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后我和皇叔真香了》 第1章 傻子王爷 “傻子!”小太监声音尖细,目露凶光,掐着面前人的下颌恶狠狠的道:“你不是说饿吗?那你吃啊,怎么不吃!” 被他掐着的人一身白衣,高大的身体此刻被迫紧紧的贴着石壁。他抬着下巴,面色苍白,眉头死死的皱着,眼尾有一点红,眸子里有一层水雾,看着快要哭出来一般。 小太监看他这个样子,面色更加狰狞,手里端着一碗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粗暴的往那白衣男子的嘴里灌。 那男子面露痛苦,但是却没发出半点声音,只伸出双手胡乱的推拒着。 只是,他那点挣扎半点用处没有,只将那碗东西弄洒了,沾的满脸都是,更是弄脏了那身白衣! 秦知意就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虽说,那白衣男子挺可怜,但是……与她何干? 秦知意,从来不是好人,更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她又看了那白衣男子两眼,转身打算离开。 只是,刚走一步,便听面前砰的一声,一个碗摔碎在自己的面前,一堆黑乎乎的不明物体溅开来,将秦知意的裙摆弄脏,甚至有几点飞溅起来的液体砸在了秦知意的脸上。 秦知意:“……” 天降横祸,不过如此! 所以说,热闹少看,容易引火上身。 而此时,那小太监终于发现这里还有第三个人,条件反射的放开了掐着那白衣男子的手,扭头看了过来。 “你是何人?”那小太监看着她,态度很是不友好:“你刚才,都看到什么了?” 秦知意没回答他的话,而是指了指自己的裙摆,说:“你弄脏了我的衣服。” 那小太监扫了她的裙摆一眼,并不放在心上,继续追问:“我问你,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秦知意皱了皱眉,没说话。 “你是哪家的丫头?”那太监看着她,冷冷的道:“敢这么跟我说话?知道我是谁吗?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我再问你,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秦知意沉默片刻,然后淡淡的道:“我什么都没看……” 话未说完,旁边那白衣男子突然扭头,哇的吐出一口血来。他的身子轻颤着,像是在极力的忍耐着什么。本就苍白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几分。 秦知意眯了眯眼,到了嘴边的话不自觉的拐了个弯,变成了:“我什么都看见了!” 那太监一愣,随后沉下了脸,大步朝着秦知意走了过来。 那张脸上,就差写着四个字:杀人灭口! 秦知意挑眉,左右看了看。 他们身处一片假山林内,四周有假山遮挡,不走进来是看不见此处的。而假山林就建在湖边! 秦知意视线往旁边一扫,便见一处一人宽的缝隙。顺着缝隙看出去,便是那波光粼粼的湖面。 时值初秋,湖面还飘着几朵泛黄的荷叶。 秦知意抬眸,见那太监到了近前。她眸光一冷,不等那太监反应过来,抬脚便踹了过去。 这一脚她用了狠劲儿,那太监猝不及防,闷哼一声,然后顺着那道缝隙噗通一声砸进了那湖里。 秋天的湖水已经有了几丝凉意,那太监一进水便觉那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张嘴想喊,那冰凉的湖水直往人喉咙里灌。 “救、噗~救命……” 那太监双手扑腾,梗着脖子求救。 只是,他刻意寻了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欺负人,如今倒好,连个救他的人都没有。 身上的衣裳浸了水,如有千斤重,拖着他不断下沉。 秦知意一直看着,直到水面重新归于平静! 她理了理自己的裙摆,这才扭头看向那白衣公子! 此刻,那白衣公子已经抬起了头,直着腰板标枪一般站着。 他的脸上染了脏污,唇角带血,发丝凌乱,白衣上污秽点点,看着颇为狼狈。 不过,美人就是美人。不管多狼狈,还是美! 秦知意从小在乞丐堆里长大,是个没什么见识的,活到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她见过最漂亮的女子,在这男子的面前也是黯然失色。 冲着这份美色,秦知意破天荒的管了一回闲事。 秦知意朝着那白衣公子走了过去。 “哎,你是谁?” “……” “刚刚那狗奴才说他是安平王府的人,那你呢?你也是安平王府的人吗?” “……” “你为什么会被他欺负?” “……” “他叫你傻子,所以你是傻子吗?” “……” 秦知意沉默片刻,然后缓缓的道:“我知道了,你不但是个傻子,还是个哑巴。兴许,还是个聋子?” 她同情的看了那白衣公子几眼,叹道:“可惜了这张脸!” 白衣公子眉头不着痕迹的皱了一下,秦知意没注意。 她不是爱管闲事的人,更不是个好人,更没有什么同情心。今日看在美人的面上稍稍管了一下下,已经是极限了。 见这美人又傻又聋又哑,便觉得没什么意思。 她掏出一张锦帕塞给那白衣公子,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到,自顾自的说:“擦擦吧,别糟蹋了你这张脸!” 说完,后退一步,说:“知道怎么才不会被欺负吗?” “……” 秦知意缓缓的说:“越是不还手,就越是会被欺负。要想不被欺负,你就要反击,不惜一切代价的弄死对方!死的多了,别人自然就怕你了,懂了吗?” “……” “算了,我跟个傻子说什么。”秦知意嘀咕道:“他又听不懂!” 秦知意没再理会那白衣男子,转身要走。 可一转身,就见不远处一群人急匆匆的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她暗道一声糟糕,变了脸色。跑是跑不掉了,只能往旁边一站,低垂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那群人很快便到了近前。 为首之人乃是这里的主人,户部尚书秦信芳。他此刻面露焦急,眼含怒色。 他几步便到了那白衣男子身前,然后砰的往地上一跪,喊:“王爷,你没事吧,可有受伤?微臣来迟,还请王爷责罚!” 有他带头,后面的人呼啦啦的跪了一地。 秦知意眨了眨眼,看向那白衣男子:这人,王爷? 第2章 未来姐夫 那白衣男子直愣愣的站着,不管秦信芳说什么,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而秦信芳却像是习以为常,象征性的问了几句,便自己站了起来。 他看了眼那白衣男子,见他那般狼狈,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王爷身边的人呢?”秦信芳转身问道:“为何只王爷一人在此?” 他一问话,后面立刻有人道:“王爷身边有李公公照料,而那李公公乃是陛下派来照顾王爷的,有他在……奴才们不敢跟着。” 秦信芳沉默片刻,道:“那李公公呢?” 周围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开口。 秦信芳的视线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秦知意的身上。 他眸色一沉,走到秦知意的身边,沉声道:“抬头!” 秦知意叹息一声,暗道还是没躲过去。 她抬头看向秦信芳,然后很轻的喊了一声:“父亲!” 秦信芳眉头微皱,冷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秦知意缓缓垂下眸子,低声道:“随便走走,便到了此处。” 秦信芳神色有些不快! 这个女儿,乃是他的一个外室所生。此前一直养在外头,直到一月前,外室离世,这个女儿无人照看。好歹是自己的种,秦信芳还是将人接了回来。然后往偏院一扔,便再没有过问过。秦信芳觉得她的身世不那么光彩,因此便不怎么待见她。 这个女儿倒也识趣,进府之后便再没出现在他的面前。这次,还是把她接回府之后见的第一次。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儿,皱着眉头道:“不在屋子里好好待着,乱跑什么?” 秦知意一顿,然后老老实实的说:“是,女儿下次一定不乱走了。” 看她认错这么快,又当着众人的面,秦信芳也不好再过多苛责,没再说什么。 只是,他转头看了眼四周,沉默片刻后,突然问:“你可看见一个太监?就跟在王爷身边!” 秦知意抬头扫了一眼站在那的白衣男子,见他仍旧一脸面无表情,便道:“没有看见!” 秦信芳:“当真没有?” “当真没有!”秦知意看着秦信芳,说:“女儿来的时候,只见到这位白衣……王爷一个人站在此处,并没有看到什么太监!” 秦信芳盯着她看,半晌都没说话。 秦知意抬起头和秦信芳对视,问:“怎么了,父亲还有话要说?” 秦信芳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儿,盯着她看了好久,然后突然转头看向那平静的湖面,说:“这湖挺深的,水也很冷。” 秦知意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还是顺着秦信芳的话,说:“是挺深的!秋天了,湖水也该冷了,荷叶都枯了呢!” 秦信芳嘴角抽搐了一下,沉默一会儿后,才扭头看向秦知意,说:“走路小心点,别掉下去了。” 秦知意顿时面露感动,动情的说:“多谢父亲关心……这还是父亲第一次关心我呢,我太感动了!” 秦信芳的面皮抽动了一下,又看了她一眼,然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似乎又发现无话可说。 于是,他利索转身领着那白衣男子,带着众人浩浩汤汤的走了,再没看秦知意一眼。 等人都走光了,秦知意才恢复了原来的表情。 一脸淡漠,眼里空空如也,像是谁也不放在眼里。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那个宛若谪仙的白衣美人儿居然是个王爷。 秦知意转身出了假山林往自己的偏院走,到了院子门口的时候,秦知意突然间停下脚步,然后很轻的笑了一声。 她想起来那个美人儿王爷是谁了。 当今天下,只有两位王爷。 一位,是当今陛下的亲弟弟,顾天恒。这位,被封逍遥王,人如其封号,逍遥自在。吃喝玩乐样样精通,朝堂之事一概不理,只管自己逍遥快活。当今陛下拿这个弟弟没办法,只得惯着。 还有一位,却是先帝最小的弟弟,名唤顾南风,封安平王。这个封号,还是先帝在世的时候给拟的。他年龄比当今的太子还要小上那么几岁。可是,萝卜不大,全长在辈上了。当今陛下见着他,得恭敬的唤上一声皇叔,当今太子见着他,得老老实实的喊上一声皇爷爷!传闻,在当今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先帝曾动过废太子之心。想直接绕过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将皇位给自己那个最小的弟弟。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过,传闻是真是假,谁也说不清。这位安平王,一直都很神秘,极少在人前露面。那座安平王府就像是他的整个世界,年复一日的待在那小天地里。 秦知意虽未见过安平王,但是却是见过逍遥王的。 很明显,那白衣美人儿可不是逍遥王。 那么,他应该就是那个神秘的安平王府了。 秦知意唇角微勾,露出几分笑意,眼里全是兴味。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安平王与自己的嫡姐秦雅南是有婚约的。 就是不知,秦雅南知不知道这个安平完是个傻子? 秦知意一想到秦雅南平时那高高在上的样子,就迫不及待的想看到秦雅南知道安平王是傻子的时候的表情。 她摇了摇头,抬手推开自己院子的门,进了屋子。 造孽的,外院的养大的庶女,在这府中的地位连个受宠的丫头都不如。 院子里冷冷清清,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进了屋子,更是冷清,里面空荡荡的,除了必要的家具,连个稍微看的过去的摆件都没有。 秦知意喝了口桌上的冷茶,转身坐到自己的榻上,习惯信的将手伸向枕头下。 她重要的东西,平日里都放在这里。 只是,她这一伸手却掏了个空,一直放在枕头下的一个小布袋不见了。 那小布袋不值钱,但是里头却装着秦知意最重要的东西。 她的脸色倏然间变得冰冷,眉宇间隐含几分戾气。 她起身冲了出去,一路跑到西院,一把抓住了管事林妈妈的胳膊。 那林妈妈被吓了一跳,一看是她,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呵斥道:“你做什么?放手?” 秦知意没松手,反而用了几分力气抓住她的胳膊,冷声问:“今日,谁去过我的房间?” 第3章 以后见我,客气点 林妈妈是秦夫人身边的人,也是这府中管事的。 这后院内大大小小的丫鬟婆子都归她管。 自然,秦知意那荒凉的小偏院也归林妈妈管。 平时缺衣少食的也就算了,秦知意懒得跟她计较。但是今日不一样,她丢了东西,还是对她很重要的东西。 秦知意拽着林妈妈的胳膊,冷声再问:“今日,谁去过我的房间?” 林妈妈甩了几次没将她甩开,有些不耐烦,道:“你那破地方,谁爱去?发什么神经,快放手。” “我东西丢了,”秦知意缓缓的道:“今日你若是不告诉我谁进了我的屋子,我定不善罢甘休。” 林妈妈脸色一沉:“你要如何?” 秦知意眼神一冷,捏着林妈妈胳膊的手陡然间用力。 林妈妈刹那间变了脸色,痛呼一声,大吼道:“你干什么?快放手,放手!” 秦知意没松手,还加了几分力道。 她的双手像是铁钳一般,不管林妈妈怎么挣都挣不开。 “我说我说,”林妈妈疼的白了脸,语速飞快的道:“大小姐身边的绿竹去过一趟,没待多久就走了。” 秦知意蹙眉,问:“除了她,还有谁?” 林妈妈连连摇头,说:“没了没了,就她一个。” 秦知意这才松了手。 林妈妈得了自由,顿时后退几步,离的秦知意远远的,愤恨的看着她。 秦知意看了她一眼,冷冷的道:“我就算再不得宠,那也是秦信芳的种,正正经经的主子。你平日里怠慢也就算了,我不计较。但是,别碰我屋子里的东西。” 林妈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不服气的说:“不过是个外室生的贱种,也好意思自称主子?” 秦知意眯了眯眼,缓缓的道:“再贱,那也是秦信芳亲自下的种。你说,我要是下狠心把你弄死了,秦信芳是向着我这个贱种,还是向着你这条老狗?” 林妈妈:“你……” 她在大宅子里伺候了一辈子,就没见过嘴巴这么利骂人这么毒的大小姐。一句老狗,差点将她气的吐血。 秦知意却无心再与她计较,转身去了前院。 她是外室生的,身份不那么光彩。秦信芳不想见她,她也不乐意去看别人脸色。前院这种地方,她几乎是不怎么去的。去了,也不找人待见。 但是,秦雅南却不一样。 她是正室嫡女,身份地位都高,这尚书府就没她不能去的地方。 秦知意在前院转了一圈,才看到绿竹那丫头。 她手里端着一盘糕点,正穿过回廊去了旁边的小院。 秦知意连忙快步追了上去。 一进了小院,秦知意便几步追上去一把扣住了绿竹的手腕。 绿竹吓了一跳,手里端着的糕点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绿竹低头看了一眼那糕点,气道:“你做什么?糕点是大小姐要的,现在洒了,你担当得起吗?” 秦知意:“我有事问你。” 绿竹:“放手,我忙着呢,现在没功夫理你。” 秦知意脸色冷了冷,抬手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的一声,绿竹的脸被抽的偏到了一边。 她不可置信的瞪着秦知意:“你、你敢打我?” “我平日懒得与你们计较,你真当我好欺负?”秦知意冷冷的道。 绿竹:“你、你敢……我是大小姐身边的人,你敢打我?大小姐饶不了你!” “敢不敢的,打都打了。”秦知意冷冷的道:“打一次是打,打两次也是打,你要不要试试?” 绿竹:“……” 秦知意冷笑一声,道:“你去我的屋子了?” 绿竹眸光闪了一下,说:“谁要去你那破地方?我……” “偷了我的东西吧?”秦知意伸手,“把东西还回来,我不与你计较。” “谁偷你东西了?不要乱说话!”绿竹色厉内荏,提高了声音道:“你能有什么好东西,我用的着偷?大小姐随便赏我一个小物件都比你全身家当值钱。” 秦知意:“你是不愿意交出来了?” 绿竹咬牙道:“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了,我没偷!” 秦知意冷笑一声,说:“行,既然你不愿意主动交出来,那我就自己搜。” 话落,在绿竹惊愕的目光下,直接伸手去扒绿竹的衣裳。 秦知意力气大,三两下就将绿竹的外裳扒开,露出了里面的白色里衣。 “你做什么?你放手,来人啊,救命啊!” 绿竹脸色煞白,不断挣扎,可越是挣扎衣裳就越乱。 秦知意咬牙道:“还不还?你若是不还,今日我就将你扒光扔进人堆里,我看你今后还怎么做人。” 绿竹一听,终于是怕了。这个年头,女子的名节大于命。 “我还不了,东西不在我这里!”绿竹忍无可忍,声音颤抖的吼:“东西、东西在大小姐那里。” 秦知意一顿,停了手。 绿竹连忙将衣裳拉起来遮住自己半边肩膀,满脸眼泪的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秦知意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裳,居高临下的道:“下次看到我,客气点。” 说完这话,秦知意转身就走。可一抬头,便撞见一身白衣的男子正站在不远处,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着这边。 秦知意:“……” 一天撞见两次,她和这傻子王爷还真是有缘啊! 秦知意没打算理他,收回视线抬脚就走,可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她大步流星的朝着那白衣男子走过去,站到他面前,看着他问:“一个人?看热闹呢,好不好看?” “……” “哦,你听不见。” “……” “也不会说话。” “……” 秦知意看着他,眨着眼睛,突然坏笑:“既然没人管你,我带你玩儿怎么样?” 说完,也不看这位王爷的表情,直接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拖着人往前走。 她打算去见她那高贵的嫡姐秦雅南。 她也不好空着手去见人家,显得自己很不礼貌,所以决定给她那个好姐姐带个礼物。 就是不知道,她那姐姐喜不喜欢这个礼物了。 秦知意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的道:“这么好看的未婚夫,我那姐姐若是见着,定然欢喜无比!到时候,可别太感谢我才好!” 第4章 欠了债,要还的 秦知意拖着那神仙似的美人穿过小院,七拐八拐的,终于在花园的亭子里找着了秦雅南。 她似是特意打扮过,穿着一身粉色的罗裙,长长的裙摆曳地,看起来高贵又华丽。发髻高挽,插着一支碧玉簪,简洁大方。鬓边别着一朵秋海棠,看起来俏生生的,好看的很。 秦雅南是个美人坯子,用心打扮过后,更美了。 绿竹被秦知意撂倒在半路上,此刻她身边只剩下个老嬷嬷伺候着。 她坐在亭子里,时不时的抬头往外看,像是在等什么人。 秦知意脸上带笑,人还未走近,便远远的道:“姐姐原来在这里,可叫人寻得好苦。” 秦雅南原本温柔的脸瞬间变了,面上附上一层寒霜,眼睛里都是厌恶。 “你来做什么?”秦雅南站起身来,冷冷的看着她:“不好好在你的院子里待着,出来丢人现眼?” 秦知意脸上的笑收了起来,淡淡的道:“我倒是想老老实实的在我那破院子里待着,可姐姐不乐意啊。无奈,我只好出来丢人现眼了。” 秦雅南:“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秦知意也不废话,直言道:“姐姐将我的东西还我,我立刻滚回自己的院子,绝不在这里碍你的眼。” 秦雅南眸光一闪,哼笑一声,说:“你的东西,找我要?” 秦知意:“姐姐身边的绿竹亲口说的,偷了我的东西,交给了姐姐。” 秦雅南咬牙,脸上带出几分厉色,说:“我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我用得着去偷你的东西?” “那就不知道姐姐究竟为何对我的东西那么好奇了。”秦知意缓缓的说:“我是个什么身份,姐姐可比我看的清。我那破院子掘地三尺也挖不出个值钱的东西。姐姐想要什么,直说便是,妹妹还能不给?犯不着偷偷摸摸的,显得咱们姐妹生分的很。” “谁跟你是姐妹?”秦雅南啐了一口,说:“就你也配跟我称姐妹?” 秦知意垂眸,沉默片刻,然后笑了一声,说:“是,我不配。” 她抬眸看向秦雅南,眼神冷了不少,说:“那就请大小姐将偷我的东西还给我!” 秦雅南怒道:“谁偷你东西?滚!” “大小姐不还,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秦雅南冷声道。 秦雅南:“你想怎么样?” “你不还东西,我就敢拼了这条命不要,撒泼耍赖的将你偷东西的事儿闹大。让别人看看,这尚书府的大小姐竟然偷东西!”秦知意说:“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不怕名声败坏。可大小姐,你怕不怕?” 秦雅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盯着秦知意看了好几眼,最后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说:“你急赤白咧的跟我要的东西,是这个吧?” 秦知意盯着那小布袋,伸手,说:“还我。” 秦雅南嗤笑一声,嘲弄的道:“里头不过是个长命锁,还是银的。做工一般,样式老旧。这东西送给我我都不要,你用得着这样大动干戈?” 秦知意冷声说:“大小姐见惯了贵重东西,自然看不上这长命锁。可这东西与我来说很贵重,还请大小姐归还。” “果然贱命,这种东西也当个宝。”秦雅南拿着那小布袋沉吟一会儿,然后说:“你想要,还给你就是。” 说罢,将那小布袋狠狠的往秦知意脚边一掷。小布袋砸在地上,一声闷响。 秦知意脸色顿便,手忙脚乱的捞起那布袋。 她打开一看,那长命锁被摔的微微变形,下面缀着的小铃铛被摔掉了一个。 秦知意握紧了那长命锁,扭头看向秦雅南。 秦雅南被秦知意那冰冷的眼神惊了一下,随后便恼羞成怒,道:“东西还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秦知意缓缓站起身来,朝着秦雅南走了过去。 秦雅南本能的往后退,“你想干什么?你不要过来!” 她身边的老嬷嬷也上前拦在秦雅南面前,沉声道:“二小姐,你莫要太过分。” 秦知意看了那老嬷嬷一眼,脚步微顿,随后退了回去。 她盯着秦雅南,一字一句的道:“我这个人,心眼小,还睚眦必报。今日大小姐摔坏了我的东西,他日,是要赔的。” 她退出了凉亭,隔着一点距离,幽幽的说:“这笔帐,我就先记着了!” 秦雅南压根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一个外室生的女儿,在她眼里,就和那些可以随时打骂的奴才差不多。 秦知意的威胁,于她来说,就是一句废话。 秦知意知晓她不放在心上,也不多说。 沉默片刻后,突然说:“对了,我好不容易见大小姐一次,不好空着手来,给大小姐带了礼物。” 秦雅南狐疑的看着秦知意,这讨债鬼,会给自己带礼物? 秦知意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说:“大小姐精心打扮,是在等人吧?” 秦雅南:“与你何干?” “是没什么干系,”秦知意道:“大小姐还是先看看我给你带的礼物吧。” 说罢,她转身往旁边走了几步,将一直站在拐角的安平王给拉了出来。 此人一身白衣,面如冠玉,身形颀长。光看外表,是顶顶的美男子。 秦雅南一看见这男子便变了脸色,眼里有着掩饰不住的惊艳之色。 秦知意看在眼里,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她将安平王推到秦雅南身边站着,轻声说:“大小姐,这个礼物还满意吗?” 秦雅南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看那男子,只问:“这是何人?你竟敢带外男进内院,你不要命了?” 秦知意笑了一声,不答反问:“听说,大小姐有一门婚约,对方是安平王顾南风,是吗?” 秦雅南:“是又如何?” “姐姐今日精心打扮,等的也是顾南风吧?” “……和你没关系。” “和我是没关系,但是和他有关系。”秦知意将顾南风往前一推,笑眯眯的说:“你等的人,我给你送来了。” 秦雅南猛然看向顾南风,面露惊愕,眸中还有些惊喜之色。 秦知意笑了一声,缓缓的说:“是不是长得很好看?是不是很喜欢?只是可惜了,是个又聋又哑的傻子!” 第5章 她要悔婚,怎么办? 距秦知意要回自己的东西已有小半月了! 她那日拿了自己的东西,将那个傻王爷扔给秦雅南便走了。后头的事,她就不太清楚了。 只听说秦雅南最近日子过得不太痛快,与秦信芳和秦夫人大吵几架,寻死觅活的。 秦知意懒得管秦雅南死活,她现在简直就是个泥菩萨,自身难保。 这些天,她的日子越发的难过了。 上头得罪了秦雅南,下头得罪了管事的林妈妈。 不论是哪一个,都不会让秦知意好过的。 她日子本就艰难,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原本还有一日三顿的素食,现如今只剩下一日两顿了。 素餐还是素餐,但却是些残羹剩汤,偶尔还有馊臭的情况。 秦知意日子过的不如意,又馋又饿,半月下来眼睛都有些发绿了。 她想着,自己可真是个乌龟王八蛋,太能忍了。但是就算是个乌龟王八蛋,如今半月过去,秦知意也要忍不下去了。 她想着,怎么也得去前院走动走动,给自己找点肉吃。 只是,还不等她去前头走动,前头就来了人。 来的,是这尚书府的大管家。 大管家年逾五十,却仍旧精神抖擞,一双眼睛鹰一样的,利的很。 这府中,都称他一身周伯。 他是秦信芳身边的人,就连秦夫人在他面前也得客气几分。 秦知意见他进来,连忙站了起来,客气的说:“周伯怎有空来此?可是父亲有什么吩咐?” 话落,又有些窘迫的道:“我这里没有茶,只有温水,周伯喝吗?” 周伯扫了一眼放在桌上的茶壶,笑了笑,说:“二小姐客气了,水我就不喝了。今日来,是奉了老爷的令,请二小姐去前头一趟。” 秦知意一顿,然后说:“行,劳烦周伯稍后,我换身衣裳……” “老爷还在前头等着,怕是耽搁不起。”周伯打断她的话,说:“二小姐,不必如此麻烦。” 秦知意看他一眼,随后笑了起来,说:“看我,不懂事了。父亲要见我,我这个当女儿的怎能让他老人家久等呢?想来我不换衣裳,父亲也不会嫌弃我的。” 说罢,微微侧身,让周伯走在前头,道:“烦请周伯带路,我们这就去。” 一直到了秦信芳的书房门口,两人都没再说一句话。 周伯抬手敲了敲房门,微微躬身,说:“老爷,二小姐来了。” 里头安静片刻,随后传来秦信芳的声音:“让她候着!” 周伯一顿,侧身看向秦知意。 里头的话,秦知意听见了。她也不多问,顺势往后退了几步,就那么端端正正的在院子里站着。 周伯眼神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微微躬身,也在门口候着。心中却想,这二小姐虽是个外室生的,瞧着却是个有出息的。 秦知意就站在院子里,这一站,便是半个时辰。她微微垂着头,谁也瞧不清她的脸色。 这半个时辰,她一动未动。那紧闭的屋子里偶尔会传出几声争吵,轻飘飘的落进秦知意的耳朵。 又过了片刻,房门打开,秦夫人黑着脸走了出来。 路过秦知意的时候,狠狠的剜了她一眼,眼神狠的像是要吃她的肉。 秦知意:“……” 她唇角露出两分笑,眼角带着三分嘲。她的肉,可没那么好吃。 沉吟间,耳边传来周伯的声音:“二小姐,老爷请你进去。” 秦知意收回思绪,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裳,这才进了书房。 周伯站在外面,抬手关上了房门。 秦知意脚步微顿,随后若无其事的往里走。 绕过屏风,便见秦信芳正坐在书案后喝茶,眉头皱着,脸色不太好看。 秦知意上前站定,俯身行礼,恭敬道:“父亲!” 秦信芳未抬头看她一眼,仍旧喝着茶,像是没听见一般。 秦知意心一沉,眼神有了些变化。 她垂首站着,不再吭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秦信芳终于喝完了手中的茶。 他将茶杯搁在桌上,抬头看向秦知意。 这一看,便不自觉多看了一会儿。 这个女儿,他从未放在心上过。那个外室,他确实宠幸过一阵儿,但那不过是图个新鲜。 秦知意出生之时,他对那外室的新鲜劲儿还没过,觉得那女子温柔如水善解人意,于是随口给这个女儿取了这么个名字。 后来新鲜劲儿过了,秦信芳便再没想起过那母女两。 直到那外室没了,这女儿自个儿找上门来,他才将人接回府随手往偏院一扔,也从未细看过这孩子。 现如这般细看,秦信芳竟发现,这个外室生的女儿居然是他众多儿女中最像自己的一个。 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与他其他几个女儿娇滴滴柔弱弱的样子天差地别。 只是,再怎么像,却还是个外室生的。 秦信芳看够了,终于开口,问:“是你把安平王带到雅南面前的?” 秦知意一顿,说:“是。” “你倒是老实,”秦信芳的声音陡然间沉了下去,冷声道:“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大祸?” 秦知意抬眸,满脸错愕,不解的道:“那日我见姐姐特意精心打扮等在园子里,难道不是为了和王爷相见?” 秦信芳:“……” 秦知意眼神无辜,说:“女儿愚钝,不知闯了什么祸?王爷与姐姐有婚约,父亲将他请到府中,难道不是为了让他跟姐姐见上一面?” 秦信芳:“……” 他盯着秦知意,好一会儿之后,才说:“你怎知,我想让他们见面?” 秦知意错愕半晌,随后啊了一声,说:“是女儿自作聪明想差了!那日,见那王爷在院子里迷了路,我便想着帮个忙,却不成想好心办了坏事……父亲,都是我的错。” 秦信芳又看了她几眼,然后身子往后一靠,是个放松的姿势,说:“你知不知道,因着你的莽撞,现在这桩婚约怕是要不成了。” 秦知意:“……这话怎么说?” “自雅南见过王爷后,便哭闹不休,以死相逼,誓不嫁安平王。”秦信芳眯着眼看着秦知意,说:“你说,怎么办?” 第6章 你不嫁,便要我嫁? 秦知意没在书房待多久,不过一刻钟,人便从书房内出来了。 周伯站在门口,见秦知意出来,上前一步,道:“奴才送二小姐。” 秦知意随意的一摆手,淡淡道:“不敢劳烦周伯,你老歇着吧。” 说完这话,转身走了。 周伯站在原地看她离开,这才转身进了书房。 书房内,秦信芳手里端着茶杯,却迟迟没喝。见周伯进来,抬眸看了他一眼,问:“人走了?” “走了,”周伯垂着头,说:“看脸色,似乎不太高兴。” 秦信芳顿了顿,将手里的茶杯搁在桌上,说:“不高兴就对了。” 周伯:“……” 秦信芳又沉默片刻,实在是忍不住叹息一声,说:“可惜了。” 周伯:“可惜什么?” 秦信芳:“可惜,她是个外室生的。若是嫡女,亦或是个男儿身……” 话到这里便没在往下说了,不过那语气中的遗憾却叫周伯听的明白。 他不敢妄议主子的事儿,垂着头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秦信芳像是随口一说,那点遗憾被风一吹就散干净了。 他重新端起茶杯,对周伯道:“偏院那边你看着点,别叫那帮狗奴才太过分了。好歹是我的种,容不得别人作践。” 周伯一愣,脸色一下子变了,立刻跪下请罪,道:“是奴才疏忽,请老爷责罚。” 秦信芳头都没抬,说:“去吧!” 周伯白着脸退出去,直到离开了那院子,吊着的一口气才松了下来。 他黑着脸,径直往偏院那边去了。 后院的人真当老爷不知后院事?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他不想管! 一旦他开始管了,那就死他们做下人的失职了。 ——— 秦知意从书房出来,便没回自己那个小破院子,而是直奔秦雅南的院子。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很冷。 回想起书房内和秦信芳的谈话,秦知意的眼神更冷。 她很快踏进秦雅南的院子,不顾丫鬟的阻拦,抬腿一脚踹开了秦雅南的房门。 屋子里,秦雅南和她那个娘震惊的看着闯进来的人,半晌没回过神来。 “你做什么,想找死?”还是秦夫人最先反应过来,顿时拍案而起,怒道:“谁允许你来这里的?滚出去!” 秦夫人名唤林佩玉,名门望族出身,十五岁就嫁进了秦家。掌家多年,手段高明,是个狠人。 此刻发气火来,气势惊人。 秦知意面色不改,抬脚进了屋子。 秦夫人脸色一沉,厉声道:“你想做什么?” 秦知意:“我想做什么,夫人不知道吗?” 秦夫人眯了眯眼,没吭声。 秦知意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适才见夫人从老爷书房内出来,敢问夫人,你给老爷说了什么?” 秦夫人一听,心中顿时跟明镜似的,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来意。 “知道了?”秦夫人看着她,施舍一般的道:“以你的出身,能有这样一桩好姻缘实属不易,不用太感谢我。” 秦知意眯着眼,一字一句的道:“那我可真是要好好感谢你,将你女儿不要的傻子推到我头上来。” 刚刚在书房,秦信芳居然开口让她代替秦雅南嫁入安平王府! 因为秦雅南不愿意嫁给那个傻子,所以她就必须要嫁过去。 秦夫人冷眼看着她,凉凉的说:“若不是我女儿不要,你以为你这贱命能攀上皇亲国戚?不识好歹的东西,还敢在这里跟我大呼小叫!” 秦知意眼神冷的像冰。 是啊,只有秦雅南不要的东西才轮的上她,哪怕只是个傻子。 可使,有谁问过她要不要了吗? 秦知意垂眸看着老神在在的坐在一边的秦雅南,缓缓的道:“大小姐,看你那日见着王爷的表情,似乎很是满意,怎么现在又不愿意嫁了?” 说到这个秦雅南就来气。 她怒目看着秦知意,没好气的说:“那是个傻子!我秦雅南岂能嫁给一个傻子?” 一边的秦夫人跟着说了一句:“我的女儿自然不能嫁给傻子,尚书府的嫡女,便是进宫当娘娘都够格的。” 秦知意嗤笑一声,说:“可是,那是你的未婚夫,从小就定下来的。如今你不想要了就推给我,这世上可没有这样好的事情。” 秦雅南蹙眉:“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给你你就接着,不要给脸不要。” 秦知意眼神一沉,说:“这杯罚酒,我今日吃了。” 话音落下,她一个旋身到了秦雅南的面前,袖口滑出一把匕首,下一瞬匕首便在尖叫声中驾在了秦雅南的脖子上。 秦雅南根本没反应过来! 她满眼惊恐:“你、你做什么?你放手……” 秦夫人吓的白了脸,厉喝道:“秦知意,你疯了?赶紧放手!若雅南伤到一星半点,我就扒了你的皮!” “哎呀,我好怕啊!”秦知意面无表情的说:“你说,是你先扒了我的皮,还是我先割断你女儿的脖子?” 秦夫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想让大小姐把自己的未婚夫领回去。”秦知意淡淡的说:“人,我不要,你自己收好。” “那是个傻子!”秦雅南红了眼,怒道:“不但傻,还又哑又聋!我不要嫁给傻子,我不嫁!” 秦知意眼神一沉,冷声说:“你不嫁,就要我嫁?” 秦雅南:“……你怎么能和我比?” “嫁他有什么不好?”一边的秦夫人道:“顾南风虽傻,但他是皇室中人,身份尊贵。你一个外室生的,能攀上这样的人家,是多少人做梦都得不到的福气!” 秦知意:“呸!” 秦夫人额角的青筋抽了一下,神色难看。 秦知意把玩着匕首,凉凉的说:“不要的东西就扔给我,问过我了吗?我命贱,可也不是人人都能来踩上两脚的!” “既然你们不让我好过,那咱们就都别过了。你不是不想嫁给那个傻子吗?那行,我成全你。死了,你就不用嫁人了。” 秦知意手起刀落,匕首扑哧一声没入秦雅南的身体,鲜血飞溅,秦知意的脸上染了零星几点的红。 秦雅南都没来得及吭一声,便两眼一闭倒了下去。 秦夫人瞬间疯了,尖叫着冲了过来:“你这个疯子!” 第7章 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当秦信芳闻讯赶来的时候,便见秦知意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满脸鲜血,面无表情的站着。 秦雅南就倒在她的脚下,生死不知。 秦夫人林佩玉满脸崩溃,想过去又不敢,吓的浑身发抖。 秦夫人一见秦信芳,忙扑了过来,哭喊道:“老爷救命啊,快救救咱们的女儿吧!” 秦信芳看她一眼,抬脚走到房间门口,没进去。 “想做什么?”秦信芳皱着眉头,看向秦知意的眼神有些冷。 秦知意甩了甩手,匕首上的鲜血飞出去几滴,正好溅在秦信芳的袍子上。 秦信芳眉梢一挑,眼睛眯了起来。 秦知意抬眸看秦信芳,淡淡的说:“我就是稍微的表达一下不满。” 秦信芳:“你表达不满的方式就是将你长姐置于死地?” “长姐?”秦知意嗤笑一声,说:“我叫她一声长姐,你看她答不答应?” 秦信芳:“答不答应,她都是你长姐。” 秦知意:“真霸道!不认我,我还得舔着脸叫长姐。未婚夫,不是我的,只要她不要,我就得上赶着接手。” 秦信芳看着秦知意,问:“你是因为对婚事不满,才这样?” “父亲大人,”秦知意似笑非笑的说:“我听说城里有个醉芳楼,楼里有个花魁名唤芍药,是名动京城的大美人。不如,父亲去娶回来做老婆?” 秦信芳脸色一黑:“放肆!” 秦知意冷了脸,说:“你看,随意给你安排个姑娘你自己都不要。但是你却随意给我塞个男人,还要我心甘情愿的收着?都是人,凭什么?” 秦信芳沉默片刻,看着她缓缓的道:“我以为,你是聪明人。” 秦知意垂了垂眸子,没吭声。 秦信芳继续道:“我以为你应该明白,这件事你没有反抗的余地。好好收拾心情并且从中给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才是你应该做的。” 秦知意抬眸:“父亲觉得,我应该谋取什么利益?” 秦信芳:“趁机多要点嫁妆?” 秦知意笑了一声,没接话。 秦信芳叹了口气,说:“你是聪明人,不会做蠢事。今日这般行事,想必是有所求?想要什么直说便是,何必用这样激烈的方式?” 秦知意把玩着手上的匕首,突然间笑了起来,说:“我这些小把戏,果然瞒不过父亲。” 秦信芳:“说吧,你要什么?” 秦知意看了旁边的秦夫人一眼,缓缓的说:“我娘她挺喜欢你的,你娶了她吧!” 秦信芳:“……” 他想过许多种可能,唯独没想到这一条。 是以惊讶之下,没及时开口。 而旁边的秦夫人一听这话就炸了,厉声道:“不可能!你娘就是个贱婢,这辈子都进不了秦家的门。让你回来已经是格外开恩,你不要得寸进尺!” 秦知意平静的摊手,看向秦信芳,说:“你看,这就是我为何不找你直说的原因。” 秦信芳回过神来,缓缓的道:“你想我娶你娘进门?可你娘,已经过世了。” 秦知意:“这简单,抱着她的牌位进门也是一样的。” 秦信芳嘴角抽了抽,忍不住说:“你这样做,是不是想抬一抬自己的身份?这简单,我将你记在夫人名下,你就是这府中的嫡女,这样岂不是更好?” 秦夫人:“不可能,我……” “闭嘴!”秦信芳扭头看向林佩玉,冷冷的扔出两个字。 秦夫人咬了咬牙,可到底是不敢开口了。 秦知意却笑了起来,嘲讽的说:“真是好大的恩惠,尚书府的嫡女……多么诱人的条件啊。” 秦信芳:“满意了?满意了就将你长姐放了吧。她身子弱,血再流下去,就要没命了。” “放人啊……”秦知意蹲下来,看了秦雅南两眼,然后陡然间抬手一刀戳在秦雅南的身上。 秦雅南抽搐一下,鲜血顿时溅了出来。 “你干什么?” “你疯了?” 秦知意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抬眸看向秦信芳,悠悠的说:“父亲的回答,我不满意。” 秦信芳:“你……” “我还是带着长姐一起死吧,这样对大家都好。”秦知意淡淡的说:“长姐和我都不愿嫁给那个王爷,我俩死了,你们也不为难了。父亲不是还有个女儿吗?让她嫁!” “不要,不要。”秦夫人怕了,抖成了筛子。 她一把拽住秦信芳的袖子,哭着道:“老爷你想想办法,你快想想办法啊。雅南不能死,不能死啊!” 秦信芳闭了闭眼,看向秦知意,冷声说:“行,我纳你娘入门。以后她的牌位进秦家宗祠,享秦家香火。她的墓,我会着人找合适的时机迁入秦家祖坟。这样,可满意了?” 秦知意:“还行?” 秦信芳:“你还想做什么?” “女儿孤身嫁入王府,没有银子傍身可不行。”秦知意淡淡的道:“城外的庄子和城内的几家铺子都给我吧,另外再添一千两银子。有钱好办事,将来女儿也不至于在王府吃不上饭。” 秦信芳太阳穴跳了跳,脸色已经相当难看了。一边的秦夫人更不用说了,一张脸快要扭曲了。 秦知意见两人不说话,淡定的抓起匕首,说:“看来,长姐在你们心中还没有那些钱财重要。既如此,那我还是带她走吧!” 秦夫人腿一软,立刻道:“别别别,我给,我给!” 秦知意:“真的给?” 秦夫人咬着牙,说:“给!我现在就命人去库房将银子和地契房契取来。” 秦知意脸上露出笑意,因着脸上的血迹,显得有几分狰狞。 她撩起秦雅南的衣裳将匕首上的血擦干净,施施然的站起身来,对秦夫人道:“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她往后撤了几步,“夫人,赶紧找个大夫来吧,不然大小姐的血可就真的要流干了。” 秦夫人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冲上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抱着女儿。 秦知意从她的身边走过,待走到秦信芳身边的时候,轻声说:“父亲,我今晚能看见银子和那些房契地契吗?” 秦信芳:“……” “哦,对了,”秦知意笑眯眯的说:“既要嫁人,那女儿的凤冠霞帔也该准备起来了!” 第8章 谁比谁更不幸? 秦知意在前院打闹了一通,扔下只剩半条命的秦雅南,自己一个人施施然的回了自己那小破院子。 一进门,秦知意便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 她那空荡荡的屋子突然间多了许多东西。 各种摆件装饰,无一不精心。 秦知意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待看到水杯里腾起的热气时忍不住挑了挑眉。 她这屋子,居然也能喝上一杯热茶了。 不过秦知意没动那杯热茶,放任那茶放在桌上,热气一点点的消散。 秦知意扭头看向门外,见一个小丫头正探头探脑的往里看,好像是有些害怕,不敢进来。 秦知意朝她勾了勾手指。 那丫头抿了抿唇,慢吞吞的进了屋子,低垂着头站在秦知意的面前,不敢吭声。 秦知意:“哪儿来的?” 小丫头轻声说:“奴婢是周伯派过来的,周伯说,以后由奴婢伺候二小姐的生活起居。” 秦知意了然,点点头,问:“叫什么?” 小丫头:“奴婢名唤木心。” “木心,”秦知意淡淡的说:“这院子里的事你自己看着办,不用事事都来请示。还有,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进我的屋子,不能动我的东西。” 木心连忙道:“是,奴婢记住了。” 秦知意摆摆手:“下去吧!” 木心转头出去了。 秦知意转头回了自己的屋子,倒头便睡。 这些日子她饿的慌,体力不行,这样折腾了一番,她早就累了。 等她一觉睡醒,太阳已经下了山,晚膳的时间到了。 她磨磨蹭蹭的起来,出去的时候,便见木心正在往桌上摆饭菜。 见她出来,木心连忙道:“二小姐起了?该用膳了。” 秦知意点头,走过去扫了桌上的饭菜一眼,顿时眼睛一亮。 终于不再是绿油油的素菜了。 三菜一汤,有肉,有肉,有肉。 秦知意馋肉馋的眼睛都绿了,乍然见到,也不在矜持,拿起筷子就吃。 大抵是吃相不怎么好看,让一边站着的木心频频往这边看。 秦知意也懒得解释。 谁能想到,尚书府的二小姐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可怜虫呢? 一顿饭下去,秦知意总算恢复了些精神。 而此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周伯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走了进来,将木匣递给秦知意,说:“老爷吩咐,将这些送来给二小姐。” 他微微弯着腰,垂着眸子,态度比之前要恭敬了。 秦知意像是没感觉到他态度的变化,只淡淡的点了点头。 她打开木匣子一看,里面躺着一叠地契和房契。 秦知意一张一张的看过去,似是生怕被人忽悠了一般。 检查过后,秦知意才将这些东西重新放好,对周伯道:“回去告诉父亲,东西我收到了,很满意。” 周伯松了口气,立刻道:“是,老奴这就去回话。” 等周伯走了,秦知意才随意的将那木匣子往旁边一推,眼里并没有多少高兴。 木心看了那木匣一眼,又飞快的低下了头。 秦知意垂着眸,半晌深吸一口气。 这木匣子的地契房契,买不了她秦知意的人生。 但是,人在屋檐下,胳膊拧不过大腿。秦信芳铁了心要让她替嫁,她反抗不了。 就像秦信芳说的那样,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最大程度的给自己争取利益。 还有……她娘! 她那个苦命的娘,临死前心心念念的都是秦信芳。 她如今让秦信芳娶了她娘,也算是圆了她娘的一个遗愿。 也算是她尽孝了! 她坐着发呆,脑子里不自觉的飘过那日在假山林里见到的顾南风。 白衣如雪,面如冠玉,是真真的如谪仙一般的人物。 如果不是个傻子,就凭着他这幅长相,也不知有多少大姑娘小寡妇趋之若鹜。 再加上他皇室尊贵的身份……他就算是想娶个天仙,也是轻而易举的。 自己这样出身的人,还真的是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可偏偏,他就是个傻子。 因为他是傻子,秦雅南不要他。因为他是个傻子,那样尊贵的人最后竟落到自己这样的人手里。 秦知意想着想着,不禁嗤笑一声。 她和那个顾南风,也不知道谁比谁更不幸! ——— 自从秦知意那日闹过之后,她这院子里的待遇便好了起来。 秦雅南昏迷了三天,第四天才醒过来。但是因为失血过多又受了惊吓,一直缠绵病榻不曾起身。 秦夫人心疼女儿,整日守在女儿身边照顾,也无暇来找秦知意的麻烦。 秦知意乐的清闲。 时间一晃,一月过去。 秦信芳挑了个好日子,将秦知意娘亲欧阳灵雨的牌位迎进了府,算是给了她一个名分。 之后,又挑了日子将欧阳灵雨的坟冢迁入了秦家祖坟。 至此,欧阳灵雨不再是一个没名没分的外室了。而秦知意也不在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女,她也是正正经经的上了秦家族谱的女儿了。 虽只是个庶女,但好歹名正言顺。 如此一来,秦知意在尚书府的日子更加好过了。 她如今身份抬了,再加上秦雅南那件事闹的很大,府中那些踩低捧高的下人再也不敢招惹她。 秦知意顺顺心心的过了半年。 这一日,秦信芳破天荒的来了她这个偏院,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 “婚期定了,”秦信芳一进门,开门见山的道:“你准备准备,下月初九就嫁。” 正在喝茶的秦知意手一顿,抬眸看向秦信芳。 秦信芳挥挥手,身后的几个人抬着一个大箱子进门,然后将箱子打开,里头火红的嫁衣。 秦信芳:“你要的凤冠霞帔,已经做好了。” 秦知意沉默片刻,然后站起身来走过去,伸手抚过那嫁衣,轻声说:“用料讲究,做工精巧,不便宜吧?” 秦信芳淡淡的说:“还满意?” “满意,必须满意。”秦知意看向秦信芳,似笑非笑的道:“父亲对我这般舍得,我还有什么不满意?” “即满意,就老老实实的嫁过去。”秦信芳一字一句的道:“若是再闹什么幺蛾子……到时可别怪父亲绝情。” 这是他的种,他能有几分容忍。 但也仅是几分! 第9章 妖孽在世 秦知意出嫁这一日,缠绵病榻许久的秦雅南竟然奇迹般的好了。 秦知意想着,秦雅南为了落井下石也真是够拼的。 事实上,她想的没错,秦雅南还真的是为了落井下石看她笑话,才憋着一口气站起来了。 秦知意穿着一身火红的嫁衣,在木心的搀扶下来到前厅。 女儿出嫁,拜别父母。 高堂之上,秦信芳和秦夫人并肩而坐。面有病色的秦雅南站在秦夫人的身边,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盯着秦知意,毒舌一般。 秦知意跪在地上,抬着头,仰视着这几个人。 那眼神,看的秦信芳皱了皱眉头。 秦知意收回视线,磕头拜别。 秦夫人虽不情愿,但是还是站起身主动将秦知意拉了起来。 她抬手将一个镯子往秦知意的手腕上套,语气硬邦邦的道:“今日出了门,便不是秦家女,而是皇家妇。往后,不可任性而为,万事以夫为先。” 秦知意微微皱着眉头,说:“知道了。” 秦夫人松了手,往后退了一步,说:“这镯子是母亲心爱之物,今日给你,留个念想。” 女儿出嫁,家中长辈和姐妹都会按照习俗给一些东西,俗称添妆。 秦知意垂眸,见自己手腕红肿一片,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 什么鬼心爱之物,分明是特意准备了小几号的镯子,就等着今日给她吃点苦头。 秦知意摸了摸手腕,抬眸看向秦夫人,忽然一笑,说:“多谢母亲!这镯子,我定然好好珍藏,她日定当报答母亲今日之恩。” 秦夫人一看她的笑,顿时一阵恶寒。脑子里不受控制的想到秦知意那日拿着匕首面无表情的捅人时的样子。 她眼神一飘,强撑着笑,说:“你喜欢便好。” 说罢往后退了几步,回到了秦信芳身边。 秦信芳看她一眼,微微的皱着眉。 他站起身来,正准备说两句,一直站在一边的秦雅南却已经迫不及待的朝着秦知意走了过去。 秦信芳:“……” 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只抬眸看了秦知意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的意味。 秦雅南两步走到秦知意面前,唇角勾起一抹笑,无端的带着几分狰狞。 “妹妹今日出嫁,我这个做姐姐的怎么能没有任何表示呢?”秦雅南招了招手,她的丫头绿竹便立刻奉上一个首饰盒。 秦雅南打开,拿出一幅耳环伸手就想往秦知意的耳朵上戴。 “这耳环乃是东珠所制,很是名贵,姐姐我也才得了这一对而已,平时都舍不得戴。今日就送给妹妹,祝妹妹……与那傻子百年好合。” 最后那几个字,秦雅南的声音极低,只有站在她面前的秦知意听的一清二楚。 最重要的却不是最后那几个字,而是她秦知意压根就没有耳洞。 由着秦雅南这般继续给她戴耳环,她今日非得血溅当场不可。 秦知意抬手抓住秦雅南的手臂,动作利落的将那一对耳环强行抢了过来。 “这耳环这么珍贵,妹妹舍不得戴,拿回去收藏最好。”秦知意一边说一边将那耳环递给木心,说:“好好收着,若是丢了,惟你是问。” 秦雅南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秦知意能不要脸的伸手来抢。 “你……” “父亲,”秦知意直接看向秦信芳,说:“女儿就要走了,父亲没有话要交代吗?” 秦信芳这才走过来,侧头看了秦雅南一眼。 秦雅南被那一眼看的心中发怵,不情不愿的退了下去。 秦知意松了口气,她还真怕秦雅南没玩没了,今日铁了心要她血溅当场。 还好秦雅南够怂。 秦信芳垂眸看着秦知意,缓缓的道:“几个孩子中,你最像我。” 秦知意诧异的挑眉,她没想到秦信芳居然会说这样的话。 “只是,你命不好。”秦信芳继续说:“我能给你的补偿都给你了,以后不管如何,别怨我。” 秦知意愣怔片刻,突然间有些想笑。 将她的一辈子轻易葬送,在秦信芳的嘴里只是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命不好! 她想着,竟真的笑了出来。 秦信芳眉头一皱,定定的看着秦知意。 “父亲说的对,我命不好。”秦知意一字一句的道:“但是,我这人偏偏就不信命。” 说完这话,秦知意再没看这屋子中的人一眼,放下盖头,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秦信芳看着那一抹火红的身影消失,良久,才叹了口气,第二次说:“可惜了……” ——— 秦知意出了前厅,穿过院子,便到了大门前。 她透过红盖头隐约见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朝自己走过来,然后自己的手便被人牵住了。 秦知意一顿,随后老老实实的跟着这人下了台阶,乖顺的被他扶着上了花轿。 轿帘一放,秦知意的眼前便什么也看不到了,只闻外面鞭炮声礼乐声齐鸣,好不热闹。 但是,这热闹却与她无关。 慢慢的,耳边清净下来,尚书府渐渐的离她远去。 又过了一会儿,花轿停了下来。 秦知意感觉到花轿落地,不一会儿,便有一双手掀开了轿帘,然后停在自己的面前。 秦知意有些诧异,盯着那手半晌没动。 这就……到了吗? 可外面安安静静,半点声响也没有。别说时鞭炮礼乐了,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没有。 她抿了抿唇,还是握住了那只停在面前的手,紧接着被带出了花轿。 随后,她跟随这个人,迈过门槛,穿过回廊,走了很长一段路……然后被带进了一个房间。 她盖着盖头,看不到周遭的情况。 只是一路走来,周遭都无比安静,半点没有办喜事的热闹。 直到她坐下,耳边传来关门声。 秦知意心悬着,沉默片刻,喊:“木心?” 无人应答。 她犹豫了一秒,然后猛然间抬手掀了红盖头。 视野清晰了,也看到了站在她面前的顾南风。 这人换了那身白的过分的衣裳,穿着与自己一样的大红的新郎装束。 明明还是那张脸,气质却是天壤之别。 白衣的顾南风是谪仙下凡,红衣的顾南风是妖孽在世。 第10章 姑姑说,要跟新娘子一起 秦知意和顾南风一个站一个坐,对视片刻后,秦知意站了起来。 随手将盖头扔到一边,然后在顾南风的注视下抬手将头上的发冠取下来,拆掉各种装饰,一身轻松。 她环视一周,这屋子里除了顾南风之外,一个人都没有。 屋子比她之前住的那个破房间好了不少,该有的东西都有,但也仅此而已。 对于一个王爷来说,不免太过简陋。 喜帐红的不正常,最过分的是那被子居然不是新的。 屋子一角放着一对龙凤烛,此刻已经被点燃,将屋子照的透亮。 最后,秦知意才将视线转回顾南风的身上。 “看到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秦艽似笑非笑的说:“好好的天仙一般的尚书府嫡女,掀开盖头就变成了出身低贱的外室女。” 顾南风眨了眨眼,直勾勾的盯着她的唇,没有半点声音。 秦知意早知顾南风不会说话,此刻也不等他回答,继续叨叨:“不管你喜不喜欢,愿不愿意,这事儿就这样了。咱两这洞房一入,便是板上定钉,改不了。” 顾南风:“……” 秦知意:“谁叫咱是个没地位的外室女呢?谁叫你是个傻子呢?无权无势,小命都捏在别人手里,只要还活着,这点小事儿你就暂且忍忍吧!” 说完这话,秦知意便自顾自的坐在桌边。抓起桌上的糕点囫囵吃了个饱,又灌了两口冷开水。 做完这些,秦知意将身上那沉重的喜服一扔,仅着一身中衣爬上了榻。 她动作利落的拖出被子打了个地铺,然后裹着被子往地上一滚,对眼巴巴的看着的顾南风招了招手,然后指了指榻。 她睡地铺,榻就让给顾南风了。 她不是好人,但是也没兴趣去欺负一个傻子。 只是闭上眼睛好一会儿后,身边响起了细微的声音。 秦知意猛然间睁开眼,便见那个谪仙般的人物此刻正抱着被子努力往自己身边拖。 秦知意一骨碌坐起来往旁边挪了几分,冷着脸问:“你在做什么?” 顾南风真聋子,继续自己的动作,半点没被影响。 于是,秦知意便眼睁睁的看着那人费劲儿的将被子拖到自己身边,然后小心翼翼的躺了下来。最后挪一下,再挪一下……然后将手伸到秦知意的被窝,拽住了秦知意的手腕。 秦知意:“……” 秦知意一把甩开顾南风的手,冷着脸指了指榻,一字一句的道:“去那,那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顾南风一直盯着秦知意,见她冷了脸,神色也跟着黯然下来。 秦知意想着这是个又聋又哑的傻子,与他说也是白说,便将被子一掀,准备将顾南风拖走。 谁知她才刚一动作,那个又聋又哑的王爷突然间出了声:“姑姑说,要跟新娘子一起睡。” 秦知意就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猛然间跳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顾南风。 会说话,不哑巴? 顾南风也看着她,眼神有些可怜,神色很是无辜。 秦知意看着他这个无辜的样子,脑子里想的却是那日假山初见。她以为他又聋又哑又傻,便当着他的面一脚将那太监给踹进了湖中…… 秦知意眯了眯眼,神色有几分危险。 “你,不是哑巴?”秦知意冷声道:“你骗我?” 顾南风无辜,被秦知意瞪了好一会儿,才又说:“姑姑说,不骗人。” 声音轻的跟蚊子一样,不仔细听都听不见。 且这个以姑姑开头的句式…… 秦知意走到顾南风身边坐下,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温和一点,轻声哄道:“你会说话,也不是聋子对不对?你能听见声音?” 顾南风:“……能。” 秦知意:“那你是不是傻子?” 顾南风的眼里漫上一层水雾,委屈的道:“姑姑说,我不傻。” 话音刚落,眼泪便顺着眼角落下,无声的划过脸颊。 秦知意:“……” 她没想到顾南风会哭,还哭的这么快。 并且这种光流眼泪不出半点声音的哭法……无端的让人揪着心。 看着这人掉眼泪,秦知意心中莫名烦躁。 她冷声道:“不聋不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为什么不吭声?” 顾南风一边流着眼泪一边说:“姑姑说,不能和陌生人说话。” 秦知意:“……那怎么现在又愿意和我说话了?” 顾南风立刻道:“你是我的妻子,不是陌生人。” 秦知意有些诧异:“你还知道我是你的妻子?” 顾南风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回答的非常快:“你坐了我的轿子,为我穿了嫁衣,还跟我进了洞房,那就是我的妻子。” 秦知意眯了眯眼,悠悠的道:“也是你那个姑姑教你的?” 顾南风:“嗯!” 秦知意:“……” 她磨了磨牙,问:“所以,你拖着被子往我身边挤,也是你那个姑姑教的?” 顾南风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说:“姑姑说,我要和新娘子一起睡。” 秦知意咬牙:“还教你什么了?” 顾南风脸上慢慢的出现了几丝可疑的红晕,犹犹豫豫半晌,才低声说:“还、还说,说要脱掉衣服……” 秦知意拉过被子砸在顾南风的脸上,冷声道:“你敢脱,我就和你同归于尽。知道什么是同归于尽吗?就是一起死!” 顾南风从被子里露出一个头来,委屈的看着秦知意:“为什么要死……” 秦知意指了指空着的榻,冷声道:“靠近我就要死,没有为什么。现在,回你该睡的地方。” 顾南风被她这凶神恶煞的样子吓着了,最后还是磨磨蹭蹭的抱着被子爬上了榻。 不过,他仍记得姑姑的教导,即便被撵上了榻,还是从帐子里探出一条修长的胳膊。不敢再抓秦知意的手腕,只小心翼翼的拽着秦知意的被角。 这样也算是一起睡了吧?明日姑姑问起,他也好说话。 秦知意看着自己被拽着的被角,心中默念三遍:他是个傻子! 三遍后,秦知意面无表情的转过身闭上眼睡觉了。 又过了一会儿,帐子里探出颗头来,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熟睡的背影,许久才缩回去。 第11章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秦知意是被外面的脚步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有瞬间的茫然。 茫然过后,便是清醒。 她不在尚书府的那个破院子里,而是在安平王府。 她嫁人了,昨夜洞房花烛,夫君就睡在旁边的榻上。 她不是尚书府的女儿,而是安平王的王妃。 秦知意一骨碌爬起来,将自己的被子卷吧卷吧抱起来,伸手掀开帐子将被子扔了进去。 里头熟睡的顾南风被砸的闷哼一声,睁开眼茫然的看着秦知意。 秦知意:“起来!” 顾南风:“……” 他看了秦知意两秒,随后慢吞吞的爬了起来。 秦知意转身出去,一把拉开了房间的大门。 屋子外,木心垂手站在右边,见她开门,忙抬头看了过来。 木心:“二小姐,你……” “给王妃请安。”左边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木心的话。 木心嘴唇动了动,瑟缩了一下,不敢吭声了。 秦知意挑眉,转头看向左边。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 年龄虽长,却将自己收拾的干净利索,那满头的白发被梳理的一丝不苟。 瞧着,是个不太好对付的人。 秦知意打量着她,对方也正打量着自己。 一来二回间,谁也没开口说话。 直到顾南风那个小傻子冲屋子里跑了出来,拽着那老妇人的手,亲热的喊:“姑姑,你怎么来了?” 那老妇人一见着顾南风,眼里瞬间布满了笑意,脸上也都只剩下慈祥。 她笑看着顾南风,柔声说:“姑姑来瞧瞧王爷,看王爷醒了没有。” 顾南风连忙道:“醒了醒了,我没有睡懒觉。” “昨夜睡得好吗?”妇人看着顾南风,用哄孩子的语气问:“王爷有没有听姑姑的话?” 顾南风小心翼翼的抬头瞅了秦知意一眼,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对妇人道:“听了……昨夜,和新娘子一起睡。” 秦知意:“……” 原来,教顾南风那些东西的,正是面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人一听顾南风说的和新娘子一起睡,顿时笑开了花。 此前还上下打量着秦知意,此刻看秦知意的眼神顿时和蔼了不少。 她让顾南风回屋子穿衣,转头重新对秦知意行了礼,说:“老奴姓徐,是王爷的乳母。自王爷成年出宫建府后,老奴便跟着出来了,一直在王爷身边伺候着。” 秦知意挑眉,看面前这个老人的眼神多了一丝忌惮。 顾南风的乳母……皇宫里头待过的老人。能在那个吃人的地方活下来熬到出宫的,可都不是吃素的。 老人像是没见着秦知意眼里的忌惮,继续道:“咱们王爷……和别人有点不一样。但是,王爷是个好孩子。老奴也没几年好活了,往后,怕是要劳烦王妃多照顾王爷了。” 秦知意笑了笑,说:“姑姑言重,他是我的夫君,照顾他是我应该做的。” 听她这么说,老人看她的眼神更加柔和。 她笑眯眯的说:“如此甚好!王妃别站着了,老奴伺候王妃洗漱。” 秦知意蹙眉,道:“怎么能劳烦姑姑?让其他人来便可。” 徐姑姑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有些不太自在的说:“没有、没有其他人……还是让老奴来吧。” 秦知意脑子转的快,想着昨天莫名其妙的婚礼,在看今日这冷清清的场面,还有什么想不到的? 顾南风这个王爷当的,真的比她想象的还要惨。 皇亲国戚,辈分还贼高,住着这么大的宅邸,可身边就只有一个年迈的老人照顾。 这王爷当的,快和她一样惨了。 不管怎么说,秦知意也不能让徐姑姑来伺候自己。 “我这里有木心伺候,就不劳烦姑姑了。”秦知意对徐姑姑道:“还有,木心是我带过来的,对府中的事不懂,还要请姑姑多多指点。” 一边的木心也很上道,忙对徐姑姑行礼,客客气气的道:“还请姑姑多指点。” 徐姑姑脸上带笑,忙说:“都是老奴应该做的,王妃放心。” 秦知意对她点了点头,带着木心转身进了屋子。 屋子里,顾南风正和自己的衣裳较劲儿。 秦知意扫了一眼,对木心说:“去帮帮他。” 木心抬眸一看顾南风,脸顿时红了。她低下头,不太敢看顾南风的脸,磨磨蹭蹭的走过去。 秦知意嗤笑一声,暗道顾南风这张脸杀伤力可真够大的,什么也没做,靠着一张脸就能让小姑娘脸红心跳。 木心磨磨蹭蹭的走到顾南风的面前,小声说:“王爷,奴婢帮您吧。” 说着,伸出手要去拉顾南风的衣裳。 顾南风却灵活的往后一退,皱着眉看着木心。 木心顿时慌乱的往地上一跪,道:“王爷赎罪!” 顾南风皱着眉,往秦知意的身边走了几步。 秦知意看看顾南风,再看看木心,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 她看向顾南风,问:“陌生人,不让碰?” 顾南风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秦知意:“什么意思?” 顾南风犹犹豫豫,半晌才结结巴巴的说:“她、陌生人,女的。穿衣服,媳妇儿做……” 秦知意:“???” 你在说什么? 顾南风见秦知意不说话,又匆匆补了一句:“母妃给父皇穿衣服!” 秦知意:“……” 好了,她明白了。 顾南风虽然是个傻子,但是他懂的事情不少。 知道新婚夜要跟媳妇儿一起睡,还要脱掉衣裳睡。 知道不让别的女人给自己穿衣服,得要媳妇儿来。 最后还怕她不明白,还给她举了个例子说明:我父皇的衣服是母妃穿的,所以我的衣服要你给我穿。 秦知意偏着头看顾南风,她觉得现在的自己才像个傻子。 “你真傻还是假傻?”秦知意伸手隔空点了点顾南风,说:“你怎么什么都明白呢?” 顾南风无辜:“明白什么?” 秦知意:“……算了!” 她上前一步,将顾南风乱七八糟的衣裳拉整齐,再给他仔仔细细的穿好。 虽说这个夫君是别人强塞给她的,但是这人现在就是她的夫君,让这人衣衫不整的在外晃,落的是她这个王妃的脸。 更何况,那个徐姑姑可不是个善茬,她人生地不熟,不欲惹麻烦! 第12章 千万别惹到我! 早餐桌山,秦知意看着桌上摆着的两个菜,半晌没说出话来。 木心站在一边,一会儿看看顾南风,一会儿看看秦知意,脸上带着几分惶恐。 秦知意手里攥着筷子,愣是没下去手。 她转头看向一边狼吞虎咽的顾南风,问:“你平时就吃这个?” 顾南风嘴里塞着白饭,听她问起,便将嘴里的饭硬吞下去,这才说:“对啊对啊!” 秦知意:“……” 她看着桌上摆着的两个绿油油的野菜,说不出话来。 别说肉了,菜都只有这么点儿。别说什么精心烹饪了,菜就刚好煮熟,里头搁了点儿粗盐。 白米饭也没多的,就那么一小碗,拳头大一点。 她犹豫这一会儿,顾南风已经吃完了。 他还特别贴心的给她留了一点野青菜,殷勤的往她面前推了推。 秦知意:“……” 她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吃完了这一顿。 待到吃完之后,徐姑姑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慢吞吞的收拾着桌上的残局。 秦知意坐在一边漱口,视线跟着徐姑姑转。 “姑姑,用过饭了吗?”秦知意突然道。 徐姑姑一愣,忙道:“多谢王妃关心,老奴已经用过了。” “哦……”秦知意缓缓的道:“怎不跟我们一块儿用?” 徐姑姑:“奴才怎能跟主子同桌?那不合规矩。” 秦知意笑了笑,说:“你是王爷乳母,是从小就在他身边照顾的人,是亲人,不是奴才。” 徐姑姑眼里有些动容,却还是坚定的道:“这不合规矩。” 秦知意不再劝,而是不经意的问:“王爷平时……就吃这些?” 徐姑姑收拾的手一顿,倏然间红了眼眶,强撑着说:“是、是的。” 秦知意像是没看见她红了眼,继续说:“就没想着改善一下?王爷高,但是太瘦,应该多吃一点。” 徐姑姑在原地站了片刻,突然间转身噗通一声跪下了。 秦知意:“姑姑这是做什么?” “不是老奴不愿给王爷改善伙食,而是老奴办不到。”徐姑姑声音哽咽的道:“王妃有所不知,咱们这府中是有人管事的,所有的银钱花销吃穿用度都要过那管事的人的手。他、他就只给了这么多,老奴也没办法。” 秦知意眯了眯眼,声音沉了下来,“王府不是王爷做主吗?” 徐姑姑:“……王爷那样……” 秦知意:“……” “你是宫中的老人了,更是从小就在王爷身边伺候的,怎么连个王府都打理不好?”秦知意皱着眉头,说:“我并非责怪,只是单纯的好奇。” “老奴实在是无能为力……”徐姑姑叹了口气,说:“这王府里,都是陛下派来的人。老奴即便是在宫中长大有几分资历,可是资历再老,也不敢越过陛下的人去。” 秦知意明白了。 顾南风这个王爷是个傻子,管不了事。徐姑姑不傻,但是她没有实权。 这王府,实际上就是皇帝陛下给顾南风的一座牢笼,然后放了几条大狗守着。 现如今,整个王府大权,都在皇帝放的那几条狗手里。 秦知意往后一靠,有些疲惫。 她有些想不明白,皇帝陛下为何会这样对待一个傻子! 顾南风这个傻子还能威胁他不成? 秦知意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她看了眼徐姑姑,说:“起来吧,别跪了,王爷该心疼了。” 徐姑姑抬眸一看,果真见顾南风正站在一边,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徐姑姑心中一暖,慢慢的爬了起来。 等徐姑姑走了,顾南风才走到秦知意的面前,小声问:“姑姑……她犯错了吗?” 秦知意挑眉,说:“没有。” 顾南风:“那为什么要让她跪着?” 秦知意笑了笑:“不是我让她跪的。” 顾南风皱了皱眉头,然后小心翼翼的说:“她犯错了,能不能不要用针扎她?她、她对我很好的。” 秦知意:“……用针扎她?谁告诉你犯了错就要用针扎?” 顾南风下意识的扯了扯自己的衣袖,没吭声。 秦知意若是被个傻子糊弄过去,那她也活不到现在,早就死在尚书府了。 她站起身来,动作粗暴的一把将顾南风的衣袖掀了上去。 只看了一眼,秦知意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手臂上青青紫紫,没一块儿好皮。再仔细看,那青紫中还有密密麻麻数不清的针孔。 难怪他说犯错了能不能不要用针扎。 顾南风将衣袖不停的往下拉想要遮住手臂,嘴里慌乱的道:“不疼,我不疼,我不叫不说出去,别打我。” 秦知意:“……” 她眯着眼,不管顾南风的挣扎,继续掀开另一条胳膊,不出意外,仍旧是青紫一片,没一片好皮肤。 她不死心,居然动手将顾南风的衣裳给扒了,直接露出了他的上半身。 木心尖叫一声,连忙背过身去。 秦知意却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身体,久久没有说出话来。 顾南风很高,一米八八的样子。自己站在他的面前还不到他的肩膀。 可这样一个男子,脱掉衣裳后却是瘦骨嶙峋,浑身没有二两肉。锁骨高凸,肋骨隐现。 不止如此,他的上半身全是伤。 青紫红肿,甚至月凶口处能看出一个清晰的脚印来,可想而知踹的人使了多大劲儿。 顾南风被她看的不知往哪里躲,只胡乱的想要将衣裳穿好,可越是拉扯越是乱。 秦知意扶了扶额,深吸了一口气,喃喃的道:“你这可真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她上前,动手将顾南风的衣裳整理好。这期间,顾南风一直战战兢兢的,似乎很怕秦知意动手打他。 顾南风等她整理好衣裳,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对方动手,然后有些不敢置信的问:“你、你不打我?” 秦知意翻了个白眼:“我没有变态嗜好,不打人。” 顿了顿,秦知意突然间笑了一下,凑到顾南风面前,恶意的道:“不过,谁要是敢惹了我,我不但会打人,我还会弄死他!所以,千万不要惹到我,明白了吗?” 顾南风眨眨眼,一脸无辜,也不知听没听懂! 第13章 送礼?他们不配! 秦知意与顾南风初见,就是见他被个奴才欺负。 她心知这位王爷可能生活不那么如意,但是她没想到顾南风能这么惨。 她入府一月,就足足吃了一月绿油油的野菜。没点滋味儿不说,连半点荤腥都没见着,就连米饭都只有小半碗。 她每日只能吃个半饱,一月以来,人都饿瘦了几斤。 顾南风比他更惨! 那么大个男人,每日吃那么点东西,就跟喂猫似的。自己都吃不饱,更何况顾南风? 吃不饱也就罢了,顾南风身上还时不时的带点伤回来。 她在他换衣裳的时候偶尔瞥见过几次,身上的青紫都没下去过。恐怕他浑身上下除了那张脸,其他遮起来的地方没一块儿好皮。 秦知意也只是看着,什么都没做。 她泥菩萨一个,来点毛毛雨自己都遭不住,更保佑不了别人了。 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着,直到满月。 按照习俗,满月之后,她需要带着顾南风回门。 这一日,木心特意起了个大早,兴冲冲的过来伺候秦知意洗漱。 她脸上带着笑,浑身都带着劲儿。 秦知意扫她一眼,笑问:“想家了?” 木心一愣,随后连忙道:“奴婢是二小姐的陪嫁丫头,二小姐在哪儿,奴婢就在哪儿。” 秦知意挑眉,状似无意的问:“家中还有亲人?” “奴婢是尚书府的家生子,”木心低垂着眉眼,说:“奴婢的娘在夫人身边伺候,奴婢的父亲是后院负责采买的奴才。” 秦知意偏头看了她一眼,笑了声,没说话。 木心这样的,在尚书府的一众奴才中也算是稍有地位的。将她送到自己身边伺候,真是可惜了。 一切打点妥当,秦知意才转身看向顾南风。 见他还低垂着头跟自己的衣裳扣子较劲儿,秦知意麻木的道:“木心,去帮帮他。” 木心手一抖,有些尴尬的道:“王妃,王爷不让奴婢碰他……” 秦知意:“……” 顾南风那套见鬼的‘媳妇儿穿衣’理论! 她站起身几步走到顾南风面前,刚一抬手,顾南风已经迅速站直伸长了手臂等着人伺候了。 秦知意:“……” 她黑着脸,动作利索的给顾南风扣扣子,一边扣一边说:“待会儿跟我回尚书府,我没让你说话,你就不要说话。不管别人跟你说什么,你只需要闭嘴不要理他们就行。你是王爷,你最大,明白了吗?” 顾南风:“……明、明白了?” 其实,这么长一串,他就听懂了一句话:闭嘴不要理他们! 秦知意看他这样,顿感无力,放弃了继续和他沟通的想法。 反正有自己在! 原本,顾南风这个女婿在回门时应该准备一份厚礼的,但是鉴于他现在饭都吃不饱的悲惨现状,秦知意也就不指望他准备什么了。 秦知意也想过,要不要拿出自己的钱来准备一份,但是又想了想,还是算了。 尚书府里面的那群东西还想要她的礼物?他们不配! 两人两手空空,带着一个木心就准备出门。 徐姑姑追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王府门口。 徐姑姑小心的从兜里掏出一方帕子,拆开帕子,里面躺着一只成色很好的玉镯子。 “王妃今日回门,本该备足了礼,但是我们……”徐姑姑脸色有些不好,很是窘迫。 她将手里那个玉镯子递给秦知意,说:“这是当年娘娘赏赐的,老奴一直收着。王妃拿去卖了,备点礼物,也好过空手回府,惹人笑话。” 秦知意眨了眨眼,看了看那镯子,又看了看徐姑姑,缓缓道:“姑姑,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徐姑姑执意要将镯子给秦知意,说:“王爷是老奴眼看着长大的,为他做点什么,我心甘情愿。” 秦知意看了她两眼,抬手接过那只玉镯,说:“如此,那我就收下了。他日有机会,一定好好报答姑姑的恩情。” 徐姑姑笑了笑,说:“去吧,早去早回。” 秦知意点头,带着木心和顾南风出了门。 一上马车,木心就说:“王妃,这镯子成色不错,能卖不少银子。到时候能买点像样的东西,好歹撑一撑面子。” 秦知意轻笑一声,没说什么。 等到了街市,秦知意拉着顾南风下了马车,直接将那镯子卖了。 手里拿到银子,秦知意转头就带顾南风进了酒楼,张嘴就喊了一大桌子菜。 鸡鸭猪牛肉的摆了一桌子,全是荤腥,桌上没一点绿色。 木心目瞪口呆的看着,颤颤巍巍的道:“王妃,你、你把银子都用了,那还怎么买礼物?” 秦知意看她一眼,举起一条鸡腿,问:“吃吗?” 木心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奴婢不敢!” 秦知意切了一声,偏头又问顾南风:“你吃吗?” 顾南风盯着鸡腿的眼睛都冒绿光了,流着哈喇子疯狂点头。 秦知意笑,抬手把鸡腿塞进顾南风嘴里。 接下来,就再见顾南风抬过头。 木心:“……” 秦知意慢条斯理地吃,吃几口看一眼顾南风。 心里忍不住轻叹一声,这么大个小伙子,一年到头也吃不着一次肉,饿的皮包骨。 能长这么高个子,可真是不容易。 顾南风一顿风卷残云,一桌子的肉被吃的精光。 他坐在那儿仔仔细细的擦自己油腻腻的手,眼里都是满足。 秦知意看着他,问:“吃饱了?” 顾南风点头,看她的眼神都亲切了不少。 秦知意站起身,说:“吃饱了就好,等回了尚书府,就等着吃气吧。” 顾南风听不懂,却乖乖的跟在秦知意的身后。 王妃回门,没有亲王仪仗,没有仆从成群,没有风光厚礼。只一辆孤零零的马车拉到尚书府门口,再兼两口子四手空空,身后跟着一个绝望的丫头。 周伯等着大门口,见两人下马车,忙迎了上来,“奴才见过王爷,王妃。” 秦知意看他一眼,道:“父亲呢?” 周伯:“老爷在前厅等着呢。” 秦知意嗤笑一声,说:“尚书大人架子真大,比咱王爷的架子还大呢!” 第14章 死就死,谁怕谁? 周伯觉得,秦知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虽说在尚书府的时候就是个刺头很不好惹,但是一月不见,她更是锋芒毕露。 对于秦知意的那句话,周伯不敢回,装聋作哑。 不过,周伯还是一脸怪异,时不时的往秦知意身后看上两眼。 秦知意一边往里走,一边慢悠悠的道:“别看了,什么都没有。” 周伯:“……” 回门,居然两手空空? 周伯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 太过震惊,导致周伯表情管理失败。 秦知意见此,脸上的笑意加深,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点。 进了前厅,果真见秦信芳正坐在首位等着。除了他,还有秦夫人林佩玉也在。 除这两人外,秦雅南也收拾的艳光四射,就坐在下首。 顾南风好歹是个王爷,即便是个傻子,可身份地位在那里。 所以,秦信芳即便大权在握,也得客客气气的在家等着。 秦知意进了前厅,便和顾南风并肩而立,也不说话,就那么直直的站着。 秦信芳:“……” 秦夫人皱了皱眉头,盯着秦知意的眼神很冷。 秦雅南最先坐不住,冷声道:“怎么,出去转了一圈,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当着爹娘的面,你摆什么谱?” 秦知意眼神飘过去,看了秦雅南两秒,静静地问:“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秦雅南:“谁?老贱/人生的小贱/人?” 秦知意眯眼,偏头看向秦信芳,缓缓的问:“尚书大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秦信芳:“……” 秦知意一把拉过顾南风,指了指他,问:“你们说说,他姓什么?” 秦信芳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缓缓拜了下去:“微臣见过王爷!” “别,父亲免礼!”秦知意上前一步扶起秦信芳,笑眯眯的说:“他是王爷没错,可他也是您老的女婿。你是长辈,怎能跪?” 秦信芳顺势站起,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秦信芳回头,对另两人沉声道:“怎么,连基本的礼数都不懂了?” 秦夫人和秦雅南对视一眼,两人不情不愿的站起来,给顾南风行礼。 这一次,秦知意没上前去扶。 她将顾南风按到上首坐着,自己坐在一边,像是没看见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和秦信芳假惺惺的聊家常。 足足过去小半个时辰,秦信芳几次三番往秦雅南的方向看过去的时候,秦知意才突然道:“哎呀,母亲和姐姐怎么还跪着?快快请起。” 两人:“……” 母女俩咬了咬牙,黑着脸站了起来。 秦雅南从秦知意进门的那一刻起脸色就没好过,此时被逼着跪了这许久,心中更是憋了一口气。 她看了看进门一句话都没说的顾南风,突然道:“王妃……呵,你真以为攀上个傻子你就能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她这话说的放肆。 秦信芳却低垂着头,好似并没有听见。 秦知意挑眉,看向秦雅南,悠悠的道:“傻子?就算是个傻子,那他也姓顾。” 秦雅南嗤笑一声:“是姓顾……但是姓顾的可不是人人都一样。就拿你身边的这位来说,走出去,你看谁能把他当回事?你真以为靠着他你就能耀武扬威了?我告诉你,别做梦了。鸡就是鸡,怎么也成不了凤凰。” “还有,你说你是王妃,可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秦雅南上下打量着她,说:“两手空空回门,身边就一个陪嫁的丫头……就这幅穷酸样,连个寻常百姓也不如。王妃?笑话!也就只有你这种泥坑里爬出来的下/贱胚子才会拿着鸡毛当令箭,觉得自己嫁了个姓顾的,就能跟着鸡犬升天了。” 秦雅南越说越来劲儿,越说越畅快,满脸讥讽的道:“王妃娘娘,你平时都不照镜子的吗?你怎么就是认不清自己呢?鸡,就应该待在它应该待的地方。” 秦知意脸色始终不变,到此,才淡淡一笑,问:“说完了?” 秦雅南冷笑一声,压根没将秦知意放在眼里。 刚刚跪,也不过是迫于秦信芳的压力。 秦知意慢悠悠的站起身来,走到秦雅南身边看了她一眼,慢慢的道:“你说的对,安平王虽然姓顾,可他是个傻子。” 秦雅南笑出声,眼里都是畅快。 秦知意又说:“你说的对,我回门之日两手空空,确实穷酸没有排面。” 秦雅南:“你知道就……” “不是买不起礼物,而是……你们配吗?”秦知意一字一句,缓缓的道:“有那钱给你们买礼物,我拿去多吃两顿肉他不香吗?” 秦雅南:“你……” 秦知意突然变脸,抬手一巴掌抽了过去。 这一巴掌用了力,直接将秦雅南扇的踉跄了一下,唇角流出血来。 “雅南!”秦夫人腾的一声站起来扶住女儿,对秦知意吼道:“你做什么?” 秦知意冷冷的道:“劝你客气点,不然我连你一起打!” 秦雅南气疯了,冲过去就要打秦知意。 “秦知意,你这个贱/人!你敢打我?你真以为你嫁了这个傻子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了吗?今天我就打死你!” 秦知意往后退了几步,冷声说:“来,你来打死我啊?在打死我之前,我一定先拉你垫背。” 说完这话,她转头去看秦信芳,说:“顾南风就算是个傻子,他也是正儿八经的皇家人。姓顾的可以欺他辱他,你们算个什么东西?你们试试,看今日我死在这里,这个尚书府会不会独善其身!我秦知意反正一无所有,死就死,谁怕谁?” 秦雅南被气的失去了理智,几次伸手没打到秦知意,怒气上头,她抓起旁边的椅子就往秦知意身上砸了过去。 秦知意瞳孔一缩,迅速的抱住了脑袋。 可下一瞬,她眼前一花,一个身影便挡在了她的面前。 砰的一声,椅子砸在人身上,一下子碎开来。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寂静声中,顾南风闷哼一声,弓着身子红着眼睛看着秦知意。 秦知意:“……” 她愣住,然后猛然站起,一把抓住顾南风的胳膊将他拎起来,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你傻吗?谁要你冲过来的?” 顾南风被她吼的瑟缩了一下,有些害怕,有些慌乱,结结巴巴的说:“我、我、她要打你……” 第15章 能不能治治他的脑子? 秦知意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低垂着头一幅做错事样子的顾南风,半晌没说出话来。 她当然知道秦雅南要打她……可是她不知道顾南风会冲过来替她挡这一下。 她张口就问对方是不是傻子,可对方真的就是个傻子。 她闭了闭眼,抬手碰了碰顾南风被砸到的地方,轻声问:“疼不疼?” 顾南风眼睛有点红,被砸到的胳膊也有些不受控制的发抖。 面对秦知意的问话,他却小心翼翼的说:“不、不疼。” 秦知意:“……” 她知道顾南风这是被人给打习惯了,不敢喊疼。因为他一喊疼,那些人就会变本加厉的打他。 他衣裳下的身体青紫遍布,没有哪一天是不添新伤的。 而现在,那新伤里面也有她的一份。 秦知意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将顾南风拉到自己身后站着,往前走了两步。 秦雅南见自己砸到顾南风,她心中也有些虚。对这傻子冷嘲热讽几句没什么,但是真的伤到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但是她看秦知意杀气腾腾的朝自己走过来,又不想露怯,嘴硬道:“谁让他突然冲过来的?都怪他自己!对,怪他,我没想打他,是他自己冲过来的……” 秦信芳:“闭嘴!” 秦雅南:“……” 秦知意看着秦信芳,缓缓问:“父亲,你想要我的命吗?” 秦信芳眉头一皱,沉声道:“什么意思?” 秦知意淡淡的说:“杀了我,藏好,别让任何人知道。否则,我今日一走出这个门,明日我就带着顾南风进宫,然后当着陛下和所有皇室宗亲的面扒掉顾南风的衣裳,让大家欣赏一下他满身的伤痕。哦,父亲大概不知道,顾南风这衣裳之下,可没有一块儿完好的皮肤。” 秦信芳面皮子抽了抽,眼里酝起一股风暴。 他是位高权重正得陛下宠幸,可是,这并不代表他可以将皇室的脸面扯下来按在地上踩。 秦信芳揉了揉眉心,问:“你要如何?” 秦知意笑了笑:“现在是你要如何!怎么样父亲大人,你想好了吗?要杀我,还是要留我?” 秦信芳:“……” 杀了秦知意不可能! 若是没嫁去安平王府还好,不过就是死了个外室女儿,跟死了个奴婢差不多,没人会在意。但是现在,她是安平王妃,是皇家妇,岂能说杀就杀? 到时候查到尚书府,他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不杀,难道任由她去皇宫告状吗?这样,他尚书府岂有活路? 秦信芳失算了,万没有想到将这个外室生的女儿送到安平王府,会将自己陷入这样两难的境地。 秦知意看他半晌不说话,忍不住说了一句:“父亲,很难选吗?” 秦信芳闭了闭眼,说了一句:“你是我的种,骨子里留着我的血,我能杀你?” 秦知意挑眉,随后笑了。 “真让人感动,”秦知意缓缓的说:“既然父亲让我这么感动,那我也不能太让父亲下不来台。这样吧,我不去皇宫告状了,只要父亲接下来装聋作哑什么也不做。” 秦信芳皱眉:“你想做什么?” 秦知意:“总不能是杀人。” 秦信芳:“……” 秦知意说完那话没去看秦信芳,而是一步一步朝着秦雅南走了过去。 秦夫人挡在秦雅南的前面,看了看秦信芳,又看看面前的秦知意,心里发慌:“你想干什么?你别过来!老爷,老爷你说句话,老爷……” 秦信芳皱着眉头,在秦夫人的呼喊下,慢慢的别过了头。 秦夫人:“……” 秦知意手劲儿大,一把将秦夫人推开。 然后,她抬手一巴掌抽在秦雅南的脸上。 啪的一声,秦雅南身子一偏,狠狠的摔在地上。 这一巴掌,让秦雅南眼前一黑,脑子里翁的一声,产生了片刻的空白。 秦知意面无表情,不等她站起身来,顺手拎起旁边的椅子照着她胳膊的位置狠狠的砸了下去。 秦雅南砸顾南风哪里,她就砸秦雅南哪里,公平的很。 秦雅南惨叫一声,捂着胳膊躺在地上抽搐。 秦夫人眼睛瞪的要出血,冲过来想要护着秦雅南,可她没秦知意力气大,几次被秦知意推开。 秦知意砸了一下仍不满意,拎着椅子又砸了几下。 秦雅南一开始还惨叫,到最后叫不出来了,只一个劲儿的抽搐着。 秦信芳到底是忍不住,冷声道:“你想杀了她吗?” 秦知意动作一顿,然后将椅子放下了。 她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对秦信芳笑了笑,说:“不好意思,没忍住。我这个人呢,小心眼子。别人对我的好,别人对我的坏,我都记得可清楚了。我的原则就是双倍奉还,恩也是,怨亦然。” 秦信芳:“……” 秦知意拉过顾南风的手,牵着人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父亲家门槛太高,女儿回来一趟就得伤筋动骨。以后,这门槛女儿是不敢迈了,就此别过吧。” 秦信芳:“……” 直到秦知意带着人走了好远,秦信芳才深吸一口气。 看了看满屋子的狼藉,他的眼神更是难看。 秦知意出嫁回门,干干净净的来,干干净净的走。 连家里的一口水都没喝。 临走时的那句话,更是有从此与尚书府断绝关系之意。 这让秦信芳莫名烦躁。 他看着哭天抢地的秦夫人,沉声道:“连王爷也敢打,她这是要上天?如此骄纵任性不知轻重,都是你惯的!” 秦夫人:“老爷,我……” “叫个大夫好好医治,三个月内不许出房门半步。养伤,也好好反省。” 秦信芳说完这话转身就走了。 秦夫人却是恨的红了一双眼睛。 若不是有秦信芳默许,秦雅南敢闹?若不是他态度纵容,秦雅南敢那样? 可现在,一切的后果都让秦雅南来承担了。 秦夫人搂着秦雅南,眼泪掉了下来,哭道:“我可怜的女儿……” 另一边,秦知意没回安平王府,而是带着顾南风去了城内的一家医馆。 进门将顾南风往大夫面前一推,说:“给他治治!” 顿了顿,秦知意又加了一句:“顺便看看,能不能治治他那傻啦吧唧的脑子!” 第16章 媳妇儿说的都是对的 这医馆的大夫看外伤很在行,但是看脑子是真不行。 开了一大堆药,没有一幅是治脑子的。 临走时,那大夫看着秦知意欲言又止的。 秦知意挑眉,说:“大夫有话直说。” 那大夫一咬牙,直说了:“这位公子满身是伤,新伤旧伤重重叠叠……不止如此,他还严重的营养不良。继续这样下去,恐怕不好。” 秦知意眸光闪了一下,缓缓的问:“怎么个不好法?” 大夫:“旧伤不愈再添新伤,加上身子虚弱,长此以往必损根基。他现在还年轻扛得住,等到年龄大了,怕是各种后遗症就出来了,到时再想根治,怕是就难了。” 秦知意扫了一眼站在旁边一脸无辜的顾南风,然后对那大夫道:“我明白了,多谢大夫。” 那大夫笑着摆摆手。 秦知意拎着大包小包的药材带着顾南风回了安平王府。 一回去,她便让木心亲自去熬药。 徐姑姑看着那些药,顿时吓的脸色发白,揪着顾南风就问:“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王爷受伤了,都伤着哪里了?” 顾南风只知道摆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一边的秦知意扫了一眼,说:“受了点伤,无大碍。” “受伤?”徐姑姑惊叫一声,看着秦知意的眼神顿时有些责怪:“怎么好好的出去一趟就受伤了?严不严重啊?王妃你……” “好好的?”秦知意打断徐姑姑的话,语气略显讽刺:“在你眼里,他一直是好好的吗?” 徐姑姑:“……” 秦知意:“姑姑,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徐姑姑哑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秦知意淡淡的道:“这么长时间也不见你给他抓个药。我带他出门让他受了伤,我可好歹也给他抓了药回来。” 徐姑姑咬着唇,眼神哀痛。 她看了看顾南风,又看了看秦知意,最后掩面离开了。 顾南风呆呆的看了眼徐姑姑离开的方向,然后对秦知意说:“姑姑、她为什么哭?” 秦知意漫不经心的道:“想哭就哭。” 顾南风:“她为什么想哭?” 秦知意:“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都说了想哭就哭,还问?” 秦知意一凶,顾南风就半个字也不敢多问了。 他看着乖巧的很,再加上那张神仙脸加持,秦知意原本有些火气,如今也被压下去了。 不多会儿,木心端着熬好的药上来了。 也是这会儿秦知意才发现,顾南风此前的乖巧都是假象。 不管木心怎么劝,顾南风就闭紧了一张嘴,死都不喝一口。 秦知意好言劝了几句,半点效果也没有,顾南风还是不喝。 秦知意没了耐心,转身就走:“爱喝不喝,身体是你自己的,作死了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走了几步,秦知意又站住了。 她恶狠狠的回头走向顾南风,冷声问:“为什么不肯喝药?” 顾南风:“……” 他不说话,看着秦知意的眼神可怜的很。 秦知意心中想着:若不是看你傻啦吧唧的帮我挡了一下,谁要管你? 她深吸一口气,端起那碗药闻了下,嘀咕道:“难道是太烫?还是太苦?” 她凑过去自己喝了一口,然后斜眼看顾南风,说:“不烫,有一点点苦。但是药哪里有不苦的?” 顾南风看她喝了一口,眼神亮了一下,眼巴巴的问:“你也喝吗?” 秦知意:“……” 顾南风:“好喝吗?” 秦知意抿了抿唇,然后昧着良心骗傻子:“好喝。” 顾南风眼睛再亮,他主动伸出手接过那碗药,先是尝了一口,然后大口大口的将药都喝掉了。 秦知意:“……” 顾南风眨眨眼,有些讨好的看着秦知意,说:“不好喝……不过你说好喝就好喝。你看,我都喝光了!” 说完,还拿起那空碗炫耀了一下。 秦知意挑眉,问:“这么会哄人,也是你父皇教你的?” 顾南风偏头,笑的无害:“父皇说,母妃说的都是对的。你是我媳妇儿,你说的都是对的。” 秦知意:“……” 先皇可真是个情种! 这小傻子别的没学着,哄女人的招倒是学了个透! 秦知意见他喝下去了,又会说好听的话,此前那点火气也没了。 跟小傻子较劲儿,犯不着。 她对顾南风道:“喝了药,去屋里躺着休息。” 顾南风亮晶晶的眼睛瞬间暗淡下去,低下头,慢吞吞的说:“不行。” 秦知意蹙眉:“为什么不行?” “这个时辰,是要去学堂的。”顾南风声音很低,说的很慢:“老师不许我荒废课业,需每日报道。我若不去,老师会生气。” 秦知意沉默下来。 这安平王府确实有个私塾,听说老师是陛下亲自指派的,专门来府中教导顾南风。 秦知意嫁入王府后便安分守己,一直待在这个小院子里,从不外出一步,也不管事。 因此,这安平王府内,除了顾南风和徐姑姑,她再未见过第三人。 那个老师,她自然也是没见过的。 但是这不妨碍她知道顾南风每次上学堂回来后身上就添新伤的事。 她看着顾南风垂着的右手,抿了抿唇。 秦雅南那一椅子砸的重,顾南风整个右肩膀上一片青紫,右胳膊上也是触目惊心的血痕。 顾南风现在……右手根本抬不起来。 她纠结了许久,才闷着声音说了一句:“今日不去学堂,回屋睡觉去。” 顾南风猛的抬头看秦知意,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可以吗?” 秦知意没好气的道:“你不是说媳妇儿说的都是对的吗?怎么,你现在是在质疑我?” 顾南风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你说的都是对的。” 秦知意:“那回屋睡觉。” 顾南风有些担忧的说:“可是,老师很凶。他若知道你不让我去学堂,会、会……总之,对你不好。” 他不敢说老师会打秦知意这种话,老师不让说。 秦知意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她更加烦躁,沉声道:“再不好还能怎么不好?你我的命,什么时候好过?再糟糕不过如此了!滚去睡,再多说一句,打你!” 第17章 你不会教,我帮你 顾南风喝了药,又被秦知意逼着回屋躺着,不过片刻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秦知意就坐在不远处,眼角的余光正好能看到那张脸,耳边也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 顾南风这个人……就这样睡着了的样子,看着格外美好。 乖乖的,像个孩子。 秦知意收回视线,抬脚走了出去,让木心抬了把椅子过来,就坐在院子里。 木心将茶水准备好,忍不住问道:“王妃,你不是最不喜欢在外面坐着了吗?” 她嫌弃院子里蚊子多,平时都待在屋子里不出来的。 秦知意漫不经心的喝着茶,说:“等人。” 木心眨眨眼,“等谁?” 秦知意看她一眼,没说话。 木心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拍了个马屁:“不管谁来,王妃一定都能应付过去。王妃是奴婢见过最厉害的人,有勇有谋。” “有勇有谋?”秦知意嗤笑一声,说:“我只是不怕死。” 她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一条命。刚好,她也舍得豁出这条命。 只要怕死的人,只要舍不得那条命的人,总会对她这种格外不要命的有几分忌惮。 木心马屁拍在了马腿上,不敢再说话了。 对这个主子,她心中始终有些忌惮的。当初秦夫人将她送到秦知意身边,她是不愿意的,但是……她抬头看了看秦知意,默默的低下了头。 秦知意一盏茶还没结束,她等的人就到了。 一个书童装扮的年轻人大步进了院子,脸上带着几分不爽。 只是一踏进院子就撞上早在这里等着的秦知意,他吓了一跳,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凝滞。 不过,他很快便猜到这人的身份了。 安平王娶了个王妃,一直躲在院子里没出过门。在大家的心里,这个新来的王妃,是个比顾南风那个傻子还要怂的软蛋。 因此,当他看见秦知意的时候,他没有多少恭敬,甚至是居高临下的。 他看着坐着喝茶的秦知意,不咸不淡的喊了一句:“王妃?” 秦知意喝茶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虽然是个没规没矩的东西,好歹眼睛还没瞎。” 这书童平时在老师面前极为受宠,便是顾南风那个王爷他也是想踩就踩想打就打。今日猛然间被秦知意骂了,早就习惯高高在上的他霎时间就怒了。 “你在说什么?你这个贱……” 啪的一声! 秦知意手中冒着热气的茶盏劈头盖脸的砸在了那书童的身上。 书童也不过十三四岁,被一盏滚烫的茶摔了一脸,顿时捂住脸惨叫起来。 “哪里来的野狗,也敢在本王妃面前乱吠?”秦知意冷着一张脸,沉声道:“看你像个读书人,却是半点规矩也没有,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那书童捂着脸还要再骂,秦知意却厉声打断:“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坐在你面前的是谁!便是你的老师来了,也只够格跪在我的脚下做狗。你,我宰了再挖个坑埋了,谁也不敢来找本王妃的麻烦。” 秦知意站起身来,一脚踩在那书童的手上,还压着碾了碾。 她一字一句的道:“顾南风是个傻子,让你们欺负,我可不是。我平时避着你们,你们就应该烧高香了,你还敢来找我的麻烦?” “我是皇家妇,我看谁敢在我面前放肆!” 秦知意连削带打一顿操作,直将那小书童给镇住了。 那书童是真的怕这个婆娘今日把他宰了然后挖个坑把他给埋了。 他心中怕的发抖,怂了,带着哭腔道:“奴才错了,王妃饶命,王妃饶命……”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地上站起,连滚带爬的出了这个院子,像是身后有猛兽在追一般。 眼见着人走了,秦知意才松了口气。 木心站在一边,早已目瞪口呆。 秦知意抬手捏了捏眉心,对木心道:“再去泡壶茶来!” 木心眉心一跳,结结巴巴的道:“还、还泡?” 秦知意坐下,说:“有客人还没到。” 木心咽了咽口水,转身去泡茶了。 刚才秦知意那狠辣的样子,让木心心里发怵。 她将茶端上来放好,就打算后撤几步站着。 秦知意突然开口,说:“你是谁的人?” 木心:“……奴婢自然是王妃的人。” “是吗?”秦知意抬眸看向木心,问:“你真的是我的人吗?” 木心干巴巴的笑了一下,说:“奴婢是王妃的陪嫁丫头,自然是王妃的人。” 秦知意点点头,说:“你记得这点就好。” 木心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艰难的说:“奴婢谨记。” “不管你是谁的人,在这安平王府里,你就是我的人。”秦知意慢条斯理的道:“我在这府中不好过,你也不会好过。他们敢骑在我脖子上撒尿,就敢骑在你脖子上拉屎。他们敢对我不客气,就敢对你非打即骂。” 木心眨了眨眼,脸色极为难看。 秦知意笑了一声,说:“像刚才那种情况,你身为我的丫头却眼看着我受辱……你猜,我若是被他们踩在脚底下,你的下场是什么?” 木心脸色一白,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奴婢知错了,请王妃责罚!” “起来吧,”秦知意淡淡的道:“我可没有资格责罚你。咱们呀,这都是为了活着。” 木心慢慢站了起来,她看了看秦知意的侧脸,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的发生了变化。 她们呀,都是为了活着! ——— 秦知意说的不错,她果然还有客人未到。 这个客人很快就来了。 来者六七十的样子,须发皆白。在那小书童的搀扶下走的慢慢的,一摇三晃,像是随时要摔倒。 从院门口到秦知意这边十几步的距离,他愣是挪了好久。 秦知意也不着急,慢吞吞的等着。 那书童低垂着头,有些怕秦知意。 那老者终于到了秦知意面前,颤颤巍巍的道:“老臣见过王妃!” 说着慢悠悠的跪了下去。 秦知意垂眸看了一眼,淡淡的道:“不愧是老师,就是比学生懂规矩。” 老者胡子一颤,然后说:“老臣教导无方,让王妃见笑了。” 秦知意嗤了一声:“无碍,本王妃已经帮你教导过了,不用谢。” 第18章 你的是你的,我的也是你的 这老师,姓柳,叫柳映寒。 确实是当今陛下亲自挑选送来安平王府的。 听说,曾经是个大牛人,只是后来受了某件事的牵连,才会被一贬再贬,最终被扔来安平王府教导一个傻子。 秦知意不管他以前有多牛,又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想踩她,那就是不行。 秦知意看着跪在地上的柳映寒,淡淡的道:“本王府入府一月,还是第一次见柳先生。” 柳映寒跪的膝盖发麻,但是面上不显半点,稳稳当当地回:“是,第一次见。此前老臣忙于学术走不开,拖到今日才来见王妃,是老臣的过。” “这倒也不必,”秦知意慢吞吞的说:“本王妃没读过什么书,是个粗人,最是应付不来你这样的读书人。你不来,我不去,互不干扰挺好的。” “不过,柳先生,”秦知意缓缓的道:“我不来招惹你,你怎的要来招惹我呢?派个小书童上门辱我,柳先生是何意?” 柳映寒立刻道:“这一切都是误会!” 他转过身,抬起手一巴掌抽在那书童的后脑勺上,怒道:“都是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惹了王妃生气,还不快给王妃道歉?” 那书童被拍的一晃,忙不迭的给秦知意磕头。 秦知意一直都没什么反应。 柳映寒皱了皱眉头,说:“他并非有意冒犯,请王妃莫怪罪。” 秦知意笑了一声,说:“不是有意冒犯,那他跑来我院子里做什么,看风景吗?” 柳映寒道:“到了王爷读书的时辰了,他是来请王爷过去的,真的无意冒犯王妃。” 秦知意挑眉:“当真?” 柳映寒:“自然!” 秦知意点点头,然后面无表情的说:“柳先生请回吧,今日王爷不去学堂。” 柳映寒猛然抬头看她,不赞同的道:“学业不可荒废,怎能说不去就不去?王爷他……” “我说不去就不去!”秦知意声音冷了下来,沉声道:“柳先生,你可还将我这个王妃放在眼里?还是你觉得,王爷是个傻子,我也是个傻子?” 柳映寒:“老臣无此想法,只是……” “柳先生,”秦知意打断柳映寒的话,垂眸看着他,一字一句的道:“我呢,什么都没有。别人不来招惹我,我就想好好活着。若是别人来招惹我,那我就拉着他一起死。先生,你不会想看到我拼命的样子的。” 柳映寒胡子一抖,浑浊的眼里蕴起一股风暴。 他缓缓的低下头,说:“如此,老臣听王妃的。” 秦知意:“先生请回!” 柳映寒在那书童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又一步三晃的走了。 柳映寒一走,秦知意一刻也不多坐,站起身就回了屋子。 屋内,顾南风睡的呼呼的,小脸红扑扑,看着格外好看。 秦知意看一眼,再看一眼,然后越看心中越来气。 她几步走到顾南风面前,抬手想抽醒顾南风,可手掌在刚触到皮肤的时候,她瞬间停了下来。 她的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顾南风那一身的青紫伤痕。 犹豫许久,秦知意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手收了回来。 “我在外面跟人撕打拼命,你倒好,在这里睡的倒是安稳。”秦知意低声嘀咕道:“看在你替我挨了一下的份上……下次可没有这么好的事了。” 说罢,不在看睡着的顾南风,站起身走到一边的软榻上睡下了。 她一走,睡着的人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 秦知意带回来的药,每日都按时灌给了顾南风。 他还是个喝药困难户,每次吃药都像是吃毒。 但是秦知意发现,只要自己喝过一口说好喝之后,顾南风就会乖乖的将药喝掉。 于是,秦知意每次都先喝一口,然后再昧着良心面无表情的说好喝。 顾南风吃了多久的药,她就跟着喝了多久的药,弄的两个人都是一身的药味儿。 等药停下来,顾南风身上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 那些浅一些的青紫都散了,剩下的都是一些比较严重的。 替她挨的那一下也好的差不多了,只在胳膊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木心将药渣收拾起来倒掉,一边收拾一边对秦知意道:“王妃,需不需要再去拿一些药?那大夫好像说过,王爷身上有旧伤,长此以往对身体不好,得尽早吃药养着。还让咱们吃完这些药再去拿一些呢!” 秦知意低垂着头,好半晌,才说:“你有钱吗?” 木心:“啊?” 秦知意:“你有钱去给他抓药吗?” 木心结结巴巴的道:“奴、奴婢怎么会有……” “王府的帐不在我手上,我支不到银子,拿什么给他抓药?”秦知意淡淡的道。 木心看她一眼,小心的说:“王妃的嫁妆……” 她可知道,秦知意出嫁之前可是狠狠的坑了一把尚书府,拿走了异常丰厚的嫁妆。 她手中的钱可不少。 秦知意扫了她一眼,说:“那是我的钱!” 木心:“……” 不知为何,刚刚那一瞬间,她竟觉得这样的秦知意有几分孩子气。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壳发昏,竟然顺嘴哄了一句:“嗯嗯,那是你的钱!” 秦知意:“……” 话一出,木心就意识到不对劲了,尤其是秦知意还那么沉默的看着她。 木心有些慌,正想着说些什么缓解一下尴尬的时候,一直在旁边傻乎乎的顾南风突然说了一声:“嗯,那都是我媳妇儿的钱。” 木心:“……” 秦知意:“……” 木心看了看顾南风,再看了看秦知意,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秦知意嘴角抽了抽,扭头瞪着顾南风:“这话也是你父皇教的?” 顾南风笑呵呵,开心的说:“父皇说,母妃的钱是母妃的,他的钱也是母妃的。” 顿了顿,顾南风看着秦知意的眼睛,羞答答的说:“我的钱,也是你的。” 秦知意:“……” 她嘴角抽了抽,脸色漆黑。 你羞个屁羞?你个傻子也知道害羞? 还有,你说你的钱也是我的,那请问你的钱呢? 从嫁进王府后就一直吃糠咽菜的秦知意一阵心累! 第19章 做的很好,下次继续 顾南风最近日子过的很潇洒。 秦知意前些时日连削带打的收拾了柳映寒那个老师傅,那边老实了不少,没再过来这边院子了。 看起来像是相安无事了。 但是秦知意知道,顾南风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柳映寒那边可能忍不了这么久。 她看着傻乎乎的蹲在地上逗蚂蚁的顾南风,心中不禁想着:这还是个孩子啊! 即便他人高马大,即便他站在自己面前比自己高大那么多,可他的内心和心智都还停留在孩子的时候。 时不时的会说一些孩子气的话,惹的秦知意发笑。 她战战兢兢的长到这么大,与很多人打过交道,但是和顾南风打交道却是最轻松的。 是个傻子。 你不用担心他在暗地里算计着你什么,不用担心他脸上对你笑心里想杀你。 傻子,想什么就说什么。脸上的表情异常丰富,眼睛澄澈如水,是一眼就看透的人。 秦知意觉得和这样的傻子相处很放松。 她看着玩蚂蚁的人,冲他招了招手。 顾南风立马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怎么了?”顾南风笑眯眯的看着秦知意,天真的问:“你要跟我一起玩吗?” 秦知意摇了摇头,说:“有话问你。” 顾南风:“嗯?” 秦知意:“喜欢去学堂吗?” 顾南风的表情立刻暗淡下来,眼里闪过一丝恐惧,连连摇头。 “可是,你必须去啊,”秦知意缓缓的道:“那个老师,不是陛下亲自给你挑选的吗?陛下要让你做的事情,你不能不做。” 顾南风垂下头,低声说:“可是我不想……” 秦知意沉默片刻,然后说:“你有没有告诉过陛下,说你不想。” 顾南风立刻抬头,眼里是比刚才更深重的恐惧:“不行,不能说!” 秦知意皱了皱眉,顾南风好像很怕陛下。 仅仅是提起,他的脸上都充满了恐惧。仔细一看,他竟在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 “去学堂,对,去学堂。”顾南风撒癔症似的站起身来,转身就往外走:“要去学堂,不去的话陛下会生气,会生气……” 秦知意眼看着他冒冒失失的出了院子,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难怪柳映寒那个老东西这么多天都没动静,他一定是算准了顾南风会主动过去。 可顾南风这个状态……今日去了学堂,他还能完完整整的回来吗? 她垂着眸,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有些冷。 一边的木心看了看顾南风离开的背影,有些不忍的说:“王爷这身上的伤才刚好,这又……哎!” 秦知意:“……” 她有些烦躁的偏过了头。 她和顾南风,除了这场可笑的婚约之外,没有任何关系。 她走头无路,被人逼着一脚踏入了这个关着顾南风的牢笼里。 她是最识时务最不愿意惹麻烦的人,因为这样才能活得久。她应该和顾南风保持距离,默默等待一个离开的机会。 顾南风是死是活,与她没有半点关系,也不是她该管的。 可是,她的脑子里来来回回的都是顾南风浑身青紫的模样。 还时不时的掺一点顾南风傻乎乎的冲过来帮自己挡下秦雅南那一椅子的画面。 这个傻子,不顾一切的保护过自己。 这个傻子,说自己说的都是对的。 这个傻子,说他的钱都是自己的…… 秦知意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大步往外走。 木心手里正绣着个荷包,被她吓了一跳,忙扔了手中的针线追了上去。 “王妃,咱们去哪儿啊?” “身为王妃,还没好好逛逛这王府呢。” “……” 木心不知秦知意在想什么,只垂着头紧紧的跟在秦知意的身边。 出了那个小院子,木心才发现,这王府并不是那么荒芜的。 那小院子空空荡荡,小院子外确实亭台楼阁仆从成群。 处处可见丫鬟仆从走过,各种岗亭也有侍卫把守,看上去气派极了。 这才是王府真正的样子。 他们住的院子,不过是这王府中的一处牢笼。 就是不知,这些成群的丫鬟仆从是伺候谁的?这些威风凛凛的侍卫,又是保护谁,防着谁? 秦知意一路逛出去,便立刻有许多人的视线看了过来。 秦知意和木心就像是动物园的猴子,任人观赏。 木心脸色铁青,沉声道:“这王府的下人怎的这般没规矩?” 直勾勾的盯着秦知意这个王妃看,实在是太没规矩。 秦知意表情很淡,说:“他们不是没规矩,他们只是没将我们当作规矩。” 木心:“……” 秦知意拦住一个端着托盘路过的丫头,问:“王爷在哪儿上学?” 那丫头没吭声,上下打量着秦知意。 这次不用秦知意说话,木心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去,抬手就是狠狠的一巴掌抽在那丫头的脸上。 “放肆!”木心厉声喝道:“王妃问话,你敢不答?” 秦知意侧头看了木心一眼,眼里带了三分笑意。 木心此刻怒火中烧,没注意秦知意的眼神,只拎着那丫头来回抽了几个耳光,冷声道:“谁给你的胆子盯着王妃瞧?看本姑娘不剜了你的眼睛。” 那丫头被木心几巴掌给抽懵了,她张嘴想呼救,还没发出声音便又被木心抽了一巴掌。 “不长眼睛的贱蹄子!王妃要罚你,这府中谁敢救你?” 那丫头被打的眼前发黑,也确实没看见能救她的人,忙道:“别打别打了,我说,我说……” 她抬手指了条路,说:“穿过园子,左拐就是了。” 木心这才松了手,将那丫头往旁边一扔,沉声道:“王妃面前,再敢不懂规矩,你就不必在王府待着了。” 说罢,扶着秦知意走了。 两人走出去一段路,秦知意才突然间笑了一声。 木心被她笑的有些懵:“怎、怎么了?” 秦知意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说:“木心姑娘刚才好威风啊!” 顿了顿,学着木心的语气说了一句:“再不懂规矩,就不必在王府待着了!” 木心的一张脸腾的一下红了,结结巴巴的道:“奴婢、奴婢只是气不过!谁叫他们那么瞧人……” 秦知意漫不经心的道:“做的很好!下次还这么干!” 第20章 我真是怕了你了 秦知意和木心到学堂的时候,远远的便瞧见院子里跪着一个人。 看那背影,秦知意一眼认出来那是顾南风。 她微微皱了皱眉头。 木心则看不下去了,忍不住道:“这、这个什么老师,仗着是陛下派来的就胡作非为。他居然敢这么对待王爷?王爷好歹姓顾,如此……” “好了,”秦知意打断木心的话,淡淡的说了一句:“他如果不姓顾,能不能活到今日都难说。他如果不姓顾,怕也不必遭这么多罪。” 木心听的一愣,问:“所以他姓顾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秦知意笑了一声,漫不经心的说:“谁知道呢!” 就像她姓秦,是好还是不好呢? 秦知意带着木心走了过去,这才看清楚顾南风的样子。 他跪在石地板上,面前放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文房四宝。 他此刻正低垂着头专注的抄写着一篇文章。 木心看了一眼,嘀咕道:“没想到王爷的字还写的挺好。” 秦知意也这么想。 顾南风傻,但是这一手字可看不出半点傻气。一手行书笔锋凌厉,看着颇有气势。 看了一会儿,秦知意突然道:“写的不错。” 顾南风猛的回过头来,待看清是秦知意之后,眼里瞬间亮如星辰,“你怎么来这里了?” 秦知意:“院子里无聊,出来走走。” “哦,”顾南风傻笑一声,随后笑容很快收敛,有些害怕的四处看了看,小声对秦知意道:“你、你不要站在这里,你快回院子里去吧。院子里虽然无聊,但是……安全。” 在院子里,没有人打他。 秦知意垂眸看他,问:“你怕他们打我?” 顾南风:“……嗯。” 秦知意看了他几眼,沉默片刻,突然问:“如果他们打我,你怎么办?” 顾南风呆住了。 他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大张着嘴呆呆的看着秦知意,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秦知意看他这样,嗤了一声,说:“算了,你……” “我、我护着你!”顾南风突然开口,声音没什么底气。 秦知意:“……你说什么?” 顾南风吞了吞口水,又说:“我、护着你。” 声音还是小,但是却比第一次有底气多了。 秦知意没说话,定定的看着他。 顾南风也看着秦知意,第三次说:“我护着你。” 这一次,流畅许多,语气异常坚定。 秦知意没说话,还是看着他。 顾南风眨了眨眼,轻声说:“我疼,可以。但是……我不想让你疼。如果他们打你,我、我一定护着你。我、我抱着你好了,这样他们就打不到你了。” 我虽然没有能力打倒他们,没有力量制止他们,但是我可以替你扛下所有。 秦知意一眨不眨的看着顾南风,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护着她?不想让她疼? 她磕磕绊绊的长到这么大,可没有人护过她。她摔倒爬起无数次,伤痕累累,却也没人心疼她。 她想着想着,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人,凭什么说要护着她,凭什么说不让她疼? 秦知意直起身,看着顾南风,说了一句:“傻子。” 顾南风这听不出好赖话的呆瓜,还冲着秦知意傻乎乎的笑。 秦知意移开视线,看向他抄写的文章,说:“字写的不错。” 顾南风听秦知意夸他,笑的见牙不见眼,说:“先生教的。” 秦知意一愣,问:“柳映寒?” 顾南风点点头。 秦知意蹙眉,看看那字,又看看那文章…… 秦知意问:“他什么时候开始教你的?” 顾南风脸上又是一呆,侧头想了下,磕巴的说:“我、我不记得了。” 秦知意:“……” 指望这人那傻乎乎的脑瓜子回答点什么,是她的错。 秦知意没有想到,那柳映寒还真的教了顾南风东西。 她原本以为,柳映寒就是来混吃等死顺便折磨一下顾南风的,结果,他还真的是干了正事的。 思考间,前些时日那书童手中拎着一把戒尺走了出来,远远的就嚷道:“文章抄完了吗?夫子说了,你几日未来,功课落下了许多。今日若是再抄不完这些文章,就要打你手心了。” 顾南风一听,身子瑟缩了一。 他急慌慌的对秦知意说:“你、你别怕……” 说完就拿起笔,快速的抄写起来。 那书童走近了,这才看到秦知意。 他一见秦知意,脚步便瞬间定住了。 他忌惮的看着秦知意,说:“你、你来做什么?” 秦知意挑眉,似笑非笑的说:“陪王爷读书啊。” 书童:“……什么?” 秦知意眯着眼睛笑:“以后,王爷每日过来学习,我都会陪着。” 书童:“……”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先生,不好了,出大事了。” 秦知意挑眉,侧头问木心:“我很可怕?” 木心憋着笑,说:“王妃那日吓着他了。” 秦知意沉默了。 这小孩儿,真是不经吓。 过了片刻,柳映寒在那书童的搀扶下走了出去。彼时,秦知意已经抬了把椅子,就坐在顾南风的身边,垂头看他抄写文章。 柳映寒走过来跪下,“见过王妃,王妃……” “先生请起,”秦知意伸手扶起柳映寒,客客气气的说:“先生是王爷的老师,是王爷的长辈,那也是我的长辈,我怎能受先生跪拜?先生快起,以后莫在这般。” 柳映寒面皮子抖了抖,深深的看了眼秦知意。 旁边的书童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秦知意,这个女人变脸这么快?上次还要打要杀,这次就客客气气了? 柳映寒倒是比书童淡定多了,他看着秦知意问:“王妃来这儿,是为了……” “不为什么,”秦知意说:“闲着无事,陪王爷读书。” 柳映寒:“……” 秦知意看了他一眼,说:“我出身不好,没读过什么书,就会写几个字,还写的不好。如今想借王爷的光,求先生指点一二。” 柳映寒胡子抖了抖,半晌后叹了口气,悠悠的说:“指点不敢,只是怕王妃不是来学知识的,而是来捣乱的。老臣真是……怕了王妃娘娘!” 第21章 我们不熟 秦知意看了柳映寒一眼,慢吞吞的道:“先生怕我?” 柳映寒没吭声,定定的看着秦知意。 秦知意笑了一声,说:“这话反了,应该是我怕先生才对。” 柳映寒:“……” “王爷每日下学回来,身上总会带点伤。”秦知意看着柳映寒,说:“说起怕,我是真怕。毕竟我一个弱女子,可经不住这样严厉的惩罚。” 柳映寒眸光闪动,明白秦知意为什么跑来这里了。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抄写文章的顾南风,沉吟片刻,说:“王妃娘娘想来这里听课,老臣自然不敢阻拦。只是,老臣有个请求,还请王妃娘娘答应。” 秦知意:“先生请讲。” “王爷叫我一声先生,我便有教导之责。今后王妃若见我对王爷态度严格,或惩罚严厉,还请王妃娘娘不要过多干预。” “只要在合理范围内,我自然不会过多的干预。” “……” 两人对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柳映寒垂眸看向顾南风,沉声道:“我让你抄写的文章,可抄完了?” 顾南风瑟缩了一下,弱弱的说:“没、没有。” “以你的速度本该抄写完成,如今没完成,定然分心了。”柳映寒沉声道。 顾南风:“……老师,我错了。” 柳映寒却偏头朝那书童伸出了手,说:“柳书,戒尺。” 叫柳书的小书童恭敬的将戒指递给了柳映寒。 柳映寒拿着戒尺敲了敲书桌。 顾南风身体抖了一下,然后默默的伸出了手。 柳映寒眼睛都没眨一下,拿起戒尺就打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秦知意耳边全是这种噼啪声,让她眉头紧锁,无端烦躁。 但是她始终沉默的站着,一个字都没说。 等柳映寒打够了停下来的时候,顾南风的左手已经又红又肿,疼的发抖。 柳映寒:“继续抄。” 说完转身就走,看都没看顾南风一眼。 木心看的咂舌,小声对秦知意道:“这个柳映寒是不是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对王爷,欺负王爷傻?” 秦知意眸光一沉,看了木心一眼。 木心头皮一炸,立刻低下头去,半个字都不敢再说。 秦知意则垂头看着顾南风,越看越上火,忍不住吼了一句:“就不能写快点?非得等那老头拿着戒尺来抽你?” 顾南风手一抖,正在写的这个字废了。 秦知意:“……” 顾南风抬头看秦知意,满脸写着惊慌,结结巴巴的说:“你、你别生气,别……” 秦知意闭了闭眼,再睁眼的时候,表面恢复了平静。 她指了指桌上的文章,吐出一个字:“抄!” 顾南风哪里敢不听,立刻垂头暴风输出,生怕写慢了秦知意生气。 秦知意则顺手抽了一张顾南风抄写过的文章坐在一边看了起来。 秦知意她娘虽然是秦信芳的外室,但是却读过一点书。小的时候,她娘会教她读书,教她写字。 只是,她的天赋似乎就不在读书上。 写的字像狗爬,读过的书转头就忘,写出来的文章狗屁不通。 她娘各种方法都用上了,她也还是老样子。后来,她娘就放弃了。 不过亏了她娘不计付出的教导,她虽然写字难看还做不出文章,但是她至少能读懂文章的大概意思。 柳映寒让顾南风抄写的文章,竟是治国之道。 她不禁犯嘀咕,小声道:“这就是个傻子,这些治国之道能看懂?让他抄这个,想什么呢?” 她抬眸看向奋笔疾书的顾南风,看了片刻,默默的想,兴许是为了让他练字吧。 治国之道兴许不懂,但是顾南风那一手的字却已经颇有成就了。 陪王爷读书,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顾南风将抄写好的文章递给秦书,秦书扫了一眼,便说:“好了,王爷可以回去了。” 顾南风松了口气,然后对着柳映寒所在的方向鞠了个躬,说:“多谢先生教导。” 秦知意:“……” 跪着抄了几个时辰文章,柳映寒除了抽他,可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讲过。 感谢教导? 教导什么了! 秦知意语气不太好,扯了扯顾南风的衣袖,说:“走!” 顾南风立马忘了什么老师,跟着秦知意就走,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看起来很是高兴。 秦知意一边走一边看他,忍不住道:“怎么,被先生抽了手心,你还挺高兴?” 顾南风傻呵呵地说:“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你。” 秦知意脚步一顿,侧头看他。 顾南风继续道:“你是专门来看我的吗?是吧!你还陪着我学习。” 秦知意眉头皱了皱,说:“我初见你时,你还是个哑巴,怎么现在话越来越多?” 顾南风:“初见时,我们还不熟。” 秦知意:“现在也不熟。” “熟!”顾南风看着秦知意,认真的说:“我们拜过天地,入过洞房,我们是夫妻。我们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还在一张榻上睡觉,我们是全天下最亲密的人,我们怎么会不熟?” 秦知意:“……???”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顾南风。 这个人,时不时的冒出一句话来,傻乎乎的,秦知意已经习惯了。 但是,今天这话,却让秦知意震惊了。 这像是一个傻子会说出来的话吗? “你老实告诉我,你其实并不傻对不对?”秦知意黑着脸看着顾南风,咬牙问:“你是不是在骗我?” 顾南风一脸无辜:“我当然不是傻子!姑姑说了,我很聪明的。我父皇母妃也说过,我是全天下最聪明的小孩儿,我怎么会是傻子呢?” 秦知意:“……” 她脸上带着一抹恼羞。 顾南风那一段关于熟不熟的话,就像魔咒,不停的在秦知意耳边盘旋。 她恶狠狠的瞪了顾南风一眼,咬牙切齿的说:“你敢骗我,你就死定了。” 说完这话也不管顾南风了,扭头就走。 秦知意不怕聪明人的弯弯绕绕明枪暗箭,她怕傻子直白的,一根筋似的表达。 太过直白,让她不知所措,让她不知该如何回应。 因为对方是个傻子,所以不管她怎么回应,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第22章 别以为你是傻子我就会放过你 秦知意原本以为顾南风那一身的伤是柳映寒所为,可如今看来,倒是不像。 不管柳映寒对顾南风态度如何,顾南风那一手好字确实做不的假的。 她偏头问身边傻乎乎的顾南风:“柳先生,他经常打你?” 顾南风脸上的笑容瞬间暗淡了许多,眼神也开始飘,有些不敢看秦知意。 秦知意皱眉:“我在问你话。” “你、你别生气,我也不是经常犯错的。”顾南风声音很弱,手还下意识的抠着手掌心,低声说:“也、也没有经常被老师打手心。” 秦知意挑眉:“他只打过你手心?有没有打过别的地方?” 顾南风摇了摇头,说:“老师只打手心的。” 秦知意:“……” 那顾南风那一身的伤究竟从何而来? 这府中,除了柳映寒有这个权利对顾南风打骂之外,还有谁敢这样对顾南风? 顾南风是傻了点,但是他是个王爷,他姓顾。 究竟,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这样对顾南风? 她皱着眉头,脸色不太好看。旁边的顾南风一直看着她的脸色,恨不得能将自己缩成一团。 从秦知意进府的那一天起,顾南风就莫名的有点害怕秦知意。但与此同时,他对秦知意也有些莫名的亲近。 秦知意想,顾南风对她亲近大抵是因为他父皇的缘故。因为自己是他的妻子,所以他就跟自己亲近。 至于为什么害怕她……他们的第一次见面的却是不太美好。 她当时没想着和顾南风有交集,当着她的面一脚将人踹进水里淹死这种事的却是有些太过于粗暴了。 她侧头看顾南风那样子,有心想问他那一身伤都是哪里来的,但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即便是个傻子,也一定不太想让人当着面提起他那些不太体面的样子。 秦知意想着,以后多的是时间弄清楚。 只是,她想慢慢来,有些人却迫不及待凑过来想要给她一个真相了。 一直跟在她后面的顾南风突然闷哼一声蹲了下去,脸色都白了,整个人突然间开始发抖。 “怎么了?”秦知意猛的回头,一把抓住顾南风的胳膊,沉声问:“你怎么了?” 短短刹那,顾南风满头冷汗,眼里都是恐惧。 他愣愣的望着秦知意,然后突然间站起身来,发了疯一样将秦知意往外推,结结巴巴的说:“你、快走,你快走,不要待在这里,走,快走啊!” 他推着秦知意往前,急的眼睛都红了。 秦知意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她被推着走了两步,然后直接停了下来。 “我不走,”秦知意沉声道:“我为什么要走?” 顾南风:“你走,你不要在这里……” “告诉我,为什么?”秦知意声音大了点,抓着顾南风的手腕质问:“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为什么要我走?” 顾南风看她不走,急的满头大汗。 他四处看了看,最后瞳孔一缩,一把将秦知意拉到怀里抱着,将她整个人嵌进怀里,一双胳膊环抱,将她护的严严实实。 秦知意:“……” 她以前只看到顾南风的瘦弱,忽视了顾南风一八八的身高。 她这小身板,还没到顾南风的肩膀。 还有,顾南风是真的瘦。这样紧紧的挨在一起,秦知意能感觉到顾南风的骨头。 还没等她更多,耳边便再次传来顾南风的闷哼声,还伴随着木心的尖叫声。 “谁?谁往这边砸石头?”木心也被吓到了,声音有些惊慌:“大胆,王妃也敢砸,不想活了吗?” 秦知意脸色冰冷。 她艰难的从顾南风怀里探出头,垂眸往地上看了一眼,便见一个拳头大的石头咕噜噜的滚动着。 这些人,拿这么大的石头砸人? 耳边再次传来一声闷哼,抱着秦知意的那条胳膊在止不住的发抖。 “你怎么了?你哪里疼?”秦知意想退出来看看顾南风到底伤到了哪里,但是顾南风那两条胳膊就像是铁钳一样,不管秦知意怎么挣扎都挣不开。 “顾南风,你放开我!”秦知意火气蹭蹭的往上窜,吼道:“放开我,再不放开,我要生气了!” “别、别气。”顾南风抱着她,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小心翼翼的说:“不能放开,你、你乖一点。” 秦知意:“……” 乖你个头! 她就这样死死的被顾南风抱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木心的尖叫停了下来,顾南风也终于不在颤抖。 木心冲过来,有些焦急的问:“王妃,王妃你没事吧?” 秦知意深吸一口气,仰头看顾南风,面无表情道:“还不放手?” 顾南风满头都是汗,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急的。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秦知意一眼,慢慢的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别气……” 顾南风声音很弱,眼神躲闪着,不敢看秦知意。 木心扫了顾南风一眼,然后看向秦知意,道:“王妃,你有没有受伤?” 秦知意淡淡的道:“托王爷的福,我没受伤。” “那就好,”木心松了口气,看着地上的石头,说:“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恶毒,竟然用这么大的石头砸人。这要是砸在脑袋上,非见血不可。” 她撸起袖子,胳膊上眼见着就多了几道淤青。 秦知意盯着那些淤青,脸色极冷。 这些淤青,她太眼熟了。顾南风的身上,常年带着这种淤青。 秦知意沉声问:“木心,看清楚是谁扔的了吗?” 木心:“看着像是三个孩子,扔完就跑了。” 秦知意:“没看清?” 木心一咬牙,说:“虽然没看清楚脸,但是只要见着人,奴婢一定能认出来。” 秦知意点点头,说:“行,能认出来就好。” 说完这话,转头一把抓住顾南风的胳膊,扯着人往回走。 “你,跟我来。”秦知意冷着脸,沉声说:“不要以为你是个傻子,我就会放过你。” 顾南风很慌,四处看看,最后将求救的目光投向木心。 木心:“……” 她有些不忍,但是她也很怕秦知意啊,甚至比顾南风怕的更厉害。 毕竟顾南风傻,她不傻。 所以,王爷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第23章 不必心疼钱 秦知意拖着顾南风回了院子,将人往房间里一扔,转头就开始找东西。 木心站在门外不敢进来,只敢伸长了脑袋往里面瞅。 顾南风不知所措的站在一角,看着秦知意在屋子里找东西,心里发慌。 秦知意转了一圈,最后拎起木心打扫屋子的鸡毛掸子,对顾南风招了招手,说:“过来。” 顾南风:“……” 他磨磨蹭蹭的走到秦知意的身边,低着头不敢看秦知意。 秦知意冷声说:“以后遇到这种事,我不需要你挡在我的前面,明白吗?” 顾南风:“……” 秦知意:“今日若不是你阻拦我,我就能冲出去把那几个扔石头的混账东西拎出来打死他们。” 顾南风:“……” 秦知意:“以后,不许自作主张。还有,我让你放手你为什么不放手?你不是说我说的都是对的吗?” 顾南风偷偷看了秦知意一眼,还是不说话。 秦知意晃了晃手中的鸡毛掸子:“以后还敢这么干吗?” 顾南风抿了抿唇,然后非常头铁的点了点头。 秦知意一口老血差点喷顾南风一脸。 “你、你还敢?”秦知意怒了:“我看你就是欠教训!手伸出来!” 顾南风抿着唇,伸出了手。 秦知意拎起鸡毛掸子就打,可等鸡毛掸子落到顾南风手心的时候,却猛然间收了力道。 秦知意用力捏着鸡毛掸子,没再动。 顾南风那伸出来的手一片红肿,这是柳映寒不久前刚打的。 顾南风肤白,掌心戒尺的痕迹很重,整个手掌都肿起来了,看着跟个馒头似的。 秦知意不是心软的人,但是看着这手,她却怎么都打不下去。 顾南风等了半天没等到预想中的疼痛,一抬头,就见秦知意正看着他的手发呆。 他愣了愣,随后轻声说:“以后遇到这种事……我还保护你。” 秦知意抬头看他:“为什么?” 顾南风有些激动,比划着说:“那个石头打在身上很疼的,我可以疼,但是我不想让你疼。” 秦知意:“……” 又来了,这个傻子他又来了! 自己就是个泥菩萨,凭什么说不想让她疼这种话? 秦知意很想讽刺他几句,可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顾南风还在说:“你、你是女孩子,很脆弱,不可以受伤。” 秦知意:“木心也是女孩子,她也很脆弱,你为什么不去保护她?” 顾南风一秒钟都没有犹豫,脱口而出:“那怎么能一样?你是我的妻子!” 你是我的妻子! 这个傻子,亲疏远近,分的比谁都轻。 秦知意将手中的鸡毛掸子顺手扔掉,说了一句:“算了!” 也不知是是跟这傻子妥协,还是跟自己妥协。 顾南风看了看那鸡毛掸子,又看秦知意:“不打了?” 秦知意横他一眼:“你很想挨打?” 顾南风疯狂摇头。 傻子也是怕疼,怎么会有人想要挨打。 秦知意嗤笑一声,说:“不想挨打,就得听话。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许像今天一样,跟头犟牛似的,怎么说都说不通。” 顾南风想了想,犹犹豫豫的说:“我、我会听一些的……” 秦知意瞪眼;“会听一些?” 顾南风往后退了几步,说:“那你让我放手,那肯定不行。” 秦知意:“……” 她心情复杂的看了顾南风几眼,最后指了指门后,说:“去,站着。” 顾南风:“……” 他默默的走到门后站着,一双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秦知意。 秦知意并不看他。 既然不舍得打,让他站着总行吧?总之,秦知意得出了心中这口气才行! 她抬头对往里探头的木心勾了勾手指头:“轮到你了!” 木心神情一僵,不情不愿的走了进来。 秦知意掏出个荷包扔给木心,说:“去上次去的医馆,找那个大夫,让他开点药回来。” 木心拿着银子,有些呆楞,傻乎乎的问:“不打我?” 秦知意被气笑了,凉凉的说:“怎么,你也跟那傻子一样,皮痒了想主动讨打?” 木心回过神来,连连摇头:“奴婢去抓药。” 秦知意看她往外跑,忍不住叫住人,补了一句:“除了跌打损伤的药买你们两用的……算了,多备一点。还有……” 还有什么,秦知意半晌没说话。 木心看了看她,等了许久,忍不住问:“还有……什么?” 秦知意的视线不自觉的看向在门后罚站的某人,最后叹了口气,说:“还有给王爷调理身子的药……让那个大夫开些好药。不必心疼钱,我给。” 说罢,转身去自己的妆台上拿出一个小匣子,从里面摸了一张银票递给木心,嘱咐道:“再买些吃的回来。” 木心接过银票,犹豫着问:“王妃,你要……吃什么?” 秦知意沉默片刻,扭头瞪向罚站的傻大个,凶巴巴的问:“想吃什么?” 顾南风一愣,然后小心翼翼的问:“想、想吃肉可以吗?” 秦知意看向木心,木心立刻点头,说:“奴婢明白了。” 说完,拿着钱飞快的跑了。 ——— 木心大包小包的回来的时候,顾南风还站在墙角,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可怜的气息。 木心看他一眼,张嘴问:“王……” “嘘!”顾南风瞪大了眼睛,伸手指了指里屋,用极小的声音说:“她睡着了,你别吵。” 木心:“……” 所以,王妃睡着了,这个王爷就这样傻乎乎的一直站着? 从她出门到现在,一个时辰都过了。 她看着顾南风,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让这个傻子继续站着,她则转身出了房门,在院子里熬起了药。 当苦涩的药味儿弥漫开来,熟睡的人终于被熏醒了。 秦知意皱着眉从里屋走出来,顾南风看着她的脸色,皱眉问:“你怎么醒了?是不是药味儿太难闻?” 秦知意脚步一顿,偏头看顾南风,“你怎么还站在那里?” 顾南风:“你让我站在这里的啊?” 秦知意:“……你一直在这里站着?” 顾南风有些委屈,说:“你没让我走啊!” 秦知意沉默片刻,上前抓住他的手腕牵着人去了里屋,轻声说:“我给你上药!” 第24章 抱大腿 秦知意坐着,手里攥着顾南风的一条胳膊。 顾南风的衣袖被高高的挽起,露出细瘦的胳膊和那青青紫紫的皮肉。 秦知意手上沾了药膏,略微用力抹在那些青紫上。 顾南风疼的胳膊僵直,但是却一动不动的任由秦知意动作,半点挣扎也没有。 秦知意抹完胳膊,抬眸看向顾南风,说:“衣服,脱掉。” 顾南风看秦知意眼里,眼里带着几分羞意,垂着眸没动。 秦知意挑眉:“我的话,你没听见?” 顾南风扭扭捏捏的,说:“新婚之夜的时候,你不是不让脱吗?怎么现在……还是白天呢,不好。” 秦知意:“……” 她气的差点将手中的药仍在顾南风的脸上。 “一个傻子,想法倒是不少。”秦知意阴森森的道:“虽然脑瓜子不好使,但是并不耽误你长成一个流氓。” 顾南风:“……” 秦知意瞪眼:“我是要给你上药,你以为我要做什么?我就算再饥渴,我也不会对着一个傻子有什么想法的,明白?” 顾南风别的没明白,但是他看出来秦知意生气了。 不敢再扭捏,动作麻利的将外衫退了下来。 他当时将秦知意护在怀里,自己的后背上到处都是青紫,连成一片。 秦知意皱着眉给他上药,沉声问:“你平时身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顾南风诺诺的说:“也不全是……” 秦知意脸色更加难看。 顾南风连忙安慰,说:“其实平日里不会有这么多伤的,我会跑。” 秦知意给顾南风擦药的手一顿,语气淡淡的道:“平时会跑,今日却傻傻的站着挨打?” 顾南风傻乎乎的一笑,说:“今日不一样,不能跑。” 秦知意没在问,沉默的给顾南风上药。 什么要护着她不想让她疼的话,秦知意不想再次从顾南风的嘴里听到。 等抹完药,顾南风的皮肤热乎乎的。在他的身上,还有浓郁的药味儿。 秦知意的手上沾染了和他身上一样的药味儿,久久不散。 外头,木心已经将药熬好了。 秦知意带着顾南风走出去,那碗药刚好能入口。 秦知意扫一眼抱着药碗小口小口喝药的顾南风,然后对木心道:“上药了吗?” 木心有些诧异,她没想到秦知意会关心自己。 自己是夫人的人,而秦知意与秦夫人已经是水火不容了,她能主动关心这一句,木心不得不意外。 “多谢王妃关心,奴婢已经上药了。”木心垂着眸,低声道。 秦知意点点头,说:“那就好。” “木心,我有事让你去办。”秦知意淡淡的道。 木心:“请王妃吩咐。” 秦知意看着她,缓缓的道:“这件事办好了,以后咱们在王府就能过上好日子。若是办不好……那今日这种事,以后就会常发生。” 木心抿了抿唇,说:“请王妃吩咐,奴婢一定办好。” 秦知意点点头,说:“去衙门,敲鸣冤鼓。” 木心:“……” 秦知意:“报案,说王府有刺客。” 木心:“……” 秦知意眯着眼,说:“行事,必要在众目睽睽之下,闹的越大越好,越多人知道越好。” 木心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轻声说:“王妃,这样……不太好吧?” 秦知意看她一眼,木心便立刻低下头去。 秦知意沉声说:“按我说的去做。” 木心咬了咬牙,最后心一横,说:“是,奴婢遵命。” 说完这话,木心转头出了府,去了衙门。 秦知意则走向顾南风,踢了他一脚,说:“药喝完了?” 顾南风点点头,乖乖的说:“喝完了。” 秦知意:“药喝完了就起来,该干活了,别以为傻子就可以偷懒。” 顾南风没想着偷懒,问:“你要我做什么?” 秦知意:“待会儿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你一见着他就去跪着抱他大腿,然后哭,喊救命。明白吗?” 顾南风:“见谁?” 秦知意:“你别管见谁,按我说的做就好。” 顾南风:“……” 秦知意眼睛一瞪,声音沉了下去:“不是说我说什么都是对的吗?还说都听我的?怎么,你骗人?” 顾南风立刻一个激灵,连连道:“好好好,我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秦知意满意了,哼了一声。 她给顾南风换上一件洗的发白的旧衣裳,自己换了一件粗布麻衣,两人站一块儿,哪有半点皇亲国戚的样子? 准备好一切,秦知意带着顾南风就出门了。 她带顾南风去的不是别处,正是城内最大最豪华的一家酒楼,醉云楼。 当他们穿着这样的衣裳走进醉云楼的时候,许多人都忍不住朝他们看了过来,脸上带着鄙夷的目光。 醉云楼一顿饭的钱,都是普通人家一年半载的花销。而顾南风和秦知意的穿着,并不像是能在这里消费的人。 秦知意顶着众人的目光,领着顾南风就要往二楼走。 有小二上前阻拦,呵斥道:“做什么做什么?二楼可都是咱们楼里的贵客!” 秦知意:“我找人?” 那小二趾高气扬的道:“找人?你找谁啊?” 秦知意看他一眼,然后猛然间伸手将那小二拉到一边,拽着顾南风就往二楼跑。 那小二被吓了一跳,见她这个架势,吓了一跳,生怕她是故意来捣乱的,忙大声道:“来人,快来人,把那二人给我抓住。” 二楼坐着的各位爷,非富即贵,若是有一个受着惊吓,他们醉云楼都担待不起。 他这么一嗓子,顿时引来众人的围观,许多未曾关注这边的人也不禁伸长了脖子往二楼瞧,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 秦知意拽着顾南风横冲直撞,甩开醉云楼的小厮,一路直奔最里面的包厢。 那些小厮一看她要去的地方,顿时冷汗都下来了,追到门口的时候便顿住脚步,不敢再往前。 秦知意则不管不顾,一脚踹开了那包厢的门。 门内正摆着一桌席面,桌后坐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子。他手上还夹着一筷子肉,愣愣的抬头看着秦知意这个不速之客。 第25章 皇婶请坐 包厢里这个吃的满嘴是油的中年胖子,就是秦知意今天要带顾南风来见的人。 顾天恒,当今陛下的亲弟弟,逍遥王是也。 逍遥王顾天恒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吃喝嫖赌五毒俱全。他不干事,身上无职,头上只有个逍遥王的名头。 没有俸禄,花销全靠家中庇荫。身上没钱了家中也不给,那他就进宫问他的皇帝哥哥要。 皇帝对这个弟弟虽然恨铁不成钢,但是却宠爱的紧,时常拿出自己的私银补贴这个弟弟。 秦知意抬眸看了一眼里面的顾天恒,侧头对顾南风说:“他你认识吧?按照我说的,上!” 顾南风片刻都没犹豫,直接冲上去一把抱住顾天恒的大腿,眼泪夺眶而出,哭号道:“救命啊,快救命啊!” 吧嗒一声,顾天恒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 他吧唧两下嘴将嘴里的肉咽下去,这才垂眸看向抱着自己大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人。 若是旁人,他定然一脚踹开了。敢闯他的包厢,十个脑袋他都给拧下来。 但是这个人,他认得,不能踹,更不能拧脑袋。 顾天恒轻咳一声,喊:“皇叔啊……你这是怎么了?” 比自己还一轮儿的傻子,他得闭着眼睛喊叔,真是膈应。 顾南风哪里知道怎么了,秦知意让他这么做他就这么做了。他也不回答顾天恒的话,只管抱着顾天恒的大腿哭着喊救命。 这边这样大的动静,这包厢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看热闹的人了。 顾天恒一脑门官司,想将人踹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做。 这傻子好歹是长辈,再怎么样他也不能做的太过分。 “这到底是怎么了?”顾天恒沉声道:“你先把事情说清楚啊!” 顾南风说不清楚,他只知道哭。 秦知意上前一步,噗通往地上一跪,喊:“王爷,救命啊!” 顾天恒这才将视线落在秦知意的身上,看了她几眼,疑惑道:“你是?” “那是我媳妇儿,”这题顾南风会,抢着回答:“她叫秦知意,是我媳妇儿。” 秦知意:“……” 顾天恒嘴角抽了抽,顶着秦知意的眼神有了些变化。 “原来是皇……”顾天恒轻咳一声,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才将剩下的话说完:“原来是皇婶啊,别跪着,快起吧!” 秦知意跪着没起,说:“王爷,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只能来求王爷了。” 当着众人的面,顾天恒骑虎难下。 他胖胖的脸颊抖了抖,最后无奈道:“皇婶,你总要说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我才能帮你不是?” 他亲自倒了杯茶放在桌上,说:“皇婶坐着,咱们慢慢说。” 秦知意站起身,没看那杯茶,径直朝着顾南风走了过去。 她当着众人的面,一把拉开顾南风的上衣,露出那伤痕遍布的上半身。那青紫经过一段时间后,看起来更加可怖。 外面看热闹的人瞬间哗然,对着顾南风指指点点。 就是顾天恒看着那一身的伤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秦知意的眼眶有些红,看着像是要哭出来了。 “王爷,求你帮帮我们吧!”秦知意声音在发抖,瘦弱的身子快要站不稳似的,泫然欲泣的小脸,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顾天恒冷了脸,一巴掌拍在桌上,怒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究竟是何人敢对皇叔下如此狠手?” 秦知意抹了一把眼泪,轻声说:“下手之人,就在安平王府。” 顾天恒眼睛一瞪,“安平王府?” 秦知意点了点头,低声说:“我家王爷这样……他们觉得我家王爷好欺负,根本就不将我们放在眼里。今日这一身的伤已经算是轻的了,比这严重的常有。” 她抬头看向顾天恒,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戚戚然的说:“若是继续这样下去,我夫妻二人怕是要没命了。王爷,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这才来求王爷帮忙的!” “简直岂有此理!”顾天恒怒道:“皇叔再怎么样也姓顾,是我皇室中人。那些狗奴才敢这样对他,岂不是将我皇家的脸面扯下来按在地上踩?” 他东西也不吃了,抬脚就往外走,沉声说:“走,我去一趟安平王府。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狗奴才如此胆大包天。” 秦知意抹了一把眼泪,跟着就往外走。 顾南风此时蹭到秦知意身边,小心翼翼的给她擦眼泪,有些焦急的说:“你别哭,别哭了。” 秦知意看他一眼,没说话。 顾南风的脸上可见的浮现出悲伤,喃喃的说:“是我没用,都是我没护好你。如果我能有用一点,你就不用掉眼泪了。” 秦知意蹙眉:“谁告诉你,我哭是因为你没用?” “就是我没用,”顾南风满脸沮丧,说:“让自己的媳妇儿掉眼泪的男人,都没用。” 秦知意:“……” 顾南风是由先帝这个兄长抚养成人。 他是傻子,先帝什么都没教会他,但是教会了他全套的甜言蜜语哄女人。 秦知意一时间不知道是怪这个傻子不学好,还是怪先帝不正经了。 她拍了拍顾南风的胳膊,难得安慰人:“我掉眼泪是在骗人,不是伤心。所以,也不是因为你没用,不要伤心。” 顾南风抬头看她一眼,嘀咕道:“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没用。” 秦知意:“……” 你这大实话,我没法接! 秦知意带着顾天恒直奔安平王府的时候,木心也正带着衙门的人往安平王府来。 两帮人在安平王府门口碰了个正着。 顾天恒看到衙门的人还愣了一下,扭头看秦知意。 秦知意有些无措的说:“我、我实在是害怕,就去报官了……” 顾天恒皱了皱眉头,随后又说:“如此也好,正好让那帮狗奴才长个教训。” 秦知意松了口气,拽着顾南风回了府。 顾南风这个正经主子回府都是没人理的,但是顾天恒来了可不一样。 这位逍遥王,是正儿八经能在皇帝面前说的上话的人。 一听他来,府中的管家带着仆从丫头跪了一院子,阵仗颇大。 第26章 我生气了 木心站在秦知意的身边,看着跪了那一院子的人,眼里又惊又怒。 她侧头对身边的秦知意咬牙切齿的道:“奴婢还当这安平王府是个废弃的王府呢,平时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今日一见,原来咱们王府里还住着这么多人呢。” 她这声音不大不小的,正好让院子里的人全听见。 秦知意没说话,只侧头看了顾天恒一眼。 这一眼期期艾艾的,可把顾天恒给看的心火上窜。 他陡然间一脚踹在管家的身上,怒道:“狗奴才,谁给你的狗蛋,竟然敢对皇叔不敬?” 那管家满头冷汗,跪在地上任由顾天恒踹,躲都不敢躲一下。等顾天恒踹完,忙跪在地上道:“王爷赎罪,奴才不敢对主子不敬,王爷明察啊!” “不敢对主子不敬?”顾天恒又是一脚踹在那管家的身上,骂道:“你当老子这双眼睛不会看是吗?你不敢对主子不敬,那皇叔身上的伤是如何来的?” 说完,他围着那管家绕了一圈,越看越怒,又是一脚将那管家踹了个跟头,吼道:“你个狗奴才倒是穿的人模狗样,你看看我皇叔皇婶穿的都是什么?我看这安平王府的主子不是皇叔,是你这狗东西吧?” 管家冷汗涔涔,砰砰磕头:“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顾天恒正在气头上,哪里肯听他的废话,直接喊:“来人,将这狗东西给本王拖下去狠狠的打,本王不喊停,就不许停!” 那管家吓的浑身一抖,还要再喊,便被人冲上来捂住嘴拖了出去。 顾天恒转头看秦知意,问:“皇婶,皇叔身上的伤是何人所为?” 秦知意低垂着头,说:“我没看清,不过我身边的婢女看清了。” 顾天恒的视线落在木心的身上。 木心连忙道:“是几个十岁左右的孩子!” “孩子?”顾天恒扫了一眼跪在院子里的人,并未见到有什么孩子。 他皱着眉头,喝问:“是哪里来的孩子?现在交出来,别让本王挨个挨个的去找!” 有个胆小的婢女声音颤抖着说:“那、那是管家的三个孙子……” 顾天恒一听,更气了,怒道:“去,去将人给本王带出来!” 片刻后,一对夫妻还有三个孩子被带了出来。 那男的和管家有几分相似,长得肥头大耳,比顾天恒这个逍遥王还要胖上一截。那女的也是珠光宝气,恨不得将银子挂在身上了。 那几个孩子更是一路走一路嚎,熊的不行,一看平时就是上天入地到处闯祸的。 顾天恒一看这家子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想着顾南风傻乎乎的,难免被人欺负。但是他没想到,连一个低贱的下人也敢骑在顾南风的脖子上撒尿。 他顾天恒还得乖乖叫那傻子一声皇叔呢,这些个狗东西倒是敢这样作践那傻子。 管家的儿子被吓得尿裤子,跪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顾天恒闭了闭眼,气的无话可说。 他摆了摆手,说:“把这一家子交给衙门,伤害皇亲国戚该如何定罪,让衙门的人去办。不管是生是死,从今以后这一家子都和安平王府在没有半点关系,让他们给本王滚蛋!”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等把管家那一家子人给弄走了,顾天恒才看向跪在院子里的人。 他沉默片刻,转头看秦知意,问:“皇婶,这些人你打算如何处置?” 这话一出,秦知意还没开口,那些跪着的人就已经哀嚎一片。 “王妃饶命,奴婢们再也不敢了。” “王妃赎罪,就饶了奴才们这一次吧!” …… 秦知意扫了那些人一眼,缓缓的收回目光。 她抬眸看向顾天恒,小心翼翼的问:“王爷,我、我能不能不要他们?” 顾天恒一愣:“什么?” 秦知意弱弱的说:“此刻王爷在,他们定然百般顺从好话说尽。等王爷一走,我夫妻二人怕是没有好日子过的。所以……我能不能不要他们?” 顾天恒这次听明白了,有些诧异的问:“你要将这些人发卖了?” 秦知意:“可以吗?” 顾天恒原本觉得是没有必要的,可看着秦知意那小心翼翼又害怕的样子,他又觉得这些欺负人的狗东西都该死。 瞧瞧皇婶这我见犹怜的样子,这些人也下的去手欺负? 顾天恒大手一挥,说:“卖卖卖,都卖了,不留着这些狗东西碍眼。” 沉默片刻,又热情的问:“但是将人全部发卖了,这府中没有人伺候怎么能行?要不,本王做主,替皇婶挑几个伶俐的送过来使唤?” 秦知意连忙摇头,说:“王爷今日挺身而出救我们夫妻一命,我们已经很感激了,不敢再麻烦王爷。我……还存着点嫁妆,买几个丫头还是够的!” 顾天恒见此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处理好这些事,他临走时站在秦知意面前,热心的说:“皇婶以后若有困难之处,尽可来寻本王,本王一定帮你。” 说着,对秦知意露出个笑来。那张肥的将五官都挤变形的脸,让秦知意看的一阵反胃。 看惯了顾南风那天仙似的脸,再看顾天恒这种丑东西就格外不适应。 她艰难的扯了个笑容:“多谢王爷!” 顾天恒扇子一摆,故作风流的笑着走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除了皇帝派来的那些守卫,整个安平王府的下人全部被发卖了。此刻的院子里,就站着他们三个人了。 秦知意侧头看顾南风一眼,便见这傻子黑着一张脸,眼睛瞪着秦知意,看起来是要生气的样子。 秦知意挑眉,有些新鲜。 这傻子也会生气?而且看着这脾气是冲着自己来的。 “怎么了?”秦知意看着顾南风,问:“瞪着我做什么,想打我?” 顾南风立刻摇了摇头,说:“不打你!” 秦知意:“那……” “但是我生气了,”顾南风瞪着秦知意,咬着牙重复了一遍:“我生气了,很生气。” 秦知意沉默片刻,问:“为什么生气?” “你、你刚才为什么要对顾天恒那样?”顾南风眼角带着红,看起来要哭了似的:“还有那个顾天恒,他还对着你那样笑……不行的,你们都不能这样!” 第27章 我们都得活下去啊! 顾南风生气了,秦知意没怎么当回事。 傻乎乎的,他还能气出什么事来不成? 秦知意没多注意顾南风,转头和木心商量起接管安平王府的事情。 现如今,安平王府原来的人都被顾天恒发卖了,府中空荡,许多事情都停摆了,秦知意必须尽快将事情接手过来。 尤其是府中的账本,秦知意得尽快吃透了。 她不敢耽搁,顾天恒一走,便和木心准备出门。 等走出一截了,秦知意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身边少了个人。 她侧头看了两眼,问身边的木心:“顾南风呢?” 木心看她一眼,轻声说:“王爷生气呢。” 秦知意:“……” 她皱了皱眉头,语气不太好:“生气?他能生什么气?我现在没时间跟他闹。” 说着,直接出了安平王府。 木心欲言又止,但是看着她的脸色,到底是没敢再多话。 秦知意带木心去了一个市场,这里卖什么的都有,鱼龙混杂的,人多且乱。 木心虽然是个下人,但是从小就长在尚书府,哪里来过这样的地方? 她小心的跟在秦知意的后头,轻声说:“王妃,这地方……太乱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秦知意看她一眼,笑了一声,说:“怕了?” 木心:“……” “不用怕,”秦知意淡淡的道:“这地方我小的时候常来。虽然乱,但是只要你不惹事,便没有人找你麻烦。” 木心惊讶于秦知意小时候的经历,沉默着跟在秦知意的后头。 秦知意熟门熟路的摸到了一家门店。 这门店很大,但是里头空荡荡的,什么货物也没摆。 秦知意进去之后,直接掏出两张大面额银票放在柜台上,对里头的人说:“我要人。” 那人看看银票,再抬头看秦知意,脸上的笑容灿烂起来。 掌柜:“姑娘,要什么样的人?男人还是女人?要多少人?” 秦知意:“男女都要,各五十。男十八以上,四十以下。女十三以上,三十以下。” 那掌柜的一听秦知意要这么多人,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 这可是个大客户。 “姑娘来对地方了,除了我这里,别的地方可一时半会儿凑不齐这么多人。”那掌柜的从柜台后面转出来,笑眯眯的说:“只要钱到位,姑娘随时可以验人。” 秦知意又掏出两张银票拍在柜台上,说:“我现在就要人。” 那掌柜的看了看银票,顿时笑的见牙不见眼,“没问题,姑娘稍后。” 说罢,揣着几张银票进了里面。 木心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 她从来不知道,秦知意居然有这么多钱。拍银票的那个架势,看的她心肝儿一颤一颤的。 “王妃……”木心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说:“你这样花钱,不心疼吗?” 此前花钱买个药她都心疼的。 秦知意轻笑一声,说:“给自己花钱,不心疼。” 木心:“……” 她越来越看不懂秦知意了。 但是不知为何,越是看不懂,心中就越敬畏。 没过一会儿,那掌柜的从后面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长串人,将这个空荡荡的门店占的满满当当。 那掌柜的凑到秦知意面前,笑眯眯的说:“姑娘,你看看?” 秦知意一目十行的扫过去,很快收回视线,问:“人都在这儿了?” 掌柜:“男五十,女五十,全都是按照您的要求找的。” 秦知意点头,朝着掌柜伸手:“卖身契。” 那掌柜的爽快,立刻奉上一个木匣子,里头装着这一百个人的卖身契。 秦知意转头将卖身契交给木心,沉声道:“这些人交给你了,带回去。先请姑姑教教他们规矩,然后你再安排下去。” 木心抱着这一匣子卖身契,沉甸甸的重量,压的有些发闷。 秦知意不知是心大还是什么,明知自己是秦夫人的人,还将这些事情交给自己去办。 她垂眸看了那木匣子一眼,最终一闭眼,说:“是,奴婢一定将此事办好。” 秦知意对她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从那个市场出去,秦知意一眼便看见街边卖糖人的。 木心看了看那糖人,问秦知意:“王妃想吃?奴婢去给你买一个。” 秦知意抿了抿唇,没让木心去,自己亲自去了。 那老板一看生意,忙招呼道:“姑娘,买糖人吗?你要个什么,我都能给你做出来。” 秦知意脑海里浮现出某人蹲在地上玩蚂蚁的样子,活像是只温顺的大狗。 于是她脱口而出:“能画个小狗吗?” 卖糖人的师傅立刻道:“能能能,姑娘你等着。” 秦知意眼里带了几分笑,饶有兴致的看着那师傅画小狗。 师傅手脚麻利,不过片刻,一只栩栩如生的小狗便出来了。 秦知意接过糖人给了钱,这才转身回安平王府。 木心看着秦知意将那糖人拿了一路,一口没吃,有些好奇的问:“王妃,你不吃买来做什么?” 秦知意转了转手里的糖人,漫不经心的说:“哄小孩儿。” 木心:“……” 等进了安平王府,木心终于知道秦知意买这糖人做什么了。 院子里,顾南风还蹲在角落里生闷气,连个位置都没动一下。 她们出去时是什么样,这会儿就还是什么样。 秦知意拿着糖人走过去,在顾南风身边蹲下,轻声问:“还在生气?” 顾南风没吭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地。 秦知意往地上一看,土面都被顾南风戳了个坑。再看他的手指,指甲都磨破了,有些地方破了皮。 秦知意蹙眉:“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顾南风抿了抿唇,语气有些生硬的说:“你是我的媳妇儿,是我的。” 秦知意:“……没人说不是。” 顾南风猛的抬头,眼角带着些红,扬声道:“可是你在那个胖子面前那样……他还对着你那样笑。” 秦知意:“……” 她沉默下来,半晌没说话。 连顾南风这个傻子看顾天恒对她的态度都不舒服,她又怎么会舒服了? 她恶心的想吐。 但是能怎么办? 秦知意伸手摸了摸顾南风通红的眼角,缓缓的说:“我们都得活下去呀!” 第28章 生气了也别伤害自己 顾南风没听懂秦知意的话。 他不知道他们该怎么活下去,他只知道自己生气,不高兴。 秦知意也没指望顾南风能听懂。 她收拾收拾心情,笑着将自己买的糖人在顾南风的面前晃了晃,说:“看看这是什么?想要吗?” 顾南风看了一眼那糖人,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只是,他很快收回视线,抿着唇直勾勾的盯着秦知意。 那意思很明显:糖人我想要,但是我还在生气。 秦知意耐心不多,但是每次在面对顾南风这张天仙似的脸的时候,就会平白的心软上几分。 她叹了口气,说:“好了,是我错了,我以后不那样对别人,也不让别人靠我这么近了,好不好?别生气了。” 顾南风眼神有了变动,问:“真的?” “真的,”秦知意说:“我从来不骗人。” 顾南风看了看秦知意,又看了看那糖人,有些别扭的说:“好,我、我相信你。” 秦知意噗嗤一声笑了,说:“你不是相信我,你是想要糖人吧?” 顾南风眨眨眼,问:“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本来就是给你买的!”秦知意将那小狗样儿的糖人塞进顾南风的手里,说:“快吃,再不吃就化了。” 顾南风接过糖人,喜滋滋的咬了一口,双眼放光的喊:“好吃。” 秦知意笑了笑,将他拉起来,转身往院子走。 木心在后面瞧着,唇角不自觉的带了点笑意。 她觉得王妃比刚嫁过来的时候多了点人情味儿。 刚嫁过来的时候,看到王爷满身是伤也没半点反应。可现在,她却会花心思买糖人哄一哄王爷。 她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王妃周身的坚冰被这个傻子王爷一点一点的融化。 回了院子,秦知意便吩咐木心:“去打一盆水来,然后将你上次买的外敷的药拿过来。” 木心应了,动作麻利的打了一盆温水过来。 秦知意让顾南风坐着,自己牵过他那只在地上戳破皮的手小心清洗干净,然后再拿了药给他敷上。 顾南风乖乖的一动不动,看着秦知意,连手中的糖人都忘了吃。 “别人糟践你伤害你,你不能自己糟践自己。”秦知意垂着眸子,淡淡的说:“人活着,得好好爱自己,不管如何不能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顾南风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媳妇儿说的都是对的,即便没听懂,那也是对的。 秦知意抬头看他,认真的说:“以后,你若生气,便将气撒出来就是。你大可找气你之人,折磨他,伤害他,报复他,也不要伤害自己。” 顾南风:“……哦!” 秦知意放开他的手,说:“好了,去玩吧!” 顾南风手里还拿着糖人,一听可以玩,便将所有事情都抛诸脑后了。 木心站在旁边,笑着说:“王爷跟个孩子似的。” 秦知意嗤笑一声,说:“可不就是个孩子嘛!” 还是个不怎么聪明的孩子! ——— 这几日,秦知意忙的脚不沾地,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回院子歇息了。 买进府中的奴才婢女已经学了好几天规矩,慢慢的也放到各个位置用起来了。 这些人是秦知意买来的,又是徐姑姑亲自教导,用起来趁手的很。 木心这些时日也是忙前忙后没个停歇,不过眼看着日子好过了起来,即便是忙点,她也是舒心的。 手底下买来的人个个听话,可不比从前那些眼睛放在头顶上的人。 这一日,秦知意刚刚将王府的账目理清,还没歇上一刻,便听下头的人来报,说是王爷出事了。 秦知意将账本一扔,直奔柳映寒那边。 顾南风这个时间,应该在柳映寒那边学习才对。 秦知意匆匆进门,便见那书童柳书正端着一盆冷水,哗啦一下泼了顾南风一身。 顾南风则趴在书桌上一动不动,被泼了一身冷水,半点反应都没有。 秦知意心中窜上一股邪火,冷着脸快步上前,抬手就抽了柳书一巴掌,怒道:“狗奴才,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对他?” 柳书是被秦知意收拾过的,打心眼里怕她。 被她一巴掌抽的歪了嘴,傻白着一张脸,结结巴巴的道:“我我我、我不是,他晕倒了,我只是……” 秦知意反手又是一巴掌,厉声道:“即便是晕倒了,你也该找大夫,而不是用这样的方法对他。你把他当成什么人了?是你可以随意践踏之人吗?” 柳书捂着脸,被打哭了。 秦知意指了指他,冷声说:“若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定扒了你的皮!” 说罢,直接让人将柳书给捆了仍在一边,自己则转身去看顾南风。 顾南风头发滴水,身上的衣裳湿答答的黏在身上。 他脸色苍白,紧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 “顾南风?小傻子?”秦知意拍了拍顾南风的脸,轻声喊:“醒醒,你怎么了?” 顾南风没有半点反应。 秦知意皱着眉,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秦知意猛然转身,厉声对木心道:“去城中医馆,将上次给王爷瞧病的大夫请到府中来,快!” 木心也吓着了,转身就往外跑。 秦知意则喊了两个下人将顾南风抬回院子,又着人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 等做完这一切,又等了半个时辰,木心才将那大夫带回府中。 那大夫还有些懵,见着秦知意诧异不已:“你、你不是上次那个……” “先看看病人再说,”秦知意将人引进内室,指着躺在榻上的人,说:“他今日突然昏睡不醒,且高热不退。” 那大夫一看顾南风,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 顾南风一直吃着他抓的药,他对顾南风的情况还算了解。 上去把了脉,好一会儿后才皱着眉头问:“这位……他近日来饮食是否有改善?” 秦知意一愣,转头看木心。 木心立刻道:“却有改善!近日,王爷胃口大开,又嚷嚷着要吃肉……” 秦知意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 大夫也道:“这就是了!这位公子此前饮食过于清淡,突然间大鱼大肉,他是受不了的。” 第29章 你几辈子没吃过肉? 那大夫给顾南风开了药,嘱咐好好照顾,这才提着药箱离开了安平王府。 等人一走,木心便到了秦知意身边,小心的看了眼秦知意的脸色,低声说:“王妃,那大夫说王爷身子垮了,短时间内怕是离不的药,须得好好的调养着……” 秦知意手中拿了帕子,正给顾南风擦汗。 听了木心的话,也没吭声,只自顾自的做自己的。 木心跟在秦知意身边多日,别的看不明白,但是秦知意什么时候高兴什么时候生气她还是多少能看出几分。 这会儿秦知意虽没吭声,但是木心能看出她是生气了。 木心有些慌,抿了抿唇,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说:“王妃将王府诸事都交由奴婢打理,奴婢却没照顾好王爷,奴婢有负王妃所托,请王妃责罚!” 秦知意将手中的帕子往水盆里一扔,转头看向木心,沉声道:“别人也就罢了,你是跟在我身边的人,你怎么也犯这样的错误?别的人认为他是个傻子不将他放在眼里,你也……” “奴婢没有!”木心连忙道:“奴婢并未轻看了王爷半分,王妃明察!” 秦知意冷声说:“是吗?” “自然,”木心眼里带着委屈,说:“王爷是王妃喜爱之人,奴婢怎会……” 秦知意:“喜爱之人?谁告诉你的?” “奴婢说错了话,”木心抿了抿唇,换了个说辞:“王妃你都不曾轻看王爷半分,奴婢又怎么敢呢?” 秦知意:“那今日这是为何?我不信你不懂虚不受补的道理!他身体是什么状况,你不清楚吗?” “奴婢是清楚,”木心低垂着眸子,声音有些委屈:“可、可照顾王爷饮食起居的并非奴婢。” 秦知意:“不是你?” “不是,”木心说:“是徐姑姑。” 秦知意:“……” 木心:“这些时日府中事务繁多,奴婢忙的脚不沾地,王爷这边便多有疏忽。但是……徐姑姑是王爷身边的人,是自小就在他身边伺候的,奴婢想着有徐姑姑在,这才……” 她哪里知道,徐姑姑会将王爷照顾成这样。 若早知道,她定然不会什么也不管,就那么放心的将王爷交给徐姑姑照顾。 秦知意皱着眉头,沉默半晌,问:“王爷平时的饮食起居都是徐姑姑照看?” 木心:“是。” “那他的药呢?”秦知意沉声说:“之前让你抓的药,也是徐姑姑负责?” 木心点点头,说:“徐姑姑从王爷小的时候就在身边伺候,这些事情她来做,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顿了顿,木心又闷闷的道:“只是奴婢没想到她竟……” 秦知意看了她两眼,最后说:“我不希望这种事再发生一次。” 木心连忙道:“是,奴婢谨记。以后奴婢再也不敢将自己的差事交给别人办了,定事事亲力亲为,不错半分。” 秦知意点点头,说:“出去看着药,除你之外,不许任何人碰那些药。” 木心点了头,转身退了出去。 秦知意则皱眉看着躺在那一动不动的顾南风,好一会儿才无奈的道:“你说你,傻都傻了还不消停……” 昏睡的人睫毛颤了颤,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他盯着帐顶懵了片刻,随后猛的坐起,嚷道:“我的文章还没抄完,待会儿先生……啊!” 他捂着脑袋倒了下去,疼的眉头皱起,一张脸比刚才还要苍白。 可他仍旧挣扎着想要起身,心里惦记着还没抄完的那几篇文章。 直到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胳膊,秦知意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躺着,别动。” 一听到这个声音,顾南风便觉心中瞬间安定,所有慌乱潮水般退去。 他眨了眨眼,偏头看向秦知意,傻乎乎的问:“我还有文章……” “不抄了,”秦知意看着他,说:“不必怕柳先生责罚,我已经替你告了病假。” 顾南风:“病假?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你自己不知道吗?”秦知意眼神冷了下来,说:“高热昏厥,你可真厉害啊。” 顾南风缩了缩脖子,没敢再说话。 秦知意看着他,眼神凉凉的:“知道自己怎么病的吗?” 顾南风:“……不知。” “因为你管不住嘴,”秦知意盯着他,说:“你几辈子没吃过肉?” 顾南风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吃肉怎么就会生病了呢? 他低声说:“我、我吃肉吃坏了?可姑姑说了,多吃肉身体好。” 秦知意:“……” 顾南风抿着唇,说:“姑姑不会骗我的。” 秦知意盯着顾南风半晌,最后说:“好了,你休息吧!” 顾南风看秦知意脸色不太好,不敢在说什么,磨磨蹭蹭的歪头睡了。 等人睡着,秦知意才起身走了出去。 刚跨出房门,徐姑姑便匆匆赶了过来。 “王妃,王爷怎么样了?”徐姑姑眼角绯红,着急的道:“怎么好好的就生病了呢?老奴去看看。” 说着,伸手就要去推房门。 “姑姑,”秦知意伸手拦在徐姑姑的面前,淡淡的道:“王爷刚睡下,还是不要去打扰了。” “可是……” “姑姑,咱们说说话吧,”秦知意看向她,道:“这些时日有些忙,许久没和姑姑说话了。” 徐姑姑看了眼房门,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跟着秦知意去了院子里。 秦知意请徐姑姑坐了,自己才在一边坐下。 她端着茶,一边喝,一边漫不经心的问:“这些时日我和木心都忙,劳烦姑姑照顾王爷了。” 徐姑姑陪着笑,说:“应该的,不辛苦。” 顿了顿,又说:“王爷是老奴看着长大的,在王妃没来之前都是老奴一手照顾的。能照顾王爷,是老奴的福气。” 秦知意看她一眼,说:“姑姑很疼爱王爷。” 徐姑姑抹了抹眼角,说:“王爷的母妃去的早,自己又是这么个情况……老奴若是再不疼他,可让他怎么办才好。” 秦知意放下茶盏,眼神冷了下去:“姑姑若是真疼他,他今日就不会高热晕厥,至今躺着起不来。” 徐姑姑一听,脸色立刻变了。 她也不敢坐着了,站起身看着秦知意,红着眼睛说:“王妃此话何意?是、是说老奴有意害王爷吗?” 第30章 我想你了 秦知意抬眸看着徐姑姑,眸色渐深。 秦知意:“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 徐姑姑眼睫一颤,问:“王爷说什么?” “呵~那个傻子!”秦知意淡淡的道:“他说,姑姑都是为了他好,姑姑不会骗他的。” 徐姑姑:“……” 秦知意眼里带上了几分嘲讽,问:“姑姑,他说的对吗?” 徐姑姑抿了抿唇,说:“王爷是在老奴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说一句逾矩的话,我待王爷如亲生,一心只为着他好,怎会骗他?” 顿了顿,徐姑姑又说:“王妃今日怀疑老奴,实在是……伤人心。” 秦知意沉默片刻,突然间笑了一声。 她身体往后靠放松自己,说:“姑姑也莫伤心,是我想多了。” 徐姑姑没说话,脸色却是难看的很。 “姑姑是宫中老人,自小就在王爷身边,是王爷最信任最亲近之人,我不该疑姑姑。”秦知意看着徐姑姑,说:“姑姑和王爷是亲人,相比起来,我不过是个外人而已。” 徐姑姑神情稍缓,说:“王妃怎是外人?比起我这个遭老婆子,王爷明显更喜欢王妃才是。” 秦知意不置可否,说:“徐姑姑这些时日照看王爷辛苦了,回去歇着吧,别累坏了。” 徐姑姑:“老奴不辛苦,老奴照顾王爷……” “啊,对了,”秦知意打断徐姑姑的话,说:“以前没条件,只能让徐姑姑委屈度日。现如今不一样了,再不能像以前那般。我会派人去专门照顾姑姑,以后姑姑只管享福等人伺候,不必再伺候别人了。” “这怎么能行?”徐姑姑有些着急,说:“老奴伺候王爷伺候惯了,这也是我的本分,我……” “我累了,”秦知意站起身来,淡淡的说:“姑姑请回吧。” 说罢,扔下徐姑姑直接进了房门。 徐姑姑不敢推门进来,站在外面等了片刻,只得转身离开。 秦知意捏了捏眉心,走到里屋坐下。一眼扫见闭着眼睛睡的安稳的顾南风,心中窜起点小火苗。 抬手在顾南风那张天仙似得脸上不情不重的拍了一下,没好气的道:“嫁给你一天好日子没过过,反倒是替你收拾这一堆的烂摊子……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 睡着的人动了动,秦知意立刻缩回了手。 顾南风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秦知意:“……” 她抬手扶额! 大抵,她上辈子是真的欠了这个小傻子。 ——— 顾南风的身子时好时坏,不过几天时间,原本就清瘦的身子更是瘦的脱了相。 那大夫一天三次的往王府跑,来来回回的折腾。 秦知意瞧着,脸色不好。 又过了两日,府中便来了个大夫,是秦知意从外面找来的。 这大夫名唤魏仁,是个十七八的小子,性子开朗跳脱,一笑就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很是讨喜。 魏大夫住在安平王府不走了,专职照料顾南风。 起先大家还都不太看好这个魏大夫,毕竟太年轻了。但是魏大夫几贴药下去,顾南风立竿见影的看着好转,众人这才对魏大夫改观了。 这日,秦知意从外面回来,便见顾南风撑着那弱柳扶风的身子在院子里晃悠。 她微微皱眉,问:“魏仁呢?” 顾南风看她一眼,伸手一指旁边的草丛。 秦知意偏头一看,便见魏仁正在逗弄一只兔子,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秦知意上前,一脚踹在魏仁的背上,居高临下的问:“我请你来,就是让你这里玩儿的?” 魏仁被踹了个跟头,转头就要骂人,一见着秦知意顿时哑火,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 他跟顾南风一样,怕秦知意。 秦知意:“我让你照看病人,你是怎么照看的?” 魏仁偏头看了眼那个傻子,弱弱的说:“他不是好好的吗?” “他昨日刚好一些,今日就在外面转悠?” “他自己要出来走走的,又不是我让他出来的。” “你就看着?” “走一走死不了,你别那么紧张嘛!” …… 秦知意凉凉的看了魏仁一眼,伸手点了点他,说:“你这个月的生活费没了。” 魏仁瞪眼,哀嚎一声:“不要啊!” 奈何秦知意铁石心肠,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秦知意一把拽住顾南风的手腕将人往屋子里拖,语气不太好的说:“自己身体什么样自己不知道?刚好一点就折腾,你是想死?” 顾南风跟在她后面,半晌冒出一句:“我都好久没看到你了。” 秦知意:“……” “我白日醒着的时候你总是很忙,夜晚我都睡着了你也没回来,早上等我醒了你又走了。”顾南风越说声音越低,听着像是要哭出来似的:“我都好久没见着你人了。” 秦知意原本想将人拖进屋子里教训一下的,可如今是不成了。 这人这么委屈,还是个病人,她若还狠心教训,倒显得自己太不是个人。 秦知意转头看向顾南风,声音不自觉的放轻了一点:“你是三岁小孩儿吗?我不在,你不能活了?” “能活,”顾南风抿着唇,说:“可是我很想你啊!” 秦知意:“……” 又来了! 这个傻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从来不会考虑别人听了这些话会怎么想。 秦知意眉头皱了又皱,最后闷声道:“以后不要说这种话,引人误会。” “为什么不能说?”顾南风声音拔高了几分:“我就是想你啊!” 秦知意额角的青筋蹦了蹦,咬牙切齿的说:“闭嘴!” 她拖着人往里屋走:“进去给我躺着,一天天的胡思乱想什么?” 顾南风被拖着走了两步,随后便定住了,秦知意拖了两下愣是没将人拖动。 秦知意回头,神色不善:“你想做什么?” 顾南风看了看她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道:“我、我可以多跟你待一会儿吗?” 秦知意还没说话,顾南风立刻道:“我好不容易清醒着见到你,我想跟你说话。” 秦知意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放开他,好整以暇的道:“行,我倒是要听听,你要跟我说什么话!” 第31章 你不能说我是傻子 秦知意和顾南风面对面,大眼瞪小眼,足足有一刻钟。 那个哭着喊着想秦知意了要和她说说话的傻子,他瞪着眼睛看着秦知意,连个屁都没放出来。 秦知意缓缓的眯起了眼睛,凉凉的问:“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你的话呢?” 顾南风:“……” 他脑门上有了汗,急的直搓自己的手指头。 秦知意抿唇,转身就走。 顾南风想也没想,上前一步一把抓住秦知意的手腕,脱口而出:“我教你写字吧!” 秦知意身子僵住,缓缓扭头看向顾南风:“你要教我什么?” 顾南风:“我教你写字好不好?老师说我文章学的狗屁不通,但是书法尚可。” 秦知意:“……” 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她娘虽是个外室,但是肚子里却有点墨水。小的时候时常逼着她读书,而她偏偏不是读书的料子。还有她的狗爬字,她娘想尽办法也没让她将字练好。 为此,她娘没少拿着鸡毛掸子抽她。 她万万没想到,她娘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还有人追着她要让她练字。 顾南风这个傻子,一脚踩在她的心里阴影上,还蹦哒了几下。 秦知意额角的青筋蹦哒了几下,一字一句的对顾南风道:“你现在离我远点,我可以当你刚才的话没说过。” 顾南风是个傻子,他压根领会不到秦知意的意思,更没有将秦知意脸上的神色看明白。 他身无长处,唯有一手书法是被老师夸奖过的。 他急于将自己最好的东西展示在秦知意的面前,除此之外,别的什么也没想到。 他固执的拽着秦知意的手往书桌边走,一边走一边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认认真真教你的,一定让你跟我写的一样好。” 秦知意:“……” 她没吭声。 她左右转动着脑袋,寻找着趁手的武器来砸破顾南风的头。 等人走到书桌边,她一眼就扫见了桌上的那方砚台。 心里估量了一下,拎起这个砸下去,应该能让顾南风这个傻子脑袋开花吧? 于是,秦知意伸手摸向桌上的砚台。 “你可要想清楚了,”魏仁不知何时来的,抱着胳膊靠在门上,眼神盯着秦知意手上的砚台,似笑非笑的说:“他这破烂身子,全靠药养着,能站起来活动活动已经很不容易了。你这一下砸下去,他可能就真的躺了!” 秦知意:“……” 魏仁眨眨眼,又说:“他已经够傻了,你砸下去,说不定比现在更傻。” 秦知意:“……” 她心中权衡许久,默默的将手收了回来。 砸死顾南风或者让顾南风更傻,这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魏仁靠在门框上吃吃的笑,似乎见着秦知意吃瘪格外高兴。 一边的顾南风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差点脑袋开花,正埋着头兴奋的在桌上铺上宣纸。 他抬眸看向秦知意,眼里都是笑意:“你想学什么?” 秦知意:“……” 她什么都不想学,她只想让顾南风脑袋开花。 顾南风浑然不觉,自顾自的说:“我也不知道你现在会什么……要不,你先写几个字给我看看好不好?” 秦知意抽了抽嘴角,语气有些僵硬的说:“我不会写!” 顾南风眨眼:“一个字都不会吗?” 秦知意:“……” 顾南风见秦知意不说话,他就以为秦知意是真的不会。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灵光一闪,说:“没关系,那我从一开始教你吧。你别伤心,我以前也不会的,都是老师一点一点教我的。” 秦知意听着他的安慰,一点也不觉得安慰。 她非常怕顾南风真的从一开始教她,那她得疯了。 她上前抢过笔,硬邦邦的说:“我会写。” 说罢,直接下笔写了‘傻子’两个字。 写完将笔一扔,偏头看着顾南风:“我会写,你不用教我。” 顾南风盯着秦知意写的两个字没说话。 秦知意黑脸:“我说了不用你教,听见了吗?” 顾南风看看秦知意,在看看那两个字,有些犹豫的问:“你、你写是什么?” 秦知意:“……你说什么?” 秦知意指了指纸面上的两个字,有些费力的说:“第二个字是‘子’吗?第一个字……我认不出来!” 他拿起那张纸,满脸疑惑的说:“我……不认识这个字。我能拿走然后去问问老师吗?老师博学多才,一定认识!” 秦知意还没说话,靠着门站着的魏仁猛然间爆出一声狂笑。 “哈哈哈哈!”魏仁眼泪都笑出来了,指着秦知意说:“你看看你那狗爬字,让人家怀疑人生了哈哈哈!” 秦知意盯着他,缓缓说:“你是不是想死?” 语气说不出的阴森。 魏仁的笑声一顿,然后轻咳一声,一步一步的往后退。然后猛然间转身狂奔,一串笑声传来,然后越来越远。 秦知意:“……” 她转头看向顾南风,恼羞成怒:“你这个傻子!这么简单的两个字,你认不出来吗?” 顾南风有些不高兴了,说:“我不是傻子!还有……我、我认不出来可能是老师没教我,不是我傻。” 秦知意磨磨牙,说:“傻子!” 顾南风:“我不是傻子!” 秦知意:“我说,傻子!” 顾南风瞪着秦知意,眼圈渐渐的红了。 他一巴掌将纸拍在桌子上,瞪着秦知意道:“我母妃说了,我不是傻子。我皇兄也说了,我是最聪明的孩子,我不是傻子!你、你是我的妻子,是我的亲人,你不能说我是傻子!” 秦知意:“……” 她差点被气出一口老血。 秦知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手指狠狠的点在自己写的那两个字上面,咬牙切齿的吼:“傻子,看见了吗?我写的这两个字!第一个字,念‘傻’,第二个字念‘子’,两个字,傻子!” 顾南风大张着嘴,满眼不可思议。 秦知意抬手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吼:“明白了吗?” 顾南风被吓得一个激灵,连忙道:“明、明白了!” 秦知意:“明白了就……” “可、可我怎么看,都不像啊……”顾南风歪着脑袋,还在看那两个字,整个人都很迷惑:“老师不是这样教我的。” 第32章 你看上那傻子了? 顾南风迫于秦知意的银威,不得不违心的承认了那两个字确实那么念。 不过,顾南风教秦知意写字的时候越发的用心了起来。 他第一个教的,就是自己的名字。 虽然秦知意解释了她不是叫自己傻子,但是顾南风还是有点不高兴。 他有自己的名字,他叫顾南风,他不叫傻子。 顾南风在纸上认认真真的写下‘顾南风’三个字,指着那三个字对秦知意说:“你看,我的名字,是不是很简单?” 秦知意:“……我会写。” 顾南风将笔递给秦知意,有些期待的说:“你写一个我看看。” 秦知意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开始写。 这次她写的认真了点,心中想着至少不要让人看不懂。 写完将笔一放,对顾南风道:“可以了吧?” 顾南风:“……” 这字写的,勉强能认出‘顾南风’三个字。 只是,这字像是没骨头,歪来倒去,看久了有点辣眼。 顾南风抿了抿唇,看向秦知意,小心翼翼的说:“你、你看见我写的字了吗?你照着再写一次好不好?” 秦知意磨牙:“你别得寸进尺!” 顾南风也不说话,就那么睁着一双清澈的无邪的眼睛看着她。 秦知意被看的心头烦躁,最后还是重新拎起笔,冷声说:“最后一遍。” 这一次比上次写的更用心了一点。 她看着顾南风的字,努力一笔一画的模仿,艰难的拼凑出那三个字。 写完将笔一扔,转身就走。 顾南风手长,拽着手腕一把将人拖了回来。 秦知意发怒:“你有完没完?” 顾南风抿了抿唇,说:“我教你……” 秦知意:“我说了,不用。我就这样,我娘都没教会我,你还能把我教会了?赶紧放手,别浪费我时间。” “教你不是浪费时间,”顾南风有些固执,说:“你娘没教会你,不代表我不可以啊。” 说罢,将秦知意拉到自己的身子,自己则绕到秦知意的身后,从背后抓住了她的手。 秦知意挣了几下,愣是没挣脱开。 顾南风抓着秦知意的手,脑袋垂在她的耳边,轻声说:“我这样教你,你一定学得会。” 秦知意:“……” 顾南风抓着秦知意的手,带着她,一笔一画的写下那三个字。 写出来的字虽比不上顾南风,但是却工工整整,有了骨头。 写完之后,顾南风还抓着她的手,笑着说:“你看,是不是比刚才好?只要再多来几次,你一定能写好的。” 秦知意:“……” 她猛然间挣开顾南风的手,后退几步,冷冷的说:“你的休息时间到了,回去躺着。” 顾南风:“我……” 秦知意:“不听我的话了?” 顾南风看了她一眼,说:“听。” 秦知意伸手指了指里屋,顾南风一步三回头的进去了。 等里头安静下来,秦知意才松了口气。 她转身看着书桌上那几个字,觉得自己被顾南风握过的手开始发热,像是要烧起来一般。 她心中越发烦躁,转头出了房门。 进了院子,便见着魏仁手里拎着个鸟笼正在逗鸟。 听见声音回头看她,吊儿郎当的问:“哟,学习完了?” 秦知意神色不善:“你还敢回来?” “敢,怎么不敢?”魏仁笑嘻嘻的说:“我可是你亲自请回来的,屋里那个病秧子还得靠我养着呢。” 秦知意眯了眯眼:“威胁我?” 魏仁看她神色确实不太好看,不敢闹得太过,将鸟笼往屋檐下一挂,回头道:“好了好了,火气那么大做什么?” 秦知意冷哼一声。 魏仁沉默片刻,说:“你对我这个态度……啧。也不知是谁心急火燎的写信给我非让我来,结果却对我这样,伤心。” 秦知意脸色不变,凉凉的说:“我养着你吃养着你喝养着你穿,要用你的时候我还得看你的脸色?我平时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魏仁嘴角抽了抽:“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嘲笑你!” 秦知意走过去坐下,看着魏仁的那只鸟儿发呆。 魏仁贱兮兮的凑到她身边,说:“我真没想到,你能这么宠着那傻子。怎么,真看上他了?” 秦知意蹙眉:“瞎了你的狗眼?哪里看出我宠着他了。” “啧啧,这还不宠?”魏仁说:“你娘以前逼着你写字,你宁愿挨揍爬墙也绝不提笔。可现在呢?那傻子拽着你手可怜兮兮的说几句话你就从了,你这还不宠?” 秦知意心中烦躁更甚,冷声说:“他是个傻子!不依着他,你让我怎么办?” “这还不好办?”魏仁悠悠的说:“你若真嫌他烦,我可以帮你啊!他那破烂身子,都不用怎么费心思,随便给他减几味药他就一命呜呼了,大罗神仙都查不出来。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 秦知意看他,眯着眼,缓缓的说:“你敢?” 魏仁盯着她看了片刻,笑了一声,说:“果然是舍不得了!” 秦知意没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魏仁也不吭声,转身一脸闲适的逗着鸟。 他与秦知意,是旧识。且相识于幼年,相交多年。 对秦知意,他多少有几分了解。她自己可能还不知自己待那傻子有何不同,可自己这个外人却是瞧的明白。 秦知意在安静许久之后,才说:“他也不过是个可怜人,我何苦为难他?” 魏仁一顿,随后叹了口气。 秦知意啊,这是动了恻隐之心。 她已经够惨了,却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与她一般惨。 于是面对顾南风,她多少有了点同病相怜之感。不然以她的狠心,绝不会管顾南风这档事儿。 魏仁转头看秦知意,笑着说:“也好,跟着那傻子多学学书法,将你那狗爬字好好改善改善。” 秦知意眉毛一扬,问:“你皮又痒了?” 魏仁一顿,拎起自己的鸟笼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停下来,说了一句:“那个徐姑姑来找我瞧病,你说我给瞧还是不瞧?” 秦知意眨了眨眼,面无表情的说:“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瞧不瞧还来问我?” 魏仁嘻嘻一笑,说:“我明白了。” 第33章 多吃点,补身子 有魏仁的调理,顾南风的身体一天天的好了起来。 原本苍白的脸色渐渐的有了颜色,瘦削的身子也看着结实了许多。 不过,他饮食仍旧清淡,大多都是药膳。 药膳味道不怎么好,顾南风吃的想哭。可每每想拒绝的时候,都会收到秦知意冰冷的视线,这个时候,他什么不满都没有了,只能乖乖的往下吃。 这一日,两人正用餐,徐姑姑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瞧着苍老了许多,人也比往常轻减了,看着精神不太好。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小丫头,小心翼翼的扶着她。 见徐姑姑来,顾南风很是高兴,放下筷子就迎了上去。 “姑姑,你怎么来了?”顾南风扶着徐姑姑的胳膊,说:“我都好久没见你了。” 他看着徐姑姑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依赖。 徐姑姑没看他,微垂着眼睛,说:“我最近身子不好,没有来伺候王爷,王爷不要怪罪。” “我怎么会怪姑姑呢?”顾南风连忙道:“姑姑是我最亲近的人,我不会怪姑姑的。” 顿了顿,又说:“姑姑今日来,是有事吗?” 徐姑姑捂着嘴轻咳两声,说:“我来,是想求王爷一件事。” 顾南风:“姑姑你说。” 徐姑姑:“我最近身子不好,怕是病了。我想出门去请个大夫给瞧瞧,请王爷恩准。” 顾南风眨眨眼,说:“姑姑病了?既然病了,你找个大夫就是。” 徐姑姑看了秦知意一眼,说:“我倒是想去,可是我出不去啊。如今的王府可跟以前不一样了,没有王妃的命令,谁都出不去。” 顾南风偏头看向秦知意,问:“姑姑病了,不可以出去找大夫吗?” 秦知意放下手中的筷子,看一眼顾南风,才淡淡的道:“府中就有现成的大夫,用不着去外面找。更何况,姑姑身子不适,来回折腾更不好。” 顾南风一拍手掌,说:“对啊,咱们府中就有现成的大夫呢。” 他转头看徐姑姑,说:“姑姑,魏大夫就很好。你身子不舒服,让他来给你看。” 徐姑姑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抓着顾南风的手说:“魏大夫是王妃找来给王爷瞧病的,我怎么能用?我……” “哎呀,我能用姑姑也能用。”顾南风拉着她坐下,说:“魏大夫很厉害,一定能治好姑姑。” 徐姑姑被按坐在凳子上,张了张嘴,可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秦知意看她一眼,眼里带着嘲讽。 顾南风全然不知,高兴的说:“姑姑留下跟我们一起吃饭吧。” 说罢,抬头看向秦知意,眼里带着期许。 秦知意顿了顿,然后说:“可以,姑姑留下吧。” 顾南风一下子高兴起来,忙命人去准备碗筷。 秦知意则看向徐姑姑身后的那个丫头,淡淡的道:“小月,姑姑要留下吃饭,你去准备点姑姑爱吃的来。” 徐姑姑一听这话,手一抖,身子猛然间僵硬起来。 丫头小月看徐姑姑一眼,垂下眸子,说:“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徐姑姑再也坐不住,连忙道:“不必特意准备了,我吃这些就好,这……” “这怎么能行?”秦知意淡淡的道:“王爷吃的是药膳,不适合姑姑吃。姑姑可是王爷最亲近的人,怎么能让你委屈?姑姑稍后片刻就好。” 徐姑姑还想再说,旁边的顾南风却一把抓住徐姑姑的手,认真的说:“姑姑,这个药膳可难吃了,你不要吃。” 徐姑姑:“……” 秦知意看着她那张青紫的脸,嗤笑一声。 徐姑姑无话可说,只能等着,整个过程如坐针毡。 没等多久,小月就提着一个食盒来了。 她打开食盒,里面飘出阵阵香味儿。 等一一摆出来,顾南风看的眼睛都直了。 蒸鱼烧鹅烤鸭,个个都是大菜,那色泽那香味儿,让顾南风食指大动。 徐姑姑正好相反,看到这些东西不仅不想吃,还想吐。 她苍白着一张脸,拿着筷子的手都在发抖。 秦知意笑了笑,说:“姑姑多吃点,吃得好才能长得好,身体才会好。姑姑不是病了吗?那更要多吃点补补身子了!” 徐姑姑:“……” 这些话,正是她之前对顾南风说过的。 她抿着唇,迟迟没动手。 不过不需她动手,旁边的小月伺候的很是周到。拿了公筷,给徐姑姑堆了满满一碗,然后客客气气的道:“姑姑慢用!” 徐姑姑端着碗,忍着胃里的翻腾,吃了一小口。 一直看着的顾南风咽了咽口水,手中的筷子忍不住伸向了其中一盘烤鸭。 秦知意脸色一沉,一筷子抽在顾南风的手腕上,冷声道:“做什么?” 顾南风可怜兮兮的看着她,小声说:“我、我就吃一块儿……” 秦知意:“这是给姑姑吃的。” 一边的徐姑姑连忙道:“没关系,让王爷吃吧,这么多我也吃不完。” 秦知意看了她一眼,然后对顾南风道:“你没看见姑姑身子不适吗?她年龄大了,身体不好,得多吃点补补。你不是说她是你最亲近的人了吗?你怎么还好意思抢姑姑的东西吃?” 顾南风一听,脸上顿时带了点愧疚之色。 他转头看向徐姑姑,说:“姑姑,对不起,你都生病了我还跟你抢吃的。” 徐姑姑脸色扭曲,咬牙道:“我不是,我……” 顾南风夹了一筷子烤鸭放在徐姑姑碗里,说:“姑姑快吃,多吃点,补补身子。” 徐姑姑:“……” 顾南风抱着自己的药膳,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徐姑姑,等着她吃。 徐姑姑差点将手中的碗给捏碎了。 她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往嘴里塞东西,不像是吃山珍海味,倒跟吃砒霜差不多。 徐姑姑忍着恶心吃下半碗,就再也吃不下了。可顾南风那个傻子还在不停的给她夹菜,口口声声要她补身子。 她年龄大了,顿顿大鱼大肉,怎么消化得了? 她端着碗的手开始抖,到最后终于忍不住,手一松,碗啪的一声砸在地上。 她身子一偏,张嘴就开始呕吐。刚刚吃下去的东西顿时哗啦啦的被吐了出来淌了一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第34章 若再受伤,自去罚站 徐姑姑倒的突然,在座的都吓着了。 顾南风手里的药膳啪的一下砸在桌上,惊的跳了起来。 “姑姑你怎么了?”顾南风一步上前扶起徐姑姑,也不怕脏,也不怕臭,关切的道:“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吐了?” 徐姑姑脸色难看无比,她反手一把抓住顾南风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念叨着:“救我,救救我!” 也不知道徐姑姑都用了多大劲儿,顾南风疼的闷哼一声。 不过他并未推开,而是耐心的哄道:“姑姑别急,魏大夫马上就到了。” 徐姑姑抓着顾南风的手再用力,咬着牙道:“不要他,他、他要害我……” 顾南风眨了眨眼,“害你?魏大夫很厉害,都把我治好了,怎么会害你?” 徐姑姑看他一眼,眸中闪过一丝绝望。 她在向一个傻子求救! 可是,她别无他法。 现在的王府已经不是曾经那个王府了,府中都被秦知意攥在手里,铁桶一般。除了顾南风,她在找不出第二个人求救了。 她抓着顾南风的手,呼吸急促的道:“王爷,你听我的,你听我的好不好?那个魏大夫不是什么好人,你把他赶出去,重新找个大夫回来。还有、还有你这个王妃……她不是好人,你不要听她的话。你听我的,只有姑姑是真心对你好。” 顾南风原本关切的脸色沉了几分,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她是我妻子,你不能说她不好。”顾南风的声音闷闷的,道:“姑姑你是我最亲的人,你怎么能这样说我的妻子?” 徐姑姑:“你、你怎么……王爷,她才来多久?我可是从小就照顾你的啊,你信她不信我吗?” 顾南风抿唇,抬头看秦知意一眼。 秦知意面无表情,淡淡的看着顾南风。 两人对视片刻,顾南风垂眸,对徐姑姑道:“姑姑,我不喜欢你这么说。她是我的妻子,是要陪我一辈子的人,我当然要信她。” 秦知意看着顾南风的眼神动了动,脸上的神情有了一丝变化。 她看向徐姑姑,凉凉的道:“姑姑,我是哪里得罪你了,你要在王爷面前这般污蔑我?” 徐姑姑扭头瞪她,眼里带着怨毒的光。 “我念你照顾王爷劳苦功高,特意派了人专门照顾,事事代劳。”秦知意看着徐姑姑,淡淡的道:“就连吃食,那也是全府上下最好的,独一份。这样待你,还不真心?不知我要怎么做,徐姑姑才会觉得我好?” 顾南风听着,也偏头看向徐姑姑,问:“对啊,她对你这么好啊,你怎么还觉得她不好?” 徐姑姑咬牙切齿,怒道:“你这哪里是照顾我,你这分明就是想我死。知我年迈,虚不受补,还日日大鱼大肉,即便我生病了,饮食也没有半分清淡,你这是为我好吗?” 秦知意有些诧异道挑了挑眉,无辜的道:“大鱼大肉不好吗?多吃点身体才会好,这话不是你告诉王爷的吗?” 秦知意偏头看顾南风,说:“姑姑之前为了你的身体,可是喂你吃了不少大鱼大肉呢。” 顾南风也不解,说:“是啊,那些都是好东西,可好吃了。只可惜……我现在吃不着。” 说完又看向徐姑姑,说:“她让你吃这些是为了你好啊,多吃一点,身体才会好。” 徐姑姑:“你、你你……” 她脸色涨成了青紫,眼角都憋红了。 说不出话来,捏着顾南风的手却越来越紧。 顾南风这个傻子疼的皱着眉头闷哼,愣是下不去手推开徐姑姑。 秦知意看见了,两步上前用力掰开徐姑姑的手,将人一把推开。 垂眸一看,顾南风的手背已经背捏的一片青紫,有个地方被徐姑姑的指甲抓破了皮,渗出了血。 秦知意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沉声道:“你是傻子吗?疼也不知道推开?” “说了你不可以叫我傻子,我不是傻子!” “你不是傻子你让她把你抓成这样?” “……” 秦知意指了指他,冷声说:“以后再让别人伤着你,你就给我滚去门后站着。” 顾南风脖子一缩,脸色一下子变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他犯错,秦知意就让他罚站。 门后边儿那块儿地,成了他罚站的专用地。 站得久了,顾南风对罚站渐渐的有了阴影。 此时一听要罚站,连忙道:“我我我、我不受伤了,你别让我罚站。” 秦知意冷哼一声,顾南风顿时不敢说话了。 此时,魏仁姗姗来迟,一进门就捂着鼻子怪叫:“这是什么味儿?可熏死我了,哎,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秦知意瞥他一眼,说:“徐姑姑不知为何突然就病了,你给瞧瞧。” 魏仁眨了眨眼,默默的放下了手。 他走过来,扫了一眼徐姑姑,眼里都是嫌弃。 要不是秦知意,他才不受这委屈,臭死他了。 旁边的顾南风见着他来,忙一脸期待的说:“魏大夫,你快帮姑姑看看。你那么厉害,一定能治好姑姑的。” 魏仁朝他咧了咧嘴,说:“我尽力。” 他朝着徐姑姑走过去,还没伸手搭脉,那徐姑姑却突然间发了疯,边叫边往后退:“我不要他,他要害我,他要害我……王爷,王爷救命啊!我从小照顾你长大,你不能看着我死,你要救我,救我啊!” 顾南风脸色有些茫然,有些无措的看向秦知意,问:“姑姑她、她怎么了?她为什么要说魏大夫要害她?” 秦知意扫了徐姑姑一眼,淡淡的说:“我怎么知道?兴许是生病了,脑子病糊涂了。” 旁边的魏仁啧啧两声,说:“这徐姑姑这样我可没发把脉,这还怎么看?” 秦知意看一眼,冷冷的道:“小月,按住她。” 一直跟在徐姑姑身边伺候的小丫头立刻上前,两把就将徐姑姑按坐了,动作利落,让徐姑姑不管怎么挣扎都跑不掉。 魏仁看那丫头一眼,笑眯眯的说:“年纪不大,力气不小。” 小丫头腼腆一笑:“奴婢是个粗人,啥也不懂,就剩一把子力气了。” 第35章 这就是你不回家的理由? 魏仁装模作样的给徐姑姑把了个脉,然后转头看向一脸关切的顾南风,煞有介事的说:“姑姑年龄大了,身子虚,多补补就好了。” 徐姑姑一听还要补,顿时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再补,她这条老命都没有了。 顾南风倒是听得很认真,追问:“真的?我看姑姑吐的厉害,她是不是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 魏仁摆摆手,说:“年龄大了,各种毛病就出来了,说白了就是身体虚,多吃点好吃的补补就好了。” 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得补。 顾南风听进去了。 他对照顾徐姑姑的小月说:“你、你一定要多做点好吃的给姑姑,给姑姑补补身子。” 小月垂眸,乖顺的说:“王爷放心,奴婢一定好好照顾姑姑,定然好好给姑姑补身子。” 顾南风点点头:“那就好。” 秦知意示意小月将徐姑姑带走,顾南风还是不放心,跟着去照顾去了。 秦知意没拦着,反正现在有小月,顾南风也伤不着。 等人都走了,魏仁才看向秦知意,突然说了一句:“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秦知意眨眼,淡淡的道:“我什么风格?” “你要人死,何苦弄这么多花样?”魏仁看着秦知意,缓缓的说:“直接抹脖子不是更干脆?” 秦知意:“……” “你可不是这么婆妈的性格,”魏仁似笑非笑的说:“你这个人,怕麻烦,尤其是你想要一个人死的时候。在你眼里,对方已经是个死人了,你不会在他身上多浪费一分钟的时间。” 秦知意没说话,静静地看着魏仁。 魏仁:“一个徐姑姑,你想杀,随时可杀,何必要这样大费周章?” 秦知意垂眸,淡淡的说:“徐姑姑是宫里的老人,从小照顾顾南风。她死了,宫里的人可能会找麻烦。” 魏仁挑眉:“当真?” 秦知意:“不然呢?” 魏仁笑了,悠悠的说:“我看未必。” 秦知意嗤笑一声,说:“那你觉得?” “我看,你是舍不得那傻子难受吧?”魏仁似笑非笑,说:“徐姑姑从小照顾他,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这么多年,这个徐姑姑一直在他身边,几乎代替了母亲这个角色,他也一直很信任徐姑姑。你若告诉他,这个徐姑姑不是好人想害他,他肯定不信,就算信了,也会伤心。你这样曲曲折折的收拾那个徐姑姑,不就是顾及着那个傻子吗?” 秦知意蹙眉,下意识的反驳:“你想多了。” 魏仁淡笑一声:“想没想多,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就是想多了,”秦知意看着魏仁,沉声说:“还有,别叫他傻子。” 魏仁愣了一下,然后歪了歪头,看着秦知意认真的说:“我不能叫他傻子吗?别人都这么叫,你有的时候也这么叫。” 秦知意不知为何,脑子里闪过顾南风红着眼角一遍一遍重复‘我不是傻子,我有名字’的模样来。 鬼使神差的,秦知意张口就说:“他不叫傻子,他有名字,他叫顾南风。” 魏仁:“……” 秦知意皱了皱眉,继续道:“还有,以后除了我,没人会叫他傻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冷,带着几分杀气。 魏仁哑然失笑。 他看着秦知意,缓缓的摇了摇头,说:“你自己可能没意识到,你有多护着那傻……那个顾南风。” 秦知意张嘴要反驳,被魏仁抬手打断。 “你不用解释,我自己长的有眼睛,我自己会看。”魏仁看着秦知意的眼睛,说:“我不会干涉你的任何行为,只要你开心就好。” 说完这话,魏仁冲她摆摆手,转身离开了。 他一走,秦知意的脸色就变的有些古怪。 她护着那个傻子? 是,护着过。但是,她也不过是不想欠别人的情而已。 当初回门,那傻子帮她挡下秦雅南的一椅子。后来在院子里,他又将自己护在怀里替她挡住了四面八分的石头。 他护了自己,自己只不过是投桃报李而已。 ——— 徐姑姑被魏仁诊断身体虚弱,需要大补。 小月每日大鱼大肉的给徐姑姑喂着,再配合魏仁特意开的补药,效果斐然。没几日,徐姑姑就躺着起不来了。 她面颊浮肿,双眼无神,嘴巴大张着,呼吸微弱。 魏仁说,她没几日好活了。 顾南风一开始难以接受,红着眼睛求魏仁救人。 魏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告诉他徐姑姑年龄大了,总要有这一日的。经过他的开导,顾南风才慢慢的接受了这个现实。 只是这几日顾南风每日都在徐姑姑的面前伺候着,就连睡觉也是趴在旁边的桌子上打个盹。 对于顾南风好几日不归,秦知意很是不满。 忍了几天之后忍不住了,亲自来徐姑姑这里抓人了。 一进门,就见顾南风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脑袋打盹儿,脑袋一点一点的。 身上还穿着几日前的,头发也凌乱不堪,几日不梳洗,下巴冒出了不短的胡茬。眼下青黑,憔悴不堪。 再好看的脸,也经不住这样折腾。 好端端的谪仙不当,偏要把自己折腾成个乞丐。 秦知意看的心头火起,上前一巴掌拍在顾南风的后脑勺上。 顾南风吓了一跳,腾的一下窜了起来,张嘴就喊:“姑姑你怎么了?” 秦知意站在他面前,冷着一张脸,沉声道:“我是你姑姑?” 顾南风这才看清面前的人是谁。 他呆了片刻,然后突然间红了眼圈。 秦知意:“……” 顾南风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秦知意,脑袋埋在她的肩窝蹭了蹭,轻声说:“魏大夫说,姑姑老了,她再也不能陪我了。我、我要失去姑姑了,我没有亲人了……” 他语气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委委屈屈的,像个孩子。 秦知意心中燃烧的火焰瞬间熄了一半,那些难听的严厉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她站在那任由顾南风抱了一会儿,才淡淡的问:“这就是你几天不回家的理由吗?” 顾南风:“……” “你害怕失去姑姑,你就不怕失去我吗?”秦知意声音凉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日夜守着她,却看也没看我一眼!” 第36章 你会遭报应的 秦知意觉得自己就像个怨妇,说出来的话矫情的她自己都忍不住皱眉。 但是,她愣是没经过思考,就这么说出来了。 顾南风有些无措。 他退开了一点,小心翼翼的看着秦知意,试图解释:“我、我没有不回家……” “是吗?”秦知意淡淡的道:“你确定?” 顾南风弱弱的说:“我没有出王府……我只是没有回房间。” “没有回房间……”秦知意看着他,缓缓的道:“你的父皇也让你的母妃每日独守空房?还是你亲爱的皇兄教导你,要把自己的妻子一个人扔下,好几天都不闻不问?” “不是不是,”顾南风连连摆手,说:“父皇很疼母妃,每日都来探望她。还有皇兄,他、他也没有让我扔下妻子不闻不问。” 秦知意脸色一冷,问:“那是谁教你的?” 顾南风:“我没有……” 秦知意:“我冤枉你了?” “……没有。”顾南风眼角又红了,看了看躺着起不来的徐姑姑,做最后的挣扎:“姑姑病的很重,我想陪陪她。” 秦知意侧头看了一眼徐姑姑。 那人躺在那儿,此刻醒着,正偏着脑袋往这边看。 她张着嘴,唇舌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话,但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双浑浊的眸死死的盯着秦知意,里头都是怨毒。 对待临死之人,正常人都会有点恻隐之心,但是秦知意没有,更何况她此时也正在气头上。 这个老家伙,她凭什么能得到顾南风的真心以待? 就连自己,也不得不帮着她维持她在顾南风心目中的完美形象。 此刻,秦知意真是厌恶透了徐姑姑。她想着,她就该狠狠心,不必耍这么多套路,一刀抹了她的脖子了事。 秦知意看向顾南风,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我重要还是姑姑重要?” “啊?”顾南风歪了歪头,整个人都有些懵,似乎没听懂这个问题。 “算了。”秦知意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说:“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根本……” “都重要!”顾南风打断秦知意的话,盯着秦知意的眼睛,认认真真的说:“你和姑姑,都重要。姑姑是我的亲人,她从小就陪在我的身边。而你,是我的妻子,是要与我共度余生的人。你们,都重要。” 秦知意:“……” 她静静地和顾南风对视着,好一会儿之后突然收回了目光。 她叹了口气,喃喃的说:“傻就算了,偏还傻的不够彻底,生了这么一张蜜嘴……你还不如彻底傻了,也免扰我心乱。” 顾南风无辜的看着秦知意,没听懂她后面的话,前面听懂了。 于是他忍不住抗议:“我说了我不是傻子,你也不能叫我傻子。” 语气还有些委屈,看着秦知意的眼神带着点控诉。 秦知意看他一眼,说:“我知道,你不是傻子,你是顾南风。” 顾南风好哄的很,秦知意随便一句话就能让他驱了心中委屈,展露出笑颜。 秦知意伸手理了理他散乱在脸侧的长发,说:“几天不梳洗,都臭了。” 顾南风:“……” 他一下子瞪大眼睛,抬起胳膊闻了闻,不死心的问:“真、真的臭了?” 秦知意面无表情:“臭了。” 顾南风像是被蜜蜂蛰了一下,整个人蹦起来往后跳了几步。 秦知意:“你干什么?” 顾南风眼神躲躲闪闪,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我不想臭到你……” 秦知意嗤笑一声,说:“既然不想臭到我,那就回去梳洗。” 顾南风没动,有些犹豫的看了眼徐姑姑。 秦知意:“去吧,我替你照顾她。你梳洗完了再来!” 顾南风立刻高兴起来,说:“那你等等我,我很快就过来。” 说罢,人一溜烟的就跑没影儿了。 等人一走,一直在外守着的小月走了进来。 秦知意看她一眼,问:“情况如何?” 小月垂着眸,说:“如魏大夫所说,徐姑姑命不久矣,就这两日了。” 秦知意点点头,然后问:“顾南风这几天都做了什么?” 小月眨眨眼,说:“没想到,王爷看着傻乎乎的,还挺会照顾人。这些时日,他一直衣不解带的守在榻前,端茶倒水,喂饭拍背,事事亲力亲为。这徐姑姑好福气,让王爷这般伺候。” 秦知意听的直皱眉头。 她心中不爽,便没有个好脸色。 她扭头看向徐姑姑,冷冷的说:“让他伺候你,你也配?” 徐姑姑张嘴赫赫的喘了几口气,死死的盯着秦知意。 “他这般待你,你怎忍心害他?”秦知意盯着徐姑姑,冷冷的说:“他是个傻子,对你有什么威胁?” “宠物养个几年也养出感情了,你倒好,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也能下得了狠手。”秦知意声音发冷,眼神更冷:“他虽是个傻子,却也是我秦知意名义上的丈夫,你对他下手,就是在打我的脸,我岂能容你?” 徐姑姑大张着嘴,双手颤抖着抬起,似乎想扑打秦知意。但是努力许久,也只抓住了秦知意的一片衣袖。 徐姑姑嘴唇开合,费尽力气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声音太低,秦知意听不清。 秦知意盯着徐姑姑看了一会儿,缓缓的问:“你是想骂我吗?倒也不必。骂上两句,我也不疼不痒。” 徐姑姑双眼瞪大,整个人都激动起来,嘴里终于发出了一丁点声音:“你、你……” 秦知意蹙眉,看了她好几眼,鬼使神差的低了头,想听一听这个徐姑姑到底想说什么。 徐姑姑一把抓住秦知意月凶前的衣裳,咬着牙,断断续续的说:“你、你会遭、遭报应的……他、他骗……” 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顾南风急急忙忙的冲了进来,边跑边喊:“姑姑还好吗?” 秦知意偏头看向顾南风,皱着眉头说:“好好走路,跑什么?” 顾南风步子一下子慢了下来,乖乖的说:“哦。” 秦知意这才回头看向徐姑姑,问:“你刚才说什么?” 徐姑姑眨了眨眼,突然间大笑起来。 她笑的很疯狂,断断续续的,气息不稳,几次都差点上不来气厥过去。 秦知意皱着眉,听着她撑着最后一口气,说:“你、你才是个傻子哈哈哈哈!” 第37章 图他长得帅 徐姑姑说完最后一句话就咽了气。 她的面容还保持着临死前狂笑的扭曲,她的手也还紧紧的揪着秦知意的一片衣角,她的眼睛死死的瞪着秦知意的方向。 那股子狠劲儿,像是要把秦知意一起拖进地狱。 秦知意皱着眉头,半晌没动。 而刚冲进来的顾南风却傻眼了。 他偏着脑袋呆呆的看着徐姑姑片刻,然后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 “姑、姑姑……”顾南风动了动唇,声音哽咽,轻的几乎听不见。 秦知意偏头看他,眼神柔软下来。 “她解脱了,”秦知意轻声说:“这一去,便再没有病痛的折磨。” 顾南风眨了眨眼,愣愣的看着秦知意,半晌后才呆呆的说:“我没有姑姑了……” 一瞬间,秦知意的鼻尖酸涩,竟是差点跟着落泪。 她对此惊异不已。 她自问自己是个铁石心肠的人,眼泪这种无用的东西早就被她摒弃了。 可刚刚那一刻,她竟差点失控。 兴许……是被顾南风的难过感染了吧。 顾南风一步步走到徐姑姑旁边,颤抖着手碰了碰她的胳膊,然后砰的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姑姑,姑姑你为什么这样,为什么?我不想的,我不想这样的……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他喃喃的,眼眶很红,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来。 像个孩子! 秦知意静静地看着,最后抬手摸了摸顾南风的头,轻声说:“你还有我。” 顾南风哭声一顿,随后猛的扑了过来,紧紧的抱住秦知意。 他将头埋在秦知意的颈窝,无声的落泪。 不过片刻,秦知意便感觉到自己的颈窝一片「诗」热。 若是往常,顾南风定然不敢这样,而她也绝不会纵容。 然而今天,秦知意纵容了。 就这一天,秦知意可以纵容顾南风的任何。 仅仅是想要安慰一个失去亲人的孩子。 小月和魏仁一起从外面进来,看了眼相拥的他们,又转头看向那个早已绝了气息的人。 小月上前,轻声问:“怎么办?” 秦知意一手搂着顾南风,另一手拍着顾南风的背。闻言抬眸看向小月,语气平静的说:“厚葬。” 小月点点头,转头招呼人进来料理。 秦知意拽着顾南风起来,可刚起一半又坐了回去。 她低垂着头,看向自己的衣角。 徐姑姑抓着她的衣角,即便死,也没松。 可见有多恨她。 顾南风也看见了,红着的眼圈里闪过一抹幽光。他低头,开始无声的去掰徐姑姑的手,想要将秦知意的衣角解救出来。 可努力了半天,还是没能掰开徐姑姑的手,她抓的很紧。 顾南风有些着急了,喃喃的道:“姑姑,你松手,松手,你不要抓她,不要……” 秦知意皱了皱眉,一把将顾南风拎起来推到一边。 她一弯腰,从长靴里抽出一把匕首,抬手将自己的那片衣角给割掉了。 秦知意看向躺在那死不瞑目的徐姑姑,冷声说:“活着不能奈我何,死了还能翻天不成?” 她嗤笑一声,将匕首收了起来。 顾南风呆呆的看着秦知意的那片衣角,好一会儿之后,突然说:“对不起……” 秦知意看他,伸手擦掉他糊了一脸的眼泪,淡淡的说:“你有什么对不起?” 顾南风没说话,眼睛红的厉害。 秦知意嫌他在此碍事,让人将他带走了,自己留下处理徐姑姑的后事。 她坐在屋子的椅子上,看着下人们进进出出,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魏仁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说:“那死老太婆怕是恨死你了,临死还抓着你不放。” 秦知意没说话,却轻轻的皱了皱眉。 魏仁没察觉,继续道:“哎,其实,这事儿本来和你没关系的,也就是因为那个傻……那个顾南风。” 秦知意偏头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徐姑姑临死前说的那两句莫名其妙的话。 她心中隐有不安,微微侧着头,对魏仁说:“她说,我会遭报应的。” 魏仁冷笑一声:“报应?好人不长命,坏蛋活千年。你看看那些坏事做绝的人,不照样逍遥自在?他们遭报应了吗?若这世上真有报应,怎么也轮不到咱们。” 秦知意深以为然。 报应?她秦知意从来就不怕什么报应。 对她来说,活着就是报应。 她垂下眸,说:“她临死前,骂我是个傻子。” “什么?”魏仁掏了掏耳朵,“她骂你什么?” “说我是个傻子,”秦知意笑了笑,说:“骂什么不好,偏骂我是个傻子。” 魏仁哼了一声,不以为意的说:“语言匮乏,骂不出别的什么了吧?照顾了这么多年傻子,就觉得谁都是傻子。若是换我来骂,我能骂三个时辰不重样的,保准将她祖宗十八代都一一问候一遍。” 秦知意被他这话逗笑了,侧头看他:“你很骄傲?” 魏仁抬了抬下巴:“有点。” 秦知意嗤了一声:“八尺男儿,像个碎嘴的婆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那脸皮刀枪不入。” 魏仁冷哼一声:“谁规定男子就不能骂人了?” 秦知意懒得跟他闲扯,摆摆手表示休战。 魏仁这才不甘不愿的作罢。 他坐回椅子上,说起了正事:“这个老妖婆怎么都是宫里的老人了,她死了,该不会有麻烦吧?” 秦知意神情一顿,然后说:“上次我将全府的人换了个干净,那样大的动静,上头不可能不知道。再加上这次的事……估计会有点麻烦。” 魏仁看她,凉凉的说:“你说你,好好的闲人不做,非要去管这破事。你图个什么?” 秦知意语气有些生硬的说:“图我高兴!他们不让我顺心,我能让他们如意?” 魏仁哼了一声,说:“我看你不是图你自个儿高兴,你只是纯粹的图那个傻子!” 秦知意:“什么玩意儿?我图他什么?” “图他长得好看呗!”魏仁点了点秦知意,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小就喜欢这样的小白脸。顾南风那个傻子,就是照着你的审美长的,处处合你心意!” 第38章 乖乖听话 徐姑姑的离开让顾南风很是消沉,当天连饭都没吃下去。 身体本来也不好,病病殃殃的,如今看着更憔悴了,脸上连点血色都没有。 魏仁将熬好的药递给顾南风,慢悠悠的说:“你这样糟蹋自己,可真是浪费了王妃对你的一番心意。” 顾南风茫然的看着他,没听懂,也没说话。 魏仁翻了个白眼,指着药说:“她为了你惹了一身腥,你倒是好,为了个害你的人糟蹋自己……算了,懒得跟你说,傻子。” 顾南风:“……你在说什么?” “没说什么,”魏仁说:“吃药。” 顾南风盯着那药碗看了片刻,然后默默的端起来喝掉了。 他以前还挺抗拒喝药的,每次都要秦知意哄着喝。但是时间长了,他也就慢慢的习惯了。 喝完将碗一放下,他说:“我去见她。” 魏仁:“见谁?见你那个姑姑,还是王妃?” “我要见小意,”顾南风抿着唇,说:“我现在就想看见她。” 魏仁听见顾南风对秦知意的称呼就是一阵牙酸。 这傻子也不知哪里学来的,肉麻兮兮的将秦知意唤作小意。魏仁不是第一次听,但是每次听都能让他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更让他不可思议的是,秦知意居然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个称呼。 秦知意对这个傻子的容忍度简直是非一般的高。 魏仁说:“她现在可能忙,你就算去了她也没时间陪你,你不如好好休息。” 顾南风摇摇头,说:“没关系,我只要能看见她就好了,不需要她陪我。” 魏仁对这个傻子向来没耐心,他也对这个傻子无可奈何,到最后只能带顾南风去找秦知意了。 秦知意在前院处理徐姑姑的事情。 徐姑姑是顾南风的乳母,是宫中的老人,她的后事不能随便。 等魏仁领着顾南风去到前院的时候,却正好瞧见秦知意往外走。在她的前面,是个陌生的太监,后面还跟着全副武装的宫廷侍卫。 魏仁脸色立刻变了,扔下顾南风追了上去。 “王妃,”魏仁远远的喊了一声,冲上去挡在秦知意的前面,沉声说:“你要去哪里?” 前头那个太监立刻回头,冷声道:“这是哪里来的,竟敢挡路?来人,给我拿下他。” “慢着,”秦知意上前一步将魏仁护在身后,对那太监道:“这是我王府的客人,只是想跟我说句话而已。” 那太监皱着眉头,沉声说:“说什么话?上头的人可等着见你呢。若是耽误了事儿,后果谁担?” “自然是我担,”秦知意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说:“若是耽误了事儿,定然不会连累公公的。” 那太监冷哼一声,不以为然,说:“你担,你担的起吗?” 秦知意眯了眯眼,突然说:“你这么不懂规矩,你主子知道吗?” 那太监脸色立马变了,冷声喝道:“你……” “你上头的主子要见我,是让你来请我,还是来押我?”秦知意一字一句的道:“公公,做人做事,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那太监抿了抿唇,冷冷的看了秦知意一眼,然后冷声道:“王妃长话短说,可别让宫中的贵人久等了。” 秦知意眼里的坚冰顷刻间融化,客客气气的说:“如此,多谢公公通融了。” 魏仁站在一边,脸色难看。而顾南风则是茫然的看着秦知意,根本没看懂现在的状况。 “你要入宫?”魏仁皱着眉头,说:“出事了吗?” 秦知意摇了摇头,随后又说:“多半是徐姑姑的事。” 魏仁眼里有了担忧,道:“当初你就不该多管闲事……宫廷深深,你去了,还能完好无损的出来吗?” “别咒我,”秦知意斜睨他一眼,说:“我现在可不想死。” 顿了顿,又说:“放心,上头的人顶多为难我一下,不会真的拿我怎么样。抛却安平王妃这个头衔,我还是户部尚书府出来的。他们要对我怎么样,也得考虑一下秦信芳的脸。” 魏仁没吭声,他并不觉得事情会像她说的那样轻轻松松的解决。 秦知意却已经转头看向顾南风,问:“你把他带来做什么?” 魏仁没好气的说:“他非要来见你,我能怎么办?” 秦知意顿了顿,将顾南风拉到面前来,轻声说:“怎么不好好休息?” 顾南风看了看秦知意,又看了看旁边围着他们的陌生人,脸上的神色极度不安。 “他们是谁,他们要带你去哪里?”顾南风反手抓着秦知意的手腕,有些着急的说:“你别离开,不要去我看不见的地方。我……我只有你了。” 我只有你了! 秦知意心神一震,半晌没说出话来。 她看着顾南风,好一会儿才伸手摸了摸顾南风的脸,破天荒的哄道:“我不离开你,我只是出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你乖一点,好好听魏大夫的话,在家等我回来,嗯?” 顾南风抓着秦知意的手没放,下意识的摇着头。 他不想让秦知意离开。 “是谁说的,我说什么都是对的,会乖乖的听我的话?”秦知意看着顾南风,道:“我的话,你不听了?” 顾南风立刻摇头,说:“听的。” 秦知意:“那你就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顾南风:“可是……” “王妃,可以了吗?”旁边的太监已经等的不耐烦,直接打断了顾南风的话,沉声说:“让上面的人等久了,可不是件好事。” 秦知意看了那太监一眼,然后转头对顾南风说:“你现在乖乖去休息,等你一觉睡醒,我就回来了。” “魏仁,”秦知意看向一边的魏仁,沉声道:“我不在,你要照顾好他。” 魏仁看了顾南风一眼,表情有些烦躁,却还是点了点头。 秦知意不再多话,放开顾南风的手,转身跟着那公公往外走。 她嫁进皇室这么久,除了一个她主动找上去的逍遥王,她便再也没见过皇室中的其他人。 可见,顾南风这个王爷在皇室中究竟有多么的不受待见,恍若一个透明人。 此次进宫,秦知意也正好探探上面的意思。 第39章 她是朕的皇婶 秦知意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孤零零的就进宫了。 巍峨的宫殿,高高的城墙,绵延开的一眼望不到头的房子。 这地儿,秦知意曾经隔着很远很远的看过,也曾幻想,住在里面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如今,自己走进来了。 穿过一道一道的宫门,行走其间,只觉压抑。 在这偌大的宫殿中,人物本身是如此的渺小。 秦知意甚至想,有人若是杀人抛尸,将她随意往这皇宫的角落一扔,怕是谁也找不着她。 这金碧辉煌里,不知埋葬着多少白骨怨灵。 走了好久,带头的太监才站定了,侧头对秦知意说:“太后娘娘在里头等着呢,王妃,请吧!” 太后! 按照辈分,秦知意得唤这位一声皇嫂。 秦知意进了门,绕过屏风,便见上首坐着一人。 身着大红的宫装,长长的裙摆堆叠在脚下。头上戴着繁复的珠冠,长长的流苏坠子一直垂到锁骨。脸上的妆容又浓又重,唇上的胭脂红的像血。 她的年龄挺大了,皮肤已经满是褶皱。但是看这装扮,似乎并不服老。 秦知意只飞快的看了一眼,便低下了头。 她上前跪在地上,规规矩矩的行礼:“臣妾秦氏,见过太后娘娘。” 话音落,许久都不见动静。 这屋子里,太后和伺候的宫女太监加起来足有十几人之多。但是,这十几人像是同时间瞎了眼睛聋了耳朵,似完全不知道有秦知意这么个人一般。 秦知意跪着,低着头,眸中闪过一道冷光。 她没动,也没说话,就这么跪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秦知意的双腿已经没了知觉,上头的人似乎终于看到了她的存在,淡淡的问了一句:“秦氏,你可知罪?” 秦知意:“臣妾不知。” 啪的一声,太后似乎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桌子上,厉声说:“大胆!” 秦知意抿了抿唇,沉声道:“臣妾确实不知,还请太后娘娘明示。” “哼,”太后冷哼一声:“到如今,还敢嘴硬。抬起头来,本宫倒是要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知意没吭声,依言抬头看向太后。 太后上下打量她几眼,冷笑道:“是有几分姿色……难怪你那个狐狸精娘能勾的秦信芳上心。” 秦知意眼神一动,随之微微的垂下了头。 她突然间想起,当今太后姓林。不止如此,当今陛下的皇后,也姓林。 而秦信芳的夫人,秦雅南的母亲,也姓林。 她们同出林家,关系匪浅。 秦知意原本是有几分忐忑的,但是现在却奇异的平静了下来。 落在姓林的手里,她还能讨得着好吗?既然结果已经注定,那她再怎么挣扎也无用,不如坦然接受。 太后看着她,眼神冷冷的道:“你上辈子好福气,能嫁入皇家。你若是守规矩,好好过日子也还行,可你却不停作妖,本宫岂能饶你?” 秦知意神色平静,沉声说:“臣妾确实不知犯了什么错,还请太后娘娘明示?” 太后:“你当真不知?” 秦知意:“不知。” “跑到大街上纠缠逍遥王的是不是你?” “臣妾只是求救。” “将皇家事闹到衙门,让人当作笑柄的,是不是你?” “国有国法,臣妾府中遇刺报官,合情合理。” “那徐姑姑呢?她在安平王府多年,为照顾安平王付出了一生。可如今,也死的不明不白。”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臣妾已经尽力挽救,然争不过阎王,留不下姑姑,臣妾亦难受。” “伶牙俐齿!” 太后气的脸色都有些扭曲了,盯着秦知意的眼神带着几分很辣。那红艳艳的嘴唇紧抿,看起来像是要吃人的老妖婆。 秦知意沉默片刻,然后说:“臣妾行事,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太后沉声道:“你此前将安平王府折腾的乱七八糟,将人换了个干净,本宫也不跟你计较。但是,徐姑姑却是不能这样白死了。徐姑姑可是先帝亲自送到安平王身边照顾的,她是在先帝面前都能说的上话,连本宫都要敬她三分。如今,人死在你府上,你难辞其咎。” 秦知意知道,这太后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了。就是不知,这个太后是单纯的要给秦夫人林佩玉出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了。 秦知意垂下眸子,说:“臣妾,无话可说。” “你无话可说就好,”太后冷冷的道:“今日本宫也不为难你,就给徐姑姑讨个公道。” 话落,看向站在一边的太监,沉声道:“拖出去,杖责二十。打完了,再来回话。” 那太监立刻凶神恶煞的要来拖秦知意,秦知意却往旁边让了一下,沉声说:“我自己走。” 那太监面皮抖了一下,眼里闪过两分狠辣。 当第一下落在秦知意身上的时候,秦知意心中瞬间明了,太后这是想要自己的命。 按照这个力度,要不到二十下,她就一命呜呼了。 这才两杖而已,她已经皮开肉绽了。 秦知意咬着牙,因为疼痛,止不住的颤抖。脑门上的汗大颗大颗的往下掉,眼前更是一阵阵的发黑。 她脑子在飞快的转动着,在想着究竟要如何做,才能从这里脱身,活着走出去。 那执刑的太监下了死手,一下比一下重。 打到十下的时候,秦知意已经疼的脑子嗡嗡的,几乎快要失去意识了。 就在她咬牙打算拼一把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太监大声的唱和:“皇上驾到!” 这四个字落下,那执刑的太监手一顿,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之色。 不等他继续打,皇帝已经到了近前。 秦知意趴着,看不到人,只看到一双明黄的长靴停在自己的面前。 随后,头顶上传来一道很沉的男声:“这是在做什么?” 那太监立刻道:“回皇上的话,太后娘娘吩咐,将她杖责二十,然后……” “杖责二十?”皇帝声音有些冷:“你可知你打的是谁?” “奴才……” “混账东西!”皇帝沉声道:“她是安平王妃,是朕的皇婶。二十杖下去,还焉有命在?她若没了,朕如何跟皇叔交代,如何跟宗室交代,如何跟秦尚书交代,又如何跟天下人交代?” 第40章 混账会遗传 皇帝的一番话,让那个太监傻了眼。 他拎着棍子,下意识的道:“可是太后娘娘她……” “闭嘴,”皇帝沉声喝道:“母后怎会做这样的事情?定然是你这个狗奴才假传母后旨意。来人,将他拖下去,杖毙。” 那太监手里的棍子哐的一下落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求饶,便被人捂着嘴拖了下去。 刚刚还凶神恶煞的想要别人的命,可是转瞬间,自己却丢了命。 所以说,这世上事,难说。 还有,没有哪一刻让秦知意像现在这般清楚的意识到,这个皇宫,真的会吃人。 很快,便有两个丫头将秦知意扶了起来。彼时,秦知意已经完全站不住了,软软的跪趴在地上,微微仰头看着皇帝。 一身明黄,面容刚毅,那双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秦知意微微垂眸:“臣妾秦氏,见过陛下。” 皇帝微微皱了皱眉头,沉声道:“今日之事,朕一定彻查,给皇婶一个公道。” 秦知意轻声说:“陛下不必麻烦,这事儿清楚的很。臣妾愚笨,进宫前得罪了那太监,让他怀恨在心。今日这一出,定然是他存心报复。只是,因此而连累太后娘娘,是臣妾的罪过,还请陛下降罪。” 皇帝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的说:“秦尚书将你教导的很好。” 秦知意垂眸,说:“臣妾有今日,离不开父亲的悉心照顾。” 皇帝淡淡的道:“既如此,那此事就这么算了吧。不过,你到底是受了委屈,朕会补偿你的。” 说罢,侧头对身边的太监说:“你亲自送皇婶出宫。” 那太监垂眸应了,抬脚朝秦知意走了过来,而皇帝则转头进了太后的屋子。 秦知意垂下眼,松了口气。 这一口气送下来,身上的疼痛便如潮水一般的涌上来。 秦知意眼前一黑,脑子里空白了一瞬,有那么片刻,秦知意几乎完全失去意识。 她狠狠的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头,让自己保持着清醒。 两个宫女架起了她,几乎是将她半拖着送到了宫门口。 那里等着一辆马车,是秦知意来的时候乘坐的。 那两个宫女将人弄进马车后便离开了,片刻都未多留。 只有皇帝身边的那个太监,还站在马车边看着秦知意。 秦知意尽力保持着清醒,看向那太监,说:“公公有话要说?” 那公公看了秦知意两眼,说:“王妃今日受委屈了。” 秦知意似乎是勾唇笑了一下,没说话。 那公公上前一步,轻声说:“王妃娘娘,恕老奴多嘴说一句,安平王府的事情,你还是少管为好。” 秦知意一个激灵,疼的混沌的脑子瞬间清明起来。 她眯眼看着那公公,沉声说:“为什么?” “为你这一身伤啊,”那太监意有所指的道:“王妃不疼吗?” 秦知意:“如果我不管安平王府的事,我就不会受伤了吗?” 那太监笑而不语。 秦知意眯着眼看他半晌,最后嗤笑一声,一字一句的说:“我高兴。” 那太监一愣,似是完全没想到秦知意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秦知意半靠在马车壁上,又重复了一遍:“我高兴!” 她秦知意要做什么,不做什么,全凭自己高兴。 人生短短几十年,虽有很多无奈,但是她还是想尽可能的活的自由一点。 那公公深深的看了她几眼,然后往后退了几步,转身进了皇宫。 刚刚多嘴那两句,像是个错觉,好像从未发生。 等人走了,秦知意才有些疲惫的出了口气,她有气无力的对外面的车夫说:“走吧,回府。” 只是,过了好一会儿马车都没动静。 她有些烦躁的睁开眼,便见马车外不知何时又站了一人。 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亲爹,秦信芳。 秦知意不顾自己身上的疼痛,下意识的挺直了背脊。 她看着秦信芳,缓缓的道:“巧了,父亲怎会在此?” 秦信芳盯着她,脸色并不那么好看。 “巧?”秦信芳眯着眼,一字一句的道:“你以为,陛下好好的,为何突然跑去太后的宫里,还救你一命?” 秦知意脸色终于了有了变化。 她看着秦信芳,问:“是父亲?” 秦信芳伸手指了指她,说:“你虽是个外室女,但是始终是我秦信芳的种。你这条命不算个什么,但是你若死的不明不白,那就是在打我秦信芳的脸。” 秦知意心中腾起一股火,微微动了动唇,最后嗤笑一声,说:“抱歉,女儿上你丢脸了。” 秦信芳:“知道就好!” 秦知意微微垂眸,说:“多谢父亲救命之恩,女儿会记住的。” “不求你记住,只求你以后放聪明点,莫要再给我惹麻烦。”秦信芳冷冷的道:“我忙的很,没空跟在你后头给你收拾烂摊子。” 秦知意看着秦信芳,好一会儿之后,说:“父亲放心,我以后一定谨言慎行,绝不再给父亲惹麻烦。” 秦信芳:“知道就……” “父亲是不是以为我会这么说?”秦知意唇角勾起一抹笑,带着几分恶意。 秦信芳变了脸,沉声道:“你什么意思?” 秦知意盯着秦信芳那变了的脸色,心中格外痛快,一字一句的道:“抱歉了,我可没那么懂事。” “你……” “父亲大人,抱歉了。女儿愚钝,半点不聪明。所以,今后可能会时不时的惹个麻烦。”秦知意悠悠的道:“要劳烦父亲大人你,辛苦给女儿收拾烂摊子了。” “混账!你……” “再混账,也是父亲的种。”秦知意一字一句的说:“更何况,我深深的怀疑,我这混账劲儿,是遗传的。” 这话一落,秦信芳气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秦知意仍嫌不够似的,说:“父亲大人,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啊。你说,你当初若是不找我娘,那就不会有我,更不会有今日的麻烦了。所以说,种因得果,这都是父亲你的果,慢慢的受着吧。” 话落,秦知意放下了车帘,沉声道:“走,回府。” 马蹄声哒哒,将秦信芳的暴跳如雷都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第41章 她是我的 秦知意憋着一口气将她老子气了个半死,车帘子一放下,自己就去了半条命。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等再醒过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停在了安平王府门口。 赶车的是个年龄不大的小子,正有些焦急的等在外头。 他一个做奴才的,不敢轻易去掀主子的车帘。 但是马车内安静的吓人,他怕主子已经死在里头了。 毕竟她从宫里头出来的时候,就只剩下半条命了。 车夫急的团团转,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车帘子被一只苍白的手挑开一点,一道虚弱到极点的声音响起:“进去,找魏大夫来。” 那马夫一听,半点不敢耽搁,撒腿就往里头走。 不到片刻,王府的大门敞开,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靠近。 秦知意打起点精神,对着挑开帘子进来的人说:“受了点伤,你帮我一……” 秦知意的话顿住了。 她后知后觉,发现挑开帘子探进半个身子的不是魏仁那厮,而是红着眼睛快要哭出来的顾南风。 秦知意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有些心虚。 她垂下眸子,没去看顾南风,低声道:“我……动不了。你让魏仁来……” 话还没说完,那个快哭了人突然间一步跨上马车,高大的身子半勾着腰,看着很是憋屈。 他一言不发的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抱起秦知意,将她挪出了马车。 他的手很稳,抖都没抖一下。 秦知意有些诧异的看着他,张嘴想说什么,旁边突然窜出一个黑影,张嘴就是一连串的质问:“你怎么了,受伤了,重不重,死不死的了?” 秦知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扭头看向姗姗来迟的魏仁,眼神有些凉。 她动了动唇,说:“受了点伤,动不了。你带我进去,他身子不好。” 顾南风太瘦了,养了这么久,也没养出几两肉。两个身体贴着身体,她能清楚的感受到顾南风身上那凸起的骨骼。 “哦哦!”魏仁连忙伸出手,说:“我带你进去。” 只是,他伸出去的手却是捞了个空。 顾南风抱着秦知意往旁边让了一步,抬起头,冷冷的看着魏仁。 魏仁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刚刚对上顾南风眼神的一刹那,让他有种被毒蛇盯上的错觉。 可是,怎么可能呢?这可是顾南风,他是个傻子,他怎么可能会露出这样像毒蛇一样的眼神呢? 待魏仁仔细看去的时候,顾南风却垂下了头。 他仍旧沉默,抱着秦知意往府内走。 魏仁皱了皱眉头,抬脚跟了上去,并且试图说服顾南风:“把她交给我吧。” 顾南风不吭声,脚下的步子半点没停,也根本没有将秦知意交出去的想法。 魏仁不死心,跟在顾南风身边,说:“她也不知道伤到了哪里,严不严重。你手脚没个轻重,再伤着她怎么办?你把人交给我,我是大夫,我知道……” 一直沉默的顾南风终于说话了,他扭过头,看着魏仁,一字一句的说:“她是我的。” 魏仁:“……” 顾南风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魏仁站在原地,看着顾南风的背影缓缓的皱起了眉头,喃喃的道:“这小子,怎么看着有些不对劲儿……” 他甩了甩脑袋,没继续想下去,现在最重要的是秦知意。 顾南风一直将秦知意抱到寝室,小心翼翼的放在榻上。 这长长的一段路,他的手没有抖过一次,他的脚没有晃过半分。 秦知意似乎才意识到,即便顾南风他傻,即便他看着有些瘦弱,他也是一个正儿八经的成年男子。 她皱着眉头躺在榻上,脸色苍白的像纸,因为疼痛而冒出的汗将她的头发打「氵显」,「氵显」答答的粘在脸上,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她现在没有力气说话,就连近在咫尺的顾南风她也看不清。 “对不起!” 秦知意的耳边传来三个字,像是隔着山海,朦朦胧胧的。 她怀疑自己幻听了。 她用力睁开眼,看到的只是顾南风那双红的快要滴血的眼睛。那张嘴紧闭着,并没有开口说话。 秦知意疲惫的想,果然是自己伤的太重,出现幻听了。 魏仁拎着药箱从外面走进来,凑到秦知意的身边,问:“伤到哪儿了,我看看?” 秦知意缓缓摇了摇头,有些艰难的说:“挨了板子,皮开肉绽。还有,跪得太久,可能伤到了膝盖。你看着给开点药,然后可以出去了。” 伤的,都是女孩子难以示人的地方。魏仁是个男子,检查伤口都做不到。 他的脸色难看极了,有些泄愤似的,重重的的将药箱砸在桌子上,厉声道:“让你别多管闲事,你偏要!” 说罢,转头狠狠的瞪了眼顾南风,明显是迁怒。 秦知意皱了皱眉头,说:“你别这样,跟他没关系。” 魏仁气的伸手指她,说:“你就护着他吧!” 他转头飞快的开了一张方子,大声喊了下人进来,让人去煎药。 然后扭头对秦知意道:“你的伤需要处理,我让木心进来。” 说罢,扭头走了出去。 走了几步,魏仁突然又折返回来,站在顾南风面前,没好气的道:“还不出去,坐在这里干什么?” 顾南风眨了眨眼,抬眸看魏仁一眼,然后转头看着秦知意。 他沉默着伸手,将秦知意的手抓在手心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抗拒的气息。 他不想出去,他想留在这里,他想陪在秦知意的身边。 魏仁气结,再也顾不得别的,张嘴就骂:“你他马德还真是个傻子啊?你是不是要害死她你才甘心?就因为你这个傻子,她才会伤成这样。现在你还赖在这里不走,耽误她处理伤口……你说,你是不是想要她的命?” 顾南风没说话,握着秦知意的手却收紧了。 秦知意脸色有些不好看,对魏仁道:“你骂他做什么?他什么都不懂。” 魏仁怒道:“就是因为什么都不懂才更可气。” 秦知意看他一眼,随后转头看向顾南风,声音放柔和了一点,说:“他气傻了,说了傻话,他才是傻子,你不是。” 魏仁:“……” 自己都半死不活了,还要哄这个傻子,还要牺牲无辜的他。 他看,秦知意是被这个傻子灌了迷魂汤了。 第42章 色字头上一把刀 秦知意忍着蚀骨的痛,反手抓住顾南风的手捏来捏,艰难的扯出一个笑来,轻声对他说:“你先出去等我,我收拾好了,你再进来?” 顾南风没说话,眼睛却更红了。 秦知意现在无心去分辨那双眼睛里露出的东西,迷迷糊糊的哄道:“你不是最听话了吗?乖一点好不好?我现在……很疼,没有力气哄你。” 说完这话,秦知意抓着顾南风的手松了一点,眼睛也闭了闭,眼见着吊着的那口气就要没了。 魏仁急眼了,伸手粗暴的一把拽起顾南风,吼道:“你真的想要他死吗?” 顾南风的手狠狠的颤了一下,然后猛然间放开了秦知意的手,低垂着脑袋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魏仁被他撞的身子一偏,忍不住对着顾南风的背影骂了一句:“人不聪明,脾气不小,还敢撞我?” 顾南风走的头也不回,像这个屋子里有野兽追他一般。 魏仁觉得莫名其妙。 他转头看向秦知意,咬牙道:“你、你可得撑住了。” 秦知意眨了眨眼,声音很小的说:“怎么,还怕我死?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 一听这话,魏仁眼里的不安竟是奇迹般的被抚平了。 他看着秦知意的脸,很轻的笑了一声,说:“是了,你是谁?你可是秦知意啊!” 这个人,岂会被这样的伤打倒? 她平时表现的很不要命,很光棍,好像这条命对她来说可有可无。但是,这条命也不是谁都能轻易拿走的。 她若不心甘情愿的给出去,就算是阎王亲至,她恐怕也得将对方扒下一层皮来。 魏仁不再耽搁时间,走出去将木心唤了进来,交代她如何给秦知意清理伤口,如何上药包扎。 等都交代完了,这才抬脚走出了屋子,并顺手带上了房门。 一出去,便见顾南风正坐在廊下的石阶上,屈膝将自己抱成一团,脑袋低垂着,活像是一条丧家之犬。 魏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走过去在顾南风的身边坐下。 顾南风像是没看到他,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喂,傻子,”魏仁张口,语气不太好的问:“你今天很反常啊?” 虽然秦知意不让他叫傻子,但是他并没有放在心上。本来就是傻子,还不让叫了?当着秦知意的面儿是不叫了,私底下却还是没改这毛病。 他微微偏头看着顾南风,皱着眉头说:“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少?还有,你那是什么脸色,难看的跟死了媳妇儿似的。” 原本毫无反应的顾南风猛然间转过头来,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魏仁,咬着牙吐出两个字:“没死。” 那双眼里,竟然透着几分凶相,语气也硬邦邦的,全然没有平日间的傻呵呵。 魏仁皱起了眉头:“什么没死?” 顾南风反手指了指紧闭着的房门,语气仍旧生硬:“媳妇儿,没死。” 魏仁:“……” 顾南风仍旧凶狠的瞪着他:“虽然你帮过我,但是你诅咒我的妻子,我不喜欢你了。” 魏仁愣了一下,随后突然间笑了一声。 虽然眼神很凶,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还是个傻子。 他竟是被一个傻子的眼神吓到了,想了那么多…… 魏仁放松下来,看顾南风的眼神便稍微温和了一点,说:“谁告诉你她是你的媳妇儿了?你就是个傻子,能配得上她?” 顾南风脸色难看:“成了亲,拜了堂,入过洞房,就是我的媳妇儿。” 魏仁:“啧,你这死心眼,跟你说不清楚。” 顾南风:“很清楚,就是我的。” 魏仁嘿了一声,伸手点了点顾南风的脑袋,说:“你傻归傻,但是占有欲还挺强?你懂什么啊,就你的你的!” 顾南风微微皱了皱眉头,回过了头,不理魏仁了。 魏仁这个人吧,说好听点,就是性子跳脱。说难听点,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贱嗖嗖的,皮的很。 比起顾南风这个傻子,他心理年龄也没多成熟。 见顾南风不理他,他还有点来劲儿了,扒拉着顾南风叨叨个没完。 “你说你吧,傻就傻,你还偏要长这样一张脸,这不是浪费吗?”魏仁语气遗憾,道:“若是换个人长这样一张脸,我早敲锣打鼓的给抢回去送给秦知意了,她就喜欢你这一挂的。可你偏偏是个傻子,傻子就配不上她。” “……” “但是,偏偏就命运弄人,还把你给送到她面前了。她这人吧,狠是真的狠,但那只是对外人。但凡是她想护着的人,那绝对是拼了命的去护着。” 顾南风没说话,耳朵像是聋了,没有半点反应。 魏仁偏头看着他,语气渐渐的有些不平:“你这样的傻子,有什么值得她豁出命去护着你的?你说说看,你全身上下除了这张脸,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魏仁:“她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平时那么精明一个人,这次却偏要去淌你这浑水。这下好了,小命都丢了半条。” 他皱眉看着顾南风,憋了好一会儿,才悠悠的说:“色字头上一把刀,她这是栽了。” 说完这话,他又很是不平,咬牙切齿的说:“栽哪儿不好,偏栽在你这个傻子身上,真是、真是……比傻子还傻子!” 说完这话,魏仁也不再叨叨了,站起身走到另一边坐下,抱着胳膊跟自己生闷气去了。 顾南风低着头看着地面,一双眼睛有些空茫,不知在想些什么。 沉默着坐了很久,身后紧闭的房门打开了。 顾南风像是身上装了什么机关一般,瞬间弹了起来。 木心还没站稳,便被顾南风粗暴的推到了一边。随之眼角闪过一道残影,顾南风已经从她的身边进了里屋。 木心:“……” 她张了张嘴,表情有些茫然。 魏仁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问:“王妃如何了?” 木心回神,眼圈儿一下子红了,哽咽道:“刚清洗完伤口就晕过去了!” 她手里,还端着一盆红彤彤的血色。 魏仁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沉声说:“疼的!这一遭,够她受的!” 第43章 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顾南风冲进去的时候,秦知意已经没了意识。 她就躺在那一动不动,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那张脸,比她身上的里衣还要白上几分。 不知道为什么,顾南风觉得心很慌。 他小心翼翼的碰了碰秦知意的手,触手冰凉。 他手一抖,抓不住秦知意的手,任由那手滑落。 看着空荡荡的掌心,顾南风终于受不了,扭头冲外面吼:“魏大夫,魏大夫!” 他这两声吼的很失控,嗓音沙哑无比,带着几分凄厉。 用魏仁的话来说,活像是死了爹。 魏仁正在外面跟木心交代事情,一听顾南风的吼声,吓了一抖,声音都拐了弯。 他以为秦知意出了事,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就冲了进来。 “怎么了,怎么了?”魏仁白着脸,焦急的问:“她出什么事了?” 顾南风眼眶都是红血丝,手指颤抖的指着秦知意:“她为什么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我声音这么大,她都没有一点反应?她的手为什么这么凉?为什么……徐姑姑走的时候也是这样。” 魏仁嘴角一抽,脸色有些扭曲。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伸手指了指顾南风,说:“要不是看在你是个傻子的份上,我今天就动手打你了。吓死我了……” 顾南风执拗的问:“为什么?” “为什么?”魏仁没好气的道:“你去挨几板子试试?她一个弱女子,能撑着清醒的从宫里回来,已经很不容易了。为什么?当然是因为疼的啊!她现在晕过去比醒着好多了,至少暂时感觉不到疼。” 顾南风:“她……会不会和姑姑一样?” “你盼着她死?”魏仁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说:“放心吧,我在,她死不了。” 顾南风不说话了,又小心翼翼的坐在秦知意的身边,伸手将秦知意的手捧在手心里,似乎想要将那只冰凉的手捂热。 魏仁看了他几眼,问:“心疼?” 顾南风眨眨眼,茫然的问:“什么是心疼?” 魏仁:“……” 他这是吃饱了撑的,跟个傻子说这种话,这不是对牛谈情吗? 他摇摇头,转身出去了。 ——— 自从秦知意受伤之后,顾南风就变成了一个粘人精。 除了解决三急,顾南风寸步不离的跟在秦知意的身边。这劲头,比当初照顾徐姑姑的时候还吓人。 秦知意趴在软榻上,侧眸看旁边的顾南风,眼神带着嫌弃。 “起开,”秦知意微微皱着眉,说:“别坐这儿。” 顾南风眼神瞬间委屈:“为什么?你、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吗?” 秦知意翻了个白眼:“挡着我的光了。” 顾南风的脸色瞬间阴转晴,乖巧的道:“好的。” 他站起身,将椅子往旁边挪了挪,转身问秦知意:“现在好了吗?” 秦知意没吭声,顾南风就当她是同意了。 顾南风跪坐在地上,旁边放着砚台,椅子上则铺着宣纸。他踏着腰,弓着身子就那么在椅子上写着文章。 这些时日,顾南风死也不去学堂,非要粘在秦知意的身边。 若是往常,柳映寒定然能用强硬的手段将顾南风拖走,然后让柳书那个小书童拿着戒尺狠狠的抽顾南风一顿。 但是现在,这个王府捏在秦知意的手里,已经没有人敢对这个傻子王爷有半分不敬了。 柳映寒无法,只得布置了功课,每日让柳书将功课送过来,晚些时候柳书再来将顾南风的功课拿回去。 只要不离开顾南风,让顾南风做什么都行。 他趴在那写的认真,低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像两把小扇子。 秦知意盯着看了一会儿,漫不经心的问:“跪着膝盖不疼?” 顾南风没抬头,笔下没停,回:“疼啊。” 秦知意:“疼还跪着?起来,去书桌写。” 顾南风摇摇头,说:“书桌离你太远。” 秦知意抿了抿唇,有些没好气的道:“能有多远?你一抬头就能看到我了。更何况,我就在这里,又不会跑。” 顾南风写字的手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嘀咕了一句:“说不定会跑的。” 秦知意挑眉:“你说什么?” 顾南风立刻露出个笑来,声音软软的,似在撒娇:“我就在这里写吧,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我想离你近一点嘛!” 秦知意:“……” 顶着这样一张脸,带着这样的笑容,说着这样的话。 秦知意心中纵然有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拿顾南风没有办法。 她索性闭上了眼睛,不在看顾南风。 顾南风得逞,露出几分笑来。他歪着脑袋看了秦知意几眼,突然说:“你是不是无聊?我念文章给你听好不好?” 他说完,便低下头继续抄文章,一边抄,一边念。 秦知意不是读书的料,听着这样的东西她就觉得脑子里嗡嗡的。本想开口阻止,可顾南风的声音又像是带着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让她开不了口。 她一开始还能勉强听到顾南风的声音,到最后那声音越来越远。 她在顾南风的读书声中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南风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抬头看向秦知意,眼神跟着柔和下来。 他起身走到秦知意的面前,伸出手将秦知意从软榻上抱了起来,转身进了里屋。 刚将人放好,木心便急匆匆的从外面跑了进来:“王妃,出事了。” 顾南风脸色一沉,扭头看向木心,眼神有些冷。 木心压根没看他,直奔秦知意,喊道:“王妃,你快出去看看吧。” 在木心出声的瞬间,秦知意就醒了。 她翻身坐起来,揉了揉眉心,低声说:“我怎么睡着了……” 顾南风看着她,声音有些闷:“想睡就继续睡,不用管外面的事。” 秦知意看他一眼,没理他,而是看向木心,问:“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木心有些慌,结结巴巴的道:“皇上、皇上的圣旨到了,浩浩汤汤的一群人,还带了许多东西。” 秦知意脸色一变,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抬脚就往外走:“我马上去!” 第44章 傻子,骗你的! 秦知意从宫里回来已经快十日,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个大概,至少能撑着走上几步路了。 这些时日,她一直想着宫里什么时候有动作,没想到今日就来了。 她不敢怠慢皇帝的人,脚下的步子不自觉的迈的快了点。 木心跟在她身边,心惊胆颤的喊:“王妃你慢点,你身上的伤还未痊愈,若是伤口裂开,又要遭罪了。王妃,慢点慢点。” 伤口是还有些扯着疼,但是秦知意没怎么放在心上。只要死不了,一点小小的疼痛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只是,刚走没几步,顾南风便从后面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了秦知意的胳膊。 秦知意不得不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做什么?” 顾南风有些着急,说:“你的伤,不能这样走路。” 木心:“对对对,不能。” 秦知意瞪了木心一眼:“就你长了嘴?” 木心脖子一缩,不敢吭声了。 秦知意看向顾南风:“不这样走,怎么走?” 顾南风轻声说:“慢慢的,还要少走一点。” 秦知意:“外面的,是皇帝的圣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让皇帝等,明白了吗?别说我今日只是受伤,我就算是腿断了,我也得爬着去。” 说罢,扭头就走。 顾南风有些着急,想伸手去拉秦知意又不敢。 木心也着急,但是她更怂,更不敢去拉秦知意。 她一边跟在秦知意后头跑,一边侧头对顾南风小声说:“王爷,王妃伤口若是裂了,怕是又要疼的晕过去了。你想想她上次,躺在那一动不动像个……” 话未说完,顾南风便跑了起来,直直的越过她冲向秦知意,嘴里嚷嚷着:“不行!” 木心:“……” 顾南风冲到秦知意的身边,不等她反应过来,便直接一个弯腰,伸手一把将秦知意抱了起来。 秦知意吓了一跳,反手搂着顾南风的脖子以防掉下去摔了。 “你做什么?”秦知意有些恼,语气都冷了几分:“我真的有事,你不要闹了。” 顾南风摇着头,说:“你不能走,我抱你。” 秦知意冷脸:“不要闹了,快点放下!皇帝的圣旨等着,若是怠慢了,没有好果子吃的。” 顾南风却像是没听到,抱着秦知意自顾自地往前走。 秦知意咬牙:“你若是再不放下,我可要罚你了!” 顾南风脚步一顿,随之又走了起来,小声说:“罚站嘛……我站就是。” 秦知意:“……” 她有些诧异。 顾南风那表情,那语气,分明是怕罚站的。但是偏偏就是抱着她不松手,怕也不松手。 她眯了眯眼,最后说:“抱我到前厅就立刻放下,否则,罚站完还要打手心。” 顾南风:“……知道了。” 他有些不高兴,觉得秦知意对他太凶。 这点不高兴他也不掩饰,全然的挂在脸上,像是生怕秦知意看不到。 秦知意觉得好气又好笑。 明明是这个人不听话非要凑上来,最后却好像自己欺负了他一般。 木心跟在身后看着两人,眼里不禁露出几分笑意,同时心里有了点小想法。 这王府中众人,没有不怕秦知意的,没有人。纵然是魏大夫那样性子跳脱,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他也是害怕秦知意的。 但是,木心今日发现,在这众多人中,顾南风是那个例外。 这个傻子,他也怕秦知意。但是,他也能让秦知意拿他毫无办法。 就像现在! 顾南风到底还是怕挨打,一到前厅就将人给放下了。 秦知意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做好准备罚站。” 顾南风:“……无情。” 木心低笑一声,跟着秦知意上前领圣旨。 院子里,站着乌压压的一群人。人群后,放着很多个木箱,几乎将院子给占满了。 领头的,正是那日送秦知意出宫门,在宫门口和秦知意说话的太监。 他见着秦知意就笑了,道:“奴才见过王妃。” 秦知意上前,抬手虚扶:“公公不必多礼。” 那太监也不客气,站直了身子上下打量秦知意几眼,才说:“上次分别,奴才心里甚是担忧。如今见王妃气色很好,想来是恢复的不错。” 秦知意:“托公公的福。” 她抬眸看向那太监,说:“人到了,请公公宣读圣旨吧。” 说罢,后退三步,跪了下来。 那太监却摇了摇头,说:“人未到齐,这圣旨,奴才还不敢宣。” 秦知意一愣,问:“还有谁?” “自然是这安平王府的主人。” “……” 秦知意沉默片刻,扭头对跪在身边的木心道:“去将王爷带过来。” 木心连忙起身往后院跑,不一会儿,便带着顾南风来了。 顾南风进了院子,一眼看见这么多人,还有些瑟缩。 不过下一刻,便看见了跪在地上的秦知意。 顾南风脸色变了,忙不迭的跑过去蹲在秦知意的身边,急道:“你怎么跪着?怎么了,你犯错了吗?谁让你跪着的,他们打你了吗?” 秦知意:“……别说了。” 她伸手扯了扯顾南风的衣袖,低声说:“跪下来。” 顾南风却没跪,而是站起身来,转头看向那太监。 他的脸色有些白,脑门上甚至带了冷汗。 但是,他还是挺直了腰背挡在秦知意的面前,咬着牙颤颤巍巍的说:“你、你想做什么?你是不是要打她?” 那太监一脸愕然,张着嘴没说出话来。 顾南风看他不说话,越发害怕了,手指头都在抖。但是,他却挡在秦知意面前,半步没退。 他梗着脖子瞪了半天眼睛,憋出一句:“不准打她,要打、打就就就打我,打我!” 那太监终于是明白了顾南风的话,有些哭笑不得,说:“这是怎么说的?奴才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王爷王妃动手啊。” 秦知意顿了顿,在后面伸手拉了拉顾南风的裙摆。 顾南风僵直的站着,没动。 秦知意叹了口气,悠悠的说:“我膝盖有点疼……” 顾南风像是被戳到了开光,光速转身蹲在她面前:“膝盖疼?我看看。” 秦知意一把抓住他要来掀自己裙摆的手,瞪了他一眼,说:“骗你的!” 顾南风:“……” 无情! 第45章 我养你啊 秦知意将蹲在自己面前的顾南风拉到自己身边,轻声说:“我没有犯错,也没有人要打我。我跪着,是因为我要接圣旨。” 顾南风眨了眨眼,有些茫然:“没有犯错?” 秦知意点点头,说:“别紧张,没有人要打我。” 顾南风顿了顿,然后闷闷的说:“那为什么还要跪着?圣旨……圣旨是什么?” 秦知意偏头想了想,然后说:“因为他是皇上啊!” 顾南风哦了一声,秦知意以为他想通了,谁知他又来一句:“可为什么要跪?” 秦知意:“……” 看够了热闹的太监此时终于开口了,说:“陛下说了,王爷不必跪。” 顾南风转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知意有些诧异,抬头看了那太监一眼,真诚发问:“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那太监被呛了一下,脸色青了一阵儿,难得磕巴了一下:“这、这王爷有特权,行走宫门,从来不需要跪。” 秦知意:“为什么?” 那太监说:“陛下说,王爷只要开心就好,那些规矩都不必管。” 秦知意嗤笑一声,没说话。 怕不是不用管那些规矩,而是那些规矩根本就框不住顾南风。 他一个傻子,你跟他讲什么规矩,那他就一直跟你说为什么。 想想,秦知意竟觉得有几分好笑。 既然不必顾南风跪着,事情就简单多了,她仰头,说:“人到齐了,圣旨可以宣了吗?” 那太监连忙点头,说:“可……” “为什么你要跪着?”顾南风再次发出疑问,盯着秦知意,问:“我都不跪,你为什么要跪着啊?” 秦知意:“……” 顾南风有些不高兴,伸手去拽秦知意,说:“你起来,别跪,你还有伤……” 秦知意眯了眯眼,说:“你能站着,我不能。” 顾南风:“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一样,”秦知意淡淡的道:“你可以不守规矩,我不可以。” “可你还有伤,你起……” “你一直拉我耽误时间,就是让我多跪。你若是真担心我的伤,就什么也别说,让公公宣了圣旨,我就能起来了。” “……” 顾南风抿着唇,最后竟是噗通一声跪在了秦知意的身边,闷闷的说:“我陪你总可以吧?” 秦知意没了话说,她看着顾南风,不知道说什么。 尤其是站在那的太监,惊讶极了。 他是跟在皇帝身边的人,顾南风没少见,也多少知道他是个什么样子。 在他的记忆里,顾南风就从来没有跪过。因为他是个傻子,也没有人跟他计较。 但是现在,他却主动跪了。 他还呆愣在原地,秦知意却已经反应过来,说:“公公,宣旨吧。” 刚刚还不慌不忙的秦知意,此时却急了起来。 那公公连忙应了一声,拿出了圣旨。 秦知意跪着听圣旨,脸上没什么表情。旁边的顾南风什么也没听,就一直侧头盯着秦知意。 皇帝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补偿秦知意上次入宫受伤,赏赐了一大堆东西。 他将这口锅扣在了一个小太监的身上,将太后摘的干干净净。即便借口拙劣,但是因为他是皇帝,所以没有人敢说什么。 等那太监走了,顾南风立刻将秦知意扶了起来,紧张的问:“膝盖疼不疼,有没有扯到伤口?” 秦知意摇了摇头,推开他的手,走到那些箱子面前。 “木心,将箱子都打开。”秦知意淡淡的道:“这些,可都是你主子我用一身的伤换回来的。” 原本兴高采烈准备开箱子的木心一下子笑不出来了。 想到秦知意那日从宫中回来时的惨状,木心看这些赏赐就觉得分外的刺眼了。 秦知意看了她一眼,问:“想什么呢?打开。” 木心拗不过,只得动手将那些箱子一一打开。 皇帝毕竟是皇帝,即便是随手赏的,那也是顶好的。就摆在这里的这些东西,换成银子,都快抵得上秦知意一半的嫁妆了。 秦知意扫了一眼,笑了一声,说:“这顿打没白挨,一下子掉这么多钱,值了。” 旁边的顾南风闷闷的说:“要钱做什么?” 秦知意挑眉,偏头看他。 顾南风也看着她,说:“你挨打就为了这些钱?为什么?” 秦知意最近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顾南风的为什么,总是时不时的会冒出一点坏心眼来。 她脸色一垮,神色有些可怜的看着顾南风,说:“因为我们没有钱啊!” 顾南风:“……” “我们很穷,”秦知意抿着唇,说:“我挨一顿打换这些钱,就可以给你买肉吃了。你不是最喜欢吃肉了吗?这些银子能换好多肉。” 顾南风脸色一黑,看起来快要哭了:“我们这么惨吗?” 秦知意点头:“是啊是啊,我们好惨。” 顾南风眼睛都红了,看着秦知意说:“我、我不吃肉了,我以后都不吃肉了。你别去挨打,我不吃肉,我们不要钱。” 秦知意:“……” 旁边的木心实在是憋不住了,偏过头发出哧哧的笑声。 秦知意瞟了她一眼,回过头看向顾南风,一本正经的说:“真的不吃肉?” 顾南风语气有些不坚定:“不、不吃肉。” 秦知意:“不好吧,你……” “你别挨打,我不吃。”顾南风语气坚定了,说:“你别去挨打了。” 秦知意抿了抿唇,说:“可是怎么办呢,你不想吃肉,我想吃啊。” 顾南风:“……” 他呆呆地看着秦知意,一脸恍惚。 木心已经蹲在地上,浑身都在抖了。 过了好久,顾南风才说:“你、你真的想吃?” 秦知意:“想。” 顾南风想了想,一咬牙,说:“那你也别去挨打。” 秦知意:“可是我们没钱啊。” “我有,我养你!”顾南风看着秦知意,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在闪着光:“你不要去挨打,我给你钱,让你吃肉,我养着你。” 秦知意眯起了眼睛:“你养我?” “对,我养你。”顾南风凑到秦知意身边,压低了声音说:“悄悄告诉你,我有私房钱的。母后说,让我乖乖藏好,谁也不要告诉,我就告诉你一个。” 第46章 要钱不要命 对于顾南风有私房钱这件事,秦知意表示很震惊。 她只是随便逗逗这小傻子,没想到能挖出这种事。 她看着顾南风,饶有兴致的问:“你真的有钱?我不信。” 顾南风有些着急,说:“你不要不信,我真的有。” 秦知意:“我又没看见。” 顾南风一顿,然后说:“我带你去看。” 说罢,伸手拉着秦知意的手腕,拽着人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回过头一把将秦知意打横抱了起来。 “你身上有伤,不能走太久。”顾南风抿着唇,低声说:“我知道要罚站,你别让我放你下来,我不放。” 秦知意:“……” 这傻子,长能耐了,现在都能提前堵她的话了。 她伸手碰了碰顾南风的脸,哼了一声,说:“长这么大个子,就这点用处了。” 他的胳膊,一如既往的稳。抱着秦知意一路回到院子,手都没颤一下。 他将人带到里屋,趴在地上,从「广木」底下抽出一个木箱子来。 秦知意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你在这底下藏东西?” 顾南风低头捣鼓箱子,头也没抬:“这底下安全。” 秦知意:“……” 她是真没想到,她每日都睡在顾南风这个宝贝箱子上面。 她怎么能想到,一个堂堂王爷,居然会扣扣索索的在「广木」底下藏东西呢? 她蹲在顾南风身边,看着那个木箱子,问:“你的钱都在这里面?” 顾南风点点头,双眼亮晶晶的说:“母妃说,这些东西,都是我最最宝贵的。” 秦知意有些好奇:“打开我看看。” 顾南风顺手拍了拍木箱子上的灰尘,手脚麻利的将木箱打开了。 秦知意扫了眼里面的东西,顿时沉默下来。 顾南风顺手拿起一个香囊在秦知意面前晃了晃,说:“好不好看?这上面的花纹是我母妃亲自绣的。” 秦知意:“……” 顾南风放下香囊,又顺手抓起一个草编的蚂蚱,说:“这个好像是父皇亲手给我叠的……但是我现在已经不记得父皇什么样子了。” …… 箱子里,放着许多东西,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 除了香囊蚂蚱,还有木头削的匕首,木头雕刻的小动物……全都是小孩子的玩意儿。 里头能换钱的,只有一副看着有些年头的金制长命锁。 这些东西,都是顾南风最最宝贵的最最值钱的东西。 顾南风放下手里的小木马,偏头看秦知意,问:“我说了能养你,我没骗你吧?你以后不要去挨打了。” 秦知意眼神一眨不眨的看着他,问:“是谁告诉你,这些东西很值钱的?” 顾南风:“我母妃说,这是最最珍贵的东西,多少钱都不换。他们这么珍贵,难道不值钱吗?” 秦知意一时间无话可说。 的确,这对顾南风来说,是最最珍贵的东西。 这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都代表着他的父皇母妃对他的爱,也代表着他那回不去的童年时光。 这些东西存在的意义,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 秦知意抬手捏了捏眉心,喃喃的说:“你母妃说的不错,这些的确很珍贵。” 很珍贵,而不是很值钱。 顾南风听她说珍贵,高兴的眼睛眯了起来。 “啊,我差点忘了,”顾南风低着头在箱子里一顿翻找,说:“我母妃还给我一块玉佩,她说,等我将来长大了,就送给我媳妇儿。” “找到了!”顾南风终于翻出了那块玉佩。 他拿起袖子仔细的擦了擦那玉佩上面的灰尘,抬手递给了秦知意,说:“以前我没有媳妇儿,我就把它放起来了。现在有你了,就送给你。” 秦知意垂眸看向那玉佩。 这是一块儿色泽很好的羊脂玉,圆形,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蒙尘太久,表面看着有些暗。 秦知意偏头看了几眼,越看越眼熟。 她伸手将那玉佩接过来打量,越是看,越是心惊。 她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大,最后猛然间抬头看向顾南风。 顾南风被她吓了一跳,磕磕巴巴的问:“怎、怎么了?” 秦知意一把抓住顾南风的衣袖,沉声问:“你小的时候……有没有去过红楼旁边的小巷子?” 顾南风傻傻的看着秦知意,茫然的问:“什么红楼?什么小巷子?” “有没有去过?”秦知意盯着他的脸,语气急切了几分,质问道:“你去过是不是?你一定去过。” 顾南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小心翼翼的说:“我、我不知道。” 秦知意:“……”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脑子里一团乱。 她干嘛逼问一个傻子? 这个傻子除了会说不知道,除了会问为什么,他什么也不会。 她的脑海里,渐渐的浮现出多年前的一个画面。 她很小的时候,她娘就失宠了。秦信芳对她们不管不问,让她们娘两自生自灭。 她娘是个读书人,脸皮薄,让她出来讨生计,比登天还难。