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衣冠嫡妻》 第一章 悲摧重生 “陶医生,不好了,产妇开始大出血——” 随着护士惊慌的声音,陶姚面色一凝,快速地将手中刚出生的婴儿交给一旁的护士,立即赶紧去查看产妇的情况。 这是一名高龄产妇,生产过程虽然有些艰难,但一直都很顺利,本以为会母女平安,哪知此时却出现了意外。 护士长在那名小护士惊叫时,就已经看了她一眼,这是一名新来的实习护士,怪不得一惊一咋的,正想用眼神示意她要保持冷静,这样才能救下产妇的性命。 “不好,是羊水栓塞。”陶姚的心头也是一跳,这是她之前最为害怕出现的情况。 羊水栓塞这四个字一出现,立即让手术房里的人都神色凝重起来,生产过程中遇上这种情况,产妇那是九死一生啊,能救回性命的屈指可数。 陶姚的眉眼一沉,现在必须要沉着冷静地应付,她立即指示护士给产妇戴上面罩吸氧,然后还要准备大量输血……随着紧急的救治行动,这让心惊的小护士立即沉静下来投进工作中,现在是在与老天争命。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出现的时候,手术室里的众人都忍不住欢呼了一声,这次她们与阎罗王争人,居然争赢了。 陶姚也松了一口气,与大家相视一笑后,方才带着疲惫的面容走出手术室,这两日生产的产妇极多,她几乎两夜一日没合过眼了。 看到手术室外产妇那心焦的丈夫与父母立即围上来,她打起精神淡然一笑,“产妇很坚强,我们挺了过来。” 产妇的丈夫一听,顿时忍不住蹲下来哭出了声音,这一夜,他无数次以为要与妻子天人永隔,连去看一眼新生的女儿都不曾,而他的岳父母则是欣慰地拍着他的肩膀,两个老人也是眼含泪花。 在妇产科这种地方,像这样深情的丈夫,陶姚见过不少,当然也见过不顾产妇生死的男人与公婆。 人生百态,不外乎如此。 又是一夜不眠的手术,好在结果让人欢喜,陶姚的心情不错,身体却累极了,忍不住在休息室里躺下,想着等睡醒后要去买猫粮回去喂猫主子,还要再买些生活用品等等。 还没等她想好要购买的清单,意识突然就沉进了无边的黑暗当中。 再醒来时,伴随着身体的疼痛与耳边如雷鸣的怒骂声,她的眼睫毛不禁眨了眨。 “你死人啦,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在床上挺尸?老娘打死你这个只会吃不会做的懒货,白吃我们家的米,养只狗还会摇尾巴,偏养着你这好吃懒做的贱骨头赔钱货——” 不堪入耳的骂声一句接一句,本来疲惫至极浑身不适的陶姚忍不住拼命地睁开眼睛,初始看不清,渐渐地分辨出眼前看到的居然是一张大饼脸,大饼脸上有一对愤怒的眯眯眼,刻薄的嘴唇一张一合的,臃肿的身体挥着扫帚像个跳梁小丑。 方氏? 一眼,她就认出了对方,这是自养父母死后收留她的第二户人家,前世,她挨了不少方氏的折磨,所以哪怕已经隔了一世的时光,她仍旧记得对方。 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到人性的丑恶。 陶姚前后两世都是孤儿,在异时空时还好一点,有政府的福利院收留她,这让初来乍到内心惶恐的她顿时感到心安,哪怕缺乏亲情,但在异时空的每一天,她都觉得有奔头。 异时空信息大爆炸,她像快海绵一般吸取着那在古代学不到的知识,慢慢地重塑自己的三观,知道即使是女儿身,她也能当个有用的人。 勤奋读书会有回报,她以极为优异的成绩考上医学院,而且还能免学费,靠着勤工俭学,同样以最优异的成绩毕业成为一名妇产科大夫。 本来以为会这样平静而忙碌过着有意义的一生,哪曾想,她居然一觉将自己睡回了古代,回到这个人吃人的社会。 这时,她不禁眨了下眼睛,希望眼前的一切只是一个梦。 前世,她曾经有过世上最好的养父母。 养父母无儿无女,哪怕养母无生育,养父也对她一往情深,非但不同意休妻,甚至连纳妾也不曾。 据养母说,他们是在从京城求医后回来的路上捡到她的,那时候她小小的一个婴儿被扔在官道的草丛里,身上只穿着单衣在秋风中冻得小脸都青紫了,小嘴儿一抽一抽的发出如同猫儿叫般的哭声,若非她耳灵,只怕要错过她了。 养母还说,当抱起她时,她觉得这是上天赐给她最好的礼物。 养父那时候还笑着说,那会儿在马车上,他正在和养母念诗经,而缓过来后的她乖巧地窝在养母的怀里,在听到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这几句诗时,呀呀地笑出声来,他们立即大喜地给她取了个小名叫夭夭,希望她的生命力能像草木一样繁盛。 大名就取了夫妻二人的姓氏,以纪念他们之间的缘份。 陶家曾经在周围十里八乡都是数得上的殷实富足之家,拥有良田二十亩,薄田十亩,旱地十亩,一座荒山,另外在镇上还有两个铺面做着营生,家中长辈已逝,每年的进项要养活一家三口实在再容易不过,并且家里还能买得起丫鬟小厮和老妈子数人来侍候。 若她养父陶谦与养母姚氏还活着,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境地。 养父陶谦以前老挂在嘴边的话,就是说等她长大了,要为她招赘婿继承他的家业,然后他老了,就与养母二人含饴弄孙,有他们两老震着,也不担心那赘婿敢欺负她。 打小,养父就教她读书识字明理,养母教她女红厨艺理家。 如果后来没有变故发生,这样一直生活下去,她想她会是这个时代最幸福的人之一。 只可惜好景不长,养父得了一场重病,最终在她八岁那年不治身亡。 而她的养母悲痛交加之下,加之生活巨变,劳累也压垮了她的身体,跟着也一病不起,在她十岁时也随养父一起赴了黄泉,扔下她孤零零的一人活在世上。 就这样,她来到了养父陶谦的同族陶有财的家中,而这方氏正是陶有财的妻子。 此刻的方氏看到陶姚被她这么打骂还躺在床上不起来,顿时怒气上涌,她上前粗鲁的一把抓起陶姚的手臂,另一手扔下扫帚狠狠地掐了她手臂好几记,被她掐过的地方立即青紫红肿。 “好啊,你这个赔钱货还敢继续在这儿躺尸?看老娘怎么教训你……” 陶姚被她这么狠狠一掐,呼痛之际,终于回过神来,原来这不是梦,她从那个人人平等的世界又回到这个落后封闭的时代。 在方氏又想再掐她一记拖她下床毒打时,她抬眼冷冷地看着这个方氏,眼前的方氏正值壮年,看来她回到的是十来岁的生活,只是不知道现在是哪一年。 初初来到陶有财的家,方氏还能装装慈母的样子,后来看到在她身上捞不出油水来,就立刻变了一副面容,天天不是打就是骂,她还要干着所有的家务活。 早起挑水做早饭洗衣打猪草喂猪,中午要做好饭送到田地给陶有财父子,回来后还要被方氏及其长女陶春草使唤得团团转,晚上做了晚饭喂了猪还得烧洗脚水侍候陶有财夫妇及其长子长女洗脚,其间方氏还要她做针线活儿好去卖了换钱,总之,她在这个家里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想到这里,觉得上辈子一直只知道忍耐的自己真是傻透了,这样的恶人你越是退让,她就越是得寸进尺。 眼前这赔钱货看自己的眼神透着冷意与不屑,方氏怔了一下,随后狂怒更甚,嚷嚷道:“反了天了,你这贱骨头敢这么看老娘?看我不打死你。” 她随手一捞,将之前扔下的扫帚拿起就要去狠打陶姚,哪知,陶姚瘦弱的手臂却一把抓住她挥过来的扫帚,不顾扫帚上的刺扎伤了手掌,两眼紧盯着方氏那对眯眯眼,沉声道:“看来你都忘了曾经允诺过我娘什么事?” 方氏闻言,眉头一跳。 姚氏那个死人,她已经很久没有再想起了。 ------题外话------ 注:羊水栓塞是指在分娩过程中羊水突然进入母体血液循环引起急性肺栓塞,过敏性休克,弥散性血管内凝血,肾功能衰竭或猝死的严重的分娩期并发症。——百度百科 好久没开新文了,心情真是好忐忑,希望走过路过的读者们能收藏一个,某梦感激不尽! 第二章 临终誓言 看到方氏错愕的样子,陶姚不禁想到养母姚氏还活着时,方氏根本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时候的方氏表现得十分的温良且小心翼翼,至少在养母的面前是这样的,就连她,当时也认为方氏是个好的。 思及此,她的嘴角不禁浮现一抹讽笑,既是对方氏也是对自己,涉世未深的她哪里知道在金钱面前,人可以装成老实温厚的孙子。 方氏对姚氏一直都是羡慕嫉妒恨的,陶谦样子好性格好家世更好,这十里八村的大姑娘哪个见到他不是面带桃花心如小鹿跳?恨不得立即就嫁给他好享福。 方氏年轻时也不是例外的那个,尽管她娘家穷得叮当响,自身长得也不漂亮,大字更是不识一个,但这不妨碍她那颗少女心蠢蠢欲动。 可惜陶谦最终娶了镇上秀才家的女儿,姚氏初嫁来时,附近村子里的年轻女人见到她都有几分自惭形秽,姚氏长得美就不说了,那身上的书香气更是让她们拍马不及。 更重要的是姚氏嫁进来没两年陶谦的母亲就去世了,没有婆婆压在头顶上,不知道有多少小媳妇羡慕得夜里咬牙。 再者姚氏不能生啊,陶谦居然也不休了她另聘妻室生子,这让周围的女人表面上私下里嘲笑她是不下蛋的母鸡,暗地里却是羡慕得心里泛酸。 方氏同意嫁到这荷花村的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陶谦在这里,为了能见到心上人一面,她时常都会掩下粗暴的性子,装做温厚敦良的样子与姚氏打交道。 姚氏是个从来不会大声嚷叫的人,而且与她说话也是温声细语浅笑晏晏的,但不知道为何,她面对姚氏时总会心里犯怵,因而更是不敢表露本性。 陶谦死的时候,她心里既难过又高兴,这下子,那姚氏威风不起来了吧?没了陶谦护着,自身仅有个收养来的女儿,族人还不等着吃绝户? 她自然也是想要捞好处的,不过她丈夫陶有财与陶谦已经出了五服,只能算同宗之人,能得到的好处是微之又微的。 这些年与姚氏相处,她也跟着学会了一些招数,按捺下性子安慰伤心不已的姚氏,还将自己偷听来的宗族里商量吃绝户的事情透露给姚氏知道。 她本来是想看姚氏这只不下蛋的母鸡的笑话,哪里知道,姚氏这个女人做事总能出乎人的意料。 姚氏很快就振作了精神,一面给丈夫办理丧事,一面遣人去将亲爹姚秀才唤来给她撑腰。 姚秀才这人虽然后来屡试不第,但他好钻营,在镇上开了个私塾之余,与县丞老爷那边关系也极好。 族里面看到他出面给女儿撑腰,族长也不好把事情做绝,不过这陶谦死了,姚氏按理是不能当家立户的,家产交给族里是天经地义的,但是看在孤儿寡母的份上,倒是可以给她们留一点口粮嚼用。 姚氏也是个狠人,她也知道自己一个妇道人家夫死无子是很难保住家产的,最终她仅保留了五亩薄田和十亩旱地及一座没有什么产出的荒山,其他的都舍弃给了族里,换取他们不争抢现在母女二人住着的陶家宅院。 陶家宅院两进两出,在当地也算是数得上名号的宅子。 没了男人撑门户,姚氏在父亲回去镇上后,就把家里的下人都遣散了,仅留下一个老妈子做着缝缝补补的针线活及照顾陶姚。 剩下的田地除了租出去的,她自己也开始下地干活,从不会到手脚渐渐麻利,姚氏吃的苦头可想而知,毕竟孤儿寡母的,能省一分是一分。 看着从凤凰变成山鸡的姚氏,方氏心里有着说不出的痛快,可是当着姚氏的面,她却是半分也不敢表露出来,这姚氏也真是邪门,那眼神总看得人心里忍不住发颤。 姚氏早些年为了治不孕症吃过不少药,后来得了陶姚这养女后,方才在丈夫的劝说下停止了吃药。她的身体本来就虚,遭逢巨变后,垮得更是快,一场秋风,她就病倒了。 陶姚想到养母病倒后,面容一天比一天蜡黄消瘦,心里就如刀割般难受不已,为什么她不是重生回到那个时候?不然她拼尽全力也要挽救养母的性命。 养母姚氏病倒后最担心的就是她,时常会抚摸着她的秀发,眼里是止不住的忧心,只是那时候的她才十岁,体会不到姚氏焦虑的心情,只知道心里难过,担心天人永隔。 同为人母的方氏在这方面远比陶姚体会深,陶谦夫妇有多宠爱这个养女,村里人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到,姚氏不放心女儿啊,当时想到这点,她的小眼睛都忍不住放光睁大。破船还有三分钉,虽然陶谦死后,族人已经吃过一次绝户了,但姚氏这人心思缜密,手里肯定还有剩余。 就为了赌这银子,她忙前忙后地照顾姚氏,一面宽她的心,一面表现出对陶姚万分疼惜的样子。 姚氏的娘家父母与兄嫂是不可能收留陶姚的,他们疼的是自家女儿,对这来历不明半路捡来的外甥女可是半点也不认可,姚氏的亲娘刘氏背地里还曾经骂陶姚是扫把星转世,生来就命硬克双亲,怪不得被亲爹娘扔在路边。 娘家人的态度,姚氏看在眼里,心里更加着急万分,她不怕死,死对于她而言是解脱,只怕年幼的女儿生活没有着落,方氏的表现,她也看在眼里。 方氏不是一个好人,姚氏哪里看不出来?可是除了她,没有一个人表现出会收留陶姚的样子,人到了绝路就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姚氏弥留之际,最终只能将女儿托付给方氏。 “有财嫂子,我只有夭夭这个女儿,如今我与她爹都要抛下她离去,你若收留她养到及笄给她寻门好亲事,我下辈子结草衔环也会报答你……咳咳……” 方氏听到这里,眼里都放光了,这些年她把方氏的性子也摸得透透的,遂按捺下性子,假意说她会好好照顾陶姚让她安心上路云云。 咳了一阵后,姚氏接过养女递过来的帕子按了按嘴角的血迹,另一手怜惜地轻抚养女的秀发,依旧如往常般笑着温和道:“有财嫂子,你家地少孩子多,我也不白占你家的便宜,我这还有她爹最后留下的十五两银子,十两给你们夫妻俩,就当是夭夭寄住到你家的伙食费,剩下的五两以后就给夭夭当嫁妆,你说可好?” 方氏看着这天上掉下的馅饼,心里早就笑得见牙不见眼了,表面上却还假意推托一番,最后才装做勉强收下的样子。至于陶姚那个扫把星,到时候落到她的手里还不是任由她搓圆捏扁? 只是在她要伸手拿银子的时候,姚氏按住了她的手,只见那对时常让她发憷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她,“有财嫂子,我不是不信你,可你也知道,我与夭夭她爹都走了,这心里实在放不下啊,我也不求别的,只求你发个誓,让我死也得以瞑目。” 发誓? 方氏当时愣然了,没想到姚氏还会出这么一个难题? 此时的陶姚看到方氏那若有所思的样子,看来她还没有全忘记嘛,她往前跨了一步,方氏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眯眯眼里的眼珠子不停地转动着。 “看来婶娘都记起来了嘛。” 看着眼前面容瘦弱头发枯黄的女孩那双神似姚氏的眼睛,方氏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她这时候想起自己曾经为了那十五两银子发的毒誓。 “我,方小花以丈夫陶有财及儿子陶大郎、陶三郎的命发誓,将来一定善待陶姚,不得将她发卖,待其及笄后为她寻一门好婚事,绝不贪墨她的五两嫁妆银子,若有违此誓我的夫儿将不得好死,死无葬身之地。” 这句句诛心的誓言是姚氏引导她一字一字念出来的,她没读过书不识字,但这么毒的誓言她还是知道不能乱发的,只是当时她的眯眯眼只看到那十五两的巨款,这是地里刨食的一家人除去吃喝,十年也未必能存下的。 拿到银子时,她止不住的高兴,连脸上表情也控制不住,她长那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忍不住拿了一个在嘴里咬了咬。 姚氏将她的表现看在眼里,靠在女儿拿来垫背的枕头上,她抬头看向方氏,直看到方氏把高兴又掩藏了起来,方才再道,“有财嫂子,别忘了我夭夭出嫁时的五两银子……” “忘不了忘不了……” “若你违背发过的的誓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方氏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听在耳里却是渗人至极,方氏的眯眯眼被吓得少有地睁大了。 回忆总是令人不愉快,方氏想到姚氏都死了好些年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遂,胆子又壮了起来,她气怒交加地伸手扯回自己拿着的扫帚,想也不想地就挥向陶姚,“别拿你那死鬼老娘来吓人,老娘不怕……” “我娘就在你身后,她,正在看着你。” 方氏挥来的扫帚停在半空中,此时的她感到后背一凉。 第三章 报应来了 姚氏那双沉静又让人发怵的眼睛似乎真的正在盯着她看,方氏握着扫帚的手不禁软了软,扫帚从她的手掌里滑落,后背的凉意更甚,真是见鬼了,现在大夏天的,哪来的凉意? 古人对誓言这些东西还是有几分迷信的,陶姚看到方氏这一副心里有鬼的样子,就知道此刻已经将她震住了。 不禁想到养母姚氏临死前握住她的手说的那一番语重心长的话,“夭夭,日后她若违背誓言不善待于你,你就拿今天她发的誓言去治她,她可以不要自己的命,对于丈夫与儿子的命,她比谁都在乎,夭夭,你别怕,往后娘不在你身边了,你一定要坚强……” 此时她的眼里不禁涌起泪花,前世的时候她怎么就将养母这番话给忘了呢? 不,她不是忘记了,而是她的心被这个时代禁锢了,她只想到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昔日养父活着时教她的道理之一,可是这世间还有一句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方氏是个惯会装假的小人,她或许做不出什么危害社会的大事,但她的小恶是不断的,你越是退让,她就越是得寸进尺。 你得比她更凶,才能治得了这等小人。 陶姚的桃花眼微微一眯,想到在异时空时,她初初步入社会,开始也想过收敛性子低调做人,可偏偏有些人就是喜欢捡软柿子来捏,面对这些人的时候,你得表现得比她更强势才能治得住她。 方氏被陶姚这么一吓,真当个转头看向身后,身后透着门外的光线,哪有什么鬼影子?大白天的鬼魂也不敢出现。 “你这死丫头,敢拿你那死鬼老娘来吓我,看我不打死你……” 她恼羞成怒,再度捡起掉在地上的扫帚,一手抓着陶姚的手臂就想朝她的后背挥去,哪知陶姚如黑葡萄的眼珠子还是盯着她看,冷笑道:“婶娘,我娘真的在看着你。” 方氏突然觉得手臂一凉,眼里有着惊恐之色,莫非姚氏真的做鬼也不放过她? 正在两人僵持时,外头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有不少人进入到院子里,更有人嘴里嚷着,“有财婆娘,你赶紧出来,你家大郎掉到捕兽的陷阱里面,把腿给摔断了……” 真是磕睡都有人送枕头,当初方氏当着姚氏的面发的誓,她也在场听了个清楚明白,趁着方氏惊慌不定,她果断地推开方氏,这回轮到她将方氏扯到自己的面前,“婶娘,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方氏正想奔出去看儿子的伤势,猛然被陶姚抓住手臂,再听到她的话,她顿时口干舌躁,色厉内荏地道,“死丫头,你说什么?你敢咒我儿子?” “报应啊,我娘以前说过,这报应啊,不是不报,是时辰未到。” 陶姚的话让方氏顿时方寸大乱,早上儿子还好好的,出门时跟她说要到山上去打猎弄些肉回来吃,这还没到晌午呢,儿子就摔断了腿,莫非这世上真有报应这一回事? 陶姚却是好整以暇地看着方氏退后了几步满脸惊恐,听闻陶大郎摔断了腿,她立即想起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大兴王朝盛德二十四年是她来到陶有财家中的第四年,陶大郎就是这一年夏天摔断的腿,当初就因为这陶大郎摔断了腿,方氏心疼儿子,就拼命地使唤她,稍有不合她意,巴掌立刻就会挥来。 而且陶大郎也不是个善茬,思及此,她的神色更为冷沉。 不过命运总算眷顾了她一次,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她还来得及避开不幸的命运。 外头乱哄哄吵闹闹的声音更响了,其中还夹杂着匆匆被人从地里唤回来的陶有财的声音,只听到他的大嗓门嚷道,“这是咋了?咋了?怎么就掉进捕兽的陷阱里?大郎他娘,你还不赶紧出来,死到哪里去了?” 方氏有些心惊地看着淡定的陶姚,听到丈夫的怒唤声,顾不上再与这死丫头纠缠,她立即转身就奔了出去。 “我的儿啊,你怎么伤得这么严重?你们一起上的山,怎么就我的大郎受伤了?你们一个个都好端端地站着,说,是不是你们害了我的大郎?” 她这话一出,顿时引得在场的好几个后生脸色铁青,其中更有人大声驳斥,与方氏争论起来。 陶姚找到自己的破草鞋穿上,慢慢地踱出去,外面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响,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这方氏还真是改不了本性,以前真不知道在她养母姚氏面前就那么能装? 对于陶大郎的伤腿,她并不担心,反正这陶大郎死不了,只不过要在床上躺上几个月罢了。 陶有财的家并不大,厚土坯起的屋子,除了堂屋,左右各有两间平房,拐弯处就是厨房,隔壁一间逼仄的柴房,几间屋子前是一个并不大的院子,院子上正晒着刚收回来的新鲜玉米。 因为院子里的声响,右边其中一间房屋有两个年轻姑娘探头走出来。 这两个姑娘一出现,就与陶姚看过来的目光对上。 比陶姚年纪略大的是方氏的大闺女,名唤陶春花,长着一张与方氏颇为相似的大饼脸,好在眼睛没有遗传到方氏的眯眯眼,倒是与陶有财的大眼睛颇相似,不过这张脸再配上塌鼻梁与一张大嘴,就不是那么好看了。 显然陶春花也知道自己脸上的缺点,央了方氏舍了钱给她买了便宜口脂,学着镇上流行的点绛唇描在自己的唇上,可惜她技艺不佳,一说话看起来就像张着血盆大口似的。 陶春花看不起寄住自家的陶姚,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头一扬,从鼻子里冷哼一声,这才奔向因为受伤而唉叫不已的兄长。 陶姚也不甚在意,这陶春花现在让她多看一眼她都不愿。 与陶姚年纪相当的是方氏的小闺女陶春草,这陶春草长得倒是与陶有财相像,总算没有遗传到方氏的大饼脸与眯眯眼,看起来比姐姐陶春花漂亮一些,只见她上前怯声道,“我姐就是那样的,你别生她的气。” 如果说陶春花的性子与方氏类似,那陶春草就是另一类的,言行举止都是怯生生的,好像别人大声一点就会惊到她一般。 四年前陶姚初来陶有财的家中,陶春草就向她示好,当时年幼的她以为能与她交朋友,对这陶春草并没有什么提防,反而因为陶有财夫妇偏心俩儿子与大闺女,一向最为忽略这小女儿,她还为其抱不平。后来,这陶春草总有意无意地在方氏面前给她上眼药,害她被方氏责打,她这才醒悟过来,这陶春草比起陶春花表现出来的恶要隐藏得多。 正所谓会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会叫。 “你大哥受伤了,你还不赶紧去看看?” 第四章 虐姐妹花 陶春草看到陶姚表情淡淡的,显然对于她刚才示好的话并不受用,顿时抿了抿唇,心里略有不快,快步越过陶姚走过去,这陶姚怎么给人的感觉变了?昨儿明明还像平常那样啊。 昨儿她是故意让陶姚进房与她睡的,也不知道平时对她不冷不热的陶姚为何会同意到她房里睡?陶姚这人原本她以为应该很好打交道的,初时两人确实好得似连体婴,后来陶姚就单方面疏远她了,这让她心里着恼了好一阵子,故意把所有的家务活都扔给她做。 这陶姚吃她家的,住她家的,不干活哪有白吃饭的道理?就像亲娘方氏老是骂她们是赔钱货一样,她也没觉得将陶姚当成下人来使唤有什么不对? 今日天亮起来吃完早饭后,她这才向亲娘方氏告状,说陶姚睡在她房里,现在还没有起来去挑水,方氏当即脸色就拉了下来,顺手捞了一根扫帚进房找陶姚麻烦的时候,她还趴在门外偷偷看了看,嘴角忍不住地翘起。 若不是一向霸道的大姐唤她进房去做鞋样,她不敢不从,不然肯定是要留下来看母亲教训陶姚的。 陶姚站在一旁看着陶有财将儿子抱到东边的房屋里,方氏跟在后面不停地抹泪,而被方氏诬赖的那几个村里的后生都一脸怒意地离开了,倒是几个与陶有财同辈的中年人留了下来帮忙。 方氏回头正要唤陶姚去将村里惟一的大夫请来给儿子治腿,哪知一转头看到陶姚那双冰冷的黑眼珠子,她又想到这死丫头说过什么报应的话,心里有些发憷,遂朝小女儿道,“春草,赶紧去把韩大夫请来。” 陶春草看了看陶姚又看看母亲,没想到母亲不去使唤她,怎么反过来使唤自己? “你耳朵聋了?还不赶紧去?难道要老娘用八抬大轿抬你去?” 方氏本来因为儿子受伤和陶姚那一番报应论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时看到女儿使唤不动,顿时怒火上升,伸手就狠掐了女儿的手臂几记,赶着她出门去请村里惟一的大夫。 陶春草被母亲掐疼了,顾不上手臂被掐的地方又红又肿,眼里的泪珠儿在打转,立即怯怯地道:“我……我……我这就去。”说完,转身就跑了出去,她可不想再留下来被母亲发泄怒火,只是心里更加恼恨陶姚,这些都该是她的活计。 陶春花对妹妹被母亲掐一事压根就不放在心上,这个妹妹比她长得好看,她还巴不得母亲多掐她几下呢,若不是这个妹妹一向听话又巴结她,性子又怯生生的不出风头,不然她可容不下她。 不过比起妹妹来,她更不喜欢陶姚,陶姚虽然瘦弱脸色黄,但那张脸五官精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将来长开了肯定是十里八村有名的一枝花,嫉妒的眼神扫过陶姚冷淡的脸,“娘,这跑腿的活计该让她去才对。”下巴朝陶姚的方向抬了抬。 方氏忌惮地看了眼陶姚,“别管那死丫头,我们赶紧去看看你大哥的伤势,你去打盆水来。” “娘,我去打水?”陶春花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珠子都瞪大了,“娘你今儿个是不是吃错药了?” 老娘一向最疼她,很少支使她干活,后来陶姚这吃白食的到了她家,家务活就轮不上她了,她也乐得逍遥。 “你吃错药,你老娘也不会吃错药,你哥还等着水清洗呢。”方氏立即发火,就连疼爱的大女儿也骂上了。 “娘,陶姚……” “赶紧去。”方氏下了死命令,她现在真听不得陶姚这死丫头的名字,一听心头就跳得厉害。 陶春花不满地瘪着嘴转身去厨房前面的水缸,准备打水给亲哥洗伤口,只是这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一转头就看到陶姚站在那儿,顿时朝陶姚大喊,“死丫头,过来打水。”说完,就把水瓢扔回水缸里面,翘着双手等着享受别人的劳动成果。 陶姚依旧不动,声音略沙哑地道,“你娘是唤你打水,可不是唤我。” “死丫头,你反了天了,敢跟我顶嘴?” 陶春花疾步地走向陶姚,伸手就要去推她,这死丫头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哪知陶姚敏捷地侧身一避开,陶春花步子急手也重,一时收势不及,面向陶姚身后的土墙撞去,最先撞着的是她那扁平的鼻子,“哎哟,我的鼻子,你这死丫头是不是存心要害我?” 她气急,转身又要推陶姚,哪知陶姚还是一侧身就避开,又让她扑了一个空,好在这回终于不用撞墙。 陶姚冷声道:“你哥的伤口还等着你打水清洗呢,你还在这儿磨唧,不怕你娘出来真将你一顿好打?” “你,你这死丫头,我打死你……”陶春花霸道惯了,哪里容得陶姚反抗她? 陶姚挑了挑眉,一副你不信就试试看的样子。 这挑衅落入陶春花的眼中,那怒火就更是高涨,今天她不打死陶姚这死丫头她就不姓陶。 两人在廊下就你打我避地追逐了起来,直到陶姚没了逗弄陶春花的兴头,这才一把抓住陶春花的手腕,这让收势不及的陶春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要跌向陶姚,陶姚微侧身,左脚轻抬,膝盖一用力,就将陶春花踢飞到一旁。 陶姚看了看自己瘦弱的手掌,再看了看陶春花跌倒在她前面两步远的地方,这距离真心短,她不满地皱了皱眉,看来自己这才十来岁的身体真是弱得可以,以后一定要好好补补才行。 在异时空那一世时,她刻意去学过跆拳道和空手道,就是因为想到自己第一世时被人一刀捅死的惨状,就更加坚定要学防身功夫,至少不能轻易被人杀害。 “你,你……”跌坐在地上的陶春花感觉到屁股传来巨痛,这死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 “春花,春花,你打水打到阎王殿里去了?”屋里传来方氏的怒吼声,“真是赚钱货,一点小活都干不好。” “你娘在唤你呢。”陶姚挑眉一笑。 “春花——” 屋里的方氏又开始大声叫唤。 “死丫头,你给我等着。”陶春花怒瞪陶姚一眼,这才朝里屋的母亲大喊,“娘,就来了。” 这回她不敢再使唤陶姚,自己立即爬起来冲向水缸的方向,麻利地将水打到铁盆里,脚步飞快地送进里屋去,在进屋前那一刻还不忘再瞪一眼陶姚这死丫头。 陶姚看着她进屋,遂也不去凑这个热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头上果然还有些发烫,之前只顾着与方氏争论,现在倒是感觉到喉咙有些痒意,身体也感觉到倦怠,头隐隐感到疼痛。 她昨儿晚上肯定是有些发烧了,这才没有拒绝陶春草的提议与她睡。 第五章 寻医问药 陶姚在陶有财的家中一向是睡在厨房旁边那个小小的柴房里面,柴房里面不通风也不透气,夏天待在里面简直就是活受罪,尤其身体不舒服的时候,真是一刻也不想待在里面。 在这古代,一个不注意得了感冒,那很可能会死人的。 思及此,她微微皱了皱眉,肚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咕咕”声,哪怕没什么胃口,她也知道现在应该先去厨房找点吃的补充一下身体的热量,这样才能抵抗病毒的入侵。 她当即抬脚就往厨房走去,对于隔壁屋里陶有财与方氏大嗓门的说话声完全置之不理。 厨房颇为狭小,方氏一向小气,米粮什么的都被她锁了起来,每一餐要做的饭都得方氏当餐开锁取出来才有得做。 陶姚掀了掀锅盖,果然什么也没有了,她的小脸沉了沉,对于方氏一惯的作风早已无力吐槽,放下锅盖抬起头时,突然她的目光落到屋外晒着的新鲜玉米。 不及多想,她立即走出去,直接拿起五包新鲜玉米转身就回去厨房,舀了两瓢水到大锅里,把洗干净的玉米放到里面,盖上锅盖,这才蹲下来准备生火,结果看到灶膛里还有火种残留,不禁有些心喜,遂赶紧抓过一旁的干草塞进灶膛里,没一会儿,火势就旺了起来。 她小心地看着火,毕竟隔了一世,再做这些农家的活计就觉得生疏了不少,直到锅里煮着的玉米散发出清香的味道,她这才开始找回些许做农活的感觉来。 陶有财夫妇现在的关注点都在陶大郎身上,尤其是韩大夫匆匆赶来了之后,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时间来管她。 煮在锅里的玉米渐渐熟了,一股清香弥漫出来。 陶春草急忙忙把韩大夫请来后,在大哥的屋子里待了一会儿,听到韩大夫说自家大哥受伤颇重,起码三个月不能下地干活,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可不是担心自家大哥的伤势,而是他不能下地干活,最终受累的不是她就是陶姚。 再想到陶姚现在变得油盐不进的样子,她的心里就越发打鼓,在这儿真是看不下去了,她悄然转身走出去,到厨房前的水缸舀了一瓢水喝上几口后,突然闻到一股熟包谷的清香味道,立即眼睛都睁大了。 她立即扔下水瓢脚步匆忙地走进狭小的厨房,果然陶姚这死丫头在煮包谷,她立即大喊道,“陶姚,你在干什么?” 不待陶姚回答,她上前就想要扑灭灶膛里的火,“你把外面晒的包谷给煮了?你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我娘会打死你的。” 她一副为了陶姚好的样子。 陶姚却是一把抓住她的手,抬眼看她这会儿装做一副关心她的样子,真是看得她哭笑不得,仿佛之前她们之间的不愉快都不存在一般,陶春草在这方面也算是个人才,“包谷就快煮熟了,我煮了五根,分你两根。” “你?”陶春草迟疑地看着陶姚,仿佛不认识她一般,“你真不怕我娘知道后打你?” “有什么好怕的?”陶姚不甚在意地道,煮了颇久,这玉米应该熟透了,她起身打开锅盖,将熟玉米捞起来放到盘子中放凉,“你娘还没有那个本事吃了我。” 昨晚方氏克扣她的口粮,她根本就没吃什么东西,今早又未进食,未待熟玉米摊凉,她就抓起一根一边呼呼一边吃起来,玉米清甜的味道唤醒了味蕾,她从来没发现玉米原来是这么好吃的。 “你吃不吃?”她抬眉看向愣住的陶春草。 陶有财家的食物链是陶有财大于方氏,方氏大于陶大郎,陶大郎大于陶春花,陶春花大于幺儿陶三郎,处于最末端的就是陶春草,每顿饭陶春草都是吃最少的那个。 当然以前还有她垫底,不过以后她不可能再像以前那般任由陶有财一家剥削欺负。 按现在的购买力而言,她养母姚氏临终前给方氏的那笔钱足够她在陶有财家吃好住好了,她还没与方氏算这笔账呢。 陶春草看到陶姚吃包谷的速度贼快,没一会儿,一根包谷就被她啃得精光,看到她的手又伸向盘中拿起一根继续啃,没两下包谷就光秃了一半。 包谷的清香一直在诱惑她的鼻子,早上的早饭她只得了一碗稀粥,这回早就饿得肚子呱呱叫,这回她不再迟疑,立即拿起一根包谷大口地啃了起来,包谷还有些热,烫得她嘴里一时间合不起来,但这包谷真好吃,她根本舍不得吐出来。 陶姚看到她背过身后去吃玉米,这在她意料之中,不管怎样,陶春草吃了这玉米,一时半会儿她是不敢去告状的,毕竟玉米味儿是瞒不了人的。 匆匆啃完最后一根玉米,肚子里有了点存货后,这才感觉到疲惫的手脚渐渐有了些力气,把玉米棒子处理掉,身体暖和起来,她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瘦胳膊瘦大腿,一副发育不良的样子,她今年都十四岁了,连天癸都未至,顿时都想要为自己掬一把泪水。 伸手抚了抚额头,额头还略有些烫,看来她得找点药来吃才行,不然还没等到她追求到幸福生活,就先要嗝掉了,真不知道第一世的自己这会儿是怎么熬过去的。 看了眼仍旧背着她吃玉米的陶春草,她吩咐一声,“吃完后把你自己吃的包谷棒子处理掉。” 说完,也不待陶春草回答,她径自走出厨房。 “你要去哪里?” 身后传来陶春草含糊不清的话,陶姚头也没回地道,“你还是先吃你的包谷吧,要不然等会你娘腾出空来到厨房,看到你,只怕你要挨一顿好打。” 陶春草一听要挨打,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与陶姚说话,加快速度吃包谷,吃进肚子里的才是自己的。 陶姚往旁边的柴房进去时,下意识看了眼陶大郎所在的房屋方向,耳里仍听到韩大夫叮嘱方氏注意事项,她不禁暗暗冷哼一声,这回可有得陶大郎好受的。 柴房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她掀开自己睡的那一块干草,底下有块砖略有些松动,果然打开后,里面有她藏的十几个铜板,这还是她偷偷帮村里的女人做绣件攒下来的。 拿了几个铜板,她又小心地将那块砖塞回去,再把干草铺好,一切看起来与原来一样,这才放心地离开。 小心把柴房的门掩上,看了看没有人站着的庭前,再看了看厨房里的陶春草正急忙处理吃过的玉米棒子,趁着这机会,她往大门走去,推开篱笆门走出去。 屋子里的韩大夫叮嘱的事项,方氏一一记下,现在一想起韩大夫说的如果照顾不周陶大郎很可能会跛脚,她的心就是一紧,她还指望陶大郎给她养老送终呢。 陶有财拿了钱给韩大夫,亲自送他出去,还约好他明日再来给儿子换药,这些钱省不得。 韩大夫摆摆手道,“你先回去吧,都一个村子的,也不用送来送去,叫你婆娘照顾得仔细些,我明儿再来。” 陶有财一一应是,这才止步目送韩大夫走出自家的篱笆门,这韩大夫虽然是外姓人,但附近几个村庄也就只有他一个大夫能治病,故而也得罪不起。 人哪,哪能保证自己不生病? 生了病到镇上去看倒也可行,但若是生了急病不还得求这韩大夫?再说镇上的坐堂大夫收费都贼贵。 直到韩大夫转过墙角不见身影,他这才背着手转身回去。 “韩大夫。” 背着药箱走在乡间小道上的韩大夫闻言,立即止步看向发声源。 第六章 一场造化 这是一个死角处,三面都是土坯墙,不过韩大夫一眼看到的却是一个瘦弱的小女孩,虽然头发枯黄,脸色也不太好,但这小姑娘五官却长得极标致,假以时日长开了,估计十里八乡求娶她的后生会排长龙。 韩大夫几乎都见过荷花村的村民,眼前的小女孩自然也不陌生,只是想当初在陶谦家中初见时,小女孩脸蛋红扑扑的,穿着一身合适的粉红衣裙,布料虽不名贵但却是极好的,梳了双丫髻,髻上扎着同色的发带,笑起来一双桃花眼弯弯的,甜甜地唤他一声“韩大夫”,跟现在的样子真是天差地别。 可见陶有财一家对她是真的不好,真是造孽啊。 “小姑娘唤我有何事?”他温和地道。 陶姚含笑着大方上前,这韩大夫一如记忆般温和,以前养父母活着时,她就见过他,那会儿他来给养父陶谦治病,每次来都能从兜里掏出糖给她吃。 只不过在乡野地方当大夫收入不高,而且韩大夫自身是个鳏夫,膝下仅有一个病弱的儿子,这样的条件自然无法收留她。 记得养母姚氏去世的那天,天下着雨,她只能看着外人进进出出表面为养母治丧,实则是再吃绝户,没有一会儿,就将陶家宅院能搬的都搬走了,她试图去阻止,结果就是被陶家宗族的人强按在廊下不得接近。 “死丫头,滚一边去。” 这样的骂声听在耳里,实在让她出离了愤怒。 当时她心里既愤慨又茫然,这个世上最爱她的那个人也去了,留下她孑然一身,又该何去何从? 天下之大,何处又是她的家? 不,她没有家了。 就在她无能的只能泪眼婆娑之际,韩大夫走到她身边,伸手轻抚她头上梳着的双丫髻,“小姑娘,别哭,你娘只是往生到极乐世界去找你爹了,你该高兴才是。”顿了一会儿,“至于他们,老天总有一天会清算的。” “真的吗?我爹娘会在极乐世界重聚?” “当然。”当即,韩大夫又从袖口处掏出一块糖递给她,“吃吧,人生有苦,就吃点甜的。” “他们会有报应吗?” “会的。” 这是她在养母姚氏死后收到过的极少善意之一,只是,她终究还是得住到陶有财家中。 此时,陶姚从回忆中走出,笑道:“韩大夫,我身体感染风寒有些不适,想请你帮忙抓一副药。”微停顿,忙又表示,“我带了钱的。” 她不是爱占人便宜的性格,尤其是这韩大夫人很好,她也不想坑了他。 “哦,什么药?可有药方子?”韩大夫道,“几剂药值不了几个钱。” 陶姚点了点头,“自然是有的。”说完这话,她脸上有些赧然,手在衣摆上搓了搓,她没有笔墨自然无法书写。 陶有财的几个儿女都没有读过什么书,陶大郎出生的时候陶有财兄弟俩还没有分家,自然没有闲钱供大儿子读书。后来因为收留她,方氏从姚氏手中得到十五两银子,陶有财的心思也活了,他想培养小儿子读书,将来好光耀门楣,无奈陶三郎十分的淘气,一刻也坐不住,在私塾里甚至闹出了洋相,被先生狠抽了几板子手掌后扫地出门。 所以,陶有财家中是没有纸笔这些读书人的玩意儿的。 韩大夫自然一眼就看出小姑娘的窘然,遂温和地笑道,“无妨,你说我记下便是。” 说完,从医箱里掏出纸笔,然后把医箱背到身前充当写字板。 陶姚见状,这才重新展颜,“那就有劳韩大夫了,这方子是扁豆、茯神、厚朴各一两,香薷二两,甘草半两,青蒿……” 这是治疗暑湿感冒的香薷饮方子基础上添加适合她现在的症状喝的药方。 她大学时虽然主修是妇产科,但是对于中医她也是极感兴趣的,尤其是她的养父母先后都是因病去世的,那会儿她就想若是她能有机会治好他们的病该多好,就因为这个原因她当时还选修了中医。 之所以会选择妇产科,一是因为养母姚氏,她是知道姚氏一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不能为养父生一个孩子传承血脉;二是因为孩子代表着希望,她见过太多人生的困苦与无奈,所以只想看到新生命来到人世间的喜悦,不想看太多无奈而悲伤的生离死别。 韩大夫越记越觉得这方子有点奇妙,不过他不是急性子的人,遂等陶姚口述完方子,这才抬头疑惑道:“小姑娘,你这方子有点奇妙,香薷能发汗解表,黄连、青蒿、鲜荷叶又有清暑泄热之功效,扁豆、厚朴又有和中化湿之疗效……” 顿了顿,他又道,“我不知道你这方子从何而来,可这药是不能乱吃的,不行,你还是上前来让我给你把把脉。”说完,还招了招手示意陶姚走近。 他就算医术不太高明,也还是有医德的。 陶姚也不扭捏,上前伸出手腕,过短的袖子一抽就露出手腕。 韩大夫皱了皱眉,看了看眼前的小姑娘一身不合身的衣衫,这陶有财夫妇俩也太抠了吧,连衣服也不舍得给孩子置办一套?只是现在不宜多想,他随后伸手搭上那细细的手腕把脉。 片刻之后,他松开手,示意陶姚放下手臂,又让她张嘴给他看看舌苔,又询问她身体可有别的异状,陶姚也不隐瞒一一回答。 “观你这脉象及神色,显示你是感染了风寒,你那方子吃了也不知道能否见效,还是我重新给你开个方子。”说完,就又抽出一张新纸拟药方。 陶姚也不阻止他,而是站在一旁看他书写。 在看到生姜这一味药之时,她就知道韩大夫的医学水平果然是极低的,难怪养父在得病之初就找他医治,结果喝了好一段时间的药,病情非但没有起色,反而越发严重,最后又请来了镇上的大夫,结果镇上的大夫也没比韩大夫高明到哪里去,药喝了不少,病情却是每况愈下。 她不知道京城太医院的大夫是不是医术高明,但这在民间给人看病的大夫医术真是不怎么样。 她伸手止住了韩大夫的书写,韩大夫不解地抬头看她。 “韩大夫,你这药方子不适合我吃。”想了想,她表情严肃地道,“正确的说,吃你这方子,我的病情非但不会好,还会变成沉疴固疾,最后更会送了命。” 韩大夫是个性情温和的人,所以她也不拐弯抹角,反而有什么说什么。 若他能接受,她或许还能送他一场造化。 果然,眼前这温和的中年人并不因为她那番话而着恼,而是皱着眉头道,“小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自古以来得了风寒都得吃这么个药方子发汗……” “不瞒韩大夫,当初我爹就是因为吃了这个药方子才会病情越发严重的。”陶姚直接道,“譬如说这味生姜,是适合风寒型伤风患者服用,它有驱寒风的疗效,但是……” “但是什么?”韩大夫立即追问,这会儿他丝毫没有被一个小姑娘驳斥而感到心生不悦,反而觉得对方的话似乎也有几分道理,一如她之前开的方子,他是越想越觉得奇妙。 第七章 一场造化(二) 陶姚也不再卖关子,直接说道:“但是对于风热型伤风患者而言,它非但不会起作用,反而会加重患者的病情,最后更会变成沉疴固疾。”想到养父陶谦,这个给了她父爱的男人,她的眼睛略有些湿润,“我爹当初得的就是风热型伤风,该用辛凉解表、宣肺清热的方子才对,药方该是金银花、连翘、薄荷、荆芥、桔梗、牛蒡……” 每说出一味中药名,她的心就会痛一分,这个方子她背得牢之又牢,当初,只要几剂这样的药,她的养父就会药到病除,她的养母也不会积劳成疾拖垮了身子,而她也不会到陶有财家中寄人篱下,更不会在日后遇到一个又一个欺负她孤苦无依的人,他们的命运都会改变。 只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只可惜,她没能重生在那个关键的节点,最终只能与亲人天人永隔。 陶姚的嘴里吐出来的药方,深深的震撼着韩大夫曾经的认知,这些都是他不知道,从来未曾接触过的。 当世有名的名医都爱敝扫自珍,有些祖传的药方子别说连徒弟都不教,就连亲闺女也碰不得,女婿就更是别想了,顽固得只肯传男不传女。 而且医书这类的书籍并不在科考之列,在小镇上的书店也很难买到,他当初离乡学医,只是跟师父学过一阵子,而他跟的那个师父防他们这些弟子甚于防狼,祖传的药方子根本就不会教他们,只教了些浅显方子就打发他们出师。 后来他娶了一个治外伤非常有名的郎中的女儿为妻,妻子偷偷把从家里学来的祖传医方教给他,这也是他治外伤比内伤更门道的原因所在,只是后来岳父知道自家女儿偷偷将祖传秘方教夫婿后,对自家女儿大发雷霆不许她踏入娘家一步,这也导致他的妻子在孕期郁结于心,结果生产时遇上了难产,早早就去了。 这也是他只能在村里当个大夫的原因,镇上的坐馆大夫几乎都是家传的,要不就是跟对了师父,师父教了真本事的。 不过对于风寒这个病症,当下之人都认为是风寒入体造成的,得用驱风去寒的药物才行,毕竟当初陶谦得病,可请过不少大夫来医治,终究大家都无力挽回他的性命。 如今听了陶姚这番话,韩大夫的眉头皱得死紧,他是个有医德的人,现在被病人家属在多年后指责他用错药导致病人一命呼乎,哪怕他性子再好,也是难以接受的,这个指责太沉重。 韩大夫的神情严肃,陶姚在异时空那一世见过太多病患及其家属,对于别人的脸色代表着什么那是一猜就准。 她今天这么直白说道,并不是想要追究什么,也不是要指责韩大夫害死她养父,第一世时她不懂医学门道,可经历过一次异时空,再回头看这大兴王朝,可以想见这里的大夫学医有多么不容易,环境也不是那么好,他们想要学有所成是太难太难了。 敝扫自珍的医者太多,他们都忌诲着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这一套,真正能将所知所学所研究的编撰成书的历代名医,更是少之又少。 这里面每一个推动中医向前发展的传世名医,都是值得人景仰与尊重的。 “韩大夫,你别心里有负担,我爹的去世不是你造成的。”这是时代的局限,最后这几个字陶姚没有说出口,毕竟穿越异世什么的说出来人们非但不会接受,还会以为她被妖魔鬼怪附身了。 “小姑娘,不,陶姑娘,若真是如你所言,你爹的死我有责任。”韩大夫沉重地开口,“毕竟是我学医不到家。” 陶姚是什么身世来历,他岂会不知?这些知识又是何人教她的?而她又是从哪里印证自己所学的是正确的? 这种种疑问,一直韩大夫在心里翻滚着,只是一时半会儿他还没能组织语言问出口。 陶姚似没有看出他在烦恼些什么,接着又道:“韩大夫,我爹当初走了之后,我娘一直对他的去世耿耿于怀,所以她尽可能地收集了不少医书,我都是看那些医书方才明白我爹当初得的并不是大病,只是方子使用不对方才拖成固疾难医。” 这是她打的一个幌子,毕竟要解释自己的医学知识从何而来,实在是说不清的,惟有推到养母的身上才能遮人耳目。 “医书?”韩大夫突然眼睛一亮,这些太难得了,遂急切地追问,“那些医书现在何处?我可否一观?” 提到本行,他比谁都兴奋。 学无止境,医者亦如此。 陶姚为难地摇了摇头,“当初我娘去了之后,宅院里的东西都被人搬空了,别说书了,连张纸都不会留下。” 陶家宅院被搬空一事,韩大夫也是记忆犹新的,他不是陶家宗族的人,当时也不好阻止,再说吃绝户这事在当世来说太普通不过了,陶谦一家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村子里的人大多不识字,当时吃绝户搬了医书的人肯定不会自留,早已经不知道卖到何处去换了银子。 再说当初去陶家宅院吃绝户的人那么多,他也不可能在事隔多年后一一去打探,医书的下落,终究是不可考了。 韩大夫的表情跟着也落寞了下来,如果当时他知道姚氏收集了不少医书,肯定是要去借来一观的,哪怕花重金购买他也是舍得的,只可惜,没有如果。 “你爹娘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小姑娘家家的,别将这事再放在心上。”他只能安慰几句,“至于你刚给我的方子,还是让我先研究一宿适不适合你吃……” “韩大夫,你可以配几剂药给我试试,就知道效果了。”陶姚打断了他的话。 她可不想将病再拖一天,越早吃药,病也能好得更快,在这古代,生病从来不是一件能漠视的事情。 “这,这怎么可行……” “为什么不可行?”陶姚背着小手仰头看他,眼里有着光华在闪耀,“我自己提出的方子我有把握能药到病除,这是其一;其二,韩大夫,我看得出你是想在医学上更进一步的,如今给你一个印证的机会,你为何不把握呢?其三,每一次医学的进步都伴随着患者的牺牲。”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极重,这是验证药品是否有效,效果又有几何的惟一途径,医学治疗的临床试验从来都是一件严肃又沉重的事情。 韩大夫的三观被陶姚这几句话彻底颠覆了,他之前只是个乡野大夫,没想过这些太过于宏大的问题,如果能提高医术自然更好,不能的话,安于现状他也是能接受的。 毕竟在当世要拜个名医为师,是件比登天还难的事情。 话题已经彻底走偏了,他略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嘴唇动了动,只是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话。 明明他比陶姚这小姑娘大了将近两轮,但此刻他竟觉得在这小姑娘面前,他似乎还是当年刚刚学医的那个学徒。 陶姚的心里很明白,她也知道与韩大夫说这些是没有用的,每个人的追求不一样,韩大夫是个安于守成的人,他本身就不是个开拓进取的人,更不是一个疯狂的人。 看着眼前韩大夫犹豫的样子,她直接又道,“韩大夫,不瞒你说,当初我娘病重时,我就看过那些医书,”顿了顿,她强调地道,“而且,我都背了下来。” 第八章 一场造化(三) 陶姚之前穿越的那个异时空虽然已经不流行背下整本书这样的学习方式,但她到底不是那个早已经现代化的异时空出生的人,她是这个时空土生土长的土著居民。 从她呀呀学语开始,姚氏就教她背诗词歌赋,手把手地教她写字,所以她写得一手极漂亮的簪花小楷。 再稍长,陶谦亲自给她开学,因为只有她一个养女的缘故,陶谦对她的教导是极为用心的,那些封建糟粕譬如《女诫》、《内训》之类的书籍从来不是他教导养女的重点,反而教她经史子集这类当世男孩才会读的书。 打小就一字一字地背经史子集,陶谦这个养父是极为严格的导师,若是她背不出来也是要打手板的,毕竟养父认为读这些才能明理知事,才能有开阔的视野,才能不被人骂是头发长见识短。 可以说养父对她是寄予了厚望,不求功名,但求做人知世故而不世故,历圆滑而留天真,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不希望她容易上当受骗。 想到这里,她的眼眶莫名地湿润,第一世的她最终辜负了养父曾经的教导,若不是轻信了他人的誓言,她不会最终落得那般的下场。 她的养父是个活得通透的人,她曾问过养父,像他般博学之人为何甘愿留在这个乡下地方,已经考取了童生试的他可以继续考科举从而当上大官,那不就成了世人眼中功成名就的人了吗? 养父那会儿只是伸手慈爱地轻摸她头顶的丫髻,笑眯眯地道:“那不是我人生的志趣所在,夭夭,你得知道人为什么而活着?而不是浑浑噩噩地度过余生。” 小的时候她不明白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只是惋惜养父没有大志向,直到穿越了异时空,看到另一番不同的景象之后,她才真正读懂了养父的这番话。 人生最难得的是能活成自己希望的样子。 此时,她暗暗地握紧自己瘦弱的手掌,这一辈子,她不要再留任何遗憾。 养父教导她的这些学习方式几乎是刻入她的骨血,导致她穿越到异时空之时,面对爆炸般的知识,有用的她都会遵循这样的学习方式,故而她是真的背过不少的医书,自然也包括那个时空古代的医学经典。 而站在一边的韩大夫此刻已经是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哪里还管得上陶姚此时在想什么?眼前这小姑娘说的话分开来他都认识,可合在一起他似乎又有点听不明白,一时间,他竟是没能反应得过来。 经过心湖的翻江倒海,韩大夫深吸一口气,他突然觉得一个莫大的机会就在他的眼前,只要跨过这道门槛,他就能实现鲤鱼跃龙门的梦想。 陶姚也不催他,而是亭亭玉立地站在那儿等着他消化自己说过的话,眼前这个男人是性格温和的人没错,但是他可不是个傻子,摆在眼前的机会不会轻易错过。 半晌,舔了舔莫名干涸的唇,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陶姑娘,你说……你都记下了那些医书?” 陶姚点了点头,眼神黯然地道:“医书的数量并不多,大多是关于伤寒的,这都是我娘费尽心思弄来的,那会儿我娘身子不好,她日日夜夜都在翻看那些书,我自然也跟着她看,就一字一字地背了下来,初时不解其意,后来……” 她的话半真半假,其实那时候姚氏的身体不好,更多的是教她如何自立,只可惜她年纪太小,没办法全然领会。 韩大夫一听医书的数量不多,他的眼神黯了黯,后来又想了想,以姚氏一个寡妇的力量,弄来大量的医书才是天方夜潭,她能从什么渠道弄来?数量不多才是正常的,这更加证明陶姚没在他面前撒谎。 “后来怎么了?你是如何学医的?”这一直是他最大的疑惑。 自学成才不是没有,但这世间大多学医的人都得由师傅领进门,这些年村子里来过什么外地人,他焉能不知晓?所以他也不怕陶姚能编出谎话来诓他。 陶姚听到韩大夫追问,方才又道:“后来我娘病逝了,我就住到有财叔家中,这些年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去研读那些医书,每一段字都会默默在在地上写出来仔细琢磨,直至弄懂为止,这四年来我没有一天懈怠过。” 她在陶有财家被使唤得像狗一样,哪来的时间读书写字?不过这些不重要,韩大夫是个鳏夫,他平常是不可能很关注她从而给她的闺誉蒙尘,正确的来说,这四年来她见过韩大夫的次数是屈指可数的,每次都是看到他在出诊或匆匆回来的路上。 所以她也不担心会被韩大夫识破谎言。 “你,你居然如此天才?”韩大夫没想到她真是自学成才的,这不可不令他吃惊。 这实在真的令人难以置信? 要知道陶姚可是正宗的乡下姑娘,估计去过最远的路就是到镇上了,那还是陶谦夫妇活着时带她去玩的。 陶姚轻声道,“我爹从小就教我读经史子集之类的书。” 她说这话就是表明她从小受到的教育与当世的姑娘是不一样的,读几本医书于她而言不算是天方夜潭的事情。 韩大夫这时候才忆起,他在给陶谦看病的时候,确实见过他教育养女读书的事情,只不过那时候他只是好奇地看了看,没有对此发表过什么意见,人家怎么教导女儿轮不到外人置喙。 那时候他只是觉得陶谦这般教女会把女儿的性子养野了,现在看来他倒要庆幸了,正正因为教育的不同,才让陶姚给他带如此大的惊喜。 “陶姑娘,那些医书,你能不能……”他带着希冀地目光看着陶姚,一边说话一边转动心思得用什么方式才能让陶姚同意默写给他一份。 陶姚打断他的话,只见小姑娘扬眉笑道,“韩大夫,我当然可以给你默写一份当参考,不过……” “纸张笔墨什么的你不用担心,这些我全都可以提供,”韩大夫急切地表示道,“陶姑娘,我也不能占你便宜,你能给我默写医书供我学习之用,我会付你笔墨钱,不,我会付你一大笔银子以报答。” 若陶姚的医书当真如那方子一般奇妙无比,他学了之后医术肯定会有质的飞跃,这是一场天大的造化,眼前的小姑娘于他而言与再生父母又有何区别? “不,韩大夫,我希望你能帮我办一件事给我当报酬即可。”陶姚摇头道,她有更重要的事需要这韩大夫帮忙。 有默书这一事存在,她就更有把握摆脱陶有财一家。 第九章 梦中惊醒 只不过这事得详细谋划才行,毕竟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年轻小姑娘在这村子里想要独自生活是很困难的,她总得有些让人忌惮的东西才行。再者将来想要离开荷花村这个地方,也需要路引这个东西才能走得掉,总之,这些事情都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解决的。 “陶姑娘,你说,别说一件,十件事我都能为你办到。” 韩大夫拍着胸口保证着,陶姚掌握的医书是他心心念念一辈子都想得到的,哪怕还没见到实物,但他有预感他绝对不会失望,机会就摆在他面前,他哪怕粉身碎骨也要为陶姚把事情办成。 “现在不急,韩大夫,你记得承诺过我这件事即可。”陶姚笑眯眯地道,等她规划好了,到时自然是要开口寻求韩大夫的帮助,等韩大夫拿到她提供的医书,她也不怕他会反悔,毕竟要研读医书总得有个引路者吧?