看他能如何。” 谁知水青阳思忖片刻,竟叹道:“白日我的所作所为,确实有欠妥当,太冲动了一些。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虽不惧姚孟华,但若是不理不睬,恐怕只会逼急他,倒不如去见一见,看他耍什么花样。” “大人!”蓝萱急切地想要阻止。 但水青阳心意已决,命令道:“你们在此等着,若是半个时辰后,我还没回来,立刻通知山庄内的人,这张字条交给你保管,当作证物。” 说话间,抓住蓝萱的手,将纸条塞到了对方的掌心。这是水青阳第一次和蓝萱肌肤相触,亦是蓝萱第一次触碰男子,有些异样的感觉,可更多的还是紧张和担忧。 只可惜水青阳根本不给五女劝说的机会,当即就离开了院子。 “姐姐,怎么办?”辛桐连忙问蓝萱,让她拿主意。 蓝萱咬着下唇,左右思量,最后闭眼道:“大人既已如此吩咐,一切,一切都听大人的。” 另外四女面面相觑,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临江竹林,就在临江湖东面的十里之外,亦是寻常日子的风景名胜之一,常有士子书生,小姐贵妇前来游玩。 时值深夜,竹林寂寂无声,偶有飞鸟经过,荡起一圈圈竹叶随风飘零。 一道身影掠至其中,左右张望,似在寻找什么。 第二百九十八章 查! 夜风阵阵,轻刮过竹林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一些竹叶飘零,落在水青阳的头发与肩部,凉月透过疏密丛林,投下一片片斑驳的流华。 万籁俱寂。 这里本该是男女相约,抑或是晚间散步的好地方,只不过空气中却传来了一丝丝隐秘却炽盛的杀意。 水青阳停住脚步。 无声无息中,一群人从四面八方将他围住,就像极有耐心的猎人蛰伏许久,终于等到了猎物,不再掩饰。 “你们是何人,想干什么?”青雀剑驻地,水青阳冷静而不失沉稳。 一名男子笑道:“这个地方很美,杀起人来,一定很有意境,上!” 话音刚落,一股股强大气势宛如一座座火山激烈爆发,五光十色的法力排开气浪,如风卷残云,似惊涛拍岸,在竹林上空形成了一个个巨大漩涡,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中心的水青阳碾去。 只是一瞬间,法力所过之处,大片翠竹炸开,撕裂,地面扬尘,碎石飞溅,到处都是密密麻麻仿佛线球般的可怕波动,纵横交织,誓要将水青阳搅碎。 这群人,修为最低都是法相境初期修为,最高的法相境巅峰修士,更是达到了五人,联起手来,非道源境修士只怕难以抗衡,更何况还是一个区区水青阳。 水青阳出剑了,如果四面八方的法力是狂风暴雨,那么水青阳就是屹立风雨中不动的柱石。这一剑斩风灭雨,随着他手臂挥动,竟以势若奔雷的威力撕开了法力网。 “什么?”外围众人骇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剿匪录上说水青阳是法相境初期修为,对方疑似在落魂山脉才突破,距今不过是一年多而已,换成任何人来,都会认定水青阳应该还是法相境初期修为。 今日他们的阵容,足以绝杀水青阳二十次。 然而这煌煌如天威的一剑,却在刹那间斩灭了他们的固有看法,对方绝不是法相境初期,而是法相境中期……后期……巅峰! “不!” 正对这一剑的两名法相境后期修士,在剑光还未劈落时,脸上精心打造的坚固面具就已承受不住剑气切割,碎成了两半,露出了他们在剑光照耀下依旧苍白的脸。 刚发出一声惨叫,二人就成了四块血肉,在剑气切割下,又迅速被磨成了肉沫,飘散于竹林间,黏在竹枝上。 所有人都傻眼,近乎于痴呆地看着这足够荒谬的一幕。仙朝的资料不可能有错,一年多以前,这个年轻人一定还是法相境初期修为。 但是这如何可能?一年多的时间,从法相境初期到法相境巅峰,这等突破速度简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连号称盖世奇才的凌寒只怕都有所不及。 