小小年纪的秦知意为了活下去,只好出来赚钱。 红楼是个青楼,当时很火,里头的姑娘漂亮又诱人。 秦知意从那些姑娘们手里接活儿,给她们绣帕子。因此,她时常从那条小巷子里过。 有一次,她揣着赚来碎银子走过那条小巷子的时候,被一群小乞丐堵住了。 他们没别的,就要钱。可秦知意就是个穷鬼,靠这点碎银子吃饭,怎么会将钱给他们。 于是,两帮穷鬼就在巷子里打了起来。 她年纪小,再凶狠也斗不过男孩,何况对方人数多。 她很快被打倒在地。 她弓着腰,双手死死的护着钱袋子,任由那些小乞丐打骂,愣是死不松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的觉得身上的拳脚消失了,只剩下细细密密的疼。 耳边,传来一道稚嫩的男童声:“真是要钱不要命!” 秦知意眨了眨眼,微微仰头,便见一个小男孩儿站在自己的面前。 他一身白衣,小脸如画,像个小仙童。 而自己,则狼狈不堪,脏的让她不敢靠近这个男孩儿。 她当时就理解了一个词:自惭形秽。 在这个男孩儿面前,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不堪,心里涌上的自卑,让她在那瞬间哭了出来。 第47章 你能治好他吗? 秦知意从小就皮,时常没母亲拎着鸡毛掸子追。 后来出来讨生活,吃过不少苦,挨过不少打,她从未哭过。 就连刚刚被那么多人围攻,秦知意也没掉一滴眼泪。 但是现在,在这个犹如小仙童一般的小男孩儿面前,她却哭的天崩地裂。 那小男孩儿似乎也有些傻了,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间哭成这样,眼神有片刻的无措。 他犹豫了一下,在秦知意的面前蹲了下来。 他看着秦知意的一身伤,犹豫着问了一句:“你、你很疼吗?” 秦知意的哭声一顿,随后猛然间拔高,刺耳的哭声回荡在这个小巷子里。 那男孩儿皱了皱眉头,似乎被秦知意吓到,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秦知意,半晌,才说:“你……很缺钱?” 秦知意没吭声,哭的根本停不下来。 那男孩儿纠结了片刻,然后解下身上的小袋子,将里面的所有银子都掏了出来。 他弯腰将银子放在秦知意的面前,低声说:“我身上只有这么多,给你吧。” 秦知意的哭声顿住,看着面前的银子,狠狠的打了个嗝。 那男孩儿似乎笑了一声,很轻很轻。 秦知意茫然抬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到了男孩儿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以及在他腰间不停晃荡的白玉佩。 那男孩儿弯着腰,轻声说:“在缺钱,也不能不要命啊!” 秦知意:“……” 那男孩儿说完这话,摇了摇头,转身一步一步的走出了这条巷子,消失在秦知意的面前。 秦知意满脸的泪痕,浑身脏兮兮的在地上坐了许久许久,才拿起那银子,一瘸一拐的走了。 那次,是秦知意的记忆里,唯一一次哭。 ———— 秦知意握紧了手中这块蒙尘的玉佩,定定的看着面前的顾南风。 记忆中那个男孩儿的脸,渐渐的与面前的人重叠。 秦知意的手都有些止不住的颤,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顾南风,你真的没去过红楼旁边的巷子吗?” 顾南风歪着脑袋看她,茫然的问:“红楼是什么?” 秦知意:“……” 她闭了闭眼,将心中的那顾涩意压了下去。 她将那玉佩收起来,低声说:“你说的,这个玉佩送给我了。” 顾南风立刻道:“当然。” 秦知意:“不许要回去。” 顾南风:“送给你的,当然不会要回去。” 秦知意点点头,然后仰头看着顾南风,问:“你小的时候,不傻,对吗?” 顾南风脸色立刻就变了,有些不高兴的说:“我不是傻子。” 秦知意:“……” 顾南风抿了抿唇,有些生气了,将那木箱子一下子扣上,大声说:“我母妃说了,我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小孩儿,我才不是傻子!” 他将那木箱子重新推回「广木」底,声音闷闷的说:“我不给你钱买肉了。” 说罢,站起身来跑了出去。 秦知意沉默片刻,站了起来。 平时也有人叫顾南风傻子,他从来不说什么。但是,他似乎格外的在意秦知意的说法,格外的不想听到秦知意也说他是个傻子。 秦知意走出去,便见顾南风正蹲在院子里,不知道在玩什么。 魏仁从外面进来,先是扫了院子里的顾南风一眼,然后才对秦知意道:“这傻子干嘛呢?” 秦知意抬眸看他一眼,说:“我说了,不许叫他傻子,你没长耳朵还是没长记性?” 魏仁啧了一声,说:“我又没当他的面叫,他听不见。” 秦知意:“那也不行。” “好好好,不行不行。”魏仁在她旁边坐下,说:“你就知道护着他。” 秦知意没搭理他这话。 魏仁说:“我来,是想跟你说件事儿。” “说。” “这王府太无聊了,我不想在这里待着了,想出去看看。” “王府不好吗?少你吃穿了?” “什么也不少,可爷不愿意在这里待着。再好的精致,被四面高墙这么一围,也成了个笼子,里头的人都成了笼中鸟。爷我天生爱自由,不愿意当那傻鸟。” “……你走了,顾南风怎么办?” “他已经好了啊,”魏仁盯着秦知意,说:“他现在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 秦知意:“好的七七八八,那就是还没全好。” 魏仁叹了口气,说:“咱们讲点道理好不好?顾南风那是从小就落下的病根,身体底子亏空的厉害。经过这些时日的调理,他已经好了很多,至少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的生活了。剩下的,那得慢慢来。那么多年的亏空,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补上的,少说也得好几年。” 秦知意抬手揉了揉眉心,没说话。 魏仁急了:“你该不会一直把我关在这院子里守着顾南风吧?我告诉你,这绝对不行。我可是天下第一名医,一身的本事不去悬壶济世,就守着这么个傻……就守着他?再说了,他现在已经不需要我了,随便一个大夫就能管他,让我守着,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秦知意瞥了他一眼,沉声道:“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激动什么,嚷嚷什么?” 魏仁脖子一梗:“反正不在这里待着了。” 秦知意头疼:“滚滚滚,烦死你了。” 魏仁咧嘴一笑,站起来就跑,生怕秦知意反悔。 谁知刚跑几步,就听身后传来一句:“站住!” 魏仁缓缓扭头,快哭了:“你不是真的要反悔吧?” 秦知意看他一眼,说:“问你个问题。” 魏仁:“你问。” 秦知意侧头看着蹲在院子里的顾南风,缓缓的说:“如果我说,顾南风小的时候并不傻,你怎么想?” 魏仁一愣,随后脸色沉了下来:“怎么会这么说?你知道什么?” 秦知意揉了揉眉心,轻声说:“我好像……见过顾南风,在他很小的时候。那会儿,他似乎并不傻。” 魏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管小时候傻不傻,现在也傻了。” 秦知意看向他,说:“你觉得,是什么原因让一个原本不傻的人变得痴傻?” 魏仁:“……” 秦知意又说:“你能……治好他吗?” 第48章 我活着一天,就护他一天 魏仁觉得秦知意在跟自己开玩笑。 但是他仔细看了看秦知意的神色,发现对方一脸认真,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魏仁内心有点崩溃,憋了好半晌,才说:“你究竟是为什么以为我能治他的脑子?” 秦知意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说:“你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大夫,你都治不了,那就没有人能治了。” 魏仁:“……” 他这人吧,虚荣心很强。 尤其是从来不夸他的秦知意夸了他,这让他像是一脚踩在云端上,有些飘飘然。 他轻咳一声,说:“这个吧……如果说他生出来就是个傻子,那这是天生的,基本没得治。如果说他是后天因为某种原因变成个傻子的,那倒是有可能治好。当然,只是有可能,只比天生的傻子好那么一点点而已。” 秦知意的眼神亮了一下,说:“有可能总比完全没有可能好。” 她偏头看向在院子里蹲着的顾南风,扬声喊:“顾南风,来我这里。” 顾南风回头看她,脸上有些犹豫。 很明显还因为刚才的事情在生气呢。 秦知意也没在意,招了招手,说:“听话,过来。” 顾南风那点犹豫顷刻间没了,抬脚朝着秦知意走了过来。 毕竟,他说了要听媳妇儿的话,那就一定要听的。 走过来站在秦知意的身边,看着她,轻声问:“你知道错了吗?” 秦知意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轻笑一声,说:“我知道错了,我以后都不说你是傻子了,你是全天下最聪明的小孩儿。” 顾南风的脸色立刻阴转晴,灿烂的笑瞬间爬上脸颊。 “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顾南风伸手拍了拍秦知意的脑袋,说:“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秦知意笑了笑,拉着他在身边坐下。 她看向魏仁,有些期待的说:“你来帮他看看?” 魏仁:“……” 顾南风眨眨眼,茫然的问:“看什么?” “没什么,”秦知意垂着眸子,淡淡的道:“你身子不好,我让魏大夫帮你看看好点没有。” 顾南风不疑有他,哦了一声,特别乖巧的把自己的手递给魏仁。 魏仁叹了口气,认命的开始给顾南风把脉。 不只是把了脉,他还撑着顾南风的眼睛仔细的看他的瞳孔。一番检查下来,顾南风都是懵的。 检查完之后,秦知意拍拍顾南风的手腕,说:“柳先生布置的功课写完了吗?待会儿柳书就要过来拿功课了。” 顾南风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说:“我还没写完。” 说罢,也顾不得秦知意了,站起身急匆匆的进了屋子。 他走之后,秦知意才看向魏仁,问:“如何?” 魏仁摇了摇头,说:“看不出来。” 秦知意皱了皱眉头,道:“什么意思?” 魏仁说:“他身体上的毛病我都能治,因为看得见。但是他这毛病在脑子里……脑子里的东西,谁也见不着。所以,我无法确认他到底是为什么而傻。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没办法治。” 秦知意沉默下来,脸上有些失望。 魏仁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虽然这话有些残忍,但是我还是要说,你最好别抱什么希望。他是个傻子,那这辈子都会是个傻子,能好的可能几乎没有。” 秦知意果然皱了眉头,好半晌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秦知意才说:“算了,傻子就傻子吧。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护着他一天,他只需要高高兴兴的过日子就好。” 魏仁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秦知意。 虽然他感觉到秦知意对顾南风的不同,但是这是秦知意第一次这么明确的说出会护着顾南风的话。 “你玩儿真的?”魏仁震惊的看着秦知意,说:“你真的看上他了,还要护着他一辈子?” 秦知意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他小时候并不傻的吗?” 魏仁:“你说……你们小时候见过。” “对,我小时候见过他。”秦知意笑了笑,说:“见到他的那天,我特别狼狈,我像条狗一样被一群乞丐堵在巷子里拳打脚踢,我当时差点以为我会死在那儿。” 魏仁:“……” 他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拳头都捏紧了。 “后来,我没死,因为他出现了,他将那些人赶走了。”秦知意眼神不自觉的柔和下来,缓缓的说:“当时,我以为我看到了小仙童。他问我疼不疼,还让我不要为了银子拼命……他还将身上所有的银子都留给我了。那笔钱,让我和我娘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舒心日子。我也是刚刚才知道,顾南风就是我小时候遇到的那个小仙童。” 魏仁终于明白,秦知意为何突然间说要护着顾南风了。 因为顾南风,是秦知意那暗无天日的童年时代里出现的唯一的光。 秦知意不是喜欢那种仙气飘飘的小白脸,她只是惦记着那个小仙童。 魏仁叹了口气,说:“你们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孽缘!” 秦知意笑了笑,说:“我秦知意长到这么大,没欠过别人什么。但是,我是真的欠顾南风银子,一欠好多年。兴许老天爷看不过去了,所以特意将我送来他身边还债。” 魏仁:“欠了银子还了就是,用不着将自己搭上去吧?” 秦知意抿了抿唇,然后说:“你不明白。” 那个时候的顾南风给她的,对她来说,是不能用银子来衡量的。 “好好好,我不明白。”魏仁没好气的说:“我只是看着你越陷越深,为你着急。” 秦知意:“……” “你磕磕绊绊的将自己拉扯到这么大,路那么难走,你还偏要再带上一个拖油瓶,小心到时候拖死你。”魏仁沉声说:“你比我更清楚,一旦你和顾南风绑在一起,将会面对多大的麻烦。” 他揉了揉眉心,说:“以前只觉得他是个没什么用的傻子,虽然日子过的窝囊,但至少平安。但是……徐姑姑莫名其妙的要害他,他莫名其妙的变傻,一桩桩一件件,事情根本没有那么简单。你自己尚且没有自保之力,又如何去面对这些?” 第49章 羁绊 魏仁那日和秦知意谈过之后就离开了。 这偌大的安平王府,一下子空荡了不少。 这王府,不算柳映寒和柳书的话,只有她和顾南风两个主子。 来来回回的,都是奴仆。 还有那些犹如石头一样的侍卫,沉默的守在王府里。 木心将以前照顾徐姑姑的小月安排到了院子里照顾。 小月年龄不大,但是很机灵,做事情滴水不漏的,木心很满意。 两人凑在一块儿,在院子里给顾南风熬药。一门之隔的屋子里,突然传来砰地一声,随之传来秦知意有些暴躁的声音:“我不写了。” 紧接着,便是顾南风低着哄的声音:“你再坚持一下嘛,我相信你能做好。” 里头又是乒乒乓乓的一阵响,然后安静下来。 守在门外的木心和小月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像是习以为常。 屋子里,秦知意站在书桌后,手里拿着毛笔,正满脸暴躁的低头写着字。 这些时日她养伤,闲着无事,就被顾南风抓来练字了。 若是以前,她觉得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还能主动拿起毛笔练字。 可现在,她不但每日都练字,还练的很认真。 没有办法,自从知道顾南风是自己小时候就见过的那个人之后,她就再也拒绝不了顾南风提出的各种要求了。 她低头写着字,纸上赫然是‘顾南风’三个字。 宣纸的下头还压着一张纸,上面工工整整的写着‘顾南风’三个字,秦知意是在临摹。 旁边已经摆着好几张宣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顾南风的名字。 从一开始的东倒西歪,到后面的逐渐工整,如今已经初见风骨。 顾南风说,写好这三个字,那其他的字就自然而然的变好了。 秦知意看着手底下写出和顾南风相似的字迹,那因为练字而有些烦躁的心莫名的平静的几分。 顾南风就站在她侧面,歪头看着秦知意,只要秦知意写好一个字,他立刻用有些夸张的表情说:“哇,我就知道你最厉害了,你一定能做好的。” 每当这个时候,秦知意就有种强烈的感觉:顾南风哄傻子一样的哄着她。 最最关键的是,她竟然发现自己被这一套吃的死死的。 说给她认识的人听,怕是没有一人敢相信,她秦知意竟然被一个傻子吃的死死的。 她想着这些,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 顾南风立刻问:“怎么了?” “没什么,”秦知意看着他,慢慢地说:“只是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顾南风眸光闪动,微微偏头,懵懂的问:“为什么说自己是傻子?你才不是傻子,你最聪明了。” 秦知意笑了笑,说:“从哪里看出来我聪明?” 顾南风指了指秦知意写出的字,说:“你看,你能写好这些字。” 秦知意:“……” 她摇了摇头,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南风看她笑,也跟着笑,还说:“你笑起来真好看。” 秦知意没说话,但是唇角的那点笑意却已经一点一点的爬进了眼睛里。 她不是个爱笑的人,但是最近好像的确经常笑。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心中想道:她可能是被顾南风传染了傻子病,成天傻乐。 她将手里的毛笔扔到一边,说:“不写了。” 顾南风一顿,表情有些犹豫,小心翼翼的说:“还能再写几张吗?我们之前说好了的,今天写十张。” 秦知意看他一眼,然后抬手甩了甩自己的手腕,面无表情的说:“我手腕有点疼。” 顾南风立刻变脸:“手腕疼吗?不写了不写了。” 他偏头朝外喊:“小月,打一盆热水进来。” 然后回头去拉秦知意的手,将她从书桌后带出来,轻声说:“我用热水给你敷一敷,就不会那么疼了。”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用手给秦知意按/摩着手腕。 秦知意没说话,但是笑意再次爬上了眼底。 她靠坐在椅子上,任由顾南风蹲在地上,拿着热毛巾给自己热敷手腕。 她抬头看着木心,问:“前些时日让你办的事情,你都办好了吗?” 木心一愣,然后说:“奴婢将陛下的那些赏赐都清点记账,能换成银票的,都换成了银票。还有些不能处理变卖的器物,奴婢都放在了库房里。” 秦知意点点头,问:“换了多少银票?” 木心报了一个数字,秦知意听后嗤笑一声,说:“皇帝出手挺大方,那顿打没白挨。” 木心看了眼秦知意,犹豫着道:“王妃,咱们将陛下的赏赐都给变卖了,是不是不太好啊?” 秦知意淡淡的道:“怎么不好?” 木心:“毕竟是陛下赏赐的……” “给了我的,自然就是我的,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秦知意嘲讽的说:“难不成,皇帝还能将这些赏赐要回去?” 木心愣住,然后说:“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秦知意缓缓的说:“你是怕我这样得罪了皇帝。” 木心没说话,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秦知意嗤笑一声,说:“我还怕得罪他吗?我早就得罪他了!不管我怎么处理这批赏赐,都不会影响他对我的态度。” 木心愣了愣,才说:“奴婢知道了。” 这时,顾南风将已经冷掉的毛巾扔进水盆里,抬头看向秦知意,笑着说:“好了。” 秦知意刚刚还有些冷凝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笑着说:“你真厉害,我的手腕不疼了。” 顾南风瞬间高兴起来,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 秦知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平静的日子。 她养着伤,身边粘着一个顾南风。闲时在院子里转转,或被顾南风逼着练字,亦或者跟着顾南风去学堂。 去学堂的时候,秦知意总是在柳先生枯燥的讲学中睡着。然后一觉醒来,面对的是柳映寒那张冷冰冰的嫌弃的脸,以及顾南风带着笑意的眸子。 日子好像过的飞快,眨眼就到了年底。 她在春暖花开的时候带着一身的刺孤身嫁入王府,如今已经快要小一年。 她做好了许多准备,做了很多设想,唯独没算到她会和这个傻子有了如此深的羁绊。 第50章 她说她喜欢我 院子里积了厚厚的一层雪,风里像是带着刀,冷的刺骨。 秦知意身上裹着厚厚的斗篷,站在窗边赏雪。 看了一会儿,她陡然间觉得有些不适,好似少了什么一般。 回过身找了一圈,才发现少了个人。 顾南风就像个小尾巴,每日都跟在她的身边转悠。小脑瓜里每天都有许许多多的为什么,嘴巴一刻也不停的说着傻乎乎的话。 如今没有他在身边聒噪,秦知意竟是觉得有些不适应。 秦知意扬声喊了一句:“木心。” 木心从外头进来,问:“王妃有事?” “什么时辰了?”秦知意轻声说:“王爷该下学堂了吧?” 往日,秦知意都会跟着顾南风去学堂的,今日太冷,她就缩在被子里不肯起,偷了懒。 木心立刻道:“往常这个时候,王爷早该回来了。今日也不知怎的,竟是还没回来。是不是柳先生将他留下了?” 秦知意偏头想了想,然后说:“我去接他吧。” 木心皱着眉头,说:“天冷路滑,王妃还是不去了吧。王爷身边有小月伺候,王妃不必担心。” 秦知意裹了裹身上的斗篷,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待着也无事,出去走走,顺便赏赏雪景。” 木心拗不过她,只得拿了伞跟了上去。 一出大门,冷风便扑了上来,吹的秦知意打了个寒颤。 空中飘着点点雪花,入眼一片银装素裹。 木心一手撑着伞,一手扶着秦知意,说:“王妃小心。” 秦知意没在意,抬脚往外走。 秦知意走过的路,留下一串脚印。 秦知意原本以为顾南风是被柳先生留堂了,她还想着去求求情,让柳先生看在天寒地冻的份上早点放他回去。 可是,她人还没到学堂呢,便远远的听见了顾南风的笑声。 秦知意脸色一凝,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 走到一片院子里的时候,便见小月手里拿着伞,正探头往院子里看,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好看。 秦知意几步上前,沉声道:“你怎么站在这里,王爷呢?” 小月一见秦知意,脸上的神色就更加难看了。 她低垂着头,支支吾吾的,欲言又止。 木心脸色一冷,呵斥道:“王妃问你话,没听见?让你照顾王爷,王爷呢?” 小月一咬牙,伸手指了指院子,说:“王爷在里面玩雪,不让奴婢靠近。” 秦知意眼神有些冷,说:“你知他身子骨弱,受不起风寒,怎可放他去玩雪?” 小月抿着唇,声音有些委屈:“奴婢说了,可王爷不听。” 秦知意没说话,脸色很冷。 木心皱着眉头,道:“王爷向来听话,怎会突然间就不听了?” 说起这个,小月脸上满是厌恶之色,说:“都怪牡丹那丫头,是她缠着王爷去玩雪的,花言巧语哄骗王爷。” “牡丹?”木心有些疑惑:“她负责厨房,怎会来这边?” 小月冷哼一声:“那谁知道呢?” 秦知意偏头看向木心,问:“牡丹?是谁?” 木心连忙道:“是负责管厨房的管事丫头!奴婢看她聪慧,办事也利索,便让她去管事了。” 旁边的小月冷哼一声,说:“是,她可真是聪慧,跑来王爷面前来花言巧语。她是算准了咱们王爷脑子不好使……” “小月,”秦知意看她一眼,沉声道:“怎么说话?” 小月脸色一变,随后低声道:“奴婢气急了,口不择言。” 秦知意:“下不为例。” 她抬脚往院子里走去,淡淡的道:“我看看这个牡丹,究竟有多聪慧。” 木心和小月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三人绕过景观树,便见宽敞的院子里两个人影在疯跑。 顾南风白一黑发,手里抓着一个雪团子,正大笑着扔向对面的一个女子。 那女子在大雪天里穿着一身火红的裙子,笑声爽朗,灵动似蝶。 两人追逐打闹,衬着这雪景,美的像幅画。 秦知意面无表情,眼神里半分波动也无。 倒是木心和小月,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秦知意,生怕她当场爆发。 秦知意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是那丫头先看见了秦知意。 她脸上的笑容一收,眼里闪过一丝害怕,站在那楞楞地叫了一声:“王妃。” 她一叫王妃,顾南风立刻停了下来。 他扭过头看见了秦知意,便立刻将那丫头扔下,兴奋的朝着秦知意跑了过来。 他冲到秦知意的面前,唇角快要咧到耳根,露出一口大白牙:“你怎么来了?” 秦知意没说话,只伸手拍了拍顾南风肩头的碎雪。 顾南风傻笑一声,又问:“你早上还闹着天冷不出门呢,怎么现在出来了?你冷不冷?” 秦知意说:“我来接你回去。” 顾南风脸上的笑容更大了,笑的傻乎乎的。 秦知意看了看他,然后说:“你的鞋袜都「氵显」了,裤子也「氵显」了,衣裳也「氵显」了。你冷不冷?” 顾南风连连摇头,说:“我不冷,我很高兴。” 顿了顿,顾南风又说:“对了,我今天交到了一个新朋友。” 他反手指着那边一身红裳的丫头,说:“她告诉我,她喜欢我,想一直在我身边照顾我。你知道吗,除了徐姑姑和你,再也没有人愿意待在我的身边照顾我了,她是第三个。” 此话一落,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牡丹更是吓得脸色一白,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语气有些急切的说:“不是这样的,王爷误会了,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顾南风偏头看她,脸上有些疑惑:“你就是这么说的啊?为什么……现在又说不是了,你在骗我?” 说到后头,顾南风已经有些不高兴了。 他不喜欢别人骗他。 牡丹脸色苍白,动了动唇,愣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怕的不敢抬头去看秦知意的脸色。 秦知意表情平静的很,看都没看那丫头一眼,只问顾南风:“因为她,你都不要我了?” 顾南风立刻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不要你?你是我媳妇儿。” 秦知意淡淡道:“那你陪她在这里玩雪,却不愿意早点回来见我!” 第51章 你喜欢他? 顾南风瞧着秦知意面无表情的脸,后知后觉,秦知意可能生气了。 他再也笑不出来,眼神有些慌。 他伸手抓住顾南风的手,小心翼翼的说:“我、我不是不愿意回去见你,我只是、只是想玩一玩雪。你是不是生气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不玩雪了,我再也不玩了,以后一下学堂就立刻回去陪你。” 秦知意看他一眼,然后问:“你说她是第三个愿意陪在你身边的人,那在你心里,我重要还是她重要?” 顾南风想也没想:“当然是你重要。” 秦知意:“有多重要?” 顾南风:“最重要!” 秦知意点点头,然后说:“你说,你会听我的话的。” 顾南风茫然的说:“我一直都听你的话啊。” 秦知意:“但是你今天听了别人的话。” 顾南风哑口无言,楞楞地看着秦知意。 秦知意看着他,眼里终于露出一丝冷意:“除了我,你不能在听别人的话,任何人都不行。” “……我知、知道了。”顾南风抿着唇,不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现在的秦知意,和之前的秦知意很不一样。 顾南风有些害怕这样的秦知意。 秦知意看他后退一步的样子,眼神更冷。 她不希望顾南风怕她!别人怕她就够了,顾南风不需要。 旁边的木心看不下去,低声对秦知意道:“王妃,你吓着王爷了。他……和别人不一样的。” 秦知意闭了闭眼,将心中那股无名火压了下去。 她抬头看向顾南风,沉声道:“跟着小月回去,换一身干净的鞋袜。然后,站着等我回去。” 顾南风:“……好。” 被罚站了! 以前还可以撒娇耍赖争取少站片刻,但是今日,顾南风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垂着脑袋跟在小月身后往回走,一颗心悬着,心虚的厉害。 走了几步,顾南风又忍不住回头,看着那个站在雪地里的背影,眼神柔和下来。 小小的影子,在这雪中站的笔直笔直,好似永远也不会倒下。 他动了动唇,忍不住说:“你、你早点回来,天冷,别冻着。” 说完,又看了秦知意好几眼,这才跟着小月走了。 秦知意背对着顾南风站着,脸色比之前好看了点。 木心看她一眼,忙添油加醋的说:“王爷还是最关心你,生怕你冻着呢。” 秦知意眼神又柔和了几分。 只是,当她抬眸看向跪在不远处的那丫头时,刚刚那点柔和顷刻间散了个干净,眼神冷的像冰。 她走到那丫头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问:“你叫牡丹?” 那丫头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说:“是,奴婢叫牡丹。” 秦知意扯了扯嘴角,淡淡的说:“谁给的名儿?” 牡丹诺诺的说:“奴婢、奴婢自己给起的名儿。奴婢以前叫翠丫,奴婢觉着这名儿不好,就、就给改了。” 秦知意嗤笑一声,说:“牡丹……你倒是会改名儿。这名儿,比秦楼楚馆里的姑娘们还要艳几分。” 牡丹身子一抖,脑袋垂的更低了。 秦知意看她一眼,说:“抬起头来。” 牡丹心里害怕,但是最终还是不敢不听,颤颤巍巍的将头抬了起来。 她一张笑脸白嫩嫩的,被身上的红衣一衬,更显得娇艳几分。 细皮嫩肉的,可半点没有干粗活的样子。 “不错,有几分姿色。”秦知意似笑非笑的看向身边的木心,说:“就这姿色,你给搁在后厨房,屈才了。” 木心脸色难看,狠狠的瞪了牡丹一眼,说:“是,奴婢不该将她放去后厨房,该将她扔去扫茅坑。” 牡丹身子一抖,吓得立刻低下头去。那张白嫩的脸,比刚才更白了几分。 秦知意被木心的话逗笑了,点了点她的额头,说:“天这么冷,你怎的火气还这么大?” 木心垂下眸子,抿着唇说:“奴婢若早知她是这样的,就绝不会让她有机会靠近王爷,让她有机会来恶心王妃。” 秦知意看她一眼,说:“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别多想!” 木心不说话了,只是拿眼刀子不停的扫牡丹。 秦知意看着牡丹,说:“你说你喜欢王爷,想去王爷身边伺候?” 牡丹一愣,然后抬头看向秦知意,小心翼翼的问:“奴婢、奴婢可以吗?” 木心一下子就火了,指着牡丹骂:“你这个小贱/人,你还真敢?你……” “好了,”秦知意侧头看她一眼,说:“我还没说话,你这是做什么?” 木心:“……” 她深吸一口气,闭了嘴,只是那双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 秦知意这才看向牡丹,说:“王爷说,你是第三个愿意留在他身边照顾他的人,他很珍惜。” 牡丹眼里闪着光,问:“奴婢、奴婢真的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秦知意淡淡的道:“既然王爷看重你,那你以后就在院子里伺候吧。” 牡丹愣了一下,随后忙开始磕头:“多谢王妃成全,谢谢王妃成全,奴婢以后一定尽心伺候王爷。” 秦知意笑了一下,说:“别跪着了,随我来吧,从今天开始,你跟木心一起住我们院子。” 牡丹又是千恩万谢,站起身来跟着秦知意往前走。 她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转身对木心低声说:“木心姐姐,以后同在一处当差,咱们也算是同僚了,以后还请姐姐多多关照。” 木心扭头看她一眼,冷笑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多多‘关照’你的!” 她刻意将关照两个字念的极重,语气里带着几分阴森。 牡丹脸上的笑容一僵,眼神也沉了下来。 她抿了抿唇,然后说:“大家都是伺候人的,姐姐不过比我早来,你又何必这样咄咄逼人?” “我跟你不一样,”木心冷声道:“别拿你跟我比,你也配?” 牡丹咬了咬唇,愤愤的看着木心,脸色难看的很。 木心才懒得理会她,冷哼一声,走了。 进了院子,便见房门大开着,顾南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鞋袜笔直的站在门口,一见到秦知意眼睛都亮了。 但是一看到秦知意身后的牡丹,顾南风就不知为何一阵心虚,忙垂下头去,不敢开口说话了。 第52章 我不是,我没有 牡丹见着顾南风,眼神立刻就粘了上去。 那迫不及待的样子,若是秦知意不在,怕是早就扑上去了。 她秋波送了一箩筐,奈何顾南风头也没抬一个。 秦知意走到顾南风身边,微微皱着眉,问:“为什么站在这里,不冷吗?” 小月瞟了一眼顾南风,悠悠的道:“王爷说,如果你回来的话,站这儿能第一眼看见你。” 秦知意一愣,随后偏头看顾南风,问:“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被我罚站?” 顾南风脸皱成了苦瓜,闷闷的说:“不是。” 秦知意:“那你站在这里?” 顾南风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去,说:“我只是想早点看见你。” 秦知意沉默片刻,然后说:“我时常怀疑,你的嘴和你的脑子是分开的。” 明明是个傻子,却有一张尽会说甜言蜜语的嘴。 顾南风没听明白秦知意这句话,实际上,但凡不是直来直去拐了个弯的话,他都听不明白。 秦知意也懒得解释,伸手一直门后的角落,说:“站那儿去。” 顾南风抿了抿唇,哦了一声,磨磨蹭蹭的挪到门后的角落里站好了。 秦知意看了看四周,然后指着屋子里的火盆对小月说:“把火盆挪过去,别把王爷冻着了。” 小月应了一声,手脚麻利的将火盆挪到顾南风的近处,让他不至于冷着。 秦知意又对小月说:“去熬一副祛寒的汤,待会儿给王爷喝了。” 小月点点头,下去熬汤药去了。 牡丹看着这场面,皱着眉头,忍不住说:“王爷这是……在做什么?” 木心看她一眼,淡淡的道:“罚站,没看明白?” 牡丹满眼震惊:“罚站?” 她太过吃惊,以至于忘记控制自己的音量。 秦知意偏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几分笑意,问:“怎么了,你有什么意见?” 牡丹一愣,随后从脚底窜上一顾凉意。秦知意唇边那笑分明是好看的,却让她寒毛直竖。 她立刻低下头,战战兢兢的说:“奴婢不敢。” 秦知意点点头,进了里屋。 外间只剩下三个人。 木心拿了木炭往炭盆里加碳,顾南风垂着脑袋在门后罚站,整个屋子里就牡丹一个闲着,显得特别的多余。 她看了看木心,忍不住问:“木心姐姐,我要做什么?” 木心看她一眼,说:“都是伺候人的,我还能比你高贵?你要做什么,何必问我?” 牡丹:“……” 她被木心呛回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她心中有气,拉不下脸再去木心面前低三下四的讨好。 她深吸一口气,转而跑到顾南风面前去了。 这王府,真正的主子还不是顾南风吗?只要她能得顾南风的喜欢,还怕别人吗? 她脸上堆着笑,走到顾南风身边,娇滴滴的问:“王爷,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啊?” 那语气,像是在哄个小娃娃。 她可是知道,顾南风就是个傻子,得哄着。 顾南风抬头看了她一眼,闷闷的说:“罚站。” 这是牡丹进屋后第三次听见这个词了。 “你是王爷,谁敢让你罚站?”牡丹皱着眉头,说:“你是主子,谁都不能让你罚站。” 说罢,伸手去拉顾南风的胳膊,说:“王爷,别站了,多累啊。” 谁知顾南风一看她的手伸过来,吓得立刻后退几步,连片衣角都没让牡丹碰着。 牡丹的手僵在半空中,有些傻眼:“怎么了?” 顾南风飞快的看了眼里屋的方向,然后压低了声音对牡丹说:“你、你别碰我,也别靠近我,小意不喜欢。” 牡丹有些愣:“小意?” 顾南风脸色一沉,有些不高兴的说:“不许你这样喊,只有我能喊。” 牡丹脑子里灵光一闪,总算想起了这个‘小意’是谁。 他们王妃的闺名,不就是秦知意吗? 牡丹神色复杂,看了顾南风一眼,然后哄道:“好好,奴婢不喊,只让王爷一个人喊。” 顾南风这才高兴了,还忍不住叮嘱了一遍:“以后不准喊了。” 牡丹再三保证,顾南风的脸上才重新露出笑容来。 牡丹看着顾南风,哄他:“王爷,站着多累啊?咱们去坐着吧!” 顾南风摇头,站的端端正正的:“不行。” 牡丹实在是不能理解:“你是王爷,在这个王府里你是最大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怎么能被人这样对待呢?” 顾南风不说话,就是站着不动。 牡丹心里冒出一点不甘来,契而不舍的劝顾南风回去坐着。 她说自己心疼,舍不得王爷罚站,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一股脑的往顾南风的耳朵里灌。 可顾南风是个傻子,你媚眼抛的都快抽搐了,他还当你眼睛有毛病。 木心一直注意着那边的动静,见到此情此景,差点憋不住笑出声来。 这个牡丹,她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几句话就能让王爷对她言听计从,一点小手段就能代替王妃在王爷心中的地位吗? 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好戏一直演到秦知意从里屋出来。 她将身上沾了雪的衣裳鞋袜换下,穿了一件红色的罗裙出来。 那红,比牡丹身上的红裙还要艳上几分。 木心只看了一眼,脸上便露出了几分笑意。再看牡丹的时候,眼里满满的都是嘲讽。 之前见着牡丹一身红衣,她还觉得对方有几分姿色。如今再看王妃的一身红裙,只觉那牡丹身上只有一个大大的‘俗’字。 很显然,牡丹也看见了。 她的脸色实在说不上好看,但是却又不敢发作,憋的神色都有些扭曲了。 而顾南风,早在秦知意出来的一瞬间,眼神就粘在了秦知意的身上,再没看别人一眼。 秦知意将众人的表现尽收眼底,表面上却像是什么也没看见,只看着顾南风的方向,淡淡的道:“这是做什么?不想站了?” 顾南风一听,立刻摆手摇头,自证清白:“我不是,我没有,我站的好好的。” 秦知意眼神一瞥,看向牡丹:“他没有意见,那就是你有意见了?” 牡丹抿了抿唇,然后小心翼翼的说:“奴婢、奴婢只是心疼王爷,怕王爷站的久了腿疼。” 秦知意点点头,看起来并没有生气的样子,只轻声问:“轮的着你来心疼他?” 第53章 我跟她,谁更好看? 牡丹跪在地上,浑身直打颤。 实际上,秦知意什么也没做,只轻飘飘的问了一句话而已。 但是,牡丹却像是被人拿着刀架在脖子上,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秦知意问完那句话也不吭声了,只静静地看着她。 牡丹终于扛不住,砰砰的开始磕头:“奴婢失言,奴婢错了,轮不着奴婢心疼,请王妃赎罪,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她太过激动,让一边罚站的顾南风吓了一跳,楞楞地看着她。 秦知意扫了一眼顾南风,随后才慢悠悠的对牡丹说:“你这是做什么?我既没打你也没骂你,你这样,好似我把你怎么了似的。” 牡丹嘴皮子抖了抖,颤颤巍巍的说:“奴婢胆子小……” 秦知意眨眨眼,抬眸看向顾南风,问:“你要让她在你身边照顾吗?” 顾南风眨眼,有些懵,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间就转到自己身上来了。 牡丹也有些懵,她还在地上跪着呢,但是秦知意却好像突然间失忆,忘记她这个人了一般。 顾南风看着秦知意,有些茫然的说:“不是小月照顾我吗?” 秦知意反问:“你不是更喜欢这个牡丹吗?” 顾南风更茫然:“我没有啊?” 秦知意:“你之前不听小月的话听牡丹的话,我以为你更喜欢牡丹。” 顾南风:“我不是,我没有……” 声音干巴巴的,还带着几分可怜。 秦知意笑了笑,和颜悦色的,几乎是温柔的说:“没关系,你喜欢的话,就让她伺候你。我希望你高兴,只要你高兴,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顾南风眨了眨眼,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牡丹,说:“可是,有小月照顾我就够了啊。” 秦知意挑了挑眉:“真的不要牡丹照顾你?” 顾南风:“一个人就够了,我用不着那么多人照顾……” 秦知意沉默片刻,点点头,说:“这可是你自己不要的,以后可不能反悔。你若反悔来找我要人,我可就要生气了。” 顾南风一听她要生气,立刻保证:“我绝对不反悔,你千万不要生我的气。” 秦知意:“乖~” 她这才看向跪在地上的牡丹,缓缓的问:“你都听见了?” 牡丹的神色有些僵硬,咬着牙说:“奴婢听见了。” “不是我不让你去伺候王爷,是他觉得不需要。”秦知意淡淡的道:“你心中可不要怨我。” 牡丹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说:“奴婢不敢怨王妃,是奴婢命不好,奴婢没有那个福气。” 这话酸的,让旁边的木心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秦知意倒是适应良好,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看着牡丹,说:“虽然不能放你在王爷身边伺候,但是你却可以继续在这个院子里。你对王爷的一片喜欢,我总要成全了才是。” 牡丹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道:“可以吗?” 秦知意笑了笑,说:“自然可以!以后,你跟着木心吧。” 牡丹喜笑颜开,立刻道:“多谢王妃,多谢王妃。” 秦知意摆摆手,让木心将牡丹带下去安置。 等人一走,刚刚还春风满面的秦知意立刻变了脸。 她还保持着之前的坐姿,上半身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手臂撑着头,就那样静静的看着顾南风,眼里一片阴翳。 许是她的表情太过阴森可怕,让顾南风招架不住,逼得顾南风垂着脑袋不敢抬头。 可是,即便不去看秦知意,秦知意的目光也犹如刀子一般,一下一下的落在顾南风的身上。 顾南风强撑着扛了一会儿,最后到底是没扛住,仰头看着秦知意,颤声道:“你、你别生气好不好……” 这表情,分明是生气了,还是前所未有的生气。 他看着秦知意,眼角带点红,可怜兮兮的,看着快哭了。 秦知意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开口说话。 顾南风开始反省,磕磕巴巴的说:“你别生气,我错了。” “我不该不听小月的话。” “我不该去玩雪,本来身体就不好,惹了风寒让你担心。” “我不该……我……” 顾南风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实在是想不到自己还错在哪儿了,只好一遍遍的重复:“我错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秦知意静静的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越来越冷。 顾南风的那些道歉,没有一句说到她的心上。 她生气他不听小月的话,也生气他不顾身体健康跑去玩雪,但是她心中真正介意的,却根本不是这个。 顾南风还在絮絮叨叨的道歉求饶,表情委屈又可怜。 秦知意终于压不住心中那股邪火,突然间开口,冷冷的说:“你喜欢红衣?” 顾南风:“……啊?” 秦知意:“我与牡丹,谁穿的好看?” 顾南风:“……” 他呆住,看着秦知意的眼神有些怪异。 其实秦知意问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总觉得自己特别的掉价,竟然去跟牡丹那样的人比较。 但是此时看到顾南风那个样子,心中又不甘心,于是语气更冷:“怎么,很难选?” 顾南风像是刚回过神来,他定定的看着秦知意,然后一字一句认认真真的说:“你们没有可比性,你独一无二,在我心里最好看。” 秦知意:“……” 又来了! 又开始说一些不像傻子说的傻话。 但是,就是这样的话,却让秦知意乱了心跳。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沉默下来。心中有股郁结之气,不知该如何排解。 顾南风看着她,又恢复了那副傻乎乎的样子,可怜兮兮的道歉:“你最好看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秦知意抬头看顾南风,神色间有些疲惫,说:“要怎么说,你才能明白……” 顾南风:“我、对不起……我太笨了。” 秦知意突然间觉得没意思,为了个婢女将自己搞成这样。 她站起身,开始脱身上那件红色的罗裙,然后抬手将那红色的罗裙扔进了火盆里。 火光猛然间窜起来,让屋子里的温度飞快的攀升。 秦知意身着一套白色的中衣,静静的看着那罗裙燃尽。 这是秦知意最后一次穿红色! 第54章 我求求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顾南风楞楞地看着火盆里燃尽的灰烬,脸色猛然间苍白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吓着了,他的神色格外的难看。 他抬头看着只穿着一身白色中衣的秦知意,半晌,才缓缓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秦知意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什么对不起的,”秦知意垂着眸没看他,语气也很淡,说:“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该想那么多。” 顾南风:“……” 秦知意说完那话,也没看顾南风,转头进了里屋。 这样的天气,哪怕这屋子里有火盆,她只穿着一身中衣也是遭不住的。 待秦知意进去之后,顾南风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定定的看着那火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 那一日,顾南风在门后角落站了整整两个时辰。他被木心和小月拉出来的时候,腿几乎没了直觉,走路都在打颤。 那一日,秦知意再也没有跟顾南风说一个字。 顾南风不知道要怎么道歉秦知意才接受,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秦知意才会原谅他。 他变得小心翼翼的,不管做什么,总是时不时的先抬头看一眼秦知意的脸色。 顾南风手里攥着笔抄文章,眼角的余光却看着窗边软榻上的秦知意。 距上次罚站已经过去三天了,这三天里,秦知意没有跟他说一句话,更没有对他露出半分笑颜。 顾南风想到这里,手上没了轻重,写出来的字再也不是之前那般工整出色,而是带着几分潦草,笔锋间都透着一股子凌厉。 顾南风垂眸看了两眼,脸上露出几分懊恼。 他伸手将那张纸拿起来,刷刷两下撕成碎片,抬手扔了。 扔完抬头一看,秦知意正静静的看着他。 顾南风脸上立刻带上了笑,忙不迭的解释:“刚刚分了心,写错了。” 秦知意看他片刻,复又转头看向窗外。 顾南风:“……” 秦知意还是不肯跟他说话。 他眯着眼,心中烦躁,拿着笔对着一张空白的纸发呆,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正烦躁间,屋子里响起脚步声。 牡丹穿着一身极为艳丽的红色走了进来。 她手里端着个托盘,脸上带着腻人的笑,走起路来一步三摇,腰肢款摆,浑身都透着一股子媚意。 她走到顾南风身边,将手里的托盘放下,像哄小孩子一样,笑嘻嘻的问:“王爷,你猜奴婢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顾南风没说话,他的视线越过牡丹,看向坐在对面的秦知意。 秦知意面无表情,好像根本不知道屋子里突然间多出来个人。 牡丹也像是没看见秦知意,继续对顾南风道:“奴婢听说王爷身子不好,特意亲手熬了补汤给王爷补身子。王爷,你尝尝看?” 她一边说着,一边端起汤盅递给顾南风。 顾南风沉默片刻,然后抬眸看着牡丹,说:“你穿红色,真难看。” 牡丹手一抖,差点将手里的汤扣在顾南风的头上。 她神色间有些僵硬,问:“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顾南风微微皱了皱眉:“你是傻子吗?我说的话,你怎么听不懂?” 牡丹:“……” 顾南风声音大了一点,重复道:“我说,你穿红色真难看,以后不要在我面前穿红色,我不想看。” 牡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气的咬牙切齿。 她差点忍不住脱口而出:我没嫌弃你是个傻子,你居然敢说我是个傻子? 她瞪着眼睛好一会儿,才压下骂人的冲动,哄着顾南风:“王爷乖啊,你不喜欢红色,那奴婢下次就不穿红色了。只要王爷高兴,奴婢做什么都行。” 说着,再次将那汤递给顾南风,说:“奴婢可是废了好大的劲儿给王爷做的汤,王爷你就尝一尝嘛。” 顾南风看了看那汤,忍不住伸出了手,可伸到半空,突然间见秦知意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顾南风眼睛一瞪,手瞬间缩了回去。 他急忙追着秦知意往外走,哪里还顾得上那个什么汤。 “你要去哪里?”顾南风像条尾巴一样跟在秦知意身后,絮絮叨叨的说:“外面可冷了,你不要出去了吧?” 秦知意脚步不停,人已经到了门口。 顾南风咬咬牙,追上去讨好的说:“你要出去的话,我抱你好不好?地上有积雪,很滑。” 秦知意没理他,一脚踩进了雪地里,抬脚往外走。 顾南风呆愣片刻,也跟着走了出去。 他不知道秦知意要去哪里,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跟秦知意说话,便见前面那道人影突然惊呼一声,人一下子摔进了旁边的雪堆里。 下了几天的雪,院子里的积雪无人清理,此刻已经没到人的膝盖。 秦知意往旁边一摔,整个人栽进雪里,人瞬间没埋进去大半。 顾南风吓疯了,大吼一声,抬脚冲了出去。 他弯腰将秦知意一把拖了出来,手忙脚乱的清理着秦知意脸上的雪,急声道:“你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疼?” 秦知意满脸雪,眼睛都睁不开,顾南风在她眼睛上抹了好几下,她才勉强能睁开眼睛。 一睁眼,便对上顾南风的眼神。 这个人,眼角带着红,眸子里漫着一层恐惧。短短片刻,他好似要哭出来一般。 顾南风见她睁眼,嘴唇抖了抖,然后颤声问:“你、你到底有没有受伤?我求求你,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他抱着秦知意,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秦知意对他三天的冷漠,以及刚刚的惊吓,两者加起来,终于让他忍不住崩溃了。 秦知意看他这个样子,眸光闪了闪,到底还是开了口:“我……没事。” 顾南风手一颤,然后喃喃的说:“没事就好,没事就……” “我脚疼,”秦知意轻声说:“我可能是崴到脚了。” 顾南风脸色立刻变了,直接打横将秦知意抱了起来,忙不迭的说:“没事儿没事儿,我抱着你走,你不要害怕。我们请大夫来给你看,一定能治好。” 他抱着人走到门口,刚好撞见从里面出来的牡丹。 顾南风原本没看她,可走了两步又停下,扭头对牡丹说:“你,去把院子里的积雪全都清理干净。” 第55章 我陪着你,不要怕 秦知意崴了脚,吓坏了顾南风。 他将人抱进去放在软榻上,转头就冲外面嚷嚷:“木心,小月,你们快来,来人啊。” 秦知意被他嚷嚷的皱了皱眉头,但是看了眼他焦急的神色,又默默的将话咽了回去。 许是他嚷嚷的太过凄厉,小月和木心进来的时候急坏了,白着一张脸问:“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顾南风指着躺在软榻上的秦知意,红着眼睛说:“小意,脚坏了。你们快请大夫,快点救救她。” 小月和木心脸色顿时变了。 小月沉声道:“我去请大夫。” 木心则快步朝着秦知意走了过来,在她身边蹲下,问:“王妃,你的脚……” “没那么严重,”秦知意看一眼顾南风,说:“扭到了而已,断不了,别被他吓住。” 木心顿时松了口气,刚刚是真被顾南风的样子吓到了。 他那个样子,好似秦知意的脚断了一样。 木心伸手脱掉秦知意的鞋袜,仔细瞧了瞧,发现她的脚踝已经红肿,看起来有点吓人。 木心皱了皱眉,低声说:“这看着有点严重,也不知伤没伤着骨头。” 秦知意好似感觉不到疼,脸上的表情很淡,说:“没伤着骨头。” 木心:“你怎么知道?” “我自己的伤,我自己心里有数。”秦知意淡淡的说。 她从小到大受的伤不计其数,伤到什么程度,有什么后果,她心里清楚的很。 许是她太过淡定,说出来的话不自觉的让人信服,木心原本有些焦急的心一下子平静下来。 她找了帕子去雪地里浸透,然后拧干水,拿来给秦知意敷着伤口,缓解她的疼痛。 没过一会儿,小月便领着大夫进门了。 那大夫被催的急,进门的时候脑门上都见了汗,明显是跑过来的。 进屋子后药箱都没来得及放下,便被顾南风拎到了秦知意的面前,急匆匆地说:“她崴脚了,你快给她看看。” 那大夫一眼瞧着软榻上坐着个女子,立刻有些为难,说:“这、这男女有别,小的不好看贵人的玉足。” 女子的脚是很私密的,在这个时代,是轻易不能给除了自己丈夫之外的男子看的。 当然,他是大夫,情况特殊。若是平民百姓,他绝不会多嘴说这一句,直接就看伤了。 但是,这是王府。躺在那的不是什么不讲究的山野村妇,而是安平王妃。她出身尚书府,是实实在在的贵女。 这些人讲究多,忌讳多,他不得不小心。 顾南风见那大夫不肯上前,哪里顾得上听他说什么,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什么男男女女的,她脚都受伤了,你还那么多废话?” 大夫一抖,吓得缩了缩肩膀。 顾南风扯着他的胳膊将人往秦知意身边推,说:“你快点给她看伤,她、她若是好不了,我就……我就治你的罪!” 他这话一出,不止那大夫吓的白了脸,就连屋子里的其他几个人都有些诧异的看着顾南风。 这是他们认识顾南风以来,他说的最符合他身份的一句话。 以前他天天被人虐打,身上的伤那么严重,都没说一句要治谁的罪,怂的让人咬牙切齿。 可刚刚,他居然学会仗着自己的身份威胁人了。 这是怎样感天动地的进步? 木心偏头去看秦知意的表情,却见对方正仰头看着顾南风,眼神很亮。 沉默一会儿,秦知意突然间笑了一声。 这笑声很低,但是在这安静的屋子里还是很明显。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秦知意,神色莫名。 秦知意看起来心情很好,眼角眉梢带着笑,对那大夫说:“不用担心男女有别,我的丈夫不在意这些。” 说罢,指了指旁边的顾南风,似笑非笑的说:“你看,他现在很着急,你还是不要让他更着急了吧?” 那大夫愣了愣,不在说什么,提着药箱上前给秦知意检查伤势。 虽说人家说了不在意,那大夫却还是很小心,尽量不触碰到秦知意的皮肤。如果实在是要碰,也拿一张帕子垫着,是个很细心很讲究的人。 他晃了晃秦知意的脚腕,低声问:“疼吗?” 秦知意面无表情:“疼。” 那大夫看她一眼,复又低下头,说:“骨头没裂,有些错位,需要接回去。” 秦知意并不意外,她多少心里有数,点了点头,说:“你来。” 那大夫小声说:“可能会有点疼,王妃忍一忍。” 秦知意沉默一瞬,然后朝着顾南风的方向伸出了手。 顾南风呆了呆,上前一把将秦知意的手握在掌心,有些紧张的问:“怎么了?” 秦知意笑了笑,说:“你陪着我,我就不疼了。” 顾南风眨了眨眼,然后两步走到秦知意身边站定,第一次对秦知意伸出了手,将她圈在自己的怀里,让她上半身靠着自己,脑袋埋在自己的腰腹。 “我陪着你,”顾南风搂着她,轻声说:“你不要害怕。” 秦知意没抬头,只很轻的嗯了一声。 那大夫看了眼两人,默默的低头看着秦知意的脚踝,然后趁着两人不注意,猛的将脚往上一推。 屋子里的众人,似乎听见了骨头的接合的咔嚓声。 顾南风更是手一紧,将秦知意紧紧的搂着。 秦知意也是身子一僵,闷哼出声。 那大夫甩甩手站起身来,说:“好了!王妃还需静养几日,待这脚腕慢慢消肿。” 秦知意从顾南风怀里探出头来,说:“多谢大夫。” 那大夫没说什么,开了点外敷内用的药,便被小月带出去了。 屋子里,顾南风小狗一样的蹲在秦知意的脚边,有些懊恼的说:“都怪我。” 秦知意眯了眯眼,垂眸看他:“我自己崴脚,怎么能怪你?” 顾南风声音有些闷,说:“如果我不惹你生气,你就不会跟我赌气往外走,也就不会崴脚了,还是怪我。” 秦知意沉默片刻,看着顾南风的眼神有些沉。 好一会儿之后,秦知意才淡淡的道:“你想多了,我并未与你赌气,我摔倒崴脚跟你没关系,若真要怪罪……也只能怪院子里的积雪太厚了。” 第56章 他亲口说喜欢你? 秦知意崴了脚,又过上了养伤的日子,整日都窝在房间内,足不出户。 她一动,顾南风就闻风而动,跟条大狗一样的扑上来蹲在她的面前,紧张的问:“你要做什么?告诉我,我帮你做就好。实在不行,我抱你!” 秦知意:“……” 顾南风几乎是固执的,不让秦知意的脚落地。 她觉得自己不是崴了脚,而是断手断脚成了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人。 不过时间长了,她也就慢慢习惯了。 顾南风想要表现,想要对她好,她只管享受就好了,何必拒绝呢? 她歪着脑袋靠在软榻上假寐。 木心从门外进来,带进一股寒气。 顾南风抬头看她,说:“你快点,别吹着小意。” 木心哦了一声,忙将门关上,顺便抖了抖身上的碎雪。 “又下雪了,”木心一边往里走一边道:“不过一晚,院子里又积了雪。” 正在写字的顾南风闻言,将手上的笔一搁,沉声道:“院子里不能有雪,怎么还不清理?” 木心愣了愣,说:“雪未停,现在清理……要不,等雪停了在慢慢清理?” “不行,院子里不能有雪。”顾南风看了秦知意一眼,抿了抿唇,说:“万一摔倒怎么办?” 木心看了眼秦知意,轻声说:“王妃不会出门,也不会摔倒……” “她万一要出门呢?”顾南风又犯了那轴劲儿,说:“不行,院子里就是不能有雪。” 木心看了看他,又偏头去看秦知意。 秦知意低垂着眸子,也不说话,像是什么也没听到。 木心将手里的热茶放下,说:“那……奴婢现在去清理?” 顾南风扫她一眼,说:“你要伺候小意啊?” 木心:“那……” “那个牡丹,她不是没事干吗?”顾南风说:“让她去。” 木心沉默了。 顾南风让牡丹扫雪,她已经扫了好几日了。手上脚上都生满了冻疮,人也染了风寒。 昨夜刚得了空睡个好觉,谁知半夜又下起了雪。 今儿早上她出门的时候,牡丹还躺着,看那样子,似起了高热。 木心张了张嘴,想替牡丹求个情,但是一想到牡丹的所作所为,木心又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她低声道:“奴婢这就去叫牡丹来。” 说罢,转身出了门。 等木心一走,秦知意这才抬头看向顾南风,随意的道:“你不是很喜欢那个牡丹吗,为什么舍得让她去扫雪?” 顾南风立刻道:“没有喜欢,哪有喜欢,我有媳妇儿为什么要喜欢她?我只喜欢小意。” 秦知意眼里漫上一层小意,又问了一句:“那你怎么不让木心去,非要让牡丹去?” 顾南风理所当然的说:“因为只有她闲着啊。” 秦知意:“……” “木心要照顾你,小月要照顾我,都没空。”顾南风说:“她正好闲着,就去扫扫雪吧。” 秦知意看了他几眼,见他坦荡的很,便没在说什么。 有的时候,她好像想的有点多,总是拿一个正常人的思维去看待顾南风的某些行为。 实际上,是自己想的太多,他只是个傻子,哪有那么复杂? 像刚刚,她总以为顾南风是故意报复。其实,顾南风只是单纯的觉得整个院儿里就牡丹最闲。 没过一会儿,顾南风便被柳书请走了。 他赖在屋子里很长时间不去学堂,柳映寒已经坐不住了,让柳书亲自来请。顾南风推脱不过,才一步三回头的往学堂去了。 临走之前,还再三叮嘱秦知意,不许秦知意下地走路。 秦知意答应的好好的,等人一走,便立刻下地出了门。 木心刚好带着牡丹过来,一见秦知意站在门外,脸色一变,登登的跑了过来:“王妃,你怎的自己出来了?王爷呢?” 秦知意看她一眼,说:“他去学堂了。” 木心:“难怪,若是王爷在,定然不会让你下地走路。” 秦知意觉得好笑,问:“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们对他居然是这个态度了?觉得他能管着我?” 木心没说话,但是眼神却在说:难道不是吗? 这整个安平王府,可不就知道那个傻子王爷能管着你? 秦知意沉默片刻,然后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的说:“我那是让着他,懒得跟他计较。” 跟个傻子较劲儿,那她不是比傻子更傻? 木心不走心的点了点头,随口说:“是是是,王妃是让着王爷。” 秦知意:“……” 她笑了一声,伸手点点木心的头。 木心:“王妃,进去吧,外头冷,别再着凉。” 秦知意摇摇头,说:“闷了这么久,想透透气。” 木心沉默片刻,说:“那奴婢给你拿件斗篷。” 说罢,转身进了屋子。 木心一走,她才看向站在一边的牡丹。 这姑娘看着有点憔悴,再没有初见时的光彩灵动。 那个一身红裙在雪中嬉笑打闹的女孩儿,一下子被抽走了精气神,整个人都有些萎靡。 牡丹也在看她,眼神里带着恨。 秦知意脸上没什么表情,转头就要走。 “是你吧?”牡丹突然开口,咬牙切齿的道:“是你在王爷面前进谗言,是你哄着王爷来害我吧?” 秦知意嗤笑一声,转头看她:“你配吗?” “若不是你,王爷怎会让我去扫雪?”牡丹突然间嘶吼出声,厉声说:“王爷那么喜欢我,他怎么舍得让我去扫雪?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在捣鬼!” 秦知意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他喜欢你?” “他就是喜欢我,”牡丹咬着牙,异常固执:“王爷说了他喜欢我,他就是喜欢我。” 秦知意眯起了眼睛,缓缓的道:“他亲口跟你说,他喜欢你?” 牡丹瞪着一双眼睛,“若不是你从中作梗,王爷怎么会狠心让我扫雪?你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恶毒?你就那么容不下我吗?怎么,你是怕我威胁到你的地位吗?” 秦知意看着她,还是那三个字:“你配吗?” 牡丹脸色一阵发青,瞪着秦知意片刻,猛然间朝着秦知意扑了过来:“你想要我死,我绝不放过你。” 第57章 拖下去埋了 秦知意将牡丹放在眼皮子底下这么久都没动她,不是她不能动,而是她懒得动。 可如今,这个牡丹发了疯,朝着她扑了过来,看那个架势,竟是要与她同归于尽。 秦知意神色一冷,在牡丹扑过来的瞬间抬腿踹了过去。 秦知意从小苦过来的,与那些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不同,她的力气大的很。 这一脚,直接将牡丹踹的飞退几步,仰头摔在院子里。 院中有积雪,却不深,这一摔结结实实的砸在地面,疼的牡丹蜷缩起来,脸色惨白一片,嘴里骂骂咧咧的声音也变成了闷哼。 木心刚一出来便看到这一幕,吓的脸色比牡丹还白:“这是怎么了?” 秦知意晃了晃脚腕,微微皱了眉头,说:“踹得很了,脚有些疼。” 刚刚没来急思考,抬脚就踹。结果倒好,用的是受伤的那只脚。 木心一听秦知意的话,脑袋转了两圈,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她将斗篷给秦知意披上,转头指着地上的牡丹骂:“亏我之前还可怜你,想给你求情,却不曾想你如此冥顽不灵,竟然敢对王妃动手?我看你是活腻了!” 牡丹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身上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蜷缩在地上根本爬不起来。 她仰着头瞪着木心:“可怜我?我不需要你的可怜!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东西,你和你那个主子一样,都是黑心肝的贱/人!” 木心气的瞪大了眼睛,没好气的道:“当初若不是王妃将你们买回来,你至今还在那人贩子手里当奴隶呢。就你这样的,年龄大了别的不肯要,将来直接就送去窑子里了。你倒好,不感恩,还恩将仇报?” 牡丹冷笑一声:“这王府的主子是王爷,我就算要报恩,那也是对王爷。王爷喜欢我,是你秦知意从中作梗,若没有你,我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放你的狗屁!”木心怒道:“王爷怎么可能会喜欢你?你白日做梦吧?” “王爷就是喜欢我!”牡丹好似不会说别的话,翻来覆去的喊:“王爷说喜欢我,是你们,都是你们。” 木心看她这个样子,皱着眉对身边的秦知意说:“王妃,她是不是疯了?” 秦知意皱着眉头,半晌没说话。 木心轻声问:“现在怎么办?她这个样子,怕是也不能扫雪了。难道,就这样放她回去吗?她这样,若是没有大夫,回去也是找死。” 秦知意没吭声,皱着眉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一会儿之后,她倏然间抬脚下了院子,朝着牡丹走去。 牡丹一急,喊道:“王妃,地面氵显滑,小心伤。” 秦知意没理会她,径直在牡丹的面前蹲了下来。 牡丹吓的往后一缩,有些戒备的道:“你、你想做什么?” 秦知意低垂着头,直勾勾的盯着牡丹的那双手看。 牡丹身体不受控制的有些抖,也不知是冷的,还是被秦知意吓的。 秦知意看了良久,抬眸盯着牡丹的脸,缓缓的说:“你这样的,跑来顾南风的身边,屈才了。” 牡丹眸光定定的看着秦知意,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就是个傻子,给个糖人就能骗走了。”秦知意笑了笑,说:“用不着这样大费周折的用美人计,他根本不懂。” 牡丹咬着牙,看着秦知意的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几分恨。 秦知意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轻声说:“我不管你是为了什么,犯到我手里,我就不会让你得逞。” 牡丹瞪着她:“你到底想做什么?” “玩够了吧?”秦知意勾了勾唇,说:“玩够了,就去吧。” 牡丹:“你说什么,你……” 秦知意淡淡的对木心道:“她不是喜欢前边儿院子里的那片梅园吗?之前费尽心机的引王爷去那儿与她戏耍。她竟然喜欢,你便送她去吧。” 木心眨了眨眼,有些没明白,小心翼翼的问:“王妃的意思是?” 秦知意神情淡漠,面无表情的道:“那梅花开的不够艳,缺点化肥。” 她抬手指了指地上的牡丹,笑着说:“埋了吧,当化肥正合适。” 木心:“……” 即便她知道秦知意是个狠角色,可此时仍旧感觉到胆寒。 蜷缩在地上的牡丹更是骇的发抖,哆哆嗦嗦的道:“秦知意,你敢,你敢……王爷喜欢我,你敢这样对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秦知意眼神更冷了几分。 她垂眸看着牡丹,一字一句的说:“我厌恶你说那句话。” 牡丹:“……” 秦知意:“你每说一次他喜欢你,我的怒火就更盛三分。” 牡丹不敢说话,看着秦知意的眼神里终于没有了其他的情绪,只剩下了赤果果的恐惧。 秦知意偏头看木心,沉声道:“还愣着做什么?等我亲自动手吗?” 木心浑身一抖,磕磕巴巴的说:“奴婢、奴婢……” 她不敢! 秦知意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随后扬声喊了一句:“小月!” 不多时,小月从外面急匆匆的跑了进来,问:“王妃唤奴婢有事?” 秦知意顺手一指蜷缩在地上的牡丹:“拖下去,埋进梅园当花肥。” “好咧,”小月眼睛都没眨一下,立刻撸了袖子上前拖牡丹:“奴婢这就去,保准埋的严严实实,让那梅花开的漂漂亮亮的。” 秦知意点了点头。 小月看着小小一个,十三四岁的年纪,天真无邪的样子。可是,她下手却非一般的狠,两手钳子一样锁着牡丹,不管她用力都挣不脱。 她脸上带着笑,一手捂着牡丹的嘴,一手拖着牡丹往外走,朗声道:“王妃看中你当花肥,多么荣幸的事儿,你挣扎做什么?乖乖的,我待会儿就对你温柔点。” 牡丹吓的浑身发抖,可被捂着嘴,只能发出绝望的哼哼声。 待到两人走远,秦知意才偏头看向木心。 木心脸色惨白,低垂着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道:“王妃恕罪,奴婢、奴婢无用……” “怕我?”秦知意语气淡淡的,缓缓说:“很多人都怕我,你也应该怕一怕的。不过……我一般对自己人很好的,你不必担心我会将你做成花肥。” 第58章 王妃很好,你不要怕她 顾南风回来的时候,见着院子里的积雪还发了一通脾气。 他指着外面的院子问木心:“不是说不许院子里有积雪吗?怎的又有这么厚的积雪?” 木心脸色还有些苍白,被顾南风一质问,不受控制的便想到了被拖下去活埋的牡丹,一时间脸色更白了。 她看了眼顾南风,轻声说:“奴婢……这就安排人扫雪。” 顾南风眨眨眼,说:“不是有牡丹吗?这院子里的雪,都是她在扫的。” 木心身子一颤,磕磕巴巴的道:“牡丹……牡丹她……” “牡丹被我拖下去埋了,”秦知意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淡淡的,没什么情绪:“你要找她?自己去院子里的梅树下刨吧。” 木心低垂着头,眸子里都是惊恐。 顾南风则有些傻眼,好似一时间没弄懂秦知意这话的意思。 于是,他偏头问木心:“小意说埋了……埋了是什么意思?” 木心已经抖的快站不稳了,飞快的说了一句:“奴婢还有事要处理,先退下了。” 说罢,狼狈的逃窜出去。 顾南风在原地站了片刻,这才掀开帘子进了里屋。 一进去,便见秦知意坐在椅子上,身上还披着一件斗篷,肩上还落着几点碎雪。 顾南风脸色一沉,忙几步走过去,有些着急的问:“你出门去了?” 秦知意看他一眼,眼神有些冷,说:“屋子里太闷,出去走走。” “你若想出去,可以等我回来嘛!”顾南风皱着眉头,有些不赞成的说:“雪地路滑,若是摔了怎么办?” “是啊,”秦知意看着顾南风的眼睛,说:“还真的差点摔了。” 顾南风忙蹲下来去看她的脚,这一看不得了,气的脸色涨红,眼睛瞪的老大:“又肿了!你、你怎么不听话?这下,又该疼了。” 秦知意盯着他着急的样子,眸子里的坚冰不自觉的融化了两分。 秦知意轻声说:“没什么,不是崴脚,也没有摔倒。” 顾南风:“那好端端的怎么肿了?” “因为踹人了,”秦知意微微眯着眼,看着顾南风说:“那牡丹要来打我,我就踹了她。” 顾南风似是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楞楞地问:“牡丹……她要打你?怎么可能呢,她打你做什么?” 秦知意的脸沉了下来:“你不信我?” “不是,我信你。”顾南风连忙道:“我、我只是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打你……” “因为她喜欢你啊,”秦知意轻声说:“她说,你也喜欢她。她看着你跟我在一起,她就不高兴了,所以要打我。” 顾南风:“……” 秦知意撑着身子坐起来,靠近顾南风,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来,告诉我,你有没有说过喜欢她?” 顾南风飞快的摇了摇头,“没有。” “当真没有?”秦知意缓缓的道:“我最讨厌别人欺骗我。” 顾南风似乎被秦知意这个样子吓到,有些瑟缩,低声解释说:“那日,她陪我玩雪,我是觉得很开心。她说她愿意照顾我,我也很开心,因为极少有人对我好。喜欢……我没有说过喜欢她。” 秦知意沉默的看着他,好一会儿之后,才说:“那为何,她口口声声的说,你亲口告诉她,你喜欢她?” 顾南风看着秦知意,满脸茫然,傻乎乎的问:“她、她为什么要骗人?” 顾南风后知后觉,脸上露出几分怒色,咬牙道:“老师说,不可以撒谎,她为什么要撒谎?我明明就没有说过!” 秦知意:“你当真没说过?” “我没有说过!”顾南风腾的一下站起身,黑着脸说:“我要去问问她,为什么要骗人。” 说罢,转身就往外冲。 秦知意看着他走到门口了,才开口说:“站住。” 顾南风站在门口,却没有回头,声音带着几分委屈,说:“我要问她,为什么说谎。” 秦知意说:“你见不到她了,我把她埋了。” 顾南风回头,眼巴巴的看着秦知意,再次问:“什么叫埋了?” “埋了就是埋了,”秦知意说:“你再也见不到她了。” 顾南风回到秦知意身边,有些闷闷的说:“见不到了啊……那我不能问她为什么撒谎了。” “生气吗?”秦知意看着顾南风问。 “生气……她为什么撒谎?” “我是问,我把牡丹埋了,你生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顾南风看着秦知意,说:“我不生你的气的。” 秦知意的脸色稍微好看了那么一点,轻声说:“她那个人,心术不正,还想动手害我,我才将她埋了。我平时不这样的。” 顾南风看着她,说:“她要害你……是我不好,我不该和她做朋友。” 秦知意对他招了招手,将人拉到自己身边,轻声对他说:“以后你要交朋友,要提前跟我商量,我同意了才可以,明白吗?” 顾南风点头:“我知道了。” 秦知意拍了拍顾南风的脑袋,叹了口气,说:“除了我,谁还愿意单纯的只是跟你做个朋友……” 顾南风笑了起来:“我知道,你对我最好。” ——— 自从亲眼见着牡丹被拖下去埋了,木心就病了。 高热不退,呓语不断。 秦知意让人请了大夫给她诊治,还让小月照顾她。 她整整烧了三日,人才清醒过来。 木心靠在「广木」头,直勾勾的盯着在她屋子里转悠着收拾的小月。 小月忙活完,倒了一杯热水递给木心,笑嘻嘻的问:“姐姐看我做什么?我脸上还有花不成?” 木心:“……” 面前这个人,笑起来像个天真的孩童,若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她狠辣的将人拖下去活埋的样子。 木心掩饰的喝了一口热水,问:“小月,你多大了?” 小月笑了笑,说:“过了年,就十四了。” 木心:“还是个孩子呢……” 小月笑了起来,说:“王妃说,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孩子了。” 木心手一颤,杯子里的水洒了一半,将她的衣裳都打氵显了。 小月像是没看见,弯着一双笑眼,说:“王妃很好的,你不要怕她。” 第59章 来历不明 木心的病拖了好几天才好,后面又休息了一段时间,这才重新回到秦知意的身边照顾。 虽然小月说不必害怕秦知意,但是木心还是过不去心里那关。 每每看到秦知意的脸,木心就会不受控制的想起牡丹被拖走活埋时的情景。时至今日,她仍旧不敢去那片埋着牡丹的梅园。 她听别的小丫头说,院子里的梅花开的非常好看。 她心中有了恐惧,平时间办事就难免出错,可秦知意从来没有跟她计较过。 但是秦知意不计较,她自己却受不了了。 再一次犯错之后,木心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红着眼睛,颤声道:“王妃,奴婢、奴婢能力有限,不能伺候好王妃,还请王妃将奴婢打发去别处吧。” 秦知意垂眸看她:“你想去哪里?” 木心想也没想的便道:“随便哪里都好。” 秦知意沉默片刻,然后轻笑一声,说:“随便哪里都好,只要不在我身边,是吗?” “不是……”木心张了张嘴,却没想出更好的说辞来,只得楞楞地看着秦知意。 秦知意揉了揉眉心,缓缓的道:“看来,那日是吓着你了。” 木心:“……” 秦知意身子放松的往后一靠,淡淡的道:“我不喜欢强人所难,你既不愿在我身边伺候,我也不勉强你。” 木心抿了抿唇,然后给秦知意磕了个头,说:“多谢王妃成全!” “牡丹没了,后厨缺了个管事,你去吧!”秦知意淡淡的说:“希望在远离我之后,你能过的开心一点。” 木心的脸色惨白,好半晌都没说话。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的低头,说:“多谢王妃!” 秦知意摆摆手,木心站起身退了出去。 木心一走,小月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此刻院子里没有别人,小月一改之前的小心翼翼,扑到秦知意身边,笑嘻嘻的问:“你就这样将她打发了?” 秦知意看她一眼,说:“人家不愿意,我还能强留不成?” 小月撇撇嘴,说:“你这么好,她为什么要怕你啊?” 秦知意笑着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说:“也就只有你这个小傻瓜会认为我好。” “我才不傻,”小月哼了一声,说:“顾南风才是真傻。” 秦知意:“……”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叫他傻子。”小月眨巴着眼睛,说:“我以后不叫了。” 认怂的太快,让秦知意没机会教育她。 秦知意哭笑不得,只气不过的伸手又去拧了拧她的脸颊。 这个小月,其实是她早就认识的人。或者说,是她养大的。 上次王府大换血,秦知意将不少自己人混进了那批买进来的人里面,小月就是其中一个。 所以比起木心这个秦夫人送来的陪嫁丫头,她其实更加信任小月。 小月被捏了脸也不躲,像个小赖皮一样扒拉着秦知意的腿,还将自己的脑袋搁上去枕着了。 “你之前吩咐我去查那个牡丹,有点消息了。”小月声音懒洋洋的,没了在人前的嬉笑单纯,反而多了几分阴森:“那个牡丹,果然有问题。” 秦知意神色一顿,随后若无其事的摸摸小月的头,像在摸着只猫咪,问:“查出什么了?” 小月被摸的舒服了,微眯着眼,说:“她根本就不叫牡丹,也不是人贩子手里的小可怜。我们买来的人里面,根本就没她这号人。叫牡丹的,是另一个女孩儿,她顶了别人的名混进来的。而原本叫牡丹的那个孩子……我们的人在乱葬岗找到了她的尸体。” 秦知意似早有所料,并不意外,只问:“查出她具体的身份了吗?” 小月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说:“她的主子是谁,暂时没查出来,有人给她扫路,处理的很干净。不过……她是从宫里出来的。” “果然,”秦知意的眼神冷了下来,缓缓的道:“是冲着那傻子来的。” 小月撑着身子抬头看她,闷闷的说:“你为什么要帮他?反正也不是冲着你来的。现在你把人处置了,那背后的人定然记恨上你了,以后麻烦多的很。” 秦知意垂下眸子,说:“我嫁给他,与他便是一条船上的人。我不是帮他,我是帮我自己。” 小月哼了一声,说:“都是借口。” 秦知意:“……” 小月有些不爽的说:“魏仁那二百五说的没错,你就是看上那傻子了。” 秦知意盯着小月那不爽的脸,一时间竟没有反驳。 小月看的更是来气,说:“你怎么就看上他了?他除了一张脸,还有哪里好?” 秦知意眨眨眼,觉得这话耳熟,当初魏仁也是这么骂他的。 “算了,”小月发泄了几句,又乖了下来,说:“只要你高兴,你想怎么做都好。” 秦知意摸摸她的头,说:“谢谢!” 小月笑着抱了抱她,轻声说:“你是我最爱的人,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高兴,只要你高兴。” 秦知意心中淌过一道暖流,让她的神色柔和了不少。 小月撒完娇,往后撤了一步,问:“那傻子,知道你对他这么上心吗?” 秦知意沉默片刻,有些哭笑不得说:“你都叫他傻子了,你觉得他能懂这些吗?” 小月抿了抿唇,叹了口气,说:“你说你这是何苦?你在这边累死累活的给他挡刀剑,他在后头傻乐呵,什么都不知道。光是想想,就觉得恼火!” 秦知意笑了一下,随意的道:“没关系,这都是我甘愿的。况且……他虽然不懂那些太过复杂的情感,但是他对我却是极好的。” 好到,让秦知意那颗冰封的心忍不住的融化。 小月看她这样,也不好说什么,转而说起了别的。 “再过几日就除夕了,咱们府上却还是冷冷清清,一点过年的气氛都没有。”小月声音闷闷的,不太高兴。 秦知意不太在意这些年节,只说:“咱们府中人少,热闹不起来,更何况……今年除夕,怕是得在宫里过。除夕那日,你和其他的小姐妹一起出去玩吧,不用待在府里。” 小月自然知道秦知意不看重这些节日,但是今年却是不同的。 她凑到秦知意面前,轻声说:“我好像听说,除夕那日,是王爷的生日。” 第60章 打的就是你这个孙子 乍然听到小月说除夕是顾南风的生日,秦知意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她皱了皱眉头,问:“你怎么知道的?” 小月瞪眼:“他是你的夫君,你不知道他的生日吗?你们成亲,可是要和八字的。” 秦知意看了她一眼,说:“我是怎么嫁进安平王府的,你不清楚?” 顾南风的未婚妻,从来都不是她秦知意。 她这个外室生的女儿,哪里有资格攀附皇亲国戚啊。 这门婚事,是秦雅南不要,强塞给她的。 所以,她和顾南风之间根本就不存在八字合不合的问题。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小月自知失言,忙不迭讨好的笑了笑,说:“人家忘记了嘛。” 秦知意问:“所以,你是怎么知道他的生日在除夕?” 小月眨巴着眼,随口道:“我不是伺候了那个徐姑姑挺长一段时间的吗?她偶尔会说一些王爷的事情,我听她提过。” 顿了顿,她啧啧两声,说:“说起来,这个王爷也是挺惨的。他刚出生没多久,父皇就没了。长到五岁,母后也没了。他从小就是皇兄养大,也幸好先帝很疼他这个弟弟。只是好日子没过多久,十三岁的时候,皇兄也没了。先帝一走,当今陛下登基,对他这个皇叔也就不怎么上心了。据说,他十三岁之后就再也没过过生日了。” 秦知意沉默下来。 小月看着她的脸色,试探着问:“所以,你要帮他过生日吗?” 秦知意抬眸看她,好一会儿之后,才对她招招手,轻声说:“你去帮我办件事情。” ——— 除夕这日,天气格外的好。 两人早早的起来梳妆打扮,准备进宫。 按照惯例,这一日他们是要在皇宫陪着皇帝一起度过的。 过年,就要阖家团圆,皇家也不例外。 这一日,皇亲国戚和朝中大臣会齐聚皇宫,吃酒守岁,闲话家常。 纵然顾南风是个傻子,可他也是正正经经的皇家人,还是个辈分颇高的长辈。 因此,他们即便不愿意,也要前往。 马车上,顾南风紧紧的抓着秦知意的手不放,整个人几乎靠在秦知意的身上。 他低垂着头,眼神有些飘,脸色也不太好。 秦知意看了他好几眼,终是不忍心,轻声问:“怎么了?” “啊?没、没怎么。”顾南风不敢看她,语气有些不太对。 秦知意沉了脸,说:“你居然学会骗我了?” 顾南风:“……没骗你。” 秦知意:“你到底怎么了?” 顾南风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说:“我不想去皇宫。” “怎么了?” “皇宫一点也不好玩。”顾南风瘪着嘴,看起来很是委屈:“我也不喜欢皇宫里的人,他们一点都不好。” 秦知意的眼神冷了下来,问:“是不是,有人欺负过你?” 顾南风看了秦知意一眼,不自觉的握紧了秦知意的手,小声说:“宫里有个老妖怪,她每次看着我,我都很害怕。我总觉得,她想吃掉我。” 秦知意:“……” 老妖怪……顾南风说的,莫不是太后吧? 秦知意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陛下不护着你吗?” “你说皇帝吗?”顾南风瑟缩了一下,说:“他、他才不会管!” 不但不会管,说不定比那个老妖怪更可怕吧! 秦知意看他真的是怕的厉害,叹了口气,反手抓住顾南风的手,说:“你相信我吗?” 顾南风:“信。” “这次有我在,我不会让人欺负你。”秦知意说:“还有那个老妖怪……你不要害怕,我不会让她吃掉你的。” 就算是千年老妖,想动她秦知意护着的人,她也定要崩掉她几颗牙。 顾南风听了她的话,果然放松了许多。虽然仍旧抓着她的手不放,但是好歹不在控制不住的发抖了。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小月在外掀开帘子,探进颗毛茸茸的脑袋,催促:“到了,快下来。” 顾南风先一步跳下去,然后回身扶着秦知意从马车上走下来。 “哟,这不是那个傻子吗?”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吊儿郎当的:“傻子还知道疼媳妇儿呢,真是笑死人了。” 顾南风在那声音出现的瞬间就控制不住的抖了抖,抓着秦知意的手握紧了,肩膀也塌下去,脑袋都快垂到心口了。 秦知意脸色一冷,转头朝着说话那人看去。 十六七的年纪,一身绛紫的衣袍,手里拎着一把折扇,嘴角带着几分邪笑,一个大写的纨绔子弟。 秦知意的视线往下一扫,落在他腰间的一块玉佩上。 很好,这还不是个普通的纨绔子弟,这是皇家的纨绔子弟。 那人走近了,上下打量了秦知意几眼,然后轻浮的说:“你就是那傻子的王妃?长的不错嘛,有几分姿色!” 秦知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定定的看着他,问:“你是谁?” “你不认识我?”那少年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随后了然一笑,说:“也对,你们那婚礼办的那般磕碜,半个宾客也没有,自然也没有认过人,你没见过我也正常。” 他凑近了一点,笑嘻嘻的说:“我是顾思远,在家排行第二!” 秦知意:“……” 顾思远,当朝二皇子,与当今太子乃是一对双生子。 她没想到,这个二皇子竟是这般的不着调。 顾思远看着秦知意有些冷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兴味,似笑非笑的说:“嫁给这傻子的日子不好过吧?他那样,能懂那些男女之事吗?我说,要不要我教……” 秦知意眼神一沉,抬手一巴掌抽过去。 啪的一声,吓的身后的顾南风都抖了抖。 顾思远捂着脸连退三步,不可置信的瞪着秦知意,怒吼道:“你、你踏马得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秦知意盯着顾思远,一字一句的道:“打的就是你这孙子!” 顾思远眼睛瞪的溜圆:“你说谁是孙子?” “你可不就是个孙子?”秦知意冷笑一声,说:“你父皇见了面还得称我一声皇婶,你说你是不是得称我一声皇奶/奶?你可不就是正儿八经的孙子?” 第61章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顾思远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瞪着面前这个女人。 他的脸火辣辣的,疼的他长不了口说话。 他没想到,对方看着小小的弱女子,居然手劲儿这么大。这一巴掌,抽的他脑子都嗡嗡的。 他更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敢动手打他! 他是二皇子,从小受父皇母后宠爱,又有个护着他的太子哥哥,他从小的日子不要过的太安逸。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 顾思远伸手指着秦知意,咬牙切齿的说:“你、你以为你嫁进皇室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你以为,你真就能在我的面前称长辈了吗?那臭傻子自身难保,你真以为能靠他……” 秦知意一听到对方说傻子脸色就变了,不等他说完,秦知意上前一步扬起了手,作势要打。 顾思远瞬间闭嘴,捂着脸登登后退几步,死死的盯着秦知意。 秦知意晃了晃手掌,冷声道:“不想挨打,就管好你的嘴。再让我听到你对你皇爷爷出言不逊,我就抽你。” “你还敢打我?”顾思远简直不敢相信。 秦知意冷笑:“你要不要试试?” 顾思远跳脚了:“你敢在宫门口对我动手?你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放下手就要冲过来对秦知意动手。 秦知意神色一冷,正要开口,却被身后的人往后拉了一把,然后一个高大的身影便挡在了秦知意的面前。 顾南风背对着秦知意,磕磕巴巴的说:“你、你不要打她……” 那声音弱弱的,带着点颤,能听出来,他怕的很。 但是,他却站的直直的,将秦知意完全的藏在自己身后。 “你实在气不过,你、你就打我吧,你不要打她。”顾南风又说。 他看着顾思远,眼神带着点哀求。 顾思远的动作一顿,随后冷笑一声,嘲讽道:“傻子,居然还知道疼人?” 顾南风一听傻子这个字眼,眼神有片刻黯然,他低垂着头,轻声重复着:“别打她……” 秦知意听到这里,眼神已经极为难看。 她伸出手一把将顾南风扯到旁边,沉声说:“你求他做什么?你是长辈,他见着你,合该行礼。” 顾南风哪里有什么长辈的自觉,他只怕顾思远打了秦知意,有些着急的伸手去牵秦知意的衣袖。 秦知意反手将顾南风甩开,转身指着对面的顾思远,冷声说:“二皇子是不是?你想打我?” 顾思远眯了眯眼,冷声说:“你不会以为我不敢?” “你敢,你当然敢。”秦知意沉声道:“你是当今二皇子,又陛下和皇后做后盾,又有太子殿下倾心相护,你有什么不敢的?别说是打人了,你就算是杀个人也没什么大碍。” 顾思远:“算你识时务。” 秦知意嗤笑一声,继续道:“不过,二皇子可要想好了,我这人可不是白打的。打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顾思远盯着她:“你真把自己当颗葱了?你真以为你嫁进皇室你就了不起了?” 顾思远看了眼旁边的顾南风,嘲讽的道:“你该不会到现在都没搞清楚你嫁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吧?他这样的傻子,你真的以为有人会将他当回事吗?” 这个顾思远,开口闭口的傻子,听的秦知意的眼神越来越冷。 她往前走了一步,而顾思远则下意识的抬手捂脸往后退了一步。 秦知意脚步顿住,随后嗤笑一声:“躲什么?隔着这么远,我手没那么长,打不着你。” 顾思远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被秦知意气的不轻。 秦知意盯着他,一字一句的道:“是,他不聪明,他没什么地位。但是,他骨子里流着皇室的血,是正正经经的皇家人,是你父皇也得叫一声皇叔的人。你今日辱他,就是在侮辱你的祖宗!你今日在宫门口打我,那就是你眼里无尊卑。这宫门口人这么多,大家都长了眼,你倒是当着大家的面来打我啊?” 顾思远:“……你、你竟然敢仗着辈分威胁我?” “就是要威胁你。”秦知意一字一句的道:“有本事,你就来打我。” 顾思远:“……” “你今日在这里打了我,咱们明日就宗人府见。到时候,让所有的皇室宗亲来评评理,看看你这个二皇子做的对不对。”秦知意盯着顾思远,冷声说:“你想去宗人府玩一玩吗?” 顾思远的脸色有些扭曲,神色连番变化,最后恶狠狠的指了指秦知意,冷声说:“你给我等着,我绝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说罢,捂着自己红肿的脸进了宫门,连那背影都带着几分冲天的怒火。 待人一走,秦知意才松了口气。 她还真怕这个二皇子是个不折不扣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混账。 如果他真要在这里对自己动手,自己根本讨不了好。 她转头看向顾南风,叹了口气,伸手牵住他,轻声说:“吓着了?” 顾南风眨了眨眼,眸子里还带着慌乱。 秦知意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背,凑过去对他轻声说:“其实,你谁都不用害怕,谁的脸色都不用看。谁骂你,你就骂回去,谁打你,你就打回去,见谁不顺眼,你就骂他打她作弄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顾南风脸上露出几分茫然,小心翼翼的问:“可、可以这样?” “当然可以,”秦知意眼里带着点笑意,说:“你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你也不用管别人,你只管做你自己。” 顾南风:“可是会被打……” “不会的,”秦知意笃定的说:“你相信我,没有人敢对你怎么样。如果有,还有我在,我会护着你的。” 顾南风:“……哦。” 他相信秦知意。 秦知意笑了下,牵着顾南风的手进了宫门。 顾南风当然不用怕谁。 他的辈分摆在那! 如今,这宫里,也只有太后和他是同辈的。除了太后,还真没人敢轻易责罚他。 还有,他是个傻子啊,傻子和正常人是不一样的。 傻子不管做什么都是正常的,傻子不管做什么都是合理的。 这个傻子,还是个有身份有地位的傻子! 所以,这是个可以为所欲为的傻子。 第62章 我要打她 进了宫门,是不能乘坐马车的,两人只能步行。 顾南风一直都很拘谨,眼神也一直有些慌乱,进了宫门之后,他更是紧张,走路都有点顺拐。 秦知意无法,只得一直牵着顾南风的手,带着他往前走。 这是秦知意第二次进宫。 上次进宫,在太后那得了一顿打。这次进宫,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秦知意倒也坦然,不管发生什么,总归是躲不掉的。 他们两身后,跟着木心。 木心已经很久不在秦知意的身边伺候了,这次进宫,是秦知意特意找了她来。 小月是宫外放养长大的,做事虽没有问题,但是没有规矩。 木心不一样,木心是尚书府的家生子,从小就学习规矩,带她进宫不会出错。 木心亦步亦趋的跟在两人身后,全程沉默不发一语,礼数周全,挑不出错。 除夕夜皇帝设宴,宴会摆在太和殿。 一路之上遇到了不少人,都是前往太和殿参加宴会的。 这些人明里暗里的往他们这边看,还有过分一点的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秦知意一概不理,只牵着顾南风往前走。 她没必要理这些人,若真算起来,这些人还得给他们行礼。 直到在宫门前遇到逍遥王顾天恒。 顾天恒曾经帮过秦知意,秦知意不能不知好歹的装作没看见对方。 她冷了一路的脸终于露出了两分笑意,走到顾天恒身边,笑着道:“王爷,多日不见,身体可好?” 顾天恒看了她一眼,脸上挂着笑,说:“好好好,多谢皇婶关心。” 他瞟了眼畏畏缩缩的跟在秦知意身后的顾南风,又看了看两人牵着的手,眯了眯眼,似笑非笑的说:“皇叔皇婶感情不错啊。” 秦知意顺着他的眼神看了眼自己的手,然后说:“我家王爷胆小,人多会怕,王爷莫要见怪。” “哪里,”顾天恒笑着说:“不过是心疼皇婶,你处处照顾他,真是辛苦了。” 秦知意眼里的笑意淡了一分,说:“不辛苦,我应该的。” 顾天恒摇了摇头,说:“真是可惜,皇婶你……” “哎,你看见二皇子了吗?”秦知意突然打断顾天恒的话,有些好奇的说:“刚刚在门口好像看见他了,他捂着脸,像是受了伤的样子。” “思远?”顾天恒脸色一变:“他受伤了?怎么回事?” 秦知意摇头:“不知。” 顾天恒皱着眉头,沉声道:“我去看看。” 说罢,再没理会秦知意,转身就走。 他一走,秦知意的脸色就冷了下来,眼里闪过一抹厌恶。 这个顾天恒,每每被那双眼睛盯着,她就觉得自己浑身不自在,仿若被虫子爬过,让她恶心。 手被人捏了捏,秦知意转头看向身边人:“怎么了?” 顾南风的脸色有些不好,也不知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用很轻的声音说:“你……别跟别人说太久话,你跟我说吧。” 秦知意一顿,以为他是害怕了,安抚的说了一句:“没事,你不用怕,我一直在你身边。” 顾南风不吭声了,牵着秦知意的手,紧紧的。 旁边的木心皱着眉头,低声说了一句:“二皇子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王妃要小心。” 秦知意看她一眼,淡淡的说:“知道。” 木心便不说话了,低垂着头,脸色有些不太好。 秦知意牵着顾南风的手,跨过门,进了太和殿。 太和殿内有不少人,大家三五成堆,聚在一起说话。 皇帝没来,大家都很放松。 秦知意和顾南风两个小人物不值得大家给眼神,也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 秦知意索性牵着顾南风的手径直往前,坐到了属于他们的位置上。 他们人不显眼,但是这个位置却是非一般的显眼。 因为顾南风的辈分太高,因此他的位置就在皇帝的右边下首第一个位置。 他们一坐下,便有许多人往这边看了过来,还伴随着一些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声。 顾南风一坐下就低垂着脑袋,不吭声,不动,好像入定了一般。 秦知意看他这样,不禁憋了口气,冷声道:“见不得人吗?将头抬起来!” 顾南风身子一僵,没动。 秦知意语气冷了几分:“让你抬头,没听见吗?” 顾南风身子抖了抖,到底还是听秦知意的话,慢慢的将头抬了起来。 不过,他的眼神还是有些虚,左右转动着,就是不看人。 秦知意又道:“腰背挺直,不要怕被人看。你长得这么好看,还怕被人看?该低头的,是这殿里那些歪瓜裂枣,他们才应该将那丑陋的头颅低下。” 顾南风:“……” “也别怕别人说你是傻子,”秦知意沉声道:“我说了,你不需要看谁的脸色。你不高兴,你就瞪他,他还说,你就骂他,你还不高兴,你就站起来打他。” 顾南风眼睛眨了眨,看着秦知意的眼神有些惶恐。 他哪里敢打人啊! 不过,秦知意就坐在身边,还牵着他的手,这给了他莫大的勇气。 至少,他强撑着抬起头,再也没有低下去过。 看他的人仍然不少,那些视线像刀子一样,慢慢的切割着他的皮肉,让他感觉到刺痛。但是,手上传来的属于秦知意的温度又给了他无限安抚,让他能无视那些刺痛。 他的耳边,仍然有许多的难听话语,傻子之类的已经算是平常。 他仍旧不高兴,但是平常听惯了,倒也没什么。 顾南风渐渐的适应下来,身子慢慢的放松了。 秦知意看他这样,眼里总算露出了点笑意,夸了一句:“不错,就这样。” 说罢,她低头端起茶杯喝水。 这口水还没喝完,旁边一直僵直的坐着的顾南风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秦知意吓的差点将口中的茶喷出去。 “你做什么?”秦知意皱着眉头。 顾南风黑着脸,说:“有人骂你。” 秦知意:“……” 顾南风抿了抿唇,然后抬腿就走。 秦知意站起身想拦,但是慢了一步没拦住。 她的耳边传来顾南风的声音,闷闷的,说:“我生气了,我要去打她!” 第63章 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秦知意原本是想跟上去拦着顾南风的,但是一听见顾南风的话,秦知意又停下来了。 顾南风就是个泥人,谁都能欺负他,没有半点火气。 如今终于听见他说生气了要打人,秦知意觉得这很不容易。 她侧头看向木心,说:“你跟着王爷,他要做什么你都不用管,你只需要护着他别让他被人欺负了。” 木心低声道:“是。” 说罢,快速穿过人群,朝着顾南风的方向追了过去。 秦知意坐下,慢悠悠的喝茶。 既然要放顾南风闹,那她就不能跟着去。有她在,顾南风若是闹出事来,那她难辞其咎。 她不在,顾南风就可以尽情的闹了。 她悠哉悠哉的喝茶,姿态闲适,好似周围的人都不存在一般。 只是这悠哉没有持续多久,她的耳边便传来一声尖叫。 仔细听,这声音还异常的耳熟。 虽然秦知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秦雅南了,她却仍旧在第一时间认出了秦雅南的声音。 秦知意下意识的朝着声音的来源方向看去,可却被中间重重人影挡住,看不清楚那边的状况。 可顾南风那拔高的身形异常显眼,让秦知意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 顾南风就在秦雅南发出尖叫的地方。 秦知意眉头皱了皱,忽然意识到,顾南风说要打的人,该不会是秦雅南吧? 还不等秦知意确定,那边再次传来几声惊呼,这次叫的却不是秦雅南,而是围观的众人。 与此同时,秦知意眼睁睁的看着顾南风往后退了一步,抬手去抖自己的右手衣袖,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顾南风受伤了! 秦知意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大步朝着顾南风的方向走去。 拨开围观的人群,一把抓住顾南风的胳膊,沉声道:“怎么回事?” 顾南风脸色有些发白,不停的甩着自己的袖子,嘴里喊着:“疼,好疼。” 秦知意:“到底怎么回事?” 一边的木心脸色苍白,说了一句:“王爷被烫到了!” 秦知意脸色一变,连忙抓住顾南风胡乱抖的手,一把将那袖子掀开。 直到此时,她才摸到顾南风氵显哒哒的衣袖,还带着有些烫人的温度。 秦知意低头一看,便见顾南风的手腕到手肘处一大片红肿。 她知道烫伤是一种什么样的疼。 她脸色冷的像冰,侧头对木心吼道:“去拿冷水来!” 木心脸色苍白,显然吓到了。被秦知意一吼,她下意识的抖了抖,一个字不敢说,转头就往外冲。 秦知意低头给顾南风轻轻吹着,哄道:“你乖一点,别叫,我给你吹一吹,吹一吹就不疼了。” 顾南风原本挣扎的厉害,可在秦知意哄了几句之后便安静下来。 他眼角带着红,微微的低着头看秦知意,偶尔不受控制的抽动一下疼痛的手。 秦知意一直拽着他的手,一直在给他吹着。微凉的风拂过红肿处,让顾南风的疼痛减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痒,从伤口一直痒到了心里。 秦知意时不时的抬头看他一眼,见他安静的盯着自己,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便是酸酸涩涩的疼。 等木心拿着冷水进来,秦知意便小心翼翼的浇了冷水在伤口上,给他的伤口降温。 做完这些,太医也拎着药箱匆匆的上来了。 秦知意一直牵着顾南风的手,直到太医给他上完药。 等顾南风包扎好了,秦知意这才有时间去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视线在周围人的身上赚了一圈,最后落到秦雅南的身上。 秦雅南的左脸上有一个巴掌印,左边的脸颊也高高的肿了起来。 她此刻脸色有些难看,眼神里也透着几分慌乱,不敢看秦知意的眼睛。 秦知意眯了眯眼,缓缓的道:“有没有人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周围人一片静默,没有一个人开口。 秦知意偏头,看向脸色煞白的木心:“你来说。” 木心瑟缩了一下,然后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她看了看秦知意,然后又看了看秦雅南,最后低下头,颤抖着道:“奴婢、奴婢不知。” 秦知意笑了一声,这声笑,让木心骇的发起抖来。 秦知意没再问她,而是将视线落在了秦雅南的身上,缓缓的道:“既然她不肯说,那就你来说。” 秦雅南抿了抿唇,最后一仰脖子,说:“是、是他先来打我的!” 她指着自己脸上的巴掌印,说:“我没招惹他,是他突然间发了疯一样冲过来打我。我、我只是条件反射,并非无意。” 这个傻子,打了也就打了,可偏偏这不是寻常地方,这是皇宫。顾南风的身份摆在那,即便是个不受重视的傻子,也会给她引来很大的麻烦。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好抵赖,只得承认。 直到此时,她也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大事。 “她先骂人!”一直沉默着的顾南风突然间开口,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愤怒,指着秦雅南说:“是她先骂人我才打她的,她嘴里不干不净,骂得难听。” 秦知意偏头看顾南风,问:“她骂的是我?” 顾南风一顿,然后点了点头。 秦知意暗道果然。 这个傻子,被人怎么骂都不吭声,却在听到别人骂自己的时候冲出去打了人。 秦知意突然间笑了一声。 她抬头看向秦雅南,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散去,只余一片冰冷。 “秦雅南,我今日要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秦知意眯着眼,盯着秦雅南,一字一句的道:“我若是不将你扒下一层皮来,我就白活了这么多年。” 这话说的狠辣又恶毒,让秦雅南不受控制的开始恐慌。 “你、你敢!”她的视线乱飘,眼睛在人群中扫了一遍,最后猛然朝着一个方向喊了一声:“爹爹,救我。” 不远处,正跟同僚聊的起劲的秦信芳猛然扭头看向秦雅南的方向,皱着眉头对身边的人道:“我过去一趟。” 说罢,抬脚朝着秦雅南的方向走了过来。 秦雅南瞬间有了底气,冷冷的看着秦知意,说:“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秦知意扫了一眼秦信芳大步走近的身影,面无表情的道:“你以为他能救你?我今日,连他的皮一起扒!” 第64章 他是我的人 秦信芳刚一走近,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便猛然间听到一声尖叫,紧接着,他的女儿便踉跄着扑进了他的怀里。 秦雅南捂着另一边脸,疼的眼泪花花,揪着秦信芳的衣服,哭诉着道:“父亲,救我。” 秦信芳皱着眉头,脸色难看。 他看了看秦雅南,又看了看不远处站着的秦知意,太阳穴狠狠的跳动了几下,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张口就是一句:“雅南,我不是告诉过你,不准你去招惹她吗?” 秦雅南一愣,有些不敢置信的抬头看秦信芳:“爹爹?” 秦信芳:“……” 秦知意嗤笑一声,嘲讽道:“她要是真能听进去,她就不是秦雅南了。” 秦信芳沉着脸:“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知意眼神冰冷,说:“尚书大人,你教的好女儿!在今天这个日子,当着众人的面,伤及王爷。她的眼里还有没有礼仪尊卑,还有没有陛下?” 一句尚书大人,生疏至此。几句质问,一顶顶的大帽子扣下来,将秦信芳砸的头晕眼花。 偏生秦雅南还不甘心的搅和,在秦信芳说话之前大声嚷嚷道:“明明是那个傻子先打我的,是他先动手的,我只是……” “闭嘴!”秦信芳厉喝一声,伸出手指了指秦雅南:“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再也不认你这个女儿。” 秦雅南脸色一下子变了,有些惧怕的看了秦信芳一眼,死死的咬着唇不敢出声了。 秦信芳深吸一口气,看向秦知意,说:“这事儿肯定有误会,你随我来,我们将话说清楚。” 他想着带秦知意去人少的地方,当着众人的面,很多话不好说。 但是,秦知意却站在那,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看着秦信芳,沉声道:“误会?众目睽睽,大家可都看着呢,你随随便便一句误会就想将此事揭过了吗?” 秦信芳看出来了,秦知意今日不会善罢甘休,她定然是要找点事的了。 他眼神沉沉的看着秦知意,问:“那你要如何?” 秦知意:“尚书大人,你听见你女儿说的话了吗?她口口声声的称我家王爷傻子……你去问问陛下,这称呼可行?” 秦信芳瞪了秦雅南一眼,说:“是我管教无方,回去我就让她闭门思过。” 秦知意伸手一拉旁边的顾南风,指着顾南风包扎着的手臂,冷冷的道:“看见这伤了吗?你的好女儿做的!以下犯上,伤害皇族,是什么罪名,父亲大人你比我清楚吧?” 秦信芳深吸一口气,走近了秦知意一点,压低声音说:“秦知意,你别忘了,你也是秦家的人。你今日,就非要这样抓着不放吗?” 秦知意冷笑:“秦家人?父亲说笑了。出嫁从夫,我现在冠夫姓,是皇室的人。” 秦信芳眯着眼:“没了秦家,你什么也不是。你是嫁出去了,可秦家才是你的根。你今日死抓着你姐姐不放,你姐姐遭了罪,你能有什么好处?” 秦知意笑了笑,侧头看了眼身边的顾南风,说:“的确,对我没什么好处。” 秦信芳连忙道:“那你……” “可是,我就是不想放过她。”秦知意一字一句的说:“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傻子不是乱叫的,傻子更是不能欺负的。敢叫敢欺负的,得付出代价才行。” 秦信芳看着秦知意,眼里冒出一点不可思议。 他的视线在秦知意和顾南风之间转了一圈,问:“你……就为了这个傻……为了他?值得吗?” “什么叫就为了他?你们是什么人,他是什么人?”秦知意看着秦信芳,冷声说:“你们能和他比?” 秦信芳:“你……” “他是我的人!”秦知意一字一句,郑重的说:“敢碰我的人,不管是谁,我都不会放过。” 秦信芳闭了闭眼,咬牙切齿的说:“我看你是疯了!” 秦知意嗤笑一声,说:“你才知道?我就是个疯子,谁惹我,我就咬谁。” 秦信芳:“那你到底要怎么才肯放过你姐姐?” 秦知意:“怎么都不会放过。” 秦信芳还要在说什么,却听一声高呼:“皇上驾到!” 霎时间,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原位,低垂着头跪了下来。 秦信芳的话也在没有机会说出口,跪在地上心急如焚。 皇帝身后跟着太后,太后身边还跟着皇后。 几人在高处落座,皇帝才郎声道:“今日是家宴,诸位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众人纷纷起身,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皇帝眼里带着笑,正想开口说几句吉祥的开场话,却见眼皮子底下冲出一个人,砰地一声跪下,紧接着就是一声嚎哭:“陛下,求陛下做主啊!” 这一声石破天惊,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坐着的秦信芳更是吓的脸色一白,屁/股底下像是有针扎一般,刷的一下站了起来,死死的盯着跪在大殿中间的人。 刚刚还对自己横眉冷对的秦知意,此刻变了一张脸,楚楚可怜,哭的梨花带雨的。 皇帝也低头看着她,微微的皱着眉头,说:“这不是皇婶吗?这是怎么了?” 秦知意抹了一把眼泪,抽泣着说:“求陛下做主!” 皇帝心中有些不耐烦,但是不好翻脸,只得耐着性子,问:“你要朕为你做主,你总该告诉朕发生了什么吧?你什么也不说,朕如何为你做主?” 秦知意抽噎几声,然后对那边傻乎乎的顾南风招了招手。 顾南风有些茫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很听秦知意的话,秦知意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秦知意将顾南风拉到自己身边,然后一把掀开了顾南风的衣袖,露出他被纱布包裹起来的手臂。 皇帝眉头一皱,问:“皇叔这是怎么了?” 秦知意眼眶一片红,睫毛上还沾着泪珠,委屈的样子看着我见犹怜。 她仰着头,委屈的说:“陛下,王爷这是被人泼了开水,烫的!” 她话一落,皇帝的脸色顷刻间就变了:“烫的?怎么回事?” 第65章 活着不如死了 秦知意跪在殿中,哭着将之前的事情说了一遍。 她泪水涟涟,说起这些事情来,语气里还带着心疼和愤怒,听的众人都有些动容了。 她仰头看着皇帝,哽咽着说:“陛下,我家王爷虽然有点……但是他好歹是皇室中人。好歹,陛下还唤他一声皇叔。可如今,这算是怎么回事?随随便便一个人都能对他指指点点,不管是谁都敢对他动手欺辱,随便一个谁都能往他身上泼开水……陛下,他们欺辱的不仅仅是我家王爷,他们更是罔顾皇室威严,将陛下你的脸拉下来放在地上踩啊!陛下,委屈我们能受,但是如此奇耻大辱,身为皇室中人,我们不受。” 她这话一落,皇帝的脸果然黑了。就连旁边的太后也沉了脸,那张抹了浓妆的脸看着更显几分狰狞之色。 大殿内安静无比,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许多人心虚的低垂着头,恨不得将自己就地埋起来。这些人,都在曾经或多或少的欺辱过顾南风的。 一时间,没人敢说话。 除了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今日这一场闹剧,因他而起,而他却像是什么都不懂一般。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跪在地上的秦知意,见她一直跪着,又总是哭。 顾南风也不管在场的其他人,弯腰去拉秦知意,有些着急的说:“你、你别哭,你别哭了。你跪着做什么,腿不疼吗?你快起来!” 他进宫从来不跪,所以他理所当然的认为,秦知意也不需要跪。 秦知意没起,反而哭的更加厉害了。 她仰头看着顾南风,红着眼睛说:“王爷,我苦命的王爷啊!” 顾南风:“……我不苦,你别哭了,我真的不苦。” 秦知意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沉默不语的皇帝,决定再加一剂猛药。 她猛的站起身来,双手拉着顾南风就往殿中的柱子那边拖,边走边说:“王爷,咱们活着只能让皇室颜面扫地,我们还是死了干净。” 这一下,让殿中的人立刻变了脸色,上面沉默的皇帝也终于回过神来。 “不可!”皇帝沉声道:“来人,快将他们拦下。” 话落,便有太监宫女上前死死的抓着秦知意和顾南风,不敢让他们靠近那边的柱子。 秦知意作势挣扎了几下,然后转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郎声道:“陛下,就让我们死了吧!不死,就活着被人这样欺辱吗……” 她哭的惨,旁边的顾南风一无所知,只焦急的想要去拉她起来。 画面看着实在太惨,有些人看不下去了。 朝中几个正直的大臣站了出来,郎声道:“陛下,安平王是先帝亲弟,先帝在时,对安平王府多有爱护。如今先帝去,这些人就这样欺辱安平王,这将先帝置于何处?” 另一个人也跟着说:“先帝临走前最放不下的便是安平王,如今这样……若先帝泉下有知,岂能安心?” 还有更大胆的说了一句:“陛下,先帝临走前曾托陛下照顾安平王。可如今……” 剩下的话没说,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你当初答应的好好的照顾,如今这是怎么照顾的? 秦知意跪在地上,微微垂着头,有些诧异的挑着眉。 她没想到,今日一出,竟然演变成了对皇帝的责问。 能看出来,先帝当年的确很偏爱这个最小的弟弟。不然,这些大臣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说话。 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脸色异常的难看。 而坐在下面的秦信芳脸色更难看。 他知道,今日这事怕是不能善了。他没想到,秦知意能这么狠,能将事情闹成这个样子。 果然,皇帝面对大臣的责问,必须给出个说法。 “安平王乃朕皇叔,辱他就是辱朕!”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秦知意,说:“皇婶稍安勿躁,朕今日定会给你个交代。” 他对宫女使了个眼色,沉声道:“还不快扶皇婶起来?” 那宫女得了指令,连忙连拖带抱的将秦知意弄到座位上坐下了。 皇帝这才看向群臣,冷冷的说:“父皇临走前曾将安平王托给朕照顾,朕这段时间忙于政务,疏忽了皇叔这边。朕没想到,竟有人敢欺辱皇叔!” 他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厉声喝道:“谁做的?” 这话一落,之前有看到这件事的人都纷纷朝着秦信芳看了过去。 秦信芳站着,秦雅南就坐在他的下首。 她今日跟着来,本是来见识见识的,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此时此刻,秦雅南终于知道怕了。 她将头垂的低低的,浑身止不住的有些发抖。 而秦信芳见众人看了过来,有些疲惫的闭了闭眼。 他一把将秦雅南从座位上扯了起来,不顾秦雅南的挣扎,拎着她带到大殿中央,然后一起跪了下来。 秦信芳磕头在地,郎声道:“微臣管教无方,让小女出手伤了安平王殿下,微臣有罪,还请陛下责罚!” 皇帝眉头皱的死紧,有些诧异的看着秦信芳。 他没想到,这件事居然和秦信芳有关系。 他看了看秦信芳,又看了看他身边跪着的女子,沉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秦信芳沉默片刻,然后说:“小女不懂事,因着几句口角之争,便动手伤了王爷。陛下,是臣管教无方。请陛下念在小女年幼无知,饶她一命。以后,臣定当严加管教,再不叫她闯祸。” 皇帝冷着脸:“几句口角之争,便能出手伤人了吗?” 秦信芳不说话,只又磕了个头。 秦雅南此刻吓的发抖,一个字都不敢说。 皇帝看了看秦信芳,又偏头看向秦知意,有些为难的说:“皇婶,你看……” 这秦信芳,可是秦知意的亲老子。 秦知意此刻也有些为难,她看着跪着的父子俩,脸上露出一种左右为难的痛苦来。 一个是家人,一个是丈夫,对她来说的确是左右为难。 此时众人看她,又多了几分同情。 秦知意眼角还带着红,看起来特别委屈。 她盯着秦雅南,轻声说:“姐姐,纵然我家王爷有什么不对,你也不该如此对他,你明知他和别人不一样。” 第66章 你有多缺爱啊? 秦雅南跪在地上,听到秦知意的话,恨的咬牙切齿。 若不是在太和殿,上面还坐着皇帝,她恐怕就要不顾一切的扑上去和秦知意厮打起来了。 秦知意好像觉得不够,继续道:“我家王爷和寻常人不同,众所周知。皇上体恤,连进宫都免了叩拜之礼,其他众人也对他多有体谅。姐姐,你可是我亲姐姐,为何别人能做到,你却不能做到呢?我、我实在是对你太失望了。” 说完这话,她抬手揉了揉眼,一个像是在抹眼泪的动作,看起来伤心极了。 上面的皇帝也微微皱着眉头,看秦雅南的眼神有些冷。 顾南风是个傻子,没有一个正常人会和一个傻子计较。 更何况,顾南风是皇室的人,即便是个傻子,也没有被人欺辱的份。 秦雅南把皇家的脸面扒下来仍在地上踩,这让皇帝如何不生气? 秦信芳听的满头冷汗,忙抬手推了秦雅南一下,低声道:“还不道歉?你是想整个尚书府都给你陪葬吗?” 秦雅南暗恨,但是又不得不低头。 她抬头看了秦知意一眼,抿着唇,说:“对不起,是姐姐错了,姐姐不该一时冲动伤了王爷。你看在咱们的姐妹情分上,就不要计较了吧!” 秦知意神色一顿,然后沉声说:“这不是第一次了。” 秦雅南一呆:“什么?” 秦知意看了秦信芳一眼,缓缓的说:“上次王爷陪我回门,你对我们百般看不顺眼,竟然当着父亲的面拎起椅子砸伤了王爷。那次,有父亲为你作保,我也念在咱们姐妹的情分不与你计较。可这才多久,你就再犯?你、你是不是非要让我和王爷去死你才善罢甘休?” 她话一落,所有人都震惊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吗? 拎起椅子砸王爷? 还有秦信芳,他竟然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不止看着,事后还护着这个伤人的女儿? 这下,众人不在看秦雅南了,而是将更多的视线落在秦信芳的身上。 纵然顾南风是个傻子,好歹是皇室人,更何况顾南风可是他的女婿。他就这么纵容自己的女儿打人? 大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坐在上面的皇帝也觉得不可思议。 他皱着眉头看着秦信芳,喊了一声:“秦卿?” 秦信芳脑门上都是汗,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他深吸一口气,说:“陛下,这其中有些误会……” 皇帝:“是什么样的误会,让你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对安平王大打出手?又是什么样的误会,让你在你的女儿打了人之后不责罚反而包庇纵容?又是什么样的误会,让你这个女儿敢在太和殿当着众人的面对安平王做出那样的事?” 秦信芳:“……” 他说不出话,跪着的身子有些僵直。 皇帝将桌子拍的砰的一声,怒道:“秦信芳,若不是你纵容包庇,你的女儿怎么敢如此无法无天?” 秦信芳砰地一声磕在地上,沉声道:“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你确实有罪,”皇帝冷声道:“你将朕的脸皮扒下来放在地上踩,你罪大恶极。” 秦信芳:“请陛下责罚。” “秦雅南以下犯上,出手伤人,杖责二十,滚回去闭门思过。”皇帝冷声道:“秦信芳教女无方,官降一级,罚俸一年。若再犯,必重罚!” 皇帝说出这话的时候脸色很冷。 秦信芳是他一手提拔的,信任非常。但是若不重罚,那些为顾南风出头的老臣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想起这些,他就越发的嫌恶起秦雅南来。今日若不是她,他也不会陷入这样的境地。 秦信芳一听这处罚,心都凉了半截。罚俸事小,降级事大。 他好不容易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结果三两下就被打回去了,他心中如何能好过? 秦知意此前说,今日要他脱一层皮,果然,她做到了。 他抬头看向秦知意,眼神复杂难明。 这个女儿,一次又一次的让他惊讶。他在想,当初逼她嫁给顾南风这个傻子,究竟是对还是不对? 可事儿已经到了如今这样,再后悔也迟了。 他被灰溜溜的赶出大殿,耳边是秦雅南被杖责时的哀嚎声。 秦信芳站在那,突然涌上了一丝疲惫。 大殿内,肇事的被赶走,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下来。 只是,气氛有些沉,本是团圆的日子,结果闹成这样。 秦知意深知自己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只会让这个宴会进行不下去,正好,她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她牵着顾南风上前,对皇帝道:“陛下,王爷受了伤,需要静养,臣妇想先带他回去,还请陛下恩准?” 皇帝一听,立马说:“好好好,让皇叔回去好好修养。” 他看那傻子也不顺眼,能滚最好。 他假意关心了几句,又派人送了好些补品去安平王府,这才将人放走。 一直到出了太和殿,顾南风才茫然的问:“小意,我们要去哪儿?” 秦知意看他一眼,说:“你不是不喜欢这里吗?我带你回家。” 顾南风茫然了一晚上的眼睛陡然间亮了起来:“真的可以回家吗?” 秦知意点头:“当然。” “太好了,”顾南风一把抱起秦知意转了两圈,说:“小意你好厉害。” 秦知意拍拍他的胳膊让他将自己放下,伸手摸摸顾南风的脸,轻声说:“你乖一点,不要骗我,对我好,我就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知道吗?” 顾南风点点头,看着秦知意的眼睛亮晶晶的。 秦知意轻笑一声,牵起顾南风的手往外走。 “你这么护着这傻子,就因为他对你好?”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凉凉的声音。 秦知意脚步一顿,转头去看,便见阴影处走出来一人。站定了之后,秦知意才认出,这是在宫门口被她抽了一巴掌的二皇子顾思远。 他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将秦知意和顾南风之间说的话尽数听了去。 他看着秦知意,语气略带嘲讽的道:“他对你好?你是有多缺爱啊,连个傻子的几分好都能这样捧在手心里供着?” 第67章 我不好过,谁都别想好过 顾思远的话,太过尖锐,戳的秦知意心中鲜血淋漓。 她看着面前那张嘲讽的脸,忍着再抽一巴掌的冲动,面无表情的说:“是啊,我缺爱,缺很多爱。” 顾思远:“……” “你不知道吗?”秦知意语气淡淡的道:“我是个外室女,从小就爹不疼娘不爱的,磕磕绊绊的长大。一辈子的好运气都用来嫁给顾南风了,我当然要抓紧点了。恰好,顾南风对我好,那我更要抓紧点了。” “就这么个傻子,值得你抓紧?”顾思远微眯着眼,沉声道:“他能给你什么?” “你不是说了吗?他对我好啊!”秦知意凉凉的说。 “对你好你就会这样护着他吗?”顾思远问:“连自己的亲爹亲姐姐都不要,也要护着他?” “也不是……”秦知意歪着头想了想,说:“对我好,还得长得像他这么好看的。像二皇子你,对我再好我也不会护着你,因为你那张脸,让我看着就恶心。” “你……”顾思远深吸一口气,将到了嘴边的恶语憋了回去,说了一句:“你这个疯女人。” 秦知意笑了一声,说:“是,我就是个疯子。疯子和傻子,天生一对。” 顾思远冷着一张脸,盯着秦知意的眼神很沉。 秦知意懒得理会他在想什么,直接道:“二皇子,劝你离我们远点,我们一个傻一个疯,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谁也不知道。你可是个正常人,何必跟我们疯子傻子计较呢,对吧?” 顾思远没说话,脑子里却回想起秦知意之前在太和殿内的种种行为。 这个女人,够毒,够狠。 为了那个傻子,竟然要了自己亲姐姐半条命,顺带将自己的父亲拉下马。 这种人,就像他说的那样,就是个疯子。就算弄死她,临死前她也能撕下你的一块皮肉。 他原则上是不想招惹这种人的。 但是,那一巴掌实在是屈辱,让他就这么放过这个女人,又觉得心中不甘。 他抬手指了指秦知意,说:“你等着,那一巴掌,我会还给你的。” 秦知意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随口说了一句:“孙子,你奶/奶我等着你。” 顾思远:“……” 眼看着这个女人拉着那傻子走了出去,顾思远的脸一阵扭曲。 顾南风是先帝最小的弟弟,他只比自己大两岁。但是按着辈分,自己却要叫他爷爷,这让他非常的憋屈。平时间那傻子什么也不懂,不会在他面前充长辈,这让他好受了点。可现在冒出个秦知意,一口一个孙子,叫的顾思远心头火起,恨不得冲上去把她的嘴撕烂。 按照辈分,他是孙子不错。可‘孙子’这两个字从秦知意的嘴里说出来,那就不仅仅是孙子,而是骂人了。 偏偏,他还无处说理。 顾思远心中憋闷,无处发泄,更是将秦知意记恨上了。心中盘算,定要找机会狠狠的教训那女人一顿。 另一边,秦知意牵着顾南风的手出了宫门。 此时还不是宴会结束的时候,马车都在别处待命。秦知意要回去,只得叫了人去叫马车过来。 一行人在宫门口等马车的当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秦知意微微侧头,便见秦信芳怀里抱着秦雅南走出宫门。 秦雅南脑袋歪在秦信芳肩膀处,不省人事。一张脸白的像鬼,裙摆上沾着血迹,看起来有点惨。 秦信芳一眼看见秦知意,神色瞬间阴沉。 秦知意仿若不知,微微后退一步让出路来,客客气气的说:“父亲慢走。” 秦信芳在她身边停下,冷声说:“你的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吗?” “父亲这是说的什么话?”秦知意淡淡的道:“女儿身上流着父亲的血,岂是眼里没有就真的没有的?” “你还知道?”秦信芳咬牙切齿的吼:“你今日所作所为,可有半点将我当做父亲?打断了骨头连着筋,你即便在不想承认,你也是从我秦家出去的。将来不管你富贵还是贫贱,你的身上永远打着秦家的烙印。你将我拉下马,让秦家身败名裂,对你可有半点好处?” “父亲,莫激动。”秦知意看着他,说:“年龄大了,小心别厥过去。” “你……” 秦信芳一口心血卡在喉咙,出不来下不去,差点真被秦知意给气的厥过去。 秦知意看着秦信芳,眼神突然变了,变得严肃。 她拉过身边的顾南风,抬起他还包扎着的手臂,沉声说:“我为什么这么做?这就是为什么。” 秦知意看着秦信芳,一字一句的道:“顾南风是我的丈夫,是我的人,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你也不行。他好好的,你就是我的父亲,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们若是敢伤他,那我就跟你们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秦信芳气的手抖:“你、你你……你这个疯子!” 同一天,已经不止一个人说她是个疯子了。 秦知意无所谓的扯了扯嘴角,说:“我只想守着我的人好好过日子,谁不让我好好过日子,我就让他过不成日子。” 秦信芳:“……” “管好你的妻子女儿,他们若再敢犯到我的头上,我绝不手下留情。”秦知意冷声道:“这次,只是个警告。” 秦信芳:“……” 秦知意看秦信芳那张青白的脸,沉默了片刻,突然间又笑了。语气一改之前的阴沉,温柔的安抚:“父亲放心,陛下还是看重你的,不会舍得真把你降级。他这次不过是做给那些老臣看,等这阵儿过了,你还是户部尚书。” 秦信芳震惊的看着秦知意,脸色变来变去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知意对他想什么没有兴趣,恰好安平王府的马车来了,秦知意随口说了句:“王爷有伤在身,女儿就不陪父亲了,告辞。” 说罢,牵着顾南风的手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 等那马车都走远了,秦信芳才缓缓的收回视线。 他似乎,小瞧了这个女儿。 再看怀里的秦雅南时,他的心里顿时涌上了一层不满。 同为他的女儿,一个能再皇帝面前搅弄风云全身而退,另一个却愚蠢的到处闯祸。 第68章 生辰快乐 除夕夜,他们原本是要在宫里待到凌晨的。 如今顾南风受了伤,秦知意便直接带着顾南风回了王府。 不必在那个太和殿里待着,不用承受四面八方的各种人的眼神,也不用被人欺负,顾南风很高兴,一路上嘴角的笑意都没下去过。 他抓着秦知意的手把玩,时不时的抬头对秦知意笑。 秦知意见他这样,忍不住轻声问:“很开心?” “开心,”顾南风笑的眼睛弯弯,那张本来就好看的脸有了笑容加持,整个人像是在发着光:“一起回家,我很开心。” 秦知意挑了挑眉,然后说:“等下,让你更高兴。” 顾南风有些茫然的看着她,不知道秦知意为什么会这么说。 秦知意没解释太多。 马车在王府门口停下,秦知意却没下车,而是掏出一块手帕,对顾南风说:“相信我吗?” 顾南风毫不犹豫的点头:“相信。” 秦知意抬手用手帕遮住了顾南风的眼睛。 顾南风呆愣片刻,然后不安的抓住了秦知意的手。 秦知意反手抓住他的,轻声说:“别害怕,跟着我走。” 有秦知意带着,顾南风脸上的不安减退不少。他牵着秦知意的手随她下了马车,跟她往前走。 他的眼睛被一方帕子蒙着,什么也看不见,只隐隐约约透着几点烛光。 进了府,弯弯绕绕的走了一阵,秦知意的脚步突然间停了下来。 顾南风瞬间站定,偏头对着秦知意的方向,忙问:“怎么不走了?” 秦知意说:“到了。” 她放开顾南风的手,绕到顾南风的身后,抬手解开了蒙着顾南风的手帕。 顾南风下意识的闭了闭眼,然后再睁开来,便被眼前的光景晃的呆愣当场。 这里,是他们住的院子门口。 院子上空,密密麻麻的挂满了灯笼,每一个灯笼上都画着各种各样的精致图案。他就站在灯下,微微仰着头,差点被这些烛光晃到了眼。 秦知意走到他的身边,问:“好看吗?” 顾南风过了好久,才喃喃的说:“好看。” “喜欢吗?”秦知意笑看着他,说:“我让小月特意准备的。” 顾南风的视线从那些灯笼上艰难的收回,侧头看着秦知意,问了一句:“为什么……要准备这些?” 秦知意看着他,轻声说:“今日,是你的生辰啊。” 顾南风:“……” 秦知意一笑,说:“这是给你的生辰礼。” 她仰头看着挂满了院子的灯笼,笑着说:“希望这些灯能照亮你的前路,让你前行之路上再无坎坷波折,一路平平安安。” 顾南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吭声。 秦知意伸手拽住他的手腕,将他带到院子里,说:“你坐在这里,等我一下。” 顾南风没说话,沉默的看着秦知意走到一边的桌案后开始捣鼓。 借着这些烛光,顾南风才看清,秦知意鼓捣的竟然是一碗糖稀。看她那个架势,好像是要做糖人? 顾南风有些震惊的看着秦知意,脑子里一下子回想起很久之前的画面。 秦知意甚少带他出门,仅有的几次,他都拉着秦知意守在卖糖人的小摊前不肯走,直到秦知意给他买了糖人,他这才满足的离开。 秦知意单独出去,也会带糖人回来给他。 他的视线牢牢的盯着秦知意的手,看着她动作娴熟的拿勺舀起糖稀,开始在桌案上动作。 他神色有些愣,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你怎么会……” 秦知意手上动作没停,唇边却溢出一声轻笑,说:“我这个人,手笨的很。我那字,不是不想写好,是根本写不好。我好像天生的手就残,做不好这些事。为了做这个糖人,我特意请了师傅学了好久。” 她抬头看顾南风一眼,笑着说:“虽然我已经很努力了,但是效果好像不是特别理想。” 顾南风没吭声,直勾勾的盯着秦知意手中的糖人。 秦知意头回做这种事,颇有些不自在。她的耳尖泛起点点红,眼神也有些飘忽,不敢看顾南风。 她将手中的糖人递过去,轻声说:“虽然做的不太好看,但是你不准不喜欢。” 顾南风盯着那个糖人,没动,没说话。 这是一个小狗,憨态可掬,头大身子小。 说真的,造型做的真的不太好看。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是个狗。 顾南风半晌没接,秦知意抬眸看他,神色有些不善:“你不喜欢?” 顾南风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然后一把接过糖人,肯定的说:“喜欢。” 秦知意蹙眉:“没骗我?” “没骗你,”顾南风斩钉截铁的说:“我喜欢,最最最喜欢。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秦知意的脸上突然露出笑容,说:“你喜欢就好,不枉我练习这么久。” 顾南风眼里漫上点点笑意。 他垂眸看着手中的糖人,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那个歪歪扭扭的小狗顺眼。 秦知意看他这爱不释手的模样,心中高兴,说:“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个吗?快吃吧。” 顾南风看看她,又看看糖人,然后缓缓的摇了摇头,说:“舍不得。” 秦知意愣了一下,然后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她轻声说:“没关系,你吃了,我再给你做。今天是你的生辰,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顾南风还是摇了摇头,说:“不一样。” 秦知意:“哪里不一样?” 顾南风看着她,认真的说:“这是你亲手做的糖人,第一个。它和其他的所有糖人都不一样,它是独一无二的。” 秦知意看着他认认真真说这话,只觉得心中有个地方塌陷下去一块儿。 这个傻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派来专门克她的。 他偏偏就知道她心中哪里最软,每每都能让他戳中心中最软的那一处。 她放下手中的勺子,走到顾南风的面前,抓着他的肩膀踮起脚,闭着眼睛在他的唇角轻轻一口勿,轻声说:“南风,生辰快乐。希望我在你身边的每一天,都能让你像这个糖人一样,甜甜蜜蜜。” 第69章 他是我很重要的人 顾南风坐在满是灯笼的院子里,手里捏着秦知意做的糖人,不管人怎么劝,就是不回去。 他要留在这里赏灯,一盏一盏的看过去,将每一盏灯的模样记在心里。 秦知意拗不过他,只得叫人搬了软榻和棉被到院子里,自己也在院子里陪着他。 顾南风许氏太过兴奋,精神头特别好,睁着眼睛直到深夜,半点睡意也无。 侧头看过去,秦知意侧躺在软榻上,半边脸埋在枕头里,早已睡着了。 看着看着,便见秦知意缩了缩身子,将被子里藏了一点。 冬日的夜晚很冷,在这院子里不避风,即便裹了厚厚的被子,还是会很冷。 顾南风看了片刻,终于暂时放下手中的糖人,走到秦知意的身边,伸手连人带被子的一起抱了起来,转身进了屋子。 今日一整天的折腾,秦知意也累了,这么大的动静竟然也没有醒。 顾南风将人安置好,这才唤了小月过来,低声对她说:“你在这里守着,她若醒了,就告诉我。” “哦,”小月应下来,偏头看着他:“王爷不在这里睡吗?” 顾南风神色一顿,然后说:“我去院子里在坐坐。” 小月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待顾南风走到院子里的软榻坐下后,小月才收回视线。她的眼里闪过一抹疑惑,总觉得刚刚的顾南风和王茶馆好像不太一样。身上貌似多了点别的什么东西,那种随时随地往外冒的傻气竟然像是消失了一般。 她转头进屋的之前又看了院子里的人一眼,见他盯着手里的糖人发呆,唇角不禁露出点笑意来。 还算这傻子有点良心,这么宝贝王妃做的糖人,不枉王妃偷偷的学了许久,还烫了手。 她不在看顾南风,转身进了屋子,去守着秦知意了。 院子里,顾南风像是感觉不到冷一般,视线粘在手中的糖人上许久,最后不自觉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秦知意的温度,即便在这寒冬的深夜,也抹不去那灼人的余温。 今晚这一出,顾南风是怎么都没想到。 这满院子的花灯,手中的糖人,嘴角的口勿。 他喜欢的人间烟火,秦知意都摆在了他的面前。 还有那暖人心的祝福,一遍一遍的在顾南风的脑子里回想。 过了许久,顾南风才长叹一口气,闭上眼歪倒在软榻之上。 ——— 秦知意醒来的时候,不见顾南风。 她有些诧异,侧头问小月:“王爷呢?” 小月眨眨眼,说:“不知!” “他昨夜没有进屋吗?”秦知意放下手中的步摇,皱着眉头看向镜子里的小月:“天寒地冻,你怎能让他在外间过夜?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小月正给她梳头呢,一见她皱了眉头,忙道:“是王爷不肯进屋,他让我在屋子里照顾你,那我肯定顾着你啊。” 秦知意神色一顿,随后站起身来往外走。 打开门看向院子里,果真见软榻上蜷缩着一个人影。 秦知意快步走过去,低头晃了晃顾南风:“醒醒,别在这里睡,快起来。” 顾南风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见事秦知意,第一时间露出个笑容来,迷迷糊糊地喊:“小意……” 他这睡眼朦胧的样子,软乎乎的喊着自己的名字,让秦知意的心一下子柔软下来。 她的声音轻了不少,低声哄道:“外面冷,快起来。” “哦。”顾南风听话的爬起来,站起身走了两步,身子跟着晃了一下。 秦知意上前一步扶着他,转身冲小月喊:“去叫大夫过来。” 小月不敢耽搁,转身就跑。 秦知意扶着顾南风进了屋子,抬手一摸顾南风的额头,果真入手滚烫,起了高热。 秦知意心中焦急,忍不住道:“明知天冷,为何就不乖乖的进屋睡,非要在院子里待着?” 顾南风脑子昏昏沉沉的,一听秦知意质问,便有些心虚的低着头,软糯糯的道:“我、我只是想看看那些灯……对不起,我错了,我不应该不听你的话的。” “你……” 秦知意到了嘴边的话到底还是没说出来,咽了回去。 这傻子,说他傻,还知道将自己搬回屋子里。说他不傻,自己又傻乎乎的在那院子里蜷缩了一整夜。 秦知意感觉很是无奈。 她很少对人对事感觉无奈,可在面对顾南风的时候,她总是感觉无奈。 她伸手摸了摸顾南风滚烫的额头,放轻了声音,说:“你不要让自己生病,不要让自己受伤。否则,我会很心疼,很难过。明白吗?” 顾南风抬头看着秦知意,因为发着烧,一双眼睛水汪汪的。 他有些愣,过了许久,才呐呐的点了点头,低低的嗯了一声。 大夫也在此时进了门,拎着药箱直奔顾南风。 秦知意后退几步,将顾南风交给了大夫。 小月气喘吁吁的站在秦知意的身边,低声问:“没事吧?” 秦知意没吭声,脸色不太好。 小月连忙安慰:“这个大夫是专门养在府里照顾王爷的,他对王爷的身体了解的很,一定会治好他的。” 秦知意沉默片刻,转头看着小月,严肃的道:“小月,我希望你能像照顾我一样去照顾他。” 昨夜,若是自己睡在院子里,小月绝不会不管不问。 说白了,在小月的心里,顾南风还是个外人。她看在自己的面子上给顾南风几分颜色,但是却不会对他尽心。 小月沉默的看着秦知意,过了好久,才说:“你是不一样的,我不可能把他当做是你,他也不可能是你。” 秦知意:“可是,他是我很重要的人。我希望,你也能像看重我一样看重他。” 小月又是一阵沉默,最后还是无奈的说:“好吧,我知道了。” 秦知意松了口气,伸手抓着小月的手捏了捏,轻声说:“小月,你是我最信任的人,除了你,谁照顾他我都不放心。” 小月笑了笑,说:“我明白了。你放心,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秦知意得到满意的答案,这才转头去看那边的顾南风。 第70章 你凭什么教训我? 顾南风身子本就弱,这一年来秦知意寻了大夫想尽办法给他调理,也不过看起来比往年好一些罢了。 根子上,他还没恢复过来。 这一着凉,便来势汹汹,高热几日不退,好不容易长起来的那点肉眼见着又给瘦没了。 秦知意这几日脸色都不太好,守在顾南风面前尽心照顾。 小月此时也有点后悔了,如果她当时用点心将那傻子弄回屋子里,他就不会生病了。他不生病,那秦知意也就不必那么辛苦了。 顾南风病了的消息很快传出去,没过两日,宫里的赏赐就下来了。 除夕夜那日皇帝已经给了许多,这次又赏,怕是听到顾南风病了,以为是因为秦雅南的缘故。 秦知意也不客气,照单全收。有了这些钱,她又可以给顾南风改善生活了。 顾南风那病拖拖拉拉了七日,才渐渐的好了起来,只是看着脸色仍旧不好,带着几分病气。 秦知意端着手里的药膳吹凉,然后放到顾南风的面前,说:“吃。” 顾南风看着那没滋没味的药膳,苦哈哈的说:“我、我有点没胃口。” 秦知意横过去一眼,“没胃口也要吃!你自己不看看自己瘦成什么样了吗?” 顾南风:“……” 秦知意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说:“你身子太弱,必须好好养着,不然将来是会落下病根的。你听话一点,别惹我生气好不好?” 这人,当真是个病秧子,稍微不注意就生病了,堪比林黛玉一般娇弱。这人,还偏偏不好好吃饭,挑剔得很。 秦知意有时候都在想,这般娇弱,以前的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回想起她初到安平王府的那些时日,秦知意就会不可避免的想到顾南风的那一身伤,每每想到这里,秦知意的心中就不免窜上一股怒火。 她看向有些不情不愿的吃着药膳的顾南风,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一个大男人,非得将自己折腾成个女人的模样吗?娇娇弱弱,一点点不好就生病。我还想着能依靠你,你这样弱,将来要怎样保护我?” 她这话一出口,不只是顾南风呆了,她自己都有点呆了。 她好好的一个健全的人,怎的就要指望一个傻子来保护自己了? 她说这话虽是激励顾南风好好吃饭,但是心中却不免真的有那么两分渴望的。 她看了顾南风一眼,低下了头,闭紧了嘴,再没说一个字。 顾南风却呆愣了片刻,歪着脑袋看了秦知意好一会儿,然后突然间开始埋头吃饭。 刚刚还挑剔无比吞药一般吃饭的人,此刻却吃的极为认真,好似那药膳突然间变成了美味。 秦知意看了他两眼,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吃慢点。” 顾南风点点头,但是并未停下,只是含含糊糊的说了一句:“我会好起来,然后保护你。” 秦知意:“……” 她随口说的一句话,这傻子又听进心里去了。 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被人放在心上,这无疑取悦了秦知意,她看着顾南风的眼神越发柔和了。 顾南风这碗药膳还没吃完,小月便匆匆从外面进来,低声道:“王妃,外面有访客。” 秦知意神色诧异:“访客?” 小月点点头,轻声说:“看着身份不凡,我不敢自作主张,便将人放进来了,你快去看看吧。” 秦知意很是意外。 他们这个安平王府,像是被人遗忘的孤岛,大婚之日都没有半个访客,如今倒是有访客上门了? 秦知意看了眼顾南风,见他正专心的对付手里的药膳好似没听到小月的话一般,她犹豫一下,说:“你先吃,我去前头……” “我吃完了,”顾南风将碗一放,吧唧吧唧嘴,期待的看着秦知意:“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秦知意顿了顿,然后伸手给他擦了擦嘴角,说:“走吧。” 一行人去了前厅,一跨进门,秦知意的脸色就变了。 屋子里坐着三个人,三个都是秦知意见过的。 其中一位老者,是除夕夜那晚在太和殿内站出来为顾南风说话的大臣。他当时站在大殿中央质问皇帝,问的皇帝脸色青白哑口无言,秦知意对他的印象极其深刻。 另外两个,则是秦信芳,以及脸色苍白的秦雅南。 秦信芳和那老者坐着,秦雅南则由丫鬟扶着站着。 秦知意收回打量的视线,抬脚走了进去,无视秦信芳等人,带着顾南风走到那位老者面前,神色郑重的道:“多谢大人那日在太和殿中仗义执言,若没有大人站出来,我和王爷那日怕是要喋血太和殿了。” 那老者连忙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一步,弯腰行礼,道:“王妃切莫如此,折煞老臣了。” “不,这是应该的。”秦知意认真的说:“大人是在救我们的命。” 那老者沉默片刻,然后抬头看了眼跟在秦知意身后傻乎乎的顾南风,说:“这些都是老臣应该做的。” 秦知意笑了笑,问:“无论如何,大人的恩情,我们夫妻二人铭记于心。” 她带着顾南风走到上首坐下,复又看向那老者,问:“敢问大人,来此为何?” 那老者连忙道:“老臣是受人之托,前来探望王爷的。听说王爷身子不适,如今可好了?” 秦知意侧头看了眼身边的顾南风,然后意有所指的道:“王爷身子弱,稍微受点伤就得伤筋动骨的。前几日的确病了,汤药吃了不少,如今已经慢慢在恢复了。” 她这话一出,一直像个隐形人一般坐在旁边的秦信芳就抽了下嘴角。 那老者也一时没说话,只侧头看向秦信芳,皱着眉头。 秦信芳被看的不自在,狠狠的瞪了那老者一眼,憋不住道:“你看我做什么?王爷生病,又不是我害的。” 那老者冷哼一声,说:“不是你害的,你却也脱不了关系。若不是你纵容,你那宝贝女儿又怎敢三番两次的对王爷不敬?” “你是在教训我?”秦信芳瞪着眼睛,指着那老者,沉声道:“李茂,你我同为尚书,你在兵部,我在户部。咱两平起平坐,你凭什么教训我?” 第71章 我不想原谅她 兵部尚书李茂,三朝元老,这会儿被秦信芳指着鼻子骂。 李茂也有些恼了,胡子抖了抖,没忍住还嘴:“同级?你以为你现在还是户部尚书呢?托你的那位乖女儿的福,你现在官降一级,早就不是和我同级了。” “你……”秦信芳咬牙切齿,冷冷的道:“我们的家务事,还轮不着别人来管。” 李茂冷哼一声,没搭理他。 秦知意看着吵的脸红脖子粗的两个人,神色有些冷。 她冷冰冰的看着秦信芳,沉声道:“秦大人,你今日登门,就是为了来找我麻烦的吗?秦大人若是还想吵架,那就请出去,王府不欢迎。” 她这话说的半点不客气,让秦信芳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想要发作又不敢,憋的好不辛苦。 李茂脸也抖了抖,沉默的往后退了一步。他刚才也有点失态了,总觉得秦知意那话在影射自己。 秦知意看两人沉默下来,脸色这才好看了点。 她没看李茂,而是看向秦信芳,问:“秦大人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是想做什么?” 秦信芳看秦知意一眼,被秦知意一口一个秦大人叫的脸色漆黑。 她现在连一句父亲都不想叫了。 如果可以,她怕是想和自己断绝关系了。 秦信芳眯了眯眼,好一会儿之后才说:“我今日是带着你姐姐来给王爷请罪的。” 说罢,侧头看向一直站在一边的秦雅南,沉声道:“去。” 秦雅南抖了一下,这才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到顾南风的面前,有些艰难的跪了下去:“王爷,对不起,我、我当时在大殿内不该出手伤人。还请王爷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我这次吧。” 她死死的咬着后槽牙,脸上的神色屈辱。 让她跟一个傻子下跪道歉,简直让她恨的咬牙切齿。 顾南风低头看跪在面前的人,似乎是怕什么,往后缩了缩,侧头看向一边的秦知意,眼神有些无措。 秦知意神色平静,轻声说:“她伤害了你,现在跟你道歉了。你可以选择原谅,也可以原则不原谅。” 顾南风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闷声说:“我才不要原谅她,她是个坏人。” 秦雅南:“……” 顾南风:“我当时听到了,她跟别人说你的坏话。她说你是鸡,还说你贱,还说……” “够了!”秦雅南突然出声打断了顾南风的话,下意识的看了眼秦知意,神色有些慌:“我、我没有说那些,你不要乱说。” 顾南风一下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大了几分:“你明明说了,你居然不承认?你为什么要撒谎?” 秦雅南:“我没有……” 她转而去看秦知意,说:“妹妹,你一定要相信我啊,我没有说那些话。这个王爷,他、他和正常人说的不一样,你怎可轻信他呢?” 秦知意没说话,一边的顾南风却是不高兴了,皱着眉头盯着秦雅南,气呼呼的说:“你怎么能这样?做的事不肯承认,还诬陷我撒谎吗?我才没有撒谎,我当时亲耳听到你骂人,我才会打你的。” 他也偏头看向秦知意,问:“小意,你相信我还是相信她?” 那瞪着眼睛气呼呼的样子,好似秦知意说了不信他的话,他就能当场哭出来。 秦知意眼里侵了两分笑意,轻声说:“我当然是相信你。” 顾南风脸上瞬间阴转晴,露出个笑来,紧接着转头瞪着还跪在地上的秦雅南,冷哼一声。 秦雅南:“……” 秦知意偏头看向脸色铁青的秦信芳,淡淡的道:“父亲今日让姐姐来道歉,提前没和姐姐沟通好吗?看着,没有诚意啊。” 秦信芳嘴角抽动,垂眸盯着跪在地上的秦雅南,好半晌才有些疲惫的道:“她到底是你的亲姐姐,你就不能放过她吗?她在宫里挨了几十杖,几乎丢了半条命,养了这么长时间才勉强能下地。她是做错了,但是也罪不至死吧?” “父亲这话说的好听,”秦知意声音凉凉的说:“听起来像是我对不起她一般?难道,是我让她骂人的?难道,是我教唆她对王爷大打出手的?” 秦信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看来父亲和姐姐一样,并没有什么道歉的诚意。”秦知意打断秦信芳的话,沉声道:“父亲和姐姐请回吧,我王府不欢迎一个伤了王爷的人。” 秦信芳脸色扭曲了一瞬,厚着脸皮坐着没动。 秦雅南的事情已经传了出去,如今外面的流言沸沸扬扬,都在议论。 平时间没人看得起顾南风这个傻子,想欺辱就欺辱,可事情一旦闹开,那些之前一起欺负顾南风的人瞬间变成了卫道士,转头对秦雅南指指点点。 秦雅南的名声已经臭了,若秦知意一直抓着不放不给台阶下,那秦雅南这辈子都完了。 秦信芳盯着秦知意,好半晌才说:“难道,要父亲也跪着求你才行吗?” 此话一出,屋子里的一下子安静下来。 秦知意看着秦信芳,面露意外,好半晌才说:“可真是父女情深啊……我从小到大没得到父亲半点温情,如今瞧着父亲这般为姐姐,心中可真是难过。” 她这话说的酸,让一边的李茂都不经看了过来。 他对这个安平王妃的出身有些耳闻,如今听到这话,眼里不禁露出了几分同情之色来。 秦信芳有些诧异秦知意这般坦白,还当着别人的面说出这种话来。 沉默片刻,他硬着头皮说:“从前,是父亲不对,忽略了你。” 秦知意没吭声,眼里带着几分嘲讽。 秦信芳连忙道:“如果你肯给个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好好弥补的。” “我若不给,父亲就打算威胁我?”秦知意嗤笑一声,说:“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不孝女,逼着父亲堂下罚跪?” 秦信芳:“……” 秦知意收回视线,似乎是懒得再多看秦信芳一眼。 她侧头看着顾南风,轻声问:“你要原谅她吗?” 顾南风想了想,然后说:“我不想原谅她!” 第72章 喜欢跪就让她跪 秦知意侧头看向神色难看的秦信芳,问:“我家王爷的话,你听明白了吗?他说,他并不想原谅。” 秦信芳沉默片刻,然后转头对秦雅南说:“王爷的话你也听见了,他并不想原谅你。既然如此,那你就跪着,王爷什么时候肯原谅你了,你就什么时候起来。” 秦雅南傻眼了,“父亲,你不管我了吗?你怎么可以不管我?” “我管不了你,”秦信芳神色疲倦,看了眼秦知意,沉声说:“自作孽不可活。自己做错事,自己承担吧。” 说完这话,秦信芳没看秦雅南了,转头走了。 他可以管,他甚至可以像之前说的那样去外面跪着逼着秦知意低头。 但是这样一来,秦知意怕是更加厌恶他,父女俩的关系怕是更加远了。 原本他是不怎么在乎的,可刚刚秦知意说的那句话,却让秦信芳心中酸涩,有些不好过。 她说,他对秦雅南的这份关怀她从未得到过。 回头一想,他除了在秦知意出生的那一年抱过她几次,之后便在没有交集。把她接回府的时候,他甚至都认不出她来。 到底是血脉相连的女儿,秦信芳就算是铁石心肠,此时也忍不住软了心。 对这个女儿亏欠太多,他不忍心在这样逼迫她了。 看着秦信芳转身离开,秦知意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秦信芳这样干脆的离开,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她想着,莫不是秦信芳突然间良心发现了? 她仔细想了想,怎么都觉得秦信芳这个人没良心,应该不会是良心发现了。 她收回视线,盯着跪在地上的秦雅南,淡淡的道:“姐姐,父亲都走了,你不跟着走吗?” 秦雅南是冲动了点,但不是纯傻子,还有着几分理智。她知道,今日若是走了,那她这名声可就真的坏了。 她被皇帝亲自责罚过,光这一点就很不好了。若是再得不到秦知意的原谅,那她就毁了。 将来别说是找个皇亲国戚,但凡是有点身份的人家都不会愿意娶她的。 秦雅南抿了抿唇,神色可怜,看着秦知意期期艾艾的说:“姐姐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你就看在咱们是血脉亲人的份上,饶了我这一次吧。” 秦知意眼里有些嘲讽,说:“王爷说了不原谅,我就没资格替她原谅。” 秦雅南:“那我就长跪不起……” “跪着吧,”秦知意的声音几近冷漠,说:“出去跪,别跪在这里碍人眼。” 秦雅南还要再纠缠,却被眼疾手快的小月拖出去了。 小月将人处理好从外面进来,低声对秦知意道:“她不走,死皮赖脸的在院子里跪着呢。” 秦知意神色平静:“她喜欢跪,就让她跪着吧。” 小月听完,转身退了出去。 秦知意这才侧头看向李茂,神色柔和了些许,低声道歉:“让李大人见笑了。” 李茂看着她,一时半会儿竟是没说话。眉头微微皱着,眼神也没了之前的亲近。 秦知意心中了然,笑了一下,说:“李大人是否觉得我对父亲和姐姐心太狠?” 李茂沉默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到底是一家人,何必弄的这样难看?” 秦知意苦笑一声,说:“我拿他们当一家人呢,可别人并不想认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顿了顿,秦知意又说:“有关这事儿,我不想多说。但是李大人,我还是想说一句,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并不知我经历了什么,所以还是不要贸然开口劝我的好。” 她这话已经说的非常客气了,但是语气中的强硬仍旧让李茂有些诧异。 他丝毫不怀疑,若不是自己在太和殿中为安平王说过好话,秦知意不会对他这么客气。 他转头看了顾南风一眼,见顾南风正笑眯眯的看着秦知意,好像别人都不存在一般。 他顿了顿,然后才说:“是老臣失礼了。” “哪里,”秦知意态度又是一变,客气起来:“李大人也是为了我好,我知道。” 李茂笑了笑,神色有些尴尬。 秦知意见此,转移话题,问:“不知李大人今日到访所为何事?” 一说到这个,李茂的神色才再次郑重起来。 他看着秦知意,说:“实不相瞒,自从出了太和殿那件事之后,我们几个老家伙就一直放心不下王爷。” 他口中的那些老家伙,都是先帝肱骨,是先帝的托孤之臣。 李茂沉声道:“先帝离开前,对我们几个老家伙千叮万嘱,一定要照顾好王爷。这么多年,我们一直以为王爷过的很好,直到那日在太和殿上,亲眼目睹那件事。我们这才知道,我们这些年辜负了先帝所托,心中愧疚难当,怕自己无脸去见九泉下的先帝。” 秦知意眯了眯眼,沉声道:“李大人说这话,是想做什么?” 李茂感叹于她的敏锐,直白的道:“那日见王爷被欺辱,我们几个老家伙气急,回去之后怎么都不放心。所以……我们挑了几个人,想放在王爷身边。如此,我们几个老家伙也才心安。” 秦知意眯起了眼睛,直直的看着李茂,好久都没说话。 李茂被秦知意看的有些不自在,继续道:“王妃娘娘,王爷身边若是有个身手好的,那日在太和殿中就不会发生那种事了。” 秦知意抿了抿唇,心中是赞同李茂这话的。这件事是她疏忽了,没想到要给顾南风找个身手好的。 但是,她仍旧没开口。 李茂有些着急了,问:“王妃,你还在犹豫什么?王爷这种情况,若是没个人护着,定然会被人欺负的。” “我知道,”秦知意沉声道:“但是,王爷这种情况,我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放个来历不明的人在他身边。” 李茂急了:“我怎么是来历不明的人?我堂堂兵部尚书,还会害王爷不成?再说了,王爷这个样子,我害他有什么好处?” “李大人,”秦知意看着有些激动的李茂,淡淡的道:“你不是来历不明的人,那陛下算不算来历不明的人?” 李茂:“……什么意思?” 第73章 谁都不能对她凶 李茂看着对面的秦知意,直觉她下面的话会有些惊世骇俗。 他不自觉的抿了抿唇,连背脊都挺直了一点。 果然,秦知意下一刻就说:“徐姑姑你知道吗?自小在王爷身边照顾的。王爷出宫建府,她是陛下钦点,专门送来王爷身边伺候王爷饮食起居的。” 李茂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说:“徐姑姑我知道,只不过,她前些时日不是……” “不错,死了。”秦知意神色淡淡的道:“我还因此被太后责罚,二十杖,要了我半条命。” 李茂:“……” 秦知意:“知道徐姑姑怎么死的吗?” 李茂猛然间瞪大了眼,震惊的看着秦知意,试探着问:“不是说……病死?” 秦知意笑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顾南风,温和的道:“南风,捂住耳朵,不要听。” 顾南风眨了眨眼,然后乖乖的捂住了耳朵,一双眼睛讨好的看着秦知意。 秦知意对他笑了笑,这才回头看向李茂,压低了声音说:“我杀的。” 李茂神色一僵,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你、你为何要这么做?那是王爷身边最亲近的人,你……” “为什么?”秦知意直接打断李茂的话,用很轻的声音说:“因为,她想要害我的丈夫啊。我这人有点护短,谁敢动我的人,我就跟他拼命。” 李茂:“……” 这话信息量太大,震的李茂晕晕乎乎,一时半会儿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脸色连番变化,最后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秦知意倒是神色平静,看着李茂说:“李大人,你觉得陛下是来历不明的人吗?陛下亲自送来王府的人尚且会出问题,那你送过来的人又如何保证不会出半点问题呢?” 李茂:“……” 秦知意沉默片刻,又说了一句:“你说,王爷这样,你害他没必要。那你说说,王爷如今这样,那上头的那位还有害王爷的必要吗?那如果不是他,徐姑姑背后的主子又是谁呢?” 她说完这话,便没在吭声了。 说起来,她今日说这番话都有些冲动了。 徐姑姑背后的主子,以及那个埋在梅花树下的牡丹,她都没查清楚。 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和李茂透露消息,很危险。 她几乎是在赌了,赌李茂这些老臣在太和殿上是真心维护顾南风的。 她紧紧的盯着李茂,李茂表情的一丁点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李茂神色很难看,似乎是不敢相信居然会发生这种事。 他沉默了好久,才说了一句:“这些……我们都不知道。我万万没想到,徐姑姑竟然有问题……她可是从小就照顾王爷的,怎么会……” 李茂闭上了眼睛,掩住了眸中的暗涌。 秦知意看着他,缓缓的道:“李大人,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下,我还能让你的人靠近王爷吗?” 李茂神色有些着急,视线不停的在顾南风和秦知意之间来回,心中不甘,还想争取:“王妃,老臣对王爷绝无加害之心。老臣送过来的人,也绝对的知根知底不会出任何问题。王妃,王爷身边真的需要这样的人,还请你相信老臣这一回吧。” 秦知意眼神都没变一下,道:“李大人,我很感激你,我也很信任你。但是,要往王爷身边放人,还是放一些有身手的人,这绝对不行。” “王妃……” “李大人,不早了,你该回去了。”秦知意沉声道:“王爷受伤了,需要休息。” 李茂:“……” 他皱着眉头,最后无可奈何,站起身来,说:“既如此,那老臣告退。” 秦知意没看他,转头看向顾南风,身手将他捂耳朵的手拉了下来。 顾南风:“我可以听了吗?” 秦知意点点头:“可以。” 顾南风高兴起来,问:“你们说了什么?” 秦知意摇摇头,说:“没说什么,就是……” “王爷,”李茂去而复返,转身跪在顾南风面前,沉声道:“王爷,老臣身边有几个得力的人,我想将他们送来照顾王爷,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秦知意脸色瞬间阴沉,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怒道:“李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李茂抬头看她,说:“王爷也有权利自己做主。” 秦知意:“他这个样子,你让他怎么做主?” “王爷虽与常人有所不同,但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李茂有些激动的说:“王爷知道谁他好,谁对他不好。” 秦知意还要再说,李茂却道:“王妃,请你听听王爷怎么说吧!” 秦知意:“……”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顾南风。 顾南风神色茫然,一副懵懂的样子,问:“你们……在吵什么?” 顿了顿,他又皱着眉头盯着李茂,有些不高兴的说:“还有,你怎么能对小意这么凶?” 李茂满脑袋黑线,反驳道:“老臣没有凶,老臣只是在讲道理。” “不管你是不是讲道理,你都不能凶小意。”顾南风蛮不讲理,说:“你不能凶她,她是全世界最好的小意,谁都不能对她凶。” 李茂:“……老臣明白了。” 顾南风听他服软了,这才抬头看向秦知意,神色瞬间温柔:“所以,你们在吵什么?” 秦知意神色难看,沉默一会儿,才指着李茂,说:“你问他吧。” 顾南风又看李茂,语气略凶:“你为什么要跟小意吵架?” 李茂嘴角抽动一下,有被顾南风的双标气到。 他看向顾南风,问:“不知王爷可还记得青云和素衣二人?” 顾南风默念了这两个名字两遍,然后眼神瞬间亮了,连连点头:“记得记得,小的时候他们总是陪我玩。” 李茂一喜,连忙道:“老臣将他们送来王府可好?到时候,他们又能像小的时候一样陪着王爷玩儿了。” 顾南风想都没想,连连点头:“好啊好啊,都没人陪我玩,有他们就太好了。你什么时候送他们来?我……” 顾南风话说到一半,猛然间停了下来。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旁边的秦知意,刚刚还飞扬的神色瞬间小心翼翼起来。 他抿了抿唇,试探的问:“小意,我、我能让他们来陪我吗?” 第74章 不管你做错了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秦知意看着顾南风,皱紧了眉头。 顾南风有些不敢看秦知意的眼睛,小心翼翼的问:“我可以让青云和素衣来王府陪我吗?他们对我很好的,绝对不会欺负我的。” 秦知意没说话,半晌后,转头看向李茂,语气阴森:“你早就算计好了?” 李茂心虚,也被秦知意此刻的阴森吓到,脸色有点白。 他跪在地上,抬头看秦知意一眼,便又立刻低下头,语气有些僵硬的说:“老臣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王爷的安危。” “说的冠冕堂皇,谁知道你在想什么?”秦知意冷冷的说:“为了他的安危?我凭什么相信你?” “王爷就信我,”李茂快速道:“老臣说过,王爷知道谁是对他好的人。” “他的话能信吗?”秦知意彻底恼了,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不少:“你明知他是这种情况,却还要我相信他的话?他就是个傻……他根本就没有判断力。” 顾南风被秦知意突然的大声吓到,瑟缩了一下,登登往后退了两步。 秦知意瞳孔一缩,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李茂还想说什么,却被秦知意的眼神吓到,大张着嘴愣是没开口。 秦知意眼里酝酿着风暴,直直的看着顾南风,一字一句的问:“南风,你怕我?” 顾南风眼神闪烁着,身子不自觉的有些抖。他不敢看秦知意,眼神乱飘,嘴巴开合,似乎想说什么,但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秦知意上前一步想去拉他,顾南风却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飞快的甩开了手。 秦知意:“……” 她盯着自己被甩开的手,脸上的表情风雨欲来。 她突然间笑了一声,死死的盯着顾南风,用很轻的声音说:“顾南风,你甩开我?” 李茂这下是彻底被秦知意给吓到了。 秦知意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要吃人。 “王妃,王爷他不是故意的,他……” “闭嘴!”秦知意转头盯着李茂,厉声道:“若不是你,他怎么会这样?我们之间好好的,你非要来搅和,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秦知意失控了,表情极其可怕,这几句呵斥更是凶狠非常。 李茂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顾南风突然间尖叫一声,捂着脑袋砰地一声跪在地上,慌乱大喊:“我错了,我错了,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李茂:“……” 秦知意:“……” 秦知意所有表情都僵在脸上。 她看着跪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的顾南风,犹如当头棒喝,瞬间清醒。 当理智回归,秦知意突然间觉得浑身发冷。 顾南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这种情况了。 她刚嫁进安平王府的时候,顾南风每天身上带伤,随时战战兢兢,生怕做错事被打。一丁点的风吹草动就跪地道歉,浑身都在颤。 秦知意花了快一年的时间,费尽心思的将顾南风宠如今这般。 不在战战兢兢,不在动不动就跪下,不在小心翼翼的怕犯错。 他会对着自己笑,会偶尔的调皮,甚至在太和殿上会凶巴巴的去打人。 她努力了这么久…… 可如今,这一年的努力被自己亲手毁掉。 秦知意霎时间心痛难挡,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抬手捂着「月凶」口,慢慢的蹲了下来。 过了好久,秦知意才抬起头来。 她艰难的挤出一点笑,慢慢挪步到顾南风的面前,想伸手去扶他:“南风,我不打你,你别跪着,你起来……” 手刚一碰到顾南风,顾南风便刷的一下动了,连滚带爬的远离秦知意,躲到了门后的角落里。 他犹如受惊的小鹿,看着秦知意的眼睛里都是恐惧。 秦知意手僵了僵,随后转头看向顾南风。 她让自己的神色尽量柔和一点,她不太敢靠近顾南风,只远远的说:“南风,你不认识我了吗?” 秦知意笑了笑,声音温和的说:“我是小意啊,是你的王妃,是你的……媳妇儿。” “你以前跟我说,我说的,都是对的,你都听。你还说,你要保护我,不让任何人欺负我。你还说,我是这个世界上对你最好的人。”秦知意眨了眨眼,咽下哽咽,更柔和的说:“怎么,你现在……是不认识我了吗?” 顾南风呆呆的看着秦知意,好一会儿之后,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 秦知意鼓励的伸出手,说:“南风,我不会打你,我怎么会舍得打你呢?你过来好不好?不要怕我,不要远离我,你这样,我会很难过的。” 顾南风傻傻的站了片刻,然后喃喃的说:“你、你不要难过。” 秦知意鼻尖一酸,差点没忍住眼泪。 她深吸一口气,哄道:“那你过来好不好?” 顾南风看了她几眼,突然间加快脚步冲了过来,然后一把搂住了秦知意,将人紧紧的抱在怀里,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你不要难过……” 秦知意抬手回抱住顾南风,叹息一声,缓缓的说:“我不难过,你也不要害怕我,永远都不要害怕我好不好?你要记得,不管发生任何事,不管你做错了什么,我都不会怪你的,明白了吗?” 顾南风:“……真的?不管我做错了任何事,你都可以原谅我吗?” 秦知意点点头:“可以,只有你。” 顾南风抱着秦知意的手瞬间收紧,轻声说:“那你要记得,不要忘了。” 秦知意点点头,说:“我记得。” 顾南风紧紧的抱着秦知意,像是受了极大委屈的人。 秦知意又是一声叹息,拍了拍顾南风的后背,问:“你真的很想要那两个玩伴来陪你?” 顾南风沉默一会儿,然后说:“你不喜欢,我可以不要……” “我在问你,”秦知意说:“你想不想要?” 顾南风没吭声。 于是,秦知意明白了顾南风的心意。 他想要,只是怕自己生气,不敢说。 这可不是秦知意想要的。 她希望顾南风不要这么小心翼翼,她希望顾南风能任性一点。想要什么,讨厌什么,都不用憋着,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活着。 她松开顾南风,转身看着跪在地上一脸傻眼的李茂,说:“李大人,你赢了。” 第75章 一次不忠终身不用 秦知意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低头看着手里的账本。 顾南风坐在一边的石凳上,眼神有些不安,时不时的就抬头看一眼秦知意。 小月站在秋千架旁边,手里端着一盘糕点。只要秦知意一抬头,她就给秦知意喂一口。 院子里的地上,跪着三个人。 一个,是死赖着不走的秦雅南。此刻已经跪的脸色发白,眼看着就要晕倒了。 在秦雅南的不远处,跪着一男一女,腰背挺的笔直,微垂着头。 秦信芳走了,丢下一个讨厌鬼秦雅南。 李茂走了,扔下这一男一女两个玩伴,给顾南风的。 秦知意在这秋千上看了一个时辰的书了,下头的三个人也就跪了一个时辰。 终于,噗通一声,秦雅南两眼一翻,跪的晕了过去。 她大病初愈,刚刚能走而已,这般跪着,身体肯定坚持不住。 秦知意抬头看了一眼,便轻声说:“来几个人,将她送回秦府。以后她若上门,不许让她进来。” 秦雅南身边的丫头一听,立刻哭了,哽咽着道:“王妃,你就饶了大小姐吧。你、你这样将她送回去,那她的名声可就真的毁了。这样,她的下半辈子可就也毁了。” 秦知意眉目不动,平静的反问:“与我何干?” “她可是你的亲姐姐啊!” “我娘独生我一个,何来的姐姐?”秦知意嗤笑一声,说:“再说了,你问问你的主子,她可认我这个妹妹?” “……” 秦知意摆了摆手,说:“拖走。” 她话音落下,立刻便有两个人人上前,有些粗暴的抬起秦雅南,在那丫头的哭天抢地中将人扔了出去。 将秦雅南处理掉,跪着的青云和素衣明显更加的挺直了背脊。 在他们看来,秦知意的下马威应该给够了,现在也该轮到处理他们了。 谁知,秦知意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转而问小月:“木心那丫头……还在后厨房?” 小月一愣,然后说:“是!从宫中回来之后,她就一直待在后厨,没出来过。” 秦知意眼里闪过一抹冷意,说;“将她叫来。” 小月应了,转身去将木心叫了过来。 木心的脸色有些白,也不敢看秦知意,来了之后就跪在秦知意的面前,低垂着头。 秦知意也没看她,只淡淡的问:“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吗?” 木心身子一颤,然后说:“当日在太和殿中,奴婢未能护住王爷,让王爷受了伤。” 秦知意摇了摇头,说:“错了。” 木心脸色更白,抬头看着秦知意,紧抿着唇。 秦知意终于看她,一字一句的说:“你错在,认不清谁才是你的主子。” 木心:“……” “你是秦夫人身边的人,是她的心腹。让你做我的陪嫁,委屈你了。”秦知意淡淡的说。 木心连忙摇头,说:“没有,奴婢跟着王妃,并不觉得委屈。奴婢……” “你当初难道是自愿给我做陪嫁的吗?”秦知意声音凉凉的:“难道不是秦夫人许了你好处?” 木心脸色变了变,最后缓缓的低下了头。 她是家生子,父母都是秦夫人的得力助手,她自然也是秦夫人的心腹。 在秦府时,她的主子就是秦夫人,是秦雅南。 后来,秦夫人和秦雅南许了她许多好处,让她跟着秦知意陪嫁到安平王府来。 一开始,她还心中不平,甚至还想找机会回到秦府的。只是后来,那些想法一点点打消,直至再也想不起。 秦知意这个人……她惹不起。惹不起的同时,又深深的为之折服。 她想着,跟着这样一个主子,是好事。 只是这些想法太过难以启齿,无法对人言说。 秦知意也不逼她,只说:“我本想着,你跟着我这么久,总也有几分感情,也相信在你心里,是真的有几分真心拿我当主子的。只是我没想到……” “奴婢是真心的,”木心连忙道:“奴婢心里,是真心拿王妃当主子的。” 她殷切的看着秦知意,唯恐秦知意说出一句‘不信’来。 秦知意却看着她,反问了一句:“你若真心拿我当主子,那日在太和殿中,你就会坚决的维护王爷,而不是任由秦雅南打伤王爷。” “奴婢、奴婢……” “你心里,还当秦雅南是你的主子,她的命令,你不敢违抗。” “不是,奴婢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木心的眼泪掉了下来,低垂着头,说:“奴婢看着王爷受伤,当时就知道错了。只是……奴婢胆小,奴婢怕王妃责罚,奴婢怕……奴婢太胆小了,都是奴婢的错。” 她仰头看着秦知意,泪眼朦胧的说:“还有,奴婢的父母都在秦夫人手下当差,奴婢……不敢太过得罪大小姐。” 秦知意也猜到了这一点。 她能理解,但是理解不代表就认同。 “一次不忠,终身不用。”秦知意缓缓的道:“在我这里,没有背叛,只有死。” 木心一呆,随后身子一晃,脸色煞白的看着秦知意。 秦知意下一瞬又道:“念在你伺候我这么久尽心尽力的份上,我不要你的命。收拾东西,回秦府去吧。” 木心又是一愣,然后猛的身手拽住秦知意的裙摆,急切的道:“王妃,不要送奴婢走,奴婢求你了,王妃……” 秦知意铁石心肠,半点不为之所动。被闹的烦了,直接让人将木心拖走。 隔了好远都能听到木心的哭求声。 等那声音渐渐的远了,秦知意才将手中的书给扔了,看向跪在院子里的两个人。 这两人,全程跪的像松,笔直挺拔。 李茂说,这两个人有些身手。在秦知意看来,这两人怕不是有点,而是有很多点。 她眯了眯眼,突然说:“青云和素衣……抬起头来,我看看。” 话落,跪在地上的两人缓缓的抬起头来,直视着秦知意。 秦知意打量了两眼,说:“长的不错。” 青云面容清俊,看着像个翩翩公子。旁边的名字叫素衣的女孩则是个漂亮的姑娘,一双眼睛很大很圆,眸光很锐利。 这两人也在不着痕迹的打量着秦知意。 第76章 你那是什么眼神? 青云和素衣抬头直视秦知意,这个举动其实很无礼。 一边站着的小月眼神渐渐的阴沉,往前走了两步,侧身对坐在秋千架上的秦知意说:“我可以动手吗?我想把他们的眼珠子抠出来。” 秦知意挑眉,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两人。 那两人似乎没想到小月会这么说,一直平静的眼里露出两分诧异来。 秦知意笑了一声,对小月说:“别那么残暴……你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小月:“……” 秦知意又说:“你可以教教他们规矩。” 小月一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她快步冲向跪着的那两人,手腕一抖,一把匕首滑入掌心。 跪着的人眼见着她冲过来,双手一拍地面,整个人拔地而起,倒飞出去。 小月的匕首贴着他们的面颊划过去。 只差一点。 小月的眼里闪过一抹精光,手持匕首再次冲了出去。 青云和素衣不是吃素的,沉着脸和小月缠斗在一起。 几个回合后,小月突然间收了手,倒飞而回,在秦知意身边落地。 青云和素衣追了过来,手中的长剑直指小月。 小月抬眸一笑,然后侧身一躲,站到了秦知意的身后。 青云和素衣猛然间一惊,急急的刹住脚。即便如此,他们的剑尖离秦知意的脸不足三厘米。 秦知意面无表情,淡淡的看着他们。 旁边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顾南风裹挟着劲风冲了过来,然后猛然间抬脚踹在了青云的身上。 青云闷哼一声,直接倒退几步,半跪在地。 旁边的素衣脸色巨变,在顾南风看过来之前收了手中的长剑,飞快的退到青云的身边,与青云跪在一起。 顾南风满脸狂怒,一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青云和素衣,厉声道:“你们在做什么?你们刚刚想做什么?” 素衣和青云低垂着头,没敢回话。 顾南风气的冲上去又是一脚踹在青云的肩膀上,直接将青云踹的倒在了地上。 青云一骨碌爬起来继续跪好,低垂着头。 顾南风怒道:“你们是想杀了小意吗?谁给你们的胆子,你们怎么敢?” 青云和素衣不说话,跪在地上的身影很僵硬。 顾南风吼完之后急促的喘/息几下,脸上的狂怒渐渐的转为委屈。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有些失望的说:“我、我把你们留下来,是因为你们小时候陪我玩。可你们居然对小意这样……既如此,那你们也不要留在王府了。” 他转身背对着那两人,冷着声音说:“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小意,你们要伤害她,那我就不要你们了。” 青云和素衣对视一眼,然后抬手将手中的武器丢在一边,沉声道:“属下知错,还请王爷责罚。王爷心中不快尽可打骂责罚,但是请王爷不要敢属下走。” 两人以头磕地,诚意十足。 顾南风脸色很难看,要赶他们走,又舍不得。可留下他们,他们却要对小意动手。 他的一张脸皱成了一团,看得出来,很是纠结。 一边看够了热闹的秦知意终于开口了,她对顾南风说:“南风,他们是李大人特意送过来的,就留下吧。” 顾南风:“可是他们……” “他们并没有伤到我。”秦知意侧头看了眼那两人,语气冷了几分:“他们只是没将我看在眼里罢了。” 顾南风看着秦知意,声音闷闷的说:“那、那怎么办?” 秦知意笑了一声,说:“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教一教就好了。” 顾南风:“……” 秦知意偏头看了眼小月,说:“去,教教这两位规矩,也顺便告诉下他们,要怎么伺候王爷。” 小月应了,慢悠悠的走到那两人的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笑眯眯的问:“还跟我动手吗?” 青云和素衣:“……” 半晌,素衣说:“你故意躲到王妃身后,就是为了让王爷责罚我们?” 小月挑眉:“谁知道你们真的那么狗胆包天,居然真敢拿这剑指着王妃?” 青云和素衣又不说话了,脸色很是难看。 “真以为我打不过你们?”小月弯下腰,眯着眼看着两人,凉凉的说:“你们若不是王爷的玩伴儿,今日,我就剁了你们埋去院子里当花肥。” 反正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两人看出小月没有开玩笑,脸色比之前更沉了几分。 小月直起身来,朗声道:“今日,我就教教你们安平王府的规矩。” “第一条,就是不能无礼的直视咱们王妃。” 小月抬手指了指青云和素衣,说:“你们两个,以为仗着李大人的关系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进了王府,就得守王府的规矩,犯了错,就得罚。” 话音刚落,一脚踹在青云的心口,青云身子一晃,随后噗的吐出一口鲜血来。 这一脚,可不像是顾南风拿不疼不痒的两下。这一脚,青云起码得养个十天半个月的。 青云是习武之人,有他的骄傲,被人羞辱的第一反应就是身手去拿武器。 小月冷笑一声:“你尽管反抗,反正王妃也不想留你。你只要敢动,我下一刻就把你剁了,脑袋送回给李大人,量他也不敢怎么样。” 青云手一僵,缓缓的收了回来,咬着牙没吭声。 他们是来保护王爷的,如果被赶出去,还如何保护王爷?现在的安平王府,根本就是秦知意的一言堂。 小月看青云老实了,这才转头去看素衣。 素衣抬眸看她,已经做好了被踹的心理准备。 小月眸子里闪过一抹邪光,对她咧嘴一笑,然后扬手一巴掌抽在素衣的脸上。 素衣偏过头,嘴角流出血来。 她抿着唇,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然后看向小月。 小月眯着眼,说:“比起你身边这个青云,我更想剁了你。还有,你那是什么眼神?你刚刚看王妃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素衣没吭声,眼神却更加沉。 小月弯腰,抬手捏着素衣的下巴,一字一句的道:“再让我看见你用那种眼神看王妃,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抠出来,王爷也保不住你。” 第77章 别宠坏了他 青云和素衣还是留了下来。 经过小月的教导,两人在面对秦知意的时候客气了很多。至少,在遇到秦知意的时候会低下头颅,再也没敢直直的盯着秦知意看过。 但是,他们对秦知意的态度也仅止于此了。表面的客气,内心的疏离,在他们的眼里,他们的主子只有顾南风。 秦知意也不在意,别人的狗,她看都懒得看,更何况让别人的狗对着自己摇尾巴了。 没必要,她也不稀罕。 她只是让小月留意着这两人的动向。 她除了自己和绝对信任的小月,谁也不敢相信。尤其是在有人要杀顾南风的前提下,她就更不可能相信别人送过来的人了。 但是,顾南风好似真的很喜欢这两个小时后的玩伴儿,走哪儿带哪儿,还时常躲起来说悄悄话。 自从这两人入府,他们二人和顾南风待在一起的时间,快比顾南风和秦知意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 ——— 在这高墙大院中,日子过的很快。 转眼,冬去春来。 院子里的腊梅谢了,却开了一丛一丛的黄色迎春花。 春天来了! 小月在院子里剪了一大丛迎春花回来,拿了花瓶往里面塞。 秦知意看她,忍不住说:“开的好好的,你剪回来做什么?” 小月一边摆弄着手里的花,一边说:“开的太多,不剪也就凋零了,倒不如剪回来放在房里,也好看。不是有句话叫什么,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秦知意忍不住笑了笑,说:“这诗,不是这个意思。” “反正都差不多,”小月侧头看她,说:“再说了,你一个连字都写不明白的,你还知道诗是什么意思?” 秦知意看账本的动作一顿,抬眸看过来:“你最近很嚣张啊?” 小月笑了一声,随后又沉默下来。 她想了想,然后说:“我这算什么嚣张?有的人比我嚣张多了。” 秦知意彻底放下了手中的账本,看着小月问:“你想说什么?” 小月也不摆弄那些花了,转身走到秦知意身边坐下,说:“不能将那两个人赶出去吗?我看他们很不顺眼,尤其是那个素衣。” 秦知意问:“他们招惹你了?” “招惹我?他们也敢?”小月嗤笑一声,说:“那日我往你身后躲,你就真以为我拿他们没办法?”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小月最厉害了。” 小月哼了一声,随后又道:“总之,我看他们很不爽,你把他们赶出去吧。” 秦知意没吭声,沉默的看着小月。 小月眨眨眼,然后有些没好气的说:“因为顾南风那个傻……因为他喜欢?” 秦知意眼神柔和了几分,说:“他难得喜欢什么人……从小到大,他身边都没个知心人,就连喜欢的玩具,可能都从来没有得到过。好不容易有两个喜欢的玩伴,我怎么忍心将人赶走呢?” 小月:“可我讨厌他们。” 秦知意抿了抿唇,然后说:“忍一忍,嗯?” 小月抿着唇,眼神有些不太好,看起来有些生气。 好一会儿之后,才气冲冲的说:“你啊,就是色迷心窍,被那个顾南风给灌了迷魂汤了,什么都为他着想。” 秦知意笑了笑,说:“他的情况有些特殊,你也知道的,我想宠着他一点。” “你就宠着吧,迟早把他宠坏了。”小月站起身走了,背影气呼呼的。 秦知意无奈,正准备拿起账本看的时候,走了小月去而复返,站在秦知意的面前,飞快的道:“你想让顾南风高兴,就把他喜欢的人放在他的身边,这点无可厚非。但是,你忘记那个素衣是个女人了吗?” 秦知意眼神冷了下来:“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自己去悟!”小月说完就走,这次是真的走了。 秦知意在原地坐了许久,然后突然间想起,她已经很久没有和顾南风好好的说过话了。 以前,顾南风总是喜欢粘在她的身边,追前追后,叽叽喳喳一刻不停的说着话。 可自从那两人过来之后,顾南风除了每日三餐和自己一起吃,晚上准时回到里屋在自己身边打地铺之外,便再也没有在其他的时间见过了。 秦知意抿了抿唇,起身走了出去。 这个时间,顾南风应该下了学堂。他没来找自己,应该是待在书房了。 她拿了一些顾南风喜欢吃的糕点,向书房走去。 刚到门口,便见青云抱着剑站在书房门口,不见素衣。 而书房的门,是关着的。 秦知意眯了眯眼,抬脚走了过去。 青云见着她,立刻低头行礼,喊:“王妃。” 秦知意点头:“王爷呢?” 青云:“王爷在书房做功课。” 秦知意点点头,说:“我进去看看她。” 青云却突然侧身一步挡在秦知意的面前,低声说:“王妃,王爷在做功课,不宜打扰。” 秦知意盯着青云看了两眼,然后说:“看来,小月教你的规矩,你都忘的差不多了。” 青云拿着剑的手一紧,没吭声。 秦知意:“还不让开?” 青云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后退了几步,让开了。 秦知意一手端着糕点,一手去推门。 手还没碰到门,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素衣站在里面,看了秦知意一眼,然后垂下眸子,问:“王妃有事?” 秦知意:“……” 素衣继续道:“王爷正在做功课,王妃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就请待会儿再来吧。” 她低头看了眼秦知意手里的糕点,又说:“王爷已经吃过点心了,此刻怕是吃不下其他的东西了。” 秦知意手指动了动,想起小月说的那番话,突然间就笑了。 “是吗?”她慢悠悠的说:“看来,你将他照顾的很好。” 素衣:“这都是属下的份内之事。” “分内之事……”秦知意沉默片刻,然后猛然间将手中的糕点朝着素衣砸了过去。 盘子砰地一声摔在地上,糕点也洒落一地,素衣的额头破了一块儿,一下子见了血。 素衣晃了晃,看秦知意的眼神有些冷。 顾南风从里面冲了出来,一见着秦知意,眼神便粘着她身上,急急的道:“怎么了?小意,你怎么来了,受伤了吗?” 第78章 你别这样,我害怕 秦知意站在门口,沉默的看着顾南风。 顾南风紧张的看了看秦知意,又低头去看地上的糕点,然后问:“这是怎么回事?怎么都洒了?” 他走到秦知意身边,伸手去抓秦知意的手,轻声问:“有没有伤到手?” 秦知意任由顾南风将自己的手翻来覆去的检查,视线却从顾南风的身上渐渐的挪到了素衣的身上。 素衣抬手捂着额角,鲜血从指缝中渗出,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 秦知意看了她一会儿,才淡淡的道:“受伤的不是我,是别人。” 顾南风:“谁?” 秦知意指了指素衣,说:“那么多血,你没看到吗?” 顾南风这才转头看向素衣,见她满头是血,愣了一下。 “你怎么了?”顾南风皱着眉头,说:“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素衣抿了抿唇,然后看着秦知意,轻声说:“属下不知哪里惹了王妃不高兴,这才让王妃如此惩罚属下。” 顾南风:“你说什么?” 秦知意笑了一声,说:“她说,她这伤是我打的。” 顾南风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素衣见此,连忙道:“王爷,王妃可能不是故意的,她……” “你做什么了?”顾南风沉着脸,问素衣:“你是不是惹她生气了?” 素衣:“……” 素衣脸色有些苍白,动了动唇,愣是没说出话来。 秦知意的眼里闪过一抹厌恶,懒得看这些东西。 她直接看向顾南风:“这些糕点本是给你的,你既然都吃过了,那就也没必要了,扫出去吧。还有,既然这书房不欢迎我来,那我以后不来就是。你功课繁忙,进去忙吧,不必管我了。” 秦知意说完这话,再没看这些人一眼,转身就走。 有这个精力在这里和这些人做一些无谓的纠缠,不如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她秦知意是宠着顾南风,那是她愿意宠着他。但是,这不代表她秦知意可以毫无底线。 顾南风眼睁睁的看着人走,在原地僵了好一会儿,随后猛然回头看向青云,冷声道:“你拦她了?” 青云低垂着头,语气有些僵硬的道:“主子的书房,属下不敢随意放人进去。” “谁给你的胆子自作主张?”顾南风瞪着青云,咬牙道:“再有下次,你就滚回去。” 青云忙低头应诺:“属下再也不敢了。” 顾南风抬手揉了揉眉心,转而去看素衣,眉头皱的更紧了。 素衣的额角还在流血,脸色很是苍白,看着有点惨。 见顾南风看过来,素衣垂下了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逾矩了,”顾南风看着素衣,一字一顿的道:“你以前,可没有这般愚蠢。” 素衣:“……” “你以为她好欺负吗?”顾南风沉声道:“她是个不要命的人,谁惹了她,她即使打不过你,她也能扒下你一层皮。” 素衣沉默片刻,随后道:“王爷是否言过其实?出身外室,「月凶」无点墨,不会武功,空有一腔愚勇只知蛮干罢了。这样的人,用的着如此忌惮吗?” 顾南风眼里闪过一抹冷光,骤然伸手一把掐住了素衣的脖子,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你在说什么?” 素衣:“……” “这些话,别在让我听到第二次。”顾南风一字一句的说。 素衣脸都憋紫了,艰难的点了点头。 顾南风手一松,素衣直接踉跄几步跪在了地上,浑身发软,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顾南风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沉声道:“我警告过你们,不要去招惹她,别把我的话当耳边风。若真的惹毛了她,到时候说不定我也保不住你们。” “出去!”顾南风背对着两人,背影孤冷。 青云伸手将素衣从地上拽起来,拖着她一起走了。 书房的门被关上,屋子里只剩下顾南风一人。 他站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蹲下来,伸手捡起地上早已冷掉的糕点。 他盯着那糕点看了片刻,然后鬼使神差的送进嘴里咬了一口。 甜甜的味道瞬间充斥着口腔,那甜度让人发腻。 因为他明确表示过喜欢吃糖,所以王府里的所有糕点都是这种甜腻腻的味儿,这一份也不例外。 顾南风咽下口中的糕点,沉默一会儿,然后突然间将糕点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像是被什么人招惹,窜上来的怒火压也压不住,整个人狂躁的急需做些什么来发泄一番。 他视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抬手将多宝阁上的一个花瓶砸碎了。 做完这一切,他又在原地站了好久,这才转身出了书房的门,直奔他们住着的院子。 等他走近院子里的时候,他身上再不见半点怒气狂躁。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在里屋的窗台下找着了正在插花的秦知意。 秦知意手里拿着剪刀,正在摆弄着一大堆黄澄澄的迎春花。 她手起刀落,咔嚓一声将多余的枝条剪掉。 顾南风站在门口,听着那剪子咔嚓咔嚓的声响,有些背脊发凉。 秦知意眼角的余光扫到他进来,又见他站在门口直勾勾的瞧着自己的剪刀,忍不住勾了勾唇,手上的动作却凶狠了几分。 “站在那里做什么?”秦知意没抬头,声音凉凉的:“功课做完了吗?” 顾南风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朝秦知意走过来,又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住。 他看了看秦知意,又看了看那剪刀,轻声说:“功课做完了。” 秦知意哦了一声,说:“真快。” 顾南风又去看她的剪刀,见她凶狠的将几根枝条连根剪短,霎时间有些腿软。 “你是不是生气了?”顾南风往后缩了缩,道:“我我我、我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你这样,我害怕。” 秦知意剪花的手一顿,脑海里掠过那日顾南风抱着脑袋远离自己的恐惧模样。 她下意识的将手中的剪刀放下,说:“别怕。” 顾南风的眼里闪过一抹笑意,三两步窜到秦知意身边,一手牵住秦知意的手,一手不着痕迹的将剪刀放的远了点。 “我不怕,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顾南风抓着秦知意的手,笑盈盈地说。 第79章 你怎么这么不矜持? 自从那日秦知意在书房发了一通脾气之后,顾南风就瞬间乖巧许多,似乎又变成了曾经那个粘人的小奶狗。 如果忽略他时不时的和青云素衣在角落里嘀咕之外。 他一下子将做功课的时间压缩了,愿意将更多的时间用在秦知意的身上。 秦知意能感觉到他想讨好自己的心情。 她侧头看着趴在自己身边打瞌睡的人,不管看多少次,那张脸都能让秦知意的心跳失去原来的频率。 她看着顾南风的脸很容易出神,一看就会看很久。 那个刚刚还闭着眼睛的人睁开了眼她也没察觉。 顾南风看着秦知意的眼神,眼里不自觉的漫上一层笑意。 他任由秦知意盯着看,可等来等去也不见秦知意回神,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好看吗?” 秦知意眨了眨眼,渐渐的恢复神智。 她盯着顾南风的脸,认真的说:“好看。” 顾南风一下子笑开,将自己那张得天独厚的脸凑到秦知意的面前,说:“那给你看。” 秦知意偏头,盯着顾南风看了一会儿,突然间说:“那……可以看一辈子吗?” 顾南风眼里的笑意散了一点。 他眨眨眼,语气有些茫然:“一辈子?” “是,一辈子。”秦知意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东西一般,看着顾南风的眼神很亮,语带期许的说:“你愿意给我看一辈子吗?” 顾南风:“……” “我会对你好。”秦知意缓缓的道:“你看啊,我没人爱,你也没人疼,不如咱两凑一块儿。我爱你,你也疼疼我?反正,我很喜欢你,到目前为止,所有人中我最喜欢你。你呢?你也是喜欢我的吧?” 顾南风似乎完全傻了,眼神有些无措,他大张着嘴,没说出话来。 秦知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稍微皱了皱眉头,问:“你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顾南风:“……” 秦知意挑眉,低声嘀咕道:“算了,你可能不太明白我的话。” 她笑了笑,抬头看向顾南风,问:“不过,你只需要告诉我一件事就好。那就是,你喜欢我吗?” 顾南风:“我、我……” “难道你讨厌我?”秦知意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没有!”顾南风这下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飞快的说:“我没有讨厌你。” 秦知意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间笑了。 她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伸手捧着顾南风的脸,轻声说:“既然不讨厌,那就是喜欢了?正好,我也喜欢你。所以,我们是互相喜欢,两情相悦?” 顾南风:“……” “我们是夫妻,我们两情相悦,那我们就应该白头到老啊!”秦知意捏了捏顾南风的脸,说:“虽然你可能不明白,但是没关系。你只需要记住,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护着你,疼着你。” 顾南风看了秦知意好一会儿,最后突然低头,一口亲在秦知意的嘴角。 秦知意:“……” 顾南风就这样贴着她的唇,然后便再没有任何的动作。 过了好久,顾南风才退了一步,然后站起身来快步出了院子。 刚到门口便撞上了从外面回来的小月,他头也没回,脚下的步子比平时快多了,背影都带着几分狼狈。 小月莫名其妙,一头雾水的走了进来。 “他怎么回事?”小月看向秦知意,问:“谁招惹他了?” 秦知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然后轻笑一声,说:“大概是吓到了。” “吓着了?有你在,谁敢吓唬他?”小月嘀咕道。 “我吓的。”秦知意语气带着笑意,轻声说。 小月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你舍得?” 秦知意:“平时是舍不得,但是今日之事……我觉得很有必要。” 小月:“你做了什么?” “跟他表白,”秦知意说:“我说喜欢他,会一辈子跟他在一起,护着他疼他宠他。” 小月的脸木了。 她定定的看着秦知意半晌,最后崩溃的道:“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情?你你你、你好歹是个女孩子,你就不能矜持一点吗?那个顾南风,他其实不是个傻子,他是个蛊王吧?他时不时给你下蛊了,让你这么挖心掏肺的对他好?” 秦知意沉默片刻,问:“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小月抬手抹了一把脸,有些无力的说:“好好好,就算你喜欢他喜欢的不可自拔,可表白这种事怎么也不该你来吧?这种事,不该是身为男子的他来做的吗?” 秦知意笑了一声,说:“喜欢就是喜欢,当然要说出来啊!矜持?那东西要来做什么?你不说出来,别人也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别人怎么知道?再说了,表白这种事,也不一定非得要男子先说出口。” 小月:“……” 秦知意抬头看她,说:“再说了,顾南风是什么情况,你难道不明白?他怕是……这辈子都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吧?等他来说,我怕是到死都听不见。” 小月沉默了许久,最后长叹一口气,说:“当初就应该拼着不要命也要阻止你入安平王府!这下好了,一辈子搭进去了!” 谁能想到,一个傻子偏偏还有这样的魔力?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秦知意这样的人,居然会栽在一个傻子的身上。 ——— 院门外,顾南风去而复返。 他背靠着墙,将院内主仆二人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 他沉默了许久,抬脚离开前往书房。 青云和素衣大多数时间都待在书房,因为顾南风有话,除非特殊情况,否则不允许他们出现在秦知意的面前。 青云和素衣见顾南风过来,忙站起身行礼。 顾南风摆摆手,坐了下来。 素衣抬眸盯着顾南风看了片刻,突然问:“王爷很高兴?” 顾南风:“……什么?” 素衣抬手指了指顾南风的唇,说:“王爷的唇角翘着,从进书房起就没下去过。” 顾南风:“……” 他笑意一收,淡淡的道:“没什么。” 素衣皱了皱眉头,王爷是从秦知意那边过来的。 她心中有些不太舒服,张口想说什么,却被青云拽住了手腕。 第80章 她不一样 秦知意几乎从不到书房来,尤其是在有了青云和素衣之后。 她不来,青云和素衣更加自在。 门口,素衣怒瞪着青云,沉声道:“你拉我出来做什么?” 青云看她一眼,有些无奈:“我只是不想你在王爷面前说出什么惹他生气的话。” 素衣不以为然:“我能说什么惹他生气的话?你别自以为是了。” “你是想说关于王妃的话吧?”青云道:“奉劝你一句,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该管不该过问的事情千万莫掺和,尤其是有关王妃的。” 素衣眼神冷了下来,问:“你什么意思?” 青云看着她,说:“我不信你看不出来,王爷对王妃不一样。” 素衣沉默片刻,随后冷笑一声,说:“自然不一样!现在王爷还有用得着她的时候,等用不着了,那就一样了。” 青云没说话,但是那眼神明显是不太赞成。 素衣站到青云的身边,淡淡的道:“我同王爷一起长大,我还不了解王爷吗?他有鸿鹄之志,早晚有一日会一飞冲天,绝不会困于这一方小小天地。秦知意这样的女人,在他的眼里不过是一枚棋子,等到用不上的时候,就随意丢弃了。” 她侧头看向青云,一字一句的道:“你我才会是陪伴王爷一生的人,王爷心中定然明白的。” 青云:“……你觉得,王爷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利用王妃?” “难道不是?”素衣沉声说:“她这样出身的女人,如何能配得上王爷?迟早有一日,王爷会另娶良人,那一定是个与王爷门当户对能配得上咱们王爷的人。” 青云缓缓的摇了摇头,说:“总之,你不要太过针对王妃。不管你怎么想,我是为了你好。” 素衣眼神柔和下来,说:“你我和王爷一同长大,我自然是知道你是为我好的。不过我还是想说,你太看得起那个女人,她配不上咱们王爷。” 青云没说话,只让素衣好自为之。 青云从进府那一日起,就从未敢小瞧过秦知意。 在府中待了一段时日,见了王爷和秦知意的相处之后,青云就更加不敢小瞧秦知意这个人了。 他和素衣的看法不同。 素衣觉得秦知意配不上王爷,王爷也只是完全将秦知意当做一颗棋子。可在青云看来,事情并不是这样的。 王爷对秦知意……可能真的与其他人不同。 不过这话不好说的太直白,只希望素衣能自己看懂。 ——— 近日,朝中出了件大事。 镇守边关多年的镇北侯带着一家老小回京述职。 镇北侯孙铭,战功赫赫,镇守边关多年,威名远传塞外。他是朝廷的一颗定海神针,有他在,就能保边关安宁,国内太平。 他在边关一窝就是好多年,这次回京述职,实在是一件大事。 听说,皇帝率文武百官出城相迎,又在宫中大摆宴席为孙铭接风洗尘,给足了这个镇北侯的面子。 当然,这些事情都和顾南风这个傻子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他这个安平王,没有任何实权,更不用参与任何政治,就是皇室养着的一个闲人。 他这其高的辈份,更像是皇室的一个吉祥物。搬出去,连皇帝都要低下头喊一声皇叔。可实际上,屁用也没有,随便个人就能上来踩几脚。 秦知意原本以为这个镇北王和他们安平王府不会有任何交集的,可这日送上门来的一封请帖却让秦知意失算了。 这封请帖来自镇北侯府,乃是镇北王孙铭亲笔。 孙铭此次回京述职,带了镇北侯世子孙玉安,以及一个小女儿孙琇萤。 孙铭此次在家中设宴,邀请了所有京中的年轻一辈。理由很是站得住脚,为了个自己的儿子和女儿找个合得来的玩伴。 毕竟,孙玉安和孙琇萤不在京中长大,在这京中没有认识的人。 所以当老子的,就办了这么个宴会,给自己的儿子女儿找朋友了。 秦知意放下手中的请帖,侧头对小月道:“孙铭怎么会给咱们府上送请帖?” 小月眨眨眼,说:“他不是给所有年轻人都送了吗?王爷和那世子年龄相仿,王妃与那孙琇萤也相差无几。他可能想着,你们之间能有共同话题?” 秦知意:“……小月,咱们能不能不要这么天真?你把平时练武的时间用来学习,你今日就不会说出这么没脑子的话。” 小月皱了皱鼻子,说:“你都不爱读书,还劝别人学习呢……” “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 秦知意冷哼一声,然后说:“他是想给自己的儿子女儿找个能说话的朋友,但是你看咱们,哪一点符合要求了?你是觉得顾南风这个傻子能和那世子孙玉安谈得来,还是觉得我这个外室生的女儿能和孙琇萤这个嫡出的大小姐有什么共同语言?” 小月一愣,然后说:“兴许……他是忌惮王爷的身份?虽然咱们王爷是这个样的,但是好歹是皇亲国戚,身份摆在那的。” 秦知意:“……也许吧。” 小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请帖,然后说:“王妃如果不想去,那就不去就是了。” “你以为孙铭是什么人?你以为镇北侯是什么样的人家?”秦知意说:“给你请帖是看得起你,你还能不去?就连皇子公主拿着这份请帖也不敢推辞,更别说是咱们了。” 小月:“可我看你皱着眉头,分明是不想去。” “我是不想去,因为觉得没好事。”秦知意揉了揉眉心,说:“但是这事儿不是说我不想去就不去的。” “罢了,”秦知意对小月道:“你去准备一份厚礼,到时候随我一起去镇北侯府赴宴。” 小月哦了一声,转头去准备礼物了。 过了一会儿,秦知意到底是不放心,唤了家中的管事来,吩咐道:“你去打听打听镇北侯府,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顿了顿,又说:“尤其是那个孙琇萤,尽可能的问清楚一点,我想要知道她的所有事。” 等那管事的下去了,秦知意才又拿起那份请帖看了许久才放下。 第81章 占便宜没够是吧? 到了赴宴的那一天,秦知意还是带着顾南风前往镇北侯府了。 镇北侯府很是气派,说是京中最气派的宅子也不为过,可见皇帝对镇北侯的器重。 顾南风站在她的身边,显得有些拘谨,全程都拉着秦知意的衣袖,眼神里流出几分不安。 这是顾南风惯常的状态,秦知意没怎么在意。 这么长时间过去,顾南风在安平王府能放轻松,但是到了外面还是会紧张。 她这次没带小月来,只让顾南风身边的青云和素衣跟着。 这种情况,素衣不得不充当一个贴身丫头的角色,照顾秦知意。 门口,负责接待的人是个中年男子,看起来五大三粗,站在那里挺拔如松,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当兵的人。 但是他待人接物滴水不漏,挑不出半点错处。 就连在接待顾南风的时候,也是客客气气,眼神里没流出半点异样。 这一点,就很难得了。毕竟顾南风这样的状况,人人都想瞧个热闹,都想看看这个传闻中的傻子究竟是何模样。 由此可见,孙铭治军严格,手底下的人很懂规矩。 光这一点,就让秦知意对这个从未见过镇北侯有了些许好感。 进了镇北侯府的大门,便有丫头带着他们前往宴会的场所。 镇北侯将宴会设在花园,这让众人少了几分拘谨。 那丫头将人带到宴会现场便退到了一边,知礼不多话,很懂规矩。 秦知意和顾南风一进花园,顿时有不少目光看了过来。 认识的不认识的,总之没有一个看起来是欢迎他们的。 “他们怎么来了?镇北侯也请了他们?” “镇北侯出于礼貌肯定是要请的,只是没想到他们还真敢来。” “一个外室出身,一个傻子,真是不知道自己的斤两,这是他们能来的地方?” “果真是傻子,天不怕地不怕的。” …… 议论声很低,但也能让人多少听见一点。 原本就有些紧张的顾南风更加紧张了,拽着秦知意的衣袖一点点的收紧。 秦知意侧头看了他一眼,说:“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顾南风茫然:“什、什么?” “看谁不顺眼,你就过去抽他,直打到你出气为止。”秦知意淡淡的道:“你是皇叔,教训几个杂鱼而已,闹到陛下面前也没事。” 秦知意说这话的时候没打算避着人,甚至故意将声音提高了几分。 这话一落下,周遭的议论声顿时消失了,众人看着秦知意的眼神惊疑不定。 他们这才会想起除夕夜那晚的闹剧。 秦雅南丢了半条命,在府中躺了月余,名声也毁的差不多了。众人也顾及着皇帝,许多以前和她交好的人都和她断绝了联系。 而今天,秦雅南也来了,就站在角落。 众人想到那件事,下意识的去看站在角落里的秦雅南。 秦雅南脸色难看,一双眼里全是愤恨。 她狠狠的瞪了那边的顾南风和秦知意一眼,转头找了一张角落的椅子坐下了,闭上眼假装大家都不存在。 秦知意见众人终于安静下来了,这才满意了,牵着顾南风的手就近坐下。 青云和素衣的脸色都不抬好看,但是却没办法发作,只能忍着。 顾南风的脸色也还是不好看,微微低垂着头,不敢看众人。 秦知意淡定的很,伸手挑了个糕点尝了一口,发现甜甜的味道不错,便伸手给顾南风拿了一个,说:“没有咱们府中自己做的甜,但是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顾南风盯着那糕点看了一眼,然后伸手去接。 旁边却突然伸出一只手将那糕点接了过去。 素衣将糕点放在一边的碟子里,说:“王妃,王爷不喜吃甜食。” 她这话一出,秦知意还没反应过来,顾南风就飞快的抬头看了过去,眼神有些凌厉。 可当秦知意看过来的时候,他的眼神又似乎带着不解的看着素衣,似乎不知道素衣为什么拿他的糕点。 秦知意沉默片刻,缓缓道:“不喜吃甜食……南风,是这样吗?” 顾南风无辜的说:“我喜欢啊,你不是知道吗,我最喜欢吃糖。” 秦知意转头去看素衣。 素衣抿了抿唇,然后低声说:“是属下记差了,王爷可能小的时候不喜,现在喜欢了。” 秦知意没说话,还是看着她。 素衣沉默片刻,将那个装着糕点的碟子推回顾南风的面前,说:“不过,王爷应该少吃甜食,对身体不好。” 顾南风没看她,只伸手拿起糕点咬了一口,然后眼神亮亮的对秦知意说:“好吃。” 秦知意抬手又拿了好几个给顾南风,说:“好吃就多吃几个。” 素衣:“……” 秦知意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第一次开口明确的警告了她:“记得自己是什么身份吗?李大人将你送过来是让你当奴才的,不是让你来当祖宗的。主子的事,不是你能管的。” 素衣:“……是,属下记住了。” 啪啪两声,秦知意的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人,此时正对着秦知意拍手。 “真霸气,”来人似笑非笑的说:“外室之女能有如此威严,实在是难得。还真是一步登天,没毛的鸡瞬间变成凤凰,这威风抖的可真熟练。” 这话说的太不客气了,许多人已经开始窃笑,盯着这边看热闹。 秦知意回头,便对上顾思远那双有些冷的眼睛。 秦知意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二皇子,你这是打算缠着我不放了?” 顾思远神色阴沉,阴森森的说:“当众给了我一巴掌,想这么轻易就了了?我顾思远的脸,是那么好打的吗?” “你很闲?”秦知意皱着眉头,说:“堂堂二皇子,你就找不到事情做了吗?太子殿下就没给你找点事做?” “本皇子很忙,但是收拾你,本皇子在忙也能抽出时间来。”顾思远阴沉的道。 秦知意沉默片刻,然后说:“难为你这么惦记皇奶/奶,孙儿乖!” 顾思远的脸瞬间阴云遍布,一把拽住秦知意的手腕,恶狠狠的道:“占便宜没够是吧?真以为我不敢打你?” 第82章 我等着你 顾思远这个人,被惯坏了。 上面有皇帝皇后宠着他,中间有他的太子哥哥护着他,下面有文武百官哄着他。 他从小到大就过的恣意飞扬,就没吃瘪过。 唯一的一次栽跟头,就是在秦知意的身上。 这个女人,当着众人的面,就在宫门口,狠狠的甩了他一巴掌。偏偏,他还没办法打回去。 所有人都奉承着他顾思远,唯有秦知意这个女人,敢对他动手,敢对他横眉冷对,敢对他占便宜没够。 他拽着秦知意的手腕,居高临下的看着秦知意,咬牙切齿的说:“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了吗?我可不是你那个蠢货姐姐,任由你拿捏。” 秦知意没回他的话,而是看向自己被拽着的手腕。 她动了动。顾思远不但没松手反而抓的更紧了。 “二皇子,”秦知意眯了眯眼,说:“你弄疼我了。” 顾思远;“那又如何?” “众目睽睽,你是想非礼你皇奶/奶吗?”秦知意幽幽的道:“在我大喊非礼之前,放手。” 顾思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最后恶狠狠的甩开了秦知意的手腕。 秦知意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抬眸看向他,冷冷的说:“上次在宫门口打你,是你自己撞上来的。这么长时间了,你还抓着不放,用得着这么小肚鸡肠?奉劝你一句,见好就收,非要跟我纠缠,对你没什么好处。” “你威胁我?”顾思远冷笑一声,说:“就凭你身后站着的那个傻子,你能做什么?” 秦知意的眼神冷了下来,沉声说:“二皇子,说话之前想一想,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挨一巴掌吧?” 顾思远:“……” 秦知意又说:“我是什么情况你也清楚,我没什么可失去了,一切都是为了活着。你不让我好好活,我也不会让你活的舒坦。不如咱们休战,大家都过的舒坦,不好吗?” “你休想,”顾思远指了指秦知意,说:“那一巴掌,绝不会就这么算了。你给我等着,我迟早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秦知意沉默片刻,然后说:“既如此,那我只好等着了。” 顾思远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转身走到了一边。 众多看热闹的人不禁有些失望。 他们还以为会打起来,结果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揭过去了。 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二皇子,对上秦知意竟也收敛了许多。 重新坐下,秦知意伸手揉了揉自己被抓的有些红肿的手腕,嘀咕道:“这么大力气,属牛的吗。” 顾南风看着,眼里都是心疼,轻声说:“对、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刚刚他过来的时候,我害怕了,我应该站出来保护你,不让他抓你的。” 秦知意一顿,回头看他,笑着说:“你能有这份心,我已经很开心了。但是,我不需要你保护,我会保护好我自己,我也会保护你的。你什么都不用做,开开心心的活着,好好的陪在我身边就够了。” 顾南风看着她,狠狠的点了点头:“好,我一直陪着你。” 秦知意笑了笑,又拿了块糕点给顾南风。 两人将周围人当做不存在,自顾自的说话吃喝。没过多久,人群喧哗起来。 秦知意转头一看,便见一男一女两人被人簇拥着并肩从外面走进了院子。 男的二十左右,面容俊朗。女的十五六岁,一双眼睛圆溜溜的,很是水灵。 秦知意想着,这两人当是镇北侯孙铭的那一儿一女了。 果不其然,那男子乃是镇北侯世子孙玉安,女的,则是镇北侯嫡女孙琇萤。 今日这宴会,孙铭不参与,全程交给这一儿一女操办,当真是为了给自己的儿女找个伴儿。 两人一出现,在场众人便围了过去,就连前来的几个皇子公主都显出了几分殷勤。 毕竟,镇北侯如今正得宠,这些人不巴结才奇怪了。 秦知意觉得没意思,看了两眼便收回视线,偏头对顾南风说:“我去洗个手,你在这里等我。” 顾南风:“让素衣跟你去。” 秦知意看了眼素衣,这人正皱着眉头,视线都落在顾南风的身上,哪里愿意跟着自己跑了。 秦知意摆摆手,说:“不必了,我自己去。你的人,我可使唤不动。” 说完这话,秦知意没去看素衣的脸色,站起身离开了。 等人一走,顾南风侧头看了眼素衣。 素衣一愣,然后低下了头。 “连我也使唤不动你了吗?”顾南风压低声音,沉声说。 素衣抿了抿唇,道:“属下是王爷的近卫,在属下心里,只有王爷一个主子。王爷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今日人多且杂,属下不放心王爷。” 顾南风眼神很冷,说:“我身边有青云。” 素衣:“……” “你再如此,大可不必留在我身边了。”顾南风冷声说。 素衣脸色一下子苍白了下来,好一会儿之后,素衣才说:“属下知错,下次再也不敢了。” 顾南风没说话,只低着头,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糕点。 也不知怎么回事,秦知意在的时候,他还觉得这甜腻腻的糕点尚能入口。秦知意一走,他就觉得这糕点甜腻的让人想吐,完全无法下咽。 不过,他知道此时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边,即便这糕点再无法下咽,他表面上也吃的开开心心的。 另一边,秦知意在镇北侯府下人的指引下七拐八拐的往后院走。 她就是想方便下,谁知这么远。 等她解决完再出来,才发现自己有点迷了路。 想问问人,但是此处偏僻,连个人都找不到。 无奈之下,秦知意只得自己瞎闯了。 七弯八拐的绕了许久,秦知意才终于听见了人声。 她心中一喜,正想上前问问路,却在听到那谈话内容的时候顿住了脚步。 不远处,有两人相对而立。一男子背对着自己,身着明黄色服饰。而对着自己的人则是五六十岁,看着精神奕奕,身材高大,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霸气。 明黄色的少年此时正说道:“若能得孙小姐为太子妃,本宫定对她疼爱有加,不叫她受半点委屈。” 第83章 你认识她? 秦知意站在树后,听着不远处两人的谈话,直觉自己撞到了什么大麻烦,若是被发现,对她来说没有好处。 她透过那短短的两句话,迅速判断出两人的身份。 一个当朝太子顾思齐,一个正是当下最炙手可热的镇北侯孙铭。 这两个人,她哪一个都惹不起。 可现在转身走,又怕惊动对面的两人,秦知意只好将身子往后缩了一点,尽量将自己藏起来。 另一边,两人的谈话也还在继续。 孙铭脸上带着笑,但是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面对太子,也是不卑不亢,说:“小女年幼,臣还想再多留她几年。” 太子似乎是笑了一声,缓缓的道:“年末就十五了,不早了。” 孙铭神色微顿,然后有些无奈的说:“我与夫人膝下就这么一个女儿,实在是舍不得她这么早便嫁做人妇。太子殿下错爱,小女实在担当不起。” 太子脸色微沉,已没了刚刚的笑意,说:“如果侯爷实在是心疼女儿年幼,那本宫再多等她一两年也无妨。本宫是真心求娶,还请侯爷成全。” 孙铭看了眼太子,好一会儿之后,才说:“实不相瞒,不是微臣不愿意,而是微臣那个女儿……实在是被惯坏了。她任性刁蛮,事事定要顺着自己的心意来。就算要嫁人,那嫁的也定是她心仪之人。若不是她自愿,只怕到时候那花轿里坐的不是个活人,而是一具尸体了。” 他说完,又长长的叹了口气,道:“臣教子无方,太子殿下见笑了。” 顾思齐沉默片刻,然后说:“意思是,若孙小姐自愿入东宫,那侯爷就不反对?” 孙铭笑了笑,说:“能得太子殿下为婿,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福气。只要小女肯点头,臣绝无半句怨言。” 太子朗声一笑,说:“好,侯爷这话可记好了。” 眼见着两人的谈话到了尾声,秦知意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她咬了咬牙,四处打量一番,转头钻进了一条小路。 那边谈话的两人瞬间转头,顾思齐厉喝一声:“谁在那里?” 他快步追过来,却只见着一片青色的群脚。 顾思齐的脸色阴沉下来,眼中也带了几分杀意。 孙铭走到他身边,看了眼那小路,问:“可见着人了?” 顾思齐摇了摇头,回首看着孙铭,说:“看来侯爷府上,也并没有那么的安全。” 孙铭立刻摇头,说:“我府中扫地的婆子都是知根知底的,往上查三代都清清白白,绝对安全。” 顾思齐立刻道:“那这人若不是府中的人呢?” 孙铭:“……” “今日宴会,进来不少人。”顾思齐沉声道:“这些人可不知根知底。” 孙铭皱着眉头,脸色不太好看。 顾思齐看他两眼,又突然间笑了一声,说:“侯爷不必紧张,这事儿就算被听去了也没什么,本宫爱慕侯爷的小女儿认真求娶,这事儿可不丢人。” 孙铭敷衍的笑了笑,没说什么。 这事儿对太子来说是不丢人,他只不过是看上了个女人而已。 但是对孙琇萤来说就不是了。 若这事儿传出去,名声毁了是小事,怕是没有一个人敢来求娶了。试问,有哪个男人敢和太子殿下争女人? 孙铭眼神阴沉,却不得不闭嘴,面上更是不能显出半点。 心中却发了狠,若是被他查出刚刚偷听之人是谁,他定要将他除了。 另一边,秦知意七拐八拐的还是摸回了宴会的位置。 她一回去,顾南风忙丢了糕点看向她,有些紧张的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秦知意笑了笑,说:“迷了路,多走了一会儿才回来。” 顾南风抿唇,然后说:“下次你要去哪里,将我带上。” 秦知意失笑:“带上你做什么?” “小意不认识路,我认识。”顾南风冲秦知意眨眨眼,说:“我虽然不够聪明,但是我记性很好,我认得路。” “好好好,”秦知意哄着他:“你最棒了,以后我去哪里都带着你,有了南风,我再也不会迷路了。” 顾南风对她笑,灿若骄阳。 秦知意在座位上坐下,却发现桌子上多了些东西。 她看着那几盘多出来的糕点,问:“你们叫了吃的?” 顾南风还没说话,站着的素衣便立刻道:“这是孙小姐派人送来给王爷的。” 秦知意抬头看她:“孙小姐?她为什么送东西给王爷?” 素衣看她一眼,才说:“孙小姐说,看王爷喜欢吃,便让人多送了。” 秦知意没说话,而是四下打量一番,这才肯定,孙琇萤只给顾南风一个人送了,别的桌都没有。 秦知意眯了眯眼,侧头看顾南风:“你认识孙小姐?” 顾南风无辜:“不认识。” 秦知意:“那她为什么要送吃的给你?” 顾南风更无辜了,说:“我不知道啊。” 秦知意:“……” 她皱着眉头,倏然间转头看向孙琇萤所在的方向。 这一看,便瞬间和孙琇萤的视线对上了。 孙琇萤正看着他们这个方向。 两人对上视线之后,孙琇萤沉默了片刻,然后与身边的人说了两句话,便拨开人群朝着秦知意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她是这个宴会的主人,她一动,全场大半人的视线都随着她动。 孙琇萤走到秦知意的身边站定,然后行了个福礼,“见过王妃。” 十四五岁的少女,嗓音清脆,眼神灵动,一举手一投足都透着朝气。 这个孙琇萤,浑身上下都讨人喜欢。 秦知意伸手将孙琇萤拉起来,说:“不必如此客气!” 孙琇萤笑了笑,说:“王妃不计较,我却不能不懂礼,若被父亲知道,会罚我的。” 秦知意被她逗笑,说:“侯爷哪里就舍得罚你了?” 她牵着孙琇萤坐到自己的身边,又说:“我大不了你多少,你口口声声的称王妃,倒是将我叫的老了。” 孙琇萤一挑眉,然后突然凑近她,笑眯眯的说:“那我可不可以叫你姐姐?” 秦知意:“……?” 孙琇萤脸上的笑意扩大,说:“我与王妃一见如故,心中觉得很是亲近,不知我有没有这个福气叫一声王妃姐姐?” 第84章 不要对别的男子好奇,影响不好 这个孙琇萤太过自来熟,让秦知意感觉到了一点不适。 她秦知意有几斤几两重,不用别人说,她自己清楚的很。 外室出身,比伺候人的婢女地位高不了多少。走了狗屎运顶了秦雅南的空缺嫁入皇室,沾了顾南风的光被皇帝叫一声皇婶。 但是这并不代表她的身份就有多么的高贵了。 像孙琇萤这种大家出身的嫡女,应是最看不起她这种出身的人才是。 可孙琇萤倒好,上赶着来叫自己姐姐。 秦知意看着笑眯眯的孙琇萤,也跟着笑,说:“姐姐实在是不敢当,孙小姐若是不嫌弃,便直呼我的名字吧。” 孙琇萤眼里的笑意淡了点,脸上的表情似有些委屈,说:“直呼王妃名字是为不敬,琇萤不敢造次。” 秦知意不置可否,端起茶杯来喝茶。 她想着,自己不搭理她,她就离开了。 但是很意外,孙琇萤并没有像自己想的那样离开。 她就坐在这里不走,拉着秦知意东拉西扯。 秦知意吃不准她到底想干什么,只得陪着她东拉西扯。 渐渐的,秦知意感觉到孙琇萤的话题在不着痕迹的往顾南风的身上引。 “王爷似乎很喜欢吃甜食?我看他一直在吃这个糕点。” 秦知意侧头看一眼顾南风,淡淡的道:“……王爷确实偏爱甜食。” 孙琇萤脸上挂着灿烂的笑,说:“我看他一直吃,就怕他不够吃,还特意让人送了点过来。” 秦知意:“多谢孙小姐关照。” “不用谢,他喜欢就行。”孙琇萤眼角的余光扫着乖乖坐在秦知意身边的顾南风,嘴里却和秦知意说:“王爷一直这样乖巧吗?” 秦知意挑眉:“乖巧?” “你不在的时候,他就坐在这里乖乖吃东西,像个听话的小朋友。”孙琇萤眯着眼睛笑,像个小狐狸。 秦知意没说话,沉默的看着孙琇萤。 孙琇萤像是没发觉,继续道:“而且,王爷长得可真好看。你不知道,边关那些人都长的五大三粗,没一个好看的。爹爹府中的也都是粗人,没一个有王爷好看,就连哥哥都没王爷好看。” 秦知意的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她看着孙琇萤,突然问了一句:“孙小姐对王爷很感兴趣?” 孙琇萤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神色间有些尴尬。 她支吾半晌,然后才说:“以前听说过王爷许多事,但是真正见到王爷之时却发现他与传闻中有所不同,所以心中好奇……如果有冒犯,还请王妃赎罪。” 说着站起身来,对秦知意福了个身。 秦知意侧身抓着顾南风的手,将一双交握的手摆在桌上,让孙琇萤看的清清楚楚,说:“不管传言如何,他都是我的丈夫。孙小姐年龄小好奇心重,我能理解。只是,未出阁的女儿不要随便对别的男子好奇,影响不好。” 孙琇萤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抿了抿唇,眼睛都红了一圈,最后硬是咬着牙再次给秦知意行了礼,说:“今日是我失礼了,请王妃莫要放在心上。” 说罢,像是再受不了委屈,转身就走。 她红着眼圈一副快哭的样子,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喂,你做了什么,竟引得孙小姐红了眼?”顾思远阴魂不散,不知何时又凑到了秦知意的身边,不怀好意的说:“你怎么走到哪里都得罪人?” 秦知意心情不妙,一听到顾思远的声音就更加不爽:“关你什么事?” 顾思远:“是不管我的事,我就是单纯的好奇。” 秦知意:“好奇害死猫,听过没?” “我不是一般的猫,我是御猫。”顾思远不甚在意的说:“有我父皇母后在,谁敢对我怎么样?” 秦知意:“……” 这个二皇子,活像个有一对熊父母撑腰的熊孩子。看着人高马大,实际上还是个没长大的熊孩子。 顾思远盯着她,问:“你这么到处得罪人,是觉得自己有九条命吗?” 秦知意嗓音低沉,缓缓的说:“孙子,别惹你皇奶/奶。” 顾思远:“……” 他气的脸色涨红,指着秦知意半晌,最后憋出一句:“你、你等着,你这样到处得罪人,迟早有一天死在别人手上,没人给你收尸。” 秦知意:“不劳烦二皇子操心,我若是哪天横死,曝尸乱葬岗也不用不着你来收尸。” 顾思远:“秦知意,你找死!” 他这一声没控制住,嚷嚷开了,惊的众人往这边看。 太子顾思齐皱着眉头往这边走了过来,沉声教训了一句:“嚷嚷什么,不嫌丢人?” 顾思远一听到太子的声音,脸上的愠怒瞬间散了一半。 他转过头,闷闷的喊了一声:“大哥。” “你还知道我是你大哥?”太子没好气的道:“宴会开始就不见人影,找你几次都不来,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大哥吗?” 顾思远垂着脑袋,像个霜打的茄子,低声道:“我眼里怎么没有大哥了?大哥不要生气了嘛,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训我,让我的面子往哪儿搁啊……” “你还知道要面子?”太子冷笑一声,说:“你自个儿把面子里子都丢光了,还问别人要呢?” 顾思远:“……” 太子话说的狠,但是到底不忍心,还是给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弟弟留了个面子。 顾思齐指指顾思远,沉声说:“别一天没个正形,就知道成天跟着皇叔鬼混。” 逍遥王吃喝玩乐平时也带着这个小侄子,顾思远大多时候都跟着他混。这让弟控太子对逍遥王很有意见,只是不好明说。 顾思远满口答应,但是心中却不以为然。 朝中大事有父皇,下面还有太子哥哥,他就是个多余的,不吃喝玩乐做什么? 太子知他没将自己的话放心上,有些无奈,却也没在多说。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秦知意,微微的皱起眉头。 秦知意身上穿的衣裳,与之前偷听他和镇北侯说话的那人很是相像。 太子视线下垂,看向她的裙摆,然后看到了裙摆上沾染的泥点。 顾思齐的眼睛眯了起来,再看向秦知意的眼神就染上了几分戾气。 第85章 善妒 秦知意一见太子看自己的裙摆就知道不好。 她也是回来之后才看到自己的裙摆上沾了泥点,弄也弄不掉,也没有换洗的衣裳,只能就这么穿着。 她一直在座位上坐着,直到太子过来,她才不得不站起身来,裙摆上的泥点也藏不住了。 太子上下打量她几眼,最后淡淡的道:“王妃这是去了何处,裙摆上怎么沾了这么多泥?” 顾思齐叫不出‘皇奶/奶’三个字,只好退而求其次称其王妃。 秦知意对太子可不敢对顾思远那么随便,微微垂着眸子,说:“去洗了个手,回来的时候走岔了路,裙摆上沾了泥,让太子殿下见笑了。” 太子眯着眼,缓缓的道:“走岔了路没关系,可别看了什么不该看的,听了什么不该听的。” 秦知意面色不变,说:“太子殿下说什么?” 顾思齐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在说什么,转身走了。 以他的身份,今日对秦知意说这两句话已经算是意外了。 等人一走,秦知意松了口气,同时又皱了皱眉头。 她几乎可以肯定,太子知道了她就是那个偷听的人。就是不知,太子要如何对付她呢? 一边的顾思远看着她紧皱的眉头,嗤笑一声,说:“刚刚对我不是很嚣张吗?怎么,面对我太子哥哥的时候就怂了?” 秦知意心情不怎么好,他一挑衅,秦知意的心情就更不好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秦知意冷冷的瞧这他:“太子殿下都走了,你这条太子后面的哈巴狗还不跟着去?” “你说谁是哈巴狗?”顾思远黑了脸,沉声道:“你是不是非逼我在大庭广众下抽你?” 秦知意看他:“谁冲我汪汪叫谁就是哈巴狗!还有,你敢在大庭广众下抽我?你敢动手,我立刻去跪宫门,说你顾思远不尊长辈,以下犯上。” 顾思远:“……你还要不要脸?” 秦知意:“我要脸,可你不怎么想要。” 顾思远被气的神色扭曲,好一会儿,才指着秦知意说:“你这个女人,是不是会变脸?刚刚在太子面前低眉顺眼,转眼就对我张牙舞爪。” 秦知意看他一眼,说:“我这个人现实,看人下菜碟。你这样的,还不值得我对你低眉顺眼。等你哪天爬到和你的太子哥哥同等高度或者说取代你的太子哥哥了,那我一定对你低眉顺眼。” 顾思远的脸色瞬间阴沉:“别想挑拨我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劝你收起你那点小心思。” 秦知意挑眉,不置可否。 她转头将顾南风拉起来,说:“走吧,这里怪没意思的,我带你去街上玩。” 顾南风一听,眼睛都亮了:“好啊好啊,我们去街上玩。” 秦知意牵着顾南风的手朝孙琇萤走去,她要离开,总要给主人道个别。 顾思远像个膏药一样粘了上来,跟着秦知意身边叨叨:“宴会刚开始你就要走,未免太不给主人面子了吧?” 秦知意当顾思远不存在,不管他怎么叨叨,秦知意都不回话。 顾思远见她这样,气得要死,但是又无可奈何。 秦知意带着顾南风找到孙琇萤,客气的找了理由告辞。 孙琇萤的眼眶还有些红,她抬眸看了眼顾南风,然后说:“王妃既然有事,那我就不多留了。我在京城没什么朋友,希望以后能与王妃常来往。” 秦知意嘴里自然答应,心中却没怎么当回事。 孙琇萤也不知看没看出来,她表面上倒是挺高兴,侧头对身边的丫头说:“去将王爷爱吃的那个糕点打包两份让王妃带回去。” 等那丫头下去了,孙琇萤才看向秦知意,问:“王妃不介意吧?” 秦知意皮笑肉不笑:“不介意。” 孙琇萤又转头去看顾南风,笑眯眯的道:“王爷以后若是想吃那个糕点,只管差人来侯府,我让人做好了送过去。” 顾南风傻乎乎的:“好啊好啊。” 秦知意转头看他一眼,顾南风茫然的与她对视。 秦知意:“……” 算了,不能和一个傻子生气,他什么都不懂。 秦知意告完别,带着顾南风和打包的糕点准备离开。 旁边的顾思远见此,忙也对孙琇萤告别,转头跟了出来。 他在后头追了好一会儿,才远远的看见安平王府的马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顾南风先从马车上跳下来,然后伸手将秦知意抱着放在地上。 顾思远撇嘴,正准备上去,却见秦知意手中提着糕点盒子径直走向路边的乞丐。 然后,顾思远便见秦知意将孙琇萤特意让人打包送的糕点一个不剩的连带着糕点盒子都送给了那乞丐,随后转身拉着顾南风就走。 顾思远:“……” 他呆愣片刻,随后竟忍不住笑出声来。 “心狠手辣,趋炎附势,小肚鸡肠……”顾思远低声嘀咕道:“真是个坏女人。” 嘴里这样说着,却加快了脚步朝着秦知意追了过去,然后在人群中一把抓住了秦知意的手腕。 “将人赠予的糕点扔给乞丐,你可真做得出来。”顾思远眼神灼灼地盯着秦知意:“你说,我要是去告诉孙琇萤会怎么样?” 秦知意:“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秦知意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凉凉的道:“喜欢说就去说,我怕你?长舌妇!” 顾思远:“……” 这个女人,总能三言两语的将自己激怒。 他跟在秦知意的身边,沉声道:“你若不要,你当场拒绝就是,拿了人家的糕点转头又扔给乞丐,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很不好吗?” “有什么不好?”秦知意淡淡的道:“非要说不好,难道不是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儿送别的男人东西更不i好?我没当场拒绝,是给她留面子。” 顾思远看她两眼,说:“你就是不高兴她送顾南风东西吧?” 秦知意:“是又如何?” 顾思远:“你在吃醋?” 秦知意:“关你什么事?” “小肚鸡肠,”顾思远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善妒!” 秦知意冷笑一声,眼神都没给顾思远一个。 第86章 自己有,不要吃别家的东西 顾思远就像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秦知意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秦知意不搭理他,他就转头去烦顾南风。 “你说你,到底靠什么让她对你死心塌地?”顾思远上下打量着顾南风,满脸探究:“难道,就凭着你这张脸吗?” 顾南风表现的有点害怕顾思远,每当顾思远试图和他说话的时候,他就往秦知意的身后躲。 看他畏畏缩缩往秦知意身后藏的样子,顾思远就更加看不上了。 “躲什么躲?你这样到底有哪一点像个男人?”顾思远皱着眉头,说:“白长这么高大的个子,畏畏缩缩的往女人身后躲,丢不丢人?” 顾南风没听懂顾思远的话,但是能听懂顾思远的语气,一定不是好话。 他更委屈了,不停的往秦知意身后躲。 秦知意忍无可忍,将顾南风拉到自己的身后,转身瞪着顾思远,没好气的道:“你是不是有病?你说他做什么?” 顾思远挑眉:“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 秦知意:“关你什么事?” 顾思远沉吟片刻,然后指着顾南风说:“你就这么喜欢他?你看看他,除了那张脸,到底还有什么吸引你?傻不拉几的,怂的正眼看我都不敢,害怕了都还要往你的身后缩。这样一个男人,不能给你庇护,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秦知意:“我就看上他那张脸了,行不行?” 顾思远一下子瞪大了眼,不可置信道:“秦知意,你就这么肤浅?” “我就是这么肤浅,”秦知意没好气的说:“我这人看脸交朋友,我喜欢顾南风就是因为他好看。长成你这样的,我看都不想看,所以请二皇子赶紧离开,不要在跟着我了。” 顾思远:“……” 和秦知意说话,十次总有个十一次会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顾思远左右看了看,见到处都是人,最后只狠狠的翻了个白眼,指着秦知意说:“若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一定撕烂你这张嘴。” “长成我这样的?长成我这样的怎么了?”顾思远大声道:“劳资这张脸,俊帅无匹,多少女子排着队都看不着,轮得到你嫌弃?” 他简直做梦都没想到,他有一天会被攻击长得丑。 这比说他人讨厌还让他不能接受。 秦知意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看他两眼,然后说:“嚷嚷,继续嚷嚷。你再嚷嚷的大声点,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顾思远一顿,这才发现自己气昏了头,说话的声音大了点,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往这边看了。 他顿时觉得丢脸至极,尴尬的脚趾蜷缩,恨不得找个地洞藏起来。 他狠狠的瞪了秦知意一眼,转头就走,快速的没入人群中。 等人一走,秦知意才翻了个白眼,嘀咕道:“傻子。” 一直没吭声的顾南风蹭到秦知意身边,抓着她的手,低声问:“他以前,从来不多看我一眼的,也从来不跟我说话。现在,为什么总是跟着我们……还那么多话。” 秦知意没怎么在意,随口道:“他神经病,谁知道他想干什么?别管他了,我带你去买糖。” 顾南风抿了抿唇,眼里闪过一抹厉色。 他看了看秦知意的侧脸,到底没说什么,乖乖的跟在秦知意的身后。 秦知意带着他去了城里最出名的糕点铺子,然后将铺子里的每种糕点都买了一盒。从铺子里出来的时候,青云和素衣的手上都被糕点盒子占的满满的。 顾南风看着那些糕点,弱弱的说了一句:“买这么多,吃不完的。” “没关系,慢慢吃。”秦知意淡淡的道:“你可以每种糕点都尝一尝,喜欢哪个就吃哪个,不喜欢的就赏给下人吃。” 顾南风看着她,试探着问:“你……你为什么突然给我买这么多糕点?” 秦知意的脚步停了下来,侧头看着他,问:“你不喜欢?” 顾南风:“喜欢是喜欢,只是这么多……” “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想吃哪种糕点,我都可以给你弄来,你不需要去吃别人家的。”秦知意沉声说。 顾南风眨了眨眼,歪着头问:“别人家的?” “比如,镇北侯府的。”秦知意说:“你很喜欢吃孙小姐送你的糕点吗?” 顾南风:“……也还好,并不是特别喜欢吃。” “既然不是特别喜欢,那以后就别吃了。”秦知意指了指青云和素衣手上提着的糕点,说:“这里有这么多,吃完了还可以再买。咱们有钱,不用吃别人家的。” 顾南风:“……好。” 秦知意说完,牵着顾南风往家走,没再提糕点的事儿。 她这次带着顾南风出来走这一趟,似乎是特意来买个糕点。 顾南风走在她后头,看着她的侧脸,突然间笑出声来。 秦知意脚步一僵,回头瞪他:“笑什么笑?” 顾南风眼里盛满了笑意,上翘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他看着秦知意,认真的说:“我不吃别人家的糕点,我只吃你买给我的。” 秦知意轻咳一声,耳朵尖慢慢的染上了红色。她扯了扯顾南风的手腕,说:“走了,回家。” 顾南风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此时倒真像个傻子了。 ——— 从镇北侯府回来,秦知意便带着顾南风闭门不出。 一是为了躲避太子,而是为了避那孙琇萤。 怕太子找她秋后算账杀人灭口,怕孙琇萤莫名其妙的随便送人糕点。 安静了好一阵,秦知意才渐渐的放松警惕。 那日宴会之后,便听说太子对镇北侯府的小姐有意,时不时的送些东西过去。只是,这事儿镇北侯府还没给回应,当是孙琇萤还没松口。 秦知意想着,太子这么长时间没动静,应该是不会对付自己了,顿时放松了不少。 只是她没想到,太子是不打算对付她了,但是偏偏却有别的人让她不顺心。 当孙琇萤的拜帖递到秦知意手上的时候,秦知意一口茶喷出来,呛了个半死,吓的小月差点跳起来。 “她想做什么?”秦知意盯着手中的拜帖,冷着脸道:“纡尊降贵的找上门来,莫不是真想跟我做姐妹?” 第87章 手不要伸太长 孙琇萤找上门来了,秦知意再不情愿,也只得将人请进来。 只是,人一进府,没说几句话便开始东张西望,颇有些心不在焉。 秦知意看在眼里,只当看不见,只希望这个孙琇萤能识时务。 但是,孙琇萤都找上门来了,可见并不是个识时务的人。 她与秦知意说上两句话,见秦知意不问,便自己开了口,说:“怎不见王爷?” 秦知意眼神立刻冷了几分,似笑非笑的说:“孙小姐今日来不是找我来的,莫不是专程来寻王爷的?我竟不知,孙小姐何时与咱们家王爷这么熟了。” 孙琇萤神色有片刻的尴尬,很快便恢复如常,笑着说:“我虽与王爷只见过一面,但是王爷赤子心,我很喜欢。” 秦知意:“孙小姐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张口就是喜欢,不觉得不妥吗?若被别人听了去,怕是对孙小姐的名声有损。” 孙琇萤不怎么在意,说:“喜欢就是喜欢,做什么藏着掖着?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再说了,我坦坦荡荡,不怕别人说。” 顿了顿,她又说:“我只在王妃面前说,王妃一定不会将这些话传出去的,对吧?” “你对我太有信心了,”秦知意淡淡的道:“我自己都不信自己。” 孙琇萤:“你会说出去吗?” 秦知意:“你是巴不得我快点说出去,闹的越大越好吧?” 孙琇萤笑了笑,没接话。 她又转头看了看,再次问:“王爷不在府中吗?我带了王爷爱吃的糕点给他!” 秦知意原本是不打算让孙琇萤见顾南风的,但是一听到她说糕点,秦知意便又改了主意。 她转头对小姐道:“去请王爷过来。” 小月有些不情愿,总觉得这个孙琇萤不怀好意。但是当着众人的面,小月不好说什么,转身去请人。 不一会儿,便带着顾南风过来了。 青云和素衣跟在顾南风身后,一眼扫见孙琇萤,脸色都有些变化。尤其是素衣,竟是上前给孙琇萤行礼:“见过孙小姐。” 孙琇萤对她点点头,笑着道:“你们照顾王爷辛苦了,我也给你们带了吃的。” 说罢挥挥手,她身后的丫头便提着食盒递给素衣,还特意说了一句:“这是我家小姐特意吩咐给你做的。” 素衣有些惊喜,连忙谢恩。 秦知意看在眼底,侧头对顾南风低声说:“你这个小侍女,看起来跟孙小姐挺熟?至少比对我熟。” 顾南风:“……我不知道。” 秦知意笑了笑,说:“我知道你不知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别紧张。” 顾南风微微皱着眉头,没吭声。 另一边,孙琇萤和素衣说着话,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看着顾南风。 见顾南风和秦知意低声说话,她眸光闪了闪,对素衣说了几句什么,这才转头看向顾南风,笑着说:“王爷,又见面了。” 声音比之前又甜了几分。 顾南风傻乎乎的说:“嗯,又见面了。” 孙琇萤笑起来,说:“我很高兴再次见到王爷,王爷呢?你见到我开心吗?” 顾南风:“……” 孙琇萤脸色垮了下去,伤心的说:“原来王爷并不愿意见到我啊,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顾南风有些无措,下意识的看了秦知意一眼,然后弱弱的说:“不是……没有。” 孙琇萤变脸艺人一样,瞬间又灿烂的笑起来:“那王爷也很愿意见到我,并没有讨厌我是吗?” 顾南风:“……” 孙琇萤并不等顾南风回答,站起身从自己丫鬟手里拿过一个糕点盒子,亲自送到顾南风面前,说:“这个糕点是你那日在侯府吃过的,我看你很喜欢吃,这次特意给你带过来的。” 顾南风一看到那糕点,就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脸都绿了。 他想到了秦知意那日从城里最好的糕点铺子买回来一大堆的糕点。 秦知意说吃不完就赏给下人,他哪里舍得,全都自己吃了。 那些糕点,各式各样,他吃了好久才勉强吃完。那几日,他嘴里都是甜腻的糕点味儿,浓茶都冲不淡。 他想着,他这几日将这一辈子的糕点都给吃完了,这辈子都不想吃糕点了。 如今这个孙琇萤又送了糕点来,怎不叫他脸绿? 秦知意一生气,又买一堆堆的糕点给他怎么办? 顾南风吓得脸色青白,看着眼前的糕点活像是在看毒药。 孙琇萤发现他神色不对,有些不解的问:“怎么了?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个糕点了吗?我特意……” “不不不,你误会了。”顾南风连连摆手,迫不及待的说:“我不喜欢吃糕点,我一点都不喜欢吃糕点,尤其是你送的这个糕点。” 孙琇萤脸色瞬间变了,尴尬的看着顾南风,好一会儿才说:“你、你之前不是挺喜欢的吗?我看你吃了那么多,我以为……” “不,你看错了,我没有吃很多。”顾南风睁眼说瞎话:“我不喜欢吃糕点,我这辈子都不想吃糕点了。” 孙琇萤:“……” 旁边的秦知意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顾南风顿时扭头看他,神色凄凄。 孙琇萤则神色有些难看,眼神都冷了不少。 她看了看秦知意,又看了看顾南风,顿时意识到了什么。 她不是傻子。 孙琇萤深吸一口气,对秦知意道:“王妃不觉得做的有些过了吗?” 秦知意挑眉:“什么?” “王爷不过是喜欢吃一个糕点而已,”孙琇萤沉声道:“就因为你不高兴,你就用手段威逼他,让他怕成这样?” 秦知意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孙琇萤:“王爷他是个人,他有权利喜欢什么,你不能替他决定。” 秦知意盯着她看了几眼,最后嗤笑一声,说:“我的人,我想怎么对他,你管得着吗?” 孙琇萤:“你……” “孙小姐,手不要伸的太长。”秦知意一字一句的道:“我这个安平王妃虽然无权无势,但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欺负的。泥人还有三分火,更何况,我不是泥人,我是铁打的。” 第88章 我要嫁爱我之人 孙琇萤高高兴兴的提着糕点来看人,结果铩羽而归,从安平王府出来的时候,脸都是黑的。 她身边的丫头小心翼翼的问:“小姐,这糕点……” 孙琇萤看了眼那糕点,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一把抢过糕点,抬手就仍在了地上。 “别人不要的,你还提着做什么?”孙琇萤冷着脸,说:“以后我再也不想看见这种糕点了。” 说完这话,便冷着脸冲回了镇北侯府。 进门的时候,正好瞧见下朝回来的孙铭。 一见着宝贝女儿这个气呼呼的样子,孙铭忍不住问:“怎么了?不是说出去玩的吗,怎么气呼呼的回来?谁招惹你了?” 孙琇萤一听父亲的关心,顿时更加委屈了,眼圈儿瞬间就红了。 “还能有谁?还不是那个安平王妃!”孙琇萤跺了跺脚,说:“她实在是太过分了!” 孙铭脸色一沉:“她欺负你了?” “她就是欺负我了,”孙琇萤抹了一把眼角的泪痕,说:“我讨厌她讨厌她讨厌她!” 孙铭的脸色难看至极。 孙琇萤这个女儿,算是他的老来女,又是原配夫人所出,所以孙铭向来宠的厉害,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的。 如今见宝贝女儿红着眼圈的委屈样子,老父亲的一颗心都疼碎了。 他沉声说:“她怎么欺负你了?父亲这就去安平王府给你讨个公道。” 说罢,转身就要去安平王府。 孙琇萤愣了一下,忙上前拦住孙铭,说:“爹,你、你别去。” 孙铭皱眉,说:“你不用怕她!” “我不是怕她,我只是……”孙琇萤顿了顿,然后细细的将安平王府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低声道:“我就是看不惯她那么对待王爷。” 孙铭看着孙琇萤,脸色有些怪异,好半晌,才试探的问:“萤萤啊,你对那个安平王……” 孙琇萤的脸一下子红了,羞恼道:“爹,你说什么呢!” 孙铭脸色更不好了。 他想了想,问孙琇萤:“你知道安平王吧?关于他的一些传闻……” “是真的吗?”孙琇萤看着孙铭,问:“那些传闻,是真的吗?” 孙铭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头,说:“王爷这里,真的不太好。传闻虽有夸大,但是也没说错,安平王确实是个傻子。” 孙琇萤沉默片刻,然后说:“可我那日看他,行事有礼,并不像傻子。更何况,他还长的那么好看。爹,我从来都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 “你看到的,只是表面。”孙铭说:“实际上,他什么也不懂。” 孙琇萤:“可我只相信我看见的,他并没有传闻的那般痴傻,他只是……没有别人那么聪明罢了。这样不也挺好?赤子之心,更珍贵。” “……我看你是被美色迷了眼。” “爹!” 孙铭抬手揉了揉眉心,说:“萤萤,太子你见过吧?你觉得,他如何?” 一提到太子,孙琇萤便立刻皱了眉头,不太高兴的说:“他?满眼算计,不如何!” 孙铭:“……身为太子,若没有几分心计,如何能行?” 孙琇萤:“我讨厌他那工于心计的样子!上次在宴会上,他几次三番想要接近我,一看就动机不纯。” 孙铭犹豫了好久,才说:“如果让你当太子妃,你愿不愿意?放心,有爹在,太子一定会对你好的。” 孙琇萤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道:“太子妃?不可能,我才不要当什么太子妃,我看见那个太子就烦。” 她往后退了几步,说:“再说了,他根本就不喜欢我,娶我不过是看重父亲手中权势。倘若将来父亲老迈,他可还会对我好?父亲,我不要嫁给这样的人,我要找一个真心爱我的人。” 孙铭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孙琇萤怕孙铭逼她嫁人,转身跑了。 孙铭看着女儿的背影,叹了口气,说:“你不要太子,难道是想要安平王?可他已有正妻了啊……” 孙铭不知想到了什么,转头道:“去将世子叫来。” 孙玉安不一会儿便跟着孙铭进了书房,两人不知谈了什么,孙玉安出来之后,转头就出了侯府直奔安平王府。 秦知意前脚送走了孙琇萤,后脚就迎来了孙玉安。 她坐在主位上,神色淡淡的看着孙玉安,道:“世子殿下前来,可是为了令妹?” 孙玉安一脸茫然:“我妹妹?我妹妹怎么了?” 他看着秦知意,试探着问:“莫非,我那妹妹来过?” 秦知意挑眉:“世子不知?” 孙玉安摇头。 秦知意神色一顿,随后笑道:“没什么。” 她转了话题,问:“世子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孙玉安这才说出来意,道:“我这次来,是想请王爷帮个忙的。” 他左右看了看,说:“王爷不在府中吗?” 秦知意眼神有些冷,说:“请我家王爷帮忙?世子莫不是在开玩笑?” “我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孙玉安笑道:“我这次来,确实是来请王爷帮忙的。” “我实在想不到,我家王爷能帮世子做什么。”秦知意的语气已经隐隐的有些阴冷了。 孙玉安像是没听出来,笑着说:“王妃不知,我在边关长大,从小习惯了舞枪弄棒,学习一塌糊涂。尤其是这一手的字,实在是拿不出手。到了京城,父亲深觉我这字丢人,下了死命令给我,让我必须练好。我听闻王爷写的一手好字,所以特来讨教,还请王爷能指点一二。” 秦知意皱着眉,没吭声。 孙玉安又说:“此事若成,算我镇北侯府欠安平王府一个大大的人情。王妃,你就成全了在下吧!” 秦知意神色有些冷,她总觉得孙玉安动机不纯,并不想让顾南风和他扯上关系。但是,面对强权,她此时还没有反抗的能力。 她找不出一个拒绝的理由。 秦知意心头涌上一阵无力,眼神更加阴沉了。 沉默了好久,她才侧头对身边的小月说:“去请王爷出来。” 随后又对孙玉安道:“此事,须得王爷同意才行。他若愿意,我自然听他的。” 第89章 偏爱 顾南风是个傻子,还是个很缺爱的傻子。 他听别人夸奖他就高兴,他听到别人需要他的时候他就责任心爆棚,觉得自己有用。 所以秦知意不怎么意外顾南风会答应。 但是当顾南风满脸笑意的被孙玉安带着走的时候,秦知意脸色还是不那么好看。 孙玉安说,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需要顾南风的指点,也就意味着,顾南风会经常去镇北侯府。而镇北侯府内,有个她不怎么喜欢的孙琇萤。 秦知意到现在都不怎么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跟她抢顾南风。 顾南风是个傻子啊,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吗?她一直把顾南风当做自己的宝藏,小心翼翼的藏着护着。可如今,居然有另一个人觊觎她的宝藏了。 秦知意亲自将人送到门口,牵着顾南风的手,轻声说:“青云和素衣跟着你,可以吗?要不,我让小月也跟着去?” 顾南风摇了摇头,说:“有他们两个就够了,而且,小月要照顾你呀!” 秦知意没坚持,又说:“肚子饿吗?” 顾南风有些懵,不知道秦知意为什么这么问,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不饿。” “既然不饿,那就不要随便乱吃东西。”秦知意笑了笑,幽幽的说。 顾南风下意识的想起那些成堆的糕点,神色僵硬了一瞬,很快便保证道:“我不乱吃东西。” 一边的孙玉安挑眉,忍不住说了一句:“王妃放心,王爷在我镇北侯府一定安全,吃食这些东西,绝对安全。” 秦知意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世子有所不知,王爷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啊,身子弱,一直养着,不能乱吃东西。” 孙玉安:“原来是这样……” “知道徐姑姑是怎么死的吗?”秦知意笑眯眯的说:“因为她乱喂王爷!” 孙玉安神色震惊:“不是病死?” 秦知意脸上的笑意加深:“啊,刚刚我开玩笑的,她当然是病死的。” 孙玉安:“……” 不知为何,孙玉安突然间后背一凉,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他神色有些僵硬,没敢看秦知意的眼睛,语气僵硬的说:“能、能走了吗?” 秦知意点点头,客客气气的将人送到外面,对孙玉安道:“我家王爷与常人不同,如有得罪之处,还请世子殿下多多谅解,不要与他计较。你将人送回,我自会给王爷交代。” 意思是,他若犯错,你也别动,把人原封不动的送回来。 孙玉安身上的汗毛还没下去,笑的有些牵强:“王妃放心,我一定照顾好王爷。” 秦知意点头,声音温和的说:“那我就把我家王爷托付给世子殿下了!” 她越温柔,孙玉安就控制不住的起鸡皮疙瘩。 他连声应着,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秦知意见差不多了,便没在说什么,放人走了。 等人都走好远了,小月才说:“主子,你就这么让王爷跟他走了?这个什么世子,一看就不安好心。” 秦知意:“我知道。” 小月沉声说:“那个孙小姐一看就对王爷心怀不轨,前脚刚被你挤兑走,后脚就让自己的哥哥上门将王爷带走。主子,你就不管管?” “怎么管?”秦知意淡淡道:“镇北侯府,太子都要礼让三分,我又凭什么跟他们斗?” 小月:“那怎么办?” “小月,你觉得王爷待我如何?”秦知意突然问。 小月愣了一下,这才道:“自然是极好的。” 秦知意:“与旁人比呢?” “自是不同,”小月说:“王爷待主子你,很真心。虽然傻乎乎,但是却是把主子放心上。” 秦知意笑了一下,轻声说:“会不会是因为我对他好,所以他也才这般回报我?” 小月:“……” “如果有另一个人对他像我这般好,他会不会也这样掏心掏肺的对人家,将人家放在心上?”秦知意缓缓的道:“我很想知道。” 小月看了她一会儿,终于懂了,说:“主子是想知道,自己在王爷心中是否是独一无二的无可替代的那个人?” 秦知意点点头,然后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说:“我这样……是不是很幼稚,很无聊?” 小月笑了笑,说:“不幼稚,不无聊,这是人之常情。” 小月心中还有话没说。 秦知意和寻常人家长大的女孩子,终究是不一样的。 她看似强大,似乎什么也不放在心上。其实,她敏感多疑,且极没有安全感。 她之所以对顾南风动心,就是因为顾南风那傻乎乎的维护以及毫无理由的信任和偏爱。 顾南风对她,对所有人都不一样,他只听她的话,只信任她。 所以,秦知意回馈给他同等的偏爱。 但是,如果这不是唯一,那秦知意不屑要。 小月叹了口气,心中想着,希望顾南风那个傻子争点气,别被孙琇萤的糖衣炮弹给攻略了。 小月甚至想派人去镇北侯府盯着顾南风,最终被秦知意阻止。 镇北侯武将出身,府中定然是铜墙铁壁,比皇宫也不逊色,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探听的。 小月心中焦急,秦知意倒是淡定的很。 她做好自己该做的,剩下的,交给命运。 ———— 孙玉安带顾南风回了府,装模作样的让顾南风给自己写了几张字帖,随后便谎称有事,将顾南风一个人仍在了书房。 屋子里,青云皱着眉头,沉声说:“这个世子,究竟想做什么?” 顾南风面无表情,低头写字,头也不抬的说:“他想做什么,很快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脚步声。 孙琇萤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雀跃:“王爷,你在里面吗?” 顾南风写字的手一顿,随后搁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门口。 青云一愣,瞬间意识到什么。 他抬头看了眼顾南风,不知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素衣却一反常态,脸上带了笑,眼里含着嘲讽。 孙琇萤很快进来,一看见顾南风,脸上便露出灿烂的笑来。 “哥哥说你来了这里,我就连忙来看你了。”她像个百灵鸟,扑扇着翅膀飞到顾南风身边,仰头看他,笑着说:“明明刚分开不久,我却又想见你!” 第90章 你喜欢?赏你了! 孙琇萤的话太过直白,让青云和素衣都愣了一下。 唯有顾南风,一双眼睛盯着孙琇萤,澄澈如水,像是什么也没听明白一般,带着笑意说:“我也不知道能这么快见到你!” 孙琇萤脸上的笑意扩散,仰着头眼巴巴的问:“那你开心吗?” 顾南风笑着点点头。 孙琇萤于是笑的更开心了。 她偏头去看书桌上摆着的纸,随后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问:“这是你写的?” 顾南风点点头,说:“是我写的。” “写的真好!”孙琇萤忍不住赞了一句,发自内心。 她原本以为,哥哥只是随意找了个借口去将顾南风带了过来,却不曾想,顾南风的字是真的写的很好。 她父亲的书法也很好,总是被人夸赞。可在她看来,顾南风这一手字写的比之她的父亲有过之无不及。 孙琇萤看顾南风的眼神更多了几分喜爱。 “你真厉害,”孙琇萤看着顾南风,说:“不但长得好看,还能写一手好字。我就不行,我写不好字,总是被父亲骂。” 顾南风愣了一下,随后低下了头,看着像是害羞的样子。 孙琇萤又和顾南风说了几句话,然后抬头看向青云和素衣,直接说:“你们先下去吧,我和你们王爷说说话。” 青云站着没动,微微的皱着眉头,没有动。 倒是一边的素衣,上前拖着青云的手,几乎是将人给拖出了房门。临走前,还特意关上了书房的门。 青云侧头看素衣,沉声道:“你在做什么?” 素衣神色淡淡的:“我做什么了?” “你的主子是王爷,不是孙小姐。”青云沉声说:“王爷没开口,你为何要听孙小姐的?” “王爷没开口,可也没反对。”素衣说:“你没看到王爷对孙小姐是什么态度吗?” 青云:“……” 出来之前,王爷还脸上带着笑意和孙琇萤说话,看起来的却是没有反对的意思。 但是青云始终觉得不太对。 素衣看着他,叹了口气,说:“这个孙琇萤,难道还比不得府中的那位王妃吗?你怎么听她的话也不听孙小姐的话?” 青云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素衣:“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觉得,比起府中的那位王妃,这位孙小姐更能配咱们主子。孙小姐率直可爱,且和主子门当户对,再好不过。” 青云皱着眉头,没吭声。 素衣盯着他看了两眼,摇了摇头,说:“榆木脑袋。” 青云不是榆木脑袋,素衣能想到的,他难道想不到吗? 他就是打心眼里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不过,主子的事,他一个做属下的无权过问。 他抱着剑站到一边,耳边时不时的会听见屋子里传出来的笑声。 他心中不是滋味,不由的想到秦知意。 秦知意这个人,出身是不好,性格也不完美。比起真正的大家小姐,她的确各个方面都不合格。 但是,她是真心实意的对王爷好。 虽说顾南风才是他的主子,但是此时此刻,他却还是对秦知意有了几分恻隐之心。 屋内,孙琇萤手里拿着毛笔,一边写一边侧头看顾南风:“是这样吗?” 顾南风盯着她的手,说:“提笔要慢,运笔要稳。” 孙琇萤哦了一声,又认认真真的写了两个字。 很快,她便将笔放下,侧头看着顾南风。 顾南风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问:“不是说要跟我学写字吗,怎么不写了?” 孙琇萤揉了揉手腕,半撒娇的说:“手腕好疼,我不想写了,可不可以不写了?” 顾南风:“……可以。” 孙琇萤笑起来,凑到顾南风身边,盯着他的脸,说:“你真好看。” 顾南风后退了一步,说:“谢谢。” 孙琇萤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说:“在你家的时候,你说不喜欢吃那个糕点,你是真的不喜欢吃吗?还是说,因为王妃威胁你,不让你吃?” 顾南风一愣,然后微微低头,说:“我……我吃的很多了,吃不下了。” 模凌两可的话,哪个也没回答。 但是听在孙琇萤的耳朵里却不一样了。 她神色一沉,说:“果然是她不让你吃!她实在是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干涉你的事情?就连你吃个糕点也要经过她的同意吗?” 顾南风微微皱着眉头,说:“没有!” “你别为她说话了,”孙琇萤沉声说:“你在我家,不用怕她的。” 她盯着顾南风,说:“我让人在做一点那个糕点给你好不好?你就在这里吃。” 顾南风:“……” 孙琇萤见他不说话,就当他答应了,连忙让人去准备了。 糕点送上来的时候还带着热气,只是还没送到顾南风的嘴里,孙玉安便去而复返。 他要将顾南风送回安平王府。 孙琇萤有些不高兴:“才来多久,怎么就要走了?就不能再待一会儿吗?” “我答应了王妃,在这个时辰必须将王爷送回去。”孙玉安严肃的说:“你别任性。” 孙琇萤:“再一会儿。” “不行,”孙玉安沉声说:“说好了是这个时辰,就必须是这个时辰。你不想以后再也见不着他吧?如果想见他,就要乖一点,听话一点,不要惹王妃不高兴。” 孙玉安一想到秦知意这个人,就会下意识的觉得后背发凉。 他从小在边关长大,事情见的不少,厉害的人更是接触的不少。但是在面对秦知意的时候,他总觉得对方有些阴森。 如果不是因为孙琇萤,孙玉安是不愿意去做这种事情的,更不愿意去和秦知意这样的女人打交道。 孙琇萤拗不过孙玉安,只得叫人将糕点打包好,嘱咐顾南风在路上就吃掉,不要带回王府。 顾南风全程沉默,没说好,但是也没说不好。 出了镇北侯府,上了马车,素衣将糕点往顾南风旁边放。 顾南风扫了一眼,说:“别放这里。” 素衣一愣,问:“那……放哪里?” 顾南风:“扔出去。” 素衣:“毕竟是孙小姐的一片心意,王爷你……” “你喜欢?”顾南风突然抬头看向素衣,眼神凉凉的:“那赏你了!” 第91章 你没人教 秦知意坐在院子里的秋千架上,手里拿着王府的账本,微微垂着头,目不转睛的看着。 小月站在一边,过了好久,突然喊了一声:“主子!” 秦知意手指微动,抬头看她:“怎么了?” “这一页,你足足看了半个时辰了。”小月缓缓的道:“看进去几个字?” 秦知意:“……” 她抬手扔了手中的账本,揉了揉眉心,神色间竟是疲惫之色。 小月冷着脸,神色很不好看:“因为那个傻子?” 小月的称呼,不知何时又从王爷变成了傻子,即便被秦知意瞪,她也没改口。 秦知意听到这个称呼,果真皱了眉头,说:“说了让你别这样叫他,你总是不听。” 小月冷笑一声,说:“他还在乎别人怎么叫他吗?我看他最近乐不思蜀,连家都不想回了。” 秦知意抿了抿唇,然后问:“他去了几日了?” 小月:“已经足足一月了!” 说到这个,小月瞬间打开了话匣子,连珠炮似的说:“那个什么镇北侯世子,他到底是有多蠢,书法很难吗,就学不会吗?就连主子你这样的,练习半月也有长进,怎么他就没有?学个书法,让王爷拿几个帖子,让他临帖即可,怎么就非要人亲自上门指导了?一个月,就算是个三岁小儿都学的差不多了,怎的就他还学不会?” 小月深吸一口气,说:“还有顾南风那个傻子!他整日乐呵呵的往镇北侯府跑,眼里还有没有你了?气死我了!” “依我看,那个镇北侯府世子根本就不是个好东西,顾南风也不是个好东西!” “主子,你长点心吧。”小月沉声说:“你这样佛系,被人踩到头上了都不反击,这可不像你。” 秦知意被她噼里啪啦的一阵数落,神色颇为无奈。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还能怎么反击?镇北侯府,我惹不起!顾南风……我舍不得。” 她笑了笑,笑容颇有几分牵强,说:“我现在,还真是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的看着别人挥舞着锄头来挖我的墙角,我连打倒他都做不到。小月,我是不是太窝囊了?” 小月抿着唇,好一会儿,才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谁敢动到了你手上的东西,你必叫别人有来无回。可现在,你变得胆小,变得怯懦,变得都不像你了。” 顿了顿,小月又说:“感情这东西真的不能碰!” 秦知意:“……” 她看了看天色,问:“王爷这个时辰该回来了吧?” 小月点点头,语气有些不太好:“是该回来了。” 秦知意站起身,说:“走吧,去接他。” 小月脸色阴沉沉的,不情不愿的跟在秦知意的后头。 在她看来,这个顾南风让主子不高兴了,那他就不如死在外头,还回来干什么? 主子还去接他,是她,非将人打出去不可。 两人来到王府门口,刚等了片刻,一辆马车便由远及近,在王府门口停了下来。 青云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一眼看见站在门口的秦知意,不知为何突然心虚,低着头不敢去看秦知意的眼睛:“王妃!” 秦知意点点头,视线看向马车。 素衣从另一边下来,伸手挑开车帘。 顾南风从里面利索的跳了出来,一眼看见秦知意站在门口,面露诧异:“小意,你怎么站在这里?” 他忙上前牵住秦知意的手,说:“天气热了,你在院子里就好,出来做什么?” 秦知意笑了笑,说:“想早点看到你,所以出来等你。” 顾南风:“……” 他看着秦知意,笑了笑,竟是和青云一般微微的垂下眸子没有说话。 他以前对秦知意说话总是一套一套的,嘴甜如蜜。可现如今,好似将好听的话都说完了一般,极少在秦知意的面前说那些讨好人的话。 他好像后知后觉的学会了害羞,总是不敢直视秦知意的眼睛。 秦知意也没在意,视线落在后下来的孙玉安身上。 孙玉安客客气气,说:“王妃,我今日也将王爷平安送回了。” 秦知意笑了笑,说:“多谢。” 顿了顿,又问:“不知世子殿下书法学的如何了?” 孙玉安一愣,然后忙笑了笑,说:“在王爷悉心教导下,我稍有长进。” 秦知意点点头:“那就好。” 她偏头看向顾南风,半是撒娇半是哀怨的说:“王爷忙着教导你,都顾不上我了。以前,他每日都教我写字的,可如今,他已经足足有一月没教过我写字了。” 顾南风:“……” 孙玉安脸上的笑都快要挂不住了,干巴巴的说:“这、这是在下的不是!” 秦知意脸上哀怨的神色一收,又说:“不过也没事,我这人天生蠢笨,学什么东西都很慢,王爷教我怕是不耐烦了,因此不爱教我。” 顾南风:“我没有,我……” “世子殿下,”秦知意没理会顾南风,看着孙玉安说:“王爷这书法,还要教到什么时候?” 孙玉安:“……” 他神色极为尴尬,好半晌,才有些不太自然的说:“我、我这人在书法上极为迟钝,总是学不好,怕是……怕是还要再麻烦王爷一段时日。” 秦知意沉默片刻,然后笑了一声,幽幽的说:“我啊,小的时候没人管,总是在外面野。母亲是个外室,虽读过一点书,但是也是没什么见识,所以我从小就不爱读书写字,现在学起来才那么难。没想到世子这样的嫡子小的时候也不爱学习,像我一样,现在才来补救。” 孙玉安:“……” 秦知意:“世子不必忧心,虽然你的父母小的时候不管你,但是现在还肯补救,你好好学习还来得及。” 孙玉安:“……” 拐着弯的骂他没人教,这是彻底的把这位王妃惹恼了啊。 秦知意淡淡的说:“世子殿下回去好好学习吧,我就不送了。” 说罢,拽着顾南风的手进了王府,大门啪的一声合上,惊的孙玉安白了脸。 他站在原地片刻,才转身离开,想着这招不能再用,再用,秦知意就要发飙了。 第92章 她不好哄 顾南风跟在秦知意的后头往里走,不住的抬眸打量秦知意的脸色。 秦知意的脸上,半分表情也无。 可越是这样,顾南风心中就越是没底。 他微微低着头,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死死的皱着眉头。 顾南风其实很极善揣摩人心,也很擅长从一些蛛丝马迹分析一个人的行为模式。但是,秦知意是个例外。有的时候,他以为他懂秦知意,但是往往只是他以为的而已。他更没有办法通过一些蛛丝马迹去揣摩秦知意的行为模式,因为秦知意这个人做什么根本就是全凭心情,毫无章法,永远让人意料不到。 