在她小露一手后,韩大夫将来求她的地方多的是。 “不过,现在你得先给我配几剂药治病,要不然你可找不到人给你默书了。”最后她还幽默了一把,想到自己之前为了抓药带来的铜板,遂忙从袖子里掏出来,“韩大夫,这是我抓药的铜板。” 韩大夫也露出了笑容来,“好,我待会儿配好后亲自给你送来。陶姑娘,你掏药钱给我岂不是在寒碜我?几剂药花了几个钱。” 他并不接陶姚手里的铜板,抬脚急切地就要走,一副生怕陶姚硬塞给他钱的样子,看得陶姚嘴巴都张大了。 只不过刚走了两步,似想到什么他又回头,“陶姑娘,虽然我答应了为你办事当报酬,不过我真不能白占你的便宜,这样吧,你帮我默医书,我再另给你三十两银子做报酬。” 这是他能拿出的银子极限了,这还得多亏他之前上山采药之时,发现了一颗接近千年的老山参,这可是值钱的好东西,当时他就小心地挖了出来,晾制后一直保存完好,本来是想存着将来给儿子治病或娶媳妇用的,现在倒是可以卖掉来付给陶姚当报酬。 三十两银子?这在当世来说可不是笔小数目。 陶姚不禁有些傻愣了,这韩大夫不过是个乡野大夫,收入并不多,他从哪能弄来这么多银子给她? 韩大夫是个有医德的人,她之所以同意默书给他其中一条就是看中他的人品,希望他提高医术后能救治更多的人,以后不要再发生她养父陶谦那样遗憾的事情,再加上她确实也需要有人帮她,这才会找上门来。 她可没想过要害韩大夫为了筹钱给她从而行差踏错,“韩大夫,你当个大夫也赚不了多少钱,我真的不需要那三十……” “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韩大夫不容她反驳,立即转身小跑回家,途中还忍不住跳了跳,这会儿他仍旧处在兴奋当中。 留下陶姚在原地哭笑不得,没想到这一向稳重的韩大夫也会有这么一面,看来她这回果然没有看错人。 在离开这个死角处时,她谨慎地下意识朝周围看了看,乡间小道上杳无人烟,只有附近几家炊烟袅袅上升,现在离正午之时还有点时间,太阳极晒,去地里上工的老少爷们是不会回来吃饭的,至于送饭的应该还在家里忙着做饭。 至于陶有财一家子,她现在也不担心他们会出来找她回去做事,估计方氏现在还不想见到她呢。 确定没有人听到她与韩大夫这一番谈话,陶姚这才放心地转身回去。 京城,常平侯府。 红墙绿瓦的豪门大宅是簪缨世家居住之地,这常平侯府傅家打从前朝起就是世家大族,大兴王朝的太祖高皇帝打天下时,傅家先祖也眼光独具看中太祖高皇帝有龙气护祐,遂举家支持太祖高皇帝起义,事成后论功行赏时少不得得了个世袭罔替的侯爵之位。 此时常平侯的嫡长子傅邺所居的院落外蝉儿叫得欢,但屋子里的小厮与大丫鬟们都没有人有心思去把那蝉儿打下来,省得它的鸣叫声惹主子不快。 “大公子这都昏迷了整整一日一夜了,真不要回禀了老夫人好请太医来瞧瞧?”一旁穿着绿衣的大丫鬟忧心忡忡地道。 正拿帕子给傅邺擦脸上汗水的贴身小厮斜睨了一眼绿衣大丫鬟,“大公子说过了,在他昏迷这段时间谁也不许传消息出去,违者别怪公子醒后责罚。” 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个大丫鬟都面面相觑,她们当中有老夫人派来的,也有当家夫人派来的,平日里两派人马互掐得厉害,但大公子真出了什么事,她们谁也担待不起。 “观言,你别仗着大公子宠信你,就在这儿抓着鸡毛当令箭,大公子真出了事,老夫人能扒了你的皮。”绿衣大丫鬟气不过地道。 名为观言的小厮把擦过的手巾扔回铜盆里,看都不看这绿衣大丫鬟,“绿珠,你也别拿老夫人来压我,在这吟松居里,大公子的命令就是金科玉律,我也只认大公子的命令。” 看着观言这油盐不进的样子,绿珠的脸色更为难看,另一大丫鬟看到事情僵住了,遂上前握住绿珠的手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与观言这主子面前的红人计较。 绿珠忿不过伏在身旁之人的肩上抽帕子抹泪道:“银珠,他这是欺人太甚,我们都是老夫人派来的,难道还能害了大公子不成?” 银珠忙掐了掐她的手,示意她别说了,这吟松居里现在戒严得很,自打大公子那天夜里回来昏倒后,直到现在,谁也不能随意地进出。 观言可受不了绿珠的哭哭啼啼,皱眉朝一旁立着的另两个小厮道:“把这几个都给请到耳房去,哭哭啼啼的,大公子还活着呢,轮不到她们来哭丧。” 闻言,几个大丫鬟都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观言,她们当中除了绿珠掉了几滴泪外,谁哭哭啼啼了? 不过没人管她们想什么,那两个小厮一向惟观言马首是瞻,立即就上前请这几个大丫鬟赶紧离开。 几个大丫鬟自然不肯就范,期间少不得拉拉扯扯一番,谁知,就在要把她们拉到门外的时候,就听到屋子里传来一道沙哑男声似悲痛似愤怒的吼声。 “陶姚——” 第十章 梦中醒来(二) 走在回去陶有财家中道路上的陶姚突然脚步猛地一顿,眉尖一皱,突然地转身朝自己的身后看去,后方的乡间小道上有几个匆匆送饭的村民,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显然没有人唤她。 可她怎么似乎听到有人在大声地唤她? 而且那声音似乎是……傅邺那个浑蛋,每次他不高兴了就会甩脸色给她看,想让她先低头认错去哄他,做梦吧,她又不是他老婆,管他去死。 他们傅家就没有一个好东西,上至老下至小,一家子都是浑球。 什么钟鸣鼎食的簪缨世家,她呸! 不就是仗势欺人的狗东西罢了,这话她当着傅邺的面不知骂过多少次,每骂一次她就能舒心好几天,饭都能多吃一碗。 如今想来这做法真有点阿q精神,也就自己过过瘾罢了。 初时傅邺还会阴沉着脸甩帘子离开,一连好些天都不会到她那儿去,他不来正好,她从来就没稀罕过他,反正两人见面就是吵。 她不刺他心里就不舒服,他不舒服了就死命的折腾她,两人有点像针尖对麦芒一般,谁也不让谁。 后来傅邺不知道是搭错了哪根筋,对她挑衅不敬的言词再也不动怒了,只要她骂,他就不说话地看着她,直看得她心里发毛,渐渐地也觉得过这些嘴瘾没劲透了。 在她死的那一年,他们的关系渐渐似乎有些和缓了,至少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吃顿饭或者喝杯小酒。 第一世的时候,她是有酒瘾的,生活太不如意了,她时常都会一个人喝醉了,有时候醉在花荫中,有时候又醉在凉亭里,这是她抒发内心愁困的惟一方式,那样的天地太压抑,她就是他笼中圈养的金丝雀,飞不出这一方天地。 当人拥有自由的时候并不觉得它有多可贵,可等失去了它,却觉得自由是那般的奢侈,求都求不来。 就像异时空看到的那首诗,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每每醉醒来都是躺在自己的床上,她也不知道是侍女扶她回来还是傅邺看到后抱她回来的,心里不在乎,她也就没有追究的心情,日子就那样过一天是一天。 身旁的嬷嬷与侍女都劝她多多讨傅邺欢心,趁年轻抓住他的心,以后等傅邺娶了正妻后,就能接她进府给她个名份,有了名份再生个孩子,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也就有了,女人求的不外乎就是这样安稳的光鲜生活。 名份? 她还记得那时候她满脸讥诮地回应她们,“别说是为妾,就算是做他傅邺明媒正娶的妻子,我陶姚也不稀罕。” 她可没有歌德斯尔摩综合症,也不是个任人高兴了就哄两句不高兴就甩脸色的玩意儿,她是个人,一个有自主思想活生生的人。 那样的生活现在想来都还觉得愤懑、不甘与屈辱,拳头紧紧地握着,她闭上眼睛慢慢地平复自己的心情,这一辈子她不想再与傅邺乃至傅家任何一个人再扯上关系了。 第一世的那种压抑的生活,这一辈子她再也不想过,哪怕是一天,她也忍受不了。 傅邺,这一辈子,你我最好就像两条平行线,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永不相交。 陶姚的小脸上满是坚定地朝前重重地迈步走着,她要走一条宽敞又通直的大道。 此时远在京城的傅邺却是猛然地从床上坐起来,苍白的脸色衬着他带着戾气与狠辣的眼睛,怎么看都有几分吓人。 此时的他猛喘了几口气,又一次从陶姚躺在血泊中的梦中醒来,他有点忘了今夕是何夕? 梦里的陶姚依旧是那般年轻,小巧白皙的鹅蛋脸上一双素日里似喜似嗔似怒似讥诮的桃花眼永远地闭上了,被他娇养着的那双红唇却永远的失去了色彩,身上是他早上出门时让她换上的春装,他为了让她高兴承诺回来后就带她出门去踏春,她才肯听话地换上新衣裳。 只是等他回来后,却看到她发髻被打散了辅在满地的鲜红血液中,青丝衬着血液,看就是那般的诡异,而他送给她的那支红绿两色翡翠巧雕的梅花簪子就掉落在她的身旁,摔碎成两截,这是他送的礼物中陶姚惟一青眼有加的。 陶姚是个倔脾气的女子,哪怕两人关系后来如何再改善,她永远记得他当初强迫她的事情,为此他们争吵过又和好过,日子似乎就真的可以这般吵吵闹闹地过下去。 为了陶姚,他没想过娶妻纳妾,至于名分,当时的他是没法给她的,真给了她也是害了她。 只是当他真有能力给她名分时,她却永远地倒在血泊中再也无法睁眼了,在他后来几十年的生命中,每夜每夜的都会出现。 梦境每每都是从点点滴滴与她的日常相处片段开始,最终都会永远定格在他最后见到她躺在血泊中的画面。 他不知道是不是遗憾没能与她白头到老才会永远地记住她,抑或是在他后几十的人生中哪怕位极人臣也没再遇到让他心动过的人或事,在报仇雪恨后,他只是那般空洞地活着,朝堂的争斗也掀不起他内心一点点的波澜。 傅邺明显异常的样子令在场的一众小厮与丫鬟都停下了动作,他们仿佛被定住一般地直直看着坐在床上的主子。 其中有丫鬟看久了傅邺那张英俊的脸庞,不禁暗暗羞红了脸,慢慢地低下头去,心里幻想着哪天会被大公子看中收入房中,以后等女主人进门后就能抬为妾室,那这一辈子就有了期盼。 “红珠,你看大公子是不是不正常?”一旁的绿珠直接拉了拉离自己最近的大丫鬟的衣袖,用近乎耳语的方式说话,看到大公子突然醒来,她是再也不敢造次。 “绿珠,你不会说话就闭嘴。”红珠脸上的郝然慢慢地褪下,轻斥了平日里面和心不和的“好”姐妹。 绿珠白了她一眼,看她那满脸羞色就知道她刚才在想什么,也不找盆水照照自己的样子,大公子又不是那饥不择食的人,能看上她这没几分姿色的人? 看到大公子醒来后就那般怔然地坐着,离得最近的观言不禁有几分心惊,大公子这是怎么了?好像有点不对劲。 带着忐忑的心情,他小心地上前问询,“大公子,你醒了,可有哪儿不舒适?” 傅邺仍沉浸在自己的心境中,猛然听到一把似熟悉又陌生的男声,他缓缓地转头看去,入眼的却是观言那张年轻的面孔。 第十一章 梦中醒来(三) 这是观言十几岁时的相貌,怪不得他会觉得他的声音既熟悉又陌生了,观言中年时曾经伤了喉咙,此后的声音都是沙哑难听的,傅邺的眼里滑过一抹惊讶,很快就又被他隐藏了起来,这几乎是他几十年来养成的习惯。 他怎么会又见到年轻时的观言? 莫非是梦?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除了握笔的老茧之外,这双手白皙修长,与年老时那双满是皱皮的老手相去甚远。 观言见到主子一声不吭,似在发呆,心里暗叫不好,莫非主子之前中的毒侵入大脑,从而变傻了? 他毕竟打小就侍候在傅邺的身边,因为机灵劲儿才被傅邺选为心腹来培养,遂,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主子这异状不能落入太多双眼睛里面,尤其是后院那些女人遣来的人。 拿定主意后,他回头向那俩小厮使眼色,示意他们将这几个大丫鬟拉下去到耳房关着。 俩小厮也是机灵劲儿十足的,立即就再次动手拉几个女人出去,几个女人自然不依,少不得要费一番功夫。 “大公子,观言他这是在趁你生病在吟松居搞一言堂……”绿珠是最沉不住气的,见与这些小厮理论不出来什么,遂朝傅邺的方向告状。 其他几人也满怀希望地看向依旧坐在床上不动的傅邺,大公子以前就算不好相处,但也不会太为难她们,毕竟打狗也得看主人啊,她们背后站着的可是这常平侯府后院里最大的两尊神。 傅邺听闻吵闹声,这才转头看向拉扯中的几人,他抬了抬手,俩小厮就停下了拉扯的动作,垂着双手等侯他的吩咐。 绿珠几人也一脸怒容地瞪了他们一眼,顺手扯平自己的衣裳,朝傅邺的方向屈膝行礼。 “暂时将她们关到耳房里,没我的命令不用放她们出来。” 傅邺朝观言吩咐了一句,根本不看那几个女人瞬间难看的神色。 观言立即遵命,行礼退下后亲自去处理这几个女人,这些都是别人派来的眼线,主子从来不重用,但也不会轻易打草惊蛇,这次亲自处置她们,显然是她们惹怒了主子。 待闲杂人等出去,傅邺第一时间下床,走到铜镜前,果然,自己也变年轻了,看样子似乎是回到十来二十岁的时候,至于是哪一年,他也不好肯定。 再度折回到床边,拉开床边的暗扣,里面躺着一本秘账,他拿起秘账翻看细瞧,顿时,过往的记忆渐渐浮现眼前。 这是他十七岁那年冒着生命危险从太子亲信那里弄来的东西,是太子那一系官员收受贿赂的证据,这本秘账一到手,他立即就交给了宁王,宁王上达天听,结果,天子震怒,这一年,太子被废。 只是,没两年,太子又再度起复。 为了得到这本秘账,他被人追杀了一路,不幸被带了毒的刀划中,回了府后,观言立即让他服下解毒丸,方才会晕迷了一天一夜。 “大公子。”身后传来观言的声音,“已经将她们安置在耳房里了,是奴才失职,公子晕迷中,奴才稍一离开,她们就趁机进来内室说是要侍候公子……” 就在他要亡羊补牢之际,大公子醒了,观言的脸上略有些懊恼,怕主子以为他办事不力。 “无妨。”傅邺将那本秘册丢回暗格里,这一世,他是不会这么早就将这东西交到宁王的手中,“我刚刚是不是说了梦话?” 观言闻言,微一愣,主子怎么就转移了话题? 想到主子醒来时那一道吼声,他没有隐瞒,点了点头,“大公子确是说了话,好像是讨饶,又好像是桃夭……” 总之,其实他也不确定主子喊的是什么?听来像是人名,可这名字又有些拗口。 傅邺微闭眼,果然,他还是没能改了上辈子梦到她后的习惯。 他右手的大拇指轻轻地抚挲着左手大拇指处的板指,哪知却扑了一空,他这才记起,十七岁的他是没有戴板指的习惯。 前世后半生所戴的那枚板指虽然是块翡翠,但水头极不好,石性很重,说白了,就是跟他的身份不相搭。 可是,那是陶姚惟一为他选的礼物。 还记得他带着她到银楼去选首饰想要哄她开心,可那倔丫头却是全程用讥诮的脸色看着他,他拿什么给她,哪怕再贵重,在她的眼里跟破铜烂铁也没有什么区别。 陶姚的手指被他养的很嫩白,就似一块白豆腐般,似乎能发光,在他给她戴上一枚红宝石戒指,刚想问她喜不喜欢时,她的另一只玉手却指向店员身后托盘里的一块翡翠板指上,让店员拿出来给她看。 那店员知道这板指质地不好,有些无措地看向他,他点了点头,难得陶姚有感兴趣的东西,他自然不会阻止。 那只翡翠板指被送到陶姚的手中,只见她拿起来看了看,随后一双桃花眼戏谑地看向他,被他握住的玉手一转,反而抓住他的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就那翡翠板指戴到他的大拇指上面,“我觉得这个还蛮配你的。” 她这话一出,招待他们二人的掌柜与店员都呆愣在那儿,不用看他们的表情,他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堂堂常平侯的嫡长子,身上所佩戴的东西没有一样不是精品,这粗劣质地的翡翠板指如何衬得上他的身份?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他记得他是这么回答的。 陶姚脸上的笑意更大了,“那可说好了,这辈子你都要戴着它,不然啊,我会伤心的。” 她的话一向跟鬼话没有区别,他听过也就算了,至少她这回的笑容有了几分真意。 开始是为了哄她开心,他才戴着那枚劣质翡翠板指,后来,陶姚死了,他也就真的一辈子都没有摘下来。 “大公子?” 观言真的觉得自己要疯了,主子今天失常太多次了,与平常判若两人。 傅邺回头看了眼观言,这个年纪的观言还没有学会真正隐藏自己的情绪,“我没事,待会儿,我写张字条给你,你让张伯去给我查一个人。” 观言不疑有他的点点头。 傅邺也没耽搁,不顾尚有些虚弱的身体,坐到桌案后,抽出一张纸,执笔蘸墨,写下他记在心里一辈子的名字,“陶姚。” 观言见到这俩个字,这才确定主子之前醒来喊的是人名,“可是要查他?” 傅邺没有吭声,放下笔后,待墨干,方才将那张写了人名的纸张递到观言的手里,“她住在京城下属的永安县青云镇荷花村,记住,她是一个女孩,别弄错了。” 对于陶姚的过去,上辈子他调查过,但也仅仅只是知道个大概,后来哪怕他与陶姚已经很亲密了,他也没想过再细查一遍她曾经的成长经历。 这一辈子,他不想再重复上辈子的错误,他们就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遇上彼此,所以才会针尖对麦芒。 这一世,该有个好的开始。 观言吃惊地看着主子,他家主子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一个女孩?而且听这地址,那显然就是个村姑,与他家主子那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人,哪来的交集? 第十二章 母子找虐 观言那吃惊的样子,傅邺没有搭理,更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只是淡淡地叮嘱一句,“别惊扰了她,查到的消息第一时间报告给我。” “是。”观言看主子这表情,就知道轮不自己多嘴,不过仍请示道,“宁王遣人来传话,他想要与公子尽快会面。” 傅邺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不过却没有立即动身去见宁王的意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上辈子年轻时犯过的错,这一辈子他是不打算再生蹈覆辙。 “你先出去办事吧。”他闭上有些疲惫的眼睛。 虽然已经接受了自己重活一世的事实,但心里仍旧有点不太适应,从老态龙钟的样子再回到青春年少,确实需要好好地调整一下心态。 他希望这辈子去初见陶姚的时候,他会是她喜欢的样子。 “若老夫人那边遣人来问,就说我身子感染风寒有些抱恙,等过两天病情好转,再过去给她老人家请安。” 观言闻言,连忙应声“是”,然后不再多言地退了下去,看到主子靠在椅背上似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将门给掩上。 看了看自己手中写着人名的纸张,叠好后就塞进怀内,不管这个女孩是什么人,既然主子已经吩咐下来了,他就得把事情办好。 此时远在荷花村的陶姚并不知道京城发生的变化,她忍着身体的不适推开陶有财家的篱笆门走了进去,看了眼厨房方向燃起的炊烟,显然陶春草正在做午饭。 看来她回来的挺及时嘛,这回方氏想要不给她吃饭都不行,即便现在没什么胃口,陶姚也会强迫自己多少要吃几口,这样的身体才能更快恢复健康。 她迈步走到廊下,朝正堂探看了一下,没看到人,正好,现在她也不想与他们打照面,省得互看两相厌。 经过陶大郎的屋子时,却听到方氏与陶大郎在里屋说话,陶大郎的说话的声音比之前有力了不少,显然经过韩大夫的诊治,他的伤口应该不那么疼了。 “娘,我受伤了不舒坦,让陶姚来侍候我。”陶大郎一开口就是大言不惭。 若是以前,方氏肯定毫不犹豫地就会答应儿子的提议,有免费的劳动力不用,那是傻子的行为,可现在她有了心事,“大郎啊,就让你妹妹春草来侍候你更好……” “娘,你这是怎么了?这陶姚在我们家白吃白喝,使唤她做点事都不行?”陶大郎不高兴了。 “不是不行,只是……”只是这陶姚今儿个早上看起来有点邪性,方氏顾虑道,“娘总觉得她身上晦气,省得过到你的身上。” 陶大郎可不信这一套说辞,陶姚虽然长得瘦弱,头发也枯黄枯黄的,但五官精致啊,他看村子里其他的少女就没有一个长得比陶姚好看,“娘,我看上陶姚了,她又不是我们陶家真正宗族的人,要不,等她及笄了,就让我收了她吧。” 他没说娶,毕竟他心里也看不上陶姚的身世,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还不配当他的媳妇。 陶大郎自我感觉是相当良好的,觉得自己长相还算英俊,又能打猎又能下地干活,就算多养个女人也不是什么难事,再说,家里的房子在前些年修整过,现在有除了正堂可是有四间房,等将俩个赔钱货妹妹嫁出去,妻妾同住不是难事。 “想什么呢?你可别给我打她的主意。”方氏一听就不同意,乡下地方可不兴纳妾,再说家里的情况因为当年姚氏给的那十五两银子改善了不少,但儿子若是没娶妻之前就沾上了陶姚,以后还会有好人家的女儿肯嫁进来? 再说她可没想过要陶姚这么个身世不清不楚的人当儿媳妇,谁知她是什么人的后代,俗语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子打地洞,自家是陶姚高攀不上的。 陶大郎不悦地看着他娘,真不知道他娘怎么想的,“娘……” “这事没得商量。”方氏一口回绝。 本来她还有些犹豫,现在看这情形,她得趁早将这陶姚解决掉,省得她勾引她的宝贝儿子。 若陶姚知道方氏的内心活动,肯定会“呸”一声。 屋外的陶姚的嘴角微微一翘,看来早上那一出方氏是真的记在心里了,有她拦着,陶大郎想要对她动手动脚就没那么容易了,当然,若陶大郎还是死不悔改,她倒不介意打断他的另一条腿。 突然,她感觉到身后有一阵风朝她吹来,不用回头,她就侧身一避,收脚不及的陶春花立即跌进自家大哥的屋里,再因为陶姚暗地里绊她—脚,她更是跌了个狗吃屎。 身体着地传来的疼痛令她唉叫出声,不知道是不是跌痛了,她一时间没能爬起来,只能转头怒瞪悠闲地靠在门框上的陶姚。 “你暗算我?” “你哪知眼睛看到的?” 陶姚微微一挑眉,这陶春花怎么就学不聪明呢?就凭她这三脚猫功夫还想暗算她? “娘,她在外面偷听你与大哥说话,她这样偷鸡摸狗的人,我们家可不能再留了。”陶春花朝奔出来的方氏哭诉道。 方氏狠瞪了眼一脸无惧的陶姚,伸手将自家女儿扶了起来,看了看女儿身体应该没事,这才阴沉沉地看向陶姚,“你偷听我们说话?” “我光明正大的听。”陶姚冷哼一声,讥嘲道:“既然要说悄悄话,就记得把门关上,这大门敞开着,谁也不是聋子。” “牙尖嘴利的死丫头,”方氏怒骂一句,“等会儿别想吃饭……” “婶娘,你又忘了答应我娘什么了?要不要我再提醒提醒你?”陶姚根本就不将方氏的威胁看在眼里,似随意地开口道,“你说下一个会报应到谁身上?” “你!”方氏被气得七窍生烟,这个陶姚一张口就诅咒他们一家子,再跟她一个屋檐下,这日子没法过了。 陶姚哪管她生不生气,现在她也算是找到制住方氏的罩门,根本就不怕她耍花样。 “陶姚,你给我滚进来。” 里屋的陶大郎怒吼一声。 陶姚冷冷的目光越过方氏与陶春花,只看到里屋阴暗的光线里,陶大郎隐隐约约的面孔,别的没看清,但陶大郎那双喷火的眸子倒是在阴暗光线里格外的清晰。 既然,他急着要找虐,她成全他。 第十三章 虐陶大郎 方氏看到陶姚掠过自己走进里屋,眼里的火几乎都要喷出来,手掌更是捏得死紧,这会儿她开始有些后悔当初见钱眼开发的毒誓。 “娘,这死丫头说的报应是什么?”陶春花见到母亲一听陶姚这话就没再找茬,顿时心里好奇地痒痒的,连身上跌的伤痛都感觉轻了许多。 “别乱说话,哪来的什么报应,还不赶紧回屋换身衣服。”方氏斥责女儿,这会儿她心情正不好,也没心思与大女儿说话,遂赶她回房。 陶春花撇撇嘴,表情怏怏地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这该死的陶姚,她总有一天要她好看。 而方氏不想见到陶姚那张死人脸,遂怒匆匆地转身往厨下走去,准备去找小女儿的茬。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陶姚与卧床养伤的陶大郎。 陶姚看了眼陶大郎的断腿,这会儿也不担心他会朝自己发难,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离陶大郎有个距离,毕竟她这瘦弱的身子板可不是一个即将成年的男子的对手。 “陶姚,你是怎么与我娘说话的?”陶大郎一开口就训斥,“你可别忘了,我家好心收留你,不然你早就饿死了,别给脸不要脸,你对我娘要敬重,要……” 这陶大郎的话,陶姚左耳听右耳出,压根就没认真听,半晌,看这陶大郎还在滔滔不绝,她假意伸出尾指掏了掏耳朵,“说完了没有?” 陶大郎几时见过陶姚这般说话?顿时停住了嘴里的训斥,在他的心思里,早就将陶姚打上自己的烙印,他这是在教陶姚讨好方氏的方法,这死丫头居然不领情。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陶姚这是在有意挑衅他,他在村里长大,只知道男人是一家之主,男人说话可没有女人插话的份,顿时,怒火上升,就想要好好教训陶姚一顿,只是刚伸出手,就发现自己的距离勾不着,这死丫头站得离他几乎有两臂那么远。 “你给我滚过来。”他怒喝。 陶姚哪会听他的,慢慢地举步踱向他伤腿的地方,弯腰看了看他的伤腿,腿上有一股淡淡的药草味,两侧还夹着木板,看来这韩大夫处理外伤确实还算有一手。 陶大郎心喜陶姚正站在他的小腿处,挣扎着半坐起身,想要伸手就去抓陶姚好给她一顿教训长记性,哪知,陶姚这死丫头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一根烧火棍在手里,只见她不怀好意地拿着烧火棍在他的伤腿处来回比划着。 “陶大郎,你说,我这一棍敲下去,你这刚接好的腿就要二次受伤了,啧啧,我看过医书说,这样你以后八成就要残废站不起来了。” 陶大郎原本因为她直呼自己的名字而有几分怒气,毕竟以前这死丫头都是唤他“大郎哥”,“陶大郎”三个字压根就不是她能叫的。 可是,在听到她的威胁后,再看到她嘴边那抹含着恶意的笑容,他顿时惊得后背出汗,腿断的痛苦,他可是再清楚不过了,还有韩大夫给他治腿的时候一再的叮嘱,千万要注意,不能二次受伤,不然他的腿就真的要废了。 “死丫头,你敢打断的我腿……”他拉不下脸来,只能虚张声势地恐吓,“我让我娘赶你出去……” 陶姚当真举起那根烧火棍,眼看就要朝他的断腿敲下去,陶大郎这回哪敢再硬气,“陶姚,住手,有话好好说……” 就在距离陶大郎的伤腿还有两寸的地方,陶姚停下了动作,可就这一惊吓,陶大郎已是满头大汗,更难堪的是,他还被吓的尿了裤子。 陶姚闻到一股骚臭味,皱了皱鼻子,真没想到这陶大郎胆子这么小,就他这胆子,他怎么敢上山去打猎? “你吓得尿了裤子。”她可不会放过嘲笑陶大郎的机会,“真不中用,我还没敲下去呢。” 陶大郎满脸羞愧,这会儿他哪还有心思训斥陶姚,更是息了让她来侍候他养伤的打算,他是真怕陶姚会趁机打断他好不容易才接回来的腿。 “你给我滚出去——”他恼羞成怒地用手指着大门的方向,这会儿,他根本不想看到陶姚,更不想看到她脸上的嘲笑。 长了十七年,他第一次如此丢脸。 陶姚将烧火棍扛到肩上,冷哼一声,“你当我稀罕与你待在同一个屋子里。” “滚,快滚——” 陶大郎再次怒吼。 “怎么了?怎么了?” 听到儿子的骂声,方氏急急从厨房奔过来,结果看到儿子涨红着脸朝陶姚大吼大叫,而陶姚扛着根烧火棍好整以暇地往门外走。 一时间,她闹不明白这两人是怎么回事? “这到底怎么了?你惹怒了我儿子?”方氏一把抓住陶姚的手臂,两眼怒瞪着,几乎想要生吞了她。 陶姚拿着手里的烧火棍不留情地朝方氏的小手臂挥去,方氏吃痛之下,手松开了陶姚,这死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敢打她? 方氏的眼里有几分不可置信。 “你可听到了,是你儿子让我走的。” 说完,她看也不看方氏,径自走出这间满是臭味的屋子,外面的清鲜空气被吸进肺里,她这才觉得身体舒服了一些。 惹怒了陶大郎,她并不后悔,这陶大郎无论第一世,还是现在,都对她有几分觊觎,只不过一直碍于方氏,从来没有成事罢了。 还没走两步,就听到方氏骂骂咧咧的声音,三言两句都不离她的名字,她也冷冷一笑。 趴在门框处偷看的陶春花看到陶姚扛着根烧火棍就走了过来,她瞪了瞪眼,迅速地闪身回房,还不忘将房门关起来,显然她认为她大哥刚才在陶姚手里吃亏了。 厨房里忙活的陶春草一看到陶姚进来,忙放下手里刚盛好的青菜,凑上前去,脸上有着难掩的兴奋,“你把我哥怎么了?” “我能把你哥一个大男人怎么了?”陶姚放下烧火棍,这可是好东西。 陶春草碰了个软钉,找了个没趣,遂撇了撇嘴,目光瞄到烧火棍,“你把这东西拎到哪去了,让我好找。” “不是我拎的,是在你哥房里找到的。”陶姚虽然这么说,但她却没将烧火棍放回原位。 “我哥要这个做什么?”陶春草嘀咕了一句。 陶姚却是有几分猜测,估计陶大郎的伤腿要找东西固定时,这烧火棍就被人拎进了里屋,毕竟她可是在陶大郎的床边发现了这东西。 天气太热,陶有财一家子都是在屋外阴凉的地方摆上桌子吃饭,看到陶春草吃力地搬着桌子,陶姚倒也没闲着,给她搭了一把手。 她是不会再被陶有财一家压榨,但真的一点活也不干也不是她的作风。 陶春草看到陶姚进去端菜端汤,嘴惊讶地合不拢,今儿个陶姚就一副什么活都不想干的样子,没想到这会儿她还愿意给自己搭把手,顿时,她心里又有点异样的感觉。 瞟了陶姚一眼,她就收回了目光。 陶姚也不在意。 饭桌刚摆好,陶有财就拎着玩得浑身是泥的小儿子进了篱笆门,看到午饭做好了,他松开小儿子的后衣领,朝他屁股一拍,“还不去把你手上的泥巴都洗掉?不然不给你饭吃。” 陶三郎在父亲面前不敢顶撞,一得了自由,就像遇到水的鱼儿一般鲜活起来,欢呼一声。 陶有财不像方氏般表现出浅显的蛮横,他大家长的威严很重,素日里也是不大理会陶姚,故而对于家中发生的变故丝毫不知情。 方氏出来给大儿子端饭的时候,看到陶姚坐在桌上吃饭,胸口顿时又堵着气发不出来,吃吃吃,最好吃死这死丫头。 第十四章 谨慎行事 陶有财家的饭菜一向缺少油水,再者陶春草做饭的手艺也欠佳,一碟煮青菜又黄又老,一碟子酸菜见过风闻着都有点变味了,还有一碟子凉拌黄瓜算是有点卖相,桌上惟一带点荤的就是一小碟卖相不太好的炒鸡蛋,被摆到陶有财与陶三郎父子的面前,摆明了压根没有坐在桌尾的陶姚与陶春草吃的份。 陶姚没有什么胃口,就那凉拌黄瓜吃起来还有几分爽口,也是陶春草少有的能拿得出手的菜,遂,她夹了几筷子,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陶春草正努力扒着红薯饭,斜眼瞟到陶姚放下了碗,眼里还有几分好奇,这陶姚怎么就不吃了?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吧。” 说完,陶姚就起身离开,她现在全身困乏得很,热伤风的症状似乎更严重了一些,她想先回去睡一觉。 她这话一出,桌上的几人都惊讶得停下了筷子,陶春花更是用手肘撞了撞妹妹,“她什么学会这作派的?” 以前陶姚是很少有机会上桌吃饭的,毕竟她要干的活太多了,等她干完活就只能吃些残羹剩饭,惟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方氏才会让陶姚有机会上桌吃饭。 “我……我不知道。”陶春草蚊子声地回答。 “你不是跟她要好吗?” “没……有……” 陶春草面对强势姐姐,一向都胆子小,只敢细细声地回答。 陶春花鄙夷地看了她一眼,这妹妹真没用。 “吃饭,哪有那么多话说。”做为大家长的陶有财一发话,姐妹二人都识趣地闭上嘴扒饭。 陶三郎全程都不管她们在说些什么,只顾着抢炒鸡蛋吃,他要慢一点都被大姐给吃光了。 等陶春花一回神,看到桌上的炒鸡蛋已经没有了,顿时就气得把筷子重重一放,“我不吃了。”狠瞪了馋嘴自私的小弟一眼,气呼呼地起身回房。 “反了天了。”陶有财怒吼一声。 陶春花身子一震,跑得更快了。 桌上扒饭的陶春草缩了缩脖子,更显得没有存在感了。 刚躺到陶春草的床上的陶姚听到外面陶有财那大吼声,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这陶有财就是典型的封建大家长,但又做不到完全的一言堂。 就在陶姚睡得有些迷糊的时候,就听到院子里有哭声传来。 “大郎,大郎怎么样了?好端端的怎么就摔断了腿呢?大郎啊,奶来了……” 门外老女人的大嗓门将陶姚完全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想了半天,才想起这哭者是何许人也。 陶有财的亲娘李氏此时仍活着,只是因为父亲死后,陶有财与兄弟陶有福分了家,李氏就一年住一家,今年刚好轮到陶有福。 李氏是个偏心眼,比起大儿子陶有财,她更喜欢小儿子陶有福,不过这不代表她不爱长孙,对陶大郎,她也是能掏心掏肺的。 这不,一听到大孙子受了伤,她就急忙赶过来瞧瞧。 陶姚醒了醒神,就看到陶春草趴在门框处朝外偷瞄着,她皱了皱眉,走上前,“你在看什么?” “我奶来了。”陶春草颇有点兴奋地道。 陶姚心想,这李氏来了,她兴奋什么啊? 随后就听到李氏大骂方氏照顾不好她的大孙子,夹杂着还有陶有福妻子付氏那半是劝半是煽风点火的话,李氏骂大儿媳的声音就更响了,几乎什么难听的话李氏都能骂得出口。 方氏也不是盏省油的灯,句句都驳斥婆母,不过她一人难敌两口,只能憋屈的处于下风。 这会儿,陶姚诡异地看了眼陶春草,这方氏若是知道她挨骂,这小女儿看得满心欢喜,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目光一瞟,就看到隔壁屋的陶春花也拉开一道门缝张望着,不过看她侧脸的表情,她也不像是担心母亲的样子,更像是在看好戏。 陶姚来回看了看这对姐妹花,方氏对俩女儿的待遇不同,但结果似乎殊途同归了,俩女儿没有一个人心疼她被婆母找茬。 她正在考虑要不要出去,毕竟三个女人一台戏,这李氏与付氏也不是好惹的,没见到陶大郎连声都不敢吭,只能缩在一边。 忽然,她看到韩大夫提着医箱推开篱笆门进来,这会儿,她不再犹豫,推开门就要迎上前去,再不吃药她的病情就会更严重。 “你要去哪?我奶正在骂我娘呢,你现在过去要挨骂的,我奶可讨厌你这个吃白饭的。”陶春草一把拉住陶姚,看似好心地提醒。 陶姚冷冷一笑,从她手里抽回自己的胳膊,“那就不用你操心了,还有,我没白吃过你家的饭。” 说完,她不顾陶春草嘀咕“不识好人心,小心天打雷劈”的话,立即朝韩大夫走去,“韩大夫,你来了。” 她这话一出,因婆媳大战而装死的陶有财这才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走出来,脸上挂笑地道,“韩大夫来了。” “本要到邻村诊病,经过就来看看大郎的伤腿,我总是不太放心。”韩大夫没有直接道出自己的来意。 “那这有劳韩大夫记挂了。”陶有财脸色大喜地道,迎着韩大夫就朝陶大郎的屋子走去,随口就吩咐陶姚,“给韩大夫倒碗凉水解解暑。” 陶姚这回没有推辞,轻应了声,就去厨房拿碗装水。 因为韩大夫的意外到来,李氏与方氏的婆媳大战告一段落,李氏上前围着韩大夫,“我家大孙子的腿伤什么时候会好?他还没娶媳妇呢。” “伤筋动骨一百天,没那么快,得好好照顾才行。”韩大夫温和地道,随手检查了一下陶大郎的腿伤,见到一切稳妥,这才松开手。 陶姚趁机端水上前,“韩大夫,喝口水吧。” 韩大夫接过水,似乎这才发现了陶姚一般,朝陶姚轻笑道声谢,随后装做惊讶地道:“小姑娘这脸色看似不太对。” “她能有什么病?”方氏撇嘴,“一天到晚就知道偷懒。” “韩大夫,我确实感觉到身体不舒服,正想找你寻两剂药吃。” 正要赶陶姚离开的方氏听到这话,顿时就怒道,“你吃什么药啊?你有钱吃药吗?回你的房待去,别净在这里添乱,像你这样的贱命硬着呢,没看到你把你爹娘都克死了,别在这儿给我家大郎添晦气……” 她今天忍了陶姚已经很久了,现在在外人面前,谅这陶姚也不敢再牙尖嘴利地顶撞她提什么报应,除非她不要名声了,以后连嫁都嫁不出去。 李氏也跟着骂道,“赔钱货就是赔钱货,我家有财是好心收留了你,要不你早就不知道被卖到什么地方去了,我早就说了,这扫帚星要不得,偏你们不听我的,看看,现在都成什么样了?” 刚刚还大斗几百回合的两人,因为陶姚的缘故,居然成了统一战线。 陶姚不屑地看了眼两人,正要出声反驳,就听到韩大夫板着脸道,“这就是你们不对了,这得病了就得看大夫,若是因为拖得时间长了,危及性命,你们良心能过得去吗?” “这关良心什么事……”方氏不服地辩驳。 陶有财拉扯了一把媳妇,将方氏扯到身后,朝她瞪了一眼,她骂陶姚,他不管,但不能得罪了韩大夫,然后又朝老娘李氏看了眼,示意她不要掺和。 李氏虽然偏心小儿子,但对大儿子的意见也是顺从居多,故而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这是应该的,这陶姚也是可怜人,我们家就是可怜她才收留了她,韩大夫,你快给她把把脉,看看该吃什么药,这药钱我们家不会赖。”陶有财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 韩大夫这才缓和了神色,装作给陶姚把了把脉,这才将陶姚之前给他的方子说了出来,并且从药箱里掏出三副抓好的药递给了陶姚,“幸好我今儿个要去邻材,这才抓了几副伤寒药,正好给小姑娘服下。” 陶姚接过药,谢过了韩大夫。 韩大夫这才趁机似不经意地道,“听说你爹娘以前收集过一些医书?” “是的,当初爹病了时,我娘还教我背过。”陶姚也趁机表明,心里对韩大夫的谨慎真要点个赞,这样迂回的方式总比一上来就暴露她会医术来得稳妥。 第十五章 戳穿方氏 “不知道韩大夫从哪里听来的?”陶姚接着又问道。 韩大夫抚须轻笑道:“之前刚听人提及,这不,我就立刻来找你确认,没想到你还都记下了,”顿了一会儿,“那正好,我正缺医书参考呢,不知道小姑娘可否默写一份给我?” “当然可以,韩大夫,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非也非也,这是我承你大恩了,纸张我都会给你备好……” “……” 这两人一来一回的对答,把在场的人都听懵了,陶有财夫妇更是如云里雾里,这韩大夫要陶姚默写什么来着? 夫妻俩对视一眼后,方氏首先回过神来,“等等,韩大夫,你要陶姚给你默写什么来着?” “医书啊。”韩大夫心情大好地道。 “她懂这个?”陶有财的亲娘李氏不屑地瞟了眼瘦不拉叽的陶姚一眼,“韩大夫,你还是听我老婆子的,别听这死丫头胡诌,她骗你的……” “陶老娘,这懂不懂我一看便知,小姑娘想骗我哪这么容易。”韩大夫依旧好脾气地与李氏对答。 李氏不识字,听到这话,顿时就焉了,不过这回她倒是不敢再鄙视地看陶姚了,这识字总比不识字强。 方氏在心里把来回嚼了一遍后,就有点想明白了,这韩大夫是在求着陶姚做事呢,这怎么都得给银子吧,一想到银子,她的眼睛就亮了,“韩大夫,陶姚的爹娘都没了,这些年来都是寄住在我家,你这使唤她做事,总得有点表示吧?” 陶有财忙扯了扯方氏的衣袖,要她别这么市侩,省得让韩大夫心里不痛快,谁知一向听他的方氏当场就拂了他的意,显然她是不肯放弃到手的利益。 一听说有银子,李氏和付氏俩婆媳眼睛都睁大了,这大家都是一家人,有好处总不能自个儿白占吧。 就连歪躺在床上的陶大郎也竖直了耳朵去听,只要陶姚能赚来银子,亲娘总不好嫌弃陶姚来历不明吧,到时候只要他再鼓动一二,保准能留下陶姚给他当小。 偷看的陶春花与陶春草姐妹俩也暗暗屏气静听,一个想着若亲娘方氏能弄到银子,这回总要给她添点胭脂水粉与首饰什么的;一个却想着怎么讨好陶姚,以后才能分一杯羹。 陶春草看得比姐姐明白,而且她是家中与陶姚接触最多的一个,陶姚今儿个性情大变,变得又尖锐又不好惹,她可不看好亲娘方氏能从她手里抠到银子,八成陶姚就把这银子死攥在自己手里。 把在场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陶姚冷冷一笑,正要出声驳斥方氏,谁知眼角却看到韩大夫正在给她使眼色,她这才收敛了起来,还是先听听韩大夫怎么说。 “自然是要给报酬的,不过这报酬是要给陶姚姑娘的……” “这怎么行?韩大夫,她还没有及笄呢?并且她吃住都在我家,赚的银子也该归到我家才对,韩大夫,你可得讲理啊,要不然,我得找村长评评理了。”方氏哪里肯依?立即咋呼起来。 “对啊,这没分家,赚的钱就该归家里的。”李氏立即帮腔。 “韩大夫,你可不能坏了规矩。”付氏也不甘于沉默,一顶规矩的帽子就砸了下去,这钱见者有份,她肯定要分一杯羹。 陶有财脸胀得通红,一方面舍不得这到手的利益,另一方面又不想得罪韩大夫,遂只能装死,让妻子与老娘去出面。 陶姚看到韩大夫被她们三个女人一人一句地逼迫,顿时就来气了,这会儿只见她笑道:“婶娘,我在你家可不是白吃白喝的,先不说你像使唤畜生一样使唤我做事,光我娘病重时就给了你十五两银子当我寄住到你家的费用,这,我怎么好意思当你家的人呢?” 还分家呢,她呸,她都不是陶有财家的人,分什么家。 “十五两银子?”李氏与付氏同时尖叫,她们的目光又同时对准方氏。 方氏没想到陶姚会当着外人的面把这事给嚷破,先是狠狠剜了陶姚一眼,接着又对婆母和弟媳妇道:“娘,弟妹,没有的事,你们别信这死丫头的胡诌,她那张嘴惯会骗人。” 当初得了姚氏那十五两银子,她除了跟陶有财提过外,谁也没提,加建房子时,她还对外谎称钱有一部分是借来的,总之,就是一味地哭穷,乡下地方谁家发了财,亲戚就会一窝蜂地上门找各种名目讨要,她才舍不得分人呢。 “我有没有骗人,苍天与我逝去的娘知道,婶娘敢对天发誓没有这回事吗?”陶姚故意道,“只要婶娘敢对天发誓,我从此就绝口不提此事。” 方氏哪里还再敢乱发誓,当初在姚氏面前发的誓她都后悔莫及了,现在更不敢重蹈覆辙。她心里越发记恨陶姚,这陶姚别的本事没有,这一套跟她的死鬼老娘倒是学得一模一样。 李氏与付氏婆媳俩看到方氏连吱一声都不敢,就知道她心虚,要不然怎么连誓都不敢发?当即两人就跳脚了。 李氏立即撒泼哭闹“大儿媳妇没良心,有钱都不给老婆子花”云云,付氏这弟媳妇假意一面劝,一面指责“嫂子见利忘义,有好处都不忘拉自家人一把,太过于自私”云云。 这两人一闹,方氏立即头大,疲于应付。 陶有财这回真的脸色如红纸,当着外人韩大夫的面,这三个女人真是丢人现眼,好歹自诩是一家之主,他这会儿不装死了,立即吼道,“都闹什么闹,没见韩大夫还在这呢,要丢人现眼到外面丢去。” 三个女人闻言,总算暂时消停了下去。 韩大夫早已见怪不怪了,他行医多年,又是在乡下地方,什么戏码没见过?比这闹剧更丑陋的他都能如数家珍。 “无妨。”他轻摆手道,“不过小姑娘说得倒也没错,有财兄不会真贪她这点银子吧?再说我也不是什么大富翁,能给小姑娘的报酬是有限的。” 陶有财被韩大夫架高起来了,哪还真敢表示自己贪心银子呢?遂想都不想就道:“哪能呢,陶姚自打寄住到我家,确实帮了我家不少,这也是事实,韩大夫给她的报酬就给她自个儿留着当嫁妆……” “当家的……”方氏不愿,立即着急地唤道。 陶有财瞪她一眼,“男人说话哪轮到你女人插嘴?滚一边去。” 方氏气得差点喘不上气,可又知道丈夫好面子,这会儿肯定不会听她劝,不过她也想好了,来日方长,陶姚就住在这里,她总会想到法子让她把这钱给吐出来。 韩大夫又道:“对了,有财兄,你家好像没有书房,这默写医书也得讲究环境才能记忆清楚不出差错。我在来时与我隔壁家的卫娘子说好了,她家大儿子在县城读书,家里的书房空了出来,正好可以借给小姑娘默书,这段时日,能否让她搬到卫娘子家中与她小女儿同住?” 第十六章 心愿达成 陶姚没想到行事一向较为严肃刻板的韩大夫会给她带来这么大的意外之喜,这会儿她看向韩大夫眼晴里满是喜悦与感激。 别说她看陶有财一家不顺眼,就她今天的行事,陶有财一家也看她不顺眼,大家相看两相厌,不过她想要顺利搬到卫娘子家中去住,只怕方氏不会轻易放她离开。 在方氏的认知里,她即将得到的韩大夫给的报酬就已经算是进了她口袋里的钱,以方氏抠门又贪财的程度,哪会轻易将她放走? 果然,方氏第一个跳出来反对,“韩大夫,这不行,当初陶姚她娘将她托付给我们夫妻俩,我们就有责任要照顾她,她还没有及笄呢,这哪能到别人家借住?若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她九泉之下的娘交代?” 这回,方氏学精明了,她口口声声不离姚氏,一副怕辜负了姚氏的样子,而且还装模作样的拿衣角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将自己塑造成为一个有情有义的人。 坐在床上养伤的陶大郎也赶紧开口,“韩大夫,这恐怕不好吧,我家现在这情况你也看到了,我的脚受伤了,我爹又要下地干活,我娘也得跟着下地,俩个小妹又要忙着照顾我,陶姚若这时候离开,这不是在给我们家添乱嘛。” 他才不会放陶姚离开,陶姚行事虽然一向低调,但随着她年纪的增长,模样渐渐也会长开,村里的年轻后生看她的眼神一年比一年火热,谁知道卫家那出门读书的儿子会不会突然回来?对了,还有他那表弟方健,这也是一头看着陶姚无比火热的狼。 现在他的腿断了,这养伤期间也离不开人,陶姚不伺侯他,谁伺侯?就陶春花那眼高手低的样儿,还有陶春草那怯生生上不了台面的蠢样,这两人不惹他生气就已经不错了。 “没错,陶姚走了,家中的事务谁做?”陶春花原本在门外看戏,现在一听到陶姚要住到卫娘子家中,她第一个就反对。 卫娘子的大儿子是读书人,一向温文知礼,长相又好,她每次见了心头都小鹿乱跳,万一这陶姚若是意外遇到了卫大哥,把他勾引了,她怎么办? 所以,结论是陶姚哪里也不能去,只能待在她家里当牛做马。 陶春草怯生生地站在最后面不动弹,当然私心里她也不希望陶姚离开,好歹有陶姚在,她多多少少都能偷一会儿懒。 陶有财看到妻子儿女都反对,遂摊摊手道,“韩大夫,你也看到了,家里真离不开陶姚,要不这样吧,我给她打张书桌放到房里,如何?” “打什么书桌啊,不要钱啊?”方氏一票否决,“我们家不是有张吃饭桌吗?就趴那儿写得了。” 她就看不惯会读书写字的人,每每见着,都会让她想起姚氏,她就会好一阵的自惭形秽。 韩大夫被他们一家子的无耻给惊到了,原本以为陶有财一家还会有要点脸面,哪曾想居然将陶姚当成了私有物,“这怎么行?虽然医学不入科举,但与读书写字相关的事都是文雅的事情……” “韩大夫,她能将书默给你就行了,你管她在哪儿写?”方氏打断韩大夫的话,满脸的不以为然。 陶姚早见惯了这一家子的无耻,在第一世的时候,心里还会愤愤不平,现在倒是没有那么多的波澜,毕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她嘴角含笑地靠近方氏,用只能让她听见的声音道,“婶娘,你真的不怕报应降到有财叔和三郎的头上?” “你,你少诅咒我们一家子。”方氏一听这话心头就跳得极快,顿时惊叫道。 陶姚一脸无辜地道,“婶娘这说的是什么话,我这不是在好好与婶娘商量该如何做才好,你怎么就说我诅咒你们?婶娘,你就是这么嫌弃我的?”说完,她也假意难过起来。 陶有财本来觉得硬留下陶姚也不占理的,现在见到自家婆娘这一惊一乍的举动,心里就有点不喜了,遂朝她道,“有话好好说,别乱给人孩子扣帽子。” “我……”方氏有苦说不出,她根本不敢让丈夫知道她曾经为了钱拿他与儿子们来发毒誓,若真被陶姚捅出来,只怕丈夫会将她一顿好打。 “有财叔,婶娘这是不喜欢我。”陶姚瞟了眼方氏瞬间煞白的脸,心底冷哼一声,但出口的语气却带着几分无奈与失望。 “扫帚星,谁会喜欢啊?”待在一旁看戏的陶有财亲娘李氏嘀咕了一句,以前她以为方氏收留陶姚是为了多个人干活,现在知道是为了那十五两,瞬间就理解了方氏的作为。 逼问大儿媳妇把钱拿出来花用是一回事,打心底里,她就不喜欢陶姚,这赔钱货的命太硬了,谁离她近谁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李氏嘀咕的话没人有心思听,陶姚就算听见了也会当成狗吠。 方氏心里挣扎的厉害,若不让陶姚离开,只怕这死丫头等会儿就会把她曾经发过毒誓的事情说出来,只怕到时候不但丈夫,儿子也会埋怨她;可她真心不想放陶姚离开,到时候她得了韩大夫的报酬,自个儿花完一分不拿出来,她岂不是亏大了? “我不想在这里碍着婶娘的眼,让婶娘心里不痛快,韩大夫,我还是到卫大娘家暂住吧。”陶姚抢在方氏之前开口,并且把自己说成是委曲求全的样子,好歹她现在还要在荷花村里混,太过于锋芒毕露对她只有坏好没有好处的。 “不行,你不能走……”到底还是钱占了上风,方氏立即又反对。 “婶娘不讨厌我就好,毕竟我在这家里也住习惯了,当初,你跟我娘发誓要对我好,我……”陶姚忙做出一副感激的样子。 方氏一听发誓两个字,腿脚就软了,险些就要跌倒在地,好在一旁的陶有财反应快,扶了她一把,她这才没有当众出丑。 “你这是咋了?”陶有财皱眉道。 “我……我……”方氏有点语无伦次,忍不住狠狠地瞪住陶姚,这死丫头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陶姚却似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婶娘,你怎么了?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我……我我这就跟韩大夫到卫大娘家中,我不在这儿碍你的眼,你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她似慌张起来一般,急忙如旋风一般地刮出屋子,似怕方氏会气出个好歹来。 众人看着她这迫不及待的举动,都一脸懵了。 “这陶姚倒还算有几分良心,居然怕气着大嫂。”付氏看了好一会儿戏,最后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在感慨。 总之方氏听在耳里万般不是滋味,看这弟媳妇心里是又气又恼,这陶姚惯会做戏,她难道看不出来吗? “这扫帚星早点滚也好,我还真怕她把晦气带到有财家中。”李氏拍拍胸口似放下千金巨担一般。 她也贪财,但比起钱,儿孙更重要。 方氏被婆母这话气得也直捂胸口,她这是站着说话腰不疼,她似乎看到陶姚一走,这钱也跟着长翅膀飞了一般,险些吐出血来。 没一会儿,陶姚就抱着一个小包袱出现在众人面前,只见她在门外朝方氏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婶娘,我就先到卫大娘家中暂住一段时日,等你气消了我再回来。” “你……” 你最好有本事一辈子不要回来,方氏想要怒吼这么一句话发泄,可是一想到银子,她就又将这句狠话压回心底,因而只是用眼冷冷地剜着陶姚,恨不得在她身上剜出十个八个洞来。 第十七章 村中议论 陶姚才不管方氏怎么想,总之这会儿戏唱到这里,她到卫娘子家暂住已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韩大夫也适时地提出告辞,“既然这事已经有了结果,有财兄,我这就先领小姑娘到卫娘子家安顿下来,这孩子还病着呢,再说我待会儿还要到邻村去看急诊。” 本来还想着让陶姚先煎碗药吃了,天擦黑时再去卫娘子家,可看现在这情形,还是早走为妙。 陶有财只得将他与陶姚送出门,在门口处少不得要叮嘱陶姚几句,不外乎是到了卫娘子家中要勤快一些,莫让人家诟病之类的话。 陶姚也不跟他唱反调,反正这陶有财爱装,她也跟着装道,“有财叔放心,我晓得的,婶娘……那儿还望有财叔多为我说说好话。”她又探头看了几眼,一副不放心方氏的样子,“婶娘,我走了,那十五两银子……” “快走快走——”方氏恶狠狠地打发她走,这死丫头不给她找麻烦这心里就不舒服是不是? 临走了还不忘给她挖坑。 一提起十五两银子,果然,李氏与付氏又把矛头对准方氏,要方氏拿出银子来孝顺婆母,不然绝不罢休。 方氏说得口水都干了,这婆母与弟媳妇也不肯让步,顿时她也火大了,三个人又干起仗来。 陶大郎本来不满陶姚的离开,想要跟他娘抱怨几句,不过现在看他奶他娘他婶婶又打了起来,哪里还敢出头? 陶春花与陶春草姐妹俩见势不对,立即闪人,压根没有要留下帮方氏的意思。 “婶娘这是不待见我……” 陶姚抱着小包袱似沮丧地低头离开,背影萧瑟,看得韩大夫满心不是滋味,这多好的一个小姑娘,明明就是被陶有财一家剥削,却还对他们一家心存感激,若陶谦与姚氏还活着,看到这一幕不知道要多心痛了? 这会儿,他看陶有财也有几分冷意,一个拎不清的当家人,怪不得连婆媳都管不好,因而半点面子也不给他留,“好了,不用送了,你还是赶紧回去吧,不然你老娘与婆娘打起来伤着哪个都不好。”说完,转身立即追上陶姚。 留在原地的陶有财脸色窘红,虽然他摆不平老娘与自家婆娘的矛盾,但也不兴被人当面说破啊,不过依他的心里,他还是把这笔账记到方氏的头上,回头一定要给方氏好看才行。 离陶有财家越远,陶姚的心情就越好,连天空都特别蓝,白云都特别白,风儿吹到身上都感到舒服了,想到第一世自己还忍了这一家子好一段时间,就忍不住心疼自己,她那会儿若是早点觉悟了该多好。 “小姑娘,你……别难过。”韩大夫看她不言语,以为她正在伤心,“陶有财一家子都是丧了良心的人,现在能暂时离开他家也是件好事……” 想到陶姚年纪小,身世又飘零,他这心里真的有几分心疼她,在这之前,他找上卫娘子说让她暂时收留陶姚时,其实也是存了私心的,他想着自己尽心尽力地帮助陶姚改善生活环境,陶姚就会更尽心尽力给他默医书,不会从中有所保留。 只不过看了之前那一幕戏,觉得这小姑娘生活之不易,他不禁又叹了一口气,再说些话安慰一下陶姚。 陶姚听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韩大夫是在安慰她,顿时,她有几分哭笑不得,哪怕韩大夫帮助她也是存了私心的,但能向她伸出援助之手的人都值得感激,遂,她抬头朝韩大夫眨了眨眼,“韩大夫,你误会了,我不难过……” “你别骗我,我知道你现在没爹又没娘,没人为你撑腰,对陶有财一家有依赖也是正常的……” “韩大夫,我真不难过。”陶姚再一次强调,她不想欺骗他,“我了解有财婶娘,不这样做,她不会乖乖地放我离开。” 韩大夫突然睁大眼睛看向她,果然没在小姑娘的眼里看到伤心难过,只看到浓浓的喜悦,顿时,他又想起之前在他面前侃侃而谈医书的那个眼里闪光的小姑娘,这才是她的真面目吧。 他有几分不自在地咳了咳,“是我多事了。” “不,韩大夫,我是真心的感激你对我的帮助,这是我在世上十来年收获到的最珍贵的善意之一。”她一脸郑重地朝韩大夫鞠了一躬,“我之所以这么说是我不想欺骗你,你是个好人,我不能把这些招数用在你身上。” 韩大夫定定地看了眼这还不到他胸前高的小姑娘,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写满了对他的敬重与感激,这做不得假,是他刚刚想岔了,一个人独活在世上,给自己加了几层保护壳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把一个小姑娘想得心机深沉确实不妥当,能保护自己总比无底线地信任他人要强得多。 “是我想岔了,以后也要像今天一样争取。”他给她鼓励。 陶姚灿烂一笑,点了点头,从今天开始,她要一天比一天过得好。 村子里这个时候也没多少人走动,不过树阴下仍有些人聚在一起聊天,当看到韩大夫领着抱着小包袱的陶姚走在乡道上,众人免不了多看了几眼,眼里满是好奇。 终于有人忍不住问出口,“韩大夫,你这是在做啥?这小姑娘……像是陶有财家的,叫……” 一时半会儿,没人想起她的名字,毕竟陶姚在这村里还是不太起眼的。 陶姚却是大方地接口,“各位爷奶,叔伯婶母,我叫陶姚,我爹的名讳叫陶谦,现借住在有财叔家。” 一句话,她重新定位自己。 顿时,众人恍然,原来这是陶谦当初收养的那个孤女,没想到一转眼就这么大了,不过看她头发枯黄衣衫破旧身量瘦小,立马就明白了她在陶有财家是过的什么日子。 