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隐》 第一章 似是故人来 我大四实习的那段时间被我爸留在了古董店里看家,他自己倒是一走两个多月。 我爸说:我对你的要求不高,你能把我“鬼眼王”的名头继承下去,经营好咱家的古董店就行了。 这要求还不高吗?我爸“鬼眼王”的大号可不是浪得虚名,看古董看得准不说,更绝的是,不管什么东西,他只要一眼扫过去就能看个分明。有人跟他打过赌,赌他能不能看清高速行驶的大巴上坐了多少人,结果我爸只扫了一眼,就说得一个不差。 守在高速休息站的公证人对我爸佩服得不行,我爸却没当回事儿,事后还跟我说:我要是说连车上几男几女、几老几少、穿什么衣服、长什么模样都看清了,还不得吓死他们? 我从来没怀疑过我爸吹牛,反倒怀疑他眼睛上的本事比他说的还厉害。他教我练眼力的时候就说过:练功先练眼,眼通万物通。很多事情你看不穿表面就看不透真相,眼力到了,心力才能到…… 我爸跟我说这话的时候,肯定是有话没说完。那句话后面是什么,他却死活不肯说。最后被我逼得没办法,才跟我说:你先把眼力练好了,我再告诉你后面的。 可我的眼力始终没有达到他的要求。他把我扔下看店的那段时间,我一直都在练眼力。 那天,我正盯着挂在店门口的大钱儿练功,我们班董小唯一下跑了进来。 董小唯前几天还扎着马尾辫,今天却换成了短发,看上去虽然比原来干练了几分,可是配上她那张娃娃脸,怎么看都像是特意强调“自己已经长大了”的邻家小妹。 董小唯一进来就抬着手在我眼前晃了两下:“看什么呢?眼睛都直了?” 我故意把眼神放空,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董小唯喊了两声之后看我没有反应,吓得脸都白了:“王欢,你怎么了?你说话呀!你看得见我吗?王欢……屋里有人在吗?快来人啊!” 我趁着董小唯吓得六神无主的工夫,伸手在她脸上掐了一下。 “啊——”董小唯吓得一声尖叫,“死王欢,你又骗我,还掐我脸,我脸都让你掐大了。” “本来也不小啊!我就是帮你正正形。”我和董小唯闹习惯了,说是女哥们儿、男闺蜜也并无不可。 董小唯气得翻了个白眼:“我找你有正事儿。班级毕业旅行,你去不去?我们定了几个地方,陈铭觉得泰国不错。” 我一本正经道:“去泰国,你得准备三份钱知道吗?陈铭那小子去趟泰国回来,一准哭着喊着嫁给老班,要是明年再生个大胖小子,咱们得随几次份子?那得多少钱?” “他们两个男的怎么可能……”董小唯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你说话能不这么缺德吗?” “我也没说错啊!就陈铭那个娘炮……”我正说话的时候却一下愣住了——我家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一个女人。 我一直在跟董小唯聊天不假,可是我眼睛的余光却始终能看见门口。别说是一个大活人了,就是飞进来一只苍蝇也逃不过我的眼睛,可是那个女人却偏偏在我没看见的情况下走进了店里。她是怎么进来的? 我忍不住上下打量起那个女人。对方看上去大概有三十多岁,长发及肩,脸上的淡妆与她眉眼中的妩媚相得益彰,笑起来却让人觉得如沐春风、特别容易亲近。 对方的衣着虽然庄重得体,手腕上却戴着一条跟她服饰极不相称的手链。那条偏男性化的手链大概有两指宽窄,上面垂着两只狐狸形状的镂空宫铃;两只慵懒中带着警觉的银狐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蓝宝石做成的铃心,看上去栩栩如生。 我要是没看错,那对宫铃至少应该是宋代之前的古物,而且是出自于皇家御制的巅峰之作,价值不菲。能把这种贵重古玩随意戴在身上的人,会来光顾我家这种不起眼的古董小店吗? 董小唯看我盯着对方不动,悄悄对我做了个鬼脸,躲到了一边儿。 那个女人没等我说话就开口道:“请问,战哥……王战在吗?” 我忍不住微微一愣。这样一位气质超群、相貌妩媚的女人认识我爸,好像还跟他挺熟?我心里虽然好奇,表面上却礼貌地说道:“我爸出门做生意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 我爸出门做生意,少说也得个把月,有时候半年不回来也正常。 那女人自言自语道:“原来他还在做生意。” 女人沉默了片刻才问道:“战哥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我爸爸很好,平时乐天乐天的,没什么愁事儿。”我终于忍不住心里的好奇,试探着问道,“你认识我爸爸?” “他还是老样子。”那女人微笑道,“我和你爸爸是老相识了,很久之前就认识。你叫王欢对吧?战哥连他心爱的噬神妖虎都传给你了,他一定很喜欢你。” 那女人说的是我胸前的那只虎头挂坠。从我记事起,我爸就一直戴着那只像是用白金打造的虎头,他说那是他的护身符,叫“噬神妖虎”,能驱鬼辟邪。 他那只挂坠虽然只有小孩儿拳头大小,却活灵活现、虎威赫赫、狰狞毕露,尤其是那双用红宝石嵌出的虎眼,隐隐带着一股杀气,盯着看久了让人心里发毛。 我还没说话,那女人就先说道:“这不是战哥的噬神妖虎,他那只老虎少了一颗獠牙。你这只虎是哪儿来的?” “是我爸亲手做的。”我爸的噬神虎确实少了左边的半颗獠牙,但是我爸还是把它当成了宝贝,见我一直想要他的老虎吊坠,就亲手给我做了一个。 我越来越好奇这个女人是谁了。她应该跟我爸很熟,可我从来没听我爸提过他认识这么漂亮的女人。 那女人说道:“既然战哥不在,我就不多留了。你们刚才在商量毕业旅行的事儿吧?我这里有二十张免费旅行券,如果你们不嫌弃是国内旅行,就拿着去吧!” 我在旅游券上扫了一眼,是“云南澄江抚仙湖”。云南旅游市场价格不算低,我总不能平白无故地收人家东西。我正想拒绝的时候,那女人已经把旅行券放在了柜台上。 “这是我们公司开发的旅游新线路,我们要做一个毕业季的旅游宣传。免费体验的前提是,这一路上,你们都要帮公司做网上宣传、写旅游体会,而且不能应付了事。每个人在去之前都要跟公司签协议,如果宣传达不到公司要求,还要接受罚款。” 我就说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她这么说,我倒是觉得合情合理了。 我转念一想,却又皱起了眉头:“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毕业旅行?” 我敢肯定,我跟董小唯说话的时候外面没人。我一样可以肯定,那个人女人不仅听到了我们之间的谈话,而且听了很长一段时间,至少,她能听得出来我话里的那股酸气,甚至判断出了我因为没钱不想去参加毕业旅行。 “当然是听到的。”那个女人直言不讳地说道,“战哥能看多远,我就能听多远。以前,我们经常一起合作生意。战哥虎头上的獠牙就是因为救我才折断的。” 这事儿我好像是听我爸说过,他说虎牙是因为救一个朋友磕断了。但是在哪儿救的人、因为什么磕断的虎牙,他却没说过。不过,救人折断虎牙这件事儿,知道的人也并不多。 我一下就觉得跟那女人亲近了不少,刚才那点戒心也荡然无存了。 那女人继续说道:“算起来,我还是你的长辈。要是从你爸爸那边论,你应该叫我一声姑姑。” 那女人说着话,把自己的手链摘了下来:“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我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而且,我也收了你的旅游劵。” “旅游劵是我们公司指派的任务,你收下是帮我的忙,不能算见面礼,这个才是。”那女人不由分说地把手链戴在我的左手腕上。我的手劲已经不小了,可是那女人抓着我的手时,我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那女人给我戴上手链之后转身就往出走:“代我向战哥问好,就说老朋友来找过他了。” “你……姑姑,你等等。”我怎么能要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赶紧从柜台后面绕出去,追向了门外。 我仅仅慢了一步,就让对方甩在了身后,等我追出门去,那个女人已经不知去向了。我正要转身的时候,却听见她的声音在我耳边响了起来:“练功先练眼,眼通万物通。眼通耳不通,眼见亦为空。你爸爸没教你耳力,我来教你。我送给你的双狐抱月铃,就是锻炼耳力的东西。” “我看见你吊在门框上的大钱儿了,你的眼力已经到了瓶颈,一时半会儿没法突破了。你还是先练练耳力吧!平时你走动的时候,就去数数铃铛的响声。你什么时候练到能在十面大鼓中间数清楚铃铛响了几声,你的耳力就练成了。” 我被对方吓了一跳。那个女人明明已经走了,她在哪儿跟我说话? 那个女人像是知道我的心思:“我在你左边。” 我转头看过去时,却看看那个女人站在距离我大概五米左右的地方。后者笑着跟我招了招手:“眼睛看到的东西不一定都是准的,耳眼配合才是上上之选。我走了,希望我们还能见面。” 那个女人说走就走,我又没追上对方。我虽然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但是我觉得她没有什么恶意,对旅游的事情自然也就不再疑神疑鬼了。董小唯却比我还高兴,给我留下一张旅游劵之后就一溜烟跑回学校联系同学去了。 我在等着出发的那段时间一直在研究那对铃铛,一边练习听力,一边等着旅游。 第二章 湖光城影 眼看旅游的日子一天天近了,我却担心了起来。 让我担心的是两件事儿。 一个是担心旅游条件不行。旅行社说得天花乱坠,到时候随便把人往大车店里一扔的事情也不少。万一遇上皮包公司呢? 另一件事儿,就是这旅游项目靠不靠谱。旅游劵上写了主打项目是“抚仙湖神秘之旅”,还列举出了包括水下古城在内的七大谜团作为噱头。有些旅游的事情听起来挺唬人,又是神异事件又是千年传说的,等到了地方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我以前就遇上过这种事儿。说是去看“高句丽皇宫遗址”,结果爬了一个小时的山路,到了一看,就是七八个石头块子。那要是皇宫的柱子,只能说明皇宫还没现在的农家院大。 这两件事儿要是让我碰上了,还不得让我们班同学用唾沫淹死? 我提心吊胆了好几天,直到被导游安排住进了古香古色的湖景酒店,才算放下了心来。不说别的,单是这家酒店就让我在同学面前赚足了面子。有了面子,我自然高兴。可是,没到一会儿的工夫,我的心情就被人给破坏得一干二净。 我刚跟同学走进专供游客观赏湖景的平台,就看见了一个倚在墙上喝酒的人。 那个留着长发的男生也就二十冒头,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皮肤很白,但是配上剑眉星目的五官却让人觉得另有一种英气。对方虽然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却随意地倚着一只旧吉他盒子靠在墙上。 我看到他时,那人正举着一只白玉制成的圆形扁平的酒壶。壶身上按照玉石天然的纹理雕了一条半睡半醒的青龙,看上去就像是一条微醺的游龙醉卧江湖、随波沉浮。 我看见那只酒壶的时候还在暗自嘀咕:那要真是白玉飘花的冰种翡翠,肯定价值不菲。现在古玩都这么随意了吗,不管走到什么地方都能碰上? 那人明明知道有人上楼,却连看都没看我们这边一眼,目光始终落在远处的湖面上,眼中仿佛只有山水。 我们班班花张舒冲着身边的同学眨了眨眼睛,就往那人身边走了过去。张舒那人就那样,看见好看的男生就想过去说两句话,她人也漂亮,一般也没有人会拒绝她。 张舒站在那人不远的地方道:“请问你是来旅游的吗?怎么称呼?” 对方不冷不热地说了两个字:“叶寻。” 张舒虽然侧面对着我,但是我也能看见张舒在对叶寻抛媚眼:“你没同伴吗?我们这边好多同学,我们一起啊?” 张舒这招屡试不爽,可是叶寻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用。” 张舒碰了两次钉子,又勉强笑道:“你的酒壶真漂亮,能给我看看吗?” 叶寻连话都没说就把酒壶放进了兜里。这下张舒的脸上真挂不住了,但是是她主动上去跟别人搭话的,人家不理她,她有火也没地方发。 我对张舒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可叶寻的态度也未免让我觉得有些不痛快,我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张舒气哼哼地走了回来,等她看见有人在捂着嘴偷笑,脸上就更挂不住了,一肚子火全都发了出来:“倒霉,刚出门就遇上个gay。王欢,这酒店不是你包场吗,怎么还有别人混进来了?” 张舒的话是故意说给叶寻听的,叶寻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仍旧盯着湖面不动。我不爽叶寻,但是更看不惯张舒:“这酒店我没包场。人家也没错。” “你……”张舒气得狠狠一跺脚,“行,那我走!” 张舒要走,我们班的男生都不干了,一个个全都围上去安慰张舒,我却扭头走向酒店。 别说我对张舒没什么心思,就算有,也不会明知道她不占理,还去找别人麻烦。别人想怎么怜香惜玉是他们的事儿,我不想跟着参合,找到自己房间,扔下背包倒头就睡。 我不知道睡了多久之后,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声轻响,好像是有人在外面按着把手掰了几下,那声音虽然不大,却把我惊醒了过来。 我抬头看向房门时,正好看见门把在慢慢地往下转动。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外面肯定不是我的同学,他们来了只会砸门进来,绝对不会这样悄悄地转门把手。 我从床上坐起来时,伸手抓向了床头柜上的背包。 以前我被我爸单独扔在家里看店看得久了,已经习惯在伸手的地方放把刀。这回出来我也没改这毛病,趁着旅游车停留的时候特意在地摊上买了把刀带在身上。 我这边刚把刀拔出来,门边就传来一声锁响——门锁开了。 站在外面的人像是怕把我吵醒,故意按着门锁不动,好像是在听屋里的动静。 我也蹑手蹑脚地从床上下来,一手拎着刀,后背贴在墙上慢慢靠近了门口,屏住呼吸等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几秒之后,房门轻轻欠开了一道缝隙,我的目光也直奔门缝扫视了过去。 刹那之间,我就看见了一只圆溜溜的眼睛。那只没有眼皮的眸子大得出奇,黄色的眼睑和暗红色的眼仁呈现出了两道滚圆的形状,乍看之间就像是有人把一颗挖下来的眼珠子举在了门边,用手左右捻动着扫向屋里。 我想都没想地一刀往门缝里扎了过去。我的刀尖刚刚透出门缝一半,对方就猛地一下关紧了房门。我的匕首在门板关合的巨力之下脱手而出,被夹在了门缝当中。 我一手按住门把往外一拉,匕首应声落地,我也跟着追了出去。可是门外除了灯光昏暗的走廊,却看不见半点人影。 如果不是匕首还落在地上,我甚至会怀疑刚才是我的错觉。 按照我爸的话讲,我天生就是熊心豹子胆,别人害怕的东西我从来就没怕过。刚刚那一幕如果换成一般人,早就吓得大喊大叫了,可我除了错愕之外,就只想去找那个跑掉的家伙,看看是谁在我门口恶作剧。 我从地上捡起匕首就往走廊的方向追了过去,可没等我追到走廊尽头,就听见一阵脚步声往我的方向跑了过来。我刚刚停住脚步把刀提了起来,就看见董小唯从走廊拐角跑了过来。 董小唯显然没想到我会站在走廊里,刚跟我打了个照面就被吓得一声尖叫:“啊——死王欢,你一声不响地站在走廊里干什么?” 我赶紧趁着董小唯拍着胸口压惊的工夫悄悄把刀收了起来:“我出来溜达溜达。” 我没法跟董小唯说自己刚才看见了什么,那种事情说出来,除了能吓着人,什么作用都不起。 董小唯也没听出来我在敷衍她,拉起我的手就往外面跑:“快点跟我走,湖里出现蓝光啦!快……” “什么蓝光?”我还没问清楚就被董小唯给拽到了湖景平台上。我仅仅往湖面上看了一眼,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得目瞪口呆。 抚仙湖的中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了一圈像气泡似的蓝色光晕。冷辉四溢的光球在湖心当中急剧扩张的同时,滔滔水声也在奔流狂涌。 我虽然看不清夜幕当中千米之外的情景,却能感觉到湖水像是在某种巨大力量的推动之下从湖底向上倒翻而起,又沿着光晕四周往外急速翻滚。 短短片刻之后,笼罩在湖面上的光晕爆裂开来,熠熠冷光沿着湖面四下蔓延,方圆几公里的抚仙湖瞬间被覆上了一片淡蓝色的光影,粼粼水波在光影之下绵绵起伏。 所有人发出的惊叹声还没平息,一座像古罗马斗兽场似的圆形建筑就在湖面之下徐徐升起,仅仅片刻之间就露出了它的全貌。 “哇——”站在我身前的董小唯忍不住发出尖叫,“王欢,你快看,那像不像全息影像?太壮观了!” 形同古时斗场的规模恢弘的建筑随波起伏的同时,一座座亭台楼阁围绕着建筑四周接二连三地破水而出,在蓝色光晕的包裹之下傲然耸立在波涛之中。 最后,一道古代的城墙推开湖水,冲天而上。这一次,我甚至能看见粼粼水光沿着墙面奔流而下,仿佛那并不是一道城墙的虚影,而是真实的水下古城冲开了湖水的压制,重现人间。 下一刻,城墙上的大门悄然洞开,一道青石铺成的大路从城门开始向湖边延伸而来。 我眼看着一块块青砖像是从城中铺开的地毯,严丝合缝地铺陈在湖面上往我们的方向滚动过来,身上不由得涌起了一阵寒意。 我总觉得那是一座从幽冥之中穿梭而来的城池,用诡异的方式向我们敞开了大门,想要接引我们走向城中。 可是我的那些同学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一个个又喊又跳,恨不得那条青砖大路能赶快铺到我们脚下,好让他们仔细地看看沉没了无数岁月的古城。 董小唯抓着我的胳膊又蹦又跳:“王欢,你快看,水下古城,真的是水下古城。你看,城里好像还有人在动……” 我看向古城大门的瞬间,气势恢宏的古城像是一颗被人戳破了的气泡,蓦然炸成漫天飞舞的荧光,归于幻灭。我们眼前又只剩下了连绵起伏的黑色湖水。 董小唯好像还没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半倚在我的胸前:“好壮观啊!真想再看一次……” 我正想说话的工夫,眼角的余光里却出现了一道黑影…… 第三章 城中人 那道缩在墙角的人影进入了我的视线之后,我眼角的余光再一次对上那只暗红、滚圆的眸子。我们双方的目光仅仅稍一触碰,本来从墙角上露出来小半的人影就立刻缩了回去。 我推开靠在我身上的董小唯,转身追向墙角。 差点被我推倒的董小唯在我身后惊叫道:“王欢,你干什么?” “上厕所。”我头也不回地窜向了墙角。 墙角背后就是观景平台的尽头,除了一根排水管之外,只能勉强站下一个人,往上去是三层酒店的房顶,下面就是酒店的绿化带。 我没听见重物落地的声响,绿化带里的植物也没有被压过的痕迹,那家伙肯定是爬到楼上去了。 “上厕所你爬楼干什么?”董小唯的惊叫声中,我已经抓着排水管爬到了楼顶:“上面凉快。别偷着看。” 我的话没喊完,就看见坐在屋顶上的叶寻。后者背着吉他盒子,身躯前倾着坐在屋顶的瓦片上,看见我上来才对我微微点了点头。 我看向叶寻:“你怎么在这儿?” “这里看得清楚。你不是也上来了?”叶寻的回答让我无话可说。可我总觉得他好像是有什么地方不对。我上下打量了叶寻几次也没看出有什么异常的地方,才说了一句“打扰了”,从屋顶跳回了平台。 我刚一落地,董小唯就脸色古怪地往我身上看了过来:“你真的……跑房顶上……” “叶寻也在房顶上,上面感觉不错。”我随口敷衍了一句就扔下满脸通红的董小唯溜回了房间。刚才我被董小唯拽走没来得及仔细看房门口的情形,等我赶回去时,客房门前已经被人给清理了一遍,地面上被拖布擦拭过的水迹还没干透,尤其是我房门前这一块,还被人特意喷过了消毒液。 我看向地面上的水迹时,猛然醒悟了过来。难怪我刚才看叶寻的时候觉得不对,是他裤脚上沾着水迹。他肯定不是一开始就坐在屋顶上,我们两个大概是一前一后跳上的屋顶。 还有就是叶寻的身躯是稍稍前倾,而不是后仰。屋顶是呈人字形的斜坡,人坐在上面应该是后仰而不是前倾,除非叶寻在挡着什么东西。 我当时正面与叶寻相对,他的身材并不魁梧,应该挡不住一个人。如果叶寻要挡的不是人,而是某种细长的东西呢? 绳子? 在我面前逃走的家伙应该是被叶寻给抓住了,他用绳子一类的东西把那家伙捆住之后扔到了屋脊背面,自己拽着绳子坐在屋顶,所以他的身躯才会前倾。 我的耳功还是没练到家,当时我那些同学都在欢呼,我又在跟董小唯说话,没听见叶寻在房顶上动手的声音,这才没往别的地方怀疑。 我又转头跑回屋顶,可那里除了几块被踩碎的房瓦,哪还有叶寻的影子。但是,我至少可以肯定一点,叶寻的确在房顶上动过手。 叶寻能在短短十几秒之内把一个差不多跟人一样大的家伙制住、扔过房顶再从容坐下来,他绝不是一个普通人。 我越想越是觉得不对,忍不住找到了酒店的前台。好不容易把前台接待叫了出来,她才不情不愿地问道:“你有什么事?” 我装作随意地说道:“我要查一下,一个叫叶寻的人住在哪个房间?” 服务员下意识地回答道:“这次是你们公司包场,除了你们,没人住在这里。最近几天也没有人入住。” 服务员说到这儿才反应过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爸以前就教过我,看一个人撒没撒谎,你得盯着他的脸看,不要放过对方任何一个表情上的变化,甚至连目光都别遗漏。做古董生意的人要是做不到这点,被人骗死算你活该。 我虽然没紧盯着那个女服务员的脸,但是也没放过她一丝表情:“刚才有人开我房门,还往我屋里看。我同学不会干这种事儿,除了那个叫叶寻的,还有谁能这样?你说这儿没有叶寻,不是故意蒙我吧?” 服务员的脸色一下就白了:“你可别乱说,我们酒店怎么会出这种事?” 我一只手按在柜台上,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什么叫酒店出不了事儿?我房门怎么开的?人是怎么进来的?你不给我一个解释,我马上报警。” “别别……”服务员左右看了看,确定附近没有其他人,才低声说道,“你可千万别乱说,有些话说出去,我们的生意就没办法做了。有……有人推你门的时候,你是不是看见一只鱼眼睛?” 我一皱眉头。当时我只是觉得那只眼睛不对劲儿,可我没往鱼眼上去想,现在仔细想想,只有鱼的眼睛才是那种滚圆的形状。 我不动声色地点头道:“你怎么知道?” 服务员再次压低了声音:“你别害怕,这件事也别跟人说,你等一下,我给你一样东西,你睡觉的时候摆在门边上就没事了。你等我一下。” 服务员离开柜台不一会儿,就神秘兮兮地端出来一只盖着红布的盘子:“你放心,你不说出去,我们老板就不会亏待你,你们走的时候,肯定有红包。” 我伸手撩了一下盘子上的红布。那里面是一块切成方形、煮得半生不熟的肉块和两个煮熟去皮儿的鸡蛋。这东西要是放在我们东北,就是拿来祭死人用的。 我转头往酒店大门口看了一下,我印象里那好像也有一个这样的盘子。那边果然放着这么个东西,只不过比我眼前这份东西多了一点儿。 我看向服务员道:“你们酒店有死人出没?” 服务员使劲儿摇头道:“你别乱说话。这就是我们这边的风俗。你别问那么多了,按我说的做肯定没事。” “那东西还会找其他人吗?”我自己倒不害怕,我怕的是那家伙再找上别人。 “不会,绝对不会。要不然,我还敢待在这里吗?”服务员连连摇头道,“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严重,这里住的人基本都看见过。它从来不伤人,就是吓人。” 服务员指着盘子道:“明天早上这东西要是没了,你就找我,我帮你把门口洗一下。要是你不敢在那个房间里住,我现在就给你换房。” “不用,我知道了。”我端着盘子往客房走的时候,一直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事儿跟别人说。 这种事情说出来不见得有人相信,除了扫兴之外,起不到任何作用。况且,那家伙应该是落进了叶寻手里,要是只有一个那样的家伙,那就万事大吉了;如果还有同样的东西在,大概也只会去找叶寻。 在某种意义上,叶寻是在帮我们解决麻烦。我对叶寻的感观也转变了不少。 我把盘子扔在门口之后,自己倚在床头上坐了半宿,直到董小唯早上过来叫我,也没再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按照日程安排,我们今天应该是游抚仙湖,俯视水下古城。 我和董小唯吃过早饭就赶向了湖边码头,可我们在码头等了好半天也不见我们班的车驰过来。董小唯他们打了几次电话都没有人接听,几个男生特意回酒店找了一圈,也没见到车驰的影子。导游一个劲儿地促催:“你们再联系一下试试,船不等人的!再过一会儿人要是不来,我们真得开船了。” 董小唯犹犹豫豫道:“王欢,你腿脚快,要不,你再回去找一趟?” 我还没说话,张舒先生气了:“找什么找?车驰都多大人了,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吗?我们这么多人都在等他,他自己心里就没数吗?都已经找了两次了!李明和杨宏浩刚去多长时间,你们又要去找他,万一走两岔去,我们是不是还得等王欢?我不管,他再不来,我就上船。游不成抚仙湖是他自己的损失,跟我们没关系。” 张舒的话虽然不好听,可是大多数人都赞成。我心里有些生气:“等李明他们回来,不管车驰来不来,都上船。” 我正说话的工夫,李明一个人跑了回来:“车驰拉肚子了,杨宏浩陪他去医院,我们先走。” 董小唯道:“车驰昨天吃烧烤的时候不还好好的?” 李明一边往船上走一边说道:“闹肚子还分个早晚?他们说了,让咱们多给他们拍几张照片就行。” 我本来还想多问几句,其他人已经全都上了船,导游那边已经在安排游船离岸,我也就没再多问。船一直开到将要靠近沿岸山峰的地方才停了下来。导游指着平静的水面道:“天公作美,今天风平浪静,可以看见水下城墙。大家……” 导游话没说完,一群人就全都往船舷上涌了过去。我被同学挤到了一边儿,也没再往前凑合。等他看够了,我再看也不晚。我这边刚把烟给掏出来,还没点上就听见张舒尖叫道:“车驰……车驰,还有杨宏浩……他们两个在水里……” 我仅仅一愣的工夫,十多个同学就乱成了一团,有人往船舱里跑,有人拿着电话想要报警,几个女生已经吓得哭了出来。 我分开往回乱跑的人群,几步抢到船舷边上,低头往水里看了过去。 我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道在波光水影当中扭曲浮动的城墙。仅仅几秒钟之后,原本还在水中的城墙影子就像是凝成了实质,带破水欲出的气势向我眼前涌动而来。 那一瞬间,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了站在城墙上的两道人影——车驰,杨宏浩。 第四章 鬼面鲛鱼 我看向他们两个的同时,车驰、杨宏浩也一齐抬头往我脸上看了过来。 我不知道我们之间究竟相隔多远,却觉得我和他们两个近在咫尺凝视着对方。 我和车驰的目光隔水对碰的瞬间,对方的眼皮竟然像是被眼珠撑进了眼眶,转瞬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两只滚圆的眼珠从他眼眶里突了出来,就像是两只灰败、木讷的死鱼眼睛,除了冷漠之外,看不到半点生气。 车驰与我对视了一秒之后,忽然从城墙上跳了下去,徐徐落向城边的青石地面,一步步往城门当中走了过去。 那条进城的路,不就是昨天晚上从湖中向酒店延伸的青石大路吗? 我下意识地往后倒退了两步——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害怕。 我昨天晚上就觉得那条迎面而来的大道像是邀请我们进入古城,今天一早,果然有两个人走进去了。 我还没站稳,就听见董小唯带着哭腔道:“王欢,我们怎么办?车驰、杨宏浩他们是不是……” 我强压着心里的恐惧,转头向导游喊道:“赶快回去,咱们先上岸再说!” 导游早就已经吓懵了,直到我去喊她才算回过神来:“对对……快点开船,赶紧回酒店。” 直到船开起来,船上的同学才算稍稍安静了一点,所有人都想往船舱里挤,谁也不想再去多看湖面一眼。可是船舱的空间就那么大,根本装不下我们十多号人,我只能把女生全都送进船舱,自己带着几个男生守在外面。 我脑子里拼命思考着刚刚发生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旅游手册上写了“抚仙湖”的七大谜团,第一个就是湖底古城,第二个是湖底蓝光。 但是手册上记述的是湖底下有蓝色的光芒升起,可没说古城的影子还能从水下冒出来啊! 按照手册上的说法,古城的深度至少也在水底一百米之下,可我却清清楚楚地看见城头上的人影。我不可能看出那么远,我那些同学就更没有那种可能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大白天的闹鬼了不成? 我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听见一阵水波的声音从我们身边疾行而过。那声音听上去就像是有一条船紧贴在我们船舷边上快速超过了我们的船头。 我侧眼往水里看时,却看见一道银灰色的影子在水里快速转动了半圈,又往我们船边上靠了过来。我第一眼看过去时,还以为那是一条倒扣在水里,只露着人字形底部的渔船。 等那道影子贴近了游艇时,我才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是鱼。 一条大得出奇的鱼。 单是它露在水面上的脊背就已经超过了一米,要是完全跃出水面,说不定比我们的船还要长出一节。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时,已经有人惊叫道:“鱼……水里……” 那人喊声还没落下,船舷边上就爆出了一道冲天而起的白浪,全身覆盖着银色鳞片的大鱼在翻滚的水浪当中飞跃而出,两只像是人手一样的鱼鳍瞬间抓住船舷的护栏猛压而下。整艘游艇都在突忽其来的压力之下向外倾斜了过去。 我伸手抓住船舱边上的扶手稳身躯的瞬间,几个同学一块儿往船舷的方向摔倒了过去。我伸手想要拽人,却晚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我身边的李明滑向了那条大鱼。 吓得魂不附体的李明满眼惊恐地想要拽住我伸过去的手掌时,已经超过了船舷一米的大鱼恰好在这个时候伏下身躯。 我的视线瞬间被一张巨大的人脸所充塞。 没错,大鱼的头上是一张人脸,一张像是带着银色面具、棱角分明、暗光浮动的人脸。整张脸除了鼻子是两只圆孔之外,狰狞的五官就像是一尊杀气腾腾的恶鬼,尤其是露在嘴边的两颗獠牙,分明带着嗜血的凶狠。 刹那之后,鬼面鱼獠牙嶙峋的巨口就从李明头顶覆盖而下,一口吞下了李明的小半截身子,锋利的獠牙瞬间切进了李明的胸口。利齿插进人骨的刺耳声响还没消失,鬼面鱼就猛然扬起了身躯,被他咬住的李明顺着鱼身的摆动,双脚向上地被甩向了半空。一人一鱼纠缠在一处,同时砸进水中。 湖面上迸起的水花刚刚越过船舷,从水底翻起的鱼尾就再次撩动着湖水向船身上泼落而来。 鱼尾带起的阴影从我眼前划过时,我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直到湖水从我头上泼落,我才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几步抢到船边往水里看了过去。湖水之中除了带血的浪花,哪里还有那条鬼面鱼的影子? 刚才还在船边上的几个同学已经吓得发疯似的往船舱里挤,船舱里的女生也已经喊哑了嗓子,船上乱得不能再乱。可我却感觉到那条鬼面鱼并没离开我们多远,好像是一直都在船下徘徊。 我几步赶到驾驶舱外面,使劲拍了几下玻璃:“快开船,快点!” 船老大一样是脸色白发,好在还知道控制游艇:“鱼枪给你,万一鬼面鲛再过来,你就拿鱼枪打他。” 现在整条船上唯一还能站着的,也就只剩下我和船老大了,他得开船,我想不拼命也不行了。 我刚从他手里接过鱼枪,船底就传来一声剧震,游艇像是被一只巨手从下往上托了一下。整艘船不受控制地往右侧蓦然倾斜之间,几个争着往船舱里钻的同学一块儿滑向了船边。 有人还没站稳就被掀到了船下。那个背对游艇翻下去的同学双手一阵乱划,好不容易抓住了护栏:“救命……” 我几步冲到船舷,抓住了他的一只手,另外一手端着鱼枪指向水里:“谁过来帮我一下,快点!” 我不敢松手,可也不敢轻易扔了鱼枪全力救人。天知道那条鬼面鱼什么时候会翻出水面,我手里没有鱼枪,说不定会被它一块儿拽进水里。 可我连喊了两声都不见有人过来,忍不住破口大骂道:“都他么死人哪?赶紧给我过来一个!” 好不容易有人站出来时,水里却浮现出了染血的鬼面。沉在水下的鬼面仅仅瞬间就变得狰狞毕露。这一次,鬼面鱼从下往上昂首出水,我看见的鬼脸也越发清晰…… 鬼面出水的一刻,我就握紧了鱼枪,可我却被吊在半空当中死命挣扎的同学给挡住了枪尖。现在动手,被鱼枪铁矛贯穿头颅的就不是那条鬼面怪鱼,而是我的同学。 我仅仅迟疑了一下,利齿撕裂骨骼的声音就与我近在咫尺蓦然乍起。我只看见带着血腥的水流一瞬间从鱼嘴里喷射出来溅在了我的脸上。我虽然没放开抓住同学的手掌,却忽然觉得手里一轻,整个人都往舱门的方向摔倒了过去。 等我从甲板上爬起来,我手里就只剩下了一截胳膊。那人的另外一只手还是死死地抓在护栏上,淋漓着鲜血。 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人差点吓疯了过去,我的耳边除了声嘶力竭的尖叫,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连着在鲜血和湖水混杂的甲板上挣扎了几次,才站起了身来,端着鱼枪慢慢靠近船舷。这时,水里只剩下了一行人字形的血迹在向远处疾驰。鬼面鱼应该是拖着那个同学的尸体回巢了。 我端着鱼枪在船边站了十多分钟,船舱里的人才渐渐安静了下来。董小唯双手捂着眼睛颤着声音道:“王欢,你把船上那条胳膊扔下去吧!我害怕……” 我也觉得身边放着两只血淋淋的人手让我心底发毛。可是我同学已经葬身鱼腹,他唯一剩下的只有这么两只手,我再把人手扔进水里,未免不近人情。 我干脆把衣服脱了下来,包住两只人手放进一只桶里:“你们害怕就别看,好好在船舱里待着,哪儿都别去。导游呢?” 董小唯脸色煞白地摇头道:“没……没看见……” 我在船上找了一圈也没看见导游的影子。刚才的场面实在太乱,谁都没注意导游去了哪里。船上的地方也就这么大,除了甲板和船舱,再没有什么地方能藏人。导游八成是在混乱中落水了。 我看着水光波动的湖面,犹豫了一下才说道:“船老大,要不我们……” 船老大冷声道:“什么都别说,打死我,我也不回去。在鬼面鲛面前落水,没谁能活着,你断了那个心思吧!再说,我愿意跟你回去,你那些同学愿意吗?” 我转头看了看吓得要死要活的同学,无声地叹了口气——自己的同学落水他们都不敢去救,更何况是素不相识的导游。 我一言不发地靠在舱门上,死死地盯着水面,一直挨到了游艇靠岸。董小唯从下船就紧紧地抓着我的胳膊:“王欢,咱们怎么办啊?” “报警吧!”现在除了报警,我想不出其他的办法。一下子死了四个人,没有警方给个说法,我们回去怎么跟他们家长交代? 况且,现在同学们都吓成这样,也只有到了派出所才能有些安全感。 董小唯报警之后,我们全都到了派出所。我等着做笔录时,脑子里却乱成了一团。好多事情都让我想不明白,可是我却不得不去想。 ~~~~~~~~~~~~~ 感谢各位朋友的支持,没想到我第一天回来,就有这么多朋友赶来支持新书,没法一一答谢,在这里一并向各位说声谢谢,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五章 证据 有些事情不能去想,越想就越觉得混乱。 先是抚仙湖。旅游手册说过抚仙湖有七大谜团,我一天之内就看见了四个,可是全都似是而非。 湖底蓝光应该是一道蓝色的光晕,而不是像海市蜃楼一样浮现在湖面上的古城。 湖底古城至少深入水底百米以下,不潜入水底的情况下,就算我们能看见城墙,也不可能看见水底的街道。 古城死人的传说里,有人看见水底古城里保存着大量完整的尸体,就像是一座天然的人体库。水下的那些尸体都是斜着站在湖底,男尸前倾,女尸后仰,还会随着水的流动而游动,好像活人一样。为什么我看见了水下的街道却没看见有“活人”移动? 湖里的大鱼我倒是看见了,可是旅游手册可没说那鱼会吃人哪! 从到达抚仙湖之后,我看到的都是什么?是传说中的东西,还是游离在纸面之外的秘事? 还有就是车驰他们的离奇死亡。 我们还没到湖心,车驰他们就已经沉进了抚仙湖的湖底古城,这说明他们早就已经离开了酒店。昨天晚上抚仙湖里出现古城幻影时,我还看见车驰在拍照,从幻影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他。也就是说,差不多五六个小时之内,他们都有可能离开酒店。 可是李明为什么说看见了车驰?现在李明已经死了,我没法找人对质。 还有叶寻,从我在房顶见到他之后,他就再没出现过,他带着那个家伙去了什么地方?叶寻究竟是什么人,他跟我们遭遇的这些怪事有没有联系? 我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警察喊道:“谁叫王欢,进来一下。” “我是。”我刚走进办公室就觉得警察的脸色不对。警察看过我的身份证之后说道:“你们年轻人爱玩、喜欢找刺激,我可以理解,但是请不要拿报警来开玩笑。” 我顿时懵了:“警察同志,你什么意思啊?” 警察脸色一沉:“到了现在,你还准备报假警?这是派出所,警察也不是陪着你们玩的叔叔阿姨。” 我顿时火了:“什么叫我报假警?我们确实在船上遭遇了怪鱼,还死了好几个人,导游也失踪了。” 警察伸出一根手指头隔空往我身上点了点:“好好好,我今天就一件事一件事跟你说明白。你们说有二十名同学一起过来旅游对不对?” “对!”我话刚说完,警察就从电脑里调出了一张记录单:“你自己看,旅游公司的记录上只有十六个人,根本就没有你们说的李明、车驰那四个人。你怎么解释?” 我只看了一眼记录就懵了,那上面明明写着车驰他们迟到弃团。 警察又把酒店登记簿放在了桌子上:“酒店登记上,你们还是十六个人。你别告诉我你那四个同学入住酒店没登记。” 我只是随手一翻,就看清了所有入住记录,那上面的确没有车驰他们的名字。可我的这个动作却更让警察怀疑我是做贼心虚,警察不相信我能这么快就看完登记簿:“怎么样,你还有什么话说?年轻想要出名的心思我们理解,但是得走正路……” 我那时候已经被接二连三的怪事儿弄得思维不畅了,一心想要证明自己说的就是实话,没等警察说完就打断道:“不对!还有那艘船呢,船上还有我同学的尸体。” 我下船的时候并没把那两只断手带下来,临走还特意嘱咐船老板不要动那尸体,等着警察过来。 本来还在教育我的警察脸色顿时又沉了下来:“你还胡说八道!你当谁都会陪着你们玩吗?我们已经找到了船老板,他说根本没有那么回事儿。问话记录就在这儿,你要不要看看?” 完了,这一下我什么证据都没有了。 我愣了几秒钟之后,马上反应了过来:“我这里有车驰他们家里的电话,你打个电话问问啊,问问他们来没来。” 警察的脸色像是能拧出水来:“你真当我们警察不负责任吗?我现在就当着你的面给车驰家长打电话,你自己听听。” 警察抄起电话播了一个号码直接按下免提:“车先生吗?我让王欢跟你通电话。” 我仅仅对着电话“喂”了一声,电话那边就传来一个中年男子低沉的声音:“你是小驰的同学王欢吧?不是我这个当叔叔的说你啊!你们爱玩,我知道,但是不能玩得过火了啊!你听我的话,赶紧跟警察同志道个歉。报假警这事儿可大可小,别为了玩,影响了你们毕业啊!” 我顿时急了:“不是,我真的看见车驰他……” 电话那边的中年人叹息了一声道:“小驰,你跟你同学说说。”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电话那边传来了车驰的声音:“王欢,你们搞什么呢?张舒他们挨着个地给我打电话,还一个个说我死在水里了。都是同学,有你们这么咒人的吗?我在家活得好好的,怎么就死在水里了?” 我听见车驰的声音,脑袋里顿时“嗡”的一声。车驰明明已经死了,我们那么多人看见,他怎么就能跟我通话了?这下,我真的什么都说不清楚。 我愣了一秒钟之后马上喊道:“你究竟是谁?我们手机里有你的照片,你别以为……” “有个狗屁!你们不会ps吗?”车驰在电话那头喊道,“要不,你换手机,我跟你视频。” “换就换。”我不肯死心地拿起了手机给车驰点了一个视频通话。车驰的面孔很快就从视频里浮现了出来:“王欢,你好好看看是不是我,是不是我!” 我看见车驰的面孔时,身子忍不住一阵阵发冷。视频里面确实是车驰的面孔,他也在指着自己的鼻子放声怒吼,可是他的眼珠却一动不动,眼眶里的瞳孔分明没有焦距。他只是在对着手机,而不是在看着手机。 那是死人的眼睛!我在跟一个死人视频。 可我怎么跟警察解释眼前的一切?他们会相信死人复活吗? 我正举着手机愣神的时候,车驰却一下关掉了视频。屋里的警察也说道:“看清楚了吧?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或者,你还想提供什么证据?” “我们同学……”我正想说“我们同学手机里有和车驰一起玩的照片”,另外一个警察就敲门走了进来:“所长,笔录做好了,你看一下。” 所长拿着笔录翻了几下,随手扔在了桌上:“你自己看看吧!你的同学已经承认了自己报假警,还说你是这次旅游的组织者。” 我在笔录上扫了一眼,最上面一张的落款是张舒。我不用看都知道,她肯定是把所有的事情全都推到我身上了。我干脆闭上嘴不再说话。 现在我解释什么都已经没有用了。 所长道:“小刘,你先把他们全都带到会议室去,让他们先写个检讨,看看他们的态度怎么样,再决定拘不拘留。” 那个所长分明是在手下留情。按照现在的这些“证据”,他可以直接把我送进拘留所,但是他还是给了我机会。我勉强对他点了点头,跟着那个警察进了会议室。 我的那些同学全都坐在会议室里,一个个拿笔看着桌子上的白纸发呆。带我过来的警察说道:“你们快点把检讨写了。年轻人爱玩,我们可以理解,好好认个错,所长不会难为你们。快写吧!” 那个警察说完就带上了房门,我听见他离开之后,憋在肚子里的火立刻发了出来:“你们都特么傻呀?没事儿瞎认什么错?这下我们成报假警了!” 张舒哭着站了起来,哑着嗓子喊道:“不认怎么办?咱们什么证据都没有,车驰、杨宏浩还跟我们打电话,我吓得连站都站不稳,还说什么报警?” 也有人说道:“咱们什么证据都没有,那些说出去谁相信?” 我明知道他们说的是实话,却还是忍不住火气:“你们平时不是都爱拍照吗?照片哪儿去了?拿出来给警察看啊!” 董小唯低声道:“我的照片全都没了,不知道是谁把我的照片给删了。” 我从董小唯手里抢过手机前后翻了几遍,从我们出发到现在的照片一张都没留下。 其他人也一个个把手机放在了桌子上:“我们的照片也没了……” 一个人的照片丢了还好解释;可是一群人的照片一张都没留下,怎么解释? 有人低声道:“咱们不能是见鬼了吧?” 那人的一句话顿时让人心里涌起阵阵恐惧,我甚至觉得有人就蹲在会议室的窗帘后面悄悄地看着我不动。我下意识地往窗帘后面看过去时,好几个人也转向了窗户:“王……王欢,你说窗帘后面有没有……” 他的话没说完,原本坐在会议桌边上的董小唯就把脚缩到了椅子上,抱着膝盖小声抽泣了起来:“王欢……桌子下面……桌子下面有人,他在抓我的脚……” 屋里的人顿时吓得乱成了一团,几个女生尖叫着抱在了一起,剩下的人全都缩到了会议室四周的椅子上。 我慢慢地往董小唯的方向走了过去:“别怕!你别动,我看看……” 第六章 鲛王传说 董小唯的身子挡住了我的视线,从我的角度看过去,除了黑漆漆的桌底,什么都看不清楚。 可是董小唯却明明吓得瑟瑟发抖,她斜背后的张舒也把头埋在一个同学怀里抖成了一团。 我深吸了一口气,猛然蹲下身子,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往董小唯脚下看了过去——会议桌下面除了一片漆黑的阴影之外什么都没有。 就在我低头的一刹那间,我周围的同学又忍不住发出了一阵惊叫。这一次的喊声比上一回更加猛烈,整个会议室都在回荡着他们的尖叫。 董小唯却像是看见了什么东西,在尖叫声中从凳子上翻了下来,连滚带爬地扑进了我怀里死死地抓着我的手不放:“有东西,有东西抓我的脚!” 我被董小唯压得半蹲在了地上,怎么也站不起来,只能先抱着董小唯,把她给拽到我身后。 我还没来得及再往桌子下面看,就听见会议室大门“咣当”一声巨响,随后有人呵斥道:“喊什么喊?你们不好好写检讨,又作什么妖?都不想出去了是不是?我现在就把你们送去拘留所。都给我出来!” “不是……我们……我们……”有个女生哭着想要解释,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派出所所长也走了过来:“算了,让他们走吧,都是些孩子,没必要跟他们计较,以后多注意一下就行了。有人过来保你们,你们走吧!” 我那些同学巴不得赶紧离开这里,一个个对着所长连连道谢之后,争先恐后地跑向了门口。 我们虽然都是二十多岁,但是在那个五十来岁的所长面前,我们的确还是一群孩子。或许,他的孩子也就跟我们差不多大吧,这才让他动了恻隐之心。 我走到所长身边低声说了句:“谢谢。” 所长刚要说话时,我却先开口道:“我叫王欢,我希望你把我的名字记下来。如果我也失踪了,你一定要记住见过我。” 那个所长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却没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我赶快离开。 一个警员把我给领到了派出所门口:“保你们的人在外面,你们跟着她走就行了。” 从派出所大门出去,离着院子还有那么一段距离,我以为来保我们的人就在院子门口,可是直到我们全都从派出所里走出来,也没看见那个人在哪儿。 我一面往前走,一面自言自语道:“奇怪了,不是说有人保我们吗?那人在哪儿?” 有人回应道:“你管人在哪儿呢,咱们能出来就行。谁愿意待在那个鬼地方啊!咱们赶紧回旅店,拿上东西走吧,这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尽可能保持平静地低声说道:“不对劲儿。我们在这边无亲无故的,谁会过来保我们?咱们回派出所。” “你疯了吧?”张舒惊叫道,“咱们刚从那儿出来,你就要回去?你回去干什么?” 我转身对张舒说道:“回去才安全。是谁把我们保出来的,你吃得准吗?” 我的话没说完,就看见张舒他们身后出现了一条人影:“导游!” 站在我们背后的人的的确确就是在船上失踪了的导游。对方一言不发地从一个男生背后露出来半个身子,一只手按在那男生肩膀上,幽幽地说道:“我们又见面了。” “啊——”张舒尖叫着把我给推到前面,“王欢,你快快……” 惊慌失措的不只张舒一个,十多个人一下全都躲到了我背后,只有那个被导游按住的男生脸色惨白地站在原地直打哆嗦。我一只手摸向兜里的匕首,沉着声音说道:“你怎么会回来?” “回来接你们。”导游的声音在夜色当中显得异常阴冷。 导游说着话,她的头发下面忽然涌出了大量清水。弯弯曲曲的水流顺着她的面孔流向身前时,导游也抬起了头来,从被水贴在脸上的头发中露出一只滚圆的眼珠:“你们做过什么自己应该清楚。没把债还完之前,谁也走不了。” “你说什么?”我厉声怒道,“你是人是鬼?” 导游搂着那个男生侧着身子一步步地往不远处的湖边挪了过去:“我本来是人,但是因为你们,我才被拖进了湖里。没还完债,你们谁都走不了,谁都救不了你们。” 被导游按住的男生有一米八几的个头,体重至少也有一百五六十斤,在那导游的手里却像是一个没有重量的纸人,被她一步步地往湖边拖了过去。 “给我站住!”我几步冲到导游跟前,一只手抓住对方衣领,右手抽出刀来直奔着对方肚子扎了下去。几寸长的匕首“噗呲”一声没入了对方肚子之后,导游非但没有松手,还抬起头来对着我笑了一下:“你可以说是唯一没欠债的人,也可以说是欠债最多的人。等着吧,早晚我会来找你。” 导游若无其事地拖着那人往河边挪了过去,我却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不管是谁,被匕首捅开了肚子都不可能若无其事,除非他已经死了。 导游身上挂着把匕首一步步朝湖边走时,混着水流的鲜血成行地顺着匕首颤动的刀柄滴落在地,湖边的路面也被她踩出了一行带血的脚印。 可是,对方每走一步,留在地上的脚印就开始变淡一分,仅仅几步之后,猩红刺眼的脚印就变成了一汪一汪的清水。 我还没反应过来,导游就已经把那个男生拖进了水里,涌动的湖水在一瞬间没过两人头顶。 仅仅片刻之后,导游就从波动的湖水当中探出半个脑袋,用一只手按住还在拼命挣扎的男生头顶:“我还会回来,让你还我那一刀。” 导游从鼻子之下明明被浸在水里,可她说话的声音却清晰入耳。暗红的血迹从水底向上不断翻涌之间,导游抓在男生头皮上的五指也开始慢慢聚紧,把人一点点地给压进了水里。那个男生翻着一双已经开始泛白的眼睛,拼了命地伸出手来:“救……救我……” “站住!”我的确在害怕,可我不能见死不救。等我几步抢到湖边时,湖水中就只剩下了一个染着鲜血的旋涡,水里的两个人已经同时翻进湖底没了踪影。 我呆呆地在湖边上站了半天,越是往湖水里看,就越是觉得有一双眼睛透过湖水在看着我。对方好像是在波动起伏的湖水当中慢慢伸出了双手,一下下摸向了我的脚尖,好像随时都能破水而出把我也给拖进湖里。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之后,忽然听见董小唯在身后喊我:“王欢,王欢,你在干什么?你别吓唬人,快点回来,快回来啊!” 董小唯不喊还好,她这一喊,我也不敢在湖边再待了,转身往她身边跑了过去。直到我回头,才看见路上只剩下了董小唯一个人:“他们都哪儿去了?” “他们都跑了……”董小唯带着哭腔指向远处道,“他们都往那边跑了。” 我拉起董小唯往她手指的方向追出去几百米,才在公园边上追上了我那些同学。 “王欢,你回来了……”我们班里的张昊头一句话竟然是,“你究竟是人是鬼?” 我顿时火冒三丈,几步赶上去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你说老子是人是鬼?老子要是鬼,就先特么撕了你!” 我把吓得脸色发白的张昊拖到眼前:“你告诉我,你们究竟干什么了?那导游说你们欠了债,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张昊顿时哭出了声来:“都是李明、车驰他们,他们非要抓什么人鱼,把我们都给牵连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怎么回事儿?给我说清楚!” 可是张昊却只顾着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这一哭不要紧,十多个人一块儿哭了出来。我被他们哭得一阵心烦:“都特么别哭了,你们一个个嚎丧啊?” 董小唯抽泣着说道:“王欢,你别骂了,我告诉你……” “我们刚来的那天,你自己回房间了。车驰提议要去湖边烧烤,我们就在酒店租了炉子。我们一直玩到天黑时,车驰看见湖里有条大鱼,一直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游动,还总是往岸边贴。” “当时,车驰跑回酒店找了几只消防钩,和李明、杨宏浩一块儿把那条鱼给打死了。当时,我们把鱼从水里拖了上来,还跟那条大鱼合了影。” “我们玩得正开心,一个老头忽然跑了过来,指着鼻子把车驰他们给骂了一顿,还跪在大鱼面前使劲磕头。他说我们打死了湖里的鲛鱼,鲛王肯定要怪罪,让我们赶紧跪下给鲛鱼磕头。” “李明当时还跟那老头吵了好一会儿,老头看我们不相信,才把那条鱼抱起来扔进了水里。当时车驰还要过去抢鱼来着,我们怕他把老头气出事儿来,就把他拦住了。那老头走的时候,还一个劲儿地说我们作死、作孽。” 董小唯说到这里才停了下来:“除了打死那条鱼,我们什么都没做。” 我回忆了一下,我在翻同学手机的时候好像是看过他们拍了一条银白色的大鱼:“手机呢?谁手机里有那条鱼的照片,拿来给我看看。” 第七章 处处惊心 董小唯把手机递给我之后,赶紧把手缩了回去,看那样子就像是生怕手机会出什么问题。 我点开手机相册飞快地翻动了几下,很快就从里面找到了一条被扔在水边的银色大鱼。这张照片应该是董小唯特意拍下来的特写,里面除了那条鱼什么都没有。 从照片上看,那条鱼大概有一米左右,身上覆盖的银色鳞片被什么东西给捅开了几个窟窿,鱼身下面到处都是殷红的血迹。就算是大鱼,也不应该流出来那么多的血……只是血迹的话,那分明就应该是一个被用枪活活扎死的人。 直到我看见那条鱼前面两只鱼鳍才猛然一惊。湖里那条鬼面鲛给我印象最深的不是那张像鬼脸一样的脑袋,而是犹如人手一样的两只鱼鳍。那时要不是它用鱼鳍抓住了游艇的护栏,游艇也不至于差点被它给压翻。 我赶紧把照片放大了一些,将照片里那双被血染红的鱼鳍也露了出来。那双鱼鳍虽然还没长成人手的形状,但是已经像是蛙蹼一样分成了枝杈。如果再让鱼鳍长大一些,说不定就是人手的形状。 我拿着手机暴怒道:“你们这是找死!你们没到过水边,还没听说过老话儿吗?什么叫‘逢山遇水避三分’,都他么傻呀,看着什么都敢比划?” “逢山遇水避三分”是东北的老话儿,意思是,在山上、水边看见奇怪的东西,不要去看个究竟,最好赶紧绕道离开,否则,说不定会得罪了哪路神明,惹祸上身。 可是车驰他们倒好,直接把鱼给弄出来杀了,还在身上戳了好几个窟窿,这不是找死吗? 我们那帮同学一个个被我骂得不敢出声,只有张舒反过头来对我呵斥道:“你现在说那些马后炮有什么用?你什么都知道,当时怎么没看你跟过来?” “你……” 如果张舒不是个女生,我真想抽她。要不是当时她跟我闹出了不愉快,我也不会一个人回房间。如果我在,肯定不会让他们去碰那条鱼。张舒明明知道我为什么不在场,却出来跟我胡搅蛮缠,把我气得火冒三丈。 董小唯赶紧拉住我的手,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道:“王欢,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再生气也没用啊!你赶紧想想办法吧,咱们该怎么办啊?” 董小唯平时做事儿就没有主意,遇事儿总是让我帮着想办法,我要是再慌了,她说不定能一直哭下去。 我尽可能控制着情绪道:“你先别慌,都别慌,等我想想办法。” 张舒却在这时喊道:“还想什么办法,咱们赶紧回家,现在就去火车站买票!” “对,咱们回家,躲得越远越好……”附和张舒的那人话只说了一半儿就坐在了地上,颤抖着嘴唇道,“咱们……咱们的身份证……在导游那儿……” 我这才想起来,上船之前导游说要买保险,把我们的身份证全都拿走了,导游失踪之后,我们的身份证也没了。 刚刚镇定下来的几个同学这下又慌了神儿:“身份证没了,咱们怎么买车票啊?完啦!咱们真走不了啦……” 几个女生这下又哭了起来,只有张舒抓着手机一下下地按着屏幕:“我……我给爸妈打电话……让他们……让他们联系当地警方……” 张舒已经吓得抓不住手机了,连按了几次都没拔出去号码,倒是董小唯先把电话打了出去:“喂,爸爸……啊——” 董小唯也不知道在电话里听见了什么,吓得一下把电话给扔了出去。落在地上的电话不知道怎么变成了免提,话筒蓦然传出一阵阴冷的笑声:“嘿嘿嘿嘿嘿……我说了,你们走不了,我还会来找你们……” “导游?”张昊惊叫之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发疯似的往手机上砸了过去,“让你找我们,你凭什么找我们……” 手机被张昊砸了个稀碎,里面的零件一块块飞了出来。他一直把手机砸得不成样子,才抓起地上的手机使劲儿扔了出去,自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张昊的这通发泄似乎让其他人的情绪也平复了不少,可是他们还没完全安静下来,他们的手机就一齐响了起来。 “啊——”张昊只往手机上看了一眼,就吓得把手机给扔了出去,“导游……导游来电话啦!” 张舒也尖叫着把手机扔在了地上:“导游也给我打电话啦!” 一群人不是把手机扔在了地上,就是拼命地想要关机,可是他们的手机却怎么也关闭不了。公园地面到处都闪烁着手机发出的蓝光,各种各样的铃声在寂静的公园中混成了一片,所有手机屏幕上都在闪动着两个字——“导游”。 十多个人吓得紧紧地聚在一起,谁也不敢往手机上多看一眼,只有我护着董小唯站在一边儿。董小唯的指甲已经抠进了我的肉里,还是死死地抓着我不放。我没办法,只好拖着她往前走了几步,狠狠一脚踩在了一部手机上。 那部手机“嘎嘣”一声断成了两截,所有手机的屏幕也在那一瞬间全都熄灭了下去。 可是公园不远处的草丛里忽然传来了一声冷笑,我顿时打了一个激灵,本能地往草丛的方向看了过去,那边的灌木后面明显蹲着一个人。对方用手拨开挡在眼前的树枝,往我脸上看了过来:“我说了,要来找你们。” “装神弄鬼。”我咬牙切齿地要追对方,董小唯却拉着我的胳膊尖叫道:“别去,王欢,你别去呀!” 董小唯整个人都快吊在我的胳膊上了,我就算想跑也跑不起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缩回到灌木丛背后的阴影里,消失了踪影。 直到那个人消失,董小唯还没放开我:“王欢,咱们怎么办,怎么办啊?” 我拍了拍董小唯的肩膀:“你先冷静点。咱们找个地方等到天亮,先去派出所把身份证办了再说。” 事到如今,我那些同学谁都没了主意,全都在看我,我只能拉着董小唯把手机一个个踩成两截扔到远处,再领着那些同学赶到公园附近的健身广场。那里虽然没有人,但好在灯光还算明亮,有灯光的地方总会让人安心不少。 他们一个个坐在冰凉的地面上紧紧地靠在一起,谁也不敢说话,更不敢往远处看。再往远点就是被路灯照得半明半暗的马路,那里更让人觉得恐怖,每处阴影当中都好像是藏着一个对我们凄凄而笑的人。 那些人的目光就好像是在我们身上来回游动,上下打量着我们的背影,好似让人头皮发麻的冷意在我们身上来回流窜。 董小唯犹豫了好几次才小声说道:“王欢,你看看我们后面是不是有人。我怎么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我?” 张舒顿时尖叫道:“你别吓唬人!我们背后哪儿来的人?” “我真的……”董小唯刚说了三个字,我就挪到她身后坐了下来:“你那是心里作用。害怕就靠在我身上,知道背后的人肯定是我就行了。” 董小唯紧紧地贴在我身上时,张舒的眼里忍不住露出了羡慕。平时围着她大献殷勤的男生,到了这会儿谁也不愿意把她护在身后,反倒是几个女生抱在一起互相取暖。 我能看出张舒的意思,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就是胆子大了一些,护不住所有人。真要让我在董小唯和张舒之间选择一个人拼命相护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董小唯。她在我的心里一直都是需要我帮忙的邻家小妹,而张舒却只是我的同学。 我从兜里掏出烟来狠狠抽了两口,董小唯却小声说道:“王欢,把你的烟给我一根行吗?” 董小唯一向不喜欢别人抽烟,现在主动找我要烟,只能说明她已经吓坏了。我把烟和火机一块儿递给了对方。 董小唯只抽了一口就被呛得一阵咳嗽,等她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才说道:“王欢,你是卖古董的,有些事情你懂得多,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这是董小唯第三次问我怎么办。 我吐出一口烟道:“咱们想回去,就得先办身份证。但是,办理身份证最少也得一周时间。这一周,就是关键。” 我不等有人说话就飞快地说道:“你们先别急着害怕,说不定我们还有办法。就当那个老头说的是真的,你们杀了那条鱼是得罪湖里的神明。可是当时杀鱼的人现在已经死了,你们身上所谓的罪也就没那么大了,说不定可以找到神明,求他原谅。” 张舒眼睛一亮:“你说的是真的?” 我说的当然是假的。那些话都是我编出来的,可是我现在不给他们希望,留给我们的就只有绝望。 我极为认真地说道:“古董行里怪事多了,我能拿自己的命跟你们开玩笑吗?” 张舒催促道:“你快说,怎么求神明原谅?” 我故意摆出一副无所不知的样子:“我们得先知道湖里究竟是什么神明,需要怎么祭神才行。明天我们办好身份证,马上到附近的村子打听一下有没有什么关于鲛鱼的传说,最好能找到那天晚上你们看见的那个老头,他才是关键。” 第八章 仙湖传说 我们一群人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连早饭都没吃就赶到了派出所。等我们办好手续,又约定了一个集合的地方,我才把人给分散开来,两两一组到附近打听消息。 我们就剩下了十五个人,自然没法平均分组,多出来的张舒非要跟着我一组,我也只能把她留下了。 别人都是往村子里去,我却带着董小唯、张舒走向了商业区。我拎着面包边走边吃,董小唯却一点东西都吃不下去,像是一只怕走丢了的小狗一样紧紧地跟在我身边:“王欢,你这是要去哪儿啊?我们不去找村民打听消息吗?” 张舒虽然也跟在我边上,却跟我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直到董小唯说话,她才往我这边看了过来。 “村民知道的未必有我找的人知道的多。跟着我走没错。”我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从地摊上买了一副白手套揣在身上,带着董小唯她们转进了一条古董街。 我从街头走到街尾,每家店扫上一眼,然后再退出来,去下一家。 我一直在找古董老店。干古董这一行,不是店面越大东西就越真,好些大门脸儿的店里,一件像样的东西都没有。只有传承久远的老店里才能找到真货,才会打听到有用的消息。 我一直快要走到街角的时候,才在一家不起眼的店门口停了下来。那家店经营古董,也有文玩,几个古董架子上大部分都是高仿的假货。也正因为那些高仿的东西做得出彩,我才选择了这家店。 我走进店时,店里的中年老板正在泡茶,看见我进来,只是随意招呼了一声就继续摆弄他的茶壶去了。 做古董生意的人都知道,年轻人是古董这行里消费最弱的群体。不是说年轻人没有钱,而是很少有人喜欢这些东西,所以老板也懒得搭理我们。 我背着手走到货架子前面,戴上手套拿起了一只花瓶。 “哎……”老板看见我随便拿东西正想阻止,却看见我戴着白色的手套,不由得笑着站了起来,“现在懂门道的年轻人可不多啊!小兄弟常玩古董?” 我左手托着花瓶,右手伸出两根手指,手心朝向自己,用指甲在花瓶上轻轻敲打了三下,又把花瓶给放了回去:“老板的货不错啊!” 老板稍稍一愣之后,马上露出了笑容:“原来是行家。小兄弟请坐,尝尝我的茶道如何?” 我刚才的做法完全是古董行里的规则。那只花瓶是高仿的赝品,我用手指敲打的地方正好是高仿的破绽所在,意思就是告诉老板:咱们都是同行,按行里规矩说话。但是这个动作也很容易被人误解是上门挑事儿的,我随后那句话就是为了让老板安心,意思是说:我是来拿货的,没有别的意思。 老板递给我一只茶盅,比了一个“请”的手势,我双手端起茶盅向对方微微示意。 我用的也是古董行里的手势,有表示尊重的意思。古董行里的这些老规矩,南北之间虽然有些差异,但是大致都能看懂。老板顿时满意地点了点头:“小兄弟是从北方来的?不知道想弄点什么回去?” 我放下茶盅说道:“我这回来,主要是想弄点新奇的物件回去,明器、礼器都无所谓。” 老板脸色古怪地问道:“那些东西可不好摆弄。就算小兄弟艺高人胆大,不怕惹祸上身,可那些东西弄到手里能卖出去吗?” 礼器大多数都是出土的东西,私人买卖是违法的事情,老板自然得小心谨慎。老板不相信我,后面的事情可就难办了。 “老板是不了解我们北边的行情啊。现在的人都喜欢新奇的玩意儿,东西越古怪,他们就觉得越有面子。谁都有的玩意儿才真不好卖。”我一边说话,一边考虑着该怎么应对老板。我看老板的表情,好像对我的说法并不信服。 我犹豫了一会儿,才装作无意把双狐抱月铃拿了出来,放在手里慢慢把玩。老板眼睛顿时一亮:“小兄弟,你的铃铛能不能给我看看?” 我笑着把狐铃递了过去。老板擦了擦手,才戴上手套,把狐铃托在手里仔细看了起来,嘴里一个劲儿地惊叹道:“好东西啊!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小兄弟不愧是行里人啊!” 老板看了好半天,才恋恋不舍地把狐铃还了回来。老板很识趣地没问我愿不愿意出手狐铃,但也打消了疑虑——如果我真是警察或者卧底,不会拿着一对狐铃来掩饰身份。就算官方真能拿出价值不菲的狐铃给我做道具,也不至于找上他这么个小老板,他还不至于让警方投入这么大的成本。 老板重新给我倒上了茶:“小兄弟,想要什么东西?” 我淡淡地说道:“总得先看了货才能知道吧?” “也对。小兄弟,这边请。”老板站起身来,把我们给让到了后屋,从柜台后面拿出了几把长剑依次摆在了桌子上:“小兄弟,看看这几件东西怎么样?” 那几把剑大多是青铜剑,只有一两把铁剑,看样子应该是春秋战国时的东西,唯一不同的就是剑柄的造型。青铜剑柄大多都是青蛙、猴子和蛇形,少数几把因为损毁严重,已经看不出具体的样子,却能大致推断出是某种动物。 我拿起一把青铜剑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才说道:“这好像不是中原传过来的东西吧?” 春秋战国事期,云南还没正式被并入华夏版图,冶炼技术应该达不到当时战国七雄的水准。我手中的青铜剑恰恰锻造得极为精湛,我更相信那是楚国流入云南的制式兵器。但是战国兵刃却不会将剑柄铸造成动物的形状,所以,我才吃不准这几把剑的来历。 老板摇头笑道:“这个我也说不准,这是几个手艺人从抚仙湖下面的古城里捞出来的东西。能不能卖出价钱,就看小兄弟怎么去编故事了。” 古董行里,编故事唬人那是家常便饭,本来不起眼的东西,只要编个好故事,说不定就能卖出大价钱。 我放下青铜剑道:“青铜剑这东西不值钱,再说也不怎么好运输。我大老远从东北到云南,折腾这么几件东西回去,有些不值当儿了吧?” 老板想了想才说道:“我倒是有一件重器,就怕你拿不下来。” 我将双手抱在胸前道:“我既然敢过来打食儿,就没有我吃不下去的东西。老板给我开开眼吧?” 老板从桌子底下抽出一张照片推了过来:“既然小兄弟过来求发财,我们就该以诚相待。这件东西小兄弟要是能看得上眼,就请亮亮底吧!” 我伸手把照片翻过来之后,双眼不由得猛然一缩。照片是一尊似鼎非鼎、似樽非樽的青铜器皿,从它占据的桌子的面积上推断,那件青铜器皿的高度应该在一尺半到两尺之间,底部直径大概也有一尺左右。 整座青铜器皿像是从下向上开口的喇叭,上半部分如同伞形往上托起,下半部分是几根圆形立柱在支撑着开口下端,最底部却是一块像是高脚杯底座一样的半弧形铜座。 器皿铜座上面雕刻的一排手持长戈的士兵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士兵排列的方向是往铜座之下延伸,直到铜座的边缘才消失的踪影。 我不动声色地说道:“这不是一件完整的东西吧?” 老板挑起大拇指道:“好眼力!这件重器是三件一套,我拿着的就是中间的部分,另外两部分在我兄弟手里。你只要开得起价钱,我马上带你去看货。” 我明知道古董行里出现重器都是只让看照片,不让看实物,除非已经确定万无一失才会带人过去看货,却故意说道:“这一张照片能看得出什么?” 老板笑着把另外一张照片推了过来。这张照片拍的是那件青铜器皿的背面,只不过那里不仅没有士兵,还趴着一条鬼面鲛鱼。 “啊——”我背后的张舒看见鲛鱼时,立刻尖叫了起来。我赶紧回头呵斥道:“喊什么喊!早告诉你别跟着过来,你还非来不可。明器就这玩意儿,什么吓人的东西都有。丢人玩意儿,滚一边儿去。” 我把张舒撵到一边儿就再不看她一眼,转头看向老板问道:“这件儿也是抚仙湖里捞上来的?” 老板也不隐瞒:“像样儿的东西全都出自抚仙湖,这点小兄弟不用怀疑。” 我指着那条鲛鱼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老板皱了皱眉道:“这个应该是抚仙湖里的鲛王,也是这抚仙湖里独一无二的霸主。我们这里有不少关于鲛王的传说。据说,建国之前,我们这儿还有把少女扔进湖里献祭鲛王的事情。” 我心里微微一沉,脸上却保持着镇定道:“鲛王是湖神吗?” 江河之中有名的鲛王并不一定就是湖神,湖神可能另有其人。 “抚仙湖肯定有湖神。这么跟你说吧!”老板说道,“抚仙湖和星云湖两湖中间有块界鱼石,抚仙湖的抗浪鱼和星云湖的大头鱼游到界鱼石那里,就各自回头。这就是我们这里有名的‘两湖相交,鱼不往来’,就因为两座湖里各有湖神,两边的鱼才不敢越界。” 第九章 世事难料 老板说的是“抚仙湖七大谜团”之一的怪石界鱼,他所描述的东西和旅游宣传册上的基本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老板用“湖神”解释了“鱼不往来”的谜底。 老板笑呵呵地坐了下来:“小兄弟要是有兴趣,我就给你讲讲湖神的事。” 我微笑着看向老板道:“正好我也想听听怎么回事儿。” 老板不紧不慢地说道:“小兄弟应该听说过云南也叫滇边、滇地吧?” 我点头道:“多少知道一些。” 老板微微笑道:“汉代之前,云南并没并入任何一国的版图,直到汉武帝时期云南才归服了朝廷。那之后的事情我们先不说,在那之前,云南只有部落没有国家,你应该明白吧?” 老板明显是话中有话,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道:“老板,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好了。” 老板半倚在椅子上:“小兄弟应该不是来买东西,是来打听事的吧?是不是遇上湖神索命了?” 我心里顿时一惊,表面上却仍旧镇定道:“你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老板得意地指了指我背后两个丫头,说道:“如果是你自己来,我还真看不出什么。可惜,你不该带着她们来。她们两个沉不住气,看见鲛王就慌了。尤其是她……” 老板指的那个人是董小唯:“你一直在跟我兜圈子,就是不想让我看出你的真实目的。她不一样,看到照片之后就急不可耐地想要知道我接下去说什么。是她把你给卖了。” “佩服!”我向老板挑了挑大拇指,“不愧是老江湖。” 古董行里的人最会察言观色。做古董生意,要是连客人动没动心思都看不出来,那就真不用混了。我自认为没露出破绽,可是那两个丫头却沉不住气地把我给卖了。既然已经露了底,我索性说道:“我的确遇上了点麻烦,不然我不会找过来打听事儿。老板有什么话直说。” “好!”老板不疾不徐地说道,“我还是那句话,云南有的是部落,也有过无数次的王权更迭,所以,抚仙湖的传说也多不胜数。如果你有时间,可以去打听抚仙湖湖神的传说,我保证你至少可以听见十个版本。” 老板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你有时间,可以挨个去试试究竟哪个传说里的湖神才是抚仙湖的主宰。但是,你最缺的就是时间。” 我平静地看向老板道:“所以呢?” 老板伸出一只手指向自己:“所以,能告诉你真相的,只有我。想活命,就拿出你的狐铃来换。” 我冷眼看向老板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老板得意道:“一个敢在抚仙湖死人身边捞饭吃的人,会不知道真相吗?当然了,你也可以去验证一下我的话是真是假。我不着急。” 老板吃准了我的软肋,他当然不会着急。 我眯起眼睛看向对方,已经动了先把人抓住再逼问他真相的心思,老板却气定神闲地敲了敲桌子一角。他的意思应该是说那里有报警装置,我敢动手,绝对讨不到好去。 我推开眼前的照片站起身道:“后会有期。” 我转身要往外走时,老板忽然喊道:“等一下。你随便挑三把宝剑拿走。剑断一把可以救你一次,三把剑能让你熬过三天。三天之后你要是改变了主意,可以回来找我。” 按照我自己的脾气,我会转身就走,可是张舒却死死地拉着我道:“王欢,你带上三把剑吧!万一……我们还有同学呢……” 糟了。 我现在恨不得回手给张舒这个傻娘们一个嘴巴。现在我已经落进了下风,她再补上这么一句,那个老板就更有恃无恐了。 可是,她已经把话给说了,我想拽也拽不回来,干脆转身从桌子上拿了两铜一铁三把品相最好的长剑,用布包好,带出了古玩店。 等我从古玩店走出来,董小唯才小心翼翼地说道:“王欢,都怪我们不好,给你惹事了。” “算了。”我摆了摆手,一言不发地走向了集合地点。 我回去的时候还抱着一线希望。 万一我的同学打听到了有用的传说,或者找到了那个老头,说不定我还能推断出一些线索。如果真像古玩店老板说的那样,那我最后的线索就得落在我夹在腋下的那把铁剑上了…… 我一开始就把集合的地点给定在了一个租下来的院子里。酒店,谁都不敢回去,我们总得找个能过夜的地方,总不能十多人聚在街头等着天亮。好在我们大部分人都带着现金,我的手机也没事儿,银行卡还能转账,想租下院子住几天不成问题。 等我赶回集合点,我的同学全都已经回来了。我一看见他们,心里就跟着往下一沉。十多个人都好像刚哭过一样,个个眼圈红肿、满脸泪痕,不用问也知道他们肯定是又吓着了。 我把三把宝剑扔在桌子上:“都打听到什么了?挨个说吧!” 我那些同学带回来的传说果然是五花八门,但是结果却完全一样——谁碰了湖里的银鲛鱼,谁就得被拽进水里填湖,没有谁能跑得了。 我强忍着心里的烦躁说道:“谁打听到那老头儿的消息了?” “我……”张昊说话时,嘴唇都在颤抖,“我……我听说,那老头前天晚上就死了。他死之前,有人看见他背着一个人往湖里走,后来两个人一块儿掉进湖里,就再没出来了……” 张昊越说声音越低:“我听人说,当时有人喊那老头儿,问他干什么去,老头没回头,他背着的那个人却回头了。那个人披头散发地趴在老头身上,等他回头的时候,从头发里露出来一双鱼眼睛。喊他的那人吓得坐在了地上,眼睁睁地看着那老头一步步走进湖里,让湖水给没了顶。” “当地人说,那是湖神在拉人填湖啊!湖底下那座古城还没住满人,湖神每年都要拉人去填湖,直到把古城全都填满为止。王欢,咱们完啦!” 张昊说着话又要哭。我抬手给了对方一个嘴巴:“给我憋回去,咱们不是没死吗?” 我把张昊打得没了动静,自己才坐在椅子上开始去想那些同学带回来的传说有没有什么相同的地方。我还没想明白其中的关键,就听见张舒在说我们去古玩店的事情。 等她把话说完,我那些同学就一起往我脸上看了过来,有人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道:“王欢,要不……要不,你把你的铃铛给人家吧!你的铃铛多少钱,我们凑一凑……” “放屁!”我气得破口大骂道,“他想要什么,我就得给他什么吗?他一会儿说让张舒去陪他一晚上,你们是不是也把人给绑过去?” “那不一样。”有人反驳道,“钱财乃是身外之物,有什么能比命更重要?” 我暴怒道:“钱财是身外之物不假,可是那犊子是在趁火打劫,你们看不出来吗?” 张舒不等我把话说完就抢着道:“我们都说了,你的那对狐铃多少钱,我们愿意赔给你,大不了我们给你打欠条。王欢,现在所有人的安危都在你手里,你就舍不得那么一对铃铛吗?况且,我们并不是白要你的东西。” “老子的狐铃,你们买不起。”我也知道钱财是身外之物,但是我确实也咽不下这口气,那个老板明明就是乘人之危。我那些同学不是看不出来这点,只不过他们更在乎从老板那里得到结果。在他们看来,我就应该拿出狐铃作为交换。 有人混在人群里低声说了一句:“我看你也是想趁火打劫吧?” “谁他么放屁!”我顿时被气得火冒三丈。他们看我真动怒了,谁都不肯再开口,当然也没人承认说趁火打劫。 只有董小唯轻声道:“王欢,你先别生气。大家也别闹情绪,那个老板说的话不一定就是真的,等今晚咱们看看结果再说。” 董小唯本来是想息事宁人,却有人说了一句:“万一今天晚上再出事儿了怎么办?” 张舒带头向我问道:“王欢,你说今晚要是再出事儿,该怎么办?” 我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被撩了起来:“谁死谁倒霉,关老子个屁事儿?” “你……”有个女生含着眼泪说道,“王欢,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亏我们做了四年的同学。我们都看错了你。” 我阴沉着面孔看向对方:“现在看清了也不晚。你最好离我远点。” 董小唯一看我又动了火气,赶紧生拉硬拽地把我拉到院子里:“王欢,你少说两句吧,大家都是同学。如果把你换成他们,不也希望能拿狐铃换回消息吗?你先别生气,坐一会儿好不好?” “嗯!”我在院子里坐了半天,直到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我才推开门走进屋里,拿起了那把铁剑,用衣服包好拎在手里,向董小唯说道,“我出去办点事儿,你自己小心点。” 董小唯的脸色吓得煞白:“王欢,你要干什么去?” 第十章 试探 董小唯知道我想干什么,吓得脸色发白:“王欢,你别干傻事儿,弄不好要坐牢的。” 我平静地说道:“放心,我不会出事儿。” “不行……”董小唯想要过来拉我,我却一闪身从她手指尖前面滑了过去,几步跑出了院子:“别跟着我,自己看好自己。” 从我拿走那把铁剑开始,就已经打定了主意。商量不出来的事情,就用拳头打出来,总比让古董店老板趁火打劫来得好。 董小唯再怎么喊我,我也不可能回头。 我听得出来董小唯想要出来追我,可她不敢出院子大门,追到门口就哭了起来,我却一步不停地跑出了街口。 我出门那会儿天刚黑不久,街上还是人来人往,我装着在街上闲逛,实际上是在观察街上的摄像头。在这个“天眼”时代,想在商业街上作案,可能性非常小。我沿着古董店转了两圈,才漫不经心地从大门走了进去:“老板,咱们又见面了。” 老板微笑道:“小兄弟,过来坐,过来坐。我就知道小兄弟是聪明人。钱财嘛,都是身外之物,有什么东西舍不得的,保住命才重要,你说对吧?小兄弟把狐铃带来了吧?” 我平静地看向了老板道:“狐铃,我带来了,不过,没在我手里,而是在你家里。” 老板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微笑道:“那对狐铃是沾过血的东西,我现在只要一个电话打给警察,你就跑不了。我们是不是该换个语气谈谈了?” “你诈我!”老板手按着桌子站了起来,“你当警察都是傻子,你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我晃了晃手机道:“你可以试试啊!” 从老板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我赌对了。他的店里肯定有不该有的东西,一旦警察来了,他绝对跑不了,所以,他不敢跟我赌。 老板目露凶光:“你就不怕自己走不出澄江?” 我淡淡笑道:“我本来也没打算走,大不了咱们一块儿进局子。我听说,公门大牢有正气聚集,可以镇邪,我进去住个一年半载说不定更安全,你说对吗?” “你……”老板显然是没想到我会来上这么一手,脸色连续变换了几次才说道,“小兄弟,咱们都是江湖人,何必闹得你死我活?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咱们交个朋友不好吗?” 我直起身来:“我也想和老板交个朋友。只要老板有诚意,我离开玉溪之后,必有重谢。” 老板这才坐了下来,重新给我倒上茶:“这么说吧!很多人都觉得抚仙湖的鬼面鲛就是湖神,可我觉得不是。我和几个朋友在抚仙湖捞货的时候,曾经遭遇过鲛王……” 我打断了对方道:“你先等一下。据我所知,抚仙湖是国内最大的高原深水湖,最深的地方超过了一百五十米。你是怎么下去的?” 老板笑道:“想下去自然有办法。这个你就不要打听了。” 看样子,这老板是个惯犯,他们的手法自然是不会告诉我。我点了点头道:“你继续说。” 老板继续说道:“当时,我们兄弟本来没想要进抚仙湖古城中心,只打算在周围找点干货。谁曾想,那条鬼面鲛从抚仙湖底下冲了出来,当场折了我们三四个兄弟。” “我们几个没办法,只能拼了命地往抚仙湖古城里面躲。后来,我们闯进了一座水底神庙,那条鬼面鲛就不敢进来了,一直在外面打转。你说,鬼面鲛会是湖神吗?” 我忍不住点了点头。从我们遭遇鬼面鲛的过程上看,它应该只是一条鱼。动物都有感知危险的本能,越强大的动物越是如此,能让鬼面鲛不敢靠近的地方,一定对它有致命的威胁。 我看向老板道:“那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老板继续说道:“那时候,我们几个吓得要死。我们不止怕那条鬼面鲛冲进来,更怕那座神庙。那座神庙里面肯定有什么东西,我们虽然谁都没看见那东西是什么,可是谁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潜伏在神庙里。” “我当时打着手电在神庙里照了好半天,除了那件重器,什么都没看见。我当时怀疑鬼面鲛害怕的是那件重器,就想试试能不能把它给推出去把鬼面鲛吓走。” “我只是伸手推了一下,那件重器竟然分成了四段。我当时拿走的就是中间那一段,因为那件东西最小。我想我怎么也是活不了了,不如赌一赌,就拿着那段重器从神庙里游了出去。谁曾想,鬼面鲛真的害怕那件重器,我拿着它从鬼面鲛身边游过去,这才逃了一命。” 老板说到这里,停下来喝了口茶:“我出来之后,就一直在水边等我的同伴,最后又上来了两个人,他们也各拿着一段重器。我估计,是那件东西最底下一层太重,没人能拿得动,所以才只出来了两个人。” 我紧盯着老板道:“躲进古庙的有多少人?” “六个。”老板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苦涩。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我也看得出来,其余三个人恐怕不是葬身鱼腹,而是死在了同伴的手里。 老板继续说道:“我们三个朋友从水里出来之后,也闹翻了脸,各自带着一件重器各奔东西。我估计,只要你能把三件重器都凑全,说不定就能找到湖神的秘密。” 我盯着老板看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你让我带走三把剑是什么意思?” 老板说道:“有宝剑在,抓你的东西不敢进来。你在这条街上转转,只要墙上挂着宝剑的地方,家里肯定藏着从抚仙湖里捞出来的东西。” 我大致回想了一下,白天我一路逛过来,至少看见过三家店挂着古剑。但是剑柄却跟老板给我的那几把完全不同,这才是我没有留心那几把古剑的原因。 我淡淡说道:“老板怕是说笑了吧?谁敢把抚仙湖里的东西挂出来,不是等着警察上门吗?” 老板摆着手道:“那些东西怕的是古代刀剑,可不一定非得抚仙湖里的东西才行。古时候的神兵利刃都可以,尤其是杀过人的家伙更好。” 我脸色一冷道:“那你给我三把抚仙湖里的剑是什么意思?” “咳咳……那只不过是想多吓唬你一下,让你赶紧把东西拿出来。”老板尴尬之余马上道,“小兄弟,你别担心,我马上给你弄一把好刀,子时之前你拿回去,保证不会出事。你等着……” 老板很快从桌子底下翻出一把长刀:“这可是乾隆爷御制宝刀,小兄弟掌掌眼吧!” 我将那把带着皮鞘的宝刀抽出刀鞘一半儿之后,森然寒气顿时从刀上奔涌而出,刀身上迸射出来的寒光让我忍不住微微闭眼。 我把宝刀收回刀鞘放在桌子上:“我承认这是一把古刀,但是肯定不是乾隆御制。老板不用拖延时间,还是直话直说的好。” 相传,乾隆皇帝曾经专门制造了四批宝刀,数量大概在三百把左右,直到乾隆十二年才全部完成,刀身全都带有“乾隆御制”的落款。 乾隆宝刀极尽奢华,白玉刀柄、镂金护手屡见不鲜。我手里这把刀,样式是清代马刀,刀身狭长、前段翘起、配有血槽,但落款却不是“御制”,而是“御赐”;刀鞘上的装饰相对平淡,刀柄稍长,可以双手握刀,整把刀的设计不是倾向于装饰和佩戴,更倾向于实战。这肯定不是乾隆的佩刀。 老板板起脸道:“小兄弟这话就不对了。我实话告诉你,这把刀是乾隆皇帝赐给征缅大将军的御刀。要不是看小兄弟顺眼,我还不拿出来呢?” 我露出一丝笑意:“老板怕是让人在后面收拾什么东西吧?” 从我进来,老板说话就是说一半藏一半,什么事情都往过程上说,不往点子上讲。现在又拿出这么一把宝刀来,不是在故意麻痹我又是什么? 我要是对这把宝刀见猎心喜,被他带偏了方向,再多跟他聊上一会儿宝刀,说不定他就能让人把藏在后面的东西全都顺出去。 我一边说着话一边往手机上敲了几下,老板看见我点了快拨键,脸色顿时变了。他不知道我是打给董小唯的电话,根本不可能有人接,还以为我是在通知外面的同伴,赶紧说道:“小兄弟,你这是干什么?你这不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吗?我跟你说了这么长时间,不就是为了让你相信我没糊弄你吗?你看看,你这人……” 我面带微笑,却一言不发地看向了老板。后者看我不出声,不由得带着几分恼怒道:“好,小兄弟,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我现在就回去把那件重器拿出来,我一点点给你讲,你就知道这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我这才放下电话,把桌上的茶盅端了起来,轻轻喝上了一口:“好,我等你。” 老板转身往古董店背后走了过去,可他那一走,却好半天都没回来。 第十一章 单独行动 我坐了五六分钟之后,忽然觉得不对了。 我刚要起身去找店老板,老板却带着警察从正门走了进来,指着我喊道:“就是他,就是他要抢我店里的东西。” 糟了,我还是被老板算计了。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站起来跟警察解释。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屋里的灯光忽然全部熄灭,整个古董店瞬间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我的眼睛虽然很灵,但是在忽然发生的光暗变化之下,还是没法瞬间适应,仍旧会出现短时间的失明。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对面传来一声惨叫,一阵带着血腥味的气流从惨叫传来的方向猛扑了过来。 我后退一步之间抓起桌子上的长刀,连刀带鞘一块儿往迎面而来的东西劈了下去。我虽然没看清自己到底劈中了什么东西,只是听见距离我不远的地方传出来一声像是铁棍子砸在人脑袋上的闷响。 我发现没听见有人扑倒在地上的动静之后,抡起长刀往原来的方向连着劈了两刀。第一刀下去我还能听见落刀的动静,第二刀却一下劈了个空。 这时,我的眼睛也在短暂的光暗转换之后适应了过来。我眼看着一个人影猫着身子用双手捂着脑袋往我左边挪动,立刻拎着长刀追了上去。 这一次,我才真正看清那家伙的样子。对方没穿上衣的身上覆盖着一层像青蛙外皮一样暗绿色的皮肤,捂在头上的双手也带着蛙蹼似的薄膜;他的头顶上虽然还有人一样的头发,可是一缕缕的发丝却像是被什么粘液给粘在了一起。 对方显然是被我两下给砸开了脑袋,暗红色的血迹正顺着他的头顶不断滴落。我一开始还没打算拔刀,看清对方样子之后,立刻将长刀给抽了出来,举刀就想往对方头顶劈落。 我刚把长刀举过头顶,屋里的灯光就全都亮了起来。我只觉得眼睛一花,那只刚刚还在抱头挪动的家伙一下子没了踪影。 站在门口的两个警察同时喊道:“放下刀,别动!” 等我用眼角扫向门口时,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糟了。 店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给一刀割断了喉咙,倒在了血泊当中。站在他附近的警察虽然安然无恙,却在灯光恢复之后端着手枪往我身上指了过来:“放下刀,双手抱头蹲好!” 整个屋里就剩下三个人,也只有我举着一把刀,我身上还沾着刚才那怪物迸出来的鲜血,我算是一时半会儿洗不清自己身上的嫌疑了。 我举着长刀转过身时,脑袋里还在不停地盘算着该怎么和两个警察解释。让我没想到的是,董小唯忽然从店门外面冲了进来,一下从后面抱住了警察:“王欢,你快跑,你快跑啊!” 警察被忽然出现的董小唯弄蒙了,他还没等挣脱董小唯,我们班里的一个男生就拽住了另一个警察的胳膊。 那时候,我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让警察抓住,我看了董小唯一眼之后,转身冲进了古董店后院。在我印象里,从后院能翻墙跳进后街,只要我能翻过去也就万事大吉。 可是,我还没有冲到墙边,就听见身后传来了警察的吼声:“站住别动!” 我仅仅迟疑了一下,就加速往墙边冲了过去。我知道警察手里有枪,我赌的就是他们不会直接开枪打我。 我冲出两步之后,脚蹬着墙面向上跃身而起,伸出去的左手刚刚抓住墙头,就听见背后传来了一声枪响,我顿时打了一个激灵,差点从墙上掉下来。 等我发现警察只是在鸣枪警告,马上把长刀扔到了外面,用两只手抓住墙头,猛一较力从墙上翻过去,落在了街上。 古玩店的后街一样是人来人往的商业区,等我落在地上时,看见的只有目瞪口呆的人群。 不管是谁,听见一声枪响之后,再看见墙后面跳出一个满身是血的人来,都会忍不住陷入短暂的震惊。等我把刀从地上捡起来,围观的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无数人都在尖叫乱跑,我干脆一头扎进人堆里,推动着人群往长街尽头跑了过去。 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往哪儿跑,唯一的念头就是不停地往人堆里钻。我知道,人多的时候警察不会随便开枪,一旦我落了单,警察可能就不会再跟我“客气”了。 我本来是想趁乱跑出去,没想到,我选择的那条路越往前跑人就越少,最后我竟然慌不择路地一头扎进了一条死胡同里。 胡同前面的高墙我根本就翻不过去,后面警察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而且听脚步声,追上来的警察已经不只是两个人了,就算我现在回头,也不可能从他们中间闯过去。 我正急得团团乱转的时候,却看见胡同口那里闪出了一条人影。我本能地抓着长刀往对方脸上看过去时,忍不住低呼了一声:“叶寻!” 从我背后面冒出来的人竟然是叶寻!他是一路跟着我过来的? “别出声。”叶寻从我身边擦肩而过,快步冲到墙下,单腿弓起,双手并在一处,手心向上搭在腿上,“上!” 我已经来不及再去考虑什么,把刀插进自己腰带里,飞快地往前冲了几步,一脚踩在了叶寻手心上,后者趁势往上托举而起。我借着叶寻的力道攀上墙头,翻身跳到了高墙背后,好在墙下面是一堆废弃的纸壳,我才没被摔伤。 等我从纸壳上爬下来,叶寻自己也纵身跳过了墙头稳稳落在了地上。 叶寻不用助力就能翻过高墙,而且落地之后没有多大声音,只能说明他是个练家。 叶寻虽然救了我,但是我在这一刻却在盘算自己是不是他的对手。 我没练过武,但是打架的本事却是我爸教出来的。 我爸跟我说:小说、电视里什么大战三百回合都是狗屁。三百回合还不躺下一个,只能说明他们是闹着玩。战场上肉搏,两三个照面都打不倒对方,你就死定了。 打架就一个原则,瞅准机会一下过去,撂倒了对方,你就可以随便揍他。手够快、胆够大、心够狠,别怕把人打死,你就是高手。 有我爸教我的眼力,我打架没怕过,也从来都没输过。可我眼前的叶寻,却让我第一次觉得心里没底。 我和叶寻隔着几张纸盒对视的工夫,警察已经追进了胡同里:“我刚才看见人跑进来了,哪儿去了?会不会是翻到墙那边去了?” “胡说八道。你没看这墙多高,没人搭手,谁也翻不过去。你肯定看错了,回去往那边追。” 几个警察很快就离开了胡同,等到他们的脚步声远了,我才开口道:“你是什么人?” 叶寻平静地开口道:“我叫叶寻,我也在找抚仙湖里的秘密。至于我是什么人,我希望你不要问。” 我看了叶寻好半天,我不说话,对方也不开口,他的沉默似乎就是为了等着我继续发问。 我紧盯着叶寻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叶寻理所当然道:“因为怪物也在找你。