顾南风心中发沉,看着秦知意走在前头的背影,忍不住想,这样平静的日子,他还能过多久呢? 想着这个,他竟出了神,连到了门口也没意识到。 刚回过神来,房门便砰地一声在自己面前关上,差点砸到他的鼻子。 一直跟着的素衣脸色一冷,厉声道:“大胆!” 话落,上前两步抬脚就要踹门。 她刚抬起脚,旁边便伸出一条腿,一脚踹在素衣的膝盖上。 素衣顿时闷哼一声,登登倒退几步。谁知那人一脚踹过后仍旧不收手,整个人快若闪电般的冲了上来,趁素衣没回过神的时候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抬手啪啪就是两巴掌。 两巴掌后,小月才开口,冷冷的道:“大胆?” 素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抬手就要反抗,却听旁边的顾南风一声厉喝:“住手!” 素衣身行一顿,不敢在动。 可她听顾南风的话,小月却是不听的。小月不但没住手,反而抓着素衣又是两巴掌。 打完之后将人一推,素衣踉跄着坐在了地上。 小月居高临下的看着素衣,凉凉的说:“若不是主子宠爱那傻子,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我早看你不顺眼了!再敢对主子不敬,就算那傻子拦着,我也要将你抽筋拔骨,拖出去喂狗。” 撂完狠话,小月转头去看顾南风,眼神带着几分挑衅。 顾南风皱着眉头,沉默半晌,才说:“你们……不要打架。” “呵~”小月冷笑一声,不以为意。 顾南风抿抿唇,决定不跟小月计较,转头去推房门。结果推了几下都没推开,门从里面栓上了。 “别推了,没用的。”小月靠在门口,幽幽的道:“主子不想见你,别白费力气了。” 顾南风有些着急:“她怎么了,她为什么不愿意见我?” 小月:“这就要问王爷最近干了什么了!” “我、我、干什么了?”顾南风满脸茫然:“我做错了什么事情了吗?” 小月看他,满眼嫌弃,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主子到底被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就这傻子样,还当个宝贝似的护着。” 顾南风眯眼,问:“你说什么?” 小月翻白眼:“我说,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你问我?” 顾南风:“……” 他见小月靠不住,决定自救。 他拍了拍门,扬声道:“小意,你开开门好不好?我若是做错了什么,你就告诉我,或者直接罚我,不要这样不理我。” 屋内安安静静,像是没人一般。 顾南风又敲了几次,里面的人半点回应都没给。 小月嗤笑一声,转身往外走,她可没时间陪这傻子在这儿耗着。 临走前,小月指了指院子里的素衣,说:“若被我知道你们趁我不在欺负主子,那你们就给我等着,我一定送你们去见阎王。” 说完这话,小月才转身走了。 小月一走,院子里的三个人脸色就变了。 顾南风大步走到素衣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可比小月抽的那几巴掌重多了。 素衣只觉得眼前一黑,脑子里翁的一生,竟是有片刻的空白。意识在回流的时候,素衣看顾南风都看不清了。 旁边的青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张口便呼:“王……” 顾南风一个眼神横过去,眸中的冷意让青云打了个寒颤,瞬间闭嘴。 顾南风扭头看素衣,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谁准你自作主张?” 素衣身子晃了晃,噗通一声跪在了青云的旁边,张嘴要辩解,却又在看到顾南风的表情时闭嘴了,半个字都不敢吭。 顾南风说话的声音压的极低,明显是避着屋里的人,怕那人听见。 素衣低垂着头,浑身都在颤,三分疼的,三分气的,剩下四分都是对顾南风的恐惧。 顾南风垂眸看着她,冷声道:“我有没有警告过你,让你不要去招惹她?你怎么就不听,偏要三番五次的去招惹她?” 素衣:“……” “她现在是我的王妃,名正言顺。那么,你就要给她王妃应有的尊重,明白了吗?”顾南风沉声道:“最后再提醒你,不要觉得她出身不好就欺负她,她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素衣不敢吭声,只得默默磕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顾南风深吸一口气,说:“滚出去,别在这里碍眼。” 素衣脸色又白了几分,爬起来踉跄着离开了这个院子。 顾南风神色疲惫,看了眼青云,说:“你也出去。” 青云站起身,走了几步,却又回来了,满脸的欲言又止。 顾南风看他,微皱着眉头:“想说什么?” 青云权衡许久,还是狠狠的咬了咬牙,说:“属下觉得……王妃待王爷极好,是真心的。” 顾南风脸色有瞬间的崩坏,很快又恢复成阴冷的样子,隐隐的藏着几分暴躁:“你到底想说什么?” 青云憋着一口气,语速飞快的说:“依属下对王妃的了解,发现王妃脾气不太好,是个宁折不弯的性子,你若、你若真伤了她,怕是就不太好哄回来了,大概率会失去……” “闭嘴!”顾南风终于听不下去了,死死的瞪着青云:“谁允许你说这些的?还有,你跟着我身边,却整日盯着她看,你那么了解她做什么?” 青云:“……属下逾矩了,请王爷恕罪!” 顾南风:“……” 他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控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对院外一指,咬牙切齿的吐出一个字:“滚!” 第93章 惩罚 青云说的其他话不知顾南风有没有听进去,但是有一点,他已经深切的感受到了。 秦知意脾气的确不好,而且是真的极为难哄。 顾南风在门口可怜兮兮的拍了快一个时辰的门,秦知意连半个字都没赏给他。 顾南风烦躁不已,差点做不下去这个傻子,当场冲进去将秦知意拎出来,然后掐着她的脖子问:“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理一下我?” 但是,顾南风还没彻底失去理智,还得做这个傻子。 他深吸一口气,靠在门上,对里头的人说:“虽然我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但是你生气了,那肯定是我做错了。你生气不见我,那我就罚站,你什么时候消气了,在什么时候见我,我一直等你。” 说罢,再也不拍门了,老老实实的在门口罚站。 顾南风原本以为,秦知意定然不忍他在外受苦,一定很快就会开门让他进去了。 毕竟,秦知意是真的宠着他,舍不得他受一星半点的委屈,就连别人言语不敬她也看不得的。 这样一个人,怎会眼睁睁看着他受苦? 可是,正如顾南风从来就看不懂秦知意一般,他这次也没看懂。 秦知意还真的能狠得下心让他难受。 顾南风从白日站到了天黑,从天黑站到了凌晨,一双腿几乎没有知觉了。 这段时间他不吃不喝不动弹,其中滋味,只有他自己明白。 一开始,他只是身体上的难受,但是到了后头,从变成了心里的难受。 秦知意不是说爱他会一辈子宠着他吗?那现在这是什么?原来她说的话,也是哄他的吗? 原本,顾南风是不必站这么久的,他大可偷个懒在旁边坐一坐,抑或是靠一靠,反正里头看不见。 但是,他心里头难受,难受之后便有一股无名之火。这口气出不了,憋在心中无处发泄,便跟自己较上了劲。 你不是心狠吗?我偏要看看,你对我究竟能狠到什么地步! 月光下,顾南风身如标枪,站的笔直。地下拖着长长的影子,一动不动。 顾南风瞪着这扇房门,眼里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不可置信。 他毫不怀疑,自己就算站到天亮,里头的人也绝不会给自己开门。 顾南风再一次见识到了,秦知意这个女人是真的狠。 以前,见她毒杀徐姑姑,后活埋牡丹,顾南风只觉这女人手段毒辣干脆利落。 可他从未想过,秦知意的这份狠也会用在自己的身上。 他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喃喃的念了一句:“算你狠!” 话音落,顾南风眼睛一闭,身子直直的倒了下去,砰地一声砸在了地上。 在这安静的夜色下,这一声极响。 就在他倒下的下一瞬,房门轰然打开,秦知意站在门后,低着头看地上躺着的人。 顾南风面色苍白,紧闭着眼一动不动,瞧着是晕过去了。 他这身子本就不怎么样,从小落下的毛病,这一年多在秦知意费心费力的调养下才稍有好转。他这破身子,经不起这般折腾。 秦知意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扬声喊了一句:“小月!” 小月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扫了眼地上躺着的傻子,这才道:“主子,你叫我?” 秦知意面无表情道:“将他弄进去。” 小月撇撇嘴,小声嘀咕:“就知道你会心软!” 他弯腰,动作粗暴的将顾南风拎起来走进屋里,随手扔在了榻上。 “主子,这傻子还真一直站着呢?我看啊,你让他站多久他都不会明白的,你何必……主子!” 小月惊呼一声,一个箭步冲到秦知意面前,一把扶住秦知意,焦急道:“主子,你怎么了?” 秦知意站立不稳,刚走两步,便忍不住晃悠。若非小月来的快,她怕是要狼狈的栽在地上了。 “没事,腿麻了!”秦知意靠着小月,说:“你扶我过去坐着。” 小月一愣,随后怒不可遏:“腿麻了?你怎么会腿麻?你莫不是……你莫不是一直在门后站着?” 秦知意没吭声,只艰难的往前走,然后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沉默的看着睡着的顾南风。 小月气的脸都扭曲了,忍不住道:“你怎么能这么糟蹋自己?就为了这个傻子,值得吗?” “……” “他在外面站着,你就在里头陪他站着。你这是惩罚他,还是惩罚你自己?”小月气的在屋子里转圈圈:“主子,你到底怎么了?一个傻子,怎么把你变成了这个样子?” 秦知意听她叨叨,半晌后才苦笑一声,说:“我能怎么办?” 小月:“……” “你也说了,他是个傻子啊!”秦知意伸手摸了摸顾南风的脸,动作轻柔:“骂他,舍不得,打他,更舍不得。跟他讲道理,他不懂,跟他谈感情,他也不明白。” 秦知意唇角笑意苦涩,缓缓的道:“我拿他,是真的没办法。” “你以为,我让他在外面站着,我就真的忍心吗?”秦知意声音很轻,说:“我心疼他,舍不得他受半点苦,遭半点罪。可是,我心中又有气,我不想就这么轻易的原谅他。” 所以最后,她惩罚了他,却又因为心疼他舍不得他而陪着他受了罚。 小月愣在那,久久的没说出一个字来。 好久,小月才长长的叹了口气,说:“主子,你真是……但愿这个傻子能不负你。否则,你这一颗心,可要怎么办才好?” 她摇了摇头,默默的退出了房门,守在了外头。 屋子里,秦知意在椅子上坐了许久,双腿才渐渐的恢复知觉。 麻过了,便是钻心的疼,那滋味儿,实在是不好受。 想着顾南风此刻也是那般滋味儿,她就更不好受了。 她慢吞吞的从椅子上挪到了榻上,伸手将顾南风的一双腿放在自己的怀里,然后给他揉捏起来。 “你呀,以后能不能不要气我?”秦知意一边给他揉着双腿,一边道:“你气我,你自己遭罪,我也不好过。我们就好好的,不要互相伤害了吧!” 可惜这番话,昏迷的人听不着。 第94章 胆大包天 第二天,孙玉安来安平王府接人,不出意外,他连顾南风的面都没见着。 门口站着个凶巴巴的丫鬟,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阴森森的说:“我家王爷病了,恐怕教不了世子了,世子还是自学成才吧。” 孙玉安脸上挂着尬笑,小心翼翼的问:“请问,王爷怎么会病了呢?昨日回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小月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王爷怎么会生病,世子心里没数吗?” 孙玉安心里有数,但是他不敢说。 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那……不知王爷是否病的严重,我可以去看看王爷吗?” 小月脸色一沉,说:“不行。” 孙玉安:“……” 小月上下打量他一眼,然后说:“世子殿下看着仪表堂堂,满脸聪明相,可不像是连书法都不会的愚笨之人。” 孙玉安干笑两声:“虚有其表,虚有其表呵呵呵~” “你们莫以为我家王妃好欺负,”小月陡然间沉下了脸,说:“你们镇北侯府是如日中天,但是不代表我家王妃就是个随意戳圆捏扁的软柿子。王妃不愿明说,轻易不愿与镇北侯府结怨,但是我只是个小丫头,得罪了你们大不了就是一条命的事。今日我就明白告诉你,你们欺到王妃头上,绝不会有好下场。” 说罢,没在看孙玉安,转头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孙玉安在门口站了会儿,这才转身回了镇北侯府。 孙琇萤眼巴巴的在门口等着,看见哥哥回来,便伸长了脖子往他身后看。 孙玉安斜睨了她一眼,说:“看什么看?就我一个,没别人了。” 孙琇萤脸色立刻变了,说:“你不是去安平王府接王爷了吗?人呢?” “人没接到,”孙玉安一边往里头走一边说:“从今往后,怕是都接不到了。” “为什么?”孙琇萤急了,说:“之前不是好好的吗?” “王爷病了,来不了。” “病了?”孙琇萤惊呼一声,哪里待得住,站起身就往外走:“我去看看他。” “站住!”孙玉安沉了脸,说:“你不准去!” 孙琇萤:“为什么?他生病了。” “他生病了,自然有王妃照看,怎么也轮不到你。” “那个女人根本就不会好好照看王爷。”孙琇萤冷着脸,说:“她欺负王爷愚笨,连个糕点都不允许王爷吃,岂会真心照顾他?” “即便如此,也轮不到你这个无名无份的女人眼巴巴的跑上门去照顾。” “哥哥!” 孙琇萤一下子红了眼眶,眼见着就要哭出来了。 孙玉安顿时头疼,他从小就拿这个妹妹没办法。如今看着妹妹红着眼看要哭的样子,忍不住心软了。 “萤萤,你……能不能换个人喜欢?”孙玉安叹了口气,说:“先不说顾南风心智不全,就说他已娶妻这一点,就不合适。” 孙玉安:“你是我镇北侯府的掌上明珠,以你的身份,就算是进宫为妃陛下也定然不敢亏待你。太子顾思齐也对你青睐有加,只要你点头,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就算你不喜欢太子,那京中那么多皇子王孙任你挑选,你怎么就偏偏要看上一个心智不全的顾南风呢?” 孙琇萤抿了抿唇,然后说:“我就喜欢他!” “可他已经娶妻,你若要嫁,那就是妾!”孙玉安沉声说:“我镇北侯府的嫡女,怎可给别人做妾?” 孙琇萤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说:“妾就妾,我不在呼那个正妻的名分,我只要他对我好。” “哥哥,我是真的喜欢他,”孙琇萤拉着孙玉安的衣袖,说:“你们可能觉得他傻,但是我觉得不,他只是比别人少了许多心眼罢了,他一点都不傻。” 孙玉安沉默的看着她,过了好久,才叹了口气,说:“等着吧!” 孙琇萤:“……等什么?” “等父王决定,”孙玉安看着她,缓缓道:“父王觉得可以,我没意见。” 孙琇萤眼睛亮了亮,说:“父王一定会答应的。” 孙玉安没吭声。 孙琇萤又说:“那……我现在可以去看他了吗?” “我建议你不要去,”孙玉安幽幽的道:“那位王妃可能心情不太好,你去了讨不了好。” 孙琇萤:“……” 她沉默片刻,最后咬牙决定忍了。 时间还长,她将来有的是机会陪伴顾南风,不急在这一时。 看妹妹没有闹着要去安平王府,孙玉安的脸色瞬间好了不少。还好这个妹妹没有彻底的失去理智,还不算太蠢。 孙玉安将孙琇萤安抚好,转头进了书房。 没多时,镇北侯孙铭就从外面回来了。 孙铭进门看孙玉安也在,微微挑眉:“今日不学书法了?” 孙玉安哭笑不得,说:“父王真觉得我需要学书法?” 别人不知,孙铭难道不知吗?每日学书法的哪里是他,分明就是他那不争气的妹妹。 孙铭笑了起来,进门将马鞭往桌上一扔,说:“怎么来我这里了,王爷呢?” 孙玉安将马鞭拿起来收好,这才说:“惹恼了那位王妃,王妃将人扣下了,怕是以后都请不来了。” 孙铭愣了一下,随后说:“萤萤那丫头怕是要伤心了。” 孙玉安:“可不是,刚刚还跟我闹了一场。” 孙铭沉吟片刻,然后道:“这个秦家的女儿……有点胆量。” 太子见着他都敬三分,这个秦知意竟敢真的和镇北侯府作对。 孙玉安闻言,忍不住笑了一声,说:“父王有所不知,这王妃还算忍耐了。若不是镇北侯府,若换了别人这般……她可能早就炸毛了。” 顿了顿,又说:“我前些时日听到些传言,说是那位王妃在宫门口指着二皇子的鼻子大骂孙子,还当着众人的面扇了二皇子巴掌,扬言要叫二皇子称她皇奶/奶。” 孙铭:“……” 他抽了抽嘴角,然后说了一句:“还真是胆大包天!” 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他日萤萤若真嫁过去,就秦知意这凶悍的样子,会让萤萤好过吗?” 第95章 赌气 孙玉安有些诧异的看着孙铭,半晌才说:“父亲,你真的打算将萤萤嫁过去?可是,秦知意在,萤萤只能做妾!” “你妹妹你还不了解?她是真心看上了顾南风。莫说是让她做妾,便是让她去当个丫头,她也是愿意的。”孙铭眯着眼,缓缓的道:“这丫头,从小就被我们宠坏了,一旦她认定的事情,非要做到不可,你劝不住她。” 孙玉安:“可是顾南风……” 孙铭抬头看他,表情有些意味深长,说:“你真的觉得,你妹妹会看上一个真傻子?” 孙玉安心头一惊,问:“父亲词话何意?” 孙铭却没回答,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 “今日朝堂之上,姓李的带头,几个老臣联合奏请陛下,要让安平王前往封地。”孙玉安说:“我也帮着说了几句话。” 孙玉安倒吸一口凉气。 不错,安平王顾南风是有封地的。 安平王未成年就封王,封地还是先帝亲自划出来的。先帝临走前本想安排安平王离京,但是还没来得及做好安排,自己便撒手人寰。先帝一走,安平王离京的事情便彻底搁置下来。 他情况特殊,当今陛下不放心他前往封地,便一直将人留在京中的安平王府。不仅如此,还派了重兵把守。 这么多年,朝中那些老臣突然提出让安平王前往封地,这不得不让孙玉安多想。 最重要的是,孙铭为何要插一脚? 孙玉安仔细打量着孙铭的脸色,有些不确定的问:“父亲,你对顾南风……你是想帮他?因为萤萤?” 孙铭端起茶杯,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 “当今太子顾思齐是个有能耐的人,但是心月凶狭隘,太过工于心计。你妹妹不喜欢,我也不太喜欢。”孙铭声音很轻,语气有些漫不经心:“你信不信,我若站在他这边,等他登上帝位,第一个收拾的就是我们镇北侯府。” 孙玉安还是不明白,说:“这和顾南风有什么关系?” 孙铭叹了口气,说了一句:“你跟着安平王学了这么久的书法,你就半点东西也没瞧出来?” 孙玉安:“……” “算了,”孙铭将茶盏往桌上一搁,说:“告诉你妹妹,这些时日安分守己,莫要去那秦知意面前讨嫌。只要她乖乖的,爹会让他如愿的。” 孙玉安心中还有很多疑问,但是见父亲似乎不愿多说,便也按耐住心中的好奇,不再问这些事。 他离开书房之前,突然想到今日那个凶巴巴的丫头说的话,忍不住对孙铭道:“父亲,那个秦知意,是不是要派人查一下?” 孙铭一愣,有些莫名:“查什么?” 孙玉安说:“毕竟,萤萤很有可能会嫁过去,查一下她的底很有必要。” 孙铭嗤笑一声,很是不屑,说:“萤萤身后有我们镇北侯府,谁敢欺负她?秦信芳那老东西站我面前都得弯着腰,他那个外室女儿还敢翻天不成?” 孙玉安:“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孙铭淡淡的道:“她胆子是很大,但是前提是她没犯到我镇北侯府的头上。一个外室生的女儿,仗着好运气先一步嫁进安平王府。她若安分守己好好待我女儿,那我们自然相安无事。她若不长眼非要搞事……我镇北侯府也不是吃素的。” 孙铭安全没将秦知意这个人放在眼里。 他镇北侯府位高权重,谁不敬着他几分?一个外室生的女儿,他还当真不放在心上。 孙玉安觉得父亲说的挺对,但是不知为何,心中又有些不安。 权衡之下,还是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他自嘲的笑了笑,暗道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被个小丫头三言两语的给唬住了。 ——— 顾南风站了一夜,在榻上躺了一整日。 他第二日睁开眼的时候,秦知意已经不在屋子里了。他唤了两声,没有一个人理会他。 顾南风呆呆的望着帐顶,一动不动的躺了许久。 其实,他昨日根本没晕过去,他清醒的很。 清醒的听着秦知意开了门,清醒的被小月扔到榻上,清醒的听到了小月和秦知意的对话,也清醒的感觉到秦知意给自己揉了一晚上的腿,直到天明才离去。 他微微动了动腿,还是有些刺疼,但是却不影响自由行动。秦知意昨晚揉了一晚上,没有白费功夫。 他发呆了好久,心中莫名窜起一股怒火。 抬手将枕头扔出去老远,整个人狠狠的翻滚了几圈。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顾南风慢悠悠的爬了起来。 他自己收拾好自己,这才换上一张天真无邪的脸,上前打开了房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顾南风站在门口呆了一下,然后张口喊:“来人啊,有人吗?” 好一会儿,一个小丫头端着一个食盒进来了。 她将食盒放在桌上,然后一样一样的往外摆放东西。 顾南风皱了皱眉,他不认识这个小丫头,从未见过。 他们住的院子,一直都是小月在张罗,平日里打杂的丫头,多是熟悉的面孔。秦知意这个人,不太喜欢不熟悉的人入侵她的领地。 “你是谁?”顾南风沉着脸,问:“小月呢?” 那丫头一顿,然后轻声说:“奴婢叫嘉柔,王爷可以唤奴婢小柔。小月姐姐陪在王妃身边,不能来伺候王爷。” 顾南风:“……那是什么?” 嘉柔看了眼桌上的东西,一板一眼的说:“这是药膳粥,王爷长时间未进食,吃这个易消化。旁边这个是药,王爷昨日久站,得喝点药。” 顾南风沉默片刻,问:“王妃让你送来的?” 嘉柔不答,只提了食盒,走出了院子。 顾南风瞪着那药膳粥良久,还是上前吃掉了。药膳粥没滋没味的,没几个人爱吃,可顾南风吃的时间长,也习惯了这个味道。 吃完之后,端起那药看了两眼,心中那股怒火再次窜了上来,同时还有点委屈。 以前他不爱药,都是秦知意哄着他喝的。 现在倒好,别说哄着他了,连人影子都见不着。 顾南风闭着眼,赌气一般喝了一大口,紧接着差点直接喷出来。 这是他这辈子喝的最苦的药,没有之一! 第96章 哄不好 顾南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将那碗药给喝下去的。 那苦涩的味道,差点让他将刚喝的那碗药膳粥一起给吐出来。 他丝毫不怀疑这是秦知意故意为之,明知道他怕苦,就偏偏用这苦药来整治他。 顾南风也觉的自己是中了邪,不将这东西倒掉,竟还真的老老实实的全部喝下去,一滴都没剩。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觉得自己可能是熬夜太久太缺觉,所以有些神智不清。 他站起身来,满屋子转悠,最后找到一碟子蜜饯,抬手就仍了一个在嘴里。 然后含着这颗蜜饯,顾南风出门去寻秦知意去了。 经过一夜,他充分认识到了秦知意的狠。自己若是不主动寻去,等秦知意自己来见他,怕是得等到地老天荒了。 顾南风出了院子,便往花园里的秋千架走去。 他知道,秦知意平日大多数时间都在这里。她没有什么别的事,每日都在看一些账本。他也不明白,安平王府到底有多少账本,让她每日看都看不完。 他去的时候,一眼便瞧见秦知意正侧躺在秋千架旁边的软榻上,手里照旧捏着一本账本。只是,她没看,而是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一般。 他心中一喜,张嘴便想喊,却见蹲在秦知意身边的小月猛的回过头来,视线凌厉的扫向顾南风。 顾南风:“……” 他大张着嘴,被瞪的忘了喊。 小月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禁声。 顾南风便闭了嘴,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这才看清,秦知意躺在软榻上睡着了。眼睑下微微泛青,气色不是很好。 顾南风心头有些不舒服,微微的皱着眉头。 小月站起身来,拎着顾南风的衣袖就把他往外拖。 顾南风挣扎了几下,最后怕吵醒秦知意,还是妥协了,跟着小月走了出去。 一离开秦知意的视线,小月瞬间变了脸色,转身抬手就要打他。 顾南风心中一惊,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随后硬生生的刹住了脚,震惊的看着小月,似乎不知道小月为何突然打人。 “你还敢躲?”小月瞪着眼睛,怒道:“你给我站着,我今日不揍你,我出不了这口恶气。” 顾南风嘴角抽了一下,结结巴巴的说:“你、你打我,小意会生气的。” 小月:“我……!” 小月咬牙切齿的半晌,最后抬手恶狠狠的指了指顾南风。 这个傻子的一句话,恰好就戳在小月的命门上。 她死都不怕,还真的怕秦知意生气再也不理她。 小月心中憋着一口气,瞪着顾南风说:“别以为你是个傻子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我告诉你,你将咱们主子气走了,这辈子都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像主子一样对你掏心掏肺了。” “我知道你听不懂,但是你只需要记住一句话就成。”小月沉声说:“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会掏心掏肺的对你,不计回报,真心实意。” 顾南风抿着唇,没吭声。 小月看他这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样子,气的脑瓜子嗡嗡的。 她有点体会到秦知意的心情立了。 这么个傻子,不能打不能骂,讲道理还听不懂。 你噼里啪啦说了一堆,结果是对牛谈情。 小月揉了揉太阳穴,说:“滚远点,别让我看到你了。” 顾南风看她一眼,转身往秋千架走。 小月瞪眼:“你去哪里?” 顾南风:“你不是让我滚吗?我去找小意。” “你离她远点,她不想见你。” “她想见我。” “不想。” “想。” “……” 小月嘴角抽了抽,最后咬着牙瞪了顾南风一眼,自己转身走了。 傻子说的对,主子可能真的想见他。一直躲着不见,只不过因为心中憋着一口气。 小月怕秦知意气坏了,让这个傻子去哄哄也好。 顾南风见小月走开了,这才神色难看的朝秦知意走去。 他很不喜欢这个小月,这丫头就像一条凶巴巴的恶犬,对所有靠近秦知意的人龇牙咧嘴。谁要是惹了秦知意,她就能张着血盆大口将对方给啃了。 她总是对自己龇牙,让顾南风有些烦。 顾南风走到秦知意面前,垂眸看着她的睡颜,心中那股从睁眼就冒出来的邪火一点点的压了下去。 他看着秦知意有些苍白的脸色和眼下的青影,莫名其妙的有些不高兴。 伸出手指隔空描绘那眼下的青影,顾南风缓缓的道:“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这样……” 他话刚落下,熟睡的人突然动了动。 顾南风吓了一跳,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竟然站起身一溜烟的跑掉,然后躲在不远处的树下偷看。 然后,他便看见熟睡中的人下意识的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腿,眉头紧锁着。许是因为太困,她很快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顾南风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走出来回到秦知意的身边。 他盯着秦知意的腿,手几次三番的伸出去想要给秦知意揉了揉,最后都缩了回来,没有去碰秦知意。 他若这样做了,那他昨日装晕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他席地坐在秦知意的身边,就这么看着秦知意的睡颜,一看,便忘记了时辰。 直到秦知意睁开眼,他才后知后觉,下意识的想爬起来逃跑,然后发现来不及,只得愣在原地和秦知意大眼瞪小眼。 秦知意沉默的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撑着身子坐起来,问:“小月呢?” 顾南风干巴巴的说:“不、不知道。” 秦知意又是一阵沉默,然后站起身来就走。 顾南风看她走路有些跛,身子也有些僵直,明显是双腿仍旧疼痛,影响到她走路了。 他一骨碌爬起来跟了上去,伸手去扶秦知意,小心翼翼的说:“小意,你还在生气吗?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了。” 秦知意脚步一顿,侧头看他:“你做错什么了?” 顾南风:“……” 秦知意见他沉默,然后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顾南风看着她的脚,最后一咬牙,冲上去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秦知意下意识的一把搂住顾南风的脖子,怒道:“你做什么?” 顾南风有些烦躁的瞎扯:“抱着你,免得你跑掉又不见我,这样你就跑不掉了!” 第97章 她想见我,那让她来! 顾南风死皮赖脸,不管秦知意去哪儿他都跟着。 他不但跟着,他还动手动脚,走上两三步就非要将秦知意抱起来,嘴里嚷嚷着怕她跑了,根本不给秦知意走路的机会。 如此两三天下来,秦知意就算有再大的气也消的差不多了。 她想着,顾南风和别人是不一样的,他那脑子哪里会想那么多了? 自己这次也算给了他教训,就不要死抓着一个心智不全的人不放了。 她其实已经想着要原谅他了。 只是,还没等她和顾南风说开,宫中的一道圣旨突然将秦知意给砸懵了。 来宣旨的,是皇帝身边的那个太监,秦知意和他有过几面之缘。 他见着秦知意,张口就是一句:“王妃,恭喜了。” 秦知意皱着眉头:“喜从何来?” 那太监没说,而是展开圣旨,朗声道:“圣旨到,安平王接旨。” 秦知意按耐住心中疑惑,跪了下来。 顾南风原本站在那,见她跪下,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最后勉为其难的在秦知意的身边蹲着。 那太监见怪不怪,直接开始念圣旨。 秦知意听着,一开始还很正常,可后来,竟是听到那太监念:“着安平王三日后离京前往北临,钦此!” 秦知意:“!!!” 她猛然抬头看向那太监,眼里都是震惊。 那太监看她这样,忍不住笑道:“怎么了,高兴傻了?” 秦知意:“……” 那太监将圣旨往秦知意面前一递,说:“王妃,接旨吧!” 秦知意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却不得不风平浪静。 她双手接过圣旨,犹豫了一下,问:“王爷封王这么多年,一直住在京中的安平王府,陛下怎么突然决定要让王爷前往封地了?” 那太监一笑,说:“这可不是突然决定,这事儿已经在朝堂上吵了许久了。” 秦知意:“……哦?” “李大人等一干老臣联名上奏,说王爷已经成家立业,按照规矩,必须前往封地。陛下本是不愿的……” “那怎么又愿意了?” 太监神秘一笑,说:“这个,你就要好好感谢感谢镇北侯了。” 秦知意脸色顿变:“镇北侯?” “是,若不是镇北侯在朝堂之上力保王爷赴任,陛下怕是还不会松口。”那太监笑着说:“那镇北侯对王爷可真好,不但请陛下答应他前往封地,还声称要沿途保护王爷,直到他到北临。” “……那他还真是有心了。” “那可不?王妃你可要好好的感谢镇北侯!” 秦知意勉强的笑了笑,让小月拿了银子给那太监,客客气气的将人给送走了。 等人一走,秦知意的脸上再装不下淡定了,手里握着那圣旨,脸色很难看。 安平王的封地是先帝划的,在北临。北临面积极广,是所有王侯中封地最广的一个,且与镇北侯镇守之地毗邻。 镇北侯回他的地方,必须从北临路过。 最重要的是,那些老臣为什么会选择让顾南风一个傻子前往封地?他们就不怕北临的那些地头蛇将顾南风给吃掉吗? 还有镇北侯,他一个天子宠臣,为何要帮着顾南风说话? 秦知意脑子里疑惑重重,却有个结堵着,怎么也解不开。 她偏头看顾南风,见顾南风正一脸无辜的拿着那圣旨翻来复去,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秦知意沉默片刻,然后问:“你看得懂这个圣旨吗?” 顾南风眨眼,说:“我认识字的,你不要把我当傻子。” 秦知意一顿,问:“那你知道,陛下让你去北临吗?” 顾南风点点头,伸手指着圣旨上的内容,说:“知道,这上面有写。” 秦知意揉了揉眉心,道:“知道北临有多远吗?还有,这一去,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顾南风脸色这才有了变化,有些惊慌的说:“回不来了?那我们是不是就没有家了?” 秦知意:“……” 她看着顾南风良久,看的顾南风脸上的表情都快要保持不下去了。 秦知意最终轻叹一声,说:“罢了!” 顾南风:“……什么?” 秦知意伸手摸了摸顾南风的脸颊,轻声说:“总归我在这京中也没什么人好挂念的,倒不如随你去北临。你放心,有我在,我定不会让人欺负你半点。就算是在北临,我也能给你一个安稳的家。” 顾南风眸光动了动,好半晌,才喊了一声:“小意!” 秦知意挑眉:“怎么?” 顾南风笑了笑,说:“没怎么,就是你太好了,好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对你才好了。” 秦知意斜睨他一眼,说:“你乖乖的,不要背叛我就行。” 顾南风笑了笑,笑容不若往常的灿烂,带着几分牵强。 秦知意没在意,拿着圣旨站了起来,说:“陛下只给了三日的时间,太过仓促。要准备的东西太多,我可能会有些忙,你自己玩。” 说罢,拿着那圣旨带着小月走了。 顾南风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坐了很久,直到青云从外面回来,带了一封信。 青云将信恭敬的递给顾南风,低声道:“王爷,镇北侯的信。” 顾南风面无表情的接过,没拆开,只嗯了一声。 青云站在原地没动,顾南风抬眸看他:“还有事?” 青云犹豫了一下,说:“确实有件事。” 顾南风:“说!” 青云轻咳一声,道:“镇北侯说……你这病过了这些时日肯定也好的差不多了。” 顾南风眼神一冷,问:“还有呢?” 青云不敢看顾南风的眼睛,低声说:“镇北侯说,孙小姐日夜思念王爷,人都消瘦了。既然王爷病好了,那就请王爷过府一叙,以解孙小姐的思念之情。” 顾南风握着那封信的手陡然间收紧,好一会儿,才漏出一声低笑。 “孙琇萤想见我?”顾南风勾了勾唇,说:“好啊!让素衣去找孙琇萤,告诉她,我想吃镇北侯府的糕点了。” 青云嘴角一抽,小心翼翼的看顾南风一眼,说:“王爷的意思是,让孙小姐来咱们王府?” 顾南风:“她不是想见我吗?让她来!” 青云:“可咱们王妃还没完全消气,若见了她……怕是不会给好脸色。” 顾南风嗤笑一声,说:“孙琇萤那么喜欢我,一定不在意受这点委屈!” 第98章 我家孩子还小,不懂事 孙琇萤确实是喜欢惨了顾南风。 她一听说顾南风想吃府中的糕点,想也没想,便让下人做好了,自己提着糕点亲自送上了门。 她压根就没想过秦知意会给自己难堪。 等真正站到安平王府门口的时候,孙琇萤那发热的脑子才稍微冷静下来那么一点点。 她站在门口,垂眸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糕点,偏头问自己身边的丫鬟:“王妃像是不待见我,我这样上门会不会不太好?” 那丫头是常年跟在孙琇萤身边的,孙琇萤自小受宠,她的地位也跟着孙琇萤水涨船高,心气儿高的很。一听孙琇萤问,想也没想的道:“那个王妃只是个外室女,无权无势,哪像小姐这样有侯爷宠着?你尽管进去,奴婢不信她还能将小姐怎么样!” 孙琇萤想了想,觉得丫头说的有道理。 哥哥已经跟她说了,这次父亲可是帮了顾南风大忙。 秦知意再不知好歹,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为难自己。 想通了这一层,孙琇萤果断的上前敲门了。 开门的是素衣,一见孙琇萤,便道:“孙小姐,你来了。” 孙琇萤脸上带着笑,抬脚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问:“你家王爷身体如何了?” 素衣:“王爷已经好多了,多谢孙小姐挂念。” 孙琇萤没在说什么,跟在素衣的身后往院子里走。 一进院子,迎面便撞上了小月。 小月怀里抱着一摞账本,正匆匆的往秦知意那里去。 三天之内要收拾好所有东西前往北临,小月和秦知意都忙的脚不沾地。 她额头上带着几分薄汗,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孙琇萤,脸色有些冷:“她怎么会来?” 素衣脸色一沉:“这是镇北侯府的千金孙小姐,你说话客气点。” “你不用介绍她是谁,我知道她。”小月的视线落在孙琇萤的身上,略带了几分嘲讽的说:“出身高贵的孙小姐,不知咱们安平王府究竟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孙小姐的注意,竟然让孙小姐三番两次的自降身份不请自来?” 素衣脸色有些不好看,若是旁的丫头,她上去就抽了。 偏偏是小月,她有些打不过。 “孙小姐是前来探望王爷的,是王爷的客人。”素衣冷声说:“你休得无礼。” “客人?”小月冷笑一声:“不请自来,算什么客人?” 素衣:“你……” 孙琇萤拉了素衣一把,对素衣摇了摇头。 素衣抿了抿唇,到底还是听了孙琇萤的话,没在吭声。 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小月脸色突然间变得极其的难看。 这个素衣,从不将秦知意这个正牌王妃放在眼里,但是却偏偏对这个孙小姐毕恭毕敬……难道就因为孙小姐出身高?可她的主子,是顾南风。 小月敏感的意识到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但是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孙琇萤此时却上前一步,上下打量小月一眼,然后说:“我见过你,你是王妃身边的贴身婢女。” 小月眉毛一扬:“孙小姐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真是没规矩!”孙琇萤冷着脸,沉声道:“是你主子将你给宠坏了让你无法无天了,还是说,你主子根本就是个不懂规矩的,所以连带着教出来的人也这般没规矩?” 小月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去。 说她可以,但是敢说秦知意,那就不行了。 小月砰地一声将怀里的账本扔在地上,撸袖子就朝着孙琇萤走过去。 “孙小姐还真是说对了,我就是没规矩。”小月龇了龇牙,缓缓的道:“今日我就让孙小姐看看,我到底有多没规矩。” 说罢,竟是要动手打孙琇萤了。 小月看这个孙琇萤不爽很久了。 孙琇萤明显存心不良,对顾南风有不该有的心思。 她今日就算拼了命,也要将这个敢跟主子抢男人的女人给宰了。 素衣见她那样,吓了一跳,厉声道:“你、你住手,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这是镇北侯府的大小姐,你动了她,镇北侯不会放过你的。” 小月干脆的道:“没关系,我先宰了她,然后再提着她的脑袋去镇北侯府门前自戕给她赔命。” 素衣:“你……” “做什么?”不远处传来秦知意的声音,冷冷的道:“好日子不想过了,想死?” 刚刚还杀气腾腾的小月瞬间萎靡,略有些怂的往秦知意那边看了一眼,干巴巴的喊了一声:“主子。” 秦知意走到近前,扫了她一眼,没好气的道:“什么时候才能改改你这动不动就拼命的臭毛病?你真不把你这条小命当回事?” 小月嘀咕道:“这还不是跟你学的……” “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我错了。” 秦知意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这才转头看向黑着脸的孙琇萤。 秦知意沉默片刻,然后缓缓的道:“孙小姐大驾光临,安平王府蓬荜生辉。” 孙琇萤被小月气的不轻,一个丫头,竟然敢叫嚣着要自己的命。 心中有气,语气便有几分不好,冷冷的道:“这就是王妃的待客之道?” 秦知意一顿,然后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小月的头,说:“我家孩子年纪小不懂事,做事冲动了点,孙小姐大人大量,莫跟小孩一般见识。” “小孩?”孙琇萤脸色沉了又沉,嗤笑一声,说:“你家孩子童年真够长的。” 秦知意淡笑:“别人家的孩子我不知道,但是我家的孩子,只要她愿意,她就一直可以当个孩子,童年有一辈子那么长。” 孙琇萤:“……” 秦知意摸摸小月的头:“乖,给孙小姐道歉。” 小月乖得很,立刻道:“我还小不懂事,孙小姐莫见怪。” 孙琇萤:“……” 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她只觉得秦知意这个人果然是外室生的,没规没矩,胡搅蛮缠,犹如一个市井泼妇,与她讲不得理。 秦知意压根不在意她怎么看。 她对小月道:“事情还多,你先走,这里我来处理。” 小月皱着眉头:“可是……” “没什么可是,”秦知意淡淡的道:“你觉得你主子就那么容易被人欺负?” 小月:“……” 欺负她主子的,可没一个有好下场。 小月临走前同情的看了一眼孙琇萤,看的孙琇萤莫名其妙。 第99章 王妃不好惹 小月一走,秦知意便恢复了常态。 扫了眼孙琇萤手里提着的食盒,明知故问:“来见王爷?” 孙琇萤戒备的看着她,说:“你不能干涉王爷交友的权利!” 秦知意笑了,说:“我怎么敢?王爷想见谁,想跟谁交朋友,那都是王爷的事情,我怎么敢管?更何况,是孙小姐这样的朋友。这次我们能离京前往北临,还得感谢镇北侯鼎力相助。孙小姐这样的朋友,我们求之不得。” 孙琇萤微微挑眉,暗道算她识时务。 她语气都忍不住挑高了一点,说:“既如此,那带我去见王爷吧。” 秦知意配合的很,带着孙琇萤前往顾南风在的地方。 顾南风此刻正待在梅园里。 就是那个秦知意活埋了牡丹的梅园。 如今盛夏已过,院子里的梅树只剩下枝干,看着颇有几分萧索。 孙琇萤一看见顾南风,便什么也忘了,提着食盒登登的跑到顾南风的面前,关切的问:“听说你病了,要不要紧?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 顾南风手里还拿着几根枯枝,见着突然闯入的孙琇萤呆了一下。 他茫然片刻,问:“你、你怎么来了?” 孙琇萤笑:“怎么,你不希望见到我吗?” 顾南风:“……” 一直没吭声的秦知意往前走了两步,幽幽的对顾南风道:“孙小姐特意来见你,你怎么话也不说两句?” 顾南风身子一僵,扭头去看秦知意,结结巴巴的喊了一声:“小意!” 秦知意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在石凳上坐着,撑着脑袋看着他们:“喊什么喊?还不快跟孙小姐叙叙旧。” 顾南风:“……” “咱们这次能离开京城,全凭镇北侯帮忙,你还不快好好哄哄孙小姐?”秦知意盯着顾南风,叹了口气,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顾南风:“……嗯?” 他怎么有点没听明白秦知意的意思呢? 旁边站着的孙琇萤觉得秦知意碍眼的很,忍不住道:“王妃能回避片刻吗?我有些话,想单独跟王爷说。” 秦知意挑眉:“孙小姐这个要求过分了。” “你是个没出阁的姑娘,怎能与男子单独待在一处?孤男寡女,谁知道在一起会发生什么?到时候传出去,别人会说镇北侯府的嫡女不知廉耻,婚前与男子私通,清白不再!” 秦知意话说的太直白太难听,孙琇萤气白了脸。 “你、你太过分了!”孙琇萤怒道:“你怎能如此胡说八大,坏我名声?” 秦知意嗤笑一声,说:“我胡说八道不要紧,孙小姐你可切莫做些乱七八糟的事,毁了自己,丢了镇北侯府的脸。” 孙琇萤:“你……” 她一个大家闺秀,哪里是秦知意的对手。想骂人,都找不出一句厉害的,被秦知意气的红了眼睛,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 秦知意见此,用眼神扫了眼旁边目瞪口呆的顾南风,说:“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哄哄孙小姐?” 顾南风:“……” 秦知意皱眉,对顾南风的表现很不满:“我之前不是教过你怎么讨好孙小姐吗?你之前做的挺好啊,将孙小姐哄的服服帖帖,这么快就让她父亲帮忙送我们去北临了。怎么,现在忘了怎么哄了?” 顾南风:“……” 他暗暗的咬牙切齿,心中暗道一声要遭。 这个秦知意,摆了他一道。 但他是个傻子,不能为自己辩驳,只能顶着一张茫然的智障脸,楞楞地看着秦知意。 而旁边听了这番话的孙琇萤惊呆了!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顾南风,眼泪一下子掉了出来,怒道:“你、你之前对我的种种,都是哄骗我的?就为了利用我,让我的父亲帮你在陛下面前说话,让陛下允你们回北临?” 顾南风:“我、我不……” “孙小姐,你莫怪他,他什么都不明白。”秦知意幽幽的道:“这都是我的主意,你要怪,就怪我吧!” 孙琇萤:“……秦知意,你卑鄙!” 秦知意叹了口气,说:“我们安平王府是什么处境,想必孙小姐也能看出来,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只是我没想到……孙小姐竟真会喜欢王爷。” 她看了看孙琇萤红红的眼眶,真诚的劝道:“孙小姐,你出身高贵,是镇北侯府的掌上明珠,想要什么男子没有?咱们王爷这样……有什么值得你执着的?听我一句劝,另寻个好人家吧!” 孙琇萤:“……” 她此刻整个人都笼罩在被顾南风欺骗的悲伤中,心痛难当,就连反驳秦知意也顾不得了。 她伤心的看着顾南风,哭着说:“我是真心对你好,你却骗我。” 顾南风:“……” 他大张着嘴,想解释,但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知意让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是有点烦这个孙琇萤,也是故意让孙琇萤来安平王府,就是想借着秦知意的手教训教训孙琇萤。 但是他没想到,秦知意的确教训了孙琇萤,但是却连他一起教训了。 孙琇萤见顾南风不说话,就以为他是默认了,当下气的狠狠的将手中的食盒砸在顾南风的身上,捂着嘴转身跑了。 顾南风:“……” 秦知意见孙琇萤跑了,便瞬间变了脸色。 她眼神很冷,看着顾南风的时候,半分温度都没有。 顾南风的一颗心不断下沉,暗暗叫苦。 这几日好不容易哄的秦知意软化了一点,这一下又被打回了原形。 他有些后悔一时冲动让孙琇萤跑来安平王府了。 秦知意盯着顾南风看了两眼,然后看了看那洒落一地的糕点,凉凉的说:“原来你是想吃糕点了?早说,我完全可以满足你的。” 顾南风立刻摇头:“我不想,我不是,我没有!” 秦知意却再没看他,站起身大步离开了。 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暂时没时间跟顾南风生气。 等人都走了,顾南风才恶狠狠的一脚踩在糕点上,心中一股邪火乱窜,让顾南风的脸色尤其可怕。 目睹了刚刚修罗场的青云,此时垂着脑袋瑟瑟发抖,恨不得立刻消失才好。 早说了王妃不好惹,王爷偏偏不信邪! 第100章 你要先哄哪一个? 顾南风想借秦知意的手教训孙琇萤,结果人是教训了,也把自己坑了个够呛。 他看着那满地的糕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吃糕点了。 一想到秦知意临走时看他的眼神,顾南风不但不想吃糕点,还想将全世界的糕点铺子全给砸了。 他极尽讨好,好不容易将人哄的差不多了,这下全毁了。 青云看着顾南风站在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提醒了一句:“王爷,你要不要去哄哄人?” 顾南风脸色一沉,怒道:“哄什么哄?你没看她临走时那个冷冰冰的眼神,压根就不想在见我了。” 青云:“……属下说的不是王妃,属下是在说孙小姐。” 顾南风:“……” “王妃……怕不是那么好哄。”青云小心翼翼的说:“但是孙小姐不一样。” 顾南风:“……”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脸色比之前更难看了几分。 青云本着为主子分忧的想法,又问:“王爷,所以你……到底要哄哪一个?” 顾南风沉默了好久,才有些疲惫的说:“先去镇北侯府……王妃那里,再等等。” 按照秦知意的脾气,此时怕是并不想见到他。 一边的素衣一直沉默着,此时却忍不住道:“王爷,此时就这样算了吗?” 顾南风斜眼看过去:“什么?” 素衣抿了抿唇,说:“王妃身边那个丫头小月,不知天高地厚,之前在外面竟然敢对孙小姐出手,扬言要杀了孙小姐。她一个婢女,未免太过无法无天。还有王妃,不知轻重,刚刚竟然敢拉王爷下水,惹怒了孙小姐。若是哄不回来孙小姐,那岂不是要因为她坏了大事?” 顾南风一直沉默的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问:“那你觉得应该如何?” 素衣一愣,然后说了句:“这对主仆没规没矩习惯了,若是留着,迟早惹出祸端来。” 顾南风听明白了,说:“你想除掉她们。” 素衣没吭声,算是默认。 在她看来,秦知意对他们已经没有用了。 虽说是户部尚书的女儿,但是却并不受重视,出身外室,地位很低。现在,他们有镇北侯府背后扶持,已经用不着秦知意了。 顾南风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说:“不如,我叫你主子如何?” 素衣一听,瞬间吓出一身冷汗:“属下不敢。” “你怎么不敢?”顾南风陡然间冷了声音:“你都敢教我怎么做事了,还不敢当我的主子吗?” 素衣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属下不敢。” 顾南风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最后抬眸看向青云,说:“教教她规矩,她若在这般,那就送回去吧。” 跪在地上的素衣猛然间抬头看顾南风,眼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顾南风却没在看她,转身大步走了。 等人一走,青云才将素衣扶起来,皱着眉头教训:“说了多少次了,王妃的事情少掺和,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 素衣脸上还有些震惊,说:“你刚刚听见了吗?王爷居然要赶我走?我可是自小就陪在王爷身边,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影子啊!” 青云看她一眼,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若不是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依照王爷的脾气,在你上次冲撞王妃后就会送你走了,根本不会留你到现在。” 素衣:“……那个王妃,就对他这么重要吗?他明明只将她当作棋子,又为什么要对一个棋子这么在意?” 青云:“我们只是影子,主子叫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至于主子是怎么想的,不是我们应该过问的。素衣,不要在管王妃的事情,不要试图去窥探王爷的想法。” 素衣:“……” “咱们的主子是什么样的人,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青云忍不住道:“世人皆被他的外表欺骗,难道你也是吗?” 素衣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没说出话来。 顾南风是个什么样的人? 素衣一旦仔细思考这个问题,就会觉得空气中都飘着血腥味儿,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脑门,浑身的汗毛争先恐后的往直了站。 “我知道了,”素衣缓缓的道:“我听你的,不会在犯这种愚蠢的错误了。” 青云听她这么说,终于松了口气。 到底是自小的情谊,他不想素衣犯错被顾南风送回去。 一旦素衣被送回去,那素衣这辈子就完了。他们是影子,一旦离开了主人,那这个影子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 顾南风让人买了街上几家比较出名的糕点,一路拎着去了镇北侯府。 孙玉安像是特意等着他,一见他进门,便张口质问:“你做了什么?将萤萤气的不轻,从回来到现在一直将自己锁在房间里哭。” 顾南风脸上适时的露出一点心疼的神情,眼神有些愧疚,说:“是我没处理好,让她对我有些误会。” 孙玉安微微挑眉,说了一句:“萤萤是我们镇北侯府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我们不想她受委屈。” 顾南风脸上愧疚的神色更浓了一点,声音也更低沉了一点:“我会将误会解释清楚的,我也舍不得她受一丁点委屈的。” 孙玉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这才说:“你去看看萤萤吧。” 顾南风点头,亲自提着糕点去了孙琇萤的院子。 一进去,便见着满院子的丫头焦急的守在门前,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 “小姐,你别哭了,可别哭坏了身子。” “小姐,身子重要。” “小姐,你快开开门吧,有什么气你就朝着奴婢们发,别气坏了自己。” …… 顾南风站在院子门口,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 真是,好大的阵仗啊。 生个气,哭一哭,便有这么多人围着转,像是天塌了一般。 父亲宠着,哥哥纵着,想要天上的星星都有人给她想办法。 顾南风看着眼前吵吵嚷嚷的画面,非常不合时宜的想到了府邸里那个脾气不太好的王妃。 他好像没见秦知意哭过……他甚至都想象不到她哭泣的样子。 顾南风没来由的烦躁,人也不想哄了,想回家。 第101章 不要看别人,只看我 那日,顾南风费了点力气才将孙琇萤哄好。 那一篮子外面买的点心立了大功。 孙琇萤这人,看顾南风的时候眼神格外的不好,滤镜有城墙厚。 顾南风一解释,孙琇萤几乎是没过脑子就信了。 再加上他手里提着的糕点,那可是顾南风一家一家亲自去买的,就为了赔她仍在地上的那些糕点。 这叫孙琇萤如何不感动? 虽说顾南风心智不全,但是他对自己真心,有这一点就够了。 孙琇萤开心了,又留顾南风在镇北侯府待了很久,直到天黑才放人离开。 顾南风从镇北侯府出来之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没了,眼里只剩下阴冷。 他钻进马车,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青云看他脸色不好,不敢触眉头,只驾着马车跑的飞快,一路疾驰回了安平王府。 不管顾南风怎么不高兴,只要回了安平王府,那所有人都安全了。 青云隐隐有种预感,顾南风会想尽办法瞒着所有事情,直到彻底的瞒不住的那一天。在这之前,只要有秦知意在的地方,他就一直会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傻子。 回了安平王府,顾南风果真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脸上挂着没心没肺的笑容。 只是这笑容没挂多久,在看到秦知意的面前就散了,脸上只剩下心虚。 秦知意在院子里站着,似乎是特意在等他。 顾南风小心翼翼的挪过去,伸手就想去抱秦知意。 前些时日秦知意腿疼,顾南风走哪儿都抱着她,不想让她累着。现在好像养成了习惯,一看秦知意站着,顾南风就会想到她的腿,就想伸手去抱。 只是,手还没碰到秦知意,便被秦知意给打了回来。 顾南风抬头,有些委屈的看着秦知意,问:“怎么了……” 秦知意面无表情:“去哪儿了?” 顾南风立刻将青云手里的东西接过来递给秦知意,说:“我、我去买这个了!” 顾南风的手里,赫然拿着两串糖人。 糕点不是他亲自去买的,这糖人却是他亲自去挑的。 憨厚的小狗,很可爱。 顾南风拿着糖人小心翼翼的看着秦知意,说:“我没有吃孙小姐送来的糕点,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来我们家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秦知意看着他手中的糖人,心软了一半。 但是,她还是没伸手去接那糖人,只问:“拿糖人来哄我?” 顾南风立刻道:“你以前也给我买糖人,你还亲手给我做糖人了。我拿到糖人的时候特别特别开心,我也想让你开心。” 一个傻子直白的话最让人心动。 秦知意看着他手里晃悠着的糖人,到底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低头尝了一口,说:“很甜。” 顾南风松了口气,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问:“那你高兴了吗?” 秦知意扫了他一眼,想了想,然后说:“有些事,不跟你说明白,你好像永远也不明白。” 顾南风:“……啊?” “我不喜欢那个孙琇萤,”秦知意开门见山,直接的说:“我不喜欢她来我们家,我不喜欢你跟她说话,我不喜欢你靠她太近,我不喜欢你吃她送的东西,她的一切我都不喜欢。” 顾南风:“……” “我这人小心眼,眼里进不得沙子。”秦知意缓缓的说:“我若不喜欢你,你找个十七八个女人进府我都不会多说一个字。可是,我喜欢你,那你就只能是我的。除了我,你不能再有别的女人。” 顾南风懵懵的看着秦知意,半晌,慢吞吞的:“哦!” 秦知意伸手摸了摸顾南风的脸,笑着哄道:“你有我就够了对不对?你想要什么,只要你告诉我,我都能给你。所以,不要看别人,只看我就好了。” 顾南风乖巧的点了点头。 秦知意脸上多了点笑意。 她对青云道:“伺候你主子休息。” 顾南风立刻道:“那你呢?” 秦知意:“再过两日我们就要搬家,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你先休息,不必管我。” 说罢,手里拿着糖人走了出去。 等秦知意一走,顾南风脸上的懵懂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低垂着眸站在原地发愣,也不知在想什么。 青云等了许久没等到顾南风动,喊了一声:“王爷?” 顾南风眨眨眼,回过神来。 他偏头看青云:“搬家是不是很辛苦?” 青云一愣,然后老老实实的点头:“陛下只给了三日时间,太赶。要在三日内将所有东西准备好,不太容易。” 顾南风:“她看起来很累,眼里有血丝,眼下有青黑。” 青云:“……” 顾南风又发了会儿呆,没头没脑的问:“她说,我想要什么她都能给我。那你说,我想要的,她真的能给我吗?” 青云咽了咽口水,没敢说话。 顾南风想要的……这个世上,谁能轻易说能给? 纵然秦知意有些能耐,但终究是个女子,还是个出身很低的女子,她能给什么? 青云不敢说,顾南风却自己说了:“我想要的,她给不起啊!” 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遗憾。 青云听的悚然一惊,忍不住想,如果王妃真的能给得起,那王爷是不是就真的只要王妃一个人,再也不看别人了? 青云因为这个想法而背脊发凉。理智在说不可能,直觉却在说有可能。 顾南风说完那话,脸上的神色便一点一点的冷了下去,看起来像是生了气。 也不知道是在跟谁生气。 顾南风偏头看向青云,犹豫片刻,才说:“你去看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青云有些为难:“王府的事情都是王妃一手操持,我们从未插手。再说了,王妃并不信任属下,怕是不会让属下帮忙。” “……算了。”顾南风神色阴沉,骂道:“废物!” 青云:“……” 你老人家有气,也不能拿我们撒吧? 顾南风抬脚往屋子里走,打算做个听话的傻子,乖乖去休息,给秦知意省点心。 进门之前,顾南风吩咐青云:“盯着镇北侯府那边,想办法稳住孙琇萤。离开之前,我不想在见她。” 秦知意已经很累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还惹她生气。 第102章 离开之前 皇帝圣旨以下,三天内他们必须离开京城前往北临。 秦知意每晚只睡两个时辰不到,其他时间全在忙着搬家的事情。 还好,这几日顾南风格外的乖,没闹出什么事。 离开的前一晚,秦知意终于将所有的事情都准备好了。 院子里,聚集着许多人,有男有女。 这些,都是秦知意从外面买回来的仆人。 她看着这些人,轻声道:“明日我们就要离开这里前往北临,很有可能一辈子都回不来了。你们都是我买来的,算是我的人。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选择。愿意跟着我走的,站左边。我答应你们,只要我还有一口饭吃,那就绝不饿着你们。不愿意跟我去北临的,站右边。我会给你们一笔安家费,把卖身契还给你们,你们下半辈子就自由了。” 话落下,秦知意转身坐在了椅子上静静地等着。 人群一直沉默,大家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轻易下决定。 这个时候,嘉柔第一个站了出来。 她温温柔柔的站在最前,声音柔和的说:“我家里没什么人了,在这京城没什么牵挂,我跟着王妃去北临。” 说罢,带头站到了左边。 有嘉柔带头,身后陆陆续续的有人站了出来。 那些年纪还小的多半都站在了左边。 他们被卖掉,在外面多半是活不下去的,还不如跟着王妃,说不定还能奔个前程。即便将来没什么太大的成就,但是依照王妃的作风,他们只要忠心耿耿不犯错,下半辈子也不用愁。 剩下那些,多半是年龄大了,想自由的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等所有人都选边站好了,秦知意才抬眸看向他们:“都确定了吗?机会只有一次,决定了就不能再改了。” 人群骚动了片刻,渐渐的安静下来。 秦知意点点头,侧头看向小月,说:“把东西发下去。” 小月点头,捧着一个木匣子上前,从里面拿出一叠卖身契来。 她翻出那些准备离开的人的卖身契,然后分别递给他们,还带着一人一两银子。 待做完这一切,时间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 该走的都走了,院子里顿时空了一半。 剩下的人一共十五个,十个女子五个男子,都很年轻。 秦知意看着他们,缓缓的道:“你们跋山涉水远离故乡跟我去北临,这份情我记下了。还是那句话,有我一口吃的,我绝不饿着你们。” 这十五个人纷纷低下了头,郑重的道:“奴婢们愿意为王妃效劳。” 秦知意点点头,吩咐小月将人给带下去,让他们准备东西,明日跟着大部队启程前往北临。 等人都走了,秦知意才松了口气,有些疲惫的坐在椅子上。 小月放下东西,有些担忧的道:“主子,你睡会儿吧?你这样,我怕你撑不住。” 秦知意却摇了摇头,说:“要睡觉以后多的是时间,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 小月抿了抿唇,没在多说什么,只低下头听秦知意的吩咐,尽量将每一件事都办好,不让秦知意操心。 不远处的回廊下,顾南风偏着头看着院子里的秦知意,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 青云站在他的身边,视线也盯着院子里的人,说:“王妃将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半分不乱,很好。” 顿了顿,又道:“王妃虽出身低微,但是能力却不输任何一个嫡女。” 一般,只有嫡女会被家里的长辈教导着学习掌家。因为,这些嫡女将来是要嫁人当一家主母的。 庶女将来多半为妾,是不会接触这些掌家的事情的。像秦知意这样的外室女,更不会接触这些了。 但是很意外的,秦知意像是很擅长这些,将偌大的一个安平王府打理的井井有条。 听青云夸奖秦知意,顾南风的脸上不禁露出了几分小意,眼神里隐隐的带着几分自豪。 “那些嫡女比不上她,”顿了顿,顾南风又补了一句:“她很好,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好。” 青云点点头,说:“王妃平日看着狠辣,那些下人都怕她。但是今日一看,才发现那些下人都很敬服王妃。还有,属下真是没想到,王妃竟这样大方,不但将卖身契还回去了,还给了安家费。” 顾南风唇角的笑意扩大了一点,说:“赏罚分明,下人们自然敬服。大方……她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可怕而已。” 那些怕秦知意的人,只是因为他们还不够了解她。 只要足够了解她,就会知道她满身是刺的外壳下有着常人都无法想象的柔软。 青云看顾南风这个样子,微微撇嘴,暗道:总说对方是一颗棋子,但是看你这表现,哪里像是对待一颗棋子的样子? 只是这话,他不敢说。 他转而换了个话题,说:“王爷,柳先生那边……还没松口。他说自己年迈,老眼昏花,再也教导不了王爷什么了。此次北临之行,他不去。” 顾南风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没有了,微微的皱起了眉头。 “老师身子骨硬朗,何来老眼昏花一说?”顿了顿,又沉声说:“老师是不愿意跟我去北临。他,不相信我,想要及时抽身。” 青云微微垂着眼,道:“属下劝说几次,柳先生都没松口。” 顾南风沉吟片刻,才说:“老师执拗,一般人劝不动他,我亲自去吧。” 说罢,转身离开,朝着柳映寒住着的院子里走去。 柳映寒是他母妃亲自给他选的老师,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便陪在他的身边。 顾南风一步一步走到今日,柳映寒都在见证着。 此次前往北临,他还很需要柳映寒的帮忙。 看等到绕到柳映寒的院子里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有人先他一步了。 院子里,秦知意正跪在地上,沉默的看着紧闭的房门。 顾南风的脚像是生了根,远远的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一步都挪不动。 青云跟在身后没看到秦知意,正想问怎么了,却被顾南风捂住了嘴,一把拖入了暗处。 顾南风也不解释,只探出头,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跪在院子里的人。 第103章 给她一个好结局 秦知意跪在院子里,看着紧闭的房门,朗声道:“柳先生,王爷需要你。” 屋子里沉默半晌,传来柳映寒苍老的声音:“老夫年迈,经不起舟车劳顿。此次北临之行,老夫实在无法前往。” 顿了顿,柳映寒似乎叹了口气,说:“我已经没有什么能教给王爷的了,他也不再需要我了。” “不,他需要你。”秦知意轻声说:“柳先生是从小就陪在他身边的人,对他老说,亦师亦父。你在,他会安心。” 顿了顿,秦知意又说:“且此次前往北临,太过突然,我们对北临一无所知。恐需要老师到时主持大局,助王爷稳定局面。” 柳映寒并未松口,而是说了一句:“他有你在,你会护好他的。” 秦知意说:“可是,我终究无法与柳先生相比。” 里头的人不说话了,像是没什么好说的。 秦知意看着紧闭的房门,又说:“柳先生不必担心舟车劳顿会受不了,我已经准备了最好的马车,马车内垫着厚厚的垫子,保证不让柳先生颠着。” 里头还是不吭声。 一切都不过是借口,一个他不想去北临的借口。 秦知意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柳映寒的回应。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柳先生若是不答应,那我就一直在这里跪着,直到柳先生答应为止。” 她这话落下,屋子里砰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摔碎了。 紧接着,房门打开,柳映寒在小书童柳书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他使劲的瞪着秦知意,没好气的道:“你威胁我?” 秦知意笑出一口白牙:“我不敢,我只是在请求你。” “你这是请求吗?”柳映寒咬牙切齿的说:“我若一直不答应,你是不是打算在这里跪到死?” 秦知意一顿,然后老老实实的说:“陛下有旨,给了我们三日时间,让我们离开京城前往北临。” 柳映寒:“所以呢?” “明天是最后期限,”秦知意眯着眼,说:“明日早上,我们会启程离京,前往北临。” 柳映寒:“然后呢?” “我只跪到明日出发之前,”秦知意对着柳映寒露出一口森森白牙,缓缓的道:“明日出发前柳先生若答应随我前往北临,那再好不过了,若不然……” 柳映寒吹胡子瞪眼:“不然你要怎么样?” 秦知意语气无害:“不然我就只能派人捆了柳先生,将人丢上马车。一滴蒙汗药,保准让柳先生一路睡到北临。” 柳映寒不可置信的瞪着秦知意,抬起手指着她,气的手都在发抖。 “你你你……”柳映寒你了半晌,才吐出一句:“你简直无法无天。” 秦知意垂眸,轻轻的嗯了一声,说:“为了他,我可以无法无天。” 柳映寒:“……” 秦知意再抬头,脸上一改之前的强硬,变得有些委屈,有些可怜,眼角有些红,可怜兮兮的请求:“柳先生,他想你去,我不想让他失望。柳先生,你从小教导他,想必也是有感情的吧?柳先生,求求你,去吧!” 柳映寒沉默的看着秦知意许久,最后长长的叹了口气,念了一句:“痴儿,将来你可莫要后悔才好。” 秦知意神色一顿,然后猛然间抬头看向柳映寒:“柳先生这是答应了?” 柳映寒没好气的说:“我不答应,难道等着你对我用绳子用蒙汗药吗?” 秦知意脸上骤然绽出一个灿烂的笑来。 她快速的站起身来,对柳映寒道:“我那是胡说八道吓唬柳先生的。柳先生是王爷的授业恩师,我怎敢对柳先生不敬?” 柳映寒瞪眼:“你……你太过分了。” 秦知意笑眯眯的,被呵斥也不生气,只说:“还请柳先生快快收拾行李,时间不多了。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 柳映寒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看秦知意,明显还在气头上。 秦知意也识时务,不打算在这里碍眼,扔下一句:“明日见,我等着柳先生。” 说罢,转身离开了院子。 过了许久,顾南风才带着青云从暗中走了出来。 柳映寒像是早就知道他们的存在一般,见他们出来,脸上半点意外也没有。 柳映寒深深的看着顾南风,缓缓的道:“终究,还是如了王爷的意。” 顾南风有些出神,听闻此言,抬头看向柳映寒,说了一句:“老师,我是真的需要你。” 柳映寒与顾南风对视许久,才微微的垂下眸子,往后退了两步,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对顾南风道:“老臣愿以这风烛残年之躯,为王爷效劳。” 顾南风上前两步一把扶起柳映寒,声音有些哑:“老师,你我之间何必如此?我们还和以前一样不好吗?” 柳映寒却坚定的推开了顾南风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说:“不一样的。” 顾南风:“……” “在这院墙之内,王爷是被剪去羽翼的鸟。出了这个院子,王爷就是翱翔北临上空的鹰!”柳映寒一双眸子紧紧的盯着顾南风,说:“鸟与鹰,怎会一样呢?” 顾南风沉默了许久,然后收起了脸上的神色,变得面无表情,淡淡的道:“如此,便要劳烦老师了。” 柳映寒一低头,说:“老臣必当鞠躬尽瘁!” 顾南风转身往外走,道:“老师早点休息,明日才有精神。” 柳映寒看着顾南风挺直的背脊,在他跨出院门前,突然开口,喊:“王爷!” 顾南风脚步一顿,扭头看柳映寒。 柳映寒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秦知意……你打算拿她怎么办?” 顾南风:“……” 怎么办? 他怎么知道怎么办? 柳映寒看着他沉默不言,叹了口气,说:“那孩子命苦,自小到大也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如果可以的话,王爷能否在事成之后饶她一命,给她一个好结局?看在她掏心掏肺的真心对你好的份上!” 柳映寒这话,像是一把刀子,噗的一下插/进了顾南风的心脏,疼的他身子晃了一下,差点一头栽倒。 第104章 再等等 出柳映寒那里回来之后,顾南风就一整晚都没睡着。 柳映寒的请求,顾南风终究也没用给出半个字的回应,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那句请求,就像是一句咒语,在他的脑子里来来回回,不停的折磨着他。 他睁着眼睛到天亮,当他顶着一个黑眼圈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秦知意几乎是立刻扔下要处理的事情,第一时间凑到了顾南风的面前,皱着眉头问:“你怎么,没睡好,还是哪里不舒服?” 顾南风身体底子差,一直在养着。秦知意几乎将他当个易碎的瓷娃娃,生怕他病了痛了不舒服了,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就紧张的不行。 顾南风连忙说:“没有不舒服,我、我只是没睡好而已。” 秦知意松了口气,说:“没有哪里不舒服就好。” 顿了顿,又问:“为什么睡不着,有心事?” 顾南风沉默片刻,然后勉强的笑了笑,说:“今天就要离开了,我就是有些害怕。” 秦知意一笑,抬手捧住了他的脸,垫脚在他眉心「口勿」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哄他:“不要害怕,我陪着你。等我们到了北临,你就真正的自由了。我保证,再也没有人敢欺负。” 顾南风双眸直勾勾的盯着秦知意,好半晌,突然间低头在秦知意的眉心飞快的亲了一口,回:“好!” 秦知意愣了一下,随后轻笑出声。 这连日来的疲惫,在顾南风这一点点的亲昵下烟消云散,又充满了干劲。 她牵着顾南风的手将人送上舒适的马车,说:“你昨晚没睡好,在马车里好好休息。” 顾南风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仰头看着她:“你呢?” 秦知意指了指外面乱糟糟的队伍,说:“还有些事情需要安排,你先休息,我等下再来陪你好不好?” 顾南风一顿,然后默默的放开了手。 看着秦知意顶着一双不满红血丝的眼睛退了出去,顾南风一下子攥紧了拳头。 他第一次对自己这个傻子的身份充满了厌恶和反感。 如果,他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那他就能做好所有的事情,不让秦知意这么辛苦的帮他扛着所有。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放松的靠在马车壁上,一遍遍的对自己说:再等等! 马车外,热火朝天,大家都在忙着做最后的整理。 虽说秦知意已经遣散了大部分人,但是要跟着前往北临的人员仍旧很多,远远的看过去,队伍蜿蜒成一条长龙,看着人数不少。 秦知意从头走到尾,挨个挨个的检查,确保万无一失。 等检查的差不多了,秦知意才松了口气,靠在一边喝了口水。 小月看着她,眼神心疼,“主子,累坏了吧?” “没事儿,”秦知意淡淡的道:“也就这几日,往后都清闲了。” 小月抿唇,想说她家主子就是个操心的命。跟着那个傻子王爷,往后哪里还有清闲的日子过? 只是这话她不好说,就算是说了也没用。她家主子被傻子灌了迷魂汤,这种操心的日子过的甘之如饴。 主仆两抓紧时间休息,却有人偏看不过去她们休息,要来找点麻烦。 秦信芳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个女儿了。 若不是安平王今日离京,他怕还不会想起,自己有这么个女儿。 一旦想起,心中就冒出一个念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好歹是秦家的血脉,秦信芳对这个女儿没多深的感情,但是却也并不是完全不在意。 他想来送送她。 秦知意抬眸看见站在不远处的秦信芳,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父亲,”秦知意声音很淡,开门见山的问:“是来给女儿送行的吗?” 秦信芳的表情有些僵硬,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 秦知意挑眉,抬眸看了眼天上的太阳,然后似笑非笑的说:“奇了怪了,今儿这太阳似乎也不是从西方升起的啊?” 秦信芳脸色一垮,没好气的说:“你怎么说话的?你这张嘴一天不刺人你就不舒服是吗?” 秦知意啧啧两声,道:“父亲这话说的,我就是感慨一下,怎么能是刺人呢?” 秦信芳被她气的不轻,想呵斥几句,又想着人都要走了他还没个好脸色,实在是不太好。 压下怒火,秦信芳从怀里掏出一大叠银票粗暴的塞给秦知意,没好气的道:“拿着!” 秦知意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银票,是真的意外了。 她抬眸看着秦信芳,直勾勾的。 秦信芳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别过头:“看什么看?不是最喜欢钱吗?那银票不比我这好看吗?” 秦知意突然间轻笑一声,说:“我出嫁的时候狠狠敲了一笔嫁妆,你的那位夫人怕是恨极了我,一个子儿都不会再给我了。你这银票,哪里来的?” “你也知道你做的过分?”秦信芳一提起这个,更没好气了:“家中银子,你撬走一半,她能不恨你?” 说完,又有些别扭的说:“这银子,是我的私钱。” 秦知意:“……” 她沉默了许久,突然间问:“有个问题一直压在女儿心里,一直都想问问,一直也没问出口。如今女儿将要前往北临,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临行前,女儿想把这个问题问了。” 秦信芳看着她,神色渐渐的凝重,犹豫了一下,才说:“你问。” “父亲当年,为何突然间不来找我娘了?”秦知意盯着秦信芳的眼睛,缓缓的道:“听我娘说,你曾经也是极疼我的。为何,突然间就对我们冷落了?” 秦信芳变了脸色,腮帮子咬的紧紧的。 过了许久,才冷笑一声,道:“不喜欢来就不来了,没有为什么。” 秦知意:“……” 她深深的看了几眼秦信芳,然后往后退了一步,对秦信芳行了个礼,说:“多谢父亲今日来送行,女儿走了。” 说完这话,再没看秦信芳一眼,转身就走。 秦信芳往前追了两步,随后腿像是被人灌了铅,再也挪动不了。 不远处的马车推开了窗户,从窗户里探出个脑袋,一张谪仙般的脸上面无表情,正定定的看着秦信芳,也不知看了多久。 第105章 不肖子孙 秦知意揣着厚厚的一叠银票,从里面抽出几张给小月:“拿去花。” 小月一脸呆滞:“给我这么多钱做什么?我有银子,不缺。” 秦知意看她一眼:“我也不缺银子。但是,银子还嫌多?钱这种东西,当然是越多越好。还有,你是个女孩子家,要多存点钱给自己。” 小月懵懵懂懂的接过银票收了起来。 其实,她是真不缺钱,说不缺并不是一句客套话。 她家主子有存钱癖,不管多有钱,都还总觉得自己随时会变穷,会不停的存钱。连带着的,她也会给自己身边的人存钱。 她时不时的会给小月钱,让小月存起来。到今天,小月已经有一笔不小的存款了。 秦知意见小月收了,转头就拿着钱跑去了马车。 撩开帘子,正好见顾南风将头从窗户外面缩回来,忍不住问:“怎么没休息?” 顾南风笑了下,说:“外面有些吵,睡不着。” 秦知意神情一顿,道:“也是,吵了点。你再忍忍,等队伍出发,就好一些了。” 她站在马车外面并不进来,只伸长了手将手里的东西递给顾南风:“拿着。” 顾南风伸手接过,随后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银票?” 秦知意笑:“是啊,银票,喜欢吗?” 顾南风:“……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秦知意眨眨眼:“天上掉下来的。” 顾南风:“……” 秦知意笑着说:“收起来吧,给你当零花钱。” 说完这话,秦知意便退了出去,扔下顾南风拿着一叠银票在马车内发呆。 没过多久,顾南风感觉到马车动了起来,应当是一切准备妥当,队伍出发了。 顾南风沉默片刻,将银票收了起来。 他闭着眼睛往后一靠,唇角勾出一点弧度,脸上的神色冷的如千年不化的冰。 他这次离京,除了前前后后张罗忙乎的秦知意,竟是没有一个人在意。 没有一个人送行。 他一个王爷,走的悄无声息,犹如一条丧家之犬。 顾南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嗤,微微偏过头,在马车的摇晃下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听见了外面的争吵声。 仔细一听,其中一道声音是秦知意的。 顾南风猛然间掀开窗户探出脑袋,一眼便瞧见不远处的两个人正拉拉扯扯。 一人是秦知意,另一人却是当今二皇子顾思远。 顾南风拳头突然握紧,站起身便要下车。 青云和素衣却齐齐挡在他的面前,对他摇了摇头。 顾南风咬牙切齿:“让开!” 素衣沉声道:“王爷,不可。你此时下去,要坏事。我们尚未出京城,并不安全。” 顾南风:“让开!” 素衣:“王爷,你不能……” “王爷,王妃不会吃亏的。”青云直接打断了素衣的话,直切要点:“你忘了?王妃当初在宫门口狠狠的扇了二皇子一巴掌。” 顾南风:“……” “王爷放心,王妃不是好惹的,绝不会吃亏。”青云劝道:“王爷,咱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切莫因为一时不忍坏了大事。” 顾南风闭了闭眼,脸色难看无比,对青云一字一句的道:“护着她!” 青云连忙应了。 顾南风狠狠的拍上了车门,进了里面。 青云和素衣齐齐松了口气。 素衣脸色不太好看,忍不住道:“这个王妃怕是留不得了,你看看,王爷刚才差点应为她……” “慎言!”青云皱眉看了她一眼。 素衣一顿,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青云则转身朝着秦知意那边靠近,然后在一个不会被发现的距离站着。如果二皇子真的威胁到了秦知意的安全,那他随时会出手。 不过,这种事一般轮不上他。因为在秦知意的身边,有个随时随地会龇牙咬人的小月。 秦知意皱着眉头看着顾思远,没好气的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顾思远黑着脸,吼:“你打了我一巴掌,就想这么走了?” 秦知意烦躁:“不是我要走的,是陛下让我走的。你要是有意见,你进宫去找你爹,只要他肯收回成命,我立马打道回府。” “你……” 顾思远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这件事,还真不是他能左右得了的。 但是,一想到秦知意就要离开京城前往遥远的北临,还有可能一辈子都不回来,顾思远就觉得烦躁无比,强烈的不甘心让他忍不住骑着快马追出了城。 顾思远看着面前这个抽了他一巴掌的女人,语气不太好,沉声说:“总之,你不能就这么离开。”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秦知意不耐烦了:“你这样拦着我,是想让我怎么样?让你抽回来是不可能的,你别想了,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顾思远:“怎么就不可能了?” “因为你是孙子,”秦知意:“一时是孙子,一辈子都是孙子。而孙子,是不能对奶/奶动手的,明白了吗?” 顾思远嘴角抽了抽,手心痒痒,想掐死她。 秦知意后退一步,沉默半晌,摸出两粒碎银子拍在顾思远的手心里,说:“好了好了,我打了你,是我不对。这银子你拿着,算我给你的赔偿了。” 顾思远不敢置信的看着秦知意:“你拿两个碎银子打发我?” 秦知意:“我只有这么多,你不要还给我!” 顾思远一把攥紧了手心,将那两个碎银子紧紧的护着。 他抬眸看着秦知意许久,最后一伸手,飞快的将秦知意手上戴着的一副檀木手串撸了下来。 秦知意黑脸:“你做什么?” 顾思远:“我堂堂二皇子是碎银子能打发的?这檀木手串归我了。” 秦知意磨牙:“堂堂二皇子居然抢劫,你穷疯了吗你连我都抢?” 顾思远:“这是你欠我的!” 秦知意:“……没人性!你知不知道我去北临路途遥远需要多大的花销?又知不知道我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需要银子开路?你此时抢我钱财,无异于谋财害命。” 顾思远:“……你少鬼扯,哪有这么严重?” 秦知意一脸沉痛:“我真是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不肖子孙。不孝敬我就算了,还这样害我。” 第106章 好好活着,回来还帐 顾思远良心发现,在秦知意远赴北临可能一辈子都回不来的情况下,做了一回人。 他拿了秦知意的檀木手串,是绝对不可能还回去的。 所以,他摸遍了浑身上下,将自己佩戴的玉佩,镯子,发簪,和所有的银子和银票都掏了出来。 乱七八糟的扔到秦知意的怀里,黑着脸道:“现在可以了嘛?我给你的这些东西,能买十个你这样的手串了。” 秦知意权衡了一下,然后干脆的将顾思远的钱财收了起来,立刻变了一张和蔼可亲的脸:“刚刚误会你了,你还是很孝顺的。” 顾思远伸手指了指她,咬着牙道:“你迟早死在你这张嘴上,太硬。” 若是秦知意不那么嘴欠,每次都将他气个半死,说不准顾思远不会这么记仇,老是惦记着那一巴掌,想要抽回去。 秦知意不甚在意,淡淡的道:“人生苦短,我好不容易长到这么大,可不想处处受气。” 那些让她不爽的,她岂能让别人不爽。 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口气。这口气没了,活着也是死了。 顾思远沉默片刻,说了一句:“刚过易折,再大的气性,也该憋一憋。” 秦知意有些诧异的看着顾思远,像是完全没想到顾思远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顾思远被她看的心头火起,色厉内荏的嚷嚷:“看什么看?在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秦知意挑眉:“这么凶!” 顾思远冲她龇牙,没好气的道:“到了北临,好好憋着你那口气,可别轻易被人给弄死了。” 顿了顿,又说:“你欠我的帐还没还,我等着你回来还帐。” 秦知意看顾思远的眼神柔和了不少,真心实意的说了一句:“谢谢!” 顾思远:“……” 秦知意那张嘴有毒,不是骂他就是损他或者占他便宜。这样一本正经的吐出‘谢谢’两个字,突然的让顾思远有些无所适从。 秦知意看着他有些无措的样子,眼里漫上一层笑意。 她突然觉得,这个嚣张跋扈的二皇子其实也没有那么坏。 他也只不过是个被家里人宠坏的熊孩子罢了。 顾思远被他笑的浑身不自在,冲她扔出一句:“滚吧,看你就烦。” 说完转身就走,背影慌张,像有野狗追他。 走了几步,那慌张的身影突然停下,转过身气势汹汹的冲回到秦知意的面前。 秦知意警惕的看他:“你、你该不会是想要现在把那一巴掌还给我吧?” 很有可能,毕竟她可能一去不返,这一巴掌就一直欠着了。 顾思远翻了个白眼:“现在才害怕是不是晚了?” 秦知意:“……” 顾思远弯腰,从自己的靴子里抽出一把短匕拍到秦知意的掌心,说:“收着。” 秦知意看了看那东西,抬头看顾思远:“我不会这东西……” “不需要你会什么复杂的东西,你拿的起它,会拿着它捅人就行了。”顾思远淡淡的道。 秦知意犹豫一下,还是想退回来:“我应该用不上这个东西,你拿走吧,你……” “收着!”顾思远恶声恶气:“北临民风彪悍,你刚去根基不稳,日子怕是难过。你得学会保护自己,而不是等着你那个傻子丈夫来保护你,他就是个废物!” 秦知意蹙眉:“你别这样说他,他是你皇爷爷。” “去他娘的皇爷爷!”顾思远急了,指着秦知意:“你在这么说话,信不信我现在就抽你?” 秦知意:“……” 顾思远指了指那匕首,说:“短小精巧,你随身携带,很方便。” “这匕首,是母后送我的成人礼,花了大代价,重金打造。”顾思远认真的说:“它削铁如泥,不需要你用太大的劲儿,它本身的锋利都足够震慑敌人。你收着她,防身。” 秦知意摸了摸匕首,在刀柄上看见刻着的两个字:思远。 好半晌,才抬头看向顾思远,说:“好,匕首我收下。当我欠你,如果我能回来,在还帐。” 顾思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你别不认账就行!” 说完这话,顾思远扭头就走。他身姿矫捷,翻身上马,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秦知意的视线中。 秦知意在原地站了片刻,这才兜着从顾思远身上搜刮来的钱财走了回去。 此去北临,有两个人来为她送行。 一个是她那个便宜的混账爹,一个是半路杀出来的浑球孙子。 这两个人的出现,都是秦知意不曾预料到的。 但是,他们的出现,却让秦知意此次的远行不在变得那么凄惨。 好歹……她还是有人挂念的吧? 哪怕秦信芳只是突然良心发现,哪怕顾思远只是不甘心自己抽了她那一巴掌。 秦知意捧着东西钻进马车,队伍继续前行。 顾南风一见她进来立刻就迎了上去,着急的道:“你去哪里了?我醒来不见你,还以为你扔下我走了。” “怎么会?”秦知意看他一眼,说:“我们是一家人,我怎么会扔下你离开呢?” 她将顾思远身上的东西往马车里一扔,说:“你看,我们又发财了。” 顾南风眼神一闪,某种掠过一道冷意。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点,问:“这是哪里来的?” 秦知意回答:“一个傻子送过来的。” 顾南风:“傻子?和我一样傻吗?” 秦知意看他,皱着眉头问:“你怎么了?” 顾南风神色一僵,“没、没怎么。” “你不是最不喜欢别人叫你傻子吗?”秦知意盯着他,缓缓的问。 顾南风干巴巴的望着秦知意,小心翼翼的说:“可、可我就是傻子啊。” 秦知意:“……” 她伸手揉了揉顾南风的脸颊,说:“你才不是傻子。” 顾南风笑了下,一低头,便对上秦知意空荡荡的手腕。 他记得,秦知意手腕上一直戴着个檀木手串,不是特别的金贵,但是挺好看,她一直戴。 顾南风一把抓住了秦知意的手腕,沉声问:“你的手串呢?” “啊,你说那个檀木手串?”秦知意不甚在意的道:“被那个傻子抢走了。” 顾南风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差点没忍住暴起追出去,将顾思远逮住狠狠的揍一顿。 第107章 劫杀 对于秦知意将自己的檀木手串给了顾思远这件事,顾南风心中一直憋着一口气,奈何没有理由发作。 他一路上都沉着一张脸,不怎么说话,更不笑,见谁都没个好脸色。 大家都以为他是因为赶路累了,都体贴的没有多过问。 唯有青云隐隐的猜到到了缘由,却也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不敢问,不敢说。 从京城到北临,少说也得走上一个月。加上他们一行人拖家带口,走的不快。 出了京城往北,走了半个月,周围的的景色眼见着不一样了。 河流越来越少,树木也越来越矮小,风也渐渐的大了起来。 天气也开始变化,白天艳阳高照,炽热的阳光落在人身上火辣辣的疼。到了晚上,却又冷到了骨子里。 这里的人大多都是从小在京中长大,一时间适应不了这些气候,许多人都在路上病倒。 幸而秦知意早就料到这个情况,提前准备了许多药材,连大夫都带着。 可即便准备的再周全,赶路的速度还是慢了下来。 队伍里,有两个特殊照顾对象。一个是身体弱的顾南风,一个是年龄大的柳映寒。 秦知意一开始想着,顾南风身子虽弱,但是到底是个成年男子,且经过她一年半载的调养,他已经好了许多,不会这么轻易病倒。 所以,秦知意大部分的注意力就放在了柳映寒的身上。 柳映寒是她跪在院子里求来的,她就要照顾好这个人,不能让他病了。 加之年龄大的人一生病,很可能就救不回来了,秦知意便对柳映寒越发的在意。 结果,柳映寒能吃能睡半点毛病没有,顾南风却病倒了。 他躺在马车柔软的褥子里,脸颊因为发烧而变得有些红。 他嘴唇有些干裂起皮,整个人缩成一团,看起来可怜兮兮。 秦知意端着药从外面进来,然后扶他起来喝药。 顾南风苦的直皱眉头,喝完之后还苦着脸。 秦知意熟练的往他嘴里塞了个蜜饯,轻声说:“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怕苦。” 若是往常,顾南风可能还会辩驳几句,但是如今病着,没有力气。 他黏糊糊的躺在秦知意的腿上,可怜兮兮的问:“还有多久才到啊?” 秦知意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哄他:“快了!” 顾南风:“快了是多久?” “快了就是快了,”秦知意垂眸看他:“等你身体好起来,我们就应该能到了。” 顾南风撇嘴:“你前几日也是这么说的。” 秦知意:“可你还没好起来。” 顾南风沉默片刻,伸手抓住了秦知意的手,把玩着她的手指,说:“我会很快好起来的,你不要担心。” 秦知意挑眉,垂眸定定的看着顾南风。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从离开京城之后顾南风就有些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秦知意说不出来,但是就是觉得不一样了。 顾南风见她直直的看着自己,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然后挪开了视线,问:“你在看什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秦知意回神,下意识的道:“我觉得,你有些不一样了。” 顾南风心中咯噔一声,眼神里露出几分紧张。很快,他的眼里便涌上了一层慌张,问:“哪里不一样了?是不是我生病了就变得不好看了?我不好看了,你会不会就不要我了?” 顾南风的一阵无情无理取闹的胡搅蛮缠瞬间将秦知意带偏。 秦知意有些无奈的看着顾南风,觉得这个人生病之后就格外的娇娇赖赖。但是能怎么办呢?这是自己挑的人。 秦知意好脾气的哄着他:“没有,你最好看,甚至比以前更好看。你不用担心自己变得不好看我就不喜欢,你要记着,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永远喜欢你。” 顾南风顿了顿,然后偏过身子将头埋进了秦知意的怀里。手从被窝里伸出来,牢牢的圈住了秦知意的腰。 秦知意由着顾南风。 其实,她是最惯着顾南风的,只要顾南风不惹她生气,她几乎是什么都由着他。 马车摇摇晃晃,秦知意怀里抱着顾南风,背靠着马车壁,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秦知意听到了喊杀声。 她微微的皱着眉头,正想着外面怎么那么吵,便听见自己的耳边猛然间炸响。 砰地一声,让秦知意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耳边的喊杀声清晰起来。 她侧耳一听,便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队伍怕是遇上了山匪。 这种事,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了,但是这次好像格外的凶险。 她微微偏头,便见着自己刚刚靠着的地方正插着一支箭,只要偏那么一点点,秦知意就要见血了。 马车外,小月大声道:“主子,别出来,护好自己。” 秦知意下意识的将怀里的人搂紧了一点。 顾南风生着病,吃了药睡得沉,此时也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他一睁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猛地掀开被子偏头看秦知意,喊了一声:“小意!” 眼神慌张,脸色苍白,一副吓到的样子。 秦知意立刻伸手抱住他安抚:“没事,别怕,我在这里。我们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很快就会解决的。” 顾南风呼吸有些重,他抬手推开秦知意,上上下下的打量她:“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秦知意摇摇头,快速的说:“我没事,你……” 话没说完,秦知意猛然间闻到了一股烟火气。 她瞬间转头,便见马车的窗户已经烧起来了,火舌窜起,一下子爆裂开来,车厢里的温度猛然暴增。 秦知意脸色一沉,一把拽住顾南风的手腕,沉声道:“马车里不能呆了,走,下车。” 她动作飞快,扯过被子将顾南风裹着,然后推开马车冲了出去。 这一出去,秦知意的脸色就变了。 这次的山匪,怕不是普通的山匪。 来人众多,手持武器。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很多尸体,空气中都是血腥味儿。 小月和青云素衣三人围着马车,牢牢的守着这一片重地,将那些山匪挡在外面。 第108章 护着 秦知意一见这个场景,第一时间将顾南风拉到自己的身后,自己则挺直了身子挡在顾南风的前面。 “你闭上眼睛,”秦知意侧头对顾南风说:“不管听到什么,你都不要害怕,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顾南风没吭声,只紧紧的攥着秦知意的手。 一边的小月一边提着剑大杀四方,一边冲着秦知意的方向喊:“主子,小心点。” 秦知意:“你小心,别受伤。” 小月没回答,手中的剑每次起落都带起大片的血花。 青云站在她的不远处,几乎与她并肩而战。而素衣则一直在靠近顾南风的地方,她的所有注意力几乎都在顾南风的身上。 秦知意仔细的看着在场的战况,视线一转,落在不远处的阴凉之地处。 那里有一匹马,马上端坐着一个蒙着面巾的人。 秦知意想着,这人应该是这对山匪的首领。 犹豫了一下,秦知意牵着顾南风的手往那边退了一点,离战场远了一点。 那骑在马背上的人见着靠近的两人,微不可查的挑了挑眉。 秦知意看着他,朗声道:“阁下大费周章,无非是想要钱。你让他们住手,我给你们钱。” 那人沉默的盯着秦知意,没说话。 秦知意皱着眉:“你不过是想要钱而已,我给你钱,不好吗?你也看见了,如果一直拼下去,你们不见得能讨得了好。” 那人终于开口,盯着秦知意缓缓的道:“你胆子很大。” 这种情况,一般的女子早就吓得尖叫不已,而她却面不改色的来找自己谈判。 秦知意神色没变:“苟活而已!” 那人盯着她看了片刻,说了一句:“可惜。” 还不等秦知意反应过来,那人下一瞬便朗声道:“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秦知意脸色陡变,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那人下完命令,这才低头看秦知意,说:“用不着交易,杀了你们,所有东西都是我的。” 秦知意看着他的眼睛,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她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这些人打着抢劫钱财的旗号,但是他们的眼里却没有半点贪欲。 他们,不是来劫财的,而是来杀人的。 想明白了这一点,秦知意没有半点犹豫,转身拖着顾南风就开始跑。 她跑的很快,顾南风迈着长腿一言不发的跟在她的身后狂奔。 身后有大量的脚步和喊杀声,那些人此次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就是冲着要他们的命来的。 顾南风一开始还能跟上秦知意,可渐渐的,他的速度慢了下来。 顾南风还在病中,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还发着低烧。这一顿狂奔几乎耗尽了他的体力,此时只觉得嗓子里快要冒火,眼前也一阵阵发黑。 秦知意很快意识到他不对劲,但是却不敢停下来,只侧头对他道:“你乖一点,再坚持一下。我们不能停下来,后面那些人是来要我们的命的。” 顾南风根本没有力气说话,但是却咬着牙紧跟在秦知意的身后。 但是,不管怎么努力。体力总有见底的时候。 不知道跑了多久,顾南风终于坚持不住,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连带着秦知意也被他拉扯着摔在地上。 顾南风放开秦知意的手,声音沙哑的说:“你、你快跑!” 秦知意眯了眯眼,四处看了看,最后一把将顾南风扶起来,半拖半抱的弄进了旁边的小树林。 她寻着一处灌木丛,有些粗暴的将顾南风塞了进去。 顾南风被灌木刮的生疼,但是却没喊疼,而是有些慌张的看着秦知意:“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你……” “闭嘴!”秦知意第一次用这么凶的语气跟顾南风说话:“乖乖待在这里,不要动,不要出声。” 顾南风双眼血红,不停的问:“你要做什么……” 秦知意捡起旁边的枯枝散叶往顾南风藏身的灌木丛中扔,一边扔一边说:“你听我的话,乖乖的藏在这里等我,我会回来找你的。” 说完这话,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如果我没来,小月就会来。如果小月没来,青云和素衣也一定会来。除了这三个人,你谁也不要相信。” 顾南风:“你要离开吗?你不要我了吗?你不要抛下我。” “我不会抛下你,”秦知意手里拎着一个粗大的树枝,直直的看着顾南风的眼睛,说:“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抛下你。南风,你乖乖的听我的话,挨过了这一遭,等我们到了北临,你就彻底安全了。” 顾南风抿着唇,死死的盯着秦知意的脸。 秦知意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直接将那树枝盖上了灌木丛。 顾南风眼前一黑,所有的光线都被这树枝挡的严严实实。 秦知意在被追杀的境况下,拼尽所有给他创造了一个小小的世界。虽不满荆棘,但是却无比的安全。 很快,秦知意的脚步声消失了。 顾南风低垂着头,死死的咬着自己的手腕。 没过多久,一大片凌乱的脚步声狂奔而过。不用想,这是追兵。 顾南风将自己的手腕咬出了血。 ——— 时间过的很慢,顾南风觉得自己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久。 他眼前仍旧一片漆黑,但是周遭的温度却在不知何时降了下来。 他知道,天黑了。 距离秦知意将他仍在这里离开,已经足足有三个时辰了。 这么长的时间…… 顾南风不敢在想下去。 他红着眼将自己蜷缩成一团,非常听秦知意的话,不动,也不吭声,像个活死人。唯有那微弱的呼吸能证明,现在的顾南风还活着。 周遭的温度越来越低,顾南风止不住的开始发颤。 他感觉自己又发烧了,明明身子滚烫,他却觉得冷的如坠冰窖。 迷迷糊糊间,顾南风听到了喊声。 “王爷,王爷?” “王爷你在哪儿……” “主子,你在吗?” 顾南风猛然间睁开眼,刚刚的迷糊瞬间消失。 这是青云他们找过来了。 顾南风手指动了动,下意识的就要推开那些灌木出去。 可手指刚一碰到那灌木,顾南风便被扎的缩回了手。 与此同时,他后知后觉的想到,秦知意还没回来。 第109章 在做什么? 顾南风身子僵硬的蜷缩在灌木丛中。 耳边是青云等人的焦急呼喊,脑子里闪过的却是秦知意的脸。 青云他们都找过来了,秦知意还没回来,这意味着什么? 顾南风此时打从心底里油然而生一股恐惧,让他怕的发抖。 他似乎瞬间失去了推开灌木丛的力气。 他想着,不是秦知意来接他,他就不想走出这个地方。 耳边,青云和素衣一遍遍的呼唤着,声音越来越远。 如果他现在不出去,那他们很可能现在就离开,那他真的可能会死在这里。 他死在这里,秦知意…… 他死死的咬着牙,心中很意滔天。 他想杀人,想将谋划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碎尸万段。 顾南风闭了闭眼,用尽全身力气扑到了灌木丛外,抬头朝着不远处的青云等人喊了一句:“我在这里!” 这声音很低,但是在静谧的夜晚就格外清晰。 不远处的三人身子一僵,然后抬脚狂奔,朝着顾南风这边来。 青云跑的最快,一把扶起顾南风,借着夜色打量着怀里的人:“王爷,你没事吧王爷?” 顾南风虚弱无比,没吭声,只摇头。 素衣吓得眼睛都红了,不停的检查着顾南风的身体,见他身上的衣裳被灌木刮坏,皮肤也是一道道的往外渗血,忍不住带着哭腔道:“王爷,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王妃呢,她是怎么照顾你的?” 她这话一下子惹到了顾南风。 顾南风挣扎着起身,一巴掌抽在了素衣的脸上:“闭嘴!” 素衣一愣,眼里的眼泪啪的一下就掉下来了。 顾南风受伤,没有力气,这一巴掌没什么力道。但是,她的脸不疼,却疼到了心里。 顾南风指着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便被另一道赶到的声音打断。 小月脸色惨白,眼里都是慌张。 她一把握住顾南风的手腕,死死的盯着他,问:“我家主子呢?她跟你一起走的,她人呢?” 顾南风:“……” 小月眼睛一下子红了,怒道:“我再问你,回话!” 顾南风还没没开口,他甚至微微偏开头,躲开了小月的眼神。 小月的心凉了半截,顿时怒火中烧,口不择言:“你这个臭傻子,你是哑巴了吗?我问你话,我家主子去哪里了?” 她这话说的过了,就连好脾气的青云都听不进去了。 “小月姑娘,请慎言,不可对王爷无礼。”青云皱着眉头,语气带着警告。 小月却无心于他纠缠,根本没搭理青云,只死死的盯着顾南风:“我再问你一遍,我家主子呢?” 顾南风闭了闭眼,终于开口,艰难的道:“她将我藏在灌木丛中,自己引开了追兵……” 他话一落下,青云就愣住了,眼里露出了不忍。 而小月则呆住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声音颤抖的问:“多、多久了……” 顾南风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脸上带着几分绝望,喃喃的道:“三四个时辰了吧……” 小月身子一晃,差点站不稳一头栽倒。 都这个时辰了还没回来,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小月的眼泪瞬间爬了满脸,一滴一滴的往下掉。 过了许久,小月突然抬头盯着顾南风,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她去了,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青云第一时间意识到了小月的不对劲,忙挡在顾南风的前面,戒备的道:“小月,你冷静点。” 小月却根本不看青云,她的眼里只有顾南风。 “你去陪她吧,”小月缓缓的道:“我家主子,从小到大没什么在乎的。除了钱,你是她最在乎的,她那么喜欢你,想要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你就乖一点,圆了她的心愿,去陪她好不好?” 青云打了个寒颤,厉声道:“小月,你冷静点!你想做什么,你想杀了王爷吗?王妃那么宠着王爷,你怎么敢对王爷动手?” 小月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凉凉的道:“我知道她护着这傻子,生怕他病了疼了不高兴了,掉一根头发丝她都心疼。我杀了她,自己下去给主子请罪,任由她打罚。但是,这个傻子必须去陪她。” “你们不知道,她有多喜欢这个傻子。”小月的眼里含着泪,说:“她为了这个傻子,甘愿折断自己的翅膀,将自己困在笼子里。” 顾南风的眼睛也红了,浑身都在颤。 一边的小月却猛然间暴起,咬牙切齿的道:“你去陪她吧!” 青云和素衣瞬间迎了上来。 他们二人一起上勉强能和小月对半开,如今小月彻底狂化,两人眼见着不是对手,根本压制不了她。 在这种情况下,青云和素衣不得不开始拼命。 他们是影子,学的最精的便是杀人。 顾南风看着,眼神沉了又沉。 一个想要杀他的人,就该死一万次。 可这个人,是秦知意身边的人。 顾南风闭了闭眼,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不要杀她。” 一听见顾南风的话,青云的杀招下意识的收了回来。其实,若不是被逼到绝境,他也不愿意对小月用杀招。 但是他停下来了,旁边的素衣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出手更加凌厉了。 青云忍不住呵斥:“素衣!” 素衣却我行我素,手中的长剑趁着小月身子不稳一剑刺了过去。 小月眼前一黑,被人当月凶一剑,鲜血瞬间溅起,热乎乎的洒了她一脸。 小月抬眸看着素衣,一字一句:“你找死!” 素衣冷声:“现在,死的是你!” 话音落,她抬手就要用力。 恰在此时,一道声音突兀的插了进来。 “在做什么?”秦知意的声音很低,悠悠的传来,犹如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响。 素衣手一抖,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落了地。 小月不可置信的转头,看着月色中拿刀人影,崩溃的喊了一声:“主子!” 顾南风则像是做梦,站在那浑身发抖,嗓子眼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青云则松了口气,回来就好。 秦知意往前走了几步,看着素衣,重复了一遍:“在做什么?” 第110章 不准任何人碰 秦知意静静地站着,说话的声音很轻。 但是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惊雷,在其他人的脑子里炸响。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小月。 小月捂着嘴惊呼一声,踉跄着朝秦知意冲了过来。 她一把抱住秦知意,然后号啕大哭,“我以为、我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傻子就丢下我呢?” 秦知意闭了闭眼,似乎是想抬手抱抱小月,但是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好了,我回来了,没有抛下你。”秦知意声音柔和了一点:“你冷静点,别这么一惊一乍的。” 小月:“你差点没命了,你还要我冷静?我怎么可能冷静!” 秦知意:“你身上还有伤,不想死就给我冷静。” 顿了顿,秦知意又说:“还有,我以后还需要靠你,你若有事,指望谁来照顾我?素衣吗?” 小月的脸色瞬间变的难看:“她?她那种狗东西还会照顾人?” 小月抬手就给自己点了止血的穴,然后从兜里掏出伤药给自己喂了一颗。 家里有大夫,这种东西她都是准备齐全的。之前不理会,只不过是不想活下去罢了。 现在秦知意回来了,那小月就不可能死。 秦知意见此,缓缓的松了口气。 她抬眸看向一直僵硬的站在那里的顾南风,沉默片刻,对顾南风招了招手:“过来。” 顾南风一顿,然后抬脚朝着秦知意走了过来。垂着眸,一双眼睛死死的盯在秦知意的身上,像是要将她盯出一个窟窿来。 秦知意也不在意被他看,只问:“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顾南风咽了咽口水,才语气僵硬的说:“你走后,没有人找过来,我没有受伤。” 秦知意点点头,又问:“还有力气吗?” 顾南风点头。 秦知意朝着顾南风伸出自己的手,轻声说:“我现在没有力气,你能背我回去吗?” 顾南风身子一抖,连声音都带着颤:“好!” 他上前蹲在秦知意的面前,说:“上来。” 秦知意很乖顺的爬到了顾南风的背上,两条胳膊从顾南风的肩膀上垂下,就这么随意的放在他的身前。 顾南风背起秦知意往回走。 行走间,顾南风的鼻尖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儿。 他的心在颤,他不确定这血腥味儿究竟是别人的血还是秦知意自己的血。 他微微一低头,便看见秦知意垂着的右手。 她的右手握着一把匕首,似乎把匕首甩脱,用一块儿帕子将匕首死死的绑在了手掌心。 那块儿帕子,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在月色下,是一片不太清晰的黑。 顾南风的步子不由得加快。 一边的青云看着顾南风额头上的冷汗,忍不住道:“王爷,属下来吧。你病体未愈,属下怕你身子吃不消。” “滚开!”顾南风面无表情,声音前所未有的冷。 他怎么可能将秦知意交给别人。 青云打了个寒颤,暗道自己糊涂了。 平时劝诫素衣少管王妃的事,今日自己却犯了忌讳。 他不敢再提要代替顾南风的事情,只一路护在顾南风的身边,帮他稳住秦知意的身子。 秦知意似乎极为疲惫,她趴在顾南风的肩膀上,双眼闭着,像是睡着了一般。 他们跑出来很远,一行人足走了快半个时辰才回到了他们之前所在的官道上。 那里一片狼藉,横七竖八的到处都是尸体。 那些劫杀的山匪已经不在了,只剩下少部分安平王府带出来的护卫和仆人坚守在这里。 他们点了火堆,所有人围成一个圈,凑在火堆前取暖,一起熬过这个格外寒冷的夜。 见着顾南风等人回来,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七手八脚地将人给弄到火堆处。 有了火光的照明,顾南风这才看清楚秦知意的样子。 她躺在自己的怀里,脸色白的几乎透明。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乱七八糟的沾着血液,在火光下显得有几分诡异的狰狞。 头发凌乱,「氵显」哒哒的,顾南风伸手一摸,摸到了一手鲜红。 这不是汗,这是血。 还有,她离开的时候明明穿着一身天青色的罗裙,此时却已经变成了深褐色。 她身上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儿,火一烤,那血腥味儿散开,这片空气都像是带着鲜血的味道。 顾南风眼发红,手发颤,搂着秦知意的手臂忍不住发软。 “小意……”顾南风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声音发颤的问:“你到底伤到了哪里?” “大夫呢?怎么还不来?”小月在旁边,急的团团转,有些暴躁的催促着。 秦知意之前就交代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所有人第一时间要保证柳映寒和大夫的安全。因此出事之后,便有人第一时间护着柳映寒和大夫,这几个人也是唯一没有受过伤的。 很快,大夫提着药箱冲了进来。 他一看秦知意,便双腿一软砰地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这怎么这么多血?”那大夫惨白着脸:“王妃这是伤到哪里了?” 顾南风:“……我不知道。” 那大夫有些着急,伸手就去扒拉秦知意的衣裳:“我必须检查王妃的伤势,这么多血……” “你干什么?”顾南风一把扣住了那大夫的手腕,双目中似有烈火燃烧:“谁准你碰她?” 那大夫被顾南风盯的背脊发寒,他不知这个傻子怎么突然间有了这么强大的压迫力。 但是,他顾不得那么多,焦急的说:“王妃身上都是血,我若不查看,我怎么知道她有没有受伤?王爷,快放手,不要再耽搁时间了。若是这些血都是王妃的,那王妃危险了!” 顾南风手一抖,握着大夫的手颓然的松开。 他不想让别人碰秦知意,任何人都不行。 但是,他不能看着秦知意死。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让那大夫检查的时候,一只手却突然间动了动,一把抓住了顾南风的手腕。 顾南风一低头,便对上了秦知意那双眼,顾南风心头狠狠的一跳,差点当场落下泪来。 “我没事,”秦知意握着顾南风的手腕,偏着头对那大夫讲:“我只是力竭,身上没有伤。这些血,都是别人的。” 第111章 砍了她 秦知意一觉醒来,已是天光大亮。 她微微眯了眯眼,等适应了这光线之后,这才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她躺在自己给顾南风准备的马车里,身上盖着薄杯。 昨夜被鲜血浸泡的衣裳已经被换了下来,身上干干爽爽,像是洗过澡。 她微微偏头发了会儿呆,想着这事儿应该是小月干的。 再一侧头,发现旁边的矮桌上放着一把匕首,匕首上的鲜血已经清理干净,看着跟新的似的。 秦知意伸手拿过匕首打量片刻,轻声嘀咕:“果真是重金打造,还挺好用,一刀一个大南瓜。” 她将匕首收起来,掀开薄被起身,从马车窗户口往外看。 队伍被整合了,此时正赶路。速度不快,似乎是顾及着自己这个伤员。 她将脑袋缩了回来,然后推开马车的车门,喊了一句:“停车。” 她一出声,队伍瞬间停了下来。 小月像个门神一样坐在车辕上,一听秦知意的声音,忙转头看她,满眼欣喜:“主子,你醒了?” 秦知意点点头,随后又皱着眉盯着她:“你身上有伤,怎么不进来躺着?” 小月撇嘴,不太在意的说:“小伤而已,不碍事。” 秦知意不太赞同,但是此时也懒得跟她胡扯,心中打定主意待会儿将人赶进马车里去。 她从马车上跳下来,刚站稳,顾南风便从后头跑了过来。 他几乎是用冲的,到秦知意面前的时候甚至带起了一片尘土。 “你醒了?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顾南风上下打量着秦知意,眼里还带着几分忐忑。 秦知意摇摇头:“没事,我没受伤。” 顾南风一听,便没了顾忌,一把将人抱住死死的搂进怀里,无限委屈的说了一句:“你吓死我了!” 秦知意伸手拍拍顾南风的背,说:“没事儿,我好好的。倒是你,为什么没陪在我身边?我醒来没看到你,很不高兴。” 顾南风连忙道:“马车狭窄,我怕你躺的不舒服,便去后头和老师挤一块儿了。” 顿了顿,又道:“我、我也是刚刚才去老师那里的,在这之前,我一直陪着你。” 秦知意的脸色好看了一点,她牵着顾南风的手,说:“以后遇到我不舒服的情况,我希望你能在我身边陪着我。只要我能看见你,我就不难受了。” 顾南风闻言,沉默的点点头。 秦知意笑了笑,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不远处的素衣,她微微眯了眯眼,眸子里带了几分冷意。 她偏头看向小月,问:“昨夜,咱们死了多少人?” 小月神色一沉,声音有些闷:“八十九人。” 秦知意点点头:“后事处理了吗?” 小月点点头:“我们挖了坑,将人掩埋了。然后记下了他们的名字。” 小月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递给秦知意,说:“名册在这里。” 秦知意点点头,将名册递还给小月,说:“等我们安顿下来之后,你便一家一家的查问。如他们还有家人,你要负责安顿好他们。” 小月点点头,应下了。 秦知意偏头看顾南风,说:“走了这么久,歇歇吧。” 说着,牵着顾南风的手,往旁边的树荫下走去。 顾南风一走,青云和素衣便不远不近的跟着,一起到了树荫底下。 秦知意折了树枝往地上一扔,然后拉着顾南风毫无形象的坐下了。 等坐下之后,秦知意才对顾南风道:“我要是做了一点你不喜欢的事情,你会不会怪我?” 顾南风眨眼,似乎没听懂秦知意的话。 秦知意伸手摸了摸顾南风的脸颊,说:“我不想惹你不高兴,但是有些事情我却必须做。” 顾南风:“……” 秦知意没在看他,而是转头看着不远处的素衣,淡淡的道:“素衣,过来。” 素衣身子一僵,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的走到了秦知意的面前。 “王妃,有何吩咐?”素衣低垂着头,声音有些冷。 秦知意:“跪下!” 素衣:“!” 她猛然抬头看秦知意,脸色很不好看。 她站着,没动。 秦知意眯了眯眼:“看来,我是使唤不动你了。” 素衣还没说话,一边的顾南风突然道:“素衣,跪下。” 素衣一听,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秦知意有些诧异的回头看顾南风,她没想到顾南风居然听自己的。 素衣和青云,是顾南风小时候的玩伴,他好像很喜欢这两个人,一直带在身边。 她以为,顾南风是舍不得这两个人的。 顾南风却低垂着眸子,缓缓的说了一句:“我也不想让你不高兴。” 秦知意心中一软,想着在顾南风的心中,自己到底还是有那么一点重量的。 她抬眸看向跪在地上的素衣,缓缓的道:“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来招惹我?” 素衣抿着唇,没吭声。 “小月是我身边的人,你想杀她。”秦知意一字一句的问:“这是不是意味着,你其实也想杀我?” 素衣还是没吭声,但是脸色却比之前更加难看了。 秦知意还是之前那副样子,神色淡淡的,语气甚至没什么起伏。说起这些事情,神态语气都稀松平常,与平时并无二致。 “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甚至想要我的命。但是我不跟你计较,我甚至将你放在府中,容忍你随时在我眼皮底下蹦跶。”秦知意缓缓的说:“不是因为我脾气好,而是因为我疼南风。你该不会以为,我这么忍着你,是怕你吧?” 素衣:“……” 秦知意突然笑了一声,说:“你可能不知道,我这个人其实脾气特别不好,而且非常的狠毒。一个想要杀我的人,我是不会让她好好的活在世上的。” 素衣猛然抬头,终于开了口:“你想做什么?” 秦知意却不在看她,而是抬眸看向站在一边的小月,问:“伤怎么样?” 小月似笑非笑,看热闹似的看了素衣一眼,悠悠的说:“小伤,死不了。砍一个两个大南瓜是没问题的。” 秦知意点点头,伸手指着跪在地上的素衣,面无表情的说:“这颗大南瓜看清楚了吗?砍了她,我不想再见到她在我面前蹦哒!” 第112章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所有人都没想到秦知意开口就要人命,包括顾南风。 他本以为秦知意只是想教训一下素衣,根本没想过她会要素衣的命。 另一边,小月已经跟素衣打起来了。素衣被迫接招,也是此刻她才明白,小月平时跟她打架根本就是留了手的。 青云站在一边,面露焦急,忍不住喊了一声:“王爷!” 他手里拿着剑,跃跃欲试。 毕竟和素衣是生死之交,他并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素衣死。 秦知意凉凉的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青云,如果你还想留在顾南风的身边,那你就老老实实的站着,不要动。” 青云不敢反驳秦知意的话,只看着顾南风,再次喊了一声:“王爷!” 顾南风抿着唇,没吭声。 秦知意偏头看向顾南风,问:“你想阻止吗?” 顾南风:“我……” “嘘!”秦知意抬手堵在顾南风的唇上,轻声说:“你知道吗,我可以容忍你所有。不管你犯了什么错,我都能容忍你,因为我喜欢你,我心里有你。但是,这不代表别人也可以。” 秦知意淡淡的道:“素衣若是伤我,我看在你的面子上饶她一命不难,谁叫我喜欢你呢?但是,她想要小月的命,这不可以。” 秦知意转头看着打斗中的两个人,说:“伤我身边的人,比伤我更严重。今日我若饶了素衣,那我对不起小月。所以,不管如何,素衣今日必须死。” 她又回过头来看顾南风,轻声哄了一句:“有我陪在你身边还不够吗?就不要为了素衣跟我闹不愉快了好不好?” 顾南风动了动唇,没说出话来。 就这么犹豫了一瞬间,那边的小月已经一剑刺穿了素衣的月凶膛。 小月眯着眼盯着素衣,冷笑着道:“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要不是主子拦着,我早就砍了你。” 素衣眼前发黑,心中终于有了恐惧。 而最让她恐惧的是,顾南风真的眼睁睁的看着,什么也没说。 顾南风放弃她了,这才是最让人绝望的。 被主人放弃的影子,是没有资格活下去的。 素衣发了狠,跟小月拼了命。小月冷哼一声,下手比之前更狠辣了几分。 青云眼见着素衣要支撑不住了,忍不住两步走到秦知意的面前,噗通一声跪下,恳求道:“王妃,求你饶她一命。” 秦知意盯着他,半晌后,才说:“我知道,你们并未将我放在眼里。你平日待我虽礼遇有加,但是也和素衣一样并未将我这个王妃当回事。” 青云:“我……” 秦知意抬手打断他的话,淡淡的道:“没关系,我不在乎。” 青云:“……” 秦知意:“你也不必求我,我绝不会容忍一个想要杀我的人在我的眼皮着底下晃悠。” 青云抿着唇,还是说了一句:“只要王妃肯饶她一命,属下保证,以后她绝不出现在王妃的面前,也绝不会在给王妃造成半点困扰。” 秦知意:“你拿什么保证?你难道不明白,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青云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另一边便传来噗通一声。 青云猛然转头,便见素衣的身子直直的倒了下去,砰地一声砸在地上,鲜血迸溅,地上红了一片。 骨碌碌的,一个脑袋滚了一截,缓缓的停了下来。 小月站在一边,慢条斯理的甩了甩剑上的血。 青云:“……” 他一下子红了眼眶,拳头捏的咔咔作响。 秦知意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青云,淡淡的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希望你也能记住这话。” 说完,秦知意偏头看向顾南风,轻声说:“休息够了吗?我们该赶路了。争取早点到北临,这样我们也好安顿下来。” 顾南风沉默的看着秦知意,最后缓缓的站了起来,伸手牵住秦知意的一片衣角。 秦知意笑了起来,抬手将顾南风的手攥在手里,牵着人往马车边走去。 青云还跪在地上,待人走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身来。 用手中剑挖了个坑,然后将素衣草草掩埋。黄土一堆,连个墓碑也没有。 青云看着土堆,叹了口气,说:“早就告诉过你她不好惹,你偏不听……下辈子,当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吧,不要再做别人的影子了。” 做完这一切,青云转身跟上了大部队。 他把能做的都做完了,接下来的路,他还是要继续走下去的。 ——— 半个月后,北临安平王府。 秦知意坐在院子里,看着下人将马车上的东西一箱一箱的往屋子里搬。 小月站在她的身边,手里拿着纸笔,一边写着什么,一边道:“王府已经派人收拾规整过了,主子你的屋子已经打扫出来,今晚就可以搬进去住了。” 秦知意点点头,问:“柳先生那边安顿好了吗?” “柳先生住在偏院,”小月嘀咕道:“他自己选的,说那边僻静。” 秦知意笑了笑,说:“随着他去吧,派人仔细点照顾,千万不可怠慢了先生。” 顿了顿,秦知意又说:“先生此次肯随我来北临,是拼着那条老命给了我一个天大的面子,我不能辜负了老先生的信任。” 小月:“主子你放心吧,柳先生是我亲自安顿的,绝对不委屈他。” 秦知意点点头,又问:“王爷呢?怎么不见他。” 小月神情一呆,说:“王爷?我一直在忙着安置,没看见王爷。” 秦知意:“……” 她神情一顿,站起身来就要去找人。 旁边的嘉柔看见,忍不住道:“王妃,王爷出府了。” 秦知意一愣:“小柔,你看见了?” 嘉柔点点头。 秦知意有些着急:“北临民风彪悍,可不如京城那么盛世太平。他人生地不熟,就这样出去遇到危险怎么办?” 说着,带了人就要走。 “王爷身边带了人,”嘉柔连忙道:“奴婢看见青云跟着,还带了几个王府的侍卫。王妃,有青云在,王爷不会有事的。” 一听顾南风带了人,秦知意的脸色这才好看了点。 只是,刚到北临就往外跑,这实在不像是顾南风会做出来的事情。 一个极没有安全感的傻子,此时不该缩在她的身边哪里也不敢去吗? 第113章 快要瞒不住她了 秦知意一直等到晚上,顾南风才带着人回府。 他侧着头,一边走一边和身边的青云说着什么,青云时不时的点个头,听的很认真。 一进院子,抬眸看见院子里的秦知意,两人的谈话瞬间停止。 秦知意眯了眯眼,不动声色的问:“回来了?” 顾南风身行一顿,然后扯出一个笑来。 他快步走到秦知意身边,说:“出去逛了逛,外面好热闹,好多东西我都没见过呢。” 秦知意看着他:“玩的开心吗?” 顾南风点头:“等有时间了,我也带你去逛逛好不好?” 秦知意沉默的看着他,问了一句:“面对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你一点都不害怕吗?之前不是还说,离开家会害怕吗?” 顾南风:“……” 他神情僵硬片刻,然后抓了秦知意的手握在掌心,轻声说:“你不是告诉我,你会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吗?我知道你会在府中等我,我什么也不怕。” 秦知意不置可否。 她缓缓将手抽了出来,抬眸看向青云,语气冷了几分:“以后带着王爷出府,需知会我一声。” 青云一愣,抬眸看了眼顾南风的眼色,然后低声应:“是,属下记住了。” 秦知意便转身进了屋。 顾南风对青云摆摆手,示意他赶紧离开,自己则跟在秦知意的身后进了屋子。 一进门,便见秦知意已经脱下外套,只穿着一件中衣,看样子正打算睡觉了。 刚刚是特意披了衣服到院子里等自己的。 顾南风动作飞快的整理了自己,然后往屋子里一看,神色有些呆滞。 他们一直是分开睡的。 以前在京城的时候,一般都是秦知意睡地铺,让他睡榻。因为他身体不好,秦知意总是怕他睡地上会着凉。 可是,这个屋子里并没有地铺。 他看了看背对着自己睡着的秦知意,脸上露出了挣扎之色。 他往前迈了一步,然后便停在那,没有往前。 他的心跳的很快,望着那个背影咽了咽口水,试探的喊了一声:“小意……” 秦知意动了动,然后翻过身,仰头看着顾南风。 顾南风莫名其妙的有点紧张。 秦知意看了他一会儿,缓缓开口,说:“以前在京城的时候,我们一直分开睡。” 顾南风:“……嗯。”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可是,我们是夫妻。”秦知意声音很轻,眼神直直的看着顾南风:“大婚当夜,你曾对我说过,夫妻是要睡一起的,还要脱掉衣服的那种。” 顾南风:“……” 他的神情有些僵硬,看着秦知意的眼神有些慌乱。莫名其妙的,他不敢看秦知意的眼睛。 秦知意却一直看着他,继续说:“在京城之时,我们都是笼中鸟,我们脖子上悬着要命的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要我们的命。那个时候,我看不到未来。” “小意……”顾南风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着,让他有些喘不过来气,干巴巴的说:“你、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秦知意眉梢微动,道:“我们现在飞出了那个笼子,我们得到了一点自由。到了这里,我满怀着希望,我觉得我看到了一丝未来,我觉得只要我够努力,我们就能有未来。” 顾南风:“……” “今夜,我本来打算补过我们的洞房花烛。”秦知意笑了笑,说:“我希望,我们能有未来。” 顾南风说不出话,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去触碰秦知意,却被秦知意躲开了。 秦知意后退的动作犹如一盆冷水,瞬间将顾南风泼醒了。 他一下子收回手,有些无措的看着秦知意。 秦知意正直直的看着他,说出下一句:“可我现在,有些不确定了。” 顾南风:“……” “顾南风,”秦知意连名带姓的叫他:“你有骗过我吗?” 顾南风动了动唇,然后说了一句:“小意,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骗你!” 秦知意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骗过也没关系,我说过,我对你有无限的容忍。只要你是真心待我,只要你不背叛我,我都可以原谅。” 顾南风咽了咽口水,艰难的扯出一个笑来,说:“小意,我怎么可能骗你呢?你、你不相信我吗?” 秦知意盯着顾南风看了许久,看的顾南风冷汗都下来了。 秦知意眼神渐渐变得复杂,最后转身抽了个枕头砸进顾南风的怀里,沉声道:“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顾南风:“……” 直到他抱着个枕头站在院子外,他都有些没回过神来。 刚刚在屋子里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 他四下看了看,最后抱着枕头去了青云的院子,敲响了青云的门。 当青云看到抱着枕头站在门口的顾南风时,吓得差点当场给跪了。 “王爷,你这是干什么?”青云看了看顾南风,又看了看顾南风怀里的枕头,犹豫了好久,才试探的问:“你……被王妃赶出来了?” 顾南风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知道的太多了。” 青云打了个寒颤,瞬间低头:“属下无知,请王爷恕罪。王妃怎么可能赶王爷走呢?王妃是最心疼王爷的。” 顾南风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但是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撒气一般的踹了青云一脚。 青云身子晃了一下,又飞快的站稳,垂着头,半个多余的字都不敢说。 顾南风抱着枕头进了青云的屋子,冷冷的说:“你的房间被征用了,今夜我要睡这里。” 青云:“……那属下睡哪里?” 顾南风将青云的枕头和被子往地上一扔,冷酷的说:“打地铺。” 青云:“……” 认命的上前,认命的睡地上。 等都躺下之后,顾南风闷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她刚刚问我,有没有骗过她,我说没有。。” 青云:“……王妃很聪明。” 顾南风:“太过得意忘形,她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顾南风偏头看地上的青云,缓缓的说:“我感觉,快要瞒不住她了。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第114章 你能听我解释吗? 顾南风老老实实的在府中待了好几天,整日什么也不干,就跟在秦知意的身边。 秦知意忙着安置,也没多理会顾南风。 但是,顾南风已经明显的感觉到了秦知意对自己的态度与以前大不相同了。 以前,秦知意就算再忙,她的眼里也是有自己的。甚至于,忙里抽闲的哄一哄自己。 而这些天来,除了他厚脸皮的贴上去说个不停之外,秦知意没有主动和他说过一句话。 秦知意的目光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顾南风前所未有的烦躁。 青云从外面回来,看着顾南风欲言又止。 顾南风却只当不见,只手里拿着一把扇子,一边给秦知意扇风,一边轻声问:“小意,还热不热?这边和京中天气不同,格外热些。” 秦知意没看他,头也不抬的说:“青云等你许久,你去吧。” 顾南风:“让他等着吧。” 秦知意一顿,抬眸看他:“兴许,他有重要的事情跟你商量呢?” 顾南风干巴巴的说:“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在说了,我什么都不懂,跟我商量什么。” 秦知意嗤笑一声,缓缓的道:“什么都不懂啊……” 顾南风:“……” 他握着折扇的手一紧,有些迁怒,转头狠狠的瞪了青云一眼。 青云也不是不懂看眼色的人,若是往常,他肯定转身就走了,绝不在这里讨嫌。但是,这是大事,必须要顾南风拿主意才行。 他顶着顾南风冷冰冰的视线,硬着头皮道:“王爷,属下有事要说。” 顾南风没想到青云这么头铁,神色一下子冷了下去。 青云却僵硬的站在原地,一双眼睛盯着顾南风,并没有要退走的打算。 顾南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想起身离开,却不知道该怎么说秦知意才不会怀疑。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沉默蔓延开来,让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过了好一会儿,秦知意才突然笑了一声,对顾南风说:“再不走,可就耽误大事了。” 顾南风:“小意,我……” “走吧,”秦知意偏过头,眼睛盯着手中的账本,淡淡的道:“我现在没空理会你。” 顾南风抿了抿唇,然后道:“我去去就回来,很快的。” 说罢,站起身带着青云大步走了。 秦知意坐在那没动,皱着眉头,却在他们出门前开口叫住了顾南风。 “南风,”秦知意没看顾南风,声音很平常:“我在这里等你。” 顾南风:“……” “我觉得,你有话要跟我说,对吗?”秦知意说:“我等你告诉我!” 顾南风沉默了许久,才咬着牙说:“好!” 答应之后,顾南风便带着青云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进门,顾南风便扭头瞪着青云,沉声道:“到底有什么事情?你知不知你刚刚的行为已经让小意更怀疑我了?” 青云神色焦急,语速飞快的说:“王爷,出了大事。” 他掏出一封信递给顾南风,说:“镇北侯此前说会跟我们一同回北临,最后却被陛下留下了。” 顾南风:“这事儿我知道,说重点。” 青云:“我们前脚刚刚离京,镇北侯便向陛下递了折子,求陛下赐婚!” 顾南风拆信的手一顿,猛然间抬头:“你说什么?” “虽然这件事是在咱们计划之中,但是未免也太快了。”青云语气有些着急的说:“镇北侯向皇上请旨,要将孙琇萤嫁入安平王府。” 顾南风:“陛下答应了?他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答应?还有,孙铭甘愿让孙琇萤做妾?” “陛下是不答应,但是镇北侯豁出脸不要,说孙小姐与王爷你已经、已经私定终身!”青云小心的看着顾南风的脸色,说:“陛下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顾南风:“……” 他握着那信的手指发白,脸上的表情风雨欲来。 青云还在继续说:“陛下赐婚,孙小姐肯定是不能做妾的。但是咱们府中已经有了王妃,所有孙小姐入府之后,便是平妻之位。” 顾南风砰地一声将信拍在桌子上,一字一句的道:“孙铭,他敢!” 青云:“王爷,你手中信,乃是孙小姐手书,你快看看吧!” 顾南风深吸一口气,有些粗暴的拆开信封一目十行的扫过。信中皆是诉说相思之情,在最后用笃定的语气告诉他:王爷等着我,我一定能解决所有事情,到时候谁也不能阻止我们在一起! 顾南风手指一点点用力,最后两把将手中的信给撕了个粉碎。 他没想到孙琇萤居然这么疯,赌上自己的名声,利用她父亲的权势,最后借用陛下手中的圣旨,让这件事板上钉钉,无法转圜。 顾南风抬手撑住桌子,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他这次,吃了个哑巴亏。 本是想利用孙琇萤,借用镇北侯的力量让自己离开京城那个牢笼。却不曾想被孙琇萤给粘上,甩不掉了。 顾南风急的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对青云道:“现在怎么办?赶紧想想办法,绝不能让小意知道。” 青云的脸色比哭还难看,缓缓的道:“王爷,来不及了。” 顾南风:“什么?” 青云:“镇北侯已经带着女儿启程回边境,再过三日就要到北临了。等他一回去,定然会派人过来商量婚礼事宜。” 顿了顿,又道:“而且,陛下的赐婚圣旨怕是已经到了咱们的府上了。” 顾南风身子一僵,然后一脚踹在青云身上,怒吼道:“你怎么不早说?” 吼完拔腿就跑,生怕自己晚了。 可是,当他跑到前院的时候,却见一个太监模样的人正弯腰将手中的圣旨递给跪在地上的秦知意,捏着一把尖细的嗓子道:“王妃,恭喜了。” 秦知意跪在地上捏着圣旨,微微垂着眸,淡淡的道:“同喜。” 旁边的嘉柔摸了银子递给那太监,然后又引着太监下去休息了。 院子里,便只剩下跪着的秦知意。 人都走了,她手里拿着圣旨还跪着,像是失去了站起来的力气。 顾南风双腿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一般。 艰难的走到秦知意身边单膝跪下,小心翼翼的道:“小意,你、你能听我解释吗?” 第115章 不装了? 秦知意还跪在地上,手里拿着圣旨,脸上半点表情也没有。 那双眼睛,幽深无比,像是什么也没有,又像是什么都有。 顾南风看着秦知意这个样子,只觉得窒息,无法呼吸。 他深吸一口气,试探的去抓秦知意的手腕,轻声说:“我可以解释的,我都可以解释,你听我说好不好?” 秦知意微微偏头,视线落在顾南风的脸上,那眼神,是顾南风从未见过的陌生。 秦知意将手中的圣旨晃了晃,说了一句:“恭喜啊,你又要成亲了。” 顾南风:“……小意,你别这样,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秦知意没说话,只是撑着要站起来,结果刚站稳就一晃。旁边的顾南风脸色一变,眼疾手快的一把将人捞进怀里,语气里透着几分焦急:“小意,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秦知意顿了顿,然后将顾南风推开,往后退了几步,站的笔直笔直。 顾南风:“……” 秦知意看着顾南风,缓缓的说:“你不傻,傻的是我。” “小意,你听我……” “别说话!”秦知意抬手阻止了顾南风,淡淡的道:“我之前说,我等你,我等你将一切都告诉我,同时,我也做好了原谅你的准备。我说了,我喜欢你,你在我这里永远拥有特权,我对你有无限的包容忍让,只要你对我真心,只要你不背叛。” 顾南风有些急了:“小意,我可以解释,你听一下好不好?” “再接到这道圣旨前,我很乐意听你解释。”秦知意笑了一下,说:“现在,你不用解释了。” 顾南风:“……这桩婚事,非我所愿。小意,你听我给你说,我……” 秦知意抬手将圣旨狠狠的砸在顾南风的脸上。 这一下用了狠劲儿,顾南风的额角被砸出了一道口子,正汩汩的往外冒血。 这一个动作,是秦知意从头到尾最失控的一个了。 从顾南风见到她开始,她就一直很平静,平静的让顾南风感到害怕。 如今见秦知意终于发了脾气,顾南风却松了口气。好歹发泄出来,总比憋坏自己要好的多。 顾南风抬眸看着秦知意,轻声说:“出气了吗?如果觉得不解气,我就站在这里,你继续打,打到你出气为止。等你打够了,给我一个机会听听我的解释好吗?” 秦知意在扔了那个圣旨之后便很快的平静了下来。 她又恢复成那个面无表情的样子。 “婚礼想要怎么办?那位孙小姐有什么要求吗?”秦知意淡淡的说:“如果没有特别的要求,我就自己看着办了。” 说罢,转身就走。 没哭,没闹,眼睛都没红一下,她甚至还心平气和的要给他操办婚礼。 若换了平常男子,定然是非常高兴自己有一个这样善解人意又包容大度的夫人。但是顾南风不但高兴不起来,还觉得背脊发凉,心里涌上一股恐慌。 他和秦知意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多少了解一点秦知意。 秦知意可不是个宽容大度的人。 相反,她还特别小心眼,特别的善妒。 因为自己多看了别人几眼就会发脾气,因为自己吃了别人糕点就会不高兴。 可现在,她居然如此平静的要操办自己和别的女人的婚礼。 顾南风没感觉到轻松,他只感觉到窒息。 他觉得他就要失去她了。 顾南风抬脚追上去,跟在秦知意的身边,终于维持不住表面的淡定,有些急切的道:“小意,你不要这样,算我求你,你别这样好不好?你听我解释,我有苦衷的,这都不是我想要的,你……” “王爷!”秦知意偏头看他:“不管你做什么,都与我无关,不必向我交代。” 顾南风眉头一皱,终于忍不住一把抓住了秦知意的手腕,沉声道:“你就一定要这样吗?” “我怎样?”秦知意面无表情的道:“王爷要娶新妇,我帮你操办,还不行了?王爷要做大事,我不敢过问,也不对了?” “你这是要和我划清界限吗?”顾南风的声音有些抖:“就因为我骗了你,就因为我要娶别人?” 秦知意抽出自己的手腕,道:“王爷,我们之间,难道不是一直都有一道鸿沟吗?我以前瞎了眼,看不到那鸿沟,我以为只要我努力我们就能有未来。可如今,王爷你用那道圣旨狠狠的甩了我一道耳光,告诉我,让我清醒点。现在我不瞎了,也终于看清了,王爷你啊,从未给我一条走向你的路。” 秦知意这个时候还淡淡的笑了笑,说:“既然王爷不稀罕,那我就也不必死缠烂打,退回到原点,是我给我们两个人的体面,也是给自己留最后一份尊严。” “从此,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秦知意最后说:“王爷好自为之,只要不犯我,那我就是你的好王妃。” 说完这话,秦知意没去看顾南风那青青白白的难看脸色,转头进了自己的院子。 然后,那院子砰地一声在自己的面前关上了。 顾南风僵立在院子门口,一动不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院子突然间开了。 顾南风惊喜的抬头,却见到了小月,眼里的光瞬间暗淡。 小月脸上薄怒未消,眼眶红红的,看着像是刚哭过。 她怀里抱着枕头被子和一个大大的包袱。 小月一看见顾南风,便将那些东西粗暴的一股脑的扔到了顾南风的身上,咬牙切齿的吐出一个字:“滚!” 顾南风额角的青筋蹦了蹦,死死的盯着小月:“你敢让我滚?” 小月冷笑一声:“装了这么久,终于装不下去,露出狐狸尾巴了?” 顾南风:“……” 小月视线如刀,一字一句的说:“顾南风,你会后悔的!” 说完这话,小月扭头就走,似乎多看顾南风一眼都会脏了她的眼睛。 顾南风抱着那些东西往前走了一步,小月立刻回头瞪着他,沉声说:“主子说了,王府这么大,还请王爷移驾别院,给她留个清净的地方。如果王爷实在容忍不了她连个清净的地方也不给,那她便只好离开,寻个能容得下她的地方了。” 顾南风:“……” 迈出去的脚,再难挪动一步! 第116章 你的房间被征用了 顾南风抱着自己的东西在院子里站了许久,那道门始终关着,连个门缝都没给自己留。 最后,顾南风还是抱着自己的东西去了青云的院子。 青云一见他来,也没有之前那次的惊慌了,出乎意料的淡定。 他沉默的将自己的东西从「广木」上搬下来,默默的给自己打了个地铺。 顾南风面无表情的将自己的东西随意的仍在「广木」上,然后整个人死狗一样瘫在那儿,一个字都不说。 青云嘴巴张了张,很想问一问,但是看顾南风这个状态,便什么也不敢说了。 主仆两沉默不语,气氛有些窒息。 过了许久,顾南风抬手抹了一把自己的额角,沾了一手血。 他诈尸一般,刷的一下坐起身,吓得青云一下子跳了起来,声音都大了几分:“王爷,怎么了?” 顾南风眼神有些慌,跳下地转了几圈:“快快快,快去把大夫请来,让他给我治伤,千万不能留下疤痕。” 青云:“……” 顾南风看他不动,抬腿踹了他一脚:“去啊,还愣着干什么?” 青云小声说:“一点小口子而已,稍微处理一下就行,不必麻烦大夫……” “你懂什么?”顾南风冷声道:“我这张脸,绝对不能留疤。” 青云:“……” “她已经很嫌弃我要跟我划清界限了,我要是再毁容了,她就更不待见我了。”顾南风小声嘀咕着:“她初见我时,就是因为我这张脸,她才勉为其难的多管了那么一次闲事。” 青云:“……” 青云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怎么都没想到,有一天他家主子会以色侍人。 不说青云,就连顾南风自己都没想到,他有一天会可怜兮兮的靠自己最不屑的这张脸去讨好别人。 青云看在王爷这么可怜的份上,麻溜的去请了大夫过来。 大夫面对这个伤也很是无语,给清理了伤口上了药,并且再三保证不会留疤后,顾南风才放那大夫离开。 等大夫走了,顾南风终于勉强平静了下来。 他坐在那儿,对青云道:“我回不去了,她不让我进院子。” 青云犹豫了一下,说:“王府是王爷的,王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王妃难道还真能拦着不成?” “她能,”秦知意偏头看着青云,说:“她说了,我不走,她就会走。” 青云神情有些呆滞:“不是属下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顾南风表情有些苦涩:“如果我还死缠烂打进那个院子,那她就会离开,再也不会回来。” “可她已经跟你成亲了,”青云有些不敢相信:“她一个女子,能去哪里?” “我们没有夫妻之实。”顾南风缓缓的道:“更何况,她与一般女子不同。就算是我们之间有什么,她要离开,那就真的会离开。” 青云:“……” 顾南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我总是看不透她!” “那日,她被那么多人追杀,还能全身而退。青云,你能做到吗?” “……属下不能。” “可你看她,她做到了。”顾南风眯了眯眼,想起那日,似乎还能闻到秦知意身上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儿。 “一个外室生的女儿,父亲都没看过她几眼,这些能力,她又是从何处得来?” “……” 青云不敢说话了,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窜了起来。 他后知后觉,他们家的王妃好像真的不简单。 秦知意自己,还有她身边那个小月。 想起素衣的死,青云就觉得自己平时对秦知意礼遇有加简直是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了。 他看着顾南风一副为情所困的样子,忍不住道:“王爷,既然王妃如此看不透,不如趁此机会放她离开?” “想都不要想!”顾南风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咬牙切齿的说:“谁也不能将她从我的身边带走,谁都不行。” 凶恶龇牙的模样,活像是被人动了猎物的狼。 青云张了张嘴,半晌才冒出一句:“那……王爷打算怎么办?” 顾南风抬手揉了揉眉心,扔出一句:“不知道。” 青云:“……” “无论如何,我不会让她离开王府的。” “那孙小姐那边?” “……” 顾南风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才说:“这些事情,我会解决的。” 青云不敢说话了,沉默的闭上了嘴。 顾南风一个人闷闷的坐了一会儿,然后扭头看他:“你为什么还待在这里?” 青云:“……这好像是属下的房间。” “现在被征用了,是我的房间了。”顾南风冷酷的说。 青云瞪着眼:“为何?这、这院子狭小,是下人们住的地方,王爷住不合适。” “合适,”顾南风一锤定音:“这里离小意的院子最近。” 青云:“……” 他无话可说,只得灰溜溜的收拾东西,准备再去找个容身之处。 顾南风站起身往外走:“我去见老师,在我回来之前,你从我的房间里滚出去。” 青云一个字都不敢吭,加快了收拾东西的速度。 顾南风现在就是个炸药桶,稍微有点引子,就会炸,他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顾南风的霉头。 顾南风出了院子,直奔柳映寒所在的地方。 柳映寒图清净,挑了个最偏远的院子住着。 这几日都在院子里养着,没露过面。 顾南风晃过去的时候,只见着柳书一个小书童在院子里晒书,不见柳映寒的身影。 “老师呢?”顾南风环视一圈,沉声问。 柳书吓了一跳,忙站起身来行礼:“王爷。” 顾南风摆手:“老师呢?” 柳书一指角落里树底下,说:“老师正在休息。” 顾南风定睛一看,便见那老头儿正眯眼躺在一个摇椅上,微微的晃着,看上去格外的悠闲。 柳书垂着头,说:“老师贪凉,白日里基本都在那儿纳凉。” 顾南风摆摆手,抬脚朝着柳映寒走了过去。 柳映寒听见声响睁开眼,见是顾南风,忙要站起身行礼。 “老师不必多礼,”顾南风说:“我今日来,是有事想请老师帮忙。” 第117章 能省一点是一点 顾南风拖了个凳子坐到柳映寒的旁边,满脸忧愁。 柳映寒打量他几眼,问:“北临事务,王爷还没解决?” 顾南风:“解决的差不多了,再过几日,就能全完接手了。剩下军中防务,这事儿需要慢慢来,不急。” 柳映寒点点头:“王爷运筹帷幄,这些事难不住王爷。” 顾南风:“什么运筹帷幄,还不是被人摆了一道。” 柳映寒挑眉:“王爷遇上难事儿了?” 顾南风偏头看着柳映寒,沉默半晌,叹了口气,说:“老师,帮帮我吧。” 柳映寒:“……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帮上王爷的。” “镇北侯,”顾南风缓缓的道:“他向陛下请了赐婚圣旨,将他的小女儿塞到了我的身边。” 柳映寒一愣,下意识的想到了秦知意,随后便皱了眉。 “孙琇萤连名声都不要了,说跟我私定终身,逼着皇上答应了这门婚事。”顾南风抬手揉了揉眉心,说:“她小小年纪,怎么将事情做的这么绝!” 柳映寒沉默片刻,然后缓缓道:“当初,我就不建议王爷用这一招。” “可这是最快的办法,”顾南风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你看,有镇北侯相助,我们筹谋多年的事情一下子就找到了突破口。京城那个地方我不能再待下去了,我必须离开。” 柳映寒:“那王爷现在如愿以偿了,你还有什么烦恼?” 顾南风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我没想过要娶孙琇萤。” “你接近人家姑娘让人家喜欢了你,你却从未想过要娶人家?”柳映寒缓缓的道:“王爷,这笔帐不能这么算。” 顾南风:“……” “更何况,孙小姐嫁过来不是更好?”柳映寒慢慢的道:“有了镇北侯相助,王爷如虎添翼。孙小姐入府,对王爷来说有利无害,是大大的好事。臣实在不知,王爷究竟在烦恼些什么?” 顾南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着柳映寒:“老师是真的不知道吗?” 柳映寒淡定点头:“臣想不明白!依照王爷的个性,此时应该高兴才对,这样的结果才是利益最大化。只要孙小姐死心塌地的跟着你,有了这层关系在,镇北侯就是王爷你手中的刀。” 顾南风:“……” 他坐了许久,最后站起身来,看着柳映寒说:“我来寻老师帮忙,可老师似乎并不想帮。” 柳映寒:“老臣能帮的都帮了,这件事,老臣不知道该怎么帮。” 顾南风沉默许久,终于忍不住,声音低了几分:“小意现在不见我也不听我说话,她一直对你很敬重,你可不可以帮我劝劝她?至少,让她明白,我这么做都是有苦衷的。” 柳映寒一顿,抬眸看着顾南风,缓缓的道:“王爷这是病急乱投医了。” 顾南风:“……” “你觉得,王妃会不明白你在做什么吗?”柳映寒说:“她以前陪着你来学堂一起跟你上课,也算是我的半个学生。她除了那一手狗爬字写不好,其他的什么不明白?她不是愚笨之人,相反的,比一般人还要聪明一点。” 顾南风不说话了。 他不自觉的捏起了拳头,眼里漫上一层阴影。 是了,秦知意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什么都不知道? 她在接到圣旨的那一刻起,应该什么都明白了。 她不听自己的解释,是因为根本用不着解释,她都懂。 可是,即便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却还是不愿意原谅自己。 顾南风心里冒上一股委屈,当初是她说不管自己做错了什么都会原谅的,可如今却连话也不愿意多跟自己说一句。 顾南风冷了脸,转身就走。 柳映寒却轻咳一声,在顾南风背后道:“王爷,大局为重。” 顾南风:“……” “镇北侯已经要了圣旨,几乎是昭告天下,这个孙小姐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柳映寒声音沉沉的,说:“王爷若不娶孙小姐,那就是在打镇北侯的脸,让他在全天下的面前丢了人。这个梁子,可就结下了,到时候怕是会给王爷添麻烦。你好不容易走到今日这一步,切莫前功尽弃。” 顾南风没说话,抬脚走了。 等人走远,小书童柳书才忍不住道:“师傅,你不是挺心疼那个凶巴巴的王妃吗?怎么不帮着她说话?” 柳映寒看他一眼,说:“心疼她,是人之常情。但是,我是王爷的老师,是他的谋臣,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王爷的将来。” 柳书沉默片刻,嘀咕了一句:“真复杂。” 柳映寒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念了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 顾南风从柳映寒那边出来,跑到秦知意的院子外站了半个时辰,最后才转身离开。 院子里,小月给秦知意倒茶,耳边听着外面的动静,愤愤的说了一句:“走了。” 秦知意喝一口茶,继续看手里的账本,没什么表情。 小月脸色不太好,自从知道顾南风的事情之后,她的心中便一直憋着一口气。 看秦知意这淡然的模样,小月忍不住道:“主子,你怎么还看王府的账本?” 秦知意挑眉:“为什么不看?” 小月:“他都那样对你了,你怎么还帮着他管家?” 秦知意叹了口气,说:“人没了,我还不把钱抓在手里?等那孙小姐进了门,我这个不受宠又出生低的王妃可要怎么活?有了钱,这就不一样了。” 小月:“……你还真的打算和那孙小姐共伺一夫?主子,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秦知意唇角勾了勾,说:“王府这宅子这么大,住着也舒服,还不要钱,更重要的是这里挺安全,不会有人来找麻烦。还有,王妃这个身份不好吗?多气派啊!出门去逛一圈,别人都得给我行礼。” 小月神色怪异的盯着秦知意,幽幽地问:“就为了这个?” “你觉得呢?”秦知意不甚在意的说:“长期饭票,扔了多可惜?物尽其用懂不懂?咱们也不是什么有钱人,能省一点是一点。等有条件了,咱们再自立门户!” 第118章 绿色好,喜庆 秦知意说要给顾南风操办婚事,当真便煞有介事的操办起来。 这些时日,府上开始忙碌起来。红绸挂上了房梁,红灯笼挂在了廊下,红地毯也一寸一寸的铺了起来。 顾南风每每看到这些红色的东西,就觉刺眼。 但是,他见不到秦知意的人,就连进院子一步都不被允许。 小月是一条特别负责又凶狠的看门狗,每当他试图迈进那个院子的时候,都会冲他凶狠的龇牙。 顾南风在这些时日里不知道想了多少次要将小月暗杀掉,最终又因为顾忌秦知意而计划流产。 秦知意这边不见他,做的事情还极尽气他之能事。另一边,镇北侯也不省心。 他果真如青云所说,一回到自己的驻地便开始张罗着孙琇萤的婚事,已经几次三番派人来商讨婚礼事宜。 孙琇萤活像是个嫁不出去的夜叉,镇北侯急着脱手,婚期一再提前。 外界那些不明真相的人,怕是一位孙琇萤未婚先孕等不及了。 顾南风想尽办法拖延,可也效果甚微,那一日终究还是到了。 大婚这日,王府张灯结彩,热热闹闹的,与秦知意进府那日大相径庭。 顾南风穿着一身火红的新郎服站在屋子里,身后的小柔正给他整理腰封。 顾南风偏头看着镜子里的人,神色间没有半点喜色,相反的,尽是阴戾之色。 “这喜服,很合身!”顾南风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道。 小柔脸上露出笑意,想也不想的就答:“王妃亲自盯着人做的,当然合身。” 顾南风脸上神色更阴沉了,咬牙切齿的说:“她可真是有心了。” 小柔答应的很爽快:“王妃确实有心。” 顾南风:“……” 有种快要被气死的感觉! 等小柔整理好腰封,顾南风甩手就往外走,小柔追都追不上。 顾南风神色阴沉,脚下的步子很快,一路穿过内院往外面走。 行走间,入眼一片火红,周围人声鼎沸的,热闹一片。 秦知意对这场婚礼真的很用心,办的热闹盛大,宾客云集。即便是孙琇萤,也绝对挑不出半点错处来。 可看着这盛况,看着眼前的热闹,顾南风的脚下的步子却不自觉的慢了下来。 他想到了秦知意进门的那天。 冷冷清清,府中半个宾客都没有,甚至他们都没有拜过天地。 秦知意蒙着红盖头,就那么被人带到了房中。 除了他这个新郎,婚礼该有的东西一样都没有。 这世上,没有哪个女子的婚礼是这样的。 顾南风的脚步,彻底的停了下来。 青云从前头进来,催促道:“王爷,时辰到了,你该出门去迎亲了。此次镇北侯世子亲自护送孙小姐过门,时间耽搁不得。” 顾南风抿着唇,没动。 青云心中咯噔一声,想着他家王爷该不会在这个时候犯浑吧? 青云有些急了:“王爷,送亲的队伍已经到了城外,你这边千万不能出差错。否则,镇北侯那边不好交代啊。王爷,大局为重!” 大局为重! 顾南风闭了闭眼,突然间开始脱身上的衣裳。 青云吓了一跳,大声道:“王爷,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顾南风神色淡淡的道:“你没看见吗?” “你、马上就要出城迎亲了,你这是怎么了?”青云语无伦次:“到底是为什么啊?” “傻子做事,不需要为什么。”顾南风沉声说:“想做就做,皇帝都管不了傻子,其他的人更管不了。” 青云:“……” 这个时候拿傻子说事,谁信? 但看顾南风这个样子,明显是不会改主意了。 他转头对旁边的嘉柔道:“小柔,去拿一套王爷的常服来,挑喜庆一点的,快去!” 小柔一愣,应了一声,飞快的往回跑。 青云则带着顾南风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王爷,待会儿见到镇北侯世子,你可千万别在闹出什么了。一件衣裳能拿傻子说事,但是再过,就不好交代了。” 顾南风没说话,视线看着这府中各种用心的装扮,越看心中越是火起,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青云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下扶着顾南风上了马,在原地焦急的等了一会儿,这才看见小柔捧着衣裳冲了出来。 青云一把接过,看也没看直接往顾南风身上套:“王爷,快穿上,来不及了……” 话没说完,神色陡然间僵住。 他这才看清小柔拿的衣裳是个什么颜色。 “你怎么挑这件?”青云崩溃了:“王爷那么多常服,你怎么能挑一件绿色的?” 青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吼道:“更何况,我明明记得王爷的衣柜里没有这件衣裳。” 小柔被吼的有些怕,脸色有些苍白,弱弱的说:“这衣裳,是王妃前些时日闲着无聊亲自给王爷做的,奴婢拿过来之后就放在柜子里了,王爷一直没穿过而已。奴婢看这个绿色挺喜庆的,就拿出来了……” “你家绿色喜庆?”青云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王爷这是成亲,成亲!你给他穿一身绿算怎么回事?” 小柔被他吼的快哭了,抽抽嗒嗒的说:“我也不知道不能穿绿色啊……” 青云:“你……” “算了,”顾南风盯着这衣裳,淡淡的说:“绿色就绿色。” 青云:“王爷???” 顾南风没看他,而是看小柔,问:“这衣裳真是王妃亲自做的?” 小柔弱弱的点头:“是,奴婢亲眼看着王妃做的。” 顾南风一直阴沉的神色好了那么一点,一边将衣裳往身上套,一边说:“既然是王妃一片心意,那就不能浪费了。” 说罢,抬眸看了眼青云,皱着眉头说:“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这绿色瞧着鲜艳,不是挺喜庆的吗?” 青云:“……” 王爷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王爷了。 以前的王爷是装傻,现在的王爷是真傻。 青云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操碎了一颗心,疲惫的道:“王爷要穿,那你就穿吧。只是,时辰耽搁不得,快点出发吧!” 将新娘子晾在城外,这种事,必然会惹怒镇北侯的。 第119章 摔断了腿 秦知意今日将自己打扮的很喜庆,还特意让小月给她梳了个比较庄重的发式。 小月拿着一支步摇在秦知意的头上比划,闷闷不乐的道:“主子,你帮他们操办这婚事就算了,你还真打算出席了?” 秦知意偏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着道:“为什么不出席?按照规矩,那位孙小姐可是要给我下跪敬茶的。” 小月:“……咱们又不是喝不起茶。主子要喝什么茶,小月给你买什么茶,何必要去喝她敬的茶?” 秦知意神色一顿,随后恢复正常,说:“占了王妃这个名头,总得办点王妃的事。” 小月看了眼镜子里的秦知意,没吭声了,默默的将步摇插在秦知意的头上,后退打量了两眼,然后说:“好看。” “时辰差不多了,咱们出去吧。”小月伸手将秦知意扶起来,说:“既然要喝茶,那就好好喝。” 秦知意看她一眼,没吭声,想着小月心中气大,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两人刚出门,小柔便从外面跑了进来,慌里慌张的。 小月一把抓住小柔的胳膊,皱着眉头喝问:“跑什么?” 小柔急道:“王妃,出事了!” 秦知意神色一冷:“出什么事了?谁敢来安平王府闹事?” “不是不是,没什么闹事。”小柔语速飞快的说:“是王爷,是王爷出事了。” 秦知意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抬脚就往外面跑。 跑了几步,却又突然间停了下来,脸上的表情更加难看。 她冷着脸,回头问小柔:“怎么回事?” 小柔不敢隐瞒,忙道:“王爷出城迎孙小姐,结果走到半路从马上跌下去,摔断了腿。” 秦知意:“……摔断腿?” 小柔点头如啄米:“嗯嗯嗯,摔断了腿。现在青云带着人出城去迎孙小姐了,王爷被人送回来了,现在正往他住的地方去。” 秦知意犹豫了一下,脚步一转,朝着顾南风住的地方去。 小月和小柔走在秦知意的后头,低声嘀咕了一句:“摔得好,怎么没摔死他?” 秦知意听见了,若是往常定然是要回头说小月几句的,今日却半个字也没说。 一行人到了顾南风住的地方,才发现院子里头围了一群人。 本来就是个下人住的院子,很窄小,如今围了这么多人,更显得地方狭窄。 秦知意站在门口,冷着声音喝了一句:“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众人一听她的声音,瞬间四散开来,将中间的路留了出来。 秦知意在这个府中,拥有绝对的权威。 秦知意扫了他们一眼,沉声道:“都去忙,杵在这里做什么?没事做嘛?” 众人不敢吭声,低着头灰溜溜的跑了。 院子里一下空了出来,秦知意这才看向大开的屋门。 抬脚进屋,便见顾南风歪着身子靠在软塌上,大夫正跪在地上抱着他的一条腿。 顾南风一眼扫见秦知意,瞬间惊喜的瞪大了眼睛,不顾腿伤跳起来就往秦知意这边跳:“小意,你终于肯见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舍得不要我的!” 大夫在后头急的满头大汗,嚷嚷着:“王爷,小心腿,小心腿!” 顾南风充耳不闻,顶着一张疼的惨白的脸,直勾勾的看着秦知意:“小意,我好想你。” 秦知意眯了眯眼,看了他两眼,随后又看向顾南风的腿。 顾南风腿抖了一下,然后强撑着讨好:“没事,不疼,你不要担心。” 秦知意挑眉,随后突然抬腿,一脚踹在顾南风那条断腿上。 “啊啊啊!”顾南风尖叫一声,捂着腿砰的一下摔倒在地,蜷缩成一团,疼的脑门上都是冷汗。 旁人看的后背发凉,倒吸一口凉气。 那大夫更是双腿一软,砰地一声跪在了顾南风旁边。 秦知意面无表情的一眨眼,然后幽幽的说:“啊,真断了啊,不是装的。” 那大夫胡子一抖,颤颤巍巍的说:“王妃,是、是真断了。” 秦知意哦了一声,然后说:“那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王爷医治?” 那大夫连忙爬起来,手忙脚乱的将顾南风扶到一边的软塌上躺着,自己跪在地上给顾南风处理伤。 顾南风疼的面色发白,脑门上冷汗如豆大。 他侧头看着站在屋子中央站着的秦知意,眼里还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声音有些发颤的问:“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怎么对你了?”秦知意无辜的道:“我只不过是在确认一下,看看你是不是真断腿。毕竟,王爷演技一流,我这等愚笨之人,靠肉眼实在是难以分辨。” 顾南风:“……你恨我骗你。” 秦知意没回答他的话,只上下打量着顾南风身上的衣裳,眼里露出几分不解:“你这是穿的什么鬼?怎么,这是你和那位孙小姐的新爱好,喜欢绿?” 顾南风愕然,瞪大眼睛看着秦知意:“这难道不是你亲手给我做的?” 秦知意一脸‘你有病’吧,沉默的看着顾南风。 顾南风愤怒了,不可置信了,怀疑人生了。 “因为是你亲手做的我才穿,不然我、我是傻吗我?”顾南风声音都颤抖了:“骗我,骗我……” 他猛然转头看向小柔,咬牙切齿的吼:“你敢骗我?” 小柔吓得脸色一百,钻到了小月的身后。 小月往小柔面前一挡,阴阳怪气的说:“小柔没骗你啊,这衣服的料子的确是主子亲自挑选的。主子还说,这颜色看着清新又亮眼,拿来做身衣裳穿着好看。所以,你身上那件衣裳就是主子亲自挑选的料子做出来的,没错啊。” 顾南风气的差点从软塌上蹦起来,被大夫一把按住了腿,苦口婆心:“王爷,小心腿,小心腿!” 顾南风起不来,躺在那指着小月,厉声道:“是你,都是你,你骗我!你给我挖了个坑,让我往下跳,然后让我当众丢人!你其心可诛!” 小月冷笑一声:“这衣裳可是王爷自个儿往身上套的,没人强迫你,怎么现在搞的好像别人强迫你一样?” 第120章 敬茶 顾南风被两个小丫头片子忽悠,大婚之日穿着一身绿出门去迎亲,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这就罢了,他还摔断了腿,好好的娘子由着别人接进门。 外头已经催了几次,说是新娘子已经快进门了,让新郎赶紧出去拜堂。 可如今,新郎正瘫坐在躺椅上,冷着一张脸,瘸着一条腿。 秦知意看着急的满头汗的管家,问顾南风:“时辰到了,你该去拜堂了。” 顾南风眼睛一瞪:“你看我这个样子能去拜堂吗?” 秦知意挑眉:“一条腿而已,不是还剩了一条?拜堂是终身大事,马虎不得。你忍一忍,蹦跶着去拜了吧!” 顾南风更气了,脸上几分愤恨几分委屈,直勾勾的盯着秦知意的时候,看起来像是会哭出来。 他转身背对着秦知意,声音发闷:“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也不至于让我去死吧?我断了腿,你还让我去拜堂……” 还是跟别的女人拜堂。 秦知意觉得顾南风当真是无情无/耻无理取闹。 他娶媳妇儿,结果弄的像是别人逼他一样。这跟他自己穿了绿却怪小柔一样没道理。 秦知意没了耐心:“你到底去不去?” 顾南风也气了,转过身红着眼睛吼:“不去不去不去,我不去!” 秦知意:“……”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等人都走了,顾南风却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靠在软塌上,神情无比阴沉。 大夫小心翼翼的看着他,说了一句:“王、王爷,你其实只是脱臼了,我已经给你接好了。只是稍微有些疼,不影响拜堂……” “我是傻子?”顾南风冷冷的看着大夫:“我自己出了什么毛病,我能不知道?” 大夫:“……” 顾南风沉声道:“我就是断了腿,非常严重的那种。不但不能拜堂,就连洞房都不行,走路都不行,明白了吗?” 大夫抽了抽嘴角,非常聪明的点了头:“是,明白了。” 顾南风有些烦躁的一转头,沉声道:“滚出去!” 待那大夫灰溜溜的走了,顾南风才终于发泄一般,抓过旁边的花瓶狠狠的砸了出去。 秦知意! 这个女人可真够狠的,毫不留情的一脚踹了过来,本来没断的差点生生被她给踹断了。 顾南风到现在都不敢相信,秦知意那女人当真能对自己这么狠。 他气的快要爆炸,很想质问秦知意,以前对他的那些好是不是都是假的?不然,怎么能这么快就将所有的好都收回,半点没给自己剩。 顾南风一个人闷在屋子里生闷气,外面却是热热闹闹。 顾南风这个新郎不出面,秦知意这个女主人若是在不出面,今日这场面就收拾不住了。 当她带着小月去前厅的时候,孙琇萤刚好从门外进来。 青云木着一张脸跟在孙琇萤身边,手里拎着红绣球充当新郎官的角色。孙琇萤的另一边,是镇北侯世子孙玉安。 此刻,孙玉安的脸色有些难看。 进了门,孙玉安扫视一圈,冷着脸问:“顾南风人呢?” 秦知意坐在主位,喝着茶,慢条斯理的说:“王爷摔断了腿,无法行走。” 孙玉安怒道:“今日是他与我妹妹的大婚之日,他不出现算怎么回事?” 秦知意挑眉:“世子殿下稍安勿躁。王爷不在,不是还有我吗?” 孙玉安:“……新郎不在,如何拜堂?” 秦知意:“一样的,让青云代替王爷拜一拜就行了。” “怎可如此草率?”孙玉安不淡定了:“早不摔断腿,偏偏就在今日?” 秦知意:“自然是因为王爷赢取孙小姐心切,才会在路上兴奋过度跌下马。” “胡说八道,”孙玉安冷着脸,看着秦知意说:“你们欺人太甚!” 秦知意赔够了笑脸,此刻也不耐烦起来:“那世子殿下要如何?” 孙玉安:“我……” “王爷断了腿,来不了,你怎么闹都来不了。”秦知意沉声道:“如果世子殿下不满意,那今日这亲大不了就不成了。世子殿下怕委屈了令妹,那你就将令妹带回去好了。”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 这个王妃可真够大胆的,这是要当场退婚? 这可是陛下赐婚,退婚如抗旨,到时候脑袋搬家,谁都不要过了。 更何况,这新娘子可是镇北侯的掌上明珠,如何能受的这般委屈? 孙玉安也是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想到秦知意能虎到这个程度,根本就是不管不顾的状态。 秦知意确实是不管不顾。 反正退婚了对她没有半点影响,损失的是顾南风,失去了镇北侯这一大助力。 孙玉安气的手发抖,伸手一拉孙琇萤,道:“萤萤,咱们走,我们……” “哥哥,”孙琇萤的声音带着哽咽,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坚定的说:“我要嫁给他。” 孙玉安:“你……” “他也不是故意的,”孙琇萤忙解释道:“他是真的摔断了腿,现在一定很难受。我没关系的,哥哥你不要生气带我走好不好?” 孙玉安:“……” 看孙琇萤如此,孙玉安实在是无可奈何,最后只说了一句:“路是你自己选的,他日可莫要后悔。” 说罢,转身看着秦知意,冷声道:“王妃,开始吧。” 秦知意:“早这样不就好了?” 说罢,转身看着小月,给她使了个眼色。 小月忙上前两步将青云拖到孙琇萤对面,将孙琇萤手中的红绸的另一半塞到他手里,低声道:“新郎官,上吧。” 青云:“……” 小月后退,清了清嗓子:“一拜天地……” 孙琇萤忍着屈辱,跟一个下人拜完了天地。 熬过这一劫,却还有更屈辱的等着她。 她的手里被塞了一杯茶,小月站在一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喊:“孙夫人,该给王妃敬茶了。” 孙琇萤:“……”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即便有陛下赐婚,出生高贵的镇北侯府,以平妻之名嫁入安平王府,却终究只能是个夫人,唤不得一声王妃。 从迎亲时新郎摔断腿爽约,到拜堂时新郎不出现被迫与一个下人拜天地,到如今这样被压着敬茶……隐忍许久,再也忍受不了委屈,端着茶哭的发抖。 第121章 这狗东西是不是不行? 孙琇萤哭着敬完了茶,然后被人扶着进了洞房。 外头,便只剩下秦知意和众多宾客。 秦知意是女眷,只意思一下说了两句话,便退了回去,将外头的场子交给了柳映寒。这种场合,身为顾南风的老师,也只有他能出来主持了。 秦知意刚退到院子里,孙玉安便追了上来。 秦知意微微皱了皱眉头:“世子殿下,你这样不太好吧?” 孙玉安往前走了几步,沉声道:“我有些话想跟王妃说。” 秦知意语气不善:“即便有话要说,也应该挑我丈夫在的时候。你我孤男寡女,能有什么话好说?世子殿下不要脸,我还想要名声呢。” 孙玉安脸色瞬间愕然,有些震惊的看着秦知意。 以往,秦知意虽然不高兴,但还是维持了表面上的平和。可现在,秦知意彻底撕下了这层伪装,说话不只是夹枪带棒了,而是字字带刺。 孙玉安震惊过后,便是震怒。 “王妃,你说话未免太过难听。”孙玉安脸色很不好看,眼神也有些冷了。 秦知意嗤笑一声,回了一句:“我说话难听,不如你做事难看。” 孙玉安:“……” 秦知意的伶牙俐齿,让他觉得自己读了多年的书都变成了废纸,此时竟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回怼回去。 孙玉安揉了揉眉心,压着心中的火起,道:“我找王妃不是来吵架的。” 秦知意挑眉:“那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跟王妃说说我家萤萤的事情,”孙玉安看着秦知意,说:“萤萤从小被我们宠着长大,难免任性了些,但是她心地不坏,是个单纯的姑娘。” 秦知意没吭声,静静地等着孙玉安将话说完。 孙玉安看她不打断,当下松了口气,继续说:“萤萤没什么心计,执意要嫁进安平王府,也不过是出自真心。往后,希望王妃能对她多包容一些,忍让一些。如有得罪之处,还请王妃念在她年纪还小的份上,不要跟她计较。” 孙玉安抱拳行了一礼,郑重的说:“若王妃对萤萤宽厚,那我镇北侯府定然牢记这份恩情,他日一定报答王妃。” 秦知意眯了眯眼,问:“说完了?” 孙玉安:“……说完了!” 秦知意笑了一声,一字一句的道:“你最好告诉你那好妹妹,安安生生的过日子,不要来招惹我,这样大家皆大欢喜。但是,她若惹到我头上,那我可不会惯着她。说什么她年龄还小,我也不过比她年长一岁而已,我也还是个孩子呢!” 孙玉安:“你……” “如果世子殿下不放心,现在就可以将人带走。”秦知意凉凉的道:“只要不待在安平王府,你们就不用担心她被我欺负了。” 孙玉安:“王妃,你一定要这样吗?你跟萤萤过不去,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们现在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 “一家人?”秦知意眼神冷了下来,沉声说:“我没家人。” 说完这话,秦知意像是突然间失去了所有的耐心,沉声道:“世子殿下,你还是赶快离开吧,今日人多嘴杂,若被人撞见你我二人在这里单独说话,怕是穿出去不好听。” 孙玉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最后气的一挥衣袖转身离开了。 等人一走,秦知意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关上房门,直到晚上都没再出房门一步。 小月和小柔并肩坐在秦知意的门外,仰头看着满天的星子,忍不住感叹:“这样好的星光,在京城极难看到。” 小柔闷闷不乐,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再好看的景色,我现在也没心情欣赏。” 她转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轻声说:“看这时辰,那边应该已经入洞房了……咱们主子可怎么办?她是真心喜欢王爷的。” 一说起这事,小月的脸上就煞气遍布,咬牙切齿的说:“若不是主子拦着,我非去宰了那对狗男女不可。” 小柔没吭声,唉声叹气的。 身后的房门此时嘎吱一声打开,秦知意还穿着上午出席婚礼时的衣裳,就连头发丝都没乱了分毫。 这么长的时间,难道她就一直站着或者坐着吗? 小月和小柔连忙站起来凑过去,小心翼翼的说:“主子,你、你要去哪儿?” 秦知意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的说:“今夜不是他们洞房花烛吗?我想去围观一下。” 小月:“……” 小柔:“……主子,你认真的?” 秦知意:“当然是认真的。” 只有亲眼见过了,才会彻底的死心。 秦知意说罢抬脚就往孙琇萤所在的院子走去,脚下的步子很快,像是走的慢了怕自己反悔一般。 小月和小柔对视一眼,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三人走到孙琇萤的院子的时候,却被孙琇萤的贴身丫头拦在了门外。 “你们要做什么?”那丫头有些倨傲的仰着头,对他们道:“今日是我家小姐的大喜之日,你们这个时候跑来,是不是存心想找事?我告诉你们,你们若是真要找事,镇北侯府绝不会放过你们。” 秦知意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眸中闪过一抹厌恶。 她偏头对小月道:“小月,教教她规矩,让她明白明白,这里是安平王府,不是她的镇北侯府。” 小月应了一声,在那丫头开口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直接将人拖了出去。整个过程不过十来秒,悄无声息的。 秦知意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腿一脚踹开了房门。 屋子里的两人瞬间扭头,愕然的看着站在门口的秦知意。 秦知意扫了一眼里面的场景,发现顾南风手里拄着拐,还穿着那一套莫名其妙的绿衣裳,此时正站在屋子中央瞪大眼看着秦知意。而孙琇萤,则坐在「广木」上,脸上还挂着泪,也愕然的看着秦知意。 秦知意挑了挑眉,没见到想象中的精彩画面,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莫名其妙的有些失望。 顾南风这狗东西是不是不行?怎么这个时辰还在磨蹭还没办事? 如果他能干一点,那自己现在也就彻底死心了。 第122章 你再打我就要还手了! 顾南风拄着拐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间就反应过来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直勾勾的看着秦知意,语无伦次的说:“小意?你怎么来这里了?你是不是对我……” “你穿着一身绿站在这里干什么?”秦知意冷着一张脸,直接打断顾南风的话:“这个时辰了,不洞房还在等什么?你是不会吗?” 顾南风:“……” 他惊愕的看着秦知意,整个人有点傻。 他就搞不懂了,秦知意这个女人怎么总是那么难懂? 他想着秦知意是吃醋了,特意跑来抓他回去的。他心中狂喜,想着秦知意总算是想明白了。但是下一瞬,秦知意就啪啪两巴掌,抽的他找不着北了。 她不是吃醋了来抓自己回去的,她居然是嫌弃自己太慢? 顾南风的世界再一次崩塌。 坐着的孙琇萤也终于坐不住了,一把扯下头上的盖头,站起身看着秦知意,怒道:“姐姐,你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秦知意嗤笑一声:“我娘就生了我一个,没你这样的妹妹,你怎么老是记不住?” 孙琇萤深吸一口气:“王妃,今夜是我和王爷大喜的日子,你这样擅自闯进来,是不是太过分了?” “这就过分了?更过分的还在后头呢。”秦知意说完,直接进了房门,反手砰地一声将房门关上了。 孙琇萤吓了一跳,有些忌惮的看着秦知意:“你、你想做什么?” 秦知意一边走一边撸袖子,唇角勾起一抹略显狰狞的笑:“干什么?等下你就知道了。” 说罢,她已经站到了顾南风的面前。 顾南风盯着秦知意,后背窜上一股凉气,“小意,你、你冷静点!” “我现在很冷静,”秦知意看着顾南风,一字一句的道:“这些时日,我很生气,你知道为什么吧?” 顾南风一听,连忙说:“小意,我可以解释的,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不必解释,”秦知意沉声说:“我也不想听。” 顾南风:“那你……” “我现在就想出口气,”秦知意笑了笑,说:“没道理我像个被抛弃的怨妇一样独自躲在角落可怜兮兮的舔舐伤口,而你却娇妻美妾享尽齐人之福。这世上,可没这么好的事情。” “我这人,小心眼的很,睚眦必报。别人让我不好过,我也不能让别人好过了。”秦知意看着顾南风,沉声说:“之前不见你,是因为我那个时候还舍不得对你怎么样。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你新娘子都娶进门了,我对你也没什么好舍不得的了。那咱们就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了!” 顾南风拄着拐不太灵活的往后退了一步:“你要做什么?” 秦知意勾唇一笑,然后毫无预兆的抬手一巴掌抽了过去。 这一巴掌将本来就瘸了一条腿的顾南风抽的身子一个踉跄,直接摔在了地上,他脸色瞬间就白了,咬着牙还是忍不住泻出一声闷哼。 肉眼可见的,他的脸颊高高的肿了起来。 孙琇萤尖叫一声,冲上来就要去抓秦知意的胳膊:“你做什么?你怎么能随便打人?” 秦知意甩手推了孙琇萤一把,直接将孙琇萤推的摔在「广木」上,半晌爬不起来。 “别动,”秦知意指着孙琇萤,说:“我给他立立规矩,你旁观就好。不然,我就连你一块儿教育了。” 孙琇萤的声音有些抖:“你、你不能这样……” 秦知意没看他,转头看向顾南风。 她居高临下,眼神里冷冰冰的,语气更冷:“顾南风,我以前对你有多喜欢,现在对你就有多恶心。” 顾南风:“……” 秦知意的一句话,瞬间就让他疼的喘不过气,连脸颊上那灼热的疼都变得微不足道。 秦知意说完一句,一脚踹在顾南风的腹部。 顾南风闷哼一声,身子瞬间蜷缩起来,像条虾米一样。 他呼吸有些重,捂着肚子看着秦知意,咬牙切齿的道:“你、你真下得了手,你怎么这么狠……” 秦知意什么也没说,又踹了一脚。 “啊!”顾南风脑门上冒出了冷汗,吼道:“你再打我要还手了啊!” 秦知意像是没听见,再踹了一脚。 “你以为我不敢打你!”顾南风气急败坏:“我真的要还手了!” 秦知意还是没吭声,继续踹。 顾南风挨了一下,实在是受不了,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一把拽住秦知意的手腕,红着眼睛吼:“我真的会还手的!” 秦知意看了他一眼,然后一脚踹在顾南风瘸了的那条腿上。 顾南风吼了一声,瞬间松开拽着秦知意的手,转而弯腰抱住了自己的腿。 秦知意眼里闪过一抹火焰。 多日来积压的怒气,在今日这个红彤彤的喜房中彻底爆发。 不管是这房间里燃烧着的龙凤烛,还是「广木」上坐着的一身红衣的孙琇萤,亦或是这桌上摆着的花生桂圆瓜子果盘和交杯酒……每一样都是那么的刺眼,刺的秦知意心都痛了。 秦知意疼起来,自然不会叫那个让她疼的人好过。 她看着抱着腿的顾南风,突然间就发了疯。 她像个泼妇一样,冲上去对着顾南风拳打脚踢,不管不顾。两条胳膊抡起来,用足了力气往顾南风的身上砸。 顾南风被打的抱头鼠窜,怒吼道:“秦知意,你够了,别打了……别打了,我叫你别打了,啊,疼,我去……啊!” 顾南风今日也不好过,心中同样憋了一肚子火,更不用说被秦知意气的不轻。 此时被暴打,身上无一处不疼。 他被打出了真火,猛然间直起身子一把扣住了秦知意的手腕,怒道:“我说了我会还手,你再打我我就要……” 他的话,在看清秦知意的样子时戛然而止。 此时的秦知意,红着一双眼睛,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却又逼着自己不肯哭出来。原本梳的一丝不苟的发髻,此时散乱开来,发钗步摇乱七八糟的挂在头上。 顾南风的心抽痛了一下,喉咙里哽着,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秦知意瞪着一双红眼睛看着顾南风,嘲讽道:“你就要怎么样?打我吗?你打啊!” 第123章 不要出现在她的面前 顾南风扬起的手,怎么也落不下去。 最终,他无力的放下了手,瞪着秦知意,色厉内荏:“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你再打我,我就还手了。” 秦知意听完,笑了一声,然后毫不犹豫的抬手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直接将顾南风扇的脑袋偏到了一边,嘴角带了一丝血。 顾南风的手抖了一下,缓缓的回过头看着秦知意,良久,才缓缓的问:“出气了吗?” 秦知意神色一顿,然后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顾南风,凉凉的道:“恭喜王爷喜得美妾,愿王爷从今以后平步青云,一路向上。” 说完这话,秦知意再没看顾南风一眼,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她还贴心的给顾南风关上了房门。 外面,小月一看秦知意披头散发的样子,顿时炸了,怒道:“主子,你这是怎么了?那个傻子动手打你了?好啊,我现在就进去扒了她的皮。” 秦知意一把抓住小月的胳膊,淡淡的道:“这么激动做什么?我没事,他也没对我动手。” 小月明显不信:“那你怎么这个样子?” 秦知意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下自己的乱发,云淡风轻的说:“打他的时候太用力,不小心就这样了。” 小月:“……” 她有点好奇,想进去看看被暴揍后的顾南风的样子。 秦知意却抬脚下了台阶,淡淡的道:“走吧,别打扰王爷洞房花烛。” 小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仍旧有些不甘心:“咱们就这么走了?” 秦知意:“那你想怎么样?” 小月神色凶恶:“当然是打断那傻子的第三条腿,让他断子绝孙。” 秦知意:“……你以为他是好惹的?” 小月撇撇嘴,没说话。 秦知意牵着她的手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以后离他远点,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去招惹他。” 小月也不是个傻子。 顾南风到了北临,短短一段时间便将北临整顿一新,将事务牢牢抓在自己手里。这一点,没有几分真本事是做不到的。 两人低声说着话走出了院子,将有关于顾南风的一切都丢在了身后。 屋子里,顾南风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神色阴沉。 孙琇萤拿了手帕,伸手想帮他擦一擦,却被顾南风偏头躲开了。 孙琇萤手一颤,神色泫然欲泣。 “你是不是在怪我刚才没帮你?”孙琇萤掉着眼泪,楚楚可怜:“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想帮你的。但是,王妃姐姐实在是太凶,我害怕……对不起,是我太懦弱了。”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再次伸手要去触碰顾南风脸上的伤口:“来之前哥哥便嘱咐我,说不要去招惹王妃姐姐。我怎么都没想到,她竟如此凶残,竟然敢对王爷你如此,实在是太过分。” 顾南风再次往后躲开了孙琇萤的手,抬眸看着孙琇萤,神色不悦:“她如何,轮的着你来说?” 孙琇萤愕然,“王爷,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南风弯腰捡起地上的拐棍,沉声道:“听你哥哥的话,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地方,不要去招惹她。” 孙琇萤瞪着一双哭红的眼睛,委屈的说:“我今日何曾去招惹她了?可她还不是主动找上门来欺负我?若往后再遇到这种事,我难道还要忍气吞声不成?” “对,”顾南风面无表情的说:“你得忍着。” 孙琇萤这下是真的气哭了:“凭什么啊?我都已经主动避开她了还不行?她跑来欺负我,我还要忍着?这世上,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安平王府就有这样的道理,”顾南风冷冷的看着孙琇萤,说:“不管她怎么欺负你,你都得给我忍着。” 孙琇萤:“……王爷,她都这样对你了,你还这么维护她?” 顾南风:“这就不是你该管的事情了。” 孙琇萤气的不轻,脸都憋红了。她看着顾南风,像是从未认识过眼前这个人一样。 从顾南风走进这个屋子开始,孙琇萤就觉得面前这个人是陌生的,好似自己从未认识过他。 “王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孙琇萤抹着眼泪,带着控诉:“你以前,明明对我很好的。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我不顾脸面,放下一切嫁给你,你就是这样对待我的吗?我不嫌弃你是个傻子,一心只想好好照顾你,你就这么报答我?”孙琇萤的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了几分:“在京中之时,你的那些温柔笑意,都是逢场作戏吗?” 顾南风听完孙琇萤的话,忍不住轻笑出声。 “孙小姐,如果我是个傻子,你真的会嫁给我吗?”顾南风盯着孙琇萤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 孙琇萤眼神闪了闪,问:“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孙小姐心里不清楚?”顾南风嗤笑一声,说:“我不信孙铭那老狐狸没告诉你真相!” 孙琇萤有些不自然的移开视线,低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南风也不急,淡淡的道:“没关系,我可以提醒你一下。” 顾南风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孙琇萤,沉声说:“当初你在宴会上接近我,难道不是孙铭授意吗?” 孙琇萤:“我……” “孙小姐可千万别告诉我,你当时在宴会上对我一见钟情。我可不信。像孙小姐这样眼高于顶的大小姐,怎么会看上一个全京城的笑话,处处丢人的傻子?” “……” 顾南风看孙琇萤不说话,才笑着补了一句:“你质问我在京城的时候是不是逢场作戏……孙小姐,你我之间,谁又不是逢场作戏呢?” 孙琇萤神色间有些慌乱,抬眸看着顾南风,有些急切的说:“王爷,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我是真的喜欢王爷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顾南风拄着拐再次往后退了几步,淡淡的道:“你我各取所需,就别说什么喜欢不喜欢了。” 孙琇萤:“王爷,我……” “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咱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谁也不妨碍谁。”顾南风淡淡的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不希望你出现在秦知意的面前,所以你以后尽量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不要让她看见你。我不想她看见你,她会心情不好。” 第124章 让他来将人带走 孙琇萤的新婚之夜,是一个人坐着哭到天亮。 她的新郎穿着一身绿到她的屋子警告她不要出现在他的妻子面前,然后拄着拐一瘸一拐的走了。 孙琇萤做梦都没想到,之前一直对她温柔的顾南风会是如今这个模样。 这一整夜,她也终于想明白了一点。 她之前认识的顾南风,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顾南风。昨夜那个对自己警告的男人,才是真正的顾南风。 孙琇萤枯坐一夜,第二日,她便收起了眼泪,将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她要这安平王府的人都看到她好的一面,而不是那个新婚之夜独守空闺的可怜人。 她是镇北侯府嫡女,是父母哥哥捧在手掌心的人,她有自己的骄傲。 孙琇萤将自己打扮的风光艳丽,带上自己的丫头去了秦知意的院子。 顾南风不让她去,她就偏要去看看,她就不相信,顾南风能为了那个外室出身的女人对她怎么样。 如顾南风所说,他们各取所需。她看上了顾南风往后的前程,顾南风想要她背后的镇北侯府。 顾南风现在还用得着镇北侯府,只要镇北侯府在,只要她父亲哥哥在,顾南风就不会拿她怎么样。 孙琇萤出身将门,骨子里有着极强的好胜心。她把秦知意当作一场战役,她要打赢她。 前程她要,顾南风的心她也要。 她抬脚迈进秦知意的院子,还没接近房门,便被小月拦了下来。 小月看着她,神色不善:“你来做什么?” 孙琇萤身后的丫头看不过去,冷声喝道:“大胆,敢对夫人无礼,你……” 小月一个眼神横过去:“怎么,昨夜才教过你王府的规矩,你今日就忘了?” 那丫头瞬间闭嘴,想到昨夜被这小月拖走教训,她的脸色都变了。 小月嗤了一声,回头看向孙琇萤,不客气的说:“这里不欢迎你,请回。” 孙琇萤没生气,看着小月说:“你何必对我这么大的怨气?我今日来,不是来找茬的。” 小月:“那你来做什么?送温暖的?” 孙琇萤深吸一口气,说:“按照规矩,我该来给王妃敬茶的。” 小月一愣,随后脸色陡然间冷了下来。 “我家主子不差你这口茶,”小月抬手赶人,沉声道:“赶紧走,别在这里碍眼。” 孙琇萤抿着唇,说:“不管王妃差不差我这口茶,我都应该敬。你让开,我要见王妃。” 小月火了:“好好说话你听不懂,非得让人动手将你扔出去是不是?” 孙琇萤也被惹毛了,脸色冷了下来:“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我……” “小月姐姐,出什么事了?”小柔从侧门出来,轻声说:“主子还未醒,你这样嚷嚷,会吵醒她的。” 小月神色一顿,瞬间放轻了声音,没好气的说:“还不是怪这个不速之客?大早上的,跑来这里寻晦气。” 小柔看了眼神色难看的孙琇萤,然后温温柔柔的说:“孙夫人,你还是回去吧,咱们主子未醒,不会见你的。” 孙琇萤没说话,她身后的丫头却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都什么时辰了,居然还在睡?简直是没有规矩!” 小月这次没忍,直接扯过那丫头,抬手一个嘴巴子抽了过去:“哪里来的狗东西,王妃也是你能随便议论的?来人,将她给我拖出去打二十大板,然后发卖出去。” 那丫头懵了,没想到一句话能造成这样的后果。 她转身扯住了孙琇萤的衣袖,哭着道:“小姐救我,小姐你救救我。” 孙琇萤冷着脸,伸手将自己的丫头护在身后,冷声道:“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你们要将她发卖了,你们问过我吗?” 小月冷笑一声:“这里是安平王府,王妃想要处置个人,还需要问你?” 说罢,直接对进来的小厮使了个眼色。 这里伺候的人,都是秦知意从京城中带过来的,对秦知意忠心耿耿。小月一发话,那些小厮顿时动手将那丫头往外拖。 那丫头哪里肯,声嘶力竭的开始叫唤。 孙琇萤也看不下去,厉声道:“你们做什么?快放手,我叫你们放手!” 吵吵嚷嚷的,声音很大,惹得小月神色难看无比。 “闭嘴!”小月气急败坏道:“吵醒了主子,你们没一个有好果子吃。” 那些小厮聪明的很,一听这话,直接伸手捂住了那丫头的嘴,那丫头顿时发不出半点声音了。 可是,还是晚了。 房门打开,秦知意穿着一身睡衣站在门口,神色阴郁:“吵什么?” 小月神色一变,转头看秦知意,轻声说:“孙夫人非要过来给你敬茶,拦都拦不住。” 小柔已经进房间拿了披风给秦知意披上,轻声说:“主子别急,别气着自己。” 秦知意扫了一眼孙琇萤,冷冷的说:“我不喝茶,你回去吧。” 孙琇萤却上前两步,看着秦知意说:“我该给你敬茶,这是规矩。” 秦知意:“我就是规矩,我说不喝就不喝。回去。” 孙琇萤咬了咬牙,沉声说:“既然王妃看不上我这杯茶,那我也不勉强了。只是,你的丫头要将我的丫头发卖出去,还请王妃管管。” 秦知意挑眉:“管什么?” 孙琇萤一愣:“她要卖了我的丫头!” “卖了就卖了,又不是不给你拨人伺候。”秦知意打了个哈欠,说:“回去吧!” 孙琇萤哪里肯就这么走了?那丫头是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贴心的很。更何况,这丫头会点东西,将来会帮助她。 “不行,你不能这样。”孙琇萤说着哭了起来,道:“那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姐妹,你不能卖了她。你要是执意如此,那你就连我一起卖了吧。” 秦知意的眼神冷了下来,看着她这个哭哭啼啼的样子,脸色更不好看了。 “大清早的就来门口哭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死了。”秦知意嗤了一声,转头看向小月,说:“去,去把王爷找来,让他把自己的爱妾领回去。” 小月应了,转身往外走。 秦知意补了一句:“让他快点,来晚了我就把他的爱妾大卸八块拿去喂鱼,到时候他哭都晚了。” 第125章 什么样的喜欢 秦知意从来都不是个脾气好的人,以前对顾南风耐心,那完全是因为爱的力量。 现在,她对顾南风都没半点耐心,更何况一个让她怎么看都不顺眼的孙琇萤。 所以,她从来就没打算委屈自己给孙琇萤面子。 当顾南风急匆匆的从外面赶到的时候,便见着秦知意披着外衣赤着脚站在门口,而院子里站着一个气的脸红脖子粗的孙琇萤,旁边还有个被几个小厮死死压着的丫头。 顾南风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他快步走到秦知意面前,低头看着她的赤脚,语气不太好的道:“你以为这里是京城吗?这里是北临,早晚凉寒刺骨,你怎么能赤着脚出来?” 说罢,转头看着小柔,冷声道:“你怎么照顾你家主子的,拿个鞋子都不会吗?她在这里站了多久,难道一直光着脚?” 小柔被训的红了眼,弱弱的说:“我、我这就去拿鞋。” 秦知意看小柔这样,有些不爽的看着顾南风:“我穿不穿鞋关你什么事?你是谁,凭什么在这里教训我的人?” 顾南风的脸色更难看了:“我是谁?我是你夫君!还有,什么叫你的人?小柔这丫头是王府的丫鬟,我怎么就不能训了?” 秦知意冷笑一声:“夫君?大早上的,跟我说什么笑话呢?” 她抬手指了指院子里的孙琇萤,说:“你去当她的夫君,她会很高兴的。” 顾南风眯着眼,觉得自己大早上的饭没吃上一口就急匆匆的跑来这里吃气真的是有病。 秦知意却好像气他不够,继续道:“还有,你的丫鬟,那你撤走好了,我一个人难道还不能活了?” 顾南风:“……” 他能把所有人撤走让秦知意当这个光杆儿王妃?他做不出来!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不想跟秦知意再对话了。 再多说几句,他今日非得气死不可。 心中有气,对着秦知意不敢发,只得将矛头对准别人了。 他扭头瞪着孙琇萤,语气不善的问:“我不是警告过你,不准你出现在她的面前吗,你来这里做什么?” 孙琇萤眼睛一下子红了,委屈的道:“我、我只是按规矩来给王妃姐姐敬茶的……谁知姐姐根本不愿见我。这也便罢了,王妃姐姐不喜欢我,我也不敢强求,可她竟然指使自己的丫鬟要将我身边的丫头发卖出去。王爷,这丫头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情同姐妹,求王爷开恩,不要发卖她。” 顾南风冷着脸:“敬什么茶?我安平王府难道还买不起茶给她喝,需要你来敬?” 孙琇萤:“我……” “还有,不过是个丫头,你就在这里大吵大闹?”顾南风冷声道:“看来我给你的警告,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孙琇萤惊了,觉得顾南风简直不可理喻。 他真的是偏袒秦知意,到了一个莫名其妙完全不讲道理的程度。 “王爷,你不能这么对我。”孙琇萤委屈大了,说了一句:“我父母都没这样让我受过委屈!” 顾南风眯了眯眼,不紧不慢的问了一句:“那你要不要回家找你的父母?” 孙琇萤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顾南风。 顾南风冷笑一声,转头吩咐道:“派几个人守着王妃的院门,以后没有王妃的命令,不允许孙夫人靠近院子半步。” 孙琇萤拳头死死的攥着,气的发抖。 她这才刚进门第二天,顾南风就给她划了一个禁地。 她看了看自己的丫头,最终忍辱后退一步,可怜兮兮的对顾南风说:“王爷,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来王妃姐姐面前惹她生气了。求你看在我的丫头与我自小的情分上,你就饶了她这一次,不要将她发卖。” 顾南风瞟了那边一眼,还没开口,小月便道:“这丫头张口说我家主子凶悍,闭口说我家主子没规矩。昨夜还敢拦在门外斥责我家主子,让她滚。王爷,她这样没规矩的,你确定要留着她?” 顾南风听完,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原本只是要将人发卖,现在改主意了。 顾南风冷冷的道:“拖下去,割了舌头。杖责,打死为止,尸体扔出去喂狗。” 孙琇萤:“……!” 刚刚还在挣扎的丫头,此刻白眼一翻,直接吓的晕了过去。 孙琇萤在震惊过后终于回过神来,瞪着顾南风,颤声说:“你、你真狠!” 顾南风没看她,只是张口道:“青云,请孙夫人回去。” 青云上前,客气却又强势的将孙琇萤带走了。 吵嚷了一早上的院子,总算是安静下来了。 顾南风也终于能好好的看看秦知意了。 她的眼睛有些肿,里面全是红血丝,脸色也不太好,看起来有些憔悴。这个样子,像是没睡好,又像是……哭过。 顾南风看她这样,很不好受。 有心想哄一哄,又怕秦知意竖起全身的刺,扎的他鲜血淋漓。 秦知意见顾南风还站着,微微蹙眉,问:“还不走?” 顾南风深吸一口气,忍不住问:“小意,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消气?你告诉我,我一定去做。” 秦知意一顿,随后嗤笑一声:“你愿意站在这里就站吧,别发出声音吵我就行。” 说罢,转身进了屋子,甩手将门给关上了。 那个样子,完全是对顾南风无话可说,好像不管他做什么,她都不会在意了一般。 顾南风站在院子里,脸色黑如锅底。 实在是气的厉害了,忍不住对着屋子里的人嚷了一句:“你以前说过喜欢我的,难道你是在骗我?究竟是什么样的喜欢,才能这样说收回就收回?” 屋子里没有半点动静,像是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一般。 顾南风忍了片刻,实在是忍不了,抬手砸了院子里的一盆花。 小月眯了眯眼,凉凉的道:“王爷,这花是王妃昨日才种下的,她很是喜欢。” 顾南风:“……” 小月看他半晌,最后嘲讽的说了一句:“究竟是什么样的喜欢,才能一边说着我只要你,转身就娶了别人?” 顾南风:“……” 小月懒得看他,指了指地上那盆摔的稀烂的花,说:“王爷,记得赔!” 第126章 什么是喜欢 顾南风为了找到和秦知意那盆花一模一样的,花了一整个上午在花市,才勉强找到相像的。 他捧着那盆花去了秦知意的院子,还没走近,便听到院子里传来嬉笑声。 他握着花盆的手紧了紧,忍不住靠近,然后沉默的窥探着院子里的人。 秦知意坐在院子里的秋千架上,小月低头在她耳边说话,像是说到了什么好笑的,惹得秦知意笑出声来。 那样灿烂的笑容,顾南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了。 他近乎贪婪的看着秦知意唇角的笑,心中的疲惫便一扫而空。他忍不住想看的再清楚一点,脚下不由自主的靠近了几步。 就这两步,院子里的小月瞬间变了脸色,抬头瞪了过来,戒备的喝问:“谁?” 顾南风:“……” 秦知意也偏头看过来,一眼瞧见顾南风,刚刚还灿烂的笑容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顾南风眼睁睁的看着秦知意变脸,心中涌起一股疲惫来。 他捧着自己好不容易寻来的花走进院子,将花放在石桌上,轻声说:“早上打碎了你的花,这个是赔给你的,你看看和你的那个像不像?” 秦知意看了那花一眼,很快便移开视线,淡淡的道:“碎了就碎了,这盆再像也不是原来的那盆。王爷,这花我不要了,你拿走。”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花我一共花了二两银子买来,王爷还我钱就行了。” 顾南风:“……” 究竟是有多讨厌他,才会连他送的一盆花都容不下。 顾南风深吸一口气,偏头对小月和小柔说:“你们出去,我有话要单独和王妃说。” 小月才不听她的,脖子一扬,语气不善的道:“我家主子没话跟你说。” 顾南风眼神一冷,“我说,出去!” 小月:“你……” “出去吧,”秦知意看了小月一眼,淡淡的道:“王爷既然有话要说,那就让他说。” 小月很恨的瞪了顾南风一眼,低头对秦知意嘱咐道:“主子,你可千万别再相信他的花言巧语了,他就是个大骗子!” 秦知意哭笑不得:“行了,我有不是三岁小孩。” 小月带着小柔一步三回头的走了,院子里终于只剩下两个人。 顾南风在秦知意面前半蹲着,仰头看着秦知意,说了一句:“这些天,我很难过。” 秦知意挑眉,似笑非笑的说:“王爷近日喜事连连,先是走出困境,再是迎娶美妾,事业爱情双丰收,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何来的难过?” “你何必拿这话来刺我?”顾南风眼里带着几分疲惫,说:“我骗了你,我很抱歉。” 秦知意没说话,看着顾南风的眼神有些冷。 顾南风沉默片刻,然后索性就那么盘腿坐在了地上,仰头看着秦知意。 “小意,你永远也想不到,我能活到今天有多难。”顾南风轻声说:“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吃的饭菜里总是有毒,我喝的水里也总是有毒,我吃的糕点里也总是有毒。我走路会被绊倒,我散步会被推进池塘,我学骑马那马都能发疯……我就像是被诅咒了一样,仿佛我根本就不应该存在这个世上,我就应该去死。” 说起这些,他的手指有些发颤。 “我是谁?我是堂堂皇子,身份高贵。可我,却活的连条狗都不如。”顾南风笑了一声,笑中带着几分悲戚:“你恨我骗你,是,我骗了你。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要是不装傻,我早就化作一堆白骨了。即便是我装傻,可你看别人对我仁慈了吗?我身边的徐姑姑,还是你帮我解决的呢。” 秦知意看着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抱着膝盖的手指轻轻发抖。她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没动。 “我也知道你生气我和孙琇萤的事情,可我没办法。”顾南风说:“如果我再不离开京城,我就活不了了,我必须要让自己活下去。” 他抬头看着秦知意,眼眶有些红,说:“但是,我和孙琇萤什么都没有,我没有碰过她一根手指头。” 他小心翼翼的伸手牵住秦知意的裙摆,声音里带着几分祈求:“小意,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你不知道这些时日我究竟有多难过。” 秦知意看了看他的手,又抬头看顾南风,缓缓的问:“为什么难受?” 顾南风想也没想:“我无法忍受你这样对我,你以前明明对我很好的。” 秦知意沉默片刻,然后突然间笑了。 她伸手将自己的裙摆从顾南风的手里扯了出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顾南风,一字一句的道:“你之所以难受,仅仅是因为无法忍受我这样对你……王爷,你可真是知道怎么让我伤心。” 顾南风一愣,有些无措的看着秦知意,不知道自己究竟又说错了什么。 秦知意看着他这个样子,眼神冷了下来。 她盯着顾南风的眼睛,冷声问:“王爷,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顾南风眼睛倏然间瞪大,愕然的看着秦知意,有些说不出话来。 “果然,你不知道。”秦知意淡淡的说:“既如此,那王爷做出这幅样子给谁看?你之所以还在这里跟我废话。不过是因为我是少数的对你好的人之一,你舍不得。” 顾南风下意识的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我记得我们刚成亲的时候,你总是在我面前说‘我父皇当年对我母妃怎样怎样’,”秦知意看着顾南风,问:“王爷,你真的理解你父皇当年对你母妃做的事情吗?” 顾南风:“……” 他当年,不过是个孩子,他能理解什么? 他后来将那套照搬下来,也不过是拿这一套来讨好他这个新娘子而已。 喜欢……什么是喜欢? 他唯一见过的喜欢,就是很小很小的时候,父皇对母妃的样子。 后来,他的生命中只剩下一样东西,活下去。 没有人教他怎么喜欢一个人,他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他有些茫然的看着秦知意,配上那张昨夜被秦知意打的红肿未消的脸,显得有几分滑稽。 秦知意别开了头,淡淡的道:“王爷,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就是最好的结局,别试图从我身上讨到你想要的东西。” 第127章 想见她 顾南风和秦知意的第一次谈话无疾而终。 那日,顾南风垂头丧气的从秦知意那里出来,转头就去了柳映寒的院子。 一进门,张口就问:“老师,什么是喜欢?” 柳映寒一个茶喷出来,抬起头震惊的看着顾南风。 愣了好一会儿,才哎呀一声,转头对愣在那的柳书说:“小孩子听什么?快出去!” 柳书脸一红,连滚带爬的出了门。 院子里,顾南风不依不饶:“老师,怎么才算是喜欢?” 柳映寒抽了抽嘴角,有些无奈:“王爷,你到底想问什么?” 顾南风沉默了一会儿,换了种问法:“老师,你觉得我喜欢王妃吗?” 柳映寒眯了眯眼,半晌说了一句:“王爷自己都不知道,我又怎么知道?” “我也不知道,”顾南风皱着眉头,说了一句:“没人教我怎么去喜欢一个人。” 柳映寒:“……” 顾南风下一刻就发难:“老师,你也没教过我怎么去喜欢一个人。” 柳映寒有些头疼,声音闷闷的回了一句:“教书育人,微臣问心无愧。对于王爷,微臣倾囊相授毫无藏私。但是感情的事……不在微臣教学范围内。” 说到后面,柳映寒的语气已经明显的有些不太好了。 顾南风皱着眉头,眼神里有几分哀怨:“可如果老师不教,我怎么学呢?我一直不会,那王妃就会一直不理我,我不想这样。” 柳映寒:“……” 他抹了把脸,喃喃的道:“明明很聪明,怎么在感情上能蠢成这样……都这样了还来问我喜不喜欢……” 顾南风看着胡子抖动喃喃自语,有些不高兴:“老师,你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柳映寒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憋了半晌,回了一句:“感情的事情需要你自己去悟,不需要别人教。” 顾南风:“……自己悟?” “对,”柳映寒站起身,有些不耐烦的说:“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都是本能,天生就会。王爷自己悟去吧,别人帮不了你。” 说罢,站起身落荒而逃。 他一个老头,被学生追着问感情问题,实在是有几分尴尬。 他心中叹气,忍不住再次同情秦知意。遇到这样一个没开窍的人,得有多累。 顾南风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闷闷不乐的走了。 ——— 城郊,顾南风手起刀落,一刀砍下一个黑衣人的头颅。 脑袋落地,咕噜噜的滚到了顾南风的脚边。溅起的鲜血染红了顾南风的袍子,也让他那张好看的脸沾上了零星几点红。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边的鲜血,站直了身子。 手中的刀,还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滴血。 “没有了?”顾南风开口,声音温润,但是却凉的没有半点温度。 青云站在他不远处,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颤。 他将头埋的更低,快速的回:“没有了。” 在他们的脚下,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十个黑衣人,其中百分之九十身首异处,看起来惨不忍睹。 即便是青云这种见惯了生死的影子,也忍不住有些作呕,更别提其他人了。 那些与他们同来的人,早已经脸色发青,有的已经忍不住扶着树干吐了起来。 顾南风微眯着眼,淡淡的说了一句:“废物。” 青云沉默片刻,问:“王爷,那些衙门旧臣如何处理?” 他们刚到北临不久,根基不稳。表面上大看着顾南风已经摆平了衙门众人将北临抓在了自己的手里,可实际上,背后仍旧有人没将这个突然变聪明了的傻子王爷当回事。 这不,背着他们派人回京城,想给皇帝通风报信。 青云得知消息派人来截,不曾想顾南风非要跟着来。 这种事,用不着顾南风出手的。 可看着顾南风杀人这架势,青云才明白,王爷这是心中不痛快,特意来找人出气的。 青云不禁再次看了看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心中为他们默哀。算他们倒霉,撞到顾南风的手里。 顾南风动了动提刀的手腕,看着青云,问:“背后主使查出来了吗?” 青云连忙道:“查出来了,属下已经命人将他家围了起来,等候王爷处置。” 顾南风笑了一声,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处置吧。” 说罢,提着刀就走。 青云连忙吩咐人善后,紧追了几步跟在顾南风的身边,有些好奇的问:“王爷,你要如何处置那人?” 顾南风:“还能怎么处置?自然是送他去见阎王。” 青云愣了一下,随后皱着眉头,说:“柳先生说,他算是衙门中比较有才能的人,如果可以,是可以招揽过来的。” 顾南风:“一次不忠,终身不用。” 青云:“可……” 顾南风抬手打断了青云的话,明显的拒绝了青云对这件事的讨论。 青云不在开口,再开口就撞顾南风枪口上了。 最近的王爷,明显的暴躁。 当日,那位背地里想跟京城联系上的衙门官员,直接被人灭了门。然后,一把火将那家烧了个干干净净。 大火烧了大半天,直到当天晚上才渐渐的熄灭。 老百姓只以为这家倒霉,全家死在里头一个人都没出来。可知道内情的人,尤其是衙门那些官员,个个吓得脸色发白,一时间人人自危。 也就是从这一日开始,顾南风暴戾的名声不胫而走,渐渐的,北临人人提起他都禁不住带着几分畏惧。 顾南风杀完人放完火,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转头便去了秦知意的院子。 他已经好多天没见到秦知意了。 今日,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身体里的血液在躁动,心里隐隐有种冲动。他觉得再看不到秦知意,他就要发疯了,即便是杀人也发泄不了心中的那股憋闷。 小月仍旧像个尽职尽责的忠狗,守在秦知意的门前,一见到顾南风就朝着他龇牙。 不过,今日她没有对顾南风冷嘲热讽,只是站在离他很远的地方,浑身上下的毛都要炸起来了,一双眼睛戒备的瞪着顾南风。 她在顾南风身上闻到了很浓的血腥味儿。 即便这个人身上穿着最干净的白袍,即便这个人那张脸美的干干净净好似看起来没有半点杀伤力。 第128章 我不想伤害你 顾南风看了小月两眼,似笑非笑的说:“怎么不嚷嚷两句?平时不是叫的挺欢快?” 小月没理会他的挑衅,往门口走了两步,戒备的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顾南风有些疲惫的闭了闭眼,说:“我只是想看看她。” 小月:“不行,你……” “相信我,惹怒我真的不是一件好事。”顾南风打断小月的话,缓缓的道:“我今天很累,没有心情跟你玩。” 小月神色恼怒,张嘴就要喷人,身后的门却在此时从里面打开了。 秦知意站在门口,扫了眼院子里的顾南风,有些不悦的道:“王爷可真威风,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来我这里恐吓我的丫头。” 顾南风抿了抿唇,有些委屈的开口:“她不让我见你……我才没有恐吓。” 秦知意翻了个白眼:“进来。” 她转头看着小月,低声说:“不必担心,你回去休息吧。” 小月有些不放心,看了眼往这边走的顾南风,说:“主子,他有些不对劲。” “我知道,”秦知意冲她一点头,说:“相信我,没问题的。” 小月有些犹豫,但是看着秦知意坚定的脸,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得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这里。 顾南风走到秦知意身边站定,说:“这个丫头对你很忠心。” 秦知意不咸不淡的道:“是,她从来不对我撒谎。” 顾南风:“……” 见不到她的时候疯狂的想见,但是一旦见着了,又会被秦知意三言两语就刺的想发疯。 见也疯,不见也疯,顾南风从来就没有这么难。 他深吸一口气,跟着秦知意进了屋子。 屋子里点着灯,很亮。 秦知意进门之后便径直坐在了书桌后,抓起桌上看到一半的账本,细细的看起来。 “说吧,什么事值得王爷大晚上的来找我的麻烦?”秦知意手里看着账本,头也不抬的对站在屋子里的人道。 顾南风没吭声,视线落在秦知意手里拿着的账本上,答非所问:“你在看王府的账本?” 秦知意表情一顿,抬头看过来:“是,王爷有意见?” 顾南风没说话,心中却想着,秦知意还愿意替他打理王府的产业,是不是说明她也没有对自己彻底死心,是不是她还对自己有感情?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禁冒出了几分喜悦,可这份喜悦没持续两秒,便被秦知意无情的打碎。 “怎么,王爷不想让我管王府的账了?”秦知意随手将账本往桌上一丢,淡淡的道:“也行,只要王爷开口,我这就抽手不干。那位孙夫人出身大家,又是嫡女,想来对管家很有一手。加上他又是王爷心爱之人,将这些东西给她再合适不过了。” 顾南风看着秦知意云淡风轻的脸,感觉有些呼吸不畅。 他咬牙切齿的说:“我没有说不让你管王府的账。” 顿了顿,又用几乎悲愤的声音吼道:“孙琇萤不是我心爱之人,不是,不是,不是!!!” 秦知意:“……你那么激动做什么?” 顾南风:“那你能不能记住?” 秦知意:“是不是管我什么事?不是就不是嘛,你冲我吼什么?” 顾南风:“……” 一口气憋在心口,想死。 顾南风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然后抬腿朝着秦知意走了过去。 他什么也没说,沉默的弯腰一把将秦知意拉了起来,然后动作强硬的将人拉近了自己的怀里,死死的抱住。 秦知意神色顿变,冷着脸推了他几下:“放开!” “小意,让我抱抱好不好?”顾南风带着几分哀求,轻声说:“你乖一点,就让我抱一下,一下就好。今天,我好累。” 秦知意很不爽,推了好几下都没推开。当顾南风不再是一个傻子的时候,他的力气也有了奇迹般的变化。两条胳膊像铁钳一样圈着她,掰都掰不开。 秦知意试了几下无果,只好放弃。 她靠的他极近,他身上的味道直往她鼻尖窜。 秦知意皱了皱眉,忍不住说:“放开,臭死了。” 顾南风一愣,然后闷闷地说:“我洗过澡了,不臭。” “臭死了,”秦知意声音有些冷:“我不喜欢这个味道,离我远点。” 顾南风犹豫了一下,放开了秦知意。 秦知意瞬间后撤几步,样子看起来很嫌弃。 顾南风:“……” 他抬起胳膊闻了闻,并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他有些委屈的瞪着秦知意:“你就算讨厌我,也不必这样说吧?说我臭什么的……是不是太过分了?” 秦知意翻了个白眼,冷着声音说:“你自己身上什么味道你自己心里没数?你以为,洗个澡就能把什么都洗掉了吗?” 顾南风心中一凛,霎时间反应过来了。 秦知意说的是他身上的血腥味儿。 他顿时心中有些慌,看着秦知意的视线也有些躲闪。 他在秦知意的面前一直以来都是个傻白甜,秦知意也对以前那个傻白甜特别好。他打心眼里认为秦知意就喜欢那样的傻子,因此有意无意的装着无辜,从来不曾在秦知意的面前露出半点狰狞。 可现在,他这满身的血腥味儿要如何解释? 秦知意却好像只是随口一说,转头就不耐烦的说了一句:“你到底想怎么样?你不睡觉跑来我这里,就为了来抱抱我?你可千万别这样肉麻,我会笑话你的。” 顾南风:“……” 刚想说‘我只是想抱抱你’的顾南风,顿时间跟吞了只苍蝇一样难受。 秦知意了真是知道怎么能让他难受。 顾南风往前走了几步,秦知意顿时后退,眼神戒备。 顾南风快气笑了:“你这是嫌弃我还是怕我?你至于这样?” 秦知意嗤笑一声:“我只是不想跟你有太多的牵扯。” 一句话,成功将忍耐了一晚上的顾南风彻底惹怒。 他猛然间沉下了脸,小白兔的形象再也演不下去。 一双眼睛如狼一般狠狠的盯着秦知意,一字一句的说:“小意,我不想伤害你。算我求你,不要再试图激怒我了好吗?像刚刚那种话不要再说了,这让我很不高兴!” 第129章 不要恨我 顾南风极其厌恶秦知意说要和他撇清关系等类似的话。 这样的话,会让他异常的愤怒。 但是,如他所说,他根本不想伤害秦知意。所以,他只能祈求秦知意不要再说出这样的话来惹他生气了。 可是,秦知意若是真的那么听话乖顺,那她就不是秦知意了。 秦知意有些嘲讽的看着顾南风,说:“王爷,真威风,你可吓死我了呢。” 顾南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死死的咬着牙忍耐着。 秦知意却觉不够一般,张嘴就讽刺:“我早就说过,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唔!” 顾南风再也受不了,扑过去狠狠的封住了秦知意的唇。 双唇相接,顾南风控制不住的轻轻颤栗着。唇间的柔软,让他的心都化了。 他从来没有离秦知意这么近过,近到他能看数清她的睫毛。 他也从未想过和秦知意亲近是一件如此满足的事情,满足到他想让时间就这么停止,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秦知意一开始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开始疯狂的挣扎。可顾南风根本就推不动,他搂着秦知意,不管他怎么挣扎也不放松半点,整个人侵略性十足,与之前的样子大相径庭。 秦知意无计可施,最后忍无可忍,张嘴狠狠的咬了顾南风一口。 顾南风闷哼一声,很快,两人都尝到了鲜血的味道。 顾南风恋恋不舍的松开秦知意,后退了一步。 他刚想抬手摸摸被秦知意咬到的唇角,对面的秦知意便一巴掌抽了过来。 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道,将顾南风抽的脑袋偏到一边,竟是眼前黑了一下,短暂的失去了片刻的意识。 他摇了摇头,忍着眩晕的脑袋直直的看着秦知意。 “王八蛋!”秦知意瞪着顾南风,抬手又是一耳光:“谁准你碰我了?你让我恶心!” 顾南风脸颊火辣辣的疼,可再怎么疼,也比不上他的心疼。 他红着眼睛看着秦知意,重复了一句:“恶心?” “对,恶心!”秦知意毫不畏惧的看着顾南风,一字一句的道:“别用你碰过别人的唇碰我,别用你牵过别人的手来牵我,别用你抱过别人的怀抱来抱我。这一切,都让我觉得恶心。” 顾南风:“……” 他很想解释,很想告诉秦知意:没有!他的唇没有碰过别人,他的手也…… 顾南风看了看自己的手,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变得阴沉。 他缓缓抬头看向秦知意,咬牙切齿的问:“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是不是不管我怎么做你都不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哪怕我向你保证,除了你之外,我再也不碰别的女人一根手指头?” 秦知意:“一次不忠,终身不用。” 顾南风:“……” 此时此刻,他竟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听听,这话多熟悉啊!他今日才讲过。他们两,还真是相像啊。 顾南风瞪着一双通红的眸子,往前走了几步,一字一句的道:“恶心?终身不用?好啊,既然你再也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那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话落,他直接上前一步,扛起还没反应过来的秦知意,大步进了内室,直接将人扔到了「广木」上,然后粗暴的压了上去。 “你想做什么?”秦知意往后缩,那双从来都淡定的眸子里终于染上了几分害怕。 “你不要过来,”秦知意声音不自觉的带了几分颤抖:“你离我远点!” “不要过来,离我远点,恶心,井水不犯河水……”顾南风抬手扯掉了秦知意的外衣,红着眼嘶吼:“除了这些,你还会说什么?” 秦知意疯了一样的踢打着顾南风:“你疯了,你疯了!放开我,顾南风,你这个王八蛋!” “我就是个王八蛋!”顾南风咬牙去撕扯秦知意的里衣,声音也跟着发颤:“骂吧,随你怎么骂。” 顾南风眼睛一片血红,死死的压着秦知意,动作粗暴不容拒绝,三两下就扯掉了秦知意的衣裳。 他看着秦知意赤果的肌肤,眼睛更红了。 他猛地弯腰,一口咬在秦知意的脖子上,叹息一般,喊了一句:“小意……” 秦知意的手放在枕头下,掌心正握着顾思远临走前塞给的她的那把匕首。 身上的人还叼着她的脖子,咬上一口,再轻轻的伸出舌尖「舌忝」上一口,来来回回,不知疲倦。 秦知意只要抬手,这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就能割断顾南风的脖子。 可这个人口中不断的喃喃着她的名字,一声一声的‘小意’像魔咒一样不停的响在她的耳边。 握着匕首的手一点点失去了力度,最终重新躺回枕头下。 她仰头望着帐顶出神,眼神空洞又茫然。 过了好一会儿,秦知意才缓缓的开口:“王爷,你要,就给你。” 顾南风的动作一僵,缓缓的撑起身子,红着一双眼睛居高临下的看着秦知意。 秦知意很平静,只是视线没落在顾南风的身上,淡淡的说:“王爷,看着往日的情分上,对我怜惜一点吧。你想让我死也换个方式,死在「广木」上实在是太窝囊了。” 顾南风一愣,随后猛然间低头看秦知意。他这才发现,因为自己的粗暴,秦知意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遍布,最严重的是脖子,有几处被他咬破了皮,正一点点的往外渗血。四周牙印遍布,触目惊心。 顾南风像被人打了一闷棍,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猛然间从秦知意的身上跳了起来,跌跌撞撞的下了「广木」。 他盯着秦知意看了半晌,最后甩手给了自己一耳光。 啪的一声,在这屋子中格外的响亮。 顾南风唇角带着一丝血迹,在屋子里站了片刻,然后走近,小心翼翼的拉过被子将秦知意裹紧。 然后,他弯腰连人带被的将秦知意抱进怀里,声音抖的不成样子:“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王八蛋,我不是个东西。” “小意,求你不要恨我!” 秦知意躺着一动不动,一眼不发。 直到顾南风离开,他都没听到秦知意吐一个字。 第130章 没死心 顾南风衣衫不整的从秦知意的院子里出来,一抬头,便撞见了从外面回来的青云。 青云瞪着眼睛看着顾南风,半晌后回过神来,顿时转过身子,像是什么也没看到。尽管内心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敢表现出半点。 他家王爷双颊红肿,一身狼狈,明显是在王妃那里吃了憋。 这个时候,最好是能避则避。 顾南风冷冷的看了青云一眼,然后就那么在秦知意的院子门口站着,后背靠着墙,微微闭着眼。 不说话,也不挪位置。 青云等了许久都没等到顾南风的吩咐,顿时有些为难,不知道自己是该消失还是该怎么。 犹豫了许久,青云转过头,小心翼翼的看了顾南风一眼,用很轻的声音问:“王爷,你、你不回去?” 顾南风抬眸看他。 青云嘴唇动了动,干巴巴的说:“夜深露重,北临的夜格外寒凉,王爷还是回去吧。” 顾南风闭了闭眼,半晌才说:“滚!” 青云不敢回话,屁滚尿流的跑了。 王爷的火起,比之前的都大。今晚谁撞谁倒霉。 待人走了,顾南风才稍微放松了一点身体,闭上眼睛靠着墙。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的会想起之前在房间里发生的一幕幕,越是回想,脸色就越难看。 他怎么能这么对秦知意? 他怎么能这么伤害秦知意? 那个一心一意对他好,将他放在心上,处处为他打算的小意,不应该被他这样对待。 一想到秦知意最后望着帐顶的空洞眼神,顾南风就恨不得再给自己几巴掌。 他抬手搓了把脸,抹掉脸上的狂躁。 对小意,他应该在耐心一点,更耐心一点。 他偏头,看向院子里那扇紧闭的房门。等了许久,屋子里的烛火熄灭,只剩下黑暗。 顾南风就那么看着,舍不得离开。 如果可以,他很想走进去抱着秦知意,轻言细语的哄着她,安慰她。 可是,他现在却只能在这里,在距离她最近的地方,隔着一堵墙陪着她。 ——— 第二日一早,小月来伺候秦知意起「广木」,一来就看见院门口的墙上靠着一个人。 小月神色一变,走近了一看,才发现这人是顾南风。 他还穿着昨天的白色袍子,头发有些凌乱,身上的衣裳也皱巴巴的,有些地方被扯开了,看起来有些乱七八糟的。双颊更是红肿,有些地方竟能看到红红的五指印。 小月看了片刻,随后猛然间想起什么,厉声道:“你、你对主子做了什么?” 顾南风睁开眼,一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看着有几分可怖。 他没开口,沉默的看着小月。 小月脸色变了,扔下一句:“你若伤了主子,我拼了命也要剁了你。” 她顾不得和顾南风废话,拔腿就往屋子里冲,背影看上去惊慌失措,上台阶的时候还差点摔倒。 小月也顾不上敲门了,砰地一声推开房门,进门就喊:“主子,主子你还好吗?” 她声音不小,让屋子里的人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秦知意已经起了,正慢条斯理的扣着衣裳最上面的一颗盘扣。听到小月的嚷嚷,回头看了她一眼,皱着眉头道:“大早上的,你嚷嚷什么?” 小月连滚带爬的跑到她身边,上下打量着她,急切的问:“主子你没事吧?顾南风那个禽兽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他、他有没有对你……对你那啥?” 秦知意扣盘扣的手一顿,抬眸看向小月:“为什么这么问?” 小月伸手指了指门口,气呼呼的说:“我一来就看见那傻子像条狗一样守着院门,脸上挨了巴掌,身上乱七八糟,一看就不对劲儿。” 秦知意挑了挑眉,随后嗤笑一声,说:“能怎么样?放心吧,没事。” 小月将信将疑:“真的没事?” 秦知意似笑非笑:“如果真的有事,你觉得我还能这么平静的站在这里?” 小月狐疑的上下打量她几眼,确实没发现异样,这才松了口气。 她像往常一样将秦知意拉到梳妆镜前坐下,一边给她梳头,一边闲聊:“那个傻子好像在外面站了一夜,我看见他的时候,他冻的忍不住发抖,脸都白了。” 秦知意没什么表情:“他爱站就让他站,别跑来我面前恶心我就行。” 小月从镜子里打量着秦知意的脸色,问:“主子,你真对他死心了?” “死心?”秦知意偏头想了想,然后说:“没有吧。” 如果真死心了,昨晚那把匕首就割断了顾南风的喉咙。说到底,她还是没彻底放下。 话又说回来,如果喜欢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那又不叫喜欢了。 只是比起毫无底线的喜欢别人,她更喜欢有尊严的活出自我。 小月听她说没放下,也不意外。 她家主子,是一个认定了一条道就会一路走到黑的人,撞上南墙都不一定能回头。 她总觉得,顾南风和他家主子之间,到最后栽的说不准是顾南风那个傻子。 一想到这里,小月的心情就稍微好了那么一点。 她拿起一朵珠花给秦知意别好,随口说了一句:“主子今日怎么把这件衣裳翻出来穿了?之前不是还说领口太高,穿着不透气吗?” 秦知意:“……” 她有些不太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才随口道:“想起了就拿出来穿穿。” 实际上,她的脖子锁骨身上所有看不见的地方,密密麻麻的布满了顾南风的留下的各种痕迹。 他像条狗,到处留下他的口水,然后啃出一串串牙印。经过一个晚上,那些印记由红转紫,看上去更加触目惊心了。 秦知意怎么敢给小月看到? 小月若是看到,一定冲出去和顾南风拼命了。 小月不知道秦知意在想什么,只和往常一样,和秦知意说些城内的新鲜事。 “昨日衙门的一个官员家被灭了门,可惨了。”小月嘀咕着:“也不知是什么深仇大恨,一家子被杀光了不说,还一把火烧了那个家,火光冲天,燃到深夜才熄灭。” 秦知意一愣,问:“衙门的官员?” 小月点点头,叹息道:“太惨了。” 秦知意沉默片刻,暗道:难怪一身血腥味儿,原来是跑去杀人放火了。 第131章 饿着吧 秦知意穿着一身高领的罗裙出门,一迈出院子便看见了顾南风。 果真像下月说的那样,看起来有些狼狈。尤其是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让顾南风看起来像一头疲惫的野兽。 昨晚才被野兽啃过,秦知意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顾南风看着她的动作,眼神暗了暗。似乎是想过来,但是又突然间想到了什么,默默的后退了一步,只用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着秦知意。 “小意,”顾南风手有些无措的抓着自己的衣摆,声音放的温柔再温柔:“你、你……昨夜睡的好吗?” 一觉到天亮的秦知意面无表情的说:“整夜噩梦,天明刚睡。” 顾南风:“……” 他的心疼的抽了一下,脸色也格外的难看。 他动了动唇,声音比之前更小心翼翼了:“对不起,我错了,我不应该那样。小意,忘了好不好?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那样了,你就把这件事忘了好不好?” 秦知意盯着他看了两眼,然后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说:“要不,你拿根棍子给我一闷棍?照这儿打!” 顾南风:“……什么意思?” “你把我脑壳敲坏了,我说不定就失忆了。”秦知意看着顾南风,声音凉凉的说:“或者,王爷可以给我传授一些经验,你是怎么失忆的?” 顾南风皱着眉头,说:“我没有失忆过。” 他这话一出,秦知意的脸色更难看了。 顾南风没有失忆过?他一直以为顾南风是因为变傻了才会忘记他们曾经见过,但是如今看来,他根本就没有失忆过,也从未变傻。 那么,自己记了这么久的初遇,顾南风根本就从未放在心上过。 自己站在他的面前,他也认不出自己就是曾经那个在巷子里被人踩在脚底下的小女孩。 原本心情还不错的秦知意瞬间冷了脸,所有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 她冷冷的看着顾南风,张口就骂:“王八蛋,离我远点!” 说罢,看也不看顾南风一眼,带着小月就走了。 顾南风:“……” 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惹怒了秦知意,他很多时候真的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儿,也根本不知道哪一个字那一句话会惹的秦知意不高兴。 顾南风很头疼,觉得秦知意很难搞。 他在这里站了一会儿,最后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回了自己的破院儿。 另一边,秦知意一边往外走一边对身边的小月说:“从今天开始,王爷的吃穿用度的经费缩减七成。” 顿了顿,又说:“还有那个孙琇萤,缩减五成。” 小月:“……” 她先是愣了片刻,随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早看这两人不顺眼了,现在主子终于出手整治他们,小月高兴的恨不得跑出去放一挂鞭庆祝庆祝。 她飞快的将小柔找来,将秦知意的话吩咐下去,然后陪着秦知意出了门。 主仆两先在街上转了转,然后进了一家名为‘和安’的钱庄。 这家钱庄,分号遍布全国。 秦知意进去之后,没一会儿,钱庄的大门外便挂上了歇业的牌子,大门也被店小二关了起来。 许多排队的老百姓不满,但是没办法,和安钱庄家大业大,即便不满也不敢说些什么。 而另一边,顾南风一觉睡醒已经是傍晚了。 醒来抓着青云一问,才发现秦知意不在府中,自从早上出了府,到现在都没回来。 顾南风当时就急眼了,冷声呵斥道:“你是猪吗?她刚来北临,人生地不熟的,你就让她自己上街?北临民风彪悍,她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青云也很冤枉,说:“王妃身边有小月跟着,不会出事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出事?”顾南风一边往身上套衣服一边往外走:“这次,她若是在外面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千刀万剐都赔不起。” 青云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的说:“王爷,你还是别去了。小月的武功王爷是见识过的,有她在,王妃不会出事。更何况,王妃也不是好惹的不是吗?王爷这次去找,王妃不但不会感激你,可能还会嫌你烦。” 嫌你烦,嫌你烦,嫌你烦…… 顾南风的脚步僵住了,脸色清清白白的,难看的要死。 青云说的对,秦知意会嫌弃自己烦。 他昨夜刚做了错事,今日心虚的厉害,只恨找不到方式去讨好秦知意。 现在,他应该尽量不出现在她的面前,希望她能早点忘记昨夜的不愉快。 顾南风抬手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的说:“派个人跟在王妃身边,只保护她的安全,其余的一概不许过问。” 青云犹豫了一下,说:“属下怕小月会发现……” “你们这么没用?”顾南风脸色冷了下来:“找不到一个不会被小月发现的影子?” 青云沉默片刻,然后道:“是,属下一会儿就去安排。” 顾南风大剌剌的往椅子上一坐,说:“弄点吃的来,饿了。” 青云应了,转头吩咐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一个丫头端着个托盘走了上来,然后在顾南风冷冰冰的视线下,将一碗稀饭和一碟豆腐摆在了顾南风的面前。 顾南风:“……” 他拿勺子搅了搅那稀饭,发现这就是一碗汤,没几颗米。还有那一碟子豆腐,看起来要多磕碜就有多磕碜。 顾南风看着那丫头,凉凉的说:“咱们安平王府破产了?” 那小丫头连连摆头。 顾南风又问:“会煮饭的厨子都死光了?” 那丫头继续摇头。 顾南风啪的一下扔了筷子,怒吼:“那你给我弄的这是什么玩意儿?猪吃的都比这个丰盛。” 那丫头被吓的抖了抖,小心翼翼的说:“这、这也不是奴婢们决定的。没有钱,煮不出来好的,只能这样了。” 顾南风:“安平王府真的破产了?” 小丫头小声说:“安平王府没有破产,但是王爷你没有钱了。” 顾南风:“……什么?” “王妃说了,王爷的所有经费消减七成。”小丫头干巴巴的道:“这么算下来,王爷就真的没钱了。还有十五天才到月底,不省着点花,月底就没吃的了。” 第132章 她怎么能这么对我? 顾南风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面前的稀饭豆腐,整个人像是做梦一样。 一边站着的青云也惊呆了,大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那丫头小心翼翼的看了顾南风一眼,轻声说:“王爷没有别的吩咐,那奴婢告退。” 顾南风回过神来,猛的一下掀翻了桌上的那碗只有汤没有米的稀饭,大吼道:“太过分了,她怎么能这么对我?” 那碗稀饭被掀翻,汤水滴滴答答的往地上淌,愣是没见着几粒米。 青云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的问:“要不,咱们把账本拿回来?” 顾南风:“……” 青云轻咳一声,说:“咱们把账本拿回来,把钱抓在自己手里,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方便又安全。” 顾南风抿了抿唇,没说话。 他想起昨夜去看秦知意的时候,她正坐在那看账本。 他沉默片刻,突然问青云:“你还有多少钱?” 青云:“……属下很穷,没多少钱。” 顾南风气的翻了个白眼,指着他腰间的玉佩,说:“你这玩意儿看着挺值钱的,卖了吧。” 青云一把捂住自己的玉佩,狠狠的摇头:“不能卖,这是属下留着娶媳妇儿的。” 顾南风气道:“饭都吃不起了,娶什么媳妇儿?” 青云也急了,忍不住以下犯上:“那你还有那么多玉佩什么的,你怎么不卖?” “混账!”顾南风瞪着眼睛:“让别人知道我堂堂一个王爷居然要靠卖家当度日,你让我的脸往哪里搁?” 青云:“……反正我不卖。” 顾南风忍无可忍,冲上去就抢青云的东西:“不卖也要卖,你忍心看我每日喝那个汤?那连猪食都不如。快点拿出来,卖了咱们买肉吃。” 青云奋力挣扎,坚决不给,大吼道:“王爷,你放手,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为你流过汗,为你拼过命,你怎么能抢我的东西?” 顾南风:“怎么能是抢?我们卖了吃饭的,不吃得饿死。” 青云:“你饿死,我不会。王妃只削减了你的经费,没有削减我的。” 顾南风:“……” 他停住了动作,冷冷的看着青云:“所以说,你还是有肉吃有零花钱用,就我没饭吃没零花钱?” 青云登登后退几步,说:“你有饭吃,只是没零花钱。” 顾南风指着地上那一滩水:“你管这个叫饭?” 青云:“……” 顾南风皱着眉头,脸色青一阵白阵的。 他要是再反应不过来,他就是真的傻子了。秦知意这是生气了,故意惩罚他呢。 他看着桌上剩下的那一碟豆腐,心中发愁,想着自己这些日子要怎么过。 正发愁呢,外边儿传来吵嚷的声音。 顾南风不耐烦,吼了一句:“吵什么?” 外头守着的小厮冲进来,有些为难的说:“王爷,孙夫人吵着要见你。” 顾南风脸色立刻冷了下来:“不见。” “奴才说了王爷不见,可孙夫人不走。”那小厮脸色不太好,道:“孙夫人说今日见不到你,她绝不离开。” 顾南风又饿又烦,一听这话,更烦了。 “让她滚进来,”顾南风冷着一张脸,凶神恶煞的说:“我倒要看看,她想干什么。” 没过一会儿,孙琇萤便快步走了进来,人还没到跟前,那哭声就已经钻进了顾南风的耳朵里。 顾南风:“……” 等孙琇萤走近了,果不其然满脸泪痕,看起来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她噗通一声往顾南风面前一跪,哭着道:“王爷,你要为我做主啊,王妃姐姐实在是欺人太甚。” 顾南风:“……她做什么了?” “她想要活活饿死我,”孙琇萤一边哭,一边道:“她将我的生活花销削减了五成,这不是要我的命是什么?今日厨房送来的全是素菜,一点荤腥也不见。王爷,我又不是兔子,怎么能光吃草!” 顾南风:“……” 他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气愤的一脚踹翻了椅子。 孙琇萤一看,心中顿时一喜,王爷这是生气了吧?果然,秦知意任性过了头。 她不禁哭的更伤心了:“王爷,我已经听你的话尽量不去她面前惹她生气了,她怎么还能这样对我呢?我也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她要这样过分。” 顾南风却没理会她,而是转头看着青云,气愤的大吼:“凭什么她削减了我七成花销,却只削减了孙琇萤五成?凭什么?难道在她心里,孙琇萤比我重要吗?” 孙琇萤:“……!”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顾南风,怀疑自己听错了。 顾南风的生活也被削减了?还是七成? 只见顾南风不停的发脾气,又踹烂了一个椅子,咬牙切齿的说:“凭什么孙琇萤还有菜吃,我就只能有这一小碟豆腐?凭什么她能吃上饭,我却只能喝汤?她对孙琇萤都比对我好,她怎么能这样!” 青云嘴角抽动,忍不住说:“王爷,你冷静点。” 顾南风:“你叫我怎么冷静?” 青云悠悠的说:“这屋子里只有三把椅子,你已经踹烂了两把,只剩下一把了。若是再坏了……你有没有钱添置新的?” 顾南风:“……” 他没钱,他连饭都吃不起了。 青云见他安静下来,便给他使眼色,指了指还跪在地上的孙琇萤。 顾南风眉头一皱,看向孙琇萤:“还跪在这里做什么?我都没钱了,你还来找我哭穷?怎么,指望我能接济你?告诉你,别想了,我一个铜板都没有。” 孙琇萤:“……” 她瞪大眼睛,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王爷,你、你也被削减了经费?”她有些不敢相信:“王妃怎么能这样,她到底想做什么?” 顾南风有些疲惫的指了指桌上那一碟子豆腐,说:“看见了吗?我就吃这个。你比我好多了,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孙琇萤再次哑然,脸色都有些扭曲了。 那些喂兔子的青菜,能是什么山珍海味。她福从何来? 孙琇萤从地上站了起来,实在是气不过:“王爷,你就让她继续这样下去?你就不能管管她吗?” 顾南风嗤了一声:“怎么管?钱都在她手里!” 第133章 怎么才能讨好她? 孙琇萤觉得顾南风是真的疯了。 否则,他怎么能容忍秦知意这么放肆的? 秦知意这已经不是以下犯上了,她这是骑到了顾南风的脑袋上狠狠的跺脚。 但是顾南风没有半点责怪,反而不管不问。 孙琇萤看着顾南风,要哭不哭的,红着眼睛问了一句:“王爷,你、你为何能这样容忍她?难道……你就这么喜欢她吗?” 顾南风眸子里闪过一抹幽光,盯着孙琇萤,冷冷的说:“不要试图窥探我的内心。” 孙琇萤:“我不想窥探,我只想得到。王爷,我也是你的妻子,你不能太厚此薄彼。你对她这么容忍,对我却没有半点好颜色……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要让王爷这样对我?” “别和她比,”顾南风凉凉的说:“你们没得比。” 孙琇萤:“……” 顾南风摆摆手,说:“只扣了你五成花销而已,又不是不给你饭吃,这么大惊小怪的做什么?还跑来我这里闹!行了,回去吧,多吃素,健康。” 孙琇萤脸色有些难堪,站在那不肯走。 顾南风脸上露出不耐烦:“怎么,还指望我补贴你?别说我没有,就算有,我也不会给你一个铜板。” 孙琇萤:“……王爷!” “你爹不是很疼你吗?嫁妆没少给吧?你有钱,别亏待了自己。”顾南风说:“这件事到此为止,走吧。” 孙琇萤见实在是讨不了好,只得冷着脸愤愤的走了。 孙琇萤一走,顾南风的脸就垮下来了。 他看着那一碟豆腐,苦大仇深的说:“小意这是想要饿死我……她到底有多恨我,要用这种方式要我的命。” 青云看他实在可怜,想了想,从荷包里掏出几个铜板放在顾南风的手里,说:“王府对面的巷子里有家卖馄饨的,你去吃一碗吧。虽说不是特别精细,口味也不太好,但是量够足,管饱。” 顾南风:“……你要我去吃路边摊?” 青云:“都这个时候了,就别挑剔了吧……” 顾南风脸色不好看,拿着铜板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青云见此,忍不住说:“王爷要是不想要,就把铜板还给属下吧。属下俸禄不高,攒点私房钱不容易。” 顾南风瞬间抓紧铜板,恶声恶气的说:“谁跟你说我不要?” 说罢,站起身翻箱倒柜的找一身旧衣服穿上,又找了个斗笠扣在头上,雄赳赳气昂昂的往外走。 青云抽了抽嘴角:“王爷,不至于弄成这样吧?” 顾南风冷声说:“让别人看见堂堂安平王跑去吃路边摊,很有面子?” 青云:“……” 吃路边摊不会没面子,被媳妇儿搜走所有零花钱还没饭吃那才是真的没面子。 青云有时候都有点搞不懂顾南风了。 要说他对王妃有多深爱,可他明知王妃不能接受的情况下还是将孙琇萤娶进了门。要说他对王妃不爱,可他种种行为分明是将王妃放在心尖尖上宠,王妃对他那么狠,抽巴掌跟玩儿似的,他却一次翻脸都没有过。 这次被搞的这么狼狈,连饭都吃不上了,可他对王妃也没有半点责备。 青云看着顾南风挺直的背影,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王爷何苦委屈自己?你若是想要回账本,王妃绝不会推辞的。” 安平王府,说到底当家作主的还是他这个安平王。 顾南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我为什么要把账本要回来?她是王妃,这个家该她管。” 青云:“可她这么对你……若是孙夫人管帐,她绝不敢这样对你。” 顾南风嗤笑一声:“小意怎么闹都是自家人,孙琇萤是个什么东西?” 青云:“……” 他没说话,心里却咯噔一声。 顾南风这一句‘自家人’让他不由得重新开始定位秦知意了。 他以前觉得王爷或许喜欢秦知意,但是也并没有那么重要,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王爷好像自己都没明白王妃对他到底有多重要! 两人从王府出门,径直去了对面的那个巷子,里头果真如青云所说有一家卖馄饨的小摊儿。 顾南风将铜板往老板手上一放,豪气的说:“来碗馄饨。” 那老板看他一眼,看这人将脸遮挡的严严实实,还以为他脸上是有什么东西见不得人。当下觉得有些同情,忍不住多给了几个馄饨。 顾南风看着一大碗馄饨,眼睛亮了亮,说了一句:“果然量足。” 他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神色立马僵住。 他默默将剩下半个馄饨放回碗里,抬头看青云,面无表情的吐出两个字:“难吃!” 青云眨眨眼,说:“要不,王爷你回去喝粥?之前那碗粥洒了,得重新做。按照王爷剩下的钱来算,可能这个粥里面没有几颗米。” 顾南风沉默片刻,默默的拿起了筷子,面无表情的吃起了馄饨。 虽然难吃,好歹能果腹。 让他回去喝那个没有米的粥,那真的是在要他的命。 顾南风一碗馄饨吃完,顿觉浑身充满了力气,精神也好了许多。 除了味道一般,这馄饨其实也还可以。 他抹了一把嘴,问青云:“我要怎么做,小意才会不生我的气,然后把我的生活费涨回来?” 青云随口说:“那自然是要先弄清楚王妃为什么生气,然后对症下药。” 顾南风:“……” 为什么生气?因为自己昨夜发了疯,对秦知意用了强,还差点得逞了。 这话顾南风不好意思对别人说。 他只默默的叹了口气,说:“好难。” 青云看了他一眼,心中觉得顾南风这个王爷当的也挺惨的。 前半身都在挣扎求存,每一天醒来都要庆幸自己又平安的度过了一天。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不是在挨打就是在挨饿,年纪轻轻身体底子都搞坏了,若不是秦知意给他养了两年,现在怕是还没这么健康。 好不容易逃出了京城那个牢笼,结果又栽在了王妃的手里,搞的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而且照现在这个情势发展,未来可能还更惨。 青云在心中叹了口气,为王爷的将来感到担忧! 第134章 这家伙,钱多! 主仆两蹲在馄饨摊前,满脸惆怅。 突然,青云抬手指了指对面,问:“王爷,那是不是咱们王妃?” 顾南风一愣,抬头看去,这才发现安平王府的门口站着几个人。 其中一个,不是他的王妃还能是谁? 旁边跟着小意,还有……还有一个气度不凡的男人! 顾南风腾的一下站起身来,抬脚就要往对面冲。 “王爷你冷静!”青云一把拽住顾南风的胳膊,语速飞快的说:“再看看,再看看,万一是有什么误会呢?你要是冲过去,王妃生气了你连稀饭都喝不起了。” 顾南风身子一僵,默默的站直了身子。 只是,他的一双眼睛还是死死的盯着对面,只要看到任何不对劲儿,就会把腿冲出去将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大卸八块。 那男子凑到秦知意的身边,好似在跟秦知意说什么。秦知意微微垂着眸子,神色柔和,就连眼神都比平时温柔了几分。看的出来,她和这个男子很亲近。 顾南风的眼睛快要喷出火来。 他从未见过这个男人,这个男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秦知意初到北临,她怎么会和一个陌生人这么亲近? 还有,顾南风就没见过秦知意对小月之外的人那么亲近过。就连她的父亲和亲人,她也半点好脸色没给。 还有,平时看见他靠近秦知意就龇牙的小月竟然乖乖的站在一边,对那个男人半点排斥都没有。 这个男人,究竟是谁? 顾南风心中有些不太好的预感,脸色越来越沉。 青云看的心惊胆颤,只求对面的那个男人能懂分寸,千万不要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 但是,他不想事情这样,事情的发展偏偏就要那样。 只见那两人似乎说完了话,秦知意转身要回府,脚下踩着台阶滑了一下,眼见着就要摔倒,那陌生男人却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搂住了秦知意的腰,将人稳稳的扶住了。 顾南风瞬间不冷静了。 他只觉得一股怒火窜上脑门,等意识恢复的时候,他已经如离弦之箭一般窜了出去,眨眼就到了对面。 他一把将那陌生男人掀开,怒喝:“你做什么?” 顾南风将秦知意扯到自己的怀里,霸道的搂住,一双眼睛则死死的瞪着那陌生男人。 像一头被敌人踏入领地的狼。只要对方稍有动作,便会扑过去咬断对方的脖子。 离的近了,他才看清楚这个男人的脸。 这人,不只是气度不凡,就连那张脸也长的极为俊美。 顾南风越发觉得这个男人是个威胁了。 那男人被粗暴的推开,脸上也没什么恼意,只看了他一眼,然后平淡的说:“草民见过王爷。” 顾南风没应声,只冷冷的看着他。 秦知意掰开顾南风搂着她腰的手,冷冷的说:“别发疯。” 顾南风不可置信的瞪着她:“你让别的男人搂着你的腰,你还说我发疯?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已经是有夫之妇了?” 秦知意脸色比之前更冷,沉声说:“我脚滑了一下,他扶我而已。” “小月不能扶你吗,用的着他?”顾南风厉声道:“就算腰扶,扶着你的手臂不可以吗,偏偏要扶着你的腰?” 秦知意:“……你不要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顾南风是真的疯了:“你都让人搂腰了你还说无理取闹,今日若不是我没在这里,你是不是要让他抱你亲你和你……” 啪! 一声脆响,世界终于安静了。 顾南风捂着脸,瞪着秦知意。 秦知意冷眼看着他:“冷静一点了吗?” 顾南风:“……” 秦知意冷冷的说:“我现在不想跟你多说,回去。” 顾南风沉默片刻,然后扭头瞪着那陌生男人,一字一句的说:“管好你的爪子,再让我看见,我剁了他。” 放完狠话,顾南风转身进了大门,那背影带着火,看着快要燃起来了。 秦知意闭了闭眼,看向那陌生男人,轻声说:“清和,对不起啊!他就是这个脾气,有点任性。” 清和眸光一动,然后笑了笑,说:“你为什么道歉?做错事的又不是你。” 秦知意神情一顿,然后说:“是我害你被骂。” “没关系,”清和笑容温柔,道:“我不跟他计较,我更不会生你的气。” 他上前一步整理了下秦知意有些凌乱的头发,然后说:“今天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说完转头看向一边的小月,说:“你在她身边,要好好照顾她,别叫她受了委屈,更别叫她被人欺负了去。如果缺什么了,就派人告诉我。” 小月乖巧的点点头:“我知道了。” 清和后退几步,含笑看着秦知意,说:“回去吧!” 秦知意点点头,转身进门。 清和又喊了一声,远远的问了一句:“那个王爷,他会不会为难你?毕竟,你刚才打了他。” 秦知意还没说话,旁边的小月便抢着说:“你放心吧,他不会对主子怎么样的,这也不是一两回了,他早就该习惯了。你……” “小月!”秦知意皱着眉头喝了一声:“胡说八道什么?” 小月:“……哦。” 秦知意回头看向清和,说:“没事的,你别担心。” 清和神情有些怪异,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他一直看着秦知意进了门,这才转身离开了。 王府内,顾南风冷着脸坐在屋子里,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过了一会儿,顾南风突然道:“去查查那个人,明天我要知道他的全部。” 青云沉默一会儿,然后说:“王爷,这个人我见过。” 顾南风猛地扭头看他:“你见过?” 青云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这个人,名叫欧阳清和。”他看着顾南风,说:“不知王爷有没有听说过安顺商行?” 顾南风诧异的问:“全国最大的商行,安顺商行?” 青云点点头:“这个欧阳清和是安顺商行的大管家。” 顾南风:“……” “据说,分号遍布全国的和安钱庄背后的大老板是这个欧阳清和。”青云缓缓的道:“这家伙,钱多。” 第135章 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秦知意回来的时候,果真见顾南风堵在她的院子门口,神色很是难看。 秦知意没当回事,越过他径直往回走。 顾南风抿了抿唇,抬脚跟了上去,眼巴巴的问:“那个男人是谁?他为什么要送你回家?” 秦知意头也没回:“他是谁,你不是知道了吗?” 顾南风心虚:“谁、谁知道了?他突然冒出来的,我怎么知道他是谁?” 秦知意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你没让人查他?” 顾南风:“……” 让人查了,但是这话不能明说,秦知意一定会生气。 顾南风压下心中的火气,尽量心平气和:“小意,你刚来北临,对这边还不熟悉,不知道北临这边的人和京城不同。这边民风彪悍,很不好对付,你还是小心一点,不要跟他们走的太近了。你以后如果想出去玩,我派人陪着你,这样也能顺便接你回家,不用别人来送了。” 秦知意已经走到了门口,见顾南风要跟着进屋子,遂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站着,不许进我的房门半步。” 顾南风脚步一僵,然后小声道:“不必这样吧……” 秦知意懒得理会他,只随意的道:“那个人是我的朋友,你不要对他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你为了他威胁我?”顾南风瞪着眼,感觉快要压不住自己的火气了,音调都高了几分:“你跟他认识多久了,这才几天,怎么就是朋友了?还有,你知道他是谁吗,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吗,知道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你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能随便交朋友?” 秦知意不耐烦:“我交什么样的朋友关你什么事?” 顾南风:“我是你的丈夫,我怎么不能管了?” “我还是你的妻子呢,我都没管你纳妾,你凭什么管我交朋友?” “……” 秦知意一句话戳到了他的死穴。 他做错事在先,孙琇萤是他永远的黑点,这辈子都洗不白。 他深吸一口气,轻声说:“小意,我只是不想你交到什么不好的朋友,怕你会因此受到伤害,我没有别的意思。” 秦知意淡淡的哦了一声,疏离的说:“多谢王爷关心,不过我交的朋友都很好,也不会因此受到伤害。” 顾南风:“……” 秦知意见他无话可说了,直接关上了房门。 顾南风干巴巴的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扭头回了隔壁的小院子。 青云看他回来,小心的问了一句:“王爷,王妃怎么说?” 顾南风眼神阴沉,沉默好半晌,说:“去查查欧阳清和,着重查查他和王妃的关系。我瞧着,他不是最近才认识小意的,应该是认识很久了,小意对他很亲近。” 在王府门口的时候,他看的很分明,秦知意对那个欧阳清和很亲近,也很信任。 秦知意可不是什么单纯的傻白甜,随随便便的就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信任。 青云皱着眉头,轻声说:“咱们这个王妃……好像并不是表面上看着的那样简单。一个外室生的女儿,母亲死了才被秦信芳接回府中。按理说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女子不该是她这样的……可现在,她竟又何安顺商行的欧阳清和有牵连。” 他说完这话,看着顾南风小声问:“王爷,要不要查查王妃?” 顾南风眼神一沉,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敢?” 青云:“可是……” “没什么可是,”顾南风抿着唇,说:“你查欧阳清和还情有可原,你查小意绝对不行。若是被她发现,她绝对会生气的。” “可我们对王妃一无所知,我们怎么知道她是敌是友?”青云有些着急,道:“若她和我们不是一条心,那以她和欧阳清和的关系,如果要对付我们,那对我们来说将会是个大麻烦。” “不管怎么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去查她。”顾南风语气有些硬:“谁敢违抗我的命令,杀无赦!” 青云:“……” 他抿了抿唇,低着头没吭声了。 顾南风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摆了摆手,说:“出去吧,我想静一静。” 青云应了,转身出了房门。 屋子里,只有顾南风一个人,他低垂着头,脸上的表情有些烦躁。 他的脑子里,不停的闪现欧阳清和扶着秦知意腰的画面。 一想到那双手放在秦知意的腰间,顾南风就恨不得上前将那双爪子给直接剁了! 但是,秦知意居然护着那个男人。 顾南风坐在那儿想了许久,不禁想到还在京城的时候。 在京城时,秦知意对自己狠好,与现在天壤之别。 如果他没有欺骗秦知意,如果他没有将孙琇萤娶进府,那是不是现在什么都不一样了? 秦知意还会和在京城时一样,会哄着自己,会对自己笑,会什么都依着自己不舍得自己受半点委屈。 顾南风抹了一把脸,生平第一次后悔了。 他原本想着,他和孙琇萤不过是相互利用,将人娶进府中放着,只要自己不动她,就不算对不起秦知意。 反正安平王府这么大,养一个孙琇萤也不疼不痒。 可等孙琇萤进了门,顾南风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不一样。 事情根本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孙琇萤这个女人并没有什么自觉性,明明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却在进府之后想从自己得到不属于她的东西。最重要的是,她的出现影响到了秦知意。 秦知意这个人的心眼是真的跟针眼儿一样大,容不得半点沙子。 哪怕是放在那儿当摆设的孙琇萤她也无法容忍。 从此,她对自己的态度一落千丈,到了如今,已经到了快分道扬镳的地步。 顾南风一想到秦知意有可能真的会离开,他就开始害怕。 他原来觉得,秦知意不过是秦家的外室女,只要自己愿意,就能牢牢的将她圈在自己的身边,而她无法反抗。 可现在,事情好像脱离了他的掌控。 不管是在路上遇袭秦知意一人一匕首在追兵中活着走回来,还是她今日和欧阳清和的关系,都在告诉他一个信息:秦知意并不像表面上看着这么简单,她是真的有能力离开他! 第136章 救救我们 顾南风这些日子过的有些惨。 每日吃的都是不见米的稀粥,配菜大多数时候都是一碟豆腐,偶尔会换成青菜。 顾南风吃了两日,顿觉自己肚子里只有水在晃荡,走路都能听到水声。 他觉得这样不行! 若是继续这样下去,他大业未成,就先被自家王妃给饿死了。 于是,他盯上了青云他们的餐食。 安平王府中像青云他们这种级别高一点的护卫,伙食都是很不错的。每人每餐有一菜一汤,菜是荤的,米饭管饱,隔三差五的还有雪白雪白的大馒头。 这些东西,虽说不算丰盛,但是怎么着都比顾南风的那只有汤没有米的稀饭好。 于是,安平王府里最近总是发现以下场景。 顾南风手里端着一碗稀饭和一碟子豆腐晃进护卫们吃饭的地方,里头的人一见他进来立刻愁眉苦脸,但是又每胆子赶人。 顾南风挨个挨个的走过去,瞧上了哪道菜,便将自己的豆腐往那人面前一放,说:“天天吃这个都腻了吧?本王理解你。来,本王跟你换换。” 然后,厚着脸皮的将别人的荤菜换走。 再然后,故技重施,拿自己的稀饭去换别人的米饭。 他也还好,每日都挑不同的人换,不逮着一个人使劲薅。 护卫们敢怒不敢言,只是吃饭的速度加快了,都想在王爷来之前先把自己喂饱。但是王爷也不是吃素的,每日都提前来,更过分的是有时候直接在那等饭吃。 过了一段时间过后,青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将顾南风拉到一边,为难的说:“王爷,你这样不太好……你把兄弟们的饭吃了,兄弟们哪里有力气干活啊?这些时日,已经有很多兄弟们抱怨了。” 顾南风啃着从别人那抢来的大馒头,毫不在意的说:“让他们在忍忍,快月底了。” 青云:“……月底怎么了?” 