有人唏嘘,有人可怜,有人不以为然,有人漠视。 人生百态,不外乎如此,陶姚早已过了在意的年龄,此时的她扬起笑脸面对众人,这让大家对她有了几分好印象。 “你这是要做什么?有财婆娘把你赶出来了?”有老婆子好奇地问,眼里还有几分兴奋,显然是爱好八卦的长舌妇。 这回轮到韩大夫把默写医书的事情简单地倒豆子般倒了出来,众人这才明白今日这两人唱的是哪一出,想到陶姚这么个小姑娘小小年纪就会读书写字,顿时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有心思活络的还多看了她几眼,别看陶姚瘦小,但姿色是真不错,这会读书写字娶进门也不亏啊,以后儿孙不就有人教识字了吗? 只不过一想到她虽然姓陶,但却是个来历不明的,谁知她亲生爹娘是什么人,搞不好还是窑子里那些不干不净的女人生出来的,这么一想,那些人的心思就歇了,这出身实在上不得台面啊。 陶姚却是不管他们的想法,只是一味笑眯眯的样子跟他们告辞。 她与韩大夫前脚一走,后脚就有人开始议论陶有财一家子,少不得还会提及多年前逝世的陶谦与姚氏,这后两者毕竟死去多年,提起来似乎都是美好的一面,这更衬得陶有财一家是丧了良心的,连个小姑娘的口粮也要克扣。 “以前有财家那婆娘可巴结陶谦家的婆娘,不知道从她手里得了多少好东西,我都见过好几回……” “这人良心啊真是被狗吃了,人走茶凉啊,以前陶谦婆娘多疼那孤女啊,落到有财婆娘手里,都成了豆芽菜了,她也不怕陶谦婆娘回来找她算账……” “这人心黑了,哪还怕鬼啊?” “……” 村子里议论东家长西家短的风气是永远也不会改变的,这是村里闲下来的人最大的娱乐。 走远的陶姚也将这些议论甩到脑后,只是在经过陶家宅院的时候,她忍不住停下了脚步,抬头伤感地看向那熟悉的大门口,此刻的陶家宅院大门紧闭,样式不变,惟一变的是大门的油漆显然刚新刷过,一切似熟悉又似陌生,看得人眼睛忍不住发酸。 第十八章 陶家宅院 曾经她与养母姚氏在这里送出与迎接过养父陶谦每一次出去与归来,养父母的音容笑貌仍在,只是往事历历在目,而人早已阴阳两隔再不相见。 自打离开后,她再也没回来这里看过,毕竟这里的一砖一草一木都是她曾经珍贵的回忆。 泪雾遮住了眼睛,陶姚微仰头不让泪水真的滴落。 “别难过了,这里早已易主。”韩大夫知道陶姚看到这故居,免不了会伤感,遂出言安慰,“逝去不可追,来日仍可期,你爹娘也不希望你再伤心难过。” “我知道的,韩大夫。”她扬起头来朝韩大夫露出一个带着泪花的笑容,“我们走吧。” 说完,她抬脚往卫娘子住的村西走去。 陶家宅院的位置在荷花村里是相当好的,几乎处于村中心,占地又广,背后更是靠着山围了一个大的后花园,陶谦死后有不少人觊觎,可惜最后得到手的却是青云镇上的富户。 为这个,陶家族长,也就是荷花村的村长气得跳脚不已,这座宅院比他的住宅地理位置更好,他早就将这宅院视为嚢中物,哪里想到会被临死的姚氏摆了一道。 办完了姚氏的丧事,他正准备去收房子,谁知突然杀出了青云镇上的富户谭老爷,这谭老爷长得肥头大耳,穿着一身丝绸衣衫,怎么看都不是缺钱的主。 在这谭老爷面前,他一个小小的荷花村村长兼陶家族长,明显是不够瞧的,更何况对方还拿出了房契摆在他面前,由不得他不承认,没看到这谭老爷身边还陪着县里衙门的捕头,他哪里敢得罪这等人物。 他当时好奇地问,“谭老爷怎么看上这宅院?”毕竟这宅院也就在村子里能排得上号,到了青云镇,哪里还够瞧啊?不就是乡下地方,镇上的人没一个瞧得上。 “我听说这宅院风水好,旺丁又旺财。”谭老爷的一双小眼睛眯了起来,显然是信了十足十。 陶家族长顿时惊得眼睛都睁大了,这是哪个缺德鬼说的?“可……可这原户主……陶谦是个……绝户……” 绝户的意思,大家都明白,那是缺丁又散财,怎么看这宅院都不是风水宝地啊。 谭老爷却是大手一摆,凑到陶家族长面前,“那是陶谦命薄压不住,我就不同了,算命的说我命厚福也厚肯定压得住。” 这番话好有道理,陶家族长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每一个来陶家宅院看风水的都说这地方是块宝地,毕竟从私心里他也是这么想的,陶谦成了绝户是他命不好,与房子无尤。 就这样,陶家宅院落到了谭老爷的手中,他每一个季度都会带上妻妾儿女来小住一段时间,这住下来少不得要吃喝,也就带动了村里不少人的生意,遂,村里人都乐见谭老爷得了宅院的,对姚氏临死卖房子的举动的恶意揣测就少了许多。 惟有陶家族长心里一直不得意,此时,背着手吸着烟杆的他在乡间小道上遇到了韩大夫,少不得停下来寒暄几句,对这住在村里的惟一的大夫,他是既尊重又看重的。 韩大夫与村长的关系一向很好,说起话来也是满脸笑意。 只是,陶姚的存在毕竟十分打眼,陶家族长又兼荷花村村长,少不得多看了她几眼,初时只觉得眼熟,只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在韩大夫一番介绍后,他这才想起来,这是陶谦家那个养女。 在陶姚给他行礼之时,他眼里闪过一抹厌恶。 当初给姚氏发过丧后,他就问过陶姚,这陶家宅院的屋契在哪里,毕竟他把宅院翻了个底朝天都没发现这玩意儿。 哪知陶姚只是一味地哭,说自己不知道,没见过养母姚氏拿出来过。 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不知道也在情理当中,他也没过于为难她,就摆摆手让陶有财家的婆娘将她领了回去。 后来谭老爷带着屋契横空出世,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姚氏摆了一道,又把陶姚找来,逼问她卖房子的事情,并且卖房子的钱在哪里,这可是族里的财产。 陶姚一个黄毛丫头又是一阵好哭,还是说自己不知道,只是一味地说为了给养母姚氏看病,早就将家中存银给花了一空,简言之,除了一座空宅子以及家具外,陶家宅院再无值钱的东西。 这把他气得够呛,听谭老爷说,他买这宅子花了一百五十两银子,这姚氏心够黑的,看个病也能把一百五十两银子全花没了? 初时他怀疑陶姚撒谎骗他,还派人跟踪了她好一阵子,结果看她被陶有财一家死命的压榨又克扣吃喝,也没见这丫头反抗或者拿出钱来贴补,看到这情景,他开始有点相信姚氏看病是真将钱全花完了,又或者被姚氏拿回娘家了,对上姚秀才没凭没据的他也没胜算,总之,这黄毛丫头是什么也没得到。 出于对姚氏的厌恶,他对陶姚也喜欢不起来,这会儿一认出是她,脸色就板了起来。 陶姚也不在意,比起几年前,现在的她面对这宗族权威日重的陶家族长,已经不复当年的恐惧,反而能够更从容的面对他,不过她也学会了用表面恭敬来隐藏她内心对他的厌恶乃至憎恨,就是因为他的纵容与私心,才有了后来吃绝户的事情,要不然她的养母姚氏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撒手人寰。 “你不怕这丫头诓你?姚氏死的时候她才几岁啊?就能把医书背下来?” 陶家族长听韩大夫说默医书一事后,就跟别人的反应不同,他到底是上过好几年私塾,知道背书是多痛苦的一件事,若他当年读书厉害,早就参加科举去当官老爷了,哪里还会在荷花村当个不入流的村长? 以己度人,更何况陶姚还是个丫头片子,他就更不屑了。 韩大夫依旧好脾气地笑道:“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再说,这丫头身世飘零,能帮一把是一把。” 他说这话是尽量不得罪陶家族长,与这陶家族长打交道多年,对他的性格也是摸得一清二楚,这就是个器量狭窄之人,所谓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 “就你这好心肠迟早会被人骗了去,唉,你愿意一意孤行就一意孤行吧,”陶家族长不太看好地道,“若她真的诓了你,你来跟我说,看我不整治她我就不姓陶。” “族长爷爷,我不骗人的。”陶姚开口为自己辩解。 “哼,最好如此。”陶家族长抬起下巴看她,在他的眼里,这小姑娘就是如蝼蚊一般的人,他伸出个手指就能捏死。 陶姚隐下心底的怒气,好女不与恶老斗,来日方长。 等这陶家族长走过了,韩大夫这才招呼陶姚继续往卫娘子家中走去,“你别跟他计较,不然吃亏的是你。” “韩大夫,我晓得的。”陶姚是个拎得清的人,自己现在弱小,没有必要张扬处世,不然真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也是她在异时空生存一世学会的法则之一。 “你心里清楚就好。”韩大夫赞许地点点头,本来还担心她人小不懂得收敛,现在看来自己倒是可以放心了。 卫娘子家挨着的就是韩大夫的家。 如果说韩大夫是十里八乡惟一的大夫,那卫娘子就是十里八乡最有名的稳婆,俗称接生婆。 第十九章 卫娘子家 来到了卫娘子家门口,韩大夫在门外喊道:“卫娘子在家吗?” “在的。” 屋里有声音传来,接着一个身形微胖的妇人急匆匆地从里面走出来,一看到韩大夫就笑道:“正还在说你怎么还没过来,这不,一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陶姚对卫娘子其实并没有什么记忆,毕竟第一世的时候她与卫娘子并无往来,而且因着陶家宅院的原因,她也很少会跑到村西这边,活动范围一直就在陶有财家附近,了不起就是随陶大郎去过一两次山里,后来见陶大郎这人不太规矩,她就连山也不进了。 这会儿她也暗暗打量眼前的妇人,卫娘子梳着光滑的发髻,头上没有什么饰物,仅插着一支普通的实心银簪子,不过就这首饰已经让村里的妇人羡慕不已了,身上的衣裳也是村里妇人普通会穿的蓝色细棉布裳,看浆洗得有点发白的样子,应该是旧衣裳。 卫娘子长着一张银盘脸,肤色白净,笑起来眉眼弯弯,嘴唇也漾着一抹和善的笑容,“这就是陶姚姑娘吧?长得真俊。” 只打量了几眼,她就看出这小姑娘日子过得不太好,面黄肌瘦的,若不是天生相貌好让人心生好感,只怕就更不起眼了,这没爹娘的孩子就是凄凉,心下不由得有几分怜惜。 陶姚给卫娘子行了一礼,脸上也带着笑容回应,“打扰卫婶娘了。” “快进来,可别这样说,韩大夫有付银钱的,以后在我家就安心住下来,别不好意思。”卫娘子热情地拉着陶姚进屋。 韩大夫跟在后面,脸上也含笑道:“小姑娘可听清楚了?以后缺什么都跟卫娘子说,她呀心肠好,不会为难你的。” 他是大夫,卫娘子是稳婆,其实在很多方面他们都是有合作的,加上两家离得又近,关系一向很好。 陶姚笑眯眯地应了,就凭第一印象,她也对卫娘子相当有好感,有些和善是装不出来的,譬如方氏,她就算装得再和善,也不是那么一回事。 比起陶有财家,卫娘子家中要宽敞得多,是一个有着七间屋子半围起来的小四合院,屋子虽然不是青砖的,但也显得更结实耐用。 陶姚不敢多看以免失礼,不过仍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只见庭前的玉米码得整整齐齐在晾晒,屋外的走廊也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看就知道卫娘子是个讲究的人。 正堂摆着红木家具,只见一个小姑娘正拿着绣圈在费力地绣着什么,见到人进来,她忙站起来,“韩叔来了。”目光落到陶姚身上,立刻上前热情地拉着陶姚的手,“陶姚姐姐也来了,赶紧坐。” 眼前跟卫娘子长得很像的小姑娘,陶姚其实是有几分印象的,好像叫做卫娇杏,第一世时记得她有段时间常来找陶春草玩,只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她渐渐疏远了陶春草,最后更发展成见了面仅点个头的交情。 “娇杏妹妹。”她笑着打招呼。 卫娇杏把茶水放到陶姚面前,一双神似卫娘子的眼睛满是惊喜,“陶姚姐姐知道我的名字?” “同个村子里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哪能不记得?” “那敢情好,陶姚姐姐,我听说你刺绣功夫好,你教教我好不好?” “这丫头,哪有你这样的,一见着人就叫人教你刺绣,你脸皮厚得可以啊?”卫娘子敲了卫娇杏一个栗子,“陶姚姑娘别理她,她这是想一出就是一出。” 陶姚倒不觉得有什么,其实光凭着韩大夫的关系借住在这里,她心里也有几分虚的,现在有这个机会教卫娘子的小闺女刺绣,倒也算师出有名,她住在这里也就更安心一些。 遂,她笑道,“无妨的,娇杏妹妹想学,我定当倾嚢相授,就是我的刺绣功夫也就那样。” 她的刺绣功夫来自养母姚氏,姚氏比她的手巧,绣出来的绣品那叫一个逼真,这也是为什么姚秀才能攀得上县丞的原因所在,他拿着女儿的绣品投石问路,加上本人又长袖善舞,自然结交了不少永安县的贵人。 不过姚氏去得太早,她能传授给陶姚的刺绣技艺太少,所以陶姚的绣品也就在这十里八乡看着上得了台面,但是到了青云镇上就泯于众人矣,因而她的绣品能换得的银钱也是有限的。 “那敢情好,我正愁这孩子学不会刺绣呢,我也不叫她能绣出什么了不得的绣品来,规规矩矩的能绣出个东西来就行,将来到了婆家不让人嫌弃就好。”卫娘子爽朗一笑,她在刺绣这上面没天份,就是女儿到了说亲的年纪,总得学一样拿得出手的东西才好找个好人家。 “陶姚姐姐那是自谦了,我可见过你给小翠姐绣的帕子,那鸟儿绣得就像真的一样,可好看了。”卫娇杏笑道。 听她这么一说,陶姚对这小翠姐也记了起来,这小翠姐是陶家的族人,曾私下里给她几个铜板让她给绣个帕子,她那会儿缺钱,就偷偷接了她的活儿,现在小包袱里的十几个铜板里就有陶小翠的贡献。 “看来我把小姑娘领来是领对了。” 韩大夫看卫家母女对陶姚热情款待,心里也跟着高兴,虽然他家中仅有一个病怏怏的儿子,但不代表他不知道小女孩儿要相处得好可不容易,一家子几个女儿常为了点小事就能争得个天昏地暗,更何况陶姚只是借住而已。 这一话又逗笑了众人,卫娘子直呼这叫相见如故,今晚儿做顿好吃的欢迎陶姚,并且要留韩大夫父子俩吃饭,韩大夫拒绝,卫娘子执意相邀,并且叫卫娇杏赶紧去隔壁将韩大夫惟一的儿子韩玉唤来。 卫娇杏风风火火的就出去了,韩大夫想拦也拦不住,只好笑道:“那就叨扰了。” “跟我们家还费什么话,等晚些时候当家的回来了,正好你们俩可以喝一盅。”卫娘子不以为意地道。 卫娘子看陶姚神色不太好,一细问才知道陶姚身体不太舒服,好在韩大夫给了药包,她这才急着领陶姚先去小女儿卫娇杏房中安顿下来,然后就拿走了陶姚的药包去煎药。 陶姚来不及看看这小屋的摆设,急忙放下小包袱,忙跟着出去,“卫婶娘,这煎药我自己来就行了……” “你这孩子跟我客气啥,身子不舒服就要歇息,你先躺会儿,等药煎好了,我让娇杏给你端来。” “这……” 陶姚有点不安,毕竟不好意思麻烦别人甚多。 卫娘子却是不在意地摆摆手,推她进屋先睡一会儿,等下药煎好了再唤她起来。 陶姚推却不掉,只好踱回里屋,暗自决定一定要让病早点好起来,哪怕卫娘子一家人都是好人,她也不能这么给人添麻烦,时间一长,谁心里都不舒服,做人得把度给把量好了。 心里有底后,她也不矫情了,今天整个一天她就没有安宁睡一睡的时候,这一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见到的就是卫娇杏那张带着点憨憨的少女脸。 “我正要唤陶姚姐起来呢,你就像有感应似的,自己就睁开了眼睛。”卫娇杏笑着扶陶姚起来,并且把一旁的药碗端到她面前,“这药放了一会儿,现在温温的,正好入嘴。” 陶姚道了声谢,身子软软的使不上力,因而她也不推辞了,接受了眼前少女的帮助,接过药碗一口气就将苦苦的药汁喝了下去。 接着昏昏又睡了过去,到了夜晚星子爬上来的时候,再醒来出了一身汗的她,感觉到身子轻了不少,精神头也恢复了一些。 换了身惟二的衣裳,将一头枯黄的头发随意编了条麻花辫,这才跨出屋门往说话声传来的厅堂而去。 韩大夫是第一个发现陶姚的,只见他微眯了眯眼,一眼就能看到陶姚的状态比白天时好了许多,莫非她自己开的那药方子真的这么有效? “小姑娘,你过来,我给你把把脉。” 第二十章 卫娘子家(二) 陶姚闻言,欣然走向韩大夫,边走边暗自看了下堂屋里新出现的中年男子与一名少年郎。 中年男子长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的,称不上多英俊好看,但也不是丑的,给人的感觉颇憨厚,思及此陶姚微眨了眨眼睛,其实这都是错觉,这名中年男子她是认识的,正是卫娘子的丈夫卫大勇。 卫大勇农忙时种地,农闲时就会挑担子到十里八村卖些劣质胭脂水粉、手帕、粗劣头花等等小东西,譬如陶春花手里的劣质胭脂就是买自于他,像他这样的卖货郎多多少少都能赚点银钱养妻活儿,更何况卫家还有个烧钱大户,那就是正在读书的长子。 荷花村除去像韩大夫这样的外来户,主要有两大姓氏,一是陶姓,人数最多;另一个就是卫姓,人数稍少一些。 陶家族长任了荷花村村长,那里正的位置自然就落到卫家族长的嚢中,两家称不上互掐,但这么多年来明争暗斗却是有的,两拨人马碰上了至少总要比比自家子侄谁更优秀,比不上的那一方少不得要说些闲话,遂,口角几句是常态,打架头殴这类却是没有的。 卫家族长是个挺鸡贼的人,他家人数不占优势,跟陶家斗殴是打不赢的,所以他禀持的就是君子动口不动手,有时候激得陶家族长跳脚,却又拿他无可奈何。 不过像陶谦这样被吃绝户的事情,卫家族长是不会插手的,毕竟这是陶家族内的事情,轮不到他多嘴,故而只是作壁上观。 眼前的卫大勇是卫家族长那一脉的人,在村里也算是能说得上话,而他的妻子仇氏更是附近一带有名的稳婆,所以人家称呼仇氏都叫卫娘子,在当地算是比较尊敬的称呼。 陶姚走到韩大夫的面前伸出手腕让他把脉,韩大夫也宁神静气专注地听脉,比起上午那会儿,这会儿眼前小姑娘的脉象有力了许多,而且低烧的症状也在消失,显然她的身体正在迅速恢复当中,这让他暗自称奇。 放下把脉的手,他再示意陶姚张嘴让他观察一下舌苔,半晌后,这才示意陶姚找个位置坐下。 “陶姚姐这是好了吗?”卫娇杏忙问道。 “还没全好,不过身体正在恢复当中,再多吃两剂药就会痊愈。”韩大夫乐观地抚须而笑。 他的话音一落,厅中惟一的少年郎的目光就落在陶姚的身上,似观察又似好奇,一双黑黑的眼珠子里满是沉思,显然他正在思考。 陶姚也暗暗回看了过去,这少年郎皮肤极白,青色的血管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四肢纤细,瘦弱的身量倒是修长,此时着一身半旧的孔雀绿长衫,看起来有几分文雅,身上淡淡的药香味隔了段距离的她都能闻到,如果她没有猜错,此人正是韩大夫的独生爱子韩玉。 韩玉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很少出现在村中,看他的肤色就知道他一般久居家中不见太阳。 “这敢情好,证明陶姑娘的方子很管用。”只见他轻笑道。 陶姚不意外他懂医理,久病之人多多少少都懂点医理的,而且看样子他在家中也没有真闲着,估计平日里有帮韩大夫执一下药,更甚者或许他自个儿也有研究一下医药方子也未定。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只见她轻笑道,“韩大哥谬赞了,只是我在这方面知道得多一些罢了。” 韩玉也友好地回以一个微笑,这让他看起来阳光了不少。 “韩老弟啊,这下子你可是得偿所愿了。”卫大勇大笑着轻拍韩大夫的肩膀,陶姚借住在他家的原因,他这当家的哪有不清楚的? “这也是我之幸运。”韩大夫一提及医书一事,现在心上还是火热火热的,头脑更是晕乎乎的。 卫大勇跟他相交多时,知道他一激动就会这样,遂也不在意他现在看起来有点呆的样子。 陶姚适时地起身朝卫大勇行了一礼,“陶姚借住到大勇叔家,还没拜见过大勇叔实为失礼,还请大勇叔见谅。” 这些礼数是养母姚氏生前教过她的,礼多人不怪,哪怕是农村人不怎么讲究,但该有的礼数却是不能缺的。 卫大勇做为卖货郎见过的人很多,陶姚这番礼数周全的话他听在耳里也颇为舒适受用,看来姚氏生前对她的教养并没有放松,这让他对陶姚的印象更好了些。 “我们这儿就是乡下地方,用不着这些礼数,小姑娘安心住下便可。”他笑着摆手。 “就是就是,陶姚姐这样我都快不认识你了。”卫娇杏忙又拉着陶姚坐下。 正忙着端菜进来的卫娘子朝女儿一瞪眼,“我看你还是多得向陶姚姑娘学学才是,别在那儿懒了,赶紧过来帮我端菜。” 卫娇杏不敢忤逆亲娘,忙起身去厨房帮忙。 陶姚自然也没坐着,起身跟卫娇杏到了厨房。 卫娘子一见她就忙道:“陶姚姑娘还是先回堂屋坐着,这事让娇杏来便可……” “卫婶娘,你唤我陶姚即可,总叫陶姚姑娘听着生疏了,再说我现在精神多了,你不让我干点活,我浑身都不自在。” “你这小姑娘哪来这么多的歪理?也罢,端些轻便的吧。” 卫娘子笑嗔了一句,心里也明白陶姚是不想在她家当小姐般被人侍候,当然她也不可能让她这般,她既然现在愿意帮忙做些家务活,她也就不拒绝了。 日子要过得好,总得宾主相欢。 陶姚也暗自松了一口气,立即就端起最近一盘醋溜大白菜往堂屋而去。 卫娘子家中的伙食比陶有财家要好得多,除了几道当下的时疏菜外,还有两道荤菜,一个是黄豆焖猪脚,一个是辣椒炒肉片,卖相极好,可见卫娘子在做菜方面是有两把刷子的。 堂屋分了两桌,男女分开来坐,卫大勇和韩大夫少不得要喝上一盅,至于韩玉,他的身体是不适宜喝酒的,遂只能乖乖地吃饭。 空气中的酒香味让陶姚暗自深呼吸一口气,这勾起了她记忆深处的酒馋虫,食指忍不住动了动,这会儿她知道自己是犯了酒瘾。 这酒自然不是什么好酒,比起傅邺的私人珍藏那是差远了,不由得想起那陈年酒酿的香醇,她轻舔了舔嘴唇,可惜再也喝不到了,强自把这股渴望按压了下去,自从穿越异时空,她就戒了酒瘾,省得哪天喝醉了误事。 她微摇了摇头,让自己的注意力不再放在那酒香上,此时她的胃口还没完全恢复,卫大娘特意给她炖了粥,这让她微微湿了眼眶,“谢谢卫婶娘,我娘走了后,再也没人这般关心我。” 卫娘子看得也唏嘘不已,看来陶有财那婆娘素日里是真把别人的孩子往死里折磨,她也不怕亏了良心,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桌上的荤菜,陶姚没有怎么吃,毕竟她现在的病情不适合吃太多荤腥,不过还是浅尝了一下,那道黄豆焖猪脚最是入味,这让嘴里淡出鸟来的她吃得颇为满足。 饭后,她与卫娘子母女一道收拾了桌子。 韩大夫在告辞前特意叮嘱陶姚别忘了睡前再喝一剂药,陶姚忙点头表示记下了,经过了穿越异时空过劳死之后,她对自己的身体是极为爱惜的,能活着,谁想死啊? 吃了药后,她没什么精神,这让想与她说些私密话的卫娇杏忙住了嘴,只能乖乖地闭上眼睛睡去。 与陶姚在卫娘子家中适应良好相比,方氏夜晚躺下却是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的,吵得陶有财也睡不好觉,遂不耐烦地道:“你这翻来覆去的炒豆子呢?还让不让人睡了?” 第二十一章 方氏毒计 方氏猛然坐起来,在黑暗中满脸不忿地道:“当家的,我是越想越不服气,当初村里没人收留那扫帚星,是我们好心出面她才有瓦遮头,现在翅膀硬了,居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你说我们这些年来不是白养了只白眼狼吗?” 尤其是这死丫头还害她被婆母李氏和妯娌付氏痛打了一顿,现在想起还觉得骨头痛得厉害,好在她咬死口没有银子,除非把她打死拿条命去,不然就真的要出血给那对可恶的婆媳。 扭头看到丈夫陶有财不搭理她,翻身就要睡过去,她就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死拍着陶有财的背,“当家的,我和你说话呢。”这死男人也不知道在他那死鬼老娘面前护一护她,成亲这么多年,她就被李氏欺负了这么多年,越想就越心酸。 “你这死婆娘不睡,是不是想讨打?再说是你赶人家走的,就你那态度,人家能不走吗?”陶有财愤怒地翻身坐起来。 他白天下地干活已经累得半死,晚上还不消停地吵闹让他睡个安稳觉,看来不教训一顿方氏,她是不会知道怕。 感觉到黑暗中的拳头隐隐挥向自己,方氏这会儿胆子又变小了,忙避开,又讨好地道:“当家的,我这不是想着怎么样从那死丫头那儿把这些年白养她的银钱赚回来嘛?”顿了一下,又咕哝一句,“她那般气人,我这不是在气头上才赶她走嘛。” 她不敢提婆母李氏,要不然就更激怒陶有财,当然更不敢提陶姚暗中威胁她的话,这是越想越憋屈到睡不着觉的事情。 “怎么赚?把她发卖出去啊?”陶有财讥讽道,也丝毫不提当初拿了姚氏十五两银子的事情,“又不是灾年吃不起饭,你若真发卖了她,只怕村里人的闲话就能淹死你。” 现在已经有闲话出来了,还是与他不对付的人到他面前故意嘲笑讥讽,要不然他还不知道呢,故而这口气他一直憋到现在。 卖了陶姚? 方氏是没想过的,毕竟当年对着姚氏发的毒誓时刻都悬在她的头上,不管陶有财如何对她,终归是她的依靠,儿子是要给她养老送终的,哪一个出事她都舍不得。 “那死丫头是气人了点,可我没想过卖她……” “那就赶紧睡觉,别出幺蛾子。”陶有财不想跟她废话,倒头就睡。 方氏跟着也躺下,不过她的心里仍旧百转千回,吞了口口水,她的眼珠子在黑暗中转了转,“当初我答应姚氏待她及笄,要给她找门婚事,”这想法打开了她的思路,她越想眼睛越亮,“对,我给她找门‘好’婚事。” “那你明儿就赶紧去找,别再吵老子睡觉。”陶有财粗声粗气地道。 方氏对着他的背影无声地“呸”了一口,这老东西每次都不帮她对付李氏那死老太婆,为怕别人说他不孝,就推自己出头,他那是舍不得真多出钱给李氏那死鬼老娘,对于钱,他比自己还看重。 找到对策对付陶姚这个死丫头,方氏很快就睡熟了过去,还发出震天响的鼾声。 翌日,方氏吃了早饭后,吩咐小女儿陶春草侍候陶大郎吃喝,自己赶紧戴了顶草帽就急匆匆地出门去。 “娘这是要去哪儿?”陶春花狐疑地道。 陶春草怯生生地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不敢作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托盘,叹了一声,脚步缓慢地踱进陶大郎的屋里。 “大哥,吃早饭了……” 陶春花瞥了眼陶春草的背影,不意外,屋里响起陶大郎不悦的挑剔声,随后又是陶春草低低地讨饶声,她听了一会儿就不感兴趣冷笑着离开。 方氏走惯了山路,很快就赶在太阳最猛的时候走到了邻村杏花村,她想了很久,过滤了不少人选,最后才决定来找这杏花村的张媒婆。 杏花村与荷花村不一样,这个村子只有一个姓氏,那就是张姓,而且这村子里的人护短。 张媒婆的风评不太好,主要是她做的媒亏良心,真正为女儿着想的人家是不会考虑找她保媒拉纤的,但胜在为人还算守信用。 到得张媒婆家,方氏立即表明她要嫁女儿。 脸上长了个大黑痣的张媒婆满脸横肉,身上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衫,头上插着两支空心的银簪子,整个人看起来绝对不好惹。 “你家哪个女儿要出嫁啊?” 张媒婆一边吸着水烟一边张着口大黄牙发问,两村离得近,她对方氏还是有点印象的,知道她家有个待嫁的大姑娘,不过那个姑娘她见过,性子不好,方氏却宠着,想来是不会找她做媒;至于方氏的小女儿,年纪还小些,想来方氏会留她在家多做几年家务不会让她早嫁。 哪曾想,方氏居然找上门来,她是又惊又喜,有人上门就代表有银子。 “我有个养女,今年都十四了,明年及笄,这丫头又懒又贪吃,我怕嫁到附近村子里怕是要让人嫌弃惹笑话,你看是不是给她找个远处的人家?”方氏注意说话技巧。 一来就点明陶姚的身份,二来就又说她的缺点,三来最重要的是要远嫁。 张媒婆是何等精明的人,一听就知道方氏内里敲的是什么鼓,既然是养女,那肯定就不能白养,这是要捞回成本的,至于女方有缺点这根本不是什么事,黑的她都能说成是白的。 “对男方除了住得远之外,还有什么要求?” 方氏一看这张媒婆如此上道,立即就眉开眼笑,不枉她筹谋了这一路,“你也知道我们这乡下地方养个小子都困难,我自己就养了两个,养那丫头着实费了不少银钱,这个,我也不说多了,只要给这个数的聘礼,我立马就同意嫁女儿。”她比划了三个手指,意为三十两,“至于男方是老是丑或身上缺了点什么都不打紧。” 说得更直白点,就是她对男方没有要求。 张媒婆咧嘴一笑,“这个好办,不过就看你能给我多少谢礼了,少了就别怪我这老婆子不尽力。” “怎么能少得了给你老的好处?”方氏立即数了二十个铜板塞到张媒婆的手里,这钱她给的着实也心疼,但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这是给你老买肉吃的钱,回头事情成了,我少不得要给你几两银子当谢礼。” 张媒婆掂了掂手里的银钱,看这方氏出手大方的样子,她心里也渐渐有数,“行了,你干脆,我这老婆子也不拖拉,回头我到深山那边给你找找,那边的男人都娶不到婆娘,他们舍得花银子买一个回去。” 她连场面话都不说了,直接就说了买这个字。 方氏瞬间就明白了,深山里面住的人多为猎户,他们出一次山不容易,故而也没女人愿意嫁进去,一来二去的娶媳妇成了老大难的问题,所以他们所谓的娶也就等同于买,嫁进深山里那是别想再离开。 这个完全符合她的要求,她就是要将陶姚远远地嫁掉,到时候在村子里随意地宣扬她嫁了个好人家给自己搏面子,然而实惠也到了手,这买卖不亏,她也不算是违背了当年对姚氏发的誓。 至于陶姚嫁了以后不再村子里露面,她也想好了说辞,就说这死丫头丧了良心,嫁人过了好日子就忘了她云云,是只真真的白眼狼。 “那就有劳张媒婆多尽心了。” “好说好说。” “……” 陶姚再喝了两剂药后,身体完全恢复过来了,韩大夫再一次给她把脉,她的脉象平和得仿佛没生过病,没见过得了风寒能好得这么快,这让啧啧称奇的韩大夫对她即将要默的医书更为期待。 陶姚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感觉鼻子痒痒的,打了个喷嚏。 “陶姚姐的病是不是还没全好啊?”卫娇杏担忧地问。 “明明没大碍了呀。”韩大夫皱了皱眉头,“来来来,小姑娘,我再给你把把脉。” “韩大夫,娇杏妹妹,我没事,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正念着我。”陶姚笑道。 第二十二章 欣赏字画 如果此时有细看陶姚的眼睛,就会发现她的笑意并不达眼底,本来是当玩笑话说的,不过话音落地时,她的心头却突然阴云重重。 这辈子她还没有机会去认识姓傅的,他们不可能现在就来害她,尤其是傅邺,她讨厌他更甚于傅兰心,这一世最好不相见,不然她可不保证看到他的脸,她会不会出离愤怒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 思及此,她悄然深呼吸一口气,想谁不好,非要去回忆傅邺那厮,第一世时认识他,就犹如他的名字一样,真真就是一场孽缘。 排除了姓傅的那一群缺德玩意儿,剩下会害她的最可疑的人几乎呼之欲出。 也对,她这辈子提前这么早就反抗了方氏,依方氏那性子,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看来第一世时那事要提前到来了,这会儿她的笑意更甚。 无论方氏要做什么,她都会奉陪到底,既然她第一世时都能逃过她的暗害,没道理,这一世会输给她。 “陶姚姐,你说话真好玩。”卫娇杏“噗嗤”一声笑出来,随后又天真地问道,“怎么会是缺德的想你啊?” 陶姚道:“世上最爱我的爹娘已经往生了,剩下对我怀有善意的人都在眼前,那不在眼前的岂不是缺德的?” 她没有明指,卫娇杏的性子被父母养得单纯了,不会想太多,韩大夫这个中年人却是一下子就听明白了,昨天领陶姚离开陶有财家时的情形掠过眼前,莫非陶有财那家子会出什么幺蛾子? “小姑娘,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千万要开口,别自己硬撑着。”他郑重道。 这会儿他觉得自己有些鲁莽了,本来带陶姚离开陶有财家也是存了一番好意的,但显然这举动激化了陶姚与陶有财一家子的矛盾,依陶有财那婆娘方氏的为人作派,哪会轻易罢休? 乡下有些女人把钱看得很重,方氏就是这类人的代表。 “韩大夫,谢谢你,我知道的。”陶姚回以同样的郑重。 卫娇杏眨了眨眼,“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有听没有懂的?” “这个啊懂不懂都无妨,来,吃块糕点。”陶姚将桌上摆着的江米糕拈上一块塞到卫娇杏的嘴里,这是韩大夫带来的。 乡下地方讲究礼尚往来,韩大夫昨天在卫家吃了顿好的,今儿个就带了些糕点当回礼。 江米糕虽然不是多贵重的东西,但也不是时常都能有得吃,卫娇杏忙用手挡住多出来的那部分,小嘴像仓鼠吃东西一般细细地嚼着,显然是舍不得太快吃完。 陶姚这才笑眯眯地看向韩大夫,“纸墨都带来了吗?” “带来了。”韩大夫忙把身边的另一个包袱递给陶姚,“这是文房四宝。” 陶姚接过来,提着颇重,应该是砚台这东西占了重量,打开一看,果然是这玩意儿最重,纸张也有一沓,份量并不轻。 “这纸你别省着用,写错了就扔掉,别为我省这个钱。”韩大夫担心陶姚怕写错浪费纸张心里会有负担,遂还是提前说一声,让她放开手脚去写。 “我知道了。”陶姚点点头表示自己心中有数,“择日不如撞日,今儿个我的病情也恢复了七七八八,这就开始吧。” 这么快? 韩大夫意外地挑挑眉,陶姚的行事风格有点雷厉风行啊,本以为她还会再休整个一两天才会开始。 卫娇杏这会儿已经吞下了一块江米糕,忙起身道,“陶姚姐,我带你到我大哥的书房去,他那儿的环境是全家最好的地方。” 韩大夫此时有些遗憾,“我很想留下来第一时间看到你默写的医书,无奈我待会儿还要去陶有财家看看他家大郎的腿,村里也有病人还等着,算算时辰,估计晚上时分我方能过来。” “韩大夫先去忙,等你今晚过来我估计能写下几页了,你到时候能看得更痛快些,省得在这儿巴巴地看着我写。”陶姚打趣了一句。 毛笔写字的速度快不了,而且她还要尽量不出错,虽然韩大夫说过不限纸张,但都不是富裕的人,文房四宝哪一样都不便宜的。 在这古代,培养一个读书人那几乎是要举全家之力的,看看卫娘子家中就知道了。 卫娘子夫妻收入都应该不错的,长女卫娇红去年就出嫁了,次子在木工家当学徒也不在家吃喝,就只有一个小女儿在家帮忙做些家务,不过看她家的生活水平,还是偏低的。 韩大夫离去后,卫娇杏就拉着陶姚往书房而去。 卫家长子这书房并不大,但是推门进去就看到里面有盘栽当摆设,靠墙的那一面有一个小小的书架,只不过书架上摆着的书不多,除此外还有一张木质一般的书桌与椅子,桌上摆着文房四宝,笔架上还挂着两支毛笔。 地方虽不大,却五脏俱全,打扫得一尘不染,而且看起来布置得颇文雅。 陶姚一抬眼就看到墙上挂着的字画,一时兴起上前看了个仔细,这是一幅寒梅图,梅花画得错落有致,可惜笔法欠缺,少了点神韵,再看题词的字,同样笔锋不够锐利,显得平庸,不属上乘之作。 这幅寒梅图的落款之处,写着卫勉的名讳,看样子应该是卫娘子长子之名字,拜第一世的傅邺所赐,她对字画还是懂一点的。 那时候的傅邺看她对读书写字这些文雅之事感兴趣,也为了她能打发在内宅的时间,弄了不少名家字画来送给她,她那会儿哪懂得欣赏这些东西,初时接到时还觉得手烫得很,留下不是,扔也不是,总之都快恨死傅邺了,觉得他是有心要看她笑话,为此还与他怄气了好长一段时间。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那会儿是既自大又自卑,终归不是心甘情愿,所以看什么都带了有色眼镜。 后来百无聊懒之际,她也曾打开那些名家字画研究了一下,总比看才子佳人的小说要强得多,或许是因为自身经历的原因,她对那些小说嗤之以鼻。 名家字画欣赏得多了,水平自然也就提高了,多多少少也懂一点里面的行行道道,尤其是傅邺这厮好为人师。 “你看这幅画,浓淡错落有致,让人如临其境,浓处须精彩而不滞,淡处须灵秀而不晦,要做到浓中有淡,淡中有浓……”那会儿的傅邺打开一幅山水画教她如何欣赏。 耳旁似乎响起傅邺教她评论字画时的声音,他的声音有着醇厚之感,听起来又带有几分清洌冰冷,总之是很有个人特色的声音。 “陶姚姐,我娘今儿个到邻村去接生了,我爹一大早就挑着货担出去了,中午就我们俩吃,你想吃什么?我待会儿去弄。” 第二十三章 一碗冷面 卫娇杏轻脆又带了点欢快的嗓音在耳畔响起,陶姚这才回过神来。 没想到自己看幅字画还居然入了神,更神奇的是还想起傅邺那厮来,遂心里不由得有点嫌弃,轻“呸”了声,想起谁不好呢,偏想起那缺德的姓傅的。 “陶姚姐?”卫娇杏见陶姚没有作声,不由得又唤了一声,满脸好奇地看着她变来变去的脸色,这是怎么了? “啊?”陶姚突然低叫了一声,随后才真正的将目光聚在穿着一身粉蓝色细棉布衣衫的卫娇杏身上。 “我大哥这画有什么吗?陶姚姐看得这么入神,我唤你你都不搭理我。”卫娇杏抬头看了看兄长的这幅画,确实好看,难怪陶姚姐看得都回不过神来,她的小脸上满是骄傲。 她大哥现在已经是童生,只要再通过院试,那就是秀才了。 陶姚笑道:“没有,只是我看入了神。” “那证明我大哥画得好。”卫娇杏与有荣焉。 “嗯。”陶姚轻应,她也不点评这幅字画的水平,而且对于农家出身,没有后台没有大家族资源培养的乡下学子来说,卫勉算是佼佼者了,尽管她对这人压根就没有多少印象。 “这天气热,我想着做冷面来吃,陶姚姐,你吃吗?”卫娇杏一提起吃,两眼就放光。 “当然,我给你打下手。”陶姚忙道。 卫娇杏想要说不用,不过看到陶姚跃跃欲试的样子,她又应了声“好”,拉着陶姚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厨房里面有早上从后院摘回来的新鲜疏菜,陶姚看了看,选了一把香菜加上青瓜放到盆中,然后去舀水来清洗,而卫娇杏却是拿一个大盆盛了适量的面粉和玉米粉,准备发面擀面条。 陶姚看了看卫娇杏正在努力地和面,小脸都因为用力过度而胀红,对于当地人来说,面食和米饭都是主食,不过每次做主食的时候都要掺杂一定比例的粗粮进去,这与她穿越的异时空人们追求健康的饮食习惯无关,而是因为这样才能尽可能地让一家几口人的吃食能撑到新粮出来之时,简单说就是不够粮食吃。 把手中的疏菜洗干净后,她也不客气地立即把菜板翻出来洗净,放上洗干净的香菜,手拿菜刀几下就切好要的长度,再把青瓜切丝时,她切得又快又薄又整齐。 “陶姚姐,你的刀工真好。”卫娇杏有点羡慕,她也是经常下厨房做饭的,但却没有陶姚这等切菜的本领。 “这算什么,练练就行了。”陶姚不以为意,其实她这做菜的功夫还是养母姚氏在的时候教的,在异时空的上一世时,因为学习与工作都忙碌的关系,她反而疏于对厨艺的钻研,只不过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学会就难以忘记。 譬如这切菜的功夫,譬如看到一幅字画时会不自然地想起傅邺。 呸。 她真想敲自己的脑袋,又想起那混蛋干嘛,今天被一幅字画影响到现在,她该反省反省了。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卫娇杏就将面团和好放到一边醒面,一转身就看到陶姚已经在锅里放水,甚至把灶火也升了起来,她不禁惊叹陶姚的手脚太麻利了,“我去打点井水来。” 陶姚笑眯眯地点头,卫娇杏这小姑娘比陶春草好相处多了,至少想什么脸上都能看得出来,而且还不是那种惯会偷懒耍滑的人。 两个姑娘通力合作,很快就将冷面做了出来,卫娇杏还翻出一小罐红彤彤的辣椒油来,往冷面上适量的一倒,瞬间一盘冷面就色香味俱全了,看得人手指大动。 她们也没有搬桌子到外面的树阴下坐着,而是直接一人端了一碗就在厨房门前坐在小凳子上,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陶姚其实很享受这样简简单单的生活,不过在这个落后的时空里,有时候这样的愿望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实现的。 吃过面食后,陶姚在屋檐下的阴凉处散步消食,卫娇杏却不爱动,早早就回房去午睡了,看得陶姚摇头不已,可惜那小妮子根本不听劝,还说她眼睛都睁不开了,就不陪她散步了等等诸多理由。 京城,常平侯府。 傅邺的伤势已经平稳了下来,这一天一夜,他都没有做多余的动作,而是在那儿整理自己的记忆,毕竟这人居然能回溯时光,说出去都是件惊世骇俗的事情。 “公子,老夫人正往吟松居过来了。”观言匆匆进来禀报道。 傅邺放下手中的笔,眉尖轻蹙,看来是有人走露了消息,不然这老祖母汤氏怎么会过来? “来就来吧,无须紧张。”他轻轻地吩咐了一声,随后似想到什么,“把那几个大丫鬟放出来。” “是,公子。”观言有点忿忿不平,这院里有好些个吃里扒外的人,若被他揪出来肯定不会轻饶。 傅邺依旧面不改色地奋笔疾书,这都是他记忆中将会发生的事情,有前世走过的弯路,当然也有捷径,只不过世上没有任何事是只有好处没坏处的,祸福相倚才是常态。 这些都只有他才能看得明白,他也不怕别人看了后说出去。 只是中间思考之时,他捏了捏鼻梁,微抬眼看到自己书房里挂的名家字画,一时间突然想起前世陶姚用她那冷冷的声音道:“我当是什么好东西,不就是一张废纸罢了,撕了又如何?还让你巴巴地拿来给我?” 那是他兴冲冲拿着挂在他书房的这幅名家字画送给她时,本以为会看到她满脸高兴的样子,毕竟听侍候她的丫鬟说,她平日里就是看看书写写字,然后兴致高时还会在园子里做做画,想来应该是喜欢这些东西的。 哪知道却在她那儿碰了一鼻子灰,她根本就不屑一顾,这让他当即似被泼了一盆凉水僵在那儿满脸阴沉地看着她,可他心里知道,她压根就不怕。 “那我拿去扔了?” “扔了就扔了,又不是花我的银子,我还心疼不成?” 甩下这么一句话,她径自转身就离开,连多一眼都没看他以及他带来的名家字画。 可是,他偏不信她真的就那么半点也不在乎? “观言,把这字画拿到厨房去烧了。” 说这话时,他直直地盯着她的背影,果然,她的背影微微一顿,出去后把门甩得很响。 第二十四章 挑拨离间 对于陶姚的坏脾气,傅邺是深有体会的,就像一阵龙卷风一般,说来就来,说去也就去了,只不过每每他都是处于暴风眼当中。 明明知道她对自己恨意有多深,无论他如何的示好,她一味地都给予了否认,可他哪怕当时有多生气,恨不得当场亲手掐死她,又怕自己盛怒之下真的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最后只得避而不见让自己消消气。 “陶姑娘说想要吃冷面,并且还要亲手做,就到厨房去了,把厨娘们支使得团团转,最后她把公子送给她的那幅名家字画给偷偷掉了包,烧的是陶姑娘自己平日里随便画的画作。” 观言来向他禀报后续时,他初时听到不过是愣然了一下,随后便大笑出声,这倒是陶姚会做的事情,嘴上说得再狠,实际做出来的又是另外一回事,典型的口不对心说的就是陶姚这种人,这样的陶姚焉能不吸引他?只不过可惜了她自己的画作。 哪怕陶姚的画再稚嫩再不得章法,那也是她真实感情的流露,毕竟她没有那个资源去接受当代画坛大师的指导,一切就只靠自己摸索与爱好,能画得像模像样也实属不易。 后来他陆续把自己搜刮来的精品字画都拿来送给她,她每次收到都会狠瞪他一眼,然后又是一脸的不屑一顾,时间久了,就像水滴石穿一样,她渐渐地也不再那么排斥,反而在他兴致高时教她如何赏画,她有时候也能听进去一二。 直接的体现就是她画技的提高,在她不注意的地方,他曾打开她的画作久久凝视过,她的缺点在哪儿他一清二楚。 不过陶姚所有的坏脾气都是拿来针对他,不对,还有傅兰心,但是在他把陶姚圈禁在自己的天地之后,傅兰心就被他明令禁止不许与陶姚接触,她们二人后来几乎是没有再交集的。 这也导致了他哪怕是苦口婆心说些为她好的话,最后也会被她曲解成另一个含义,所以教她画画,他都是选择了很隐晦的方式,至少不会是陶姚抵触的方式。 回忆往事总是令人心里一面苦涩一面甜蜜,他不禁苦笑了一下,直到现在,他都觉得自己简直是犯贱,明知陶姚看他跟看一堆臭狗屎没有区别,可他偏偏不信邪,一次又一次地凑上前去,几乎都是将自己的脸面往地上踩。 “公子,老夫人已经进院子里了。”观言隔着一扇门禀报一声。 傅邺这才起身,正了正衣冠,他面无表情地走出书房,刚想转到厅堂,就见他的祖母汤氏正由身边最得力的靳嬷嬷扶着匆匆向他走来,后面跟着一串丫鬟婆子,一群人看起来浩浩荡荡。 “邺儿,你怎么起来了?我听人说你病得不清呢。”汤氏的一张老脸上满是担忧,一上来就拉着孙子的手上下打量,非要看出个好歹来。 “祖母听谁说的?孙儿无恙。”傅邺道,“之前观言说祖母遣人来过,他已将实情告知。” “真没事?你可不能瞒着祖母。”汤氏似还不信般地将傅邺上下左右看了一圈,随后似松了一口气般放心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祖母放心,孙儿好着呢,不过是前日略感染了风寒,今儿个已是又能活蹦乱跳了。”傅邺伸手代替靳嬷嬷扶着汤氏往厅堂而去,还细心地叮嘱汤氏注意脚下,别被拌倒了。 汤氏看到孙子这般细心,心底也是十分受用的,只是自己匆匆而来,孙子却啥事都没有,这怎么想都不得劲。 待到了厅堂,扶汤氏坐到首位上,他亲自接过侍女端上来的茶水奉到汤氏的手中,汤氏笑盈盈地接过,喝了一口果然身心舒畅。 “祖母关心孙儿,是孙儿的福份。”傅邺一副好孙子的样子,“不过这欺骗祖母,让祖母白白担心一场的人也不能轻饶,好在这次祖母没事,若祖母有个三长两短,孙儿定剥了他的皮。” 汤氏的手顿了顿,虽然她心下也着恼这个欺骗她的人,但这人绝对不能交出来给孙儿处置,一切还得自己动手,要不然以后她就难以掌握他的实际情况,这可不好。 心下思定后,她笑着拉傅邺坐到她身边侍女搬来的雕花圆凳上,“这风寒啊可大可小,你可得注意身体,毕竟你可是我们傅家的长子嫡孙,祖母以后还指望你光宗耀祖呢。”顿了一下,“这等小事你就不要操心了,好好调养身体才是正道,祖母这把老骨头一时半会儿还散不了。” 傅邺接过一旁侍女端上来的桂花糕,哄汤氏吃了一块,这才道:“祖母体恤孙儿,真乃孙儿的福份,不过依孙儿看,这骗了祖母的人胆子这么大,怕是背后还有主使之人,这人绝不能放过了。” 一听主使之人这四个字,汤氏就咽不下手中的桂花糕,在这偌大的常平侯府里,谁能有这么大的胆子?那个人名也是呼之而出,瞬间她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看到傅邺没有什么事,她也不多逗留,匆匆关心了孙子几句,她就又带着一堆人马匆匆离去。 傅邺毕恭毕敬地送她到了院门口,“祖母慢行,待孙儿的病完全好了,再去给你老请安。” 汤氏轻拍孙子的手,“请安什么的虚礼你无须放在心上,院子里缺了什么着人来跟祖母说,祖母必不会让人苛待了你。”她这话也意有所指,相信这孙子不会傻的听不出来。 她冰冷的目光还扫过一旁的红珠与绿珠这两个她送到孙儿身边的大丫鬟,亏她还挑了两个颜色好的,结果却是半点用也没有。 红珠与绿珠两人都头皮发麻,老夫人是个御下很严的人,她们的差事办不好,老夫人随时都会翻脸不认人。 好在老夫人只是看了她们一眼就匆匆离开了,这让她们也暗松了一口气。 傅邺只是背着手站在院门口看着汤氏由靳嬷嬷小心扶着上了骡车,一群丫鬟婆子分两列跟随,怎么看都威风得很。 他右手的大拇指想要摩挲左手拇指的翡翠板指,结果又是扑了一空,他这才记起这坏习惯还没有改去。 转身回去,还没有进到内室,就见观言前来禀报,说是老夫人转道往夫人的院子去了,看那架势,夫人怕是讨不得好。 傅邺没有作声,只是面色非常冷。 观言看了一眼主子,咕哝了一句,“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荷花村。 陶姚一下午都在奋笔疾书,也不知道是穿越过异时空,还是重生一世的原因,她的记忆力份外的好,初时下笔还有点艰涩,后来随着记忆的涌现,渐渐速度就快了起来。 卫娇杏午睡起来看她写了一会儿,初时还有几分兴趣,觉得陶姚的字写得真好看,不亚于她大哥的,但是看久了,她就没了兴趣,毕竟她不识字,也不知道陶姚写的是什么。 待她的好友陶小翠上门来找她玩时,她就匆匆跟陶姚说了一声,不待陶姚回答就离开书房与小伙伴玩去了。 陶姚只是微抬头看着她欢快的背影,摇头笑了笑,随后很快就又沉浸在默书的世界里。 “陶姚真住在你家里了?”陶小翠一见到手帕交,就上前拉着她说起了悄悄话。 第二十五章 不信谣言 卫娇杏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长着一张尖长脸,肤色有点黑的陶小翠忙凑近她耳旁细声道:“我昨儿听我爷奶在议论,本来还不信呢,她跟你家可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你爹娘怎么想的呀?” “这有什么呀,小翠姐,陶姚姐住在我家,先不说韩叔给了银钱的,再说她刺绣功夫好,我还请她教我来着呢……” “你傻了呀,她命硬着呢。”陶小翠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自家小姐妹就是好欺骗。 卫娇杏眨了眨眼看她,一时间没能领会陶小翠所说的话里的深层次含义。 陶小翠伸出食指轻戳了下她的额头,气她不争气的样子,“我跟你说,我刚到春花家,拿着布和线想找陶姚给我再绣块帕子,结果春花跟我说……”说到这里,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其实她到陶有财家就是想试探一下自家爷奶说的是真还是假的。 卫娇杏傻傻地回应,“她跟你说什么了?” 小姐妹这反应让陶小翠的八卦之心异常地满足,这才得意洋洋地道:“春花说她大哥昨儿上山摔断了腿,都是这陶姚害的,她啊就是扫帚星,谁家收留她谁家就会倒大霉,她家大哥就是被陶姚的晦气给害的。” 一口气将自己听来的话复述了一遍,她这才呼出一口气。 卫娇杏听得杏眼睁大,“这就奇了怪了,她家大哥的腿不是自己上山不小心踩到捕兽陷阱才摔断的吗?我听韩叔昨儿是这么说的,这跟陶姚姐有什么关系?难道是她逼春花她大哥上山捕兽的吗?” “你怎么是个榆木疙瘩啊?” 陶小翠又伸手想要戳卫娇杏的脑袋,卫娇杏噘嘴不悦地避开了她的手,显然对手帕交这举动并不欢喜,陶小翠这才讪讪地收回自己的手,不过仍是两眼不满控诉地看着她。 “我说的又没错。”卫娇杏坚持自己的看法。 “都说她是扫帚星了,你看她被自己的亲爹娘扔在路边,陶谦叔一家好心抱了她回来养,结果呢?把陶谦叔一家子都给害没了,她不是扫帚星谁是啊?”陶小翠忙道,她也是为这小姐妹家着想,要不然她听了这些话怎么会巴巴地赶到她家来提醒? 卫娇杏虽然被父母养得单纯了一点,但是非观还是有的,“这又是那个陶春花说的?” 陶小翠的表情有些悻悻的,这小姐妹怎么突然这么精明了?“你甭管是谁说的,总之你敢说我说的不是实情?” “我娘常说,生老病死都是天意,跟人没关系。”卫娇杏摇头道,“小翠姐,我不喜欢那个陶春花,她看着就一肚子坏水,你跟她还是少来往比较好。” 陶小翠没想到卫娇杏反过来劝自己少跟陶春花来往,一时间神色有些不好,“你怎么就知道她不好了?我跟她是本家亲戚,有来往也正常。” 卫娇杏皱了皱鼻子道,“她每次见着我,都要问我家大哥什么时候回来,喜欢吃什么,还说要约我一块儿玩,总之我不兴跟她玩。” 小姑娘正是敏感的时期,陶春花问话问得这么直接,立刻就让她察觉到背后的用意,哪里肯给她筏子? 陶小翠也默然了一下,她这个月刚及笄,家里人正积极地给她说亲,有些事也开了窍,更何况陶春花还比她大半岁,年初就及笄了,比她开窍得更早,而且还做得这么露白,难怪就连迟钝的卫娇杏也察觉陶春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卫娇杏说了这么一句,就没再批评陶春花,她娘教过她,别在背后说人是非,这不是好姑娘应该做的事情,这陶小翠是自己玩得来的小姐妹,所以说话也就不太注意。 “好了,我们别提她了,我家有韩叔拿来的江米糕,我端些来一块儿吃。”卫娇杏拉着好姐妹的手到自己的屋子里坐下,然后又兴冲冲地出去端好吃的来与小姐妹一块儿分享。 陶小翠看得摇了摇头,随后就掩嘴笑了笑,她就喜欢卫娇杏这样的性子,而且从来不担心与她说过的话会被她到处传。 至于卫娇杏不听她劝的话,也让她感到有点无力,她是真觉得自己是为了对方好,陶春花这人是不咋样,不过她的话还是在理的。 不过在卫娇杏端来江米糕时,她就已经完全被吃食占据了身心,这些糕点乡下人家是很少有得吃的,就算有也会先留给家里的小孩子,哪还轮到她这样的大姑娘?这会儿哪里还记得去说陶姚的闲话。 在书房默书默得正起劲的陶姚,丝毫没有听到关于自己的流言,这会儿她正倘佯在医书博大精深的世界里,尘俗的事情都被她扔到了九宵云外。 直到天色暗了下来,卫娇杏进来提醒道,“陶姚姐,天暗了,别写了,省得写坏了眼睛,我娘以前一到天黑就不许我哥读书,说是怕坏了眼睛。” 陶姚这才注意到太阳已落了山,天边的晚霞正映照在屋子里,给屋子里添上了一层瑰丽的霞光,她这才从容地将毛笔挂在笔架上,伸了个懒腰。 卫娇杏凑上前去,这才发现不过一个下午,陶姚就已经写了十来张纸,这速度让她有点咋舌,“我觉得你比我大哥还厉害。” 陶姚正将最近一张写满字的纸拿起来轻吹一下,让墨迹干得更快一点,结果听到卫娇杏这带了点羡慕和崇拜的话,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出一手抬起摸了一下卫娇杏的头顶,“我跟卫大哥怎么能放到一块儿类比?” “怎么就不能比了?我觉得我大哥的字还没有你写的漂亮呢。”卫娇杏觉得自己是说了大实话。 陶姚歪头想了想,然后才一本正经地道:“不是同一类事物,没有可比性,卫大哥做学问的方向与我不同。” 卫娇杏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很快就不纠结这个问题了,正要再说什么,突然闻到一股煮熟的猪食散发出来的味道,她忙道:“我都忘了锅里煮的猪食,陶姚姐,我先去看看。” 话音一落,就急匆匆地往厨房的方向奔去。 陶姚笑着摇了摇头,她先是将自己写好的纸稿放到一边叠整齐,然后再把书桌收拾干净,这毕竟是人家卫勉的书房,她把这搞乱了也不像个样。 然后才转道到厨房去,看到卫娇杏将将煮好的猪食舀到木桶里,这装了猪食的木桶有多重,她是深有体会的,忙上前去搭了一把手,跟卫娇杏一块儿抬起来。 “陶姚姐,我自己一个人可以做……”卫娇杏不好意思道。 “我都写了一下午,早就累了,帮一下你都不行?”陶姚截断她的话,微挑了挑眉,“正好我也想活动活动。” 卫娇杏也不矫情,两个人抬总比她一个人抬要轻松得多。 卫娘子家中养了两头大黑猪,这是要留到年底吃肉的,因为卫娇杏照顾得仔细,这两头大黑猪皮毛光滑,全身长膘,一看就很强壮的样子。 “我娘说,年底卖一头留一头吃,到时候还要做杀猪宴呢。”卫娇杏已经开始响往年底的好生活了。 杀猪宴是村里过年的保留项目了,以往陶有财家到了年底也会办杀猪宴,不过方氏吝啬,舍不得多拿猪肉出来,本来应该个个都是硬菜,结果硬被她做得小气吧啦的,过后村里的风评也不太好,后头还被听了闲话生气的陶有财打了一顿。 不过哪怕被打,方氏的作风也是不改的,对于只有几亩薄田,还要租别人家的田地来种才够粮食吃的人家,钱比天老爷还大。 两人刚把猪喂完,就看到卫娘子喜滋滋地提着一篮子红鸡蛋回来,显然今天接生的产妇生的是个儿子。 “娘,今儿个又有鸡蛋吃了?”卫娇杏高兴地上前接过母亲提着的篮子,然后发现红鸡蛋的旁边还放了一包糕点,顿时更是眉开眼笑。 陶姚去舀了碗水给一脸汗的卫娘子润润嗓子,顺口一问,“卫婶娘,今天产妇生的顺利吗?” 第二十六章 请求观摩 卫娘子早就嗓子渴得冒烟了,接过陶姚递过来的碗,将水一口气饮尽,这才用袖子口将嘴角的水渍给抹去,然后将肩上挂着的小包袱拿下来,陶姚顺手接过来,哪怕没有打开,她也知道这应该放的是卫娘子接生的用具。 “我早上紧赶慢赶过去时,产妇已经开始做动了,这生孩子一时半会生不下来是正常。