我需要帮手,你同样也需要有人合作。” 我马上反应了过来:“你一直在跟着我?” “不是。”叶寻否定道,“我一直在逼问我抓到的那只怪物,直到昨天晚上,我才看见你们遇上了麻烦。我想跟着你们看看有没有线索。不过,你比我更会找线索。所以,我想跟你合作。” 我马上捕捉到了叶寻话里的信息:“你是说,那只怪物会说话?” 叶寻点头道:“它可以说简单的话。但是它在我面前什么都不肯说,我问了一天都没有结果。后来我才想到,那只怪物第一个就找到你,线索会不会在你身上。可我还没去酒店找你们,就发现你们露宿在了大街上。从那时候开始,我才跟着你。” 叶寻的话听起来似乎无懈可击,但是他却对最重要的问题避而不谈。我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寻找抚仙湖的秘密?抚仙湖里到底有什么?” 叶寻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我为什么要寻找抚仙湖的秘密,不能告诉你;抚仙湖下面究竟有什么,正是我要找的答案。所以你等于问了一句废话。” 我差点没被叶寻给噎死过去。不过想想他说的也没有毛病。如果他知道了答案还找什么? 我沉默了片刻之后才说道:“那你知道什么?” 叶寻说道:“我比你们早来了一个星期左右,一直都在打听抚仙湖的传说。传说,抚仙湖里的鬼城每隔三年左右就会出现一次湖上幻影,幻影过后,就会有水神出来拉人填湖。至于水神是什么样子,众说纷纭。但是所有的传说都跑不出一点,那就是他们都有水族的特征。比如被我抓住的那只水神,就跟抚仙湖里的抗浪鱼有些相似。” 叶寻极为严肃地说道:“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如果它没被我亲手抓住,我甚至也会怀疑他是传说中的龙宫水族。” 我看向叶寻:“带我去看看那个家伙。” 第十二章 水神 叶寻点头道:“我现在就带你去。” “先等一下,我等一个电话。电话来了咱们再走。”我找了个干净的纸盒坐在了地上,点上一根烟抽了起来。 叶寻就站在我对面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抽烟,他显然是不知道我想要做什么。 我那根烟抽完不久,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我刚按下接听键,就听见张舒急切地问道:“王欢,你在哪儿?我们……” 我不等张舒把话说完就打断了对方:“我现在很安全,你们放心。那帮王八蛋敢坑我们,我饶不了他们。你们等着,我办完事儿就能回去。” 电话那头的张舒顿时懵了:“王欢,你干什么……” 我再一次强行打断了张舒:“你们放心,警察不知道你们给我凑钱买刀的事情,只要你们不说,警察不会为难你们。你们小心些。” 张舒吓得在电话那头惊叫了起来:“王欢,你说什么呢?” 我立刻挂掉了电话,把电话卡抽出来之后,将手机扔在了地上:“这回行了。我们走吧。” 叶寻皱眉道:“你在做什么?” “保护他们的安全。”我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让他们被警察多扣几天,总比让他们待在外面丢了命强。” 我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叶寻已经证实了水神不是无形无质的鬼魂,而是能够捕获的实体,那么让我的那些同学被警察扔进拘留所看押起来,才是最安全的办法。毕竟看守所守卫森严,到处都有监控,不管水神究竟是什么东西,也别想轻易闯进拘留所杀人。 我不是没想过直接报案,可报案之后又能怎么样?警察不会相信我那些“怪诞”的说法,仍然会让我写完检讨,把我从派出所里撵出来。 但是,我故意让自己担上杀人的嫌疑,警方为了调查我那些同学是不是给我提供过作案工具,一定会把他们全部拘留审查,他们也就安全了。只不过,这样一来,我自己反倒有些危险。 叶寻走出几步之后才开口问道:“你就不怕警察找你?” 我不以为然地说道:“警察找我,我能跑啊!” 叶寻的嘴角上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值得吗?” “没什么值不值得。一个人玩命,总比把一堆人拖进来强。”我明白叶寻的意思。 我一直坐在那儿等,是因为我知道,只要警察找上张舒,她就会毫不犹豫地给我打电话劝我“自首”,好撇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我救他们,是因为同学一场,可我也不会让他们太舒服。以张舒他们的性格,进了看守所不哭几个小时就不是他们。 更重要的是,我并不相信叶寻。 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找你做一件极为诡异的事儿,任谁都不会觉得心里踏实。万一我真跟叶寻动了手,说不定还要靠警方的力量自保。 我不知道叶寻究竟怎么样,但是我却一直对他小心防备。 叶寻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一直把我带到了昨晚上我们遇鬼的那座公园才停下来看了一下附近的动静:“跟我走,注意附近有没有人。” 叶寻把我领到一座假山背后,那里藏着一面写着“供电重地,闲人免进”的铁门。原来叶寻把水神给藏在了公园的变压器房里。 我不得不说,这里是个藏人的好地方。如果不是遇上停电检修,变压器房一般不会有人出入,在那里藏一个人,十天半月都不会有人发现。而且,昨晚我们那些同学歇脚遇鬼的地方就离这里不远。 我不由得对叶寻的话相信了几分。 叶寻把我领进去之后,点亮了屋里照明的灯:“就在那边,你自己看吧!” 我顺着叶寻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时,果然看见了被抻成“大”字型绑在铁栏上的“水神”。 神水差不多有一米七几的个头,和当地人的身高大致相同;两只鱼眼差不多占据了对方半张面孔;本该在眼部之下的鼻子像是被刀削平了一样,只剩下了两个窟窿;对方的嘴部也大得出奇,如果把常人的嘴角用刀豁开一两寸的话,就和水神的嘴差不多大了;颈部之下覆盖着大量的银色细鳞,看上去和抚仙湖宣传册里的抗浪鱼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我走向水神时,后者大概也听见了有人靠近,本能地想要抬头看看是谁,扬起来的脑袋却又有气无力地垂到了肩上。 我走到水神面前,抽出刀来,用刀尖在水神的鳞片上划动了一下,几片鱼鳞立刻被我给揭了下来。本来几近昏迷的水神忽然惨叫着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瞪向了我的双眼。 我和水神四目相交的一瞬之间,却在他眼里看见了叶寻的身影。 叶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我身后,正好跟我和水神站成了一条直线,手里还抓着一把出了鞘的匕首。 我心里微微一惊之后,马上镇定了下来,自然而然地抬起了手中的长刀,用刀顶住水神的下巴,把它的面孔给托了起来。 我装成在看水神的面孔,其实是在借着它的眼珠子去看身后的叶寻。 我现在是背对叶寻,他想在我背后出刀的话,我无论是回身还是往外闪躲,都快不过对方,唯一的办法就是我先出手,逼他躲开。 我看似用刀柄托举水神的下颚,实际上我的刀尖已经对准了叶寻胸腹的位置,如果我用长刀全力后捣,叶寻不躲,至少也会轻伤。 我瞄向水神眼珠时,叶寻的匕首也已经抬到了超过我肩膀的高度。我只觉得带着锋芒的气息在一瞬之间锁定了我的后颈,我脖子上的汗毛忍不住竖了起来。 叶寻的面孔在鱼眼的倒映之下变得异常冰冷时,我忽然暴吼一声,猛地一刀往身后捣了过去。带着刀鞘的长刀好似木棍般捣向叶寻小腹之前,后者却不知怎么挪了一步,形同幽灵般出现在我身躯右侧,白皙的左手毫无征兆地按上了我的肩头。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叶寻手底忽然爆发出来的力道给推向了一边儿,侧身栽倒在了地上。 我刚从地上抬起上身,就见一道暗绿色的人影从天而降,恰巧落在了刚才我站立的位置上。对方双脚刚一着地,就扬手往叶寻身上抓了过去。 水神?又一只水神?它是在古董店里袭击我的家伙? 我仅仅稍一迟疑,对方就抓开了叶寻的衣服,在他肩头上留下了三道血痕。叶寻手中的匕首也在一瞬之间刺向了对方胸腹…… 我没去看叶寻那一刀的结果,而是抽出长刀往绿色水神脚跟上扫了过去。我本来以为自己那一刀足能断开对方的脚腕,却没想到寒光四射的刀刃在空气中掀起的半月形冷光像是劈向了一道柔韧的皮革——刀锋顺着水神的皮肤压进脚腕一寸多深,却没能割开对方的皮肤。 我一刀没能奏效,马上放开长刀往后退了出去。我还没等站稳,就看见叶寻从另外一侧退了过来,跟我并肩站在了一起。叶寻肩头上的伤口赫然鲜血直流,他却对自己的伤势看都不看一眼,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绿色水神不放。 我转头看向目标时,后者却忽然一声怪叫,抬爪抓进了俘虏的胸口。水神的利爪生生折断了同伴肋骨的声响刺耳而起之间,绿色水神却发出了一声尖叫。 我这才看清,那只被利爪刺穿胸口的俘虏在临死之前忽然伸出的脖子竟然暴涨半尺多长,好似一头捕食猎物的巨龟,狠狠一口咬在绿水神脖子一侧,刺眼的鲜血瞬间从他嘴角上流落了下来。 不好! 两只水神已经是我们最后的线索了,如果它们同归于尽,我还到哪儿去找线索? 我来不及多想什么,一个箭步冲到绿色水神身边,伸出两只手指狠狠插向了俘虏的鱼眼。我的手指头“噗嗤”一声扎进对方眼眶的瞬间,濒临气绝的俘虏也猛地一下扯开了水神脖颈,咬着满嘴血糊糊的肉块靠向了身后的栏杆。 我仅仅稍晚了一步,嘶声惨叫的水神就忽然猛一转头咬上了我的胳膊。我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之间,本能地想要拽回手臂,却听见叶寻急声喊道:“别动!” 我硬生生收回手上的力道时,叶寻已经捡起了地上的长刀,压在水神被同伴咬开的伤口上,猛力往前一推……我眼看着三尺多的长刀一寸寸地渗进了水神的脖子,叶寻一手推住对方头颅,又狠狠把刀抽了回来。 叶寻这一来一回的两刀之下,生生把水神的脑袋给割了下来。 水神头颅离体,却还死死地咬着我的胳膊不放,直到叶寻把匕首塞进对方牙缝撬开它的牙关,我才算摆脱了那颗绿色的脑袋。 我捂着伤口看向地上的尸体时,叶寻拿出酒壶往自己伤口上倒上了烈酒:“你也洗一下。” 我伸出胳膊之后,叶寻却连招呼都没打,就伸手捏住我伤口的边角,一下把我那块被怪物咬开的肉皮掀了起来,直接把烈酒倒了上去。 我顿时被疼得冷汗直流,叶寻却若无其事地把酒壶收了回去。 第十三章 我有胆 叶寻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以前谁跟我说过,男生要是长了一副女相,肯定心眼儿小。这话说的一点没错。 叶寻知道刚才是误会,不好意思发火,就给我来了这么一手。 叶寻的酒少说也有六十多度,我胳膊上的伤口都快让酒精给烧熟了。他怎么喝那么烈的酒? 叶寻从背包里拽出一卷纱布扔了过来:“自己包一下。” 我往自己胳膊上打绷带的时候,叶寻也把绑在铁栅栏上的尸体给放了下来,一刀剖开了尸体的胸膛。我往尸体胸腔里看了一眼:“不用剖了,它们两个除了外皮,跟人没什么区别。” 叶寻叹了口气扔下尸体:“走吧,把这里交给警方处理吧。” “等一会儿。”我阻止了叶寻之后,自己在满是血腥的屋子里蹲了下来。 两只水神全都死了,我们的线索等于完全被人掐断了。我盯着两具尸体向叶寻问道:“你手里还有什么线索?” “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叶寻摇头道,“抚仙湖附近的传说太多,也太繁杂。很多东西似是而非,实在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如果我能找到线索,也不会找上你了。” 叶寻的话说得很直,但是事实也确实如此。 我转头看向叶寻道:“线索不出来,咱们就把它引出来。你敢赌吗?” “我有胆!”叶寻只说了三个字。 “那就行了。我们走!”我和叶寻悄悄溜了出去,从公园环卫处偷了两件环卫工人的衣服和两辆推车,把水神的尸体用垃圾袋套上,装进了车里推出公园,往相对偏僻的湖边上走了过去。 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条村民用的渔船,把晒在附近的渔网一块儿装进船里:“叶寻,你敢不敢下水埋伏?敢的话就推船往湖里走。” 叶寻一言不发地帮我把尸体搬到了船上,自己推着船走向了湖里,直到把船推到差不多能没过他脖子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我伸手拍了拍船身:“你在船下,我在船上,有东西过来,我们一起动手。这回不能让它跑了。” 叶寻点头潜进了水里,我也把船上的尸体给推到了水里。 绿色水神的尸身刚一入水就沉进了水底,只有那只鱼还漂在水上。 我点起一根烟来,伸手往船帮上拍了两下,意思是告诉叶寻不要乱动,同时心里也在暗暗得意。 叶寻拿烈酒浇我的伤口,我就把他弄到水里去。抚仙湖地处高原,到了晚上,湖水冰寒刺骨。叶寻敢阴我,我就让他多冻会儿再说。 我得意之后,脑子就在飞快地转动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我第一次看见水神时,它悄悄推开了我的房门,那时候的水神并没对我发起攻击,我的同学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我们真正被追杀,是从车驰他们失踪开始,而且两次遇险都没有水神露面,出手杀人的看上去更像是鬼魂。 水神、鬼魂之间似乎是一体,可我总觉得他们之间好像是在各行其是。好像是有什么关键的地方我没有找到。这个点究竟是什么呢? 我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手上的伤口上却传来一阵奇痒,让人恨不得赶紧把纱布揭下来使劲挠上两下。 我心里顿时一惊。按照常理,伤口应该只会疼,不会发痒才对。我的伤口怎么了? 我赶紧打开纱布往自己胳膊上看了过去。 我只往自己手上看了一眼,心就凉了半截——我伤口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泛起了一层像是蛙皮一样暗绿带点的皮肤。我赶紧用手往上蹭了两下,却发现那块皮肤不仅像是蛙皮一样滑腻,而且还带着一层粘液。 我伸手就想去摸刀把那块皮肤给挑下来。我的手刚一碰到刀柄,却听见身边传来了一阵水声。我来不及去看自己的伤口,扭头就往水声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刚才还漂浮在水面上的尸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抓住,一下下地往水里拽。尸体一上一下地起起伏伏之间,我也看见了潜在尸体下方的黑影。 我悄悄抓起了船上的渔网,猛然站起身来,往尸体上方撒了下去。 我生在东北,从来没到过水边,撒网的事情只是在电视见过,照猫画虎地一网撒下去之后,渔网立刻罩着尸体平摊在了水面上往湖底沉落了下去。 可我只知道撒网,不知道应该怎么收网,只知道抓着渔网拼命地往回拽。浮在水上的尸体确实被我给拽了过来,潜在水里的黑影却往渔网相反的方向飞窜而去。 我眼看着对方要跑,焦急之下差点想要从船上跳下去。我的一只脚刚刚踩上船舷,水下忽然翻起了一只鱼眼银鳞的水神,这只水神似乎比叶寻抓到的俘虏更为成熟,他的头顶上已经长出一道半透明的背鳍。 对方仅仅出水与我对视了一眼之后,马上潜回水中向我身下的渔船猛冲了过来。竖在水中的鱼鳍形同利刃划开水波之间,小船也在水神带起的暗流之下前后摇摆。 我用双脚紧紧扎住船板保持着身体的平衡,一只手抓起身边的长刀,探着身子往水里看过去时,船身下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飞溅而起的水花在我眼前冲天而起,我脚下一个踉跄,躺倒在了船上。 还没等我从船上爬起来,水神猛然从船下立起了半个身子,双手同时抓住我的一只脚腕,拼命往船底拖了下去。 我一只脚蹬住船舷拼命往后挣扎之间,虽然稳住了身子,可我身下的渔船却开始慢慢地往水神的方向倾斜了过去。用不了多久,就得连船带人一块儿扣进水里。 我正无计可施之间,叶寻忽然从渔船背后破水而出,用两只胳膊压住船舷一侧,将自己挂在船上,硬生生地把船给压回了原位。 我刚想拔刀时,叶寻却飞快地把自己的吉他盒子扔在了船上,一只手打开盒子的锁扣,从里面抓出一把可以三箭连发的*,隔着一条船指向了水神。 寒光闪闪的箭尖对准目标的瞬间,后者大概也感到了致命的威胁,猛一松手,往湖水中潜落了下去。 叶寻从我背后翻进船里,单膝跪在船上向水中连发了三箭。三支连着鱼线的劲弩离弦而出,劲风呼啸着射入水中,湖水里跟着泛起了一层血花。 叶寻紧紧抓着连在弩箭后面的线轴不断拉扯之间,向我怒吼道:“控制好渔船!” 我会划船不假,可我终归不是水上人家,想要控制一条渔船跟水里的东西挣命,用不上一会儿我就会让它连人带船一块儿掀进水里。 我单手压住船板喊道:“我下水,你小心。” 我当初选择在把船停在不算太深的近水处,就是为了防着水神在船下面捣鬼。水深一人左右的地方,说深不深,说浅不浅,就算我水性不太好,跳进去也肯定淹不死我。这就是我敢跑到湖边钓水神的原因。 我跳进湖里之后,顿时被冷水激得一阵颤栗。可我也顾不上再管其他什么了,双手扳住船身,推着小船拼命地往岸边跑去。 叶寻手里的鱼线很快就被绷成了一条直线,他的人也跟着躺在了船里,两只脚扎住左右船舷,身躯贴着船板,抓着鱼线连续向后拉扯。 水神被弩箭牵动伤口,自然得顺着叶寻发力的方向往船边挪动,我趁着水神挪动的工夫,一步步地推着渔船往岸边走去。直到我从水里露出大半个身子,才抓起绑船的绳子冲上岸边,用绳子捆住了岸上的木桩,自己抓起一块石头反身往水里冲了过去。 我绕过渔船冲向水神的当口,后者用双手划开湖水,猛地向我冲了过来。 水神是想把我抓住,来威胁叶寻,所以对方来势虽快,却没去攻击我的要害。 躺在船上的叶寻忽然感到鱼线一松,立刻从船上坐了起来:“快躲开……” 叶寻的话没喊完,我已经直奔着水神冲了过去。后者显然是没有想到我会反过头冲到他前面,张开的利爪还没来得及合拢,就被我一把抓住了头发。 我一只手抓着水神的头发猛地往下一扯,把对方的脑袋生生按到水里,右手上的石块也毫不留情地往水神后脑猛砸落了下去,血水和湖水一块儿从我手底下飞溅而起。一开始水神还在我手底下拼命挣扎,几下之后,它的身子就软了下来,整个人软绵绵地漂浮在了水里。 我这才扔掉了手里的石头,拖着它走上了岸边。这时叶寻也跟着跳了下来:“你怎么把它打死了?” “死不了,我下手有撇儿。”我把水神扔在岸上用绳子捆了起来,又和叶寻隆起了一堆篝火。 我们的衣服还没烤干,那只水神就慢慢醒了过来。我从火堆里拎出一根带火的木棍贴到水神身边:“说,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水神拼命地扭动脑袋躲避着跳动的火苗,却一声不出。我眼神一冷,抬手把火把给贴在了水神身上,暴烈的火苗立刻在它身上掀起了一阵青烟。 水神也跟着撕心裂肺地惨叫了起来。我看向水神的鱼嘴时,眼神忽然一冷。 第十四章 峰回路转 水神嘴里的舌头明明只有正常人的半截左右,这么短的舌头不可能说出话来。叶寻怎么说他听过水神说话? 我看向叶寻时,后者也目光清澈地向我看了过来。 我阴沉着面孔道:“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我不想解释什么。你不相信我,我们就各行其是吧!”叶寻站起身来,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等一会儿!”我一下站了起来,一手提着长刀挡住了叶寻。后者平静地说道:“你不是我的对手,我也不想伤你。” 我一言不发地握住刀柄瞄向叶寻的要害之间,后者也挪开一步,把手背到了身后——他身后的那只吉他盒子肯定藏着家伙。 我刚要动手时,水神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惨叫。我稍一转头,就看见被我捆住手脚的水神像鱼一样仅凭着躯干横着身子从地上疯狂地弹跳了起来。地上的沙石被它弄得漫天乱飞之间,水神却忽然停止了动作,连续抽搐了两下,没了动静。 水神死了? 这个念头刚刚从我脑中闪过,我就看见水神脖子边上掀起了一层鱼鳃状的东西。 我愣了两三秒之后才看向叶寻:“抱歉!” 我仔细观察过上次被叶寻捕获的那只水神,如果把两只水神放在一起对比的话,前者更偏向于人类,除了鱼鳞、鱼眼之外,并没有太多鱼类的特征。而我眼前这只水神更偏向于鱼类,甚至已经长出了鱼鳃。上一只水神很可能会说话。 叶寻不动声色地放下手掌道:“无所谓。现在水神没了,我们该怎么办?” 我抬头看了看天色:“天快亮了,先找地方躲起来。” 我和叶寻在湖边躲了一天,我也愁了整整一天。现在的线索才算真正断了。我们昨天晚上折腾的那一趟,没抓到能说话的水神,却等于给警察留下了线索,警察肯定会沿着湖岸巡逻,我们再想钓水神也不可能了。 我一直觉得自己很聪明,可现在好像什么都不在我的计算之中了。 叶寻的出现虽然解开了我一部分疑惑,却给了我更大的疑惑。我还没从鬼魂的追杀里逃脱出来,又被卷进了水神怪事当中,身上还长出了蛙皮。好在我把自己的同学都给弄进了警局,不然我现在的处境会更加麻烦。 鬼魂在追我; 水神在追我; 警察也在追我。 随便撞上一个我都难以应付。 想顺利回家,我得解决掉鬼魂;想要治好我身上的蛙皮,我得搞定水神;想要证明我的清白,我得找到证据。 这些事情都需要先找到线索。可我现在去哪儿找线索? 我的同学死了、导游死了、古董店老板死了,水神也死了,能找到的线索全都断了。 我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乱成了一团。直到叶寻把晚饭给我带回来之后,我才看向叶寻道:“我准备去古董店那边看看。你去吗?” 叶寻点头道:“可以。可你去那儿有意义吗?” 我皱着眉头道:“我总觉得古董店里肯定还有我疏忽掉的东西。我得再回去看看……” 我正说话的时候,却看见两个联防队员从远处走了过来,我和叶寻赶紧躲了起来。那两个联防队员并没看见我们,往电线杆子上贴了一张告示就转身走了。 两个人贴的是一张警方征集线索的悬赏,照片上的那个人就是我。 对于警方的悬赏,我并不惊讶,毕竟我跟张舒通话时,带着几分想要继续“作案”的意思。警方不会坐视恶性案件发生。 让我惊讶的是跟我头像并排放在一起的照片,那上面正是店老板给我看过的青铜器皿。公告大致意思是,我可能携带重要文物出逃,请广大市民提供线索。 我看完之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天无绝人之路,咱们的机会来了。” 叶寻皱眉道:“我怎么没看见机会在哪儿?” 我把自己跟古董店老板之间的对话跟叶寻说了一遍,才解释道:“那个老板的话糊弄一下外行还行,绝对糊弄不了行里人。” 古董行的买卖最大两个来源,一个是从破落家族手里收白货,一个是从盗门手里走黑货。古董行里头面人物都或多或少的跟盗门中人打过交道。 盗门中人弄到重器,除非是单独干买卖,否则,一定会互相监视,免得有人吃了独食儿。古董店老板说他们当初把那件重器一分为三,各拿一件各奔东西,明显就是在骗人。他跟那两个同伙可能不往来,但是绝不会离得太远,而且,一定知道对方的行踪。只要有一家能把重器搭线儿弄出去,另外两家不用特意联系就能找上门来,这是盗门中人的秉性,谁也改变不了。 既然警方贴出了这样一张告示,老板剩下的两个同伙肯定也在找我。只要对方来了,我们的机会也就来了。 叶寻听我解释完之后,眉头又皱得更紧了几分:“你怎么知道他们肯定能先找上来?万一来的是警察呢?” 我摇着一根手指头道:“你不了解江湖中人,他们的消息往往比警察还要灵通。我跟你打赌,先找到我们的人,肯定是那两个盗墓贼。这样,先别跟着我,我自己出去转一圈,然后咱们找个地方等鱼上钩就行。” 我说到这里时故意顿了一下道:“要是对方不动枪,你能打几个人?” 叶寻沉声道:“我最多的时候单挑过二十个人。” “那就够了。”我故意跟叶寻分开之后,一路往县城边上走。我记得坐大巴过来的时候,县城附近有几家小旅店,旅店后面就是荒山,正好适合我们跟人周旋。 我先是找了家小旅店,故意用环卫帽子盖住半张脸,走到旅店前台,操着东北口音问道:“老板,你们这儿除了住店,提供伙食吗?” 看店的老板往我脸上看过来时,我特意往边上躲了一下。后者没看清我的脸,不由得警惕道:“要住店先登记,把身份证给我。” “那我不住了。”我转身就往出走,头也不回地绕进旅店背后奔着山上跑了过去。 等我走到山里,叶寻才悄悄赶了上来:“你不怕老板报警?” 我笑道:“这样的小旅店,跟警察之间的关系并不太好,反倒跟江湖人常穿一条裤子。他们联系江湖中人的可能性更大。再说,万一他们报了警,咱们不是还能跑吗?” 叶寻被我气得直瞪眼,我却不以为然道:“你先找个地方猫着去吧,一会儿见机行事。” 我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坐了下来倚在树上闭目养神,没过多久我就听见脚步声响。等我站起来往外看时,已经有四五个人往我这边围了过来。 打头的那人按着手电在我脸上照了一下,趁着手电光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告示:“就是他!” 几个人一下子往我身边围了过来,我瞅准机会举起刀鞘狠狠一下劈在了一个人脑袋上。鲜血从那人脑袋上迸溅而起时,叶寻忽然从草丛里钻了出来,一记鞭腿扫向了一个人的脑袋,后者吭都没吭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叶寻却看都没看对方一眼的,出手往另外一人脖子上劈了下去…… 短短几秒钟的工夫,围上来的四个人就全都被我和叶寻放倒在了地上,只有那个领头的还站在原地。被我砸破了脑袋那人虽然没昏过去,却捂着脑袋疼得满地打滚。 我慢慢走到对方身边,飞起一脚踢在了那人头上。那人的脑袋“咣当”一声撞在了旁边的石头上之后,整个人就没了动静。 刚才还算镇定的带头人看见我一脚踢昏了他的手下,终于变了颜色:“两位朋友这是什么意思?” 我上下打量了对方几眼道:“我叫王欢,就是你手上通缉令画的那个人。你来追我,不是为了赏金吧?” 那人故作镇定道:“我没听明白你的意思。我的确冒犯了朋友,如果……” 我不等对方说完就打断道:“我说话不喜欢绕弯子。我是因为惹上了水神,才找到了你的朋友,而且我也没看过那件重器的实物,它应该是落在了水神的手里。我把你引过来就是为了活命。” 我把话说到这里,脸色忽然一沉,眼带凶光地看向了对方:“如果朋友不让条活路给我,我不在乎沾条人命在手上。” 对方犹豫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我怎么相信你?” 对方也是老江湖,江湖越老疑心越重,也不会轻易相信生死的威胁。我取信不了对方,剩下的事情可能会非常麻烦,毕竟我不会真把对方给弄死。 我微微沉默之后,飞快地解开了手臂上的纱布:“这是水神留下来的伤口,你自己看吧!” 那人用手电往我胳膊上照了一下,马上走了过来,一只手抓起我的手臂,另一只手按在那层蛙皮上反复摩擦了几下,这才脸色一变道:“先跟我走。” 我和叶寻对视一眼之间,后者微微点了点头,我这才跟着那人下了山。那人把我带上了他们留在山下的汽车,告诉旅店老板去山上找人,自己带着我和叶寻扬长而去。 第十五章 当年隐秘 对方把我们带到一座湖边别墅才停了下来:“先进去再说。” 我从下车之后就一直在悄悄观察别墅里的动静。这间别墅看似清净豪华,实际上暗藏杀机,很多地方都能看见陷阱埋伏的痕迹,有些手法还跟山里的猎户极为相近。 别墅的主人不是极为怕死,就是在防备着什么人。 那人把我带进别墅客厅坐了下来,才慢慢说道:“我叫*,是当年跟陈辉一起做生意的人。” 我看向了*:“你手里也有一截重器?” *平静地说道:“对,从抚仙湖里带出来的。我当年虽然没死在湖里,可我比死还要难受。这些年,我一直都在躲着水神,也一直想把陈辉手里那截重器弄回来。” 我沉声问道:“你说的陈辉就是古董店的老板?” “对。”*道,“当年我们一起进了水下的神庙,只有陈辉一个人安然无恙。他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我一直在逼问陈辉,可他什么都不肯说,我们这才翻了脸。” “嗯?”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死鬼陈辉说他们从抚仙湖出来就当场翻脸,但是*却说他们是在事后才反目成仇,仅仅是这一个问题就存在着很大的出入,看样子陈辉当时并没说实话。 我看着*道:“你能说说当时的情况吗?” *反向我看了过来:“我还是那句话,我怎么相信你们能对付水神?” 我自然地看着*道:“马老板是消息灵通的人,难道就没听说今天上午湖边发现了三具水神的尸体吗?” *明显一愣:“没有。” 这一回轮到我愣住了。我们当时没去特意收拾水神的尸体,毕竟毁尸灭迹的事情我们做不到彻底绝迹。与其遮遮掩掩的给自己日后带来麻烦,还不如把麻烦扔给别人处理。 按照我的想法,就算警方封锁了消息,湖边人家也会流出传说。可是*怎么说自己没听到风声?难不成尸体被其他水神给带走了? 不可能! 我马上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我几次看见水神都是在夜里,这就证明,水神也在刻意掩饰自己的行踪。我们离开湖边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水神不可能无故消失。 我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水神尸体的去向,自然把这件事儿先放到了一边儿。当务之急是怎么让*相信我们。 我正不知道该如何跟*解释时,叶寻已经推开了吉他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张灵符摆在了桌子上:“这个可以证明了吧?” *的眼睛一亮:“你们是茅山弟子?” 茅山上清灵符独树一帜,一些灵符甚至可以当做古董交易。*做的是暗门里的生意,不可能不认识茅山灵符,对方仅仅看了灵符一眼,目光就再也拔不出来了。 叶寻随意地把灵符收了起来:“现在相信了吗?” *的态度顿时来了一个大转弯:“刚才冒犯了。两位稍等,我马上让人给两位摆酒赔罪。” 叶寻漫不经心地说道:“赔罪就不用了,我们师兄弟要不是出来……出来历练,也不会遇上你,更用不着喝你的酒。你只要按照我师兄说的话去做就可以。” 我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不爱吱声的人骗人更管用。叶寻肯定不是什么茅山弟子,否则,他也不会跟我一样,连水神是什么东西都分辨不出来。那张灵符说不定是他从什么地方弄来的。 叶寻从见到*就一句话都没说,不过他现在这几句话却说得恰到好处,正好给了*一种他不屑跟对方交流的错觉,这才是大派弟子该有的骄傲。 我看向*:“我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过什么?” *道:“当年,我们兄弟几个一起到抚仙湖里捞货,结果遇上了鬼面鲛……” *叙述的前面一段跟陈辉大致相同,后面却完全变了样子。他们不是一起被追进了神庙,进入神庙的人只有陈辉自己,*他们却躲到了别的地方,直到他们看见陈辉抱着那截重器从庙里游出来,才想到庙里可能还有救命的东西,*这才独自钻进了庙里。 我听到这时打断了对方道:“你在神庙里看见什么了?” *说道:“我只看见散落在地上的重器。我看那东西跟陈辉抱走的玩意差不多,就抢了其中一段逃了出来。其他的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你把那件重器的照片给我看一下。” “稍等。”*很快就拿出了三张照片,其中一张是我在陈辉手里看到的那张。另外两张照片当中一张照的是圆柱形的铜器,铜器从上到下铸造着像是古文一样的花纹,从花纹弯曲的纹路上看,更像是一张树皮。 另外一张照片里却是一个像倒扣过来的圆盘,圆盘底部显得极为平整,上方却带着起伏的凹凸。 我看了半天才说道:“你知道三张照片的排列顺序吗?” *把三张照片按照铜柱最下,圆盘最上的顺序排在了一起:“陈辉说,他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我也不知道他说的对不对。” 我看完之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件铜器是不是还有底座?上面的圆盘不是最顶上的一层吧?” *摇头道:“我也不知道。除了陈辉,没人看见过铜器的全貌。他什么都不肯说,我们之间这才闹翻了脸。” 叶寻沉声问道:“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我脸色凝重地说道:“这可能是一棵世界树。” 叶寻、*异口同声地问道:“什么意思?” 我慢慢地解释道:“在波斯和希腊神话中都曾经记载过类似于世界树的传说。传说中的参天巨木上生长着可以让人永恒不死的果实,也同样孕育着各种生命,比如说植物或者动物,同时,这种巨木也联通着各个世界。” “树冠最顶层连接的是天界,树干部分则是人间,扎根地底的树根联通着冥界。这就是所谓的世界树。” 叶寻听到这里才说道:“你说的都是外国的神话,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继续说道:“华夏神话中也有类似的神木。《淮南子》记载过的建木,就是一棵世界树。传说伏羲、黄帝等等上古众帝都是通过建木往来天界和人间。*他们进入的神庙应该是一座巫庙。” “如果按照旅游手册上的说法,抚仙湖的水底古城应该在两千多年之前就沉进了湖底,那个时候的云南还没有接纳佛门和道门,只有巫门活动。这株青铜树很有可能是当时巫门崇拜的对象。” 我伸出手来在照片给挪动了一下:“如果我没弄错,这三张照片应该是放反了,带有士兵的这一段应该是在最底下,上面是树干,再往上才是圆形的天界。” 叶寻反驳道:“可是带有士兵的那一段明显有一个圆顶,不是应该连接天界吗?” 我摇头道:“你自己想,士兵怎么会在半空当中,还有那条鬼面鲛,可能飞在天上吗?士兵和鬼面鲛都应该是守护世界树的存在。我现在想的是,那些水神究竟是来自于世界树的上方还是下方?” 叶寻忍不住说道:“你的意思是,那棵世界树真的存在?” “对!”我重重点头道,“如果没有那一棵可以孕育生命的永恒之树,那些水神是从哪儿来的?就算是把人给扔在水里两千年,人也不可能长出鱼鳃来。所以,我敢肯定,那棵世界树就在抚仙湖下面。” 叶寻不解道:“如果真实的世界树就在抚仙湖,那些土著干嘛还要打造一株青铜树出来?这解释不通。” 我摆手道:“越是神圣的东西,就越应该掌握在极少数人的手里。传说为什么可以让人痴迷,就是因为它让你看见了极少一部分,却不让你看见全貌。这样一来,最近接近神话的人就是神的代言者。如果人人都知道神明的隐秘,上古的巫师们还会等同神明吗?” 叶寻惊讶地看着我道:“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书上看来的。”我没骗叶寻,这些事情确实是我在书上看的。我家从我爷那代起就在收集各种古籍,书中记载的全都是各种传说,别人小时候看的是童话,我小时候看的却是神话。 我爸不愿意让我接触那些东西,我爷却对我非常纵容,有些我看不懂的地方,他还一点点地解释给我听。但是,他却不让我出去讲那些神话。他说,他弄来的全都是邪书,里面的东西做不了数,讲出去让人笑话。 可我却不这么觉得,我总觉得我爷的那些神话更有意思。我能一眼认出那是世界树,全都仗着一本书上的绘图。但是,照片上的东西却跟绘图似是而非。 我正看着照片时,*忽然说道:“我觉得,水神在树底下。” 第十六章 有诈 我抬头看向*:“你怎么知道水神在底下?” 我问完之后也反应了过来。按照传说记载,建木应该连接天地,抚仙湖上却没有类似的东西,说不定,建木已经随着古城一块儿沉入湖底了。 *却给了我另外的一种答案:“水神全都是从地底下爬出来的,你说的世界树肯定在地底下。” 我沉声道:“你知道水神的来历?” *回答道:“我跟踪过一次水神,虽然没有找到他们的老巢,但是我觉得他们应该是在近水的地下,而不是在抚仙湖里。” “哦?”我不由得一愣,*的说法实在是让我太过意外了。我一直以为水神都在抚仙湖下,却没想到他们还另有巢穴。 *没用我再问就继续说道:“这些年来,我也在寻找能够解除水神诅咒的秘密。你们跟我来……” *站起身来,从厨房里提了一桶煮得半生不熟的肉块和剥了壳的鸡蛋之后,才带着我们走向了别墅深处的地下室:“我家里也有一只水神,那是我儿子……” *亲手打开了地下室的铁门,领着我们走到一座扣着钢筋护栏的地下泳池旁边,从铁桶里拿出钢夹子,使劲儿在桶上敲了两下。 没过一会儿,我就看见从泳池一角浮起了一团暗绿色的黑影,像青蛙一样蹬动着双腿往我们的方向游了过来。 那是水神,我迄今为止看到过最完整的水神。对方大体上已经变成了青蛙的模样,尤其是头部,差不多变成了三角型,两只眼睛挪到了面孔两侧,头顶上仅剩的几缕头发稀稀疏疏地披在眼前。 对方游到我们脚下的时候,从水里伸出两只带蹼的爪子勾在泳池的护栏上,扬起头来看向了*。 *眼里不自觉地涌出带着痛楚的爱意:“孩子,我来看你了。饿了吧?” *用夹子夹起肉块伸向水神嘴边,后者露出一副锯齿状的牙齿咬住肉块吞咽了下去。 我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盯着水神进食,他虽然没像青蛙一样用舌头卷住食物,但是也没有咀嚼的动作,完全是像蛙类一样整块吞咽,下颚的部位甚至还隆起了一层被食物充塞的皮肤。 *轻声说道:“慢慢吃,有得是……” *再次夹起肉块时,水神的嘴里忽然探出一尺多长的舌头缠住*的手腕猛地往水池中拽了下去。*的身子往下一偏,整个人差点趴在水池的铁栏上。 我赶紧抓住*拼命往后拉扯之间,池中水神也用四只扳住铁栏,整个人吊在栏杆上,全身发力拼命拉着*的胳膊往水里猛拽。 短短一瞬之间,*的手掌就被勒得乌黑发紫,手腕上也跟着渗出了鲜血。一旁的叶寻抽出匕首对准水神舌头的当口,*却声嘶力竭地喊道:“别,别割他的舌头!砍我的手,砍我的手……” 叶寻稍一犹豫之后,马上蹲在了水池旁边,调转匕首,将刀尖指向自己,用刀柄猛地往水神眼眶上砸了下去,连续两下之后,水神终于松开舌头退回了水里。 *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腕老泪纵横:“他就是我的儿子。我从抚仙湖出来不久,水神就找上门了,我没能救下我的妻子,就连儿子也被水神抓伤了。他开始一点点地变成了水神的模样,以前他还知道跟我亲近,后来渐渐不认识我了……” *忽然向我们跪了下来:“我已经这把年纪了,我还能活多久?一旦我走了,他该怎么办?求你们救救他,只要你们能救他,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们……” 我扶起*,道:“我们尽力而为吧!有些事情,我需要布置一下。你跟我们走。” “这边请……”*一下站了起来,几步走到铁门跟前。我正想跟上去时,却听见水池里传出了两个模糊的声音。我转头看过去时,却看见那只水神抱着一件衣服浮在水面上,嘴里挣扎喊着什么,听上去好像是在喊“爸爸”。 *摇头叹息了一声:“他记忆里可能唯一剩下的就是那件黑色的衣服了。我为了让他不忘了我,每隔一段时间就往水里扔一件衣服……” *说话之间又流下了泪来。我也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跟着他走出地下室。 这一次我没再回客厅,而是站在别墅院子里观察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老马,你能不能把另外两件重器给找来?” *试探着道:“陈辉那件东西真的没在你们手里?” 我冷声道:“要是那东西在我手里,我会被水神咬着吗?” “说的也是……”*讪讪地说道,“另外两件重器全在我手里。当年活着出来的三个人,两个已经死了,老陆临死前把他手里的那件东西交给了我。” *说完才犹犹豫豫道:“我能问一下,你要那东西干什么吗?” 我直言不讳地说道:“把水神引过来。要是我没弄错,水神应该也在找这两件重器。我说的对吗?” “对。”*道,“水神每隔三年左右就会出现一次,他们肯定会过来找我们。老陆就是三年前死在了水神的手里。” *说话时,叶寻忍不住向我看了过来。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说:抚仙湖上的古城影像也是三年左右才会浮上水面,如果按照这样计算,每次古城出水之后,水神才会随之出动。 古城和水神之间肯定有着必然的联系。 我不动声色地说道:“我们现在找不到水神的老巢,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水神来找我们。只要我们能抓住活的水神,就不难找到他们的老巢。” “这个……”*还在犹豫时,我已经开口说道:“你放心,我也中了水神的毒,我比你着急。我总不能拿自己的命跟你们闹着玩吧?” *咬牙道:“好,你要怎么做,我去安排。” 我指向别墅前面的游泳池道:“你在那里给我放些绝缘的东西,我要坐在泳池中间;再把两件古董全都给我拿来,一块儿放在桌子上;水池里通上高压电,有水神过来,不需要我教你怎么做了吧?” *的眼睛顿时一亮:“好,我马上就去安排,子时之前肯定弄好。” *去安排人手,我就坐在泳池边上看着他们搭架子,时不时地指挥两下。将近十点的时候,*终于弄好了一座绝缘的木质高台,我和叶寻一块儿坐到高台顶端。*也让人把两件青铜树给搬到了台子上。 我打着手电照向青铜树时,用手指沾着矿泉水在桌子上写了两个字:有诈。 叶寻面无表情地低声说道:“什么意思?” 我装着是在看古董,低声对叶寻说道:“*是假的,一会儿动了手,你能不能踢倒架子,把我们顺到泳池那边去。” 我指的是靠近别墅院墙的方向。我刚才故意让人把台子给搭高了一些,为的就是能在高台倒塌的时候,可以借力跳到泳池另外一边,只要我们安全落地,用不上多久我们就能翻墙离开别墅。 叶寻大致估计了一下距离:“应该没问题。你怎么知道*有诈?” “没时间解释,你听我的就行。动手的时候,你小心二楼的窗户,那边有枪手。”我拿着放大镜往别墅二楼的方向指了一下。那边的枪手显然是没把我和叶寻放在眼里,只是稍稍隐蔽了一下身形,他自然逃不过我的眼睛。 我一开始并没怀疑过*,直到我进了别墅才发觉不对。 *的别墅里至少也藏了三十几个人,他为什么只带了四个人去找我们? 是他对自己的手下太过相信?肯定不是。江湖上越是有地位的人就越是惜命,真正到了能养着几十号人招摇过市的程度,绝不会只带几个手下就亲自上阵。 *的手下没出别墅,应该是别墅里的事情更为重要,*只要能把我们带回来就足够了。 *把我带进地下室的泳池,那一番表演看似真实,却极为做作。他知道我们没有必要砍掉他的手就能把他救下来,他故意那样说,只不过是为了让我们相信他更需要找到水神老巢而已。 我们要离开地下室的时候,那个水神抱着一件衣服喊“爸爸”,虽然被*给解释了过去,可我却看见那件衣服上有几个破口,那明显是刀伤留下的痕迹。这间别墅的主人应该已经被*给扔进了那座水池,那个人才是水神的“爸爸”。 *没有想到我有那么好的眼力,而我又故意让他把我困在了游泳池里,他才敢把两件青铜树给拿出来,否则,我还真骗不了那只老狐狸。 我觉得*的话里应该有一部分是真话。 我能不能脱身,就得看这件青铜树究竟能不能把水神给引过来了。 第十七章 被迫回头 我给叶寻递了一个眼色之后,就开始专心研究起了那株青铜树。 那株青铜树成型的年代大概在春秋战国时期,或者更早。云南滇国直到东汉才有历史记载,但是滇国本身却没有任何史料可以查询。也就是说,这一片资料相当于空白,青铜树的来历,我只能去猜。 我把青铜树上下大致看了两遍之后,才用手沾着矿泉水,在桌子上画了一张草图:“我要是没有猜错,这株青铜树应该还有一个青铜底座,青铜树的上面另有一个庞大的树冠。” “我们先不说树冠如何,底座可能会是这样……也可能会是这样……” 我在桌子上连续画出两幅草图,一张是方形实心青铜墩子,另外一张是像长剑一样并列延伸的须根,正好可以扎根在泥土当中。 我沉声道:“这两样东西都没被带出来,想要证实我的猜测,就得潜进水里去看看。可我看不出来这株青铜树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水神一次次地找过来。” 我说话时丝毫没做掩饰,陈明玉在泳池边上急得抓耳挠腮:“王欢兄弟,你把你画的那东西给我看看啊,我看看自己见过没有。” 我摊手道:“我是画在桌子上的,怎么给你?要不,你给我扔个本儿和笔什么的上来。” “你等一下……”陈明玉亲自转回别墅的时候,我却忽然听见远处的草丛里闪过一丝声响。 我沉声道:“来了,小心。” 叶寻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时,那边草丛当中忽然传来一声陷阱被人踩开的声音。我只听见“噗”的一声闷响之后,草丛当中就喷出了一层血雾。 飞溅的鲜血就像是水神发动总攻的信号,数十道身影接二连三地从别墅附近弹射而出,飞快地扑向了泳池。 我一眼扫过去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些四肢着地、像野狼一样撒足狂奔的水神当中,竟然还有一些覆盖着绒毛。那绝对不是水里的东西。难不成水神还分成不同的品种? 我脑海之中忽然闪过了在古董店里看到的那些青铜古剑,剑柄上的东西就跟水神极为相似。 我脑子里忽然像是闪过了什么东西,可我却抓不住其中关键。 仅仅几秒之间,十多个水神就落进了别墅的陷阱当中,剩下的水神却向泳池蜂拥而来。我眼看着打头的一只猿猴双脚蹬地而起,直接越过了池水的范围,扑向了高台下方。 “王欢,你自己小心。”叶寻扔给我一把匕首之后,挺身而起,从吉他盒里翻出臂弩,正对猿猴连续放出了两箭。两支箭矢在距离水神不足一米的地方击中对方前胸,强劲的力道顿时将猿猴带偏了方向,直奔水中落了下去。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猿猴竟在即将翻落的一刹那间,用双脚瞪向高台一侧,借力落向了岸边。 我和叶寻同时一个踉跄,差点从台子上晃落下去。那只猿猴却在空中连翻了两圈,落到岸边。它的双脚刚一着地,草皮下面就翻起了一副铁夹。 铁夹锯齿闭合的声响连带着骨骼折断的声音同时传来,猿猴也随之一声惨叫,用手指着高台的方向连续怒吼了两声。刚刚赶到池边的水神一齐跳进了水里,围绕着高台转动了起来。 我低头向水中看过去时,至少看见四只半透明的鱼鳍在水中飞速转动。 我转头向别墅的方向喊道:“老陈,快点动手!” 我连喊了两声也不见陈明玉答应,潜藏在水中的水神已经开始爬上了高台。 叶寻瞅准机会对着一只水神又是一箭直接将对方给打进了水里。殷红的血花伴随着水中的涟漪急剧向外扩张之间,余下的水神像是在血腥的刺激之下瞬间发狂,直奔高台上攀爬而来。 我这才知道叶寻扔给我一把匕首是什么意思——高台上方的空间有限,我如果抡动长刀,很容易造成误伤,反倒是匕首更为有效。 我眼看着一只水神从高台边缘露出头时,立刻举起匕首直奔着对方头顶扎了下去。七寸多长的匕首崩开水神头上的鱼鳞之后,没入对方头顶半截。 我不等对方惨叫出声,立刻拔出匕首,挥起一拳打向对方面孔。刚刚被匕首扎穿脑袋的水神在我一拳之后仰面翻进了水里。 我也随之怒吼道:“陈明玉,你特么什么意思?” 陈明玉贴在别墅的窗户上喊道:“王欢兄弟,你坚持一下,我这边马上弄好了。” 陈明玉是想说他还没弄好电源?不是,他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陈明玉喊道:“王欢兄弟,你再坚持坚持……” “坚持你妈!”我随手抓起桌子上的一截青铜树往远处扔了过去。像石头一样被我抛出去的青铜树在泳池边上连跳了两下,滚进了草丛。 围在高台下面的水神却无动于衷地往台子上涌了过来。我不由得微微一愣,马上抓起另外一截青铜树猛地往一只水神头上砸了下去,连着青铜树和水神一块儿掀飞到了台下。 两截青铜树脱手之后,水神的攻势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更猛了几分。 我顿时懵了…… 陈明玉给我的两件青铜树肯定是他造出来的赝品,对水神并没有什么吸引力,否则,他们应该是掉头去抢青铜树而不是继续向我攻击。 可是现在水神却在发狂似的冲向高台,难不成最后一截青铜树在叶寻的手里? 我转头看向叶寻时,后者干脆把吉他盒子给推了过来:“自己看。” 我飞快地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那里面除了一把长刀和几件零碎的武器之外,哪里有什么青铜树的影子。 我还没来得及抬头去问叶寻什么,他就猛地把我按在了桌子上。我双手撑着桌面想要直起身时,却听见背后传来一阵风声,叶寻一只手按住我的后背,身躯猛然向前一倾之间,我立刻听见头顶传来一声闷响。 等到叶寻松开我时,他的额头上已经流出了一行鲜血——叶寻应该是来不及用武器去击杀我背后的水神,就直接用脑袋撞了过去,这才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那时,我来不及去愧疚自己对叶寻的怀疑,更没有时间去感谢叶寻。我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我们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在吸引水神? 陈明玉一直在怀疑陈辉的那件青铜树在我们身上,这才故意给了我们两件假的玩意儿。今晚水神不来,他自然可以认定我们身上什么都没有,也会找个理由拿出真货替掉赝品,重新埋伏。 可是,水神不仅来了,还在疯狂地围攻高台,我不拿出东西来,陈明玉肯定不会救援我们,我原先的计划就等于作茧自缚。 我正焦急之间,陈明玉却大声喊道:“王欢兄弟,你把东西扔过来,扔过来就没事了。” 我也想扔,可我扔什么? 我飞快地把自己身上的东西想了一遍,身上却不由得一阵发冷。 水神最先找到的人是我,我在酒店的时候,如果没听见水神开门,说不定已经死在了对方手里。而后,那只水神不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躲在角落里监视我的行踪,才落进了叶寻手里吗? 那时候,我身上有什么? 狐铃! 我身上唯一奇异的东西就是狐铃。 那个女人给了我旅游劵,又给了我狐铃……难道我一开始就落进了别人的圈套?我的那些同学受了我的连累才死于非命? 我忍不住战栗时,陈明玉再次喊道:“兄弟,钱财是身外之物,你把东西扔出来吧!” 我顿时暴怒道:“姓陈的,你不讲信用!要是我们兄弟两个死在这儿,我那些师兄弟饶不了你们!” 我已经撕破了脸皮,陈明玉索性也不再演戏了:“如果你们是茅山弟子,怎么不见你们用灵符?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有些东西,你们吃不下去,还是赶紧吐出来的好。” 我厉声喊道:“你要是不想要那件东西,大不了老子现在就把东西炸了,咱们一拍两散!” 我一只手挥动匕首阻挡水神,另外一只手却伸向桌子上的吉他盒子。反正陈明玉也看不见盒子里有什么,能唬就先唬他一下又如何? 陈明玉的脸色果然一变,可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王欢兄弟,你用不着诈我。你那盒子里要是真有*,你早就用了,何必等到现在?你把*拿出来给我看看啊!你能拿出来,就算我栽了。” 陈明玉说的没错,我们距离别墅并不太远,以我们两个人的臂力,想把*扔到别墅门口不成问题,我又何必跟陈明玉多费唇舌。 陈明玉看我拿不出*,不由得冷笑道:“王欢,你交出东西,咱们还可以继续合作;你不想交的话,我也可以从你尸体上翻。我是看中了你的脑子,才给你留了一条生路,你要是不识抬举,那可就怨不了别人了。” “抬举你个狗屁!老子今天不死,明天就活扒你皮……”我怒吼之下,伸手摸向了身上的狐铃。 第十八章 你必回头 我现在唯一能够想到的东西就是狐铃。 如果狐铃真能够吸引水神,我把它扔出去又能如何? 我拿出狐铃悬在空中的一刻,两只铃铛顿时发出一阵刺耳的颤鸣,铃芯上那幽幽冷光犹如灵狐的凶眸悬在半空逼视水神,凶光四溢。 原本还在疯狂攀爬的水神像是遇上了天敌的小兽,匍匐在木架边缘瑟瑟发抖,几个水神更是把持不住直接掉进了水里。 我不由得一下愣住了。 我身上的狐铃不但不是吸引水神的邪物,还是克制对方的灵宝? 究竟是什么东西在吸引水神? 这个念头在我脑中飞闪而过之间,一开始被捕兽夹夹住的猿猴忽然发出一阵怒吼,似乎是在催促水神继续进攻,可是伏在高台上的水神却还在瑟瑟发抖,丝毫不敢往前半步。 我刚刚松了口气,却骇然发觉狐铃上的冷光凭空减弱了几分,原本被光芒笼罩的水神也微微抬起了头来,目露狰狞地向我瞪视了过来。 糟糕!狐铃上的光芒是有时限的,它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慢慢减弱,一旦狐铃上的寒光熄灭,恐怕就是水神暴起发难之时。 我低声向叶寻道:“准备好了没有?” 叶寻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听见远处的陈明玉喊道:“王欢,你果然是有重宝在身,不错,不错!现在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我冷眼看向别墅时,二楼窗口上的枪手已经端着一只老式的步枪指向了叶寻。 我轻轻碰了一下叶寻,才沉声道:“你敢开枪,就不怕招来警察吗?” 陈明玉得意道:“这种荒山野岭的地方,别说是打枪了,就算是放炮也不会有人报警。想拖延时间等警察救援?你还是死了那条心吧!乖乖交出你手里的东西,我还可以让你们多活一会儿。” 我正要说话时,叶寻却挪动脚尖轻轻碰了我一下。我心领神会之间,慢慢地把狐铃给举了起来,做出扬手投掷的姿势道:“我扔出去,你接不住,可别怨我。” 陈明玉厉声道:“扔草地上!你要是敢把那东西摔坏了,你就别想活了。” “你给我接好!”我转身对准草丛的瞬间,叶寻忽然抬起*对准二楼的枪手扣动了机簧。寒光爆闪的弩箭瞬息飞至,毫不留情地射进了枪手的眉心。后者吭都没吭一声就栽倒在了血泊之中。 叶寻收起弩箭,忽然抓住我的胳膊,从高台上纵身而起,直奔水池边缘扑落了下去。 我顿时惊叫道:“别,太远了……” 高台距离水池边缘大概有三四米的距离,我在不助跑的情况下不可能跳出那么远,更何况叶寻的手里还抓着一个一百五六十斤的人。他这是准备要跳水?那是找死! 叶寻的身形刚刚离开台面,陈明玉就怒吼道:“通电!电死他们!” 我忍不住往水中看过去时,整个泳池就已经被蓝光覆盖。电流带起的火花从水面上迸射而起,一缕缕白烟在水池上方嗤嗤乱响之间,水神也在电流的强击之下跃水而出,但是很快就又落回了水里,嘶声惨叫着沉进了水底。 完了! 我本来以为这次自己在劫难逃,却没想到在闭上眼睛的一瞬间,身边传来了“咕咚”一声闷响,我也被人给扔在了地上。等我睁开眼睛看时,自己不但落在地上,而且还距离泳池的边缘一米多远。 叶寻真的做到了?他竟然能直接跳出这么远的距离? 我目瞪口呆地看向了叶寻,后者却厉声叫道:“愣着干嘛?快跑!” 我这才反应了过来,转身往墙边狂奔了过去。我刚刚跑出了几步,身后的枪声就像爆豆一样冲天而起,被子弹溅起的土皮几乎是贴在我脚边层层崩起。 那时候,我已经来不及去想什么自己会不会被子弹打中,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从院子里跑出来。 我还在发足狂奔的工夫,叶寻已经从后面追了上来,伸手抓住我的腰带,猛一用力,把我从原地给掷飞了出去。我只觉得自己腾云驾雾地在空中飞了两三米之后,重重地摔在了墙头上。我本能地伸出手抓住墙头的瞬间,几颗子弹也跟着在我身边蓦然炸响。我也顾不上去看墙外是什么情景,翻身落到了墙下。我只觉得自己被摔得头昏眼花时,叶寻也跟着落在我身边不远的地方:“快跑!” 叶寻不由分说地把我拎了起来,撒腿跑向了远处的树林。我被叶寻拖着跑出百十多米之后,树林外面也有了动静:“快追,分散了追,千万不能他们跑了!” 叶寻还要继续再跑,我却在这时停住了脚步:“别跑了,咱们地形不熟,跑不过他们。回去,干他们。” 叶寻看向我道:“你能行?” “分头来,能干掉一个是一个。”我向叶寻招呼了一声,就往左侧的树林跑了过去,几下钻进了地上堆积的落叶中。 叶寻却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 没过多久,我就听见一阵脚步声向我这边慢慢靠拢了过来。听脚步声,对方应该是两个人,他们一开始还走在一起,越往我这边走,分开的距离也就越远,快要到我边上时候,其中一个人已经到了距离我十多米远的地方,另外一人却踩着落叶一步步往我藏身的地方走了过来。 我刚刚看见一只脚落在身边,就猛地一下从落叶里面挺起身来,一手掐住对方的脖子,全身发力向对方压倒了下去。对方被我扑倒在落叶中时,我右手里的短刀也跟着刺进了对方心口。 那人本来已经抓住了我领口的双手一瞬间失去了力道,十根手指绵软无力地撒开了我的衣领,向地面上垂落了下去。 我那一刀之后,自己也觉得全身发冷,握刀的手掌几乎把持不住刀柄,差点就想松开手掌逃离现场——那毕竟是一个人,就这么在我手底下没了? 我正握着匕首发懵的当口,身边却忽然传来一声惨叫,等我回头看时,只看见叶寻正把带血的匕首从一个人身上慢慢拔了出来。那个保镖模样的人距离我还不足三米,他肯定是在我刚才发懵的时候悄悄过来想要杀我,可我的注意力全在那个死人身上,根本没发觉对方的存在。如果不是叶寻,我现在已经死了。 叶寻一把推开了尸体:“就这点胆子,还说回去干人家,我看还算了吧!” “放屁!”我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把匕首往腰间插了回去,可是因为我心里实在太慌,竟然不小心割破了自己的手。 叶寻摇头道:“你先走吧,我自己拖住他们。你不敢下手,留下来就是等死。” “我……”我想反驳,却找不到任何理由。 叶寻正盯着我时,远处的脚步声忽然向我们这边接近了过来。叶寻指了指树上,自己转身往树林里跑了过去。 我三两下工夫窜上了树顶,等我刚一蹲好,几个保镖模样的人就从远处追了过来。他们在尸体上看了一眼之后,就有人说道:“血还在流,他们没走远,打手电找找。”几束手电光向四周照过去时,也有人往我藏身的树干下面靠了过来。 我刚刚一探头的工夫,手上的血迹就往对方头顶落了下去。我想要伸手去阻挡血滴,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几滴鲜血落在那人头顶。 对方本能地仰头之间,一支弩箭也隔空而来,将那人一箭封喉。尸体瞬间栽倒在了树下。 “那边……”三四个保镖同时往叶寻的方向追了过去,另外一个人却靠在树上端起长枪指向了叶寻的方向。 我在这时跃身而起,往对方身后猛扑了过去,那人还没来得及回头,我的匕首已经扎进了对方后心。那人身躯往前扑倒时,叶寻也拎着一把染血的砍刀从树林里钻了出来:“干得不错,进步多了。” 叶寻逃出来的时候没背吉他盒子,可他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抢了对手的砍刀,又干掉了所有对手,这份身手足以让人震惊。更让人震惊的是他在杀人之后那种若无其事的态度。他究竟是什么人? 我和叶寻对视之间,忽然听见陈明玉在远处冷笑道:“身手不错嘛!这么短的时间就干掉了我这么多手下。” 我转头向山坡上看过去时,陈明玉已经带着人往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我连退两步之间,偷眼往自己身后看了过去。我们身后没有人堵截,只要我们能钻进树林,陈明玉带来的那几个人困不住我们。 我向叶寻打了一个眼色,后者却轻轻甩了一下臂弩。弩箭上弦的声音猝然而起时,我也感觉到了叶寻身上的杀意,他这是想要干掉陈明玉。 陈明玉有恃无恐地走到了距离我们差不多二十米左右的地方:“你们继续往前跑两步试试看,我能让你们自己走回来你信吗?”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了我的心头。我阴沉着面孔看向了陈明玉道:“你什么意思?” ~~~~~~~~~~~~~ 现在祝大家中秋快乐不晚吧?o(╥﹏╥)o,应该不晚,正好月亮还是圆的!祝大家中秋快乐! 第十九章 被逼无奈 陈明玉拿出手机点了一下,把手机正面转向我,道:“看看这是谁。” 董小唯!我顿时打了个激灵。 手机是在视频通话,那里面不但有董小唯,还有张舒,我所有同学全都落在了陈明玉的手里。 我身上不由得一阵发冷。 张舒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没在警察的手里,而是在陈明玉的手里,我当时一心想要让他们脱险,所以没去听张舒在说什么。如果我当时多留意一下,说不定就能听出蹊跷。只是我当时完全没有想到有人会在警察之前找上董小唯。 不对,或许我早应该想到,警察会带走董小唯,却不会带走张舒,毕竟他们并没直接参与到我的“案子”里来。陈明玉他们是先抓了张舒之后,又抓了董小唯。 我看向陈明玉道:“你想怎么样?” 陈明玉得意道:“很简单,交出你的重宝,带我去找水神。事成之后,我放你们走,否则,你应该知道后果。” 我故意慢慢往后挪动着脚步道:“想用他们威胁我?你想错了。” “动手!”陈明玉仅仅说了两个字,他的手机里就传来一声枪响,我的一个同学立刻倒在了血泊当中。陈明玉哈哈笑道:“给我仔细拍,拍那个人的眼珠子,让王欢看看他的同学怎么死不瞑目。” 我的同学已经乱成了一团,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喊着救命,有人却在抱头尖叫,只有董小唯在拼命挣扎着喊道:“王欢,你快跑,快跑啊!” 陈明玉冷笑道:“把那个让王欢快跑的丫头抓过来!” 陈明玉的手下很快就把手枪顶在了董小唯的头上。陈明玉慢悠悠地说道:“别人你可能不在乎,这个丫头你也不在乎吗?我这个人一向不愿意跟人废话,我只给你三个数的时间。” 我不等对方开口就说道:“我认栽了。你把他们放了,我跟你走。” 陈明玉摇着一根手指道:“放他们,绝不可能,除非你把事情给我办成了。把那件东西给我拿过来吧!” 我把狐铃交给了陈明玉的手下:“把我们的装备还给我们。” 陈明玉刚刚一皱眉头,我就继续说道:“你打算让我们两个赤手空拳地陪你找水神老巢?你不怕死,就不怕我们两个折在半路,没人指点你吗?” 陈明玉沉声道:“你先告诉我,怎么去找水神老巢?” 我指了指别墅的方向:“你们没把水神都给杀了吧?要是没有,就放一个走,跟着它肯定能找到地方。” 陈明玉稍一犹豫才说道:“你们跟我回去,我把东西还给你们。” 我们跟着陈明玉回到别墅时,别墅门口已经多出了一具被外力抓开胸膛的尸体,原先在水池边上的猿猴已经不知去向,那副捕兽夹上只留着那么一条血淋淋的断腿。看样子,是那只猿猴折断自己的一条腿之后又杀了守卫,从别墅里跑出去了。 陈明玉气急败坏地吼道:“人呢,都死哪儿去了?连一只猴子都看不住,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从别墅里赶出来的人小声说道:“那只猴子的速度太快了,我们没来得及……” “废物!”陈明玉一个耳光扇过去之后,恶狠狠地向我看了过来,“你最好赶紧把那东西给我找到,否则,我每隔半个小时就杀一个人。” 我背在身后的双手忍不住握成了拳头,表面上却平静地说道:“你马上带我去你上次把水神追丢了的地方。” “去开车。”陈明玉挥手之间,就有人去开来了一辆中巴车。陈明玉让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他自己坐在副驾驶上对着司机说了一个地名,对方马上将车开向抚仙湖岸边,顺着沿湖公路往北开了过去。 我看着窗外涌动的湖水,一直在想脱身的办法。 我现在处于绝对劣势当中,但是并非没有脱身的机会。 陈明玉是条老狐狸,可他未必知道找上我们的不仅仅是抚仙湖的水神。 到了现在,我已经完全可以肯定,有两批怪物同时找上了我们,一批是抚仙湖水神,另外一批却是鬼面鲛。 原先我和我的同学一直是在被鬼面鲛追杀,直到我进入古董店之后,追杀我的怪物才换成了水神。 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从同一个地方出来的东西,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那就是水神在被陈明玉重创之后,暂时不会大举出动,而鬼面鲛却很难说会不会再出来。 如果陈明玉不知道鬼面鲛的存在,或者把鬼面鲛当成了水神,那么,我脱身的机会就落在了鬼面鲛的身上。只要鬼面鲛再次出动,我就可以把陈明玉给当成挡箭牌,那时谁死谁生,就看我们的运气了。 我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陈明玉也转过头问了我两次,全都被我给敷衍了过去。他只能扔下一句“别耍花样”就把头转向了前方。 我从来没像那时候一样盼望着意外发生,可是我想要的意外却迟迟没来,直到陈明玉带着我们走下车来,湖面上还是一片平静。 陈明玉冷声道:“上次,我就是在这儿追丢了水神。你想办法找吧!” 我转头往四周看了半天,才把目光落在了远处的一块巨石上:“应该在那儿,就在界鱼石的下面。”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界鱼石的实物,以前两次都是在旅游手册上看到的照片,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界鱼石。 “界鱼石?”陈明玉厉声道,“你开什么玩笑?” 我侃侃而谈道:“界鱼石在抚仙湖的边缘,过了界鱼石就是星云湖。你觉得水神是在抚仙湖,还从星云湖过来的?” 陈明玉点头道:“说得有道理。那你说,水神的老巢在哪儿?” “在界鱼石底下。”我用肯定的语气说道,“你仔细回忆一下,水神是不是以鱼、蛙、蛇居多?这三种东西是不是喜欢钻石头缝子?” 我根本就不知道水神的老巢在不在界鱼石下面,只是根据鱼虾的习性在信口胡说。没想到陈明玉竟然点了头:“来人,到界鱼石下面看看。” 陈明玉的两个手下立刻从车上拿出潜水的装备跳进了湖里。两个人下水之后,我就一直在和叶寻交换眼神,大概的意思是问他能不能在短时间内拿下陈明玉。 叶寻用眼角扫了一下陈明玉身边的两个保镖,意思是说:不好动手。 我的手心里不自觉冒出了汗来。如果我蒙对了还好,万一要是那两个人上来说“什么都没有”,我该怎么自圆其说? 陈明玉心狠手辣,绝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时间一到,他肯定要拿我同学开刀。 我正在飞快地想着对策,那两个人就一前一后浮了上来:“老板,界鱼石下面有个山洞,人能进去。我们两人没敢往里进。” 陈明玉的眼睛顿时一亮:“留下两个人看车,剩下的人全都下水。” 我和叶寻对视了一眼之后,各自接过保镖递上来的潜水装备,跟着大拨保镖一块儿潜进了水里。 我顺着保镖打起的手电光看过去时,果然看见界鱼石下有一个半圆形的洞穴,洞口的大小正好够一个人进出。有人拿着手电往洞口里照了一下,我隐隐约约能看见内部是斜下延伸向湖底。 陈明玉在洞口停了一下之后,才把狐铃拿出来交到一个保镖手里,又伸手往洞里指了一下,应该是让他拿着狐铃在前面开路。 那个保镖拎着狐铃往洞中游去不久,陈明玉又催促着别人继续进洞。我和叶寻被他给排在了队伍的中段,不得不跟着他们向洞里游了过去。 我大概游出去百十多米之后,原本一直斜下延伸的水道却忽然改变了方向,开始向上扬起。我跟着前面的人往上游了一段时间,竟然看见他从水里爬了出去。我稍一犹豫,就跟在他后面浮出了水面。 我仍然处于一座岩洞当中,只不过湖水已经没法再漫过那段向上而去的甬道了。 我刚一上岸就被陈明玉的保镖给围了起来。我故意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没有敌意,其中一个保镖才摆手道:“你们两个往后点,别耍什么花样。” 我从对方身边擦肩而过之后,一直退到队伍最前端,趁着他们都在聚精会神地等待陈明玉出水时,忽然出手抓向了那个拿着狐铃的保镖。 我不等他喊出声来就捂住了对方的嘴,叶寻手腕一翻,用匕首割断了对方的喉咙。我为了不让血喷在等候陈明玉的保镖身上,引起对方的警觉,马上用手往对方伤口上按了下去,慢慢地把对方的尸体给放在了地上,才一把抓住狐铃,顺手关掉了手电,和叶寻悄悄退向了岩洞深处。 我们两个还没走出多远,就听见陈明玉问道:“王欢他们哪儿去了?给我追……” 我赶紧一拉叶寻,和他一块儿往山洞深处跑了过去。短短片刻之后,成行的光束就往我们两个人身后照射而来:“站住,再不站住我开枪啦!” “快走!”我明显听见背后传来一声枪响,本能地想要往旁边躲避的当口,却忽然感到脚下一空,整个人都往前栽倒了过去。 第二十章 关上的门 我只觉得自己像是从一座高台上滚了下去,在地面连翻了好几个跟头才停了下来。叶寻虽然也落到了我身边,却没有我那么狼狈,还伸手把我给拽了起来。 我借着追兵照过来的手电光飞快地往附近看了一眼。 我和叶寻落进了一座开阔的洞穴之中,我虽然没看清洞穴里的具体情景,却看见一座像是祭坛一样的圆形石台。我正想仔细往石台方向看时,追兵已经贴近了我们后上方的洞口。 我一拉叶寻,直奔洞口底下躲了过去。我们两个刚刚贴在岩洞的墙壁上站好,几道手电光就从我们头顶上照进了洞里。 有人站在洞口喊道:“人哪儿去了?” 陈明玉冷声道:“你们不知道灯下黑吗?他们在你脚底下。都给我下去找。” 陈明玉不愧是老江湖,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把戏。我伸手往刀柄上摸过去时,叶寻却轻轻碰了一下的我衣角,低声说道:“我们后面有棺材。” 我伸手往背后一摸,那里果然放着一口巨大的棺材。那口没有棺盖的石棺,就算两个人并排躺进去也不嫌拥挤。可是,我们两个要是一块儿跳进棺材里躲避,不等于是要被人瓮中捉鳖吗? 我正想拒绝时,头顶上已经传来有人滑动的声音。 我刚刚往头顶的方向看了一眼,叶寻忽然抓住我的腰带,把我给掀进了棺材里。我一摔进棺材,就本能地想要往外爬,可我还没起身就被跳进来的叶寻给按了回去。 等我再想反抗时,距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就传来了一阵脚步落地的声响——有人从上面下来了。 “这里有副棺材!”有人喊了一声之后,从洞口下来的人越来越多,我握住长刀的手心当中不由得冒出了一层冷汗。 我被叶寻给坑惨了。 如果我们刚才散开,还能凭借地形跟陈明玉周旋,但是我们现在人在棺材里,连挪动的地方都没有,只要对方手里有把枪,我们想跑都跑不了。 我转头看向叶寻的当口,他却把手按在了我的背上,伸出一根手指头点了我一点。 一?叶寻想说什么? 我正纳闷时,忽然听见陈明玉说道:“你们两个到棺材那边看看。” 我一惊之下,两只手同时往长刀上抓了过去。 叶寻却在这时又往我背上点了一下,像是在告诉我冷静,又像是数了一次“二”。 我忍不住看向叶寻的当口,已经有人手按在了棺材的边缘,手电光束也从棺材上方横着打了过去。只要对方稍稍挪动一下手电的方向,我和叶寻就会完全暴露在对方的视线当中…… 叶寻却在这时掐住我的脖子猛往底下一按,我立刻不由自主地趴在了棺材当中。 我的鼻尖刚刚贴在棺材板上,就听见头顶传来刺耳的风响,好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一瞬之间以泰山压顶之势从空中扑落而下。我还没等反应过来,头上就传来一声怦然巨响,几根被生生压断了的手指头跟着漫天积灰、石皮一块儿往我身上落了下来。我还没来得及闭眼,就被灰土给迷了眼睛。 等我睁开眼睛时,眼前已经变得一片漆黑,耳朵里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外面传来的惨叫。我下意识地伸手往头顶上摸了一下,棺材已经被木质的棺盖给盖得严严实实,怪不得我眼前变得漆黑一片,也听不清外面的动静。 我悄声对叶寻说道:“你看见上面有棺材盖子了?” “没看见我能扔你进来?”叶寻一句话差点把我噎死,“呆瓜。” 我被叶寻气得直翻白眼。他肯定是早就看到了吊在棺材上空的盖子,还割断了拴着棺盖的绳索,却一直都不告诉我,害我差点被灰呛死。 可我也知道现在不是跟叶寻较劲的时候,只能强压一口怒火,把耳朵贴在棺材上仔细听起了外面的动静。有人说道:“老大,小五的手废了,你看……” “送他走,抚恤加倍。”陈明玉扔下一句话之后,外面很快传来了一声惨叫。 那人结果了同伴才说道:“老大,棺材里面还看吗?” 陈明玉道:“不用看了。王欢和叶寻看着年轻,实际上都是老手,老手不会往棺材里钻。在洞里找找看,找到了先别下杀手……” 陈明玉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已经走到了别的地方。我低声道:“帮我挪挪棺材盖,看看外面怎么了。” 我和叶寻合力把棺盖推开了一些,我也从棺材里伸出了头去。 陈明玉的手下已经四人一组地分散开来,往不同的方向搜索了过去,陈明玉自己却带着几个得力手下走上了石洞中心的祭坛。 陈明玉一开始还站在空荡荡的祭坛上,很快就蹲下了身去,不久之后又打着手电趴在了地上,看样子是在观察祭坛上的东西。祭坛上究竟有什么?是图画,还是文字? 陈明玉很快就站了起来,打着手电往祭坛四周墙壁上照了过去。当手电的光束停在一点上之后,我也看见了刻在一扇墙壁上的大门。 大门石雕刻画得极为逼真,甚至带着一种立体美感。我虽然看不清大门上究竟雕刻着什么样的图画,却能看见大门像是从里往外突起了一下,就好像是有人从里面把大门打开了一条缝隙,窥视着门外的来客,在决定着是否要给来客打开那道神秘的大门。 陈明玉盯着大门看了半天,才挪动着手电往顺时针的方向转了过去。我的视线当中很快就出现了另外一道石门。两扇大门之间敞开了一道大概有巴掌宽的缝隙,大门一边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只推动门扇的手掌。 没等我看清那只手掌的全貌,陈明玉就再次调转了方向,另外一道大门很快就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 从陈明玉第一次看见的石门算起,我视线可以看到的地方一共出现了五道石门,每一道石门都是在以依次递增的方式敞开了一部份门扇。如果我们头上那个山洞也是一扇石门的话,正好就是完全敞开的大门。 我的脑袋里很快闪过了一个猜想:棺材是在敞开的大门之下,石质的棺身、木质的棺盖,说明这口棺材根本就不是用来葬人的东西,而是运送死人的工具。 死人在棺材中短暂地停歇之后,就会被送上祭坛,祭祀神明的巫师会祈祷他的灵魂走进其中一扇大门,大门的背后连接着另外一个世界,或是人界,或是天界,甚至有可能是地狱。 可是,这里的一切好像跟水神都没有任何关联? 我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陈明玉忽然说道:“全都过来。去把那口棺材给我拉到祭坛上来。” 我忍不住一惊之间,有人说道:“老大,那口棺材估计有几吨重吧,我们这几个人,能拉得过来吗?” 陈明玉从祭坛上走了下来,用脚在地上来回踢了两下:“你们看,地上有滑道,只要把棺材弄上来,想要拉上祭坛不算困难。赶紧动手。” 陈明玉挪开脚步之后,我才看见所谓的滑道其实就是并排卡在两道铁轨状的青铜轨道之间的铜柱子,因为过去的年代太久,两排滑道才被埋藏在灰土之下。陈明玉只是轻轻几下就把它们给清理了出来:“赶紧,拿铲子把滑道铲出来,过去几个人给我捆棺材。” 我眼看着有人飞快地往棺材这里跑了过来,赶紧和叶寻合上棺盖躺了回去。我低声说道:“叶寻,你刚才看见棺材盖子是被什么东西给吊在棚顶上?” “绳子。” 叶寻刚说了两个字,我心里就是“咯噔”一声。 我不知道这座山洞存在了多少年头,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那就是没有十几年还不腐烂的绳子,肯定是有人在定期更换绳索,才能把重达几百斤的棺材盖子给吊在棚顶上。 守着这座祭坛的人是谁?是那些水神,还是另有其人? 没等我多做考虑,外面就传来了绳索摩擦棺材的声响——我们躺的这副棺材下面也是滑道,否则外面的人不可能轻易把绳子伸到棺材底下。 我轻声道:“叶寻,一会儿上了祭坛,说不定会发生什么,你有多大把握闯出去?” “配合我抓陈明玉。”叶寻回答之间,悄悄打开了吉他盒子,不知道是在里面翻找什么东西。 如果外面没有其他水神袭击陈明玉的话,抓捕陈明玉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也从身上抽出了匕首握在手里,静静地等着棺材的挪动。 不久之后,外面就传来保镖喊号的声音:“一二……一二……” 对方每喊一声,我们所在的棺材就会往前挪动一点儿,铜柱贴近着棺材转动的声音也一下下地传了进来。那种声音在外面听起来可能不大,但是在棺材里却像一声声的闷雷,很快就封闭了我的听觉。我只觉得耳朵一阵嗡嗡作响时,移动的棺材却忽然间停了下来,暗红色的火光瞬时间从四面八方投进棺材当中。 有人在外面点火? 第二十一章 祭祀 直到现在我才看清楚,我们藏身的石棺并不是严丝合缝,棺材四周不知道为什么裂开了几道细小的口子,外面的火光正是顺着这些石缝透进了棺材。 我刚趴在棺材的缝隙上往外看了一眼,岩洞当中就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我们处身的岩洞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围着墙壁的火道上燃起了一串熊熊烈火,整座山洞已经被照得亮如白昼,陈明玉的手下举着枪支向四周疯狂射击,一阵阵不似人声的惨叫在山洞中此起彼伏…… 水神?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水神。它们一直没有出现,就是为了埋伏陈明玉。原本的猎人在一瞬间变成了猎物。 我虽然还没看见水神在我眼前现身,但是我敢肯定,等到他们的子弹消耗殆尽,就是水神反击之时。 果然,短短一两分钟之后就有人退到同伴身后更换*。水神却在这时穿过子弹交织而成的火网,猛然扑进了人群…… 一只水神杀入人群之后,附近的人马本能地调转了枪口。放在平时,他们的反应没错,而此时此刻却是一种致命的错误,第二第三只水神接连不断地跳进人堆,冲散了对方的阵型。 陈明玉的人马还在疯狂开枪,却再也难以组成有效的火力网,片刻之后就被水神完全冲散,开始各自为战。一个又一个保镖被水神扑到之后,牙齿撕裂骨骼的刺耳声响也随之而来。 陈明玉那个最为得力的保镖连杀了两只水神之后,也被身后忽然冒出的怪物扔到棺材附近。对方还没起身就被一只水神扑到在了棺材旁边,一声利齿撕开喉咙的怪声之后,鲜血随之迸起,水神也在一瞬之间扬起了头来,那副血淋淋的牙齿上咬着一块撕下来的碎肉停在棺材边缘。 我忍不住往后猛一仰头,脑袋正好撞在了棺材盖上,棺材上顿时发出了“咚”的一声巨响。 糟糕! 我马上握紧了匕首。万一这一声闷响引起了水神的警觉,接下来恐怕就是一场恶战。 我紧张地看向棺材缝隙时,一只暗黄色的眸子也跟着贴在了棺材缝上。我和叶寻不约而同地靠向了棺材两边,可我却还能感觉到那只眼睛正在棺材外面左右转动,像是在寻找着我和叶寻的踪迹。 我和叶寻都在努力地蜷缩着身子撤向棺材两侧时,我们头顶上的棺盖却掀开了一道缝隙,一只带着细鳞的爪子从棺材外面伸了进来,在我和叶寻之间稍稍晃动了两下之后,就沿着棺材的边缘往叶寻的方向摸了过去。 外面那只水神的视力应该非常糟糕,否则它不会选择伸手试探,而是应该顺着棺材往里查看。 可就算如此,我和叶寻也没法在水神附近藏身,被它摸到只是个早晚的问题。 我刚想拔刀,就看见一点点倒退的叶寻向我连打了几个手势,他的意思大概是让我不要乱动。我只能死死地盯着对方的手掌。 几秒之后,叶寻就到了退无可退的程度,水神扬起来的爪子也差点碰到了叶寻的鼻尖。后者却在水神扬爪的瞬间把身体扭成了一副奇怪的姿势,竟然硬生生地贴着棺材把脑袋低了下去,水神的利爪几乎是贴着叶寻的头发碰到棺材板上。 叶寻不是练过柔体术,就是练过缩骨功,正常人的身躯绝对达不到这种柔韧程度。 我还没来得及惊讶,水神就调转爪子往我的方向摸了过来。 糟糕! 我不可能像叶寻一样在有限的空间当中扭动身体,水神摸过来时,我除了出刀,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我抓着匕首慢慢抬了起来,把刀尖对向了棺材缝隙。我知道用刀割水神的爪子不会起到任何作用,只有趁它回头时,一刀捅进它的眼睛,才能将水神重创。 就在我做好准备想要出手时,棺材盖子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好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棺材顶上,水神的胳膊也被生生夹在了棺材边缘。 我还没弄清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水神就在一声惨叫之后抽回手臂,原先被水神挡住的缝隙中也再次透进了火光。看样子对方应该是追杀刚才落在棺材上的对手去了。 我也马上凑到了棺材旁边,重新看向了山洞。我眼看着棺材附近的人影开始变得越来越少,外面的惨叫声也开始渐渐熄落了下去,不由得心急如焚:“叶寻,我要出去,不能让陈明玉死了。” 陈明玉那个人现在只能抓不能杀,那是一个老奸巨猾的老江湖,我能想的到事情,他甚至比我想得还多。抓不住陈明玉,我的那些同学说不定就会被他的手下撕票,我不能去赌陈明玉没做任何安排。 “别动!”叶寻好像是看出了我的意思,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仔细看看,外面的人没全死。” 我换了一个位置往外看时,果然看见有些人虽然是被水神擒住却并没被杀,而是押跪在了距离棺材不远的地方,陈明玉赫然就被一只蛇形的水神按在其中。 我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心就忍不住又提了起来——按着陈明玉的水神显然已经经受不住血腥的刺激,试探着把头探向了陈明玉身边,近尺长的蛇信子从它嘴边上慢慢地吐了出来,像是两只颤动的丝线扫向了陈明玉脖子一侧。 饶是陈明玉这种江湖大佬,在蛇信的刺激之下也忍不住像风中的鹌鹑一样蜷缩着身子一阵阵地颤栗。可是那只水神却并没因为陈明玉的害怕而收手,反而贴在他耳朵边上张开了獠牙毕露的蛇吻。 我抽出匕首就要去推棺盖,叶寻却一下窜了过来,死死地按住了我的手掌。 我刚要说话的当口,外面却传来了几声怒吼。我顺着棺材缝往外看时,那只水神却已经松开了陈明玉,瑟瑟发抖地站在了陈明玉的身旁。 猿猴! 我记得那个声音!那不就是在别墅里丢了一条腿的猿猴吗? 兽类的报复心理极强,那只猿猴丢了一条腿,却阻止同伴杀陈明玉,他是准备自己亲手报仇,还是另有什么用意? 我正不明所以时,岩洞中最后一声惨叫也熄落了下去。从声音上,我大概可以判断出来,除了跪在地上的那几个人之外,山洞里已经没有其他的活人了。 下一刻,大批水神就往棺材附近围拢了过来,我顿时就是一惊。 难道它们是要开启棺材?如果真是那样,我和叶寻连一丝反抗能力都没有了。我下意识地把手伸向了兜里的狐铃,叶寻却用手捅了我两下,意思是让我静观其变。 我明白他的意思,可我还是忍不住把狐铃紧紧地握在手里。 外面的水神聚拢到靠近棺材差不多一米左右的地方,全都跪倒了下来,对着棺材叩拜了下去。 猿猴的声音再次传来时,已经不再是像刚才一样的吼叫,而是带着节奏的低啸,尤其是啸声的尾音,甚至能拖长到三四秒钟的时间。 我把耳朵贴在棺材上想要听听对方究竟在干什么的时候,我们藏身的棺材却再一次往祭坛的方向挪动了起来,只不过这一次的速度要比刚才快上了很多。 水神是在祭祀? 这些水神就是一支生活在岩洞中的部落,它们有自己的领地,也有自己的神明要祭拜?那只猿猴不仅是水神的统领,也相当于部落里的巫师,他在主持着祭祀的仪式? 这个荒诞的想法刚刚从我脑袋冒出来,我就觉得棺材猛地往上倾斜了过去——水神果然是把棺材给送上了祭坛,端端正正地摆在了祭坛中心。 片刻之后,我忽然感到棺材猛地往下一沉,岩石与棺材外壁摩擦的声音也骤然而起。我明显感觉到棺材正在一寸寸地沉进祭台中心,一阵冰冷的水流也从棺材底部蓦然涌出。 我这才注意到棺材底下有两排通水的圆孔,冷水正是从那里涌进了棺材。 我想到的是,只要棺材沉到跟祭坛地面一齐的位置上,棺材里面就会被水填满,我和叶寻都得活活被淹死在棺材里。 从棺材沉落的一刻开始,所有水神就发出了像是欢呼般的吼叫,猿猴的声音正好是在棺材尾部的位置,祭祀仪式应该正式开始了。 “动手吧!”我拔出匕首看向叶寻时,后者微微点了点头,从吉他盒子里拿出一把带鞘的苗刀握在手里,转身躺在了满是冷水的棺材当中,用双脚撑住棺盖道:“准备好。” 叶寻声音一落,双脚猛然发力,直接把重达上百斤的棺材盖子踢得从棺材上立了起来。棺盖压着棺头边缘竖在半空的一瞬之间,我和叶寻同时挺身而起,一块去从棺材里跳了出来。 谁都没想到棺材里面竟然还有两个人在,直到我们从棺材里蹦出来,跪在地上的猿猴才骇然抬头看向了叶寻。 与此同时,叶寻拔刀出鞘,双手握住刀柄向斜下一刀往猿猴的脖子上猛劈了下去。 苗刀,虽然因为刀身狭长形同禾苗而得名,但是在近战之间威力极大。叶寻一刀劈落之后,刀锋在猿猴的脖子上横扫而过,对方的脑袋当场落地,腔子里的鲜血瞬时喷上了半空。猿猴的头颅向着祭坛之下滚落了过去,下面就是数十只浑身披血的水神…… 第二十二章 石门背后 叶寻踢起棺材盖子的声音并不算大,棺盖又在瞬间直立未倒,他才能偷袭得手。 可他一刀挥落之后,直立在我们身后的棺材盖也随之怦然落地,棺盖砸中地面的巨响顿时惊起了跪服在地的水神。几十双颜色各异的眼睛同时看向祭坛之间,我和叶寻犹如置身于兽群当中,四面强敌环立、血眸闪动,致命的危机也在瞬间袭来。 台下的水神纷纷起身向祭坛逼近的同时,我和叶寻同时扬起了长刀,背靠一处,全神贯注地看向来敌。可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水神竟然在靠近祭坛的地方停了下来,隔着几层台阶不住地怒吼,却没有谁敢跨越祭坛边缘半步。 他们不敢上来? 对了,祭坛在上古时代极为神圣,除了巫师之外,就连部落之王也不能随意登顶,只能在巫师的引导之下走到固定的位置上祭拜天神。 那些水神虽然急切地想要杀我们报仇,却没有任何一个敢跨越雷池,至少,我们现在还是安全的。 叶寻紧握着长刀道:“王欢,你看看祭坛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我也觉得祭坛有些古怪,可我却看不懂祭坛地面上的符文。这时,从棺材下面涌出的水流已经溢满了整个石棺,淡绿色的冷水从棺材边缘漾漾而出,可是祭坛四周却没有发生任何的改变。 祭坛上肯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真正的答案可能是被压在了石棺底下。可我和叶寻两个根本不可能把石棺从沉下去的凹槽里起出来。 我正急得团团乱转的时候,却忽然听见陈明玉的一个手下喊道:“王欢,把老大弄上去,你手里有狐铃,肯定能救出老大。” 不好! 我心里微微一惊——那个人不是要救陈明玉,而是要杀他。水神虽然是怪物,却能听得懂人话,一旦他们知道陈明玉对我的重要性,肯定会抓住陈明玉逼我从台上走下去。 陈明玉现在不能死! 我还没想到怎么开口,那人就再次喊道:“王欢,老大在天亮之前还没回去,你的那些同学就全都得被扔进湖里喂鱼。你不想那些同学活了吗?” 我冷声道:“我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管别人死活?你省省心吧!” 那人一愣之后,干脆转头向陈明玉喊道:“老大,你快跟王欢说你做了什么安排!” “你给我闭嘴!”陈明玉终于忍不住了,“你这头畜生,我待你不薄……” 那人哭喊道:“老大,我是为了你好啊!” 那人话没喊完,站在他身后的水神忽然抓住了对方的胳膊,猛地把他给举了起来,往高台之下摔了过去。那人刚刚发出一声惨叫,高台附近的水神立刻向对方扑咬而去。一声声皮肉、骨骼被尖牙利爪生生撕裂的声音阴森传来之间,那人很快就没了声音,满身是血的水神再次抬头看向了祭坛。 我低声向叶寻说道:“你有多少弩箭,能射死所有水神吗?” “不能。”叶寻道,“我的弩箭还剩下不到十支……” 叶寻正在说话时,站在陈明玉背后的水神忽然怒吼一声,把人给举了起来,用一只爪子抓着陈明玉的胳膊向我连连怒吼,它的意思大概是让我下去,我不下去,它就要杀人。 我仅仅迟疑了一下,水神就抓着陈明玉的胳膊狠狠一拧,陈明玉的一只手立刻被拧到了背后。他却仅仅闷哼了一声,紧紧咬着牙关不肯开口。 叶寻却抽出臂弩往陈明玉身上指了过去,抓住陈明玉的水神随之把对方挡在了自己身前,眼带冷意地向我看了过来。 水神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聪明,它知道叶寻端起弩箭是一种试探,马上就做出了反应。陈明玉的死活,它毫不在乎,即使没有那人出卖,陈明玉也一样要死。水神在乎的是能不能把我们从台子上逼下去。 我们双方僵持之间,水神已经慢慢把手伸向了陈明玉肩头,对准陈明玉的肩膀轻轻往下一捏,锋利如刀的指甲就渗进了对方肩膀,刺眼的血迹瞬间染红了对方的半条胳膊。水神眼中的冷意却越来越盛,五根手指也在慢慢向陈明玉肩膀中寸寸刺进…… 陈明玉忽然喊道:“把尸体扔棺材里……” 我顿时反应了过来。陈明玉是唯一看见祭坛全貌的人,他当时让手下拉棺材上祭坛必有原因。或许,听他的,把尸体扔进棺材还有一线生机。 我刚要转身之间,却迟疑了一下。万一陈明玉在骗我,该怎么办?“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并不适用于所有人,心性狠毒之辈往往会选择拖人一块儿下水,陈明玉恰好就是后者。 陈明玉看我不动,再次挣扎着喊道:“快点扔尸体……你的同学……” 陈明玉话没说完,水神忽然猛一扬手,把陈明玉的一条胳膊生生扯落了下来。鲜血四溅的断臂被水神抛向空中的一刻,陈明玉终于又喊出了三字:“在别墅!” 陈明玉的声音还在山洞中回荡,人就已经昏了过去。 叶寻回头道:“赌吧,大不了一死。” 叶寻说的没错,到了现在,我们只能去赌。我和叶寻不可能永远站在祭坛上不动,我也不能去赌狐铃能不能把我们两个顺利带出岩洞。唯一能赌的就是眼前这口棺材。 我几步赶到猿猴身边,拖着它的尸体扔进了棺材。尸体还没流尽的鲜血,瞬时间将棺材中的水流染得通红,棺材也跟着往下沉落了两寸。 我正盯着棺材里的变化时,山洞四周却传来一声雷鸣般的声响,岩壁上的四道大门背后开始不断轰鸣,听上去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破门而出。 我和叶寻对视之间同时看见彼此眼中的骇然。我们两个仅仅对视了几秒之后,山洞中的轰鸣声戛然而止,石棺也停在了距离台面一尺左右的地方不再下沉。 我几步走到棺材旁边,一下跳进了棺材。本来已经稳定的棺材在我的冲击之下蓦然下沉了半尺之深,四道大门背后的轰鸣声再次骤然而起。等我转头看向石门之间,四道石门上同时炸开了蛛网似的细纹,昏黄的湖水也从石缝当中喷涌而出。 “不好!” 我下意识地喊出两个字之后,四道石门忽然在水流的冲击之下同时炸裂,大大小小的碎石被激流冲飞数米,形同炮弹般声带呼啸地当空砸落。昏黄的湖水好似瀑布般带着万马奔腾似的巨响疯狂涌入岩洞当中,短短片刻之间,地面上就涌起了进尺高的积水。