顾南风看他一眼,像是在看傻子:“马上下个月了,小意该给发放生活费了,到时候我就不用来抢兄弟们的东西了。” 青云崩溃:“就你那三瓜两枣,只够吃个十天的,剩下二十天还不是要来抢兄弟们的?” 顾南风:“那我有什么办法?你看看厨房给我送的那个稀饭,跟刷锅水一样,让我怎么吃?是想饿死我吗?饿死了你们的主子,你们为谁卖命?” 青云深吸一口气,说:“王爷,你与其来跟兄弟们抢吃的,你不如去跟王妃认个错,求她放过你,给你口饱饭吃吧!” 青云从来没想过,自己家主子居然会混到今日这么惨的地步。 外界都只知道安平王是傻子,可他们这些影子都知道,王爷不但不傻,反而比一般人聪明睿智,杀伐果断。他们都想着跟着主子好好混,将来定然走上人生巅峰。 可这才刚起步,王爷就快被王妃给饿死了。 青云叹息不止,他现在都不知道该如何来评价顾南风了。 顾南风啃一口馒头喝一口自己的稀粥,幽幽的说:“你以为我不想道歉?但是我连小意的门都进不去,我怎么道歉?” 青云:“……” 他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忍无可忍的说:“你再抢兄弟们的吃的,兄弟们就要造反了。” 顾南风毫不在意:“比我被饿死好。” 青云:“……” 他瞪着顾南风,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想来想去,青云倒是真的想到一个办法。 这个府中,除了王妃,怕是也没人能治得了顾南风了。 于是,青云站起来拔腿就走。 顾南风看着他的背影,切了一声,想着青云终究还是屈服了。 殊不知,青云是带着一众兄弟去找王妃告状去了。 秦知意的院子里,站满了护卫。其中一大半都是顾南风的亲信,剩下的一小半是王府的护卫。 青云站在最前,垂头丧气的看着秦知意,可怜巴巴的说:“王妃,你就可怜可怜咱们,管管王爷吧!” 秦知意看着这一院子的人,脸上难掩震惊。 当这些人气势汹汹的闯进来的时候,她还以为顾南风那混账终于忍不下去了,派人来收拾自己了。 可下一瞬,这些人都可怜兮兮的七嘴八舌的让自己做主。 她皱着眉头,看着青云问:“到底怎么回事?” 青云将这些时日发生在兄弟们身上的惨剧说了一遍,然后苦兮兮的对秦知意道:“王妃,兄弟们每日干活不容易,吃不饱饭真的不行。” “王妃,王爷今日抢了我的馒头,害我现在还饿着肚子。” “王妃,王爷昨日换走了我的荤菜,还抢走了我的米饭,害我只喝了一碗粥吃了点青菜果腹。下午执勤的时候,实在是饿的慌。” “王妃,我都被王爷抢了好多次了,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王妃,王爷不但抢吃的,他那日还摸走我几个铜板,说要去对面的巷子吃馄饨。” …… 你一言我一语的,七嘴八舌的全在告状。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小月站在一边,怒瞪口呆,觉得非常的好笑,又觉得非常的不可思议。 她侧头看着秦知意,不可置信的说:“这个傻子,居然这么不要脸的吗?” 秦知意:“……” 她沉吟片刻,看向青云:“这件事……” “王妃,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青云也豁出去了,说:“王爷前些时日差点将属下的这个玉佩抢走卖掉了,这个玉佩可是属下好不容易攒下的老婆本,将来娶媳妇儿用的。王妃,你惩罚他可以,可你放属下们一条活路吧。” 秦知意嘴角抽了抽,最后无奈的起身,说:“他呢?带我去看看。” 青云一看有戏,连忙和兄弟们带着秦知意去找顾南风了。 秦知意走在前头,后面呼啦啦的跟着一群护卫,庞大的队伍非常的威风。 青云老远看着顾南风背对着他们坐在花园里,旁边好似还有其他人。他心中咯噔一声,觉得有些不好。 但是此时已经来不及了,秦知意已经走到了近前。 顾南风的对面坐着孙琇萤,而桌子上,则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食物,顾南风正在狼吞虎咽。 第137章 想怎么死? 青云一看见孙琇萤就知道要遭,再一看见顾南风那狼吞虎咽不争气的样子更加心累。 他有心想要提醒一句,但是被秦知意转头瞪了一眼,青云便不敢开口了。 毕竟,现在兄弟们的饭碗都在秦知意的手上,他不得不特别短暂的叛变一下。 秦知意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顾南风身边站定,居高临下的问:“好吃吗?” 顾南风:“好吃,太好吃了,我……” 顾南风一口肉含在嘴里,慢慢的抬起了头,然后对上了秦知意清冷的眸子。 顾南风呆楞一瞬,然后呸一下吐出了口中的肉,抬手扔掉了手中的鸡腿,满脸嫌弃:“这是什么玩意儿,简直不是人吃的,一点也不好吃。” 旁边的孙琇萤原本带笑的脸瞬间僵住,忍不住说了一句:“王爷,你刚才还说好吃的……” “你闭嘴!”顾南风伸手指着孙琇萤,厉声道:“让你好好呆在自己的院子里,没事不要出门晃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不给本王滚回去!” 孙琇萤委屈的不行,眼眶都红了。 “我、我是心疼王爷,所以特意给王爷送吃的来。”孙琇萤声音有些哽咽,道:“可王爷倒好,王妃姐姐一来,便翻脸不认人了。” 顾南风有些尴尬的看了眼秦知意,急切的说:“小意,你别听她的,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 说罢,扭头看向孙琇萤,眼神冷的很:“胡说八道什么?我过的好好的,有的吃有的喝,需要你来送?” 孙琇萤:“你……” 那刚刚是谁像个饿死鬼投胎,风卷残云的将自己送的东西吃了快一半。 但是看着顾南风的脸色,孙琇萤还是忍了下去,只低垂着头要哭不哭的,没在说什么。 顾南风松了口气,转身又看秦知意,赌咒发誓的说:“小意,你信我,我跟她什么都没有,我们之间清清白白。没牵手没拥抱没亲亲,什么都没有。” 秦知意表情很淡,看他的眼神也有些空,跟看着路边的一棵草一块儿石头差不多。 顾南风有些难受,他不喜欢这种眼神。 秦知意看着他,淡淡的问:“我对王爷不好,饿着王爷了,王爷另找食也无可厚非。” “没有没有,”顾南风干巴巴的笑了笑:“小意对我很好,全世界只有小意对我好。我也没饿着,我只是、只是……” 他抿了抿唇,猛然间扭头指着孙琇萤,说:“都是她,是她非要拿着食物来引诱我的。我一时不察被她骗了,这才吃了她送来的食物。当然我也有错,我没经受住诱惑。但是,我以后一定不在犯这样的错误了。” 孙琇萤震惊的看着顾南风,忍无可忍:“王爷你怎么能这样?明明、明明是……” “难道不是你主动来找我的?”顾南风瞪着她:“我可没叫你来。” 孙琇萤:“……” 孙琇萤被气哭了。 她只以为顾南风无情,但是现在看来,他还无/耻。 秦知意嗤笑一声,凉凉的说了一句:“苍蝇不叮无缝的的蛋!要不是你这颗臭鸡蛋向她散发臭味,她这只苍蝇又怎么会主动扑上来呢?” 顾南风:“……” 孙琇萤:“……” 秦知意身后一群护卫默默的偏过了头,忍着笑,不敢吭声。 青云一脸的惨不忍睹,心中默默的给自家王爷点了根蜡。 秦知意扫了旁边的孙琇萤一眼,悠悠的说:“孙夫人不愧是镇北侯的掌上明珠,出手就是大方。在自几经费被削减的情况下,还能接济王爷。” 孙琇萤冷着脸:“为了王爷,我乐意。” 秦知意:“情深意重,难得难得。” 顾南风:“我不需要她的什么情深意重!” 秦知意指了指桌上的残羹剩饭,说:“看起来你很需要啊。” 顾南风:“……” 秦知意看向孙琇萤,说:“既然孙夫人这么大方,那以后王爷的开销就全权由你负责好了。对了,最近经济不太景气,王府的产业亏损不少,孙夫人以后的月例削减八成,留两层意思意思。至于王爷的……他有孙夫人照顾,想来吃穿不愁,那就一个铜板都不需要给他了。” 众人:“……” 顾南风目瞪口呆的看着秦知意:“小意,你不能这样对我。” 孙琇萤也炸了:“秦知意,你不要欺人太甚!你削减我五成花销也就算了,现在居然只给我剩下两层?那点银子,连我买一盒胭脂都不够。” 秦知意:“没办法,没钱,孙夫人就别涂胭脂了吧,省着点花。” 孙琇萤:“那凭什么不削减你自己的花销,非要削减我和王爷的?” 秦知意眼眸一抬,似笑非笑:“我乐意!” 孙琇萤:“……秦知意,你太过分了。” 秦知意瞬间冷了脸:“孙夫人,这可不是你的镇北侯府,说话注意点。你是嫡女,上下尊卑要懂。在出言不逊,就别怪我教你规矩了。” 一听到教规矩,孙琇萤脸色瞬间白了一分,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秦知意就是个泼妇,混世魔王,就没有她不敢做的事情。如今有顾南风偏宠,她更加无法无天了。 孙琇萤是真怕秦知意对她做什么。 秦知意看她怕了,冷笑一声。 她回头看着顾南风,指了指桌上的饭菜,说:“王爷继续吧,吃不完浪费了。” 说罢,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扭头看着顾南风,说:“王爷有孙夫人养着,吃香的喝辣的,就不要去跟兄弟们抢东西吃的。兄弟们每日要执勤巡逻,很是辛苦。” 说完这话,再没多看顾南风一眼,带着小月就走了。 秦知意一走,这一片儿诡异的安静。一大群人低垂着头,一个字都不敢坑。 孙琇萤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顾南风,还是忍不住轻声说:“王爷,你还没吃饱吧?要不,再吃点?” 顾南风猛地扭头瞪着她:“滚!别再让我看见你!” 孙琇萤哭着跑了。 孙琇萤一走,顾南风径直走向青云,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咬牙切齿的吼:“是你吧小意请来的吧?嗯?说说吧,想怎么死!” 第138章 任性 青云最终还是从顾南风的手里活了下来。 只是,他小心翼翼护着要用来娶媳妇儿的玉佩还是被顾南风给抢走了。 青云很不舍,但还是没抢回来。 第一,自己做错了事。第二,王爷实在是太惨了,他有点不忍心了。 孙琇萤的饭顾南风是不可能去吃的了,饿死也绝对不会吃的了,连一口水都不去喝了。 兄弟们东拼西凑的给王爷凑了点生活费,然后每日吃饭的时候一人少吃一口。虽然很艰难,但是也算是勉勉强强的能养活王爷了。 没了零花钱,顾南风出府的日子都少了。 没有新衣服穿,没有钱吃饭,不能聚餐请客,甚至连一个铜板的赏钱都掏不出来。 这样惨,出门有什么意义? 所以,慢慢的,安平王府成了北临的办事衙门,顾南风处理公事都在王府。府中慢慢的多了许多陌生人进出,都是北临的大小官员们。 秦知意对此没有意见,但凡进王府的人,都被招待的很好。 上好的茶叶,香喷喷的糕点,冰镇过的水果。太过周到,让那些北临官员有事无事都想来王府。不止如此,北临也渐渐的传出安平王妃的贤明来。 顾南风一方面因为大家都夸奖秦知意而觉得高兴,另一方面又看着那些招待外人的东西都没有自己的份而悲愤。 他堂堂一个王爷,活的像乞丐。 外人以为他多风光,其实他连饭都吃不起,过日子全靠兄弟们接济。 这一日,府中来了个熟人,乃是镇北侯世子孙玉安。 孙玉安和顾南风在书房中待了两个时辰,仔细的商谈边防和军中要务。 镇北侯和安平王府联姻,两家的合作越发密切起来,很多事情也渐渐的浮出水面了。 孙玉安说的口干舌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松了口气,看着顾南风道:“军中之事王爷不必担心,我父亲早有安排,一定会帮助王爷早日拿下这支军队。” 顾南风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侯爷有心了!只是,我派去接替的人被侯爷的人扣下了,这又是为何?” 孙玉安脸色不变,道:“王爷派去的人不懂规矩,犯了众怒,我父亲将他扣下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等过一段时间风头过去了,父亲一定亲自将人给王爷送回来,王爷不必担心。” 顿了顿,又说:“军中尽是些糙老爷们,那些个兵油子都不是好相与的,王爷不必着急,慢慢来。” 顾南风点点头,垂着眸子,淡淡的道:“有侯爷在,我自然是不用担心的。” 孙玉安满意的笑了笑,话题一转,问起了孙琇萤的事情。 “舍妹没给王爷添麻烦吧?”孙玉安看着顾南风的眼睛,说:“萤萤这丫头是被我们宠着长大的,有些任性。如果做错了什么事惹恼了王爷,还请王爷看在我们的面子上对她多宽容几分。” 顾南风抬头看他一眼,淡淡的说:“是挺任性的。” 他这话说的不怎么客气,孙玉安的脸色当时就变了。 顾南风却接着道:“不过她也不是惹我生气,而是总去惹王妃生气。” 孙玉安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多少知道秦知意的不好惹,生怕自己的妹妹吃了亏,连忙问:“那王妃有没有为难舍妹?” 顾南风眯眼看着他,道:“世子这话问的有意思!她犯错,王妃要罚要打都是天经地义,怎么能算是为难?” 孙玉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砰地一声。 他满脸怒气,死死的瞪着顾南风:“你、你就任由秦知意欺负萤萤?” 顾南风的脸色冷了下来,沉声道:“世子殿下,你以为你在跟谁拍桌子?” 孙玉安身子一僵,随后脸色缓和了几分,说:“我太心疼妹妹了,一时冲动,王爷海涵。” 顾南风冷笑一声,说:“秦知意是我明媒正娶的王妃,是我的结发妻子,世子以后说话对她尊重点。还有,好好劝劝你的妹妹,不要再去招惹王妃,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没人为难她。” 孙玉安心中有气,但是不好发作。 他的父亲铁了心要跟着顾南风混,两家现在已经合作密切,根本就分不开了。这个时候得罪顾南风,实在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孙玉安深吸一口气,说:“无论如何,还请王爷对舍妹多几分怜爱。” 顾南风没说话,低垂着眸子,像是没听见。 孙玉安一顿,忍不住说:“萤萤那丫头是真心喜欢王爷,还请王爷莫要辜负了一个真心待你的人。” 莫要辜负一个真心待你的人? 顾南风唇角勾了勾,神色有几分苦涩。 他辜负的,可不是孙琇萤。 孙玉安看他这样,也不在多说,站起身来,道:“我想去看看萤萤。” 顾南风指了指外面,道:“想来你们兄妹久未相见定有些体己话要说,本王就不打扰了。” 孙玉安:“……” 当着自己的面就这么敷衍,那自己没在的时候,萤萤的日子是不是比这还惨? 孙玉安不禁担忧起自己的妹妹来。 他从顾南风的书房出来,快步去了孙琇萤的院子。 一进去,便见一个小厮手里抱着个箱子往外走。 孙玉安蹙眉:“这里头是什么?” 那小厮连忙道:“孙夫人让奴才去将这些变卖了。” “变卖?”孙玉安不禁声音提高了,一把抢过那箱子,这才看清里头都是些金银首饰,大多是孙琇萤的嫁妆。 孙玉安冷了脸,一脚踹在那小厮身上:“谁允许你们变卖她的东西了?” 那小厮冤枉,连连说:“是夫人的命令,奴才不过是奉命行事。” 孙玉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不妨碍他生气。 他拿着箱子快步进了孙琇萤的屋子,一眼扫见孙琇萤正坐在梳妆镜前认真的清算着自己的嫁妆。 孙玉安心中一酸,喊了一声:“萤萤!” 孙琇萤身子一僵,猛地抬起头来。 待看清门口的人是谁时,再也忍不住,站起身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孙玉安,哭的生气不接下气。 孙玉安眼里尽是心疼,搂着妹妹低声安慰:“这是怎么了?快别哭了!” 第139章 这个女人真可怕 孙玉安看着自己的妹妹哭,心都碎了。 孙琇萤是家里的掌上明珠,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人敢给她委屈受。 他低头看着孙琇萤,沉着脸问:“怎么了?受了什么委屈,告诉哥哥,哥哥为你做主。” 孙琇萤这些时日受够了窝囊气,好不容易等到哥哥来,自然是忍不住的将这些时日的委屈都说了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哭,眼眶红红的,看着好不可怜。 孙玉安的脸色越来越冷,到最后忍无可忍,砰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直接将那桌子拍了个裂缝。 “欺人太甚!”孙玉安冷声喝道:“她看不惯你我早有所料,但是她居然敢这么过分。将你的贴身侍女发卖,还克扣你的月例,让你不得不卖嫁妆度日。如此毒妇,实在过分!” 孙玉安站起身来,抬脚就往外走:“不行,我要去找她要个公道。” 孙琇萤吓了一跳,连忙起来将孙玉安拦住,哭着道:“哥哥,别去。” 孙玉安气道:“你都别人欺到头上了,难道还让我袖手旁观不成?” “王爷本就不喜欢我,你现在去找她的麻烦,被王爷知道了他就更不喜欢我了。”孙琇萤抹了一把眼泪,说:“我不想这样!” 孙玉安皱着眉头:“顾南风竟如此偏心?” 说到这里,孙琇萤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轻声说:“王爷处处护着秦知意,根本就不将我放在眼里。无论我怎么示好,王爷都看不见。” 孙玉安皱着眉头,沉吟片刻,才说:“秦知意是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嫁给他的,并且帮了他很大的忙,对他也算好。他们两算事患难夫妻,自然是有些情分在的,他不忍心伤害秦知意也能理解。” 顿了顿,孙玉安又说:“萤萤,耐心一点,男人都一样。只要你对他好,他终有一天能看见你的。更何况,你的背后还站着镇北侯府,即便他在不喜欢你,看在咱们镇北侯府的份上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孙琇萤抹着眼泪:“我也想忍,但是你看看我现在,我都快活不下去了。” 孙玉安虽然心疼,却还是道:“当初可是你自己决定要嫁过来的,这点苦,你要吃。” 孙琇萤音量瞬间提高了:“那我还不是为了咱们家族?他日王爷若能成大事,那我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母,到时候咱们孙家就是皇亲国戚。” “我知道我知道,”孙玉安连忙道:“既然你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那你就要更要忍了啊!” 孙琇萤:“……可我身边连个用得上的人都没有,秦知意又不是好惹的,我这日子怎么熬?” 孙玉安沉吟片刻,然后说:“我会修书给母亲,让她将张妈送过来。” 孙琇萤的眼神瞬间亮了:“当真?” 那张妈是母亲的陪嫁丫鬟,如今是母亲的得力助手。张妈聪慧,又有手段,若是没有她,他们母亲的镇北侯夫人也坐不了这么稳。如果张妈来她身边,那她就多了一个得力助手。 孙玉安爱怜的看着她,说:“自然是真的,哥哥还能看着你受苦不成?” “不过,你要小心,能忍则忍。王爷现在还没爱/上/你,对秦知意又有些旧情,你最好还是忍耐忍耐,先将顾南风拿下再说。” “我知道的,”孙琇萤点点头:“有哥哥和父亲在,我不怕。” 孙玉安笑了笑,又嘱咐了孙琇萤几句,这才离开。 走到前院的时候,正好撞见从外面回来的秦知意。 只见秦知意身边跟着小月和小柔,手上都提着满满的东西,一看就知道去街上消费了。 孙玉安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想到了他那个变卖自己嫁妆过日子的妹妹。 “王妃,”孙玉安盯着秦知意身后两个丫头手上的东西,冷冷的说:“听闻王府穷的连月例都发不起了,而王妃却能大包小包,日子好不潇洒啊。” 秦知意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王府是穷,但是我有钱啊。” “荒唐,”孙玉安沉声说:“你的钱,难道不是王府的钱?” “是又如何?”秦知意脸色沉了下去:“世子是要干涉咱们王府的家事吗?” “你莫要太过分,”孙玉安一字一句的道:“纵然你心中不喜欢萤萤,你也不能这样对她。她是王爷明媒正娶抬回来的,你这样对她,没有半点包容之心,毫无为妻之德。善妒又狠毒,说你是毒妇都是美称了。” 秦知意冷着脸,道:“是,我善妒,狠毒,毫无容忍之心。世子殿下有什么意见吗?” 孙玉安:“你……” “有什么意见不要跟我说,去跟王爷说。”秦知意似笑非笑的道:“你去告诉王爷,说我善妒,说我狠毒。你去让他休了我,你看他愿不愿意?” 孙玉安:“……” “世子殿下,咱们王府的家事,你还是少插手为好。”秦知意一字一句的道:“不但讨不了好,还容易得罪人。” 孙玉安还想说什么,秦知意却已经径直绕过他进了内院。 与他擦肩而过之时,孙玉安听秦知意吩咐身边的丫鬟:“小月,去找王爷,让他给我找大夫。就说今日撞见了世子殿下,世子殿下当众责我,气得我心疾犯了,呼吸不畅马上就要死了。” 小月笑眯眯的,说:“是,我这就去。” 秦知意还扬声喊了一句:“让他跑快点,晚了说不定就见不到我最后一面了。” 说完这话,秦知意施施然的离开了,扔下满脸震惊的孙玉安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他不过是问了几句话,充其量语气不好,怎么就当众责他了?还有,她面色红润走路稳稳的,哪里犯了什么心疾? 孙玉安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怕,就他妹妹那样的,若没有个人帮着,绝对斗不过他。 他抬脚准备离开,可才走了几步,便见着顾南风从书房的方向冲了出来,黑着脸一阵风似的越过他向着秦知意离开的方向跑了过去,那张脸上的惊慌藏都藏不住。 孙玉安:“……” 他一转头,便对上了青云。 青云挡在孙玉安的前面,淡淡的道:“世子殿下,在王妃转危为安之前,你不能离开。” 第140章 幸好你没事 顾南风一路狂奔进秦知意的院子,一脚踹开房门冲进去,一抬眼,便看见他心心念念的人正倚着窗边的软塌,慢条斯理的吃着从外面买回来的糕点。 顾南风:“……” 他膝盖一软,砰地一声跪在了地上,半晌都没爬起来。 站在门口的小月吓了一跳,然后目光复杂的看着他。 秦知意也放下了手中的糕点,默默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顾南风。 顾南风就那么跪在地上,良久之后,才抹了一把脸,看着秦知意缓缓的道:“你可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说这话的时候,顾南风的眼睛红着,眼角带着「氵显」意,眼睛里是秦知意从未见过的脆弱和惊恐。 顾南风用了点力气才从地上爬起来,他双腿发软,浑身都没有力气。 他缓慢的走到秦知意的身边,垂眸与秦知意对视半晌,然后说了一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感谢老天爷。” 秦知意:“……” 没有因为自己的欺骗恼羞成怒,而是为了自己还好好的坐在这里而感谢起了老天爷。 秦知意嘴唇动了动,将自己口中的糕点咽下,然后举起自己咬过一口的糕点递到顾南风的唇边,问:“你要吃吗?” 顾南风楞楞地盯着秦知意,半晌后,一低头从秦知意的手中叼走了那板块糕点。 两人谁也没说话,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顾南风轻微的咀嚼声。 顾南风艰难的将那糕点咽下,好一会儿之后突然崩溃。 他猛地弯腰一把将秦知意搂进自己怀里,双臂紧紧的将人圈紧,将头深深的埋进秦知意的肩窝,声音哽咽的说:“小意,不管你怎么恨我怎么讨厌我,都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好不好?求你了……你不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 秦知意感觉到一滴热泪落入了自己的后颈,她眼神深了深,忍不住的抬起了手想要拍一拍这人的后背安慰安慰,但是手抬起几寸又默默的放下了。 抿了抿唇,秦知意小声说:“我只是太生气……谁让他跑来我家骂我?” 顾南风:“……你家?” 秦知意挑眉:“哦,这是王爷的家,不是……” “是!”顾南风急切的打断了秦知意的话,快速的说:“我的家就是你的家,就是。” 秦知意:“……” 顾南风放开她,后退一步,抬手理了理秦知意的头发,看着她说:“我知道了,是我没处理好,让一个外人跑来咱们家里欺负你,是我的错。小意,我会给你出气的,你别气了好吗?” 秦知意撇撇嘴,往后靠近软塌里,活像是没骨头,淡淡的说:“王爷要怎么做,我管不着。不过,我以后不想在府中看到他。若再见着他,我不保证他能活着走出安平王府。” 秦知意这话,并非玩笑。她对孙玉安没有什么好感,甚至可以说是怀恨在心的。 之前在京城,就是这个孙玉安厚着脸皮以学书法的名义将顾南风从她身边带走,是他给孙琇萤和顾南风创造了机会。 因此,秦知意看见这个孙玉安心中就不舒服。 顾南风许是想到了这一点,有些不太敢看秦知意。 正尴尬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青云带着大夫姗姗来迟。 秦知意扫了眼门口的大夫,随口道:“大夫就不用了,带回去吧。” 青云站在门口,一脸懵逼。 不是说王妃犯了心疾快死了?王爷吓得三魂七魄都快散了,感觉世界都崩塌了一般。 怎么看王妃脸色红润声音洪亮没有半点不适? 屋子里也没人跟他解释,顾南风满心满眼都是秦知意。 他此刻正蹲在秦知意身边,好言好语的哄:“大夫来都来了,让他请个平安脉吧。” 秦知意:“我吃得好睡得好,除了偶尔被气之外,并无不适之处,不需要大夫请脉。” “小意,听话好不好?”顾南风轻言细语的:“就让大夫看一看,这样大家都放心。” 秦知意沉默的看了他一眼,心想:不是大家都放心,而是让你放心? 看在顾南风今日一进门就给她行了个跪拜大礼的份上,秦知意勉强伸出了手腕。 顾南风连忙一把拽过大夫,道:“给王妃瞧瞧。” 那大夫也懵,被顾南风拽着,迷迷糊糊的开始给秦知意把脉。 原本看着王妃好好的没什么事,可这把脉把着把着就皱起了眉头,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秦知意原本吃着糕点满脸轻松,可看大夫脸色这样难看,自己也慢慢的放下了糕点。 顾南风看着大夫这个样子,心都凉了半截。 “怎、怎么了?”顾南风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里带着颤。 秦知意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大夫皱着眉头,面色有些疑惑。 顾南风看他不说话,心中越发觉得不好,忍不住声音都带了几分戾气:“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句话!你若是不行,这北临有的是好大夫!” 那大夫被吓了一跳,脸色都白了。 秦知意皱皱眉头:“你嚷嚷什么?” 顾南风:“……” 气焰一低,那股子戾气也瞬间消散。 那大夫松了口气,这才抬头看向秦知意,问:“据我所知,王妃出身户部尚书府,乃是秦尚书的千金?” 秦知意嗤笑一声:“什么千金……是出自户部尚书府,不过只是个外室的女儿。” 那大夫一愣,随后犹豫了一下,道:“王妃小的时候……是不是过的不太好?” 这话有些过了,对安平王妃这样的身份来说,不光彩的过去可能并不希望别人提及。 换个人,可能真的大发雷霆了,但是秦知意却是觉得没所谓。 她不甚在意的点点头,说:“确实不怎么好。” 那大夫了然,随后又皱着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秦知意挑眉:“大夫有话不妨直说。” 那大夫侧头看了眼虎视眈眈的顾南风,没敢开口。 秦知意转头瞪一眼顾南风:“你盯着大夫做什么?转过去,别盯着大夫看。” 顾南风有些不爽,不过还是默默的侧过了身,没再盯着大夫看,只是默默的竖起了耳朵。 那大夫松了口气,随后才轻声说:“王妃幼时生活不易,伤了底子,今后恐怕……恐怕受孕不易。” 第141章 连我自己都舍不得,你凭什么? 大夫一句话,石破天惊,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顾南风。 他几乎是瞬间红了眼,一把拎起那大夫的领子将人狠狠的撞在旁边的桌上,瞪着眼睛咬牙切齿的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顾南风红着眼睛这样子,活像是个修罗厉鬼,仿佛下一瞬便要张口吃人一般。 大夫吓的瑟瑟发抖,却还是艰难的说:“脉象、脉象确实是这样显示的!” “胡说!”顾南风红着眼,吼道:“你这个庸医,一定是你诊错了,你一定是!” 那大夫看着顾南风这个样子,本想辩解几句,但是却又不敢了,临时改了口:“是是是,定是我医术不精,诊错了。” 顾南风拎着他衣领的手松了点,恶狠狠的重复:“一定是你诊错了。” 那大夫不敢说话,只想从这儿离开。 一直沉默的秦知意终于开口,她看着顾南风,平静的说:“你抓着大夫做什么?还不放开人家?” 顾南风喉咙哽着,看了秦知意半晌,最后一把将那大夫扔开,说:“滚!” 那大夫求之不得,转头就跑。 顾南风转身走到秦知意身边,伸手去抓秦知意的手腕,低声说:“那个大夫就是个半吊子,他一定看的不准,你不要相信他的话。” 顿了顿,又说:“小意,你别相信他。等等,等我们回到京城,我一定让天下最好的大夫来给你诊治。” 秦知意看着顾南风,够了够唇,露出个不太好看的笑来。 她的眼神里带着怜悯,不知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此刻半跪在自己面前那个满脸惊慌红着眼睛强忍着泪水却还要安慰自己的男人。 秦知意没跟顾南风说什么,而是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小月,喊了一声:“小月,过来。” 小月红着眼睛,磨磨蹭蹭的走到秦知意的面前。她垂着头,不敢看秦知意的脸。 秦知意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没头没尾的问:“你都知道吧?” 她的身体,之前都是魏仁在负责的。以魏仁的医术,不可能瞧不出来她有这个毛病。唯一的可能,便是他们瞒着她。 所有的人都知道,只有她这个当事人不知道。 小月有些无措,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手指无意识的扣着手背。 “主、主子,你别胡思乱想。”小月干巴巴的说:“王爷不是说了吗,那就是个庸医,他的话不可信。” “小月,”秦知意看着她,说:“你知不知道你有个坏习惯?” “什、什么?” “你每次撒谎的时候,就会无意识的抠自己的手背。”秦知意指了指小月的手背,说:“都破皮了,别抠了。” 小月一僵,随后猛然间将手藏到了自己的身后。 秦知意闭了闭眼,然后说:“说实话吧!” 小月的眼泪瞬间掉了出来,她看着秦知意,抽抽噎噎的说:“魏大夫他游历天下根本不是贪玩儿,他就是为了找到能够治好主子你的办法。” 小月往前走了两步,有些急切的说:“主子,你相信魏大夫,他那么厉害,一定能找到治好你的办法。你再等等,他一定有办法。” 秦知意眨了眨眼,看着她道:“哭什么?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也说了,魏大夫那么厉害,他一定有办法的,我相信他。” 话是这么说,可秦知意却明白,让魏仁都束手无策不得不满天下找法子的病,多半是没治的。 小月听秦知意到现在还反过来安慰自己,顿时哭的更凶了。 秦知意有些无奈:“行了,你先回去,等冷静一下再来。” 小月:“不行,我要陪着你。” 秦知意眼神沉了沉,缓缓道:“小月,不止是你,我也需要冷静,明白吗?” 小月动了动唇,看了眼半跪在地上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顾南风,犹豫了下,转头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顾南风和秦知意两人。 秦知意往后一靠,对顾南风说:“王爷也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顾南风缓缓的抬起头看着秦知意,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他伸手,手指轻柔的抚过秦知意的面颊,看着她一字一句的道:“小意,你别怕。” 秦知意淡淡道:“怕什么?” “就算没有孩子也没关系……”顾南风看着秦知意的眼睛,认真的说:“我只有你就够了。” 秦知意不置可否,只是再次重复了一遍:“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顾南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站起身走了出去。 他知道,他现在不管说什么秦知意也不会相信的。他的信誉在秦知意这里已经破产。 不过没关系,他一定会重新让秦知意信任他的。 顾南风出了门,反手将房门关上。 青云站在门外听的清楚,此刻看顾南风的眼神都带着小心。 顾南风脸色难看的很,那眼神活像是要吃人。 他偏头看向青云,冷声道:“刚才那大夫呢?找到人,封口。今日之事,不允许泄露出去半个字。” 青云知道轻重,立刻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等青云走了,顾南风才疲惫的眨了眨眼。今日这一次接着一次的惊吓,已经让顾南风精疲力竭了。 他靠着门站了一会儿,才抬脚出了院子。 孙玉安被五花大绑仍在院子里,嘴里塞着一块儿破布,此时正在那呜呜的叫着。 远远瞧见顾南风过来,孙玉安立刻激烈的挣扎着,叫的更大声了。 顾南风走过来,弯腰将他嘴里的破布扯了出来。 孙玉安立刻开始嚷嚷:“顾南风,你疯了吗?你竟然敢这样对我,你就不怕得罪了咱们镇北侯府,到时候大家都玩儿完吗?” 顾南风面无表情,只有一双红红的眼睛显得格外的可怕。 他一把掐住了孙玉安的下颌,冷冷的道:“谁给你的胆子跑到她的面前吆五喝六的?” 孙玉安:“呜呜……” “连我都舍不得跟她大声嚷嚷一个字,你凭什么跑去她的面前对她说三道四?嗯?”顾南风冷着脸,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道:“你以为有镇北侯府撑腰你就能为所欲为吗?” 第142章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顾南风将孙玉安压在地上,不由分说就是一顿老拳。 他这行为粗暴极了,且毫无美感,纯粹是为了发泄一般。 孙玉安做梦都没想到,顾南风居然真的敢这样对他动手,还是以这种极为难看的方式。 顾南风几乎拳拳到肉,每一下都狠狠的砸在孙玉安的身上。孙玉安被绑着,不能动,嘴里只能发出无用的闷哼,努力蜷缩起身子。 等顾南风终于发泄的差不多了,他才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脸色惨白的孙玉安。 “从今以后,不允许你出现在安平王府,更不允许你出现在王妃的面前。”顾南风还有些喘,声音却极冷:“如果你敢再犯,我不保证咱们还能继续合作下去。” 孙玉安震惊的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顾南风能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个地步。 他可是好不容易从京城那个牢笼里逃出来的,如今眼看着事情正要步上正轨,他却说放弃就要放弃?那他在京城忍辱负重那么多年,岂不是白费? 孙玉安一时间想不明白顾南风到底想干什么。 顾南风却无心和孙玉安纠缠,找了人将孙玉安仍出了王府。 处理完这件事,顾南风转身又去了秦知意的院门前。 他想进去,但是一想到秦知意对自己的抗拒,他又没了敲门的勇气。 沉默片刻,顾南风便直接在门口坐了下来,闭着眼睛靠着旁边的柱子。 即便秦知意不想见他,他还是想在这个时候陪在秦知意的身边。 他心中疼痛,连带着脸色都有些发白。他知道秦知意的童年可能过的不太好,但是他想着,即便再不好难道还能比自己惨吗?但是当他听到大夫说的话之后,他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悲惨的人,一个靠着装傻才能苟活的可怜人。 可是,他的小意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将身子伤成这样,甚至连怀孕都不能? 顾南风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难过的快要死掉了。 他的小意不该遭受这些。 他就那么靠在门柱上,连什么时候睡着了都不知道。 ——— 屋子里,秦知意低头喝着小月送过来的汤。 小月犹豫片刻,还是说:“主子,你相信魏大夫,他……” “不用再说了,”秦知意头也没抬,道:“这件事到此为止。” 小月抿了抿唇,到底没在说什么。 她侧头看了眼门外,轻声说:“主子,那个傻子还坐在外面呢。” 秦知意喝汤的动作一顿,问:“多久了?” “一直在,”小月语气有些怪异,道:“他……对主子你好像挺上心的。” 这话,她说的有些不情愿,毕竟她和那傻子好像八字不合,总是互看不顺眼。 但是,她却也不得不承认,顾南风对秦知意真的很上心。 很多事情,换了别的男人不可能做到,但是那傻子却做到了。 主子三番两次的把他往死里抽,他每每气的跳脚,却也未曾还手一次。主子将他的生活费扣掉,他宁可跑去和下人们抢吃的,也没说要将主子的管家权拿走。 还有今日,他从外面冲进来看见秦知意好好的时候,膝盖一软砰地一声跪在地上的时候,小月也不禁感到了震撼。 他是有多怕失去主子? 后来主子被诊出不易受孕,他张口就承诺以后只要主子。虽说这话有待商榷,但是他说出来了。 小月看着秦知意,难得说了一句:“主子此前说过,对他并未死心。如今,他对主子这样上心,你何不……和好算了?” 秦知意沉默了许久,将手里的汤碗放下了。 “今日之前,我真的考虑过。”秦知意笑了笑,说:“如你所说,和好算了。可如今,不行了。” 她语气带着几分苦涩,脸上难得多了几分失落。 小月立刻道:“为什么不行?” “你以为,他会一直是个老老实实待在偏僻封地的安平王吗?”秦知意摇了摇头,说:“不是的!” “他是翱翔天际的鹰,不是别人笼中的鸟,总有一日,他会回到属于他自己的领空。”秦知意缓缓的道:“而在他的领空中,他是王。而王,不可以没有后代。” 小月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说:“他不是说了吗,没有孩子也没关系,他只要你。” “这话,你信?”秦知意笑了一声,说:“纵然这话出自他的内心,却也不可能变成现实。等真的到了那一步,他不想要别人也会逼着他要。形势逼人,他到时候再不想,也会以大局为重。” 小月:“……” 她抿着唇,默默的掉着眼泪。 她家主子这么好,可为什么老天要叫她吃这么多苦呢? 秦知意说了这么多,似乎有些累了,说:“你回去吧。” 小月看了眼外面,哽咽着道:“那个傻子……” “你不用管,”秦知意垂着眼,道:“你先回去。” 小月没在说什么,转身悄无声息的走了。 等小月离开,秦知意才拎了一件披风,开门走了出去。 顾南风坐在地上,靠着身后的柱子睡着。即便是在睡梦中也皱着眉头,像是梦中也有什么解不开的愁结。 北临昼夜温差大,白天烈日炙烤,晚上就夜凉似水。 顾南风无意识的蜷缩成一团。 秦知意偏着头看了好一会儿。 这张脸,是她第一眼就惊艳的。即便已经看了这么久,秦知意却还是觉得惊艳。 叹了口气,秦知意上前将手中的披风给顾南风盖上。 本想转身就走,却被惊醒的顾南风一把抓住了手腕。 顾南风的眼里有藏不住的惊喜。 他仰头看着秦知意,觉得身上的披风不止暖了他的身,还暖了他的心。 果然,小意还是舍不得他的。 “小意,”顾南风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眼巴巴的看着秦知意:“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秦知意没反驳,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顾南风。 看了一会儿,秦知意说:“别坐着了,冷,进去吧。” 说罢,率先进了屋子。 顾南风愣了一下,然后瞬间蹦了起来直往屋里冲。 生怕晚了片刻里头的那人就要反悔了。 第143章 他吃什么? 屋子里,秦知意坐在桌前,指了指对面,说:“坐。” 顾南风无端的有些紧张。 明明是进了自己媳妇儿的屋子,却让他觉得自己上了什么谈判桌。 他有些拘谨的坐到了秦知意对面的椅子上,小心的看着秦知意的脸色,说:“小意,你、你是原谅我了吗?” 秦知意看他一眼,像在看傻子:“你是没睡醒吗?做什么美梦?” 顾南风:“……” 心里那点雀跃瞬间被秦知意浇了一盆冷水,消灭的一干二净。 秦知意心中看的好笑,面上却半点也不显。 她看着顾南风那垂头丧气的样子,面无表情的说:“聊聊吧!” 顾南风抬头看她:“聊什么?” “聊将来,”秦知意看着顾南风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你和我的将来。” 顾南风瞬间坐直了身子,盯着秦知意,目光灼灼。 他们的将来。 这几个字听着就让顾南风心潮澎湃。 他和小意的将来……顾南风试着想了想,脑子里只冒出两个字:美好。 可还没等他想清楚,秦知意便说了一句:“我曾经说过,只要你一直跟我在一起,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顾南风有些愕然,神色也有些不太自然,道:“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秦知意缓缓的道:“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你难道从来就没想过,我能给你你想要的吗?” 顾南风眼神一点一点沉了下来,沉默了许久,才说:“你那个时候是什么处境?你都自身难保了,如何帮我!” “所以你转头就找上了孙琇萤。”秦知意面无表情的说:“你觉得,身为镇北侯府的千金的孙琇萤能帮助你,而我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外室,对你没有任何帮助。” 顾南风有些烦躁,他不想从秦知意的嘴巴里听到孙琇萤的名字。 “是他们主动找上我的,”顾南风还是回答了秦知意的话,道:“孙铭那个老狐狸,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我的事情,便主动找上了我。至于孙琇萤……我不过是为了保险,顺水推舟了。” 他对孙铭那老狐狸并不怎么信任,但是当时他急着离开京城,不得不抓住孙铭这颗救命稻草。 因此,孙铭将孙琇萤推过来的时候他顺水推舟没有拒绝。他想着,有孙琇萤在,他们之间的合作会更加坚不可摧,即便孙铭那个老狐狸想做什么,也得考虑考虑他的宝贝女儿。 事到如今,顾南风早不知后悔了多少次。可是,这世界上并没有后悔药给他吃了。 他定定的看着秦知意,说:“我从未对孙琇萤有过半点别的什么心思,我也从未碰过她。小意,你再等等我,等时机到了,我一定将孙琇萤的事情处理好,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秦知意叹了口气,缓缓的说:“你当初如果信我多好?我说了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顾南风瞬间瞪大了眼睛,看着秦知意动了动唇,似乎想问什么,却被秦知意打断了。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秦知意直接道:“现在,我们聊聊别的。” 顾南风看着秦知意,心中有了些不太好的预感。 “休妻吧,”秦知意开口,神色很淡,语气也很平静:“你放我走,我给你自由。” 顾南风嘴唇抖了抖,然后张嘴咬着自己的舌头,片刻,口中便已经有了血腥味儿。 良久,他说:“将那两个字收回去,我可以当作没听到。” “说出去的话,怎么能收回?”秦知意平静的说:“王爷,我给不了你什么帮助了,在加上我不能给你孕育后嗣。对你来说,我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即便你现在不休妻,将来有一天还是会走到那一步的。”秦知意看着顾南风的眼睛,说:“你的属下们,不会容忍一个不能为你孕育后代的女人占着你的正妻之位。与其到时候被人逼着让位,不如我现在干干净净的走。” 顾南风:“……” 秦知意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尖刀,一次又一次的往他的心上扎。 沉默了许久,他刷的一下站了起来,一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瞪着秦知意,咬牙切齿的说:“想干干净净的走?休想!你秦知意是我明媒正娶的妻,这辈子都是,你别想逃。” 说完这话,他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又突然停下,扭头对秦知意说:“不就是个孩子吗,值得你这样?我说过,我要你就够了,你却并未将这句话放在心上。小意,不管你信不信,我会做到的。之前那些话,我就当没听过,你也不要再说了,我真的……很生气。” 他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一般,转身快步冲了出去,将门摔的砰地一声。 等顾南风走远了,秦知意才端起自己面前早已冷掉的茶一口饮尽。她低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自这一日过后,秦知意一连半个月没有见到顾南风。 他似乎是突然有了事情忙,不在整日待在府中。 若不是每日深夜隔壁那小破院子有点动静,秦知意几乎以为他一直在外面鬼混没有回过家了。 这一日,秦知意见青云从外面回来,心中一动,将人叫了过来。 青云走到她面前,有些不太自在的喊了一声:“王妃。” 秦知意应了,这才问他:“你们这几日,很忙?” 问的是你们,青云却明白王妃真正想问的只是王爷。 “军中不太平,咱们派去接手的人被扣住了,还死了一个,王爷这些时日都在处理这些死。”青云看秦知意一眼:“王妃如果有事,属下可代为转告。” “不必,我没什么事,”秦知意看了他一眼,然后说:“我只是有件事比较好奇,想问问你。” 青云:“……王妃请问。” “你们王爷最近都吃什么?”秦知意眨巴着眼睛,说:“抢你们的?” 青云的表情瞬间变得一言难尽。 “自从王妃上次吩咐过后,王爷再也没有抢过属下们的吃的。” “……那他吃什么?” 青云:“……王爷靠变卖自己的饰品度日,什么玉佩啊发簪的都卖的差不多了。” 第144章 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青云离开许久后,秦知意忍不住偏头看小月:“我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让他一个堂堂王爷靠变卖自己的首饰度日?” 小月嘴角一抽,最终还是因为看不惯顾南风,咬牙说了一句:“一点都不过分,他自找的。” 秦知意:“……”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说:“他何必把自己搞成这样?没必要吧?只要他勾勾手指头,孙琇萤一定每顿都给他弄一桌满汉全席。” 小月:“……” 那也要他有那个狗胆才行啊!上次偷吃孙琇萤的饭菜被现场抓包,估计是被吓出了心理阴影,再也不敢吃孙琇萤的一饭一菜了。 不过这话,小月没说。 秦知意叹了口气,说:“他一个男人,也没多少首饰。再过段时日,他的发钗都该卖光了,到时候得披头散发?还有他的那些玉佩,看着也快卖完了,到时候素衣出场,一点也不符合他的王爷身份。” 小月挑眉,有点没搞懂秦知意的意思,试探着问了一句:“主子,你这是心软了?” 秦知意看她一眼,悠悠的说:“我只是觉得,到了把账本交出去的时候了。” 小月一愣:“什么意思?” “王府的账本,该交出去了。”秦知意垂着眸子,淡淡的说:“我帮忙管了这么长时间,也仁至义尽了。” 小月看着她的神情,无端的有些难过。 别人不知道秦知意将账本交出去意味着什么,小月却是知道的。 将这个账本交出去,也就意味着她放弃了管家之权。放弃了管这个家,就意味着她也放弃了顾南风。 这王府,她们可能住不了多长时间了。 虽然离开这里很开心,但是想想秦知意又开心不起来。 虽然顾南风那狗东西真的很讨厌,可他却是主子真心喜欢的人。 小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劝了一句:“主子,你想好了吗?顾南风那日说的话,也不一定就是骗人的。” 秦知意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最讨厌他了吗?怎么还帮着他说话。” 小月有些不自在,语气生硬的说:“我没有帮他说话,我只是在说一件事实。” “哦,”秦知意淡淡的道:“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这都不重要。” 小月:“那你真的舍得放弃他吗?你上次不是还说,你还喜欢他吗?” 秦知意有些奇怪的看着她:“谁说我现在放弃他了?我是喜欢他,现在也喜欢。” 小月有些糊涂了:“那你要把账本交出去?还有你对顾南风的态度……” 秦知意笑了起来,轻声说:“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喜欢他。” 小月:“……主子,我太笨了,不太明白。” “就是让他主动来喜欢我啊,”秦知意笑着说:“让他对我死心塌地,让他离不开我,让他没了我就活不下去,让他意识到比起这世上的所有我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让他从今以后再也不敢背叛我,再也不敢欺骗我,再也不敢做出一丁点对不起我的事。” 小月:“……” 她被秦知意的话惊呆了。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秦知意,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的道:“主子,所图甚大!” 秦知意眯着眼睛笑了笑:“我只是在争取我喜欢的东西,你们知道的,我想要的,会不惜一切去争取。” 小月突然间对顾南风那狗东西产生了几分同情。 主子遇到他是不幸,他遇到主子是幸还是不幸呢? 以他现在变卖首饰度日的凄惨程度,貌似还是很不幸的。 小月看着秦知意,问:“你这样,真将他吓跑了怎么办?你就不怕他受不了,一转身就去找别人了?那个孙琇萤,不但对他事业上有帮助,还对他温柔体贴的。” 秦知意眯了眯眼,说:“不会的!我知道,他心里有我。他娶孙琇萤,是形势所迫,也是……不知情爱的愚蠢。更何况,我不会给他机会喜欢孙琇萤的。” 小月:“如果最后还是不行呢?” 这次秦知意沉默了许久,然后才说:“不行也没关系,我这本来就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她抱得美人归。赌输了,不过是一颗心。 小月看她许久,没再吭声。 从前她就知道,秦知意是个偏执的人。 如今看来,她还是低估了秦知意的偏执程度。 秦知意看她这一脸凝重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干嘛这个表情?人生苦短,就是要快意恩仇。喜欢就去要,不喜欢就扔掉,这不是很正常吗?别一副苦兮兮的样子,好像我受了多大委屈。” 小月抿着唇,看了她一眼,气闷的说:“我是怕你输了。” 秦知意笑了笑:“没关系,我还有你们。” 顿了顿,她对小月一眨眼,说:“保密知道吗?别让顾南风知道!” 小月点点头,这事儿她难道还敢跟顾南风说吗? 不过…… 小月轻声问:“主子,孩子的事儿……” 秦知意站起身来往孙琇萤的院子走,半晌才回了一句:“我相信魏仁!如果实在不行……到时候再说吧!” 小月不敢再说,跟着秦知意往前走。 她仍旧觉得秦知意的感情太偏执,但是却又为秦知意的这种勇敢而折服。 秦知意就像一个打不死的小强,不管遇到什么困难的问题,她总是能咬着牙跨过去。 小月想着,希望顾南风那狗东西识相一点,莫叫秦知意输了这场豪赌。 若他敢让秦知意输了这场赌,那小月和其他的所有人一定会倾尽所有让他输了整个人生。 ——— 秦知意让人抱着厚厚的一摞账本进了孙琇萤的院子。 伺候孙琇萤的丫鬟一看秦知意来,通报都没通报,欢天喜地的就将秦知意迎进了门。 孙琇萤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屋子里的秦知意,气的脸都歪了。 她转头瞪着那丫头,骂道:“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那丫头眼都没眨,淡淡的道:“奴婢的银子是王妃发放的,不算吃里扒外。” 孙琇萤:“……” 气死她了!哥哥怎么还没将镇北侯府的人送进来! 秦知意看她这个样子,忍不住道:“这么大火气做什么?我又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第145章 她要和你划清界限 孙琇萤戒备的看着秦知意,对她的话嗤之以鼻。 不是来找她麻烦的? 先不说这话她信不信,就说秦知意本身,对她来说都是个大麻烦。 秦知意兴许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的不怎么可信,脸上露出几分失望的神色,不过还是笑着解释了一句:“我真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是来给你送钱的。” 孙琇萤一听她提前,脸色比之前更难看了,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你有这么好心?” 这个人,将她的生活开销扣的七七八八,让她不得不卖嫁妆度日。现在,她却跑来自己这里,信誓旦旦的说要给自己送钱? 黄鼠狼给鸡拜年吗? “你怎么又不信?”秦知意都有些无奈了:“我真的是来给你送钱的。” 孙琇萤:“你到底想做什么?别假惺惺的做戏了,我是不会相信的。” 秦知意一顿,扭头看向身边的小月:“我说实话为什么她不信?” 小月憋着笑,一本正经的说:“谁知道呢?兴许她脑子不正常吧!” 秦知意沉默片刻,然后说:“那我不跟她计较。” 小月实在憋不住,唇角往上勾了勾。 她觉得,孙琇萤快被主子给气死了。 抬头一看,果真见孙琇萤的脸都白了,手指都在忍不住发颤。 孙琇萤瞪着秦知意,眼睛都红了:“你说谁脑子不正常?秦知意,你不要欺人太甚!” 秦知意说了不跟她计较,就真的不跟她计较,脾气非常好的说:“冷静点,别大吼大叫,我是真的来给你送钱,不是来找茬的。” 她让身后的小厮上前,将厚厚的一摞账本摆在孙琇萤的面前,说:“喏,这些都给你了。” 孙琇萤皱着眉头,问:“这是什么?” “账本,”秦知意笑眯眯的说:“王府的账本!” 孙琇萤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有些震惊的看着秦知意。 随后她又心中一惊,登登倒退几步,盯着秦知意冷声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秦知意:“将王府的账给你管,我从今以后再不插手。” 孙琇萤:“你会那么好心?” “的却不是出自好心,我只是怕麻烦。”秦知意淡淡的道:“顾南风负我,我还给他守着这些家业,我是傻子吗?你不是很想要这些东西吗?送给你了。” 孙琇萤还是不信:“你真的肯将管家权交出来?” “我累死累活,他也还是娶了你这个妾。”秦知意幽幽的道:“既如此,我就不必浪费我的精力了。” 孙琇萤沉默的看着秦知意,心中已经隐隐的有些相信了。 自从她进府,便没见过秦知意给顾南风好脸色。 顾南风虽然总是偏宠秦知意,但是秦知意好像并不领情。 秦知意对顾南风娶了自己这件事,非常的在意。 可是秦知意给她的阴影太深刻,她还是不敢轻易的相信。 “你到底想做什么?”孙琇萤皱着眉头,说:“你有什么阴谋直接说吧,别再这里假惺惺。” 秦知意沉默片刻,然后说:“我真的没啥阴谋,你怎么不信?” 她指了指桌上那一摞账本,说:“孙夫人,你何不亲自看看?你看过之后,自然知道我是不是骗你了。” 孙琇萤犹豫许久,才慢慢的走上前,速度飞快的拿过一本账本,退后几步低头看了起来。 她是嫡女,从小就学习这些,这个账本一眼就看出是真的。 她有些愕然的抬头看秦知意:“你真的甘心?” “我有什么好不甘心的?”秦知意站起身来,说:“这些是我不要的,不是你从我这里抢走的。” 说完这话,秦知意转身就走,都没给孙琇萤拒绝的机会。 秦知意走了好久,孙琇萤才回过神来。 她皱着眉头盯着那一摞账本看了许久,最后还是忍不住伸手拿过一本,细细的看了起来。 无法否认,她的心中有兴奋,有喜悦。 只要她掌管了府中的账本,她就再也不怕以后的生活费被削减了。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孙琇萤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她现在已经沦落到为了几个生活费就暗自窃喜的地步了吗? 她可是堂堂的镇北侯府的嫡女! 她要这账本,不是因为想要生活费,而是成为一家主母的权利。 她掌管了王府的产业,就相当于将秦知意给架空了。以后,若是秦知意再敢让自己不开心,她也可以用同样的办法对待她,让她没有一个铜板,让她饿死。 孙琇萤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翻看手中的账本,爱不释手。 可她一本尚未看完,顾南风便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 一进门二话不说,就开始吼:“不是告诉过你,让你老实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准你出现在王妃的面前吗?” 孙琇萤惊呆了,愣愣的说:“我、我在自己的院子里啊,我没有去找秦知意,是她自己来我这……” “谁允许你直呼她的大名了?”顾南风冷着脸吼:“你的规矩学到狗身上去了吗?” 孙琇萤委屈的快哭了,红着眼睛声音大了点:“是王妃自己来我这儿的,我没有去她……” “我说了不准你见她,她来找你,那你就该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出现在她的面前惹她不痛快。” “躲、躲起来?”孙琇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惊的说:“这是我的院子,我要躲去哪里?” “不管你躲去哪里,不要出现在她的面前。”顾南风冷着脸,声音更冷:“我的话,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这次,孙琇萤是真的哭了。 她将手上的账本一摔,哽咽道:“王爷,你讲讲道理!你、你就算是偏心,也不能如此不讲道理吧?” 顾南风冷冷的看她一眼,说:“我跟你没有道理可讲!你记住,别见她。” 说罢,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顾南风又退了回来,指着桌上的一摞账本问:“这是什么东西?” 孙琇萤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狠意,沉声说:“什么?你那好王妃送来的账本!她说你背叛了她,她恶心你,这辈子都不想看见你,也不想帮你管家,只想和你划清界限。” 第146章 她耍耍小性子而已 顾南风瞪着那一摞账本,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了。 孙琇萤见他神色不佳,心中那股闷气总算是出了一点。 她忍不住添油加醋的说:“王爷,即使你把她捧在手掌心上又如何?人家根本就不在乎。你把自己的身家都交给她管,但是她根本就没放在眼里。王爷,你在她眼里算什么?” 顾南风猛地扭头看她,冷声说:“说过多少遍,我和她之间的事,你没有资格过问。” 孙琇萤:“我不想过问,这账本是她自己送过来的。” 说完又沉默了一下,语气放软了一点,好言好语的说:“王爷,既然她不将你放在眼里,你何必拿自己的真心去倒贴?这账本,她不愿意管,可我愿意管。我说过,我是真心爱慕王爷的,我愿意为了王爷做任何事。” 顾南风面无表情道:“你愿意为我去死吗?” 孙琇萤神情瞬间僵硬,说不出话来。 顾南风冷笑一声,抬手将那一大摞账本抱了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别人算什么?他的小意,是为了他可以连命都不要的人。 孙琇萤见顾南风将账本抱走,呆了一下,随后快步追了上去,喊道:“王爷,你要将账本还回去吗?她不会帮你打理的,你别白费功夫了。” 顾南风走的头也没回,连眼神都没给孙琇萤一个。 孙琇萤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随后一脚踹翻了门口的花盆,气的脸色都青了。 秦知意到底有什么好?外室女的卑贱出身,本身没有半点才华,长相也只能算可,她这么长时间根本没找到半点可取之处。相反的,缺点倒是一大堆。心如针尖儿小,性子强势又狠辣,善妒难容。任性妄为,满嘴低俗言语,犹如市井泼妇。 孙琇萤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这样的秦知意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 她从前在镇北侯府是人人捧在手掌心的小公主,没有一个人说她不好。可自从进了王府之后,孙琇萤便觉得自己一文不值,连秦知意那样的女人都能将自己按在泥里踩。 孙琇萤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的道:“秦知意,咱们没完。” ——— 顾南风从孙琇萤的院子里出来,手里捧着一摞账本,脸色阴沉如水,浑身都散发着浓浓的戾气。 青云一见他这个脸色,立刻拉开两人的距离。 他隔着两米远,问顾南风:“这是什么?王爷这是要去哪儿?” 顾南风一边走一边恶狠狠的道:“这是王府的账本。去哪儿?去找那个狠心的女人。” 青云:“……” 事关秦知意,青云已经学会了闭嘴。这位的事情,顾南风是容不得别人指手画脚的。 顾南风面色凶恶,一路都散发着低气压,青云还想着王爷这次终于忍无可忍要对王妃动怒了。 可真正到了秦知意的院子里,顾南风瞬间变了一张脸。 他捧着一摞账本,脸上陪着笑,嘴里说着哄人的话:“小意,你怎么把账本送出去了?你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账本得你管着才行,不能给了外人啊。” 秦知意的房门紧闭着,连门都没给顾南风开一个,他只能隔着一道门卑微的喊话。 青云抬手扶额,脸色一言难尽。 屋子里,小月看了眼外面,低声问秦知意:“主子,那傻子好像将账本拿回来了。” 秦知意像是早有所料,并不意外。 小月又问:“那账本主子还管吗?” “交出去的东西就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秦知意淡淡的说:“我是生意人,生意人讲究的就是诚信,我不会出尔反尔的。” 小意眨了眨眼,悠悠的说:“你将账本送出去,可就是将女主人的位置拱手相让了。你没听那傻子说吗?这账本都是女主人管的。” 秦知意嗤笑一声,说:“我要的又不是这个女主人的位置。” 她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是人。 小月似乎明白了,又似乎没明白,但是却没在多劝了。 门外,顾南风喊了一会儿不见秦知意给他回应,他便停了下来。 沉默了一会儿,顾南风对里面的人道:“这个账本你既然不想管,那就不管吧。你好好休息,账本暂时由我来管,如果哪一天你想明白了,账本随时可以给你送回来,王府女主人的位置,永远是留给你的。” 顾南风说完这话,便抱着那一摞账本回了隔壁的小破院子。 青云看着桌上那厚厚的一摞账本,微微皱了皱眉,忍不住道:“王爷,你现在正是关键时刻,许多事情等着你处理,你哪里有时间来看这些账本?” 顾南风双手交握着坐在桌前,没吭声。 青云:“孙夫人是镇北侯府嫡女出身,从小就学习管家,其实完全可以接手这些账本的……” 顾南风抬头看他,面无表情的说:“这话是我第一次听,希望也是最后一次。” 青云脸色一变,没敢再说什么,默默的低下了头。 顾南风叹了口气,说:“小意对我娶了孙琇萤的事情本就介怀,我这个时候把账本送给孙琇萤管,这不是往她的心上插刀子吗?她在气头上,耍耍小性子而已,我不能跟她计较,更不能在这个时候做一些蠢事让她伤心。” “上次吃了孙琇萤几口饭,就气的她扣完了我的生活费,我要是再敢和孙琇萤有牵扯,她说不定就真的再也不想留在我的身边了。” 一个真正想离开的人,你无论如何是留不住的。 更何况,秦知意现在是特殊时期,刚知道自己此生多半不能受孕,怕是正心灰意冷呢,越发的想要离开他了。 这种时候,他不能犯蠢。 顾南风拍了拍自己的脸,打起精神,抬头看向青云,问:“我让你找的圣医有消息了吗?” 青云摇了摇头,说:“圣医隐退多年,谁也不知道他的去向,要找到他,怕是有些困难。”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找到他。”顾南风沉声说。 无论如何,他想要治好秦知意的病,不只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她。 他不想让她因为这些事有心理负担,更不想让这件事成为他们之间的阻碍。 第147章 方便 秦知意觉得,顾南风的忍耐力变好了。 她将账本送回去,按照顾南风以前的脾气,非要冲进来跟她干仗不可。 不说会不会像狗一样啃她,冲着她一顿嚷嚷是跑不掉的。 可现在,他竟然乖乖的将账本抱回去自己看了。 秦知意坐在院子里的秋千架上,吃着葡萄,偏头看小月:“你说,他怎么都没冲我发火啊?送账本这事儿应该够让他生气了,再加上孙琇萤的添油加醋,他应该气炸了才对。” 小月翻了个白眼:“你就这么想看他发火?” “你不觉得他发火挺可爱的吗?”秦知意笑了笑,说:“像个喷/火龙,又像个烧开的茶壶,恨不得把自己炸掉。” 小月:“……” 她很想说,那傻子只有在你面前才会变成喷/火龙和烧开的茶壶,再气也只能炸自己。他在别人的面前,稍有不顺心都是直接炸别人的。 小月摇了摇头,说:“那傻子要是知道你是这么想的,一定气的当场自爆。” 秦知意眼里闪过一抹笑意,觉得入口的葡萄都更甜了几分。 “账本是他自己在管了,他现在还变卖首饰了吗?”秦知意又问:“现在不用了吧?钱在他自己的手里,还不是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小月又偏头看她,幽幽的说:“据说,首饰变卖的差不多了,现在已经开始卖衣裳了。” 秦知意手上的葡萄差点掉了。 “卖衣裳?”秦知意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因为没钱吃饭,”小月似笑非笑的说:“手里管着账,天天数钱,可没有你的允许,他一个铜板都不敢拿。” 所以,还是和以前一样,靠变卖东西度日。 小月啧了一声,说:“按照现在这个情况发展下去,王爷很快会把衣裳卖的差不多,最后只剩下几件勉强换洗。再过一段时日,王爷就该变卖其他的。” 秦知意若有所思的吃了几颗葡萄,说:“我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把他整的太惨,他直接走了怎么办?” 小月:“……” 她发现,秦知意一旦确定了目标,就特别的有斗志。 这些时日,秦知意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 秦知意放下手里的葡萄站起身来,转身往小厨房走,一边走一边问:“在京城的时候,他吃到吐的那个糕点叫什么来着?你会做吗?教教我!” 小月一头雾水,跟着她进了小厨房:“主子,你怎么突然想到做糕点了?” 秦知意:“看他可怜没饭吃,我亲手做点糕点给他送过去。” 小月:“……王爷对糕点有心理阴影,闻着味儿就犯恶心。尤其是孙琇萤曾经送给他的那个玫瑰糕,他看见就想吐。” 秦知意立刻道:“就做玫瑰糕!” 小月:“……” 她现在总是时不时的会同情一下那个傻子。 但是一想到那傻子做过的那些傻事,小月又同情不起来了。 谁叫他不拿主子当回事,欺骗背叛,将小妾娶进了门。现在这下场,都是他活该。 小月撸起袖子教秦知意做玫瑰糕。 秦知意除了书法,学习其他东西都很快。 小月只做了一遍,秦知意便能完美复制,做了一锅香喷喷的玫瑰糕。 秦知意拿了食盒过来,将装好的玫瑰糕放好,提着食盒高高兴兴的出门去了。 顾南风这段时日好像真的很忙,都是早出晚归。 她打听了一圈,才打听出顾南风人在城外的围场练兵。 秦知意也不嫌麻烦,找了辆马车,带着小月就往城外去了。 主仆两人折腾了半个时辰,糕点都快凉了才赶到兵营外。 兵营守卫森严,她们刚走到门口便被人拦了下来。 “军营重地,外人不得擅闯。” 小月面色一冷:“大胆!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可是安平王妃,还不快让开?” 那守卫惊了一下,上下打量着秦知意,面色怪怪的。 小月神色不善:“谁给你的够胆敢这样盯着王妃看?再看,小心王爷将你的眼珠子抠出来。” 按照顾南风那醋坛子的性格,这种事并不是完全没可能。 殊不知,这守卫心中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王爷这段时日整天窝在军营里,跟兄弟们都混熟了。于是营中的兄弟们都知道王爷家中有个母老虎,凶悍异常,还将王爷管的死死的。堂堂王爷,可怜的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日子比许多兄弟们都苦,让大家颇为同情。 大家都以为王爷家里的王妃是个三头六臂的母夜叉,可他今日所见,这位王妃却并不像是大家想的那般。 她站在那,大大方方的,没有半点惧色,眉眼看着也很温和。 不过…… “你怎么证明你是王妃?”那守卫沉声道:“没有证明,我不能放你进去。” 小月:“你……” “小月,”秦知意开口拦住了小月,说:“这是规定,理解一下。” 那守卫朝秦知意看过来,心中有了点好感。 秦知意上前两步,客客气气的说:“王爷近日辛苦,我特意做了糕点送给王爷。我知道你们不能确认身份不敢放我进去,那麻烦你找找青云,告诉他一声。” 那守卫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如果真是王妃呢?他不能将人得罪的太死。 他找了人去请青云。 没过多久,便看见青云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快步跑了出来。 待看清门口站着的秦知意时,青云的脸色犹如被雷劈了一般。 他跑到秦知意的身边站定,气喘吁吁的道:“见过王妃!” 旁边的守卫立刻瞪大了眼睛:这还真是王妃? 青云站直,看着秦知意问:“王妃怎么到了这里?” 秦知意笑眯眯的说:“我来看看王爷。” 青云:“……” 你是来看看王爷死了没有吗? 他的脸色格外好看,想说不敢说,看的秦知意差点笑出声。 她抬手挡了下唇角的笑意,问:“我现在见他,方便吗?” “方便方便,”青云立刻道:“王妃想见王爷,不管什么时候都方便。” 他转身带路:“王妃跟我来,我带你去见王爷。” 第148章 我见过他 秦知意跟着青云进了营地,见到顾南风的时候,他正和几个将领蹲在地上,一手拿着馒头一手端着凉水,吃的狼吞虎咽。 青云看了眼秦知意的脸色,小声说了一句:“王爷这些时日都在营地吃,跟着兄弟们凑活。” 好歹是自己主子,这个时候还是开口想为主子装个可怜,希望王妃能手下留情,不要对王爷那么狠。 秦知意看了青云一眼,没说什么,朝着顾南风走了过去。 “馒头好吃吗?”秦知意居高临下的看着顾南风,笑眯眯的说:“看你吃的很香啊。” 顾南风先是一愣,随后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顾南风震惊不已。 秦知意说:“许久不见你了,来看看你。” 这一句许久不见,差点让顾南风哭出来。 他难道不想见秦知意吗?他每天回去都会在秦知意的门口站一会儿,可那扇门从来没为他打开过,连个门缝都没有。 他以前厚着脸皮上去讨嫌,可现在却不敢。因为孩子的事情,顾南风怕她看见自己心情更差。 所以这些时日顾南风格外克制,不敢去秦知意的面前路面。 他咽下嘴里的馒头,轻声说了一句:“最近太忙,忽略你了,对不起。” 他将手里的半个馒头塞进青云的手里,伸手牵了秦知意的手腕往营帐里走,一边走一边道:“如果想见我,你让人给我带个话就好啦,跑来这里干什么?路途颠簸不说,营地里都是一群臭男人,又脏又臭的。” 秦知意看着他牵着自己的手腕,破天荒的没甩开。 当着他众多属下的面,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顾南风一路牵着他进了营帐,倒了杯水递到秦知意的手中,说:“路上辛苦了吧?喝点水。” 秦知意坐着,小口小口的喝着水。 等喝完了一杯水,她才将小月手中的食盒拿过来摆在顾南风的面前,面无表情的说:“给你的。” 顾南风抬头看一眼秦知意,高兴的道:“给我的?” 秦知意点点头。 顾南风脸上笑意更甚,动作飞快的打开了食盒。 霎时间,一股熟悉的香味儿飘了出来,让顾南风条件反射的干呕了一下。 他动作僵住,一点点的抬头看向秦知意,声音都在发颤:“玫瑰糕?” 秦知意挑眉,默认。 顾南风抬手抹了一把脸,小心翼翼的问:“小意,是不是我又做错什么了?” 秦知意:“怎么这么说?” 顾南风指了指那一盘子玫瑰糕,道:“你送这个来,难道不是惩罚我?” 秦知意的脸色瞬间变了,冷冷的说:“我亲自下厨房,从捏面到上笼,亲力亲为。辛辛苦苦给你做了玫瑰糕送来,你竟然说我是在惩罚你?” 秦知意伸手去端那个玫瑰糕,冷声道:“王爷既然不喜欢,那我端出去喂狗好了。” 顾南风眼疾手快,一把将玫瑰糕弄到自己这边护在怀里,急道:“别别别,别扔,我吃,我吃!” 秦知意的手默默的收了回来。 顾南风看看怀里的糕点,再看看秦知意,问:“真的是亲手给我做的?” 秦知意:“我还是喂狗吧。” 顾南风二话不说,拿起一块儿玫瑰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一双眼睛讨好的看着秦知意。 秦知意的手又默默的收了回来。 一边的小月看不下去,忍不住说:“这些糕点,真的是主子亲手做的。就连玫瑰,都是主子亲手寻来洗干净的。” 顾南风眼里带了点笑容,那痛不欲生的表情总算好看了一点。 是秦知意亲手做的这件事,让这个让人作呕的玫瑰糕变得不那么难以下咽了。 顾南风沉默的将玫瑰糕一块儿一块儿的往嘴里塞,最后一丁点都没剩下,全部吃光了。 秦知意看他吃完,这才站起身来,说:“已经看过了,我就不久呆了,走了。” 顾南风快步跟了上去,说:“我送你。” 秦知意扫了眼那些早就聚集在门口的将领,淡淡的道:“不必了,让青云送我就行了。” 顾南风虽然有些舍不得,但是想着这军营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还是让她回去的好。 再看看这些早就等着的将领,顾南风还是抬手招来了青云,让他亲自将人送出去。 等到人走了,顾南风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迅速变白,最后忍无可忍,冲到角落就开始吐。 刚刚硬塞进去的玫瑰糕此刻一丁点儿不剩的全部吐出来了。 没办法,他这是被秦知意给整出心理阴影了,这辈子都不想吃糕点,尤其是玫瑰糕。 若不是秦知意说这是她亲手组的,天王老子来了他也绝对不吃一块儿。 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围了上来。 “王爷,你怎么了?” “军医,快去叫军医过来!” 顾南风抬手制止了,看着一团乱的下属,心中只有无奈。 小意这性子……太记仇了! 他站直了身子,对众人道:“没事儿,别这样兴师动众的。” 其中一个人说:“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就吐了?” 顾南风沉默片刻,然后说:“王妃送了许多好吃的来,一个没控制住,吃多了。” 说罢,抬头看向众人,面带威胁:“这种事,谁敢传出去,我割了他的舌头。” 众人愣怔片刻,随后便是低笑声。 王爷最近的惨状众人是看在眼里的,太久没吃好东西没控制住是正常的。因此他们丝毫没怀疑,王爷是被王妃给整吐了。 军营门外,秦知意从马车里又重新提了一个食盒递给青云,道:“把这个交给顾南风。” 青云有些懵,王爷不是刚刚吃过了吗?可看着秦知意的脸色,青云还是默默的接了过来,没敢多问。 秦知意转身上了马车,临走前又掀开帘子,问青云:“之前站在王爷身边那位年轻人是谁?像是个读书人?” 青云一愣,随后想了想,问:“是那位穿白衣的公子?” 秦知意点了点头。 “他啊,”青云说:“那位是府中的谋士,王爷很看重他。这些时日都带他来军营,像是想让他做军师。” 秦知意挑眉,幽幽的说:“我看他眼熟,像是曾在户部尚书府见过。” 说完这话,秦知意直接就走了,扔下一脸凝重的青云。 第149章 我能欺负,别人不能 青云提着一个食盒回去的时候,顾南风正和那些将领们说话,当然,那位身穿白衣的公子也在人群之中。 当着众人的面,青云不好说什么,只默默的等在一边。 顾南风扫了他一眼,视线落在他手上的食盒上,神情微顿,随后很快挪开。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却不着痕迹的加快了说话的速度。 过了一刻钟,事情处理好了,屋子里的人才鱼贯而出。 顾南风一刻都没等,直接问青云:“你不是送王妃去了吗?手上提着什么?” 青云将食盒放在顾南风面前的桌上,说:“这是王妃临走前让属下给王爷的,不知是什么。” 顾南风挑眉,动作快速的揭开食盒,一股饭菜的香气瞬间飘散出来。 里头放着一碗饭,还有他最喜欢吃的一道菜。 顾南风先是愣住,随后突然间笑了,笑着笑着又停了下来,眼睛有些红了,脸上的神色也变得苦涩。 青云被他一顿变脸弄的有些懵,忍不住问:“王爷,怎么了?” 顾南风盯着那一饭一菜,轻声说:“她知道我不吃那糕点,给我送那糕点来纯粹就是整我,她还生我的气呢。” 青云嘴角抽了抽,暗道:知道故意整你,你还乐呵呵的将那些糕点吃的一个不剩? 顾南风看他那表情,嗤了一声,说:“你不懂。” 青云:“……” 顾南风伸手将那一饭一菜端出来,吃了一口,眼眶更红了,看着像是要哭了。 青云更懵了。 王爷最近的日子是过的有些惨,但是也不至于一饭一菜就让他感动的要哭了吧? 顾南风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是一句:“你不懂。” 青云:“……” 顾南风缓缓的道:“小意她恨我的欺骗和背叛,所以惩罚我。但是,她心里还有我,舍不得我,才会给了我糕点之后再给我留下这些饭菜。” 青云神色微动,终于有点懂了。 顾南风一边吃,一边嘀嘀咕咕:“这菜,我很爱吃,以前在京城的时候,桌上每顿都有这道菜。我从未开口说过我喜欢,但是她却能从平日的点点滴滴中发现我所有的喜恶,然后都记在心里。” “只是……自从到了北临,我就再也没在饭桌上见过这道菜了。” 青云看着他黯然神伤的表情,沉默了片刻,才安慰道:“王爷你也是迫不得已才娶了孙夫人,等王妃消气了,她会理解的。” 顾南风看他,说:“你不了解她。” 青云:“……” “她比谁都聪明,她不用别人说,她知道我是为了什么娶孙琇萤。”顾南风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道:“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欺骗就是欺骗,背叛就是背叛。她不止一次的说过,她绝不容忍背叛。” 他看着青云,那深藏的慌乱终于从眼中一闪而过:“青云,你以为我现在为什么这么小心翼翼?你不知道我到底有多害怕!我总觉得,她会离开我,而我无法阻止。” 青云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当年在京城,王爷也没这样沉不住气,没这样患得患失。 即便身陷牢笼,他也运筹帷幄。 而秦知意,改变了顾南风。 他想了想,说:“王爷,如你所说,王妃心中有你,她兴许不会离开你的。” 顾南风:“为什么这么说?” 青云将之前秦知意离开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道:“王爷,王妃说曾经在户部尚书府见过吴先生,你说她是不是想提醒你什么?” 吴先生,就是那位穿着白衣的公子,全名叫吴卓。 顾南风眼神闪了闪,立刻道:“派人暗中跟着吴卓,注意他的一举一动,随时汇报给我。” 青云应了,这才转身出了营帐。 营帐里只剩下顾南风一人。 他看着桌上摆着的饭菜,自言自语:“小意,你是在意我的是不是?你也舍不得离开我是不是?不然,你为什么要刻意提醒我……” ——— 马车上,小月问了和顾南风一样的问题。 “主子,你为何要提点那傻子?”她撇撇嘴,道:“那个吴卓藏的那样深,你不提醒,那傻子不可能发现的。” 秦知意没说话,微微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月继续道:“你不提醒那傻子,让他栽个大跟头才好呢。等他栽了跟头,那个时候主子在美救英雄,那那傻子还不对你服服帖帖死心塌地?” 秦知意终于抬头看向她,幽幽的说:“小月,你还没有喜欢的人吧?” 小月眨眨眼,无辜的说:“有啊,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主子了。” 秦知意有些无奈,说:“这种喜欢和那种喜欢不一样。” 小月:“不管哪种喜欢,我最喜欢你。” 秦知意不欲与她争论这个问题,还未开窍的小丫头,怎么说也说不通。 秦知意略微放松的往后靠了靠,眯着眼,缓缓的道:“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喜欢一个人的,在我这里,我喜欢的人我可以往死里欺负,别人动一下都不行。” 小月:“……” “顾南风不管是欺骗还是背叛,那都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秦知意淡淡的说:“我一天没放弃他,那我就不会放任别人来欺负他。” 小月看着她半晌,最后叹了口气,说:“顾南风那个傻子不知道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这辈子才会得到主子你的倾心相许。他那个榆木脑袋若是最后不开窍,那失去主子你将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损失。” 秦知意唇角带了点小意,志在必得的说:“我会早点让他明白这一点的。” 马车摇摇晃晃一路进了城,却没回安平王府,而是拐了个弯直奔安顺商行的一间铺子。 马车在一间成衣铺门口停下,小月扶着秦知意从马车上下来。 一进门,小月便掏出一块玉牌往桌上一放,对掌柜的道:“你们当家的呢?” 那掌柜的一看桌上的玉牌,脸色顿时变了,立刻从柜台后走了出来,客客气气的说:“当家的就在后头,两位姑娘里面请。” 小月将玉牌收好,和秦知意一块儿去了后面。 第150章 京城的消息 欧阳清和听见脚步声,瞬间抬头。在看到进来的秦知意的时候,脸上顿时绽开一抹笑。 他站起身来,迎了上去,情切的喊:“小意,你来了。” 小月走在后面,撇撇嘴,喊:“清和哥只看得见主子,眼里都看不见我。” 清和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一秒,笑着说:“小月出落的越发可爱了。” 说完也不等小月回答,转头看着秦知意,自顾自的说:“路上辛苦了吧?先喝杯水。” 小月:“……” 她看着欧阳清和殷勤的给秦知意倒水的身影,心中忍不住叹气。 清和哥什么都好,就是眼神不好。明明她和主子两个人一起进来,他的眼里却只能看见一人。 不过,清和哥从小就这个样子,小月也习惯了。 她也不去凑热闹,熟门熟路的给自己找了个角落,端了一盘子瓜子默默的磕,只分出一只耳朵听着那边两人的交谈。 秦知意喝了水,这才看向欧阳清和,问:“京城那边如何了?” 清和立刻道:“镇北侯将女儿嫁给了顾南风,惹得太子顾思齐不满,暗地里没少给镇北侯使绊子。” “皇帝对镇北侯也颇有微词,但是因为现在需要用镇北侯,只得忍下了这口气。不过,皇帝毕竟不是什么大度的人,表面上无法对镇北侯做什么,但是用一些小手段给镇北侯找点麻烦还是可以的。这些时日,朝中许多官员都被以各种理由免职或外调,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和镇北侯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太后那边倒没什么,只是在顾南风离开京城那一日发了很大的脾气。” “还有你让我关注的李茂等人,他们几个老臣最近很是低调,估计是因为提议让顾南风离京惹恼了皇帝,最近都在避风头。不过……不出你所料,他们私底下和北临这边联系的很频繁。” 秦知意沉默的听着,一直没吭声。 欧阳清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你怎么突然间对皇家的事这么感兴趣了?” 秦知意眸光闪了闪,随后道:“做生意的,看时势也很重要。” 欧阳清和挑眉:“如今天下太平,还能有什么变故不成?” 顿了顿,欧阳清和又说:“就算是有变故,对我们来说也不一定是坏事。” 海晏河清于国于民都是好事,但是有的时候乱世却更有商机。对他们生意人来说,只要抓准了时机,乱世可能比和平年代能好过。 秦知意明白他的话,却还是道:“干净的银子不好赚吗?何必去图那些带血的钱。” 欧阳清和摸了摸鼻子,道:“你说的对。” 秦知意沉默片刻,又补了一句:“你我幼时过的是什么日子,忘记了吗?若世道乱了,会有更多的人过上比我们当年还惨的日子。清和,我们是商人之前,首先是人。” 欧阳清和神色正经起来,说:“我知道了,是我失言了。” 秦知意没再多说什么,低头喝茶。 欧阳清和松了口气,小心的看了眼她的脸色,心中暗自懊恼。 他见秦知意一面太难了,他不想在见面的时候惹秦知意生气的。 他轻咳了一声,试探的问:“小意,还想不想听一些其他的消息?” 秦知意一愣,然后问:“什么消息?” “京城其他人的消息,比较有趣的。”欧阳清和看着秦知意,说:“我讲给你听听?就当听了些小笑话。” 秦知意挑眉:“说说看。” “你那个姐姐,秦雅南,你还记得吧?”欧阳清和笑着说:“自从她上次因为你被皇帝杖责过后,京城中的那些女子都离的她远远的,生怕让皇上不高兴。还有,以前对她趋之若鹜的那些男人也瞬间变了脸,没有一个人肯和她有关系。就连以前上门提过亲的那些男人,也躲的远远的。” 秦知意还没开口,旁边的小月便幸灾乐祸的说了一句:“那她岂不是嫁不出去了?该,谁让她欺负咱们主子。让她嫁不出去当个老姑娘才好。” 欧阳清和看了她一眼,才说:“不,她嫁出去了。” 小月瞬间觉得手里的瓜子不香了:“是哪个蠢货男人不开眼,这种情况下还肯娶她?” 欧阳清和神神秘秘的说:“你们猜猜看?” 小月是个急性子,直接道:“哎呀,猜不到,我怎么知道是哪个瞎了眼的男人?清和哥,你直接说吧,到底是谁这么瞎居然肯娶她?” 欧阳清和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你这丫头,真的是一点耐性都没有。” 小月:“快说。” “是太子,”欧阳清和眼里带着笑意,说:“没想到吧?” 小月目瞪口呆:“……是没想到。” 秦知意眼里也带了几分诧异:“太子?秦雅南嫁给了太子?” 欧阳清和点点头。 秦知意忍不住道:“为什么?” 顾思齐看起来很精明,不像是个蠢蛋。 “还能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拉拢秦信芳了。”欧阳清和语气嘲讽:“他想娶孙琇萤拉拢镇北侯,谁知道半路杀出个顾南风将孙琇萤娶走了,镇北侯也压根就没接他的橄榄枝。顾思齐急了,这才退而求其次选择了秦信芳。秦信芳好歹是个户部尚书,手中权利不小,他若站在太子那边,也算太子手下一员猛将了。” 秦知意听见孙琇萤的名字,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脸上闪过一丝冷意。 不过,她很快掩饰过去,淡淡的道:“我是真没想到,顾思齐能这么豁得出去,居然敢娶秦雅南。秦雅南可是被皇帝杖责过的,他将人娶回家,那不是在打他老子的脸吗?” 欧阳清和冷哼一声,道:“顾思齐也没那么蠢,不会做这种事的。” 他盯着秦知意,缓缓的道:“他娶秦雅南,不是明媒正娶,而是纳的侧妃。” 这下,秦知意是真的诧异了。 “秦信芳肯吗?”秦知意说:“秦雅南可是他的嫡女,他平时都捧在手心疼的,他肯将秦雅南送过去做妾?还有,就算他肯,他那个夫人肯吗?” 第151章 离他近点 秦信芳当然不愿意自己疼到大的嫡女去给人做妾。 他一个户部尚书,皇帝亲信,他的嫡女做太子正妃都够格。 可是,现在的情势,已经不是他能选择的了。 秦知意之前那一招太狠,让皇帝当众责罚了秦雅南,让秦雅南在皇帝那里挂上了号,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有这个印象在,但凡有点地位的男子,都不愿意沾染秦雅南。 如果他不让秦雅南嫁给顾思齐,那秦雅南很有可能真的就在家里当老姑娘了。就算他日能找到人嫁出去,那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人家。 与其如此,还不如嫁给太子顾思齐。就算不做正妃只是个侧妃,那也是好的。毕竟,太子将来很有可能更进一步,到时候这个侧妃就有可能是宠妃,怎么算都不会亏的。 欧阳清和将这些利弊一分析,秦知意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她撑着下巴想了想,然后嗤笑一声,语气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嘲讽:“宠妃?算盘倒是打的很响,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最后落得个鸡飞蛋打的下场。” 欧阳清和挑眉,道:“反正秦夫人挺满意的,秦雅南也挺满意,时常在人前炫耀太子对她的恩宠。” 秦知意脑子里自动冒出秦雅南那志得意满的样子,不由得嗤笑一声。 欧阳清和见她神色比之前好看了一点,再接再厉的说:“还有件事,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秦知意:“还有比秦雅南去做妾更有意思的事?” 欧阳清和哽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说:“我觉得挺有意思的,要不你先听听?” 秦知意一顿,随后点了点头,道:“说来听听吧。” 欧阳清和立刻说:“顾思远,你记得吗?” 秦知意一顿,手下意识的放在了自己的袖口。在自己宽大的袖口里,藏着一把小巧却锋利无比的匕首,匕首上就刻着‘思远’两个字。 她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一句:“记得!” “前有逍遥王,后有二皇子,这顾家的血脉也是绝了,一代出一个败家子。”欧阳清和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这个二皇子,以前就挺荒唐的,现在更是无法无天了。仗着皇后和太子给他撑腰,他在京中横行霸道,吃喝玩乐五毒俱全。前些时日,听说他当街强抢民女,事情闹得很大,后来还是太子出面给他摆平的。” 秦知意微微皱了皱眉,下意识的说了一句:“他看着挺脑残的,但也不是真脑残,不像是会干出这种事的人。” 欧阳清和一愣,诧异的问:“你认识顾思远?” 秦知意一顿,然后说:“宫宴上有过一面之缘,不熟。” 欧阳清和哦了一声,像是刚想起什么一般,道:“我差点忘了,你现在是安平王妃,当初在京城的时候肯定有见过。” 他语气挺平的,但是‘安平王妃’几个字却莫名的有些别扭。 他说完这话之后便自然的将话题转到了顾思远的身上,说:“你不了解他,所以不知道他有多荒唐。听说,京中的秦楼楚馆他都去了个遍,那些个楼中的头牌都是他的红颜知己。” 秦知意淡淡的道:“不说他了,我对他的事情没那么感兴趣。” 欧阳清和挑眉:“不好笑?” “一点都不好笑,”秦知意看了他一眼:“这些不相干的事情,以后不用告诉我。” 欧阳清和一顿,随后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失落。 他好像再次找错了讨好这个人的方法。 秦知意没看出他的失落,转而道:“上次让你找的宅子,找好了吗?” 说起这个,欧阳清和脸上瞬间挂上了笑意,语气都带了几分小兴奋。 “宅子我已经看好了,就在城西。地方很大,院中种了花草,环境特别好。只要你点头,我立刻让人整理,一天内就能整理好,你随时可以搬进去。” 欧阳清和滔滔不绝,甚至连什么颜色的家具都选好了。 秦知意却一直没点头,等欧阳清和说完了,才轻声说了一句:“城西,太远了。” 欧阳清和一愣:“远?” “距离安平王府太远,”秦知意说:“换个地方,离安平王府近一点。” 欧阳清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有些冷。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问:“小意,你对顾南风……你说要搬出来,难道是闹着玩的吗?” “闹着玩?”秦知意皱着眉,有些不解的问:“你我一起长大,你还不了解我?你怎么会觉得我是在闹着玩?我说要搬出来,自然有我的用意。” “可是为什么要离安平王妃近?”欧阳清和忍不住,问:“顾南风那么对你,难道你还对他有所留念吗?” “清和哥哥!”秦知意缓缓的道:“这是我自己的私事。” 欧阳清和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深深的看了秦知意一眼,说:“我知道了,我不会再干涉你的私事。宅子的事情,我会重新考虑的。” 秦知意却道:“安平王府对面不是有一处宅邸?我看环境不错,大小也正合适。” 欧阳清和微微垂眸,语气有些硬:“可那是私人宅邸,要……” “私人宅邸又怎么了?”秦知意抬头看了欧阳清和一眼,说:“难道凭清和哥哥的本事还拿不下一座私人宅邸?” 欧阳清和一顿,随后笑了一声,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我知道了,”欧阳清和说:“我会尽快办妥这件事的。” 秦知意这才点点头,又说:“让咱们的人注意着北临衙门这边的消息,一旦发现有人往京城传递消息,先派人拖住,再告诉我。” 欧阳清和点头:“好,我知道。” “辛苦了,”秦知意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对欧阳清和说:“你要顾着安顺商行还要帮我做这些事情,一定很累吧?” “不累,”欧阳清和笑了笑,说:“能为你做这些死,我很高兴。” 秦知意歪头笑了笑:“咱们是一家人嘛。” 她说完这话,转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招呼一边嗑瓜子的小月:“小月,帮我挑几件成衣给顾南风,免得他真将衣裳卖光了出去裸奔丢人。” 第152章 炫耀 这一日,顾南风破天荒的早早回了府。 他一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秦知意的门口站一站。哪怕不能见到秦知意本人,站在离她近的地方多呼吸片刻都是舒爽的。 谁知刚走近院子,便见小月抱着手臂站在院子里,一双眼睛正幽幽的看着他。 顾南风:“……” 看这个架势,像是特意等着自己的。 顾南风挑眉,问:“小意有话要跟我说?” 小月冷嗤一声:“你这种人,还痴心妄想主子能对你说什么好话?” 顾南风默了片刻,道:“有句话早就想说了。” 小月:“洗耳恭听。” “不要对我这么大的敌意,”顾南风盯着小月的眼睛,缓缓的道:“你家主子迟早是我的怀中人。” 顾南风果真是怎么知道戳小月的痛点,一戳一个准儿。 小月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盯着顾南风的眼神恨不得冲过来将他给撕碎了。 “你也配?”小月冷声说:“欺骗背叛,属你最缺德。你这样做,还妄想得到我家主子?做梦去吧。” 她嘴上话说的狠,心中却知道顾南风这话极有可能成真。毕竟自家主子的一颗心还挂在这个傻子身上呢。 她冷冷的说:“别太有自信了,到最后怎么哭的都不知道。” 顾南风不跟她争辩,随意的点点头,像是根本没将小月的话放在眼里。 小月像是一拳砸在棉花上,让她有力无处泄,憋屈的很。 她一把抱过旁边的一个大包袱粗暴的扔到顾南风的身上,冷冷的道:“拿着赶紧滚。” 顾南风蹙眉:“这是什么?” “回去看,”小月急吼吼的将人往外赶:“我家主子说了,你自己怎么样没关系,但是别给她丢人,她可不想被热戳着脊梁骨骂。” 顾南风迷迷瞪瞪的就被人给赶走了,拎着个很大的包袱,活像是被扫地出门的丧家犬。 他在门口呆呆的站了一会儿,扭身进了隔壁的小破院儿。 这小破院儿本来就是给下人住的,里头没多少东西,可现在里头更空了。 其实,顾南风的衣裳已经卖的差不多了,从十天前就开始变卖屋子里的家具了。 现在,屋子里除了睡觉的「广木」和一桌一椅外,什么东西都没了,全被他低价贱卖了。 他进了屋子,将包袱往桌上一扔,看了片刻,上前打开了包袱。 一眼扫见里面的成衣,顾南风的脸色瞬间阴转晴,唇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拎起一件衣裳往自己身上比了比,确定了这些衣裳就是给自己买的。 “嘴里说的那么绝情,可心里还是舍不得我。”顾南风抱着衣裳,笑的一脸荡漾:“说什么怕我丢人,其实就是心疼了。” 他用脸蹭了蹭那衣裳的布料,陶醉的叹了口气,喃喃道:“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小东西。” 他自己都没发觉,现在的自己有多么的容易讨好,有多么的容易满足。 被秦知意虐的,一饭一菜都能让他感动到哭,随随便便买几件成衣就能让他从心眼里满足。 他迫不及待挑了一件淡青色的衣裳穿上,对着铜镜转了两圈,觉得自己此生从未像此刻这般帅气。 他对着镜子自我欣赏了一会儿,转头去找青云了。 青云此刻正聚在书房那边,低头对着北临的地图和兄弟们讨论着什么。 这个时候,顾南风从外面是施施然的走了进来,还不忘轻咳一声,引起众人的注意。 只是,众人此刻的注意力都在沙盘上,压根没仔细看顾南风,敷衍的打了个招呼后便又重新低头研究起沙盘来,还发出激烈的争论声。 顾南风:“……”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不着痕迹的绕着众人走了两圈。 最后还是青云发现了不对劲儿,抬头看向顾南风,问:“王爷,你已经绕了两圈了,是有事吗?” 顾南风:“……” 他心里已经破口大骂:你是眼睛瞎了吗你看不见今天的老子与以前有所不同吗!!! 顾南风深吸一口气,摆着一张正经脸,沉声说:“在讨论什么?” 青云没领会到王爷的意图,老老实实的说:“在讨论北临的不防。” 顾南风沉吟片刻,上前两步看向沙盘,道:“我看看。” 青云脸上瞬间露出了笑容。 有顾南风参谋,可比他们在这里争吵多了。 王爷在王妃面前是有些弱智,但是在其他地方,他的智商还是一骑绝尘,让许多人望尘莫及的。而且,顾南风有着常人没有的大局观,心思缜密,不防这种事他来看再合适不过。 果然,有了顾南风的加入,事半功倍。不到半个时辰,方案便定了下来。 直到此时,众人才有空多看一眼今日心情特别好的王爷。 这一看,顿时发现了不同。 其中一个将领脱口而出:“王爷,你今日这身衣裳还挺好看啊!” 不怪他特意抓着衣裳说事,实在是顾南风最近都盯着那两套衣裳穿,换来换去都洗的发白了。 这突然间换了一套衣裳,让他如何不惊讶。 这位将领一开口,周围的人也注意到了,七嘴八舌的开始讨论起顾南风的新衣裳来。 而一边的青云却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当场。 他总算是反应过来,王爷为何来的时候要围着众人转那两圈了。 可不就是为了炫耀他的新衣裳吗?可是,没有一个人搭理他。 青云咽了咽口水,决定弥补一下自己之前的失误。 “王爷这件衣裳真是好看,”青云眼睛都不眨,一串溢美之词就冒了出来:“这颜色,衬的王爷肤白如雪。这款式,显得王爷身材颀长。这一整套衣裳简直像是给王爷量身打造的一般,王爷穿起来犹如谪仙一般,让人移不开眼。”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青云,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一件普普通通的新衣裳,倒也不必如此闭着眼睛瞎吹。 青云像是没看见众兄弟的眼神,面上淡定的很,心中却在冷哼,暗道:你们这些愚蠢的凡人。 果然,他一串彩虹皮放出去,顾南风的脸色眼见的变好,对着青云目露赞赏。 果然是他最看重的属下,觉悟很高! 第153章 他乐意就行 顾南风那一身衣裳,除了是新的,当真毫无炫耀的资本。 用的是最普通的料子,款式是最基础的款式,颜色是烂大街的颜色。 但是再普通,也架不住王爷那一颗想要向全天下人炫耀的心。 在青云一顿猛夸过后,顾南风故作淡定,对青云道:“还是你有眼光。” 青云面上带笑:“跟着王爷耳濡目染罢了,还是王爷有眼光。” 顾南风脸上的笑意更浓,月凶都挺起了一点,带着神秘的笑,问:“知道这衣裳哪里来的吗?” 青云一愣,随后脸色扭曲了一下。 他心中已经有了点猜测。 顿了顿,青云试探性地问:“这衣裳,莫不是王妃亲手做的?” 顾南风脸上的笑容一顿,看了青云一眼,说:“亲自去买的。” 青云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把自己给噎死。 他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一下,然后挤出一个惊喜的笑来:“王妃亲自买的?王妃简直对你太好,还亲自给你买衣裳。而且,买的衣裳还这么合身,一看心里就是有王爷的。” 顾南风被这几句话说的晕晕乎乎,嘴角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他又绕着屋子走了两圈,有些得意的说:“那当然了!小意对我特别好,心里最是舍不得我的。” 这事儿槽多无口,青云不知道该如何吐起,只得挂着有些扭曲的笑,表示王爷说的对。 旁边那些将领都不是蠢蛋。 听顾南风和青云一唱一和的,顿时看透了事情的本质。 于是,屋子里的众人开始效仿青云,张口就是一连窜的彩虹皮,将顾南风说的飘飘然。 顾南风一高兴,又留下帮他们解决了几个问题,这才一脸笑容的走了。 他一走,剩下的人立刻安静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将视线落在了青云的身上。 青云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在:“都看我做什么?”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后有人道:“青云大人不愧是跟着王爷时间最久的,对王爷可真了解。” “是啊是啊,刚刚那几句话说的可真是漂亮,王爷嘴角的笑容都没下去过呢。” 青云嘴角抽了抽,抬头看向众人:“诸位之前的彩虹皮吹的也不比在下差,一茬接一茬,让王爷眉开眼笑。” 众人对事一眼,然后哈哈一笑,不欲在此事上纠缠。 顿了顿,又有人说:“王妃,真的对王爷好?” 此话一出,人群又安静了一瞬,然后旁边那人抬手一巴掌抽在说话那人的后脑勺上,凉凉的问:“你家婆娘让你一月半个铜板的生活费都没有?让你为了生活不得不变卖私产度日?” 那人立刻道:“那不能!我媳妇儿对我可好,每顿都不会让我饿着,生怕我少吃。” “你家婆娘给你的衣裳是成衣铺子里随便买来的?” “那不能!我媳妇儿说了,成衣铺子里的衣裳又贵还不好穿,自然是自己一针一线亲手做的才好。” “那你说王妃对王爷好不好?” “……” 人群中又安静了下来,许久都没人说话。 最后还是青云轻咳了一声,干巴巴的说:“每个人对人好的方式都不一样嘛,兴许王妃对人好就是这种方式呢?” 众人悠悠的看他,眼神明晃晃的写着一行字:你在说屁? 青云沉默片刻,然后说:“不管怎么个好法,王爷高兴就成。” 众人一听这话,瞬间开朗。 是了,管他怎么样,王爷高兴就成。 只要王爷高兴,他们下面的人日子就好过。你看像今日,将他夸的高兴了,他还帮着他们干活,多好。 想通了众人再次低头干起活来。 唯有青云,一阵心累。 他此时此刻,心中对秦知意的敬畏达到了顶点。 想想以前的顾南风,在想想现在的,唯有从头看到尾的他才能领会秦知意的可怕之处。 她无声无息,不动声色间就侵入了顾南风的生命,然后强势又不着痕迹的改变着他,让他臣服。 青云摇了摇头,心中对秦知意的感官只剩下两个字:可怕。 以后,能不得罪这个女人就尽量不得罪。 ——— 顾南风炫耀了一圈自己的新衣裳,心情颇好。 他打算回屋子里看看府中账本,下面的人已经催了好几次了。 可刚走到院子门口,便看到了在门口徘徊的人。 顾南风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冷,走过去沉声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孙琇萤吓了一跳,一看见顾南风,脸上立刻挤出一抹笑容来。 “我来看看王爷,”孙琇萤尽量让自己温柔一点,眼神含情脉脉一点,说:“我亲手熬了汤,送来给王爷补补身子。” 今日才吃过秦知意送来的爱心饭菜,顾南风正一本满足,哪里看得上她的汤。 “拿回去,”顾南风绝情的说:“我不需要你的任何食物。” 孙琇萤脸上有些挂不住,强撑着不黑脸,赔着笑脸说:“王爷是不是怕王妃发现?你放心,只要你不说我不说,王妃是不会发现的。” 顾南风皱着眉头,冷声说:“我说了,不需要!” 他不会因为秦知意看不见就再次去欺骗她。 这些时日,他已经受到了足够的教训。 孙琇萤看他油盐不进,也泻了气。想着顾南风是不是因为上次吃了自己的食物被秦知意收拾过了,所以才这样小心翼翼。 她心中唾弃顾南风的懦弱,表面上却委屈的说:“既然王爷嫌弃,那就不喝吧。” 她转而拿了一件衣裳递给顾南风,双眼亮晶晶的看着顾南风,说:“王爷,这件衣裳是我亲手做的,用的最好的料子,款式也是时下最流行的。王爷,你穿着看看?” 她是打听到顾南风最近为了生活都把自己的衣裳卖光了,所以算准了时日来雪中送炭了。 可顾南风只是看了眼那件做工考究的衣裳,嗤笑一声,指了指身上那件衣服,说:“看见了吗?小意亲自买给我的。我有衣裳穿,用不着你的。” 孙琇萤:“……???” 秦知意那么讨厌顾南风,会好心给他买衣裳穿? 孙琇萤脑子里瞬间冒出个想法:那个死女人是不是知道自己给顾南风做了衣裳,所以才先自己一步买了衣裳送给顾南风。 不然,怎么会这么巧? 第154章 还不到时候 孙琇萤简直要被气疯了。 她就没见过秦知意这么虚伪的人。 之前还跑来自己的院子把账本送给自己,说什么她看不上顾南风再也不要和顾南风有关系了,结果转头就给顾南风送衣裳。那之前在她面前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 孙琇萤恨的牙根痒痒,心中把秦知意翻来覆去的骂了个狗血喷头,但是当着顾南风的面,孙琇萤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她深吸一口气,对顾南风道:“王爷,这衣服是我一针一线做出来的,我知道王爷喜欢王妃,也喜欢她送的衣裳。但是,这毕竟是我的心意,王爷纵然不喜欢,也还是收下吧。” 顾南风面上没什么表情,说:“既然不喜欢,我何必收下?” 孙琇萤脱口而出:“王爷实在是不喜欢也可以拿去卖了啊,这料子是用的最好的,你……” 孙琇萤的话戛然而止,有些慌乱的看向顾南风。 顾南风眯了眯眼,悠悠的道:“原来是知道我靠卖衣裳度日,所以特意跑来雪中送炭来了?” 孙琇萤:“……王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南风嗤笑一声,显然并不将这话放在心上。 孙琇萤一阵心累! 虽说有那么点想雪中送炭的意思,但是这话说出来就不一样了,显得自己特别有心机一般。 顾南风懒得与她在这里拉扯,直接说:“不用给我送任何东西,我不会要的。最后再提醒你一次,安安分分的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没有谁会为难你的。” 孙琇萤低垂着头,神色有些难堪。 自从进了安平王府,她身为镇北侯府大小姐的高傲就一次又一次的被踩进泥里。到如今再面对顾南风的冷嘲热讽的时候,孙琇萤的心中竟然产生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咽下心中的不甘,仰头看向顾南风,说:“既然王爷不稀罕,那我以后就不做这些不必要的东西来讨王爷的嫌了。” “这次来,我有件事想求王爷。”孙琇萤低声说:“我的贴身丫鬟被王妃发卖了,现在身边连个贴心的人都没有。母亲听说之后很是心疼,所以派了个嚒嚒过来照顾我,还请王爷恩准。” 顾南风皱了皱眉,问:“你母亲怎会对咱们安平王府的事情了若指掌?连咱们府中发卖了一个丫鬟她都知道?” 孙琇萤心中咯噔一声,脸色瞬间变了。 顾南风可不是真的傻子,相反,他是个极聪明的人,还是个极有野心的人。 这样的人,是绝对无法容忍别人窥探他的生活的。 孙琇萤犹豫了一下,然后有些委屈的说:“上次哥哥来,我没忍住……多说了两句。” 自己承认,总比让顾南风觉得是镇北侯府在窥探他要好多了。 果然,顾南风脸上的冷意淡了不少。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和镇北侯毕竟是合作关系,现在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对孙琇萤也不能做的太过。更何况,一个嚒嚒而已,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于是,顾南风直接道:“既然是你母亲的一片心意,那就让人来吧。不过,好好教教咱们安平王府的规矩,若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哪怕是有镇北侯在,我也决不轻饶。” 孙琇萤脸色一喜,立刻道:“王爷放心,我一定好好教导她规矩,绝不让她犯错。” 顾南风摆摆手,直接从她身边进了自己的院子。 孙琇萤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这才转身离开了。 镇北侯府那边的动作很快,没过几日便将人送过来了。 除了镇北侯夫人身边的那个得力的张妈,还连带着送了个有功夫底子的小丫头小倩。 镇北侯夫人思虑周详,生怕自己的女儿吃苦。让张妈给自己的女儿出谋划策,让小倩贴身保护自己女儿的安全。 孙琇萤见到这两人的时候,一颗悬着的心瞬间便落了地。 这两个人不只是伺候她的下人,更是她的底气。 有这两人在,她在安平王府中的日子要好过的多。 秦知意虽然不管账本了,但是她是安平王府的女主人,府中多了什么人少了什么人她总是第一时间知道的。 小月看向坐在一边看书的秦知意,说:“主子,你就不管吗?那个孙夫人让娘家给她送人来,还不知道要作什么妖呢。” 秦知意头也不抬:“让她作,就怕她不作。” 小月挑眉:“主子,你想做什么?” 秦知意笑了一声,缓缓的道:“得让她作啊,不让她作,怎么送她去死?” 小月瞬间一激灵,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主子,你想要孙琇萤的命?”小月悠悠的道:“这简单啊,我随时都可以办到。” 秦知意却摇了摇头,说:“现在她死了,对她并没有什么好处。” 小月:“那你……” “只要她在顾南风的心里是一个死人就够了,”秦知意淡淡的道:“只有她在顾南风的心里死了,她才算是真正的死了。” 小月撇撇嘴,没吭声了,心中却再一次的同情起顾南风了。 这一次,她还稍微分了点同情心给孙琇萤。她做什么不好,偏偏要跟主子抢男人。 ——— 自从那位张妈和小倩来了之后,孙琇萤一下子安分了起来,老老实实的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再也没有作过妖。 一直等着看好戏的小月等了许久没等到有动静,略微有点失望。 不过看自家主子不慌不忙的样子,小月也沉下了心。 这一日,欧阳清和来了安平王府,送来了秦知意想要的东西。 安平王府对面的那座宅子,欧阳清和还是拿下来了。 毕竟是安顺商行的大管家,凭着他的手段,要想得到一座私宅几乎是不用多费精力。 欧阳清和将地契摆在秦知意的面前,说:“里面的人已经搬走了,宅子我也已经派人打扫过。里头的东西全部换了新的,你随时都可以搬过去。” 秦知意拿着那地契,眼里多了几分笑意。 抬头看向欧阳清和,说:“清和哥哥辛苦了,不过,还需要再等等,还没到搬走的时候。” 第155章 不知检点 欧阳清和不知道秦知意所谓的搬走的时机是什么,即便心中有再多的想法,他在秦知意面前也一个字都不敢问。 在外面,他是安顺商行的大管家,手握天下财富,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 没有人知道,他在秦知意的面前是一个卑微到连心中想法都不敢宣之于口的胆小鬼。 他看着秦知意将地契收起里,才轻声说:“那你什么时候要搬过去了就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挑几个机灵的人过去照顾你。” 秦知意摇摇头:“不必这么兴师动众,有小月和小柔就够了。” “别的都可以随你,但是这件事不行。”欧阳清和认真的道:“小月虽然伸手很好,但是性子却太活泼,心思不够细。小柔虽然心思细腻一些,但是她太天真,性子也太软和。她们两个照顾你,我不放心。” 一边的小月嘴巴撅的老高:“我怎么就不能照顾好主子了?清和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清和撇了她一眼:“你自己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没数?” “我……” 小月咬了咬牙,最后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看清和了。 秦知意见清和坚持,便不好再反驳,答应了下来。 于她来说,清和就是哥哥,是家人。来自于家人的关怀,秦知意还是很乐意接受的。 欧阳清和见秦知意不在反对,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笑意来。 他将自己买的东西都堆到秦知意面前,说:“这个水果是从南方运过来的,一路都用冰块儿保存,现在还新鲜着呢。还有京中的小吃,都是你最爱吃的那几家。” 安顺商行的生意遍布天下,他以公谋私用商行的路给秦知意弄来了这些东西。 秦知意见着,心里还挺高兴,说了一句:“还是清和哥哥最疼我了。” 欧阳清和脸上的笑容瞬间扩散,看着秦知意吃水果的样子,轻声说了一句:“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不疼你疼谁?” 他可以为了秦知意把心掏出来,想对她好,想给她她想要的一切。 秦知意没把清和的话当回事。 她是户部尚书外室女,日子虽然过的很苦,但是她好歹还有爹娘。 清和却不一样,他是孤儿。包括小月和小柔,还有安顺商行内的许多人,他们都是无依无靠的孤儿。 秦知意出钱出力,将这些孤儿聚集在一起,他们一起长大,一起创业,一起打造了安顺商行。他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他们却比亲人还要亲。 他们是可以将后背交予对方的亲人,战友,绝对可以信赖之人。 所以,她对清和说的这些话一点也不感到奇怪。 两人又说了一些商行的事情,欧阳清和这才起身告辞。 秦知意站起身要送他,欧阳清和本想拒绝,但是想着能和秦知意多待一会儿,便也没有拒绝。 两人一边走一边低声说这话,在旁人看来,就是一个郎才女貌的和谐画面。 尤其是这画面落在孙琇萤的眼里,那就更加意味深长了。 孙琇萤站在廊下,远远的看着秦知意和欧阳清和的背影,冷冷的道:“不知检点!” 一边跟着的张妈一愣,道:“夫人怎么这么说?” 孙琇萤指着欧阳清和的背影,沉声说:“这个男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与秦知意交往密切。上次她和这个男人在王府门口拉拉扯扯被王爷撞见,王爷当时发了好大的脾气。没想到,她不但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趁着王爷军中事务繁忙不在家,竟然敢将人往府中带。” 孙琇萤呸了一声,说:“真想让顾南风来看看,他当成眼珠子一般宠着的女人究竟是怎样的水性杨花。” 张妈微微皱着眉,说:“这其中是不是有些误会?那男子,究竟是何身份?” “误会?顾南风亲自抓包,能是什么误会?”孙琇萤冷笑一声,说:“只是顾南风被秦知意灌了迷魂汤,纵然亲眼看到了却还是心甘情愿的当了这个乌龟。” 张妈哽了一下,随后脸色有些奇怪。 她顿了顿,侧头对身边的小倩说:“你去查查那个男人,看看他究竟是什么来历。” 小倩应了,转身跟在欧阳清和的身后走了。 孙琇萤有些诧异:“张妈,你查那个男子做什么?” “夫人不是想让秦知意栽跟头吗?”张妈笑了笑,说:“如果这件事落实了,那这个跟头她就栽定了。” 孙琇萤蹙眉:“王爷亲眼看见了都无动于衷,还能有什么办法?” “没有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女人给自己戴绿帽子的,越爱越不能容忍。”张妈缓缓的道:“王爷上次撞见,可能只是暧昧,并没有更深一点的东西。” 孙琇萤一愣,问:“张妈的意思是?” “有第一回就有第二回,如果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的话,这个男人肯定还会再来。” “你要让王爷再抓奸一次?” “不止如此,”张妈笑眯眯的说:“夫人只需记住,以后这个男子来,咱们不仅不能去捣乱,还要帮忙瞒着王爷,不要让王爷知道。” 孙琇萤:“……”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放松警惕,大胆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张妈的表情意味深长。 孙琇萤虽似懂非懂,但是她极为信任张妈。张妈既然这样说了,那她照办就是了。 张妈也没猜错,这个男人果真三番五次的来安平王府,每次都在秦知意的院子里待上一两个时辰。院门紧闭,谁也不知道里头的人究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而顾南风最近似乎遇到了麻烦,几乎吃住都在军营,隔那么十天半月回来一次。 这一日,秦知意躺在院子里晒太阳,旁边守着小月,正拿起一块儿果干往秦知意的嘴里塞。 秦知意看也没看,张嘴就吃。 可刚嚼了两口,她的脸色陡然间一变,站起身来冲到一边吐了起来。 那块儿果干被吐出来,秦知意蹲在那干呕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停了下来。 小月手里端着一杯水在旁边急的团团转:“这是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就吐了?” 第156章 你的脚不允许踏入这个院子 秦知意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接过小月递过来的水喝了两口。 她漱了漱口将水吐掉,才抬头对小月说:“可能凉了胃,就有点……” 秦知意话说到一半突然间停下,微微偏着头,看向小月身后的某个方向。 小月见她说到一半就不说了,有些着急:“主子,怎么了?” 秦知意沉默了下,突然间勾唇笑了起来。 小月被她笑的头皮发麻,小心翼翼的问:“到底怎么了?” 秦知意将那杯水还给小月,突然提高了声音,说:“我也不知最近是怎么了,总是觉得恶心,还有点嗜睡,口味上也有点变化,总是爱吃酸的。” 顿了顿,又问小月:“小月,你说我是不是病了?” 小月:“……啊?” 秦知意仍在说:“你说,我要不要找个大夫瞧瞧啊?” 小月下意识的说:“大夫上个月才请过平安脉,不必了吧?” 秦知意一顿,随后说:“也是。” 话音落,秦知意再去看小月身后,发现那儿的树枝动了动,想必站在那的人已经离开了。 秦知意瞬间变了张脸,走到一边坐下,对小月道:“我可能是有点凉了胃,你去找大夫给我开几贴药。” 小月被秦知意前后不同的态度弄的有点懵,忍不住问了一句:“主子,你想做什么?” 以她对秦知意的了解,但凡她开始反常,那就代表着她要搞事情了。 秦知意回了一句:“准备着,我们是时候搬出去住了。” 小月当时没领会到秦知意这话的意思,直到几天后。 这一日,顾南风难得回了王府,匆匆的洗漱了一番,便按照惯例跑去秦知意的门口站岗。 秦知意照例不给他开门,两人隔着一扇门,一个在门外叨逼叨,一个在门内一声也不吭。 顾南风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子,也不需要秦知意回答他的话,他一个人可以连说一个时辰不带停的。 跟秦知意聊一聊营地中那些臭男人有多难管,聊聊营地中的条件有多差,顺便卖一波惨,说自己在营地中过的有多可怜。偶尔会掺杂几句骂人的话,骂那些不听话的浑小子,也骂镇北侯大尾巴狼。 总之,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也不管能不能说,是不是机密。 顾南风觉得很放松,虽然秦知意从来都不理他。 但是这些话,他也只有毫无防备的说给秦知意听,换个人,他是半个字也不屑说的。 屋内,小月抬头看靠在窗边看账本的秦知意,发现她低着头唇角带着笑,手中的账本已经很久都没翻过页了。 小月撇嘴,她就知道,主子虽然不给那个大傻子开门,但是每次大傻子来她都是高兴的。虽然她一个字的回应都没给那大傻子,但是那大傻子说的每一个字她都有认真的听。 小月想着,她家主子果然是做大事的人,明明是两情相悦,她却偏偏忍得住熬得下。 她心中憋着一口气,除了想要好好收拾顾南风之外,也还存在要驯服他的意思。 她要让顾南风这头狼以后只乖乖的认她这一个主人。 外头顾南风还在喋喋不休,此刻已经说到他穿着秦知意送的新衣,还没走几步便被不开眼的小兵染上了污秽,气的他想杀人,却被青云拦住拖走…… 秦知意听的轻笑一声,可笑声刚落,外头顾南风的声音戛然而止。 随后,传来顾南风有些冰冷的声音:“你们来做什么?本王说过,不许你出现在王妃的院子里,你将本王的话当作耳边风?” 秦知意一听见这话,脸上的笑意一收,账本也不看了,站起身走到书桌后坐下,做出一副正在练字的样子。 而桌上摆着的字帖,正是顾南风曾经教导秦知意书法时留下的手书。 外面,顾南风看着孙琇萤等人,眉头皱的快要夹死一只苍蝇了。 孙琇萤被顾南风这样盯着,吓得有些不敢说话,还是被身后的张妈推了一下,她这才鼓起勇气上前,低声说:“王爷,妾有很重要的事情要禀报。” 顾南风:“再重要的事,你的脚也不能踏入王妃的院子。” “滚出去,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孙琇萤紧紧的抿着唇,刚想争辩几句,便被张妈拦住了。 张妈站在孙琇萤身侧,说:“我家夫人只是太着急,我们这就退回去。” 说罢,拉着孙琇萤往后退,直到他们的脚都在院子门外了,这才站定。 顾南风的脸色仍旧不好看,他最近很忙,和秦知意相处的时间本就少的可怜了,现在还被人打扰。 “究竟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让你跑来这里撒野?” 顾南风心情不好,语气更不好。 孙琇萤本来是有点害怕的,现在也被顾南风的态度弄出了一点火气。 “我来,自然是有很重要的事情,重要到不得不说的事情。”孙琇萤抬手一指紧闭着的房门,嘲讽的道:“你知不知道,你疼着宠着的心尖尖,她趁着你不在家的时候带着野男人回家私会?” 顾南风:“……” 在孙琇萤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替孙琇萤想好了一百种死法。 孙琇萤犹不自知,还在说:“她屡次三番的带人回府,府中不少人可都亲眼看见了。王爷,这个野男人你还见过,就是那日你在王府门口亲眼撞见的那个男人。” 顾南风原本想宰了孙琇萤的心霎时间咯噔一声,脸色瞬间变了。 欧阳清和? 若说是别的男人,顾南风压根不会相信。但是,这人是欧阳清和。 不是他不相信秦知意,他是不相信欧阳清和。身为男人,他在第一次见到欧阳清和的时候就已经看出了不寻常。 欧阳清和看秦知意的眼神,根本就和他没什么区别,只是欧阳清和不像自己这般赤果果,他更温和内敛更善于隐藏。 再加上秦知意现在对他生气,且对欧阳清和态度亲近…… 顾南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牙齿咬的咯咯响。 孙琇萤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她的话让顾南风在意了,顿时再接再厉,说:“王爷,妾也不想惹你生气,妾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纵然王爷有再大的错,王爷也不该这样对你。她不但将人带回府,还与人举止亲密,两人时常单独待在房里,一待就是一两个时辰,也不知道都做了什么!” 第157章 我信她 孙琇萤那张嘴叭叭个不停,一字一句听在顾南风的耳朵里,都变成了一把把刀,把他往死里扎。 孙琇萤可能不知道欧阳清和的身份,但是顾南风却是查过的。 这个欧阳清和是安顺商行的大管家,不是他顾南风能随意打发的阿猫阿狗。更何况,欧阳清和是那么优秀,只要是个女的,都会对他有好感的。 再加上秦知意对欧阳清和本就亲密的态度…… 顾南风终于听不下去了,转身冲到门边,一脚踹开了秦知意的门。 这扇一脚就能踹开的门,将他牢牢的拦在秦知意的门外。因为他的小心翼翼,因为他的珍视。 现在,他一脚踹开,抬眸看向秦知意的脸的时候,顾南风突然觉得,或许他早就应该踹开这扇门了。 秦知意手里还拿着毛笔,听到动静抬头朝顾南风看过来。 她的眼里没有诧异,很明显,她将孙琇萤的话听的清清楚楚。 顾南风进了屋子,低头看了眼桌上的书法,待看到自己留下的手书时,神情瞬间变了。 这张纸……这几个字还是在京城的时候写下的。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傻子,那个时候秦知意还对他纵容疼爱。那个时候他们之间没有孙琇萤,那个时候他们只有开心。 他以为这纸早就被扔了,可现在却出现在了秦知意的书桌上。 再看看旁边,秦知意写的那几个字……虽说不是特别好,但是也比在京城的时候好多了,隐隐能看到雏形了。 “你……” 顾南风动了动唇,没说出话来。 秦知意却淡定的将手上的笔放下了,淡淡的说:“无聊,随便练练。” 顾南风:“……” 秦知意从书桌后走了出来,到了门边,抱臂看着院子门口的孙琇萤,微微偏着头,对顾南风道:“王爷弄这么大的动静,想做什么?” 顾南风的视线这才从书桌上挪开,转头看着秦知意,犹豫了一下,说:“刚刚孙琇萤说的,都是真的吗?” 秦知意眯了眯眼,然后说:“是,都是真的。欧阳清和的却常来,我们也时常独处。” 顾南风的眼睛有些充血,死死的盯着秦知意。 而门口的孙琇萤却冷笑一声,扬声说:“你把野男人带回家,你还有脸承认?我此生都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同为女人,我都替你感到羞耻。” 秦知意连个眼神都没给孙琇萤,全当她是空气。 秦知意只看着顾南风,说:“如果我说,我和欧阳清和清清白白什么也没有,你信吗?” 顾南风:“……” 他盯着秦知意,「月凶」膛起伏剧烈,像是强忍着什么。 他信,他当然信。 但是他还是介意,非常介意,介意的想把欧阳清和宰了,想把靠近秦知意的所有男人都宰了。 但是,他不敢说,不敢告诉秦知意他这强烈的过分的占有欲。他不敢说话不敢动,怕一开口就吓到她,怕一动就忍不住伤害他。 秦知意看顾南风这样,心里也漫上了丝丝涩意。 但是,她不能心软。 有些东西,必须一次到位,否则将来补救不急。只有度过了这些难关,将来就没有他们过不去的坎儿。 更何况,如果她和顾南风之间的信任不在,那就算强行在一起也不会幸福,只会一天天的消磨两人的感情,直到相看两厌。 秦知意看着顾南风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我只说一次,我和欧阳清和,什么都没有。” 顾南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缓缓张口,有些艰难的说:“我信你。” 顾南风这话一出,秦知意的眼神明显柔和了几分。 可站在门外的孙琇萤却惊呆了。 都这样了,顾南风居然还说相信秦知意? 她简直不敢相信! 顾南风是被秦知意下了蛊吧?否则,他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步还敢说相信? 孙琇萤红了眼,瞪着秦知意大声道:“都这样了,你还敢说什么也没有?你可真敢说!” “王爷,你不要相信她,”孙琇萤厉声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谁都知道会发生什么,她竟然敢说什么都没发生?” 秦知意没吭声,脸上的表情都没变一下,更没看孙琇萤,任由她叫嚣。她的眼神只落在顾南风的身上,盯着顾南风的表情变化。 顾南风深吸一口气,扭头看着孙琇萤,眼神里戾气狂涌:“闭嘴!” 孙琇萤:“……” “王妃的事,轮不到你管。”顾南风冷冷的道:“现在滚回去,我既往不咎。你若在胡说八道中伤王妃,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孙琇萤张着嘴巴,震惊的看着顾南风。 她简直不敢相信,顾南风竟然昏庸至此。为了个秦知意,他不要脸面,现在连男人的自尊都不要了。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被身边的张妈一把拉住了胳膊。 她在来之前就听世子说过,说王爷对王妃多有纵容,现在终于亲眼看到了。 王爷对王妃不只是多有纵容了,这已经到了毫无底线的程度。 张妈想了想,抬头看向顾南风,缓缓开口:“王爷,我家夫人也是替王爷不平,这才不顾一切跑来揭发这一切,她出发点都是为了王爷,还请王爷熄怒。” 顾南风冷着脸,半个字都没吭。 张妈又说:“既然王爷信任王妃,那我家夫人自然也无话可说。” 说罢,扯了扯孙琇萤的胳膊,低声说:“夫人,咱们回去吧。” 孙琇萤站着没动,只死死的盯着秦知意。 可是,秦知意就那么抱臂站在门口,连眼神都没分给自己一个。 孙琇萤觉得,秦知意的眼里压根就没看到过自己。兴许,她还没有一只蚂蚁能引起秦知意的注意。 这种忽视,别打她一顿更让她难以忍受。 孙琇萤心中涌上一股火气,烧的她理智全无。 她一把甩开张妈的手,大声对秦知意道:“秦知意,都到现在了你还敢说什么都没有?我这里,有证据!如果不想太难堪,你就自己对王爷承认你这段时日都干了什么!” 秦知意眼神微动,终于看她,似笑非笑的:“证据?拿出来看看!” 第158章 她有了别的男人的种 顾南风本来打算让事情到此为止了,可孙琇萤却张嘴就说有证据。 他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本想直接将孙琇萤赶走的,可在他开口之前,秦知意却开口了。 秦知意说,她要看看孙琇萤的证据。 当着别人的面,尤其是当着孙琇萤的面,顾南风从不反驳秦知意。她想要做的事情,顾南风也从不拒绝。 见秦知意开了口,顾南风便按下了想要将孙琇萤赶走的想法,只冷冷的看着孙琇萤,看她能说出个什么东西来。 孙琇萤盯着秦知意,咬牙道:“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都这样了还敢问我要证据。怎么,你是真的以为你做的很隐秘,别人什么都不知道吗?” 秦知意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哦?你知道什么?” “你……” 张妈伸手拉了孙琇萤一把,皱着眉说:“夫人,时机不对。别闹了,回去。” 孙琇萤哪里肯,尤其是看着秦知意那副完全不将她当回事的样子,她更加不甘心了。 “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她,”孙琇萤咬牙切齿的道:“我要她在王府无法立足,我要让她从王府滚出去。顾南风信她?我倒是要看看,在铁证之下,他还怎么相信她!” 张妈连忙道:“夫人,此事有待商榷,你别……” 孙琇萤此时火气上冲,哪里听得进去张妈的劝告,听也没听张妈的话,直接看向顾南风,道:“王爷,你不是相信你这个王妃的清白吗?那你不妨找个大夫来看看,看看你这个王妃背着你究竟做了什么好事!” 此话一出,再难挽回。 张妈脸色很是难看,尤其是在看见秦知意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之后,她的心中越发不安了。 顾南风原本没将孙琇萤说的话当回事,可听她居然提到了大夫,顾南风的脸色就变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盯着孙琇萤的脸,沉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找个大夫来看?” “那你就要问问你的好王妃了啊!”孙琇萤冷笑一声,说:“问问她,为什么好端端的嗜睡反胃还爱吃酸!” 顾南风扭头就看向秦知意:“小意,你生病了,不舒服?你怎么不派人告诉我?” 秦知意挑眉,看了顾南风一眼,然后说了一句:“傻子。” 顾南风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有些不高兴:“我不是傻子,你也说了我不是。你以前从来不叫我傻子的。” 不但她不叫,也不让别人叫。 顾南风觉得有些委屈,觉得秦知意果然没有以前爱他了,现在居然当着众人的面说他是傻子。 秦知意看他这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转头看向孙琇萤,果然见秦知意的脸都扭曲了。 也是,自己处心积虑说了这么多,结果听的人根本就没领会她的意思,她可不就又气又急吗? 孙琇萤果然急了,忍无可忍,冲着顾南风吼道:“王爷,你到底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帮她说话,还在替她遮掩?” 顾南风脸色一沉,转头看向孙琇萤:“你什么意思?我替她遮掩什么了?” 孙琇萤指着秦知意,扔出一句:“她都已经怀上别的男人的野种了,你还帮着她说话?” 顾南风:“……” 他脸色瞬间白了,嘴唇颤抖了半晌,才挤出一句:“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她已经怀了别的男人的野种了。”孙琇萤快速的道:“只有王爷你还被蒙在鼓里,还将这样一个不知检点的女人当宝一样的捧在手心里。” 顾南风想也没想,冲上去狠狠的给了孙琇萤一耳光,暴怒道:“你刚才说什么?” 孙琇萤被顾南风给抽懵了。 这一巴掌,让她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的,半晌才恢复了听觉。 她唇角带着一丝血迹,不可置信的看着顾南风。 张妈已经吓傻了,一把抱住孙琇萤将她护在怀里,急急的道:“王爷,王爷恕罪,我家夫人太着急失去了理智才会乱说话的,王爷你别……” 顾南风红着一双眼,像是要吃人,死死的盯着孙琇萤,第三次重复:“我问你,你刚刚说了什么?” 孙琇萤捂着脸,眼泪簌簌滑落,看起来要多惨有多惨。 她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还是憋着一口气,怒道:“我说,她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 顾南风:“……”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眼里已经是阴云遍布,杀气腾腾了。 “怀孕了……”顾南风低垂着眸子,喃喃的念道:“怀孕了……” 他扭头看向站在一边的秦知意,继续念:“怀孕了……” 秦知意皱了皱眉,觉得顾南风好像被刺/激到了,精神都有些不正常了。 顿了顿,秦知意看着他,说了一句:“你相信她说的话?” 不等顾南风回答,秦知意又自顾自的说了一句:“孙夫人可真会恶心人,专挑别人的痛点下手。哪里疼就戳哪里,不错!” 一句痛点,差点要了顾南风半条命。 这岂止是秦知意的痛点,这也是顾南风的痛点。 他做梦都想要一个和秦知意的孩子,可秦知意的身体……目前为止,根本就没有怀孕的可能。 也许,她这辈子就不可能做一个母亲了。 顾南风盯着秦知意,半晌后说了一句:“你、你不要在意。” 说完之后,顾南风才觉得语言是如此的苍白。面对这样的情景时,他居然找不到一句好听的话去安慰。 他心中憋着一股浊气,转身就走到孙琇萤身边,二话不说又是一巴掌抽了过去。 孙琇萤连着挨了两巴掌,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张妈也吓傻了,声音颤抖的道:“王爷,王爷你冷静点。纵然咱们夫人做错了什么事,那她也是为了王爷。更何况,你、你若是真把夫人怎么了,镇北侯那边可要怎么交代啊……” 一边的小倩也上前护在孙琇萤的前面,死死的盯着顾南风,心中却已经开始打鼓了。 面对这样的顾南风,她实在是忍不住害怕。 顾南风的样子,看着像是要吃人。 第159章 你装一辈子吧! 顾南风垂首盯着晕过去的孙琇萤,眸中杀意滚滚。 因为孙琇萤,他和秦知意走到了今日这个地步,他心中如何能对她不怨? 只是他明白,自己的问题更大一点,所以他一直在反省。 可是孙琇萤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撞上来,他的心中又怎么能不迁怒? 他死死的盯着孙琇萤,心中那个想法越来越压不住了:杀了她,只要她死了,那隔在他和秦知意之间的障碍物就少了一个。以后他好好对秦知意,总有一天秦知意会原谅自己的。 张妈眼看着顾南风眼中的杀意越来越盛,终于开始害怕了。 “王爷,你冷静点,杀了夫人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张妈试图劝阻顾南风,苦口婆心的道:“老奴会好好教导夫人,让她以后绝不再犯这种错误,王爷你就饶了她吧。” 可说了半天,顾南风眼中的杀意半点也没减少。 张妈急了,扭头看向站在一边的秦知意,哭喊道:“王妃,王妃你救救夫人吧。只要你肯出手相助,我保证夫人以后一定老老实实的待在自己的院子里,绝对不踏足王妃所在的地方半步。” “王妃,夫人死了对安平王府没有半点好处。”张妈急道:“镇北侯视夫人为掌上明珠,若夫人在安平王府出事,镇北侯定然震怒。到时候他与王爷有了矛盾,可就真的不好收场了。王妃,还请王妃大局为重。” 秦知意没开口,顾南风先说了话。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王妃谈大局为重?”顾南风冷冷的看着张妈,喝道:“孙琇萤今日唱的这一出,是不是也有你这个狗奴才的功劳?” 张妈一愣,随后连忙道:“老奴不敢,绝对不敢!” 顾南风才不相信,转身抽了随身佩戴的长剑,杀气腾腾的就朝着孙琇萤去了。 秦知意眸光一动,终于开口:“做什么?在我的院子里喊打喊杀,是要给我立威吗?” 顾南风脚步一顿,然后说:“我拎出去杀,不脏了你的地方。” “行了,”秦知意皱着眉头道:“那么大阵仗娶回来的妻子,是个什么阿猫阿狗吗,说杀就杀?” “我的妻子不是她,”顾南风扭头看着秦知意,沉声道:“你才是我三媒六聘明媒正娶回来的妻子。” 秦知意自动屏蔽了他这句话,直接说:“先不说孙琇萤出身镇北侯府,就说这桩婚事是陛下钦赐,你就不能将她杀了。杀她,镇北侯震怒,皇帝不满,你腹背受敌。留下她,镇北侯与你合作无间,皇帝挑不出你的错,百害无益。顾南风,你不是傻子,这些道理不会不知道吧?” 顾南风没说话,只定定的看着秦知意。 这些道理,他如何能不知道?即便知道,他也还是想杀。 他不愿意再做让秦知意伤心的事情。 娶孙琇萤就是他权衡利弊的结果,但是娶了至今,他却每每后悔。 在利益和秦知意之间,他的天平正慢慢的向着秦知意倾斜。 若是以前的他,今日绝不会动杀了孙琇萤的心。因为他知道,留着孙琇萤才是最好的。 可现在,他是真的想要了结了孙琇萤。 秦知意看他不说话,挑了挑眉,直接对张妈道:“还傻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带你的主子回去?” 那张妈一听,顿时如蒙大赦,和小倩一起带着孙琇萤就走。 顾南风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提着剑转身追了几步,却被秦知意叫住了。 “别因为我杀人,”秦知意缓缓的道:“我可不想成为你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顾南风下意识的道:“不会!” “若你今日因我杀了孙琇萤,导致镇北侯与你决裂,然后皇帝因此找到了你的错处,最后让你腹背受敌而功亏一篑,他日你想起今日难道不会后悔吗?”秦知意缓缓的道:“到时候,你怕是越想心中越悔,越想越觉得我就是个红颜祸水,越想越觉得今日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顾南风还是摇头,说:“不会。” 他现在逐渐有点明白秦知意对他的重要性。他相信,他不会将利益看的比秦知意更重要。 秦知意却缓缓的摇了摇头,说:“你说不会,是因为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 “小意,你信我,我……” “不必多说,”秦知意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道:“你要杀孙琇萤可以,但是不能是因为我。” 她不背那口锅,也不想在两人之间埋下一根刺。哪怕是一丁点的隐患,她都不会留下。 顾南风站在院子里,沉默了好久,才抬手将手中的剑扔到了一边。 “我明白你的顾虑,”顾南风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我依你。” 秦知意眨了眨眼,看着顾南风问:“你真的相信我吗?相信我和欧阳清和清清白白什么也没有。” 顿了顿,又说:“其实,你真的可以听孙琇萤的,找个大夫来验验,说不定……” “小意,”顾南风有些疲惫的打断了秦知意的话,说:“算我求你,不要再说这种会让我愤怒的话了好吗?我怕我会真的忍不住!” 秦知意:“……” “只要是你说的,我就信。”顾南风眼神灼灼的眼着秦知意,缓缓的道:“不管多么不可思议,只要是你说的我就信。” 顿了顿,顾南风又说:“但是,我不喜欢欧阳清和,我更不喜欢他出现在你的身边,我讨厌他靠近你。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这辈子都不要出现在你的身边。” 秦知意挑眉:“你这是针对欧阳清和?” 顾南风盯着秦知意的眼神看了一会儿,突然福至心灵:欧阳清和遮掩的很好,遮掩的让秦知意压根没看出他的狼子野心。 既然秦知意不知道,那他为什么要捅破那层窗户纸,那不是给欧阳清和创造机会吗? 顾南风才不当这个傻子。 于是,顾南风沉声说:“不只是他,我针对的是所有靠近你的男人。” 欧阳清和,你不是能装吗?那你就装一辈子吧! 第160章 得忍 顾南风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他和秦知意难的的独处时间就这么被孙琇萤给破坏了。 他心中愤怒的同时,也开始再一次深刻的反省自己。 在安抚好秦知意之后,顾南风转头就去了孙琇萤的院子。 此时孙琇萤已经醒了,正靠在张妈怀里流眼泪。 一眼扫见从外面走进来的顾南风,孙琇萤吓得身体一抖,脸色瞬间就白了。 她不受控制的开始发抖,不停的往张妈的怀里缩,闭着眼睛不敢去看顾南风,嘴里喃喃的道:“不要,不要……” 顾南风那两巴掌,算是将孙琇萤给打怕了。 她从小娇生惯养,没有人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可顾南风,那两巴掌下来就将她从小到大所有的骄傲和自尊都给打没了。 那两巴掌,成为了孙琇萤心中的阴影。 张妈看顾南风进来,也吓得不轻。在秦知意的院子里还有秦知意劝着,可如今没了秦知意的管束,这位王爷还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王、王爷,”张妈磕磕巴巴的道:“王妃说了放过夫人的,你、你不会……” 顾南风看了她一眼,张妈瞬间闭嘴,一个字都不敢说。 顾南风拖了把椅子坐下,然后淡淡的说:“我跟她聊聊,你们都下去。” 张妈:“王爷……” “下去!”顾南风凉凉的道:“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张妈一步三回头,满脸担心的出门了。反手将房门关上,却不敢走的太远,就贴着门口守着。 屋内,孙琇萤抱着被子缩成一团,若是地下有个洞,她此刻一定跳进去把自己埋了也不愿意面对顾南风。 顾南风看她这么恐惧自己,心中想着,这下好了,她以后再也不会找借口来粘着自己了,少了一桩大麻烦。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孙琇萤许久都没开口。 孙琇萤终于受不了,哭哭啼啼的说:“王爷,王爷你饶了我吧!我发誓,我再也不去王妃的院子里了,我再也不找她的麻烦了,我再也不烦你了,我离你们远远的,我一定离你们远远的。” 顿了顿,又连忙说:“王妃怀孕的事我也决不往外说一个字,我……” 顾南风一巴掌拍在桌上,砰地一声,吓得孙琇萤尖叫一声,抱着被子往里头缩的更紧了。 她惊骇的看着顾南风,仿佛下一刻就能别吓得魂飞魄散。 “她和欧阳清和没有半点关系,更没有怀孕。”顾南风一字一句,缓缓的道:“再让我从你的嘴里听到对她的半点诋毁,我就拔了你的舌头。不信,你可以试试。” 孙琇萤:“……” “我知道,你一直仗着有镇北侯给你撑腰,所以从不将我的话当回事,觉得我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绝对不会对你怎么样的。”顾南风嗤笑一声,道:“孙琇萤,你该不会这么天真吧?你真的以为,你父亲会为了你和我彻底决裂吗?大业和女儿,哪个更重要?你觉得,你的父亲会怎么选?” 孙琇萤没说话,嘴唇哆嗦的厉害,心也凉的厉害。 她知道顾南风的意思,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她总是说有镇北侯在,其实也不过是个给自己的心里安慰罢了。 她的父母哥哥都很疼她,但是将张妈送到她的身边已经是他们对她最大的疼爱了。 镇北侯为了她和顾南风决裂撕破脸的可能,几乎没有。 孙琇萤的眼泪流的更厉害,她抱着被子将自己缩成一团,心中开始后悔。 她当初就不该鬼迷心窍非要嫁过来。 顾南风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心。 顾南风看孙琇萤的神色,知道她是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脸上的神色稍微好看了那么一点。 “不管你当初为什么要嫁进来,终归是我利用了你。”顾南风看着孙琇萤的眼睛,淡淡的道:“你老老实实的待在院子里,不要找麻烦,不要做不该做的事情,我保证不为难你。而你,身为镇北侯府的嫡女,有娘家的疼爱,有安平王府的光环,你的日子可以很好过的。” 孙琇萤眼泪糊了满脸,抽抽噎噎的说:“我知道,我知道了,你别打我!” 顾南风沉默片刻,然后说:“知道就好!最后一次警告你,再对小意有什么不好的心思,我再也不会手下留情。” 说完这话,顾南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顾南风一走,张妈就从外面冲了进来。 “夫人,夫人你怎么样?王爷有没有为难你?”张妈紧张的看着孙琇萤,神色焦急。 孙琇萤抹了把满脸的泪痕,轻声说:“还能怎么为难你?他不是答应那个女人不杀我吗?放心吧,他答应了那个女人的,就会做到的。” 张妈神情微顿,看孙琇萤的神情有些怪异。 孙琇萤像是没看见她的表情一般,低声喃喃:“得忍,得忍啊……” 张妈看她这样,深觉她是被顾南风给吓到了,刺/激过了头。一时间有些心疼,毕竟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 张妈忍不住安慰道:“我会写信给侯爷,让侯爷那边给王爷说说的,夫人暂且先忍忍。” “侯爷?”孙琇萤眨了眨眼,似乎是笑了一身,然后轻声说:“是啊,我还有镇北侯可以依靠。” 张妈不疑有他,轻声说:“是,还有侯爷,他一定不会不管夫人的。” 孙琇萤便不在说话了,拥着被子闭着眼,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一般。 张妈觉得这一天过的跌宕起伏,她怕是心力交瘁了,也不打扰,安慰了几句便退了出去。 今日这事闹的还挺大,但是也仅止于两个院中的心腹。关起门来,外头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只是,第二日,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同寻常。 原来每日都出来转转显摆一下自己女主人身份的孙夫人大门紧闭,连屋子里的丫头都不露面了。 而王妃的院子里,却突然热闹了起来。 小月叉着腰站在门口,指挥着院子里的丫鬟小厮,声嘶力竭:“哎哎哎,那个谁,轻拿轻放知道吗?东西摔坏了弄死你!还有旁边那个,磨磨唧唧的,你能不能快点?耽误了时辰炖了你!” 第161章 王妃跑路了 府中所有丫鬟小厮都来看热闹。 有的人好奇,张嘴问靠在门边指挥的小月:“小月姐姐,这是做什么?这兴师动众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搬家呢。” 小月神情一顿,随后笑眯眯的说:“是啊,就是在搬家。” 问话那小丫头脸色一变,随后干巴巴的笑了笑,说:“小月姐姐真会开玩笑。” 秦知意是王妃,是安平王府的女主人,她怎么可能搬家?她还能搬去哪里呢? 小月看她一眼,说:“你小月姐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小丫头:“……” 她懵了,脸色变来变去,最后热闹也看不下去了,转头溜走了。 她急急的找到了管家,有些惊慌的说:“管家,王妃要搬家?这事儿,王爷知道吗?” 那管家愣了一下,然后才说:“王爷一大早就去了城郊的营地。” 那丫头一拍大腿,说:“完了!王妃怕是又跟王爷生气,这会儿闹性子,要搬出去了。” 她在原地转了两圈,说:“管家,赶紧派人去城郊的营地通知王爷吧。” 管家看她一眼,然后说:“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那丫头看管家答应,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去做事情了。 她不知,管家在她走后压根没派人去通知顾南风,继续埋头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这位管家,是秦知意从京城带过来的人之一。从京城到北临,路途遥远,在路上死的死走的走,现在只剩下不到十个人了。 而这十个人,无一例外的,打从心眼里偏心秦知意。 秦知意要做什么,他们不会阻拦,只会支持。 至于顾南风那边……顾南风连王妃都没搞定,自然没那么多精力来对付他们这些下人了。 于是,王妃要出走这样一件大事,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发生,偏偏顾南风一丁点都不知道。 秦知意将小月带走了,将更细心的小柔留在了府中。 她光明正大的将自己的院子搬空了,然后众人的视线中大摇大摆的住进了对面的那个宅子。 然后又在众人的视线中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将所有人的视线都隔绝在外。 王府没了女主人,霎时间如同一盘散沙,全乱了。 没了王妃,下人群龙无首,自然想到了还在府中的孙琇萤。 于是,事情终于传到了孙琇萤的耳朵里。 彼时的孙琇萤还在自己的院子里闭门思过,面对前来的下人,脸色来回变换了好几回。 沉默了许久,孙琇萤才说:“府中之事有王妃,轮不到我来处理。” 那下人急了:“可现在王妃走了啊。” “那也轮不到我,”孙琇萤淡淡的道:“你们都出去吧。” 孙琇萤让张妈将人赶走了。 张妈回头,微微皱着眉头,说:“这个秦知意,她到底想做什么?张妈我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任性的女人。” 孙琇萤沉默了许久,才说了一句:“她有任性的资本。” 不管她秦知意怎么作,顾南风都半点责备都没有,还将她捧上了天。说白了,秦知意今日敢大摇大摆的搬走,还不是顾南风给惯的? 孙琇萤说完这话,半晌又添了一句:“真想看看顾南风回家发现自己心尖儿上的人跑了之后是什么表情,一定很精彩。” 张妈:“……” 她犹豫了下,说:“夫人,此时正是你夺过管家权的好时机。王妃出走,王爷自顾不暇,哪里有时间管这些琐事?除了你,没有人能帮他了。” 孙琇萤却摇了摇头。 她这个时候跳出来,那就是自寻死路。 再说了,如顾南风所说,只要她安安分分,她过的都是好日子,何必去争抢那些? 张妈看她摇头,以为孙琇萤是被顾南风吓着了,真的打算不再去争了。 她便不再多说,只管伺候好自己的主子。 而外头,已经翻了天。 府中无人管,大家撑了几日发现实在不行,管家也终于推脱不过,派人前往城郊营地找人去了。 管家从京城跟到北临,对顾南风多少了解的别人深一点。他觉得,这个时候不管派谁去,都有可能被盛怒的顾南风一巴掌拍死。 于是,他将主意打到了秦知意留下的小柔身上。 小柔一看管家看过来,立马摆手,说:“管家,咱们好歹是老同事了,你、你不要害我吧?” 管家笑的慈爱,说:“乖,你跑一趟吧!你是王妃身边的人,王爷看在王妃的面子上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如果换了别人,那又不一样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当是积德行善了。” 小柔:“……” 很明显,这个差事她是逃不掉了。 她委委屈屈的坐上了管家准备的马车,一路忐忑的到了城郊大营。 照例是青云出来接人,带着她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问:“你怎么来了,是王妃派你过来的吗?是不是王妃又给王爷送什么东西过来了?” 青云脸上带着笑意,说:“王爷听说你来,高兴的很,王妃准是又给他送惊喜了。” 小柔脸色有点僵,紧抿着唇不吭声。 惊喜是没有,惊吓倒是有一个。 青云看她不吭声,也没放在心上。 小柔和小月不一样,小柔人温柔内敛,话很少。比起小月,青云更喜欢和小柔打交道。 他带着人去了顾南风的营帐,见顾南风已经等在里面了。 一见到小柔,顾南风便兴冲冲的问:“是不是小意让你带东西给我了?她这个人,就是这么口是心非。嘴巴上说着恶心我,其实心里最舍不得我了。” 他眼睛闪闪发亮,视线上下打量着小柔,问:“东西呢?你藏在哪里了?” 小柔:“……” 她有点想哭! 顾南风看她扭扭捏捏脸色变来变去的,心中顿时有了点不详的预感,脸上的笑容也垮了。 “怎么了?”顾南风盯着小柔的眼睛,沉声道:“是不是小意出了什么事?” 小柔张了张嘴,吞吞吐吐半晌,才说:“王妃她、王妃她……” “小意到底怎么了?” “王妃她跑啦!”小柔眼睛一闭,豁出去了:“王妃跑路了,现在王府群龙无首,全乱套了!” 第162章 气死人的主仆 顾南风呆了好久都没回过神来。 就连一边的青云也震惊的张大了嘴,整个人都傻了。 小柔抬头,小心翼翼的说:“现在府上一团糟,全乱了。管家怕你杀人,就让我来了……” 顾南风嘴角抽了一下,紧接着整张脸都扭曲了。 “什么时候?”顾南风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小柔沉默了几秒,才有些心虚的说:“五天前。” 顾南风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咆哮道:“王妃五天前就跑路了,你们现在才告诉我?” 他转头就想找剑,却被青云一把抱住了胳膊,压低了声音劝:“王爷冷静,小柔是王妃的人,王妃没带她走,那就是把她留给你的。小柔说不准是王妃唯一留给你的东西,你真的要杀掉吗?” 顾南风气的手都在抖,青云使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他的手给掰开,将剑给扔掉。 青云想,管家算的不错,若真的换个人来通知这个消息,此时定然已经被顾南风给宰了。 顾南风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垂着眸子,沉声对青云说:“大营的事情交给你,镇北侯那边再找麻烦的话,你就不必给他留面子了。” 说罢,也不管青云说什么,直接冲出了营帐。 马车也不要了,直接从马厩里牵了一匹快马扬长而去。 青云跟着追了几步,最后扭头看向小柔,快速道:“你快跟着回去,王爷定然有话会问你。你、你回答问题的时候不要那么直接,不要那么扎心,稍微委婉一点好吗?王爷其实也挺惨的,你就可怜可怜他吧。” 小柔很是无辜,还有些委屈:“我又没有故意针对他……若是小月姐姐,那他才惨呢。” 青云:“……” 他竟无法反驳。 青云快速将她塞进马车,说:“快回去,记得我的话,说话委婉点。” 小柔缩在马车里没吭声。 小月姐姐都说了她性子最软和,都这样了还要她怎么委婉? 小柔并不觉得自己说话过分。 马车一路摇晃着回了安平王府,刚走到门口,小柔就被从里面冲出来的管家给撞的差点摔倒。 小柔震惊的看着管家,问:“你要去哪儿?” 管家肩膀上扛着包袱,头发凌乱,脸色煞白,看起来就是一副逃难的模样。 事实也是如此。 “王爷回来了,这会儿正在里头大发雷霆。”管家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说:“不得了,要杀人了。我得出去避避风头,找个地方躲躲。” 说罢,直奔对面的那处宅子,开始疯狂砸门。 小柔:“……” 然后,她就看见对面的宅子开了一个缝,管家灵活的溜了进去,然后大门砰地一声关的严严实实。 小柔:“……” 她扯了扯嘴角,故作坚强:“走吧走吧都走吧,就让我一个弱女子去面对那****吧!” 说罢,扭头进了安平王府。 她的背影是如此的高大,宛如一个舍身取义的勇士。 刚进前厅,便听到了顾南风穿透人耳膜的咆哮声:“王妃走了,你们一个个的都是死人吗,你们都不知道拦着吗?本王好吃好喝的养着你们,结果你们都是一帮废物!” “王妃去哪儿了?本王问你们,人去哪儿了?不知道?不知道你们怎么不去死,还活着干什么,浪费粮食吗?” …… 小柔缩了缩脖子,往前走的脚步停下了。 她觉得王爷的火力有些猛,她可能有点遭不住。即便有王妃留下的金钟罩,她也有点心虚。不行,她得再找一件铁布衫,确保万无一失。 小柔的脚步一转,直接去了柳映寒的院子。 没一会儿,小柔搀着柳映寒到了前厅,隔着老远都能听到顾南风咆哮砸东西的声音。 柳映寒一听这动静转身就想走,被小柔一把抱住了胳膊,声泪俱下的喊:“柳先生,救命啊!王爷此时正在气头上,谁去谁死。王妃不在,现在这个府中,只有你的话王爷能听进去了。柳先生,你可是读书人,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柳映寒:“……” 他当初为什么要收顾南风这个学生! 平时聪明绝顶,在感情上却蠢的一塌糊涂! 柳映寒抱着普度众生的心态踏进了前厅的门。 一只脚刚踏进去,一个花瓶便砰地一声在柳映寒脚下碎裂,伴随着顾南风的咆哮声:“废物废物都是废物,这么多人,居然没一个人知道王妃的去向,本王养你们何用!” 厅里跪着一群仆从,此时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 柳映寒轻咳一声,喊了一声:“王爷!” 顾南风身形一顿,随后扭头看向柳映寒,尽量压着火气,问:“老师怎么来了?” 柳映寒看着他,道:“老夫若是不来,王爷今日是不是要把他们全杀了解气?” 顾南风:“……” 他没说话,脸色难看的很。 柳映寒胡子一抖,音量瞬间拔高:“你还真是这么想的?” 顾南风头疼,说:“老师,我真的有事。你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就先请回吧。” 柳映寒瞪着眼睛:“就为了个女人,你就这样喊打喊杀的?王爷,我教导你多年,你就学到了这些吗?” 顾南风冷了脸:“老师,我现在不想跟你讨论这个问题。” 他低头盯着跪着的众人,继续逼问:“我再问一遍,王妃搬去了哪里?若是再无人知道,那你们就都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跪着的人哪里敢开口,一个个抖如筛糠,偏偏就是没人说话。 气氛僵直到极点,一直没开口的小柔此时默默的举起了手,小小声声的说:“王、王爷不要杀人了吧,我知道。” 顾南风猛的扭头瞪着小柔,沉默了几秒,突然咆哮:“你知道你怎么不早说?” 小柔往柳映寒的身后一躲,嘀咕道:“王爷也没问过我啊。” 顾南风:“……” 他只觉得一口老血卡在喉咙,再多一点,他就要血溅三尺了! 秦知意的丫头就和她本人一样,拥有能将人活活气死的绝佳本领。 顾南风觉得自己再被秦知意主仆几个折腾下去,就要折寿了! 第163章 差一点就疯了 顾南风撑着自己巨疼的脑袋,垂眸看着躲在柳映寒身后的小柔,咬牙切齿的问:“你家主子去了哪里?” 小柔觉得顾南风想吃人。 她心里害怕,弱弱的抬手指了指大门外。 顾南风忍无可忍,厉喝一声:“说话!” “王妃搬去了对面的大宅呜呜呜……”小柔快吓哭了,脸色都白了。 顾南风被她哭的脑仁疼,但是更让他震惊的却是小柔说的话。 小意搬去了对面的大宅?对面? 顾南风飞快的看了柳映寒一眼,快速说:“我得出去一趟,待回来再去找老师请罪。” 说罢,拔腿就跑,转身就没了人影。 柳映寒站在原地沉默片刻,扭头看小柔:“王爷这样过去,你家王妃不要紧吗?” “啊?”小柔茫然:“我家王妃怎么了?” “你没看见王爷的脸色?”柳映寒皱着眉头,说:“看起来像是要吃人。我怕他会失控,到时候做出什么伤害你家王妃的事情来。” 小柔哦了一声,神情很是平静,说:“你别看着王爷这么凶,他到了王妃面前就凶不起来了。” 柳映寒:“……” 他教出来的徒弟,已经没出息成这样了吗? 之前顾南风不开窍,柳映寒担心他对秦知意做出什么后悔的事情。现在开窍了,柳映寒作为他的老师,又担心他太过看重秦知意,以至于为了一个女人不顾大局。 要知道,顾南风的将来可不只是一个王爷这么简单。要成大业的人,没有一个是会将女人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的。 柳映寒忧心忡忡,转头回了自己的院子。 ——— 顾南风冲出王府的门,直奔对面那个大宅。 他前些时日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这个宅子的人在搬家。 他当时只看了一眼没当回事,却万万没想到他的王妃会跑了,还跑到这个宅子来了。 一抬头,果真见门口的大匾额都换了。 烫金的‘秦宅’两个大字,差点刺瞎了顾南风的狗眼。 他强忍着怒气,粗暴的砸这家的大门。 砸了许久,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一双熟悉的眼睛抬眸看来。 顾南风:“……” “……” 然后,大门在顾南风的面前砰地一声关上了,顾南风还听到里面插上门闩的声音。 顾南风被气笑了。 刚刚那双眼睛,分明是他的安平王府的管家的眼睛。 现在,他的王妃跑路了,连带着他的管家也跑路了。 现在,他被自己的管家关在了门外。 顾南风眼里翻滚着煞气,一字一句的朝门内的人说:“给你一个活下来的机会,马上开门。否则等我将大门踹开,我就拧断你的脖子!” 门内安静两秒,然后再次传来门闩抽动的声音,紧接着大门开了一条缝,再然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远去。 管家跑路了。 顾南风:“……” 他强忍着杀人的心情,一脚踹开了大门,杀气腾腾的冲了进去。 可是,一路上仆从见到的不少,却连秦知意的影子都没见着一个。 顾南风怒了,一把扯过一个丫头,喝问:“你家主子呢?答不上来,本王就拧断你的脑袋。” 若是旁人府中的丫鬟早就吓死了,但这是秦知意府上的丫鬟。 欧阳清和特意挑出来伺候秦知意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那丫头不闪不避的看着顾南风,面无表情的说:“我家主子出门了。” 顾南风:“去了哪儿?” “不知道。” “本王说了,你若答不上来,本王就拧断你的脖子。” 那丫头眼睛都没眨一下:“请便。” 顾南风:“……” 他手指动了动,忍了又忍,终究是没下手,抬手就将那丫头仍出去了。 那丫头在地上滚了一圈快速的站了起来,低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她不但没立刻走开,反而抬眸看向顾南风,问:“你是何人?为何擅闯秦府?” 说罢,大声喝了一声:“来人!” 话落,四面八方瞬间涌上来一群人,浩浩汤汤百来个,且个个看着都像是练过的。 顾南风震惊了,他都没想到这个府中能藏这么多人。还有许多暗卫,他之间都没发现。 那丫鬟站在人前,盯着顾南风:“你是何人,为何擅闯?” 顾南风心中有气,说话不免粗鲁:“我是何人?我是你家主子的男人!” 丫头:“……” 她偏着脑袋看了顾南风半晌,说:“难怪刚才自称本王……你是安平王顾南风?” 顾南风没说话,脸色很阴沉。 那丫头一摆手,对身后的人道:“都认认脸,这是安平王。” 顾南风:“……” 然后又听那丫头说:“小月姐吩咐,安平王是个傻子,以后他若来,不必与他计较。都下去吧。” 那丫头话落,刚聚集的人呼啦啦的一下全散了。 那丫头转头看向顾南风,说:“我家主子出门了,你想问她去了哪,我们都不知道,知道也不会说。如果你想见我家主子,那你就等着吧。” 说罢,转头也走了,扔下顾南风一个人。 顾南风的脸已经扭曲了。 小月那条忠狗,居然还宣扬自己是个傻子。 还有秦知意,她居然真的敢跑路! 顾南风想想这些就觉得气的想杀人。 但是现在罪魁祸首不在,顾南风无处发泄,只得憋着。 找不到人,顾南风也只好在这里等着了。 眼睁睁的看着太阳西下月儿高挂,他等的人还没回来。 顾南风受不了了,大发脾气,一个人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指天骂地:“一个女人,怎么能夜不归宿?” “这么晚都不回来,去哪里鬼混了?” “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丈夫!!!” …… 他暴跳如雷,嘴里碎碎念念,倒是不像个傻子,更像个疯子。 “他在做什么?” 小月的声音穿透夜色直达顾南风耳边:“他这是从傻子变成疯子了吗?” 差一点就要疯了的顾南风猛的抬头,便见那主仆两站在廊下,秦知意那张脸在柔和的烛光下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但是顾南风仍旧能清晰的感觉到,秦知意的视线正落在自己的身上。 第164章 我在帮你 顾南风在看到秦知意的一瞬间,所有的暴躁都化成了委屈。 秦知意怎么能离开自己?她怎么能一声不吭的就抛弃他,抛弃他们的家? 顾南风委屈的快要爆炸了。 他就站在那,直直的看着灯光下的秦知意,一双眼睛赤红,像是随时要哭出来一般。 小月手里拎着灯笼,本来想再嘲讽几句的,却被旁边的秦知意打断了。 秦知意伸手接过小月手中的灯笼,说:“你先下去。” 小月抿唇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了。 这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秦知意拎着灯笼缓缓走到顾南风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还穿着在军营时的铠甲,身上糊着各种脏污。头发有些凌乱,脸上一道一道的污渍。 他的眼睛很红,眼下青黑,也不知道多久没睡。 这是一个狼狈的顾南风! “等了多久?”秦知意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顾南风许久都没开口。 来之前他有很多想法,想着将秦知意用绳子绑住带回去,然后再一把火烧了这个宅子。 想着挖一个地窖,将秦知意仍出去,让她出了自己之外谁也看不见,哪里也去不了。 很多很多,每一样都狠辣。 但是真正听到了秦知意的声音,他的心里却只有委屈,除了抱着秦知意哭之外,他再也想不到其他。 过了好久,顾南风才缓缓的道:“我从天亮等到天黑……” 声音带着哽咽,只说了几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他低垂着头,倔强的不肯去看秦知意。 秦知意沉默了一下,然后一手拎着灯笼,另一手牵了顾南风的手往自己的院子走。 “浑身脏兮兮的,臭死了。”秦知意淡淡的道:“有什么话,洗漱之后再跟我说。” 顾南风:“……” 他不着痕迹的偏头闻了闻自己身上,好像是有那么点味道。 但是,秦知意怎么能嫌弃自己? 他张嘴想说话,但是一想到秦知意说自己臭死了,他又说不出口了,只委委屈屈的闭紧嘴巴跟在秦知意的身后。 进了秦知意的院子,他将人扔给一个小厮,吩咐道:“将人弄干净再送来我屋子里。” 说完也没看顾南风,转头进了屋子。 那小厮也上道,看了顾南风一眼,嫌弃道:“就这样了还往主子面前凑,也不怕熏着主子。” 顾南风:“……” 此时此刻,顾南风觉得自己像是一个青楼里的姑娘,任由人摆布。被洗洗干净送到恩客的房间里,然后这样那样。 可惜,他的恩客从来都没有碰过他。 顾南风怀着一肚子的怨念将自己洗干净,披着一件白色的中衣被扔进了秦知意的屋子。 秦知意已经换了一套衣裳,此时正坐在屋子里看账本。 她好像永远有看不完的账本。 顾南风黑着一张脸走到秦知意的面前站定。 秦知意等了许久都没听见顾南风的声音,遂抬头看他:“你折腾这么久,就是为了跑来我这里当木头桩子?” 木头桩子顾南风眼里出现了浓烈的委屈,憋着气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逃走?” 秦知意垂眸看账本,顾南风看她不回答,气的一把抽走秦知意手中的账本,提高了声音吼:“你为什么要搬走?” 秦知意沉默片刻,仰头看着顾南风,说:“我不搬走,难道整日看你和孙琇萤双宿双栖?在你眼里,我秦知意是这么大度的人吗?” 顾南风立刻道:“我没有和孙琇萤双宿双栖,我从来没去过她的院子里住,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秦知意:“一山不容二虎听说过吗?” 顾南风:“……” “一个家里,不能有两个女主人。”秦知意淡淡的道。 顾南风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说了很多次,安平王府的女主人只有你一个。孙琇萤不是女主人,她就只是过妾,还是无名无份的那种。” 秦知意:“那也不行。” “你肯定会说,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尤其是你这种,堂堂一个王爷,哪个不是正妃侧妃一大堆?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你压根就没有碰过孙琇萤。”秦知意看着顾南风的眼睛,说:“你觉得娶了孙琇萤没碰她,对我也不算背叛。是吗,你是这样想的对不对?” 顾南风抿着唇,沉默了许久,才说:“我答应你不碰孙琇萤,我一辈子都不碰她。” 秦知意:“除了孙琇萤,还有别人呢?” 顾南风:“没有别人。”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也没有。”秦知意淡淡的道:“我的身子坏了,没办法生孩子。你现在也许能看在咱们感情的份上不碰别人,但是时间长了呢?你需要一个继承人,而这个继承人我不能给你,到时候怎么办?” 顾南风:“……” “你到时候肯定会选一个合适的女人,和她生子。”秦知意淡淡的道:“然后一脚将那个女人踹了,告诉我你对她其实一点意思都没有,你只是想要一个孩子。你甚至可以说这个孩子也不是你想要的,你只是被逼无奈。” 顾南风哑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秦知意说的这些迟早都会发生。 就算他真的不想要一个孩子,那些大臣也绝不会看着他不要孩子的。他们会用各种手段各种理由逼迫他,让他生下一个继承人。 顾南风抬手抹了一把脸,声音都在发颤:“那你要我怎么办?” “我没有要你怎么办,”秦知意笑了笑,说:“我从来不会强人所难。” 秦知意往后靠了靠,放松自己的身体,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总是在闹?你对我那么好我还这样闹,显得有些不知好歹。” 顾南风:“不是……” “顾南风,我是在帮你啊。”秦知意缓缓的道:“只要我走了,什么问题都解决了。你可以更彻底的利用孙琇萤,你以后可以娶很多女人生很多孩子。没有我,你的未来一片坦途。” 顾南风眼眶瞬间红了:“可这一片坦途的路上没有你,我要怎么走下去?” 他现在根本不敢想,他要是真的失去秦知意,他会变成什么样。 第165章 她昨夜累着了 秦知意看着对面快要哭出来的顾南风,心中多少有些不忍。 但是有些事情,你现在不去做,将来迟早有一天会面对。 秦知意深吸一口气,缓缓的说出最狠的那句话:“顾南风,休妻吧!” 顾南风:“……” 顾南风死死的盯着秦知意,眼睛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过了许久许久,顾南风才咬着牙说:“秦知意,就因为我犯了错,所以你连一个改过的机会都不给我,就直接判了我死刑!” 秦知意微微皱了皱眉,说:“也不全是因为……” “就是因为我娶了孙琇萤!”顾南风猛地打断秦知意的话,看着她的眼睛,语速飞快的道:“你其实在来北临之前就怀疑我了是吧?但是,即便你怀疑我,你也从未打算放弃我。那个时候你还是对我好,你说了,只要我坦白,我们就能像以前一样。可是,这一切都是在你接到圣旨的时候变了。就因为孙琇萤,你就是因为我娶了她,你恨我,你不能原谅我。” 这次,换秦知意沉默了。 秦知意看着顾南风那样子,总觉得下一刻他就能崩溃。 她在反思自己,是不是逼的有点狠了。 她握了握拳,告诉自己不能心软。如果现在心软,那很有可能就真的毁了他们的将来。 秦知意深吸一口气,说:“写休书吧。” “秦知意!”顾南风第一次这样恶狠狠的叫秦知意的名字,咬牙切齿的吼:“你就一定要这样逼我吗?” “我不想逼你,”秦知意淡淡的道:“我只是给我们两个选择了最好走的那条路。” 顾南风:“你闭嘴。” “你是不是担心你休了我会坏了我的名声?”秦知意看着他,说:“这个你大可不必担心,我根本不在乎那玩意儿。而且,我离开安平王府也会过的很好的。” 顾南风忍无可忍,上前一把抓住秦知意的肩膀晃了晃,厉声道:“我让你闭嘴,我让你闭嘴你没听见吗?闭嘴!” 秦知意:“顾南风,你未来的路很长,而我不能……” “闭嘴!”顾南风抬手一把捂住了秦知意的嘴,声音都有些发颤:“算我求你,别说话了。” 秦知意:“……” 她看了顾南风一会儿,安静下来。 顾南风呼吸有些急促,平静了好久,才缓缓地松开秦知意。 他微微后退一步,声音沙哑的说:“我不可能写休书,你别想了。” “孙琇萤的事情……再等等,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顾南风神色疲倦,语气有气无力,轻声说:“还有继承人的事情……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他抬头看着秦知意,几乎带着恳求:“小意,别这么快给我判死刑好吗?你再等等,再给我一个机会。” 秦知意看他良久,最后叹了口气。 到底还是不忍心! 她对顾南风,说难听点叫见色起意,说好听点叫一见钟情。 自己一眼就看中的人,看他这样难过,自己打从心眼里舍不得。 秦知意转身钻进被窝,问:“要走,还是住下?” 她这句话一出,也就代表今日这场谈话无疾而终。 她还是没能从顾南风的嘴里讨到一个承诺。 顾南风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问:“我、我能留下吗?” 秦知意没说话,只是扔了一「广木」被子下来。 顾南风盯着被子看了会儿,然后抱着被子在秦知意的「广木」下打了个地铺。 他裹着被子静静地躺着,鼻尖都是秦知意身上熟悉的熏香,耳边也能听到秦知意平稳的呼吸声。 他刹那间放松下来。 这种感觉,像是回到了当年他们刚成亲的时候。 那个时候,两人虽然睡在一个屋子,却一个睡「广木」一个打地铺。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来到北临,直到所有的谎言被揭穿。 顾南风微微抬头看向秦知意,却只见秦知意背对着自己侧躺着,被子被顶起一个小山包。 虽然什么也没看着,顾南风却觉得幸福。 他躺回去,闭上眼,想着:秦知意不说话的时候,他简直想将自己一辈子的温柔都给她。 ——— 顾南风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秦知意还睡着。 他收拾好自己,小心翼翼的出了门。 刚一抬头,便对上好几双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小月站在人前,抱着臂膀看着顾南风,神色不善。 欧阳清和站在小月的身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顾南风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不快。 两人后面跟着七八个下人,看起来都是来伺候秦知意洗漱的。 顾南风沉默片刻,然后盯着欧阳清和说:“小意昨夜很累,还在睡,你们别去打扰。” 他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尤其是小月和欧阳清和。 “你说什么?”小月瞪着眼睛,几乎是瞬间就炸了:“你对主子做了什么?” 欧阳清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也终于出现了裂痕,死死的盯着顾南风:“有些话,王爷还是不要乱说的好。” 顾南风看两人急,心情就无端的变好了几分。 他往门框上一靠,懒洋洋的道:“我是她的丈夫,我做什么不是理所当然?还有,我说她昨夜累着了,怎么就是乱说话了?” 他视线落在欧阳清和的脸上:“倒是这位……欧阳公子。你一大早就跑来小意这个有夫之妇的院子里,是不是不太好?” 小月一看他这个样子,打心眼里觉得自己的主子被这个傻子给玷污了,当下难过的眼睛都红了。 “顾南风,你这个畜生。”小月快哭了:“你怎么能对主子做出那种事?” 欧阳清和皱眉看了小月一眼,低声道:“别乱说话。” “他都这样了,还不让我说!”小月红着眼道:“你看他那个样子!” 欧阳清和脸色极为难看。 他难道不比小月生气? 天知道他有多想冲上去将顾南风给撕的粉碎。 但是他不能! 欧阳清和神色阴沉,对顾南风道:“这里不欢迎你,请你回去。” “你有什么资格赶我走?”顾南风冷笑一声:“这是我媳妇儿的宅子,你算什么东西,敢做她的主?” 第166章 你就是个外人 欧阳清和看着那个懒洋洋的靠在门上的男人,眼神冷的像冰一样。 “这里是秦府,不是你的安平王府。”欧阳清和一字一顿的说:“王爷要耍你的王爷威风,就回你的安平王府去。” 顾南风面上表情没变,眼神却冷,凉凉的说:“这是秦府,也是我夫人的府邸,不管我是不是王爷,我都要在这里耍威风。而你,一个外人而已,管不着!” 被打上外人的标签,正好戳到了欧阳清和的痛处。 他已经没有耐心再和顾南风瞎扯下去,直接扬声道:“来人,将王爷给请出去。” 说罢,呼啦啦的一堆人围了上来。 顾南风哪里肯走? 于是,一群人开始围殴顾南风。 顾南风脸色没什么变化,穿梭在人群中,半片衣角都没让那些人碰到。 小月皱着眉头,看向身边的欧阳清和:“清和哥,这样不好吧?” 欧阳清和冷着脸看着在人群中左挪右闪的顾南风,冷声道:“有什么不好?” “顾南风毕竟是……总之,他现在还是主子名义上的丈夫呢,你这样对他,是不是不太好?”小月看了眼顾南风,说:“要是他因此受伤,主子那边怎么交代?” “需要什么交代?”欧阳清和沉声道:“她从安平王府搬出来,不就是下定决心要离开顾南风了吗?我将这个缠着她的男人赶走又有什么错呢?” “可使……” “好了,没什么可是。” 欧阳清和打断小月的话,脸色很冷。 小月抿了抿唇,看着欧阳清和那冰冷的脸没吭声。 她很想说,主子搬出王府并不是为了要和顾南风真正的划清界限。但是看欧阳清和的表情,小月又不忍心将这些话说出口。 正进退两难的时候,房门突然间从里面打开。 秦知意赤着脚站在门口,脸色很不好看:“吵什么?” 顾南风正躲着众人的围殴,一听到秦知意的声音便瞬间偏头看去,这样一来,他的防守终于露了破绽。 一人飞快上前,一脚踹在顾南风的月凶膛。 顾南风闷哼一声,毫无防备之下被一脚踹中,顿时觉得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秦知意早已看到这边的情形,想也没想,直冲过来。 一把将顾南风护着身后,抬手一掌将踹人的那人推开,厉声道:“住手!” 秦知意一发话,所有人瞬间住手,低垂着头站在一处,眼神都有些无措。 秦知意顾不得和他们计较,转身去查看顾南风的情况:“你怎么样?” 顾南风唇角挂着血迹,盯着秦知意看了两秒,然后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秦知意:“……” 她动作飞快的将人一把接住,然后搀着人就往屋子里走。 顾南风身高腿长,所有的重量都压在秦知意的身上,让秦知意行动有些吃力。 一边的欧阳清和下意识的上前,伸手想要接过顾南风:“我来吧。” 秦知意瞬间后撤一步,抬手挡住了欧阳清和伸向顾南风的手,然后静静地看着他。 欧阳清和的手僵住了,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沉默片刻,欧阳清和后退一步,将路让了出来。 于是秦知意费力的搀扶着顾南风进了屋子。 小月看了眼欧阳清和,眼神有些同情,却还是说了句:“我就说了,这样不合适。” 说完也没顾上欧阳清和,抬脚进了屋子去帮秦知意的忙。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无条件的站在秦知意的那一边的。 欧阳清和站在原地,垂着头,双手紧紧的攥着,指甲划破掌心也不自知。 过了片刻,秦知意从屋子里出来,她扫了眼刚刚动手的那些人,缓缓的道:“你们,都走吧。” 那些人瞬间懵了! 他们的主子,是秦知意。如今秦知意不要他们了,他们能去哪里? 霎时间,众人哗啦啦的跪了一地。 虽然没一个人说话,但是众人的意思表现的却很明确:他们不愿意走。 秦知意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半晌后,才道:“我给你们一次机会,但是我希望你们明白,你们的主子是谁!” 她抬手指了指打伤顾南风的那人,冷声道:“你,领罚,三十杖。服不服?” 那人跪在地上,垂着头,想也没想,便道:“服!” 在座之人,都对秦知意很是了解。 所有人都知道,秦知意不是个脾气那么好的人。并且,她要的是绝对的忠诚绝对的服从。如果违背了她的选择,她会毫不犹豫地丢弃你。但是只要你不背叛,她就是那个值得交付所有甚至是性命的人。 秦知意点点头,说:“服就好,都下去吧!” 众人一个字没吭,眨眼间就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院子里,只剩下秦知意和欧阳清和两人了。 欧阳清和攥着拳头,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那。他心痛的同时,又带着心慌。 他不敢去看秦知意的眼神。 他想着,秦知意会不会也对他说一句:你可以走了! 听到秦知意靠近的声音,欧阳清和越来越慌。 他没有顾南风那种可以在秦知意面前理直气壮的勇气。 他猛地抬头看向秦知意,张嘴就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 “清和哥,”秦知意直接打断他的话,轻声说:“有些话,我不想当着众人的面说,不想落了你的面子。” 欧阳清和:“……” 秦知意盯着他,缓缓的道:“我拿你当亲人,信任你,依赖你,我可以将整个安顺商行交给你打理,将我的身家性命都托付于你。但是,你不能干涉我的私生活。” 欧阳清和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知意似乎并没有想要听他的回答,接着说:“这个秦府,是我的私宅。在这座宅子里发生了任何事出现的任何人,都是我的私人领域,希望清和哥不要越界。” 不要越界! 还真是被顾南风那个傻子说对了。 他欧阳清和真的就是个外人。 他垂眸看着秦知意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忍不住在心中苦笑一声,暗骂自己蠢货。 好日子过的久了,以至于让他忘记了秦知意是个多么绝情的人! 第167章 动摇 秦知意回到屋子里,小月已经急急忙忙的请大夫去了,而顾南风则闭着眼睛静静地躺着。 秦知意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到「广木」边,淡淡的道:“别装了,人都走完了。” 刚刚还一动不动的顾南风刷的一下睁开了眼睛,偏过头,有些心虚的看着秦知意。 秦知意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顾南风抿了抿唇,然后有些委屈的说:“我不是故意要装晕骗你的,我就是被欧阳清和气到了。” 他的手像个毛毛虫一样,一点点的蠕动着靠近秦知意,然后抓着她的手,轻声说:“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我明明是你的丈夫,却要被个外人驱赶。他欧阳清和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代表你?”顾南风说起欧阳清和还有些意难平,表情难看的很:“他凭什么大早上的来你的院子,他凭什么能使唤你府中的人?他到底是谁啊,还代表你赶我走?” 顾南风就像个怨妇,一肚子苦水。 秦知意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终于开口:“我当着众人的面给足了你面子,打伤你的人我也惩罚了,清和哥我也说他了。还不够?” 顾南风一顿,然后闷闷的说:“够了。” 秦知意第一次时间冲过来护着自己,也当着众人的面表态了,尤其是对欧阳清和表态了。 这一点让顾南风无比的满意。 他抓着秦知意的手晃了晃,再次道歉:“对不起嘛,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我只是被气昏了头。” 秦知意懒得理他,只垂着眼皮。不过,手却被收回来,任由顾南风抓着。 不一会儿,小月带着大夫进来了。 大夫给顾南风看过开了药离开,小月这才有空去看躺着的顾南风。 要不是听大夫说不严重,小月差点就要被顾南风给骗过去了。 果然,这个人在京城装了那么多年的傻子,整日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晃,也没有一个人看出来,演技果然非同一般。 她看顾南风更加来气了。 将药往桌上一放,没好气的道:“吃药。” 然后将剩下的药包扔到顾南风怀里:“拿回去,让安平王府的人伺候你,我们秦府的人可不伺候外人。” 顾南风看了看手里的药,暗中磨牙,抬头看秦知意的时候又是一脸委屈。 秦知意微微挑眉,侧头对小月说:“你先出去吧。” 小月瞪大眼睛,指着顾南风道:“那他呢?” 顾南风抱着药,有些得意的看着小月:“我受伤了。” 小月:“……” 秦知意看两人又要吵起来,直接道:“你们都走。” 顾南风傻眼了:“你赶我走?” 秦知意神情淡淡的:“这里不是安平王府,你待在我这里做什么?回去。” 顾南风:“……” 他还想趁此留下的,但是看着秦知意冷淡的表情,也不敢再继续耍赖,怕真的惹恼了秦知意。 毕竟,秦知意昨晚还让他写休书呢。 他现在就怕一惹到秦知意,对方就旧事重提要休书,那他肯定会疯的。 顾南风抱着药,不情不愿的和小月一起被赶出来了。 院子外,小月侧头看向顾南风,没好气的道:“卑鄙,要不是你装可怜,也不会害的清和哥被主子责备。” 顾南风眼神瞬间阴沉:“是他欧阳清和不自量力!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对小意有什么想法吗?你转告他,他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的。” 小月咬牙:“清和哥和主子青梅竹马,他们之间的感情岂是你能比的?清和哥是主子最信任的人,他从未欺骗过主子。而你呢?谎话连篇,现在主子只想远离你,你凭什么说那样的话?” 顾南风被戳到痛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他盯着小月看了几眼,最后缓缓的道:“是,我的确犯过错,但是我会改,我也会让小意知道,我愿意为了她改。至于欧阳清和……你也说了他和小意青梅竹马了,如果可能的话,他们早就在一起了,哪里还有我什么事?他们之所以没成,就是因为小意不愿意。既然小意不愿意,那他欧阳清和就是一厢情愿而已。” 顾南风冷笑一声,道:“他愿意一厢情愿我管不着,但是他如果敢做什么,我绝对饶不了他。” 顾南风说完,懒得理会被气成河豚的小月,大步离开了秦府。 对面就是安平王府,他回去很方便。 青云等了一夜,终于等到顾南风回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顾南风就直接扔了一包药过去。 青云接住,有些懵:“这谁的?” 顾南风:“我的。” 青云大惊:“你受伤了?” 顾南风在椅子上坐下,有些疲惫:“小伤,不碍事。” 青云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见他神色如常确实不像是重伤的样子,这才放心下来。 他将药包交给下人,这才重新回到顾南风的身边。 “王爷,王妃这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日顾南风跑的太快,小柔也说的不清不楚的,等青云回来顾南风又去了对面,他到现在都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顾南风闭着眼睛,仰头靠在椅子上。 沉默了许久,然后问:“青云,如果……我没有继承人,会怎么样?” 青云瞬间皱了眉头:“王爷现在不着急,但是将来……你肯定是要一个继承人的。” 不但要,还必须是很优秀的那种。 顾南风脸色疲惫,抬手揉了揉眉心,轻声说:“我如果有了继承人,我就要失去小意。青云啊,你说我该怎么选?” 青云:“……” 事关秦知意,青云不敢轻易开口。 不过,他的脸上却尽是凝重。 顾南风不是普通的王爷,他的脚下有一条必须要走的路。而这条路,是由无数人的鲜血铺就,在路的那头,不但有权利王座,还有束缚枷锁。 这是他逃不掉的命运! 这条路,他一直走的很坚定。可如今,他却为了一个女人动摇了。 青云身为影子,不敢有任何意见。但是其他人呢?那些大臣,那些谋士,那些铺就这条路的所有人,他们都绝不会允许顾南风动摇的。 第168章 私心 顾南风闭着眼睛坐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的时候,眼里的疲惫一扫而光,又变回了那个杀伐果决的安平王。 青云瞬间松了口气,顾南风刚刚那个略显脆弱茫然的样子,真的让他很不习惯。 顾南风看向他,说:“小意跑了,府中群龙无首,你想想办法,弄个人来帮我管管府上的事。” 青云有些懵,什么叫跑了? 他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王妃她……是出去散心了?她总会回来的,再找个人打理府中事物,没必要吧?” 顾南风眯了眯眼,悠悠的说:“小意不是出去散心了,她是真的跑路了。” 顾南风抬手往门外指了指:“她买了个大宅子搬出去住了,那个宅子就在对面,你一抬头就能见着。” 青云:“……” “她的确是会回来,我决不允许她离开我。但是……”顾南风沉默了两秒钟,才继续说:“但是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消气,什么时候能原谅我并且接受我。所以,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青云:“……” 顾南风最后总结:“所以,还是找个人来打理府中事务吧!” 顿了顿,他像是安慰自己一般,说了一句:“府中杂物繁多,她一人打理多累啊,找个人帮她打理,她只需要开开心心的玩儿就可以了。” 青云听完,一脑门儿冷汗。 他觉得秦知意不要命!从来就没有一个女人敢做这样的事情,光明正大的跑路了!这在其他人家里,被抓着是要浸猪笼的。 他又觉得王爷是真的疯了!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对女人有这样的容忍度,即便媳妇儿收拾包袱跑路了也没有责怪半分,反而想着要为她减轻负担。 他觉得,这两个人都不怎么正常。 青云揉揉眉心,试探的道:“王爷,府中不是有现成的管账的人吗?” “孙夫人,嫡女出身,管家是从小就学的本事。如果将王府给她管理,她一定能管理的井井有条!”青云打量着顾南风的脸色,说:“更何况,她是陛下赐婚,王爷明媒正娶的平妻,王妃不在,掌家的事儿按理就该给孙夫人。” 顾南风冷笑一声:“明媒正娶?拜堂了吗?洞房了吗?如果非要说谁是她丈夫,你都比我更有资格。毕竟迎亲的是你,拜堂的也是你。” 青云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有些急切的道:“属下失言,请王爷恕罪!” 顾南风摆摆手让他起来,说:“你就知道出馊主意,居然让我把管家权给孙琇萤?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青云:“……属下不敢。” 顾南风冷哼一声,道:“若我真的按照你说的办了,将管家权给了孙琇萤,那小意可就真的不会回来了。” 青云微微偏过头,藏住自己眼里的心虚。 秦知意对顾南风的影响太大,作为顾南风的属下,对这种情况并不是很乐见其成。 顾南风也不拆穿他,只说:“你看我小心翼翼费尽力气的讨好她,半点成效也不见,你帮不上忙,就不要给我添乱了。” 青云哪里还敢说什么,只道:“是,属下再也不敢给王爷添乱了。” 顾南风看他一眼,道:“那你说,谁来帮我打理王府合适?” 青云想了许久,突然道:“王爷,属下倒真的想起一人,没有人比她更合适了。” 顾南风挑眉:“谁?” “赵令仪,”青云道:“不知王爷还记不记得?她曾经像我一样陪伴过王爷一段时间,后来她就被娘娘送走了。属下听说,她前些时日回来了。” 顾南风偏头想了片刻,然后说:“好像是有这么个人,母妃很信任她。” 这个叫赵令仪的丫头,是他母妃挑出来送到他身边的,还说过让他好好照顾赵令仪的话。 只是后来,出事之前他母妃突然将赵令仪送走,这么多年都杳无音信。 如今突然回来,让顾南风有些意外。 “王爷,赵令仪是娘娘留下的,是绝对能信任的人。”青云道:“而且她是自己人,让她来帮王爷打理王府再合适不过了,就算是王妃也挑不出错处的。” 顾南风一想,觉得青云说的对。 他母妃留给他的人,都是能用的,于是也没多想,直接道:“那你让赵令仪快点过来,这王府乱七八糟的,没个人管不行。” 青云点头应了,道:“属下立刻安排。” 说完这些事,青云才道:“王爷,还有一事。” “说。” “是关于吴卓的事情。” 顾南风的脸色立刻变了,沉声问:“他怎么了?” 这个吴卓,正是他之前极为信任的谋士。后来秦知意提醒他吴卓有问题,他就一直派人留意着。 青云轻声说:“吴卓好像发现了我们的人,他跑了。” 顾南风腾的一下站起身来:“跑了?” 青云低垂着头:“是,他……” “废物!”顾南风拎了长剑就往外走:“让你们看个人都看不住,居然能让他跑了。若是让他逃回京城坏了大事,我就扒了你的皮!” 青云事情办砸了,不敢说话,跟着顾南风就往外走。 ——— 顾南风因为秦知意跑了,匆匆回来一趟。结果没待上两天,转眼又跑的没影儿了。 安平王府没人管没人说,但是对面的秦府就不一样了。 小月不放弃任何一个抹黑顾南风的机会。 她看着悠哉悠哉种花的秦知意,说:“那个傻子,自从上次之后已经有半月没来了吧?我就说他不是个好东西,虚情假意的哄哄你,其实根本就没把你放在心上。” 顿了顿,突然道:“哪像清和哥,隔三岔五的就来看你,整颗心都挂在你身上了呢。” 秦知意收拾花草的动作一顿,随后抬头看了小月一眼,沉声道:“两人之间没有可比性,以后不要让我再听到这种话。” 小月心里一惊,顿时不敢吭声了。 她私心作祟,帮着清和哥说了好话,可看主子那样,便知道自己多嘴了。感情的事情,外人不该插手。 秦知意低头扒土,又说了一句:“他不来,不是因为他没将我放在心上。估计是出了什么事,绊住他了。” 第169章 想要他活,还是要他死 小月念叨着顾南风没有心不来看秦知意,秦知意却没怎么放在心上。 可当天晚上,顾南风没来,倒是有别人找上门来了。 黑灯瞎火的,一个人满身是血的从墙上翻进来,没走几步就被秦府的暗卫给逮住了拎到了秦知意的面前。 秦知意靠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的人,沉默了许久之后突然笑了一声。 “你想什么呢?”秦知意似笑非笑的说:“往我这儿逃?” 跪在地上的不是别人,正是顾南风身边的那个谋士,她那日提醒顾南风小心的人。 吴卓一身白衣染了血,看上去狼狈不堪。 他仰头看着秦知意,说:“你是户部尚书之女。” 秦知意挑眉:“那又如何?” 吴卓急切的往前挪了点,说:“我乃秦尚书的门生!” 秦知意还是那句:“那又如何?” “事关重大,你必须帮我。”吴卓看着秦知意,说:“我必须回京城,将北临的事情告知尚书。” 秦知意没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吴卓盯着她的神情看了片刻,又说:“我不回京城也可以,只要你把消息送出去。” “我为什么要帮你?”秦知意嗤笑一声:“就因为你是秦尚书的门生?那与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尚书的女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帮我也是在帮你自己。”吴卓语速飞快的说:“顾南风与你不和,他不是你的良人,更不会成为你的依靠。秦尚书不一样,他是你的父亲,于你血脉相连,绝对不会害你。将来,只要秦尚书在,你就有依靠。” 秦知意哑然,半晌才说:“你怎知道顾南风与我不和?” “如果你们好,你为什么要从安平王府搬出来?”吴卓问。 秦知意沉默片刻,然后笑了一声,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我竟然找不到理由反驳。” 吴卓眼神灼灼的看着秦知意,道:“顾南风狼子野心,试图篡位,这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你今日帮我把消息送出去,那你就是评判的功臣,将来陛下不但不会责怪你,还会奖赏你的。” 秦知意慢吞吞的打了个呵欠,悠悠的道:“你这是被顾南风追的上天入地无处可逃了,才病急乱投医跑来我这里了。” “看起来,你的脑子还不太清醒。”秦知意淡淡的道:“小月,让这位公子清醒清醒。” 小月应了一声,端了一盆冰水上来,然后粗暴的将吴卓的脑袋摁进了冰盆里。 吴卓惊呼一声,奋力挣扎了几下,冰盆里吐出一串水泡。 小月手腕纤细,可摁着吴卓脑袋的劲儿却重若千钧,吴卓愣是挣脱不了半分。 眼见着吴卓渐渐的停下挣扎了,门外突然有人通报,说安平王带着人将秦府围困了,此时正闯了进来。 秦知意神情一顿,给小月使了个眼色。 小月立刻松手,将吴卓从冰盆里捞了出来,然后一拳头砸在吴卓的月凶口,让吴卓一口水喷了出来。 吴卓躺在地上抽搐了两下,然后猛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清醒过来。 他头发滴滴答答的滴着水,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秦知意。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门内,吴卓的眼神越来越惊恐。 他在顾南风身边待了这么长时间,深知顾南风不是善茬。如果被顾南风逮到,那他比死了还痛苦。 “王妃,救我。”吴卓飞快的看了眼门外,说:“若是被顾南风看到我在这里,你有嘴也说不清楚的,他一定会觉得我和你有勾结,到时候定然会怀疑你。王妃,帮我!” 小月看了眼秦知意,犹豫了一下,道:“我觉得他说的对。” 秦知意当然知道吴卓说的对。 半夜三更,吴卓哪里都不去,非要跑来她这里,说是他们没有勾结都没有人信。 在别人的眼里,她身上就打着户部尚书的标签。 可是,秦知意仍旧没有动。 她就那么坐着,脸上一丝表情也无。 直到顾南风带着青云,身后跟着一群人闯了进来。 他们手中的火把将整个院子照的灯火通明,顾南风将人留在院子里,只带了青云进来。 一进门,青云的视线就落在吴卓的身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混账,你还敢跑?” 说罢,伸手就要去抓吴卓,却被顾南风伸手拦住了。 “放肆!”顾南风沉沉的看了他一眼,冷声喝了一句。 青云一愣,扭头去看秦知意,这才后知后觉。 他抿着唇,往后退了一步,躬身行礼:“见过王妃。” 秦知意低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头也没抬:“这么大阵仗,是要平了我秦府吗?就是不知道我犯了什么罪,能让王爷这么劳师动众。” “小意,你别这样。”顾南风皱着眉头,说:“我并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在抓一个逃犯。” “抓逃犯抓到我的府上……”秦知意抬头看他一眼,说:“然后将我秦府围的水泄不通。你看看你身后的人,可当真是威风凌凌。王爷说是抓逃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要将我秦府一锅端呢。毕竟,你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秦知意话音一落,顾南风脸色陡然变了。 秦知意知道,她果然什么都知道。 顾南风抿了抿唇,侧头对身边的青云道:“让秦府外面的人都撤走,院子里的人也撤出去。” 青云:“王爷……” “按我说的去做!”顾南风厉声道。 青云抿唇看了眼跪着的吴卓,有些不甘心,却还是扭头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顾南风一人了。 顾南风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秦知意的面前,低声道:“小意,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的人亲眼看见他翻墙进了秦府,我这才带人进来。小意,你那么聪明,你应该能明白事情的重要性对不对?这个人,我是绝对不会允许他活着离开北临。” 秦知意伸手指了指地上的吴卓,说:“这个人是我父亲的门生,他来求我庇护他。” 顾南风沉默了,过了好久,才轻声问:“那你怎么想?想要他活,还是想要他死?” 第170章 魔鬼 秦知意看着对面站着的顾南风,缓缓的问了一句:“我想要他生他便生,想要他死他便死,是吗?” 顾南风看着秦知意许久都没说话。 吴卓这个人太重要了,重要到可以毁掉他如今的一切。 但凡吴卓走漏一丁点风声,那他苦心经营多年的一切都将毁于一旦。 顾南风抬手揉了揉眉心,缓缓的道:“小意,这个人真的很重要。” 秦知意:“你刚刚不是还问我,想要他生还是想要他死,却原来都是随便问问?” 顾南风:“……” 两人对视了很久很久,顾南风突然道:“我说过我信你,不管有多么的荒诞,我都信你。” 他伸手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吴卓:“这个你要,那就给你。” 秦知意神色终于有了丝变化。 “你不怕我和他同流合污,到时候联合秦信芳一起毁了你现在的一切?” “……小意,你舍不得的,对吗?” 秦知意沉默片刻,然后笑了笑,说:“如果你真的要将人留给我,那我不介意收下。” 顾南风抿唇看了她两眼,没敢说不字。 秦知意斜睨他:“王爷还有什么事吗?” 顾南风想说他能不能留下,但是看着秦知意的样子,好像心情不是太好,他压下心中的花不敢再说,摇了摇头,老老实实的退了出去。 门外的青云看着顾南风空手而归,瞬间瞪大了眼睛,震惊道:“王爷,人呢?” “难道你已经杀了他?”青云有些不太赞同,道:“留着他,兴许还能套出一些别的情报来,就这样杀了可惜了。” 顾南风面无表情:“人没杀,小意留下了。” 青云呆了片刻,随后便是不可置信。 “王爷?”青云看着顾南风,缓缓的道:“吴卓这个人对咱们有多重要,王爷比属下清楚。你、你将他给了王妃?王妃可是出身尚书府,保不准她就和那个吴卓沆瀣一气,到时候咱们怎么办?” “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顾南风脸色有些冷,道:“这些话我不希望再从你的嘴里听到。” 说完这话,顾南风背着手大步走了出去。 青云跟在他的身后,神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他觉得,秦知意对顾南风的影响太大。而他们的王爷,为了秦知意已经快没有底线了。 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那些人绝对会对王爷口诛笔伐。 可看顾南风的样子,明显此事已经再无转圜的余地。 青云回头看了眼大门紧闭的秦府,心中隐隐不安。 ——— 吴卓跪在地上,不敢抬眼去看上面坐着的秦知意。 外界的人都以为安平王妃与安平王不和,就连他都这么认为。 可今晚的所见所闻,却打破了他所有的认知。 顾南风对秦知意明显不同,就连这么重要的事情也肯包容忍让信任,这哪里像是不和,这更像是刻骨情深。 可他们之间相处的样子却又不像是琴瑟和鸣,反而有点剑拔弩张的味道。 饶是吴卓身为谋士自认聪明,可如今也想不明白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如今被秦知意保下来,他本来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可现在心却悬了起来,越发的底了。 秦知意居高临下的看着吴卓许久,然后突然开口,对小月道:“这个人我交给你了,我要知道他脑子里的所有东西。还有,他不能死,我留着他有用。” 秦知意说完这话就打了个呵欠,起身就进了内室,明显是不想在管这些事。 吴卓呆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秦知意就这么撒手不管了? 而还没等他想明白,之前将他摁在水里的丫头就朝着他走了过来。 吴卓后背陡然间窜起一股凉意:“你、你要做什么?” 小月上下打量他一眼,然后笑眯眯的说:“你别怕,我和顾南风那个臭傻子不一样。我是个女孩子,我很温柔的。” 吴卓:“……” 他没从这个丫头眼睛里看到温柔,反而看到了如野兽一般的嗜血,偏偏她还笑的很无辜。 “从哪里开始呢?”小月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突然道:“那就先打断你的手脚吧,这样你以后就不能逃跑了。” “什么?不要,你……啊!” 吴卓一声惨叫,伴随着骨头的咔嚓声。 小月笑眯眯的一脚踩在他的腿弯上,在咔擦声之后还狠狠的碾了碾。 吴卓惨叫一声过后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脸色惨白,如纸一般。 “啧,这么经不起折腾。”小月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然后如法炮制,将他的手脚都给踩断了。 做完这一切,小月才拍拍手,伸手将他拎了起来,像拎一个破布娃娃似的。 她拎着人出了院子,七拐八拐的去了后院,然后顺着一扇铁门进了地下室。 地下室内,一排铁焊的笼子,足足有二十个。 小月将吴卓扔进其中一个铁笼子,然后扯了把椅子坐下,招手叫来人:“把他的手脚给我接上,好药都灌进去,主子说了,这人绝对不能死。” 那人立刻道:“小月姑娘放心,这个咱们擅长。主子不让他死,那他绝对死不了。” 他们会给这个人用最好的大夫最好的伤药,保证他活的好好的。 小月满意的点点头,然后直接说:“把他弄醒,我先问问话。” 立刻有人弄了冰水,一瓢冰水朝着吴卓泼下去,霎时间将吴卓惊醒。 他醒来的一瞬间便惨叫一声,恨不得再次晕过去。 手脚传来的疼痛让他生不如死。 “很好,”小月悠悠的说:“声音很洪亮,一定还有力气回答问题。” 吴卓颤颤巍巍的回头,看到小月那张笑脸瞬间便立刻惊恐的想要后退。 小月蹙眉:“我已经很温柔了,你还这么怕我?” 吴卓不敢说话,浑身都在哆嗦。 小月叹了口气,似乎是有些委屈:“我都说我很温柔了,你还这样。你至少还活着呢,上一个惹主子不快的被我剁了当花肥了。所以你看,我对你还是挺好的吧?” 吴卓:“……” 他嘴皮子哆嗦了几下,只发出几声残破的呻/吟! 这个丫头是魔鬼,秦知意更是! 第171章 赵令仪 安平王府。 顾南风跪在柳映寒的院子外,青云则站在他的身边。 院门紧闭着,里头有灯火,却无人出来看一眼跪在地上的王爷。 青云皱着眉头看着顾南风,轻声说:“王爷,你已经跪了一个时辰了,再跪下去身体就该坏了。这些天你一直忙着,连个休息的时间也没有,你不能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 顾南风没看他,只说:“我做错了事,罚跪也是应该的。” 说到这事,青云的脸色就更不好看了。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说:“王爷,你明知是错的,为何还将吴卓留给王妃?” “你明明知道,如果吴卓有任何的差池,那咱们就前功尽弃了。”青云越说脸色越难看:“那你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算什么?你和镇北侯虚与委蛇甚至娶了你不喜欢的孙琇萤算什么?” 顾南风抿了抿唇,过了好久,才说了一句:“我说过我要相信她的。” “王爷,你怎么偏偏在这件事上犯糊涂?”青云忍不住声音大了一点:“你就算再喜欢王妃,你也不能拿这件事开玩笑。” “王妃毕竟出身尚书府,秦信芳是她的亲爹,毕竟血脉相连,保不准到了关键时候她为了她的父亲就背叛咱们了。到时候,咱们的一切都化作泡影了!” “……我说了相信她,就要相信她。就算她真的背叛……那我也有能力将失去的一切都拿回来。”顾南风沉声说:“我就赌这一次,赌赢了,我就拥有了一切。赌输了,大不了从头再来!” 青云还没说话,院子里便传来一声呵斥:“糊涂!” 大门从里面打开,柳映寒从院子里走出来,沉声说了一句:“你糊涂!” 顾南风:“……” 柳映寒像是气的不轻,语气有些激动:“我教导你这么多年,你竟然还没有一个影子懂事。青云能明白的事情,你怎么就不明白?” 顾南风抿唇,然后说:“我明白,只是我想赌一把。” “这是你能随便赌的吗?”柳映寒大声道:“你知道咱们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多难?你知道这条路上有多少人的心血?这是你能随便拿来赌的事情吗?” 柳映寒跺了跺脚,气的道:“当初我还觉得秦知意可怜,想劝你留她一命。如今看来,不如早早除掉她,也不会让你今日色令智昏做出这种事情来!” 顾南风脸色猛地变了,沉声道:“老师,这件事是我错,你怎么罚我都行。但是,你不能动小意,绝对绝对不能动她。” 柳映寒:“我看你是昏了头!” “我清醒的很,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我知道我在做什么。”顾南风快速的道:“我知道吴卓这事儿我做的不对,但是,我是有把握才会这么做的。老师,你放心,这件事绝对不会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的。” “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柳映寒沉声道:“我看秦知意对你恨之入骨,巴不得离你远远的,她会为了你而背叛她的父亲吗?” 顾南风神色扭曲了一瞬,然后说:“她是恨我,但是我也相信她还爱我。” 柳映寒:“……人心难测,你把一切都赌在她可能还爱你这一点上,这可是明君所为?” 顾南风:“我就昏聩这一次。” “可这一次要是输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会的。”顾南风眼神坚定:“我绝对不会输。” 柳映寒看他许久,最后失望的摇了摇头:“我是一个失败的老师,我教不了你了。王爷,请回吧。” 说完这话,柳映寒再不愿看见顾南风似的,转身进了院子。 青云有些担忧的看着顾南风,轻声道:“王爷?” 顾南风摆摆手,说:“没事。” 他撑着地起身,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青云越发担忧:“王爷,你需要休息。” 顾南风没吭声,转身就走。 秦知意离开了,他还是住在那个空荡荡的小破院子。 青云琢磨着让他搬去秦知意以前住的院子他也不肯,又说往小破院子里添置一些东西他也不愿。 青云跟着顾南风回到那破院的时候还是觉得磕碜。 屋子里亮着灯,里面有人。 两人一进去,里头立刻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王爷回来了?” 顾南风抬头,便对上一张明眸皓齿的脸。这张脸的主人正温柔的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惊喜。 顾南风神色微钝,扭头去看青云。 青云愣了一下,然后道:“王爷,你不认识了?” 他指着那姑娘说:“这个是赵令仪啊,前些时日说好的,将她召回来,在王妃回府之前代为接管王府事务。” 一边儿的小姑娘轻笑一声,说:“令仪长大了,风哥哥都不认识了。” 顾南风:“……” 他的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张小脸,然后慢慢的和面前这张脸重叠。 是赵令仪没错了。 他上下打量一眼赵令仪,然后说:“叫哥哥不合适。” 赵令仪一愣,然后有些委屈的皱着眉头,道:“可是,令仪小时候都是这么叫的,你那个时候也没有说不可以。” 顾南风还要再说,视线却落在她腰间的玉佩之上,刚要出口的话便被咽下去了。 那玉佩,是顾南风母妃的,顾南风认得。 赵令仪是他母妃送到他身边的,从小就在他的身边长大,他也的确将对方当作妹妹一样看待过。 顾南风呢个沉默片刻,然后道:“随便吧。” 他走过去在桌边坐下,扫了眼桌上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这是我亲手做的,”赵令仪走过去将盖子揭开,露出里面的三菜一汤,道:“风哥哥最近太辛苦了,所以需要补补。” 顾南风看了眼这些食物,都是自己喜欢吃的。里面有一道菜,以前秦知意也特别喜欢让人给自己做,因为这道菜滋补,对他的身体好。 可是后来,秦知意就在不管他的事了,别说给他弄喜欢吃的菜了,甚至不给他饭吃。 想到这些,顾南风心里就委屈的厉害,觉得他的小意真够狠心的。 “风哥哥?” “什么?”赵令仪的声音打断了顾南风早就跑偏了的思想。 “你在想什么?”赵令仪试探道:“是我做的菜你不喜欢吗?看你的脸色,好像很委屈。” 第172章 都是骗人的 顾南风沉默的盯着桌子上的菜,心里翻江倒海。 委屈? 他表现的就这么明显吗? 赵令仪还瞪着一双眼睛看着他,表情很是关切。 顾南风顿了顿,然后说:“没有。”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点,刚吃一口,便又停下了。 赵令仪眼睛眨了眨,轻声问:“怎么了,不好吃?” 顾南风:“……” 不是不好吃,是很好吃。 而且这个味道,竟然和他在京城吃的一模一样。那个时候,秦知意让人做的这道菜就是这个味道。 吃到了熟悉的菜,而面前却不是熟悉的人。 顾南风也终于明白,什么叫物是人非。 顾南风再也吃不下去,啪的一下放下了筷子。 他突然间很想很想秦知意。 赵令仪却被他吓了一跳,连忙道:“对不起风哥哥,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吃这道菜。我现在就撤了,让人重新给你上一道菜,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也和你没关系。”顾南风沉声道。 赵令仪有些无措。 顾南风却刷的一下站起来,大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我出去一趟,今晚就不回来了,不必等我。” 话音落下,人已经消失在了院子里。 赵令仪看着这只动了一口的菜,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委屈。 青云看她这样,忙出声安慰:“王爷不是针对你,他就是心情不好,你别介意。” 赵令仪低声道:“不怪风哥哥,是我做的还不够好。” 青云:“……” 他想说,你大可不必如此。 但是看着赵令仪这张委屈兮兮又强忍着的脸,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赵令仪仰头看他:“青云,你知道王爷去了哪里吗?” 知道,怎么不知道?看他那个样子,多半去了对面。 “不知,”青云道:“主子的行踪,我们不敢窥探。” 赵令仪愣了一下,然后说:“对不起,是我不懂规矩了。” 她转身将桌上的饭菜都收起来,说:“我明日再换一些菜式,希望到时候风哥哥喜欢。” 说完,端着那些东西兴冲冲的走了。 青云看着她的背影,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 王爷现在怕是无心饮食,除非那是王妃亲手做的。否则就算是山珍海味也引不起他的半点兴趣。 ——— 顾南风出了王府大门,便直奔对面的秦府。 可敲了半晌门也不见里头的人开门,顾南风气急了,直接翻墙而入。 一进门,便看见守门的人正趴在旁边的石阶上睡的人仰马翻。 顾南风:“……” 他恨不得上前一脚将这个家伙踹出秦府。 这要是他安平王府的人,他早就扔出去了,岂能再用? 但是,这里是秦府。别说是秦府里的人了,秦府里的一草一木他都不敢乱动。 恶狠狠的瞪了眼那守门的人,顾南风抬脚往秦知意的院子走,刚走两步,便在黑暗中对上一双眼睛。 顾南风:“……” 那暗卫就掉在院子里的树上,见顾南风进来也不见挪动也不吭声,就用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顾南风。 顾南风和他对视几秒,然后开口:“你们就是这么守护秦府的?有人翻墙进来,声都不吭?” 那暗卫挑眉,然后抬手给顾南风指了几个方向,低声说:“看见了吗?那些暗卫。” 顾南风:“……” “就那个,你追捕的那家伙,他刚爬上咱们秦府的墙头就被盯上了,落地的一瞬间就被逮住五花大绑了。”那暗卫悠悠的道:“今日若换了另一个人来爬墙,他早就死了。” 顾南风终于听出点门道了,盯着那个暗卫道:“你的意思是,是因为我,所以你们才不吭声的?难道说,你们家主子吩咐过你们什么?” 那暗卫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悠悠的说:“上次踹伤你的那位兄弟,被打了几十杖,现在还躺着起不来。” 顾南风轻笑一声,满心的疲倦委屈瞬间一扫而空。 他拍了拍那暗卫,说:“好好做,本王看好你。” 说罢,大摇大摆的去了秦知意的院子,一路发现暗卫无数,但是无一人拦,他畅通无阻的摸到了秦知意的门口。 秦知意的屋子黑灯瞎火的,里面也很安静,好像睡着了。 顾南风有些犹豫,这个时候进去吵醒秦知意的话,他会不会被扔出来? 但是想了想,还是被内心的渴望占了上风。 他很想秦知意,想马上就见到人,一刻也等不了。 他做贼一般,小心翼翼的将门弄开,然后脱掉脚上的靴子赤着脚进了内室。 刚一走进内室还没站稳,耳边便传来一道劲风,顾南风下意识的一偏头,一个枕头边擦着他的耳边飞了过去,一下子砸在地上。 “哪里来的贼,敢偷到我头上?”秦知意的声音从「广木」帐里传来,冷冰冰的,杀气腾腾。 顾南风吓了一跳,连忙道:“不是贼不是贼,是我是我,你别砸了。” 里头安静了片刻,随后便听到秦知意起来的声音,再接着,屋子里的灯亮了。 秦知意握着火折子站在烛火旁,皱眉看着顾南风半晌,突然道:“外面的暗卫都死光了吗?让这么个大活人进了我的内室,我看他们也没必要在那个位置待着了。” 说罢,张嘴就要喊人。 顾南风哪里肯,扔掉靴子一步上前,伸手就捂住她的嘴,好声好气的哄:“别喊别喊,他们都是好样的,是我的错你别怪他们。小意,我好想你,你就别赶我走了嘛!” 秦知意脸色特别特别的难看,她垂眸看着顾南风捂着自己的手。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双手刚刚还提着鞋。 顾南风看她挣扎的厉害,又哄:“你别出声好不好?你别喊,我马上就放开你。” 秦知意一顿,随后乖巧的点了点头。 顾南风心中一喜,连忙放下手,殷勤的道:“小意,我……” “来人!!!”秦知意厉声道:“外面的人都死绝了嘛?来人!” 话音落下,整个秦府的灯火瞬间亮了起来。刚刚装死的暗卫哗啦啦的站了一院子,大门也被人从外面推开,小月冲进来大喊:“怎么了?” 顾南风:“……” 说好的不喊,都是骗人的! 第173章 你就使劲儿作吧 小月一进门就看见赤着脚站在那的顾南风,霎时间像是看到了贼,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你怎么在这里,你对我家主子做什么了?” 顾南风脸色白一阵青一阵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他堂堂一个王爷,进媳妇儿的屋子要靠做贼,还被当场抓住,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还活不活了? 小月警惕的看着他:“你怎么不说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南风气急了,咬牙切齿的说:“我还能干什么?我倒是想干点什么,也要你家主子肯啊!” 气头上,口不择言,话一出口脑门上就狠狠的挨了一下。 顾南风痛呼一声,捂着脑门儿看秦知意,非常快速的道:“小意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小月嘴角抽了抽,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现在的状况。 她转头去看秦知意,试探着问了一句:“主子,这事儿怎么处理?要不要……把他扔出去?” 秦知意沉默片刻,突然说:“打盆温水来。” 小月愣了一下,有些搞不懂秦知意想做什么,却还是转头去了。 她想着,主子莫不是气急了,要用水泼那傻子? 可等她将温水端进来的时候,她的世界再一次崩塌。 她家主子根本没有用水泼那傻子,而是将那傻子的手拉过来摁进了水盆里。 秦知意皱着眉头瞪着顾南风,恶狠狠的道:“再用你提过鞋的爪子碰我,我就剁了你这双爪子。” 小月:“……” 众暗卫:“……” 顾南风看一眼秦知意,委屈巴巴的洗着手。 秦知意转头看向众人,皱着眉:“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于是,满院子的暗卫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屋子里,只剩下一个还没弄清楚状况的小月,楞楞地看着顾南风。 直到秦知意看向她,说:“好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小月茫然的指了指顾南风:“那他怎么办?” 秦知意沉默的看着她,没吭声。 小月明白了。 她皱皱眉头,有些不放心。她怕顾南风这个傻子耍流氓玷污了主子的清白。 顿了顿,她突然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匕首递给秦知意,说:“主子拿好,有什么事你就喊。” 说完这话,小月这才放心的离开了。 秦知意:“……” 她看了看手里的匕首,有些无奈。 将匕首随意的仍在一边,转头爬上了「广木」。她大半夜被吵醒,困着呢。 顾南风洗完手,一步一步蹭到秦知意的「广木」边,瞥了眼那匕首,问:“怎么不拿着匕首?” 秦知意头也没回:“怎么,你还真的想干点什么?” 顾南风嘿嘿干笑两声,说:“不敢。” 他是真的想,但是也是真的不敢。他现在和秦知意的关系就像是走钢丝,稍有行差踏错可能就万劫不复了。他得像呵护小婴儿一样呵护着他们的感情,就怕秦知意哪里不高兴了问他要休书。 顾南风在「广木」站着,看着秦知意的背影说:“那个,我就这么站着吗?” 秦知意:“这里没有你的位置,你要睡觉,滚回你的安平王府。” 顾南风抿了抿唇,说:“我想你才来的,你不在王府,我根本睡不着。” 秦知意没吭声,似乎就这一会儿的时间就睡着了一般。 顾南风又站了一会儿,突然间心一横,直接就往「广木」上爬。 秦知意终于有了反应,她猛地搂着被子坐起来,瞪着顾南风,没好气的道:“你做什么?” 顾南风往「广木」内侧一躺,特别横:“我不做什么,我就想睡觉。” 秦知意恼火,伸手去拉他:“起来,这里不是你睡觉的地方。这里是秦府,不是你的安平王府,快起来。” 顾南风像个狗皮膏药,死死的黏在「广木」板上,不管秦知意怎么拉扯,他就是不起来。 眼见着秦知意有些生气了,顾南风突然翻手抓住她的手腕,看着秦知意可怜兮兮的说:“小意,我真的很累很累,你就让我休息一下好不好?” 秦知意神色微顿,然后粗暴的甩开他的手,指着他的鼻子道:“你要是敢乱来,我就用小月给的匕首把你捅成筛子。” 顾南风:“……真凶。” 虽然凶,但是终于不在使劲儿拉他起来了。 秦知意将被子全部裹在身上,背对着他躺着,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 顾南风苦笑一声,抬手,假装抱了秦知意一下,然后又收回来。 他不太敢去碰秦知意。 顾南风躺在充满秦知意味道的地方,睡意瞬间涌上来。他打了个呵欠,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顾南风这些时日是真的累着了,之前还在柳映寒的门外跪了那么长时间,他的身体早已经透支。 所以,一旦放松下来,他就睡的很快。 不一会儿,他的呼吸便平稳下来。 又过了好久,秦知意突然起身,扭头看向睡着的顾南风。 北临的夜晚很冷,他没有被子,身子蜷缩起来抱着自己缩成一团,看起来有几分可怜。 可是,即便这么冷他也没有半点反应,睡的很沉。 秦知意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将手里的被子抖开盖在顾南风的身上。 又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间掀开被子去挽顾南风的裤脚。 她点亮烛火的那一瞬间,似乎看到顾南风走路的姿势不太对。 等她将顾南风的裤脚挽起来,才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她没看错,顾南风真的不对。他的一双膝盖红肿,看起来像是跪了很久。 秦知意抿了抿唇,脸色有些不好看。 顾南风身子不像常人,他从小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身体底子都被坏了。这些年她小心翼翼的给养着,这才好不容易好了点。 别说是让他跪了,他就算是走路走的太久了,秦知意都是心疼的。 可是,究竟是谁,敢让他跪这么长时间? 秦知意心中升起一股戾气,不管是谁,秦知意都记下了这笔账。 她转头从「广木」柜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盆,用手指弄了药小心的给顾南风涂上。 做完这一切,秦知意才去看顾南风,看了一会儿,冷哼一声:“你就作吧,趁早作死自己,我才好找别人。” 第174章 他有点小气 顾南风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只觉得神清气爽。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就是人生赢家,拥有了一切的那种。 身上盖着暖呼呼的被子,怀里抱着软乎乎的媳妇儿。 他虽然不知道被子是什么时候盖上的,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将人搂在怀里的,但是这不妨碍他这个瞬间的满足。 他垂眸看向怀里的人,眼里都是柔情。 秦知意还睡着,呼吸平缓。 顾南风盯着看了一会儿,怕秦知意醒来暴揍他,便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手臂从秦知意的脑袋下抽出来,然后像做贼一样的悄悄出了房门。 虽然很不舍,但是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 等出了房门,他这才将拎在自己手上的鞋子放下,弯腰穿靴。 等穿好鞋子一抬头,便对上小月灼灼的眼神,旁边还站着一个欧阳清和。 这场景……是多么的熟悉。 不过与上次不同的是,顾南风底气更足了,而欧阳清和更隐忍了。 他将靴子穿好理了理,然后对着两人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扭头对那两人说:“小意还在睡,我不希望你们去打扰她。” 说完,还等了一会儿,却没听见欧阳清和说一个字。 顾南风这才转身离开,心里只有两个字:解气! 他快步走了一段儿,突然间想起什么似的,弯腰挽起自己的裤脚,低头去看自己的膝盖。 昨夜还红肿的膝盖,这会儿却已经消肿了,看起来好了很多。仔细闻闻,好像还散发着一股清新的药香味儿。 顾南风呆了呆,随后突然间勾起了唇角,最后直接笑出声来。 “嘴硬心软的家伙,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顾南风一边笑一边喃喃的道。 有了秦知意的这点关怀,他觉得自己压上所有的赌局又多了几分赢面。 秦知意就是喜欢他,秦知意就是爱他。即便恨他,也绝对舍不得他。 顾南风有这个自信赌,并不是靠自己的一厢情愿。他的信心,都是秦知意给的。 顾南风春风得意,而欧阳清和,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 小月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轻声说:“清和哥,你别多想。这个傻子就是个无赖,半夜三更翻墙进来赖着不走,主子也是拿他没办法的。不过,主子一定不会让他乱来的,他也没有那个胆子。” 欧阳清和抿着唇,沉声道:“如果不是小意默许,顾南风根本就走不进秦府的大门。” 小月:“……” 这话倒是实话,但是她总不好直接说,太伤欧阳清和的心了。 欧阳清和深吸一口气,道:“不过,我相信小意不会让他乱来的。” 小月干巴巴的笑了笑,说:“这就好。” 两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秦知意才起来。 小月进去的时候,便打量着秦知意的脸色,想确定昨夜那傻子有没有耍流氓。 秦知意装作不知,直到小月趁着给她穿衣裳的时候往里看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道:“什么都没有,别看了。” 小月神色有些尴尬,伸手利落的给秦知意穿好衣裳,解释道:“我就是好奇嘛!” 秦知意指了指放在一边的匕首,说:“东西拿走,我用不着这东西。” 小月:“要不你收着?我看顾南风那个流氓爬墙上瘾,有了第一次就绝对有无数次,你拿着匕首,防身。” 秦知意沉默片刻,然后说:“用不着。” 顾南风不是乱来的人,如果他真的这点耐心都没有,那他也不值得秦知意为他做的这些事情了。 况且…… 秦知意看着小月,淡淡的道:“我有。” 她虽然戴着的匕首,削铁如泥,比之小月的这把,不知厉害了多少。 小月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他们在来北临的路上遇到伏击,她当时以为秦知意出事了,可她却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手里的确拿着一把匕首。 “你有就好,”小月笑着说:“这我就放心了。” 秦知意:“……” 小月这样子,生怕自己家的白菜被猪拱了,操碎了心。 小月给她戴好发簪,才说:“清和哥在外面等着,好像是有事儿要说。” 秦知意神情一顿:“清和哥来了?那顾南风和他……” “打了个照面,”小月悠悠的道:“顾南风还嘱咐咱们不许打扰你,让你好好休息。清和哥虽然很生气,但是却没在与他冲突,一个字都没说。” 秦知意松了口气,她是真怕这两人再杠起来。 这两人对她都很重要,她不希望在这两个人之间做取舍,这样势必会伤害到其中一个。 小月看她这样,忍不住撇撇嘴,低声说:“那个傻子得了便宜还卖乖,总是挑衅清和哥。” 秦知意想到顾南风,眼神不禁柔和了几分,轻声说:“他心眼小,爱吃醋,还小气。你们别跟他计较。” 小月:“……” 你知道你偏心又双标吗? 小月为了外面站着的清和长长的叹了口气。 秦知意收拾好出门,果真见欧阳清和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上前两步,和以前一样,问:“清和哥早,吃过了吗?没吃的话一起吧。” 欧阳清和听她这么说,原本难看的脸色好了许多。 他轻声说:“急着过来,没吃。” 秦知意让人上了两副碗筷,道:“吃完再说。” 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同桌吃饭是常事。欧阳清和也不扭捏,端起碗就吃。 一顿早餐,两人心思各异。 秦知意想着顾南风那个傻子早上走的那么急怕是又不吃早餐,而欧阳清和却想着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亲近过了。 一顿早餐,让欧阳清和感受到了难得的幸福。 早餐后,他的心情明显变好,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 秦知意喝茶漱口,抬眸看欧阳清和:“你不是说有事要说吗?怎么只盯着我笑?” 欧阳清和一愣,然后立刻收起了笑容,说:“是,有事。你之前让我注意京城那边的动向,现在那边传来点消息,你可能会感兴趣。” 秦知意神色严肃起来,问:“怎么了?” 欧阳清和道:“有消息称,皇帝不行了!” 第175章 你想要什么,我能给你更好的 阴暗潮氵显的地下室,吴卓歪歪扭扭的躺在一堆枯草上,面色苍白如纸,头发凌乱的铺在脸上,挡住了他的大半面容。 他睁着眼睛,望着那一排婴儿手臂粗些的铁栅栏,满心的只有绝望。 他曾经走投无路的选择闯入秦知意的地盘,当时想着再糟糕也好过被顾南风抓住, 可如今,他却悔不当初。 如果能选在再来一次的话,他宁肯被顾南风抓住,也绝对不会踏足秦府半步。 秦信芳的这个外室之女,并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揉捏的面团。相反的,她就是个魔鬼,一个可以将所有人逼疯的魔鬼。 别说是指望她看着那点父女之情站在秦信芳那边,他甚至在想,若是秦信芳敢做对不起她的事情,她百分之百会大义灭亲。 吴卓这些时日,浑浑噩噩,每日清醒着的时候都在被审问,一直到晕过去。醒来再审问,再晕过去。 他的手脚,打断了被接上,接上再被打断,反反复复。 他想死都不能。 秦府的大夫很好,秦府的药很好,不管自己多惨,都能把他救回来。 他眨了眨眼,视线中突然出现一道人影。他盯着那人影看了许久,突然间瞪大了眼睛,脑子瞬间清明。 那是秦知意。 吴卓自从进了这个鬼地方,便再也没见过秦知意了。 一直都是那个满脸笑嘻嘻实际上比谁都残忍的丫头。 他听别人叫她小月。 此刻,那个小月也站在秦知意的身边,眼神里没有那种邪恶,显得很良家。 但是吴卓绝对不会被小月的表面所欺骗的。 他挣扎着坐起身,仰头看着已经走进来的秦知意,声音嘶哑的说:“你终于来了。” 秦知意看他几眼,偏头问身边的小月:“他怎么这个样子?” 小月眨眨眼,无辜的说:“他想跑,我就打断了他的手脚。不过我已经让人给他接上了,还用了咱们府上最好的大夫和药。谁知道他身子这么弱,居然把自己弄的这么惨。” 说完还看向吴卓,语重心长的说:“你说你,老老实实待着就好了,怎么总是想着逃跑呢?你如果不逃跑,我也不会被逼的打断你的手脚呢。” 吴卓:“……” 你第一次见面就打断我的手脚了,而且已经打断无数次了。 我为什么这么凄惨,你难道不清楚吗? 逃跑?这铁笼子,就算是武林高手来了也插翅难逃,他一个谋士,怎么逃跑? 他从来都没生出半点逃跑的心思,从来没有过。 下一刻,他便听见秦知意说:“我说过,读书人都很柔弱,对他们要耐心温柔,不能太粗暴。” 小月哦了一声,说:“我知道了。” 吴卓张了张嘴,一时之间忘记说什么了。 这对主仆……画风诡异。 总之,两个人都是恶魔,不同种类的恶魔。 秦知意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吴卓造成了二次伤害。 她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居高临下的看着吴卓:“听说你宁死不招?” 吴卓轻声说:“你也说了我是读书人,我们这样的人,别的可能没有,但是骨气一定有。” 秦知意眨眨眼,低声说了一句:“骨头都被打断了还要骨气有什么用。” 吴卓:“什么?” 秦知意:“没什么。” 吴卓:“……” 他突然觉得头疼,比自己刚接好的手脚还要疼。 秦知意:“说说吧,秦信芳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对他死心塌地。你告诉我,我保证给你更好的。” 吴卓盯着秦知意看了许久,然后说:“我想不明白,秦尚书可是你的亲生父亲,你为什么不站在他这边?这个世上,真的有人会背叛自己的父母吗?” “背叛?”秦知意想了想,说:“你这个词用的不对。我从来没有背叛秦信芳。” “那你还……” “从来就没有过忠心,怎么能说是背叛?” “……那是你的父亲。你现在告诉我,你对你的父亲从来就没有过忠心?” “父亲怎么了?”秦知意淡淡的道:“一点血缘而已,除此之外,他还给了我什么呢?” 吴卓皱起了眉头,说:“我听说过一点你的事。秦尚书可能有些忽略了你,但是毕竟是你的父亲,也将你养大了,有再大的隔阂,在生死面前也该放下了。” “他将我养大?他告诉你的吗?”秦知意突然笑了起来,凉凉的说:“我长这么大,可从来都和他秦信芳没关系。” 吴卓没吭声了。 一个外室女,不靠父母长大,这其中艰辛,他仔细想想也觉得有些难以承受。 再拿血脉亲情来说服秦知意,似乎说不过去了。 秦知意见他不吭声了,又问:“你还没告诉我,秦信芳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对他死心塌地?” 吴卓轻声说:“我要的,他给不起,你也给不起。” 秦知意哦了一声,突然问:“我们都给不起,是不是只有太子才给得起?” 吴卓猛然间抬头看向秦知意,那张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丝裂痕。 “果然,”秦知意淡淡道:“你不是秦信芳的人,你是太子的人。” 吴卓没吭声,看着秦知意的表情不太好。 秦知意像是随便说了一句,与吴卓的脸色大变截然相反。 她放松的靠在椅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吴卓,说:“太子幕僚,吴先生才能不小。宁死不招,你要的我们都给不起……怎么,吴先生是想要个从龙之功?他日太子登基,许了你什么职位?” 吴卓呼吸急促,看着秦知意的眼神有了几分惊恐。 秦知意比小月更可怕。 小月是折磨你的身体,秦知意却是一点一点凌迟你的心。 秦知意看着他,道:“不必这么震惊,我虽然是个妇人,但是却不安于室,外头许多消息都知道一点。” 吴卓喉结滚动一下,看着秦知意说:“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秦知意笑了笑,说:“在谈这个之前,我先告诉你个消息吧,你一定感兴趣。” 吴卓:“……” 秦知意缓缓的道:“听说,陛下快不行了!” 第176章 换个主子吧 吴卓坐在地上,眼睛瞪的大大的,脸上的表情隐隐的有些崩溃。 “陛下不行了?”吴卓喃喃的念了几句,最后猛然间抬头瞪着秦知意:“你在骗我,你一定在骗我是不是?陛下正当壮年,他怎么会不行了?你撒谎,你一定是在撒谎!” 秦知意嗤笑一声:“正当壮年?究竟是我骗你,还是你自己骗自己?陛下若真的正当壮年,你的主子怎么会那么着急的想要拉拢镇北侯。拉拢镇北侯不成,转头就找了秦信芳当盟友。他这么着急,你说是为了什么呢?” 吴卓:“……”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说:“我不会相信你说的话的。你远在北临,怎么对京城的事情一清二楚?你这是故意的吧?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将自己知道的东西都告诉你吗?别做梦了,我不会说的。” “骗你真没必要,”秦知意淡淡的道:“你现在就是我手心里的一只蚂蚁,我想捏死你就捏死你。你应该也知道跑,你落在顾南风的手里就是个死,如今我给你机会苟活,是欣赏你的能力。” “吴先生,人死了,别说是什么从龙之功,你什么都没了。”秦知意缓缓的道:“别说什么人死留名,你死在我这地牢里,没有人知道你死了。你的好主子也不会记得你这么个谋士。你的死,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影响!” 吴卓呼吸急促,有些绷不住了。 他心态崩了! 他读书,就是为了入仕。如今身陷囹圄,眼见着就要生死,半辈子努力白费了不说,都没有一个人会记得他。 他有些悲哀的想,如果自己真的死在这里,大概这个世界上唯一记得他的人会是那个小月吧。 毕竟,她每日都来折磨自己,准时无比,从不间断。自己这一身的骨头被她打断又接上,她一定对自己印象非常的深刻。 越想越觉得悲哀,吴卓捂着脸,流出了痛苦的眼泪。 一边站着的小月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蹦出一句:“不是吧?骨头打断你都没哭,现在主子说你几句,你居然哭了?” 吴卓猛地抬头,对着小月大吼:“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小月:“……”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吴卓,半晌后,阴沉沉的道:“你刚刚是在对着我吼?” 吴卓一看到小月这个神情就条件反射的手疼脚疼骨头疼。 他缩了缩脖子,想着自己都快死了,倒不如硬气一回。 “吼你怎么了?”吴卓梗着脖子,眼睛里还含着泪,冲着小月嚷嚷:“就许你打断我的骨头,就不许我冲你吼?” 小月二话不说撸袖子:“骨头接好了是吗?我现在就给你打断。” 吴卓不断的往后缩,哭都忘了,满心都是恐惧:“你这个魔鬼!” 小月黑着脸,沉声道:“魔鬼?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魔鬼。” 她一把拎起吴卓的衣领,还没做什么,吴卓瞬间崩溃,抓着小月的手号啕大哭。 小月:“……” 她喜欢吴卓梗着脖子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闭紧嘴巴一个字都不说的样子。那会让她有些兴奋,然后觉得有挑战,想看看他能骨头硬到什么时候。 她不喜欢这个哭的满脸鼻涕的家伙,这让她觉得无趣,连动手收拾他的欲望都没有了。 小月松了手,往后退了几步,神色有些讪讪的。 秦知意挑了挑眉,觉得有趣。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小月这个样子! 打断人骨头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居然会看不得一个人哭? 当年在京城的时候,牡丹哭的梨花带雨,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将人当花肥给埋了。 秦知意轻咳一声,对吴卓道:“你哭什么?哭的咱们小月心都软了!” 小月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主子,你在说什么梦话?” 秦知意但笑不语,沉默的看着小月。 小月被看的浑身不自在,觉得这个房间里有种东西让她浑身不舒服。 “我会心软?”小月冷嗤一声,说:“这辈子都不可能。” 说完这话,像是这屋子里有什么虫子一般,扭头跑了出去。 秦知意看着她的背影笑了起来,扭头就见吴卓也正盯着小月离开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有震惊有不可置信。 秦知意眨眨眼,问:“咱们小月,是不是特别可爱?” 吴卓:“???” 他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 可爱?这种形容词,这辈子都不可能用在小月身上的。 秦知意也没有想跟他深度讨论这个话题。 她换了个姿势,说:“你不用这么早就开始自暴自弃的找死,我没有说要杀你。” 吴卓大哭一场,瓮声瓮气的说:“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屈服的。” “好好好,不屈服。”秦知意似笑非笑的说:“换个主子怎么样?” 吴卓:“……你说什么?” “我说,换个主子吧。”秦知意淡淡的道:“当今陛下是个短命鬼,太子和他爹一样也是个短命鬼,你跟着太子没前途,不如另择明主。” “你说陛下是短命鬼就算了,你说太子是短命鬼是什么意思?”吴卓皱着眉头,道:“太子好的很。” “他身体是好,但是他命不好,坐不稳那把龙椅。”秦知意盯着吴卓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没有那个命却偏要去争,只有死。” 吴卓又是一个寒颤,看着秦知意说不出话来。 秦知意往后靠,说:“换主子吧,到时候你想要的从龙之功高官厚禄,他都能给你。” 吴卓神色阴晴不定,“你说安平王顾南风?” 秦知意:“难道还有其他人?” 吴卓:“……” “你跟着他那么长时间,我不相信你看不出他的才能。”秦知意说:“你觉得,太子能和他比?” 吴卓沉默,无法反驳。 太子的确不能和顾南风比。 顾南风这个天下闻名的傻子,将所有人当傻子玩了。并且,到现在除了北临之外,其他傻子都不知道。 这样一个人,太子比不上! 可吴卓还是问:“他名不正言不顺,凭什么?” 第177章 送给你玩儿 秦知意看着吴卓,脸上没什么表情,缓缓的问:“你在问我凭什么?” 吴卓:“是,凭什么?” 秦知意:“凭他是顾南风,凭他有我。” 吴卓:“……” 这算什么见鬼的理由,但是他竟然无法反驳。 秦知意看着他,紧接着扔出自己的底牌:“知道安顺商行吗?” 吴卓不知道秦知意为什么突然间问出这样的话来,完全风马牛不相及,却还是老老实实的说:“安顺商行还有人不知道吗?旗下钱庄遍布全国,生意遍布全国。” 秦知意淡淡的道:“哦,安顺商行是我的。” 吴卓:“……” 又一次暴击。 他终于明白秦知意为什么那么有底气了,也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有那样的手段了,更明白她为什么消息那么灵通了。 这个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秦信芳知道吗? 似乎看出他所想,秦知意说:“秦信芳不知道!安顺商行是我小时候为了不饿死外出讨生活和朋友们一点一点创建起来的。” 吴卓:“……” 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大张着嘴震惊的看着秦知意,觉得自己活像是个傻子。 他们夫妻两,顾南风装傻子却将所有人当傻子玩儿。秦知意不装傻子却还是要将所有人当傻子玩儿。 他觉得自己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完全白读了。 秦知意看着他这个样子,说:“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你想清楚了就派人告诉我你的决定。超过一天……那我就没有留着你的必要了,我会让人送你上路的。” 秦知意说完站起身往外走。 吴卓看着她的背影,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你不让那个叫小月的婢女继续折磨我了吗?兴许我忍耐不住就真的招了?” 秦知意脚步停住,扭头看向吴卓,眼神有些奇怪。 吴卓这话说出口就觉得不好,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奇怪。 他一阵面红耳赤,愣是不敢去看秦知意的眼睛。 秦知意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说:“你想的话,我可以将你交给她。” “我也不给你什么时间考虑了,我现在就把你交给小月。” 秦知意说完,扭头冲外面大喊了一声:“小月,进来!” 吴卓:“……” 他抬手捂住脸,觉得自己有病。 没过片刻,小月便从外面跑了进来,凑到秦知意身边:“主子,你叫我?” 秦知意指了指里面的吴卓,说:“这个人,送给你了。” 小月:“???” 她满脑袋问号:“什么意思?” 秦知意:“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小月震惊了:“他又不是个东西,怎么能送给我?” 不是东西的吴卓满头黑线,心里道:你以为我想给你? 秦知意一本正经:“你不是挺喜欢他吗?送给你玩儿玩儿。” 小月:“……” 这特么是个人,又不是什么东西,这有什么好玩儿的? 秦知意又说:“给你玩儿可以,你得保证不能将人弄丢。” 说完这话,秦知意直接出去了,留下两个风中凌乱的人。 小月扭头去看吴卓,忍不住问:“你和主子说什么了,为什么她突然要把你送给我?” 吴卓怎么能把自己刚刚给秦知意的话说出去? 他偏过头,梗着脖子道:“我怎么知道?你自己的主子,你都不知道我还知道?” 小月狐疑的看着他。 半晌,上前拎着吴卓的衣领子将人往外拖:“既然主子把你送给我了,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玩儿玩儿吧。” 吴卓:“……” 可真是难为你了! ——— 第二天,秦知意再见到吴卓的时候他已经大变样了。 身上脏兮兮的衣裳换了新的,头发洗干净梳的整整齐齐,脸上也洗干净了,面庞清秀眼神清亮。 他的断手断脚刚接好不久不能走路,小月也不知从哪儿给他整了个轮椅坐着。 这样看着好像没什么问题,可顺着往下看,便能看到吴卓脚腕上有个铁圈,上面套着一根大拇指粗细的铁链子,铁链子的另一头握在小月的手里。 吴卓满脸屈辱,小月浑然不觉还很高兴。 秦知意看了看两人,问小月:“你这是玩儿的什么?” 小月眨眨眼,晃了晃手里的铁链子,一阵叮铃咣铛的响:“你不是说让我看好他别让他跑了吗?这样他就跑不掉了。” 吴卓全身僵硬,恨的咬牙切齿。他一个读书人现在却被人像个畜生一样拴起来,这简直比死还难过。 秦知意看看他又看看小月,然后说:“好主意。” 吴卓:“……” 果然是一对恶魔主仆。 小月听秦知意这么说却很高兴,喜滋滋的说:“我简直太聪明了。” 秦知意憋着笑,看着吴卓问:“一夜过去了,想好了吗?” 吴卓沉默着,没说话。 小月一抖铁链子:“主子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开口?” 吴卓抬头瞪小月,凶的要吃人。 小月开始撸袖子:“还敢瞪我,我这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秦知意:“好了好了,小月你先出去,我单独跟他聊聊。” 小月指了指他,说:“算你走运。” 说罢,扭头看了看,然后把手上的铁链子拴在了旁边的树上。 吴卓:“……” 等小月走了,秦知意才说:“小月孩子心性,说话做事都欠妥当,你不要跟她计较。” 话虽这么说,却没伸手去动小月拴着的铁链。 说白了,小月是被她宠着长大的。小月在某些事情上的任性,也有她的纵容。 吴卓也看出了这一点,他只看了秦知意一眼,没吭声。 秦知意问他:“吴先生,你想好了吗?” “我是太子的人,顾南风不会用我。”吴卓沉声道:“即便他用我,也是看在你的份上,他不会信我。” 秦知意:“顾南风虽然在某些事情上小气,但是在这种事情上绝非是个心月凶狭隘之人。” 吴卓沉默着没说话。 一夜的时间,似乎不足以让他想通某些事情。 秦知意也不摧,安静的等着。 过了好久好久,吴卓突然说:“这个月十五,太子要是还收不到我的消息,他就会怀疑了。” 第178章 她是不是想我了 顾南风这段时日忙的脚不沾地,偶尔有点空闲时间都用来爬秦知意家的墙头了。 他从城郊大营里出来,深深的吸了口外面的空气,喃喃的道:“一堆臭男人,熏死本王了。” 他已经在城郊大营里住了半个月了。 而城郊大营里连个母鸡都没有,入眼全是男人。这些个男人还是整日在泥地里坡爬滚打的,一身汗臭,没一个干净的。 青云站在他旁边,也跟着深吸一口气,然后说:“外面的空气真好。”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转身去牵马,迫不及待的想离开这个破地方了。 只是刚坐上马背,便见远处一匹快马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等近了,两人才看清马背上的人,居然是小月。 小月在两人面前停下,抬眸看向顾南风:“你很忙吗?” 顾南风有些傻眼:“什么意思?” “你既然这么忙,干脆就不要缠着主子了。”小月沉声道。 顾南风在秦知意的事情上向来敏感,小月这么一说,顾南风立刻道:“是不是小意想我了?我这段时间真的很忙,今日才稍稍歇下,我这就去见小意。” 小月冷哼一声,说:“我今日不来,你是不是还会继续忙?” 顾南风:“你不要无理取闹。” 说完之后顿了一下,又说:“反正你怎么都看我不顺眼,我犯不着跟你解释,我跟小意说。” 小月撇嘴,说:“行了,跟我走吧,主子有事找你。” 顾南风一听,瞬间笑开来,心情一下子好了。 果然是小意想他了,他不去,小意就忍不住让人来寻他了。 他转头对青云道:“你先回去,我去找小意。” 青云:“……” 王爷什么都好,就是有点见色忘义。不,也不是见色忘义,他是见意忘义。 顾南风跟着小月一路狂奔到了秦府,终于不用翻墙,光明正大的从正门进去了一回。 一到秦知意的院子,顾南风原本满是笑意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院子里不只有秦知意一个人,还有吴卓。 此时的吴卓已经能站着了,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穿着一身白衣,像个翩翩公子。 只是,他的脚腕上绑着一根铁链,铁链的另一头拴在一颗树上。此时,小月正将铁链从树上解下,将那一头握在自己的手中。 顾南风看着他,冷笑一声。 这个叛徒,害得他在柳映寒的门前跪了一个多时辰。面对吴卓,他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将视线从吴卓的身上收回,顾南风抬脚走到秦知意的身边,扯出一抹笑来:“小意,你想我了?” 秦知意似乎能看见他身后欢快摇摆的大尾巴。 秦知意伸手将他扒拉到一边,指着旁边的椅子说:“坐下,有事说。” 顾南风撇嘴,老老实实的在椅子上坐下了。 秦知意扭头看他,说:“你对京城的消息知道多少?” 顾南风的脸色瞬间变了,盯着秦知意问:“小意,你想说什么?” 秦知意抬手指了指对面站着的吴卓,说:“你听他说。” 吴卓看了秦知意一眼,沉默了片刻,才说:“陛下身体一直不好,听说快不行了。太子殿下早与太后勾结,就等着陛下咽气了。” 顾南风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死死的盯着吴卓:“你在说一遍?” 吴卓没去看顾南风的脸色,只低垂着头道:“陛下早有废太子之心,太子心知肚明。只是陛下抓不住太子的错处,所以一直隐忍。但是他废太子之心不死,一直在寻找机会。现在他身体不行了,估计会铤而走险强行废太子。” 顾南风:“你说太子与太后勾结?” “是,当今太后对陛下早有不满。”吴卓沉声道:“她和太子合作,扶持太子登基,太子会给她想要的。” 顾南风没吭声。 他的脸色变换来变换去,最后说了一句:“我如何相信你?” 吴卓:“我写给太子的手书,已经送出去了。” 顾南风猛地扭头看秦知意。 秦知意点点头,说:“不错,是我帮忙送出去的。” 顾南风盯着秦知意许久,才缓缓的道:“我信你。” 秦知意唇角微勾,说:“陛下的确快不行了,这个消息我能证实。剩下的信息,你自己分析。” 顾南风沉默许久,突然扭头看向吴卓,冷声道:“你跟我走。” 吴卓还没说话,旁边的小月却一拉铁链将人扯到自己身边,仰头瞪着顾南风:“主子说了,这个人送我玩儿了,你不能带走他。” 顾南风:“……” 狠狠的瞪了眼小月,顾南风扭头就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突然回来,他站在秦知意身边看了两眼,然后忍不住伸手一把搂住了秦知意:“谢谢!我知道,你不会让我输的一无所有。” 说罢,扭头快步跑了。 等人一走,小月才有些不爽的说了一句:“流氓!” 旁边的吴卓凉凉的补了一句:“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丈夫亲近自己的妻子,不算流氓。” 小月瞪他:“轮的着你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我……” “舌头不想要了?” “……” 吴卓怎么忘了,小月是个恶魔。 小月见他不吭声了,这才冷哼一声作罢。 她蹭到秦知意的身边,问:“主子,他会怎么做?” 秦知意没答,反而问:“咱们到北临多久了?” 小月眨眨眼,说:“快两年了。” 秦知意:“时间过的真快。” 在京城的日子,恍若隔世。 仅仅两年而已,他们都变了太多。 来的时候她还想着和顾南风共白首,转眼两年,她已经闹到了和顾南风分府而居的地步。 来的时候一双人,如今他们之间多了个孙琇萤。 秦知意扭头看着外面,说:“应该快过年了吧?” 小月点点头:“还有一个半月,就要过年了。” “北临暖和,只夜间有些寒凉。”秦知意淡淡的说:“不像京城,一到年底就白雪纷纷,冻人的很。” 小月:“京城是挺冷的。” 吴卓扭头看小月,表情一言难尽,偏偏小月还一无所觉。 秦知意则低垂着头,心里想着该备一些冬衣了。 第179章 少自作多情 顾南风那日从秦府离开之后,又过了十日,他才再次踏入秦府的大门。 此次来,他不若之前那般狼狈,将自己梳洗的干干净净,穿着秦知意之前买给他的衣裳。 他进门就站在秦知意面前,不理会小月的横眉冷对,只看着秦知意。 秦知意看出他有话要说,转头对小月说:“你先出去。” 小月虽然讨厌顾南风,但是也是知道轻重的。秦知意发了话,她二话不说转身就出去了。手里叮铃咣铛,牵着吴卓一起出了院子。 看人都走了,顾南风才缓缓在秦知意的面前蹲下,无限眷念的喊了一声:“小意……” 秦知意垂眸看他:“有话要说?” 顾南风点点头,说:“想求你一件事。” 秦知意挑眉,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值得顾南风用一个‘求’字? 秦知意偏头看他,道:“你说说看!” 顾南风仰头看她,轻声说:“想求你回府,帮我掌管府中事务。” 秦知意想也没想,直接说:“不去,我……” “小意,我要回京城,府中无人做主不行。”顾南风伸手抓住秦知意的手握在掌心,轻声说:“你帮我守着王府,等我……等我回来。” 秦知意:“……” 她眯了眯眼,看着顾南风说:“你要回京城?” “嗯,”顾南风说:“昨日接到圣旨,回京面圣。后天,我就要启程回京城了。” 秦知意沉默下来。 她有点意外,没想到顾南风这么快就能弄到回京城的圣旨。想来,以李大人为首的几位老臣没少从中出力。 秦知意有时候都不得不感叹一句他们的厉害。 一个远赴封地的王爷,若不是有特殊情况,应该终身不得离开封地。可他们硬生生的从皇帝手里讨了一道圣旨,让顾南风能名正言顺的回京城。 虽然暂时不知道是以什么样的理由。 秦知意看着他,半晌后说了一句:“你回京城,不带着你的王妃,合适吗?” “我的王妃与我不和,带她做什么?”顾南风似笑非笑的说:“自然是带有身份有地位的孙琇萤,她嫡女出身,背后站着镇北侯,带她最合适。” 秦知意没吭声,静静地看着顾南风。 顾南风脸上的笑意一点点的收起来,最后叹了口气,说:“现在的京城就是狼窝虎穴,杀机重重,我不想你去!” 秦知意嗤笑一声:“我说过我要跟着你回京城了吗?” 顾南风:“……” “少自作多情了,”秦知意凉凉的道:“我好日子不过,非要跟你去拼命?我又不喜欢受虐。” 顾南风:“……” 他的玻璃心碎了一地。 他从接到圣旨就开始不舍,舍不得和秦知意分开,舍不得那么长时间见不到秦知意。 他心里难受,百般纠结,最后还是选择了将秦知意留在更为安全的北临。 可秦知意倒好,没良心的,居然说从未想过跟他回京城。 顾南风叹息一声,将头埋在秦知意掌心,喃喃的道:“我迟早被你气死……” 他靠着秦知意修复了好一会儿他的玻璃心,才再次抬头看向秦知意,道:“那你反正不跟我回京城,能不能帮我照看安平王府?” 秦知意:“……” 顾南风:“小意,你就去嘛,好不好?那是我的家,我不想等我回来我的家都没有了。” 秦知意:“你还会回来吗?” 顾南风一愣,随后道:“会,你在这里,我怎么都会回来的。” 说完,又抓着秦知意晃来晃去,道:“小意,你就答应我好不好?” 他站起身来,牵着秦知意就往外走,道:“我后日就要启程回京城了,你现在跟我回王府,帮我安排安排。” 秦知意甩了几次没甩开他的手,只好黑着脸被顾南风拖着去了安平王府。 一进门,便有人发现了秦知意,脸上的表情顿时精彩纷呈。 想行礼吧,却不知道该叫什么,毕竟王妃离家出走这种事他们都没见过。 不行礼吧,又看王爷紧紧的牵着她的手,明显对她很是重视。 正在大家无所适从的时候,顾南风发话了:“都是死人吗?没看见王妃?” 顾南风一句王妃,一下子就给秦知意正名了。 那些下人不在犹豫,纷纷跪地行礼。 秦知意斜睨了顾南风一眼:“为难他们做什么?” 顾南风哼了一声:“我哪里有为难?我只是在教导他们礼仪。” 秦知意似乎是笑了一声,没在多说。 顾南风牵着秦知意的手一路穿堂过门,去了他自己的院子。 而他带着秦知意回府的消息,很快便传开了。 孙琇萤坐在院子里,听到这话的时候不但没气反而笑了起来。 她想着这些时日那个掌管着王府事务的赵令仪,不禁笑出了声。 她侧头对身边的张妈道:“真想去瞧瞧,那个场面一定很好看。” 张妈看着她的脸色,轻声问:“夫人,你要不要去看看?” “王爷不是说了吗?要我好好的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别去王妃面前寻不痛快。”孙琇萤淡淡的道:“我去了,王爷定然暴跳如雷,气我碍着他心肝宝贝儿的眼了,到时候我可讨不着好,我还是乖乖的在院子里待着吧。” 张妈有些疑惑的看着孙琇萤。 她觉得,自从上次被王爷掌掴之后,孙琇萤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她表现的老老实实,整日窝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出门,好似当真是死了心。 可有时候,张妈又觉得并不是这样的。 现如今面对孙琇萤,张妈都有些小心翼翼的了,她有些看不透孙琇萤的想法了。 孙琇萤此时好似心情颇好,甚至吩咐小倩:“你去,注意着那边的动静,有什么事情就来报我。” 看戏的心态溢于言表。 而另一边,顾南风牵着秦知意的手进了自己的小破院子,原本是想让秦知意看看自己的日子过的有多惨,可刚一进屋便撞上了前来收拾屋子的赵令仪。 赵令仪背对着他们,手里拎着一件顾南风的衣裳,一听见脚步声便头也没回的喊:“风哥哥,你回来了?” 第180章 好笑的事情 秦知意站在顾南风的身边,侧头看向顾南风,面无表情的喊了一句:“风哥哥?” 顾南风一个激灵,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头皮阵阵发麻。 若是往常能听秦知意叫一声风哥哥,那顾南风保准能高兴疯了。 但是现在听到这一声风哥哥,顾南风只觉得双腿发软。 “小意,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你听我解释。”顾南风一把抓住秦知意的手腕,快速的道:“你先别生气,你听我给你的说。” 秦知意脸上神情淡淡的,看着顾南风道:“好啊,我给你机会解释,你说啊?” 顾南风:“……” 说,怎么说? 而一边整理的赵令仪也终于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回来的不只是顾南风一人,还有另一个人。 她回头,便看到顾南风正抓着一个女子的手,正急切的想要解释什么。 她有些无措的看了顾南风一眼,轻声说:“风哥哥,这、这位是?” 顾南风猛地扭头看她:“不要喊我风哥哥了,你还嫌不够乱吗?” 赵令仪:“……” 她眼睛一下红了,有些委屈。 顾南风根本顾不上她,只抓着秦知意的手,快速的说:“小意,你听我解释。她是我母妃放在我身边伺候我的人,从小与我一起长大,我一直将她当作妹妹一样看待。你这次离家出走,府中群龙无首乱作一团,我实在是没了办法,才将她找来暂管府中事务。” 顾南风看着秦知意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小意,我们真的没什么,你别生气好不好?你不喜欢她那样叫我是不是?我让她别叫了就是,你千万别生气。” 顾南风真的是怕了。 一个孙琇萤让他焦头烂额至今,他可不想再因为一个别的什么人让秦知意误会。 顾南风扭头看向赵令仪,沉声道:“以后不许再那样叫,听见了没有?” 赵令仪看看顾南风,再看看秦知意,然后小声应了一句:“是,王爷。” 顾南风松了口气,又说:“还有,这是王妃秦知意,以后你见她如见我。” 赵令仪愣了一下,随后连忙道:“奴婢见过王妃!早就听说王妃了,今日初见,奴婢没认出王妃来,还请王妃赎罪。” 秦知意挑眉,上下打量赵令仪两眼,缓缓道:“姑娘我见犹怜,一双眼睛楚楚可怜,我都忍不住怜惜几分。” 顾南风心一跳,眉头皱了起来。 赵令仪有些惊讶的看着秦知意,然后又有些羞怯的低下了头:“还没有人如此夸奖过奴婢呢。” 秦知意挑眉,随后轻笑一声,道:“你很有意思。” 赵令仪还想再说,一边站着的顾南风却道:“令仪,你先出去吧,我有事要和王妃说。” 赵令仪一愣,然后乖乖的道:“是。” “走什么?”秦知意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道:“你不是求我回来帮你管着王府吗?如今这王府可是这位赵姑娘管着的,我要管,也得和这位赵姑娘做个交接才是。” 秦知意的话一落,赵令仪的脸色就变了。 她扭头去看顾南风,眼圈瞬间红了:“王爷,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她又去看秦知意,表情委屈,却又有些无措。 顾南风下意识的觉得这话不对,但是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只皱着眉头说:“你没做错什么。” 赵令仪立刻道:“那为什么要、要将事情交给王妃管?” 顾南风一愣,随后终于意识到这话哪里不对了。 他盯着赵令仪看了几眼,随后说了几句:“母妃将你送走这些年,难道只教会了你掌家,却没教你规矩?” 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太过严厉,赵令仪直接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她神色有些茫然,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顾南风直接道:“这王府的女主人,本就是王妃。这掌家之权,本就是属于她。让你接管,实属无奈。” 赵令仪愣了片刻,随后猛的变了脸色。 她转身朝着秦知意就开始磕头:“是奴婢一时糊涂,没想到这一点,还请王妃赎罪。奴婢来时王妃不在,奴婢便理所当然的接管了王府,今日王爷让我交出手中事务,奴婢下意识的就以为自己做错了事,所以才说了糊涂话。” 她极为真诚,说着已经是眼泪滂沱。 秦知意盯着她,没吭声。 赵令仪不算绝顶的美貌,但是这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却是绝对的勾人。尤其是哭起来的时候,泪眼汪汪,我见犹怜。别说是个男人了,就算是身为女子的自己,也不禁大为心动。 她想着想着,不禁笑了一声。 她没理会赵令仪,而是侧头去看顾南风的表情。 可这一看才发现,顾南风压根就没看赵令仪一眼,一直战战兢兢的盯着自己,生怕自己生气了似的,整个人都有些坐立难安。 秦知意一顿,随后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剩下的两个人就懵了。 顾南风一脸惶恐,小心翼翼:“小意,你笑什么?” 赵令仪惊的忘了哭,楞楞地看着秦知意。 秦知意笑够了,才淡淡的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件非常好笑的事情,所以就笑了。” 