这产妇去年才出阁,今年生的是头胎,肯定要难一点,好在胎位只是略有不正,我给调了一下,倒是没出现胎儿四脚先出来的情形,不过她着实还是吃足了苦头,估计仗着怀孕没少多吃,胎儿头大不好生,那痛得哇哇叫,可叫有什么用?还不如省点力气用在生产……” 说了一半,她这才留意到女儿卫娇杏听得眼睛都睁大了,脸色略有些苍白,明显有些害怕,下意识地看了眼陶姚,与女儿的反应相反,她连脸色都没变过,怕不是吓傻了吧? 她这才一拍脑袋,她怎么在还没出阁的黄花大闺女面前说这些,要是吓得她们不敢生孩子了,那就是她的罪过了。 “看我,跟你们瞎说什么,好了好了,别往心里去,这女人怀胎生孩子就跟吃饭喝水一样正常,到时候只要按我说的去做,保准啥事也没有。”她忙派颗定心丸给俩大姑娘吃,省得她们以后不敢嫁人生子。 “娘,这怪吓人的。”卫娇杏也不想多听,立即抱着一篮子的红鸡蛋与糕点匆匆进厨房去放下。 “这丫头,有什么好怕的?”卫娘子好笑地道,转头又看向陶姚,“你也别怕,这生孩子就像瓜熟蒂落一样……” 陶姚哪里会怕这些? 穿越异时空那一世,她见过太多的产妇,什么样的都有,一个合格的妇产科大夫的经验就是这样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她拿水瓢舀了一瓢水给卫娘子净手,看着那双手在水中互相搓着,她竟觉得十分亲切,她有过与卫娘子一样的经历。 “卫婶娘,你放心,我可不怕这个。”她笑眯眯地道,“我看过的医书里面有提过,像这样的胎儿不好生,这怀孕时也不能一味的进补,吃了也得多动动这才好生。” 卫娘子先是诧异,随后想到陶姚还在默医书给韩大夫,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了,不过她仍是好奇道,“没想到你这丫头懂得倒也不少,是这么个说法,对了,你娘生前难道还收集过关于女人生产的医书?” 她外祖母靠接生这门手艺养大了两儿三女,只是稳婆这行业不大受人尊重,她的舅母与亲娘们没有一个人肯学,外祖母也时常叹气没人传衣钵。 后来她嫁到卫家来,丈夫家里也穷,就靠那几亩田地很难养活一大家子人,公爹婆母那时候也还在,并且婆母不但是个厉害角色,心眼也偏,一味地心疼老来子,对前头两个儿子不大看得上眼,偏偏卫大勇是次子,更不得她的心。 婚后她很快就怀上了孩子,依然要下地干活做家务,直到孩子要生了才能歇上一歇,偏她生孩子发动时是在半夜,丈夫急忙去请稳婆来,哪知半路上摔了一跤,把腿给摔折了,后来还是靠着她的意志硬是将孩子生了下来,其间婆母与妯娌没有一个人来帮她。 虽然生了个男孩,婆母也不至于太给她脸色看,但月子她同样没有坐好,因为丈夫的腿摔折了不能下田地,婆母一脸不满,借着小事就开口骂,多难听的话都说得出口。 而丈夫卫大勇也情绪低落,显然母亲这做法伤了他的心。 她当时也忍无可忍了,劝说了丈夫很久,卫大勇才同意去提分家不拖累家里。 公爹初时不肯,婆母却是支持的,因为次子不能干活就是吃白饭,她哪里肯容忍?而且次子媳妇刚生了孩子,一时半会儿这一家三口都是拖累。 大房与三房都默然不作声,显然也是同意将卫大勇分出去的。 最后还是分了家,因为婆母从中作梗,公爹也藏有私心,仅分给他们几间茅草屋外加一些炊具,还有两亩薄田并一两件农具,外加够吃几个月的粮食,除此外连银子都没拿出来分。 早就看清了婆家人嘴脸,她也没有大闹,而是与丈夫搬了出去,她就不信靠自己就不能把日子过好? 她左思右想,找上年老的外祖母求她传授她这门手艺,外祖母当时一脸的惊讶,后来满是欣慰地同意了。 反倒是她亲娘大力反对,说她这样做经过婆家人同意了没有?不然到时候被人看不起都是她自找的。 她把婆家的情况拿出来一摆,亲娘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她生活是真的难,男人一时半会儿腿伤好不了,家里三张口都要吃饭,再不变通只能等饿死了。 就这样,她走上了稳婆这条道路,哪怕生过孩子,初时看到妇人生娃她还有几分胆怯,后来外祖母手把手教她,这才慢慢上了手。 她比别人多的是肯努力钻研,又向韩大夫请教过,这才在十里八乡打响了名头,现在外头蹦跶得欢的小萝卜头几乎都是她接生的,不过好处也很明显,她手里的银钱渐渐有了松动,房子也盖了起来。 丈夫卫大勇也是个争气的,腿伤好了之后,除了种田,也开始干起了小货郎的生意,赚的虽然不是很多,但好歹也能帮补一二,至少供长子卫勉读书的银钱还是挣出来了。 自从她夫妻二人生钱有道,婆母就后悔将他们分了出来,时不时地就来闹一场,好在丈夫头脑清醒,不肯轻易屈服,只不过这样闹着实在烦人,为绝后患她让丈夫请来卫家族长这个当初主持分家的人来评理,婆母这才肯消停。 此时的陶姚哪里知道卫娘子心里的活动,只是继续胡扯道:“卫婶娘是知道的,我娘生前怀孕困难,对于这方面的书籍多多少少是有涉猎的。我看得多了就自己爱琢磨,也就是比别人知道的多点罢了。” 养母姚氏生前为了怀上身孕那是什么办法都用尽了,收集一两本关于女人怀孕生产的医书倒也不稀奇。 卫娘子想想也是这个理,姚氏那人生前她见过,一看就是受过书香熏陶的,说话做事都稳重得很,惟有一点不好,那就是没能怀上身孕生个孩子。 想到这里,她的眼睛突然一亮,看看韩大夫为了陶姚默的医书所做的努力,就知道医书是多难得的东西。 若是她能习得上面的医术,那是不是以后接生的技艺就能提高? 只是高兴没有一会儿,她就又像个泄气的皮球般暗叹一口气,她不识字啊,医书这样的宝贝放在她面前不就跟天书一样,她哪里看得懂啊? “那倒也是,你小姑娘家家的能知道这些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卫娘子夸口道,“识字这点就是好啊。” 陶姚笑弯了双眉似随口一言,“卫婶娘,要不以后你再去接生,让我跟着观摩观摩,可好?” 第二十七章 谋生手段 提出这个请求,陶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其实重生以来的这几天,闲暇下来时她都在想以后摆脱了陶有财一家的吸血与压榨后,她又该如何安生立命? 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毕竟人是得吃五谷杂粮的,而她这一世还不到十五岁,人生可以说还很漫长,她总得为以后打算才行。 她没有多少谋生手段,刺绣倒是可以换几个银钱,但不是长远之计,毕竟她的刺绣技艺走出了青云镇就一文不值,这是她第一世后来到了京城才发现的,那里的繁华不是一个小小的青云镇可比的,而且繁华的地方从来不缺人才。 那会儿她被迫跟了傅邺后,哪怕是他置在家外面的一个小小的外宅,也会给她安排绣娘缝制衣裳。 在那个如金丝笼的天地中,她的时间真的大把大把的可以浪费,不是她不想学些新鲜事物,而是她没东西可以学,毕竟名不正言不顺。 她就曾一天不干任何事坐在那儿看绣娘绣花样,记得那绣娘绣的是蝴蝶,在她手指翻飞之间,一只只蝴蝶似振翅欲飞,看得她心底里暗暗吃惊,那水平几乎可以媲美她养母姚氏生前的绣品。 那绣娘虽然不藏私,但如果她问得问题太过深入,她就会笑笑地顾左右而言他,总之吃饭的手艺是不会轻易让人学了去。 她毕竟不是傅邺正经八抬大轿抬回去当正房娘子的,那个外宅里的下人表面敬她,实则人人都有其他的心思,他们也不知道她会被傅邺养多久,再说她与傅邺之间一直没有孩子,所以她就是那无根的飘萍。 别人也不是傻子,又怎么看不出她想学的心思呢?平白教她,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万一哪天傅邺厌了她,她拿着这手艺出去讨生活,无形中不就抢了自家饭碗了吗? 可笑的是那时候的自己没有看明白别人的拒绝,直到被她问烦了,那绣娘才说得直白了点,“陶姑娘,不是我不肯教你,是我就这么点水平,这是我吃饭的本事,再说要是我真的绣工出众,早就可以留在常平侯府里,你没见过侯府里的绣娘绣出来的绣品那是满室生辉。” 说到这里,那绣娘眼里满是羡慕,不过暗暗也含着一抹对她的鄙视,她不过是没有名份的外室,连踏进侯府的资格都没有,又哪里能见识到侯府的奢华富贵? 她记得那会儿她脆弱的自尊心被打击了,脸色立即苍白起来,只不过落荒而逃从来不是她的选项,她当即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直把那满是骄傲的绣娘看得后背生冷汗,忍不住起身行礼致歉,她方才作罢。 看了眼她绣的蝴蝶,再也不觉得精美,冷冷一笑为自己找回一点可怜的自尊,“也不过尔尔罢了。” 说完,她走得毫不留恋。 后来她再也没有关注过外宅里的绣娘,有新衣服送来,她就穿上,反正也没有必要为傅邺那厮省钱。 直到后来有一天,她才发现宅子里的绣娘换了人,换了个绣艺更出众的,不过她早就已经没有了想学的心思,在她前来请安时,她也只是瞄了一眼轻“嗯”一声就让她退下了。 傅邺有一次拿起她以前绣的荷包在手里看了看,笑着与她说,“你这绣艺实在不咋的,好好的一朵木槿花让你绣得像是残花败柳……” 她恼羞成怒地一把夺了回来,冷笑道,“又不是送给你,你管我绣成什么样?”她就算绣得再差劲也不可能是残花败柳,这人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好歹她以前绣的东西在青云镇上还是能卖几个铜板的。 傅邺却没有生气,“看你,不过是一句玩笑话,就像只炸毛的猫儿般,这次请来的绣娘以前在宫里待过的,那可是给后妃做衣裳的,你跟她学学,保准也能绣得像模像样。” 她从来不意外这宅子里的一切傅邺都了如指掌,那绣娘的事情怕是传到了他的耳里,所以才换了个从宫里出来的。 “你当我稀罕啊,我学那玩意儿来干嘛?凭白给自己找罪受。” 她的心态早就变了,看傅邺那架势只怕不会轻易放她离开,既然离不开,学什么技艺都是枉然,凭添没趣罢了。 傅邺看她是真不想学了,此后再也不提这个话题。 现在回想起来,她真想拍醒当时的自己,那时候为什么要心灰意冷,乖乖学不好吗?多门手艺不压身啊。 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若是早知道自己还能重活一世,有这样离奇的经历,她第一世时绝对不会虚度光阴,每天只懂得醉生梦死或者找傅邺的茬。 思来想去,她惟有重操旧业,异时空那一世的妇产科大夫可不能白当啊,她有着比这个世界更超前的知识,她可以挽救更多人的生命,为什么要将自己束在框框条条里出不来呢? 她喜欢看到新生儿来到这个世界,希望每一个产妇都能跨过生产这道鬼门关。 只是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能凭空出现而不引人怀疑的,所以她想要重操旧业,那就必须要有个引路人,而这个人无疑就是卫娘子。 卫娘子此时满眼复杂地看着陶姚,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还没有出阁嫁为人妇,为什么就想着进入这个在当世不太被人看得起的行业呢?她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陶姚的小脑袋里都在想着啥? 半晌,她舔了下干涸的嘴唇,劝道:“陶姚,这一行不像你想象中那样好,你一个小姑娘家家干点别的什么不好?再说你长得不差,待将来及笄后,找户好人家嫁了,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什么问题也就解决了。” 陶姚知道不会轻易就能说服卫娘子同意带着她,“卫婶娘,我想做个堂堂正正的人,能独立自主生活的人。” 卫娘子皱了皱眉,陶姚说的话她其实也不是全懂,只觉得这个姑娘的心太大了,这样不好,人惟有脚踏实地才能过得好,遂又语重心长地道:“你这小姑娘都在想些什么,嫁人怎么就不是堂堂正正的做人了?我们女人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听婶娘的话,赶紧放下这样的念头,这十里八乡的好青年不少,婶娘到时候帮你留意留意。” 她有心可怜陶姚,却是不能做得更多,毕竟她背后还有陶有财一家,她也不可能越俎代疱,能做到的只能是如此。 看陶姚还想再说些什么,她只好板着脸严肃道:“陶姚,你可知道稳婆是一个怎样的职业?” 陶姚点点头,她穿越异时空那一世,可是当了十来年的的妇产科大夫,对这行业还有什么不了解的? “你别看接生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女人生产那可是道鬼门关,一个不好那可是会一尸两命的,如果是这样那也就罢了,若是遇上只能保大或者保小的两难选择时,你可有想过那是怎样一个情形?” 第二十八章 催生药方 在她的眼里,陶姚的想法是异想天开,是不经过深思熟虑的想当然,是小年轻想一出是一出,所以她想要把话说得更重一点,让这年轻的小姑娘知难而退。 不过提起这个,卫娘子心里还是有几分发怵的,虽然她接生的技艺在这十里八乡都是头一份,但是产妇和胎儿只能保一个的情形遇到的绝对不会只有一例。 那是一个两难的抉择,但往往最先被放弃的就是产妇,一但只保胎儿,那就是哪怕用剪用撕用剖都得把胎儿弄出来,可这样一来,赴死的产妇的情形可想而知,那场面绝不是一个惨烈就能形容的。 很多时产妇只是晕厥过去,并没有死亡,生生割肉的痛苦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而处在其中的产妇根本就没有选择。 犹记得初次见外祖母用这样的方式保胎儿时,她是觉得浑身都在发凉,手脚跟着打颤,要不是外祖母轻喝她一声,她当时只怕会腿软倒地,直到现在都还忘记不了那个产妇死的时候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 她曾因此一个月吃不下任何的荤腥,毕竟那是条人命啊,活生生的就在她眼前消逝了。 而且就算用这样的方式救下的婴儿也未必个个能活,毕竟他们憋在母腹里太长时间,从而伤到了本源。 陶姚知道卫娘子言下之意是什么,其实这是比较原始蛮干的剖腹产,只不过在这生产力落后又思想封建的古代,这是分晚时穷途末路的选择,与异时空妇产科大夫根据实际情况果断选择剖腹产,那是两码事,从而也造就了两种结果。 而且这样做产妇能救回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哪怕她们能凭借着做母亲的意志挺过惨烈痛苦的手术,也挺不过缺医少药的术后并发症,毕竟现在不具备这样的条件与知识,所谓保大保小,不过是牺牲产妇罢了。 而且婴儿的存活率还会很低,会用这样的办法将胎儿弄出母体,胎儿本身在母体里的时间过长,又缺少羊水的保护,缺痒是造成他们死亡的关键,哪怕侥幸活了下来,也有可能会伤到大脑。 卫娘子看陶姚没有说话,以为自己的话将她给震住了,她这才表情略缓下来,“那是你绝对想象不出来的痛苦与血腥,陶姚,听婶娘一句劝,别一时头脑发热干这个,以后估计还会影响你嫁人……” 陶姚看着她仍旧在劝说她放弃这想法的模样,其实心里是很暖的,与她遇到过的手艺人来说,卫娘子是几乎没有私心的一个,她不让她干这行是出于这时代对这行业的看低,而不是担心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式的死活不肯教。 待她说话告一段落之际,她这才轻声道,“卫婶娘,我会想跟你做这个并不是一时的想当然,”顿了一下,她决定还是把话说得更明白为好,“再说,你虽然有大把的实践经验,是十里八乡最好的稳婆,可你缺一样东西,而这是当下只有我才能为你补上的。” 卫娘子苦口婆心说了这么一大串,哪知道陶姚根本就听不进去,还打算一条道走到黑,这会儿她的面容也有些冷了下来,遂声音透着股严厉,“是什么?” 她一个还云英未嫁的小姑娘,连孩子都没生过,她能教她什么?说出去都只能惹人发笑。 不是她自傲,她现在的接生水平早已超越她的外祖母,附近不少殷实人家都排着队等她前去接生,她能被人唤一声卫娘子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 在厨房里面忙活了好一阵的卫娇杏看到母亲与陶姚仍旧在院子里说着话,不由得有些好奇地踱了出来,“娘,陶姚姐,你们这是在干啥?” 可惜,此时的两人根本没有把多余的目光投射在她身上。 卫娘子脸上的自信与骄傲,陶姚都看在眼里,这是卫娘子最闪光的一面,她不是被人圈养的金丝雀,也不是自我贬低为没有价值的附庸,她是真真实实地靠自己走出一条路的古代职业女性。 不过,她也有时代不可避免的局限性。 “是知识。”陶姚平静地道。 第一世被人困在后宅只能当金丝雀的她是无论如何都比不过卫娘子的,她比她占优势的是,她曾经见识过另一个世界的繁华与发达,曾经开阔了自己的眼界,拓展了自己的知识。 这是她胜过卫娘子的最根本原因,如果卫娘子生在那个异时空,她会更优秀。 卫娘子仿佛第一次认识陶姚般地看着她,她最后吐出的那几个字其实深深的震撼着她的灵魂,这会儿她记起自己不识字的现实状况,她的经验只来自口耳相传与自我摸索。 “那些书的记载就真的那么有用?”半晌,她有点苦涩地开口,又有几分不太相信陶姚所看的医书真的如此实用。 “当归三钱、川穹一钱五分为散,微煎分一至二次服用。”陶姚随口道出一道方子,“你可知它是治什么的吗?” 卫娘子皱紧眉头,她又不是大夫,哪里知道这方子里面有什么名堂?别说她,就是拿去问韩大夫,有些深奥的估计他都没听过。 陶姚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并不知之,心下不由得有些叹气,这个时代终归信息是不流通的。她第一世时虽然到过京城,这个大兴王朝的皇城所在地,但她那会儿不懂医学,根本就没关注过这个时代医学的发展。 看看卫娘子与韩大夫,就知道在乡下地方,不但缺医少药,就连从业者都是一知半解的,他们更多的通过经验积累自己的医学知识。 “此方不但有催生的功效,它还能治产后血虚头痛,胎动下血之症,故而此方又名佛手散。”陶姚也不指望卫娘子回答自己的问题,径自就说出了答案。 这个方子出自《普济本事方》,是宋代人许叔微撰写的,是她穿越异时空那一世所看过的古代医学典籍之一。 也许这个时代也会有类似的记载,只可惜她现在是没法找出来印证。 卫娘子有一定的接生知识,一听陶姚的话顿时就抓住了重点,立即追问,“这个什么佛手散能催生?” 其实她也会些催生的手段,只不过效果都不太好,往往最后大人和孩子仅能保住一个。 陶姚点点头,“产妇横生倒生,或者太早用力致最后力竭,又或者服用过不当的催生药物引至的气逆血乱,都可用此方调之,”微微停顿,“又或者胎儿已死母腹,亦可用此方逐之……” 她把佛手散中的催生的功效说得很详细,毕竟对于卫娘子来说这个才是最实用的。 卫娘子听得眼睛都睁圆了,陶姚的话无疑为她打开了另一扇门,听完后她久久不语地站在原地,面上的表情变幻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陶姚也不开口打扰她,还是给她点时间消化一二,一转头看到卫娇杏来回看着她与卫娘子一脸的发懵,她转身上前轻拉她往厨房走,“走,我们去做晚膳。” “陶姚?”卫娘子看到陶姚离开,猛然开口唤她。 第二十九章 痴心妄想 看到卫娘子脸上的急意,显然她刚刚体悟出一些心得来,陶姚却是摆手笑道:“卫婶娘,别着急,我又跑不掉,你可以验证我所说的方子是否有效。” 用事实说话是最有效说服人的方法,而且卫娘子很明显是个更注重实干的人。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之前是她想岔了,以为凭借三言两语就能说服卫娘子。卫娘子与韩大夫不同,韩大夫受教育程度比卫娘子高,有些事她一点,韩大夫立即明白其价值,但对于卫娘子来说,说再多也不如她实际中得来的经验。 卫娘子依旧站在原地看着陶姚与小女儿在厨房里面边说笑边做晚膳,两个年龄相当的小姑娘处得很好,一会儿后自家的房顶也炊烟袅袅上升,一派地温馨恬静。 随后,她笑了笑,陶姚说得对,她不必操之过急,陶姚说的那个方子是否有效,她只要找个机会试一下便知道,也不是她不愿意相信陶姚的话,而是陶姚太年轻了,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怎么想都不是那么靠谱的。 想明白之后,她行事一如既往,先回去房间放下怀中揣着的下午接生时主家给的报酬,也就只是半吊钱,将钱藏好,她这才拍了下衣服上的尘土,转身出房门往厨房而去。 厨房里面已经渐渐有香味传了出来,她脸上的笑意更深,陶姚的勤快让她十分满意。 卫大勇到家时,星子已经爬上了天空,放下挑了一天的货担,看到自家乖巧的小女儿端着水上前给他,一天的劳累在这会儿也消失不见了。 陶姚与卫家人一起用过了简单的晚膳,这才等到韩大夫匆匆赶来。 正收着碗筷的卫娘子朝韩大夫笑道,“韩大夫来了,吃过了没有?” 韩大夫先与卫大勇打了声招呼,然后赶紧说吃过了,昨天才在卫家打了牙祭,今天再来吃就是不知礼了,再说卫家的生活水平也不高,肉也是隔上好几天才能吃上一次,他昨天是赶巧了。 陶姚原本跟着收拾餐桌,卫娘子知道韩大夫是来找她的,遂接过她手里叠着的一沓碗,“我来,你先去忙正事。” “对啊,陶姚姐,我跟我娘收拾就行了。”卫娇杏也催促一声,还朝陶姚甜甜一笑。 陶姚也不坚持,伸手轻捏了一下卫娇杏红扑扑的小脸蛋,惹得她哇哇叫,这才笑着走向韩大夫,“我还以为你要晚些才能过来,对了,卫大哥的腿伤怎么样了?” 她好歹在陶有财家住了几年,如果不问上几句,难免会被人说她凉薄,其实陶大郎正年轻力壮,伤势再重,也不会影响他恢复。 韩大夫答道,“他的伤势稳定了下来,没有往坏的方向发展,现在要好起来需要的是时间。” 陶姚点点头,似随口又问道:“那婶娘他们可好?” “我去时没见着有财兄夫妻俩,估计都下田去了吧,倒是看到陶大郎的俩妹妹们在照顾他。”韩大夫不疑有他地道。 陶姚却是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方氏一向最重视陶大郎,儿子伤了腿,她居然还有心情跟陶有财一块儿下田干活?这听起来有点不合情理,方氏不守着儿子,那代表着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会是什么事? “小姑娘?”韩大夫看陶姚有些发呆,忙出声唤她,他现在一想起那医书就心痒难耐,可又不好催促,故而只能这般隐晦地唤一声。 陶姚立即回神,一看韩大夫的脸色就知道他等不及要看医书了,遂与卫娘子打了声招呼,这才举着灯盏引韩大夫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到了书房,韩大夫迫不及待地就冲向书桌,就着昏暗的光线看到陶姚写好的几张纸整齐地叠在一起,他忙拿起来看。 陶姚怕他光线不足看不清,忙快走几步,将手中的灯盏靠近她写满字的纸张。 陶姚的字是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所以韩大夫看起来毫不费力,不过比起字迹来说,更吸引他的是那广阔的医学知识。 光看了几行,他就知道陶姚没有蒙他,越看他越觉得如醍醐灌顶。 “我学医之时,师傅也有教我辩脉,可不及这上面之详细,小姑娘,你于我不亚于引路之师也。” 默默看完了陶姚初步默写出来的内容,韩大夫一脸肃容地举手作揖向陶姚深深一拜,这一拜他是出自于内心真诚的谢意。 陶姚忙放下手中的灯盏,立即斜斜避开,然后虚扶起韩大夫,“韩大夫,你快快起来,别这样,我哪值得你行如此大礼?” “要得,要得。”韩大夫连声道,然后又一脸向往地道:“这位张仲景先生不知道是何朝之人?真希望能当面向他请教。” 陶姚不由得汗颜,因为当初找上韩大夫就是因为伤寒问题,所以她一开始就选择了中医经典名著《伤寒论》默写给韩大夫学习,别说这位医学大家不是这个时空的人,就算是,她也变不出来给他啊。 韩大夫随后就知道自己是痴心妄想了,伸手搔了下头道:“实在是这书太有价值了,我一时之间说话就不顾大脑,小姑娘莫见笑……” “怎么会?”陶姚笑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位著书的医学大家的来历,毕竟当初我娘收集到的医书上就写着他的名字,所以我默写之时,也不能让这位医学大家的名字被淹没,韩大夫,你说是吧?” “对对对,这是真正的大才之人,一本医书可以造福天下多少人。”韩大夫满脸的感慨,随后就将这几页纸郑重地包好塞到衣襟里面,“这个我先拿回去好好的学习学习,小姑娘,明天?” 他满脸都是期望,真想一睹此书的全容,不过到底也知道陶姚默书也是需要时间的。 “明天我还会继续默写,韩大夫,你放心好了。”陶姚给了他一颗定心丸吃。 在门外听了一会儿里面说话声的卫娘子神情略有思索,韩大夫看到医书的惊喜之声仍在她耳里回荡,今天傍晚时与陶姚的对话又不期然地浮现。 陶姚比她多的是知识啊,而她占优的地方估计就是经验,若真带着陶姚进了稳婆这一行,看这丫头的行事,她也不是个藏私的人。 这会儿,她心中的天秤已经开始向陶姚倾斜了。 陶姚送韩大夫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卫娘子站在门外,遂好奇地唤了声,“卫婶娘?” 卫娘子这才回神,笑道:“我刚好忙完,正想进去看看你们可有什么需要?” 韩大夫却是理解成卫娘子是为了陶姚的闺誉才站在这儿的,心底对这邻居又更高看一分,果然是个好人啊。 “我正准备回去好好研究研究这医书呢。”韩大夫笑道。 卫娘子闻言,与陶姚一块儿送韩大夫离去。 返回屋内时,卫娘子看着陶姚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陶姚心里明白她的心中正在打鼓,遂也不挑明去问。 夜里躺下时,陶姚应付式的与卫娇杏说了一会儿话,看到卫娇杏没两下就睡着了,她也就不说话,而是在心里琢磨起方氏的反常来。 第三十章 挑拨春草 虽然早就知道方氏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她,毕竟在方氏的心里,没能把她的剩余价值压榨完是不甘心的,但是没想到方氏这么快就沉不住气。 她离开陶有财家才不过一天一夜。 黑暗里,她黑白分明的眼睛也闪过一抹肃杀之气,随后慢慢地闭上眼睛准备去会周公,心里也渐渐有了对策。 翌日清晨,陶姚吃完了早膳,就看到韩大夫风风火火地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他那病怏怏的儿子韩玉,父子俩都一副兴冲冲的样子,看得陶姚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韩……大夫,韩……大哥,早啊……” “小姑娘,不早了,我是来找你的。”韩大夫看到她就两眼放光,手里还拿着他研究了一夜的那几页医书。 韩玉也两眼紧盯着陶姚看,昨夜父亲拿回几页纸张时,他还不以为意,可看过之后,他就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当中,后来与父亲讨论到深夜,若不是父亲怕他身子承受不住,催他去睡觉,他只怕也会与父亲一样彻夜不眠。 陶姚一看这父子俩的架式就明白了,韩大夫是研究出些许心得了,可能产生了疑问,是来找她切磋答案的。 “韩大夫,有什么疑问,我们可以一起讨论讨论。”她道,在医学一道上是不能托大的。 韩大夫求之不得,立即拉着儿子坐下,与陶姚热切地讨论起来。 本来听到韩大夫来了想过来打声招呼的卫大勇夫妻俩,一进堂屋就看到那学习的热烈气氛,根本就没有他们搭嘴的可能性。 夫妻俩愣了愣神,对视一眼后,最后还是选择不进去打扰他们。 今天地里还有活要干,卫大勇准备下田,一边去准备农具,一边看向有点心不在焉的妻子,妻子昨儿夜里把事情都跟他说了,他也知道妻子的心里举棋不定,遂朝堂屋的方向努了努眼,“我觉得那小姑娘说的不无道理,你啊就是爱多想,既然她愿意跟你干这个,你又何必硬要阻拦?” “我也没有阻拦她,就是觉得……她年纪小还没出阁,怕学了这个将来没人要,那我岂不是成了罪人?”卫娘子有些不得劲地道,其实昨儿夜里她就想答应陶姚的提议,但一想到她的年龄,她又怕自己将来害了人家一生,“我们家娇红与娇杏也不是没学这个吗?” “那是她们没这天份。”卫大勇一语戳破,“我觉得你这是想太多了,我们这不过是乡下地方,又不是城里那讲究的地方,乡下地方讨个婆娘也得讨个能干的,人家小姑娘若真凭自己的双手赚到钱,还愁没人要?” 想当初,他也想过让俩女儿跟妻子干这个,好歹也叫有门手艺,可惜俩个女儿都不是争气的,而妻子又不积极教,生怕影响了俩女儿说亲,最后就不了了之。 卫娘子瞥了眼丈夫,说得真是轻巧,这嫁人能随便嫁的吗?哪个姑娘不想许个好人家,将来衣食无忧?“好了好了,赶紧拿东西下田去吧,趁现在太阳还没太晒。” 卫大勇也看了眼天色,急急地就把要用的农具拿起来,戴上草帽匆匆就出了家门。 卫娘子今日没有什么事,遂只是在家里整理一下庭前晒着的玉米,直到看到韩大夫父子俩出现,她这才迎上前来,“这就走了?多坐会儿一块儿吃午饭?” “不了,我等会儿还要出诊呢。”韩大夫摆摆手,满脸喜意脚步轻快地离开,显然与陶姚的讨论让他受益不少。 韩玉朝卫娘子作了个揖,这才施施然地跟上父亲的脚步。 卫娘子看着这父子俩不禁笑着摇了下头,这韩玉长得眉清目秀,因为跟着父亲习医的缘故,整个人看起来就不像是乡下出身的孩子,就连她的大儿子卫勉对韩玉也是颇为赞扬的。若不是身体太弱,她还真想将自家小女儿许给他,两家离得近,她要照应小女儿也容易。 只是可惜了,再次摇了摇头,正想转回里屋,就看到女儿与陶姚一人背着一个竹筐拿着镰刀准备出门,她忙出声,“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家里的猪草没了,我正要与陶姚姐去那边山脚打些回来。”卫娇杏笑着回应。 “胡闹,陶姚还要默医书呢,哪能干这杂活?”卫娘子轻斥一声,她可不是那方氏,想要陶姚在她家白干活。 “卫婶娘,无妨的,反正我也想要动一动,不然脑子都要生锈的。”陶姚忙道。 卫娘子还是不肯,陶姚费了好一番唇舌,卫娘子这才放她俩出去,不过叮嘱道:“等会儿太阳升高了,你们就赶紧回来,省得晒坏了,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俩个小姑娘异口同声地道。 卫娇杏很高兴有陶姚陪她一块儿去打猪草,一路上都拉着陶姚的手叽喳个不停,陶姚也喜欢看她高兴得像只小鸟儿一样。 两人有说有笑的模样落在陶春草的眼里,竟觉得有几分刺眼,遂忙上前道:“你们这是要去打猪草吗?我也正好要去。” 卫娇杏看到陶春草愣了下神,不过她讨厌的是陶春花,对陶春草却是没有什么意见的,而且因为陶春花常欺负陶春草这个妹妹,她心底里还为陶春草打抱不平。 “那咱们就一块儿去。”卫娇杏笑道。 陶春草高兴地点点头,本来还想打着去看陶姚的旗号与卫娇杏拉近关系,没想到就在这去打猪草的半道上遇上了,这连老天爷都在帮她,遂,她心底的小人儿跳了起来。 陶姚看了看,突然有点明白第一世时,这两人为什么会好上一段时间了,陶春草是无利不起早的人,她有心巴结,卫娇杏又单纯,这不就一打一个准吗? 陶春草与卫娇杏说了一会儿话,这才看向陶姚,迟疑道:“你……到大勇叔家习惯吗?” 陶姚看了看她眼睛里闪烁着的光芒,遂笑眯眼道,“大勇叔一家都是好人,我哪有不习惯的?倒是你,看着好像不太精神,昨儿又被婶娘打骂了?” 方氏不是个好脾气的人,有陶姚在,她一不顺心就会打骂陶姚来出气,没了陶姚在跟前,她就拿小女儿来出气,总之得有个出气桶在,她的气才能顺。 陶春草的眼神黯了黯,昨儿母亲出门回来时都到下午了,一回来就先去看大哥的伤口恢复得怎么样,随后也不知道谁惹了她,一回头就拿着扫帚打她,骂她是赔钱货。 而她的姐姐陶春花却在一旁看戏,压根就没有想过解救她,这让她心里对母亲对姐姐的怨恨更深了。 “我娘就那样。”她声音低低地道。 若不是陶姚离得近,怕是会错过她的声音,对于陶春草的承认,陶姚不意外,现在的陶春草还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城府还没有多深,而且她的苦闷也不是对谁都能倾诉出来的,而她,好歹也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几年,算是很熟悉的。 “真是难为你了,除了你姐陶春花,在婶娘的眼里,谁不是赔钱货?”她笑着轻拍了一下陶春草的手。 陶春草愣了愣神,今天的陶姚一如那天般有点反常,随后有几分警惕地看着陶姚,她想干什么? 陶姚讥讽地笑了笑,“你看着我干什么?骂你是赔钱货的又不是我?”眼睛看到卫娇杏遇上了她的手帕交陶小翠,两人正一块儿走着说悄悄话,根本无暇看过来。 她这才又凑近陶春草,道:“我若是你,就会时刻盯着婶娘,省得哪天婶娘将你卖了换银钱,你哥现在伤了腿,等于你家少了个人干活,更重要的是……” 她故意停顿下来,一副你知道的样子看着陶春草。 陶春草的心“咯噔”一声,母亲骂人的难听话又在耳边响起,什么“哪天卖了你换银钱”之类的话,母亲也是时常挂在嘴边,不单单是拿来骂陶姚,她也是有份的。 “你想说什么?”她两眼盯着陶姚追问。 第三十一章 达成目的 陶姚停下步子,正视陶春草那双带着不安又警惕的眼睛,“我说什么,陶春草,你心里是清楚的,你哥今年都十七了吧,但婶娘迟迟都还没给他说成亲事,婶娘在这事上挑剔得很,要结一门好亲可不容易。” 这是明摆着的事实,按大兴王朝农村人结婚的年龄来说,陶大郎现在已经到了拉警报的年龄,方氏其实心里也急,但她又想挑个条件好模样好的,哪有那么容易? 陶有财家是什么家境,其实都一目了然,当年从姚氏手里得了十五两银子,估计都花了一半多了,又能拿出多少钱来给陶大郎娶个好媳妇? 陶春草的脸色瞬间就白了,亲娘有多重视大哥,她是看在眼里的,四个亲生子女当中,亲娘最忽视的就是她。 拿她给大哥换门好亲事这种缺德的事情,亲娘估计真的会做得出来。 她想拿话反击回去,可一时间,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陶姚又淡淡地道,“我说得在理与否,你自己心里有数的,陶春草,你从来不是你表现出来的那般怯懦。”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贴着陶春草的耳朵说的。 陶春草是个利己主义者,为了她自己,她是可以牺牲任何人与事的。 这会儿看着陶姚,她也不再扮作那副怯懦的样子,哪怕心底再慌,她也不会表现出来,只见她眯着眼睛道:“陶姚,我娘固然不喜欢我,但是若论卖了换银钱,她会先卖了你。”说到这里,她又笑着挑了挑眉。 陶姚不意外她会这么说,“陶春草,我想你忘了一个事实,我从来不算是你家的人,婶娘要卖了我可不容易,我要真闹起来,你觉得我会没法子逃脱吗?” 陶春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陶姚有多难缠,这几天她算是深有体会的,没准她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现在村子里指责她一家刻薄的声音就不少,哪怕她姐陶春花又放出声音说陶姚是扫帚星,可再怎么说,她们家待陶姚不好也是事实。 她惯会扮怯懦可怜,就是知道世人都会同情弱者,这陶姚很有可能会学她这招来摆脱她娘方氏。 “那你还来找我说这些做什么?”她不明白,陶姚连她娘这缺德的招数该如何防范都想到了,那还来和自己废话做什么? “陶春草,如果你娘真这么做,而我又逃脱了,你说谁会是下一个被当成货物卖掉?”陶姚接着道,“是你,还是陶春花?” 陶春草刻意升起来的武装一下子就被陶姚打了个稀巴碎,这会儿她的手紧紧地抓着背筐的带子,不用陶姚说得明白,她也知道在她娘方氏的心目中,一百个她也抵不上一个陶春花。 看到火候差不多了,陶姚这才放轻声音道,“陶春草,不管我跟你们家闹成什么样,我还是得生活在这个村子里。”目光看向远方,她有片刻的茫然,“外面的天地虽然广阔,但一时半会儿,都不是我能去的。” 第一世时在京城的遭遇就已经告诉了她,在这么一个落后封建的时代,一个独身女孩儿讨生活是很难难的一件情。 陶春草怔了下,她一下子就想明白了,陶姚是不想与她家闹得鱼死网破,哪怕她真的逃脱被她娘方氏卖掉的命运,背后也会有人指责她是白眼狼没良心,村子里这样的长舌妇可是不少。 “你是要我跟你联合起来?” 半晌,她狐疑地问出心中所想。 “陶春草,你终于聪明了一回。”陶姚又笑了笑。 在这件事上,其实她与陶春草是一条绳上拴着的蚱蜢,而她要考虑的比第一世时要多得多,那会儿她是拼了个鱼死网破,结果却是从一个火坑里跳进另一个火坑。 陶春草思索了起来,而陶姚也不催促她,由得她去想,看到前方的卫娇杏已经与陶小翠说完悄悄话朝她招手示意她快点走,她忙应了声,径自抬脚就走。 而她的身后跟着的就是满脸沉默的陶春草。 山脚下聚集了不少前来打猪草的年轻人,农村男女大防不是太讲究,有些小伙子都拿眼明里暗里地盯着一众姑娘家看,看得一群小姑娘脸红脖子红。 陶姚却是面无表情地将地上的野草割下来,这些活现在干开始时还有些生疏,渐渐才流利起来。 割了半筐猪草不到,陶春草就悄然靠近她,低声道,“我答应你。” 陶姚的嘴角勾了勾,放下手中的镰刀,她朝陶春草伸出右手,“合作愉快。” 这几乎是异时空那一世养成的习惯了,等她反应过来时,真想敲自己的脑袋,又把异时空的习惯带回了当下。 陶春草愣了下,不知道这陶姚伸手是要干什么?挺诡异的,她也伸出右手与陶姚的手轻轻地碰了下,陶姚的手就抓着她的手摇了两下才松开,缩回手后她感到满是不自在,但又有种说不出来的惬意。 陶姚在与陶春草握了手之后,才后知后觉地知道自己干了什么,遂讪笑了几下,也不好开口解释,干脆就什么也不解释。 “我会盯着我娘的动静,到时候给你传递消息。”陶春草压低声音道。 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陶姚满意地想。 陶春草之前还觉得与陶姚联合有点不得趣,这会儿又想到她若借着这名义到卫大勇家,是不是会有机会碰上卫勉? 想到卫勉,她的脸嫣红一片。 陶姚一看,就知道她心里在打什么主意,这陶春草还真是改不了本性,想到卫娇杏的单纯,再看了看周围没有什么人,遂立即泼了她一盆冷水,“我劝你还是不要打卫大哥的主意。” “你说什么?我……我……”陶春草到底是未及笄的小姑娘,说起亲事还会不好意思。 陶姚低声道,“卫大哥与你哥是同年,你哥是因为你娘太挑剔才没说上亲事,可卫大哥的情况与你哥不同。” “怎么个不同法?”陶春草不高兴地道。 “陶春草,卫大哥是要走科举的人,你与他不是一路的,卫婶娘现在不给他说亲,也是存心等得了功名后再娶个知书识礼的媳妇。” 陶姚的话很直白,陶春草一听就明白了。 “我不信……”她仍有几分倔意地道。 “不管你信不信,这都是事实,陶春草,你想要高攀我不反对,可我毕竟与你也算相处了几年,就今儿把话跟你说明白,欲想登高,最后很容易就会摔个粉身碎骨。”陶姚冷笑道。 陶春草咬了咬下嘴唇不吭声,像卫勉那样的人才是良配,至于那些泥腿子,她是打心眼里瞧不上的。 陶姚也不再多嘴,既然她想撞南墙那就由得她吧,毕竟第一世时,陶春草是没有嫁给卫勉的。 与陶春草达成了共识,陶姚的目的也达到了,遂割完了猪草就与卫娇杏赶着太阳还不太晒的时候就回去了。 卫娘子依旧在家里忙着做家务,看到俩女孩儿回来后,就让她们在一边歇着。 陶姚想到韩大夫看到医书时两眼放光的样子,只歇了一会儿,就走到书房继续去默医书。 一连两天都风平浪静,陶姚也乐得在书房里埋头苦干。 到了傍晚时分,她才放下笔伸了个懒腰,把有点凌乱的书桌弄整齐,这才起身往外走,外面的晚霞依旧美丽得让人感叹,她欣赏了一会儿,转身往堂屋去,刚要进去,就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第三十二章 反击闲话 “弟妹,你就不怕被她带衰了会倒大霉?” 这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尖利,陶姚的眉眼沉了沉,不过她不是年轻小姑娘了,早已不会因为别人的只言片语就心慌意乱从而莽撞行事,前后三辈子加起来,她心理年龄起码都过了五十岁了。 随后响起的是卫娘子的声音,“大嫂,你怎么听风就是雨?再说人陶姚也是个懂规矩的好姑娘,什么命硬不命硬的,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信这一套。” “我这可是为了你好。”卫娘子的大嫂被气得声音都提高了不少,“真是不识好人心,我就直白跟你说,我可是怕她会带衰我家,你今儿就赶她走。” “对啊,二嫂,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我听人家说,陶有财家那大儿子就是因为被她带衰了才会摔断腿,现在你倒好,把这样的扫帚星往家里带,你这不是存心要害我们嘛?”卫娘子的三弟妹也跟着不满地道。 卫娘子只是冷冷地睇了她们一眼,“我们早就分家了,要带衰也轮不到你们家。” “娘,你看看二嫂,没见过像她这样油盐不进的人?我还真怕因为她收留了陶姚那个扫帚星,会害了孩儿他爹。” 卫大勇的亲娘一向偏心小儿子,现在看到小儿媳妇的哭诉,心里早就偏得没影了,遂两眼凌利地看向最不喜欢的二儿媳妇,直接不废话,而是下达命令,“你若还认我这个婆婆,今儿个就赶她走。” 陶有财那婆娘不停在村子里宣扬陶姚是扫帚星,开始她也不当一回事,可回头看到最疼爱的三儿子晚上回来时走在田垄上不小心错脚踩空,跌到田地里,本来也没有什么,却不知道那天有哪个缺德鬼将碎瓷片扔进田垄里,三儿子好死不死地刚好跌到那块碎瓷片上,手臂被划了一条大口子流了不少血,这看得她心疼不已。 至此才开始在心里琢磨,莫非真是因为不讨喜的二儿子夫妻俩收留陶姚那扫帚星才会有这倒霉事发生? 对陶姚克死养父母以及陶有财大儿子被带衰摔断腿这两件事,她开始深信不疑了,这回说什么都不能允许二儿子一家胡来,从而带衰一家人的运气。 卫娘子深深地看了这欺压她一辈子的婆母,心里恨不得从她身上咬下一口肉来,现在分了家,她还要到她家来指手划脚,真是越看越不顺眼,而且当初分家时就已经说好了,公爹婆母两人都不会跟她家过,她家只需要每年出点养老银钱和粮食就可以了。 “娘,一码事归一码事,哪能混为一谈……” “哟,二弟妹,你这是要忤逆娘的命令了?”卫娘子的大嫂立即阴阳怪气出声,“你这可是不孝。”把一顶大帽子立即戴到卫娘子的头上。 卫娘子被这大嫂的无耻言论气得脸色胀红,以前三家还同住一屋檐下的时候,她就没少受这俩妯娌的气。 卫老娘一脸的得意洋洋,她就说这儿媳妇再怎么造反最终也逃不出她的五指山,“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我不同意。” 陶姚正想出面解决这事时,就看到卫大勇拿着农具已经回来了,经过陶姚身边时,卫大勇温和地看了她一眼。 对陶姚这小姑娘,卫大勇其实是很有好感的,知书识礼并且也人也勤快,关键是他私心里还是希望自家娘子能得到陶姚的指点,对,就是指点,这几天他也关注到韩大夫看陶姚默的那医书时兴奋得无法自持的样子,并且陶姚也不藏私地与韩大夫讨论,他在一旁虽然听不懂,但这不妨碍他认为陶姚是有真材实学的。 更遑论陶姚还不藏私地教他小女儿卫娇杏女红,这从小女儿的绣件就能看得出来她在这一方面开了窍,绣的东西也像模像样。 林林总总的加在一起,卫大勇私心里对于收留陶姚暂住在家里一事并没有半分后悔,反而还有分庆幸。 所以,在门外听了几句里面的闲话,将过程猜了一个大概的他立即就出声反对。 卫娘子本来张嘴想要反对,哪想到先会听到丈夫反对的声音,心里顿时一暖,立即迎上前去,“他爹,回来了?” “嗯。”卫大勇这才将手里的农具搁到一边,接受妻子拿着小扫帚给他扫身上沾着的灰尘土粒,好一会儿,这才看向另一边的三个女人,目光对准老娘,“娘,你就别啥事都掺和了,那陶有财的婆娘就是个碎嘴的,你听她瞎嚷嚷什么?” “什么瞎嚷嚷?你都不知道昨儿你三弟都被那扫帚星害得摔跤,手臂被划破了一条大口子。”卫老娘伸手比了个夸张的距离,话里还有满满的心疼。 “这是意外,怎么什么事都能赖到人陶姚身上?”卫大勇制止了炸毛的妻子开口,直接就道,“昨儿三弟莫不是又喝多了吧?这田垄总共就那么大,他又醉得不分东南西北,焉能不摔?” 他时常都挑着货担走在那田垄上,怎没见他摔? 看到老娘不服气的还要辩,他又补了一句,“你们说陶姚是扫帚星,哪家收留就害哪家?怎不见她来害我们夫妻俩?你看我和孩儿他娘都健健康康的,这段时间啥事都没有。” “我不跟你扯废话,总之你一定要赶她走。”卫老娘争不过二儿子,只能耍赖。 “娘,我们分家了,儿子做事自有分寸……” “你这是不听老娘的话了?你这不孝子,娶了媳妇就忘了娘,我这命苦啊……” 卫大勇看到老娘又开始撒泼,心里早就厌烦得要命,从小到到,老娘说不过他后就老演这一套,对大哥这长子还有几分倚重,对三弟就是放纵得很,他早就累觉不爱了。 卫娘子那俩妯娌看到婆母开始撒泼逼迫二房两口子,两人的眼里暗暗藏着兴奋,上前一左一右地假意劝说,实则句句暗藏钉子。 卫大勇的脸色沉了下来,半晌,轻喝一声,“够了。” 卫老娘正唱做俱佳,哪曾想二儿子会突然来这一个喝声?一时收不及还打了个嗝,两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二儿子,仿佛一时间认不出他来。 “娘,这事休要再提了,反正早已分家,陶姚住的是我家,害不到大哥与三弟。”卫大勇一句定锤。 卫老娘嘴张了张,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啊,你真是连老娘都不认了,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这回她是真的动了气,上前就捶打儿子的胸膛,全是使了劲的。 卫娘子见不得丈夫挨打,立即去拉扯卫老娘,“娘,有话好好说,你打孩儿他爹做甚?” 陶姚在门外看到事情越发不可收拾,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心里到底感动于卫大勇夫妻对她的维护,不沾亲不带故,人家能为她把话说到这地步实属难得。 只见她轻迈步子走进堂屋,抬头轻声唤道,“卫奶奶好。” “谁是你奶奶?别乱叫。”卫老娘没好气地道,如今再一细看陶姚,模样长得这么俊,八成是狐狸变的,心底越发不喜欢。 陶姚也不以为意,继续上前道,“你们的争论我都听到了,不知能否容许我说几句话……” “这里没你说话的余地。”卫娘子的三弟妹立即不屑地道。 卫娘子却是上前温和地将陶姚半抱在怀里,“有什么就直说,万大事还有卫婶娘在。” 现在事情闹到这地步,为了争一口气,她也不会让婆母得逞的。 “对。”卫大勇也出声给陶姚撑腰。 陶姚此时的心里是暖暖的,不过该解决的事情还是要解决,“我听说我婶娘到处说我是扫帚星,把她家大儿子给带衰了摔断腿……” “正是。”卫娘子的大嫂打断了陶姚的话,摆明了不给她推脱的机会。 陶姚轻叹一声,“婶娘还真是……”一副为难的样子,“事到如今,我也不好为婶娘隐瞒了,当初我娘病逝的时候,你们可知她在我娘面前发过重誓?” 第三十三章 祸水东引 卫娘子的俩妯娌闻言,互相看了一眼,竟异口同声道:“还有这事?” 卫老娘不做声,不过两眼紧盯着陶姚看,明显对这陈年往事颇有兴趣。 卫娘子依旧抱着陶姚,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别难过。” 陶姚却是不由得想起疼爱她的养父母,心上仍旧微微抽痛,她看了眼卫家人,继续道:“我可以以我娘的名誉发誓,绝不信口雌黄。” 对于信口雌黄这成语,在场的人其实都听不懂,不过他们善于联想前因后果,一下子就猜到这成语的真实含义。 “那她发了什么誓?”卫娘子的三弟妹立即追问。 陶姚似一副回忆的样子,“那时候我娘病重,婶娘表示愿意收留我……” 这回陶姚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将当初的事实还原出来,听得卫家人都一愣一愣的,没想到姚氏还留有一手。 卫娘子心底突然有几分佩服姚氏,这女子是真把陶姚这养女当成亲生的,只可惜她命短,终究无法守护陶姚成长。 “你是说有财婆娘拿她丈夫儿子来发重誓?”方娘子的大嫂睁大了眼睛。 “有财婆娘还拿了姚氏的十五两银子?”卫老娘最先关注的是银钱。 陶姚重重点了一下头,“本来我不想说的,不过这事关我的名誉,我不得不说,当初我娘确实是这样要求婶娘发的誓,不过,”微微停顿一下,“那十五两银子里面还有五两是给我的嫁妆,暂时由婶娘保管,这也是当初婶娘答应的。” 卫娘子听了这些话,再想到方氏对陶姚的压榨,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卫娘子的三弟妹倒是一副了然的样子,“怪不得当初有财婆娘那么积极地收留你,原来还有这等好处可拿,那方氏拿了钱不办事,她也不怕遭天谴?” 同一时间,陶有财家。 方氏下厨给陶大郎与陶春花做了白面馍吃,还煎了几个鸡蛋当配菜,这让陶春花吃得满脸兴奋,“娘,今儿个有什么好事?” 方氏把吃食端给养伤的大儿子,这才坐下来拿起一个白面馍吃了起来,挟了一筷子的炒鸡蛋,等过了嘴瘾,这才道,“还不是你想出的好主意,我看这回卫家还敢不敢收留陶姚那个扫帚星。”同时嗤笑出声,“真是连老天都助我们,那卫老三昨儿还从田垄摔到田地里,听说被缺德鬼丢的碎瓷片划伤了胳膊,流了不少血,有这血光之灾,卫老娘还能饶了陶姚?” 想到卫家那婆媳仨杀到卫大勇家赶陶姚出去,她脸上就一阵放光,出了一口恶气,胸中总算觉得舒畅了一些。 陶春花微抬下巴得意道,“娘,我就说我的法子顶用吧,谁家愿意收留一个扫帚星啊,我看卫家那老婆子恨不得撕了陶姚。对了,娘,等那死丫头被赶出来了,我们还要再收留她啊?” 她是一点也不想陶姚再住在自己家,以前还好,至少叫陶姚能干活,现在却是指挥不动。 “娘,我们家可不养闲人。”最后,她又气鼓鼓地挑拨亲娘。 方氏咬了一大口白面馍,“她想回来,不脱一层皮都不行,”眼里的冷光闪烁,“再说,她也住不长久。” 陶春花初时不满意亲娘还要收留陶姚那死丫头,可一听到亲娘最后那句话,她顿时就来了兴致,凑到亲娘的身边,“娘,怎么说?” 方氏心里打定了主意,等陶姚被逼出了卫家,她就做一回好人,亲自去接她回来,这样全村人都看到她是真心待这孤女的,后面说亲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把陶姚拿捏住了,还愁她不肯上花轿? 不过现在这事还没有办成,她也怕说出来,大女儿再大嘴巴地宣扬出去给全村人都知道,这样一来,只怕事情会生变,遂,她挟了一筷子炒鸡蛋到陶春花的口中,“吃你的,打听这些做什么?总之,你娘要收拾她,有的是法子。” “娘,就说给我听听嘛……” 无论陶春花怎么求,方氏都无动于衷,把自己的计划锁在心里不让人知晓。 “快吃,你再不吃,等春草回来了,我看还有没有你的份?”方氏不想大女儿再追问,遂立即转移话题。 陶春花一听这话,立即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半点都不想留给陶春草。 在外面偷听的陶春草脸色阴沉,此时的她心中忿忿不平,她明明就在外面做家务活,亲娘做了好吃的从来都不会唤她,只会让陶春花吃,亲娘眼里压根就没有她的存在。 紧紧咬着下嘴唇好一会儿,她这才松开,带着恨意的目光扫过屋里正吃得欢的母女俩,她们不仁,别怪她不义。 她微不可察地转身离开。 卫大勇家。 卫娘子立即接住三弟妹的话,一脸不屑地道,“如果方氏还有良心,就不会虐待陶姚,没给人家一口好吃的,还被支使着团团转,听说还让陶姚睡在柴房里,她这么做,哪里像是个怕遭天谴的?” “我的个乖乖啊,怪不得陶有财那大儿子会摔断腿,原来是被亲娘那誓言连累的啊。”卫娘子的三弟妹咋声道。 卫老娘却是依旧还看着陶姚,说信嘛,又怕是陶姚故意编出来的,不过想到陶姚之前发的誓,这下子总算又多信了几分。 “可不是?这誓言是能乱发的吗?发了做不到,连老天都看不过眼。”卫娘子应声道。 陶姚看了眼莫不做声的卫老娘和卫家大儿媳妇,心底也在思索,这两人当中必有一人与方氏是勾连在一起的,之前还没想清楚,这下子再清楚不过,方氏放出这些流言就是想要逼她回去,从而拿捏住她任其搓圆捏扁。 至此,心底对于方氏的厌恶又更多了几分。 “我也不知道卫大哥摔断腿是不是与婶娘发的誓有关……”她微微迟疑地道。 卫娘子的三弟妹却是立马接口,“还有什么不确定的,她当初既然拿丈夫儿子来发誓,现在就不要怕报应找上门来,”她又不是傻子,联想到关于陶姚是扫帚星的流言,突然灵光一闪地道,“你们说,陶姚是扫帚星的说法会不会是方氏放出来的?” “三弟妹,你这话就不对了。”卫娘子的大嫂突然道,“现在陶姚说的话也不知道是真还是假,你就全信了她的说辞?你忘了三叔昨儿摔到田里被碎瓷片划了条大口子的事情了?依我看,这扫帚星之说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陶姚立即看了眼这卫家大儿媳妇,只见她尖长的脸上满是刻薄,看起来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不过她还真不怕她提及卫老三,真是打磕睡还有人送枕头,看来这人真是个“好”人啊。 这回她脸上略有思索,呐呐地道,“有一言,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有什么不怕说,万大事还有我担着。”卫娘子现在对陶姚是越发心疼,这小姑娘真不容易,身边的人都是豺狼虎豹。 陶姚忙感激地看了眼卫娘子,这才似提起勇气道,“卫家三叔摔到田里的事情,你们心里就没有疑问吗?” 第三十四章 自行招供 卫老娘一听这话,心里就“咯噔”一下,莫非自家小儿子摔到田里一事还有隐情不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立即追问。 这回卫家大儿媳妇也不敢再随便张口了,省得引火烧身,而卫老三的媳妇更是两眼睁圆地看向陶姚,显然不愿错过她说的每一个字。 一直没有作声的卫大勇却是突然提高声音道,“莫非那陶有财家的婆娘为了逼你回去她家从而设陷害了三弟?” “她这么做有什么好处?陶姚现在住到了二叔家中,她还能省点粮食呢。”卫家大儿媳妇忙道,一副他想多了的样子。 “不还有十五两银子嘛?”卫家三儿媳妇立却提出了异议。 “那十五两银子早就落进有财家婆娘的兜里,她还管陶姚的死活?”卫家大儿媳妇又反驳,“若换成三弟妹你,你还能把吞下的银子吐出来?” “那哪成?”卫家三儿媳妇立即瞪眼道,是她的东西谁也不能抢。 “那不就是了。”卫家大儿媳妇摊了摊手,目光又看向陶姚,“你赶紧说说还有什么疑问?” 陶姚还没有说话,卫娘子却是一副回过味来的样子,“大嫂,我怎么见你句句都在维护那方氏,她是不是给了你什么好处?” 这回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卫家大儿媳妇,尤其是卫老娘的眼神相当不善,自家不讨喜的二儿媳妇不说,她还没发觉呢。 本来陶姚是扫帚星这流言,她听过就算了,压根没想过来找茬,后来是这大儿媳妇一再地在她耳边说,陶姚的命有多硬,谁靠近就克谁,她这才上了心。加上三儿子摔到田里的事情,她这才将这流言当成了真的,然后大儿媳妇今早又不停地在她面前说,说得她越发心慌意乱,这才带上俩儿媳妇匆匆赶来二儿子的家中赶陶姚离开。 整件事当中,这大儿媳妇相当可疑。 