用不了多久,整座山洞就会变成一片汪洋,我们所在的祭坛也会被湖水淹没,到了那时,这座岩洞就成了水神的天下,而我们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我快速从棺材里跳了出来,可是岩洞上的石门已经被水冲碎,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止湖水灌注岩洞了。 叶寻连退了几步之后,把*扔给了我:“拿着保命。” 我正要拒绝,叶寻又加了一句:“我的功夫比你好,你别死在这儿。” 叶寻说完之后,不再看我一眼,而是拿出酒壶仰头灌起了酒来。叶寻将酒饮尽才再次持刀面向台下重新站好,我也拎着长刀站在了叶寻背后。 从水流涌进山洞开始,所有水神全部陷入了寂静当中,唯有那些俘虏在大声惊叫。水神的沉默仅仅持续了片刻,一只蛇形水神忽然低吼了起来,大批水神向俘虏蜂拥而去,争先恐后地撕开了俘虏的身躯,将一块块血淋淋的尸体高举过顶,跪在了齐腰深的水里。 他们是在献祭? 他们相信神明会从大门中出来? 我忍不住仰头看向了水流狂涌的石门时,却发现从洞口灌入的激流像是小了不少,几秒钟之后,我才确定了自己的判断——水流确实是在减弱,到了最后,竟然变成了细细的几缕。 洞口被堵住了? 不对,是有东西要出来! 一道巨大的黑影已然从大门背后推进而来,赫然将石门堵死了大半,湖水就是在它们的阻挡之下忽然减弱。 再过片刻,一张覆盖着鱼鳞的鬼脸就从石门当中露出了形影。鬼脸之上两颗森然外露的獠牙在火光中寒芒四溢之间,一双像是人手似的鱼鳍也从石门边缘挣扎着伸了出来。 鬼面鲛! 石门背后进来的是鬼面鲛! 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之间,所有水神一起高呼着跪拜在地,勉强控制着因为激动而不住颤栗的身形,拼命地把手中祭品举向了头顶。 鬼面鲛是它们的神明? 不对! 它们应该是没见过真正的神明,否则,不会看不出鬼面鲛眼中溢出的凶光。鬼面鲛没把它们当成子民,而是把它们当成了食物。 这个念头从我脑中飞闪而过之间,鬼面鲛已经扳着石门边缘奋力挣扎着从大门里探出来半个身子,一尺一寸地将身躯挤进了岩洞。 同样的事情在四道石门之后同时发生,没过多久,四条鬼面鲛纷纷扑进岩洞的积水当中。被鱼身溅起的水花瞬时间迸上了祭坛,我的心里不由得一片冰凉。 第二十三章 逃命 那时,四道石门内的水流仍旧在汹涌奔流,可是地面上的积水却不足以让鬼面鲛自由游动四条鬼面鲛落水之后就一直静静地趴在水里,等待着湖水将岩洞蓄满,也等待着出手的时机。 叶寻慢慢退到我身边:“准备好,趁着水没起来,冲出去。” “现在不行。”我冷静道,“我们现在动了,肯定要死在水神手里。等到鬼面鲛吃了水神再说。” 叶寻沉声道:“鬼面鲛能吃水神?” “肯定能,不信你看着。”我说话之间,跪在下面的水神已经双膝贴地向最大的那条鬼面鲛跪行了过去,恭恭敬敬地把手中的尸块送到鬼面鲛的嘴边。 鬼面鲛显然对死尸不感兴趣,挪动了一下身躯,把脑袋给转到了一边儿。 叶寻忍不住说道:“鬼面鲛没吃他们……” 我低着声音道:“你再看,看那条最小的鬼面鲛。” 四条鱼中最小的那一只已经贴着地面滑到了前面。刚才还被大鱼弄得不知所措的水神大概是觉得讨好神明的机会终于来了,在大喜之下全都向那条小鱼围拢了过去。没想到,它们还没送出手中的祭品,鬼面鲛就在水中翻转了半圈,侧着身子往一只水神腹部咬了过去。四颗獠牙蓦然刺进水神身躯时,它才算反应了过来,终于发出一声不甘的惨叫之后,双手直奔着鱼眼挖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间,停在旁边的鬼面鲛忽然猛一甩头,咬住了水神上身,猛然向外挣去。两条鱼猛力撕扯之间,生生把那只水神撕成了两半,鲜红的血水顿时染满了水面。 所有水神在平静了数秒之后齐声怒吼,甚至还有水神发出像是失声痛哭的悲鸣。 我虽然不知道它们在交流着什么,但是我能感觉到它们的绝望和愤怒。换成是谁,被自己信仰多年、供奉多年、苦苦期盼、日夜等候的神明给当成了食物,都会陷入无尽的绝望当中,甚至因为绝望而瞬间发狂。 游在水里的鬼面鲛却不会考虑水神的感受,在血腥的刺激之下同时贴近水底飞速扑进了敌群,张口狂噬。刚才还是不可一世的水神瞬间被鬼面鲛捕杀了四只,剩下的水神也因怒成狂,犹如狼群般扑向了四条大鱼。我要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我伸手一拉叶寻:“机会来了,快走。” 叶寻跟着我向祭坛另外一边跑了过去,那个方向还没被混战的怪物占据,正应该是我们逃生的关键。可是我们两个人还没等冲到祭坛的边缘,就看见一道鱼鳍从水下浮了上来。 怎么还有鬼面鲛?它们不是正在捕杀水神吗? 我骇然回头之下,却发现在血水中翻腾的鬼面鲛不知道什么时候少了一条——它是奔着我们两个来了? “拼了!”我抬起叶寻给的*对准鱼背连射三箭。破空而出的弩箭仅仅崩开了几片鱼鳞之后就落进了水里,鬼面鲛却在剧痛发狂之中跃水而出,用两只前鳍压在了祭坛台阶上,扭动鱼尾直奔我和叶寻狂冲而来。 我还没来得及拔刀,叶寻手中已经耀出了一道半月形的冷光,对准鬼面鲛当头劈落。长刀与鱼头碰撞之间发出了一声好似金戈交鸣般的巨响,刀锋就顺着鬼面鲛的脑门向下滑动而去。 叶寻没伤着它! 叶寻的长刀虽然没有离手,但是他收刀的动作却明显带着失去了力道的意思。他那一刀仅仅把鬼面鲛的脑门给劈出了一道红线,可是刀锋从鱼嘴上闪过之后,锋利的刀尖却把鱼嘴划开了一道口子。 鬼面鲛在剧痛之下瞬间发狂,加速往祭坛上冲了过来。我赶紧拉着收势不及的叶寻连连向后退去。 就在鬼面鲛即将扑上祭坛的一瞬之间,五六只水神忽然破水而出,从背后抓住了鱼身,生生往水里拖拽而去。水神的利爪抠开鱼鳞的当口,鬼面鲛也扭身扑向了水中,那里才应该是他们的战场。 “快走!”我和叶寻同时纵身而起,一块儿扎进了水里,绕过鲛鱼和水神搏杀的战场,疯狂地向来时的洞口游了过去。我们还没游出多远,就觉得身后的水流向我们快速涌来,那应该是有什么东西追过来的结果。因为对方的速度太快,所以他的本体没到,被他带起来的水流就先一步冲向了我们背后。 我正想回身时,叶寻却放慢了速度,落在了后面:“你快走,我来对付追兵。” 我猛然回头之间,叶寻已经倒拖着长刀往我相反的方向游了过去。 叶寻对我舍命相救,我也知道现在不是纠缠恩义的时候,我留下来,他反倒会手忙脚乱,干脆咬牙游向了岩洞的方向。 陈明玉他们从岩洞上下来时留下的绳索还在,我伸手抓住绳索几下攀上洞口之后,回身往岩洞里看了过去。 此时,从石门上涌出的湖水已经没过了洞中火槽的位置,从火槽里飘出来的灯油,还在熊熊燃烧,岩洞变成了半个火海,从上到下到处都是火光与血水交织而成的殷红。 水神、鲛鱼全都潜入了水底继续厮杀,放眼往水里看去,到处都是翻腾的水浪和在浪花之间穿梭的黑影,可是偏偏就是找不到叶寻的位子。 我端着*声嘶力竭地喊道:“叶寻——叶寻,你个王八羔子在哪儿,没死就给我出来……” 我连喊了几声之后,嗓子里都涌出血腥的味道了,可是偏偏见不到叶寻的身影。 我拼命寻找叶寻时,眼角的余光忽然扫见自己处身的山洞里放着几捆用油毡纸包好的炸*药。那应该是被陈明玉他们带进来的东西,只不过他们没把炸*药一块儿带进岩洞而已。 我伸手抓起一捆炸*药,几下扯掉了上面的油毡纸:“叶寻,你要是再不出来,我要扔炸*药啦!” 我见过叶寻的身手,但是我却没有信心叶寻能在混战的水神和鲛鱼之间脱身而出。其实,那个时候我早就认定叶寻已经死了,只不过我不想去承认这个事实而已。我那声嘶吼只不过是在宣泄自己最后的一点希望,或者说干脆让我自己死心。 我怒吼的余音还没消失,就看见水底钻出了一个血淋淋的人来:“你敢扔,我弄死你。” “啊哈哈……”我忍不住大笑出声的当口,却看见三只水神同时从叶寻背后冒出了水面。 我已经来不及去想叶寻怎么会跟水神交缠在一起,立刻蹲下身子端起臂弩向叶寻背后点射而去。 我没用过弩箭,但是我在大学军训的时候学过打枪,当时教官告诉我:打枪并不难学,关键就是眼力和臂力,瞄准靶心、控制好后坐力,你就是神枪手。眼力正好是我的强项。 三发弩箭接连迸出之后,瞬间贴着叶寻的头发急掠而过,将背后的追兵给打进了水里,叶寻也在这时飞快游向了洞口。 这时,岩洞中的湖水已经暴涨了几米,叶寻不用绳子也能从水里翻上岩洞。就在我准备伸手去拉叶寻的当口,鬼面鲛的鱼鳍也在叶寻身后浮上了水面。 我现在再想去填充弩箭阻挡鬼面鲛已经来不及了,索性猛一低头,抓住叶寻的手臂,把他提上水面拽进了山洞。我那一下用力过猛,叶寻上岸之后,我就不由自主地往后仰倒了过去,顺带着把叶寻也给拽倒在了地上。 我们两个还没起身,鬼面鲛就已经冲出水面,直奔着洞口冲击而来,我和叶寻也顾不上再往起站立,干脆手脚并用往山洞深处爬了过去。 我们还没爬出多远,鬼面鲛就带着冰冷的湖水冲进了洞口。我眼看着鬼面鲛獠牙毕露的面孔向我面前猛冲过来时,拼命蹬动着双脚向后窜行了几步,鬼面鲛的下磕却已经飞快地撞向了我的脚掌。我本能地往后猛一缩腿时,鬼面鲛的獠牙却在撞上了我的脚心之后蓦然停了下来。 鬼面鲛一心想要吃我,可它万万没有想到这道洞口比起它游进来的石门小了几圈,它刚把脑袋伸进来不久,就卡在了洞口上。 鬼面鲛扭动着身子想要从洞口挣脱出来时,我飞快地拔开炸*药的引线,把炸*药扔到了鬼面鲛的身下,自己转过身去拉起快要脱力的叶寻调头就跑。 我带着叶寻差不多跑出三十多米之后,一压对方肩头,和他一起扑倒在了地上,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就在我们身后轰然而起。鬼面鲛和被炸碎的石块从我们头上飞掠而去时,一颗比拳头还大的鱼眼珠子“啪”的一声落在了我和叶寻中间。 我本来想要把那颗血淋淋的眼珠子给踢到边上,叶寻却先我一步把鱼眼给捡起来装进了兜里。我忍不住道:“你捡那东西干什么,恶不恶心?” “说不定有用。你嫌恶心,不看就行了。” 我被叶寻弄得无话可说,只能跟着他一起往外走。等我们两个按照原路从界鱼石下面游出来,天色已经快要亮了,我心里顿时“咯噔”一声。陈明玉说过,天亮之前要是没有他的命令,他的手下就会撕票。 我那些同学会不会有危险? 第二十四章 江湖 我和叶寻出来的时候,大概是凌晨四点左右,正好是人最为疲倦的时候。等我们两个摸到大巴车附近,陈明玉的两个手下正在车上打盹,我和叶寻没费多大工夫就把两个人给抓了起来。 我拎起其中一个人道:“给你同伙打电话,让他们暂时不要动那些人质。” “我们老大在哪儿?我……”那人刚说了一句,我拔出匕首一刀捅进了对方大腿:“再废话,要你命。” “我打……我打……”那人立刻服了,拿起电话播了过去,“喂喂……六子,是我,老大让你们别碰那些学生,等他回去。对对……谁都别碰。” 那人挂上电话,才眼巴巴地看向我道:“大……大哥,我打完了,你看……” “看你个狗屁!”我抡起刀鞘把那人打昏了过去,又用刀指着司机道,“开车,回去。” 我和叶寻都在恢复着体力,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直到那人把车开到庄园附近,我才开口道:“有几个人在看着人质?” 司机颤声道:“两个人。老大把大部分人手都给带出来了。” 叶寻冷声道:“你给别墅里的人打电话,让他出来开门。王欢,你看着他,他敢耍花样就弄死他。” 叶寻说完就跳到车下,躲到了大门旁边,趁着有人过来开门的工夫绕到那人背后,扳住对方脑袋用力一扭,掰断了对方的脖子。 我跟他隔着三四米的距离,仍然能听见阴森的断骨声响,就更不要说我身边的那个司机了。对方吓得张嘴想喊,我赶紧捂住了对方的嘴,把人按在车座的靠背上,横过匕首一刀割断了对方喉咙。直到喷射而出的血箭染红了车窗,我才慢慢松开手来。 此时的叶寻已经没了影踪,等我再想去找他时,却看见叶寻在二楼的窗户那里向我招了招手。我赶紧把叶寻扔在地上的尸体拖进车里,才向二楼跑了过去。 叶寻没等我冲上楼梯就把我拦了下来:“你的同学吓坏了,你进去安慰一下,我去处理尸体。” 说实话,我宁可去处理尸体,也不想去安慰那些同学。那么多人要安慰起来实在是种麻烦,可是那时也没有谁能替我做去这种事儿了,我只能硬着头皮走进了屋里。 “王欢……”董小唯一看见我,就扑进了我怀里放声痛哭,“我以为再也看不见你了……” 董小唯这一哭,其他人也跟着哭了起来,屋里顿时乱成了一团。我无奈之下,只好任由他们哭下去,除了偶尔去拍一拍董小唯的脊背,也没有别的办法去控制现在的场面。 直到他们哭累了,屋子里才渐渐安静了下来。董小唯沙哑着声音问道:“王欢,你是怎么逃出来的?那些坏人呢?” “都跑了。”我本来打算含糊其辞地把事情给应付过去,没想到张舒忽然来了一句:“你……你不会是把人给杀了吧?” “说什么呢?”我当然不可能承认我杀过人。我跟他们是同学不假,但是还没到能让他们给我保守秘密的程度。 “那你身上的血是哪来的,还有刚才……”张舒只把话说了一半儿就停了下来,看向我的目光里除了畏惧,再没有其他的东西。 董小唯大声喊道:“你瞎说什么?王欢怎么会杀人?再说,他就算杀了人,也是为了救我们,你们还有没有点良心!” 董小唯不说这话还好,她话一出口,我的那些同学更认定我杀了人,一个个全都不敢说话了,甚至低着脑袋不敢看我。 我站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小唯,你们看看能不能弄点吃的。我们先在别墅待几天,等身份证下来,我们再回去。” “嗯!”董小唯带着女生从门口走出去时,那几个女生特意从我身边绕了过去,甚至有人为了躲着我,贴着墙根一步步地挪出了门外。 我知道,我在这个屋里呆不下了,只好走了出去。 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只好点起一支烟来,漫无目的地在别墅里晃悠,也不知怎么就走到了餐厅附近。我隔着一段距离就听见有人在餐厅里小声说道:“小唯,你说王欢会不会真的杀了人?” 董小唯道:“你怎么还说?” “我害怕啊!”那个女生忍不住带起了哭腔,“杀人,多吓人啊!万一王欢他……” “没有那种万一!”董小唯真的生气了。 张舒却说道:“小唯,你先别生气。我觉得王欢杀人的可能性很大,你没看见他身上的血吗?再说,王欢那个脾气……” 董小唯冷着声音道:“你想说什么?” 张舒耐着性子说道:“小唯,你跟王欢最好,他也听你的,你去跟他说说,如果他真的杀了人,就让他赶紧跑吧,我们肯定不会把他杀人的事情说出去。” 董小唯想要怒吼,却又像是怕我听见,压低了声音怒吼道:“你们想撵王欢走?就算他杀了人,也是为了救你们,你们……” 张舒也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一码归一码!救人不犯法,杀人犯法啊!纸里肯定包不住火,王欢杀人的事情早晚得让警察知道,到时候,说不定还得连累我们。他走了,对谁都好。” 董小唯压着声音说道:“你们也这么想?” 屋里没有人去接董小唯的话儿,但是这种沉默也等于是在默认董小唯的说法。 董小唯的声音里带起了哭腔:“你们……你们简直……” 董小唯正说话时,我已经漫步走进了厨房,屋里的女生看见我之后全都吓了一跳。张舒结结巴巴地问道:“王……王欢,你怎么来了?你……你是刚来的吧?” 我沉着声音说道:“你们放心,身份证下来我就会走,不会给你们带来什么麻烦。” 我话一说完转身就往外走,董小唯在我身后紧追了两步:“王欢,你等等……” 我转过身去勉强露出了笑容:“帮我煮碗面吧,我饿了。” “嗯!”董小唯的眼泪掉了下来,却没再过来追我。 我自己一个人走到别墅花园之后,叶寻也无声无息地跟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瓶酒:“难过了?喝两口,对你有好处。” 我拿着酒瓶向叶寻示意了一下,才仰头往嘴里灌了下去。烈酒入喉,我也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 叶寻看我不说话,就先开口说道:“怎么,伤心了还是失落了?” “不知道。”我真的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是失望?好像不是。我从来没对我那些同学有什么希望,自然也就谈不上失望。 是伤心?大概有一些吧!但是就算没有他们,我一样会杀人,我杀人的原因更多是为了自保。只不过,我没想到自己会被他们当成灾星罢了。 叶寻淡淡说道:“这就是江湖。人生处处都是江湖。你只不过经历得太少而已。江湖上的人,无论遇上什么问题,第一件事儿都会往对自己最为有利的方向考虑,这是人的本能;至于会不会为了情义放弃利益,那是后话。没什么可伤心、可难过的,经历得多了,自然就习惯了。” “说得也是。”我含含糊糊地答应了一声。 叶寻的话,我后来才想明白,江湖上的任何事情,有时候想开了就是那么回事儿,没什么值得伤感的地方。 叶寻不以为意地说道:“我觉得,你的性格不适合念书,江湖才是你的世界。” “我不是江湖人,也不想去混江湖。”我说话之间喝光了手里的酒,“还有酒吗?” 叶寻大概是不想过去取酒,干脆拿着自己的酒壶往我的空瓶子里倒了一些。 我看向对方的酒壶:“你的酒壶挺漂亮。” 叶寻摇动着酒壶道:“很多人都这么说,但是,这只酒壶却没有第三个人碰过。酒壶是我爸传给我的,他活着的时候,从来不让人碰他的酒壶,包括我也不行。他说:我的酒壶里装着我的江湖,谁也不能碰。” 叶寻轻轻抚摸着酒壶上的苍龙:“我爸把酒壶传给我的时候对我说:保管好这个酒壶,这里面有你的江湖,江湖属于自己。我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我也没让人碰过我的酒壶。说不定,哪一天我也会说:我的酒壶里有我的江湖。” 我忍不住看向叶寻,他的父亲怎么和我爸如此相像?我爸也不许别人去碰他的噬神妖虎,除了我之外,再熟的人也不行。 我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叶寻犹豫了一会儿道:“我说我也想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你相信吗?” “呵呵……”我知道叶寻是不想说自己的事情,我也没有继续去追问什么。 叶寻才是真正属于江湖的人。我爸跟我说过:没经历过江湖的人,不可能面对生死搏杀而面不改色,也不会对什么事情都表现得风轻云淡。 我没有踏足江湖的打算,自然不会去对一个江湖人刨根问底。 叶寻忽然开口道:“你准备怎么处理后面的事情?” 第二十五章 何去何从 我也在想后面的事情怎么处理…… 我那些同学肯定不会替我隐瞒什么,说不定一出去就会报警,好跟我撇清关系。 可我呢?我能向警方解释什么?就算他们相信水神的存在,也相信了我从界鱼石下面逃命出来,可我怎么跟他们解释陈明玉等人的死? 难道我真要浪迹天涯,一辈子逃亡不成? 我一时间烦躁到了极点,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摸烟,却发现我的烟已经抽光了。 叶寻却在这时给我扔了盒烟过来:“我在别墅里翻出来的。” 我刚点着火,叶寻就说道:“其实,你也不用烦,你真要是被警察找到头上,就把所有事情都推给我好了。” “不行。”我当即摇头道,“我不是江湖人,可我有江湖气。这种事情,我做不出来。” “傻子。”叶寻的嘴角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我的烟还没抽完,忽然听见别墅里传来了一阵尖叫:“王欢,救命啊!啊——” 我和叶寻同时往别墅里冲了进去。等我们冲上二楼时,上面已经是一片混乱,别墅地下室里的那只水神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正在屋里到处乱窜。 我和叶寻想要冲进去,却被门口窜出来的人生生挡在了外面。 我揪住一个挡着我的同学,双手用力把他从门口给扔了出去,才算是抢进了门里。 这时,好几个同学都被他给抓伤了身体,几个女生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有人抄着凳子在胡乱往水神身上胡乱拨打。可是他们越打,那只水神越慌,连续抓开了几个人的手臂之后,才算从屋里冲了出来。 我和叶寻同时拔刀,一齐出手刺向了水神胸口。两把长刀不分先后地贯穿了对方身躯,我们却一刻不停地发力狂奔,直到把对方给钉在了墙上,才同时收手后退。 我们两个退出了两步之外时,那只水神才伸出手来想要去拔身上的长刀,连续几次发力之后,带着蛙蹼的手掌终于无力地垂在了身边。他最后一眼看向我时,流着泪水的眼里分明带着解脱。 他最后一次跟我对视时,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会一阵阵地发闷,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怎么也吐不出来。 那只水神的眼中明明还有对生的留恋,可是他已经不容于这个世界。活着也只不过是被囚禁在几十米方圆的空间当中,死对他才是一种解脱。可是,那只水神的年纪大概也跟我差不多吧,他最后的眷恋,我也一样可以理解。 那一刻间,我不自觉地握紧拳头,转头看向了叶寻——或许,我该考虑像叶寻一样浪迹天涯了。 我正沉默之间,董小唯颤抖着声音问道:“王欢,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水神,我只知道他是水神。”我看向了四周的同学,“你们都有谁被水神伤到了?” 我的那些同学谁也不肯说话,我只能再次说道:“我在问你们正经事儿。被水神伤了会中毒,也会变得跟水神一样。” 我几下扯掉了胳膊上的纱布:“我也被水神给伤了,你们自己看。” 我的半条胳膊都已经覆上了青绿色的蛙皮,那种瘆人的暗绿在灯光之下显得异常刺眼。 有人仅仅看了一眼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被水神伤了……” 张舒一下子站了起来:“我要去医院,我不要变成怪物……” “你站住。”董小唯冲上去拉住张舒,“医院能治得了我们的伤吗?” “我不管……”张舒拼命挣扎道,“这里治不了,我就去京城,京城不行,我就出国!我不要变成怪物,不要……” 董小唯边哭边喊道:“你出国又能怎么样?说不定,我们全都得被人当成怪物抓起来,送到研究所去研究。你想那样……” 刚才还在挣扎的张舒一下子愣住了。她仅仅愣了几秒钟,就好像被人抽光了全身的力气,软绵绵地坐倒在了地上,双眼无神地看着门外,像是傻了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董小唯说的没错,我们真的找到医院,说不定很快就会被送去研究所,虽然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跟被囚禁也没有太大的区别;或许,进了研究所,还是逃不过变成水神的命运。 这些事情谁都明白,但是正因为明白,才更让人绝望。 董小唯看向我道:“王欢,你这几天不是一直在查传说吗,你找到什么线索没有?我们究竟还有没有救啊?” “或许有……”我刚刚说了三个字,张舒的眼睛就亮了起来:“王欢,你真的有办法救我们?你快说……” 张舒看见我的眼神之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王欢,我们刚才说你杀人,其实都是因为害怕。我们都是同学,别说你没杀人,就算是你真的杀了人,我们也会帮你隐瞒的。你们说,对不对?” 其余的同学也都反应了过来:“对对,王欢,我们都是同学……” 我无力地摆了摆手:“先别说这些,你们帮我在别墅里找找,看看有没有三件青铜器,找到之后帮我给我拿过来。” 我实在是不想多跟他们说什么。有些事情,既然已经说出来了,你再怎么往回圆都会让人觉得假。但是,真要让我见死不救,我那时还横不下这个心来,也只能把他们打发出去,让自己眼不见心不烦而已。 他们几乎翻遍了整个别墅都没找到那三截青铜树的影子,其他青铜器却拿来了不少。 我那些同学在找东西的时候,我一直一言不发地坐在客厅里,直到他们都回来了,叶寻才开口道:“别墅里所有的青铜器都找到了,你看看有没有线索。” 我看向叶寻道:“我想,我知道建木的位置了。” 叶寻惊讶道:“你说什么?建木在什么地方?” “建木倒在了抚仙湖里。” 我慢慢解释道:“按照我一开始的推断,建木分为上中下三层,下层联通冥界,中间是人界,上层是天界。界鱼石下面就应该是建木的树根,也就是冥界所在。” “自古以来,人都是敬神畏鬼,人们向往天界,鬼神向往人间。所以建木也应该是由下向上逐层开启的过程。” “我们在界鱼石下面看到祭坛时,水神在祭拜大门,那道门开启之后,水神可以通过大门进入人世,或许,它们就会从不人不鬼的怪物真正融入人间。” 叶寻听我说到这里时,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道:“你的推断有三个漏洞。” “第一,既然水神能从界鱼石下面出来,它们为什么要祭拜四道被堵死的大门?” “第二,水神是怎么来的?它们究竟是人变成的水神,还是一开始就以这种不人不鬼的形象存在?如果它们是后来变化的水神,那么它们应该知道建木已经不在了,它们祭拜那里还有用吗?” “第三,水神的目标是追踪那件青铜树,它们要青铜树干什么?这些你都没解释清楚。” 我摇头道:“你说的这些,我一直没找到线索。现在我也没法去解释什么。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那就是界鱼石下面的水神更强。它们才是最初的水神,而且它们也对祭祀离开洞穴有些执着的信念,所以我说它们是最初的水神。” 我和叶寻都跟水神交过手,我明显可以感觉出来,界鱼石下的水神要比别墅中这只强出了很多,起码它们带着一种可怕的凶性。 我继续说道:“但是,它们没想到一点,那就是联通人间的通道已经不复存在了,打开石门的后果,就是被湖水灌满它们的老巢。” “抚仙湖七大谜团当中,有沧海桑田之秘,也就是抚仙湖古城为什么会沉没于湖底的猜想。这个猜想,已经有人给出了答案,就是因为地壳的变迁,让原本的古城一夜之间沉没在了湖底。”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岩洞一开始连接的位置,就是抚仙湖古城。如果水神的祭祀成功,它们应该可以从地下回到古城。” 我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或许,它们一开始就是古城里的人,只不过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送到了地底,所以它们才会对重回人间有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我想,它们在走过通道时,应该还会有某种仪式,让自己恢复到原来的状态。而且,通道的出口就在陈明玉他们潜入过的神庙里,甚至就是在那株青铜树底下,否则,水神不会非要找回青铜树不可。” 我说到这时,忍不住自言自语道:“我说的这些,都是我的猜想罢了。我们没有仔细去看过岩洞中的事物,也没有看到祭坛上留下的文字或者图画,所以我只能往自己认为合理的地方猜想。” 叶寻沉默了好一会儿道:“我承认,你的猜想有一定的道理。既然你已经判断出了建木根部和躯干的位置,那代表着天界的树冠又在什么地方?” 第二十六章 左右为难 我随手拿起了桌子上的三个水杯,依次向同一个方向排列着说道:“树根在这儿,树干在这儿,树冠的位置就应该是这儿——孤山岛。” 孤山岛是抚仙湖上唯一的岛屿,孤零零地耸立在湖面当中,也是这次旅游的景点之一。 “不可能。”叶寻摇头道,“孤山岛我去过,那里修着孤山公园,还有旅游区,人员密集,怎么可能是树冠?我觉得,按你的排列,树冠应该是在水底下。” 我摇头道:“抚仙湖七大谜团有两个跟孤山岛有关。第一个是鲛王宫。传说,孤山岛是用十根柱子支撑在了抚仙湖里,岛屿下方就是鲛王的宫殿。” “第二个传说是孤山禁飞区。孤山附近有一块三角地带,那里没有电子信号,和传说中的百慕大三角极为相似。我觉得孤山岛上一定藏着神秘。” 叶寻还是不肯相信:“就算是这样吧,那你怎么解释孤山岛上的旅游区?” 我也不由得一时语塞。孤山岛毕竟不是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整个岛屿都经过了建筑开发,就算有什么秘密也早该暴露了,还能轮到我们在这里猜测? 我正在沉默的时候,董小唯忽然开口道:“我相信王欢的判断,张昊不是打听出来一个关于孤山岛的传说吗?” 董小唯看向张昊时,后者急忙点头道:“我确实听说过。传说,孤山岛曾经三次被土匪盘踞,最后一次是在民国,国*民*党的飞机还在孤山岛上撞得粉碎。据说,就是因为飞机飞到那里之后,所有的仪器都失灵了。” 又有一个同学说道:“我也听过一个传说,说是孤山岛下面会出现青鱼阵。有人说:很久以前,有一条鱼王出来游玩的时候,钻进了孤山岛下面的山洞,再没出来,后来鱼群为了救王,结成鱼阵撞击孤山。但是它们没能撞开困住鱼王的大孤山,仅仅是撞碎了小孤山。后来,鱼群每年都会过来对着孤山朝拜鱼王,孤山鱼阵就是这么来的。” 我看向叶寻道:“旅游手册上也提到过群鱼朝拜鲛王的事情,大体上跟他说的差不多。旅游手册上的那个传说是:鲛王钻进了一个口小肚大的地方,再也出不来了,所以孤山岛才被称为鲛王宫。” 我的话刚说完,我的一个同学就颤抖着声音说道:“抓我们的鬼面鲛也是鲛王宫出来的吧?我听说,朝拜孤山的不是鱼群,都是鬼魂啊!” 我转头道:“什么意思?” 那个同学慢慢地说道:“传说,元末明初,张献忠部下大西军五军都督之一的冯双礼,率部杀进江川县,当时的周县令带领三千民众撤往孤山岛躲避兵祸。周县令掩护百姓,被冯双礼生擒活捉,拒不投降之后被冯双礼杀害。” “孤山百姓惊闻周县令遇害,痛哭震天,加上家破人亡、效死无门,三千百姓悲愤绝望之下,不约而同地在孤山岛南崖投水自尽。传说,当年孤山岛外浮尸数里,暴雨连日不绝,抚仙湖上怒浪翻滚,水中尸骸就像是一条条大鱼时隐时现,围绕着孤山岛力阻强敌,不许冯双礼踏入孤山半步。后来,冯双礼却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登上了孤山岛,将岛上建筑尽毁,率部扬长而去。” “后来,孤山岛的南崖改名为舍身崖,每年七月十五都会有人到南崖祭拜先祖,鱼群也会在这时向孤山集结,形成鱼阵。这里的人都相信,鱼阵就是当年拼死守护过孤山的三千百姓。” 那个同学说到这时,满眼惊恐地抬起头来:“车驰他们杀了那条鱼之后,我们就一直被鬼面鲛追杀,导游也回来找我们……那是鬼魂化成的鱼在找我们报仇啊!” 我紧盯着那个人道:“你怎么不早说?” 那个同学说道:“我回来的时候就说了,你没注意啊!” “我没注意?”我的记忆力一向很好,如果他真的说过,我肯定能记住。 董小唯说道:“他确实说过,当时你没听全,只听了一半儿,听到冯双礼占据江川县之后你就不听了。” “是吗?”我现在也对当时发生的事情有点怀疑了。难道当时真是我疏忽了什么? 我回忆了好半天,却仍旧没敢确定什么,只能含糊道:“不管怎么说吧,我们都得去孤山看看。先休息一会儿,咱们出去弄条船,先绕着孤山转一圈再说。” 我本来想让那些同学休息一下,可是这种情况之下,谁也睡不着。我干脆不再等了,带着他们出了别墅往湖边的方向走了过去。 别人都在赶路时,叶寻却故意落在后面几步,低声跟我说道:“你把他们全都带出来,明智吗?” 我顿时反应了过来。 我很清楚叶寻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和叶寻配合,不需要顾忌太多,但是带上我这些同学,就容易畏首畏尾了。他们各有各的打算不说,遇事儿马上就会乱成一团,谁也顾不上谁,或者说不想去顾及别人,万一遇险,除了造成伤亡,没有别的结果。 我该不该让他们回去? 这个念头从我脑袋里一冒出来,就再也挥之不去了。 我正在合计怎么能把那些同学弄回去的时候,叶寻忽然一拉我的袖子,把我硬给拽到路边:“下水!” “下……”我刚说了一个字,眼角的余光就扫到了迎面开过来的警车,我立刻一头扎进了水里,贴着湖边的位置站了下来。 没过多久,我就听见警车开门的声音:“你们是王欢的同学吧?他来找过你们没有?” 警察问话之后,我那些同学竟然没有一个开口。 他们应该是被问蒙了。他们都知道我走在最后面,我不用往外面看也能想象到他们当中肯定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看。他们这点心思绝对瞒不过警察的眼睛。 没过多一会儿,我就听见有人顺着湖岸往我的方向走了过来。对方还没走到湖边,叶寻就把岸上的石头连带泥沙一块儿踢了下来。我周围的湖水顿时浑浊四起,基本上挡住了我的身躯。 “你看见这边过来人了吗?”那个警察应该是在跟叶寻说话,叶寻平静地开口道:“没看见。” 警察再次问道:“你在这儿做什么?” “看景。”叶寻仅仅说了两个字。 警察出其不意地问道:“地上的脚印是刚踩出来的吧?” 糟了! 我心里顿时“咯噔”一声。我下水的时候在岸上留了脚印? 叶寻说道:“我不知道。我刚过来,跟他们后面过来的。” 还好叶寻没说脚印是他自己踩出来的。这个时候,越是掩饰,越容易露出马脚。 警察在我头上的位置走了两步之后停了下来,很快,我就听见头顶上传来一阵撩水的声音。警察在洗手? 我赶紧往湖水里蹲了蹲身子,半猫着腰站在了水里。抚仙湖的水质清澈,要不是刚才叶寻踢了石头,我早就被警察给看见了。 警察好不容易停了下来,又对着远处喊道:“你们几个小同学都过来。” 他喊我同学干什么? 我已经快要闭不住气了,他再把我同学叫过来说上几句,我就没法从水里钻出来换气了。这不是要命! 更要命的是,我那些同学一个个却还在迟迟疑疑地谁都不愿意往前走,过了好半天才走了过来。 我实在憋不住气了,试着慢慢从水里探出了脑袋。谁知道,我刚要把脑袋伸出水面,头顶上就被人踩了一脚,硬是把我给按进了水里。 肯定是叶寻干的,除了他没人敢在警察附近搞小动作。 可我不呼吸不行啊!我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再不换气儿,我出于本能也会从水里站起来。 等我再次试探着把脑袋伸向水面时,叶寻两只光着的大脚板子就一块儿踩了下来,两只脚一齐盖在了我脸上。我赶紧在他两只脚的缝隙当中吐了口气,还没等深呼吸上一口,就又被他踩进了水里。 警察莫名其妙地问道:“你干什么呢?” 叶寻理所当然地说道:“刚才鞋里进了沙子,洗洗脚。” 叶寻说着话,把两只脚一块儿沉进了水里,脚面子就踩在我肩膀上——他坐在水边洗脚,是为了掩护我。可越是这样就越让我担心,万一我那些同学说漏了嘴,以叶寻的胆子,说不定能干出什么事儿来。 我揪着心猫在水里时,却听见警察说道:“我知道你们和王欢是同学,大学相处四年不容易,同学间的情义也很真挚。但是,情义不能代替法律。你们都是大学生,都知道包庇罪犯同样触犯法律。我希望在你们做出任何决定之前,要事先想一想,你们是在帮助王欢,还是在断送自己的前途。” 警察顿了一下道:“我知道你们想要帮他,但是我必须告诉你们,帮助王欢最好的办法是劝他来投案自首,而不是帮着他东躲西藏。” 那个警察说完话,他的搭档也在远处说道:“你们现在帮了王欢,说不定他被捕之后反倒会把你们供出来。包庇罪也是要判刑的,你们想清楚。” 两个警察一软一硬的对话才是最致命的配合。 我的心忍不住提了起来。 第二十七章 鱼阵 警察没再说话,可是他们越是不说话,我那些同学才会越慌。没过一会儿就有人说道:“其实我们……” 他只说了四个字,我心里就跟着“咯噔”一声——那家伙平时胆子最小,还经不住忽悠,放在警察手里,几下就能诈出他实话来。 那人还没说完,张舒就赶紧把话接了过去:“其实我们也想找王欢。要是我们看见王欢,一定劝他投案。” “这样做很好。”警察淡淡地说道,“我给你们留个电话,看见王欢可以跟我们联系。” 警察没再说话,应该是在给他们写电话号码,过了一会儿才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们这是准备去哪儿玩啊?” 张舒应该是怕别人说漏了嘴,抢着回答道:“我们准备坐船去孤山岛看看。” “那可不行啊!”警察说道,“现在坐船都得要身份证登记,你们没身份证,坐不了船了。” “那怎么办?”张舒带起了哭腔。 张舒的情绪是真的,她最在意自己会不会真的变成怪物,没船可坐最着急的是她,可是她的表情落在警察眼里可能就是另外一番意思了。 警察笑道:“不去孤山岛其实也没什么,在湖边吃吃鱼、看看湖景也不错。” “那怎么行?”董小唯顺着警察的话说了下去,“我听说孤山十景是抚仙湖的重点景区,我们这回过来还有旅游任务呢,不完成,我们的毕业论文就没法交了。这怎么办啊?” “你们是旅游系的?”警察问完之后就说道,“这样吧,我给你们开个条子,你们拿着找游船管理处的孟主任,如实填报一下身份证号码,让他给你们开个绿灯。” “谢谢……谢谢……”张舒赶紧给人家道谢之后,又是好一阵感谢才把两个警察送走。 我听见警察走了,刚想从水里出来,又被叶寻一脚给踩了回去。 他不让我出去是什么意思? 我虽然弄不明白叶寻想干什么,却仍旧按他的想法站在了水里。 张舒很快回来了,湖岸上也很快就传来一声耳光的动静和张舒喊声:“徐建,你想害死谁吗?你刚才是不是想承认我们见过王欢?” 挨打的那个徐建就是刚才说话的人。徐建小声道:“那个警察说的也没错……” “没错,你去自首吧!”张舒终于控制不住了,“让警察把你抓起来,送到研究所去!你怎么还不去……” 岸上除了张舒打骂徐建的声音,其他人全都没有说话。但是我知道,张舒和徐建就是我们那些同学当中的两种代表。我虽然不知道他们各占了多少人,但是我很清楚,想把他们拧成一股绳再也不可能了。 这时,叶寻也松开了双脚,我从水里钻出来道:“算了,别闹了。想跟我去孤山岛的人继续往前走,不想去的人都回去吧!三天之后,随便你们是报警还是怎么样,三天之内不要乱动。” “不行!”第一个反对的人竟然是张舒,“谁都别想走,必须一起去孤山。现在谁想回去报警,就是想要害死大家,我决不答应!” 我不得不说,张舒的煽动性很强,刚才还在犹豫的几个同学全都低下头不肯说话了。 我看没谁再有什么疑义,才跟着他们一起往旅游区的方向走了过去。叶寻还是跟我落在最后,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叶寻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才说道:“看来,你把他们带出来是对的。他们真要有人报警,我们在湖上绝对跑不过警察的快艇。” 我沉默着不肯说话时,叶寻又接了一句:“你怕他们有生命危险对吗?说句不该说的话吧,遇上这种事情,只能生死由命了。如果你的判断没错,说不定我们两个也会陷在孤山岛上出不来。有些事情,尽力了就好,越是强求,结果可能就会越糟。” “也许吧!”现在我也只能说也许了。 我们一路赶到游船管理处都没再说话,负责去联系孟主任的是董小唯。这事儿本来张舒过去更为合适,可是她却执意要留下组织同学,只能是董小唯过去。 我知道张舒的心思,他是怕人偷偷给警察打电话。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我不用担心被警察堵在湖里。 董小唯去了半天才回来:“孟主任说白天的船票都已经满了,让我们等晚上八点的那趟船。我跟他商量了好半天,他才答应让船带我们围着孤山岛转一圈,算是去游抚仙湖夜景,不过得加船费。”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张舒就抢着道:“那不是正好吗?加多少钱,大家凑一凑。咱们先找个地方休息,等到晚上八点再说。” 董小唯带着钱去联系游船,张舒带着同学去休息,我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就在湖边找了个地方眯了一觉。等到叶寻把我叫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船老大连我们人数都没点,就把我们领上了一条敞篷的游船,往孤山岛的方向开了过去。 我从上船开始就听见船老大在小声嘟囔:“都特么几点了还游湖,这黑灯瞎火的能看见什么?” 我们乘坐的那艘游船显然并不适合夜间航行,船上的灯光最多就能照出那么三五米的距离;我们又没有其他的照明设备,就算游船绕着孤山岛航行一圈,我们也不能看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游船很快就靠近了孤山岛,开始绕着岛屿由南向北地转动了起来。船老大说道:“前面就是舍身崖,趁着现在天没大黑,还能看见,一会儿估计就看不见了。” 我顺着船老大手指的方向往岛上看时,果然看见一块突出的崖口。我还没等看清孤山岛上的景物,就听见急剧的拍水声从四面八方往游船上围拢了过来。 等我低头看时,头皮不由得一阵发麻——是鱼!数不清的鱼密密麻麻地向我们船边涌了过来,短短瞬间就将游船包围得密不透风。游船灯光能够照到地方全是青色的鱼脊和扭动的鱼尾,再往远处就是鱼群黑压压的影子。 “鱼阵!”船老大惊叫道,“鱼阵怎么围船了?你们是不是有谁得罪过湖神?有就赶紧自己跳下去,别连累了别人!” 我的那些同学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连喊都喊不出声了。船老大跺脚道:“赶紧说,究竟是谁得罪的湖神?你们杀过鲛鱼没有?还是谁被水神追了?赶紧说话!” 我一步窜到船老大身边,抽出匕首压在了对方的脖子上:“给我开船。再敢废话,我先把你扔下去。” “船开不了……哎呀——”船老大刚说了一句,我就揪住他的脖子,一刀刺进了他的大腿。 我知道船老大是受了我们的牵连,可是现在却不是该跟他动之以情的时候,什么办法能在最快的时间里让他开船,我就得用什么办法。 “我开……”船老大嘶嚎道,“开不回去,咱们全都喂了鱼,你可别怨我。” “往山上靠,就是那边。”我指的地方是孤山岛下方靠近水面的一块岩石,那地方虽然不大,想要站下十多个人倒也不成问题。 我们这艘游船是靠螺旋桨发动的铁皮木船,在这么密集的鱼群里穿行,用不上多一会儿螺旋桨就会被死鱼卡住,别想回到岸上;但是那座山崖却离我们只有二三十米的距离,全力发动还有冲上去的可能。 船老大一咬牙,猛然调转船头,顶着鱼群向孤山岛的方向冲了过去。一条条被螺旋桨搅碎的死鱼从水中迸上湖面之间,游船也缓缓地向前推动。 “快点!再快点……”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在我眼里异常的遥远。 “快不了了!发动机要坏了!”船老大惊叫道,“我劝你们还是……” “滚!”我转过身躯抓起了船尾的一桶柴油,冲到船头前面倒进了水里,叶寻从我兜里掏出火机点着了船上的一条毛巾扔向了船外。 熊熊烈火立刻贴着水面蔓延而起,火烧鱼鳞发出的“滋滋”声响更是不绝于耳。 围绕游船的鱼群实在太过密集,大部分青鱼都被挤在了水面上,我那一桶柴油下去,等于是在鱼背上点了把火。被烧疼了的青鱼顿时跃水而出,又带着火光噼噼啪啪地落回了水里,拼命挣扎着潜进湖底。原先被鱼群憋住的游船却在这一瞬间又往前推动了几米之远,从火海冲开了一条路来,直奔着远处的岩石开了过去。 我眼看着那块岩石距离我们越来越近,可我还没来得及松上口气,游船背后就传来一声闷响,船老大惊叫道:“发动机熄火了!” 现在我们距离岩石还有五六米远,就这么一段平时看都不看在眼里的距离,现在却成了阻挡我们生路的鸿沟。我急得团团乱转的时候,叶寻已经抄起船头上用来固定船身的绳索,从船上飞跃而起,身如鸿雁般向那块岩石落了下去。等到叶寻转身的一刹那间,我却在他脸上看到了惊骇的表情。 第二十八章 心冷 我看见叶寻的表情,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叶寻一向处惊不变,什么东西能让他如此震惊? 他看的方向是船尾…… 船尾怎么了? 一个又一个念头在我脑中飞快闪过,叶寻惊骇的表情却一闪即逝:“抓紧绳子,使劲拉!快点!” 我明白叶寻的意思,立刻跟着喊道:“想活命,全都过来拉绳子!” 我那些同学早就已经慌了,现在我让他们做什么,他们绝不会有疑议,一下从船上站了起来,抓住绳子向后拽去。 我趁着这个工夫飞快地往船尾扫了一眼,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才还在控制着螺旋桨的船老大不知道什么倒在了船尾。我看不见他的面孔,却能看见两条胳膊一左一右散落在船边,身上到处都是被搅碎的死鱼。 正因为我看不见船老大的脸,才让我忍不住心悸。 倒在了船上的船老大看着像是把脑袋耷拉到船边,实际上,他从肩膀以上的部位已经全都没了,否则,他的胳膊也不可能一齐散落到船板两边。 究竟是什么东西一下抹平了对方的半截身躯?是鬼面鲛,还是其他什么我不知道的怪物? 那东西在我眼皮底下干掉了一个人,我却丝毫都没有察觉,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我不想往后去看,却又忍不住地想要回头,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催促着我的同学:“快点,使劲拉啊!” 游船一尺尺地往前挪动时,我却忽然觉得背后一阵阵发凉。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从鱼群当中伸出手来,悄无声息地勾住船尾,慢慢地爬上船来,又贴着船板悄悄爬向了我们身后,向我伸出了惨白的手掌…… 我忍不住猛一回头往自己身后看了过去,船板上却是空空如也。可我还没来得及松上口气,眼角的余光就扫见了座位上多出了一只带血的手印。 刚才真有东西上来了? 我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厉声喊道:“快点,再快点!” 所有人都在拼命地拉动绳索,可是游船却被鱼群死死地堵在原地,怎么也没法快速靠近岩石。不仅我急,他们比我更急。我不断地促催之下,终于有人承受不住心理上的压力,大声喊道:“王欢,你别催了……” “对啊!有什么可催的?”一声幽幽冷笑忽然从船舷一侧传了过来,听上去就像是有人贴在船舷上说话,“早晚都是要死,何必一直催呢?” “导游——”有人尖叫道,“导游在船底下!” 我纵声怒吼道:“快点拉绳子,什么都别管!” 导游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我说过要回来找你们,现在我来了,你们是不是应该选一个人下来陪我?我看,就选王欢吧!他在湖边给我的那一刀,我到现在都记得。” 我看向船边的眼神陡然一冷之间,让我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我的那些同学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话,除了董小唯之外,其他人竟然都松开了手,任由着绳索垂在船上。 岸上的叶寻蓦然怒吼道:“你们干什么呢,还不赶紧拉绳子?一会儿它们掀翻了船,你们都得下去!” “掀船?”导游嘿嘿笑道,“如果王欢不下来,我真会掀船……” “你给我滚出来!”一股怒火压制不住地从我心里猛地窜了起来,我一步抢到船边,伸手往船舷下面抓了过去。 导游两次说话的声音都是从那个位置上传来,我敢肯定她离船舷不远,我只要伸手就能抓住对方。 果然,我刚把手伸出船外,就摸到了一片湿漉漉的头发。我张开的五指贴着对方头皮猛然收紧之间,对方也忽然发力向水里沉了下去。 我早就在防着对方拽我下水,导游蓦然发力之间,我的一只脚已经踩在了船舷上,全身绷紧,拽着对方的头发往后挪动了一步,右手同时伸向了身边的匕首。 我连续两次发力之间,导游已经被我从船下给拽了起来,用两只手抓在船帮上拼命向后抗拒,我只要再用点力气就能把她给拽到船上。 就在我和导游互不相让的猛力拉扯之间,我脚下的船板忽然爆出“咔嚓”一声巨响,冰冷的湖水瞬间从我脚底涌了出来。 船漏水了! 我下意识地往自己脚下看过去时,双脚上的力道不由得为之一泄。导游却在这时趁机发力,我不由自主地往前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了船上。 我还没来得及稳住双脚,就觉得好几只手一块儿往我身后推了过来。我的重心本来就前倾,加上这一下的力道,整个人直奔着水里栽了过去。 与此同时,水下的导游忽然再次发力,全身向后猛然扬起,我顿时被对方甩上了半空,身躯在空中翻转了半圈之后,背对水面砸进了湖里。 冷冰的湖水漫过全身之间,导游也从我背后悄然袭来,用一只手绕过我的脖子,死死地卡住了我的咽喉。强烈的窒息轰然袭来之间,我也听见身旁传来有人落水的动静。 下一刻间,手持长刀的叶寻忽然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手中刀紧贴着我肋下往我身后凶猛刺出。我先是感到温热的血流瞬间浸透了我的衣背,殷红的血迹马上就从身边翻滚而起。 可是直到这时,卡住我脖子的导游还是没有松开手臂,我的嘴里也跟着涌出了血腥。 我分不清嘴里的血腥味是因为我的嗓子在流血,还是对方的血迹灌进了嘴里,但是我却知道,导游在抓着我不断下沉。 叶寻一刀没有奏效,马上从导游身上抽回了长刀,用左手伸出两指,贴在我的耳朵边缘往我背后捅了过去——他是想抠人眼睛。 我很快就觉得浓密的血污在我身边爆涌而起,导游卡住我的胳膊也为之一松。叶寻一只手拉着我往后拖拽的同时,抬脚对我身后踹了过去。 我没去看导游究竟如何,就赶紧滑动着湖水往水面上浮了过去。 我刚从水面上露出脑袋,就被大量青鱼团团包围。数不清的鱼嘴往我脸上贴过来时,叶寻也从我身边破水而出,伸手拍打着青鱼喊道:“鱼群在上面,往水底下去。” 我赶紧换了口气,跟着叶寻一块儿潜进了水里。等我沉到水下一两米的地方仰头再往上看时,我头上的一片空间已经完全被拥挤的青鱼封锁,只能隐隐约约地看见游船的灯光在往一个方向蔓延。 叶寻伸手拉了我一下之后,直奔游船灯光的方向游了过去。我跟在他身后游了大概十多米之后,就看见叶寻抓住一块立在水中的岩石,猛然冲上了水面:“上来!” 我听见叶寻在喊我,立刻朝叶寻出手的地方游了过去。可我还没赶到水面,就看见被叶寻冲开的那一块空间又被涌来的鱼群渐渐封死。 我眼看头顶的空间变得越来越小时,却看见一只手掌猛然拍开了我头上的青鱼,伸进了水里:“快上来!” 叶寻!那是叶寻的手! 我赶紧冲上去抓住了对方的手掌之后,叶寻也在骤然发力之下把我从水里硬给提到了空中。 直到这时,我才看见叶寻是站在了一块岩石上。那块岩石不大,却足够四五个人站稳脚跟,我的那些同学占据了距离我们不远的那块岩石。 那时候,我不知道叶寻为什么故意没往那块石头上去,可我却红着眼睛喊道:“刚才是谁推我下水?” 那一瞬间,我心冷至极。 我被跟我相处了四年的同学毫不留情地推进了水里,他们事前甚至没有商议、没有约定,就直接把我推进水里,推给了水下的死人。 仅仅跟我相处了不到四天的叶寻,却在危机之间跳进水里舍命相救。 四年? 四天? 感情也好,义气也罢,没法用时间去衡量。感情这东西不一定是时间越久就积累得越深,但是肯定是时间越久带来的伤害就越大。 我那些同学谁也不敢看我,我心中怒火却压制不住地窜了上来:“到底是他么谁?有种背后捅刀,没种承认是不是?” 有人终于憋不住了:“推你又怎么样?要不是你,哪来那么多事儿?” “你他么的!”我气得在岩石上连着转了两圈,才看见岩壁上有几道裂口。我抽出匕首在上面撬下来一块石头,抓在手里往那人脑袋上砸了过去。那人想躲却已经晚了一步,当场被我砸开了脑袋,捂着伤口满地打滚。 我还不解气,抄起匕首又要去挖石头,董小唯却一下拦在了我的面前:“王欢,别打了,别打了……” “你给我让开!”对面岩石边角上空间不大,董小唯不让开,我只能打着她。 我敢肯定,就算那些人全都动了手,董小唯也不会推我下船。那些同学里,唯一能让我不忍心下手的人就是董小唯。 董小唯哭道:“王欢,大家都是同学。他们推你下水是他们的不对。可是你这样打下去,会把他们打进水里的。你忍心杀同学吗?” “我有什么不忍心?”我暴怒道,“他们想杀我,我为什么不能还手?你给我让开!” 董小唯哭喊道:“王欢,求你了,别动手好不好?” 第二十九章 落水 “董小唯……”我被气得在岩石上来回乱转,“你不让开是吧?我一样能打着他们……” 我抓着石头往高处扔了过去,石块在董小唯头顶上划过一道弧线落进了人群当中,顿时又有一个人被我砸趴在了地上。董小唯哭喊道:“王欢,我求求你了,别再打啦……” 我充耳不闻地去撬石头的时候,叶寻却把我拦了下来:“算了,再打下去真出人命了。” 我看了叶寻半天,才背对着我那些同学蹲在了岩石上:“叶寻,你带烟了吗,给我一根。” 叶寻的吉他盒子能防水,他收拾行李的时候,我看见他把烟放进了盒子里。叶寻拿出烟和火机:“只有两盒,再弄湿了我也没有了。” 我点起烟来狠狠吸了几口。 以前,我觉得大家都是同学,他们胆小怕事,我能理解,也没去计较过什么;可现在,我真弄不明白我拼了命救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等着他们把我扔进水里,好让我看清人性的冷酷? 我的烟越抽越觉得不是滋味,可是不抽,我心里那口气实在吐不出来。 我刚把一根烟抽完,就看见远处打来了一束灯光。等我回头看时,一艘游船已经从远处开了过来,一个警察打扮的人站在船头用手电照向我旁边的岩石:“你们怎么跑石头上了?带你们过来的船呢?” “船沉了!”有人哭喊着道,“警察大哥,快点救命啊!那边那个人就是王欢!” 警察打着手电往我脸上晃了一下:“真是王欢。” 我听得出来,他就是上午拦住我同学的那个警察。对方看了我一眼之后才说道:“你们先上船,我把你们先送上岸,回头再过来抓王欢。” 警察转头对开船的人说了一句:“把船靠过去。” 我现在已经懒得去管我那些同学怎么样了,连看都没往他们那边看上一眼。叶寻却忽然开口道:“不对,那船有问题!” 我本能地往船上看过去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平静的湖面,刚才还在随波翻腾的鱼群,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之后竟然全部消失而去,湖面上除了荡漾的水波,再也看不见一条鱼影。 我的瞳孔不由得猛然缩紧。鱼阵突忽其来又蓦然消失,绝不会是被一条游船驱散,难道那艘船上有什么让鱼群畏惧的东西? 我忍不住上下打量起了那个举着手电不断催促同学上船的警察,对方从头到脚都没有半点异常,就连配枪的位置都中规中矩,他应该不是吓跑鱼群的人。 我转头看向船老大时,心里忍不住一惊——那人的背影跟刚才死在船上的人实在太像了。更可怕的是,他的两只裤管正在不断地往下滴水,湖水已经在他脚下淤积了一滩,却还在不断地往外扩撒。 我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喊道:“别上船,船有问题!” 所有人都往我这边看过来时,只有董小唯缩回了脚步,船上的人仅仅看了我一眼就扭过了头去。还没上船的张舒颤声问道:“王欢,你说哪儿有问题?” 我已经把话喊出去了,就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我指着那个船老大道:“你们看那个开船的,他身上的水是哪儿来的?” 我话刚说完,那个警察就开口道:“他刚才不小心落水了。你不用装神弄鬼拖延时间,我很快就会回来找你。” 警察前面几句话并没有什么异常,最后那句“我会回来找你”竟然与那个消失在湖里的导游一个韵调。我急忙喊道:“别相信他,他有问题……” “谁有问题?”警察厉声呵斥道,“我看你才有问题!你想把他们留下来当成人质不成?你现在就给我下来!” “不能让他们上船!”张昊喊道,“他们手里有刀……” 我不等警察再开口,伸手从叶寻身上抢过臂弩,端在手里指向了岩石上的那些同学:“谁都别动,全给我回去。” 叶寻也在这个时候从我身边滑到了岩石边缘,双目冰冷地看向了那个警察,防着对方有所反应。 警察果然拔出了枪来:“把弩箭放下。” 董小唯也惊叫道:“王欢,你要干什么?” “闭嘴!你也给我退回去。”我怒吼道,“你不是警察吗?我今天倒要看看你敢不敢开枪!” 我已经认定了那个警察是个假货,我只不过是怕自己一箭射不死他,才把弩箭指向了我的同学。 警察厉声喊道:“你要干什么?” 我沉声道:“把我的同学放回来。” “不!”已经跳到船上的张昊惊叫道,“警察大哥,你不能听他的,他是杀人犯,你不能把我们交出去啊!” 张昊这一开口,其他同学也纷纷哭求了起来:“警察大哥,你不能把我们交出去,王欢杀了人,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警察冷声道:“王欢,我不可能把他们放回去,我劝你还是投案自首吧!” 我冷笑道:“你不交人,我就杀人。他们的命掌握在你手里。” 警察脸色一沉道:“王欢,你冷静一下,执迷不悟对谁都没有好处。我现在不劝你,但是我得把其他人带走。我回来之前,希望你不要伤害人质。开船……” 船老大启动引擎缓缓离开了岩石边缘。一个站在岩石边上的同学忽然从岩石边缘扑向了游船,抓着船头手脚并用地爬到了船上,倚在警察身边哈哈大笑道:“王欢,你就等着死吧!你就该死。要不是你,我们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你早点死,我们或许都会没事儿。是我把你推水里的又怎么样?你敢当着警察的面杀我吗?” “去死!”我暴怒之下回手一箭往他身上射了过去。 我的弩箭刚刚离弦几米,船头上的警察就抬手扣动了扳机。仅仅瞬息之间,弩箭和子弹凌空撞出的火星就在我们之间爆炸开来。被崩飞的弩箭连转了几圈才落进了水里,那个警察却收起手枪,面带微笑地向我看了过来。 他不是警察! 如果我刚才只是怀疑,现在已经完全可以肯定那人绝不是警察。那人从开枪到背手,完全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那绝不是他瞎蒙的一枪。一个能用枪把弩箭打下来的人,会是普通的警察吗? 我端起*看向对方的当口,刚才被我吓得魂不附体同学却在这个时候回过了神来,指着我哈哈大笑道:“王欢,你不是牛逼吗,怎么不动手了?你射死我啊!你就等死吧!” 我冷眼看向对方的时候,那个假警察却幽幽开口道:“其实,你们应该听王欢的话,听他的话留在岸上,说不定还能活下去。” “你说什么?”那个同学顿时吓得站了起来。 假警察回手指了指船老大:“你们回头看看他是谁。” 满船的人一齐看向船外时,对方也冷笑着转过了头来:“又见面了。” “啊——”有人吓得抱头尖叫道,“你不是死了吗?” “嘿嘿……”船老大和假警察同时冷笑之间,十几股水流同时从船底喷了出来,游船很快就在湖面上打起了盘旋。 船上的同学吓得失声尖叫,一个个死死地抓住游船两边的把手,拼命伸出手来:“王欢,救命啊!快救命啊!” 有人拼命尖叫道:“王欢,推你下水的人不是我,你救救我,救救我啊!” 船已经开出二三十米了,我想追船也来不及了,除非我现在跳下水,跟船上那两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家伙分个生死。 救不救人的念头只不过在我脑袋里闪了一下,我就拔出匕首叼在嘴里,起身就想往水里跳去。 那艘船上的确有推我下水的人,可也有没推过我的人。我没法镇定地看着他们一块儿沉入水里。 我刚刚站在岩石边缘弓了一下身子,就被叶寻给拽了回来。叶寻冷声道:“你们不是能推人下水吗?推那两个人试试。只要把他们推进水里,你们就有救了。” “他们……”我刚说了两个字,叶寻的手掌又跟着往下一按,低声说了一句:“船底下有东西。” 我这才看向了水面。湖水当中果然有几道黑影贴在船只附近随船游弋,要不是叶寻提醒,我还没注意到那几条隐含杀机的黑影。但是那些靠在船上的人却能看得清清楚楚。他们还让我去救他们? 这种呼救或许是一种本能,但是有谁提醒过我水下还有危险吗? 那个假警察冷笑着看向我道:“看清了吧?有些时候,人就是这么自私,明知道危险重重,却还要让别人去赌那种渺茫的希望,你不去赌就是对不起他们。这些人我带走了。你如果真的想要救他们,不妨到水底下找我。” 假警察话音一落,那艘游船就从后往前裂成了两半,船上的人除了那个警察之外,全都掉进了水里。多数人还没来得及挣扎就沉进了水底,水面上只留下一道道冒着气泡的旋涡。 那个假警察倒背着双手站在断船上慢慢沉入水中时,缓缓伸出手来按住一个冒出水面的同学:“我在水下城里等你。” 第三十章 落水2 我眼看着对方按着我的同学往水下沉去,忍不住端起*向对方连放了两箭。两支箭矢一前一后奔向对方双眼时,后者冷冷一笑,带着我的同学快速沉进了水里。两支弩箭去势不减地射穿了对方浮在水上的帽子之后,就跟着帽子一齐沉向了水中。 “妈的……”我狠狠一握拳头,可我现在就算是不甘又能如何?下了水,我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我嘴里的咒骂声还没停下,就看见刚才沉进水里的那些同学全都在一瞬间直挺挺地从水里冒了出来,每个人都像是被人定住的竹竿,直挺挺地从湖底慢慢浮上了水面,被水浸湿的头发贴在一张张惨白的面孔上一滴滴地滑落着水珠,他们的眼睛却像是被浸过鲜血一样红得吓人。 十多个人同时向我看过来时,我没看见一个人开口,却听见很多人说道:“我们在水下城等你。” 阴森的声音在夜空中凄凄回荡之间,十多人又一齐沉入了水里,只留下一道道碗口大的旋涡在水面幽幽回旋。黑漆漆的湖面变得诡异异常,每一个波浪之下都当时隐藏着一条鬼魂。他们在隔着水波注视着我们的面孔,像是随时都可能破水而出将我们拽进刺骨的冷水,拖进水下迷城。 岩石上除了我和叶寻,就只剩下了连带董小唯在内的五个同学了,他们几个人被吓得不敢出声,叶寻却低声道:“你准备下水吗?” “下不了。”其实我早就打算潜进水下古城一探究竟了,可是人在没有任何设备的情况下,能潜进水里多深?是十米还是二十米?找不到潜水设备,我们永远别想接近古城。 我抬头看了看悬在我们头上的山崖:“你能爬上去吗?” 叶寻道:“我没问题。你怎么样?” “先上去再说。”我转头向董小唯喊道,“你们等着我,我上去之后,想办法把你们弄上来?” 董小唯颤抖着声音道:“王欢,别走,我害怕……” “叶寻,把你的弩箭借我用用。”我见叶寻点头之后,才把手里的弩箭往董小唯的方向扔了过去:“拿着防身,等我们回来。” 董小唯死死地抱着臂弩:“王欢,留下来好吗?我真害怕。” 我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小唯,你们是我的同学,不是叶寻的同学,我不能让他自己去为了你们拼命。好好等着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王欢……王欢……”董小唯还是喊着我,我却装着什么都没听见,徒手往岩石上攀登了上去。 被抚仙湖水汽浸透了的岩石不仅冷得刺骨,而且难以抓紧,我仅仅爬出十米左右就停了下来,尽可能地把身子贴在石块上恢复着体力。 叶寻也在我旁边停了下来:“王欢,你不觉得你的同学有问题?” 我忍不住微微一愣道:“什么问题?” 叶寻道:“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感觉他们有问题。” 我没好气地说道:“你自己都不知道还跟我说?” 叶寻一脸严肃地说道:“我总觉得他们有什么地方不对,可我却一直没找到不对的地方在哪儿。你们之前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是从我们一起看到你那些同学之后,好像每一件事儿都顺理成章,又好像每件事儿都恰到好处。你不觉得是这样吗?” 我的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叶寻说的一点没错。每件事儿都太巧了,就像是有人事先安排好了一样,一步步把我们给引到了湖里。 尤其是那个假警察,他就像是卡好时间专门守在路上等着我们出现一样。 我的印象当中,从来没见过那个假警察,可他却一眼就认出了我们。更让人怀疑的地方是我在湖边躲避他追捕的情景。我练过眼功,也知道眼功能达到的水准。一个连弩箭飞行的路径都能看清楚的人,会看不见浑水里藏着一个人?他洗手的时候就已经看见我了,只不过一直没有点破,而是安排着我们上了游船。 他是故意要把我们引到水上。可是他为什么不把我们一网打尽,反倒把我和叶寻给留了下来? 我压低了声音道:“叶寻,你拎着绳子跳上岸之后,怎么会露出惊讶的表情?你当时看见什么了?” 叶寻说道:“我回头的时候,就看见那个船老大的脑袋没了,尸体喷着血在往后面倒。” 我急忙问道:“你能确定吗?” “能!”叶寻肯定地说道,“我就是因为弄不明白你为什么不知道后面有人死了,才觉得惊讶。” 我当时的确什么都没听见。 人体的骨骼非常坚硬,骨头被生生切断,不可能一点声响都不发出来,可我却偏偏什么都没听着。不要说叶寻觉得不对,就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对。 我的脑袋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之后,忍不住趴在石头打了一个激灵:“往那边挪,到我那些同学顶上去。” 叶寻点头之间,我先一步踩着岩石往旁边慢慢挪了过去。从横断的岩石上往旁边挪动,要比上下攀爬容易得多,没过多一会儿的工夫,我就停在董小唯他们上空,侧着耳朵听起了下面的动静。 可我除了能听见湖面上的夜风带起的呼啸,什么都感觉不到。 我试着用刀挖掉一块石头往下面扔了过去,自己马上竖起耳朵又听起了下面的动静。 下面除了石块在岩石上弹跳的动静之外,再没有发出过其他的声响。 我那些同学早就已经被吓得犹如惊弓之鸟,再小的动静都能引起他们的尖叫,现在连石头落地他们都没有任何反应,只能说明他们已经不在岩石上了。 “下面没人了。”我看向叶寻时,他也皱起眉头。 就在这时,我却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听上去就好像是什么东西用爪子抓着岩壁,慢慢地向我们接近。 我和叶寻一齐抬头之间,我竟然看见了一双暗黄色的鱼眼,那颗眼珠距离我的面孔还不到一尺。等我对上对方那毫无生气的目光时,一股浓烈的鱼腥味也跟着灌进了我的鼻孔。 我刚想松手,马上又抓紧了岩石。我现在可是在离地十米左右的地方,我要是一下砸进到了岩石上,除了*迸裂之外没有第二种下场。 我正想伸手摸刀的当口,对方也一下抬起了爪子,令人心寒的杀气也从对方身上爆涌而出。 我刚才撬完了石头,就把匕首别在了腿边,我拔刀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跟我近在咫尺的怪物。而且,我敢肯定,只要我敢动上一动,对方就会暴起伤人。 我正不知所措的当口,叶寻却对着我使了一个眼色。他的意思是说让我吸引那只怪物的注意,他好出手帮我解决掉对方。 我慢慢抬起头去看向那只怪物冰冷无神的双眼时,对方也缓缓伸出爪子往我的脸上摸了过来。 对方好像是没有一下干掉我的意思,抬起来的手掌几乎毫无力道地贴在了我的脸颊上。等到对方一点点往后收拢了指甲时,我却觉得脸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怪物的指甲像是四把钢刀一块儿豁进了我腮边的皮肤。 如果让它那一爪子抓实,我的半张脸都得被它给生生抓在手里,那时候,我就算不死,也一样会被对方重伤。 我用眼角余光扫向叶寻时,后者已经贴着岩石把手伸了过来,他握在手上的匕首刀尖正好指向那只怪物的肋下。此时的叶寻额角上也已经冒出了冷汗,他也不敢肯定自己能不能一刀贯穿怪物的身躯? 我明明看见叶寻在拼命地移动,却丝毫不敢用眼神去催促对方,生怕引起怪物的警觉。 就在叶寻的匕首快要贴近怪物肋下,正在积蓄力量发动致命一击的瞬间,一道黑影忽然从天而降,直奔叶寻身上扑了过去。 叶寻猛然甩开匕首,双手同时抓住黑影双肩,跟着一块儿栽落到了岩壁之下。 抓住我面孔的那只怪物像是被身边的惊变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松开了血淋淋的手掌。我趁着这个当口,双脚狠狠踹向墙面,借力向外翻滚了出去,人在空中连转了几圈之后一头扎进了水里。 我刚在水里稳住身形,还没来得及往水面上浮,就看见身边涌起了一串气泡,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紧贴在我身边,跟我一前一后扎进了水里。 我已经顾不上去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双手并用着向水面上疯狂地游了过去。与此同时,一条黑影也悄无声息地往我身上贴靠了过来。 我迅速地抽出匕首,全力一刀往背后扫去时,我身后却变得空空如也,那股令人窒息的危机却忽然出现在了我身前。我还没来得及转头,就觉得自己身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扎了一下。 一股麻痹的感觉迅速从我被扎伤的地方蔓延开来。我举着匕首的胳膊不听使唤地沉了下去,软绵绵地垂到了身边…… 第三十一章 水下活人 我被什么东西扎伤之后,全身就陷入了麻痹的状态,四肢开始快速僵直。我虽然还有意识,虽然还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发生的一切,但是全身肌肉都在短短几秒之间陷入了僵硬的状态,整个人像是一根棍子一样直挺挺地立在了水里,被什么东西拖动着往水底沉落了下去。 我那时的状态就像是陷入了梦魇,明明意识清晰无比,却怎么也无法挪动四肢,就这样一直被什么东西拖着沉向水底。 他要把我拖到什么地方?水下古城? 一旦进入水下古城,我必死无疑。 在没有任何潜水设备的情况下,普通人只能潜水五六米左右,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最多也只能潜入三十米左右的深度。水下古城有多深,五十米?还是一百米? 我这样一直潜下去,就算能承受住水下的强压,也早晚会被活活憋死。 很多人都说,人在临死之前,这一辈子所有的事情都会在眼前一一闪现,所有的遗憾都会出现在眼前。 我有什么遗憾? 我没见过我妈是什么样子。 我没能再见我爸一面,也没能继承鬼眼王和那间不起眼的小店。继承小店平凡一生就是我爸爸对我的希望吗?他对我的要求确实不高。 我还没遇见让我心动的女孩。这也算是一种遗憾吧? 我正在胡思乱想的工夫,又觉得身上疼了一下。那一下的感觉十分微弱,但是我也能察觉到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扎进了我的胳膊,正在把某种液体慢慢注入我的体内。 这一次,我的意识反而变得更为清醒了几分,憋在胸口的闷气也在缓缓疏解。我知道,那不是因为我能在水下呼吸,而是因为我的呼吸变得异常缓慢,至少我不会被立刻憋死在水里。 我正觉得奇怪的时候,已经被那家伙拽到湖底了。我虽然没法转头,却能清晰地看见远处围墙。我是被人给拖进了古城中那座类似于竞技场的圆形建筑? 应该是。我的记忆里,整座古城只有那么一座圆形的建筑。 我拼命地转动着眼珠向周围看过去时,才发现我的同学全都站在了水里。我转动着眼珠往对面同学双脚上看过去时,却看见他们的脚腕上绑着一圈近乎透明的绳索。从远处看去,那些人像是站在湖底,实际上却是双脚离地半浮在水里的,水波荡来,人体会像水草一样随波荡漾,这就是抚仙湖水下“活人”的秘密。 我慢慢转动着眼珠看向我对面的同学时,却看见殷红的血丝从他七窍当中不断溢出,化成一缕缕红线漂散在了湖水当中——他已经承受不住水压了。 没过多久,对方的目光就暗淡了下去,整个人开始缓缓地向前倾斜,直到被脚下的绳索牵住身躯,才斜着身子浮在了水里,殷红的血水却还在对方的面孔上丝丝漂散。 我的同学都在这儿?他们全都被人拖进城里,绑在了水下?绑住我们的家伙究竟要做什么?就只是把人捆在水里憋死? 我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身边忽然传来了划水的动静,没过多久,一只半人半蛇的水神悄然出现在了我的眼前。这只水神显然比我见到过的要大出不少,甚至比那只被叶寻斩首的猿猴还要庞大。 对方扭动着水桶粗的蛇身围在我身边转动了几圈之后,用蛇尾缠住了我的双腿,伸出爪子抓着我的衣服,从我腰间慢慢爬了上来,直到达到跟我面孔一齐的高度上时,对方那张满是黑鳞的面孔才往我脸上慢慢贴近了过来。 一股带着蛇腥味的水流瞬间涌进了我的鼻孔,而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距离我越来越近。直到它那张满是鳞片的脑袋贴在了我的脸上,它才用蛇嘴慢慢撬开了我的牙关。冰冷的湖水涌进嘴里时,我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一条滑腻的蛇信子一块儿塞进了我口中。 我甚至能感到那条冷滑的蛇信子正压着我的舌头,把一颗圆滚滚的东西推进了我的喉咙。我还没等弄明白它在我嘴里塞了什么,那样东西就随着湖水一块儿滚进了我的肚子当中。 与此同时,水神的双手也一下抱在了我的脑后,狠狠地将我的脑袋往前一带,用嘴封住了我的嘴唇,拼命地往我嘴里呼气。 我想要抗拒,可是窒息后的本能却让我不断地呼吸着对方嘴里涌来的气流。 水神连吐了几口气之后,猛地往后撤开了头颅,用手捂住了我的口鼻。我想要往外呕吐,可是嘴巴、鼻子全被对方堵了起来,怎么也吐不出来,只能硬生生地把呕吐感给强压了回去。 一直堵着我嘴的水神直到发觉我不想再吐时,才慢慢松开手掌,从我身上滑了下来,向另外一个人游了过去。可它刚一接触那人,对方就在巨大的惊吓之中双目圆睁着想要张嘴惊叫。 我眼看着湖水猛地灌进了那人张开的嘴里,鲜红的血水也随后从他口中翻涌而出——他的肺被水顶炸了。 被血污染的湖水瞬时间模糊了对方的面孔,那个同学也在血雾当中缓缓向后仰倒了过去。整个人仰头浮在水中时,鲜血还在从他嘴里漾漾溢出。 水神马上放开了尸体,向下一个同学游了过去。 水神只找活人? 这个念头从我脑袋里冒出来不久,水神就又缠在了另外一个同学身上,像对我一样在他嘴里呼气之后,才放开那人游向了下一个目标。 不久之后,就从远处游了回来。我明显能够看出水神显得极为疲惫。水中也多出了至少四具死于惊吓过度的尸体。那些死去的人个个双目圆睁、眼珠突起,已经无法聚焦的眸子像是随着水波缓缓地转动,空荡荡地往我这边看了过来,我只觉得那些死人的目光还流动。他们是在等着看我的下场? 我没法跟他们对视,只能闭上了眼睛。 可我脑袋里的念头却一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一直没看清是什么东西把我们给拖了下来,可我知道,如果没有对方注入我体内的东西,我就应该死在水底了。 我不知道他们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才能让我们放缓呼吸,但是我敢肯定,只要我能在短时间内适应水压,就能安然无恙地活在水底,至少不会死于窒息。 还有,我周围那四具尸体有仰有俯,却并不是按传说中男人前倾、女人后仰的姿态停留在水里。尸体以什么姿态停在水里,完全取决于绳子捆绑的方向,并不是男女。 也就是说,从很多年之前,水神就在不断地将活人拖进古城,捆在水下。否则,尸体应该会浮到水面上,而不是一直沉在水里。 第一个发现水下古城的人应该没有仔细检查过每一具尸体,只是远远地观察之后就避开了水中浮尸,才流传出了男尸前倾、女尸后仰的说法。 抚仙湖水下温度虽然很低,但是还不到能把尸体冻结保存的程度。水底尸体能够不腐,肯定有其他的原因,说不定就是因为水神吐进尸体嘴里的那个圆球。 那个圆球究竟是什么东西? 现在看来,水神是打算让我们活着,可是它让我们活下去的目的又是什么? 作为食物?不对。水下的尸体全都保持完好,完全不像是被当做食物储备的东西。 那颗圆球是水神的卵,它是想利用我们身体的温度将卵孵化,然后让水神从我们的身体破体而出?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那一瞬之间,我甚至可以想象到一只只幼小的水神趴在我被开膛破肚的尸体上啃食尸首的情景。 我赶紧睁眼往附近看了过去,直到发现没有任何一具尸体腹腔开裂,才算稍稍放下心来。可是没过多久,我的心又猛然提了起来,万一要是那些尸体已经被水神给吃光了呢? 我心里再次生出了冷意。可是我现在没法挪动一丝一毫,只能在恐惧当中等待着命运的降临。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我身边再一次传来了湖水的波动。等我睁开眼时,那条蛇形的水神又来了,还是像上次一样给我渡气之后,疲倦离去。这一次,湖水里又多出了一具尸体。 水神每隔一段时间之后,就会再次出现,渡气、离开,周而复始。直到水神第五次给我渡气之后,才松开了我脚上的绳子,用一只手拖着绳索把我拉了起来,慢慢游向湖面。 我不知道它要做什么,却发觉自己的脖子已经可以转动了。我赶紧扭头往附近看了几眼。 差不多十只形态各异的水神正拖着我的同学徐徐游向远处。对方差不多游出了百十多米之后,我就被水神给拽进了一座像是甬道一样狭长弯曲的山洞当中。 从我进洞之后,心就凉了半截。这里是水神的另一处巢穴? 我从界鱼石下面逃了出来,却终究逃不过被水神生吞活剥的命运,说不定还会被吃得更干净。 我正胡思乱想的工夫,水神已经把我从水里拽到了岸上。 第三十二章 孤山鲛王宫 水神仅仅把我拖出去三五米的距离之后就停了下来,将我放在满是岩石的地面上,再过一会儿,就有人被水神紧贴在我身边放了下来。 我弄不清那人是生是死,就只知道他身上凉得吓人,冰冷带水的身子紧紧地贴在我的身上,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水神把人一个个摆在地上之后就跳回了水里,整座山洞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当中。我拼命睁开眼睛想要看向四周,却只能看见黑漆漆的洞顶。 又不知道过了过多久之后,我身边的人忽然动了。他们一左一右地把手摸上我的胸口之后,整个人都往我身上贴了过来。冰冷的身躯半压在我身上不久,从我左右两边伸过来的手掌就慢慢往我脖子下面滑了过来。 一只凉冰冰的小手仅仅瞬间就压在了我的咽喉上,我顿时打了一个激灵。再下一刻,我忽然觉得对方的五指在慢慢收拢。两根带着寒意的指头慢慢向我脖子上缩紧之间,那只手掌却忽然改变了方向,顺着我的领口划向了胸膛,按在我的胸口上停了下来;另外的那只手却从我衣襟下面伸进了衣服,按在了我的肚子上。 他们想干什么? 我还没等弄清楚对方的意图,就听见有人从远处站了起来,摸索着打开了什么东西。 几秒钟之后,我就听见好像是有人在转动打火机的滑轮? 有人在点火? 我正以为自己听错了的时候,眼角上忽然闪出了一片来回移动的火光。真的有人在用火机照亮! 我想喊却喊不出来的时候,山洞忽然被贴在墙壁上的火光照得亮如白昼,叶寻的声音也跟着传了过来:“王欢,你没事儿吧?” “叶寻!”我惊喜喊道,“你怎么样了?” 我从落进水里之后就再没看见叶寻,还以为他已经遇难了,乍听叶寻的声音,我不由得大喜过望。 叶寻从我脚下绕了过来,低头看向我道:“你别着急,你身上的药力会慢慢消失,过一会儿就没事儿了。躺在那儿不要挣扎,慢慢等着就行。” 我左右看了一眼之后,才发现在我左边躺着的是董小唯,她正把手放在我的胸口上,躺在我右面的张舒却用手按住了我的肚子。 我直到这个时候才反应了过来。她们两个人身上的药劲儿应该已经褪去了一小部分,两个人虽然没有完全清醒,但是已经有了潜意识里的反应,她们应该是觉得冷得厉害,才会下意识地想要靠在我身上取暖。 我按照叶寻的话静静地躺在山洞里等着药力褪去。没过多久,董小唯先醒了过来:“王欢?王欢,你怎么样了?” 叶寻急声道:“别去碰他,让他自己起来。” “哦哦……”董小唯赶紧把手缩了回去,坐在我身边静静地等我恢复。 可是先醒过来的人却偏偏是张舒,她醒来之后就尖叫道:“这是什么地方啊?王欢,你快点起来!” 张舒的第一反应就是抓着我的胳膊想要把我弄起来。她刚刚拽了我一下,我就觉得脑袋里一阵天旋地转,强烈的眩晕感忽然袭来,我的胃里跟着一阵翻江倒海似的难受,下意识地想要往外呕吐。可是从我胃里涌上来的湖水却怎么都吐不出来,反倒呛进了气管儿,我顿时感觉自己的肺像是要炸开了一样,被憋得异常难受。 “别碰他!”叶寻暴怒之间抬手把张舒给推了出去,自己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把我拎起起来搭在自己的腿上,飞快地在我背上连拍了几掌。 我顿时“哇”的一声,嘴和鼻腔当中同时喷出了湖水。我趴在叶寻腿上连着吐了好一会儿,直到吐出了胆汁才算是止住了呕吐。 叶寻犹豫了片刻,才从吉他盒子里翻出一颗药丸塞进了我的嘴里:“吃下去。” 我下意识地问道:“你的装备没丢?” 叶寻反问道:“你的刀不也在身上?” 我下意识地伸手碰了碰背上的长刀,果然还放在那里。刚才我的身躯一直都处于麻痹的状态,竟然没感觉到自己身后还搁着一把带鞘的长刀。 我喘着气往四周看了过去。我们所在的山洞正中心的位置连着抚仙湖水坑,我们应该就是被水神从那里拽进了山洞。 水坑的左边是一块好似平台一样的空地,几根巨大的鱼骨散落在平台上,我们身后就是一条好像没有尽头的阶梯,阶梯一侧就是被叶寻用火机点燃的火槽。 我站起身来借着火光仔细看向四周时,忽然发现平台背后的山壁上像是隐隐约约刻着一片壁画似的花纹:“叶寻,你跟我过去看看。” 叶寻扶着我从水边绕过去之后,我才看见平台的地面上除了鱼骨之外,还散落着成堆的箭矢,其中最长、最大的一支箭头竟然比我的巴掌还要宽上不少。从地面上留下的痕迹上看,这里应该发生过一场恶战。 我顺着山壁走过去时,叶寻也用火机点燃了山壁上的火槽。这下,整个山洞的景物又更为清晰了几分,刻在岩洞上的壁画也清清楚楚地映进了我的视线。 那些壁画的线条虽然极为粗糙,却保存得非常完好,至少我能看懂画中的意思。我沿着山洞走了一圈之后又回到水边,指了指火槽,道:“叶寻,麻烦你去把火槽里的油给弄出来一点。” 叶寻用刀尖往火槽挑了一下之后飞快地甩在了地上。刚才还在燃烧的灯油在落地之后很快熄灭了火焰,凝聚成了花白的油脂。 我伸手蘸起一点灯油撵动了两下道:“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这是孤山里的鲛王宫。” 叶寻震惊道:“你说什么?” 我扬了扬沾着灯油的手指道:“这就是传说中千年不灭的鲛鱼油。当年所谓的鲛王,并不是自己游进了山洞,而是被人引到山洞中捕杀,把它身上的鱼油作为燃料装进了洞中的火槽。” 张舒颤抖着声音道:“你是说,这里是座古墓?” “用鲛鱼油做灯的地方未必就是古墓。”我仰头看向了那座通道,“第三节建木终于被我们给找到了。” 叶寻沉声道:“你说孤山岛就是树冠?” “肯定是!”我慢慢分析道,“你们去看那些壁画,那里完整地记录了从古城建立直到沉没抚仙湖的过程。我从第一幅画开始讲给你听……” “很多年之前,界鱼石还在,却不是现在的样子,而是一块更大更为形象的露天岩石,至少不是我们现在看见的样子,那下面存在着一个巨大的空间,也就是我们看到的水神巢穴。” “界鱼石的前方也没有变成泽国,而是被湖水从两面包围的狭长陆地,那块陆地的背后就是孤山。那时的孤山并不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样子,而是满山都被覆盖在绿色植被之下。” “如果站在界鱼石上往孤山的方向去看,界鱼石、陆地、孤山正好像是一株倒在了抚仙湖浅水当中的巨木。如果把它们重新竖立起来,就和传说之中连接天地三界的建木一模一样。” 我说着话,把手指向了第三幅壁画:“最初,那块陆地上只有一个部落而已。那个部落相信建木虽然已经倒塌,但是仍旧可以连通三界,所以本身在陆地上生息繁衍的同时,也把囚犯扔进了界鱼石下方的山洞,因为他们认为那里就是地狱,同样把孤山当做神山崇拜,因为他们相信自己可以通过神山找到天界。” 我指着第三幅壁画的边角道:“你们看那里,那个地方不就画着有人通过一个洞口走向神山吗?” 叶寻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怎么觉得那个走进洞口人有点行将就木的味道。” 我点头道:“我也感觉到了。也许那就是一个将死之人吧!很多古老部落的人都觉得人类的死亡就是被天神召唤,重回神明的怀抱,他们会在将死之前进入神山也不难理解。” 叶寻点了点头道:“你继续往后说。” 我把手指向了第四幅壁画道:“忽然某一天,一只强大的军队冲进了这片领域,部落土著遭到了疯狂的屠杀,他们不得不违抗了天神的旨意,率领部族进入神山躲避兵祸。但是,他们却仍旧没有逃脱被杀戮的命运。” “被他们崇拜了千百年的神山,最后竟然成了整个部落的墓地。部落的巫师在绝望之中,把最后的族人集中起来献祭给了恶神,并发下诅咒,要让侵略他们部族的人全部葬身在水底。” 叶寻听完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道:“按照你的说法,那个部落应该已经完全消亡了才对。可水下古城是怎么来的?城中的尸体又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些霸占了抚仙湖的水神和鬼面鲛又是怎么回事?” 叶寻连续问了三个问题之后,又继续说道:“而且,你还有一个地方解释不通。界鱼石下面既然是古部落投放犯人的地方,就应该是一座用来处决人犯或者弃尸用的坟坑,又怎么会变成水神的老巢?” 我伸手指向了山壁上熊熊燃烧的火槽:“你看这里,也许,它能帮我们解释一些东西。” 第三十三章 铜门 叶寻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这是什么?好像是个字。” “是篆字。”我指着刻在火槽附近的字道,“古时候的工匠,也有类似于检查工程质量的情况。工匠通常会在自己负责的工段留下姓名或者标记一类的东西。这个应该就是工匠留下的标记。” 叶寻猛然醒悟道:“你的意思是说,屠杀掉抚仙湖部落的人,不是附近的土著,而是某个外来的强敌,而且对方的文明已经达到了一定的高度?” “对!”我点头道,“现在我们手头的线索非常少,我只能猜测。如果我猜的没错,这段工程应该出自古滇国的工匠。” 我慢慢解释道:“根据历史记载,公元前278年,也就是春秋时期,楚国遣楚将庄硚率领一支队伍到达滇池地区,征服当地部落。后来,因归路被秦国所断,庄硚就留在滇池地区,建立了滇国。” “滇国在云南历史上大约存在了五百年,出现于战国初期而消失于西汉初年。大概在公元前109年,汉武帝出兵征讨云南,滇王拱手降汉。直到西汉,云南才算是在名义上并入了汉朝的版图。但是,滇国没有文字,所以古滇国的历史一直都是史学界的谜团。” 我用手在岩壁上画了一个圈:“学术界认为:滇国区域在云南的中部和东部,以滇池区域为中心,连接阳宗海、抚仙湖、星云湖、杞麓湖。我猜,抚仙湖下面的古城就算不是滇国都城,也应该是极为重要的城市。” 我继续解释道:“汉代已经建立了完备的官吏制度,但是,汉代以后的文献当中没有关于城池沉没的记录,否则,抚仙湖的秘密早就应该浮出水面了。所以我觉得,那座古城应该是在汉代之前沉进湖底的。” 我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董小唯却摇头道:“我觉得你说的不对。既然你说楚国大将占据云南,那么,古滇国至少也应该留下楚国的痕迹。那时楚国已经有了文字,屈原不就是楚国人吗?古滇国为什么会毫无文献可查?” 我皱眉道:“大概是因为文献遗失了吧!毕竟,春秋战国时期只有极少数人才有学习文化的资格,很多文献极有可能遗失。” 董小唯再次质疑道:“就算你说的对吧,那你看看墙上的壁画,那明显带着巫术的色彩。楚国人也信巫术?” “你说对了。”我点头道,“楚国因为地理位置等等原因,一直巫风盛行,就连屈原都受到巫文化的影响。屈原所作的《九歌》、《招魂》都带有浓烈的巫文化色彩。” “春秋时期的云南并没形成后期宗教文化,还是巫术一统天下的时代。滇国建立之后,就算是为了长治久安,也应该会融合一部分当地的巫术文化。” 我用手指向石阶道:“庄硚占据了抚仙湖之后,应该继续把孤山作为神山,建立了自己的祭祀。我甚至觉得,庄硚才是真正发现了建木的人,是他升华了当地的巫族文化。” 叶寻猛然向我看了过来:“我在你们过来之前,曾经在附近转了很长一段时间。滇国的巫文化里最常出现的就是蛇和铜鼓的形象。抚仙湖下面的蛇形水神会不会出自滇国?” “这个很难说。”我摇头道,“想要揭开这个秘密,我们得往上走。” “不行,不行……”张舒听说我要继续深入孤山秘窟,吓得瑟瑟发抖,“我们还是出去吧!谁知道往山上去还会遇上什么事情……” 我回头看了看被火光照得半明半暗的水面:“如果可能,我也不想往山里走。可是从水路我们回不去,除非你们已经做好了死在湖里的准备。” 张舒道:“你们不是有两个人吗?你护着董小唯,叶寻……叶寻护着我,肯定能出去。” 我还没说话,董小唯已经冷声驳斥道:“其他人怎么办?” 这回被水神抓进山洞的人连我和叶寻在内一共有十个人,按张舒的说法,我们出去了,其他六个人就得被扔在这里。谁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 张舒的话刚说完,就有人厉声喊道:“我们怎么办?你怎么不说让王欢带着我们出去,把你留下?” 张舒厉声喊道:“起码我当时没推王欢下水!” “放你妈的屁!”说话那人眼睛都红了,紧盯着张舒一步步往前逼近,“你再说一遍,老子现在就把你扔水里!” “你干什么?”董小唯一下挡在了张舒面前,“给我回去!” “给我停下!”我暴怒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窝里斗?谁再瞎逼逼,老子就弄死谁!” 董小唯急得眼泪打转:“王欢,你也少说两句吧!” 我强压着一口怒气站在了远处,董小唯才小心翼翼地说道:“王欢,要不,你和叶寻从水路出去,我们等在这里,你出去之后去找警察,让他们带船过来救我们?” “这倒是个办法……”我不由得心动了。 如果我和叶寻快一点的话,说不定真能冲出去。反正我们是在孤山脚下,只要我们能攀上岩石,说不定就能爬上孤山,那里有旅游区,可以联系到警方。 我正在考虑是不是该冒险出去试试的时候,忽然有人说道:“谁知道他出去会不会报警?万一他一走了之,我们不是得留下等死?” “谁说的?”董小唯大怒道,“王欢不是那种人!谁说的,有种站出来!” 我知道那话是谁说的,可我现在已经懒得去跟他计较什么了。 叶寻却在这时开口道:“我不赞成走水路。在水里,我们不是水神的对手。我们不知道水神有多少,也不知道它们是不是守在外面。只要有超过四只水神守着我们,我们在没有潜水设备的情况下出去必死无疑。” 叶寻说的没错,在水里我们没有水神灵活,只要它们堵住洞口,我们连湖水下面的那条隧道都出不去,何谈逃生? 我看向岩洞中的阶梯:“往上走吧,说不定还有生路。” 张舒颤声道:“真要往上去?” 我没有理会对方,从身上拔出长刀,边走边说道:“我走前面,你们跟着,叶寻断后。” 我不知道那段阶梯究竟有多高,可我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 我虽然推断出了孤山谜窟的来历,但是水神的由来却让我百思不得其解。水神究竟是什么,又怎么会出现在抚仙湖当中,一直都是我心里的一个谜团。 我敢肯定的是,孤山被占据时,并没有水神的出现,水神是在楚军杀来,扫平部落之后才出现的东西。那些水神究竟是部落原先的住民,还是滇王祭祀之后的产物? 我心里一直有一个可怕的猜想,只不过,不到最后,我没法肯定这个猜想对错与否。 我一步步走上阶梯,远远地看到一座封闭的青铜大门,那两扇对开的大门就跟我在界鱼石下密洞中看到的石门一模一样,或者说,那四道石门就是这扇青铜门的刻画。 我的心不由得猛然一沉。 密洞石门是水神祭拜时开启,这扇青铜门呢? 我紧走了两步之后,阶梯上方也出现了一座平台。平台左侧是一座用石块垒起来的井口;右侧却是一条黑漆漆的甬道,滚滚寒气从深不见底的甬道上翻滚而来,让人忍不住阵阵战栗;平台正中间就是那道带着锁孔的青铜大门。 我停在平台上时,跟在我后面的董小唯紧紧抓着我的衣角道:“王欢,这究竟是什么地方?那些壁画上的东西好吓人。” 大门左侧那一串壁画上,画着巫师献祭的场面,四个身穿着铠甲的士兵正在巫师的指引下抬着一个人扔向井口,青铜大门随之开启。 大门的右侧恰恰相反,壁画当中没有巫师,只有三个身穿铠甲、配备长剑的勇士。勇士毅然走向深不见底的甬道,从那里拿回了一把钥匙,打开了青铜大门。 叶寻低声道:“王欢,你看明白壁画是什么意思了吗?” 