顾南风:“……” 赵令仪:“……” 秦知意伸手将赵令仪从地上扶起来,说:“赵姑娘莫跪我,你是王爷母妃亲自挑选的人,我可当不起你的跪。” “不不不,王妃当得起。” “当不起。” “当……” “王府的账本呢?”秦知意果断的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而道:“不是要我接管王府,账本呢?” 赵令仪一愣,立刻道:“奴婢这就去拿。” 等她一走,顾南风立刻扑到秦知意身边:“小意,你没生气吧?” 秦知意:“生的什么气?” 顾南风想详细说说,可赵令仪已经捧着账本回来了。 她将账本放在桌上,殷勤的道:“王妃,这本是田庄,这本是城里的铺子,这本……” “不必说了,”秦知意拍了拍那些账本,道:“在你之前是我在管,这才没多久,我也不至于连账本都看不懂了。” 第181章 刺杀 秦知意走了又回,还把之前管家的赵令仪挤兑的一无是处,躲在房间里一夜都没出来。 就在大家以为王妃这是又要重新崛起的时候,第二日风向就变了。 因为王爷开始打包行李,准备回京城。 而且,王爷是带着孙夫人和赵令仪走的。 秦知意这个安平王正妃倒是被冷落了,留守看家。 这在众人看来,王妃这就是失宠了。王爷带着别的女人去京城逍遥快活,留下王妃在家里当苦力。 因此,当秦知意指挥着众人给顾南风收拾行李的时候,下面的人都偷偷用同情的目光看着秦知意。 秦知意对这些视线照单全收,并且配合的露出了失落嫉妒却又无可奈何的伤心表情。 顾南风被她这个表情弄的后背发毛,实在是忍不住了,凑到秦知意身边,低声问:“小意,要不,我还是带你去京城吧?” 秦知意挑眉:“不怕我有危险了?” “我会尽我所能护着你的,”顾南风低声道:“你这样的表情,我看不下去。你看看周围那些人,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忘恩负义的畜生。我刚刚还听到有人悄悄的骂我了。” 秦知意忍不住唇角勾了勾,很快被他压下来,她淡淡的道:“你说让我去我就去?京城那个虎穴,我才不去闯。” 顾南风看她表情,知道她是认真的,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些气闷。 两个人之间,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舍不得。 可看着秦知意这张脸,顾南风就算有再多的气也咽回去了。 他没有办法对着这张脸发脾气,没有办法对这个人真的生气。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第二日,顾南风离府之时,秦知意特意走到马车边,对马车上的顾南风道:“风哥哥,一路保重啊!” 顾南风:“……” 他看了眼就坐在旁边的赵令仪,恨不得将她当场扔出去,如果她不是母妃亲自挑选的人的话。 赵令仪仿若做错了事,低垂着头,有些惊慌的说:“奴婢再也不敢了。” 秦知意却没看她,只盯着顾南风。 顾南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说:“乖乖等我回来。” 秦知意顿了顿,然后意味深长的说:“风哥哥也不必如此着急回来。” 顾南风被秦知意一连两句风哥哥喊的酥了骨头,愣是没注意到秦知意神色不对。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马车已经行出郊外了。 身边的赵令仪泡了茶,小心的放凉了才递到顾南风的手上,张口就道:“风……” “你叫我什么?”顾南风微微皱着眉头,说:“我说过了,以后不要这么叫。” 赵令仪愣了一下,随后才道:“我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王爷恕罪,我一定注意。” 顾南风没说话,接过茶喝了一口。 赵令仪松了口气,然后看着顾南风的脸色,轻声说:“王爷似乎很舍不得王妃?” 顾南风低垂着头,面无表情:“舍不得。” 赵令仪:“既然不舍得,为何不让王妃一同前往?你留她一人在北临,是不是有点不太好?今日那些下人看她的眼神都是同情呢!” 顾南风:“舍不得,才不带。” 赵令仪似乎还想再问,却见顾南风已经放下茶杯闭目养神。 赵令仪瞬间安静下来,默默的将杯子接过清洗,不再多说一句。 ——— 顾南风带着众人离开北临回京城,北临府中诸事都落在了秦知意的身上。 众人以为秦知意会搬回安平王府,可她却仍旧缩在自己的沈府之中,只每日让人将王府的账本送到秦府,有事也直接到对面的秦府禀报。 秦知意能将偌大的一个安顺商行打理的井井有条,一个安平王府的账还难不倒她。 赵令仪也是个掌家的好手,人虽然哭哭啼啼的我见犹怜,账却做的滴水不漏,为秦知意省了不少事。 在顾南风走的第十天,秦府突然闯入一波刺客。这些人个个都是死士,且目标明确,直奔秦知意而来。 这波刺客被秦府的暗卫拦住了,但是暗卫也损失了两三个。 小月脸色阴沉,盯着地上一排尸体,冷声道:“全死了,一个活口都没有。” 她气的一脚踹在其中一具尸体上,直接将那尸体踹飞了。 “若是让我查出背后主使,我非要将他碎尸万段不可。”小月恶狠狠的道:“主子你整日在府中看账,不知哪里招来这杀身之祸。” 秦知意沉默的看着这些尸体,好一会儿之后,说:“拉出去吧,把地洗洗干净。” 说完便进了屋,继续处理账本了。 小月看她如此淡定,心中的火气稍微降了一点。 她看着地上的尸体,冷声道:“真以为咱们秦府是那么好闯的?本姑娘要你有来无回!” 这次之后,秦府便加强了守卫。但是也不知秦知意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对方咬着不松口非要秦知意的命不可,刺客来了一波又一波,完全有些不肯善罢甘休的架势。 小月一身的血,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任由吴卓拿了帕子黑着脸给她擦拭。 “主子,你怎么还这么淡定?”小月气急:“这都第几波了?没完没了?他们到底跟你多大仇,非要你的命不可?清和哥那边也真是的,怎么还没把背后主使查出来?” 秦知意眉头微皱,想了一会儿,才说:“清和哥未必没有查出来,他可能只是不想告诉我是谁罢了。” 小月傻眼:“为什么?” 秦知意看着她:“你和这些人交手这么多次,有什么想法?” 小月皱着眉想了想,然后扔出一句:“我知道了。” 小月:“……你知道什么了?” 秦知意有些头疼的看着她,说:“行了,你先去换身衣裳。” 小月看她不说,也懒得再问,反正她无条件相信秦知意,秦知意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等小月一走,吴卓便欲言又止的看着秦知意。 秦知意挑眉:“吴先生有话要说?” 吴卓皱着眉头,道:“我心中有个猜测,不知该不该说。” 秦知意了然,笑了笑,道:“吴先生不必说,我知道。” 第182章 死了 秦知意第二日收拾好自己,带着小月回了对面的安平王府。 小月手里还拎着一根铁链子,铁链子的另一头跟着吴卓。 进了王府,秦知意便直奔柳映寒的院子。 柳书来开门的时候一眼瞧见秦知意还吓了一跳,低垂着头不敢看秦知意。 在京城的时候,秦知意是教训过了柳书的,到现在柳书看到她都发怵。 “柳先生呢?”秦知意站在门口,说:“你去通传一声,就说我有事要见见柳先生。” 柳书声音很低,弱弱的道:“先生有要事处理,不见客。” “是吗?”秦知意笑了笑,说:“他真的不见我吗?今日他不见我,来日我可就不见他了。” 柳书一愣,心中顿时没了底气,犹豫了一下,说:“王妃稍等,我这就去请师傅。” 说罢,转身进了里面。 小月站在她的身边,皱着眉头说:“顾南风都没敢这么对你,这个死老头倒好,还敢给你摆脸色。” 秦知意倒是淡定,说:“他是顾南风的师傅,自小就在顾南风身边,情同父子。他给我甩脸子,太正常了。” 现在这个世上,也就只有柳映寒敢叫顾南风罚跪了。 小月仍旧骂骂咧咧,对这个柳映寒很是不爽。在她的心里,只有自家主子最尊贵。 如果这个世上还有人敢嫌弃她家主子,那一定是对方不知好歹! 一边的吴卓看着小月这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个柳映寒,可不只是个迂腐的教书人。相反的,他的才智谋略都是数一数二的。 在他们这些读书人的心中,柳映寒的名头很响亮。只不过他极少出现在人前,从很多年前开始便缩在一个傻子身边。 许多人觉得他可惜,一身本事无处使,只能浪费在一个傻子身上。 如今看来,柳映寒哪里是可惜了。对他们这种人来说,得遇明主是上辈子求来的福分了。 柳书进去了好一会儿,才匆匆出来,眼神躲闪着不敢看秦知意。 秦知意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猜到了,问:“先生不肯见我?” 柳书尴尬的笑了笑,说:“师傅真的有要事,脱不开身,还请王妃先回去吧。” 秦知意笑了一声,笑意有些冷。 “回去转告你师傅,莫要后悔。” 秦知意说完这话,转身就走。 柳书目送她离开后,这才转身进了屋。 柳映寒正站在门后,定定的看着秦知意离开的背影。 柳书看一眼柳映寒的脸色,小声道:“师傅,王妃好像发现了什么。她刚刚那话……听起来不太好。” “她比我想的聪明,难怪能让王爷对她着迷。”柳映寒缓缓的道:“可她对王爷的影响太大了,这不应该。” 他叹了口气,说:“是个好孩子,可惜了。错就错在,王爷不该爱上她。” 说完这话,柳映寒便转身进了屋子,只留下一句:“一切按照计划行事。” 柳书应了转身下去了。 而另一边,秦知意带着小月等人回了秦府。 回府之后,秦知意便进了房间待着,谁也不见。 时间一点一滴的溜走,到了深夜,刺客果然如期而至。 这一次来的人比前几次多了一倍还不止,明显是冲着要秦知意的命来的,不死不罢休那种。 秦府灯火通明,暗卫倾巢而出,喊杀声兵戈声交织成一片,空气中都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儿。 秦知意的房门外尸首遍地,鲜血染红了地面。 不久,有人攻破防御,直接冲进了秦知意所在的房屋,一时间喊杀声震天。 这场暗杀一直持续到天蒙蒙亮,来者上百人,最后却只退走不到十人。剩下的,全部留在了秦知意的小院子里。 等到天一亮,秦府门口突然挂上了白绫。 一具又一具的尸体从秦府中抬出。 那扇大门内,时不时的传来哭声。 安平王府这边的人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对面的秦府里住着谁他们比谁都清楚。 可如今看这架势,是对面的主子出了什么差错? 王爷前脚刚走,王妃后脚就没了,这吓坏了安平王府的人。 一时之间,秦府和安平王府都乱作了一团。 北临乱成一锅粥,而远在京城却是风平浪静。 顾南风带着他宠爱的侧妃孙琇萤回了曾经的安平王府。 这里,还是以前的样子,听说皇帝时常派人打扫维护,就等着顾南风回来的时候随时可以住下。 他刚回京城,众人的眼光都盯在他的身上,想看看这位安平王会有什么动作。 可他们忘记了,安平王是个傻子。 这个傻子一回来便回了安平王府,什么都没做,倒头就睡,不管谁上门求见都被挡在门外。 原因无他,只因长途跋涉累着了。 众人在心中腹诽他无礼之时,也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想法。一个傻子,盼着他主动进宫给陛下太后请安,那无异于做梦。 直到三日后,皇帝坐不住了,一封圣旨将人召进了宫。 顾南风行走在熟悉的宫墙下,脸上挂着无辜的表情,一双眼睛看来看去,似乎对什么都好奇。 等到了皇帝的寝宫,一眼扫见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顾南风表情亮了亮,直奔到皇帝的面前,喊了一声:“陛下,好久不见。” 旁边的太监皱着眉,呵斥道:“王爷,见着陛下应该行礼!” 顾南风一愣,茫然的看着那太监。 皇帝回头瞪了那太监一眼,沉声说:“皇叔向来如此。” 说完又转头看顾南风,道:“新来的不懂事,未曾见过皇叔,皇叔莫要与他计较。” 顾南风干巴巴的笑了笑,说:“不计较不计较。” 皇帝眸子闪了一下,问顾南风:“皇叔觉得北临如何?” 一说起这个,顾南风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白天热,晚上冷,干燥上火,一点都不好。” “皇叔不喜欢北临?” “不喜欢。” “那皇叔喜欢京城吗?”皇帝悠悠的道:“不如,一直留在京城如何?” 顾南风想也没想:“好啊好啊,京城什么都好,我喜欢留在京城。” 皇帝打量着顾南风的神色,见他眉眼间是真的高兴没有半分勉强,心中不禁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那股一直盘旋不去的不安又涌了上来。 第183章 她太凶 顾南风傻了许多年,从很小的时候就傻了。 但是这么多年来,他仍旧是皇帝心中的一块儿心病。 原因无他,只因顾南风小的时候实在是太惊才绝艳,给皇帝留下了极为深重的阴影。 除此之外,还因为先帝。 先帝一直对顾南风这个年幼的弟弟宠爱非常,到了晚年时期更甚。外面都传他曾经动了废掉太子改立顾南风为皇太弟,这么多年来,只有皇帝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谣传。先帝当年,的却是动了这个念头。 只是后来……总之,他这个皇帝的位置得来不易。身下的龙椅坐了多年,仍旧觉得不踏实,尤其是在看到顾南风的时候,好像这个龙椅本就应该是顾南风来坐。 这么多年,他一直将顾南风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将安平王府打造成一个豪华的牢笼,将顾南风困在其中。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 可前两年,朝中老臣纷纷要顾南风前往封地,再加上镇北侯的推波助澜,他不得不答应。 这两年,他因着顾南风的事情吃不好睡不着,身体每况愈下。 前段时日,有人顺口提了一句让安平王回来,他立刻就答应了。 即便知道藩王无故不得离开封地,他也以顾南风情况特殊他放心不下为由,将顾南风召回了京城。 只有将人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皇帝才能放心。 如今见着顾南风还是那个傻乎乎的样子,居然还挺乐意住在那个笼子里,皇帝一直悬着的心多少放下了一点。 他满脸欣慰的看着顾南风,道:“那皇叔就安心住在王府,需要什么就说,朕一定都满足你。” 顾南风还挺高兴,又陪着皇帝说了会儿话,这才带着皇帝满满的赏赐出宫了。 一坐上马车,顾南风那张笑意盈盈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每次顶着一张笑脸在皇帝面前装傻卖痴都让他觉得恶心。 他深吸一口气靠在马车壁上,脑子里渐渐的浮现出刚刚皇帝的样子。 秦知意的消息没错,皇帝的却是快不行了。 虽然看着精神气还不错,但是脸色却极为难看,眼神已经带着一些浑浊了,明眼人一眼就知道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了。 皇帝不放心自己,将自己从北临弄回来,这正好合了顾南风的意。 京城中形势瞬息万变,他远在北临,许多事情鞭长莫及。如今皇帝给了他一个光明正大回来的机会,那他求之不得。 正思考,马车轻轻一晃停了下来。顾南风睁开眼,问:“到了?” 外头赶车的青云跳下马车,然后说:“王爷,有人拦路。” 顾南风神情一顿:“谁?” 青云:“户部尚书,秦大人。” 顾南风:“……”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掀开马车的帘子探出半个头,眼神戒备的看着秦信芳:“秦大人,你要做什么?” 秦信芳往前走了一步,顾南风立刻道:“你别过来啊,你再打我,我就要告诉陛下,让陛下罚你。” 秦信芳:“……” 王爷还记着当年回门之时被秦雅南用椅子砸的仇。 秦信芳嘴角抽动了一下,才说:“王爷放心,臣绝不敢冒犯王爷。” 顾南风狐疑的看着他,问:“那你想做什么?” 秦信芳脸色有些别扭,扭捏半晌,才道:“臣想问问,臣的女儿秦知意……她、她还好吗?怎么没有跟着回京城?” 顾南风眸光微动,随后冷哼一声,说:“她太凶了,我不喜欢她。” 吴卓给京城的消息,提到过这一点,顾南风只得跟着消息往下演。 秦信芳神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沉默的看着顾南风,好一会儿才说:“那丫头性子野,但是本性并不坏,自她嫁入安平王府,对王爷也是真心的好。王爷纵然不喜欢她,也不该亏待她。这次入京,你竟然带着侧妃而将她撇下,你这样宠妾灭妻就不怕别人议论吗?” 顾南风是个傻子,他怕什么议论? 于是,他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秦信芳,说:“别人议论我管不着,总之她太凶,我才不要她。” 说罢退回马车,砰地一声将门关上了,明显是不想跟秦信芳再有交流。 秦信芳脸色白一阵青一阵的,很是难看。 但是顾南风再傻也是个王爷,他即便生气也不敢做什么。 犹豫片刻,只得退到一边,将路给让了出来。 他眼看着顾南风的马车远去,心里再想:要不要往北临送点银子去?毕竟有钱好办事,这样秦知意的日子也不会过的太凄惨。 ——— 顾南风扔下秦信芳回了王府,一路之上对秦信芳嗤之以鼻。 伪君子! 他如果真的疼爱秦知意,当年也不会对秦知意不管不顾,让一个小女孩儿在外面辛苦讨生活。 如若不是他的忽视,秦知意也不会因为生活太过坎坷而导致她身体底子不好,最后让她怀孕艰难,剥夺了她当母亲的资格。 一想起这件事,顾南风的心就疼。心疼秦知意,连带着也对直接造成这个后果的秦信芳深恶痛绝。 今夜看他假惺惺的问候,顾南风只觉得恶心。 一路回到安平王府,还没来得及坐下,房梁上便无声无息的落下一道黑影。 这是顾南风的影子,平时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出现。 顾南风一看到这黑影脸色就冷了,沉声问:“出了什么事?” 那黑影跪在地上,双手奉上一张纸,说:“北临的消息,千里加急,请王爷过目。” 顾南风心里咯噔一声,一听北临两个字就神色巨变,再听千里加急几个字就已经开始着急了。 一把接过那张纸,一目十行的扫过,然后手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抓紧了那张纸,半晌后猛的扭头一把拎起跪在地上的黑影,咬牙切齿的问:“消息属实吗?你们是不是骗我?” 那黑影不敢说话,只低垂着头。 顾南风一把将人扔开,咬牙吼道:“小意好端端的怎么会被刺杀?还有,什么叫尸骨无存?本王离开之前派的人足够护她安全了,她怎么会被刺杀?给我说清楚!” 第184章 冷静 青云看着濒临崩溃的顾南风,脑子里警报呜啦啦的响,来来回回的回荡着两个字:完了! 顾南风在秦知意的事情上向来没什么理智,此时生命攸关,他更加难以自控。 还没等青云想出对策,那边的顾南风果真已经开始暴走。 他扔了手上的那张纸,转身拿了马鞭就往外冲。 青云心中咯噔一声,想也没想,冲上去一把抱住了顾南风的腰:“王爷,王爷你去哪里?” 顾南风眼眶一片血红,咬牙切齿的说:“我要回北临,我要回去看看,我不相信小意会这样离开我,我要亲眼回去看看!” 青云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哪里敢放手,用尽了力气将顾南风牢牢的困住:“王爷,你冷静一点。京城距北临何其远,你一人一马,路上多危险?怕是没到北临,自己就先倒下了。”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顾南风使劲儿去掰青云的手,厉声道:“我要确定她没事,我现在就要确定她没事。” 青云:“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还怎么确定王妃的安危?你好好的在京城待着,属下立刻派人前往北临,一定将此事查明白!” 顾南风:“滚开!” “王爷,你冷静点!”青云急的满身汗,语速飞快的说:“你想想,要是王妃好好的,你出了什么事怎么办?还有,你不想知道是谁害王妃吗?你不想查清楚真相为王妃报仇吗?王爷,你不能出事,你一定要稳住。” 顾南风稳不住,他稳了这么多年,在他看到那张纸的瞬间他就稳不住了。 顾南风从来没有这么崩溃过,看到纸上的那些纸,他觉得自己的世界瞬间就崩塌了。 “滚开!”顾南风奔着要往外走,力气大到将青云拖了很长一截:“我让你滚开!再不松手,别怪我对你动手。” 青云眼看着是劝不住了,咬了咬牙,说:“王爷你要走也可以,你带点水和干粮,不然你在路上熬不住。你等一下,属下马上为你准备。” 说罢松开抱着顾南风的手,小心的看了他一眼,转身作势要去拿水。 顾南风闭了闭眼,觉得脑仁儿一阵一阵的疼。他握紧了手中的马鞭,抬脚就往外走。 可刚走一步,原本要去拿水的青云突然间一个暴起,人朝着顾南风就撞了过来。 顾南风眼睛瞬间瞪大,只来得及吼了一声:“你敢!” 刚吼完,便被青云撞翻了,紧接着后脑勺一阵刺痛,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青云一把搂住顾南风倒下的身体,整个人像是虚脱一样,腿软的直接跪坐在地上。 他垂眸看着闭着眼睛的顾南风,叹息着道:“王妃啊,可真是要了你的命了。” 今日他若是放顾南风离开了,那别说是顾南风的命了,他们所有人的命可能就此葬送。 赵令仪从外面进来,一眼扫见这个情况吓了一跳,忙扑了过来:“怎么回事?风哥哥怎么了?” 青云摇摇头:“没事没事,我打晕了他而已,过一会儿就醒了。” 赵令仪脸色瞬间变了,抬头瞪着他:“你做什么?你为什么要打晕风哥哥?” 青云神色疲惫:“我要是不打晕他,他现在就已经在回北临的路上了。” 赵令仪:“……风哥哥要回北临?” 她神色顿变,下一刻脱口而出:“为了秦知意?” 青云没吭声,算默认。 赵令仪的神色渐渐的往下沉,低声说了一句:“王爷放在她身上的心思太重了。” 说罢,和青云一起将顾南风弄回了屋子。 她给顾南风盖好被子,抬头看着青云:“风哥哥什么时候能醒?” 青云看了眼顾南风,然后说:“以王爷的实力,一刻钟后就会醒过来。” 赵令仪:“那不是很快了?” “是,”青云有些苦恼的说:“等下醒了再闹起来,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打晕了一次,难道还要再打晕第二次吗? 王爷可不是那么好打晕的。 等到顾南风醒过来,就是他的死期了。 赵令仪皱着眉头,然后说了一句:“绝对不能让王爷回北临,否则一切都完了。” 青云当然知道这一点,不然他也不会铤而走险将顾南风打晕了。 现在的关键是,要怎么劝顾南风留下来。 赵令仪沉默片刻,扭头就走。不到一会儿,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 青云是影子,简单的医理是学过的。他鼻子一动,就闻到了这杯水的不对劲。 青云一把抓住赵令仪的手腕,神色冰冷:“这是什么?” 赵令仪看着他,神色坦荡:“软筋散!” 青云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你要给王爷吃软筋散?你疯了吗?” “那你有办法保证王爷醒过来之后不会冲动的跑回北临吗?” “……” “如果你不敢保证,就放手。” 赵令仪一把甩开青云的手,端着那杯水走到顾南风的面前,一边给顾南风喂水一边道:“你身为王爷的影子,跟着他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什么叫大局为重。现如今京城形势严峻,王爷不能离开京城,更不能是因为秦知意这个荒诞的理由离开京城。否则,坏了大事,你我都负不起责任。” 青云心底还是有些犹豫,但是一时半会儿想不到解决办法,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赵令仪给顾南风喂下软筋散。 赵令仪将手里的水杯放下,轻声说:“你不必担心,我比谁都更担心风哥哥受到伤害。这个软筋散只是会让他没有力气跑,绝对不会伤害到他的身体。” 青云长长的叹了口气,眉头紧锁。 这不是伤不伤身体的问题。 等到王爷一醒来,如何承受他的雷霆之怒才是问题。 青云拖了个垫子,自发的跪在「广木」边,等着顾南风醒来。 赵令仪看了他一眼,也默默的拖了个垫子跪在青云的身边。 青云预判的一刻钟还没到,顾南风就已经挣扎着醒了过来。 他一睁开眼,整个人便猛然间坐起,张口就喊:“小意……” 可没等他坐稳,他便觉得浑身一软,不受控制的重新砸回了「广木」上! 第185章 艳福不浅 顾南风瞪着一双血红血红的眼睛,看着跪着的两个人,咬牙切齿的问:“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青云老老实实的说:“属下情急之下打晕了王爷,属下有罪,待此事过后,任凭王爷处置。” 一边的赵令仪也低垂着眸子,楚楚可怜的说:“奴婢斗胆,给王爷吃了软筋散。但是奴婢也是没办法,奴婢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王爷走了歪路,毁了这么多年的心血。奴婢受娘娘所托,要照顾好王爷,奴婢也是无奈。” 顾南风:“……好,好,你们都好的很!” 两个最信任的人,一个打晕了他,另一个趁他昏迷给他灌软筋散。 他可真是养了两个好属下。 顾南风咬着牙,撑着身子艰难的爬了起来,不死心的想要往外走。 但是没走几步就觉得双腿发软,整个人像面条一般,根本没有一点点力气。 强撑着走到门口,便再也没力气,站都站不住了。 他伸手撑着旁边的门才勉强站稳。 回头死死的盯着赵令仪,沉声道:“解药。” 赵令仪还跪着,一听他要解药,脸上都是紧张,磕磕巴巴的说:“没、没有解药!” 顾南风气的甩手将鞭子朝着赵令仪扔了过去:“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干?解药拿出来!” 赵令仪吓得脖子一缩,眼睛都红了。但是她仍旧死咬着不松口:“就算王爷杀了我,也没有解药。” 顾南风:“……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解药?” “等王爷彻底冷静下来,不再想着回北临的时候。”赵令仪看着顾南风,那张脸柔柔弱弱,但是语气却少有的强硬:“王爷还有大事要做,不可因为一个女子就不顾大局,希望王爷能冷静一下,想想孰轻孰重。” 青云跪在一边,冷汗出了一身。 他眼角的余光不停的瞟旁边的赵令仪,此时此刻,他是打心眼里佩服这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女人。 这样刚的话,借个胆子给青云,青云也不敢说出口。 抬头去看顾南风,果真见顾南风的脸色已经极其阴沉了。 青云立刻低头,不敢再看。 顾南风盯着赵令仪,兴许是气的狠了,竟然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指了指赵令仪,说:“你、你好样的!” 赵令仪看起来很伤心很委屈,红着眼睛说:“奴婢也不想这样对王爷的,可奴婢答应过娘娘,要好好照顾王爷。奴婢也是怕王爷受伤,奴婢并没有什么坏心眼。” “少拿母妃来压我!”顾南风吼了一句。 赵令仪愣了一下,便低着头没再吭声,眼泪却无声的往下掉。 顾南风根本没心情去注意她哭没哭,他现在太阳穴疼的突突跳,心里也焦躁无比。 他觉得自己要是不做点什么,一定会马上就疯掉了。 可他现在走不掉! 顾南风手一松,就这样直接坐在地上。他刚刚走那几步,已经满头冷汗了。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神色难看的很。 “青云,”顾南风沉声喊了一句:“立刻通知北临的人,去找小意,不管……不管怎么样,必须要找到她,确定她的情况。三天内,我要收到有关于她的确切消息。” 青云刷的一下站了起来:“是,属下立刻就去做。” 只要这祖宗不闹着回北临,他什么都能做。 不就是查个人吗,他拼了老命也查好。 赵令仪小心翼翼的看着顾南风,问:“王爷,奴婢能做什么?” 顾南风看了她一眼,冷声道:“滚,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赵令仪:“……” 她明显是伤了心,眼泪一下子就滚了下来。 但是她也很听话,没再多做纠缠,起身就走了。 出了院子,她立刻找了几个信得过的人,沉声吩咐:“王爷病了,浑身没有力气,你们几个进去照顾。王爷心情不好,可能会有些暴躁,你们不许多话,尽管顺着他就是。” 这几个人都是她信得过的,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见几个人进去了,赵令仪才松了口气。 顾南风现在生她的气没关系,等顾南风冷静下来之后,他就会知道自己是为了他好。 赵令仪觉得顾南风就是一时冲动,她认识的顾南风,并不是一个色令智昏的人,更不是一个为了女人就弃所有人的心血都不顾的人。 她坚信,顾南风此时的失态,只不过是一时糊涂。 ——— 赵令仪够狠,说不给解药,就真的不给解药。 整整三天,顾南风都处于手脚无力连基本行动都没办法的状态。 这三天,他都对外称病,对所有来访一概拒绝。 整整三天,青云那边还没有消息。顾南风躺坐窗边的贵妃榻上,脸上都是火山即将爆发的隐忍。 也是这一天,他没等到青云的消息,却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太子胞弟,二皇子顾思远不请自来,非要见顾南风。 顾南风和顾思远没有什么交集,以往都是每年除夕在宫宴上有一面之缘。顾南风怎么都想不明白,顾思远怎么会突然跑到他的府上来。 他心里正烦着,没有心思应付顾思远这种人,直接道:“没告诉他我病了吗?不见!” 那丫头还没回话,赵令仪便从外面飞快的跑了进来,语速飞快的说:“王爷,二皇子闯进来了,你……” 话没说完,脚步声已经进了院子。 赵令仪咽下嘴里的话,飞快的跑到顾南风身边,作出给顾南风递茶的举动。 而顾南风也瞬间变脸,脸上的阴戾之气一扫而空,除了残余的一点病气,整个人都与之前大不相同。 顾思远就在这个时候闯了进来,一眼扫见屋子里两人的状态,脸上霎时露出几分讥笑,冷哼一声,说:“安平王可真是艳福不浅啊。前有户部尚书之女为正妃,后有镇北侯嫡女做侧妃,如今又有美妾伺候在旁。啧啧,可真是羡煞旁人!” 赵令仪已经跪了下来:“见过二皇子。” 顾南风则无辜的看着他,傻里傻气的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还有,小意说你该叫我皇爷爷的……” 第186章 你不要,有人要 顾思远站在门口,脸色扭曲了一下。 见了鬼的皇爷爷! 顾思远压根没将顾南风这个傻子放在眼里,能叫他皇爷爷才奇了怪了。现在可没有人站在顾南风的身后,然后猝不及防的冲出来打自己的巴掌了。 顾思远大步往里面走,路过赵令仪的时候低头看了她一眼,问:“你是王爷身边的人?” 赵令仪不知道顾思远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却还是下意识的回了一句:“是,奴婢是……” 话没说完,赵令仪便忍不住一声惊呼。 顾思远莫名其妙的抬腿,一脚踹了过来。 这一脚踹在赵令仪的肩膀,直接将赵令仪踹的往后滚了几圈,肩膀上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的砸过一般,疼的赵令仪脸都白了。 顾思远居高临下的看着赵令仪,毫不掩饰眼睛里的厌恶:“哪里来的丑东西,敢在本皇子面前来显眼?” 赵令仪不敢吭声,从地上爬起来跪到一边:“是奴婢不好,奴婢污了二皇子的眼,请二皇子恕罪。” 顾思远冷哼一声,指了指她,说:“跪着吧,没有本皇子的命令,不许起来。” 赵令仪隐忍的咬着牙:“是。” 顾思远越过她走到顾南风的面前,没好气的道:“你喜欢她这样的玩意儿?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活像是别人欠了她钱,寡淡无趣。” 顾南风:“……也还好。” “哪里好了?”顾思远沉声道:“她这样的,给秦知意那臭丫头提鞋都不配。” 顾南风:“……” 他没说话,视线却不着痕迹的从顾思远的身上扫过。 顾思远这话是什么意思?听起来,他是在给秦知意打抱不平?但是,秦知意什么时候和顾思远关系这么好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们之间的交集,是因为秦知意在宫门口当着众人的面给了顾思远一巴掌。 为了这个,顾思远不止一次的找过秦知意的麻烦。 因此,他们之间只有仇,没有交情。 顾南风想不通这其中的联系,便不说话。 顾思远自来熟一般,扯了把椅子坐到顾南风身边,上下打量他几眼,然后说:“怎么回事,病了?” 顾南风顺势轻咳两声,说:“不严重。” “为什么不更严重点?”顾思远语不惊人死不休,道:“你要是一病不起,然后死掉,那秦知意那臭丫头就自由了啊。” 顾南风:“……” 他心中极为不爽。 你是来看我的,结果句句不离秦知意是什么意思? 但是顾南风时刻谨记自己的人设,他现在是个傻子。 顾思远看他不说话,越发的起劲儿:“以前就是个病秧子,看着一副快死的样子。天上掉馅饼,让你娶了秦知意那臭丫头。她是个比你还傻的傻子,拿你当个宝,捧着养着那么长时间,总算有个人行了。可你看看现在,又变成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了。” 顾南风:“……” 顾思远:“你知道为什么吗?” 顾南风:“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顾思远眼神冷冰冰的,说出来的话更是带着几分寒意:“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离开秦知意那个傻丫头,你觉得还有人会拿真心对你?” 顾南风:“……” “我以前觉得你傻,但是还不是傻的彻底,起码你还会护着秦知意。”顾思远缓缓的道:“现在看来我错了,你不但傻,你还傻的彻底。” 他指了指跪在地上的赵令仪,说:“就这么个玩意儿?还有隔壁院子里那个镇北侯嫡女?” 顾思远嗤笑一声:“你是瞎了眼,才会扔下秦知意不要,而把这两个玩意儿当个宝。” 顾南风这下终于确定了,顾思远是真的在给秦知意打抱不平。 不只是抱不平,顾南风还从顾思远的话里听出了几分求而不得的心酸,以及被人抢走挚爱后又不珍惜的愤怒。 他心中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能呢? 难道说,顾思远这个人有什么毛病,就喜欢挨打?因为被秦知意抽了一巴掌,然后从此就对秦知意死心塌地了? 顾南风原本心中就烦躁,如今更是心情极差。 为什么总是有人窥探他的珍宝? 前有欧阳清和,后有顾思远,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顾思远看顾南风一副神游天外完全没听他说话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砰地一声,让顾南风回过神来。 “怎么了,我说话你不爱听?”顾思远眯着眼,神色危险:“你真的觉得这两个女人比秦知意好?” 顾南风:“……没有。” 顾思远:“既然没有,你为什么要那么对秦知意?” 顾思远终于黑了脸,站起身指着顾南风的鼻子:“你不爱她就算了,那你对她起码的尊重要有吧?你居然将她一个堂堂正妃丢在北临,自己带着你的侧妃跑来京城享福,你说你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这么羞辱她?” 顾南风面色也有些不好看了,强忍着脾气,说:“她太凶了,我只是怕……” “你混账!”顾思远不等他将话说完,直接伸手揪住了顾南风衣领,咬牙切齿的说:“她凶?她就算再凶,也没有半点对不起你!” 顾南风没吭声,微垂的视线落在顾思远露出来的手腕上。 他的手腕上缠着一个手串,女人的样式。不是多名贵,但是很特别。 这样的手串,顾南风在秦知意的手上也见到过。 可是到了北临之后,顾南风就再也没见到过秦知意戴这个手串了。如今看来,这个手串竟是跑到了顾思远的手上? 顾思远没注意顾南风的神色,只咬牙切齿的说:“你嫌弃她凶,那你娶她做什么?娶了她又不好好对她,你是畜生吗?我告诉你,你若是真的不想要她,那你不如早点说。我替你进宫讨和离书,还你自由!你不珍惜她,有的是人排着队的想要她!” 顾南风终于忍不住,抬手狠狠的推了顾思远一把,撑着毫无力气的身子站起来,厉声道:“有的是人排着队……排在对前面的那个,是你吗?” 第187章 你对她不好,我就带她走 顾思远完全没想到顾南风会反驳。 他有些惊讶的看着顾南风,问:“你刚刚说什么?” 顾南风闭了闭眼,压下心中想要杀人的冲动,一字一句的道:“小意是我的人。” 顾思远:“……” 他说了这么多,这个傻子的一句话就将他给打发了,还让他没有办法反驳。 没办法,人家名正言顺。 顾思远有些恼羞成怒,伸手一把拽过顾南风,盯着他的眼睛警告道:“这次她没跟着你回京城,我拿你没办法。但是你记住,你回北临之后再传来你对她不好的消息,我就算是追到北临,我也要将她带走,绝不给你糟践她的机会。” 一边的赵令仪跪不住了,顾思远不知道顾南风的身体状况,她却是知道的。 顾南风连着吃了三天的软筋散,根本站不住。被人这样拎着衣领提起来,他肯定难受。 赵令仪爬起来去掰顾思远的手,急声道:“二皇子殿下,王爷身体不适,你放手,你快放手。” 顾思远的视线从顾南风的脸上挪到了赵令仪的脸上,沉默片刻,竟然听话的放开了顾南风。 只不过,下一瞬间,那双手就卡在了赵令仪的脖子上。 赵令仪连声都没来得及吭,脸色瞬间就白了。 顾思远盯着赵令仪,冷声道:“不要妄想不是你的东西,本本分分的做人。如果秦知意因为你而受到半点伤害,本皇子就一刀一刀活剐了你。” 说完,一把扔开赵令仪,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赵令仪狼狈的趴在地上疯狂的咳嗽,就在刚刚,她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死在这里了。 她缓了好久才回过气来,挣扎着爬起来看向顾南风:“王爷,你没事吧?” 顾南风靠坐在贵妃榻上,神色阴沉无比。 赵令仪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王妃和二皇子的关系原来这么好的吗?看二皇子今日这个样子,似乎很在乎她。” 顾南风突然低头看她,冷声道:“我不是让你滚远一点,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吗?” 赵令仪神色一顿,随后站起身来,道:“是,奴婢这就滚。王爷你别气坏了身子。” 说罢,低垂着头走了出去。心中想着,王爷这次生气的时间有点长。 不过没关系,她有的是耐心。 而屋子里的顾南风在她走后,狠狠的摔掉了桌上一切能摔的东西。 他真是恨透了现在这个无能为力的场景。 如果可以,他想将一切窥探秦知意的人都给撕碎了! 他这边儿还没得到秦知意的小意,先来个顾思远,把顾南风气的脸色发白。 他将自己气了个够呛,但是人碰不着,甚至太重的话也不敢说,只能乱砸一通发泄怒气。 到了夜间,青云进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地狼藉还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坐在书桌后的顾南风,神色变得有些小心翼翼了。 顾南风:“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滚进来?” 青云立刻麻溜的滚了进来,往地上一跪,道:“属下见过王爷。” 顾南风也不废话,直接问:“三天到了,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青云看了眼顾南风的脸色,组织了下语言,尽量说的委婉:“派出去的人说,自从咱们离开之后,秦府就经常遭到刺客袭扰。背后之人似乎大定了主意要、要王妃的命,一波一波的刺客往秦府派,几乎都没停下来过。” 顾南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咬牙道:“继续说。” 青云咽口水,轻声说:“大概半个月前,突然有上百人夜闯秦府。据说,那一日秦府的灯火和喊杀声直到天明才歇。第二日,足有上百具尸体从秦府的门内送出来,据说秦府上空都能闻到血腥味儿。” “还有……” “还有什么?” “第二日,秦府的大门上就挂上了白绫。咱们王府的人就再也没进去过秦府了,上门的人都被小月给打了回来。” 青云将头磕在地上,语速飞快的道:“他们都说王妃已经死了。” 顾南风:“……”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青云忍不住抬头看他。 顾南风突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脸色霎时间惨白。 青云一愣,随后猛的窜了起来:“王爷你怎么了?王爷……来人啊,快叫大夫。” 顾南风反手一把抓住青云的手腕,转头死死的盯着他,问:“秦府门口挂起了白绫?” 青云:“……是。” “小意呢?”顾南风的声音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小意……她、她还……” 后面的字,顾南风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青云看他这样,连忙道:“没有人见过王妃!自从那日之后,秦府就成了铜墙铁壁,谁也进不去。秦府门口虽然挂上了白绫,但是却没办过任何丧事。王爷,属下觉得以王妃的能力,不会那么容易就出事的。” 他看着顾南风,道:“王爷你还记得咱们在前往北临的路上遇刺吗?那样凶险的境地王妃都能平安归来,这次也一定不会出事的。” 顾南风渐渐的松开了握着青云的手,沉声道:“你说的对,小意不会那么容易出事的。她是那样聪慧,不可能再被人连番刺杀后还毫无防备。这其中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小意绝对不可能出事。” 他扭头看向青云,厉声道:“我派去保护小意的那批人呢?将他们都给我抓起来,等我这边腾出手来,我再慢慢审问他们。” 青云:“是。” “还有,让影子去查那些刺客。”顾南风眼里蒙着滔天的杀气:“我要知道,究竟是谁这么想要置小意于死地。若是让我查出来是谁,我定要他后悔来到这世上。” “是,”青云道:“属下已经派人去查了。” 话音落下,赵令仪已经带着人匆匆进来了。 她一看见顾南风唇角的血迹便忍不住惊呼一声,脸都吓白了:“王爷,你这是怎么了?” 青云:“王爷这是……” 顾南风扭头看向青云,声音很冷:“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滚去做事。” 青云:“……是。” 他看了眼赵令仪,扭头出了门。 顾南风明显不想让赵令仪知道有关北临,有关秦知意的一些事。 第188章 唯一的主子 北临的消息被捂的死死的。 京城得到的所有消息,都是顾南风想让他们知道的。顾南风不想让他们知道的,他们半分也不知道。 像是秦知意遇刺失踪这种大事,京城更是半点风声也没有。 顾南风被连着喂了三天软筋散,又在得知秦知意消息的时候吐了血,身体似乎一下子垮了,脸色难看的厉害。 青云再也顾不得其他,直接找到赵令仪,拽着她的胳膊冷声道:“王爷和常人不同,他身子极差。这几年都靠王妃悉心养着,他这才看着有些人样。你明明说好了软筋散不会伤害王爷的身体,可你看看,王爷都虚弱成什么样了?” 赵令仪也难受,却还是道:“软筋散绝对不会伤害到王爷的身体,他如今这样,是思虑过度,并不是因为软筋散。” 说白了,顾南风就是因为一个女人把自己折磨成这样的。 青云冷着脸:“不管是因为什么,不能给王爷吃软筋散了。” 赵令仪:“不吃软筋散,他有了力气之后若是还要去北临呢?到时候你怎么办?” “到时候在说!”青云沉声道。 看赵令仪咬牙不松口的样子,青云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以前王爷身体不舒服,王妃连药都舍不得让他吃,怕药吃多了伤身。她都是花费各种心思做药膳温补,慢慢将养着王爷的身子。你总说软筋散无害,可是药三分毒,这世上就没有完全无害的药。果然,不是真心爱惜的人,是不会万事小心翼翼的对待的。” 赵令仪像是被青云这话刺/激到了,脸色瞬间变了。 原本柔弱的脸突然变得有些凌厉:“你说我不是真心爱惜王爷?青云,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惜王爷,没有人!” 青云也生气了,吼道:“你的真心爱惜就是给王爷吃软筋散?” 赵令仪:“我那是迫不得已,我都是为了他好。” 青云深吸一口气,沉声说:“只有王爷自己认为好,那才是为了他好。你这样,只能算是一厢情愿!” 赵令仪:“……” 她的脸色格外的难看,那双平常装满了眼泪的眸子此时只剩下寒霜。 她冷冷的看着青云,转身就走,是铁了心不给解药了。 青云脸色一沉,拔剑挡在了赵令仪的前面。 “解药交出来,”青云沉声道:“否则,你今日别想离开。” 赵令仪震惊的看着青云,有些不敢相信:“你要对我动手?青云,我们同为影子,是同僚。” 青云:“我不管是不是同僚,我只知道我的主子是顾南风,谁对他不利,我就针对谁。” 赵令仪:“我没有对他不利,我是为了他好。” 青云:“可你违背了王爷的本意,不但如此,你还伤害了王爷的身体。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王爷。” 赵令仪咬牙看着青云,最后问了一句:“是不是今日我不给解药你就不放我走了?” 青云:“是。” 赵令仪:“你想清楚,我可是娘娘亲自挑选的人。你对我动手,便是对娘娘不敬。” 青云只有一句话:“我的主子是顾南风,且只有顾南风。” 所以,即便是顾南风母亲的人,如果伤害到了顾南风,青云也绝不手下留情。 赵令仪看青云铁了心,最后只得掏出解药扔给青云,凉凉的道:“希望你能劝住王爷,让他不要前往北临。” 说完这话,赵令仪转身就走,浑身上下都是低气压。 青云松了口气,拿着解药就去找顾南风去了。 他打算跟王爷约法三章,给解药前先提要求。 “王爷,你可千万要冷静,绝对不要一时冲动往北临跑啊。”青云语重心长:“现在咱们的人已经把北临翻了个底朝天,就这样也没找着王妃,你就算回去了也无济于事,还不如在京城老老实实的待着。有你统筹大局,北临那边的事才能有序推进,再说京城这边也离不开你。” 顾南风斜眼看着青云,悠悠的道:“看在你弄来解药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你打晕我的事情了。” 青云:“……” 讲了半天条件,被顾南风一言绝杀。 他默默的掏出解药,默默的给王爷服下。 然后人退到一边,飞快的说:“属下手头上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这些时日就不能贴身伺候王爷了。属下调了十八过来,他聪明机灵,一定能伺候好王爷。” 说罢,转身溜之大吉。 王爷好了,有力气收拾人了。他这个曾经的罪人一定日子不好过,他还是出去避避风头的好。 顾南风看着青云的背影,将他心里的想法猜了个七七八八,冷哼一声,眼露煞气。 赵令仪给的解药很有效果,仅仅半个时辰,顾南风就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力气一点点的回来了。一个时辰后,顾南风就已经彻底的恢复了。 只是,他躺了好几日,浑身的骨头都躺软了。 如今就算有了力气,也不像往日那般精力充沛,反而觉得累的慌。 他撑着起身在院子里来回的走,只有运动才能让他尽快恢复。 门口有人影鬼鬼祟祟的往里头看,顾南风一转头就又不见了。 顾南风知道那是赵令仪,只是他假装没看到。 软筋散这事儿,若不是赵令仪,换了其中任何一个人,怕是早就被他抽筋扒皮了。 但是赵令仪是他母妃的人,他得给自己母妃面子。 只是,不杀赵令仪不代表他就能接受了。 顾南风出了院子,直接无视赵令仪,往院子里走去。 一步进了院子,顾南风就后悔了,恨不得立刻转身就走。 可院子里的人已经发现了他,他想走都晚了。 顾南风扫了一眼,就差点被一院子的莺莺燕燕花了眼。 这些,打眼一看,有好几个都是顾南风认识的。 这一院子女的,有许多都是朝中大臣的亲眷,是这京城内排得上号叫得出名头的小姐夫人。 他们大多与孙琇萤交好。 今日聚在这安平王府,也算是为刚回京城的孙琇萤撑场面的。 这排面,就是想告诉大家,即便孙琇萤是个侧妃,可她也不是个随便哪里来的外室女能比的。 第189章 装宠 孙琇萤看顾南风过来,也有些诧异。 这些时日,顾南风一直称病不出,她已经很久没看到顾南风了。 她原本不敢和顾南风表现的太亲密,毕竟那两巴掌还历历在目。可如今当着众位朋友的面,她也不禁有了几分底气。 站起身朝着顾南风走去,脸上适时的带着几分娇羞的笑:“王爷,你怎么来了?” 说罢,一把挽住顾南风的手臂,姿态亲密。 顾南风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很快舒展开来,说:“出来走走。” 说完往前走了一步甩开孙琇萤,指着满院子的女人问:“这些女人都是谁?他们为什么都在我家?” 他这话说的极为无理,这些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就被他一句‘女人’给概括了。 当场就有人变了脸,看着顾南风满脸厌恶。 孙琇萤立刻道:“诸位不要生气,你们都知道的,我家王爷有些特别。” 说罢又去拉顾南风,轻声说:“王爷,不能这么称呼他们,这是很不礼貌的。” 顾南风:“……哦?” 旁边已经有人嗤笑出声:“什么有些特别,不就是个傻子吗?” 说话那人看向孙琇萤,阴阳怪气:“孙妹妹别怪我说话难听,你说你堂堂镇北侯嫡女,想找个什么样的人没有?怎么偏偏就在这颗歪脖子树上吊死了呢?这人长得再好看,可他也是个傻子。”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甚至是难听的。 但是在场众人却没有一个人反驳,大家都一副看好戏的心态,明显她们都是这么想的。 顾南风垂着眸子,像是什么也没听见。这种恶言恶语,他从小到大早已听惯了,在他心里掀不起丝毫波澜。 只是,他还是忍不住的想,若是秦知意在此,听到别人骂她傻子,她一定会简单粗暴的大嘴巴抽死对方。 可如今……想到秦知意,顾南风的神色就变得有些难看。 孙琇萤一看他变脸,心中咯噔一声。 她立刻皱了皱眉头,看着说话那人:“王爷再怎样也是我的丈夫,你这样说他,不是打我的脸吗?” 那人一愣,连忙道:“孙妹妹你别生气,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替你可惜。” 傻子王爷可以不放在眼里,但是镇北侯的嫡女却不能随便得罪。 孙琇萤听她这么说,脸上的神色好看了一点,却还是说:“王爷是我的夫君,我既然嫁给他,那就是他的妻子,我们就是一体的。以后,我不希望再从诸位的嘴里听到刚才那种话。” 听她这么说,众人连忙陪笑:“放心放心,我们以后不说了。” “孙夫人你别生气,大家也都是心疼你而已,绝对没有什么坏心眼。” “是啊是啊,大家也是怕你受委屈,毕竟这傻……这王爷这样,也不知道心疼人,你得多辛苦啊。” 众人七嘴八舌,又是安慰,又是甜言蜜语的,各个都像是孙琇萤的亲娘,替她操碎了心。 顾南风垂着头冷笑。 这些个趋炎附势的八婆。 以前秦知意在的时候,可没见这其中的任何一个人来安平王府。 如果孙琇萤不是镇北侯的嫡女,他们怕是连正眼都不会看孙琇萤一眼。 可孙琇萤却被捧的很高兴,眼里的笑都快溢出来了。 众人的奉承让她有些得意忘形,竟然伸手去牵顾南风的手,将人拉着坐到椅子上,说:“王爷,你都来了,不如陪我坐一会儿吧。” 顾南风:“……” 他想甩手就走,可如今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他宠妾灭妻。 如今这个宠妾要求他坐坐,他还真的不能站起身就走。 孙琇萤看顾南风老老实实的坐下了,心头更是高兴,抬头向众人炫耀:“王爷虽然特别一点,但是他对我很好的。” 说罢笑眯眯的看着顾南风,撒娇道:“王爷,我想喝吃那个橘子,你帮我剥好不好?” 顾南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拿过一个橘子开始剥皮。 原本还有些不安的孙琇萤瞬间心安,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大了。 “孙妹妹,你说的不错,王爷对你挺好嘛。” “就是就是,我相公可从来没给我剥橘子呢。” “别说是相公了,我爹都没给我做过这些琐事。”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的孙琇萤飘飘然。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嫁给顾南风并不是头昏脑热。 尤其是在这些女人们的面前,她想表现的很幸福的样子。 看着这些人羡慕或嫉妒的眼神,孙琇萤就觉得心情舒畅。 她看着顾南风剥完了橘子,又得寸进尺的张了张嘴,说:“王爷,橘子的汁儿会弄脏手的,你喂我吧。” 顾南风眯了眯眼,然后扯出一个笑容来,说:“好啊。” 他抬手将自己手上的橘子整个塞进孙琇萤的嘴里,且力气极大,直接将那橘子挤压坏了,汁水儿溅的到处倒是。 孙琇萤惊呼一声,随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且不断的有橘子的汁水儿从嘴角流下。 汁水儿顺带滴落在衣服上,一下子将衣服弄脏了一片。 众人惊呼出声。 旁边的小倩动作飞快,上前掏出孙琇萤嘴里的橘子,拿出手帕给她擦干净嘴巴,又去整理她脏了的衣裳。 而孙琇萤还微微张着嘴,整个人都惊呆了一般。 顾南风站在一边,满脸无辜:“怎么了怎么了,橘子不好吃吗?” 孙琇萤回过神来,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 被众人捧的飘飘然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已经有些过了,惹恼了顾南风。 孙琇萤脸上的神色有些挂不住,却还是强撑着笑容,对顾南风道:“没、没有,橘子好吃,是我不好。” 顾南风满脸失望,说:“这可是我亲手剥的。” 孙琇萤神色僵硬了一下,然后说:“对不起啊,你别生气。” “算了,我不跟你生气。”顾南风满脸怜爱的对孙琇萤说:“我对谁生气都不会对你生气的。” 孙琇萤:“……你真好。” 顾南风唇角带着笑:“应该的。” 孙琇萤深吸一口气,然后说:“我衣裳脏了,得换。王爷,你先回去,我晚上再来看你。” 第190章 两厢情愿 顾南风从院子里出来,脸色就冷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给了孙琇萤什么错觉,竟然让他这么大胆。 但是不管如何,孙琇萤今日是彻底惹恼了她。 但是在这京城之中人多眼杂,他也不好做太过分的事情。 找不到人发泄,顾南风心中很是郁闷。 回去的时候,见赵令仪还探头探脑的在自己的院子这边转悠,脑子里灵光一闪,顿时想到了一个主意。 他看着赵令仪那边,沉声道:“出来吧,不用躲着了。” 赵令仪老老实实的走到顾南风身边,低垂着头,说:“王爷,您叫我?” 顾南风:“王府的事务还是你在管理?” 赵令仪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事,却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是,王妃不在,王府一切事物都由奴婢打理。” “将孙琇萤的生活开支缩减五成。”顾南风眯着眼,说:“省下来的钱去钱庄换成银票,然后拿来给我。” 他记得,秦知意好像很喜欢钱。 赵令仪有些傻眼:“为什么要缩减生活开支?” “咱们王府的庄子收成很好,铺子的收益也稳步上升,加上平日里宫里的各种赏赐,银子完全够花,根本用不着缩减开支。” 顾南风皱起了眉头:“我让你做你就做,哪儿那么多废话?” “可是这样做的话,怕是会损了咱们安平王府的名声。”赵令仪道:“孙夫人平日里结交来往的都是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若是缩减了她的生活开支这件事传出去,那岂不是让别人看咱们安平王府的笑话吗?” 顾南风嗤笑一声:“他们看的笑话还少吗?” 他这个傻子,就是最大的笑话,还被人笑了这么多年。 顾南风神色变得有些冷,道:“我将王府事务交由你掌管,是看中了你的能力,也是因为母妃的原因信任你。但是,这并不代表你可以教我怎么做事。” 赵令仪:“……是,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按照王爷你说的做。” 话刚说完,顾南风就已经走了。 赵令仪看着顾南风的背影,有些委屈的抿了抿唇。 小的时候,顾南风明明对她很好的。可如今,他却当自己是外人一般。 赵令仪在这里站了一会儿,转头去了账房,将缩减孙琇萤生活开支的事情吩咐下去。 说这事儿的时候恰好遇到个丫鬟,也是顾南风院子里伺候的,这次回京,她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这丫头听见赵令仪的吩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低声说了句:“王妃这招够狠,没想到王爷竟也学了来。” 原本已经要出门的赵令仪又退了回来。 她走到那丫头身边,皱着眉,沉声问:“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叫王妃这招够狠,什么招?” 别看赵令仪在顾南风面前娇滴滴的,一委屈就红眼眶,但是在这些下人的面前,她是极有微信的。 这丫头不敢隐瞒,便将北临发生的事情老老实实的说了一遍。 她看了眼赵令仪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声音也越来越低:“那个时候,王爷都是靠变卖自己的私产度日的。孙夫人……孙夫人一开始卖了自己的嫁妆,靠着娘家的补贴过的。” “行了,别说了!”赵令仪眼神极冷,盯着她道:“我不希望再听到这种事。” 赵令仪说完转头就走,直奔青云的住处。 青云躲着顾南风没去当差,躲在自己的屋子里,这正好方便了赵令仪前去寻他。 青云看见赵令仪来还有些意外,不过还是说:“你来晚了,解药我已经给王爷服下了。王爷也答应,他不会乱来,会留在京城。” “我来不是为了这件事,”赵令仪沉声道:“我来是想问你另一件事。” 她将自己之前听到的说了,然后问:“那丫头说的是真的?” 青云面色淡然,点了点头:“是真的。” “荒唐!”赵令仪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堂堂王妃,怎么能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她这样掌家,如何能服众?这样做,不是让王爷后院起火吗?孙夫人好歹是镇北侯嫡女,对王爷帮助很大,她这样做难道不是在破坏镇北侯和咱们安平王府的关系吗?若是镇北侯因此记恨咱们王爷,那她拿什么弥补?” 青云皱着眉头,道:“事情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吗?” “这还不严重?”赵令仪厉声道:“你是昏了头吗?如今大业未成,咱们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走钢丝。镇北侯对咱们来说有多重要,你难道不明白吗?她这样给王爷四处树敌,你居然还说不严重?” 青云:“王爷和镇北侯之间的盟约不仅是依靠孙夫人维系的,她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赵令仪似乎震惊于青云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她半张着嘴,半晌才说:“那她那样对王爷,你也觉得不严重吗?” “克扣王爷伙食,逼的王爷不得不变卖自己的私产度日,导致王爷颜面扫地,你也觉得不严重?”赵令仪冷声道:“我为了王爷的将来给他吃了一点无害的软筋散你都要对我动手,她那样对王爷,你居然觉得不严重?” 青云看她一眼,然后缓缓道:“这不一样。” 赵令仪:“哪里不一样?” “前者是王爷自愿,后者是你强求。”青云一针见血。 他看着赵令仪,道:“再说了,王妃罚了王爷的生活费,不过是心头不痛快跟王爷闹脾气罢了。咱们王爷更是愿意宠着她,哄着她,愿意让她管。两厢情愿,谁也干涉不了。” 赵令仪缓缓的摇了摇头,说:“王爷疯了,你们也跟着疯了。一个秦知意,就让你们的脑袋发了热,连最基本的思考能力都没有了,一群人跟着她胡闹,半点大局也不顾。” 赵令仪往后退了几步,说:“我以前只觉得王爷对秦知意是一时脑袋发热,过了这个劲儿就好了。如今看来,是那秦知意当真有本事,不但迷惑了王爷,就连你也被她收买了。秦尚书的外室女,流落在外那几年别的什么没学会,蛊惑人心倒是钻研的十分透彻。” 第191章 身家性命相托 顾南风在家养病的这几日,京城暗流涌动。 听说陛下已经好几天不上早朝不见朝臣了,闹的朝堂之上人心惶惶。 太子每日前往皇帝寝宫门口问安,可是一次都没进去过。 朝堂上的议论声渐渐的大了起来,到最后实在是没有办法,朝臣居然求到了太后的门上。 皇帝登基初期,太后还手掌大权,可后来皇帝站稳脚跟,太后就渐渐的被架空了。 她在后宫养老多年,不问朝堂之事,一副闲人的模样。 如今大臣求到了她的面前,她也推三阻四,声称后宫不得干政,将朝臣们的求见都挡在了门外。 这事儿传到顾南风耳朵里,顾南风当时就冷笑两声,说了一句:“老妖婆,装!我看她能按耐到几时。” 又过了几日,皇帝重病的消息终于压不住了。太医一波一波的往皇帝的寝宫去,然后又脸色凝重的出来。 太后在皇帝重病之下也终于经不住大臣们的请求,出来主持大局了。 只是,皇帝的寝宫大门紧闭,愣是没有一个人能进去。 太子还是每日前往皇帝寝宫请安,但是私底下却动作频频。 整个京城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顾南风坐镇安平王府,这些时日也是不眠不休。 他还在等,等一个好的时机。 可是,时机未到,危机却先到了。 宫里传来圣旨,说皇帝召见。 青云当时脸色就变了:“皇帝想做什么?不是说他重病吗?” 顾南风没吭声,脸色很难看。 青云焦急的在屋子里转圈圈,道:“他疯了吗?太后不见,太子不见,都要死了却偏偏要见你?他……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顾南风看着他的样子,沉默一会儿,然后才说:“他不可能知道什么,只不过……我是他的一块儿心病,即便我已经傻了这么多年,他也从未放心过。” 青云:“……王爷你当年到底做了什么,给陛下留下了这么重的心理阴影?” 顾南风嗤笑一声:“我什么也没做。” 他什么也没做,仅仅是因为比别人聪慧了一点就招来众人的嫉妒。仅仅是因为父皇多疼爱了一点就招来诸多杀身之祸,以至于他连当个正常人都不行,不得不疯疯癫癫的过日子。 外头来宣旨的太监还在催:“王爷,你收拾好了吗?陛下还在等着呢!” 青云往外看了一眼,黑着脸说:“他真是一刻都等不及。” 沉默片刻,青云说:“王爷,不能去!谁知道那狗皇帝临死前会不会拉你垫背?咱们虽然在皇宫也有人手,但是毕竟不是咱们的地盘,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我怕护不住你。” 顾南风:“不去就是抗旨。” “抗旨就抗旨,”青云沉声道:“咱们做的事情难道不比抗旨更严重吗?” “时机未到,”顾南风沉声道:“如果现在就撕破脸,那咱们就暴露了。到时候即便咱们成功了,代价也一定极其惨烈。” 青云:“可是……” “没什么可是,”顾南风站起身往外走,道:“我会看着办的,你不用太担心我。我走之后,府里的事情要靠你撑着,如果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要多和李大人商量。还有,如果实在是拿不定,就问问吴卓。吴卓已经在来京城的路上,算算日子也该到了。” 青云一愣,然后有些诧异的问:“吴卓?他能信吗?” 顾南风:“小意信他,我信小意。” 青云:“……” 顾南风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说了一句:“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小意回来的话,那一切事情都可由小意负责。记住我的话,任何事情她都可以做决定,她说的话就如同我说的话。” 青云:“……是。” 他在心中叹气,想着这位王妃可是真的拿住了顾南风的命脉。 他们王爷这是将身家性命相托,这得多信任! 顾南风却不等他想什么,已经开门走了出去。 等着他的公公已经有些着急了,皱着眉头催了一句:“怎么那么慢?咱家还等着回去复命呢!” 若换了一个人,他绝对不敢用这种语气说话。但是这人是安平王,是个傻子,他才敢这么的肆无忌惮。 顾南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往外走。 那太监愣了一下,觉得顾南风刚刚看他的眼神有点发毛,但是他没多想,带着顾南风就走了。 到了皇帝寝宫门前,顾南风远远的就看见跪了一群人。 太子在前,身后跟着众位皇子大臣,都眼巴巴的盯着寝宫的大门。 顾南风来的时候,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看向顾南风。 太子当下就皱了皱眉头,沉声道:“你来做什么?” 顾南风一脸无辜:“陛下叫我来,我就来啦!” 一边跪着的二皇子顾思远脸色臭的很,说话更臭:“胡说八道!父皇连我们都不见,会见你这个傻子?” 顾南风脸色一黑,指着顾思远生气的说:“你才是傻子,你全家都是傻子!” 众人:“……” 顾南风一句话把皇家的人都给骂完了。 可不,顾思远的全家也带着顾南风,他们一家子傻子。 顾思远气的不轻,当下就要站起来收拾顾南风,被旁边的太子一把按住:“好了,你跟他计较什么?” “大哥,”顾思远冷声道:“你没听见他刚才的话吗?他骂咱们是傻子呢!” 太子没好气的道:“你跟一个傻子计较,你不是比傻子还傻子?” 顾思远:“……” 顾思远深吸一口气,伸手指了指顾南风,冷声道:“若不是看在那个臭丫头的份上,我一定狠狠的收拾你。” 顾南风并没有因为顾思远的放过而松了口气,相反的,他更生气了。 这个顾思远有什么资格看小意的面子?他是个什么玩意儿。 顾南风忍了忍,才没在这种时候和顾思远打起来。 一边的太监还在催:“王爷,快进去吧,陛下等着呢!” 顾南风扫了眼人群中的那几位老臣,这才在那太监的引领下往皇帝寝宫走。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陛下为什么要召见这个傻子,他能做什么?” 第192章 你不准走 不管外面怎么猜测,顾南风还是进了皇帝的寝宫。 一进去,就看皇帝躺在龙「广木」上,骨瘦如柴,面色蜡黄,紧闭着双眼,就连呼吸都很微弱。 顾南风脚步微顿,心中有了些异样。 身后的太监伸手推了他一把,没好气的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去?” 顾南风回头看了他一眼,视线落在他的手上。 那太监的手像是被人烫到了一般,飞快的往后缩了缩。 他有些气恼,色厉内荏的仰头看顾南风:“看什么看?” 顾南风突然一笑,说了一句:“公公的这双手,长得真好看。” 太监:“……” 突然觉得手冷。 顾南风没再理会他,漫步走到皇帝身边,毫不客气的在皇帝的龙「广木」上坐下。 反正他在皇帝面前无礼惯了,一个傻子而已,要什么礼。 “陛下?”顾南风轻声喊:“你要见我?” 喊了一声没听到回答,顾南风伸手就去摇晃皇帝的身体。 旁边的太监吓了一跳,忙道:“哎哎哎,你做什么?快松手,快……” “陛下,你醒了?”顾南风突然出声,直接让那太监闭了嘴。 转头一看,果真见刚刚还紧闭着双眼的人此刻突然睁开了眼,正定定的看着顾南风。 那太监不敢再说话,默默的退出了寝宫。 这些时日皇帝病着,脾气喜怒无常,这屋子里已经有好几个宫女太监被拖出去打死了。 以往在御前当差是没事,许多人挤破了头都想来。现在在御前当差成了人们避之不及的坏事,谁也不想来。 寝宫空空荡荡,只剩下两人。 顾南风还是那张傻乎乎的脸,对着皇帝没心没肺的笑。 皇帝看了他一会儿,缓缓开口,喊:“皇叔,你来了……” 顾南风连连点头,说:“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皇帝笑了一声,说:“是,是朕让你来的。”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顾南风天真的问。 “没什么事,就是想皇叔了,想见见皇叔。”皇帝声音很轻,像是下一刻就能随时说不出话来一样。 但是顾南风听的一点都不吃力,他笑嘻嘻的看着皇帝,说:“陛下只想见我吗?” 他伸手指了指门外,说:“外面跪了好多人,他们是不是都很想见你?你为什么不见他们?” 皇帝眼里闪过一抹冷意,沉声道:“不想见。” 顾南风:“那你为什么要见我?” “因为皇叔不会想着从我这里拿走什么,而外面的那些人,就等着我咽气了好拿走我手上的东西呢。”皇帝眼神里带着狠意,一字一句的说:“我怎么能轻易让他们如愿呢?” 顾南风似懂非懂,只说了一句:“那陛下不想见就不见吧。” 他站起身来,说:“那陛下既然已经见过我了,那我就回去了。” 说罢,转身就想走。 可躺着的人却突然伸手一把扣住了顾南风的手腕,厉声道:“不准走!” 顾南风吓了一跳,一把甩开皇帝的手,登登往后退了几步:“你做什么?你捏疼我了。” 皇帝刚刚动作太大,此刻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刚咳几声,噗的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染红了那套明黄的被单。 顾南风:“……” 这口血咳出来,皇帝却像是轻松了许多一般。 他习以为常的抹掉唇角的血迹,仰头看着顾南风,一字一句的说:“你不准走。” 顾南风抿着唇,问:“为什么?” “为什么啊……”皇帝沉默了许久,然后突然间笑了笑,说:“这个时候,想来想去都觉得只有你最安全啊。” 他看了看这空荡荡的寝宫,缓缓的道:“这屋子这么空,我一睁眼就什么也看不到,我心里难受啊。” 当了小半辈子皇帝,身边连一个信得过的人都没有。 他的母亲,他的儿子,他的妻子,他一个都信不过。 临到死,不敢让任何人近身,因为你不知道哪一个亲人会让你死的更快。 但是,他又实在觉得这屋子空荡。 于是,他将顾南风找来了,这是个傻子,对他没有威胁。 皇帝撑着身子靠坐起来,看着傻傻的站在那里的顾南风,突然有种想说点什么的冲动。 “知道你为什么还活到现在吗?” “……为什么?” 皇帝缓缓的道:“因为父皇临死之前死死的拉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保你一世安稳。我答应了之后,他才松口将皇位传给我。” 皇帝语气有些自嘲,说:“他让我发誓,一定不能害你姓命,否则不得好死。他日去了黄泉底下,他老人家也绝对不会轻饶了我。” 顾南风:“……” 他没说话,眼神却有点冷。 皇帝没看他,说:“好笑吧?我这个皇位,居然是父皇为了你和我做交易得来的。” “你说,父皇到底为什么这样?”皇帝说着,眼神里又带着几分恨意,看顾南风的时候恨不得扑过来咬他几口:“我才是他的儿子,可他眼里却只看得见你这个弟弟。凭什么?他凭什么对你这么好?” 顾南风没吭声,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手却紧紧的握成了拳头。 皇帝瞪着他,声音带着几分凄厉:“就因为你从小聪慧过人?还是因为……你那个勾人的母妃?” 顾南风的脸色霎时间变了,即便努力隐忍,却还是带出了几分怒气:“不要说我母妃。” “不让说?我偏要说!”皇帝冷笑一声:“傻子,不知道吧?你的好母妃,她是个不折不扣的贱/人!身为先皇妃嫔,却勾搭自己的继子。要不是因为她勾搭父皇,父皇怎么会被她迷的神魂颠倒,又怎么会对你诸多偏爱?” 顾南风拳头捏的咯吱咯吱作响,半晌后垂下了头,缓缓的道:“不准你说母妃,你说的不对……” “怎么不对?我说的……咳咳!” 皇帝一句话没说完,再次疯狂咳嗽起来。 外头的人听见动静,呼啦啦的冲了进来。 皇帝一把抓住贴身太监的手腕,指着站在一边的顾南风,艰难的道:“留、留下他咳咳……留下他伺疾,不准走!!” 第193章 太子侧妃 皇帝吊着一口气,就是不死。 他不死,他也不让顾南风离开。 他像是真的害怕寂寞一般,将顾南风留在自己身边,每天都说一些无意义的话。 有时候说先皇,有时候骂顾南风的母妃,有的时候也说说当今的太后。 更多的时候,是在说他的儿子。 但是这个儿子不是太子顾思齐,而是二皇子顾思远。 顾南风听了好几天,终于听出了一点门道。 皇帝心中属意的太子人选恐怕是那个整日流连花丛没个正形的二皇子顾思远,而不是稳重老成的太子顾思齐。 这点让顾南风很是意外。 毕竟,顾思远的名声可不太好。 他整日流连花丛,嚣张跋扈,可以说是臭名昭著了。要说孝顺,也绝对比不上太子。 太子几乎每日进宫请安从不间断,还时不时的搜罗一些好东西往宫里送孝敬皇帝。可二皇子顾思远正好相反,他不但从没给皇帝什么孝敬,反而厚着脸皮从皇帝这里拿走许多好东西。 皇帝每每都被顾思远气的跳脚,指着顾思远的鼻子臭骂。 朝堂上下,谁不知道皇帝最是见不得二皇子,每次见面必然黑脸训斥? 可是,谁又能想到,皇帝心中真正的太子人选,反而是这个曾经最是看不上的二皇子。 顾南风坐在屋子角落的椅子上,抬头看着皇帝被人拉起来喂药,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已经在这个寝宫里待了整整十日了。 十日,他与世隔绝,外面的消息一点也不知道。 外面还是每日都有许多人来跪,但是皇帝仍旧一个也不见。 顾南风靠在身后的椅子上,微微皱着眉头,有点猜不到皇帝到底想做什么。 ——— 顾南风进宫十日,许多人都坐不住了。 安平王府,赵令仪已经跟在青云身后一天了。 青云被跟的烦不胜烦,转头瞪着她:“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见王爷,”赵令仪沉声道:“王爷已经十日没有消息了,我担心。” “谁不担心?”青云沉声道:“可是担心有用吗?王爷在陛下的寝宫里,除了陛下的亲信,谁也进不去。” 赵令仪:“那咱们就只能这么眼巴巴的等着吗?整整十日,咱们连王爷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青云:“那能怎么办?皇帝的寝宫犹如铜墙铁壁,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更是防守严密,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除了等,没有别的办法了。” 赵令仪:“不行,不能就这么等下去,我一定要知道王爷的消息。” 赵令仪瞪着青云,说:“既然你贪生怕死,那就让我来。” 说罢,转身就往外走。 青云脸色变了,喊道:“赵令仪,你别乱来!要是坏了王爷大事,你万死难赎!” 赵令仪冷声说:“我只想知道王爷是否安好,其他的事情,我管不了了。” 青云:“……” 他狠狠的一拳砸在旁边的树上,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王爷被困皇宫,谁不着急?青云已经两天没合眼了,急的都上火了。 可再着急有什么用? 现在大家都只能等。 不只是他们在等,太后也在等,太子也在等,所有的人都在等! 青云扭头去找吴卓。 顾南风进宫那日,吴卓就到了京城,这几日也跟着众人熬着。 进门的时候,便见吴卓低垂着头,正仔细的盯着一张京城的布防图看。 他白皙的手腕上,有一个铁环。再往下看,脚腕上也箍着一个铁环。 青云初见的时候吓了一跳,忍不住说:“谁给你弄的这玩意儿?我给你弄下来。” 吴卓却像是护着宝贝一样护着这两个铁环,连连说:“不要不要,千万不能弄下来。要是她发现铁环不见了,一定会打断我的骨头。” 青云当时脸都绿了:“你现在是王爷的谋士,只要你不背叛,谁能打断你的骨头?” 吴卓摆摆手,说:“你不懂,那是个女恶魔。她并不会因为我是王爷的谋士而不打断我的骨头!” 青云:“……” 即便已经见到了多次,但是青云对这两个铁环仍旧有些难以直视。 他将视线从吴卓手腕上的铁环上挪开,看着吴卓的脸,说:“王爷已经被困在皇宫十日了,我们还要等多久?” 吴卓脸色都没变,继续盯着那张布防图:“着什么急?继续等!” 青云:“可已经十日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有人比我们更着急,”吴卓淡定的很,抬头看了眼青云,说:“你不知道吧?太子殿下已经往御林军那边跑了好几次了,黄金一箱一箱的往那边送呢。” 青云:“……” “放心吧,王爷安全的很。”吴卓淡淡的道:“好吃好喝的,除了每日耳朵不好受之外,其他的都很好。” 青云皱着眉头:“你怎么知道?你有消息来源?” 吴卓顿了一下,说:“不是我。” 他可没有这么神通广大。 青云对他的话半信半疑,可顾南风临走的时候让他听吴卓的,青云只好按耐住心中的不安。 吴卓放下手里的布防图,指着其中一个地方,说:“这里,派人去探探,盯紧了。” 青云记下,点点头。 吴卓这才抬头看向青云,说:“等会儿肯定有人上门拜访,你准备准备,好好迎接吧。” 青云没好气:“这是什么时候了,还来拜访?主子都不在,拜访谁?” 吴卓轻笑一声,道:“你别管,去就是了。” 青云憋着一肚子火,转身往外走,刚走没几步便见管家急匆匆的跑了过来,说是太子侧妃已经到了门口,问青云怎么办。 青云脸一下子就绿了。 太子侧妃? 他一个外臣,怎么好接见女眷? 更何况,他一个下人也没有那个资格去接待太子侧妃。 青云想了想,对管家道:“去请孙夫人出来,让她去招待太子侧妃。” 如今这府中,也只有孙琇萤有这个资格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突然间停了下来。 如果他没记错,这个太子侧妃好像是户部尚书秦信芳的嫡女秦雅南? 也就是他们王妃的嫡姐? 第194章 你怎么在这里? 秦雅南从外面进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院子里的孙琇萤。 她脚步微顿,然后也停了下来。 两人隔着两米远的距离,互相打量着对方。 再秦雅南看来,她身为太子侧妃,身份要比身为王爷侧妃的孙琇萤尊贵多了,孙琇萤应该主动上前迎接的。 但是孙琇萤这个侧妃却不是个简单的侧妃。 她乃皇帝赐婚,在身份上就比其他侧妃尊贵。说是侧妃,其实是平妻。更何况,她背后还站着手握重兵的镇北侯。 再加上顾南风辈分极高,太子也要叫一声皇爷爷。她是顾南风侧妃,辈分也跟着水涨船高。 面前的秦雅南,算晚辈。 两个人隔空站着,谁也不先说话,暗暗的较劲儿。 这可急死了在一边头看的青云。 这两人到底要站到什么时候? 到最后还是秦雅南忍不下去了,毕竟是她主动上门来。 她深吸一口气,一边往前走一边笑意盈盈的说:“孙夫人这是怎么了?怎么站着不动呢?是不是腿受伤了,走不了路?” 孙琇萤脸上挂着笑,反唇相讥:“刚刚看秦夫人站着不动,我还以为咱们安平王府的地不平,让夫人崴着脚了呢。可如今看着,倒像是好好的呢?”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然后又异常默契的闭了嘴,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孙琇萤带着秦雅南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道:“回京这些时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秦夫人呢,头几次聚会,夫人可都没露面。” 秦雅南笑了笑,一只手不着痕迹的放在自己的小腹上,略微有些得意的说:“不是我不给夫人面子,实在是因为身子不便,望夫人莫怪。” 孙琇萤的视线在她的肚子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抬眼笑了笑,说:“秦夫人好福气。” 秦雅南脸上带着笑意,孙琇萤这话稍微让她高兴了一点。 待到坐下,孙琇萤便直接问:“秦夫人来,是有事?” 她也不是傻子,最近是什么局势,她多多少少清楚一点。 秦雅南是太子侧妃,对安平王府来说,那就是对立面。这个时候跑来她府中,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秦雅南看向孙琇萤,道:“我来,是帮太子殿下给孙夫人送东西的。” 孙琇萤有些惊讶的瞪着眼:“太子殿下?” 秦雅南点点头,说:“太子殿下。” 她拿出一封信递给孙琇萤,说:“太子说,他曾经与孙夫人有些交情。如今孙夫人回京,他却没能给夫人接风洗尘,心中很是愧疚。于是,他写了这封信给夫人问候,希望夫人能原谅他的失礼。” 孙琇萤拿着信,眉头皱的死死的。 她和太子可没什么交情。 当年太子求娶,她毫不犹豫的拒绝,让太子很是恼火。 他们之间交情没有,积怨倒是有一点。 更何况,按照他们这个关系,应该避嫌才是。 可现在,太子却给她写了信,还让自己的侧妃亲自送过来。 孙琇萤犹豫了一下,还是当场打开看了起来。 一目十行的扫过,孙琇萤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奇怪,一边看还一边抬头看秦雅南,眼神怪异。 秦雅南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皱着眉问:“夫人看我做什么?” 孙琇萤沉默片刻,将手中的信收起来,问秦雅南:“秦夫人可知道这信中内容?” 秦雅南蹙眉:“那信是太子手书,是给你的,我怎么能看呢?” 孙琇萤的表情更奇怪了。 秦雅南总觉得孙琇萤看自己的表情像是在看傻子,眉头皱的死死的。 她狐疑道:“怎么了,莫非这信中还写了关于我的事情?” “这倒没有!”孙琇萤沉默片刻,突然轻笑一声,说:“算了,夫人还是不要知道信中的内容为好。” 秦雅南:“……” 不知怎么的,她心中就有些不安。 但是,这种不安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今日这封信,是太子哄着她来送的。她原本不想来,可太子却说此事事关重要。 孙琇萤乃是镇北侯之女,拉拢她有利无害。 秦雅南想着也对,这才来了安平王府。 可如今看来,事情似乎并不简单? 孙琇萤却已经站了起来,对秦雅南道:“请秦夫人回去转告太子殿下,他的提议我会考虑的。” 秦雅南不知道太子提议了什么,但是却还是点了点头,道:“孙夫人的话我一定带到。” 孙琇萤将她送到门口便站定了,并没有再送的打算。 秦雅南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看向孙琇萤,道:“孙夫人,我想打听个人。” 孙琇萤挑眉:“夫人想打听谁?” “秦知意,”秦雅南缓缓的道:“听闻她在北临过的不好,是真的吗?” 孙琇萤眼里闪过一抹厉色,很快又恢复正常。 “夫人今日入府,见到的是我这个侧妃而不是秦知意那个正妃,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孙琇萤缓缓的道。 秦雅南一顿,随后轻笑一声,笑着说:“她过的不好,我就放心了。” 说罢,扶着自己的肚子前呼后拥的出了门。 待到秦雅南的身影消失,孙琇萤才嗤笑一声,骂道:“蠢货!难怪在除夕夜宴之上被秦知意玩弄于股掌,那几十杖责挨的可真不冤枉。” 同为嫡女,孙琇萤对秦雅南这种蠢货很是看不起。 她转身进了屋子,抖开手中的书信,再次看了起来。 她想,这封信要是让秦雅南看见,她一定会发疯的。 无他,这封信上写满了他的丈夫对另一个女人的念念不忘和求而不得,以及一大堆的许诺。 她正看的出神,一双手突然抽走了她手中的书信。 孙琇萤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厉声道:“还给我!” 这封信,绝对不能落在别人的手上。 可是,她一看到面前的人脸色就变了,并且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 拿着她的信的女人低头扫了眼,似笑非笑的说:“哟,太子殿下对你可真是一往情深呢,皇后之位都许给你了!” 孙琇萤震惊的看着站在面前的秦知意,连信都忘了抢,喃喃的道:“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195章 威胁到我了 秦知意低头瞄着手里的信,脸上的表情异常的耐人寻味。 孙琇萤也很快反应过来,连忙解释:“这封信是、是太子殿下一厢情愿,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绝对不会答应的。” 她伸手想去拿那封信:“你快把信还给我!” 秦知意拿着信往后退了两步,抬头看她:“我怎么听到你说你要考虑考虑的?怎么现在又说绝对不答应了?” 孙琇萤:“我那只是权宜之计,用来哄秦雅南的。” 秦知意:“这可怎么办,你这话我有点不太相信呢。” 孙琇萤深吸一口气,说:“我怎么会背叛王爷?如果我要和太子联手的话,我当初也不会拒绝太子的好意而嫁给王爷了。不管王爷对我怎么样,我对王爷始终是一片真心,至今都没有变过的。” 秦知意眯了眯眼,凉凉的道:“你在我的面前对顾南风表忠心?” 孙琇萤:“……” “我想我的态度一直很明确,”秦知意缓缓的道:“我不喜欢别人觊觎我的人,这会让我很不高兴。孙小姐从小养尊处优书读了不少,偏偏就听不进去我说的话,更不明白别人的东西没有经过别人的同意就不要伸手去碰的道理。” 秦知意总能知道怎么让孙琇萤生气,三言两语就将孙琇萤的脸都气白了。 “男子自古以来都是三妻四妾,王爷娶我有什么问题?是你痴心妄想,想要独占一个人。” “痴心妄想?” “难道不是吗?王爷这样的人,将来是注定要往高处走的。将来,他不止有我这个侧妃,还会有很多很多,到时候,你还能管得了吗?” 秦知意嗤笑一声:“我还就真的痴心妄想了!” 她凑近孙琇萤,一字一句的道:“我告诉你,我还真的就要独占他了。即便他将来占的更高,我也能让他后宫虚设,只有我一人,你信不信?” 孙琇萤呼吸有些重,咬牙切齿的说:“你做梦。” 秦知意:“那你就睁大眼睛看着,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做梦。” 秦知意说完,往后退了一步,转头冲着外面扬声喊了一句:“青云,还不快滚进来?” 青云这会儿已经震惊过了,也接受了已经死掉的王妃突然出现的事实。 在听到秦知意的声音之后,忙连滚带爬的进来了。 秦知意将秦雅南送来的那封信塞到青云的手里,淡淡的道:“说说,怎么处理?” 孙琇萤急了:“秦知意,你不要太过分了!这封信是太子送给我的没错,但是我并没有答应他什么,更是从来没有想过做对王爷不利的事情,你不能对我这样。” 秦知意:“以前是没有,现在就不一定了。” 孙琇萤:“你别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你执意要嫁给顾南风是为了什么,你心中不清楚吗?”秦知意冷笑一声,说:“现在看顾南风给不了你想要的,保不准就另择明主了。毕竟太子可许诺了,你想要的,他都能给你。” 孙琇萤瞪着眼睛:“你不要胡说八道,我没有。” 秦知意懒得再和她瞎扯,只看着青云。 青云看了信上的内容,脸色很是难看。 孙琇萤可还是他们王爷的侧妃,这个太子就声称什么要让孙琇萤做他的皇后,如此明目张胆,完全没有把他们王爷放在眼里。 青云抬头看了孙琇萤一眼,然后对秦知意道:“王爷进宫前曾吩咐,如果王妃回来,那府中所有事务都由王妃做主。” 他将手上的信还给秦知意,说:“所以,王妃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孙琇萤有些慌了:“青云,你胡说八道做什么?让她做主?她一定会公报私仇的。” 青云不吭声,只默默的等着秦知意裁决。 说实话,他心里也在想,秦知意一定会公报私仇的。 毕竟,这么几年时间他也多少对秦知意的个性有点了解。 快意恩仇,谁让她不高兴了,她绝对让对方比她更不高兴。 孙琇萤就是卡在她心脏上的一根刺,这么好的机会,她不将这根刺拔掉都说不过去。 秦知意有一下没一下的甩着手上的信,悠悠的道:“让我做主啊……” 孙琇萤心里惶惶,色厉内荏:“秦知意,你敢对我动手?我、我父亲若是这知道,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我是镇北侯的唯一嫡女,你欺辱我,就是在欺辱他,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秦知意甩信纸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点了点头:“你威胁到我了,我有点害怕。” 孙琇萤:“……” “这种关键时候,镇北侯若是因为女儿脑子一热做点什么蠢事,那不是添乱吗?”秦知意认真的说:“这么一想,我还真的不能把你怎么样,为了大局。”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威胁成功了,却让孙琇萤的心更堵了。 秦知意扭头对青云道:“去将小月叫来。” 青云点头应了。 没一会儿,小月便登登的来了。随着她的到来,还伴随着叮铃咣铛的铁链子的声音。 秦知意抬头去看,便见小月手里拎着个铁链子,铁链子的另一端套在吴卓的脚腕上,她就这样牵着人大摇大摆的进来了。 小月兴高采烈:“主子你找我?” 秦知意沉默片刻,指了指小月手上牵着的那个铁链子:“这玩意儿哪里来的?再弄一套给我。” 小月:“……主子你要?” 秦知意指了指旁边的孙琇萤:“给孙夫人用。” 孙琇萤立刻尖叫:“你敢?” 小月蹙眉,斜睨了孙琇萤一眼,才对秦知意道:“主子,我手上这链子可是我亲手打造的,用的可是世上难寻的最好的料子。就她,也配用?” 秦知意嘴角抽动,脸色一言难尽。 而一边的吴卓听着这话,不知怎么的,心中竟然有点窃喜? 而小月又发话了,看了眼孙琇萤,说:“她要用啊,去城内找个铁匠铺,随便打一套不就成了?” 秦知意:“……这事儿交给你去办,去吧。” 小月哦了一声,甩了甩手上的铁链,牵着吴卓走了。 第196章 你真可怜 青云傻眼了。 他做梦都想不到,秦知意的处置,竟然是打一个铁链子将孙琇萤锁起来。 他看着孙琇萤像个疯子一样对秦知意谩骂,他竟然觉得孙琇萤有些可怜。 如果是他,他是绝对受不了的。 孙琇萤一个嫡女,怎么可能受得了这个委屈?整个人都崩溃了! “秦知意,你把我当成什么?你竟然敢拴我?你以为你是谁!”孙琇萤忍不住伸手就想去抓秦知意。 秦知意往后退了一步,一边的青云已经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孙琇萤的手腕,沉声道:“孙夫人,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孙琇萤快疯了:“她竟然敢将我当做畜生一样拴起来,你叫我怎么冷静?” 青云死死的扣住孙琇萤的手腕,绝对不让她冲到秦知意的面前。 若是秦知意当着他的面受了伤,王爷回来一定饶不了他。 秦知意有些奇怪的看了孙琇萤一眼,说:“怎么拴住你就是把你当畜生了?你看看人家吴卓,不是挺自在的吗?你看见他刚才的表情了吗?不但不觉得屈辱,反而有些高兴呢。” 青云嘴角抽动了一下,心中暗暗称是。 吴先生刚刚好像是挺开心的。 孙琇萤却根本不吃这套,咬牙切齿的说:“他是个变态,你拿他和我比?秦知意,你就算恨我,也不用这么羞辱我。” 秦知意沉默片刻,然后说:“我不恨你,我只是有些讨厌你。” 顿了顿,秦知意又说:“将你锁起来,是为了阻止你做错事。太子的提议,你心动了。别急着否认,否认也没用。” 秦知意说完这话之后,孙琇萤就不在像之前那样激动了。 她楞楞地看着秦知意,眼睛一点点的变红。 秦知意看了她一眼,转身吩咐旁边的青云:“小月的链子拿回来之后给咱们的孙夫人戴上,然后将她房中伺候的人全部撤掉,你另外安排信得过的人伺候。记住,不可让她接触到外人,更不能让她往外传递消息。” 青云知道这事儿非同小可,点点头:“是,我知道了。” 秦知意打了个呵欠,转身往外走,嘀咕道:“快马加鞭的赶回来,累死了。” 青云张了张嘴,本来想跟她商量商量王爷的事情,可看她那困倦的模样,又将话咽了回去。 ——— 秦知意钻进顾南风的屋子,掀开他的被子躺了进去。 多日来的长途跋涉让她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的疼,好多天的不眠不休也让她精神快要垮掉,几乎在沾到枕头的一瞬间,秦知意就睡了过去。 这被褥和枕头像是还带着顾南风的味道,让她睡起来格外的安心。 她这一睡,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下午了。 外面隐隐有压低的说话声,仔细一听,发现是小月。 她似乎是在挡着什么人往里走,语气里都带着几分冰冷。 秦知意呆愣了片刻,脑子逐渐清明。 翻身起来,打量了眼身上皱巴巴的衣裳,微微皱了皱眉头。 她呆坐一会儿,然后不抱什么希望的拉开了顾南风衣柜的门,赫然发现里面竟然躺着半柜子女子的衣裳。 这衣柜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顾南风的衣裳,另一半是全新的女装。 秦知意拿出一套看了看,发现是自己的尺寸。 她拎着衣裳站在那儿,突然间轻笑一声,顿时心情大好。 将自己皱巴巴的衣裳换下,秦知意这才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一开门,小月便迎了上来,“主子,吵醒你了?” 说罢,转头去瞪院子里的不速之客:“都怪你!” 秦知意伸手拍了拍小月,这才看向院子里的不速之客,表情淡淡的,似乎早就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院子里站着的,是秦雅南。 她神色震惊的看着秦知意,眼神很冷。 “你不是在北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秦雅南开口,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只问。 秦知意走过去坐下,慢条斯理的喝茶:“这里是我的家,我出现在这里有什么奇怪?倒是姐姐你,身为太子侧妃却出现在安平王府,这又是为什么呢?” 秦雅南神色阴沉:“谁给你的胆子这样跟我说话?” 秦知意:“姐姐该知道,我向来胆子大。” “你……”秦雅南深吸一口气,然后说:“果然是个没规矩的野丫头,不敬长辈,不懂尊卑。” 秦知意神色冷了下来,抬头看向秦雅南,沉声道:“说到尊卑……姐姐不该喊我一声皇奶奶吗?” 毕竟,顾南风的辈分可摆在那里呢! 秦雅南:“……你也配?” 秦知意:“配不配的,不如咱们到宗人府去说道说道?让那些皇室宗亲评评理,看看我配不配。” 秦雅南:“……” 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心中像是扎了一根刺,正在密密麻麻的疼。 她身为秦府的嫡女,可从来没在这个外室女的身上讨着好。 这个在外面长大的野丫头,像个刺猬一样浑身是刺,一旦你有所冒犯,她便能扎的你鲜血淋漓。 她以为自己嫁给太子,再见到秦知意的时候一定能扬眉吐气一次。可如今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有的时候她真的不明白,秦知意嫁给一个傻子究竟有什么好嚣张的? 秦雅南神色阴沉的盯着秦知意,缓缓的道:“我倒是要看看你能嚣张到几时……等到太子登基,到了那个时候希望你还能这样趾高气扬的对我说话。” 秦知意一顿,随后轻笑出声,看着秦雅南的视线里带着几分怜悯。 “你笑什么?”秦雅南恼火,手附在自己的肚子上:“等我生下孩子,太子殿下还不是什么都依着我?” 秦知意笑意一顿,视线落在她微微凸起的小腹上。 孩子……秦雅南居然有了孩子。 想想自己的身子,秦知意脸上的神色不禁冷了起来。 别人都能当母亲,她却没那么容易。 深吸一口气,秦知意看着秦雅南,说:“我真是可怜你。” 秦雅南脸色变了:“你还是可怜可怜你自己吧!我身为太子侧妃,过的好好的,未来一片光明,用不着你来可怜!” 第197章 劝你看信 秦知意仰头看着秦雅南,看她急眼,看她跳脚。不知怎么的,心情竟然变得好了不少。 她放松的往后靠在椅子上,笑眯眯的问:“你今日来,是来见孙琇萤的吧?” 秦知意的话题转变的太快,秦雅南都没反应过来。不过,她今日确实是来见孙琇萤的,只是刚进门就被人领到了这个院子来,孙琇萤没见着,却见着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秦知意。 秦雅南戒备的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秦知意自顾自的说:“来见她,是不是你家太子又给她写了一封信,让你转交?” 秦雅南脸色一变:“你知道信的事情?” 秦知意脸上带了点小意,说:“我的好姐姐,你看过你家太子殿下给孙琇萤写的信吗?” “殿下写给别人的信,我怎么能看?”秦雅南皱着眉头:“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没用教养吗?” 秦知意嗤笑一声,说:“那我建议姐姐好好看看那封信,再决定要不要转交。” 秦雅南:“转不转交是我的事情,你管不着。让人带我去见孙琇萤,我不想跟你废话。” “你见不到她,”秦知意幽幽的道:“没有我的允许,谁也见不着她。” “你什么意思?”秦雅南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在这安平王府还想一手遮天不成?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就凭你?” 她如此咄咄逼人,一边的小月早就看不下去,上前伸手将她往后一推,沉声道:“你以为这里是东宫?再敢对我家主子出言不逊,就别怪我不客气。” 秦雅南被推的一个踉跄,厉声道:“放肆!” “还有更放肆的呢,”小月冷声说:“我这人手重,你再敢往前一步,我可就用劲儿了。到时候你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可就活该了。” 秦雅南原本要往前的步子一下子停住,愣是没敢往前走一步。 肚子里的孩子是她的依仗,她绝对不允许这个孩子出半点差错。 秦雅南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小月道:“什么样的主子教出什么样的奴才,没规没矩的野丫头。” 小月:“你……” “行了,”秦知意拦住小月,说:“你跟她计较做什么?” 小月冷哼一声,恶狠狠的瞪了秦雅南一眼。 她看这个秦雅南早就不顺眼了,主子还没出嫁的时候,没少在秦府中受她的气。 秦知意对秦雅南道:“今日你见不着孙琇萤,不只是今日,以后你都见不着。拿着信回去,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信上的内容,保证精彩。” 说罢,招了招手,说:“送课。” 秦雅南被人连推带拉的送出了安平王府的大门,一张脸阴沉如水,肺都要气炸了。 她就知道,一遇到秦知意就没什么好事。 这个人,怎么没死在北临?要是她死在北临,今日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秦雅南坐在马车上,手里拿着还未送出去的信。 不知为什么,秦知意的话不停的在她脑子里闪过。 她垂眸看着手上的信封,鬼使神差的,她将那封你拆开了。 像是怕自己后悔,打开信封拿出信飞快的看了起来,越看脸色越难看,到最后一张脸上已经惨白如纸,没有半点血色。 她的手忍不住发抖,手上那张薄薄的信纸像是有千斤重,一下子将她压垮了。 昨日还摸着她的肚子轻言细语的哄着她,还承诺将来大事成了要立她为后,甚至说要让他们的儿子继承他的意志。 可转眼,他就在信上对另一个女人深情表白,百般保证会将皇后之位给她。 更过分的是,他居然让自己把这封信亲自送到那个女人的手上。 秦雅南的眼睛一下子红了,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原来她以为的依靠,却根本是个靠不住的。 太子的温言细语,不过就是为了哄着她帮忙办事。 难怪秦知意要让她看这封信! 秦雅南死死的攥着这封信,咬着牙沉默许久,最后猛然间抬手将信撕的粉碎。 马车进了东宫,秦雅南的脸色基本已经恢复如常。 她那体贴的太子丈夫正站在门口等她,见她出来忙迎了上来,张口就说:“辛苦了,让你怀着孕还帮忙跑腿。” 以前面对太子的关心时总是心中熨帖,可如今只觉得心凉。 她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微笑来,轻声说:“能为殿下做些事,我很高兴,一点都不累。” 太子笑了起来,拍了拍她的手,说:“你真懂事。” 秦雅南笑容僵硬,几乎快要撑不住。 太子一边拉着她往里走,一边问:“信给出去了吗?她是什么态度?” 秦雅南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太子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捞回来,关切道:“怎么了?” 秦雅南连连摆手:“没事没事,崴了一下。” 太子:“小心一点。” 秦雅南点着头,心中却纷乱无比。 过了好一会儿,秦雅南才硬着头皮,说:“信给出去了。” 太子神色一喜,问:“如何?对方什么反应?” 秦雅南:“她说不愿意。” 太子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去:“怎么会?她上次明明说会考虑的。我对这个孙琇萤多少有点了解,她没想法的话会干脆的拒绝的。她既然说了考虑,那就证明心动了。这……这怎么会拒绝?” 秦雅南咬着牙,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反正不愿意。而且……” 太子:“而且什么?” “而且她说话挺难听的,”秦雅南小心的看了眼太子的表情,说:“她说殿下你不自量力。在她的心里,只有她的丈夫,别人连她丈夫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太子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双眼睛里煞气毕现。 “不如她的丈夫?”太子缓缓的道:“那个傻子,真有那么好?” “怎么可能?”秦雅南连忙道:“太子殿下英明神武,岂是一个傻子能比的?那个顾南风是什么玩意儿,将他与你相提并论都是对你的侮辱。我看啊,那个孙琇萤就是个蠢货,脑子有毛病!” 第198章 回娘家 秦雅南自那日过后再没来过。 秦知意想着,秦雅南到底还是没忍住看了那封信。她回去怎么和太子说的,可想而知了。 而孙琇萤被一根铁链锁在自己的院子里,整日里除了谩骂秦知意之外,就是想着太子了。 她想,太子一定会再联系她的。 她想的没错,太子的确联系她了,只是她还没见着人就被秦知意给挡了回去而已。 秦知意回到安平王府的第二日,处理了秦雅南之后,起身就要出门。 青云从外面进来,拦着她的去路,吞吞吐吐的像是有话要说。 秦知意看他几眼,问:“想说什么?” 青云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王妃,你就一点也不担心王爷吗?自从你回来,你连半个字都没提到王爷。” 秦知意了然,似笑非笑的说:“我跟他关系不好,天下皆知。怎么,你身为他的近卫,竟然不知道吗?” 青云嘴角抽了抽,声音闷闷的道:“正因为是王爷近卫,我才知道事情根本就不是外人想象的那样。王爷对你,掏心掏肺,分明是喜欢的不得了。” 秦知意挑眉,随后轻笑了一声。 青云皱着眉:“王妃,王爷待你如何,你真的一点也感受不到吗?不是我说,除了王爷,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另一个男人对你那么好了。” 秦知意笑了笑,说:“他待我是不错。” 青云:“那你……” “可是还不够,”秦知意缓缓的道:“我想要的,他还没给我呢。” 青云:“……” 他想说,王爷将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你了,就差自己把命给你了,还有什么没给? 只是青云不敢说,憋在心里又难受,脸色也跟着难看起来。 他忍不住想,赵令仪为了王爷的安危都不惜铤而走险。可王爷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却对他不闻不问,这多少让青云心中有些不舒服。 秦知意似乎知道青云在想什么,她也不多做解释,只道:“我要出门一趟,府中事情你盯着点。孙琇萤给我看好了,可不能让她翻出风浪坏了大事。” 青云心中更不爽了:“王妃要去哪儿?” 秦知意淡淡的道:“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自然是要回家看看的,不然,该说我不孝了。” 青云:“……” 他脸色有点难看,很想开口阻止秦知意。 秦信芳现在是太子的老丈人,站在哪边自不用多说。 秦知意在这种敏感时期回娘家,这不得不让他多想。 虽然王爷对她全然信任,但青云还是忍不住担心。 这个时候秦知意要是对顾南风生了二心,那对他们将会是致命的打击。 他这一犹豫,便挡在了路中间没动,看起来像是要拦秦知意不让她出门一般。 秦知意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看青云的眼神也有些冷。 原本站在不远处的小月二话不说,上前一掌劈向青云。 青云回过神来,眼皮一跳,整个人飞速后退避开小月这一掌,抬头瞪过来:“你做什么?” 小月冷着脸:“你又在做什么?” “我……”青云哽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他沉默片刻,然后说:“我刚才只是出神了,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你当我们是傻子吗,那么好骗?”小月一点面子也不给,直接道:“你怀疑我家主子就明说,别这样欲盖弥彰,让我看不起你。” 青云咬了咬牙,抬头看向秦知意,说:“是,属下和王爷不一样,做不到对王妃全然信任。如此关键的时刻,王妃却要回娘家,若是寻常人家也就罢了,可偏偏是户部尚书!他在朝中举足轻重,王妃这个时候去见他,谁知道是为了什么?” 小月:“那你想怎么样?你还想拦着我家主子的去路,亦或是让我家主子和孙琇萤一样,戴着铁链子关在屋子里哪里也不能去谁也不能见?” 青云脸色一变,立刻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哼,量你也不敢!”小月冷哼一声,说:“你若敢对我家主子出手,我就敢将你剁成一块一块儿的喂狗!” 青云:“……” 秦知意视线落在青云身上,凉凉的说:“你不信我,与我有什么关系?” 青云愕然,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秦知意。 秦知意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的,道:“我活在这世上,不是为了你的信任,我也不需要你的信任。只要你不妨碍我,随你怎么想。” 说罢,招呼了小月一声,直接和青云擦肩而过。 青云愣在原地,半晌后才伸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秦知意刚刚那话,说的难听点,就是:你算个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质疑我? 是啊,他算个什么,轮得到他来质疑?他是王爷的影子,以王爷的意志为意志,王爷对秦知意全然信任,那他身为影子也应该对秦知意信任。 可是,他却对秦知意有怀疑,还说出来了,还差点做出来了。 这犯了大忌。 不需要秦知意对付他,若是王爷知道,王爷都不会让他好过的。 青云深吸一口气,只盼着王爷千万不要发现今日之事。 ——— 秦知意从王府出来,便直奔户部尚书府。 走到路上的时候,还特意让小月下马车去买了点路边的糕点。 小月提着糕点,一路都在嘀咕:“这家糕点一点都不好吃,买这个做什么?” 秦知意:“又不是让你吃的。” 小月:“难不成你吃?” 秦知意:“……回娘家总不好两手空空,总得带点什么吧?” 小月:“……” 她看看糕点,又看看秦知意,最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家主子真的是绝了,恶心人的手段一套一套的。 她只要一想到秦信芳他们看到这提糕点时的表情,就忍不住笑的直抖。 秦知意看了看那糕点,低声嘀咕两句:“就当是他当年临别赠我银票的谢礼了!” 她当年离开京城前往北临,秦信芳特意赶过来送了一叠银票。 虽然她并不缺钱,但是秦信芳的心意她还是收下了。 如今回来,这糕点就当是当年那叠银票的回礼了。 第199章 你最好别惹我 秦知意回秦府,还没进门就先惊呆了管家。 秦府的管家认识这位外室的女儿,也知道她如今安平王府的身份,更记得她当初带着王爷回门就和娘家打打一架的光荣事迹。 时隔几年再见到秦知意,这位管家还是忍不住冒冷汗。 一边小心的将秦知意迎进去,一边吩咐下人赶快报给里面的老爷和夫人知道。 于是,等秦知意走进去的时候,秦信芳已经带着人在等着她了。 秦知意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秦信芳看着似乎老了,两鬓生了白发。秦夫人也没了几年前的光鲜亮丽,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一点。秦夫人身边还站着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秦雅南也回来了。 “父亲,”秦知意对着秦信芳喊了一声,声音倒是很客气:“几年不见,父亲身体可还安好?” 秦信芳眼角有些红,绷着脸说了一句:“还好。” 说完沉默了下,又忍不住问:“你在北临……如何?” 明明上次才堵着顾南风的马车问了,但是还是忍不住再问。 那些不好的传言,让秦信芳对这个女儿内疚无比。 她远在北临,受了那么多苦,一切的起源都是因为他让她代替秦雅南嫁给顾南风。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可能见不到这个女儿了,却不曾想,她竟然从北临回来了。 秦知意看着秦信芳这样,忍不住想,秦信芳这是年龄大了,良心发现了? 只是,这迟来的父爱让秦知意消化不能。 她表情挺平静的,道:“女儿在北临一切都好,劳烦父亲挂心了。” 语气很客气,但是却更疏离。 秦信芳听出来了,心中难过,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父女俩走到今天,他的责任更大。 父子俩一直在说话,旁边的秦夫人忍不住了,沉声道:“这么些年了,还是半点规矩都不懂,跟了个傻子丈夫,自己也变傻了不成?” 秦信芳扭头,皱着眉头看着她:“你怎么说话呢?” “我说错什么了吗?”秦夫人冷着脸:“长辈站在这里,她却像是没看见一般,连个招呼也不打,这不是没规矩是什么?” 秦信芳:“孩子刚回来,你跟她计较什么?” 秦夫人:“这是我计较的事情吗?分明是她不懂礼数,还不让人说吗?” 秦信芳:“你……” “说到礼数,”秦知意突然开口打断了秦信芳的话,盯着秦夫人凉凉的道:“你是不是该对我行礼啊?” 秦夫人瞪着眼:“你说什么?你竟敢……” “父亲站着,是因为他是我的父亲,我允许他站着。”秦知意冷声道:“而你,没有这个特权。” 秦知意话音落下,她身后的小月已经迈步而出,闪电般的出手,一把摁住秦夫人的肩膀,一脚踹在她的膝弯上。 秦夫人惊呼一声,然后噗通一声跪在了秦知意的面前。 小月压着秦夫人的肩膀,呵斥道:“大胆,见到王妃还不快跪下行礼!” 秦夫人哪里肯,嘴里冒出一连串的谩骂,整个人不停的挣扎着。 只是不管她怎么挣扎,愣是挣脱不掉。 站在一边的秦雅南看母亲被困,气的扬手就要抽秦知意耳光:“你放肆!” 秦知意抬眸看向她,一把抓住了秦雅南的手腕,将她往后一甩,冷声道:“谁放肆?” 秦雅南被甩的踉跄一下,连忙伸手扶住自己的肚子,厉声道:“你敢推我?若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太子不会饶了你!” 秦知意嗤笑一声:“侧妃的孩子,又不是嫡出,他会那么在乎?” 秦雅南:“你……” “老实点,”秦知意伸手指了指秦雅南,说:“我这次回来,不是跟你吵架的!你在找我麻烦之前,先想想当年除夕夜宴被陛下杖责的滋味。如果实在记不起来了,我不介意帮你回忆一下。” 秦雅南:“……” 当年除夕夜宴,是她这辈子的耻辱。如今再听秦知意提起,秦雅南只恨不得将秦知意给撕成碎片。 她咬牙切齿的看着秦知意,冷声道:“我母亲好歹是你的嫡母,你这样对她,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秦知意:“雷只会劈你们这种蛇蝎心肠的人,不会劈我这种好人的。” 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秦夫人,秦知意幽幽的道:“嫡母?她也当得起这个‘母’字?” 秦雅南气的牙根痒痒,又拿秦知意无可奈何,只得看向一边的秦信芳:“爹,你就让她这样在府中行凶吗?” 秦信芳皱着眉头,看着秦知意道:“她毕竟是你长辈,你这样对她过分了人。若是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秦知意看他一眼,随后才低头看向秦夫人,凉凉的道:“夫人赶紧起来吧,你毕竟是长辈,行这么大的礼,我可受不起。” 她话音落下,小月便立刻松手退回了秦知意的身边。 秦夫人被压着跪在地上,又挣扎了不停,这会儿双膝刺痛,站了几次都没站起来。 她忍不住伸手去拉秦雅南,秦雅南却猛然后退了一步。秦夫人不敢相信,震惊的看着秦雅南。 秦雅南神色有些不太自然,却还是没有上前,只道:“我、我肚子里怀着孩子呢,不能有半分差池。” 她怕秦夫人这一下拉着她摔倒,因此不敢伸手,这个孩子可是她的依仗,她绝不允许这个孩子出事。 她连忙招呼旁边的丫鬟,喝道:“还看着干什么?还不快扶我娘起来?” 下人们七手八脚地将秦夫人扶着坐下,这期间秦夫人的脸色一直很难看。 秦知意看了一出好戏,此刻也忍不住嗤笑一声,满眼都是嘲讽。 她看向秦信芳,说:“父亲,我想跟你谈谈,能去书房吗?” 秦信芳一愣:“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 秦知意挑眉,问:“你确定要在这里说?那也行,我就是想和你聊聊陛下他……” “去书房!”秦信芳忙打断秦知意的话,拉着她往外走。 等出了门,秦信芳才低声道:“当着你姐姐的面,怎么什么话都说?” 秦知意笑道:“是父亲让我说的!” 秦信芳:“……” 这个女儿,邪性的很! 第200章 劝你别赔了夫人又折兵 秦信芳将秦知意带到了自己的书房。 其实,秦信芳是有点尴尬的,心中也并不愿意将秦知意带到这个书房来。 他心中记得很清楚,在秦知意回府之后,他第一次见这个女儿就是在这个书房。然后,第一次见的时候就让这个女儿代替自己的另一个女儿去嫁给一个傻子。 秦信芳当时并不觉得如何,但是不知为何,这件事却成了一道陈年暗伤,让他每每想起都觉得心中难受。时间长了,他渐渐的明白那种难受名为内疚,名为愧歉! 他看着秦知意,神色有些尴尬。掩饰的递了杯水给秦知意:“喝点水?” 秦知意看他一眼,善解人意的接过水喝了一口:“谢谢父亲。” 她转身对小月招了招手,小月便将手中东西递过来了。 秦知意接过,顺手递给秦信芳:“给你买的。” 秦信芳有些惊讶,接过东西都没反应过来,意外道:“给我的?” 秦知意走到一边坐下,似笑非笑的说:“当年回门,你不是还斥责我两手空空吗?为了不被斥责,特意学了个乖,顺手买点东西。” 秦信芳:“……” 原本还有一丝丝惊喜,如今惊喜没有了,反而添了几分难受。 不过,他还是低头打开了包装,拿起里头的糕点尝了一口,脸瞬间就皱了起来。 秦知意挑眉:“很难吃?” 秦信芳忍了忍,这毕竟是秦知意第一次买东西给自己,于是昧着良心说:“还、还好。” 秦知意笑了一声,道:“难吃就难吃,说什么谎?街上随便买的,小月都说了这家很难吃。” 秦信芳:“……” 那你也真是太随便了。就算是糕点这种随便的东西,你好歹也挑个好吃的买! 秦信芳在心中叹了口气,实在是吃不下这么难吃的糕点。 顺手将糕点放在桌上,看向秦知意:“你刚刚说有事情要跟我聊,关于陛下?” 秦知意将脸上的笑收了起来,表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陛下身子还能撑几天?”秦知意直接问:“快不行了吧?” 秦信芳脸色大变,赶紧看了眼门外,随后压低声音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这些话,是能随便乱说的?” 说完之后又皱着眉头:“女儿家,问这些事情做什么?” 秦知意:“我可不是乱说,我知道陛下快死了。” 秦信芳:“……让你别说。” “我就是来找你聊这件事的,我不说他我说什么?” “……” 秦信芳脑仁儿疼! 他深吸一口气,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知意笑了起来,直接说:“父亲,别帮太子了,他成不了气候的。你现在弃暗投明还来得及,不然最后只能赔了夫人又折兵!” 秦信芳刷的一下站了起来,震惊的看着秦知意:“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你怎么……” “我怎么了?”秦信芳缓缓的道:“我说错什么了?” 秦信芳半晌没说出话来! 这不是哪里说错了的问题,这是她哪一个字说对了的问题! 秦信芳抬手揉了揉眉心,轻声道:“我不管你是为了什么,但是这种话不要再说了。你一个女儿家,就好好的守着自己的丈夫,安安稳稳地生活就行了。这种事,不是你能过问的。” 秦知意也没反驳,只是换了个坐姿,端起秦信芳给她倒的那杯水慢悠悠的喝了一口,才幽幽的问:“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突然回来吗?” 秦信芳:“……为什么?” “因为我当年离开京城去北临的时候你来送我了,”秦知意笑了笑,说:“作为父亲,你不合格。但是在你跑来送我并且给了我一叠银票的时候,我觉得你虽然当父亲不合格,但是对自己的女儿剩下那么一丁点的血脉亲情。为了你仅剩的那一点亲情,也为了那一叠银票,所以我来了。” 秦知意看着秦信芳,缓缓的道:“我认认真真的提醒一下你,太子成不了气候,你跟着他,别说是飞黄腾达,到最后能不能留条命都难说。” 秦信芳看着秦知意眼里的认真,忍不住跟着严肃起来。 秦知意实在是不像是开玩笑的人,她说这话的时候极其认真,认真的让秦信芳头皮发麻。 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女儿不简单,当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那个时候,他还可惜过,这样资质的孩子仅仅是个外室出身。若她是嫡出…… 秦信芳深深的看着秦知意,说:“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你有什么凭据?没有凭据,我怎么相信你?” 秦知意淡淡的道:“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告诉你,皇帝属意的继承人并不是太子,而是另有其人。” “不可能!”秦信芳沉声道:“陛下若不是属意太子殿下,怎么会封他做太子,并且这么多年都委以重任?” 秦知意:“属意太子的不是陛下,是太后。陛下对他委以重任不过是为了安抚太后,并非真的就那么放心他。再说了,太子的废立关乎国运,他岂敢在这件事上随心所欲?” 秦信芳呼吸有些急促,脑门上的冷汗都出来了。 秦知意却还觉得不够般,继续道:“如今,陛下快不行了,他都快死了,还有什么不能失去的?所以,难保他不会放手一搏,废了太子,将皇位交给自己真正属意的人选!” “父亲,离开太子吧。”秦知意缓缓的道:“我不会害你。” 秦信芳深深的看着秦知意:“这些,你是从何处得知?” 秦知意淡淡的道:“我自然有我的渠道。” 秦信芳有些焦躁的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忍不住反驳道:“太子经营多年,树大根深。朝中党羽众多,门下幕僚成群。先不说陛下会不会废掉他,就算陛下最终传位的人不是他,他也能抢过来。你凭什么就觉得他一定不能成,凭什么就觉得那个位置他坐不上去?” 秦知意轻笑一声,微微仰头,眼角流出一点小骄傲:“因为,有人比他更有能力,也更适合那个位置啊!” 第201章 见死不救名单 秦信芳直勾勾的看着秦知意,忍不住问:“你口中那个更有能力的人,是谁?” 秦知意狡黠一笑:“这个嘛,是秘密!” 秦信芳:“……” 秦知意站起身来,看着秦信芳道:“该说的我已经说了,至于要怎么做决定,就看你自己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扭头看向秦信芳,说:“那什么,如果你还是选择跟随太子,也行。事情过后,我保证留你一条命。至于秦夫人和秦雅南还有其他秦家人的命,那我就没兴趣保了。还有,如果你想弃暗投明,欢迎你来找我,到时候跟着更有能力的人,混个大功,兴许还能更进一步?” 秦信芳:“……” 秦知意说完这话就没做停留,转身出去了。 秦信芳原本是要去送送的,但是现在却停下了脚步。 他在书房里枯坐许久,突然抬手敲了敲桌面。 不多时,一身黑衣的男子出现在书房内:“大人?” 秦信芳沉声道:“查一查太子,顺便留意下陛下和太子的关系,我不要表面上的,我要别人不知道的。” 那人愣了一下,随后道:“是,属下这就去查。” 等到人退走了,秦信芳才叹了口气。 现在这种时候,不能出现丝毫差错,走错一步,那就是万劫不复。 倘若秦知意说的是真的,太子争权失败,那不只是他,整个秦家都会被牵连。到时候,能留下条命都是难如登天。 而且,他心中隐隐有种直觉:秦知意说的是真的! 这个女儿他接触不多,仅有的几次接触,一次比一次让他印象深刻。 这个女儿若是个男儿身……那他秦家何愁不昌盛? 他不好女色,家中除了秦夫人这个正妻之外,也仅仅有两个妾。 正妻只有一个女儿,两个妾也只给他添了一子一女,加上秦知意,他膝下三女一子,算得上子嗣单薄了。 唯一的儿子是庶子,文不成武不就,只能算得上平庸。唯一的嫡女坏了名声最终做了个太子侧妃。另一个女儿胆小怯懦,尚未成年。 唯有一个秦知意,才能魄力样样都有,可偏偏是个女儿,还出身外室。 秦信芳心中暗恨,若秦知意是个男儿身该多好? 正气着,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秦雅南在外面喊:“父亲,你在里面吗?” 秦信芳微微皱了皱眉,却还是道:“在,进来吧。” 秦雅南从外面进来,看了眼旁边那杯已经冷掉的茶水,皱着眉头道:“那个野丫头呢?走了?” 神情语气毫不掩饰的轻蔑嫌弃。 秦信芳眉头皱的更紧:“野丫头?如论如何她都是你的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秦雅南有些惊愕的看着他:“父亲?” 秦信芳有些烦躁,说:“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我只知道你们是血脉相连的姐妹,你纵然再不喜欢她,她也是你的妹妹。我希望你以后对她的态度能收敛一点,不要对她太过分,毕竟她不欠你什么。” 秦雅南惊呆了,做梦都没想到秦信芳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是嫡女,秦知意一个外室女,凭什么和她称姐妹?更何况,之前秦信芳从未说过这个问题,现在又为什么突然提起? 秦雅南警觉的皱起眉:“父亲,是不是她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秦信芳:“……” 说了,说了挺多,都很惊世骇俗。 如今看着秦雅南这样,秦信芳不知怎么的就想起秦知意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她说,如果自己选错了,她也会留下自己的姓名,而秦家其他人的命,她没兴趣。 秦家其他人……不说别人,就说这几个孩子,每一个都是和秦知意血脉相连的姐弟妹。可她,竟然也能说出见死不救的话来。可想而知,她对这些人失望到了什么程度。 甚至是对自己……如果不是自己当初良心难安特意去送了秦知意还给了银票,那自己可能也在她见死不救的名单上。 秦信芳揉了揉眉心,沉声说:“不说她了。” 他抬头看向秦雅南:“你来找我,想说什么?” 秦雅南敏感的感觉到秦信芳对秦知意态度的转变,但是秦信芳明显不想多说。她也不想讨秦信芳厌恶,只好压下心中的不爽,强硬的挤出一丝笑意来。 秦雅南走过去在秦信芳对面坐下,笑着道:“我这次回来,还是因为上次的事情。太子殿下让我问问你,那件事部署的如何了?” 秦雅南看着秦信芳的脸色,说:“殿下有些担心,特意让我来问问。” 秦信芳没吭声。 太子问的事他已经办妥了,但是如今听秦雅南问起,他突然就有些不想说了。 沉默了许久,秦信芳道:“此事事关重大,我不敢怠慢,有些事情还需要做最后的确认。你回去告诉太子殿下,让他在等等,我一定把事情办好。” 秦雅南没多想,道:“好,我回去就告诉殿下。” 正事儿说完了,秦雅南放松了不少。视线一转落到桌上的糕点上,看了看那包装,忍不住嫌弃的皱起了眉头:“父亲你想吃糕点?想吃的话我派人去给你买啊!你这是让谁给你买的,也太外行了,居然挑了最难吃的那家。” 秦信芳扫了眼桌上的糕点,嘴角一抽,问:“最难吃的?” 秦雅南:“整个京城最难吃,找不出第二家这么难吃的。因为太难吃,他家还挺出名。” 秦信芳:“……” 他现在怀疑秦知意并不是随便买的,而是故意买的。 故意买的最难吃的那一家! 他又发现了一点,他的这个女儿并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并且非常记仇,心眼儿也就比针眼儿大了那么一丁点。 秦雅南拿起那糕点就要往外扔:“这东西留着做什么?吃一口都是折寿!” “哎哎哎,别扔别扔!”秦信芳连忙伸手抢过来护在身后,说:“虽然难吃了点,但是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秦雅南:“……父亲?” 秦信芳脸上有些不自在,说:“不管怎么样都是钱买的,别浪费了!” 第202章 谁准你来这里的? 秦知意从秦府回来之后便闭门不出,整日与吴卓在屋子里嘀嘀咕咕。 小月啥也不管,只抓着一把瓜子守在门口,主子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只偶尔抓点小零食跑进去塞进吴卓的嘴里,然后看着他吃下去又跑出来。 青云变成了一个陀螺,被秦知意指使来指使去,忙的脚不沾地。 又过了几日,宫里突然传来消息,皇帝不行了。 这次,是真的不行了。太医进进出出,血水端了一盆又一盆,一直折腾了好几个时辰。 到了夜晚终于安静下来,但是看从里头出来的太医神色,都能看出皇帝的状态可能不太好了。 这一晚,秦知意特意换上了便于行动的衣裳,带着小月一起进了宫。 走到宫门口的时候,便见到许多马车,大臣们三三两两的往宫里跑,生怕错过了什么。 秦知意一个女流之辈,混在这些人中就显得格外的突兀。 许多人看她都觉得奇怪,但是碍于现在是特殊情况,谁也顾不上她。 只有曾经与她有交集的逍遥王,在看见她的时候诧异了一下,问了一句:“你不是在北临吗,怎么回来了?” 面对逍遥王这个曾经帮过自己的人,秦知意还是很客气的:“王爷一个人在京城,我放心不下。” 逍遥王看了她一眼,有些可惜的摇了摇头。 传闻顾南风再娶了孙琇萤之后对她就冷落,偏她还对顾南风一往深情。这么好的姑娘,给了那傻子是真的浪费了。 逍遥王没跟她说太多,寒暄两句便匆匆赶往皇帝寝宫门前。他乃是皇帝的亲弟弟,平素也很受宠,这个时候不去门口哭一哭怎么都说不过去。 秦知意赶到的时候,那里已经跪了一片。 秦知意粗略一扫,发现满朝文武基本都到了。跪在最前面的,是太子和二皇子以及其他几个皇子公主。逍遥王爷跪在太子身边,眼眶红红的,瞧着像是哭过,憔悴的样子完全不像刚刚和自己说话的人。 秦知意走到人群前,沉默的在第一排跪了下来。 她乃安平王妃,辈分在所有人之上。 爷是这个时候,二皇子顾思远才发现秦知意。 他震惊的看着秦知意,一时之间竟然忘了这是哪里,直接站起身冲到了秦知意的面前,沉声问:“你、你怎么回来了?” 秦知意抬头看他,说:“想回来就回来了。” 顾思远神色有些焦急:“回来也就罢了,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不该是你来的地方,你快回去。” 秦知意挑眉:“你们都来得,我怎么不能来?” “你一个女人和我们比?”顾思远压低声音,咬牙道:“听我的话,回去等着。” 秦知意摇了摇头,说:“我的丈夫孩子陛下寝宫,我不回去。除非陛下放王爷出来,让我带着王爷一起回去。” 顾思远气的脸都黑了:“他那么对你,你还对他死心塌地?那个傻子根本就不值得你这么对他。” 秦知意眯了眯眼:“二皇子是不是管的有点宽了?” 顾思远的心被扎了一下,止不住的抽痛。 深吸一口气,他伸手去拽秦知意:“不管你想做什么,现在都给我收起来,任何事都不能做,任何人都不要管。回去,大门紧闭,不准出来。” 秦知意哪里能让他如愿? 两人一时间僵持不下,互相拉扯着。 秦知意是没想到,顾思远居然会来管自己的闲事。 顾思远也没想到,远在北临的人会突然间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就像做梦一样。 只是,她出现的时间地点都不对,让他好好看她几眼的时间都不行。 两人拉扯着,早有人往这边看了。 人群中,秦信芳皱着眉头盯着两人,心中疑惑:他这个女儿,什么时候和二皇子这么好了?他此前还听说,秦知意打了二皇子,二皇子对她恨的咬牙切齿。 可看今日这情形,两人不像是有仇的样子,相反的,好像格外的熟稔。 可看两人这样拉扯也不好。 秦信芳正打算起身将两人分开,便发现有人比他更快一步了。 太子一把抓住顾思远的手将人往后扯了几步,沉声道:“大庭广众之下,这是做什么?” 顾思远看了眼太子,又去看秦知意,眼神示意她赶紧走。 秦知意假装没看见,动都没动。 顾思远气结,还想再说几句,却被太子狠狠的瞪了一眼,咬牙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嫌不够丢人?你和她拉拉扯扯的,让别人怎么看你?” 顾思远:“……” 他抿了抿唇,太子哥哥的话还是要听的。 不得已跟着太子回到一边跪下,可眼角的余光还是不停的往秦知意的方向看,心中恶狠狠的磨牙:这个蠢女人,真是哪里危险就往哪里跑! 他想着,待会儿无论如何都得护着点秦知意,不能让她在这里受到伤害。 正想着,不远处突然出现浩浩汤汤的一群人,等走近了,顾思远才发现是太后。 他眼神微冷,看了眼太后,便自顾自的低下了头。 太后到了门前,直接就要往里闯,可刚走两步便被人拦住了:“陛下有话,不见任何人。” 太后一怒,扬手一巴掌甩了过去:“放肆!本宫的儿子病重,你却不让我进去见他,你究竟是何居心?” 那太监连忙跪在地上,惶恐的道:“奴才不敢,只是陛下说过,没有他的吩咐,谁也不能进这个门。” 太后:“若本宫非要进去呢?” 那太监没说话,站在两边的御林军却已经挡在了太后的前面。 太后咬了咬牙,神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正僵持着,大门突然打开,里头匆匆跑出来一个太监。 他一出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众人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这是陛下贴身照顾的,他这个时候出现,就意味着陛下有指示了。 果不其然,那太监在人群中扫了一眼,随后飞快的走到顾思远的身边,快速道:“二皇子,跟奴才进去吧,陛下要见你。” 众人:“……??” 顾思远也懵了:“父皇……要见我?” 第203章 让他来陪葬 顾思远下意识的转头去看身边的太子,眼神有些无措。 这个时候了,皇帝要见的人不是太子,反而是他这个二皇子……这意味着什么?只要稍微往深了想一想,顾思远就感觉到了深深的不安。 太子的脸色也很是难看。 顾思远是他的同胞弟弟,他从小就疼。一个原因是血脉亲情,另一个原因就是这个弟弟一心向着自己,从来不会想要跟他争抢些什么。 可现在……父皇究竟是什么意思?还是说,他这个好弟弟背着他做了些什么? 太子一想到这些,脸色就青一阵白一阵的。 旁边的太监已经有些着急了:“二皇子,还愣着做什么?陛下可还等着你呢!” 顾思远没动,而是看着太子:“哥,我、我不知道……” 太子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最后才说:“去吧,别让我失望!” 顾思远咬了咬牙,站起身跟着那太监往里面走。 不管如何,这个时候他父皇召见他他不可能不去见。 一进去,便见皇帝背靠着软枕,正低头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过来,见到顾思远的时候立刻笑了起来。 皇帝侧头对身边的顾南风说:“看,我的儿子来了,我不是一个人了。” 顾南风木着一张脸,连个眼神都没给。 皇帝也不在意,直接对顾思远招了招手:“思远,来,到父皇身边来。” 顾思远走过去在「广木」边跪下,仰头看着皇帝,喊:“父皇!” 他的眼眶有些红,是真的有些担心的。 自从皇帝病后,他就再也没见过了,如今再见着父皇,他心中五味杂陈。 可看皇帝的样子,不像是病重?双眼很亮,看起来精神也不错。 顾思远心中有疑惑,但是却没敢开口问。 皇帝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都是满意。父子俩和和气气的拉了会儿家常,皇帝才突然话锋一转,说:“思远啊,父皇有份礼物要送给你,就是不知你敢不敢收了。” 顾思远的心一点点提了起来,他干巴巴的笑了笑,说:“父皇给我的已经够多了,儿臣不需……” “你不想要?”皇帝的眼睛眯了起来,缓缓的道:“父皇把最好的留给你,你却说你不想要?” 顾思远:“……” 一边的顾南风视线落在顾思远身上几秒,随后挪开。 这京城中都知道他顾南风是个傻子,他身边的人也以为他装傻子装的炉火纯青。可没有人知道,还有人比他更会装,连他都被瞒了过去。 最早知道皇帝的想法时顾南风还不解,后来才渐渐的明白,皇帝虽然不是个好东西,但是眼光却还是不错的,看人很准。 顾思远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皇帝的话。 皇帝叹了口气,伸手抓住顾思远的手握在掌心,轻声说:“思远,这顾家的江山,只有交到你的手中,父皇才放心。” 这话,算是点名了他的意思,也让顾思远再也装不下去。 他低垂着头,半晌憋出一句:“父皇,这不合适。” 他声音闷闷的,说:“大哥当了这么多年的太子,一直兢兢业业,没犯什么错误。这样对他,不公平。” 皇帝沉声道:“当了这么多年的太子,无功无过,你觉得是好?” 顾思远:“……” “你知道的,他才能平平,却又爱耍一些小聪明,喜欢走一些旁门左道。他根本就不是当皇帝的料,那把椅子我就算给了他,他也坐不稳。”皇帝深深的看着顾思远,道:“父皇知道你和太子感情好,顾忌着兄弟情谊不愿意伤了他的心。但是思远啊,这是事关天下的大事,千万不可因为小小的感情就糊涂。你想对他好,那将来你可以对他补偿就是了嘛。” 顾思远:“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皇帝沉声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皇帝转身从枕头下摸出两个盒子递给顾思远,说:“这里头装着两份诏书,一份是废太子顾思齐改立顾思远为储君。另一份,是太子谋反全家抄斩。我把它们都交给你,你自己选一个。” 顾思远:“……” 他捧着盒子的手在忍不住的发抖。 父皇这是在威胁他,用太子的命来威胁他。 如果他不要这个皇位,那父皇就会杀了太子一家再把皇位传给他。 如果他选择要这个皇位,那他就可以留太子一命,只不过他们的兄弟情分怕是也到头了。 顾思远仰头看着皇帝,眼角发红:“父皇,我还有选择的余地?” 看似给了他两条路,实际上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皇帝盯着他,沉声道:“为君者,切不可妇人之仁。” 顾思远死死的咬着牙,过了好久好久,才从中拿了一份,说:“父皇,我选这个。” 皇帝看了一眼,眸中有些失望,却又夹杂着几分欣慰。 “思远,你选了饶太子一命,”皇帝悠悠的道:“你会因这个选择而付出惨痛的代价!你顾忌着兄弟情谊放他一马,他可不一定拿你当兄弟会放你一马。到时候,他定会以命相博置你于死地,到时候可别后悔。” 顾思远:“大哥不会,他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 皇帝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但是,他选顾思远,也有他重情重义这一点在里面。 顾思远做了皇帝,一定会善待其他的兄弟姐妹,定然不会赶尽杀绝。 如果让太子做这个皇帝,那结果可就不一样了。 皇帝靠了回去,对顾思远道:“路是你自己选的,你自己不后悔就好。” 顿了顿,皇帝又说:“还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顾思远抬头:“父皇有何吩咐?” 皇帝转头看向一边沉默着坐着的顾南风,说:“父皇死后,让皇叔给父皇陪葬。父皇孤零零的一个人在下面寂寞,让皇叔来陪你父皇说说话,解解闷!” 顾思远刷的一下站了起来,震惊无比。 他看了看顾南风,又看了看皇帝,忍不住说:“父皇,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他、他……他再怎么说也是长辈。” 只有让妻子儿女陪葬的,断没有让长辈陪葬的道理。 第204章 为你铺路 顾南风垂眸坐在一边,一双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头,对于皇帝和顾思远的对话表现的无动于衷。 他好像是完全听不懂陪葬的意思。 顾思远看着他这个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死了就死了,可是只要一想到他死了秦知意可能会伤心,顾思远就不得不在意这个人的死活。 皇帝看着顾思远,眼神冷了下来:“你对太子讲兄弟情谊也就罢了,怎么和顾南风也讲情谊?你如此妇人之仁,如何能担得起这顾家的江山?” 顾思远头皮发麻,半晌才说了一句:“他就是个傻子,何必……” “傻子?”皇帝笑了一声,悠悠的道:“外面有个传言想必你也听过,就是先帝当年并不想让我做这个皇帝,他真正属意的人其实是顾南风。父皇告诉你,这个传闻是真的。” 顾思远:“……” 皇帝沉声道:“你还觉得他是个傻子没关系嘛?” “你出身晚,没见过以前的他,不怪你。”皇帝缓缓的说:“但是,我决不可能将他留在这个世界上。他只是傻了,并不是死了,万一有一天他恢复了呢?到那个时候,你不会是他的对手。” 顾思远震惊无比,怎么都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隐情。 他看了看顾南风,完全想象不到这个人曾经聪明的样子。 皇帝转头看向顾南风,喊了一声:“皇叔?” 顾南风抬头看向皇帝,表情平静。 “我快死了,”皇帝盯着顾南风,缓缓的道:“我死了会被埋在地底下,我一个人,孤单的很。皇叔,你来陪我好不好?” “不要,”顾南风想也没想的就拒绝了:“地底下不能呼吸,我不去。” 皇帝轻笑一声,道:“可是我真的很需要你陪。” 顾南风伸手一指顾思远:“那你怎么不让他陪你?” 皇帝的脸色冷了下来:“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顾南风:“那我也不陪你。” 皇帝冷哼一声,说:“由不得你!” 皇帝看向顾思远,沉声道:“父皇知道你平时吊儿郎当的是想让太子放心,但是从现在开始,你大可不必藏拙。” 顾思远:“……是。” “朕死之前,有几件事交代你。”皇帝沉声道:“你登基后,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将太子流放,绝不允许他待在京城。第二件事,就是要想办法除掉太后,有她在,你这个龙椅坐不稳。第三件,朝中以李茂为首的那帮老臣不可再重用,想办法让他们退下来。第四件,以户部尚书秦信芳为首的太子党羽一个不留,全部处理了。” 顾思远和顾南风同时抬头看向皇帝,脸上的神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顾南风是冷,顾思远是惊。 “父皇,”顾思远语气有些焦急:“秦信芳虽说有罪,但是也罪不至死吧?他身为尚书辅佐太子本就无可厚非,只不过现在储君换了我而已,他……” “妇人之仁!”皇帝一巴掌拍在「广木」沿上,厉声道:“一日不忠终身不用,他非你亲信嫡系,怎会心甘情愿的为你办事?再说了,留他们在朝中,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帮助太子卷土从来?” 顾思远:“可是……” “父皇撑着一口气为你筹谋,为的就是让你登基之后能够走的顺畅一点,可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要这样跟我唱反调气我?”皇帝沉重的说:“你是生怕父皇死的不够快是嘛?” 顾思远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忙道:“儿臣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更何况,父皇精气神这般好,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怎么会……” “回光返照听过吗?”皇帝悠悠的道:“朕就撑着一口气而已。” 顾思远心里一痛,愕然的看着皇帝。 皇帝对他招招手,然后像小时候一样抚摸着他的头,轻声说:“父皇几个儿女中,就属你最孝顺,也属你最善良纯粹。这么多年,父皇看着你装傻充愣让太子放心,欣慰的同时也有些心疼。你明明是这么聪明的孩子啊……” “父皇,别说了。”顾思远眼睛已经「氵显」润,说:“儿臣这就去寻太医,他们一定会治好父皇的。” 皇帝摇摇头:“能有办法的话早就治好了,如何能等到现在?” “父皇!” “好了,”皇帝声音有些轻,说:“父皇累了,该休息了。” 他抬头看了眼外面,说:“外面的人都来齐了吧?让所有人都进来吧!趁着父皇还有一口气在,就为你撑这最后一次腰。” 顾思远点点头,艰难的站了起来。 外面的人很快呼啦啦的涌了进来,这间宽大的寝室一下子变得狭小起来。 秦知意缩在人群最后面,透过人群的缝隙静静地看着站在皇帝龙「广木」旁的人。 嗯,瘦了点,看来宫里的伙食不符合他的胃口。 这宫里的厨子太没用,将来换掉好了。 而人群最前头,太后和太子并肩而立。 太子一进门就扑到了皇帝面前,哭红的一双眼睛,哽咽着道:“父皇,父皇你怎么样了?儿臣这些时日快要担心死了!” 皇帝垂眸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的拍了拍他的手,说:“起来吧。” 太子心中有些不适,飞快的打量了眼皇帝的脸色,这才红着眼睛站了起来。 太后上下打量着皇帝的神色,张口问了一句:“皇帝身子如何,可有大碍?” 皇帝看着太后的眼睛,苦笑一声,说:“儿子身子什么样,母后再清楚不过了。我能有今日,不全是拜母后所赐吗?” 这话一出,朝臣顿时议论纷纷。 太后也变了脸色,沉声道:“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 皇帝却并未看太后,而是看向跪在地上的众位大臣,沉声道:“今日众位卿家都在,朕有几件事要宣布,你们做个见证。” 说罢,冲站在一边的顾思远招了招手,说:“思远,你将圣旨念给大家听。” 这个时候,众人才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顾思远。 刚刚大家只顾着看皇帝了,压根没注意到站在角落里的二皇子。 第205章 反水 顾思远手里拿着一道圣旨走了出来。 他的手像是捧着一座大山,压的他双臂止不住的颤抖。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往太子那边看去,一接触到太子探究的眼神之后便飞快的低下了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而太子的心却不断的下沉,在看到顾思远躲开自己视线之后,他的心已经凉了一半了。 他很想冲过去拽住顾思远的衣领问他:你特么到底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可是我最疼爱的弟弟啊! 但是,当着皇帝的面,当着众位大臣的面,他连一个字都不敢问出口。 而顾思远已经走到了大家的面前,缓缓的展开了手中的圣旨,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念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昭曰……皇次子顾思远,仁民孝友,深得朕心,宜登大位,以勤民政。中外文武臣僚,同心辅佐,以福吾民。【注】 顾思远的声音落下,屋子里鸦雀无声。 大家都瞪大了眼睛,脸上都是震惊之色。 人群之中,秦信芳倏然扭头看向人群最后面的秦知意,震惊的想:真被秦知意说对了,皇帝属意的人不是当今太子,而是二皇子。 过了好久,才听太后冷冷的道:“皇帝,哀家没有听错吧?次子顾思远?” 皇帝此刻脸色青白,但是却撑着身子坐的笔直,沉声道:“母后没有听错,的确是次子顾思远。” “荒唐!”太后冷声道:“你把太子放在何处?他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帮你打理朝政,结果最后被你一脚踢开?” 皇帝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后宫不得干政,母后忘记了吗?” 太后的脸色一沉,随后道:“我并非要干政,只是皇帝你无故废太子,怕是大家不服。” 太子站在一边,此刻那双眼睛是真的红了,而不是装的红了。 他两步上前跪在皇帝的脚下,沉声道:“父皇,儿臣想知道,儿臣究竟做错了什么?” 他的眼里有震惊,有愤恨,有不甘,还有不解。 他以为皇位十拿九稳,他平时做的也不过是以防万一。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万一竟然真的出现了。他的父皇,临死之前要废掉他这个太子,改立二皇子。 他抬头看向顾思远,沉声道:“顾思远整日游手好闲,京城中的花楼逛了个遍,何其荒唐?父皇竟然宁愿将江山交给他这样的人也不愿意给儿臣,儿臣究竟做错了什么,竟然让父皇对儿臣如此的厌恶?” 皇帝的脸色一沉,冷声道:“你以为你的弟弟真的如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荒唐吗?他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 太子懵了:“父皇,你在说什么?” “他只不过是顾忌兄弟情谊,想让你放心罢了。”皇帝沉声道:“你还真的以为他是个不学无术的蠢货?” 顾思齐:“……” 他死死的瞪着顾思远,半晌都没说出一个字来。 而顾思远则低垂着头,压根不敢抬头去看一眼太子。 他怕自己看一眼,就再也顾不得和皇帝的约定,当场毁约将皇位还给太子了。 这个太子哥哥,从小就疼他,是真的疼,不惨半点假的那种。 他不是石头人,更不是没良心的混/蛋,怎么忍心伤害一个真正对他好的人呢? 太子看了他许久,最后收回视线,瞪着皇帝,说:“父皇,儿臣不服。儿臣当太子这么多年,从未出过错,你不能废了我。” 说罢,往后看了一眼,人群中的有些人一下子接到了太子的眼神,顿时动作起来。 “陛下,臣不服。太子在位多年,兢兢业业,没有一天懈怠,您此时废太子,不和理法。” “陛下,臣也不服。” “臣不服。” “臣也不服!” …… 一道又一道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一时间群情激愤。 皇帝的视线从说话的人脸上一一的看过去,最后偏头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顾思远:看清楚了吗?太子党羽,一个不留。 只是,这么多人中,唯独少了户部尚书秦信芳。 皇帝眯了眯眼,看向人群中的秦信芳,突然道:“秦爱卿,你怎么看?” 秦信芳被点到名字,愕然抬头:“什么?” 皇帝缓缓的道:“朕要废太子,你也不服?” 秦信芳心中咯噔一声,随后立马磕头,惶恐的道:“陛下废太子,自然有陛下的理由,微臣不敢有半点异议。” 太子愕然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秦信芳。 谁知秦信芳话还没说完,继续道:“陛下既然决定要废太子,那就一定是因为太子有失德之处。” 太子:“……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他想了所有人可能会背叛他,唯独没想过秦信芳。秦信芳可是他的岳父,他们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当年秦雅南名声尽毁,京城中无人敢娶,是他冒着惹父皇不快的危险娶了秦雅南。 他怎么都没想到,秦信芳会在这个时候背叛他,不止如此,他还反咬一口。 秦信芳也不看太子,只低垂着头,人们看不见,他脑门上的冷汗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皇帝深深的看了眼秦信芳,眼里杀机重重。 这个老狐狸,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居然临时反水了。 不过,他既然起了话头,那皇帝就跟着往下说了。 他往后靠了一点,沉声道:“这么多年,朕在你们眼里就是个没有理法的昏君吗?” 话音落,下面立刻齐齐道:微臣不敢! 皇帝冷哼一声,道:“如秦信芳所说,朕废太子,自然是有废太子的理由。” 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太子,冷声道:“你说你不服,你想知道你哪里做错了是吗?那好,朕就满足你。” 皇帝的脸色突然间变得阴沉至极,咬牙切齿的道:“你伙同太后下毒谋杀朕,这件事算不算错?这个理由够不够朕废了你?” 皇帝话音落下,人群哗然。 太子已经是太子了,他居然还想不开去造反? 还有,皇帝所说到底是不是真的? 而一边站着的顾思远则茫然间抬头看向太子,眼里带着震惊。 刚刚,父皇并没有对他说起过此事。 第206章 暴风雨 皇帝一句话,石破天惊。 太子和太后勾结给皇帝下毒,这事儿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给打懵了。 顾思远一个箭步冲到太子面前,抓着他的肩膀喝问:“哥,父皇说的是真的吗?” 太子咬牙看顾思远,伸手狠狠的推了他一把:“滚开!” 顾思远:“……” 皇帝厉声道:“做什么?” 顾思齐身子一僵,随后看向皇帝,急急的道:“父皇,儿臣没有,儿臣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 他的视线转了一圈,随后猛然看向身边的顾思远,冷声道:“是你对不对?一定是你!为了得到皇位不惜陷害我,我可是你的亲大哥啊!你、你想要皇位跟我说便是,我难道会不给你吗?但是,你尽然丧尽天良的给父皇下毒,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顾思远:“……”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的大哥,像是完全不认识面前这个人一般。 这怎么能是那个疼他的大哥呢? 他突然间想起父皇之前对他说的话。 在皇位面前,纵然自己还讲兄弟情谊,可他的太子大哥不一定会跟他讲情谊。 如今,真的被父皇说重了。 顾思远缓缓的摇了摇头,对顾思齐道:“哥,我对你太失望了。” 顾思齐的眼睛瞬间红了,大吼出声:“你对我失望?我才是对你失望!这么多年,你一直在我面前装腔作势,枉我对你掏心掏肺的好!哈~我的亲弟弟,我怀疑过所有人,唯独没怀疑过你会背叛我!” 顾思远咬了咬牙,然后沉声道:“是你自己!若不是你下毒谋害父皇,事情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顾思齐:“胡说八道,我根本没做过。” 一边的太后也冷冷的道:“虎毒不食子,我怎会对自己的儿子下毒?皇帝,你这话未免太荒唐。纵然你要废太子,也不能这样无中生有随意构陷。” 皇帝冷笑一声:“母后,在你的眼里,何时有过我这个儿子?你的眼里只有权利!” 太后眸光闪了一下,道:“我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想。” 皇帝没理会他,低着头轻咳了几声。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离得他最近的顾思远一眼扫到了那手帕上的红。 顾思远心中难受,忍不住靠的皇帝近了一点。 皇帝看他一眼,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你放心,父皇会帮你把这件事处理好再死的。” 顾思远:“……” 他心中更难受了。 皇帝看向众人,沉声道:“朕没有必要为了这件事撒谎。既然太子和太后都不肯认,那咱们就讲讲证据。” 皇帝转头冷声道:“将人带上来。” 话音落下,立刻有御林军压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这两人满身是血,看着已经没个人样了,被扔在地上的时候就像是一个面团般摊在地上,爬也爬不起来。 众人起先还不知是谁,直到御林军将两人的头发撩开露出脸,众人这才认出这两人是谁。 这两人大家都熟悉。 他们是皇帝身边贴身照顾的太监和宫女,常在御书房行走的人都认识。 皇帝冷冷的看着太子和太后,问:“这两人,你们都不陌生吧?” 太子低垂着眸子没吭声,只一边的太后冷笑一声,说:“这两个奴才谁不认识?他们常年跟在你身边,大家都不陌生吧?” 皇帝也不着急,淡淡的道:“可他们跟你更熟悉一点。” 说罢,低头看向地上的两人,冷冷的道:“将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朕答应你们,你们死后将送你们的尸体归家,让你们的家人为你们收殓。朕也保证,决不牵连你们的家人。” 地上那两人双眼无神,明显是受过大刑,根本活不成了。 谋害皇帝这种事一旦被发现,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只是,他们还有家人…… 其中一人眨了眨眼,缓缓的道:“奴才招,奴才马上招。” 他说的断断续续,很费力,但是表述还算清楚:“奴才、奴才曾经是太后身边的人,在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就被太后安排来陛下身边伺候,为的就是打探陛下的消息。” 另一个宫女也道:“奴婢是、奴婢是一时糊涂,收了太后娘娘的钱财,这才帮太后娘娘办事。” “从两年前开始,太后就让奴才在陛下的饮食中下毒。奴才怕被发现,一次只下一点,这样就不容易查出来了。” “奴婢虽没有下毒,但是对这些都是知道的。因为收了太后的钱,算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奴婢不敢言。” “太后许诺,如此事成了,将来高官厚禄,绝对不亏待奴才。” …… 一字一句,都是太后的罪行。 而一边的太后早就面如寒霜,冷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这两个狗奴才栽赃陷害,他们的话不可信。” 皇帝冷哼一声,说:“他们的话不可信,那母后手书的信可能信?” 他从旁边御林军手中接过一踏信仍在太后的面前,冷声道:“这都是太后和太子勾结的证据,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母后还有什么话说?” 太后:“……” 一边的太子看着那些信,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都呆住了。 直到皇帝一声怒喝:“太后和太子勾结下毒谋害朕,来人,将他们拿下!” 太子如梦初醒,猛然间抬起了头。 太后也看了过来,冷声道:“太子,还在等什么?” 顾思齐咬了咬牙,看着已经进了门的御林军,对皇帝道:“父皇,这是你逼我的。” 话音落下,转身抓起旁边的茶杯砰的一一声摔在了地上。 顾思齐看着这一地的碎片,朗声道:“今日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离开半步!” 随着他的话落下,另一批人也跟着闯了进来,立刻和皇帝的人打在了一处。 霎时间,兵戈声响起,酝酿了许久的暴风雨终于来临。 皇帝看着太子,气的瞪大了眼睛,指着他道:“你这个逆子,你、你……噗!” 皇帝话未说完,一口血就喷了出来,现场瞬间乱作一团。 第207章 请新皇准你们和离 太子果然是早有准备,御林军的人被他收买了一半。 两拨人打的不可开交,在场的大臣们个个噤若寒蝉,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才好。 此时外面战火延绵,喊杀声震天,所有人都挤在这小小的一间屋子里。 太子已经失去了理智,派人将大门堵着,苍蝇都飞不出去一个。 顾思远看着太子,眼里带着痛心,忍不住劝说:“大哥,收手吧,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只要你现在停手,我保证既往不咎。” 太子猛然间转头看向他,眼神是顾思远从未见过的阴沉。 “既往不咎?”太子冷笑一声:“你有没有问过我,我愿不愿意对你既往不咎?” 顾思远:“哥……” “不要叫我哥!”太子厉声道:“如果你心中真的还有我这个哥,如果你还顾忌着我们的兄弟情谊,你就不该接父皇这道圣旨,你就不该抢属于我的东西。从小到大,你想要什么我不给你?可唯有这个,我不能给你,我以为你都知道的。” 顾思远有些痛苦的闭了闭眼,说:“我知道,我都知道,可、可我也是没办法。大哥,你相信我,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他怎么能当着众人的面说他是被父皇威胁的呢? 更何况,如今的皇帝命悬一线,眼看着就快要不行了。 太子咬着牙,冷声道:“执迷不悟的不是我,是你们。你有闲心在这里劝说我,不如劝劝父皇,让他放弃反抗,将原本该给我的东西都给我。” 顾思远扭头去看皇帝,见皇帝紧闭着双眼,唇角不停的往外冒血,忍不住喊道:“父皇都这样了,你还要我怎么劝?大哥,在你心里只有皇位,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情谊,你与父皇这么多年的父子缘分,在你眼里就什么都不是吗?” “是你们先背叛我的!”太子红着眼,厉声道:“如果你们不背叛我,那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模样,根本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一边站着的太后视线凉凉的看着太子,沉声说:“你还跟他废话什么?你这个弟弟留不得,杀了他,免得夜长梦多。” 太子手颤了一下,握着剑的手攥紧了。 顾思远猛然扭头看向太后,眼神冰冷无比。 他对这个皇祖母一直不怎么亲近,但是也从未想过,她能如此狠心的想要杀自己。 现在,他开始相信父皇的话。 太后和大哥真的有可能给他下毒的。 他瞪着太后,咬牙切齿的道:“虎毒不食子,你比畜生还不如。” 太后脸色一沉,冷声道:“放肆!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顾思远冷哼一声,扭过头道:“你们不会得逞的,不要白费心机了。” ——— 那边顾思远和太子剑拔弩张,大臣们个个犹如惊弓之鸟。 人群之中,秦信芳抓着机会凑到秦知意身边,沉声道:“你赶紧走,不要留在这里。” 秦知意却没看秦信芳,视线在人群中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角落里。 她甩开秦信芳大步往那边走,可刚走两步又停了下来,眼神渐渐的冷了下来。 亏的她还担心顾南风一人难以应对这样混乱的局面,结果人家美人在侧,哪里有半点窘迫了? 秦信芳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个角落,眉头也渐渐的皱了起来。 顾南风站在那个角落里,在他身边,有个美貌的宫女,行为举止看起来极为亲近。从顾南风的神色也能看出,这两人认识。 秦信芳沉声道:“顾南风身边那是谁?” 秦知意冷着脸,说:“他的小青梅。” 秦信芳:“……” 他又想起外界那些传言,说顾南风对秦知意不好,让她在北临受了不少的委屈。 如今再看到这样的画面,秦信芳就算是不信也信了。 他心中愧疚更甚,若非他当年偏心,秦知意也不会嫁给顾南风。顾南风那个傻子给不了她幸福也就算了,可连最基本的对她好都做不到。 秦信芳深吸一口气,说:“你受委屈了。” 秦知意嗤笑一声,没说话。 秦信芳又说:“你再等等,等这件事过去之后,我一定去求新皇,让他准许你们和离。等你从安平王府出来了,我一定给你找个好人家,再也不叫你受委屈了。” 秦知意:“???” 你要找新皇让自己和离?这怕是有些困难。 秦知意将伸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往后退了几步,将自己藏在一个角落。 她的视线始终落在顾南风的身边,如果有个什么意外,她保证能第一时间冲到顾南风身边。 外头喊杀声不绝,眼见着天色越来越暗,整个皇宫亮起了烛火。皇帝的寝宫外更是被照的犹如白昼一般,兵戈之声不停,空气中的血腥味儿也越来越浓。 这屋子里干干净净看不到半点,可秦知意站在靠门边的角落,一眼就能扫到从门缝里渗进来的血色,一门之隔的外面,怕早已经是尸体堆积如山了。 夜里,子时刚过,一直守在皇帝身边的顾思远突然间惊呼一声:“父皇!” 所有人一个激灵,瞬间扭头看向龙「广木」。 只见顾思远跪着「广木」边紧紧的抓着皇帝的手,眼眶通红,神色哀戚。而一直苟延残喘的皇帝此刻安安静静的睡着,月凶膛不在起伏。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吭声。 最后,还是一个老臣小心的上前探了探皇帝的呼吸,随后他的手一抖,猛然间退回来跪在地上,颤声道:“皇上驾崩了!” 话音落下,屋子的所有人,就连太子都愣了一下。随后,砰砰砰的,大家都跪下了,人群中传来压抑的低泣声。 整个屋子,只有太后还站着。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皇帝,半晌之后才说:“去了也好,你累了这么多年也该休息了。你放心,剩下的事情,母后会为你处理好的。” 原本紧紧抓着皇帝手的顾思远闻听此言,猛然间扭头看她,一字一句的道:“你休想!” 太后冷声道:“你要如何?” 顾思远猛然间站起身来,右手还紧紧的攥着那道传位诏书。 他看着太子,一字一句的道:“大哥,是你逼我的!” 第208章 你怎么不早说你认识顾思远? 顾思远在面对太子的时候一直处于退让状态。 他是真心的珍惜他们之间的兄弟情分,也是真心的不想伤害这个曾经对自己好的大哥。 但是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很难再收场了。 顾思远也从未想过,对自己疼爱有加的大哥会对父皇下毒,会为了皇位不择手段甚至血洗皇宫。更没有想到,太子真的打算杀了自己。 刚刚的某个瞬间,顾思远真的从太子的眼睛里看到了杀机。 他也彻底的领会到父皇之前对他的担忧。 顾思远不是傻子,相反的,他还比一般人聪明那么一点。几个儿子之中,皇帝选了他,只能说明他是最适合当皇帝的那一个。 父皇之前总说他妇人之仁,其实不然。顾思远只不过是个看重情谊的人,没了情谊,他也能比谁都狠。 他现在意识到,一旦让太子登基,太子一定会要他的命。 这个时候,皇位就成了他的保护伞了。只有坐在那个位置上,才能将别人的命握在掌心,不然,自己的命就会成为别人的掌中玩物。 顾思远看着太子,缓缓的道:“大哥,不管你信不信,我接这道圣旨是为了你好的。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收手,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太子冷笑一声:“抢走我的东西还是为了我好?顾思远,你没毛病吧?” 顾思远的眼里闪过一抹痛心,咬牙道:“好,既然大哥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不顾念咱们的兄弟情谊了。” 他猛然间扭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人,厉声道:“周粟,你还在等什么?” 话音落下,人群中猛然间站起一个粗旷的大汉,此人正是大将军周粟。 顾思远高高举起手中的圣旨,盯着周粟道:“我以储君的身份命令你,抓乱贼,平内乱!” 周粟看了眼他手中的圣旨,随后突然单膝跪地,道:“臣遵旨!” 说罢,转身拎起手中的长剑,大步走到门边,一剑劈开了大门。他手中甩出一个信号弹,明亮的信号弹升空,猛然间炸响。 周粟拎着长剑站在门口,大吼道:“皇上驾崩,传位二皇子顾思远,尔等乱臣贼子,还不束手就擒?” 他嗓门大,声若洪钟,一声大吼传出去好远好远。 兵戈声暂歇,随后更加激烈起来。 就在此时,紧闭的宫门突然打开,不知何时聚集在宫门口的大军一句涌入,隔着老远都听到了震天的喊杀声。 大家此刻都出了大门,所有人都将这一幕看到了眼里。 谁也没想到周粟会是皇帝留给顾思远的后手! 而此时的太子却已经惊呆了。 他猛然扭头朝着秦信芳走了过去,一把攥住了秦信芳的衣领,咬牙切齿的吼:“你背叛我?你居然敢背叛我?” 他眼眶血红,脸色狰狞的有些可怕:“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已经搞定了周粟,你说他手里的兵不足为虑,你说到时候如有意外他保证为我所用?结果呢?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秦信芳被他拽的差点摔倒,脸上露出几分愤怒来,咬牙道:“太子殿下,你不要血口喷人!这些事,我半件也没做过。” 他飞快的看了眼顾思远,沉声道:“你可以问问周将军,我可有跟他接触过?” 顾思齐咬牙切齿的看着他,恨不得将他撕成一块儿块儿的给吃了。 秦信芳偏过头不看太子,只说:“太子殿下,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也不能冤枉人吧?看在咱们之间有点沾亲带故的份上,我劝你一句,回头是岸,不要一错再错了。” 太子彻底被他逼疯了,忍无可忍的一脚踹在秦信芳身上,转身抽了把剑,厉声道:“你这个狗东西,我要杀了你!” 一边的顾思远眼疾手快,一把将秦信芳拉到自己身边,沉声道:“来人!” 话音落,便有御林军冲上来护在他的身前。 秦信芳逃过一劫,心有余悸。 他转头看向顾思远,忙道:“多谢二皇子救命之恩,臣一定铭记于心。” 顾思远看他一眼,眸子里带着几分厌恶之色,冷冷的道:“若不是看在秦知意那蠢女人的份上,你以为我会救你?” 说完这话,看都没看秦信芳一眼,扭头就走到一边去了。 而秦信芳则惊呆了,半晌没回过神来。等回过神来之后,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秦知意和顾思远……难怪秦知意早早的就知道皇帝属意的人选不是太子,难怪她来劝自己站在她这一边,难怪她说将来可以保住自己的姓名。 原来,秦知意和顾思远是这样的关系吗?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秦信芳想着想着,手都有些忍不住的激动到发颤。 如果这是真的,以顾思远现在对秦知意重视的态度,那以后…… 他真是做梦都想不到,秦知意在嫁人之后还能得到顾思远的青睐。 秦信芳抬起头,开始扭头找秦知意,最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她。 秦信芳眼睛里冒着光,快步走到秦知意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秦知意,忍不住道:“我真是小瞧你了。” 秦知意正全神贯注的盯着顾南风,此时听他这么说,忍不住转头看他一眼:“莫名其妙。” 秦信芳也不介意她的无礼,站在她的身边说:“你、你和二皇子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是在你嫁人之前,还是嫁人之后?” 秦知意眼神沉了下去,冷声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秦信芳看她不高兴,心里想着他们之间一定是秦知意嫁人之前认识的。两个人求而不得,这才藕断丝连。如果是成亲后……二皇子怎么可能看上一个嫁过人的女子。 他心中认定了,便忍不住道:“你这个孩子,你若是早点告诉我你和二皇子有这样的关系,那我当年也不会强迫你嫁去安平王府啊。你若早说,你也不用在那个傻子身上遭罪了。” 秦知意:“……你什么意思?” 她盯着秦信芳的眼睛,冷冷的说:“二皇子?我和二皇子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和二皇子有关系?” 第209章 我给过你机会了 秦信芳看着秦知意的神色,皱着眉头说:“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瞒着?” 秦知意挑眉:“瞒着?我瞒着什么了?” 秦信芳直接道:“刚刚太子要杀我,是二皇子伸手救了我。他说的很清楚,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救我一命的。” 说完,他又忍不住补了一句:“虽然咱们之间……可能有些不太愉快,让你和我不太亲近,但是这种事情你也没有必要瞒着我啊!” 秦知意沉默了片刻,总算是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思远那神经病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救了秦信芳,然后这个秦信芳就觉得自己和顾思远有一段什么见不得人的故事。 她的眼神里有了几分嘲讽,冷冷的说:“我和他是认识,父亲现在知道了,你想怎么样?” 秦信芳看了看那边人群中的顾思远,沉声道:“既然认识,那事情就更好办了。等二皇子登基,我在提出让你和那个傻子和离,他一定会答应的。到时候……” 接下来的话他没说完,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秦知意沉默片刻,突然间笑出声来,说:“父亲是想当皇帝的老丈人?” 秦信芳嘴角抽了一下,说:“说话不要那么难听。” 秦知意幽幽的道:“你觉得,一个嫁过人的女人能进宫吗?就算是进宫了,还能有个什么尊贵的地位吗?按照辈分,我可是她的皇奶奶,他要把我放在哪里才合适?你猜朝臣和百姓的口水会不会淹死他?你再猜他新皇即位会不会愿意冒天下大不违来迁就我?” 秦信芳眉头皱了起来,然后说:“这些事是他要面对的,你不需要考虑太多。” 秦知意挑眉,没吭声。 秦信芳又说:“再说了……两个人在一起,那些名义上的东西也不是很重要啊。只要他的心在你的身上,那什么都有了。” 秦知意:“……” 她有些诧异的看着秦信芳。 她的好父亲,为了让她跟未来的皇帝在一起,就算是没有名分都愿意干。 看来他是真的非常想要当这个皇帝的老丈人。 秦知意似笑非笑的看着秦信芳,说:“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虽然很可能是以另一种方式。 秦信芳听她这么说,禁不住脸上带了点笑,说:“父亲一直对你很愧疚,看你过得不好,我比谁都心疼。看你如今也找到了自己的归宿,父亲是真的为你赶到高兴的。” 秦知意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伸手扒拉了一下他,说:“行了,赶紧去守着你的二皇子,表表忠心,刷刷存在感。” 别杵在这里挡住我的视线,影响我看顾南风。 秦信芳听完她的话觉得怪怪的,但是又忍不住转身往顾思远那边看过去。 顿了顿,秦信芳道:“那我先过去了,你一个人一定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千万别受伤。” 秦知意看都懒得看他。 秦信芳讨了个没趣,转身去了顾思远旁边。 现在那些大臣哪个不想在顾思远面前表现一下?这可是未来新帝! 在场的所有人,怕是只有秦知意一个人没有兴趣去看顾思远,而是盯着一个傻子看,这个傻子身边还有个美女晃来晃去的献殷勤! 外面喊杀声震天,周粟的人进了战场很快就扭转了战局,此刻太子的人不过时负隅顽抗罢了。 人群中,顾南风站在一边,背后靠着一根柱子,微微的眯着眼。赵令仪就站在他的身边,靠的很近,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顾南风。 赵令仪太久没看到顾南风,太担心了,便忍不住想办法混进了宫。这些时日她一直跟在顾南风的身边,想办法照顾。 如今这种乱局,她也生怕伤到了顾南风。 可顾南风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是飘的,时不时的就睁眼看看。 刚想到这里,顾南风便猛然间睁眼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赵令仪被他吓了一跳:“王爷,怎么了?” 顾南风死死的盯着那个角落,沉声道:“我觉得有人在看我。” 从顾思远宣读传位诏书的时候就开始了,有一双眼睛一直在跟着他。 赵令仪眉头皱了起来,往顾南风说的地方看了一圈,却什么也没发现。 “王爷,你是不是太紧张了?”赵令仪轻声说:“这样的乱局,大家怎么会将注意力放在你的身上?” 毕竟,顾南风一个傻子,谁会在这种要命的时候去关注一个傻子。 顾南风却还是盯着那个方向没动。 他盯着看了好久,最后忍不住抬腿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赵令仪一愣,然后连忙跟了上去:“王爷你去哪儿?你小心,千万别伤着自己,你别……” 顾南风转头看了她一眼,赵令仪瞬间闭嘴。 顾南风明显是不耐烦了,再多说,顾南风就要烦了。 顾南风盯着那个角落,总觉得那里有什么在吸引着自己。那道跟随自己一晚上的视线,也紧紧抓着顾南风的心。 可是,他刚走到一半,便听旁边传来一阵惊呼。 顾南风脚步微钝,转头去看,便见太子和太后都被人拿下了。而剩下的太子人手纷纷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对着顾思远跪了下来。 赵令仪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对顾南风道:“王爷,结束了。” 顾南风没吭声,视线落在顾思远的身上。 此时,东方亮起了一抹红,天亮了。 顾思远站在人群中,众星捧月。即将登基的新帝,此时脸上没有喜悦没有兴奋,只有满满的疲惫。 他沉默了好久,才说:“将顾思齐压入天牢,等候处置。东宫众人全部收押,不允许跑走一个。” “太后……送去帝陵,让她为先帝守陵,直到老死。” 顾思远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语气中已经带了几分冷意。 此时,大家也终于意识到,曾经那个逛青楼胡作非为的荒唐二皇子不一样了。 太子死死的盯着顾思远,带着几分歇斯底里:“顾思远,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忘了我以前是怎么对你的吗?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顾思远看向他,缓缓的道:“大哥,我给过你机会了!” 第210章 你皇奶奶不答应! 天亮了。 顾思远站在满是尸体的大殿前,鼻尖萦绕着浓浓的鲜血的味道。 太子和太后已经被控制起来,这场内乱终于停下。 皇帝尸骨未寒,他们就已经兄弟相残。 周粟站在顾思远身边,轻声说:“殿下,后续的事情要怎么安排,你得站出来做主。” 他是皇帝留给顾思远的一把刀,身上担着辅佐之责。 顾思远沉默片刻,然后说:“还有件事需要处理。” 周粟一愣:“殿下吩咐。” 顾思远突然回头看向顾南风的方向,沉声道:“父皇临终前曾吩咐,他舍不得皇爷爷,想让皇爷爷去陪他。” 此话一落,所有人都愣住了。 人群中,秦信芳猛然间转头看向顾南风,神色复杂。 愣了好一会儿,还是李茂最先反应过来。 “殿下是什么意思?”李茂皱着眉头,沉声道:“是要让安平王殿下陪葬吗?” 顾思远神色淡淡的:“这是父皇遗愿。” “荒唐!”李茂脸色都变了,声音发紧:“安平王乃陛下皇叔,是他的长辈,哪里有拉长辈陪葬的道理?这说不过去,不合理法,臣反对!” 李茂的话落下,一连好几个大臣都站出来反对。 这几个人大多数是三朝元老,在朝堂上举足轻重。他们一站出来,后面又带出一堆门生,一下子人就多了起来。 顾思远的视线从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视线变得有些冷:“可这是父皇遗愿,你们现在反对,就是抗旨!” 李茂沉声说:“无论如何,这不合理法,不可行。这事儿就算是不放在皇家,就放在平常老百姓家都是说不过去的。” “臣也觉得不合理法,不可行。” “臣复议。” …… 顾思远眯着眼,神色沉了下来,正想说什么,旁边的秦信芳却突然间跳了出来。 “陛下遗愿,就是圣旨。你们这些人在这里反对,是在抗旨不尊。”秦信芳盯着李茂等人,沉声说:“你们难道是想造反不成?” 秦信芳的话落下,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顾思远有些诧异的看着秦信芳,随后眼里飞快的闪过一丝厌恶。 其他人看秦信芳的眼神也带着几分鄙夷。 ?一个是因为秦信芳这个帽子扣的太大了,张口就造反。上一个造反的太子和太后刚刚被压下去,这里还敢来一个,后果可想而知。 另一个,这话换其他来人来说还好一点,偏偏这个人是秦信芳。 要知道,秦信芳的女儿可是安平王的正妃。虽说那个女儿只是个外室出生,但好歹是有血缘关系在的,安平王是他实打实的女婿。如今倒好,他竟然第一个要让安平王去陪葬。 秦信芳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神色变得有些尴尬。 他看了看神色难辨的顾思远,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臣只是……只是忠君之命。” 谁也没接秦信芳的话茬,大家此时看他的眼神都带着鄙夷。 顾思远只看了他一眼,然后说:“如秦大人所说,诸位都是臣,你们首先要做到的就是忠君之命。这是父皇遗愿,不管大家怎么想,我都会办到。所以,这件事不必再议。” 说完看向已经走到这边来的顾南风,说:“更何况,皇爷爷是愿意去陪父皇的是不是?毕竟,你亲口答应过父皇,要去陪他的。” 顾南风眯着眼,没说话。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顾南风的身上,有打量,有同情,有幸灾乐祸。 顾南风这个傻子好像从未受到如此多的关注。 以前收到关注,大多是因为他又犯蠢了。 现在收到关注,却是因为他小命要没了。 顾南风突然觉得想要,他张了张嘴,正想说话,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女声:“你皇爷爷愿不愿意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皇奶/奶不愿意。” 这个声音一出,顾南风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的脸突然间就崩了。 他猛然间回头,就看见角落里走出一个人来。 秦知意穿着一身素白的罗裙一步一步的朝着这边走来,脚下是横飞的尸体和鲜血,可她的白裙上却半点污秽也不沾。 在朝阳下向自己走到的秦知意,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上。 顾南风的眼眶倏然间红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不顾在场众人飞奔过去一把将人搂进怀里。 他的一双胳膊将人禁锢在自己的怀里,用力的想要将人与自己合为一体一般。 “你还活着,”顾南风喉咙发紧,每说一个字都极为艰难:“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当秦知意死去的消息传来后,顾南风觉得自己也死去了。 这么多天来,他活的像个行尸走肉一般。如今重新将这个人抱在怀里,顾南风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他的心脏,他的灵魂,他的一切。 秦知意眯着眼,眉梢微挑:“我活着,你很开心?” 顾南风激动的点头,眼眶都湿润了:“只有你活着,我才活着。” 秦知意一把推开顾南风,扫了眼不远处的赵令仪,幽幽的道:“听你这话,我还以为你多深情。可看看那位赵令仪……原来也不过如此。” 顾南风一呆,连悲伤都顾不上了,立马解释:“不是我让她来的,是她自己跑来的。小意,我跟她什么都没有,你别误会,千万别误会。” 秦知意看他一眼,凉凉的道:“事后再说吧。” 说罢,她绕开顾南风,走到顾思远的面前。 顾思远定定的看着秦知意,眼神很深,缓缓的道:“我不是让你回去吗?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有些事情你也不该掺合,回去吧!” 秦信芳也有些着急,上前拉了一把她的衣袖,压低声音说:“你这是干什么?当着众人的面,你要让二皇子下不来台吗?纵然他宠着你纵容你,你也不该如此没有分寸。” 秦知意看一眼秦信芳,眼里带着不耐烦。 她甩手将秦信芳的手甩开,冷声道:“秦大人,我的事,你还是别掺和了。” 秦信芳:“……” 秦大人?以前好歹能叫一声父亲,现在却突然间变成了一句秦大人? 第211章 傻子还是傻子 顾思远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秦知意,觉得脑仁儿一阵一阵的疼。 他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秦知意,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不行。如果是其他的事情,我都能依着你,但是唯独这件事不行。” 他不能违背父皇的遗愿! 秦知意看着顾思远,说:“我也是一样的,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唯独这件事不行。” 顾思远:“……他那么对你,你还要这样护着他?秦知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良了?你可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人。” 秦知意:“我是什么样的人,你管不到。我是不是以德报怨,也跟你没关系。” 秦知意侧头看了眼站在一边的顾南风,说:“但是你要他的命,就是不行。” 顾思远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现在不可能改变主意了。 他和秦知意认识的时间不短,曾经为了出一口气也缠着秦知意一段时间,对这个女人多少有些了解。 她要做的事情,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弃的。 顾思远盯着秦知意看了片刻,然后说:“你如果执意要如此,那我就只好得罪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说罢,转身吩咐周粟:“来人,将她压入天牢。” 周粟应了一声,上前就要去拉秦知意的胳膊。 一边的顾南风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一巴掌将周粟拍开,然后一把将秦知意拉到自己的身边,冷着脸:“我看谁敢动她?” 所有人都是一惊,尤其是周粟。 他刚刚去拉秦知意的那条胳膊不受控制的颤动着。 刚刚顾南风那一巴掌拍过来,他霎时间就感觉手臂一阵剧痛,紧接着就麻掉了。他试探着动了动自己的胳膊,结果发现根本就抬不起来。 周粟的瞳孔不受控制的震颤着,他死死的盯着顾南风。 他可不是什么普通人,他是练家子,身强体壮,一般的人砸他一拳他可能都感觉不到疼痛的那种!可现在,他竟然被一个傻子一巴掌拍的胳膊都抬不起来。 不是他的身体突然间变弱了,就是这个傻子他根本就不对劲。 顾思远何其聪慧,在顾南风说出那句话之后就立刻看了过来。 他眯眼看着顾南风,缓缓的道:“安平王,你这是想做什么?” 一边的周粟也终于回过神来。 他靠近顾思远,压低声音说:“殿下,安平王不对劲。他……像是练过。” 顾思远低头看了眼他垂着的胳膊,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脑子里冒出皇帝之前拉着他的手一定要他杀了顾南风的话,看来,他父皇担心的不错。 顾南风看着顾思远,神色再不像之前那傻傻呆呆的模样,他的眼神里不在是一片空白,里面多了许多内容。 他一手护着秦知意,抬头对顾南风说:“我一个傻子能做什么?我只是不想死罢了。”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意识到不对劲了。 这话可完全不像是傻子能说出来的。 顾南风懒得再装,直接道:“你父皇死了,临死之前还要拉我垫背?我可是他皇叔,他拉我垫背也不怕死后入十八层地狱,不肖子孙!” 众人:“……” 这话说的很毒,但是众人偏偏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顾南风虽然年轻,但是辈分摆在那里。他是长辈,教训几句晚辈还真的是说的过去。 顾思远的脸已经彻底黑了,咬牙切齿的说:“安平王好演技,这么多年,竟无一人发现。” 顾南风:“二皇子也不遑多让,在你太子哥哥身边潜伏多年,让你太子哥哥一无所知的栽在你手里。” 顾南风一句话戳到了顾思远的痛点。 他厉声道:“既然装了这么多年,那就没必要清醒过来了。既然你清醒过来了,那你也就没必要活着了。” “周粟,将人拿下,死活不论!” 周粟长剑应声出窍,直奔顾南风。 人群一声惊呼,纷纷后退,眼看着顾南风和周粟打起来了,众人还大张着嘴没有回过神来。 短短一天一夜的时间,就让他们的世界天翻地覆了。 皇帝死了,太后和太子是凶手。本应继承皇位的太子进了天牢,原来不学无术的二皇子手持传位诏书跳到人前主持大局。傻了多年的安平王原来不是个傻子,他不但不傻,武功还不错。 这一波又一波的出事,完全颠覆了他们以往十几年的认知。 顾南风和周粟拆了几招,一脚将他踹的后退几步,朗声道:“皇帝尸骨未寒,你们还有心情跟我纠缠?回去给他收尸吧,我现在没心情陪你们玩。” 顾南风说完,转身拉住秦知意的手就开始跑。 这皇宫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他现在只想回去抱着失而复得的媳妇儿睡一觉。 秦知意跟在他的身后,一身白裙被风吹的飞起。她看着身前人的背影,唇角缓缓的露出点笑意。 赵令仪眼看着两人跑路了,而王爷都没有回头看自己一眼,她心中顿时犹如被针扎一般的痛。 但是,现在她连心痛的时间都没有,周粟的人已经追了过来。 整个皇城守军全部听周粟调遣,此刻从四面八方的涌来,个个都要顾南风的命。 赵令仪甩开追兵跑到顾南风的面前,尽量不让自己掉对。 可他们刚出大殿,便被团团围住。 他们三个人面对几百上千的守军,这让赵令仪心中没底。 她不自觉的靠近顾南风,声音都带着颤:“王爷,现在怎么办?” 顾南风没看她,而是转头问身边的秦知意:“怕吗?” 秦知意眼睛都没眨一下:“怕啊,怕死了。” 顾南风:“……别怕,有我在。” 秦知意抬头看他,特别认真的说:“那你一定要保护好我。” 顾南风:“……” 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表情这种语气跟我说这种话?这让我一点成就感都没有还非常的挫败。 不过,顾南风说出口的话却是:“嗯,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他将秦知意往自己身后一挡,说:“你站着别动。” 秦知意:“……” 站着别动等人来砍吗?傻子还是傻子,并没有因为不装傻子就变聪明! 第212章 你不配 秦知意是个不怎么听话的人,换句话说,她很叛逆。 但是,她今天却格外的听话。 顾南风让她站着别动,她就真的站着没怎么动,只有在有刀剑快伤到她的时候她才小幅度的动一下。而下一瞬间,顾南风就已经赶到,将围着她的危险统统处理掉。 秦知意眯着眼看着在人群中大杀四方的顾南风,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顾南风真正动手的样子。 不可否认,顾南风的身手很好,特别特别好的那种。在这么多人中,他也不落半点下风。 只要不出意外,就凭顾南风的本事,带着他们闯出皇宫还是没问题的。 一边的赵令仪眼睁睁的看着顾南风身上的鲜血越来越多,脸上的神色焦急无比。 她狠狠的瞪了眼秦知意:“你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吗?” 秦知意挑眉:“你没听见吗?是他让我站着不要动的。” “他不让你动你就真的不动?”赵令仪气的眼睛都红了:“这么多人,他会有危险的。” 秦知意有些不耐烦:“那你要我怎么样?” 赵令仪脱口而出:“你去帮他啊!” 秦知意看傻子一样看了她一眼:“我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我怎么帮他?我上去不是帮他,是在给他捣乱。” 赵令仪根本听不进去,厉声道:“你怕死就明说,别那么冠冕堂皇!秦知意,你配不上他对你的一片深情。” 秦知意:“……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 赵令仪冷哼一声,说:“你这种贪生怕死的人,永远不配。王爷只是一时糊涂,他总有一天会清醒,会知道谁才是真正对他好的人。” 话落下,赵令仪从地上捡了一把刀,朝着人群中冲了过去。 秦知意:“……” 她眼角抽了一下,眼神有些冷。 赵令仪是有些功夫底子的,但是底子不深,面对这么多人的围攻,她很快就不行了。 手臂上腿上到处都有伤,她拎着刀的手也在忍不住发抖。 她从小是被当作当家主母来培养的,她和青云那些影子不一样。 她身子晃了一下,人也跟着往旁边倒过去。 人群中正在厮杀的顾南风眼角的余光扫到这边,脸色立刻一变,直接飞奔而来一把拽住赵令仪的胳膊将人拽到自己身边,敌人的刀擦着赵令仪的脑袋扫过。 只差那么一点,赵令仪就身首异处了。 若非顾南风眼疾手快,赵令仪今日必死无疑。 回过神来的赵令仪脸色煞白,看着顾南风道:“多谢王爷。” 顾南风脸色有些冷:“谁让你来的?回去!” 赵令仪抿着唇,没动,道:“我想帮王爷,我没办法看着王爷陷入危险。” 顾南风:“你……” 话没说完,便有人一刀劈了过来。 顾南风来不及说话,微微侧身躲过。正想呵斥赵令仪几句,却见赵令仪变了脸色,猛的大喊一声:“王爷,小心!” 下一瞬间,赵令仪朝着顾南风冲了过来,一把抱住顾南风的身子转了个圈。 噗嗤一声,鲜血飞溅而起,喷了顾南风一脸。 顾南风愣了一下,随后一把搂住赵令仪的身体往后退了几步。 视线落在赵令仪的后背上,瞳孔缩了一下。 “谁让你冲过来的?”顾南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恼火! 赵令仪脸色煞白,身上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儿。 她看着顾南风的脸,喃喃的道:“我、我为了你,死也不怕。” 顾南风:“……” 他眉宇之间满是烦躁,拖着赵令仪退到秦知意的身边。 秦知意扫了赵令仪一眼,随后看向顾南风:“还能行吗?” 顾南风想也不想的说:“男人不能说不行。” 秦知意:“……” 还能开玩笑,很好。 顾南风一手半搂着赵令仪,一手拽着秦知意的手腕,说:“不过咱们要换个方式离开了。” 话落,拉着秦知意开始带着人狂奔。他对皇宫的地势极为熟悉,七拐八拐的便甩掉了大半追兵。 等他带着人冲出宫门的时候,便见青云正等在宫门外,焦急的伸长了脖子。 见着三人满身鲜血的冲出来,青云立刻迎了上去,惊骇道:“王爷,你受伤了?伤到哪里了?” 顾南风实在是太狼狈了,一身的鲜血,一走近就能闻到浓浓的血腥味儿。 青云抬手将赵令仪扔进了青云的怀里:“我没受伤,她受伤了。找个大夫治,别让她死了。” 毕竟是母亲留给他的人,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赵令仪就这么死了。 赵令仪失血过多,加上疼的厉害,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此时感觉顾南风将她推给青云,霎时间清醒了一点。她伸手拽着顾南风的衣袖,不肯松手。 这个时候,她不想离开顾南风。 青云拖了两下没拖动,低头一看,见她还拽着顾南风的衣袖,顿时头皮发麻。 秦知意那个煞神还站在旁边呢,若是被她看见了,那还得了? 到时候别说是赵令仪了,他们家王爷都没有好果子吃。 青云当机立断,轻轻在赵令仪的麻筋上一点,赵令仪的胳膊一软,瞬间松了手。 青云面不改色,抱着赵令仪上了后面的马车。 顾南风则带着秦知意爬进了前面的马车。 等到三人一上车,马车便狂奔起来。 马儿疾驰,马车晃的厉害,秦知意不得不紧紧的抓着门框,以免自己被甩下去。 顾南风看着她用力到发白的手指,有些心疼。 他上手将秦知意的手指头掰开,然后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沉声说:“抱着我。” 他紧靠着车壁,一手抓着车窗,一手揽着秦知意的腰。 秦知意也不客气,双手死死的扒着顾南风。 抱着一个大活人可比扒拉着门框要软和多了。 能不受罪就不受罪,能轻松的活就轻松的活,在这一点上,秦知意从来不跟自己较劲。 顾南风垂眸看着怀中人的发顶,忍不住用下巴尖蹭了蹭,低声说:“我就知道你不会出事……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幸好你回来了。” 顿了顿,又说:“你放心,等我查出是谁害你,我一定让他不得好死!” 秦知意嗤笑一声,凉凉的道:“就怕你到时候下不去手!” 第213章 是偏爱啊 顾南风没回安平王府,而是带着人直接出了城。 他们前脚出城,城门后脚就关上了,紧接着京城开始戒严,满世界的抓顾南风等人。 而此时的顾南风则直接到了城郊大营。 周粟的护城军此前就驻扎在这里,他将人全部调入皇宫平判,这里一下子就空了出来。 周粟前脚刚走,孙铭后脚就带着人住了进来。 他和顾南风前后脚出发入京,当顾南风在皇宫中周旋的时候,孙铭就带着他的大军藏在山里。等着城郊大营一空,立刻便带人鸠占鹊巢。 周粟走的简单,想要再回来却是不能了。 此刻城郊大营的大门大敞着,孙铭带着自己的儿子孙玉安在门口等着,一见顾南风的马车便立刻迎了上来。 顾南风浑身是血的从马车上跳下来,孙铭立刻关切的道:“王爷受苦了!” 顾南风却没理会孙铭,而是转身将手伸进马车里,抱了个人出来。 秦知意被一路颠簸,终于没扛住晕车了,整个人头昏脑胀快要吐出来,脸色很是难看。 实在是太过难受,顾南风伸手来抱她的时候便没有拒绝。 等下了马车,秦知意才发觉面前有许多人,近前还站着镇北侯父子。 秦知意微微挑眉,随后不但没下来,反而脑袋一转埋在顾南风的怀里,双手搂着顾南风的脖子不撒手。 顾南风被秦知意一抱,心都化了。天知道小意有多久没有这样主动跟他亲近了。 他将人搂的紧了一点,这才抬头看向孙铭,道:“我无碍,倒是侯爷辛苦了。” 孙铭没吭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顾南风怀中人的身上。站在一边的孙玉安也瞪着秦知意,恨不得冲过来咬她两口。 他按照计划,今日入城去安平王府接出妹妹,可一进门看见的却是自己的妹妹像条狗一样被用铁链拴着。 孙琇萤看到他的时候,整个人都崩溃了,那撕心裂肺的哭声让孙玉安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痛。 似乎感受到了孙铭父子的视线,顾南风的脸色沉了下来,问:“侯爷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孙铭眯着眼,缓缓的道:“王爷前些时日在宫中,怕是不知道这位王妃娘娘干的好事。” 顾南风眯眼:“哦?” 孙铭道:“这位王妃娘娘仗着你的宠爱,无法无天。她将小女萤萤用一根铁链拴了起来,百般折辱,实在是欺人太甚!” 顾南风沉吟片刻,然后说:“这件事定然有什么误会,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等事情完结,我们在来探讨这个问题。” 孙铭脸色一变,语气重了几分:“王爷,你怎能如此偏袒这个毒妇?今日,我一定要为小女讨一个公道!” 说罢,一把抽出了长剑,虎视眈眈的盯着顾南风怀里的人。 顾南风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沉声喝了一句:“大胆!她是本王的王妃,你骂她,就如同骂我。你今日当着我的面对她喊打喊杀,怎么,是要反我吗?” 他最后一句话落下,他身后以青云为首的影子同时拔出了长剑,冷冷的看着孙铭。 只要孙铭有半分异动,他们就能立刻冲上去。 旁边的孙玉安脸色青白,半晌后上前一把抓住了孙铭的胳膊,伸手将他手中的剑拿下来扔掉。 他对着顾南风行礼:“王爷,家父也只是心疼女儿,才一时冲动,并无其他意思。如王爷所说,如今大敌当前,实在是不宜为这种小事争吵,还请王爷看在咱们合作的份上,莫要与家父计较。” 顾南风深深的看了孙铭一眼,冷哼一声,抱着秦知意越过他就往里走。 等顾南风带着人浩浩汤汤的离开了,孙铭才猛然间转身,一巴掌抽在孙玉安的脸上。 “逆子!”孙铭怒骂:“你就眼睁睁的看着你妹妹受苦?” 孙玉安摸了摸自己肿起来的半边脸颊,抬眸看着孙铭,平静的说:“父亲,大局为重。” 孙铭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孙玉安在原地站了片刻,这才抬脚跟了上去。 ——— 城郊大营最大的一顶帐篷中。 秦知意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此刻正躺在那张木板「广木」上昏昏欲睡。 昨夜在皇宫里折腾了一夜,后来又狂奔逃命,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疲惫至极。 屏风外,顾南风正就着她用过的洗澡水洗澡,也不嫌弃。 等了一会儿,换上一身新衣服的顾南风才重新回了屏风后。 他看见秦知意困的脑袋一点一点地也没闭眼睡觉,顿时皱了皱眉头。 他以为秦知意已经睡着了呢,谁知还醒着。 上前在秦知意身边坐下,有些心疼的摸了摸她的脸颊:“不是说头晕难受吗?怎么还不睡?” 秦知意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在等你。” 她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又因为实在是困顿而带了几分慵懒。 顾南风头皮一麻,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等我做什么?”顾南风咽了咽口水,问的小心翼翼又暗藏期盼。 秦知意看了他一眼,被他眼中的狼光闪了眼。 秦知意静默一瞬,嘀咕一句:脑子里都装的什么乱七八遭的东西。 顾南风没听清,凑近了一点:“你说什么?” 秦知意斜睨着他:“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顾南风眨眨眼,一时间没想起来自己应该要问什么,于是试探的问了一句:“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秦知意:“……孙琇萤的事情,你没有什么想问的?” 顾南风瞬间回过神来,随后又皱了眉头:“你死撑着不睡,就是等我问这个问题?” 秦知意淡淡的道:“等你问完再睡,我不想睡着了还被人掀起来审问。” 顾南风沉默了片刻,随后苦笑一声,说:“小意,你到底有多不信任我?” 秦知意没吭声,静静地看着他。 顾南风伸手摸了摸秦知意漂亮的眼睛,然后轻声说:“我没什么好问的,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问。因为不管你是因为什么要那么做,我都无条件的偏袒你!” 第214章 你怎么不满足他? 秦知意一觉睡醒,已经不知今夕何夕。 帐篷里点着烛火,将整个帐篷照的犹如白天。透过屏风,看见外面影子晃动,似有许多人一般。他们压低了声音说话,秦知意听了半晌也没听清。 她啧了一声,掀开被子坐起来,盯着那个大大的屏风发呆。 大营里条件有限,她睡在这帐篷最里头。屏风外面,顾南风便用来处理政务了。 此刻,顾南风坐在位置上,身体往后靠着,左手撑着脑袋,视线凉凉的看着站在面前的人。 孙铭和孙玉安站在一处,在他们的身后,还跟着许多镇北侯的心腹。 孙铭低垂着眸子,眼神有些冷。 一边的孙玉安脸色也很不好看,但是好歹比孙铭的要好一点。 他看着顾南风,皱着眉头说:“王爷,不是我们找茬故意刁难王妃,实在是她太过分了。萤萤没事也就算了,可就在刚刚,萤萤趁着下人不注意,竟然趁机割了腕。若非抢救得及时,怕是就小命不保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按理说不应在这个时间说这件事,但是我就这一个妹妹,实在是看不得她受委屈。所以,请王爷为萤萤做主。” 旁边的孙铭也抬起头,眼睛有些红。 他忽然砰地一声跪在了地上,沉声道:“我就这一个女儿,从小就当是眼珠子一般的护着娇宠着。从小到大,她要什么我都给她。如今她嫁入安平王府,我不求她能有多么的受宠,但是起码能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吧?可如今……如今她竟被那个毒妇逼的活不下去!王爷,我舍不得啊!今日,还请王爷一定要给萤萤做主!” 他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人也呼啦啦的跪了一地,异口同声:“还请王爷为小姐做主!” 孙琇萤是镇北侯的掌上明珠,是他们的大小姐。如今被逼成这样,就相当于往他们镇北侯府的人脸上抽耳光。 顾南风眯眼看着他们,然后嗤笑一声,缓缓的道:“好,你们好的很!” 他盯着孙铭,冷声道:“你一口一个毒妇,是在骂谁?” 孙铭:“……” 顾南风抓起桌上的茶盏就扔了过去,那茶盏擦着孙铭的耳边飞过,然后砸在地上砰地一声碎了一地。 茶水洒了几滴在孙铭的脸上,烫的他颤了一下。 孙铭的面皮抖动了几下,双眼死死的盯着顾南风。 顾南风也盯着孙铭,眼里带了几分煞气:“他是我的人,你骂她,就是在骂我。” 他往后靠了一点,声音冰冷的道:“你带着众人深夜聚集在此,究竟是为你的女儿讨公道,还是来给我下马威的?” 他此话一落,孙铭的脸色就变了变。 他张嘴想说什么,顾南风却并没有心情听下去了。 他站起身来,冷冷的看着他们,沉声道:“如果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安平王,那就立刻从我的帐篷里滚出去。” 孙铭跪在地上许久,最后还是咬咬牙站起身,带着众人离开了。 等人都走了,顾南风才黑着脸转身去了屏风后。 一进去就看秦知意正坐在「广木」沿,仰着头看着他。 顾南风脸上的阴沉瞬间消散。 他笑着走到秦知意身边蹲下,轻声问:“吵醒你了吗?” 秦知意摇了摇头:“自己醒的。” 顾南风伸手摸了摸她的脚,入手一片冰凉。 他皱着眉头,训了一句:“怎么也不知道穿鞋?冻坏了怎么办?” 一边说一边撩起自己的衣袍,将那双冷冰冰的脚塞进自己的衣服里抱着。 他被冻的嘶了的一声,仰头瞪了眼秦知意。 秦知意眨眨眼,盯着顾南风看。 好一会儿之后,才漫不经心的问:“刚刚镇北侯都表现的那么明显了,你怎么不如了他的意?你若如他的意了,他会更卖力的帮你。” 顾南风垂着眸子:“什么如他的意?你还没睡醒吧?别胡思乱想的,好好休息。” 秦知意嗤了一声,毫不犹豫的戳穿他:“孙铭那老东西上蹿下跳的,不就是想让我给他的女儿让位吗?” “你现在废了我,没了我这个正妃,你身边就只有一个孙琇萤了。孙琇萤是你以平妻之礼迎进门的,身份地位都不低,将来还有镇北侯为她撑腰,那她的地位不是很稳了吗?”秦知意幽幽的说:“我就是那个唯一的绊脚石,只要踢开我就行了。” 什么为了女儿讨公道,说的冠冕堂皇,其实眼睛还不是盯着那个未来皇后的宝座吗? 顾南风听完她的话,沉默了许久,才说:“小意,有的时候可以不用把话说的这么明白的。” 秦知意挑眉:“不爱听真话?” “不是不爱听,只是没必要。”顾南风将秦知意那双捂热的脚拿出来放进被窝里,然后低头看着她,说:“因为不管怎么样,我都绝不会让他们如愿的。” 秦知意盯着他的眼睛,说:“可是,你很有可能会失去镇北侯这一大助力。” 顾南风嗤笑一声,道:“你放心吧,那老东西舍不得到手的荣华富贵。再说了,我也不怕他有二心。我既然敢用他,那就拿得住他。” 秦知意:“这么自信?” 顾南风:“就是这么自信。” 他微微弯腰往前压了一点,盯着秦知意的眼睛,轻声说:“只有在面对你的时候,我才会觉得不自信。很多时候我都觉得很无力,不知道该怎么讨你欢心,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你永远都离不开我。小意,你要不教教我?” 秦知意沉默片刻,然后笑了一声。 她伸手拍了拍顾南风的「月凶」膛,声音愉悦:“自己悟!” 顾南风:“……” 他已经遭受了很多来自秦知意的暴击了,这要接受多少暴击才能彻底的悟出来? 他顿觉无力,一头栽倒在秦知意的身上。 他们一开始明明很好的,他究竟是怎么把路越走越窄,让他们的关系一步步倒退成如今这般模样? 明明一开始就是恩爱夫妻两不疑,可现在,若不是他死皮赖脸的强求,怕早就成了陌路人! 第215章 你还活着干什么? 孙铭没在顾南风那里讨到好,回去的时候脸色难看的吓人。 孙玉安跟在他的身后,一个字都没说,身上的气压同样很低。 两人进了帐篷,等在里面的孙琇萤连忙迎了上来,着急的问:“怎么样了,成了吗?王爷是怎么处罚那个毒妇的,有没有休了她?” 孙铭沉默的看着自己的女儿,看了好久,突然间抬手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地一声,声音特别响,直接将孙琇萤抽的摔在地上,嘴角瞬间就流血了。 “父亲!”孙玉安连忙上前去扶孙琇萤:“她已经这样了,你何必再这样对她?” 孙铭冷着脸看着孙琇萤,冷声道:“她有今日,全是她咎由自取!” 孙琇萤捂着脸,双眼泛着泪光,震惊的看着孙铭。 “废物!枉我和你娘对你这么多年的栽培,你竟连个男人都拿不住。”孙铭居高临下的看着孙琇萤,说出来的话不带一丝感情:“你是什么身份,那个秦知意又是什么身份?你居然连个外室出身的卑贱女人都斗不过,你活着还有什么用?” 孙琇萤的眼泪瞬间下来了,她嘴唇哆嗦着,一双手死死的攥着拳,愣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孙玉安实在是听不下去,对孙铭道:“父亲,她现在已经很痛苦了,你就不能放过她吗?” “我放过她,别人会放过她吗?”孙铭冷哼一声,道:“让人当条狗一样拴起来,这就是她的出息?” 孙玉安:“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孙铭冷冷的说:“自己没本事没人压着打,活该!” 他盯着孙琇萤的眼睛,缓缓的道:“当初你嫁进安平王府前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一定会牢牢抓住顾南风的心,将来当皇后,让我当国丈,让咱们孙家世代繁荣。可如今呢?你像条丧家之犬!就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想当皇后,做梦吧!” 孙琇萤死死的咬着牙,逼着自己不哭出声来。 孙铭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视线落在她的肚子上,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说:“进府这么多年,肚子没有半点动静,地位如何能稳?没有孩子,他弃你还不是弃如敝履?” 孙铭说完这话,再也没看孙琇萤一眼,转身走了。 孙玉安这才将孙琇萤扶起来,看了看她,有些不忍,安慰了一句:“父亲在顾南风那里吃了瘪,心情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孙琇萤红着眼睛,轻声说:“王爷还是护着那个毒妇?” 孙玉安:“……” “王爷宁肯得罪咱们镇北侯,也要护着那个毒妇?”孙琇萤喃喃的道:“王爷是疯了吗?他为了那个女人,当真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孙玉安没说话。其实,他有点理解顾南风的心态的。秦知意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嫁入安平王府,那个时候也是顾南风最糟糕的时候。可秦知意没有嫌弃,不但没有嫌弃,还对他掏心掏肺,真心实意的对他好。但凡是个男人,他就不可能对这样的女人无动于衷。 所以,孙琇萤想要取代秦知意在顾南风心中的地位,怕是极其艰难了。 孙玉安看着孙琇萤,轻声说:“看起来,想让顾南风主动对秦知意动手,怕是不可能了。萤萤,你要自己想办法,你要学会为自己争取。再过段时日,局势就变了,那个时候的顾南风可不仅仅是个安平王了。” 孙琇萤眸光闪动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孙玉安:“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哥。” 孙玉安笑了笑,轻声说:“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不向着你还能向着谁?” 孙琇萤笑了一下,没吭声。 ——— 第二日一大早,帐篷里又是吵吵嚷嚷的。隔着一道屏风,秦知意被吵的头昏脑胀,索性不睡了,掀了被子爬了起来。 收拾好自己,秦知意也不看时候对不对,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外面吵嚷的众人一看见秦知意,霎时间安静下来。 人群中,吴卓抬眸看了眼秦知意,随后很快低下头来,眼里带了几分笑意。 不得不说,秦知意是真的嚣张。 面对众人沉默的注目礼,秦知意眼睛都没眨一下啊。 她先是走到顾南风面前,抓起他的茶杯要喝水。 顾南风反应过来,连忙伸手端起茶杯吹了好几下才递给秦知意,轻声说:“慢点喝,别烫着。” 秦知意没理他,快速的喝了几口,然后将杯子放在了桌上。 顾南风看着她比昨日好了许多的脸色,心中高兴,问:“饿不饿?我让人准备了早点,你待会儿吃点。还有,今日格外冷,你多穿些,莫着了凉。还有……”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妈了?”秦知意皱眉看着顾南风,眼神里带着点嫌弃。 顾南风:“……” 吴卓捂着嘴,差点忍不住低笑出声。 都说烂锅配烂盖,这秦知意就是顾南风天生的克星。 秦知意摆了摆手:“你忙,不用管我。” 说罢,直接无视顾南风殷切的眼神,在众人的注目礼中大摇大摆的走了。 顾南风愣了片刻,随后抓起旁边架子上的披风追了出去。 帐篷中,众人还听到风中传来王爷断断续续的声音:“天冷,把这个披上……算我求你了,披上好不好?……哎,乖!” 众人:“……” 等顾南风回来的时候,众人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无法直视此时的王爷。 顾南风却像个没事人一般,面无表情的坐在位置上,淡淡的道:“刚才说到哪儿了?继续!” 众人只好全体假装失忆,继续讨论之前的问题。 孙铭站在人群中,甚少开口。他的沉默,像是一种无声的抗议,更是在向所有人传达一个信息,他孙铭对顾南风很不满意。 吴卓站在人群后,身为原太子旧部,他在这种议会中向来没什么地位。不管怎么说,人们对这种叛徒还是带着几分鄙夷的。 他一开始也受不了,回去发脾气生闷气,后来被小月一顿抽,慢慢的他也就看开了。 人活一辈子,何必在意别人的眼光? 现在,他的视线打量着人群中的孙铭,忍不住嗤笑一声,暗道: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第216章 别人的东西不要碰 秦知意从顾南风那里出来,便无所事事的在大营里转圈。 走了一圈,终于感受到了顾南风之前叨叨个不停的寒冷。她紧了紧身上有些过长的披风,嘀咕道:“唠唠叨叨,像个老头子!” 说完,径直去了赵令仪所在的帐篷。 她是为了顾南风挡刀受伤的,顾南风却直到现在都没去看过一眼。按理说,这样有些说不过去,太失礼了。 因此,秦知意决定亲自去慰问一下赵令仪。 到的时候,正好瞧见大夫从里面出来。 秦知意拦住那大夫,问:“里头的人伤势如何?” 大夫脸色有些凝重,道:“回王妃的话,赵姑娘伤势过重,又失血过多,以后怕是会落下病根。” 秦知意挑眉:“这么严重?” 大夫叹了口气,说:“能捡回一条命就已经是万幸了!可惜了,赵姑娘还那么年轻呢!” 秦知意点点头,说:“那就劳烦大夫费心,给她用最好的药,一定要尽量将人治好。” 那大夫立刻道:“在下一定竭尽全能。” 秦知意摆摆手,撩开帐篷的帘子走了进去。 她一进门,里头便传来赵令仪有些虚弱的声音:“是王爷来了吗?” 秦知意站在门口没动,微微挑了挑眉。 屋子里,赵令仪正趴在「广木」上,视线盯着门外,满脸惊喜。 只是,这惊喜在发现门口出现的人不是顾南风而是秦知意的时候渐渐变成了惊讶。 赵令仪抿了抿唇,眼睛里都是失望。她低垂下眸子,不吭声了。 而在她的「广木」边,还站着另一个秦知意没想到的人。 孙琇萤似乎是有些怕秦知意,见她进来就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此刻正低着头,蚊子一样低声喊了一句:“王妃。” 秦知意挑了挑眉,立了片刻,才抬脚走了进去。 她的视线在孙琇萤身上扫了两眼,才问:“来这里做什么?” 孙琇萤低声说:“听说赵姑娘为了救王爷受了伤,我特意来看看。” 赵令仪在安平王府的身份很特别,下人不像下人,主子不像主子,大家便统一称呼她一声赵姑娘。 秦知意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幽幽的说:“很好,挺有心的。” 孙琇萤眉听出秦知意这话究竟想表达什么,便没敢吭声。 秦知意则将视线落在赵令仪的身上,看了眼她苍白的脸色,啧了一声:“你说说你,老老实实的待在原地不好吗?非要冲上去挨刀?现在怕是要落下病根了,后悔了吧?” 赵令仪脸色有点不好看:“不后悔!” 她抬头盯着秦知意,眼神有些冷:“我不像你,贪生怕死。亏得王爷平时将你宠的快要上了天,结果一到关键时候你却眼睁睁的看着他身陷险境。我还是那句话,你配不上王爷的深情。” “我配不上,什么样的能配得上?”秦知意嗤笑一声,说:“你这种冲上去为他挡刀的吗?” 赵令仪:“我为了他命都可以不要,你呢,你能为他做什么?” 秦知意笑了起来,神色很愉悦,她悠悠的说:“我不能为他做什么,但是他可以为了我不要命。” 赵令仪:“你……” “是不是又嫉妒又生气?”秦知意说:“你可以为了他不要命,他却不稀罕,甚至可以为了另一个女人不要命?” 赵令仪气的不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秦知意看着她,淡淡的说:“我是不是还没提醒过你,别人的东西最好不要伸手?” 赵令仪还没什么反应,站在一边的孙琇萤却下意识的抖了一下。 当年,秦知意也是这样提醒自己的。只是那个时候她根本就没有将秦知意的警告放在心上。 赵令仪冷冷的看着秦知意:“别人的东西?什么东西是你的?什么东西都不是你的,绝对不可能属于你。” 秦知意:“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 “你说是就是?”赵令仪冷笑一声,一字一句的说:“别说不是你的,就算是又如何?我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秦知意沉默片刻,然后笑了一声,指着旁边站着的孙琇萤,说:“你比她有自信多了。不错,有自信是好事。” 孙琇萤:“……” 她抿着唇,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赵令仪扫了孙琇萤一眼,沉声说:“我跟她不一样。” 秦知意点点头,说:“我知道,你们不一样。你比她脸皮更厚,更没有自知之明。” 赵令仪嘴角一抽,咬牙切齿的说:“你别得意!你就等着吧,你不会得意太久的。” 秦知意今日就是来看看她活的怎么样,并没有太多的心情和她闲扯。 她转身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我能得意多久,取决于我想得意多久,就不牢你多费心思了。好好养着,千万别死了,我可不像他被迫千上什么人情,到时候甩都甩不掉。” 话音落下,她人已经出了帐篷。 赵令仪气的直哆嗦,忍无可忍的抓起「广木」头上的茶杯扔了出去。动作太大牵扯到后背上的伤口,顿时疼的龇牙咧嘴,面色更加苍白。 一边的孙琇萤连忙扶着她,轻声说:“你这还伤着呢,可千万别再动了。” 赵令仪脸色难看,咬着牙没吭声。 孙琇萤叹了口气,说:“你跟她计较什么?她这人就是这样,肆意妄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张嘴是从来不饶人的。你要是跟她计较,怕是迟早被她气死。” 赵令仪皱着眉头,看着孙琇萤道:“你脾气这么好的吗?你就任由她这样挑衅羞辱?镇北侯府的嫡女,性子不该这么软和。” 孙琇萤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起。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哽咽着道:“你也知道我是镇北侯府的嫡女,怎会任由她这般欺辱践踏?可、可我又有什么办法?王爷的心向着她,不管她多么的胡作非为也半点舍不得责备。就因为她讨厌我,王爷便命令我待在自己的院子不准出门,就算是她主动上门找我的麻烦,王爷也是责备我不找个地方躲起来,而对她半句重话也没有。长此以往,我也就习惯了!” 第217章 利用 赵令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孙琇萤嘴里那个毫无原则的顾南风,根本就不是她从小就是认识的顾南风。 她认识的顾南风,理智,睿智,是一个对自己狠到可怕的人。 她之前倒是听别人说过,说顾南风对秦知意很宠。在北临的时候,顾南风还被扣过生活经费,日子过的很惨。她当时只觉得这大概是顾南风当时正宠秦知意,所以跟她玩情趣,虽然心里不舒服,却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听孙琇萤这么一说,她才反应过来,顾南风那根本就不是玩什么情趣。 他就是纵容秦知意,就是偏袒秦知意,就是为了秦知意没有底线没有原则。 赵令仪抿着唇看着掉眼泪的孙琇萤,忍不住道:“你可是他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啊,不但是陛下赐婚,还是以平妻的身份进府。他纵然、纵然心中对你没什么感情,可也不该这么对你。” 孙琇萤的眼泪掉的更厉害,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其实,也不怪王爷……” 赵令仪皱了起眉头。 孙琇萤看了她一眼,然后才说:“王爷大概也不想这么过分的,只是……只是王妃容不下我。” 赵令仪:“容不下你是什么意思?你已经主动避让,看见她就绕路走了,她还想怎么样?” “在王妃的心里,王爷是她一个人的所有物,她绝不允许任何人觊觎。”孙琇萤悠悠的道:“我嫁过去之前她就警告过我,我当时没当回事,可等进府之后才明白了!她的眼里揉不得沙子,见不得王爷身边有别的人。也就是我,陛下赐婚,身后还站着镇北侯府,她就算看不惯,却也只能欺负欺负我,不能将我赶出去。若换了别人,怕是早就被她撵走了!” “荒唐!”赵令仪怒了,差点直接跳起来。 后背上的伤口扯着的痛,她忍了忍,才接着说:“王爷是什么人,身边怎么可能永远只有她一个女人?就算是普通人家,稍微有点身份地位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她倒好,竟然还想着独占?” 赵令仪脸色惨白,眼神却极冷:“王爷将来更进一步,身边更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了。那她到时候还想怎么样,将所有女人都赶走,让后宫虚设,只余她一人?” 孙琇萤看着赵令仪,缓缓的道:“不管你信不信,她确实是这样想的。” 赵令仪震惊了:“她、她还真敢?” “王爷要纵容着她,她有什么不敢的?”孙琇萤叹了口气,说:“王爷就是她的底气。” 孙琇萤说完这话又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脸色渐渐的窘迫起来,低声道:“赵姑娘,实不相瞒,我、我到如今都是处子之身,王爷根本就没碰过我。” 赵令仪:“什么?这怎么可能?” 孙琇萤嫁入安平王府两三年了,怎么还是处子之身? 孙琇萤满脸的难堪,有些艰难的说:“新婚之夜,我和王爷正打算……王妃便带着人闯了进来。她狠狠的羞辱了我一顿不说,还跟王爷发了很大的脾气,甚至当着我的面将王爷打成重伤。” 她苦笑了一声,说:“王爷当晚就走了,然后再也没有踏入过我的房间。” 赵令仪满脸的不可思议,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都没想到,顾南风能为了秦知意做到这个地步。 她之前根本就没将秦知意这个出身卑微的女人放在眼里。 即便她现在占着王爷正妃的位置又如何?将来大事成了,她这样的出身根本就难以服众,只能退位让贤。 她也以为,顾南风对她只是一时的,等新鲜劲儿过去了,顾南风就不会把她当回事了。 可如今看来,她错了,事情根本就不是她想的那样。 顾南风对秦知意的用心太深,怕并不是一时新鲜。 赵令仪抿着唇,若有所思。 孙琇萤打量着她的神色,然后劝她:“赵姑娘,我真心劝你一句,你以后还是不要去招惹她吧。她又王爷撑腰的,到时候吃亏的只能是我们。” 顿了顿,她又低下头,说:“按照现在这个情势发展下去,我怕是在王爷身边待不了多久了。等到大事成了,秦知意怕是就不能容忍我了,但时候定然让王爷赶我走。” 她伸手抓着赵令仪的手,道:“咱们相识一场,我也给你说句心里话。你……你还是不要跟王爷走的太近,我怕她嫉妒吃醋,到时候你就没有好果子吃了。” 赵令仪脸色阴沉,看了她一眼,沉声说:“你放心好了,王爷绝对不会赶你走的。他不是那种为了一个女人就失去原则做事不管不顾的人!” 孙琇萤没吭声,但是表情却明明白白的写着:她不信。 赵令仪有些烦躁,道:“不管怎么样,我不会让你走的。至于秦知意……我不会让她一直这么嚣张下去的。”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体己话,孙琇萤才从营帐中走了出来。 一直在外面等着她的丫头小倩连忙迎上去,搀着她往回走:“主子,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看她了?以前在府里的时候,你不是挺讨厌她的吗?” 孙琇萤:“我现在也讨厌她。” 小倩愕然:“那主子你……” “讨厌是讨厌,但是并不妨碍我和她好。”孙琇萤淡淡的道。 小倩没看懂孙琇萤是什么意思,只低声嘀咕道:“一个下人而已,主子亲自来看她就罢了,还给她送了那么贵重的礼物,她该感恩戴德了吧?” 孙琇萤看她一眼:“下人而已?” 小倩:“不是吗?” “不,她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下人。”孙琇萤冷笑一声,道:“等着吧,她会给咱们一个惊喜的。” 孙铭不是骂她没用吗?那她就要让孙铭看看,看她是不是有用! 这个赵令仪,看顾南风的时候恨不得扑上去,那眼神她可太熟悉了。 想来她现在已经对秦知意恨的咬牙切齿了,将秦知意当作自己前进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这样最好,有她在前面冲锋陷阵,自己只需要跟在后面收渔翁之利。 希望赵令仪聪明点,不要被秦知意玩死才好。 第218章 管好你自己的人 秦知意回去的时候,顾南风的帐篷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个吴卓杵在那,低着脑袋看自己的脚。 秦知意扫了屋子一眼,问:“顾南风呢?” 吴卓抬眸看她,说:“王爷出去了,似乎和镇北侯有话要说。” 秦知意挑眉,没再多问,直接坐在了顾南风之前坐的位置上。 伸手将身上的披风扯下来,随意的仍在了地上。 吴卓看着那乱成一团的披风,嘴角抽了一下。好歹是王爷的披风,怎么感觉很嫌弃一样? 秦知意的视线落在吴卓手腕脚腕上的铁圈圈上,忍不住问:“你怎么还戴着那玩意儿?” 吴卓愣了一下,随后看向自己手腕上的东西,脸颊顿时爆红。 他支支吾吾了半晌,然后低声说:“小月……她不让我摘下来。” 秦知意挑眉,突然问:“如果现在摘下来,她会怎么样?” 吴卓立刻:“她会打断我的骨头!” 秦知意:“……” 秦知意嘴角抽了抽,然后说:“她有这么凶残吗?小月多可爱一姑娘啊,怎么会动不动就打断人骨头?” 吴卓悠悠的看向秦知意,没吭声。在你眼里,小月就是活吃人你怕是也觉得她可爱吧? 秦知意轻咳一声,说:“你现在也不会逃跑了,她也不用拴着你了,你还留着那玩意儿干什么?” 吴卓抬手摩挲着手腕上的东西,轻声道:“这个是她亲自去让人打造的,说、说是给我的独一无二的礼物……” 说到这里,他微微低着头,好像还有点不好意思。 秦知意看着他这个状况,微微愣了片刻,然后忍不住失笑。 得,这人看起来好像很喜欢这个礼物一般。 这种事情算是别人的隐私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她这个外人也不好多说。 吴卓看着秦知意,问:“王妃刚刚去见了赵令仪?” 秦知意挑眉:“你怎么知道?” “王妃身上带着药味儿,”吴卓笑了一下:“不难猜到的。” 秦知意哦了一声,点点头,道:“她为顾南风挡刀,于情于理我都该去慰问慰问。” 吴卓点点头,然后看着秦知意的脸色,说:“这个赵令仪……好像和王爷关系匪浅?” 秦知意眯了眯眼:“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不多,”吴卓轻声说:“我只知道,她和王爷身边的那些旧臣有联系。偶尔听别人说过几句,说她是王爷的母妃留给王爷的人,将来是要……” 吴卓抬头看一眼秦知意,才继续说:“总之,王爷身边的那些旧臣对赵令仪很认可。” 秦知意没吭声,眼眸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吴卓叹了口气,说:“王爷现在还只是个王爷,可等大事一成,他就不只是你一个人的顾南风了。到时候,有太多的事情是不可控的,曾经的一些问题也会被无限放大摆到台面上来。王妃,你多为自己做打算吧!” 吴卓刚说完这话,外面便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顾南风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身上带着寒气,一进门就开始搓手。 “你刚才说什么,为谁打算?”顾南风一边低头往里走,一边问:“你一个人,嘀嘀咕咕……” 话说到一半突然看到坐在自己位置上的秦知意,顾南风连忙闭嘴迎了上去。 “回来了?”顾南风脸上带着笑:“外头冷不冷?” “这城郊大营有些无聊,到处都是光秃秃的,也没个什么好看的地方。”顾南风话多的很,道:“等事情完了,我带你出去玩儿。” 秦知意盯着顾南风的脸颊,沉默好一会儿,突然问:“你打算把我放在哪里?” 顾南风一愣:“什么?” 秦知意放松的往身后的椅子上一靠,道:“我说,你打算将我放在哪里?” “皇后?我一个外室出身的,不够格。更何况我的父亲秦信芳可是当着众人的面给顾思远大献殷勤,有他这层关系在,你的那些臣子们怕是不愿意。”秦知意幽幽的道:“所以,是贵妃,嫔妃,贵人,还是别的什么?” 顾南风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转头看向旁边的吴卓,道:“你先出去。” 不用他说,吴卓早就不像在这里待下去了。只是顾南风不开口,他不敢擅自离开。如今得到顾南风的命令,他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顾南风这才回头看向秦知意,问:“小意,你在担心什么?” 秦知意没吭声,视线也没落在顾南风的身上,微微偏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南风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力的道:“小意,你什么时候才肯真正的相信我一次?” 秦知意沉默片刻,然后突然间站起身往里走。 走了几步,秦知意突然回头看向顾南风,说:“最近,你可得保护好我啊。” 顾南风一愣,有些没回过神来。 秦知意继续道:“现如今,可能有许多人想要我这条命呢。我命虽贱,但是还没活够!所以,你可要保护好我!”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脸上虽带着笑,但是眼睛里却是一片冰冷。 顾南风甚少看到秦知意这样的表情,这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秦知意看向顾南风,说:“另外提醒你一句,管好你自己的人,千万别让他们撞到我的手上。到时候,我可不会看你的面子手下留情的。” 说完这话,秦知意转身进了屏风后。 天气太冷,外头也没什么逛的,不如蒙着被子睡觉,还暖和。 顾南风跟进来,站在「广木」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手给她盖好被子,转身出去了。 秦知意盯着那扇屏风后晃动的人影,好一会儿之后才闭上眼睛睡去。 而隔着一道屏风后的顾南风,此时的脸色可以用山雨欲来来形容了。 秦知意刚刚那句话透露出一个信息来,那就是他自己身边有人想对秦知意下手。 这不得不让他想到了北临的那些刺杀。 那个不依不饶非要秦知意命的人,难道是他自己身边的人? 如果是,这让他顾南风要如何自处?他口口声声说着要保护的人,结果自己却给她带去了最大的危险。 第219章 规矩是王爷教的,有意见? 秦知意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整个城郊大营空了一半。 顾南风和镇北侯都不在,只留下一小部分人留守大营。 吴卓这个书生也被留在了大营中。 小月从北临赶了回来,秦知意刚醒她就端着早点进了秦知意的帐篷。 秦知意看见她,脸上瞬间露出几分欣喜。 “什么时候到的?”秦知意将小月拉到自己身边,忍不住在那张小脸上狠狠的揉搓了几下。 小月呜呜两声,才回道:“昨晚就到了,不想打扰你休息,便没过来。” 秦知意心情颇好,说:“回来就好,没你在身边,我都不习惯了。” 小月立刻说:“那你把顾南风那个臭傻子扔掉,我一辈子都陪在主子身边。” 秦知意:“……” 她抬头看向小月眨巴眨巴的眼睛,突然问了一句:“那你身边那个吴卓呢?也扔掉?” 小月一呆,然后支支吾吾半晌,才憋出一句:“他、他不用扔,他很乖的。” 秦知意忍俊不禁,直接笑出声来。 “你都舍不得扔掉吴卓,还让我扔掉顾南风?” “那怎么能一样?”小月说的头头是道:“顾南风那个臭傻子,他骗你,他还纳妾欺负你。但是吴卓不一样,吴卓不骗我,他可乖了,让做什么做什么,我以前那么对他,他也不怨我。” 秦知意摇了摇头,没说话。 小月哼了一声,说:“我就知道你舍不得那个傻子。” 秦知意埋头吃东西,不理会小月的嘀嘀咕咕。 小月看她吃的香,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这些都是那个傻子特意吩咐人单独给你做的,怎么样,还好吗?” 这城郊大营里都是大兵的,伙夫也尽是些糙老爷们,平时做饭只管量够不管味道,反正这些糙老爷们也不嫌弃。 顾南风想着不能委屈自己家小王妃,特意让人单独开锅做了些精细的食物,等秦知意醒来之后送过来。 秦知意一听小月的话,眼角带了点小意,点点头,说:“还行。” 小月撇撇嘴,说:“算那个傻子做了件对的事情。” 主仆两正说着话呢,外头传来脚步声,有人不经通传便直接从外面走了进来。 小月脸色一黑,扭头就骂人:“哪里来的狗奴才如此不讲规矩,竟然随意闯进来?” 刚进门的人僵在门口,脸色青青白白,煞是好看。 秦知意抬头去看,然后喊了一声:“小月,不得无礼。” 然后对门口站着的人道:“李大人,小丫头不懂事,你别介意。” 这门口进来的人,正是李茂。这李茂和秦知意也算是老熟人了,之前打过交道。 青云和素衣就是李茂送到秦知意的面前的。 只是素衣三番四次冒犯自己,然后被留在了前往北临的路上。 李茂脸上的神色有些尴尬,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秦知意好心的开了口,道:“大人请进吧,站在门口像什么话?” 李茂这才松了口气,抬脚往里走。他一动,秦知意才发现,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五个人。 有四个是胡子花白的老臣,还有一个病病歪歪的赵令仪。 秦知意的视线从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心中渐渐有了数。 算上李茂,这五个老头儿应该是朝中那几位老臣,当是顾南风的母亲留下的人,一直暗中照顾着他。 秦知意收回视线,淡淡的道:“诸位大人稍后,容我吃个早膳。” 说完,便无视了众人,不紧不慢的吃起了早餐。 赵令仪的视线从她的脸上落到桌上的餐食上,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忍不住道:“非常时期,王妃还如此骄奢,怕是不太妥当。” 秦知意一顿,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食物。 一碗熬的浓香的米粥,两个白嫩嫩的肉包子,外加两碟精致的小菜。 秦知意咽下嘴里的肉包子,抬眸看向赵令仪:“你管这个叫骄奢?” 赵令仪:“诸位大人们和王爷都是和将士们一起吃的大锅饭,就你例外,吃的这般精细。在寻常不算骄奢,但是在这个特殊的时期,在这个大营中,算。” 旁边的几位大臣显然也是这么想的,看着秦知意微微皱着眉头,眼神里是明显的不赞成。 秦知意顿了顿,然后突然笑了一声,阴阳怪气的说:“哎,我也觉得这样太骄奢了,不好。可是怎么办呢?王爷非说舍不得人家去吃那糙粮,非要让人单独给我做一份,人家怎么说都不管用。王爷哪里都好,就是这点不好,都听不进去人家的话。” 旁边的小月白眼都快翻到了后脑勺,手指头和脚趾头都忍不住蜷缩了起来。 主子这一口一个‘人家’的,听的小月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如果这个娇柔做作的女人不是她家主子,小月一定脱了脚上的鞋子冲过去将人一顿抽:嘛的叫你人家,叫你阴阳怪气,叫你不好好说话! 秦知意完全不知道小月怎么想,说完之后看到赵令仪那张黑漆漆的脸,只觉得身心俱爽! 她低头吃饭,还不忘刺/激赵令仪几句:“你们先等着,容我将早餐吃完。这可是王爷特意为人家做的,若是不吃完,他会生气的。” 众人:“……” 小月:艹,好想打人! 满屋子静悄悄的,只有秦知意吧唧吧唧吃饭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秦知意才慢吞吞的将早膳吃完了。 小月上前将东西收走,然后很快的回来守在秦知意的身边。这些东西看着来者不善,她得在主子身边护着,别叫人将主子给欺负了。 赵令仪看她终于吃完了,才说了一句:“让众位大人在这里干等着看你吃东西,王妃的规矩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如此无礼。” 秦知意:“跟王爷学的,赵姑娘有意见?” 赵令仪:“怎么可能是王爷教的,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诋毁王爷。” “怎么就是胡说八道,怎么就是诋毁了?”秦知意慢吞吞的说:“诸位也知道,我是个外室出身的,从小没人教我规矩。我这点规矩,还是嫁进安平王府后王爷手把手的教的呢。赵姑娘如果有意见,不妨去王爷面前提提意见?” 第220章 这个人打不得! 赵令仪从进屋开始就挑刺,但是没有一次是赢了的。 相反,她被秦知意这个人的厚颜无/耻气的差点吐血。 她本来就重伤,此刻完全是靠一口气撑着,此刻被秦知意一气,脸色更苍白了。 一边有个老臣看不下去了,直接拖了一把椅子放在赵令仪的身边,关切的道:“赵姑娘重伤未愈不能久站,你快坐着。” 赵令仪扭头看向这老臣,眼睛红红的,感动道:“多谢钱大人。” 说着,她这才慢吞吞的坐了下来。 秦知意看着眼前的场景,微微的眯了眯眼。 小月神色也很冷,嗤笑一声,说:“不知这位钱大人的规矩是从何处学的?” 那钱大人一懵,没想到自己会被人这样质问。 小月冷哼一声,道:“我家王妃还坐在这里,她尚未开口赐坐,钱大人倒是越俎代庖给她看了坐。要不,这个王妃让你来当?” “胡言乱语!”钱大人气的胡子都忍不住抖了抖,有些激动的道:“老臣年迈,还是个男子,怎、怎能当什么王妃?哪里来的丫头,胡言乱语,简直岂有此理!” 小月慢吞吞的哦了一声,才道:“原来钱大人并不想当王妃啊,那你怎么能做王妃的事情呢?” 那钱大人的脸都绿了,指着小月半晌,才猛然间转头看向秦知意,悲愤道:“王妃,你就任由这丫头这样没规没矩吗?” 秦知意挑眉,幽幽的道:“她很没规矩吗?怎么办,她的规矩都是我教的。钱大人说她没规矩,便是在说我没规矩!” 那钱大人胡子一抖,大张着嘴,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旁边的李茂轻咳一声,打了个圆场,道:“好了好了,都是小事,何必这样闹的不可开交?老钱,丫头年龄小,说话难免口无遮拦,你跟个小丫头计较什么?” 那钱大人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没在开口了。 秦知意看向李茂,似笑非笑的夸了一句:“还是李大人懂事。” 李大人此刻满头冷汗,浑身都不自在,笑的脸部抽筋。 他干巴巴的笑了笑,道:“王妃谬赞了。” 秦知意也懒得跟他们绕圈子,直接道:“诸位大人如此兴师动众,究竟所为何事,不如敞开了说?” 李茂不吭声,低垂着头,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土里去。 他和秦知意打过交道,也正因为和秦知意打过交道,他才再也不想和秦知意打交道了。 秦知意这个人,难缠就算了,她还总是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这让李茂对她有点发怵,不到万不得已,实在是不想得罪这个人。 更何况,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王爷对她的重视。此刻得罪她,难免她不记仇,将来在王爷面前吹枕头风给他们穿小鞋,那谁也遭不住。 李茂不开口,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犹豫。 最后还是那钱大人站了出来,沉声说:“是有件事想请王妃成全。” 他对这个王妃意见大了去了,他不怕得罪秦知意,反正刚刚已经得罪了。 他语气硬邦邦的,哪里像是请求,说是命令都差不多了。 秦知意没怎么在意,问:“什么请求?” 钱大人直接道:“请王妃退让一步,将不属于你的位置交还给别人。” 小月一听,直接不干了,当场暴走:“你这个死老头怎么说话的?什么叫退让一步,我家主子凭什么退让?什么叫不属于她的位置,你倒是说说,哪里不属于她了?” 小月撸了撸袖子,像是要冲下来和那钱大人打一架,怒声道:“你这个老东西,究竟是哪里来的脸敢对我家主子提这种无礼的要求?你凭什么,凭你那张皱皱巴巴活像是烂番茄的脸吗?” 钱大人被骂了个狗血喷头,整个人都懵了。 他是文臣,且已经这么大的年龄了。活到现在,他从未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还是用如此粗鄙的语言。 “你、你你你……” 钱大人白眼一翻,直接被气晕了过去。 旁边的人连忙上前将人接住,又是掐人中又是给扇风的,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将人给救醒了。 那钱大人指着秦知意,嘴唇张合,愣是没说出话来。 秦知意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说:“小丫头没规矩,让你们见笑了。” 众人:“……” 赵令仪气的咬牙切齿,忍不住道:“你竟纵容你的丫头无礼至此,实在是太过分了。钱大人可是三朝老臣,就连王爷也是对他敬重有加,你、你竟然将人气成这样!秦知意,你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秦知意脸上的笑容倏然间消失的干干净净,将手中茶杯重重的放在桌上。 她冷冷的看着赵令仪,沉声道:“你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赵令仪:“你……” “一个下人,张口闭口的你你你,你不知道我是谁吗?”秦知意冷声道:“你是哪里冒出来的跳梁小丑,轮得到你来教训我吗?” 赵令仪:“我……” “还敢自称我?”秦知意一字一句的道:“看来你真的是个没规矩的东西!以前看在王爷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从今往后你再这般没规没矩,就别怪我让人教你规矩了。” 赵令仪这下是真的被气的不轻,厉声吼了一句:“你敢!” 秦知意沉声道:“小月!” 小月二话不说,撸袖子就上:“主子你放心,我最擅长教人规矩了。这位姓赵的丫头,我一定将她教的规规矩矩的,不让主子失望。” 眼见着她就要抽赵令仪了,一边的李茂再也龟缩不下去,忙冲过来挡在赵令仪的前面,急声道:“不能打不能打,这可千万不能打。” 他满头大汗的看着秦知意:“王妃息怒,王妃息怒。这赵姑娘,可千万打不得。” 秦知意看了眼小月,小月便不甘心的退到了一边。 秦知意盯着李茂,凉凉的道:“教训一个不懂规矩的丫头而已,李大人犯得着这么紧张吗?” 顿了顿,又道:“更何况,李大人口口声声的喊打不得。我很想知道,为什么打不得?” 第221章 能否留他一命? 李茂站在秦知意的面前,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冒冷汗。 他有些为难的看了眼旁边的赵令仪,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赵姑娘乃是娘娘当年特意为王爷挑选的正妻人选,后来……总之,打不得。” 秦知意脸色瞬间有了变化。 她看向坐在那的赵令仪,缓缓的开口:“正妻?” 她就说,一个赵令仪怎么敢如此嚣张。 难怪吴卓之前提醒她要小心赵令仪,说她和这些老臣来往过密,原来症结在这里。 她不是什么普通的丫头,她是按照顾南风的正妻来培养的,换句话说,她就是未来皇后的人选。不止如此,这些老臣们对她的身份还颇为赞同。 赵令仪看着秦知意,淡淡的道:“你现在自己去找风哥哥退出,还能给自己留一份体面。” 秦知意眯了眯眼,凉凉的道:“你去顾南风面前喊他一声风哥哥,你看他答不答应?” 赵令仪脸色白了瞬,然后咬牙道:“这是我的事情,就不劳烦你挂心了。” 秦知意冷哼一声,没再理会赵令仪。 现在的秦知意,脸色并不那么好看。 她的视线从李茂的脸上扫过,看向在场的其他几人,淡淡的道:“诸位大人也是这个意思吗?希望我主动退出,将皇后之位让给别人?” 李茂没吭声,缓过气来的钱大人阴沉沉的说:“你那不叫让,叫物归原主。皇后人选本就没有王妃什么事,从始至终都只有赵姑娘一个人选。劝王妃不要自取其辱,乖乖退出。” 李茂站在一边,恨不得冲上去捂住钱大人的嘴,让他不要乱说话了。 秦知意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你越是惹她生气她就越是要跟你对着干。钱大人这番话,简直每个字都踩在秦知意的雷点上。 果不其然,秦知意冷笑一声,说:“皇后之位唾手可得,你说让我就要让?说什么物归原主,可真是大言不惭。现在,我是王妃,明媒正娶的安平王正妻子。纵然是镇北侯嫡女的孙琇萤也越不过我去,更别说一个无名无份的赵令仪。” 她看向坐在那的赵令仪,凉凉的说:“更何况,王爷他自己愿意吗?” 最后一句话,就像一根利箭,扎穿了赵令仪的心。 小时候对她很好的风哥哥,眼里根本看不见她。即便自己为他挡刀差点死掉,他也没来看过自己一眼。 赵令仪忍着心中的不甘,盯着秦知意的眼神里带着倔强,她不想输给面前这个什么都不是的女人。 “风哥哥会愿意的,”赵令仪沉声说:“我是娘娘亲自挑选的,得娘娘教导多年。风哥哥孝顺,绝对不会让娘娘失望的。秦知意,你自己退出,将来我不会为难你的。” 秦知意嗤笑一声,凉凉的道:“现在就说这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她往后一靠,说:“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你们可以出去了。” 小月一听,立刻出面赶人:“快滚快滚,别在这里碍眼。” 五个大臣被小月赶鸭子一样从帐篷里撵了出来。 赵令仪走慢了一步,被小月推搡了一下,差点让她伤口崩裂当场倒下。若她再慢一点,小月怕是要直接动手将她给扔出来了。 不远处,孙琇萤看着脸色漆黑的赵令仪,幽幽的说了一句:“看来没在秦知意那里讨着好,这脸色可真难看。” 旁边的小倩看了那边一眼,有些咂舌:“这个秦知意,面对这些大臣们的口诛笔伐也不心虚,反而将赵令仪气成这样……” 孙琇萤冷哼一声,道:“若是赵令仪这样小打小闹就能将秦知意吓住的话,那她也就是不是秦知意了。” 她和秦知意打了这几年的交道,对秦知意的了解可比赵令仪多多了。 孙琇萤扭身就走,一边走一边留下一句:“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 顾南风回到城郊大营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 他的大帐内黑漆漆的一片,安静的落针可闻。 他在另一个大帐里洗了澡换了衣裳,这才摸进自己的营帐。 绕过屏风,借着点点月光便能看见「广木」上鼓着一个小包,秦知意正背对着自己睡着。 顾南风看到这一幕,一颗心瞬间柔软下来,满身的疲惫也像是瞬间消失了一般。 他轻手轻脚的走过去爬上「广木」,正伸手去拉被子的时候,原本睡着的人突然间开口:“做贼呢?” 顾南风吓了一跳,随后轻笑一声。 他伸手掀开被子,然后动作飞快的将人搂进怀里抱着,嬉笑着说:“是啊,做贼呢,想偷姑娘的心,不知姑娘让不让?” 秦知意挣扎了几下没挣开,便索性任由他去了。 抬腿在顾南风腿上踹了一脚,凉凉的说:“遇见小偷,腿都打断。” 顾南风轻笑一声,然后低头在她脑门上亲了一下,说:“你才舍不得。” 秦知意:“……” 顾南风抱着人蹭了蹭,嘀嘀咕咕的道:“今日带人攻城,顾思远那臭小子还挺有两下子。不过没关系,困兽之斗罢了,不出三日定将他拿下。我得让他知道,他爷爷还是他爷爷,要敬重长辈才行啊。” 秦知意凉凉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垂下了眸子。 本想说说赵令仪的事情,还有那几个大臣。 居然敢上门找她麻烦?秦知意可不是那种被欺负了还闷不吭声的人。 她最喜欢告状了。 可顾南风似乎极为疲惫,身上还带着隐隐的血腥味儿。想来攻城辛苦,心神俱疲。 这种关键时刻,还是不要去麻烦顾南风了。 秦知意将此事压下,转而想起了另一件事,忍不住抓着顾南风的手腕说了一句:“你会杀了顾思远吗?” 顾南风原本已经快要睡着了,听闻此言瞬间睁开了眼睛,他低头在秦知意头上蹭了蹭,才低声问:“怎么问这个?” 秦知意犹豫了一下,才说:“如果可以的话,能否留他一命?” 黑暗中,顾南风的眼睛眯了起来,眸中尽是冷意。 他想起顾思远对秦知意的种种维护,如今又听秦知意为顾思远求情,顾南风只觉得一颗心被扎了个对穿,开始呼呼的冒着凉气,快冻死他了。 第222章 救还是不救? 那晚,秦知意没等到顾南风的回答。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顾南风已经离开了。等她出去,小月照例端来了顾南风特意吩咐人做的精细的早点。 秦知意盯着那些早点看了半晌都没动筷,一边的小月看她一眼,问:“主子,没胃口吗?” 秦知意沉默片刻,然后说:“不是,有些事情很为难,暂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月眨眨眼,有些惊讶:“主子也会为难吗?” 秦知意扭头看她:“我不能为难?” 小月嘿嘿笑了两声,说:“在我心里,主子就是那种从来不会纠结,遇事异常果断的人。再说了,我还没看你为了什么事情纠结过呢。” 就算是为了顾南风那个傻子,秦知意也很快的就反应过来并且制定了相应的对策。 小月有点好奇,究竟是什么事让秦知意都觉得为难了? 她一脸八卦,问:“主子有什么事情拿不定主意吗?说出来,小月可以帮你参考参考。” 秦知意看她一眼,直接拆穿:“我看你是想看热闹吧?” 小月嘿嘿一笑,也不否认。 秦知意沉默片刻,然后说:“有个人对我很好,严格算,我欠他一个人情。但是这个人,是顾南风的死对头,留着他后患无穷。” 秦知意看向小月,说:“你说,我是救他,还是不救他?” 小月懵了,瞪着眼睛傻乎乎的说不出话。 秦知意叹了口气,说:“救他,就是在给顾南风找麻烦。我欠的人情,凭什么要让顾南风付出代价来偿还?不救,我心里过意不去。” 小月茫然:“这么麻烦的吗?” 秦知意:“……不麻烦吗?” 小月眨眨眼,然后说:“如果是吴卓那个小玩意儿的话,那我肯定救他。” 她嘿嘿一笑,说:“我才不准别人欺负他。” 秦知意幽幽的看了她一眼,才说:“我和那人的关系,还没到那种程度。” 如果需要救命的人是顾南风,她岂会犹豫? 小月没心没肺的说:“你想救就救,不想救就算了呗,不用这么纠结。” 秦知意想了想,暂时做不了决定,索性也就不想了。 她开始埋头吃东西。 咬了一口包子,秦知意眯了眯眼,说:“换厨子了吗?今日这包子味道和昨日的不一样。” “换了吗?”小月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没注意,我去的时候已经都准备好了。许是那傻子嫌弃营里的厨子太糙了,特意去给你寻了个厨子来吧。” 秦知意点点头,说:“这味道确实比昨日好多了。” 顿了顿,又说:“他这么明目张胆的,还不让那些人恨死我了?” 小月冷哼一声,道:“让他们恨去吧!” ——— 时间一晃而过,眨眼便是两日。 这两日顾南风总是早出晚归,身上的血腥味儿也越来越浓。 第三日的时候,秦知意也终于没了睡觉闲逛的兴致,开始站在城郊大营的门口等着。 顾南风说,三日拿不下顾思远,就不配让顾思远叫爷爷。 今日正好是第三日。 同样站在门口等的还有赵令仪和孙琇萤。 两人似乎比她还着急,站在门口不时的走来走去,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急不可耐。 一直到了傍晚,大营外突然传来马蹄声。 青云一身是血,一马当先走在最前头。 他到了门口一跃从马上下来,直接越过孙琇萤和赵令仪快步走到秦知意面前跪下,沉声道:“属下见过王妃!王爷特意让属下前来报平安,顺便接王妃回宫。” 回宫…… 秦知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垂眸看着青云,见他表面沉稳,可那双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兴奋。 秦知意唇角微微勾起,问了一句:“王爷可还好?” 青云:“王爷受了点小伤,不碍事。” 秦知意点点头,道:“那就好。” 青云站起身,指了指外面停好的马车,道:“王妃,请。” 秦知意沉默片刻,然后随着青云上了那辆马车。 马车外,孙琇萤和赵令仪都围了过来。 赵令仪皱眉看着青云,忍不住问:“青云,我们呢?” 青云面上没什么表情,道:“王爷没吩咐,不知道。” 赵令仪:“什么?怎么可能不知道?她……” “赵姑娘,”青云沉声说:“她是王妃,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辞。” 说完之后又道:“我只是按王爷吩咐办事,其余的一概不知。赵姑娘若有什么意见,亲自去问王爷吧。” 说罢,翻身上马,带着秦知意朝着皇宫的方向一路疾驰。 赵令仪被气了个仰倒,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倒。 旁边的孙琇萤扶了她一把,然后轻声说:“赵姑娘莫气,放宽心。王爷那心本就是偏的,你习惯就好。若为了此事气坏了身子,那可得不偿失了。” 赵令仪一把甩开了孙琇萤的手,冷声道:“习惯?只有你这种没用的女人才会习惯!我不会习惯,我一辈子都不会习惯。” 她咬着牙,冷冷的道:“秦知意,你给我等着吧!你真以为凭着王爷喜欢就能为所欲为吗?哼!” 赵令仪再没理人,转身快步回了自己的营帐。 小倩扶着孙琇萤,等人走了才对着赵令仪的背影呸了一声,说:“主子,你干嘛这样忍气吞声?她算个什么东西,敢这样对你。” 孙琇萤面色阴沉,冷冷的道:“她算个什么东西?人家可是未来的皇后呢,当然有那个本钱了。” 这语气,嘲讽至极。 小倩冷哼一声,道:“她为王爷挡刀拼命,王爷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就这样还想着当皇后呢?” 孙琇萤看她一眼,说:“你不懂!这皇后,可不是王爷喜欢让谁做就让谁做的。在平民百姓家,男人想喜欢哪个想宠哪个,那是家事,别人管不着。可是在宫里,陛下想立谁为皇后,想专宠哪个对哪个偏心,那就不是家事了,而是国事。既是国事,那就人人说得,大臣们管得。如若不能让这些人心服口服,那言官们的唾沫就能将皇帝淹死。” 孙琇萤拨了拨自己的碎发,似笑非笑的说:“等着吧,热闹还在后头!” 第223章 你只需要等着我,剩下的路我来走 秦知意到皇宫的时候,夕阳余晖洒在屋脊上,像是给这皇宫披上了一层锦衣,将这皇宫衬的更加富丽堂皇。 可秦知意却从空气中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儿。 地面打扫的干干净净,上行的台阶上铺着鲜红的地毯,一切都是最好的样子。 丝毫想象不出此前的鲜血淋漓尸体遍布的恐怖场景。 顾南风就站在最高处,低头俯视着自己。 秦知意拾阶而上,走了三阶,便停了下来。 青云愣住,回头看她:“王妃,有什么问题吗?” 秦知意仰头看着最上面的顾南风,轻声说了一句:“这台阶,可真高啊!” 青云:“……” 所以呢? 因为高,所以就不走了吗? 青云向来猜不透秦知意的想法,如今站在一边急的冷汗都下来了。 现在的顾南风可不是安平王了,只是还缺一个仪式,他就是这天下的主。 连青云都在调整对顾南风的态度,可看秦知意这个样子,怎么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呢? 她难道没意识到,他们的身份即将改变,相处模式也应该改变吗? 青云小心翼翼的往上看了一眼,低声提醒:“王妃,上去吧,王爷还等着你呢!” 秦知意的视线从顾南风的脸上收回,垂眸想了片刻,然后幽幽的说:“腿疼,我走不动了。” 青云:“……那属下背你上去?” 秦知意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确定你家主子愿意?” 青云:“……” 他若真的碰了秦知意,他家主子可能会打断他的腿。 青云无奈,只得登登的往上跑。 顾南风看他上来,皱着眉头问:“她怎么不走了?” 青云满头大汗,小心翼翼的说:“王妃她……她说她腿疼,走不动。” 顾南风:“……” 青云站在一边,小心的看了眼顾南风的脸色,试探着道:“不如,属下命人找来轿子,抬王妃上来?” 顾南风嗤笑一声,说:“到时候她该说自己头晕,坐不了轿了!” 青云嘴角抽了抽,实在是无可奈何了。 背不能背,轿子也不行,这实在是没办法伺候。 顾南风沉默了一下,突然间笑了起来,说:“任性!” 青云:“……什么?” 顾南风理了理自己的袖袍,说:“没看出来吗?她在跟我撒娇呢!” 青云:“……” 他还真的没看出来。 还没反应过来,便见顾南风突然动了。 他快步下了台阶,直奔秦知意而去。 青云盯着顾南风的背影,眉头渐渐的走了起来。 顾南风如今的身份……他还这样无所顾忌的纵容秦知意,并非好事。 可主子自己愿意这么做,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好说什么。 另一边,顾南风很快到了秦知意的面前,笑看着秦知意:“青云说,你脚疼?” 秦知意摇了摇头,说:“不疼,骗他的。” 顾南风挑眉,看着秦知意。 秦知意盯着顾南风的眼睛,轻声说:“你站的太高,我怕自己走到一半便累了不想走了,索性就干脆不走了。” 顾南风:“……” 他沉默的看着秦知意许久,然后才说:“好,累就不走。你只需要站在这里哪里也不去,剩下的路我来走,你等着我就好。” 说罢,他直接在秦知意的面前蹲了下来,道:“上来!” 秦知意眼里带了点笑意,半点犹豫也没有,直接趴了上去。 顾南风一把将人背起来,顺手颠了颠,笑着说:“抱紧了,夫君带你上去。” 秦知意一把搂住顾南风的脖子,乖巧非常。 顾南风轻笑一声,随后猛的抬腿往上狂奔。 秦知意趴在顾南风的后背,鼻尖满是顾南风的味道,耳边是咧咧的风声。这一刻,她觉得再难的路她都能走下去。 顾南风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便到了最上面。 青云看的一脑门冷汗,伸手要去接秦知意,却被顾南风躲开了。 顾南风狠狠的瞪了眼青云,冷声道:“有你伸手的份儿?” 青云:“……属下该死。” 顾南风冷哼一声,背着秦知意继续走。 青云埋着脑袋跟着顾南风的身后,假装自己是个聋子,是个瞎子。 秦知意搂着顾南风的脖子,笑着说:“都到了,怎么还不放我下来?” “我背的动你,”顾南风说:“还有,舍不得放下。” 自从有了孙琇萤,他和秦知意就甚少有亲近的时候。大多数时间,都是他半强迫的和秦知意亲近亲近。 如今这样,两人离的这样近,好像那些隔阂和不愉快都消失了一般。这样的感觉太好,让顾南风贪恋。 所以,他怎舍得轻易将人放下? 秦知意也不怕别人的眼光,大大方方的搂着顾南风的脖子,任由顾南风背着自己到处乱窜。 顾南风带着她走遍了东西六宫。 勤政殿,御书房……每到一处,顾南风就给她说这个宫殿的来历,以及它之前住着什么人,有什么故事。 他像是个博学多才的说书先生,口才伶俐,用词生动有趣,让听的人不自觉的就沉溺其中。 青云跟在两人身后,耳边听着向来话少的王爷絮絮叨叨,心中震惊感叹无法言说。 他从小跟着王爷,也从来不知道王爷还能用这样温柔的语气说话,也从来不知道他能有那样的耐心一一去讲这宫中每一处宫殿的来历故事。 他不明白,秦知意却是明白的。 顾南风是在用这样的方式介绍他们的家,也是在用这样的方式释放他这么多年以来的压抑隐忍。 他装疯卖傻这么多年,不知付出多少努力,不知咽下多少心酸。如今终于如愿以偿,他再也不必过曾经那样的日子了。 他细数这宫中的每一处,是一种占有,是一种宣告。 秦知意静静地听,偶尔搭一句话,两人之间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和谐。 直到太阳终于落下,皇宫里刮起了盏盏灯笼,顾南风也终于背着秦知意回到了之前的地方。 他终于舍得将秦知意放下,转身抓着她的手笼在掌心,小心翼翼又期待的问:“怎么样,对你看到的还满意吗?从今以后,这些都是我们的。” 第224章 天牢 顾南风有些紧张。 他怕秦知意不喜欢皇宫,怕秦知意不愿意待在这里。 他刚刚竭尽全力的推销,就是想让秦知意对这里的印象好那么一点点。 说来也是奇怪,这天下人削尖了脑袋都想来的地方,顾南风却生怕秦知意嫌弃。 不能怪他多想,只怪秦知意总想着要从自己这里要休书,总想着要离自己远一点。 秦知意盯着顾南风的眼睛,好半晌之后,突然笑了起来。 她伸手点着顾南风的眉心,笑着说:“我刚刚可什么都没看见,我只看见了你。” 顾南风:“……” “我喜欢,我就能拥有?”秦知意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了顾南风,轻声说:“我刚才,除了你什么也没看见。” 不管是多么富丽堂皇的宫殿,不管是多么至高无上的权利,在她的眼里,都抵不过眼前的这个人。 顾南风的眼睛倏然间「氵显」润了。 他猛地伸手将人抱住,一字一句的说:“你能拥有,只要你喜欢,你就能拥有!” 他此时此刻明白过来,能留住秦知意的,不是什么破宫殿,也不是那虚头巴脑的皇后之位,而是他顾南风的心。 他紧紧的抱着人,心里想着:他一定不能失去这个人。 ——— 顾南风将秦知意安置在了御书房后面的休息室。 这里有全套的寝具,本是皇帝公务繁忙之余做短暂休息的地方,如今却被用来安置秦知意。 一门之隔的外面,便放着一道大大的屏风。屏风前,便是皇帝平时处理公务的案桌。 此刻前厅灯火通明,大臣们议论声不绝于耳,时不时的传来顾南风清冷的声音。 乱势初定,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 比如前朝皇帝的丧事,比如前朝太子和顾思远,再比如顾南风登基之事…… 这种节骨眼上,顾南风本不应该将秦知意接到自己的身边,可是他忍不住,他一刻也忍不了。 所以,刚将皇宫清理干净,顾南风便迫不及待的让青云将秦知意接了过来。 如今,他知道屏风背后的小房间里躺着秦知意,他的心就觉得无比的安定。 她像是他的能量源泉,只要有她在,他就能无所畏惧。 御书房的烛火亮了一整晚,直到天光大亮,那些大臣们才离去。 秦知意睡的迷迷糊糊间,感觉到顾南风走了进来,低头自己额头上亲了亲,便转身又离开了。 秦知意没在意,转了个身继续睡。等她真正睡醒,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小月撑着脑袋无聊的坐在桌边,见她醒来忙起身走了过来。 “主子醒了?”小月道:“早膳已经备好了,我这就给你端进来。” 秦知意看了她一眼,等吃饭的时候才忍不住问了句:“你好像很不开心?” 小月撅嘴:“这皇宫实在是太无聊了!这儿不能去,那儿不能闯,规矩一大堆!最重要的是……我都好几天没看到吴卓了。” 她有些闷闷不乐的,嘀咕道:“吴卓看着柔柔弱弱的,那傻子……顾南风手底下的人个个凶神恶煞,要是欺负他怎么办?” 秦知意沉默片刻,然后面无表情的说:“不是觉得皇宫无聊,只是见不到吴卓不开心。” 小月:“……也不是。” “吴卓柔柔弱弱?这又不是你打断人家骨头的时候了?” “那不一样嘛!”小月立刻道:“那个时候他是叛徒,现在又不是。” 顿了顿,又忍不住说:“我现在揍他都可小心了,再也没打断过他的骨头了。” 秦知意一口粥差点喷出来,不可置信的问:“你还打他?” 小月神色有些尴尬,干巴巴的说了一句:“那有时候他要惹我生气,我一时忍不住嘛……” 秦知意:“……” 她张了张嘴,本来想说点什么,但是想到吴卓,又闭上了嘴。 人家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一个外人管这么多做什么? 人家两个人自己开心就好。 秦知意埋头吃饭,小月也因为尴尬闭了嘴。 主仆两收拾好打开房门走了出去,便见外头守着一个陌生的男子。看装扮,他的级别还不低。 那人见秦知意出来,立刻弯腰行礼,声音沉沉的道:“属下青弋,见过王妃。” 秦知意盯着他看了几眼,然后道:“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青弋低着头,答:“属下之前都在暗处,所以王妃不曾见过属下。” 秦知意挑眉:“那你见过我?” 青弋:“属下们都见过的。” 属下们……除了他,别的影子都见过。 秦知意点点头,又问:“你和青云是什么关系?” 青弋低垂着头,说:“兄弟。” 秦知意:“亲的?” 青弋:“亲的。” “他是大哥?”秦知意有些八卦的问。 青弋顿了顿,才说:“属下年长。” 秦知意明白了,面前这个人是青云的大哥。 看起来,比青云稳重了不少。 秦知意一边往外走,一边跟青弋聊着:“王爷派你来守着我?” 青弋亦步亦趋的跟在秦知意的身后,说:“王爷事务繁忙,顾不上王妃,吩咐属下寸步不离的跟着王妃,直到王爷腾出手来。” 秦知意点点头:“那王爷有没有吩咐,说我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 青弋立刻说:“王爷说了,不管王妃想做什么,都依着王妃。” 秦知意脚步一顿:“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青弋:“可以。” “那我想去天牢也可以吗?”秦知意似笑非笑的说:“我要去看重刑犯,比如……顾思远那样的。” 青弋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道:“王爷说了,王妃想做什么都可以,包括去天牢。” 秦知意笑了一声,说:“王爷真大方。” 她脚下了步子转了个方向,抬脚朝着天牢的地方走去。 天牢果然被重兵把守,秦知意看了一眼,便知道这里若不是顾南风批准,是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的。 青弋拿出令牌,带着秦知意畅通无阻的进了天牢。 偌大的天牢,经过昨夜之后,好像已经满了,到处都是咒骂声。 第225章 你求我啊 秦知意的出现,犹如在沸腾的油锅里洒进了一滴水,顿时让整个天牢更加沸腾。 在押的都是当朝大臣,他们对秦知意这个安平王妃并不陌生。此刻见她,顿时激动无比,咒骂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吵的不可开交。 有些过激的,竟然扒拉着门框往外吐口水,指着秦知意怒骂:“乱臣贼子!” 这种人,青弋一般摸不吭声的吩咐声打开大门,进去将人的嘴堵住了,然后再敲断腿。 有那么几个被打断腿的,再往后走,就没人敢往秦知意的身上吐口水了。胆子大一点的也只是隔着门框怒骂秦知意,大多数人都保持了沉默。另一拨人,则是对着秦知意讨饶,求她在顾南风面前美言,绕过他们一命的。 秦知意目不斜视,一直往最里面走。 右边的隔间里突然窜出一个人来,伸长了胳膊去够秦知意:“秦知意,你害我,你害我!” 秦知意脚步一顿,扭头去看,便见秦信芳一张脸狰狞无比,正艰难的伸手想要去抓秦知意。 秦知意沉默的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问:“我害你什么了?” “若不是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我怎会背叛太子,怎会投靠二皇子,又怎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秦信芳咬着牙,恶狠狠的道:“我虽对你不住,但是我好歹是你的父亲,你竟蛇蝎心肠如此,要这般报复我吗?” 秦知意一顿,随后轻笑出声,问:“你不背叛太子,那你现在是什么下场?” 秦信芳:“我……” 他若死心塌地的跟着太子,现在也不过是阶下囚。不同的是,是顾思远的阶下囚。 秦信芳嘴唇哆嗦起来,颤声道:“那个傻子……你知道他会有今日是不是?你为何不提醒我?” 秦知意冷笑:“我没提醒过你吗?” 秦信芳:“……” 提醒过。 是他会错了意,以为秦知意说的人是顾思远。 秦信芳陡然间泄了力,对秦知意说:“小意,看在我们好歹是父子的情面上,救救我吧。” 秦知意盯着他看了两眼,然后淡淡的道:“国家大事,我一个女人插不上手。” 说完这话,再不顾秦信芳的叫喊,抬脚往里面走去。 秦知意不是什么大度的人,面对一个为了攀附皇权迫不及待的要将她送人的父亲,她没有那么多的同情心。 她一直走到了最里面,才发现面前的天地陡然间宽阔起来。 这是一间大房子,房子里点着烛火,将这里照的犹如白昼一般。屋子中央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刑具,让秦知意大开了眼界。 屋子四周有八间小屋子,里面都关押着人。 青弋站在她身边,低声说:“皇亲国戚全部关在这里,王妃要见的人,也在这里。” 秦知意点点头,一间一间的看过去。 走到第一间就遇到一个老熟人。 逍遥王顾天恒。 早在秦知意初入安平王府的时候,她便与这个逍遥王有交集。 当时,逍遥王帮了她的大忙。他将王府的下人全部换了一遍,让秦知意有机会将自己的人带入府中,让那个时候的秦知意和顾南风有了喘息的机会。 秦知意走过去在门边蹲下,看着里头的顾天恒,轻声道:“王爷,好久不见。” 顾天恒手里提着个酒坛子,眯着眼睛看了她两眼,突然哎哟一声,道:“这不是皇婶吗?” 他摇摇晃晃的朝着门口扑了过来,近距离的盯着秦知意看了两眼,随后嘿嘿的笑了起来:“错了错了,现在不该叫皇婶,该叫皇后娘娘了!” 秦知意也不恼,淡淡的道:“王爷不愧是王爷,到了这里都能喝点小酒。” 顾天恒哼哼唧唧,提着酒坛子灌了一口:“我本世间一闲人……” 秦知意轻笑一声,说:“闲着吧,酒少不了你的。” 