卫家大儿媳妇一时间愣然了,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都让她头皮发麻,尤其是婆母的,遂,她迟疑地唤了声,“娘?”顿了顿,“我哪收了什么好处啊?我这不是……按常理去想……” 陶姚听到这卫家大儿媳妇闪烁的言辞,心里的想法得到了证实,这方氏为了逼她回去,还真下了一番功夫,居然找上了卫娘子的大嫂。 此时,她的心里有股怒火在上升,若不是还有理智生生压住,她还真想与方氏辩个清楚明白。 不行,小不忍则乱大谋,方氏真正厉害的招数还没有使出来呢。 “看来婶娘为了逼我回转,真是……真是什么招都……用……” 卫娘子听到陶姚那带着伤感的话,顿时心都疼了,将陶姚揽得紧了些,手掌搓了搓她的手臂,“我不放,看她怎么带你回去,你又没上她家族谱,你是你爹娘的孩子,当初在她家吃了几年饭也是有给银子的,反倒她将你往死里使唤还欠了你的。” 这个怀抱很温暖,陶姚自打又回到了这个世界,还没有给过她如此的温暖,眼底微微湿润,这个世界其实待她也不是那么冰冷。 人的一生说漫长也漫长,也短暂也短暂,既能遇到心怀不轨的害人精,自然也有那正直不阿的人。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飘荡在空中的心慢慢地落在实地,落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 卫老娘看了眼二儿媳妇与陶姚,没想到她这自私的二儿媳妇居然会如此维护陶姚,莫非这丫头身上有什么油水不成? 她的眼珠子转了转,方氏想要陶姚回转她家,肯定有原因,她还是按兵不动为好。 心里想定主意,她这才看向吃里扒外的大儿媳妇,这个儿媳妇是她的第一个儿媳妇,相处时间已经很长了,这儿媳妇只要一撅起屁股,她就知道她要拉什么屎,这会儿哪里会看不出来她在说谎? 卫家三儿媳妇能最得婆母的欢心,肯定也是有过人之处的,至少嘴甜脑子转得快,这下子她也感觉到大嫂的言不由衷,想到她在她面前挑拨的话,心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再一想到平日里这大嫂处处拿着长嫂的名义在耍威风,而且还嫉妒她得婆母的喜欢,这下子胸中的怒火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瞥眼看到婆母隐含怒气的神色,她立即发难道,“好啊,大嫂,那方氏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连你三叔都害?娘啊,当家的哪里得罪了长房,居然还被他们这般害了,连碎瓷片都扔到了当家的路过的地方,这不是摆明了要他的命啊……” 本来很小的一件事情经过了她的嘴,瞬间就放大了无数倍。 陶姚看得一愣一愣的,这卫家三儿媳也是个“人才”啊,目光又看向卫家大儿媳,看她又有什么招应付。 卫家大儿媳妇脸色胀得通红,心里恨死了这妯娌,“天地良心,我怎么会去害他三叔?三弟妹,你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 “我随便乱说什么?你敢说你没收过方氏的钱?”卫家三儿媳打断自家大嫂的自辩,“你若敢发誓你收过方氏的好处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就信你。” “这……”卫家大儿媳怕了,想到方氏在姚氏临死之前发的誓,结果应验到她儿子的身上,她哪敢拿自己发这样的重誓? 卫家三儿媳冷冷一笑,“你不敢了吧?还说你没收过方氏的好处?我呸,这话连三岁娃儿都不信。” 卫老娘上前一巴掌打在大儿媳的脸上,看到她捂脸含泪看着她,心里也没有半分动容,“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我打死你。” 说完,真的对这大儿媳拳打脚踢起来,大儿媳心里恨死这个老妖婆,却又不敢反抗,没看到人家还有儿子站在一旁? “娘,你歇歇气。”卫大勇忙上前拉开母亲,这样打大嫂也不是个事,“还是让大嫂把话说清楚。” “对,让她说清楚。”卫家三儿媳瞪一眼自家大嫂,不但要说清楚,收了方氏的好处也要拿出来。 卫家大儿媳这下子不敢再隐瞒,惟有将方氏如此找上她一五一十说出来。 当初方氏刚找上她时,她是不屑一顾的,后来方氏许诺她若能成事,就给她二十个铜板当辛苦费,这下子她就心动了,可又想着方氏这么设计陶姚肯定有更大的好处,怎么也得多掏几个铜板才行,遂与方氏讨价还价多要了十个铜板,这才成事。 说到这里,她已经涕泪纵横,“至于他三叔摔到田里一事,我真的不知情,要害他三叔,也该是方氏才对,谁知道她背后是不是使这阴招?” 卫家三儿媳还不依不饶地对付大嫂,卫老娘却是信了这儿媳妇的话,给个天做胆她也不敢害自家人。 看到三儿媳妇的动作过了火,这才出声镇住,“好了,有劲对着自家人使算什么,得对着外人使才有用。” 说完,她迈开步子率先离开,“这事可不小,得与你们爹好好商量商量才行。” 这回不让方氏出大血,她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卫家俩儿媳妇看到婆母走了,忙又跟上去。 卫娘子冷眼看着这仨女人离开,看到自家丈夫上前去与他老娘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她心里不喜,遂转开头不再看,把注意力放在陶姚身上,再次保证道:“我这儿你放心住,我不发话没人能赶你走。” 陶姚感激地点了点头,只是这怀抱再温暖,也不是她的归处。 目光看了看外面的夕阳红铺满了大地,她该给自己一个家了。 就像异时空的那个家,有她,有她的猫儿,眼眸暗了暗,她想念她的猫主子了,也不知道她离开后,它是不是有人喂?还是成了流浪猫? 第三十五章 一块棉布 卫家人的闹剧暂告一段落,陶姚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了,出门去找陶小翠玩的卫娇杏回来后听说了此事,还特意安慰了陶姚好一会儿,还说欢迎她一直住在自己家里。 陶姚伸手抚摸了一下她的头顶,这个小姑娘她倒是挺喜欢的,惟一的缺点就是太单纯容易相信人。 吃过晚膳,韩大夫过来也听说了卫家人来闹的事情,生怕卫大勇夫妻俩会迁怒于陶姚,还特意说了不少好话,甚至表示他可以为陶姚多付些借住费,卫娘子却是大手一挥表示道:“韩大夫,我们两家是什么交情,哪还需要你多付钱?再说陶姚这小姑娘我真的挺喜欢的,就算你不付钱我也不会赶她走,这事谁说了都不算,我说了算。”说完,还特意看了眼丈夫卫大勇表示她意志坚定。 卫大勇却是笑呵呵道:“我家里孩子他娘说了算,我说了不作数的。” 得了夫妻俩的保证,韩大夫提着的心这才放下,这会儿看到陶姚坐在一旁,他忙打开自己带来的布包,里面除了有新的纸张之余,还有一块松花绿的细棉布,笑着都一起递给了陶姚,“里面的纸张我就不多说了,这块布料是我托人从镇上带回来的给你做件衣裳穿的,你别不好意思,拿着便是。” 陶姚有些怔愣地看着韩大夫,她没想到韩大夫会是如此心细的人,其实她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前两年陶春花淘汰下来的,前两年还勉强合穿,这两年就更不合穿了,可是方氏连自家女儿都舍不得花钱做新衣,更何况是她?陶春花又对她有敌意,这两年就连不喜欢的衣服宁愿放着也不再给她。 “韩大夫,这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她有些哽咽地道。 “这值什么钱?比起你给我的帮助,这根本就不值一提,你赶紧拿着,别跟我废话,要不然就是看不起我。”韩大夫故意板着脸道。 一旁的卫娘子这会儿心里也颇为火热,难为韩大夫这个大男人能想到这些,本来她也留意到陶姚身上的衣裳短了,还想着过两天赶集给她扯点布回来,哪里知道韩大夫比她行动快。 “既然韩大夫这么说,你还跟他客气啥?这颜色嫩嫩的,年轻姑娘穿也好看。” “对啊,我那儿还有些暖黄色的碎布,回头给你当配色做衣裳。”卫娇杏笑着附和。 陶姚这才接过韩大夫手里的布料,手摸在这细棉布上更感觉到这布料的柔软,以韩大夫的收入来说,买这细棉布已经极不容易了,毕竟他们父子俩穿的都是粗棉布。 记得第一世时她跟了傅邺后是穿过不少好布料的衣裳,那会儿傅邺为了讨她欢心也曾特意从江南搜刮了不少上好的绫罗绸缎来送她,可是做为笼中鸟的她收到那些精贵的布料又哪里能高兴得起来?这只是一再提醒她不堪的现实罢了。 哪怕隔了不少时光,那些发着光的绫罗绸缎也不及韩大夫送的这一块细棉布,一颗真心比什么都贵重,她也不敢说傅邺对她没有半分真心,可那半分真心里面包藏着什么,天知道她知道傅邺更知道。 “韩大夫,谢谢你。”陶姚眼含泪花地韩大夫道,“我永远不会忘记你对我的帮助。” “傻孩子,一块布料而已哪值得你惦记?”韩大夫不以为意道,越跟这孩子接触他就越可怜她身世的飘零。 “以后都会过上好日子,快别哭了,该高兴才是。”卫娘子看到陶姚的泪珠儿滚落跌在那块细棉布上,忙安慰她道。 陶姚这才堪堪止住泪水,笑着轻“嗯”了一声。 京城,常平侯府。 傅邺正穿上要外出的衣裳,就看到观言匆匆进来,瞥了他一眼,“出了什么事?” “夫人称病了数日,一直没有闹大,不过刚刚却突然派人去请太医过府来诊治,现在老夫人还在夫人的院子中。” 傅邺一副漫不经心地道:“我又不是太医,还能给她治病不成?”想到祖母汤氏这段时间都在找对方的茬,训诫一日严过一日,“父亲可回来了?” “侯爷刚回到府里。”观言尽责地道,正是因为常平侯傅松回来了,他家大公子才不能再置身事外,省得又被傅松找麻烦。 傅邺这才冷笑一声,“怪不得她早不请太医晚不请,偏这时候请来,原来是撑腰的回来了,也罢,就过去她院中走个过场吧。” 观言听闻主子愿意过去走个过场,这才松了一口气,公子时常与侯爷对着干,父子俩之间的气氛没有一日是缓和的,以前要劝公子去一趟都不容易,这回公子愿意主动过去是再好不过了。 傅邺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小厮在想什么,上一辈子是他想岔了,罪魁祸首是傅松,不管那个女人存在与否,都会有这么一个人出现,而他亲娘的悲剧同样也不可能避免。 隔了两世的时光,他对亲娘周氏的记忆是越来越模糊了,只记得小的时候她会抱他到怀里给他哼着童谣哄他睡觉,拍打着他背部的那双手是温柔的,除了这些,他连她的长相也记不住了。 她明明是常平侯傅松的发妻,这府里却连她一张画相也没有,就连她身边侍候过的老人也随着她的离世一一远离,不是发卖就是发配到庄子上,总之,没有人能留下。 接着那个女人入了府,而他虽然人小但已经有了记忆,无论她怎么刻意讨好,年少时候的他把这一切都怪罪在对方的身上,毕竟那个女人是大着肚子入府的,入府才七个月就生下了傅兰心,对外却宣称是早产,接着又生了儿子傅阳,至此,她算是坐稳了常平侯夫人的宝座。 其实没有他父亲傅松的纵容,那个女人又哪来的本钱作妖? 往事总是令人不太愉快,傅邺一路走去常平侯继夫人乔氏的院子都是板着脸的,一旁的观言偷觑了几眼,心下也是悬着的,就怕自家公子到时候惹怒了侯爷会挨骂。 此时乔氏的院子里灯火通明,常平侯的神色也是板着的,乔氏虚弱地躺在床上,一手拿着帕子一手抚着心脏泪水涟涟,“侯爷……妾身总算盼到你回来了……” 第三十六章 一家失和 老夫人汤氏看到这儿媳妇在儿子面前装模作样的样子,面上的神色就不好看了,比起已故儿媳周氏的清高处处标榜自己,她更不喜欢现任儿媳乔氏的故作姿态,只可惜当初自己被她的装模作样给骗了,才会以为她是个好的,让她进门当继室。 常平侯傅松本来神色是莫名的,看到乔氏虚弱捧心的样子,心不禁软了下来,走到床前伸手轻轻将她鬓边的秀发拨到耳后,“你这身子不舒坦早些就该唤太医来诊治了。” “妾身原本以为只不过是要转季才会如此,哪知……咳咳……” 说了没两句话,她就轻咳起来,渐渐又咳得厉害了,傅松伸手轻拍她的背部让她顺顺气。 汤氏看不惯了,“我儿没来之前还没见你咳得这么厉害,你这戏莫不是故意演给我儿看的吧?” “婆母,这话是怎说的……咳咳……”乔氏泪眼婆娑地道,“我知道自己是继室,一向也安守本分……婆母……咳咳……这无端指责……让儿媳……咳咳……如何生受得了……” 乔氏说上一段话就要咳上几次,把脸色都胀红了。 汤氏气得也快喘不上气来,好在一旁的心腹靳嬷嬷扶着她,这才没有歪倒下去,她一辈子好强,哪能在儿子儿媳面前示弱? “放肆,有你这样与婆母说话的……” 傅松瞥了眼汤氏,“母亲,她都病成这样了,你要训她也得等她好了再说。” 儿子这明显偏向儿媳的话,听得汤氏一阵刺耳,这些年因为乔氏,他们母子也跟着产生了不少的隔阂,这会儿她再一次后悔当初错信了乔氏装出来的乖巧听话。 “你问问你的好媳妇,她是怎么对待前人留下来的孩子?邺儿明明没病,她却到处造谣邺儿的病情,这不是在咒他吗?” “婆母,你这话……咳咳……让儿媳情何以堪……”乔氏一副难以承受的样子,半哭半咳地倒在傅松的怀里,“我早该知道……后母难为……咳咳……当初……当初……” 说到这里,似乎说不下去了,只是那双含泪的眼睛却是凄楚地看着傅松。 “当初你就不该不要脸面地未婚大着肚子,现在才来后悔,你当初早干嘛去了?”汤氏立即大骂,“若不是你怀着身孕去逼迫邺儿他娘,我那苦命的儿媳能早早就逝世了吗……” 一提起周氏,傅松的脸立刻沉了下去,在傅松怀里的乔氏也看得真切,微垂着头掩饰自己嘴角的上勾,眼角狠狠地瞥了眼汤氏,周氏是傅松一辈子最不愿意提及的人,这汤氏一口中一个邺儿他娘,岂不是让傅松更不痛快? “够了,母亲,好端端地提个死人干嘛?”傅松朝母亲低喝一声。 汤氏这才知道自己一时气愤提了不该提的人,这周氏,别说儿子不愿意提,她也是不愿意提的,这会儿气势总算软了下来,“不提就不提,可邺儿也是你的亲生儿子,他可是嫡长子,你这身为父亲的该对他更上心一点才是,别老听一个娘们的说辞……” “母亲,儿子哪里不上心了?只是为了我们常平侯府,我总得在外奔波,你们才能过上安乐日子吧?”傅松辩道。 汤氏一听这话,瞬间就闭嘴了,心里气得不行,却是一点也发作不得,这让她的心情更为苦闷。 乔氏心里乐呵,同样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顺着傅松的心情说下去,“侯爷的辛苦我们一家都知道……咳咳……妾身会当好侯爷的……贤内助……咳咳……” “你啊,先把这病养好了才是真。”傅松喜欢她的顺从,不似那个周氏仗着公侯千金的身份老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看着就不讨喜。 “侯爷……”乔氏满脸羞红。 一时间两人含情脉脉地看着对方,在一旁看着的汤氏气得把脸转向一边,这乔氏真心不要脸面,她这婆母还坐在这儿,她就敢这样做,难怪当初能不要脸地以那种方式进门。 屋外的傅邺其实已经站了一会儿,对里屋的对话也听了个七七八八,若他还是年少的年纪,肯定会气得咬牙切齿,只不过他到底比别人多活了一辈子,再听见这样的话内心早已无任何波澜。 毕竟在上辈子,这些人都被他一一搞死了,现在重活一世,在他眼里,这些人也与死人无异。 外头守门的侍女都低垂着头不敢看,生怕大公子动怒起来最先遭殃的是她们。 观言气得握紧了拳头,他虽然没见过先主母周氏,但那好歹是侯爷的嫡妻原配,大公子的生母,现在却被里面这几个人轻慢,光是他听了都受不了,更何况是大公子? 他悄然地抬头看向傅邺,结果只看到傅邺的脸上一派宁静,好似没有听到里面的对话一般,这让他暗暗称奇,这几天大公子都有点怪,换成以往大公子早就气得拂袖而去,哪里还会站在这儿? 正在他想得出神之际,就听到傅邺轻声道,“进去通传一声。” 守门的侍女不敢怠慢,忙进去禀报,里同一层层通报,没一会儿,有一个俏丽的颇为美貌的绿衫女子掀帘子出来,一看到傅邺就轻笑道,“大公子来了。” 傅邺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轻“嗯”了一声,就着对方掀的帘子走进去了,那绿衫女子在一旁跟着,低垂头小心地道,“大公子,侯爷也在里面呢。” 听着对方明显示好的话,傅邺这才正眼看了她一眼,没甚诚意道:“多谢了。” 其实他对这绿衫女子没有什么记忆,咋见时还想不起来,如今听到对方说的话,这才将人与名字对上号。 这是乔氏放在房里的通房丫头绫儿,年纪也有二十三、四岁了,是她早些年提拔上来的,估计是觉得自己年纪渐大怕笼络不住傅松,这才找了个颜色好又听话的放在身边,素日里颇得她信任,也替她跑腿办事,在这院子里也算是颇有几分脸面,只是到底不是正经的妾室,这绫儿行事倒也不敢轻狂。 一路上两人再无交谈,绫儿给傅邺掀帘子进了内室,这才悄声退了下去。 傅松看到大儿子,神色又板了起来,“你母亲都病了几日,也不见你来问候一声,有你这样当人儿子的吗?” “我这不是来了吗?”傅邺道。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神色不豫的傅松身上,他这爹长得确实不错,也难怪他娘年轻那会儿眼瘸,居然会看上这么一个除了脸可看外,其他无一优点的男人,也不知道他那早已做古十几年的亲娘在黄泉是否会后悔? “姨娘这病拖不得,还是及早请太医为好。”这回他的话是对着乔氏说的,这乔氏长着一张巴掌大的脸,五官虽然精致,但却是偏凄楚可怜的那一类,也就他爹好这口。 “你这个孽子,这是你母亲。”傅松动了大怒,立即起身准备上前教训这个不听话的儿子一顿。 第三十七章 骑虎难下 “侯爷,”乔氏忙半起身拉着傅松的袖子,一副哀求的样子,“别动怒,孩子我们再慢慢教便是……”把一个好继母的形象展示得淋漓尽致,又一面看向傅邺,劝道:“邺儿,别跟你爹置气……” “就他这个气人的样子,你还要维护偏袒他,他可对你没半点尊重,你没听到他连句母亲都不肯喊你。”傅松想要甩开乔氏的手,看到她虚弱的面容,心底又软了下来,“你又何苦为他求情?你看看他那个样子,可有因为你求情而动容?” 他的手指向傅邺,脸上的怒容依旧难掩,不过对着乔氏语气却是软和下来。 这双簧唱的,他们不尴尬,傅邺在一旁看着都替他们尴尬,眼角的目光瞥向一旁的老祖母汤氏,汤氏看得眼睛、嘴角都一抽一抽的,显然对这戏码也是看得尴尬至极。 “你别拉着我,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他一顿,我就不是他爹。”傅松转头怒瞪着傅邺,恨不得拿着鞭子狠抽他一顿。 “侯爷,别跟孩子计较,他还不懂事。”乔氏不依不饶地拉着傅松的袖子,眼睛却是看向傅邺使眼色,“邺儿,你先回去。” 这一套骗骗傅松即可,连老祖母汤氏都骗不过,更遑论是他? 以前真正年少的时候,他都不吃乔氏这一套,也不知道乔氏哪来的底气一再地在他面前使这不入流的招数。 “爹,姨娘,你们这样不累吗?我看着都累得慌。”他出声打断了这两人的双簧戏码,看到乔氏怔愣地看着他,他也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回去。 傅松也怔愣了一会儿,回过神后更是气怒难消,“你这孽子,你再唤你母亲一声姨娘试试……” “我母亲当然不是姨娘。”傅邺打断他的话,一副傅松是不是傻子的表情,他这当儿子的还能错认母亲? 傅松没想到这个儿子是越来越会气人,而且顿时领悟到傅邺嘴里的母亲指的是谁,这让他怒红双眼,却又不好反驳他说错了,他再不喜周氏,也不可抵赖周氏是他的嫡妻元配。 常平侯府里可以没有周氏的画相,也可以没有当年侍候过周氏的老人,但祖宗家法还在,谁也不能将周氏的牌位从家庙里拿走。 而且傅邺本人正是周氏来过这世上最大的证明,也是周氏在常平侯府留下的最大痕迹,谁也抹不去。 傅邺不管傅松的气怒,而是转头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看戏的老祖母汤氏,行礼作揖道:“敢问祖母,姨娘进门的时候,要不要在我母亲的牌位面前行妾礼?” 不管乔氏现在是不是正妻,但在周氏面前,她就只能行妾礼,这是祖宗规矩,乔氏再有能耐也不能免了这一遭。 正是因为想到这些,乔氏的脸真正的发白了,这可不是涂了一层白粉就能做到的,拉着傅松袖子的双手因为抓得太紧而泛起了一股股青筋。 傅松的脸色完全阴沉下来,只有那双欲噬人的眼睛盯着傅邺看。 汤氏有些意外,但能看到乔氏吃瘪,她心里也痛快,“那是当然,这可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废不了的。” 说这话时,眼角还不屑地瞟了眼乔氏,意思是你可是在死了的周氏面前低一等的,哪怕抢了周氏的男人也亦然,永远也别想越过周氏去。 乔氏心里暗骂眼前这老不死的妖婆,她与她有什么区别?五十步笑百步,迟早有一天她要把这仇给报回去。 傅邺一副受教的表情,又看向傅松,有礼的请示道,“爹,既然老祖宗的规矩是这样,那我唤一声姨娘也不为过吧,毕竟她在我母亲面前那就是姨娘啊。” “你、真、好!”傅松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字地道。 傅邺一副受夸后不好意思的面容,“儿子谢过父亲的夸奖。”又转头看向乔氏,“咦?姨娘你的脸色怎么白了许多?我看这太医怎么还没到啊?这慢吞吞的,观言,你去催一催。” 乔氏心里恨得要命,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傅邺是常平侯府的嫡长子,她的儿子到底在名份上排位上都次了一等,虽然这些年她明里暗里地给傅松上眼药,这才让傅邺至今都还没有得到世子的位置,但她心里清楚,她的儿子要继承这爵位与家业,法理上是说不过去的,就如同她必须在周氏那死人的牌位前行妾礼。 一想到周氏,她的一口银牙就暗暗咬紧,这人无论生前还是死后,都是一样的令人恨之入骨。 又暗恨自己这些年过得有些顺风顺水,早早地就在汤氏面前露了行藏,这才惹来汤氏的厌恶,今日偏要受他们祖孙俩的气。 “你赶紧回去吧,这里不需要你问候。”傅松挥挥手,不想看到这一再忤逆他的儿子,当初在周氏生下他的时候,他就该亲生将他给捏死,也不会在今日专门来气他。 “姨娘生病了,我自当要问候,父亲这话好生没有道理。”傅邺又不肯走了,笑话,乔氏故意闹这一场,不就是希望他与傅松相看两相厌吗?他要是早早退场了,这戏还怎么唱下去? 乔氏轻抚傅松的背部给他顺气,让他不要气坏了身子,暗暗又忌惮地看了眼傅邺,若是换作往常,傅邺可忍不了这口气,早早就会拂袖而去,虽然现在也算是达到目的,但是他大喇喇的忤在那儿,她怎么看都碍眼得很。 傅邺一副孝子贤孙的样子落坐在汤氏的旁边,甚至还故意给汤氏奉茶端点心,这让汤氏瞬间就眉开眼笑,还是她这个大孙子贴心,不像周氏养的儿女,看了就碍眼。 傅松本想再找由头发作傅邺,却一偏眼看到祖孙俩相处的和乐融融,顿时又泄了气,只能自己生着闷气。 乔氏都快要气得呕血了,她怎么就将这两人给招来碍眼了?这傅邺的行事她是越看越不对路,不过眼下骑虎难下,她也不得不暂时偃旗息鼓。 内室的气氛透着一股古怪的气息,匆匆赶来的太医一进来就感觉得到这一家四口似乎分成了两派,不过这是常平侯府的事情,他只管看病,别的一概不理。 匆匆给乔氏把了脉,脉象上显示这乔氏根本没得病,不过是肝火难舒罢了,显然是被气着了,不过他能当这个太医,病情说个模棱两可也不是难事,诌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开了药方子,这才提着药箱给傅松行礼退出去。 傅松懂些药理知识,看过太医开的方子,没有什么问题后,这才交给一旁候着的绫儿拿出去执药来煎。 没有戏可看了,汤氏和傅邺这才提出告辞,傅松无力地摆摆手,他现在看到这祖孙俩就觉得眼疼。 乔氏暗暗又咬紧一口银牙,在傅松看不到的地方眼里迸射出一抹寒光。 傅邺不在乎乔氏如何看他,在院外将老祖母汤氏扶上骡车后,这才袖着手带着观言继续往府外走。 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观言,“你觉得公子我长得怎么样?” 第三十八章 长相之美 观言没想到自家主子会突然停下来,差点收势不及撞到傅邺,察觉后,他忙后退几步站稳,心下有几分狐疑,自家主子这么问是什么用意? “公子自是长得极好的。”他选了个稳妥的答案,恭敬地回答。 傅邺的脸色沉了沉,观言这不是废话吗?半晌,他又提出了个问题,“那比之傅松如何?” 观言一时愣住,开始还没有想明白傅松是谁,好一会儿后,这才忆起是现任常平侯的名字,没想到自家主子居然会直呼侯爷的姓名,看来这对父子之间隔阂是越来越大了。 不过就侯爷那行事,谁当他儿子谁倒霉,也不能怪自家主子不想认他这个爹,嗯,自家主子这称呼没毛病。 他很快就接受了傅邺直呼傅松名字的举动,这回他认真抬头看了看傅邺的长相,其实论长相,当然是自家公子更胜一筹,无论怎么看,傅邺的长相都是一等一的好。 “当然是公子。”这回他的答案显得更真诚。 傅邺满意了,这才转头继续背着手朝府外而去。 就他爹那长相也能迷得他娘不管不顾地非要嫁进傅家这泥潭来,为什么他就不能迷得陶姚神魂颠倒为他要生要死? “也没见那丫头觉得我长得好。”他有些挫败地呢喃了一句。 观言听到这句声音不大的呢喃之语,眼睛都瞪大了,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女人居然看不到他家主子的长相之美?谁眼睛这么瞎啊? 不对,应该是哪个丫头能让他家主子上心? 他立刻在心里搜刮一番,最先排除的是吟松居里面那几个老夫人和夫人送来的大丫鬟,除了这些,他又在心里排除了一遍,居然也没能想出是谁。 突然,他福至心灵地想到了自家主子让他私下调查之人的名字。 陶姚,会是这个女子吗? 只是到现今他都想不起这个女子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家主子身边的,完全就像是半路突然杀出来一般,连他这个几乎形影不离的长随也没有印象。 “公子,说的是陶姚姑娘吗?”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 “除了她,还有谁的眼睛这么瞎?”傅邺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得了,这谜题总算解开了,观言心松之余,又有了新了烦恼,这就是一个村姑啊,哪里配得上自家主子? 心里好一阵翻滚之后,他这才小心地再度道,“公子,陶姚姑娘还在乡下地方待着是不是不太合适?要不……先接她进京……” 还没等他试探的话说完,傅邺就停下了步子,猛地回头阴沉着脸盯着观言看,直看得观言低垂下头,后背生汗。 “我不希望从你的口中把她的名字泄露得天下皆知,你该知道犯了错,本公子会有的责罚。” 观言忙跪下道,“小的知错,请公子恕罪。” 半晌后,傅邺这才唤他起来,“祸从口出,记住今天我这句话。” “是。”观言起来时,一滴汗滴落到地上,晕出一个圆点,他忙用袖子擦了擦汗,自家公子的威严日甚,他以后当差还要更小心谨慎才行。 傅邺似乎想到什么,又问了一句,“那几个大丫鬟封了口没有?” “都封了,她们不敢乱说话。”观言忙禀道。 傅邺这才心满意足。 常平侯府的主院,傅松待乔氏喝了药睡下后,这才起身离开,绫儿送他出来,走到门外时,他握了握绫儿的手叮嘱了一句,“好好照顾夫人。” “是,侯爷。”绫儿因为他这个举动,眼里心里都乐开了花,只是碍于夫人打着病重的旗号,她不敢表现出来。 傅松满意她的态度,捏了捏她的手,这才袖着手离开。 绫儿站在门外看了好一会儿,这才依依不舍地咬着唇吩咐小丫鬟关上门,转身回去内室侍候乔氏。 她刚掀帘子进去内室,就看到乔氏已经由侍女扶着半坐地靠在床头,脸色十分难看,顺手就把侍女奉上的茶碗摔到地上,显然是在发泄心里的怒火。 绫儿看了眼那碎成一朵菊花的茶碗,暗暗示意一旁的侍女拾掇一下,她绕过碎茶碗走向乔氏,坐在脚踏上抬头看向乔氏,“夫人,怒火伤身……” 还没等她劝完,就看到乔氏气道,“真是气死我了,好一个傅邺,他这是纯心给我难堪。” “大公子只是……” “怎么?我还没死呢,你就想另投他人阵营?” 乔氏阴恻恻地看着绫儿,直到绫儿被看得心里惴惴不安,半晌,方才道,“夫人误会了,奴婢是夫人提拔上来的,自然是惟夫人马首是瞻。” 乔氏也只是给个下马威罢了,这绫儿的卖身契在自己的手里,也不怕她会作妖,不过打了一棒给个甜枣也是应该的,她示意一旁的侍女端来雕花圆凳放到床前,然后让绫儿落坐,这才道,“你好好为我办事,我也亏不了你,等过两年,我就让你开怀,生了孩子无论男女一律都提拔你当妾室。” 绫儿听着这许诺,表面上满是感激之情,心里却没有多少波澜,夫人这话她从二十岁听到如今,三年过去了,她还是不能得到一个正式的名份。 乔氏对她的反应很是满意,这会儿心情好转了不少,这才接过新沏的茶水轻茗了一口,“我总觉得傅邺似乎变了不少,他这几天可有何异动?” “金珠那儿没有传来什么消息,要不待会儿奴婢去传她过来回话?”绫儿道。 乔氏沉思了一会儿,这节骨眼还是先别生事为好,遂道,“今儿夜里太晚了,各处都下钥了,还是明儿吧,省得那老妖婆抓到一点就小题大做。”想到不对付的婆母汤氏,她伸手轻按了下戴着抹额的额头,这老妖婆一点也不省事,真是让人头疼。 “是。”绫儿忙应声,上前轻轻地给乔氏按摩两边的太阳穴。 好一会儿,乔氏才示意绫儿停手,“那金珠也是个没有用的,我上回私下买的那个杨州瘦马,你让人抓紧时间给教好了,我就不信她迷不住傅邺。” 绫儿忙点头,不过心下对于夫人这举动并不看好,傅邺那般精明的人哪会看不出夫人包藏的祸心?哪会轻易接受夫人送去的人?没看到现在吟松居那四大丫鬟没一人能上位,就可见傅邺在这方面自律性甚强。 一晚上傅邺那厮都在她梦境里晃,而且老是问她,他长得好不好看?陶姚早上起来的时候满身都是低气压,干什么都不太起劲。 想到傅邺那厮的长相,确实是真真少有的美男子,白皮肤,额头饱满,剑眉星目,鼻梁挺翘,再配上不薄不厚的嘴唇,妥妥符合当下审美的长相,尤其傅邺的气质十分好,身姿还俊逸挺拔,是老天厚爱之人。 陶姚记得第一次见傅邺的时候,她是真的看呆了,还有几分自惭形秽,因为比起他的白皮肤来,她这个时常要干活的人肤色比傅邺还要黑几个度,实在是人比人气死人。 所以她从来不会表露出对他容貌的欣赏,只会斜视他一眼,嘲讽地唤一句,“小白脸。” 感觉思绪不太集中,她默了一会儿后就放下笔伸了个懒腰,就见卫娇杏风风火火地闯进书房,“陶姚姐,出大事了……” 第三十九章 两家打架 看到卫娇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又听到她咋咋呼呼的话,陶姚有些发懵,她站了起来扶着卫娇杏坐下,“你慢慢说,别急,这能出什么大事?” “不是,真……出大事了……”卫娇杏忙喘了几口气,好一会儿方才觉得气平顺下来了,这才接着说,“陶姚姐,你不知道吧,我爷奶带着我伯父伯娘叔父婶娘,对了,还有我爹都杀到有财叔家去了,一开始他们还吵嘴,我奶要有财叔一家赔偿,说他们家故意害人,有财叔一家当然不认,也把他们家的人都召集起来了,后来……他们就打了起来……” 说到打起来时,卫娇杏还有点后怕地拍拍胸脯,她奶可厉害了,把有财叔家的东西说砸就砸,根本就不顾有财叔家的婆娘的哭喊与阻拦,还有她婶娘也是打架的一把好手,不过后来陶有财家的老娘和兄弟媳妇都一块到了后,场面就发展成势均力敌。 好在她娘一大早就出门去接生了,没有参加这场打闹,不然只怕会被伤着,她娘可没有那几个女人能打。 她爹怕牵连到她,不让她多看热闹,赶着她赶紧回家。 她这才急急跑回来给陶姚通风报信。 陶姚愣了愣神,真打起来了? 有点意外,但又在情理当中,在乡下地方,这种为了一点事情就打起来的例子可不少见,有时候根本就是口舌之争也能全村人一起出动。 看来是昨天那事,卫老娘是初时越想越不对劲,后来估计是想借这事讹陶有财一家,这才召集一家人去找陶有财家的麻烦。 “陶姚姐,不会出人命吧?”卫娇杏有点担心,毕竟他爹也参与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她想想又有点不安心。 陶姚轻拍一下她的肩膀,示意她放松点不要太担心,“这种小规模打群架不会出人命的,你放心好了。”那种全村出动与外村人打架的才会容易闹出人命,这种同村的就算出手应该会有分寸。 “这就好,我爹还没有回来。”卫娇杏有点泄气地道,随后又跳起来道,“陶姚姐,要不我们一起去看看……” 陶姚摇了摇头,还不到她出面的时候,“我们还是在这儿等消息吧,万一靠太近伤着了就不好了。” 卫娇杏不疑有他,忙点了点头,“我看他们打红眼了,什么都敢砸敢扔,确实还是离远点好。” 陶姚坐在卫娇杏身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甚至还时不时地朝外看几眼。 时间似乎过得很慢,但又似乎过得很快,随即就听到了外面有人进来的声音,卫娇杏第一个跳起来往外走,“我爹是不是回来了?” 陶姚也赶紧跟着出去,结果看到进来的人是陶春草,卫娇杏有点失望,不过她恩怨分明,也没有因为陶春草是陶有财家的人就怠慢她,忙上前道,“春草,你怎么过来了?” 陶姚的步子也放慢了些许,不过她仍旧面色平静地走近陶春草。 陶春草没有看向卫娇杏,而是两眼看向陶姚,急道:“陶姚,陶家族长与卫家族长都出面了,估计等会儿就要来召你过去,你赶紧想个说辞。” 她是来通风报信的,之前她虽然口头上答应了陶姚要合作,心里仍旧是有些排斥的,觉得陶姚的话有点耸人听闻,后来看到她娘完全偏心她姐,她就觉得陶姚说的也没错,真有起事来,她娘第一个牺牲她,既然如此,她就更不能坐以待毙。 卫娇杏没想到会发展到两家族长都出面的程度,遂也急忙看向陶姚,“陶姚姐,这可怎么办?”想到族长那张威严的脸,她就感到腿脚有点发软。 陶姚却没有意外的表情,毕竟她早就猜到了最终会是这样,两家打起来这样的大事会引来不少看热闹的,最终传到族长的耳里都是正常的,然后族长再出面解决事情,乡下地方都是走这样一个程序。 “娇杏不用紧张,船到桥头自然直,我又没做过亏心事,不怕族长传唤。”陶姚安抚地轻拍卫娇杏的背部,然后看了眼陶春草。 陶春草被她看得有点头皮发麻,忙道,“我真是来通风报信的,没有安坏心。” “我知道。”陶姚点点头,这次她看得出来陶春草是真心想要与她合作。 她们刚说了一会儿话,就有人过来,说是陶家族长找陶姚过去回话。 陶姚拍了拍身上的衣衫,轻轻整理了一下头发,这才准备跟来人过去见陶家族长。 卫娇杏伸手拉住陶姚的手,“陶姚姐,我跟你一块儿去。” 陶春草跟在两人的身后,也跟着往前走,这会儿她心里也有些乱糟糟的,自家爹娘被打了,她本该心痛才是,可她偏偏没有感觉,爹娘都轻视她,也别怪她不将他们当一回事,思及此,她渐渐抬起头来,眼里闪着兴灾乐祸的光芒。 陶姚没有回头看陶春草的表情,不过她毕竟重活一世,对于第一世时陶春草后面做的事情还是知道一些的,对于陶春草而言,陶有财一家根本就不值一提。 太阳到正午的时候,陶姚就到了陶家族长的宅子前。 与陶家宅院相比,陶家族长的宅子并不差,就是位置不太好,比较偏。 这里据陶有财一家的住处比较近,所以两家解决问题都选在了这儿,陶姚刚到,就看到四周围满了人,大家都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他们看到陶姚出现,少不得会有人指指点点,毕竟陶有财一家与卫大勇一家打起来,最开始争执的一点与陶姚有关。 陶姚没有逃避,而是从容地与看到的长辈问候打招呼,这良好的态度让她赢得不少人的好感,顿时,也就有人为她说好话。 “这事怎么能怪陶姚?又不是她让方氏出来胡乱说话坏人名声的,还是她让卫老三摔田里了?” 这些反问,有一部分好事者根本就答不上来,遂忙摆手退出包围圈,说是赶着回家做饭。 后面就有人“呸”了一声,众人顿时哄笑出声。 陶姚的嘴角也抿了抿,对出声维护她的村民们鞠了个躬。 外面发生的事情,坐在堂屋里的两家族长都看在眼里,陶家族长皱了皱眉,这陶姚哪学来的这一套?看着圆滑了不少。 卫家族长面不改色,但也将陶姚的举动都看在眼里,心思却是转了又转,这陶姚的来历他也清楚得很,以前不大起眼,没想到却是如此会为人处世,听说还会背医书,韩大夫安排她到卫大勇家住就是因为这原因,看来这小姑娘不简单啊。 如今陶有财与卫大勇两家族打架,起因也是她,她却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看来也是个聪明的主儿。 这会儿他心里开始渐渐有了思量,斜睨了一眼陶家族长眼底的厌恶,他暗自冷笑一声,看来之前的立场没有必要坚持。 陶姚走进堂屋之前,就拍了拍卫娇杏的手示意她站在这儿不用陪她进去。 第四十章 族长问话 卫娇杏暗自掂了下脚,偷偷从窗格子里看到父亲只是脸上受了点伤,没有性命之忧,这才拍了下胸脯真正放下心来。 “陶姚姐,你……小心些……”她害怕见到族长那等厉害人物,能不进去自然是不进去的好。 陶姚轻掐了一下她红扑扑的脸蛋,轻声道:“放心好了。” 说完,她这才在卫娇杏担忧的目光下走进了族长家的堂屋。 陶春草也没有跟着进去,与卫娇杏一道在廊下等着,不过与卫娇杏不同,她一直暗暗地竖着耳朵听堂屋里头的动静,之前她也偷看到自家人被打后的惨样,只是嘴角诡异地勾了勾。 陶姚走进堂屋,一眼就看到卫老娘夫妻及其儿子媳妇都有些狼狈,甚至脸上手背处都有些血印子,而另一边的陶有财夫妻及他们的老娘李氏和兄弟媳妇也同样狼狈不堪,尤其是方氏的头发就算稍整理后,仍旧显得乱糟糟的,有一两处显然是被人连头发带头皮被扯了下来,脸上挨的伤比她的妯娌付氏要严重得多,很显然她招到卫家女眷的火力围攻,至于付氏肯定就是鸡贼地能躲就躲了。 方氏一看到陶姚出现,眼里都要喷出火来,立即上前去拉住陶姚,咬牙切齿道,“死丫头,看你给我招来的祸事,看我不打死你……”边说边举起手来就要揍陶姚一顿。 “婶娘,这是什么意思?大人判刑还要听听辩词,你倒好,不管不问就要打我一顿来出气,陶家与卫家的族长还在堂上坐着呢,他们都还没有发话,难道你比他们还更有权?”陶姚没有闪躲,只是她睁大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方氏,眼里含着一抹警告。 “你这死丫头,你就满嘴胡言吧,看我不撕了你的嘴。”她一听陶姚说话,怒火就上升,瞬间表情就变得恶狠狠的,手又改成要撕烂陶姚嘴的方式。 只是她的手还没有碰到陶姚的嘴,就看到坐在上方主位的陶家族长不悦地拍了下桌子,“方氏,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与卫家族长在?” 陶姚刚才那番话说得不中听,但道理却是没错的,他是陶家的族长,族里的大小事都只能他发言,现在他还没有开始问话,方氏就想先打陶姚一顿来出气,眼里可还有他这族长在?这是在挑战他的权威,他如何能允许? 卫家族长同样脸色也不好看,这陶有财家的婆娘实在太嚣张,到了这场合哪轮到她先出头?怪不得办的事都不像样。“陶老兄啊,你家这族人不咋地啊,还懂不懂规矩了啊?” 说这话时,他刻意瞄了眼陶姚,这小姑娘反应还真快,居然把他与陶老头架了起来,这会儿不指责方氏都不行。 陶有财本来想漠视陶姚被方氏打一顿的,在听到两家最权威的族长都发话后,本来没有多少血色的脸瞬间就变白了,只见他忙上前去恶狠狠地拉开愣然的方氏攥着陶姚的那只手,在方氏耳边低吼一句,“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容得你放肆?给我赶紧回来,再胡乱出头,小心我休你回方家。” “你!”方氏不可置信地看着丈夫,他居然说要休了她?顿时就举起拳头朝陶有财打了起来,哭骂道,“好你个陶有财,你还有没有良心?现在嫌弃要休我,以前干嘛去了?” “陶有财,管好你家的婆娘!”陶家族长这回是真动了怒,立即疾言厉色地朝陶有财大吼。 陶有财身子震了震,见方氏还不顾场合地想要再闹,他反手就给了方氏一巴掌,表情更为凶狠地咬牙道,“等回家了再跟你算总账,现在给我安份点,这可是在族长面前,容不得你放肆。” 方氏畏惧地看了眼最上方的两家族长,再听到丈夫这威胁,总算知道了厉害安分了下来,不过那双眼睛仍旧死死地剜着陶姚,都是这个死丫头害的她。 陶有福的妻子付氏暗自撇了撇嘴,这个大嫂就算闹也要看场合,怪不得想要收拾陶姚,结果反过来却被她收拾了,尤其看到大伯陶有财甩了方氏一巴掌,这让她的血液都在兴奋。 依她看,这次的事情就是方氏惹出来的,她本来是要拦着自家男人不让去与卫家打群架的,不过陶有福不听她的,还说若是这次他不出面,以后他若有事,大房也不会出面帮他。 她这才没拦着,不过打群架的时候,她很是机灵地闪躲着,这才没受什么伤,只是仍有几处挨了打,现在骨头还在痛着,遂,看大房一家子就更不顺眼。 而卫老娘等卫家人看到陶有财打自家的蠢婆娘,眼里都露出了几分鄙视,这方氏就是欠打。 陶姚对于方氏的目光压根就没感觉,只见她从容上前先是给陶家族长见礼,然后再给卫家族长见礼,礼节很是到位,让人没法挑出错处来。 陶家族长本来想第一时间发作她的,不过看她处处有礼,找不到由头发作,因而脸色一直板着,倒是卫家族长脸色颇好看,眼睛笑眯眯地看着陶姚。 陶姚见状,心里瞬间就更有底了,她第一世的时候没有与卫家族长打过交道,见倒是见过的,以前她养父陶谦在世的时候,卫家族长是登过门作客的,印象中这就是个总是笑眯眯的老狐狸,不如陶家族长满身摆出来的威严,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占着全族的话语权。 陶姚毕竟是陶家的人,卫家族长尽管不想为难她,却也没选择第一个问话,那陶老头就是个心眼小的,他若是越俎代庖反而于小姑娘不利。 场面一时间极为安静,陶姚只是静静地站在场中,表情不卑不亢很是冷静。 半晌,似乎感觉到自己施加的心理压力不太凑效,陶家族长这才开了口,表情有点讥讽,“陶姚,你倒是挺能惹事的啊。” 陶姚一听这句带着问责的话,表情也没有着慌,只是很礼貌沉静地回答,“不知道我招惹了什么事,还请族长明言。” 轻轻地将球再踢回陶家族长那里。 卫家族长听着这一老一少的对话,差点喷笑出声,之前还没有发现这陶姚居然还是个妙人啊,竟能噎得陶老头如吃了只死苍蝇的表情。 眼角斜睨到陶老头似乎要动怒,他抢先开了口,“小姑娘年纪小,胆子却不小啊。” 陶姚暗自品评了一下卫家族长这话,似乎在给她递梯子,遂表情很是真诚地道,“自小爹娘就教我读过书,夫子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我若是说了谎言,岂不是在骗两位族长,那才是不好,枉读了圣贤书,也愧对爹娘的教导。” 第四十一章 族长问话(二) 陶家族长的脸色更难看几分,难道他能说夫子说的话是错误的吗?那天下的读书人还不得撕了他?这陶姚实在是狡猾,以前他真是看走眼了。 卫家族长忍着笑意看了眼陶家族长,这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知书能识礼之外,至少怼起人来也占优势啊,这下子他更坚定要送家里的大孙子上学的想法,至于女娃子,不是人人都有陶姚那样的命,能遇上陶谦与姚氏那样的父母,毕竟农村之家供个读书人真心不容易。 陶有财与方氏的神色都不太好看,这陶姚是怎么一回事,到了族长面前,也没见她怕得瑟瑟发抖,还振振有词起来,他们心里都有几分着慌,但又坚信自己没有做错,故而脸色虽然有些虚,倒也没全然垮掉。 “这……”陶有财往前一步,朝两家族长道,“这卫家找上我家又闹又打的,起因就是陶姚啊,总得要她说清楚才是。” 陶家族长这才轻咳几声,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这才不再故意绕弯子搞什么先发制人,而是直接问道,“那卫大勇一家可是为了你与陶有财家起的争执?卫家人说是因为陶有财一家想要你重新回去而设陷阱害了卫老三摔田里去了,可有此事?” 陶姚假意想了一下,这才从容道,“确有此事。” 陶家族长听闻这话,脸上才有了些许笑容,只不过很快这笑容就隐了去,表情又是一贯的威严,只见他怒拍了一下桌子,“好你个陶姚,这事分明就与你有关,你之前倒是推得干干净净。” “族长容禀,”陶姚道,“村里有流言我是扫帚星,卫奶奶他们因此……”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陈述了一遍,最后才直视陶家族长道,“至于这流言是不是有财叔家放出去的,族长可以传相关的人来问话便知,做过的事情哪有可能不留下痕迹?村里的人眼睛都是雪亮的,这事能瞒得过他们吗?” 她的手往外一指,语音铿锵有力地指向在堂屋外围着看热闹的村民。 那些村民也没有让她失望,顿时就有人在外围就嚷道,“族长,这事我能做证,是有财那婆娘与我亲口说的,陶姚是扫帚星,害了她家的大郎……” “我也可以证明,我亲口听到有财那大闺女也说过这样的话,那时候大家都在村里的小溪边洗衣裳,这话好多人都听到过……” “就是,我也听说过,有财那婆娘与大闺女可是口没个遮拦的,什么脏的臭的都敢往外说……” “……” 一时间,话题偏了,不管是不是方氏与陶春花说过的流言都被安在她们母女俩的头上,再加上农村人说话也不太讲究,粗口张嘴就来,方氏还好一点,陶春花还是刚及笄的大姑娘,哪里能受得了这些难听又带着人身攻击的话? 只见一直没有多少存在感的陶春花顿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之前家里与卫家打群架,她初时还敢上手与卫家的婶娘打起来,后来见自己吃力不讨好,又怕真被抓破了相,遂一直躲着,倒也没有受伤,毕竟见形势不太好,她也不敢放肆落井下石害陶姚。 现在被村里的长舌妇东一句西一句地讨伐,顿时就用手掩着脸哭着跑出了堂屋,这让她以后还如何见人? 外面廊下听得全身都血液沸腾的陶春草看到她姐跑开的身影,眼里有着嘲弄与戏谑,她这个姐姐一向在家里作威作福,什么家务活都不干,活得似地主家的闺女似的,她早就看不惯了,只不过自己不受父母重视,也知道争不过这个姐姐,故而什么也不敢做,现在总算借着陶姚让她吃了个哑巴亏,真是爽。 只不过这些阴暗的心思,她是万万不敢表现出来的,遂很快就低下了头,似乎一脸难堪的样子。 卫娇杏有点同情她,以为她伤心地要哭,忙伸手轻拍她的肩膀,“春草,你还好吗?要不要去追一下你姐?” 再抬起头来时,陶春草的眼睛微微泛红,显然是哭过的样子,这让在场的人都有点同情她,要受自家母亲和姐姐的拖累。 陶春草摇着头轻声道,“我姐只是一时管不住嘴,她……她没恶意的……” 这句辩驳的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显然就连陶春草这亲妹妹也不太相信她的姐姐,听到的人只更认定了陶春花就是故意抹黑陶姚。 至于抹黑陶姚干嘛?那当然是逼陶姚回陶有财家当牛做马啊。 村里的人又开始七嘴八舌诉说当年陶姚在陶有财家借住时,从早干活到晚上,睡觉只能在柴房的干草堆上,毕竟村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陶姚的生活轨迹哪可能瞒得住别人的眼睛? 外面七七八八的议论声,堂屋里的陶家族长也听了个真切,不由得狠狠瞪了眼方氏,不管陶姚有没有陶家的血统,她毕竟是陶谦的养女,这样诋毁一个小姑娘,她这不就是在抹黑陶氏一族的名声? 方氏瑟缩着脖子,不敢再胡乱说话,就连外面的长舌妇安在她头上那些不是她说的流言,她也不敢大声反驳。 “方氏,村里人说的是不是真的?”陶家族长怒问道。 “没……没有……我……没做过那样的事情……” “那你有没有说过陶姚是扫帚星?” “我……” 方氏想否认,可看了眼外面指责她的村民,有好些个与她平日里就不对付,现在抓着机会还不得整死她?故而她咬着唇局促地站在一边。 “族长问你话呢,你还不赶紧回答?”陶有财没想到方氏居然会犯了众怒,心里头也憋着一肚子火,只是在这场合不敢发作,只能用手推了推方氏要她赶紧回话。 “说过。”半晌,方氏讷讷地回了一句,随后又辩道,“可那是我一时心情不好拿话骂了她,这……村里人心情不好的时候谁没骂过人啊?” “你是故意传播出去,说陶姚克了你的大儿子,这就是藏了坏心的。”堂屋外看热闹的村民中有人立即就反驳了方氏的辩解。 “对,我们也骂人,但我们没有到处传扬,当场骂过就算了,你这就是故意在使坏。” “……” 一时间,又是一堆的讨伐声。 方氏气得脸红脖子粗,只是一口难敌众嘴,只能恶狠狠地瞪着那些个与她不对付的人。 “都给我安静。”陶家族长立即扬声道,堂屋外的讨论声这才渐歇,众人又开始关注事情的进展。 “陶姚,那卫老三的事情,你怎么解释?”陶家族长看到自己的威信得到了施展,脸色这才缓和了下,不过就算扫帚星的事情陶姚辩了过去,卫老三这事情关乎卫家,他姑且看她还能如何辩? ------题外话------ 祝大家国庆节快乐!祝愿我们伟大的祖国越来越繁荣昌盛,国泰民安! 第四十二章 种因得果 谁知道陶姚只是睁着大眼睛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又不是当事人,我也没有在现场看到事件的发生,这事你得问卫三叔本人啊。”她的目光看了看场中的卫老三,随后又摊了摊手道:“不过,有财叔他们家想要逼我回去,那会做出什么我可就保证不了了……” “陶姚,你这是在瞎说。”陶有财着急地道,“这些年来我们家如何待你的,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你难道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吗?” 方氏也忙道,“我想你回来也是为了你好,毕竟当年我答应了你娘要照顾你,现在你住到卫家去,我们担心你也不对吗?”话语里不停地给自己脸上贴金。 陶姚看了他们夫妻俩一眼,尤其看到方氏眼里那抹化不去的恶意,她沉吟了一会儿,叹息一声,“当年你收留我……” 只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卫老娘就上前抢先一步道,“当年你可是收了姚氏给的十五两银子,人家给了你们借宿费与伙食费的,你们俩夫妻倒好,把人家的心肝宝贝当成下人来使唤,这个全村人有眼睛的都看得到,大家说是不是啊?”生怕迟了会鸡飞蛋打。 她的声音一扬,堂屋外围着看热闹的村民就有几人大声附和,“是,我们眼睛又不瞎,有财一家哪是存了好心?就是想要个人侍候他们一家子罢了……” “对了,听说当年有财婆娘还发了毒誓的?这个是真还是假啊?” “当然是真的,没看到她的大儿子都遭了报应。”听到人群里有人问这事,卫老娘赶紧道,然后又朝方氏“呸”了一口,“烂了心肠的人,连男人和娃儿都能拿来发毒誓。” 陶有财满脸难堪,这个事他也是今天与卫家吵嘴时才知道的,随即恶狠狠的剜了一眼瑟缩着脖子的方氏,没想到这个女人会这么狠心,头一次,他对方氏产生了厌恶之情。 卫老娘见到堵住了陶有财夫妻俩的嘴,这才转头看向两家族长,“族长,我家老三摔到田里一事,就是她方氏给害的。”然后一把扯了卫老三到前面来,随后又从怀里掏出一小串的铜板,目测约莫三十个左右。 陶姚眯眼看了看那一小串铜板,估计是卫老娘从大儿媳妇那儿搜刮出来的,她侧头看了眼卫家的大儿媳妇,果然看到她低下头来,压根不敢强出头。 卫老娘将那一小串铜板放到卫家族长旁边的小茶几上,然后用手指着方氏,道,“这是方氏给我那大儿媳妇的跑腿费,说来也是我家的家丑,我那大儿媳妇眼皮子浅,收了方氏的好处就配合她怂恿我们去大勇家闹一场把陶姚赶出去,说来我也有愧,偏耳根子软信了她的话……” “你放屁,这钱不是我给的。”方氏忙大声道,绝不能让人坐实了这点。 “我敢发誓这钱是你亲手给我的,不然就天雷轰死我算了。”卫家的大儿媳妇这回不敢再装死,而是跳出来嚷道,“方氏,你敢发誓这钱不是你的吗?你若敢发个不得好死的毒誓,我今儿个就把这些铜板全吞进肚子里。” 卫老娘对这大儿媳妇总算满意了一丢丢,这才像样嘛,不使点劲怎么能让陶有财家吐出更多的好处来? 方氏瞬间苍白了脸色,又是发誓,经过了姚氏那回,她对这个最是敬畏,更何况又是拿自己来发誓,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愿的,毕竟自己的小命最重要啊。 堂屋外面的村民又开始起哄,“有财婆娘,发誓呀,你今儿个发了誓,我们就信你……” “对啊,你赶紧发个毒誓……”有人开始催促。 “……” 陶有财也满脸着急地看着妻子,“你倒是赶紧发个誓啊。”只要发了誓,这关就算是过去了,还可以反过来要卫家赔他们汤药费和财物损失费,毕竟群架是在他家打的,砸烂的也是他家的东西。 “我……我……”方氏看到丈夫眼里的警告之意,心里也知道只要肯说几句狠毒的誓言,那卫家就讹不到她了,咬了咬舌尖,她举手发誓道,“这钱若是我的,我天……打……”说到这里她牙齿都开始打颤。 偏外头似乎很猛的太阳瞬间暗了下去,天上似乎有阴云在飘,而天边似乎又传来有些闷响的雷声,不是很响但却人人都听得见。 “天啊,打雷了,打雷了……”有人嚷了起来。 陶姚也看到目瞪口呆,这老天爷也太应景了吧,看这天气,应该不会有雨,很可能只是旱天雷,这方氏运气不佳啊。 方氏本来就心虚,现在听到闷雷声,顿时吓得蹲下来抱头道,“别劈我,别劈我,我承认,那钱是我给江氏的,是我想让她怂勇她家婆母赶陶姚走的辛苦费……” 方氏口中的江氏正是卫老娘的大儿媳妇。 陶有财满脸的沮丧之气,陶老娘李氏却是气不过地上前狠踢了方氏几脚,这些都是这丧门星惹出来的。 陶有福夫妻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眼看大房要犯众怒了,他们哪还敢再抱团强出头? 那江氏听到这话,立即拍起手掌笑道,“娘啊,她承认了,这钱就是她给我让我使坏的钱……哎哟……”她一兴奋起来扯到之前打群架被打的伤口,忍不住叫唤了一声。 卫老娘这回理直气壮地道,“两位族长,你们听到了吧,她都敢拿钱来使坏,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我这小儿子可怜啊,居然被她害的摔到田里被碎瓷划出了这么一道长口子,我看了都心痛得很。” 她把卫老三拉到前面来撩起衣袖展示那道长口子,卫老三也极配合,“那晚天黑我不知道踩到什么就摔到田里去了,若不是有心要整人,怎么会往那儿扔碎瓷片呢?这不是存心要让我受伤好应了陶姚是扫帚星的话?就是他们一家害的我。” 方氏听到这些颠倒黑白的话,顿时心急地辩道,“我没有……”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外头又传来闷雷声,吓得她又开始抱头蹲在地上。 这下子她说什么都不有人信了,果然,卫老三趁机道,“看看,老天爷都看不过她说谎了,要降雷劈死她这个毒妇。” “两位族长,这是老天爷亲自判的呀,难道还会有错?”卫老娘忙举了举手拜拜老天。 堂屋外的好事之徒也开始跟着附和,墙倒众人推,一时间,陶有财一家人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 陶家族长与卫家族长对视一眼,这雷声打得太巧了,他们俩身为一族之长,再如何也不能违背上天的旨意,不然也是要遭天谴的。 陶姚看了看这天气,再看了看众人,心知陶有财一家这次估计是讨不了好,不过这都是方氏咎由自取也与人无尤了,若不是她存了先害人的心思,又哪会摊上后面这些事,所以啊,做人首先得对得起自个儿的良心。 就算这事过后会有一些喜欢扮圣母的村民指责她忘恩负义,她也不会同情陶有财一家的,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心思坚定,她看陶有财一家就更客观了,方氏不会轻易放过她的,这场仗还有得打。 果然,陶家族长发话了,“有财啊,这事是你家做得不对,这事还得你出银钱来善后才能了了,你可有异意?” 