没有时间容他们多想,危机意识下,这帮人纷纷大吼,不敢分神,竭尽全力杀向中间的年轻男子。 那六位法相境巅峰修士,更是立刻施展出了毕生绝学,一头头异兽在空中横行,带着毁天灭地般的气势杀向水青阳。 还有其他修士,躲在远处,企图进行远程攻击,协助六位首领,消耗水青阳的法力。 可是他们远远低估了水青阳,在招式刚发出不久,一道青芒已横空而过,是一头浑身散发着梦幻光泽的青鸾,其速度超越想象,在空中拐了一个弯,竟绕到了六名法相境巅峰修士身后。 时间似乎定格,只有水青阳的剑光依旧,顺着六人划过。剑光还未消失,水青阳已冲向了其他人。 而那六名最强的法相境巅峰修士,还保持着之前的厮杀动作,法力却不受控制地在前方爆开,复又波及到他们自身,将六人炸向远方。 立见尸首分离,颈部光滑如镜,宛如精心打磨过一般,这不是法力的爆炸所致,而是被利器切割所致。 六人的死法一模一样,想到刚才的一剑,余者顿时胆寒,浑身如坠冰窟。 一剑轻描淡写击杀六位同阶修士,这是何等实力,这个水青阳有多强? 战斗没有持续多久,从开始到结束不过是上百息。地上躺了一具又一具尸体,血水侵染了地面,那些滚落头颅的表情,生动记录了他们死前一定经历了极为惊悚的事情。 只有几个人幸运地逃了出去,就像被老虎撵着跑的小猫,骇得毛发倒竖,简直是慌不择路。 抖干净剑身上的血迹,插剑入鞘,水青阳站在现场,衣不染尘。凭他的实力,要全歼这帮人并不难。 但如果全杀了,公道会的人怎么能知道他已经突破到法相境巅峰,进而更加重视他,不敢与他撕破脸呢。 唯有如此,他才有足够的底气和资格影响公道会,为之后撇清江家与公道会的关系做铺垫。 望着头顶月色,水青阳感叹一句:“还是故乡更圆一些。”抬起手掌,在自己身上连拍十几下,一蓬蓬鲜血吐出,水青阳脸色苍白地倒在地上,气若游丝。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到了半个时辰。 等在院子里越来越焦急不安的蓝萱五女,终于再也等不下去了,以最快的速度通报了州主陆春。 陆春听闻,当即一拍桌子,大骂了句胡闹,二话不说亲自带着山庄内的修士赶往临江竹林。 动静很快传开,姚孟华,张乐恺,徐文华,沈星河等果尉相继得知,纷纷带着手下人紧随其后。 就在竹林之中,众人发现了满地狼藉和死尸,以及倒在死尸之中,几乎气绝成为血人的水青阳。 “大人!”蓝萱五女亡魂皆冒,连忙扑了上去,蓝萱还算心理素质过硬,不忘拿出无殇丹给水青阳吞服,并招呼姐妹们运功替大人消化。 沈星河,秦仙等人脸色难看,暂时不敢打扰,都自发护卫在水青阳和蓝萱五女周围。 江梦音望着嘴唇苍白,呼吸微不可查的水青阳,眼圈阵阵发红,强忍许多,但泪花还是忍不住洒落下来,呆在原地不发一言。 陶铃陪在身旁,紧抿着嘴唇。 “查,给本州主查个彻底,看看这帮人到底是哪里来的!”陆春在现场大发雷霆,怒不可遏,招呼手下搜查地上的死尸,表情像是要吃人一般。 第二百九十九章 就这样败了? 剿匪录的轰动虽然过去了大半年,可影响仍在,要是水青阳死在这里,还是因为他陆春为母做寿,仙宫那边必会大发雷霆!更别提还有一个江家虎视眈眈,鬼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一个搞不好,他陆春的位子都坐不稳。 半个时辰前还是喜气洋洋,转眼就成了这副景象,陆春总算体会到了乐极生悲的感觉,早知如此,他宁愿低调一点,可谁知道会这样? 不管是剿匪录的第一,还是江家十爷的身份,抑或是蓝雪城的城主,每一重身份都让水青阳的命显得极为金贵。 纵然是童家派系的许多人,诸如王日泰之流,心中大呼痛快,却也不敢在这个当口表现出来,免得触了州主和江家派系的霉头,但回去后大肆庆祝是免不了的。 连续喂了两颗无殇丹,加上沈星河等人出手救助,总算将水青阳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 当下由蓝萱五女带着水青阳返回临江山庄,而陆春继续领着沈星河,姚孟华等得力干将,搜寻附近的线索。 