说罢,起身往里走去。 顾天恒看着她的背影,仰头喝一口酒,眼睛眯了起来。 秦知意还看见了太子。 他身上似乎带了伤,正蜷缩在角落里,秦知意经过的时候便用怨毒的眼神看着秦知意,恨不得过来将人撕成碎片一般。 秦知意径直从他门口路过,在最里间停了下来。 门内,关着顾思远。 他早就发现了秦知意,此时坐在一堆干枯的草堆上,平静的仰头看着她。 秦知意沉默的与他对视,然后对身边的青弋说:“门打开。” 青弋二话没说,直接让人打开了牢房的门。 秦知意抬脚走了进去,然后接过小月一直提着的食盒。 她提着食盒坐到了顾思远的对面,将食盒打开,说:“带了点吃的,你吃点吧。” 顾思远沉默片刻,突然伸手理了理她坐着的枯草,缓缓的道:“毕竟是有身份的人了,怎能随意的往天牢里的枯草上坐?也不怕脏。” 秦知意挑眉,没好气的说:“这地儿也没个椅子,我不坐这儿坐哪儿?” 顾思远突然间笑了起来,说:“要是顾南风知道你要来,应该早早的摆上座椅才是。” “是他不懂事,”秦知意道:“回去就教育他。” 顾思远也不客气,拿出秦知意送的东西就大口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道:“顾南风这人,太不是东西了,我好歹是他孙子,结果连个好吃的都不给我。这天牢里的东西,实在是难以下咽。” 秦知意看着他吃,也不说话。 顾思远吃完将碗筷一扔,看着秦知意说:“你帮了大忙了,这是我这几天来吃的唯一一顿饱饭。” 秦知意:“那你可要好好谢我。” 顾思远换了个姿势坐着,视线落在秦知意的脸上,轻笑着说:“顾南风对你很好吧?天牢这种地方,都让你随意出入。” 秦知意嗯了一声,然后说:“趁着他对我好,你赶紧求我帮忙。不然等我失宠了,我说的话就不管用了。” 顾思远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地消失,看着秦知意说:“你来,是要帮我的?” 秦知意:“所以你赶紧求我啊!” 她笑了笑,说:“持宠而娇听过吗?仗着他还宠我,我可以厚着脸皮帮帮你!” 第226章 他不高兴,我就高兴 顾思远看着秦知意,看了她很久,突然问:“你真的可以帮我?” 秦知意挑眉:“你求我,我就帮你。” 顾思远立刻道:“好啊,我求你。” 他站起身,一把将秦知意从地上拉了起来,缓缓的道:“我求你……求你给我抱一下吧。” 然后,他猛然间伸手将秦知意搂在怀里,抱的紧紧的。 秦知意吓了一跳,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原本站着的青弋猛然间动了,他动作粗暴的一掌劈在顾思远的胳膊上,厉声道:“放手!” 顾思远的胳膊霎时间松开,颤抖不止。可另一条胳膊仍旧死死的箍着秦知意不放。 顾思远发出刺耳的笑声,带着几分癫狂的道:“顾南风会知道的吧?顾南风会知道我碰了他的女人哈哈哈哈……他一定会气疯了吧?哈哈哈……” 青弋死死的皱着眉头,用了点手段才将顾思远从秦知意的身上拉开。 他转头立刻跪下,对秦知意道:“属下护卫不力,请王妃恕罪!” 秦知意揉了揉被顾思远弄疼的肩膀,低头看向被摔在草堆上的顾思远。 顾思远还在狂笑,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癫狂。 不过,被秦知意这样盯着,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秦知意等他安静下来才叹了口气,问:“痛快了?” 顾思远:“……” 秦知意转头对外面的牢头吩咐:“给他吃点好的吧,别整日拿喂猪的东西伺候他。” 那牢头哪里敢说什么,忙不迭的点头。 秦知意又看向青弋:“行了,起来吧,这事儿与你无关。” 青弋皱着眉头,站起了身。 秦知意转身往外走,等走到了外面,又扭头看向里面的顾思远,说:“你该知道你之后会遭受什么吧?为了一口气,值得吗?” 顾思远沉默片刻,才冷冷的道:“他不高兴,我就高兴。” 秦知意点点头:“行,你高兴就好。” 她带着人离开了,顾南风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酸涩的眼睛,低垂着头,喃喃的道:“对不起……” 按照顾南风现在对秦知意的纵容,她将来的日子会很好,没必要跟他这种人扯上关系。 他是男人,所以最了解男人。 顾南风也许是真的爱秦知意,但是在男人的心里,对权利的渴望是本能的。难保这种本能不会战胜爱,到时候秦知意的处境就难了。 顾思远往身后的草堆上一仰,喃喃的道:“就讨厌我吧……” 旁边的太子突然道:“你处心积虑的从我这里抢走的东西,结果却轻易落在别人的手里。顾思远,你当初背叛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会有今日?” 顾思远睁着眼看着黑漆漆的屋顶,半晌才说了一句:“大哥,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还在怀疑我……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未背叛过你,也从来没有想过抢走属于你的东西。” “如果我说,我接了父皇的圣旨是为了救你的命,你信不信?” “你在鬼扯什么?”太子冷哼一声:“你在把我当傻子吗?” 顾思远闭了闭眼,自嘲的笑了一声。他翻身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扔下一句:“那随你怎么想。” 此后,不管太子再说什么,顾思远一个字都没再说。 ——— 顾思远吃饱喝足,正躺在草堆上睡的迷迷糊糊,陡然间听见外头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他霎时间清醒过来,翻身而起。 一转头,便见顾南风从外面匆匆的走进来,一张脸阴沉如水,眼里带着浓浓的煞气。 顾思远还没回过神,牢房的门便被打开,顾南风几步冲了进来。 “你混账!” 顾南风咬牙切齿,拎着顾思远的衣领狠狠的一拳砸了过去。 这一拳直接将顾思远砸的眼前一黑,嘴里尝到了鲜血的味道。 顾南风显然是气急了,抡起拳头连着狠狠的砸了他好几拳。 顾思远被扔在地上,终于回过神来。 他呸的一口,吐出一口血沫子。 仰头看着面色阴沉的顾南风,他吃吃的笑了起来,用一种异常色气的声音缓缓的道:“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宝贝她了……那身子,可真软啊,抱着她的时候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她……啊!” 顾南风一脚踩在顾思远的身上,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顾思远不知死活,即便快要喘不过气,却还在说:“她的手,柔若无骨,嫩滑……唔!” 顾南风一脚踹在他的「月凶」口,顾思远噗的吐出一口血来,人蜷缩在地上,控制不住的发着抖。 “我让你闭嘴你没听见吗?”顾南风一字一句的道:“我警告过你,不许打她的主意,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吗?” 他转身从外面的刑房里拎了一根棍子进来,冷声说:“你抱过她是吗?用你这双肮脏的手?” 话落,他猛然间挥起棍子敲断了顾思远的两条胳膊。 顾思远躺在地上,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 顾南风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冷的说:“再有下次,我就直接砍了你的两条胳膊。” 说完这话,顾南风再不看顾思远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仿佛他百忙之中来天牢,就是为了狠狠的揍一段顾思远出气一般。 门外的牢头战战兢兢,满头大汗的问顾南风:“王、王爷,王妃吩咐给顾思远吃好点,这……” 看顾南风这个样子,怕是并不想给人吃好点,还想将人给大卸八块了。 他不得不开口问问,免得到时候得罪了这位主子都不知道。 顾南风的脚步微钝,脸色又阴沉了两分。 沉默了一会儿,顾南风才说:“按照王妃说的做。” 说完,大步出了天牢。那神色,活像是要吃人。 牢房内,顾思远艰难的翻了个身,眯着眼睛想:顾南风果然很在乎秦知意!自己的那个拥抱,还是将顾南风气了个半死。虽然自己丢了半条命,但是能让顾南风不痛快,那也值了。 另一边,顾南风从天牢里出来便直奔御书房。 青云跟在他的身后,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顾南风动这么大的气了! 第227章 软禁 秦知意听见外面的门被砰地一声踹开,木门发出不堪的吱吱呀呀声,然后又反弹了出去,最后咔嚓一声,终于垮了下来。 秦知意手里端着杯茶,水都没晃动一下。 沉重的脚步声很快走近,小月张开胳膊挡在秦知意的面前,盯着对面的人:“你要做什么?” 顾南风脸色极冷,盯着小月道:“滚出去!” 小月没动,就顾南风现在这个样子,活像是要出人,她可不敢把主子一个人扔给顾南风。 “我说,滚出去!”顾南风一字一句的道:“别挑战我的忍耐性。” “你说让我出去就出去?你以为你是谁?”小月冷着脸:“你看我很不顺眼是吧,一直很想杀我对吧?正好,我看你也不顺眼,你有本事就在今天杀了我?” 顾南风的拳头捏的咔咔作响,他往前走了一步。 “小月,”秦知意放下手中的茶杯,对小月道:“出去。” “主子,他……” “出去,”秦知意抬眸看她:“没事。” 小月抿了抿唇,狠狠的瞪了顾南风一眼,转身离开了。 房门被踹烂,此刻凄惨的挂在一边。可就算是没有房门,也没有一个人敢站在外面。 小月一走,秦知意便放松的往椅子上一靠,抬头看着顾南风:“想做什么?” 顾南风:“……” 他一双眼睛赤红,身上气息暴戾,还隐隐的带着血腥味儿。 秦知意眯了眯眼:“我的手被别人碰过了,要剁掉吗?哦,还被别人抱了,身体啊胳膊啊各个部位都是直接接触部位……要不直接剥皮?算了,太血腥太残忍,我觉得不好,不如直接杀了吧,一了百了。” 顾南风的身子都在忍不住的发颤。 “你就这么喜欢看我发疯吗?”顾南风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道:“看我发疯,你很高兴?” 秦知意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还好,也没有很高兴。” 顾南风:“……”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走到秦知意的面前。 伸手一把将秦知意从椅子上扯起来,攥着她的胳膊冷声质问:“你为什么要去天牢,你为什么要让他碰你,你为什么……” 顾南风因为太恨,声音都在发颤。 “没有为什么,”秦知意拽了拽自己的胳膊,但是顾南风抓的死死的,她索性放弃:“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改变不了。” 顾南风盯着她的眼睛:“你是在报复我吗?因为我当年骗了你,因为我一念之差娶了孙琇萤入门,所以你怨恨至今,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 秦知意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嗤笑一声,猛地用里拽出了自己的手腕,凉凉的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啊?不过,你要是当我在报复,那就是吧!” “你要报复我,别的什么人都可以,为什么是顾思远?你难道不知道,那特/么的是我孙子吗?” “既然是报复你,那为什么顾思远不可以?对啊,就因为他是你孙子!是不是倍感屈辱,是不是特别接受不了?” “秦知意!” “顾南风!” 两人第一次这样红着眼满脸怒色的对着大吼对方的名字。 他们死死的盯着对方,那股子狠劲儿,不像是一对两情相悦的恋人,倒像是什么撬了对方祖宗十八代的仇人。 秦知意闭了闭眼,转头背对着顾南风,沉声道:“你想怎么样?杀了我?” 顾南风的被秦知意扎的千苍百孔。 凭什么她能这么轻易的就觉得自己能杀了她? 在她的心里,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形象?亦或者,她觉得她在自己心里根本不重要? 顾南风闭了闭眼,转身往外走。 很快,秦知意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 “青弋,护卫王妃不利,重责二十大板。”顾南风声音发冷,每一个字都说的咬牙切齿:“从今日开始,御书房重兵把守,不许任何人见王妃,也不允许王妃踏出御书房半步!” 紧接着,脚步声远去。 不消片刻,御书房外响起重重的脚步声,听声音,顾南风是派了不少人,将御书房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个水泄不通。 再一会儿,门外响起了打板子的声音,想来是青弋在受罚。 又过了半个时辰,青弋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手里拎着工具箱,沉默的开始修起了被踹烂的房门。 秦知意偏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发现他手上的动作麻利,但是脚却一瘸一拐的。 沉默片刻,秦知意扔了瓶伤药过去,淡淡的道:“用这个药,好的快。” 青弋神色一顿,然后道:“多谢王妃。” “你这也算是无妄之灾,”秦知意说:“要不是我,你也不会挨这一顿板子。” 青弋立刻道:“是属下护卫不力,做错了事,与王妃无关。” 秦知意呵了一声,没在说话了。 比起青云,青弋是真的稳重了不少。 青弋拿了药,很快修好了房门,并转手关上了门,站在门外对秦知意道:“属下就站在外面,王妃如果有事,尽可吩咐属下。” 秦知意全当没听见,该干什么干什么。 小月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那个傻子想做什么?软禁你吗?他怎么可以对你这样。” 小月快要被顾南风给气死了。 这御书房,虽说是全天下权利的集中点,是无数人梦想中的地方。但是对秦知意来说,也不过是方寸天地,半点自由也没有。 秦知意没抬头去看小月,淡定的道:“别转了,转的我头晕。就委屈委屈你,陪我在这笼子里再多待一些时日吧。” 小月一顿,然后对秦知意道:“我不委屈,我是替主子你委屈。” “之前还好好的,装的像个大尾巴狼一样,说什么皇宫是你家,你要什么都给。结果,转头就将你软禁起来了。” 秦知意笑了笑,说:“没办法,这事儿戳到了他的痛处。” 顿了顿,又叹了口气,说:“顾思远这个傻子,现在怕是没了半条命,就为了出一口恶气,何必呢?” 想着顾南风闯进来时身上飘着淡淡的血腥味,就知道顾思远凶多吉少。 第228章 我不稀罕这玩意儿 秦知意被关在御书房,除了青弋之外,她再也没见过别的人了。 每日耳边都能听到顾南风和各种各样的人商谈大事,他也不避着她,什么都在御书房说。 但是,秦知意却在没有见过顾南风一面。 她好像真的成了顾南风豢养的金丝雀,每日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用一个华丽的笼子关起来。每日都让你听听主人的声音,但是主人不高兴了,就完全不带你玩。 随着日子的过去,小月一天比一天焦虑,几乎每天都用各种不同的话来辱骂顾南风。 秦知意倒是一如既往的淡定,每日吃吃喝喝,像是什么事都没有一般。由于每日吃了就睡也没运动,人眼见着还胖了一圈,脸蛋圆润了不少。 小月每每看到这样的秦知意,对顾南风辱骂的同时也忍不住掺杂了几分同情。 他以为这样就能对付她家主子?不,她家主子是他永远都驯服不了的。 秦知意在御书房一住就是半个月。 这一日,秦知意突然发现,御书房窗外的灯笼换了。 之前,因为国丧,整个皇宫一片银装素裹,满目的白。灯笼也是白的,一到夜里就白惨惨的一片,看着颇为不舒服,所以秦知意很少开窗。 可如今,窗外的白色灯笼被换下来了,转而挂起了喜庆的红灯笼。 于是,等到青弋来送饭的时候,秦知意闲话家常般的问起:“他要登基了?” 青弋一愣,只犹豫了片刻,然后道:“是,吉时定在后天。” 秦知意点点头,没在说什么。 青弋等了片刻,似乎是在等她询问更多,可秦知意却埋头吃饭,一个字都没在说了。 青弋抽抽嘴角,关上门,转身出去了。 御书房门外,顾南风看着垂首站在面前的青弋,冷着脸问:“她什么都没再问?” 青弋额角带着冷汗,重复:“王妃的确没再多问一个字。” 顾南风沉默片刻,然后甩手便走。 那脸,黑的吓人。 青弋等人走了,才松了口气,转头看着御书房里面,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青云从不远处晃过来,看了他哥一眼,忍不住问:“怎么了,被主子训斥了?” 青弋神色阴森森的看着青云:“要不咱两换一换?你来伺候王妃,我去伺候主子。” 青云立刻登登后退几步,连连摆手:“不了不了,不敢不敢,不行不行。” 青弋:“……” 见青弋脸色实在难看,青云顾着那点血脉亲情,还是忍不住劝慰了几句:“大哥,你别以为这差事是谁都能做的,那要不是王爷绝对信任的人,那都捞不着这个差事。” 青云伸手指了指御书房里面,说:“里头这个,那就是王爷的心肝宝贝儿,容不得半点闪失的。在某种程度上,比他自己还重要。王爷派你来照顾王妃,那是对你最大的信任。里头这位,说不准就是将来的一国之母,你伺候好她,绝对没错的。” 青弋冷眼看着青云:“一国之母?后日就要登基,这位还被软禁着,哪里来的一国之母?” 青云嘿嘿笑了笑,说:“哥,你这就不懂了吧?我告诉你,这皇后的位置,百分之百是里头那位的。咱们退一万步来讲,这皇后之位就算不是里头那位的,那也绝对不可能是别人的。” 青弋不知道青云哪里来的自信,但是还是被安慰到了那么一点点。 沉默片刻,说了一句:“里头那位人还挺不错的,不麻烦,很好伺候。” 青云斜睨他一眼,幽幽的说:“你别惹到她,否则你就知道她的厉害了。看看咱们主子,被她治成什么样了?” 青弋:“……” 里头那位的手段,的却是让人很难招架。 两兄弟在门外短暂的聊了几句,便分开去忙别的事情了。 在这个皇宫里,即便是亲兄弟,即便是效忠同一个人,想要见上一面说几句话也很难。 ——— 就在登基的头一天晚上,秦知意的大门突然间被打开。 这次走进来的在是青弋,而是一连串的宫女。 这些宫女手里都捧着托盘,一个个的鱼贯而入,将这个小小的休息室占的满满的。 小月一看这些东西就知道是什么了,转头看向秦知意,眼里带着几分光。 “那傻子,还不算糊涂。”小月道:“他还知道将这一套东西送到这里来,而不是送去别处。” 秦知意没吭声,脸上甚至看不出喜怒。 为首的一个宫女上前两步,对秦知意拜了拜,笑着说:“陛下吩咐,请娘娘试妆。” 虽然还未登基,但是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宫中的人都改了口。 秦知意盯着那大红的凤冠霞披,凉凉的道:“试妆,试什么?” 那宫女愣了一下,然后说:“自然是明日陛下登基大典的妆!” 那宫女说起这个来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兴奋,道:“陛下明日举行登基大典,同时会封娘娘你为皇后。这皇后凤袍,以及这皇后凤冠,都是陛下亲自盯着锻造,这才赶着今日做出来送到娘娘的面前。” 她转身拿起那凤冠,对秦知意道:“娘娘,你快来试试。” 秦知意坐着没动,淡淡的道:“拿走,我不要。” 那宫女呆住了,完全没想到这世间的女子还有人会拒绝这种事情。 这可是凤冠,代表着皇后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娘娘?”那宫女皱着眉头:“陛下吩咐了,你今日必须试妆。若是不合适,下面的人也好改改。你若不试,咱们怎么知道合不合适?娘娘,别叫奴婢们为难,也别叫陛下不高兴了。” 她在宫里当差多年,见过的人数不胜数,像秦知意这么不知好歹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秦知意眯着眼睛看着她,冷冷的说:“你是再教我怎么做事?” 那宫女沉声道:“娘娘,你这是连陛下也不放在眼里吗?你……” 话未说完,秦知意猛然间动了。 她站起身来,一把掀了那放在凤冠的托盘,冷声道:“带着这些东西滚出去,告诉顾南风,我不稀罕这玩意儿!” 第229章 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秦知意砸了凤冠,吓坏了前来伺候的宫人。 这些时日,宫里翻了个天。 宫中人都知道御书房关着曾经的安平王妃,但是谁也没见过。 直到登基的前一日,皇帝突然下令,将皇后的凤冠服饰送来御书房,惊掉了众人的下巴。听说,前朝还因为皇后的人选吵的不可开交,许多大臣反对这位曾经的安平王妃当皇后,但是陛下力排众议,硬是将皇后的凤位给了这位出身不高的安平王妃。 如今,这些宫女看着被砸在地上的凤冠,心中同时想:难怪那些大臣反对,她们也反对。 为首的宫女脸色苍白的看着地上的凤冠,转头看向秦知意,怒道:“你、你知不知道,你这是死罪?” “死罪?”秦知意嗤笑一声,说:“你给我判的?” 那宫女终于看明白了,面前这个被软禁多日的皇后不是好招惹的。 但是,她凭什么这么嚣张? “出身外室,还是罪臣之女,若不是陛下顾念旧情,你以为你能当上这个皇后吗?陛下为了你在朝堂上和大臣们据理力争,结果、结果你竟这般?”那宫女气道:“你到底有什么资格嚣张?” 秦知意眯了眯眼,没吭声。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顾南风冷着脸大步走了进来。 宫女们哗啦啦的跪了一地,那为首的宫女更是白着一张脸张口就告状:“陛下,娘娘不愿试穿,还砸了凤冠。她、她说让奴婢们将东西送回去,她不稀罕。” 顾南风看了眼那凤冠,随后低头看向跪在自己脚边的宫女,冷声道:“办事不力,以后不必在人前伺候了,去浣衣坊吧!” 那宫女呆住了,震惊的看着顾南风。 可是,这里再没有她辩解的余地,被人拖着出去了。跟她来的那些宫女,全都被罚去了浣衣坊。 等人走光了,秦知意才淡淡的开口:“需要我也去浣衣坊吗?以后专职给你洗衣服怎么样?我会努力的洗的干净一点。” 顾南风深吸一口气,走到秦知意身边蹲下,仰头看着她,轻声说:“小意,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秦知意脸色变了变,沉默的扭过了头。 顾南风伸手将秦知意的手握在掌心,轻声说:“那天我太冲动了,我跟你道歉,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我是气糊涂了。”顾南风将头埋在秦知意掌心,低声喃喃的道:“当我知道他抱了你的时候,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了。小意,你是我的,我决不允许任何人碰你。” 秦知意眯了眯眼:“可已经碰了!” 顾南风握着她的手瞬间攥紧,眼的阴翳一闪而过。 秦知意眼眸动了动,道:“你接受不了吧?既然接受不了,如今又何必来我面前这样低三下四的道歉?” “我是接受不了,”顾南风抬头看向秦知意,一字一句的道:“但是我更接受不了失去你。” 秦知意推开顾南风站了起来,沉声道:“你接受不了失去我,所以才勉强自己妥协。其实这件事就是扎在你心上的一根刺,你现在暂时忽略了它,可是总有一天它会再次出现,然后成为你的阵痛。到时候,你要怎么办?现在你对我还有点感情,你还能勉强自己。可等时间过去很久,我们的感情不在,到时候我们之间是不是就只剩下怨恨了?” “那你要我怎么样!”顾南风突然爆发,红着眼睛吼:“我没有办法不在意,我也没有办法放开你。你教教我,要我怎么办?” 顾南风有些焦躁的在屋子里转着圈,眼睛红的像是要滴血。 为了善后以及准备登基事宜,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后来又因为皇后人选问题和几个大臣唇枪舌剑,好不容易压下所有反对的声音,他已经身心俱疲。 可是,那些都不算什么,只有秦知意的冷漠,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现在的顾南风,像是一只困兽,拼命的想要寻找一个出口,将自己撞的头破血流。 秦知意看着顾南风这样,心中的那口气泄了一大半。面对这个人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的会心软。 “顾南风,”秦知意心平气和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问:“你这么生气,是因为你不相信我吧?你觉得我和顾思远本来就有些什么,所以才会这么暴躁。” “我没有!”顾南风想也没想,立刻反驳:“我没有不相信你,半分也没有。” 秦知意:“真的没有?” “你以为我是因为不相信你才这么生气?”顾南风瞪着秦知意,有些暴躁的吼:“究竟是你不相信我,还是我不相信你?” 秦知意:“……” “是,我是生气。”顾南风咬着牙说:“我受不了别人碰你,你只是我一个人的,除了我谁也不能碰。还有,你难道不知道,顾思远那小子本来就对你用心不良吗?” 秦知意:“……什么乱七八糟的,顾思远对我,怎么可能?” “你没看到他手腕上戴着的那个手串吗?”顾南风冷着脸道:“那么廉价的手串,还是女子的样式,可他戴了几年,从不离手。就因为那个手串,是你的。” 秦知意一愣,随后才想起来,她在去北临之前顾思远来送行。当时顾思远送了她一把匕首,外加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了她。作为回报,顾思远拿走了自己手腕上的一个手串。 秦知意哑然,她没想到顾思远会将那串廉价的手串戴了这么多年。 顾南风看她想起来了,脸上的神色更难看了:“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生气?身为一个男人,自己的女人被觊觎,我还不能生气了?” 秦知意有些理亏,她没想到顾思远还有这样的心思。 难怪顾思远那样笃定这样做会气死顾南风。 秦知意沉默片刻,忍不住反问:“那你生气就能软禁我?” 顾南风:“不关着你,难道放任你去天牢给顾思远送温暖吗?我顾南风有不是什么乌龟王八蛋,我会再给他机会靠近你吗?” 第230章 服软 顾南风梗着脖子和秦知意吵的脸红脖子粗,把自己气了个半死。 秦知意被他吼的愣了愣,陡然间委屈了起来。 站在顾南风的立场上,她有点能理解顾南风的行事逻辑。但是站在她自己的立场上,她却觉得自己好像什么也没做错,也在尽量的为顾南风着想尽量的不让顾南风为难。顾思远突然做出那种事,她自己也没想到,她也有被吓到。 可是,顾南风什么都没问,一脚踹烂了门然后对她一阵狂吼,转头就将她软禁。不仅如此,一连十几天都没露面,愣是没来看秦知意一眼。 这么多天,秦知意不是泥菩萨,当真连半点火气都没有。 只是,她总不能当着小月的面抱怨。人是自己选的,路是自己选的,就算是委屈就算是难过也只能打落牙次往肚子里吞。 秦知意突然间红了眼,她盯着顾南风,冷声道:“你最好休了我,否则我还让你当乌龟王八蛋,我让你一辈子都当乌龟王八蛋。” 顾南风愣了一下,随后突然慌了。 “小意,你、你别哭,你……” 顾南风抿了抿唇,突然甩手给了自己一耳光。 啪地一声,在这屋子里格外的响。 “对不起,”顾南风缓缓的道:“我被气昏了头,我不是故意要关着你,我也不是故意要吼你。” 他朝着秦知意走过来,伸手去拉秦知意,被甩开,然后再去,如此反复几次才用力将秦知意拽到自己面前。 他低头看着秦知意,轻声说:“这些天……我每分每秒都想来见你。我像个变/态一样,在你睡着之后偷偷进来看你,在你看书的时候趴在门缝里瞧你……天知道,我有多想冲进来。” 他声音发闷,低声道:“可是我一想到顾思远……我心里就噎着一口气。我不想让你再去见他了,我不想让你跟他有任何瓜葛。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还有上次踹坏了门惹你生气,我也不敢见你,怕你生气。” 谁知道,他多日的逃避,反而让秦知意更生气了。 顾南风低头看着她,轻声哄着:“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是我的错,我做的还不够好。” 秦知意抿着唇,没吭声,但是态度却已经软和了许多。 顾南风扭头将放在旁边的凤袍拿过来,摆在秦知意的面前让她看,轻声说:“我让人按照你的尺寸做了凤袍,你试一试好不好?如果有哪里不合适的,也好让人连夜改出来。” 秦知意眯着眼:“你怎知我的尺寸?” 顾南风:“……我这不是抱过你吗?” 秦知意冷笑一声:“你是裁缝?抱一抱就能知道具体尺寸?” 这还得几十年的老裁缝才能练得出来这样的手艺。 顾南风沉默片刻:“趁你睡着了进来量的。” 秦知意:“……” 一个马上就要当皇帝的人,还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顾南风也有些尴尬,低头转移话题:“你试一试吧?算我求你了。” 他表情可怜兮兮的,道:“你该不想让我明日的登基大典开天窗吧?到时候,全天下的人都得看我的笑话了。” 秦知意斜睨着他:“你想要个皇后还不简单?那谁,赵令仪,她不是你母妃当年就给你找好的皇后人选吗?” 顾南风的脸色顿时变了:“这事儿是谁告诉你的?” 秦知意抿了抿唇,然后嗤笑一声,凉凉的道:“人带着你的五个顾命大臣跑来我面前警告我,让我不要肖想皇后之位。” 她盯着顾南风,说:“你把这样的人放在身边,却什么也不告诉我。你可能不知道,当我看到她带着那几个老臣跑来我面前时究竟是什么心情。” 她转身坐下,没去看那凤袍,淡淡的说:“能跟着青云回宫,已经是我对你最大的信任了。” 她当时若是稍微有那么一点不坚定,那她可能就被赵令仪气到,转身就走,让顾南风再也找不到她。 顾南风的脸色极为难看,眼神冷的像是要吃人。 他往秦知意身边垮了一步,沉声道:“不管你信不信,这件事我不知情。赵令仪的确是母亲送来我的身边,但是也只是让她照顾我而已。至于皇后之位……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 前几日,各种善后事情办妥,商量登基大典的时候,李茂等人才提出要让赵令仪为后的事情。 他们有母妃遗命,拿着他母妃当由头坚持要让赵令仪当这个皇后,也是那个时候顾南风才知道有这么一件事。 他抓着秦知意的手,一字一句的道:“小意,你要相信我,我的皇后只能是你。” 秦知意盯着他片刻,然后问:“那赵令仪呢?” 顾南风神色一顿,然后说:“她另有安排。” 秦知意动了动唇,但是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多问。 她终于偏头去看顾南风手上的凤袍,心中也忍不住赞叹。 做工精巧华丽,绣花繁复精美,是一眼就能让任何女人沦陷的样子。 她伸手摸了摸,轻声说:“十几日的功夫,要赶制出来不容易吧?” 顾南风一顿,然后说:“不止十几日。” 秦知意:“……什么?” 顾南风笑了笑,说:“这凤袍,刚到北临时就开始做了,一年前就已经按照你的尺寸做好了。这些时日你好像……嗯,丰腴了些,所以我才偷偷量了你的尺寸,让人连夜改了改。” 秦知意脸色连番变了好几次,最后脸上都是羞恼之色。 她这十几日都被顾南风关在这个小屋子里,吃了睡,睡了吃,能不长胖? 她狠狠的瞪了眼顾南风,伸手拿过凤袍,看了眼,转身进了里面开始换。 顾南风看她终于愿意试穿了,脸上的神色终于松了点,眼睛里也终于露出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次笑。 他转身捧起被秦知意摔了的凤冠,忍不住低声嘀咕道:“败家子,也不看看这凤冠上镶嵌的珠宝有多贵,抬手就敢摔。” 嘴里说着责备的话,脸上却是宠溺的笑容。 只要秦知意肯留在自己身边,别说是凤冠了,他玉玺都敢给秦知意摔着玩儿。 第231章 你身后还有我们 顾南风终究还是没看到秦知意穿凤袍的样子。 秦知意试穿了一下,觉得合适便立刻脱下来放到了一边。 顾南风很不满:“你就不能给我看一眼?再说了,我不看我怎么知道合不合适?” 秦知意淡淡的说:“衣服穿在我身上,合不合适我自己最清楚。” 顾南风:“……” 一句话将人怼的哑口无言。 顾南风气闷半晌,又看了看手里的凤冠,指着最中间的那颗东珠说:“摔坏了,有一点瑕疵。” 顿了顿,顾南风突然说:“我让人镶上夜明珠怎么样?我新得了一颗夜明珠,正好和这个大小差不多,拿来镶嵌在上面正合适。” 秦知意面无表情的看他:“你是觉得我还被那些老头儿口诛笔伐的不够?你怎么还不明白,你对我越好,他们就越看不惯我?” “我明白,”顾南风淡淡的道:“但是我对你好不需要他们看得惯。” 顿了顿,又说:“你也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你做你自己就好。” 秦知意看了他两眼,然后笑了笑,说:“既然你这么想要把夜明珠送给我,那我就收下了。” 顾南风脸上立刻绽出个笑来。 他扬声喊了句:“青云,去把我新得的夜明珠送去制造坊,让他们连夜将凤冠上的东珠换成夜明珠,明早将凤冠送来这边。” 青云不敢耽搁,捧着凤冠就走了。 等将所有事情处理好,顾南风才看向秦知意,轻声说:“今夜,我能留在这里吗?” 秦知意:“不能。” 顾南风虽然不抱希望,但是听见拒绝的话还是失落了一下。 他看了看秦知意,说:“哪有我们这样的夫妻?我们都成亲好几年了,还没那什么……外界都在想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连个孩子……” 顾南风的话陡然间打住,猛地抬头去看秦知意,眼里带着几分惊慌。 有问题的不是他,是秦知意。 顾南风怕秦知意伤心,连忙转移话题:“算了算了,是我先做错了事。” 他转身往外走,等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看向秦知意,一字一句的说:“当年你进府的时候,我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给你。明天,就当是我重新娶你过门,我们再来一次,重新开始,好不好?” 秦知意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顾南风脸上带了笑,离开时的脚步声都轻快了不少。 等顾南风离开,小月才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看着秦知意的表情,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主子,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秦知意垂着眸子,好半晌才叹了口气,对小月说:“我不知道我这一步究竟走的对不对。” 她看着小月,轻声说:“我不喜欢这皇宫,表面上富丽堂皇,可实际上藏污纳垢恶心至极。这皇宫的墙那么高,巷子那么深,宫殿那么多,像个精心布置的牢笼,连人带魂的一起困在里面,死都不自由。” “还有,我不知道我能坚持多久。”秦知意声音很轻,说:“皇后啊,一国之母,要有气度和「月凶」怀,可我一样也没有。我会嫉妒,我忍不了他和别的女人有半分牵扯。我没有气度,脾气不好,我谁都容忍不了。时间长了,他就会发现我根本不可能当好一个皇后,我可能也会觉得,我想要的只是顾南风,而不是皇帝顾南风。” “到了那个时候,可要怎么办才好?” 小月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说话,像是个出嫁前夜忐忑不安的新娘子。 哭笑不得的同时,又有些心疼。 她最是知道秦知意的脾气的。 她从小到大过惯了苦日子,一点一点的熬到今天,终于不用再过以前那样的日子了。所以,她从来不肯让自己受一点委屈,也从来不让自己吃一点苦了。因为,受够了委屈吃够了苦,有能力的时候就只想对自己好一点。 她为了顾南风,真的已经退步了太多。 小月看着秦知意,轻声说:“主子,你是不是把我们都忘了?” 秦知意:“……什么?” “我,魏仁,小柔,还有清和哥,”小月笑着说:“你的身后,还站着这么多家人呢。” “你只管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剩下的都交给我们,你不用觉得害怕。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这个皇宫你再也呆不下去了,你觉得顾南风这个人你也不想要了,你只需要说一声,我们就一定能带你离开。”小月轻声说:“等你跳出了这个牢笼,你就还是你。所以,有我们在,你什么都不用害怕,我们就是你的底气,是你的后盾。” 秦知意的眼里有了水汽。 小月这些家人,是她这辈子除了顾南风之外最大的收获。 她伸手抱住面前的小月,轻声说:“谢谢。” 谢谢你们能容忍这么任性的我! ———— 一夜无话。 第二日,秦知意还尚在睡梦中,便被人吵醒。 有人在门外大力的拍着门,声音越来越急。 秦知意翻了几次身,终于忍无可忍,扭头喊:“小月,去看看。” 小月已经站起来了,脸色也很不好看,带着被人吵醒的怒火。 猛地打开房门,怒道:“做什么,喊魂?” 转头指了指外面漆黑一片的天空,没好气的吼:“有什么事不能等天亮再说?” 领头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嚒嚒,在来之前被青云拉到一边千叮万嘱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千万不能在今日惹这位娘娘不痛快。若是这位娘娘不痛快了,那陛下也不痛快,陛下不痛快,那所有人都别想痛快了。 所以,当被小月当头痛骂的时候,嚒嚒的脸上也满是笑容,好脾气的说:“姑娘,等到天亮就晚了。” 她往里头瞧了一眼,小心翼翼的问:“今日乃是陛下登基大典,也是娘娘的封后大典。娘娘她……不会忘了吧?” 小月:“……” 岂止是秦知意忘了,她也给忘的一干二净。 小月即便再讨厌顾南风,也知道登基大典是大事儿,在这件事上绝对马虎不得。 她连忙将嚒嚒让进屋子,自己转头去叫秦知意。 第232章 洞房花烛睡着了 秦知意被小月拖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看了看外面黑漆漆的天,空中满天星斗,明显离天亮还早。 “小月,虽然我很疼你,但是你无故打扰我睡觉,还是会挨揍的,明白吗?” 小月一边将她往外拖,一边道:“省着点力气吧,等你封后大典过后再揍我。” 秦知意:“……” 她脑子瞬间清醒。 今日是顾南风的登基大典,顺带也是她的封后大典。 扭头一看,屋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她忍不住问了一句:“用得着这么早?” 那嚒嚒好脾气的说:“用得着用得着,娘娘还要梳头换装,得花一些时间。” 秦知意想到那里三层外三层的皇后凤袍,默默的闭上了想要反驳的嘴。 她被按着坐在梳妆台前,两三个宫女上来对着她的脸折腾。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人敲响,青弋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早点,说:“娘娘,肚子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垫垫。” 秦知意正要伸手去接,一边的嚒嚒连忙道:“这不合规矩……再说了,娘娘的妆已经上到一半,吃东西可能会有影响。” 青弋抬头看了她一眼,幽幽的道:“陛下亲自吩咐的,他说了,不能饿着娘娘。” 那嚒嚒瞬间变脸,能屈能伸的很:“娘娘快吃点,不吃东西身子撑不住。” 秦知意被她的变脸速度惊了一下,然后接过早点囫囵吃了几口。 “他人呢?”秦知意一边吃一边忍不住问。 青弋立刻道:“陛下一个时辰前就起来了,此刻正在换装。” 秦知意一听,顾南风居然比她还起来的早,心里顿时平衡了不少。 将空碗往桌上一放,秦知意仰头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道:“你们来吧。” 她眼睛一闭,不知不觉的又睡了过去。 那嚒嚒知道陛下宠着这位娘娘,不敢有任何怨言,愣是没将秦知意叫醒。 她这一觉,醒来的时候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睁开眼往镜子里一看,惊的秦知意差点跳起来:“这谁?” 嚒嚒和身后的一众宫女都忍不住发出哧哧的笑声,就连小月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主子,这是你自己啊,”小月看着秦知意,满眼惊叹:“主子你好美。” 顿了顿,又有些愤愤不平的说:“便宜那个傻子了。” 秦知意:“……”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都有些不敢认了。 那张脸,像是自己,又不像。 小的时候,母亲曾经跟自己说过,女子当新娘子的那一天是最美的。她不以为意,当初嫁进安平王府的时候,她的妆容草草,衣裳更是买的成品,因此她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同。 可今日不一样。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着自己这辈子可能就美这一回。哪怕人生足够漫长,也没有哪一段时间能替代这一天。 一边的嚒嚒拿着制造坊连夜修补出来的凤冠,赞叹着说:“再配上这凤冠,娘娘今日一定艳绝天下。” 那凤冠上镶嵌着的夜明珠,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光。 ——— 秦知意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外面哗啦啦的跪了一地人。 她在门口站了片刻,才在嚒嚒的引领下往顾南风的方向而去。 一眼望不到头的台阶,顾南风站在最顶端,是那样的高高在上。 仰着头去看他的时候,只能看到小小的一道人影以及那一身明黄的衣裳。她看的脖子都酸了,也看不清顾南风的脸。 她看的太久,直到身边的嚒嚒伸手推了推她,道:“娘娘,陛下宣召,你该上去了。” 秦知意这才回过神来。 她垂眸看着这一层又一层的台阶,拎着裙摆缓缓往上走,心里想:这次,他不能下来背自己了。 这台阶,似乎格外的漫长,秦知意仿佛走了很久。 终于,快到了。 两边,站着满朝文武。秦知意在他们或打量或冰冷或嫌弃的目光下一步一步的走向顾南风。 在还剩下三个台阶的时候,一直站着的陛下突然动了。 他不顾身旁礼官的劝阻,飞快的跳下三个台阶,一把抓住了秦知意的手。 他的眼睛落在她的身上,低头凑到她的耳边,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小意,你真美。” 他明目张胆的偏爱,给了秦知意足够的底气。这一刻,心里所有紧张不安都远去,只剩下面前的顾南风。 她一边随着他往上走,一边压低声音回:“只有今天美?” 顾南风似乎笑了一声,说:“每时每刻都很美。” 然后,他们携手站到了最高处。 接下来的事情,秦知意不太记得了,她唯一记得的,就是顾南风一直紧抓着自己的手,从未放开。 她在人群中,似乎还看到了孙琇萤,也看到了赵令仪。她们眸子里的嫉恨不加掩藏,秦知意看的清清楚楚。 可是,她才不在乎! 这些人,只要不犯到她跟前来,她完全可以当她们不存在。 那日的登基大典足足折腾了大半日,秦知意也连带着被折腾。等真正结束的时候,已经是过了午时,饭点都过了。 结束后,她没在回御书房里那个小小的休息室,而是被安排到了距离御书房最近的凤仪宫。 凤仪宫不是历来皇后住处,因为它并不是最华丽最大的地方。但是它却是后宫嫔妃都想要住的地方,因为这里离皇帝平时处理政务的御书房最近。 凤仪宫被整修一新,里面全按照秦知意的口味摆设装饰。 她一进门,连喝几杯水后连饭都没吃,摘下头上的凤冠扔掉身上的凤袍倒头就睡,小月摇都摇不醒。 后来,小月干脆不管了。反正她现在是皇后,她想做什么别人也管不着。 秦知意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一睁眼,便对上一张幽怨的脸。 秦知意被吓了一跳,猛地后撤:“你做什么?” 顾南风慢吞吞的爬起来,一双眼睛控诉的看着她:“你知不知道昨夜是我们的新婚之夜?” 秦知意:“早成亲了,新婚之夜都好几年前了,你……” 秦知意话说到一半就停下了,因为她感觉顾南风快哭了。 顾南风的确快被气哭了,怒道:“我这不是想还给你一个洞房花烛吗?你倒好,睡的跟猪一样,雷打都不醒!” 第233章 迟早把你做成花肥 顾南风期待了很久的洞房花烛,就在秦知意的熟睡中度过了。 天知道他忙完一切奔跑着冲进凤仪宫结果看到的是一个熟睡的皇后是什么心情。 他趴在秦知意身边,喊了几句,秦知意半点也没有。忍了又忍,顾南风才没伸手将秦知意强行拖拽起来。 这一整天,又是祭天跪拜又是爬阶梯的,是很累了。 结果,这一等,就等到了天亮,他的洞房花烛,就这么没有了。 秦知意也有些尴尬,但是看着顾南风这个表情又忍不住的想笑。 她伸手碰了碰顾南风的鼻尖,轻声说:“这个时辰,你该上朝了吧?” 顾南风眼睛一闭,转头躺尸。 他现在别说是上朝了,他连饭都不想吃了。 秦知意闷笑两声,凑过去看他:“你确定你不起来吗?登基第二天就为了皇后罢了早朝,今日过后,我就是那个祸国妖姬。前朝后宫,每个人怕是都对我恨的咬牙切齿了!” 顾南风脸色一沉,道:“胡说八道什么?你才不是什么祸国妖姬。” 秦知意看着他,说:“那你还去上朝吗?” 顾南风又不是真傻子,哪里会真的罢了早朝。他也不过是心里不痛快,想撒撒娇罢了。 翻身起来,伸手去拽屏风上的衣裳,一边低头扣盘扣,一边说:“凤仪宫离御书房很近,你若是闲着无聊,就去御书房寻我。” 秦知意撑着脑袋看着他,也不吭声。 顾南风穿好衣裳,凑过来在秦知意眉心狠狠的亲了一口,这才转身出去了。 秦知意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叫住他,说了一句:“这辈子还那么长,洞房花烛有的是机会。” 顾南风脚步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大步离开了凤仪宫。 秦知意又在「广木」上赖了一会儿,这才爬起来。 小月听到动静,进来伺候,忍不住跟秦知意吐槽:“那傻子也不知道有什么毛病,咱们凤仪宫这才多大啊,足足拨了上百人过来伺候。一大早的,外头就吵吵嚷嚷,还有排着队的要进来伺候你洗漱的。不过,这些都被我轰走了,只留了几个看着顺眼的。” 秦知意给小月竖了拇指:“干得好。” 小月嘿嘿一笑,看着正在漱口的秦知意,说:“这些下人我能轰走,但是有些人,我可轰不走。” 秦知意:“嗯?” 小月指了指外面,说:“孙贵妃和赵淑妃来给你请安了。” 秦知意一口漱口水喷了出去,噗的一声,水雾溅起老高。 小月伸手敏捷躲得飞快,似笑非笑的看着秦知意,明显的看热闹不嫌事大:“主子,什么感想?” 秦知意擦了擦嘴,斜睨了一眼小月:“等下我就找顾南风,让他将吴卓外派出去,建功立业,三五年不能回京的那种。” 小月一听,脸色就变了,连忙道:“别啊,吴卓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惩罚他?人家是读书人,又因为我的原因做了叛臣,现在真是不容易,你就别针对人家了吧。” 说到后面,已经有些可怜兮兮的了,能听得出来,是真的对吴卓心疼了。 秦知意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还看我笑话吗?” 小月抿着唇,闷声说:“不看了。” 秦知意哼了一声,转头走了出去。 一进前厅,果真见外头已经有人坐着了。 一见秦知意出来,孙琇萤和赵令仪同时站了起来,规规矩矩的跪下见礼:“参见皇后娘娘。” 秦知意脚步一顿,微不可查察的皱了皱眉。 这两人的拜见,让秦知意浑身不舒服。 她好像接受了他们的拜见,就接受了她们成为顾南风的女人。 秦知意打心眼里不接受。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走过去坐下,对身边的小月说:“早膳呢,我饿了。” 小月也不含糊,直接命人传了早膳。 秦知意只吃了一口,就觉得这宫里的厨子好像是换了,做出来的东西很合自己的口味。 “挺好吃,”秦知意说:“厨子新换的?” 小月撇了眼还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声音大了两分:“有没有觉得这味道很熟悉?这厨子,是以前王府里的厨子。陛下说主子你吃惯了那个口味,所以特地将人请到了宫里,专门给主子做吃的。” 秦知意吃东西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了小月一眼。 跪在地上的两人脸色眼见的冰冷下来,身子也有些僵硬。 秦知意吃东西的速度快了一点,等吃完了,才扭头看一眼跪在地上的两人,问:“干什么还跪着?” 孙琇萤闷不吭声。 赵令仪声音发冷:“皇后娘娘不开口,臣妾们不敢起来。” 秦知意微微低头看她,幽幽的道:“孙琇萤这个贵妃也就算了,在王府时就有的,没办法。但是你,什么时候也能跪在这里自称一声‘臣妾’了?” 赵令仪的脸上带着几分难堪,却还是咬着牙回:“昨日陛下新封,娘娘可能沉浸在当皇后的喜悦之中,所以没注意到。” 后一句那嘲讽的意思很明显了。 小月冷了脸,垂眸看着赵令仪龇牙:迟早有一天把你做成花肥。 秦知意倒是挺心平气和的,顺着赵令仪的话往下说:“是啊,昨天太高兴了,光顾着身边的陛下了,其他人都没顾上看一眼。” 赵令仪的脸霎时间青白交加! 她突然仰头看着秦知意,沉声道:“你以为靠着魅惑陛下就能长久吗?皇后乃一国之母,可不是靠着陛下的那点宠爱就能胜任的,更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 小月早看赵令仪不顺眼了,此刻见她居然敢正面和自家主子刚了,她也不客气了。 啪的一声脆响,小月一巴掌甩在赵令仪的脸上。 “大胆!”小月冷声道:“再敢对皇后娘娘口出狂言,别怪我不客气。” 她不喜欢叫秦知意皇后娘娘,但是这个时候,她倒是觉得皇后这个称号挺好,打起人来倍儿有底气。 赵令仪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瞪着小月:“你、你这个狗奴才,你竟敢对我动手?” 小月眯着眼:“想被我这个狗奴才咬吗?” 赵令仪:“……” 小月冷笑一声,暗道:怂。 只要她再敢多说一个字,自己就敢再打。 第234章 各退一步 孙琇萤全程低垂着头,半个字都没吭。 赵令仪被打了一巴掌,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秦知意垂眸看着赵令仪,声音不疾不徐的,说:“你说的对,皇后是一国之母,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更不是靠着一点皇上的宠爱就能长久的。但是……” 秦知意的声音拉的老长,缓缓的道:“但是怎么办呢?陛下就是宠爱我。你心心念念想要的皇后之位,陛下顶着满朝文武的不满也要给我,你说气不气人?” 赵令仪咬牙切齿:“你别得意,你……” 小月二话不说,抬手就要抽她。 一边的孙琇萤终于有了反应。 她直起腰往赵令仪身前一挡,抬手抓住了小月的手腕,急急的道:“不可!” 她扭头去看秦知意,轻声说:“皇后娘娘,不能再打了!赵淑妃好歹是陛下亲封,你今日掌掴她,不是拂陛下的面子吗?更何况,你、你这才刚受封皇后,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别人恐会说娘娘你不贤,仗着陛下宠爱苛待后宫妃嫔……皇后娘娘,三思啊!” 小月皱了皱眉,转身去看秦知意。 秦知意面上没什么表情,道:“你说的有道理。” 小月一愣,退了回去。 秦知意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淡淡的道:“未免外面的人说我这个皇后不贤,你们两以后就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顿了顿,她又看向孙琇萤,似笑非笑的说:“孙贵妃,你明白的吧?就和以前在北临时一样。你们安安静静的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这样天下太平,大家都高兴。” 孙琇萤的脸僵硬了一下,随后唯唯诺诺的道:“是,臣妾记住了,臣妾以后一定不来皇后娘娘面前碍你的眼。” 秦知意看向赵令仪:“你记住了吗?” 赵令仪咬着牙,说:“宫妃每日来皇后宫中晨昏定省乃事规矩,你……” “我说的话就是规矩,”秦知意打断她,淡淡的道:“这句话也一起记住。” 赵令仪:“……” 门外突然传来通传声,打破了此时的宁静。 “皇上驾到!” 太监略有些尖细的声音,即使是隔着一扇门都忍不住往人耳朵里钻。 秦知意还没回过神来,跪在地上的赵令仪陡然间泪流满面,浑身都开始发抖。 孙琇萤看了她一眼,眼里带了几分嘲讽。 刚下朝的顾南风匆匆赶回来,想着还能陪秦知意吃一顿早餐。结果一进门,就见秦知意面无表情的坐着,那神色一看就不像是心情好的样子。 而地上跪着两个人,一个低垂着头不吭声,但是看神情很是委屈。另一个脸上顶着个巴掌印,哭的快要撅过去了。 顾南风神情微顿,走过去坐到秦知意身边,侧头问秦知意:“这是怎么了?” 秦知意嗤笑一声,说:“没看见吗?你的两位爱妃来给我请安来了。” 顾南风:“……” 爱妃两个字让顾南风一抖,本能的觉得不好。 他干笑两声:“哪里来的爱妃,我怎么没瞧见?我唯一的爱妻,可不就是你吗?” 秦知意明显不吃顾南风这套,凉凉的说:“这又是从你父皇那里学来的?留着对你别的爱妃说吧,我不吃这套。” 顾南风:“……” 顾南风扭头看向孙琇萤和赵令仪,扭头的瞬间变了张脸,沉声问:“大早上的,你们来凤仪宫做什么,存心找不痛快?” 赵令仪泪水还挂在脸上,此刻震惊的看着顾南风。 她哭了半天,对方连个眼神都没给就算了,这张口不是关心反而是质问? 一边的孙琇萤看了眼赵令仪,见她只顾着哭不说话,只好轻声回答:“按照宫规,臣妾们每日需来凤仪宫给娘娘请安。” 顾南风一愣,这才想起还有个晨昏定省的规矩。 但是,他知道秦知意绝对不会喜欢这个规矩的。 “明日开始,你们不必再来。”顾南风皱着眉头说:“以后也尽量不要出现在她的面前,好好的在自己的宫里待着。” 孙琇萤抿了抿唇,想着秦知意说的没错,这一切和在北临的时候没有两样。 “是,臣妾记住了。”孙琇萤低声道。 旁边的赵令仪终于回过神来,她愣怔片刻,突然间道:“陛下,你废了臣妾吧。” 顾南风眉梢一挑:“你说什么?” 赵令仪眼睛红着,哭的梨花带雨,外加脸上的巴掌印,看着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她看着顾南风,低声说:“娘娘当年带我回宫,教我礼仪,教我功课,为的是将来能辅佐陛下。如今,陛下身边已经有了其他人,用不着我的辅佐。我留在宫里,也没有什么意义。” 顿了顿,她扭头看向坐在一边的秦知意,沉声道:“更何况……我就算再不济,却也是娘娘亲手栽培的,还轮不到别人来糟践。” “更何况,臣妾这淑妃之位……若不是李大人等一众老臣据理力争,陛下怕是还不肯给。”赵令仪声音哽咽:“既如此,那我留在这宫里还有什么意义?陛下不如放臣妾归去!” 秦知意撑着下巴听完赵令仪的长篇大论,然后忍不住抬手给她鼓掌。 好一出以退为进,比起孙琇萤不知道高明了多少。 顾南风听着耳边的巴掌声,头疼的回头瞪了她一眼:“老实点。” 秦知意继续拍手:“她说的这么好,我得给她捧个场。” 顾南风:“……” 顾南风拿秦知意没办法,扭头就瞪赵令仪,冷声道:“这皇宫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赵令仪:“陛下,臣妾……” “行了,滚回去闭门思过!”顾南风沉声道:“若再请自废,那朕就邃了你的意,送你去冷宫。” 赵令仪一哽,憋的脸都紫了。 顾南风明显已经不耐烦了,让人直接将孙琇萤和赵令仪拖走了。 等人一走,顾南风立刻扭头去看秦知意,期期艾艾的说:“小意,你听我给你解释。” 秦知意面无表情:“解释什么?” 顾南风轻声:“赵令仪……我这不是要封你做皇后嘛,李茂那些老东西不同意,非要更我死犟。我没办法,只好退了一步,答应让赵令仪进宫,这样他们也退一步,同意你做皇后。” 第235章 你还想留谁的命? 秦知意知道让那些老臣们同意自己当这个皇后不容易,也知道顾南风为了让他们同意费了多少口舌。 但是眼看着另一个女人有光明正大的身份踏入顾南风的生活,秦知意心中还是不太好受。 她不是圣母,不善良,脾气不好,没有度量。她心眼儿小,只有针尖儿那么大。 顾南风看出她不高兴,却也无能为力。 他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一路之上付出了太多牺牲了太多。到如今,却又受身份所限,许多事情不能随心所欲。 他只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对秦知意好一点,更好一点。 他怕秦知意钻牛角尖,到时候一生气又跟自己闹起来。好不容易才和好,他不想再和秦知意吵架了。 顾南风飞快的转移话题,道:“今天处理了一批东宫旧臣……秦信芳还留着未处置。小意,她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我不想太过贸然的就做决定。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秦知意看他:“这种事,你问我?你不怕那些人说你徇私吗?” 顾南风笑了笑,说:“徇私又如何?” 秦知意嗤了一声:“我这祸国妖姬是不当也不行了。” 顾南风:“你不是祸国妖姬,只不过我是昏君。” 秦知意看他一眼,知他是故意讨自己欢心,便也极给面子的没再提赵令仪的事情,转而说起了秦信芳的事情。 “我以前说过,要留他一命。”秦知意看着顾南风,说:“陛下,你能让我这句话变成现实而不是成为一句吹牛的大话吗?” 顾南风盯着秦知意:“陛下是谁?” 他的眼神,沉沉的,并不像是开玩笑。 秦知意一顿,随后笑了一声,凑过去低声说:“不喜欢听我喊你陛下?” 顾南风没吭声,但是意思很明显。 “好吧,”秦知意顿了顿,然后喊了一声:“夫君。” 顾南风:“……除了秦信芳的命你还想留谁的命?你再喊几声,我全都准了。” 秦知意失笑,伸手拍了他一下:“你还真想当昏君?” 顾南风不想当昏君,但是他疯狂想听秦知意喊夫君。 这种好事,实在是机会难得。 他贫了几句,才状似不经意的问:“除了秦信芳,你真的不想留别人的命了吗?比如……顾思远。” 秦知意一顿,抬头看他:“我如果开口说了,你是不是又打算将我关起来?” “……你怎么这么记仇?”顾南风叹了口气,说:“上次,我是被气昏了头,你就别生气了。” 秦知意冷哼一声:“怎么,现在又不气了?” 顾南风:“我知道你对他没意思,我还气什么?” 就算有气,也不能对着秦知意撒。 秦知意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的道:“想听实话?” 顾南风:“自然。” “站在我的立场上,我自然不希望顾思远死。”秦知意淡淡的道:“我跟他虽算不得有多深厚的情谊,但也算朋友一场。当年出发去北临,只有他来送我,还将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给了我。对我来说,重要的不是那些钱,而是他的这番情谊。” 她抬头看向顾南风,淡淡的说:“我不是什么好人,从小混到大也没少坑人。但是,对我好的人我会记得特别深刻,有机会就想十倍百倍的报答回去。” 她自嘲的笑了笑:“也许,这就是我这种从小没人爱的通病。一点点的好,就会看的格外重。” 顾南风听的心中酸涩,心疼过去的秦知意。 秦知意看向顾南风,笑了笑,说:“不过话说回来,那只是站在我自己的立场上而已。” “对你来说,顾思远是政敌,有非死不可的理由。”秦知意缓缓的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你为了我的私心来买单!更何况,这件事造成的后果,也不是我能承担得起的。所以,你不必考虑我,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就好。” 顾南风听完秦知意的话,沉默了很久,才低低的笑了一声,缓缓的道:“真该让李茂那帮老家伙看看,这样他们才会知道,你是多么的适合当这个皇后。” 她总说她心眼小没有「月凶」怀没有度量,可是她在大是大非上从未有过半点偏差。 顾南风轻声道:“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会看着办的。” 他就不该拿这件事来问秦知意,这显得他像是在刻意的为难,逼着秦知意在自己和顾思远之间做选择。 实际上,根本就没有这个必要。 顾南风陪着秦知意说了会儿话,才站起身匆匆回了御书房。 刚登基,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处理,陪秦知意说话的这会儿功夫,还是他压缩自己的时间硬挤出来的。 等顾南风走了,秦知意便躺在宫中的软塌上无所事事。 小月看她无聊,便找了画本子来,搬个小板凳坐在她面前给她读画本子。 可读了没多少,主仆二人便齐齐受不了。 这宫里的画本子怕不是那些常年无宠的冷宫中的娘娘们写的,满篇酸溜溜。 最后,还是外头进来的一个小丫头结束了她们无聊的生活。 那丫头怯生生的,跪在秦知意的面前,伸手递给秦知意一封信,低声说:“娘娘,有人让奴婢将此物呈给娘娘。” 秦知意盯着那封信,又看了看这小丫头,伸手接过了信。 那小丫头一喜,接着道:“那人还说,让娘娘看过信后便去见她。” 秦知意:“知道了,下去吧。” 那小丫头转身出去了。 小月要去拿那封信,沉声道:“万一信上有毒怎么办?我先检查一下。” “不用检查了,没毒。”秦知意拿着那封信来回翻了两圈,淡淡的道:“这信封上的字,我认识。” 小月一愣:“谁?” 秦知意没回答,只说:“那丫头留不得了,处理了吧。” 顿了顿,又说:“剩下的人也查一查来历,挑几个干净的留着,剩下的都打发了吧。虽然我不太在意那些小把戏,但是我也不喜欢自己的生活被别人肆意窥探。” 小月应了,道:“主子放心,我会办好的。” 秦知意点点头,伸手拆开了信封。 第236章 母亲的家人 这封信,来自天牢。 不是顾思远,更不是秦信芳,而是秦夫人。 秦知意怎么都没想到,到最后还是这位秦夫人神通广大,人在天牢,却能将信送到自己的面前来。 这么一比,什么二皇子什么户部尚书,都是垃圾。 这位秦夫人才是狠角色。 秦知意本没将这位秦夫人的信放在心上,想来也不过是求她帮忙在顾南风面前求情。 只是,打开信封扫了两眼,秦知意便陡然间站了起来,抬脚就往外走。 小月吓了一跳:“主子,你去哪儿?” 秦知意沉声道:“天牢。” 小月神色一变,忙快步跟了上去,忧心忡忡的道:“你上次去天牢,那傻子就发了疯将你关了那么久,你这次再去……” 秦知意神色很沉,似有心事:“不是为了顾思远,其他事。” 这事儿,即便被顾南风关,她也一定要去弄清楚。 秦知意上次来还是个安平王妃,这次来天牢,却已经摇身一变成了皇后娘娘。 一般后宫女子不得干政,天牢这等重地也不是谁都可以去的。但是这位新朝的皇后娘娘不同,陛下宠她的很,这皇宫之中对她不设禁地。 牢头见过这位皇后娘娘,也见识过陛下为了这位皇后娘娘大发雷霆的样子,因此他在秦知意面前格外的谄媚。 “皇后娘娘,可是要见顾思远?”牢头跟在秦知意身边,殷勤的道:“娘娘上次吩咐要好好照顾那顾思远,奴才可是一切都按照娘娘的吩咐办了。娘娘可以去瞧瞧,他如今都胖了不少呢,那待遇就是奴才都比不上。” 秦知意面无表情:“做得好。” 然后沉声说:“今日不见顾思远,我要见秦夫人。” 牢头一愣:“哪个秦夫人?” 秦知意:“户部尚书的夫人,你不知道?” 那牢头顿时反应过来,眼前这位皇后娘娘出自户部尚书府,是前户部尚书秦信芳的外室女。 不过,她要见也应该见秦信芳才是,怎么要见秦夫人? 牢头虽心有疑惑,却不敢多问,直接带着秦知意往里面走。 打开其中一间牢房,那牢头先是派人进去点上烛火在飞快的打扫了一下,这才让秦知意进去,笑着道:“牢内潮,味道也不太好,娘娘海涵。” 他又命人抬了一把椅子进去,伺候着秦知意坐下,这才默默的退出牢房,走的远远的看着这边。 牢房内,终于没有了外人。 蜷缩在一堆枯草上的秦夫人仰头看着秦知意,眼神里带着不甘和怨恨:“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当年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女如今也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了。” 语气里有嘲讽,有不甘。 秦知意垂眸看着她,随后笑了一声,说:“是啊!当年高高在上的尚书夫人,如今也成了阶下囚。没了华丽的衣裙,没了精美的钗环,夫人看起来形容枯槁,狼狈的很呀。” 秦夫人本就难看的脸色此时更加难看。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顾南风现在疼你,难保有一天就会腻味了你。”秦夫人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道:“你别得意的太早了。” 秦知意点点头,深以为然:“所以,我要赶在他腻味我之前尽情的得意。比如现在,我圣眷正浓,此时不得意更待何时?” 秦夫人被秦知意噎的脸色青白,一眼不发。 秦知意心中痛快了,这才换了个姿势,居高临下的问秦夫人:“你在信中说,我母亲还有家人在世,是真的吗?” 秦知意说这话的时候面上好似全不在意,实则心中紧张的很。 她母亲欧阳灵雨是个孤女,无依无靠的时候是秦信芳帮了她,她这才心甘情愿的给秦信芳做了外室。 她一生如浮萍,身后无一依靠,就连死的时候都没合眼。 小的时候,她总是对自己说,她时常梦到自己的父母,他们很疼爱她。秦知意那时候觉得是她太想有个家所以才会胡思乱想,但是后来她觉得,欧阳灵雨那可能不是梦,而是她年少时模糊的记忆。 她可能有个家,有疼爱她的父母,她只是不小心走失了,才会沦落成孤女。 否则,无人教过欧阳灵雨读书识字,她为何会?没有人教过她礼仪,她却也做的不输给大家闺秀。 这么多年,秦知意一直试图找到欧阳灵雨的家人,但是一直都一无所获。 直到,秦夫人的那封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秦知意盯着秦夫人的眼睛,缓缓的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许你一个愿望。” 秦夫人这会儿反倒翘了起来,懒洋洋的躺在枯草上,凉凉的道:“你不是皇后吗?那你自己去查啊!” 秦知意眯了眯眼,冷哼一声,站起来就走:“你说的对,我现在是皇后,我可以自己去查,就不劳烦秦夫人了。” 秦夫人看着她走,顿时有些懵了。 眼见着人都要出门了,秦夫人一下子站了起来,大声道:“没用的,你查不到,只有我这里才有你想要的线索。” 秦知意顿住脚步,转头看她:“那你肯说吗?” 秦夫人恶狠狠的盯着秦知意,冷声道:“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秦知意嗤笑一声,说:“秦夫人可能弄错了一件事,是你有求于我,而不是我有求于你。” 秦夫人:“……” 秦知意淡淡的道:“我娘死了这么多年了,能不能找到她的家人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相反的,秦夫人若是没了我的帮助,那么你的这条小命,可就没有了。” 秦夫人死死的盯着秦知意,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 但形势比人强,她如今是阶下囚,能保住命都是万幸了,更不要说能对秦知意做什么了。 秦知意当年一脚踏出尚书府,从此便再也不受她掌控了。 秦夫人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好,我告诉你,只要你肯帮我。” 秦知意看她松了口,这才施施然的重新走了回来。 她在椅子上坐下,喝了口牢头特意泡的新茶,这才道:“说吧,你都知道些什么?” 第237章 看你的消息值几条命 秦夫人跪坐在枯草上,看着高高在上的秦知意许久,才说:“我把我知道的说出来,你就能帮我?” 秦知意:“如果你觉得我不能帮你,你何必找人送信给我?” “你真的能做主?”秦夫人狐疑的看着她,说:“顾南风能允许你管这些事吗?” 秦知意表情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沉声道:“我现在出现在这里,还不足以证明吗?” 秦夫人不说话了。 她也是意识到秦知意在顾南风心目中的分量,这才千方百计的送了那封信出去。 “你先答应帮我,我在决定要不要将知道的东西说出来。” “我帮了你,你却不肯说,我不是很吃亏?” “我说话算话,绝不会耍赖的。” “我也说话算话,绝不会耍赖。” “……” 秦夫人咬牙切齿片刻,才说:“你先把我女儿送出去,她现在怀孕了,不能待在天牢。” 秦知意挑眉,沉默了许久,然后说:“可以。” 秦夫人皱眉:“你这么爽快就答应?你能做到吗?” 秦知意笑了笑,偏头对身边的小月说:“去,把秦雅南带过来。” 小月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没过一会儿,秦雅南被牢头带了过来,连带着跟来的,还有青弋。 青弋走到秦知意面前,行过礼之后,才问:“娘娘要带走秦雅南?” 秦知意看着青弋:“怎么,不可以?” “秦雅南乃原东宫侧妃,原是不可以带走的。”青弋轻声道:“不过……如果娘娘要将人带走,那没问题。” 秦知意点点头,道:“毕竟是我姐姐,此时还怀着身孕呢,我不能扔下她不管是吧?” 青弋抽了抽嘴角,没吭声。 你若真是姐妹情深,早就来捞人来,还等到现在? 秦雅南怕也是这么想的。她大着个肚子,狼狈的很,看着秦知意的眼神里半点感激都没有,反而带着几分探究。 秦知意回头看着秦夫人,问:“现在可以了吗?” 秦夫人红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女儿,冲过去抱着人,低声说:“你乖一点,听话一点,出去之后照顾好自己。” 秦雅南有些慌:“娘……秦知意她真的肯救我吗?她、她不是很讨厌我吗?” “你别管这些,”秦夫人沉声说:“你只需要好好的过日子就好了。” “那你呢?” “你别管我,先出去。”秦夫人笑了笑道:“娘有办法自保。” 秦雅南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她受够了这个天牢了。 地面很潮,还会有各种虫子和老鼠。吃的东西很差,连猪食也不如。她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样的委屈,真是一天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 小月安排了人将秦雅南带走。 秦夫人看着秦雅南头也不回的走的飞快,脸上渐渐的浮现出一丝失落来。 秦知意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 秦夫人转头看她,缓缓道:“你要善待她。” 秦知意挑眉:“这就要看你的诚意了。” 秦夫人抿了抿唇,然后小心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来。手帕对折着,里头包着一块儿小孩儿戴的长命锁。 她将那长命锁递给秦知意,说:“这长命锁是你娘的贴身之物,她从小的时候就戴着的,不出意外,应该是她走失之前就戴着的东西。你可以去查查这东西的来历,说不定能找到她的家人。” 秦知意接过长命锁,低头打量。 这东西如今看着有些陈旧,但是工艺精湛,一看就出自名家之手。 如果这东西是她娘从小就戴着的,那说明她的猜测没错,她娘可能真的出自一个不错的家庭。 她将长命锁收起来,抬头看向秦夫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秦夫人沉默片刻,然后说:“没有了!” 秦知意冷笑一声:“你可要想好了,机会只有这一次。下一次,你的信可再也送不到我的面前来了。” 秦夫人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震惊的看着秦知意:“你把帮我送信的人怎么样了?” 秦知意:“自然是让她消失。” 秦夫人:“……” 秦知意淡淡的道:“你以为我那宫里只有你的人?呵~少打我宫里的主意,否则还不等到我发现,说不准就被人一窝端了。” 顾南风是什么人?那家伙恨不得长四个眼睛。两个用来看世界,两个挂自己身上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就她今日往天牢里来这一趟,她吃过什么做过什么立刻就会一丝不差的被人说给顾南风听。 秦夫人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眼神变得有些怨毒。 她沉默许久,然后才说:“我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你能救救秦家吗?” 秦知意盯着她:“你说的秦家都是指谁?” “你的姐姐,还有你那些弟妹……以及你的父亲。”秦夫人缓缓的道:“不管怎么样,他们都和你血脉相连,是你在这个世界上的亲人。” 秦知意有些诧异的看着她:“你不求我救你?” “我知道你恨我,”秦夫人笑了一声,道:“我自问对你不怎么好,你恨我也是应该的。我和你一样,没那么大度。我当年容不下你,我现在也不求你救我。” 秦知意此刻倒是对她有些刮目相看了。 这个女人,虽然狠辣,在那宅子里没少兴风作浪,将庶出的几个子女压的凄惨无比。但是此刻,她却也是真心的想要留他们一条性命。 想来,她应该是很喜欢秦信芳的。 秦知意撑着头,考虑了一下,然后说:“也不是不可以……看你说的话有没有那个价值来换这么多人的命了。” 秦夫人抿了抿唇,然后说:“关于你的母亲的事情,除了那个长命锁,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我想说的是……关于当今陛下的。” 她转头看了眼外面,然后凑到秦知意身边,压低了声音说:“你知道顾南风当年差点被立为皇太弟的传闻吗?” 秦知意脸色一变,沉声道:“你想说什么?” 秦夫人轻声说:“你最好查查这事儿,这好像并不是传闻。” 第238章 醒醒,别活在梦里 秦知意从天牢出来后,脸色就不太好看,一直心事重重的。 小月跟在她的身边,轻声问:“主子,你是在为了找那个长命锁的信息发愁吗?你别担心,咱们这么多人,一定能找到线索的。” 秦知意嗯了一声,明显的心不在焉。 她是真的不着急找她娘的亲人,毕竟她娘都去世这么多年了。找到了,算了结了娘亲这么多年的心结,将来去了下面,也好去她娘面前邀功请赏。如果找不到,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反正他们已经独立生活这么多年了。 她现在发愁的,是另一件事。 秦夫人说的关于顾南风的事,好像还另有隐情。而这个众人都不知道的隐情如果处理不好,很可能会影响到他现在的地位。 顾南风上位,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顺,若是再闹出点什么事情来,怕是麻烦就大了。 她一路心事重重的回凤仪宫,刚进门,就见青云在门外守着了。 秦知意脚步一顿,略有些嘲讽的说了一句:“怎么,你家主子没亲自来?” 她看了眼凤仪宫的大门,说:“以他的功力,这门也是能踹坏的。还有,派你来关我,也真是大材小用了。” 青云不断冒冷汗,连忙说:“皇后娘娘,你误会了,陛下并不想踹门,也不是派属下来关你的,皇后娘娘你可千万别胡思乱想。” 秦知意看他一眼:“那你来做什么?” 青云小心翼翼的说:“陛下听说你去了天牢,怕你受伤,所以特意派属下过来看看。他原本是想亲自来的,但是实在是走不开……” 秦知意:“还用得着看?我在天牢里做了什么,他不是一清二楚吗?” 青云冷汗狂流,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看着秦知意,干巴巴的说:“陛下的意思是,想问问你怎么处置秦雅南……她毕竟是前太子侧妃,肚子里还怀着顾思齐的孩子呢。你这样大剌剌的将人接到凤仪宫,实在是不妥。” 秦知意:“陛下是什么意思?” 青云:“陛下说看娘娘是什么意思。” 秦知意一摆手,说:“那就让他别管了。” 青云:“……” 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敢忤逆,说:“是,属下这就去说话。” 说完,脚底抹油转身便跑了,好似这凤仪宫是什么狼窝虎穴。 青云是怕,每每面对秦知意的时候他都觉得心虚气短难以应付。陛下所有属下中,他是最早接触秦知意也是接触秦知意时间最长的一个,对秦知意的了解也是最深刻的一个。可正是因为越来越了解,他才越来越怕和秦知意打交道。 他宁愿带兵上阵杀敌,也不想来秦知意面前传话办事。 小月等青云走了,才低声嘀咕道:“那个傻子是什么意思?他是不相信你吗?” 秦知意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道:“他不是不相信我,他只是提醒我一下。” 顿了顿,又道:“体谅一下他吧,他刚登基,地位不稳,还得看那些大臣的脸色。秦雅南这事儿,他也总要给满朝文武一个交代。在他的能力范围内,他已经给了我最大的权利和信任了。” 小月撇嘴,没说什么了。 两人进了门,走进前殿就是一愣。 只见秦雅南整个人焕然一新的坐在桌边,正在大快朵颐。 她一边吃一边指挥身边的宫女:“把这个端过来,这个好吃……倒水啊,你傻吗?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 小月目瞪口呆的看着秦雅南,半晌后憋出一句:“好家伙,这是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啊!” 秦知意沉默了一下,然后抬脚走了进去。 里面的宫女听见动静,立刻哗啦啦的跪了一地:“参见皇后娘娘。” 正在吃东西的秦雅南动作一停,然后回头看向秦知意:“你回来了?回来的正好,我想吃燕窝,他们没给上。你给御膳房的打个招呼,让他们送一份上来。我这怀着孕呢,得补身体。” 大殿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秦知意静静地看了秦雅南半晌,突然间笑了,说:“姐姐还真是来这里享福来了啊!” 秦雅南皱着眉头:“你什么意思?” “你可还记得在天牢里的老母亲?”秦知意淡淡的道:“她可还吃着猪食呢。想想她,燕窝你还吃得下吗?” 秦雅南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之色,随后梗着脖子说:“我、我这不是为我自己吃的,我是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你没怀过孕,自然不理解做母亲的心情。” 这话,好死不死的戳到了秦知意的痛点。 秦知意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她的视线从秦雅南的肚子上扫过,然后笑了一声:“你倒是提醒我了。” 秦知意淡淡道:“来人,去太医院请个太医来。” 地上立刻有丫头站起身出去了。 秦知意走过去在一边坐下,指了指桌上的食物,说:“能吃就多吃点吧,毕竟是最后一顿了。” 秦雅南:“……” 碗里的肉顿时就不香了。 她扔了筷子,转身看着秦知意:“你什么意思?你答应了我母亲,会好好照顾我的。” 秦知意低垂着头把玩着自己的手帕,完全没有搭理她的欲望。 秦雅南坐不住了,站起身就往秦知意身边冲:“秦知意,你什么意思?你到底要做什么,你……” 小月上前一步,一巴掌抽在秦雅南的脸上,让秦雅南瞬间收了声。 “忍你很久了,”小月掰了掰自己的手指头,捏的咔咔响:“我得告诉告诉你,你现在是在什么地方,面对的,是什么人。” 小月说完,又是一巴掌抽过去,冷声道:“这是在宫里,这地方讲宫规。站在你面前的是皇后娘娘,你见了得跪在地上呼千岁,而不是满口你啊你的直呼其名。” 两巴掌,将秦雅南给抽懵了。 她捂着脸,瞪了小月一会儿,然后猛然间扑过来想打小月:“你这个狗奴才,你是什么东西,你也敢教训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小月冷笑一声,拽着胳膊将人一推:“你是谁?你是个马上就要掉脑袋的阶下囚!怎么,你还以为你是户部尚书千金,太子侧妃?醒醒,别活在梦里了!” 第239章 他不该活着 秦雅南被小月两巴掌抽清醒了一点。 她一手捂着自己的脸,一手捂着自己的肚子,一双眼睛因为愤怒和委屈而发红。 “秦知意,你就纵容这个奴才如此欺辱我?”秦雅南厉声喊道。 秦知意还没吭声,小月已经抬手又甩过去一巴掌,抽的秦雅南登登倒退后好几步,差点摔倒。 她尖叫几声,捂着肚子喊:“我的孩子,我得孩子!” 小月冷着脸看着她,沉声道:“你要尊称主子为皇后娘娘,刚刚教过的规矩转眼就忘了,看来,你还需要多教导几次。” 眼看着小月冲自己走过来,秦雅南吓得大声尖叫,近乎崩溃的喊:“秦知意,秦知意……” 秦知意微微皱了皱眉头,说:“吵死了。” 小月二话不说,快步上前一把捂住秦雅南的嘴,然后随意掏出一块帕子团了团塞进了秦雅南的嘴里。 秦雅南挣扎着,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小月看她挣扎的厉害,干脆顺手扯了旁边的帘子将她的双手反绑在自己身后了。 做完这一切,小月将人往旁边一扔,转头回到秦知意身边。 “早想收拾她了,”小月哼了哼,没好气的道:“你刚回府那会儿,她没少欺负你吧?” 秦知意叹了口气,说:“还好,也就是饿了一段时间而已。” 小月瞬间炸了,撸袖子朝着秦雅南走过去:“不行,我还得抽她。” 她可知道,秦知意因为小时候的一些经历,极为受不了挨饿。 结果巴掌还没抽到秦雅南的脸上,太医院的大夫就着急忙慌的进来了。 一进门就见着这么刺/激的画面,吓得双膝一软,在门口就跪下了。 小月:“……” 她默默的收回自己的手甩了甩,轻咳一声,道:“大夫你别怕,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跪在地上的大夫:“……” 冷汗流的更凶了。 如今,谁不知道这位皇后娘娘受宠?一听说这边要太医,他一点也不敢耽搁,快跑着就过来了。 结果一进门就看到这个场面,这换了谁都害怕。 秦知意看了眼旁边的小月,才对那太医道:“劳烦太医,帮她看看。” 那太医应了一声,站起身朝着秦雅南走去。 为难的看了眼她被反绑着的双手,转头看向秦知意。 小月立刻上前松开了秦雅南,将秦雅南往椅子上一摁,威胁道:“太医给你看身子呢,你最好老实点。” 秦雅南此刻也顾及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不敢再乱动,乖乖的坐在椅子上。 小月转头看太医,换了张笑脸:“太医请。” 那太医嘴角抽了抽,默默的伸手给秦雅南把脉。 片刻后,他转身给秦知意回话:“回皇后娘娘,这位夫人的身子没什么大问题,肚子里的孩子也很好。就是稍微有些营养不良,得多补补。” 秦雅南在天牢里待了有些时日了,营养不良也很正常。 秦雅南松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转头去看秦知意。 秦知意喝了口茶,面无表情的对那太医道:“这孩子不能要,太医你给开个方子吧。” 那太医一愣,还没回过神来,旁边的秦雅南已经疯了。 “秦知意!”秦雅南瞪大双眼看着秦知意,厉声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你要对我肚子里的孩子做什么?” 秦知意抬头看她,淡淡的道:“你肚子里这个,不能留。” 秦雅南眼里终于出现了恐惧。 她往后退了几步,连连摇头:“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这样对我的孩子,这个孩子是、是顾家的种,你要是敢害他,你就是谋害皇嗣,你……” 小月不等她将话说完,直接将刚刚拿出来的布团又塞回了秦雅南的嘴里,沉声道:“胡说八道什么东西?” 秦雅南死死的瞪着秦知意,眼里都是拒绝。 那太医已经快要吓死了,此刻脑子里已经脑补出了一出大戏。 这个女子口口声声称她肚子里的是顾家的种,是皇嗣……莫不是,这女子被陛下临幸过,怀了孩子,现在皇后娘娘知道了,所以才要斩草除根? 太医被自己的脑补吓的一身冷汗,汗毛都竖起来了。 秦知意面上没什么表情,看着那太医,说:“开方子。” 太医抬手抹了抹脑门上的冷汗,犹犹豫豫的说:“娘娘,此事要不要先禀明陛下,然后让陛下来做决定?” 秦知意完全不知道太医的脑补,皱着眉道:“陛下说了,此事看我意思处置,怎么,你有意见?” “不,微臣不敢,微臣这就开方子。” 太医擦了一把冷汗,转身去开方子了。 既然陛下知道还让皇后这么干,他一个小小的太医还瞎操心什么? 看来,外面都传陛下很宠爱这位皇后娘娘是真的了。连皇嗣都不要,任由这位皇后娘娘处置了,这得是多宠? 话又说回来,这位皇后娘娘也真的是任性,皇嗣都敢害,还害的这么光明正大! 他三两下开了方子递给小月,说:“煎服,一个时辰内见效。” 小月拿着方子就让人去太医院拿药了,半点都不耽搁的。 那太医扭头看向秦知意,小心翼翼的问:“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秦知意摆摆手,让他退下了。 太医松了口气,转身快步出了凤仪宫。他走的战战兢兢,一颗心悬着,想着从今日开始自己怕是觉都睡不好了。一个皇嗣在他的手上没了,他日陛下想起后悔了,他就是第一个倒霉的。 越想越觉得害怕,越想越觉得被皇后牵累了。回去之后没忍住和同僚说了几句,结果却没想这件事就这样传开,皇后娘娘谋害皇嗣的事越传越广,给秦知意惹了不少麻烦。 不过,这就是后话了。 此时的凤仪宫,秦雅南看着小月手里的那碗药,不停的摇着头。可惜她的嘴被堵住,发不出声音来。 秦知意站在旁边,淡淡的道:“你这个孩子是顾家的种没错,是皇嗣没错,但是,他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不只是他,东宫所有人都不该活着。” 秦知意弯腰看着秦雅南的眼睛,缓缓的道:“我答应你母亲保你一命,可不包括你肚子里的孩子。” 她绝不会给顾南风留后患,也不能让他为难。 第240章 你最重要 顾南风处理好前朝政务匆匆赶回凤仪宫的时候,秦雅南已经被灌了一碗堕胎药。 她此时狼狈的趴在地上,一双眼睛红得快滴血,死死的瞪着坐在那的秦知意。 她此时若是有半点力气,定然爬起来冲过去将秦知意活活给撕碎了。 顾南风一进门就看见了秦雅南,他只是扫了她一眼,便直接朝着秦知意走了过去。 “怎么样,没事吧?”顾南风揽着秦知意,上下打量她一眼,说:“天牢那种地方,又潮又闷,你若是有什么事,吩咐底下的人去办就是了,何必亲自去?” 秦知意看他一眼,拍掉他放在自己身上的手,说:“我自己的事,别人办不了。” 顾南风知道她的性格,也不多问,转而看向趴在地上的秦雅南,微微皱了皱眉,说:“她怎么这样了?” 秦知意扫了秦雅南一眼,说:“这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顾南风:“……你打算怎么安排她?” 秦知意:“我答应她母亲,要保她一命。等过些时日,我就派人送她出宫。” 说完,看向顾南风,问:“可以吗?” 顾南风一时间没吭声,好一会儿之后,才轻声说:“你要保她一命没有问题,但是……” 后面的话,他犹豫着没说。 他怕秦知意觉得自己残忍,怕她觉得自己没有人性。 秦知意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笑了笑,说:“可是,不能留着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吧?” 顾南风猛然抬头看秦知意,眼里带着几分诧异。 秦知意转头指了指秦雅南,说:“快了,再等等。” 顾南风又去看秦雅南,似乎明白秦知意说的快了是在指什么。正是因为明白,他才更加震惊。 果然,没多久,秦雅南便开始捂着肚子打滚,空气中隐隐的飘出了血腥味儿。 顾南风扭头去看秦知意,轻声问:“小意,你做的?” 秦知意低垂着眸,淡淡的道:“怎么了,觉得我残忍了?” 顾南风立刻摇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只是有点舍不得,舍不得秦知意的手上沾了鲜血。 秦知意却抬头看他,说:“你是不是以为在我心里,别人都比你重要,为了别的什么人什么事,我随时都可以牺牲你?” 顾南风抿着唇,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他和秦知意之间,说来复杂。 一开始,他是知道自己在秦知意心中的分量的。秦知意疼着自己宠着自己,就是要拿秦知意的命她可能都不会犹豫。但是,后来不一样了。 他做错了事,亲自将秦知意从自己身边推开了。后来,又因为走上了这条路,拥有了全新的身份,从而身不由己,又做了许多会让秦知意不高兴的事情。 他了解秦知意,她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他也一天天的恐慌,觉得秦知意现在还留在自己身边,可能是因为自己的死缠烂打。 他在秦知意心中的地位,再一次次的伤害中也磨灭的所剩无几。 所以,他从来不敢要求秦知意什么,能把她留在身边已经很难得了。 现在听秦知意这样问,他不知如何回答,心里的委屈却一层一层的往上冒。 他不是不能一直这样,只是长时间得不到回应,他也觉得累,会觉得委屈。 他也希望秦知意可以给他一点回应,让他知道自己在秦知意的心里还有位置。 秦知意看着顾南风这样,叹了口气,说:“傻子。” 顾南风抿唇:“你说了不叫我傻子的,我现在已经不傻了。” 他就从来没傻过。 秦知意看着他,缓缓的道:“你总说我不信任你,你难道不是一样吗?多给我一点信任吧。” 顾南风:“……” “跟你相比,别说是秦雅南肚子里一个没出生的婴儿,就算是有千万人挡在我的面前,我也照杀不误。”秦知意轻声说:“顾南风,你还觉得你不重要吗?” 顾南风陡然间红了眼。 他猛地伸手将秦知意揽进怀里抱着,用尽自己的力气去贴近她。 他想要的回应,秦知意给了,还是成倍成倍的给。 秦知意被他抱的快喘不过气,但是却顺从的任由他抱着。两人之间,极少有这么温馨的时候。 自从孙琇萤进门,两人不是冷战就是剑拔弩张的吵架,甚至于动手。像这样安安静静地抱着对方的时候,一个手都数的过来。 这边温馨,地上的秦雅南却像是身处炼狱。 她腹中剧痛,浑身都控制不住的发抖,她甚至能清楚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身下一点点流失了。 “我的孩子……孩子……” 秦雅南断断续续的,眼泪顺着眼角淌了一脸。 这个她小心翼翼的护着视为依靠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她瞪大眼睛,眼神怨毒的看着顾南风怀里的秦知意。 如果没有她,自己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她的孩子也不会离开她。 “秦知意,你不得好死!”秦雅南咬牙切齿,忍着浑身剧痛,一字一句的道:“你会有报应的,你会遭报应的。” 原本安静搂着秦知意的顾南风猛然间回过头,他瞪着秦雅南,沉声道:“你找死!” 他这一喝,外面的青云已经拔剑走了进来。 秦知意一把拽住顾南风的胳膊,说:“你跟她计较什么?” 顾南风:“可她这样诅咒你……我忍不了。” “她已经失去孩子了,如今这个样子也没什么好活头了,没必要跟她计较。”秦知意淡淡的道:“不过占点口头便宜罢了,随她去。” 顾南风沉默片刻,然后对秦雅南道:“你听着,她会活得好好的,在朕的庇护下,平安快乐一辈子。至于你……这辈子不得好活,将来才是真正的不得好死,你等着吧。” 秦雅南呼吸急促,眼里有了几分恐惧。 她微微蜷缩着身子,不停的往后蹭。 她竟有点不敢看顾南风的眼神。 若不是秦知意拦着,这个人一定会杀了自己。就像他说的那样,让自己不得好死。 秦雅南敢这么说,不是因为她不怕死,而是因为知道秦知意不会杀她。可面对顾南风的时候,她没了那种底气。 第241章 她比别人更恨你 秦雅南最终流掉了孩子,修养三日后,就被秦知意派人送去了城外的寒云寺了。 如果没有意外,她下辈子就是青灯古佛相伴,直到生命的尽头。 那个长命锁,秦知意第二日就让人将样式绘制了一份送往宫外交给欧阳清和,让欧阳清和查查这个长命锁的来历。 与此同时,秦知意开始慢慢的查秦夫人说的有关于顾南风的事情。 她那日本有心想问问顾南风这事,但是刚提了一句顾南风就变了脸色,他好像并不是很想聊这件事。 秦知意并不想在人伤口上撒盐引起他的不快,但是又担心这件事潜藏的危机,只好转头肚子调查。 可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这个流言不少人知道,但是其中内情,却几乎没人知晓。 毕竟事情过去很多年了,当年的老人也几乎都不在了。宫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有些真相,就慢慢的消失在了时间的长河中。 小月看秦知意每天为了这些事情头秃焦虑,忍不住出主意:“主子,那些事都过去好多好多年了,如果说还有人知道的话,那这个人一定活了很久很久。比如……天牢里的太后,再比如冷宫里的先帝的皇后。” 秦知意抬头看她:“你觉得这些人会把真相告诉我?” 他们恐怕都要恨死顾南风了,又怎么会把这些事情告诉秦知意呢? 小月摸了摸鼻子,随口说了句:“那就只有顾南风的父母最清楚了。” 秦知意斜睨着他:“他们早就入土了,我怎么去……” 秦知意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她一下子站起身来,道:“说不定真的有人知道。” 小月愕然的看着她:“主子,你想到什么了?” “赵令仪,”秦知意眼神亮亮的,道:“她不是顾南风的母妃亲自挑选的人吗?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跟在娘娘身边,由娘娘亲自教导。说不准,有些事情她真的知道。” 小月愣了一下,然后一言难尽的看着秦知意:“主子,你要去找她?” 秦知意:“为什么不可以?” “不是我泼你冷水,我是真的觉得不可以。”小月悠悠的道:“比起天牢里的太后和冷宫里的那位前皇后,这位赵淑妃说不准更恨你。前者恨的顾南风抢走了他们的江山权利,后者恨你抢走了顾南风。” 秦知意嘴角抽了抽,说:“我查这件事也是为了顾南风,她好歹是喜欢顾南风吧,帮我难道不是帮顾南风?” 小月:“……我觉得她也不是喜欢顾南风,她就是觉得顾南风原来是她的,皇后之位也是她的。” 秦知意:“……” 她想了想,道:“不管怎么样,先试试吧。” 她带着小月,直奔赵令仪的宫殿。 兴许顾南风是怕秦知意生气,竟然将赵令仪住的宫殿安排到了距离御书房最远的地方。秦知意和小月转了足足快半个时辰,才到了赵令仪的门前。 赵令仪的宫门紧闭,门口有御林军守着。此前被顾南风斥责,让她回宫闭门思过不许出门,看来执行的很严格。 秦知意走到门口,问守门的:“我能进去吗?需不需要顾……陛下的口谕?” 守在门口的御林军连连摇头:“不用不用,陛下说过,这宫中对皇后娘娘不设禁地,娘娘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说罢,扭头将宫门推开,恭恭敬敬的道:“皇后娘娘,请。” 小月低声笑了笑,凑过去小声说:“不管怎么说,那傻子在这点上做的还算不错。” 秦知意扭头看她:“不错你还骂他傻子?” 小月撇嘴,道:“他现在做的只配当个傻子,更过分的我还没喊呢。” 秦知意拿她没办法,扭头进去了。 赵令仪正在院子里做着针线活,一扭头看见多出来的两个人,脸色瞬间变了。 “陛下命我禁足,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小月看着她这个样子,冷哼一声,道:“禁足都没让你学会规矩,看来这处罚还不够。” 赵令仪一顿,然后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身行礼:“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秦知意笑了一声,说:“果然是娘娘亲自教的规矩,赵淑妃学的不错。” 赵令仪:“……” 她抿着唇,没吭声。 秦知意走近,低头看了眼她做的东西,挑了挑眉:“给陛下做的?” 赵令仪轻声道:“闲着无事,给陛下做件衣裳换着穿。” 秦知意看着这衣裳,看样式和料子,都是贴身穿的。 她淡淡的道:“内务府的人都死光了,竟是连陛下的衣裳都不会做了?” 赵令仪眼神一沉,说:“下人们做的,自然没有我亲手做的好。” 秦知意语气凉凉的道:“赵淑妃现在这个位置屈才了,该让你去内务府,专门负责给陛下做衣裳。” 赵令仪脸色扭曲了一瞬,然后才咬着牙道:“皇后娘娘高看臣妾了,臣妾可没那个本事。臣妾做衣裳主要是一片心意,手艺可比不上内务府的绣娘们。” 秦知意嗤笑一声:“赵淑妃不必妄自菲薄。” 赵令仪皱眉看着秦知意,到底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皇后娘娘来此,陛下可知道?” 秦知意挑眉:“怎么,本宫不能来?” “臣妾尚在禁足,陛下吩咐,不许臣妾出去,也不许任何人进来探视。”赵令仪看着秦知意,道:“所以臣妾才好奇,娘娘是怎么进来的?” 秦知意没吭声,一边的小月淡淡的道:“陛下说过,皇宫内对娘娘不设禁地,娘娘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娘娘要来你这里,还犯不着像陛下开口,她想来就来。” 赵令仪:“……” 她神色僵硬,艰难的扯了扯嘴角,干巴巴的道:“陛下对娘娘可当真是宠爱!” 秦知意抬头看着赵令仪,道:“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了,现在我有点问题想问你,希望你能诚实的回答我。” 赵令仪不知道秦知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谨慎的道:“娘娘想问什么?” 秦知意:“当年太上皇有意绕过太子改立皇太弟的传闻,你知道吗?” 第242章 为了他好 赵令仪原本还以为秦知意要给自己挖什么坑,一颗心都悬着,防备着秦知意。 结果听到秦知意的问题之后,脸色瞬间就变了。 “传言只是传言而已,怎可相信那些?”赵令仪沉声道:“你是陛下的皇后,你怎可听信传言?居然还来问我?” 赵令仪的反应太大了,秦知意眯了眯眼,心中越发笃定了赵令仪知道些什么。 “真的只是传言吗?”秦知意缓缓的道:“你这么大的反应,让我觉得这好像并不止是一个传言而已。” 赵令仪神色一僵,随后沉声道:“我这么大的反应只是替陛下不值而已。陛下对你这么好,几乎将能给你的都给你了,而你呢?你听信外面的传言,还跑来质问我,这是你身为一个皇后应该做的吗?” “皇后该不该做我不知道,反正我就是做了。”秦知意淡淡的道。 赵令仪似乎是被秦知意气到了,冷声道:“这事儿,陛下知道吗?” 秦知意还没说话,赵令仪便道:“你查这件事,陛下绝对不知道吧?” 秦知意挑眉:“你就这么肯定?” 赵令仪几乎是笃定的道:“陛下绝不会容忍你做这样的事情。” 秦知意没说话,但是想起了顾南风之前的反应。 他确实对这件事表现的讳莫如深,并不想提起。 赵令仪看着秦知意的脸色就知道她猜对了,禁不住冷笑一声,道:“皇后娘娘,奉劝你一句,安安分分的待着,这样你的宠爱才会长久。如果你仗着陛下对你的宠爱就肆意妄为什么都想插一脚,那我告诉你,你的下场一定会很惨的。” 秦知意脸色没什么变化,她甚至点了点头,看着赵令仪道:“看来,你的确知道点什么。” 赵令仪:“……” 她已经说的这么清楚了,可她没想到秦知意居然还在纠结这件事。 她不知道秦知意是真的太好奇,还是真的觉得仗着顾南风的宠爱可以为所欲为。 不管是因为什么,赵令仪对她都极其反感。 秦知意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生气。 她看着赵令仪,问:“你很在乎顾南风?” 赵令仪对她直呼顾南风性命的事皱了皱眉,随后才道:“我自然是在乎陛下的。” “那你肯定想他好,”秦知意缓缓的道:“我来问你这件事,并没有其他的意思,而是为了顾南风。可能会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攻击他,我不好直接问他,只能来问你。我只有搞清楚事情的真相,才能知道该怎么样去帮助他。所以,为了他好,你还是将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吧。” 赵令仪皱着眉头:“你当我是傻子吗?” 秦知意抽了抽嘴角:“为什么这么问?” “先不说有没有人拿这件事攻击他,就说你,皇后娘娘。”赵令仪看着她的眼神里隐藏着一丝不屑:“你的娘家……你这样的出身,你能帮助他什么?” 秦知意:“……” “唯一的帮助,就是好好的伺候他,逗他开心开心。”赵令仪缓缓的道:“而且身为皇后,应该知道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 秦知意看着赵令仪:“看来,你是不会将你知道的告诉我了。” 赵令仪:“我什么也不知道,皇后娘娘不必白费心机了。还有,再次劝告皇后娘娘,不要相信外面那些莫名其妙的传言。” 秦知意点点头,站起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转头看着赵令仪:“陛下命你禁足,要禁多长时间?” 赵令仪一愣,冷着脸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如一辈子如何?”秦知意缓缓的道:“我看这宫殿挺大的,也不缺吃喝,你一辈子待在这里也能生活的很好。” 赵令仪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秦知意,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秦知意冷哼一声,道:“以陛下如今对我的宠爱,我只要肯开口,他一定会照办。” 赵令仪咬牙切齿的说:“李大人他们不会任由陛下将我关在这里一辈子的。” “那些老臣?”秦知意嗤笑一声,说:“你以为他们那么推你是为了什么?一是看在已经故去的娘娘的份上,二是对我不满而已。” “你说,要是陛下有了皇嗣,李大人他们还会对你念念不忘吗?”秦知意满脸嘲讽,说:“你看不起我的出身,那你呢?我好歹还有个娘家,而你,只是一个孤女。没有当年娘娘的面子在,你连我还不如。” 赵令仪被秦知意戳中了痛处,脸色阵阵扭曲。 她知道秦知意说的对。 如果顾南风有了皇嗣,那李茂他们对秦知意的不满就会降低很多,也不会再多为难她。相应的,对自己也不会再那么需要了。 秦知意看着她的脸色,很是满意,扔下一句:“我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如果你想好了,就让门口的御林军来凤仪宫送信,我解了你的禁足。” 说完这话,秦知意头也不回的走了。 赵令仪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猛然间低吼一声,转头拿起自己绣了一半的衣裳撕成了一片一片的。 她不能这样困在这里一辈子! 她若是走不出外面那道大门,那她一辈子就毁了。 赵令仪焦虑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犹如困兽。 而门外,小月低声问:“主子,她会说吗?” 秦知意成竹在凶,淡淡的道:“放心吧,她会说的。” 赵令仪是个有野心的人,她绝不会甘心被关在这里过一辈子。只要点机会往上爬,她就会抓住的。 更何况,赵令仪可比孙琇萤聪明多了。 主仆两人回了凤仪宫,整日什么也不干,就等着赵令仪上门。 终于,在第三天的时候,赵令仪那边来信了。 守宫的御林军递来了口信,说赵淑妃想见她。 秦知意地方都没挪,直接道:“让赵淑妃来凤仪宫见我。” 那御林军满脸犹豫:“可陛下那边……” “陛下那边我去说,”秦知意淡淡的道:“你只管将人带来,若陛下要怪罪,也有我顶着。” 那御林军一听,立刻应了,转身去带人。 第243章 当年旧事 赵令仪被放出宫的时候,不但没有一点喜悦,反而满心的都是嫉妒和愤恨。 秦知意这样轻而易举的将她放出来,甚至是先斩后奏,这只能说明她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已经到了一个机位可怕的高度。 皇帝能容忍她这么做,她才敢这么嚣张。 赵令仪真是想破头也想不明白,顾南风怎么就对秦知意这么执着。为了秦知意,将自己的底线一退再退,做的有些事情根本就不像是一个皇帝应该做的了。 顾南风像是被秦知意灌了什么不知名的迷魂酒,然后一醉不醒。 赵令仪一直到凤仪宫脸色都不好看。 这个凤仪宫也是,距离御书房最近,几分钟就能走到。 顾南风真是恨不得将人揣自己兜里带着走了。 秦知意看到赵令仪这个脸色,忍不住挑了挑眉:“放你出来你还不高兴?怎么,喜欢在那一亩三分地上待着?” 赵令仪脸色僵了僵,然后干巴巴的说:“皇后娘娘哪里的话?能出来,臣妾自然是高兴的。” 秦知意笑了一声:“你这表情是高兴?我看着怎么快哭了的样子。” 赵令仪:“……娘娘看错了。” 秦知意没在纠结这个问题,只将宫中的人都喊走了,这才看向赵令仪:“想清楚了?” 赵令仪双手揉搓着手里的帕子,低垂着头神色有些躲闪。 她看了看四周,牛头不对马嘴的说:“娘娘这宫里怎么这么冷清?伺候的人也这么少……陛下没给皇后娘娘拨些趁手的奴才过来伺候吗?” 秦知意看她一眼,见她额头上冒冷汗,似乎极为紧张。 秦知意心渐渐沉下去,想着这件事好像事关重大,不然也不会将赵令仪吓成这样。 她也不为难赵令仪,顺着她的话回答:“原来人多,我嫌吵,撵走了。我这凤仪宫就这么大点,容不下那么多人。” 赵令仪点点头:“也对,人够了就行了,用不着那么多。” 说完之后又沉默下来。 秦知意也不催促,端着茶杯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 等杯子里的茶喝的差不多了,赵令仪才有些犹豫的开口:“我知道的也不多……我说可以,你要保证绝不能让陛下知道你是从我这里得到的消息。” 她抬头看着秦知意,沉声道:“你不明白,这件事对陛下来说……是禁忌。” 秦知意猜到了,她点了点头,说:“你放心,我不告诉陛下。” 赵令仪盯着秦知意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道:“那个传言是真的。” 秦知意:“……” 赵令仪眼神有些飘,轻声说:“我、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只知道,太上皇和娘娘的关系挺好的。” 秦知意的神色变得有些奇怪。 太上皇和顾南风的母妃关系很好? 顾南风的母妃……那可是太上皇的小后妈啊。怎么说,这两个人的关系也不该好。 赵令仪的脸色也有些奇怪,说话断断续续的:“娘娘本来是要殉葬的,但是太上皇极力反对,后来又发现娘娘怀有身孕……总之,娘娘最后活下来了。” 顾南风,是遗腹子。 这一点是秦知意没有想到的。 她心中犹如掀起了滔天巨浪,脑子里都有些嗡嗡的。 赵令仪这话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 顾南风是遗腹子,那他根本没有见过他的父皇……可秦知意清楚的记得,当年她刚嫁入安平王府的时候,顾南风的嘴里总是会出现‘父皇’这个角色,还说了很多很多他的‘父皇’和母妃相处的细节。 秦知意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几乎和赵令仪一样开始忍不住的冒冷汗。 赵令仪没看到秦知意的脸色,还在断断续续的说。 “娘娘虽然活下来了,但是命不好,一直都生活在冷宫里。不过好在有太上皇的照拂……太上皇对这个相差了许多岁的弟弟很好,亲自教他骑马射箭,还教他读书习字……” 赵令仪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 当年,她也不过是几岁的小女孩而已,能记得的并不多。 “娘娘去的早,太上皇便将风哥哥接到自己身边抚养……” 赵令仪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她仰头看着秦知意,说:“后面的事情也没什么了,你都能想到的。风哥哥聪慧,远超那些皇子,太上皇对他极为满意。后来,是有打算过立风哥哥为皇太弟的,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不了了之了。” 顿了顿,赵令仪又说:“先帝对风哥哥的憎恨防备,就是那个时候留下来的。不过也能理解吧,好好的太子之位,唾手可得的皇位,结果却要被自己的小皇叔抢走……” 秦知意绷着脸,微微垂着头,没让赵令仪看到自己眸中的惊涛骇浪。 平静了好一会儿,秦知意才抬头看向赵令仪,试探着问了一句:“你不觉得太上皇当年想将皇位传给顾南风这个弟弟的举动……太奇怪了吗?” 赵令仪皱着眉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太上皇看出了风哥哥的聪慧能干,远非那些皇子可比。将皇位传给更有能力的风哥哥,有什么问题?” 秦知意:“真的仅仅是因为这个?” 赵令仪一下子站了起来,厉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知意平静的看着她,没吭声。 赵令仪抿了抿唇,眼里闪过一抹慌乱。 半晌,赵令仪才憋出一句:“就算是太上皇是因为娘娘的原因才对风哥哥另眼相待,那又怎么了?最终的原因还是因为风哥哥优秀,才让太上皇有了那种想法。” 听赵令仪这么说,秦知意一下子松了口气。 还好赵令仪只是怀疑太上皇和顾南风的母妃关系匪浅,而不是…… 可就算是这样,情况也够糟糕的了。 秦知意抬手揉了揉眉心,道:“你还知道什么?” 赵令仪:“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全告诉你了。” 秦知意点点头,说:“我知道了。这些话,你埋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要漏出去。” 赵令仪:“还用得着你来说?若不是你威逼利诱,我会告诉你?” 秦知意:“别人对你威逼利诱的时候,你可千万别像这次一样。你若漏出去一个字,顾南风不收拾你,我也会活活剐了你。” 第244章 一模一样的字 顾南风这些时日忙的脚不沾地,一个时辰恨不得掰成两个时辰来用。 他这皇位来的名不正言不顺,一大堆后续事情等着他来处理。 朝堂上的东宫旧臣,二皇子顾思远的拥护者,太后的暗桩,以及对先帝忠心耿耿拒不承认新帝地位的愚臣。这些都需要顾南风一一处理掉。 远的,还要安抚各个藩王大臣,以及远在各边关的大将,以及那些名门世家。这其中,又属那些读书人最难解决。 顾南风的御书房内人来人往,从早上到深夜。桌上的折子堆的老高,整日处理也不见减少半点。 身边的太监都是三四个人轮班伺候,不然扛不住这样没节制的工作。 顾南风新婚燕尔,却连洞房花烛也没过成,整日就扑在这些政务上了。 他每日回去的时候都已经是深夜,秦知意已经睡下。第二日天微亮他又走,秦知意却还没醒。 他好像没日都见到秦知意,可又好像很久很久没见过秦知意。 身边的人都劝他就在御书房歇下,可他没日就算再晚,也绝对会回凤仪宫休息。 在他心里,凤仪宫是他的家,是他累了倦了可以回去的地方。 顾南风右手执笔,左手端着一杯浓茶,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桌上的走奏折。 茶喝完,顺手往旁边一放,面无表情吩咐:“添茶。” 话落半晌,身边的人都没有动静。 顾南风批完手上的奏折,转身怒道:“朕说添……你怎么来了?” 顾南风脸色变得极快,从阴云遍布到阳光灿烂也就是一秒的时间。 他站起身牵着秦知意的手,低声说:“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还跑来这里了?” 秦知意看看他,又看看那满桌子的奏折,悠悠的道:“我再不来,我都怕自己忘记你到底长什么样了。” 顾南风:“……小意,对不起啊,最近很忙,都没时间陪你。” 秦知意指了指桌上的那一堆奏折,问:“必须要把这些处理完?” 顾南风有些为难的看着秦知意,轻声说:“你先回去休息,我处理完立刻回来陪你好不好?我保证,一定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完这些。” 秦知意盯着顾南风,视线在他眼睑下的青黑上停留了片刻。忍不住伸出手指在那青黑上摸了摸,然后沉声道:“丑死了!” 顾南风:“……” 他不是没照过镜子,他知道自己最近看着憔悴了不少,的却是没以前好看了。 但是听到秦知意这样说出来,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丢丢的难过。 沉默了片刻,顾南风闷闷的说:“我会找太医开个美容养颜的方子的。” 秦知意:“……” 她斜睨了他一眼,推开他坐到他之前坐的位置上,伸手拿过一本折子,看了两眼之后,提笔就批:都是废话! 顾南风看的眼睛都直了,一把按住秦知意的手,无奈的喊:“小意,我的小祖宗,你快别闹了。这是奏折,可不能乱来。” 他可记得,秦知意那一手臭字,实在是惨不忍睹。 秦知意扭头看他:“闹?” 顾南风:“……恩?” 你难道不是? 秦知意顺手将那本奏折扔到顾南风的面前,指着上面的内容,说:“这难道不是废话?这个什么蒙赐,他这本奏折压根就是来找存在感的,正事儿一件也没有。” 顾南风看了眼秦知意,然后低头去看那奏折,果然,什么事也没有,就是单纯来找存在感。 这种折子,他批的不少。新帝即位,下面的人都想让新帝记住自己,这种找存在感的事也能理解。 顾南风正准备将这折子丢到一边,可视线扫到秦知意的批注,眼神一下子就顿住了。 他猛然抬头看秦知意,满脸的不可思议。 秦知意这字,不丑也就罢了,居然还跟自己写的一模一样。 “你这字……” 秦知意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太自然,微微低下头,说:“我就只会写这种字体。” 意思是,除了这种字,她其他的字还是和以前一样丑。 顾南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当年在安平王府,他手手把手的教秦知意写字。那个时候,秦知意对学习这种事情很不感兴趣,每次都要自己连拖带哄的才肯练一练。 再后来,他看她实在不感兴趣,便也没有强求,只将自己写过的字帖扔给秦知意,她愿意练就练,不愿意就算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秦知意能写出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字体来。 秦知意看顾南风长久不说话,抿了抿唇,问:“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写你的字体不太好?你如果不愿意的话,我以后……” “不是,”顾南风打断秦知意的话,眼神灼灼的看着秦知意,说:“我只是没有想到,我的小意居然这么厉害。” 秦知意沉默片刻,然后拿过一本奏折,一边看一边道:“现在,我可以批了吗?” 顾南风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那你批吧,如果遇到拿捏不定的事情,要告诉我。” 他想着,他的小意这是怕自己辛苦,特意来帮忙的。这折子里大多数都是那种找存在感的,让小意玩一玩也没事。 他从旁边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秦知意的身边,拿过笔墨,和秦知意一起批阅奏折。 一开始还不放心,总是往秦知意那边看,但是到了后来,顾南风就彻底放下心来。 同时,他在心里默默的嘲笑了一下自己:有眼无珠,又小看了小意。她不止会看账本,她还会看奏折。她不止会赚钱,她还会治国。 许多问题,她给出的批注都是一针见血,往往与自己的意见不谋而合。顾南风看了很多,无一不妥之处。 他心中有隐隐的骄傲。 自己这是误打误撞,捡了个宝。 他现在满心都沉浸在对自家媳妇儿的骄傲中,完全没有想到第二日收到批注的那些大臣会有多心碎。 前几日陛下的批注还很温和,怎么今日就变得这般犀利了? 像那些无事找存在感的奏折上,批注往往都带着煞气:废话、滚、你的脑子呢、再无事呻吟杀无赦…… 诸如此类批注,吓坏了一众人,以至于此后几天,顾南风的桌上折子少了近一半。 第245章 你住我床底下好了? 秦知意这段时间老往御书房跑,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尤其是那帮老臣,本就对秦知意这个出身低的皇后娘娘不满意,如今见她一个后宫妇人整日待在御书房,心中更是不舒服了。 这一日,钱大人从御书房出来,一转角就遇见了赵令仪。 “赵淑妃,”钱大人低头行礼:“您怎在这里?是要见陛下吗?” 赵令仪神色有些尴尬,点了点头,轻声说:“许久不见陛下,忍不住心中挂念。不过,不敢打扰陛下,只想远远的看一眼就是。” 钱大人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淑妃娘娘多久没见陛下了?” 赵令仪眼里闪过一抹神伤,不过很快又挂上了笑意,道:“陛下自登基以来政务繁忙,不来后宫也能理解的。” 钱大人的脸色却更加难看了。 陛下自从登基后就没去过后宫? 可那个皇后,却整日都待在御书房呢。 这个皇后果然是个祸害,出身不高,却迷惑陛下的心,整日霸占着陛下不让陛下去后宫。这样一来,陛下什么时候才会有子嗣? 赵令仪似乎没发现钱大人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她往后退了几步,轻声说:“我一个后宫妇人,不该在此久留。钱大人,我就先回去了,你慢走。” 说罢,转身慢悠悠的回了自己的宫里。 而钱大人站在原地好一会儿,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第二日,以钱大人为首的几个大臣就将顾南风堵在了御书房里,就皇后娘娘整日待在御书房以及陛下独宠中宫不雨露均沾的事展开了激烈的批斗。 秦知意刚走到门口,便被青云拦住了。 青云指了指里面,压低声音对秦知意道:“娘娘,你先回去吧。” 秦知意站在门口都听到了那群大臣的高谈阔论,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青云被秦知意哼的冷汗都出来了,生怕秦知意不管不顾的冲进去和那些大臣激情讨论。 这种事,秦知意完全做的出来。 可秦知意只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就走了。 青云大大的松了口气。 他转身走了进去,坐在上首的顾南风眼神离开飘了过来。 青云赶紧点点头,用口型说:回去了。 顾南风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回了原处。 再听这些大臣的聒噪,心中顿时烦躁起来。 他冷冷的打断钱大人的高谈阔论:“皇后整日待在御书房确有不妥,朕改正便是。你不必再多言了。” 钱大人一听这话,顿觉有些不对劲。 这事儿明明是皇后的错,怎么需要改正的是你了? 他还想再说什么,旁边的李茂却伸手拉了他一把,压低声音说:“老东西,适可而止。” 钱大人与李茂共事多年,最是见不得他这种见风使舵又怂又明哲保身的样子。 但是他好歹没再揪着那个问题长篇大论,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 “陛下,听闻你登基之后便未再去过后宫?”钱大人皱着眉,沉声道:“这样怎么能行?” “陛下的子嗣事关国运,不可不重视。陛下已经成婚多年,却至今无子嗣,如今后宫空虚,就那么几个嫔妃,陛下还不愿意去,如此下去,陛下何时才能有自己的子嗣?” “此事,皇后娘娘也有责任。她身为中宫,不贤无能,这么多年都未给陛下诞下子嗣。这也就算了,她居然还阻止陛下前往别的嫔妃处,这是要做什么?这是要断陛下传承吗?” 他一说起来就滔滔不绝,到最后彻底变成了对秦知意的批判。 这位钱大人上次差点被秦知意气死,心中对她不满至极。新仇旧怨,说起来一个时辰都说不完。 顾南风忍着听了几句,到最后彻底听不下去,拿起手边的茶杯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砰地一声,整个御书房瞬间安静下来。 顿了片刻,李茂率先往地上一跪:“陛下息怒。” 他一带头,其他的人瞬间回过神来,哗啦啦的跪了一地:“陛下息怒。” 钱大人的脚下就是那碎裂的茶杯碎片,此刻跪下去的时候,膝盖被划的刺痛,但是他却不敢吭一声。 顾南风脸色极冷,冰冷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缓缓的道:“钱大人骂得好……不如连朕一起骂?” 钱大人脑门上有冷汗,沉声道:“微臣不敢。” “不敢?朕看你没有什么不敢的!”顾南风冷声道:“秦知意乃是朕的元妻,是朕明媒正娶的正妻,朕选她做皇后有什么不对?你看不起她的出身也就罢了,如今还当着朕的面对她羞辱践踏,你是当朕是死的吗?你骂她,你倒不如来骂朕,因为她的一切都是朕给的,她的所作所为都是朕允许的!” 顾南风字字如锤,狠狠的砸在那钱大人的头上,让他忍不住将头压的更低:“臣、臣也是为了陛下,为了江山社稷,臣绝无私心啊!” 顾南风冷笑一声:“绝无私心?你真的以为朕不知道你和赵淑妃有私联吗?怎么,朕立了秦知意当皇后,你好处落了空,心中不满?” 这下可把钱大人吓坏了。 朝臣和后宫嫔妃有勾结乃是大忌,搞不好得栽。 钱大人立刻道:“冤枉,微臣和赵淑妃绝对没有什么私联,不过是碰巧遇见说了几句话而已。” 顿了顿,开始往地上磕头,几乎是老泪纵横的道:“陛下,微臣这么多年尽心竭力都是为了陛下啊……” 顾南风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恨不得将这老东西扔到城外头去了。 可是,他若这么做,那就是寒了老臣的心,更是让那些一直跟着他辅佐他的人心寒。 “行了,”顾南风沉声道:“国家大事,朕允许你们畅所欲言。但是朕的私事,你们就别伸手了。” 钱大人一听,皇帝这是退步了,立刻道:“皇嗣之事乃是国事,怎可马虎大意,陛下你……” “钱大人,”顾南风悠悠的道:“不如你别回府了,你就住朕的「广木」底下好不好?每日监督朕,看朕去哪个宫,和哪个嫔妃欢好……” 第246章 劝你别去招惹她 御书房外,李茂搀扶着满头冷汗膝盖还流血的钱大人往外走。 没走几步,钱大人突然间推开了李茂,指着李茂的鼻子骂:“你刚刚在里面为什么一言不发?你明知道那个秦知意妖媚惑主,明知陛下这样独宠皇后不行,你为什么不开口?” 李茂脸上有些不耐烦,说:“行了行了,别说了,你……” “为什么不说?”钱大人冷着脸,转头看着其他几个人,冷声喝道:“还有你们!刚刚为什么也沉默的一言不发?在我被陛下斥责的时候,你们居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你们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陛下这样错下去吗?” 旁边的几人都默默的扭过头不吭声,表情都有些不太自然,有人眼里已经有了些不爽。 这些都是有资格的老臣了,和钱大人都是同辈,如今被他指着鼻子痛骂没回嘴,已经给够了他的名字。 可这位钱大人还不罢休,喋喋不休的数落,甚至将这些人打成了奸臣佞臣。 李茂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沉声打断:“老钱,你过分了。” “我过分,我哪里过分?”钱大人冷声道:“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李茂忍无可忍:“你以为陛下还是当年那个孤立无援的小孩子吗?陛下已经长大了!” 李茂有些烦躁的走了两圈,然后站在钱大人的面前,对他道:“他不是小孩子,更不是以前隐忍的安平王,他现在是皇帝。他需要指点,但是他不需要指指点点,老钱,你怎么还不明白?” “没有一个君王,喜欢被人说教指导。更何况咱们这位陛下,他也不需要别人的说教。他登基这些时日,你还没看出他的手段吗?进退有度,雷厉风行,半点错处也挑不出。这样的一个君王,就更不会接受你来指点了。”李茂缓缓的道:“皇后的事情……皇后和陛下乃是患难夫妻,她在陛下心中有着特殊的不可动摇的地位。你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若是再因为自己的私心针对皇后娘娘的话,后果可不是你能承担的。” 顿了顿,李茂又补了一句:“陛下封了赵令仪当淑妃,已经算是退了一步,给足了咱们这些老家伙的面子。你若再逼他,他可就不会那么乖乖的听话了。” 钱大人被李茂的一番话气的发抖:“你、你说我有私心?我一心为了陛下,我能有什么私心?陛下成亲这么多年也没子嗣,这件事难道不是皇后的错吗?怎么,你们就不担心陛下的子嗣问题吗?” 李茂淡淡的道:“陛下这么多年没孩子,他自己心里肯定有数。更何况,咱们的陛下正当壮年,何必这么着急子嗣的问题?” 钱大人:“可陛下不去后宫其他嫔妃处,子嗣从何而来?说白了,还不是皇后霸占着陛下不松手吗?” “你怎么这么冥顽不灵?”李茂皱着眉头,说:“你怎么知道是皇后霸占着陛下,而不是陛下就喜欢皇后就不愿意宠幸其他嫔妃呢?” 钱大人:“这怎么可能,陛下是男子,他……” “我不跟你争论这个问题,”李茂沉声道:“以后有关于皇后娘娘的事情,我再也不会参与了。” 他抬脚往前走,走了几步又退回来站在钱大人的面前,沉声说:“咱们同僚这么多年,我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咱们的这位皇后娘娘虽然出身低,但是她并不简单。你切莫因为她的出身低就按看不上她,更别去招惹她,她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人。一不小心,就会被她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你最好别去尝试。” 说完这话,李茂转身就走。 其他人互看一眼,也转身走了,明显不想再跟钱大人一起掺和皇后的事情。 能历经几朝还屹立不倒的,都是些老狐狸。刚刚御书房里陛下的表现,那可是对皇后护的紧,他们如果再继续针对皇后,那就是踩在皇帝的底线上来回横跳了。他们人到老年,半截身子都入土了,何必再来招惹这些是非。 等人都走光了,钱大人才站在原地狠狠的剁了剁脚,拖着自己受伤的腿慢吞吞的离开了。 ——— 御书房内,秦知意有些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青云看了看桌上那一堆奏折,小心翼翼的问:“陛下,这折子……还批吗?” 顾南风烦躁的道:“不批了。” 青云立刻问:“要回凤仪宫吗?属下这就去准备。” “不,”顾南风抬起头,眼里闪着冷光:“去赵淑妃那边。” 青云顿了顿,然后才说:“是。” 他心想着,陛下莫不是真的对那些大臣妥协,决定雨露均沾了? 可青云觉得这样不太好……虽说他不应该这么想,但是忍不住。 若是被中宫的那位皇后娘娘知道了,怕是又要闹起来了,到时候倒霉的还是陛下。陛下倒霉,说不得他得跟着一起倒霉。 但是陛下的决定他无权干涉,只得准备了仪仗,跟顾南风一起去了赵令仪的宫殿。 赵令仪的宫殿离御书房较远,等到了的时候,顾南风都快睡着了。 被青云叫醒,顾南风瞬间清醒,站起身就进去了。 赵令仪早就得到休息等在门边,见顾南风进来,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几分笑意。 看来自己没白去御书房走一趟,陛下这不是就过来了吗? 钱大人果真是没让自己失望。 她快步迎上前:“臣妾见过陛下。” 顾南风脚步不停,一直走到院子里的椅子上便坐下了。 赵令仪走过去,轻声说:“臣妾备了酒菜,陛下进去用一点吧。” 顾南风压根没有进她门的打算,只坐在院子里。 他看着赵令仪,淡淡的道:“酒菜就不用了,朕问你几个问题,你回答就是。” 赵令仪一愣,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轻声道:“陛下想问臣妾什么?” 顾南风抬头看着她,一字一句的道:“朕想问问你,利用大臣逼迫朕来后宫这种法子,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有高人指点?” 第247章 你对她说了什么? 赵令仪心心念念的好不容易将顾南风盼来了,却怎么都没想到顾南风连她的门都不进,开口就是质问。 赵令仪抿着唇,眼皮低垂,轻声说:“臣妾……不明白陛下在说什么。” “不明白?”顾南风凉凉的道:“不若你把跟钱大人说的话在跟朕说一遍,兴许那时候你就明白了呢?” 赵令仪脸上闪过一抹慌乱,暗骂钱大人那个蠢货,办事不力还连累自己。 深吸一口气,赵令仪才说:“臣妾是碰见过钱大人,但只是礼貌的打了招呼随口聊了两句,并未说起其他。” 她小心翼翼的看着顾南风,试探性的道:“陛下,是否有人在你面前说了臣妾什么?不过不管是什么,那都不是事实。臣妾是娘娘亲自教导养大,与陛下更是自小的情分,臣妾是绝对不会做出对陛下不好的事情的,这一点陛下要相信臣妾。” 顾南风听她提起自己的母妃,脸色沉了沉。 他盯着赵令仪看了两眼,缓缓的道:“母妃这块免死金牌,不是每次都有用的,迟早也有失效的一天。” 赵令仪神色一变,愣愣的看着赵令仪。 顾南风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赵令仪:“这次,朕就看在母妃的份上饶你一次。若再有下次……你熟读宫规,应该知道嫔妃私下和朝臣有勾结是什么下场。” 赵令仪瑟缩了一下,低声道:“臣妾不敢。” “还有,”顾南风声音变冷,一字一句的道:“虽然朕不知道你究竟用了什么办法让小意放你出来,但是你若敢耍什么花样对她不利,朕饶不了你,就算是母妃在世也救不了你。” 赵令仪被他冰冷的语气吓了一跳,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顾南风却像是完全失去了对她的兴趣,说完自己想说的话之后抬脚就打算离开。 赵令仪站在原地片刻,心中的不甘一股一股的冒出来,最后还是没忍住,扬声道:“陛下想知道她为什么放臣妾出来吗?臣妾可以告诉您。” 顾南风脚步一顿,随后抬脚就走,凉凉的道:“朕没兴趣知道,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一刻,赵令仪被一种名为嫉妒的火燃烧着,将她的理智一起给燃掉了。 “她想从臣妾的嘴里知道当年的旧事,”赵令仪大声道:“有关于母妃的。” 顾南风原本前行的脚步突然间变了个方向,扭头大步朝着赵令仪走了过来,然后在赵令仪惊恐的目光中一把掐住了赵令仪的脖子,手臂用力,几乎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跟她说了什么?”顾南风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带着狠戾。 赵令仪被吓得瞳孔震动,整个人都止不住的发颤。她抓着顾南风的胳膊,艰难的道:“陛下,放手、咳咳咳……” 顾南风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松了手。 赵令仪身子一软,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因为恐惧,她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根本没有力气爬起来。胃里阵阵翻涌,忍不住干呕。 顾南风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冷声道:“你对她说了什么?” 赵令仪不敢看顾南风,颤颤巍巍的道:“她、她不知在哪里听到当年太上皇要绕过太子改立皇太弟的传闻,便、便跑来问臣妾当年的旧事……但是臣妾什么都没有说,陛下,臣妾一个字都没说。” 她有些惊慌,缩着脖子,怕的发抖。 顾南风眼里有狂暴,忍了又忍,才没当场失控。 深呼吸好几次,顾南风才咬牙切齿的说:“管好你的嘴,若是让朕知道你在她的面前胡说八道一个字,朕就活活剐了你。” 说完这话,顾南风再不停留,转身大步走了。 等人走了好久,赵令仪才被自己的侍女扶起来。 她脸色煞白,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哆哆嗦嗦的喝着,半晌后抬手将手上的茶杯扔了,咬牙切齿的道:“你们还真是天生一对,威胁人的话都说的一模一样……” 她那张漂亮的脸蛋,此刻都是不甘和愤怒,喃喃的道:“秦知意,我倒是要看看,他能纵容你到什么程度……我不相信,他知道你在查这件事还会将你捧在手心里……” ——— 顾南风从赵令仪那里出来,便一言不发的上了抬轿。 青云跟在他的身边,见他脸色难看实在不敢问话,但是也不能让仪仗像个没头苍蝇一般在宫里乱转。 实在是无可奈何,青云硬着头皮问了一句:“陛下,去凤仪宫吗?” 顾南风沉默了许久,然后摇了摇头,沉声说:“回御书房。” 青云一愣,随后不敢多言,将人送回了御书房。 原本说好不批奏折的,结果人一到了御书房就开始埋头批奏折,一坐就是几个时辰。 青云在门外守着,眼看着时辰缓缓的流走,心里越发的觉得陛下的状态不对劲。 以往,陛下就算是再忙,深夜的时候也会回凤仪宫和皇后一起休息几个时辰。可是如今,回凤仪宫的时辰早就过了,陛下还是无动于衷。 青云忍不住想,莫非是今日的赵淑妃说了什么,让陛下和皇后生了嫌隙? 正想到这里,里头的顾南风似乎终于批完了奏折,正吩咐人收拾。 青云凑过去,低声问:“陛下,回去吗?” 顾南风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说:“不必了,今日歇在御书房。” 说罢,起身绕过屏风,进了里面的小休息间。 青云:“……” 完了,是真的出了大事。 从这日开始,顾南风一连十几日都没回凤仪宫。就算是秦知意主动寻来御书房,顾南风也以各种理由推脱不见。 这宫里,就没有什么秘密,多的是捧高踩低见风使舵的人。 大家一看这个架势,纷纷觉得皇后娘娘这是失宠了。而这些时日以来,陛下唯一去过的地方就是赵淑妃的宫里,难道说赵淑妃要崛起了? 一时间,宫中各处对赵淑妃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纷纷上表忠心,把赵淑妃当祖宗伺候。 而赵令仪,却忍不住在想,秦知意在顾南风心中的地位也不过如此。 碰了禁忌,照样被厌弃。 第248章 去见你的小可爱吧 小月从门外进来,脸上带着寒霜。 她手里提着个空篮子,一进门就将篮子扔了,然后好像看什么都不顺眼,摔摔打打的出气。 秦知意看了她半晌,终于忍不住道:“你手上那个花瓶我挺喜欢的,你别摔了。” 小月手一僵,然后默默的放下了手中的花瓶。 只是,那张脸还是不好看,小嘴撅着,能挂个壶了。 秦知意盯着她看了两眼,然后道:“说吧,谁把你气成这样?告诉我,我给你出气去。” 小月抬头看她,眼神幽怨:“你舍得?” 秦知意:“……” 得了,小月这么说,那这事儿百分百和顾南风有关了。 小月看她沉默,冷哼一声,说:“我就知道,你才舍不得呢。” 秦知意哭笑不得,道:“你总得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吧?若真的是他的错,那我决不姑息。” 小月:“……真的?” “真的真的,”秦知意连连点头,说:“虽然我对他很中意,但是你才是我的小心肝儿啊。” 小月被秦知意逗的噗嗤一笑,别扭了半晌,才说:“还不是怪顾南风?要不是他莫名其妙的闹脾气,下面的人怎么敢这么欺负咱们?” 秦知意挑眉:“谁欺负你了?” “内务府的,”小月声音有些闷,道:“我想去拿点新鲜的果子给你,但是去了之后他们居然说没有了,可我明明看见赵令仪身边的丫头提了满满一篮子新鲜水果呢。” 小月这么一说,秦知意就明白了。 这宫里的人,个个都是看人下菜碟的。 他们看顾南风不见自己了,觉得自己失宠了,所以也不拿自己这个皇后当回事了。而赵令仪,是这些时日顾南风唯一见过的后宫嫔妃,所以下面的人都以为顾南风开始宠幸赵淑妃了。 其实,秦知意大概明白顾南风为什么这么长时间对自己避而不见。但是明白归明白,并不影响她生顾南风的气。 如果真的生气或者对自己这种做法有什么不满,大可直接把话说开了,而不是这种藏着躲着。 秦知意看向小月,似笑非笑的说:“不就是新鲜果子吗?为这点事儿生气,不值的。” “这哪里是为了新鲜果子,这是果子的事儿吗?”小月没好气的道:“这是态度的问题!他们凭什么这么欺负人?主子你要是在宫外,还缺这么点果子?可如今过的是什么日子,吃点果子都要看人脸色?我就是气不过!” 秦知意一看,这是真的将人气大发了。 “好好好,我给你出气好不好?”秦知意笑着说:“别气了。” 她转头叫了个丫鬟来,吩咐道:“去将内务府的总管叫来,就说我有事吩咐。” 那丫鬟去了,不一会儿,内务府总管便进来了。 到底是皇后娘娘,即便不受宠,他也不能太过怠慢。 总管是个很年轻的太监,他的上一任因为和东宫有点关系,被东宫牵连丢了命。他从小在宫里长大,资历老,嘴甜讨人喜欢,于是内务府总管这肥差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他上前往地上一跪,喊:“奴才叩见皇后娘娘,不知娘娘唤奴才来有何吩咐?” 秦知意也不叫他起来,就让他这么跪着。也不说话,只端着杯茶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 这总管也不是个蠢的,知道自己这是惹上事儿了,心中顿时有些不安。 他跪了半晌,膝盖渐渐的有些发麻,最后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不知奴才做错了什么惹的娘娘生气?还请娘娘明示。” 秦知意放下手中的茶盏,垂眸看他,缓缓的道:“听说你那儿最近进了一批新鲜的水果?” 那总管一愣,随后立刻打马虎眼:“娘娘这是哪里来的消息?新鲜水果有倒是有,但是数量极少,都送去了御书房,现在都没有了。” 秦知意凉凉的问:“本宫要没有,但是赵淑妃就有,是吗?” 总管脸上神色有些微的变化,支支吾吾的推脱:“这不怪奴才,淑妃娘娘那边儿来得早,奴才也是……” 秦知意将桌上的茶盏往下一扫,茶杯砰地一声在那总管的面前炸开,茶水溅了那奴才一脸。 “奴才该死,娘娘息怒。”那总管吓了一跳,连忙讨饶。 秦知意冷声道:“身为内务府总管,连个新鲜果子都弄不来,要你何用?本宫看你这总管也不用当了,换别人吧。” 那太监有些慌了,忙辩解道:“娘娘恕罪,那新鲜果子真的是没有了,并非奴才故意怠慢啊,还请娘娘明察。” 秦知意却并不听,直接道:“拖下去,扔去浣衣坊,本宫以后不想看见他。” 那太监直到被拉出去,他都没反应过来。 内务府管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在宫里还是个很重要的职位。他没想到,皇后竟然敢这样说换就换? 皇后不受宠,她难道不知道低调二字该怎么写吗? 可是,他现在后悔也晚了。 秦知意眨眼将人给处理了,转头问小月:“现在开心了吗?” 小月撇撇嘴,嘀咕道:“还不是没果子吃。” 秦知意沉默片刻,转头让人取了银两放进小月手里,说:“要什么,出宫自己去买,若是买不着的,去找欧阳清和帮忙弄。对了,你今夜可以不用回来了,为了抚慰你受伤的小心灵,去找你的小可爱玩吧。” 小月有些懵:“小可爱?” 秦知意似笑非笑的看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挂念吴卓呢。” 小月:“……” 她抿了抿唇,耳朵尖有些不甚明显的红。 后宫和前朝泾渭分明,朝臣更是不得踏入后宫一步,她也确实许久都不曾见过吴卓了。 她犹豫了一下,才说:“我要是走了,主子你怎么办?” 秦知意笑了一声,指了指外面,说:“凤仪宫上上下下那么多人,你还怕我没人伺候?你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会自己照顾自己的。” 小月想了想,最后还是一咬牙,说:“主子,我很快就回来。” 秦知意点点头,推了她一把,说:“快走吧,再晚些宫门下钥你就出不去了。” 第249章 半夜潜入 皇后娘娘处理了内务府总管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顾南风的耳朵里。 因为皇后将人往浣衣坊一扔就不管了,内务府事情杂乱无人领导,顿时乱作一团。 御书房内,顾南风听完内务府人的叙述,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皇后平白无故,为何要找你们内务府的麻烦?” 那小太监低垂着头,小心翼翼的说:“兴许……是看奴才们不顺眼?可天知道,奴才们实在是不知道哪里得罪了皇后娘娘啊。” 他这一副喊冤的样子,倒是委屈的很。 顾南风眯了眯眼,转头看向青云。 青云瞬间接收到顾南风的意思,转身就出去了。 顾南风不再多言,低头继续批奏折。 跪在地上的小太监不知为何皇帝就不说话了,心中有些忐忑不安,可也只好跪着,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顾南风批了两份奏折,拿起第三份的时候,青云回来了。 青云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凑过去在皇帝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这一下,顾南风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里蕴起了风暴。 顾南风咬着牙,冷声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青云低声说:“皇后娘娘倒是没什么异常,和以前一样,练练字看看账本什么的。倒是小月姑娘……” 顾南风:“小月怎么了?” “小月姑娘似乎气的不轻,娘娘便让她出宫散心去了。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让小月姑娘想吃什么就自己买什么,实在是弄不到的,就去找欧阳清和让他想办法……” 话没说完,顾南风突然炸了。 他扬手将手里的奏折扔了下去,正砸在那小太监的脑门上。 那小太监顿时血溅当场,整个人瑟瑟发抖。 青云也闭了嘴,不敢再说。 今日这事,连踩皇帝两个雷点,他怕再说下去,皇帝要当场杀人了。 顾南风最容忍不了别人欺负秦知意,她出身太低,外面那些人总拿这点贬低或攻击她,所以顾南风一心想把她捧的高高的,最见不得别人欺负她。可内务府那帮狗奴才不长眼睛,偏偏欺负到秦知意的头上。 还有一个,就是欧阳清和。这个对秦知意抱着其他想法的男人,一直都是顾南风心里的刺。 顾南风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咬牙切齿的说:“你们算什么?就凭你们这帮狗奴才,也敢欺负到她的头上?你们也敢,你们也配?” 那小太监吓的瑟瑟发抖,结结巴巴的到:“奴才们不敢,奴才……” “青云!”顾南风冷声道:“内务府的人全部发配去浣衣坊,一个都不留。” 青云:“是。” “还有,”顾南风冷着脸,一字一句的道:“赵令仪喜欢吃新鲜的水果?从今日开始,不许给她的宫里供应任何一种水果,谁敢往她那边送果子,朕就要谁的脑袋。” 青云:“……是。” 他上前将那太监拖了出去,不敢再待在这个屋子里。 果然,没多大会儿,里头传来了砸东西的声音。 青云靠在门边,颇有些头疼。 这些时日,顾南风脾气阴晴不定,实在是不好伺候。 他知道,顾南风很想见秦知意,但是心中就是因为某个不知名的原因梗着,就一直回避。结果,把自己快憋死了,也快逼疯了他们这帮伺候的人。 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那就是在往顾南风的伤口上撒盐,顾南风不发疯才怪了。 青云一直在门口守到后半夜,然后他便发现有个黑影从御书房的窗户里跳了出来往凤仪宫去了。 青云吓了一跳,心想这是哪里来的毛贼,这里也敢闯? 他连忙追了上去。 可没追几步,又猛然间停了下来,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个黑影……是陛下? 青云一脑门的黑线,默默跟到凤仪宫,站在门外给自家主子把风。 ——— 凤仪宫内,秦知意正睡着,耳边陡然间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猛然间睁开眼,正要翻身而起,鼻尖便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秦知意:“……” 她在心中冷哼一声,闭上了眼,顺便调整自己的呼吸,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来人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这才小心翼翼的走到「广木」边站定。 他盯着秦知意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的蹲下来,将脑袋搁在「广木」沿,静静地看着熟睡的人。 顾南风盯着这张脸,眼睛一眨不眨,心中有无数的情绪涌动,在疯狂的叫嚣着。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觉得鼻尖酸涩,差点就要哭出来。 他已经好久没有看到秦知意的脸了,再见到的时候,才惊觉自己到底有多想她。 想的骨头都疼了。 “对不起……”顾南风声音很轻很轻,低喃道:“都是我做的不够好,才会让你被那帮奴才欺负。不过,我已经帮你出气了。” 他说完,想伸手去碰碰秦知意的脸,可手伸到半空又忍不住缩了回来。 他怕将人吵醒,而他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秦知意。 当年的那些旧事,他不知道秦知意到底查到了多少。无论如何,他都不愿意将这些事摊开在秦知意的面前。 他不知道秦知意为什么突然要查这件事…… 顾南风抿着唇,看了好久,然后轻声说:“你不要难过,也不要委屈,如果生气你就骂我好了,别被那帮子奴才气生病了。还有,你也太惯着小月那个丫头了,这种时候竟然还让她出宫散心。你对她都比对我好……如果不是怕你生气,我早就将那丫头仍出去了,哼。” 顾南风像个受了委屈的喋喋不休的妇人,说了许多,最后怕吵醒人,才恋恋不舍的退了出去。 等人走了好一会儿,秦知意才缓缓的睁开眼。 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秦知意冷哼一声,低声道:“难怪小月整日看你不顺眼,你这时刻想着将人扔出去,她能看你顺眼才奇怪了……” 她翻了个身,继续睡,像是完全不知道曾经有个不速之客来过,还扒拉着她的「广木」沿唠唠叨叨的说了不少话! 第250章 说你不要脸 秦知意第二天醒来,小月还没回来,身边换了个丫头伺候。 她看那丫头战战兢兢的神色,觉得挺有意思,问了句:“你好像很怕我?” 那丫头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奴婢该死,娘娘恕罪。” 秦知意沉默片刻,才问:“外头出了什么事?” 不然,这丫头怎么会这么害怕。 那丫头支支吾吾的,半天才将事情说清楚。 原来,昨日陛下突然雷霆震怒,将整个内务府大换血了。原来的内务府总管已经被送去了浣衣坊,可他仍旧没逃过劫难,直接被陛下杖毙了。剩下的人,发配的发配,处置的处置,从上到下几乎换了个干净。 不止于此,就连赵淑妃都受了牵连。据说,陛下吩咐,再也不许往赵淑凤的宫里送水果了。 秦知意听完后,沉默了许久,才忍不住说了一句:“大可不必……” 昨夜,那人趴在自己「广木」前,说是给她出气了。她本想着小打小闹就行了,可没想到他火气这么大,居然还出了人命。 这下可好,那些本就对她不满的大臣,现在可能更不满了。 她生生的把这个皇后当成了妖后,怕是要名流千古了。 秦知意看着那丫头,看她浑身都在哆嗦的样子也不忍心叫她伺候了,直接让人下去了,自己将自己收拾妥当。 刚走出门,赵令仪就从门外进来了。 二话不说,先往秦知意面前一跪,仰头眼泪汪汪的看着秦知意,道:“皇后娘娘,臣妾若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你大可明着惩罚臣妾,何苦要用这样的方式来羞辱臣妾?” 秦知意挑眉,视线凉凉的看着赵令仪:“本宫见过恶人先告状的,可也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你可真是让本宫大大的开了眼界。” 赵令仪一愣,没想到秦知意张嘴就骂人。 她动了动嘴,刚想骂一句泼妇,又想起两人的身份差距,只好硬生生的将话咽了回去。 “皇后娘娘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说你不要脸的意思。” “……” 赵令仪咬着牙,被气的脸红脖子粗,偏生一时半会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来回击。 秦知意慢悠悠的走过去坐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道:“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是有脸先跑来质问我了?” “顾南风处置内务府,连带着一起处置了你,你觉得丢人,觉得没面子了吧?”秦知意冷冷的说:“这些时日你春风得意,一定是想着本宫终于失宠了,你是不是半夜睡觉都会笑醒?” 赵令仪抿着唇不吭声,看秦知意的眼神带着浓浓的不甘。 秦知意冷哼一声,道:“那还真是要让你失望了。” 她盯着赵令仪,一字一句的道:“即便陛下知道我在查这件事,他也还是对我宠爱纵容。虽说跟我耍一点小脾气,但那是咱们关起门来自己的事情。赵令仪,你今日兴冲冲的跑这来质问我,究竟是哪里来的底气?” “陛下这次能跟你生点小气,下次指不定就真的跟你生个大气,让你这皇后的位置坐不成。”赵令仪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道:“你根本不知道,你现在干的事情究竟有多蠢。” 秦知意:“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就在他抛弃我之前先把你给结果了,也绝不会留着你去他的面前献媚。” “你……”赵令仪咬牙切齿:“你太歹毒了。” 秦知意冷哼一声,说:“所以,不要招惹我。” “不想被再次关禁闭的话,就马上滚,我不想看到你。” 赵令仪恶狠狠的瞪了秦知意片刻,扔下一句:“你别得意,你嚣张不了多久了。” 说罢,转身出了宫门。 她这次,确实是丢人丢大发了。都以为皇帝要宠幸她了,可结果呢?现实狠狠的给了她一个耳光。 她现在走在路上,都能感觉到周围人看她的眼神不对劲儿了。似乎都带着嘲讽,都带着不屑。 不用秦知意禁足,赵令仪回去之后就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根本一步都不想踏出来。 赵令仪一走,秦知意便直接去了天牢。 她去天牢的次数太多,门口的守卫已经见怪不怪了。 牢头非常有眼力见的迎了上来,谄媚的道:“皇后娘娘,您这次要见谁?” 秦知意想了想,问:“前户部尚书一家,还在吗?” 那牢头连忙说:“皇后娘娘来的凑巧,您若晚来一点,就见不着了。那边命令已经下来了,前户部尚书秦大人一家发配,下午就走。再过些时辰,就该来提人了,所以要见就赶紧着。” 秦知意点点头,抬脚往里走。 自从秦信芳一家下了这牢狱,她还没有来见过秦信芳。 倒是意外的和秦夫人见了一面。 秦知意见到秦信芳的时候,他已经没了之前叫嚣着让秦知意救他们的气势。此刻头发蓬乱的坐在枯草上,垂头丧气的,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见着秦知意来,他的眼里一下子有了点亮光。挣扎着站起身趴到门框上,有些激动的:“小意,你、你终于来看我了。” 秦知意深深的看他一眼,暂时没吭声。 秦信芳沉默片刻,然后小心翼翼的说了一句:“你现在是皇后娘娘了……那个,陛下对你好吗?” 兴许是这句关心触到了秦知意那所剩不多的一点良善,抬头看着他,说:“他对我很好,你看我能随意进出这天牢,就知道他有多纵着我了。” “也对,也对哈……”秦信芳低垂着眸子,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秦知意看着他这个样子,叹了口气,说:“秦雅南,我已经把她送走了,不过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她以后只要安安分分的,那她一辈子都会平安无忧。” 秦信芳猛然抬头看向秦知意,眼角里带了点泪花,半晌才颤颤巍巍的道:“谢谢你……” 秦知意面上没什么表情,说:“陛下的处置下来了,流放。你我管不了,你的夫人我更不想管。至于我的那两个弟妹……念在他们年幼,我会想办法将他们留在京城。” 秦信芳一瞬间老泪纵很。 到最后,还是他这个亏欠最多的女儿来救他们全家。 第251章 父女情分了断 秦信芳这些时日待在天牢,也终于有时间停下来好好思考思考。 他想的最多的,就是秦知意这个女儿。 越想,就越觉得亏欠。越想,就越觉得自己当初不像个人。 他也是静下来的时候才回想起过去的许多细节来。 秦知意第一次进府看着自己时眼睛里的期待,秦知意出嫁时看自己时眼睛里的平静,秦知意离开京城前往北临时眼睛里凉薄……以及那日在大殿前自己迫不及待的想要将她送给顾思远时眼睛里的嘲讽。 他其实有机会拥有这个女儿,是他自己没珍惜,并且一步一步的将人越推越远,到最后彻底断了这份父女之情。 秦信芳后悔了,但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给他吃。 他本来没想着有机会再见秦知意,可秦知意还是来了,并且向他承诺,会护着自己的弟妹。 秦信芳老泪纵横,盯着秦知意哭的说不出话来。 秦知意微微皱了皱眉头,说:“发配的路上有你哭的时候,你现在哭太早了。” 秦信芳抽噎了一下,抬手有些慌乱的抹着眼泪。 秦知意心里略有些烦躁,偏头不看他,直接问:“我来,还有件事想问问你,有关于我母亲的。” 秦信芳一愣,然后道:“你想问什么?” “我母亲的身世,你知道多少?”秦知意问:“你当年是怎么认识我母亲的,后来有没有帮她找过家人?” 秦信芳沉默片刻,脸上的神色有些尴尬。 他低垂着头不看秦知意,吱唔半晌,才低声说:“我、我遇到你母亲的时候,她还是个孩子……” 秦知意:“……” 秦信芳赶紧道:“不过我那个时候真的没什么想法,我就是看她跟家人走散了,很可怜。然后我就出钱将她养了起来,想着做点善事……是、是后来你母亲长大了,我们接触的多了,这才……” 秦知意抬手扶额,对方若不是自己的父亲,她一句‘畜生’就已经骂出口了。 这是人干的事吗? 秦信芳也觉得尴尬,语速飞快的转移话题:“她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叫欧阳灵雨,小的时候住的地方有一颗很大很大的榕树,其他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她身上只有一个长命锁,后来不知怎的,这个长命锁就不见了……我也试着帮她找过家人,但是都没有线索。后来有了你……就没再找过了。” 秦知意默默的看着秦信芳,忍了许久,还是没忍住,凉凉的说:“你真不是个东西。” 秦信芳:“……我知道我对不起你的母亲,也对不起你。小意,你能原谅我吗?” “不能,”秦知意沉声道:“还有,就算觉得对不起我母亲也晚了,要道歉得去下面了。” 秦信芳:“……” 虽然觉得亏欠这个女儿,但是女儿说话实在是扎心。心里稍微脆弱点的,早就被她给气死了。 秦信芳抬手抚了抚自己的心口,自己给自己顺气。 秦知意看他一眼,抬手给他扔了个布袋子进去。 秦信芳伸手接住,打开一看,差点被闪瞎了眼。这小布袋子里,竟然全是金珠子。 他愕然的看着秦知意:“你、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你很快就要离开京城,这一别可能也没什么机会见面了。这些金珠子你拿着,路上能少吃点苦。到了那边,你要是聪明点,说不准能靠着这些金珠过点好日子。”秦知意看着秦信芳,淡淡的道:“就当是,给咱们这一世的父女缘分买个单了。” 秦信芳拿着那小布袋的手有些发抖,眼睛都红了。 他看着秦知意,轻声说:“你能再喊我一声父亲吗?” 秦知意极少喊他父亲,每次喊他,也只是敷衍。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个境地,竟然那么想要听一句秦知意的‘父亲’。 秦知意沉默片刻,转身走了,只留下一句:“路上保重。” 秦信芳:“……” 他看着远去的背影,慢慢的跪坐在地上,捧着那一袋子金珠子,默默无声的流泪。 他第一次这么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失去这个女儿了。 另一边,秦知意直接去了秦夫人那里。 秦夫人一看见她,便忙不迭的扑了上来:“秦知意,你把我女儿怎么样了,你把她怎么样了?” 她这些时日,寝食难安。原本的暗桩一个都联系不上了,她想了解一下情况都不行,更别提往外送信了。 秦知意说到做到,将那些暗桩一一拔出,就是废了她的耳眼,让她在这暗无天日的天牢里当一个聋子瞎子。 秦知意看着她,挑了挑眉,说:“我答应你救她,我就不会食言。” 秦夫人一听,顿时松了口气,然后又说:“我能见见她吗?” 秦知意淡淡的道:“不能,人已经送出宫了。” 秦夫人一愣,然后立刻变了脸色:“她现在怀着孩子,你怎么能将她送走?那现在都是谁在照顾她,她过的好不好?” 秦知意沉默片刻,然后道:“你不会真的以为她肚子里的孩子能活下来吧?” 秦夫人脸色瞬间煞白,随之疯了一样撞门,厉声道:“秦知意你骗我,你骗我,你说了要帮我护住我女儿的,你骗我!” 秦知意淡淡的道:“我答应帮你护住你的女儿,可没答应要护住她肚子里的孩子。你只要动脑子想一想,就应该知道东宫的遗腹子是不可能活在这个世上的。” 秦夫人的声音一下子哽住了,随后开始哭了起来,喃喃的道:“我苦命的女儿……” 秦知意等她稍微平静下来,才说:“我这次来,是想问问你,有关于那个传闻的事情。” 秦夫人低垂着头,整个人都像是失去了精气神,看着很颓废。 她低声说:“我知道的只有那么多了,你不用问我,再问我也不知道了。” 秦知意一顿,然后转身就走。 “等等,”秦夫人叫住她,缓缓的道:“看在你帮忙的份上,我提点你一句。你如果真的想知道这些旧事,不如去问当年的人,她们知道的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第252章 离我远点 秦知意从秦夫人那边过来,脑子里都还没转过弯来。 那牢头还在她跟前叨叨:“娘娘,该见的人都见过了吧?这天牢潮,你可别在下面多待,若是凤体受损,奴才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啊,对了。上次娘娘吩咐奴才关照那顾思远,奴才可关照着呢,但是架不住他不识抬举呢。送过去的东西不怎么吃,这几天更是水都不怎么喝了……陛下那边儿也没给个明话要怎么处置……” “你说他这段时间水都不喝了?”秦知意突然停下,扭头看着那牢头:“你们进去看过吗?” 那牢头一愣,脸上有些空白:“那、那他脾气不太好,凶得很,奴才也不敢啊。” 秦知意原本要出去的脚步一转,朝着最里头去了。 她快步走到顾思远那间牢房的门口,一眼瞧见顾思远背对着外面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的,看着像是要死了一般。 秦知意心头一跳,转头给了那牢头一脚,沉声道:“进去看看。” 那牢头哎了一声,连忙打开门进去查看。 手一摸到顾思远,那牢头脸色就变了,使劲儿晃了晃顾思远:“哎,醒醒,快醒醒……” 手底下的人烫的吓人,一张脸惨白惨白的,轻轻一碰,他就软了下来。 那牢头吓到了,转头跑到秦知意身边:“娘娘,情况不对劲儿,他高热,进气少出气多,看着像是、像是……”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太医!”秦知意沉声道:“陛下还没发话怎么处置他,他就这样死在天牢里,到时候你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那牢头也反应过来,不敢耽搁,着急忙慌的请太医去了。 秦知意往前走了几步,想进去看看顾思远的情况,又想到顾南风那个心眼儿极小爱吃陈醋的性子,又停在了门口,等着太医过来。 太医来的很快,一进去查看顾思远的情况,当场就变了脸色。 “胡闹,”老太医胡子都在抖,沉声道:“再拖下去,就是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 他从随身带的箱子里掏出个小瓶子来,抖出一颗小药丸塞进顾思远的嘴里,转头又给顾思远灌了杯水,让他将药丸吞进去。 做完这一切,转头飞速写了个方子递给牢头:“去抓药,赶紧熬出来。” 牢头吓得冷汗都出来了,片刻都不敢耽搁,转身就去安排了。 做完这一切,老太医转身直接扒开顾思远的衣裳,秦知意在转头之前眼角的余光扫到他身上一片青紫。 秦知意抿了抿唇,站在原地等着。 那老太医一边给顾思远处理伤口,一边低声喃喃着:“这么重的伤,这是有多仇,这也太残忍了……” 秦知意站在门口,抬手摸了摸鼻子。 其实,只是夺江山之仇还不算什么,男人嘛,成王败寇。只是,这顾思远自己想不开非要气一气顾南风…… 他们都不明白,顾南风是喝老陈醋长大的,酸过了头。 过了好一会儿,老太医从里头出来了,站在秦知意面前,低声说:“娘娘,他醒了,说想见见娘娘。” 秦知意一愣:“这么快就醒了?” 太医眼里都是佩服,说:“是,臣也没料到,他能这么快就醒了……若是寻常人,这会儿怕是已经救不回来了。即便救回来,也绝没可能这么快醒的。” 秦知意沉默片刻,走了进去,但是距离顾思远三步远的地方就停下了,静静地看着顾思远。 顾思远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他脑袋下枕着枯草,有些费力的偏头看着秦知意。 见她隔着三步远并不靠近,忍不住苦笑一声,开口道:“你放心,我现在这个样子,即便想要做什么也是做不到的。” 他一开口说话,秦知意才知道他有多虚弱。 声音都带着气音,低低的,像她小时候见过的那种流浪猫的叫声。 秦知意沉默一会儿,然后说:“不是怕你做什么,是为了你的小命着想。” 她的视线往顾思远身上一扫,无奈的道:“知道他心眼儿小,你何必去招他?今日我要是不来这天牢,你是不是就打算死在这里了?” 顾思远嗤笑一声,说:“这不是没死?说起来,你救了我一命,这救命之恩要怎么报答才好?你说,我以身相许怎么样?” 秦知意盯着他:“挨打上瘾了?” 顾思远撇撇嘴,说:“疼死我了。” “知道疼,就老实点,别作死了。”秦知意看着他,道:“不出意外,你在天牢里再熬一熬,顾南风不会要你的命的。” 顾思远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你?你给我求情了?” 秦知意没好气的道:“因为你是他的孙子。” 顾思远:“……你说这话,我一点都不爱听。” 他仰面躺在枯草上,浑身上下每一寸血肉都在剧痛,呼吸都是痛的。 但是他的脸上,却看不出分毫。 顾思远看着黑漆漆的屋顶,轻声说:“上次的事,对不起。” 那次,顾南风怒气冲冲的进来对自己暴打一顿,他当时就在想,顾南风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迁怒秦知意,对她不好。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不止想过一次这个问题,每次想,都会担心不已。 他偏头看着秦知意,勾了勾唇,说:“现在看,顾南风是真的对你不错,这样我就放心了。” 秦知意沉默了下,还是没将自己被顾南风关了十几天禁闭的事情说出来。 她不想让顾思远内疚。 秦知意拦着他,说:“好好吃药,好好保重。” 说完这话,她转身就往外走。 顾思远忍不住喊了一句:“没说几句话就走,这么着急?” 秦知意脚步不停,淡淡的道:“我走的越早,对你越好。我跟你话越多,你越惨。想多活点日子的话,你就少跟我接触。还有,我还要费劲哄人,很累的。” 顾思远:“……你如果不说最后一句,我心里还挺高兴的。” 秦知意笑了笑,没说话。 顾思远看着秦知意的背影,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就没见过这么狠心的女人……” 不过,他认识的秦知意不就是这样吗?一个敢在宫门口当着众人的面扇自己耳光的女人。 第253章 审问 秦知意从顾思远那里出来,途径旁边几个牢房,里面关着太子和逍遥王等一众皇亲国戚。 这里头,太子最惨,逍遥王过的最逍遥。 顾天恒吃喝玩乐从不参与政事,让他在这次大乱中活了下来。这个时候被关着,只不过是事情还未处理完,把他顺手往这里一扔,等事情处理完了,他出去之后还是他的逍遥王。 看见秦知意的时候,还举起手里的酒坛给秦知意打招呼。 秦知意点点头,继续往前走,旁边的牢房里却突然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你杀了我的孩儿。” 秦知意脚步一顿,扭头就对上顾思齐那双阴沉的双眸。 秦知意沉默片刻,然后笑了笑,说:“对,怎么了?” 顾思齐眯着眼,死死的盯着秦知意:“你不得好死!” “你一定会死在我的前面,”秦知意淡淡的道:“我怎么死,你是看不到了。” “不过,你身在天牢却还对宫中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可当真是厉害。”秦知意盯着顾思齐,似笑非笑的说:“只是不知你这眼睛有多少,耳朵有多长,经不经得起砍?” 顾思齐冷冷的:“你试试?” 秦知意挑眉:“试试就试试。” 她懒得再跟顾思齐废话,抬走就走,耳边却轻飘飘的传来一句低语:“伶牙俐齿,不知天高地厚。” 若是寻常,秦知意怕是听不见,因为这声音太低了。但是这是在天牢,安静异常,这点低语便顺着空气传到了秦知意的耳朵里。 秦知意的脚步停了下来,顺着声音看过去,便见牢房内蜷缩着一老妪,背对着自己,看不清脸。 秦知意微微皱了皱眉头,只是稍作犹豫,便猜到了这说话的人是谁。毕竟能被关在这里的,定然是皇亲国戚,而与这个老妪年纪相仿的,只有曾经的太后了。 秦知意没将这个太后放在眼里,抬脚就想走。 可快要出天牢门的瞬间,秦知意的脑海里突然间冒出秦夫人的话:要想知道当年旧事,就去问当年的人,她们知道的远比自己想的要多。 秦知意突然回头,转身对那牢头道:“这里面的人,我能不能提审?” 那牢头一愣,然后道:“皇后娘娘要审犯人,自然是可以的。” 秦知意:“谁都可以?里头那些皇亲国戚也可以?” 牢头犹豫了一下,然后咬了咬牙,说:“可以。” 陛下对这皇后宠爱的很,前些时日才废了整个内务府,自己还是顺着她的好。 就算皇帝事后要怪罪,他也能往皇后身上推,说她非要提审,自己拦不住。 秦知意转身回了天牢,直接找了一间空的牢房,人往里面一坐,对牢头道:“去将那个……曾经的太后娘娘弄过来,本宫有事要问。” 牢头嘴角抽了一下,然后默默的转身去提人了。 他总觉得这位皇后娘娘在搞事,但是自己不敢开口问。 等她将人提来,他也不敢听,转身跑的远远的。 那位太后娘娘似乎也没想到,脸上还带着没及时藏起来的诧异。 她站在牢房里,视线落在秦知意的身上,带着打量:“你要见我?” 虽说现在是阶下囚,没了之前的意气风发,但是毕竟是多年的太后,久居上位,身上的那股气势还在,说气话来还带着几分高高在上。 秦知意看着太后,眯了眯眼,缓缓的道:“说起来,咱们算是老熟人了。” 当年她弄死了伺候顾南风的嚒嚒,这位太后娘娘把她弄进宫赏了一顿板子,要了她半条命。 那次见面,秦知意觉得这位太后娘娘就像是个老妖婆。年龄大了却不服老,脸上的粉白的像面粉一样,那妆容也艳丽的完全看不出她原本的面容。 如今她洗尽铅华,满脸疲态再也遮掩不住,即便是身为太后,也和民间老妇一般皮肤皱巴巴。 太后看着秦知意,淡淡的道:“这叫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皇后的感觉如何?” 秦知意脸上没什么表情:“还行。” 太后冷笑一声,说:“名不正言不顺,即便当了皇帝,也绝不会长久。你,以及那个大逆不道的孽种皇帝,你们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秦知意原本平淡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起身,两步走到那太后的面前,甩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用了力,将人扇的狠狠摔倒在地。 “你敢打我?” “我这个人很尊老爱幼的,一般不动手打老人孩子,除非忍不住。” 秦知意居高临下,冷冷的看着太后那张皱巴巴的脸:“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一句辱骂他的话,我就让你尝尝这天牢力的种种刑具。” 那太后脸都气歪了:“你敢这么对我?” “不然?”秦知意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还是高高在上的太后?” “拜你所赐,你的皇帝儿子被你下毒害死了,你的孙子现在成了阶下囚。然后,你现在不过是个死囚而已,你还有什么可嚣张的?”秦知意冷声道:“我今日就算杀了你,也不会有人敢说我半句。” “你们敢!”老太太本来满脸皱巴巴,此刻更是扭曲成一团:“顾南风那个孽种,他敢动我?他敢动我一下,我保证让他的丑事天下皆知,到时候我看他怎么活!” 秦知意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个老太婆左一个孽种右一个孽种的,简直刺耳至极。 还有丑事……她口中的丑事,究竟是在指什么? 难道,就是指当年太上皇的那封立皇太弟的事情? 秦知意盯着她,沉声说:“什么丑事,你说来听听?我倒是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他不能活?” 此刻,那老太婆却又闭了嘴,死活不再吭声了。 秦知意沉默片刻,然后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秦知意转头让人将一套刑具送了进来,就摆在她的面前。 秦知意指着那套刑具,面无表情的道:“夹棍,见过吗?专门伺候你这种不说话的女人。” 老太太的脸色有了点变化,盯着秦知意道:“你是专程为了顾南风的事情来的?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第254章 你做了什么? 老太后当了一辈子的太后,到现在居然被个小丫头威胁。 那刑具摆在自己的面前,还没上,老太后就感觉自己的手指在隐隐作痛。 她攥紧了自己的双手,冷冷的看着秦知意:“我不知道你在查什么,但是我什么也不知道。” 秦知意冷哼一声,压根就不相信这老妖婆的话。 她一口一个孽种,叫的是谁呢? “不说没关系,”秦知意凉凉的道:“反正我每天都很闲,不介意每天都来天牢里陪你坐坐聊一聊。” 老太后的脸色极为难看,一双眼睛恨不得将秦知意瞪出个窟窿来。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秦知意淡淡的道:“也没什么,就是想知道有关于太上皇当年要立皇太弟的传闻是不是真的。” 似乎提起这件事,老太后的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了。她的眼里带着浓浓的厌恶,事隔这么多年再提起,还是让她难受的百爪挠心一般。 “你想知道,何不亲自去问顾南风那个孽种?” 秦知意什么也没说,扬手又是一巴掌抽了过去,然后才冷冷的道:“我说过,我这个人很尊老爱幼的。但是前提是,你这张嘴给我放干净点。” 老太后被一巴掌抽出了血,脑袋嗡嗡的,捂着脸半晌没回过神来。 好一会儿之后,她突然间发了疯,朝着秦知意冲过来,伸手去扯秦知意的头发和衣裳。 “小贱/人,就凭你也敢动手打我?早知如此,当年我就该打死你。” 秦知意猝不及防被人扯了头发,当下也火了,反手就揪住了老太后的头发,怒道:“老妖婆,当年就看你不顺眼了。” 两人抓扯起来,吓坏了远远看着的牢头。 这皇后可是陛下的心肝宝贝,万万不能在他的地盘受伤。 牢头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一把薅住老太后的头发将人往后一拉,顺带一脚踹在对方腹部,将人踹出一米远摔在地上。 牢头急的满脸通红,上去又补了一句,骂道:“疯妇,若是伤着皇后娘娘,扒了你的皮也赔不起。” 牢头人高体壮,三两下就把太后给整的去了半条命,此刻躺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只颤颤巍巍的指着牢头,气的发颤:“你、你竟敢……” 牢头懒得搭理她,转头去看秦知意,小心翼翼的道:“皇后娘娘,你没事吧?可有受伤?太医还没走远,奴才这就去请回来。” “不用了,”秦知意捋了一把自己乱蓬蓬的头发,说:“我没受伤,你不用大惊小怪。” 牢头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没受伤就好,没受伤就好。” 他转身看向蜷缩在地上的老太后,问秦知意:“娘娘,这疯妇怎么处置?” 秦知意盯着那老妖婆看了两眼,然后道:“你先出去,我单独跟她聊两句。” 那牢头哎了一声,走之前还不放心的道:“奴才就在转角处看着,娘娘要是有任何吩咐,叫一声便是,奴才马上过来。” 秦知意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等牢头走了,秦知意走到老太后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现在认清楚现实了吗?你已经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太后了。你稍微配合一点,我念在你年老的份上,让你日子好过一点。” 老太后轻咳两声,吐出一滩血沫子。 她呆呆地看了片刻,然后扭头瞪着秦知意。 秦知意面无表情,半点动容也无。 半晌,老太后才颤颤巍巍的道:“是真的。” 秦知意的心往下沉了沉,追问:“为什么?” 为什么会绕过自己的儿子,去改立年幼的弟弟? 仅仅是因为顾南风比他的儿子更聪明,更有才能? 可这个理由是行不通的。 老太后听完这个问题,沉默了一下,突然间开始大笑起来。 她笑着笑着,眼里竟然有了眼泪。她缓缓的道:“还能是为什么?自然是因为那个贱/人啊……他被那个贱/人迷的五迷三道的,眼里哪里还有他的儿子?眼里哪里还有我这个皇后?” “我为了他做了那么多,为了他牺牲了那么多,可在他眼里不过是个笑话而已。他满心满眼都是那个贱/人,把那个贱/人生的儿子当个宝一样护着,处处嫌弃咱们的儿子……” 老太后说话的时候已经有些癫狂了,前言不搭后语的。 但是这几句话,已经足够让秦知意了解到其中的一点内情了。 她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脸色也很是难看。 “陛下……陛下他糊涂了啊!那个贱/人,可是他父皇的女人,他怎么能动?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若是被他父皇知道……最后还不是我,是我帮他瞒着,是我帮他将那个女人藏了起来……可是等他当上皇帝,他却翻脸不认人……” 她猛的抓起地上的枯草扬了出气,咬牙切齿的怒吼:“你怎么对得起我?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秦知意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已经不清醒了。 以前那些旧事,刺/激到了她,让她陷入了癫狂。 秦知意怕她这样疯疯癫癫的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让别人听见,上前两步一手刀将她劈晕了。 做完这一切,秦知意才将牢喊了进来,吩咐道:“她疯了,找个清净的牢房单独关押。若她醒来胡说八道,切莫相信。” 那牢头咽了咽口水,应下了。 秦知意又吩咐:“除了我之外,不允许任何人见她。” 那牢头看秦知意如此,便知道事关重大,不敢马虎:“是,奴才记下了。” 秦知意深吸一口气,转身出了天牢。 从下面上来,秦知意站在天牢门口好一会儿,等缓过劲儿来,一抬头便见顾南风站在自己的面前。 他似乎是匆匆赶来,脑门上还带着汗,一双眼睛黑如深井幽潭,直直的望着秦知意。 顾南风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整理了下她被老太后抓乱的头发,轻声问:“做什么将自己搞的如此狼狈?” 秦知意没吭声。 顾南风放开手,低头看着她,又问:“你刚刚,做了什么?” 第255章 小月的占有欲 秦知意看着面前的顾南风,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 她能明显的感觉到,顾南风此时的精神状态不对劲儿。 她记得赵令仪说了,那些曾经的旧事是顾南风心中不能触碰的禁忌。 秦知意犹豫了片刻,然后轻声说:“我刚刚去见了秦信芳,算是跟他道别了吧。顺便……” “顺便看了顾思远,然后救了他的命?”顾南风缓缓的道:“你就那么放不下他吗?” 秦知意眉头一皱,盯着顾南风道:“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你明知道,我和顾思远之间没有什么。有关于这件事,我觉得我们上次应该聊的很清楚了,也达成了共识。” 顾南风沉声道:“我怎么说话了?我这么说话有什么不对吗?” 秦知意眯了眯眼,然后说:“顾南风,我觉得你需要冷静。你现在可能不太理智,所以有关于顾思远这个问题,我们先暂时不要讨论了。” 顾南风闭了闭眼,转过头深呼吸。 秦知意看着他这个样子,想着那老妖婆今日说的话,心里有些难受。 她抿了抿唇,忍不住开口喊了一句:“南风,我……” “主子,你怎么子这里?”小月从不远处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之色,急急的道:“你怎么整日往天牢跑,那地方那么潮还黑漆漆的。” 秦知意看了顾南风一眼,然后扭头对小月道:“不是说可以晚点回宫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说到这个,小月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一把拽住秦知意的胳膊,说:“主子,我发现了一个大惊喜,你快跟我回去,我说给你听。” 秦知意站着没动,转头看向顾南风,对小月道:“有什么事以后再说,我现在有事,你……” “主子,是关于你母亲的。”小月连忙道:“那个长命锁,有消息了。” 秦知意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猛的扭头看小月:“真的?” 小月连连点头,说:“我难道还能骗你?” 秦知意一顿,然后转头对顾南风道:“南风,我现在有事要处理。等之后,我们好好聊聊。” 说完这话,她便被小月着急忙慌的拽走了。 顾南风站在原地,将拳头攥的咔咔作响。 青云赶了过来,一看顾南风一个人在这里,忍不住问:“陛下,娘娘呢?” 顾南风抿着唇,没吭声,而是转头就往天牢走。 青云一看顾南风这个架势,心中顿时咯噔一声,暗道坏了。 陛下上次这样进天牢,直接将顾思远打了个半死。这次这个样子,又不知道是谁遭殃了。 该不会又是顾思远那个倒霉催的吧? 若真是他,那看陛下这个架势,他大概是活不过今晚了。 顾南风一进天牢便直奔牢头,一把抓住人的衣领,咬牙切齿的问:“皇后今天都见过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那牢头快吓尿了,哆哆嗦嗦的将秦知意今日做的事情都说了。 说完之后便立刻道:“至于皇后娘娘跟他们说了什么,奴才实在是不知道啊,奴才隔得远听不见。” 顾南风的眼眶里都是红血丝,眼里戾气横生,像是要吃人。 他一把扔开那牢头,语气有些不稳的道:“去、去将那老疯妇给朕提出来,朕有话要问。” 他清楚的知道,顾思远和顾思齐都不是问题,这个老妖婆才是大问题。 那牢头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那疯妇在见过皇后娘娘之后就晕倒了,到现在也没醒……” 顾南风一听,直接大步往前走,沉声道:“带朕去见她!” 等到了一间偏僻空荡的病房,果然见那老妖婆正蜷缩在地上,半点反应也没有。 顾南风亲自拎了一桶冷水泼在那老妖婆的身上,怒道:“起来!” 可惜,那老妖婆半点反应也没有。 秦知意这次明显下了重手,她不昏迷个一段时间是醒不过来了。 顾南风气的一把摔了水桶,在牢房里焦躁的走来走去。 青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扭头问身边的牢头:“皇后娘娘到底问了她什么?” 牢头欲哭无泪,颤颤巍巍的道:“奴才离得远,奴才真的没听见啊。” 青云皱着眉头,忍不住骂:“你还知道些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要你何用。” 牢头脸都绿了,憋了半晌,忍不住道:“不过……皇后娘娘临走之前吩咐,要将这疯妇单独关押,并且不允许任何人见她。还说她疯了,说的话都是疯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旁边焦躁的顾南风突然停下了。 他盯着那牢头,缓缓的问:“她真的是这么说的?说她是疯子,她的话不可信?” 牢头连连点头:“皇后娘娘是这么吩咐的。” 顾南风沉默片刻,突然间冷静下来。 他盯着地上的老妖婆看了半晌,然后沉声道:“按照皇后娘娘说的做。” 说罢,转身出了天牢。 来的突然,走的更加突然。 牢头满头冷汗,心想这位皇后娘娘可真是会搞事,简直一刻也不消停。 ——— 凤仪宫。 小月手里拿着一个手环往秦知意面前摆:“主子,你看这个,你快看看。” 秦知意盯着那手环看了片刻,莫名觉得熟悉,好一会儿才想起,她在吴卓的手腕上见过这个玩意儿。 秦知意嘴角抽了一下,看向小月:“你让我看这个做什么?这是你给吴卓的定情信物吧?” “哎呀什么定情信物……”小月的脸红红的,明显是害羞了。 可害羞了没一秒,立刻反应过来:“重点不是它是不是定情信物好吗?哎呀,主子你快看看,看仔细点。” 秦知意看了小月一眼,然后默默拎起那个手环打量。 手环材质特殊,很少见。这做工也精良无比,秦知意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精致特别的做工。 她拿在手里翻了翻,然后在手环的内侧看到了一个刻字,明晃晃的一个‘月’字。 秦知意:“……” 她抬头看向小月,指着那个‘月’字,道:“你就想让我看这个?啧,你这占有欲……怎么跟小狗似的。” 要在对方身上贴上自己的标签,和小狗撒尿一个道理。 第256章 我也会踹门 小月看着秦知意,脸红红的,那红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蔓延。 她有些欲哭无泪,盯着秦知意控诉道:“你、你这人怎么回事嘛,平时挺机灵的,怎么现在这么笨。” 秦知意:“……” 她抬手将手环还回去,没好气的道:“你平时看着也挺独立挺飒的一姑娘,但是没想到居然会做出这种给别人打标签的事情。” 小月嘴角一抽,决定不在这件事上和秦知意纠缠。 她果断拿起那个手环,指着手环表面和那个刻字,对秦知意道:“主子,你仔细看看,你真的不觉得这个做工眼熟吗?” 秦知意被她这一提醒,才惊觉,这手环的做工当真有几分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她再次拿起那手环打量,过了一会儿,突然间抬头看向小月。 小月眨了眨眼,说:“想起来了吧?” 秦知意将手环一放,转头拿出了之前的那个长命锁,然后将长命锁和这个手环对比。 这一比才发现,这做工居然一模一样,明显是出自一家之手。 秦知意猛地抬头看小月,脸上难得外露几分兴奋之色。 小月笑了起来,道:“如你所见,看这个工艺,明显是出自同一家。” 她将那个手环收回来,说:“只要咱们顺着这个线索往下查,就能找到那个打造这个长命锁的工匠。等找到了那个工匠,说不准就能找到你母亲的家人了。” 小月是真心的为秦知意高兴。 她从小没感受过什么叫家的温暖。 她的母亲欧阳灵雨,是一个很单纯很单纯的人,也是一个很理想主义的人。她像个不识人间烟火的小仙女,到死都活在象牙塔。 这种情况下,秦知意从小就要自力更生,还要负责养活自己的母亲。 后来进了秦家,秦信芳那个混账也没有给她半点家的温暖。秦家的这些人,对秦知意来说根本就不是家人。 如果找到了她母亲的家人,那在这个世界上她就多了与她血脉相连的人。说不定,这些人能弥补秦知意曾经不曾得到的家的温暖。 比起小月的激动,秦知意虽然有几分兴奋,但是却没那么多的期待。 她只想着,找到欧阳家的人,也算是填补了母亲的遗憾。 她手里攥着那个长命锁,翻来覆去的看,然后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发现了刻字。 那刻字很小,不仔细看都看不见。 “欧阳……”秦知意默念着这个姓氏,抬头看向小月,问:“你说,他们有没有找过母亲?” 小月想了一下,然后道:“在孩子小的时候就特意打造了这样的长命锁,一定很在意这个孩子。我觉得,他们一定找过的,只是没找到罢了。” 秦知意听完小月的话,心中又想起秦信芳之间说的话。 她不禁冷笑一声,暗道:能找到才起跪了,那个时候欧阳灵雨已经被秦信芳那个禽兽给藏起来了。 不管怎么说,能找到线索就是好事,不枉她和秦夫人交易一场,救了个讨厌的秦雅南。 有了这个线索,相信过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找到母亲的家人了。 解决了这个问题,秦知意的脸色看着好了不少。 小月将那个手环小心翼翼的收起来,这才问秦知意:“主子,刚刚你和那个傻子在天牢门口聊什么呢?我看那傻子表情不太对,眼神很凶像是要吃人了。” 说起顾南风,秦知意就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她抿了抿唇,站起身来往外走:“你在这里待着,我有事去一趟御书房。” 小月挑眉,道:“他不是不让你去御书房吗?要是人家不见你,你还得灰溜溜的回来。” 秦知意冷哼一声,道:“我之前是体谅他不想跟他计较。” 这次,顾南风还敢撵她,她就敢踹烂御书房的门。 秦知意单枪匹马,气势汹汹的去了御书房。 青云守在门口,本就脸色不太好,一看见秦知意过来,他的脸色就更不好了。看那个样子,活像是要哭了一般。 “娘娘,”青云哭丧着一张脸,问:“您有什么吩咐?” 秦知意抬头看了眼御书房紧闭的门,问:“陛下在里面?” 青云满脸为难:“在倒是在,但是陛下说了,他不见任何人,您……” 秦知意不等他将话说完,直接一脚踹开了房门。 砰地一声,御书房的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来回弹了好几下。 秦知意:“我自己进去见他吧,你不用为我通报了。” 青云:“……娘娘,这不太好吧?” 秦知意转头看他:“所以,你要把我拿下吗?” 青云果断后撤一步,低垂着头:“属下不敢,娘娘请!” 秦知意冷哼一声,抬脚走了进去。 青云呆立片刻,上前将门小心翼翼的关上了。 心里想着,这两个人真是不能招惹,随便一个都能让人招架不住。 秦知意进了御书房,便见里面黑漆漆的。门窗紧闭就算了,灯也不点一个。 秦知意绕过屏风往里走,脚下有一截儿支出来的杆儿,秦知意眼角的余光扫见,正打算让开的,结果脑子一抽,索性直直的一脚踢了上去。 秦知意顿时闷哼一声,霎时间蹲了下去,眼角冒出了泪花。 撞到了脚趾,这痛谁撞谁知道,比捅一刀还难受。 她这一声闷哼也惊动了在黑暗中发呆的人。 “睡在哪里?”顾南风声音冷的要结冰,厉喝道:“滚出来!” 秦知意顿了顿,蹲在地上没动,说了句:“脚疼,起不来。” 空气突然安静。 然后下一瞬,一道人影飞快的朝着秦知意的方向冲来,同时响起顾南风的咆哮:“来人,掌灯!” 秦知意蹲在原处,唇角微微勾起,眼里漫上一层笑意。 等顾南风冲到面前,秦知意的脸上半点笑意也没有了。她眼角还红着,看起来像是强忍着不哭,脸上的神色像是故作平静,却难掩委屈。 “小意,伤到哪里了?”顾南风半跪在她身边,伸手想拉她却又不敢用里,着急的道:“你到底伤到哪里了?快告诉我,不然我不敢动你!” 第257章 我不想让你知道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几个太监跪在地上,正在拆那个屏风。很快,这里的屏风就会被挪走,变成光秃秃的一片。 龙椅之上,顾南风冷着一张脸,怀里抱着他的皇后。 秦知意光着脚,右边的脚趾被包扎了起来,手法有点丑,包的像个猪蹄子。 秦知意侧头看着搬屏风的太监,悠悠的道:“是不是有点夸张了?那个屏风好好的,不用搬走吧?” 顾南风冷着脸,语气硬邦邦的,道:“因为你走路不长眼,那个屏风才会被搬走,他是被你连累的。所以,以后走路最好小心着点,不然今日是屏风明日是什么花花草草,说不准哪一日倒霉的就是人了。” 秦知意:“……” 顾南风盯着秦知意,沉声道:“我是拿你没办法,但是不代表我也拿别人没办法。你犯的错,有人会替你承担。” 秦知意嘴角抽了抽,垂眸看着顾南风,悠悠的道:“我发现,你这火气有点大啊。我挑这个时机来见你,是不是不太好?要不,我还是等你冷静点再来找你吧。” 说罢,挣扎着就要起身离开。 顾南风抿了抿唇,然后一把将人搂住,咬牙切齿的:“水准你走了?不准走!” 秦知意眯了眯眼:“那陛下,你能冷静下来跟我聊聊吗?” 顾南风:“不准叫我陛下。” 秦知意顺势改口:“南风,我们聊聊。” 顾南风低头在她眉心上亲了一口,才说:“能不能不聊?” 秦知意挑了挑眉,有些诧异:“这又不是你把我堵在天牢门口逼问我的时候了?” “……没有逼问,就是随便问问。”顾南风把脑袋埋在秦知意的肩窝,轻声说:“我那个时候不太冷静,对不起。” 秦知意侧头蹭了蹭他的脑袋,缓缓的道:“真的不谈谈吗?” “不想谈,”顾南风轻声说:“我现在就想这么抱着你,什么也不想。” 秦知意便不吭声了,任由顾南风这样抱着自己。 过了好久,秦知意才斟酌着开口,说:“虽然你不想谈,但是有些事情我还是要说清楚的。” 顾南风:“……” “我的确在查你的事情,有关于皇太弟的事情。”秦知意轻声说:“我之所以……” “不要查了!”顾南风猛地收紧了抱着秦知意的手臂,一字一句的道:“小意,答应我,不要查了好不好?” 秦知意抿唇,然后说:“可是我得到消息,有人要拿这件事做文章攻击你。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毁了你的一切。” 顾南风眼睛眯了起来,放开了一点双手,看着秦知意的眼睛:“所以,你是为了想要保护我,才去查那件事?” 秦知意挑眉:“不然呢?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查那么久远的旧事做什么?没有你,那些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顾南风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低头蹭了蹭秦知意的脸颊,轻声说:“可是,我还是不想让你查。那些陈年烂事,又脏又烂。光是想象你听到那些事,就会觉得脏了你的耳朵。所以,小意,不要查了好不好?” 秦知意抿唇:“可是,我不能眼看着他们拿这些事来伤害你。” “让他们来!”顾南风眯了眯眼,一字一句的道:“我不怕。” 秦知意沉默的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不怕他们,但是我怕。” 顾南风:“……” “你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我不想让别人毁了你。”秦知意笑了一下,说:“为了今天,你装傻那么多年。为了今天,我甚至容忍你将孙琇萤和赵令仪放在身边,每日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晃悠。” 顾南风:“小意,我……” “我们付出了这么多,怎么能让他们就这么毁了?”秦知意看着顾南风,说:“所以,我想查清楚这件事。南风,别拦着我,我不只是为了你,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可是我不想让你知道!”顾南风眼神有些飘,不敢看秦知意的眼睛,沉声道:“我不想让你知道,一点也不想。” 秦知意伸手将他的脑袋掰过来,盯着他的眼睛,说:“是不是觉得我知道了,会影响你在我心中的形象,甚至觉得我会因为那些事就不喜欢你了?” 顾南风没吭声,表情却越发的难看了。 秦知意沉下脸,喊:“顾南风,你是谁?” 顾南风:“……我是顾南风。” 秦知意:“现在抱着我的是谁?” 顾南风:“……是我,顾南风。” “这不就得了?”秦知意一字一句的道:“你就是顾南风,是你,不是别的任何什么人。这一点,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不会改变。我会在你是个傻子的时候就打算跟你共度余生,也会在你是皇帝的时候留在你的身边,我并没有因为你的身份变换而改变对你的态度。唯一能让我改变的,只有你这个人本身。” “我的话,你明白吗?” 顾南风楞楞地看着秦知意,好久都没说出话来。 渐渐的,他的眼睛红了。 他猛地一头扎进秦知意的怀里,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可是,我还是不想让你知道。” 秦知意听着他的声音,仿佛能想象到他哭泣的样子,一时间心软的一塌糊涂。 “没关系,”秦知意抱着顾南风,轻声说:“这些事情,你不用告诉我,一个字都不用跟我说,我自己去查。你不愿意去提及的事情,你就不去面度,有我就好。” 顾南风沉默着,伸手抱紧了怀里的人。 他突然间觉得累,睡意铺天盖地的袭来。 像是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 他轻轻的闭上眼,意识一点点的昏沉,直到彻底的失去意识。 顾南风多日未曾好眠,如今躺在秦知意的怀里倒是睡的安稳,甚至打起了小呼噜。 青云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不禁惊叹,还是皇后有办法。陛下此前看着就要杀人了,这会儿却温驯的如一只睡着的小猫。 秦知意抬头看他,轻声询问:“有事?” 第258章 他有多久没睡过整觉了? 青云有些尴尬,低着头不敢看上面。 他压低声音,道:“钱大人带着一众大臣聚集在御书房门口,要见陛下。” 秦知意挑眉:“钱大人?就是那个看我非常不顺眼还劝着陛下雨露均沾让他早留子嗣那个钱大人?” 青云神色僵硬,艰难的憋出一句:“是、是他。” 秦知意冷哼一声,说:“去回了,说陛下身子不适,不见。” 青云应了,转身出去了。可是没一会儿,青云又进来了。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难看了,皱着眉头低声对秦知意道:“钱大人跪在外面,说是一定要见到陛下,今日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不见着陛下不会走了。” 秦知意的脸色冷了下来。 她垂眸看了看躺在自己怀里睡的很沉的顾南风,然后抬头对青云道:“你先出去。” 青云不知道她到底要怎么处理,只得先出门了。 等人走了,秦知意才推了推顾南风,轻声说:“你把我的腿都压麻了,起来,去里屋睡。” 顾南风不想动,脑子里迷迷糊糊的。但是一听自己压着秦知意了,就不忍心让秦知意难过,站起身摇摇晃晃的进了里屋。 他实在是困的厉害,进去之后看了眼秦知意,伸手拽着她的一截衣袖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秦知意看他这样,忍不住心疼。 身子本来就不好,自己小心翼翼的养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见好了长了点肉。可如今坐上皇位没多久,就肉眼可见的瘦了下去。 秦知意看着他眼瞎的青黑,忍不住嘀咕:“当这劳什子皇帝有什么好?不如跟我回去,让你一辈子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 这话,她平时从来不说,因为知道说了也没用。 顾南风这样的人,就注定不会跟着她过平淡的小日子。 她一直在这里守着,直到顾南风睡沉了,才轻声站起来,转身出了门。 青云守在门口,见秦知意出来,下意识的往她身后张望。 “别看了,”秦知意淡淡的道:“人还睡着呢。” 青云皱起了眉头:“娘娘,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秦知意扭头看他:“你是他身边伺候的人,你告诉我,他有多久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青云:“……” 那可太久了。 自从登基之后,陛下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秦知意道:“他好不容易睡着,就别让他起来了,让他好好睡一觉吧。他是皇帝不错,可他也只是肉体凡胎,不是铁打的。” 青云无话可说。 他看着秦知意,心里隐隐想着,陛下这辈子能遇到一个秦知意这样的人,兴许是他的福气。 秦知意虽然脾气爆又难搞,但是她是唯一一个真心对待顾南风的人。这种真心,是不管他是傻子是王爷是皇帝,是不管他是任何身份,都不会有半点改变的。 就像现在。 外头的大臣逼着他传宗接代雨露均沾,每日雨点一样的奏折往御书房送,许多事情需要他定夺。他们敬畏他,效忠他,也将这江山重担全部压在他的身上,因为他是皇帝。 后宫的嫔妃女子费尽心机的讨好顾南风,她们想得到他的关注,想得到他的心,爱他倾慕他,也因为他是皇帝。 这种时候,只有秦知意。 她对他还是和以前一样。顾南风在她那里,不是皇帝,只是顾南风。 青云想着,这或许就是顾南风为什么对秦知意那么着迷的原因吧。 正想着,却见秦知意抬脚就要往外走。 青云吓了一跳,连忙拦住,沉声道:“娘娘,你还是别出去了吧?” 那个钱大人本就对秦知意有意见,见她从御书房走出去,怕是又要对她口诛笔伐了。 这个时候,她还不如就待在御书房,等那些大臣自行散去。 秦知意却淡淡的道:“我不出去,让他们在外面跪着?若真是如此,陛下昏君的名头明日就要传出去了。” 青云:“可是……” 可是你这样从御书房走出去,外面的人也会说陛下是昏君。 秦知意似乎知道青云在想什么,看了他一眼,转头出了大门。 青云头皮一阵发麻,不敢深想,连忙跟了上去。 至少,在陛下睡着的时候他得帮陛下护着皇后娘娘,不让皇后娘娘被那帮老臣给撕了。 果然,秦知意走出御书房出现在那群大臣面前的时候,场面瞬间就失控了。 以钱大人为首的几个大臣,全都皱着眉头,然后开始一个接着一个的对秦知意展开了各种批判。 秦知意就静静地站在原地,等他们一个个的说完。 最后,秦知意的视线落在人群最后面的吴卓身上。 “吴卓,”秦知意盯着吴卓,似笑非笑的问:“你怎么不说话?” 至少,也应该像其他人一样声讨她几句才是。 吴卓一愣,然后转头看了眼其他的大臣,才说:“娘娘,误会了。” 秦知意挑眉:“误会什么?” 吴卓老老实实的说:“微臣对皇后娘娘没有半点意见,微臣今日来,只是来要东西的。” 秦知意一愣,然后问:“你来要什么?” 吴卓脸上冒出了可疑的红晕,扭扭捏捏的说:“微臣有一物,被、被人借走了,所以今日特意前来讨要。” 秦知意:“……” 她想起了小月拿回来的那个手环。 前朝大臣无诏不得进后宫,他想要回东西,只能找顾南风。 秦知意摸了摸鼻子,然后说:“行吧,那你和他们跪在一起做什么?起来,一边儿站着去。” 吴卓哎了一声,干脆利落的起身,默默的站到一边儿去了。 他原是东宫旧臣,后来做了顾南风的谋士,过去太不光彩,以至于到现在都被人鄙视。他在朝堂上都低调的跟个隐形人似的,从不主动找事。 更何况,他是绝对不可能来和秦知意对着干的。 原则上来说,秦知意算是他的伯乐。 众人见吴卓站立在一边,纷纷向他投去了鄙夷的目光:果然是个卖主求荣的货色,如此的没有骨气。 吴卓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钱大人冷哼一声,斥道:“败类!” 第259章 舌战 秦知意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人,悠悠的道:“倒也不必如此说吴卓,你们用他提供的信息获取利益的时候,也没嫌弃他是个败类。” 话一出口,吴卓就看了过来。他盯着秦知意看了一会儿,嘴角无声的勾起,轻声笑了下。 钱大人以及跪在地上的那些大臣,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钱大人仰头看着秦知意,皱着眉头:“皇后娘娘,后宫不得干政,你……” “说来说去就这句话,车轱辘似的来回重复,不烦?”秦知意打断钱大人的话,声音有些冷。 她转头让青云去搬了椅子过来,舒舒服服的坐下了,才淡淡的道:“听说各位大人对本宫有很大的意见,今日本宫正好闲着,不介意和大人们说道说道。” “首先说一点,陛下因为操劳过度晕倒了,太医已经来看过,此刻服了药正在昏迷中。”秦知意凉凉的道:“你们跪在此地逼陛下现身,怎么,你们是觉得陛下当真是有龙皇庇佑身子也是铁打的不会累不会病吗?” 钱大人一愣,然后说:“微臣们只是……” “只是什么?”秦知意低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凌厉:“只是你们中有些人就是想看到这一幕,所以才用这种办法想谋害陛下吗?”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把那钱大人堵的脸都绿了。其他的人更是瞬间变脸:“微臣不敢。” 秦知意冷哼一声:“不敢就好!所以,就别说要见陛下了,容他休息片刻。” 其他人怕背上谋害皇帝的罪责,愣是不敢在逼着要见陛下了。 那钱大人不甘心,索性破罐子破摔,道:“微臣们此次前来,就是为了皇后娘娘的事情。既然陛下身体不适,那正好皇后娘娘自己来解决也行。” 他质问道:“陛下成婚数年,膝下却无一子,娘娘身为中宫,难道就一点责任也没有吗?陛下登基已有数月,可后宫空虚,只有后妃两人,娘娘难道没有责任吗?早有大臣上书请求陛下选秀纳妃扩充后宫,更好的绵延子嗣,可奏书却屡被驳回,这其中难道没有皇后娘娘的原因吗?” 钱大人咄咄逼人,沉声道:“娘娘身为中宫,却没有做对一件事。” 秦知意听到前面还好,听到后面时,眼神就已经冷了下来。 原来,这些大臣还上书请求顾南风选秀? 到时候,后宫中一群莺莺燕燕,一大群小姑娘跑来她面前请安……秦知意一想到这个画面,眼神就冷的快要结冰了。 秦知意盯着慷慨激昂的钱大人,悠悠的道:“钱大人如此关注陛下的后宫,难不成是家里有适龄的姑娘想要送进宫里来?如果真是如此,钱大人倒也不必如此拐弯抹角,直接将人送来本宫面前。本宫看过觉得好,自然会劝陛下将其纳入后宫的。至于选秀……天下初定,原东宫的事情解决干净了吗?顾思远的事情解决完全了吗?诸侯大臣摆平了吗?天下读书人那边安抚好了吗?大局未定,你却要给陛下选秀,使得陛下沉迷女色慢待国事……钱大人,你别不是某些人派来陛下身边的卧底吧?” 钱大人瞠目结舌,不敢置信的看着秦知意。 “微臣、臣……臣绝没有此意!”钱大人哆哆嗦嗦的道:“微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天下安定。” 秦知意凉凉的道:“真的吗?你所谓的为了陛下好,就是拼命给他塞女人,拼命劝他去后宫,让他最好沉迷美色不问国事?” 钱大人立刻道:“微臣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可你就是这么做的啊!”秦知意幽幽的道:“钱大人,本宫一心为了陛下,一心为了大局,结果却被你这样指责,本宫实在是寒心。” 钱大人:“……” “你说,本宫多找几个美女往陛下身边放,然后再劝劝陛下去其他嫔妃宫里享乐,那陛下不是更疼我了吗?可惜,本宫没有。”秦知意真诚的道:“本宫希望陛下以大局为重,不要做一个耽于女色的昏君,要做一个千古明君。” 钱大人心里憋着一口气,似乎一张口,这口气就能变成血。 跟他一起来跪在他身后的那些朝臣们也个个一脸懵,实在是找不到话来反驳秦知意了。 钱大人还不死心,语气僵硬的说:“微臣并不是要让陛下耽于女色的意思,微臣只是希望陛下能子嗣绵延,为皇家开枝散叶……” “陛下正值盛年,子嗣的事情不着急。” “可陛下无嗣,国本不稳。” “陛下活的好好的,国本怎会不稳?”秦知意冷声道:“还是说你在诅咒陛下,觉得陛下活不长久了?” “臣不敢!”钱大人的冷汗再次出来了,面对这个皇后的时候,他竟然有种像是在面对顾南风的时候的压迫感。 顾南风此前也用同样的理由驳斥过他。 他若再在此事上纠缠,就真的会被陛下认为他有这个想法了。 被天子怀疑,是件最危险的事情。 钱大人连忙磕头,沉声道:“微臣觉得没有诅咒陛下的意思,请娘娘明鉴。” 秦知意直直的盯着他,过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如春风化雨般一下子变得柔和,笑眯眯的道:“钱大人是元老,是陛下的得力助手,你怎会诅咒陛下呢?本宫话说的重了,钱大人千万别往心里去。” 钱大人:“……娘娘言重了。” 秦知意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子嗣之事,怕真的是急不来。如今天下初定,陛下政务繁忙,几乎吃住都在御书房。他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更何况生孩子……没有陛下配合,咱们这些女子在努力也生不出来孩子,是吧?” 钱大人的脸已经绿了。 他心里想,这个秦知意果真是外室女出身,说话市井夫人,半点也不矜持。生孩子这事儿,是能这么说出口的? 但是,他却找不到话反驳,只能自己憋着。 秦知意看着他这个样子,心中冷笑,表面却一片祥和:“诸位大人的心思本宫能理解,但是也请诸位理解理解我,也理解一下陛下。” 第260章 拿钱来赎 青云站在秦知意的身边,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一群人,心里只有一个字:爽。 这些人,平日拿陛下不当人,每日咄咄逼人快将陛下给逼疯了,偏偏陛下顾念旧情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尤其是这个钱大人,倚老卖老,事情最多,也最烦。 这些时日来,陛下没少因为他暴躁。 可如今,见这些人被皇后娘娘怼的哑口无言,个个脸色青白,青云不禁一阵暗爽。 总算有人能治治这帮每日正事不干只爱给陛下找麻烦的人了。 钱大人冷着一张脸,仰头看着悠哉悠哉坐在那里的秦知意,心中憋着一口气,快要将自己闷死了。 但是他今日要说的话都被堵回来了,再说就是大逆不道谋害陛下居心叵测了。 这些个帽子,他一个都戴不起。 秦知意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慢悠悠的问:“钱大人还有什么问题?” 钱大人被怼的快吐血了,有问题这会儿也忘的一干二净了。 他咬着牙半晌,最后深深的一磕头,颤颤巍巍的道:“是微臣好心办了错事,让陛下和娘娘为难了。” 秦知意满脸祥和,说:“没事,钱大人年事已高,脑子不太清醒,本宫和陛下都不会怪你的。” 钱大人:“……谢陛下和娘娘。” 秦知意点点头,视线扫过钱大人身后的那群人,幽幽的道:“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众人面面相觑,无一人开口。 他们都是以钱大人为首,如今钱大人都败下阵来,他们还能有什么问题? 于是,众人将头摇的拨浪鼓一般,人称没有任何问题。 秦知意满意的点点头,说:“没问题就好,都起来吧,别跪在这里了。” 说完又转头看向青云,吩咐道:“将这些大人的名字都记下来,回头呈给陛下。” 本来已经准备离开的大臣们脚步一僵,神色有些慌张的看着秦知意。 这都被教训过了,还带记仇的? 拿个小本本记上,是什么意思? 青云憋着笑,认认真真的说:“是,属下记着了。” 那些大臣:“……”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同时冒出一个想法:以后这种事少参与,陛下会记仇。若是参与多了让陛下记恨上,那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于是,众人各怀心事的离开了。 等人一走,青云立刻扭头看秦知意,强忍着兴奋:“娘娘,你可太厉害了。平时间陛下饱受其害,奈何不能将他们治罪,只能忍着。今日之后,他们定然能消停一阵子了。” 秦知意抬手揉了揉眉心,神色间有些疲惫,凉凉的道:“今日之后你们陛下倒是清净了,我怕是又要被人记恨上了。” 青云默然,不吭声了。 他知道秦知意说的是真的。 这些大臣平日里对秦知意就有诸多意见,今日秦知意当了这个坏人,他们怕是心里又要记恨上了。这帮大臣,心眼儿很小的。 青云都有些同情秦知意了。 秦知意解决了这件事,这才转头看向一直站在一边等着的吴卓:“你说你是来讨要东西的?” 吴卓连忙上前,看周边已经没有外人了,便直接道:“娘娘身边的小月姑娘昨日从微臣这里借走了一样东西,至今未归还,微臣迫不得已,只得来讨还了。” 秦知意看吴卓站的笔直,长长的衣袖遮住他的手腕。他左手搭在右手上不自觉的摩挲着,完全是一种习惯。但是现在,右手腕上却空空如也。 秦知意想起小月拿回来的那个刻了字的手环,心中不禁觉得好笑。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吴卓,悠悠的道:“你这样迫不及待的想要讨回那东西,看来是很喜欢了?” 吴卓一愣,脸上闪过一抹茫然之色:“微臣不是喜欢…也不是不喜欢……就是……” 他斟酌了半晌,都找不出一个形容词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秦知意挑眉,帮他补充了一句:“只是没了这个东西就夜不能寐茶饭不思神魂不守?” “对!”吴卓眼前一亮,说:“娘娘说的没错。” 秦知意噗嗤笑出声,说:“看来这东西,当真是你的心爱之物了。就是不知,你是心爱这东西,还是心爱将这东西送给你的人?” 吴卓:“……” 他脸上闪过一丝茫然,随后便不自觉的飘上了一层粉红。 他一直沉默着,嘴唇动了半晌,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来。 秦知意看他这样,不禁摇了摇头。再想到小月那个样子,又在心里摇头。 两个都没开窍的人凑一块儿……这可怎么得了! 秦知意站起身来,对吴卓道:“想要回你的东西也可以,拿钱来换。” 顿了顿,又点了一句:“想要人也可以,拿钱来换。” 说罢,也不看吴卓瞬间石化的脸色,转身进了御书房。 她得守在顾南风的身边,免得顾南风醒了看不见自己又着急。 留在原地的吴卓抬头看向守在门口的青云,磨蹭半晌,上前厚着脸皮问了一句:“娘娘那话是什么意思?” 青云也算是看着吴卓和小月走过来的,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此刻听吴卓问这话,忍不住道:“兄弟,你好歹是个谋士,脑瓜子比一般人聪明许多,怎的偏偏在这件事上犯糊涂??” 吴卓:“……还请明示。” 青云抽了抽嘴角,没好气的道:“娘娘的意思还不明显吗?要想要回你的东西,你得连人一块儿带走,回去准备聘礼吧。” 说完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聘礼准备的用心点,越丰厚越好。否则按照咱们娘娘那性子,怕是不会轻易放人。” 吴卓:“……” 他脑子压根还没转过弯来。 他就是来要个东西,怎么就要准备聘礼了? 他只是想拿回自己的手环,怎么就要将人一起带走了,带谁? 青云看他一脸懵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嘀咕道:“难怪娘娘都看不下去了,硬是插手给你们指路了。就靠你们自己,怕是这辈子到老也开不了窍。” 一个读书读傻了,一个只会杀人,两人凑一块儿,灾难。 第261章 今日洞房吧 顾南风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此刻窗外泛着曦光,他躺在暖呼呼的被窝里,怀里还抱着个人。 顾南风眨了眨眼,清醒过来。 他这一觉睡的,可真够长的。自登基以来,这是他睡的最好的一次,中途竟然一次也没醒。 人一睡够了,精神就好了,他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低头看怀里的人,唇角便不自觉的勾起,笑意挡都挡不住。 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顾南风已经很久没有和秦知意这样亲近的待在一起了。 他伸手将人搂紧了一点,忍不住低头在秦知意的额头连着亲了好几下。 秦知意被吵醒,脸上带着不耐烦,一巴掌拍着顾南风的脸上:“别烦我。” 顾南风不恼,脸上的笑意加深,粘粘乎乎的凑过去又亲。 秦知意被糊了一脸口水,终于忍无可忍,抬腿一脚将顾南风踹了下去。 “滚!”秦知意眯着眼,一把扯过被子转过身背对着顾南风。 顾南风赤脚站在地上,哭笑不得,控诉的说:“我可是皇帝,你把我踹下「广木」就算了,居然还让我滚?” 秦知意头都没回,含含糊糊的说:“那陛下治我死罪吧!” 顾南风一顿,然后猛地扑上去连人带被子的把那一团搂住,说:“怎么舍得?你死了我还能活吗?” 秦知意听惯了他的花言巧语,压根儿没当回事,只烦躁的拍了一把顾南风的脸,说:“困。” 顾南风看出她困了。 但是他自己睡够了,整个人都有些亢奋,浑身的精力无处发泄一般。 若是往常,他肯定不舍得闹腾秦知意,但是他们许久不曾亲近,顾南风就忍不住了。 他抱着人,一口一口的往下亲,一边亲一边低声说:“小意……我们成亲都这么久了,都还没洞房呢。” 语气里,带着几分幽怨。 秦知意眼睛睁开了一点,扫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凉凉的说:“怪我?” 顾南风:“……” “前两年你要装傻,后来去了北临我给过你机会你自己放弃了,再后来你弄了个孙琇萤来恶心我,再后来你就满眼是江山社稷哪里还想的起我?”秦知意冷笑一声:“洞房?” 顾南风自知理亏,连忙安抚的亲了亲秦知意的额头,讨饶道:“我的错,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 秦知意一声冷哼,脑袋偏到了一边。 顾南风被她哼的骨头都酥了。 他怀里抱着的人,是他朝思暮想这么多年的人,这放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都不可能忍住了。 顾南风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到底还是没抵抗住诱惑,压低声音在秦知意耳边说:“这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 秦知意没回过神:“今天什么?” 话音刚落,便惊呼一声,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顾南风已经一把掀开了被子,整个人都钻了进来,紧紧的贴在秦知意的身上。 他动了动,在秦知意的脖子上啃了一口,喘着气说:“小意,我们在一起好不好?我爱你,我好爱你!” 原本放在顾南风肩膀上准备推开他的手默默的放松了力道。 顾南风没有这样特别直白的表达过爱。 秦知意只犹豫了一瞬,便伸手缆住了顾南风的脖子。 这像是一个信号,瞬间让顾南风激动起来。 他一边亲着秦知意,另一只手胡乱的扯着秦知意的衣裳,很快,他们便肌肤相亲了。 他们也不是没有这样亲近过,只不过那一次是顾南风用强。 现在,顾南风才知道两情相悦的亲近究竟是什么感觉。 那是用强永远也体会不到的悸动。 两人都有些动情,房间里的温度逐渐升高,两人的呼吸都粗重起来。 顾南风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的秦知意,对方脸颊坨红,眼里蒙着一层水雾,正看着自己。 顾南风忍不住低头在那双眼睛上亲了亲,低声说:“小意,我会对你好的。” 他缓缓的俯下身,「口勿」落在秦知意的唇上…… “陛下?”青云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响起:“陛下你起了吗?” 顾南风和秦知意同时僵住。 两人对视一眼,顾南风咬了咬牙,说:“别理他。” 说罢,低头继续想要亲上去。 “陛下?陛下你醒了吗?”青云契而不舍:“如果醒了,属下就进来了。” 一听他说要进来,秦知意的身子瞬间紧绷。 到底是女孩子,在这种事上脸皮没那么厚。 秦知意伸手去扯被子,压低声音说:“你、你赶紧起来。” 顾南风僵硬着没动,那张脸上神色阴沉无比,眼睛里快要冻出一片冰川。 他在思考,自己如果不理会青云继续的话,待会儿会不会被秦知意打死? 犹豫间,青云还在喊:“陛下,属下进来了?” 说着,似乎伸手推门了。 秦知意有些着急:“你、你快点起来,他进来了……” 顾南风耳朵听到青云手放在门上的声音,最后终于一咬牙翻身而起。顺手拿过一见里衣披上,动作飞快的放下「广木」帐遮住里面的春光。 做完这一切,青云刚好推门而入。 他手里端着洗漱的铜盆,一抬头,便见顾南风只穿着一件里衣,敞着「月凶」膛赤着脚,正阴森森的看着他。 青云反应了一秒,再仔细的盯着青云看了一眼,发现他家陛下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没退下去的红晕,而他的唇,水光粼粼的看着有些红肿…… 他脑子里瞬间晴天霹雳,手里端着的铜盆一晃,水都洒出来了。 他怎么忘了,昨夜皇后娘娘在此留宿! 顾南风看他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冷笑一声,凉飕飕的道:“如果你不能给朕一个合理的理由,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青云浑身一哆嗦,颤颤巍巍的道:“是、是钱大人,他半个时辰前就跪在门外要见陛下。属下、属下实在是被他磨的没办法了,这才来请陛下的……” 他将铜盆往旁边的架子上一放,转身就往外跑:“属下什么也不知道,属下什么也没看见……” 第262章 废除中宫 顾南风一听见钱大人三个字,就忍不住头疼。 后面的「广木」帐掀开,秦知意从里面探出过脑袋,仰头看着顾南风。 顾南风被她萌到,心肝儿抖了一下,火气瞬间去了大半。 他蹲下在秦知意额头上偷了个香,才轻声说:“我出去一下,你再睡会儿吧。” 秦知意眨了眨眼,没缩回去,而是问:“外头的,是钱大人?” 顾南风一顿,然后才点点头,说:“你别管了,我去应付他。” 秦知意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还很早。看来,这个钱大人是在宫门一开的时候就进宫了,这么着急,真有什么事? 秦知意思考了一下,然后看着正在穿衣的顾南风,说:“我昨日,狠狠得罪了钱大人一把,他应该比往常更恨我了。” 顾南风系扣子的手一顿:“你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昨天你睡着之后,”秦知意撇撇嘴,淡淡的道:“那老东西带了一大群朝臣跪在外面,非要见你,我看你睡着了不忍心叫醒你,就自己出去了。” 顾南风:“……” 他抽了抽嘴角,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秦知意将昨日战况简单概括了一下,然后对顾南风说:“我给你惹麻烦了吗?这也不怪我,谁叫那老东西咄咄逼人,连个觉都不让你睡?” 顾南风深吸一口气,然后说:“是,不怪你。” 顾南风系上最后一个盘扣,走过来将秦知意弄回去,给她盖好被子还亲了亲,才说:“这些事交给我来处理就好,你好好休息。” 秦知意抿着唇,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很麻烦吗?” 顾南风轻笑一声,道:“不麻烦!” 他看着秦知意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你永远不用担心给我惹麻烦,想做什么就尽管做,有我呢。不管什么事,我来解决。小意,我希望我能成为那个能让你全心全意依赖的人。” 秦知意沉默的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扭过头拉过被子盖好,冲着后面摆摆手:“走吧走吧,我要补眠了。” 顾南风失笑,嘀咕道:“小没良心的。” 他起身简单洗漱出了房门,关上房门转身的一瞬间,顾南风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 刚刚还满是温情笑意盈盈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 不远处看了一出变脸大戏的青云大气都不敢出,低垂着脑袋恨不得在脚下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觉得今日的陛下杀气腾腾,睡饱之后似乎精力很好,比前几日暴躁时期的陛下杀伤力更强了。 他直觉,钱大人今日不好过了。 顾南风走出去坐下,这才沉声道:“让他滚进来。” 青云不敢吭声,转头就往外跑,心里想着:欲求不满的男人太可怕了! 很快,钱大人就一瘸一拐的进来了。 他一进门就跪在地上,先是哭诉了一番自己这些年多么辛苦的为顾南风筹谋,又是费了多大力气辅佐顾南风,到最后才老泪纵横,哭着道:“陛下,微臣伺候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结果、结果却被皇后娘娘如此羞辱……陛下,你要给微臣做主啊。” 顾南风面无表情的听他哭诉完,然后才缓缓的道:“昨日当着皇后的面,你怎不提这些,今日专门跑来朕面前哭诉?” 钱大人一愣,然后立刻道:“陛下,皇后娘娘说了什么?不管她说了什么,都绝不可信,那都是她在污蔑臣!” 顾南风眼神有些冷,道:“皇后什么也没说。” 钱大人愣了一下,正要张口,却听顾南风道:“皇后没说钱大人半个字,相反的,钱爱卿却三番五次的诋毁皇后,这是为何?” “莫不是,钱爱卿还在后宫嫔妃往来,收了她们的好处,特意对付皇后的?” 钱大人一听,脸色立刻变了。 他有前科,此刻可不敢让顾南风这样认为,连忙道:“微臣绝对不敢,请陛下明鉴。” 顾南风冷哼一声,看着他道:“钱爱卿今日早早进宫,莫不是就是为了哭诉?” 钱大人抿了抿唇,然后说:“微臣此次前来,是恳请陛下废除中宫!” 这话一出,一边站着的青云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此刻,他看那钱大人的额头上好似明晃晃的刻着一个‘死’字。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安静,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顾南风的声音:“为何?” 那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半点情绪。 但唯有常年跟在他身边的青云,嗅到了这平静之后的山雨欲来。 钱大人却并未听出半点不对,他仰头看着皇帝,慷慨激昂的道:“皇后身为中宫,却嫉妒成性,独霸陛下,使得后宫空虚,陛下膝下空无子嗣。这也便罢,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谋害皇嗣啊!” 这话一出,顾南风猛地抬头看过来,一字一句的问:“你刚刚,说什么?” 钱大人很够胆,重复了一遍:“皇后娘娘她不该谋害皇嗣!” 顾南风:“……” 旁边的青云嘴巴张大的快塞进去一个鸡蛋了。 皇后谋害皇嗣?这又是从何说起! 秦知意嫉妒成性独霸陛下这一点还能说的过去,她确实容不下别的女人。 但是谋害皇嗣……陛下哪里来的皇嗣? 青云小心翼翼的抬眸去看顾南风,然后便是一抖。 完了,陛下那张脸上,已经完全没有其他的表情了。 顾南风眯眼看着钱大人,缓缓的道:“你说皇后娘娘谋害皇嗣……可有什么证据?” 钱大人似乎就是在等顾南风这句话,立刻道:“陛下,臣有人证!” 顾南风盯着他看了片刻,才慢吞吞的道:“什么人证?” 钱大人立刻道:“微臣恳请陛下,宣太医院的李太医觐见。” 顾南风扭头看向青云,青云立刻出去传话。 那李太医早就在外面等着了,显然是和钱大人一起的。 他一进门,立刻就跪了下去:“微臣叩见陛下!” 顾南风一个多余的字眼都不想给他,直接问:“听说,你有皇后谋害皇嗣的证据?” 李太医一抖,磕磕巴巴的道:“是、是的。” 顾南风:“说与朕听听!” 第263章 饶命 这李太医,正是那日给秦雅南堕胎的太医。 他此刻跪在地上,有些害怕,但是一想到钱大人许的好处,遍一咬牙将那日发生在凤仪宫的事情全说了。 “那女子穿着宫女的衣裳,容貌姣好,看着像是个宫女。”李太医低声说:“微臣曾求过皇后娘娘放过那个孩子,可皇后娘娘根本不听微臣的劝诫,一心要那孩子死……陛下,微臣也是被逼的啊。” 顾南风平静的听完李太医的讲诉,眼里的神色越来越冷。 旁边的钱大人添油加醋:“陛下,皇后娘娘行事如此狠辣,实在是留不得。” 顾南风眯了眯眼,视线落在钱大人的脸上,缓缓的道:“你们是如何确定,那女子肚子里的孩子是皇嗣?” 钱大人一愣,下意识的说:“这皇宫里,除了陛下,还有谁……” 宫女若与侍卫私通,那可是重罪。 没有哪个宫女如此不要命,敢在皇宫里乱来,除非这个男人是皇帝。 顾南风嗤笑一声,身子微微后仰,沉声说:“你们说的那女子,我确实见过,也认识。” 钱大人一愣,连忙问:“那陛下……” “皇后所作所为,皆为朕授意。”顾南风一字一句的道:“是朕,让她那么做的,她都是听命行事。” 钱大人傻眼了,哆哆嗦嗦的问:“为、为何……” 一边的李太医脸色煞白,止不住的发抖。他也搞不明白,也很想问一句,为何。 “那女子腹中的孩子,的确是皇嗣。”顾南风又说了一句。 钱大人和李太医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既然是皇嗣,陛下为何要亲自下令除掉? 顾南风慢悠悠的说:“朕原本以为,除掉这个孩子是最正确的决定,诸位爱卿一定会觉得朕大局为重。但是朕万万没想到,除掉这个孩子会让钱大人有这么大的反应,更没有想到钱大人如此维护那个孩子……” 钱大人脸上神色有些焦躁了,他抓心挠肝的难受,终于忍不住问:“陛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话一问完,刚刚还平静的顾南风突然间冷了脸。 皇帝砰的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喝问:“说,你和废太子顾思齐是什么关系?你是不是他留在朕身边的暗桩?” 钱大人懵了,完全不知道怎么就扯到顾思齐的身上去了。 “微臣和太……微臣和顾思齐没有任何关系啊。”钱大人跪在地上,茫然的道:“微臣不知做错了何事,还请陛下明示。” “不知做错了何事?”顾南风冷声道:“口口声声称那逆贼的孩子为皇嗣,为了他,跪在这里胡搅蛮缠要治皇后的罪,你还说你跟顾思齐没有任何关系吗?” 钱大人懵了,随后脑子嗡地一声,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那、那孩子,是顾思齐的?”钱大人满脸不可置信:“怎、怎么可能?顾思齐的孩子,怎么会出现在凤仪宫?那个女子……” “钱大人难道不知,前太子侧妃是皇后长姐?”顾南风缓缓的道:“皇后心慈,不忍长姐怀着孩子还在天牢受罪,所以将长姐从天牢带回宫里照顾。但是皇后深明大义,心知长姐腹中孩子留不得,所以亲自下手除去,免了朕的后顾之忧。” 顾南风盯着钱大人被雷劈一般的脸,冷声道:“你如今倒是说说,皇后究竟做错了什么,要废了她?” 钱大人:“……” 顾南风又去看旁边的李太医,问:“你手里握着皇后谋害皇嗣的证据?” 李太医的胆子都被吓破了。 他跪在地上哆嗦,深呼吸几次后终于崩溃了,颤声道:“陛下,不关微臣的事啊。” “是、是钱大人,都是他。”李太医慌慌张张的道:“是钱大人找到微臣,说只要微臣来御书房做证,等扳倒了皇后娘娘,一定保微臣升官发财。都是钱大人,是他威逼利诱的。陛下,求陛下饶命,微臣也是被他教唆的啊!” 钱大人震惊的看着李太医,不可置信的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明明是你先找到我,说皇后谋害皇嗣,愿意帮我除掉皇后……都是你,若不是你,我怎会冤枉了皇后娘娘?” 李太医:“你胡说八道,明明是你先找到我的……” …… 两人当着皇帝的面吵的不可开交,互相指责。 青云皱了皱眉头,他没想到,钱大人这样举足轻重的老臣,竟然也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他抬头去看顾南风,却见顾南风冷着一张脸,看起来心情并不太好。他直直的盯着钱大人,似乎在犹豫些什么。 青云心中咯噔一声,默默的在心里给钱大人点了根蜡。 这位钱大人前期的确帮助顾南风很多,但是如今顾南风已经登基称帝,他却还没看清楚如今的形势。 处处掣肘,对陛下的决定屡屡反对,甚至对陛下的私生活指手画脚。 这位钱大人,也太将自己当回事了。 青云知道顾南风看在他劳苦功高的份上已经忍了他很久了,但是他偏偏不识相,非要在秦知意的事情上死磕,这无异于一次又一次的踩在顾南风的底线上蹦跶。 这次更绝,居然要逼着顾南风废后。 他们是不知道,顾南风到底废了多大的力气才把皇后留在宫里。 顾南风看着争吵的两人,突然冷哼一声,凉凉的道:”你们都没错,是朕的错?“ 两人瞬间禁言,然后立马求饶:“臣有罪,请陛下恕罪。” 顾南风盯着李太医,冷冷的道:“空有一身医术,不想着治病救人,却满脑子的升官发财。竟然胆大包天,无线皇后。来人,将他拖下去,乱棍打死。” 那李太医一愣,随后身子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旁边的钱大人也禁不住开始哆嗦了。 他没想到,顾南风这次居然这么狠,半点生路也不给。 他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道:“陛下,微臣也是受人蒙蔽,恳请陛下看在微臣一片忠心的份上,饶微臣一命吧!” 顾南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朕饶了你,谁饶了朕的皇后?” 第264章 你在紧张什么 钱大人被摘了官帽,贬斥出京,流放家乡。 这事儿,不出半日,便所有人都知道了。一时间朝堂震动,人人自危。 李茂缩在自己的府中,听人说完来龙去脉,之后沉默了许久,才长长的叹了口气。 “早就警告过他了,偏偏不听。”李茂皱着眉头,沉声道:“咱们这位陛下可从来不是什么软柿子,任人拿捏。平时忍着,你倒好还不识相,便要去招惹皇后娘娘。那皇后娘娘是能随便招惹的吗?那是陛下的眼珠子心头肉,谁动谁死。” 他说完又沉默许久,终究是不忍心,站起身来往外走:“那老东西什么时候离开,我去送送他。” 等他赶到城门口的时候,正好见着钱大人步履蹒跚的往外走。他的身边,只跟着一个年事已高的老仆,两人互相搀扶着。 钱大人身为元老,在朝中举足轻重。如今离开京城,居然没有一个人来送。 李茂看着,觉得心酸不已。 他快步上前,喊了一声:“老钱!” 前面的人一愣,回头看来,在看到李茂的时候脸上并未有半点欣喜,相反的,还皱起了眉头。 李茂没当回事,快步上前,看了他几眼,忍不住说:“你、你这是何苦!” 短短一日时间,这位钱大人就像是老了十几岁。一直挺直的腰背,此刻也佝偻着,被什么压弯了。 李茂将随身的包袱递过去:“我收拾了些东西,你路上带着吧。” 钱大人并未伸手去接,上下打量了李茂几眼,最后冷哼一声,骂道:“皇后的走狗,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关心。” 李茂震惊的瞪大眼,不可置信的道:“老钱,咱们同僚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看我的?皇后走狗……这话你怎么说的出口?” “难道不是?”钱大人冷冷的看着他,沉声道:“你若不是她的走狗,那你岂会眼看着她坐上皇后之位?” 李茂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就不明白了,皇后到底哪里得罪你了?皇后乃是安平王的原配,如今安平王登基,她做皇后无可厚非。再说皇后本身,她出了出身不高,其他并无错处,你为什么就非要揪着她不放?” “她不配当皇后,德不配位,迟早遭报应!”钱大人冷声说:“娘娘生前属意的安平王妃人选,是赵令仪,皇后人选也应该是赵令仪。可如今,赵令仪只是个淑妃,这不应该。” 李茂:“你脑子怎么就转不过弯来?陛下不喜欢赵令仪,就喜欢皇后,你干什么非要强迫陛下?” “他是皇帝,当以天下为重。” “他立一个喜欢的女人当皇后,就不是以天下为重了?” “……我不跟你扯。”钱大人抬手将李茂准备的东西仍在地上,凉凉的道:“等着吧,那位皇后娘娘,迟早会有报应的。连带着你们这些趋炎附势的走狗,都没有好下场。” 说完这话,钱大人在自己的老仆搀扶下一步一拐地出了城门。 李茂在原地站了片刻,随后忍无可忍,一脚将自己准备的东西踢开了,对着钱大人的背影放声大骂:“你个不识好歹的老东西,冥顽不灵,害人害己!你看看,你看看你在朝中这么多年,临到头了,有谁来看你一眼?也就是我重情重义还特意赶来送你,你倒好,还不知好歹!滚吧滚吧,遭报应的不会是别人,只会是你!” 钱大人明显是听见了,背影僵了僵,但是没回头,步子迈得更快了,看起来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李茂骂了几句,心中总算是舒服了点。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府了。只是刚走到门口,便迎面撞上了宫里的人。 来人是个小太监,看着眼生。 那小太监满脸笑容,堵在他大门口,客客气气的道:“李大人,皇后娘娘有请。” 李茂心中咯噔一声,半晌说不出话来。 老钱那个狗东西刚走,皇后就请自己了? 莫不是皇后要挨个挨个收拾他们这些当初去劝她离开皇帝的人吧? 他心中忐忑,一边跟着小太监往宫里走,一边忍不住打听:“皇后娘娘找我,为什么?” 小太监笑眯眯的,回答的滴水不漏:“李大人到了就知道了。” 李茂一路上都提心吊胆,等到了凤仪宫门前,反而平静下来了。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躲是躲不过去的。 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没做什么坏事,没有小辫子给别人抓,他不相信皇后能把自己怎么样。 皇后是聪明人,不会干蠢事的。 他抬脚进了凤仪宫,抬头挺「月凶」,像个战士。 一进去,见皇后坐在桌边看……账本? 秦知意听见脚步声,扭头看他,笑着喊了一句:“李大人。” 李茂一愣,回过神来:“微臣见过皇后娘娘……” “老熟人了,不必如此多礼。”秦知意顺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坐吧,聊聊。” 李茂不明白秦知意到底想做什么,磨磨蹭蹭的走过去坐下。 顺眼看到她手边的这些账本,不免盯着多看了几眼。 秦知意察觉到他的目光,顺手拿过一边的书压在了账本上,挡住了李茂的视线,淡淡的道:“从前经营的一点小本生意,让李大人见笑了。” 李茂一愣,下意识地问:“娘娘还做生意?” 秦知意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不做生意,怎么养活自己?” 李茂:“……” 他突然想起秦知意的出身,小时候是个没人管的外室女,直到被秦信芳接回尚书府。在此之前,她都是自力更生。 秦知意将账本和书都递给小月让她放起来,这才看向李茂,开门见山地说:“钱大人的事,你知道了吧?” 李茂心想:来了来了,马上就轮到我了。 他抬头看着秦知意,不卑不亢地说:“是,微臣知道。今日他出京,微臣刚刚去送他了。” 秦知意挑眉:“李大人重情重义,佩服。” 李茂背脊更直了一点,说:“微臣只做微臣觉得对的事情。” 秦知意看他这样,忍不住笑了一声,悠悠的道:“李大人,你在紧张什么?” 第265章 你是想毒死我? 李茂身子很僵,坐在那像个木头一样,手指头都是僵硬的。 秦知意看的好笑,好似她会吃人一般。 李茂被秦知意问的有些尴尬,结结巴巴的道:“没、没紧张。” 秦知意看了他两眼,笑了一声,说:“李大人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本宫将钱大人弄走了,下一个就轮到你了?你们那几个反对我当皇后的老臣,一个也跑不掉?” 李茂被说中心事,脸上神色更僵硬了,但是这话不敢承认,于是他梗着脖子表演了一个‘默认’。 秦知意都快被气笑了。 “你知道钱大人做了什么吗?”秦知意凉凉的道。 李茂沉默片刻,然后问:“难道不是因为他孜孜不倦的参皇后娘娘?” 秦知意:“是也不是。” 她转头对小月道:“来,把钱大人的光辉事迹给李大人说说。” 小月点了点头,开始声情并茂的将钱大人做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还忍不住冷冷的补了一句:“他纯粹是咎由自取。陛下若不是看在他年事已高的份上,才不会放他回乡。以他的罪名,诛九族都够了。” 李茂僵硬在原地,目瞪口呆。 他万万没想到,钱大人为了扳倒秦知意走火入魔了,那种事都做的出来。 李茂沉默了许久,才忍不住问了一句:“皇后娘娘,微臣斗胆问一句,你是不是曾经得罪过钱大人?” 秦知意嗤笑一声,说:“我也很想知道。” 李茂嘶了一声,沉声说:“微臣实在是想不明白。” “能有什么想不明白的?”秦知意淡淡的道:“这世上就是有那么一种人,唯我独尊,总觉得世界围着她转。如果你违逆了他的意思,不管你是对是错,不管你怎么做,他就是容不下你。” 秦知意看着李茂,眼神里带着几分自嘲,说:“或许我这不光彩的出身,踩到了钱大人那高贵的底线上,他不容许一个出身如此低贱的人当上皇后踩在他的头上。所以,不管我怎么做,他都不会满意的。” 李茂沉默下来,实在是找不到话来反驳。 秦知意喝了一口茶,才继续说:“我这个人,的确是有点小心眼,按照你们的话说,睚眦必报。但是呢,我也不是什么人都给眼神的。像钱大人这种疯狗……我一般不会跟他计较,除非他真的咬到我,我才会一棍子打死他。” 李茂:“……” 一个三朝元老,就就这么被叫疯狗。 不过,仔细想来,秦知意还真的是什么也没做。不管以钱大人为首的那帮子老臣怎么跳脚,秦知意从来都没有做过什么,只在她的凤仪宫当她的皇后,两耳不闻窗外事。 原来,并不是她软弱,而是她懒得计较。还有个原因,就是那个钱大人做的这些事还没有给她造成什么实质上的伤害。 李茂这会儿不知怎的,有点替钱大人庆幸。 庆幸他在真的惹到秦知意之前,先把皇帝给惹毛了。 惹毛了皇帝好歹留了一条命,真的惹到秦知意,可能就真的没命了。 李茂抬手抹了一把脸,对秦知意道:“那皇后娘娘今日找微臣来,是为了……” “啰里八嗦跟你说这么多,其实只是为了陛下。”秦知意淡淡的道:“钱大人乃是三朝元老,拥扈众多,门生无数。此次陛下贬斥他,定然会激起这帮人的反骨。本宫倒是不怕他们,但是我见不得陛下整日为了这些无聊的事情忧心。所以,李大人,棒棒忙?” 李茂:“……微臣如何帮?” “你也是三朝元老,地位不比钱大人差。”秦知意笑着说:“只要你站出来支持陛下,那陛下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李茂:“……” “李大人,看在咱们那一点点脆弱的交情的份上,本宫提点你几句。”秦知意缓缓的道:“顾南风,可不是曾经那个困在笼中的傻子王爷了。他如今已经挣脱束缚,遇风化龙了。你应该清楚,一个常年被束缚的人一旦挣脱束缚,他最讨厌的会是什么?更何况,从古到今,可没有哪一个皇帝喜欢别人对他指指点点,对他做出的每一个决定有反对。” 皇帝,天生的掌控者。 他掌控天下,而不是别人来掌控他。 更何况是顾南风这种人。 李茂的面色凝重起来,沉默的看着秦知意。 秦知意轻笑一声,道:“言尽于此,李大人好好想想吧。” 她扭头对小月道:“你今日不是新做了糕点?给李大人打包一份儿,也让李大人尝尝你的手艺。” 小月不情不愿的打包了一份送给了李茂。 李茂提着一包糕点回了府,迷迷糊糊的拆开吃了一口,瞬间一个激灵,脑子瞬间清醒。 他呸的一口吐出那糕点,不可置信的道:“皇后娘娘真的不是想要杀人灭口吗?” 这糕点那味儿,直冲天灵盖,尝到的那一瞬间酸甜苦辣都窜了上来。 他拿冷茶漱了漱口,然后盯着那糕点看了几分钟,果断提出去偷偷喂了狗。 他怕吃了这玩意儿活不过今天晚上。 李茂一晚上噩梦连连,第二天顶着个黑眼圈上朝,刚走到宫门口的时候,迎面撞上吴卓。 他们这帮人,对吴卓多多少少的都有些看不上,平时见着也都当看不见。但是迎面撞上了,也不好装不认识。 李茂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吴大人,早。” 吴卓也面无表情:“李大人,早。” 说完,拿起手上的糕点啃了一口,一边啃一边往里走。 李茂的视线不自觉的扫到了吴卓手上拿着的糕点,看一眼,忍不住再看一眼。然后他惊恐的发现,这糕点看起来怎么那么眼熟?这不就是他昨晚拿出去喂狗的那糕点吗? 吴卓发现他的目光,犹豫了一下,将手中的糕点递了一个过去:“李大人,没吃早餐吧?可以分你一个,多了没有。” 明明他手里还拿着好几个。 李茂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盯着他手中的糕点,幽幽的问:“你这糕点,该不是宫里送出来的?” 吴卓一愣:“你怎么知道?” 李茂:“……” 他再后退几步,好像那糕点的毒隔空都能飘他身上。 第266章 轮不到我操心 李茂最终也没要吴卓手上的糕点,虽然吴卓也没真打算给他。 两个人神色各异,慢悠悠的往朝堂上走。 李茂走着走着,突然想起,这个李茂和皇后娘娘身边那个小月关系匪浅。 他是原东宫旧臣,是皇后娘娘招降了他。可自从陛下登基之后,这位便好似个隐形人,每日在朝堂上都是站在最角落,若不是今日撞见,他都快忘记朝堂上还有这么一个人了。 他看着埋头啃糕点恍若没有味觉的吴卓,忍不住问:“吴大人,我有个问题。” 吴卓偏头看他:“李大人请讲。” “你是皇后娘娘招降的吧?按理说,你该是皇后娘娘那边的人?” 吴卓面无表情:“臣子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陛下。” 李茂:“……” 这么滴水不漏,不愧是原太子谋臣。 李茂换了个问题:“怎么说皇后娘娘也对你有恩,看钱大人在朝堂上那样针对皇后娘娘,怎不见你站出来说半个字?” 吴卓还是面无表情:“有陛下在,轮不到我。” 李茂:“……” “还有,皇后娘娘并没有做错任何事,不怕别人挑刺。”吴卓终于啃完了那糕点,转头看李茂,说:“你今天主动跟我说话,也不算坏,提醒你一句,别去招惹皇后娘娘。” 李茂抽了抽嘴角,嘀咕道:“不需要你提醒。” 他和秦知意打交道的时间,比吴卓早多了,他深知秦知意的可怕。 这话,他也经常跟钱大人那帮老东西说,可惜他们都不愿意相信自己。 李茂摇了摇头,看着吴卓,终于抵不住好奇问了一句:“吴大人,那糕点好吃吗?” 吴卓:“……” 虽然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但是李茂还是发现了潜藏在那面无表情下的一丝丝痛苦。 李茂心道:原来并不是没有味觉啊。 “为什么要吃?”李茂想不明白:“那东西……吃了不会中毒吗?” 吴卓扭头看他,凉凉的说:“为什么要吃……我想吃。” 说完,也不管李茂了,转身就走。 中毒自然是……会中毒的。昨夜吃了那糕点,他一晚上跑了好几次茅房,今天走路都是双腿发软。 只盼着待会儿在朝堂上那帮老臣莫要再拿一些小事缠着陛下,耽搁时间,早日放他回去。 等他站上朝堂之后,才发现今日的气氛和往常不同。 原本那些每日都参上皇后几本的大臣,今日安静如鸡,没出来给皇帝找不痛快。 而那些钱大人的跟随者原本想出来闹一闹,可李茂那个老家伙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居然站出来帮皇帝说话了。 他一开口,三言两语间便将那些人驳斥回去了。 有李茂带头,皇帝这个朝会就轻松了许多。原本两三个时辰才能开完的朝会,今日居然不到一个时辰就结束了。 吴卓明显的能感觉到,皇帝今日心情甚好,唇边都带着点笑意。 他想起李茂今早的异常,突然无声的笑了起来。 皇后娘娘到底还是心疼陛下的! ——— 早朝过后,顾南风连御书房都没回,直奔凤仪宫。 去的时候,秦知意还没起。 小月正守在门口,一见着顾南风来,便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头。 顾南风今日心情好,不跟她计较,问:“你家主子还没起?” 小月看他一眼,然后说:“没呢。” 顾南风挑眉:“她以前不这样啊!” 秦知意是个随性的人,平时从未按时早起过,但是也不会太过赖「广木」。 像今日,早就已经过了她起「广木」的时间了。 小月一顿,然后才说:“最近也不知道怎么的,娘娘好像格外嗜睡,一日比一日起的晚。” 顿了顿,小月又说:“可能是进了宫操心的多了,累的。” 这话虽然没明说什么,但是一听就知道是在内涵顾南风呢。 顾南风不跟小月计较,直接进了大门:“我进去等她。” 小月撇嘴,就在门口守着。 又过了一刻钟,秦知意才醒了过来。 顾南风像条闻着骨头味儿的大狗,循着味道就迎上去了。 “小意,你醒了?”顾南风伸手将人牵到身边坐下,笑着道:“今日,我陪你用早餐。” 秦知意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她看了看时辰,说:“你现在不应该在朝堂上?怎么,刚登基不久就原形毕露,偷懒不去上朝了?” “你怎么这样?我是那种人吗?”顾南风啧啧两声,道:“虽然我的确是想那么做。” “其实,今日也不知怎么的,那些平时爱找麻烦的,今日都老实了下来。”顾南风说:“还有李茂那个臭老头,今日像是吃错了药,竟然站出来帮我说话了?有他这么一带头,我做事就容易多了。” 秦知意听完,挑了挑眉,说了一句:“不错。” “是不错,”顾南风道:“若每日这样,我就能抽出时间多陪陪你了。” 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忙的连洞房花烛的时间都没有。 想到这些,顾南风就气。 他伸手给秦知意添菜,哄着秦知意多吃点:“也不知怎么回事,自从你进宫之后,人瘦了许多,看着也没有以前精神了。你多吃点,别挑嘴。” “有吗?”秦知意眨眨眼,顺口道:“我没什么感觉。” 她吃了几口顾南风夹的菜,便放下了筷子。 顾南风一愣:“不吃了?” 秦知意神色恹恹:“没什么胃口。” 顾南风看了眼她没动几口的食物,皱起了眉头:“怎么吃的这样少?” 以前在北临的时候,秦知意食量不错的。 小月看了眼秦知意,也皱起了眉头,转头就给顾南风告状:“主子最近吃的都很少,猫儿都比她吃的多。” 秦知意斜睨她一眼:“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小月撇撇嘴,不吭声了。 顾南风放下筷子,脸色不是很好看。 “是不是这些菜不合胃口?”顾南风沉声道:“我换个厨子。” 秦知意挑眉:“这不是你专门给我找的厨子?没事儿,味道挺不错,不是厨子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 顾南风打量着秦知意,这才发现,秦知意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 第267章 无论真相如何,我都要她的命 顾南风自登基以来就忙的团团转,后来又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和秦知意闹的点别扭。 他已经许久不曾好好的看过秦知意这个人了。 现在意看,才发现秦知意瘦了不少,脸色也差了很多。 顾南风抿了抿唇,二话不说,转头就让青云传太医。 秦知意看他一眼,觉得他大题小作:“没什么事,何必闹这么大?传出去,外人又该说我蛊惑君心了。” 顾南风沉着脸:“管别人怎么说?你的身体最重要。” 秦知意眨眨眼,道:“真的没必要,我……” “小意!” 顾南风一声惊呼打断了秦知意的话。 他刷的一下站了起来,脸色瞬间比秦知意的还要苍白几分。 秦知意楞楞地看着他:“怎、怎么了……” 一边的小月也变了脸色,直直地看着秦知意。 顾南风拿了手帕过来,小心翼翼的擦了擦秦知意的鼻子,然后放下手。 秦知意这才看见,那手帕上沾了点猩红。 小月盯着那手帕,脸色难看至极:“主子,你流鼻血了。” 秦知意眯了眯眼,拿过顾南风手中的手帕擦了一下鼻尖,果真见上面沾了血。 秦知意沉默片刻,抬头看向顾南风,说:“看来,我真的需要看大夫了。” 顾南风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他猛地扭头看向旁边的小月,呵斥道:“你是怎么照顾你家主子的?” 小月一愣,随后默默的低下了头,第一次没有和顾南风呛声。 秦知意皱了皱眉头,拉住顾南风的衣袖,说:“你怪她做什么?小月一直尽心照顾我,没有半点错处,这事儿怪不着她。” 顾南风抿了抿唇,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他沉默片刻,扭头对青云道:“去将凤仪宫的所有人都关起来,伺候皇后不力,要他们何用?” 顿了顿,又说:“还有给皇后准备食物的厨子,一并关起来。他做的这些东西,小意没一样爱吃的。” 秦知意:“不用……” 顾南风:“按我说的做。” 青云不敢反驳,转头出去了。 秦知意抿了抿唇,没吭声了。 她想起顾南风之前说过的话,自己做错了事他不能拿自己怎么样,但是却能处罚别人。 她这次自己生了病,顾南风心中有气,不忍心和自己发泄,便将这气发泄在了别人的身上。 秦知意摸摸鼻子,心中有些愧疚,觉得自己连累了那些伺候她的人。 她想着,等顾南风心情好了点,自己再开口为那些人求情吧。 凤仪宫中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太医跪在地上,隔着一张手帕为秦知意把脉。 他的眉头每皱一点,顾南风的脸色就冷一分。 到最后,太医哆嗦着收回手的时候,顾南风的脸已经冷的能结冰了。 “如何?”顾南风沉声问。 太医哆哆嗦嗦的,脸色煞白,半晌没说话。 顾南风的一颗心沉了又沉,眼里酝酿起一股风暴。 “到底怎么回事?”顾南风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道:“你若不行,就滚下去换别人来!” 那太医被他一问,哆嗦的更凶了,愣是吓得说不出话,半张着嘴,看起来像是要晕过去了。 秦知意见此,对那太医道:“你不用怕,实话实说便是,陛下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顾南风侧头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那太医一顿,扭头看了看秦知意,心中稍微安心了一点。 能看出来,陛下是很喜欢这位皇后娘娘的,皇后娘娘的话,陛下一定能听进去。 太医咽了咽口水,低垂着头,哆哆嗦嗦的道:“回、回陛下,娘娘的身子,像是有中毒的迹象!” 顾南风身子一晃,差点栽倒。 他猛然扭头去看秦知意,却见秦知意也正看着自己,眼里带着几分茫然。 顾南风紧攥着拳头,一字一句的问:“是什么毒?你……可有解法?” 那太医脸色又难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微臣医术浅薄,怕、怕是不能胜任。” “你不是太医吗?”顾南风一声爆喝:“你竟连毒都解不了,你还当什么太医?” 那太医快吓尿了:“微臣、微臣从未见过这样的毒啊……” 他声音发颤,小心翼翼的道:“娘娘这毒,在身体里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毒入肺腑,要想根治,怕是难……” 他每说一个字,顾南风的脸就沉一分,到后面已经杀气四溢风雨欲来了。 顾南风僵硬的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一把将那太医拎起来,咬牙切齿的道:“查,查清楚这个毒究竟是什么东西。若救了皇后,朕重赏你!但是,若救不了皇后……朕要你们所有太医院陪葬!” 说完,一把将那太医扔了出去。 那太医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哆哆嗦嗦的道:“是是是,微臣一定尽心竭力救治皇后娘娘。” 顾南风:“滚!” 那太医几乎是连滚带爬的离开了凤仪宫,他怕再留一瞬,皇帝就要忍不住杀人了。 这样的皇帝,实在是太恐怖了,这太医再也不想面对了。 等太医走了,秦知意才抬头看向顾南风,笑了笑,说:“看来,你刚刚将那些人关起来的决定是对的。” 顾南风看着秦知意的笑,觉得刺眼至极。 他缓缓的在秦知意面前半跪下来,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道:“求你了,别笑了……” 秦知意一顿,慢慢的收回了脸上的笑意。 她看着半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缓缓的道:“好,我不笑了。” 顾南风:“……” 秦知意:“但是,你也别弄的我像是马上就要死了似的。” 顾南风猛地抬头看她,咬着牙道:“不准说那种话,我决不允许……” 秦知意点点头,然后对顾南风道:“既然发生了这种事,那有些话我就要先说在前头了。” 顾南风:“……什么?” “这事儿,不管查出来幕后主使人是谁,我都要她的命。”秦知意淡淡的道:“到时候,我可不会因为什么大局为重这种狗屁理由隐忍下来。同样的,我也不会因为你,而放弃追责。我不会放过想要我命的人,就算是你,也不行!” 第268章 就算是狗,也是陛下的狗 不用秦知意说,敢动秦知意的人,顾南风绝对不允许她活着。 秦知意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顾南风一下子失去了平时的冷静自持。 那个泰山崩于顶而不变色的皇帝,此刻失去了他的镇定,做起事情来几乎像是疯狗一样。 凤仪宫的所有人都被关押起来,不允许任何人探视。御膳房的,上到管事厨子,下到洗碗打砸的,全部被关押起来,没有一条漏网之鱼。 他这样大刀阔斧的一动手,宫里一下子乱了起来。 御膳房的人全部被关押,这个部门彻底瘫痪,整个皇宫的人都没了饭吃。 皇帝这边备着小厨房不受影响,赵令仪和孙琇萤那边却连饭都吃不上了。 这两人也是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件事,搞不清楚皇帝突然间发了什么疯。 稍微一打听,才知道是凤仪宫那边出了事,但是具体出了什么事,却没有人知道。 孙琇萤手里揪着手帕,皱眉站在宫门口。 小倩打量着她的神色,轻声问:“娘娘,你在想什么?” 孙琇萤扭头看她,沉声道:“想在哪里去找饭吃。” 小倩:“……” 孙琇萤在原地杵了半晌,最后转身往外走。 小倩一愣,忙追了上去:“娘娘你去哪儿?” 孙琇萤沉声道:“去找赵淑妃,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得找她商量商量。” 小倩不知孙琇萤为何要去找赵淑妃。 在她看来,自家娘娘是贵妃,级别在赵令仪之上,她根本用不着去讨好赵淑妃。但是自家娘娘却不知怎么的,唯赵淑妃是从,不管出了什么事都得找赵淑妃商议。 但是自从自家娘娘入宫之后,性子变了许多,小倩心中就算有疑惑,也不敢开口问了。 孙琇萤还没走到赵令仪的宫门口,就在路上撞见了行色匆匆的赵淑妃。 赵令仪一看见她,也停下了脚步:“你去哪儿?” 孙琇萤像是没发现赵令仪的失礼之处,皱着眉头说:“正打算去寻妹妹,没想到在这里就撞见了。” 赵令仪瞬间明了:“为了御膳房的事情?” 孙琇萤:“你也是吗?” “自然!”赵令仪的脸色不太好看,沉声道:“凤仪宫不知在搞什么名堂,居然让整个御膳房都瘫痪了。这样以来,咱们整个皇宫的人要饿死不成?” 说罢,赵令仪抬脚往凤仪宫走去:“走吧,一起去看看。” 孙琇萤什么也没说,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刚到凤仪宫,便被眼前的阵势给吓到了。 青弋亲自带着御林军守在门口,里三层外三层的将凤仪宫围的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的程度。 青云站在院子里,正挨个挨个的搜查凤仪宫的奴才们。 孙琇萤转头和赵令仪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凝重。 赵令仪深吸一口气,抬脚就要进凤仪宫。 刚迈进去一只脚,一把剑就架在赵令仪的脖子上。 “赵淑妃留步!”青弋神色清冷,冷冷的道:“无召不得入内。” 赵令仪转头看向青弋,沉声道:“你知道本宫是谁吗?现在拿下剑,本宫饶你不死。” 青弋眼睛都没眨一下,重复道:“无召不得入内。” “你……”赵令仪咬了咬牙,冷声道:“本宫偏要进,看你能如何。” 说罢,无视架在脖子上的剑,抬脚就要往里走。 可另一条腿还没迈进去,赵令仪就感觉到脖子上一阵刺痛,她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旁边的孙琇萤忍不住尖叫一声,开口道:“赵淑妃,算了吧。” 赵令仪一只脚僵在半空中,半晌都没动。 她终于确定,只要自己往前走,青弋真的敢一剑杀了她。 赵令仪冷着脸,将另一条腿缩了回去。 她抬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脖子,抹了一手血。 赵令仪:“……” 她抬头死死的瞪着前面的青弋,咬着牙道:“不过是陛下身边的一条狗,竟也敢对着本宫叫嚣。” 青弋连个眼神都没给她,面无表情的道:“就算是条狗,主子也是陛下,轮不到赵淑妃来管。” 赵令仪脸都扭曲了,被青弋顶的话都说不出来。 一边的孙琇萤上前,轻声道:“我们要见陛下,劳烦你去通传一声,这总可以了吧?” 青弋看了孙琇萤一眼,然后说:“贵妃娘娘稍等。” 他转头叫了里面的青云一声,道:“贵妃娘娘和淑妃娘娘求见陛下,你去通传。” 青云扭头往外看了一眼,转身进了里面。 没过一会儿,青云从里面出来了,远远的对着青弋点了点头。 青弋立刻让到一边,沉声道:“两位娘娘请。” 赵令仪抬脚进去的时候,狠狠的瞪了青弋一眼:“你给本宫等着。” 青弋动都没动:“随时恭候娘娘大架。” 赵令仪冷哼一声,带着孙琇萤进去了。 青云从一边走过来,轻声问青弋:“得罪赵淑妃了?” 青弋扭头看他一眼:“管好你的事。” 青云:“……” 这个大哥,一点都不可爱,他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情终究是错付了。 青云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又退回来,非常没骨气的说:“不用担心,那位赵淑妃进去讨不着好,没功夫找你麻烦。” 青弋看他一眼:“当我是傻子?” 他当然知道那位赵淑妃在里面讨不到好处。 实际上,这个时候不管是谁进去都逃不到好处。 皇帝的心尖尖被人动了,在皇后好起来之前,谁都没好日子过了。 青云看着自己的大哥,只感受到了两个字:无情。 他不再理会自己的大哥,转身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另一边,赵淑妃和孙琇萤进了大厅。 赵令仪脖子上还挂着血,一见着顾南风,心中的委屈就藏也藏不住,迫不及待的就开始告状。 “陛下,”赵令仪两步扑到顾南风身边,红着眼睛道:“外面那个青弋,他以下犯上,居然要刺杀臣妾。陛下,你要为我做主啊!” 顾南风冷着脸,面无表情的看着赵令仪。 一边的孙琇萤看着顾南风的眼神,心惊胆颤。 顾南风看她们两个的时候,别说是怜惜了,那双眼睛里只有杀机。 第269章 是不是你们? 赵令仪还没注意到顾南风的神色,还在红着眼睛哭诉着自己的遭遇,要求顾南风严惩青弋。 孙琇萤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忍不住伸手拉了赵令仪一把,轻声道:“你、你别闹了!” 赵令仪一顿,扭头看向孙琇萤,皱着眉头道:“什么叫闹?你怎么说话的?” “刚刚你不是亲眼看到了吗?”赵令仪一把拽住孙琇萤的手腕,拉着她到顾南风的面前,道:“你快给陛下讲讲,是不是那个青弋以下犯上,拿剑架在我的脖子上?你快给陛下讲讲!!” 孙琇萤被赵令仪拽着,脸都吓白了。 她哪里敢开口啊,拼命的低着头,眼都不敢抬。 赵令仪皱着眉头,不知道一向听话的孙琇萤为什么突然间就不听话了。 她转头去看顾南风,急切的道:“陛下,臣妾说的都是真的,外面那么多人都看着呢,陛下……” 顾南风终于有了反应,他盯着赵令仪,一字一句的道:“是你吗?” 赵令仪一愣,完全不知道顾南风是什么意思:“陛下,什么?” 顾南风突然伸手一把掐住了赵令仪的脖子:“是不是你给皇后下毒,是不是你?” 赵令仪终于听懂了顾南风在说什么,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身上的汗毛根根竖起。她也不是什么纯种的蠢货,完全不知道事情的轻重。 有人给秦知意下毒了。 难怪顾南风突然间发了疯。 赵令仪脸色惨白,艰难的道:“没、没有……陛下,臣妾没有下毒,就算是借给臣妾十个胆子,臣妾也绝对不敢给皇后娘娘下毒。陛下,陛下明察。” 顾南风冷冷的看着她:“真的不是你?” 赵令仪:“臣妾对天发誓,真的不是臣妾。” 顾南风盯着她看了两眼,一把将赵令仪甩开了。 赵令仪站立不稳直接摔在地上,可她连坑都没坑一声,爬起来就跪着了。 现在这个时刻,不管心里有多少的委屈愤怒,都不敢有半点的表现。 顾南风此时已经看向了孙琇萤,缓缓的道:“不是她,那就是你了?” 孙琇萤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音发颤:“臣妾不敢,臣妾绝对不敢。” 她脸色惨白,眼睛里印着恐惧:“在北临的时候,陛下就已经警告过臣妾了,臣妾怎么还敢做这种事?臣妾绝对不敢,陛下明察。” 顾南风居高临下的盯着她:“当真不是你?” 孙琇萤:“真的不是臣妾!” 顾南风的视线从孙琇萤的脸上转移到赵令仪的脸上,半晌之后,顾南风一字一句的道:“若被朕查出来,朕必叫你们不得好死!” 两人跪在地上,一个字都不敢吭。 此刻,秦知意从里面走出来。 顾南风立刻顾不上两人,走过去扶着秦知意:“你不在里面休息,怎么出来了?” 秦知意看着他扶着自己的手,幽幽的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快……” “胡说八道什么?”顾南风冷了脸:“我说了,不要让我听到那个字。” 秦知意:“……行吧!你是不是觉得我要不行了啊?这么扶着我?” 顾南风额角的青筋不停的跳动,脸色比刚才还吓人。 但是秦知意才不怕他,一把拍掉顾南风的手,道:“我好好的,离着那啥还有十万八千里呢。你紧张的太早了,得再等等。” 顾南风:“……” 他觉得自己迟早会被秦知意给气死。 秦知意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除了脸色苍白之外,看着不像是快死的那种人。 顾南风走到她身边坐下,闷着脸,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秦知意懒得看他,转头看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凉凉的道:“这是做什么,都跪着干什么?” 顾南风扫了地上的两人一眼,淡淡的道:“不知道她们来做什么。” 秦知意挑眉,看向孙琇萤,问:“孙贵妃,你说说,来做什么?” 孙琇萤身子一颤,抬头看了秦知意一眼,然后小心翼翼的说:“臣妾来此,只是想问问御膳房的事情,没想到……” 没想到,一来就听到了这么大的事情。 秦知意了然。 顾南风发疯将御膳房的人全部关起来了,现在御书房没人干活儿,这些人这会儿都还饿着肚子呢。 秦知意又去看赵令仪:“赵淑妃来此又是为了什么?” 赵令仪抬头,脖子上还挂着血。若是往常,她可能要讽刺秦知意几句,但是今日,她却格外的老实:“臣妾、臣妾也是为此而来。” 秦知意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扭头对顾南风说:“我还以为是来看我死了没有呢。” 顾南风的眼神瞬间变冷,刀子一样落在那两人身上。 孙琇萤和赵令仪也变了脸色。 秦知意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无异于杀人诛心。 赵令仪沉不住气,张口就辩解:“臣妾们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会是来看……皇后娘娘,臣妾能理解你现在的处境,但是你也不能随便冤枉人吧?” 她这话一出口,旁边跪着的孙琇萤就知道要遭。 果不其然,桌边飞来一个茶盏,砰地一声砸在赵令仪的脑门上。 茶盏碎了一地,茶水兜头浇了她一头一脸,额头上瞬间红肿一块儿,严重的地方还破了皮,渗出了血。 赵令仪声音都发不出来,被吓到忘记了呼吸。 顾南风冷着脸看着她,呵斥道:“你平时对皇后就是这个态度?” “你口口声声的宫规,在你的眼里就是个浮云是吗?”顾南风冷声道:“你这样讲话,在你的眼里,还有宫规的存在吗?” 赵令仪:“臣妾……额……” 她张着嘴,嘴唇都在哆嗦,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在巨大的恐惧下却不能完整的说出一句话来。 孙琇萤往前爬了几步跪在赵令仪旁边,诚惶诚恐的道:“陛下,她、她只是一时失言,并非故意冒犯皇后娘娘。” 说完又去看秦知意,急切的道:“她绝非故意冒犯,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一边的赵令仪浑身颤抖,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流。 秦知意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然后悠悠的道:“真有意思,你两成了好姐妹了!” 第270章 跟我离开 那一日,赵令仪和孙琇萤都没在凤仪宫讨着好。 离开的时候,两人脸色煞白,低垂着头,逃也似的。 青云靠在门边,和青弋站在一处,目送着两人离开。 青云是个话多的,凑到青弋身边,问:“你说,她们两谁的嫌疑最大?” 青弋扭头看他,目光凉凉的。 青云啧了一声,道:“咱们这位皇后娘娘,虽然不好惹,但是却也很好相处,奇异的很得人心。这宫里,除了那两位,还真的没什么人跟她结怨。” 这话,就差明着说凶手就是那两个人了。 青弋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你迟早死在你这张嘴上!没证据的事情,不要乱说。” 青云:“我就是跟你说说而已。” 青弋懒得理他,扭过头不吭声了。 ——— 自发现秦知意中毒之后,顾南风每日都将自己工作的时间压缩到最短,花更多的时间来陪伴秦知意。 朝堂上有些议论声,但是顾南风这次没再妥协,强势的将那些言论都给压了下去。 凤仪宫里,秦知意灌下今日的第三碗汤药,即便不怕苦的她此刻也忍不住皱了眉头。 顾南风忙拿了蜜饯送进她嘴里,轻声哄:“吃点甜的就好了。” 秦知意没吭声,默默的吃着蜜饯。 秦知意最近沉默了不少,不笑也不爱说话了,本来就不怎么好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不好了,简直没了半点耐心。 太医院每天一碗一碗的汤药灌下去,她身上的毒却没清多少,人的精神也越来越差。 久病之人哪有什么好脾气。 顾南风一直哄着顺着,见着她这样,心里难受的快死掉。但是顾南风不好表现出来,他在秦知意的面前连焦虑都不敢表现出。 顾南风抬手擦掉秦知意唇边的药水残留,笑着哄她:“太医说,已经有好转了,小意你在坚持坚持,一定会没事的。” 秦知意看他一眼,轻轻的嗯了一声。 顾南风脸上的笑差点就绷不住了。 他留下和秦知意说了两句话,秦知意就推说累了要休息,顾南风只好从凤仪宫出来。 一出门,便直奔太医院。 目前,整个太医院都在为了皇后娘娘身上的毒忙活着。顾南风一来,太医哗啦啦的跪了一地。 顾南风脸上没有了在秦知意面前的平静,相反,写满了暴躁和戾气。 “这么长时间了,皇后的身体没有半点好转,相反越来越严重。”顾南风居高临下,冷冷的喝问:“你们到底是怎么医治的?” “朕告诉你们,皇后若是好了,朕就重赏你们每一个人。但是皇后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朕就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 另一边,小月看着睁着眼睛躺在软榻上的人,低声道:“为什么要赶那傻子走?” 秦知意淡淡的道:“不想看到他强颜欢笑的样子。” 小月抿了抿唇,上前握住秦知意的手,轻声说:“主子,咱们离开吧。” 秦知意:“……” “我们离开皇宫,去找清和哥。”小月低声说:“这皇宫里的太医都是废物,他们根本就治不好你身上的毒。主子,你身上的毒,不能再拖了。” 秦知意闭了闭眼,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走了,他怎么办?” “他不是活的好好的吗?”小月站起身,有些急了:“他是皇帝,富有天下,想要什么得不到?就算没有你,他也一定会活的好好的。但是,你不一样,你现在中毒了,若是再不走,就凭着太医院那些酒囊饭袋,你怕是连命都要没了!主子,无论什么东西,都不如命重要。这话,还是你教我们的,你难道忘了吗?” 秦知意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点,然后说:“再等等!” 小月急了,大声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秦知意:“……至少,抓到凶手?” 