我沉着声音道:“那是开启青铜大门的两种办法,一个办法是拿活人献祭,一个办法是去深渊当中寻找钥匙。但是,你看右边那幅画,下去的是三个勇士,回来的却只有一个人,也就是说深渊之下极为危险,下去之后就是九死一生。而且……” 我微微一顿道:“最后上来的那个勇士不像是活人,你没看他的双脚没有沾地吗?” 叶寻倒背着双手不说话了,他是在等我的决定。 我的那些同学,除了董小唯之外,都下意识地躲开了几步,他们谁也不想成为献祭的物品。 我拍了拍董小唯的肩膀:“我和叶寻下去看看,你们在上面等着。放心,我们不会有事的。” 我趁着说话的工夫,用身子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悄悄将匕首塞在了董小唯的手里。 如果放在一天之前,我可能不会相信我的同学会干出拿活人献祭的事情;现在,我却不敢保证这种事情不会发生。 第三十四章 献祭 留下来的八个人里,有六个男生,一旦他们承受不住心理上的压力,决定用活人献祭进入大门,那么董小唯和张舒就是最有可能成为祭品的人。 董小唯想说什么,我却对她笑了一下,转身往石阶下面走了过去。 我们一直走到看不见平台火光之后,叶寻才开口说道:“王欢,我怎么觉得咱们是在往左拐?” “对,我们就是往左。”我肯定地说道,“我们下来不久,阶梯就转向了,我要是没弄错,咱们应该是在往那口献祭神井的下面走。你不是带火机了吗,你照个亮儿看看,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赶紧把火灭了。” 叶寻拿出火机照向了四周,我这才看见,我们刚才下来的甬道已经在这段距离上变成了围绕山壁的环形阶梯。 我右手边就是孤山的岩壁,左手边上是黑漆漆的深渊。我试着往下看了一眼,那里除了无尽的黑暗再也找不到什么东西了。 举着火机的叶寻忽然说道:“那个地方有火槽,我去点火。” 我刚想阻止叶寻,却下意识地迟疑了一下。 我明明觉得在这种地方不去点火更为安全,可我的潜意识当中却希望能用火光驱散心里的惶恐。 我仅仅迟疑了一下,叶寻就点亮了火槽。熊熊烈火围绕着山洞四周盘旋向下时,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火光燃起的瞬间,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根直通山洞上方的青铜立柱。那根柱子究竟有多高,我并没看清,我看得最清楚的是盘绕在立柱底部的那条黑鳞巨蟒。 足够一人粗细的蟒蛇也不知道在山洞里存活了多少个年头,又靠什么维持生命,竟然在孤山谜窟被遗弃了无数岁月之后,还活在山洞当中。 从叶寻点燃灯火的那一瞬间,蟒蛇就挪动着身子从立柱底部抬起了头来。我赶紧一拉叶寻,往火槽下面躲了过去。 如果叶寻不去点火,说不定还不会惊醒这条巨蟒,可是火光烧起的一刻,它就已经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很快它就该准备捕食了。 我大概记得在什么书上看过,蛇类的视力近乎为零,它们能在黑夜里及时发现并且快速捕捉远在几十米之外的猎物,完全是靠着对猎物身上热量的感应。 真正惊醒蟒蛇的东西,不是围绕在山洞中的火光,而是烈火带起的温度。 我不知道火槽的温度究竟能不能掩盖我和叶寻的体温,但是总比胡乱跑出去被蟒蛇追踪捕杀要稳妥得多。 叶寻靠在我身边飞快地拔出了长刀:“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我脸色铁青地说道,“咱们的刀能砍死那条蛇吗?” 叶寻看了我一会儿才摇了摇头。也就是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山洞下面就传来了一阵蛇鳞摩擦阶梯的声响——那条蟒蛇已经顺着阶梯攀爬了上来。我眼看着被蛇身压开的岩石向山洞下方滚滚砸落,却一丝一毫都不敢乱动。 在这种地方,我们跑不过一条蛇,一旦被它发觉,我们两个必死无疑。 我紧紧握着长刀:“一会儿蛇上来,你先走,我来断后……” “放屁!”叶寻骂了我一句之后,从兜里掏出酒壶猛往嘴里灌了下去。 “你疯啦?”我顿时被叶寻的举动惊呆了。他现在喝酒,不是等于在提升自己的体温吗?他想拿自己当诱饵? 我正想去抢叶寻的酒壶,他却冷声道:“把你的手拿开。真想帮忙,到了拼命的时候,你别跑就行。” 叶寻的话没错。这个时候争执这些没有任何意义,甚至不需要去因为什么而感动,到了生死关头能够一起拼命才是真的。 我放下手来,稍稍挪动了一下身子,握紧长刀挪到阶梯的边缘。这个位置正好能跟他互相策应。 我刚刚蹲好不久,忽然听见岩洞上空传来了张舒的喊声:“你们干什么?王欢他们很快就能回来……别抓我啊!求求你们别抓我……张昊,你不是喜欢我吗?你放过我吧!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你想要,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糟了! 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我那些同学真的想要用人献祭了! 我猛地抬起头来往空中看过去时,张舒已经从洞顶的一个圆孔当中掉了下来——那里应该就是献祭神井的下方。 “啊——”张舒的尖叫声还在空中回荡时,已经攀上阶梯的蟒蛇忽然猛一回身,从阶梯上立起来半个身子,凌空往张舒身上咬了过去。 张舒还没落地就被蟒蛇咬住了双脚,生生拖到了阶梯上。一时还没被蟒蛇吞噬的张舒用用手死死地抠住阶梯的缝隙,声嘶力竭地喊道:“王欢,救我,快救我啊——” 我刚想起身时,叶寻却伸手把我挡了回去:“你救不了她,就算把她从蛇嘴里抢下来,人也救不活了。送她一程吧!” 叶寻又从吉他盒子里拿出一把臂弩塞进了我的手里:“你的眼力好,你来。” 我咬牙端起臂弩指向张舒时,后者也看见了我的动作:“王欢,我艹你妈的!你不是人!要不是你拿来的旅游劵,我们能落到这个地步吗?这些事情都是你安排好的对不对?你就是想把我们骗过来送死……” 张舒的话顿时让我的脑袋里“嗡”的一声,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忽然闪了过去,而我却偏偏没有找到其中的重点。我端着臂弩的双手不由得停顿了下来。 吞噬张舒的蟒蛇丝毫没有理会对方的惨叫,仍旧在一寸寸地把她给咽下肚子。张舒抠在石缝中的双手被蟒蛇给抻成了一条直线之后,十根手指也接二连三地断裂开来……张舒直到被蛇从阶梯上拖走时,才举着一双血肉模糊的手掌惨叫道:“王欢,你是畜生,董小唯也是贱人,你们两个都不得好死!我做鬼……” 我猛地一抬弩箭对准张舒扣动了机簧。破空而起的箭矢瞬间穿透了张舒的眉心,猩红的血花从她脸上爆开之后,张舒的尸体才死不瞑目地垂在了蟒蛇嘴边。 我眼看着张舒被蟒蛇完全吞入腹中之后,身上拱起一道人形鳞片的蟒蛇缓缓退回了铜柱底部,将身躯盘在柱子上紧紧地缠绕了几圈,开始缓缓向柱子上勒紧了下去。 一阵阵人骨被折段的脆响隔着蛇皮传进我耳朵里时,通天彻地的铜柱竟然在蟒蛇的缠绕之下开始慢慢旋转了起来,洞顶上方很快就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门开了? 我直到这时才算反应了过来。原来壁画中的献祭,就是用活人来喂食这条蟒蛇,一旦蟒蛇缠住铜柱挤压猎物,铜柱就会开始旋转,上面的青铜门自然会随之开启。 既然青铜大门需要蟒蛇转动石柱开启,那另外的一幅壁画又是什么意思?我不相信,仅仅凭着一把钥匙就能打开必须巨力旋转才能开启的大门。 我仰头看向洞顶时,旋转的青铜立柱忽然停了下来,张昊阴森森的声音跟着从井口的方向传了过来:“门就开了这么一点儿?咱们谁也进不去!把董小唯给扔下去吧!” “不要!你们别过来……”董小唯尖叫声起时,我猛地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张昊,你他么敢碰董小唯一下,老子上去活撕了你!” “王欢,救命啊!”董小唯的尖叫声似乎离洞口远了不少。 蟒蛇刚刚吞噬了一个人,不可能立刻再次进食,我不再担心它会冲上来吃我,立刻拎着臂弩直奔阶梯上跑了过去。叶寻也紧跟在我身后冲上了阶梯。 我渐渐向山洞平台靠拢之间,身后的火光也开始越来越弱。我和叶寻又一次冲到那段看不见光亮的阶梯上时,我赶紧压低了声音说道:“叶寻,你跟我拉开一段距离,小心防备。” 叶寻微微一愣之后,马上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过去,我干脆闭上了眼睛往阶梯上跑了过去。我的脚步声被岩洞聚拢过来之后,我的听觉也开始跟着快速减弱,我跑得越急,能听到的声音也就越小。直到我的耳朵里只剩下了我和叶寻的脚步声时,我忽然把从身上拿出狐铃举在眼前,猛地张开了眼睛,借着狐铃上的冷芒向四周扫视而去。 整条甬道看似空无一物,可是我在睁眼的那一刹那间还是看到了一滴从棚顶落下的液体。 我拎着狐铃缓缓躬身看向地面的当口,手中臂弩忽然调转方向往自己头顶上连放了两箭。第一箭撞在岩壁上的声音还没落去,第二箭射穿躯体带起的闷响已经蓦然传来。 弩箭击中目标的声音刚刚入耳,我就借着躬身的姿势身躯前扑,往前方翻滚了过去。我刚刚稳住身形,背后也跟着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我拔出长刀转身一刀直奔身后刺了过去。刀锋透过我身后那道人形黑影之间,叶寻的苗刀也从黑影身上穿透了过来。我俩一前一后刺穿了对手之后,不约而同地站起了身来,把那人给提在了空中。 直到这时,我才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第三十五章 未曾相识 “杨光?” 直到我和叶寻刺穿了对方,我才借着狐铃的冷光看清了那人的样子。他是我的同学杨光,可他现在已经变成了半只水神。杨光的大半面孔已经被覆盖在了鱼鳞之下,身上也翻起了一片片鳞甲,如果不是他五官还没变形,我还认不出对方的模样。 “王……欢……你……”杨光拼命挣扎着摸向了自己的口袋,从口袋里抓出一样东西之后,头一偏,死在了我的眼前,他手里的东西也随之落在了地上。 我抽出长刀,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悄悄塞进了衣兜:“我先出去,你小心些……” 叶寻猛一摆手:“我先走,你看好我身后。” 叶寻不等我说话就从我身边擦肩而过,快速向洞口飞奔而去。我跟叶寻拉开了一步的距离之后,再次跟上了叶寻的脚步。对方临近洞口之前,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东西,忽然一个纵身向前扑倒,人也跟着滚向了洞外。 我仅仅愣了一下,就看见四只穿着衣服的水神一齐扑向了叶寻身后。 “小心……”我惊呼之间,身边忽然出现了一道人影,我毫不犹豫一刀往对方身上砍了过去。 我的刀锋向外劈落的瞬间,我也看清了水神的样子——他是张昊。那些水神全都是我的同学,他们身上都还穿着我同学的衣服,五官依稀带着他们的相貌。 我只不过离开了短短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他们就全都变成了水神,虽然还没有完全转化成水神之躯,却已经无法再称之为人了。 我虽然明知如此,下刀之间却又忍不住迟疑了片刻。长刀的锋刃与水神的手臂并没全力碰撞,仅仅劈飞了对方手臂上的几片鱼鳞之后,就被对方用手给挡在了半空。 我和对方同时收手后撤之间,我又连着往后倒退了几步,往祭祀古井的方向靠拢了过去。水神却在惨叫之间往我身上猛扑了过来。对方的双爪往我面孔上逼近之间,眼中杀机一览无余。 我紧盯着对方手掌往后倒退一步靠在了古井边缘,直到对方双爪逼近,我才猛一蹲身贴着古井边缘蹲了下来。对方收势不及之下隔着我的身子扑在了井沿上,我顺势起身之间抱住对方腰间,把人掀进了古井。 张昊落进古井之后,竟然用双手撑着井沿倒立在了井里,拼了命挪动着四肢想要从井里倒退出来。我抽出长刀狠狠一刀往对方身上扎了下去。一蓬鲜血顺着长刀飚起的瞬间,张昊也在惨叫声中落进了井底。 等我收起长刀想要回身增援叶寻的瞬间,忽然觉得有人往我背上贴了过来。我手持长刀全身绷紧着站在原地,侧眼看向了我脚下的影子。 在洞中火光的照耀之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映落在了地面上,其中一道是我的侧影,另一道却只有一半儿的人形,从他腰部往下完全是一条圆柱形的黑影。从他的影子上,我根本就分不清那究竟是人是蛇。 对方好像是觉得我正在注意古井中的动静,生怕我惊醒似的,在我身后慢慢抬起了一只利爪,像钩子一样的爪尖儿正一寸寸地往我后脑上抬起,手臂上的肌肉蓄力待发,那只利爪随时都可能往我脑袋击落。 我紧盯着虚影之间,远处的青铜门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响。门扇紧擦地面缓缓开启的声音蓦然传来时,我身后那只水神的爪子也停在了空中,我趁机转身直奔对方胸前一脚踹了过去。 水神一个踉跄向后摔倒的工夫,满身是血的叶寻形同鬼魅般出现在了水神背后,扬手一刀劈进了对方肩头。我急忙喊道:“先别打死!” 叶寻本来想要向后抽动长刀将水神斜肩割成两半,听我一喊,立刻按住刀柄,一脚踹向了水神身后。 那只水神向我冲过来时,我稍稍向外一撤身形,抓住对方衣领,把人给塞进了井里:“叶寻,还有活人吗?” 叶寻提着长刀摇了摇脑袋,我也转头看向了缓缓开启的青铜大门。这时,大门已经打开了一道足够一个人自由进出的缝隙,两扇门页却还在慢慢往左右张开。 “进门!”我扔下一句话之后,快步冲进青铜大门站了下来。叶寻随后冲进门内:“怎么不往前走?” 我深吸一口气,提着长刀站在原地。此时,董小唯的声音也跟着传了过来:“王欢,等等我……” 我转身招手道:“快过来。” 惊慌失措的董小唯飞快地跑向大门,伸出一只手来想要拉住我的手掌。就在她的指尖快要触碰到我掌心的瞬间,我将一直拎在身边的长刀调转刀尖,直奔着董小唯的胸口猛刺了过去。 “你……”第一个被我吓到的人不是董小唯而是叶寻,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对董小唯忽下杀手。 我的刀尖就要碰到董小唯心口时,对方的身形忽然像是被风吹走的树叶,在距离我刀尖不到两寸的地方蓦然向后飘起,轻飘飘地落到了几米开外。 叶寻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功夫!” 我紧盯着董小唯的眼睛忽然涌起了一阵酸楚:“真的是你!” 董小唯站起身来,默不作声地看了我半天才说道:“你怎么会发现我有问题?” 我厉声喝道:“现在是讨论这些的时候吗?我需要一个交代!” 董小唯淡淡地说道:“你告诉我,我究竟输在了哪里,我再给你交代。” 我正想说话之间,面前的青铜门忽然带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快速向内闭合。董小唯下意识地想要冲向大门时,我却猛地端起了臂弩指向对方的要害。 董小唯慢慢退回原位:“你两次把水神扔进古井,就是算好了大门会再次闭合对吗?” “你说对了。”我其实不是在算,而是在赌。那条蟒蛇会缠绕铜柱勒碎腹中的猎物,是它的本能,但是没人能让蟒蛇总是按照一个方向缠绕铜柱,所以它在进食之后不会总往一个方向盘旋,青铜门肯定会有开有合。 这种事情如果放在巫师的手里,就是神谕或者说天意,他们会把蟒蛇转动的几率当成神的旨意传达给土著,这样就会为青铜大门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但是,我却在赌蟒蛇会不会在接二连三地进食之后调转方向,关上大门。没有这道大门阻隔,我和叶寻绝不是董小唯的对手。我冒险冲进门里,只不过是为了得到一线生机罢了。 我用弩箭指向董小唯时,水道的方向忽然涌出了大批身穿黑色潜水服的人。对方快速冲到董小唯身后,一齐举起了枪支往我身上指了过来。 我的心也一下提到了喉咙。大门一时半会儿不会关闭,我现在往门里跑,就算能躲过对方的子弹,也阻止不了对方冲进大门。外面那些人可不是我的同学,单凭他们行动的那股干净利索劲儿,就知道这是一群训练有素的高手,他们的实力至少不会低于普通的士兵。 我脑袋里正在飞快地转动着该如何去应对眼前的场面,董小唯忽然一挥手,道:“别开枪,我有话要问他。” 那一瞬之间,董小唯的气质完全变了,她再也不是那个跟在我身后的邻家小妹,而是一个久经沙场、指挥若定的领导者。 这才是董小唯的本来面目。如果不是日积月累,普通人不会马上就具备上位的气质。董小唯身上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气质,足以说明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孩。 我紧盯着对方问道:“你是不是董小唯?” 董小唯沉默了片刻才平静地回答道:“我可以说是董小唯,但不是你认识的那个董小唯了。” 我的心不由得微微一沉。我问出那句话时,心里还有那么一丝希望,现在,最后的一丝希望也消失不见了。 到了这个时候,董小唯已经没有必要再骗我什么了。她的话已经点明了一个事实,董小唯仅仅是她的化名,她另有身份。而且董小唯说的没错,我与她朝夕相处了四年,却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 我和董小唯沉默以对的时候,她身边的人忍不住开口道:“大小姐,我们再不动手,青铜门就要关闭了。” 董小唯微笑道:“第一局算是我输了。按照规矩,王欢有权控制第二局的开场。如果他选择躲进青铜门,我们也只能看着不是吗?” “可是……”那人犹豫着说了两个字,就被董小唯强行打断:“没有什么‘可是’,等着就好了。” 我心中正隐隐觉得不安时,我面前的青铜大门忽然加速向中间合拢了过去。就在大门即将闭合的一瞬之间,我却看到了董小唯嘴角上浮现出的笑意。 她有后手? 我心中的不安陡然升起之间,青铜大门在我眼前怦然闭合,我和叶寻顿时陷入了黑暗当中。董小唯的声音也在青铜大门外面响了起来:“你放心,我故意让王欢进了大门,用不了多久,他就能自己把门打开。” 第三十六章 隔门交锋 我心里顿时一沉。我不相信董小唯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自己开门,可是对方言辞凿凿,又让我觉得她肯定留下了某种后手。 董小唯在大门之外慢悠悠地说道:“青铜大门应该可以从里面打开。本来我想自己进去一趟,现在既然已经被揭穿了,那就等着王欢在里面开门好了。这样一来,我们不是更省力气?” 董小唯说的没错,理论上,这扇青铜大门应该有从内部开启的办法。 试想一下,处于孤山最顶层的青铜门必然是最为神圣的所在,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进入青铜门;一旦有人进入青铜门,无论是部落的巫师还是部落之王,都必须自己走出来。 巫师献祭活人,开启大门,是为了得到土著的敬畏,让人觉得他是唯一能沟通神明的存在。但是,沟通神明之后呢?他还要通过献祭让自己出来?先不说土著会不会因此产生怀疑,万一蟒蛇没有按照预定的方向转动身躯,外面的土著会作何感想?只怕会觉得巫师已经受到天神的召唤,或者干脆是被天神遗弃了吧?巫师不会去冒这种风险,所以他必须自己开启大门。 董小唯既然敢放出话来,就说明她有办法逼我自己出去。可她究竟在我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我还没弄明白董小唯的意图,外面就响起了一阵幽幽的笛声。我侧耳倾听之间,并没感觉对方的笛声有什么诡异之处。董小唯却在笛声过后沉声说道:“王欢,你看看你身边的叶寻。” 我大惊之间拿出狐铃往叶寻身上照了过去。满头大汗、脸色惨白的叶寻像是正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死死地抓着刀柄坐在地上,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出声,可他却已经把自己的嘴唇给咬出了血来。 我惊呼道:“叶寻,你怎么了?” 叶寻沉默摇头之间,董小唯却笑道:“我在你们每个人的身上都下了毒,叶寻也不例外。我可以用笛声控制你们的生死。如果你愿意看着叶寻七窍流血地死在你眼前,我完全可以给你们吹奏一曲《殇别离》。” 董小唯不等我说话就继续道:“你现在一定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没事儿对吧?其实,没事儿的人应该是叶寻。还记得他在洞底给你吃过的那颗药丸吧?那是难得一见的解毒圣药。我想,叶寻手里也不会有太多,一颗就应该是他的极限了。他为了救你,才把自己送上了死路。” 我颤声向叶寻问道:“她说的是真的?” 叶寻抬起手来,往我的手上指了指。他是想在我手上写字?我赶紧把手伸了过去,叶寻果然在我手上划动了起来。 董小唯却在外面说道:“如果换成别人,我未必会那么放心。但是你王欢是能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叶寻拼了命救你,你也不会见死不救,所以你肯定会打开大门。” 董小唯的话说完了,叶寻也在我手心上写了四个字——“拖延时间”。 我虽然不知道叶寻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按照他的吩咐贴近大门大声说道:“董小唯,我承认自己一开始被你算计了。但是从你的身份曝光之后,咱们俩就不一定是谁胜谁负了。” 董小唯果然被我的话引起了兴趣:“我还是那个问题,你究竟怎么发现了我的身份?” 我说话之间偷眼看向了叶寻,他已经盘膝坐在地上,头顶也跟着升起了缕缕白雾。我顿时被叶寻惊得目瞪口呆。这不就是武侠电影里常见的内功疗伤的情节吗?原来那些不是电影里胡编乱造出来的东西,而是确确实实的存在,只不过绝大多数人都没接触过而已。 我震惊之下,竟然忘了跟董小唯说话。后者却催促道:“一向伶牙俐齿的王欢,不需要这么久的时间去组织语言吧?” 我赶紧说道:“一开始,我并没有怀疑过你,那时你在我心里是最不该怀疑的人。但是张舒临死前的那几句话却提醒了我。” “张舒临死前曾经质问过我,是不是故意安排他们过来送死。其实这些话,别人也说过,他说我死了活该,没有我就没有那么多事情。” 我沉声道:“如果把张舒的话认定为事实的话,那么我从一开始就安排好怎么算计所有的同学,我必须在出发前就做好一切准备。出发之前碰过旅游券的人,只有我们两个,后来去联系旅行社、安排大巴车、联系酒店的人,只有你自己。所以你才是最有机会下手的人。” 我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董小唯却笑道:“就仅凭这一点,就能断定我在算计你们?如果你弄错了呢?你就不怕错杀无辜?” 我长叹一口气道:“当我怀疑你时,你曾经不小心留下的破绽就一个个地暴露了出来,我也越来越肯定你就是幕后黑手。” 董小唯饶有兴趣地说道:“我还真没发现自己有什么破绽。” 我慢慢地说道:“从我们到达抚仙湖之后所经历的种种诡异事件,其实有一半是真,一半是假。抚仙湖的谜团和传说确实存在,如果我们是正常旅游,只有很小的几率与其中某个传说相撞。” “如果没有你,我们遭遇到了传说中的鬼神精怪也会及时地避开,至少不会造成这么大的伤亡。但是,你却一步步地把我们全都逼进了抚仙湖传说当中。十八个同学啊!等于全死在了你的手里,你的心就不疼吗?” 董小唯淡淡地回应道:“我想现在不是应该讨论这些事情的时候吧?就算你知道了答案有能如何?我心疼与否都和我们之间的对决没有任何关系,我说的对吗?” “你说的没错!”董小唯的冷漠的确让我心惊。 董小唯再次说道:“那好了。你继续往下说吧!” 我尽可能控制着情绪说道:“第一次,是你在酒店走廊拉我去看湖中幻影的时候。鱼形水神的速度并不快,我跟它仅仅差了那么三五米左右的距离,你一路跑过来,难道就没看见那道黑影?” 董小唯承认道:“我的确看到了那只水神,我故意放走了对方。你继续说。” 我再次说道:“那个导游其实是你的人吧?你故意让人在头一天晚上弄走了车驰和杨宏浩,却又让人装成他们,骗了李明。李明那个人是个急性子,什么事情知道了开头就不会往后深究。他应该是离着很远就看到了所谓的车驰或者杨宏浩,也相信了他的理由。所以李明明明就是在‘撒谎’,却让人看不出来一点破绽。” “你让车驰和杨宏浩的影子出现在水底的城墙上,其实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跟着心惊胆战,先入为主地认为我们被鬼怪缠身。不过,我没弄清楚,你究竟用了什么办法让两个人的影子出现在水里?” 董小唯笑道:“当然是一点小小的手段,也可以说是一种秘术吧,总之,我没法跟你解释。” 我也知道她不会跟我解释什么,又继续说道:“后来,我们遭遇的鬼面鲛却是货真价实的东西。不过鬼面鲛的出现大概也有你们的‘功劳’在里面吧?你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认为自己已经陷入了湖神追杀?” 董小唯承认道:“鬼面鲛和水神直接可以说是天敌,只要闻到水神的气味,他们就会过来捕杀。你在李明他们身上抹了点东西,所以鬼面鲛及时出现了。” 董小唯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把几条人命给解释了过去,我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导游是你的人,甚至连酒店的前台也是你们的人。我们一路上的住行全都是导游在安排,她能轻而易举地抹掉车驰他们旅行的记录;你再找人拿着车驰的电话接听警方通话,你们编出来的假话就成了真话,而我们的真话反而成了笑话!” 董小唯道:“你说的大致没错。车驰跟你视频的时候,人确实在我们手里。你猜猜,他当时死了没有?” “我不想猜!”其实我已经猜到了答案。当时车驰的眼神看似暗淡无神,其实他人还活着,只不过他为了活着,并没有给我任何暗示罢了。 我强压着一口怒气道:“我一开始没想明白一个问题,那就是你为什么要制造车驰并未过来旅游的假象,后来我想清楚了,你是不想警方介入,对吧?” “没错。”董小唯说道,“警察一旦介入调查,我会非常被动。只有让警方觉得你们是一群任性、胡闹、想要报假案哗众取宠的小孩子,他们才会彻底无法相信你们,即使你们再次跑去报案,他们也会认为是小孩儿的胡闹。这样一来,你们除了继续在传说中寻找真相,就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董小唯声音一顿道:“其实,我也没有想到所有的同学都那么‘配合’,被警察训斥几句之后,就直接承认自己在胡闹了。有的时候,人越是想要趋吉避凶,就越容易陷入更大的困境。你说对吗?” 董小唯并不想从我嘴里知道什么答案,不等我回话就马上说道:“你继续往下说吧!” 第三十七章 隔门交锋2 我沉声说道:“我不得不说,你在迷惑警方这件事儿上做得很成功。我当时也被你弄得晕头转向,忽略了好多细节。” “你在会议室里故意说会议桌下面有鬼,其实桌子下面什么都没有,你只不过是在利用我们的恐惧心理,吓得所有人都大喊大叫,好让警察趁早把我们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赶紧撵走。而且,你趁着我去抱你的工夫,换掉了我身上的匕首。” 董小唯说道:“我就是在吓唬你们。大多数的时候,人都是自己在吓唬自己。我说桌子下面有鬼,你们不是马上就想象出了鬼魂趴在桌子下面的情景了吗?” “你故意说桌子下面有鬼,其实是想换我的刀。”我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我在湖边刺导游的那一刀,用的只是你换过来的道具,结果,那个导游就给我上演了一场死人寻仇的好戏。” 董小唯淡淡道:“没错。只可惜,你当时太过紧张,没有注意到刀是假的。” 我苦笑道:“不仅刀是假的,就连公园里的电话都是假的。你一路上主动替大伙发旅游体验,顺理成章地拿走了所有人的手机,只有你有机会删除掉他们手机里的照片。” “不仅如此,你还更改了导游的电话号码,对吧?你知道,没有重要事情的情况下,我们这些同学不会给导游打电话,所以,也就没有人会点开通讯录去核对导游的号码。我们的电话会在公园里同时来电,都是你的人在背后操作。” 我不管董小唯能不能看到,下意识地举起了大拇指道:“照片离奇消失、诡异的来电加在一起,我们想不相信自己被鬼怪缠身都不行啊!” 董小唯笑道:“没错。他们不害怕,你会拼命去找真相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说的没错,所以我才落进了你的圈套。古董店的老板是你杀的吧?” 董小唯直言不讳道:“我在他身后割开了他的脖子。你的眼睛很厉害,但是,你也告诉过我,你在光线强烈转换的情况下会暂时失明。我就是利用了这个空隙把你逼走。” 我咬牙道:“我走之后,你对同学下手了?” 董小唯承认道:“我在他们的食物里做了点手脚,如果你在,肯定会看出蹊跷,所以我只能把你弄走。” 我沉声道:“难怪陈明玉出现之后,导游就不来找我了。你们一直跟在陈明玉附近吧?” 董小唯道:“秘密总得有人去揭晓,至于揭开秘密的人是谁,对我们来说都一样。我在乎的是,能不能让你落进圈套。” “很好!”我沉声道,“我从界鱼石下面的水神巢穴出来之后,本来还有机会想明白一些事情,但是你却把别墅水池中的水神给弄了出来,逼着我们马不停蹄地赶往孤山。中途出现的那个假警察,又是你在故意吓唬我们,让我不敢轻易露面吧?” “那个假警察出现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在固定的时间坐上固定的游船。如果我们白天上船,众目睽睽之下,你们不好下手;而且,如果我们坐错了船,也不会出现鱼阵围船的事情。” 我的声音渐渐发冷:“鱼阵也是你搞出来的东西。鱼这种东西,没有多高的智商,但是进食的本能却极为敏锐。你故意在游船下面下了鱼食儿,鱼阵才会拼命地围堵船只,对吗?” 董小唯鼓掌道:“你很聪明,但是反应还是慢了一些。从你上船之后贴近孤山,你就已经没有退路了。无论如何,你都得进入孤山。” 董小唯话锋一转道:“你说了这么多,却没说关键的问题。以你的性格,就算张舒临死前的那段话能让你灵光一闪,你也不会轻易怀疑我。究竟是什么让你怀疑到了我的头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道:“是杨光。你知道他临死之前拿出了什么吗?他从身上拿出了一只注射器的针头。” 我顺着铜门石缝把针头给弹到了外面:“你曾经在我们身上注射过某种药物吧?你们把一枚针头留在了杨光的身上,也正是因为这枚针头,才让我怀疑整个事件中除了水神,还有人在参与。” “我把所有人从头到尾都想了一遍,包括死去的人也没有漏掉,唯独你身上破绽百出。况且……”我的声音里带出了一丝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悲呛,“我们来了二十个人,除了我和你,别人都已经死光了,你觉得,我还需要怀疑别人吗?” 董小唯说道:“你就没有怀疑过叶寻?” “叶寻来历不明,的确值得怀疑,我一开始就在怀疑叶寻。”我缓缓说道,“但是,一个人能为了你而拼命,就算他来历不明又能如何?” 我说到这时,不由得想起了一句话来:有些人,相交一世也未必能真心以待;有些人,初次相见就可以性命相托。 我和叶寻大概就是如此。这不是武侠小说,而是实实在在的冒险相救。 董小唯在门外笑道:“既然如此,那你是不是该考虑一下怎么相救叶寻了?” 我刚才与董小唯说话的速度很慢,其实一直在思考该怎么对付董小唯。 我偷偷看了叶寻一眼,他的脸色好一些了,却还是全身紧绷。他现在应该到了运功逼毒的关键阶段,我必须继续拖延。 我缓缓说道:“董小唯,我先一步闯进青铜门,你觉得不甘心,其实,我也觉得咽不下一口气。整件事儿我有很多弄不明白的地方,我也希望你给我一个解释。” 董小唯笑道:“原来你也有没推测到的事情,说出来听听如何?” 我稍一犹豫道:“你把我们弄进孤山,想要做什么?” 董小唯道:“王欢,你在开玩笑吧?我们到抚仙湖,不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吗?” 我嘴上没有说话,心里却是疑惑重重。 一开始,董小唯一直在说这一局是她输了,我却一直都没当成一回事儿。现在,我大概能够听得出来,她把我的身份弄错了。董小唯觉得我来抚仙湖另有目的,甚至是特意为了跟她打对手戏才来了抚仙湖。可是,我来抚仙湖的的确确就是为了旅游。 我冷笑之间试探着说道:“我们的目的绝不一样。我的来抚仙湖的目的更为单纯一些不是吗?” 董小唯回答道:“目的不同,目标相同。自古神魔不同途。无论你是神门之下哪一脉的预备弟子,我们都不会带有同样的目的。因为,我除了揭开抚仙湖之秘以外,还比你多了一个目的,那就是带回神门预备弟子的首级,完成我的入门试炼。” 董小唯的话就像是在跟我打哑谜,但是我却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说神魔不同途,又说我是神门预备弟子,大概是觉得我来抚仙湖的目的也是为了揭开古城之下的隐秘,在这一点上,我们的目标完全相同。 但是,作为神门的敌对一方,董小唯还带着铲除神门预备弟子、削弱神门新生力量的目的,所以她才会从一开始就给我设下了圈套。 她说我是神门预备弟子,那么她就应该是魔门? 董小唯凭什么确定我和神门有关? 我飞快地回想了一下我和董小唯相识的过程,脑中忽然闪过了一个画面,那就是那个神秘女人把旅游劵和狐铃交给我时,董小唯曾经露出过一次异样的眼神。 我当时仅仅以为她是在好奇那个女人的身份,万万没有想到她会把我当成神门的预备弟子。 那个女人或许跟神门有关吧? 这是一个误会,却又是一个无法解释的误会。到了现在,就算我能向董小唯证明自己跟神门无关又能如何?我知道了对方这么多秘密,她绝不会放过我。 我沉声说道:“董小唯,你自诩聪明,其实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董小唯带着一丝好笑的语气问道:“王欢,你这种死也不肯认输的性格永远都改不了。你已经落入了绝境,就算强行证明了自己,又能如何?” 我答非所问地说道:“我们两个来抚仙湖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要解开两千年前楚人登临建木成为神明的秘密。现在,这个秘密对我而言近在咫尺,对你来说却是失之交臂了。” 我并不知道董小唯的任务究竟是什么,但是并不妨碍我给自己编一个足够唬人的秘密出来。如果我编出来的秘密能跟董小唯的目的吻合,那么我就能套出她的话来;如果我信口开河的东西与董小唯的任务不同,一样可以引起她的兴趣,这样就足够去帮叶寻拖延时间了。 而且,我编出来的这个由头,也并非是凭空妄想。 董小唯来抚仙湖未必是为了求财,否则,她应该是把目标放在水下古城,而不是一再设计我,把我们全都送进水神的手里。 如果不是为了寻宝,那么,董小唯就是在寻找关于水神来历的秘密。 第三十八章 隔门交锋3 董小唯厉声道:“胡说!我比你准备得更为充分,你凭什么说我输了?” 我淡淡地说道:“你又凭什么说自己赢了?” 董小唯说道:“抚仙湖水神只不过是滇国巫术的产物,换言之,它们是古滇国巫术用秘术制造出来守卫孤山祭坛的守卫者。我和你都是为了水神秘术而来,但是我比你早到了一步,也找到了一个你不曾听过的传说。” 董小唯道:“每隔一段时间,抚仙湖都会浮现出古城的虚影。一旦古城出水,附近的居民就要开始用熟肉和鸡蛋来祭祀水神。” 董小唯所说的传说,有一半已经经过了印证。我同学带回来的传说当中,就有那么一段民国《澄江县志》关于古城出水的记载,但是,他并没说过附近居民会祭祀水神。 董小唯继续说道:“我仔细分析过水神出水的原因。水神大部分时间蛰伏在老巢当中,每隔一段时间出水,无非就是为了寻找食物。他们主要的食物来源是在水里,当然也会有少量的水神上岸来寻找食物。” “我分析过水神出水的时间,发现几次水神出水都是在每年的七八月份,也就是鱼阵集中出现的时间。这段时间正好是抚仙湖沿岸大叶榕果实成熟的季节。” 抚仙湖沿岸的确生长着很多大叶榕,那些枝繁叶茂、盘根错节的榕树为抚仙湖平添了一道风景。 董小唯继续说道:“大叶榕果实成片落入抚仙湖,自然会引起湖中青鱼争食,这就是抚仙湖鱼阵频繁出现的原因。吃下榕树果实的青鱼,就是水神食物的主要来源。” “我派人跟踪过水神,发现水神对食用了榕树果实之后的青鱼气味异常敏感。我只要时不时地把药水蹭在你的身上,就可以让水神一次又一次地找上你了。” 我沉声道:“原来如此。佩服了。” 我一直都想不明白水神为什么会一直在跟踪我,原来秘密在这里。人的嗅觉并不是十分敏锐,很多动物可以闻到的气味人类都无法察觉,尤其是我这种鼻子不算太好的人,更是如此。只要董小唯把气味控制在普通人嗅觉的临界点上,哪怕是让我拿着东西,我也闻不到什么味道,更何况她只是在我身上稍稍蹭了点东西。 我继续问道:“陈明玉他们手里的那件青铜器,是被你给弄走了吧?” 围攻别墅的那些水神八成也是被董小唯派人给引到了别墅,实际上跟陈明玉他们从湖里捞出来的重器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如果我没弄错的话,那截青铜树现在应该已经落进董小唯的手里了,只不过她用了别的办法才让水神找到了我的头上。 “没错。”董小唯道,“从你们离开别墅去了界鱼石,我就拿到了完整的青铜树,同样也分析了水神的谜底。根据那件青铜器上雕刻出来的场景,我可以推断出,水神会定期挑选出一些身体强壮的人送进孤山密窟接受神明的洗礼,成为新一代的水神。” “在我得到这个推断之前,我不停地吓唬你们,只不过是为了干扰你的思路,让你在抚仙湖外围兜圈子,我就可以先你一步揭开抚仙湖的隐秘。” “当我知道了这个秘密之后,我就改变了想法。我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符合成为水神的要求。在我们的秘法当中有这样一个说法,那就是,有一部分人在强烈的恐惧之下会激发出前所未有的潜能。所以,我才设计了水上鱼阵。我的目的就是为了激发你们的潜能,让你们成为合适的目标。否则,我直接把你们迷昏过去扔进水里,不是更为简单?” “原本,我打算把你们全都弄进水里,可惜,你在最后一段时间里发现了游船上的秘密,我只能先把一部分人弄下水。我的人只不过把那些笨蛋弄到水神经常出没的水域之后就返回了原处。我本来想要集中力量来对付你和叶寻,没想到你们却先一步遇上了真的水神,这倒是让我省了不少的事情。” 董小唯继续说道:“我的确在杨光他们身上注射了某种秘药,我的目的是为了不让他们死得太快。但是,你的身上却没注射那种药物。你能活下来,确实在我的意料之外。” 董小唯的声音当中不由得带起了一丝得意:“事实证明,我的推断并没有错。你们不是被水神给弄到孤山密窟当中来了吗?杨光他们不也及时地变成了水神吗?” 董小唯的声音一顿:“我现在真的很想知道,你究竟为什么自信满满地说自己赢了。” 我笑道:“如果,你不那么着急算计我的话,或许,你还有赢我的机会。因为,那个时候我并没怀疑过你。但是,你太心急了,不等我说出在界鱼石下面的遭遇就把我弄进了水里,这才让你输得彻底。” 董小唯语气中带着不屑地说道:“界鱼石下面会有什么秘密,那只不过是部落埋葬尸体或者流放囚犯的‘地狱’罢了。除了一群半成品的水神,其余什么都没有。” “你说得不对,那里有一口棺材。”我简单地把界鱼石下面的事情说了一遍。 董小唯接口道:“这能代表什么?” 董小唯中计了!我刚才那番话只不过是在试探她有没有派人进入过界鱼石下面的密窟,现在看来,她对密窟里的事情一无所知。 我笑道:“董小唯,你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吗?” “在巫术盛行的年代当中,原始住民最为敬畏的是神明,其次是精怪,对所谓的鬼魂反而没有那么敬畏。那个时期,并没有形成完整的鬼文化。所以,在巫术时代,鬼要比人低一层。” “界鱼石密窟处于建木的根部,就是冥界的所在。那里的水神并不可怕,只不过是比普通人稍稍强大了那么一点而已。他们祭拜石门的原因,只不过是为了能够通过石门到达人间。这跟后来的鬼魂转世是不是很像?” 董小唯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想说什么?” 我故意拿出盛气凌人的语调道:“我想告诉你的是,只有水神达到了一定的程度,才能从下面出来。当初,我把猿猴的尸体扔进棺材,石门并未打开,直到我不小心一脚踩进了棺材里,石门才算正式开启,这就代表着,那些水神只有把自己养大到一定的程度才能离开地下。” “鬼面鲛并不是用来对付外敌的东西,而是专门用来对付那些不听话的水神。如果它们在自己还没完全长成之前出现在古城附近,马上就会变成鬼面鲛的食物;相反,如果他们达到了一定的程度,鬼面鲛就对它们无可奈何了。” 我说到这里时,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分:“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古城里的水神,个头明显要大出很多?” 董小唯听到这时不由得沉默了下去,因为,我说的就是事实。 我继续说道:“还有一点你没弄明白,那就是古城水神存在的目的。” “古城水神存在的意义,跟你对我们做的事情一样,那就是挑选合适的人送进孤山密窟。” “我不知道你给别人注射药物之后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但是我可以把自己经历的事情告诉你。我身上也被水神注射了某种东西,所以我呼吸的节奏会变得异常迟缓。而后,水神每次给我渡气时都会往我嘴里塞上一样东西,我想,那应该是为了保证我不被饿死。” “我很幸运地活了下来,也被水神给弄进了密窟。但是,它们本身却没进来,而且,密窟当中也没有其他的水神存在。这就证明了一件事情:水神除了带人进来之外,没有别的作用。” “如果放在几千年前,古滇国仍旧存在的时候,被带进来的人应该会在巫师的指引下进入这扇青铜大门,大门的背后才是古滇国真正的秘密所在。” “虽然古滇国已经不复存在了,古城也被淹没在了抚仙湖之下,但是,生存下来的水神却还在忠实地执行着它们的使命。所以我说,你其实输了。” 董小唯厉声道:“你胡说!” 我哈哈大笑道:“我有没有胡说,你让你的手下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要是我没弄错,带我们进来的水神应该已经全部沉尸抚仙湖底了。因为他们已经把自己的生命注入了我们的身躯,所以他们必死无疑。” 董小唯沉声道:“你们几个出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马上回来告诉我。” 我其实就是在胡说八道,只要董小唯派人出去,我就能继续拖延时间。 不久之后,我就听见有人从远处跑了过来,对方应该是想要凑近跟董小唯说话,后者却厉声道:“你在外面看到了什么,给我大声说出来!” 那人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我一直追踪的水神全部沉尸抚仙湖底,而且身上的鳞片已经开始脱落,就像……就像是在快速腐烂。” 这下不要说是董小唯了,就连我也忍不住微微一愣:我真蒙对了? 第三十九章 铜门背后 董小唯沉默之间,我却开口嘲笑道:“董小唯,在资源相同的情况下,你不是我的对手。就算你能占据先机又如何?我用你三分之一的时间,加上我三分之一的脑子,也照样能赢你。” 我对董小唯并不算完全陌生,人的身份可以改变,但是总有改变不了的东西。 董小唯果然大怒道:“王欢,你别得意得太早,现在主动权还在我的手里。马上打开青铜门,从里面出来,否则,我……” 董小唯的话刚说了一半,我身边的叶寻“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黑血。我赶紧回头往他身上看过去时,叶寻已经拿出酒壶往嘴里灌了两口:“我没事儿,你继续吧!” 我松了一口气之后哈哈大笑道:“董小唯,你想赢我,就自己进来找我吧!你的手下不是很多吗?往蛇窝里扔上几个不算什么大事儿。我得提醒你,想要追我,你最好快一点,动作慢了,我可从别的地方出去了。” 我伸手一拉叶寻,飞快地往青铜门背后的空间当中跑去。 叶寻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要去哪儿?” “不知道,先跑出去再说。一会儿董小唯拿人献祭,咱们就不出去了。”我跑出一段距离之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本来以为面积达到六万平米的孤山被先民掏空之后,内部的空间会极为广阔,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我只跑出了短短一段距离之后,就看见孤山密窟的中心祭坛了。也就是说,孤山密窟的主体最多也就是在四百多平左右。 这不对啊! 按照我先前的推断,如果孤山是建木的顶端,至少不应该只有这么小的空间。 我现在考虑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董小唯带着十多号人,那些人可不是陈明玉手下的乌合之众,一旦董小唯把人散开,我和叶寻还能躲到哪儿去? 我几步登上祭坛,借着狐铃散发出来的微光向四周看过去时,才发现以祭坛为中心的八个方向上,各有一道像是石门一样竖立开凿出来的凹槽,其中四道凹槽当中各自站立着一个身穿铠甲、手持长戈的武士,另外四道却是空空如也。 “站那里面。”我现在唯一能想到藏身的地方就是四个武士背后。 我和叶寻各自躲在一个武士背后不久,就听见远处传来了大门开启的声响,很快就听见董小唯说道:“把火点起来……小心叶寻偷袭……” 董小唯一连串的命令发出来之后,山洞当中很快就燃起了火光,整座山洞被照得亮如白昼,我的心也猛地提了起来。 孤山密窟是古滇国祭祀所在,肯定会装有照明火槽。如果山洞一直处于黑暗当中,我或许还有机会跟他们周旋,现在,只要他们稍稍留心,我就无所遁形了。 我紧紧握住刀柄的当口,却忽然听见有人喊道:“这里有机关密道,王欢他们说不定已经从那里逃了。” 有人急声道:“小姐,我们要不要追下去?” “先不用。”董小唯否定道,“让王欢他们先下去探了路也好。王欢进来的时间不长,应该没仔细观察过祭祀大厅,这里说不定留着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大家仔细找一下。” 董小唯的手下逐渐展开,我又是一阵暗暗焦急。他们要是顺着机关暗道下去还好,现在全都留在大厅里,我早晚得暴露。 我只能屏住呼吸躲在武士身后一动不动,甚至不敢露头去看外面的情景,生怕暴露了自己。 仅仅十多秒钟之后,我心里猛然一惊——董小唯的人怎么没朝武士这边走? 按照常理,这几尊持戈的武士是祭祀大厅中除了祭坛之外最为明显的东西,董小唯的人第一眼就应该往武士身上看,就算不想触碰这几尊武士,至少也应该来确定一下武士身上是不是存在着什么危险。他们怎么一个人都没过来? 我侧着脑袋往外看过去时,心中忍不住又是一惊——我所在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沉到地下,祭祀大厅的地平面已经到了跟武士长戈尖端一齐的高度。 不过,我所处的空间并没有跟地面完全闭合,否则我也不可能看见外面透进来的火光。 我来不及去想自己刚才怎么丝毫都没感觉到石槽的移动,赶紧扒着石槽边缘往外看了过去。 董小唯的手下正在岩洞四周到处搜查,董小唯自己却站在祭坛上跟一个手下说道:“王欢不愧是神门的预备弟子,棋差一招的情况之下,竟然还能把孤山祭坛的隐秘猜中八成。” 那个手下说道:“属下没明白小姐的意思。” 董小唯道:“你看这里,这座祭坛一共记载标记了四种生灵,青蛙、鱼、猴子和蛇。古滇国祭祀最常出现的就是蛇,祭坛上的花纹也是以蛇为尊。” “青蛙和鱼在最底层,因为它们都是蛇的食物。猴子稍上,古时一直有猴子怕蛇的说法,也就是说,本该成为建木守护者的猴子,在蛇出现之后,只能沦为再下一等的存在。” 董小唯指着祭坛最顶端的位置道:“在古滇国的祭祀当中,蛇才是能联通神明的使者,所以他们把蛇给摆在了最上面的位置。” “王欢的推断应该没有错,古滇国最后的秘密全都在这个祭坛当中。”董小唯说道,“我觉得,我们应该把祭坛给打开。” 董小唯的属下犹豫了一下道:“小姐,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轻易去动祭坛比较好。在巫师眼中,祭坛是最神圣的所在,祭坛当中不会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我想还是……” 董小唯挥手道:“古滇国君墓葬始终未曾出现,我们既然已经找到了古滇国祭坛,为什么不去验证一下当年滇国君主是不是葬身在祭坛之下?把人都叫过来,开启祭坛。” 我要不是为了躲避董小唯把自己给藏了起来,现在肯定会出去破口大骂——董小唯还长不长点脑子了?祭坛能是埋人的地方吗?哪个君主脑袋抽了会把自己埋在祭坛底下,他是准备让神明踩着自己的尸体降临吗? 这个念头刚从我脑袋里闪过,我就觉得浑身发冷。董小唯能一再地算计我,绝不是一个笨蛋,她会忽然做出这种傻瓜似的决定,肯定另有目的。 我转头往叶寻的位置上看了过去,他那边却连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叶寻究竟是躲在另外一个石槽里,还是已经出去了? 我焦急的时候,却听见有人说道:“小姐,我们要不要用仪器验证一下祭坛底下究竟是不是墓葬?我看着下面不像是葬有棺椁。” “不用那么麻烦。”董小唯毫无征兆地从一个属下身上拔出手枪,扬手对准祭坛顶部连着开了三枪。枪声过后,祭坛上空蓦然传来一声陶瓷炸裂的声响,一股蓝色的液体混着破碎的瓷片从空中一同浇落了下来。 我连续调换了几次方位都没看清董小唯究竟打碎了什么东西,我唯一看清的就是,那些蓝色液体已经全部渗进祭坛当中,没有一丝流到外面。 祭坛下面是空的? 董小唯也在这时说道:“现在相信我了吗?” “小姐英明。”有人恭维了一句之后,才说道,“拿工具过来,我们开启祭坛。” 那几个人还没等取出工具,我就听见祭坛下面传来一阵“砰砰”的巨响,那声音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撞击祭坛底部。 震耳的撞击声连响了几次之后,祭坛四周慢慢伸出几根青铜打造的杠杆,原本还是圆柱形的祭坛顷刻之间就变成了磨盘的模样。 董小唯试着推了一下杠杆:“祭坛能转?这是怎么会回事儿?” 董小唯的话没说完,祭坛之下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原先盖在祭坛上方的青石板被一股巨力冲上半空,带着凛凛风啸向远处砸落而去。四分五裂的石板紧贴地面到处飞舞之间,那条守在青铜立柱下面的巨蟒猛然从祭坛之下探出了头来。硕大的蛇头扬上半空之间,所有人都在惊叫声中飞快倒退。 董小唯却厉声喊道:“回来,推动祭坛旋转,快!” 董小唯的手下不愧为精锐,她仅仅发出了一个命令,立刻就有人不问对错地冲向祭坛,扶住青铜杠杆往同一个方向推动了起来。 祭坛刚刚旋转了几米,底部就传出一声好像什么机关被忽然锁紧似的咔嚓巨响,本来高昂而起的蛇头也在那一声怪响之后猛地垂落下去,直奔一个人头顶扑去。 那人本能地想要往后躲闪,董小唯却厉声喊道:“不准躲,给我站好!” 那人马上站回原位,挺直了身子的同时也跟着闭上了双眼。 巨蛇已经垂落的蛇头却在距离对方两三尺的位置停了下来,怎么也无法再进一步,从它口中吐出的蛇信虽然丝丝带响地在那人眼前晃动,却始终跟他保持着那么几寸的距离。 那人下意识地擦去头上的冷汗,转头看向了董小唯。 第四十章 趁势还击 董小唯笑道:“果然没错,这座祭坛其实就是给那条蛇准备的陷阱。古滇国巫师不是想要巨蛇沟通神明,而是为了要巨蛇的血液。” 董小唯厉声道:“全都过来!给我推动祭坛,屠宰巨蟒。我倒要看看,巫师最后需要的蛇血是什么用处。” 董小唯一声令下,她的手下马上一拥而上,各自把持住青铜杠杆狠命向上推动而起。随着祭坛的慢慢旋转,祭坛之下也传出了一阵阵刀刃切割蛇鳞的刺耳声响。 祭坛下面除了装着卡簧之外,应该还配有能够随着祭坛转动伸缩的刀轮。巨蟒的鳞甲虽然坚固难破,但是也经不住利刃的反复摩擦,时间一久,这条巨蟒就会被祭坛生生锯成两截。 那条巨蟒似乎也知道自己的末日即将来临,一张蛇口已经张到了最大,雪白的獠牙虽然在火光当中寒芒乱闪,却怎么也碰不到即将把自己锯成两截的凶徒,只能在拼命挣扎之间连连悲鸣。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殷红的蛇血就从祭坛四周的缝隙当中渗了出来,顺着地面上的石纹向四周蔓延而去。从蛇血流动的方向来看,巫师是想用蛇血灌注我藏身的这座石槽。 我看清了蛇血流动的方向之后,双手扳住地面边缘飞快地爬了出来:“叶寻动手!” 叶寻虽然是在我发出信号之后才跳出了石槽,可他比我快出了不止几分。叶寻跳出石槽之后,在地面上滚了几圈,直奔着董小唯的方向冲了过去。等到董小唯反应过来时,叶寻的长刀已经暴起凛冽寒芒,直奔董小唯劈落而下。 叶寻那一刀去势虽猛,董小唯却在对方刀锋临近之前退出三步之远,从身后抽出一把长剑向叶寻反迎了过去。两个人刚一交手,手中剑光、刀芒就彻底覆盖了他俩的身形。我虽然勉强能看清两个人在漫天寒光中来回交错的身影,却无法介入他们之间的对决。 董小唯的那些手下大概是怕伤到自己的主子,在一瞬间把目光全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下一刻,就如出一辙地用单手推住杠杆,另外一只手拔出配枪向我指了过来。 我仅仅一愣之后,马上扑倒在地,向远处翻滚而去。我还没滚出多远,暴烈的枪声就在我耳边响成了一片。被子弹崩飞的石块几乎是贴着我身形寸寸推进,直到我滚进了对方射击的死角,他们的枪声才算暂时停歇。 我背靠岩石拿出了叶寻的*,押上弩箭之后纵身向外扑去。我的身形刚起,对方的枪声也随之而动,我身躯没等扑落在地,几颗子弹就贴着我头皮边缘飞向了远处。我却在身躯接近地面的刹那间扣动了*机簧。 我来不及去看自己有没有射中目标,就立刻翻动身形向对面的岩石翻滚了过去。直到我避开对方穷追不舍的火力,才飞快地往祭坛方向看了一眼,那边已经有人被我一箭贯穿胸口倒在了血泊当中。 有人大声喊道:“分出几个人来,干掉那个小子。三号、五号,你们两个一块儿过去。” 那人喊声一落,我马上扑倒在地,把耳朵贴向了地面。等我听清了两道脚步声响是一左一右地往我的方向移动过来时,立刻站起身来冲到其中一人对面。 对方没想到我会忽然出现,仅仅一愣之间,我手中的弩箭就已经离弦而去。左侧那人从看见我扣动机簧就本能扑向远处,而我也跟着一挪臂弩,寻着对方应该落地的轨迹上射出一箭。 离弦而去的弩箭在空中飞掠之间,对方的身形也横在了空中,正好把自己的脑袋对准了箭尖。冷光四射的弩箭毫不留情地从他太阳穴上灌入脑中。猩红的血花从他头顶迸射而出时,被弩箭带偏了的尸体也在空中翻过身来,仰面摔在了地上。对方直到落地仍旧没能闭眼。 我从跳出掩体的岩石到出箭杀人,前后只不过短短两三秒钟,等到那些人反应过来,我已经跳回了原位。 剩下那人忍不住惊叫道:“三号?王八蛋……” 幸存下来的五号怒骂之间,快步往我的方向猛冲了过来。我紧贴石壁蹲在地上,握紧长刀一下下地默数着对方的脚步声响,直到对方跨出第五步之后,我才拼尽全力地猛然一刀往离地半尺的地方扫了过去。 对方本能地认为我会在杀人之后离开原来的地方向远处躲避,却没想到我偏偏蹲在离他更近的地方,等他看到我刀锋上带起的寒光时,想要躲避却为时已晚。 让我没有想到是,那个五号也是不畏生死的凶悍之辈,明明看见了我刀上闪出的冷芒,却没向远处躲闪,而是直接手腕一沉,把枪口对准了我头顶。他是想要跟我同归于尽? 我的脑袋里虽然也闪过了一丝恐惧,但是这股后来才升起的恐惧已无法改变我出刀的事实,我只能听天由命地挥出了一刀。 雪亮的刀刃瞬时间砍进了对方颈骨,刀断骨骼的声音还没传来,就被暴烈的枪声给掩盖了过去。我明显感到一阵灼伤似的剧痛紧贴着我头皮擦落了过去,却已经来不及去想什么害不害怕,整个人一下扑倒在了五号身上,一只手死死地按着对方拿枪的手掌,另外一只手抓着刀身往他喉咙上割了过去。 我的腰刀太长,想要抓着刀柄杀人,只会给对方留下挣扎的空间。我干脆用手握着刀刃割断了对方的喉管。鲜血从他伤口上喷射而出时,我的手心也被割开了一道口子。 我顾不上去看自己伤得多重,飞快地抓起五号的手枪之后,躲回了原处:“你们不是要杀我吗?再过来两个人啊!” 刚才发令的那人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折损了两个手下,顿时被气得暴跳如雷:“六号、七号,你们两个过去,抓他!给我抓活的,我要亲手剥了他的皮!” 我听见远处脚步声起的瞬间,深吸一口气握住了手枪,可我还没做出下一个动作,就听见那人喊道:“回来一个人!” 六号、七号脚步停歇的刹那之间,我明见听见祭坛的方向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我要是没有听错,那应该是扣眼儿反向摩擦带起的动静。 那条巨蟒虽然被机关卡住,并不代表它不会挣扎。动物求生的本能比人类更为强烈,有时候在开阔的野地上碰到猛兽并不可怕,至少它们在能够逃跑的情况下不会跟人舍命拼斗。真正可怕的就是突围无望又拼死挣扎的猛兽,它们的求生意志超乎人类的想象,甚至会把绝望化成极端嗜血的杀戮——那条被困住的巨蟒就是如此。 董小唯的手下本来是在全力推动祭坛,自从我出现之后,他们就分神射击,光凭一只手,最多也就能保持祭坛不会反转,巨蟒不可能不趁势反击。 我听见追过来的两个人同时停住脚步,立刻飞快地探出身子向其中一人连开了两枪,又缩回了岩石背后。对方随之举枪往我的方向猛然连射。十多发子弹接二连三地在岩石上崩飞的当口,我也听见了远处传来了惨叫声。 我刚才那两枪肯定是打到了人,只不过没把他当场击毙而已。 我握着手枪正准备再次偷袭时,忽然听见董小唯喊道:“王欢,我们暂时收手怎么样?我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你也别再给我捣乱。那条蛇跑出来,咱们都有麻烦。” 我持枪大笑道:“现在想收手,晚啦!等我收拾了你的手下,咱们再谈别的吧!” 董小唯的手下现在是被困在祭坛附近才能任我宰割,等到他们腾出手来,我就变成了待宰的羔羊。这种时候,我能去赌董小唯心慈面软吗?如果她是善男信女,我那些同学也不会一个个死于非命。 董小唯厉声道:“王欢,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是,你也应该考虑一下咱们眼前的处境!” 董小唯说话之间,那条巨蟒陡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董小唯的手下肯定是趁机推动了祭坛,如果不是刀锋割进了巨蟒的肉里,它也不会惨叫出声。 我想都没想地闪身两枪打了过去,枪声落处,立刻有人栽倒在了祭坛脚下。这一次我看得清清楚楚,我那仓促发射的两枪全部命中,其中一人被子弹侧面打穿脑袋,当场毙命;另外一人虽然没死,但是也被子弹贯穿肋下,死亡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董小唯急声叫道:“王欢,你给我住手!你到底怎么才能相信我?” 我悄悄退掉手枪的*看了一眼,*里就只剩下两发子弹了。叶寻给我的弩箭本就不多,经过几次消耗之后,就只剩下了一支,我没法再跟他们耗下去了。 我端着手枪喊道:“董小唯,你要是真有诚意,就束手就擒吧!有你在我手里,我才能放心。” “不可能!”董小唯断然拒绝之间,巨蟒再次发出了悲鸣声。 我冷声道:“董小唯,你最好让你的人别动,不然我真会杀人。” 第四十一章 密窟逃生 董小唯大声回应道:“王欢,你应该清楚,一旦那条蛇冲出禁制,咱们谁都跑不出去,暂时合作才是我们唯一解决危机的办法。” “我同意合作。”我嘴上回应董小唯的瞬间,突然回身一枪向人堆当中点射而去,一个人应声倒地之后我才大声喊道,“前提是你过来当人质。” 董小唯却冷笑着开口道:“王欢,你应该没有子弹了吧?” 我冷声回应道:“我没子弹又怎么样,不是还有叶寻吗?他杀不了你,想杀你的手下易如反掌。你要不要试试?” 我的话刚说完,就听见董小唯尖叫道:“叶寻,你疯啦?” 我仅仅一愣的工夫,刺耳的刀啸声已经破空而起,往祭坛的方向横扫而去。 我刚听见刀声响起,就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我只不过是在和董小唯互相威胁,叶寻怎么真动手了? 我赶紧探头往祭坛的方向看了过去,看到的却是横空怒啸的狂刀。飞速转动的长刀早在空中化成了形同圆月般的刀轮,沿着祭坛边缘横切而去,刀光所过之处人头飞射入空、鲜血狂飙而起,一具具尸体接连扑倒之间,整个祭坛也失去了控制,在巨蟒的疯狂挣扎之下反向连转两圈。被机关卡住的巨蟒瞬时间从祭坛当中挣脱出了几米长短的身躯,摆头向祭坛下的人群当中狂噬而去。 一人猝不及防之下被巨蟒一口吞没了小半截身躯,巨蟒獠牙卡进对方胸口之后,猛地仰头甩向了身后。早已经在蛇吻之下血肉模糊的人体形同炮弹般的撞在石壁之上,血肉纷飞。残尸犹自贴着岩壁缓缓下滑的当口,巨蟒调转身形向下一个目标狂扑而去。 “开枪,快开枪!”有人疾声厉喝,岩洞当中枪声大作,所有人都在不断退后之间疯狂举枪射击。他们心里很清楚,趁着巨蟒还没完全脱困而出之前,他们还有唯一反击的机会,一旦巨蟒脱困,这座岩洞马上就会变成血肉屠场。 不知道什么时候捡回长刀的叶寻飞快地往我身边跑了过来:“愣什么,快跑啊!”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叶寻拖着往大门的方向跑了过去,我离着大门还有三四十米的时候强行拉住了叶寻:“大门已经关了,往回去。” 难怪董小唯和她的手下宁可留下拼命也不愿意往门边儿上跑,原来他们早就知道青铜大门已经完全闭合。这个时候跑到门边儿上去找开门的机关,就跟等着蟒蛇过来进食没有任何区别,只有在大厅当中跟巨蟒继续周旋,才有一线生机。 叶寻迟疑了一下,马上又拽着我跑回了大厅的方向。这时,因为剧痛发狂的巨蟒已经从祭坛下面钻出来大半个身子,在祭坛周围十多米的空间当中疯狂肆虐。董小唯带领手下分散在几个角落交相开火,每当巨蟒认准目标,就有人在它相反的方向开火挑衅,直到吸引巨蟒的注意为止。 我不得不佩服董小唯的决断,她竟然能在完全处于劣势的情况下,用这种近乎与蛇共舞的办法保全了大半实力。但是,这仅仅是一种权宜之计罢了,等到他们子弹耗尽,就是对方的死期。 董小唯躲避巨蟒攻杀的瞬间忽然瞥见了我和叶寻的身影,忍不住惊呼道:“你们怎么回来了?” 我被董小唯这种近乎于战友相见的语气弄得一愣,但是我很快就弄清了她的用意。她让人拖住巨蟒,无非是要给我和叶寻争取找机关,打开青铜大门的机会。 可是,这种情况之下,即使董小唯直言会为我拖延时间,我也不敢轻易相信,更何况我并没向这个方面猜测,因为我从心里不相信董小唯会是舍己救人的人。 董小唯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仍旧厉声催促道:“王欢,你赶紧去开青铜门!” 董小唯连喊了两声不见我有任何反应,干脆反手一枪往我身前打了过来,子弹迸起的泥土在我脚下怦然爆开之间,我伸手抓住叶寻,直奔我原先藏身的石槽跑了过去。 “王欢……”董小唯没等弄清我的意图,我已经跑到了石槽边缘,强行把叶寻给推了进去,自己回手一枪打向巨蟒的眼珠。 子弹划过空气带起的红光扫断了一人鬓角发梢,紧贴着对方头皮飞射而过,对方才知道有人在他身后开枪。那人骇然回身之间,我打出去的子弹已经射进了巨蟒的眼皮。刺眼的血花从蛇眼当中爆射而出的瞬间,巨蟒蓦然发狂,拼尽全力往我们的方向猛扑而来。 刚才那人还没从被子弹擦面而过的惊恐当中回过神来,巨蟒的蛇头早已临近对方身后。那人猛然回头之间,巨蟒怒张开来的蛇吻已经贴到对方眼前。那人情急之下双手撑住了巨蛇双颚,被疯狂冲进的巨蛇顶在头顶往我的方向冲击了过来。 如果没有那人在中间阻挡了一下,巨蛇可能会在瞬息之间冲到我的眼前,正是巨蟒那几秒钟的停顿,才让我从容跳进了石槽。 等我转过身往外面看时,那人已经被巨蟒推在头顶撞上了山壁。刺耳的碎骨声响在我头顶炸响之间,那人的尸体也顺势坐倒在了石槽的洞口。 没过一会儿,我就看见蟒蛇推开尸体,把前吻探进了洞来。血红色的蛇信子贴在我的头顶上下颤动之间,被蛇吻拱落的碎石也从我头上接连砸落。 滚滚石块虽然伤不到我,却足够让人心惊胆战。天知道那条巨蟒会不会撞开洞口爬进石槽? 我原先打向蟒蛇的那一枪无非就是想要刺激蟒蛇发狂干掉董小唯一伙儿。蛇有回巢的习性,只要蟒蛇把人杀光,早晚会退回到山洞下面,那时我就可以和叶寻从容逃走了。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明明没有视觉的蟒蛇怎么就会追着我和叶寻报仇,还把石槽的洞口给堵了个严实,这样一来,我刚才那一枪岂不是在给董小唯制造机会? 我正抱住脑袋懊恼之间,却看见叶寻在我对面缓缓举起长刀对准了蟒蛇前吻。我赶紧喊道:“先别动,再等一下!” 叶寻放下长刀的当口,腥气四溢的血迹就顺着石槽边缘流了下来,短短片刻之间就浸透了我的衣服。 蛇血?从上面流下来的血迹应该属于那条巨蟒。它被董小唯的人割开脖子附近的鳞片,加上剧烈的挣扎,伤口上鲜血横流也在情理当中。 我顺着自己后背上摸了一把之后并没过多在意这些,我在意的是蟒蛇会不会撞开石槽从外面进来。我不让叶寻动手,只不过是不想继续激怒对方。如果蟒蛇发现自己没法钻进石槽之后,调头冲向董小唯最好;反之,等它把半个脑袋伸进来,我们再出手屠蛇也不晚。 我正仰头去看巨蟒的当口,董小唯的声音也在洞外响了起来:“准备*,把那条巨蟒炸死!” 糟了! 董小唯现在安放*,我不是得跟着巨蟒一块儿粉身碎骨? 一步算错,我就把自己给弄进了绝境,这下还连累了叶寻。 我下意识地看向叶寻时,后者忽然上前一步,举刀往巨蟒嘴唇之间刺了过去,进米长的苗刀带着一阵撕裂皮革的怪响没入巨蟒口中半截。 腥气四溢的蛇血顺着叶寻的刀锋向外迸射之间,叶寻也手按刀柄,向后抽出了长刀,与此同时,被长刀刺伤的巨蟒也缩回了头颅。巨蟒在缩回蛇头的瞬间,几片被岩石刮落的蛇鳞也从洞口飘落了下来。 我看向落在自己手背上蛇鳞时,我所在的石槽底部竟然无声无息地沉进了地面。 我赌对了,这座石槽果然可以下沉。 石槽能沉进地底的原因,和水神巢穴中的棺材异曲同工,只有石槽内的重量达到了一定的程度才能将它压进地下。我和石槽中的武士体重相加,只能把它压进地底三分之二。 我把叶寻弄来之后,再加上我自己的重量,足够石槽完全沉入地下。我跳进石槽之后,巨蟒就追击而来,把蛇头卡进了石槽的缝隙之间,石槽这才没有继续下沉;直到叶寻把对方刺伤,石槽才按着我预计的方位沉落了下去。 大门出不去了,在祭坛附近,我和叶寻也不可能是董小唯和巨蟒的对手,石槽就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但是,我不敢确定沉落下去的石槽究竟会把我们给带到什么地方。从石槽沉落开始,我就靠向了叶寻身边,双手握紧了长刀。 短短片刻之后,石槽下方果然传来一声接触地面的巨响,我的眼前也跟着燃起了火光。 我和叶寻被沉落的石槽给带进了一片更为开阔的岩洞。从我的位置上只能看到岩洞一半的空间,仅仅是这一半的空间也大得超出了我的想象。放眼望去,就好像是有人掏空了整座孤山,在山腹当中开凿出了一座足以容纳千军万马的密窟。 叶寻吃惊道:“这是什么地方?” 第四十二章 交换秘密 我从石槽当中挪了出来,向四周看了几圈:“这是鲛王宫。” 我指着远处一根根接连石洞上下的石柱道:“传说中,孤山是被十二根立柱支撑在水里的,被撑起来的地方就是鲛王宫。你看,这里的石柱正好是十二根。而且,每根柱子上都带有四盏号称燃烧千年不灭的鲛鱼油灯。说明,这里应该就是鲛王宫。” 叶寻问道:“你说的不对吧?传说中的鲛王宫不应该是在水底下吗?况且,鲛油灯一般都是出现在古墓里。我看这里像是古墓。” “传说跟现实总会有些差距。”我摇头道,“如果这里是古墓的话,为什么除了这么一座空旷的大厅之外,没有一件陪葬的物品,也找不到棺椁?你仔细看……” 我指向大厅深处道:“这里的地面并不是在一条水平线上,而是在往那个方向逐渐升高,一眼看过去会让人产生一种朝圣的错觉,这就说明,那边应该是最高统治者所在的地方。古墓不需要这种设计,也不会把棺椁放在的陵墓的边缘,而是应该放在陵墓中心。” 叶寻点头之间转向了我们出来的石槽,那道石槽正好开在用来支撑鲛王宫的一根柱子上:“王欢,你过来看,这东西像不像电梯?” 我走过去之后才看清楚,把我们带下来的那座石槽其实是一座安放在柱子当中的铜箱,它的作用就是带人上下祭坛。刚才因为祭坛里的光线太暗,我才没看清楚箱子的全貌,现在看来,它确实有几分现代电梯的味道。 我忍不住自言自语道:“祭坛下面是鲛王宫,古滇国的巫师到底是搞什么鬼?” “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董小唯的声音忽然从我背后传来了过来。 我听见背后传来声音时,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猛然回头看了过去。董小唯带着七八个手下从远处向我们包围了过来。 他们从另外几根柱子里落进了鲛王宫,我和叶寻却丝毫没有察觉,0。对方的枪口已经对准了我和叶寻的要害,我们就算想要反抗也来不及了。 我看向得意洋洋的董小唯:“老同学,你跟过来的速度还真快。” 董小唯笑道:“不跟紧点,我怎么对得起老同学的一番算计?没能把我们留在祭祀大厅,你是不是很失望啊?” 我不动声色地说道:“祭祀大厅留不住你们,不代表你们还走得出鲛王宫。” “放你妈屁!”董小唯的一个手下举枪向我指了过来,我也冷眼看向了对方的枪口。 董小唯淡淡地说道:“把枪给我放下。” 那人急声道:“小姐,他们害死我们那么多兄弟……” 董小唯沉声道:“这里是谁说的算?” 那人赶紧放下枪来,满头是汗地站在一边儿:“小姐,我错了。” 董小唯看都没看对方一眼,转头对我说道:“你我都是初到鲛王宫,所以,我并不相信你能把我留在这里的鬼话。但是……” 董小唯话锋一转道:“这座鲛王宫给我的感觉相当糟糕。在我们还没出去之前,我希望我们之间可以合作,等到出了孤山我们再解决彼此之间的恩怨也不晚。你觉得如何?” 这一次,我并不怀疑董小唯的诚意。她现在占据着绝对优势,却主动提出合作,已经表现出了最大的诚意。 我也知道,跟她合作就是与虎谋皮,但是我一旦摇头,就可能会立即死在乱枪之下。暂时的合作才符合我的利益。 我缓缓抬起右手之后,董小唯也走上来跟我连击三掌:“现在该你领路了。” 我往鲛王宫四周看了几圈,才指向我认为王座所在的地方:“往那边去,人员分散开,但是不要离得太远。” 董小唯挥手之下,他的手下立刻散开了阵型,把我们三个给围在了中间。我们三个人彼此保持在差不多一米的距离上,一块儿往王座的方向走了过去。 董小唯边走边说道:“王欢,我想问你的是,你就那么肯定把巨蟒放上来之后,自己能顺利逃脱?” 我淡淡地回应道:“走江湖不就是在赌命吗?赌一下运气,总比直接被你干掉要好得多。” 这话不是我说的,而是我爸无意间提到过的。他跟我说,走江湖的人骨子里都有赌性,差别就在于赌性的大小,有些人有三分把握就敢下手,有些人不到七分把握连话都不接。 当时我以为他说的是古董,现在仔细想想当时他说话的前后背景,我才知道,他说的是真正的江湖。 董小唯挑了挑拇指道:“不错,你赌的这一手很漂亮。如果叶寻再跟我拖延一会儿,死的人肯定是你。” 我悄悄看向叶寻时,后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我表面上没动声色,心里却是微微一沉。叶寻的意思非常明显,他承认自己不是董小唯的对手。 董小唯当时能从容不迫地跟我谈判,说明她已经占据了上风。我估计叶寻也正是因为感到渐渐不支,才把我威胁董小唯的那句话给当了真,忽然间对董小唯的手下痛下杀手。我们这次能从上面冲下来,至少有一半以上歪打正着的意思。 可越是这样,我就越是觉得心里没底。叶寻是我见过身手最好的人,他都会被董小唯轻易压制,我和叶寻联起手来恐怕都不是董小唯的对手,况且,她还有那么多手下帮忙。 董小唯说道:“你我做了这么多年同学,我只知道你非常聪明,分析事情的能力很强,没想到,你临场应变的能力也如此出色。” 我平静地说道:“四年同学,我没能了解你,你又何尝完全了解我?” “说的没错。”董小唯不经意地叹了口气道,“神门弟子,不到最后一刻,谁也看不穿他的真正身份。我以前确实一直把你当成了同学,忽然与你为敌,我还真有些不适应。” 我冷声道:“死去的人就不是你的同学?你杀他们的时候,我可没看出你有半点不适应的意思。” 董小唯笑道:“我现在告诉你,如果你不是神门弟子,我会放过你,你相信吗?” 我怔然看向董小唯时,后者眼中的苦涩也跟着一闪而逝:“从我们在抚仙湖遇险开始,我们那些同学哪个真正愿意对弱者舍命相救?除了你之外,一个都没有。” “他们不愿意救我,我又为什么要对他们心慈手软?就为了我们曾经相处过四年的时光?别逗了!就算我跟他们相处过四十年,他们在生死之间的选择,也会在短短几秒钟之内把我心里对他们的感情通通抹杀。” 董小唯理所当然地说道:“那点脆弱的感情没了,我再杀人自然也就没了顾忌。你说对吗?” 我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董小唯的问题。 我被同学从船上推下去时,也曾经想过要杀人,但那是在他们想要杀我之后。董小唯却在那之前就已经向我的同学下了手。 董小唯要么是一个把人心看得极为透彻,短短片刻就能看清对方本质的人;要么就是一个感情上非常极端,容不得半点瑕疵的人。 不过,她究竟是什么人都已经不重要了,我们两人当中注定了要有一个被永远地留在抚仙湖。 我岔开了话题道:“你来抚仙湖,除了杀我,还有一个目标是什么?” 董小唯似笑非笑道:“我们的目标不是一致吗?” “不一致!”我说出这三个字之后,董小唯竟然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现在再怎么解释自己跟神门无关,董小唯也不会相信。但是,我却非常想知道董小唯的秘密。那是我唯一能用来牵制董小唯的东西,只要我先一步拿下这个秘密,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可我想要套出董小唯的话来,就得编出一个跟她不一样的理由。我脑子飞快地转动了几圈之后才说道:“我来抚仙湖纯粹是为了旅游,我的入门考核另有目标。我可以直言不讳地告诉你,我的考核目标在东北。就是因为我觉得这次考核九死一生,才想在任务之前跟同学好好玩上几天。” 董小唯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难怪你什么装备都没带就跑来了抚仙湖。难道是我弄错了?” 董小唯忽然抬头道:“你说说自己的入门考核究竟是什么?如果我觉得你说的没错,我就把自己来抚仙湖的目的告诉你。” 我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我的目标是进入萨满神山,寻找萨满教其中一个分支忽然消失的秘密。” 任务目标在东北的事情本来就是我编出来的,我在短时间之内能够想到的跟东北有关的神秘事件,也就只剩下在东北消声觅迹的萨满教了。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董小唯竟然点头道:“这个任务虽然难了一些,但是正适合你去做。把抚仙湖古城当成目标,反倒有些难为你的意思了。” 董小唯相信了? 我沉声道:“现在是不是该换你了?” 第四十三章 各自推测 董小唯说道:“告诉你也没什么。根据我们的推断,抚仙湖古城的沉没与上古巫术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甚至可以说,是有人用错了巫术,才导致古城沉没湖底。我来抚仙湖的目的,就是为了查明谁在抚仙湖使用了什么巫术。” 我看向董小唯道:“你准备带走那样巫门秘术?” “你到底是不是神门传人?”董小唯诧异地看向我道,“你们所做的事情不是跟我相同吗?” 我根本就不知道董小唯所说的神门究竟是什么意思,干脆直接岔开了话题:“这么说,即使我们不来云南,你自己也会到抚仙湖?” “对。”董小唯轻描淡写地说道,“所以说,人活着就是生死有命。如果没有那么多阴差阳错,谁都不会死。你说呢?” 我看向董小唯时已经再也难以掩饰自己眼中的冷意:“你把所有人的死都归结于命运?” 董小唯露出了一个笑容:“接受不了我的理论对吗?江湖千变万化,江湖人自然随波逐流。等到你的人生发生了改变,你的心态自然会随之改变,这就是江湖。” 我正想反驳之间,叶寻却轻轻碰了我一下:“你看前面。” 我们前方已经出现了一座横贯山洞的阶梯型高台,高台最顶端矗立着一座四足铜鼎,铜鼎左下方则是一座石质的王座。 董小唯的目光在王座和巨鼎之间来回扫视了几次之后才说道:“王欢,你怎么看?” 我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按照常理,王座和铜鼎不应该是并排安放。王座象征王权,代表着人间无上的权威;铜鼎是国之重器,同样象征着王权。两者之间可以共存,但是不应该被安放在同一个地方。” 我看着高台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两件东西应该不是出自同一国都。王座应该来自被庄蹻消灭的部落,而青铜鼎应该是出自楚人之手。” 董小唯低声道:“你的意思是,两者之间的文化并存了?这可能吗?” 我沉声道:“没有什么不可能。虽然楚文化要高于云南的原始部落,但是庄蹻想要文治蛮荒的话,只怕要经历几十甚至上百年的时间才能见效,最快的办法就是巫治蛮荒。比起相对先进的文化,土著更容易接受神明的指引。但是……” 我话锋接着一转道:“想要用一个神明去代替另外一个神明,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事情。庄蹻把楚国巫文化与当地巫师结合在一起用来统治滇国也就可以理解了。” 董小唯似笑非笑地看向我道:“你只说了一半的实话。上去看看。” 我其实连一半的实话都没说。要是我没弄错,王座和大鼎其实就是共存的巫门仪式,那位坐在王座上的人并不一定就得是部落之王,部落的巫师也有可能是王座的主宰。 抚仙湖部落很可能是以鲛鱼为神的原始部落,部落之王也就是鲛王的化身。在古部落中,巫师就是王者的事情并非没有。 我正在低头忖思时,董小唯却开口道:“王欢,你看看大鼎上的字你认不认识。” 我顺着董小唯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时,果然看见铜鼎一侧刻满了文字。我绕着铜鼎转了两圈,却发现铜鼎两面刻着图画,另外两边却是怪异难懂的文字。 我轻轻抚摸着鼎身道:“这是金文?” 我继续说道:“按照史料,刻录在青铜钟或鼎上的文字被称之为金文,或者钟鼎文。金文起源于商,盛行于周代,一直延续到秦汉时期。金文与甲骨文一脉相承,近似于图画。已知的金文大概有三千多字,被学者成功破解的文字仅有一千八百多字。我对金文一窍不通,就是给我本金文字典,我也不可能完全破解上面的文字。” 董小唯走到我身边沉下声音道:“你没说实话吧?” 我微微恼怒道:“我说的就是实话。你现在把这个大鼎送到专家手里,他们也未必能一下翻译过来,更何况……” 我的话只说了一半,就看见董小唯的手下举起枪来对准了叶寻的脑袋。 叶寻只是冷眼往那五六只枪口上看了一下,就把目光转向了董小唯。 董小唯淡淡地说道:“我们既然在合作,那就需要诚意。神门弟子一向见多识广,我不想听见‘什么都不知道’这几个字。你再这样,就会有很严重的事情发生。” 我强压着一口怒火道:“我只能看出这口铜鼎出自于春秋时期。如果我没弄错,这应该是庄蹻王滇之后打造而成的铜鼎。” 董小唯眼睛一亮:“怎么说?” 我指向通鼎上的金文道:“周代是金文的黄金时代,后来因为东周诸侯割据,金文也形成了地域特色。大体上可以分为以齐、鲁为代表的东土系,以秦、晋为代表的西土系,以楚、吴、越等国为代表的南土系。南土系金文以柔美圆润为特色,这座大鼎上的金文正是如此。” “云南原始部落冶炼青铜的技术不强,也没有成熟的文字,所以我说这口大鼎应该出自庄蹻王滇之后。我甚至觉得整座孤山密窟都是滇国之后的产物。” “有道理。”董小唯点头道,“你还看出了什么?” 我心里的怒气更盛了几分。董小唯不可能什么都看不出来,从她的神态上我就能看出她早在我开口之前就确定了铜鼎出自楚人之手,她只是想通过我的分析去验证她的猜测而已。 可恨的是,董小唯自己什么都不肯说,这样一来,我只能成为她的辅助,没法从她那里得到更多的信息。 董小唯见我不说话,笑盈盈地看着我道:“王欢,这可不是合作的态度,你说对吗?” 董小唯话音一落,她那几个拿枪的手下就跟着往前推进了一步,枪口差点顶住了叶寻的脑袋,叶寻倒背在身后的双手也随之放到了身体两侧。他是准备动手了? 我赶紧干咳一声道:“我觉得现在唯一有用的东西,就应该是青铜上的两幅图画。” 我指向铜鼎正面的图画道:“第一幅画,明显是土人祭拜神明的场面。土人全部匍匐在高台之下,王座上的人看上去像是带着面具的巫师,当然,也可能是他们的神明。” 我又转向了铜鼎背面道:“这里。这里的场面虽然跟上一幅画大致相同,但是王座之下多出了一个头戴羽冠的人,拜服在地面上的子民也从匍匐在地改成了单膝跪倒,这就代表着王权的更迭,旧王退位,新王登基。所以,我觉得这就是古滇国之间的一次王权更迭,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董小唯紧盯着我道:“王欢,你真当我是傻子吗?” 我心里不由得微微一沉,我确实只说了八分实话。 董小唯沉声道:“金文出自楚人之手不假,但是这口鼎却绝不是出自庄蹻王滇之后。” 董小唯指着大鼎正面的图画道:“这幅画的线条极为粗糙,有些地方甚至没有突出重点,说明画画的人并没经过系统的学习。这幅画刚好与石窟最外层的壁画相似。这说明,大鼎正面的图画,出自于土人之手。” 董小唯绕到大鼎背后道:“这幅画的线条在今天看来确实粗陋,但是却突出了你所说的新王、旧王、子民这三个重点。这幅画才应该出自楚人之手。” 董小唯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寒意:“你早就看出这口大鼎的秘密,却故意在误导我对吗?真正的秘密是什么?” 董小唯话音一落,她一个手下就抬起手来用*往叶寻脑袋上砸了过去。那人的*没等碰到叶寻头顶,后者忽然扬手一拳把人给掀翻在了地上。 看守叶寻的人明显没有想到他在这种情况之下还敢还手,等到同伴被人打倒了才想开枪。我却飞快地喊道:“住手!” “住手!”董小唯第二个发出了命令。 原本准备开火的人强行松开了扣在扳机上手指,叶寻也在这个时候停止了动作:“我没有凭白挨打的习惯。谁想动手可以试试。” 我明显看见叶寻袖口里翻出了一点寒光,董小唯再不喊停手,叶寻手里的刀就会送进对方肚子,他自己也得死在乱枪之下。 我当时就吓出了一身冷汗。叶寻这个家伙显然是不知道什么叫妥协,被困之后就一直想着同归于尽。 董小唯沉声道:“王欢,这一次的事情,我可以不做计较,但是,你再这样毫无诚意地合作,我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把合作终止。如果你不在乎叶寻的命,那我更不会在乎这些,你明白吗?” 我原本想要隐瞒铜鼎关键的秘密,现在看来,我的做法显得幼稚了。董小唯不是一个好骗的人,她在占据了绝对主动的情况下,我想骗她,难如登天。 我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赢了。这口大鼎最后的秘密不在鼎里,就在那张面具上。” 第四十四章 黄金面具 董小唯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你继续说。” 我无奈地往下说道:“如果你一开始的推测成立的话,那么,这口铜鼎就是被楚人送往滇地的东西。最初铜鼎所记载的事物就是巫文化的反应,只要有心人稍加利用,就能让滇地土著的巫师觉得铜鼎才是供奉神明的最佳器具。无法打造巨鼎的土著巫师当然会希望得到一口铜鼎,楚人的机会也就来了。” 我并不是在信口胡说,华夏历史上最早出现的青铜鼎是象征九州王权的禹王九鼎,也就是被后人奉为传国神器的夏鼎。 传说,禹王将鬼神画成图像铸在鼎上,让百姓知道神物和怪物,因此,百姓就承受了上天的福佑,进入川泽山林时不会碰到鼎上刻画的魑魅魍魉。这完全可以称为是对巫文化的体现。 董小唯自然也认同了我的说法:“你继续说下去。” 我继续道:“事实上,滇地巫师并不知道那口梦寐以求的铜鼎其实是楚人的阴谋,楚人早就已经在图谋滇地部落的某样东西了。我想,那件东西就藏在了这座鲛王宫里,只不过楚人一直没有找到鲛王宫具体的位置。” “滇地巫师不可能把楚人领进鲛王宫,加上他们行事隐秘,楚人的探子不可能深入部落中心,更没法找到鲛王宫的入口。但是,他们送来了重达数百斤的铜鼎之后,滇地巫师自然会郑重其事地将铜鼎送进鲛王宫,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暴露了鲛王宫的位置。” 董小唯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沉默了片刻道:“我只能说是推测。” 我继续说道:“庄蹻于楚顷襄王时期进入滇地,征战两年;就在庄蹻入滇的第二年,秦国出兵征楚。当时秦国分兵两路攻楚,一路由白起率军攻陷楚之邓城后,向鄢进逼;另一路由秦蜀郡守张若率水陆之军东下,向楚国的巫郡及江南地进军。庄蹻正是被张若的军队阻挡无法返回,才在滇地称王。” 董小唯眯着眼睛看向我道:“这能代表什么?” 我解释道:“你不觉得庄蹻入滇很令人寻味吗?楚顷襄王是在楚怀王被困于秦之后继位。楚怀王可以说是楚国最后一个有所作为的国君,但是楚怀王在武关会盟时被秦国扣押,楚顷襄王却不思救父,自立为王。” “楚顷襄王有枭雄之才,想要稳住国内,才自立为王,倒也说得过去,可是楚顷襄王却是一个十足的笨蛋,楚国就是在他手里尽失西北领土。” 董小唯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你最好说重点。” 我沉声道:“重点就在时间上。庄蹻应该是在公元前279年入滇,前277年决定返回楚国。但是,白起却在前279年率军攻楚,前278年攻破了楚国都城郢。” “如果把你换成楚顷襄王,你会在秦国全力攻楚,楚军连连败退的时候派出大将率领部队往蛮荒之地扩张吗?” “要知道,当时攻打楚国的人是大名鼎鼎白起,他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就拿下了楚国都城,逼得顷襄王不得不迁都。你可以想想当时楚国的战况是何等惨烈。如果说当时滇地土人偷袭了楚国后方,顷襄王派兵镇压还情有可原,但是没有什么资料记载过滇地攻楚吧?那么,庄蹻为什么要在秦楚交战的时候入滇?” 董小唯沉吟道:“我怎么听说庄蹻并不是楚国后裔,而是越人,甚至曾经起兵反楚?如果这段记录是真的,那么他不正应该在秦国攻楚的时候反出楚国吗?” 我回答道:“学术界确实有这种说法,甚至还有一种争议就是楚将庄蹻与楚盗庄蹻,并不是同一个人。就当入滇的是楚盗庄蹻吧!你来告诉我,楚盗庄蹻在立国之后考虑的第一件事儿是什么?我想,应该是自己在滇地称王之后,能不能经受住楚国的怒火。要知道,那个时候,楚国虽然丧失了一部分领土,但是国力犹在,想要回头收拾庄蹻并非难事儿。他凭什么对抗楚国?” 我抬头看向鲛王宫道:“我有一种很荒谬的想法。庄蹻向滇地扩张的理由,很可能是抚仙湖部落里有什么东西能帮楚国对抗秦军,或者说能帮庄蹻对抗楚国。” 董小唯沉吟道:“你说的那样东西是什么?” 我摇头道:“那只是我的猜测。我估计,鲛王宫的秘密要么是在青铜鼎里,要么就是在那张巫师所戴的面具上。” 董小唯转过身道:“去把青铜鼎给我打开。” 我刚才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青铜鼎四周,并没有仔细去看鼎里面有什么东西,直到董小唯的几个手下走了上去,从青铜鼎里起出了一块方形的铜板和几个被密封的陶罐,我才知道那里还有一个隔层。 董小唯打开了其中一个陶罐之后,轻轻地在罐子边缘嗅了两下才递给我道:“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我刚把陶罐接过来,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那里面装着半罐子像血浆一样的殷红色液体。我仔细闻了闻才说道:“这东西还有一股药味儿,应该是某种巫药吧!” 董小唯点头道:“我也这么觉得。全体散开,去给我找那张面具,快一点。” 董小唯的手下毫不迟疑地向四周搜索过去,董小唯自己却若无其事地站在了我和叶寻中间。我赶紧向叶寻打了一个眼色,后者却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 我的意思是让叶寻跟我联手拿下董小唯。 叶寻的意思大概是让我不要轻举妄动,就算我们两个人联手也未必是董小唯的对手。 我顿时泄了气。这事儿是我异想天开了,我在不会武功、没有武器的情况下,叶寻一个照面就能把我拿下。连叶寻都不是董小唯的对手,加上我又能有什么用? 董小唯像是没有注意到我和叶寻在互换眼色,自己一个人在王座附近转了两圈之后,伸手往王座的靠背上摸了过去:“王欢,你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我几步走到董小唯跟前时,王座靠背上已经被她用手擦出了一块龙眼大小的亮点:“这是黄金?不对,是面具……” 我赶紧用手拽住衣袖往亮点附近使劲儿擦了过去,没过一会就从王座的靠背上擦出了一张黄金打造的面具。那张面具应该一直都放在座椅上,只不过是被灰尘给遮挡了原貌,我们才一直没有发现它的存在。 等到那张面具完全展现在我们面前之后,董小唯才用手抓住面具边缘慢慢向外拉扯了过来。面具刚刚离开座椅,我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岩石开裂似的巨响。 我和董小唯大惊之下同时回头往鲛王宫里看了过去,王座之下的地面炸开了一道道裂痕,放眼看去整个鲛王宫里到处都是在不断蔓延石纹,地面开裂巨响也不绝于耳。 董小唯的手下几步冲到对方身边:“小姐,快走……” 那人话没说完,就被董小唯给了一个耳光:“慌什么?给我站好!” 那人乖乖地站到一边儿之后,董小唯的手下也全都聚拢了过来,悄无声息地把我和叶寻隔在了一边儿。 董小唯的这份镇定并非事出无因。我刚看见地面开裂之后也被下了一跳,等我看清了地面的裂缝时,却又镇定了下来。 鲛王宫的地面并非是在塌方似的开裂,而是分成了若干区域,小面积开裂,乍看上去就像是有人把鲛王宫里化成了网格,蔓延而去的裂痕就在网格之间不断扩散。 短短几十秒钟之后,一块网格中的地面轰然炸成了无数块碎石,一座满是猩红血水的方形血池也从裂开的地面之下现出了真容。 我往血池当中看过去时,原本盈满池边的血水忽然间往池底沉落了两尺左右,一尊尊手持长戈、身穿铠甲的武士也从血水之下露出了半截身躯。 猩红的血液还在顺着武士的铠甲潺潺滴落,一个武士颈部的关节却轻轻地动了一下。 有人忍不住惊呼道:“不好!那些武士是活的!” 我转头看向董小唯时,对方也骇然向我看了过来:“你说的足以对抗秦军的里力量就是他们?” “应该是……”我也觉得背心上一阵发凉,“抚仙湖水神是在挑选适合制造巫族武士的人?” 只有合适的水神才会从水底出来,守护在抚仙湖之下,也只有被水神挑选出来足够强壮的人才会被它们送进孤山密窟;巫师在密窟当中祈求神明、斩杀巨蟒,其实就是在用巨蟒的血液去浸泡人体,将他们制造成巫族的战士。 每当有一个战士被制造成功,巫师就会把对方送进鲛王宫,密封在血池当中。难怪送我们下来的铜柱需要一定的重量,原来是因为达不到要求的试验品无法凭借自己的重量压低铜柱。 