这一场百岁寿辰,注定不可能办得高高兴兴,原本准备好的许多活动也被迫取消,前来道贺的宾客们吃喝一阵,便各自回房。 整个临江山庄都透着一股诡谲,压抑的气氛。谁都不许离开,因为也许涉及到伏杀水青阳的案子。 那张相约见面的书信,早已被蓝萱上交给了陆春,并据此找到了姚孟华。 姚孟华可谓又惊又怒,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约过水青阳。但字条上的笔迹与姚孟华一致,况且事发当天,水青阳确与姚孟华发生过激烈争执,姚孟华的嫌疑摆脱不了,当场就被陆春给扣押了。 不仅如此,作为姚孟华心腹的马空羽,亦成为重点审问对象,马空羽惶恐不安,不管如何审问,只说自己全不知情。 没过几天,江家李伯亲自抵达,表达了对此事件的愤怒和关心,顺便传递了江家老爷子的态度。 陆春的压力更大了,心中不知道骂了几次娘。而童家那边,由于姚孟华被扣押,亦惊动了童家老爷子的管家郑伯。 这是一位无论资历,能力还是地位,都不逊于李伯的重磅人物,同样约见陆春,聊了半个时辰后在临江山庄住下。 没有人知道陆春的想法,只知道这位新任城主格外烦躁,几乎调动了蓝雪州所有的精锐,密探,乃至暗线,并报告上级请求援助。 在所有人焦躁,急迫,乃至不安的等待中,终于在一个月后,蓝雪州获悉了伏杀水青阳的那帮人的身份。 公道会,没错,他们是公道会修士! 此消息一出,童家派系大震,姚孟华更是差点昏过去,但他仍未失去判断力,目下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表明他与公道会有关,那张纸条站不住脚。 但是紧接着发生的事,像是九天雷霆一般,彻底轰得童家派系和姚孟华头脑发晕。 仙朝潜伏在公道会的暗桩经过调查发现,姚孟华前半年在蓝雪城时,曾有一些看似平常,实则隐秘的活动,最后都与公道会的重要人物勾连在了一起。 有理由相信,姚孟华正是借着这种方法,掩人耳目,偷偷与公道会高层会面。 姚孟华矢口否认,但在确凿的证据面前,百口莫辩。 他承受了一次次酷刑,遍体鳞伤,最后只能嘶喊:“我若真是公道会的人,就算要除水青阳,为何要挑在那个晚上,如此明显,不怕被人怀疑?何况我有什么理由,为了一个水青阳就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 陆春冷冷道:“因为你觊觎水青阳的青鸾神通!江家在半年前,将青鸾神通传给了水青阳。水青阳曾教训过马空羽,叶旭欢和钱巧巧三人,便施展过青鸾神通,此事三人都已确认。 姚家固然掌握次榜神通,但没有一样比得过青鸾神通,加上你与水青阳不睦,身份对立,你为了快速提升实力,于是兴起贪念,甘冒奇险!” 姚孟华抵死不认。 然而仙朝埋伏在公道会的暗桩再度传来消息,这次仙朝在江童两家的配合下,抓住了蓝雪城内的几位公道会精英,逼问之下,得知前一段时间,确有人联系了他们,要在临江竹林伏杀水青阳。 当时外界都以为水青阳只有法相境初期修为,于是派出了足以绞杀他的阵容,没想到水青阳福大命大,逃过了一劫。 至此,真相大白,由于张乐恺,徐文华等人与姚孟华过从甚密,也被牵连在内,不得不接受巡天监,执天监等轮流调查。 倒是马空羽等人,由于只是跑腿的小厮,加上跟在几位果尉身边的时间不长,也不可能得到什么隐秘消息,在几大家族和童家力保之下,倒是安然无恙。 蓝雪州大地震,经此一役,童家的几位柱石轰然倒塌。涉及到公道会,童家不敢在这个敏感关头,往蓝雪州安插人手,只能眼睁睁看着江家挤掉原本属于童家的位置,在顷刻间扭转局势…… 蓝雪城主府,议事大厅。 经过了竹林伏杀之事,不仅是蓝萱五女,连后来得知消息的宋雨湖几人,心情都是七上八下,着实担忧了许久。 直到昨日水青阳归来,见其恢复得不错,大家才彻底放心。 此时此刻,沈星河,秦仙等几位果尉正聚在议事大厅,还有顺道来到蓝雪城的江梦音和陶铃。 “此次当真好险,幸亏十爷吉人自有天相,功力超尘拔俗,不仅幸免于难,更因此而打垮了姚孟华一行人。”