小月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变。 她抿了抿唇,然后道:“十天,最多十天。十天内抓到凶手,我亲自送她去见阎王。如果抓不到凶手,太医院也还没找出法子救你,你就必须跟我走。” 秦知意和小月对视半晌,最终败下阵来:“好吧。” 小月听她答应,总算是松了口气。 有了秦知意的承诺,小月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每日和青云他们一起查案,心里憋着一口气,不查出凶手誓不罢休。 地牢中,小月手里拎着一条带血的长鞭,鞭子上根根倒刺,此刻正滴滴答答的往下滴着血。 在她的正前面,倒吊着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露出皮开肉绽的身体来。 他嘴里又是血又是秽物,滴滴答答的往下淌,喃喃的念叨着:“我什么都不知道……” 小月冷笑一声,手中的鞭子晃了晃,对旁边的人说:“没看见他一身脏污?还不拿盐水给他洗洗?” 旁边的人一个哆嗦,颤声道:“是是是,奴才这就去。” 很快,提了一桶盐水来。隔着老远,都能闻到空气中的咸腥味儿。 被倒吊着的人开始忍不住的发抖,嘴里念叨着的话也越来越急躁:“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杀了我吧……” 小月冷笑一声:“你是陛下找来专门负责皇后娘娘的膳食,皇后娘娘入口的东西无一不出自你手。如今皇后娘娘中毒,你还敢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转身提起那桶盐水,冷声说:“不知道没关系,我这就帮你回忆回忆。” 话落,一桶盐水泼到那人的身上。 地牢内瞬间响起了惊天动地的惨叫声,现场堪比杀猪一般。 青云站在门口,忍不住咧咧嘴角,嘀咕道:“真够狠的……” 里面这人,他们审了许久都没审出什么来,小月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亲自来审人了。 这才一个时辰,就将里面的人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了。 下手之狠辣,让青云这个做影子出身的人都自愧不如。 里头的惨叫还在持续着。 小月等那惨叫声渐渐低了下去,又重新拎起了手上的鞭子,居高临下的看着那胖子,冷声道:“再给你一次机会,招不招?” 那人闭了闭眼,挤出一个字:“……招!” 第271章 招认 小月坐在椅子上,手里的鞭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晃悠着。 被倒吊着的男人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说着话。 “有人、有人给了我一大笔钱,我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那么多,让我给皇后娘娘下毒……” 他第一句话出来,小月就握紧了手里的长鞭。若不是想出这胖子嘴里听到真话,小月早就忍不住将这胖子大卸八块做成花肥了。 “我怕被人发现,不干做的太明显,就只敢每次一点点,这样以来,皇后娘娘的症状不明显,就算是不舒服也会觉得是不是其它的问题而想不到下毒……就这样,一直都没有人发现……” 他是专门负责皇后饮食的,皇后每日吃进嘴里的东西,全都出自他手。 他原本想着,再过些时日就拿了钱离开皇宫,趁着还没被人发现。 可他没想到,竟然这么早就被人发现了。 小月冷冷的看着他,沉声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胖子沉默下来,气息变得有些粗重。 小月耐心不多,晃了晃手里的鞭子:“需要我再次帮你回忆吗?” “不、不需要……”那胖子声音一颤,被小月打出了心里隐隐,艰难的道:“在、在京郊大营的时候。” 小月:“……” 京郊大营? 那个时候,顾南风还没当上皇帝。 那个时候,顾南风怕秦知意吃不惯军营里那帮糙老爷们的伙食,特意找了厨子专程来给秦知意做吃的。当时,小月还夸那傻子终于做对了一件事,如今……小月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她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的说:“毒呢?你给她下的,是什么毒?” 那胖子哆嗦着:“不、不知道……” 小月一下子站了起来,冲上去就是一鞭子:“你敢不知道?” “啊!!”那人惨叫着,崩溃的喊:“我真的不知道……药都是他们给我的,我真的不知道是什么药,我就是个厨子呜呜!” “厨子?厨子不好好做饭,居然学人家下毒?”小月怒不可遏:“你也配叫厨子?”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胡奶奶,我也是受人指使,求你饶我一命吧。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我若是死了,我家就完了啊……” 那胖子被倒吊着,哭的鼻涕眼泪流了一脸,看着恶心至极。 小月忍着杀人的冲动,问:“解药呢?” “我、我不知道,我连是什么毒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解药呢?” 小月心中的暴躁再升一级。 她缓缓的道:“那给你毒药的人,你总认识吧?” 那胖子沉默了许久,然后极其艰难的摇了摇头:“她每次来都蒙着脸,我……” 小月什么也没说,沉默的举起了手中的鞭子。 “啊啊啊,我能认出她来!”那胖仔在鞭子落下来之前费力的喊了一句。 小月动作一顿,冷声道:“说。” “那、那是个女子!”那胖子颤颤巍巍的道:“她身材很纤细,虎口上有茧……对了,她有一次不小心露出了左手腕,我看见左手腕上有颗痣。” 小月冷着脸:“还有什么没交代的吗?” 你胖子简直要崩溃:“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一个字都没敢隐瞒,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小月冷着脸,将手中的鞭子一扔,转头喊:“青云。” 青云麻溜的从外面走了进来:“姑奶奶,你有什么吩咐?” 小月沉声道:“将宫里所有的宫女带来地牢,让她指认。” 青云:“什么?所有的宫女?” 后宫佳丽三千,没有真的三千,但是距离也差不离。所有?这得认到什么时候? 小月冷冷的看着他:“怕麻烦?那好啊,我这就去找你们的皇帝陛下,问问他麻不麻烦。” “别别别,”青云立刻拦在小月的前面,道:“不麻烦,我这就安排,一定让姑奶奶你满意。” 小月冷哼一声,抬脚往外走,扔下一句:“提醒你一句,重点查查那两位娘娘宫里的人。” 青云默默的想:这点不用提醒。 在青云看来,嫌疑最大的就是那两位娘娘了。 小月一走,青云便让人将那个厨子放下来了,随口吩咐:“好好看着他,千万别让他死了。” 说罢,便带着人往外走,打算前往那两位娘娘的宫里看看。 自从皇后中毒,那两位娘娘的宫便被封了,不准进不准出。只有每日让人按时送饭。 另一边,小月从地牢里出来,便撞见了下朝出来的吴卓。 吴卓看她裙摆带着的血迹,忍不住皱了眉头:“你动手了?” 小月看他一眼,闷闷的嗯了一声。 吴卓心里有点不太舒服,语气也变得有些硬邦邦的:“什么了不起的嫌犯,居然要你亲自动手?” 小月看他一眼,觉得这人说话有点阴阳怪气的,但还是说了句:“很重要。” 吴卓一听,脸上的神色更难看了:“有多重要?和我当年一样重要吗?” 小月:“……你这话什么意思?” 吴卓:“……” 两人沉默着对视好久,小月最先收回视线。 她心中有事,耐心也没多少,不想搭理没事找事的吴卓,沉默着转身就走。 小月刚走几步,身后的吴卓突然喊:“我的东西,你什么时候还给我?” 小月一愣,然后闷声说:“东西在娘娘那,你自己要去。” 吴卓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问:“那、那你也会送一份给你刚刚审问的人吗?” 小月一听,扭头瞪吴卓:“你有病?” 她又不是神精病,送东西给下毒害主子的人?她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做花肥。 小月被吴卓一句话问出了火气,懒得理他,转身快步回去了。 吴卓看着她怒气冲冲的背影,在原地默立片刻才缓步离开。 他想起秦知意之前的话,要拿回东西,就准备钱财去赎,连人带物一起。 他以前不敢想,即便青云都将话说的那么明白了,他也不敢。 但是现在看着小月裙边沾血的从地牢出来,想着她也有可能送别人那样的东西……吴卓就坐不住了,他不敢想的事情如今翻来覆去的出现在脑子里。 第272章 厨子死了 青云大规模的排查宫女,宫中人人自危。 最先遭殃的,是赵令仪。 青云带着人将赵令仪宫中的宫女全部带走了,就连后院的洒扫嚒嚒都不放过。 赵令仪气的脸都歪了,挡在青云前面:“你这是什么意思?刻意针对本宫?” 青云面无表情:“属下只是按规矩办事,并没有针对任何人。” “没有?”赵令仪冷声道:“你是因为我和你兄长青弋不睦,所以故意报复我吧?” 青云看她一眼:“娘娘想多了,属下并无此意。” “那你是什么意思?”赵令仪抓狂的道:“你查凶手本宫管不着,但是你将本宫身边的人都带走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是我下毒害皇后娘娘吗?没有证据,你居然敢跑来我宫里拿人?” “再说了,皇宫这么大,你怎么偏偏就查我?”赵令仪瞪着青云:“你还敢说你不是蓄意报复?” 青云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的道:“娘娘放心,整个皇宫的宫女都会被排查,不是针对娘娘。第一个查娘娘的宫里,只是想更早的还娘娘清白。” “……胡说八道!”赵令仪压根不相信青云的话:“你就是故意针对。” 青云跟她说不明白,就懒得再说,直接道:“属下奉命行事,请娘娘配合。” 奉命行事,奉的是谁的命,不用再问。 赵令仪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违背顾南风的命令。 虽然极为不情愿,赵令仪还是道:“行,看在陛下的面子上,本宫就给你面子,让你将人带走。” 青云勾了勾唇,道:“多谢娘娘成全。” 赵令仪冷声道:“早日将人送回,本宫身边不能没人伺候。” 青云沉默了片刻,然后悠悠的道:“人定然会以最快的速度送回来,但是……还有件事需要娘娘配合。” 赵令仪不耐烦:“什么事?” 青云:“请娘娘跟属下走一趟吧。” 赵令仪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本宫也要配合你调查?” 青云:“这皇宫中的所有女子都要配合调查。” 赵令仪:“你、你放肆!” 青云面无表情:“请娘娘成全。” “荒唐,”赵令仪沉声道:“本宫乃是陛下亲封的淑妃,你竟敢拿我去地牢?实在是放肆!” 青云面色冷了下来:“娘娘既然不肯配合,那就不要怪属下无礼了。” 赵令仪:“你要做什么?你……” “拿下!”青云沉声道:“将赵淑妃带走。” 他身后立刻有人上前,一左一右的将赵令仪连拖带拽的往地牢走。 赵令仪震惊无比,怎么都没想到青云真敢对自己动手。 虽然顾南风不曾宠幸她,但因她是顾南风母亲养大的,顾南风对她也算是敬重有加,至少比待孙琇萤好。 可是,现在青云说动手就动手,压根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仔细想想,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顾南风不爱她。 她敢赌,若是换了秦知意,青云绝对不敢动手的。 赵令仪挣扎不过,被那些人粗暴的拖进了地牢。 地牢中,那个胖子厨子已经被放了下来。 青云给了喂了药,此刻看着精神不错,起码不会立刻就死。 小月下手重,青云去放人的时候生怕一不小心就将人弄死了。 厨子坐在一个椅子上,手被反绑着,被逼着一个一个的辨认面前的宫女。 宫女们一个一个的从他面前走过,但凡他点点头,那个宫女就会立刻被人拿下。 赵令仪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情形。 地牢里臭气冲天,尤其是这间牢房里,除了臭味霉味,还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儿,让赵令仪快要当场呕出来了。 她被人粗暴的带到那胖子的面前,然后压着她被那胖子上下打量。 “是她吗?”青云站在赵令仪背后,沉声问。 那胖子上下打量着赵令仪,那眼神让赵令仪觉得浑身不自在,厉声道:“青云,你到底要做什么?” 青云看都没看赵令仪,只盯着那胖子,沉声问:“到底是不是她?” 那胖子眼前迷迷糊糊的,盯着赵令仪打量了半晌,憋出一句:“看身形……很像……但是……” 但是了半天,青云也没等到下一句,有些着急的问:“但是什么?” “但是、但……” 那厨子张了张嘴,但是一丝声音也没发出来了。 青云脸色一变,连忙吼了一声:“快请太医!” 他一步上前,伸手就去探那厨子的呼吸,可发现这人出气多进气少,眼见着就要不行了。 “你别死啊,”青云着急的道:“你要死,也要先把话说完再死啊。” 可是,太医到底还是来晚了一步,等赶到地牢的时候,这厨子已经断了气。 青云查到一半最重要的人证没了,气的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来。 一边站着的赵令仪根本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只觉得这个地方又腥又臭,多一刻都不想再这里待下去了。 她看着青云,不耐烦的问:“我可以走了吗?还有我宫里的那些丫头,她们都可以走了吧?” 青云扭头看她,沉声道:“她们可以走了,但是娘娘你还不能走。” 赵令仪一愣,沉声道:“你什么意思?” 青云道:“淑妃娘娘,还请跟属下去陛下面前。” 赵令仪终于意识到了不好,她忍不住戒备的看着青云:“去陛下面前做什么?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青云道:“娘娘有什么话,随我去陛下面前跟陛下说吧。” 赵令仪:“……” 她再不敢叫嚣,一路往御书房走,一颗心悬着,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等进了御书房看到顾南风,她的气焰彻底没有了,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臣妾见过陛下。” 顾南风低头处理手上的奏折,头都没抬,直接问青云:“什么事?” 青云侧头看了眼赵令仪,然后说:“陛下,那个厨子……死了。” 顾南风写字的手一顿,随后抬起头来:“死了?” 青云这下和赵令仪差不多了,大气也不敢喘:“是,死了。太医来看过,说是中毒,所中之毒……和皇后娘娘身上的毒一模一样。” 第273章 凶手是他 顾南风一听那厨子身上所中之毒和秦知意的一模一样,眼神立刻就冷了下来。 他盯着青云,呵斥道:“人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死了?青云,你何时变得这般废物了?” 青云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沉声道:“属下该死。” 顿了顿,又道:“但是,属下还是有话要说。” 顾南风看着他,没吭声。 青宇快速的道:“那毒,早就在那厨子的身上了。太医查看,他中毒的时间怕是与皇后娘娘中毒的时间差不多。他之所以这么快毒发身亡,是因为连日来的拷打坏了他的身体底子,所以原本能多管一些时间发作的毒素就提前发作了。属下此前未曾想到他也会中毒,所以未曾防范,这才让人死了。” 顾南风沉默片刻,然后冷冷的道:“早早就给人下了毒……那厨子怕是到死都想不到,自己也会死于这种毒。算了,对方心思缜密,早早就部署好了,不怪你没想到。” 青云松了口气,终于不用被陛下大卸八块了。 顾南风让他起身,沉声道:“继续查,一定要将背后指使的人查出来。” 说完,又看向跪在下面的赵令仪,皱了皱眉头道:“她是怎么回事?” 青云连忙将那厨子临死之前的话说了出来,道:“那厨子只说身型相似,剩下的话还没说完就死了。所以……属下不敢妄下结论,便将淑妃娘娘带来了这里。” 顾南风在听到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脸色就变了,看着赵令仪的眼神不用多说,充满了杀机。 赵令仪此刻也听明白了,她终于回过神来。 “陛下,不是这样的,臣妾没有给皇后娘娘下毒,臣妾绝对没有。”赵令仪慌了,跪着往前蹭了几步,道:“臣妾也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胡说八道,臣妾真的不知道……” 她看着顾南风,慌乱的道:“陛下,你要相信臣妾,臣妾绝对不敢给皇后娘娘下毒啊。” “不是你,还能有谁?”顾南风盯着赵令仪,一字一句的道:“你早就对她心怀不满,恨不得她去死了吧?” 话落,一巴掌拍在桌案上,砰地一声,将那两个人吓得一抖,脸色都白了。 尤其是赵令仪,身子都在忍不住的打颤。 “臣妾没有,臣妾没有……” “你嫉恨她抢了你的皇后之位,所以才这么做?”顾南风冷冷的道:“在京郊大营的时候,你就带着李茂那帮老臣跑到她的面前胡说八道想逼走她,结果不成,你便想出了这样一条毒计,想要她的命?” “臣妾没有……” “赵令仪,你是母妃亲自教养长大。”顾南风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道:“朕看在母妃的份上,一直厚待你。可结果……就算是母妃在世,朕也要扒了你的皮。” “来人!”顾南风冷声道:“将她给朕拖下去严加审问。若拿得出解药,那就给她一个好死,若拿不出解药,就千刀万剐。” 赵令仪瞳孔瞬间放大,不可置信的道:“陛下,陛下饶命,臣妾没有,臣妾绝对没有……” 顾南风:“不是你还能是谁?” 赵令仪已经被人拖到了门口,她害怕到了极点。 只要出了这个门,她就再也活不了,还会被千刀万剐。 再被拉出门的最后一刻,她猛然间抓住了门框不放手,大声道:“陛下,不是臣妾,绝对不是臣妾。但是、但是我知道是谁,我知道是谁!” 顾南风一顿,沉声道:“放开她。” 拉她的人一松手,赵令仪便瞬间软倒在地。 她手指头不停的哆嗦,想爬着往前走两步,结果发现浑身上下一丝丝的力气都没有。 只差一点,她就没命了。 顾南风冷冷的看着她:“你说你知道是谁?” 赵令仪咽了咽口水,抬起头来,露出那张脸色煞白的脸。 她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才颤颤巍巍的道:“是,是柳先生。” 她话一落,其余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青云不可置信的转头瞪着她,而顾南风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厉声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赵令仪口中的柳先生,不是别人,正是顾南风的老师,柳映寒。 柳映寒是太上皇给顾南风找的师傅,是他的启蒙老师。此后一路走来,都离不开柳映寒的扶持。 当年,他不惧高龄,随着顾南风从京城折腾到北临。随后,又在北临辅佐顾南风,帮助他摆平北临事物。 他登基后,才派人将柳映寒从北临接回京城。 算算时间,柳映寒刚到京城不久。 顾南风瞪着赵令仪,冷声道:“老师刚到京城不久,而皇后所中之毒却是从京郊大营时便开始了。那个时候,老师还在北临,他怎么可能害皇后?” 赵令仪立刻道:“人在北临,但是不代表皇后的毒就是他下的。” 顾南风:“你凭什么这么说?” “柳先生早就想要皇后的命了,除了他,我想不出还有别人能想出这么缜密的法子来害人。”赵令仪颤声道:“一定是他,他一直都想要皇后的命。” 顾南风满脸不可置信,声音竟然和赵令仪一样,也带了几分颤抖:“你、你说柳映寒早就想要皇后的命了?” 赵令仪抬头看顾南风,眼神带着狐疑:“陛下不知道?” 顾南风的心像是被人攥在手里一般,疼的他喘不过去。 “朕要知道什么?”顾南风眼眶里都是红血丝,瞪着眼珠子吼:“还有什么是朕应该知道的?” 赵令仪被吓的一哆嗦,立刻忍不住哆哆嗦嗦的道:“当、当年在北临的刺杀,是柳先生指使的啊。” 顾南风:“……” 青云身子一晃,差点直接栽倒在地上。 他扭头去看顾南风,脸上带着惊骇。 顾南风的脸色没比青云好多少。 他沉默着,过了许久才说:“不可能,老师不会这么做的。当年,他还为皇后求过情,说待大事定了,放皇后一命。他、他怎么会……” 赵令仪看顾南风这反应,就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 犹豫了一下,赵令仪才说:“他当年求情,是因为陛下不爱秦知意。后来绝情,却也是因为陛下太爱秦知意。” 第274章 如果失去她,宁愿不要皇位 柳映寒的心理根本不难猜测,稍微想一想,就能明白。 当年,顾南风纯粹是利用秦知意,对她没有怜惜。那个时候,柳映寒是同情秦知意的,所以他才会说出让顾南风放过秦知意的话来。 但是到了后面,顾南风一点点的沦陷,几乎是整颗心都吊在秦知意的身上。 这让柳映寒觉得不对了。 作为普通的老师,他肯定乐见其成。自己的弟子有了好归宿,他应该高兴才是。 而且这个姑娘还是他所欣赏的。 但是他不是普通的老师,他是帝师! 顾南风也不是普通的学生,他是皇帝。 普通人可以对一个女子深情厚谊,但是皇帝却不能。 他可以有偏爱,但是不能有挚爱。 他可以有缺点,但是不能有弱点。 他可以有喜欢的女人,但是绝对不能把这个女人看的比他的江山还重。 秦知意的存在,让柳映寒觉得顾南风走偏了,一个要当皇帝的人,却把一个女人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这是任何一个皇帝都不能犯的错误。 秦知意影响了顾南风的帝王之心,所以她就留不得了。 赵令仪小心翼翼的看着顾南风,轻声说:“柳先生他、他也是为了陛下的大业着想。” 顾南风没吭声,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 北临的刺杀案,顾南风一直在查。他一直都想把那个想要置秦知意于死地的人揪出来,然后将他千刀万剐了。 但是,不管顾南风怎么查,就是半点线索也没有。 那帮人像是突然出现,又突然凭空消失,根本查不到。 现在,顾南风终于知道为什么查不出来了。 都是自己人,要怎么查? 他最信任的老师,竟然对他最爱的人下了杀手。 一次不成,还来许多次。刺杀不成,又下毒。 赵令仪此刻只想活命,完全顾不得其他。 她看着顾南风,说:“柳先生身为帝师,是决不允许皇后娘娘这样的人来影响陛下的,所以……陛下,那毒真的不是臣妾下的,臣妾没有那个胆子也没有那个能力啊!” 顾南风眯了眯眼,死死的盯着赵令仪,一字一句的道:“你早就知道!” 赵令仪:“……” “在北临的时候,老师派人刺杀小意,你早就知道。” 顾南风缓缓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是不是想着,若是皇后死在北临就好了?” 赵令仪浑身都在颤,不自觉的往后退着:“没、没有……” “没有?”顾南风一脚踹了出去,直接将赵令仪踹的滚出去两米远,砰地一声撞在门上。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顾南风咬牙切齿的道:“朕告诉你,就算没有小意,皇后之位也绝对轮不上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赵令仪:“……” 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整个人像个虾米一样蜷缩着。身上传来的剧痛,让她几欲昏厥。 顾南风心中有气,看也不看她,扭头吩咐青云:“将她压入地牢,继续往下查!” 青云应了一声,拎着赵令仪快步出了御书房。 顾南风站在原地许久,最后狂躁的将桌案上的奏折全部摔了一地。 他抬脚踩过那些奏折,面无表情的出了御书房,直奔宫门。 他一个人也没带,只身出了宫门,直奔城内的一座宅邸。 柳映寒回来之后,一直在这座宅邸修养,顾南风还未来见过这位老师。 再见到柳映寒的时候,顾南风才惊觉他老了不少。 头发已经白完了,背已经驼了,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那双散发着精光的眸子,此刻也变得浑浊。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柳映寒,半晌才伸手将人扶起来,喊了一声:“老师!” 柳映寒眼里露出一点笑意,带着他在亭子里坐下,轻声道:“陛下日理万机,此时正是忙于政务的时候,大可不必专程抽出时间来看老臣。” 顾南风看着他苍老的面颊,问:“老师近日可好?” 柳映寒慢慢的道:“年龄大了,没有什么好不好,活一日算一日。” 顾南风沉默下来,半晌都没说话。 柳映寒看着顾南风的神色,眼里的笑意渐渐的淡了下去。 这是他从小教到大的学生,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了解。 顾南风这个样子,不像是单纯来探望他的。 柳映寒盯着顾南风,缓缓道:“陛下有话,不妨直说。” 顾南风眯了眯眼,然后道:“的确是有个问题想要请教老师。” 他看着柳映寒的神色,说:“当年,老师曾说,大事成了之后,希望我能放秦知意一命。不知老师现在是不是还这么想?” 柳映寒脸色有了变化,他没吭声。 顾南风又问:“老师觉得,皇后她还能活着吗?” 最后这话问的,带着几分咄咄逼人。 过了良久,柳映寒才叹了口气,说:“看来,陛下知道了。” 顾南风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声音发颤,道:“老师,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知道……你可是我最敬重之人。” 柳映寒抿着唇,然后缓缓的道:“你不是普通人,你是帝王,你必须要拥有一颗帝王之心。身为你的老师,我有义务帮助你。” 果然是这样! 顾南风抬手扶额,一字一句的道:“帝王之心,就是断情绝爱?” “……你是帝王,富有天下,黎明百姓都需要你的爱。”柳映寒缓缓的道:“你将所有的爱都倾注到了一个女子的身上,对她的爱超过了生命超过了天下超过了所有,这是不对的。” 顾南风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咬牙道:“我当这帝王,不是为了爱天下,我就是为了自保以及保护我爱之人。如果当这个皇帝却要失去自己最爱的人,那我宁愿不当这个皇帝。” 柳映寒看着顾南风,然后缓缓的道:“你看,这就是为什么秦知意不能活着。” 因为她,你连皇位都不想要了!将来她若有个三长两短,那你这个皇帝还能当的下去吗? 柳映寒缓缓的摇了摇头,看着顾南风说:“你们这……孽缘啊!” 第275章 用后半生赎罪 顾南风站在柳映寒的面前,盯着柳映寒许久,才说:“老师,我很感激你,直到现在都是。” 柳映寒神色平静,道:“我也很感激陛下。” 他们两个,是相辅相成的关系。他成就了顾南风,同时顾南风也成就了他。 “但是你不该动小意,”顾南风一字一句的道:“你想做什么我都能理解,唯独这一点,我不能原谅。” “当初我离开北临,请你照顾她,因为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可我没想到……”顾南风盯着柳映寒,沉声道:“北临的是也就罢了,毕竟小意还好好的活着,没有受到实质的伤害。但是你为什么还要给她下毒?她就那么不能容忍吗?你……” “等等!”柳映寒打断顾南风的话:“下毒,什么下毒,对谁下毒?” 顾南风愣住,直直的看着柳映寒,有些狐疑的道:“不是你?” 柳映寒皱着眉头:“北临去刺杀的人,的确是我派去的,但是我从未让人下过什么毒。” 他盯着顾南风,沉声道:“她如今已经是皇后,大局已定,我何苦还要去下毒害她?” 顾南风喃喃的道:“不是你,还能是谁……” “她被人下毒了?”柳映寒脸色和顾南风脸色一样的难看:“她那性子太招摇,太招人恨,这才当上皇后多久,怎么就……” “不怪她,她没有做错任何事。”顾南风沉声道:“是别人要害她,不管她的事。” 柳映寒看他一眼,说:“我没下过毒,不管你信不信,这件事不是我做的。自从她当上皇后,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顾南风看他一眼,然后说:“老师的话,我自然是信的。” 柳映寒叹了口气,问:“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顾南风想也不想的道:“找出害她的人,千刀万剐。” 柳映寒:“……” 顾南风看着柳映寒,道:“下毒的事,老师既然说不是你做的,那我就相信老师一次。以后,我不希望再发生这种事。” 顿了顿,他又说:“北临之事,我必须给小意一个交代。从今日开始,老师就在这宅邸里待着,等小意好了,看她如何处置。” 柳映寒看着顾南风的背影,缓缓的道:“如果她没有任何处置呢?” “那老师就一辈子待在这个宅邸里,”顾南风没回答,淡淡的道:“慢慢赎罪!” 说完这话,顾南风直接离开了。 等他出了大门,青云已经赶来,并且在门口等候许久。 顾南风扫了青云一眼,然后淡淡的道:“封了该府邸,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出。” 青云神情一顿,道:“是。” 等顾南风一走,便立刻有御林军将这个府邸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个水泄不通。 等这边的消息传出的时候,外人都一脸懵,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好的帝师,怎么就突然触怒陛下,被软禁起来了。 顾南风人还没回到皇宫,这消息就已经传回去了。 彼时,秦知意正端着碗皱着眉头往嘴里灌太医开的药。 那药苦涩,味道满口乱窜,即便是忍耐性极好的秦知意也会觉得有些受不了。 小月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便捡了顾南风的八卦说给她听。 “你说那傻子不是一向敬重他的老师吗,怎的突然对老师动手了?”小月撇撇嘴,道:“他这才当上皇帝多久,就想着卸磨杀驴了?” 秦知意嘴里含着蜜饯,等那股苦涩的味道消失之后,才淡淡的说了一句:“可能出了什么事吧!” 小月:“能出什么事?那可是他的老师,总不可能背叛他吧?” 秦知意正要开口,却见顾南风从外面走进来,到了嘴边的话便变成了:“你怎么来了?政务都处理完了?” 小月扭头,就见到顾南风一张凶神恶煞的脸。 他沉默的走进来,然后一言不发的蹲在秦知意身边,抓着秦知意的手将头埋在她膝前,一副受了极大的委屈的样子。 小月:“……” 秦知意沉默片刻,扭头看小月:“你先出去吧。” 小月看顾南风那样子,真是觉得没眼看,撇撇嘴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顾南风和秦知意两人了,秦知意这才低头去看顾南风,轻声问:“怎么了?” 顾南风沉默着没说话,轻轻蹭了蹭秦知意的掌心。 秦知意沉默片刻,然后问:“不想告诉我?” 顾南风一顿,随后抬头看她:“我做了错事。” 秦知意挑眉:“什么事?” 顾南风犹豫许久,然后说:“我放过了一个伤害你的人,我……下不了手杀他。” 顾南风这样一说,秦知意瞬间明白了。 “是柳先生?”秦知意语气平静,似乎早有所料。 顾南风猛地抬头看她,不可置信的问:“你知道?” 秦知意笑了笑,说:“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三番两次被人杀上门,我还云里雾里一点作为都没有?” 顾南风一听这话,便明白秦知意怕是早在北临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抿了抿唇,问:“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做什么?”秦知意淡淡的道:“你会为了我在那个节骨眼上杀掉你的师傅吗?” 顾南风:“……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秦知意说:“我和你也没差多少。明知道留着顾思远后患无穷,我还是私心留了他的命,你不是也成全我了吗?” “这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 顾南风沉默片刻,然后说:“我将他软禁在宅邸内,你想如何处置他?” 秦知意:“我怎么处置都可以?” 顾南风:“怎么处置都可以。” 秦知意笑了一声,然后说:“如果我不打算处置他,你打算怎么办?” 顾南风立刻道:“关着他一辈子,让他赎罪。” 秦知意点点头,说:“那就这样吧!” 顾南风有些诧异,盯着秦知意看了一会儿,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大度了?” 对伤害她的人,她可从来都不心慈手软的。 秦知意轻笑一声,说:“柳先生也是为了你好!更何况,柳先生曾经教导过我,算我半个师傅!” 第276章 还有三天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秦知意身上的毒半分缓解没有,反而越来越严重。 被关在地牢里的赵令仪一天三次审讯,但是不管怎么审,赵令仪始终一口咬定不曾下毒。 青云仍旧在一个个的排查宫女,重点关注孙琇萤宫里的宫女。 但是孙琇萤显得异常坦然,青云想怎么查她都配合,甚至是主动要求去地牢走一趟。 青云鉴于她态度良好且一副底气十足的模样,渐渐的也觉得她不可能做这种事。 往往做了坏事的人都会心虚,但是这个孙琇萤却半点心虚都没有,表现的太过坦然。 这样一来,事情就遇到了瓶颈。查到这里,线索就好像停留在这里了。 青云每日急的抓心挠肝的,吃不下睡不着,人都瘦了好多。 小月撞见他,忍不住调侃:“你家主子不给你饭吃?怎么瘦了这么多?” 青云一脸无奈的看着小月:“主子倒是给饭吃,但是我吃不下啊。” 小月啧啧两声,道:“若不是看见你的脸,隔着老远我都不敢认你了,瘦的都脱了相。” 青云一脸苦相:“现在掉几斤肉没关系,要是我还查不出来真想,那以后就是掉脑袋了。” 小月冷哼一声,说:“时间不多了,你慢慢查吧!如果到时候你还查不到……你这狗脑子可能真的就保不住了。” 到时候,没找到解药,秦知意就要跟自己出宫。秦知意一走,顾南风还不发疯? 到时候别说是青云了,这宫里的许多人怕是都要遭殃。 小月回到凤仪宫,瞧见秦知意蜷缩在软榻上浅眠。 她微微闭着眼睛,脸色煞白,整个人瘦了一圈,看着异常的脆弱,仿佛一碰就要碎了般。 小月看的眉头紧簇,脸色有些难看。为了那个傻子,自家主子可是去了半条命了。 她掐着手指头算了算,发现还剩下三天。 秦知意答应过自己,如果十天内太医还没办法治好她身上的毒,她就随自己离开。 还剩下三天……无论如何,主子也得撑过这三天去。 正想着,秦知意便睁开了眼睛。 小月连忙凑上去,轻声道:“主子,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秦知意眼前有些花,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但是再睡却也睡不着了。 她发了会儿呆,突然说:“还剩下几天?” 小月一愣,随后明白过来秦知意在说什么,忙道:“三天,还剩下三天。如果三天后还不能找到解药,主子你就必须跟我走。” 说完之后又强调:“你答应过我的,可不能反悔。” 秦知意看她一眼,然后说:“我没有要反悔的意思,你紧张什么?” 小月撇她一眼:“不反悔就好。” 秦知意眼前清楚了点,她站起身来往门边看了看,问:“什么时辰了,陛下还没下朝?” 小月一顿,然后说:“还早,还不到他下朝的时间。主子想见他了?我这就去请。” 秦知意却摇摇头,说:“不必,我去见他吧!” 小月:“……” 她有些诧异的看着秦知意,脸上难掩震惊之色。 秦知意自从进了宫,便一直老老实实的待在自己的凤仪宫,从不往前朝去。有段时间心疼顾南风,却也只是偶尔去御书房帮忙批奏折,分寸也拿捏的刚好。 可如今,她竟这一刻都等不了,主动往前朝跑。 小月看她这样,竟觉得有些难过。 主仆两去了正殿,顾南风上朝的地方。 此刻还未三朝,正殿的大门紧闭,隐隐能听到里面的人说话的声音。 守在门口的御林军见有人敢跑来正殿听墙角,顿时上前要驱赶。 小月拦在秦知意身前,沉声道:“大胆,此乃皇后娘娘!” 那御林军一愣,当下便退了下去。 若是其他娘娘,他就动手赶人了。 但是这位是皇后娘娘,那御林军不敢有半点放肆。 这宫中谁都知道,陛下宠皇后娘娘宠的毫无底线,就连天牢那些重犯都让秦知意随便见。这正殿,皇后娘娘要来,他们这些御林军没一个敢拦着。 秦知意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正殿的大门就被从里面打开,大臣们鱼贯而出。 许多人一抬头就见到站在门口的秦知意,霎时间都有些愣,有醒过神来,忙上前行礼。 秦知意就那么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一一回应。 没过一会儿,青云登登的从里面跑了出来,两步窜到秦知意身边,震惊的道:“皇后娘娘,你怎么来了?” 秦知意脸上终于带了点笑意,问:“陛下呢?” 青云连忙道:“陛下就在里面,属下这就去通……” 话没说完,顾南风已经从门内飞快的跑了出来,隔着老远就喊了一声:“小意!” 青云闭了嘴,默默的退到了一边。 顾南风快步走到秦知意身边,一把拉住秦知意的手,轻声问:“你怎么来这里了?” 话是这么问,但是他的脸上是藏都藏不住的惊喜。 秦知意从来没有主动找过自己。 秦知意笑着看他,说:“就是突然想见你了,就来了。” 顾南风:“……” 难得的,他的脸上居然有了一丝红晕。 秦知意甚少说这样露骨的情话,想你这种话,他以前更是想都不敢想。 他的心像是被泡在蜜罐子里,甜的快要晕过去。 顾南风牵了秦知意的手,完全不顾众人的目光,带着人往御书房走。 “我还有些折子没批,很快就好,你等等我好吗?”顾南风试探的道:“等我批完折子,我带你去御花园逛逛。听说园子里牡丹开的正好,我还没去看过呢。” 他问的有些小心翼翼,若是以前的秦知意,肯定扔下他就走,撂下一句:懒得等你。 谁知,秦知意这才却格外的好说话,带着笑说:“好,我等你。” 顾南风霎时间高兴的快要跳起来。 他将人安置在自己的身边,让人准备了茶水和糕点,甚至怕秦知意无聊,还给准备了话本。 两人并排坐着,一个看话本一个批折子,画面很美,气氛格外的和谐。 顾南风就像是打了鸡血,批起折子来干劲十足。 第277章 等到花枯萎 顾南风今日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秦知意的主动,对顾南风来说,就是在往他的心头灌蜜。 他批完折子牵着秦知意的手去了御花园,里头的牡丹果真开的正艳。 顾南风一边走,一边问:“你觉得这牡丹怎么样?好不好看?” 秦知意随意的点了点头:“好看。” 顾南风立刻道:“我这就命人摘了,给你送到凤仪宫去。” 秦知意一愣,随后无奈道:“好看也并不一定非要弄到面前日日看呀。” 顾南风:“你不是喜欢吗?” “我是喜欢……”秦知意似笑非笑的说:“不过,比起牡丹,我更喜欢你。你能每日来我面前,让我时时刻刻都看到吗?” 顾南风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小意,对不起,我……” “还了,我知道。”秦知意直接打断他的话,道:“你是皇帝,并非普通人。除了我,你还有天下,还有黎明百姓。” 顾南风没说话,攥着秦知意的手逐渐收紧。 他的皇后这样懂事,他不但没有半分高兴,相反的,只觉得心理难受。 自从身份暴露的那一刻起,他就对秦知意亏欠诸多。他几乎将所有精力都用在了争夺权势之上,忽略了秦知意,竟连她什么时候中毒都不知道。 顾南风看着秦知意,轻声说:“小意,对不起,我以后……” “娘娘,这院子里的牡丹开的真好看。”一个丫鬟的声音打断了顾南风没说完的话。 顾南风扭头去看,便见孙琇萤在丫鬟的陪同下正缓步朝这边走来。 孙琇萤穿着很是朴素,她身边的丫鬟也是一身素。 两人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话。 “娘娘,这牡丹开的这么好,奴婢待会儿就采一些回去放在屋子里。”丫鬟小倩低声说。 孙琇萤脸上没什么表情:“采回去做什么?过不了几日就枯了。” 小倩连忙道:“奴婢可以每日来采,让娘娘屋子里的花每日都是新鲜的。” 孙琇萤看她一眼,便没在开口了。 眼见着两人走到了近前,那小倩突然道:“娘娘,你说那个青云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咱们宫里的宫女一趟一趟的被叫走,弄的鸡犬不宁的,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孙琇萤看她一眼,凉凉的说:“什么时候是个头?这就要问咱们的皇后娘娘了,看她什么时候……” 孙琇萤的话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跪了下来:“臣妾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她身边的丫头一愣,随后也慌里慌张的跪了下来,低垂着头一声都不敢吭。 孙琇萤脸上有些慌乱,压根不敢看顾南风和秦知意,低垂着头,眼神乱飘。 秦知意脸上没什么表情,微微偏头,看都没看孙琇萤。 顾南风倒是看着孙琇萤,只是那眼神极冷。 “看她什么时候怎么?”顾南风低垂着头看着孙琇萤,一字一句的道:“你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孙琇萤脸色煞白,颤颤巍巍的道:“臣妾、臣妾的意思是,看娘娘什么时候能解毒。若娘娘凤体安康,那咱们整个皇宫上下就都放心了。” 顾南风:“是吗?” “是、是的。”孙琇萤跪在地上,颤声道:“臣妾不敢撒谎。” 顾南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冷声说:“你很喜欢这园子里的牡丹?” 孙琇萤:“臣妾……” “既然喜欢,拿你就好好的守着这些牡丹。”顾南风一字一句的道:“若是这园子里的牡丹少了一朵,朕就扒了你的皮。” 孙琇萤:“……是。” 顾南风再懒得看她,牵着秦知意的手就走了。 等人走远了,孙琇萤才在小倩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小倩一边给她揉着膝盖,一边忍不住道:“陛下怎么能这么对你?你堂堂一个贵妃,居然让你来守着这个御花园,他是拿你当花匠吗?实在是太过分了!” 孙琇萤转头看着这些牡丹,沉声说:“算了。” “实在是欺人太甚!”小倩沉声道:“娘娘你出身侯府,是正经的嫡女,身份地位才情样貌都是最顶尖的。结果,陛下不珍惜也就算了,还让你……” “小倩,”孙琇萤沉声道:“祸从口出,还没吃到教训吗?” 小倩:“……” 孙琇萤盯着这满院子的牡丹,缓缓的道:“没关系,我的命总比这些牡丹长。熬一熬,总能熬到她枯萎。” 小倩看着孙琇萤的样子,不敢再说话了。 另一边,顾南风怕孙琇萤影响了秦知意的心情,直接带着秦知意回了凤仪宫。 秦知意走到一半,便停在了原地。 顾南风扭头看她:“怎么了?” 秦知意眨了眨眼,突然说:“你背我吧,我不想走了。” 顾南风一愣,然后二话没说,直接背对着秦知意在她面前半蹲下来:“上来,相公背你回去。” 秦知意笑了笑,毫不客气的抱着顾南风的脖子,爬上了他的背。 顾南风轻轻松松的将人给背了起来,走了几步,忍不住道:“太瘦了,应该多吃点。” 背上的人没吭声,只是收紧了抱着他脖子的手。 顾南风笑了笑,一路背着秦知意走到凤仪宫。一路之上,无数人驻足,看到了帝后的这一幕。 陛下对皇后的情谊,再一次在宫人们的口中流传。 而此时,顾南风背着人进了屋子,轻声说:“小意,到了。” 背上的人像是睡着了,没有半点声音。 顾南风皱了皱眉:“小意?” 秦知意还是没有半点回应。 顾南风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猛地快走几步将人放到「广木」上,低头去看,秦知意已经没了意识。 顾南风的眼睛一下子红了,转头大喊:“来人,宣太医!” 小月就在外面,一听到顾南风的怒吼,忙冲了过来。 一进门便看见秦知意闭着眼睛晕倒的样子,她的心中咯噔一声,暗道:看来,等不了三天了。 她抬头去看顾南风,见他眼眶里尽是红血丝,那张脸上满是慌乱,眼神里都是恐惧。 小月想着,自己若带走主子,这傻子可能得疯了! 第278章 要侍寝吗 凤仪宫中,灯火通明。 皇帝陛下眼带血丝,神色阴冷的坐着。下面,齐刷刷的跪着整个太医院的太医。 这些太医个个噤若寒蝉,连出气都不敢大声,生怕自己存在感太强引来皇帝的注意,那紧接着就是杀身之祸。 顾南风的视线一一从这些太医身上扫过,然后一字一句的道:“朕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你们,能不能救皇后?”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下面的没一个敢吭声。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还能试着救一救,但是如今,已经彻底没希望了。 皇后吃了这么久的药没有半分好转不说,反而越来越严重了。这些太医本就没见过这毒,如今又事关皇后的命,他们就算是心里有点想法,也不敢说了。 顾南风等了半晌没等到回答,心头在滴血。随着时间过去,他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凉了下来。 他红着眼,一字一句的道:“好,很好。既然你们救不了皇后,那你们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都去死吧!” “来人,将他们……” “顾南风!”秦知意的声音很轻:“你在我这凤仪宫里大开杀戒,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顾南风猛地扭头,便看见晕倒许久的秦知意竟然醒了过来。 “小意?”顾南风连忙伸手将人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轻声问:“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红着眼睛小心翼翼的样子,看着快哭了。 秦知意伸手摸了摸他的眼睛,说:“吓到你了?” 顾南风沉默了片刻,然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真的……吓死我了。” 秦知意笑了一声,说:“胆子这么小,怎么当皇帝?” 顾南风没吭声,而是伸手将人抱的更紧了一点。 他此刻脑子里有个念头,如果说非要失去秦知意才能当这个皇帝,那他宁愿不当这个皇帝。 秦知意任由他抱着,眼角的余光扫到屋子里跪了一群的太医,轻声说:“这么晚了你让这么多人来我这里跪着做什么?听我们的墙角吗?” 顾南风神情一顿,然后闷闷的说:“咱们有什么墙角可听的?成亲这么多年,还清清白白……” 秦知意被顾南风的话逗笑了。 她伏在顾南风肩头嗤嗤的笑了两声,才说:“这也不怪我啊!” 顾南风没吭声,但是表情看着不是很好。 秦知意叹了口气,说:“让这些太医回去吧。” 顾南风沉声道:“他们这些酒囊饭袋,连你的毒都解不了,留着他们有什么用?” “别为难人家了,”秦知意轻声说:“这毒人家见都没见过,你让人家怎么解?下毒的也不是他们!” 顾南风:“可是……” “好了,当是为我积德了。”秦知意缓缓的道。 一个积德,像是触到了顾南风隐晦的开关,终于让他松了口。 顾南风扭头看向那些太医,咬牙道:“滚!” 那些太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跑了,生怕皇帝突然间反悔要将他们给抓回去。 屋子里的太医都走光了,只剩下小月和一些伺候的下人。 秦知意从顾南风的怀里坐起,转头看着小月:“你们也下去吧,我和陛下单独待会儿。” 小月看了她一眼,难得的什么也没说,默默的退了回去。 等人都走光了,秦知意便像是没骨头的人一般再次靠近顾南风的怀里,叹息般道:“终于只剩下咱们两个人了。” 顾南风嗯了一声,伸手将她整个人抱住,脸色仍旧不太好看。 秦知意盯着他的神色,道:“怎么了?不想和我单独待在一起?” “当然不是!”顾南风立刻道。 说完之后,又一把将人抱紧,闷闷的道:“小意,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他怀里抱着秦知意,轻声说:“我明日就张贴告示,悬赏全天下的高人,一定有人能救你。我就不相信,这世上没有人见过这种毒。” “好。”秦知意靠在他的怀里,轻声说:“我相信你。” 秦知意靠在顾南风怀里轻声说着话。 她今日,好像话格外的多。絮絮叨叨的说一些没有什么意义的话。 顾南风听着,时不时的应上两句。 秦知意手指绕着他的一缕头发,闲话家常般的道:“当个皇帝,不用这么拼的。饭也不好好吃,觉也不好好睡,还整日被那帮老臣指使来指使去。你可是皇帝啊,硬气点,别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顾南风轻轻的嗯了一声,道:“好的,我知道了。” 秦知意又说:“还有那些奏折,尽是废话,你理他们做什么?你理他们一次,他们就会以为你好欺负,就会一直给你递那种折子。所以,你直接把那些折子往垃圾堆里一扔,好叫他们知道,你不是什么废话都得回上两句,浪费你的时间。” 顾南风忍不住笑了一声,道:“好,我以后都按照你说的做。” 秦知意:“还有,你是人,是人就要休息,不能拿自己当牲口使。政务永远都处理不完的,今日不行,明日再说。” 顾南风点点头,然后问:“心疼我?” 原本以为会被揶揄两句,却没想到秦知意张口便回:“是啊,可心疼了。” 顾南风一时间沉默着没说出话来。 秦知意这个人,脾气又硬又臭,这么多年来,她从未承认过喜欢他,也极少有表露出自己心意的时候。 所以,她每次主动表露自己心意的时间,顾南风都格外的惊喜和珍惜。 秦知意却好像觉得不够一般,看着他道:“若不是心疼你,你以为我会跑去御书房帮你看那些无聊的奏折?” 顾南风的心火热,忍不住低头亲了下去。 两人的呼吸渐渐急促,顾南风的动作也越来越急躁,他的手搂在秦知意的腰上,渐渐的加了力道。 秦知意门哼一声,睁着一双蒙着水雾的眼睛看着他,轻声说:“轻点。” 顾南风动作停下,微微后撤一点,直勾勾的看着秦知意。 那眼神冒着狼光,似乎想要扑过来将秦知意啃上几口。 秦知意轻笑一声,伸手圈住他的脖子,压低声音道:“陛下,要臣妾侍寝吗?” 第279章 各退一步 陛下,要臣妾侍寝吗? 这句话别人来说的话,顾南风肯定嗤之以鼻。 但是这话由秦知意说出来,就像是给顾南风灌了什么助兴的药,让顾南风瞬间兴奋起来。 他垂眸盯着秦知意,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说话都磕磕绊绊:“真、真的可以吗?” 秦知意笑了一声,勾着顾南风脖子的手往下一拉,轻声说:“咱们拜过天地的,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怎么就不可以呢?” 顾南风二话没说,低头就亲。 可亲到一半,突然间停了下来。 他猛地放开秦知意,上身微微后仰,一张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秦知意眨眨眼,无辜的看着顾南风:“怎么停下来了?” 顾南风语速极快:“你现在身体不好,侍寝之事,以后有的是机会。” 秦知意盯着顾南风,缓缓的道:“你真的不要?” 顾南风不吭声,只是身体越往后靠了一点,意思不言而喻。 “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秦知意幽幽的说:“机会难得。你真的不要吗?” 顾南风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咬牙切齿的说:“你现在身体这样,我怎么下得去手?你当我是禽兽吗?” 他捂着眼睛,也就错过了秦知意眼里那一闪而过的不舍。 很快,秦知意便轻笑出声,说:“不要就不要,你躲那么远做什么?” 顾南风缓缓的放下捂着眼睛的手,垂眸盯近在咫尺的秦知意,还是忍不住将人捞进怀里抱着。 他觉得,他们不只是身体靠得近,他们的心也前所未有的靠近。 顾南风无比喜爱这样的感觉,如果秦知意的身体能再好一点的话。 两人相互依偎着,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顾南风迷迷糊糊的感觉到,秦知意今夜好像格外的粘自己,整夜抱着自己没撒手,稍微离远一点就会立刻跟着靠过来。 就是因为这样,以至于第二天早上,顾南风是笑着醒过来的。 他侧头看着躺在自己臂弯里的秦知意,忍不住凑过去在她眉心亲了一下,低声说:“我先离开一下,很快就回来陪你。” 秦知意难得醒着,睁开眼看他一眼,然后又很快闭上,轻轻答应了一声。 顾南风笑了笑,又忍不住亲了一口,这才起身。 他脸上的笑,一走出凤仪宫就消失干净了。 秦知意的身体撑不住了,如果再找不到解药的话! 现在整个太医院束手无策,顾南风只能寄希望于民间。他行色匆匆的前往正殿,在路上就吩咐青弋发告示,要昭告天下,寻找名医。 ——— 凤仪宫中,秦知意靠坐在软榻上,视线落在小月忙碌的身影上。 在看了许久之后,秦知意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收拾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小月头也没回:“这都是我们的东西,当然要收拾好一起带走。” 秦知意:“……咱们是跑路,不是去玩乐。这些东西就算了,不拿了吧。” 小月收拾的动作一顿,扭头看秦知意片刻,随后将手中的衣裳挂回了衣柜里,随后又将自己收拾好的东西一件儿一件儿的拿出来摆回原来的位置,嘀咕道:“留着吧留着吧,算是给那个傻子留点念想……” 秦知意没听到小月说的话,她只转头看着窗外,默默的发呆。 小月将东西放回原位,转头走到秦知意身边坐下,轻声说:“主子,你得跟我走。” 秦知意皱了皱眉头:“不是还有两天?” “按照我们的约定,是两天后才走的。”秦知意看着小月,说:“你总说让我遵守约定,难道你不想遵守约定吗?” 小月皱着眉头,说:“并不是我不想遵守约定,而是情况特殊。小姐你难道感觉不到吗,你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小月低声说:“清河哥已经找到魏大夫的下落了,等你一出宫,我们便直接带你去魏大夫那边,魏大夫一定能解你的毒。” 秦知意:“可是明明说好的,你怎么能随便反悔?” 小月:“不是我反悔,是主子你的身子撑不住了。” “可我还没跟他告别,”秦知意皱着眉头,说:“如果我就这么走了,顾南风怎么办?” 小月:“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想着他?” 秦知意:“……” 小月看着秦知意那个模样,一阵头疼。 她跟在秦知意身边的时候不短,几乎是一起长大的,对秦知意也了解的很深。 秦知意这个人,倔得很,自己想做的事情别人怎么劝都没用。 她就算是能将人带走,秦知意也很有可能在半路上逃跑。 小月和秦知意对视许久,然后无奈的说:“咱们各退一步,如何?” 秦知意:“……怎么退?” “明日,”小月缓缓的道:“明日你必须跟我走。我再留一晚上的时间让你跟那傻子告别,今晚之后,明日我就带你走。” 秦知意:“我……” “不准拒绝,”小月沉声道:“你的身体撑不了这么久。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现在就敲晕你带你离开。” 秦知意沉默的和小月对视半晌,最终答应各退一步,明日就走。 她现在的身体,是真的有些撑不住。 小月见她答应了,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 她站起身往外走,说:“我这就去御书房,说主子你想见他。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忙着他那些政务。” 若是原来的秦知意,定然就拦着小月不让她去了。但是现在,秦知意却没开口。 她和顾南风离别在即,她也想有更多的时间和顾南风待在一起。 小月风风火火的去了御书房,门口的青弋见着她,连拦都没拦。 其他的人也见怪不怪了,凤仪宫的人在这个宫里,就是有这样的特权。 小月进了御书房,便见顾南风手里捧着一本书在看。 小月无端看的心头火起,忍不住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情逸致看书?” 顾南风一听她的声音,立刻扔下书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顿了顿,又立刻变了脸色,急切的道:“是不是小意出了事?” 第280章 你会想我吗? 顾南风现在草木皆兵,以至于一看到秦知意身边的人他就心慌。 而且小月从不来自己身边晃悠,她主动找来,定然是出了什么事了。 小月却没回答他的话,而是盯着他手上的书,说:“陛下还有闲情逸致看书?你是巴不得咱家主子治不好了吧?” 顾南风一愣,随后看了看手上的医书,难得解释了一句:“我只是想找找能有什么办法解毒。” 小月一愣,这才仔细看了看那本书,果然是本医书。 小月沉默片刻,然后说:“当着主子的面不说,跑来这里装深情?” “我如果在小意面前看医书,她不会高兴的。”顾南风凉凉的道:“你跟着她这么长时间,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小月沉默了下来。 顾南风已经没什么耐心了,沉声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月蹙眉:“没事儿,就是想让你去凤仪宫坐坐,把你用在处理国事上的时间分一点点给咱们主子。” 顾南风:“小意让你来的?” 小月脸色立刻变的难看:“主子不请你,你就不能主动去见她?我家主子在你心里,是不是半点都比不上你的家国大事?她现在中了毒,随时都可能……就这样了,你连陪她一会儿都不肯吗?” 面对小月的指控,顾南风只觉得难堪又难过。 过了好一会儿,顾南风才说:“不是这样的……” 什么家国大事,并没有比秦知意重要。 他站起身来,大步往外走。 刚到门口,便撞到了李茂带着几个大臣前来,说是有事要和顾南风商议。 顾南风冷着脸:“有事以后再说,现在朕没时间。” 说罢,扔下一众大臣站在原地目瞪口呆,他则带着人直奔凤仪宫。 小月从御书房出来,扫了一眼还在门口的李茂,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李茂:“……” 看来,皇上行色匆匆扔下国事不管,定然是和皇后娘娘有关了。 他身后的几个大臣皱着眉头,明显对皇帝有所不满。 李茂却已经转身就走。 有大臣不解,拦着李茂的去路,道:“李大人,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呢?陛下如此不顾国事,实在是荒唐。” 李茂随意敷衍的道:“兴许陛下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那人却不依不饶:“还有什么事能比国事更重要?” 李茂停住脚步,扭头看他,沉声道:“陛下是有血有肉的大活人,而不是一个为了国家活着的傀儡。除了家国大事,他当然还有其他重要的事。奉劝你一句,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要管的太宽。” 说罢,不管其他人什么脸色,自己先走了。 有关皇后的事情,李茂再也不会插手。前车之鉴太多,他不想和老钱一样,到老只能孤零零的一个人离开京城。 其他人见李茂走了,凭着他们也不能改变皇帝的主意,只好也跟着离开了。 这一日,秦知意变得格外粘人不说,好像还格外的不懂事。 她就像钱大人说的那样,变成了一个魅惑君主的妖妃,霸占着顾南风的时间,不允许他离开,不允许他去御书房处理政务。 顾南风只当她是因为生病太久心中烦躁,忍不住了跟自己撒娇,而他也乐意宠着她。 所以,顾南风一整天都陪在秦知意的身边,哪儿都没去。 晚上,两人相依而眠。秦知意等到顾南风睡着之后,又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直直的看着眼前的人。 看了许久,秦知意才伸手摸了摸顾南风的脸,轻声说:“你在这里要乖一点,然后等着我回来。” 熟睡的人没有半点声息,却不自觉的收紧了抱着秦知意的手臂。 秦知意顺着他的力道往前,然后靠在他的怀里。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顾南风直接罢了早朝,陪着秦知意一起用早膳。 秦知意一边吃早膳一边看着顾南风笑,笑了许久,笑的顾南风都不好意思了。 顾南风放下手中的碗筷,抬头看秦知意:“你到底在笑什么?我很好笑吗?” 秦知意见他开口,彻底笑出声来。 她放下碗筷放松的往身后的椅子上一靠,道:“不是笑你,是笑我自己呢。” 顾南风:“……笑什么?” “你说,要是钱大人还在朝,他是不是就要被我气死了?”秦知意笑着说:“我不但霸者陛下不让陛下去其他后妃处,我还不让陛下去御书房处理政务。这就算了,我还不让陛下开早朝。我这种种行为,终于担得起钱大人的那一声妖妃了!” 顿了顿,又道:“若是他还在,怕是要在你的御书房门外死柬了。” 顾南风皱着眉头,道:“这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要这样做。妖妃这种称呼……以后不要再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秦知意笑着道:“我就喜欢当个妖妃,可不喜欢当什么皇后。” 顾南风:“……为何?” “当个皇后还要端着,得做后宫的表率。”秦知意似笑非笑的说:“但是,我可不想当什么表率。妖妃多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还能得到所有的宠爱,也不必在乎别人的看法。” 顾南风认真的看着她的神色,发现她并不是说谎以后,忍不住叹了口气。 人人都想得到这个皇后之位,可这个皇后之位在他的小意眼里,却是个负担。 顾南风看着秦知意,道:“你这一世是没机会了,好好当你的皇后吧。下一世,我让你当个不管不顾的宠妃,如何?” 秦知意挑眉看他:“下辈子你还想妻妾成群,后宫佳丽三千?” 顾南风立刻改口:“不想不想,我真的不想。下辈子我只有你一个,谁都不要。” 秦知意冷哼一声。 顾南风正想说什么,外头突然传来青弋急切的声音,说:“陛下,有人揭皇榜!” 顾南风一愣,立刻站了起来:“人呢?” 青弋:“人已经进宫了,很快就到。” 顾南风立刻往外走:“朕要亲自去看。” 秦知意看着他往外走的背影,忍不住叫住了顾南风,道:“顾南风,你会想我吗?” 第281章 把人放下 顾南风心中着急见那位揭了皇榜的民间大夫,听到秦知意的问题,他脚步一顿,扭头看着秦知意,笑着问:“怎么,这么舍不得我?离开一会儿,就问我想不想你?” 秦知意脸上带着一点笑,说:“是啊,一刻都不想离开你。” 顾南风看了她两眼,忽然快步走到秦知意身边,一把将人抱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乖一点,我马上就回来陪你,嗯?” 秦知意沉默片刻,然后缓慢的点了点头。 顾南风又在她的耳侧亲了一口,这才转身匆匆的离开了。 秦知意看着他的背影,一直到人都消失了,还站着没动。 小月走到她身边站定,轻声道:“主子,都准备好了,走吧。” 秦知意抿了抿唇,偏头看向小月,缓缓说:“小月,我还能回来吗?” “主子,你喜欢这个地方?”小月皱着眉头,说:“这皇宫,看似巍峨恢弘,实则就是个好看的笼子而已。它把你关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让你不得自由。这样一个地方,还有什么值得留念?” 秦知意想也没想,说:“这地方没什么好留念的,但是,这里有我留念的人。” 小月:“……” 她实在是无话可说。 男女间的情爱,真的就这么难意割舍吗? 小月皱了皱眉头,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秦知意扭头看她:“在想什么?” 小月回过神来,说:“在想主子你什么时候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等那傻子回来,他绝不会让你离开。” 秦知意沉默片刻,然后道:“现在走吧!” 无论如何,还是命重要。 更何况,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这个皇后的身份,对她来说是枷锁是禁锢,让她做许多事情都不方便。 所以,现在她的路只有一条,就是跟着小月离开。 小月看她终于松口,立刻松了口气。 她转身拿出一套宫女的衣裳飞快的给秦知意换上,然后从一个锁着的木匣子里翻出一块人皮面具给秦知意戴上。 不过片刻时间,秦知意就已经改头换面,就算是站在熟识的人面前,也不一定会被认出来了。 装扮好之后,小月立刻带着秦知意出了凤仪宫,往宫外走去。 一路遇到许多人,但因为小月是皇后身边的大红人,没有一个人敢拦,一路顺顺利利的到了宫门口。 只是,两人的脚一踏出宫门,便迎面撞上了吴卓。 吴卓进宫本是找顾南风的,却没曾想在这里遇到了小月。 吴卓有些欣喜,快步迎了上去:“小月!” 两人上次不欢而散,距今已经好久没见面了。 吴卓的视线黏在小月的脸上,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欣喜:“你要去哪里?” 小月:“……” 秦知意看了她一眼,随后轻笑一声,默默的走到一边,让两人单独说说话。 不知为何,小月此时看着吴卓,竟然莫名其妙的冒出了一分不舍。 盯着吴卓看了两眼,小月才说:“娘娘没胃口,我出宫去买点娘娘爱吃的小吃。” 吴卓哦了一声,随后才说:“陛下张皇榜寻民间名医,是为了皇后娘娘?娘娘她没什么事吧?” 小月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敷衍的说了一句:“没事,活着。” 吴卓:“……什么?” 小月往宫门内看了看,心中焦急起来。顾南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回凤仪宫了,到时候发现主子不在了,他肯定立刻发疯,到时候她们想跑掉就难了。 小月扭头对吴卓说了句:“娘娘还等着我回去呢,不跟你说了。” 说罢,拉着秦知意的手就要走。 “哎?”吴卓往前追了两步,说:“你什么时候回宫?我等你好不好?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小月已经带着秦知意爬上了提前准备好的马车,听着吴卓的话,忍不住回头看。 吴卓站在宫门口,直直的看着这边,看着似乎是有话想说。 小月抿了抿唇,到底没忍住,喊了一句:“别等我了!” 说罢,将帘子放下,扭头对马夫道:“启程,快!” 马夫一鞭子下去,马车飞快的跑了起来,将吴卓远远的甩在身后。 小月靠坐着,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知意盯着她看了几眼,然后似笑非笑的说:“你现在这种感觉,就叫舍不得,明白了吗?” 小月猛地抬头看秦知意,没好气的道:“主子,你真的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个吗?” 秦知意挑眉:“不说这个说什么?我俩抱头痛哭吗?” 小月:“……命都快没了,你闭嘴吧!” 秦知意闭着眼睛往身后一靠,说:“好吧,我闭嘴。不过我闭嘴之前还是想说一句……顾南风,可没那么好对付。” 小月瞪她一眼:“我们人都出宫了,他还有什么不好对付的?他还能……” 话没说完,马车突然一个摇晃,小月身子不稳一头扎进秦知意的怀里。 “我去……”小月咬牙切齿,大声朝外面吼道:“怎么回事?” 马夫语气慌张:“姑娘,我们被包围了,看样子,是御林军!” 秦知意突然间轻笑一声,悠悠的道:“我说了,顾南风可没那么好对付。” 小月气的牙根痒痒,瞪着秦知意:“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风凉话?” 秦知意:“我没有说风凉话的意思,我就是单纯的想要炫耀炫耀我喜欢的人很厉害。” 小月:“……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待在马车里。” 说罢,反手从马车座下抽出一把长剑来,推开门冲了出去。 马车外,打斗激烈。但是两边的人都有一个共识,不管打的再凶,都绝不敢靠近那马车半分。 因此,秦知意一个人待在马车里,格外的清净。 外头,小月站在马车边上,一脚踹开面前的御林军,仰头看着不远处的青云,冷声道:“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你乖乖让路,我饶你一命!” 青云满头冷汗,冲着小月道:“姑奶奶,我求求你了,别闹了行不行?把人放下!你只要答应把人放下,我现在给你跪下都行!” 第282章 抓住被他大卸八块? 青云真的觉得自己的脑壳每天都被拴在裤腰带上玩儿。 今天顾南风发现秦知意人没在凤仪宫之后那个表情,青云到现在都不敢回想。 他看着对面的小月,就差跪下来了,说:“姑奶奶,算我求求你了,你可怜可怜我,给我留条狗命吧!你把……你把人放下,让我带回去交差行吗?” 小月冷着脸:“人不可能给你留下。至于你的狗命……我本来是没兴趣的,但是你若是继续拦着我的话,我就真的收了你这条狗命。” 青云:“真的一点都不能商量?” 小月:“没有商量的余地。” 青云咬了咬牙,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拔出手中的长剑,大吼一声:“兄弟们,今日留下马车中的人,大家一起升官发财。若是留不住人让她跑了,那咱们就一起掉脑袋!” 说罢,朝着小月冲了过去。 他曾经见识过小月的武功,所以心中不敢有半点轻忽。 两人立刻站在一处,马车边便只剩下一个赶马车的。 眼见着阵地快要失守,突然间从四周窜出来一大群黑衣人,将御林军团团围住,形势立刻颠倒。 青云看了眼出现的这些人,冷汗狂流,盯着小月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难道不知道,你将人带走,就是在挖陛下的心吗?” 小月冷声道:“我不把她带走,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在那个华丽的笼子里吗?我家主子不是金丝雀,那笼子关不住她。” 青云急切的道:“陛下已经在找办法救她了,你为什么就不肯再等等?” “不是我不肯等,而是已经没有等的必要了。”小月一剑格开青云,飞身后退,站在马车上看着青云:“回去转告你家主子,死了那条心吧。” 说罢,直接捞起马缰,一鞭子抽了上去。马儿嘶鸣一声,在那些黑衣人的掩护下狂奔起来,转眼没入人群中。 而青云被人团团围着,根本脱不开身。 他咬牙砍出一条路来,厉声道:“派人回去通知陛下,小月还有同伙掩护,咱们拦不住她,让陛下增援。” 说罢,领着剩下的人朝着小月他们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城门口,一辆马车被拦住。 小月掀开帘子,直接递出在皇宫的腰牌,冷声道:“凤仪宫的马车,你也敢拦?” 守城门的将士心中一寒,顿时退开。 现在谁不知道凤仪宫的那位受宠?连大臣都不敢轻易开罪,他们这些小喽啰就更不敢了。 立刻退到一边,让开道路:“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姑娘你请!!” 小月冷哼一声,退了回去。给车夫使了个眼色,车夫立刻驾车离开了。 守城门的将士看着马车走远,不禁啧啧两声,道:“有陛下的宠爱就是不一样,随身带着腰牌,想出门就出门。” 刚感慨完,就见不远处一对御林军狂奔而来,远远的就喊着:“拦住那辆马车!” 城门口的将士们懵了,拦住哪辆马车? 还不等想明白,那对御林军便狂奔而至,为首的人低头问:“可有马车出城?” “有有有,”守城门的人连忙说:“刚不久就有,是凤仪宫的姑奶奶出城办事……” “哎呀,坏了!”那人咬牙切齿:“谁让你们放她走的?” 守城将士有些懵:“她、她手上有腰牌,小的们不敢不放行啊。” 那人指了指他,沉声道:“你可闯了大祸了!” 说着,转头吼了一声:“追!追不上,咱们就等着掉脑袋吧!” 话落,带着人狂奔出城去了。 守城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城内又来了一对人马。 为首之人一身明黄,脸若冰霜,一双眼红着,里面缭绕着浓浓的煞气,犹如修罗厉鬼。 只看了一眼,守城将士就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连盘问都不敢,直接让行了。 等人走了,旁边的人才颤颤巍巍的道:“你们刚刚看清楚了吗?” 另一人恍惚道:“看清楚什么?” “看清楚刚才过去那人穿的什么吗?” “……” 众人沉默片刻,然后对视几眼,同时咽了咽口水。 如今回想起来,刚刚出城那人,可不就是穿了一身明黄的龙袍? 他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 小月的马车在官道上狂奔,里头坐着的人被晃的东倒西歪。 秦知意伸手抓着车窗,无奈的道:“我没被毒死,就先被你这样玩死了。” “胡说八道什么?”小月瞪她一眼,道:“我这还不是为了甩开身后的追兵?不然被他们抓住,你就回去在那个漂亮的笼子里等死吧。” 秦知意看小月好像火气有点大,默默的闭嘴了。 过了一会儿,秦知意又忍不住开口:“你确定要一直在官道上跑吗?你会被顾南风抓住,然后被他大卸八块的!” 小月瞪她:“别跟我炫耀他很厉害了,我知道他很厉害,所以我们马上就要换车了好吗?你能安静一点吗?” 秦知意:“……别这么暴躁,我就是想提醒你一句,马车再这么晃下去,我就真的撑不住了。” 小月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秦知意是那种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从不轻易说撑不住的人,她既然开口了,那就是真的撑不住了。 小月转头问外面的车夫:“还要多久?” 那人沉声道:“到了。” 说罢,马车陡然间一个急停,秦知意差点从马车里飞出去,还好被小月拦腰一把搂住了。 紧接着,马车帘子被人掀开,欧阳清和出现在秦知意的面前。 他二话没说,伸手将秦知意从马车内抱出来,转头换到了早就准备好的另一辆马车上。 小月跟在后头,大声叮嘱:“照顾好主子。” 欧阳清和点头:“我会的!” 说罢,直接驾车从另一条路离开,半句废话也没有。在他们身后,有人专门处理地上的车辙痕迹。 而小月,仍旧钻进了之前的马车,顺着官道继续往前。 顾南风那个疯子,自己若是不在车上的话,他绝对不会相信这辆车里坐着秦知意。 第283章 放她自由 顾南风带着人追到岔路口停下,皱着眉头看着两条岔路。 青云看了眼地上的印记,沉声道:“陛下,他们走的这一条。” 顾南风一时间没吭声,盯着那条没有车辙痕迹的路,不知道在想什么。 青云再次道:“陛下,属下亲眼看见的,小月那臭丫头就在那个马车上。” 顾南风眼神动了动,低声说:“小月不可能丢下重病的小意……” 青云想的也正是这点,有些焦急的道:“陛下,快追吧,再不追就来不及了。” 顾南风咬着牙,眼眶红的像是要滴血一般,眼神里带着几分癫狂。 直到现在,他脑子里都是嗡嗡的,一片空白。 失去秦知意的巨大恐惧笼罩着他,让他根本没有办法思考。 他一听可能追不上了,条件反射的便说:“必须追上。” 说罢,一马当先,朝着前面追去。 青云连忙跟上,马儿跑过,扬起一片灰尘。 一行人往前追了一会儿,便见路中间停着一辆马车,周边一个人都没有。 顾南风不等马停稳,直接飞身而下,一把掀开了马车的帘子。 看到空荡荡的马车,顾南风眼前一黑,脸色更难看了。 青云落后一步,往里看了一眼,心中便是咯噔一声。 正在此时,他耳尖的听到旁边的林子里传来一点声响。 还没等他动作,顾南风便像是豹子一样朝着那个方向窜了出去。很显然,他也听到了那个声音。 一行人钻进林子,疯狂的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追赶。 没到半个时辰,青云便远远的看见了小月。 她看起来有些狼狈,身上的裙子被荆棘划破,脸上也被划破了,有几道血印。 她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明显是在逃跑的时候体力不支了。 青云远远的喊:“你跑不掉的,站住!” 小月又往前窜了一大截,最后才撑着腰停了下来。 她扭头看着看向身后的人,视线在扫到顾南风的时候,瞳孔瞬间缩了缩。 今日的顾南风,是她不敢挑衅的顾南风。 她毫不怀疑,顾南风已经被自己彻底惹毛,自己只要再稍微挑衅一点,顾南风就能活活的把自己给撕碎了。 她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一步,警惕的看着顾南风。 青云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冷笑一声:“既然知道怕,为什么还要做那样的事情?” 小月看他一眼,没吭声。 青云也不废话,直接问:“人呢,你把人藏去了哪里?” 小月没看青云,而是盯着顾南风,缓缓的道:“人不可能给你们,别白费心思了。” 青云:“你……” “为什么?”顾南风开口,血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小月,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问:“你为什么要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小月抿了抿唇,随后壮着胆子道:“不带走,让她的一辈子都被困在那个笼子里吗?我家主子不喜欢那里,我要带她离开!” 顾南风的眼睛更红了几分:“谁允许你带她走的?嗯?” 小月往后退了一步,咬了咬牙,索性破罐子破摔,沉声道:“顾南风,你还好意思问我?你在问我为什么带她走之前,你怎么不问问你是怎么对她的?” “她嫁入安平王府,没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情吧?可你呢?你只是想要利用她。发现她没有利用价值了,转头就将她抛在一边领娶新欢。你明知道我家主子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你还把人带到主子面前,这不是往她心上插刀吗?一个还不够,你还又娶一个?你把她当什么,仗着她的喜欢为所欲为吗?”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我用不着跟你解释。” “行,你用不着跟我解释。”小月沉声道:“但是,她进宫之后过的是什么日子?” 顾南风:“……” “你的江山重要,你的大业重要,你整日整日的泡在御书房,我家主子十天能见你几次?”小月咬牙切齿的道:“你还口口声声说新婚,有新婚后第二天就见不到丈夫的吗?” “……” “我家主子体谅你的不容易,她甚至还心疼你,巴巴的跑去帮你,结果呢?结果就是她被朝堂上那些糟老头子上折子弹劾,说的她一无是处,骂她是祸国妖妃!”小月说着说着就真情实感了,怒道:“我家主子心大不在意,可我看不下去!” 顾南风觉得心脏被人攥着,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很想让小月闭嘴,但是他没有力气开口,他甚至连站着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小月却还嫌不够,厉声道:“你什么都没给我家主子,你也没护好她。她身上的毒是怎么来的,很好猜,无外乎是你那两个宠妃干的。” “放过她吧,”小月缓缓的道:“你给不了她想要的,为什么还要将她困在那里?” 顾南风咬牙,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不。” 他放不开秦知意,死都放不开。 小月被他这个‘不’字彻底激怒。 人都快死了,你还死抓着不放手是什么意思? “她都要死了,你还想怎么样?”小月怒道:“你连死都不让她清净,非要让她死在那个讨厌的地方吗?” 顾南风一听这话,瞬间疯了,直接朝着小月扑了过来,抬手就是一掌:“谁允许你这样说的?她不会死,不会!!” 小月在顾南风冲过来的一瞬间,心中就咯噔一声,暗道:完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顾南风一出手,她就知道,自己不是顾南风的对手。 果然,这一掌下来,小月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要碎了。 她狠狠的砸进灌木丛里,那一瞬间她仿佛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咔嚓声。 顾南风红着眼站在不远处,一字一句的道:“她在哪儿?” 小月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仰头看着顾南风,缓缓的道:“她最后的日子,你放她自由吧!” “不可能!”顾南风厉声道:“她到底在哪儿?” 小月眼见着顾南风还要动手,当下觉得浑身一疼,忙抬手一指身侧的树林,喊了一句:“主子你怎么出来了?快跑!” 第284章 手下留情了 小月再次见到秦知意的时候,她只剩下一口气了,满身是血。 秦知意脸色煞白的侧躺在「广木」上,视线从她身上扫过,缓缓的道:“你怎么,比我还惨了?” 小月脸色白的跟鬼一样,瘫坐在地上,仰头看着秦知意,没好气的说:“拜你那位厉害的陛下所赐,差点没把我命拿走。” 秦知意沉默片刻,轻声嘀咕了一句:“都说叫你不要去招惹他了。” 小月:“你还来劲了?” 秦知意连忙对身边的欧阳清和说:“快找个大夫给她看看,可别死在我前头了,那这一趟可折腾的不值了。” 小月被她气的翻了个白眼,这白眼一翻,直接将自己翻晕过去了。 秦知意一急,撑着身子就要起来。 欧阳清和一把将秦知意按了回去,沉声道:“你快躺着,别折腾了。” 秦知意:“可小月她……” “她死不了,”欧阳清和说:“她就是皮外伤,再加上力竭造成的,内伤并不严重。吃几贴药修养一下就能好,要不了她的命。” 秦知意这才放松下来,重新躺了回去。 她沉默片刻,然后说:“啧啧,气死了吧?这样的情况下还是忍着没下死手……回去得奖励一下他。” 欧阳清和听着秦知意的碎碎念,脸上的神色沉了沉。 他静静地看着秦知意煞白的脸色,然后轻声说了一句:“你休息吧,别说话了。等你一觉睡醒,魏仁就回来了,到时候你的毒就能解了。” 秦知意嗯了一声,闭上眼乖乖的睡了过去。 等秦知意彻底睡着,欧阳清和才站起身出去,吩咐外面的人:“多派人守着这里,还有,密切注意宫里的动向,如果有异样马上报给我。” 等吩咐完,小月已经处理好伤口重新过来了。 她的脸色还惨白惨白的,身上换了干净的衣裳,看起来没有之前那么狼狈了。 “怎么不好好休息?”欧阳清和皱着眉头,说:“小意醒来看见你这个惨样,她又该心疼了。” 小月看了欧阳清和一眼,说:“她现在这个样子,我能休息得好吗?行了,她现在睡着了,也看不见我。” 小月左右看看,发现这院子里藏着不少人,这个级别,就算是苍蝇都飞不进来。 小月皱皱眉:“是不是太夸张了?” 欧阳清和却说:“顾南风并不好对付,你不是知道吗?我这样做也只是想保护好小意,我不想让她再回到那个笼子里去!你看看她,这才多久,就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应该答应她进宫!” 欧阳清和有些咬牙切齿,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顾南风口口声声说会保护小意,结果呢,他做到了吗?他是个帝王,帝王怎么可能有真心……也就只有小意,傻乎乎的贴上去,结果把自己弄的遍体鳞伤。” 小月看着欧阳清和,眉头皱的死紧,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清和哥,顾南风那傻子……他对咱家主子是真心的。” “真心什么真心?”欧阳清和像是被什么点燃,厉声道:“他若是真心的,那宫里的那些淑妃贵妃就不会出现!小月,你以前不是很讨厌他吗?为什么现在还要帮着他说话?” 小月:“我不是帮他说话,我只是……算了。” 小月转头看了看外面的大门,说:“魏仁呢?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秦知意的身子撑不了多久,多等一会儿就危险一分。 欧阳清和抿了抿唇,知道自己刚刚失控了。他也不愿意在这件事上和小月吵架。 但是……小月帮着顾南风说话这一点,还是让他心里觉得有些不舒服。在他心里,小月应该是站在他这边的才对,毕竟他们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欧阳清和深吸一口气,这才对小月说:“魏仁之前来过信了,说今日一定会赶到。再等等吧,他肯定……” 话没说完,大门就被人砰地一声踹开了,一个野人从门外冲了进来。 小月和欧阳清和一看,顿时大喝一声:“谁?站着那,别动,再动我们要动手了啊!” 那野人一愣,然后直愣愣的站在了院子里。 他身上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衣裳乱七八糟的裹在身上,头发凌乱的散着,挡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皮肤黝黑黝黑的,看着给人一种洗不干净的脏的感觉。 小月和欧阳清和对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你谁啊?” 站在院子里的野人沉默片刻,然后将身上的背包一扔,抬手扒拉开头发帘,露出那张黑黝黝的脸,没好气地说:“我啊我啊,你们连我都认不出?” 欧阳清和:“你到底是谁?我需要认识你吗?你……” “等等,这人看着有点眼熟。”小月皱着眉头,几步走到那野人面前,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不确定的喊了一声:“魏仁?” “哎呀,还是咱们小月儿眼力好。”魏仁撩起眼皮看了眼欧阳清和,凉凉的道:“不像有些人,没钱迷了眼,只认钱不认人了。” 欧阳清和这才后知后觉,盯着魏仁道:“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魏仁没好气的道:“我接到消息就开始没日没夜的赶路,马都跑死了好几匹,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变成这样?” 他抬脚往屋子里钻:“秦知意呢?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毒,居然让太医院那帮人都解不了。” 虽然在他看来,太医院的人都是酒囊饭袋无异于废物,但是比起一般的大夫好太多了。他们都束手无策,说明这毒真的棘手了。 他刚走了两步,就被小月拦住了。 小月嫌弃的看着他,道:“主子还能撑住一会儿,你赶紧去洗个澡收拾一下再来。” 魏仁:“不是着急吗?” “是很着急,但是也不能放你这样进去。”小月没好气地说:“主子现在身子弱,被你这浑身的气味一熏,怕不是要马上晕死过去了。” 魏仁抽了抽嘴角,扔下一句:“穷讲究!” 说罢,转身就走,远远的喊:“我那包给我看好了,里头的东西贵重着呢!” 第285章 你怎么不早说? 魏仁梳洗好,这才重新进了门。 扫了眼躺在「广木」上的秦知意,魏仁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就还剩一口气了,”魏仁冷着脸:“再晚点,真得去见阎王了。以前就让她离那傻子远点,就是不听。这下好了,把自己半条命都给折腾没了。” 本来站在一边的欧阳清和愣了一下,随后猛然间一把拎着魏仁的衣领,怒道:“你、你早就知道她对那个顾南风动心了?” “你不知道?”魏仁奇怪的看着他,说:“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她特意让我进安平王府给那个傻子调养身子。若不是在乎,她会做这种事?我以为都这么明显了,大家都应该知道了啊。” 欧阳清和脸色难看无比,咬牙切齿的说:“你怎么不早说?” 魏仁:“……这种事,有什么必要说?” “怎么没必要?”欧阳清和冷冷的道:“在她情根深种之前带她离开,她就不会落得今日这个下场。” 魏仁沉默片刻,然后才道:“恕我直言,以她的个性,你带不走她。” 欧阳清和:“没试过怎么知道带不走?” 魏仁:“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我……” “行了,都什么时候还吵?”小月皱着眉打断两人的争吵,沉声道:“清和哥,有什么事等主子好起来再说。还有,魏大夫,你能不能不要废话了,你没看主子已经快不行了吗?” 欧阳清和和魏仁对视一眼,同时挪开了目光。 没有什么比秦知意的生命更重要了。 魏仁在秦知意的「广木」边坐下来,伸手给秦知意把脉,过了好一会儿,魏仁才缩回了手。 他拿了银针过来,在秦知意的中指刺了一下,用力挤出一点鲜血来。只见那血早已不是正常人的鲜红,而是不正常的褐色。 一边的小月和欧阳清和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欧阳清和也顾不得和魏仁的争吵,有些急切的问:“怎么样?到底是什么毒,能救吗?” “她怎么会种这种毒?”魏仁偏头看着秦知意,沉声道:“边关有一个神秘的小山村,那里的人从不主动出来,也不让外面的人进去。这种毒,是他们村子特有的,名唤轻声。也难怪太医院那帮废物束手无策了,这种毒只在那个小山村流行,外面的人根本也没见过。加上解药稀奇难寻,他们更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小月有些急切,道:“能治吗?” 魏仁抬头看她:“这世上有我不能治的病?” 小月一听这话,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能治就好,能治就好。” “也是巧了,”魏仁一边返照他那个巨大的包裹,一边说:“我这次游历,正好就去了那个小山村。要不然,我可能得和那些太医院的废物一样束手无策了。” 他从里面拣出几种草药来,又转头写了个方子,说:“用我开的方子加上这几味草药,三碗水煎成一碗,一日两次给她服下。” 欧阳清和接过药方:“这样就行?” “当然不行,”魏仁道:“她中毒太久,我得帮她用银针排毒。不然光吃这个药,她大半年都好不了。” 欧阳清和一听,眉头皱的更紧了。但是他知道魏仁自有分寸,不好在多问,转身出去煎药了。 等欧阳清和一走,魏仁才一边给秦知意施针一边问小月:“欧阳清和怎么回事,火气那么大?” 小月一愣,然后说:“可能是因为你主子中毒,他太着急了吧。” “着急一点我能理解,但是他这也太过了点。”魏仁想了想,说:“更像是妒火中烧,蛮不讲理。” 小月:“……” 你这么敏锐,你怎么就没看出来欧阳清和对主子有意思? 魏仁也就是随口问问,并不在意答案。 见小月不回答,转而又问:“不是说顾南风不傻了吗?都是当了皇帝的人,怎么就能看着秦知意被伤成这样?莫非传闻不是真的,他不是装傻,说真傻?” 小月抽了抽嘴角,没好气的道:“聪明着呢,一点也不傻,把咱们主子迷的五迷三道的。” 魏仁:“那这是……” “下手的人会挑时候啊,”小月道:“趁着他攻城抢皇位的关键时刻下手,顾南风无暇顾及。” 魏仁啧了一声,才说:“好吧,别人若想害你,那实在是防不胜防。”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究竟是谁那么神通广大,居然能拿到这种毒?”魏仁缓缓的道:“那个小山村与世隔绝,我也是机缘巧合下闯进去的。” 小月抿着唇,然后说:“你不说是边关的毒我还不觉得,你一说,我大概知道会是谁下手的了。” 魏仁挑眉,然后说:“知道是谁就好!小意这次被人害成这样,估计火气不小。等她缓过这口气来,那下毒的人就该倒霉了。” 小月冷哼一声,说:“等着做花肥吧!” 说话间,魏仁将插在秦知意身上的银针一一拔下。原本躺着的秦知意突然间抽搐了一下,然后猛然间转身趴在「广木」上,哇的一口血吐了出来。 那血呈褐色,隐隐还带着一点黑。 她动作太突然,吓了小月一跳:“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魏仁却是松了口气,说:“吐出来才好。” 他站起身,一边收拾自己的银针一边道:“多给她做些补气益血的食物,这段时间她可能得天天吐上这么几回。” 小月心疼的给秦知意擦干净嘴角,闷闷的说:“这么吐,多难受。” “没办法,谁叫她中这个毒。”魏仁悠悠的道:“这就是她义无反顾追爱的代价。” 小月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再这么胡说八道,小心主子醒了收拾你。” 魏仁切了一声:“她昏迷,听不见。” 两人正拌嘴呢,欧阳清和从外面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二话不活,一把抱起秦知意就往外走。 “哎哎哎,干什么呢?”魏仁懵了:“人还病着,你要带她去哪儿?” 欧阳清和一边走一边道:“顾南风查到这里了,我们得马上离开!” 小月嘴角一抽,暗道:动作真快! 第286章 你能不能打死他们两 秦知意再次清醒,是在马车上。 从马车的摇晃程度来判断,马车的速度很快。 她稍微偏了偏头,坐在旁边的欧阳清和立刻发觉:“小意,你醒了?” 秦知意身上没什么力气,不太想说话,于是眨了眨眼代表回答。 欧阳清和表情有些紧张,凑到秦知意面前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这就去叫魏仁进来看看。” 说罢,不等秦知意给出反应,直接钻出了马车。 秦知意感觉到马车停了片刻,随后一下子钻进三个人来。 幸好这马车够大够豪华,不然还真的塞不下这么多人。 小月当先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好了没有?要是毒没解,我就把魏仁给宰了,要他何用!” 魏仁跟在后头,闻言脸色立刻黑了:“我说你怎么那么狠心?好歹一起长大的情分啊!还有,我出手还有搞不定的?” 两人眼见着要吵起来了,最后面的欧阳清和沉声道:“小意刚醒,你们能不能安静点?” 两人一顿,同时安静下来。 秦知意此刻才眨了眨眼,张开嘴,弱弱的说了一句:“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中毒没死太可惜,所以想吵死我?” 小月撇撇嘴,嘀咕道:“人家怎么舍得嘛……” 魏仁也异常真诚的说:“你死了,人家去哪里找你这样有钱的长期饭票嘛!” 秦知意顿了顿,看向欧阳清和:“清和哥,你身手如何?帮我把他们打死吧!” 欧阳清和:“……” 魏仁撇了欧阳清和一眼,说:“他?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钱,身手早就忘到脑后了。别说是小月了,他恐怕连我都打不过。” 小月在旁边嗯嗯点头:“清和哥现在只有钱,没有身手。” 欧阳清和:“……你们够了啊!” 他看向小月,没好气的道:“我要不是满脑子钱,能让你和你主子说走就走,什么也不管?” 随后又看向魏仁:“还有你,我要不赚钱,能让你满世界乱跑瞎晃悠?你早就饿死在路上了。” 小月和魏仁对视一眼,同时闭嘴。 秦知意默默的看了欧阳清和一眼,觉得自己被牵连了。 她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这是要去哪儿?我昏迷之前就在逃命,怎么一觉醒来还在逃命?” 说到这个,欧阳清和的脸比之前更难看了。 小月摸摸鼻子,说:“还不是那个傻子太凶残了?咱们走到哪儿他就追到哪儿,一刻也不消停。我们已经被逼的换了好几个地方了,再这么被他追下去,咱们就要亡命天涯了。” 秦知意:“……” 魏仁在旁边帮腔:“他真不是一般的执着!” 秦知意抿了抿唇,刚想开口,旁边的欧阳清和立刻道:“我决不允许你再回到那个吃人的地方去!” 秦知意:“……” 她沉默片刻,说:“我很来,要睡了。” 欧阳清和:“……” 他欲言又止,旁边的小月朝着他摇了摇头,欧阳清和只好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魏仁凑上去给秦知意把脉,一会儿后道:“你中毒太久,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体内余毒可能会需要一点时间慢慢往外排,再此期间,你的身体会变得很虚弱。” 秦知意睁开眼,偏头看他:“你说的需要一点时间,是多久?” 魏仁:“……大概一年?” 秦知意对着魏仁笑了笑:“你再好好想想?” 魏仁额头的青筋蹦哒了两下,试探道:“十、十个月?” 秦知意唇边的笑意加深,缓缓的道:“魏大夫,你再好好想想呢?别着急,想好了再说!” 魏仁脸都皱巴成一团了,哭丧着脸,小心翼翼的说:“半年,不能再少了。你也不想想你中毒多长时间了,也就是遇上我才给你捡回一条命,要是换了别人……总之,就半年,不能再少了。你再逼我,我就甩手不干了啊!” 秦知意盯着魏仁看了一会儿,问:“真的不行?” 魏仁脑袋摇的像拨浪鼓:“真的不行!” “好吧!”秦知意偏头,闭上了眼睛,道:“希望我下次醒来的时候不是在马车里逃命。” 说罢,便不再说话了。 魏仁松了口气,转头对欧阳清和说:“她现在会感觉极度疲累,没什么力气说话,让她休息吧,我们先出去。” 欧阳清和看他一眼,没有要动的意思:“我在这里陪她。” 旁边的小月看了他一眼,然后笑着说:“清和哥,你陪着主子好久都没休息了,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呢。” 魏仁也身手去拉欧阳清和:“走吧走吧,有小月陪着,小意不会有事的。” 欧阳清和皱着眉头,不情不愿的被魏仁拉出去了。 等人出去了,小月才长叹一口气,偏头看向已经睡着的秦知意,缓缓的摇了摇头。 清和哥的心思这么明显,主子不可能没发觉。若是别人还好办,但是这人偏偏是欧阳清和。 欧阳清和对他们来说,是朋友是伙伴更是亲人。他们的羁绊,是血脉都比不过的亲密。 他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欧阳清和年龄最大,从小就对他们照顾有加,像个真正的大哥哥一样。 小月没想到,长大后的欧阳清和会对秦知意产生这种超越兄妹之情的感情。 若主子也这么想倒是皆大欢喜,偏偏主子只是将他当作大哥一般看待。 这样一来,事情就麻烦了。 小月一想到这些就觉得头疼,最后索性甩了甩脑袋,不想了。 ——— 秦知意自从开始服魏仁给的解毒药之后,就极度嗜睡,身上更是没有一丝力气。每日清醒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内还是迷迷糊糊的乏力状态。 她每日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夕,日子过的要多糊涂有多糊涂。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这一日,秦知意难得清醒。 她让伺候的丫头将自己扶到院子里,便见魏仁蹲在地上倒腾他的草药。 魏仁一转头看见她,哟了一声:“今日看着状态不错!” 秦知意坐下,有气无力的问:“什么日子了?” 魏仁说了个日期,秦知意呆了一下,这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第287章 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秦知意恍恍惚惚的过了两个月,她一点实感都没有。 转头打量四周的环境,发现这是一个小院儿,很安静。周遭都是山,绿树环绕,看着很惬意。 也不知道这是哪个犄角旮旯,难为他们能找到这么个地方躲避顾南风的追击。 魏仁观察了下她的气色,然后道:“看着不错,应该会越来越好,以后清醒的时间会越来越长的,到时候你就能开始做一点自己的事情了。” 秦知意抬手揉了揉眉心,说:“再不清醒,外面的世界就该翻天了。” 魏仁整理药材的手一顿,脸色变得有些怪异。 秦知意正想开口问问,还没问出口呢,便听到门外传来争吵声。 仔细听,竟然发现这声音是小月和欧阳清和的。 小月一向和欧阳清和亲近,之前什么都维护欧阳清和,怎么现在居然和欧阳清和吵起来了? 秦知意问魏仁:“怎么回事??” “你说他两?”魏仁脸上露出一点无奈,说:“习惯就好了!他两最近三天两头的吵架,有好几次差点打起来。” 秦知意抿了抿唇,心中有些不舒服。 欧阳清和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小月看着咋呼,但是从来不在大是大非上糊涂。这两个人居然会吵的这么厉害?究竟出了什么事? 秦知意伸腿踢了踢魏仁:“你,去把他们两个叫进来。” 魏仁一愣:“你要管?” 秦知意:“难得清醒,现在不管,难道等我睡着了做梦管?” 魏仁有些犹豫,劝说道:“你身子刚好,不宜操劳。他们要吵架就让他们吵好了,终归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你还是好好休息吧,不用管他们,让他们去吵。” 秦知意眯了眯眼,沉声说:“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魏仁瞬间闭嘴! 他忘了,秦知意是个极其敏锐的人。他不该因为秦知意中毒就忘记了秦知意曾经是个怎样可怕的人。 魏仁沉默片刻,然后豁出去一般,道:“行吧行吧,我去叫他们进来。其实……我觉得有些事你还是应该知道的。” 说罢,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外面的争吵声忽然停止了。 没过多久,魏仁便带着两个黑着脸的人走了进来。 魏仁将人带到秦知意面前,道:“人给你带来了,你问吧。” 说罢,直接甩手走开,倒腾自己的草药去了。 他一个大夫,治病救人有一套,但是这些人与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他不擅长解决,也解决不了。 秦知意看了眼两人,视线缓缓的落在欧阳清和的身上,轻声说:“清和哥,小月就是个小孩儿,你跟她计较什么?” 欧阳清和抿了抿唇,然后说:“她也该学着长大了。” 秦知意眯了眯眼,缓缓的道:“我说过,她不想长大的话,一辈子这样也没有问题。我不想也不允许别人逼着她去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清和哥你也不能。” 欧阳清和:“……你就护着她吧!” 秦知意闭了闭眼,强打起精神来。她得在自己昏迷前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秦知意扭头去看小月,轻声问:“你这是怎么了,好好地,怎么非要和清和哥吵架?” 秦知意这么一问,小月竟然瞬间红了眼眶,脸上都是委屈。 “你问问他干了什么好事!”小月指了指欧阳清和,情绪激动,难掩愤怒:“我早就说不能那么做不能那么做,他非不听非要那么做,他到底知不知道那么做意味着什么啊!” 欧阳清和脸色也难看起来:“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小意好!如果我不那么做,他迟早会找到我们,然后将小意带回那个吃人的地方,我决不允许发生这种事。” 小月:“可你也不能不经过主子的同意就替她做决定!” “我是为了她好!”欧阳清和沉声道:“你也不想想,她去一次就差点丢了命,我还能再让她去第二次吗?” 小月:“反正你就是不能那么做!” 秦知意听着两人吵架,脑袋一阵一阵的疼。但是她也听明白了,这两人吵架和自己有关,还可能和顾南风有关。 秦知意在两人吵的快要打起来的时候终于开口:“你们吵够了没有?” 她声音很低,但是两人都听见了,瞬间停下了争吵,转头看着她。 秦知意看向欧阳清和:“清和哥,你现在不要说话。” 说罢看向小月,说:“你冷静一点,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月抿了抿唇,看了欧阳清和一眼,然后咬牙道:“主子,在外面的世界,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秦知意:“……什么?” 小月身手指着欧阳清和,沉声道:“这个人,想尽办法让顾南风以为你已经死了。为了让顾南风相信你已经死了,他甚至准备了一具和你一模一样的尸体给顾南风送去。” 欧阳清和咬着牙:“我那是为了她好,我……” “清和哥,你不要说话。”秦知意扭头看向他:“安静点好吗?” 欧阳清和看着秦知意的脸色,话一下子哽住了,没敢再说话。 秦知意看向小月,轻声问:“所以,顾南风相信了吗?” “能不相信吗?”小月气愤的道:“他准备的那具尸体,连我都分不清真假来,顾南风能分得清?” 秦知意脸色瞬间有了变化,她抿了抿唇,好久都没说话。 小月看她这个样子,有些无措,半跪在秦知意面前抓着她的手,轻声道:“主子,你、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啊?” 秦知意眼神空了一下,然后问:“所以,顾南风做了什么?” 小月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说了,你别生气啊?” 秦知意看向她:“事情都这样了,我生气还有什么用?” 小月声音闷闷的,道:“顾南风昭告天下,皇后病故。因为伤心过度,他也一病不起,足足罢朝半月。今日……皇后发丧,陛下亲自扶灵前往皇陵……” 她说完,小心翼翼的看向秦知意:“主子,你……你还好吧?你别伤心,顾南风那傻子也是被人蒙蔽了,他不知道的。等你好了,我们再去找他,到时候告诉他真相就好了,他一定还会像以前一样对你好的。” 第288章 我都是为了她好 小月说完了前因后果,便一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秦知意的表情,想从她的表情里窥探到一点她的想法。 但是很可惜,秦知意除了眼神有些空,一直都面无表情。 小月有被她这个样子吓到:“主子,主子你说点什么吧,你别这样,你这样我害怕。” 秦知意没动,也没吭声,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 小月被秦知意吓坏了,急的眼泪都出来了。 她咬了咬牙,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转头朝着欧阳清和吼道:“你看看,都是你干的好事。我当初就说不能这样做不能这样做,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吧?” 欧阳清和脸色很是难看,他甚至比小月更生气:“我这么做到底有哪里不对?我说了,我都是为了她好。顾南风那个人根本就靠不住,他是皇帝,身边不可能只有小意一个人。现在他有淑妃贵妃,将来可能还有贵人嫔妃后宫佳丽三千,你觉得把小意交给这样一个人真的好吗?还有,你在皇宫待了那么长时间,你难道不知道皇宫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吗?那里藏污纳垢,是个能吃人的阳间地狱。你让小意下半辈子生活在那里,你真的放心吗?” 欧阳清和怒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我若不这么做,顾南风就不会断了念想,就会一直缠着小意。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断了他的念想,从今往后,小意就能自由自在的活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小月听着他的话,听着像是句句在理,但是却句句不对劲。 “你根本就不是为了主子好,你若是真的为了她好,你就应该问问她的意愿,而不是随便帮她决定了人生。”小月瞪着欧阳清和,怒道:“总之,你就是不能这么做。” 欧阳清和还要再说,小月却已经暴怒,站起身来朝着欧阳清和就是一掌。 欧阳清和不防,被小月一掌推出去好远,脸色顿时煞白起来。 他不可置信的瞪着小月:“你对我动手?” “谁让你这么对主子的?”小月沉声道:“你看看她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你。谁都不能伤害她,包括你。” 欧阳清和额头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吼道:“我是为她好!” “别在打着为她好的名义伤害她了!”小月声音比欧阳清和更大。 眼见着两人又要打起来了,魏仁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走过来劝道:“别闹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就不能想想对策,非要这样互相指责吗?” 小月眼圈红红的,怒道:“事情都这样了,还能怎么解决?” 魏仁:“你别对我吼啊,这事儿又不是我做的。” 小月:“那你说什么?” 魏仁:“我……” “别吵了,主子晕过去了!”旁边的丫头突然间大声喊了起来。 在场的三人顿时变了脸色,纷纷朝着秦知意扑了过去。 秦知意此刻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 魏仁立刻给秦知意把脉,好一会儿之后,才说:“她身子本就弱,每日清醒的时间也就那么点。这下好了,被你们气晕过去了!” 小月:“……气、气晕的?” “不然呢?”魏仁狠狠的瞪了两人一眼,说:“若是中毒之前,她可能不会轻易被你们气晕。但是她现在身体什么情况你们不知道吗?” 两人同时低下了头,脸上都带着几分内疚之色。 最后,小月咬了咬牙,抬头看向欧阳清和,沉声道:“我不想跟你吵架,这些时日你就别来主子面前晃了,想来主子也并不想见到你!” 欧阳清和一愣,道:“你怎么说话的?你……” “欧阳,”魏仁截断了欧阳清和的话,偏头看着他,说:“安顺商行不是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吗?你去处理吧,这里有我们。” 他极少这样喊欧阳清和的名字,他这么喊,就代表着他也有些生气了。 欧阳清和死死的盯着魏仁,缓缓的道:“你也觉得我做错了是吗?” 魏仁别开头,淡淡的道:“我只是个大夫,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病人考虑。小意她需要静养,不能动气。” 欧阳清和:“你觉得她看见我会生气?” 魏仁沉默片刻,随后叹了口气,说:“就当是为了小意,行吗?” 欧阳清和的视线在他和小月之间扫过,脸上带着浓浓的失望之色。 这两个,都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家人。他们本应站在统一战线上一致对外,可现在,他们却将矛头对准了自己。 欧阳清和的心情难以言表。 他冷着脸,大步离开了这里。 等欧阳清和走了,魏仁才看向小月,说:“你怎么能对他动手?” 小月:“……太生气了,一时没忍住。” “再忍忍吧,”魏仁说:“都是家人,你对他动手让他很受伤的。” “我也不想的,”小月抿着唇,憋出一句:“实在是他不干人事,太气人了。” 魏仁抽了抽嘴角,决定不掺和这事儿了,他毕竟只是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大夫而已。 他命人将秦知意搬回屋子,又用要给秦知意清毒的借口将小月和其他人都赶走了。 他拿了一本医书坐在秦知意的「广木」头,漫不经心的看着。 过了大约有一刻钟,原本晕过去的秦知意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醒了?”魏仁的语气并不意外。 他扔下医书,偏头看着秦知意,问:“想说什么?或者说,想做什么?” 秦知意眨了眨眼睛,然后叹了口气,说:“真是没想到,这个时候只有你最靠谱。” 魏仁笑了一声,然后说:“欧阳的心不纯,他对你的心思你也应该明白。小月太护着你,心也不纯。只有我,最纯洁了,所以我是最理智的那一个。怎么样,关键时刻还是我最靠谱吧?” 秦知意扯了扯嘴角:“我谢谢你啊!” “那倒不用,”魏仁笑着说:“毕竟我还靠着你养着呢,这声谢谢不敢受!” 魏仁拉了把椅子坐在「广木」边,看着秦知意说:“说说吧,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第289章 处罚 秦知意躺着看天花板,沉默了许久,才对魏仁说:“就这样吧!” 魏仁挑眉:“就这样?” “死了不是挺好?”秦知意语气淡淡的道:“我也不想当那个皇后,这样最好。” 魏仁打量着秦知意的神色,缓缓的道:“你甘心吗?你这么一死,那你作为‘秦知意’这个人所过的前半生就彻底的结束了。从今以后,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了秦知意这个人。即便你还活着,但是你在所有人的心目中已经是个死人了。死的,可不只是顾南风的皇后,还有‘秦知意’。” 秦知意偏头看着魏仁,笑着说:“你觉得,作为秦知意的一生,有什么值得留念的吗?” 魏仁:“……” 他歪着脑袋,当真仔细的想了想,然后叹了口气,说:“好像还真的没有。” 自幼就没过上好日子,后来被父亲接回家中,原本以为可以有个家,结果父亲不是个东西,那个家有还不如没有。 被逼着嫁了个相公,意外的动了真心,结果这个相公也不是个东西。骗了真心不说,还三妻四妾的往家里带,可不气死人了? 后来当个皇后,被文武百官天天上折子骂。这也就算了,好日子一天没过,还险些丢了命。 这样算一算,作为‘秦知意’的一生,还真的没有什么好留念的。 不过…… “欧阳呢?”魏仁试探着道:“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以魏仁对秦知意的了解,她绝不会容忍别人趁着她昏迷来做她的主,即便是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即便这个人是欧阳清和。 秦知意这个人,重情义是她,冷血凉薄也是她。 果然,下一刻秦知意表情就变了,脸上带着几分冰冷。 “让他歇着吧,”秦知意淡淡的道:“安顺商行事务繁多,他忙昏了头,让他清醒清醒。” 魏仁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没想到,秦知意会对欧阳清和这么狠。他原本以为她只会给欧阳清和一些处罚,却不曾想她直接剥夺了欧阳清和的所有权利。 魏仁皱着眉,缓缓的道:“这样的处罚会不会太重了点?他接管安顺商行这么多年,从未出过差错。这次……也是他一时糊涂。” 秦知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的说:“我不喜欢别人来决定我的人生。作为大哥,他越界了。作为下属,他也越界了。你真的觉得我给的处罚严重吗?” 魏仁听完她的话,瞬间无话可说。 沉默片刻,魏仁才无奈的道:“那商行怎么办?这么大的商行,不能没有人管。你现在这个样子,也没有精力去处理商行的事务。” 秦知意皱着眉想了想,突然道:“清风几岁了?” 魏仁一愣:“欧阳清风?” 秦知意点了点头。 魏仁这才想起,他们还养着一个孩子。 这孩子是秦知意从外面捡回来的,刚到他们家里的时候,还是个在襁褓中的小婴儿。因为和欧阳清和一前一后的进家门,秦知意就懒得想名字了,直接给这个孩子取了欧阳清和的名字,只换了一个字。 魏仁想了想,说:“仔细算算,应该十五了。” 秦知意挑眉,说:“扔去安顺商行,吃了这么多年的白饭,该干活了。” 魏仁瞪着眼睛:“那还是个孩子,你怎么忍心?再说了,十五岁都还没懂事,怎么能管好安顺商行这个庞然大物?我觉得你这个决定不妥。” 秦知意道:“那小子几岁的时候我见过一次,聪慧异常,非寻常人能比。别人十五岁或许还什么都不懂,但是我相信,他的十五岁和别人不一样。” 魏仁:“……即便聪明又如何?管理商行这种事,可不是聪明就能行的。” 秦知意脑壳有点疼,最后直接道:“去将那小子弄来,我要见他。在他来之前,安顺商行就你和小月先管着。” 魏仁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脸色巨变,连连摇头:“不不不,我不行,我绝对不行。我就是个大夫,我不是……” “头疼,”秦知意偏过头,直接说:“我睡了。” 然后下一秒,就当真彻底晕了过去。 魏仁:“……” 他好好的当他的大夫不好吗,非要来趟这趟浑水? 小月那死丫头是什么德行,能管商行的事?到最后,还是自己承受所有。 魏仁低垂着脑袋出门,看着院子里自己钟爱的药材,连倒腾的兴趣都没有了。 小月守在门边见他出来,忙凑过来:“主子怎么样?” 魏仁咬牙切齿:“她好着呢,还能折磨人!” 小月原本想多问两句,但是看魏仁脸色不对,到了嘴边的话便成了:“你怎么了?你医书被人烧光了?” 魏仁死死的盯着小月:“你怎么这么恶毒?” 小月:“……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魏仁看她一眼,然后说:“恭喜你,你的死对头被撤职了。” 小月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后不禁震惊的瞪大眼:“清和哥他……” 魏仁点点头,说:“安顺商行从现在开始,由我们两个接管,直到新的大掌柜来。” 小月白眼一翻,差点直接晕死过去。 她抱着脑壳晃了晃,碎碎念:“我不行我不行我真的不行……” 一边念,一边脚底抹油一般飞快的溜了。 魏仁面无表情,冷笑一声,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走过去轻轻的摸了摸自己那堆药材,恋恋不舍的道:“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 ——— 欧阳清和骤然间被处罚,还是如此严重的处罚,他本人一时半会儿根本难以接受。 自从秦知意嫁入安平王府,距今已经好几年了。这些年来,安顺商行就是他一个人撑起来的。 他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商行上,生怕自己能力不足而让商行蒙受一点损失。这么多年来,安顺商行在他的手上一直很好,半点不曾因为秦知意的离开而衰败。 这么多年,他没功劳也有苦劳。可秦知意,他最重要的家人,却因为一个外人而剥夺了他所有的权利。 欧阳清和的心像是被人剖开,疼的他失去了理智,连夜闯入了秦知意的屋子。 第290章 你并不是无可替代 欧阳清和闯进去的时候,正是秦知意难得清醒的时候。 秦知意正低头看着安顺商行的账本,身边站着魏仁和小月。 说是让魏仁和小月去管安顺商行,但是她也不是全然就放心的让这两个人去管的。毕竟,这两个人一个只喜欢和他的药材医书打交道,还有一个根本没长大,不能对他们抱着太大的期望。 因此,秦知意每日清醒的时间都用来看安顺商行的账本顺便处理事务的。 听见动静,秦知意头都没抬,淡淡的问了一句:“有事吗?” 欧阳清和呼吸有些急促,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失控。他大步朝着秦知意的方向走过去,那架势像去找麻烦的一样。 小月眉头一皱,上前两步站在秦知意的面前,拦着欧阳清和:“清和哥,你冷静一点!” “滚开!”欧阳清和瞪着小月,咬牙切齿的道:“不要挡着我的路。” 小月脸色难看无比,站在原地没动。 魏仁也上前两步和小月站在一起,沉声道:“欧阳,你冷静一点。有什么事,等小意好一点再说不行吗?” 欧阳清和眼角带着红,目光更是凶狠,他视线从两人的脸上一一扫过,然后一字一句的道:“可耻的背叛者。” 小月和魏仁同时瞪大了眼睛,惊呆了。 明显是对欧阳清和这个说辞震惊到了。 魏仁深吸一口气,才道:“我能理解你现在情绪不稳定,说出来的话没经过大脑。你回去冷静冷静,等你想好了再来吧!” 欧阳清和根本没听进去魏仁的话,他大步往前走了两步,厉声道:“滚开!” 小月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忍无可忍:“你别再往前了,否则不要怪我不顾往日情分,真的与你动手!”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情分?”欧阳清和冷声道:“你不是早就跟我动过手了吗?” 小月:“你……” “你们让开,”秦知意开口,淡淡的道:“放他过来,我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敢吃了我。” 小月抿了抿唇,默默的走开了。秦知意的命令,她从来就没有违背过的。 魏仁皱着眉,到底还是忍不住对欧阳清和说了一句:“你不要乱来!” 说罢,这才退回秦知意的身边。 秦知意扔了手里的账本,仰头看着欧阳清和,问:“说事的还是来找麻烦的?” 欧阳清和:“……” 他被秦知意这个毫不在意的态度深深的刺伤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秦知意的面前,低头看着秦知意,问:“为什么拿掉我所有的权利?” “纵然我做了你不喜欢的事情,可我的出发点也是为了你好。”欧阳清和眼眶红红的,说:“更何况,我在安顺商行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说撤就撤,那我这么多年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 秦知意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的道:“我撤掉你,自然是因为你不合适。” “我不合适谁合适?你身边这两个人吗?”欧阳清和大声道:“他们两个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比我清楚?” 魏仁和小月同时看了过来,眼神有些沉。 秦知意眯了眯眼:“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欧阳清和脱口而出:“小月就是个废物,她除了吃喝玩乐围着你转她还会做什么?安顺商行这么大的场子,她能镇得住?她连账本都看不明白!魏仁更不用说了,整日埋头折腾他的草药,他何时为安顺商行做过一点贡献?若不是靠着安顺商行养着,他早就在折腾那些医术的时候饿死了!” 他话音落下,屋子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欧阳清和呼吸更加急促,他瞪着眼睛,整个人仿若一根筋绷的弦。 小月微微眯着眼看着欧阳清和,一向冷血的她少有的红了眼角。而魏仁则低垂着头,双手紧紧的拽着自己的衣袖。 秦知意的视线落在欧阳清和的脸上,沉默了好久,才说了一句:“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们之间的情谊是超过血缘的更紧密的东西,我们是可以托付生命的伙伴。” 他们年少相识,互相搀扶着走到今日,路上那么多磕磕绊绊的走过来,她以为他们经过了生死的考验,他们的情谊坚不可摧。 却原来,都是她自作多情! 秦知意这话说出来,欧阳清和瞬间绷不住了。 他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一般,一下子跪坐在地上。 欧阳清和抬手捂住脸,哽咽着道:“对不起,我不想这样……” 秦知意垂眸看着他微微发颤的身子,嘴唇动了动,到最后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欧阳清和自顾自的冷静了片刻,然后拿开手,仰头看着秦知意,说:“你撤掉我,不是因为我不合适,是因为我……擅自让你‘死’去,伤了顾南风的心?你是因为顾南风恼了我,所以才撤掉我是吗?” 秦知意眼里闪过一道冷光,沉声道:“你是这样以为的?” “难道不是?”欧阳清和盯着秦知意的眼睛,说:“你难道不是因为这件事生我的气,所以才这么对我吗?” 秦知意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了几分疲惫之色。 “你回去好好想想吧,”秦知意沉声道:“再你想明白之前,安顺商行的事务会有其他人接手管理。” 欧阳清和抿着唇,语气硬邦邦的:“我说了,你身边这两个人根本就不是那块料,他们不行。” “所以我会从旁协助,”秦知意语气淡淡的道:“直到真正的管理者到位。” 欧阳清和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道:“谁?你还找了谁?除了我,还有谁有这个能力帮你扛下安顺商行这个庞然大物?” 秦知意盯着欧阳清和,眼神里带了点打量的东西,然后缓缓的说:“这世界上,没有哪个人是无可替代的。” 欧阳清和:“……” 他之所以敢硬闯秦知意的屋子,是因为他有底气。 他和秦知意有这么多年的情分在,还有一个就是安顺商行。目前,只有他能担得起。 可现在,秦知意却告诉他,他并不是无可替代的! 第291章 我们都长大了 欧阳清和最终被打发回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三人。没了欧阳清和的大吵大闹,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气氛变得有些怪怪的。 秦知意手里拿着账本看了半晌,到最后也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抬手将账本一扔,啪地一声,旁边的两人像是瞬间回魂,不约而同转头看过来。 “怎么了?”小月道:“不好看?” 魏仁:“这本不好看我给你换一本?” 秦知意嗤笑一声:“账本还分好不好看?你们倒是说说,什么样的账本能长得好看?” 魏仁和小月:“……” 账本就没有好看的,他们看上几眼就能听到周公的召唤。 “行了,”秦知意伸手指了指自己对面,道:“别跟门神一样的杵在那了,坐下,我们聊聊。” 魏仁和小月慢吞吞的走过去坐下,看上去耷拉着脑袋不太精神。 秦知意看了他们几眼,然后问:“怎么,心碎了?” 她这话刚落下,便听到小月轻微的啜泣声。 秦知意:“……” 小月红着眼睛,睫毛上沾着水雾,抽抽嗒嗒的说:“主子,他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我可是把他当亲大哥,可在他的眼里,我不过是个废物。” 小月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还是没心没肺的那种。像这种委委屈屈红着眼睛掉眼泪的样子,极少有,可以说是在她五岁以后就不曾有过了。 她抿着唇,弱弱的问:“主子,我真的就那么废物吗?我真的就那么一无是处吗?我虽然看不懂账本,但是、但是我也可以做其他的啊……” “小月不是废物!”秦知意认认真真地说:“咱们小月最能干了,我要是离开小月都不知道怎么活呢。你这么重要,怎么会是废物呢?” 小月低低的哦了一声,抬手擦了一把眼角的泪水。 秦知意又看向魏仁,只见魏仁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的说:“我是挺爱折腾药材的,我也只对那个感兴趣……不过,没有安顺商行,我真的会饿死吗?” 秦知意盯着他:“你是神医啊,你怎么会饿死?你随随便便给人看个病的诊金至少千两起步。” 魏仁想了想,然后道:“你说的对,我怎么会饿死?好歹我也算手艺人,能自己养活自己。” 顿了顿,他叹了口气,说:“我只是没想到,他会那么说。” 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那情谊是和生命一样珍贵的东西。 就连小月那个没心没肺的都掉了几滴眼泪,更何况是他了。 心里的难受无法言说,但是也不能像小姑娘一样的哭上两声,只能自己郁闷着了。 秦知意看着两人的情绪都有些低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们要慢慢接受,人都是会变得。”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秦知意。 秦知意轻声说:“我们不可能永远都是小孩儿,我们都长大了。” “我们小的时候,愿望很单纯,只是想要活着。再长大一点,就希望能活的好一点,吃的饱一点,穿的暖一点。再再长大一点,我们希望能拥有一个遮风避雨的屋子,能拥有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想要的越来越多!欲壑难填,难免会迷失其中!” “所以,长大了的我们,要渐渐的去适应长大了的别人。我们都不是小孩儿了,我们要正视这些改变。” 秦知意说完许久,魏仁和小月都没说话。 半晌后,魏仁才说了一句:“长大了,路多了,希望我们能一直走在一条路上,没有人掉队或迷失。” 秦知意笑了笑:“但愿吧!” 小月看了两人,然后闷闷的道:“虽然没听懂你们在说什么,但是我觉得好厉害的样子,心里也不难受了。” 魏仁和秦知意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魏仁道:“挺好的。” 心宽,别人就不那么容易伤到她。 魏仁和小月斗了两句嘴,再转头的时候,秦知意已经睡死过去。 两人瞬间闭了嘴。 小月脸上都是心疼,憋了半晌,才说:“还是我太废物了……不然主子也不用这么辛苦的看账本。” 魏仁伸手揉了揉眉心,低声嘀咕道:“我再努力一点,让她好的快一点。” ——— 欧阳清和那日强闯秦知意的屋子,之后便自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半个月没出过房门。 既然秦知意想让他反省,那他就好好的反省。 这一日,给他送饭过来的下人在放下饭菜之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退走,而是站在一边欲言又止。 欧阳清和顺手拿起筷子吃饭,吃了两口,见他还不打算走,这才抬头看过去,沉声道:“想说什么?” “少爷,你不能再这样把自己关在屋里了。”那人磕磕绊绊的道:“主子找的新的大掌柜已经到了,你若再这样把自己关在屋里,那……” 欧阳清和手中的筷子啪地一声断了,咬牙问:“人到了?” 那人点点头,说:“今日刚到,这会儿应该在主子的屋子里,和主子一起用餐。” 欧阳清和咬着牙,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可是少爷……” “下去!”欧阳清和冷声道。 那人愣了愣,低着头退下了。 欧阳清和重新拿起一双筷子,默默的吃饭。可吃了好几口,便觉得味同嚼蜡,吃不出半点味道来。 欧阳清和再一次摔了手中的筷子,不止如此,他还站起身直接掀翻了整张桌子。一时间碗筷菜盘摔了一地,满地狼藉。 欧阳清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忍无可忍,站起身打开房门冲了进去。 再次闯入秦知意的屋子,看到的便是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 一张桌子,四个人,像个大家庭一样,有说有笑的吃喝。 欧阳清和鼻尖瞬间酸涩,差点没有勇气迈进去。 那张桌子上,也应该有自己的一个位置。 欧阳清和深吸一口气,视线转了一圈,最后落到了一个少年的身上。 少年十四五岁的样子,唇红齿白,脸上绽着笑,像个小太阳一样发着光。 第292章 清风 欧阳清和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少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搜刮了自己所有的记忆,也没能找出这个少年是谁。 倒是那少年,一眼扫见站在门口的欧阳清和,马上就热情的迎了上来,喊着:“大哥你来了?吃过了吗,一起吧!” 欧阳清和皱着眉头,沉声道:“你是谁?为什么叫我大哥?” 少年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绽开笑容:“是我啊,我是欧阳清风呀!我、我这些年变化有点大,大哥都不认识我了。” 欧阳清和面色渐渐变得有些奇怪。 他终于从自己的脑子里找出了有关这个少年的一些信息。 欧阳清风,秦知意小时候抱回家里的那个小婴儿。 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成立安顺商行,几个小孩儿凑到一起,过着饱一顿饥一顿的日子。 他们连自己都养不活了,结果秦知意还抱了个孩子回来。当时,秦知意懒得取名,直接将自己的名字拿去做了个现成的给这孩子,就改了一个字。 后来他们越来越忙,那个孩子就交给请来的奶娘照顾了。再后来,他只见过这孩子一次,在他还很小的时候。 所以,刚才乍然看见这个孩子,他根本没能认出来。 欧阳清和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问:“你怎么在这里?” 欧阳清风立刻转头看秦知意,笑着说:“姐姐说想我了,让我来这里陪她玩儿。” 欧阳清和看他一眼,面色不悦:“你叫她什么?” 欧阳清风:“姐姐啊!” “谁让你这么叫的?”欧阳清和冷着脸,沉声道:“带大你的人难道没教你规矩吗?你……” “我让他叫的,”秦知意开口,语气淡淡的道:“你有什么问题吗?” 欧阳清和看向秦知意,半晌后才道:“既然是你的意思,我当然没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就好!”秦知意对欧阳清风招招手,说:“过来,吃饭。” 欧阳清风敏感的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儿,一时间变得格外乖巧,登登的跑回秦知意身边坐下,狗腿的给秦知意夹菜:“姐姐吃这个,这个可好吃了。” 秦知意明显对这个弟弟很是偏爱,看他的时候眼睛里都带着笑。 欧阳清和看着这个画面,心中很是不舒服。 在他看来,欧阳清风不过是个外人而已。但是看现在的情形,他倒是和秦知意那般亲近,自己倒像是一个外人了。 欧阳清和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他站在那,问了一句:“我能坐下吗?” 其他人都安静的没吭声,最后还是魏仁站起身拖了个凳子过来放下,说:“坐吧!” 说完又给他添了副碗筷,说:“有你爱吃的!” 欧阳清和看了他一眼,脸色变得好看了点。 他坐下之后,气氛好像变得更古怪了一些。大家都埋头吃饭,没一个人说话了,就连小月那个叽叽喳喳的小丫头都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东西。 欧阳清风脸上照旧挂着笑,像是没察觉到场上的气氛古怪一般。 他除了自己吃之外,就是殷勤的给秦知意布菜。 秦知意吃了几次他夹的菜,忍不住低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 欧阳清风立刻笑了,说:“姐姐忘了?我小的时候,姐姐来看过我,那时候一起吃过饭,所以知道些姐姐的喜好。” 秦知意有些惊讶:“一起吃过一次饭,你就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了?” 清风笑的露出一口白牙:“喜欢吃的,姐姐会多伸几次筷子,只要稍稍留心就不难发现姐姐喜欢吃什么的。” 顿了顿,他又说:“不过姐姐口味有些变化,像这个茄子,姐姐以前蛮喜欢的,现在就不怎么喜欢吃了。” 秦知意不禁笑出声,说:“以前吃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穷。在那个时候,这道菜还算不错,所以我就多吃了点。” 清风惊讶的看着秦知意:“那个时候我们很穷吗?” “嗯,”秦知意点点头,说:“日子过的很艰难,吃了上顿没下顿。” “怎么会?”清风打心眼里惊讶,说:“我从小到大吃的喝的用的,从未有过短缺,样样都是精致,怎会……” “她善良,愿意宠着你。”欧阳清和冷冷的道:“她不吃不喝,省下来的银子也拿去给你请了最好的奶娘照顾你。” 清风脸上的笑一下子垮了下来,转头看秦知意,欲言又止。 “没那么惨,”秦知意看了欧阳清和一眼,转头对清风说:“我们少吃一口饿不死,但是你还小,不能和我们一样。” 清风沉默片刻,然后低声道:“我知道了。” 秦知意偏头看欧阳清和,淡淡的道:“你面前那道菜不是你喜欢的吗?多吃点!” 欧阳清和:“……” 他默默的吃了口菜,随后实在是忍无可忍啪的一声放下了筷子。 他突然来这么一出,旁边的小月立刻道:“又来……” 魏仁也皱了皱眉,转头看欧阳清和:“有什么话,能不能等下再说?大家吃饭呢!” 欧阳清和冷着脸,斜睨了魏仁一眼,沉声道:“你们之前不还是有说有笑吗?怎么我就不能说话了?” 魏仁:“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欧阳清和冷冷的道:“你只是不想听我说话?” 魏仁:“……” 他皱着眉头盯着欧阳清和,不知为何,突然间想起秦知意之前说的话。 我们都长大了,要学会适应这些改变。 现在的欧阳清和,已经变得他不认识了。人生的岔路太多,好像渐渐的他们就不在一条路上了。 魏仁心情复杂难以言说,默默的扭过了头,干脆不再看欧阳清和了。 秦知意看着这满桌子菜,心中觉得可惜。这菜,怕是要这样浪费了。 秦知意看向欧阳清和,道:“有什么话,你说吧!” 秦知意都发了话,其他人都沉默下来,只静静地看着欧阳清和。 欧阳清和抿了抿唇,才说:“听说新的安顺商行大掌柜已经到了?我很想知道,究竟是哪位大能人,能让你那么放心将整个安顺商行交给他!” 第293章 我做事不需要别人同意 欧阳清和不请自来,咄咄逼人的要求见一见那位接替自己的大掌柜。 他不相信,还有什么别的人比自己更适合这个位置。 秦知意平静的看着欧阳清和,半晌后,突然道:“清风。” 欧阳清风没想好好的怎么就叫自己了,条件反射的腾一下站了起来:“姐姐?” 秦知意抬头看着他,笑了笑,说:“愿不愿意帮姐姐的忙?” 清风也是想也不想的连连点头:“当然愿意。” 姐姐养他这么大,要他命都愿意,怎么可能不愿意。 秦知意点点头,说:“姐姐现在身体不好,你也看到了。所以,姐姐打算把安顺商行的事情都交给你打理,你愿意吗?” 这话一出,欧阳清和瞬间站了起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欧阳清风也震惊的瞪大眼睛,磕磕绊绊的道:“我我我、我不行,我……” 秦知意:“不愿意帮我?” “不是不是,”清风连忙道:“我只是怕自己不能胜任!安顺商行这样的庞然大物,我怕自己驾驭不了,到时候给姐姐丢人。” 秦知意道:“你刚才不是帮姐姐看账本了吗?我觉得很好。” 欧阳清风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欧阳清和,轻声说:“可大哥……” 安顺商行不是一直都是欧阳清和在负责的吗? 欧阳清和的脸色已经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了。 秦知意却还没打算放过他,又对欧阳清风道:“你从小到大都很优秀,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不止如此,我还听说你现在手底下管着京城的几个铺子,是京城收益最好的。所以,你不必妄自菲薄,我相信你可以的。” 欧阳清风有些惊讶秦知意对自己的关注,他在忐忑的同时,还有些兴奋。 能得到秦知意的认可,他心中的高兴都快要溢出来了。 “你这么夸我,我都要不好意思了。”欧阳清风摸摸脑袋,说:“我怕你发现我其实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到时候你就要对我失望了。” “不会,”秦知意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我看人,从来就不会出错。” 欧阳清风看着秦知意笃定的眼神,终是压不住心中的跃跃欲试,缓缓的道:“我……真的可以吗?” 秦知意:“可以!” 清风:“那好,我……” “荒唐!”欧阳清和终于忍无可忍,厉声道:“秦知意,你是不是病糊涂了?你竟然将安顺商行交给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他能懂什么,你把安顺商行交到他的手上,不等于将安顺商行废了吗?”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连名带姓的叫秦知意的名字。 他情绪激动,声音不自觉的带着几分怒气。 秦知意还没说话,旁边的小月已经冷下脸来。 “欧阳清和,注意你说话的态度。”小月站起身来,瞪着欧阳清和,道:“你若是再对主子大喊大叫的话,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欧阳清和转身瞪着小月:“你给我闭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小月:“你……” “别吵了,”秦知意凉凉的道:“我现在没力气跟你们吵。” 小月瞬间闭嘴,只是人仍旧站着,一双眼睛虎视眈眈的看着欧阳清和。 欧阳清和转头看向秦知意:“总之,你要将安顺商行交给一个孩子,我不同意。” “我没有问你同不同意,”秦知意沉声道:“我已经决定的事情,不需要别人来同意。” “我是别人吗?”欧阳清和沉声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在你身边这么多年,结果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外人吗?” “我的决定,任何人都不能置喙!”秦知意一字一句的道:“不管你是谁。” “那你也不能这么胡闹吧?”欧阳清和都快暴走了:“安顺商行是全国最大的商行,这样的庞然大物,你把它交给一个孩子?” “胡闹?我做的决定,怎么就是胡闹了?” “我知道你是在气我。”欧阳清和抿了抿唇,语气缓和了一点,道:“我知道因为之前的事情你生我的气,怪我没经过你的同意就……总之,哪件事是我做错了,我跟你道歉好不好?小意,别闹了,安顺商行的事不是小事,不能这样胡闹。” 秦知意盯着欧阳清和,眼神有些冷:“我说了,我不是胡闹。” “你不是胡闹是什么?”欧阳清和沉声道:“欧阳清风还是个孩子,他如何能管好安顺商行?” “我说能就能,”秦知意沉声道:“他一定可以。”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刚愎自用?”欧阳清和快疯了。 “刚愎自用?”秦知意凉凉的道:“当年,尚且年轻的你也是我刚愎自用一心把你送上安顺商行大掌柜的位置。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欧阳清和一下子愣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秦知意伸手将清风拽到自己的身边,说:“清风十五岁,是年幼了些,可是我相信他能做好,就像当年我相信你一样。” 说罢,扭头看向清风:“我相信你能做好,你相信你自己吗?” 欧阳清风看了看她,又扭头看了看欧阳清和,只稍微犹豫了片刻,便沉声道:“我相信自己可以。” 秦知意抬头看向欧阳清和:“听见了?” 欧阳清和:“……我不同意,我绝对不会同意。你这是在拿安顺商行开玩笑,在拿所有的安顺商行的人开玩笑。我决不允许你这样做,我决不允许你毁了安顺商行。” 秦知意眉头皱了起来,“我做事,不需要你的允许。” 说罢,看向一边的小月和魏仁:“带他出去。” 小月早就等着她这句话了,二话没说,上前就去拖欧阳清和的胳膊。 欧阳清和正想反抗,魏仁也已经站了起来,按住了欧阳清和的另一边肩膀。 两人合力,欧阳清和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直接被拖走了。 屋子里,剩下秦知意和清风两人。 清风有些惴惴不安,站在那不知道该坐下还是该出去。 “站着干什么?”秦知意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坐下,继续吃!” 第294章 你说的对 欧阳清风盯着秦知意看了一会儿,默默的坐了下来。 只是,他却没再动筷子了,没了吃东西的胃口。 他看着秦知意,小心翼翼的问:“姐姐,你和大哥……吵架了?” 秦知意吃东西的动作一顿,然后笑了笑,说:“也不算吵架,如果真要说吵架,那也是他和我单方面的吵架,我可没跟他吵。” 清风:“那你……” “我们只是观念不合,”秦知意淡淡的道:“你也听到了。他做的事我有些不赞同,而我做的决定他也不赞成,所以就产生了分歧。而观念不合的人,是不能一起共事的。” 清风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这倒也是,”清风道:“观念不合的人,即便是因为过去的情分强行凑到一起,也不过是勉强而已。看似解决了问题,不过是将那些问题藏起来了而已。日久年深,这些问题会越来越大,到最后终将爆发。所以,现在就处理掉,及时止损,比拖着更好。” 秦知意盯着清风看了好一会儿,看的清风浑身都不自在了:“怎么了,姐姐?我说的不对吗?” “不,对,很对。”秦知意笑了起来,说:“我果真没看错人,你很适合管理安顺商行。我相信,安顺商行在你的手里一定能更上一层楼的。” ——— 秦知意说要将安顺商行交给欧阳清风,果真说话算话。 欧阳清风来的当日,她便将商行的账本都给了清风。一开始,她还会陪着清风看看账本,清风有什么不懂的就会问问她。陪了两三天之后,秦知意便发现自己多虑了,她完全没必要陪着清风,他一个人也能做的很好。 于是,秦知意便索性当了甩手掌柜,整日吃吃喝喝,想着能尽快的养好自己的身体。 随着魏仁一碗一碗的汤药灌下去,秦知意每日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了。那风一吹就倒的身子,明显改善了许多。 这一日,她总算是走出了大门,看见了外面的世界。 原来,他们如今所处的是一处偏僻的小镇。镇上只有二十来户人家,因为与外界不通路,日子过的很清平。 但是正因为这种封闭的环境,才让这个小镇单纯无害。 秦知意想着,欧阳清和倒是会找地方。 这么个小镇,不仔细找根本就找不到。 不止如此,她想打听打听外界的消息都做不到。 秦知意在镇子上转了一圈,发现是真的打听不到半点消息,顿时觉得索然无味,准备回自己的庄子。 可走了几步,视线却被街边的一家打铁铺子吸引。 这镇上的百姓秦知意大多数都脸熟了,而这打铁的铺子外头此时却围着一些陌生人。 这些人一看就是外来的,不是这村里的人。 秦知意看了片刻,扭头问小月:“这些人怎么会费尽心思的跑来这个小镇上?” 小月看了那打铁的铺子一眼,然后哦了一声,道:“主子你有所不知,这铁匠铺子的名头可大了呢。虽然地处这偏僻的小镇,但是仍旧有许多人慕名而来。来的最多的就是江湖侠客,还有些权贵。” 顿了顿,又说:“对了,我送给吴卓的那套东西也是这家的铺子打的。他们在京城有分号的,真是没想到,在这个小镇上居然还有一家分号。” 秦知意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却不想这小小的铺子还有这样大的来头。 微微一顿,秦知意想起了什么一般,问小月:“我娘留下的那个长命锁,是不是也是这家铺子打的?” 小月看她一眼,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没戏。那锁的确是这家铺子出来的,但是当年打这锁的匠人已经找不到了。我问遍了所有人,他们都不知道的。” “这样啊……”秦知意没怎么在意,毕竟自己一开始都没报多大的希望。 她转头看着那铺子,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 反正回那个院子也是无所事事,倒不如随便逛逛。 她一走进铺子,便立刻有人朝这边看了过来。 大多数都是本地人。 他们都认识这个漂亮的女子,是三个月前突然搬来这个镇上的。 这女子很是神秘,前两月都没出过门。这倒也算了,可这女子是真的有钱。 镇上就这么大,大家都对这个新搬来的神秘又好看的女子有些好奇。 原本打铁的小伙儿放下手上的东西,一身大汗的走了过来。 “姑娘,想要什么?”年轻人嗓门儿大,说起话来整个堂子都能听见。 秦知意脸上带着笑,也不嫌弃他一身的臭汗,说:“随便看看。” 年轻人也跟着笑了起来,说:“看吧看吧,我这儿什么都没有。大到刀枪剑戟,小到发钗珠花,应有尽有。我们还可以定制,你想要个啥样我们就给你打成啥样。” 秦知意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你不是打铁的吗?你还卖首饰?” “我爹是这方面的行家,所以我也会一些。”年轻人嘿嘿笑了两声,说:“打铁是我的拿手活儿。” 秦知意点点头,在堂子里走了一圈,视线落在角落里的一个长命锁上面。 秦知意伸手拿过长命锁,盯着那长命锁看了许久,突然抬头看向那年轻人:“这个长命锁是你做的?” 秦知意的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激动。 这个长命锁,和她娘留下的那一块工艺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这个长命锁上没有刻字。 那年轻人见她双眼放光,笑着问:“姑娘喜欢这个?” 秦知意:“喜欢。” “要的话可以收着,就这一个了。”年轻人笑着说:“这是我爹的手艺,他年轻的时候可多权贵都找他做这个呢。现在年龄大了,做不了了,就剩下这一个了。” 秦知意毫不犹豫的让小月付了钱,拿下了这个长命锁,都没砍价。 年轻人惊讶她的慷慨,脸上的笑容都大了一些。 秦知意拿了长命锁却没走,而是道:“我能见见令尊吗?” 年轻人一愣,随后道:“你想请他做东西?不成了,他年事已高,已经没力气做活儿了。” 第295章 榕山欧阳家 秦知意看着那年轻人,说:“我不是想让令尊接活儿,而是有些事情想要请教令尊。” 那年轻人有些犹豫,半晌没开口。 毕竟这个女子不像是镇上的人那般知根知底。她刚搬来,又那么有钱,谁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 秦知意看着他犹豫,立刻道:“你放心,我绝不会伤害到令尊的,我真的是有些事情想要请教令尊。” 她拿出母亲留下的那个长命锁递给年轻人,说:“这个长命锁是令尊的手艺吧?我从小就和家人失散,手里只有这个长命锁,所以我想问问令尊,知不知道这个长命锁是谁家的。” 那年轻人接过那长命锁打量了片刻,眼睛一亮,道:“这的确是家父的手艺。”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年轻人摸摸鼻子,说:“行,我带你去见见我爹。” 说罢,冲外面的人打了个招呼,带着秦知意和小月进了后院。 他们这个家庭作坊,前面的屋子拿来做了门面,后面就是个小院子,人都住在后面的房间里。 进了院子,年轻人扬声喊了句:“爹?你在吗,有客人想见见你!” 话音刚落,一道沙哑的嗓音响起:“我不是说了我不做活儿了吗?你怎么还把人往家里带,你是想累死你老子我吗?” 年轻人连忙道:“不是不是,不是要让你做活儿,是有些事情想请教你。” “我也不收徒弟,”那老头儿继续道:“教你这个王八羔子就够费心的了,我不想教别人了。” 年轻人的表情有些尴尬,偏头对秦知意道:“我爹就这么个脾气,让你见笑了。” “没有,令尊很有意思。”秦知意笑了笑,道。 年轻人脸色仍旧尴尬,毕竟他这么大的人了还被爹当着别人的面骂王八羔子,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他让秦知意在这里等着,自己进了屋子找他爹去了。 也不知道他怎么说的,不多时,一个小老头儿便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年轻人将他们安顿在院子里的石桌旁,上了茶水和糕点,这才转身去了前头。 前面堂子里还有一堆人等着他呢。 院子里,老头儿开门见山:“你手里有我以前做的长命锁?” 秦知意立刻将母亲留下的长命锁递过去,说:“是,烦请先生帮忙看看。” 那老头儿也不含糊,拿过来看了一眼,便直接道:“是从我的手上出去的,有些年头了。” 秦知意连忙道:“那先生可还记得这是哪家?” 那老头儿将长命锁翻过来给她看:“这上面不都写着吗?欧阳!” 秦知意一愣,随后道:“姓欧阳的那么多……” 老头儿嘿嘿一笑,说:“姓欧阳的很多,但是找我做过这个长命锁的欧阳,可只有一家。” 秦知意做梦都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变得这么顺利。 “哪一家?”秦知意轻声问:“请先生指点。” 老头儿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才淡淡的道:“自然是最有名的那一家。” 秦知意:“……” 她偏头看小月:“最有名的欧阳家是哪一家?” 小月比她还茫然:“我、我不知道啊!” 秦知意:“……” 那老头儿看着主仆两这样,不禁有些诧异:“你们真不知道?” 秦知意:“……真不知道。” “你们没读过书吗?”那老头儿有些狐疑,说:“但凡是读过书的,全天下就没有不知道欧阳的。” 秦知意脸色有些怪异,半晌才缓缓的道:“不瞒先生,我的确没读过书。” 这下,那老头儿的表情更精彩了。 “欧阳家连个扫地的都是读书人,后人里面居然出了个没读书的……嘿,真有意思。” 老头儿说这话一点都避讳。 秦知意短暂的尴尬过后就恢复了寻常。 她就是没读过书,但是也没有比那个读过书的人混的更差。 那老头儿将长命锁还给她,直接道:“榕山欧阳家,你自己去寻吧!” 说完这话,老头儿便打了个呵欠,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看起来是还没睡醒,被自己的儿子强行拖出来的。 不过,秦注意该知道的也已经知道了,再留在这里也没必要了。 她让小月再放了一张银票在桌上,这才起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魏仁正到处找她呢,见她回来,气的指着她的鼻子骂:“不是说出去走走就回来吗?结果一出去就不见人影,险些误了喝药的时辰。到时候余毒未清身体在半年内好不起来,又该怪我了。” 秦知意看他一眼,顺手接过今日的汤药灌进嘴里,才说:“这不是回来了吗?别叨叨了,越来越像个长舌妇。” 魏仁:“……” 如果可以的话,放点药把秦知意毒哑算了。 他果真是吃力不讨好。 秦知意走过去在院子里的软榻上躺下,顺口问:“清风呢?” “屋里看账本呢,”魏仁道:“那小子,我都不知道他那脑子怎么长的。那么厚一摞账本,一个时辰就看完了。这就算了,他还能清清楚楚的记得每一本账上面的数字,分毫不差。啧,可怕。” 秦知意笑了起来:“对他好点,以后你就要靠他养着了。” 魏仁:“用得着你提醒?” 秦知意一顿,然后才说:“忘了,你最擅长溜须拍马了。” 魏仁磨牙,哼了一声。 秦知意看着他,问:“你走过的地方那么多,去过一个叫榕山的地方吗?” “榕山?”魏仁挑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秦知意:“去过吗?” “去过,”魏仁道:“整个榕山都是私人地盘,外人想进去不容易。我曾经从那里经过,想进去瞧瞧,结果连脚都没踏进去就被扔出来了。那里的主家,强势的很。” 秦知意听他这么说,忍不住道:“那里的主家是不是姓欧阳?” “你怎么知道?你也听说了吗?”魏仁看着秦知意,道:“欧阳是个大家族,一家子的读书人。他们家,底蕴深厚,是全天下读书人的圣地。可你别小看这群读书人,他们可不是一般的难搞。” 第296章 现在读书还来得及吗? 从魏仁的话中,秦知意初步的了解了一下这个榕山欧阳家。 这个欧阳家,是天下学子心目中的圣地。 他们家,出过三个宰相,两代帝师,三个太傅。门下桃李无数,朝中文臣许多都是出自欧阳门下。 这一代的家主欧阳末曾经是先帝的师傅,后辞官回乡,不再入京城,只守在榕山教书育人。 欧阳家,重要到什么程度呢? 大概就是每个新皇帝登基之后,都会去拜访欧阳家家主的程度。 因为只要欧阳家承认了这个新皇,那就相当于全天下的读书人都承认了这个皇帝。 相反,如果欧阳家的人对这个皇帝不满,那全天下的读书人都会拿起他们手中的笔杆子,将这个皇帝批的一无是处。 有的时候,文人手中的笔杆子比武将手中的刀剑更能杀人。 秦知意没想到,自己只是想找个亲人而已,结果碰上了这么牛轰轰的欧阳家。 小月听的直咽口水,小心翼翼的凑过来,问:“主子,咱们还、还找吗?” 秦知意:“……” “不是我说,咱们这样的,会被嫌弃吧?”小月悠悠的道:“我还好点,写的字还能看。主子你……你那字要是一露出来,欧阳家的人会不会立刻将你扔出去,然后还要大韩三声‘我们不认识这个人’?” 秦知意凉凉的看了小月一眼,说:“我现在的字写的很好了。” 小月压根不信,敷衍的道:“好好好,你觉得好就行。” 秦知意:“……” 她的字是真的好,只不过只会写一种字体。但偏偏这种字体不能拿出来用,所以到最后她还是一手的烂字。 秦知意沉默片刻,忍不住问:“我现在读书还来得及吗?” 小月:“……” 旁边的魏仁看她:“毒傻了?” 秦知意:“……” 真是亲人,她还没开始读书呢,热情就被这帮亲人浇了个透心凉。 秦知意站起身打算回自己屋子,走到门口的时候又扭头问魏仁:“那个榕山,离这里远吗?” 魏仁想了想,然后说:“不算太远,一天的路程。” 秦知意哦了一声,一脸若有所思的进了屋子。 等秦知意走了,魏仁转头看小月,问:“她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间对榕山欧阳家感兴趣了?” 小月神色怪异的看着魏仁,好半晌之后,才说:“大概,可能……咱家主子是欧阳家流落在外的明珠。” 魏仁咔嚓一声掰断了手上的人参,顿时一阵痛心疾首。 不过现在也不是在意这点人参的时候。 他扔掉手中的人参,走过去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说说。” 小月可能他一眼,慢吞吞的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说完之后,魏仁脸色空白了好久,才悠悠的道:“她还是……别去欧阳家了吧?” 小月:“听说,欧阳家扫地的都很会读书,咱家主子要是回去了,那得去扫厕所了吧?” 魏仁和她对视一眼,同时打了个寒颤。 两人不敢再多说,默默的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这件事过去好多天,秦知意都没什么表示。魏仁和小月都以为秦知意已经知难而退,放弃去找欧阳家这件事了。 但是他们没想到,秦知意突然间开始让他们收拾行李了。 小月和魏仁对视一眼,问:“你要去哪儿?你现在身体还不好,还不能长途跋涉。最好再等两个月,那个时候你的身体就差不多能好了,你……” “去榕山,一天的路程,也不算长途跋涉。”秦知意直接道:“赶紧的,再晚我们就不能在天黑之前赶到榕山了。” “什么?你要去榕山?”小月不可置信的瞪着秦知意:“你想清楚了?” 魏仁也一言难尽的看着她,说:“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你们那是什么眼神?”秦知意没好气的道:“他欧阳家的大门是镶金了吗?我怎么就去不得了?不就是没读书吗?我也不是完全没读过,字还是认识的好吗!” 小月和魏仁:“……” 秦知意眼睛瞪大:“好吧,我没读过书。但是,我有钱啊。有钱,什么都不怕。” 她这一句有钱,让魏仁和小月都无法反驳。 两人没在说什么,转头就去收拾行李去了。 反正秦知意决定的事情他们也改变不了,不如干脆的听她的算了。 两人的动作很利索,一个时辰就收拾好了。 秦知意把欧阳清风打发回了京城,彻底将安顺商行扔给了他。 剩下的欧阳清和,秦知意不想和他起冲突,直接让清风把欧阳清和一块儿带走了。 他们一行三人,直接往榕山去了。 秦知意这身体虽然好了点,但是仍旧经不起折腾。她在马车上的时候就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等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掀开马车帘子往外看,便见他们现在已经到了一个镇上。 这个镇和他们之前待的那个镇不一样,这里很是繁华,即便到了晚上,也是灯火通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的,看着都是书生装扮。 马车在一家客栈停下,小月扶着她下马车,轻声说:“咱们今晚先在这里歇一晚,明日在准备上山。” 秦知意点点头,进了客栈。一进去,就有不少目光向他们这边看过来。 秦知意扫了一眼,便发现这个镇上女子稀少,大多数都是男子。 稍微一想,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来这里的都是读书人,而在这个年代,女子是不怎么读书的。 她没理会众人的目光,抬脚往二楼走。 刚走两步,从门口进来一个男子,撑着柜台问:“掌柜的,给我来一间上房。” 那掌柜的看他一眼,连忙道:“哎哟,这不是欧阳公子吗?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别说是上房了,普通的房间也没有了。” 那年轻的人一愣,问:“一间都没有了?” 掌柜的抬手指了指站在楼梯上的秦知意:“整个二楼都被这位姑娘包下来了,一间都没有了。” 那位少年似乎有些为难,说:“太晚了,这会儿上山也看不清路……” 第297章 欧阳谨 打从那掌柜的称呼那少年‘欧阳公子’开始,秦知意就停下了脚步,回头打量着那少年。 心头想着,该不会这么巧,刚来就遇到欧阳家的人? 此时,见那少年正看向她,脸上的表情看着有些可怜。 秦知意笑了一下,突然道:“公子不嫌弃的话,二楼的客房公子随便住。” 那少年一愣,随后狂喜:“当真可以?” 秦知意点点头:“自然!” “太好了!”那少年登登两步上了楼,站在秦知意身边,低头掏了好几张银票递给秦知意,客客气气的说:“多谢姑娘,实在是帮了大忙了。” 秦知意没伸手接那银票,反倒是打量着离自己很近的少年。 看年龄,应该跟清风差不多大。容颜俊美,一举一动都透着几分文雅,但是却也压不住骨子里的少年心性。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想的太多了,总觉得这少年眉眼间有着熟悉的影子,看着像她娘。 那少年看她迟迟不接银票,便也打量起秦知意来,轻声说:“这个银票……” 秦知意将视线从少年的脸上挪回来,看了眼那银票,笑着说:“我不差钱。” “啊?那我……” “我愿意让公子住二楼的客房,只是因为看着公子很合眼缘,公子眉眼间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秦知意说完这话,便转身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 一直盯着别人看,估计会被人当成什么变态痴女吧! 回到房间,小月便忍不住问:“主子,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以她家主子的性情,应该转身就走才是,才不会那么好心的给别人让一个房间。你没房间,关我什么事? 秦知意斜睨她一眼,没好气的道:“清和说你是废物,我看你脑子里装的还真是废物。你没听见那掌柜的称呼他‘欧阳公子’?兴许,他是欧阳家的人!” 小月:“……哦,主子这是提前拉拢人。” 秦知意沉默片刻,然后说:“什么叫拉拢人?我只是交个朋友而已!” 小月:“……” 她和旁边的魏仁对视一眼,嘴角憋着笑。 他们其实都能看出来,秦知意这是紧张了。 她这个人,说她极端自负也行,反过来说她极端自卑也能行得通。 她看似什么都不在乎,但是她是个正常人,没有一个正常人不渴望亲情的。虽然秦信芳那一家子极端让她失望! 若是寻常人家,秦知意肯定不会这么紧张,但是要了命的偏偏是欧阳家。 而欧阳家拥有的,正是她一直欠缺的。 若是寻常人家,不论是有钱还是有权,秦知意都不会有半点心虚。她不缺钱也不缺权。 但是偏偏,是知识。 她不爱读书,打小就不爱读书。 所以她当上皇后,除了她的出身被人诟病,还有就是她是一个没有文化的人。 一个不读书的人遇上一个文人圣地的欧阳家…… 难怪她会紧张了! ——— 一夜无话。 第二日,秦知意一行人下楼吃早餐。刚坐下,便见昨日那个欧阳公子登登的从二楼下来了。 在大堂内扫了一圈,视线落在秦知意的身上时,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想也没想,蹭蹭跑到秦知意面前,笑着道:“姑娘,又见面了。” 秦知意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那少年看了眼她对面的位置:“我能坐在这里吗?” “……坐吧!”秦知意轻声道。 那少年立刻在她对面坐下,然后招来小二要了一堆吃的摆在桌上。 “你让我一个房间,我请你吃早餐吧!”那少年指了指桌上的东西:“不够我再叫。” 秦知意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这少年看起来话很多的样子,但是在吃饭的时候却一声不吭,吃东西的动作看起来也很优雅。 原本想问些问题的秦知意见到这画面,只能默默的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心里却再次感叹:读书人规矩真多,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食不言寝不语? 一顿饭吃的格外沉默,沉默的让秦知意觉得消化不良。 她果然不是读书的料! 而对面那位欧阳公子,筷子一放下,便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那张用来吃饭的嘴瞬间变了用途,拿来说话了。 “姑娘,我还没自我介绍呢。”少年脸上带着笑:“小生复姓欧阳,单名一个谨字,家就住在山上。” 说完笑眯眯的看着秦知意,说:“看姑娘不像是本地人,姑娘来这边走亲还是访友?” 秦知意看着欧阳谨,心里想着读书人都这么自来熟吗? 然后轻声说了句:“我来这里,既不走亲也不访友,应该是……寻人?” 欧阳谨一愣,立刻道:“姑娘要找什么人?这地儿我熟,说不定我能帮上什么忙。” 秦知意一顿,然后说:“不必了,我也不太确定那人是不是我要找的人。” 欧阳谨一听,没在勉强。 两人又聊了聊,欧阳谨才站起身来跟秦知意告别:“我该回家了,有缘再见。” 等欧阳谨走了,小月才看向秦知意:“主子,咱们现在去欧阳家吗?” 秦知意沉默片刻,然后叹了口气,说:“来都来了,还是去一趟吧。是的话,算是圆了我娘的心愿。不是的话……也没什么损失。” 小月:“好吧,就当是长见识了。” 一行人收拾好,除了客栈便往欧阳家走。 欧阳家在半山腰,马车到了山脚下便不能上去了。剩下的路程,得全靠自己往上走。 若是往常,这点山路对秦知意来说不算什么。但是现在,她的身体被那毒折磨的虚弱无比,走上两步就开始喘。 魏仁早想到了这一点,让人准备了一副滑杆,(不知道什么叫滑杆的,百度)一行人换着抬着秦知意网上爬。 这山看着不高,但是爬起来却是累死人。 一个时辰后,秦知意才远远的看见欧阳家的轮廓。 小月抹了一把汗,嘀咕道:“读书人都喜欢住在这么高的地方吗?” 话音刚落,旁边便传来一道少年的声音:“不,读书人非常不喜欢住在这么高的地方。” 读书的,大多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爬这山是要了老命了。 第298章 你误会了! 秦知意觉得这少年的声音有些熟悉,一低头,便看见了欧阳谨那张满头大汗的脸。 欧阳谨也正好抬头,和秦知意的目光撞在一起。 两人同时:“……” 空气安静可半分钟,最后欧阳谨打破了沉默:“这么巧?姑娘这是……去哪儿?” 秦知意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找人。” 欧阳谨:“来这半山腰找人?” 秦知意点点头:“找人。” 欧阳谨:“……” 他沉默的打量秦知意片刻,然后说:“那就不打扰姑娘了,我先走一步。” 秦知意点点头,看着欧阳谨一步一步的往半山腰爬。 小月看了欧阳谨的背影一眼,嘀咕道:“反正都是去同一个地方,还不如同行呢。” 秦知意面无表情的吐出两个字:“尴尬!” 小月抽了抽嘴角,没再说什么了。 可是,更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欧阳家的门口,秦知意从滑杆上下来,一眼就看见了正准备伸手叩门的欧阳谨。 两人再次四目相对:“……” 这次,秦知意主动开了口:“真巧啊!” 欧阳谨:“……” 他一点都不觉得巧。 欧阳谨收回手,无奈的看着秦知意:“姑娘,你一路跟着我,究竟想做什么?” 秦知意:“你误会了,我真是来找人的。” 欧阳谨却是不信,自顾自的道:“你早就打听好我的行程了吧?然后就在那客栈里等着我呢!你直接说吧,你这么煞费苦心,到底想做什么?” 秦知意满脸诚恳:“你真的误会了,我真的只是来找人的。” “你别欺我年幼!”欧阳谨瞪着眼睛看着秦知意:“我告诉你啊,我就是欧阳家一个很不起眼的旁支的旁支而已,你算计我是没有用的。” 秦知意抬手揉了揉眉心,转头看魏仁:“我到底要怎么解释?” 魏仁一脸看戏的表情:“主子,我无能为力啊。” 一边的小月不等问,自己就连连摆手:“别问我别问我,我是个小废物,我什么都不知道。” 秦知意:“……” 秦知意扭头看欧阳谨,再次道:“你别误会,我……” 欧阳谨:“我说了我只是个旁支的旁支,你算计我根本就毫无作用,我……” 他身后欧阳家的大门突然间打开,一众小厮鱼贯而出,纷纷弯腰行礼,对着欧阳谨道:“小少爷,你回来了?” 欧阳谨:“……” 秦知意挑眉,似笑非笑的道:“旁支的旁支?” 欧阳谨轻咳一声,毫无底气的道:“是,旁支就不能称少爷吗?旁支的旁支就不能被称少爷吗?” 秦知意还没说话,旁边的欧阳家的下人先不干了。 “小少爷怎会是旁支?”那下人瞪着眼睛道:“小少爷乃是咱们欧阳府最嫡亲的血脉,家主的长孙,怎会是旁支?” 秦知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着欧阳谨问:“旁支的少爷?” 欧阳谨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恶狠狠的瞪了眼说话的那个下人:“要你多嘴!” 那下人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一时间有些懵。 秦知意此时却走上前来,伸手将母亲的长命锁拿出来递给欧阳谨:“我此前真的没算计过欧阳少爷什么,一切都是巧合。现在,就真的打算请欧阳少爷帮个忙了。” “烦请欧阳少爷将这个长命锁交给欧阳家主,就说我请求见他一面,有些话想要说。” 欧阳谨戒备的看着秦知意,没伸手接那长命锁。 秦知意挑眉:“欧阳少爷,我昨夜好歹帮了你一次吧?你就当还我个人情,帮我带个东西给欧阳家主,这对你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 欧阳谨:“你不会耍什么花样害我吧?” 秦知意:“你是欧阳家的小少爷,我敢害你吗?” “也是,”欧阳谨嘀咕道:“咱们家虽然都是读书人,但是也不是好惹的。” 说罢,一把抢过那长命锁,道:“你、你在这里等着。我只把这长命锁带进去,至于我爷爷他愿不愿意出来见你,那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秦知意点点头,道:“这样就够了。” 欧阳谨没再说什么,转身一溜烟的进了欧阳府。 小月看着紧闭的大门,侧身对秦知意道:“主子,他不会拿着长命锁跑路了,不给欧阳家主吧?” 秦知意转身在椅子上坐下,道:“放心吧,他不会这么做的。” 小月:“你怎么知道?” “读书人,迂腐守旧,同时也极重承诺,他说会带到,就一定会带到。”秦知意轻声说:“更何况,我看欧阳谨一身正气,是个好孩子。” 小月撇撇嘴,没吭声了。 如果这个欧阳家真是秦知意要找的那个欧阳家,那这个欧阳谨应该就是秦知意的弟弟了。 秦知意已经打算在这儿等上个半天一天的,谁曾想,欧阳谨刚进去半个时辰不到,欧阳家的大门便轰然间打开,一行人从里面冲了出来。 冲在最前头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儿,他双眼通红,两腿倒腾的飞快。 在他身边,欧阳谨跑得快岔了气,积极惶惶的要去扶那老人:“爷爷你慢点,你慢点,别摔着了!哎呀,人在那里不会跑,你别摔了……” 那老人压根没听他的,一马当先,跑的飞快。 秦知意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那老头儿出了门就朝着他们冲了过来:“孩子,我孩子呢?这长命锁是谁的,是你的吗?” 老人一把拽着小月,急吼吼的问。 小月连忙摇头,伸手指着一边的秦知意:“长命锁是她的。” 那老头儿立刻扭头去看秦知意,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想要去触碰秦知意的脸颊。 “小雨,是你吗小雨?”老人上下打量着秦知意,喃喃的道:“不对啊,这年龄不对啊……这么多年了,我的小雨怎么还这么年轻。” 秦知意看着老人眼角的红,忍不住抿了抿唇,说了一句:“老先生口中的小雨,是不是欧阳灵雨?” 老人立刻抬眼看她,语气有些激动的道:“是是是,是小雨。她在哪儿,她来了吗?这个长命锁,你是从那里得到的?” 第299章 流着眼泪下去哭 秦知意看着老人家眼角的红,实在是不忍心告诉他,他口口声声念着的小雨,在很多很多年前就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老人见秦知意不说话,慢慢的也冷静了下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原本微微驼着的腰也挺直了。 “刚刚失礼了,实在是抱歉。”老人露出点有些苦涩的笑容,说:“刚刚吓着你了吧?” 就这几个动作,就这两句话,秦知意却从老人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名为风骨的东西。 她缓缓的摇了摇头,说;“没有。” “没有就好,”老人笑了笑,说:“我刚才一时激动,有点没控制住自己。” 说罢,转身让开身后的路,说:“姑娘,不如进去坐坐,咱们慢慢聊聊?” 秦知意一顿,随后点了点头。 旁边的欧阳谨一直跟在老人身边,小心翼翼的扶着老人。一进了门,便抽空扭过头来对着秦知意挤眉弄眼,用口型说:你别耍花样。 秦知意心中好笑,故意装作没看到他,面无表情的跟在老人身后进了欧阳府。 欧阳府很大,很气派。 不是那种金钱堆砌的豪华气派,而是从骨子里散发的底蕴。 什么叫书香门第,秦知意算是领教到了。走在其中,仿若进了一个巨大的书库,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纸墨味道。 老人将秦知意带到了一个会客厅。 招呼秦知意坐下,奉上茶点,老人这才开始说话。 他手里拿着那个长命锁,对秦知意道:“这长命锁,乃是我亲人之物,请问姑娘,你这长命锁从何处来?” 秦知意一听他这么说,就知道这事儿基本尘埃落定了。 她那个苦命的娘,还真是欧阳家的姑娘。 她若是不走失,妥妥的千金大小姐。 秦知意心中简直五味杂陈。 她抬头看着老人,神色复杂:“这长命锁,乃是我娘的随身之物。” 老人呆楞片刻,脸上的神色隐隐激动:“你是说、你……你说这长命锁乃是你娘的随身之物?那你娘……” 秦知意不想绕弯子,索性一次性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我娘复姓欧阳,唤灵雨。幼时在京城走失,彼时她还小,没什么记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以及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有一颗很大很大的榕树。她后来被一个叫秦信芳的人捡回家养了起来,这个长命锁是唯一可以证明她身份的东西。” “后来,她长大之后,收养她的人便收她做了外室。再后来……她就去世了,已经许多年了。” 秦知意看着老人红了的眼眶,缓缓的道:“她临终前曾说,此生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自己的亲人……所以,我拿着这个长命锁来了这里。” 说完这话之后,秦知意便沉默下来不再吭声。 而坐在上名的老人已经泪如雨下。 一直站在门口的欧阳谨此刻震惊无比,连安慰他爷爷都忘记了。 他盯着秦知意那张脸,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张脸有太多他熟悉的地方了。 老人哭了很久,他紧紧的攥着那个长命锁,充满了内疚。 “我可怜的小雨……当年要不是爹没将你看好,让你走失了,你也不会早早的就去了。若不是这样,你娘也不会因为伤心过度早早的离开了我。” 他声音哽咽,那挺直的腰背似乎一下子被压弯了一般,伏在桌案上半晌都没爬起来。 欧阳谨冲上来扶着老人,低声安慰道:“爷爷,你冷静点,你也不是故意的,想必他们不会怪你的……” 可是无论他怎么劝,老人都还是伤心的哭着,半点没有要停下的迹象。 欧阳谨没了法子,抬头朝着秦知意看了过来。 秦知意一顿,心中叹了口气。 “她们已经离开了,纵然心中有怨想要怪你,也无法当面告诉你了。”秦知意轻声道:“所以,留着眼泪,等下去见她们的时候再流吧。到时候,好好的祈求她们的原谅。” 欧阳谨听到秦知意的话,顿时觉得头皮都炸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欧阳谨不可置信的看着秦知意:“爷爷也不想发生这种事的,你怎么……” “谁都不想发生这种事,”秦知意淡淡的道:“欧阳灵雨不想被丢在大街上无助的哭泣,然后被人像条狗一样的捡回家养着。夫人也不想丢了自己心爱的女儿,然后下半辈子郁郁而终。大家都不想!但是,孩子是老爷子丢的,即便他不想,他也有责任。” 欧阳谨:“你……” “你说的对,”老爷子直起身来,泪眼朦胧的看着秦知意,说:“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是我害了她们娘两。” 秦知意平静的点点头:“你知道就好。” 欧阳谨:“你……” “但是,你现在哭也没有用。”秦知意无视了欧阳谨,继续对老爷子道:“你活着,她们死了,她们听不见。所以,留着你的眼泪和愧疚,等见到她们在好好的哭给她们听。” 欧阳谨正想说你是不是太狠心了,就见刚刚还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老爷子已经抬手抹了眼泪:“你说的对。” 欧阳谨:“……” 老人盯着秦知意打量,然后忍不住连连道:“像,太像了。” 秦知意:“像我母亲?不像。” “不不不,你不像你的母亲。”老人连忙道:“你母亲长相随我,而你,不像你的母亲,却像你的外祖母。” 老人这话一出,旁边的欧阳谨脑子里灵光一闪,一下子想起来秦知意哪里熟悉了。 是了,她像外祖母。 他见过外祖母年轻时候的画像,这个女子,眉眼间处处都是外祖母年轻时候的影子。 秦知意看着两人发光的眼神,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那可真是……缘分。” 老人一愣,随后大笑起来。 他不在高高在上的坐在主位上,而是起身坐到了秦知意的面前来。 “来,告诉外公,你叫什么,今年多大了?成家了没有?” 秦知意:“……” 这就外公了?她这好像还没说要认祖归宗啊。 读书人,都这么自来熟的? 第300章 除非她起死回生 皇宫。 李茂已经带着一群大臣在御书房门外跪了一个时辰了。 御书房的大门紧闭着,连个缝隙都没给开。 若是往常,定然不会这样。 他们的新帝,特别勤政,每日都像是住在御书房一样。 但是,自从半年前皇后仙去之后,皇帝性情大变。这御书房的门,再也不是他们想进就能进的了。 这半年,公里宫外上上下下连带着满朝文武都绷紧了皮,吊着一口气过日子。生怕一不小心惹了皇帝不高兴,转头就被咔嚓掉。 也就死这半年,他们才发现才登基的皇帝脾气是多么的好。 别说是其他的人,就是李茂,这半年也是绷着皮过日子。 这次跪御书房,他本不想来的,但是这事儿的却是事关重大,推脱不过。 不过好在,前头有个镇北侯顶着,就算是要扒皮,第一个也轮不到他。 不知道跪了多久,御书房的门终于被人打开了。 青云冷着脸从里面走了出来。 镇北侯抬头往青云的身后看。 青云扫了他一眼,淡淡的道:“侯爷不必看了,陛下今日谁也不见。” 镇北侯的脸色瞬间就绿了:“烦请禀告陛下,今日陛下若不见微臣,那微臣就在这里跪到死。” 青云的脸色比镇北侯的脸色更不好看:“镇北侯,你这是何必?” 镇北侯沉声道:“我今日一定要见陛下。” 青云被他气的差点仰倒,转头看了眼镇北侯身后的那些大臣:“诸位大人也是这样?今日就非要见着陛下?” 李茂没吭声,但是镇北侯拥护众多,纷纷应喝。 青云脸色冷了下来,沉声道:“诸位要等,那就慢慢等吧!” 说罢,不再管这些人,扭头就走。 他们还真的以为陛下没脾气?刚登基那会儿,这些人动不动就跪,陛下都一一忍着,尽心竭力的做一个好皇帝。 可时间都过去半年了,他们却还以为这一招能制服陛下。 陛下当年脾气好,那是有皇后娘娘压着。如今皇后娘娘不在,再也没有人能管得了陛下了。 这半年,陛下阴晴不定,他在身边伺候都艰难,这些大臣还偏偏要来找不痛快。 那些大臣眼睁睁的看着青云离开了御书房,一时间傻了眼。 李茂看着青云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半晌后,他咬牙站了起来,转身想走。 镇北侯叫住他:“李大人,你做什么?” 李茂淡淡的道:“陛下既然不在,那也没必要跪在这里了。再说了,陛下做事有自己的考量,我觉得我们做臣子的不宜插手过多。” 镇北侯一听这话,脸色立刻变了:“你怎么知道陛下不在?” 李茂没回答这个问题,心里却暗道:没看见青云都走了吗?这御书房,定然是空了。看青云离开那个方向,大概率是往凤仪宫去了。 每每陛下去凤仪宫,那出来之后就是个厉鬼煞星,绝对不能招惹的。 李茂看了镇北侯一眼,说:“我年龄大了,折腾不起了。诸位辛苦一下,我就不奉陪了。有什么事,待明日早朝再说吧。” 说罢,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等他一走,身后的人立刻炸了。 “这个老东西,越来越滑头了。”有人不满,冷冷的道:“这半年,陛下不管说什么他都说好,正事儿不做,就会拍马逢迎。” 镇北侯冷着脸,听了几句,随后不耐烦的道:“行了,别说了。他现在是陛下宠臣,当心他参你们一本,你们就吃不了兜着走。” 身后众人一顿,立刻安静下来。 镇北侯继续低头跪着,大有皇帝今日不来他就真的跪死在这里的架势。 而此时,凤仪宫中灯火通明。 顾南风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把玩着一个茶杯。 青云站在门口,脚都不敢踏入这个屋子一步,只敢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看看。 这凤仪宫,还是和半年前皇后离开的时候一样。大到桌椅各种摆设,小到窗边的一盆花,桌上的一个茶杯,书桌上放着的故事书,都和皇后娘娘离开时一模一样。 自从皇后离开,这里就变成了整个皇宫最大的禁地。御林军重重把守,除了顾南风,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顾南风隔一段时间就会来这里坐一坐,每次离开之后,人都会显得格外暴躁。 青云往里头探了几次头,几番犹豫之后,到底还是没敢说什么,默默的在门口站着。 他看了看站在阴影处的青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两步走到青弋身边站定,冷冷的看着他:“咱两换,你去陛下身边伺候。” 青弋面无表情:“陛下习惯你伺候了。” “不是,我说你一大老爷们,你整天窝在这个废弃的宫殿里干什么?你就不想高升吗?你就不想走上人生巅峰吗?在陛下身边伺候多好,那些大臣见着你都要给你三分面子。” “那么好,那就不用换了。” “不是,哥,别这样。这个凤仪宫有什么好,你守在这里都不带走的?” “不是我要守在这里,是陛下吩咐我守在这里。”青弋淡淡的道:“陛下不让我走,我能去哪里?” 青云抬手拍自己脑门儿:“哥啊,陛下太难伺候了。” “以前,我有时候还和那些大臣一样,想着皇后娘娘有些过于霸道了,将陛下镇的死死的。可现在,我才知道皇后娘娘的好。”青云有气无力地说:“有皇后娘娘在,陛下好歹还算是个正常人,皇后娘娘一走,陛下身上就连一点人气儿都没有了……你不知道,我没日在陛下身边,都是战战兢兢的,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做错了事。” 他可怜兮兮的看着青弋,说:“哥,你说陛下还能有好的那一天吗?” 青弋看了眼灯火通明的屋子,然后说:“除非皇后娘娘起死回生!” 青云:“……这不是做梦吗?” 青弋指了指他身后,说:“陛下出来了。” 青云一秒变脸,转身回到顾南风身边:“陛下,回御书房吗?” 顾南风面无表情,说出来的话没一丝儿人气:“那帮人还跪着?” 第301章 凤仪宫严禁任何人入内 青云低眉顺眼的站在顾南风身边,低声道:“李大人好像回去了。” 顾南风嗤了一声:“李茂这半年聪明了不少。” 青云低头道是:“李大人这半年确实是好说话了不少,不像以前死脑筋了。” 顾南风嗯了一声,随后面无表情的说:“因为小意找他聊了聊,顺带送了他点糕点吃,所以他这半年都很聪明。” 青云:“……” 事关秦知意,青云不敢轻易搭话。 顾南风没想他能搭话,自己说完就了。 “镇北侯呢?”顾南风凉凉的道:“还跪着?” 青云立刻道:“镇北侯说了,若是陛下不见他,那他就跪死在御书房门口。” 顾南风:“当真?” 青云:“镇北侯是这么说的。” 与那本往外走的顾南风脚步一转,再次回了凤仪宫,凉凉的道:“让他们跪着吧。” 青云:“……” 顾南风进了屋子,抬手就关上了房门,看来今晚是要歇在这里了。 青云转头去看青弋,无声的问:怎么办? 青弋面无表情,转身去了大门口。 青云抽了抽嘴角,也默默的跟着去了大门口。 今夜,除了陛下,所有人怕是都难以入眠。 两人背靠着大门闭着眼睛打盹儿,半夜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青云和青弋几乎同时睁开眼。 孙琇萤身边带这个丫头,红着眼睛站在凤仪宫的门口。 青云一见是她,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这个节骨眼儿上,顾南风可能不太想见到孙琇萤。 实际上,顾南风已经半年没去过后宫没见过任何女子了。 他每日都是两点一线,要么在御书房,要么在凤仪宫。 孙琇萤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那明晃晃的就写着‘麻烦’两个大字。 青弋已经第一时间拦在了孙琇萤的面前,沉声道:“陛下有旨,凤仪宫不允许任何人进入,请贵妃娘娘回去吧。” 孙琇萤红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哭过。 她执拗的站在门口不离开,只沉声道:“我要见陛下。” 青弋面无表情:“凤仪宫不允许任何人进去,请贵妃娘娘离开。” 孙琇萤:“我要见陛下!” 青弋:“凤仪宫严禁任何人入内。” “我说我要见陛下!”孙琇萤忍无可忍,厉声道:“我的话你没听见吗?我要见陛下,你去通传!” 青弋真的像是没听到孙琇萤的话一般,仍旧面无表情的重复着那句话:“凤仪宫禁止任何人入内。” 孙琇萤快被青弋弄疯了。 她转头看向一边站着的青云,厉声道:“你,你去通传,我要见陛下。” 青云一愣,心想关自己什么事? 青云客客气气的道:“贵妃赎罪,这个我真的办不到。陛下吩咐过,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凤仪宫,我就算是进去通传了,娘娘你也不可能进去的。” “不行,我今日一定要见到陛下。”孙琇萤眼角已经带了点红,说:“我今日见不到陛下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青云:“爱莫能助。” “你们……” 孙琇萤恨恨的看着他们,最后咬牙抽出一把匕首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冷声道:“去通报陛下,我要见他。你们若是不去,我就血溅当场。你们逼死贵妃,到时候看天下臣民会不会饶了你们,看镇北侯会不会饶了你们!” 青云不妨孙琇萤居然这么豁得出去,一时间有些犹豫了。 此时,青弋面无表情的开口了。 “贵妃娘娘,不要白费心机了,陛下是不可能见你的。”青弋脸上半点表情也没有,凉凉的说:“你今日就算是死在这里,陛下也绝不可能见你。不但不会见你,心里可能还想着,你脏了先皇后娘娘的地盘。” 青云:“……” 这话太狠,自己光是听着都觉得要窒息了。 再看孙琇萤,她的脸已经因为生气而变得有些扭曲了,拿着匕首的手也忍不住的发抖。 孙琇萤死死的咬着牙关,最后恶狠狠的将匕首往地上一扔,直接朝着里面大声喊道:“陛下,臣妾求见陛下。” 这一声石破天惊,青云和青弋再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孙琇萤使了吃奶的力气去喊,整个凤仪宫怕是都被吵醒了,更遑论顾南风了。 青弋脸色终于有了变化,变得冰冷至极。 “贵妃娘娘,请你自重。”青弋沉声道:“此乃先皇后寝宫,你再此吵闹,若是扰了她的清净,你怕是担不起这个责任。” 孙琇萤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根本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继续喊:“陛下,臣妾有事要奏,求陛下见见臣妾吧。” 秦知意都死了半年了,留在这里的不过是一座空荡荡的凤仪宫。她不相信自己大喊几声,死了的秦知意就能爬起来收拾她了。 青弋看她完全不在意的模样,顿时气的不轻。 他手中的刀铿锵一声出窍,一下子横在孙琇萤的脖子上:“贵妃娘娘,最后一次警告你,请你安静。” 孙琇萤吓了一跳,随后很快冷静下来:“你敢对我动手?” 青弋:“如果贵妃娘娘不听劝告继续大喊大叫的话。” 一边的青云也忍不住道:“如果我是贵妃娘娘,我会待在自己的寝宫里,哪里也不去,更不会来陛下面前大吼大叫,更不该来这凤仪宫。娘娘,劝你早日离开。” 孙琇萤压根没将青云的话听进去,她冷声道:“我要见陛下。” 她已经半年没见过顾南风了。 此次,若非镇北侯死跪御书房,她也不会跑来凤仪宫找顾南风。 但是,她不得不来。为了镇北侯,也为了自己。 青弋见她如此固执,脸上的神色又冷了几分,正想让人将孙琇萤强行带走,身后却传来脚步声。 顾南风身上披着一件披风,散着头发,明显是刚从「广木」上起来。 孙琇萤一见他,立刻上前两步跪了下来:“臣妾叩见陛下。陛下,臣妾有话要说,臣妾的……” “谁允许你来凤仪宫?”顾南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肃杀:“小意最讨厌你们来她面前晃,你们不知道吗?你还敢来凤仪宫,是不把小意当回事,还是不将朕放在眼里?” 第302章 进来了就别想出去 孙琇萤半年没见顾南风,乍一看到,被吓了一跳。 顾南风身上的气势实在是太过骇人,孙琇萤还没开口说话,便已经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倘若她提前知道顾南风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兴许她就真的不敢来凤仪宫了。 但是现如今,她是骑虎难下了。 孙琇萤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哭着道:“陛下,臣妾不是有意要冒犯先皇后,臣妾是……” “闭嘴!”顾南风陡然间发了火,上前一步站在孙琇萤面前,咬牙切齿的道:“不要让我再听见你一说一个字。” 孙琇萤的一个‘先’字,触到了顾南风那一根敏感的神经。 他转头看向青弋:“你负责守卫凤仪宫,擅闯凤仪宫之人该如何处置,你看着办。” 说完,转头就进了凤仪宫。 孙琇萤惊了,厉声道:“陛下?陛下你不能这样!镇北侯长跪御书房门前,现在已经晕倒了,你若再不去,他就真的要死在御书房了。陛下,纵然我们有什么过错,你也不能……” 青弋没让她将话说完,上前一步捂住了她的嘴,将人直接拖了下去。 孙琇萤一直在呜呜的挣扎,但是青弋的手就像是铁钳一般,让她根本挣脱不得。 青弋将她拖得远离凤仪宫,这才松开了她。 孙琇萤第一反应是抬手一耳光抽过去:“放肆,你敢对本宫动手?” 青弋手一抬,一把抓住了孙琇萤的胳膊,沉声道:“娘娘自重!” 说罢,转头吩咐旁边的御林军:“将贵妃娘娘送去地牢,让她跟淑妃娘娘做个伴!” 孙琇萤惊呆了:“你、你敢?你这个狗奴才,你敢这么对我,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青弋不为所动,直接让人将孙琇萤拖走。 孙琇萤做梦都没想到,她今日是来给镇北侯说情的,结果镇北侯没帮上,反而将自己搭进去了。 她隐忍这么长时间,原本好好的,却不曾想竟然被自己的父亲给连累了。 孙琇萤心里恨的牙根痒痒,对镇北侯的怨气也越来越大。 一直到被拖进地牢,她都没完全冷静下来。 地牢阴暗,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潮是的霉味,让从小就锦衣玉食的孙琇萤觉得想要呕吐。 但是不管她如何不愿意,那些御林军直接将她扔进了其中的一个牢房。 孙琇萤从地上爬起来,厉声道:“你们这帮狗奴才,今日这般对我,他日等我出去了,本宫一定扒了你们的皮!” 根本没有人搭理她,她的声音在地牢里回想着。 倒是她旁边的牢房,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孙琇萤吓了一跳,猛然间回头,便见旁边的牢房里躺着一个人。那人蓬头垢面,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上面都是斑斑血迹。 那人像条狗一样蜷缩着,双手有些不自然的往前伸着,十根手指血肉模糊。 孙琇萤皱着眉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不确定的问:“刚才,是你在笑吗?” 安静了片刻,那人稍微动了动,然后粗哑的声音响起:“别白费力气了,进来了,就别想着出去了。” 果然是这个人在笑。 孙琇萤听到她说的话,冷笑一声,道:“我是陛下贵妃,今日不过是不小心惹陛下生气,等他气消了,一定会放我出去的。” “贵妃?”那人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哧哧的笑了起来,喃喃的道:“贵妃、贵妃……” 孙琇萤觉得这人慎得慌,不想跟她再说话了。 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个干净的地方落脚。 最后实在无奈,只得将自己的外衣脱了垫在地上,自己小心翼翼的坐了下去。 旁边的人似乎一直在打量着孙琇萤,见到她的一系列动作,嘴里再次发出难听的笑声。 孙琇萤被她笑的心中烦躁,咬牙瞪了过去。 那人此时却慢慢的动了起来。 她将手缩回去,慢慢的撑着地板艰难的坐了起来。 然后,她用自己那血肉模糊的手扒拉开了自己的长发,露出了她的眼睛。 她盯着孙琇萤的脸,一字一句的道:“姐姐,是我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孙琇萤:“谁是你姐姐?你不要……” 孙琇萤的话戛然而止。 她突然间想起对面这个人可能是谁了。 仔细的盯着那双眼睛看了许久,终于从中找到了一点熟悉的味道。 这个人……居然是赵令仪? 孙琇萤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喃喃的道:“怎么会?怎么会是你……” 赵令仪轻轻的咳了几声,缓缓的道:“看来,姐姐还没完全忘了妹妹。” 孙琇萤的神色难看,忍不住问:“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赵令仪靠在墙壁上,沉默片刻,才咬牙切齿的说:“怎么变成这个样子?还能是因为什么?自然是因为秦知意那个贱/人!要不是她诬陷我下毒,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孙琇萤:“……” 她抿了抿唇,没吭声。 赵令仪说完那话像是废了很大的力气,她坐在那儿喘了很久的气才渐渐的平静下来。 “姐姐啊……”赵令仪又开口,声音悠悠的:“这半年,你怎么不来看看我呢?当初,你不是说咱们是亲姐妹吗?” 孙琇萤脸色有些难看,沉声道:“你在地牢,没有陛下的允许,我不能随意进来。” 赵令仪嗤笑一声:“怕是陛下允许,你也不会来吧。” 孙琇萤:“……” “不过没关系,你这不是来陪我了吗?”赵令仪语气有些癫狂:“有你在陪我,我就不寂寞了啊。” 孙琇萤眼神有些阴沉,冷声道:“等陛下气消了,我就会从这里出去的。” 赵令仪:“你想多了,只要进了这里,你就再也出不去了。” 孙琇萤:“你胡说!” “你难道不知道,陛下一直都很想除掉我们吗?”赵令仪语气嘲讽:“我们的存在,影响到了他和皇后的感情,我们就像是一根刺扎在秦知意的心上。陛下早就想将我们这根刺拔掉了!” 孙琇萤脱口而出:“以前或许有可能,但是现在根本没那个陛下,因为秦知意已经……” 第303章 死了半年还不安生 孙琇萤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赵令仪等了半晌也没等到回答,有些迫不及待的问:“秦知意怎么了?” 孙琇萤看了她一眼,见她已经变成这个模样,如论如何也不能对自己造成威胁了,索性直接说了。 “你不是因为她中毒才被关进这里吗?”孙琇萤淡淡的道:“秦知意那毒无解,已经死了半年了。” 赵令仪:“……” 她像是傻了一样,直直的戳在那里,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过了好久,她突然不顾身上的伤势,疯了一样朝着孙琇萤爬了过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 孙琇萤看着她那癫狂的样子,大发慈悲的再说了一遍:“秦知意已经死了半年了。” 这次赵令仪将这话听进去了。 “死了,居然死了,死了……” 赵令仪嘴里碎碎念了许久,最后突然间仰天狂笑。 “死了哈哈哈哈,她居然死了!”赵令仪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声音粗哑无比:“死的好,死的好哈哈哈老爷终于开眼了,终于让她死了哈哈哈……” 赵令仪整个人像是疯了一般,又哭又笑。 她这动静引来了旁边的守卫,那守卫直接开了门进来一脚踹在她的身上,厉声道:“疯婆子,再吵吵闹闹,就割了你的舌头。” 赵令仪像是惊弓之鸟,那守卫一脚踹过来她就吓的瑟瑟发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抱着脑袋颤巍巍的道:“我错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那守卫冷哼一声,转身出去了。 孙琇萤看着这一切,眉头皱的死紧。 当年的赵令仪是何等的风光,可如今……看着她那瑟缩的样子,孙琇萤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曾经的赵令仪。 赵令仪是顾南风的母后一手养大的,还替顾南风挡过刀,她和顾南风之间的羁绊也很深。可即便是这样,顾南风对她似乎也半点情分没留。 孙琇萤突然间觉得浑身发冷,忍不住伸手抱住自己。 赵令仪等那守卫一走,然后连滚带爬的跑到了孙琇萤这边,从缝隙里探出半个头来,小声问孙琇萤:“秦知意真的死了吗?她真的死了吗……” 孙琇萤不耐烦的道:“死了,死半年了,肉都烂了只剩一身骨头了。” 赵令仪又是一阵笑,喃喃的道:“终于死了……” 孙琇萤没吭声,静静地看着赵令仪发疯。 赵令仪疯了一阵儿,又直直的盯着孙琇萤看,阴森森的问:“秦知意那个贱/人死了,那整个后宫不就只有你一人了?陛下宠幸你了吗?他是不是天天都去你的宫殿?” 孙琇萤脸色比之前更难看了,冷着脸,一个字都不想说。 所有人都以为皇后死了只剩下她这个贵妃,她一定会得到陛下的宠幸。但是,这半年她却连陛下的面都没见着。 她不想跟赵令仪说这件事,显得自己无比的狼狈。 赵令仪看她不说话,突然就发了疯,抓起旁边的枯草就往孙琇萤的身上扔:“贱/人,你们都是贱/人,趁着我不在就勾引陛下,你们怎么不去死!” 孙琇萤被吓了一跳,有些狼狈的往后躲避。但是牢房就这么大,她根本无处可躲。 赵令仪砸东西也就算了,她还不停的往这边吐唾沫。被吐了几次的孙琇萤终于受不了,转头朝着外面吼:“来人啊来人啊……” 有守卫上前,冷着脸不耐烦的道:“做什么?” “我要换个地方,我不要待在这里,我不要跟那个疯子待在一起!”孙琇萤厉声道。 那守卫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道:“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地牢,不是你家!” 孙琇萤:“可那个疯婆子……” “上头交代了,让你跟这个疯婆子作伴。”那守卫不怀好意的笑了笑,说:“你就好好的享受着吧。” 说罢,不理会孙琇萤的叫嚣,转身离开了。 孙琇萤被气的咬牙切齿,旁边偏偏还有个对着她激情辱骂的赵令仪。 孙琇萤禁不住想,她也算是被秦知意牵累了。 人都死了半年了,还不安生! 孙琇萤忍着赵令仪的谩骂,一忍就是大半天。 大概到了亥时的时候,赵令仪突然间安静下来,然后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孙琇萤不知道她到底在搞什么名堂,皱着眉头盯着那边。 没过一会儿,便见两个凶神恶煞的人走了进去,一把将赵令仪拎起来往外走。 赵令仪疯了一样挣扎,又哭又闹:“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不是我不是我……” 但是那些人根本就没打算放过她,拎着人往外走。 孙琇萤皱着眉头,压着脾气好声好气的问了一句:“请问,这是做什么?” 那人看她态度良好,好心的说:“没什么事,每日一审,惯例了。” 孙琇萤一愣,小心翼翼的问:“审、审什么?” “自然是皇后娘娘中毒一事,”那人懒洋洋的道:“她现在是唯一的嫌犯,不审她审谁?” 说罢,也没理会孙琇萤难看的脸色,带着人就走了。 不多时,外面突然传来赵令仪的惨叫声。 孙琇萤一哆嗦,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 她没想到,秦知意都已经死了半年了,顾南风还没有放弃寻找下毒的凶手。 秦知意对顾南风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从亥时到子时,整整一个时辰,孙琇萤的耳边都是赵令仪的惨叫声。 又过了一会儿,赵令仪的惨叫声慢慢的消失了,她被两个守卫提着扔进了旁边的地牢。 孙琇萤实在没忍住,站起来走过去看了一眼,这一看,直接让孙琇萤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赵令仪已经完全没有个人样子了。 她的十根手指都被敲断,血肉模糊的吊着。她的脸也被毁了,上面有被烙铁烫过的痕迹,伤口还没结痂,正往下淌着鲜血。身上的衣裳已经不足以蔽体,露在外面的肌肤上横七竖八的带着各种伤口,有新有旧,重重叠叠。 这些伤虽然不在自己的身上,可孙琇萤却像是感觉到了疼。 她登登的倒退几步,一张脸白的像纸。 第304章 她回来会怪我 顾南风抱着秦知意的被子沉沉的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又见到了秦知意。 他的小意笑着看着他,对他说:“你要等我!” 这个梦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顾南风已经非常非常平静了。 可等醒来面对这空荡荡的凤仪宫,他仍旧能感觉到心脏的抽动。 你说让我等,可我等好辛苦! 顾南风抬手揉了揉眼睛,翻身坐起。 他在「广木」上枯坐一会儿,最后才站起身往外走。 青云在门口探头探脑,一眼瞧见顾南风出来了,便立刻怂恿身边的丫头:“快去快去!” 身边的丫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去?” 青云压低声音道:“我倒是想去伺候陛下,但是我这双腿要是踏进这屋子,陛下就得砍了他。” 那丫头沉默片刻,端着水盆咬牙走了进去。 每次顾南风来凤仪宫过夜,都是她伺候的。无他,就因为她是唯一一个进凤仪宫不会让顾南风生气也不会被顾南风咔嚓掉的人。 她是小柔。 自从秦知意离开,凤仪宫的人都散了。宫女太监都分到个宫,去伺候别的主子了。 小柔被分去了孙琇萤那里。 她走进去将水盆放下,面无表情的道:“陛下,该洗漱了。” 顾南风看了她一眼,默默的走过去开始洗漱。 同时,心里有种难受的感觉,让他憋闷无比。 小柔原是秦知意身边的丫头,以前也伺候过自己。但是,那个时候的小柔是个怯懦又温柔的姑娘。 但是自从秦知意离开后,小柔就变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怯懦温柔不在,笑意也离开了眼底,整个人变得沉默而冰冷。 顾南风程序化的洗漱完,转身准备出去。 小柔上前端了水盆往外走,可因为心不在焉,一脚踢在了门槛上。 小柔惊呼一声,身子一个踉跄,手中的水盆一下翻了,水泼了自己一胳膊一身。 小柔慌乱的去捡地上的水盆。 “行了,”顾南风沉声道:“先把自己收拾好。” 小柔一顿,默默的站直了身子,伸手拧了下袖子上的水。 顾南风本转身要走,可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有些粗鲁的一把掀开小柔的衣袖,然后,一条伤痕累累的胳膊就出现在了顾南风的面前。 顾南风面色一冷:“怎么回事?” 小柔皱着眉头,用力将自己的胳膊抽了回来。 “没事,自己不小心弄到的。”小柔低垂着头,说:“多谢陛下关心。” 顾南风:“你把朕当傻子?” 那伤,哪里像不小心弄到的,分明是人为。 小柔不吭声了,蹲下将水盆捡起来,又默默的将地上的水擦干净,这才走到顾南风身边,道:“奴婢告退。” 顾南风一直盯着小柔的背影消失,这才大步出了凤仪宫。 走出去好远,顾南风突然停下,问身边的青云:“小柔在哪个宫里当差?” 青云一愣,忙道:“在贵妃娘娘的宫里当差。” 顾南风脸色一沉:“那你知不知道小柔被贵妃虐待?” 青云脸色一下子变了,诚惶诚恐的道:“属下该死,属下不知!” 顾南风冷冷的看着青云,沉声道:“若小意回来,看见她的人被这样欺负,你说她会不会高兴?她到时候,会不会怪朕没有照顾好她的人?” 青云一哽,立刻道:“属下马上彻查此事,并且将小柔调走。” 顾南风没再说话,转身往御书房去了。 青云二话不说,直奔孙琇萤的宫里。 她到的时候,就见小柔正跪在院子里的地上,身上的被水打湿的衣服都没换下来。 孙琇萤的贴身丫鬟小倩正居高临下的站在她的面前,手高高的扬起。 青云脸色一变,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掀开小倩,才没让她的巴掌落到小柔的脸上。 “你在做什么?”青云恶狠狠的瞪着小倩。 小倩原本想骂人,可一看这人是青云,脸色立马变了。 “我、我就是教训教训她,”小倩磕磕绊绊的解释:“一大早上的就不见人,分给她的事情也没做好。” 青云被气的不轻:“一大早上不见人,是因为我将她借走去伺候陛下了。怎么,伺候陛下也是错吗?” 小倩一愣,立刻道:“不是不是,我不知道!” 青云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她,转身将小柔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轻声对小柔道:“你去换件干净的衣裳,然后收拾收拾,跟我走。” 小柔一愣:“去哪儿?” “陛下看到你手上的伤,已经知道你的遭遇了。”青云低声道:“陛下说……怕皇后娘娘回来看到你这样会怪他没照顾好你。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在这里当差了。” 小柔没有被调走的喜悦,心中只有心酸。 皇后娘娘还能回来吗? 她红着眼,转身收拾东西去了。 青云看她这样,心里也好受。同时又觉得陛下可怜。 皇后娘娘已经仙去,他却好像一直没接受这个现实,一直在等皇后娘娘回来。 青云叹了口气,转头就看见小倩。 他皱了皱眉:“还不快滚?” 小倩一愣,立刻道:“是是是,我这就滚。” 青云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她的身形看着有些熟悉,但是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为什么。 正想着呢,小柔已经收拾好东西过来了。 青云带着她往外走,道:“你放心,从今以后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 小柔平静的道:“我接下来去哪儿?” 青云一笑,说:“去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小柔:“哪儿?” 青云:“陛下身边还缺一个近身伺候的婢女,我觉得你最合适了。” 小柔愣住,随后一言难尽的看着青云:“你管陛下身边叫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青云脸上有些挂不住,干巴巴的道:“对你来说确实是啊,有皇后娘娘的庇荫,陛下一定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不但如此,还会像现在这样保护你。” 小柔冷笑一声,明显是不以为意,淡淡的道:“说白了,最安全的还是皇后娘娘。” 青云:“……”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不知道为什么曾经伺候过皇后娘娘的人都好像对陛下有成见。 第305章 选秀 御书房的大门终于打开,消失了一晚上的皇帝也终于出现在人前。 门口,以镇北侯为首的那群大臣,早已经脸色煞白东倒西歪了。 可一见顾南风出来,他们也强撑着跪直了身子,有气无力的道:“参见陛下。” 顾南风在青云搬来的椅子上坐下,居高临下的看了他们半晌,才悠悠的道:“各位爱卿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偏偏要跑来跪在这里?莫非,朕这御书房门口的地板还有强身健体之效,所以大家都想来跪一跪?” 他这话一落,下面的人脸色都是一阵青一阵白的,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为首的镇北侯脸色是最难看的一个,他昨夜装晕想将陛下引来,结果青云那狗东西根本就不往上报。无可奈何去找他的女儿求见陛下,结果却连女儿也一起搭进去了。 到现在孙琇萤还被关在地牢内呢。 孙铭冷着脸,沉声道:“陛下,臣有本奏。” 顾南风的视线从别处挪回来,落在孙铭的脸上:“镇北侯,你怎么也在这里跪着?凭你和朕的关系,你有什么话大可直接告诉朕就是,何必这样大费周章呢?” 孙铭的脸因为愤怒快扭曲了。 我倒是想跟你说,你倒是别躲着不见啊? 孙铭深吸一口气,说:“臣有本奏。” 顾南风看他如此执着,便淡淡的道:“镇北侯请讲。” 孙铭立刻道:“陛下,皇后身故至今已半年,这半年后位虚悬……” 顾南风在孙铭说到皇后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消失的干干净净了。 他后面絮絮叨叨的说了那么多,顾南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低垂着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着手中的这扇。 孙铭:“后宫不可一直无主,请陛下早立皇后,以固国本。” 顾南风嗤笑一声,前头说了那么多,没一句有用的,最后这句话才是目的。 顾南风懒洋洋的盯着镇北侯看了一眼,说:“那以镇北侯的意思,谁适合当这个皇后?”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就有人说:“臣觉得孙贵妃就很适合。” “是啊是啊,贵妃就很适合。” “贵妃娘娘出身镇北侯府,娴熟端庄,当这个皇后再适合不过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纷纷推举孙琇萤当这个皇后。 孙铭则沉默的跪着,一言不发。 有些话他不说,有的是人帮他说出来。 顾南风一直等到他们说完,才慢吞吞的说了句:“孙贵妃?怎么办才好,昨夜孙贵妃冒犯朕,朕已经将她扔去地牢了。朕正打算此事过后打发她去冷宫呢,你们却要朕立她为后?” 此话一出,跪在下面的大臣纷纷傻了眼。 众人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向孙铭,眼神里带着探究。 孙琇萤毕竟是镇北侯的女儿,皇帝这样说将人扔进地牢就将人扔进地牢,是不是太不把这个镇北侯放在眼里了? 孙铭被众人死死的盯着,脸色难看的很。 他抬头看着顾南风,道:“敢问陛下,孙贵妃这是犯了什么错,竟让陛下如此大发雷霆?” 顾南风甩了甩手中的这扇,冷冷的道:“半夜擅闯朕的寝宫,这就罢了,手里还拿着匕首。” 他弯腰看向镇北侯,沉声道:“镇北侯,你说孙贵妃手里拿着匕首想做什么?” 镇北侯嘴角抽动了一下,说:“陛下,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 “误会?”顾南风嗤笑一声,道:“是不是非要等她的匕首架在朕的脖子上,那才不算是误会?” 孙铭气的简直想跳起来跟顾南风打一顿,但是他现在仍旧只能憋着一口气,沉声道:“孙贵妃没有理由做这样的事。” “求而不得算不算理由?”顾南风凉凉的道:“自她到朕身边起,朕对她就没什么兴趣。她怀恨在心,想刺杀朕报复,完全说的过去吧?” 孙铭:“……” 说是说得过去,但是这样明目张胆的说对孙琇萤不感兴趣,那简直就是在当着众人的面打孙铭的脸。 众人神色各异,一时间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孙铭突然磕了个头,缓缓的道:“臣教女五方,让她污了陛下的眼,微臣有罪。” 顾南风微微挑眉,然后道:“算了,朕只是对她不感兴趣而已,与镇北侯没有什么关系。” 顿了顿,又道:“话说,你该不会因此而怨恨朕吧?” “臣不敢,”孙铭沉声道:“孙琇萤做错了事,就应该得到应有的惩罚,臣绝不怨陛下。” “这就好,”顾南风淡淡的道:“就怕你怨恨朕。” 他站起身来,淡淡的道:“既然现在没有什么皇后人选,那皇后的事情就先放着吧。” 他抬脚就想走,可等了一晚上的孙铭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的放顾南风离开。 “陛下,臣还有本奏。”孙铭叫住欲走的顾南风,沉声道:“陛下如今后宫虚设,一个妃嫔都没有,实在是说不过去。” 顾南风眼皮子跳了一下,转头盯着镇北侯,冷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孙铭沉声道:“请陛下开一次选秀,充实后宫,早日开枝散叶。” 顾南风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沉声道:“没兴趣。” “陛下,你不喜欢孙琇萤我能理解,你将她打入地牢还是打入冷宫也好,我都能理解。但是,陛下这样让后宫虚设,臣实在是不能理解。”孙铭一字一句的道:“陛下不喜欢原来的妃嫔,你可以再选你喜欢的,但是绝对不能不选。皇帝子嗣,关乎国本,还请陛下三思。” 跪着的其他人也纷纷跟着喊:“请陛下三思。” 顾南风冷着脸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悠悠的道:“看来,朕要是不同意就不行了?” 孙铭:“请陛下以大局为重。” 顾南风:“……” 又是大局。 自从他以大局为重之后,他的小意就离她越来越远了。现在,小意都已经走了大半年了,这些狗东西都还在让他以大局为重。 顾南风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孙铭,缓缓的道:“选秀是吧?行啊,选吧!” 说完这话,看也没看众人一眼,扬长而去。 第306章 家人 榕山,欧阳家。 秦知意已经在这里待了快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魏仁给她一日三碗汤药的灌下去,她体内的余毒已经差不多好完了。 只是,病了这么久,身子多少有些虚弱。 她正低头喝着魏仁给自己熬的汤药,门就被打开,欧阳谨一路冲了进来。 “姐姐,”隔着老远就听见欧阳谨的声音:“快快,咱们出去玩儿。” 等他跑到跟前,秦知意才发现这人的脸上都是泥巴,身上的衣裳也弄的脏兮兮的,全是稀泥。 秦知意眼里带了点笑意,伸手在他脸上的泥巴上点了点,说:“玩儿什么?看你这跟泥猴子一样,待会儿你爷爷见着了又要罚你了。” 欧阳谨一挑眉:“什么就你爷爷你爷爷的叫?我爷爷那是你外公!” 秦知意:“……” 她顿了一下,然后才笑了一声,说:“是是是,我外公。” 虽然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但是秦知意仍旧有些不习惯自己身边多了这些亲人。 除了眼前这个皮猴子弟弟之外,她还有很多其他的亲人。 欧阳家,是一个大家族,人员杂乱,盘根错节的让秦知意都记不住谁是谁。 她有很多的家人,最嫡亲的血脉都有一大群。 外祖母早逝,只留下一个外公。再往下,有一个舅舅,名唤欧阳凌云,是她娘亲的亲哥哥。 欧阳谨就是舅舅的小儿子。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的亲人,秦知意都还没认过来。 一开始秦知意有些紧张,怕这些读书人看不起自己。但是相处下来,她才发现自己完全多虑了。 欧阳家的人不但没有嫌弃她,反而将她当作真正的掌上明珠一般,疼她到了骨子里。 就连这个半路捡来的弟弟欧阳谨,也对她亲近的很。 欧阳谨等秦知意喝完了汤药,才伸手拽着秦知意往外走。 秦知意被她拽到了后院的莲塘才停下。 欧阳谨一指那莲塘,说:“姐姐,走,摘莲蓬去。” 秦知意这才看见,莲塘内还有许多人,有的摘莲蓬,有的弯着腰在泥浆里挖藕,干的热火朝天的。 看着这些莲蓬,秦知意恍然间发现,已经入了秋。 旁边的欧阳谨还在使劲儿撺掇着秦知意下水,道:“姐姐,下去玩儿吧!摘了莲蓬咱们晚上煮莲子羹,可好吃了。还有藕,这个时节正是吃藕的季节,等挖了藕出来,让后厨房拿出弄莲藕排骨汤,别提多好吃了。” 秦知意站在岸边,被欧阳谨说的有些心痒痒。 她从小也是野大了,摘莲蓬这种事小时候没少干。后来长大了越来越忙,就再也没机会去做这些事了。 她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便道:“好啊。” 欧阳谨一下子笑开来,一双眼睛只剩下一条缝,像个小狐狸。 “姐姐快点,再不快点那些莲蓬都被人抢光了,快……啊!” 欧阳谨一声惊呼,直接脸朝下栽进了莲塘里。 秦知意吓了一跳,正想跳下去拉欧阳谨,旁边伸出一只手一下子把秦知意拽住了。 秦知意偏头去看,便见一个中年美/妇正杏眼圆瞪,叉着腰指着莲塘内挣扎的欧阳谨怒骂:“小兔崽子,你不知道你姐身体不好吗?你撺掇着你姐下莲塘,若是让她生了病,看老娘不扒了你的皮!” 欧阳谨挣扎着坐了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怒吼道:“娘!你又从背后踹我!你还是不是我亲娘啊!” “不是!”中年美/妇没好气的道:“你是垃圾堆里捡来的。” 欧阳谨气的狠狠打了一巴掌面前的泥,溅起星星点点,糊了他自己一脸。 秦知意伸手拽了拽美妇的胳膊,轻声说:“舅妈,我身体也没那么差,下去玩玩不会有事的,你就别怪他了。” 这中年美/妇正是她的舅妈许文茵。 与欧阳家这种文人世家不同,许文茵出自一个武将世家。她的父亲,是镇守边关的许将军。 因此,许文茵虽然长相美艳,但是却从小练武,性格彪悍泼辣,是整个欧阳府唯一会武功的人,也是整个欧阳府食物链的最顶端。 就连她外公,在这个媳妇儿面前也要矮上几分。 许文茵牵着秦知意的手搓了搓,这才道:“你这手,冰凉冰凉的,还说没事儿?这入了秋的水,冷的渗骨,你怎么经得住?你别听那皮猴子瞎忽悠,你和他可不一样。” 秦知意心头暖暖的,笑着说:“我没事儿,舅妈你别担心。” “怎么不担心?从小在外面长大,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我每次想想心头就难受。”许文茵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好不容易回来了,身子成了这样,这叫我如何能不难受?” 秦知意眼见着她要哭,忙道:“好好好,我不下去了,你别哭。” 许文茵:“当真不下去了?” 秦知意:“不去了不去了!” 许文茵立刻变脸,转头瞪着还在泥巴里挣扎的欧阳谨,吼道:“还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多摘点莲蓬回来?还有,那藕你也多刨点,到时候都做给你姐姐吃。” 欧阳谨:“……我果然是你在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吧?” 许文茵才懒得管他,牵着秦知意的手走到一边,让秦知意坐着。 “等他们去玩儿,”许文茵笑眯眯的道:“你在这里看着就好。等下他们摘了莲蓬和藕,你若是想要,舅妈就去抢些过来就是。” 秦知意:“……好吧。” 这位舅妈,出身武将世家,行事却像土匪。 不过……挺可爱的。 比起欧阳灵雨,这位做事豪爽的舅妈倒更像是她的母亲了。 自从她的身份揭开,别老爷子认回来之后,就一直对自己无微不至。以前欧阳灵雨没做到的,她都做到了。 许文茵搬了一堆热茶点心的摆在秦知意面前,一边看那群小孩儿在莲塘里瞎折腾,一边跟秦知意聊聊家常。 “今日你舅舅回来,说是皇帝终于要选秀了。”许文茵随口道:“这皇帝也是不容易,后宫本就空虚,半年前还死了皇后。这自古以来的皇帝,都没他这么清苦的。” 第307章 要什么,说 原本嗑着瓜子看热闹的秦知意一听见许文茵的话,差点被瓜子嗑掉了牙。 她猛地转头看向许文茵,问:“舅妈,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许文茵看她一眼,不疑有他,道:“你舅舅不是在朝廷上吗?昨日早朝,皇帝终于下旨选秀了。” 秦知意:“……” 许文茵以为秦知意喜欢听这个八卦,于是详细的说了起来。 “你不知道,咱们这个皇帝和别的皇帝不一样。别的皇帝都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后宫都恨不得塞满的。但是这位皇帝,自从登基之后,就没有纳一个妃子。他后宫的人,都是他原来是安平王的时候娶的。” 许文茵一边嗑瓜子,一边道:“他就一后两妃,后宫基本上称得上是寒蝉了。为了这事儿,朝堂上没少闹。但是他都以国事为重推脱了,愣是没选妃。” 秦知意语气有些僵硬,说:“那为什么这次又决定选了?” “因为皇后没了,”许文茵叹了口气,道:“听说他最宠爱的就是这个皇后,以前皇后在的时候,他从不去别的嫔妃处。结果半年前,皇后突然重病而亡,当时陛下几乎疯了。” 秦知意低垂着头,不让许文茵看到自己的脸色。 她沉默片刻,问:“那他不是还有两个妃子吗?” “之前是有,但是现在没了。”许文茵道:“赵淑妃因为牵扯到皇后的事情,被关进地牢,至今生死不知。孙贵妃前些时日犯了陛下的忌讳,也下了地牢,听说要被送去冷宫,也不知是真是假。总之,现在整个后宫空虚,一个人都没有了。” 秦知意:“……” 短短半年,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许文茵自顾自的道:“也该选妃充实后宫了,他毕竟是皇帝,还是要有子嗣才好。” 说罢,正好看见欧阳谨抱着一捧莲蓬往上爬,许文茵将瓜子一扔,站起来朝着欧阳谨走去。 秦知意一个人坐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一直到欧阳谨抱着满满的莲蓬回来,秦知意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晚上,许文茵果真做了莲子羹,眼巴巴的给秦知意送来。 除了这个之外,还有一碗排骨莲藕汤,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香味儿。 秦知意不禁食指大动,端起莲子羹就尝了一口。 许文茵直直的看着她,问:“味道怎么样?舅妈亲自熬的哦。” 秦知意抿了抿唇,随后轻笑一声,说:“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莲子羹。” 许文茵脸上的笑容显而易见,忙道:“你再尝尝这个莲藕排骨汤。” 秦知意点点头,端过那汤喝了几口,随后便停顿也没有,一口粥一口汤的将许文茵送来的东西都吃光了。 许文茵看的心里满足,笑眯眯的道:“你喜欢的话,舅妈天天给你做。你太瘦了,应该多吃点补补。” 秦知意应了,许文茵这才端着剩下的往欧阳谨的院子里去。 欧阳谨看着许文茵来,顿时阴阳怪气的道:“姐姐吃剩下的才轮到我……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姐姐才是你亲生的呢。” 许文茵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你还跟你姐姐争宠?你从小锦衣玉食的,啥也不缺,你姐姐呢?她一个人……” “是是是,姐姐一个人在外头日子过的苦,我们要多疼她。”欧阳谨撇撇嘴,说:“这话说了一百遍了,我都会背了。” 许文茵瞥他一眼:“她是你姐姐。” 欧阳谨:“是啊,我知道。哎呀,你放心,我会对她好的。” 他也很喜欢这个姐姐。 许文茵这才作罢,盛了一碗粥放在欧阳谨面前,道:“吃吧。” 欧阳谨搓搓手,拿起勺子就是一大口。 只是刚嚼了两口,欧阳谨就噗了一声全吐了。 许文茵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欧阳谨一言难尽的看着许文茵:“娘,你是不是忘了摘莲心了?” 许文茵:“……忘了吗?” 欧阳谨一张脸皱巴巴的,说:“你自己尝尝?你这莲子羹,苦的跟药差不多。” 莲心是苦的,煮在粥里,那粥的隐隐散发着丝丝苦味儿。 “怎么会?”许文茵明显不信,说:“你姐姐刚刚吃了一大碗,还直说我做的好吃……” 许文茵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沉默片刻,许文茵眼角便红了。 “这孩子……”许文茵有些哽咽,说:“怕是没人对她这么好吧?” 欧阳谨面色也有些变了,看着她娘这样,没说出话来。 “这莲心多苦啊,不好吃直接不吃就是,怎么还面不改色的吃下去了,害我以为这粥真的那么好喝呢。”许文茵絮絮叨叨的道。 欧阳谨叹了口气,道:“姐姐是珍惜你这份心意,不想浪费了。” “怎么能是浪费?想要我再去做就是了嘛。”许文茵道:“我以后天天给她做。” 欧阳谨伸手抱了抱许文茵,心中想着:以后再对姐姐好一点。 还有,她娘看着凶悍,其实是个非常柔软的人呢! ——— 秦知意吃了舅妈爱的晚餐,撑的慌。 她转身除了院子,在院子里枯坐半晌之后,突然抬脚朝老爷子的院子里走去。 老爷子屋子里还亮着烛火,窗户上印着他的影子,看起来是在读书。 秦知意看着那影子半晌,轻轻的笑了一声。 老爷子极爱书,但是却从未逼着自己去看过哪怕一本书。 即便是自己故意在老爷子面前显露了那一手如狗爬一般的字体,老爷子也没有半分嫌弃,而是盯着那堆狗爬字半晌,摸着自己的胡须说:“咱们小意的字……真是特别。风格独特新颖,是别人都模仿不来的独一份。” 想到这些,秦知意唇边的笑意就压不下去。 她上前轻轻的敲了敲老爷子的门,喊:“外公!” 里头的人听到她的声音,连忙上前开了门:“小意?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事?” 秦知意探头往屋子里看了看,说:“我可以进去吗?我有事想跟外公商量。” 老爷子高兴的很,伸手就把孙女请了进来,笑呵呵的道:“要什么,说!外公有的一定给你,外公没有的就去抢来给你!” 第308章 能不能换一个? “什么?”老爷子激动的站起身:“你要走?不行,绝对不行!” 秦知意有些好笑的看着老爷子,轻声说:“你刚刚不是说了吗,我想要什么都给我,没有的你就抢来给我。” 老爷子脸皱成了一团,说:“你没说你要离开!这个不能给你,你不准走。” 秦知意眨眨眼:“为什么不能走啊?” “你才刚回来一个多月,外公都还没看够你。”老爷子声音闷闷的,说:“更何况,你身体还不好,就这样离开,我不放心。” 秦知意:“可是,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老爷子:“什么重要的事情比我还重要?” 秦知意愣了一下,然后才说:“我这次离开,是去给你找个外孙女婿。” 老爷子:“……你说什么?” “我说……” “哪个臭小子敢觊觎你?”老爷子比之前更激动了,怒道:“是谁?我要打断他的狗腿。” 说着话,人已经冲了出去,打开房门朝着外面喊:“来人啊,文茵,欧阳谨,你们都快来啊……” 秦知意:“???” 她震惊的看着老爷子,人坐在原地,已经僵硬成了一个雕塑。 没过多久,许文茵和欧阳谨以经闻讯赶了过来。 老爷子一看两人,顿时像个告状的孩子一样,噼里啪啦的将秦知意之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恶狠狠的道:“许文茵,你去打断那个臭小子的腿!” 许文茵此时的脸色没比老爷子好多少,转身就去拿了老爷子挂在墙上的长剑,铿锵一声拔出鞘,厉声道:“我倒是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兔崽子敢勾引我们家的姑娘。” 欧阳谨站的离那两人远远的,皱着眉头看着秦知意。 秦知意:“……” 她人生中,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尴尬过。 纵然她以经见惯了大世面,可面对这种场面,她还是有点不知所措。 秦知意抬手揉着眉心,低垂着头脑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老爷子此时已经扑到了她的面前,沉声道:“说,是哪家的臭小子?” 许文茵紧随其后:“快说,我这就去砍了他!” 欧阳谨站在一边,凉凉的道:“我也很想知道,究竟是哪个狗胆包天的小子,居然敢打你的主意。” 秦知意:“……” 眼见着这个阵仗,她知道有些事情是要瞒不住了。 秦知意轻咳一声,说:“你们做好心理准备,这个人可能不是你们说砍就能砍的。” 老爷子臭皮哄哄的道:“我欧阳家虽然都是读书人,但是砍个人的实力还是有的。” 许文茵:“我不是文人,我想砍谁就砍谁。” 欧阳谨:“对对对,他们说的都对。” 秦知意抽了抽嘴角:“你们真想知道?我怕说出来吓到你们。” 三人异口同声:“快说!” “顾南风!”秦知意利索的说了出来:“当今皇帝,顾南风。” 老爷子一个踉跄撞到了旁边的许文茵,许文茵手中的剑当啷一声砸在了地上,吓的一边的欧阳谨瞬间绷直了身子。 秦知意眼巴巴的看着三人,低声道:“是你们让我说的!” 三人对视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化了秦知意刚才说的那句话。 最后,还是老爷子见过的世面广,最先回过神来。 老爷子凑到秦知意身边,小心翼翼的道:“你是说,你想离开,是想见皇帝?” 秦知意点点头,扔下一个重磅炸弹:“我想去选秀,我要嫁给他。” 老爷子抬手捂住心脏,人一下子坐在了秦知意面前的地上,眼看着就要晕过去了。 秦知意:“……” 老爷子对着许文茵摆摆手,说:“你、你来说。” 于是,秦知意转头看向许文茵。 许文茵一脸严肃,道:“你知不知道选秀意味着什么?” 秦知意:“意味着可以嫁给皇帝。” 许文茵:“……天下男人那么多,就不能换一换?舅妈可以给你介绍,文的武的高大的魁梧的俊美的帅气的,你想要什么样的都行。小意乖,咱不嫁给顾南风,他不值得。” 秦知意憋着笑,说:“可是,我就想嫁给他。” 许文茵:“真的不能换一换?” 秦知意眨了眨眼:“不能换!若是此生嫁不了他,我就剪了头发当姑子去。” 许文茵:“……” 她也抬手捂住心脏,默默的转过了头。 欧阳谨看两人纷纷败下阵来,轻咳一声,上前问了一句:“你又没见过那皇帝,你干嘛非要嫁他?” 秦知意挑眉:“谁说没见过?” 欧阳谨:“你见过?” 秦知意:“多年前有幸在京城见过一次。惊鸿一瞥,从此再难忘怀。” 当年在秦信芳府邸初见顾南风,的确是惊艳了秦知意。直到今日想起那一幕,秦知意仍旧为之心动。 欧阳谨看她不似说谎,转头看向许文茵,悠悠的道:“一见钟情,情根深种,没救了。” 许文茵和老爷子对视一眼,差点抱头痛哭。 老爷子冷静了许久,问:“那皇帝,当真那么好看?” 秦知意扭头看许文茵:“我记得,舅妈见过?” 许文茵看了秦知意一眼,声音闷闷的说:“多年前有幸见过一次,惊鸿一瞥……反正就是好看,神仙一样的人物。” 她是个粗人,唯一能想到形容顾南风的最好的词语,也就是两个字:神仙。 老爷子听的眉头皱的死紧,看着秦知意说:“你喜欢他什么?” 秦知意:“长得好看啊!” 老爷子:“……” 他欲言又止,肤浅两个字在唇边滚了几圈,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算了,他当初也是看孩子她外祖母长得好看,这才死皮赖脸的娶回家的。 沉默了许久,老爷子问:“真的不能换换?这皇宫可不比别的地方,进去了,想出来可就难了。皇帝也不是寻常男子,他日你若受了委屈,外公想给你出气都难。” 他说的是难,而不是不行。 秦知意看着老爷子,声音柔和的说:“外公,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他日若真的受委屈……不需你出手,我自己打回去。” 第309章 回京城 “什么?”老爷子激动的站起身:“你要走?不行,绝对不行!” 秦知意有些好笑的看着老爷子,轻声说:“你刚刚不是说了吗,我想要什么都给我,没有的你就抢来给我。” 老爷子脸皱成了一团,说:“你没说你要离开!这个不能给你,你不准走。” 秦知意眨眨眼:“为什么不能走啊?” “你才刚回来一个多月,外公都还没看够你。”老爷子声音闷闷的,说:“更何况,你身体还不好,就这样离开,我不放心。” 秦知意:“可是,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老爷子:“什么重要的事情比我还重要?” 秦知意愣了一下,然后才说:“我这次离开,是去给你找个外孙女婿。” 老爷子:“……你说什么?” “我说……” “哪个臭小子敢觊觎你?”老爷子比之前更激动了,怒道:“是谁?我要打断他的狗腿。” 说着话,人已经冲了出去,打开房门朝着外面喊:“来人啊,文茵,欧阳谨,你们都快来啊……” 秦知意:“???” 她震惊的看着老爷子,人坐在原地,已经僵硬成了一个雕塑。 没过多久,许文茵和欧阳谨以经闻讯赶了过来。 老爷子一看两人,顿时像个告状的孩子一样,噼里啪啦的将秦知意之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恶狠狠的道:“许文茵,你去打断那个臭小子的腿!” 许文茵此时的脸色没比老爷子好多少,转身就去拿了老爷子挂在墙上的长剑,铿锵一声拔出鞘,厉声道:“我倒是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兔崽子敢勾引我们家的姑娘。” 欧阳谨站的离那两人远远的,皱着眉头看着秦知意。 秦知意:“……” 她人生中,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尴尬过。 纵然她以经见惯了大世面,可面对这种场面,她还是有点不知所措。 秦知意抬手揉着眉心,低垂着头脑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老爷子此时已经扑到了她的面前,沉声道:“说,是哪家的臭小子?” 许文茵紧随其后:“快说,我这就去砍了他!” 欧阳谨站在一边,凉凉的道:“我也很想知道,究竟是哪个狗胆包天的小子,居然敢打你的主意。” 秦知意:“……” 眼见着这个阵仗,她知道有些事情是要瞒不住了。 秦知意轻咳一声,说:“你们做好心理准备,这个人可能不是你们说砍就能砍的。” 老爷子臭皮哄哄的道:“我欧阳家虽然都是读书人,但是砍个人的实力还是有的。” 许文茵:“我不是文人,我想砍谁就砍谁。” 欧阳谨:“对对对,他们说的都对。” 秦知意抽了抽嘴角:“你们真想知道?我怕说出来吓到你们。” 三人异口同声:“快说!” “顾南风!”秦知意利索的说了出来:“当今皇帝,顾南风。” 老爷子一个踉跄撞到了旁边的许文茵,许文茵手中的剑当啷一声砸在了地上,吓的一边的欧阳谨瞬间绷直了身子。 秦知意眼巴巴的看着三人,低声道:“是你们让我说的!” 三人对视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化了秦知意刚才说的那句话。 最后,还是老爷子见过的世面广,最先回过神来。 老爷子凑到秦知意身边,小心翼翼的道:“你是说,你想离开,是想见皇帝?” 秦知意点点头,扔下一个重磅炸弹:“我想去选秀,我要嫁给他。” 老爷子抬手捂住心脏,人一下子坐在了秦知意面前的地上,眼看着就要晕过去了。 秦知意:“……” 老爷子对着许文茵摆摆手,说:“你、你来说。” 于是,秦知意转头看向许文茵。 许文茵一脸严肃,道:“你知不知道选秀意味着什么?” 秦知意:“意味着可以嫁给皇帝。” 许文茵:“……天下男人那么多,就不能换一换?舅妈可以给你介绍,文的武的高大的魁梧的俊美的帅气的,你想要什么样的都行。小意乖,咱不嫁给顾南风,他不值得。” 秦知意憋着笑,说:“可是,我就想嫁给他。” 许文茵:“真的不能换一换?” 秦知意眨了眨眼:“不能换!若是此生嫁不了他,我就剪了头发当姑子去。” 许文茵:“……” 她也抬手捂住心脏,默默的转过了头。 欧阳谨看两人纷纷败下阵来,轻咳一声,上前问了一句:“你又没见过那皇帝,你干嘛非要嫁他?” 秦知意挑眉:“谁说没见过?” 欧阳谨:“你见过?” 秦知意:“多年前有幸在京城见过一次。惊鸿一瞥,从此再难忘怀。” 当年在秦信芳府邸初见顾南风,的确是惊艳了秦知意。直到今日想起那一幕,秦知意仍旧为之心动。 欧阳谨看她不似说谎,转头看向许文茵,悠悠的道:“一见钟情,情根深种,没救了。” 许文茵和老爷子对视一眼,差点抱头痛哭。 老爷子冷静了许久,问:“那皇帝,当真那么好看?” 秦知意扭头看许文茵:“我记得,舅妈见过?” 许文茵看了秦知意一眼,声音闷闷的说:“多年前有幸见过一次,惊鸿一瞥……反正就是好看,神仙一样的人物。” 她是个粗人,唯一能想到形容顾南风的最好的词语,也就是两个字:神仙。 老爷子听的眉头皱的死紧,看着秦知意说:“你喜欢他什么?” 秦知意:“长得好看啊!” 老爷子:“……” 他欲言又止,肤浅两个字在唇边滚了几圈,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算了,他当初也是看孩子她外祖母长得好看,这才死皮赖脸的娶回家的。 沉默了许久,老爷子问:“真的不能换换?这皇宫可不比别的地方,进去了,想出来可就难了。皇帝也不是寻常男子,他日你若受了委屈,外公想给你出气都难。” 他说的是难,而不是不行。 秦知意看着老爷子,声音柔和的说:“外公,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他日若真的受委屈……不需你出手,我自己打回去。”! 第310章 名册 秦知意在舅舅家住了下来。 短短半年的时间,重新回到京城,她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过,这一切都在舅舅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中淡去,让她无暇想其他。 她这个舅舅,表面上看着极其严肃,做什么事情都一板一眼的样子。秦知意了解他的官职后,都忍不住替顾南风捏一把汗了。 欧阳凌云是言官之首。 在秦知意的认知里,这些言官就是专门骂人的。 你哪里做的不好就写文章骂你,看你不顺眼就写文章骂你……最关键的是,皇帝要是做的不好,他也写文章骂你。上朝的时候更惨,他当着你的面唾沫星子横飞的骂你。 秦知意原本是有些害怕欧阳凌云的,毕竟她没读过什么书,在这种读书人的面前她多少有点自卑。 但是相处几日下来,秦知意发现自己多虑了。 舅舅在外是个老虎,在家就是个纸老虎。 当然,除了在欧阳谨面前。在欧阳谨面前的欧阳凌云仍旧是个老虎。 这一日,欧阳凌云下朝回来,直奔秦知意所在的院子。 他一只手里捏着一个名册,另一只手里还提着一盒糕点,胳膊肘里还艰难的夹着一盆花。 即便他样子看起来狼狈,但是走起路来仍旧腰背挺的笔直。 秦知意一眼扫见他,忙上前要将他手上的东西接过来。 “你别动!”欧阳凌云皱着眉头,神情严肃无比:“你坐着。” 秦知意:“……” 她默默收回伸出去的手,乖乖的在原来的位置坐着。 欧阳凌云艰难的把自己手上的东西都放下了,这才对秦知意道:“你是女孩子,这些粗活不用你做。” 秦知意:“……只是帮忙拿个东西而已,不算粗活。” “那也不行,”欧阳凌云认真的道:“你身子不好,得好好养着。这些事儿我能做,再不然还有欧阳谨,让他做就好。你只需要每日吃好睡好,把自己的身体养好就行了。” 秦知意不禁笑了起来:“我身体已经好了很多了,没有那么脆弱的。” 欧阳凌云看她一眼,淡淡的道:“身体好了也不用你做事,你是我欧阳府的千金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活着就行,不需要你干活。” 秦知意:“……好吧。” 她偏头看了眼站在一边神情一言难尽的小月和魏仁一眼:千金小姐,懂? 两人默默的扭过了头,假装自己没看见。 在他们的印象里,是秦知意从小摸爬滚打的狼狈模样。千金大小姐?他们无法想象。 秦知意懒得理会他们,转头对欧阳凌云道:“舅舅,这些都是什么?” 欧阳凌云献宝一般将那盒糕点推到秦知意面前,说:“京城最近新开的一家,特别好吃,我排了半个时辰才挤进去抢到这一盒。你快吃,吃不完的待会儿带回屋子去,别叫欧阳谨看见了。” 秦知意:“……好,谢谢舅舅。” 她心里憋着笑,想着要是欧阳谨知道了,该又要喊自己不是亲生的了。 欧阳凌云又将那盆花推到秦知意面前,道:“这个是我从李茂那里抢过来的!他说这个挺值钱的,看着也好看。我想着女孩儿都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东西,就给你带回来了。” 秦知意看着那盆花,脑海里已经能想象出李茂被抢走东西还无可奈何只能干瞪眼的画面了。 她不禁笑了起来,站起身跑过去抱了欧阳凌云一下,笑眯眯的说:“谢谢舅舅,我好喜欢。” 欧阳凌云耳朵尖有些莫名的红,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秦知意:“你喜欢就好。” 秦知意伸手拿起桌上的那个名册,说:“这些是什么?” 欧阳凌云瞥了一眼,然后说:“你不是想去参加选秀吗?这上面是参加选秀的秀女名单。我给你看一下,是想你有个心理准备。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放在心上,无论如何,有舅舅在。上面有些名字画了红圈的,那是稍微需要注意一下的。” 欧阳凌云说完,看着秦知意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忙又补充道:“其实你完全可以不看的,你放心,有舅舅在,舅舅一定让你如愿。” 秦知意知道他是误会了,忙放下手中的名单,道:“没关系,我看看也是好的。谢谢舅舅,要是没有你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欧阳凌云顿时心中柔情满满:“没事,你以后都可以依靠舅舅。” 秦知意笑了起来,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欧阳凌云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他走出门口的时候嘴巴快要咧到了耳根,眼睛都笑的眯成一条缝,一边走一边道:“哎,可惜我没有一个女儿。女儿多好啊,软软糯糯的,会冲着你笑对着你撒娇……不像欧阳谨那个臭小子。” 欧阳凌云一边感慨一边钻进书房处理自己的工作去了。 而秦知意的院子里,等欧阳凌云一走,秦知意脸上的笑容就消失的干干净净。 小月眼疾手快,伸手去拿那个名册,说:“舅姥爷不是说了嘛,你不用看,我这就扔了去。” 秦知意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放下!” 小月:“……别看了吧?” “知不知道什么叫知己知彼?”秦知意淡淡的道:“我得知道她们到底是谁,我才能做好应对的准备。” 小月仔细的打量着秦知意的脸色:“你不生气?” 秦知意一把夺过那名册,低头翻看起来:“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就是看看是哪些姑娘想不开,居然想嫁进宫里。” 小月撇撇嘴,凉凉的道:“全世界就你一个最最想不开。” 秦知意翻看名册的手一顿,没理会小月,自顾自地看着手里的名册。 名单很长,足足有一百多个。秦知意扫了一眼,便觉得脑子里嗡嗡的,心里有股火腾的一下就起来了。 她随意看了看,便看到了有些被红笔圈起来的名字,她的注意力全放在这上面了。 一眼扫过去,秦知意大概知道欧阳凌云为什么要将这些名字圈起来了。 这些女子,非富即贵,无一例外! 第311章 夜闯皇宫 凤仪宫,又是一个灯火通明夜。 顾南风坐在秦知意常做的那个软榻上,手里拿着秦知意之前翻看的话本子。 这话本子他已经翻看过无数次了。 他从话本子里抬起头看着站在一边剪灯芯的小柔,随口问:“小意很喜欢这话本子吗?朕瞧着也没什么特别。” 小柔头都没抬,淡淡的道:“皇后娘娘不是喜欢那个话本子,是觉着日子无聊,所以抓了话本子随意翻翻看而已。” 顾南风神情一顿,有些恍惚:“哦,她不喜欢吗?这个话本子出了下集,朕都派人买回来了。原本想着等她回来就拿给她看的……既然不喜欢,那就算了吧。” 小柔剪灯芯的手一顿,随后若无其事的放下,沉默着没吭声。 顾南风又翻了翻手中的那个话本,顿时觉得索然无味。里头就讲了个落魄书生和千金小姐的爱情,他们不惧世俗冲破束缚跨过万难也要在一起的酸掉牙的故事。 顾南风胳膊肘撑着脑袋,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一样歪在那张软榻上。 这样的顾南风,是绝对不会出现在凤仪宫之外的。 小柔却是见怪不怪,自顾自的做着手上的事情。 作为唯一能踏入凤仪宫的宫女,小柔只专心做好自己的事情。 沏茶,打扫,将娘娘的东西擦过一遍又一遍。 顾南风看着她的动作,恍恍惚惚间觉得他的小意还没走,还在这里。 “你说,小意还会回来吗?”顾南风喃喃的道:“她把小月带走了,把你留下来,是不是就是想告诉朕,她还会回来?” 一直专心致志的擦着秦知意首饰盒的小柔终于忍无可忍,转头看着顾南风。 “陛下,你口口声声想让皇后娘娘回来,若皇后娘娘真回来了,你打算把她放在哪里呢?”小柔声音有些冷,道:“娘娘去世不过半年,尸骨未寒,你这边就开始热热闹闹的选秀了。眼看着新娘娘就要入宫了,你却在这里想着娘娘能回来……” 小柔眼角红着,心里憋着一口气,沉声道:“奴婢倒是希望娘娘不要回来了,以免见着新娘娘入宫的场面心里难受。陛下也该知道,娘娘眼里揉不得沙子,见不得这些。” 说完也不管顾南风什么表情,转身就出了屋子。 若是其他什么人,这会儿有十个脑袋也掉完了。 但是这是小柔,小柔是秦知意身边的人,她有特权。 顾南风躺在软榻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其中一个点,过了许久,顾南风才喃喃的道:“你真的会怪我吗……” 他抿了抿唇,然后陡然间摔了手边的茶盏,咬牙切齿的道:“那帮老东西不是总说我后宫空虚吗?那好啊,那我就选秀,把那帮老东西的女儿孙女们都弄进宫来,将后宫装的满满的,到时候看他们怎么说!” “既然他们愿意把女儿送进宫守活寡,那我为什么不成全他们?” 顾南风语气阴森森的,配着他满是红血丝的眼眶,整个人看上去格外的可怕。 他心中这口气憋着,过了好久才平静下来。 他从软榻上起身进了内室,伸手拉过秦知意的被子将自己裹的紧紧的,然后闭上了眼睛。 自从秦知意离开皇宫,他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他根本就睡不着。 只有在凤仪宫,在属于秦知意的「广木」上的时,他才会有片刻的安宁。 不知什么时候,顾南风渐渐的睡了过去,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甜香,让顾南风的眼睛越来越重,到最后彻底失去意识。 整个凤仪宫都安静下来,只有屋角点着的那根蜡烛还散发着微弱的光。 一道黑影从梁上飞身而下,轻飘飘的落在地面,稍微停顿片刻,便朝着「广木」走了过去。 黑影在「广木」边停留片刻,然后伸手拉下脸上的蒙面黑巾,露出秦知意那张怒气未消的脸。 她今夜翻看了那一长溜秀女名单,越看心中越气,实在是忍无可忍,直接换了夜行衣冲进了皇宫。 御书房里找了一圈没见着人,最后才在凤仪宫的找到人了。 秦知意居高临下的看着顾南风,视线在他眼睑下的青黑上停留片刻,忍不住冷哼一声,嘀咕道:“睡不好吗?是在纠结选哪个秀女进宫?” 原本睡觉异常警觉的人,此刻却是半分醒转的迹象都没有。 秦知意看了他片刻,索性脱了外衣鞋子上了「广木」,伸手粗鲁的扯开顾南风裹着的被子,整个人钻了进去。 外头怪冷的! 秦知意一边汲取着顾南风身上的热气,一边借着那微弱的烛火打量着顾南风那张脸。看着看着,忍不住伸手在他的脸上抚摸着,轻声道:“半年而已,瘦了这么多……” 曾经俊美的面庞,如今竟有了沧桑的痕迹。瘦的眼窝深陷,颧骨高高的冒了起来。 再不如初见时那般惊艳了。 秦知意叹了口气:“宫里的伙食不好吗?怎么吃的!” 她往前靠了一点,在顾南风的怀里找了个熟悉的位置蹭了蹭,说:“虽然你背着我选秀女罪大恶极,但是你也不能自己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你得等我回来,我亲自惩罚你啊!你把自己弄得这么惨兮兮的,我到时候都不忍心对你下手了。” 顾南风似乎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眉头皱的紧紧的,身子也异常的紧绷。 秦知意看着看着,直接凑过去「口勿」住了顾南风的唇。 熟悉的触感让秦知意身子僵了一下,随后她更用力的加深了这个「口勿」! 好一会儿之后,秦知意才有些恋恋不舍的退了回来。 再仰头去看,便见顾南风的眉头松开,神情也渐渐的平静下来。 只是,那张唇却红的快要滴血,有一处地方甚至破了皮。 这样的程度……明日一早,定然又红又肿。 秦知意有些心虚,这明日顾南风见着自己这个样子还不吓死? 但是想想他选秀的举动,秦知意又觉得他活该。 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伸手把顾南风身上的衣裳给扒了个精光! 第312章 觉得自己脏了 第二日一早,顾南风悠悠的睁开眼。 他觉得今日和往日格外的不同,他整个世界都清晰了不少。与此同时,又觉得浑身轻松。 他这半年没睡过好觉,每日起来都是疲惫不堪的,从未如此清醒过。 顾南风有些茫然,回想昨夜,竟然惊奇的发现自己没有做梦,一夜好眠到天亮。 他微微的皱了皱眉头,掀开被子翻身坐起。 正准备起身穿鞋的时候,他却陡然间僵在了原地。 他的瞳孔抖的极其厉害,脸上的表情更是一阵青一阵白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然后,他缓慢的低头,动作间几乎能听到脖子骨骼发出的咔咔声。 只看了一眼,顾南风就狠狠的闭上了眼睛! 他浑身上下,连根线都没有,光的彻底! 他呼吸急促,整个人都在不停的发抖,眼珠子瞪着,眼睛血红血红的,似乎下一刻他就能血管爆裂而亡。 他清楚明白的记得,自己昨夜躺下的时候,衣裳穿的整整齐齐的。 顾南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脑子里现在嗡嗡的。 站起身穿衣裳的时候,他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晕倒。 哆嗦着手将自己的衣裳穿好,大步走出屋子,咬牙切齿的喊了一声:“来人!” 门立刻被推开,小柔端着水盆面无表情的走进来。 青云站在门口,努力伸出脖子往里望:“陛下,有何吩咐?” 顾南风眼神阴冷的盯着青云:“昨夜,是你负责守卫凤仪宫?” 青云眨了眨眼,不知顾南风为何这般问,只老老实实的到:“是属下和青弋共同守卫。” 顾南风:“叫青弋来。” 青云不知为何,只得转头去叫青弋。 屋子里,小柔将水盆放好,道:“陛下,该洗漱了。” 顾南风冷着脸起身,伸手去拿帕子。 小柔微微仰着头,盯着顾南风的脸,眉头皱的死死的。 顾南风心情不好,见她如此,脸色更加难看:“盯着朕看什么?” 小柔伸手指了指他的唇角,狐疑的道:“陛下,你的唇……” 顾南风一愣:“怎么了?” 小柔沉默片刻,转身从秦知意的妆台上拿了一面小镜子递给顾南风,道:“陛下,你自己看吧。” 顾南风一把接过小镜子,一看镜子,顾南风便眼前一黑,差点把手里的镜子给砸了。 他的唇又红又肿,像是被人狠狠的蹂躏过一般。唇角有一处破了皮,那伤口顾南风可太熟悉了。 曾经有几次,他也咬破了秦知意的唇,那唇红肿的,那嘴角破的,跟自己现在一模一样。 顾南风的呼吸再一次急促起来,他陡然间掀翻了水盆,咬牙切齿的吼了一句:“谁!” 小柔不知所以,可她看着顾南风唇角的伤口,也觉得不对劲。 想来想去,小柔的脸色陡然间一变,脱口而出:“陛下,你带女人回凤仪宫过夜?不但如此,你、你还将人带上了皇后娘娘的「广木」?” 顾南风:“胡说八道,朕没有!” 小柔根本不信。 她震惊的捂着自己的嘴,死死的盯着顾南风的唇角看了许久,最后确定的道:“这、这明明是被人亲过咬过的痕迹!” 顾南风脑瓜子翁的一声,第一反应就是想杀人。 小柔却退后一步,眼泪滚滚而落,颤抖的小手指着顾南风,憋出一句:“陛下,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说完这话,小柔像是实在是受不了一般,转身就跑了出去。 在门口的时候撞到赶来的青弋和青云兄弟两,小柔更是气不打一出来,指着两兄弟就骂:“你们真不是东西!” 其实这话是想骂顾南风的,但是她不敢,转头撞着两兄弟,就附赠给了这两兄弟。 青云和青弋对视一眼,同时觉得莫名其妙。 他们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位小柔姑娘了! 小柔的事还没想明白呢,皇帝已经从屋子里冲了出来,直奔两人。 “你们昨夜守卫凤仪宫,难道就没发现什么异样吗?”顾南风黑着脸,冲着两兄弟咆哮。 两兄弟吓了一跳,砰砰跪在地上,连声道:“昨夜一切正常,属下们没有发生任何异样!” 此话一出,顾南风可气坏了。 他抬腿一人踹了一觉,怒骂:“没有任何异样?你家主子被别人扒光了衣裳嘴唇都要破了,你们还说没什么异样?是不是等哪天朕的脑袋被人砍了挂在门口,你们才能察觉到异样?” “什么?”两兄弟异口同声:“你被扒光了衣裳还被咬破了唇?” 顾南风又是一人一脚,咬牙切齿:“喊喊喊,你们喊大声点,最好喊的人尽皆知,到时候朕好拿你们的脑袋泡酒喝!” 两兄弟:“……” 青云小心翼翼的抬头打量着顾南风,见顾南风满身暴躁,似乎随时都会爆血管。唇又红又肿,唇角带着破皮。 他们的陛下……的确是像被蹂躏过的样子。 兄弟两对视一眼,一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儿。 他们紧张的咽了口口水,半晌才憋出一句:“属下有罪,属下昨夜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顾南风抬手用力的擦着自己的嘴唇,同时有些焦躁的来回走了几步。 他一回想起自己光溜溜的坐在「广木」的样子,就忍不住想要杀人。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两兄弟,冷声道:“查,往死里查!朕倒是要看看,究竟是哪个不要命的狗东西,居然敢非、非礼朕!” 说完转头就走。 走了几步,又风风火火的回来,指着两人的鼻子,冷声道:“此事若传出去一点风声,朕就割了你们的舌头喂狗!” 威胁完人,顾南风这才转身走了。 不管是为了身为皇帝的威严,还是为了身为男人的尊严,他都不能容忍自己居然会被非礼! 他一定要把那个胆大包天的人揪出来,然后将他大卸八块,让他后悔活在这个世界上。 顾南风心里憋着一口气,同时还伴随着难过。 他觉得自己脏了,还是在凤仪宫属于秦知意的「广木」上被人碰了。若是秦知意知道了,在找出那个狗东西之前,她一定会先扒了自己的皮! 第313章 抓刺客 欧阳凌云一回府,便提着大包小包的直奔秦知意的院子。 管家跟在他的后头着急的喊:“老爷,少爷在书房,若是有事情要跟你商量呢。老爷,你去哪儿……” 欧阳凌云头也没回:“让那臭小子等着。” 管家:“……” 有的时候,就真的挺心疼少爷的。 别家的少爷那是掌心里的宝,只有他们的家少爷,那是路边的草,还得时刻提防着被扔进垃圾堆里去。 老爷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全都送去小姐屋子里了,少爷连个面儿都见不着。 管家一边摇着头,一边去书房找欧阳谨回话去了。 另一边,欧阳凌云把今日从外面搜刮来的好东西全都摆在外甥女面前。然后如愿的得到了外甥女甜甜的感谢和爱的抱抱。 欧阳凌云一本满足,一边看秦知意吃着自己买的东西,一边随口跟秦知意拉家常。 “皇宫好像进了刺客,下朝的时候见青云带着人遍地搜查呢!” 秦知意刚吃进嘴里的糕点,一听这话,顿时卡在了嗓子眼,噎的她连连咳嗽。 欧阳凌云吓了一跳,站起来就喊:“大夫,大夫快来……” 秦知意一把抓住欧阳凌云的胳膊,艰难的道:“没事没事,我喝水就好了……” 说罢,端起桌上的水咕嘟咕嘟的喝了几口。 等那糕点全部咽下去了,秦知意才松了口气。 欧阳凌云紧张的看着她,问:“没事吧?要不要喊大夫?” “没事没事,”秦知意摇了摇头,说:“吃的太快,噎着了。” 欧阳凌云皱眉看着那糕点,说:“明日不买这个了,做的一点也不好。这次你没事还好,下次若是被噎着出了什么事,我非去找他麻烦不可。” 秦知意:“……是我的问题。” “你怎么会有问题?”欧阳凌云看她一眼,道:“是他们家的糕点做的太干了。” 秦知意:“……” 行吧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擦了擦嘴角,这菜抬头问欧阳凌云:“你刚才说,皇宫出了刺客?” 欧阳凌云点头:“看样子是!啧,这事儿也不新鲜,新帝登基不过一年,有些人对他不满也很正常。” 秦知意有些紧张的问:“那、那有人员伤亡吗?陛下他有没有被伤到?” “没有,今日上朝的时候看见他好好的。”欧阳凌云想了想,然后说:“不过他好像心情不太好,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暴躁,像个炮仗,一点就着,我今天都不太敢骂他了,一早上都没说话。” 秦知意:“……” “不过,他昨日也不知幸了个什么样的女子,看起来格外的凶猛。”欧阳凌云悠悠的道:“上朝的时候嘴唇又红又肿,嘴角都被啃破了皮。啧啧,这女子也真是大胆,居然敢伤着皇帝。不过,也要皇帝纵容她才敢!” 秦知意一听这话,差点又将嘴里的水给喷出去。 她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欧阳凌云,说:“也、也不一定就是哪个女子做的吧?” 欧阳凌云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的道:“小意啊,你还小,有些事情不懂。陛下那种伤啊,男人一看就知道是那么回事儿。” 秦知意干巴巴的笑了两声,没在说话了。 欧阳凌云看她一眼,说:“你也别因为这个女子吃醋,他日等你进了宫,她就算是在受宠也绝对不敢在你的面前放肆。她若是敢,你告诉舅舅,舅舅一定帮你除了她。” 秦知意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低声说:“这还没进宫呢,哪儿跟哪儿啊,用不着的!” 欧阳凌云看他这样,嘿嘿一笑,道:“害羞了吧?” 秦知意:“……” 等欧阳凌云走了,秦知意才瘫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一张脸红的快要烧起来了一般。 昨夜一时冲动,就对顾南风这样又那样,完全没有考虑过后果。 想来,青云今日想要抓的那个刺客就是自己了吧? 一想到舅舅说的他黑着脸满身暴躁的样子,秦知意便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月一进门就看见秦知意一个人坐在那,笑的春心荡漾,顿时眉头一皱,咿了一声:“主子,你在想什么呢?笑的那么的荡漾?” 秦知意斜睨她一眼,冷下脸道:“什么叫荡漾?小小年纪,可别乱说话。” 小月呵呵冷笑一声,抱着一摞账本走了过来。 账本哐当一声砸在秦知意面前的桌子上,小月说:“清风那边说了,让你尽快看,看完之后给他回个信。” 秦知意皱了皱眉:“这些账本不都是清风负责看吗?怎么送到我这里来了?” 小月茫然的摇摇头,说:“我不知道。送过来的人说这些账本清风已经看过一遍了,但是有些地方还是不太懂,所以特意送过来让主子你再看一遍。” 秦知意敛了笑意,伸手拿过一般随意的翻看了一下。 这一看,秦知意的脸色就冷了下来。 她扔下一本,再拿起另一本看,越看脸色越难看。 小月打量着她的神色,有些狐疑的问:“怎么了,主子你也看不明白?” 秦知意啪地一声将手上的账本扔到桌子上,冷声道:“清风这哪里是看不明白,他就是看的太明白了!” 小月:“……什么意思?” 秦知意拿起一本账本晃了晃,冷声说:“这些账,有今年的,有去年的,还有更早之前的……这些账都有问题。” 小月震惊的看着秦知意:“账本有问题?可咱们安顺商行的账本除了你之外,就只有大掌柜的有资格翻看……” 小月的话,戛然而止。 她皱着眉头,神情有些怪异,似乎是不太敢相信自己的感觉。 秦知意抬手揉了揉眉心,没吭声。 小月沉默了许久,才喃喃的道:“他已经是安顺商行的大掌柜了,想要什么没有?他、他何苦如此?” 秦知意缓缓的道:“欲壑难填!即便拥有的已经足够多了,却还是不满足,还想要更多。甚至,想伸手去抢本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小月盯着那些账本,脸上的神色有些难过,轻声说:“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第314章 做贼去 秦知意把那些账本收归一起,让小月给清风送回去,顺便带回去一句话:按规矩办事。 小月当时犹豫了一下,但是一想到之前种种,又默默的将话咽了回去。 等小月离开,秦知意一个人呆了一会儿,心里越来越不高兴。 她扭头扯了自己的夜行衣,直接翻窗走了。 谁知人刚翻出窗子就撞到了欧阳谨的身上。 两人都吓了一跳,秦知意条件反射的拿匕首砍人,欧阳谨条件反射的张嘴喊救命。 还是秦知意眼疾手快认出是欧阳谨,忙收起匕首,伸手一把捂住欧阳谨的嘴:“别喊,是我!” 欧阳谨脸色惨白,以为自己遇到刺客了,好半晌才听出这是秦知意的声音。 他瞪着眼睛指了指自己的嘴,点了点头。 秦知意松了口气,放下了捂着欧阳谨的手。 “姐,你要干什么?”欧阳谨瞪大眼睛看着她的装扮,问:“你打扮成这样,是想干嘛?” 秦知意沉默片刻,然后说:“我说我出来看风景,你会相信吗?” “你当我是傻子?”欧阳谨盯着秦知意,到:“大半夜的,看个鬼的风景?就算要看风景,你也不用穿成这样吧?” 秦知意:“……我去劫富济贫,这个你信吗?” 欧阳谨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真的吗?就是像江湖侠客那种劫富济贫吗?” 秦知意:“……” “带我一个好不好?”欧阳谨伸手拽着秦知意的手腕,说:“出门历练的时候听人说起过这种故事,我当时就觉得太帅了。从此心中就想着,若是有机会,我也要当一回这张的大侠。” 秦知意沉默片刻,伸手敲了敲欧阳谨的脑袋:“读书读傻了吧?你还真信我是去劫富济贫?” 欧阳谨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不是吗?” 秦知意叹了口气,说:“有点私事需要处理。” 欧阳谨上下打量着她,缓缓的道:“姐,我觉得你好神秘哦。” 秦知意斜睨了她一眼:“为了继续保持我的神秘感,不要把今晚你看到的事情告诉舅舅和舅妈。” 欧阳谨:“……我爹今日给你带的那家酥饼呢?你给我吧!” 秦知意抽了抽嘴角:“你大半夜爬我的窗户,就为了这个?” “这还不是怪你们?”欧阳谨没好气的道:“我爹每天买了东西就给你送来,做贼一样的不让我看见,这就罢了,还让你藏起来不让我看见。” 秦知意:“……行吧,成交。” 欧阳谨:“以后我爹买的吃的,你都要分我一份。” 秦知意:“你别得寸进尺!” 欧阳谨二话不说,转头就作势要喊:“来人……呜!” 秦知意恶狠狠的瞪着他:“依你依你!” 欧阳谨这才笑了起来。 “姐,我不问你去做什么,但是你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能受伤。”欧阳谨严肃的道:“若是我爹娘发现你受伤了,那可不得了。若是发现我知道你走没拦着你,那我真的要被扔进垃圾堆了!” 秦知意边走边道:“放心放心,姐姐绝对舍不得把你扔去垃圾堆。” 话说完,人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中。 欧阳谨叹了口气,看了眼手上的酥饼,悠悠的道:“我真惨……” ——— 秦知意再次进了宫。 她发现,皇宫的守卫多了近一倍,防守更加严密了。 这个架势,看来顾南风吓得不轻。同时,怕也是恼的不轻,上天入地的想把非礼他的人给抓出来。 秦知意蹲在房顶上冷笑一声,悠悠的道:“你能防住我?” 先不说她本事如何,就说她在皇宫待了那么长时间,这宫里的防御如何她摸的透透的。 更何况,顾南风做事从不瞒着自己,因此她不但对明面上的守卫了如指掌,她还对躲在暗处的暗卫一清二楚。 所以人家总说,千防万防还是家贼难防。她要偷自己家,还不容易吗? 秦知意远远的看了凤仪宫的方向一眼,发现凤仪宫黑压压的,明显今日顾南风不在凤仪宫。 秦知意想着,顾南风该不是被吓出了心理阴影,所以不敢留宿凤仪宫了吧? 秦知意果断转身去了御书房。 到了御书房门外,远远的便看见青云守在门口。秦知意更加确定了,顾南风就在御书房。 她看了眼天色,亥时过半,已经快到子时了。 这个时间段,除了她们这种做贼的,正常人早就该睡觉了。 秦知意磨了磨牙,觉得顾南风又开始作死了,仗着自己年轻,把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将来迟早遭报应。 秦知意勾着腰,摸去了御书房后面的窗户。 等着换防的一瞬间,秦知意掀开窗子钻了进去。 这窗子,是御书房后那个小寝室的窗子,秦知意在这儿住了很长时间,对这里熟悉的很。 她慢慢的靠近门,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半晌后没听到一丁点声响。 秦知意试探着打开一条缝,然后将自己带来的迷香点上,从门缝里往外吹。 有过了片刻,秦知意才打开门,绕过屏风走了出去。 顾南风果然已经趴在桌案上睡了过去。 手里还拿着笔,手下还压着一本奏折。看样子,应该是自己来之前就累的睡了过去。 秦知意上前,先是伸手抽走顾南风手上的笔,想了想,坏笑一声,拿着笔往顾南风的眉心凑上去。 鼻尖刚刚触碰到顾南风的皮肤,原本闭上眼睛熟睡的人猛然间睁开了眼睛,同时抬手,一把拽住了秦知意的手腕。 秦知意吓得双眼圆瞪,差点直接尖叫出声。 她反应极快,扔了手中的毛笔,反手就去抓拽顾南风拽着自己的手腕,试图逃走。 顾南风根本没在意她的手,他抬手就要去拽秦知意的蒙面黑巾。目的很明确,就是要看看秦知意的脸。 秦知意身子往后一仰,躲开顾南风的手,同时一把迷烟撒了出去。 “你……” 顾南风咬牙吐出一个字,然后便双眼一闭,整个人直直的往下倒。 秦知意上前一步一把接住顾南风的身体,将他扶着坐好,没好气的道:“你还敢跟我动手?反了你了!” 第315章 朕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顾南风即便是被迷晕过去了,那眉头也是皱的紧紧的,拳头死死的攥着,手臂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 看的出来,他真的是气的不轻。 秦知意冷哼一声,转头慢吞吞的将仍在地上的笔给捡了起来。 她蘸了墨,想了想,在顾南风的脑门上画了多桃花。画完之后觉得还挺美,静静地观赏了片刻。 画完之后扔掉笔,视线不经意间落到了顾南风之前压着的那个奏折上。 秦知意顿了顿,拿过奏折看了一眼,这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不是什么普通的奏折,这是一份秀女的名单。 这份名单,比之前欧阳凌云给自己的要少了一部分人,看起来已经是经过初筛了。 可就算是这样,这份名单上还足足有七八十人。 秦知意扫了一眼,赫然见发现这上面有些名字被人用朱笔打了个勾。 她粗略算了一下,打过勾的名字足足有五十人。 