我和叶寻加上留在铜柱里的那个武士,至少也应该超过了四百斤的重量。一个成品的武士就能和我们重量相当,他们造出来的巫族战士究竟有多强? 我震惊之余,一个令人恐惧的念头也从我脑袋里冒了出来。 第四十五章 复活的武士 董小唯也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会这样?那些武士……那些武士能不能控制?” 鲛王宫武士并不能量产,我大概向鲛王宫里看了一眼,整座宫殿只有十座血池,每座血池中最多只有十名武士,也就是说,巫族武士的总体数量不会超过一百人。就算是这区区百人,一旦冲出血池,也没有人能预料到将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我急声道:“让人戴上面具坐在王座上试试,看看能不能控制武士。” 董小唯马上指向一个手下:“你过来,戴上面具坐到王座上。” 那人毫不犹豫地抓起面具扣在了自己的脸上。可是黄金面具很快就从他脸上滑落了下来。 董小唯刚喊了一声“拿绳子过来”,我就从那人手中拿过了黄金面具。 那是我一次近距离观察黄金面具。那张带着弧度的长方形面具,乍看之下就像是一张从中间破开的圆环,那双异常夸张的眼睛几乎占据了面具三分之二的部分,嘴巴的部位却只是一道横开的细缝,双耳的部位像是一对小型蝙翼突起在面具两侧。 我把面具调转过来之后,才看见双耳背后各有三颗尖端向外的铜钉:“这张面具不需要捆绑,用这六颗钉子钉进肉里就能挂住……” “放屁!”我的话没说完,董小唯的一个手下就破口大骂道,“你自己把六颗钉子钉在脑袋里试试!” 我看了对方一眼就把面具交还到了董小唯手里:“信不信由你决定。” 董小唯正在迟疑之间,血池当中却忽然传来一声金属崩裂似的巨响。等我转头看时,一个巫族武士的身上已经炸起了一层蛛网似的裂纹。 顷刻之间,破开的裂纹就从他双肩开始直奔着胸口和两手蔓延而去。直到这时我才看到巫族武士的身上覆盖着一层像是金属似的外皮,武士活动四肢,那层外皮就会随之开裂。 我心里不由得涌起一种感觉,武士挣脱外皮束缚的过程,就是他们在破茧成蝶的关键一步。 站在我身边的董小唯沉声道:“七号,你坐回去,我要验证一下王欢的推断。” 董小唯轻描淡写的一句就把那人送到了生死的边缘,对方却丝毫没有犹豫地走向了王座。董小唯亲手把黄金面具戴在对方脸上之后,两手按住面具边缘猛力向中间一拍,六根铜钉一齐刺进了对方耳根背后。 那人闷哼之间,双手紧紧地抓住了王座扶手,全身瞬时绷紧,满头冷汗合着脑后的血水一块儿流落了下来,那人也跟着全身阵阵战栗之间,脑袋一偏,扑倒在座椅上没了声息。 董小唯伸手往那人脖子下面摸了一下之后,脸色陡然一变,抬手把黄金面具生生从那人脸上扯了下来。 等我们看清那人的面孔时,不由得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人没戴面具之前面色红润、气血饱满,这么短短的片刻之间却像是被人抽光了血液,面色不仅惨白如纸,脸上的皮肤也因为大量失水皱成了一团,只有两只眼睛从眼眶里死死地突了出来,滚圆地瞪在外面。 “面具能吸血?”董小唯下意识地看向了鲜血乱滴的黄金面具时,叶寻忽然开口道:“不是面具能吸血,是面具可以加速放血。你自己看他身上。” 我伸手把靠在王座上的尸体给拽了下来,尸身背后的鲜血果然已经淤积成了一滩,成行的鲜血却还在顺着他脑后的六只窟窿潺潺流落。 一开始呵斥我的那个人冷声道:“姓王的,你怎么解释现在的情况?” 董小唯也转头向我看了过来:“王欢,这是怎么回事儿?” 我沉吟了一下道:“我也不知道。如果按照青铜鼎上的图画看,黄金面具应该是控制巫族战士的关键。但是,我们破解不了鼎身上的文字,只能去赌运气。” 我指了一下青铜鼎道:“那里面的巫族秘药应该和面具有所关联。你让人喝下秘药,再戴上面具试试。” 董小唯指向其中一个手下道:“二号,你喝下秘药,坐上去试试。” 二号刚一抬脚,那个刚才质疑过我的人就出声阻止道:“等一下!” 董小唯冷眼看向对方:“一号,你在质疑我的决定吗?” “不是!”一号连忙道,“我只是觉得,作为合作者,王欢一方是不是也该出力,不能只有我们的人去试验秘药啊!万一……” 一号咬牙道:“万一王欢包藏祸心,想要不断消耗我们的力量,我们岂不是要死得不明不白?” 一号的话一说完,董小唯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一号,我只跟你说一遍,也是最后跟你说一遍:不要质疑我的决定。现在让王欢试药并不合适。” 两个人争论之间,一股犹如实质的杀气忽然在我们身后冲天而起,我没有转身就感觉到了自己像是被兽群团团包围。无数道嗜血的目光从我身后蓦然袭来之间,一场致命的危机也悄然而至。 我猛然回过头时,却看见血池中的巫族武士全部睁开了双眼,仰头看向了高台上的猎物,浮在他们身上的外皮还在纷纭跌落——巫族武士离完全复活已经不远了。 我看向董小唯道:“你们还想争论到什么时候?” 董小唯厉声道:“过去服药,快点!” 二号几步走到青铜鼎前起开一罐秘药仰头灌了下去,转身向王座的方向走了过来。可是对方刚刚走出一两米的距离,就双手捂着肚子惨叫着蹲在了地上。 一号惊叫道:“二号,你怎么了?” 二号勉强抬起头时,七窍当中已经渗出了漆黑的血迹:“秘……秘药……不能再试……” 二号的话没说完,人就倒在了地上,漆黑如墨的血水也从他七窍当中喷涌而出。 一号举枪向我指了过来:“王欢,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也跟着一愣。难道这座鲛王宫里还有什么我们没找到的秘密? 叶寻忽然出手将*对准了一号的咽喉:“别动!” “都给我住手!”董小唯厉声道,“全员撤退,先离开鲛王宫再说。” “小姐……”一号还想抗议,董小唯却厉声道:“听我的命令!” 一号狠狠地一握拳头:“收拾东西,马上撤退!” 董小唯在关键的时刻做出了明智的选择。现在巫族武士还没全部复活,我们并非没有机会退出鲛王宫。 几个人手脚利索地收拾东西时,我和叶寻也一块儿往台阶下面纵身而起。我们两个人刚刚落下两级台阶,就听见一号在我们身后厉声喝道:“给我站住!你们再敢往前一步,我就开枪了!” 我回头看向对方时,一号冷声说道:“你们两个给我回来!所有人注意,只要他们两个想要逃跑,马上开枪击毙。” 这一回,董小唯并没有出声阻止一号,看样子她也抱定了和对方一样的想法。 我和叶寻互相对视之间,正准备挪动脚步,却听见鲛王宫石柱的方向传来一声天崩地裂似的巨响——一座石柱竟然从顶端炸裂开来。碗口大小的石块从上到下一层层地向外崩飞之间,断开的石柱背后也跟着露出了一片漆黑的蛇鳞。 那条巨蟒撞开石柱上的通道,从上面下来了? 我急声问道:“你们没干掉那条巨蟒?” “放屁!”一号怒吼道,“谁有本事把它干掉?都过来,保护小姐!” 董小唯的手下全都丢开装备向董小唯集中了过去,枪口向外地对准了还在不断向鲛王宫挤进的巨蟒。 董小唯沉声道:“趁它没下来,过去炸死它!” 其中一人从背包里翻出炸*药捆在了身上,直奔巨蟒垂落的方向狂奔而去。 此时,巨蟒漆黑的身躯已经像是一条从天垂落的瀑布,源源不断地挤进了岩洞大半,蛇头紧贴着地面盘成半圈往我们的方向游动了过来。 董小唯那名缠着炸*药撒腿狂奔的手下几下绕过地面上的血池之间,伸手抓住了炸*药的引线…… 他明显准备拉开引线的当口,最后一座血池当中的巫族战士忽然挺身而起,一手按住血池边缘,将身子探出血池半截,另外一手平端长戈往那人腿前横扫了过去。 我眼看着青铜长戈化成寒光从那人膝盖之下蛮横扫过之后,对方半截小腿被染血的长戈带飞到了几米开外,那人在惨叫声中扑倒在地,双手本能地捂向了自己的伤口。 “开枪!快开枪——”一号怒吼之间举枪瞄向了巫族武士。 “不要开枪!”董小唯伸手按住一号的手臂,“距离太远,手枪射程不够。全部退后,不要惊动下面的巫族武士……” 我们所有人都在齐齐后退的当口,还挂在血池边缘的武士却在这时调转长戈,将形同镰刀似的戈尖生生刨进了那人胸口。对方在剧痛之下本能地抓向长戈的同时,巫族武士也随之扭动兵刃,把对方整个拽向自己身前。那人一路惨嚎着被拖进血池之间,巨蟒也完全扑进了鲛王宫的岩洞。 我的心不由得一沉。这一回,我们真的是无路可逃了。 第四十六章 看清了吗 短短片刻之后,血池中的巫族武士就一个接着一个地震开了身上的铜皮,手持长戈登临地宫。他们虽然没有结成军阵,但是身上自然散发的煞气却足以让人心惊胆寒。有那么一瞬之间,我甚至觉得自己正在面对的是一支尚未集结军团。 董小唯的人各个紧握手枪护卫在董小唯身旁,看似各自注视矗立在台下的武士,实际上却已经紧张到了极点,只要稍有风吹草动,他们就能不顾一切地开枪射击。 刚刚闯入岩洞中的巨蟒也强行压制了复仇的狂躁,小心翼翼地游向巫族武士背后,摆出了防备的姿势。 我们双方犹如两军对垒般严阵以待地僵持了几秒之后,巫族武士忽然挥动长戈,大步向高台上冲击而来。 “开火!往一个人身上打!”董小唯一声令下,几只枪口上同时火蛇狂喷,子弹在空中划出红光,向打头的武士集中而去,顷刻之间崩飞了对方身上的甲片。像鱼鳞般的甲片被子弹打上半空之间,快速冲进的武士只是晃动了几下身形就继续顶着密集如雨的子弹踏上了高台。 “往他身上没有铠甲的地方打!”一号连续呼喝之间,所有人再次调转了枪口,将火力集中到了对方没有战甲覆盖的胸膛上。 我眼看着赤红的子弹掀飞了对方的肌肉,没入身躯,对方却像是毫无知觉般地朝高台上连续冲击了过来。 “后退,后退……”一号挡在董小唯身前喊道,“退后换*,有子弹的顶上来!小姐,你先退后!所有人换刀,跟我冲——” 一号已经喊哑了嗓子,董小唯却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冲锋而来的武士临近,只差三级阶梯就要扑上高台时,董小唯才跨出一步,手扶着剑柄道:“结阵迎敌!” “小姐……”一号猛然看向董小唯时,后者微微点了点头,一号重新站回原位,“换刀,结阵!” 我没想到董小唯会在强敌临近、军心崩溃的情况之下还能指挥若定,硬生生稳住了阵脚。单凭董小唯这份气度,足可以媲美军前将帅。 董小唯抽出长剑之间,一直没动的叶寻却忽然闪身挡在董小唯等人面前,单手持刀指向打头的武士,又马上将刀收回身前,刀尖向下地贯入地面。寒光四射的长刀在地面上微微颤动之间,叶寻抬起手来用食指指向武士胸口之后,马上收回食指,再用拇指比向了自己的前胸。 叶寻要跟对方单挑?巫族武士能看懂吗? 我惊骇之中转头看向巫族武士,对方竟然一扬手中长戈,制止了身后的同伴,又扬戈向叶寻的方向指了过来。 他看懂了叶寻的意思?他迎战了! 叶寻点头之间脱掉了自己的外套,露出胸膛,从地上拔出长刀,把刀刃压在自己胸前,斜下一刀划向了自己的肋下。 “你疯了?”我惊呼声没落,叶寻已经在自己前胸割开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鲜血瞬时间从他身上流了下来。可是叶寻自己却对伤口看也不看一眼,双目平静地对上远处的巫族武士。 我抬腿就想奔向叶寻的方向,董小唯却伸手把我拦了下来:“别过去,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我微怔之下,那个与叶寻对峙的武士已经抬手将长戈插进地里,几下撕掉了自己身上残破不堪的铠甲,又从腰间抽出青铜剑往自己胸口上划了下去。 他那一剑过后,胸前立刻裂开了一道长达一尺、肌肉外翻的伤口。奇怪的是,对方的伤口上不但没有血液流出,反倒翻起了一层像干尸一样蜡黄色的皮肉。 我正皱眉之间,叶寻忽然开口道:“看清了没有?剩下的事情交给你了,我尽可能帮你拖延时间。” 叶寻故意找人单挑,是想让我看什么? 这个念头在我脑中飞快地闪过之后,叶寻已经出刀向对方狂斩而去。叶寻长刀上耀起的冷辉尚未劈落,对方阔剑上闪出青芒已经疾迎而上。 两个人的兵器在一瞬之间毫无花俏地碰撞在了一起。刺眼的火星从两把兵器之间迸溅而出时,叶寻的长刀被反向震上了半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连退了五步,那个巫族武士的身形却连晃都没晃,稳稳地站在了原地。 巫族武士不等叶寻站稳就挥剑向他冲杀了过去。 “快躲!”我差点冲出台外时,巫族武士已经站到了叶寻身前,挥剑往叶寻头顶狂斩而去。叶寻的身形还没站稳,哪里能挡住对方来势汹汹的一剑? 我下意识地拔刀想要冲向叶寻的当口,董小唯却拦在了我的面前:“站住!” 我刚要开口之间,巫族武士的阔剑就已经临近了叶寻头顶,我顿时心中一凉。 千钧一发之间,几乎要摔倒在地的叶寻忽然用长刀推向了地面,硬生生地让自己挪动了一个方位,对方的阔剑也顺着叶寻的肩头砍进了他背后的石阶。火星、石块在剑锋之下左右蹦起之间,叶寻连续挪动了几步躲向远处站稳了脚跟,再次挥刀冲向对手。 这一次叶寻不再跟对手硬打硬拼,而是围绕着对方不断游走、伺机出刀,连续向对方关节的部位斩落而下。我明明看见叶寻几次得手,却偏偏没能劈断对方的肩臂,反而彻底激发了对方的凶性,疯狂地向叶寻反击而去。 叶寻久攻不下,我也在暗自着急之间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蟒蛇。我身上还有一支弩箭,如果操作得当,说不定能激怒蟒蛇冲进巫族武士的队伍…… 我正在盘算着自己与蟒蛇之间的距离,董小唯却冷然开口道:“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叶寻舍命给你创造出来的机会,不是让你浪费在不知所谓的情义上。” 我向董小唯怒目而视道:“你这种冷血的人自然不会浪费机会,但我不是你。” “幼稚。”董小唯冷声道,“你现在无论做什么,都会破坏叶寻与对方的公平之战,所有巫族马上会一拥而上。你有本事带着叶寻杀出重围吗?如果是那样,你还不如现在就抹了脖子,叶寻很快也会下去陪你。” “你……”我被董小唯气得说不出话来,可我不得不承认她所说的都是事实。 董小唯目视着游斗不止的叶寻道:“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赶快找到鲛王宫的秘密,只有你控制了那些巫族武士,才能救叶寻,否则,害死叶寻的人就是你。” 我被董小唯的话惊出了一身冷汗,脑子也很快冷静了下来: 叶寻刚才问我“看清了没有”,他到底让我看的是什么? 叶寻提出单挑之后,故意在自己身上划了一刀,是为了表示自己身上没有护甲,向对方提出公平一战。对方也脱掉铠甲露出胸膛,在自己身上划了一刀。 叶寻是想让我看看那些巫族武士究竟是什么东西! 巫族武士身上没有血液流出,身体的强硬程度丝毫不弱于铠甲,就算被大威力手枪近距离射击也没能伤及对方的要害。仅仅从他们身体强度上看,这些巫族武士很像是传说中的高级僵尸。但是,他们又与僵尸不同,不仅四肢极为灵活,而且带有一定的意识。 叶寻故意提出单挑的要求,就是为了试探巫族武士是不是还有意识存在。现在的状况已经完全验证了叶寻的判断。这只能说明,这些巫族武士可以接受某种力量的控制。 控制他们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看向站列在高台之下的武士时,忽然醒悟了过来。他们是楚军?楚军训练有素,战必结阵、互相策应,即使观战也会保持一定的队形,可是台下的武士却显得杂乱无章。这只能说明,他们的意识中没有军阵的概念。 更重要的是,楚军也不会接受叶寻单挑的要求,只有崇尚武力、崇拜强者的部落武士,才会接受叶寻的挑战。 这些武士的前身并不是庄蹻带来的楚军,而是部落勇士。可是他们身上怎么会穿着楚军的铠甲?尤其是他们手中的长戈、阔剑,处处都带着楚军制式装备的痕迹。制造了巫族勇士的人是楚人? 不对! 能被部落之王选召成为巫族武士的人,必然会对部落忠心耿耿,他们不会与屠灭自己部族的人合作。这些武士应该是抚仙湖部落时代的产物,直到他们被楚人接手之后,才换上了当时楚军的铠甲。 如果是那样,这些武士就应该没有参与过后来楚军发动的战争,或者说,他们没来得及参加保卫部落之战就落进了楚军的手里。 楚军能顺利给他们换上铠甲、藏在血池当中,肯定有办法控制对方。控制巫族战士的秘密究竟在哪儿? 秘密是在这座鲛王宫,还是被滇王带进了坟墓? 这个想法刚从我脑子里冒出来,我就吓出了一身冷汗。考古界已经确定过滇王墓葬的位置并不是在抚仙湖,如果那样东西真的进入滇王陵寝,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冷静,冷静……”我忍不住自言自语地说出了声来。 董小唯回头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第四十七章 王座 董小唯问道:“你在说什么?” 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控制武士的东西究竟在不在洞里……” “在不在都得找找试试。”董小唯沉声答道,“你不找,永远没有答案。” 董小唯说话之间,叶寻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怒喝,我猛然回头之下,却看见叶寻已经化成了冷鸿似的长刀从武士背后狂斩而过。对方的人头被刀芒斩向半空之间,无头武士又手持长剑冲出五步之远才怦然倒地。体力透支的叶寻也手扶着长刀单膝跪倒在了地上,脸色惨白着大口喘息。 余下的巫族武士同时横过长戈,向叶寻的方向推进而去。 董小唯厉声吼道:“全都站出来,一个个跟他们单挑。” 对方一声令下,立刻有人从高台上跳了下去,从背包里抽出砍刀指向不断逼近的巫族武士。后者很快站出一个人来,丢开长戈、脱去铠甲,拔剑出鞘指向对方,叶寻趁机退回到了平台上。 董小唯目视平台下面的斗场:“我们尽可能替你拖延时间,你快点去找控制巫族战士的办法。” 不用董小唯说我也知道应该怎么样。从她的人下场开始,我脑中就在飞快地盘旋一个问题,那就是当年占领抚仙湖的楚人用的什么办法代替了当时的神明。 青铜鼎上的图画当中明显带着新旧神权更替的意思。既然新神已立,旧神必然会被镇压,原先象征神权、王权的王座,就不应该继续代表最高的权威。这就跟改朝换代之后,新皇不会去穿亡国之君的龙袍一样,即便那座岩石王座没法移动,新王也会再建王座。 我猛然醒悟之间,仰头往王座背后看了过去,那里的岩壁上果然隆起着一块椭圆形的岩石,从位置上看,那块岩石像是压在了王座之上。 “你们顶住,我上去看看。”我扔下一句话之后,快速往岩石上攀登而去。没等我赶到岩石边缘,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短短不到半分钟的时间,董小唯的那名手下就被巫族武士斜肩砍成了两半。巫族武士快步走向尸体,横剑将人头割了下来,高举过顶,绕场一周之后提着人头站回了原位。 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刚才下场的那人身手不弱,可他却连一分钟都没坚持住就被对方砍了脑袋。董小唯的手下还能拖延多久? 董小唯异常冷静地说道:“继续。换身手好的人下去,不要跟他们硬拼,尽可能游斗。” 一号怒喝道:“八号,你下去!带着家伙,必要的时候……” “住口!”董小唯冷声道,“我是要你们拖延时间,不是让你们引起全面火拼。” “可是……”一号犹豫之间,董小唯已经沉声说道:“你们死光了,我亲自下场拼命。我死之前,你们就得听我的命令。” 一号咬牙喝道:“八号,下去!拖不过十分钟,小心自己全家。” 八号一言不发地拔刀跳下高台时,我已经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岩石上。可我身形还没站稳,就觉得脚下传来“咔嚓”一声乱响——那块足够两个人并排站立的岩石,竟然会承受不住我的重量,顷刻之间炸开了无数道裂痕。我的双脚也跟着往下一沉,差点就踩进了岩石当中。 我来不及多想什么,起身往高台上跳了下去。我双脚刚刚落地,脚腕就跟着发出了一声脆响,钻心的剧痛顿时在我身上掀起了一层冷汗。 我还没去看自己的脚踝如何,大片石皮就从我头顶疯狂砸落了下来。我明显听见石块从我头顶袭落之间,想要躲闪却怎么也来不及了,只能用双手抱住后脑,蹲在地上缩成了一团。 携带狂风的石块瞬间拍在了我的身上,我只觉得全身被猛然砸向地面之间,眼前一黑,差点昏了过去。等我带着满眼金星从地上爬起来时,却发现自己身边散落的全是摔碎的石皮。 找到了? 被我踩碎的并不是岩石,而是一层包裹在某种物体外层像蛋壳一样的石皮,石皮背后应该就是鲛王宫真正的秘密。 我狂喜之间转身爬了起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宽达数米的鬼面鲛鱼的骨骸。 鲛王,这才是真正的鲛王。每一块骨骼当中都带着来自洪荒霸气的鲛王,两颗笔直如剑的獠牙之上虽然伤痕累累,却又彰显着它称霸抚仙湖的无上战绩、赫赫雄风。 可就是这条洪荒霸主,不仅被人生生砍掉了首级,还将那颗不可一世的头颅悬挂在了岩壁之上。 不对!斩杀鲛王的人不止在用它的首级彰显战绩,还把它的头颅制成了王座。 鲛王眉心上的骨骼已经被人生生抠掉了一块,又在上面安放了青铜打造的座椅;鲛王上唇的骨骼已经被全部磨平,下颚的地方被添上了垫脚。君王落座,刚好可以手扶鲛王獠牙,脚踩鲛王下颚,彰显自己的无上权威。 这才是真正的王座。 我终于明白了陈明玉他们弄到的那座青铜树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青铜树下站立的守卫,其实就是这群巫族战士;在他们背后的那条鬼面鲛,就是我眼前的鲛王,也就是巫族战士护卫的神明。能够控制巫族战士的关键就在鲛王骨骸上。 骨骸王座出现在我眼前不久,原本还在观战的巫族武士就在瞬间忽然发狂,挥动长戈向高台上狂冲而来。原本还在跟对手单打独斗的八号瞬间被包围上来的武士乱刃分尸,其余武士踩在八号横飞四溅的血肉当中疯狂突进。 董小唯厉声道:“开火,把他们打回去!” 一号带人向对手举枪狂射之间,原先一直蛰伏不动的巨蟒却也在这一瞬之间越过血池,向高台冲来,仅仅眨眼的工夫就突进敌群,扭动蛇身向巫族武士横扫而去。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巫族武士立刻在巨蟒的冲击之下东倒西歪。发狂的巨蟒却丝毫没去顾忌翻起身形向自己杀来的巫族武士,直奔高台之上冲击而来。 它的目标也是鲛鱼王座? 这个念头刚从我脑中飞闪而过,原本想要冲击王座的武士却忽然回头杀向巨蟒,挥舞长戈、阔剑与之纠缠在了一起。只有三个巫族武士仍旧保持着原来的路线,硬抗着密集如雨的子弹冲进了人群。 “杀——”董小唯拔剑而起,带头冲向对手之间也厉声喝道:“王欢,你还不过去抢夺王座?” 我也跟着喊道:“把巫族秘药和黄金面具给我,快点!” 董小唯连续挥出两剑之后才喊道:“一号把东西给他。” 与对手缠斗的一号也随之回应道:“不行!如果让王欢控制了巫族战士,我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啊!” 董小唯勃然大怒:“这是命令!你再敢抗命,小心自己的脑袋!” 一号愣了一下之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青铜鼎中抓过两罐秘药,飞快地往我身边跑了过来。我刚要伸手去接对方的东西,一号却出手如电地扣住了我的手腕,把我往自己怀中一带,用枪顶住了我的脑袋:“别动!” 董小唯震惊道:“你想干什么?” 一号带着我步步后退之间,沉声说道:“小姐,我来之前,主人告诉过我,必要时可以不听你的命令,甚至可以放弃任务,一切以保护你的安全为主。我觉得现在就是非常时刻。” “胡说!”董小唯不知道是耗力过度还是怒不可遏,一张俏脸变得异常苍白:“我怎么决定,自然有我的道理,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奴才做主了?” 一号边走边说道:“如果你的决定正确,我会不遗余力地执行,但是现在我决不能听从你的命令。你让王欢抢夺王座,他一旦控制了巫族战士,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任何时候都不能将自己的性命交在别人手里’是魔门生存的法则,难道主人没有告诉过你?” 董小唯连续几剑劈向对手之间厉声道:“让你登上王座,你能控制巫族战士吗?” 一号自信道:“王欢在我的手里,我不相信他不怕死。况且,叶寻不也在我们的控制当中吗?” 叶寻也一样在跟对手拼杀,自顾不暇的情况下他很难过来增援。退一步讲,叶寻就算能冲出重围,也不可能从一号手里把我抢夺下来。况且,叶寻附近还有一个更厉害的董小唯。 董小唯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才说道:“好,你带王欢上去。如果你控制不了局势,你就不用下来了。” 一号这才松了口气:“属下一定尽心竭力。” 一号一改原先小心翼翼的态度,伸手抓住我的胳膊,连拉带拽地把我拖到了王座附近:“说,现在应该怎么做?” 我冷眼看向对方道:“喝下秘药、戴上黄金面具,坐到王座上,然后,你就可以去试试能不能控制住那些巫族武士了。” 一号毫不犹豫地打开了药瓶:“拿着,按你说的去做。” 我沉声道:“你不是怕我控制巫族的武士吗?现在怎么敢让我登上王座了?” 第四十八章 昏迷 一号冷声道:“事到如今,你还有选择吗?” 我冷眼看向一号时,后者冷声笑道:“你想杀我是不是?无所谓,只要你有那个本事就行。在那之前,我得提醒你一下,你的朋友可坚持不了多久了。” 我劈手夺过一号手里的秘药,一仰头全都倒进了嘴里。秘药入喉,我就像是喝下了一碗滚烫的铁水,从喉咙开始直到胃里仿佛被烧着了一样剧痛钻心。 我用手扶着王座边缘勉强坐下之后,已经疼得全身冷汗直流:“面……面具给我……” 按照我的估计,面具背后的铜钉应该是固定的位置才对,只要找准了几个关键的地方,不需要将钉子全部钉进后脑就能控制面具。 可是一号却一步跨到了我身前,将面具直接扣在我的脸上,双手并用地向面具背后拍了过来。 他想杀我! 一号从拿着两瓶秘药向我靠近开始,就已经打定了主意想要杀我,只不过他在顾忌董小唯才迟迟没有动手。 现在他要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我已经来不及去考虑一号为什么要对我痛下杀手,趁着对方双手向我脑后拍过来时,抬腿往他的小腹上磕了过去。对方大概是没有想到我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反击,顿时在惨叫声中摔下了王座。 可是一号拍过来的双掌也在他摔倒之前贴在了面具背后,六枚铜钉同时刺进了我脑后的皮肤,却被骨头给生生挡住了锋芒,没能再进一步。可我却觉得自己的血液顺着铜钉破开的口子飞快地流逝。 短短几秒钟之间,我就觉得眼前一阵恍惚,好像是陷入了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当中,耳边像是有无数人不停地呼喊,可我却偏偏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 “王……” “王……” 有人在喊“王”?上百道声音同时传进了我的耳朵,就像有人想要急切地将我唤醒。他们除了在喊“王”,好像还说了什么,可我却听不明白。 我勉强睁开眼睛从王座向下看去,巫族武士还在与巨蟒拼命厮杀,叶寻、董小唯还在与武士缠斗,似乎没有人开口。可究竟是谁在喊“王”? “王——” 我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欢呼似的呐喊,就像是有人在为我的苏醒欢呼雀跃。 “杀!杀那条蛇!”我自己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现实的怒吼,还是在意识中的呐喊,但是我知道,我必须向巫族武士发令,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拼命地睁开眼睛向王座下看过去时,所有巫族武士全部调转了方向,向巨蟒攻杀而去,长戈耀出的青光形同暴雨般的在巨蟒身上接连击落。一片片蛇鳞被长戈的锋刃掀飞之间,一支支长戈也在武士手中接连折断,拖拽着道道寒光崩向了远处。 巨蟒的鳞甲犹如钢铁,手枪子弹都难伤它分毫,更何况是青铜兵刃? “打它的眼睛!”我再次下令之间,只觉得自己伤口上的血液像是一下子加快了流动,眼前又是一黑。 几秒之后,我才从像是要失血昏迷的眩晕中醒了过来:“秘药,给我秘药!” 秘药和面具中,任何一种都可以将人瞬间致命,但是秘药、面具和王座三者结合却能控制武士。现在我只能去赌秘药是不是某个楚国巫师为了对抗面具落下来的东西。 我恍惚之间,看见董小唯飞身落在了王座附近,下一刻,她就将秘药灌进了我嘴里。这一回,我身上再没有了那种火烧似的剧痛,反而在瞬间清醒了不少。 等我再次看向场下时,巫族武士已经一拥而上,毫无章法地围住了狂舞的蛇头,往蛇眼上举剑乱刺。眼看着巫族武士被一个个撞飞远处,又看着一部分武士在砸碎的岩石当中翻起身来再次冲向发狂的巨蟒,另外一部分摔断了四肢的人马却只能躺在地上挣命。 原来这些武士只知道接受命令,却不知道怎么去执行,我一旦发令,他们就会以最简单却最野蛮的方式去完成,只要他们还能移动,就会从地上站起来去完成使命。可这样一来一回也加大了伤亡。我甚至怀疑,这些武士被蟒蛇全部撞飞、摔死之前,能不能挖出蟒蛇的眼珠? 董小唯低声道:“这么打下去不行,巫族武士早晚会被耗光。” 董小唯不等我话说就喊道:“你让他们往蛇嘴里钻。” 我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考虑董小唯的提议能不能行,直接向武士发出了命令。一个站在蛇吻边缘的武士竟然毫无犹豫地合身扑进了蛇嘴。 对方不仅撑开了巨蟒的下颚,还手脚并用地向蟒蛇嘴里怕拼命钻挤。原本匍匐在地面上的蟒蛇在难以忍受的剧痛之下蓦然竖起了半截身子,疯狂甩动身躯想要把那人从嘴里吐出来时,董小唯又往我嘴里灌下了一瓶秘药:“让那些武士撕蟒蛇的鳞片。” 我再次下令之间,所有巫族武士都开始扑向了巨蟒,双手抠进蟒蛇伤口当中,一片片地把带血的蛇鳞从它身上撕裂下来,扔向远处。 疼痛发狂的巨蟒像是一条被蚂蚁咬住的青虫,在原地拼命地甩动着身躯,不断地将武士甩向远处。地动山摇似的巨响此起彼伏之间,崩碎的岩石满空乱飞,巫族武士一个个地减少,巨蟒也开始渐渐体力不支。 董小唯的办法是要活活累死那条蟒蛇,同时也要最大程度地消耗掉巫族武士。 我虽然明白她的意图,但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巫族武士不断陨落。 短短片刻之后,还能站起来的巫族武士就只剩下了寥寥十几人而已,巨蟒也已经遍体鳞伤,全身上下到处都翻动着鲜红的血肉。 董小唯厉声道:“让武士撕它的肉,拆它的骨头。” 我再次发令之间,仅存的武士一个个把手伸进蟒蛇的伤口,拼命地撕开对方的肌肉,从它身上扯出了一根根血淋淋的白骨。原先还在拼命挣扎的蟒蛇忽然调转蛇头,直奔王座的方向猛冲了过来。 我眼看着巨蟒游上高台,直奔王座下方冲击而来时,下意识地推了董小唯一下,把她从王座上推落在地。此时,游近座下的巨蟒蓦然间竖起半个身子,双目带血地与我平视在了一处,还含着半截巫族武士的蛇口瞬间张大到了极限,两只獠牙同时对准了我的头顶。 我双手猛然握紧了王座的扶手,双目平视着狰狞的巨蟒等待着死亡来临的瞬间,却忽然看见叶寻踩在巨蟒身后,一路跳向了蛇头,双脚轮番发力,向蛇头上连续踩踏了下去。 叶寻是情急拼命,他这样做,除了能让巨蟒的头颅稍稍震动之外,丝毫改变不了我的命运。我抬头看向叶寻时,不自觉露出了一丝微笑。 我不知道叶寻能不能看见我最后的笑容,可我确实在笑。 短短几天之间,我被自己的同学舍弃,又被自己视为妹妹的人算计,本来我该不再相信人性,可我却遇到了一个愿意为我拼命的兄弟,这就足够了。 就在巨蟒即将扑落的一瞬之间,我却忽然听见巨蟒身下爆出一连串的碎骨之声。我下意识地手扶着王座看向脚底,仅存的巫族武士已经把巨蟒的肋骨从它身上血淋淋地抽了出来。 巨蟒在锥心剧痛之下拼命扬起身躯窜向半空,叶寻也在那一瞬之间被它掀飞到了远处。 等我再次看向巨蟒时,它已经将大半个身子笔直地竖在了空中,片刻之后才像是被人松开了绳子,绵软无力地扑向了地面。这一次,它却再也起不来了,任由着巫族武士一根根地抽掉它的肋骨。 终于赢了! 我绷紧的神经刚一放松下来,就觉得眼前一黑,彻底昏迷了过去。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恢复意识,却没在第一时间睁开眼睛,因为,我听见自己身边有人。 一号的声音很快就传了过来:“小姐,你准备什么时候杀掉王欢,带他的人头回去交差?” 董小唯冷声道:“我做事,还需要你来指手画脚吗?” “主人的安排当中,就带有斩杀王欢的命令,而且,需要小姐亲自动手。主人交代下来的事情,我自然不能违背。当然,如果小姐能拿出说服主人的理由,属下也可以代为与主人沟通。”一号的语气像是不卑不亢,话里却又隐隐带着威胁。 董小唯冷声道:“王欢是唯一经历抚仙湖一切却没有发生任何异变的人。我觉得,他身上有制造巫族武士最为关键的秘密,我需要把他活着带回门派。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一号道:“小姐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属下觉得,在把他带回门派之前,还是按照规矩给王欢服下存神丹的好,毕竟是带回去剥皮抽筋,慢慢研究,总得尽可能保存好他的身体机能吧?” 我虽然不知道存神丹究竟有什么作用,但是听一号的语气就知道,那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号不等董小唯说话就抢先一步说道:“存神丹属下已经带来了,等你给他喂下丹药,属下就可以交差了。” 第四十九章 复活的死人 董小唯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才开口道:“你把药拿过来。” 短短片刻之后,我附近忽然传来一记响亮的耳光声。董小唯厉声道:“狗奴才,你越来越放肆了!” 一号声音低沉地说道:“属下只不过是在执行主人的命令,如果小姐认为属下放肆,可以回去请主人降罪。现在,小姐还是执行主人的命令比较好。” 董小唯冷声道:“如果我说不呢?” 一号淡淡地笑道:“如果小姐拒不执行主人的命令,我也不能把小姐怎么样。但是,还请小姐多想想主人的脾气,主人一旦发怒,后果只怕非常严重。” 一号不等董小唯开口就继续说道:“属下言尽于此,还请小姐慎重考虑。” 一号把话说完转身离去,董小唯沉默许久才幽幽叹息道:“王欢,我知道你醒了。不想起来跟我一起送送我们的同学吗?” 我坐起来之后向四周打量了一圈,除了能确定自己在一间挡着窗帘的房间之内,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离开抚仙湖的范围。 直到我看见同样昏迷不醒的叶寻就在房间的另外一张床上,才稍稍松了口气,起码我可以确定叶寻还活着。 董小唯从我起来之后就自顾自地拿出了火盆、纸钱、黄香、白饭以及一叠照片,郑重其事地点起黄香道:“不过来给同学们烧几张纸吗?” 我冷声道:“你还知道祭奠同学?” 董小唯在火盆里点上几张黄纸道:“就算他们不是我的同学,我一样会烧上几张纸钱,这是我家的规矩。只要我们在外面杀了人,肯定要在三天之内祭奠一番,了结我们今生的恩怨。” 我冷笑道:“几张纸钱就能了结生死之仇?人命也太不值钱了吧?” “你说的没错,但是点上几张黄纸之后,我心里总能安慰不少。”董小唯说话之间,拿出一张同学的照片扔进了火盆里,“听说,人死之后最喜欢回来找自己生前的影子,如果把照片也烧掉的话,他们会追着自己以前的影子走,就不会回来找你了。你要不要过来送送死在你手里的人?” 我犹豫了一下之后才下床走向了董小唯。这次历险的确有同学死在了我的手里,哪怕他们变成了水神,也是我亲手了结了他们的性命。 说我心里一点都不害怕那是假的。我在树林里干掉陈明玉的手下时,一样吓得浑身发抖,只不过那时候我一直处在被人追杀的情况之下,没有时间去害怕,更不能畏缩。 我爸以前跟我说过:人在荒野中遇上了孤狼,它想吃你,你也想杀它,它在害怕你手里的刀,你在害怕它嘴里的獠牙。无论你心里怎么害怕,眼中也不能露出恐惧,更不能转身就跑,谁先退缩谁就得先死。 害怕、不安、焦虑、畏惧等等等等负面的情绪,都是应该留在自己安全之后再去慢慢排解的东西,狭路相逢、生死相遇时一丝一毫都不应该释放出来。 我那时没有漠视生死、镇定自若的本事,但是我现在确确实实地感到了杀人后的焦躁和不安。或许,就像董小唯说的那样,烧上两张黄纸能让自己心里安慰些。 我蹲在董小唯身边时,她已经抽出了几张照片:“这几张给你,这是你的恩怨。” 我默默地接过照片一张张地扔进火盆时,却忽然愣住了:“张昊?” 董小唯看向我道:“张昊怎么了?” 我眼神微沉道:“你在孤山秘窟当中仔细看过张昊的样子吗?你能确定化成水神的人就是张昊吗?” 董小唯微微一愣道:“你发现什么了?” 我沉吟了片刻才说道:“等我仔细想想……” 我在被水神拽进抚仙湖古城之后,曾经看见附近的同学一个个死在水里,其中一个背对着我的人应该就是张昊。我相信,我不会看错那个人的背影。 可是,张昊却又出现在了孤山秘窟当中,还跟我们一路走到了青铜大门面前。最后,张昊死在了叶寻的手里,又被我们扔进了祭祀古井。 可是,那时的张昊已经化成了水神,他虽然穿着原来的衣服,但是面孔却已经分辨不出原来的样子了。那个人究竟是不是张昊,我现在也没法确定。 但是,如果张昊真有问题呢?我倒是希望张昊有问题,那样一来,董小唯就得防备着张昊,我说不定能找到逃生的机会。 我把自己的怀疑向董小唯说了一遍之后,后者的脸色顿时一变:“一号,给我过来。” 一号很快出现在了门口。一号看见我时,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杀意,嘴上却恭敬地说道:“小姐,有什么吩咐?” 董小唯脸色阴沉道:“你给我仔细查一下,进入青铜门之前有没有人失踪,要快。” 一号显然是没弄明白董小唯的意思,但还是点头退了下去。对方没过多久就匆匆赶了回来:“小姐,所有人员只有负责警戒的十五号下落不明。属下推测……” “废物!”董小唯怒吼道,“你什么都不用推测。你在本门修炼了二十多年,却还比不上一个王欢。这次回去,你自请进入禁地修行吧!” 董小唯明显是在借题发挥。一号额角冷汗直流之间,看向我的眼神中杀意更盛了几分:“如果属下有错,可以自请处分,但是,小姐总得让属下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董小唯把我手中的照片接过去,扔在了一号面前:“你自己看。十五号的身材是不是跟他很像?” 董小唯冷声说道:“王欢亲眼看见张昊死在了抚仙湖底。你来告诉我,从水里上来的人是谁?” 一号摇头道:“小姐,不是属下故意跟你唱反调,而是王欢的话未必可信。除了他,应该没有任何人看见张昊死在了抚仙湖。退一步讲,就算他当时看见张昊死了,为什么在孤山秘窟当中不说,反倒现在才提出来?” 一号杀气腾腾地说道:“依属下看,王欢是在故意扰乱视听,想要趁机逃走!” “你……”董小唯说了一个字之后,再也控制不住怒火,跨前一步抬手给了一号一个耳光,“混账东西,到了现在还不认错!” 董小唯大怒道:“你给我解释一下,十五号为什么会离奇失踪?你再给我解释一下,张昊为什么在青铜门外不断地蛊惑同学拿活人祭祀,却偏偏要放过我?还有,张昊故意掩护杨光,让他从我眼皮底下溜进密洞,难道只是因为他跟杨光的关系好吗?” 我不知道我走之后董小唯他们留在青铜大门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当时只是推测是董小唯鼓动同学把张舒扔进了蛇穴,直到现在我才知道,真正动手的人是张昊。 张昊没碰董小唯,难道是因为他早就发现了董小唯的身份,才没把目标放在董小唯的身上? 董小唯紧盯着一号,一字一句地说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杨光手里的注射器是从哪儿弄来的?你们在本门服役,时间最短的也已经超过了三年以上,你告诉我,谁办事会留下首尾,甚至还把注射器留在目标身上?” 我看向董小唯时,忍不住一阵心惊。 没有张舒临死前的那番话,没有杨光拿出来的那只注射器,我不会怀疑董小唯,也不可能瞬间揭穿董小唯的身份。 这一切难道是张昊安排好的? 张舒那人容易怨天尤人,张昊只要稍加暗示,她就会把一切都怪在我的头上。张舒临死前喊出的那番话,说不定就是张昊给她灌输的概念,她只是在临死前下意识地重复张昊的话而已。 张昊害怕自己借张舒之口传递的信息不足以引起我的怀疑,又把杨光弄了过来,还让他带走了一只注射器。 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我想不怀疑董小唯都不行。 张昊的目的,就是为了提前引起我和董小唯之间的碰撞。可他自己跑到哪儿去了? 我思维飞转之间,一号也猛地打了一个激灵,赶紧拿过照片又仔细看了一遍之后,额角上的冷汗顿时流了下来:“十五号被人替换掉了?” 董小唯沉声道:“你身为七组组长,连手下被人替换了都不知道吗?而且,我敢肯定,被换掉的人还不止一个。否则,张昊不可能分身几处。” 董小唯厉声道:“马上把所有人集中过来,我要……” “等一下!”我阻止道,“先不要打草惊蛇。张昊肯定还藏在某个地方,你一动,他肯定会更加谨慎。暂时保持原状,看看张昊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董小唯沉吟道:“你说的有道理。” 我马上又说道:“你把叶寻弄醒,我和叶寻……” “不行!”一号不等我说完就阻止道,“小姐,王欢的目的就是要让叶寻脱困。我们废了那么大力气才拿下叶寻,还折了好几个兄弟,现在放开叶寻,王欢更没有顾忌了。属下觉得,应该立刻拿下王欢,再给叶寻喂下毒药,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第五十章 再陷危机 我看向一号时,眼中再次闪过了杀机,我必杀一号。 董小唯一改原先的态度,面带微笑地说道:“你的建议不错,那么,就由你来执行如何?” 董小唯话一出口,我就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没想到,刚才还在不断鼓动董小唯的一号却“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满头冷汗道:“属下逾越了。属下……” 董小唯脸色陡然一沉:“去把叶寻弄醒,出了半点差池,你应该知道后果。” 一号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大步走向沉睡的叶寻,往他嘴里倒了一点药水。没过多久叶寻就醒了过来,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我的酒壶呢?” 董小唯沉声道:“把他的东西全都还给他。” 一号向外面招呼了一声之后,很快有人把叶寻的吉他盒子和我的长刀一块儿送了进来。叶寻接过东西的瞬间,忽然拔出我的长刀,一刀捅进了那人小腹。 谁也没有想到叶寻会在这个时候毫无征兆地杀人,等到一号反应过来,拔枪指向叶寻脑后时,叶寻手握长刀再次发力,将一米长刀完全贯入对方体内。染血的刀锋从对方身后直刺而出,那人抓在叶寻身上的双手也渐渐无力地垂落了下去。 一号急声道:“小姐,下令!” 我明显看见了一号眼中的杀意。他对叶寻恨之入骨,却不敢在董小唯下令之前扣动扳机。 我紧张地看向董小唯时,后者却倒背着双手,笑盈盈地看向了叶寻:“你能告诉我杀人的理由吗?” 叶寻冷声道:“谁碰了我的酒壶,谁就得死!” 董小唯微笑着向我看了过来:“王欢,你说,我该不该杀叶寻?” 一号顿时急了:“小姐,不杀叶寻,何以服众啊?” 董小唯却像是没听见一号在说什么,仍旧笑盈盈地等着我的答案。我沉声问道:“你想怎么样?” 董小唯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可以不杀叶寻,但是你要欠我一条命。另外,在张昊的事情没有解决之前,你必须全力辅佐我擒拿张昊,不可以有半点敷衍,也不能再打别的主意。” 我点头道:“我答应你。” 董小唯笑道:“我相信你。相处四年,我知道你王欢一言九鼎,答应了别人的事情,拼死也会做到。我希望,你的原则不要在这个时候改变。” 董小唯说完就挥手道:“把叶寻放了,尸体收拾一下。” 一号满眼不甘地放下了手枪:“来几个人,把这里收拾了。” 一号带人抬走尸体之后,叶寻才低声道:“连累你了。” 我拍了拍叶寻的肩膀之后,表示自己并没在意。董小唯却开口说道:“你们留在房间里,需要你们出来的时候,我会叫你们。” 董小唯离开房间不久,叶寻就低声说道:“你对董小唯很重要,她肯定不会杀你,你可以利用这点,找机会逃出去。你走了,我会想办法脱身。” 我莫名其妙地看向了叶寻道:“你没头没脑地说什么呢?” 叶寻十分认真地说道:“我刚才动不了,不代表我什么都听不见。你知道‘爱屋及乌’是什么意思吧?” 我惊讶地看向叶寻:“你是故意杀人的?” 叶寻点头道:“如果董小唯不在乎你,她一定会杀我;相反,她如果放了我,就代表她特别在意你。这一点,我在孤山密窟里就看出来了,刚才只不过是再验证一下而已。” “董小唯最后跟你说的话,其实是在提醒你赶快跑。董小唯的手下打定了主意要杀你,你留下太危险,找准机会一定要想办法脱身。” 叶寻一口气说了半天,把我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你说的这些……” 我刚把话说到一半,就听见门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响,赶紧闭上了嘴。几秒之后,门外就有人喊道:“小姐叫你们下楼吃饭,赶紧的。” 那人扔下一句话就站在门口不再出声,显然是不想跟我们多做废话。我向叶寻微微点头之后开门走了出去,跟着门口那人走向了一楼,直到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陈玉明的别墅里。看样子,董小唯已经把这里当做了临时据点,而且也增加了不少人手。 董小唯的人马在孤山密窟当中几乎全军覆没,现在别墅大厅里却集中了二十多人,看样子董小唯一开始就没把全部人手投入孤山密窟,而是留下了一部分人手作为接应,否则,我和叶寻为什么会被完整无缺地带出孤山密窟。 我和叶寻走进客厅时,董小唯指了指自己对面空出来的两个位子,直到我和叶寻坐下之后,董小唯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前的鱼肉。 董小唯慢条斯理地吃着眼前的饭菜,所有人也都一言不发,除了我和叶寻这边,甚至听不见有筷子撞击碗盘的声音。整个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我真不知道他们怎么能在这种情况下进餐。 尤其是董小唯,我跟她差不多天天都在一起吃饭,每次吃饭的时候她都叽叽喳喳,就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得跟她一起吃饭十分放松。 可是现在,董小唯已经看不到半点当初的样子,说她像大家闺秀,倒不如说她像一部被设定好的机器,每个动作、每个细节,甚至每次咀嚼相隔的时间都丝毫不差。没有森严的规矩,没有人能做到这点。 或许,这个董小唯才是真实的她。 我正在看着董小唯出神的时候,已经有人端着一个汤锅走了过来。对方掀开锅盖时,我看向汤锅的眼睛不由得猛然一缩。 我赶紧往桌子上看了一眼之后,摔掉筷子怒吼道:“都别吃,饭菜有问题!” 我忽然之间的一声怒吼就像是一记炸雷,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一号“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了桌上,怒吼道:“这些饭菜我亲自检查过,什么地方有问题?” 董小唯也开口道:“王欢,我也希望你解释一下。” 我举着筷子往桌子上指了过去:“你们自己看看这几道菜都是什么,红烧蛇肉、干锅牛蛙、清蒸鲛鱼,还有这道汤……” 我说话之间抓起汤锅扣在了桌子上,满锅汤水顺着桌面横流开来时,锅里的肉块也堆积在了桌上。我用筷子在肉里挑动了几下之后,夹出了一只煮熟了的猴爪。 一号顿时打了个激灵:“锅里是猴子肉?” 从那个汤锅端上来开始,我就看见了汤水下面的猴爪。这个世上有人会去吃猴脑,却没有人去喝猴子汤。等我看清了桌子上的饭菜时,心中又是一惊——猴子、青蛙、蛇、鱼,不正好对应了我们遇见过的水神? 如果算上最后上来的汤锅,每个桌子上都摆着八菜一汤。要是桌子上只有那四样菜,我在第一时间就能发觉不对,可是那四道菜却偏偏被随意地混在了普通的菜肴当中,等我发现不对,桌子上菜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 做菜的人最后端了一锅带有猴爪的猴子肉上来,其实并没打算让我们去吃肉喝汤,而是在故意提醒我们,你们已经中计了。 董小唯怒喝道:“是谁在负责做饭?” 一号回答道:“是二十一号,他现在还在厨房。” “去厨房!”董小唯率先往厨房走过去时,也快速做出了反应,将厨房团团包围了起来。 等我们走过去时,除了负责端菜的人还低着头站在门口,厨房当中哪还有什么人影? 我绕着厨房转了一圈之后,才看见靠墙的橱柜下面正在往出滴血。 “那边……”我直奔橱柜的方向走了过去,伸手拉开柜门,被人塞在柜子里的尸体也“咕咚”一声倒在了地上。 一号几步赶了过来,抓住尸体的头发把他的面孔翻了过来,那具尸体的脸皮已经被人生生揭了去,整张血肉模糊的脸上只剩下一双没有眼皮遮挡的眼珠还黑白分明地凸在外面。 “混账东西!”一号怒喝道,“挖地三尺,给我把人找出来!” 我摇头道:“不用了,那人已经走了。” “走了?不可能!”一号怒吼道,“别墅里里外外都是我们的人,他能走到哪儿去?给我找!” 我再次摇头道:“刚才端菜的那个人就是凶手,他已经在我们眼皮底下溜了。不信的话,你们在厨房里继续找找,看看是不是还有一具被人剥了脸皮的尸体。” “你他么放屁!”一号怒吼之间随手拉开了几个橱柜的大门,“厨房就这么大,他还能把尸体放到哪儿去?” “冰箱里。”我淡淡地说了一句之后,叶寻顺手拉开了冰箱门,那里面果然滚出了一具被剥了脸皮的尸体。 我平静地看向一号:“做菜的、传菜的其实都是一个人,只不过你们谁都没往厨房里走,所以谁也没有注意到这点就是了。” 我面带微笑地看向一号:“凶手可能在几天前就混进了别墅,才会对你们的作息习惯了如指掌。你们……应该说是你,太自以为是了。觉得自己的防卫固若金汤是吗?现在脸疼不疼?强敌在侧的时候,你长点脑子不行吗?” 第五十一章 水神再来 董小唯狠狠瞪了一号一眼:“回客厅!” 董小唯带人走进了客厅,却发现饭桌上多了一支录音笔。 董小唯点开录音笔,里面很快传来了张昊的声音:“两位老同学,我做的饭菜好不好吃啊?很长时间没给你们做饭了,手艺还没生疏吧?” 张昊那人平时喜欢做饭,我们同学聚会的时候经常找他当主厨,加上张昊性格软弱,我自动地把他划分到了女生的行列里。可是,就这么一个人,竟然变成了藏在我们身边一条致命的毒蛇。 是这个世界变化得太快,还是我原本就没看清楚这个世界? 张昊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两位老同学,我们相处了这么多年,你们不曾了解我,我也没有真正了解过你们。不过,两位却让我看了一场机变百出的好戏。但是……” 张昊忽然话锋一转道:“你们两个人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孤山秘窟里,却忽视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你们现在弄清楚水神的由来了吗?你们谁能告诉我,水神靠什么繁衍生息?你们不知道吧?可我知道。” “当你们为了孤山秘窟的巫族战士争得你死我活的时候,我刚巧去了别的地方,揭穿了水神的秘密。” “有些东西,总得试验过才知道结果,我只能用两位老同学做个试验了。说不定,我们再相见时,两位就成了我的护卫水神了,哈哈……” 董小唯脸沉似水一言不发,一号却暴怒道:“混账东西,老子剥了你的皮!” 张昊似乎知道有人要说话,他的留言在停顿了几秒钟之后又响了起来:“两位不用生气,我对你们所做的事情,不是跟你们对这些同学做的事情一样吗?所以说,大家别论什么人性,也别说什么情义,各凭本事定个胜负,不就是一件好事儿?两位,回头见吧!” 张昊的声音戛然而止之后,一号暴怒道:“所有人都散开,去把那王八蛋给我找出来!” “不用了!”董小唯挥手道,“你们不可能找到张昊。他给我们下毒,肯定还有其他的目的,我们等着他出来就行了。” 董小唯再次下令道:“把所有人都集中在一起,守在客厅里,记录下每个人的反应和出现异常状况的时间,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离开。” 一号转身道:“小姐,属下觉得应该把王欢抓起来严刑拷问,他跟张昊之间肯定有关系。” 一号见董小唯没有说话,才继续说道:“跟我们作对的只有神门,王欢也是神门弟子,保不准就是他跟张昊一块儿设局在算计我们。抓住王欢,肯定能逼张昊现身。” 董小唯淡淡地说道:“如果张昊不现身呢?” 一号说道:“就算张昊不出现,也能从王欢身上挖出秘密,总比在自己身边留下一颗暗雷好得多。” 董小唯说道:“一号,你心里想什么我很清楚。同时,我也得告诉你一件事儿,你那点心思,不是扰乱我判断的理由。下一次,你最好把话想好了再说。” 一号瞠目结舌地看向董小唯时,后者平静地下令道:“三号,从现在开始,你来负责指挥。一号,去给我重新调查张昊的资料,事无巨细地查。这件事儿你要是再办不好,就不用回来了。” 董小唯环视全场一周:“王欢、叶寻现在是我的贵宾,不是俘虏,你们任何一个人在说话、做事之前最好都要想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事情该做,否则,别怪家法无情。” 董小唯的属下一个个低下头时,董小唯缓和了一下语气:“王欢、叶寻,你们跟我上楼。” 董小唯扔下一句话之后举步走向了二楼。我面带微笑对一号说道:“只有听话的狗才招人稀罕,才能从主人那里讨到骨头。那些没事儿就想拽拽绳子、给主人点颜色的狗,就算不被打死,也只能去吃屎。” 一号脸色阴沉地向我看了过来,两只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却又强行压制着怒气,不敢轻易跟我动手。 我慢慢走上去伸手在他脸上拍了两下:“记住,主人的贵宾是不能咬的,甚至连叫两声都不行。” 一号冷眼向我看过来时,我故意凑近对方的耳朵:“狗,只能舔主人的脚,千万别想着扑进主人怀里。有些地方不属于你,乖乖看着就行。” “我杀了你!”一号终于控制不住伸手想要拔枪,叶寻脚下错开一步出手成爪地扣住了对方手腕,生生将他拔出一半的手枪压回了枪套。 一号正想反抗,叶寻已经出手如电地扣住了对方肩头,我趁机拔出匕首狠狠刺进一号小腹,半尺多长的匕首完全没入对方腹腔之中。叶寻趁机抱住对方脑袋猛力一拧,一号的脖子传出“咔嚓”一声脆响之后,死不瞑目地倒在了地上。 他致死也没想到我会杀人,更没想到身边的同伴竟然没有一个人上来救援。 已经走上楼梯的董小唯淡淡地说道:“把尸体拖下去处理一下,按办事不利、忤逆上峰的理由上报总部。” 董小唯的手下齐齐打了一个寒战之后,紧忙把尸体拖了下去。 我和叶寻走上二楼时,董小唯平静地开口道:“还是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含糊地回应了一声“也许吧”,就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换成以前的董小唯,我的确知道她在想什么,她那点小心思瞒不过我的眼睛,可现在,我却分不清了。我会动手,只是有一种董小唯想要借我的手干掉对方的直觉,而且我也必须尽快干掉一号,否则他会给我带来无尽的麻烦,仅此而已。 董小唯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道:“我想问你,你究竟是不是神门弟子?” 我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我说不是,你相信吗?” “我现在相信了。”董小唯苦笑道,“我之所以觉得你是神门弟子,一是因为我跟你说过的理由。第二个原因就是在你买刀的时候,我看见过附近有神门弟子留下的标记,那个标记的意思是‘前方办事,不要打扰’。我以为标记是你留下的,没想到真正留下标记的人是张昊。看来,抚仙湖任务还是有神门弟子在做,但是我却找错了对象。” 那个标记肯定是张昊留下的,他应该是故意要让董小唯误会,好把董小唯的注意力转移到我的身上。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又凭什么确定我有和董小唯周旋的本事? 我思忖了一会儿才说道:“你说的神门究竟是什么意思?” 董小唯摆手道:“既然你没沾上神门,那就什么都不要问,知道得越多,对你越没有好处。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和神门没有任何关系,我就没有必须要杀你的理由。在我没有找到张昊之前,我们还是继续合作吧,我需要你。” 董小唯说需要我,倒不如说,我更需要她的势力。张昊能在董小唯的眼皮底下游刃有余地把我们全都逼入绝境,绝不是什么等闲之辈,我一旦跟董小唯分开,很难独自对付张昊,倒不如跟董小唯合作,说不定还有翻盘的机会。 我轻轻地抬起手掌,董小唯也挥手跟我对碰了一掌之后,看向自己的手掌道:“以前,我们总这样击掌。动作还是以前的动作,心境却完全不是以前的心境了。希望我们之间的约定还能像以前一样有效吧!” 我忍不住皱眉看向了董小唯。在孤山秘窟当中杀伐果断、对属下冷血无情的董小唯,怎么会忽然变得多愁善感了起来?到底哪一个董小唯才是真的? 我和董小唯彼此沉默之间,董小唯的一个手下已经匆匆赶了过来:“小姐,张昊的资料查到了。张昊所有资料都是真的,他在孤儿院长大。目前,找不到跟张昊有关的直接资料。” 董小唯点头道:“这个我们早就知道了。继续查,查一下张昊都跟什么人接触过。” 那人匆匆离去之后,三号也赶了过来:“小姐,十三号有反应了。” “带上来。” 十三号很快被人带到了我们面前,对方的眼珠已经开始覆上了一层暗黄的颜色,身上的皮肤也出现了一片片像是鱼鳞状的东西。董小唯从属下身上抽出一把匕首轻轻地挑开了十三号身上的鱼鳞,一股带着鱼腥气的鲜血顿时从他身上流了下来。被生生剥开鳞片的十三号也忍不住一阵颤抖。 他看向董小唯的眼神当中也明显露出了杀气,直到董小唯跟他对视,十三号才赶紧低下了头去。 张昊下的毒不仅改变了对方的体质,甚至在影响他的意识。 “发作得这么快?”董小唯自言自语说了一句之后道,“还有谁身上发生了反应?” 三号摇头道:“目前为止,只有十三号有反应,其他人没发生任何不适。” 董小唯转头道:“王欢,你怎么样?” 我从离开别墅之后,几乎一刻都没来得及停歇,也再没去看过自己胳膊上的伤口,直到董小唯提醒,我才想起了自己的伤势。 我挽起袖口,把已经贴在手臂上的纱布一层层揭了下来。 第五十二章 互相威胁 等我撕掉了最后一层纱布时,胳膊上长出的蛙皮也被纱布给粘了下来,原先伤口的位置上已经结上了一层嫩皮。 我用手在伤口上搓了两下:“水神的毒被解开了?”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我中毒之后的过程:在抚仙湖底,不知道被水神喂了什么东西;又在孤山密窟里淋了一次蛇血;到了鲛王宫时,我又喝了一次秘药。究竟是哪样东西解开了水神的毒,我自己也不清楚。 董小唯沉声道:“把蟒蛇的血液和巫族秘药全都拿过来给他试试。” 三号很快就把东西给拿了过来。董小唯道:“先用蟒蛇血给他擦拭一下身体。” 三号打开了装着蛇血的容器之后,原本束手束脚站在董小唯面前的十三号像是忽然受到了惊吓,两手连连摆动着一步步往后倒退了过去:“别……别拿过来……” “按住他。”董小唯冷声下令道。站在远处的两个人同时向十三号扑过去时,对方竟然一转身越过二楼栏杆跳到了楼下。 “拦住他!”董小唯几步抢到栏杆跟前,手扶护栏向下看去,围在一楼的手下立刻蜂拥而上,将十三号团团围住。对方也瞬间发狂,猛地扑到了一个同伴身上,双手抓着对方脑袋,张嘴咬向了那人脖子。 那人惨叫之间,膝盖连连向十三号小腹撞击而去,其他人也抓着对方拼命向外拉扯。十三号却在这时猛地往外一扬脑袋,硬生生从那人脖子下面撕下了一块肉来。那人手捂伤口连退两步,怦然摔倒在地,抽搐了两下没了动静。 被人强行架住的十三号却飞快地把他咬下来的血肉咽进了肚子,等他再一次抬起头来,双眼当中已经覆上了一片猩红的血丝,双臂上的肌肉高高隆起,像是准备蓄力爆发。 “打断他四肢!”董小唯一声令下,立刻有人对准十三号的双腿双肩连开了几枪。十三号惨叫着跪倒在地之间,全身上下忽然迸出了一道道血痕。 像是被人用刀在身上划出了无数道伤口的十三号虽然四肢已断,却仍在地上拼命扭动着身子惨叫挣扎:“小姐,杀了我……求求你……看在我还有苦劳的份上……杀了我啊!” 董小唯却对自己手下的苦苦哀求充耳不闻,仍旧表情冷漠地扶着护栏,观察着十三号身上的变化。没过一会儿工夫,十三号的伤口当中就长出了一片片带血的鱼鳞,如果不是他还在惨叫哀求,我甚至能把他当成一条刚被活剥了一半鳞片的大鱼。 董小唯开口道:“送他走。用水把他身上的血迹清洗一下。” 有人用枪顶在十三号额头上扣动了扳机,对方这才死不瞑目地倒在了血泊当中。等到董小唯从楼上走下去时,已经有人用水在尸体上清洗了两遍,董小唯就蹲在遍地横流的血水当中仔细翻动了几下尸体上的鱼鳞:“王欢,你过来看一下。这些鱼鳞从他体内长了出来,又跟他的身躯血肉相连,这就说明十三号的基因已经发生了变异。” 我走到尸体旁边道:“我听不明白你说什么。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蟒蛇血液解不了水神的毒素。十三号中毒之后,对蟒蛇血有一种本能的畏惧,说明他是在害怕蟒蛇。” 动物对天敌畏惧,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就像绵羊不需要见到老虎,只要闻到老虎的气味就会被吓得瑟瑟发抖,直接丧失了求生的本能一样,那种畏惧是羊骨子里带着的东西,除非绵羊也变成食物链的王者,否则,它们的本性不会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发生任何改变。 董小唯低声自语道:“原来水神毒素能让人类的基因改变得这么彻底……我说这些干什么……” 董小唯刚站起身,她其中一个手下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那人想要去关电话时,董小唯却说道:“接听,用免提。” 那人战战兢兢地按下了免提键时,张昊的声音也从电话里传了过来:“老同学,刚才的表演是不是很精彩?我一开始也被水神血的威力吓了一跳。这么有趣的事情,我总不好一个人独占,当然要拿出来跟老同学分享一下。” 董小唯对着电话说道:“你想说什么,不用拐弯抹角。” 张昊笑道:“你的性子还是那么急躁。看来,有些事情,不是变了身份就能改过来的啊!好啦,咱们言归正传吧!” 张昊顿了一下道:“抚仙湖最大的秘密就是制造巫族战士的方法。但是,你也看到了,想要制造巫族战士,水神血和巫族秘药这两者缺一不可。你拿到了巫族秘药,我拿到了水神血。我们各自回去,谁也完不成任务,倒不如,我们各自拿出一半的东西作为交换,如何?” 现在看来,在我昏迷之后,董小唯应该又从鲛王宫里拿出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那才是她和张昊的目标。 董小唯思忖了片刻才说道:“我可以跟你交换一部分秘密。你准备在哪里交易?” 张昊笑道:“我还没有说完。除了一部分秘辛之外,你得把王欢交给我。” 董小唯脸色往下一沉道:“你什么意思?” 张昊再次笑道:“你以为,我不在你附近,就不知道鲛王宫里发生了什么?如果我没弄错,王欢已经在阴差阳错之下即将开始转化成巫族战士了。你带着王欢,无非就是想把他带回魔门仔细研究。我要王欢,当然也跟你是同一目的。” “不行!”董小唯道,“这场交易并不公平。” “可我觉得很公平。”张昊带着戏谑的口气说道,“我完不成任务,至多是回去再修行几年;魔门弟子完不成任务,就会被当成废物进行处理。那时候,死的不止是你,就连你的那些手下都得一块儿被送上刑场。” “你的那些手下或许不怕死,但是他们的家人呢?任务失败,他们的家人都会被自动变成魔门奴隶吧?你觉得他们会不会……” “闭嘴!”董小唯厉声怒喝之间,张昊却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道:“董小唯,你不觉得自己有点奇怪吗?当初你骗王欢,把他弄进古城,还不是为了试验一下他最后能变成什么东西?现在怎么就舍不得了?哦——” 张昊故意拖着长音道:“我想起来了,你是准备把王欢带回魔门吧?王欢一旦进了魔门,才更值钱哪!不过,光带一个王欢回去可没有什么大用。这样吧,我给你点时间考虑一下,等到下一个人水神之毒发作之后,我再来找你。” 张昊比董小唯更会挑拨人心。如果董小唯是一点点地把我给逼进了孤山密窟,那么张昊就是在所有人心里埋了一把刀,这把刀用不上多久就能豁开所有人心里最为脆弱的地方,让他们疼到想要把刀拔出来刺进别人的身上,而我刚好就是他们想要下刀的目标。真到了那个时候,只怕董小唯都控制不住自己的那些手下。 我不等张昊挂断电话就开口道:“等一下。” 张昊果然停了下来:“看来,又有老同学想跟我叙叙旧啊!你想说什么?” “我想谢谢你的提醒。”我冷声说道,“本来我还想着该怎么脱身,多亏你说了一句‘有些事情不会随着身份而改变’。你的身份变了,还是有些事情变不了。” “就算你真是孤儿吧,好像也有一个对你至关重要的人让你放不下。我想想这个人是谁……是你常说的孤儿院刘阿姨,还是你在大学女朋友……” “你给我住口!”张昊忽然暴怒道,“王欢,有什么本事……” 我冷笑道:“别急,你要是不喊,我真就猜不到那人是谁了。我想,应该是跟你素昧平生却一直在资助你学业的那位姐姐吧?她才是你的精神支柱。”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道:“董小唯,那个跟张昊经常通信的人,应该不难查吧?” “不难!”董小唯声音阴沉地说道,“传信下去,让外围的人在天亮之前把那个人给我找出来,否则,就提着自己的脑袋过来见我。” “王欢,你不得好死!”张昊扔下一句狠话之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董小唯道:“尽快去找人,天亮之前务必要把人给我找出来。另外,所有人都集中在客厅,互相监视,谁有异变马上告诉我。” 董小唯的手下一个接着一个地把电话打出去之后,全都坐在了满是血腥的客厅当中,像是一个个等待被执刑的死囚,一言不发地等待着命运的判决。 水神的发作肯定有快有慢,没有人知道下一个将要变成水神的人是谁,也没有人知道巫族的秘药能不能解开水神之毒,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命运去验证每个人的运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之间,董小唯终于开口说道:“去弄点吃的过来,要真空包装的食品。” 靠近门边的人站起身给董小唯拿过东西之后,又恭恭敬敬地退向了原处。我却在对方倒退之间,出其不意地抓起*向对方扣动了机簧。 第五十三章 再回地窟 我和那人近在咫尺,对方也没有想到我会忽然出手,等到他想要躲闪时,弩箭已经毫不留情地在他腿上透膝而过。对方带着羽箭跪倒在地之间,我已经厉声喝道:“抓住他!” 围在对方身边的人立刻一拥而上将他按倒在地。我和董小唯不紧不慢地走到对方身边,伸手从他脸上扯下一张面具:“张昊,久违了。” 张昊抬起头道:“你怎么知道我会过来?” “出卖你的,是你自己做的菜。”我平静地说道,“董小唯的那些手下吃饭很有规矩,没人会站起来夹菜,只有桌面转到谁的面前才会就近夹菜。这么算的话,他们吃到的菜非常平均。也就是说,除了最后的猴子汤,他们每个人都在不同程度上吃到了其他三道菜。三种毒素在人体内混合,谁能确定一定会有一种毒素发作?” 我随手往周围指了指:“这里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身体状况都差不多,为什么只有十三号毒素发作?你别告诉我,是因为十三号只吃鱼,才会长出鱼鳞来。” 我冷眼看向张昊道:“十三号身上的毒素,是你用什么东西注射进去的吧?你想继续跟我们谈条件,就得再次让人变成水神。所以,你肯定会回来。” 张昊微笑道:“王欢,你果然聪明,但是你再聪明也挽回不了自己的命运。你还是会被带进魔门,像畜生一样被人当做试验的材料,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我在地狱里等你。” “别让他自尽……”董小唯的话只喊了一半,张昊的嘴角上就流出了黑血。三号伸手在张昊脖子底下摸了一下才摇了摇头。 董小唯暴怒道:“混账东西!把他给我碎尸万段,扔出去喂狗。继续找张昊的那个姐姐,找到之后让她生不如死。” 三号低声道:“小姐,我们还要继续寻着张昊的踪迹找出水神血吗?” “找!”董小唯厉声道,“挖地三尺也得给我找出来!” “等一下!”我阻止道,“不用挖地三尺也能把东西找出来。我估计,水神血还在界鱼石下面的水神洞穴里。” 董小唯道:“你怎么知道?” 我慢慢地说道:“张昊一直跟在你们附近,除了我们进入鲛王宫之后那段时间,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你们的监视之下,也就是说,他没有离开你们太久。” “从鲛王宫出来之后,他还要布局算计你们,给他留下的时间并不多,他不可能跑太远。另外,张昊也未必能弄到大型潜水设备潜入抚仙湖古城。我觉得他进入水神洞穴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有道理。”董小唯点头道,“按照你的说法,水神洞穴应该是水神聚集的地方,人类化成水神的秘密很可能就在洞穴里。带我去水神洞穴。” 三号正准备分派人手时,我悄悄向董小唯比了一个握拳的手势,后者马上补充了一句:“所有人都去,不用留人接应。” 三号微微一怔之后马上下去安排人手,我和董小唯、叶寻先一步坐上了三号驾驶的汽车。直到汽车发动,我才向董小唯问道:“你早就知道抚仙湖藏着制造巫族战士的秘密?” “不知道。”董小唯摇头道,“任何一处秘境,不到完全曝露之前,谁都不知道里面究竟藏着什么。那里也许有惊人的宝藏,也许只是一无所有的空壳。” 董小唯转了转身,侧面看着我道:“我在青铜门那里说的话,只不过是在诈你,想要试试你掌握了多少信息而已。” “明白了。”我点头之后就靠在车座上闭目养神。 董小唯应该没说假话。如果她事先掌握了资料,也不可能处处被动,被张昊反制。可是,董小唯又为什么要在对抚仙湖古城一无所知的情况贸然探寻古城之谜?难道就是因为一场误会? 所有的事情都让我觉得莫名其妙,可又不得不继续前行。我忘了谁跟我说过,命运来临的时候,你会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掌在推着你走,你想不动都不行。 我现在等于是落进了命运的圈套,没法破局而出,就只能听任它摆布。 再到界鱼石,我和叶寻已经算是轻车熟路,直到带着董小唯他们摸到水神洞穴的边缘才停了下来:“等一下。” 水神洞穴的火光早已经被大水淹灭,漆黑的洞穴当中满是腥臭的气味。我借着手电的微光在洞穴中扫视了半圈之后,才看见一具漂浮在水面上的鬼面鲛鱼的尸体。令人窒息的臭气就是来自于鬼面鲛的尸体。 我晃着手电说道:“当初有四条鬼面鲛闯入了水神洞穴,现在下面只有一条死鱼,洞穴里什么都看不清,这样下去太危险。” 董小唯挥手道:“放灯。” 三号带人快步走了上去,从背包取出了几只像是塑料小船似的东西,打开下面的引擎放进了水里。十多只小船往不同方向破水而去时,船上也跟着亮起了灯光。 董小唯他们竟然把灯泡给装在了玩具船上,不过,确实是一个在水中照明的好办法。整个水神洞穴不就在短短片刻之间被浮动的小船照得亮如白昼了吗? 灯光洒满洞穴不久,我才看清了那条死鱼的全貌。那条鬼面鲛除了头颅还保持着完好,鱼尾已经被生生撕落了去,身上到处都是露在外面的鱼骨,乍看上去就是被鲨鱼撕咬之后的残尸。 我沉声道:“你看见那条死鱼没有?水里肯定还有鬼面鲛,它们是饿疯了才会吃同伴的尸体。你们带着的家伙能不能干掉鬼面鲛鱼?” 董小唯道:“我们可以试试。等一会儿……” 董小唯的话没说完,水面上忽然掀起了气泡。不久之后,鲛鱼尸体附近的水面好像忽然沸腾了一般,大量气泡狂涌而起,一条鱼形的阴影也在水中浮现而出。 “退后!”董小唯带着我和叶寻不断倒退之间,继续发令道,“把鱼给我炸出来。” 三号立刻带人跨步而上,拉开炸*药投向了水中。 片刻之后,一股水柱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冲宵直上。白练般的湖水破空数米之后,轰然向四面散开下坠,水神洞穴立刻像是开了水的铁锅,到处都能看到翻起的气泡和连绵泼落的湖水。 紧接着,一道道水柱就接二连三地从各处向空中激射而去。湖水下坠的巨响一遍遍冲击着我的耳膜,我双手捂着耳朵向后一退再退,却仍旧没法阻挡耳膜的剧痛。 直到我捂着耳朵蹲在了地上,爆炸的回音才渐渐停歇。等我听力恢复了一些之后,才隐隐约约地听见三号喊道:“小姐,不能再炸了,再这样下去,就算山洞能承受住爆炸的威力,兄弟们也坚持不住了。” 我看向董小唯时,她也在拼命地晃动着脑袋。董小唯分明也被爆炸产生的巨响震得头昏眼花,好半天才恢复了过来:“鬼面鲛死了没有?” “只炸死了两条,还有一条不知所踪。”三号的听力显然还没恢复,说话像是在拼命大喊。 “放灯!”董小唯连续下了两次命令,才有人把船灯放进了水里,水面上果然只有两具鲛鱼的尸体。 董小唯转头道:“王欢,现在怎么办?” 我沉吟道:“我进入水神洞穴的时候,只有我们头上的位置没有看清。我估计,水神洞穴的秘密应该就在我们头顶。我们得上去看看。” 董小唯挥手道:“探路。” 三号带人顺着从洞口出去不久就喊道:“上面有祭坛。我拉你们上来,抓好绳子。” 不久之后,我就看见三道绳索从洞口同时垂落了下来。我刚想去抓绳索,就被董小唯给拦了下来。后者连续点了几个手下:“你们三个先上。” 那三个人没有任何犹豫地攀出洞外之后,又发出了信号。董小唯还是不放心:“再上三个人。” 董小唯连续放走两拨手下之后才点头道:“我们上去,剩下的人把好洞口。” 董小唯是在计算两拨人马登顶之后间隔的时间。如果他们发出安全信号的时间间隔大致相等,就说明上面没有危险;如果时间有所差别,那就只能说明他们已经被人控制了。 我们三人各自拉着一条绳索攀上岩壁不久,我就忽然听见破水的声响在我脚下蓦然而起。等我回头看时,鬼面鲛闪动着银芒的鱼鳍已经在水面拖起一道人字形的水波向我们刚才立身的洞口上狂冲而去。 “开火!”洞口处的枪声刚刚响起,鬼面鲛已经破水而出,一头扎进了洞口当中,只剩下一条鱼尾露在洞外疯狂摆动。仅仅眨眼之间,鬼面鲛鱼就拽着一具血淋淋的尸体从洞口里退了出来。鬼面鲛甩头将尸体扔进水中之后,扬起脑袋看向了我们三个人。我和鬼面鲛鱼对视之间,分明看见了它眼中闪动的仇恨——不杀我们,鬼面鲛绝不会罢休。 董小唯怒吼道:“扔*下去,炸死它。” 三号急声道:“*全在下面。” “混账!”董小唯再次怒吼道,“下面还有没有人在?” 第五十四章 水神之谜 董小唯连喊了几声之后,都不见下面有人回应,这才喊道:“拽绳子,把我们带上去。” 我忍不住一皱眉头。我记得,我们上来之前,下面还有六七个人,鬼面鲛能在一击之下把人全都干掉? 董小唯转头喊道:“三号,把我们拉上去,快点!” 董小唯话音刚落,水中立刻传来一声爆响,鬼面鲛鱼紧贴着岩壁破水而出,张开到了极限的鱼嘴像是被人托起的铡刀,直奔我们三人的脚下吞噬而来。 我本能地往上缩脚时,手中绳索也被人猛然往上拽了过去。我只觉得自己像是凭空向上升起了一米多高,鬼面鲛的利齿好似贴在我们脚底飞快地划过。从鱼嘴里喷出的气流瞬时间灌进了我的裤管,带着腥气的冷风顿时让我身上掀起了一阵阵颤栗。 我本来以为鬼面鲛一击之后会落回水里,谁曾想,对方竟然在利齿合拢的一瞬间将两只前鳍强行插进了岩壁,硬是凭借着两只鱼鳍的力道把不知道几百斤重的身躯挂在了半空当中,再一次张开了獠牙狰狞的巨口,猛地将周围的空气向腹中狂吸而去。 忽然张开的鱼嘴就像是在我脚下蓦然开启的地狱之门,被鬼面鲛鱼吸入腹腔的气流好似从地狱大门中哭嚎而出的鬼魂,拼命拉扯着我们的身躯,想要将我们拖进深不见底的地狱当中。 我握住绳索的双手不由自主地向下滑动之间,头上忽然响起了一阵暴烈的枪声。子弹在空中划出的红光密如暴雨般从我身边激闪而过时,我赶紧伸出手去扣住了岩石的缝隙,尽可能稳住了身形,生怕上边的人一不留神把我也给打进水里。 我低头等着枪声停歇的当口,却觉得脚下的气流蓦然急促了几分。等我偏头再看时,鬼面鲛已经顺着岩壁爬了上来,闪动着寒光的利齿很快就要贴近我们几个脚底了。 千钧一发之间,董小唯厉声怒喝道:“跳下来!” 我还没等弄清董小唯是什么意思,她飞起一脚踹在了我的胯骨上。我不由自主地借着她一脚的力道荡向叶寻之间,后者用双脚扎进了山壁,出手抓住了我的衣领,生生把我拽向自己怀里。 我的身形还没完全停稳,就见有人从我们上方一跃而下,直奔鬼面鲛嘴里落了下去。那人在纵身跳落的力道和鬼面鲛吸力叠加之下,半截身躯瞬间没入鲛鱼口中。鬼面鲛的獠牙穿透对方身躯的怪声随之暴起之间,猩红的鲜血瞬时飞溅几尺,落在了我的裤脚上。 那人挣扎着喊道:“小姐,我尽忠……照顾……”那人话没喊完,就被落向水里的鬼面鲛给拖进了洞底。 董小唯厉声喊道:“把我们拽上去,快点!” “拽绳子,快!”三号不断命令之下,我们三个人也被陆续拽上了洞顶。 原来,我们进来的入口上方还有一座大型的岩洞,岩洞正中间摆放着一座圆形的青石祭坛,再往远处看去,就是被碎石泥沙封闭的甬道。 董小唯绕着岩洞转了半圈才说道:“王欢,你能看出这是什么地方吗?” 我转头看向山洞四周的壁画道:“要是我没弄错,这里应该是抚仙湖部落处置人犯的刑场。原先应该有两条入口可以进出水神洞穴,上面那道入口却因为地质变迁的原因被封闭掉了。” 董小唯问道:“你还看出什么了?” 我继续说道:“这里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壁画,所以我只能推测。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我们以前一直弄错了一个问题。”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继续说道:“在古老的抚仙湖部落当中,最重的刑罚不是死刑,而是将犯人化成水神。当然,那个时候,他们或许不叫水神,而是被安上了某种低贱的称呼,因为他们只是奴隶,或者是鬼面鲛鱼的食物罢了。” “这些水神终生只能生活在这座洞穴里,靠着捕食附近的青蛙、湖鱼、毒蛇和猴子为生。”我指向了其中一幅壁画道,“这幅画就是水神进食的场面。而且,你们看,每一种水神都是在吃跟他们外形对应的东西。所以,我们一直以来看见的水神都是以鱼形最多,青蛙其次,蛇形再次,最少的就是猴子。” 我又继续指向了下一幅画:“这幅画里讲述的大概是巫师给水神留下了某种希望,那就是他们可以通过祈求神明宽恕得到救赎,也就是我们看见水神祭拜大门的过程。” “事实上,后面的结果跟我们在孤山密窟中分析的差不多。水神就算离开了洞穴,也不会得到真正的救赎,反而会成为部落制造巫族战士的工具。” 我转身看向青石台道:“这里就是部落巫师制造水神的地方。水神成形之后,大概也可以繁衍生息,只不过概率非常的低;相反,人被水神咬中之后发生变异的可能性更大。这大概就是水神能够一直存活到现在的原因。” 董小唯沉吟道:“你的说法有些道理。可是孤山密窟中所发生的一切,为什么让我觉得矛盾重重?” “这不奇怪。”我解释道,“制造巫族战士的方法是部落巫师的不传之秘,就算楚人打下了部落,找到了鲛王宫,也未必能破解部落巫师的秘密。” “如果我们没有猜错的话,古滇国的巫师曾经尝试过将楚国巫术与抚仙湖部落的秘法合二为一。这个结合点就在那条巨蟒的身上。” “巫族战士的原身经过了成形水神的喂养之后,才能被送进孤山密窟进一步改造。最后一步就是制造巫族战士的关键。楚人想要造出能够控制的战士,就必须改变最后一步。所以,我们才会看到一种似是而非的巫族祭坛。” 我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一下:“我估计,楚人并没成功,否则的话,他们应该是把原先的巫族战士全都毁灭。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楚人最后只是摸索到了用黄金面具和巫族秘药配合控制战士的秘法,而且这种秘法并不一定会成功。” 我话锋一转道:“这样一来,抚仙湖部落制造的巫族战士就成了一种鸡肋的存在,食之无肉,弃之有味。滇王也就干脆把鲛王宫改成了避难的场所。因为他们不知道秦人会不会杀进滇地,更不知道楚人会不会在稳住了阵脚之后再来算账。有百十名巫族战士把守的鲛王宫,至少可以保证他们的安全。” “后来的事情,当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悲观,秦人对滇地不感兴趣,楚人也没有兴师问罪,古滇国反倒在滇地站稳了脚跟。古滇国自然也就放弃并不适合作为国都的抚仙湖,将都城迁往他处。” “那时候,他们可能并没彻底放弃培育巫族战士的计划,而是留下巫师在抚仙湖古城当中继续摸索巫族秘法。” “陈明玉所说的那座神庙,大概就是当时巫师留下的东西。楚国巫师故意弄出青铜树来,一是为治理抚仙湖部落,另外一个原因可能就是想引出部落巫师的后人。要知道,春秋之前,巫师和神明才是部落的象征,如果抚仙湖部落巫师还有后人或者传人在世的话,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象征部落的青铜树落在别人手里,只要有人出现,楚人不难揭开巫族战士的真正秘密。” 我再次停顿之后才说道:“这里没有关于抚仙湖古城沉没的记载,但是,我觉得应该不是因为地质变迁才造成古城完全沉没,否则,古城中的建筑不会保持得如此完好。” “如果说,古城不是在一夕之间沉入湖底的话,城中居民应该可以从容撤离,古滇国其他的地方至少也应该有关于古城的记载。所以,我觉得古城沉没的原因应该还在鬼面鲛或者水神的身上。” “我们放开古城沉没的原因不谈,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古城沉没之后,才彻底断绝了滇国制造巫族战士的想法,这段秘辛也就随着古城彻底消失了。” “但是,将巫师奉若神明却又不敢进入孤山密窟的水神却一直在坚守着自己的使命,或者说是守护着自己的命运,在一代又一代地繁衍生息之后仍旧留在抚仙湖里,准备去完成他们最后的宿命。我们也算是在误打误撞之下经历了其中一部分巫族战士制造的过程。” 我说到这里才停下来看向了董小唯。后者一直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道:“你说的未必全对,但也应该非常接近当时的情况了。” 董小唯一贯的做法就是让我说话,自己却不肯吐露半点想法。她知道的事情肯定要比我多出不少,但是她不肯开口,我再怎么好奇也掏不出她心里的秘密。 董小唯下令道:“在山洞里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下来的水神血。” 董小唯的部下陆续散开之后,山洞外面忽然又传来了鬼面鲛鱼越出水面的声响。 下面已经没有人在了,鬼面鲛跳出来做什么? 这个念头刚从我脑中闪过,我就冒出了一身冷汗:鬼面鲛不会是要…… 第五十五章 张昊的威胁 绳子! 这个念头在我脑中扫过之间,原先被搭在洞口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绳子已经在鬼面鲛的拉扯之下绷成了一道直线,用来捆绑绳索的岩石也蓦然间炸开了几道裂痕。 “快……”董小唯只喊了一个字就停了下来,她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回被鬼面鲛咬住的绳索,那显然不是凭人力就能解决的事情。 董小唯仅仅一顿之间,两块捆绑绳索的岩石就在怦然断裂之下飞向了洞外,等我和董小唯一齐抢到洞口时,只看到落水的绳索向湖底慢慢沉落。 “糟糕!”董小唯气得狠狠跺脚。 没了绳索,我们几个很难再返回下面的岩洞,光凭手臂抓扯岩壁的力量根本抵挡不住鬼面鲛的吸力,最后的结果只能是把手指掰断在岩石的缝隙当中。 “王欢,现在怎么办?”董小唯习惯性地问出了一句话之后,连她自己都愣住了。她在我面前似乎还没有改掉过去凡事都要问我怎么办的习惯。 我沉吟道:“办法不是没有,但是我怕你们付不起这个代价。” 三号沉声道:“我们甘愿为主人出生入死,没有什么代价我们付不起,你尽管说出来。” 我指了指山洞中的壁画:“人类变化水神的秘密就在这里,只要你们成了水神,就能下水搏杀鬼面鲛。你们能拖住它,董小唯就有机会逃生。” 三号仅仅皱了一下眉头:“马上去找水神血!” 董小唯所有手下再次散开,仔仔细细地在岩洞中搜寻了起来,没过多久就有人喊道:“在祭坛下面。” 祭坛下面果然藏着几只画着水神图案的陶罐。我拎起一只带着青蛙的陶罐道:“先用这个。” 三号随手指向一个手下:“你,躺上去。” 那人向董小唯微微抱拳之后,躺在祭坛上,闭上了眼睛。三号让人拆下背包带将那人四肢紧紧捆住,才从包里拿出一只注射器:“先注射200试试。” 有人抽出水神血注入对方体内,马上退到了远处,短短片刻之后,那人身上就泛起了一层蛙皮似的颜色,嘴里也压制不住地发出一阵阵像是野兽般的低吼,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四肢拼命挣扎着想要挺身而起。 片刻之后,我就看见蛙绿色的皮肤向对方面孔和双手上飞速蔓延而去,对方手掌的肌肉也开始飞速萎缩,眨眼间的工夫就只剩下了一层被蛙皮包裹着的骨头。 我眼看着对方紧缩手掌开始从绳扣中慢慢挣脱,急声喊道:“按住他!” 三号还没来得及带人冲到祭坛近前,那人就挣开绳索从祭坛上跳了起来,眼中杀机四射地看向了董小唯的方向。 “开火!”三号果断拔枪向对方连开数枪,所有人也都在同一时间拔枪乱射。猩红的血花从对方身上接连炸开之间,那人也被打飞到了祭坛背后,三号端着手枪慢慢绕过祭坛又连开了两枪,才停了下来:“已经死……” 三号的话没说完,全身是血的水神却蓦然挺身而起,双爪同时抓向三号咽喉。三号猝不及防之下,想要侧身闪避却已经晚了一步,眼睁睁地被对方的利爪贯穿了肩头。水神想要再度发力之间,三号已经拼命握住了对方手掌。 董小唯却在这时拔剑而起,同时往两人颈下横斩而去。剑锋化成的冷辉平推三尺之下,齐在两人肩上一扫而过,两颗人头同时落向地面之后,两具鲜血乱喷的尸体才缓缓栽倒在地。 我走到尸体近前时,三号的尸身已经一动不动,水神的尸体却还在反射性地不断抽搐,乍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没了头的青蛙。 我转身说道:“刚才被注射水神血的人想要攻击董小唯,说明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这跟我们遭遇的水神完全不同。我们应该是漏掉了什么环节。如果我没猜错,水神和巫族战士一样,需要用某种东西才能控制。” “说的没错……”董小唯低头沉吟道,“我们在别墅里遇见的那只水神,不也是没法控制……再给我找,挖地三尺也得把东西给我找出来。” 这一次,董小唯的手下几乎翻遍了整座岩洞,连一块石子都没落下,却什么东西都没有找到。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岩洞里虽然没人说话,但是绝望的情绪却在悄悄蔓延。 整座山洞除了叶寻之外,没有人还能保持镇定,就连董小唯也在不停地踱着脚步,一再催促道:“找到了没有?动作都快一点……” 董小唯的一个手下低声道:“小姐,我们已经把山洞翻遍了,什么都没有啊!” “废物,全都是废物!”董小唯怒吼之间一个耳光扇了过去,“再给我找!十分钟之内再找不到线索,别怪我动手杀人。” 那人捂着脸颊慢慢退后时,洞口外面忽然传来张昊的笑声:“两位老同学,是不是找不到出路了?” “张昊!”董小唯猛地打了一个激灵,“你是人是鬼?” 张昊哈哈笑道:“我从地狱里回来了,两位老同学开心吗?” 董小唯好不容易镇定了下来:“你想怎么样?” 张昊道:“董小唯,我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第一,我不想跟你为敌;第二,我要你手里的东西和王欢。” “不可能!”董小唯咬牙吐出三个字来。 张昊笑道:“董小唯,你对王欢的那点心思,你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吗?不过,有些事情你得懂得取舍,是王欢的命重要,还是你自己的命重要,你心里就没个高低轻重吗?” “我还是那句话,你可以不交王欢,但是你的手下却未必会同意。你回不去,他们就会被认定为任务失败,他们的家人也会生不如死。” 张昊蛊惑道:“我劝你还是不要把他们逼得太紧,否则的话,一旦手下反弹,你就更不好回去交代了。” 董小唯冷声道:“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带走王欢?” 张昊平静地说道:“我已经说了,王欢是唯一经历过制造巫族战士全部过程的人。他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地活着,说明他在误打误撞之下,让巫族秘药、蟒蛇血液和水神之毒达成了一种平衡,他也是最有可能成为巫族战士的人。你说,我该不该把他带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张昊说到这时,我双目不由得猛然缩紧。如果没有张昊的提醒,我自己都没想到过这些。他说的没错,我现在没有发生任何异变的确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董小唯沉声道:“从鲛王宫里带出来的东西,我都可以给你,但是王欢不行。这件事儿,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哈哈哈……”张昊放声大笑道,“董小唯,你能统领这么多魔门属下,足够说明你在魔门的地位不低。魔门当中没有笨蛋,你怎么就看不清王欢的本来面目呢?” “你一心想救王欢,可是王欢却一直想要杀你。你难道一点都没发觉吗?就拿刚才的事情来说,他怂恿你让属下注射水神血,究竟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想救你出去?他是在消耗你的力量。等到你再不会对他造成威胁的时候,就是你的死期。” 董小唯厉声道:“你胡说!” 张昊笑得更加开心了:“我有没有胡说,你想不明白吗?魔门中人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为了爱情可以相信一切了?可笑啊!” “董小唯,有些事情你可以不承认,但是我要明白地告诉你,从你的身份暴露出来那一刻起,王欢就注定要出手杀你了。王欢的个性你比我还清楚,他是我们三个人当中唯一没有隐藏自己性格的人,所以,你看到的王欢也是最真实的王欢。” “王欢这个人睚眦必报,从你设计陷害他开始,他就在想方设法地算计你。难道你真要等他亮出刀来才肯死心吗?别傻了,交出王欢换回自己的命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你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张昊的话刚说完,我忽然猛一回身指向了董小唯其中的一个手下:“是他!” 那人脸色猛然一变之间,董小唯和叶寻已经出手向对方扑了过去。