说话的是贝家贝宪。 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但再度提起,还是让众人生出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他们费尽千辛万苦都没有打败的敌人,居然就这样倒下了,不是败于双方的正面交锋,而是阴差阳错的巧合,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沈星河哈哈笑道:“十爷果然是我等的福星,你一来,还不到半年,就清理掉了那帮杂碎!” 第三百章 傲立星空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一旁的秦仙眸光突然闪了闪。她想起几个月前,自己曾与水青阳打过赌,若对方能在半年内清扫姚孟华等人,自己便答应对方一个条件。 当时完全是抱着开玩笑的心态,根本不认为水青阳能办到,甚至一度在心中诽谤对方不知天高地厚。 哪里晓得,果然是不到半年时间,姚孟华几人竟然真的卷铺盖滚蛋了,这辈子能不能复起都不知道。 秦仙想起这事,顿时感觉匪夷所思,不过还是以欣喜居多。哪怕自己会吃亏,她也宁愿让水青阳赢,就是不知道,上首的年轻人还记不记得这档子事,若是记得,会不会故意为难自己? “一切只是运气好而已。”水青阳摆摆手,一副谦虚谨慎的样子:“不瞒诸位,其实我并没有多少信心扳倒姚孟华等人,还想着从长计议,循序渐进。包括上次与秦果尉打赌,也不过是激励自己,打肿脸充胖子罢了,没想到……” 话语戛然而止,充分表现了水大城主歪打正着的庆幸和后怕。 “打赌?你和秦姐姐打了什么赌?”一直静静坐着,看众人闲聊的江梦音立刻抓住了重点,女人对这种八卦一向很上心,更何况江梦音心情很好,注意力很集中。 不理秦仙的呵斥,贝宪笑着将那日的事复述了一遍。 听完后,江梦音的美眸便一眨一眨的,盯着水青阳不放:“水城主,今日大家都在这里,你不妨直说呗,想让秦姐姐干什么,也省得秦姐姐耍赖。” 秦仙好气又好笑,不过她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遂挺了挺胸,大方道:“十爷但有吩咐,请尽管说便是。” 水青阳笑道:“当日不过是开玩笑,算不得数。” “你我击掌盟誓,岂能当做开玩笑?”秦仙有些认真道:“事情传出去,还不得说我秦仙言而无信?十爷不必客气。” 其他人也在起哄,都等着看乐子。 水青阳哪有什么让秦仙做的,见对方把话说到这地步,沉思片刻道:“我暂时还没想到,不如等以后再说吧。” 秦仙点点头:“好,今后十爷但有吩咐,秦仙莫敢不从。” 聊了许久后,沈星河等人联袂离去,江梦音也和陶铃休息去了。水青阳却叫住了宋雨湖,颜平,钟雪,伊雄以及蓝萱五女。 “小子,还有什么事,有话快说,老娘累了。”宋雨湖可不客气,挥挥手催促道。 水青阳拿出一本书册,递给了身旁的蓝萱,蓝萱接过一看,整个人僵在原地,背后的另外四女亦是差不多的反应。 “这上面记录着青鸾神通,穷奇神通和朱厌神通,你们九人轮着看,想练哪种就练哪种。”水青阳站起身,继续道:“不过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太贪,先争取精通一样,再去学习另一样,免得贪多嚼不烂。以你们的资质,修炼到道源境活个几千年不成问题,有的是时间。” 最近一年多,绝世奇人‘炎黄’不甘寂寞,相继推出了青鸾,穷奇和朱厌三大神通,皆是次榜十大神通之列,为无数修士所眼热,求而不得。 在场九人怎能不震撼?这等神通,连姚孟华那等大家族出身的优秀弟子都没有机会学到,他们又是什么身份,如今水青阳却直接甩出了三门。 宋雨湖吞了吞口水,瞪着水青阳:“小子,你,你到底发什么疯?” 水青阳没理她,也没理会其他人,一步步往厅外走去,面带平淡笑容。一直走到门口,方才停下,头也不回道:“一点礼物而已,目前能帮你们的也就这么多了。” 话音落下,人已没入厅外的黑暗中,留下厅内的九人面面相觑。 