秦知意扭头看向顾南风,咬牙切齿的道:“胃口不小啊,一下子敢选五十个。这么多人,你也不怕****?” 她手里拎着这份名单,越想越气。 忍不住再拿过一边的笔,在顾南风的脸上写了大大的四个字:洁身自好! 写完才将笔一扔,转身就走。 可走了几步,秦知意又忍不住倒了回来。 顾南风一个人靠坐在椅子上,姿势别扭。若放任他不管任由他坐在这个椅子上一晚上,那他明日定然哪儿哪儿都疼。 秦知意到底不忍心,上前将人扛了起来,艰难的弄进了里面的小寝室。 将人扔上「广木」之后,秦知意想了想,又伸手将顾南风的衣裳扒了个精光。 这样睡起来是不是会舒服一点? 等一切妥当,秦知意才坐在「广木」看着他,轻声说:“本来心情不好,想找你安慰安慰我的。结果你倒好,一见面就对我大打出手,还气我。” 她伸手在顾南风的唇角点了点,说:“你这么可恶,就不告诉你我是谁了,你慢慢抓贼去吧。” 说完,笑着在顾南风唇上亲了一口,这才翻窗逃跑。 ——— 第二日一早,青云正靠在御书房门口打盹儿,御书房内陡然间传来一声咆哮:“青云,滚进来!” 青云一个激灵,瞌睡瞬间跑到了九霄云外,整个人无比的清醒。 他心里咯噔一声,连滚带爬的进了御书房。 他们的皇帝陛下,此时身上随意的披着一件袍子,赤着双脚站在那,一双眼睛里似要喷出火来。 “你这个酒囊饭袋,朕要你何用?”顾南风抓起桌案上的奏折就往青云的身上砸:“一次两次的让刺客登堂入室,你活说看,你到底有何用处?” “那人又来了?”青云愕然,整个人震惊不已:“不是吧,他怎么……” 话说到一半,青云的话便戛然而止。 他瞪着眼睛看着顾南风的脸,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子都哆嗦起来。 顾南风看他突然安静下来,更加气恼,又扔过来一堆奏折,怒骂:“你怎么不说了?” 青云狼狈的把脑袋上挂着的奏折拿下来,磕磕绊绊的道:“陛下,你、你的脸……” 顾南风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脸?我的脸怎么了?” 青云:“脸……脸上……” 他实在是不敢说,只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陛下,你自己照照镜子吧!” 顾南风而话没说,转身进了里面的小寝室。 他一觉醒来,脑子里瞬间清醒。第一个画面就是昨夜被那人一把迷烟迷倒的场景,心里气的要死。 可一掀开被子,发现自己再次被扒了个精光浑身赤果的时候,顾南风已经气的想要杀人了。 他当时只顾着穿一件衣裳了,压根没注意自己的脸有什么异样。 他飞快的拿起屋里的铜镜,一眼扫见自己眉心的桃花,顾南风眼前一黑,脑瓜子又开始嗡嗡了。 再往下一看,脸上的‘洁身自好’四个大字,彻底的让顾南风紧绷的弦啪啦一声断掉了。 他抬手将铜镜摔了出去,怒喝道:“欺人太甚!” 门外的青云听见里面的声响,吓的打了个哆嗦。 他心里想着,自己这次可能真的要凉了。 这位大哥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防不胜防。在这皇宫之中,居然如履平地,绕过守卫,屡屡在老虎头上拔毛。 他这次,怕是要死在这位大哥的手里了。 正考虑着能不能求个恩典选一个简单点的死法,顾南风已经从屋子里出来了。 他脸上的东西已经被他擦的七七八八了,此刻看着有些脏污。 青云跪在地上,一个字不敢说。 顾南风已经被气到没有力气了,他瘫坐在椅子上,埋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青云战战兢兢的等了许久,才听顾南风那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你说,他到底想做什么?” 青云哪儿知道啊! 但是这话不敢说。 他想了想,然后小心翼翼的道:“莫非,这是陛下的某个爱慕者?” 顾南风抬头,一双眼睛毫无感情的看着他。 青云咽了咽口水,干巴巴的道:“他两次潜入皇宫,都没做什么实质性伤害陛下的事情。第一次,他扒了陛下的衣裳,对陛下……这样又那样。” 顾南风:“……” 青云:“第、第二次,他又扒了陛下的衣裳,还画了小桃花……” “闭嘴!”顾南风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他的脸已经绿了,胃里翻江倒海的,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被一个不知道是男是女的惦记上不说,还三番两次的被对方非礼,这对顾南风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但是偏偏,他就是抓不到这个胆大包天的贼人。 顾南风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指着青云,咬牙切齿的说:“十天,朕给你十天的时间。十天后,你若抓不到这个贼人,朕就把你脑袋割下来泡酒喝!” 青云满脸苦涩,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道:“是,属下一定抓住那贼人。” 顾南风实在是没有心情,摆摆手,对青云道:“滚出去,朕现在不想见到任何人!” 第316章 未雨绸缪 等青云走了,顾南风才气恼的将手边的东西一股脑的扔了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惹上这种人物! 换了谁,每晚被一个不知道是男是女的东西给扒的光溜溜的,都会受不了。 天知道那人趁着自己昏迷对自己做了什么。 一想到自己之前那被亲的红肿的嘴唇和被咬破的唇角,顾南风就气的眼睛都红了。 他气过之后,打从心眼里冒出一点委屈来。 自从秦知意走了之后,他就觉得自己做什么都不顺。现在倒好,居然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 顾南风有种想找秦知意告状的冲动。 但是,秦知意现在…… 顾南风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待视线清楚一点,顾南风正好瞧见桌上摆着的那一份秀女名单。 盯着那名单看了片刻,顾南风突然想到自己脸上那‘洁身自好’四个大字。 那人,莫不是看到这选秀名单生气了,这才在自己的脸上写了这几个大字? 提醒自己洁身自好? 顾南风顿时更气了。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自己的事情轮得到他来管吗? 一股浊气冲上脑门,顾南风想也不想,拿过旁边的笔一口气又勾了十几个秀女的名字。 洁身自好? 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管的着吗? 但是,等勾完之后,脑子渐渐冷静下来,顾南风有开始后悔。 他盯着那密密麻麻的秀女名字,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动。 “这么多……小意回来会不会打死我……” 顾南风喃喃的念道,拿着笔的手都有些不稳了。 他想到自己在北临的时候,被没收所有银子只能去和将士们讨饭的日子,他就不寒而栗。 他不禁想,自己现在是皇帝,小意总不至于不让自己吃饭吧? 他盯着那份秀女名单,实在是坐不住了,直接喊了声:“来人!” 青云屁颠屁颠的跑进来,小心翼翼的问:“陛下,有何吩咐?” 顾南风指着那份秀女名单,问:“朕一不小心圈多了,能涂改几个吗?” 青云:“……” 如果问他这个问题的不是皇帝,他真想大吼一声:你是白/痴啊? 青云闭了闭眼,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说:“陛下,不能涂改。” 顾南风不满:“为什么?” “你一改,下面的人都能看出来。”青云耐心的解释:“到时候他们会拿着折子指着上面您涂改过的痕迹,不依不饶的质问你,明明已经选了为什么又要反悔,是不是她们哪里做的不好她们改。到时候,陛下你要怎么应对?” 顾南风黑着脸,盯着那份秀女名单闭了闭眼,道:“算了。” 他泄气一般,将那份折子扔到了一边。 青云转身出去,顾南风又在后面喊:“等等。” 青云扭头:“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顾南风犹犹豫豫的,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你现在的俸禄,应该不低吧?” 青云一愣,以为陛下看他辛苦要给他涨俸禄了。他强压着心头的激动,矜持的道:“还好,勉强糊口而已,嘿嘿。” 顾南风又问:“朕给你的赏赐不少吧?” 青云:“……是不少。” 登基之后赏过几次,出手很大方,娶媳妇儿是够了。 顾南风哦了一声,道:“朕再赏你千两白银。” 青云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有些震惊,脱口而出:“为、为什么?” 他这些时日守卫不利,让贼人进了陛下房间对陛下为所欲为,陛下不但不罚,还要赏? 顾南风看他一眼,悠悠的道:“只是暂时存放在你那,朕需要的时候,你需得拿出来。” 青云抽了抽嘴角,有些没弄懂顾南风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顾南风轻咳一声,指了指那份秀女名单,悠悠的道:“小意会生气。” 青云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一下子回过神来。 当年皇后在北临,罚过顾南风,让顾南风可怜兮兮的没饭吃。 这次,顾南风是未雨绸缪,存点银子在自己这里,以免到时候日子过的太凄惨。 只不过,皇后娘娘已经离世半年,就算是想罚他也不行了吧…… 青云皱了皱眉,看着自家主子,觉得自家主子表面上看着挺正常,怎么在皇后的事情上就变得有些浑浑噩噩呢? 他想开口提醒,但是又不忍心。 心头叹了口气,觉得陛下这是伤心过度,还没从皇后娘娘离世的阴影中走出来。 青云道:“是,属下替陛下收着。” 顾南风满意了,摆摆手让青云滚蛋。 青云转身出了门,回望了一眼顾南风的身影,心里突然间开始期待那批还没入宫的秀女。 如果这批秀女中能出那么个出类拔萃的,最好是能让陛下看得上的,这样慢慢的陛下转移了注意力,应该就能慢慢的淡忘了皇后娘娘的存在了吧。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 ——— 日子一天一天过,秦知意没再偷偷去过皇宫。 因为选秀在即,她被欧阳凌云压着学习宫廷礼仪。 秦知意不是第一次学,以前刚入安平王府的时候就学过。 但是她学的不怎么上心。 后来在宫里的那段时间,因为顾南风从来不跟她讲什么宫廷礼仪,她也就从来就不会什么宫廷礼仪。 如今被欧阳凌云请来的嬷嬷压着?学了几天,秦知意只觉得,要在宫里生活简直太难了。 逢人就跪。 这是最让秦知意接受不了的。 嬷嬷教了她几天,教的脸都绿了。 小月实在是看不下去,直接对嬷嬷道:“你随便教教就行了。” 那嚒嚒却是个较真的人:“这怎么行?这样放任小姐进了宫,他日若是得罪了贵人或者是触怒了陛下,那她可就要吃苦了。小姐现在努力学,将来入了宫才不会吃亏啊!” “哎呀,嬷嬷你就放心吧,她不会吃亏的。”小月看了秦知意一眼,说:“你现在让她学这些也没什么用,将来进了宫她也用不上。” 顾南风要是让她见人就跪逢人就恭迎小心翼翼的过日子,那她千辛万苦的回到那个地方也就毫无意义了! 于是,礼仪课程就此结束,那嬷嬷生生被她们气走了。 第317章 欧阳若 青云抓那非礼陛下的刺客,生生抓了半月还没抓到。 他这原本要搬家的脑袋,因为陛下存了一千两银子在他这儿,勉勉强强的算保住了。 最主要的是,那位色胆包天的大哥在这半个月内没在进宫打扰陛下。若他再敢来一次,怕是陛下就要被气疯了。 这段时日,陛下前后左右都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还有藏在暗处的暗卫,几乎可以用密密麻麻来形容了。 陛下看着也是真的怕了那位神出鬼没的大兄弟了。 时间一晃而过,眼见着就要到了选秀这一日。 最终参加殿选的秀女名单已经摆在了皇帝的桌案上,但是皇帝却连翻开看的兴趣都没有。 他撑着脑袋,闭着眼睛,看起来非常疲惫。 天知道,他最近居然开始频繁的梦见那个非礼他的家伙。 以前,他的梦里都是秦知意。但是现在,却毫不征兆的闯入了另一个人,还是他深恶痛绝的人。 他总是想起那人在御书房和自己交手时的情形。 她穿着一身黑衣,脸上被黑巾蒙着,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就是那双眼睛,像梦魇一般,翻来覆去的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好多次过后,顾南风终于觉得,那双眼睛让他熟悉。 那夜,御书房灯光昏暗,短暂的交手过程不到一分钟,然后他又被撒了一把迷烟。因此,他对那双眼睛不过惊鸿一瞥,还不等看清楚,人就已经彻底晕了过去。 现在,他只要一睡着就会梦见那双眼睛。次数多了,很多以前忽略的细节就慢慢的显现出来。 他觉得,他见过这双眼睛。但是因为太模糊,却又总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这种蒙着一层雾的感觉,让顾南风心中烦躁。 正努力回想那双眼睛的细节时,桌案被人很轻的敲了一下。 顾南风抬头,目光凉凉的看着青云。 青云默默收回手,小心翼翼的摊开那个写满了秀女名字的折子,小心翼翼的说:“陛下,这、这上面还差一个名字。” 顾南风眯了眯眼,眼神冷冰冰的道:“差了一个名字?差谁,差你吗?” 青云快哭了,但是不得不硬着头皮说:“还差了榕山欧阳家的千金。” 顾南风嗤笑一声:“你选秀还是朕选秀?朕怎么没觉得差了呢?” 欧阳家的那位,是他刻意将人挑出去的。 青云看着顾南风,弱弱的道:“陛下,属下今日碰到欧阳凌云大人了。” 顾南风一听见欧阳凌云这个名字就条件反射的头疼。 言官之首,骂起人来不带一个脏字。每每在朝堂上唾沫横飞的时候,顾南风都想掩面逃走。 他冷着脸:“那又如何?” “欧阳大人说了,他们欧阳家就这一个千金大小姐,全家都把她捧在手心里疼。家里的老爷子更是将这位小姐疼到了骨子里,那是要星星不给月亮,要……” “说重点!” “这位小姐要入宫!”青云干脆的说了重点:“但是她的名字却被陛下你划掉了!” 顾南风额角的青筋蹦了蹦,咬牙切齿的问:“你的意思是,欧阳家非要将这位大小姐送进宫不可?怎么,一向清高的欧阳家也想当皇亲国戚?他们是想要这位欧阳小姐当皇后吗?” 青云连连摆手:“欧阳大人说了,皇后不皇后的不重要,就是这位欧阳小姐对陛下你一见钟情,想要进宫陪伴你。” 顾南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道:“你以为朕会信这些鬼话?” 青云:“……” 顾南风脸色难看的很,觉得这个欧阳家的人就是读书读傻了。 做什么想不开非要将女儿送进皇宫里来?进了宫,这些女子的一生就毁了,他不会施舍给他们半分怜爱。 他勾选的秀女人选,大多是那些急功近利的大臣,恨不得敲锣打鼓将女儿送进宫的。 欧阳家,是他特意划出去的。 无他,欧阳家太难缠了。 他日,若这个女儿在宫里受了委屈,难保那些欧阳家的人不会写个文章骂自己。 但是,只要进了宫,这委屈就受定了。 可顾南风怎么都没想到,这欧阳家的脑子就是这么轴,都把人划出去了,还非要添进来。 青云看他神色难看,忍不住宽慰道:“陛下,不就是一个女子嘛,这有什么大不了?等她进了宫,随便往后宫里一放,到时候不理会她就是了。皇宫这么大,兴许一辈子都再也见不着了呢?” 顾南风冷冷的看着他:“你想要朕被那些文人骂?” 青云:“你现在要是不添上这个名字,你明天就会被欧阳大人当面骂。” 顾南风:“……” 他不怕那些歪门邪道的,不怕那些奸臣佞幸,但是,他是真的怕欧阳家这种人。 忠心耿耿,刚正不阿!他就算是想罚,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去罚。 顾南风头疼的撑着脑袋许久,最后拿起笔,面无表情的问:“那位欧阳小姐,叫什么来着?” 青云连忙道:“单名一个若字!” 顾南风提笔在那秀女名单上端端正正的写下‘欧阳若’三个字。 他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说:“希望欧阳家的人不要因为你来骂朕。” 青云似乎怕他反悔,等他一写完,就忙不迭将那份名单收走,急急的道:“属下这就将名单送去礼部,让他们准备后日的殿选。” 说罢,转身开溜,眨眼就不见人影了。 顾南风在原地坐着,脑子里又不自觉的想起了那双眼睛。 那夜,那家伙看到选秀名单还发了一通脾气,在自己脸上写了‘洁身自好’四个字,他是不是真的对自己…… 顾南风狠狠的摇了摇头,他觉得自己可能病的不轻,不然怎么总是被一个非礼自己的狗东西影响呢? 他还总是想起那双眼睛,连做梦都逃不开。 他想,大概是因为自己太生气了,才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连做梦都想抓到那个人,然后将他抽筋扒皮千刀万剐了。 顾南风将那双眼睛甩出自己的脑海,伸手拿了奏折过来批阅。 一翻开,便看见署名处‘欧阳凌云’几个大字。 顾南风:“……” 顺手扔开奏折,他今日不想处理政务。 第318章 他是我弟弟 殿选这一日,秦知意早早的就被人喊了起来,然后被四五个丫头围着一顿收拾。 这阵仗,都快赶上她封后那一日了。 小月站在一边嗑着瓜子看着热闹,时不时的还要笑上两声。 每到这个时候,秦知意便会冷冷的看上她几眼。 被这些人收拾了一个时辰,秦知意总算是容光焕发的走出了房门。 她穿着一身玫红的罗裙,如瀑的黑发披散下来,头上挽着发髻,上面别了小小的一朵簪花,簪花下有几颗小小的流苏,她微微一偏头,那流苏便晃动起来。 给她打扮的嬷嬷说,这样简单大方,最重要的是清纯灵动,看着像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已经嫁人好几年的秦知意又被小月一阵无情的嘲笑。 魏仁守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药,见她出来,便将手上的汤药递过去,笑着说:“这是最后一碗了,从今天开始,你就再也不用吃药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秦知意接过那碗汤药,豪迈的仰头灌了下去,然后伸手将碗递还给魏仁,道:“这药,吃的我已经尝不出苦味儿了。” 整日一碗一碗的喝,她的味觉都已经麻木了。 魏仁眼里带着笑,说:“你体内余毒已清,但是你的身子仍旧虚弱。进宫之后需得好好保养,不得像以前那样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以前能做的事,不代表你现在可以做,以前不会生病,现在可能会一病不起。” 秦知意:“我知道了,啰啰嗦嗦。” 魏仁又掏出一个小瓷瓶塞进秦知意的手里,道:“这个你拿着,每日一粒,千万不要间断。瓶子里的吃完以后,或许会有惊喜。” 秦知意狐疑的看着他:“这是什么东西?” “强身健体,”魏仁似笑非笑的说:“好东西!” 秦知意对魏仁是绝对信任的,他既然说是好东西,那就肯定是好东西。 秦知意将药瓶往身上一踹,这才抬脚走了出去。 门外,欧阳凌云和欧阳谨都在等着。 欧阳谨一见她,忙迎了过来:“姐姐!” 秦知意上下看他一眼:“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你一进皇宫,我想见你可就难了。”欧阳谨声音闷闷的,道:“我当然高兴不起来!” 秦知意一愣,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脸,笑着道:“等我进宫,努力争宠,然后就可以随时让你进宫了。最好能给你讨个腰牌,让你随时可以进宫看我,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欧阳谨撇撇嘴,说:“听说当今陛下可难讨好了。他的心里,只有他那个已经死了快一年的皇后。除了那个皇后,他谁也看不上。他后宫的两个妃子,还是以前在王府就跟着他的,结果一个被关在天牢日日受刑,一个被打入了冷宫。啧,镇北侯都没保住自己女儿,可见他的无情。” 一边的欧阳凌云斜睨了他一眼,淡淡的道:“镇北侯那那里是保不住,他根本就没打算保,他已经放弃那个女儿了。” 秦知意一愣:“舅舅,这话怎么说?” 欧阳凌云看她一眼:“你没看那份秀女名单吗?” 秦知意:“……没仔细看。” “你啊,”欧阳凌云瞪她一眼,才道:“他又送了个女儿进宫,原来那个不得宠的,自然就没用了。” 秦知意嘴角一抽:“他不是只有这一个女儿吗?” “旁枝过继到他名下的,听说长相酷似已经死去的皇后娘娘,”欧阳凌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陛下现在已经对他有意见了,他自己也知道。结果就想靠着这种旁门左道度过危机?简直是痴人说梦。咱们的这位陛下虽然对已故的皇后娘娘一往情深,但是他可不是个色令智昏的傻子,妄想靠一个女人拴住陛下,愚蠢。” 秦知意脸色有些怪异,一时间没说话。 她真是没想到,孙铭居然想出来这么个招,找了个和自己相像的女人送进宫? 她忍不住在心中冷笑一声,她倒是要看看,顾南风究竟会不会对这个女人有什么想法。 如果有……秦知意捏了捏拳头,唇角露出个阴森森的笑。 “姐姐……” 欧阳谨小心翼翼的看着秦知意,问:“你刚刚在想什么,怎么表情那么可怕?” 秦知意一愣:“可怕吗?” 欧阳谨点头:“看起来像是药吃人。” 秦知意温柔的笑了笑,说:“你看错了。” 欧阳谨:“我……” “好了好了,时辰差不多了。”欧阳凌云在一边催:“别误了进宫的时辰。” 欧阳谨连忙送秦知意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嘱咐:“你进宫也别忙着争宠什么的了,最重要的是安全,安全知道吗?那皇帝不就是个男人嘛?男人这东西又不稀奇,你可千万别为了他做傻事啊。” 秦知意觉得,他明明才十五六,怎么这么像五六十? 但是嘴上却带着笑,不厌其烦的点着头:“是是是,好好好,我知道了。” 直到秦知意上了马车,欧阳谨还扒拉着车门叨叨叨,最后被忍无可忍的欧阳凌云一脚踹走,转头就吩咐马夫:“快快快,快走。” 马车登登的跑起来,将欧阳谨的唠叨都抛在了身后,隔着老远都还能听到他在后面声嘶力竭的嘱咐声。 秦知意听着,忍不住轻笑一声。 小月看她,嘀咕了一句:“欧阳少爷这是嫁女儿呢?” 秦知意看她一眼,柔声说:“他只是担心我。而且,他很紧张,他一紧张,就很容易话多,得吧得吧得说个不停。” 小月打量着秦知意的神色:“你不讨厌他吗?” “我为什么要讨厌他?” “你以前最不喜欢唠叨的人了,”小月轻声说:“若是别人一句话翻来覆去说上三遍,你肯定就不耐烦了。” 秦知意沉默片刻,然后轻笑一声,说:“可他不是别人,他是我弟弟。” 小月惊讶的看着秦知意,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由衷的说了一句:“真好。” 她家主子,后半生终于又有了血脉相连的亲人。 第319章 七分相似 秦知意没经历过选秀,不知道选秀居然这么大阵仗。 宫门口,马车成行,远远的堵了几十米。 一眼望过去,从马车的形制和豪华程度便可看出高低贵贱来。 秦知意乘坐的这辆马车倒成了这队伍里面最低调的一辆了。 但是,低调不意味着地位就低了。这是欧阳府的马车,就算只是坐个牛车来,在别人眼里也会觉得这牛定然是有什么来头的。 所以,当秦知意下车的时候,很多人的视线朝着她这边看了过来。 这些女子多多少少都有些交集,倒是秦知意这个半路出家的千金,和这些人毫无交集。 这一点,让秦知意显得稍微有那么几分神秘。 尤其是她的脸上还带着一张蒙面纱巾,将那张脸挡住,只露出一双眼睛来,这让众人更加好奇了。 小月陪在秦知意的身边,也跟她一样,用了纱巾蒙面。 小月以前是秦知意身边的人,常在宫中行走,认识她的人比认识秦知意的都多。她把自己的脸遮住,也免去了不少麻烦。 欧阳凌云将她带到宫门口,亲自跟引路的大宫女说:“我家孩子认生,还请姑娘多多关照。” 话落,直接大方的塞了一片金叶子过去。 那宫女诧异的看着欧阳凌云。 都说欧阳家的人古板无趣又刚正不阿,今日竟然开始行贿了? 不过,这种场合收点小钱算是墨守成规了。 宫女接过金叶子放进包里,笑眯眯的道:“欧阳大人放心,奴婢一听好好关照欧阳小姐。” 欧阳凌云笑了笑,意味深长的说:“关照的好,好处少不了你的。但是我家姑娘若是被欺负了……”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是威胁的意思不言而喻。 那宫女神色僵了僵,干巴巴的道:“请欧阳大人放心,奴婢一定尽心。” 欧阳凌云这才点头。 他转头看着秦知意,低声道:“小意啊,进了宫,可就不比家里了,做什么事情不可任性,要三思而后行,一切要以自身安全为重,明白吗?” 秦知意点点头:“我明白了,舅舅。” 欧阳凌云又道:“不过你也不必太小心翼翼,莫让别人欺负了去。你舅舅我还活的好好的呢,我看谁敢欺负你。” 秦知意又点头,笑着说:“我知道,若是有人欺负我,我一定告诉舅舅,让舅舅帮我教训他。” “这就对了,”欧阳凌云伸手摸了摸秦知意的脑袋,叹了口气,道:“我们本不想让你进宫,这条路太难走了。但是你执意如此……不过没关系,我们都在你的身后,你尽管大步的往前走。” 秦知意沉默片刻,然后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以前,她就像无根的浮萍,无所依仗。就算是拥有了安顺商行,她也觉得自己的背后空空荡荡,只要自己踏错了一步,就会摔的粉身碎骨。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整个欧阳家都是她的后盾。 她竟然也觉得,自己也有任性妄为的资本了。因为,不管自己怎么任性,背后都有人在撑着她,她知道自己不会摔的粉身碎骨了。 告别了欧阳凌云,她跟着那宫女的脚步进了皇宫。 再次来到这个地方,秦知意的感受只有一个:这地方好大。 她走的脚都发麻了,却还在走。 她来皇宫的次数不是很多。 有一次,更是顾南风背着她走了大半个皇宫。 现在自己亲自来走,她才觉得这皇宫真的很大。 那宫女走在她的身边,忍不住道:“欧阳大人对你可真好。” 秦知意不欲说太多,只淡淡的嗯了一声。 那宫女看了她的面纱一眼,忍不住道:“你为何要面纱遮面?” 秦知意看了她一眼,说:“保持神秘。” 那宫女嘴角抽了抽,终于不再多话,带着秦知意绕过一圈一圈的回廊,总算是来到了目的地。 群芳殿中,已经聚集了二三十个女子,莺莺燕燕的一大片。 一眼看过去,赤橙黄绿青蓝紫,一片姹紫嫣红。 整个群芳殿中,飘着浓浓的脂粉香。 那宫女将秦知意引到群芳殿中便离开了。 秦知意找了个角落待着,尽量原谅那脂粉味儿。她身体不太好,怕自己被熏晕了过去。 有少部分人注意到她,但是看她一脸生人勿近的样子,便也没人过来打招呼,正好让秦知意落了个清净。 没过多久,秦知意陡然间听到人群中传来惊呼声。 她抬眸一看,便见众位秀女围在一处,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看神态,讨好恭维无比。人太多,秦知意看不到被围在中间的人是什么样子。 秦知意挑眉,侧头问身边的小月:“谁来了?我怎么觉得,她们都在讨好她?” 小月看了眼那边的人群,眼神有些冷。 “还能是谁?”小月凉凉的道:“自然是那位与已故皇后娘娘有几分相似的孙家女儿。” 秦知意:“……” 她的视线挪过去,想看清那位孙姑娘到底有多像自己。 可人群涌动,里三层外三层的将她包围在中间,秦知意只看到一袭粉色的裙边,其他的便什么也看不到了。 秦知意扭头问小月:“你看见了吗?怎么样,像不像?” 小月抿着唇,看起来非常的不爽。 沉默一会儿,才说:“面皮像有什么?她连主子你千分之一都比不上。” 秦知意一听这话,愣了一下,然后才缓缓的道:“你这么说……看来她真的很像我?” 小月不情不愿的说:“七分相似。” 那张脸,乍然看上去,真的非常像秦知意。 只是,像她这种对秦知意极其熟悉的人多看两眼便会发现,这个女子虽然脸有些相似,但是她的神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是,耐不住这个世界上傻子多啊。 尤其是顾南风这种绝望的人了,陡然间看到一个长相酷似秦知意的人,难免会将这人当成自己的救命稻草死死的抓着不松手。 小月有些担忧,很怕顾南风真的对这个女人有点什么。 毕竟,顾南风以前就是个傻子,难保他在受了刺/激之后变得更傻。 第320章 冒牌货 人群叽叽喳喳的,大多数女子都围在那个姓孙的女子旁边。 大家可能觉得她一定会当选,甚至觉得她很可能就是未来的皇后。所以,现在和她打好关系肯定没错。 秦知意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倒成了一个另类了。 她正想着选秀为何还不开始的时候,那边突然间安静下来。 秦知意敏锐地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偏头看过去的时候,便见人群从两边散开,一个身着粉裙的女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秦知意的视线从她的裙摆一路上升,然后落在她的脸上。 秦知意瞳孔一缩,看着那女子的眼神有些微的凉。 小月说的七分相似还是低估了。 这女子那张脸,与自己起码八分相似。她一眼看上去的时候,竟然有种恍惚看到了自己的错觉。 更厉害的是,这女子不论是穿着还是发髻,甚至是头上戴的珠花,都让秦知意有种熟悉的感觉。 旁边的小月已经开始咬牙切齿了:“主子,这小贱/人模仿你。” 秦知意一愣,低声道:“模仿?” 小月瞪着那姓孙的女子,说:“主子你忘了?你在北临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装扮。这小贱/人,头上戴的珠花都和当年你戴的一模一样,位置都没换一下。” 秦知意沉默片刻,随后轻笑出声。 小月:“你还笑得出来?” 秦知意幽幽的道:“看来,他们还是做了很多功课的。” 小月:“……” 她都要气死了,她家主子还能笑得出来。 真的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那孙小姐竟是朝着秦知意这边走了过来。 秦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人走近,直到在自己身边站定。 “请问你是?”孙小姐态度温和,说话的语气温温柔柔的,道:“之前,没见过姑娘。” 秦知意没开口,旁边的小月不咸不淡的道:“我家小姐复姓欧阳,常居榕山,姑娘你自然是没见过的。” 对面的人一愣,看秦知意的眼神立刻变得不同了:“你就是欧阳若?” 秦知意挑了挑眉,然后淡淡的一点头。 对方立刻露出个笑来,对秦知意道:“我是镇北侯府的,我叫孙小意,很高兴认识你。以后进了宫,咱们就是姐妹,可以互相照顾。” 秦知意神色有些怪异,盯着对方道:“你说,你叫什么?” 对面的女子一愣,随后道:“孙小意,怎么,我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秦知意意味深长的道:“名字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觉得和已故的皇后娘娘有些相似罢了。” 孙小意眼神动了动,然后说:“巧合吧!不过,能跟先皇后娘娘名字相似,是我的荣幸。” 秦知意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没接她的话。 旁边的小月拳头已经攥的嘎吱嘎吱响了,忍不住想要冲过去抽人了。 孙小意没注意,只盯着秦知意,道:“欧阳姑娘,以后进了宫,大家都是姐妹,还请多多关照。” 之前说互相照顾,现在又说多多关照,把自己的姿态放的这么低。 秦知意想着,看来她舅舅在朝中的地位很是让镇北侯忌惮啊。 秦知意现在也是有人撑腰的人,她也变得有些任性了。 面对孙小意刻意的讨好,她淡淡的嗯了一声,其余的便没给更多的回应了。 孙小意看她这样,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旁边有人看不下去,帮着孙小意打抱不平:“小意好心过来跟你说话,你居然这般爱答不理的,你到底有没有教养?” 秦知意耳朵里听着‘小意’这个称呼,怎么都觉得别扭。 她凉凉的看了那人一眼,道:“教养?你觉得我欧阳家没有教养?” 那女子一愣,有些急的道:“我是说你,不是说……” “你爹知道吗?”秦知意直接打断对方的话,淡淡的道:“你觉得欧阳家的人没有教养这件事,你爹知道吗?” “我……” “你是谁?”秦知意再次打断:“我回去一定要告诉我舅舅,说有人质疑咱们欧阳家的人没有教养。到时候,让舅舅登门去你家谈谈,看看到底什么是教养?” 那女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梗着脖子站在原地,憋的都发抖了。 欧阳凌云……皇帝都不愿意得罪,下头的大臣就更不愿意得罪了。 什么登门谈教养……那是登门兴师问罪骂人了。 若是被家里人知道她得罪了欧阳若,那家里人岂不是要扒了她的皮? 原本想着讨好孙小意想要针对秦知意说上两句的人,此刻纷纷闭了嘴。 场面一时间尴尬无比。 孙小意抿了抿唇,然后说:“好了好了,都是我不好,说我唐突了欧阳小姐,不怪她对我爱答不理。” 她伸手拉过为她打抱不平的女孩儿,轻声说:“谢谢你,不过,这件事真的不怪欧阳小姐。” 被她拉着的那女子快要哭了。 正在气氛尴尬之时,外头陡然传来小太监尖利的声音:“皇上驾到!” 群芳殿顿时一阵兵荒马乱。 姑娘们全都低头整理仪容,脸上带着红晕,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害羞。 孙小意抬手整理了下发间的珠花,转头站到了她自己的位置上去。 秦知意看了眼,几十个姑娘站的整整齐齐,孙小意站在第一排的最中间。 再看看自己,站在最角落,还面纱遮面,若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她。 小月已经退到了门外,有些担忧的往里面看。 她倒不是怕自家主子选不上,她怕顾南风那个傻子犯傻,看上了那个冒牌货。 如此一来,自家主子怕是又要生气了。 顾南风大步流星的从门外进来,然后目不斜视的穿过众秀女,直接坐到了最上面的位置。 今日,他本不想来,是被青云硬生生的拖来的。 他只留出了半个时辰的时间。 他一坐下,下面的秀女便哗啦啦的跪了一地。 秦知意一看这架势,也只好跟着跪了下来。 顾南风低垂着头看着一本奏折,眼也不抬的道:“开始吧!” 下面的秀女低垂着头,还没想好说什么,就听到陛下喊开始了。 第321章 顾南风,你完了 秀女们知道这位陛下的脾气不太好,都不敢太过放肆。 她们排成一列,一个一个的上前介绍。 介绍完,便紧张的等着陛下抬头看自己一眼。 但是,顾南风至始至终都没有抬头。他手上的奏折好像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一般,让他目不斜视。 他只听完这秀女的介绍,便头也不抬的直接道:“封贵人,住留芳殿。” 那秀女愣住,这就成了?可陛下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见她还呆在原地,站在一边的青云皱了皱眉头,沉声道:“没听明白?” 那秀女一愣,立刻回过神来,狂喜涌上心头,谢恩过后便下去了。 青云缓缓的摇了摇头,暗道:看来陛下今日是不打算看这些秀女一眼了……他选人留下,完全就是看这个人的家世。 秀女们一个个的上前,顾南风全部盲选,动作快的无比。照这么下去,不出半个时辰,就选完了。 “秀女孙小意,叩见陛下。”孙小意一袭粉群,缓缓出列,跪在皇帝的面前。 顾南风一听这个名字,眉头便忍不住皱了皱。 再一听这人是镇北侯府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宫里有个孙琇萤已经让他很不高兴了,现在来个孙小意……孙明可真是贼心不死,以为弄个女人就能拴住自己? 顾南风冷笑一声,张口便想喊滚。可还没喊出口,旁边的青云却不断的用胳膊碰他。 一次两次,顾南风终于不耐烦,抬头瞪过去:“做什么?” 青云脸色有些奇怪,伸手指了指下面的秀女,低声对顾南风道:“陛下,看,快看。” 顾南风冷着脸:“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朕不看!” 青云有些急了:“哎呀,陛下你就看一眼,看一眼!” 顾南风被他弄的很不耐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嘴里冷飕飕的道:“若是浪费朕的时间,朕就……” 顾南风的话就这么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楞楞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眼睛一点点的红了起来。 仔细看,就能看到握着奏折的手在止不住的发抖。 青云看着他的神色,心中叹了口气,默默地离的远了一点。 果然,下一刻,顾南风一下子扔了手上的奏折,大步走到了孙小意身边。 他死死的盯着孙小意那张脸,然后伸手一把将孙小意拎了起来。 孙小意吓得脸色都白了,颤声道:“陛、陛下?” 那样子,像个受了惊的小鹿,看起来我见犹怜。 但正是这个样子,像是一盆凉水,一下子浇醒了顾南风。 他猛地收紧了手指,咬牙切齿的说:“她不是这个样子的……” 孙小意快被顾南风吓傻了。 顾南风的样子实在是太过可怕。 红着眼睛咬牙切齿的,活像是要吃人。 孙小意眼圈也跟着红了,磕磕绊绊的道:“什、什么样子?陛下,我哪里做错了……” “闭嘴!”顾南风猛地扔开孙小意,狠狠的闭了闭眼睛。 孙小意被扔在地上,连忙爬起来跪着,头都不敢抬。 顾南风在原地站了片刻,突然间冷声道:“你,贵妃!” 说完这话,秀女也不选了,转身就走。 青云急了,追在身后:“陛下,剩下的秀女……” 顾南风:“你看着办!” 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再多看这些女人一眼。 青云看了眼下面的莺莺燕燕,默默的叹了口气。 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来,开始照着小册子照本宣科。 顾南风要选哪些女子进宫,其实是早就定下来的。今日的殿选,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唯一的例外,便是此刻还没回过神来的孙小意。 这个仅次于皇后的贵妃,是他和顾南风都没有想到的。 不得不说,孙铭真的是好本事,居然能找到这么相像的人。 青云面无表情的将小册子上的人宣布完毕,然后才走下去。 他在孙小意身边站定,低头看着孙小意:“贵妃娘娘,你没事吧?” 孙小意还有些腿软,仰头看着青云,神色难堪的道:“没、没事。” 青云顿了顿,然后说:“好心提醒娘娘一句,以后在陛下面前,可不要如此战战兢兢。” 孙小意一愣:“陛下不喜?” 青云意味深长的说:“先皇后还在时,对陛下从来都是不假辞色。即便陛下暴跳如雷,先皇后也能面不改色。” 这话一出,孙小意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 自己这一身打扮,自己这一张脸,甚至是自己的名字……目的性太过明显,别人一眼便看出。但是被人当中点出,孙小意还是觉得有些难堪。 她抿着唇,半晌才憋出一句:“多谢提醒。” 青云淡淡的道:“我也是想让陛下早日走出阴影,能够开心的生活。希望贵妃娘娘能够得偿所愿。” 说完这话,青云抬脚走了出去。 等青云一走,当选的秀女立刻一拥而上将孙小意围在中间,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七嘴八舌的嘘寒问暖。 要知道,孙小意是贵妃。上面没有皇后压着,她就是整个后宫地位最高的人。 这样的身份,如何不叫人巴结? 唯有角落里的秦知意,站在原地冷眼看着。 小月回到她的身边,脸色难看无比,咬牙切齿的说:“我就说顾南风是个傻子,主子你这下信了吧?” “他居然真敢选那个冒牌货?”小月冷声道:“选了不说,还给了贵妃?他倒不如直接让孙小意当皇后算了。” 秦知意看她一眼:“小声点,别人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大不了这个皇宫咱们不待了。”小月沉声道:“欧阳府的千金当着也挺好的。” 秦知意忍不住道:“我费这么大劲儿进宫,就是为了看一看风景然后灰溜溜的再回去?” 小月:“可顾南风他……” “他这不是还没做什么吗?”秦知意淡淡的道:“他这么做,可能有他自己的考量。” 顿了顿,秦知意又凉嗖嗖的道:“更何况,这些账我都一笔一笔的给他记着呢,以后会慢慢的跟他清算的。” 小月看着秦知意的神情,瞬间闭了嘴,心中暗道:顾南风,你完了! 第322章 冷宫· 秦知意的寝殿,隔着顾南风的御书房十万八千里。 她以前住凤仪宫习惯了,出门拐弯不远就是顾南风的御书房。那个时候她不觉得两人的距离有多远。 现在,她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夜灯,第一次觉得这个皇宫大的过分了点。 小月没骨头似的靠在门上,看着秦知意道:“按我说,你就直接冲到顾南风面前,给他一巴掌,告诉他你回来了,让他把那些莺莺燕燕的人都给赶出去,否则就要他好看。” 小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我就不信,他还敢看别人?” 秦知意斜睨她一眼:“那些大臣们费尽周折的把女儿送进宫,你让顾南风把她们赶出去?” 小月:“那就任由那些莺莺燕燕的在你眼皮子底下晃?” 秦知意沉默片刻,然后说:“这次选秀,选了不少人吧?” 小月冷哼一声:“是不少,后宫都快住满了。” 秦知意闻言笑了一声,说:“这下那些大臣再也不会以后宫空虚为由,强迫他选秀来了。” 小月看她一眼,忍不住说了一句:“你说,你看上的人要不是皇帝,就不用受这些委屈,更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秦知意跟着叹了口气,说:“可我偏偏看上他了啊。” 说来说去,都是命。 主仆两望着御书房的方向半晌,最后灰溜溜的回屋睡觉去了。距离太远,两人连过去看一眼的冲动都没有。 ——— 这一日,秦知意和小月在宫里待闷了,出去走走。 刚到御花园门外,便被一女子慌慌张张的撞了上来。 小月眼疾手快,将秦知意往后一拉,自己上前一步,正正好撞在那女子的肩膀上。 那女子被撞的踉跄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那女子低垂着头连声道歉,紧接着不等小月说话,转身就跑了,像是有什么急事一般。 小月冷着脸,话还没骂出口就见人跑了,憋了一肚子气:“没长眼啊!” 秦知意看着那背影皱了皱眉,说:“这不是赵令仪吗?不是说赵令仪被关在地牢?” 小月一愣:“赵令仪?” 秦知意点点头,说:“这背影和赵令仪一样啊。” “不可能,”小月摇摇头,说:“我专门打听过,赵令仪确实被关在地牢。” 两人对视一眼,心想大概是个背影相似之人,便没放在心上。 可走了一段路之后,小月突然间停了下来。 她扭头对秦知意匆匆的道:“主子你先自己回去,我有点事。” 说罢,不等秦知意反应过来,她拔腿就往直前那女子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小月一直追了很远,才再次看见了那女子的背影。 那女子步伐匆匆,一路七弯八拐的,路越走越偏辟。到最后,竟然到了冷宫。 小月有些惊讶,随后不动声色的跟在那女子身后进了门。 那女子手里提着个包袱,很小心的左右观察了一下,这才进了屋。 小月透过破烂的窗户往里看,这才看清那女子的正脸,居然是孙琇萤以前身边的丫头,小倩。 小倩跪在地上,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包袱打开,里面装着一套衣裳,还有各种干粮。 孙琇萤在一边看着,等看到干粮的时候便迫不及待的冲过去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娘娘你慢点,别噎着。”小倩连忙给她倒了杯水放在手边,道:“包里还有,够吃的,你千万别噎着。” 孙琇萤费力的吞咽着,直到将包里的东西都吃了大半才慢慢停下。 拿过桌上的水灌进嘴里,孙琇萤这才抬头看向小倩。 “你怎么现在才来?”孙琇萤冷着脸,眼里带着几分癫狂:“你是想饿死我吗?” 小倩立刻道:“新来的主子看的严,奴婢实在是脱不开身。今日已经是好不容易抽出时间的,奴婢也不敢多待,等下就要回去了。” 孙琇萤一愣:“新来的主子?哪里的主子?” 小倩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看了孙琇萤一眼,才说:“前些时日大选,一大批秀女进了宫。现如今,后宫繁荣,都、都快住满了。” 孙琇萤呆了一下:“选秀?” 小倩点了点头。 孙琇萤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猛然间跳起来将桌子掀了,整个人焦躁的来回在屋子里走。 “选秀,陛下怎么可能选秀?他的心里不是只有秦知意那个贱/人吗?当年大臣们那么逼迫他,他也不愿意,为什么现在就愿意了,为什么!” 小倩被吓得脸色有些苍白,瑟缩的往后退了一步,轻声说:“秦知意已经死了半年……陛下怎么可能还念着一个死人。他是皇帝,大臣们是不会看着他后宫虚设的。” 毕竟,当今的陛下到如今都是孑然一身,连个儿子都没有。 孙琇萤抬手抱住头,静默了一会儿之后便开始又哭又笑的。 “秦知意,不知道你看到现在这个场景会如何?”孙琇萤喃喃的道:“你以为你赢了吗?哈哈哈哈……你以为你得到了他,接过呢?你还是输了,我们都输了哈哈……” 她念念叨叨半晌,最后突然抬头看向小倩:“你刚刚说,新主子?” 小倩看她一眼,干巴巴的道:“陛下新封了贵妃,就住在娘娘你之前住的地方。” 孙琇萤:“凤仪宫呢?谁在住?” “凤仪宫还封着,”小倩轻声道:“到现在为止,除了陛下,没人住。” 孙琇萤:“……” 她沉默片刻,然后说:“那个贵妃,什么来历?” 小倩:“……” “我问你,那个贵妃什么来历,你没听见?”孙琇萤皱着眉头,冷冷的看着小倩。 小倩不着痕迹的又往后退了两步,才低声说:“新来的贵妃娘娘出自镇北侯府,名唤孙小意。” 孙琇萤呆了一下,第一反应:“不可能,镇北侯府除了我之外,没有别的女儿了。那个什么孙小意,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小倩:“是、是镇北侯从旁支过继的。” “不可能!”孙琇萤咬牙切齿的道:“旁支也没有什么孙小意的。” 小倩看着她,神色带着几分怪异,说:“新来的孙贵妃,和秦知意有七分相似……” 第323章 再睡,你的人就被抢走了! 孙琇萤在听到小倩说镇北侯送进宫的那个女人和秦知意有七分相似后,就什么都明白了。 这一瞬间,孙琇萤是真的疯了。 她尖叫一声,开始疯狂的砸屋子里的东西。 “他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孙琇萤满脸都是泪,眼里都是红血丝:“我是他的亲生女儿,我是他的亲生女儿啊!当初要不是为了他求情,我也不会硬闯凤仪宫,我也不会落得如今这个下场!可他呢,他不但对我这个女儿不管不问,他还找了个女人来代替我在宫里的位置……他怎么可以这么狠!” 小倩看着她发疯,不断往后缩,生怕被孙琇萤打到。 孙琇萤哭闹了好一阵,才颓然的跌坐在地上。 她满头乱发跪坐在地,缓缓的对小倩道:“你之所以现在还愿意来看我,是因为我大哥吧?” 小倩一愣,随后点了点头:“公子一直都很关心你。” 孙琇萤嘲讽的笑了一声。 她冷冷的道:“转告我哥,我会感谢他的。” 小倩不敢多留,答应下来之后便转身出了冷宫。 门外的小月看了眼屋子里跪坐在地上的孙琇萤,转身跟着小倩走了。 难怪主子会将小倩认成赵令仪,这小倩的背影可不是跟赵令仪一模一样吗? 她皱着眉头,脸色有些怪异。 她听说,赵令仪至今被关在天牢内日日受折磨。但是这么长时间了,赵令仪人都疯了,却始终没承认下过毒。而青云,也没找到新的证据。 那个胖子厨子一死,所有的证据都断掉了。 小月跟了小倩一段路,见她回去了,便转身去找秦知意了。 回去的时候,秦知意已经歇下了。 自从她中毒损了身子,人就很容易疲惫犯困。每日睡的很早,但是总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小月进去看了眼她,随后轻手轻脚的退了出来。将守夜的宫女撵走,自己和以前一样睡在了外间。 秦知意不像以前一样警觉,有点风吹草动就起。她现在睡觉可沉,打雷都惊不醒。所以小月在她熟睡后根本不敢离她太远,就守着她的身边,这样有个什么事,她也来得及。 刚刚躺下呢,便听见外头的宫女太监低声说着话。 小月本没当回事,结果却听到其中夹杂着:贵妃……侍寝…… 小月这还哪里睡得着啊,腾的一下翻起来,披上衣服就出了门。 抓了个说话的小太监,沉声问:“你们刚刚在聊什么?什么侍寝?谁侍寝了?” 那小太监被吓的哆嗦,连连道:“奴才不该多嘴,奴才……” “我问你话,回答!”小月不耐烦的道。 “是贵妃,陛下去了贵妃的殿里!”小太监语气飞快:“都说贵妃娘娘果然得宠,是所有秀女里面的头一份呢!” 小月的脸黑的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黑。 顾南风居然真的敢去找那个冒牌货? 小月一把扔开那个太监,转身进了屋子。 气势汹汹的冲进屋子,一把掀开秦知意的被子:“主子,醒醒,快醒醒。” 秦知意皱着眉头,闭着眼睛往里头一滚,看都没看她一眼。 小月气的疯狂摇晃她:“醒醒,别睡了,再睡你男人都被人抢了。” 秦知意觉得烦,伸手推了她一下,迷迷糊糊的道:“别吵,抢不走。” “谁说的抢不走?”小月大声道:“他今晚可是去了那个冒牌货的寝宫,保不准他因为太想念你便把那个冒牌货当作你的替身给宠幸了呢?” 秦知意先是安静了片刻,随后猛然间坐了起来。 她偏过头,看向小月:“你刚才说,顾南风去了哪里?” 小月:“他去找那个冒牌货去了!” 秦知意:“……” “怎么样,怕了吧?”小月悠悠的道:“还睡吗?” 秦知意眯起了眼:“他敢!” “他怎么不敢?他可是皇帝!”小月道:“再说了,你已经是个死了快一年的人了,你还想他怎么样,为你终身不娶?” 秦知意皱着眉:“我说了让他等我。” “你那是在人家睡着后说的,人家没听到怎么办?”小月道:“在他那儿,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秦知意:“……” 理智上,她觉得顾南风不可能蠢的真去相信欧阳清和制造的假象。但是情感上,她又担心顾南风真的相信了。 毕竟,连小月都分辨不出那尸体的真假,顾南风能分的出来吗? 秦知意越想越觉得不安。 她掀开被子下「广木」,从「广木」底下拉出一个大箱子,翻出一套夜行衣就往自己身上套。 小月看的目瞪口呆:“主子,你做什么?” “当然是去捉奸,”秦知意目露凶光:“他要是敢碰那个冒牌货……我就阉了他!” 小月一个激灵,道:“你这样去捉奸?” “要不然呢?”秦知意满脸严肃,说:“阉了他才好逃跑,让他永远都不知道是谁干的。” 小月:“……主子,告诉我,你是在开玩笑对吧?” 秦知意斜睨她一眼:“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小月:“……” 她震惊的看着自己家主子一身夜行衣从窗户跳了出去,眨眼消失在了夜色中。 小月低头撑住额头,稍微有一点点的为顾南风的某个部位担忧。 希望顾南风把持住,不要真的和那个冒牌货做了什么吧! 秦知意速度极快,几个纵跃间便摸到了那位冒牌货的寝宫。 这里曾经是孙琇萤住的地方,她来过一两次,对这儿还算是熟悉。 绕过暗卫,无声无息的蹲在了院子里那颗大树上。正想往屋子里瞧呢,却听院子里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秦知意定睛一看,才发现人根本没进屋,就在院子里。 院子里摆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好酒好菜。 顾南风坐着,青云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桌子边站着那位与自己七分相似的孙贵妃,正拎着酒壶给顾南风倒酒。 也不知是手滑还是怎么的,手一抖,那酒直接洒在了顾南风的手背上。 孙贵妃立刻放下酒壶,伸手就抓住顾南风的手,娇滴滴的道:“对不起,臣妾手太笨了,臣妾这就给你擦干净!” 第324章 你这样,一点都不像她 秦知意眼睁睁的看着孙小意的爪子摸上了顾南风的手,顿时觉得自己的手也跟着痒,很想摸摸自己袖口里藏着的匕首。 然后在下一瞬间,顾南风陡然间喝了一句:“滚!” 同时抬手,狠狠的一挥,直接让孙小意惊呼一声,倒退几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顾南风冷着脸,扭头瞪着她:“谁允许你碰朕?” 孙小意本能的就是害怕,手指尖都在忍不住的发抖。 但是,她的脑子里却突然想起青云提醒自己的话:先皇后在面对暴跳如雷的皇帝时,也从来都是面不改色。 孙小意忍着跪下来磕头的本能,咬着牙站了起来。 她看着顾南风,微微仰着下巴,做出不高兴的样子:“臣妾不过是不小心将酒洒了一点而已,陛下何苦发这么大的火?” 顾南风看着她的作态,心中陡然间窜起一股无名怒火。 他的眼内闪动着冷光,死死的盯着孙小意。 孙小意却不觉有他,顶着顾南风杀人一般的视线走到顾南风的面前,低声道:“陛下,你刚刚挥手那一下,可让臣妾吃了苦头。” 她将自己蹭到的手腕送到了顾南风的面前,说:“你看,臣妾的手都出血了。” 顾南风额角的青筋直蹦哒。 这个女人……顶着和秦知意像了七分的脸颊在自己面前惺惺作态,一言一行都让顾南风作呕。 顾南风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爪子,忍无可忍,厉喝一声:“青云!” 青云一愣,立刻上前:“陛下吩咐。” 顾南风:“给朕剁了这双爪子!” 青云:“……是。” 他的刀铿锵一声出鞘,慢慢的走向孙小意。 孙小意直到看到青云手中那寒光闪闪的刀才回过神来。 她猛地收回自己的手,登登倒退几步。 这次终于不敢再装,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青云顿住,扭头看顾南风:“陛下,还砍吗?” 顾南风的视线落在孙小意那张脸上,片刻后,才冷冷的说:“暂时留着吧,下次再敢,直接砍掉。” 青云应了一声,收回自己的刀退到了原位。 孙小意跪在地上,冷汗大颗大颗的挂在额头上,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她跪在地上,不敢起来:“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顾南风端起桌上的酒杯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然后看向孙小意,缓缓的道:“镇北侯找你,不容易吧?” 孙小意:“……陛下什么意思,臣妾不明白。” 顾南风看她一眼,嗤笑一声:“真以为朕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孙小意:“……” 顾南风又喝一口酒,问:“你这张脸……是真的吗?” 孙小意身子颤了一下,磕磕绊绊的道:“当、当然是真的,脸还能作假吗?” 顾南风:“你生下来就长这样?” 孙小意咬着牙:“臣妾自然是一直都长这样!” 顾南风沉默的看着她,良久才说了一句:“这天下间当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朕不信!” 孙小意低垂着头,不敢抬头看顾南风。 但是,顾南风好似没有要深究的意思,说完那句话之后就一直沉默着。 他自顾自的喝酒。 桌上的菜没动过一口,但是酒却一杯接着一杯。 也不知过了多久,孙小意终于再次听到了顾南风的声音。 “抬起头来!”顾南风声音很冷,没有半点感情起伏。 孙小意跪的双膝发麻,一听顾南风的声音,她立刻抬起了头。 她双眼有些畏惧的看着顾南风,身子僵硬。 顾南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渐渐的皱起了眉头。 “你是在害怕吗?”顾南风冷着脸,一字一句的道:“小意就从来不怕我!” 不但不怕,还特别凶。自己要是凶一点,她能比自己更凶。 孙小意愣住,有些茫然的看着顾南风。 顾南风有些烦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道:“眼神不对,再凶一点!” 孙小意:“……” 她也不完全是蠢货,这下明白了顾南风的意思。 她努力让自己的眼神不那么恐惧,变得凶一点。 顾南风瞪着她:“不够,再凶一点!还是不够,她根本就不是你这样,你太弱了!再凶一点,还要再凶!” 孙小意都快哭了,她已经很努力了,但是还是不够。她不知道,先皇后对陛下到底有多凶? 站在树上的秦知意嘴角抽搐,神色有些怪异。 她在顾南风的眼里,就那么凶?她明明对顾南风很好,怎么这混账都没记住? 顾南风似乎已经放弃让孙小意凶了,因为不管孙小意怎么做,都让他觉得惺惺作态。 顾南风闭了闭眼,收回视线,冷声道:“低头,朕不想看到你。” 孙小意抿着唇,默默的低下了头。 她心里有一万个委屈,却无处诉说。 本以为今晚陛下驾临,她一朝得宠,定然飞上枝头。外界那些人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怕是人人都羡慕她,毕竟她可是所有秀女中的头一份。 可是,谁又知道,这人人都羡慕的一夜,她却跪在这冰冷的地板上,双膝跪的发麻。 顾南风又开始自斟自饮,将一壶酒都喝了个精光。 后面的青云几次想劝,最后都被顾南风喝退了。 而此时,顾南风的脸色已经变了,整个人都区别于寻常的样子。 在酒精的作用下,他完全失去了平时的冷静和睿智。 他眼神茫然,脸颊带着坨红。一身的冷厉之气也散了个七七八八,整个人看着终于有点正常人的样子,而不是像往常一般看着那么高高在上生人勿近。 青云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喝醉了,硬着头皮上前将人搀扶起来,低声道:“陛下,属下送你回房休息。” 顾南风被他扶着走了几步,突然间耍起了脾气。 他猛地推开青云,生气的道:“这不是回家的路,我要回家!” 青云懵了:“这、这怎么不是你的家?这整个皇宫都是你的,你在哪儿,哪儿就是你的家。” 顾南风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嘴里喃喃的道:“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说罢,歪歪倒倒的往外走。 第325章 闭嘴,别吵醒她 顾南风醉的不轻,走起路来东倒西歪,站都站不住。 他嘴里嘟嘟囔囔的,念叨着:“要回家,回家……” 孙小意见此,心中念头一动,忍不住从地上爬了起来,对青云道:“我扶陛下回去休息。” 原本要伸手扶住顾南风的青云一顿,扭头看向孙小意。 在看见她那张和秦知意像了七成的脸蛋时,犹豫了一瞬,将手缩了回来。 孙小意鼓起勇气朝着顾南风走去。 站在树上的秦知意眯起了眼睛,视线落在孙小意那双白嫩嫩的手上。今夜,她若真敢对顾南风做点什么,秦知意不介意剁掉那双爪子。 “陛下,臣妾扶你回去休息。”孙小意的手小心的碰触到顾南风的衣袖,然后一点点往前,轻言细语的道:“陛下你喝醉了,臣妾扶你。” 她的手一碰到顾南风的手腕,刚刚还醉醺醺的人猛然间回头,一把擒住了她的手腕,冷冷的道:“你想做什么?” 孙小意忍不住惊呼一声:“陛下,疼疼疼,快放手……” 顾南风醉酒,下手没个轻重,这一捏,差点将她的腕骨给捏碎了。 顾南风盯着她看了半晌,那双迷茫的眸子有片刻的清醒,然后猛然间将孙小意甩开,嘴里骂骂咧咧的道:“哪里的丑八怪,也敢模仿小意……青云,青云呢?给朕砍了她!” 孙小意吓得浑身一抖,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 青云上前一步扶住顾南风,无奈的道:“陛下,别闹了,已经很晚了。” 顾南风瞪着他:“谁跟你闹了?朕要回家,朕要回去,朕不待在这里!小意……小意在家里等我!” 青云原本一头雾水,不知道该把顾南风送去哪个家。如今听他提到秦知意,青云顿时心中透亮。 他二话不说,立刻道:“好好好,属下带你回家,陛下别闹了,咱们回家啊!” 说罢,扶着顾南风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孙小意,道:“贵妃娘娘,今日之事,还请不要外泄。” 孙小意:“……” 青云淡淡的道:“你不说,所有人都会以为你在今日被陛下宠幸。明日过后,你将是人人都羡慕的对象,后宫之人最是捧高踩低,若他们知道你根本没有承宠,怕是你之后的日子不好过。属下言尽于此,请娘娘三思。” 说完这话,青云扶着顾南风就走了。 孙小意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气的抬手摔了桌上的一个盘子。 今日,她吃了这样的哑巴亏,还不能有半句怨言。不止如此,她明日还得喜气洋洋的迎接后宫嫔妃的恭喜。 孙小意抬手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眼眶红红的。 ——— 青云一路扶着顾南风去了凤仪宫。 青弋站在门口,见两人这样,忍不住对青云道:“你是怎么照顾陛下的?怎么让陛下醉成这样?” 青云瞪了青弋一眼:“你没伺候陛下,你是不知道我的苦。陛下心中苦闷,借酒浇愁,我敢拦着吗?” 青弋还是不高兴的瞪了他一眼:“就是你没照顾好。” 青云:“……好好,我没照顾好,你赶紧来搭把手,把陛下扶进去。” 青弋上前,两人一左一右的扶着顾南风进了凤仪宫。 在外头闹的很厉害的顾南风,一踏进凤仪宫的门就变得老老实实,半点声音都没吭。 青云忍不住叹息:“还好陛下不闹了,他要是继续闹下去……唔!” 醉酒的顾南风啪的一巴掌拍在青云的嘴巴上,瞪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青云,压低了声音说:“别吵,小意睡着了。” 青云:“……” 难怪一踏进凤仪宫陛下就没吭过一声,原来是害怕吵醒皇后?可皇后娘娘已经死了快一年了。 顾南风以为他没听明白,凑过来神神秘秘的对青云说:“小意……脾气不好,有点凶。如果吵醒了她,她会打人的。你不知道,她打人可疼可疼了!还有还有,她枕头底下藏着一把匕首,那匕首我见过,效铁如泥。我以前有一次欺负她,她差点就拿那匕首捅我了。” 顿了顿,顾南风突然嘿嘿笑了两声,说:“不过她最后也没捅我,我就知道她舍不得我。” 青云:“……!” 青弋:“……” 兄弟两人大张着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这种事情……如果不是陛下醉酒失言,谁又能知道呢? 青云神色复杂。 他侍奉的一直都是一个杀伐决断的的主子,在外面就是一匹饿狼,凶狠又无情。 谁又知道,他在皇后娘娘面前简直就像是一条摇着尾巴的大狗呢? 堂堂皇帝,卑微的令人心疼! 两人将顾南风送到门口便止步了,让小柔扶着顾南风进去。 小柔对顾南风的态度仍旧不冷不热的,还时不时的用仇恨的眼神盯着顾南风。总让青云感觉害怕,怕她哪天突然就把顾南风给毒死了。 但是陛下不在意,他这个做属下的也不好说什么。 小柔扶着顾南风进去,随意地将顾南风往「广木」上一扔,转身就走。 她才不乐意伺候顾南风呢。 跑去别的女人那里喝酒,还好意思回来? 虽然娘娘不在了,但是小柔还是替自己家娘娘不值。 顾南风在「广木」上扑腾了几下,鞋袜都没脱,拉过秦知意的被子往身上一裹,便闭上了眼睛,嘴里还嘟嘟囔囔的念叨着什么。 屋子里的蜡烛燃烧了一会儿自动熄灭,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几缕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将屋子里的一切都披上了一层柔光,尤其是「广木」上的那个人,在月色下显得有几分脆弱。 秦知意无声无息的进了屋子,站在「广木」前低头看了半晌,随后冷哼一声:“快一年不见,长本事了。敢盯着别的姑娘看了,甚至还敢摸手?我看你这眼睛和你这双爪子是不想要了。” 躺着的人嘴里发出小小声的呼噜,像一只沉睡的大猫。 秦知意骂完之后,心里的某个地方就忍不住跟着塌陷了一脚。 让他等这一年,应该等的很辛苦吧? 第326章 搜查刺客 秦知意这一觉睡的很久很久,从天亮睡到了天黑。 小月则守在门口,来来回回,门口的地都快被她踩出一条坑了。 她回想起秦知意回来时那个样子,就忍不住啃自己的指甲。 眼见着天都黑了主子还没起,小月已经忍不住要去砸门了。 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就在小月忍不住要砸门的时候,房门终于打开了。 秦知意披头散发的站在门口,赤着脚,整个人看上去有几分鬼魅。 小月一个激灵,小心翼翼的问:“主子,你没事吧?” “有事,”秦知意声音毫无起伏,悠悠的道:“我快饿死了。” 小月一愣,连忙让人将小厨房准备的食物端上来。 秦知意随意的洗了个手,就坐在桌上,端起筷子狼吞虎咽。 小月站在一边,看的目瞪口呆。 秦知意即便再饿,都没这么失态过。她看秦知意现在吃饭的样子,觉得她好像是饿死鬼投胎一般。 秦知意懒得理会小月的眼神,自己一顿风卷残云,桌上的东西被自己扫荡一空,那饿了一天的肚子才渐渐的平静下来。 她打了个饱嗝,仰躺在椅子上,喃喃的道:“总算是活过来了。” 小月嘴角抽了抽,看了眼桌上的狼藉一片悠悠的道:“主子,你这是被人虐待了嘛?” 秦知意扭头看她,面无表情:“难道不是?” 小月一咬牙,直接走过去坐到秦知意的身边,盯着秦知意的眼睛,说:“主子,你老实交代,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你和那个傻子……” 秦知意轻咳一声,别过了头。 “你别想瞒着我!”小月厉声道:“快说。” 秦知意有些头疼,扭头看小月,道:“你都看出来了,你还问什么?” 小月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你你你……他他他……” “好好说话,”秦知意盯着小月,说:“你什么时候有结巴的毛病了?” “不是,”小月瞪着眼睛,说:“你和那个傻子,真的……这样这样又那样了?” 秦知意:“你昨天不是看见了吗?” 小月:“那个傻子知道你回来了?” 秦知意:“不知道。” “那他……” “他喝醉了,”秦知意低垂着眸子,淡淡的道:“以为自己在做梦吧……” “……” 小月嘴角抽搐,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守了这么多年的清清白白的主子,就这么被那个傻子给玷污了。 小月皱着眉头,憋了许久,憋出一句:“这下完了,以后要是想逃跑也不容易了。” 秦知意嘴角抽了抽,没敢说自己打从决定进宫那一日起,就没想过要逃跑。 主仆两正相互干瞪眼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吵嚷声。 秦知意吓了一跳,看了看自己衣衫不整的模样,转头窜进了里间。 小月打开房门出去,见是一队禁军。 她微微皱眉:“什么事?” 禁军头子冷声道:“宫里出现刺客,我等奉命搜查,还请姑娘行个方便。” 小月冷着脸:“有刺客不去查刺客,你跑来我这里查什么?这里头住的可是欧阳贵人,若是冲撞了贵人,你担得起嘛?” 那禁军头子丝毫不怕,沉声道:“这刺客是个女的,别说是欧阳贵人了,就是孙贵妃我们也得查。姑娘,你若再阻拦,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小月一听,不想惹麻烦,往后退了一步,让那些人进屋搜查。 小月看着这些人动翻西翻,忍不住凑到其中一个禁军面前,悄悄赛过去一把金豆子,压低声音问:“请问,宫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么大阵仗?” 那禁军看了眼首领没往这边看,忙收起金豆子,快速的道:“听说是陛下那边出了事,还丢了一样东西。陛下大发雷霆,一定要将那东西找出来,还要将那贼人绳之以法。” 说罢,生怕别人看见,忙直起身到一边查看去了。 小月嘴角抽搐。 昨夜?昨夜那傻子可不是和自家主子在一起吗? 他该不会是在找自家主子吧? 小月心脏咚咚的跳,觉得自己没猜错。 另一边,禁军已经进了内室,然后便听一声惊呼响起。 小月一惊,快步进入内室挡在秦知意的面前,厉声道:“你们在做什么?” 闯进来的禁军脸色也有些红,他们没想到那个贵人在里面睡着呢。 但是他们是奉命而来,理直气壮:“我们只是奉命搜查,无意冒犯。” “无意冒犯?看了我家贵人的身子,你们就等死吧!”小月冷声道:“虽然陛下不曾宠幸咱们贵人,但是咱们贵人可是欧阳家的掌上明珠。你们冒犯贵人,我明日就写一封信告知欧阳大人,让欧阳大人给咱们贵人讨回公道。” 那些禁军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如今朝中上下,哪个不认识欧阳大人?这位连陛下都敢骂,他们得罪不起。 对视一眼,几人低头道:“惊扰了贵人,是我们的错,我们这就退下。” 想来这欧阳家的女儿也不可能是什么刺客,他们也不必非要做这个坏人去得罪人了。 等禁军都出去了,小月才松了口气。 她快步关上门,走进来瞪着秦知意,道:“老实交代,你偷什么东西了?” 秦知意看她一眼,然后默默的从「广木」内侧拿出一件外袍来。 小月一看这外袍就知道是谁的东西,顿时气道:“你、你睡了人家就算了,你还敢穿走别人的衣裳?” 秦知意无辜的道:“我的衣裳被他撕坏了,我没有衣裳穿,只能暂时借用了。” 小月抽了抽嘴角,剩下的话说不出口了。 这两人……也太激烈了。 秦知意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微红。 小月看着她这个样子,不知为何,自己的脸也烧了起来。她啊啊叫了两声,转头跑了出去:“我不管了,人家现在大肆捉拿刺客,你自己善后吧!” 明明是两情相悦,结果搞成现在这样,她家主子也是奇人一个。 还有顾南风那个蠢货,人都睡了还没将主子认出来,居然还在抓刺客? 以前骂他傻子果然没骂错! 第327章 补汤 御书房内,青云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 而他的陛下,从早上醒来到现在,已经坐在位置上发呆一整天了。 奏折一本没批,大臣一个没见,正事儿一件没干。 一整天,陛下就说了一句话:“朕丢了一件衣裳,你去找回来,顺便抓一个女刺客。” 就这一句话,让青云跑断了腿。可他将皇宫上下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陛下丢了的那件衣裳,更没有抓到什么女刺客。 于是,他在这地板上一跪就是两个时辰。 青云的膝盖犹如针扎一般,细细密密的疼着。 他微微抬头看顾南风的表情,见对方双眼无神面色苍白,心中忍不住犯嘀咕。 尤其是陛下露出的脖子上竟然有一圈齿痕…… 这让青云不得不多想。 他怀疑,是前两次占陛下便宜的那个流氓混账又回来了。 只是这次他不只是耍耍流氓,他还可能对他们的陛下这样这样又那样了。 青云心中暗暗叫苦,这究竟是何方圣神,居然连他们的陛下都玷污? 而此时,坐在那儿的顾南风脑子里却是一片纷乱。 今日一大早,他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便觉得有什么不对。 宿醉之后,他的脑袋有些疼,但是身上却有种通畅之感。 他掀开被子坐起,还没等清醒过来,便一眼扫见了「广木」单上的一片血迹。 他以为自己受伤了,低头查看自己身上,这一看,他又是一懵。 自己怎么又光着了? 紧接着,他这脑子里闪过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 滑腻的肌肤……黏糊糊的「口勿」……那种蚀骨的快/感…… 顾南风脑子里翁的一声,身子晃了晃,差点直接一头栽倒。 他楞楞地看着「广木」单上的血迹,脑子里冒出一行大字:那个女子留下的? 顾南风犹如被电劈中了一般,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慌慌张张的去找自己的衣裳,结果被发现仍在地上乱七八糟的团成一团。 拎起来一看,盘扣全部被撕裂。 顾南风又是一呆:那女子的力气这么大? 他转身去原来的衣柜里翻出一套衣裳给自己套上,再去看自己曾经的衣裳,发现少了一件外袍。 顾南风:“……” 还带走一件是什么意思,留着做纪念? 顾南风的脑子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想立马晕过去,再也记不起这一切。 他竟然,在凤仪宫,在秦知意的「广木」上,跟别的女子做了这种事! 顾南风只要一想到这个,就恨不得杀了自己。 他冷着一张脸窜出门,一把将青云扯了过来,厉声道:“你居然敢让别的女子踏入这间屋子?” 青云比窦娥还冤:“陛下,属下不敢啊!” 顾南风:“不敢?不敢昨夜怎么……” 他咬了咬牙,厉声道:“说,昨夜在此过夜的女子是谁!” 青云一脑门的冷汗,飞快的道:“凤仪宫是禁地,无人敢来此处。昨夜陛下醉酒,属下将陛下送进屋子,没有任何女子在此过夜。” 顾南风:“怎么可能?” 青云:“千真万确?” 顾南风盯着青云的眼睛看了几眼,确认他没有撒谎。 顾南风丢开青云,身子晃了晃,往后退了几步:“究竟是谁……” 紧接着,他便让青云去查那个女刺客,就算是将整个皇宫翻过来,也要将人给找出来。 可是,一整天过去了,青云一无所获。 经过这一天的时间,顾南风也已经想道,昨夜那个女子,很有可能就是前几次潜入皇宫占自己便宜的女贼。 他没想到,这个女贼居然如此大胆,趁着自己醉酒对自己……对自己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顾南风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他歪着脑袋,脑子里努力回想昨夜的点点滴滴。 那种感觉……顾南风的脸上腾起一阵热气。 主仆两一个坐着一个跪着,都有些心不在焉。 恰在此时,小太监从门外进来,小心翼翼的对顾南风道:“陛下,孙贵妃求见。” 顾南风一愣,抬头看向那小太监:“你说谁?” 小太监额角冒冷汗,道:“孙贵妃。” 顾南风:“……” 小太监额角冒冷汗,紧张的绷直了身子。 御书房除了原来的那位皇后娘娘之外,谁也不能轻易进入。 按理说,小太监是不敢进来通报的。但是昨日,陛下不是去了孙贵妃的宫里吗?小太监想着这位孙贵妃很可能得宠成为未来的皇后,现在倒不如卖个人情给她,所以冒死进来通报了。 顾南风冷着脸,说了一句:“滚!” 小太监二话不说,立刻应了一声,弯腰往地上一爬,往外滚去。 顾南风看着小太监,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厉声道:“去,让她进来。” 小太监一呆,哎了一声,连忙往外跑。 顾南风又说:“滚去浣衣坊,别出现在朕面前。” 这种小心思多的奴才,顾南风不会留他们在身边。 那太监身子颤了一下,心中后悔不迭,自己就不该答应孙贵妃的。 他皱着眉头出去,看一眼孙贵妃,冷声道:“陛下让你进去。” 说罢,绕过孙贵妃转身就走。 孙贵妃身边的婢女脸色一沉:“他这是什么态度?” “算了,”孙贵妃淡淡的道:“毕竟是陛下身边的人,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孙贵妃身边跟着的,正是小倩。 听到她这么说,小倩便低了头,没再多说什么。 主仆两进了御书房。 孙小意跪在堂前,温柔婉转的道:“陛下,臣妾亲手熬了补汤,请陛下喝一点吧。” 一边跪着的青云嘴角抽搐。 专门跑来一趟,就为了一碗补汤?这事儿,以前的皇后娘娘都干不出来。 他心里想着,这位贵妃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孙贵妃心中也很是不安,但是却只能强撑着。 她也是被逼的。 今日一早那些后宫嫔妃就纷纷来道喜,这会儿又撺掇着她来御书房送补汤……她若是不来,那自己昨夜承宠之事就站不住脚了,只能硬着头皮来了御书房。 气氛凝滞几秒,坐在上面的顾南风突然起身大步朝着孙小意走了过来。 第328章 不是她 孙小意看着顾南风突然靠近,本能的有些恐惧。 她手里捧着的汤都差点洒了。 她在心里不断的安慰自己,顾南风没有理由杀自己,他一定不会对自己怎么样的。 她强撑着一口气,稳稳的跪在那里,仰头看着顾南风。 青云也有些愕然,他没想到都这个关头了,顾南风居然还有心情搭理这个孙小意? 莫非,因为孙小意那张和皇后娘娘相似的脸,她就真的和别人不一样了? 青云不敢吭声,抬着头静静地看着那边。 顾南风快步走到孙小意面前,伸手一把打翻了她手中的汤。 汤汁溅在她的手背上,将孙小意烫的惊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了。 可不等她反应过来,顾南风突然间弯腰开始扒孙小意的衣裳。 孙小意惊呆了,一把攥住自己的衣领,恐惧的道:“陛下,不要,别这样……” 这里是御书房,旁边还有别的人。 青云和小倩也惊呆了。 两人愣了片刻,随后猛然间转身,不管身后传来什么动静,都没敢回头看上一眼。 孙小意一个弱女子,哪里是顾南风的对手。顾南风轻而易举的就掰开了她的手,动作粗暴的一把拉开了孙小意的衣裳。 孙小意绝望的闭上了眼睛,眼泪滚滚而落,脸上都是屈辱。 顾南风直直的盯着孙小意那一片光滑的肌肤,上面什么也没有。 不是昨夜那个女人。 他清楚的记得,自己昨夜……有些失控,低头咬了那女人,她身上应该有很严重的痕迹才对。 可孙小意的身上干干净净,半分痕迹都没有。 顾南风猛地收回手,退后几步。 孙小意呆楞片刻,随后如梦初醒,忙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裳,跪在那儿哭的一抽一抽的。 顾南风心中烦躁,冷声道:“哭什么哭?” 孙小意哽咽了一声,将哭声咽了回去,脸都憋红了。 顾南风别过头:“滚出去,朕不想看到你。” 孙小意忙不迭爬起来,颤颤巍巍的道:“臣妾告退!” 这个皇帝就是个恶魔,阴晴不定的,实在是难以应付。 若早知道皇帝是这样一个人,她当初绝对不会答应镇北侯进宫的。 等人都走了,青云才慢吞吞的扭过头来。 他小心翼翼的看顾南风一眼,试探着问:“陛下,还、还查吗?” 顾南风凶神恶煞的瞪他一眼:“查,怎么不查?掘地三尺,也要将这个人给朕找出来。” 青云:“是。” 顾南风:“滚出去!” 青云没敢说什么,连滚带爬的出去了。 他的双腿跪的刺疼,一出门就忍不住踉跄了一下,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他拖着瘸腿出了御书房的门,正好瞧见孙贵妃主仆两往回走的背影。 他收回视线,准备去凤仪宫找青弋诉苦。可刚走两步突然间停下,猛然扭头看向孙贵妃的方向,眼里迸发着有些激动的光。 他盯着那两道背影看了片刻,最后忍着自己的腿疼,拔腿就追了上去。 他跑得快,很快就拦在了两人的面前。 孙贵妃一看见他,忍不住一个哆嗦,颤颤巍巍的问:“大人,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吗?” 青云的眼神紧紧的盯着旁边的小倩,顺口敷衍了一句:“无事,我不是来找贵妃的。” 孙贵妃松了口气,随后小心的问:“那你找谁?” 青云狞笑一声,一把抓住了小倩的手腕,阴森森的道:“有些事情想找这位小倩姑娘聊一聊。” 小倩脸色发白,使劲挣脱,可怎么都挣脱不开青云的钳制。 她扭头看着孙小意,喊:“娘娘,救我。” 孙小意皱着眉头,对青云道:“不知她犯了什么错,大人要抓她去问话?” 青云:“饭没犯错,没过才知道。” 孙小意脸色一沉,沉声道:“也就是说,大人并没有证据证明小倩犯了错。既如此,那你就没资格带走她。大人,小倩乃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丫鬟,别人都没有她伺候的好,你不能随便带走她。” 青云抬眸看了孙小意一眼,淡淡的道:“不好意思,贵妃娘娘可能需要换一个婢女伺候了。” 孙小意:“你……” “贵妃娘娘,知道先皇后是怎么死的吗?”青云突然道。 孙小意一愣:“不、不是病死的吗?” “是,也不是。”青云淡淡的说:“小倩牵涉到先皇后的案情,所以我必须要带走她。如果娘娘觉得有什么不妥,大可以去陛下面前告状。” 说罢,不理会孙小意骤变的脸色,带着小倩就走。 小倩早在听青云说起先皇后的时候就变了脸色,她心中惊恐,脸色惨白一片。眼看着就要被青云拖走,她不得不声嘶力竭的喊孙小意救她。 可孙小意站在原地,紧抿着唇,再没开口说一个字。 若是别的事情便也罢了,可小倩偏偏和先皇后的死扯上了关系。入宫这段时日,孙小意已经看明白先皇后在陛下心中究竟是个什么地位了。 牵扯到先皇后,孙小意就算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插手。 因为顾南风遇到先皇后的事情就会失去理智,彻头彻尾的变成一个疯子。而疯子是不讲道理的,谁招惹了他,他就杀了谁。 孙小意转身就走,打算重新挑一个得力的宫女在身边伺候。 而另一边,青云拽着小倩就往地牢走。 小倩一路挣扎,到了地牢还在叫嚷:“你凭什么抓我?不关我的事,我什么也没做,你凭什么抓我……” 青云一把将她扔进了其中一间牢房,伸手指了指她旁边一个蜷缩的人影,冷冷的道:“你再多叫嚷几句,我不介意将你也变成那个样子。” 小倩偏头一看,顿时尖叫一声,连滚带爬的缩到了角落里。 她刚刚坐着的旁边,蜷缩着一个人影,浑身是血,身上散发着恶臭。她刚刚看那一眼,都没分辨出那到底是男是女。 她慌了,仰头看着青云:“大人,我真的什么也没做,求求你放了我吧!” 青云冷笑一声,道:“你什么都没做,那老子做了吗?为了这事儿,老子被陛下骂了多少次了?” 第329章 给你时间做心理准备 青云因为秦知意下毒被害这事儿没少挨骂。 已经快一年了,他还没查出凶手,再加上这次陛下被一个流氓夺了贞操,他还抓不到凶手。 他觉得,自己很快就要失业,然后回家种地了。 就在这个时候,终于让他看到了转机。 当年,下毒那个厨子临死之前指认赵令仪,是因为那个给他毒的女子身型和赵令仪十分相似。可还没来得及确认,那个厨子就死了。 于是,他抓着赵令仪审了大半年,将人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可赵令仪人都疯了,却还是没有招。 这么长时间以来,青云已经逐渐相信,凶手不是赵令仪而是另有其人了。 奈何,他一直没有别的线索,直到今天。 这个小倩的身形,可是和赵令仪相差无几。当他从后面看的时候,小倩的背影几乎和赵令仪一模一样。 他霎时间就想到,当初那个厨子会不会认错了? 此刻,青云盯着蜷缩在地牢角落里的小倩,悠悠的道:“你知道你身边这个人是谁吗?” 小倩脸色苍白,无助的摇了摇头:“不、不知道。” “赵淑妃呢,”青云似笑非笑:“当年你家主子和她走的很近,你居然不认识她了吗?” 小倩:“……” 她脸色更加惊恐了,浑身都忍不住的开始颤抖。 赵淑妃,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居然是赵淑妃? 这么长时间,她以为赵淑妃早就死了。可她没想到,赵淑妃还活着,居然还成了这个样子。 她抬头看着青云,喃喃的道:“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青云笑了一声,说:“管不管你的事,问问就知道了。” 他转身对身边的人道:“提审。” 旁边的人低声道:“审谁?” 青云:“两个一起!” 于是小倩和赵令仪两人便被粗暴的拖了出去。 到了外面,火把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小倩这才看清楚赵令仪的样子。 此刻的赵令仪,已经完全没有人形了。 她披头散发的被绑在十字架上,一身的衣裳褴褛无法蔽体,头发干枯还有火烧的痕迹。那张脸已经被毁了,横七竖八的遍布着不少伤口。她露在外面的皮肤没有一块儿好的地方,新伤旧伤,重重叠叠。 她的双手,指甲已经被一根根拔掉,整个指尖血肉模糊。 她被绑在十字架上,整个人瑟瑟的发着抖。她嘴巴开开合合,小倩仔细听了好几次才听清楚,她在念的是:“不是我……死的好……” 小倩浑身开始哆嗦,并且一股尿意涌上来,让她双腿紧紧的纠缠在一起。 青云搬了把椅子坐在下面,视线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缓缓的道:“先审谁呢?” 旁边的人眼观鼻鼻观心,一个字都不吭。 青云自顾自的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对身边的人说:“这样吧,咱们照顾照顾新人,让她在旁边做好心理准备。我们就还是从老人开始审吧!” 旁边的人暗道一声:缺德。 然后利索的答应了一声,转身提了一个水桶,一桶水泼到了赵令仪的身上。 紧接着,已经迷迷糊糊的赵令仪瞬间清醒,并且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小倩脸色煞白,尿意更浓。她鼻子动了动,闻到了盐水的味道。 泼在赵令仪身上的那水,竟然是放了盐的。 赵令仪的惨叫声渐渐的微弱下来,她头发滴滴答答的往下滴着水。 她看着青云,声音发颤,颠三倒四的说:“不是我下毒,不是我,不是我……” 青云面无表情,看了旁边的人一眼,然后那人转身拿了一根鞭子,缓缓走到赵令仪面前。 小倩看着那鞭子,浑身上下开始剧痛。 这根鞭子很细很细,比她的小拇指还要细上一些。这根鞭子上,满满的都是倒刺。 一鞭子下去,伤不着筋骨,但是却能连皮带肉的撕下一块儿来,让你痛不欲生。 只见那人将鞭子放在盐水里泡了泡,这才拎起来,看着赵令仪道:“谁给皇后娘娘下的毒?” 赵令仪身子发颤:“我、我不知道……” 啪! 一声鞭响。 那人厉声喝道:“是不是你给皇后娘娘下毒?” 赵令仪惨叫一声,根本没有力气回答。那人拎着手里的鞭子,一下一下的抽在赵令仪的身上。每抽一下,便问一句。 赵令仪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到后面已经彻底没了声息,晕了过去。 那人将鞭子往旁边一扔,淡淡的道:“越来越禁不住折腾了,这才到哪儿呢,就晕过去了。” 青云瞥了他一眼,道:“还没问出真相呢,可不能死了。” 那人立刻道:“大人放心,小的待会儿让大夫给她开一贴药,保证她死不了。” 青云点点头:“这就好。” 说完,偏头去看小倩,这一看之下,忍不住有些愕然。 小倩身下,有淅淅沥沥的水声,在她的脚下聚集成一滩。 青云:“……” 旁边的人一脸嫌弃:“这是吓尿了?这一个姑娘家,不害臊吗?” 小倩此刻,恨不得立刻去世。 她害怕,恐惧,同时羞的恨不得当场死去。 但是她被绑在这十字架上,无法逃跑,还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她这不堪的一切。 她的脸上,挂着两行泪水,止不住的抽泣起来。 青云和旁边的人对视一眼,随后青云对那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点了点头,转身拎起之前那条鞭子走到小倩的面前,手上挥舞了一下鞭子,发出翁的一声。 那鞭子上,还带着赵令仪的血肉。 男人狞笑一声,对小倩道:“刚刚照顾了老人,现在应该照顾照顾你这个新人了。大人体恤你,给你时间做心理准备,现在心理准备做的如何了?可想清楚了?” 小倩开始浑身发颤,喃喃的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男人冷笑一声,道:“看来你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不过没关系,多来几次你就习惯了,就像旁边的赵淑妃一样。” 说罢,拎起手上的鞭子,毫不犹豫的挥了下去。 啪的一声,伴随着小倩的凄厉的惨叫,还有她几乎崩溃的哭喊:“我说!” 第330章 朕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青云从地牢出来,直奔御书房,眼里带着隐隐的兴奋之色。 刚进御书房的门,便被一道折子飞过来砸在脑门上,上面传来顾南风冷冰冰的声音:“你还敢出现在朕的面前?” 青云连忙狗腿的道:“陛下,属下有重大发现,一定要当面禀报。” 顾南风凉凉的看了他一眼,沉声说:“如果不重要的话,那你就不用继续留在宫里了。把朕的银子还给朕,你滚回去种地吧。” 青云再三保证:“一定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 顾南风勉为其难,扔给他一个字:“说!” 青云语气飞快的道:“陛下,属下查到给皇后娘娘下毒的真凶了。” 顾南风愣了一下,然后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快步从上面走到青云的面前,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道:“谁?” 青云:“小倩。” 顾南风:“……谁?” “哎呀,就是孙琇萤身边那个贴身丫鬟。”青云语速飞快的道:“她此刻人在地牢,已经招人了。” 他将之前遇到小倩的事情快速的说了一遍,然后打量着顾南风的脸色,轻声道:“陛下,如何处置?” 顾南风的脸,冷的像冰一样。 “让孙琇萤来见朕,”顾南风一字一句的道:“朕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敢伤害小意的人。” 青云应了一声,又说:“那赵淑妃……要怎么处置?” 赵令仪这也算的上是无妄之灾了。 当初被那厨子给指认出来,仅仅是因为她的身形和真凶的身形差不多而已。 顾南风沉声道:“虽然这件事不是她做的,但是她对小意不满已久,难免生出陷害的心思来。” “这一年她也吃够苦头了,整个人都疯疯癫癫的,”青云轻声道:“她毕竟是您母亲养大的,有情分在,要不就放了她?” 青云说这话算是逾矩了。 但是赵令仪多少是和他一起长大的,还是有些情分在的。更何况,赵令仪和朝中的几位老臣都有来往,就这样处死她的话,的确说不过去。 以前关着她,是因为她涉嫌谋杀皇后。可现在真凶归案,再关着她就不好了。 顾南风看一眼青云,沉默片刻,然后道:“送她回去,关了宫门,好好养老吧。” 青云一喜,连忙转身出去了。 ——— 孙琇萤听说皇帝要见她,整个人又惊又喜。 她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对青云道:“大人,陛下怎么突然想起要见我了?他、他是不是想起咱们曾经的情分,所以特意要放我出去的?” 青云面无表情,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心中却暗道:你们之间能有什么情分? 孙琇萤从青云这里探不出话来,但是心中已经基本确定了。 当年,她和顾南风也算是甜蜜过一段时间的,也是因为秦知意,顾南风才对自己越来越疏远。 现如今,秦知意已经死了快一年了,陛下定然是想到自己曾经的那些好了。没了秦知意的阻拦,他们说不定能回道从前的样子。 孙琇萤眼里散发着光,跟着青云快步去御书房。 她虽在冷宫,却还是没日将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此刻走在路上,整个人都容光焕发,像是下一刻就会被封为皇后一般。 青云看着,不禁觉得好笑。 她现在有多高兴,等进了御书房之后就会有多失望。 等进了御书房,孙琇萤一抬头便看见了顾南风。 顾南风居然没有在上面坐着,而是就站在门口等着,像是特意在迎接自己一般。 孙琇萤几步冲到顾南风的面前,张口便道:“陛下,你……额!” 她话没说完,顾南风便陡然间伸手,一把掐住了孙琇萤的脖子。 那力道,恨不得将孙琇萤的脖子捏断一般,瞬间截断了她的呼吸。 孙琇萤脸色惨白,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又惊恐的看着顾南风。 顾南风卡着孙琇萤的脖子,一字一句的道:“是你派小倩给小意下毒的是不是?你为什么要害她,为什么?” 孙琇萤的眼眸倏然间瞪大,眸子里的惊恐又加深了一分。 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喝喝的气音,听不出什么来。 一边的青云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小心翼翼的提醒:“陛下,你快掐死她了,你这样她没办法说话。” 顾南风的眼眸里带着一点猩红,眸子里翻滚着浓重的煞气。 这一年来,顾南风做梦都想将凶手揪出来抽筋扒皮。 如果他们下毒手,秦知意也不会离开自己这么长时间。 他死死的盯着孙琇萤看了几眼,最后猛然间甩手,将孙琇萤扔出去两米远,砰地一声砸在了地上。 孙琇萤脑子一懵,眼前黑了一瞬,紧接着哇的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她蜷缩在地上抽搐了好几下,脑子才逐渐的清醒过来。 她觉得,自己身上的骨头都被摔断了,这会儿正疯狂的叫嚣着疼痛。 顾南风缓步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咬着牙冷声问:“说,你为什么要给小意下毒!” 孙琇萤轻咳几声,又吐出几口血沫子来。 她颤颤巍巍的开口,艰难的道:“我、我没有下毒。” 顾南风一听,脸色一沉,抬脚踩在孙琇萤的手上狠狠的碾了碾。 “啊!”孙琇萤一声惨叫,仰头看着顾南风,颤声道:“陛下饶了我,陛下……” 顾南风低头看着她:“你的丫鬟小倩已经招了,你还要负隅顽抗吗?愚蠢!” 孙琇萤:“……” “之前见过赵令仪一次吧?”顾南风阴森森的道:“你不招也可以,朕会将你送进地牢,将赵令仪换出来,让你接替她的位置。到时候,朕有的是时间跟你耗,看你到底几时招。” 孙琇萤一想到此前看到的赵令仪的样子,便忍不住开始瑟瑟发抖。 要是变成赵令仪那个样子……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的脑子里飞快的转动着,脸上带着点犹豫之色。 顾南风眯眼看着她,冷笑一声,说:“看来你不想招,没关系,朕可以等。青云,带她……” “不要,不要送我去地牢!”孙琇萤瞬间崩溃,拽着顾南风的衣摆,哭着道:“我招。” 第331章 离禽兽远一点 孙琇萤蜷缩在地上,脸上又是眼泪又是血,看着狼狈不堪。 她拽着顾南风的衣摆,小心翼翼的道:“我说了,陛下能不能饶我一命?” 顾南风:“你在跟朕讲条件?” 孙琇萤浑身颤的厉害,看着已经恐惧到了极点。 “我我、我只想活着,只想活着,求陛下给一条生路。”孙琇萤哭着道:“我并非有意要害皇后娘娘的,求陛下给我一跳生路。” 顾南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朕不杀你,你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朕。” 孙琇萤一听到那句不杀,一直悬着的心陡然间落下了。顾南风是皇帝,他的话一言九鼎,绝不可能反悔。 孙琇萤松开了拽着顾南风衣摆的手,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那毒,是、是镇北侯送进来的。小倩也不是我哦的人,而是他的人。” 顾南风面色阴沉如水,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冷声道:“继续说。” 孙琇萤抬手捂住脸,浑身颤抖的说:“镇北侯嫌弃我没有地位,憎恨皇后娘娘霸占了原本应该属于孙家的皇后之位,所以他打算除掉皇后,扶持我上位。那毒,是他给小倩,让小倩去毒害皇后娘娘的,起先我并不知情,我也是进宫之后才发现小倩在做这件事。” 她仰头看着顾南风,满脸是泪:“陛下,我虽然对皇后娘娘有诸多不满,但是我却从未想过要害她。但是、但是镇北侯要做的事情,我也阻止不了,也不敢阻止。陛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毒也不是我下的,求陛下饶我一命吧。” 说罢,开始砰砰的给顾南风磕头。 顾南风闭了闭眼睛,掩住眸子里那滔天的杀意。 孙琇萤头还磕在地上,脑子里想着:孙铭,是你先对不起我的,就不要怪我拉你下水了。 她原本是不想这么快就跟孙铭闹掰的,但是孙铭实在是太过分。 自己因为替他求情而入狱,孙铭却看也不曾来看她一眼。这也便罢,他转头就找了个替身进宫代替自己的位置。 那她这么多年的隐忍牺牲,又算什么呢? 既然孙铭不义,就不要怪她不顾父女之情了。这个时候,能从顾南风的手里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顾南风转身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对青云道:“将孙琇萤扔去天牢,换赵令仪。赵令仪曾经受过的,你们要一样不少的都给孙琇萤来一份。还有,之前不是从那厨子那里查到了不少剩下的这个毒药吗?一天给孙琇萤喂一点,每一顿都不要落下。” 顾南风的话一落,孙琇萤不可置信的看着顾南风:“陛下,你答应我不杀我的。” 顾南风:“朕是答应你不杀你,但是朕没答应你不惩罚你。你谋害皇后,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以后就去地牢里忏悔去吧。” 说罢,不理会孙琇萤的叫嚣,对青云道:“拖下去。” 青云不敢耽搁,直接伸手一把捂住了孙琇萤的嘴,动作粗暴的将孙琇萤给拖了下去。 等人都走了,顾南风才一拳砸在桌案上,咬牙切齿的喊了一句:“镇北侯!” 他眼尾发红,满身的暴戾气息,拳头捏的咔咔作响。 总有一天,他会将伤害秦知意的这些凶手一个个揪出来,然后让他们生不如死。 ——— 秦知意自从那夜从顾南风那里回来之后,整个人都老实了不少,再也不像之前那般上蹿下跳的找事了。 主要是她也没那个力气去找事。 顾南风那家伙太狠,做起事来完全没有节制。秦知意那一身的痕迹,愣是过了七八日才消下去。 这期间,没少被小月嘲笑。 小月捧着新鲜的水果从外面进来,看一眼躺在院子里竹榻上睡觉的秦知意,翻了个白眼,说:“你都躺了多少日了,该起来活动活动了吧?” 秦知意没睁眼,懒洋洋的回了一句:“没力气。” 小月抽了抽嘴角,说:“以后离那个傻子远点,我怕你被他弄死。” 秦知意:“……不用你提醒。” 她以后一定离顾南风那个禽兽远一点,不然自己迟早被弄死。 小月将水果往竹榻旁边的小桌板上一放,说:“刚刚听到个八怪,你有没有兴趣听一下?” 秦知意:“说。” “被关在冷宫的孙琇萤突然间不见了,”小月缓缓的道:“还有她曾经的那个贴身丫鬟小倩,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与此同时,一直被关在地牢里的赵令仪居然被放了出来。” 秦知意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偏头看小月:“赵令仪被放了出来?” 小月点点头:“听说早就疯了,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皇帝将她往她那宫里一扔,然后宫门紧锁,从此不打算让她出来了,就让她在那宫里养老了。” 秦知意沉默片刻,然后说:“当初给我下毒的,不是她。” 顾南风将赵令仪关了快一年都没将人放出来,现在突然间松口,唯一的可能就是赵令仪不是凶手。 下月嗯了一声:“凶手当然不是她。” 秦知意明白过来:“是孙琇萤?” “是她没跑了,不然顾南风也不会直接将人带走了。”小月眼神有些冷,缓缓的道:“我说过,要将给你下毒的人千刀万剐呢,他就将人给藏起来了。” 秦知意看她一眼,警告道:“你别乱来啊。” 小月看她一眼:“我再乱来,我还能有你乱来?” 秦知意:“……” “你这个采花大盗,居然偷走了皇帝的贞操。你知不知道,皇帝这些时日掘地三尺,非要将那个采花贼抓出来不可?”小月悠悠的道:“他肯定气疯了吧?” 秦知意有些心虚,默默的别开了头。 小月冷哼一声,道:“吃点水果再睡吧。” 说罢,站起身出了门,一溜烟的就不见了。 秦知意叹息一声,孩子大了,能跟自己顶嘴了,还不好管教。 她啃了一口甜瓜,心里盘算着,自己要不要主动去找顾南风算了?到时候给他道个歉,他肯定不会不原谅自己! 而另一边,小月慢悠悠的晃到了地牢门口。 第332章 杀了浪费 小月在地牢附近探头探脑半晌,出去转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食盒。 她大摇大摆的往里走,不出意外地被拦住:“地牢重地,无关人等禁止入内。” 小月一抬头,满脸怯懦,唯唯诺诺的道:“我、我是去看我家主子的,求求你行个方便,让我进去吧。” 那看守的一皱眉头:“不管你见谁,都不能进去。” 小月有些急了,说:“我可是镇北侯派来的,你敢拦我?” 那人一听镇北侯的名头,心里一惊,看她的脸色不由得慎重起来。 小月轻声说:“我家娘娘毕竟是镇北侯亲女,她如今落的这般田地,镇北侯心中不忍托我去看看。我保证,我只是送些吃的,其他的什么也不做。你若不放我进去,就是得罪了镇北侯。” 顿了顿,她又摸出两片金叶子不动声色的塞进那人的手里:“这是镇北侯的心意,还请大人收下。” 那人手里拿着金叶子,有些犹豫。 小月趁热打铁,道:“大人,行个方便吧,镇北侯会记得你的恩情的。” 那人一听,连镇北侯都要欠着自己的人情,顿时心动,沉声道:“行,我可以放你进去。但是,你进去放下食物便走,不可多逗留。” 小月忙不迭的答应了,提着食盒就进了地牢。 她曾经在这里审问过那个给秦知意下毒的厨子,因此对这里不算陌生,轻车熟路的找到了孙琇萤所在的牢房。 隔着老远,小月就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儿。等走近了一看,才发现那血腥味儿正是从孙琇萤的身上传来的。 她蜷缩在地上,头发凌乱的堆叠在脸上。身上穿着的衣裳也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湿答答的黏在身上。在她的身下,有一滩血迹缓缓的流动。 小月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但是看起来情况不太好的样子。 她在门口看了看,然后伸手敲了敲柱子。 里头的孙琇萤抽搐了一下,然后慢慢挪动着自己的脑袋,看向门口。 小月蹲下身,对孙琇萤晃了晃手里提着的食盒,道:“娘娘,镇北侯让我来看你。” 原本毫无反应的孙琇萤一下子清醒过来,她在地上挣扎了几下都没站起来,最后竟然手脚并用的爬了过来。 她仰头看向小月,一张脸上都是血污,激动无比的道:“我爹让你来的?真的是我爹让你来的?” 小月微微挑眉,心里有些意外。这才几天啊,孙琇萤竟然不认识自己了? 看她沉默,孙琇萤有些疯狂的想将脑袋从那不大的缝隙里塞出来,急切的道:“我爹是不是让你救我的?我就知道,我是他唯一的女儿,他不会扔下我不管的,我就知道他会来救我……” 小月眯着眼看着她,然后打开食盒,将里面的东西从那个缝隙里一样一样的送进去,嘴里不经意的道:“你给秦知意下毒这事儿……” “我什么都没说,”孙琇萤立刻截断了小月的话,有些急切的说:“我没把他供出来,没有。我没说那毒是他给我的,真的没有。” 实际上,她什么都说了,但是她不能承认,一旦承认,孙铭就不会救她了。 小月听着她的话,心中冷笑一声,暗道:果然,这件事镇北侯也插手了。 她看着孙琇萤狼吞虎咽的吃着自己递过去的东西,似笑非笑的问:“好吃吗?” 孙琇萤连连点头:“好吃。”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饱过了。 在这地牢里,那些人欺辱她,每日只送一餐,且那一餐大多是都是馊了的剩菜剩饭。 “好吃你就多吃点,”小月悠悠的道:“这里面下了毒。” 孙琇萤:“……” 她嘴里还下意识的咀嚼着食物,眼睛瞪的大大的,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小月说的是什么。 小月笑着说:“这药啊,也毒不死人,就是让你每日发作一个时辰。每次发作之时,浑身奇痒无比,犹如被万蚁噬心。那感觉,你一定会喜欢的。” 孙琇萤慢慢地停下了咀嚼的动作,浑身开始发抖。 小月脸上笑意加深,一字一句的道:“我曾经说过,迟早有一天我要将你做成花肥。可如今看你这个样子,又觉得做花肥太可惜了。你啊,还是应该待在这个地牢里,好好地过几天好日子,多享受享受,千万别早死了。” 孙琇萤那混沌的眼里渐渐的清明,盯着小月看了一会儿,陡然间疯狂起来:“是你,是你……” 小月挑眉:“认出来了?” 孙琇萤像疯了一样扑到了门口,抓着那个柱子盯着小月,咬牙切齿的道:“你是来给秦知意报仇的是不是?是不是?哈哈哈哈哈,她死了,她死了,你报复又怎么样,她死了……” 小月眯着眼看着孙琇萤,好一会儿之后,突然轻笑一声,说:“恐怕要让你失望了,秦知意她不但没死,而且还活的好好的。不止如此,你心心念念的皇帝还对她死心塌地,你气不气?” 孙琇萤愣了一下,随后疯狂摇头:“不可能,她不可能还活着,那药根本无法子可解,整个太医院的人都没有办法,她死了,她死了。你在骗我,我知道你在骗我,我不会上你的当!” 小月站起身拍拍手,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孙琇萤,淡淡的道:“随你信不信,她就是没死。现在她的日子可潇洒了,至于你,下半辈子就在这地牢里度过吧。” 说完,再也不看孙琇萤一眼,转身就走。 后面安静了一会儿,陡然间传来孙琇萤的咒骂声,声音凄厉无比,听着让人毛骨悚然。 小月却冷笑一声,抬脚走的更快了。 她本是心中不平,今日想来收拾掉这个孙琇萤的,可一看她的惨状,就临时改变了主意。 顾南风比自己狠多了,连死都不给个痛快,要一日复一日的折磨她,直到她死。 小月从地牢里出来,顺手又给门口的大兄弟塞了片金叶子,那大兄弟顿时眉开眼笑,一口一个感谢镇北侯。 小月心中冷笑,转身便走。 第333章 小月回来了 小月刚走出地牢不远,就听到地牢门口传来女子说话的声音。 小月转头一看,便见一个宫女手里提着个食盒,说是奉镇北侯的命令,特意来看孙琇萤的。 小月一愣,随后失笑,想着这世上还真有这么巧的事情? 她不敢再多留,转头钻进了旁边的小路,七弯八拐的饶了几圈,等地牢那边反应过来想要再找她,可就难了。 她拍拍手,正打算回去找秦知意,却听见身后传来声响。 她眼神一变,陡然间回头,同时一脚踹了出去。 砰地一声,一人被她踹飞,狠狠的砸在地上。 “谁?”小月冷着脸,厉声喝道。 地上那人蜷缩成一团,嘴里发出几声哼哼。 小月听着这哼哼声,觉得耳熟。仔细盯着那人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这不是吴卓吗?他怎么在这里? 小月顾不得多想,拔腿就跑。 若是被吴卓看到她在这里,那吴卓就能立刻知道秦知意回来了,吴卓知道,那代表着顾南风也就知道了。 现在秦知意还不想让顾南风知道,那小月也尊重秦知意的意见,不想因为自己扰乱了秦知意的计划。 她跑的飞快,等地上的吴卓抬头想抓人的时候,已经连小月的一片衣角都看不到了。 他慢吞吞的爬起来,脸色煞白。 刚刚小月的那一脚,着实踹的不轻,让他疼的脸都白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疼出来的冷汗,盯着小月离开的方向喃喃的道:“是你吧?是你回来了吧……” 他的眼里,隐隐地带着几分疯狂之色。 快一年了,他等的够久了。 他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捂着肚子一瘸一拐的往御书房走去。 青云看着吴卓那个样子,皱着眉头:“你不舒服?你若是身体不舒服,大可跟陛下说一声,陛下不会为难你的。” 吴卓摇摇头,说:“没事。” 他进了御书房,脸上的神色仍旧不太好看,煞白煞白的,还一直捂着自己的肚子。 顾南风一看他这个样子,也跟着皱眉:“你怎么回事?” 吴卓犹豫了一下,然后说:“被人袭击了。” “什么?”顾南份震惊的道:“在何处,谁?” 吴卓抬眸看着顾南风,脸色有些奇怪:“在宫里……至于是谁,微臣不敢确定。” “在宫里被人袭击?”顾南风的眼里闪过一道寒风:“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敢胆大包天的在宫里袭击朝廷命官?” 说罢,扭头瞪着青云,冷声道:“最近宫里是越来越乱,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敢到处乱窜了。朕看,这宫里的守卫应该换一批了。” 青云额头冷汗一大片,闻言连忙道:“属下失职。” 顾南风冷哼一声,偏头看向吴卓:“你不要紧吧?要不要宣太医?” 吴卓摇摇头,称不需要太医。只是他看着顾南风,脸上的表情欲言又止。 顾南风看着他半晌,忍不住问:“你有话要说?” 吴卓想了想,还是点点头,道:“关于袭击微臣的人……微臣想跟陛下说说她。” 顾南风:“是要说说,朕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吴卓:“微臣觉得,她跟微臣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很像。但是微臣没抓住她,不敢确定。” 顾南风:“谁?” “小月,”吴卓看着顾南风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微臣觉得,今日袭击微臣然后逃跑的那个人,像小月。” 顾南风:“……” 他面无表情,坐在那许久都没说话。 吴卓心中忐忑,不知道自己说出来到底是对是错。 一边的青云脸色震惊,嘴巴张得很大,下巴都快掉自己脚背上了。 不怪的顾南风震惊的都不说话了,他自己都说不出话来。 小月?难道是皇后娘娘身边的那个宫女小月? 当初皇后中毒离开皇宫,小月可是跟着皇后一起走了。 后来皇后病故,欧阳清和将皇后的尸首送回来,说的是小月也跟着殉主了。 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宫里? 青云转头去看顾南风,果真见顾南风的眼里蕴着一股风暴。 顾南风闭了闭眼,看着吴卓,缓缓的道:“你确定,你看到的人是小月吗?” 吴卓犹豫了许久,然后缓缓的点了点头,说:“微臣觉得,微臣没看错,是她。” 他曾经被小月虐待了许久,那一脚踹过来的时候,他就觉得那就是小月。 顾南风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一字一句的道:“此事保密,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吴卓立刻道:“是,微臣明白。” 顾南风点点头:“下去吧!” 吴卓低着头,缓缓的退出了御书房。 吴卓一走,顾南风猛然间暴起,从上面下来在屋子里来回转了好几圈,最后停在青云的面前,双眼发红的道:“你刚才听见了吗?” 青云还有些懵,却飞快的点点头,说:“是,属下听见了。” 顾南风:“不是朕在做梦?” 青云连忙道:“不是不是,属下听的真真的,是小月回来了。” 顾南风突然抱着头蹲了下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一声不吭。 青云看着,不禁心中发酸。这一年,陛下实在是太难了。 可是,他心中也是疑虑重重。当初那尸首自己也是看过的,那分明是皇后娘娘。陛下也亲自验证过,找不出一点疑点来,为此顾南风还发过疯。 所以这一年来,青云一直当顾南风打击太大,没回过神来。 但是现在,小月回来了,他心中不禁跟着动摇。 但是又在想,小月回来就代表着秦知意回来吗?是不是小月心中有恨,特意回来给皇后娘娘报仇的呢? 毕竟,以小月的个性,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但是这话,他不敢在顾南风的面前说。 他这个时候说小月是回来报仇的,那就是在顾南风的心上插刀子,他不忍。 顾南风蹲了一会儿突然站了起来。 他眼眶通红,抬脚往外走,沉声道:“回凤仪宫。” 自从那日他在凤仪宫被流氓那什么以后,他就再也没去过凤仪宫了。 第334章 为什么不见我 顾南风回到凤仪宫,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敢重新进了那个屋子。 一进去,曾经和秦知意在这里生活的点点滴滴就瞬间涌上心头,让他鼻尖发酸。 他在外间站了好一会儿,才抬脚进了里头的卧室。 这里,不止有他和秦知意的回忆,还有那晚他醉酒后被……那什么的不堪的记忆。 他站在那,盯着那至今凌乱无比的「广木」,牙齿咬的咯咯直响。 那个贼,居然敢在秦知意的「广木」上……顾南风闭了闭眼,忍耐着即将喷发的怒火,一步一步的走到「广木」边,垂眸盯着那凌乱的被单。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猛然间伸手,一把将被子掀了起来。 霎时间,「广木」单上的那一抹鲜红印入眼帘,刺的顾南风的眼睛生疼。 刚出事的时候他根本没反应过来这个血迹到底是什么东西,又是从哪里来。但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冷静,顾南风总算是反应过来了,也知道了这些血迹的来历。 那个狗贼,居然还是……他深吸一口气,暗暗的道:“不能想,一想到那件事就想杀人。” 他盯着那红色看了好几眼,最后还是决定将这里整理干净。 秦知意说不定已经回来了,他得把这些都收拾好,不能都摆在秦知意的眼前。 否则,秦知意一看到这些,怕是会甩自己几个耳光然后转头就走。 想到这里,顾南风顾不上想其他,伸手开始拆被套。 一边拆,脑子里便不受控制的冒出有关于那晚的记忆来。 他那晚醉的厉害,以至于后来清醒后许多关于那晚的记忆就朦朦胧胧的,只剩下一些模模糊糊的片段。 再加上他后来刻意的遗忘不愿意回想,于是更多的细节都被他遗忘的干净了。 如今回到这里,触碰到这些被单,那些被他遗忘的记忆就像是冲破了什么开关一样,争先恐后的跑了出来。 女人疼痛时气急败坏的骂声,受不住时低低的啜泣声,后来实在撑不下去软软的撒娇求饶声……月色下,女子白若凝脂的肌肤,细腻的手感,柔软的腰肢,还有那双盈满了泪水的双眸……等等! 顾南风猛地扔下被套,登登的倒退好几步,身子还踉跄了一下,若不是撑着旁边的桌子,怕是现在早就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了。 此刻,他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直着站在原地,连手指头都在忍不住的发抖。 他想起来了,那女人的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和秦知意一模一样的双眼。 和孙小意这种冒牌货不同,那晚的女子,那双眼睛就是秦知意本人。 顾南风的脸有白转红,最后变为了青。 他死死的咬着牙,拳头攥的咔咔作响。 如果那晚的女子就是秦知意…… 顾南风一想到这个可能,整个人都快要疯了。 他缓缓的低头,看向「广木」单上的那一抹鲜红,这次,那颜色仍旧刺目,却不在让他厌恶。 他走过去,动作缓慢的将那「广木」单扯了起来,折叠好,小心翼翼的放了起来。那样子,不像是在装一个「广木」单,倒像是在装着什么价值连城的珍宝一般。 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坐在「广木」上,努力的想要回忆起更多的细节。但是不管自己怎么努力,都再不想起一丁点有关于那晚的东西了。 他就这样坐了快两个时辰,最后才突然间站起身来,大步往外走去。 青云看着他出来,忙一个激灵站直了身子,问:“陛下,你不在这里歇下吗?” 顾南风充耳不闻,几步上前一把抓住青云的胳膊,一字一句的道:“青云,小意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青云脸色顿变:“陛下?” 顾南风双眼红着,沉声道:“朕不是在做梦,不是在臆想,也没有发疯。小意回来了,这次,她真的回来了。” 青云:“……吴卓大人看到的,难道真的是小月?” “一定是,”顾南风沉声道:“吴卓认错谁,也绝不会认错小月。” 青云暗道:也是。 小月曾经一次又一次的打算他的骨头再给他接上,如今吴卓那一身骨头,就没有哪里没被小月打断过的。如果是他,他做鬼都不会放过小月的。 所以,吴卓应该不可能认错小月才对。 青云这会儿也终于反应过来,原来陛下说皇后会回来不是在说胡话,说真的会回来。 皇后娘娘那样的女子……应该不会轻易就这么死掉才对。她的再次回归,似乎才更合理。 青云看着顾南风,由衷的道:“恭喜陛下,得偿所愿。” 顾南风脸色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整个人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不停的在院子里转着圈圈。 “她回来了,她回来了……”顾南风一边走一边道:“可是她为什么不来见我?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她生气了?还是因为我没有给她报仇,她不高兴了?抑或是……抑或是看到这后宫中这么多人,她就不愿意再见我了?” 顾南风说到后面,脸色陡然间变了。 他转头看着青云,沉声道:“青云,朕将后宫中那些女子都逐出宫去如何?” 青云吓了一跳,连忙道:“陛下,万万不可。” 顾南风冷了脸:“可是她们在,小意就不愿意见我!” “这些后宫女子都是陛下精挑细选的,每一个都是有用的。”青云语速飞快,道:“有她们在,朝堂上那些大臣就不会三番五次的跳脚,逼着你充实后宫了。有她们在,你才能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啊。你如今将她们全部逐出宫去,那过不了多久,朝堂上的大臣还会让你再选一批,岂不是更加麻烦?” 顾南风皱着眉:“可是小意……” “皇后娘娘冰雪聪明,一定能想到其中缘由。”青云道:“陛下,你先冷静下来,别乱了方寸啊!” 顾南风抬手捂住眼睛,喃喃的道:“可她为什么不愿意见我?” 明明都和自己做了那样的事……却还是离开不愿意见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 顾南风想不明白! 第335章 镇北侯,你做什么? 青云也想不明白秦知意为什么不愿意见顾南风。 秦知意行事从来都不讲逻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猜不到秦知意的想法。 他看着犹如困兽的顾南风,安慰道:“娘娘既然已经回来了,那说明她的心里还是有陛下的。陛下你先别着急,再等等。” 顾南风眯着眼,好一会儿之后,突然问:“朕让你查那个流氓狗……让你查那日擅闯凤仪宫的女子,你查到了吗?” 青云顿时一脸苦色,道:“属下无能,至今没能找到人。” 顿了顿,又道:“不过属下猜测,此人定然在宫中,且对陛下宫中极其熟悉。不仅如此,还对陛下身边的暗卫布置也很熟悉。这人太危险了,属下一定会竭尽所能将她抓出来。” 顾南风犹豫了一下,突然说:“你……找人就找人,别伤着她。” 青云:“什么?” 顾南风别过头,淡淡的道:“别伤着她。” 青云:“……” “还有,暗卫的位置别动,还和以前一样。”顾南风淡淡的道:“给暗卫打个招呼,以后若撞见有女子夜闯朕的寝宫,叫他们不要为难,不要伤着人。” 青云:“???” 顾南风没看他,转身回了御书房。 青云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像是做梦一样。 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喃喃的道:“这个流氓……功力不浅啊!” 看陛下如今的反应,这是对这个流氓动了心了? 难道说……她先是攻占了陛下的身,随后有收了陛下的心? 青云想到此处,整个人一阵恶寒。 他甩了甩头,转身跟上顾南风的步伐,回了御书房。 与此同时,地牢那边传信,说是有人擅闯地牢,给在地牢里的孙琇萤下了毒。并且将孙琇萤毒发时的惨状描述了一遍,最后请求彻查那个擅闯地牢的宫女。 顾南风一听宫女,便知道这是小月干的事儿了。 此前吴卓撞见她的那一次,大概就是她刚从地牢里出来的时候不小心漏了踪迹。 顾南风大手一挥,允许彻查此事,但是调查的方向却不是那个宫女,而是镇北侯。 当时那宫女进去的时候可是说的清清楚楚,奉镇北侯之名前去探望孙琇萤。如今出了事,自然第一个往镇北侯的身上查。 镇北侯祸从天降,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大理寺带走调查。 孙铭身处大理寺堂上,整个人面色发青。 审问的他的人脸色比他还要难看几分。 毕竟镇北侯是皇上的老丈人,又劳苦功高,他们平时是完全惹不起的。 可是,现在却要审问。 他也不敢喊孙铭跪下,甚至还给孙铭搬了一把凳子,让孙铭坐着。 哪晓得孙铭不但没坐,反而一脚踹烂了那把椅子,仰头看着堂上审问之人,喝道:“我究竟犯了什么错,你要审我?” 堂上的人一抖,颤颤巍巍的道:“镇北侯派人入地牢探视孙……” “放你娘的狗屁!”镇北侯一声怒吼:“我何时派人去地牢了?” 堂上坐着的人倒像是个受审的,脸色煞白,弱弱的道:“那宫女说了,是奉了你的命令去的地牢,还以你的名义给了看守地牢的人几片金叶子。” 孙铭气的脸都白了,怒声道:“我从来没派人去过地牢,更不会让人送什么金叶子。到底是哪个活的不耐烦了,居然敢如此污蔑我?” 他上前两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声道:“叫那污蔑我的人出来,我要和他当面对峙!” 堂上的人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磕磕巴巴半晌,突然间崩溃,转身朝着外面喊:“来人,快去请青云大人。” 这个镇北侯,他审不了。 他怕再说两句,镇北侯就要大发神威,拔剑将他斩在这堂上。 这事儿,镇北侯又不是做不出来。 先帝在的时候就嚣张,如今新帝登基,他更是有了依仗,比之前更不好惹。 孙铭一听要喊青云来,顿时眯了眯眼,说:“正好,我还想问问他,如今唱的这一出,究竟是什么意思!” 过了片刻,青云从外面走了进来。 刚进门,便客客气气的道:“见过镇北侯,镇北侯安好啊。” 孙铭冷哼一声:“少在这里假惺惺!说,你今日到底想做什么?” 青云一脸无辜:“镇北侯这话属下没听明白,怎么是我想做什么?” “你无故将我招来大理寺受审,到底想做什么?”孙铭冷着脸,道:“我从未做过的事情,你们休想污蔑我。” 青云淡定无比,道:“做没做过,咱们查查就知道了,侯爷稍安勿躁。” 说罢,拍拍手,外面立刻压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那人砰地一声跪在地上,张口就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属下财迷心窍做出这等错事,都是属下的错,求大人网开一面,饶了我吧!” 青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沉声道:“陛下让你看守地牢,你倒好,居然随便放人进去。你这样,将陛下置于何地?如今,居然还敢讨饶?” 大人立刻道:“属下噎死被逼无奈,求大人明察秋毫。” “好一个被逼无奈,”青云看一眼身边的孙铭,冷声道:“那你倒是说说,你是被谁逼问的?” 那人竹筒倒豆子一般,快速的道:“那丫鬟声称是镇北侯的人,派她来看孙琇萤。孙琇萤毕竟是镇北侯的亲生女儿,属下不敢大意。后来,她威胁属下,说要是我不通融,镇北侯就会找我麻烦。属下一时害怕,这才收了那金叶子。” 话落,他拿出几片金叶子摆在面前,哭着道:“属下不要这个金叶子了,求求大人,饶了我吧。” 青云没吭声,看向旁边的孙铭。 孙铭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盯着那人看了几眼,陡然间冲过去一脚踹在那人的脑袋上:“狗奴才,谁指使你陷害我的?” 这一脚,直接将那人踹飞,整个人摔在地上吐出一个血来。 这一脚,直接让那人丢了半条命。 青云脸色顿变:“镇北侯,你做什么?” 第336章 我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 孙铭气的不轻,一脚将那人踹飞之后还不满意,还想冲过去打那人,被青云一把拦住。 “镇北侯,你想做什么?”青云沉着脸,道:“你要当着我的面在大堂上杀人灭口吗?” 这话一出来,镇北侯那被怒火冲昏了的脑袋总算是清醒了一点。 他红着眼睛瞪着躺在地上吐血的人,冷声道:“什么狗东西,也敢随口诬陷我?” 说罢,扭头看向青云,冷声道:“你就看着他这么诬陷我?” 青云淡淡的道:“镇北侯口口声声说是诬陷,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是诬陷?” 孙铭眯了眯眼:“你这是打算和那个狗东西一样污蔑我?” 青云眼神冷了下来:“侯爷说话要讲证据的。” 镇北侯转身往外走:“我要见陛下。” 青云脸色一沉:“陛下没空见你。” 镇北侯看着挡在自己面亲的青云,忍不住一脚踹了过去,怒道:“你敢挡我?” 青云冷声:“我说了,陛下没空见你。” “陛下有没有空,不是你说了算了。让开,我要见陛下。” “这怕是不行,陛下没空见你。”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出手。两人说打就打,将在场的其他人吓了一跳。 这里一打起来,那边立刻就有人转身进了宫。 御书房内,顾南风听着下面的人汇报,脸上半分表情也无。 等人汇报完了,顾南风才淡淡的问了一句:“那谁赢了?” 那人一愣,然后颤颤巍巍的道:“微臣走之前,他们还未分出胜负。” 顾南风点了点头,道:“那你再去看看,等分出胜负了,再来禀报朕。” 那人满头冷汗,觉得陛下的心思真是越发难猜了。他不敢说什么,只得应下了,转身出了门。 等人一走,顾南风突然扔下手中的奏折,眼里闪过一抹冷光。 敢直接和青云动手,孙铭这些年的胆子也是越发的大了。 一开始他还有所收敛,但是自从孙小意进宫之后,他就完全放飞自我了。 顾南风心中冷笑,他倒不怕孙铭闹,怕的就是他不闹。 顾南风垂眸盯着桌上的奏折,正思考着的时候,外面突然通传,说是镇北侯世子求见。 顾南风眉梢一挑,冷冷的道:“不见。” 来人低垂着头,道:“可世子就跪在门外,说陛下若不见,他就跪死在门前。” 顾南风沉默片刻,才说:“那就让他滚进来吧!” 不多时,孙玉安从外面匆匆进来,一进门就跪在地上,口称:“陛下,微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顾南风挑眉:“你何罪之有?” 孙玉安语速飞快的道:“去地牢的人是微臣派去的,和我父亲没有半点关系,还请陛下明察秋毫,放过我的父亲。” 顾南风眼神一冷:“你派去的?” 孙玉安点头,沉声道:“是,一切都是微臣做的,和我父亲没有关系。” 顾南风:“莫不是你想替你父亲顶罪,所以才这么说?” “绝不是,”孙玉安连忙道:“微臣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分欺瞒。那去地牢的女子就在门外,陛下如果不信,可召她进来见上一见,到时候自然真相大白了。” 顾南风垂眸看着孙玉安,半晌后才道:“你可知,欺瞒朕的后果是什么?” 孙玉安跪伏在地:“微臣绝不敢欺瞒。” “你可知,擅闯地牢是什么后果?”顾南风凉凉的问。 孙玉安跪在地上,沉默许久之后才道:“陛下,孙琇萤毕竟是微臣的妹妹,微臣实在是不忍,这才想着让人去看看她……陛下,微臣知错了,请陛下责罚。” 顾南风盯着孙玉安半晌,最后嗤笑一声,道:“镇北侯养了一双好儿女。” 孙玉安的拳头陡然间攥紧了。 他沉默的跪在地上,脸色并不好看。 上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的道:“既然此事和镇北侯并无干系,那你就自己去大理寺领罚,将你父亲换回去吧。” 孙玉安深吸一口气:“多谢陛下。” 说罢,站起身匆匆出了门。 他匆匆赶到大理寺,还没出门,便见一道人影从里面飞了出来,砰的一下砸在了他的脚下。 孙玉安定睛一看,惊骇的发现这居然是他的父亲。 “父亲!”孙玉安连忙伸手去扶,着急的道:“你没事吧?” 孙铭吐出一口血来,一把攥住孙玉安的胳膊,沉声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孙玉安:“我、我来救父亲出去……” 青云从里面走出来,看了眼这父子俩,沉声道:“镇北侯,还打吗?” 孙铭脸色惨白,指着青云冷声道:“你这个狗奴才,我、我要去陛下面前,让他给我一个公道!” 青云:“镇北侯还是先解释一下派人擅闯地牢的事情吧。” 孙铭:“你……” “是我派人去地牢的,与我父亲没有半点干系。”孙玉安沉声道:“今日我特来领罚。” 青云:“……” 孙铭猛地转头看向孙玉安,不可置信的道:“是你?” 孙玉安错开目光,没看孙铭,低声道:“我不忍妹妹受苦,所以派人……” “糊涂!”孙铭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抬手给了孙玉安一耳光:“你、你怎么能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 孙玉安微微偏着脑袋,唇角带着一丝血迹。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知道,血缘亲情在父亲的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但是,萤萤是我看着长大的妹妹,父亲能轻易舍弃她,我却是不能。在父亲看来我做了一件蠢事。但是,我自己却不那么觉得,我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 他回过头看向孙铭,淡淡的道:“此事已与父亲无关,父亲回去吧。” 说罢,毫不犹豫的迈进了大理寺的门。 孙铭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孙玉安和孙琇萤不一样,他不是可以随意舍弃的人。 孙玉安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世子,将来是要继承镇北侯的位置的人。可如今,他却因为一个女人快要毁了自己。 孙铭气孙玉安的愚蠢,又更气孙琇萤的不争气。 他聪明一世,结果自己的儿女却一个比一个不争气。 第337章 上当 青云从大理寺回去,直接去了御书房。 顾南风看他回来,破天荒的主动跟他说话,问了一句:“赢了还是输了?” 青云一愣,没想到顾南风问的是这个问题。 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赢了如何,输了又、又如何?” 顾南风抬眸看他,淡淡的道:“赢了……赏你千金。输了,滚回去种地!” 青云面色一喜,立刻语气高昂的道:“陛下,微臣赢了啊!微臣不但赢了,微臣还狠狠的收拾了他一顿,一脚将他踹的吐血了,给皇后娘娘狠狠的出了口气。” 顾南风盯着他看了两眼,然后笑了一声,说:“赏金翻倍。” 青云大喜:“多谢陛下!” 他站起身,有些可惜:“没想到,孙玉安居然在这个时候跳了出来。不然的话,镇北侯这次怕是没那么轻易脱身。” 顾南风并不意外,道:“若是这么简单就能将他拉下马,那他也就不是镇北侯了。” 青云想了想,觉得顾南风说的有道理。 顾南风又问他:“让你找的人,找的如何了?” 青云脸上露出一丝苦色,低声道:“皇后娘娘那样的人要想藏起来,哪是那么容易让人找到的……属下已经尽力了,可是还是找不出半点踪迹。再加上这事儿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查,只能暗地里查,就更加难了。” 顾南风沉默了许久,然后道:“也是,小意若是想躲,就凭你这样的蠢货是找不出她的。” 毕竟,连自己都找不出人来,更何况青云。 青云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的道:“那……咱们就这样等着?” 顾南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的道:“再等等,如果……到时候在说。” 可是,他这一等,就等足足一月有余。 这一个月,青云仍旧是半点消息也无。而顾南风每夜都盼着她来找自己,可她自从那夜过后,便再没踏足过自己身边一步。 顾南风等的心中焦躁无比,在一个特别想秦知意的晚上,愤怒的去了孙小意的宫里。 青云跟在他的身边,小心翼翼的道:“陛下,这样真的好吗?以前就算了,皇后娘娘看不见,可如今,你明知皇后娘娘就在宫里,你还去孙贵妃处,是不是不太好?说不准,娘娘就在哪个角落里看着你呢!” 顾南风黑着脸,大声道:“看,就是要让她看。” 青云:“……陛下你冷静点。” 你怕是忘了当初被娘娘整治的痛苦了。 顾南风脚下步子迈得很大,一脚踹开孙贵妃的门,沉声道:“朕很冷静!” 他还没完全发疯,当然冷静。 青云看着他走进孙小意的门,心中默默祈祷,求秦知意不要知道这件事。 然而,他的祈祷根本不管用。 顾南风前脚刚进了孙贵妃的门,小月后脚就报给了秦知意。 秦知意懒洋洋的躺在院子里的竹榻上,听小月说完之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喜欢去,就让他去。” 小月凑过去看她的脸色,疑惑的问:“你不去守着?” 秦知意抬头看她:“我为什么要去守着?” 小月挑挑眉,似笑非笑的说:“难道说,那傻子上次太禽兽,你受不了折磨,就对他死心了?这也不错啊,咱们收拾收拾,这就出宫去吧!外面的山山水水多好啊,一辈子待在这个皇宫里,人生都亏了。” 秦知意恶狠狠的瞪她一眼:“胡说八道!” 小月:“那你之前不是都去守着的吗,现在怎么不去了?话说回来,你最近都没去看他,连咱们的宫门都没出呢。” 秦知意:“……” 她一开始没去,完全是因为被顾南风那厮弄的太狠,她养了好久身上才恢复。 后来没去……自然是害怕一个不小心又被那厮抓住。她想想那日他的狠厉,秦知意就觉得后怕,所以她这些时日都没去见顾南风。 小月看着她不吭声,啧啧两声,道:“万一他在喝醉酒,把那个冒牌货当成是你,到时候……你后悔可就晚了。” 秦知意想也没想,淡淡的道:“他不会的。” 小月:“你就这么肯定?” “他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秦知意笑了一声,说:“你信不信,他自从那次之后就滴酒不沾了?” 小月挑眉:“真的?” 秦知意点点头,她了解顾南风。 小月哦了一声,又说:“那他第二次去见那个冒牌货,,究竟是什么意思?” 秦知意没吭声,心中却在冷笑。 还能是什么意思? 她想着,顾南风是想让她吃醋,逼她主动现身。 可是,她才不上这个当! 小月看她没有要动的想法,索性转头出去了。这皇宫关不住小月,只要秦知意没什么事,平时根本就见不着她的人。 秦知意也不在意,反正也习惯了,在竹榻上翻了个身,准备再睡一觉。 可是闭上眼,却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总是来来回回的闪现着孙小意那张与自己极为相似的脸。 过了一会儿,她猛然间坐了起来,沉着一张脸,喃喃的道:“顾南风,你该不会真的蠢到拿那个冒牌货当我的替代品吧?” 虽然她理智上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但是脑子里却总是想,总是放不下。 秦知意在竹榻上坐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不住,转身进了屋子。再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夜行衣。 今日,她还真的忍不住要去上这个当了。 刚靠近孙小意的宫殿,就听到里面传来丝竹之声,伴随着女子的娇笑。 秦知意脚步一顿,随后冷笑一声:“可以,出息了,会玩儿了。” 悄没生息的爬上墙头,探头往里面一看,便见这院子里好声热闹。 院中灯光如昼,舞女们舞姿曼妙。孙小意穿着一套水粉色的裙子坐在顾南风身边,偏头对着他微微的笑。 顾南风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盯着院子里的歌舞。 秦知意的视线在顾南风的脸上转了一圈,随后缓缓的移动到那些舞女的身上。 这些舞女连带着孙小意……穿的都挺清凉的,胳膊腿都露在外面,「月凶」前大敞着,露出大片风光。 第338章 我不好看吗? 秦知意趴在墙头,一会儿看看顾南风,一会儿看看那些舞娘,看来看去,还是觉得那些舞娘比较吸引人。 于是,她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些舞娘,并在心中感叹:皮肤真白啊,腰真细啊,好柔软啊…… 她看的津津有味,而坐在那的主角顾南风脸色却越来越黑。 舞娘的舞跳过一遍又一遍,酒壶里的白开水喝了一杯又一杯,旁边的孙小意身上的衣裳越来越少越靠越近,可他等的那个人却还是没有来。 眼见着孙小意已经贴到自己的胳膊上磨蹭着,顾南风终于忍无可忍,一下子站了起来。 孙小意被掀开,一下子跪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顾南风,惊慌失措的喊了一声:“陛下?” “往哪儿蹭呢?”顾南风垂眸看她,眼睛里冒出了火星子:“真把自己当个玩意儿了?” 孙小意脸色一白,磕磕巴巴的道:“臣妾以为、以为陛下肯来,是对臣妾有意的……” 这是顾南风第二次来了,她以为顾南风想明白了,改了态度。 结果……还是不行吗? 顾南风冷着脸,沉声道:“有意?你做梦去吧!” 说罢,抬脚就往外走。 他来的时候火冒三丈,走的时候更是火气冲天。 想气一气秦知意引她出来,结果人没引出来,反而把自己气了个半死。 顾南风抬脚往外走,刚走到门口,便听到旁边的墙头上发出一声轻响。 顾南风猛地扭头朝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同时大吼一声:“拦住她!” 顿了顿,又吼了一句:“不许伤着人!” 他拔腿朝着之前发出动静的地方跑过去,等他到的时候,那里已经空空荡荡,人去楼空。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墙,发现上面还是温热的,也不知道人在这里趴了多久。 顾南风陡然间红了眼,转身吼道:“把人留下来,快点,别让她跑了!” 青云被顾南风的样子吓破了胆,一个字都不敢吭,亲自带着人去堵人了。 结果,青云忙活了一个时辰,将整个皇宫闹的天翻地覆,愣是将人给跟丢了。 他回来的时候,都不敢往顾南风面前站。 在门口踌躇了许久,青云才小心翼翼的进门,低着头缩着脑袋站在顾南风的面前。 顾南风眯着眼,看着他那个样子,半晌憋出一句:“没找到?” 青云也憋,憋了好久憋出一句:“跟丢了!” 顾南风沉默片刻,突然间抬手捂住脸,然后用力的戳了戳。 青云有些害怕,小心翼翼的说:“暗卫们之前就发现她了,但是陛下曾经吩咐过,所以他们没敢吭声……” 顾南风抬起头来:“所以,她都做了什么?” 青云嘴角抽了抽,看了眼顾南风的脸色,轻声说:“暗卫们说……娘娘她、她那什么,盯着那些舞娘看的目不转睛……” 砰地一声!顾南风甩了摔了桌子上的茶盏,人站起来瞪着青云,咬牙切齿的道:“你刚才说什么?她在干什么?” 青云缩了缩脖子:“看、看舞女……” 顾南风闭了闭眼,焦躁的在原地转了两圈,嘴里叨咕叨的逼逼:“她没看见我吗?我一个大活人坐在那里,她不看我,她看舞女?舞女好看吗,舞女有什么好看的……我不好看吗?我就不值得她看一眼?她想做什么,她是想逼死我吧……” 青云看着顾南风像个陀螺一样在原地转圈,吓得缩着脖子往后退。 他觉得,陛下现在已经快疯了。 他缩着脖子等了许久,顾南风终于停了下来。 他登登的从上面跑下来,抓着他的肩膀厉声问:“你在哪儿跟丢的?” 青云看着他,脑子里冒出个荒唐的想法:“陛下……你、你该不会?” “我亲自去找她!”顾南风咬牙切齿的道:“我就不信,我找不到她。” 说罢,转身就往外走。 青云紧跟着出去,一边走一边劝:“陛下,不可啊,绝对不可。若是被人撞见你满皇宫找人,那别人会怎么想啊?陛下,你不能这样。” 顾南风充耳不闻,直接往外冲。 青云看实在是拦不住了,只好跟了上去。 大半夜的,皇帝在后宫巷子里乱串,没一会儿就惊动了整个后宫。 顾南风所到之处,后宫嫔妃们纷纷前来迎接,但是顾南风目不斜视,过门儿不入,又闹的许多人凉了心。 等走到其中一个巷子的时候,青云弱弱的道:“陛下,属下就是在这里跟丢的。” 顾南风看了看周围,沉声问:“这条路往下,都住着谁?” 青云弱弱的说:“住着十二位后妃……” 顾南风嘴角一抽,抬脚往外走:“一个一个的查。” 青云无奈,只得一家一家的敲宫门。搞得这些娘娘们满面红光的出来迎接,然后又满脸惨白的回去。 一连敲了十一家,都没一个是顾南风要找的人。 青云站在最后一道宫门前,低声道:“陛下,这是最后一个了。” 顾南风看着面前这道房门,眉头皱的死死的。 这宫殿,算是整个后宫最偏僻的一座了。住在这里的妃嫔,也算是倒霉。 “里面住着谁?”顾南风沉声问。 青云立刻道:“里头住着欧阳若,就是欧阳大人的那位宝贝外甥女。” 顾南风一愣,问:“怎么让她住这里?” 青云也是一愣:“不是陛下说不想沾染上欧阳家的人,让这位欧阳家的小姐离你远远的吗?这里,可是最远的了!” 顾南风:“……” 他好像是说过这话。 欧阳家一门读书人,迂腐认死理,一个个的轴的不行,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顾南风的确不想招惹这个欧阳家的大小姐,不想被欧阳家的人明着暗着的骂。 青云看着顾南风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陛下,还敲吗?” 顾南风咬了咬牙:“敲!” 青云转身开始叩门:“来人,陛下驾到!” 这一嗓子吼出来,门不多一会儿就开了。 小太监跪在地上,紧张的直哆嗦:“奴才叩见陛下!” 顾南风抬眸扫了一眼乌漆麻黑的院子,问:“你家主子呢?” 第339章 他认出我了 小太监跪在地上,磕磕巴巴的道:“我家娘娘早早的就歇下了。” 青云沉声道:“还不快让她出来接驾?” 小太监一愣,道:“是,奴才这就……” “不必了,”顾南风沉声道:“把这宫里的所有人都叫过来,除了你家主子。” 小太监一愣,道:“是是是,奴才这就去。” 青云偏头看顾南风:“陛下不见见这位欧阳小姐?” 顾南风斜睨着她:“见她做什么?给自己找麻烦?” 那个什么欧阳小姐一早就说对自己情根深种,自己这次若是见了她,那不就是给她希望吗?到时候她缠住自己,那就是个麻烦。 欧阳家和孙家不一样,他可以不管镇北侯,但是不能不管欧阳家的感受。 所以,能不见这位欧阳小姐,就绝不见。 青云觉得陛下是对欧阳家的人产生心理阴影了,怕被骂。 两人等在院子里,不一会儿,院子里便站满了人。 顾南风对青云使了个眼色,青云立刻提着灯笼过去,一个一个的查看起来。 但是,他转了一圈又一圈,这里却没一个人像秦知意,更加没有小月。 青云出来,对顾南风摇了摇头。 顾南风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转身往外走,那张脸阴沉的快要滴水了。 青云连忙招呼人散了,自己匆匆的跟着顾南风走了。 宫殿大门再次关上,一直紧闭着的卧室门打开一条缝,从里面探出两个小脑袋来。 小月扫视一圈,低声道:“走了?” 秦知意又看了一圈,然后点点头,确定道:“走了。”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打开房门,纷纷瘫倒在院子里的竹榻上。 小月皱眉看着秦知意:“幸好欧阳家的身份好用,不然咱们今日可就逃不过了!” 秦知意点点头,深以为然:“读书人就是厉害。” “现在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你到底做了什么,居然激的顾南风发了疯,三更半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小月盯着她,凉凉的问。 秦知意有些心虚,嘀咕道:“我、我什么都没干啊……” 小月冷哼一声:“真的什么都没干?你没跑去爬那个冒牌货的墙头?” 秦知意:“……” 小月看她不说话,震惊的道:“你该不会真的跑去爬墙头了吧?” 秦知意干巴巴的笑了一声:“那什么……就去看了一眼。” 小月:“……” 她就说,主子费这么大劲儿进了宫,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就放弃了? 她叹了口气,说:“所以说,顾南风到底为什么突然间发了疯?” 秦知意沉默了许久,然后说:“我觉得,他认出我了。” 小月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惊呼:“什么,认出来了?你不是说你隐藏的很好吗?” 秦知意抬眸看他:“以前是藏得很好,可是那次……咱们不是那什么了嘛,他可能是想起那个时候的事情了。” 小月:“那晚他不是喝醉了吗?” “喝醉了,不代表彻底失忆了。”秦知意撇撇嘴,说:“他当时断片了,过了一段时间可能又想起什么了。” 小月啧啧两声,道:“看他今天这个样子,是急了,估计等不了多久,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秦知意抬手挡住了脸,闷闷的道:“我还不想这么快就见他……” “怕他?”小月似笑非笑的道:“你在多藏一段时间,等见面之后,他可能会更凶。” 秦知意:“……” 她打了个寒颤,腾的一下站起来进了屋,像是身后跟着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小月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来。 ——— 顾南风在宫里折腾了一通,第二天果然传了许多风言风语。 顾南风一概不理,只满身寒气的坐在御书房里批折子。 青云缩着脑袋站在角落里,能不说话尽量不说话,要是能消失,他早就自己消失了。 大臣们也看出来皇帝心情不佳,大多不敢找事,安安静静的。 但是这其中,偏偏就有不怕事的。 镇北侯站在御书房门外,不顾太监再三劝阻,执意要进御书房见顾南风。 到最后,他愣是硬闯了进来。 谁知还没站稳,便听一道破空之声传来。孙铭抬头一看,便见一踏奏折朝着自己飞了过来。 躲避不及,那些奏折噼里啪啦地砸在了孙铭的身上。 “大胆!”顾南风一声厉喝:“你是要造反不成?” 孙铭膝盖一软,砰地一声跪在地上,张口欲言:“陛下……” “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那些奏折!”顾南风显然不想听孙铭说话,指着那些奏折冷声道:“这些,无一例外,都是弹劾你的。” 说罢,又将桌上的一摞奏折扫到了地上,冷声道:“还有这些,全是弹劾你的!!” “奏折上写,镇北侯专横跋扈,起先朕还不相信,如今看你这硬闯御书房的做派,朕就不得不信了!”顾南风声音陡然间拔高:“御书房你都敢闯,你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 孙铭跪在地上,一些奏折散开摊开在他的面前,他盯着那些弹劾他的文字,脸色难看的可怕。 “陛下,臣冤枉!”孙铭咬着牙,沉声道:“自从进京之后,臣做事向来本分,从未有过专横跋扈之举。这些弹劾臣的人,定然是心存不良,想要污蔑臣,挑拨我们的君臣关系!” 顾南风冷笑一声:“你今日闯御书房,也是冤枉你?” 孙铭立刻道:“微臣闯御书房,实在是迫不得已。” 顾南风冷笑一声:“究竟是怎样的迫不得已,竟然让镇北侯连规矩都不要了,冒着掉脑袋的危险也要闯御书房?” 孙铭低垂着头,沉声说:“微臣此次来,是为了犬子的事。孙玉安派人擅入地牢,犯了大错。可他只是放不下他那可怜的妹妹,事后也主动去大理寺受罚了。这么长时间了,他也吃尽了苦头,知道错了,请陛下看在微臣曾经对陛下有过那么一两分帮助的份上,饶了他吧!” 顾南风眼睛眯了眯,脸色陡然间冷了下来。 他竟然敢拿从前的事要挟自己! 第340章 我会抓住她的 镇北侯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孙玉安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世子,他实在是不忍心看着孙玉安就这么毁了。 他拿曾经的情分说事,这样即便顾南风心中不舒服,但还是会允了他的要求。 果然,顾南风只是沉默了片刻,就答应了下来,沉声道:“世子肯主动去大理寺受罚,也算有悔过之心,朕看在曾经的情分上,这次就放过他。” 孙铭一喜,立刻道:“多谢陛下!” 顾南风点点头,问:“镇北侯还有什么事吗?” 孙铭本想说说孙小意的事情,但是看了眼地上摊开的奏折,他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到底还是不能逼的太过,得慢慢来。 他收回视线,道:“没事了。” 顾南风点点头,对青云道:“将这些奏折收拾收拾,让镇北侯带回去好好看看。” 青云应下,弯腰将地上的奏折都捡起来,很有一摞,一下子放进孙铭的怀里,淡淡的道:“镇北侯,拿好了,可别掉了。” 孙铭冷冷的看了青云一眼,抬头看向顾南风:“微臣会仔细看的,微臣告退。” 说完,抱着那一摞弹劾他的奏折退出了御书房。 等人一走,青云才道:“陛下你刚刚瞧见了吗?镇北侯看属下的眼神,恨不得将属下扒皮抽筋。” 顾南风斜他一眼:“谁让你上次对他下手那么狠?” 青云:“属下还不是为了给娘娘出气?” 话一出口,青云就觉得要遭。 果不其然,一提到秦知意,顾南风的脸色就变了。 他皱着眉头,眼里有一簇小火苗不停的闪动着。 青云咽了咽口水,不敢吭声了。 顾南风沉默片刻,然后抬头看青云:“你说,朕要是将镇北侯铲除了给她报了仇,她会主动出来见我吗?她不出来,是不是就是因为生气朕没给她报仇?” “娘娘那样的人……不会吧?她若真想要报仇,绝不会指望着陛下,一定会亲自动手的。所以,属下觉得她不可能因为这件事跟陛下怄气。”青云犹豫了一下,说:“娘娘肯定有她自己的考量。” 顾南风抬手揉了揉眉心,缓缓的道:“不管她有什么考量,朕都等不下去了。” 以前不知道她回来的时候还能等,可现在知道她近在咫尺却见不着的时候,等待一下子变得如此难耐。 他抬头看向青云,缓缓的道:“这次,朕一定要将她抓住。” ——— 秦知意带着小月,七弯八拐的进了浣衣坊。 这里,是宫里的苦差事,在这里当差的,大多数都是得罪了人或者是被惩罚了扔过来的。 他们日复一日的做着粗活,双手整日整日的浸泡在水中,皮肤被泡涨了,长年累月下来,连手指上的纹路都没有了。 他们穿着灰扑扑的衣裳,半点颜色也无。 陡然间见着两个光鲜亮丽的女子来,顿时都忍不住频频往这边窥探。 两人却目不斜视,径直去了管事妈妈的房间里。不一会儿,管事妈妈满脸红光的出来,带着人往最里头走。 那最里面,有一处几乎快要荒废的宫殿,这里还住着一些快要被遗忘的宫人。 管事妈妈将人带到门口便停下了,低声对秦知意道:“奴婢就不进去了,那泼妇厉害的很,奴才可不敢招惹。” 秦知意点点头,说:“你去吧。” 管事妈妈临走前还不放心,嘱咐道:“娘娘身子金贵,可要小心着,千万别被那泼妇给伤了。” 秦知意点点头,催她快走。 那管事妈妈一步三回头的走了,直到秦知意等人看不见了,才低头拿出一张银票来。盯着上面的数额,管事妈妈不禁笑出了声。 这浣衣坊是个被遗忘的地方,平时间也捞不着什么油水,今日来的贵人出手大方,这银子够她潇洒一阵子了。 另一头,秦知意和小月进了这个荒废的小院子,小月转身将门关上,并从里面上了锁。 两人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小月扬声喊:“有人吗?” 一连喊了好几声,旁边的窗户突然间被打开,紧接着一盆水从里面泼了出来。 小月反应极快,拉着秦知意后退几步躲过了那些水,紧接着人便冲向那窗户,动作快的只留下一道残影。 小月一把将那老妇从窗户里拎了出来,掐着她的脖子将人摁在墙上,冷声道:“别乱动,否则我立刻送你上西天!” 那老妇被人掐住了喉咙,大张着嘴喘息了两声,仰着头,一双浑浊的双眸死死的盯着小月。 小月蹙眉,想了想,直接找了根绳子将那老妇的双手捆了起来,这才带着她到了秦知意的面前。 “会攻击靠近的人,而且看着有些神智不清。”小月皱着眉头,问秦知意:“都这样了,能问的出什么吗?” 秦知意垂眸看着蜷缩在地上的老妇,轻声道:“有些事是刻在人的骨子里的,即便是疯了傻了,也依然记得。” 说罢,她在那老妇的面前蹲了下来。 那老妇抬眸看着她,眼神有些凶狠,整个人也不停的往前,试图靠近秦知意。若不是小月绑着她的双手,她怕早就张牙舞爪的冲了上来。 小月蹙眉,想伸手将那老妇拉远一点,秦知意却伸手拦住了她。 秦知意盯着那老妇看了一会儿,突然出声,问:“绿茵,你是绿茵吗?” 那老妇扭动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后更加疯狂了。 小月往前走了一步,戒备的盯着那老妇,准备随时出手。 秦知意却没动,继续道:“你就是静妃娘娘身边的丫头,名唤绿茵。当年静妃娘娘出事,宫里的人几乎都死光了,只剩下一个太监出了宫,不久后也死了。还有一个,就是你。因为你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所以在当年那场围剿中,你成了那个漏网之鱼。” 话音落下,那老妇陡然间朝着秦知意撞了过来,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秦知意往后退了一步,下月一把将她拎着往后拉了一把,不叫她碰到秦知意。 秦知意低眸看着那个状若疯癫的女人,淡淡的道:“看来我找对了,你就是绿茵!” 第341章 他的身世 静妃,就是顾南风的母亲。 当年,顾南风的父亲离世,传位当时的太子。太子登基之后,对静妃这个庶母很是照顾,不但如此,还将静妃所出的年幼的弟弟抱到自己身边抚养,亲力亲为的教养他。 因为对这个弟弟太过疼爱,所以当年还传出他要立顾南风为皇太弟的传闻。 后来,静妃突然得了怪病,很快就去世了。在那之后,皇帝也开始病痛缠身,没过多久也死了。 但是在他死之前做了一件事,就是将伺候过静妃的所有人都处死了,几乎一个不留。 这些人中,目前就只剩下绿茵这个漏网之鱼了。 此时,绿茵就被绑缚着双手,狼狈的跌坐在秦知意的面前。 秦知意巨高临下的看着老妇发疯,缓缓的道:“绿茵,你别紧张,我不是来杀你的。” 绿茵猛地抬头看她,终于张口,喃喃的道:“不是杀我的?” 秦知意点了点头,缓缓的道:“陛下已经死了,死了很多年了,不会有人再伤害你了。” 绿茵愣怔片刻,随后突然间笑了起来,嘴里乱七八糟的喊着:“死了……死了,都死了……” 小月眉头皱的死死的,抬眸看着秦知意,说:“都这样了……” 秦知意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小月只好闭嘴。 秦知意任由绿茵低声念叨了好久,才走到她身边,低声说:“陛下死了,静妃娘娘也死了,所有人都死了,留下小皇子一个人没人照顾,小皇子好可怜啊……” 绿茵听到她的话,陡然间安静了下来。 她楞楞地看着秦知意许久,那双眼睛里突然间蓄满了泪水,喃喃的道:“小皇子好可怜,好可怜……” 秦知意眯了眯眼,随着她的话说:“是啊,好可怜。不过没关系,新帝登基,一定会对他好的,不用……” “才不会对他好!”绿茵陡然间变了脸色,厉声道:“新帝才不会对小皇子好,他们想杀了他,他们都想杀了他!” 秦知意眼里闪过一抹厉色,语气却比之前更加缓和,说:“怎么会?小皇子可是新帝的皇叔,新帝怎么能杀他呢?” “才不是皇叔……”绿茵浑身开始颤抖,眼里闪过一抹惊恐,压低了声音喃喃的说:“他们根本就是兄弟啊!” 秦知意身子一晃,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小月也是满脸惊骇,因为太过震惊,一时间忘了去扶秦知意。 秦知意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她看着绿茵,轻声说:“你弄错了吧?小皇子怎么可能和新帝是兄弟呢?他是先帝的幼弟,当然是新帝的皇叔……” “不是弟弟,”绿茵张望着四处看了看,然后将头伸过来,用极小极小的声音说:“小皇子,是陛下和静妃娘娘的儿子,是陛下的亲子,才不是弟弟……可静妃娘娘是太妃,他们在一起天理不容。所以只能谎称小皇子奶是静妃和先帝遗腹子……只有这样,小皇子才能活下来……” 秦知意听完,眼眶红了。 她再一次回想起她刚嫁入安平王府的时候。 那个时候,顾南风还是个傻子,他的嘴里总是时不时的会冒出一些让秦知意意外的话来。 他总是说,父皇对母后就是这样说的,父皇曾经怎么教导他的…… 他口中的父皇,就是他的亲生父亲吧? 这也说明,顾南风从小就知道这件事。 但是,他不能叫他的父皇为父皇,只能称皇兄。 秦知意不知道对一个孩子来说,那些日子是怎么熬过去的。 她深吸一口气,盯着绿茵那满是皱纹的脸,喃喃的道:“你藏着这个秘密躲躲藏藏这么多年……也够了。” 今日她能找到这里,别人明日也能找到这里。 秦知意看了小月一眼,小月便将放在门口的食盒提了过来。 秦知意打开,拿出一个松软的包子递给老妇,轻声说:“饿了吧?吃点东西。” 绿茵在此苟延残喘,一看见吃的,想都没想一把抢了过去,狼吞虎咽起来。 秦知意安静的看着她吃东西,等她越吃越慢的时候,秦知意才再次开口:“小皇子虽然过的很艰难,但是他还是坚强的长大了。现在他过的很好,已经当上皇帝了……” “你别怪我,我只是不想让他再受到一丁点的伤害了。”秦知意轻声说:“那些人很快就会找到这里,到时候你也活不了。所以,还不如我亲自送你走。” 话音刚落,绿茵手上的包子吧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她的唇角溢出一抹鲜血,脸色可见的灰白下去,与此同时,她的眼神却越发清明了。 她好像不疯也不傻了,那双眼睛直直的盯着秦知意,小声道:“小皇子长大了啊……还当了皇帝?” 秦知意点点头。 绿茵突然间笑了起来,脸上带着一股释然,缓缓的道:“很好,那本该是他的位置……” 话音落下,绿茵便缓缓的闭上了眼,砰地一声倒了下去。 秦知意沉默片刻,然后伸手给她解了双手的束缚。她将人整理一番摆放好,才站起身对小月道:“烧了吧,干净,也别叫别人来扰了她的清净。” 小月应了,直接就地取材,用柴火搭了个台子,将绿茵放了上去。随后一把火点燃那柴堆,大火瞬间将人淹没。 秦知意站了一会儿,对着火堆拜了三拜,这才带着小月转身离开。 她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黑衣人闯入了这个小院,一眼扫见中间熊熊燃烧的大火,为首之人气急败坏的一掌劈坏了门房,骂道:“来晚了!” 不但活口没了,连个尸体都没给他们留。 眼见着外面的人发现这里着火了纷纷围拢过来,这群黑衣人不得不狼狈的逃窜。 浣衣坊死了一个疯疯癫癫的宫人,没人当回事。 可这件事,却出现在了顾南风的耳朵里。 当顾南风听到绿茵的死讯时,脸色陡然间冷了下来,眸中煞气翻滚,似要掀起一股巨大的风暴。 青云站在他的面前,低声道:“这个人我们一直在查,但是一直没查到,属下没想到,她竟然就藏在宫里!” 第342章 不藏了 顾南风一直在找当年那个漏网之鱼。 但是,找了这么多年始终没有一点头绪。 青云最近刚查到点线索,结果还没找过去,人就别灭口了。 顾南风低垂着眸子,神色阴沉。 青云不敢搭话。 这件事,算得上顾南风心里除了秦知意之外的另一个禁忌,都是别人不能碰的。 顾南风沉默了许久,最后缓缓的抬头,冷笑一声,道:“就算是人被他们找到了又如何?朕难道会怕他们?尽管来,朕叫他们有来无回。” 敢拿他的身世做文章,往他母亲身上泼脏水的,顾南风一个不漏,全都让他们下地狱。 青云抖了一下,默不吭声。 顾南风抬手揉了揉眉心,然后将手上的毛笔一丢,沉声道:“不批了。” 青云惊呆:“陛下,你这是?” 因为人被别人抢先了,所以生气了,这就要罢工了? 顾南风抬眸看他:“从今天开始,朕不见任何人。不上朝,不批折子,有急事找李茂,李茂处理不了的找欧阳,总之别来找朕。” 青云:“……为什么啊?” “因为朕思虑过重,一病不起。”顾南风眯着眼,淡淡的道:“别人问,你就这样说。” 说罢,不去看青云的脸色,转身出了御书房,直奔凤仪宫而去。 只要他不处理政务,他就会在凤仪宫待着。凤仪宫就像是他的家,是他疲惫了能够回去歇一歇的地方。 他到了凤仪宫之后,果真闭门不出。最绝的是,连青云都不见了,只有青弋守在凤仪宫门口。 里头,则还是由小柔照顾。 小柔脸色阴沉的看着那个端着果盘躺在软榻上的人,心中暗恨:不是说思虑过重一病不起?那现在这个吃着水果悠哉悠哉的人是谁? 果然是个渣男,长了一张骗人的嘴,将皇后娘娘骗到皇宫后又不好好对待,最终让娘娘香消玉殒。 她一想到秦知意,就越发的嫌弃面前的顾南风,打心眼里不想伺候他。 但是形势比人强,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宫女,离了这个凤仪宫,外面的人都能踩她一脚。 小柔不得不耐着性子成日的伺候着这个装病的皇帝。 ——— 皇帝突然病倒,已经罢朝三日了。 这三日,外面暗流涌动,纷纷猜测陛下究竟是得了什么病,严重不严重,或者说严重到了什么程度。 毕竟皇帝膝下无子,没有继承人。他若是出个什么意外,那这皇位……到时候争抢起来,定然是血雨腥风。 许多人都守在凤仪宫外想要求见陛下,但是青弋就像个门神,谁来也不让进。 众人没了办法,只能等。 而后宫之中,那些嫔妃也在等。 她们被选入宫中时间不长,有的甚至都没单独见过皇帝一面,如果这个时候皇帝没了,那她们这一生就完了。 最偏僻的那座宫殿内,小月偏头看着秦知意:“你真不打算去看看?” 秦知意靠在竹榻上,双眼虚虚的耷拉着。最近她总是犯困,整个人都显得没什么精神。 小月看她快要睡着,忍不住伸手晃了她一下,没好气的道:“你男人都快病死了,你还有心情睡觉?” 秦知意睁开眼看她,没好气的说:“他认出我了,闹这出估计是逼我现身呢,别理他。” 小月嘴角抽了抽:“你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他现在可是皇帝!就算是要逼你现身,也不会用这种办法吧?已经罢朝三日了,前朝后宫乱做一团,这稍微不注意就玩脱了知道吗?” 顿了顿,小月又道:“听说,孙贵妃准备带着后宫嫔妃去凤仪宫跪宫,必须要见皇帝。若是见不着,绝不善罢甘休。” 秦知意再次睁开了眼睛,看向小月:“她们吃饱了撑的?” “你以为她们像你,有恃无恐?”小月撇撇嘴,说:“她们进宫这么长时间都没见着陛下,身边也没个一儿半女,怎么不着急?皇帝死了,她们最好的结局就是去庙里当姑子去,坏一点的就得陪葬。这个时候,他们怎么能不急?” 秦知意一想,也对,但是她觉得顾南风不会开门见人的。 事情果然如她所料,这些后宫嫔妃在凤仪宫门口跪了整整两日,凤仪宫都没开。 到第三日的时候,小月再次急了,忍不住道:“主子,我觉得顾南风那厮可能真的出了什么事了,这都第六天了吧?他继续罢朝下去,朝堂上就该乱了。” “我觉得,他不像是闹着玩的!”小月下结论:“他不可能为了逼你现身,拿江山开玩笑吧?” 秦知意被她这么一说,也有些不确定了。 她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换了件衣裳,抬脚往凤仪宫走去。 小月跟在她的身边,低声道:“这次不悄悄去了?” 秦知意心想,顾南风为了逼她现身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再躲着也没什么意思。 再说了,她之前躲着,是想暗地里查绿茵的下落。只有欧阳若这个身份的遮掩,才不会让那些人怀疑到她的头上。 现如今,绿茵已经解决了,也算是解决了她的心头大患。再藏着掖着,怕是真的要让顾南风急死了。 两人光明正大的来了凤仪宫,远远的便看见门口跪了一女子。 秦知意前两日没来跪宫,见着这个场面还愣了一下。 跪在最后面的宫妃看见她,忙道:“欧阳妹妹来了?快来这里跪下,今日咱们一定要见到陛下。” 秦知意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深以为然:“的确是必须见陛下了,不能让他再这么胡闹下去了。” 说罢,不等那宫妃反应过来,秦知意已经从众人的身边走过,直接来到了最前面。 跪在最前面的是孙小意,陡然间看见一个人站在自己的面前,她一下子皱了眉头。 在这宫里,她为贵妃,头衔最高,居然敢有女子站在她的前面。 她抬头想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结果一抬眼看到那女子熟悉的脸,孙小意直接吓得惊呼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去。 她活像是见了鬼,脸色煞白煞白的:“你、你你是谁?” 第343章 果然是装的 秦知意站在孙小意的面前,看着她惊恐的面色,觉得挺有意思的。 她笑了笑,对着孙小意盈盈一拜,无辜的说:“姐姐不记得我了?那日大殿选秀之时,我们还打过招呼呢。” 孙小意瞪着一双眼睛,看着这张和自己极为相似的脸,完全说不出话来。 秦知意看她这个样子,笑着补充了一句:“姐姐,我是欧阳若。” 孙小意一愣,回过神来:“欧阳若?” “是的,”秦知意笑了笑,说:“之前身体不适,便极少跟各位姐姐来往。” 孙小意眉头皱了起来,疯狂跳动的心脏也渐渐的平静下来。 她想着,这个欧阳若定然也是跟自己一样,是欧阳家特意找来的。就因为她那张和已故皇后相似的脸,所以千方百计的送她进了宫。 想到这里,孙小意的底气一下子足了很多。 她皱着眉看着秦知意,沉声道:“诸位姐妹都在后面跪着,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秦知意挑眉:“你们不是要见陛下吗?我来,自然是要见陛下的!” 孙小意看了她一眼,凉凉的道:“陛下谁也不见!” 秦知意笑了笑,没理会孙小意,转而带着小月走向凤仪宫。 孙小意皱眉看着她:“你到底想做什么?” 秦知意没回头,看了眼身边的小月。 小月上前拍了拍门,然后退回到秦知意的身边。 不一会儿,大门被打开。青弋面无表情的走出来,头也不抬的道:“陛下说了,谁也不见,请娘娘们各自回宫,莫要再扰了陛下的清净。” 他说完这话,抬手就想再次关门。 小月却伸手卡住了大门,悠悠的道:“陛下当真谁也不见?” 青弋一听见这个声音,愣了一下,随后猛然间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如钩子一样死死的盯着小月。 小月笑出一排小白牙,对他指了指旁边的秦知意,笑眯眯的道:“那请问,陛下见不见我家主子?” 青弋的脑袋缓缓的扭过来,视线落在了秦知意的身上。 只看了一眼,青弋便脑子嗡地一声,身子快过嘴,砰地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仰头看着秦知意,张嘴便要喊:“皇……” 秦知意抬手止住青弋的话,笑着说:“别喊错了,我是欧阳若。” 青弋一愣,脑子里回想起欧阳若这个人,顿时一个激灵。这位,可不就是欧阳家送进宫的那个宝贝千金吗? 她竟然是陛下后宫的一员,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晃悠了这么久? 如果顾南风得知这一切,会不会气死? 秦知意看着青弋,问:“陛下能见我吗?” 青弋哪敢说不能? “陛下就在里面,娘娘请!”青弋站起身来,让开身后的路。 秦知意对他点点头,带着小月走进了凤仪宫。 后面看着的宫妃们惊呆了。 他们在这里跪了三日,都没能跨进凤仪宫半步,结果这个欧阳若一来,就这么轻易的进去了? 这个欧阳若,到底什么来头? 孙小意眼睁睁的看着欧阳若进了门,脸色顿时难看无比。她几步追过来,想要跟着欧阳若一起进去,却被青弋伸手拦在了外面。 孙小意转头瞪着青弋:“放肆!你竟敢拦我?” 青弋面无表情:“陛下谁也不见。” “可她为什么能进去?”孙小意冷着脸,沉声道:“你放欧阳若进去,却不放本宫进去,你是不把本宫放在眼里吗?” 青弋看了孙小意一眼,淡淡的道:“她能进,不代表你能进。贵妃娘娘,为了你好,劝你还是不要忤逆陛下的意思。” 孙小意:“你……” 她皱着眉头,狠狠的瞪了青弋一眼,沉声道:“等见到陛下,本宫一定让他责罚你。” 青弋完全没将她的话当回事,淡定的道:“贵妃娘娘随意。” 若这话是刚刚进去那位来说,他可能就玩儿完了。但是这话由这个贵妃娘娘来说……青弋不带怕的。 等孙小意退走了,青弋转身进了凤仪宫,砰地一声关上了凤仪宫的大门。 外面的宫妃:“……” 她们互相看看,心中都在猜测,这个欧阳若究竟是什么来头? 在这些人里面,唯一被陛下宠幸过的人是贵妃孙小意。可如今贵妃都进不去,欧阳若却进去了。 众人的视线不自觉的落在孙小意的身上,这明里暗里的打量,让孙小意浑身不自在。 她咬着牙,低头跪在地上,背脊挺的直直的,谁也不能看到她的狼狈。 ——— 凤仪宫门口,小柔正蹲在地上画圈圈。 她不想进去伺候那个装病的皇帝,看都不想看见。 画着画着,面前突然出现一双脚。最重要的是,这是一双女子的脚。 小柔盯着那双脚看了片刻,随后猛然间变了脸色,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怒道:“谁敢擅闯凤仪宫?不知道凤仪宫是宫中禁地,禁止任何人出入,尤其是女……” 小柔的话戛然而止。 她瞪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月冲她眨眨眼,笑眯眯的道:“你想说,凤仪宫禁止女子出入?那,我们也禁止吗?” 小月看了眼身边的秦知意,眼里带着促狭。 小柔看着两人,眼圈渐渐的红了:“你、你们……” 小月一把勾住小柔的脖子将人拖到自己的身边,笑着说:“是,你没看错,我们回来了。现在呢,娘娘要进去和陛下叙旧,咱们就不要打扰了。” 说罢,拖着一步三回头的小柔离开了。 秦知意在门口站了片刻,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顾南风坐在窗下的摇椅上,左手拿着秦知意曾经看过的话本,右手拿着一个果子啃。 听见动静,顾南风也没回头。这屋子里能进来的,除了小柔也就没别人了。 秦知意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逍遥自在的顾南风,心中冷笑一声:果然是装的。 说什么不可能拿他的江山开玩笑,结果呢?他不但拿江山开玩笑,他还玩的很开心。 秦知意深吸一口气,扫了扫屋子四周,然后有些惊讶的发现,这里竟然和自己走之前没什么区别,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模一样! 第344章 被气晕了 秦知意站在门口,等了许久也不见顾南风有什么反应,看话本看的极其认真。 她冷笑一声,抬脚朝着顾南风走了过去。 顾南风听到了脚步声,以为是小柔过来沏茶什么的,并未当回事。 直到自己手中的话本被人抽走,啪地一声扔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顾南风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的心脏,咚咚的狂跳起来。 此时,一道凉凉的声音在他上方响起:“不是说重病缠身,已昏迷数日吗?我怎么瞧着,你挺好的?” 顾南风的心脏不跳了,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这声音,这语气…… 他猛地从摇椅上跳起来,转头看向说话之人。 这一看,眼睛就再也不动了。 他日思夜想的人,此刻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此前想了那么多与她重逢的场景,但是真的到了这一日,他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秦知意看着他这个样子,微微一笑,然后规规矩矩的给顾南风行了一个宫妃的标准礼仪:“臣妾欧阳若,见过陛下。” 顾南风:“……” 一盆凉水浇下,将顾南风浇了个透心凉。 他歪了歪头,盯着秦知意看了许久,确认了无数遍:是他的小意没错。 那欧阳若是个什么玩意儿? 然后,顾南风慢慢的回想起来。 欧阳若,可不就是他避之不及的那个欧阳家的千金大小姐吗?她跟着那一批秀女进宫,光明正大的做了他的宫妃,然后堂而皇之的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来回晃悠? 这么长时间了,这么长时间了…… 顾南风抬手指着秦知意,喃喃的道:“你、你你你……” 顾南风两眼一翻,直接倒了下去。 秦知意一惊,忙两步窜上去一把接住了顾南风。 她将顾南风放倒,让他枕着自己的膝盖,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喊:“喂,你怎么了?快醒醒啊!你、你不是没病吗?这会儿怎么说倒下就倒下?” 顾南风没有任何反应,闭着眼睛睡的死死的。 秦知意无奈,只得喊了一声:“来人!” 青弋很快出现,但是却没进来,而是站在门外往里面探头:“娘娘,有什么吩咐?” 秦知意扭头看他:“你怎么不进来?” 青弋:“陛下说,任何人不得踏入这屋子。除了小柔,谁也不能进去。” 秦知意抽了抽嘴角:“进来,别理他。” 青弋二话没说,抬脚就进。 娘娘都说不用理陛下了,那就不用理了。 青弋进门了,才看清什么情况,吓了一跳,忙冲了过来:“陛下,陛下这是怎么了?” 秦知意无辜的眨眨眼,说:“我就给他行了个礼,说我是欧阳若,然后他两眼一翻,就晕过去了。” 青弋:“……” 他多少明白了,这是被气晕过去了。 虽然他早有所料,但是陛下这也反应太大了。 他站起身来,道:“属下这就去请太医。” 秦知意点点头,等青弋走了,才自己费劲吧啦的把顾南风搬到了「广木」上放着。 秦知意坐到顾南风身边,垂眸看着他,没好气的道:“我那么可怕,把你吓晕过去?” 晕了的顾南风给不了她回答。 没等多久,青弋就带着太医来了。 太医战战兢兢不敢进门,这可是宫里的禁地,谁也不能进。 最后,还是被青弋直接给拎进来的。 一进门,看见里头有个女子更是吓了一跳。 青弋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沉声道:“不该看的不要乱看,做你该做的事。” 太医一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 他低垂着头,过去给顾南风把脉,好一会儿之后才抬头,犹豫着道:“陛下这是急火攻心,受了刺/激才会晕过去的……” 秦知意抽了抽嘴角,问了一句:“严重吗?” 太医立刻道:“不严重,微臣给陛下扎一针,让他清醒过来再吃几贴顺气的药就好了。” 秦知意一听,立刻起身让位,道:“那你赶紧的,把他扎醒。” 太医嘴角抽了抽,拿出银针小心翼翼的给顾南风扎针。 好一会儿之后,顾南风幽幽转醒。 太医飞快的抽出银针,退到几步之外跪着。青弋更绝,上前两步将太医提了起来,拎着人就出了屋子,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屋子里,无人说话,空气中飘散着一点莫名的尴尬氛围。 顾南风躺在「广木」上,双眼无神的盯着房顶,一动不动。 秦知意移动着脑袋,缓缓凑到顾南风上方,垂眸看着他:“还没醒?” 顾南风眼珠子转了转,渐渐的聚焦。 秦知意眨眨眼,悠悠的道:“你不是吧?这么脆弱?居然晕过去……你可是堂堂的皇帝陛下,居然就这么点出息?” 顾南风:“……” 是了,除了他的小意,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但是,他的小意胆子太大了,竟然顶着欧阳若的身份进宫,将他蒙在鼓里,让他苦苦寻找…… 顾南风眯了眯眼,陡然间伸手,一把扣住秦知意的脖子将人拉下来,两人的距离近的不能再近了,鼻尖碰在一起,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小意……”顾南风喟叹一声:“你骗的我好苦啊!” 秦知意感觉到了一丝丝危险的气息,某个糟糕的夜晚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秦知意打了个寒颤,随后干笑一声,干巴巴的道:“那什么,关于这事儿,我能解释的。” 顾南风眯着眼,缓缓道:“好啊,你解释吧。” 秦知意:“……” 这要从何说起呢? 发生的事情太多,她不知道该从哪一件开始说起了。 顾南风看她犹豫,眼里闪过一道危险的光芒。随后不等秦知意反应过来,猛地翻身将秦知意压在自己的身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凉凉的说:“既然解释不了,那就不要解释了。” 这糟糕的姿势让秦知意感觉很不妙。 她推了推顾南风,试图挣扎一下:“顾南风,你冷静一点,你现在脑子不太清醒,等你脑子清醒了我们再慢慢聊如何?” “不必了!”顾南风勾唇笑了一声,说:“那些小事不足挂齿,只要你能回来。比起听你解释,我更想和你做点别的!” 第345章 你又惹她生气了? 第二天,顾南风从凤仪宫里出来的时候,神清气爽,丝毫看不出昨日被气晕过去的痕迹。 青云和青弋两人守在门口,一见着他出来,立刻道:“恭喜陛下!” 顾南风心情好,大手一挥:“赏!” 青云和青弋对视一眼,心中暗道: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这一年来,他们面对那个阴晴不定的皇帝陛下,实在是受够了折磨。 青云看着顾南风,轻声问:“陛下,要去御书房处理政务吗?这些时日奏折成堆,积压了许多事情。” 顾南风瞥了他一眼:“朕一个重病缠身之人,如何处理政务?” 青云抽了抽嘴角,悠悠的道:“陛下若是继续重病缠身,前朝可就要乱了。” 顾南风犹豫了一下,到底还存着几分帝王的责任和良心,说:“这样吧,对外宣称,朕的病已经好了很多,如今能勉强起身了。” 青云:“……是。” 总比重病缠身强那么一点。 青云:“那些奏折……” “将最紧要的送来凤仪宫,”顾南风道:“朕在凤仪宫批阅。” 青云:“……” 他本想说一句这样不妥,但是一想到顾南风盼了快一年才将人给盼回来,此刻黏糊一点也能理解了。 他点点头,应了下来。 顾南风顿了顿,突然道:“朕上次给你的一千两还在吗?” 青云一愣,反应过来:“陛下的银子属下不敢动,自然是还在的。” 顾南风点点头,说:“朕再给你拨一千两,你帮朕存着。” 青云抽了抽嘴角,看了眼紧闭着的房门,试探着问:“陛下,你……不会惹娘娘生气了吧?” 顾南风一顿,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抓痕,笑眯眯的说:“大概?” 青云的视线顺着他的手往他的脖子上看,只一眼,顿时收回了视线低下了头。 娘娘可真敢下手,那一道道的印子都破皮了,力气没少使。 可陛下似乎还挺高兴? 顾南风的确是高兴,他今日自从醒来之后,唇角就没下来过。 他让青云去拿奏折,偏头对青弋道:“以后她就住凤仪宫,你派人去她原来住的地方将她的东西搬过来。还有,将朕的厨子调过来,以后她的饮食不经御膳房,直接在凤仪宫的小厨房做,朕吃什么,她就吃什么。还有,挑选几个机灵点的底子干净信得过的来伺候。还有凤仪宫的暗卫,在原来的基础上再增加一倍,务必要护她周全。” 青弋低垂着头,低声应了下来。 顾南风歪着头想了想,又补充道:“再给她挑一个随身护卫,从我的亲随里面挑。要衷心的,且要身手好的。” 青弋一顿,随后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顾南风点点头,道:“暂时就想到这么多,你先办好。后面的朕想到了再告诉你。” 青弋点头。 顾南风这才转身进了屋子。 青弋看着他的背影,连脚步都是雀跃的。 陛下这是要将凤仪宫打造成铁桶一块儿,让那些人再也不能伤害到娘娘了。 他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张口叫住顾南风:“陛下,还有一事。” 顾南风扭头看他,蹙眉:“何事?” 青弋指了指门外,说:“孙贵妃带着后宫嫔妃跪在外面……” “让她们跪,”顾南风凉凉的道:“朕不见。” 青弋一顿,然后道:“孙贵妃说,她要见欧阳贵人。” 顾南风愣怔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位欧阳贵人是谁。 顾南风的脸色立刻变了,原本的春风满面变得阴森恐怖:“让她滚!” 青弋不敢再问:“是。” 顾南风冷哼一声,转身进了屋子,砰地一声甩上了房门。 一整日的好心情都被外面那群莺莺燕燕给破坏了。 他蹑手蹑脚地进了内室,在看到蜷缩在被子里的女子时,顾南风身上的戾气才一点点消失。犹如冰雪初融,一点点在阳光下化成了水。 他轻手轻脚的凑到秦知意的身边,想探头看看秦知意的脸颊,可刚把脑袋伸过去,秦知意反手一巴掌就抽在了顾南风的脸上。 啪地一声,顾南风瞬间懵了。 “滚!”秦知意声音沙哑,含含糊糊的犹如梦呓:“再敢来,杀了你!” 顾南风:“……” 媳妇儿太凶残怎么办? 他悠悠的盯着秦知意的后脑勺看了半晌,委委屈屈的说:“我就是想看看你,什么也不做。” 秦知意没动,只冷笑一声,阴森森的说:“我只蹭蹭,不进去?” 顾南风:“……你再相信我一次?” 秦知意:“你昨夜失信了几次?” 顾南风沉默片刻,然后说:“我只是太想你了。谁让你一消失就这么久?再说了,昨夜算咱们的洞房之夜,我自然有些激动的。” 秦知意顿了顿,回过头来。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红肿。一双眼睛更是红的像兔子,因为哭的太多。 她张口,声音冰冷:“你醉酒那夜,我是被猪拱了?” 什么洞房之夜……这都一回生二回熟了,还洞房之夜? 顾南风盯着秦知意的脸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你想我就直说,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给你,毫无保留。你其实不用趁着我醉酒……唔!” 秦知意的手落在他手臂上,捏着一团肉拧了一圈儿,面无表情的道:“你是不是飘了?” 顾南风:“……我错了。” 秦知意身上没什么力气,拧了两下就松了手。 但是看着某人那餍足的得意洋洋的样子,再对比一下凄惨的自己,秦知意心中很不平衡。 她抬手一指门后,没好气的道:“站着去!” 顾南风:“……不是吧,我现在都是皇帝了,你还让我罚站?” 以前是个傻子,傻子罚站就算了,怎么皇帝还罚站? 秦知意没说话,只看了他一眼。 顾南风麻溜地站起来往门后走:“皇帝怎么了?皇帝也不能惹媳妇儿生气,不然照样罚站。” 说罢,规规矩矩的在门后站好,腰背挺的笔直。 虽然很久没罚站了,但是做了多次,业务能力非常纯熟,过程行云流水,站姿无比标准。 第346章 你悠着点 小月算着时间进了屋子。 身后还跟着喜气洋洋的小柔。 她们想着,这个时辰顾南风应该去上早朝了,她们来伺候秦知意起身洗漱正好合适。 可是前脚刚进门,后脚就听到一声嘘声,顾南风压低声音道:“别吵她,让她再睡会儿。” 小月猛地扭头,这才看见站在门后面的顾南风。 小月:“……” 小柔狐疑的看着顾南风,低声问:“陛下,你怎么在这里?” 秦知意回来了,小柔对顾南风的态度就柔和了不少。 顾南风看了她一眼,没回答她的话,只默默的在原地站着。 小月看他沉默,嗤笑一声:“还能是因为什么?可真够行的,一见面就惹主子生气。” 小柔听小月这么一说,终于想起来是怎么回事了,陛下这是在罚站。 以前在府里的时候,顾南风做错事就会被秦知意要求罚站。这事儿算不上什么秘密,常年跟着两人的基本都知道。 只是,小柔没想到,顾南风都成了皇帝了,却还是逃不开罚站的命运。 她摇摇头,端着水盆出去了。 小月走在后面,看了眼缩在被子里的秦知意。 犹豫了一下,小月还是走到顾南风面前,压低声音道:“有些事还是要跟你交代一下,你记好。” 顾南风瞬间正色:“你说。” 小月道:“主子这条命,是魏仁那厮费劲千辛万苦才从阎王里手里抢回来的。她中的毒,乃是边疆一个封闭小山村里面的,极其罕有。若不是魏仁游历的时候恰巧去过那个地方,那小姐这条命就算是完了。” 顾南风听的后怕,手指尖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小月垂眸看了一眼,继续道:“可即便如此,解毒的过程仍旧艰难。主子前几个月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每日都是浑浑噩噩,靠着魏仁的汤药吊着一口气。直到三个月后,她才渐渐的清醒过来,可也不过每日清醒上那么两三个时辰罢了。” 顾南风:“……” “所以有些事情,你不要怪她,她那个时候在和阎王爷抢命,什么都不知道。”小月轻声说:“你也不要怪她回来的太晚,她都是有苦衷的。” 顾南风喉结滚动了一下,红着眼睛颤声说:“我知道了。” “还有,”小月脸上的表情有些怪怪的,低声说:“主子的毒虽然解了,但是那毒却几乎掏空了她的身子。所以她现在和以前不能比了,一丁点的头疼脑热可能就会要了她半条命。她整个人都很虚弱,特别容易生病,也……也经不起折腾。” 小月脸有些红,眼神有些飘,整个人都尴尬无比。 但是这些话她不说,也没有别人来说了。 于是她硬着头皮,说:“之前那次,她回来之后满身的青紫……她修养了很久。那段时间她整个人都变得嗜睡,没有精神,这几日才稍稍好一些……总之,那什么,你悠着点。” 说完这话,小月尴尬的再也待不下去,转身飞快的跑了。 顾南风在原地呆呆的站着,过了好一会儿,突然间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 他想起这两次秦知意的哭喊和求饶,他当时怎么就能狠得下心继续的? 他抬手抹了一把眼角,双眸沉沉的盯着睡着的秦知意。 他怎么能这么蠢,居然没发现秦知意的异常。 以前,他们这样的说话声早就吵醒秦知意了,可她现在却睡的那样沉,完全没有清醒的样子。 那毒,真的摧毁了她的身体。 顾南风的拳头紧紧的攥了起来,咬牙切齿的道:“孙铭……朕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 秦知意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她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这才掀开被子,慢腾腾的挪动着自己的身子想要起来。 “醒了?”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惊的秦知意抖了一下。 抬头去看,便见门后面杵着个高大的男人,不是他们的皇帝陛下还能是谁? 秦知意嘴角抽了抽:“你怎么还在这里?” 顾南风瞪眼:“不是你让我罚站的吗?” 秦知意:“……你一直站着?” 顾南风声音闷闷的说:“你没开口让我走,我哪儿敢走啊。” 秦知意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抽了抽嘴角,朝着他伸出一条胳膊:“扶我起来。” 顾南风霎时间像一匹脱缰的野马,狂奔而至。 不用扶,伸手一把就将人轻轻松松的横抱了起来。 秦知意顺势搂住他的脖子,任由他抱着自己往外走。 “你几日没上朝了?”秦知意偏头看着他:“好不容易夺来的江山,不想要了?” 顾南风却没理会她的话,反而笑眯眯的说:“我伺候你梳洗。” 秦知意看他不想说朝堂上的事情,便也不在多问,开始享受起顾南风笨手笨脚的伺候。 等梳洗完,他还得寸进尺的要给秦知意梳发,势必要让秦知意从头到脚都是自己的杰作。 秦知意紧紧的攥着梳子,面无表情:“不用你了,让小月进来就行了。” “不用,我帮你。”顾南风坚持:“我还没给你梳发过呢,你就让我伺候一次吧。” 秦知意攥着梳子不松手:“不必,你已经伺候的很好了,梳发这种事,完全用不着你。” 顾南风盯着秦知意,悠悠的道:“你是不是嫌弃我,怕我梳的不好?” 秦知意扯了扯嘴角,道:“陛下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顾南风瞬间怒了:“梳个头有什么难?我难道还不如小月那个臭丫头?我就不信,她能做的事情我不能做。梳子拿来,今日我非要亲自给你梳发,谁来都不行。” 秦知意:“……” 她看顾南风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多说无益。索性自暴自弃,将梳子往他手上一放,冷冷的道:“来来来,你来。我倒是要看看,咱们的皇帝陛下究竟有多厉害。” 顾南风接过梳子,自信满满。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宫里女子那样多,他见过的发式多不胜数,随便挑一个照着梳就好了。 秦知意透过镜子看着顾南风自信的脸,冷笑一声。 第347章 再忍忍 青云去御书房拿了奏折回来,结果说好要处理政务的陛下找不着了。 他不敢进门,只能捧着一叠奏折在门口等着,这一等,就等到了日上三竿。 外面那些娘娘们经过一夜休整已经再次跪在了宫门口,他们的皇帝陛下却还看不到半个影子。 等终于听见屋子里传来些许动静的时候,青云激动的都快哭了。 他激动的抬头,张口就道:“陛下,你中出来了,属下……额!” 他震惊地看着走在前面的秦知意,脸上表情扭曲,嘴巴张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秦知意似乎早料到他这个反应,面无表情的问:“想说什么?” 青云组织了一下语言,小心翼翼的道:“小月和小柔怎么不在?难道没有人伺候娘娘梳洗?” 这头发啊……是不是太潦草了一点? 脑门上竖着个发髻,直愣愣的。发髻上插着个珠钗,由下而上直戳天灵盖。额角眉心到处散落着长发,后面更是惨不忍睹,乱七八糟的散做一团。 秦知意听得青云的问话,嗤笑一声,道:“怎么,我这样不好看吗?” 青云:“……” 秦知意伸手扶了扶自己的鬓角,似笑非笑的道:“这可是你家陛下的杰作,你居然觉得不好看?” 青云脑袋空白了一瞬,陡然扭头去看顾南风,却只见顾南风脸色漆黑,眼神阴森森的。 青云心里咯噔一声,突然转回头看向秦知意,一本正经的说:“属下刚才没看清楚,这会儿再看,才发现娘娘今日的发髻是如此的特别。一眼看上去杂乱无章,仔细看,其中藏着高雅的韵味儿。尤其是发髻上那朵珠钗,简直是点睛之笔。娘娘,这发髻,最是适合你不过了。” 秦知意听着青云一本正经的说瞎话,偏头看向顾南风,悠悠的道:“不愧是你的属下,一本正经的满口胡言。” 说罢,也不理会在场的两人,径直走到旁边的小厅用膳去了。 秦知意一走,青云砰地一声跪在了地上,仰头看着顾南风,低声道:“陛下,属下还能活吗?” 顾南风眯着眼:“朕存在你那的银子有多少来着?” 青云一愣,忙道:“三千两!” 顾南风:“收好了,朕可能要用它了。” 青云:“……是。” 顾南风抬脚往小厅走,走了两步又转回来,指着青云道:“看在那些银子的份上,朕就让你这脑袋在脖子上多顶些时日。若再犯,朕不介意让你脑袋搬家。” 说罢,跑去伺候秦知意用膳去了。 青云从地上爬起来,低垂着脑袋出了房门。 门外,青弋扭头看他:“怎么这个样子?谁欺负你了?” 青云抬头,悠悠的道:“哥哥,咱两换吧?” 青弋听他叫哥哥,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抖了抖肩膀,送出一个字:“滚!” 青云快哭了,忍不住低声吐槽:“你说陛下他是不是疯了?好好地,非要给娘娘梳发,梳发就梳发,你好歹梳的像样点吧?就那娘娘那头……目前跟个鸟窝似的。我就说了句真话,陛下就要我脑袋搬家。你说我又不知道那是陛下梳的,我冤不冤啊?” 青弋听的嘴角抽搐,半晌安慰了一句:“你跟在陛下身边的时间也不算短,你……忍忍吧。” 青云:“……” 你还不如不安慰呢! 里头,秦知意在顾南风的伺候下吃完了迟来的早膳。 顾南风伺候她吃了一顿饭,脸色难看的像是别人欠了他几百万没还一样。 秦知意看了他一眼:“你这脸色怎么回事?” 顾南风抬眸看她一眼,声音闷闷的道:“你吃的太少了。” 以前的秦知意,吃的比一般女子都要多些。而且不挑食,给什么都能吃的很香。 但是这次和秦知意吃饭,他发现秦知意的口味变了。 食量不如曾经的三分之一,而且很多忌口。这样不能吃,那样不能吃,一桌子的菜,只有那么一两道能吃。 就那两道,还是清汤寡水的,看的顾南风毫无食欲。 秦知意看顾南风那难看的脸色,沉默了一会儿,才轻描淡写的道:“最近食欲不太好,过段时间就好了。” 顾南风眸子一沉,道:“那这些菜呢?以前明明很喜欢吃,现在为什么不喜欢了?” 秦知意:“……” 现在也喜欢! 她挑眉看向顾南风,道:“怎么,嫌弃我了?” 顾南风:“……说的什么话?” “难道不是?”秦知意眯了眯眼:“你是在嫌弃我挑食,难养吗?” 顾南风原本心里有一肚子气,气孙铭那个老不死的,气自己,还气秦知意对自己隐瞒实情不报。但是听到秦知意说这话,顾南风也顾不上生气了。 他忙把秦知意搂过来,低声说:“怎么嫌弃?你就是我的命!” 秦知意听他这么说,就知道他这是不气了。 她微微退后一点,道:“既然不嫌弃,就别唠叨我。” 顾南风:“……” 算了! 她一直就是这个样子,自己也不是不知道,又何必在这个时候惹她不快呢? 顾南风牵着她出门,一边走一边低声跟她商量:“我待会儿让太医进来给你请个平安脉好不好?” 秦知意蹙眉:“不必,我很好。进宫之前魏仁给了很多药,我还吃着。” “可是我不放心,”顾南风低头看着秦知意,说:“就请个平安脉,好就好,不好的话……咱们也能早点想办法是不是?” 秦知意看他这样,估计不会善罢甘休。 自从她回来,顾南风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今日不让他请个太医给自己看看,估计他整日都会悬着心。 “行,”秦知意点了头:“那就让太医来看看。” 顾南风高兴了,立刻让人去请了太医过来。 秦知意一瞧见这个太医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不是顾南风晕倒给顾南风扎针的那个吗? 一看见这太医,秦知意就想起那日顾南风被气晕的场景。 太医被他笑的战战兢兢,惶恐无比,给她请脉的手都忍不住哆嗦,忍不住道:“娘娘,微臣、微臣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第348章 光明正大 秦知意的身体大问题没有,总结起来就两个字:虚弱! 还不是一般的虚弱。 顾南风听着太医的话,脸色越来越难看,到最后几乎是快要杀人了。 太医以为自己脑袋要搬家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还是秦知意看不下去,拍了顾南风一巴掌:“你这么凶恶的样子做给谁给看?这一切又不怪太医,你把他吓死了他岂不是冤枉?” 跪着的太医连连点头,心中对秦知意简直感激涕零。 顾南风也回过神来,他皱着眉头盯着跪在地上的太医,问:“那她这样的情况,可有什么办法改善?” 太医哆哆嗦嗦的道:“微臣医术有限,别的办法实在是想不到,唯一能有用的办法,那就是养。娘娘的身子此前亏空的太厉害,并非一时三刻就能补回来的,须得徐徐图之。” 虚不受补的道理,许多人都不明白。 他怕顾南风也不明白。 但是太医却错了,这一点顾南风倒是非常的清楚。 因为他的身子就是被秦知意这样一点一点地补回来的。 当年他身子被那些人造的亏空无比,秦知意就专门请了个大夫回王府,每日精心给他做药膳。 这样补了好几年,自己的身子才慢慢的好了起来。 等把大夫打发走,顾南风侧头看着身边的秦知意,低声说:“果然,欠了别人的东西是要还的。” 秦知意明白他在说什么,笑着回道:“怎么,不想还了?” “想,做梦都想!”顾南风将秦知意抱着坐到自己的腿上,低头枕着她的肩膀,轻声说:“可是,我怕你太辛苦。” 看着她像个猫一样一顿只吃那么几口,顾南风的心就难受无比,自己碗里的饭都吃不出半点味道来了。 秦知意沉默的让顾南风蹭了蹭,好一会儿之后,才低声说:“没关系,很快就会好起来的。魏仁你还记得吧?他医术很好,这次的毒就是他帮我解的。他给我开了调理身体的药,我一直在吃,有神医相助,我一定能很快好起来。” 顾南风闷闷的嗯了一声。 两人黏黏糊糊许久,顾南风才站起身来。 他牵着秦知意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御书房的折子堆了老高,我得去处理,你陪着我。” 秦知意挑眉:“御书房重地,我一个后宫女子去不合适吧?” “我想让你去,”顾南风头也没回的道:“只要我想,就没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 秦知意看着顾南风高大的背影,忍不住调侃道:“陛下现在这么厉害了?” “就是这么厉害,”顾南风腰背挺的笔直,沉声道:“从今往后,我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的。” 秦知意点点头,道:“那就请陛下多多关照臣妾了。” 她在顾南风面前极少用尊称,也很少自称臣妾。 这一句话说出来,顾南风半边的骨头都酥了。 他脚步都顿了一下,随后才若无其事的继续走。 青云捧着奏折守在门口,见顾南风出来了,顿时高兴的抬头,想着自家主子终于良心发现了。 可是再一偏头,发现自家主子身后还跟着一个秦知意。 不止如此,两人的手还紧紧的牵在一起。 青云:“陛下这是?” 顾南风:“回御书房,处理折子。” 青云:“……” 所以你一大早让我去御书房把这些奏折搬过来的意义在哪里? 更何况,刚放出消息说陛下已经醒了,陛下马上就跟着出关了,这戏是不是太假了? 不过看顾南风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青云也就没再多说,只是提醒了一句:“孙贵妃还带着后宫嫔妃们跪在门口呢!” 顾南风冷笑一声:“谁给她的胆子,居然敢带着后宫嫔妃一而再的跑来凤仪宫撒野?” 青云悠悠的道:“前几日,镇北侯往宫里送了一封信。” 一句话,瞬间让顾南风明白了什么。 他冷笑一声,道:“我看他能嚣张到几时。” 说罢,牵着秦知意的手往外走。 青云看这两人紧紧抓在一起的手,又忍不住问:“陛下,是否需要让娘娘避避?” “为什么要避?”顾南风冷声道:“她永远不需要躲躲藏藏,朕就是要让她光明正大的站在朕的身边。” 青云:“可是……” 可是,秦知意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死人,又怎么可能光明正大? 这话他不敢说。 一边的青弋伸手拉了一把青云,沉声道:“娘娘现在是陛下的欧阳贵人,名正言顺的后宫妃嫔,且出身名门。她光明正大的站在陛下的身边,理所当然。” 青弋一句话,瞬间点醒了青云。 他怎么忘记了,现在的秦知意不是秦知意,而是欧阳若。 有了欧阳家的身份,那就算是别人看见了秦知意,那也不敢说什么。 顶多是有些风言风语,说欧阳贵人和已故的皇后娘娘长相相似。 但是这也不算稀奇,毕竟前面还有个孙贵妃。 青云突然觉得,孙贵妃出现的时机很好,作用也很大。将来,秦知意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以欧阳若的身份。 顾南风牵着秦知意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刹那,跪在地上的宫妃鸦雀无声。 顾南风看都没看众人一眼,目不斜视的拉着秦知意走过。 孙小意看着两人紧紧抓着的手,脸上露出几分不甘心来。 都是顶着和先皇后相似的面容,凭什么她就能受到陛下的障碍,而自己却只能跪在这里? 她一下子站了起来,喊了一声:“陛下!” 顾南风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孙小意又说:“陛下,臣妾有事要跟你商量!” 顾南风回过头来,冷冷的盯着孙小意:“你还能有什么事情要和朕商量?是想要给朕读读镇北侯写给你的信吗?” 这话一出,孙小意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镇北侯给自己写信,顾南风怎么会知道的?她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做梦都没想过顾南风会知道。 顾南风冷笑着看孙小意一眼,带着秦知意转身就走。 孙小意看着两人的背影,有些阴暗的想:这个欧阳若,难道比自己更像先皇后? 第349章 你叫教我做事? 顾南风身体好了,并且带着个宠妃招摇过市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御书房门外聚集了大量的臣子,都在等着见一面皇帝,确认皇帝是否身体康健。 镇北侯站在最前头,脸色阴沉无比。 按照他的设想,这个宠妃应该是孙小意才对。结果现在倒好,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他就不信,还有人比孙小意长的更像秦知意那个女人的。 青云从里面进来,看了眼众人,道:“陛下知道诸位都很关心陛下的身体,不亲眼见着陛下是不会罢休的,所以陛下说了,让大家都进去。” 说罢,转身进了门。 镇北侯紧随其后,跟着青云的脚步进了御书房,其他人看镇北侯都动了,便也放下顾虑,跟在镇北侯的身后进了御书房。 屋子里,光线很亮,四周的窗户都打开着,四角都放着绿植,桌上也摆着几盆盆摘。屋子里,还点着熏香。 众人一进门就愣住了,因为眼前的御书房不像是他们之前印象中的御书房。 在他们的印象中,这御书房的窗户常年紧闭,屋子里更是没有半分绿色,看着死气沉沉毫无生机。而顾南风本人,整日面无表情,眼神冰冷,整个人看上去阴森森的。 可是今日再看,除了屋内陈设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外,顾南风本人也有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本以为大病一场的顾南风会显得苍白虚弱没有精神,可是现在坐在上面的顾南风却是精神奕奕,哪里有半分病气? 跪在下面的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都变得有些怪异。 顾南风像是没看见众人脸上的疑惑,扫了一圈众人,淡淡的道:“听说诸位爱卿很关心朕的身体?你们是不是以为,朕快死了?有些人怕是心急如焚,甚至已经开始考虑新的继承人了吧?” 大臣们脸色一变,顿时惶恐:“微臣不敢!” 顾南风嗤笑一声,没再纠着这个话题不放,只道:“现在你们看到了,朕活的好好的。还有什么事吗?没什么事的话,就退下吧!” 下面的人里,吴卓第一个站起来退了出去。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李茂。自从秦知意死了之后,他比之前更加小心翼翼了,轻易不会去触顾南风的眉头。 他今日来,也是担心顾南风的身体,如今见着他健康,那他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李茂站起身,对顾南风行了一礼:“既然陛下身体康健,那微臣就放心了,微臣告退。” 说罢,转身也出了御书房。 李茂是老臣,更是顾南风从前在王府的时候就扶持他的人,与顾南风情分非同一般。李茂都没什么好说的,那剩下的人更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陆陆续续的,许多大臣起身离开了。 有识趣的,就有不识趣的。 识趣的都走了,剩下以镇北侯为首的一些不识趣的还在地上跪着。 顾南风低头批阅了几份奏折,随后抬头扫了他们一眼,淡淡的道:“诸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镇北侯看着顾南风,沉声道:“臣有问题。” 顾南风:“镇北侯请讲。” “臣听闻,陛下带了一宠妃来了御书房?”镇北侯缓缓的道:“后宫不得干政,从前的皇后都知道避嫌,可陛下的这位宠妃却不明白。” 顾南风原本神色就挺淡的,如今一听孙铭提到秦知意,他的眼神就立刻冷了下去。 这个世界上,最后资格在顾南风面前提秦知意的,就是面前这个孙铭。 顾南风压抑着心中的杀气,冷声道:“你在教朕怎么做事?” 镇北侯一愣,没想到顾南风会如此强硬。 “臣不敢,”镇北侯道:“臣只是觉得,规矩不可废。陛下即便再宠着那位妃子,也不能带她到御书房这种地方来来。” “你还是在教朕怎么做事,”顾南风缓缓的道:“从前皇后在的时候你们就喜欢干涉这些事,如今皇后走了,你们又开始拿朕的爱妃开刀了。” 顾南风身体微微后仰,居高临下的看着镇北侯,冷声道:“怎么,朕做这个皇帝,连宠幸哪个女人怎么宠幸都要经过你的同意吗?” 孙铭:“臣绝没有那个意思,臣也是为了陛下好……” “要不这个皇帝让你来当?”顾南风打断孙铭的话,沉声道:“你来做这个皇帝,朕绝不干涉你。” 孙铭脑袋砰地一声磕在地上,颤声道:“陛下,微臣惶恐。” 顾南风冷笑一声:“还知道惶恐?知道惶恐的话,就不要想着能干涉朕。朕做什么事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明白了吗?” 孙铭:“……微臣明白了。” 顾南风低下头:“没什么事的话,下去吧!” 孙铭抿了抿唇,带着自己的属下转身往外走。还没走到门口,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 “陛下这么凶?”那女子声音带着笑,且语气里没有半分妃子对皇帝的毕恭毕敬,反而带着几分调侃:“陛下龙威,可吓死臣妾了。” 随后,便听到顾南风轻笑的声音。 “镇北侯,”青云侧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是想站在这里听陛下的墙角吗?如果镇北侯非要听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还是想好心提醒侯爷一句,里头这位娘娘对陛下的意义非同小可,陛下若发现你在此偷听……” 后面的话,青云便没说了。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 顾南风对秦知意的占有欲,已经到了一种极其病态的程度。 若他发现镇北侯听两人的墙角,可能会忍不住提前动手解决了镇北侯,顺便把他的耳朵切下来下酒。 孙铭看了青云一眼,冷哼一声,大步出了御书房。 离开御书房之后,他身边有人低声说:“侯爷,这陛下明显不如刚登基时与咱们亲近了。” 孙铭冷笑一声,说:“他刚登基地位不稳,自然忌惮咱们,对咱们亲近有加。如今他地位稳固,用不着咱们了,自然不会对咱们多亲近。”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但不亲近,怕是更想除之而后快!” 第350章 换个皇帝 孙铭也是有了危机感,才会找了孙小意这么个人送进宫里去。 他想着,就凭着孙小意那张脸,多多少少也能分的顾南风的一点注意力。到时候,有孙小意在,吹点耳旁风,他这边也好办事。 孙小意也的确没有让他失望。 进宫的那一批秀女中,孙小意是唯一一个被顾南风宠幸的后妃,而且还不止一次。 孙铭想着,这次能成了。但是他怎么都没想到,还能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 那个宠妃,到底是什么来头? 孙铭一进家门就唤来属下,让他去打听宫里那位得宠的娘娘究竟是谁家的。 孙玉安从外面进来,正好听见孙铭让人去打听宠妃的事情。他微微皱了皱眉头,问了一句:“陛下又有新欢了?” 孙铭看他一眼,才回:“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似乎很得顾南风的心。今日,他还将人带到了御书房。” 孙玉安一愣,神色有些诧异:“带去御书房了?那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位女子了。” 曾经,也只有一个秦知意能自由出入御书房罢了。 秦知意死了之后,将近一年的时间,只有孙小意前些时日去过一次御书房。但是那次也只是待了片刻功夫便离开了。 孙玉安在旁边坐下,有些不解:“孙小意已经和那个秦知意有了七分相似,也不过引得顾南风去了两次而已。那个宠妃究竟是什么来路,竟然能让顾南风将她破格带入御书房?” “现在谁都想知道那个宠妃的来路,”孙铭沉声道:“别着急,咱们很快就知道了。” 孙玉安抿了抿唇,说:“父亲,不知为何,我心中很是不安。” 孙铭抬眼看他:“害怕什么?” “顾南风已经不是曾经那个顾南风了,”孙玉安喃喃的道:“当年他如笼中困兽,不得不和咱们合作。现如今,已经没有笼子能关的住他了。他对咱们,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放心过。现如今羽翼已丰,他怕是不会再忍耐了。” 孙铭眯着眼,缓缓的道:“当初若非我鼎力相助,他能坐上皇位?如今位置坐稳了就想一脚将我踹了,想都别想!我孙铭,可不是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奴才。” 孙玉安听完他这话,心中并没有好一点,反而越发不安。 “父亲,自从萤萤出事之后,我就总有一种预感……”他看着孙铭,压低声音说:“你说,顾南风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孙铭瞳孔一缩:“你是说?” “秦知意的毒,”孙玉安缓缓的道:“顾南风是不是知道了?” “不可能!”孙铭下意识的否决:“那事做的天衣无缝,绝不破绽。并且,凡是参与过这件事的人都已经去见了阎王,除了你我,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就连萤萤都不知道。顾南风不可能知道的!” 孙玉安:“他若是不知道,那他怎么会突然间对萤萤这么狠?” “还不是怪那臭丫头没本事?”孙铭冷声道:“当年在王府的时候,她就不讨顾南风的喜欢。进宫之后,更是没有半点长进,非要去得罪顾南风。你也说了,顾南风如今是皇帝,岂能再容忍她?” 孙玉安:“可是……” “没有可是,”孙铭沉声道:“孙琇萤的事情,以后不要再提了。” “……” 孙铭看孙玉安脸色不好,想了一下,神色缓和下来:“我知道你们兄妹情深,但是你也要考虑考虑咱们现在的情况。明知顾南风对咱们已经生了嫌隙,我们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钢丝一般,你这个时候去捞孙琇萤,那不是跟顾南风对着干吗?激怒了他,对咱们没有好处的。” 孙玉安看了孙铭一眼,然后道:“是,儿子明白了。” 孙铭点点头,有些疲惫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孙玉安看着他这个样子,有些出神。父亲向来都是意气风发的,何时像现在这样一筹莫展? 想来,应该是被顾南风压的不轻。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道:“父亲,不若咱们交出兵权,回到驻地,当一个闲散的镇北侯算了?顾南风无非是忌惮父王你手上的兵权,咱们将兵权交出去,他定然不敢为难咱们。” “糊涂!”孙铭看他一眼:“你以为咱们现在还好好的活着是为了什么?你信不信,为父今日交出兵权,明日咱们的人头就会高挂午门之上!” 孙玉安:“……可如果不这样,咱们还能怎么办?” 孙铭的眼里闪过一抹狠辣,咬牙切齿的说:“既然当初我能助他上位,那么换了别人,我一定也能将他送上皇位。” 孙玉安脸色瞬变,震惊的看着孙铭:“父亲,你想做什么?” 孙铭盯着孙玉安,缓缓的道:“既然当今陛下容不下咱们,那不如换个皇帝好了。” “顾南风正值壮年,膝下无子,要想换一个皇帝,换谁?”孙玉安沉声道:“不管换谁,都是名不正言不顺,怕是不能服众。到时候定然引得四方围攻,天下大乱,咱们依然讨不着好。” “名正言顺?”孙铭嗤笑一声:“若说名正言顺,那顾南风就是最名不正言不顺的那一个。” 孙玉安:“……” “比起顾南风,明显有人比他更加名正言顺。”孙铭一字一句的道:“这皇帝,并不是非他不可。” 孙玉安想了想,脑子里灵光一闪,瞬间回过神来:“父亲,你是说?” “顾思远不好吗?”孙铭冷笑一声,说:“顾思远当年可是手持先帝的传位诏书,当时许多大臣在场,都可以作证。名正言顺,还有谁能比他更加名正言顺?” 孙玉安:“……他还活着?” 顾南风登基之后,将所有的皇室都囚禁了起来。没有人知道在哪儿,也并不知道他是怎么处理的。 孙铭冷笑一声,说:“这还多亏了当年的皇后娘娘,若非她开口求情,顾南风怎会留下顾思远呢?” 孙玉安想起来了。 当年在京城的时候,身为二皇子的顾思远和秦知意有些不对付。后来打着打着,倒是打出了几分情分。 第351章 你怎么在这里? 御书房内,秦知意仰躺在顾南风的龙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奏疏,嘴里漫不经心的读。 顾南风则盘腿坐在一边的地上,膝盖上放着一本奏折,手里拿着笔,一边听着秦知意念奏折,一边低头批阅。 秦知意念完一本,将奏折往顾南风身上一扔,没好气的说:“什么狗屁玩意儿?河内年年修堤,年年溃堤,年年都在问朝廷要银子。那银子流水一般的花出去,结果还是没看到半点成效。我看,这堤坝是建到当地官员的后花园里去了!” “别生气,”顾南风连忙道:“河内水患是个老大难了,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你可别因为这事儿气着了。” 现在的秦知意身子不如以前,顾南风真是恨不得捧在手心里养着了,生怕一丁点的疏忽让她受到点什么伤害。 若是因为河内这事儿让秦知意气坏了,那顾南风非把河内那帮酒囊饭袋给扒皮了不可。 秦知意从椅子上坐起来,指着顾南风手上的那个奏折,沉声道:“查,派人去查!” 顾南风:“……年年都派人去,但是查不出半点猫腻。” 这事儿,自从先帝在的时候就有了,但是一直闹到现在,也没闹出个所以然来。 秦知意冷笑一声,道:“查不出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那地方上下一样黑。你若是不将这事儿解决了,那这河内就是个无底洞,你年年往里头填银子,结果却半分作用也无,只会养肥了那里的狼。” 她顿了顿,又说:“河内这地方,极其排外,我在那个地方有点小生意,对那儿倒是多少知道点。” 她凑到顾南风身边,低声道:“你若派人去查,我可以帮你。” 顾南风盯着手上的折子,半晌才道:“让谁去?” 他并不是没考虑过派人去河内查这件事,但是人选是个大问题。 官小了,镇不住。官大了,又太过了。 秦知意眼珠子转了转,突然笑了一声,说:“镇北侯如何?” 顾南风一愣,随后猛的抬头看向秦知意,眼睛里闪着亮光:“你怎么会想到他?” 秦知意淡淡的道:“镇北侯要名望又名望,要权利有权利,他还是你的老丈人,皇亲国戚。这身份,不管去哪儿都能站得住脚的。” 顾南风一下子站起身来,有些兴奋的来回走了两步:“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啊!” 秦知意低垂着眸子,道:“镇北侯在京城这么长时间了,闲的也够久了。这人吧,一旦闲着就容易搞事,不如给他找点事情干着。” 顿了顿,秦知意又说:“办好了河内的事,陛下就赏他,给他升升官。” 顾南风:“再升?不如把我这个位置让给他?” 秦知意嗤笑一声:“或许别人就是这么想的呢?” 顾南风:“……” 秦知意继续道:“如果事情办不好……那陛下就罚他呗。为什么办不好事?是不是你和河内那些奸臣沆瀣一气,欺上瞒下,鱼肉百姓?” 顾南风笑了起来,伸手碰了碰秦知意的鼻子,道:“我怎么觉得,你对镇北侯有点意见?” 秦知意挑眉:“你想多了,我对他没什么意见。” 只是想要他死而已。 秦知意一早就说过,她可不是什么善良的人。 别人都想要她的命了,她还不想着反击吗?这不可能的,以前不反击,只是没到时机,一旦有了时机,秦知意定然将别人欠自己的都一分一分的讨回来。 顾南风看着秦知意,总觉得秦知意知道点什么,所以才会这么针对镇北侯。可看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又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两人凑一块儿,低声说着话。 青云从外面进来,低垂着头不敢往上看,语气飞快的道:“陛下,孙贵妃在门外求见。” 顾南风头都没抬:“让她滚。” 青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孙贵妃说,她已经很久没见过陛下了,特意亲手为陛下煮了汤,想给陛下送来。” 顾南风不耐烦:“朕说了,让她……” “让她进来吧,”秦知意截断顾南风的话头,对青云道:“孙贵妃亲手煮的汤,不能浪费了。” 青云压根都没问顾南风的意见,转头就出去了。 顾南风:“……” 他抽了抽嘴角,悠悠的道:“你们的眼里,还有我这个皇帝吗?” 秦知意挑眉,阴阳怪气的道:“陛下这是觉得臣妾逾矩了?” 说着,还做出满脸委屈状。 顾南风一愣,连忙道:“没有,我……” “如果陛下觉得臣妾逾矩了,觉得臣妾放肆了,那臣妾可以改的。”秦知意一本正经的说:“以后,臣妾定安守本分,绝不……” “好了好了,我错了。”顾南风听着秦知意一口一个‘臣妾’的,听的他头皮发麻:“我错了我错了,你没有逾矩,没有放肆,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说那句话。” 顾南风捧着秦知意的脸亲了两口,说:“别闹了,快变回去!” 兴许是被秦知意给虐习惯了,秦知意若是作出温柔小意的样子,他反而受不了,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有点害怕。 秦知意看他这样,也不再阴阳怪气了,只凉凉的哼了一声。 顾南风:“……” 不多时,青云领着孙小意进来了。 孙小意身边没带丫鬟,一个人孤零零的,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 “臣妾叩见陛下,”孙小意跪在地上,声音温柔婉转:“陛下万岁。” 顾南风视线不敢往孙小意脸上看,微微别过头,歪着脖子嗯了一声,道:“平身。” 孙小意站起身,抬眸去看顾南风:“陛下,臣妾亲手……” 话说到一半,孙小意的脸色顿时变了。 她震惊的看着坐在陛下龙椅上的女子,脱口而出道:“你怎么在这里?” 秦知意挑眉:“贵妃娘娘能来御书房,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孙小意看着那张和自己极其相似的脸,心中闪过一抹厌恶。 “我是来给陛下送汤的,你来时做什么的?”孙小意沉声道:“御书房重地,岂是后宫嫔妃能随意出入的地方?你、你还坐在那里?” 第352章 不喜欢,改了就是! 孙小意觉得这个欧阳若实在是太碍眼了。 以前的自己虽然也没从陛下的身上讨着好,但是至少表面上她还是陛下最宠爱的女人。陛下偶尔会来她的宫里探望她,即便什么也不做。 可是,外面的人却是不知道的,她们都以为自己已经被陛下宠幸过了。所以,后宫的所有人见着自己都小心翼翼的,毕恭毕敬。 她不只是后宫中位份最高的嫔妃,还是陛下最宠爱的女子。 可是,自从这个欧阳若出现就变了。 陛下再也不踏足自己的宫殿,不止如此,还对欧阳若宠的毫不掩饰。 现在,后宫众人都想巴结欧阳若。而那些人看自己,却像是在看笑话一般。 所以,孙小意对这个欧阳若心中很是厌恶的。 如今看她坐在皇帝的身边,心中的妒火上涌,再也压不住,冷声道:“欧阳若,还不快从龙椅上下来?那里,岂是你能坐的地方?” 秦知意挑了挑眉,看向身边的顾南风:“陛下,她让我下去。” 顾南风:“别理她!” 秦知意噗嗤一声笑了,垂眸看着站在那儿的孙小意:“哎,听到了吗?陛下让我别理你呢。” 孙小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陛下居然如此不给自己面子的吗? 欧阳若一个小小的贵人,心在却要骑在自己的脖子上耀武扬威。 孙小意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别以为仗着陛下的宠爱就可以为所欲为!”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千百年来的规矩。你这样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御书房,可把这些规矩放在眼里了?事情传开,别人会说陛下昏聩,居然让你一个女子……” “闭嘴!”顾南风突然出声,冷冷的道:“轮的着你来教训她?你算个什么东西!” 孙小意:“……” 她脸色瞬间煞白,几乎站立不稳。 顾南风冷着临,视线从她的脸上一晃而过,然后很快看向别处。 “她的事情,轮不着你来管。”顾南风沉声道。 孙小意红着眼,低声道:“陛下,臣妾也是为了您的名声着想。” 顾南风:“朕……” “贵妃娘娘亲手煮了汤?”秦知意打断顾南风的话,明显不想让顾南风和孙小意多说什么。 顾南风接收到信号,直接低头看奏折了,打算不看孙小意一眼,不跟她讲一句话了。 秦知意明显不高兴了,他若是再作,那下场就凄惨了。曾经,他只是因为太饿吃了一顿孙琇萤煮的饭菜,结果他被收拾的很惨。 现在,他不想重蹈覆辙。 孙小意看顾南风那个乖乖的样子,恨的咬牙切齿。 “是,我亲手做的。”孙小意一字一句的道:“专门给陛下补补身子。” 秦知意笑着说:“呈上来吧,正好我饿了。” 孙小意:“……什么?” 秦知意眨眼:“我说的不够清楚吗?” 孙小意:“……” 一边的顾南风皱着眉,犹豫了一下,对身边的秦知意道:“你饿了?我让小厨房的人给你现做,你就别吃外面的东西了,吃坏了怎么办?” 那次秦知意中毒,可是让顾南风差点失去了秦知意,他不想再来一次了。 秦知意却道:“没关系,孙贵妃给陛下做的,想来是极好的。” 顾南风:“……” 他转头看向青云:“还不呈上来?” 青云愣了一下,忙上前强硬的接过孙小意手上的食盒,恭敬的给秦知意送上去。 秦知意打开食盒看了眼里面的东西,嘴角抽了抽。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孙小意,道:“孙贵妃煞费苦心,这鹿血汤炖了许久吧?”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两个男人顿时表情怪异。 青云看了眼孙小意,眼里带着两分幸灾乐祸。送鹿血汤送到了秦知意的面前……如果说顾南风独占欲太强,那秦知意就是一头护食的母狮。 他觉得,孙小意可能要倒霉了。 而顾南风则是心中有苦说不出。 他和秦知意已经不再是从前那种纯洁的关系了,他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顾南风是食髓知味,恨不得夜夜春宵。但是……秦知意的身子骨太弱了,他不敢太过放肆。 他本就有火无处泻,孙小意倒好,给他送鹿血汤? 那他要是喝了,还不憋死? 下面的孙小意脸色阵阵清白,半晌才憋出一句:“那不是给你的,是给陛下的。” 秦知意眨眨眼,然后偏头看顾南风:“你要喝?” 顾南风脑袋摆的像拨浪鼓:“不喝。” 秦知意转头看孙小意:“听到了?” 孙小意:“……” 秦知意拿着勺子在汤里搅了搅,随后仍了下勺子。 这鹿血汤,她实在是下不去口。亏的孙小意能想出这么损的法子来! 她盯着孙小意,眼神逐渐冰冷。 “你叫孙小意?”秦知意突然问。 孙小意脸色一黑,这个欧阳若,怎可如此直呼自己的名讳?自己的位份在她之上,她怎敢? 可顾南风就坐在欧阳若的身边,她即便心中不满,当着皇帝的面也不敢发泄。 “正是,”孙小意沉声道:“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谁给你取的这个名字?”秦知意问。 “自然是父母给的!”孙小意眉头紧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名字不是父母给的,还能是怎么来的?” “你的名字真的是父母给的吗?”秦知意似笑非笑,道:“贵妃娘娘是不是记错了?” 孙小意神色僵硬:“没有!” 秦知意哦了一声,然后突然道:“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小意……她可真敢叫。 这是顾南风对自己的称呼,这个女人也敢随意盗用? 孙小意看着欧阳若,恨不得上去将她从那个位置上抓下来。 “名字是父母赐的,不知哪里招惹你了?”孙小意冷声道。 “就是不喜欢,”秦知意凉凉的道:“你这个名字,你整个人,都招惹我了。” 孙小意:“你……” “不喜欢,改了就是!”顾南风突然开口,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孙小意瞬间懵了:“什么?” 因为欧阳若不喜欢自己的名字,陛下轻描淡写的就要改她的名字吗? 第353章 改名 自从公孙和那日与简临谈过一次之后,简临就神龙见首不见尾,已经消失了好几日了。 胡蝶一开始觉得还好,以为简临有什么事情要忙,但是一连几天在白天见不着简临之后,胡蝶就慌了。 她匆匆跑到公孙和房间,一把将他手里的书扔了,凶巴巴的道:“老头儿,是不是你又惹哥哥生气了?” 公孙和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招惹他了?” “那他为什么不回家?”胡蝶瞪着眼睛:“我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哥哥了!” 若不是每日醒来桌边放着的温水,胡蝶都不敢确定简临有没有回过家。 “他不回家,关我什么事?”公孙和也瞪着眼睛:“你应该去问他,而不是来找我的麻烦啊!” 胡蝶皱眉:“可是,你没来之前,哥哥从来不闹脾气。你一来,哥哥就闹脾气,说跟你无关都没人相信。” 公孙和:“……” 他盯着面前这个小傻子,深深的叹了口气。 “丫头啊,他不在不是挺好的嘛?”公孙和循循善诱:“他不在,你不是也能活的很好吗?不但能活的很好,还会活的很自由。没有人管你走路,没有人管你喝不喝水,也没有人动不动就对你说教,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样不好吗?” “不好!”胡蝶皱着眉:“我就喜欢他管着我。” 公孙和:“……是不是因为你从小没得到过关爱,所以一旦得到一点,就会特别舍不得放手?哪怕,这点关爱是那么的不正常,你依然如获至宝?” 胡蝶:“……说什么呢?” “这样,我关爱关爱你如何?”公孙和悠悠的道:“你就对我好点,不要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简临那小子身上了。那小子,就是匹狼,会把你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那种。” 胡蝶看着公孙和,一脸嫌弃。 “我不缺爱,谢谢。”胡蝶翻了个白眼,道:“你以为随便什么个人对我好点,我就对他千依百顺?” 公孙和:“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胡蝶道:“只有简临。” 公孙和:“……” 胡蝶认真的道:“哥哥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无可替代。” 公孙和沉默片刻,憋出一句:“我看你是脑子坏掉了,被那个臭小子灌了迷魂汤。” 胡蝶笑了笑,说:“你不懂!” 你不懂,我有多么不容易才能有这一世的机会靠近简临。你不懂,我走到今日这一步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公孙和瞥她一眼:“是我不懂……将来,你别找我哭。” “放心吧,不会的。”胡蝶看着公孙和,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不准为难哥哥。要是我知道哥哥是因为你才闹脾气不回家,我就把你赶出去,哼!” 公孙和瞪着眼:“你要欺师灭祖?” 胡蝶挑眉:“也不是不行!” 公孙和:“……”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的道:“滚滚滚,不要让我看到你们两个逆徒!” 老来收两个弟子,两个都想着欺师灭祖。 也不知他上辈子是不是欠了这两什么,这辈子才会遇到他们。 第354章 大哥,你看到了? 皇宫何其大,其中废弃的屋子数不胜数。 顾思远所在的这处冷宫,处于皇宫的最角落。这里像是被人遗忘了一般,平时人迹罕至,根本没有人往这里来。 顾思远和太子顾思齐被扔在这个破冷宫里快一年了,和他们一起扔在这里的,还有当年的太后。 如今,顾思齐已经疯疯癫癫的了,太后也好不到哪里去,整日神情恍惚,嘴里絮絮叨叨的说胡话。 唯一清醒的,只有顾思远。 他对着井水整理好自己的发丝,站起身抖了抖自己身上的衣袍。 衣裳虽然很破,但是却异常的干净整洁。 冷宫的门被人推开,一个驼背的大爷手里提着食盒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 一见着这个驼背大爷,顾思齐和坐在地上的太后眼睛一亮,一下子扑了过去,伸手就去夺那驼背老人手上的食盒。 很快,食盒被抢走,里头装着的馒头胡乱的散落一地。 顾思齐和太后却不觉得脏,冲上去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的。 顾思远静默片刻,走过去捡起一个馒头坐到一边,仔细的将皮上的灰尘吹干净了,这才往嘴里塞。 吃的很快,但是动作文雅,不像顾思齐等人那般狼狈。 驼背老头就站在一边,一双浑浊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一出闹剧。 顾思远也不说话,自顾自的啃馒头。 他不是不想说话,而是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这个驼背的老头,又聋又哑又不识字,只负责每日送餐,送完就走。 顾思远想着,难得顾南风花心思找了这么个人来伺候他们。 一个馒头很快吃完,顾思远其实没怎么吃饱,可是看着地上那些被顾思齐和太后糟蹋完的馒头,他又没了食欲。 驼背老人见他们吃的差不多了,走过去捡起空的食盒,转身一步一步的离开了。 顾思远坐在原地,手里摩挲着一串紫檀木的手串。这手串,是他唯一的财产了,也不知顾南风当初为什么没有收走这手串。 ——— 这一日,秦知意正横躺在顾南风的腿上睡觉,顾南风坐的端端正正的披着奏折。 青云突然从外面匆匆进门,有桌子的阻挡,他没看见横躺在顾南风腿上的秦知意。 “陛下,冷宫出事了。”青云沉声道。 顾南风手中的笔一晃,那分奏折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墨痕。 沉默片刻,顾南风提笔继续批注,面无表情的道:“何事?” 青云道:“冷宫附近有异动,似乎有人在找他们。现在人已经被咱们的人拦下了,但是不知道是否有漏网之鱼。” 顾南风抬手将批阅完的奏折放在一边,低头拍拍秦知意的脸颊,轻声说:“我有些事情要处理,你先回凤仪宫等我好吗?” 秦知意缓缓睁开眼,看了顾南风一眼,随后坐起身来。 下面的青云看见秦知意突然间坐起来,吓了一跳,心中暗暗庆幸,幸好自己刚才没说出更多的东西来。 秦知意也不多问,站起身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一点你小厨房做的桃酥,突然想吃了。” 顾南风点点头:“好。” 等秦知意离开了御书房,顾南风才陡然间变了个脸色。 “有人摸去冷宫?”顾南风冷声道:“查出是谁了吗?” 青云摇摇头,道:“那些人都是死士,被抓住后全都服毒自杀了,根本问不出什么。” 顾南风沉默片刻,然后缓缓的道:“看来,有的人贼心不死,妄图借着顾思远的手颠覆朕的江山啊!” 青云神色凝重,犹豫了片刻,才道:“陛下,为何不除掉他们?留着他们,始终是心腹大患。” 顾南风沉默着,没吭声。 为什么要留着他们? 他自己都不知道! 青云看顾南风不回答,也不敢多问,转而道:“现在他们已经找到了那个方位,要转移吗?那里已经不安全了。” 顾南风:“……朕想想。” 与此同时,冷宫之中,一个满身是血的死士摔进了顾思远他们所在的院子。 顾思远正坐在院内,手持那串檀木手串。 猛然间见着个血糊糊的人,他也只是稍微皱了皱眉头。 起身,走到那人身边,沉默的看着这个人。 那人瞪着眼睛,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盯着顾思远看了许久,才有些不确定的道:“你、你是顾思远?” 顾思远一顿,仍旧沉默的看着那人。 那人看他这反应,心中就已经确定了,这个人就是顾思远。 他伸手一把拽住顾思远的衣摆,费力的道:“镇北侯……再找你。他、他说他能夺回原本属于你的一切。” 这次,顾思远终于有了点反应。 “镇北……侯?”顾思远太久不说话,发音有些艰涩:“帮、喔?” 那死士点了点头,道:“镇北侯会帮你的。” 顾思远似乎笑了一下,然后缓缓的道:“他,是顾南风的……岳父。顾南风、有今日,全靠他。他、帮我?” “顾南风过河拆桥,背信弃义,我家猴爷现在看清了他的为人,不愿意在与他共事了。”死士语速有些快,说:“镇北侯说了,原本属于你的,他都可以帮忙多回来。” 顾思远没吭声,沉默的看着那死士,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死士还要再说,却是伤势太重,直接晕了过去。 顾思远看着这个人许久,最后将手里的手串郑重的收了起来,弯腰,将这个晕倒的人拖到了井边。 然后,顾思远将这个死士直接扔进了水井里。 噗通一声,水花溅了几滴出来,然后慢慢的归于平静。 做完这一切,顾思远又将那死士之前躺过的地方都处理了一遍,保证看不出任何血迹了,这才默默的收手退到了一边。 如此,没有人知道这个冷宫里曾经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且这个不速之客和顾思远说了一些话。 顾思远拍拍手,一转头,便对上了顾思齐那双眼睛。 顾思齐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正直勾勾的盯着顾思远看。 顾思远沉默片刻,喊了一声:“大哥,你都看到了?” 第355章 为了两个傻子 顾思齐进了这冷宫之后,就变得疯疯癫癫。 顾思远对这个大哥,始终心怀着一份歉疚。 当年,顾思齐是真的对他好。他每日招猫逗狗的,在京城脚下横行霸道。除了父皇母后的宠爱之外,还有这个太子大哥的纵容。 他也相信,在父皇颁下那道传位诏书之前,顾思齐的心里对他这个弟弟还是真心的。 可就是那道传位诏书,让他们兄弟反目,再也回不去从前。 顾思远叹了口气,抬脚朝着顾思齐走了过去。 顾思齐瞳孔动了动,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一步。 “大哥,”顾思远看着顾思齐的眼睛,轻声问:“刚刚,你都看到了是吗?” 顾思齐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颤颤巍巍的问:“那是谁?” 顾思远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镇北侯的人。” 顾思齐:“……” “就是帮顾南风登上皇位的那个镇北侯,”顾思远打量着顾思齐的脸色,缓缓的道:“他派人找到这里,告诉我,愿意帮我夺回帝位。” 顾思齐瞳孔紧缩,好半晌,才喃喃的道:“他骗人……” 顾思远一直盯着顾思齐的表情,闻言笑了笑,说:“是的,他骗人。他可是顾南风的心腹,怎么会平白无故的说要帮助我呢?一定是顾南风的阴谋诡计,我绝不上当。” 顾思齐嗯嗯了几声,转过身走了,嘴里还嘟嘟囔囔的念叨着什么。 兄弟两刚刚那还算得上正常的对话,好像是一场梦。 顾思远在原地站了许久,最终什么也没说,转头走到自己的位置,蜷缩着睡去。 ——— 凤仪宫,顾南风从御书房回来,手里拎着给秦知意带的糕点。 只是,之前还嚷嚷着要吃的秦知意,此时已经睡死过去。 小月靠在外间打瞌睡,听到顾南风回来的声音,瞬间睁开了眼睛。 看一眼顾南风,小月站起身,压低声音说:“她睡了,别吵着她。” 顾南风点点头:“好。” 小月抬脚往外走,走了两步又不放心,扭头指了指顾南风,意有所指的道:“你别太过分!” 顾南风抽了抽嘴角,没好气的道:“我哪里过分?” 小月:“你难道不知道你自己是个禽兽吗?” 顾南风:“……” 小月说完那话,冷哼一声,转头出去了。 顾南风站在原地反思了许久,难道自己真的就那么禽兽? 反思半晌,顾南风觉得自己情有可原。 任你和媳妇儿成亲多年不洞房你不着急?与媳妇儿久别重逢你不激动? 他那是情不自禁。 再说了,此前他不知道秦知意的身体状况,这才稍微那么过分了一点。 自从知道秦知意的身体状况之后,顾南风就一忍再忍,再也没有做过那种禽兽的事情了。 他现在都成忍成乌龟了,哪里还当得起禽兽二字? 顾南风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屋子。 低头看了眼熟睡的秦知意,顾南风低头亲了好几下,这才起身整理自己。 再翻身上去抱着人,闭上眼睛熟睡。 第二日一大早,秦知意醒过来的时候顾南风已经不在了。 桌上摆着她昨日说要吃的糕点,是他那边的小厨房一大早做好送过来的。 除了这些,还有许多滋补又美味的菜肴,摆了满满的一桌子。 秦知意现在胃口不是特别好,顾南风便每顿都让人做许多许多菜,只求秦知意能一样吃上那么一点。 秦知意抗议几次无效,之后也便随了他去。 秦知意拿着筷子随意吃了几口,这才抬眸看向旁边的小月,问:“一大早就走神,想什么呢?” 小月最近时常走神,不但如此,她还时常神隐,经常找不着人。 小月听她问,脸色有些怪异,半晌才说:“那什么……你躲着顾南风这么久,再见他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心虚?” 秦知意挑眉:“心虚?我为什么要心虚?” 小月:“你假死就算了,还躲着他那么长时间。” 秦知意慢悠悠的道:“可假死并非我意,躲着他也有正当理由。” 小月抽了抽嘴角,嘀咕道:“合着就我没有正当理由呗……” 秦知意一愣:“你说什么?” 小月抿了抿唇,无奈的说:“那什么,就是那个吴卓……他最近总是晃悠着要找我……” 秦知意这下明白了小月最近究竟在想什么了。 小月时不时地消失,竟是在躲着吴卓。想来这些时日她出神的时候应该想的也是吴卓。 秦知意看了小月两眼,似笑非笑的说:“你怎么想的?” 小月一愣:“什么怎么想的?” 秦知意:“你让人家牵肠挂肚,不想负责?” “我怎么让他牵肠挂肚了?挨打还上瘾?”小月撇撇嘴,说:“以前我对他……挺过分的。现在他很受顾南风那傻子器重,将来必定前途无量。这样一个人,我是不敢再打他了。他倒好,每日追着我不放,他是想要找我报仇吗?” “哼,我才不会让他打回去呢!” 秦知意听完小月的话之后,差点替吴卓吐出一口血来。 “你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想吴卓的?”秦知意忍不住问:“你觉得,他是想找你报仇,所以才追着你不放?” 小月:“那不然呢?” 秦知意抬手揉了揉眉心,沉默了许久,才指了指小月手腕上的东西:“你,要不要先把这个东西还给吴卓?” 小月一愣,抬手捂住手腕,低声说:“这本来就是我的。” 秦知意:“可你送给他了,就是他的。你不至于占着这个不还吧?” 小月:“……还,我过几天就去还。” 秦知意笑了一声,说:“还东西的时候顺便问问吴卓,问他到底为什么非要缠着你不放。你告诉他,报仇就别想了,有我在,他动不了你。” 小月眨眨眼,迷迷糊糊的说:“哦。” 秦知意又说:“如果,他说不是为了报仇……到时候,带他来见我。” 小月有些懵:“你见他做什么?” 秦知意:“为了两个傻子。” 小月:“……” 她总觉得秦知意这句傻子是在骂自己,但是没有证据。 第356章 你不说,她就不知道 小月这些时日东躲西藏,就是不想见吴卓。 可她一向听秦知意的话,秦知意既然说了让她去见吴卓,她便也没多想,直接就来了。 她守在吴卓下朝的必经之路上,没等多久,便见一些大臣陆陆续续的走了出来。 吴卓跟在人群后面,步子迈得很慢,表情看着有些冷淡,整个人都好像没有精神一样。 小月盯着吴卓看了片刻,等他走到近前,捡起个小石头砸了过去。 吴卓被砸到头,疼的嘶了一声,抬头张望。 一眼扫见柱子后面伸出个胳膊,正朝着自己招手。 吴卓顿了顿,抬脚朝那边走了过去。 他倒是要看看,究竟是哪个宫女这么大胆子,敢往他脑门上砸石头。 这一看,吴卓当场呆在原地。 虽说早已经确定小月回来了,可他一直没见着。 那次见面,他人还没看清楚,就被小月当凶一脚踹飞出去。 时隔这么长时间再见面,吴卓差点当场哭出来。 别说是拿石头砸他脑袋了,要打断他的骨头都行。 小月看他瞪着眼睛傻呆呆的看着自己,有些不太自在的别过头。 “看什么,不认识了?”小月瞥他一眼,问。 吴卓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道:“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吗?” 小月翻了个白眼:“那么多人,我怎么不砸别人,就砸你了?你说我不是找你找谁?” 吴卓眼里闪过一抹笑意,目光灼灼的盯着小月,眼神炽热的让小月觉得不自在。 “跟我来,”小月转身往僻静处走:“有东西要给你。” 吴卓想都没想便跟了上去。 等到了僻静处,小月将手腕上的东西取下来递给吴卓:“之前借来看了看,现在还给你。” 吴卓低头看那东西,慢吞吞的接过来,低声说:“这本来就是你送我的……” 小月:“送给你就是你的,我用了就应该还给你。” 吴卓哦了一声,没在吭声了。 两人沉默的站了一会儿,最后小月摆摆手,转头就走:“算了,我走了。” 吴卓:“……” 走了几步,小月忽然又停下。 吴卓眼睛一亮,跟着往前追了两步。 小月回头看他,道:“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吴卓一愣,然后道:“你问。” 小月:“你一直……那什么,这样纠缠我,究竟想做什么?是记恨我之前那样对你想要报复我,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吴卓瞪大眼睛,震惊的看着小月:“你以为,我这样纠缠你,是因为想要报复你?” 小月挑眉:“难道不是吗?” 吴卓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一般,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当然不是。” 这次轮到小月震惊了,脱口而出:“我那么对你,你居然不想报复我?” 要是别人敢这么对她,她一定会将对方全身的骨头一根根打断,然后再剖开他的身体,将骨头一根根取出来喂狗。 吴卓盯着小月看了几眼,然后说:“一开始想过。” 小月:“后来你就不想了?” 吴卓:“……不想了。” 小月:“……” 她盯着吴卓看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说:“你跟我来吧!” 吴卓愣住,傻愣愣的问:“去、去哪儿?” 小月闷闷的说:“我家主子让我问问你,看你是不是想要找我报复,如果是的话,她就要收拾你,如果不是的话,就让我带你去见她。” 吴卓:“……哦。” 他忍不住后背发凉。 若是自己真的想着要报复,怕是真的被秦知意给收拾了。 两人一直到了凤仪宫门前,吴卓站在门口不敢进:“这、这里可是禁地……除了陛下,谁也不准进去。” 小月看他一眼:“主子就在里面,她说要见你,你还能不去?什么禁地,皇帝来了还不是要听我家主子的?” 吴卓一听,觉得她说的对,放下顾虑跟着小月进了大门。 门口的守卫见着小月,果然没有阻拦。 小月进了门,远远的就开始喊:“主子,我把吴卓带来见你了。” 秦知意放下手中的账本,抬眸看向小月,眼里带着一层笑意:“问清楚了?” 小月点点头:“问清楚了,他不想报复。” 秦知意:“那他想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小月往后看了一眼:“你自己问他吧!” 秦知意:“……” 吴卓上前,神色有些尴尬:“微臣见过娘……” “不用这么大礼,”秦知意道:“我现在不过是个贵人,可不是什么皇后娘娘。” 吴卓沉默片刻,才道:“不管娘娘是什么身份,你的地位都不会变。” 秦知意笑了一声,问:“知道我为什么见你吗?” 吴卓:“……微臣不知。” 秦知意看了小月一眼:“出去,我跟吴大人单独聊聊。” 小月撇嘴:“说什么那么神秘。” 话虽这么说,还是听话的出门了。对秦知意的话,她向来言听计从,几乎不问为什么。 等小月离开了,秦知意才重新看向吴卓,轻声道:“小月……是个孤儿,从小跟在我身边长大,被我惯坏了。这丫头心思单纯,像个孩子,许多事情都不懂。吴大人,喜欢她很辛苦吧?” 吴卓猛的抬头看向秦知意,震惊的道:“我、我我……” 秦知意挑眉:“难道是我看错了,你不喜欢她?” “不是!”吴卓下意识地反驳,紧接着沉默许久,才用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喜欢。” 秦知意笑了起来,说:“喜欢又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吴大人不必藏着。” 吴卓苦笑一声,低声道:“不瞒娘娘说,微臣藏着掖着不是觉得羞耻,而是害怕……怕唐突了小月姑娘。如娘娘所说,她什么都不懂,若是知道我的心思,怕是要将我当做流氓一般,见面就打了。” 他浑身没几根骨头没被小月打断过,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怕的。 秦知意听完他的话,忍不住轻笑一声:“其实,小月没有你想象中的那样可怕。” 吴卓:“娘娘的意思是?” “她虽然不谙世事,但是却不是个傻子。”秦知意缓缓的道:“她只是对这方面比较迟钝,你不说,她就感觉不到。” 第357章 你也喜欢他 吴卓从凤仪宫出来,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小月就守在门口,见他魂不守舍的出来,顿时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小月偏着脑袋看他:“你做什么事惹主子不高兴了?说说看,不严重的话,我……给你求个情?” 她这话说出来,吴卓瞬间回神,并且有些惊讶的看着小月。 他怎么能不惊讶? 在小月这里,秦知意的话比圣旨还管用。这天下,神佛都有可能犯错,秦知意就绝对不可能犯错。 秦知意说的话,就是真理。谁要是得罪了秦知意,谁就是她小月的仇人。 在这种情况下,她竟然能说出帮自己求情的话……这是不是也意味着,自己在她的心里是有那么一点分量的? 吴卓重新思考起了秦知意之前说的那些话。 兴许,自己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小月看着他神色变来变去,有些不耐烦:“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吴卓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小月的脸色,试探着说:“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小月:“有事就说,别婆婆妈妈的。” 吴卓一顿,然后豁出去了一般:“你要不要考虑嫁给我?” “什么?”小月掏了掏自己的耳朵,脸色有片刻的茫然:“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吴卓深吸一口气,道:“我刚才说,你要不要考虑嫁给我,我是真的喜欢你,我……唔!” 吴卓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小月一脚踹在了他的大腿上。 这脚在往上一点就踹到了他的命根子,兴许是小月难得的慌乱,这才失了准头。 “流氓!”小月一张脸爆红,伸手指着吴卓:“你、你耍流氓竟然耍到姑奶**上来了?你给我等着,我这就让主子宰了你。” 说罢,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凤仪宫,生怕走的慢了点被吴卓给缠上。 吴卓站在原地良久,随后苦笑一声,拖着自己的一条腿一瘸一拐的离开了凤仪宫。 他果然是太理想主义了。 凤仪宫内,小月红着脸冲到秦知意身边,张嘴就喊:“主子,我要宰了吴卓。” 秦知意挑眉,打量着她的神色:“他怎么你了,你要这么凶残的对待人家?” “他耍流氓!”小月磕磕巴巴的道:“他、他居然、居然说要娶我!还说什么喜欢,谁要他喜欢了?” 秦知意有些诧异,吴卓居然这么虎,转头就表白去了? 她有些哭笑不得。 “你想宰他,还用问我?”秦知意幽幽的道:“以你的本事,刚刚他对你耍流氓的时候你就能让他死个十七八回了。” 小月一愣,随后有些别别扭扭的说:“他不是顾南风那个傻子的臣子吗?我杀了他,顾南风找我麻烦怎么办?虽然我不怕他,但是我总要给你面子的。” 说的有理有据,秦知意都要信了。 “你不用给我面子,”秦知意似笑非笑的说:“你去宰了他,我没意见。” 小月张了张嘴,半晌憋出一句:“你这人怎么能这样?当初可是你招降他的,他也为你办了不少事情。你现在怎么能说杀就杀,半点不留情面?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 “我站在你这边还不对了?”秦知意瞪眼:“他不是对你耍流氓吗?一个对你耍流氓的人,即便他再有用,我也不能留着他啊。” 小月:“可是……” “你以前可不这样,”秦知意将她的话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谁敢得罪你,早就被你拉去做花肥了,还会这么婆妈的留着他到现在?” 小月:“……” 她大张着嘴站在原地,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有些无措,看着秦知意的眼神有些慌乱,磕磕巴巴的说:“对啊,我……我这是怎么回事?” 秦知意看她这样,为吴卓流了一把同情泪。 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一个没心没肺的小月。 秦知意摇了摇头,站起身看着小月,说:“你老实说,你真的想要吴卓的命吗?” 小月沉默了片刻,然后闷闷的说:“不想。” 是的,不想。 刚刚吴卓说完那番话之后,她只是羞恼无比,一时间接受不了。 这种感觉……俗称气急败坏。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气急败坏些什么。 秦知意看着她,叹了口气:“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你嫁给他不好吗?” 小月瞬间瞪眼:“主子,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喜欢他了?” 秦知意面无表情:“如果是青云刚刚对你说了那番话,你会怎么做?” 小月不假思索:“当然是摘了他的狗头,剁碎了喂狗。” “你看,在你心里,吴卓和别人是不一样的。”秦知意缓缓的道:“你还不承认你喜欢他?” 小月:“……这就是喜欢?” 那一点点不一样,就是喜欢? 秦知意垂着眸子,轻声说:“这世上,总有人是那个独一无二无可取代,遇见了,就好好珍惜。” 小月似懂非懂,恍恍惚惚的从凤仪宫出来。 至此之后,她一连好几天神思恍惚。 同时,心中升起一股怒火来。 前几日还说要娶她的人,这几日杳无音信,连个人影子都见不着。 这算什么?耍着她玩儿吗?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月心中的怒火更甚。 她不是什么沉得住气的人。 这一日,她终于忍无可忍,算准了时间去前朝堵下朝的吴卓。 人是堵到了,可还没来得及发泄心中的怒火,便被吴卓额头上的伤给吓住了。 她冷着脸挡在吴卓的面前,盯着他的额头,沉声道:“你这伤怎么回事,谁干的?” 吴卓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小月,又有些诧异来居然会来找自己。他微微低垂着眸子,轻声说:“没什么事,小伤。” “流血了,”小月身手抹了一把,看见了一道豁开的口子,声音越发的冷:“这是要留疤的。” 她当年那么折磨吴卓,也没给吴卓身上留下一道疤。 小月心中升腾起一股怒火来,像是自己的心肝宝贝被人动了,她忍不住的想要杀人。 “谁?”小月冷着脸,再次问:“谁干的?” 第358章 我的人,不能破相 吴卓捂着自己的伤口,低垂着头,躲躲闪闪的道:“没谁,我自己撞的。” 小月冷笑一声:“自己撞的?你当我瞎子,什么都看不出来吗?” 她折磨人的本事,吴卓没见识过吗?什么样的伤怎么样造成的,小月一看便知。 吴卓也知道瞒不过,便试图安抚:“没关系,伤口很小,我找个太医看看就行了。” 小月盯着他额头上的伤口看了半晌,冷不丁冒出一句:“我的男人,不能破相。” 吴卓:“不会破相的,这个伤只是……” 吴卓的话戛然而止。 他放下捂住伤口的手,偏着头楞楞地看着小月,有些不确定的问:“你刚刚,说什么?” 小月轻咳一声,语气生硬的道:“我说,你不能破相。” “说罢,究竟是谁砸你的?”小月盯着吴卓,沉声道:“你刚刚从朝堂上下来,你这伤肯定是在朝堂上被砸的。你要是不说,我就去找顾南风,我倒是要问问他,究竟是谁砸了你。” 这宫里,也就秦知意和小月会没大没小的叫当今皇帝的大名了。 可吴卓现在也顾不得去想这个了。 他眼眶微红,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小月,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伤,再次问:“所以,你刚刚说什么?” 小月:“我说,谁砸……” “上一句。”吴卓有些激动的伸手一把拽住了小月的手腕,盯着她的眼睛,激动的问:“你上一句说,我是你的什么?” 小月:“……” 一时没过脑子说出来的话,这会儿再重复,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她有些别扭的甩开了吴卓的胳膊,转身就走:“你不说算了,我去找顾南风……” “是孙铭,”吴卓快速道:“我在朝堂上让孙铭去治水患,被他砸的。” 小月脚步一顿,随后冷声道:“我明白了。” 镇北侯? 小月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微微咬了咬唇,脸色要多冷有多冷。 新仇旧恨,小月发誓,迟早将镇北侯剁了喂狗。 吴卓看着小月消失的背影,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最后突然间笑了起来。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手腕上一直扣着的手环,喃喃的道:“她这是,开窍了吗?” 刚刚小月说的那句话,吴卓可是听的清清楚楚。 他觉得,自己终于熬出头了。 ——— 小月回到凤仪宫,脸色冷的很。 秦知意看了她一眼,忍不住道:“这是怎么了?出去一趟,谁招惹你了?” 那张脸,冷的像是要吃人似的。 小月走到秦知意身边,非常严肃的道:“主子,我要宰了孙铭那个王八蛋。” 秦知意挑眉:“你以前不是说过吗?” “这不一样,”小月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道:“我要将他剁碎了喂狗。” 秦知意:“……他又惹你了?” “他砸破了吴卓的头,”小月冷着脸,一字一句的道:“吴卓要是因为他破了相,我就掀翻他祖宗十八代。” 秦知意啊了一声,了然道:“冲冠一怒为……蓝颜?看来,你还是很在乎吴大人的嘛。” 小月是个直肠子,从来都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更何况是在秦知意的面前,就更没有掩饰的必要了。 她有些别扭的道:“那什么……他都说了要娶我,那他以后就是我夫君了啊。既然是我夫君,那我怎么能让人欺负他?” 秦知意:“你不是没答应吗?” 小月:“我只是之前没答应,不代表我一直不答应。” 秦知意笑了起来,伸手拉过小月的手拍了拍,笑着道:“行,你高兴就好。你要是不想嫁人,你就留在我身边一辈子,想做什么做什么。你要是想嫁人,我就给你存一笔丰厚的嫁妆,让咱们的小月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小月仰头看着秦知意,低声说:“他都这样求我了,我要是不嫁,那是不是太伤他的心了?但是……我又舍不得主子你。” 秦知意笑着道:“你就算成亲了,也能随时来宫里看我,和以前一样。” 小月听了这话,顿时开朗许多。 主仆两正说着话呢,顾南风便从外面进来了,脸色黑着,明显是不高兴。 小月一看见顾南风,顿时想起吴卓脑门上的伤,脸色立刻比顾南风更黑了。 还没等顾南风靠近,小月便主动迎了上去,挡在他面前道:“你是怎么管教你的臣子的,居然让镇北侯那个老王八砸伤了吴卓?” 顾南风看了她一眼:“见吴卓了?没事吧?” 小月:“怎么没事?额头上那么大一道口子,血流了一脸。” 顾南风脸色一沉,浑身低气压。 小月:“你这皇帝怎么当的?这次镇北侯敢砸吴卓,那下次是不是就要砸你了?” 顾南风:“他等着……” “小月,”秦知意叫了她一声,说:“去小厨房看看,今天的菜准备好了没有。” 小月回头看了秦知意一眼,嘀咕了一句:“就知道护着他。” 说罢,转身去小厨房了。 顾南风走到秦知意身边,沉默的靠在秦知意的身上。 秦知意挑眉:“小月几句话,打击到你了?” 顾南风闭了闭眼,才缓缓的道:“不是她打击到我了,是我觉得自己很没用,直到现在都让孙铭逍遥法外。” 早在查处他给秦知意下毒的时候,顾南风就应该让这个人死无葬身之地了。 秦知意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让孙铭逍遥法外的,不是顾南风,而是皇帝陛下。” 顾南风:“……你在说什么?” “如果是顾南风,那他一定不会在我受到伤害后还隐忍,一定会第一时间让镇北侯付出代价。”秦知意缓缓的道:“可是,皇帝陛下不能如此。陛下刚登基,根基不稳,顾忌颇多。若是轻易动了镇北侯,定然引起朝堂内乱,到时候天下乱了,苦的是百姓。身为皇帝,不能看着这一幕发生。” 顾南风眸光闪动,直直的看着秦知意。 自从秦知意中毒,镇北侯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成为他的隐痛。 每每见了秦知意再去见镇北侯,顾南风就有些抑制不住心中的杀气。 第359章 你算什么东西? 最近朝堂上的氛围很紧张。 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几天,举荐镇北侯前往河内治水的折子就像雪花一样飞到顾南风的桌案上。 朝堂上,平时不言不语的那些言官,也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不断的给顾南风谏言,让顾南风派镇北侯前往河内。 若是一般的言官,镇北侯还真的不放在心上。可偏偏,这其中有个欧阳家的来捣乱。 凡事有欧阳家的人掺一脚,那这事儿就基本不能善了了。 孙铭自己扛了几天,深感大势已去,若是再扛下去,小皇帝就应该跟他闹起来了。 但是他又不甘心,因为他知道,此去河内,怕是凶多吉少。 着急之下,孙铭也顾不得许多,直接送了一封信去后宫。 他花了那么大的心思才找到孙小意这么个女人,又费尽心机将人送进宫,这颗棋子到目前为止还没发挥她应有的作用。 孙小意如今身为贵妃,顾南风对她也不是完全不搭理,是去过她宫里几次的。孙铭身为男人,他就根本不相信能有人真的能为了一个死了的女人守身如玉。 更何况,孙小意和顾南风心心念念的那个女人长相有七分相似。 孙铭这一封信送出去,可难坏了宫里的孙小意。 孙小意如今算是众妃之首,后宫事务全部在她的手里管着。 她要权利有权利,要地位有地位,可唯独没有皇帝的宠爱。 她手里管着六宫事物,可唯独管不到一个小小的凤仪宫。 皇帝如今每天除了朝堂就是凤仪宫,她们这些妃子根本就见不到皇帝。 孙小意在宫里纠结犹豫许久,还是收拾收拾去了凤仪宫。 可脚还没踏入凤仪宫,便被人拦住了。 凶神恶煞的侍卫冷着脸,毫无感情的吐出一句:“凤仪宫,闲杂人等禁止入内。” 孙小意脸色扭曲了一下,怒喝一声:“放肆!本宫乃陛下亲封的贵妃,怎就是你口中的闲杂人等了?” 那侍卫居高临下的看她一眼,面无表情的道:“贵妃娘娘……也不能进!” 孙小意:“……”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忍。 “欧阳若一个贵人,本宫身为贵妃,还见不着她了?”孙小意冷声道:“她如今只是住进了凤仪宫,还没当上皇后呢,这就开始摆皇后的谱了?她这么大的架子,陛下知道吗?” 侍卫:“不能进去。” 孙小意:“你……” “让她进来吧,”小月站在大门内,眯着眼睛看孙小意,神色不善:“吵吵嚷嚷,扰着主子清净了。” 她这话一落下,那些侍卫脸色瞬间变了,立刻道:“属下失职,请姑娘责罚。” 小月扫他们一眼,淡淡的道:“不怪你们,只能怪某些人死缠烂打脸皮厚。” 她说话半点面子也不给孙小意,让孙小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她这个贵妃,在欧阳若这个贵人的面前,毫无地位可言。 但是看了看这些凶神恶煞的侍卫,孙小意硬生生的将自己的火气压了下去。 没办法,皇帝如今正对这个欧阳若着迷,将人护得严严实实。 孙小意深吸一口气,抬脚进了门。 经过小月身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当奴才的,就要有规矩。小心哪日你的主子失了势,到时候没人庇护你了,你就知道世界的险恶了。” 小月神色一顿,随后给气笑了。 她看着孙小意那张和自家主子七分相似的脸,慢悠悠的说了一句:“放心吧,总有一日我会让贵妃娘娘感受一下世间的险恶的。” 她看这张脸不爽很久了。 孙小意没想小月一个奴才居然敢当场顶撞自己,张口便要呵斥,却被小月再次打断:“这是凤仪宫,注意你的言辞。” 孙小意:“……” 小月斜睨了她一眼,冷笑一声,慢悠悠的说:“惹毛了我,我今日就在这里宰了你埋在树下做花肥。” 孙小意瞳孔猛地一缩,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到了嘴边的话,顿时没敢说出口了。 小月转身回了屋子,明显对她没有多少兴趣。 孙小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这才抬脚进了屋子。 一进去,就见欧阳若毫无形象的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账本一样的东西在看着。 孙小意盯着那张脸,竟然不自觉的停下了步子,本能的不想靠欧阳若太近。 她扫了眼这屋子,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这凤仪宫,她是第一次踏入。 此前,作为禁地被封着。最近才住进去一个欧阳若,除了皇帝之外,后宫众妃没一个人进来过。 孙小意如今看来,这凤仪宫没有多么的富丽堂皇,没有多么的特殊之处,它甚至是平凡的普通的。 可是,这个平凡普通的地方,却散发着家的味道。 这凤仪宫,是顾南风当作家的地方。 躺着看账本的女子似乎终于发现了她,微微侧头,问:“贵妃娘娘造访,有事?” 孙小意勉强压下心中的不适,站在门口,语气淡淡的道:“你嘴里称我一声贵妃娘娘,你心里可曾真的有我这个贵妃?” 秦知意神色一顿,放下了手中的账本,慢条斯理的道:“贵妃娘娘的意思是?” 孙小意:“我站着,你坐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是贵人,而是皇后呢。” 秦知意这下明白了。 孙小意是想让自己给她行礼。 旁边的小月也听明白了,脸色瞬间变得冰冷,冷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陛下亲至,咱们娘娘也不必行礼,你倒是摆起了贵妃娘娘的架子了?” 孙小意:“你说什么?” “你比陛下还尊贵吗?”小月毫不客气的道:“咱们娘娘,见了陛下都不用行礼。” 孙小意:“……” 她愕然转头看向欧阳若,陛下如今对她已经宠爱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孙小意抿了抿唇,然后道:“既然有特例,那你也不必多礼了。” 秦知意:“……” 她笑了一声,才道:“贵妃娘娘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特意来我凤仪宫,想必是有什么事情吧?” “是有点事情想跟你商量,”孙小意看着她,沉声道:“你霸着陛下多日,后宫早已怨声载道。” 第360章 陛下是所有人的,顾南风是我的 孙小意不好直接就去找皇帝说孙铭的事情。 皇帝对她无宠,她说破天都没用。所以,她打算先得到皇帝的宠爱,再提孙铭的事情。 她打算的很好,唯有的阻碍就是欧阳若这个女人。 她霸占着顾南风,后宫的女人都见不着皇帝。见都见不着,又何来的宠爱? 所以,孙小意从欧阳若这里下手了。 她看着大剌剌坐在那看书的欧阳若,那人明显没将自己这个贵妃娘娘放在眼里。至始至终,她都没从身下的那张软榻上离开过。 孙小意忍着心中的不适,对欧阳若道:“纵然是寻常百姓家,妻子也不会日日霸占着她的夫君,不让他去别女人房中,更何况这是宫里。” “陛下,是天下人的陛下,不是你的所有物。”孙小意面色凝重,语气严肃,好似欧阳若犯了什么大罪一般:“陛下当雨露均沾,如此才能平衡后宫,更好的繁衍子嗣。你身为陛下的嫔妃,不但不考虑到这一点,还刻意霸占陛下,不让他宠幸别人,究竟是何居心?” 一直坐着的秦知意面上始终没什么表情,听到这里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我当贵妃娘娘是有何事,原来特意登门是来兴师问罪来了。”秦知意声音懒洋洋的,像是没睡醒一般。 可就是这样的漫不经心,才让站着的孙小意脸色更加难看。 “我是在规劝你,”孙小意皱着眉头,说:“陛下宠着你,我也不愿为难你,但是你要懂分寸,凡事不要太过。” 秦知意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道:“那还真是多谢贵妃娘娘了。” 孙小意以为她这是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脸色比之前好看了一点,淡淡的道:“既如此,那你该知道怎么做才是。今夜,我希望能听到陛下去后宫别的嫔妃那里的消息。” 秦知意眨眼:“去哪儿?去贵妃寝宫吗?” 孙小意的脸颊红了一下,才说:“整个后宫都是陛下的,自然是陛下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他若愿来我宫中,我自然等着陛下来。” 秦知意的脸色却在此时陡然间变冷,凉凉的说了一句:“你想的倒是挺美。” 孙小意有些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想的很美。”秦知意终于从那张软榻上站了起来,缓步走到了孙小意的面前。 她离孙小意很近,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孙小意的脸看。 孙小意被看的发毛,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色厉内荏:“你到底想做什么?” 秦知意:“你今日有这样的底气跑到凤仪宫来跟我说这样的话,就是因为你这张脸吗?” 孙小意:“……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秦知意偏了偏头,继续说:“你的底气,就是因为你这张脸与故去的皇后娘娘有七分相似吗?你觉得,有着这样一张脸,陛下就会舍不得你?你觉得,这张脸就是你的免死金牌?” 孙小意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曾经和面前的欧阳若打过交道。在她的印象中,这位欧阳家的女儿沉默寡言,身上并没有这样强大的攻击力。 可现在,这人身上的气势竟然让她有些无法招架。 孙小意深吸一口气,才说:“什么脸不脸的,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不要强行转移话题,我在跟你说别的事情,并不是在跟你讨论这张脸。” 秦知意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没有这张脸,你以为你有资格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孙小意瞪眼:“你、你以下犯上!” 秦知意不甚在意的嗤笑一声,说:“不就是一张脸吗?”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神秘兮兮的说:“你是不是特别好奇我为什么能住进这凤仪宫,还能让陛下整日围着我转?” 孙小意:“……” “我告诉你,”秦知意一字一句的说:“因为,我这张脸和当年逝去的皇后娘娘一模一样啊!你不过是七分相似,而我是一模一样,你说陛下更喜欢哪一个?” 孙小意有些呆滞:“你、你怎么……” 秦知意往后退了一步,叹了口气,说:“没办法,爹娘给了一张好脸。” 孙小意:“……” 秦知意又说:“你说的对,陛下是所有人的陛下,他应该平衡后宫繁衍子孙,他……” 秦知意的余光突然扫到门口进来一个人,于是到了嘴边的话便改了:“但是,陛下是所有人的,顾南风则是我一个人的。什么平衡后宫繁衍子嗣,跟顾南风有什么关系?他是我的,我是绝不可能把他让给任何人的。” 孙小意被欧阳若的话搞懵了,她震惊的看着欧阳若,做梦都想不到,书香门第欧阳家教导出来的女儿,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还不等她震惊完,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在说什么?” 孙小意一个激灵,忙回头跪下:“见过陛下。” 顾南风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越过她走向秦知意,声音都柔和了几分:“刚才在说什么,嗯?要把我让给谁?” 秦知意一本正经:“我不是说了吗?顾南风是我一个人的,谁也不让。” 顾南风表示怀疑:“当真?” 秦知意:“我怎么会骗你?” 顾南风看她一脸诚挚的样子,说:“勉为其难的信你一次。” 说罢,伸手揽着秦知意的腰,带着她坐到软榻上。 他一手搂过秦知意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一手拿过桌案上秦知意看过的书,低声问:“今日都做了什么?” 秦知意低声回答。两人旁若无人,亲密无间。 两人凑在一起,声音很低,唇边都带着笑意。 跪在地上的孙小意偷偷抬头看了一眼,觉得眼前的画面是那样的美好温馨,美好的都有些刺眼了。 原来,欧阳若那个丫鬟说的,她们家主子见着陛下也不行礼,竟然是真的。 欧阳若见了陛下不用跪,并且还能不用敬称。而陛下在欧阳若的面前,也半点皇帝的架子也没有,他甚至不自称朕,而是自称我。 这是顾南风给欧阳若的独一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