陶有财苦笑了一下,他还有什么异意?再看方氏这蠢婆娘,他就更恨了,这个眼皮子浅的东西,都是她害他的。“全听族长吩咐。” 方氏被闷雷声吓得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丈夫同意了赔给卫老三二两银子的汤药费。 顿时恨得牙痒痒的,不就是划了道口子,值二两银子的汤药费吗?这卫家好不要脸面。 卫老娘见好就收,这回她对陶有财就不再剑拔弩张了,而是和善地道,“有财啊,不是婶故意打上你家,只是这事婶咽不下这口气,如今这赔钱事了,我们就把这事给翻过去了,可好?” 陶有财哪敢说半个不好,只好打落牙齿和血吞地与卫老娘握手言和。 方氏气得头晕脑胀,突然,身子软软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第四十三章 她还有救 “孩子他娘?” 陶有财看到妻子倒地,忙蹲下来将她半抱起来,做出一副着急的样子,心里却是想着,这方氏还能想出装晕这招来,算她还有点脑子,这一晕,村里人的嘴暂时就可以闭上了。 陶老娘李氏也瞬间领悟了这大儿媳妇“装晕”的精粹,忙表现出担心的样子,上前急忙去掐方氏的人中。 “大嫂这是怎么了?不会是装的吧?”陶有福的妻子付氏张望了几眼,还说了句风凉话。 陶有福忙拉了一下妻子,让她少说几句话,没看到大哥与老娘都猛瞪过来的目光吗?这对外毕竟是一家人,选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只能让外人看笑话。 付氏撇了撇嘴,她又没有说错,这方氏行事不占理,如今赔了银子又没了好名声,就想出这招来搏同情,她呸! 看到方氏晕倒过去,卫老娘皱紧了眉头,这方氏还真是够狡猾,心底赶紧思量对策。 陶家族长与卫家族长俩人急忙起身走上前,一路上俩人还对望了一眼,眼里有几分疑惑又有几分怀疑,尤其是陶家族长,对于方氏在这个时候耍这一招是相当不满的,这是公然对他的判罚不满啊。 堂屋外的人碍于俩族长在里面,不敢硬挤进去,可人人都伸长脖子想看得更清楚。 陶姚在听到那“砰”的一声倒地的声音时,眉头就皱紧了,她离方氏并不太远,自然看到了方氏倒地是还抽搐了好几下,现在再看李氏掐人中好几下,方氏仍旧没有反应,她突然感觉不好。 “小姑娘,小姑娘,你没事吧?” 外头传来韩大夫的声音,陶姚下意识地抬头看去,果然看到韩大夫正在挤开人群急忙跑进堂屋里面,随之而来的还有陶春草,只见她的小脸上略有些紧张,方氏再不好也是她亲娘,如果方氏有个三长两短,她将来就得在继母手下讨生活了,只怕过得比现在还要差。 此时的陶有财看到方氏的脸色苍白得厉害,还隐隐有紫色的肤色浮现,之前怀疑方氏是装晕的想法瞬间就被推翻,他忙大声喊,“孩子他娘,你这是咋啦?快醒醒……” 不管这次对方氏再如何不满,他与方氏毕竟是少年夫妻一路走过来的,如今看她这个样子,他不禁又有点悲从中来。 陶老娘李氏也是满脸阴沉,不喜欢方氏是一回事,若是她死了,再娶一个还要花银钱呢。 “韩大夫,你快去看看我娘。” 陶春草忙拉住韩大夫的衣袖往方氏那边凑过去。 陶姚赶紧朝韩大夫摇了一下头表示她没事,韩大夫这才放下心来由着陶春草拉着他走近方氏。 “韩大夫来了,爹,韩大夫来了……”陶春草嚷着。 “韩大夫,你快看看我这婆娘是怎么一回事?”陶有财忙朝韩大夫求救道,“她的脸色都胀成紫色了,这是不是……” 离得几步远的陶姚一听这话,顿时暗叫一声不好,这下子也顾不了那么多,看到陶有福夫妻俩听到陶有财的嚷声而往前凑,她忙上前一把推开这对夫妻凑到方氏的身边。 “你这是干啥?”付氏不悦地朝陶姚喊道,“没大没小的臭丫头。” 陶有福也一脸不满,低咕了一句,“装什么好心?” 陶姚没心情理会这对夫妻说什么,而是看到方氏的脸色已呈紫绀,而韩大夫伸手去掀开她的眼皮,还看到瞳孔在渐渐散大,这时候她已经心中有了隐隐的猜测。 韩大夫也一脸凝肃地给方氏把脉,结果却没有感觉到脉象,他立即放下方氏的手腕,伸手到方氏的鼻孔处,结果居然没有探到方氏的呼息。 “韩大夫,我婆娘她怎么样了?”陶有财看到韩大夫的样子就感觉不妙,忙追问。 在场的人一听这话,顿时互相看了看,莫非这方氏不是装晕?是真死了?小声的议论声渐响起来。 韩大夫表情沉重地放下那探方氏呼息的手,摇了摇头道,“她去了,有财兄,准备后事吧。” 什么?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方氏真死了?这太突然了。 陶家族长与卫家族长都一脸严肃又凝重,这死了人可不是件好处理的事情。 卫家上下都愣神了,尤其是卫老娘与卫老头夫妻俩,卫老头素日里话不多,很多事都是妻子出头,但背后都有他撑腰,现在夫妻俩看到方氏死了,心里也跟着沉重起来,这死了人,赔偿款还是小事,以后跟陶有财一家是不死不休了。 卫大勇几兄弟也明白这道理,故而几兄弟对视了一眼,都心情沉重起来,陶有财有两子两女,以后怕是这事难了了。 “死了?”陶有财睁大眼睛看着方氏紫绀色的脸,满眼不可置信,之前方氏还活蹦乱跳的,这会儿就死了?说出来都没人信。“不,韩大夫,你快再看看,她之前还能说能跳,怎么这一会儿就死了呢?” “都没了呼息。”韩大夫摇头道。 陶有财颤着手去探妻子的呼息,结果却是如韩大夫所言,顿时他半抱着方氏跌坐在地上,随后哭喊一声,“孩子他娘啊,你死得不值啊……” 陶春草也不可置信地看着方氏,她一直恨着的亲娘死了?她的担忧要成真了?以后就真的要在后娘手下讨生活了。 就在这时候,陶姚突然伸出食指和中指到方氏的脉脖处,感觉到颈动脉还在微微搏动,这证明方氏还没有死,遂急忙朝陶有财道,“有财叔,你赶紧放婶娘躺平,她还有得救。” “你干什么?你放屁,都是你害死她的……”陶有财怒瞪陶姚,这女子真是个扫帚星啊,遂咬牙切齿地恨声道:“陶姚,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要不要放过我,我不在乎,可现在,你再不配合,婶娘就真的要死了。”陶姚不惧他的眼神,“你现在再不放她躺平施急救,就真的回天乏力了,你要恨我也好报复我也好,何必争这一时呢?” 陶有财没想到她还能理直气壮,心里恨到了极点,“滚一边去!陶姚,你给我等着……” “小姑娘,你说她还有得救?”韩大夫急忙问道。 “有的,她这是急性心肌梗塞。”陶姚随口回答韩大夫的问题,依旧与陶有财对视,“你现在每拖延一下,她就越难救,你这是在耽误她的黄金救援时间,有财叔,放下她。”最后她更是低喝了一声。 第四十四章 心肺复苏 虽然与方氏之间有矛盾,但陶姚绝对不会见死不救,这是她做为一个医生的职业道德。只不过她的专业特长是在妇产科,发现方氏患的是急性心肌梗塞已经有些迟了,这陶有财还不配合,她神色间不禁带有几分严厉,甚至身为一个医生的气场也渐渐强势起来。 陶有财仍旧僵硬在那儿,只是面对强势的陶姚,他突然也感到有几分心颤,这个一向不起眼的女孩什么时候也有不亚于族长的气势? “你……” “有财叔,我需要你配合。”陶姚强势道,“我跟你一样,并不希望婶娘死。” “有财,听她的。”关键时刻,陶老娘李氏发话了,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如果陶姚能救自然皆大欢喜,救不了再发难陶姚也不迟,怎么算自家都不吃亏。 “娘?”陶有财看了看亲娘,再看了看陶姚,最后他咬咬牙看向韩大夫,“韩大夫?”毕竟这是在场惟一的大夫。 “有财兄,赶紧听小姑娘的。”韩大夫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此刻心如猫抓一般,巴不得上前就去拉开陶有财,不过看到陶姚都没有乱动上前去硬扯开陶有财,就知道这个时候是不能莽撞胡来。 陶有财咬了咬牙,最终如陶姚交代的那样,将方氏轻轻放下躺平,自己退到一边,“如果我婆娘有个三长两短,我惟你是问。”最后仍对陶姚说了句狠话。 陶姚立即到方氏的右侧位置平跪,一手轻拍方氏的肩膀位置,一手再度伸出食指与中指再探方氏的颈动脉,“我只能说尽力抢救,我又不是神仙,”怼了陶有财一句,随后她不再搭理听到话后气怒不已的陶有财,而是开始唤方氏,“婶娘,婶娘……” 方氏没有什么反应,不过她的颈动脉却仍有微弱的搏动,这证明她仍旧有意识,陶姚本来担心陶有财之前拖延的时间会影响到方氏,还好没到最坏的情况。 一旁的韩大夫眼也不眨地看着陶姚的每一个动作,恨不得掏出纸张一一记录下来。 两家族长与周围的村民都睁大眼睛看着陶姚的举动,毕竟这些以前都没见过,是新鲜事啊。 陶姚掀了掀方氏的眼睛,看到瞳孔仍在扩大,遂也不再迟疑,在实施心肺复苏之前,她吩咐道,“有财叔,你去疏散一下人群,让堂屋的空气更流通,春草,你在婶娘的耳边唤她,让她唤起生存的斗志来。” 陶有财愣了一下,这会儿他不再迟疑,自家婆娘的命要紧,他亲自请卫家人以及围在堂屋周围的村民退开,村民想看热闹,不过人命更关天,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刺激陶有财,配合地退开好几步,不过好事者仍旧是找准空位看着堂屋里面陶姚的举动。 至于陶家族长与卫家族长,陶有财可不敢驱赶他们离开,这两人自持身份倒是退到一边的椅子坐下,不再围看得那么近,但眼睛还眨也不眨地盯着陶姚的一举一动。 陶姚的左手放在方氏的前额上用力向后压,右手指放在下颌沿,将头部向上向前抬起,随后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方氏的鼻孔,深吸了一口气后,低头封住方氏的嘴部向内吹气。 看到这一幕,不少人都哗出声来,纷纷低头小声议论,这也能救人?就算陶姚与方氏都是女性,还是有伤风化啊。 两位族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只是不好当场发作。 陶有财的脸色都绿了,这陶姚在搞什么? 陶春草也暗暗吃惊,不过仍旧是配合陶姚之前的吩咐,在方氏的耳边不停地唤着娘。 韩大夫也跟着睁大眼睛,这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简直是大开眼界。 不过陶姚现在压根就没有心思理会他们的反应,在她的眼里,这会儿只有病人。 给方氏吹了几次气后,她开始左手掌根置于方氏胸前胸骨下段,右手掌压在左手背上,两臂伸直,用双肩向下压形成压力,有节奏地按压方氏的心脏部位(来自百度百科)。 没一会儿,她再度低头给方氏吹气,接着再按压。 这个动作村民们没看出什么门道来,但韩大夫却渐渐看出些门道来,他的眼睛一会比一会地亮,而且他也观察到方氏随着陶姚这套重复的动作,脸色渐渐有了改变,而且眼皮开始有轻微的颤动,这让他感到无比的震憾。 “动了,动了,我看到她的眼皮在颤动。” 本来议论纷纷一副陶姚在胡闹有伤风化的村民在听到韩大夫兴奋的声音后,都渐渐停下了议论,再度眼也不眨地盯着堂屋里面的陶姚与方氏看。 两位族长也不由自主地站直身体,两人心里的惊讶不下于韩大夫,这都被宣布死亡的人居然还能救活过来? 陶春草也不可置信地看着陶姚再一次给她亲娘吹气,然后再伸直双臂按压亲娘心脏,而她娘的脸色渐渐有了好转,没想到陶姚还有这本事? “陶春草,快唤你娘,她就要醒了。” “哦,是,娘,娘,娘……” 在陶春草的呼声以及众人的惊讶当中,方氏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一时间眼睛没有对焦,显出几分茫然,看到陶姚的脸在面前放大,她也没有反应,只是机械般地动了动。 “娘,你醒了。”陶春草难掩声音里面的兴奋。 方氏机械地转头看了看她,显然没能第一时间认出她来。 陶姚看到她恢复意识,心里仍旧不敢大意,她先是探了探方氏的颈动脉,再抓起她的手腕给她打了一下脉,感觉到方氏的脉搏在渐缓地跳动着,显然是度过了刚才的难关。 不过因为抢救时间有被拖延,而且这古代也没有仪器监控,她不敢肯定方氏有否因此伤到大脑,她轻声唤道,“婶娘,我是陶姚,你还认不认得我?” 方氏闻言,茫然地看了看陶姚没有作声。 陶姚皱了皱眉头,转头让脸上掩不住惊喜的陶有财上前,“有财叔,你唤唤婶娘。” “哎哎哎。”陶有财这会儿已经不想再与陶姚计较了,他忙上前到方氏的身边,“孩子他娘,孩子他娘……” 方氏看到陶有财的脸好一会儿,终于有了反应,迟缓地回道,“当家……的……” “哎哎哎,是我。”陶有财急忙应声。 方氏这会儿似乎头脑有了思绪,她看了看周围,“这是……哪儿……” “这是族长家。”陶有财急道。 陶姚听到他们夫妻俩的对话,这下子是真正地放松下来,算方氏命大,没有伤到大脑,估计再等一会儿,她就能渐渐恢复过来。 看到方氏真活了过来,围观的村民都啧啧出声,他们看陶姚的目光不禁带着几分好奇和些许敬畏,这宣告死了的人都能救回,没见过这么神奇的事情。 陶家族长隐晦地看着陶姚,这小姑娘已经发展到他看不懂的程度,之前听说她给韩大夫默医书,他还暗地里笑话,没想到她是有真本事的。 卫家族长的嘴角含着一抹笑,他就说这小姑娘看起来不简单,真是让他都不得不刮目相看。 韩大夫也给方氏打了打脉,果然发现脉象渐趋平和,心下称奇,他忙凑到陶姚的身边,“小姑娘,你快给我讲讲,这什么急性心……梗……是怎么一回事?这有财婆娘怎么会得了这病?我听说她之前还好端端的。” 第四十五章 请立女户 陶姚之前说的这个名词他还没有抓住,只是碍于当时方氏的情形很危险,他根本就没有机会请教,现在看到方氏的情况稳定了下来,韩大夫这才赶紧第一时间来讨教。 “对啊,小姑娘,这方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卫家族长也顾不上自持身份,实在是太好奇了,今天的事情传出去只怕会成为奇谈。 陶家族长虽然没有说话,但双眼却是紧盯着陶姚看。 “对啊,陶姚,赶紧给我们大家说说。”外头的村民开始起哄。 “……” 陶姚也没有卖关子,直接就道,“这病的名称叫急性心肌梗塞,是由于某些诱因引起心脏病变,形成血块,即血栓,并且急性且持续的缺血和缺氧而导致的心肌坏死……”顿了一下,看到周围的人都一脸懵地看着她,显然他们听不明白,倒是韩大夫一脸似懂非懂,她眨了眨眼,立即选择另一种简单明了的说法,“简单的说,就是婶娘的心脏出了问题,如果不立即急救,她就会真的死亡。” “至于这种病引发的诱因有不少,但以婶娘为例子,她是由于激动、紧张、愤怒、惊惧等激烈情绪变化诱发的,”她的手指了指外面依旧不太明亮的天空,“打旱天雷的时候,婶娘就开始不太对劲了,再到后来,真要赔偿给卫奶奶一家银钱,这就更进一步刺激了她的情绪,所以她才会突然晕厥……” “那为什么韩大夫会说她死了?”卫家族长追问。 陶姚轻声道,“因为那时她已经休克了,嗯,就是暂时把不到她的脉象,也探不到她的呼息。”她选了个他们能听懂且明白的词汇。 在场的人听了个半懂,但对于方氏刚才的情况却是听明白了,就是因为做了亏心事怕发誓又要赔钱,心虚了嘛,最后就把自己吓了个半死,嗯,半死没错。 陶姚看到外头的村民又开始交头接耳地讨论着自以为掌握的知识,她不禁摇了下头,目光又转回脸上半明半暗的韩大夫,显然他正在思考。 “小姑娘,我……”韩大夫还有没明白的地方要发问。 陶姚却是抢先道,“韩大夫,这个问题我私下再与你讨论,至于我救婶娘的法子,之后我教给你,也可以给你画个示例图,这种心肺复苏法对于这种突然而来的心肌梗塞或者溺水等之类的病情都有急救的作用,不过事后该用药还是要用药的。” 韩大夫就像个学生一样忙一一点头,这下子他看陶姚的目光跟当年做学徒时看师傅的目光也没有区别了。 陶姚径自对因为她最后一句话而看过来的陶有财道,“有财叔,你刚才也听到了,我只是暂时救回婶娘的命,这病还得吃药,回头你找韩大夫开点保心脏的药吧。”微微一顿,“婶娘以后最好保持心平气和,不要再有这样大起大落的情绪,不然再来一次,她很可能会送命,有财叔,我言尽于此,要不要听也随你们。” 这古代到底缺少医学设备,方氏的病也只能用中医的方式来治,不过中医只要用药得当,同样能起作用。 陶有财看了眼仍虚弱的妻子,点了点头,随后有些艰涩地开口,“这次你救了你婶娘,叔感谢你。” 陶姚没有再看方氏,会救她出于一个医生的职业道德,但做为一个晚辈,她实在难以尊重方氏这种自私自利之人。“什么感谢不感谢的话,我不在乎,但我希望有财叔劝劝婶娘,以后不要再找我麻烦。” 陶有财思索了一会儿,重重地点头表示答应陶姚的要求,之后他向两家族长行了礼,方才抱起方氏先行离开。 陶姚退开了几步,没有跟上去,而是看了几眼就收回了目光。 陶春草走在后面,路过时,她低声道,“陶姚,谢谢你救了我娘。”也谢谢你让我免于在后娘手下讨生活。 陶姚点了下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与这家人生活了几年,她早就将他们的禀性摸了个清楚,遂,看到神情复杂的陶老娘等人离开经过时,她更是直接退后几步,不再打招呼。 卫老娘看到陶有财一家人都离开后,这才上前拉住陶姚的手,脸上比任何时候都温和慈详,“陶姚啊,刚才你救了方氏,卫奶奶感谢你啊。” 她是真心感谢陶姚的,之前看方氏那样子,她是真怕她会死,毕竟结下生死大仇不利于她一家子在这村子里走动。 陶姚感觉有些尴尬,昨天这人还一脸的趾高气昂地要赶她离开卫大勇家,今天就改变面容和蔼地对她,怎么看都让人有些无法适应。 遂,她随口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应付过去卫老娘吓人的热情,终于,卫家人也一一离开。 陶姚看到卫娇杏凑到卫大勇跟前问长问短,显然是在关心她爹的伤势,这才忙开口道,“娇杏,你先回去给大勇叔的伤口上药,我随后再与韩大夫一块儿回去。” 卫娇杏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先跟她爹回去,现在得了陶姚的吩咐,忙笑道,“好喇。” 有韩大夫在,她也能放心地先回去。 陶家族长见到此事的相关人物都一一退场,这才朝外面还有些舍不得走的村民挥手道,“此事已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别忤在这儿。”看到仍有人还逗留在原地,他忙瞪眼道,“地里的庄稼不要了?家里的活儿做完了?” 在最后两句反问句里,一众好事的村民都散了个干净,毕竟族长的威严还在这里,谁敢挑衅? 卫家族长笑眯眯地看着陶姚,“小姑娘,还有话要说?”所有人都走了,偏她还要留下,这用意太明显了,看在她刚才做了件大好事的份上,他先开口询问,省得这小姑娘再受陶老头的阴阳怪气。 陶家族长又坐回首位,没有吭声,显然是想看看陶姚要说什么。 陶姚微笑着上前,一一给两家族长都行了礼,然后才道,“其实我是有事相求两位族长成全,你们也看到,我跟有财叔一家闹得是相当不愉快,以后是不可能再到他家借住,当初我娘给了有财叔一家十五两银子,里面有五两银子是给我备的嫁妆,十里是我在有财叔家借住的费用。”顿了一下,有些为难道:“我也不可能老是借住在大勇叔家,等他家大郎和二郎回来了,我住着就更不合适,所以,我想请两位族长允许我立女户。” ------题外话------ 文中的医学知识来自度娘。 第四十六章 请立女户(二) 陶姚从重生回来的第一天就开始考虑这个问题,大兴王朝虽然是古代,但它的户籍管理制度是很严格的,立女户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而且关键是她还没有及笄,这也是她之前一直隐忍不提的原因所在。 本来还想再忍到近及笄之时再谋划,到时候有韩大夫背书,她会更容易一点,但是现在时机很恰当,她实在不愿错过这次机会,只要与陶有财一家正式切割,方氏想的那条毒计就无法实施。 方氏这人不是个容易改变心性之人,她这次虽然救了她,但她可不会异想天开地以为方氏会感激她,希望陶有财说到做到,能将方氏完会镇住。 “小姑娘,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卫家族长看到一旁的陶家族长脸色难看,显然这陶老头并不赞许陶姚的想法,遂再次抢先发言,“我记得你还有一年才及笄吧,好好找户人家嫁了才是正经。”最后说的是语重心长,希望陶姚不要再有不切实际的想法。 对陶姚这小姑娘改观并且有好感是一回事,但他到底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之人,实在无法理解陶姚怎么会有这种匪夷所思的想法。 女人老老实实找个男人嫁了才是出路,再说女户是那么好混的吗?虽然没有差役徭役之类的糟心事情,但一个弱女子如何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 想到这里,他笑眯眯的脸上有了几分严肃,他是不希望陶姚走上岔路最后毁了自己。 “你这不是胡闹吗?”陶家族长未待陶姚回答,就厉声反对,“你年纪小小,也没那个条件立女户。”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什么,“再说你若是立了女户就要靠自己谋生活,你有什么技能赚到钱养活自己?陶姚,我可警告你,你若是敢做有伤风化的事情,我第一个就逐你出荷花村。” 他觉得自己吃过的盐比陶姚吃过的米还要多,什么样的人没见过,那些死了男人的寡妇没人娶背地里做见不得人的勾当多了去,一双厉眼扫过陶姚颇有几分姿色的面容,莫不是这丫头打的是这个主意?但很快他又从心里否认,陶谦与姚氏教出的女儿眼皮子应该没有这么浅。 陶姚先是感激地看了眼卫家族长,他说的话虽然不中听,但出发点是为了她好,当然这个为她好是他自己想当然的以为最适合她走的路。 至于陶家族长,那话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该说的吗?随后又想了想,这老头想的八成还是当年她养母卖了陶家宅院的那笔钱,直到今天他仍旧记挂着,话里话外都依旧在试探她。 想明白这陶老头的隐晦心思,她反而从容起来,“族长,我以我爹娘的在天之灵发誓,这辈子不会做出任何辱没他俩的事情,不然我就不得好死,不用你逐我出村。” 古人重誓言,听到陶姚这毒誓,陶家族长的脸色更加不好看,卫家族长眼含不悦地看了他一眼,这陶老头真小气到家了,一个小姑娘而已,非要跟人计较。 “至于银钱,”提到未来生活的保障,陶姚脸上略有几分笑容,“我已跟卫婶娘说过了,要跟她进入稳婆这个行业……” 什么? 这下子在场的三个大男人都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看着陶姚,尤其是韩大夫,他的反应慢了半拍,一直都在想着陶姚立女户之事的利弊,还没等他理出个头绪,就听到陶姚又扔下一个炸弹。 稳婆这个行业,三姑六婆中的一个,哪有年轻姑娘想着干这个?而且对行业的名声也不大好听,像卫娘子那样受人尊敬的并不多,很多时候她们都手染鲜血,以后陶姚要嫁人,稍挑剔点的人家估计都不会考虑她,这不是在自毁前程? 这下子不用等两位族长说话,韩大夫就忙道,“小姑娘,你这想法不妥,你可知道稳婆是个什么样的行业?” “韩大夫,我给你默了这么多天的医书,你心里就没点其他的想法吗?”陶姚反问。 韩大夫微皱眉,开始没有明白陶姚的问话,随后他突然惊讶地看着陶姚,“你有关于这方面的医书?” “当然。”陶姚肯定地道,“我有一整套的理论知识,卫婶娘有实践经验,我跟她搭档目前来说最为合适,而且救死扶伤乃大夫的职业道德,我不觉得进入这个行业有什么不妥,韩大夫,你是个大夫,应该明白我的想法。”说完,她转头看向还没有从她的话回过魂来的两家族长,“经过今天这事,两位族长应该相信我有这个能力赚到钱养活我自己,再说韩大夫也承诺过,等我为他默完医书,他会给我一笔润笔费,凭这笔钱我可以在村里给自己买一块地建房子。” 看到韩大夫仍有些怔愣,陶姚给他眨了下眼暗示他的配合,她是不需要韩大夫这笔银钱,但现在不得不借这个说服两家族长同意她立女户的请求。 韩大夫看到陶姚坚定的眼神以及想到之前她那颇为神奇的医术,是啊,他也是个大夫,为何要学世人那般看待稳婆这个行业呢? 或许有一天,陶姚能改变这个行业的现状也不一定,想到这里,他自己心里也吃了一惊,不知何时,他竟对陶姚充满了盲目乐观的信任与期盼。 不过想到陶姚还有那等渊博的医学知识,他又觉得自己这想法也并非全然盲目,思及此,他再看陶姚的目光充满了自己也不是很清楚的期望,再接收到她的暗示,他立即道,“是的,我许诺过会给小姑娘三十两银子的润笔费,两位族长,小姑娘的医术你们也看到了,既然卫娘子同意带她,也请你们两位同意她的请求。” “韩大夫,你怎么也随着她胡闹?”陶家族长不太理解韩大夫在想些什么,目光又落到陶姚的身上,有些疾言厉色道,“你赶紧把这想法给我收回去,听到没有?” 卫家族长沉思了一会儿,看着陶姚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本来你是陶家的人,这事轮不到我一个姓卫的来解决。”顿了顿,他又转头看向陶家族长,“人小姑娘也不容易,陶有财一家行事也不地道,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当初姚氏把小姑娘托给了方氏,方氏手握她的嫁妆银子,给她找户好人家应该是承诺之一,不过看今天方氏这行事,只怕会出歪主意,小姑娘担心也在情理当中,不如就你我担保,给人小姑娘找户好人家嫁了,也算对得起陶谦在天之灵了。” ------题外话------ 推荐好友沧海明珠的新文《太子有疾奴家有药》 这是一个“独宠+咸鱼翻身=儿女双全的幸福生活”的故事 出生在医药世家的忘忧因为一场宫廷权谋成为炮灰,辗转沦落到宰相府为奴。 善良的她只为求一安身之所,然而命运之手终究还是把她推入权势争斗的漩涡之中。 既然要折腾,那咱就全力以赴! 不然怎对得起那些人处心积虑排演的大戏? 第四十七章 不改初心 没想到话题绕来绕去又回到原先的起点,似乎在这些人的眼里,她惟一的出路就是嫁人才能得到庇护,什么自强自立那是不存在的。 这些想法在他们的眼里是天经地义的,女人不存在独立的人格,只是男人的私有财产。 陶姚有几分哭笑不得,在她穿越的那个异时空比现在的大兴王朝先进得多,依然也存在这样视女人为附属的直男癌患者,眼前这两个不过是更早些的老古董罢了,她连跟他们生气的力气都没有,完全不值得。 陶姚活过的那前两世都没有嫁过人,第一世时跟着傅邺是被人有心算计下的结果,而且名不正言不顺的,说出去只会受人鄙视嘲讽,那些目光,她现在再回想,心里仍旧窝着一团火不得舒畅。 穿越异时空那一世,她忙着学知识,后来又忙着工作,哪怕有人追她,最后看到她忙碌的没有时间停下来谈一场恋爱而无疾而终,直到她过劳死再回来这大兴王朝,她也没能解决终身大事。 经历过那个女子可以撑起半边天的世界,她如何甘心在这一世随便找个人就成婚? 这一世,如果有一天她要成婚,一定是与她爱的那个男子,不再为别人的设计陷害而买单,也不是凑合般地为寻求庇护而轻许终身。 思想的坚定,让她眼中绽放出一抹坚定的目光。 这让本来还在与陶家族长商议的卫家族长不自觉地住了口,这样的陶姚很陌生,一如刚刚她出手救方氏那般充满了违和感,但又说不出来的让人有种折服的感觉。 “你,不愿意?”最终,他还是皱了皱眉问道,脸上标志般地笑容收了起来,显然他觉得这个问题须慎重对待。 陶姚不再隐瞒自己真实的想法,看在这卫家族长没有恶意的份上,她郑重地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地回答,“不、愿、意!” “难得人卫家族长如此为你着想,你居然还不领情?”陶家族长惊得目瞪口呆,脸上的着恼也十分明显,这老卫头平日里都是一副笑脸迎人,其实像田里的泥鳅一般滑不溜手,难得见到他会如此为别人着想,而这别人还与他八杆子打不着,“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那稳婆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别以为自己知道一点知识就拿来卖弄,将来你真惹出来事,我可不会保你。” “不过仍是个小姑娘,何必与她计较?”卫家族长看了眼陶家族长,这老陶头做人就不能大气一点?把目光转回陶姚的身上,“我想听听你拒绝的原因,我可是很少会为人保媒的,你知道你这一拒绝会错过什么吗?” 若不是对陶姚有几分欣赏,又兼着陶谦的原因,他不会揽上这种事。 “对啊,小姑娘,你可真得想清楚才好。”韩大夫也插口道,这卫家族长做人一向比陶家族长实在厚道,他能开口保的媒肯定不会是个坑,他也想不明白陶姚到底在坚持什么? 女人能找到个好人家嫁了才是正经,若非他儿子身子弱,他还真想替儿子提亲,陶姚多好的一个小姑娘,又懂医术,对于他家来说确实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不过想到儿子那身体,他还是不要坑了眼前的小姑娘,她值得更好的人家。 陶姚朝两家族长行了一礼,又朝韩大夫也行了一礼,这才开口道,“女人存在这个世界上必然有存在的意义,我将来会嫁人,但绝对不会是现在。”顿了一会儿,“将来无论我闯下怎样的祸事我都自己担着,还请两位族长同意我立女户的请求。” 这是她不改的初心。 “老卫头,你看看,这就是那点不化的顽石,跟她好说歹说都是白废劲。”陶家族长怒极而笑。 卫家族长却是叹了一口气,“你这娃儿也实在是太顽固了,至于立女户这事先搁着,我与你家族长商议后再给你回复。”说完,他就摆摆手示意陶姚与韩大夫先行离开。 陶姚本来提出这个请求的时候就没想过能一蹴而就,只是顺势而提罢了,她早已做好了继续努力的心理准备,来日方长。 看了眼陶家族长吹胡子瞪眼睛的样子,她这才施施然地行礼退下。 韩大夫看了眼她的背影,匆匆与两家族长道别后,就转身追上陶姚的脚步。 陶姚走出堂屋的时候,就看到陶家族长家中的女眷都暗暗地打量她,显然她们都听到了她刚才的话,有人觉得她不识好歹而翻白眼,也有人低头沉思。 她并不理会这些人的看法,路过陶家族长家中的长辈女眷时,她也会有礼地给对方见礼,不留一丝把柄给人,从容地离开陶家族长的房子。 “这女娃子真不识好歹。” 她走后,有人如此批评。 “没爹没娘的娃儿就是这样,等以后她就会知道后悔了。” 这显然是个老婆婆级别的人会说的话。 堂屋里,陶家族长对卫家族长道,“我是不会同意给她立女户的,此风不可长……” “得了,老陶头,村里有几个女娃子会学她?”卫家族长笑道,“这事还是从长计议,别一竹杆打死一船人嘛。” 陶家族长撇过头去不回这话,他对陶姚始终有偏见,更是对当年姚氏那笔下落不明的一百五十两的卖房款念念不忘。 陶姚想要立女户也不是不行,不管那笔银子是不是在她手里,她把那笔银子给他吐出来,事情才有的商量,在卫家族长看不见的地方,他满眼都是恶意算计。 走出了陶家族长的屋子,韩大夫欲言又止地看着陶姚,“小姑娘,你……” “韩大夫,无须多言,我初心不改。”陶姚坚定地开口。 韩大夫内心挣扎了好一会儿,这才道,“好吧,我也不多劝你,”顿了顿,“我与那两家族长都还有几分交情,再说你也显示了一把医术,我私下里再找他们为你说说情,立女户一事还是有希望的。” 陶姚感激地看着韩大夫,“韩大夫,谢谢你。” 韩大夫却是摆手道,“比起我从你身上学到的东西,这压根都不算一回事,小姑娘,我可跟你有言在先,以后不要再谢谢我了,我才是那个该感谢你的人。” “韩大夫,那大家都说好了,以后都不要再谢来谢去。”陶姚俏皮地眨了眨眼。 “你这孩子。”韩大夫有点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既然以后要立女户,肯定要买块地建房子,我回去给你留意一下村里哪里合适?至于银钱,我给你出……” “韩大夫,这个银钱的事情我能搞定……” “小姑娘,财不露白啊,再说你收了这钱我也才能更安心跟你学医术。”韩大夫语重心长地道,到现在他还看不明白那就是个傻子了。 当初村里人议论了许久的那一百五十两银子的卖房款,姚氏治病花完了那是骗人的,其实这是一个慈母为自己女儿留下的后路。 陶姚动了动嘴唇,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姚氏那颗拳拳慈母心,她这辈子已经没有机会报答了,她只能努力把日子过好,好让在天上的养父母安心。 微抬头,让眼里的泪水不再流下,有些思念只能永远地放在心里。 京城,常平侯府。 傅邺坐在书房里正听着张伯带回来的陶姚的消息。 第四十八章 安排保护 张伯亲自到了荷花村去打探陶姚的消息,不过他的行踪隐秘,倒也没在荷花村里引起关注,几乎是悄然无息地来去了一回,而身为当事人的陶姚对此却是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自家公子到底关注这个村姑什么,在他打探来的消息里,这个村姑甚至还未及笄,身世更是低微到尘埃里,无父无母的螟蛉儿。 而且他偷偷观察过陶姚的长相,在荷花村里算是一等一的相貌,可放到这遍地都是美人的京城来,这村姑就没法看了,就这样的体貌,连给他家公子当个粗使丫鬟都不够格。 再说这个村姑的性子并不柔软,看她几次与陶有财的婆娘起的争执,她都不落下风,这样性子的姑娘哪堪得到他家公子的关注? 他是真不明白,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村姑,公子到底看上她哪点? 本来他是不会想那么多的,只是来传话的观言一脸的慎重,这让他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对待,办砸了差事,他以后也没有必要出现在公子面前。 “陶姚姑娘的事情大体就是这样。”张伯说完后,朝傅邺行了一礼就退站到一边。 傅邺坐在书案之后的圈椅内,只见他洁白修长的手指轻抚着额头,显然是头部不舒服,眼睛半眯着,似乎没在听,但书房里的人却不敢掉以轻心。 额头还在一阵阵地抽痛着,傅邺知道是自己这几晚都梦到了陶姚身死之时的情景没睡好的缘故,对于张伯带回来的消息,惟一令他惊讶的却是陶姚居然还会医术,前世可没见过她展示这样的本领。 不过想到她那又臭又令人讨厌至极的倔脾气,一切都在情理当中,跟了他后,不再展示也在情理当中,而且他初初之时对她也没有那么重视,哪里会发现她潜藏在心底的秘密。 不过张伯带回来的消息当中最令他气愤的是她居然受了陶有财一家这么多年的虐待,而他直到现在才知道她成长的环境如此恶劣,思及此,他眼底的杀意一闪而现,很快又消失不见,双眸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所有想要害她的人,他都不会放过,这一世,他要守着她平平安安地活着,直到他再度走到她的面前,再次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人来了吗?”他没有追问张伯陶姚的事情,而是直接半抬眸看向观言。 观言忙道,“早已在屋外的廊下侯着,现在就等公子传唤。” 傅邺半抬下巴,示意观言出去把人带进来。 没一会儿,书房的门被人再度打开,张伯好奇地张望了一眼,进来的是一对年轻的男女,年龄约莫二十上下,男人的长相很一般,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女人的长相也不是太出色,但胜在有亲和力。 这一对男女,张伯没见过,他不禁皱了皱眉,自家公子找这两人来干嘛? “拜见公子。” 两人齐齐行礼。 这一行礼,加之离得近了些,张伯忽然睁大眼睛,就凭这两人的呼息之沉稳,下盘之稳当,轻易就让他察觉到这俩人都是练家子,这让他心里突然多了几分猜测,但又拿不准,自家公子真会为了一个没有任何特色的村姑花费如此的心思? 就在他心潮翻滚之际,听到上头傅邺那清冷的声音吩咐道,“你们二人就假扮一对夫妻吧,从南方逃难而来,想法子在荷花村落户,任务只有一个,哪怕付出性命,也要确保陶姚平安无事,切记!” 说到最后,他坐直了身子,脸色凝重,目光犀利。 这是他千挑万选出来一等一的好手,而且相貌都不太出色之余又不具有攻击性,正好可以放到明面上保护陶姚。 “公子,奴婢可以接近陶姚姑娘吗?”女子上前行了一礼后发问。 “可以,有关她的任何事情都要第一时间报给我知。”傅邺点点头,随后又皱眉吩咐道,“不过不要让她起疑心,后果你知道的。”说完,他凉凉地看了她一眼。 女子却是不惧怕,只是点头应“是”,能接近保护的目标人物,对于她完成任务还是有帮助的。 男子没有作声,不过却是很郑重地应了声“是”。 傅邺挥挥手示意他们出去,看到他们出去后,书房里又恢复了原先的安静。 张伯依旧站在原地不动,表面的沉静掩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这个陶姚到底是何方神圣?身上又有什么样的秘密,居然让公子如此重视? “张伯。” “老奴在。” 张伯不敢再神游太虚,他之前在心里轻视陶姚,但嘴上却是不敢有半句微词,现在看到公子这架式,就连心里的轻视也在一点点地消失,自家主子重视的人就是他该重视的人。 这一刻,他对待此事的神情姿态都不同于初时。 傅邺的嘴角微微一勾,张伯这是这点最好,很快就能认清形势,并且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他不能犯前世的错误,那些派去照顾陶姚的人虽然也经过挑选,但却不是最忠心的那一批。 他那会儿太自信了,以为把陶姚关在后院里面,她的安全就会无虞,无论是祖母汤氏还是继母乔氏,甚至是傅兰心也不能伤害她,可往往就是那一点点疏漏,最终害得陶姚身处血泊当中。 他恨,他深深地悔恨,可又有什么用? 佳人已逝,再也不会回来。 终他一生,只能在梦里追忆。 张伯等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听到公子的吩咐,心焦之下微微抬头看了上座的公子一眼,结果却看到傅邺的眼睛通红,英俊的容颜紧绷,双手因握紧椅把而布满青筋,满身的杀气泄出,如身处无边地狱的恶魔一般,这让他打了个冷颤,赶忙低下头来,也不知道是谁惹得公子如此动怒。 好一会儿,记忆如潮水般退去,傅邺眼里的红色也慢慢褪去,他渐渐又恢复成为一个翩翩佳公子,英俊倜傥,仿佛之前那个如地狱使者般的人并不存在一般。 张伯却仍旧维持着恭敬行礼的姿势,这次再见公子,他发现公子变化挺大的,心里不禁对常平侯傅松与乔氏痛恨起来,这对狗男女真该浸猪笼。 “以后你带上两个高手暗地里保护陶姚,”傅邺缓缓地道,“张伯,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要你保护陶姚如保护我一般,知道吗?” 说这话时,他两眼紧紧地盯着张伯那张布了不少皱眉的老脸看。 第四十九章 催生汤药(修) 张伯猛地张大眼睛,初时有几分不可置信,后来看到自家公子那坚定的面容,他就不再怀疑了,忙半膝跪地郑重道,“老奴领命,公子放心,老奴纵使不要这条老命,也定会保护陶姚姑娘平安无虞。” 傅邺满意张伯的回答,亲自起身上前扶起他,这回他温和地拍着张伯的肩膀道,“张伯,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只是老奴走了,公子一定要加强身边的保卫,千万不能出事。” 张伯仍有几分担忧,常平侯府里只是表面平静,内里却是波涛暗涌的,乔氏不是个安份的人,这些年她背地里不知道耍了多少手段想要置自家公子于死地,好让她的亲生儿子上位成为世子。 也就侯爷傅松那双眼睛什么都看不到,只一味地因为公子身上有先夫人周氏的血脉而排斥厌恶,把那个善于装无辜善良纯情的乔氏当成好人,真正是好歹不分之人。 傅邺点点头,对于这个从小看他长大的忠心下仆,他一向是颇为信任的。 张伯看他对安全之事上了心,这才放心地行礼退下,至于陶姚与自家公子有什么瓜葛,这轮不到他发问,该他知道的,公子将来自会让他知道,他只知道办好差事即可。 傅邺站在窗前看着张伯离去,因为想到陶姚,他的心里一片惆怅,恨不得插上双翼亲自去见她,可他知道还没到时候,只能生生地拼命压抑住自己的情感。 京城这里还有一大摊子事在等着他,而且现在也不是他们相见的最佳时刻。 再转身时,他已经恢复平静的面容,继续回书案后处理事情。 对于傅邺这些安排,陶姚却是什么也不知道,毕竟她从来没想过傅邺也跟她一样重生回来,在她的想法里,自然是与傅邺桥归桥,路归路,这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她回到卫大勇家,第一时间就先去看望了一下卫大勇的伤势,好在只是皮肉伤,且已上过药,卫大勇也朗声笑道,“没大碍,明儿就全好了,小姑娘别放在心上。” 他很清楚这事是他亲娘搞出来的,陶姚不过是个幌子罢了,本来不欲去掺和这件事,但亲娘以死相逼,为了不戴一顶不孝的帽子,他这才参与了和陶有财家的那场群架当中。 陶姚看他挺精神的样子,这才完全放下心来,叮嘱他一定要休养两天的时间让伤口恢复,卫大勇笑着应了。 卫娇杏趁机拉她出去吃迟来的午膳,她这才顺势与她离开往厨房而去。 厨房的小桌子上备着饭菜,虽然不是太丰盛,但陶姚现在已经感觉到肚子饿得咕咕叫,也就不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回来得晚了,也就没做什么好菜,等晚上娘回来了,我们再做顿好吃的。”卫娇杏笑道,“对了,我们走后那两个族长可有为难你?” 陶姚吞了一口饭,摇头笑道,“没有。”随后将她要立女户的事情说了出来。 卫娇杏听得眼珠子都睁大了,“立女户?为什么呀?” “我爹娘都走了,总不能一直借住在你家吧,人啊,总得有个自己的小窝。”说到这里,陶姚的眼神里有几分向往和怀念,异时空那一世她的小窝布置得可温馨了。 “嫁人就好了呀,那不就有家了吗?”卫娇杏不能理解陶姚的想法,在她眼里,立女户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嫁人也得有个人选啊,没人选嫁谁?”陶姚打趣了一句,“再说我也不想稀里糊涂地将自己嫁出去,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没必要给自己先戴上一副枷锁。” 卫娇杏不能理解陶姚的想法,她只知道长大后就要说亲,爹娘让嫁什么人就嫁什么人,然后像她姐卫娇红一样以夫为天。 陶姚也没有去解释自己这些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想法,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大环境是如此,她不能拿自己的观念去套在卫娇杏的身上,这样的做法是不道德的。 随后陶姚刻意转移了话题,卫娇杏的注意力也就转移了,与她说起了别的话题,大多都是村民对于陶有财一家的议论。 陶姚只是静静地听着,并没有因为陶有财一家犯了众怒而面露得意,只是经此一事,将来舆论会向她倾斜,这就足够了。 直到星子爬上了天空,卫娘子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看到迎出来的陶姚时,她竟怔在当下,看着她嘴唇翕动,却是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卫婶娘,你怎么了?”陶姚好奇地道,究竟是出了什么事让卫娘子这般看她?想到今日卫娘子一大早就被匆匆赶来的人催着去接生,这一去到此时方才回来,显然过程不太顺利,她皱了皱眉,突然灵光一现,小脸凝重地道:“可是佛手散出了什么问题?” 这道方子有催生的作用,相当于异时空时打的催生素,使用方法她也详细与卫娘子说过,不过想到这个时代稳婆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职业,当中有很多的不规范与陋习,素质低下的稳婆与刽子手并无区别。 可卫娘子并不属于这一类,她虽然没有见过她是如何接生的,但卫娘子接生过的婴儿存活率比别的稳婆高出一倍不止,她肯定有比别人更先进的手法。 “没有,相反,它救了一名产妇和婴儿。”半晌,卫娘子看着她缓缓道。 陶姚这才放下心来,不过看到卫娘子的表情似乎是有话想与她说,遂,她静静地站在原地,也不出声催促她,果然,没一会儿,卫娘子就打开了话匣子。 “今天,我赶过去的时候,产妇其实已经开始发动了……” 因坐着牛车去的,卫娘子到达要接生的那户人家时,还没到午时,不过这家产妇天还没有亮就开始发动了,她一路上都有几分焦急,生怕去迟了赶不及接生。 这请她的人家是那村子里的殷实人家,生孩子的产妇是这家的长孙媳妇,家里上上下下都极为重视,在她赶到之时,已经有另一名稳婆在里面接生。 松了口气之余,她倒也没有着恼,只是同行相忌,她本不欲进产房,正想与主家告辞,可那家的老婆婆却拦着她道,“卫娘子,你可不能走啊,我们也是不得已才又请了最近的稳婆过来接生,我那长孙媳妇已经痛了三个时辰了,到现在娃儿还没有下来……” 第五十章 请求指导 这家的老婆婆说得涕泪齐下,显然是个心善的,既心疼里面的长孙媳妇又担心自家未能生出来的曾孙,那抓着她手臂的一双老手因为过紧而泛着青筋,“卫娘子,我们家可以付双倍的钱。” 只要长孙媳妇与曾孙子平安出生,花再多的钱也是心甘的。 卫娘子有几分动容了,坏心的老婆婆她也见过,像这般好心的却是少有,目光一转,看到那满脸焦急又一脸哀求地看着她的年轻男子,应该就是这家的长孙,看在这一家子家风极正的情面上,她最终点了点头。 那老婆婆满脸的欣奋,卫娘子名声在外,肯定比里面那个稳婆要好,所以她宁可得罪里面的稳婆也要留下卫娘子,亲自领了卫娘子到产房里面。 产房里面的血腥味,卫娘子闻得多了,早已经能泰然处之,这间屋子密不透风,一进来就一层热浪扑面而来,她早已见怪不怪,不过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那被两个中年妇人搀着在屋子里来回慢走的产妇身上,此刻的产妇紧抿嘴唇,额头布满细汗,显然在忍耐着极大的痛苦。 “别停下,继续走。卫娘子,你怎么在这里?”屋子里一个穿着深蓝色粗棉布衣裳的女人听到身后有声音,一转头看到进来的人,当即皱眉,突然似明白了什么,她不悦地道,“你们家也真是的,请了我来,还把她也请来?” “钟稳婆。”卫娘子也唤了一声对方,这是与她极不对付的竞争对手,不过现在没有时间理会她,她看到产妇那极虚的脚步,皱眉道,“她应该是走了不少时间,再走下去恐怕体力会不支生不了……” “她的产道未开,现在如何生?”钟稳婆打断卫娘子的话,别以为就她会接生,她也干这行十几年了,什么阵仗没见过?看到那扶着产妇慢走的中年妇女停了下来,她不悦地喝道,“你还想不想你媳妇把孩子生下来了?我没说停不能停。” 卫娘子看到对方这霸道的作风,心里不悦,面上却是没有表现出来,径自上前,“我先检查一下……” 钟稳婆上前伸手一拦,“我先来的,卫娘子,总要讲个先来后到吧?”这回她一定要一雪前耻,看以后还有谁再推崇这个卫娘子? 这家的老婆婆与扶着长孙媳妇的儿媳妇对视一眼,忙上前去打圆场,毕竟现在两方都不好得罪,“两位都是我们请回来的,还请大家一道合作,先帮我的长孙媳妇把曾孙子生下来,事后我们一定会奉上厚礼……” “不行。”钟稳婆一口就拒绝,正要再说什么的时候,就听到产妇痛得忍不住喊了一声,当即嚷道,“快生了,你们把她扶上床,让她蹲着,快……” 她急忙动作起来,还故意撞了一下卫娘子,不再敢像之前那般惫懒,绝对不能让卫娘子摘了她的桃子。 产妇的婆婆与婶娘赶紧把产妇扶到铺着粗纸的床上,然后让她蹲下来,另一人就赶紧去把准备好的新桶提了过来,准备接生。 这家的老婆婆看到长孙媳妇终于要生了,脸上欣喜之余,又觉得有几分愧疚,“卫娘子……” “无妨。”卫娘子倒是大度,现在也不是与这钟稳婆一争长短的时候,她若插手,只怕不利于产妇生子。 钟稳婆得意地看了眼卫娘子,立即给产妇检查,没想到这么长时间了,这产道居然还没有全开,她脸色不太好看,可又不想在这时候堕了威风让卫娘子耻笑,遂忙转身把自己随身带的催生丸拿出来塞到产妇的嘴里。 卫娘子看得心头跳,这钟稳婆给这产妇吃了什么? 这家的老婆婆眉头一跳,忙上前问,“这是什么丸子?” “这是镇上大夫出的催生丸,用珍贵药材炼制的,别人想求也求不到呢。”钟稳婆得意洋洋地道,还刻意地斜睨一眼卫娘子,“我有个亲戚在药铺里当学徒,这才能拿到这药,算你们家这次运气好。” 若不是这产妇骨盆太窄兼之身子瘦弱,她也舍不得把这丸子拿出来给她吃。 这种药丸卫娘子未曾听说过,不过想到镇上的大夫,她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如此多心。 产妇一直痛呼出声,钟稳婆一直叫她使力,半晌,她脸色大变,“不好,手脚先出来,赶紧拿盐巴来……” 听到这话,卫娘子的心也跟着提高,这是难产了,早在听到这家产妇痛了许久也没能把孩子生下来时,她就开始担心了,果然,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钟稳婆的气呼声再度响起,“这娃儿怎么还不把手脚缩回去,不行,我得用针刺才行,不刺他不知痛……” 突然,床上的粗纸全被血染红了,钟稳婆要拿针的手当即一顿,大出血了,现在用什么都是多余的,不过她很快镇定下来,转头问这家的老婆婆,“保大保小?” 言下之意,保大的话,她就把这娃儿硬拽出来,如果保小,那就只能牺牲产妇了。 这家的老婆婆与儿媳妇惊慌地对视一眼,这怎么就要保大保小了? 产妇再无力维持蹲式,脚下一软,她倒在床上,鲜血流得更多了。 卫娘子再也看不下去了,她忙上前一把推开钟稳婆,立即上手就去检查产妇的情况,产道还是未全开的,而这大出血估计是钟稳婆那所谓的催生丸弄出来的,顿时,她的眼里冒火。 “哎,你这人还懂不懂规矩?”钟稳婆不满地大叫。 “你没能力就到一边去。”卫娘子不再给她好脸色,“为了争一时意气,她还产道未全开,你就强行给她催生,你这是在害大人小孩……” 被卫娘子拆穿了事实,钟稳婆的脸上有几分心虚,“你……少胡说八道……” 不过这家的老婆婆与俩儿媳一眼就看穿了这钟稳婆的外强中干,立即什么好脸色都扔到了爪哇国。 “好啊,你敢害我的长孙媳妇与曾孙?儿媳们,把她给我拿下绑好,待会儿再与她算账。” 老婆婆一发话,等在一旁的俩儿媳妇立即就将大吼大叫的钟稳婆抓住不让她逃了,然后婆婆一使眼色,她们合力把这钟稳婆押出产房交到外面给男人们看管着。 只是简单陈述一番,男人们就气得红了眼,钟稳婆吓得缩紧脑袋,再不敢作妖。 产房里的老婆婆看到长孙媳妇流了不少血,再看到卫娘子把婴儿先露出来的手脚轻轻地推了回去,再有规律的轻揉长孙媳妇的肚皮,应该是在调整胎位。 “还算幸运,婴儿的脐带没有绕颈……” 老婆婆一听这话,心下突然一松,哪知,接下来卫娘子的话又让她的心缩紧了,“这胎位我可以调过来,只是你家长孙媳妇估计无力生下孩子……” “卫娘子,你一定要救下她们母子的命,我这就给你下跪了……”说完,当真跪了下来。 卫娘子没能空出手来扶她起来,而是急着道,“你这是在干什么?现在不是跪不跪的时候,赶紧起来给我搭把手。” “好好好。”老婆婆赶紧爬起来。 卫娘子的眉头一直皱着,这产妇的血依旧没有止住,这钟稳婆给她吃的是什么催生药?居然是虎狼之药,正急得不行的时候,突然记起陶姚曾经说过的话。 “产妇横生倒生,或者太早用力致最后力竭,又或者服用过不当的催生药物引至的气逆血乱,都可用此方调之。” 陶姚说那方子名叫佛手散,后来也曾详细给她说过要在什么情形下用此药方,眼下就有一个适合用此方的产妇。 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她该庆幸早两天去韩大夫处配了几剂药放在小包袱里,这时候顾不上这么多,她忙让老婆婆去打开她随手带着的小包袱,翻出一包药,看到没错过就让老婆婆赶紧去煎药。 老婆婆也狠了狠心,赶紧出去煎药,比起钟稳婆残忍的保大保小,卫娘子这儿至少还有一线希望。 说到这里,卫娘子脸上绽出一抹笑来,她直视着陶姚的眼睛,“陶姚,你给我的那道方子很管用,后来产妇服用之后虽然还有些波折,到底还是把孩子顺利生下来。” 停顿了一会儿,她表情一变,郑重地道,“陶姚,我请求你的指导。” 这一刻,她不再自持自己的那点子经验,在陶姚的渊博的知识下,她的那点子经验根本不值一提。 第五十一章 方氏母子 陶姚听卫娘子陈述接生过程却听得冷汗涔涔,此刻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卫娘子,虽然她是这个时代的土著居民,但她第一世的时候根本就没见过妇人生产,也从来不关心这方面的事情。 到了异时空那一世,那里太发达了,已经不会存在这么落后的生产方式,产妇生孩子都是在医院里面,有医生与护士帮助用科学的方式生孩子,产妇与孩子的死亡率是极低极低的。 在那里,她曾读过那个时空生产力落后的古代文献,自然也知道古代产婆是怎么给产妇接生的,真是每看一页都触目惊心。 当再回来到这个时空见到卫娘子时,她曾刻意留意过卫娘子的手,卫娘子的手皮肤呈小麦色,指甲却是修得很整齐,而且也保持得很干净,她这才对她的接生手段有比较乐观的猜测。 毕竟在她读过的那些古代文献与后人研究中,就曾见过这样的描述,稳婆留着长长的指甲,有些指甲还是黑色的,她们直接就这样为产妇接生,想到那长长的指甲,她到现在都感到一阵恶寒。 更有甚者出于迷信,剪脐带的剪子都是不清洗的,认为这样会有福气等等诸如此类让人头皮发麻的事情数不胜数。 其实竖立着、蹲着、跪着等姿势分娩在古代来说是有一定的优势,但这些优势在落后的接生方式面前并没有什么作用,光大多数稳婆那样不讲究的操作方式,该感染的细菌还是该感染。 再者—— “婴孩手脚先出来,亏她想得出来用盐?还要用刀把手脚割下来?她怎么不把她自己的手脚给割掉?” 陶姚实在是出离愤怒了,这是接生吗? 盐和婴孩的血落在子宫内,都是对产妇的伤害,产妇会因为感染而性命堪忧,实在是与谋杀无异。 卫娘子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陶姚会这么严厉地批评那位钟稳婆的作为,随即叹了一口气,“这其实很常见,产妇胎位不正,有时候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刺激胎儿缩回手脚,有些甚至还用上了秤钩,不过我一向不主张用这样的方式,毕竟谁家想要生出一个残疾的孩子?这是害了孩子的一生。” 带她入这行的外祖母也曾用过这样的方式接生,第一次见的时候,她惊得脸上都没有了血色,那被割下的胎儿小小的手臂还在那儿蠕动,产妇的眼里全是悲恸。 这种方式太残忍了,能不用就尽量不用,后来她自己琢磨出一套调整胎位的手法,只要不是婴儿的脐带绕颈,她都还能尽量调整过来。 陶姚听到这话突然觉得自己还是没有看错卫娘子,正正因为她有良知又有一定的接生知识,她这才放心教她使用佛手散这样的催生汤药,换另外一个人,譬如那个钟稳婆,她就绝对不会告诉她这样的方子。 她伸手握住卫娘子的手,“卫娘子,今后只要我知道的知识,我都尽量教给你,希望你以后也能保持这样的初心与善心,迎接每一个来到这世上的孩子。” 卫娘子再度愣了愣,随后消化了陶姚说的话,她脸上这才有了惊喜,这么说来,陶姚是答应了她的请求,她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眼里的善良与正直。 在这条路上来说,她们是同路者,遂,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达成共识后,卫娘子这才感觉到肚子饿得咕咕叫,陶姚笑道,“光顾着说话,都忘了这茬,卫婶娘,赶紧先去吃晚膳。” 卫娘子赶紧先去填五脏庙,只是在回到房音时看到丈夫身上的皮肉伤,大惊之下一问,这才知道自家与陶有财打了一架。 