翌日中午,水青阳来到江梦音所在的院子,破天荒与其共进午餐,并和江梦音,陶铃二女喝了一顿酒,席间天南海北随意畅聊,等到日落时分方才离开。 “难得见十爷的兴致那么高。”送人离开后,陶铃关上院门,陪着江梦音边走边笑。 江梦音乐道:“姚孟华等人被除,虽然不是他出的手,但总算与他有点关系。今后童家在蓝雪州再没有足够的力量阻挡他。以他这个十爷的身份,坐上州主之位都是迟早的,能不高兴吗?” 陶铃惊叹道:“十爷不过是二十五岁,或许三十岁之前,便有希望登上州主宝座。这等成就,整个太玄界都找不出几人了。” 江梦音的眸子也在发光,嘴上哼道:“以后的事谁知道呢,等那家伙真正办到再说吧。”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就在一个月后,水青阳不辞而别,踏上了归家之途,一人独自进入未知的无边幻海。 历经各种艰险,九死一生,他遇到了元辰子。二人共同经历了许多磨难,吉人天相之下,竟真给他们找到了仙圣殿。 曾在江家的不归林找到的那块致幻碎片,帮了二人大忙,令他们顺利进入殿中。 三年之后,三道人影走出无边幻海,一青年,一女子,还有一中年。 青年长发如墨,青衫一尘不染,异常俊朗。 身边的女子挽着青年的手,貌美绝伦,身材火爆,与青年十分亲昵。仔细看去,二人的相貌甚至还有几分相似。 三人还未抵达玉照城,先来到了一处湖泊边缘。 这里本叫青阳湖,是当年水青阳引水灌三城修士而造就的,如今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青音湖三个大字。 “青音湖?”挽着青年的女子念念有词,笑道:“这个世界真是不同凡响,连湖泊都如此壮美。” 青年怔怔望着石碑,远处一条小船幽幽而来,琴音缭绕中,忽然传来一声尖叫:“小子,你回来了!” 船头站着一名粉衣少妇,看清青年的脸,飞身就掠了过来。 船内,正在弹琴的湖绿长衫少女,倏然停顿,猛地冲出,暖阳斜照,美若天仙…… 若干年后,星空之中,水青阳的名字早已家喻户晓,其崛起的传奇始终在延续。他的身边添了许多追随者,妻子,妹妹,儿女等相伴左右。 他跨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关,渡过了一次又一次劫难,终于鱼跃龙门,傲然立于星空的最高点。(全书完) 番外 重逢 h市,曲华区。 一座高高的摩天楼耸然立在十字路的东侧,玻璃幕墙反射着正午毒辣辣的阳光,刺得摩天楼下方的行人快步走过。 这里正是h市乃至整个省会都极有知名度的外贸公司,佳和。 十六层,哒哒的声音在楼道内响起,两侧办公室许多埋头苦干的高级精英们,竟有不少相继抬起了头,做出张望姿态。 需知能在佳和上班的人,哪怕是普通的保洁员工,都具有相较于其他地方更高的素质,当然福利也好得多。 而眼前这些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拥有惊人的履历,工作能力突出,是当之无愧符合社会标准的精英人士。 一道倩影在窗前掠过,黑长直的浓密发丝不做任何处理,都足以直接上镜为任何一款洗发水打广告。 发丝蹁跹中,鬼斧神工般的侧脸若隐若现,很快消失在窗口,两边办公室抬起头的男人们,内心不约发出一声长叹。 不愧是佳和一枝花,任何时候,任何角度,似乎都美得无可挑剔,即便只是模糊的轮廓,都能让人心摇神荡。 最里间的办公室,女子踩着高跟鞋走入,瞬间攫取了一大片刻意隐藏的火热视线。一些人抬起头,又立刻低下,胆子大一些的则借着桌上的物品做掩护。 随着女子拉出座椅,双手捋着后臀筒裙优雅落座,又拢了拢两侧长发,往后轻撩,刹那间的风情万种像是一道道利箭,快要射穿在场男人们的心脏。 女人们甚至连嫉妒的心都生不起来,嫉妒只会发生在同类间,而水怡翎明显不是她们这些普通女子可比的。 从对方第一天来上班起,不到一个小时,整个楼层就传遍了她的名字。在这个看脸的时代,水怡翎简直是持靓行凶。 