他们两个人的速度不可谓不快,可对方的速度却又更快了几分,没等两人临近就直奔我眼前划动了过来。 叶寻人在中途猝然出刀拦向我们两人之间,刀锋化成的冷电先是出其不意地挡在我和张昊中间,才反转刀锋朝张昊咽喉横扫了过去。 张昊连续倒退之下双目怒睁与我的目光平视在了一起,我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像是在张昊的目光吸引之下狠狠地被拽向了体外——我的身躯明明没动,却感觉自己像是在随着张昊不断前移,仅仅片刻之后,我就在一阵头晕目眩之间失去了知觉。 短暂的昏厥之后,我眼前就浮现出了岩洞的地皮,直到这时我才发觉自己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位置,被董小唯的两个手下给强行按跪在了地上。 张昊的声音也从远处传了过来:“我们还需要再打吗?” 第五十六章 并非误会 张昊嘿嘿冷笑道:“你们杀了我,王欢就永远醒不过来了。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叶寻不等对方说完就把长刀压在了对方耳根下面,反手挑了上去,张昊的一只耳朵顿时被叶寻削落在地。叶寻稍稍挪动了一下长刀,把刀尖贴在了张昊的眼皮上,声音阴冷地说道:“叫醒王欢。” 张昊疼得全身颤抖,却阴森冷笑道:“你往下挖啊!老子告诉你,你不把自己两只耳朵全都割下来,老子一句话都不会跟你说。你把眼睛抠出来试试。” 我听到这时,忍不住怒吼道:“张昊,你再说一遍试试!”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往我身上集中了过来,张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怎么醒过来的?” 我甩开了身边两人的手臂:“我为什么不能醒?” 张昊愣了几秒钟才咬牙切齿道:“王战那畜生果然留了一手。” 这回反倒是我愣住了:“你认识我爸?” “你装什么装?”张昊厉声怒吼道,“王战那个畜生为了保你,故意收了我们兄弟几个当徒弟,却什么都不教你。他想让我们给你当替死鬼,老子偏不!董小唯不是以为你是她的对手吗?那我就让她误会到底。” 张昊厉声道:“实话告诉你,我就是要杀你。” 我忍不住一皱眉头,下意识地自言自语道:“我爸还有徒弟?我怎么不知道?” 张昊冷笑道:“王战疼你,我能理解,但是他不能因为你,让别人去送死。我一开始还以为王战是真心实意地在教我们本事,直到我无意间听见他跟别人的对话,才知道王战训练我们,就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儿子踏入江湖。呵呵,好一个心疼儿子的王战。他越是心疼你,我越是想弄死你。” 我大致听明白了。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我爸应该就是董小唯所说的神门弟子,那个来找他的女人大概也是。那个女人觉得我爸应该把本事传给了我,才给了我旅游劵,其实,是她弄错了我爸的传人。 我蹲在张昊面前:“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呸——”张昊出其不意地一口吐了过来,“你心里什么都清楚,还在这儿装什么好人?” 我擦掉脸上的唾沫,挥手一巴掌扇了过去。张昊被我扇倒在地,却仍旧在向我怒目而视。 董小唯抬脚踩住了张昊:“你说你们是‘兄弟几个’?你们是多胞胎?你们一共有几个人?” 张昊冷声道:“你怎么不问王欢?” 董小唯向我看过来时,我却摇了摇头:“我也没弄清他们是几个人。我在别墅的时候仔细回想了一下我们到抚仙湖的过程,湖底下的那个张昊确实死了,被我一刀捅死的张昊也不可能回魂。那时候,我就觉得张昊肯定不是一个人。所以,我才故意刺激张昊,想要让他现身。” 我继续说道:“我们在别墅里干掉了张昊的一个兄弟,可我却觉得,那个人死得太容易了。一个善于隐藏自己的人,怎么可能轻易被人发现,又轻易被杀?所以,我觉得那是他在掩人耳目。” “那时候,我在想,如果我是张昊,在抛出一个棋子之后会做什么?我能想到的就是继续抛出线索,让你们跟着我走,然后一头撞进我的陷阱。” 我说到这时,转头看向了地上的张昊:“所以我干脆反其道而行,把你们全都带进了水神洞穴。张昊的人手不多,肯定不会把陷阱布置在水神洞穴了。但是,张昊这个人又很自负,我们不进他的战场,他一样会追上来跟我们纠缠。” “从一开始,我就猜到他还会易容混到你的手下当中,或者干脆先一步溜进水神洞穴,伺机下手。结果跟我猜的差不多,所以从他说话开始,我就一直在寻找对方的位置。现在,我不是找到了吗?” 我转头看向张昊时,对方已经被气得双眼通红,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王欢,你果然和王战说的一样狡猾。他说,就算什么都不传给你,我们兄弟四个一样不是你的对手。我不服!凭什么我们兄弟就不是你的对手?” 我冷笑道:“因为他们三个听你的指挥。你是故意让他们送死的吧?” “是又怎么样?”张昊怒吼道,“还不是王战那个畜生害的!” 我本来是想激出张昊的真话,没想到竟然蒙对了。 张昊厉声道:“王战那天在电话里说,他只有一个传人,名叫张昊。那就等于是放弃了我们其中三人。我想活,就只能让他们死……这都是王战逼我的!” “放屁!”我怒骂道,“你设计杀人,其实是自己心里有鬼,否则,以你的聪明,你们都能活下去。” 张昊沉默了几秒之后才声嘶力竭地喊道:“是又怎么样?从我懂事的时候,我们四个人就在分享着同样的资源,他们觉得这样很开心,可我不觉得有半点开心!有他们在,一个馒头就要被分成四份,谁都吃不饱;没有他们,就全都是我的,我完全可以舒舒服服地活着。我为什么要把他们留下?” 一直没有开口的叶寻冷声说道:“你该死。” 张昊哈哈大笑:“我从来不觉得我该死。人活着,心不够狠,脚就站不稳。这是王战教我的,该死的人是他。” 张昊厉声喊道:“王欢,你爸没教你鬼瞳术,却教了你怎么破解鬼瞳,否则,今天死的就是你。王战这一手留得好哇!可惜,他没想到你会自己往死路上走。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从这里出去。董小唯,我还是那句话,你想出去,最好把王欢变成水神……” “闭嘴!”董小唯怒喝之下一剑劈向了张昊的脖子。对方的人头滚落在地时,脸上仍旧带着阴森的冷笑。 董小唯沉声道:“所有人下水,尽可能把鲛鱼引向远处。王欢、叶寻,你们两个的动作要快上一点了,我的人坚持不了多久。” 叶寻仍旧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我却转头向董小唯的一个手下说道:“朋友,不会也是另外一个张昊吧?” 我从进入水神洞穴开始就在观察每个人的反应,那个人每次都选择站在最不显眼的地方。虽然他每次都会按照董小唯的命令行动,但是我总觉得他像是一个冷眼旁观的看客。这种情况不应该出在董小唯手下的身上。 就连张昊都在极力掩饰自己的行踪,董小唯每次下令他都会表现得极为积极,这个人为什么如此特殊? 董小唯回头看向对方:“你是什么人?” 那人伸出手来轻轻从自己脸上揭下了一张人皮面具。当那人略显消瘦却棱角分明的面孔出现在我眼前时,董小唯的手下全都跪倒在了地上:“拜见主人。” 董小唯一下慌了手脚,好半天才怯生生地喊道:“爸爸……” 我骇然看向那人时,对方却倒背着双手将眼皮翻上半空:“若儿,你很让我失望。本来你这次任务还算可圈可点,可是你却处处对王欢留手,差点把自己给陷入绝境。” “一开始,你还顾忌着一号的监视,刻意隐藏着对王欢的维护。等你和一号撕破脸皮之后,就再也无所顾忌,甚至把统领全队的权利都交在了王欢的手上。你等于是把自己命交给了王欢啊!你这样,我怎么能放心你统领本派?” 董小唯低声道:“我让爸爸失望了。” 那人冷声道:“既然你知道让我失望了,就该补救。” 董小唯脸色惨白地抬起头道:“爸爸,求你……” 那人不等董小唯把话说完就冷声道:“魔门守则第三条是什么?” “不可心慈手软。”董小唯抬起头来正视着那人说道,“但是爸爸也告诉过我,天下人司家皆可杀,唯亲人不可杀。我与王欢相处四年,他在我心里就像是亲人,像是我的哥哥。爸爸,你要让我沾上亲人的血吗?” 那人眼含怒色地看向董小唯时,后者却平静地与之对视,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两个人一言不发地对视了良久之后,那人才缓缓开口道:“你们都听见了什么,说给我听。” 董小唯其中一个手下飞快地抬头道:“属下什么都没听见。” 那人话音一落,马上调转枪口对准自己的脑袋扣动了扳机。血肉模糊的尸体栽倒在地时,董小唯的父亲却淡淡说道:“不错,英勇战死。” 他的话音一落,董小唯所有手下纷纷举起手枪饮弹自尽。眨眼之后,整个山洞就被血腥覆盖,那人却始终看都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董小唯惊喜道:“谢谢爸爸成全。” “我说过要放王欢了吗?”对方话音刚落,人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对方掐住了脖子。 “爸爸……”董小唯失声惊叫。 “放手!”叶寻暴起一刀直奔那人背后斩落时,那人却连头都没回,反手一掌往自己身后打去。叶寻的刀光没等靠近对方身躯,就被连人带刀拍飞了几米,落在地上生死不知。 第五十七章 不若初见 “爸爸……”董小唯惊叫之间,那人却冷声道,“我这一生从不食言。我说过‘唯亲人不可杀’,但我也说过‘遇神门的人必须出手’。我说出的话绝无更改。” 董小唯不知所措之间,那人忽然用手一招,摆在远处的水神血同时在他的掌风之下怦然炸裂,殷红的血水向外飞起之间又被那人手中的真气牵引,凌空汇聚成一道血线附在了对方掌心。 “爸爸,快住手啊!”董小唯惊呼没落,那人已经翻手拍向了我的胸前。我只觉得一股冰冷的血液被强行打入我体内之后,像是被烈火焚烧般的剧痛就从我胸口开始向全身蔓延而起。 那人随手把我给扔在了地上:“若儿,我可以给他留一线生机,能不能把他救活,就看你的本事和他的造化了。水里那条鬼面鲛我替你解决……” 我看见那人走向洞口之后,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那之后,我曾经迷迷糊糊苏醒了几次,每一次都感觉到有人在往我嘴里塞东西,可我还没分清对方塞进来的究竟是药丸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就再次昏迷了过去。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多久之后恢复了意识,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只是听见有人在我身边身边唱歌:“风停了云知道,爱走了心自然明了,他来时躲不掉,他走得静悄悄,你不在我预料,扰乱我平静的步调,怕爱了找苦恼,怕不爱睡不着……” 是董小唯,她在唱《飘摇》,她平时最喜欢的歌。 董小唯轻声说道:“王欢,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唱歌了,也是你最后一次见到董小唯……我知道你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可我还是觉得,这是我们最后的一次相见。” “这里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就让我们在这里分开吧!如果我还是你初见时的董小唯,如果你也不是王欢,该有多好。至少……至少,你不会把我当成敌人,我也不知道怎么算计你。” “希望以后我们不要再相遇。或许,我们以后真的不会相见了,可我还是该跟你说一声‘再见’,就当成是希望也好。” “再见吧,王欢……” 董小唯在我脸上轻轻亲了一下,悄然离去。 许久之后,我才在车站广场的长椅上睁开了眼睛。四年前新生入校时,我在这里遇见了董小唯——“你好,我叫董小唯,很高兴认识你”。 四年的时光历历在目,几天的血腥也犹在眼前。 如果我与董小唯再相见又会怎样,仍然要分出一个生死吗? 我坐起身时,才看见叶寻正躺在离长椅不远的花坛上,吉他盒子就被扔在他的脚下,我从古董店里弄来的那把长刀却摆在我身边不显眼的地方——董小唯临走之前已经处理好了一切。 “叶寻,叶寻……”我试着喊了两声之后,叶寻也睁开了眼睛:“董小唯走了?” “走了。我没见到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加上最后一句话。 叶寻低声道:“你有什么打算?” 我站起来道:“打算什么?走,先到我家歇个脚,吃饱喝足再说别的。我跟你说,我爸做饭可好吃了……” 我拽着叶寻一边往家里走一边跟他说家里的事儿,叶寻却始终一言不发,就好像是什么话想说却没说出口。 直到我走进古玩街才傻了眼——我家没了。 我家古董铺子的地方被人改成了一座公厕,从那公厕的墙皮上看,这房子至少也已经修了十多年了。可我也就走了那么十多天啊! 不仅如此,就连我家左右几个邻居也都换成了别人。方圆十多米的距离连半点开过古董铺子的痕迹都没有。我街头街尾走了三四趟才算确定下来公厕的位置就是我家。 我这下彻底慌了,赶忙走到马路对面的食杂店:“刘叔,刘叔,你在吗?” 食杂店老刘从柜台后面探出脑袋:“你谁啊?” “我老王家小欢子啊!你不认识我啦?”我指着我家原来的位置,“原来就那地方,那是我家古董店,我爸叫王战,总到你家买啤酒。” “狗屁!”老刘脸色顿时一沉,“那茅坑盖了十多年了,你家要是住那里,还用得着上我这儿买啤酒?有的是人往里滋……” 老刘出了名的嘴损,他一张嘴我就知道肯定是他。可他怎么就不认识我了? 我急了:“老子没工夫跟你套近乎。我问你,你家对面的那古董店哪儿去了?” “你他么问厕所还古董店?”老刘想要撵人的工夫,我一伸手拽住了他的领子:“老子问你话呢!” 老刘扯着脖子喊了起来:“打人啦!打死人啦!快救命啊!” 左右街坊这一下全都围了上来,有人过来拉我,有人在打电话报警……叶寻从人堆里挤了进来:“都让让,我弟弟犯病了,大伙多包涵,多包涵……” 老刘指着叶寻喊道:“赶紧把人给我拉开,快点!” 叶寻伸手拍着我的肩膀:“兄弟,松手吧!你认错门了,这不是咱们家,我带你回家。” “放屁,这就是我家!”我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用力一提,把吓得吱哇乱叫的老刘从柜台后面给拽了出来:“你今天不说人话,老子打死你!” 这下老刘的脸都吓白了。我揪着老刘不放,就是因为他胆子小,什么事儿只要多吓唬几下,保证全能说出来。可老刘被吓得嘴唇直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正揪着老刘的功夫,几个警察也从外面挤了进来。有人早就跟警察说明了情况,警察走到叶寻跟前道:“怎么回事儿?” 叶寻道:“我兄弟精神不太好,总把别的地方误认为是自己家。别人说不是,他暴躁,慢慢跟他说清楚就行了。” 警察站在远处喊道:“小伙儿,你家住哪儿啊?” “解放北二路……”我把自己家地址说完,警察就接话道:“你说的是别人家。你看看那边那门牌号,那不是你家。” 我这才发现我家的门牌号被挂在了别人家门上。我愣了几秒钟之后,怒吼道:“不对,我爸就在这条街上卖古董,他叫王战!” “这街上没有叫王战的……”几个邻居七嘴八舌地说道:“小伙儿,你是记错地方了。” 我顿时愣住了。一个人可以撒谎骗我,总不能整条街的人都在骗我吧? 如果我爸真在这条街上,他早就该被人给找过来了,哪还能容上我这么胡闹? 我不自觉地松开了抓着老刘的手,叶寻赶紧走上来搂着我的肩膀小声安抚道:“兄弟,别害怕,我带你回家……带你回家……” 我稀里糊涂地被叶寻给拽到了街口,才看向对方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叶寻沉声道:“你的身份已经被人给抹掉了,这个世上没有王欢这个人了。” “你说什么?”我震惊道,“你再说一遍?” 叶寻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你难以接受,当初我的身份凭空消失的时候,也和你一样。我在两年之前经历了跟你差不多的事情。我回家之后,竟然没有人认识我,派出所没有我的户口,什么地方都查不到我的身份,我甚至以为自己已经疯了。过了很久我才明白过来,有人把我的身份抹掉了。” “我一直在追踪抹掉我身份的人。可我不知道他们究竟是谁,又为什么要凭空抹掉我的身份,我只知道,他们会去找传说里的东西。那时候,我隐隐约约听到追杀我的人说了一句‘抚仙湖’,我这才找向了抚仙湖。” 我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说的都是真的?你连身份都没了,怎么去的抚仙湖?” “走过去的。”叶寻道,“我走了几个月才到了抚仙湖。” 我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叶寻所说的事情:“不行,我去找人。我不相信他们能把所有人的记忆全都抹掉。你跟我走。” 叶寻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地跟在我身后走出了古玩街。我要去找的人叫老陈,是我爸的一个朋友,他一直跟我爸做生意,也是看着我长大的人,但是他一直住在郊区,也很少来古玩街,这条街上几乎没有人认识他。我不信他们连老陈也能找到。 可是等我赶到老陈家里,心却凉了半截——老陈家门口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溜的花圈,挽联上的人名分明就是老陈。 老陈死了,而且没超过三天。 我一下坐到了路边。我唯一能想到的人都死了,我该去找谁? 叶寻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你先冷静一下……” “不行!”我不等叶寻说完就一下站了起来,“跟我回学校。我就不信,学校那么多人,没有一个人记得我是谁?” “唉……”叶寻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不死心,回去看看也好。” 我当然没法死心。我的身份丢了,我爸呢?他又去哪儿了?我找不回自己的身份,连个打听我爸去向的地方都没有,就算我想报警,也得拿出张身份证登记吧? 学校就是我最后希望了。 第五十八章 何去何从 那时候,我已经来不及去想其他什么事情,只想快点赶到学校证明我的存在。 可是,我刚刚赶到学校不久,就看见一群手里拿着白花的同学再往教学楼的方向走,等我问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不由得冒出一身冷汗。 他们这是去敢去参加我们班上同学的追悼会,而且他们只知道我们班上同学在旅游时出了意外,大巴车翻进了湖里,车上所有同学全部失踪。 我们去抚仙湖的事情传回来了,已经有人确定那些同学全都死了?可是他们的死因怎么成了落水失踪,这消息是从哪儿来的? 我一直跟着人流走到教学楼面前,远远的往遗像上看了一眼。去参加旅游的同学都在,就连董小唯和张昊也不例外,可是遗像里却唯独少了我的照片。 叶寻低声道:“不用问了,遗像里没有你,也没有提出疑义,只能说明,你连最后痕迹都没有留下。走吧!” 叶寻说话时,我已经清清楚楚的听见班主任老师在说:“我们班的十九位同学,不幸……” 十九位同学? 送消息回来的人,已经把我排除在外了,他连死人不让我做,他要的,就是让我的身份凭空的消失,我确实没有必要再去求证什么了,没人会记得我。 我失魂落魄跟着叶寻走出了学校,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竟然不知道自己应该走向哪里? 那些在我们面前经过的人,都有他们的目的,他们也很清楚,自己应该走向哪里,去做什么,而我呢?我连自己向往哪儿去都不知道。 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街上不知所措的时,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喊我的名字:“王欢,王欢,你给我站住。” “陈铭!”我不由得惊喜莫名。 陈铭说要去新马泰,我们出发去抚仙湖之前他还没走,算算时间他大概是刚从国外回来,他还记得我。 我以前最烦陈铭,平时连话都不想跟他多说,现在我只想赶紧迎上去,陈铭是唯一记得我的人了。 陈铭大步流星往我面前走了过来:“王欢,跟你旅游的人全都死了,你怎么会回来?告诉我,怎么回事儿……” 陈铭刚刚踏上马路,一辆卡车就发疯似的往陈铭身边冲了过来。 “小心!”我惊叫声中,脚下骤然发力,整个人从地上一跃而起,弹出几米开外,凌空往陈铭身上扑了过去,刺耳的刹车声响从我背后疾行而过之间,我已经把陈铭给扑倒在了地上。 我本意是救陈铭,却没想到他在被我扑倒瞬间后脑狠狠地撞在了路基上,我只听见咣当一声巨响,殷红的鲜血就从陈铭脑后蔓延开来,等我再往他身上看时,陈铭已经翻起了白眼。 “陈铭……陈铭……”我顿时慌了手脚,叶寻却在这时飞快跑到我身后,抓起我的胳膊把我拖到了一边儿:“快走!” “我不走!”我一下甩开叶寻:“我不能走,他是唯一记得我的人。” 叶寻再一次拦在我身前:“他死不了,你再不走,等警察来了,你就走不了了。快点!” “不行!”我伸手想要推开叶寻时,眼前忽然一阵模糊,整个人不由自主向前栽倒了下去,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夜里。 叶寻也不知道把我给带到了什么地方,我俩身边除了叶寻拢起来的篝火就是黑漆漆的山林。 我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陈铭哪去儿了?带我去找他!” 叶寻摇头道:“王欢,就算你现在把他找来又能怎么样?他能证明什么?证明你是王欢,证明你在辽科院上过学?你你的身份已经没了,辽科院里不可能还有你的质料,谁相信你是王欢?别忘了,你在派出所里的经历。” 我听完之后颓然坐倒在了地上:“我该怎么办?” 叶寻道:“如果按照张昊的说法,你父亲应该不是普通人,他那样的人不会让自己平白无故的消失,肯定会给留下什么他知道,你也知道的线索。你好好想想……” “我爸,从来就没留下什么……”我说话之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我七八岁的时候,我爸曾经跟我玩过一个藏秘密的游戏。他把一个盒子,藏在我爷坟茔附近的老虎石下面,告诉我那里装着我们两个的共同的秘密,等我长大了就去找那个盒子,看我们藏了什么秘密。 因为那个游戏,我还惦记了好几天的时间,后来也就渐渐把这件事儿给忘了。 难道我爸说的秘密就在那里? 我猛地一下站起身道:“快走,我们去找东西。” 到了现在,我一刻都不敢耽搁,生怕自己慢了一步,我爸当初藏起来的秘密就会不翼而飞,原本搭车都要跑上十多分钟的路程,我竟然只用了十分钟跑到了地方。 那块守着我家坟地的老虎石还在,我爸藏的那口箱子也在。 箱子最上面的东西,就是我爸留下来的一封信。 欢欢: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是想起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苍穹之下,神藏鬼伏,我跟神鬼纠缠了一生,不想让你再步上我的后尘。可是有些事情,不是我想改就能改变的东西。 我不教你本事,不告诉你身份就是为了将来某一天,有人找到你时,不会去为难你。可是,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因为你只是个普通人而放过你。我虽然安排自己的徒弟顶替了本来应该属于你的命运。但是,我还是放心不下,才特意留下箱子里的东西。 如果有人找上了门来,逼问我的下落。这箱子里,除了这封信之外,就是两件给你保命的东西。 我留下的《虎王决》是王家家传秘籍,你已经过了修炼《虎王决》的最佳年龄,就算去练也不会有什么的成就,你可以把《虎王决》交出去,让对方放过你。《虎王决》我没传给任何人,可以说是我家最有价值的东西。 如果,这样还不行的话,你就告诉他们,你脑子里有完整的《万象经》,《万象经》就是你爷爷留下的藏书,那里面很多东西都是真的,其中还有一大部分是没人知道的孤本,你看《万象经》的事情,我一直知道,我没去阻止你,就是怕有一天你会落在别人手里。咱家的《万象经》应该是最为完整的一套。他们肯定会对《万象经》感兴趣。而我在临走之前把《万象经》毁掉了一部分,你脑子里才是最完整的《万象经》。你可以用他去换自己一世平安。 至于说,有人问起《鬼瞳秘术》的话,你可以直接告诉他,《鬼瞳秘术》被我传给了弟子,我因为鬼瞳痛苦半生,那种东西不该传给我的儿子。 我爸的信写到这里,忽然发生了转折。 欢欢: 你也可能是在无意间看到了这封信,如果是那样,你就当是听了一个故事吧!故事里的事情不用去深究,也不用去在意,经营好咱家的小店,娶妻生子,安安稳稳的过完一辈子。 我这次离开是去解决鬼瞳给我带来麻烦,如果,我能回来,我会告诉你一切,就像你小时候,我抱着你给你讲故事那样告诉你,我这一生的经历。如果,我一去不还,你在二十年之后可以给我立碑安坟了。 坟地给我就留一个空位出来,说说不定,你妈会回来看看我呢? 欢欢,你不是一直问我为什么给你起名“王欢”吗?那是“人生得意须尽欢”的意思,能享受人生的时候就不要被任何事情牵绊,包括我的去向在内。好好享受人生,快乐的生活是我对你唯一期望。 永远爱你的爸爸 我拿着我爸留下的那封信,愣在了原地,我爸这分明是在交代后事啊! 他早就料到了会有人来找我,也早就料到了,我会有打开箱子的那一天。可是他给我安排了什么? 我家传下来的东西,他都可以不要了,甚至是带着祈求的意思,让我把东西交出,只求我平安就好。他究竟遇上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要不辞而别? 我爸究竟是向他说的那样去解决鬼瞳带来的麻烦,还是故意要躲开来找我的人? 我的脑子从来没像现在这样乱过:“叶寻,叶寻,你快帮我看看,我爸这是什么意思?还有,那本《虎王决》你也看看,帮我看看那是什么东西?” 叶寻犹豫了一下才拿起了我爸留下来的信件,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我在一边儿焦急道:“叶寻,你看出什么没有?我爸究竟是什么意思?” 叶寻转过头道:“你父亲的意思……” 叶寻只说了几个字,他的面孔就在我眼前变得模糊了起来,我和叶寻之间的距离只不过就那么一尺多远,可我却偏偏看不清对方的五官,甚至叶寻的影子在我眼前不断的乱晃。 我本能的伸出了手像是去碰叶寻:“叶寻,叶寻,你怎么会……” “王欢,你怎么了?王欢……” 我最后一眼看到的就是叶寻伸出来的手。 叶寻是要过来扶我? 我怎么了? 下一秒,我就人事不知的昏厥了过去。 第五十九章 何去何从2 我再次醒过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了,叶寻坐在我身边淡淡说道:“你醒了。这回你睡了六个小时。” “我怎么了?”我心里莫名的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叶寻说道:“董小唯虽然把你救了下来,但是巫族秘药和水神血对你影响并没消失,你没发觉自己的体质已经发改变了么?” 我下意识的看向自己双手时,叶寻继续说道:“你身躯被改造成了巫族战士。你骨骼和肌肉的强度,已经超出常人十几倍,尤其是爆发力都甚至达到了常人的几十倍。如果,要比较的话,我只能说,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堪比修炼十多年的外家功高手。虽然体内没有真气,但是肌肉力量已经达到了撕虎猎豹的程度。” 我从车站醒过来之后,一直没有注意自己的情况。可是仔细回想一下,叶寻似乎说的没错,在学校门口我一跃几米扑倒了陈铭,还差点把他摔死在了地上。放在以前,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从学校附近的荒山出来,我连续疾奔了十多分钟却不喘不歇,就算换成运动员也未必能做到这点吧? 我震惊当中忍不住自言自语道:“我变成巫族战士了?” “只能算是半成品,或者说是,是没有改造完成的巫族战士。”叶寻道:“我在鲛王宫里连续对着一个位置劈斩了七刀才砍断巫族战士的头颅,你的骨骼现在还达不到那个程度。” 叶寻话音一顿道:“我还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叶寻沉默了片刻道:“你的精神,或者说是大脑应该是受到了某种刺激。有些不太正常了。我发现你在情绪过于激动的时候会发生昏迷。昏迷时间的长短,可能跟你昏迷之前情绪波动的程度有关。” “第一次,你仅仅昏迷了三个多小时,第二次,你却昏迷了六个小时。” 叶寻道:“在你身体问题没有解决之前,你得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我急声道:“我不关心这些,你在信里看出什么了?” 我不是不关心自己身体出了什么状况,但是这些事情就跟人生病一样,你再着急,病也在那放着,你急死了病也好不了。 叶寻摇头道:“你这是关心则乱,你比我聪明,应该看得出来,你父亲离开时非常从容,甚至在很久已经就做好的决定。该想的事情,他都已经想到了。只不过,后来的事情没有按照他的想法发展而已。” “一个经过深思熟虑,又做好了完全准备的人,不会轻易失手。而且,从字里行间,我能看出你家老爷子心思缜密,不是一个莽撞冲动的人,你也不用担心他会做傻事儿。你现在应该想的是,自己是去是留。” “你是准备去找你家老爷子,还是在这个城市里待下来想办法恢复自己的身份安安稳稳的活着?” 叶寻在等我的决定,我的脑子里却乱成了一团。 安安稳稳的活着?那是我爸对我的希望,如果可能我也想守着古董小店等他回来。可是现在家没了,店没了,我的身份也没了,我留在这个城市里只能像逃犯一样靠假身份和打黑工活着。 可是抹去我身份的那些人呢?他们会就此放过我吗?如果他们都是善男信女,我爸也不用放弃家传秘籍让我保命。 人被逼到一定程度,也就不需要去考虑太多的东西了。 我那时就是这样。 我仅仅考虑了十几秒:“叶寻,我跟你进江湖。” 叶寻露出了一个“早知如此”的微笑:“我早就说过,你属于江湖。不过,我们得想想,第一步应该干什么?我知道,你现在最想做的就是等信里的那些人出来,好打听一下你家老爷子的下落。可我不觉得这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叶寻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们不知道对方究竟是谁,实力如何?就算他走到我们面前,我们也不一定能看出对方就是敌人,敌明我暗,我们容易吃亏。” 叶寻说的没错,这个世上想杀人容易,找准机会就能得手。但是想要轻描淡写的把一个人的痕迹全都抹去,就并未常人可以做到的事情了。对方的需要多少人脉,经过多少关口,拥有多大情报资源,才能让一个人凭空消失? 我要面对的很可能是一个强大到我无法想象的组织,现在,我连让他们正视的资格都没有,又何谈碰撞? 我沉默了片刻道:“你说的对,好汉不吃眼前亏。是对头早晚得碰头,以后再找他们也不晚。” 叶寻点头道:“第二,你身上的隐患并没解决。现在没人知道,巫族秘药会在你身上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叶寻并不像吓唬我,随后把话锋一转道:“我觉得当务之急,是解决你身上的隐患。我们想办法回孤山密窟。” 我摇头道:“现在回去也没有用了。董小唯不可能给我们留下什么价值的东西。孤山密窟应该只剩下一个空壳了。退一步说,就算所有东西都被留在孤山密窟,我们能破解其中的秘密么?” 叶寻皱眉道:“孤山密窟还有什么秘密?” 我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不觉得孤山上的一切就像是神话么?” “把人变成水神,改造成千年不死的巫族战士。这是人力可以做到的事情么?除了神话,就只有科幻小说基因改造技术才做到这点吧?” “还有孤山密窟中的青铜柱子,就算以现在冶炼工艺也很难铸造成形,退一步讲,就算古人掌握了高超的冶炼工业,他们又用了什么办法把青铜柱安放进密窟当中?” 我说到这时停顿了一下:“我曾经猜测过,孤山密窟中的青铜柱究竟是出自谁的手笔?是抚仙湖古部落,还是楚国部队。我最后想到的只有四个字‘神迹降临’。” “神迹降临?”叶寻皱眉道:“这可能么?” 我苦笑道:“说不定连抚仙湖古城的沉没,都是一种神罚。否则,世上不会没有关于古城任何记载?古城沉没,滇国还在,无论是口口相传,还是留存文字,或多或少的都应该留下一些关于古城的记载。可是,千百年来,除了一代代守护在抚仙湖的水神,谁又知道抚仙湖下沉睡的千年之秘?或许,孤山密窟的建造者究竟是谁的秘密,也早在很多年之前就被人凭空抹掉了。” 我叹了一口气道:“我们回去又能找到什么?就算我们找到了其中某个巫师留下的记录,我们能还原出来巫族秘药么?时隔两千多年,抚仙湖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沧桑之变,谁知道,巫族秘药是不是需要当时的生态环境才能炼制成功?就算我们回去也没有机会。况且……” 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也不觉得这里的问题跟秘药有关。” 我慢慢解释道:“当初我在孤山密窟带上了黄金面具之后,曾经听见有很多人在称呼我为‘王’,那时候,你听见巫族战士说话了?” 叶寻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对了。”我继续说道:“那个时候,我应该也没出声,我和巫族战士是在意识中交流,是那张黄金面具相当于是把我的意识传递给了巫族战士。换句话说,那东西相当于一个脑电波的接收装置。真正损伤了我大脑的东西,应该是那只黄金面具。” 叶寻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我觉得不是,你是喝了巫族秘药之后才能使用那张面具,秘药和面具之间肯定还有联系。” 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没法破解面具和秘药的秘密,除非我们能找到活着的巫师,或者能看得懂巫门传承的人,否则,我们半点机会都没有。” 叶寻沉默了片刻道:“或许,我们真的能找到活着的巫师。我师父说过,很多古老的秘技其实并没有失传,只不过,秘技的传人不再像过去那样开宗立派,才让人觉得秘技早已失传,如果仔细寻找说不定就能找到。” 我摇头道:“话是这么说,但是那些传承过巫门秘技的人,既然不想让世人知道他们的存在,又怎么会轻易露面?这条路怕是走不通。” 叶寻向我看了过来:“你家不是有《万象经》么?那里面就没有记载?” “《万象经》?”我直到现在都不明白《万象经》究竟是什么东西,如果说《万象经》就是“包罗万象”的杂书,我爷收集的那些古籍倒真是名副其实,那里面的东西可以说无所不包。 可是我爷收集的那些古籍加起来少说也有上千本,我看的时候,也是在挑着看,又没特意去背,哪能记住那么多东西? 我爸在信里说,我脑袋里有完整的《万象经》只不过是在夸张,或者说,他那段话其实是在给别人看的,他是怕我落进了别人手里啊! 可现在,别说是完整的《万象经》,我就连以前看过的那些东西也全都记不住了,除了一些印象特别深刻之外,其他的就只剩了一点模模糊糊的概念,连书上写的什么我都忘了,还上哪儿找什么巫门传承? 各位朋友:第一卷到此结束,欲知后事且看下卷《黄金面具》 第六十章 怪事 叶寻让我在《万象经》里找线索,可我抱着脑袋想了好半天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叶寻拍了拍我的肩膀道:“这样吧!你先到医院检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查出什么,然后在慢慢想办法。”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到医院碰碰运气了。我自己都记不清自己做了多少样检查之后,医生才拿着检查告诉我:“你的脑部没有任何问题,鉴于你现在的情况,建议你到心理门诊检查一下。” 我当然不会去看什么心理医生,我很清楚自己的情况很心理疾病挨不上半点关系,我爸留给我的现金本来就不多,我也没有必要浪费在那些检查上。 等我从医院出来找到叶寻时,他却拿着一台不知道从哪儿弄来平板电脑对我说道:“你看病的时候,我一直在查黄金面具的资料,网上能查到的资料全都在这儿。” 叶寻翻动着平板电脑道:“目前,出土黄金面具并不多见。除去埃及,秘鲁,印第安人,玛雅黄金面具之外,国内已知的黄金面具一共有四副。第一幅三星堆面具,跟我们在孤山密窟见到的面具极为相似。” 叶寻把图片送到我眼前之后,我忍不住摇了摇头:“两幅面具的确很像,但是三星堆受到国家保护,别说我们溜不进去,就算是进去了也是死路一条,这里不用想了。” 叶寻再次找出一张图片道:“这时西藏象雄黄金面具,不过,出土地点是希腊的伯罗奔尼撒半岛。” “西藏的象雄面具怎么会跑到希腊去?”我忍不住道:“这靠谱么?” 叶寻皱眉道:“我也不知道,网上资料是这么说的。我们要不要去西藏碰碰运气?” “不用了。”我摇头道:“西藏现在只有藏传佛教,我们去了也找不到什么线索。还有么?” “还有新疆犁州昭苏波马墓葬出土的黄金面具。”叶寻把图片递过来时,我再次摇头:“这里也不行,先不说黄金面具怎么样,新疆那边,我们语言不通,贸然去打听黄金面具,很容易招惹是非,还有么?” “最后就是契丹公主的黄金面具了。”叶寻说道:“我觉得这里希望也不大。” “不对!”我拿过平板电脑道:“据我所知,契丹流行过树葬。就是人死之后,把尸体放在树上让尸体自然风干,尸体下葬之后又会给尸体带上面具,恢复他们生前的容貌。你不觉得这个习俗有点奇怪?” 叶寻看向我道:“你想说什么?” 我指着电脑道:“资料里说,那位契丹公主的封号是陈国公主,地位极为高贵。如果,按照树葬的习俗,给她戴上黄金面具无可厚非。但是,契丹其他皇族的墓葬里面为什么没有黄金面具出现?甚至,没有面具出现?” 叶寻眼睛的一亮:“你意思是,陈国公主的黄金面具里隐藏着什么秘密?” “对!”我点头道:“契丹建立的辽国地处草原,国都在内蒙境内。草原地区一向信奉的萨满教,就是最为接近巫术的宗教。”、 “如果黄金面具真跟萨满教某种仪式有关,说不定,我们就能找到线索,别忘了,萨满教是在建国之后才消亡的宗教。我们得去碰碰运气,” 叶寻沉吟一会儿才说道:“去内蒙古,我不反对。可是我们这么贸然过去的话,不是等于大海捞针么?” “先过去再说,总比等在这里拍脑子瞎想的好。对了,咱们两个没有身份证,怎么去内蒙古?”现在一提到身份证我就犯愁。 叶寻道:“可以坐汽车一段一段的倒车过去。也可以走过去,我建议,你往内蒙古走。至少有时间在路上修炼《虎王决》,我们去内蒙古不是为了送死,真要有什么危险,我也没有工夫一直救你。” 我差点没被叶寻给噎死,但是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都是实话。好在辽宁距离内蒙古不算太远,以我和叶寻的脚力走过去倒也用不上一年半载。 直到我和叶寻上路,我才发现我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 叶寻那个家伙对于修炼有着一种近乎入魔苛求,而且一进入训练状态就异常的兴奋,整个过程简直就不把我当人。 从他训练我修行《虎王决》开始,我身上的伤就没好过,其中一半儿以上的伤,还是被他打出来的,就算我装作昏迷,他也能用水把我泼醒继续训练。 那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早点练成《虎王决》打死叶寻那个变态,可是我越往后练就不敢拿叶寻喂招了。 就像叶寻说的一样,《虎王决》除了内功心法之外,简直就是给我量身打造的东西,也是我见过最为暴力的武学。《虎王决》最为注重气势,出手之间虎啸乾坤,舍我其谁,对敌讲求以力破力,毫不退缩。无论是赤手空拳,还是的手持兵刃都讲求一击必杀,绝不拖泥带水。如果,我一个失手,说不定真能把叶寻给打死。 不过,叶寻从来不担心这些,仍旧不要命似的跟我对练,我不肯下手时,他就像是疯了一样打我,非得把我逼到不得不全力出手为止,直到我一拳把叶寻打吐了血,他才算消停下来。 那一次,我差点被叶寻吓死,那家伙被我全力一拳打飞出了两米多远,他一边吐着血一边对着我笑,还说两个月的工夫总算是没有白费,终于逼出来一个外家功高手。 当时,我的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服用了巫族秘药的原因,伤势恢复的速度快得惊人,就算叶寻打得鼻青脸肿,过上一天两就一点看不出挨揍的痕迹了。 但是,叶寻不行,他让我一拳揍断了两根肋骨之后,不得不找个地方养伤。我好不容易带着叶寻找到一个老乡家里,答应给人家帮工,他家才算把我们留了下来。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户人家姓刘,只有老两口在守着十几头牛过日子,一开始刘大爷还把收留我们的大妈给数落了一顿,说我们两个来路不明,万一要是坏人,就等于引狼入室。 他们两口子说话时,我在旁边屋里听得清清楚楚,可又不能出去解释,毕竟我和叶寻的来历还真就说不清楚,只能装着什么都没听见,厚着脸皮赖在人家家里。 头几天,刘大爷睡觉都枕着把刀,几天之后老两口就把我和叶寻当成了亲侄子对待,还几次透话儿,说要认我们俩当干儿子,让我们留下来继承他家的牧场。 如果,我不是麻烦缠身,说不定我真能留下,可那时候,我们却只能当成什么都听不明白。 叶寻的伤势一天天好了起来,我们也知道快要跟大爷大妈分别的时候,他们老两口却显得神神秘秘,做什么事情都背着我俩。 原先,刘大爷吃了饭就找我下棋,大妈坐在边上跟我们拉家常。可是,那几天刘大爷不仅不跟我们一起吃饭了,还整天都不肯露面。 大妈到了晚上就赶紧回屋,整夜整夜的念念叨叨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还有意无意想让我们两个赶紧走。 我每次路过大妈门口都能闻到屋里有股子香火味,就像是有人在屋里点香。 最奇怪的是,大妈还特意出去雇了屠夫,说是要杀牛。 那时候,我终于觉得不对劲儿了。 刘大爷的孩子常年不在他们身边,他们老两口一直把牛给当成孩子养,谁找他们买牛,他们都能跟人急,更别说是杀牛。 那天早上大妈哭着出了门,哭着雇来了屠夫,约好了杀牛的日子又哭着把人送走。 大妈在牛棚边上待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唉声叹气的回了屋里。 我一直在他们门口守到了晚上,才听见屋里传出来大妈絮絮叨叨的声音,我贴着门听了好半天也没听清她到底在说什么,干脆抬手在门上敲了几下:“大妈,大妈,你睡了没有?” 我敲了好一会儿,刘大妈才回应道:“我睡下了,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我连着敲了几下大门:“大妈,叶寻吐血了,你帮忙给叫辆车啊!” “啥?寻子,吐血了。”刘大妈顿时慌了几步跑到了门口。她刚一开门一股带着香火味的浓烟就从屋里涌了出来,刘大妈像是站在烟火中间的鬼魂,一张老脸白的发青。刚才那几步路就像是抽空了刘大妈全身的力气,她颤颤巍巍抓着门把,半倚在门上才勉强站住身子,有气无力的说道:“寻子怎么了?你去……” “我没事儿!”叶寻一闪身扶住刘大妈的身子,把她给挪动了一边儿,我一步跨进了屋里。 刘大爷穿着一身蓝布衣服,一动不动的躺炕上,他脚底下位置摆着香炉还在翻着浓烟,要不是我眼力好,说不定还看不见炕上躺着个人。 我几步走到炕沿边上试着在刘大爷身上推了两下:“大爷,大爷,你怎么了?” “别动他,别动他呀!”刘大妈哭着跪在了地上:“别动他呀!你把他弄醒了,老头子就完啦!” 第六十一章 荒山魅影 叶寻几步赶到了刘大爷面前:“王欢,你看好大妈,这边儿的事儿我来处理。” 我紧紧地拉住刘大妈的当口,叶寻已经飞快地打开了吉他盒子,从里面抓出几张灵符夹在右手两指之间,左脚平拍地面,地上的香炉在叶寻真气震荡之下凭空跃起,叶寻趁势两指前伸,手中灵符犹如利箭直刺香火之间,灵符瞬间骤燃,香炉落回原位之时却被叶寻用脚稳稳接住,他手中的灵符也在这一瞬之间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圆圈形的红光。 叶寻单手持符在刘大爷头顶飞快旋动之下,灵符上的火光也聚拢成了一道赤红的光圈在刘大爷头顶上不断盘旋,叶寻口中跟着念念有词。我听不懂他在念什么,却能听见叶寻的声音越来越大。叶寻洪亮的声音撞在四周墙壁上之后又向四面八方反弹而去,屋子的摆设似乎都在跟着叶寻的声音齐声共鸣。那一瞬间,我甚至觉得像是有鬼神在冥冥之中跟着叶寻齐声怒吼。 眼看灵符要被烧尽的一瞬间,叶寻忽然怒吼道:“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叶寻本来半攥在一起的手掌忽然凌空张开之后,掌心中猛然爆出了一声惊雷。我在猝不及防之下被那一声巨响震得头晕目眩,差点摔倒了过去。等我甩着脑袋看向火炕时,刘大爷已经从炕上坐了起来:“我这是咋啦?我不是要死了吗?” “老头子……”刘大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叶寻回头道:“大妈,你把屋里的东西全都扔了,给大爷熬碗粥,兑点红糖补补元气。弄完了,你们就过来找我。” 叶寻带着我从屋里出来之后,我才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道:“你会道术?” “我那道术没用。”叶寻不无遗憾地说道,“本门的道术传承早就快要丢光了。就像我用的*,除了声音吓人,没有任何作用。你再看疾风符……” 叶寻说着话点燃一张灵符,随手向外扔了过去,口中跟着喝了一声:“疾!” 屋里顿时刮了一阵大风,地面上的灰尘被狂风掀飞半空,烟尘弥漫。可是那阵狂风除了吹翻了一张椅子,并没造成什么破坏。 叶寻叹了口气道:“我师父说,我们本门祖师的道术曾经纵横天下,无人可敌。现在呢,除了能拿出去装个样子,唬弄几个钱儿,一点用处都没有。” 我皱眉道:“你就没想过把道术用于实战?” “有用吗?”叶寻苦笑道,“道术准备的时间太长、威力太小,实战上起不到半点作用。如果我的道术真能伤人,咱们两个也就不用被董小唯追得落荒而逃了。” 我伸手指了指刘大爷那屋:“那你刚才是怎么把人救下来的?” 叶寻笑道:“有些事情,其实就是个心理作用。刘大爷没死没伤,也能听得见咱们说话,我看他的时候他眼珠还转了一下。我在他身边用了*,他觉得自己被仙术救了,也就醒了。” 我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就这么简单?” 叶寻反问道:“你觉得应该多难?” “那不是应该……”我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去表达自己的想法,好半天也没说个完整的话出来。 叶寻摇头道:“这么跟你说吧!不管什么秘术都有高有低,巫术、道术也一样。高明的法术已经超出了人类认知的范围,低阶的东西,说难听点就是江湖戏法,谁能把人骗了就是高手。” 叶寻说的有道理,可我怎么都觉得不对劲儿。我指着刘大爷屋里道:“刘大爷那情况也能归类到江湖戏法?” 叶寻道:“我不清楚。我当时就是想给大妈一个安慰,起码让她知道我会道术,就不至于病急乱投医。至于说……” 叶寻的话没说完,大爷大妈就一起推门走了进来。俩人刚一进屋就一块儿跪在了地上:“两位大仙……” “别!”我吓得一下蹦了起来,连拉带拽地把两个人给扶到了椅子上,“两位别这样,我们也不是什么大仙儿……” 我话说到一半儿就觉得不对了,要是我说自己不是大仙儿,就去不了他们的心病,干脆话锋一转道:“我们两个都是俗家修行的道士,跟你说的大仙儿是两码事儿。” “道士也是仙儿啊!”刘大爷还就认准了大仙儿了,“两位仙人住在我家,这是我们祖上积德啊……” 我赶紧打断道:“大爷,你这是怎么弄的?” 刘大爷惊讶道:“你们没看出来?”按照他的思维,我们两个既然是仙人,就应该能看出来他是着了什么道道儿。 我干咳一声道:“那孽障道行颇深,我和师弟也只了解个大概,想要断了祸根,您老还得给我们仔细讲讲。” “大仙儿说得对啊!”刘大爷心虚地看了看屋外,“我怕是被金大仙给缠上了。” 我和叶寻不由得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弄明白金大仙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和叶寻一路走过来,本来是奔着内蒙古通辽市契丹陈国公主大墓出土的地方走,可是我们为了在路上练功,特意兜了圈子,直到现在也没出辽宁地界。 在东北,很多人都信大仙。跳大神可以说是东北的一种地域文化,随便找个东北人都能跟你聊上几句各路大仙儿。黄仙、狐仙我都听说过,怎么就没听说过一个金大仙?难不成是这边儿人信的什么杂仙? 刘大爷说道:“前几天晚上我去那老孙家里喝酒,我们正喝着酒的工夫,他孙子回来了。那小子进了屋都没跟谁说话,直接就倒在了炕上。” “老孙刚骂了一声‘没规矩’,就赶紧过去给他孙子脱鞋。可是那鞋怎么脱也不下来啊!老孙家小子像是死了一样,嘴张得那老大,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房梁,一动都不动。老孙吓得直哆嗦,说他孙子怕是中邪了,让我往他孙子眼睛里看看。” “我当时奓着胆子凑过去,刚往老孙家小子身上看了一眼,就被他嘴里反出来的恶气给喷到脸上了。我知道自己是活不长了,这不就回家里等死了。本来我已经跟老婆子交代好了后事,可是她不忍心看着我这么没了,就天天拜金大仙,求金大仙能高抬贵手放我一命啊!要不是两位神仙来了,我这命就算是交代了。” 刘大爷老两口一个劲儿在那抹眼泪时,叶寻轻轻地碰了我一下:“刘大爷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低声解释道:“这边有个传说,说是人不能穿着鞋上炕,只有死人才穿鞋睡觉。所以,回家睡觉的人,不管是喝多了还是怎么着,就算身上的衣服一件不脱,也得把鞋给脱了。要是有人穿鞋躺在炕上鞋脱不下来,那就说明,这人进门之前就死了。死人回家,那是要殃及全家的事儿,得赶紧找大仙儿往出送。” 我停顿了一下道:“刘大爷说的恶气,就是人死之前喷出来的最后一口气儿。这边给人穿寿衣的时候有个规矩,就是不能对着将死之人的脸,要不然被一口气喷在脸上,不折寿也得生一场重病。” 叶寻皱着眉头道:“你说老孙家孩子是干什么?” “放山的。”刘大爷说道,“那孩子能吃苦,人也仗义,夏天下河、冬天上山都是一把子好手。可这人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啊?这回说不定是在山上怎么得罪了金大仙,这是金大仙在要他的命啊!” 我忍不住问道:“你说的金大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金大仙……”刘大爷刚要说话就被刘大妈捂住了嘴:“可不敢瞎说,说了金大仙,就要出人命啊!” “我说还能咋地?”刘大爷的倔脾气一下上来了,“他都琢磨我了,还不让我说两句?再说了,两位神仙都在这儿,他还能下来叼了我咋地?” 刘大妈在家就听大爷的,一看大爷脾气来了,也不敢再出声了。 刘大爷说道:“我们这十里八村的,都知道有个金大仙,但是谁也没见过他,更没有人能请得动他。我们这一片儿没有人跳大神,就是因为金大仙霸着地盘,别地方的仙家都进不来,有事儿我们就上山求金大仙。” 我听到这时,忍不住插嘴道:“灵验吗?” “说不上灵不灵。咱们求的事儿,金大仙应不应,得看他的心情。他应了,肯定灵验;不应的事儿也不能去求第二回,要不然惹恼了大仙儿,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刘大爷说到这里时,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咬着牙说道:“其实,金大仙心眼挺小,不能得罪了他,得罪他的人,最轻也是丢上半条命,严重的时候,全家都不得好死。我们这边的人都怕他,年年得去给他上供烧香,他说不让干什么,绝对不能干,要不然大仙怪罪下来,谁都担待不起。” 刘大爷说了半天,始终也没说出金大仙究竟是什么。我忍不住问道:“金大仙到底是哪路神仙啊?” “谁也说不准啊!”刘大爷道,“我听人说,金大仙全身都是金闪闪的,像是披了套金袍子,就连脸都是金色的。” 我和叶寻对视之间,异口同声地说出了四个字:“黄金面具!” 第六十二章 荒山魅影2 我赶紧转头问道:“刘大爷,你仔细说说,那金大仙的脸怎么会是金的?他是不是戴着一副黄金面具?” 刘大爷道:“这事儿我还真不知道。要问你得问老孙,他家祖辈都是赶参的。我听说,金大仙还是他家祖上给迎过来的。” 我起身道:“大爷,你带我去找老孙头。” 刘大爷道:“你等等,老孙家现在事儿不少,我得打个电话问问,看看他家人都在不,在了,我再带你们过去。” 刘大爷出去打电话,大妈像是不放心,一块儿跟了过去。 叶寻趁着两个人没在屋里,低声问道:“欢子,你觉得那会不会是黄金面具?” 我沉声道:“我觉得差不了多少。陈国公主墓的原址在内蒙古通辽市青龙镇,通辽市因为紧挨着辽宁,才会被命名为‘通辽’,我们所在的位置正好是契丹建立的辽国的中心地带。” 我起身走到窗边:“按照我们已经得到的资料来看,青龙镇附近的地形丘陵纵横、植被茂密,就和我们附近的地势十分相像。此外,国人下葬一般不会把坟墓孤零零地建在外面,附近总要有家族的其他成员。如果以陈国公主墓向四周辐射的话,这里未必就没有其他契丹贵族的墓葬。那个金大仙脸上如果真扣着一张黄金面具的话,说不准就跟辽国公主有什么联系。咱们挖地三尺也得把那个金大仙揪出来。” 叶寻点头道:“我也这么想。可我也看得出来,这里的人对金大仙十分畏惧,他们敢给我们带路吗?” “到时候见机行事。”我刚扔出一句话来,刘大爷就急三火四地回来了:“两位仙人快点跟我走,老孙家说是请来了能人,要上山找金大仙。两位快点,晚了可就没好处拿了。” 刘大爷这人哪儿都好,就是爱占点小便宜,听说有好处可拿,干脆是拽着我们往老孙头家里跑。等到了地方,我才看见老孙头家里已经坐满了人。 老孙头见我们进来只是点了点头,就继续坐在炕沿上吧嗒吧嗒地抽烟。 我往屋里扫了一眼,屋里老老少少坐着十多号人,其中几个打眼就看得出是练家子。老孙头到底从哪儿弄来这么一群人? 老孙头看人都差不多齐了,把烟往地上一扔,狠狠踩灭了烟头:“各位老少爷们儿,旁的话,我不想多说。大伙跟我们老孙家都是父一辈子一辈,三代人的交情。小剑碰上大仙儿,没了魂儿了,我就这么一个孙子,就是玩儿了命也得把他的魂儿给拽回来。愿意陪我上山的,我姓孙的一辈子承你们的情,也绝不会亏待大家伙;不愿意去的,我也不强求,最后咱们爷们儿再喝一个,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老孙头说着话,从炕上拎起酒瓶子挨着个儿地把炕桌上的酒盅全都倒满之后,扬手一下把酒瓶子给摔了个粉碎:“老少爷们儿,要走要留,赶快吱声。” 老孙头的两只老眼泛着血丝,就像是一头被人逼急的恶狼,从所有人脸上一一扫过之后,才开口道:“大家伙都不用多想,现在不是以前了,没什么肯定得去的事儿,不愿意去,我姓孙的肯定不勉强。谁先表个态?” 坐在门边儿的一个老头站起来道:“老哥,你说得对,现在不是以前了,咱都有家有业、有儿有孙了,老辈的事情……” 老孙头不等他说完就一拍桌子:“要咋地,赶紧地,别在那儿磨叽。” 那老头走上去端起桌子上的酒盅一饮而尽,向老孙头拱了拱手。后者拿起酒盅仰头喝干,把酒盅狠狠摔在了地上:“走!” 那老头拉起一个中年汉子头也不回地走了。他这一走,马上有人又站了起来,走到桌边端起了酒盅…… 老孙头连着摔了七八个酒盅之后,屋里已经是满地碎瓷、酒气四溢。老孙头眼珠子已经红得像要冒血了:“还有谁想走,赶紧说话!” 这时候,屋里不算刘大爷在内也就只剩下了十个人,三十往下的只有四个,加上两个老头,剩下的就都是四十多岁的汉子。 坐在老孙头边上那老头只剩下了一只眼睛,脸上还带着一条额头上一直拉到腮帮子上的刀疤,一笑起来显得分外狰狞:“老哥,不用问了,这个时候没走的人全是兄弟,你想怎么弄,说话就是了。” 老孙头这才点了点头,转向我们这边道:“两位小伙儿是刘老弟要收的干儿子吧?你们过来……” “可别瞎说!”刘大爷赶紧摆手道,“这两位可是仙人,我的命都是他们拽回来的。我可没那么大寿数收仙人当干儿子。” 老孙头眼睛一亮:“这话怎么说的?” 刘大爷眉飞色舞、添油加醋地把叶寻救他的事情给说了一遍,我要不是早就认识叶寻,都能觉得他就是飞天遁地的神仙。 老孙头听完赶紧上来跟向叶寻抱拳:“这位大仙,快请上座,我马上就……” 叶寻不等他说完就强行打断了对方:“有什么事儿,跟我师兄说,凡事儿都他做主。” 叶寻不愿意跟陌生人打交道,不到必要绝不会跟人开口,这回他的话已经算是多的了。 老孙头赶紧过来把我和叶寻给让到了炕上,自己“噗通”一声跪在满地碎瓷当中:“两位大仙在上,受我孙成涛一拜。只要两位大仙保住我老孙家香火独苗,凡是我孙成涛有的,两位想要什么就拿什么。” 我这回没去阻止老孙头下跪。在东北这边,见大仙儿一般不下跪,但是只要大仙儿受了对方一跪,就得把事情管到底。我不让他跪下,老孙头不会安心。 我等老孙头把话说完才开口道:“孙老哥,咱们当着明人不说暗话。你给我交个底,你是干什么的?” 从我进屋就觉得不太对劲儿。老孙头摆出来的这阵仗就不像是普通人能做得出来的事情。刘大爷说老孙头祖辈都是赶参人,可是赶参人不会去摆江湖礼数,尤其是摔杯断义也不是赶参人的规矩。 老孙头摔杯,肯定是因为他和那些人喝过血酒,拜过把子。赶参人通常不拜把子,上山也是父子、兄弟这样的近亲,最差也得是叔侄,很少跟外姓人一齐走山。老孙头的来历,怕是不像刘大爷说的那么简单。 老孙头道:“大仙慧眼如炬。我姓孙的以前在山里干过断子绝孙的买卖。” 老孙头这话一出口,刘大爷就打了个哆嗦。他的意思分明是说自己以前是土匪。东北土匪被称为“胡匪”,东北话叫胡子,曾经横行一时,直到解放之后才被彻底剿灭。老东北提起胡子都畏惧几分。 我淡淡一笑道:“这就对上了。第二件事儿,我要看看你家孙子的情况。” 老孙头站起身来把我领到厢房。他家孙子挂着吊瓶躺在厢房炕上,人已经瘦成了皮包骨头,全凭着营养液在吊着那一口气儿。 我凑到近前往他脸上看了一眼,那人眼窝子已经陷到了眼眶里面,一双像是被眼珠子给挡住的眼皮却怎么也闭不上,那人就只能那么一动不动地看着天棚。他的瞳孔虽然还没散开,人也还在喘气,但是怎么看都跟死人差不了多少。 我转头看了看叶寻,后者微微摇了摇头:“他跟刘大爷不一样。” 叶寻能用*把刘大爷给震醒过来,是因为刘大爷得的是心病,他能听见附近的声音,也能看见叶寻在做什么。那个姓孙的人明显已经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我转头跟老孙头说道:“你都准备了什么东西,给我看看。” “这个……”老孙头不由得犹豫上了。 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人说道:“老哥儿,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掖着藏着?他们两个也是吃江湖饭的,不出了事儿。” “好吧!”老孙头像是下定了决心,客客气气地送走了刘大爷,才把我们给领到后山山洞里,亲手挖出来几口军火箱子,“这些本来是给老兄弟们准备的,他们没来那么多人,你们能用什么,带什么吧!” 我伸头往箱子里看了一眼,那里面清一色日军单兵装备,十多条三八大盖上还有明晃晃的刺刀,看样子是有人在经常保养。 刀疤上去拎起一条三八大盖,又从另外的箱子里拎了一把盒子炮:“愣着干什么?自己选东西啊!” 那些人多数都拿了盒子炮,只有两三个人选了长枪。等到所有人都按单兵装备武装之后,我和叶寻一人挑了两把盒子炮和一把刺刀带在了身上。 老孙头也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了东西,又从一口箱子里弄出来几根金条:“各位老少爷们儿一人先拿一根,等回来我再重谢各位。” 刀疤随手把金条给扔了回去:“东西放这儿,跑不了,回来再拿也不晚,带着这玩意儿反倒碍事儿。” 他不拿不代表别人不拿,几个人纷纷把金条放进兜里之后,老孙头才转头往我们身上看了过来。我淡淡道:“我也觉得那玩意儿碍事,回来再说。” 老孙头见我们没拿金条,顿时有点心里没底,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两位不拿,就放我这儿,等回来一并谢谢二位。咱们身上这些玩意儿见不得人,趁天黑咱们得赶紧上山,有什么事儿咱们在路上说。” 第六十三章 黄金传说 我从出发开始,就一直在暗中观察孙老头。 孙老头那张老脸让我看不出他究竟多大的年纪。按照他自己的说法,在建国前就当过土匪的人,现如今最少也得有八十多岁了,可孙老头却能在崎岖的山路上健步如飞,手里的砍刀削起草棍来刷刷带响,除了满头白发和满是皱纹的面孔,一点都看不出他是上了年纪的人。 我轻轻地碰了碰身边的叶寻,后者压低了声音道:“那是内家高手,论功夫,比我们两个只强不弱。” 我暗暗点头之间,又把目光投向了其他同伴。刀疤脸的身手不在孙老头之下,其他人就差了不少,尤其是几个年轻人,早就已经是汗如雨下、气喘如牛了。 孙老头带着我们走了十多里山路之后,才在一处山坡上停了下来:“大伙歇歇脚,往前就该进山了。” 我绕开坐倒在地的几个人走到孙老头身边:“老哥儿,你给我讲讲那个金大仙究竟是什么东西,咱们也好有个准备。” 孙老头指着远处光秃秃的土包子:“金大仙是尊石头仙人。过去,金大仙庙就在这地方,香火也不少。那时候,金大仙有求必应,也从来不害人。后来,大仙庙让人拆了,金大仙也就跑出来了,那时候的金大仙就会杀人了。” 我微微皱眉道:“我听刘大爷说,金大仙是你家祖上迎过来的?” “可不就是嘛!”孙老头道,“我家祖上靠赶山混口饭吃。赶山这行也分个手眼高低。我家祖上有一套钻山越岭的本事,别人去不了的地方,我们孙家人随便进去;别人不敢去的地方,我们孙家人也敢往里探上三分。” 孙老头带着几分得意道:“我爷当年在整个东北都有名,人称赛猿猴,山上河里就没有他进不了的地方。听我爷说,他年轻那会儿为了娶我奶奶,答应了他丈人爹拿一株五百年人参当聘礼。” “五百年人参哪那么好找啊?有些人赶了一辈子的山,连百年参都没碰上过。我爷把话放出去就后悔了,一直磨叽着不肯上山。那时候,他丈人爹也看不上我爷,没事儿就拿话挤兑他。他这一弄,就连村里人也都拿话挤兑我爷,见面儿就问:孙猴子,你那五百年人参挖着没啊?咱们还等着喝你喜酒呢!为了这事儿,就连我奶奶也不愿意见我爷了,嫌丢人哪!” “我爷脸上实在是挂不住了,把心一横就进了山。他在山里走了大半年哪,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参倒是挖了几颗,没有一个能成气候。” 孙老头说到这儿,拿起水壶来喝了一口:“我爷说,那时候,他有心回去,又怕回去被村里人笑话,干脆把心一横,进了黑风坳子。那地方是出了名儿的死地,进去的人就没谁出来过。” “我爷进了黑风坳子之后,也走迷了山,怎么都走不出来。黑风坳子里面连个树也不长,我爷就是想吃树叶子都找不到东西。后来逼得实在没法儿了,就吃他挖出来的棒槌。” 我听到这儿忍不住打断道:“棒槌那是随便就能生啃的东西吗?你家老太爷不怕吃没命了?” 东北人管人参叫棒槌。那东西煲汤、炖鸡、做参茶都行,可是没人敢拿起来直接生吃,尤其是药性十足的野山参,嚼半根下去,多数得送到医院抢救,更何况是在荒山野岭里面。 孙老头道:“这事儿,我也问过我爷。他说了,当时也是被逼得没办法,才想起来生嚼棒槌,但是他也不敢多吃,一回就掐下一块含在嘴里,觉得没事儿了再往下咽。” “我爷就靠着山上那几颗棒槌在黑风坳子里面找出路。谁曾想,他竟然一下子把一块石头给踩塌了,掉进了一座山洞里。” “我爷说,他掉山洞里之后就摔昏了过去。他昏过去之后,迷迷糊糊地做了个梦,梦见一个全身都闪着金光的神仙跟他说,自己不小心落进黑风坳子这块妖地,虽然降了山上的妖怪,自己也没了法力。他让我爷把他给背出去,什么时候背到他不走了,就在那儿建一座庙,让他受香火,等到香火足了,他就能回天上,那时候少不了我爷的富贵。” “我爷醒了之后,真就看见自己身边坐着那么一个全身包金的大仙,我爷吓得赶紧给大仙磕头。想想梦里的事儿,可不就是眼前这大仙吗?” “我爷说,他当时也寻思了,走不出去就是一个死,还不抵背着大仙碰碰运气,要是大仙真许了富贵,不比他妈的赶山强?” “我爷就把大仙背在身上往外走。可也奇怪,他原先走不出去的黑风坳子,现在怎么走,路就怎么通,一路上别说是豺狼虎豹,就连条长虫都没遇上。他走山路也不知道饿,就那么一口气把大仙给背到了这边。” 孙老头指着那土包子道:“我爷说,大仙到了这块儿,一下变得比石头还沉,他怎么背也背不起来啊,他就跪在大仙前面磕了个头,问大仙:您老是不是相中这地方了?大仙袖子里一下落下来三根金条,我爷这才知道这是大仙看中这儿了。” “我爷就把大仙放在这里,自己带着金条回了家。他把这事儿跟村里人一说,村里人全都不信,等他们上山一看金大仙,这下都信了,一齐张罗着给大仙修庙,钱,就从那三根金条里出。” 孙老头说到这儿点了一根烟:“修庙的事儿也是奇怪,账房先生不管怎么算,都超不出一根金条去。村里人都说,那三根金条里,一根是修庙用的,两根就是赏给我爷的,让我爷赶紧拿了金条说媳妇儿。” “我爷他公爹一个是怕大仙怪罪,二一个就算挖着老棒槌也不见得就能卖两根金条吧?我爷爷一提这话,他公爹就答应了。我爷成了亲,这里也有了金大仙庙。” 我听完之后故意站起来道:“这事儿这么玄乎,我得去看看。” 我带着叶寻走到那边的土包子,用脚在地上扒拉着土道:“叶寻,你怎么看?” 叶寻低声道:“黑风坳子里有古墓。按照风水上说,只有山里的地气空了,山上才会寸草不生。那个黑风坳子下面不是有古墓,就是空洞一类的东西。老孙家人掉进去的地方,说不定就是古墓的入口。” 叶寻说完之后道:“你相信孙老头说的话吗?要我说,孙老头说的话只能听半截,那个孙老头的祖上说不定就是个盗墓贼。” 我摇头道:“他说的话未必不是真的。你仔细看地上的地基,这地方以前肯定是修过庙,而且规模还不算小。如果孙老头祖上是盗墓贼,他没有必要把墓里的尸体给背回来,再明目张胆地供起来。但是,他这个话里肯定有水分。有些事情,现在看不明白,得往后慢慢看。” 我说到这时,话锋一转道:“你说,黑风坳子里面会不会藏着一个萨满巫师的墓葬?” 叶寻沉思道:“这个很难说。萨满崇拜的神明很多,日月星辰、山川树木,甚至动物都在他们崇拜之列。不到了墓葬里面,看不出是不是萨满墓葬。” 我伸手往附近指了一下道:“叶寻,你懂不懂风水,这里的风水怎么样?” “不怎样。”叶寻摇头道,“这个地方犯煞犯得太狠了,要是把人埋下去,后辈保证会遭遇兵祸,甚至有满门俱灭的危险。” 我点头道:“那要是修庙呢?能不能压住煞气?” “修庙也不合适。”叶寻摇头道,“咱们抛开风水不谈的话,这个地方正好可以俯视下面的村庄和公路,这就相当于把整个村子都暴露在庙宇的视线之下。这么做事儿太过霸道,修行的人不会这么做,要是改成炮楼倒是合适些。” “嗯!”我点了点头道,“咱们先回去。” 我和叶寻走回孙老头附近:“我说孙老哥儿,按说,这大仙庙是你家修出来的,你家就该管着这座庙啊,只要庙里有香火,你家就该不愁吃喝。你怎么就干了胡子了?” 孙老头道:“还不是小鬼子闹的。听我爹说,小鬼子来了霸占了金大仙庙,我爷我爹被逼得没有办法,干脆一狠心,带着我们全家上了山,投奔了我爷一个拜把子兄弟。从那之后,我就成了胡子,直到解放以后才回来。” “那时候,政府号召胡子下山自首,我爹他们占山的时候也没干过什么坏事儿,说是胡子,倒不如说是在山上占了块地方种地过活,政府也就没为难我们。我们下来之后,不就成了安安心心过日子嘛!” 孙老头又没说实话。光凭他能拿出来那么多条快枪,就说明他们当初绺子的规模不小。解放军能允许一些小喽啰改邪归正,领头的惯匪绝对跑不了。 我眯着眼睛看向孙老头时,后者拍着大腿道:“我说小兄弟,你咋就不信呢?我们真不能算是胡子。我这些枪都是小鬼子留下的。” 我随口敷衍道:“我信,我信。你给我说说,小鬼子怎么没动金大仙?” 推荐朋友的新书:《狼性总裁晚上见》简介:她倒在血泊里,拉着他笔挺的裤腿,苦笑道:“你爱过我吗?”他冰冷绝情的看向她,一字一句阴鸷道,“从未。” 第六十四章 魅影初现 日军侵华恨不得挖地三尺,掠夺一切,像黄金面具这种具有历史价值的文物,他们更不可能放过,金大仙会被完整无缺的放在大仙庙里等着被拆毁么? 孙老头说道:“当初,小鬼子确实搬走了金大仙,后来又把金大仙给还回来了,还特意重修的庙宇。那时候,小鬼子修庙用的可都是水泥啊!据说,那庙修的就跟炮楼一样结实。村里人都说,那是金大仙显灵把小鬼子也吓着了,他们才把大仙给送了回来!” 叶寻看向我道:“可能么?” “有这个可能性。”我点头道:“东洋人笃信鬼神,直到现在也是如此。如果,当年金大仙确实显圣,他们又奈何不了对方,绝对会把金大仙送回来,重修庙宇只不过是他们赔罪的一种方式罢了。” 叶寻给我递了一个眼色,我也微微点了点。 我事后问过叶寻,我们两个当时都在考虑一个问题。当时,真有大仙显灵,还是萨满巫师在背后出手? 孙老头话锋一转道:“不过,我听说,那时候的金大仙,已经不是原先的仙体了。村里人说,金大仙的衣服还是原先的衣服,脸还是以前的脸。可是身子却瘦小了不少,看着……看着就像是个小鬼子。对了……” 孙老头道:“原先的金大仙是盘腿坐着的,后来小鬼子建了庙,金大仙就成跪着的了。就跟电视里小鬼子的跪坐的姿势一个样。” 我和叶寻对视了一眼,才说道:“那后来,金大仙是怎么跑出来的?” 孙老头说道:“后来,不就是因为破四旧,打倒牛鬼蛇神么?那时候,金大仙本来就是牛鬼蛇神,再加上那庙还是小鬼子修的,不打他,打谁啊!” “说来也奇怪,当初大仙庙烧了,金大仙身上的金子也全都给扒了,可是动他的人却一点事儿都没有。一个个活的还都挺自在的。” “唯一听说的怪事儿就是,金大仙身上扒下来的衣服丢了,那时候,公安局的还以为有敌特份子,在村里整整查了一年,也没查处过所以然来,后来这事儿才不了了之了。” 我看向孙老头道:“要是照你的说法,金大仙应该没了才对,你们还拜什么?” “不……不……”孙老头连着说了三个“不”字:“金大仙确实还在,就在这个山里。有时候,还会出现显灵。十多年之前是金大仙显灵最凶的时候,隔三差五的就能看见,不少人都着了道,有些人还是家破人亡啊!” “最近这些年,倒是好了不少。不过,金大仙有时候也会出来。我求你们上来就是因为我知道金大仙不能求,越求他,他就越不开面儿,把他制服了,他也就安生了。” 孙老头说到这时把烟头按在地上弄灭了火:“走,咱们往前走。等到了地方,咱们合计怎么弄他。” 孙老头带着我们往前翻出一个山岗子之后,指着远处架着石头供桌的崖子道:“现在的金大仙就在那边,咱们过去喊他,他就能出来。我往前走,你们在后面跟着,别挨崖子口太近。” 孙老头指的块悬崖显得十分平整,上面是用两堆石头架着青石板垒出来的供桌,供桌上面没立牌位,只摆着一个盛了土的香炉子,供桌附近草丛里扔着不少空的酒瓶,看样子,村里人逢年过节都要过来上供祭拜。 孙老头走到崖子边上扯着喉咙喊道:“金大仙,金大仙,金大仙,我孙成涛来了,你有怨有气全都冲着我来,别碰我孙子。” 孙老头的喊声还在山间回荡,跟过来的刀疤就忍不住道:“咱们是来干什么的?你还跟他客气个几把毛哇!” 刀疤走上抓起香炉扔到崖子底下,伸手又掀了供桌,扯着脖子破口大骂道:“什么他么狗卵子的金大仙,你家亲爹来了,你他么要是裤裆里带货,就出来见见你爹……” 刀疤跳着脚骂了半天才嫌不过瘾,转头向一个人喊道:“小六过来,把咱们的贡品都拿来,给我往崖子下面扔,使劲的扔。” 我们上山之前,我就看见他们身上背着东西,除了孙老头给我们的军火之外,他们一样是有备而来,只不过,我不知道他们究竟背了什么的而已。 那个叫小六的人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塑料袋,扯开了扎口往带上一扬,撒出来一片白花花带着黑红色血印的东西。 “那不是女人用过的……”我话说到一半儿就把脑袋给扭过过去,我实在是没法儿看那东西,更别说拿起来往外扔了。 可是小六不在乎,从地上抓起一把就扬手扔到了崖子下面。 我扭着头工夫,忽然看见远处有个人背对着我们站在一棵树前面,一只手扶着树干,一只手放在自己身前,半低着脑袋站在那边一动不动。 我一开始还以为对方在解手,刚想转头的工夫却觉得不对了,那人身前确实有液体在向下流落,可是那液体却紧贴着裤子在往下滴,除非那人尿了裤子,不然绝不会出现那种情况。 “哎……”我低促的喊了一声道:“哥们儿,你怎么了?” 所有人的目光一块儿往那边看过去时,那人却忽然抓着树干飞快的往树上爬了上去。刀疤往前紧走了两步厉声喊道:“东子,你他么抽什么风呢?你爬树上干啥?上去抢屎啊?” 刀疤的动静足够两三米之外的人听见,那人却是充耳不闻,仍旧手脚飞快的爬向了树顶,直到攀到一根树杈上之后,才像蛇一样在树杈上缓缓舒展着身子,身体笔直躺在上面,双手交叠在自己胸前,一动不动了。 刀疤大步走到树下仰着头喊道:“你他么在上面作什么妖呢?显摆你会爬树哇?” 刀疤处在那人下方自然看不清什么,在我角度却能看见那人脖子下面流出了一行鲜红的血迹,没过多一会儿血水就从树杈上滴落了下来,正好落在在刀疤脸上,刀疤顺手一抹:“血?东子,那咋啦?” 刀疤转身就像上树的当口,树干上面却忽然冒出血迹,豆大的血珠子从树皮缝隙当中渗出来不久,就汇聚成了一行蜿蜒而下的血流。 刀疤吓得连着往后退了两步,怎么也不敢去碰那树干了。 孙老头几步冲到树干近前,从后背摘下一把连着绳索的铁爪子,在手里摇了两下往树干抓了过去,铁爪绕着树干连着缠了几圈,连带着把那人双腿也一块儿捆在了树上,孙老头才拉着绳子喊道:“都过来帮忙,快点……” 四五个人一齐抓着绳子猛一较力,那根差不多有人小腿粗细的树枝竟然没能一下折断,而是顺着他们发力的方向弯了下来。 躺在树杈上面东子,随着树枝大头朝下的往地面上垂落之间,两只原本紧闭在一起眼睛也在瞬间慢慢张开,转动着两只瞳孔放开的眼珠直奔着其中一人看了过去。 被东子盯住人就是刚才往崖子下面扔东西的六子,对方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别……别看我……别……别……” 六子眼看要往后倒退之间,东子却忽然间一张嘴,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怪响,漆黑的血水瞬时间从他嘴里涌了出来,六子吓得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别……别看我呀!” “拦住他!”我见六子吓得慌不择路想往外跑,赶紧上前一步往他身上拦了过去,谁知道,六子就像是一条泥鳅从我身边一闪而过,又往崖子边上跑了过去。 六子还没跑出去几步就被赶上来叶寻一巴掌给抽了回去,叶寻那巴掌一点留手的意思都没有,当场就抽飞了六子两颗大牙,对方跟着横飞了出去,噗通一声躺在了地上。 没等六子爬起来,原先那根怎么也拽不折的树杈,却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连着树上的尸首一块儿砸到了地上,被孙老头捆住腿的尸体,在地上翻了半圈之后,原来还交叠在胸前的手掌,猛然扬上了半空直奔六子脸上拍了过去,一只巴掌结结实实按在了六子脸上。六子两眼一翻,喉咙里咯的一声之后,就被吓昏了过去。 我走到尸体旁观把人从地上翻了过来,已经断气的东子脖子上面被开了一道半指头多宽的口子,血管,气嗓全都人割断,动手的人应该是在跟他面对面的时候下了刀,从伤口上看,对方出刀的速度不仅不快,甚至还故意停顿过一次,等于是让东子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对方割开了喉咙,东子就一点反应都没有么? 不对,当时东子想要反抗只不过没能成功而已,他的枪就别在裤带中间,肚脐上方,这个位置看似不雅,其实是最容易拔枪的地方,刚才看见东子把手放在身前,其实是他想要拔枪。 我伸手要去碰东子枪柄时,却忽然感到背后一凉,我虽然没有回头却感觉到像是有人站在了我们背后,目光阴冷的紧盯着我们不放。 各位亲爱的读者朋友:欢迎加入读者交流群190139142,在17k阅读正版小说的朋友,欢迎在出示订阅截图后加入vip粉丝群486026211。老苗恭迎各位大驾光临。 第六十五章 下山追查 我猛然回头之间,就看见远处被掀翻的供桌上站着一个全身披挂着金色长袍、头戴黄金面具的高大人影。那人起码也有两米高矮,加上悬崖向上突起的地势,就好像是神明降世、顶天立地,乍看之间足以令人望而生畏。 尤其是对方藏在面具之后的眸子,就好像是蕴藏在云层之后的闪电,虽然忍而不发,但是面具边角上流动而出的精光却让人心惊胆寒。 “啪嗒”……我身边陆续传来几声刀枪落地的声响之后,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刀疤拎起盒子炮,扯着脖子喊道:“装神弄鬼,老子整死你……” 孙老头赶紧按住了刀疤的手腕:“别开枪,离村里太近。” 东北在还没有禁枪之前枪支泛滥,不少人都玩过枪,所以老辈人对枪声特别敏感,我们现在还没进入深山,一旦开枪,村里人就会听见,要是有人报警,光凭我们手里这几条枪就足够我们蹲上几年监狱了,孙老头肯定不敢让刀疤在这儿开枪。 刀疤仅仅一愣的工夫,叶寻抬手三箭奔着金色人影打了过去。呈“品”字形射出的三发弩箭,一箭直奔咽喉,两箭各取左右胸口,虽然不算是避无可避,但是足够让人手忙脚乱了,一旦避闪不及,总有一发弩箭会打进他致命的要害。 对面的金色人影却丝毫都没有躲闪的意思,任由三支箭打进身躯。 我眼看着三支箭没入对方金袍一半之后,金袍人像是被弩箭带飞的纸片,轻飘飘地向后飞出几米之后,又往山崖下面飘落而去。 “追!”叶寻扔给我一张臂弩之后,我俩立刻一左一右地往山崖的方向猛扑了过去。 我和叶寻虽然在互相掩护,但是速度却不可谓不快,我们刚刚冲出两米之后,从空中飘落而下的金袍人忽然伸手往我们的方向指了过来。对方的一只手指远隔着几米的距离指在我脸上时,我心里没有来由的微微一颤,两脚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那一瞬间,我似乎听见有人在我耳边低喝了一声:“你!” 金袍人在喊我?他的意思是“下一个杀你”? 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的当口,叶寻已经从我身边擦肩而过,在奔跑当中端起了*,一箭射向对方左眼。 叶寻弓弦发出的那一声震鸣把我从惊恐中拽了回来,我跟着端起*扣动了绷簧。 我们两个人连续发出的两支弩箭一前一后射向对方面孔之间,金袍人却忽然发出一声诡异的冷笑,人在笑声之中飞快沉向了崖底,两支快如雷霆的弩箭却在擦过对方头顶之后飞向了远处。 我和叶寻追到悬崖边缘时,崖子底下除了呼啸而过的山风,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我和叶寻同时退后时,身后却传来一个人颤抖的声音:“孙爷、疤爷,那真是大仙啊!要不咱们回去吧,好好跟大仙赔个不是……” “放你妈屁!”刀疤暴怒之下抓起那人就是两个耳光,“老子平时怎么教你的?这点事儿你就夹不住尿,还能他么干点什么?” 孙老头也冷着脸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已经把金大仙得罪了,咱们就得得罪到底。把六子弄清醒,咱们走。” 说话那人被刀疤给抽得不敢出声了,别人走上去掐着六子的人中,又在他胸口上揉了好半天,六子才算缓过一口气儿来。 那人轻轻拍着六子的脸低声喊道:“六子,六子,你怎么样了?你醒醒……” “嘿嘿嘿……”六子一睁眼睛就对着那人冒出了一阵像是女人一样的尖笑声。 那人吓得赶紧把六子扔在地上,退开了几步:“六子,你咋啦?” 六子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跪在地上砰砰磕头:“大仙饶命,大仙饶命……” 刀疤几步冲上去一脚把六子踹翻在地:“你特么傻啦?” 六子抱着脑袋缩成了一团:“大仙,有大仙!大仙要杀人哪!” 刀疤还要再打,我却伸手把他给拦了下来:“六子,你告诉我,大仙在哪儿?” “在那儿!在你后面!”六子一下跳了起来,指着我背后喊道,“大仙就站在你后面,穿着金色的袍子!他在你后面……在你后面指着你!”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六子忽然一指树顶:“大仙在树上!他就蹲在树上,他在树顶上瞪着我们看。你看看……你看看,你看他那眼睛……” 这下孙老头都拔出枪来看向了树顶。可是那上面除了黑漆漆的树冠,哪有什么人在? 六子却在这时声嘶力竭地喊道:“大仙在那儿,在那儿,在那儿……这座山就是大仙的家,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一直没有说话的叶寻忽然从我背后窜了出去,伸手抓住了六子的衣领把他拽到面前,盯着对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道:“他疯了,把他送走吧!” 我以前就听人说过,人在受到巨大惊吓的时候,要是能喊出来还行,一旦喊不出来,把那口气儿憋了回去,就容易被吓得精神失常。 我不知道这种说法到底有没有科学依据,六子现在的情况就跟那人说的差不多。 孙老头想了想,伸手指向刚才那个说要回去给大仙赔罪的人:“海子,你不是不敢上山吗,把家伙留下,带六子回去,回去之后,找我家媳妇要钱给六子看病。记住,把嘴给我闭严了,要是多说话,我饶不了你。” 海子忙不迭地点头道:“孙爷,你放心,我要是多说话,你把我舌头割下来。” 孙老头没有好气儿地喝了一声:“滚!” 海子赶紧把身上的东西全都扔在地上,连拖带拽地带着六子下了山。孙老头看他们两个走远了,才从身上掏出一包东西撒在了东子的尸体上,嘴里念念叨叨地说道:“东子,别怪你孙爷心狠哪,我不这样做,咱们都得有麻烦。你放心,孙爷欠了你的,都会在你家里人身上补回来。” 孙老头撒完了东西,对着尸体摆了摆:“咱们走,下山涧子底下看看。” 孙老头在前面引路时,叶寻低声对我说道:“他撒的那是什么东西?” “应该是引狼药。”我解释道,“以前东北这片山上狼多、匪多。土匪不怕杀人,大不了就往山里躲。但是也有杀了之后必须瞒下来的人。他们杀了人之后,就往尸体上扔引狼的药,让狼把尸首吃得骨头不剩,也就没人知道人是怎么死的了。” 我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孙老头——叶寻不可能不知道引狼药,他是故意让我配合诈孙老头的底儿。 叶寻低声道:“现在山上还有狼?” 我回应道:“引狼药就是个说法,没有狼,獾子、野狗什么也能引过来,就算不把尸首全都吃了,掏个七零八落也一样什么都看不出来。” 走在前面的孙老头挑了挑拇指道:“让两位小兄弟见笑了。我当胡子那会儿,小玩意儿弄了不少,一直也没舍得扔。人在江湖久了,总想着指不定什么时候能用上。见笑了,见笑了……” 我对着叶寻冷笑了一下,后者给我递过来一个眼神。 这个姓孙的从来没想过要金盆洗手。金盆洗手的胡子会留着那么多要命的玩意儿吗? 我跟着孙老头走了一段距离之后才开口道:“孙老哥,你带着我们往山涧里走是怎么回事儿?” 孙老头回答道:“村里人都说,金大仙就住在山涧子底下。” “当年有人过来烧大仙庙的时候,把庙里烧剩下的东西全都给扔崖子底下了,听说还有半截大仙像也给扔下面了。那以后,金大仙就总在山涧子一左一右地转悠,谁都说大仙住在山涧底下。” 我追问道:“有人在山涧底下看见过金大仙?” “金大仙在下面,谁敢下去?这山涧子有年头没有人去了。”孙老头说着话把我们带到了一条被山水给冲开的水道上。现在不是雨季,水道早就已经没了水流,但是水道两边的荒草却还没干枯,长得足有一人多高,水道下面的石头连个让人扎脚的地方都没有,我们几个在附近树上绑了绳子才慢慢顺到了山涧底下。 山涧,说白了就是山里的水沟,地势很低。雨季,山上的积水都往山涧里汇;没有雨水的时候,山涧的水流会小上很多,甚至会露出河滩似的碎石。 我们几个先后落在山涧附近,打开手电往四周照了几下,我才说道:“孙老哥,咱们是往上走,还是往下走?” “往下,顺着水走。”孙老头把话说出来之后,又赶紧说道,“我听说,当时烧庙的时候是夏天,山涧子里的水流激得很,扔下去块石头都能让水给推走了。他们把金大仙从上面扔下来,肯定得让我突到下流,咱们得往下走。” “那就往下走。”我打着手电往前走了几步之后,故意落在了孙老头后面,对方也没在意,仍旧带着我们往前去。没走多远,我就看见孙老头把手按在了腰上,他那里别着手枪。 第六十六章 接二连三 孙老头这是在戒备,他知道自己距离金大仙已经越来越近了。 孙老头在防备着金大仙,我在防备着孙老头,叶寻也不动声色地跟我拉开了一定距离,站到了可以跟我互相照应的位置上。 我们正在悄悄交换眼神儿的当口,孙老头忽然停了下来,从身上抽出手枪指向远处:“谁?出来!” 我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具躺在水里的无头尸体。横着躺在水道上的尸体正好把脖子倒控在水里,殷红的血迹被水一泱泱地冲向了远处。 那具尸体看上去像是死于斩首,可是他的胸口和咽喉又各自插着一支弩箭。尸体中箭的位置和他身上的弩箭,不正好就是叶寻打出的那三支劲弩吗?可是尸体身上怎么会穿着一套迷彩装和一双黄胶鞋? 我用手电往水里晃了一下,才看见被血染红的山水里面还扔着一把摔坏了的手电筒。 我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之后,岸边的草丛里却传出一阵沙沙轻响。我们几个同事把手电照过去时,却看见有人背对着我们蹲在草丛里面,像是抱着什么东西在啃。 “六子!”刀疤忍不住喊出了声来。 我也跟着一愣。那个背影明明就是吓疯了的六子。那个水里的死人不就是海子?我清清楚楚地记得海子上山的时候穿的就是一套迷彩装。 刀疤惊叫之下想要上前,想了想之后却又退了回来,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往六子背后砸了过去。那块石头不偏不斜地砸在六子脑袋上时,他才带着一嘴鲜血转过了头来:“疤爷……” 刀疤惊叫道:“我不是让你回去了吗?你怎么跑过来的?” 六子傻呵呵地笑道:“金大仙带我来的,他说,天太晚,我走不回去了,要留着我吃了饭再回去。他还给了我一个猪头,可香咧!” 六子扬手之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六子手里拎的“猪头”不就是海子的脑袋? 刀疤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我却开口问道:“六子,你是在什么地方遇上的金大仙?” “就在大仙庙咧!”六子比比划划地说道,“那大仙庙修得可气派啦,庙比山还高咧!金大仙坐在庙里,云彩都在他身子底下飘……” “你看见大仙庙了?”孙老头这下有点懵了。 “可不咋地!”六子现在像是疯子,可又不像疯子,他的眼睛就像是疯子一样看不着灵气儿,可是说话又严肃无比,就像是在一本正经地跟你讲话。 六子说道:“我进了大仙庙,大仙还跟我说话咧!他说……” 六子说话的当口,我回手碰了一下刀疤:“六子平时也这样?” 刀疤顿时打了一个激灵:“六子……六子平时说话不这样,那不是六子在说话。他……他……他……” 刀疤连着说了几个“他”字,后面的话却一句也接不上来。 我转头看向叶寻的时候,后者忽然撤出几张灵符夹在手里凌空一晃,几张灵符顿时无火自燃。冲天火光从人群背后乍然而起时,所有人都往叶寻的方向看了过去。 叶寻却在这时脚步飞挪着从原地向六子的方向箭射而去,被他夹在两指之间的灵符陡然化出的火龙拖拽着进米长的红光扑向六子的眉心。 六子仅仅一愣神的工夫,叶寻的手指就已经点在了对方头上,灵符燃烧的火苗瞬时点着了六子的刘海,直奔头顶覆盖而去。 短短几秒钟的工夫,六子脑袋上就窜起了一片火光,他也吓得捂着脑袋惨叫了起来:“大仙儿,救人咧!烧死人嘞!” “敕!”叶寻暴喝声中,掌心里跟着乍起了一声惊雷。青紫色的电光从叶寻手心往四面八方排空而去之间,所有人都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等我们再睁眼时,六子头上的火焰已经完全熄灭了,正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瑟瑟发抖。叶寻也让开了一步躲到了边上:“六子是真疯了,他没被别的东西上身。” “不不……不是……”刀疤颤抖着声音道,“他身上是海子……海子不是本地人,说话就是那个腔调,一紧张说得更邪乎。他肯定是海子,肯定是……” “把嘴给我闭上!”孙老头厉声呵斥道,“仙人说没事儿就是没事儿,你给我把人看好了。跟我走。” 孙老头拎着六子的衣领把他扔到刀疤脚下,自己拽出枪来,踩着山水大步往前走了过去。 孙老头这是轻车熟路地在往前走,他很清楚自己要去什么地方、要见什么人,连看都不往旁边多看一眼,直到把我们领到一个堆满罐头瓶子的山洞口儿才停了下来。 孙老头打着手电往山洞里照了两下之后,纵身跳进洞里,连着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贴着山洞边缘蹲了下来。 我和叶寻紧跟一步跨进山洞之后,我却立刻感到脚底下像是踩着了什么东西,不等脚步站稳,马上翻身向后跳出几米,贴地滚到了水边。 我还没等站起身来,就听见头上嗖嗖飞过去两道劲风。那分明就是两支从山洞射出来的弩箭,如果不是我反应及时,早就被弩箭贯穿小腹命丧当场了。那两箭过后,刺耳的铃声就在山洞里响了起来。 叶寻同时喊道:“王欢,进来,山洞里没事儿。” 我从地上翻起身来几步闯进了山洞,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像傻子一样坐在地上的孙老头,对方就连自己手里的盒子炮掉在地上都丝毫没有察觉,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山洞深处不放。 我打着手电往山洞里看了一眼,那边竟然有一副用红砖打出来的土炕,离炕不远的地方还垒着灶台。 孙老头早就知道山洞有人,也知道山洞示警的机关在哪儿,他跳进山洞之后,第一时间就瞄向了洞里的火炕。 他不知道的是火炕上躺着的那个已经不是活人了——那个被棉被蒙住了脑袋直挺挺地躺在炕上的人分明还穿着鞋,活人不会穿鞋上炕。 炕头上的油灯已经被人点了起来,灯光正好照到躺在炕上的尸首。 我抽出从孙老头那里弄来的刺刀,轻轻挑开了盖在尸体上的棉被。那具尸体至少已经放了七八天了,身上已经长出了尸斑,但是依稀还能看出尸体本来的样子。对方生前应该是一个极为消瘦、身材很高的人。 我仔细往尸体胸前看了看,他胸口的位置上染着大片血迹,那应该是在他临死之前吐出来的鲜血,这个人要不是中了毒,就是死于肺病。 我随手把棉被盖在尸体上:“孙老头,你现在是不是该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儿了?” 孙老头哆嗦着嘴唇道:“他死了……病秧子死了,死了七八天了……这回咱们真遇上大仙儿了。” 我走到孙老头面前道:“我现在再跟你说最后一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孙老头双眼无神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我以为我孙子丢了魂儿是病秧子干的,可是他都死了这么长时间了。