她心里对婆婆大为不满,“你怎么全听她的?那叫你去死,你也去了?” “我这不是没事嘛,毕竟是一家人,我也不好不管不理的,好了,下回我再也不参与这事了……” 卫大勇好说歹说这才让卫娘子消了气,然后又从丈夫的嘴里听说了陶姚救了方氏的事情,她惊叹之余,暗自庆幸自己最终还是识得陶姚这块金镶玉。 翌日早晨,陶有财一家在低气氛中吃完早膳,方氏在屋子里躺着并没有出现,家里所有的活计都落到陶春草的身上,这让陶春草大为不满,又无可奈何,刚喂了家里养的猪,好正要转身去干别的活计,突然看到自家的篱笆门被人推开,她好奇地张望了一眼,立即就把来人认出。 她赶紧把手往身后擦了擦,然后就急忙走过去腼腆着脸与对方打招呼,“舅妈,表哥,你们怎么来了?” 飞快地瞄了眼长身玉立的表哥,她的脸蛋当即红了红,这表哥比上回见更有风采了,而且看样貌似乎也不差卫家大郎。 “春草啊,你娘在家吗?” 听到方家舅妈问话,她忙点头,然后支吾道,“在……在的……我带你们……过去……” “春草,你这性子还是没变,大胆点才好呢。” 听到自家表哥的笑语,陶春草的脸更红了,下意识地再飞快瞄了眼对方那出色的长相与言谈举止,真不知道方家祖坟冒了什么青烟,居然养出表哥这般神采的人物,若不说自己是乡下泥腿子出身,只怕别人还以为是哪家的名门公子呢。 “嗯,我……下回改……”因为心跳得太快,她说话还是有些支吾,怕表哥嫌弃自己,她脸上更加发烫,好在再微瞄一眼,表哥还是笑得那般好看,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没一会儿就到了方氏躺着的房间,陶春草侧一侧身让方家舅母与表哥进去,看到表哥在进去时朝她那温和一笑,她这回连手指都发烫了。 “他姑,听说你病了,我与健儿赶紧来看你,身子可好了点?” 方氏原本正在出神,她私心里真是无法相信自己这条命是陶姚给救回来的,那死丫头巴不得她死,会这么好心?会不会是这死丫头的阴谋诡计? 想得出了神,就听到娘家大嫂叶氏的声音,她吓得低叫一声,醒过神来,一眼就看到叶氏那关心的眼神,怔着道,“大嫂,你怎么来了?” “你这是怎么了?病得这么重?”叶氏看到方氏那慢半拍的反应,当即也吓了一跳,忙将手中提着的礼放到矮桌上,上前抓着方氏的手,担心地道:“他姑……” 方氏其实已经好了许多,看到叶氏那关心的眼神,她眼里突然有些湿润,“没事,我好着呢,这一路赶过来,累了吧,春草,给你舅妈与表哥端碗水来喝。”她支使小女儿出去干活,然后又伸手向方健,“健儿有段时间没见,快近前来让姑好好瞧瞧?” 方健嘴角含笑地上前握住方氏的手,由着她拉自己坐到床沿。 方氏伸手摸了摸侄子的脸,半晌叹气道,“健儿长得比他爹更好,若哥还活着,见到你这样,一定颇感安慰。” 提到早逝的娘家大哥,方氏有几分感伤,叶氏更是拿衣角擦泪,惟有方健还能冷静地安慰母亲与姑姑,没一会儿,两个中年妇人都被他逗笑了。 方氏对这娘家侄子还是十分喜爱的,脸上带着笑意地细声询问书现在读得怎样?在她眼里,这侄子是一顶一的好,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就中了秀才,这在十里八乡都是独一份的,连卫家那个大儿子都没法比的。 方健温和中不失亲切地一一回答方氏的问话,只不过他的一双眼却在悄然打量着周围,怎么没见到陶姚那个丫头? 第五十二章 再见仇敌 “表哥,你来了?” 外头响起陶春花的声音,她一听到外头的声音,就不在屋里躺着,赶紧换了身最好的衣裳,把头发再整理一遍,再上了点胭脂水粉,觉得自己比平日更好看,这才心满意足地小跑出去,不过到了母亲的房门前,她又停了下来整理了一下头发,故意扭扭捏捏地走进去。 在一旁看着这姐姐这做作的表情与动作,陶春草心里冷笑不已,就她这样还想引得表哥对她感兴趣?真是还不如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丑模样。 陶春花的出现,让方健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头,对于这个长得不美的表妹,他是真不感兴趣,不过到底是亲戚,他还是起身一脸温文尔雅地与陶春花见礼,“表妹,有些日子没见了,表妹可安好?” “好呀,好着呀。”陶春花痴痴地看着他,她这表哥论长相论能力都不输给卫勉,只是家境不太好,想到这里,她心里微微叹息,为什么她表哥不是家财万贯呢? 方健被她看得头皮发麻,不过他惯是会装,故而仍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方氏轻咳一声,眼神警告地看了眼大女儿,“还不过来见过你舅妈?” “舅妈。”陶春花莲步轻移地上前给叶氏行了个歪歪扭扭的礼。 叶氏皮笑肉不笑地拉着她嘘寒问暖了一番,对方氏这个大女儿,她一眼就看穿了其本质,又蠢又虚荣,不堪为良配,所以哪怕看出陶春花对她儿子有意思,她也从来没有考虑过娶其进门。 当然方氏也不愿意,自家娘家是什么光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以前方氏大哥还活着时,娘家日子还是过得去的,后来供方健念书,开销大了,自家大哥就进城找了些活儿干,哪知道后来积劳成疾,年纪轻轻就去了,留下了孤儿寡母艰难渡日。 早些年,方健还没有考中秀才之前,方氏是见到叶氏就会拉下脸,觉得对方是来打秋风的,那会儿给了点吃的打发掉这对母子后,她背后都要骂上半日,心里才舒服。 后来方健成了秀才,她对这母子脸色才好看一点,不过秀才又如何,俗话有说,穷秀才富举人,这秀才能得的好处有限,再说也不知道这娘家侄子以后能不能考中举人。 一辈子当个穷秀才也没有前途,这也是她明明看到大女儿对方健有好感,愣是不同意两人成亲,她自认是为了女儿好,嫁户殷实人家比嫁给穷秀才好得多。 读书是得花钱的,想到这里,方氏的眼帘眨了眨,看来这对母子上门来又是想打秋风的,她可得把紧口门,不能再接济他们了。 “春花啊,你哥那儿不知道还缺什么,你先去照看一下。”她找了个理由打发掉大女儿,省得她又发花痴。 “娘,有春草呢。”陶春花不愿意走,好不容易见到表哥一面,她哪舍得走?就算嫁不成表哥,多看几眼也好啊,这风度翩翩的样子,比卫勉还要迷人。 “春花。”方氏轻喝一声。 陶春花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出门看到躲在门外的陶春草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一时气不过,伸手掐了陶春草的手臂好几记,看到陶春草眼里含泪,她这才心满意得地往陶大郎的屋里去。 陶春草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眼神阴毒地看着,好一会儿,才微垂头掩去眼里的恨意。 方健坐的地方刚好能看到陶春花欺负陶春草的样子,眉头皱了皱,这陶春花一定不能沾,长得丑心思又歹毒,只有眼瘸的才会看上她。 既然来了,肯定要看去看看陶大郎,方健起身表示要去看看,方氏微蹙眉,好不容易才打发走春花,这侄子还要往上凑?不过拦着不让去见大郎又说不过去,她扯出一抹笑,让陶春草陪着一块儿去。 陶春草受宠若惊,忙小心地陪着表哥往大哥的屋里走去。 方健临出房门前,朝母亲叶氏看了一眼,叶氏微点点头,他这才放下心来。 屋子里没有了小辈在,叶氏这才似乎像发现少了什么般道,“怎么没见到陶姚?” “那死丫头不住这儿了。”方氏没好脸色地回答,对陶姚的偏见与厌恶是很难消去的。 叶氏一听这话,心里了然,与这姑子东拉西扯了一会儿,这才试探道,“我听说陶姚那死去的养母在你这儿留给她五两银子的嫁妆?” 方氏猛地抬头看着自家大嫂,搞了半天,她是为了这银子来的,“大嫂,你别告诉我你看上了陶姚?” 叶氏轻笑道,“她是出身差了点,但胜在识字啊,你也是知道健儿那孩子的,一般的姑娘他看不上,眼看他都要十八岁了,我这当娘的心急,要不,你做主就给这俩孩子定个亲,如何?” 方氏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家大嫂是为了好五两银子,当即面色就冷了下来,“你可别听外人瞎说,她哪有什么嫁妆?健儿那般好,娶个地主人家的姑娘也使得,你又何必自降身价地看上那陶姚,她命硬,小心克着健儿。” 叶氏看到这姑子拒绝,脸色也变了变,哪还有之前的温情脉脉?“他姑,你就健儿这么个侄子,方家的独苗苗啊,你就忍心见他没钱上京考科举?他若能中举,不也是为老方家光耀门楣?将来肯定也会孝顺你这当姑姑的……” “大嫂,这话我都听得耳朵起茧了,健儿将来好我也盼着,但娶陶姚何必呢?她连自个儿是什么来历都不知道,哪配得上健儿?” 不就是舍不得还陶姚那五两嫁妆银子?话说得还真好听,叶氏心里鄙夷,面上却是发愁道,“谁叫健儿看上她,我这当娘的哪能拗得过儿子,他姑,那陶姚在你这儿借住了好几年,你做主将她许给健儿,她也好,我们也好,将来都念你的好。” 这事方氏是不可能会答应的,这进了她口袋里的钱,她就没想过掏出来。 待方健回转之时,就看到母亲与姑姑之间的气氛很冷,当下他就明白了,姑姑是拒绝了他与陶姚的婚事,这姑姑的性子与那陶春花真是像极了,难怪是母女。 不过他仍旧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与方氏说话,方氏听他绝口不提陶姚,心下也松了口气。 中午时还留下他们母子吃了午饭,陶有财看到妻子娘家这侄子一表人才的样子,心里动了心思想要将适婚的大女儿许给他,故而十分热情地招呼。 方健在这方面是极有眼色的,也没有拒绝陶有财的热情,一时间,宾客尽欢。 下午之时,陶姚默了一会儿医书,站起来刚伸了个懒腰,就看到卫娇杏急匆匆地走进来,“陶姚姐,有人找你。” 谁会找她? 陶姚带着好奇跟着卫娇杏出去,结果在堂屋看到了一个久违的仇敌。 两辈子,化成灰她都会认得的人。 初时,她的眼里有着惊讶,随后升起的是熊熊的怒火与恨意,再随后就是满眼的冷漠,最后在对方抬眸看向她时,又恢复成一抹淡然。 “陶姚。” 方健看到陶姚出现,立即做出一抹自认最好看最温文的笑容,以前他每次见陶姚这么笑时,陶姚都会微红着脸低垂着头。 伪君子。 陶姚的脑海里立即闪过这三个字,第一世的时候,她发现得太迟了,才会被他利用得彻底,这一世,还没想到他呢,他就自个儿蹦出来,她心底冷冷一哼。 “原来是方家表哥啊,我还当是谁呢?”陶姚皮笑肉不笑地道。 卫娘子今儿个在家,刚招呼了一下方健,这个与她大儿子齐名的读书人,她还是十分有好感的,“陶姚过来坐,既然这方家侄子是来找你的,你们好好聊聊。” 她就不忤在这儿当蜡烛了,之前听方健关心陶姚的话,她心里就判断出这年轻人是喜欢陶姚的,若陶姚能跟他喜结连理,将来不管方健还能不能再中举,至少也能有个依靠。 思及此,她恨不得推波助澜一番,在这乡下地方,嫁个读书人比泥腿子强得多。 陶姚看到卫娘子拉走好奇的卫娇杏,心里顿时好笑不已,看来她是误会了什么,不过想到方健这人一向惯会做姿态,要不然第一世的自己也不会着了他的道,以为他是真心喜欢自己的。 想到第一世与方健有关的事情,她袖下的手指紧握成拳,这是一段她最不愿意回忆的往事。 第五十三章 复仇不晚 “你离开了陶家,是不是我姑她又欺负你了?” 方健看到陶姚不语,再想到她之前略带讽刺的话语,以为陶姚是因为方氏而迁怒于他,心下觉得好笑,真是单蠢得像个孩子,但面上却是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关心。 陶姚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若不是深知方健的品性,还真会被他这容貌气度还有展现出来的关心蒙骗了,怪不得上辈子能俘虏了傅兰心那般高傲的公侯千金,自己被他所骗似乎也不冤了。 为了摆脱方氏给她找的那门所谓好婚事,第一世的她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投向方健的怀抱,没见过世面的傻女孩就是她当时那样的,她以为他表现出来的关心与温柔都是真实的,以为这年轻的读书人是善良的,是可以依靠的。 所以她跳进另一个火坑是毫不犹豫的。 方健的母亲叶氏在最初也表现出对她的关怀,处处都拿她当女儿看,她就以为自己真的能成为对方的女儿,那会儿她还发过誓要一辈子孝敬叶氏,把她当成亲娘一般。 方家没有钱,凭着她的坚持与叶氏的不要脸面,终于从方氏那儿夺回了五两嫁妆银子,可这样不够,方健读书是极耗费钱银的。 两人订了亲之后,她有了名义住进方家,看到叶氏没日没夜都在织布换钱,而自己为了给方健多凑点银钱去读书,也没日没夜地刺绣,有时候甚至抬眼看东西,眼睛都是花的。 就因为用眼过度,她第一世其实是有少许的近视。 后来,她居然傻傻地将养父母留给她的银子都拿了出来资助方健的学业,有了这笔银子,方家的生活水淮直线上升,而方健也能拿着这钱出去结交好友搏个好名声。 而方健这人确实很会演戏,对于母亲与她的付出,他每每都感动得眼睛含泪,还发誓一定要高中让她们过上好日子,甚至还许诺她等将来他高中状元功成名就后再娶她,让她当状元娘子好好风光一回。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现在她回想那些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许诺,都能全部加以嘲笑出声,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娶她,因为自己的利用价值就是在供他读书,一旦功成名就后,他是要攀高枝给自己找靠山的,没父没母的她对他的仕途是没有任何助益的。 这也是他为什么一直吊着她,始终不肯在高中前与她成亲的原因所在,可惜那时候单纯近乎蠢的自己没能看透这所谓良人的那颗狼心。 方健真正暴露出来他的无耻是在高中之后,这人确实是有真才实学的,要从科举出头并不难。 傅兰心,常平侯府的嫡出姑娘,出身与方健是天与泥的差别存在,两人本来是没有交集的,但随着方健的高中,早已物色好要娶哪家高门贵女的他,一早就瞄准了这目标人物。 踢掉她这没有利用价值的未婚妻,于方健而言并不是难事。 叶氏这个曾经被她当成母亲一般尊敬侍奉的人,当即也露出了最丑恶的嘴脸,她开始对她不是打就是骂,骂她是扫帚星,跳出来坚决不让儿子与她完婚。 孝顺的方健就打着这旗号,一脸愧疚地与她解除婚约,还说什么等他在官场站稳脚跟会再接她回来方家,到时候一定会让母亲接纳她云云。 这些话,当时的她是一个字都不会再相信了,母子俩唱的双簧,她都看在眼里。 如果说方健仅仅只是骗了她,那也就罢了,她就当被狗咬了一口,难道自己还要反咬狗一口吗?那会儿的自己没有实力没有背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谁会为她出头?除了咬牙忍下所有的伤痛,她是别无办法的。 退亲一事,她立即就点头了,本以为可以在京城做点活计攒点钱再平平安安地返乡,哪会知道狼人之狠心。 傅兰心这样的高门贵女在得到了方健的感情之后,哪里还会再在意他?显然他也是发现了傅兰心的若即若离,遂又在傅兰心的面前表现出一副对前未婚妻念念不忘的样子。 这让傅兰心如何能忍?不将她挫骨扬灰,傅兰心一世意难平。 结果,引来了一个爱妹心切的傅邺,最终将她囚禁在高墙之内的狠人,让她再也不能成为傅兰心与方健感情之间的心魔。 他曾经抓住狼狈不堪的自己的头发,逼自己直视他,那无情的话语直到今天她仍记忆犹新。 “你以为你自己是谁?陶姚,你不过是块地底泥罢了,我们傅家要你生,你便生,要你死,你便死,你连说一个不字的权利也没有。” “你若是让兰心伤心难过,陶姚,相信我,我会让你一辈子都伤心难过。” “以后不要再与方健有瓜葛,不然,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地狱。” 这些话,隔了一辈子的光阴,但她回想起来仍旧愤恨得全身瑟瑟发抖,这三个人毁了她的一辈子,她焉能不恨? “陶姚,你怎么了?”方健看到她仍旧不作声,以为是提到方氏让她不痛快,再看到她似乎在发抖,莫非方氏过于折磨她,让她一听到这人名就会怕? 外头传说她救了方氏的命,他是将信将疑的,搞不好是误打误撞的也不一定,他读的书多,自然知道什么叫以讹传讹,什么叫三人成虎,传言总有夸大的地方。 “陶姚,有什么委屈你跟我说,我去跟我姑理论让她对你好点……”他一副要为她出头的样子。 以往他这么说,陶姚都会急着阻止他,毕竟他姑收留陶姚多多少少是有点恩惠的,这在他眼里一文不值,但认死理的陶姚却是点滴恩情都记在心里的。 所以他压根就不担心要去找方氏理论,这些话走个过场即可,他要的不过是陶姚的感激与真情罢了。 “好啊。” 方健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陶姚用轻快的语音回应了他,只是这回答出乎他的预料,他一时间怔住了。“你……” 陶姚扯开嘴角笑笑说,“方家表哥,你说要为我出头,我说好啊,你真是个好人。” 就他会演戏吗? 她也会的,并且直接就给他派了张好人卡,就是想看他如何下台? 仇人,总得一个一个报仇才好,既然这方健是第一个送上门来的,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这时,她的嘴角绽放出一抹带毒的笑容。 复仇,从不嫌晚。 ------题外话------ 接到编辑通知,文文明天入v,某梦心情十分忐忑也十分紧张,希望明天大家支持一下首订,某梦鞠躬感谢大家! 第五十四章 整治方健 方健是真被陶姚这突然一顿的骚操作给吓到了,本来能言善道的他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看到她站了起来,他忙道,“你这是要做甚?” “方家表哥,你不是要为我主持公道,找婶娘理论吗?正好我现在有空,我们这就不要迟疑,现在就去吧。”她一脸无辜地道,而且眼睛湿润润的看着他,抬脚就要往外走。 被她架在火堆上下不来的方健愣了一下,直到已经走到堂屋门口的陶姚回头唤他一声,“方家表哥,你这不是想要退缩吧?君子一诺,驷马难追,原来方家表哥不是君子啊。” 看到陶姚的一张长相精致的小脸冷凝下来,方健这才回过神来,这个时候找他姑理论,能理论出什么来?他姑那人一向不讲道理,而且也惯会做表面功夫,没得自己反而惹了一身腥。 突然似想到什么,他微垂头叹气道,“我突然想起来,今儿个姑父说,我姑受不得刺激,陶姚,这理论什么的还是等我姑身体好点再说?反正也不争这一时半刻……”越说他似乎就越有道理,一张脸又恢复了温文尔雅。 陶姚突然一脸讥诮地打断他的话,“方家表哥,做不到的事情就别拿出来乱许诺,我这会儿才知道原来方家表哥是惯会说空话,罢了,我也不强迫你,你现在就走吧。” 她没有好脸色地指了指大门口的方向,一副被他骗了的愤怒表情,似乎再看他一眼都难受。 方健又傻眼了,以前用这一招无往而不利的他在她这儿踢了铁板,这一下子的变故打乱了他的计划,不过他觉得自己还可以再争取一下,“陶姚,你先听我解释……” 陶姚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样子,直接就拿起卫娘子家中的扫帚赶方健出去,看着这张脸就讨厌,她这一通驱赶的动作是做得又凶又猛,丝毫不给方健有加旋的余地。 就因为动作迟疑了,方健被陶姚手中的扫帚扫到,一时间被扫到的地方又痛又麻又痒,让他感到份外难受,这下子再也不好坚持,只好狼狈地先行离开,以后再找机会与陶姚解释。 “陶姚,我下回再来给你解释,你真误会我了,我不是那等说了做不到的人,你……哎哟……” 突然又被扫到一下手背,他忍不住痛呼出声,这回再顾不得风度什么的,还是先撤为妙。 真把方健赶出了卫家大门,看着穿着书生装的方健落荒而逃,持着扫帚的陶姚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真是痛快,第一世的时候她怎么就没想到用这招来对付伪君子? “陶姚,你很得意?” 听到陶春花的声音,陶姚这才停下大笑,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她,看陶春花的样子像那焉了的禾苗,看来蹲在这儿估计有一会儿了,搞不好方健前脚进了卫家,她后脚就守在这儿。 “当然。”陶姚毫不掩饰地道,随后圈着扫帚翘着双手靠在门框处似笑非笑地道:“你躲在这儿做甚?对了,你表哥刚才说非我不娶呢……” “你放屁!”陶春花忍不住斥责陶姚的信口雌黄,“你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我表哥能看上你?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我看你是那个什么蛤蟆想吃鹅肉。” “啧啧,一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都说不对,你表哥能看上你?我看你才是给自己脸上贴金呢。”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陶春花急着一手拉住她,“你别走,你把话说清楚。” 本来之前有段时间没见到表哥,她一门心思想的是卫勉,可这回见到表哥,被他的英俊模样乱了心湖,她就更容不得陶姚这等不要脸面的孤儿玷污了表哥的清誉。 陶姚一把甩开她拉住她的手,回头眉毛上挑地看着她,“有话说话,拉拉扯扯算什么样子?你不怕人笑话,我还怕人笑话呢。” 这话一出,陶春花就想到在陶家族长家中被众人指指点点的事情来,脸上当即一阵红一阵白,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好在这个时间点并没有人经过卫大勇家,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自打那件事后,这是她第一次踏出家门,因为心仪表哥,看他溜出自家,她就想看看他到村里想做什么,哪里知道他会径自来找陶姚,一想到这里,她剜了陶姚一眼,都是这狐媚子害的。 因为定睛一看,突然发现陶姚的脸似乎白嫩了不少,头发也有了些许光泽,脸上又长了些许肉,不复之前骨瘦如柴的样子,竟然又好看了许多。 这下子,她的一颗心是又妒又羡,恨不得陶姚那美丽的五官是长在她身上。 “总之,不许你再缠着我表哥。” “先别说我看不上你表哥这样的人,单说你这态度,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放狠话?你只是你表哥的表妹罢了,又不是他的妻室,在我这儿装什么蒜?”陶姚讥嘲出声,半点面子也不给陶春花留。 “你,”一时气不过,陶春花口不择言道,“我舅妈已经向我爹娘提亲了……” “哦,真的假的?”陶姚一副来了兴致的模样。 心下里却是觉得好笑,这怎么可能? 方健那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看上陶春花的,不是因为长相丑的原因,而是陶春花没钱,娶她没有利益,这不符合方健的预期。 对于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方健是不会去撩的,这人一向目标明确又有规划,估计他对陶春花这花痴表妹都是避之不及的,思及此,一个计划突然涌上心头。 “当……当然是真的……”陶春花忍下心虚,故意昂着头道。 陶姚却是一摊双手道,“那也没辙,你表哥又不喜欢你……” “父母之命,他敢违抗?” “那可难说了,你舅妈只得他一个儿子,他若坚持不娶你,只怕你舅妈也没辙,难道为了你不要儿子吗?” 陶春花低头想了想,这倒也有几分道理,今天她故意看了好几次表哥,可表哥却一次也没有回应她,对了,吃中午饭时,她爹似乎也提过她的婚事,可表哥却是顾左右而言他地将话题一带而过。 这下子真的感觉到心伤起来,表哥就这么嫌弃她吗? “哼,总之不许你缠着我表哥……”她忍不住还是先放句狠话再说。 “我若是你,就会主动出击,而不是被动等待。”陶姚打断她那无意义的狠话,故意挑唆她道。 陶春花闻言,果然愣了愣,明知道眼前的少女不是个好惹的,但她还是下意识地问道,“那你待如何?” 该怎么做表哥才会娶她为妻? “说简单那也简单,说难那也不难。”陶姚故意地道,“可我为什么要教你啊?好了,你赶紧滚吧,别让我用扫帚赶你。” 陶姚将手里的扫帚再度拿稳,直接就不客气地用力一扫陶春花站的地方。 陶春花吓得尖叫一声,然后跳起来往后退,气得红眼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都扫疼我了,啊啊,我这衣裳是新做的,陶姚,你赔我的衣裳。” 今天方健到家里来,她这才挑了一条最新做的裙子,现在被陶姚那一扫,粗砺的枝条将她的裙摆刮花了,一下子就变得难看起来,看得她既心疼又气恼。 “我又不是你娘,我可不心疼你。”陶姚冷笑道,看了眼她抓在手中的裙摆,“这简单的很,你回去绣上几朵花不就能遮掩过去了,多大一件事,也好在大勇叔家门口嚷嚷,让别人听见,只怕又要笑话你。” “你,你这死丫头赔钱货。”陶春花气不过拿方氏惯常骂人的话来骂陶姚,她又不是陶姚有对巧手,对于女红技艺她是通了九窍,剩下的是一窍不通。 陶姚冷哼一声,“你拿这话来骂我,跟骂你自己有什么区别?估计你娘也没少这样骂你,好了,赶紧滚。” 说完,她真的就打算就此离开,一副不想再与她废话的样子。 陶春花心里还惦记着事情,这回顾不上拿乔,忙上前拦住陶姚的去路,有点委屈地道:“你还没跟我说用什么法子能让表哥甘心情愿娶我为妻。” “你真想知道啊?可你又没给我好处,我凭什么告诉你……” 陶姚的话还没有说完,陶春花就咬了咬牙凑近陶姚道,“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当好处费,这个秘密你听了可不会吃亏,相反,你还要感谢我呢。” 陶姚似信非信地看着她,“什么秘密啊?这么值钱。” “都说了是你不会吃亏的秘密,”陶春花强硬道,“你先跟我说法子,我随后就告诉你秘密是什么。” 陶春花是真急了,她现在已及笄,而表哥快十八了,再拖下去,她只怕真要眼睁睁地看着表哥娶别人了。 陶姚冷嗤一声,这陶春花想要空手套白狼,那还真是寻错了人,“我对你的秘密不感兴趣,别在这碍我的时间,赶紧滚……” “我娘给你找了你门婚事。”陶春花一急,直接就将方氏的秘密说了出来。这秘密方氏初时不肯告诉她,可她是谁啊?她娘越是不肯说,她就越心如猫抓,后来终于磨得她娘受不了,把这秘密说给她听。 她当时一听,直乐得拍手,还向她娘保证绝对不会说出去坏了她的计划,她可是巴不得陶姚倒霉的,哪里能见得好?再说还有三十两银子可拿,到时候又可以让她娘给做条新裙子买新的胭脂水粉。 陶姚眼眉一挑,示意她说清楚。 “我也知之不详,总之我娘找了媒婆给你说亲,对方得愿出三十两银子的聘金才行。”陶春花低声地将自己知道的都一股脑儿说出来,现在她满脑子的都是表哥,至于看陶姚倒霉的心情已经居于下风了。 这事第一世时就有发生过,陶姚其实心里早就有数,只不过这次通过陶春花的嘴再次坐实此事,哪怕她已经重生,有些事情改变了,可有些事情仍旧沿着旧有轨迹前进。 不过她也不怵就是了,方氏既然要玩,她就奉陪到底。 “哎,好处都给你了,你还不赶紧告诉我法子。”陶春花催促道,她是真急啊,又担心陶姚得了好处不履行承诺。 想明白的陶姚抬眼看向一脸着急的陶春花,故意卖了个关子,“这法子啊,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啊,陶春花,只怕你下不了这决心……” “你只管说。” “办法很简单,你表哥要考科举肯定要脸面,若你在人前造成与他的既定事实,他若不想流言满天飞,肯定要娶你。” 陶春花是不太聪明,但陶姚把话点明后,她就听明白了,在农村长大的孩子,对于一些龌龊事其实并不陌生,每年都能从草垛里发现一些见不得光的人和事,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陶姚看她不语,遂加了把柴火,“当然这要牺牲你的闺誉,所以我说你下不了决心嘛,陶春花,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可得想清楚才好。” 这回说完,她直接就将陶春花推了出去,直接把卫大勇家的大门准备关了起来。 她是挖了个坑,就看陶春花要不要往里面跳了。 哪里知道,陶春花却是伸手阻止她关门,陶姚抬头看去时,只看到陶春花的眼里满是坚决,“我得怎么做?” “你得怎么做还要我教你?陶春花,你连这点脑子都没有,那还是趁早放弃为妙。” 陶姚不想再与她废话了,直接关门走人。 陶春花站在卫大勇家门前,看着紧闭的门扉,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最后她咬紧一口银牙直接转身就走。 陶姚有句话说得对,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陶姚回转到堂屋的时候,看到卫娘子坐在那儿等她,她不禁有些愣神。 卫娘子叹了口气,上前将她紧握的扫帚扯出来放回墙角,“我看你平时都不这样,这方健说了什么惹得你拿扫帚赶他?陶姚,我觉得这方健长得是真不错,而且又是读书人,十里八乡想嫁她的姑娘估计也不少,你将来若跟了他也不用发愁……” “打住,卫婶娘。”陶姚忙道,她并不怪卫娘子为方健说话,方健这人仗着好皮相可是能瞒住不少人他卑劣的品性,尤其是接触不深的人,就没有一个人会说他不好,“他这人城府很深的,我虽然见识没你多,但我与他打的交道肯定比你多,看人看表面要不得的。” 卫娘子到底在社会摸爬滚打过,陶姚这么一说,她瞬间就明白了,只是,“真看不出来他是虚有其表的人啊,我之前还与他说过话,按我大儿的说活,也算是言之有物。” “卫婶娘,这世上爱装模作样的人多了去,只是有人高明些,有人蠢笨些罢了。” 高明的一眼拆穿不了,蠢笨的就一目了然,显然这方健属于前者。 卫娘子这下不再为方健说话了,她愿意撮合方健与陶姚成一对,前提是方健是真的能托付终身的良人,不然的话就算陶姚要撞南墙,她也会阻止的,眼前的小姑娘值得更好的人来配。 “既然如此,那下回别再单独跟他相处,这样的人不择手段起来,那是平常人招架不住的。”最后,她忍不住叮嘱了一句,心里也开始反省自身,之前真不该让他们独处说话,好在是在自家,最终也没有酿成不可挽回的遗憾。 “那是自然。”陶姚笑眯眯地点头,她就知道卫娘子肯定是心向她的。 卫娘子伸手轻刮了一下她的俏鼻梁,伸手轻揽了一下她的肩膀,“女儿家的终身大事一定要谨慎,我们将来挑个好的。” 陶姚对这话题不太感兴趣,遂笑笑以对,感情之事她并不强求,毕竟在异时空那个男女平等的世界她都没能找到契合灵魂的另一半,在这个封建时代,只怕就更难了。 当然她也不排斥,也许这世上会有个真契合她的人也不一定,当然那人一定不会是傅邺。 想到傅邺那厮,她的好心情又没了。 远在京城的傅邺却是突然打了个喷嚏,一旁的友人看他鼻子痒痒的似乎又想再打喷嚏,遂担忧地道,“你怕不是得了风寒吧?” “没有的事。”傅邺不当一回事,直接抬眼看向首座之人。 宁王朱真章,当今天子的第五子,母族并不强大,不过他本人倒是挺积极进取的,为了那张皇位也是个狠辣的主。 上辈子,傅邺跟他可是打了一辈子的交道,从年轻时的惺惺相惜引为知已,再到后来的君臣离心,最后更是到了互不相容的地步。 当然他取得了最后的胜利,扶持了年幼的天子登基,做了十多年说一不二的权臣。 站得更高,似乎就可以看得更远,上辈子直到老死,他都没认为自己有错,皇权要集中,天然就要压制臣子,可又有哪个臣子甘心匍匐在皇权之下? 他只是做了自己觉得正确的事情,可是现在看到年轻的宁王,他似乎又有了新的感悟,其实他们上辈子也不是非要走到互不相容的地步,只要各退一步,就能海阔天空。 记得斗到最后,帝王退让了,可他没有退,他的人生没有信念,那个时候陶姚早就死了几十年,恨了一辈子的父亲也死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而活,至高无上的权利吸引了他。 可真正得到后,他也并没有觉得太心喜,仿佛这只是与吃了顿饭的感觉类似,渐渐的又无趣起来。 再活一世,他该试着走上另一条道路。 “解之,你在想什么?”上头的宁王看到他略有些茫然的眼睛,皱了皱眉问了出来。 对于这出身勋贵家族的亲信,他其实是颇为信任的,这可是把能手,所以他该给的信任从来也不少,不然如何能将人笼络住? 譬如这次太子亲信收受贿赂的私账,傅邺没第一时间拿出来给他,他也没有太当一回事,哪怕有人看不惯傅邺的举动而在他面前颇有微词,他也只是一笑置之,只简单回了句,“我信他。” “只是在想如何用这本私账获得最大的利益。”傅邺轻笑着回答。 解之,他的字,这个字是朱真章给他起的,在他们认识那一年。 他还记得当时朱真章知道他的名字后,就皱起了眉头,尽管他还没有到二十而冠起字的时候,朱真章还是道,“你这名字不好,我给你起个字吧,就叫解之,把一切的孽都解了,世事也就通顺了。” 是啊,邺与业读音相同,而业通孽,他的“好”父亲给他起这么个名字,明显就没有安过好心。 初初启蒙读书之时,他也曾因为父亲的不喜而伤心难过过,后来知道母亲一生的悲惨遭遇,他对这父亲除了恨意以外,就再也没有别的情绪了。 现在他的心境更平和些,对那个负了母亲一生的男人,只怕连恨意都觉得是多余的,不过他还是乐得看他吃瘪倒霉。 “哦,我觉得还是交给天子是最好的。”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傅邺举起杯茗了口茶水,看向说话之人,永安侯府的嫡长子叶凛,与他年岁相当,两人的私交不错,毕竟家世相当,而且两人的母亲是手帕交。 所以,对于对方的反对意见,他并没有什么恼意,只是放下茶杯淡然地道,“可是你想过没有,一旦天子震怒,或许会废了太子,可天子毕竟春秋不在,疑心也会更重,只怕没有两年,太子起复当个挡箭牌,于我们又有何好处?别忘了清王还虎视眈眈,对了,还有个天子最宠爱的安王。”说到最后,他笑眯眯地看着在座诸人。 太子朱由章行二,原本也不是嫡出,只是当今天子的原配周皇后被废,嫡长子被赐自尽,这排行第二的就成了长子,顺理成章的当了太子,毕竟其母族彭皇后势力最强。 清王朱容章行四,比宁王年长一些,自然很早就出来跟着天子做事,所以也积聚了不少力量,对皇位有觊觎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至于安王,母亲容贵妃最得天子宠爱,如今几乎独宠于后宫,年纪轻轻就封了王,自然是天子偏爱之人。 这样的势力分布,宁王要夺得皇位自然不是容易的,与这三人相比,他反而是落后的那一个,母族没有助益,在政务方面与清王勉强打了个平手,目前还要靠着太子为自己谋好处。 太子若垮台,受打击最大的就是宁王,毕竟他打着太子的旗号,若第一个跳起来反对太子,不但太子那一系的人,其他的人都会趁机落井下石。 上一辈子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情,这让宁王在夺嫡之路上走了不少弯路。 “解之此话有道理,”宁王一细思,也明白了其中的凶险,心里暗自惊心自己着了道,庆幸好在有傅邺这样的能人助他,很快,他又道,“不过得用这本秘账搅乱京城的一池水,我们才好从中摸鱼。” “王爷精明。”傅邺向宁王挑了下眉,露出一个大家都会意的笑容。 宁王也举茶向傅邺,两人很多时候都能心有灵犀一点通,“若你是女子,本王一定娶你为正妃。” 傅邺嗤笑一声,“得了吧,别说你已经有正妃了,就算没有,我若是女子,也不考虑你。” 众人闻言,当即哄笑出声。 叶凛原本兴致不高,毕竟自己的提议被别人灭掉,好吧,与这些成了精的狐狸玩,他确实还差了点火候,不过现下听到傅邺的调侃,他好奇地问道,“为什么?王爷可是有权有颜。” “不是我的菜啊。”傅邺道,嘴角勾起一抹怀念的笑容,“从一而终,他就做不到啊。” 上一辈子,他曾问过喝醉酒的陶姚为什么不喜欢他,他有财有貌有地位,几乎是当下最炙热的夫婿人选,京城有多少女子仰幕他,可在她的眼里,他却没有看到这样的情绪。 陶姚那时候是怎么回答他的,哦,她是这么说的,“你是个混蛋啊,天底下哪个女子会喜欢个混蛋?再说你不是我的菜啊,像你这样的人,是不懂得什么叫从一而终的,我傻了才会喜欢你来自讨苦吃。” 当时他黑着脸道,“从一而终指的是女子。” “哼,一颗花心大萝卜,谁爱谁夹去,我才不稀罕。”陶姚不屑地挥袖,继续举杯而饮,最终醉卧栏杆。 现在回忆起来,如果他早知道陶姚是他一辈子逃不去的冤家,他肯定不会在一开始就展示恶劣的一面,让她从此将他拒于心门之外。 “不是吧,你傅解之还信这个?”叶凛捶桌而笑。 上座的宁王也啼笑皆非,他从来没想过会从傅邺的嘴里听到这么不可思议的词来。 当即有人哄笑出声,“那将来嫁给你的女子肯定是家里祖坟冒青烟了。” “……” 叶凛听到后面人开的玩笑,反而自己先笑不去了,他斜睨一眼傅邺不变的眉眼,突然想到他与自家的缘源,遂低声道,“我娘前些时日还念着你,你哪天得空了去看看她呗。” 傅邺听到叶凛提到亲娘鲍氏,神情突然一顿,袖下的手握紧成拳,先是轻“嗯”一声算是答应,然后又似随意道:“鲍姨好些了吗?” “还不是老样子,她啊,那是心病,一辈子都好不了。”叶凛对于母亲的执着,有时候是真的相当无奈,可那又能怎么办?母亲一辈子活在自责当中,谁也劝不了她。 傅邺安慰了一句,“人生之事未能如意者十有八九,也许将来有转机也未定。” “也许吧。”傅凛不抱什么希望,事情都过了十几年,还能有什么转机,也就他娘太执着,家里上上下下都劝过,她却是死活都不肯放下。 傅邺没有再做声,只是低头茗茶的一个动作掩去了他眼里的所有心思。 京城的硝烟吹不到荷花村这样的乡下地方,过了两日,陶姚听到陶小翠带来的流言,眉间紧蹙。 而一旁的卫娇杏却是跳了起来,“那个什么方健怎么在村里胡说八道?” 陶小翠斜眼看向长相姣好的陶姚,有些兴灾乐祸又有些嫉妒地道,“陶姚,你真的跟他没关系?他却是在村里说要娶你,对了,还拜访了陶卫两家的族长,我看这不像是做假的,你莫不是怕我们嫉妒,所以才不肯承认吧?” “没有的事。”陶姚的怒气在一瞬间就蒸发了,方健是什么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对方可不是个遇到挫折就会放弃的人,她现在是他的目标,为了达成目的,他是什么手段都能使得出来的。 “对,那天方健登门,陶姚姐还用扫帚赶他出门。”卫娇杏气呼呼地道,“小翠姐,你到底站哪边的?” 陶小翠轻咳一声,这卫娇杏就是太单纯了,不过也正因为这样,她才会和她做朋友,毕竟不用担心会被别人从背后插刀,“我当然是站在你们这一边啊,可那天方健在村里的老人面前说的可是有鼻子有眼的,光我信你们有什么用?” 她说的事实啊,方健可是读书人,模样又长得好,如今表现出对陶姚一往情深的样子,村里人只会说他好,陶姚若是不答应,那就是不识抬举,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能嫁到这样的人家,那是三生有幸了。 卫娇杏当即也像个戳了气的皮球般焉了,她有些担心地看向陶姚,“陶姚姐,这可怎么办才好啊?亏我那天还真以为他是正人君子,哪里知道他会这么卑鄙?明明都被赶出去了,还要出去故意放这样的话让人误会。” “身正不怕影子斜。”陶姚轻笑道,“这点子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说出来都是脏了嘴,甭管他,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卫娇杏猛点头,这话在理。 陶小翠却是暗自嗤之以鼻,村里人可不跟你讲这些,他们自有一套道理在,陶姚在这事上不占上风,说什么都没有用。 若陶姚不回应方健,只怕她刚建立起来的好名声就会被摧毁一旦,别人只会说她骄傲自满看不起人,然后流言又要满天飞。 陶姚心底其实也明白这些,但她是真不急啊,现在就回应这些她讨不了好处,而且会有人比她还急,她就静坐钓鱼台即可。 另一边厢的地叶氏与方健客客气气地离开卫家族长的屋子,与儿子志得意满的样子相比,叶氏还是有几分担心的,毕竟这次给两家族长都是送了厚礼的,这就已经花了不少银子,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又有多少银钱经得起花? “儿啊,这真的有用?” 方健笑道,“当然有用。”眼里的精光一闪,又冷声道,“有两家族长给她施压,她除非不想在荷花村混了,不然必得乖乖听话。” 也亏得他那天被陶姚用扫帚打了出去,在回去陶有财家中的路上看到不少聚在树荫下乘凉的老人,他突然灵机一动,上前去与他们闲话几句,而且故意扯出陶姚,就听到了一堆对她的赞赏之词,他心下甚满意陶姚的好名声,遂也大大方方地提起自己对陶姚的仰慕之情。 果然村里的老人们顿时来了兴致,查问了他祖宗十八代,然后又忍下厌恶让老婆婆拉着他的手细瞧,直说他长得好,陶姚能嫁他是走了大运了。 这话他爱听,故而又说了几句深情的话,顿时引得众人更是大赞他实乃良配,当即有人就给他指了路,说是陶卫两家族长曾许诺要陶姚定一门好亲事,他这条件正适合,去找这俩族长比他姑方氏管用。 那天他们离开后陶姚在陶家族长的屋子里说的话,还是有一星半点地传了出来,村子里的人私下早就议论了一番,当然对于陶姚拒绝俩位族长的好意,大多的人都说她迟早得后悔。 当然在他们的认知里面,螟蛉儿的陶姚能有人要就该偷笑了,哪里还有她嫌弃的份?哪怕她用神奇的救了方氏的命,也改不了出身的不清不楚。 这才有了方健在两家族长那儿活动的后续。 “儿啊,我看这陶姚也不是顶好,要不我们娶别人吧。”叶氏其实是不大看得上陶姚,这样的女子哪里配得上她的儿子? “娘,没人比她更合适,我知道可以娶许财主家的女儿,可你想过没有,我可不是真要娶妻,我们要找的是个能出得起钱供我读书的人,以后等我高中了,肯定要娶个大官的女儿,所以我不能在高中前有原配的存在。”看到母亲要犯浑,他拉着母亲的手臂低声道。 叶氏是知道儿子的打算的,“那陶姚真的有钱?我可看不出来。” “她肯定有。”方健双眼满是势在必得的态势,“当年陶谦与姚氏都相继死去,他们夫妻俩是真疼这个养女,哪里会不给她留条后路?我那好姑姑明眼人都知道靠不住,姚氏给她那十五两银子不过是吊着她罢了,真正的大头还在陶姚的手里。” 他是以人性来揣度陶谦与姚氏夫妻俩的,这对夫妻受教育程度高,考虑事情肯定会更全面,再说当初卖了陶家宅院就有猫腻,而陶姚会是最大的受益者。 叶氏细思一番,觉得儿子这番分析在理,这才真正同意他与陶姚订亲的事情,“好,娘就是做小伏祗供着她也一定要叫她拿出钱来供你读书。”这下她是真下了决心,要对付一个孤女,她有的是笼络的法子。 方健很满意母亲的表态,这世上惟有的他的亲娘是最可靠的,“娘,儿子以后一定会高中,当你过上人上人的日子。” 叶氏捂嘴而笑,“那娘将来就享福喽。” 这对母子的无耻行径也传到了方氏的耳朵,只见她当即发起大火,一边的陶有财不悦地道,“我看你那娘家人都魔怔了,放着我们好好的春花不要,居然看上那个陶姚,好了,你也别再动怒了,省得真将小命给丢了。”随后还嘀咕一句,“吃药还要花钱。” 方氏一听花钱俩字,顿时就努力平息胸腔里的怒气,“我也没想到他们还会这么做,还有,别将春花跟他们扯到一块儿去,省得坏了女儿的名声不好说亲。” 陶有财顿时不支声了,自家婆娘这话是不好听,但说得在理,既然那个方健这么不识抬举,他也没有必要拿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 屋外偷听到父母对话的陶春花当即咬紧一口银牙,她不过是想嫁给表哥,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那天陶姚的话又在脑海时回响,本来还有些迟疑的她,顿时就咬紧嘴唇真正下了决心。 陶姚说得对,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躲在厨房的陶春草看着姐姐转身回房的背影,心里也有几分好奇,这两天明显看到这一向趾高气昂的姐姐魂不守舍的样子,摆明了有心事,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不知怎的,突然想到陶姚,下午她就放下干了七七八八的家务活,偷偷溜出去找陶姚。 陶姚看到上门的陶春草,也不意外。 陶春草看陶姚没有请她进去卫大勇家坐坐的意思,遂也只好与她在大门口处说起了话,“村子里的流言你都听说了?” “不过是几句流言罢了,谁还当真不成?”陶姚一副不以为意地道。 陶春草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眼,“我表哥有什么不好?” “他又有什么好?”陶姚不答反问。 “你。”陶春草觉得与她聊不下去了,不过她现在心情烦闷,遂又道,“我总觉得我姐似乎有点不对劲。” 陶姚挑了下眉,“我说陶春草,你不是有病吧?我现在又不住你家,你姐的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你跑来跟我说这些,指望我能说什么?” 她是傻了才会将与陶春花那天的对话透露给陶春草知道,现在的她可不想凭添变数,这陶春草有着陶有财一家特有的自私自利,她可是个连亲爹亲娘都能卖的人,她可从来不指望陶春草会对她推心置腹。 陶春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也是发蠢了才会来找陶姚,“那没什么事了,我先回去了。” 陶姚也不送她,直接就关上门。 之前她还想联合陶春草,可现在随关事情的发展,这联合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刚是谁呢?”午睡起来的卫娇杏有些迷糊地道。 “陶春草,不过她又回去了。”陶姚漫不经心地道。 “哦。”卫娇杏的头脑还没有真正地醒来。 陶姚轻摸了下她有些翘发的头顶,眼睛笑眯眯的,这样的午后时光颇有几分岁月静好的味道。 方健逼婚的事情第一时间也传到了京城中的傅邺的耳里,只见他当场就砸了名贵的茶壶,冷着脸道,“什么癞蛤蟆都想要吃天鹅肉。” 这方健,他当然也熟悉,上辈子傅兰心的夫婿,一个有正道不走偏要走歪门斜道的软饭男。 虽然这件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有他推波助澜才结的果,但若这俩人不是绿豆对王八看对了眼,他纵使再如何推波助澜也成不了事。 “公子,要宰了他吗?”张伯发狠道。 不过是一介穷酸秀才,死了就死了,没人会当一回事。 “不。”傅邺很快就冷静下来,这软饭男他还是要留给傅兰心的,哪能现在就毁掉?上辈子能做夫妻,这辈子自然还是要做夫妻的。 张伯有点意外,以他对主子的了解,他既然对陶姚那村姑如此上心,听见这事肯定第一时间就要宰了对方,哪还容对方觊觎心上人? “让他熄了娶陶姚的心即可,其他的按着不动,也不要去阻了他的科举路。”傅邺直接就下了命令。 张伯心有疑问,但还是行礼应声“是”,就退了出去赶回荷花村密切关注事态的进展。 又没两日,陶家族长与卫家族长联袂登门拜访,卫大勇与卫娘子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忙热情地迎接他们的到来,就连老宅里的卫老娘也带着卫老头还有两房儿子儿媳赶来。 堂屋又坐得满满当当都是人。 陶姚没有端着,与卫娇杏一道给来客端茶斟水,她本来不用干这些活计的,但看卫娇杏与卫娘子忙不过来,只好搭把手。 “闺女,过来坐。”卫老娘笑眯眯地招呼陶姚坐到她身边。 自打上回陶姚救了方氏化解了卫陶两家可能积下的仇怨,卫老娘这强势了一辈子的人现在对陶姚可好可好的,简直比亲孙女还要好。 陶姚实在消受不起她的热情,可又拒绝不了,只好干笑地坐到她身边。 卫家大儿媳妇江氏把自己带来的吃食往陶姚面前一推,笑道,“我自个儿做的发糕,尝尝。” 陶姚忙道谢,碍于对方的热情拈起一块尝了起来,味道只能说一般,不过她还是蛮有交际风度地赞好吃,这惹得江氏笑眯了眼。 她也是感激陶姚的,那天若不是陶姚力挽狂澜,她真不知道自己会落得一个什么样的下场,只怕卫老娘会把怒火撒到她身上,让儿子休她回娘家也未定。 婆母与大嫂对陶姚的热情,卫娘子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早就不会一惊一乍,有时候她觉得命运是件挺神奇的事情,她与婆母不和了一辈子,偏偏现在因为陶姚的关系,婆母对她少挑了些刺,多了几分宽容。 这些事越想越让她唏嘘,感慨人生的无常。 卫家族长看到自家族人这番作派,心里是相当满意的,还是比陶家人要风气正啊,看看陶有财一家从头到尾一声不吭,也没有提个礼物什么的来感谢陶姚,看那样子是打算忘掉了事的,怎么比得上自家族人啊。 陶家族长眼不见心不烦,他本来对于陶姚的婚事就不感兴趣,奈何这卫家族长不知道得了陶姚什么好处,频频找他说这档子事,还说他见不得小辈好,怪不得陶氏一族风气都要歪掉了,这气得他差点也要像方氏那般晕厥过去,最后不知道怎么就被他拖到这卫大勇家来。 卫家族长一脸和蔼地看向陶姚,“小姑娘啊,最近过得怎么样?” “托族长的福,挺好的。”陶姚笑着回应,虽然知道对方的来意,但是这笑脸还是要给的。 陶家族长斜睨她一眼,看这满面红润的,哪像过不好的样子?这卫家族长真是没话找话说。 “方家子前来向你提亲,你意如何?”他不想客套那么多,直截了当地就问了出口。 卫家族长皱了下眉,这陶家族长是不是来拆台的?他是真有心想要撮合这件婚事,方健多好的一个夫婿人选啊,这陶姚若能嫁他,一辈子也有保障了,比立什么女户强得多。 女人还是得嫁人才是好出路。 “小姑娘啊,这可是好夫婿人选啊,老朽我可是亲自考察过的,此子将来必定不是池中物,跟着他,你将来或许还能飞黄腾达凤冠霞帔呢。”他赶紧补充道,“这可是荷花村多少女子求都求不来的好姻缘,你可得把握好才行。” “对啊,族长说得在理,陶姚啊,我们女人还是要嫁得好一辈子才能过得好。”卫老娘以过来人的身份道。 卫家俩儿媳妇江氏与乐氏听得都一脸羡慕,能嫁个读书人是体面的婚事,这陶姚的命真好,再想到族长说的凤冠霞帔,她们就更神往了,只可惜这方健没有瞧上她们的闺女,心里一阵的惋惜。 遂跟着卫老娘一块吹起方健的好来,听得陶姚尴尬癌都要犯了,若不是深知方健的禀性,只怕真要信了她们的邪。 卫娘子之前与陶姚谈过此事,陶姚的态度很坚决,她之前还有几分将信将疑,可现在看到这方健把俩家族长搬出来给陶姚施压,又在外放流言毁陶姚的闺誉,当即就觉得陶姚说得对,方健非良人。 “陶姚还未及笄呢,现在就谈婚事是不是太早了?”她毕竟是仗着是长辈,出面委婉地替陶姚将这婚事给推了。 “十四不小了,明年及笄成亲正好。”卫家族长道,“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良缘啊。” 我呸!还良缘呢。 陶姚心里不以为然,这火坑谁爱跳就跳,反正她是打定主意坚决不会跳的。 卫老娘与俩儿媳妇都看了眼卫娘子,这想什么呢?有这样好的婚事还不赶紧应承了? “陶姚啊,别听你卫婶娘说的,女人家许到一门好姻缘可不容易啊。”卫老娘又劝道。 跟着江氏与乐氏这俩卫家媳妇也劝说了几句,总之就是要陶姚抓紧了方健这条水鱼就是了。 卫家族长乐呵呵地看着陶姚,而陶家族长面无表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陶姚,陶姚也不面红耳赤,而是淡定从容地起身,礼数周到地给在场的长辈都见了个礼,这是个礼多人不怪的社会。 “两位族长,诸位长辈,我知道你们热衷于这婚事是对我的关心与爱护,我陶姚感念于心,一辈子都会记着你们的好。”这开场白搏得在场所有人的好感,就连陶家族长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没再故意吹胡子瞪眼睛,陶姚接下来才继续说,“本来这也是顶好的一桩姻缘,我陶姚但凡会想就应该答就,但是……”她故意停顿下来。 在这种场合中,她不可能直接说方健人品奇差,难托终身,以方健如今的名声正盛,如果真这样说,没人会信她还是其次,她的不识好歹以后也会造成她在这村子里寸步难行,所以她干脆就以退为进。 “小姑娘,你还有何担心的?一一说出来,万大事还有我们这些长辈担着。”卫家族长温和地道。 陶姚有点迟疑,最终还是一副咬牙道出的样子,“族长,我寻思着我不过是一介无父无母的孤儿,方家表哥条件如此好,怎么就看上了我呢?我百思不得其解,这是其一;其二是齐大非偶啊,门不当户不对,我怕我会拖累了方家表哥的脚步,以后年老色衰后只怕会落得他的埋怨,到那时候我就真的里外不是人了。” 她暗搓搓地就泼了方健两盆污水,她没权没势,方健凭什么要娶她?还这么费心思?这不是反常吗?再说她与方健明显是两个世界的人,方健但凡要进一步爬那登天梯,她似乎也没有什么助益,将来搞不好就会成为绊脚石被人一脚踢开。 陶家族长看了眼一头热的卫家族长陷入沉思的模样,嘴角微挑露出一抹暗暗地嘲讽之笑,一把年纪的人了,看事情还没有一个黄毛丫头来得透彻,其实他之前也隐隐觉得方健向陶姚提亲不太妥,但不妥在哪里,他一时之间还没有想得有陶姚这么透彻。 卫家族长毕竟吃过的盐比陶姚吃过的米还要多,陶姚的言下之意他都听明白了,这下子他也觉得自己急着主持这婚事不太妥,如果方健真是这种人,那他今日之举就是将陶姚推进火坑里面,这不是在帮人,这是在害人了。 这么一想,他觉得后背有些凉飕飕的,正在他要说什么什么弥补一下之前的过失的时候,就看到不少人匆匆跑进来,嚷道,“族长,族长,不好了,村子里堆的草垛走水了……” 陶姚闻言,愣了愣,直觉告诉她有事情。 两家族长闻言,急忙站起来,陶家族长先发话,“可有伤到人没有?” 一提到这个,前来报信的人都面面相觑起来。 “说话啊。”卫家族长也紧张起来,村子里好些年没走水过,“不行,赶紧把韩大夫叫来……” “伤倒没伤人,就是……”说话之人支吾起来,随后在两家族长的瞪眼下,这才赶紧道,“就是在被烧的草垛中发现了那方家子与有财家的闺女……” 第五十五章 被截了胡(一更) 陶家族长与卫家族长听见这话,初时愣了愣,随后两人都齐齐黑了脸。 “简直有伤风化。”陶家族长直接骂出口,这次牵扯出来的是他陶家人,所以他第一个背着手就往被烧的草垛方向走去。 卫家族长摇了下头,虽然这事与他卫家人无关,但他好歹是这村的里正,哪能真的置身事外?遂,也跟在陶家族长的身后赶去事发地点。 “这……” 剩下的卫老娘一家都面面相觑,不过有陶有财家的丑闻可看,他们也乐得跟上去瞧热闹,私下里免不了还要热议几句。 卫娘子不让小女儿卫娇杏过去看热闹,叮嘱她在家看屋子,本来也不想让陶姚过去的,毕竟这些事未出阁的闺女就不适合参与,不过陶姚坚持,她也只得做罢。 陶姚与卫娘子走在一块儿,只听到前方的卫家俩儿媳妇江氏与乐氏不停在猜测这有伤风化的是陶有财的哪个闺女?不过陶春草的存在感很低,两人都一致认为是陶春花。 卫娘子看到陶姚沉默不语,轻声道,“别想那么多,现在这方家子出了这样的事情,我看卫家族长不会再将你与他配成一对,还是你看得清楚明白,可惜陶有财的闺女喽。” 陶姚觉得卫娘子这人还是挺厚道的,在所有人都耻笑这事件中的年轻女孩子不要脸面,惟有她没有去踩一脚,“方健就是一个火坑,谁跳进去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第一世的时候她没有好果子吃,其实就连后来嫁给方健的傅兰心也没有好果子吃。 