偏偏对方并非极品花瓶,其工作能力同样突出,甚至还精通英语,法语和意大利语,能用这三种语言进行无比熟练的交流。 光是这份特长,就足以让水怡翎在佳和这种外贸公司如鱼得水,如今不出意外已是总经理跟前的大红人。 办公室安静了片刻,不久后,便相继有一些男人们拿着文件,借着交流工作的由头搭讪水怡翎。 水怡翎始终保持着友好的微笑,明眸生光,脸颊欺霜赛雪,一身合体的办公室黑色裙装令其柔美的气质中多了几分干练,甜灵的嗓音让人骨头都酥了半截。 不知不觉间,她身边的人越围越多,都安静地欣赏着她说话时的样子。 “今天就先到这吧。”不知何时,一名男子站在外围说道,语气中透着几分威严。 “啊,总经理!” “苏总好。” “苏总!” 被声音吸引的男人女人们,转头看清说话者的脸,或是挤出笑意,或是打了招呼,随后连忙做鸟兽散。 “怡翎,你的工作已经很多了,要专心做好手头的事,以后别为了其他事费心,影响效率。”苏明哲走近说道。 回到座位上的一些男人们暗暗不忿,苏总这是什么意思,让水怡翎不要搭理再他们吗?总经理了不起啊? 水怡翎伸手将一缕发丝捋至耳后,笑了笑没说话。 站在苏明哲的角度,刚好能看见水怡翎两排长而密的睫毛,她嫣然一笑的样子,令苏明哲的心脏都缩了缩,像是被一只大手紧攥,呼吸都停了片刻。 真是绝美的女人! 苏明哲暗暗惊叹,眼中快速闪过火热之色。 作为佳和公司董事长的独生子,苏明哲年纪轻轻便已独挡一面,凭自己的本事做到了总经理的位置,更兼家世优越,本人亦称得上英俊多金,令他在男女方面底气十足。 从两个月前,在电梯间第一次看到水怡翎开始,苏明哲已暗暗发誓,一定要追上眼前的女人,将她据为己有,否则他这一生都不会圆满,将留下巨大的缺憾! 于是他开始制定计划,首先动用总经理的权职,将水怡翎调到了这一层,令其成为自己的直系下属,随后借助工作之便,不断加深与其的接触,一点点去了解对方。 苦苦熬了两个月,苏明哲自认已经差不多了,所以今夜他决定进行第二步。 眼中掠过猎人逮捕猎物时的忍耐和坚毅,苏明哲故意看了看窗外渐渐黑下去的天色,随后才看向水怡翎,以平稳的语气道:“后天要去西班牙出差,有些事情要提前商量一下,马上就要下班了,今晚方便吗?不如我们一边吃一边聊?” 办公室的许多人目光闪动,都看向水怡翎。 水怡翎收拾着办公桌上的文件,并未有过多的迟疑,笑道:“意思是苏总要请客喽?那可要好好宰你一顿!” 对她来说,只是普通应酬而已,正好借着这些杂事,转移注意力,省得回家后又只能趴在床上哭泣。 在场的男子们瞬间内心哀嚎,全都以一种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盯着难掩喜色的苏明哲。 苏明哲打趣笑道:“拜托,你可要手下留情。” 他很绅士地主动帮助水怡翎收拾文件,换来佳人的感谢,在一众人的瞩目下,二人正准备离开,却见不知何时,办公室门口,站着一名男子。 男子身材极为挺拔,这年头个子高的人不少,可极少有人能像这个男子一样,光是站着,便给人一种玉树临风的感觉。 他就像是从古书中走出,浑身上下都透着别样的气质,那张令人窒息的英俊脸庞,嘴角挂着浅笑,几乎在片刻间已令办公室的女子们集体失神。 好帅的男人啊! 苏明哲亦忍不住震惊,随后定神问道:“先生,请问你找谁?” 对方穿着简单,绝不是佳和规定的打扮,何况如此出挑的人,若是佳和的员工,苏明哲自认不可能不知道。 有时候你必须承认,人和人真的不一样。 男子笑道:“我找水怡翎。” 苏明哲心头一突,沉声问道:“先生是公司的人吗……” 好话还没说话,身旁香风飘荡,就见水怡翎突然踩着高跟鞋,却以飞奔的姿态扑向对面的男子,像是倦鸟投林,一下子抱住了那名男子,使劲捶打对方的胸口,带着泣音骂道:“你还知道找我,你还知道找我,这些天你到底去哪了,混蛋东西,你真做得出来……” 而那名男子,一边细声安慰着哭成泪人的水怡翎,一边搂着对方,走出了办公室,毫不理会身后石化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