谁拘了我孙子的魂儿?” 刀疤也怒吼道:“姓孙的,老子拿你当哥哥,跟你出来拼命,你他么倒好,处处耍老子!你今天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小心老子不客气……” 刀疤话没说完,我就听见被他扔在外面的六子拍着手笑道:“大仙儿,大仙儿来了,大仙儿来了。” 山洞里的人一齐往洞口看过去时,那个身穿金袍、头戴黄金面具的人身躯笔直地出现在了洞口。洞里的火光照在对方身上,掀起了一层如血流动的光影,凭空给对方增加了几分诡异的气息。 刀疤第一个忍不住拔出枪来扣动了扳机,他一开枪,别人也跟在向金袍人疯狂开火。盒子炮本就是快枪,几个人同时射击之下,子弹掀起的红光交叉而成的密集火网立刻连绵不绝地向金袍人覆盖而出。 一颗颗子弹从对方身上穿透而过之间,金袍人就像是一座正在被人不断推动的泥塑,身躯不动、四肢不摇地从洞口往后平直划向远处。 短短片刻之后,刀疤他们就打空了子弹,金袍人也消失在了我们的视线当中。我和叶寻同时起身扑向洞口之间,却看见金袍人垂着双手站在水道里,绵延不绝的河水绕开对方的双腿流向远处,他的脚下却泛起了一股股血红。 我和叶寻一左一右跳出山洞,分头往对方身边包抄了过去。我直到临近对方时才拔出长刀往金袍人身上轻轻点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竟然像是被人推倒的木头,“噗通”一声趴在了河里。 我和叶寻对视之间,河水当中已经漂起了一层像是金粉状的东西。我赶紧抓住对方的头发,把人从水里给拽了上来。这时,对方脸上的金色面具已经被水溶掉了一样消失了大半,那具尸体也跟着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这个人我见过,他在孙老头家里出现过,就是第一个跟孙老头喝断义酒的那个人。 ~~~~~~~~~~~~ 书友交流群:190139142 第六十七章 陷入迷局 我把人从水里拎到岸上,随手从拽了几片草叶在尸体脸上狠狠擦了几下。覆在那人脸上的金粉,立刻被我一层层的擦了下来,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 “老徐……”刀疤在死人身推了两下:“老徐,怎么会死在这儿?他不是……不是回家了?” 刀疤的话看似平常,实际上却让人觉得心底发寒。 我没看见过老徐身手如何,但是六子却一直在我们附近,我们这些身手矫健的人还需要挂绳子才能安然无恙的落到山涧底下,六子这样一个已经疯了的人,怎么可能绕到我们前面,从立陡的山崖上毫发无损的爬下来? 还有这个老徐,刚才那么多人在近距离向他开枪,子弹的冲击力到底有多强可想而知,老徐就算不被打飞出去,也应该是仰面倒地,可他却像是一块积木一样被打得平直后退,这是正常人该有反应么? 我不动声色的用刺刀挑开了老徐的衣服:“他是被枪打死的。也就是说,他等于是自己走过来找死,一个连山都不敢上的人,怎么会自己跑来送死?孙老头,事到如今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了?” 孙老头颓然坐倒在了地上:“其实,我认识金大仙。我家祖上就是金大仙。” 我沉声道:“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孙老头道:“我给你说,我爷从山里迎回金大仙的事情其实是真的。我爷给金大仙建庙也是真的。但是,后来金大仙显灵却是假的,那个金大仙是我爷装的。” “我爷把金大仙弄回来之后,不知道怎么的,就会跳神了。可是他跳神得带着金面具才能跳,不带就不好使。我爷怕金面具的事儿被人知道了,惹来杀身之祸,可又觉得不能随便就断了这个财路。干脆打了一个黄铜面具带着金大仙像上,自己偷偷拿着黄金面具装金大仙骗钱。” “其实,你说的也没错。我爷把金大仙迎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充当着庙祝的角色。乡亲们求神问事儿,送上来的钱全都落在了我爷腰包里。我爷也确实过了好几年的舒坦日子。” 孙老头继续说道:“本来,我爷是想把金面具的秘密传给我爹,好让我们老孙家靠着黄金面具过上不缺钱花的日子。谁知道,黄金面具带着我爹的脸上就不灵了,就跟带着一个普通的面具一模一样。” “后来,我爷也就绝了那个念想,直到我爹有了我,他才又动了心思。结果,我也和我爹一样,对黄金面具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先等一会儿。”你故意打断了孙老头:“你家祖上出没出过大仙儿?” 孙老头的话倒是有那么几分可信,东北大仙儿有些是师父带出来的人,但是也有很多无师自通的大仙儿。 大仙儿当中一直有“仙来找人”的说法,就是仙家看中了某个人之后会逼着他顶香带仙,这就是一些大仙儿能无师自通的原因。 这种说法我以前也听说过,但是无师成仙儿的人,祖上或者直亲当中肯定出过大仙儿,否则,仙家也不会来找他们。 孙老头摇头道:“我家以前从来没出过大仙儿,就连远枝儿的亲戚里也没有大仙儿。” 我飞快的追问道:“你爷跳神儿,是自己跳还是俩人跳?” 现在,请仙儿,跳神儿的人都是一个人。但是,正宗的跳大神都是两个人,一个大神一个二神,大神负责与神明沟通,二神则负责翻译大神所说的“神语”。 孙老头说道:“就我爷一个人。而且,我爷来神儿的时候,也不想别的大仙儿一样又蹦又跳,神神叨叨,也不跟人说话,就是盘腿坐着。直到把事儿看出来为止。” “嗯?”我忍不住一皱眉头。 “萨满”一次源自通古斯语,可以翻译成“兴奋的人”“激动的人”甚至“疯狂的人”,萨满请神仪式必然会出现请神舞,萨满教消亡之后,正宗的萨满舞虽然已经失传,但是大仙在跳神时动作极为癫狂。孙家先人请神不用跳舞? 我再次追问道:“你爷爷没说过他从山里背回来的是什么?” “是一具干尸。”孙老头道:“我爷说了,他确实被金大仙托梦才走出了黑风坳子。他回来之后,金大仙就又托梦收他当了弟子。那副面具,他也就给摘下来了。” 我皱了皱眉头道:“你继续说。” 孙老头继续说道:“本来,我都已经动了将来把黄金面具卖出去给后辈留点家底儿的念头。可是,三十年前,我发现病秧子身上带邪之后,就又动了别的心思。” 孙老头指了指火炕上那人道:“他就是病秧子。大号就孙贤文,算是来是还是我侄子辈的人。孙贤文生下来,身体就不好,整天病病歪歪的不是有病就是吃药。村里孩子都不爱跟他玩,动不动还合起伙儿来欺负他。” “一开始,他爹妈对他还挺上心,时间一长就连病都不愿意给他治了。逢他有病赶上他俩高兴还能给病秧子买点药,不高兴干脆就踹上两脚不管了。我那时候看他可怜,就总把他接到家里住。” “病秧子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比跟他爹妈在一起的时候还得多。后来,他爹妈干脆连家都不让他回,为了这事儿,我还跟他爹妈打了一架,他爹放出话来,以后就不要了他了,要死也让他死在我家里。” “病秧子那时候从那时候开始恨他爹妈,跟他两个弟弟。总是半夜三更起来,悄悄拿着针扎木头人,扎他爹妈,扎他弟弟。” “一开始,我还没当一回事儿。就寻思着,孩子还小,伤了心了,愿意拿个木头人出口气还能咋地?就由着他去了。谁曾想,他爹,真死了。死的时候七窍流血,眼睛都没合上。” “没两天之后,他妈也没了。也是七窍流血死不瞑目。然后就是他大弟……他一家子不到一个月就死了个绝户,就连被他姥姥接走的二弟也没跑了。” 孙老头说到这时眼睛里不由得露出了恐惧:“当时,我就想,他家人是不是让他给咒死的?” 刀疤见孙老头停了下来,赶紧追问道:“到底是不是他咒死的?” “是!”孙老头点头道:“我那时候,为了验证病秧子是不是有把人咒死的本事,就故意去挑拨他,说他姥娘家对他怎么怎么不好,只接他弟弟走,连问都不问他一句。” “当时病秧子就说了一句,我咒死他们。病秧子还是天天晚上扎木头人,可是这回,他的招儿不灵了。他姥娘家的人活的好好地,一点事儿都没有。他自己倒是大病了一样,我给他找的大夫说他伤了元气。” “我估摸着应该是他姥娘家离的太远,他咒人才没用。我等他病好了,就悄悄拿出黄金面具给他带上,让他再试试。病秧子以为是我对他好,就真下了手。这回是真行了。” “先是被他姥姥带走的二弟死了,然后就是他姥娘,他舅舅,凡是他认识的人,一个都没剩下。那边村里传什么的都有,有叫警察的,还有请大仙儿的,可是不管谁来,都没有用,人该死还是一样的死,送到医院里养着都跑不了。” 孙老头说到这里点起一根烟狠狠抽了两口:“我那时候,也是鬼迷心窍了。问病秧子想不想成大仙?让谁都害怕他?” “病秧子从来没上过学,也没见过世面。我说什么,他就听什么?我干脆把家里传下来的金面具和金袍子全都给了他。” “我让他扮成金大仙,躲在山里咒那些上山的人,只要有人被咒倒了。我就出面去求仙,把人拽回来,这里面自然能赚到不少钱。” 我听到这里脸色开始渐渐阴沉了下来,孙老头也只能当做没有看见:“我们两个得手几次之后尝到了甜头儿,我干脆对外人说病秧子病死了,给他发了丧,消了户口。那年头儿,咱们这边对火化的事儿管得不严,我轻易就把病秧子弄成了死人。” “那之后,也就没人知道病秧子还活着。就算让他们看着病秧子,他们也会觉得遇上了鬼,我更容易拿金大仙骗钱。” “我为了能控制住病秧子,让他每次用完金面具就赶紧还我。病秧子那时候还挺听话,可是后来他就越来越不听话,干脆扣着我的黄金面具不给我了。” 孙老头咬牙切齿的道:“我上山找他要了几回,他说什么也不肯还我,逼急了还差点动手。那次我俩也彻底撕了脸皮。” “病秧子说,他让我三回。三次之内,他不找我家麻烦,要是我三次杀不了他,再敢琢磨他,他就让我全家死绝。” “我先后动了两次手,全都让病秧子给躲过去了,还差点把自己的给搭里。第三次,我一直没敢下手。后来,我就跟他来了软的,我特意找他唠扯了一天,最后跟他达成了一个协议。” 我沉声问道:“什么协议?” 第六十八章 陷入迷局2 孙老头抬起头看了看我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是我不把他的事情说出去,让他继续在山里当大仙。他也不碰我家里人,等他死了之后,我可以让后辈人从他尸首上把黄金面具拿走。” 我压着声音说道:“要是你家里人找他麻烦呢?” “他就不会让着我了。”孙老头唉声叹气的道:“病秧子也就对我还有那么几分情份儿,换成别人,谁的话不会听。” 孙老头道:“前几天,我喝多了,把这事儿讲给我孙子听,还说,要是我活不过病秧子,就让他到这儿来找病秧子拿金面具。” “这话说完,我第二天酒醒了之后就后悔了。我那个孙子性子野,不听劝。他要是知道了这件事儿,准来找病秧子要东西。” “我苦口婆心的劝了他好几天,他就是听不进去啊!前一段时间,我还特意看着他,不让他出门。谁知道,他把我也骗了。他肯定是偷偷摸摸上山找病秧子才着了他的道儿。” “我知道病秧子厉害,生怕他翻了脸,把我家里人全都恨进去。这不才找了以前的老伙计,想要上山找他了断,谁知道,谁知道他早就死了。” 孙老头的话不管有几分真假,起码有一件事儿,我可以可以肯定,那就是金大仙不是什么鬼神,而是一个带着黄金面具的人。 但是,孙老头嘴里的那个病秧子已经死了,现在,操纵黄金面具杀人的是谁?总不能是病秧子的鬼魂吧? 我皱着眉头不断沉思的时候,叶寻却开口问道:“你不是说,以前小鬼子抢过大仙庙么?那时候,他们是怎么把金大仙还回来的?” 孙老头摇头道:“这事儿,我也问过我爹,他说不知道。小鬼子当初还抓过我爷爷。我爷爷被小鬼子放回来没多久就是死了,他临死之前什么都没说,就是在使劲的垂炕沿,好像是要告诉我们什么事儿,可又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我爷走了不久,小鬼子就把东西还回来了,还特意找过我爹去司令部。我爹回来就说小鬼子让他主持着重修大仙庙。我知道的只有这些。” 刀疤急道:“我说大哥,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什么可掖着藏着的?这可是要命的事儿啊?” “我没……”孙老头刚说了两个字,刀疤就跺脚道:“大哥,现在是什么年月。现在不是从前,小鬼子都能过来做生意了,就算你家有人当过汉奸,给小鬼子卖过命,也没人揪你出来判刑,你怕个啥?” “放屁!”孙老头破口大骂道:“我老孙家什么缺德事儿都做过就是没做过汉奸,你在满嘴胡咧咧老子撕了你的嘴。再说……” 老孙头话锋一转道:“你们害怕,我就不害怕啊?我家里老老少少还有六七口子人呢?” 刀疤愣了一会儿之后才闭上嘴,他应该最了解老孙头的脾气,知道对方不会轻易拿家人开玩笑,才算相信了孙老头。 孙老头的不像是在撒谎,可我的眉头忍不住越皱越紧,孙老头说了不少事儿,却偏偏漏掉了最重要一件事儿。当时日本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把金大仙还回来,那时候肯定发生了什么让他们都难以抵抗的事情,可是这段最重要的事情却偏偏没了,又让整个事件陷入了僵局。 孙老头看我们两个不说话,只好试探着问道:“两位大仙,咱们现在该怎么办?你们两位给拿个主意啊?” 孙老头一直重视我们两个,是因为他觉得几个人几条枪未必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带我们过来,无非就是为了留个后手。现在病秧子已经死了,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家伙在操纵黄金面具,他更没了主意,已经是把我们当成救星。 老孙头眼巴巴的向我看过来时,我却冷声道:“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我们兄弟没有工夫管你的破事儿。” 老孙头顿时急了:“大仙,你们当初可是受了我磕头,可不能放手不管啊?” 我冷眼看向对方:“如果你是无辜的受害者,我们兄弟拼了命也会帮你找出金大仙讨个公道。可是你现在遭遇的一切都是你自找的,就算你们孙家被灭了门也是报应。自己惹出来的祸自己往回收,我们没有那个闲工夫。” 孙老头老脸惨白看着我说不出话来,刀疤却张口道:“什么叫自己惹得祸?这事儿说白了就是个恩怨,谁特么不是凭着点本事吃饭?孙老哥有错么?” 我忍不住冷笑道:“我看你是土匪当习惯了,什么都是你有理?老子不想听你这一套,也没工夫管你们的死活。叶寻,我们走。” 我扔下一句话转头就走,刀疤身边的一个中年人却沉声道:“江湖道上规矩没完,你们就想走?那就别怪我们不讲规矩。姓陈的,那老两口子应该对你们不错吧?要是……” 对方话没说完,我已经甩手一枪打了过去,枪火迸射的瞬间,那人被我一枪掀开了天灵,一声不吭的栽倒在了地上。 “你……”刀疤刚说了一个“你”字,我和叶寻同时跳出山洞,一齐拔出双枪,左右开弓向山洞当中疯狂点射。 我从没机会左右手开枪,也不知道怎么控制火力,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火力去压制对手。叶寻的枪法也不必我好到哪儿去,他本来就不善于用枪,我们两个开火之间,除了挡在洞前寸步不让的气势,并没给对手造成伤亡,压制住了对手之后,马上躲进远处草丛。 我们两人收起手枪,重新架好*之后,孙老头他们才小心翼翼的从山洞里探出头来,直到确定附近没有危险,孙老头才向身后招了招手:“都出来吧!” 刀疤从山洞里探出身子:“大哥,咱们现在咋弄啊?” “咋弄?先回家,还能咋弄?”孙老头垂头丧气的道:“回家之后,赶紧收拾东西去庙上,我听说,进了大庙。大仙儿都不敢去找人了,咱们赶紧去。说不定,还能捡条命回来。” “大哥说啥是啥……”刀疤说话之间连着推了两下手电,电筒上却一点光亮都没发出来,刀疤顿时急了:“这他么什么破壁玩意,三子开手电……” “我手电也打不开了……”三子颤抖着道:“手电坏了。谁的还能用?” 孙老头气急败坏的道:“别弄了,这是大仙儿不让咱们回去都拿着枪,点两根烟,咱们摸黑往前走。” 东北这边有点烟走夜路的习惯,烟头上的火点虽然照不了亮,却能让人看清前面是不是有人在走路,在没有照明工具的情况下,点烟走路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刀疤他们在这边点烟,孙老头走到六子跟前儿,和颜悦色的说道:“六儿啊,你走前面,前面有猪头,香着咧!你先走,找着就是你的……来来,给你根烟,你举着往前走……” 我眼睛紧盯着孙老头的方向,嘴里压低了声音向叶寻说道:“姓孙的在拿六子当替死鬼探路……我盯着他们前面看,你盯着后面。我倒要看看,那个金大仙还会不会出来。” “好!” 叶寻刚刚说了一个字,我就忽然觉得背后传来一声人脚踩在草棍上声响。我的身躯骤然绷紧之下,对方显然也发觉我生出了戒备,及时停住了脚步。 我悄悄将眼角余光扫向叶寻时,后者却丝毫没有察觉身后出现了危机,两只眼睛仍旧紧紧盯着山涧下面的一行人,慢慢端起了*,指向孙老头的方向。 不对! 我顿时冒出了一身冷汗,叶寻的耳力虽然没有我好,但是他有功夫在身,耳力一样超乎常人,就算全神贯注的专注某种事物也不可能毫不在意周围的一切,除非他什么都没听见。 我稍稍顺着叶寻目光往前看了一眼,却看见叶寻的*正在空瞄着孙老头背后的一块石头。那块石头上面空空如也,叶寻就是在瞄什么东西? 叶寻不会是被大仙儿给迷了吧? 这个念头在我脑后一闪而过之间,我只觉得一股热乎乎的气流从我背后轻轻涌动了过来,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蹲在我身边缓缓着靠近了我的脖子。 我手里的*太长无法在短时间内回手出击,我再想去抓腰间的军刺却已经来不及了,我正准备去找对策时,肩头上却忽然一沉,一只毛茸茸的爪子顺着我肩膀伸了过来,直奔着我脖子底下紧勒了过去。 “叶寻小心!”我怒喝之中猛然一抬头撞向了自己身后,谁曾想,我那一下竟然撞了空,等我身躯返回原位之后,不知道是谁狠狠在我身后推了一下,我整个人控制不住向前倾斜之间直奔山坡下面翻滚而去。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翻了几圈之后,才双手撑着地面稳住了身形。我双脚刚一扎稳,就从身上抽出盒子炮猛然转身往山坡上指了过去。 可我回身的那一瞬间却忍不住愣在了当场。 第六十九章 混乱的局面 我回身举枪之间,只看见了举弩瞄准的叶寻,除此之外山坡上空无一物。更奇怪的是,叶寻竟然像是不知道我已经从他身边滚落到了山坡底下,仍旧在举弩瞄准。 我跟叶寻刚刚打了一个照面,叶寻忽然挪动*往我脸上指了过来,微微眯起的右眼当中也透出了丝丝冷芒——他要杀人。 我震惊地喊道:“叶寻,你干什么?” 我那一声足够传出几百米开外,叶寻却丝毫没有反应。更让我震惊的是,我的双腿竟然像是被人死死压在了原地,怎么也不听使唤。 我连续挣扎了两下之后,蓦然拔出长刀举在了自己身前,叶寻手中的*同时发出一声闷响,箭矢化作的流光随声而至。弩箭暴起的寒光在我眼前蓦然激闪之下,我立刻一手握住刀柄,一手挡住刀身向弩箭抵挡了过去。 刹那之后,长刀、弩箭凌空相撞之间,火花迸射而起,我的双臂随之微微一曲,手中的长刀几乎不受控制地往我怀里撞了过来。 叶寻没等我把第一支弩箭上的力道完全卸掉,就再次扣动了绷簧,第二支、第三支弩箭也接踵而至。连续三声炸响之间,三道火花接连迸起,我手中的长刀也在弩箭的撞击之下打在了我胸前,我的身躯跟着往后一晃,险些栽倒在了地上。 叶寻也同时惊呼道:“王欢?” 我猛然抬头之间,叶寻也冲到了我跟前:“我怎么会往你身上……” “别说话!”我猛然摆手之后,从身上抽出枪来,转身往远处大树上开了一枪。被子弹打飞出去的树皮还没等落地,树干背后就飘起了一席金色的衣角。 “那边!”我和叶寻一左一右同时冲向目标之间,我故意绕开了一点距离,从远处转向了树后。我刚刚越过树干部分,眼前就出现了一道金色的人影,对方的脸上赫然盖着一张五官分明、双目细长的黄金面具。 我看见对方时,那人也同时向我伸出了双手。 “杀——”我想都没想,双手握刀暴斩而下。我手中长刀化作的寒芒斜斩对方左肩时,叶寻苗刀上带起的冷辉也在那人背后凌空击落。 我们两个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出刀,两把刀也是一瞬间落向对方肩头,一齐劈进对方身躯半尺才算停了下来。 “开——”我和叶寻又一块儿抽刀而起。染血的刀光尚未停顿半空,被我们两个劈砍的金袍人就栽倒在了地上,脸上的黄金面具也随之摔得粉碎。 又是一层金粉? 我抬刀在他脸上拨弄了两下,被摔开的面具果然散落在了地上。那是一层涂了金粉的泥坯子,只不过泥土干固的程度比起刚才摔在水里那人脸上的面具更高了一些。 “又是假的。”这具尸体的主人我也在孙老头家里看见过,也是跟孙老头喝过断义酒的人。 我抬头看向叶寻:“叶寻,你刚才是怎么回事儿?” 叶寻脸色微白地说道:“刚才你让我盯着他们身后,我就一直盯着他们看,没过多久,我就看见一个金袍人出现了。对方一直跟着孙老头,还抽出刀来准备杀人,我这才用弩箭瞄准了对方。谁知道,放出三箭之后才发现挡在前面的人是你。你不是一直在我边上吗,怎么跑到下面去了?” 我飞快地问道:“你第一箭射出去之后看到了什么?” 叶寻无比肯定道:“第一箭正好贯穿了对方头部,但是那人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下来,匕首还是在往孙老头身上刺,我就连发了两箭。直到我把弩箭打空了,才看见对面是你。” 我再次问道:“你后面两箭挪动位置没有?” 叶寻说道:“挪了,第二、第三箭全都是瞄向对方肋下的位置。” 我忍不住一皱眉头:“瞄向肋下?” 叶寻用的手法分明是三箭连星,弩箭射出去之后会在目标上连成一条直线。也多亏了叶寻没用别的手法,如果让他用上呈品字形射出去的三星照月,我现在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可是叶寻明明说他是瞄着对方肋下。 他第一箭贯穿的是对方脑袋,再往肋下转移的话,弩箭标准的位置至少也得挪开半尺的距离,可我连中三箭几乎都打在了一个点上,就连第三箭也仅仅错开了不到一寸的位置。这不是等于说叶寻在举弩箭瞄准的时候,手臂其实并没颤动太大的幅度吗? 我马上追问道:“你过来找我的时候,看见孙老头没有?” “没看见。”叶寻用肯定的语气说道,“你后面一个人都没有。” “糟糕!快追!”我来不及跟叶寻解释什么,转身就往孙老头他们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我们下来是顺着水流的方向找到山洞,孙老头他们想回去,肯定是要往逆流的方向走,可是我和叶寻一直追到了当时下山的地方也没见到他们的人影,地上却只有一根被割断了的绳子。 “人哪儿去了?”我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往下面追!” 我再次越过病秧子藏身的山洞时,眼角的余光却看到山洞里晃动而起的火点。 刚才我和叶寻撤出山洞时,他们当中有人为了防备我们再次开枪,吹灭了洞里的油灯,现在山洞里再次亮起火点,难不成有人又回来了? 我忍不住向山洞里看过去时,却看见已经疯了的六子正坐在山洞门口看着我一个劲儿地傻笑:“过来,过来啊!大仙在里面,他叫你们过来咧!” 叶寻脚步刚一停顿,我就飞快地喊道:“别管他,继续追。” 叶寻丝毫没有迟疑,跟我顺水追了下去,没过多久,我就看见了老孙头他们的背影。 老孙头他们一个接着一个踩在快要没膝深的水里往前走,走在最前面那人手里还举着一支点着的香烟,老孙头他们就跟着香烟的火点顺水前行。 我往水边撤出两步之后大声喊道:“别往前走了,都停下!” 孙老头一行人没有半点回头的意思,始终盯着烟头上的火点步步前行。 “我来!”叶寻干脆拔出枪来对天连开了两枪,盒子炮的声响近在咫尺,可是一行人却充耳不闻。 “叶寻,你给我压阵,我到他们前面看看。”我拔出枪来,沿着河岸飞快地绕到了他们队伍中间,往领队那人身边靠了过去。 可我越往前走就越觉得不对,领头那人的背影跟六子极为相似,如果我没在山洞里看见六子,说不定会把他们当成同一个人。他俩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领队的人脑袋后面多了一缕像老鼠尾巴一样从头顶垂下来的白色头发。 大仙儿? 我顿时打了一个激灵。我听说过大仙儿领路的传说,老辈人讲,晚上进山的时候,最好别全跟着一个人往前走,要是非得那么走不可,最好隔段时间就看看那人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被大仙儿附了身的人,肯定会出现不一样的地方。要么是脑袋后面忽然长出一撮白毛儿;要么就是他脑袋能直接拧到背后;有些大仙儿走道儿还不老实,走几步就蹦一下…… 一连串念头从我脑袋里闪过去之后,前面领路的那个人忽然像是投降一样,把两只手全都举了起来,左右手一上一下舞动之间,两条腿全都岔开到了身边,跟双手交替着一起一落地在水里蹦了起来。 被他两只脚迸起来的水花一下下溅落在孙老头脸上,对方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一样,一直仰着脑袋盯着那人左手上的烟头不放。 烟头? 孙老头是被那人手上的烟头给迷住了? 我稍一犹豫之间,耳边的水声蓦然湍急了几分,抬头往前方看过去时,山涧里的水流已经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开始急转直下,顺着山势沉落了下去。 我虽然没看清水流扑落的距离究竟有多高,却看见一片在月光下粼粼浮动的水波,那边就算不是瀑布也是深水塘,人掉进去必死无疑。 我没等把目光收回,孙老头他们忽然加快了脚步,不顾一切地向水塘方向冲了过去。 “叶寻,*!”我怒吼之间,抬手两枪打向领头那人的腿弯,两股鲜血几乎不分先后的从那人腿上飚飞而起。我敢肯定,两颗子弹不仅贯穿了对方腿弯,甚至炸碎了那人的膝盖,可是对方却好像丝毫没有察觉,仍旧拖着两条断腿在步步前行。 我仅仅追出几步,山涧里的流水声就在耳边掀起了阵阵咆哮,孙老头一行却在常人难以立足的水流当中将身躯拔得笔直,一步步飞快前行。 “叶寻,快点!”我干脆转过身去放声喊道,“你好了没有?” 放在平时,我可以不去理会孙老头他们的死活,可是现在不行,孙老头的身上还有秘密,我一旦让他死在眼前,只怕就没有办法再跟那个金大仙继续周旋了。 从我转身的那一瞬间就打定了主意,如果叶寻的*不能及时奏效,我就算挨个打断孙老头一行人的双腿,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掉进水里再去给他们收尸。 第七十章 仙影迷踪 我回头的刹那间,叶寻手中的灵符已经火光怒燃,他口中涌动的咒语也跟着冲天而起。 一声声咒语的回声在山野密林当中回旋激荡之间,就像是千百只鬼神齐临大地、纵声咆哮,滚滚声浪在一瞬之间压住了水流奔腾的巨响。 灵符上的火光也在瞬间暴涨数米,将山水林地染上了一片赤红。 我端着盒子炮从叶寻身上看向孙老头,又从孙老头看向了叶寻,手中的枪把越握越紧之间,忍不住把枪口对准了孙老头的膝盖。 我的手指刚刚勾住扳机,就听见叶寻蓦然暴喝道:“*,敕——” “轰”——暴烈的雷光从我眼前一闪而过之后,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也在山林当中凭空炸响。我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之后,孙老头的方向也传来了一声惊呼:“救命,救命啊!” 仅仅一瞬之间,孙老头一行人就承受不住水流的冲击,东倒西歪地摔进了山涧当中,拼了命地往河边乱爬,只有那个被我打断了腿的人被水冲向了远处。 “救人!”我扔下一句话,追着被水冲走那人往水塘的方向飞奔而去。 我眼看着那人几次想要挣扎起身,两腿却使不上半点力道,在水流的冲击当中连续翻滚了几次,终于被甩出水道,凌空翻滚着落进了水塘。 我一直追到水流断层的位置才刹住脚步往水塘里看了过去。那人落水不久,就像是浮尸般漂上了水面,双手交叠着放在胸前,混着血水的金粉在他面颊附近慢慢漂散开来,对方似曾相识的面孔也出现在了我的视线当中。 没等我认出对方是谁,那人的尸体就在水中缓缓调转了方向,往我所在的位置漂了过来,对方的面孔在我眼中变得越发清晰之间,那人忽然睁开双眼,对着我露出了一丝冷笑。 不好! 我跟尸体对视之间,明明看见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后——他看的不是我。 我心中震惊刚起,就觉得身后传来一股巨力,整个人被那股突忽其来的力道撞得翻向水中,与此同时,水中浮动的尸体也向我伸出了双手。 千钧一发之间,我忽然感到腰间一紧,整个人像腾云驾雾似的被拽回了岸上。我直到摔倒在了地上才看见自己身上挂着一只飞爪。出手救我的人是孙老头? 我来不及去看究竟是谁出的手,从地上爬起来,再次冲到了岩石边缘。 刚才还漂在水里的尸体已经在短短几秒钟之内沉进了水里,等我冲过去看时,水面上就只剩下了一只竖起来的人手还在不住地蜷动五指。 我眼看着人手慢慢沉入水里,才倒退了两步,向赶过来的叶寻问道:“刚才谁在后面推我?” 叶寻微微一愣道:“没有,明明是你自己跳下去的。” “我自己?”我诧异道,“你没看错?” “没看错。”叶寻摇头道,“我也没想到你会忽然蹦起往水里跳,以为你是看到了什么东西,想要下水跟他动手。我想上去帮你时,孙老头就扔了飞爪。” 孙老头脸上带着讨好似的笑容:“王神仙,你别怪我多事儿,我当时就是怕你被大仙迷了,才扔的飞爪。” 我脸色阴沉道:“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你老老实实地回答我,要是有半句假话,不用什么金大仙,我先动手毙了你。” 孙老头苦着脸道:“都到这个份儿上了,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紧盯着孙老头的双眼:“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以前当过胡子,也赶过山。”孙老头怕我不信,赌咒发誓道,“我有半句假话,马上被雷劈死。” 我冷声道:“你怎么知道我让大仙儿给迷了?” 孙老头道:“我看你站在水边上一动不动地往水里看,叶神仙喊你,你也没动弹,我就觉得不对。人要是被大仙迷了,旁人说什么他都听不见,就知道一条道跑到黑。我看你往水里跳,就赶紧动手拽你回来。” 我飞快地问道:“你自己被大仙迷了,自己怎么不知道?” 孙老头苦着脸道:“我要是知道,还能被迷着啊?我要不是听见那声雷响,都不知道自己走水里了。” 我沉声道:“大仙一次能迷住几个人?” “一次就一个。”孙老头道,“要是大仙来得多了,可能就是好几个人一起被大仙迷住,但是那样的情况不多。” 孙老头没等我再问就说道:“我一开始让六子走前面,就是怕探道儿的人被大仙迷了。老话儿不是说‘大仙不迷疯傻彪’吗?六子疯了,正好能探道儿。谁知道,领道儿的后来换成别人了。” “大仙不迷疯傻彪”的事儿,我也听说过。老辈人讲,被大仙迷住的人就跟傻了差不多,有些人还疯疯癫癫,会做出种种怪异的行为。但是,大仙究竟为什么从不去迷疯子,老辈人各有各的说法。 有人说:疯子本来就已经疯了,大仙迷了他,别人看不出来,大仙还怎么让人相信神儿来了?也有人说:疯子、傻子三魂七魄不全,大仙儿抓不着魂儿……总之,没有人能说明白究竟是因为什么。 我沉声道:“后来给你们领路的是谁?” 孙老头往左右看了一眼:“不知道啊!我们的人一个都没少,谁知道那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我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你能不能找到黑风坳子?” 孙老头顿时懵了:“你找那儿要干啥?那地方可不能去啊,去了就出不来了!再说……” 孙老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我却明白他的意思。在他看来,自己的危机来自于“金大仙”,只要把金大仙找出来干掉,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他没有必要去黑风坳子冒险。 我冷笑道:“怎么?怕死了,不敢去了?我告诉你,不到黑风坳子,不仅你们一个都活不成,就连你们三亲六故都得一块儿死个干净。” 孙老头顿时打了个哆嗦:“不……不能吧?” 我再次冷笑道:“能与不能,其实,你心里比我更清楚,只不过你抱着侥幸的心理不肯承认罢了。从咱们进山开始,已经连续死了四个人,其中两个就是跟你喝过断义酒的兄弟。” “你的一举一动,其实都落在金大仙眼前。他早就知道那些人不会陪你上山,可是他放过那些人了吗?没有。在他眼里,只要跟你有关联的人,就该死。” “不不不……”孙老头脸色煞白道,“他跟我……跟我有情分……” “狗屁!”我忍不住呸了一声,“你们两个的情分靠得住吗?我怎么没听说谁把刀架在别人脖子上了,还要跟你讲情分?” 我飞快地说道:“我现在摆明了告诉你,他没碰你家人,那是因为我们还在山上,要是我们都死光了,你家老老少少很快都得下去陪你。” 我站起身来,抬手往在场的人身上指了一遍:“你们也一样,既然来了就跑不了,金大仙早晚得要你们全家性命。” 刀疤顿时急了:“我说孙老大啊,这都什么时候了,咱么几个又什么岁数了,黄土都要埋到嗓子眼儿了,还在乎个卵子啊?弄不死金大仙,咱老婆孩儿怎么办了?” 刀疤看孙老头不说话,干脆蹲在对方边上:“我说孙老大,你当年在绺子里当家的胆子都哪儿去了?怎么老了老了还怂包蛋了?” 孙老头咬着牙抬起头来:“王神仙,你那主意能靠谱吗?” 我笑着回应道:“要是你知道我去抄你老家,你会不会看着?” 孙老头还在犹豫:“可咱们说不定走不到黑风坳子就得死干净啊!在山里没人是金大仙的对手。” 我脸色一沉:“事在人为。我现在就问你,愿不愿意去?” 刀疤也扯着喉咙道:“去吧!为啥不去?不去,咱们还能坐着等死啊?” 孙老头狠狠一跺脚:“去!大不了就是个死。咱们现在就走。” “不急。”我摆手道,“咱们先回去把那个疯子带上。另外,你们谁的手机还能打电话,试试在山里能打出去不,要是能打出就报警,说山里有杀人犯,让警察搜山。” “啥?”刀疤惊叫道,“让警察搜山,你想蹲大牢啊?” 我沉声道:“我就是为了打草惊蛇。咱们人多,金大仙控制的人也不少,而且,他不可能比我们更快,警察围上来,他就得跟我们一样往深山里跑,他没心思顾及我们,我们也就有时间了。” 孙老头一拍大腿:“对,就这么办。你们试试谁的电话能打出去,赶紧弄。王神仙,咱们是不是先去找六子?” “走。”我和叶寻带着人赶回山洞时,六子还在洞里没走,看见我们就咧开满是鲜血的大嘴哇哇直哭。 我给孙老头使了个眼色,后者赶紧凑上去和声细语地说道:“六儿啊,我刚才不是让你领道儿吗,你咋跑了呢?害得我们好找。你刚才干啥去了?告诉孙爷,孙爷给你好吃的。” 第七十一章 仙影迷踪2 六子傻呵呵道:“我去找猪头,走着走着,有个大仙儿过来了,使劲往边上挤我,说猪头是他的,不让我拿。那我哪能干哪?我就使劲推他,让他别挤我。猪头是我的,谁也不能碰。” “那大仙儿伸手一指,说那边有个猪头,让我去拿。”六子比划着说道,“我一看那边地上放了那么大一个猪头,够我吃上好几天,我就跑过去拿。” 六子说到这儿,“哇”一下哭了出来:“大仙儿骗我,那个猪头死硬,一点都不好吃。” 我顺着六子手指的方向看了一下,山洞边上扔着一块石头,那上面还有好多带血的牙印——六子刚才在啃这块石头。 我沉声道:“你们上来的时候带着吃喝没有?” 孙老头摇头道:“没带,我没合计能在山里呆几天,什么都没带。咱们要不……” 孙老头话说到一半儿就不往下说了。现在谁敢回去拿东西? 刀疤接过话儿道:“要不啥?咱们过去常年走山,什么不带,有刀有枪就饿不死。咱们还是赶紧想办法往山里去吧,免得夜长梦多。” 孙老头道:“对对,病秧子这山洞里有咸盐,咱们带点盐就行了。王神仙,要不咱们连夜就走?” 我摇头道:“不着急,等警察搜山咱们再走也不晚。你给我找个能看见山脚的地方,咱们看见警察上来再说别的。” “老孙,你们报警的时候,别忘了说听见有人在山涧子里打枪。” “让人把病秧子的衣服给扔出几件,扔在显眼的地方。” “海子的尸首往山洞这边拖一拖,最好能让人发现山洞。弄好了之后赶紧走,别在这儿停着。” 我一连安排了三件事儿之后,才和孙老头他们匆匆离开了山涧。 孙老头领着我们上山的过程异常的顺利,我们躲到了山头上时,天色已经开始大亮。按我估计,警察出现场的时间很快,但是组织人手大规模搜山只怕还得等上个大半天的时间,我干脆坐在山顶的石头上跟孙老头闲聊了起来:“老孙,你对病秧子最熟悉,他平时除了扮大仙,还干什么?有没有喜欢的东西,或者喜欢做的事情?” 孙老头想了想道:“病秧子自从上山之后,我们见面就少了,但是他有个毛病一直都没改,就是喜欢坐在水边上看自己的影儿,一看就是好半天。” “病秧子没上山的时候我就问过他:自己的影子有啥好看的,你还没见过自己咋地?他说影子能说话,能陪他唠嗑。我当时以为那孩子是孤单惯了才对影子说话,也就没当一回事儿?” 我微微一皱眉头:“除了这个还有什么?他就没个其他什么爱好?” “我想想,我想想……”孙老头想了好半天才一拍大腿,“有了!” 孙老头说道:“头些年的时候,病秧子闹着找过女人。当时,病秧子为了那个闺女,对她家里下了咒,直接把那闺女未婚夫咒死了。” “病秧子为了那个闺女,对她全家都下了咒。那家人找上门来托我求大仙儿,我上山跟病秧子说了好几次,他就认准了一个死理儿,不娶那闺女不行,那闺女就是他的,谁也不许碰,谁碰他就杀谁。” “我实在是跟他说不通,只能回去跟那家说,金大仙就要那闺女当媳妇儿,准备准备,让她嫁了吧。谁知道,那闺女一时想不开,喝农药死了。” “病秧子倒好,趁着出殡,把尸首挖出来带回山洞,抱着不肯撒手。我劝了几回都没用,后来也就不劝了。病秧子为了这事儿差点都疯了,多半年都没下过山。” 我听到这时忍不住问道:“那闺女的尸体后来哪儿去了?” “谁知道哪儿去了?病秧子不说,我也不敢随便问,问了他就发疯。”孙老头顿了一下道,“对了,我后来还听说那闺女显过灵,回家去看过爹妈。村里人都说,那闺女当时不是自己要死,是被金大仙给拽走的,死了之后才给金大仙当了媳妇儿。” 我惊讶道:“那姑娘怎么显的灵?” “我也没看见,都是听人说的。”孙老头回忆道,“那闺女七七没过的时候,忽然下了一场大雨。我们这边好些年都没下过那么大的雨了,一场雨下来,庄稼就都完了,山上倒下来的水都能把石头冲得满山乱滚哪。” “村里人说,那闺女是踩着水来的,本来水淹不着那家后园子,可是那天的水却偏偏朝他家园子里涌啊!那闺女就像是神仙一样踩着水往园子里走,跪在他家后园外面,一边喊着爹妈一边磕头,还告诉爹妈多保重。” “那家老娘们儿受不了这个,挣了命地要出去看看。可她刚从窗户跳出去就崴了脚,等她一瘸一拐地往闺女那边跑的时候,那闺女就没影了。” “当时,老娘们疯了一样站在大雨里喊闺女的名字,好多人都听见那闺女在哭,那哭声就连大雨都压不住啊!有人说,他看见那个闺女就在她妈身边站着,她妈一边哭一边喊,就是看不着人在哪儿。” 我皱起眉头道:“那后来呢?” “哪有什么后来啊?”孙老头摇头道,“谁看见那个还敢在边上盯着瞅啊?村里人说,那家的老娘们在雨里喊了一夜,第二天就一病不起,没多久人就没了。” “后来,那家当家的也跟着老娘们儿走了;他家儿子回来奔丧的时候,车掀进了沟里,车上二十几号人就死了他一个。” “村里人都说,那是金大仙把他老丈人一家人都接走了,带上山享福去了。” 孙老头说到这时,打了一个寒颤:“别人不知道金大仙是谁,我还能不知道吗?那时候我就觉得病秧子是疯了,他是真把自己当神仙了,想咋样就咋样。那段时间,我都不敢去看他。” 我正和孙老头说着话的工夫,无意间看见山下涌上来大批警察,他们后面还跟着武警,不少人都拿着枪,还有人牵着狼狗,再往远处,村民打扮的人站成黑压压的一大片,在那边等着领服装。 警察开始大规模搜山了?怎么来得这么快? 按我的估计,公安方面调集警力、调动武警、动员民兵、组织村民,最快也得中午才能赶到山脚下。这才多长时间,就组织起来几千号人一块儿搜山? 我现在已经来不及去想警方的动作为什么会这么迅速了,再待上一会儿,说不定连我们都跑不出去了。 我赶紧站起身道:“老孙,我昨天让你们办的事儿,弄好了没有?” “弄好了弄好了。”孙老头点头道,“我还特意让刀疤他们往下崖子的地方开了几枪,保证能把警察给引到山洞那边去。” “那就好。带我去黑风坳子。”我让孙老头领路,从背面悄悄绕下了山头。 孙老头本来是带着我们一路往深山里进,可我们没走出多远,我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犬吠的声音。我猛然回头之间,竟然看见五六只狼狗一齐越过草丛,往我们这边扑了过来。 不好,我们被武警给盯上了。 狼狗的速度肯定要比人快,但也不会超出训犬员的视线范围之内,现在狗都过来了,武警肯定也不会离我们太远。 我急声道:“快走!” “往草稞子里钻。”刀疤一猫腰钻进了草稞子,其他几个人刚要跟着钻草,我伸手就把刀疤给拎了出来:“钻个狗屁,你有狗快吗?快跑!” 孙老头喊道:“快点跟我走,从那边跳过去,他们就追不上了。” 孙老头撒腿往前,几条警犬的狂吠声也冲天而起,接二连三地向我们这边猛冲了过来。我眼看着警犬距离我们越来越近时,前面也跟着出现了一条横在悬崖上的独木桥。孙老头不住地催促道:“快点,快点,过了桥就没事儿了。” 我厉声怒吼道:“咱们跑不过狗,谁断后,快点!” 刀疤回头指了一下身边的中年人:“你去,你家人我养三辈子。” 那人咬着牙回过身去,对着追上来的警犬就两枪。他这边枪声一响,远处的人声也一下被吸引了过来:“那边有枪响!” 糟了! 大批武警出现在了我眼角余光中时,两条警犬也在纷飞而去的子弹当中扑向断后那人,咬住对方胳膊,将他拖倒在了地上。剩下的几条警犬却奔着我和叶寻追了过来。 我稍一犹豫之后,生生收回了想去拔枪的手掌,抬手握住了刀鞘。我这边还没出刀,孙老头已经喊道:“别动手,快点上桥,上了桥就没事儿了!” 上桥?我早就看到那条还不到一臂宽的独木桥,就算我们身后没有狗追人,走在上面都得小心翼翼,要是等狗扑上来,用不着张嘴咬人,都能把我们直接扑到桥底下去。孙老头凭什么说上了桥就能没事儿? 我仅仅回头看了两次,两条警犬就已经追到了距离我不足两米的地方,只要它们随便一个起跳,就足够把我扑倒在地了。 第七十二章 仙影迷踪3 我正要拔刀时,叶寻忽然在我身后喊道:“上桥!” 我手里的长刀本已经准备向前挥出,听见叶寻的喊声之后,脚下往后退了一步,起身往独木桥上跳了过去。我的人刚一起身,就感到一股劲风随着我的身形一跃而起。 警犬也在起跳。我人在半空,根本没法转身,只能去赌我和警犬谁能在最短的时间之内跳得最远,我的双脚本能地在空中摆动了两下之后,背后的衣服上也传来了狗爪子划过布料的裂响。 我的身形稍稍向前,两脚差点从独木桥上踩空了下去,赶紧挪动了两步才算是稳住了身形。等我站在独木桥中间回头看时,两只冲到桥边的警犬竟然像是遇上了猛兽,夹紧了尾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快点过来,警察要上来了。”叶寻喊我时,已经把一只脚踩在了独木桥边缘。他是想要踢桥? “快点!”叶寻再次出声时,我已经跃到了桥下,叶寻却飞起一脚将独木桥踢向了桥底深渊。 与此同时,武警的喊声随之而来:“站住别动,双手抱头!” “跑——”孙老头第一个往远处山林里冲了过去。我们谁都知道,自己决不能让警察抓住,别说山上的尸体我们没法解释,单凭我们身上那几条枪就足够我们蹲上几年大牢了。孙老头只喊了一声,所有人就一下闪向了林中。 “砰”——武警的第一声鸣枪响起了,我立刻加快了脚步,发疯似的向山林当中狂冲而去。我距离山林还有几米之间,背后枪声乍起,几发子弹贴在我耳边簌然飞过之间,我双手抱住脑袋,猛然向前翻滚了过去。密集的子弹几乎贴在我身后狂追不舍,直到我落进林地间的草丛,被子弹掀飞的草皮还在我身边不断迸射。我趴在草地上连着翻滚了几圈躲到大树背后,身后却已经是树皮纷飞。 我想用警察拖住金大仙,他却反其道而行,把警察引到了我的头上,这下成了我们被警察追捕,他从容离去了。 我心底暗恨之间,缩着身子躲了好一会儿的工夫,背后的枪声才算停了下来。我悄悄探出脑袋往外看了一眼,追上来的武警已经守住了对面崖口,好像还有人在调集设备打算搭桥渡崖。 猫在不远处的孙老头小声喊道:“这边……这边……爬着往前来……” 我学着孙老头的样子,四肢贴着地面慢慢爬出一段距离之后,撒腿就往前跑。可我越跑就觉得地势越低,好像一直在往下山路跑。我还没来得及去问孙老头究竟要把我们领到什么地方,前面又出现了一座断崖,站在崖口放眼望去,只有茫茫林海。几乎密不透风的绿叶连绵起伏、一望无际,给人带来的震撼难以形容。谁也不知道这片人迹不至的原始森林里究竟埋藏着什么玄奇与隐秘,可我们却不得不成为闯入这片天地的不速之客。 孙老头一边往树上缠绳子,一边说道:“手脚快点,等我们下去,警察就追不上我们了。” 我冷眼看向孙老头:“你最好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还有,刚才那几条狼狗为什么不敢往前追?” 刀疤笑道:“这叫平天林,也叫平天海。以前,我们的绺子就藏在里面,小鬼子前前后后围剿了我们三次,都没能把我们怎么样。敢下平天海的人,一个都没出来。” 刀疤伸手我回一指:“刚才我们跳过来的地方叫生死崖。从大辽国在的时候就有一句话叫:官兵不过生死崖,神仙不入平天海。” “我跟你说,平天海就是各路大仙住的地方,进来不拜神,谁也别想走。小鬼子哪懂这个,进来他们就出不去。我们有大仙儿给的路签,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杀谁就杀谁。过了这么多年,老子终于又回来了!哈哈……” 刀疤哈哈大笑的时候,却被孙老头飞快地瞪了一眼,后者马上改口道:“王神仙,你可别听我瞎说,我就是跟你扯犊子嘚瑟一下。” 我转头看向孙老头:“老孙,你说,怎么回事儿?” 孙老头道:“刀疤说‘官兵不过生死崖,神仙不入平天海’的话倒是有,但是没他说的那么邪乎。生死崖那边不知道怎么,搭不了桥,就只能架一根木头,而且那根木头还得找对地方,要不肯定搭不住,就算勉强搭上了,人走上去也得掉下来。独木桥搭在哪儿,都是历来绺子龙头传下来的,武警找不到那个地方,这辈子别想搭起来桥。等他们从远处绕下来,那就是几天之后的事儿了,咱们早就走远了。” 孙老头说话之间已经缠好了绳子:“我先下,你们跟好了。” 孙老头像猿猴一样从崖顶攀岩而下之后,我伸头往悬崖下面看了一眼,才向叶寻点了点头。孙老头莫名其妙地把我们领到这儿来,虽然让人觉得心里没底儿,但是我和叶寻也不可能回去面对武警,唯一的办法就是跟着他下平天海。 等我和叶寻一前一后落在地上时,看见孙老头他们正撅着屁股在拜一块石头垒成的小庙,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三支点着了的香烟。 孙老头看我下来,赶紧拿起三根烟:“两位神仙,赶紧过来拜拜山神,拜了神,咱们好进平天海。” 我侧着脑袋往那座摆了一张木头长椅的小庙里看了一眼:“我这辈子从来不拜神,因为我自己就是仙,我拜下去怕他们受不起。” 孙老头吓得脸色一白,两只手上下比划了几次,差点就要上来捂我的嘴:“可不敢瞎说,可不敢瞎说!” “说都说了,他还能蹦出来啃我根毛去?”我摆手道,“别整那没有用的,咱们赶紧往前走。” 孙老头白着脸看了看小庙,又往我脸上看了一眼,这才领着我们往林海深处走了过去。我踩着足能没过小腿半截的落叶,看向走在队伍里的六子,压低了声音说道:“叶寻,你刚才注意过六子没有?正常吗?” 叶寻微微摇了摇头道:“我没太注意。我也纳闷儿,他是怎么下来的?” 我忍不住眯起眼睛看向了六子。人疯了之后,多数不知道什么是危险,也不会听人使唤,六子偏偏在危机的时候表现得越发像个正常人,这不合理。 还有孙老头,他明显是在把我们往某个固定的地方领,但是他跟金大仙之间的恩怨却不像是假的。这个人身上的事情让我越来越看不明白了。如果不是为了黄金面具,我不会跟着他走。 我不是没想过把孙老头抓起来逼问他的秘密,但是,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我不熟悉这片山区,没人领路,即使我知道秘密也找不到地头儿,不如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看看孙老头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还有六子,我现在有点弄不清他究竟是真疯还是假疯了。 我盯着六子的背影看时,孙老头忽然停了下来:“王……王神仙……大仙儿找过来了……” 我顺着孙老头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时,却看见不远处的落叶当中树立着一块差不多两米左右的石碑。平整犹如刀切般的石碑上画着一个被木桩挑在半空中的人,木桩从他腹部刺入、背后穿出,鲜红刺目的血迹从木桩四周森然流落,那也是石碑上唯一存在的颜色。 我转身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孙老头道:“那是催命碑……有人得罪了山里的大仙儿,催命碑就会出来,石碑上画着谁,谁就得死,就跟石碑上的死法一模一样。” 孙老头不等我说话就招呼道:“快,快……都过来,都过来给大仙儿磕头,谁也别站着,赶紧磕头啊!” 孙老头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一行人里除了六子之外全都跪在了地上,一个劲儿地给石碑磕头。没过一会儿,几个人的额头上就全都流出了血来。 孙老头还在一个劲儿地催促:“都别停下,快点磕头,快点啊!” 我抱肩向石碑看过去时,石碑中间忽然“咔嚓”一声炸开了一道裂痕,紧接着,犹如蛇信分成两岔的纹路就直奔石碑顶端蔓延而出,眨眼间生生把石碑给裂成了四瓣儿。 炸开的石块向地面砸落之间,竟在空中再次崩裂。两米高矮的石碑在我眼前瞬间碎成一堆石块砸落在地,我刚要抬脚向前,原本堆积在一处的石块竟然像是承受不住空气的压力,从上而下慢慢化成了细沙,渗进了周围的落叶当中。 孙老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完啦!大仙儿要杀人啦!” 刀疤站起身来破口大骂道:“都他么怨你们,一个个磕头都不知道诚心!这下好了,大仙儿生气了,你们就等着死吧!鳖犊子玩意儿,以为手里有两杆枪就嘚瑟上了是不?让你磕头,你们不诚心,一会哭都找不着调儿……” 我冷声道:“哎,说你呢,别他么在那儿指桑骂槐,老子就是不跪又怎么了?你有本事就明刀明枪地过来,没本事就把嘴闭了,别在那儿放屁……” 第七十三章 催命图画 刀疤被我当着大伙儿面好一顿臭骂,脸上顿时挂不住了:“老子就是说你俩怎么样?我特么……” “够了!”孙老头厉声喝道,“还嫌不够乱啊?两位神仙不跪,是他们有本事。咱们跪了,还求不动大仙,是咱们命不好,怨不着人家。把嘴闭上往前走,是死是活就这么着。” 刀疤跺脚道:“大哥,要不是他们两个,咱们能遇上催命碑吗?大仙儿都要杀人啦,你怎么还不着急啊?” “着急有个屁用?”孙老头怒吼道,“都收拾好东西,咱们赶紧回绺子,绺子里有陆师爷留下的东西,说不定能救咱们的命。快点走。” 孙老头说完就大步往前走了过去,我紧追了几步道:“平天海里的是金大仙?” “不是。平天海金大仙不敢进来。”孙老头道,“穿过平天海,就是去黑风坳子最近的一条路。咱们要是从远处绕过去,不仅得多走好几天,还得被金大仙一路追杀。” 我饶有兴趣地问道:“还有金大仙不敢进来的地方?” 孙老头说道:“东北的林子就是这么回事儿,大仙也各有各的地盘儿,就像熊瞎子霸占的林子老虎也不敢轻易往里闯。平天海里有更厉害的大仙儿。” 孙老头叹了口气道:“我说这个,你可能不信,可是事实上就是这么回事儿。当年,我们敢在平天海里建绺子,是因为绺子里有个能人,就是绺子里的陆师爷,他不是仙儿,却能跟仙家说上话。” “陆师爷能掐会算,还能请动仙家。小鬼子跟我们斗了几次,都是陆师爷找了仙家帮忙,才把小鬼子给陷在了平天海。那时候,我们把死人脑袋沿山挂了一路,小鬼子硬是不敢过来报仇。” “后来,东北解放了,绺子我们也不要了,但是陆师爷却没走。他说他走不了,得留下伺候大仙,还说,万一哪天我们不回来不行,就去绺子里找他,就算他不在了,也会在绺子里留下点东西,告诉我们怎么跟大仙碰头。” 孙老头说到这儿苦笑了一下:“我们这不是回来了吗?” 我沉声道:“平天海里是什么仙家?” “不知道。”孙老头摇头道,“陆师爷一直没说过是哪路仙家,有一次说走了嘴才告诉我,平天海里不是仙家,是鬼神。” 我转头看向叶寻时,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大仙儿是东北话不假,但那是后期的叫法。跳大神的人把各路仙家供奉在玉皇大帝、太上老君的座下,意思是仙家上面还有玉帝和祖师爷,也可以说是将萨满教与道家结合出现的说法。正宗的萨满教拜的不是仙,而是神明。我们说不定已经闯入了萨满的地盘。 我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个陆师爷是什么人?” “不知道。”孙老头摇头道,“他是自己过来入伙的。以前我们建绺子也不打听这些,沾了人命、见过血的人也不会告诉你自己为啥当胡子。” 孙老头一问三不知,但是他前面的话倒是有几分可信的程度。他想钻平天海避开金大仙的追杀,确实是在情理当中。 我沉默了一会儿,冷不丁地问道:“你下平天海的时候拜的那个山神是谁?” 我从看到那座山神庙就觉得奇怪,一般山神庙里都带着供桌和牌位,就算有人给山神塑了像,山神也应该是坐在神台上面的。 可是那座山神庙里却只有一张长条形的椅子,说是神位,倒不如说是门房儿。 “不知道。”孙老头再次摇头,“山神庙是陆师爷盖的,他说不管进出平天海的时候有多着急,都得过去给山神爷磕个头、上个香,要不然肯定走不回绺子。以前有人不信邪,真没给山神爷磕头,结果进了平天海,人就不知道走到哪儿去了,再也没回来。” 我正想再问的时候,六子却拍着巴掌笑道:“长虫,长虫……棍子穿长虫……” 我顺着六子的目光看过去时,不由得头皮一麻。就在距离我们不远的地方,竖着一根一头被削尖了的长棍,棍头正插进一条黑蛇的肚子中间。 一时半会没死的黑蛇嘶嘶惨叫,狂甩着身子想要从木棍上挣脱下来,可它越动,木棍就刺得越深,带尖儿的棍头已经从黑蛇背上透出了锋芒。 我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黑蛇挣扎扭动时,肚脐四周竟然传来一丝丝的剧痛,仿佛那根木棍不是穿进了黑蛇的肚子,而是扎进了我的小腹。 我下意识地把手捂向自己肚脐时,那条剧痛难忍的黑蛇忽然用尾巴缠住了棍子,又把前半截身体缩成了波浪形的弧线挺立在空中,调转蛇头面对我们的方向张口带血的蛇吻,“嘶”的一声惨叫,猛地把蛇身往前窜动了过来。 我眼看一丝丝带血的红肉从黑蛇伤口两侧层层崩开之后,那条蛇竟然活生生地把自己给扯成了两段,掉在地上的半截蛇身贴着落叶连翻了两圈之后,蓦然钻到落叶之下没了踪影。 孙老头惊叫道:“小心脚底下!” 孙老头的话没喊完,我们眼前的落叶就被顶起了一道蜿蜒的曲线,看上去就像是有蛇潜在落叶下面向我们脚下飞快游了过来。 我撤开一步,抽刀往浮动的落叶上劈斩而下之间,无数枯叶随着刀锋纷飞而起。被刀扫开的地面上却没有黑蛇的踪影,我没来得及收刀,脚边上就窜起了一道绳子似的黑影——只有半截的黑蛇从落叶下面竖起了血淋淋的身子,张嘴往我小腿上咬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间,叶寻扣动了*的绷簧。化成冷光的弩箭侧向打入蛇头之后带着半截断蛇疾飞数米钉在了地上,断蛇也缠上了还在颤动的弩箭。 我心有余悸地看向断蛇的当口,六子拍着手叫道:“大仙找的是你,找的是你……嘿嘿……” 我眯着眼睛看向六子的当口,刀疤也说道:“王神仙,你还是走吧!大仙要杀你,你可别连累了别人。” “放屁!”孙老头不等我说话就破口大骂道,“咱们谁走,两位神仙也不能走。以后谁再说这种话,老子第一个扇他!” 刀疤急了:“大哥,你不是不知道这里面的事儿,要是咱们还跟他俩在一起……” “闭嘴!”孙老头指着对方的鼻子骂道,“他们两个走了,大仙能不能饶你?你告诉我。” 刀疤这才不说话了。孙老头气哼哼道:“两位神仙,你们得多加小心了,万一要是……哎,咱们还是赶紧往绺子里去吧!” 我跟着孙老头往前走时,又装着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们当初既然找了这么好的地方,怎么还出去投降了?这里有山有地的,自己开块田出来不是一样能活吗?” 孙老头摇头道:“当初要不是弄不过小鬼子,谁他么愿意待在这个鬼地方?” 孙老头道:“催命碑隔三差五的就会出来一回,出来十次里,有三次能带走人命。谁知道下一个被催命碑弄死的人是谁?” “以前,要是谁被催命碑盯上了,我们就给他做顿好的,备上几碗酒,让他吃饱喝足,自己从绺子里走出去。有些人,我们还能帮着收回几根骨头棒子;有些人就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啊!” 我皱眉道:“催命碑多长时间出来一回?每次出来都一个样儿?” 孙老头道:“多长时间没个准数,有时候一年就出来一两回,有时候一个月就能出来三四回。我们也都让催命碑给吓怕了。有一回,几个兄弟商量着想出去谋个生路,结果被小鬼子抓了,活活的喂了狼狗。那之后,我们干脆就不敢出去了,都留在绺子里跟催命碑赌命。” “至于说,催命碑上的画,也是什么都有,光我见到的就有五六种。遇上什么,还真得看天意。” 我正在说话的时候,忽然听见六子喊道:“他属蛇,他属蛇,大仙儿找他了。” 我猛然回头之间,却看见一个同伴脸色煞白地捂着肚子,强撑在队伍后面跟着我们往前走,脑袋上的汗珠子却像是流水一样,一滴滴地落了下来。 孙老头几步走上去:“小战子,你怎么了?” 小战子慌道:“我没咋地……我……我就是肚子疼。” 孙老头抓着对方的手道:“把手拿了,给我看看。” “不用,我没事儿……”小战子的话没说完,就被孙老头强行拉开了手掌。等到孙老头撩开对方的衣襟,我头一眼就看见的就是他肚子上的红印。 那人的肚脐眼儿就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狠狠捅了一下,肚脐四周全都是透着瘀血的青紫,肚子却像是陷下去一块。孙老头跳脚道:“你怎么不早吱声?大仙儿找的是你……” “棍子穿长虫,穿长虫……”六子呵呵傻笑着往前跑,“前面也有棍子穿长虫……” “过去看看。”我追着六子往前跑过去时,孙老头也抓着小战子从后面赶了上来。 我没跑出多远,就看见远处有一条被木棍给穿透了的死蛇。 第七十四章 道左相逢 我跟着六子跑出去十多米之后,六子忽然停了下来,拍着巴掌笑道:“看看,全是棍子穿长虫……全是棍子穿长虫……” 我放眼向四周看去之间,到处都是被木棍挑在空中的活蛇。还没断气的山蛇疯狂地甩动着身子,带着腥气的蛇血四处迸飞,就连落叶都被染成了红色。 “啊——” 我下意识地拔刀戒备之下,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惨叫,等我转头时,小战子正捂着肚子满地乱滚,嘶声惨叫道:“疼啊!我疼……肚子疼啊!” “把手拿开……”孙老头使劲抓着小战子的双手,“快,快过来压住他。” 几个人冲上去,七手八脚地压住小战子,强行扳开了他的双手——小战子的腹部已经是血肉模糊,肚脐上像是被木棍破开了一个碗口大小的窟窿。可怕的是,伤口之下竟然看不见对方的内脏,乍看之下就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挤压到了腹部四周,一丝一毫也没流露在外,只有漆黑的血迹在向外狂涌。 小战子拼命哭喊道:“杀了我,快点杀了我!我疼啊!” 孙老头红着眼睛喊道:“都压好,谁也别松手!小战子,你挺一会儿吧,挺一会儿吧,一会儿就过去了……” 我上前两步抽出枪来对准了小战子的头顶,孙老头却一下扑上来抓住我的手腕:“可不能开枪啊!大仙杀人,谁也不能拦着,谁拦着他找谁……王神仙,你收收手,那是小战子的命,谁也改不了。” “给我让开……”我抬手想要甩开孙老头,谁知道他手上的力道竟然一点不比我弱,我连着两次都没推开对方。 始终没动的叶寻却在这时抽刀而起,斜向一刀划断了小战子的喉咙:“我不信大仙会来找我。” “你你你……”孙老头愣住了,刀疤也指着叶寻说不出话来。其他几个人放开双手慢慢退到了一边儿,像是等着孙老头给他们的吩咐,又像是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孙老头愣了好半天才说道:“杀都杀了,还能咋地?走吧!赶紧往绺子里去,说不定能有活路。” 孙老头一边走一边说道:“两位神仙,我知道你们艺高人胆大,心肠也好,可是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儿,你们先听我说两句行不行?” 孙老头见我没说话,才唉声叹气地说道:“我知道你们信不着我,可我说的全都是真话。有些事情,要不是我亲身经历过,我自己都不会相信。” 孙老头不无埋怨地说道:“你们不想想,我自己的命现在也悬着啊!咱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出了事儿谁也跑不了。两位神仙,下次你们就听听我的,咱们顺顺当当走出平天海就完了,别跟平天海里的神仙较劲啦!” 孙老头的意思很明白,他不想在平天海里多等,在他看来,进了绺子拿完东西赶紧离开平天海才是正经事儿,同样,他也不在乎谁会死在平天海。 孙老头说话时,我已经看见远处用木栏围绕的山寨。从我的角度大概能看见一座座像是排列整齐的木屋,山寨四周地势极为平坦,看样子当初应该有人在这儿开荒种田,只不过田地已经荒芜多年,早就被淹没在了杂草和落叶当中。 我仰头道:“那就是你们的绺子?” 孙老头脸色微微一白,停了好半天才点头道:“对,对,那就是我们的绺子,咱们先进去再说。六子,你过来,你看那房子里有好吃的,你快去找,去晚了就没了。” 六子一听,立刻撒着欢儿地往山寨里跑了过去,几下就钻进了寨子大门:“老孙爷,吃的在哪儿啊?哪儿有吃的啊?” 六子的声音越传越远,没一会儿的工夫就消失在了山寨木屋背后,只是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他在喊人。孙老头这才松了口气:“咱们进去吧!” 我跟着孙老头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对方悄悄地把手按在枪柄上。走在后面的刀疤也把三八大盖给摘了下来,平端在手里。 走在我附近的叶寻给我递了一个眼神之后,我故意错开一步,凑到叶寻边上。后者刚要说话,我忽然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拨开叶寻,抬手一枪往旁边一截子树桩上打了过去。 立在地上的半截树桩顿时被子弹掀飞到了远处,我却紧跟着树桩落地的方向朝着地面连连开枪。一开始叶寻还没弄清我在做什么,等他看见在我枪火之前呈现飞速起伏的落叶之后,立刻拔刀出鞘,飞步追向潜在落叶中蜿蜒而去的物体:“给我滚出来!” 叶寻怒喝出刀之间,刀锋尚未劈落,刀身上所带起的气流已将地上的落叶分向掀飞半空,与此同时,一道瘦小的身影也在刀锋之前翻滚而出,从背后抽出一把细长狭窄的钢刀往叶寻刀上急迎而上。两刀凌空相撞之间火化四起,叶寻的身形微微一顿,那人马上转身钻进了满地落叶当中。 两个人交手的过程犹如电光火石一闪而过,我却把枪指向了远处的草丛——我清清楚楚听见叶寻的对手是往那个方向去了。 我还没扣动扳机,就听见有人用生硬的汉语说道:“背后偷袭,有辱武士的荣誉。” 小鬼子?我转头之间正看见一个身穿东洋武士服装、腰间别着两把东洋刀的人向我缓缓走了过来,对我行了一个标准的武士礼:“武士伊藤真,参上,请求公平一战。” 我冷笑之间调转了枪口,对方仅仅微微一皱眉头,就面色坦然地向我看了过来。叶寻却在这时低声道:“答应他。” 我随手扔掉了盒子炮,从背后拔出长刀:“王欢,应战。” 伊藤真拔刀出鞘,身躯笔直,双手持刀高举过顶,长刀与对方身躯连成一线,好似要一刀破天,气势逼人。 我以前就听人说过,东洋刀最为讲求气势,今天算是第一次见识到了。 “花架子不错。”我冷笑之下单手握住刀柄扬刀而起,犹如猛虎猎食,全身蓄力,身躯微倾斜,刀上煞气、眼中杀机同时狂飙而起。 伊藤真脸色微微一变,身上的气势陡然被我压弱了半分,后者却在这一瞬之间纵声怒吼,持刀向我冲击而来。 “杀——”我双脚紧抓地面狂奔而起,遍地落叶在我脚边纷飞,又被我带起的气流刮向远方,犹如一道被狂风拖拽的恶龙纵声咆哮着迎向对手。 电光火石之间,我们两人手中的长刀凌空碰撞一处。炫目火星从我们两人之间迸射而起时,我们两个都是全力一击,又是平分秋色,谁也没法立即化去对方刀上的力道,我们的身形再也控制不住地同时往两边侧向滑出。 我踏出三步之后,双手同时握住刀柄,由下而上撩起长刀蓦然转身劈向对手头顶。伊藤真仅仅比我慢了一步,就在仓促之间迎向了我的狂刀。我长刀击落,对方紧握刀柄的双手也被震得虎口开裂、鲜血直流,原本扎进落叶的双脚被我震退了几步之远。 我拖刀冲进三步,手中长刀再次掀起刺耳的刀啸之声,疯狂向下落去。伊藤真避无可避之间只能举刀抵挡。一声震耳欲聋的碰撞之后,对方的长刀被我强行压低了几分,我的刀锋也随之劈进对方肩头。 我那一刀虽然没有砍断对方的骨头,我却在一瞬间压住了刀柄,只要我向后抽刀,足能在瞬间卸掉对方的一只膀子。 我眼中杀机暴起,手中准备发力的当口,叶寻和另外一个人一齐喊道:“住手!” 我放开刀上的力道退出了几步之后,才看见另外一个喊话的人是谁。 我单手举刀指向伊藤真,侧眼看向了那个身材高挑、短发淡妆,一身迷彩却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女孩:“你是谁?” 对方淡淡说道:“我叫陆心遥,是伊藤先生的翻译。” 我冷声道:“原来是汉奸哪!在我想要杀人之前,你最好把嘴闭上。叶寻,有什么事儿?” 叶寻走到我身边:“我们被包围了。杀他,我们走不出去。” 我往四周打量了一下,附近的树林当中至少藏着三十个身穿军用迷彩、装备整齐的人。对方手里虽然没有拿枪,却带着军用*,那东西一旦发威,不比普通的枪械弱上多少。 对方迟迟没动,不是投鼠忌器,就是在等待伊藤真的命令。我看向伊藤真道:“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伊藤真用日语说了一串话之后,陆心遥翻译道:“我们是想试试你们是不是鬼怪。” 陆心遥又补充道:“伊藤先生能听懂汉语,但是用汉语交流却十分吃力,遇上相对复杂的对话,还需要我来翻译。” “嗯?”我忍不住一皱眉头,“你们来平天海干什么?” 这一次,陆心遥没用伊藤真开口就说道:“王欢先生,你是否可以考虑先放开伊藤先生,我们再慢慢谈?我们来平天海的原因十分复杂,三言两语难以说清。毕竟,你现在的行为并不是十分友好,也不利于我们交流。” 我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第七十五章 道左相逢2 现在让我放掉伊藤真对我们而言十分不利,虽然我们在武器上略占优势,但是单兵素质而言,把孙老头他们捆在一起也不是伊藤真属下的对手。 我正在犹豫之间,伊藤真开口说了两句话,陆心遥翻译道:“伊藤先生说,虽然我们来自于不同的国度,但是他相信武士的荣誉不分国界。” 我看得出来,伊藤真是一个纯粹的武士,否则,他也不会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跟我单打独斗。我犹豫了一下才慢慢放开了长刀。 伊藤真还刀入鞘,向我深鞠一躬,才对陆心遥说了一句话,后者马上翻译道:“王欢先生,请你稍等一下,伊藤先生需要整理一下着装,以示郑重。” 我摆出了一个“请”的手势之后,退到叶寻身边,伊藤真和陆心则遥走进了附近的树林。 叶寻压低声音道:“你怎么看这批小鬼子?” 我皱眉道:“这些人不是特种兵就是忍者,他们的伪装能力很强,而且善于忍耐。那些人至少是在小战子遇害的时候藏到附近树林里的,否则,我们不可能发现不了他们的踪迹。这帮小鬼子来得蹊跷,一会儿得小心应付。” 我和叶寻说话之间,伊藤真已经重新走了出来,他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完全看不出刚刚受了重伤。伊藤真挥手之间,有人在地上铺了一张地毯。 伊藤真对着地毯比了一个“请”的手势,意思是让我先落座。 我坐下之后,叶寻就怀抱着长刀站在了我的身后,伊藤真和陆心遥坐到了我的对面,那个跟叶寻交手之后又逃走的忍者站在了两人背后。 伊藤真向我颔首示意之后,才每说一句由陆心遥翻译一句着跟我交谈了起来。 伊藤真说道:“王欢先生,恕我冒昧,请问您进入平天海是否为了大辽古国的遗迹而来?如果先生是为了遗迹,我觉得我们应该坐下来交谈一番;如果不是,我劝先生尽快离开平天海,这里十分危险。” 我眉头微微一动,答非所问道:“你们进入平天海是为了大辽遗迹?” 伊藤真略一犹豫才说道:“确实如此。我刚才之所以会攻击你们,也是为了揭开大辽遗迹的秘密。这对我们伊藤家族十分重要。” 我脑中思维飞转之下,悄悄向叶寻比了一个手势,意思是让他看好孙老头,自己则淡淡地向伊藤真说道:“既然伊藤先生开门见山,我也没有必要再去隐瞒什么。我来平天海就是为了黄金面具。” 伊藤真微微一愣之后,马上露出了笑容:“既然王欢先生与我的目的相同,那么是否能请你的几位朋友同伴过来?” “老孙、刀疤,过来谈谈。”我向孙老头招了招手,已经开始暗暗戒备。 伊藤真与我初次相见,想要试探我是不是鬼怪,也在情理之中。可是,他一开口就叫破了我的目的,却不在我的预料之内。 他凭什么敢笃定我是来找大辽遗迹?原因还应该落在孙老头他们几个人的身上。 孙老头从伊藤真出现,就表现得异常紧张,等我叫他的时候,犹豫了好半天才算往我们这边走了过来。伊藤真比了一个“请坐”的手势:“老先生,请坐。” 伊藤真直视孙老头道:“请问老先生是否姓孙,是不是认识一个名为伊藤明川的日本学者?” “不认识。”孙老头一脸茫然道,“不过,我看你倒是有些面善,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伊藤真说道:“1933年,我的曾祖父伊藤明川被日本关东军强行聘请进入东北。曾祖父虽然是学者,却在当时的侵略战争中充当了十分不光彩的角色,为此,曾祖一直在深深自责……” “关东军司令部给曾祖父的任务就是寻找各种遗迹,掠夺埋藏在华夏大地的宝藏。关东军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到了消息,在平天海背后,很可能藏有一座属于契丹族萨满的墓葬,于是派出我的曾祖父前往探寻萨满墓葬。” “我的曾祖父到达这里之前,已经有一支精锐的关东军中队在平天海中全军覆没。随后赶到救援的中队虽然及时撤出了平天海,却遭到萨满的诅咒,陆续死亡。当时,关东军为了破解诅咒,重金雇佣了一个当地的……” 伊藤真的嘴里忽然发出了生硬的两个字:“大仙。” 我猛地往孙老头的脸上看了过去,对方的脸色果然一白。 伊藤真却像是没有发觉孙老头的异样,从忍者递过来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照片:“鄙曾祖雇佣的那位大仙,名叫孙成涛。” 我仅仅往照片上扫了一眼,顿时大惊失色。照片上面一共有三个人,站在中间学者打扮的人与伊藤真大概有七八分的相似,一看就知道他们是亲属的关系,那人应该就是伊藤明川。 伊藤明川左手边站的人,不就是孙老头?更可怕的是,照片右手边上的人竟然会是刀疤。 我和叶寻同时站起身来,抽刀出鞘指向两人时,伊藤真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什么结果,扔出照片之后才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请问,您是不是孙成涛先生,那位先生是不是高桥武雄阁下?” 远处的刀疤也跟着一愣:“你叫我什么?高桥武雄?老子……这名儿,老子怎么这么熟悉?高桥武雄是谁?” 刀疤捂着脑袋蹲在地上:“谁是高桥武雄……” 被我和叶寻用刀指住的孙老头忽然嘿嘿笑了起来:“我想起来了,我想起伊藤明川来了。他当初不也跟我一块儿死在绺子里了吗?他怎么还会回来?” 刀疤也一下站了起来:“我想起来了,我是大日本帝国关东军特高课上尉军官高桥武雄。我们当初……” 高桥武雄回头指向了远处:“我们当初不就是死在了……” 高桥武雄话没说完,七窍当中忽然鲜血崩流而出,人也跟着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跟着高桥武雄过来的几个人全都吓得面无人色地退到了一边儿,有人干脆蹲在地上抱着脑袋瑟瑟发抖,看都不敢去看尸体一眼。 我和叶寻同时挺刀向前,用刀尖顶在了孙老头的脖子上:“你究竟是什么人?” 直到现在,我才发觉自己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那就是孙老头的年龄。孙老头一直都在模糊自己当土匪时的经历,而我也一直认为他是在建国之前当过一小段时间的土匪。 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日本关东军入侵东北的时间是在1931年,东北剿匪的时间却是在1945年之后,东北全境解放的时间是1948年,这中间又跨度了整整十五年。 我始终觉得孙老头应该是八十多岁左右,我和叶寻聊天的时候也听他说过,真正的武林高手到了七八十岁也一样可以健步如飞、出手搏命,所以没去深究孙老头的年龄。 可是,一个一百多岁的人,还能有孙老头这样的身手吗?除非他已经达到了张三丰那样传奇的境界,否则,谁能在百岁之后还能翻山越岭? 孙老头露出一丝苦笑道:“很多事情,我已经想起来了,但是想起来了,却不能说,说出来肯定会像刀疤一样死于非命。” 我冷声道:“你不说,也一样会死。” 孙老头摆手道:“我还是那句话,我从来就没想过要骗你们。我比你们还着急去找黄金面具。这样吧!我说几句话,那些说,我说完马上会死,你们能听多少就听多少。如果下一次你们又在什么地方遇见了我,一定要赶紧跟我说话,趁着我能想起来、能说话,一定要有什么问什么。还有……” 孙老头异常凝重地说道:“去找病秧子,他也没死。现在能救你们的,只有三个死人和一个活人。千万要记住,你们身边的人,不见得就是活人,不要轻易相信什么,也不要轻易否定什么。” 孙老头飞快地说道:“黄金面具在黑风坳子,平天海里有七座山寨,按照北斗七星……噗——” 孙老头话没说完嘴里就喷出了一口血来,身躯摇晃了几下之后,强撑着一口气怒吼道:“找到北极星,北极定……噗——” 孙老头的七窍当中同时鲜血狂喷,人也跟着一头栽倒在了地上。我和叶寻快步走上前把尸体翻了过来——孙老头的两只瞳孔已经完全散开,再也没有救了。 孙老头带来的人里加上我和叶寻也就只剩下一老一少和一个疯子,我走向剩下那两个人道:“你们谁能给我解释一下,刀疤和孙老头是怎么回事儿?” 那个中年战战兢兢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我们一直跟着刀疤叔混饭吃,谁知道他是日本人啊!” 那个中年不像是在装假,我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原本我还以为能在孙老头他们身上找到什么线索,这一下,不但没了线索,还把事情弄得越来越复杂了。 孙老头、刀疤怎么会忽然暴毙?他们没说出来的秘密又是什么? 三个死人、一个活人是什么意思? 北斗、北极又是什么意思? 孙老头怎么会让我去找病秧子? 一连串的问题在我脑中不断地嗡嗡作响。 第七十六章 疑云弥漫 我正不知道如何是好时,伊藤真却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我回头问道:“他说什么?” 陆心瑶道:“果然是这样。” 我再次看向伊藤真时,后者重新摆了一个“请坐”的手势:“这件事,我希望能和王先生详谈。” 伊藤真面色平静地说道:“我不需要知道王先生的身份,当然也不问王先生究竟为什么要寻找大辽遗迹,我只想确定我们的目的是否相同。” 我沉声道:“黄金面具,我志在必得。” “很好。”伊藤真点头道,“我们寻找大辽遗迹的目的就是要破除萨满诅咒。我们的目的并不冲突,所以我希望能跟王先生合作。” 我饶有兴趣地看向对方道:“你就这么相信我?” “我相信的是它。”伊藤真指向了我挂在手腕上的狐铃。 我表面上没动声色,心里却在微微震颤。从狐铃出现,我所经历的事情就一直跟狐铃纠葛不清,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淡淡地说道:“你认识狐铃的主人?” 伊藤真摇头道:“我还没有资格拜会雪妖狐阁下,仅仅是在远处观望过雪妖狐阁下的风采。我相信雪妖狐的信用,也相信她的传人。” “谢谢。”到了这个时候,我只能点头,如果再问下去,说不定就会让对方产生怀疑。要真是那样,我又得多费一番手脚,不如顺水推舟,先从伊藤真那里找到点有用的东西再说。 伊藤真面露喜色,抬起了手掌与我对击了一下:“实不相瞒,我们这次深入平天海,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家祖当年受到萨满诅咒之后,已经变得疯癫发狂,而且,这种疯狂也遗传到了后代身上。” “伊藤家族是日本的名门望族,如果摆脱不了萨满诅咒,伊藤家族早晚会走向灭亡。我不能看着这种事情发生,所以,我们集中了家族的精锐武士,重新来到平天海。” 我平静地说道:“我对伊藤家族不感兴趣,我想知道的是,伊藤明川究竟遭遇了什么。” 伊藤真犹豫了片刻才说道:“这件事情,还要从关东军进驻东北说起。” “当年,关东军在东北大肆掠夺的不仅仅是矿产资源,也有历史文物,甚至专门成立特务机构‘特高二科’用以探寻宝藏。正是特高二科拿到大辽遗迹的资料,关东军才会组织部队深入平天海。” “关东军满以为一支装备精良、配备工兵的中队足够扫除一切障碍打开遗迹,没想到,那支二百人左右的中队竟然在平天海全军覆没。根据中队最后发来的情报,他们在平天海遭遇到了土匪武装的袭击。” 伊藤真说到这里,忍不住看了看我的脸色。我知道,他正在措辞,毕竟,他是在讲述一段侵我国土的历史,而他对面的人,正是那些曾经为了国家拼死奋战的勇士后裔。 伊藤真见我面无表情,才继续说了下去:“关东军司令部大为震怒,血洗了附近两处村落,屠杀了当地的居民,又派出一支联队进驻了被摧毁的山村。” 我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手指不自觉地握出了一声脆响。站在伊藤真背后的忍者瞬间做出了戒备的姿势,伊藤真却摆手制止了对方:“不要乱动。” 伊藤真向我深深鞠躬之后才诚恳道:“王欢先生,我知道关东军曾经在东北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作为武士,我本人对这段历史深感耻辱。请王欢先生相信,并不是每一个日本人都是坏人,也不是每一个日本人都以那段历史为荣。” 我深吸一口气道:“你继续说。” 伊藤真继续说道:“关东军联队本以为此次会万无一失,结果两次试探性攻击之后都折戟而过。那时,家祖伊藤明川先生才奉命来到了平天海。” 我沉声道:“你实话告诉我,伊藤明川究竟是什么身份?” 伊藤真道:“家祖在没有应征入伍之前确实是学者,就职于东京帝国大学,应征之后成为了伊藤联队的联队长。” 我转头看向了陆心瑶,后者说道:“日本是一个等级森严的国家,至今仍旧有贵族和平民的区分。伊藤家族在日本近代史上颇有影响力,家族直系后裔参军,自然不会从小兵做起。” 我微微点头道:“你继续说。” 伊藤真道:“家祖几番考证之后,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潜藏在平天海里的人并不是普通的土匪武装,他们是大辽遗迹的守护武士。” “这个消息令关东军总部异常兴奋,对大辽遗迹更加志在必得。但是家祖很清楚,抛开平天海易守难攻的地理环境不谈,这里还有一支神秘的力量让关东军难以寸进。” “为此,家祖特意提出了一份代号为‘千足’的计划,并且得到了关东军司令部的认可。千足计划内容十分简单,就是派人潜进平天海,混入土匪武装,里应外合攻破平天海。当时接受这个任务的人一共有三个,家祖、特高科少尉高桥武雄和家祖从附近雇佣来的大仙孙成涛。” 我想伊藤真比了一个“停顿”的手势,转头向孙老头带来的两个人问道:“刀疤叫什么名字?” 那两个人早就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就像是两个没娘的孩子,我和叶寻走到哪儿,他们俩就跟到哪儿。那个岁数较大的人一听见我问话,赶紧说道:“他叫高笑,他说自己是山东人。” 高笑,高桥,果然是谐音。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岁数稍大点的人叫李勇,年轻些的是他侄子,叫李然,他们两个一直跟着刀疤做买卖。 我又转向伊藤真:“他们的计划成功了?” 伊藤真道:“有孙成涛在,他们的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仅仅用了半年的时间就成功找到了进入平天海的路线,在那里与土匪武装展开了激烈交战,杀死了所有的守护武士。可是,他们本以为自己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却遇上了一支更为可怕的力量,那就是萨满的诅咒。” 伊藤真凝重道:“伊藤连队在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就伤亡大半,剩下的人不得不退出了平天海。但是,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陷入了永无休止的噩梦当中,有人因此发疯,有人选择了切腹自尽,有人甚至开枪射击战友……” “家祖不得不返回日本接受治疗,但是没有任何一个医生可以帮助他摆脱梦魇,他不得不求助了阴阳师。家祖正是在阴阳师的干预之下才得以幸存,可是他却始终活在萨满的诅咒当中,而伊藤家族也没有逃过被萨满诅咒的厄运。家祖的直系子弟不是忽然发疯,就是在梦魇当中忽然离世,就连阴阳师都没办法打破诅咒。所以,我们不得不进入平天海。” 我看向伊藤真道:“当年伊藤明川究竟遇到了什么?” “不知道。”伊藤真摇头道,“家祖说过,凡是涉及平天海隐秘的事情,他一件都不能说,甚至不能去想,否则,就会立即死亡。” 我冷笑道:“你在开玩笑吗?既然伊藤明川连当初的事情都不能说,那么,你又怎么会知道他在平天海遭遇了萨满诅咒?” 伊藤真抬头道:“王欢先生,我知道我的话难以让人相信,但是,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家祖后半生一直在修行禅学,禅学对诅咒略有压制,他才在几十年之后说出了一部分隐秘,但是,其中的关键却丝毫没有提及。” 我平静地看向伊藤真:“你在什么地方看见了雪妖狐?” “大概是在两年前吧!”伊藤真道,“那时候,家族曾经想要雇佣雪妖狐阁下探寻大辽遗迹,但是雪妖狐阁下却婉言拒绝了家族的请求。我就是在那时候有幸一睹雪妖狐的风采。” 我微微点头道:“你这次是通过官方来到东北?” “是的。”伊藤真点头道,“但是官方却不知道我们的真正目的。我们进入平天海之前曾经跟官方有过交涉。” 我飞快地问道:“你们什么时候上的山?” 陆心遥直接回答道:“七天前。” 我明白了,警察之所以会大举围山,并不是因为我们伪造出来的命案,而是为了寻找失联的伊藤真。 七天时间,那不正好就是孙老头的孙子被金大仙扣住魂魄的时候。这里面不会有什么联系吧? 我沉声道:“伊藤明川有没有跟你提过金大仙庙的事情?” “金大仙庙?”伊藤真道,“你是说供奉着金色鬼神的庙宇吧?家祖的确说过。他说,当时的特高二科就是根据那座金色的鬼神推断出了大辽遗迹的具体位置。特高二科为此还拘捕过一个人,那个人叫做孙晓山。” 这就对上了——孙老头曾经说过,他家里人被日本人抓住过。应该是对方没有经住日本人的严刑拷打,揭开了萨满墓葬的秘密。这就是说,当初孙老头的爷爷把金大仙从黑风坳子里背出来的事情还有几分可信的程度。 我好像抓住了什么,可是又总想不明白其中的关键。 第七十七章 疑云密布2 我正在沉默之间,伊藤真开口道:“王欢先生,我所知道的线索只有这些,不知道是否对你有所帮助。” 我抬头道:“前面的山寨你们进去过没有?” “没有。”伊藤真摇头道,“我们在三天前到达山寨外围。我本意是想绕过山寨继续向前。根据家祖叙述,他们遭遇萨满诅咒的地方应该是在一座没有植被的山上。这里显然不是家祖描述的地方。” 伊藤真停顿了一下道:“可是,我们在附近绕了三天也没能离开山寨,无论我们用什么手段,最后都会被送到山寨门口,就好像是这座山寨要强迫我们走进去。” 我遥望着山寨道:“你们这一路上遇上鬼怪,或者遇上催命碑了没有?” “没有。”伊藤真说道,“我不知道你所说的催命碑究竟是什么,我们这一路上也没遇上鬼怪。不过,家祖曾经说过,不要相信在平天海里遇见的人,他们未必还活着。” 伊藤真的话跟孙老头说的一样。平天海真的是死人可以复生之地? 我目视山寨良久才说道:“进山寨。” “不行!”站在伊藤真身后的忍者用纯正的汉语说道,“山寨当中太过危险,不能随便进入。少主一定要进的话,请允许属下先去探查一下。” 伊藤真摇头道:“我们既然已经决定与王欢先生合作,那么每一步的计划,我都应该亲身参与,这才是合作的基础。我们跟王欢先生进入山寨。” 陆心遥把话翻译过来之后,我却忍不住看向了伊藤真。他为什么要听我的话?从合作开始就把对方当做主导,绝不是一个上位者应该去做的事情。 伊藤真并没理会属下的提议,而是向我比了“先请”的手势。我和叶寻同时向山寨中走过去时,却一直在注意伊藤真的手下。对方足有三十多人,每十个人由一人带队,三队人马交替行进,颇有章法,打眼就能看出这是一支长期配合的队伍。 直到伊藤真的手下全部出现在我的视线当中,我才把目光投向了山寨。那座山寨虽然年久失修,但是中间的聚义厅却保存得极为完好。 我绕着聚义厅走了一圈:“伊藤真,把你们的人分散开,试试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伊藤真点头之下散开人手,而我却朝着山寨正后方走了过去。在我的记忆当中,六子应该是往那个方向跑了。可是山寨背后除了一座难以攀爬的悬崖,就再没有其他东西了,六子就算不疯,也很难从这里出去。 我刚想转身时,眼角的余光却扫见岩缝中的一块布条。我紧走了两步,将布条慢慢抽出来之后,却忍不住一愣,那布条不正和六子身上穿的衣服一样,他钻到石头缝里去了? 我忍不住顺着岩石缝隙仰头上望之间,头顶上就只有顶在岩石上的日头。白花花的太阳晒得人无法睁眼,我也看不清岩石上方究竟有什么东西,只能一步步退向远处。可是不论我退出多远,能看见的景物就只有顶着日头的山峰。 天上的太阳就像是被人给强行压在剑形的峰顶不挪不动,发白的日光像流水般从峰顶覆盖而下,遮挡着半山峰峦。 我正盯着山峰看时,叶寻悄悄走到了我身后:“你在看什么?” 我把布条交到了叶寻手里:“那边找到六子没有?” “没有。”叶寻压低声音道,“我总觉得小鬼子不靠谱。我看那些人里,应该也不全是士兵。” 我低声道:“我们暂时还得跟他们合作……” 我正说话时,听见有脚步声接近,赶紧闭上了嘴。从我后面走过来的陆心遥道:“王先生,伊藤先生请你过去看些东西。” 我跟着陆心遥走进聚义厅时,正看见伊藤真和那个忍者围着聚义厅里唯一的一张桌子在看什么东西,他见我过来,赶紧让开了一步:“王欢先生,你看着这里。” 伊藤真指的是桌面上被人给刻下的一串极为怪异的符号,乍看之下有些像是道家的符文,可是仔细去看却又跟符文大相径庭。我转头看向叶寻,他也微微摇了摇头。 叶寻是道家弟子,他既然摇头,就说明桌子上的东西与道家无关。 伊藤真说道:“这是日本阴阳师惯用的符文。如果我没看错,这里应该出现过很高明的阴阳师。这段密文的意思是地狱之门会在午夜开启。” 我看向伊藤真:“你是阴阳师?” “不是。”伊藤真道,“家祖长期接触阴阳师,我也学到过一些阴阳师联络的密文,所以能看懂其中的意思。” 我走上前,在桌上摸了两下:“伊藤先生,有没有兴趣看看午夜开启的地狱之门?” “这个……”伊藤真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既然王欢先生觉得这是一条线索,我们不妨留下来看看。” 那个忍者挥手之下,伊藤家武士迅速将聚义厅团团围住,就连房顶都布置了人手之后,才将聚义厅的大门给关了起来,屋里就只剩下了我们几个。 我随意坐在地上:“伊藤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据我所知,当年关东军曾经打过金大仙庙的主意,甚至还搬走了金大仙的塑像,他们最后为什么又把塑像给送回来了?” 伊藤真摇头道:“这件事情,我并不清楚,家祖也从没提起过。” 我正觉失望之间,那个忍者却开口道:“这件事情,我倒是听人说过一些。老主公当年确实带走了仙庙中的神像,但是很快就归还了回去,只不过,他把神像的坐姿给改成了跪姿。家主曾经向老主公询问过其中的原因,老主公只说是要验证一件事情。” 忍者在日本的地位并没有后世影视、漫画中变现的那么高。如果把武士称作日本番主家臣的话,那么,忍者只能称为家奴。我面前这个忍者大概就是伊藤家的家奴。 我沉声问道:“伊藤明川没说要验证什么事情吗?” “没有。”忍者摇头道,“我唯一知道的就是,被送回去的塑像其实是一具尸体。至于那具尸体的原主人是谁,老主公从未提及。” “尸体?日本人的尸体?”我见忍者点头之后,才恍然大悟。难怪塑像会被改成跪姿,原来是伊藤明川动了手脚。 对面忍者却忽然一下抬起了头来,原本垂在身边的手臂也一下子抓向了身后的长刀。 我跟着猛然仰头之间,却看见房梁上落下了一串红色的液体。 血?我的第一反应就是人血。 我顺手抽出手*枪对准屋顶连开两枪,屋顶上的血迹却像流水一样淌了下来,守在外面的伊藤武士却不见半点反应。 叶寻、伊藤真同时拔刀之间,聚义厅的大门却在瞬间轰然洞开,漫天星光从门外向屋里蔓延而至。 我和叶寻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我们进门之前明明是中午,我和伊藤真之间的对话最长也不会超过十分钟,可是门外怎么会忽然日月轮换,变成了午夜? 我顺着大门的方向往外看时,伊藤真的手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聚集在山寨中间的空地上,围绕着一堆篝火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 熊熊燃动的火光本应该将人全部照亮,可我看到的却全是半明半暗的人影。所有围绕火堆端坐的武士都像是被火光从中间给分割成了两个部分,一半被烈火罩上了血红的颜色,另外一半却处在黑夜的阴影之中。 叶寻忽然低声说道:“看他们的衣服。” “衣服?”我将目光投向正对的武士之间,那人沉在黑影的半边衣服不仅变成了二战时的日本军服,而且在向另外半边身子慢慢移动,对方的面孔也在黑影的推动之下慢慢变成了另外的模样。乍看之间,那个武士就像是在被另外一个人慢慢侵蚀、替换,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换成一个早已经死在平天海中的日军。 我忍不住抬枪瞄向对方时,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拉动枪栓的声响。 那个忍者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李勇手中的三八大盖给抢了下来,举枪瞄向了正对着我们的那个武士扣动了扳机。子弹划出的红光从对方眉心穿过之后,化作一蓬鲜血从对方脑后飞扬而起,那名被子弹打穿了脑袋的武士却转着眼珠往我们身上看了过来。 忍者却在这时再次推动枪栓,打向对方心口。子弹再次将对方透体而过,那人才栽倒在了地上。与此同时,所有围在火堆旁边的武士一齐转过头来看向了聚义厅,三十多张阴阳相间的面孔也在一瞬之间充塞了我的视线。 “开枪!”我和叶寻同时举枪之间,聚义厅的大门却在我们眼前轰然闭合,从我俩枪口上怒射而出的子弹全都落在了门上。 我和叶寻仅仅开了两枪就同时松开了扳机,李勇、李然却像是疯了一样,提着手枪对准大门疯狂乱射,短短片刻之间,大门就被两个人打得千疮百孔。 我跟着怒吼道:“你俩给我停下!” 第七十八章 敌踪缥缈 李勇像是没听见我的喊声,疯了一样向大门上放枪:“刀疤叔……刀疤叔在门上……” 门上除了被屋里油灯照亮的光影和一个个透着星光的弹孔,哪有什么人在? 我刚想出声呵斥李勇,却猛地打了一个寒战——我们刚进聚义堂的时候还是中午,屋里也没有什么油灯……屋里的灯是哪儿来的,灯又是谁点的? 我蓦然转头看向桌上那盏顶着昏黄火光的油灯时,叶寻和伊藤真也头带冷汗地向我看了过来。 我们谁都没有心思再去管什么李勇,就任由着他在那里发疯。李勇一直打空了子弹才稍稍镇定了下来。我用眼角扫向千疮百孔的大门:“你看见什么了?” 李勇端着枪战战兢兢道:“刀疤叔回来了,他刚才就贴在门上。” 我沉声道:“我怎么没看见?” “刀疤回来又不是找你,你能看见什么?”李勇厉声道,“刀疤要杀人,他要回来杀人……刀疤杀人之前都会点一盏灯,说是给死人送魂用的,他以前就说过。那灯就是他点的……” 李勇正说话之间,全身忽然绷紧,两只手像是被绳子捆住了一样紧紧贴在身侧,双腿并得严丝合缝,膝盖紧紧靠在一起,以一种极为怪异的姿势笔直地站在了原地。 “李勇……”我惊叫之下,李勇的头发忽然像是被火烧了一样一片片卷缩了起来,没一会儿的工夫就露出了发黑的头皮。 李勇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可他嘴里却像是被塞了东西,口水顺着嘴角向下直流,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仅仅一愣之下,李勇的头皮就像是被烧焦了一样一块块地破裂开来,发黄的油脂顺着李勇的面颊四下横流,一双眼睛也从下往上地翻起眼仁儿。 李勇的脑袋被烧着了? 短短几秒钟的工夫里,李勇的头皮就变得一片漆黑,像是被火烧焦的皮肉成片脱落在地,可我却偏偏没看见对方头顶冒出过火光。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李勇头上已经露出了骨头,半张面孔被烧得一片漆黑,我就算想要救援也已经来不及了。 站在远处的叶寻忽然抽出刀来,手起刀落将李勇的脑袋砍落在地上。像是被火烧焦的人头一直滚出几米开外,李勇的尸体才慢慢栽倒。 我伸手在人头滚过的地方摸了一下,地面上仍旧是一片冰凉,丝毫没有被火燎过的迹象。李勇的人头停止了燃烧,直到这时,半边漆黑的人头上才渗出了丝丝血迹。 我检查人头的工夫,两颗子弹忽然间穿透了聚义厅大门,从我头顶上呼啸而过。 “快躲!”我趴在地上连滚几圈躲在柱子背后,叶寻他们也同时散开到了远处。 我们人没站稳,密如暴雨的枪声已经隔空而来。我分明听见两挺机枪的怒吼之后,大门再也承受不住子弹的冲击,怦然崩塌在地。犹如暴雨横飞般的子弹长驱直入,聚义厅中蓦然烟尘四起、火光乱闪,被子弹崩开的木屑子形同流水顺着廊柱纷飞飘落。 我躲在柱子后面好不容易等到枪声停歇,才飞快地往门外看了一眼。聚义厅门外已经被一群身穿着日本军服的人完全封死,两挺机枪一左一右直指大门。 超过二十支三八大盖挑着明晃晃的刺刀横拦在门口,持枪的士兵正在飞快地推动枪栓,飞快地填充着子弹。 我还没想明白外面怎么会忽然冒出一群日本兵,伊藤真已经手持着长刀从柱子后面跳了出来。我顿时被对方吓了一跳,一直守在对方身边的忍者竟然没去阻止伊藤真。 我忽然听见外面的枪栓声响猛然一顿,下意识地飞身而起,侧面扑向伊藤真,强行将他按倒在了地上。我们两人身形还没完全落地,外面枪声又起,密如飞蝗般的子弹刚从我俩头顶略空而过,外面的日本兵立刻调整枪口向地面上打了过来。一串串土星从我们身前迸射而起时,我抓着伊藤真的衣服猛一用力,带着他向柱子后面翻滚而去。 密集的子弹在我们身边穷追不舍,烟尘石块漫天崩飞,我能听见的只有子弹不断撞击地面的暴响,能看见的只有四处乱飞的火星、碎石。那个时候,我能做的就只有拼命地向外翻滚,能翻多快就翻多快,身上感觉不到被子弹射穿骨头的剧痛就是一种幸运,在幸运没有放弃对我的眷顾之前,能躲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就是胜利。 我飞快地翻滚之间,猛地抬头看了一眼,却忽然心凉半截——我是准备躲到柱子后面,可我看见一排形同回廊竖在地上的黑漆柱子,绵延而去的立柱像是没有尽头地推进无尽黑暗当中。 这是幻觉,还是我不小心滚到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 究竟哪根柱子才是真的?万一停错了地方,三八大盖的子弹马上就会钻开我的脑袋,让我死于非命。 我却一刻也不敢停留。可我一直这样向外翻滚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停下?难道要我一直顺着柱子的方向滚到深不可测的黑影当中? 我仅仅迟疑了一下,一颗子弹就擦着我的后脑极速飞过,被子弹蹭出来的鲜血顺着脖子流了下来。 前边的柱子不管能不能躲,都得躲一下试试,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把握,总好过等着死在日本兵的乱枪之下。我双手抓住伊藤真胸前的衣服狠命向外一甩,把人从身侧扔了出去,自己则飞快地翻向立柱一侧。我正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停下来时,我身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抓住我的一只袖子忽然发力,把我平直从地上扯过去一尺多远。我的身形还没完全停稳,被迸起来的碎石就往我身上狂飞而来。 如果我还停在刚才的位置上,这些子弹掀开的就不是地面,而是我的胸口。我惊魂未定地往旁边看过去时,正看见那个忍者在向我微微点头——是他把我拽到了真正的立柱后面。 我躲在柱子背后拔出枪来瞄向远处的那盏油灯扣动了扳机。子弹从油灯上掠过的瞬间也带灭了上面的火光,聚义厅中顿时变得一片漆黑。 外面的枪声也跟着停了下来。我试着往外看了一眼,原先还在聚义厅外熊熊燃烧的火堆不知道什么时候完全熄灭了,当空飘散的袅袅青烟就像一层迷雾将严阵以待的日军笼罩其中,乍看之间就只剩下一行模模糊糊的身影藏在迷雾背后。 短短片刻之间,军鞋踏地的声响在迷雾当中蓦然而起,所有日军开始向聚义厅的方向步步逼近。 我抽出盒子炮,用枪柄在柱子上连敲了几下,叶寻的方向也传来刀柄敲地的声响——那是我们以前约定的暗号,意思是不要轻举妄动,等待时机。 我握着枪柄靠在立柱上不久,就听听见身边有人说道:“你不害怕吗?” 谁? 我心中顿时一沉。我身边应该只有伊藤真和那个忍者两个人才对,可我身边说话的人明明不是他们两个。 直到这时,我心中才又是一凉。聚义厅的柱子并不太粗,能容纳一个人躲在背后已经达到了极限,忍者把我拉过来之后,他和伊藤真去哪儿了?难不成,他们两个能顶着枪林弹雨逃到别处? 我缓缓向边上转头之间,却看见李然惨白无血的面孔出现在距离我不到一尺的地方,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我时,一双瞳孔却在慢慢放大开来。 李然幽幽说道:“老孙回来了,刀疤回来了,病秧子也回来了,他们都回来找我们了。李勇就是死在了刀疤的手里。刀疤以前说过,他当土匪的时候,最爱干的事情就是点人天灯。李勇就是被他点了天灯。” “别相信你们身边任何人,他们可能是孙老头,可能是刀疤,也可能是病秧子,他们全都是大仙。” 我厉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然咧着嘴笑道:“有些事情,你活着的时候不可能知道,只有死了之后才知道。这些事情全都是小战子他们告诉我的。不信你看,小战子他们全都在那边,他们说什么,我就告诉你什么。” 我稍稍转动了一下眼珠,眼角的余光当中果然出现了几道凄凄而笑的人影。东子、小战子……那些死在路上的人正整整齐齐地站在聚义厅中间,形同神祗居高临下地向我看了过来。我与其中一人对视之间,对方脸上竟然覆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眨眼之后,那层像是从对方皮肤下面渗出来的金色液体转瞬之中盖过了几个人的面孔,在我眼前生生变成了一副五官分明的黄金面具。 李然像是贴在我耳边说道:“看见了没有?他们全都是金大仙。从你遇见他们那天开始,他们就已经死了。找你的全都是死人。” 我眯着眼睛冷声问道:“那你是死是活?” “我死过一次,可我又活过来了……”李然的话没说完,我的枪口就已经顶住了对方脑门:“我让你再死一次。” 我扣动扳机的一刹那间,眼前的李然却一下睁开了眼睛:“不……” 第七十九章 敌踪难寻 李然仅仅喊了一声,猩红的血雾就在枪声当中从他背后弥漫而起。 没等我调转枪口去瞄准那些飘浮在空中的鬼影,一缕曙光就从聚义厅门外投进了屋里。 等我回头看时,聚义厅外已经天色大亮,初升的晨阳漫过遍地血迹洒向李勇的尸体,留在地上的尸身就好像穿上了一层金衣。 伊藤真双眼呆滞地看向门外,口中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什么。我回头看向躲在柱子后面的陆心遥:“他说什么?” 陆心遥道:“他在说萨满,这就是萨满的神迹……日月轮换……他现在有点语无伦次。” 我站起身来走到伊藤真身边,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醒过来。”后者这才清醒了过来:“谢谢……” 我伸手把伊藤真从地上给拽了起来:“处理好你的人,然后再回来。” 我抬手把伊藤真甩向大门的方向,自己走向了李勇的尸体。这时,叶寻已经先我一步赶到了尸体旁边,一刀划开了尸身上的衣服:“王欢,你看,他身上有被绳子勒过的痕迹。” 李勇的四肢上的确带着被绳索勒过的淤青,尤其是双手的部位,乌黑的血痕已经渗进了对方肉里,直到现在,被勒开的皮肉也没恢复平整。 我沉声道:“把尸首翻过来,看看背后。” 叶寻翻过尸体之后,尸体脊梁上顿时露出了一道乌黑的淤青,看上去就像是被木棍强压出来的外伤。 “李勇是被捆在柱子上点了天灯?”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刚才李勇与我近在咫尺,他衣服外面不见绳索,四肢上却是伤痕遍布,是什么力量才能做到这一点? 叶寻丢开眼前的尸体,又把李然给拖了过来:“他中了四枪,致命伤应该是在额头上。” 我平静地说道:“脑袋上那一枪是我打的。你看他身上。” “心口两枪,腹部一枪。”叶寻翻动着尸体道,“他是在你动手之前就死了。” 我身上不由得泛起了一阵寒意。我不仅坐到了死人边上,还跟他说过话。死人真的可以开口? 陆心遥脸色苍白地喃喃自语道:“这是萨满的诅咒吗?” “别自己吓唬自己。我看未必就是什么萨满。”我说这话,就连自己都没有底气。 萨满秘术,最广为人知的就是招魂。传说,萨满可以穿越幽冥与亡魂沟通,也可以将死者的亡灵带回人世,生者与死者在萨满的手中可以互换空间。 如果不是萨满召唤了亡灵,那些亲眼看见死亡过程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眼前? 如果没有萨满的诅咒,李勇为什么会凭空被点了天灯? 我没法去解释这一切,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去说服别人。 我正不知道该说什么时,远处却忽然传来伊藤真的怒吼声。伊藤真的三个手下身躯笔直地站在门口,伊藤真毫不留情,每人给了他们一个耳光。三个人虽然被扇得东倒西歪,却马上挺直了身躯,规规矩矩地站在伊藤真面前。 我向陆心遥问道:“他们在说什么?” 陆心遥翻译道:“伊藤真问他们昨天晚上都干什么去了,他们说一直守护在门口直到天亮。” “伊藤真问他们怎么解释自己昨天晚上被人枪击的事情。” “他们说自己什么都没发现,就一直围着篝火守护在外面,而且严格执行换岗。那边那人还在说自己换岗时看见有狐狸从面前跑过去了。” “伊藤真现在在骂他们全都是废物。他们几个也说不清楚怎么会没发觉有人在袭击聚义厅。” 我打断陆心遥道:“他们这几天一直都在远处戒备?” “对。”陆心遥点头道,“日本人等级森严,如果没有主人的允许,作为下属不能随便接近主人就寝的地方,甚至不能随意窥视。前几天,伊藤真都住帐篷,其他的人全都围着篝火守在远处,没人接近。” 我点头道:“你去问问他们,昨天晚上还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没有。” 陆心遥走过去问了几句才说道:“他们说,没有任何情况发生。” 我飞快地说道:“让他们带我去找孙老头的尸体。” 孙老头和刀疤死了之后,是伊藤真派人处理了尸体,将人埋在了树林附近。可是他们埋尸的地方现在却只剩下了一个由下往上翻开的深坑,两具尸体不翼而飞。 我蹲在地上抓了一把泥土:“土上还有露水,他们两个应该是在昨天半夜就没了影。往附近找找,看看有没有日本兵留下的东西。” 我的话没说完,伊藤真的一众手下同时抬起*指向了远处的树林,我猛然转头之间,也看见了坐在草叶当中的日本兵。 伊藤真挥手之下,几个手下同时小心翼翼地往草丛方向走了过去。直到他们拨开乱草,我看见一群端端正正坐在草丛中的尸体,每具尸体的身边都整整齐齐地摆放着钢枪,两挺歪把子机枪被放在距离尸体不远的地方。 同样的军装、同样的人数、同样的武器,唯一不同的是我昨天看见的日本兵多少还有些活人的模样,而我眼前这些却是一群变成了蜡黄色的干尸。除此之外,尸体附近还有一门他们昨天没有动用过的迫击炮。 一个小队长抓起尸体边上的三八大盖,伸手往枪口里摸了一下:“这些枪支在不久之前发射过。” 伊藤真面色阴沉道:“你们不是说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吗?这些干尸都是怎么来的?” “是!”伊藤真所有手下全都低下了头去。 伊藤真却丝毫没有理会对方:“王欢先生,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我面无表情道:“把尸体的脑袋全都砍下来,堆到山寨外面去。你们自己把他们的装备拿上,最好找找能不能找到炸*药一类的东西。” 伊藤真略一犹豫才发出命令,一个小队长立即反驳了什么。陆心遥翻译道:“那个人说,不能这样对待英雄的遗体,他们都是为国捐躯的武士,应该得到武士的荣耀。” 陆心遥看了看我的脸色才说道:“伊藤真说,无论他们以前是什么身份,现在他们已经化成了鬼怪,必须铲除。” “那个小队长说:即便是那样,也该将尸体火化,把骨灰带回本土。” 一直没有开口的叶寻忽然冷声道:“陆心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没翻译过来?他们说了那么多,你几句话就能翻译完了吗?” 我淡淡道:“你是怕把那些话翻译过来,我们会杀人;还是觉得没有必要让我们知道什么?” 陆心遥咬着嘴唇沉默了一下才小声道:“他们的话翻译过来,肯定会引起不快,毕竟军国主义在日本还是有市场,不是每一个人都……” 我摆手打断了陆心遥:“现在那边有四个人在说话,你只要告诉我,谁能当朋友、谁是敌人就行了。” 陆心遥再次摇头:“我觉得现在这个时候,大家还是……还是精诚合作的好。如果……” 我冷笑之间,伊藤真却大步走向了坐在树林的尸体,从身上取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包住刀柄,将东洋刀高举过顶,大吼一声挥刀而下,一刀将其中一个日本兵的人头斩落在地。对方首级滚出几米之后,伊藤真才提刀向下一个人身边走了过去,再次怒吼之间手起刀落…… 伊藤真的三个属下大声哭喊着什么,一齐跪倒在了地上。伊藤真恼怒地大吼了几声,那几个人又站了起来。 直到伊藤真砍断了所有人头,我才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五分钟砍三十颗脑袋,速度还可以。叶寻,要是换成你出手,能用多长时间?” 叶寻面无表情道:“比他快一倍。” “我也差不多。”我笑道,“他砍人,没用的动作太多,就跟祭神一样。反正就是剁个脑袋,那么郑重干什么?” 我说话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所有人听见,三个小队长一齐转头向我怒目而视时,我淡淡地说道:“把脑袋给堆起来吧,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伊藤真面带愠色地点了点头,亲手把三十颗人头摆成了一堆京观:“王欢先生,你看这样可以吗?” “还行。”我大步走上去,对着人头京观拉开了裤子。 “啊——”陆心遥惊叫声中转过了身去,大声说道,“伊藤先生说,你太过分了。” 与此同时,我背后也传来了一阵拉动枪栓的声响。我不用回头也知道,伊藤真的手下肯定把枪口对准了我的后背。 我拎着裤子说道:“陆心遥,你告诉他们,童子尿能辟邪,要破诅咒,就得浇尿。要是觉得我的不行,就让他们自己来。老子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能挤出来就不错了。” 陆心遥把话翻译过去之后,伊藤真才怒吼了几声,我身后也陆陆续续传来长枪墩落地面的声响。不久之后,陆心遥才说道:“王先生,伊藤先生说:您请自便。” 我这才痛快淋漓地方便了一下:“叶寻,要不要一块儿试试?” “你的就差不多了。”叶寻的声音明显有点哭笑不得。 我系上裤带走到伊藤真面前:“你刚才说萨满诅咒,是什么意思?” 第八十章 重捋思路 伊藤真脸色阴沉的道:“王欢先生,一直以来我对你十分尊重,同样也尊重你对国家,对历史的感受,但是,你做法实在让我不能接受。侮辱对手的尸体,为真正的武士所不耻。” 我正色看向伊藤真道:“我得纠正你几个错误。我让你斩首尸身,正是出于对你武士情怀的考虑。第一,你斩杀的并不是普通意义上遗体,你见过可以杀人的干尸么?你是在杀敌,不是在亵渎尸体。” “这……”伊藤真顿时被我问得哑口无言,毕竟昨晚我们差点死在了日本兵的手里是不争的事实。 我继续说道:“第二,在你们日本,斩首对手也是一种尊重不是么?你刚才不也在刀柄上缠了白布?” 第二句话纯粹是我在信口胡说,伊藤真又不是那些干尸切腹自尽时的介错人,怎么会有尊重的说法。 不过,我说话异常的认真。在我看来就算说瞎话,也得给人一种“我没文化,你别挑理”的感觉吧? 伊藤真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好半天没说出话来,他的一个手下却说了句什么,陆心遥面色古怪的翻译道:“他说:你刚才掐时间是什么意思?” 我淡淡回应道:“武者之间的欣赏。” 那人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尹藤真挥手阻止。 伊藤真正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他另外一个手下却说道:“王欢先生,你在死者头上小便的做法,虽然,你已经解释过了,但是,我并不认为那是合适的理由。” 我伸手往伊藤真身上指了一下:“你问问他,童子尿是不是能辟邪?” 伊藤真说道:“黑狗血,童子尿的确是华夏民间驱邪的利器,这一点早就定论。所以我没有阻止。” 那人只能睁目结舌的站在一边,伊藤真沉默片刻才向我深鞠一躬:“王欢先生,对不起。是我的不对。” 我摆手道:“都是合作伙伴,话说开了就好。” 陆心遥脸色古怪的向我看过来时,叶寻也忍不住翻了一下白眼,在场的人,恐怕只有他们两个知道,我是在一本正经的扯犊子。 我赶紧岔开话题道:“伊藤,我刚才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伊藤真道:“家祖回国之后就一直在研究萨满。我想王欢先生应该对萨满也有所了解吧?” 伊藤真分明就是在考我,他是把我当成“神门”弟子,才愿意跟我合作,但是,他不知道因为什么对我的身份产生了怀疑,所以才会出言试探。 好在我并没把《万象经》忘个精光,想对付他还绰绰有余。 我平静的回答道:“萨满教传统始于史前时代并且遍布世界。最崇拜萨满教的地方是伏尔加河流域、芬兰人种居住的地区。” “我们常说的萨满教,是分布于北亚一类巫觋宗教,包括满族萨满教、蒙古族萨满教、中亚萨满教、西伯利亚萨满教。传说,萨满有控制天气、预言、解梦、占星,穿梭以天堂和地狱的能力。” “还有一种说法是华夏萨满源自东夷,九黎,在准确一些就是蚩尤部落。在轩辕黄帝开启的阪泉大战之后,南迁者为蛮,北迁者为胡,至今华夏南北少数民族风俗都有有萨满文化遗存。” 我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来,直视着伊藤真道:“说道萨满教,你似乎应该比我更熟悉一些吧?在现如今的华夏大地上虽然仍有萨满的文化遗存,但是早已经菁华尽失。甚至不如日本完整。” 我这句话,并不是在信口开河。目前,萨满传承保存最为完整的国家是韩国,其次是日本。日本的神道教其实就是萨满教一个分支的变种。 伊藤真道:“神道教虽然结合了萨满教的传承,却无法成为真正意义上的萨满。有些事情,我还需要验证。” 伊藤真极为认真的问道:“王先生如何解释跳大神和萨满的关系?” 我不无揶揄的说道:“伊藤先生,如果伊藤先生不是武士,一定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学者。” 伊藤真诚恳道:“这件事情十分重要,还请王欢先生为我解惑。” 我沉默了一会儿道:“有些人觉得跳大神和萨满是同一回事儿,也有人觉得他们两者之间有明确的区分,大仙儿不会承认自己是萨满,萨满也不会去跳神。” “在我看来跳大神和萨满之间的关系早就牵扯不清了,至少跳大神的人否定不了他们在跳萨满舞。所以,我一直觉得跳大神就是萨满教延续。” 伊藤真点头道:“王欢先生的看法,与家祖最初的推断完全一致。根据家祖的研究,跳大神虽然融合一部分华夏道家的元素,但是正统道家却从未承认过跳大神。所以他更倾向于跳大神源于萨满。这就是家祖为什么会选择收买大仙孙成涛的原因。” “家祖当时秘密探访过很多所谓的大仙,只有孙成涛最为接近于古萨满,家祖曾经跟孙成涛交流过很长的一段时间,最终认定了孙成涛应该是古萨满的后裔,这才不惜重金收买了孙成涛,希望能通过孙成涛解开平天海大辽遗迹的秘密。” “家祖虽然一再高估古萨满的实力,但是直到他深入平天海,才发觉古萨满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强大。藏在平天海中的萨满诅咒已经近乎于神话。” 我忍不住追问道:“你能说得清楚一些么?” “抱歉。”伊藤真摇头道:“家祖自从被萨满诅咒之后,没法提及平天海的核心秘密,否则就会死于非命。他每一次都只是给我一些线索,让我自己去寻找答案。” “我查找过关于萨满的资料。萨满教中有对日月星辰,风雨雷电的朝拜,传说高级萨满可以控制天气,也就是你们常说的呼风唤雨。顶级的萨满却可以控制时间,让日月轮换。” 伊藤真一样自诩武士,可我却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恐惧:“我们在短短一个小时当中连续经历过一场又一场时间的转换,难道不是因为我们闯入的萨满的禁地?我觉得……” 我沉声道:“你什么都不用觉得,我不相信这个世上有什么人能让日月轮转,除非他是神明。如果,你连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你还是切腹自杀吧!我不介意在你手脚颤抖,划不开自己肚皮的时候,帮你把脑袋砍下来。” “八嘎!” 我的话刚说完,伊藤真的手下齐声怒吼向我围了过来。 尹藤真挥手一个耳光把走在最前面的人打了一个踉跄:“王欢先生说的没错,如果连这点恐惧都面对不了,妄称武士。” 伊藤真向我深鞠一躬:“谢谢。” 我坦然受了对方一礼,伊藤真这个人有点意思。 我看向尹藤真说道:“你刚才说,我们在一个小时之内经历了日月轮换,你刚才掐过时间?” 尹藤真指了指自己的腕表:“我有在做重要事件之前看表的习惯。我们进入山寨的时间是上午十点三十分,现在十二点整。按照我手表上日期,我们并没在聚义厅里经历一个昼夜的时间,而是仅仅过几个小时。” 我抓住了尹藤真的手掌,在腕子上看了几眼,后者一开始还想把手抽回去,后来干脆低着头不动了。我放开尹藤真的手道:“你们身上的计时设备呢?都没显示过了一天?” “是的!”所有人都在纷纷点头。 这个答案其实在我的意料当中,我刚才看过手机上面的日期确实还是在一天之内。 我背着手在原地踱了两圈才停了下来:“我得重新整理一下思路。伊藤真,你告诉我,你从什么方向进入平天海,有没有路过正北方的十里屯,还有你来之后,有没有寻找过伊藤明川留下手下?” 伊藤真摇头道:“我这次来不想惊动任何人,所以选择在午夜进山,也没有经过十里屯,而是从远处绕进了山里,我们重新确定方位就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至于说……” 伊藤真顿了一下道:“至于你说的第二个问题,我从来都没想过的。家祖并没说过,他还安排了人手在东北潜伏。就算有的话,我想那些人应该都已经不在人世了,毕竟连家祖都已经去世十年之久,更何况是跟他同期共事的那些人。” 伊藤真的话可信度很高,从照片上看,最年轻的伊藤明川也有三十几岁了。按照正常人思维去向,连最年轻的伊藤明川都死了十多年,比他年龄更大的高桥武雄和孙老头还能活在人世么?不去浪费那个时间也属正常。 至于说,那些在东北潜伏下来特务,多数都已经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岁月当中,有些人致死都没再接到过命令,除了他们自己也没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寻找那些人,没有任何的意义。 可正是这样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让伊藤真失去了一次接近真相的机会,也把我们个卷进一场致命的危机。 第八十一章 重捋思路2 我目视伊藤真良久才说道:“伊藤真,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地回答我,这很可能关系到我们的生死。” 伊藤真严肃地说道:“王欢先生请讲,我一定言无不尽。” “很好。”我看向伊藤真道,“你这次来东北寻找大辽遗迹,是随机选择的时间,还是特意挑选了时间?” “是特意挑选的时间。”伊藤真道,“最多在三天之后就会出现血月。根据家祖的说法,大辽遗迹只有在血月之日或者日全食的情况下才能找到。下一次日全食还要经过几年,我们伊藤家族没有时间再等,但是血月却即将发生,所以,我们必须赶在血月之前到达遗迹。” 我再次问道:“你一直在说你们的目的地是大辽遗迹,而不是萨满墓葬,这个说法也是伊藤明川告诉你的?” “是的。”伊藤真道,“家祖一再强调过那是大辽国的遗迹。” “明白了。”我简简单单地说了三个字之后,就下意识地伸手掏出烟来。 直到我一根烟抽完,叶寻才开口道:“你想到了什么?” 我淡淡地说道:“第一,孙老头、刀疤也要回遗迹,而且必须得回去。所以,孙老头带人上山并不是一个偶然,而是早在他计划当中。” 叶寻挑眉道:“你是说,他连自己的孙子都算计了?他是故意告诉孙子黄金面具在谁的手里,好让病秧子对他下手,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跟病秧子翻脸?” 我点头道:“这只是其中一个可能性。你先别考虑其他,按照你的思路往下说。” 叶寻知道我是想要验证自己的判断,马上说了下去:“我觉得,孙老头在一件事儿上说了实话,那就是他把黄金面具交给了病秧子。当然,他的目的并非是像自己说的那样为了敛财。至于他的目的是什么,暂时还没法判断。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拿到了黄金面具的病秧子失去了控制。” “孙老头了解病秧子的性格,也知道黄金面具的特点,只不过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去干掉病秧子,拿回面具。最近各个媒体都在报道血月即将出现,孙老头再也坐不住了,只能铤而走险除掉病秧子。” “孙老头根据他对病秧子的了解,制定了一个计划。先是让自己的孙子跟对方翻脸,也让病秧子知道自己一定会出手对付他。但是孙老头知道病秧子对他有感情,不会直接要他的命,而是会先去确定孙老头的态度如何再做决定。” “孙老头故意呼朋引伴,甚至聘请大仙儿,都是为了给病秧子看。病秧子有种睚眦必报的性格,只要有人到了孙老头家里,不管是不是决定参与孙老头的计划,他都会杀人。” “说明白点,就是孙老头打算让那些人送死,给自己制造接近山洞的机会。只要让他接近对方,他就有把握一枪结果了病秧子的性命。” “只不过,他没想到病秧子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所以他把希望寄托在了我们的身上,顺水推舟地跟着我们进入了平天海。因为他知道,像病秧子那种心理上有缺陷的人,如果换一个环境,未必就会像以前一样如鱼得水,说不定就能找到机会把对方除掉。只不过,他没想到平天海里还有另外一个比病秧子还要可怕的存在。” 叶寻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我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 我点头道:“按照常理分析,差不多。但是这里面漏洞实在是太多。我说的另外一种可能显得有些荒诞,但是,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说出来参考一下。” 伊藤真点头道:“王欢先生请讲。” 我说道:“我们以前一直把思路放在了孙老头、金大仙的身上,事实上,整件事的焦点只有一个,那就是黄金面具。” “孙老头说,他先祖误入了黑风坳子带走了金大仙。我觉得这完全是假话。当年进入黑风坳子的人,不是孙老头的先祖,而是他自己,是他们三个从黑风坳子里带出了黄金面具。” “至于金大仙的传说,应该也是出自孙老头之口。”我说到这里,一指伊藤真,“伊藤真说过,当年日本关东军在这里展开过疯狂报复,屠杀了附近所有村民。金大仙庙究竟出现在什么时候,又经历过怎样的变迁,除了孙老头,没人能说清楚。但是,传说一旦流传开来,就可以掩盖原先的事实。” 日寇侵华期间,血腥屠杀数不胜数,也制造过无数的无人区。就像曾经号称东亚第一港的旅顺,而今的居民没有一个是旅顺本地人后裔,因为日寇侵入旅顺之后发动了丧心病狂的血腥屠城,整个旅顺的居民都被屠杀一空。现在的旅顺人都是后期重新进入的居民。 如果把山下的十里屯看成另外一个旅顺的话,那么这里所有的传说都会随着屠杀完全泯灭,除了孙老头自己,不会有人知道金大仙庙的真正来历。 叶寻点头道:“对,这确实是第一个解释不通的地方。” 我继续说道:“第二个难以解释的地方,就在于孙老头他们的年龄。如果按时间去推算,他们都应该超过了百岁高龄。他们究竟有什么神通能让自己长生不老,到了这个岁数还能上山下河如履平地?” “这个……”叶寻也摇头道,“你说,会不会是孙老头他们已经死过一次,又复生了?” 我反问道:“你相信死而复生这码事?” “不信。”叶寻摇头道,“我从来不相信一个人在死了之后还能完好无缺的活过来。就算有办法,也是邪术。” 叶寻是道家弟子,道家追求过长生不死、追求过白日飞升,可是从来没追求过什么死而复生。 我看向叶寻道:“如果,活过来的不是人呢?” “不是人?”叶寻猛然醒悟过来,“你是说借尸还魂,不不……是灵魂互换?” 我点头道:“我从不相信这个世上有鬼,但是我相信,一个人的记忆可以用某种办法永恒地传承。萨满教就是如此。” “传说,萨满教的传承来自于上一代萨满的灵魂。就是说,新一代的萨满可以通过萨满舞或者某种祭祀的方式,得到上一代萨满完整的记忆。这就是萨满教没有文字经文上的传承,却能一代又一代不断延续的原因。” 我说到这时,伊藤真也跟着点头道:“王欢先生说的没错,根据家祖对萨满教的研究,萨满教的传承的确如此。” 我继续说道:“我曾经戴上过一次黄金面具,我知道黄金面具其实是让人的思维向外扩散,甚至不需要语言就能进行交流。如果我们把黄金面具定位于某种媒介,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断定,黄金面具就是转移一个人记忆的工具?” 我用手比了一下自己的脸:“我在自己快死的时候戴上黄金面具,然后再把面具交给另外的一个人,能不能强行将对方的思维全部抹掉,换成自己的记忆?” 叶寻低声道:“这……这有些匪夷所思了吧?你也看到伊藤明川他们的照片了,就算他们能转移记忆,难道连样子都没转移?” “所以我说自己的猜测可能极为荒诞。”我停顿了一下才说道,“但是除此之外,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一个百十多岁的人保持着身体的巅峰状态。” 我继续说道:“我敢这样说,就是因为孙老头后来说让我们小心病秧子。我们在山洞里亲眼看见了病秧子的尸体,而且孙老头也肯定了那是病秧子本人,病秧子为什么还会出现?他是死而复生?唯一的解释就是当时躺在洞里的只是一个空了的躯壳。” 我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还记得自己让我注意六子吧?我怀疑那个六子就是真正的病秧子,他趁着孙老头他们不在,骗六子戴上了黄金面具,把自己换到了六子的身体里。” 叶寻顿时愣住了,过了好半天才说道:“如果你说的事情可以成立的话,那当初一直在把孙老头他们往死路上引的人又是谁?那时候,六子应该正在山洞里被人替换记忆,他能出手杀人吗?” 我摇头道:“你还忘了一个人。孙老头说过,病秧子曾经疯狂地喜欢过一个姑娘。我觉得那个姑娘并没死,所谓的鬼魂探亲,是她自己回到了家里。那个姑娘应该是已经成了病秧子的女人,当时引着孙老头他们往死路上走的人就是她。” 叶寻喃喃自语道:“如果,你的猜测全都成立的话,那孙老头、刀疤未免也演得太像了。我们不是等于被孙老头从头耍到了尾?” 我沉声道:“这里才是我最想不通的地方。就算再好的演员,也不会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可我实在没看不出孙老头身上有演戏的成分。除非我能把他给找出来,否则,我们没法找到真相。” 伊藤真惊喜道:“王欢先生,你有办法把人找出来?” 第八十二章 猜测 我看向伊藤真道:“办法倒是有,就看你们敢不敢用。” 伊藤真笑道:“伊藤家的武士是无所畏惧的。” 我似笑非笑道:“如果我说要把你的手下全都捆在树上过一晚上,你们敢吗?” 伊藤真刚刚还满是傲然的表情瞬间变成了错愕:“王欢先生,你没开玩笑吧?” 我点头道:“我没说错,你也没听错,我就是要把你手下捆起来。你敢吗?” 伊藤真犹豫之间,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忍者却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伊藤真点头道:“好,我相信王欢先生。请。” 我挥手道:“你们自己来吧!除了你和后面的忍者,还有陆心遥,其他人全都捆树上,绳子一定要结实,起码得让人在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打不开。捆好之后,你们谁都不要动,等着天黑就行。” 伊藤真沉声道:“按照王欢先生的话去做,任何人都不许反驳。” 三个小队长躬身退后,亲手把属下一个个捆在了树上。叶寻低声道:“你搞什么名堂?” 我低声回答道:“这事儿暂时没法解释,说出来也未必会有人相信。你只要记住一件事儿就行,一旦对手出现,你什么都不要管,往我身上扎一刀就行,别扎要害,剩下的你随意。” “你说什么?”叶寻像看傻子一样往我脸上看了过来,“你没事儿吧?” 我正色道:“你不动手,我才会有事儿,你那一刀扎好了,说不定我们就能破局。你一定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得记住,明白吗?” 叶寻见我异常严肃,才算点头答应了下来。我这才找了个干净的地方,面对被捆住的伊藤家武士坐下来闭目养神。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我听见陆心遥在我耳边说道:“王欢,能不能把人先放开一会儿,长时间捆绑会让他们血脉不通,说不定……” “不行!”我连眼睛都没睁开,“想活命就别乱动。再坚持一下。” 我再次睡去之后,陆心遥又把我推醒了过来:“王欢,他们要坚持不住了,不放开绳子,也先给他们松开点啊!刚才已经有人说手臂没有知觉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出事。” 我面无表情道:“放心,我们用的是绳子不是钢丝,短时间内他们的肢体不会因为血液不通而坏死,要出事儿也得过个一两天。他们死不了。” “这……”陆心遥实在没有办法,只能退了回去。 我又一次坐在地上打盹时,陆心遥再次靠了过来:“王欢,已经到晚上了,这样下去能行吗?” “我说行,肯定没问题。”我淡淡回应道,“你前前后后跟我说了三次话,你变声的功夫还不到家。” 我双目暴睁之间,出手往陆心遥的脖子上掐了过去。我指尖碰向对方皮肤的刹那间,却从对方咽喉上穿行而过。陆心遥的身躯像是被风吹起的落叶从我眼前倒飞而起,轻飘飘地悬在空中,双脚踩着空气连退三步站在了树梢上,面带微笑地向我看了过来:“王欢,你把所有人都捆起来能有什么作用?这不正好能让我放心杀人吗?” 我冷声道:“你现在还能杀人?” “不信,你可以看看。”陆心遥伸手指向远处的同时,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了过去。 远处的树林当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团团凌空飘浮的火点,半边山林在乍明乍暗的火光映照之下形同鬼域光怪陆离,一道道持枪而起的人影在我转头的刹那间同时踏步而出,整整齐齐地挪向林地之外。 日本兵!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些刚刚被伊藤真斩首的日本兵又重新站在了落叶之上。一团犹如飞萤般盘旋舞动的磷火代替了他们被钢刀砍断的头颅,控制着对方的无头尸身,脚踩落叶步步向前。 陆心遥的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幽幽而起:“你砍断了他们的脑袋有什么用吗?平天海是我的世界,这里的一切都由我做主,只要我一声令下,日月星辰都要随着我的意志东升西坠,何况是区区几具尸骸。” 陆心遥缓缓贴近我的耳边,面孔紧贴着我的耳轮说道:“你觉得他们被砍了脑袋就没法再杀人了对吗?我现在可以让你看看鬼魂怎么杀人。” 陆心遥轻轻打了一个响指,走在前面的无头士兵立刻转身提枪,平端着三八大盖向一个捆在树上的伊藤家武士走了过去,调转刺刀对准了那人心口。 陆心遥指着那个疯狂挣扎的伊藤家武士笑道:“你听到他的话作何感想?我忘了,你听不懂日语。我可以翻译给你听。他在喊:华夏人都是混蛋,早就应该灭绝……他恨自己怎么没早点杀了你。” “你把他们当成合作伙伴,他们可没有人觉得你有合作的诚意。日本一直把华夏当成猎物,直到今日仍旧如此。你心底对日寇的仇恨也无法抹去,你也从没想过把他们当做伙伴。这样的合作其实可笑至极。” “你们早晚都会分崩离析,甚至拔刀相向,莫不如我提前帮你们认清这种不可靠的合作关系。你看,鬼魂已经开始杀人了。” 远处的无头士兵已经把刺刀捅进了那人胸口。一尺多长的刺刀一寸寸地推进对方胸口之间,刀刃刮动骨骼的声响隔空而起,那人的脑袋也跟着歪向了一边儿。无头士兵双手抽出血淋淋的刺刀往我这边指了过来,似乎在向我耀武扬威,也像是让我看清刀上的鲜血。 陆心遥轻声道:“看到了吗?在平天海,只要是我想杀的人,就没有谁能跑得了。” 我淡淡地回应道:“刀又没捅进我的心口,谁知道你那是真是假?” 陆心遥音声陡然一冷:“你既然想死,那我就成全你。杀了他。” 无头士兵挺枪向我大步走来,我的双手却在一瞬间同时一紧,像是被绳子勒住了一样,死死贴在了身体两侧。我还没来得及向外挣扎,绳索勒进肉里的剧痛就从膝盖两侧同时传来,我本来已经迈出去的双腿像是在绳索的强压之下蓦然并拢在了一处。 陆心遥仅仅在我肩上推了一下,我就重心不稳地栽在了地上。陆心遥蹲在我身边道:“其实,我让你站着,一样可以杀你,但是,让你用这种姿势去死合适一些。只有仰视的角度,才更能让你体会到大日本皇军的威风。” 我冷笑道:“你终于要露出原型了?你究竟是谁?” 陆心遥呵呵笑道:“你的问题很愚蠢。在我看来,真相假相对一个将死之人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或许,等你死了之后,我会对着你的尸体说出真相。现在嘛,你还是好好享受一下死亡带给你的快感吧!相信我,死亡的过程虽然十分痛苦,但是死亡的瞬间却是无上的享受。世上没有什么感觉比死亡更让人舒适。” 陆心遥说话之间,无头士兵的刺刀已经悬在了我的胸口,慢慢向我身上刺了下来。 陆心遥阴冷的声音一刻不停地传了过来:“我会让他慢慢刺穿你的心脏,你会感到刀尖在划破皮肤之后,冰凉凉地刺进你的身体,一寸一寸地刺进你肌肉。等你感觉不到凉意的时候,就说明你的血已经改变了刺刀的温度。这并不代表你就已经死了。” 陆心遥说话之间,无头士兵的刺刀已经抵住了我的领口。对方没有立刻出刀,反倒用刀刃一颗颗挑开了我的衣扣,用刀尖将前襟拨到一边儿,将刀尖点在了我胸前停了下来。 陆心遥还是喋喋不休:“刺刀虽然已经扎穿你的心口,但是你还能再活那么一小会儿,你会感到自己的血一下一下从嘴里涌出来,如果幸运的话,你还能看见自己嘴里吐出来的血泡儿。那可是世上最美的泡沫,鲜红炫目。尤其是泡沫被冲破的一瞬间迸溅的鲜血,堪比烟花。直到这个时候,你才会感觉到死亡的来临……” 用刀抵在我胸前的无头士兵把刀锋向上竖起来时,陆心遥也将手臂伸到了我脖子底下,把我的脑袋给托了起来:“这样,你会看得更清楚一些。只有看着刺刀穿进身体,才能真正品味到死亡的美妙。” 陆心遥挥手道:“开始吧!” 无头士兵调转刀锋的一瞬间,我猛地打了一个激灵,豆大的汗珠从我头上蓦然涌出时,陆心遥哈哈笑道:“我很欣赏你现在的表情。人在临死前的表情千奇百怪,但是只有对死亡的战栗才最为真实。如果你害怕的话,可以把眼睛闭上,让我来告诉你刺刀深入你体内的过程。其实,不知道下一步会怎么样,反倒会有一种期待和惊喜。” 陆心遥伸出手来轻轻盖住了我的眼皮:“现在看不见了吧?士兵的刺刀已经划开你的皮肤了……” 我忽然开口道:“我说,你这么絮絮叨叨的不觉得累吗?” 第八十三章 猜测2 陆心遥微微一怔之下,我伸出右手按住地面,顶住胸前的刺刀挺身而起。那一瞬间,我明明看见刺刀从我的胸口上穿透而过,身上却丝毫没有痛觉——我算对了。 仅仅一瞬之间,我就在陆心遥的惊叫声中猛然转身,抽出盒子炮,向陆心遥最开始攀上的树枝连开三枪。子弹划破夜空的瞬间,重物摔落的声音也在远处蓦然而起。 我身边的一切像是被风给吹走了一样,眨眼间恢复了原貌。伊藤真、陆心遥、叶寻全都在远处面带惊恐地向我看过来时,我来不及跟叶寻解释什么,就纵身窜向树下,从地上拽起一个戴着黄金面具的男人。我用枪顶住对方头颅之间,嘴里高声喊道:“注意附近,有声响,别管是谁,马上开枪。” 伊藤真却在这时向我围了过来:“这是谁?” 我紧紧抓着对方衣领,把手中的枪狠狠顶进了对方的肉里:“你把他面具揭下来。” 伊藤真刚刚伸出手去,远处就有人说道:“你们最好不要去碰黄金面具。” 我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手里的人,厉声喊道:“谁在说话?” 这时,叶寻已经退到了我的身边:“一个戴着黄金面具的人,有点像六子。” 叶寻话音刚落,对方就再次说道:“黄金面具只要拿下来,就得有人戴上。言尽于此,如何选择,你们自己想吧!” 那人的话刚说完,我就用枪口顶住面具边缘,把面具从对方脸上给挑了下来。 “高桥武雄?”伊藤真、陆心遥同时惊呼之间,远处的面具人轻声叹息道:“我不得不说,你们做了一个非常不明智的选择。” 我直到现在都没回头:“说话那人是不是不见了?” 叶寻震惊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人从没出现过。”我松开高桥武雄的衣领之后,对方随之栽倒在地——我从挑开他面具之后,高桥武雄就断了气,我再抓着他的尸体也没有任何意义。 叶寻伸手在高桥武雄的尸体上摸了两下:“王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我从地上拎起黄金面具道:“带着它,可以控制别人的思维。我们原先看到的东西,有一半是幻觉。简单点说,我们从进入平天海之后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假参半。” 我慢慢解释道:“不知道你们以前听过非洲部落的巫术传说没有?传说,那个部落里的人只要被巫师诅咒,无论跑到什么地方都会死于非命,哪怕是躲进教堂,改信天主教也难逃一死。后来,科学家研究了死者的死因之后破解了诅咒的秘密,那些人其实是死于心理暗示。” 伊藤真点头道:“这个传说我也听说过,利用心理暗示手法杀人的事件已经被列入刑侦学。你的意思是,萨满教的核心其实是心理暗示?” “不是。”我摇头道,“我只是在说黄金面具的作用。” 我解释道:“不久之前,我经历过一次黄金面具控制死人的事情,那副黄金面具实际上相当于一个思维的发射器,它可以把佩戴者的思维扩散到很远的地方去影响自己的目标。” “既然黄金面具可以控制死人,为什么不能控制活人?” 我看向叶寻道:“其实,我们已经两次被黄金面具暗算了。” 叶寻道:“你是说,我们在山涧里差点自相残杀?第二次是在什么时候?” 我摇头道:“在山涧里自相残杀才是第二次。我们从见到孙老头之后,我一直在被某个人的思维影响。你自己想想,换成几天之前,我们发现孙老头有鬼,还会傻乎乎地跟着他走吗?我们早该动手把他捆起来,逼问真相了吧?我们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轻易相信对方?你是不是在想,我们应该不动声色,看看孙老头打算做什么?” 叶寻下意识地点头道:“对。你也是那么想?” 我深吸一口道:“我确实也在那样想。只不过,那不是我真正的想法,而是受到了某些人的影响罢了。” “真正让我觉得有人戴着黄金面具用意念杀人,是在我们进入了平天海之后。先说小战子……” 我伸出一只手指:“我们看到那座石碑,就是对方给我们留下的第一个暗示,暗示我们有人会死于木棍穿心。那个时候,我们都在害怕,却没有明确的目标。” “那条被木棍穿透的蛇,就是对方给我们的第二个暗示,为的就是加深我们的恐惧,甚至让我们把自己都当成那条痛苦挣扎的黑蛇。那个时候,你是不是也觉得肚子有些隐隐作痛?” 我看见叶寻点头,才继续说道:“然后,六子忽然拍手说,死的人会是小战子,因为他属蛇。这样一来,就等于是把心理暗示的力量全都集中在了小战子的身上。” “最后,他们弄出一群被穿透的草蛇挑在树林附近,那时候,小战子无论往哪个方向看,看到的都是痛苦挣扎的草蛇,他心理承受的底线就完全崩溃了。这时,藏在附近的杀手再趁虚而入,对他进行强烈的暗示,暗示他已经被木桩捅开了肚皮,小战子必然会死于非命。” 我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叶寻却低声道:“你说的太玄了。心里暗示真的能达到那种程度吗?” 伊藤真解释道:“强烈的心里暗示之下,人体会自然做出反应。这一点,科学界已经得出了结论。其中有一个很经典的案例就是:有人不小心把手触碰到了高压电线上被当场电死。事后人们却发现那段电线没有通电,但是遇难者的死因却是遭到了强烈电击,甚至尸体的特征都和被电击之后一模一样。科学家得出的结论是,那是人体在强烈的心理暗示之下做出的自然反应。” “说得对。”我接过了对方的话头,“黄金面具的作用就在这里。” 我继续说道:“那时候,我还没有想到心理暗示这一回事儿,直到我看见被点了天灯的李勇,才开始怀疑。李勇死了之后,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去看尸体,而是去摸地面。如果李勇的脑袋真的着了火,地面应该是热的,可是他脑袋滚过去的地方却是一片冰凉。” “当时,我们在一起,附近也没有可以给人暗示的东西,我才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后来,李然的一句话却提醒了我。他说,高桥武雄在喝醉了的时候,曾经给他们讲过自己点人天灯的事情,李勇最害怕的就是点天灯。” “这就是说,高桥武雄早就在利用心理埋下了心理暗示的媒介,只不过我们不知道罢了。” 我说到这时,伊藤真忍不住问道:“那我们被鬼魂枪击是怎么回事儿,也是因为心理暗示?” 我沉声道:“那应该是另外一张面具,它能控制对手,或者让对手产生幻觉。那天晚上枪击我们的人,其实是你的手下,有人控制着他们穿上了当年日军的服装,拿着他们的武器,对我们开火。” 我看向伊藤真道:“你的手下应该都学过打枪吧?” 伊藤真点头道:“是的。这些家族武士都经过了严格训练,其中相当一部分人在非洲做过雇佣军,战斗经验十分丰富。” 我飞快地问道:“那他们为什么打不着我们?” “这个……”伊藤真一时语塞,我却接口道:“退一步讲,就算那时候向我们开枪的人是化成了鬼魂的日本兵,他们也不应该像是新兵一样盲目开枪。” “关东军是日军当中首屈一指的精锐部队,受到过长期的训练,战斗力极为强悍。可是他们一开始开火时,就像完全没有目的地在放空枪;后来虽然经过调整,但是射击偏差却仍旧令人发指。这是精锐部队该有的样子吗?” 我最后说道:“他们的单兵素质只能证明一点,那就是控制他们的人,不会打枪。” “说得对……”伊藤真频频点头道,“那么,日月轮换是怎么回事儿?” 我沉声道:“如果我没弄错,我们确实是在聚义厅里过了一天一夜,或者说,我们在某一个时间段里被人给掐断了意识,等我们再清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白昼黑夜悄然交替的奇景。” 伊藤真喃喃自语道:“这可能吗?有人能凭空让人失去意识?这样的话……” 伊藤真猛然醒悟道:“你是说,聚义厅里的那盏油灯?有人在油灯里掺了某种药物?” “对!”我点头道,“包括你那些属下也是,你的手下一直都是围着篝火守卫你的安全,篝火正好给了对手可乘之机。否则,他怎么可能一下控制住三十多个训练有素的战士?要知道,士兵的意志力普遍强于常人,没有药物进行辅助,对方没法一下控制三十多人。” 我看向伊藤真:“你还记得我看过一次你的手腕吧?你为了行动方便,把腕表表带勒得非常紧,如果你的腕表一天一夜都不摘下来,手腕上肯定会留下红印。你手腕上的红印,足够证明,有人调整了你手表上的日期,想让我们误以为萨满在控制日月。” 伊藤真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腕:“我怎么没想到?王欢先生,你从那时起,就开始准备反击了?” 第八十四章 面具归属 我微微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那时候,我只是在计划,并没有想到应该从哪里入手,直到我看见了树林里的那些鬼子兵,才开始计划。” 我指了指那些断去头颅的尸体道:“想要把你的那些手下伪装成鬼魂,未必非得用鬼子的尸体,用些别的可能会更逼真一些。比如说,山精水怪就是不错的选择。” 伊藤真惊异道:“所以,你猜到了高桥武雄?” “对。”我向伊藤真抱了抱拳,“我让你去砍人头,就是为了激怒刀疤,让他出来找我;后来,又让你把手下全都捆起来,就等于把对方能控制的人缩小在了我们几个人之间。但是,我又怕刀疤看出破绽,不敢把你们全都捆起来,只能去赌他会不会直接找上我。还好我赌对了。” 伊藤真道:“那你又是怎么挣脱了高桥武雄的诅咒?” 我指向了叶寻:“我一早跟他说过,一旦发现我有问题,立刻扎我一刀,不用扎我要害,只要能让我疼就足够了。从我坐在地上闭目养神开始,我就一直在暗示自己叶寻会在关键的时刻救我。” 这个道理看似简单,实际上却非常困难。这不仅仅是在考验我的心理素质,也在考验我对叶寻的信任。只有执着地相信叶寻能在关键时刻把我唤醒,才有可能摆脱刀疤的控制。 伊藤真喃喃自语道:“你的做法,实在太冒险了。” 我淡淡摇头道:“我的办法虽然冒险,总算是有些效果。而且,我还有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要告诉你们——黄金面具不止一个。” 伊藤真震惊地抬头道:“你说什么?” 我拎着黄金面具道:“刀疤的确让我陷入了幻觉当中,而且整个幻境非常真实,但是他制造出来的幻觉却没有办法当面杀人。” 我把自己经历的一切说了一遍之后:“刀疤也想通过心理暗示的办法杀我,但是,他的手法非常拙劣,甚至一开始就让我看出了破绽。而后,他一直在喋喋不休地给我描述自己被刺死的情景,无非是想加深我的恐惧。但是,这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处。” “所以我才推测黄金面具至少也有三个。一个用来制造幻觉,一个心理暗示杀人,一个控制对方思维,三者配合才能天衣无缝,单独拿出一个,很容易被对手破解。” 我把面具送到了伊藤真等人面前:“你们仔细看看这个面具,像什么?” 我从刀疤脸上摘下来的黄金面具呈现倒三角形,面部狭长、头顶平整,两只眼显得细长,嘴部向外凸起,乍看之间有种将动物与人结合的感觉。 伊藤真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才说道:“有些像是狐狸,不对,是黄鼠狼。” “对。”我点头道,“关于东北大仙的传说当中,以胡黄大仙最会迷人。胡、黄大仙的本体就是狐狸和黄鼠狼。这副面具就是结合黄鼠狼打造而成的,与萨满崇拜生灵的特点极为契合。” “对对……”伊藤真频频点头道:“学术界专门研究过黄鼠狼迷人的传说,得到的结论是黄鼠狼臊腺释放的气体可以干扰人体大脑神经,使人产生轻度的幻觉。狐狸也是如此。” 我又从伊藤真手里把面具拿了过来:“所以,我才说刀疤的面具只能让人暂时陷入幻觉。” 所有人都在沉默时,陆心遥却开口道:“如果,你的推测正确的话,他们既然能一次一次地让我们陷入幻觉,甚至长时间的沉睡,为什么不直接动手杀人,非要一次次动用幻术?” 我微微摇头道:“我也没想明白。” 伊藤真说道:“王欢先生,现在你已经拿到一副黄金面具,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我正沉吟之间,站在伊藤真背后的忍者忽然说道:“让人把面具戴上。” 忍者用的是标准的汉语,所有人都能听懂:“王欢先生,既然你已经推测出戴上黄金面具可以接受上一个人的记忆,那为什么不让人把面具戴上?这样一来,所有疑惑不都能迎刃而解了吗?” “不行!”我断然决绝道,“推测在没有验证之前只能是推测。况且,让人戴上黄金面具,会发生什么事情,谁能吃得准?一旦对方变成了第二个刀疤,我们先前所做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忍者摇头道:“这一点,王欢先生大可以不必担心。我们有的是可以心甘情愿为家族牺牲的武士,哪怕是面对生死,他们也绝不会退缩。” 忍者说话之间,随手抛出三枚十字镖割断了队长身上的绳索:“过来,告诉一下王欢先生你们对家族的忠心。” 三个人一瘸一拐地走到我们面前:“请你相信,我们对家族的忠诚。” 我眯着眼睛看向那个忍者道:“这位朋友,就算他们对伊藤家忠心耿耿又能代表什么?你能保证,他们不会变成刀疤潜伏在我们中间伺机而动?我可以不想一边提防对手,一边提防同伴。” 忍者不以为然的说道:“如果王欢先生担心他们带上面具会马上反击,我们大不了严阵以待,一旦他们出现任何问题立刻开枪击毙。” “如果王欢先生担心的是,他们会变成高桥武雄潜伏下来对我们不利,那就更好解决了。我可以让他们在说出有用的信息之后切腹自尽。他们做不到这一点就不是伊藤家的武士。” 忍者转头又向三个队长说道:“你们切腹之后,我会带着你们的骨灰回到本土。你们的名字也将被伊藤家族铭记。” “这是我们的荣幸!”三个人同时鞠躬到底时,眼中竟然露出了期待的狂热。 妈的,小日本儿又疯了。以前,我就听说过被武士道洗过脑的小日本儿个个都是疯子,现在,我算是见识到了。 我正要开口反驳时,伊藤真却说道:“忍,你过分了。黄金面具是王欢先生的战利品,如何处置也是他权力,你没有资料逼迫王欢先生。” 忍者摇头道:“少主,我提出让人佩戴黄金面具,是在牺牲家族的武士,换取最大的利益。从这一点上来说,是我们伊藤家族在无私付出。而王欢先生却是在坐享其成……” 伊藤真不等对方说完就厉声怒吼道:“注意你的言辞。” “是!”忍者鞠躬之后继续说道:“属下用词虽然不当,可我所说的一切都是不争的事实。我想着一点,王欢先生应该明白。” 伊藤真是在跟那个忍者演戏,他在训斥对方时,眼中丝毫没有怒意,甚至带着几分肯定的意思。 我冷声道:“你们有再多的理由,我也不会现在交出面具。” 忍者沉声道:“我想知道,王欢先生的理由是什么?” “你在命令我么?”我目光微寒之间,叶寻忽然从背后的碰了我一下,我才把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 忍者道:“王欢先生,我需要提醒你,我们现在是在合作。你对我们一切要求,我们都已经做到了,可是我在你身上却看不到合作的诚意。” 陆心遥犹豫了一下才停止了翻译对我说道:“王欢,日本人在合作上很讲信用,一旦你欺骗了对方,他们就不会再跟你合作。如果,你真有不能交出面具的理由,还请你直接说明,这毕竟关系到合作的基础。” 陆心遥说话之间,伊藤家武士也陆续走了过来,其中一个队长冷声道:“少主,恕我直言,王欢从一开始就没有合作的诚意,他只不过是在利用伊藤家的资源而已。中国有句话叫见利忘义,王欢不正是那种人么?少主……” 伊藤真挥手制止了对方:“王欢先生,我们之间的合作一直都很愉快……” 我不等伊藤真说完就强行打断了对方:“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废话,我已经跟你们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如果,两位觉得合作是吃亏,那么我们可以马上终止合作,叶寻,我们走。” 我作势转身之间,枪栓拉动的声音在我身边蓦然而起,三十多只黑洞洞的枪口,同时往我身上指了过来,我淡淡笑道:“终于露出强盗本性了?要我说,你们本来就是一群豺狼,装的再怎么彬彬有礼也是屁股上面擦粉,怎么挡不住那腚*眼子。” 伊藤真眼圈发红:“你从来没相信过我?” 我冷笑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就凭你做作到了极点的武士道?事实证明,我的判断半点没错。” 我扬起了手中的黄金面具:“你大可以下令开枪,试试我能不能在你们杀我之前毁掉黄金面具。” 伊藤真犹豫之间,忍者厉声叫道:“准备!” 三十人眼中爆出的杀机同时向我逼近的瞬间,叶寻持刀在手,我却举着的黄金冷笑道:“还不动手,等什么呢?” “王欢,你个王八蛋!”陆心遥忽然出手往伊藤真的身上抓了过去,后者在毫无防备之下被陆心遥当场擒拿,他身边的忍者却在瞬间拔出了长刀。 第八十五章 刀兵相见 陆心遥的手掌在一瞬之间压上了伊藤真的咽喉,从她五指弯曲的程度上看,陆心遥绝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只要指尖稍微发力,足能在瞬间捏碎伊藤真的喉咙。 作为伊藤真护卫的忍者,本应该舍命护主,可是他却在拔刀之后一刀砍向了伊藤真的头顶。对方的刀锋未到身前,长刀带起的气流已经断开了伊藤真的发丝。 陆心遥眼看对方杀意已决,干脆反手一掌把伊藤真推向了忍者怀中,自己抽身而退。伊藤真本来就站在最为安全的地方,身后没有武士护卫,陆心遥出其不意的反制又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到伊藤家武士反应过来,陆心遥已经滚入了林地当中的草丛。 我和叶寻从陆心遥出手开始就同时扑向了距离我们最近的两个武士,对方本能地想要扣动扳机时,我已经用胳膊架住对方枪管,贴着长枪擦身而过。直到我贴近对方身前,枪声才在我腋下响起,我拔出来的匕首也在这一瞬之间刺进了对方小腹。那人仰身倒地之间,我跟着松开长枪,冲向陆心遥藏身的树林。 我们那时距离树林只有十多米远,以我和叶寻的速度,只要没有人阻拦,一两秒钟足够我们找到藏身之处了。 电光火石之间,我和赶上来的叶寻纵身起跳,在地上连滚了几圈翻到了树木背后,后面追击而来的子弹才打在了我们原先停顿的地方。 陆心遥这时也拎着两把盒子炮从远处露出头来,咬牙切齿道:“王欢,我跟你没完!” 我对着树林之外甩手两枪,才回应道:“赶紧动手杀人吧,哪来那么多废话。” 陆心遥忽然起身,双手持枪,脚下平移着飞速向我靠拢之间,手中双枪火蛇喷射,子弹掠空而起,黄澄澄的弹壳接二连三地落在了她脚下时,树林之外的惨叫声接踵而至。陆心遥仅仅平移了五六米远就放倒了四个训练有素的伊藤武士,枪法之强,让人叹为观止。 我向躲过来的陆心遥挑了挑拇指:“好枪法!” “砰”——陆心遥抬手一枪崩飞了我头顶的树皮之后,才冷声道:“少贫嘴,我们的账一会儿再算。” 我被陆心遥吓出来的冷汗还没褪去,就听见机枪的怒吼声在林外冲天而起,交叉而来的火网瞬间将我们压制得无法抬头,伊藤家武士在机枪的掩护之下向林中冲来。 对方枪声刚一停歇,十多个手持钢枪的伊藤武士就出现在了我们附近。 我和叶寻同时挥刀而起,分别扑向了对手。 我一直听说日军以刺杀术著称,出手之间丝毫没有大意,第一刀就已经拼尽了全力。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对方面对我扬上半空的长刀,竟然没有选择退让,反而横起钢枪往我的刀上反架了过来。 “开——”我怒吼声中双臂上的力道再次爆发,长刀如电,以力劈云霄之势砍向对方的钢枪。对方的枪身在火光迸射之间断成了两截,我的刀锋也在劈进对方额头两寸之后顺势而下。 那足以将对手开膛破肚的一刀扫落之间,对方从眉心开始直到下腹鲜血狂喷着仰面倒地。我却在那一瞬之间追着倒下去的尸体上前一步,左脚扎紧地面,右脚回旋倒踢,直奔从我身后杀来的武士踢去。 我回身的刹那之间,对方刺出的刀锋正好贴着我腰间划过,我脚跟也毫不留情地踢上了对方的太阳重穴。怦然一声闷响之后,我只觉得自己脚跟陷进了对方面孔一寸,那人也在七窍喷血之中侧向飞出。 我在顷刻之间连杀了两人,却等于把力道用尽,再想反击就得等重新蓄力。可是我的对手绝不会给我缓冲的时间,第三个伊藤武士趁我脚跟尚未站稳的瞬间,已经举枪向我猛刺了过来。 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刺杀高手,出手的时机恰到好处,长枪刺来的位置也刁钻至极,刀锋之上甚至带着撕裂空气的嘶嘶声响,仅凭这一刀的力道就足以将我瞬间洞穿。 千钧一发之间,我双手持刀挡在了自己身前,雪亮的刀身紧贴着我的胸口对上了对方的刺刀。双刀蓦然相撞之下,我被对方推出两步之远,那人的第二刀也随之而来。 我再想出刀时却已经晚了一步,被贴近的对手用枪阻断了回转长刀的空间,只能再次挪动刀身往对方的钢枪反迎而去…… 我们两人的兵器还没再次相撞,对方的脑袋却在一声枪响之后被子弹侧向洞穿。对方双目圆睁着在冲天飞溅的鲜血中蓦然倒地之间,我才看见了在远处开枪的陆心遥。 我刚打算向对方致谢,陆心遥忽然调转枪口往我脸上指了过来。我正在惊骇之间,陆心遥的子弹已经擦着我的耳垂飞射而去,我身后也随之传来尸体翻到的声响。 等我回头时,那具被陆心遥一枪打穿眉心的尸体上才渗出了血迹。 陆心遥厉声怒吼道:“站着干什么?躲起来!” 我仅仅往树林中扫了一眼,就看到了十多具尸体,其中一半儿以上是被人一刀两段,那肯定是叶寻的杰作。叶寻杀人之后早就躲到了树后,只有我还站在树林当中。 我正想起身之间,那个忍者才冷声道:“不用躲了,我不会让人开枪的。” 我斜提长刀看向对方时,那人却轻蔑道:“半个世纪过去了,中国人还是如此无耻。肉搏战开枪的事情,我们大日本的武士绝不会做,只有你们中国人才会如此厚颜无耻。” 我抱肩冷笑道:“你们十二个打我们三个也叫公平较量?我说伊藤老鬼子,你用不着往自己屁股上抹粉,老子不吃这一套。” 陆心遥惊声道:“你刚才喊他什么?” “伊藤老鬼子。”我冷笑道,“当年潜进平天海的三个败类回来了两个,伊藤老鬼子能不跟他的狐朋狗友碰碰头吗?我说的对吧?伊藤明川。” 所有人面带震惊地向忍者看过去时,对方缓缓撕开了套在头上的面罩:“王欢,你很聪明。” “曾祖父!”伊藤真第一个拜了下去。 所有伊藤武士全部向对方一躬到底:“拜见家主。” 伊藤明川面露慈爱地拍了拍伊藤真的头:“真香,这些年你辛苦了。伊藤家的命运从现在开始交给我吧!” 我转头看向陆心遥时,后者点头道:“伊藤真原名伊藤真香,是伊藤家的嫡长女,为了行动方便才男扮女装。” 难怪伊藤真就寝时不让手下接近,受伤之后又选择让陆心遥替他包扎伤口,原来她是女人。 伊藤明川趁着我和陆心遥说话时缓缓开口道:“王欢,你强留黄金面具的目的是什么,不妨说出来听听,说不定我们之间可以通过谈判来解决一些事情。” 我晃动着黄金面具道:“你手里也有一副黄金面具吧?我想要你手里那副面具。” 伊藤明川从背包里拿出一张黄金面具举在了手里。 我们手中的两副面具做工上极为相似,造型却截然不同。我手中的面具偏向于黄鼬,伊藤明川的面具则呈现出正圆形,面具边缘上带着放射性的尖刺,乍看之下,与太阳神面具有几分相似。 伊藤明川道:“看清了吧?既然我们都想要对方手里的面具,不如就用武士的方式来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吧!我们伊藤家武士与你们公平一战,三局两胜决定面具归属。” 我沉默了片刻才点头道:“可以。不过,决斗的时间在明天日出之后,我们需要一定时间恢复体力。至于决斗的地方,就选在山寨前面的广场上吧!” 伊藤明川点头道:“可以。但是,我要提醒你,这是我最后一次相信你会恪守武士的节操。” 我冷笑伸手指向了伊藤明川:“我的德行虽然不怎么样,至少比小鬼子强点。明早,我的对手是你。” “放肆!”伊藤家武士齐声怒吼,伊藤明川却挥了挥手道:“明天,我亲手砍掉你的脑袋。” “彼此彼此。”我挥手道,“咱们回山寨。” 伊藤明川果然给我让出了一条路来。我有黄金面具在手,自然不用担心对方趁机出手。以我和叶寻的实力,足够在自己临死之前毁去面具,伊藤明川不会冒这个险。 陆心遥跟着我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才说道:“你会说日语?” 我回答道:“我上学的时候学的是小语种,我能听明白他们说什么,但是让我跟他们对话就不行了。还没请教你是哪路神仙?” 陆心遥眯着眼睛道:“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敢肯定我会出手帮你们?还有,你是怎么看出我不是普通翻译?” 我微笑道:“这个很简单,哪个普通翻译能在枪林弹雨当中镇定自若?你连装装样子尖叫两声的兴趣都没有,还不算露出马脚吗?对了……” 我话锋一转道:“你下回从尸体上摸枪的时候动作应该再利索点,手慢了容易被人看见,比如说我;摸到枪之后,也得小心点藏着,塞在屁股后面,撑得屁股都方了,谁还看不出来?” 陆心遥咬牙切齿道:“王欢,你个混蛋!” 第八十六章 交锋 平心而论,陆心遥从李勇尸体上摸枪以及藏枪的过程十分隐秘,要不是我恰好看见,绝不会怀疑她的身份,我这么说只不过是在故意气她。 陆心遥冷着脸道:“你连我的身份都没弄清楚就拆穿我,你不怕我跟伊藤明川是一伙儿的吗?” 我笑着回应道:“如果你是伊藤明川的同伙,刀疤不会用你的形象骗我。同伙之间应该互相隐瞒,而不是暴露身份。我想,那时候叶寻眼里应该也出现了同样的幻觉。” 叶寻淡淡地说道:“没错。” 我看向陆心遥:“刀疤也在怀疑你的身份,他只不过是在故意提醒伊藤明川而已。对了,你还没说自己的身份。” 陆心遥道:“我隶属于国家安全部门。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 我微微愣神的工夫,陆心遥白了我一眼:“你当安全部门的人都是吃干饭的?伊藤家族这么多人忽然进入东北,我们会毫无察觉吗?我这次过来,就是为了弄清伊藤家的目的。如果他们仅仅是过来旅游或者投资,我的角色永远都是翻译;如果他们做出危害国家安全的事情,我们自然会采取手段。” 我不动声色地瞄了叶寻一眼才说道:“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做?” “在平天海没法跟外界联系,我们现在只能靠自己。”陆心遥说话时我一直没有吭声,她却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你是不是在想怎么摆脱我?” “嘿嘿……”我只能用干笑去掩饰自己的尴尬。我刚才确实是在想怎么摆脱陆心遥,毕竟,我还有一屁股的屎没擦干净。 陆心遥及时岔开了话题:“你跟伊藤明川的决斗有把握吗?” “谁说我要跟他决斗?”我微笑道,“我是准备趁机脱身。跟他们决斗去争夺黄金面具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赶紧从这里出去才是正经事儿。” “你……好吧!”陆心遥愣了一下才说道,“我们在这里连续搜寻了好多天都没找到出口,你想从哪儿出去?” “跟我来。”我和陆心遥说话的时候,已经走到了伊藤明川的视线之外。我向背后瞄了一眼,立刻加快脚步穿过聚义厅冲向了山寨背后的山崖。 这时,天色已经临近深夜,平天海没有被工业污染过的天空显得异常明朗,半边弦月犹如弯刀压在石崖的尖峰之上,冰冷的月光顺着山石倾泻而下,给半截石壁涂上了一层诡异的冷辉,乍看之下,好似万年玄冰雕成的玉璧树立在天地之间。 我飞快地走到石崖边缘:“找找看这里有没有暗道之类的东西。” “你说这里有机关?”陆心遥诧异道,“可是这里……” “现在没时间解释,快点找。”我沿着石崖的缝隙来回摸索了半天,却没发现半点异常。 叶寻也微微摇头道:“什么都没有,你是不是看错了?” “应该不会。”我指着找到过六子衣服的石缝道,“你看这个位置。当初,我在这里找到六子残留的衣服。那时,我们还在猜测六子是不是钻进了石头缝里。” “而且,你看……”我伸手指向石崖顶端,“白天的时候,太阳正立在石崖正上方;到了晚上,月亮也在同样的位置……” “不对!”叶寻急声道,“你弄错了。太阳、月亮都会移动,不可能永无止境地固定在一个地方。那天我们看见太阳的时候是在中午,现在是什么时间?” 我猛然醒悟道:“往边上找。” 我和叶寻分别散开之后,很快就在附近山壁上找到了几个人脸形状的石槽。陆心遥用手抚摸着凹槽道:“这是安放黄金面具的地方?” “应该是。”我皱眉道,“如果我没弄错,黄金面具就是打开秘境的钥匙。” 陆心遥反问道:“既然伊藤明川手里有钥匙,他为什么不进去,反而要在山寨的外围打转儿?” “不知道。”我沉声道,“我试试,你们两个往后退。” 叶寻和陆心遥小心翼翼地退到一边儿时,我抓起面具往凹槽中压了过去。 黄金面具刚刚嵌入石槽,照在石崖的月光忽然沉落数米,与面具上流动的金辉连成了一线。面具上的光芒像是被融化的金水顺着石纹向四面八法涌动而去,仅仅片刻之后,半边山壁上就掀起了一层蛛网似的黄金色纹路,贴在石崖中间的黄金面具却毫无征兆地从眉心开始裂成了两半,蓦然摔落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儿?”我惊呼未落,炸开的面具却像是一声信号,金芒所覆盖的石粉在面具落地之后纷纷炸裂,巴掌大的石块一层层从山壁上崩飞之间,一只漆黑的隧道也赫然出现在了我们眼前。 只有毁掉一副黄金面具,才能打开通往平天海深处的入口?难怪所有持有黄金面具的人都在山寨附近徘徊不定;难怪伊藤明川明知道决斗有诈,也会放心让我离去;难怪六子要在石壁的缝隙里塞上自己的衣服……原来他们都是在等着有人开启通道。 我打着手电往山洞里照了一下,迟疑了几秒钟才说道:“先进去再说。叶寻,你先进去探路,我和陆心遥断后。” 我不知道隧道究竟有多长,从我手电照过去的距离上看,隧道前段一直都是一条直线,宽窄也只能容许一人通过。如果让伊藤明川守住了隧道入口,他们不需要使用什么先进武器,只要几支三八大盖同时开枪,就足够把我们几个全部洞穿。 我们全部进入隧道等于自寻死路。 我把陆心遥留下,让叶寻过去探路,不是因为她是女生,而是因为陆心遥是我们当中枪法最好的人,只有我们两个配合,才有可能跟伊藤明川继续周旋。 我抽出盒子炮检查子弹的当口,山寨的方向也传来了一阵阵脚步声响,我心中顿时一凛然——听脚步声,赶过来的人数远远超出了二十之数,至少也有五十人往上。 我几步抢到山洞不远处的石碓背后才急声问道:“陆心遥,伊藤家到底来了多少武士?” 陆心遥也懵了:“我们最初的情报只有三十人。难道,他们又有人悄悄入境了?” 陆心遥的推测未必不对,可那时能给我们答案的只有蜂拥而至的对手。 这座山寨的结构外宽内窄,从寨门到山寨背后的山崖就像是一个倒放着的葫芦。从外面攻杀过来伊藤家武士有足够的空间闪躲腾挪,而我和陆心遥却只能被压制在隧道入口附近。地理上,我已经失去了优势,如果对方的人数再超过五十,我和陆心遥能拖住他们多久? 仅仅片刻之间,黑压压的人影就从四面八方集中了过来,一支支挑着刺刀的枪口杀气腾腾地指向洞口之间,我和陆心遥同时从石块背后站起身来,向伊藤武士连连开火。带着热气的弹壳从我眼前崩飞的瞬间,三八式步枪喷射的火蛇呼啸而至。子弹擦在我身边嗖嗖飞过之间,陆心遥侧向一脚踹在了我的腿上,我不受控制地跪在地面上时,几颗子弹从我头上飞掠而过。 我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陆心遥手中双枪爆出的火蛇却在那一瞬之间排空而去,交叉飞舞的火线如雨倾落之下,陆心遥反身向石堆背后倒跃了过去。她的身躯刚一着地就厉声喊道:“你傻呀!站在那儿给人当靶子吗?” 我虽然打过固定靶,却从没经历过真正意义上的枪战。刚才我锁定了目标之后,目光就随着对方移动,差点忘了的自己身边危机四伏。要不是陆心遥给了我一脚,我现在应该已经死于非命了。 我对着陆心遥一挑拇指,后者却开口道:“他们人数太多,咱们打不赢。我拖住他们,你先走。” 陆心遥话一说完,再次挺身而起,脚下碎步连连挪动之间,双手持枪不断点射,对面惨叫此起彼伏,陆心遥附近也是土石纷飞。漫天呼啸的子弹紧贴着陆心遥身边狂舞,她却像是在枪林弹雨中信步闲庭,面无惧色。 可我知道,陆心遥看似轻松,实际身边危机四伏,稍有不慎就会中弹倒地。我正要举枪去帮陆心遥分担火力的瞬间,*划破长空的声响陡然隔空而来,炮弹落去的方向刚好就在陆心遥的身边的。 “小心——”我怒吼之间纵身而起,如同猛虎越涧,在几米开外扑向了陆心遥。我在凌空飞纵那一瞬之间清清楚楚地感到几颗子弹从我身边飞掠而过。子弹的呼啸还没在我耳边散去,我已经将陆心遥扑倒在地,紧紧将她压在了身下。 我按住陆心遥的刹那之间,耳边响起了“咚”的一声爆响,一个掉在地上的*在我眼角的余光当中直奔我身边滚动了过来。 再下一刻,我和陆心遥就得被炮弹掀上半空,炸得粉身碎骨。 千钧一发之间,我脑海中只闪过了一个念头:能跑一个算一个。 我双手抓住陆心遥的衣服,狠命将她抛向远处,自己翻身压住了炮弹。 第八十七章 叶寻丢了 我压住了炮弹的那一瞬间立刻闭上了眼睛,脑袋里剩下的就只有电影里被硝烟烈火掀上半空漫天乱飞的残肢断臂,说不定几秒钟之后,我就会飘在天上到处去找自己那不知道飞到什么断手断脚了。 我等来的不是腾云驾雾,直上云霄的感觉,而是屁股上的狠狠一脚。陆心遥大吼道:“趴地上等死啊?滚起来!” “炮弹没炸?”我从地上一跃而起之间,又被陆心遥一脚踹倒在了地上,两颗子弹从我身边飞过的瞬间陆心遥的怒吼声再次传来:“再冒冒失失起来,老娘没工夫救你。” 我躺在地上向远处连开了两枪之后,迫击炮划破长空的声音再次骤然而起。炮弹一次可以哑弹,两次,三次呢?难道次次都是哑弹? 我已经顾不上再去理会迎面乱飞的子弹,从地上弹起身来,抓着陆心遥直奔山洞的方向狂奔而去,距离山洞还有三四米的距离,我俩一块纵身而起,滚进了山洞当中,炮弹在我们身后掀起巨响紧随而至,被冲天火光卷起的沙石暴土瞬间封闭了山洞入口。 我在炮弹爆炸的余威之下,狠命的推动着陆心遥:“你快走,我断后。” 陆心遥出乎我意料的,在我起身之间扑进了我怀里,双腿缠在我腰间,两手举枪架在我肩头,侧过脸庞贴在了我耳边:“快往前跑,我看着后面。” 我一下反应了过来,隧道宽窄只能容下一人通过,我在后面想要回身开枪也十分困难,陆心遥缠在我的身上反倒更容易向后开火。 我再不犹豫什么,双手拖住陆心遥向前飞奔而去,陆心遥的枪声在我耳边响起之间,密集的火点也在我四周接连崩飞,在洞中弹射的子弹从我身边嗖嗖而过时,我也再一次加快脚步,向外狂奔而去。 隧道是一条直线,往隧道里射击的人,何尝不是必须正对隧道? 正对隧道射击的人,躲不过陆心遥的子弹,斜向开枪的人又没法瞬间瞄准,才算给了我们喘息的机会。可是我越跑越是觉得心惊。 我并不是一个兵器发烧友,也没有仔细研究过盒子炮和三八式的性能,但是我知道,步枪的射程肯定会远远超过手*枪,一旦我们跑到了盒子炮射程之外,对方有的时间从容瞄准,将我们一枪洞穿。 仅仅刹那之间,我就觉得有一支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我的背心,枪手冰冷的目光透过准星落在了我的背上,我不知道他勾动扳机的时间是在一秒,还是两秒之后,却感觉到背后在阵阵的发凉。或许一下秒钟,在枪膛中烧红的子弹就会穿透我的身躯,带着我的鲜血打进陆心遥体内…… 我双手不自觉的抱住陆心遥准备向外发力时,陆心遥冷声道:“你最好别打算把我掀出去,驳壳枪有效射程与三八式不相上下,你什么都别管放心往前跑。” 我本来打算把陆心遥推出去的双手又缩了回来,继续抱着她向前一路狂奔,直到我们面前透出一丝星光之后,我背后才掀起了枪响。 “趴下!”陆心遥吼声刚起,我已经抱着她扑向了洞口,我们两人一前一后的落地之后,贴着地面爬出了洞口。 直到这时,我才发觉刚才看见星光不是来自于身前,而是我们头顶,隧道外面竟然会是一条曲曲折折的壕沟,我和陆心遥的正好落在了壕沟中间。 我翻身站起来之后,就在第一时间翻上了壕沟边缘,将枪口对准了隧道的出口,没过多久,隧道里就传来了淅淅索索的响声。 我屏住呼吸,凝视洞口之间,一个伊藤武士也端着长枪试探从隧道出口探出了头来,对方似乎本能的感到了危险,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壕沟边缘,我正好对着他的眉心扣动了扳机,穿过对方头颅子弹拖拽而起的血线还没完全散去,那人的尸体已经扑倒在了地上。 刚才,我被小鬼子追得满山乱窜,现在主客易位,我当然不会放弃报仇的机会。 我正紧盯着隧道出口时,那里面却忽然飞出一颗日式的手*雷,我正想起身闪躲却被陆心遥给按了回去:“他没拉保险。” 那颗手*雷果然在贴地翻滚了几圈之后,安安稳稳落在了地上。 伊藤明川的声音随之从山洞里传了出来:“王欢先生,想必你已经看到了,我们伊藤家后援武士已经陆续赶到,并且按照我的标记找到皇军留下的军火,上百名精锐武士即使赤手空拳进入平天海,也足够横扫一切。” 我冷笑道:“你们来上一千人又能如何?当年,你们走不出平天海,这回也一样如此。” 伊藤明川笑道:“当年皇军折戟平天海完全是因为对萨满秘葬不够了解,有鄙人数十年潜心专研,加上绝对忠诚家族武士,足够我们在平天海中任意横行了。” 我抬手往山洞里开了一枪:“那你们出来给我看看哪?” 伊藤明川笑道:“王欢先生,这种无聊的把戏,只怕会让你贻笑大方。如果我们想出去,凭我们手中装备只要付出些代价,不难从这里走出去。” 伊藤明川说的没错,只要他们扔出来几颗手*雷,我和陆心遥就不得不放弃洞口,寻找掩体。他们只要冲出一部分人来跟我们周旋就足够了。 我沉声道:“伊藤老鬼子,你总不会特意要过来跟我拉家常吧?” “王欢先生快人快语,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伊藤明川道:“先前王欢先生与真香之间的合作非常愉快,甚至还舍命救下了真香,对于这一点鄙人非常感激,如果,不是因为一点小小的意外,我们之间的合作还会继续。” 伊藤明川微微一顿道:“现在,影响我们合作麻烦已经没了,不如我们继续联手探索平天海如何?” 我冷笑道:“我为什么要跟你合作?” 伊藤明川道:“这个道理十分简单。我需要和另外几位朋友继续过招,而你,也需要时间去寻找失踪的伙伴。这就是我们合作的基础。” 失踪的伙伴?叶寻! 我顿时冒出了一身冷汗,我让叶寻过去探路,以他的性格就算不赶回来接应我们,至少也会守在洞口等我们出来,现在叶寻踪迹皆无,难道他出事儿了? 我强行镇定道:“老鬼子,你不用诈我,你没出来,怎么知道叶寻不在?” 尹藤明川笑道:“别忘了,我到过平天海。进入树海第二层会发生什么,我比你更清楚。如果,叶寻在外面,你让他出来说两句话如何?只要他愿意出来,我以武士的名义担保,马上回转身厉害。” 我心中微微一沉之中,嘴上却强硬道:“你低估了叶寻的本事,他不会有事儿。” “王欢先生,你这的话,已经表明了你在心虚。”伊藤明川道:“我需要提醒你,你越晚出手,你的伙伴就越是危险。” 我正想反驳时,陆心遥却轻轻碰了我一下:“跟他合作。” 我微微一怔之间,也在飞快权衡着利弊。 时至今日,我能看出来的就是,自己已经卷入了四个黄金面具主人之间的博弈,他们为了某个目标,拼命的想要杀掉对方,为此他们甚至各自带来了帮手。 伊藤明川说要留下跟面具主人过招未必不是真话,可他让我继续深入又是为了什么? 伊藤明川笑道:“王欢先生,你的沉默告诉我,你正在考虑合作的意向。虽然,我们之间有很多的误会,但是有一点我并没有骗你,那就是我无法透露平天海的核心机密,否则,我马上会死。我让你深入平天海就是为了萨满秘藏的核心之秘,等你找到密藏,所有的密地都会在一瞬间解开,所以,我建议你暂时不要纠结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我冷笑道:“你们在聚义厅里联手杀人也算是无关紧要?” 伊藤明川沉默了片刻道:“这一点,我只能说是一个意外,本来我们应该是互相试探对方的虚实,可是,最后却意外的变成了同一个目标,这一点,我无需隐瞒什么。” 我大致回想了一下当初交手的情景,总得来说,他们确实是在互相试探。 六子一开始就跳出了圈外,他反过头来对付孙老头是在情理之中。 刀疤也就是高桥武雄从来就不是孙老头一路人,他把目标放在我们身上并不奇怪。 孙老头不确定伊藤明川是不是也在我们的队伍当中,控制伊藤武士袭击我们就是为了逼出伊藤明川。 伊藤老鬼子的理由完全可以说得过去。 刀疤死了,他们还得继续交手,谁抢占了先机,率先一步达到黑风坳子,谁才更有优势。伊藤老鬼子想要自己留下跟人周旋的理由也就解释通了。 我却不动声色说道:“你不是说自己兵强马壮么?怎么不分出一部分人手自己往里闯?” 伊藤明川说道:“如果我分出一半人手,不能保证我一定会堵截道那几位朋友,只有让你们先行一步才是最为明智的选择,况且,我也相信,雪妖狐阁下的传人有深入虎穴,来去自如的本事。” 伊藤老鬼子再一次提到了雪妖狐,她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人如此迷信她的能力? 第八十八章 争执不前 雪妖狐究竟是谁,又代表着什么,一直在困惑着我。 可我现在偏偏不能去问,我现在唯一能让伊藤老鬼子顾忌的,就是我和雪妖狐之间并不存在的关系,一旦这个秘密被人揭穿,我就会优势尽失,事态将会向何处发展无可预料。 我和伊藤老鬼子拖延了这么久,未尝不是在等叶寻现身。 伊藤老鬼子的嘴里问不出什么,叶寻又迟迟没有出现,我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谈判之中谁的底气不足,谁就落入下风,可我现在确实没有跟老鬼子叫板的底气。 伊藤明川笑道:“王欢先生,作为前辈我应该提醒你一下,当断不断,感情用事是上位者的大忌。雪妖狐阁下的传人未免有些让人失望啊!” 我冷声道:“我没心情跟你胡扯。你有屁就快放。” 伊藤明川悠然说道:“我还是那句话,作为一个出色的人物,必须懂得权衡和取舍。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放弃最大的利益,并不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 “其实,你心里很清楚,跟我合作才只最有利的事情。但是,你心里总有一些民族情结作祟。不愿意跟我联手。你仔细想想,现在在华夏投资的日本商人,有多少不是当年皇*军的后裔,他们的合作伙伴又有多少与皇*军没有不共戴天之仇?有时候,利益可以化解仇恨,你说对么?” 我正要开口反驳,陆心瑶却在我眼前轻轻的摆了摆手:“先不要做口舌之争,跟他合作对我们有好处。” 我扬声道:“老鬼子,你想怎么合作?” 伊藤明川说道:“我派真香带领三名武士跟随你们继续深入平天海,我带着人全力掩护你们。等到平海天外围,我们再和会。” 伊藤老鬼子给出的这个条件,在我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伊藤真香只带三个人就算跟我们翻脸,我也有一战之力,至少不会被动挨打。 至于,到了黑风坳子之后会怎么样,我暂时还没法考虑那么多。 我扬声道:“你让伊藤真香过来。” “过去吧!”伊藤明川让人从山洞走出来之后道:“王欢先生,为了表现我的诚意,我可以在你们离开半个小时之后再走出山洞,同样,我也不希望勾心斗角的事情再发生在我们的合作当中。” “放心,只要你们不先动歪心,我不会动手。”我站起身来向带人走过来尹腾真香点了点头:“你的手下都会说汉语吧?为了合作愉快,我希望你们一直能说汉语。” 伊藤真香道:“请你相信伊藤家信用。” 我淡淡一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顺着壕沟的边缘走向平天海深处。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蜿蜒曲折的壕沟像是一直没有尽头,几乎贯穿了整个平天海,壕沟内部虽然已经是杂草重生,多处坍塌,边缘却明显能够看出人工开凿出来的痕迹。 我一时半会看不出这条壕沟的真正作用,只能先顺着壕沟一路往前,我一直走出差不多三四百米之后,眼角余光才扫见了树干上一个掌印。 掌印斜向拍进树干之后入木三分,可见当时那一掌有多么用力,掌印四周的树皮也被震飞了大片,从手掌的大小上我没法判断是不是叶寻出手,但是地面上的脚印却跟叶寻鞋底的纹路一模一样。 叶寻在这里跟人交过手? 我绕着大树转了两圈,地上除了叶寻的脚印,找不到其他人留下的痕迹,而且叶寻留下的两处掌印全都在正常人腰部的地方地方,说明他的对手非常矮小,难道叶寻在这里遭遇了野兽? 不对!如果是野兽肯定也会在这里留下抓痕之类的东西,为什么树干四周会毫无线索可查? 叶寻陷入了幻觉? 这个想法刚从我脑袋里冒出来,我心里就跟着咯噔一声,没人唤醒叶寻,他本事再高也会吃亏。 我来不及招呼其他人,顺着叶寻的脚印一路跑了下去,直到我钻进了树林深处才看见叶寻在一棵树上留下的两个字“风水” 叶寻是什么意思?他让我看风水? 我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儿,追上来的陆心瑶就举枪往一棵大树的方向指了过去:“那边有东西。” 我顺着陆心瑶目光看过去时,第一眼看见就是顺着树根方向遍地横流的鲜血,如果大树后面没有人被开膛破肚,或者斩断人头,绝不会流出这么多来。 谁在树后面? 我浑身顿时一阵发冷,抽刀的手也在微微颤抖,短短几步的距离之中我竟然两次感到双腿发软,几乎想要停下来,不去看大树背后的情景。 虽然我和叶寻相处的日子不多,我却把他当做了亲人,当成了生死与共的兄弟,如果,叶寻也死了。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看到了叶寻鲜血淋漓的尸体会怎么样? 如果,叶寻真的死了,就算放火烧掉平天海,也要把那些害他的人全都送下去给叶寻赔罪。 我一步步走向树后时,陆心遥从后面走上来轻轻扶住了我的胳膊。我心里好歹有了那么一点依靠,可我却连向他点头示意的心思都没有,强拖着发软的双腿一步步的走向大树背后。 当我转过树梢一刹那间,才看见树梢上挂着一只被剥了皮獐子,还没干涸血迹正从獐子身上一点点流落下来,獐子的喉咙上虽然插着那么一截树枝,却并没捅断它的咽喉,直到我看见它时,它还在一下下的抽搐。 我这才松了口气,双腿像是要支撑不住身子的重量,在一瞬之间软绵绵蹲在了地上。陆心遥从我身上拔出匕首抬刀割断了獐子的喉咙,那只獐子在临死之前,眼中分明闪过而来一丝感激的目光。 陆心遥沉声道:“这片树林里是不是还有别人?” 我明白陆心遥的意思,顿时带着几分不悦道:“叶寻不会做这种事儿,而且,他也没有时间去剥獐子的皮。” 陆心遥道:“那就是叶寻跟捕猎獐子的人交过手,这片林海里还会有别人存在么?” 我也跟着愣了一下,野兽捕食不会把獐子挂在树上,更不会剥皮再吃。 可是,进入平天海的人全都已经被伊藤老鬼子给挡在了后面,除了我们这里还有谁在? 伊藤真香几步赶到树下:“王欢先生,我不得不很遗憾的告诉你,剥掉獐子皮的人应该就是你的朋友。” 伊藤真香指着没了皮的獐子:“你自己看,獐子皮并不是被人完整剥掉,而是仅仅割掉几大块,伤口的边缘都有刀割痕迹,而且刀口十分流畅,说明动手的人是用刀高手。而且……” 伊藤真香用手比了一下獐子的高度:“这个高度刚好是叶寻动手剥皮最合适的位置,除了叶寻,我实在想不出会是谁动了手。我觉得……” 伊藤真香顿了一下才说道:“叶寻可能受了重伤。” “剥皮敷伤!”我脑袋里顿时嗡的一下。 东北这边有个说法,赶山的人要是山里受了伤,尤其是被豁开肚皮一类的重伤,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活物,管他是山鸡,还是兔子,活着把皮剥下来,趁着皮还热乎直接贴在伤口上,可以保持捂住元气,元气不散,人就能多坚持一会儿,说不定就能挺着不死,捡回一条命来。 我不知道,这个说法有没有科学依据,但是,我第一个想到就是“剥皮敷伤”。 我一下站起身来正要往附近找人,伊藤真香的一个手下却开口道:“你要去什么地方?我们现在应该按照叶寻留下的线索,去找风水地脉,他……” 我二话抬手一拳捣向了对方胸口,我事先虽然没有蓄力,但是这一拳却是含怒而发,拳头上力道超出了往常数倍,对方躲闪不及之下,抬起右臂护住自己胸口,我那一拳结结实实打在对方手臂上之后,那人也在裂骨声中倒飞几米摔在了地上。 我只觉得自己的右手剧痛难当之间,对方也捂着变了形的胳膊惨叫出声,他手臂上应该是带着铁制护臂一类的东西,否则不会出现金属似的弯曲。 “黑川……”伊藤真香两个手下在惊呼之中拔出武器向我扑来,伊藤真香却厉声喝道:“住手!” 伊藤真香上前一步道:“王欢先生,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这样对待合作伙伴未免过分了。” 我拔刀出鞘指向了伊藤真香:“老子,没时间跟你废话,要么滚,要么死。” 陆心遥跟我错开一步之后,与我遥相呼应的摆出了防卫的姿势。 伊藤真香怒声道:“王欢,我现在是合作,无论你要做什么,是不是应该征求一下合作者的意见?” 我心中火冒三丈之间,强行保持着理智说道:“伊藤真香,我不得不说,你的属下是在自己找死。我没有杀人,已经给了你足够的面子,如果想要合作继续,你最好让开一点,如果,想要终止合作,大不了动手试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