傅兰心喜欢在她面前炫耀与方健的幸福婚姻生活,并且奚落她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外室,她大哥永远也不会带她回侯府,还有她祖母与母亲又在为她大哥相看适合结婚的公侯千金,而她永远只是块任人踩的地底泥,那会儿她刚住到傅邺为她置办的精致牢笼里。 每每傅兰心说这些话的时候,她都沉默不语,那会儿她已经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爱过方健这个人,她只是将他当成一个依靠,谁知却是个靠不住的。 所以傅兰心说什么,她都是左耳过右耳出,哪会放在心上,方健如何,傅邺如何,她不想管,也管不着。 后来傅兰心估计也是觉得唱独角戏没有意思,渐渐少出现在她面前,最后干脆再也不来,她也不在意,依旧过着自己醉生梦死的生活。 直到有一回她醉倒在院子里的花丛中时,听到院子里的嬷嬷在说闲话,刚好说到傅兰心,说她与方健大吵了一架,还疑似被方健打了,哭着回侯府找救兵,最后却不了了之,在方健没有出面接她回去的情形下,她也自己灰溜溜地回去了。 这些闲话她听听也就算了,从来没拿去找傅邺证实过。 不过此时她倒是想起了第一世时她生命里最后一次见傅兰心的情形,那时候她坐在马车里面,冬天的风很冷,她捂紧了手中的暖手炉,而傅邺将她包在厚重的大氅里面抱在怀里,她却是茫然地看着马车窗外行走的匆匆路人。 突然她看到了披着厚重斗蓬的女人带着身边的侍女鬼鬼祟祟地走进一间铺子,因为这俩人行为看起来十分的可疑,她才会多看了几眼。 那女子头上的兜帽不小心滑落了,而她忙侧身将兜帽戴回去,就这一个侧脸,她就认出了对方,居然是傅兰心,然后她又好奇地抬眼看了下那间铺子,京城赫赫有名的当铺。 这下子精彩了,傅兰心到当铺干嘛?结合她之前的鬼祟动作,那就只能是当东西换银子。 她吃惊,却不奇怪,方健这人别的大本事没有,靠女人吃饭的本事却是一流,也不知道傅家出了什么事,居然让自家出嫁的嫡女沦落到当东西过日子,她当下就啧啧出奇。 “怎么了?很冷吗?”傅邺轻声问她,还给她拢了拢鬓边的兜帽,“我们就快回去了,忍下就好,早知道今儿个这么冷就不带你出门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突然想到什么,歪着头看他,“就快过年了,你们侯府是不是经济特别紧张?其实我这儿用不着这么多人侍候,节流一下还是可以的……” “怎么?担心我了?”傅邺的嘴角笑得咧得很开,显然他心情很好,“再怎么节流也不缺你那点银子,再说你的花销走的是我的私账,跟侯府没有关系,他们要缩衣节食过日子,也轮不到你。” “呸!谁会担心你,不节流更好,我可再也过不惯穷酸日子。”她故意轻哼出声,实在看不惯他脸上的笑容,她直接伸手去揉他的脸。 后来她就丢开这事不理了,她又不是傅邺的什么人,他家会如何也牵扯不到她身上。 现在再回想这一段,她渐渐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傅兰心沦落到要靠当东西来维持开支,可见她父母是没办法再接济她了,而她自己那庞大的嫁妆也肯定被方健挥霍一空。 这么多的钱能花到哪里?肯定是花在方健的仕途上,而且另一个信息就是常平侯府后来没有再扶持这女婿。 当中发生了什么,其实她至今都仍处于懵懂中,毕竟傅兰心可以去求傅邺的,两人是亲兄妹,傅邺为了她都可以将她囚禁在后院,帮一帮这个妹妹也在情理当中。 傅邺从来都是不缺钱的主,就她在那个精致的牢笼里面每天的花销都够普通人家用上四五年也不止,要帮一把傅兰心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就在她沉思这段陈年往事之时,听到身旁的卫娘子说道,“你在话在理,女人择婿,还是不能只看脸面,人品才是最重要的。” 她回过神来轻应一声表示赞同。 走到事故发生的地方时,周围已经围满了人群,不靠近点都看不到当事,陶姚往前走了几步,实在挤不进去包围圈,正自皱眉时,看到前方因为两家族长到来而自动让开的路,她这才勉强进了内围。 方健灰头土脸地拿袖子遮住自己的脸面,这行为简直是掩耳盗铃,这让她忍不住嗤笑出声,他也有今天,现在知道没脸见人是什么滋味了吧? 不过比起方健,她显然更在意这事件中的女主角,目光很自然就落到了哭哭啼啼的女主角身上,只见对方头发凌乱,脸也是掩在双手中的,但那身量与动作,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陶春草。 她感到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在那前来报信的人模棱两可地提到陶有财闺女这几个字时,她的潜意识一直觉得这人不是陶春花,所以她才坚持来看上一眼。 陶春草摆自己的亲姐陶春花一道,她居然半点也不觉得意外。 “怎么这像是陶春草啊?”一旁的卫老娘疑声道。 “娘,没错,就是她,啧啧,这还没有及笄呢,怎么就能做出这种不要脸面的事情来?”卫家大嫂江氏边说边摇头,眼里却是幸灾乐祸。 卫娘子却是皱眉道,“这姑娘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心下却是在寻思,回头一定要给自家小女儿提醒,别跟这陶春草走得太近,学了她这一套作风那一辈子都要被毁了。 对于处在人群包围中心的方健来说,这一天是他一辈子可耻回忆,是他人生的黑历史,是羞于被提及的,斜眼看了眼陶春草,满眼都是不加掩饰的怨毒之色,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做会叫的狗不咬人,不会叫的狗才会咬人。 对于这陶春草,他从来都不设防,以为这表妹性子腼腆见人就脸红,而且时常被母亲和姐姐欺压,他对她甚至还有几分同情。 可万万没想到,设陷害他的人居然会是她。 今日,她跑来找他,说是陶姚约他傍晚时分在荷花村的草垛处见面,有重要话要跟他说,他当时其实并没有完全相信这话,还一直追问她陶姚真的约他会面? 陶春草信誓旦旦地说,“表哥,我还能骗你不成?陶姚在我家住那些年,我娘,我姐,我哥,哪一个不欺负她?或许是同病相怜,我俩的关系最好,她有什么心事都会告诉我,这次约你,估计是要谈跟你的婚事,若她真能嫁给表哥,那倒也是件好事。” “她真这么跟你说?”他追问。 陶春草点点头,随后又支吾了道,“我娘……给她找了门婚事,听说光聘金就有好几十两银子……表哥,不是我说我娘的坏话,她可不是这般的好心人,能出这么多聘金的婚事会是好婚事吗?陶姚……她另有打算也在情理当中。” 方健这才知道自家姑姑居然还想拿陶姚卖钱,那陶姚急着找他商议婚事倒是合情合理,他是读书人有体面,长相在十里八乡那是首屈一指,怎么算自己都是良配。 至此,他这才信了陶春草的话,匆匆交代了母亲几句,很早就出发到荷花村来。 到了约定的时间,他已经等在那高高的草垛后,想到陶姚会说什么话,他又在心里一遍遍地想着自己又该怎么回应才能让陶姚对感动不已,然后才能死心塌地的拿银子供他读书。 再畅想到出人头地后的风光,他的嘴角就忍不住地往上翘。 哪知,他等来的是陶春草。 那会儿他还张望了一下她的身后,“陶姚呢?” “她,她说有事走不开,让我来跟你说一声,表哥……” 听到这话,他就意识到不对劲,并且还刻意打量了陶春草一番,看到她穿着一身新衣裳,就连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甚至看他时两颊还泛着红晕。 至此,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好一个陶春草,居然将他骗到这里,也不知道后面还会有什么阴谋诡计等着他,他当即就要走。 陶春草却是拉住他的手,“表哥,你听我说……”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放手,陶春草,别逼我对你动粗……” 只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草垛突然就起火了,然后陶春草也不知道是真被绊倒还是刻意摔了一跤,直接就跌进他的怀里。 因为火起得突然,跤也摔得突然,一切都发生得突然,他极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前来救火的村民发现了他与陶春草抱在一块儿。 他们先是错愕,然后就睁大眼睛看着他们二人,再然后,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响。 最后就到了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现在他是恨不得掐死陶春草。 方健闭了闭眼,心里已经不知道将事情来回想了多少遍,按理说他与陶春草也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举动,就是时机不好,这才造成了一种给人固有的印象。 三人成虎啊,他突然想到这个成语,顿时又觉得眼前一片黑,这陶春草实在是害他不浅。 陶春草一直嘤嘤地哭着,给人一种柔弱之感,不过从手指缝里面,她一直偷偷地看着方健,看到方健的神色难看,她的心就忍不住地往下坠。 她有什么不好? 那陶春花又懒又坏又蠢又毒,若不是她,他就要着了陶春花的道,她是救了他啊。 她会做家务会照顾人,肯定能当好一个贤内助,这会儿她心底忍不住呐喊出声,“表哥,你看看我,你回头看看我啊……” “陶春草——” 就在这时候,远处有人急奔过来。 陶姚听到这声大吼时,就已经认出了来人。 ------题外话------ 稍晚些约莫七点左右还有二更。 第五十六章 谁放的火(二更) 陶春花气冲冲地跑过来,到现在她都还是难以置信,陶春草这个平日里被她欺负得一声不吭的妹妹居然敢截她的胡,真是不会叫的狗才咬人,她恨得差点咬碎一口牙。 本来她想找个人去给表哥托信约表哥见面的,只是这种阴私事她不敢胡乱托人去带,想来想去,也就陶春草还堪一用,毕竟是亲妹妹,她若名声不好,陶春草也得不了好处,肯定会守口如瓶不敢到处乱说。 陶春草在她面前一直是唯唯诺诺的,她只不过是随口威胁几句,又掐她几记,她就乖乖听话跑去给表哥方健传口信,而她则在家中挑选见面时要穿的衣裳,还美滋滋地画了个妆。 等到陶春草回来告诉她,表哥同意与她见面,不过约会的地点不能是草垛那边,要改在村子里的后山一带。 她皱了下眉头,村子里的后山很少人去,与她的计划不太符合,她当时还皱眉问陶春草,“表哥真这么说?” 陶春草点点头,“表哥就是这么说,还说过期不候。” 这下子陶春花信了,穿得美美的跨越了大半个村子到了后山一带,只是等到天色黑了,她也没见到表哥,后来远远地看到村里草垛的方向有浓烟冒起,她当即就心知不好。 果然等她跑过来时,远远地就看到了人群中陶春草的衣裳,这下子她气得恨不得拿把利器就杀了陶春草这贱人,居然敢摆了她一道,自己跑来跟表哥私会。 陶春草在听到陶春花的大吼声时,身子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可随后她想到自己吃了陶春花多少的暗亏,凭什么陶春花想得到什么就有什么,她偏不让她如愿。 不过她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果然,陶春花扇向她的巴掌力气极大,她当即就在嘴里尝到了血腥味,她也顺势被陶春花打倒在地,哭声更响了一些。 “我打死你这个贱人,贱人……” 陶春花发狠般地又打又骂陶春草,围观的村民看到她这凶悍的举动,吃惊之余又开始新一轮的议论。 陶姚站在一旁看着陶春花打陶春草,她没有想要上前去阻止,这在她看来,真是狗咬狗一嘴毛,这俩姐妹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下子她看向方健的目光带了几分玩味。 方健感觉到她的目光,微抬眼,两人的目光对视了个正着,他忙狼狈地避开,遮住脸面的袖子举得更高了。 陶姚不由得惊叹出声,现在的方健还没有修炼出后来的厚脸皮,居然还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 正在她看戏之时,陶家族长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朝匆匆赶来的陶有财喝道,“还不赶紧拉开你这俩闺女,还嫌别人没看够笑话?” 陶有财其实赶到后看到这一幕,已经是惊愣得出不了声,听到自家族长的大吼声,他这才回魂过来,忙上前去拉开姐妹二人。 陶春花依然不甘心地要去踢去踹去抓陶春草,“贱人,贱人,别拦着我,我今儿个就要打死这不要脸的贱人,连亲姐都敢坑,你这贱人不得好死……” 陶春草躲在一边,连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一味地凄惨哭出声。 陶姚看得不禁暗暗摇了摇头,这陶春花还是不够聪明啊,在这样的局面下,她越是使泼打陶春草,就越显得陶春草可怜,舆论也会渐渐有偏斜的。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先是觉得陶春草不知廉耻,现在看到她被陶春花打得毫无招架之力,不免又有几分同情心,这陶春花实在是太泼了,这样的姑娘谁家敢娶啊? “真是家门不幸啊,丢人现眼啊……”陶老娘李氏也被小儿媳妇付氏扶着赶了过来,看到自家人被外人指指点点,她恨不得晕厥过去,就此死了也好过以后在村子里抬不起头来。 付氏的脸色也不好看,她也是有闺女的人,如今大房俩女儿闹出丑闻来,多多少少都会牵连到她的闺女,这让她闺女以后如何说亲? 她现在恨不得去把方氏拖来看这场面,这就是她养出来的好女儿。 卫家族长看到周围人太多,影响不好,遂挥手道,“都散了,都散了,赶紧回去,别都挤在这儿。” 众人看了眼陶家族长已经气得脸红脖子粗,而卫家族长脸色冷凝,就知道这事他们要关起门来解决。 没有什么热闹可看,众村民慢慢地就散了。 卫家族长看了眼陶姚,陶姚会意地走上前,就听到这老头道,“你和方健议婚这事就此作罢,回去吧,女儿家家的,这场面少看为妙。” 一旁举袖遮脸的方健身子僵了僵,为了设计陶姚,他花了多少心思,结果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让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这下子他心里对陶春草的恨意又上升了一个台阶,这个毁他计划的女人,他若不报复回去,他就不姓方。 陶姚闻言却是松了一口气,行了个礼后就点了点头,只是在临走之时,她看了眼被烧的草垛,突然间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在看到这场面时总有想不通的地方,就是这火究竟是谁放的? 这草垛好端端不会自己起火,陶春草应该有同伙,可又想不出她的同伙会有谁? 她下意识地朝四周看去,可一张张都是熟面孔,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眉尖蹙了蹙。 “陶姚,你在看什么?”卫娘子看她不走,伸手拉了拉她。 “卫婶娘,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她的话音一落,在场还剩下的人都惊讶地看向她,他们只顾着看这场闹剧,还真的没有留意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远处藏在树上的张伯不禁多看了陶姚几眼,没想到这村姑观察力居然如此敏锐,人人都在看好戏议论别人的事情,她还有心思想这等无关紧要之事,看来这村姑不是自己想象当中的那个样子。 好在这事他办得隐秘,这村姑怀疑不到他的身上,自然也不会想到自家公子身上,不然他就难向公子交差了。 这下子他抹了抹额上不存在的汗,定晴地再看了看陶姚的面孔,以后行事要更谨慎一点。 陶姚突然感觉到有一股莫名的视线在看她,她敏锐地抬头看去,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现,她甚至连方健也扫了几眼,这方健还是举袖挡脸的动作,应该不是他在偷看她,难道是她多心了? 卫娘子却是直接道:“不管这火是怎么起的,自有族长去查明,陶姚,我们先回去。” 陶姚点了下头,乖乖地跟着卫娘子离开。 陶家族长却是朝最先来报信的人,“怎么起的火?” 那报信的人摇头道,“不知道,发现时就起火了,大家都赶着来救火。” 陶家族长又转头看向方健与陶春草,“你们俩是当事人,谁放的火烧了草垛?” 方健怒道,“我是受害者,我怎么知道是如何起的火?你要问就问她。” “我……我不知道……”陶春草弱弱地开口。 她只是算计方健,可没想过要烧草垛,毕竟这里常有村民走动,她要制造机会被人看见有的是方法,放火这种事她哪敢做? 历来杀人放火都是重罪,被抓到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陶家族长毕竟是陶家人,哪怕他也看不上陶春草这种不守妇道的女人,但该偏的还是要偏,陶氏一族女儿家的名声不能被她玷污,只见他踱到方健的面前,“你不是我们村的人,不问你问谁?” 方健瞪大眼睛,突然间他明白了,这老头是要他背锅,他再看了看四周之人,陶有财这姑父瞪眼看他恨不得打死他,除了陶氏姐妹,在场的人都一脸冷漠,没有人会为他说话,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不妙。 “是她约我来的,我不是主动的,这火如何起的,她才清楚。”他手指向陶春草,然后又冷笑一声,“就算我是主动与她在此私会,我会傻得放火引人来吗?凡事得讲动机,陶家族长,我好歹也是有功名在身的人,就算跟你到县太爷那儿去对质,我也不怕。” 说到这里,他故意昂着头,不再用袖子遮脸,他可不是他们这些的泥腿子,在公堂上见到县太爷可是不用跪的。 陶家族长被他这一怼,纵有怒火,却又觉得到这人的滑手不好对付。 卫家族长上前道,“老陶头,借一步说话。” 陶家族长看了眼趾高气昂的方健,这才背着手与卫家族长到一旁去说话。 陶姚回到卫大勇家的时候,天上的星星已经探出了头,照得满地都是银芒,卫娇杏托着腮坐在屋前等他们,一看到他们,就起身上前迎接,“怎么这么久?我都做好了饭。” “还是我闺女能干。”卫大勇摸了摸女儿的头顶,想到陶有财那俩闺女,突然觉得自家的小闺女是越看越顺眼。 陶姚跟卫娇杏一块儿到厨房把菜端进堂屋,很快,屋子里就热火朝天地吃了起来,她的眼睛也笑得弯弯的,这样的生活才有滋有味,不过估计陶有财家怕是不得安宁,不过这与她没关系。 翌日,陶姚刻意留意了一下外头的舆论,可是没再听到有关这件事的后续,似乎那场热闹只是一场虚景,不过无论陶春花还是陶春草只要一出现,村民都会在背后指指点点,就代表着这事的真实存在。 随后陶姚想想这也在情理当中,这种事冷处理是最好的,估计陶家族长也没能逼得方健答应娶陶春草。 打听了消息后,她慢步走回卫大勇家的路上时,看到陶春花一脸阴沉地挡在她的去路前,她停下了步子,正眼看她,眼角往四周看了看,刚好这附近都没有什么人。 “陶姚,是不是你教陶春草的?”陶春花有些歇斯底里地上前质问,她到现在仍不相信陶春草有设计她的本事,肯定是这个陶姚在背后坏她的事。 陶姚看了眼似疯魔了的陶春花,为了一个方健搞成这样值得吗?“你可不要乱打一耙,陶春草的年纪比我还要小一些,我吃饱了撑的教她这些?还不如说是你自己防范性太低,让她钻了空子。” “你,陶姚,你也会不得好死的。”陶春花不想承认自己的疏忽,惟有把一切都推到陶姚的身上,她才能感到心气平顺一些,“我……我要杀了你……” 陶姚早就防范她,遂,看到她举着剪子恶狠狠地朝她扑来,她立即后退一步,然后一腿扫向她的下盘,陶春花一时间站不稳,身子向前跌去。 扑了一空之后,陶春花看向陶姚的眼神恨不得吃了她,举起剪子又再度扑向陶姚,这回陶姚不再客气,一个旋身,就闪到陶春花的身后,两手用力的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 突然,陶春花的膝盖一软朝前跪了下来,因为膝盖突然着地的巨痛,还有被陶姚反剪双手的痛苦,这让忍痛能力极低的陶春花哭了出来。 陶姚却是皱眉朝四周看了看,四周都是矮墙以及土屋,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目光再落回陶春草的身上,对她之前那一跪起了疑心。 莫非真是自己多心了? 躲在矮墙处的张伯暗暗吞了口唾沫,现在他是完全不敢小瞧陶姚这村姑了,这小姑娘的敏锐没谁了,而且生就一双利眼,他还真怕会被她早早识穿。 再想到她之前对付陶春花的手段,显然是有点武功底子的,这下子他对陶姚是彻底感兴趣了,看来自家公子看上她不是没有道理。 想不明白的事情,陶姚不会再多想,此时她一把夺走陶春花手中的剪子,看向她那双含恨又带泪的眼睛,“别再来自讨没趣,你跟方健的事情,还有你跟陶春草之间的事情,这些事与我都没关系。”顿了一下,“你若再来,我下回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题外话------ 今晚还有三更,估计在九点半左右更新。 第五十七章 泼她脏水(三更) 陶春花一抬眼看到的就是陶姚没有温度的眼睛,她忍不住打了个颤,顾不上膝盖疼,她颤颤微微地起身。 陶姚看不过眼,伸手扶了她一把,可陶春花却是警惕地看了她一眼,抿着唇挣开她的手,伸手扶着土墙往家的方向离去。 陶姚耸了下肩,对于陶春花后面识趣离开的举动还是挺满意的,看了眼手中的剪子,这个她可没有打算还给陶春花,省得她又拿来想要刺她,只是在迈腿离开之前,她看了眼陶春花刚才跪着的地方前方有颗小石子。 她上前捡起来看了看,很普通的小石子,村子里随处可见,并没有什么稀奇之处。 站在原地,她转身朝后方看了看,若是有人出手帮她的话,只能从后面这个方向打来,可她分明又没听见小石子掉地的声音,莫非真是她想多了? 摇了摇头,她扔掉小石子,重新迈开步子回去卫大勇家。 躲在暗处的张伯看到那小姑娘真的离开了,这才真的松了一口气,他差一点就要被她揪出来,公子交给他这活计越发难干。 突然想到那对要摆在明面上假扮夫妻的男女,怎么还不赶紧出现?再来几次今天这样的事件,他觉得自己离暴露也不远了。 “娘,陶姚姐回来了。”卫娇杏正在做针线活,看到陶姚进屋,立即朝书房里的母亲喊了一声。 陶姚一向聪慧,听到卫娇杏的喊声,就知道卫娘子在找她,她经过坐在屋檐下的卫娇杏身边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然后就听到小姑娘的声音,“陶姚姐,我娘找你。” 陶姚应了声“知道了”,就径自往书房而去,果然正好迎上出来的卫娘子。 “陶姚,你回来得正好,这张图我看不太明白。”卫娘子拿着一堆图画走向陶姚,“这胎位是不正的,可你画的这手法我试了试,总是不得法……” 她不识字,陶姚就算默妇科的医书给她也是没用,后来她想了想,干脆直接就画出来让卫娘子领悟更多的妇女的生产知识,好在她的丹青还不错,该表达的意思也能表达得明白。 当然这段时间她还要教她关于消毒的重要性,这是减少产妇得产褥热的重要程序。 “我看看。”陶姚上前接过她递过来的图画,然后道,“你看这里,我有画方向的箭头,你按这个方向转……”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卫娘子一边看一边跟着学。 卫娘子觉得很认真,她知道这样的机会有多难得,而且陶姚越教她,她越觉得陶姚的手法与知识的可贵,别人可不会这般无私地教人,哪怕拜了师父也是枉然。 陶姚对于卫娘子这个学生是相当满意的,她跟韩大夫一样对这门职业都有种使命感,所以陶姚教起来整个感观也是愉悦的。 在这个落后的封建时代,她能尽一份微薄之力让医学得以进步,这或许就是她回到这个时空应负的使命感。 两人讨论得连饭都忘了做,好在卫娇杏这后勤部长当得不错,做好饭后就直接来喊人。 “看我都忘了时间。”卫娘子自责地笑道,忙拉着陶姚就往堂屋走去。 陶姚笑道,“我也忘了时间,要不然娇杏做饭时我能搭一把手。” “没事,我这小闺女在家务活上也算是一把能手。”卫娘子对于自家儿女是十分满意的,无论是卫娇杏,还是出嫁了卫娇红,她教出来的女儿都是知书识礼的。 “对了,陶姚姐,今儿个早上陶春花来找你了。”卫娇杏把饭端上来时,突然想起来道。 “我怎么不知道?”卫娘子皱了皱眉,她现在并不欢迎陶有财家的人来自家,尤其是陶春花与陶春草姐妹俩。 “娘,你在书房里,我就没去告诉你,而且我也没开门给她,直接就说陶姚出门了,她也没多留就走了。”卫娇杏道。 “没开门就对了,这种人以后不要跟她来往。”卫娘子叮嘱自家单纯的女儿,然后又看向陶姚,“陶姚,你也一样,这种女子心术不正不宜交往,再说,她来找你准没好事。” 陶姚郑重地点点头,“知道了。” 她并没有提及陶春花在路上堵她欲行凶一事,那把剪子她在进卫娘子家中前就随处找了个隐秘的地方埋了,这种凶器她并不想带进卫娘子家中。 卫大勇看了眼妻子的如临大敌,边夹菜边好笑道,“娇杏与陶姚都是知分寸的姑娘家,你呀就少操心,我们荷花村里像陶有财那俩闺女的没几个。” “我这不是怕她们行差踏错毁了一生嘛。”卫娘子叹了口气,“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可怜天下父母心。” 卫娇杏见到母亲感叹,忙给母亲夹了一筷子菜,卫娘子看到女儿孝顺,又一脸高兴起来。 陶姚见状,不由得越发思念去世的养母姚氏,如果她娘还在,一定不会让人这般欺负她。 晚上之时,韩大夫过来拿陶姚默的医书稿,两人刚说了一会儿话,就看到卫家的大门被人敲响。 “这个时段会是谁啊?”卫娇杏嘀咕了一句,忙起身出去,隔着大门就听到一把男声道,“爹,娘,娇杏,是我啊……” “三哥。” 卫娇杏听到自家兄长的声音,立即欣喜地上前去把大门打开,果然外头站着一个身材强壮的皮肤黝黑的少年郎,她立即高兴地扑上去,瞬间就被卫三郎抱起来转了好几个圈圈。 “三哥,你怎么回来了?” “快到农忙了,我怕爹忙不过来。”卫三郎随口应道,放下小妹的时候,还摸了摸她头顶柔软的头发。 卫大勇和卫娘子一听到次子的声音,立即一脸高兴地迎了出来。 卫三郎向父母行礼问安,卫娘子一面扶起儿子一面抹泪道,“快给娘看看,有段时间没见你,也不知道你是胖了还是瘦了?” 陶姚隔着扇窗户都能听到外头卫家人高兴的声音,对于卫娘子这次子,她知道的消息并不多,只知道早早就安排去学木工活了。 “是卫三郎回来了,走,我们也出去瞧瞧。”韩大夫收起稿纸,笑着朝陶姚道。 陶姚也点点头,她在这家里就是个客人,主人家归来,总要去迎一迎才是礼数。 两人走进堂屋时,正好听到卫三郎道,“回来之前我已经请示过师父了,师父家的农田不多,我们几个弟子干了几天就干完了,对了,这是师娘让我带上的,说是给爹和娘尝尝鲜。” 陶姚进来时,正好看到高壮的少年将一小坛子摆到桌子上,而卫娘子则看向儿子,“你师父家也不富有,怎么你师娘给你什么,你就拿什么?” “没事,我师娘又不是小气之人,大不了回头娘让我带点东西回给师娘便是。” “那是当然的,礼数可不能废。” 卫娘子一抬眼就看到韩大夫与陶姚,忙出声迎他们进来。 卫三郎对韩大夫是相当熟悉的,他跟韩大夫的独子韩玉交情极好,所以很是欢快地就给韩大夫见了礼,再抬眼看去时,就看到一个陌生的年轻姑娘,他瞬间睁圆了眼睛,这是谁家的姑娘啊? 卫娘子介绍道,“陶姚,这是我那不争气的小儿子三郎,”然后又对儿子道,“这是你陶谦叔家的闺女,你叫声陶姚妹子吧,目前借住在咱家,你可不能欺负她,要不然你娘饶不过你。” 陶谦是谁?卫三郎其实不太清楚,不过同住一村,听到姓氏也知道是陶家人,遂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哪能呀?”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陶姚长得好,跟他师妹一样好看,想到自家娇娇俏俏的师妹,他对陶姚就更客气了一些。 陶姚也点点头,对这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大男孩也有几分好感,他的身上有着卫家人特有的气质,是个不难相处的人。 卫家的和乐更衬得陶有财一家的黯淡,本来陶有财就下令要把姐妹俩争夫一事瞒着方氏的,毕竟方氏的病受不了刺激,但自家那口没遮拦的小儿子陶三郎却是无意中将事情泄露给方氏知道,方氏气得心口直疼,除些又要晕厥过去。 这让陶有财没有机会抄起扫帚去追打惹祸的小儿子,直接就给方氏先顺气,口上还安抚几句,“这事要解决也不难,春草也大了,我打算过两天就去你娘家找方健他娘把这亲事订下来,把也赶紧嫁出去,外头人也就没啥好传了。” “他们母子俩穷得叮当响,你真要将春草嫁过去?只怕他家连聘礼都出不起。”方氏忍着心口疼怒道,她对陶春草平日里是十分忽略,但女儿养大了嫁出去还能赚一笔聘礼,她可没想过白送个女儿给娘家大嫂。 “事情都这样了,哪还能东嫌西嫌?”陶有财皱眉道,“族长也发话,要我尽快解决了春草与方健的婚事,不要给荷花村抹黑。” 方氏听了这话还没来得及反应,屋子里就有一道身影冲进来,只见陶春花嚷道,“我反对,我反对陶春草嫁给表哥,她不配,爹,娘,我喜欢表哥,你们让我嫁过去好不好?” “春花,别胡闹。”陶有财喝道。 屋外偷听的陶春草也咬紧牙关,心里恨死这个处处搅和她好事的姐姐,难得父母同意了她与表哥的婚事,她偏还要不知廉耻的冲出来瞎嚷一通。 眉眼沉了下来,她站在黑暗里听着里面姐姐苦苦哀求父母的声音,那一声声都似在剜她的心,恨意蔓延全身,她现在只想让这个姐姐万劫不复,再也不能阻她的好事。 一个晚上翻来覆去,心如火在烧般,陶春草都没能睡着,她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如果嫁不成表哥,那她还怎么活下去? 至于表哥现在对她有误会,她相信以后只要她表现出诚意,表哥会原主她的,毕竟表哥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她下意识就忽略了那天表哥看她的阴鸷眼神。 侍候了大哥吃了早饭,她就开始侍候亲娘用早饭。 方氏阴着脸看她,无论这个小女儿做什么,她都看不顺眼,在她近到身前时,她突然发难,朝这个女儿甩了好几个耳光。 陶春草一声不吭地都承受了下来。 “我让你犯贱,早知道你是这般不知廉耻的人,当初你一出生我就该一把掐死你,省得你祸害你姐……”方氏越骂越难听。 陶春草仍旧没有出声为自己辩驳,直到方氏打累了骂累了,她这才含着泪道,“娘,我是听了陶姚的话一时糊涂才这么做的,娘,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不是存心要气你的,我……只是喜欢表哥……”说完,她低下了头。 陶姚? “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方氏没整明白,她现在对于陶姚的观感十分复杂。 陶春草一边哭着一边道,“是她告诉我……用这样的方式就能嫁给……表哥的,我一时糊涂……就听了她的话,后来我才知道……我姐也受了她的……挑拨……也想用同样的方式……,娘,我跟姐闹成这样……都怪陶姚……” 她将一切罪名都推到陶姚的身上,这是转移母亲怒火的最佳办法,再说陶姚也不会再回来这个家,她就算泼她脏水也没有什么干系。 两个女儿闹成这样,原来还有陶姚这个因素在,方氏顿时恨得心口又疼了,她就知道,陶姚不会放弃报复她的,什么救她一命,这都是演给外人看的,她就不该对这只白眼狼仁慈,现在让她把家里搅和得不得安生。 方氏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半晌,她哑着声音吩咐道,“去把邻村的张媒婆找来,记住,让她悄悄的来。” “是,娘。” 陶春草低着头应声,此时的方氏没能看到小女儿脸上那一抹狠辣之色。 ------题外话------ 明天第一更会在早上7:30分左右 第五十八章 心中阳光(一更) 卫三郎的突然回归,让卫娘子一大早起来做早膳的时候嘴角都一直带笑,毕竟为人父母的都喜欢儿女时常承欢膝下,就连厨房里面飘出来的香气都比平日里浓郁。 不过对于陶姚来说,突然住处出现一个陌生的高壮少年郎,就不是那么方便了。 一大早起来打水洗脸,就遇上了卫三郎挑水回来往水缸里倒,一看到她,卫三郎直接就拿起一桶水倒进她面前并不大的木盆里面。 “这……我自己来就可以了。”陶姚不好意思地道,“谢谢。” 她不过是借住在这家里的,哪好意思麻烦主人家?当然若是这个帮助她的人是卫娇杏,她就不会那么客气了,主要是她与卫三郎真的不熟。 “费不了什么劲,陶姚妹子不用客气。”卫三郎笑呵呵地道。 “我三哥有的是力气。”卫娇杏从厨房里面出来,看到陶姚客气地与自家三哥道谢,她忙在一旁笑道。 卫三郎又把空桶再挂回扁担里面,打算再去挑一担水,爽朗的笑脸朝陶姚道,“听说我娘还要跟你学医术,我这点活计比起你来就不算什么了,陶姚妹子再与我客气,我娘该骂我了。” 说完,朝陶姚挥了挥手,就挑着一对空桶往门外飞奔而去。 陶姚看着他健步如飞的背影,突然笑了出来,亏她还在异时空那个没有礼教约束的地方待过,这一回来还没几天差点就要迂腐了。 这卫三郎不过是个半大的少年郎,在她的眼里那就是祖国的花朵,她一个心理年龄都能称得上老阿姨的人在矫情个什么劲?坦然处之便可。 “陶姚姐在笑什么?”卫娇杏好奇地问。 “笑我自己迂腐了。”陶姚弯腰端起小木盆就去一旁开始打理仪容。 卫娇杏有听没有懂的,看到陶姚不得闲,她也就不再追问。 卫家突然多了个壮年劳动力,不管是下地的活计还是家务活,都轻松了许多,卫三郎是个闲不下来的人,看到家里需要什么,他就会主动去做什么。 陶姚看着这个勤快的少年郎,不禁感概卫大勇与卫娘子夫妻俩是真会教孩子,比陶有财与方氏强得太多了。 正想着陶有财家的人,远远就看到门外徘徊的人影,似乎是陶春草,她定晴看过去,果然真是她,似乎对方也发现了她的目光,在目光相遇之时,陶春草眼里的意思她读懂了。 对于陶有财家的这对姐妹花,她都有点不太想接触了,但是想到卫娘子现在对她们姐妹俩的排斥,不希望卫娇杏近墨者黑,而这人又是来找她的,她若不去见一面,只怕她还要再来,让卫娘子看到,估计要凭生事端。 她不想给卫家人招惹是非,遂,找了个借口就出去单独见陶春草。 陶春草看到陶姚走出卫家大门,步子也没有停顿,她咬了咬下唇立即就跟上去,这点眼力她还是有的。 直接走到离卫大勇家有点远的地方,而且附近也没有什么闲人,陶姚这才停下来,她直直地转头看向身后的陶春草,叹了口气道,“你来找我做甚?我真是服了你们姐妹俩,一个个的都爱来找我,我可不是你们俩的解语花。” 她们不烦,她都要烦了。 陶春草低垂着头道,“我娘让我去请邻村的张媒婆过来,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她突然抬头看向陶姚。 陶姚皱了下眉,“这事我早已知晓,不过我劝你还是劝劝婶娘,早日放弃此事才是上策。” “她怎么可能放弃?”陶春草嘲讽地笑了笑,“我娘一向贪财,”顿了一下,“我来就是跟你说这事的,最近一段时间你自己小心些,我能说的就这么多。”说完,她也不待陶姚回应,就直接迈开步子朝村外的方向走去。 陶姚只是愣了一下,然后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道,“陶春草,那张媒婆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是个专门做黑心媒的人,你去把她请来,就不怕害了你自己?” 陶春草静静地看着她,“陶姚,我知道你早就看穿了我的本性,你怎么会认为我会在这事上吃亏呢?我之所以来告诉你这事,只是因为我之前答应过你,要与你合作,所以我只是在遵守承诺罢了。” 陶姚皱了皱眉头,这变故是第一世时没有发生的,现在她也看不穿陶春草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想到这一家人无利不起早的性格,她又皱眉道,“陶春草,我跟你说过欲想登高,最后很容易就会摔个粉身碎骨的话,你为了那个方健,真的要一条道走到黑吗?” 陶春草之前为了卫勉还与她争辩过,现在又为了一个方健什么都能抛却,她其实谁都不爱,她爱的不过是一个虚幻的读书人的影子。 陶姚不喜欢陶春草更甚于陶春花,不过她又有几分同情她一直受到来自家庭的暴力对待,正所谓不在沉默中暴发,就会在沉默中变态,陶春草的性子是一点一点被扭曲的。 陶春草冷冷地道,“纵使粉身碎骨我也不在乎,陶姚,表哥现在就是我的希望。” 陶姚定睛看了她半晌,最后松开了拉住她的手臂,这回她面无表情地道,“这是你的人生,是好是坏也只能你自个儿承受,陶春草,我不希望看到你以后后悔所嫁非人。” “你放心好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后悔的。”陶春草咧嘴一笑,“表哥以后一定会高中的,我以后会是官家夫人,你等着看好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有一天你的表哥高中了,他还会再要你吗?陶春草,你有什么?绝世美貌吗?家世显赫吗?家财万贯吗?”陶姚挑眉看了看她,“不,这些你都没有,那你凭什么拴住你的表哥?人往高处走,他是一心攀高的人。”她言尽于此,信不信都在她。 陶春草的面色变了变,最后眯眼阴狠道,“表哥若有一天要变的话,那我就不给他变的机会。” 这回她真的是转头就走,再也不回头看一眼。 陶姚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烈日中,这是一个为了荣华富贵可以飞蛾扑火的人,也罢,人各有志,她劝不回一个一心往火坑里跳的人。 哪怕陶春草心机再深,她也斗不过方健的,还有日后会出现的傅兰心,哪怕没有傅兰心,也会出现张兰心、李兰心的,对于一心攀高枝的方健来说,哪一个高门贵女都使得。 在这个时代,阶级是道难以跨越的鸿沟,她第一世的时候试图挑战过,最终却是失败了。 陶春草的阴狠是把双刃剑,不但会毁了别人更会毁了自己。 回到卫大勇家里,她的情绪有几分低落,叹人生的无常叹这个世道的不公,总之有股愤懑之心想要溢出胸腔。 “陶姚姐,你看这是我绣的山茶花,好看吗?” 卫娇杏拿着她的新绣品来给她看,亮晶晶的眼里满是期待,似乎天底下就这件事最值得在乎。 陶姚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直到看到她眼里闪着疑问,她这才笑着接过她的新绣品看了起来,这山茶花她已能绣得有几分灵气,比起以前,可以说是进步神速了,可见卫娇杏在刺绣一道上是开了窍的。 “不错,进步很大。”她给予了肯定,然后就看到卫娇杏脸上浮起一抹小小得意又单纯的笑容。 是啊,这才是人间该有的模样,纵有阴暗,但阳光依然撒在这个大地上,带来希望带来新生带来期盼。 突然之间,陶姚觉得自己的心里进驻了一抹阳光,是那般灿烂,那般耀眼,驱散了她因为与陶春草的一席话而产生的一切负面情绪。 “谢谢你,娇杏。” 是你让我的心志更坚定,是你唤醒了我心中的那抹阳光。 卫娇杏不明所以,好端端的陶姚姐为什么要向她道谢?“我没做什么啊。”她翻来覆去地想,也没想出自己干了什么好事。 陶姚没有过多的解释,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梁,然后话题重回她绣的山茶花上面,她指出了她还可以再进步的地方,卫娇杏也听得仔细,然后略有领悟地一一点头。 卫娘子这几天都没有出去接活,而是在家里提高自己接生的技艺,略一偏头看到女儿与陶姚凑在一块儿讨论绣品的样子,她嘴角的笑意就没有停下过。 下午时候,韩大夫得了空闲就过来找陶姚,例行先是与她讨论了一下自己看了医书后悟出的心得,每次与陶姚讨论后,韩大夫都觉得自己获益匪浅。 话题告一段落之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到陶姚的面前,“我前儿到镇上去把以前挖到的老山参卖了,这是三十两银票,你收起来。” “韩大夫,你也不富裕,这钱……”陶姚再三表示不愿意收这钱,毕竟比起钱来,韩大夫这段时间帮了她不少,这就已经是报酬了。 “收起来,不然我可要生气了。”韩大夫催促道。 陶姚拗不过韩大夫,惟有收下这三十两润笔费,韩大夫看她收下,脸上这才多了抹笑容。 “《伤寒论》这本书我已经默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我再给你默一本《伤寒论类方》,你可以补充着来看。”陶姚把自己的计划说出来。 韩大夫顿时兴奋地睁大眼睛,《伤寒论》在他看来已经是奇妙不已了,没想到陶姚还能再给他提供一本医书。 陶姚简单地将《伤寒论类方》这本由异时空清代医者徐灵胎所著的医书的情况与韩大夫说了一下,一时间,韩大夫又开始心驰神往。 “我最近医治了几个得了伤寒的患者,若是按我以前开的方子来治,只怕又要出现你爹那样的悲剧,好在得了你的指点,他们现在的病情有明显的好转。”韩大夫感慨地道。 “那是好事,韩大夫,说明你在进步。”陶姚道。 韩大夫思索了一下,跟着也点点头,“这都是托了你的福……” “不,我们是相互成就。”陶姚不居首功,韩大夫为了提高医术是如何日夜钻研,她都是看在眼里的,好人就应该有好报。 韩大夫被她说得脸上略有些胀红,被一个晚辈夸奖其实是件很高兴的事情,随后似想到什么,他又严肃地开口道,“立女户一事,怕是要有些周折,我私下找过陶卫两家族长都聊过,他们依旧还没有松口。” 这是意料当中的事情,陶姚道:“无妨,再想法子便是。以前急着想办成这事,是怕婶娘会对我不利,如今她明里是不敢再害我了,我也可以缓缓这事。” “卫三郎回家了,再迟些卫大郎也要回来,小姑娘,你再住这儿已经不太合适,我再多找那两位谈谈。”韩大夫设身处地地为陶姚想过,立女户一事必须提上日程了。 陶姚又何尝不明白这道理?只是这事有些棘手,眯眼想了想,似乎想到些什么,她又道,“陶家族长那儿,我倒是有个法子可以使使……” 韩大夫一听,刚想问是什么法子,说出来他们可以讨论一下是否可行。 哪知道,外头突然响起一道男子的声音,“这是卫娘子的家吗?陶姚姑娘是住在这儿吗?” 有人来找卫娘子和她,陶姚与韩大夫对视一眼,皱了皱眉头,不知何人找来?听那问话的声音不似村里人。 “出去看看。”韩大夫道。 陶姚点了一下头,当即与韩大夫一块儿走出去。 卫娘子却是已经出去打开了大门,看到门外问话的人穿着一身细棉布裁成的家丁服,显然是名小厮,遂回道,“我就是卫娘子,陶姚也是住我这儿……” “那就太好了,我家老爷有请。” ------题外话------ 今天第二更会在中午十二点左右。 第五十九章 流言害人(二更) 卫娘子听到这小厮欢快的声音愣了一下,这哪来的呀?遂疑问道:“你家老爷是?” “我家老爷姓谭,村子正中间的那座宅院就是我家老爷买下的。”小厮道。 陶姚怔了怔,在这名小厮提到陶家宅院时,她的心突然猛然一跳,似要从胸腔蹦出来。 她急忙走到卫娘子的身边,“谭老爷请我们过去吗?” 小厮抬头看向陶姚,这年轻姑娘是谁啊? 似乎看出了小厮的疑问,卫娘子笑道,“这就是你家老爷要请的陶姚姑娘。” “原来是陶姚姑娘,失礼了。”小厮忙行了个礼,“是啊,我家老爷听说陶姚姑娘能起死回生,特意请你去的。” 心下却是疑惑这陶姚的年纪实在是太轻了,来之前他就打听到陶姚的年纪不大,毕竟还得称呼一声姑娘,但也没想到居然会如此年幼,像个未及笄的小姑娘,不过这长相实在是好,他忍不住都偷看了几回。 陶姚听到起死回生这四个字,顿时脸都黑了,她哪有这本事?本来还欣喜于能重回陶家宅院看一看的,毕竟这是她与养父母生活了十年的地方,那里有太多她的回忆,不管是美好的还是悲伤的,在多年过去后,剩下的就只有怀念。 可是听了这小厮雷倒人的话,她想要故地重游的心思都没了,估计会传出这样的话,与那回她救了方氏有关,不过这样的传言要不得,会害死人的。 所以她冷着脸对那名小厮说,“你回去跟你家老爷说,就是我陶姚谢谢他的抬爱,但我不是神仙,我实在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这见面我就不去了。” 小厮看到陶姚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要走,忙伸手拦住,“陶姚姑娘,别啊,老爷让小的请你回去,小的若请不到,老爷会责罚小的,还请陶姚姑娘可怜可怜小的……” 卫娘子有几分于心不忍,毕竟这小厮也只是个跟她小儿子年纪相当的半大孩子,不过这流言传得太邪乎了,此风不能长,遂,她拉住陶姚,“看他也挺可怜的,毕竟是做下人的,陶姚,这话我们还是当着谭老爷的面澄清比较好。” “是啊,陶姚姑娘,可怜可怜小的……” 陶姚在这小厮又哭又求的情况下,到底有几分于心不忍,不过想到这次请她去的谭老爷是住在本村的,若有什么事估计村民还是会来救她的,毕竟她再如何也算是陶家宗族的人,在这样的时代,宗族的力量是不能小觑的。 “那好吧,不过我刚才的话你还是先跟你家老爷说清楚,我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她再一次强调。 “好好好,小的一定把话带给老爷。”小厮见陶姚回心转意肯去谭家了,这才露了个笑容,心下却是惊呼,好在他会哭,不然怕是难向老爷交差。 一旁的韩大夫看了个真切明白,遂走上前道,“我跟你们一块儿去。” 他担心陶姚年纪小,会受外人的欺侮,而且起死回生这样的话不能再传下去,必须要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扼杀住,不然他担心陶姚总有一天会被势力强大的人因此囚禁起来保命。 他好歹是个大夫,说的话应该还有几分用。 陶姚看了眼韩大夫,轻点了下头。 卫娘子心里也明白,韩大夫同去的用意,心里对这老邻居还是颇为赞赏的,做人当如此啊。 遂,丈夫与小儿子都下地去了不在家,她少不得要叮嘱小女儿几句,看她乖巧地点头,这才放心地与陶姚还有韩大夫跟在那小厮的身后往谭家而去。 走在村子里的小路上,陶姚的心情却是十分沉重的,无关乎流言,而是这每一步的缩短都是在前往陶家宅院,她希望故地一切如旧,但现实告诉她,一朝天子一朝臣,世上就没有什么东西能保持长久不变。 再站在曾经的陶家宅院如今的谭宅面前,她忍不住抽了抽鼻子,目光打量了一下曾经路过几次都不忍多看的大门。 “陶姚姑娘?”小厮见她不走了,只是盯着大门看,满脸的疑惑。 “陶姚,你还好吧?”卫娘子知道她心情感慨,毕竟这里是她成长的地方。 “卫婶娘,我没事。”陶姚露出一个带着泪花的笑容,举步就跟上前面的小厮,坚定地迈上了这片故地。 进了大门,曾经的陶家宅院就露在所有人的面前,房子都是青砖砌的,屋顶的瓦片看着也换了新的,比起原先的,色泽更明亮一些,而庭前摆放了不少颇为名贵的花卉,陶姚第一世的时候跟着傅邺,到底过过奢侈的生活,那点眼界还是有的。 这里的建筑并没有大变样,但给人的感官还是与原先不同了,这谭老爷是青云镇的富户,听说是经商的,所以这里的审美改变了,变得富贵中又带着浮躁之气就不难理解了。 来的人没有一个对陶家宅院是陌生的,但他们在行动间还是忍不住打量一番,看过后又有几分感伤,比起陶谦在时这里充满的书香气息,如今的一股暴发户的作派,实在是低了好几个档次。 卫娘子忍不住搂了下陶姚的肩膀,给她力量,连她一个曾经只是来过几次的外人看了都有几分难过,更何况陶姚? 陶姚对这些变化并没有太多抵触,谭老爷是花了钱买的宅子,他要怎么改那是他的自由,而她要怀念的人与事也只在心里,其他的都不过是外在形式罢了。 随着小厮走了一会儿,就进到待客的堂屋。 小厮请他们一行三人坐下,然后再告罪出去请老爷夫人过来。 卫娘子与他客气几句,这才拉着陶姚坐下,待这小厮走了,没一会儿,就有小丫鬟前来上茶。 陶姚的目光却是看向屋子里大变样的摆设,处处都是富丽堂皇的,由此可见主人家的审美堪忧啊。 不过看到这家俩个下人都极规矩,她对谭老爷的印象还是尚可的,看来应该不是个坏人,不然凭着他的财力,下人在村子里趾高气昂的行事也说得过去,可这谭老爷买下这宅子已经四年光阴了,每年都会来住一段时间,也没传出过什么难听的话,就可见这生意人驭下的手段还是不错的。 突然,她在堂屋的一根柱子上发现了小小的刻痕,这让她瞬间狂喜,这是小时候养父陶谦为她量身高刻下的,那时候他还笑着抬手比划了一个高度,“等夭夭长这么高了,就是大姑娘喽。” 可是,她长这么高了,他却是再也看不到了,微抬头敛去了眼里的泪花。 等她情绪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就看到有两座大山一步一步地移进来,她当即睁大了眼睛,这两人年纪差不多,是一男一女,应该是谭老爷和他的夫人。 越走近她越能看清楚他们俩那白白胖胖的面容,真是像极了发面馒头。 卫娘子也没有想到这谭老爷和夫人是长这样的,从谭老爷派人请她过来,她就知道这府里应该有人要生娃了,不然请个稳婆回来做甚? 至于陶姚,那是被起死回生的流言害的。 陶姚随着卫娘子与韩大夫起身给谭老爷和夫人行礼,谭老爷却是大手一挥,“我不耐烦这些礼数,大家坐下吧,这次请你们来是有事相求。”至于这多请了一个韩大夫,他也没在意,大夫不嫌多。 陶姚先站出来说话,“谭老爷,我想贵府小厮应该与你说过,我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怕是担不起你所求之事。” 谭夫人好奇地打量了一下陶姚这年轻小姑娘,当初听丈夫说荷花村有一名女子能起死回生,遂非要带她来这儿,她那会儿就将信将疑,这世上还有这种活神仙?现在听到陶姚站出来澄清的话,她又觉得这才正常嘛。 “可是传言你将死的人救活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谭老爷皱眉道。 韩大夫起身朝谭老爷拱了下手,道,“我是大夫,这事我清楚。”遂将陶姚教他的心肺复苏的原理与作用一一讲给谭老爷听。 谭老爷并没有多少医学常识,他年幼时就不爱读书,启蒙后也仅限于认识几个字方便做生意,所以这韩大夫的话,他听了也是一知半解,但这不妨碍他“嗯嗯”出声装了解。 谭夫人更是大字不识一个,她同样出身商户之家,女子无才便是德,她父母就是这般要求的,因而韩大夫那一长串的解释,她是有听没有懂的,遂把目光一直放在陶姚的身上。 陶姚挺直背脊任她打量,她又没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当然穿越重生一事过于玄幻,没有人脑洞这么大会联想到这些,所以她压根就不担心会有一天被人指为妖孽。 不过现在出了起死回生这事,她就不那么淡定了,关于洗刷这流言,她得好好斟酌斟酌才行。 哪知,打磕睡了有人送枕头。 陶姚在听到谭老爷接下来的一席话时,眼睛突然一亮。 ------题外话------ 二更奉上,三更会在晚上七点钟左右。 第六十章 初露头角(三更)(大修) 谭老爷道:“韩大夫说的我都了解了,本来请陶姚姑娘来就是为了我这老妻,想要多个保障。”微微停顿了一下,他白胖的老脸略有些红晕,“我这老妻老蚌生珠,我们夫妻也盼着有个嫡子出生,可我又担心她年纪大了不好生产,这才把能想到的人都请来。” 可惜按这韩大夫的说法,陶姚这小姑娘并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他不禁感到有几分失望,毕竟请过大夫给老妻把脉,都表示过对生产不太乐观,他这才想到这间旺子又旺福的宅子,希望能增加点运势。 陶姚当即把目光落在白胖的谭夫人身上,对于像谭夫人这种体型的孕妇,在异时空的妇产科医院时,她诊治过不少,不过那个时空比这里医学发达,一般像这样的产妇只要孕期调理得当,生产时若有意外立即选择剖腹产,几乎都能保母子平安。 但这个落后的时空,估计会有好一番的折腾。 卫娘子悄然打量了谭夫人好一会儿,方才小心地问道,“不知道谭夫人贵庚?且怀孕多久?” 谭夫人倒是不扭扭捏捏,反而直言道,“过了年正好三十了,镇上的大夫给打过脉,怀孕已有六个月了。” 怀孕六个月了? 卫娘子掩饰不住自己的惊讶,她根本就看不出来这谭夫人怀孕有这么长时间。 陶姚却是不意外,谭夫人没怀孕前估计就是这么胖的,肚子上的脂肪多,所以她怀孕后体重相应有所增加,反而不太看得出肚子。 “怎么看不出来?”谭夫人乐呵呵地道,伸出胖胖的手轻拍了一下自己凸出来的肚皮,“这是第二胎了,我前头有个闺女,年初时就嫁了人。” 谭老爷看到妻子这举动差点吓出冷汗来,忙伸手抓住她的手,“轻点轻点,别把儿子给拍没了。” 谭夫人斜睨了一眼丈夫,“你看我像你那些脆弱的美人吗?少来这一套,老娘不吃。” “我这不是担心儿子嘛。”谭老爷轻声道,担心自己声音大了会影响老妻怀孕。 他庶子庶女都有好几个,可嫡庶有别,还是嫡子更金贵一些。 可谭夫人只是微微冷哼一声,显然对丈夫这作派不以为然,会来这里养胎的其中一个原因是担心府里的小妾会对她的孕肚下手。 “卫娘子,你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稳婆,你看我夫人这肚子到时候生产能母子均安吗?”谭老爷直接问道。 卫娘子是真没有把握,像谭夫人这种身形的产妇她接触得并不多,毕竟乡下地方的人都不太富裕,哪怕怀了身孕也不会有太多好吃的补身体,所以孕妇的体型都不会太胖,反而有一部分人怀孕后体型是偏瘦的,这样的人生产也不容易。 她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陶姚,不知道她对这种情况有没有应对的方法。 陶姚其实也在思索,自己到底有多少把握能让谭夫人平安生产。 谭老爷是青云镇的富户,如果她能保得他的老妻与嫡子平安,那么要求他做点事情也并不过份,那个什么起死回生的流言估计最远也就传到青云镇,若有谭老爷相助,现在就扼杀住,对她是没有坏处的。 这对于没有任何后台与靠山的自己来说,是一次机会,把握住,她以后的路就会好走得多,再说立女户的事情,有谭老爷助力,想要说服陶卫两家族长也能增添更多的把握。 怎么想这都是一次不容错过的机会。 所以在卫娘子看向她暗中询问的时候,她到底还是自信地点了点头,这就表明她有把握让谭夫人母子均安。 卫娘子得了陶姚这一点头,仿佛得了主心骨,面上从容淡定了许多,“如果谭老爷信得过我,我倒是可以一试,不过女人生孩子一事从来都是一脚踏进鬼门关的,我是不能打包票一定母子均安,只能说我会尽力。” 谭老爷与谭夫人对于卫娘子这实话实说的样子是颇为赞赏的,总比说大话欺瞒他们强得多。 “卫娘子,我在生产前都会住在这里,那就有劳你多费心了。”谭夫人客气道。 “应该的。”卫娘子点头道,“对了,韩大夫正好在这里,能否让韩大夫给你打个脉?” 谭夫人有些意外,但还是欣然点头应允。 陶姚适时地起身,她朝谭老爷道:“谭老爷,能否给我备一份文房四宝?” “要这个做什么?”谭老爷满脸疑惑,虽然这小姑娘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但他对长相好的人一向都宽容,遂也没对陶姚提出的这个要求感到不悦。 “我是卫娘子的助手,鉴于谭夫人这体型,我觉得还是要适当记录一下谭夫人怀孕时的状况,这对将来的生产会有好处。” 陶姚想给谭夫人建一份产检的资料,这样有利于她更好的把握她的身体状况,如果将来万不得已,也许她得考虑连剖腹产都要提上日程。 “对,陶姚正在跟我学接生的知识,而我时常也要求她记录一下产妇的情况,以便日后考察她。”卫娘子笑着解释。 “原来是这样,卫娘子做事果然细致。”谭老爷大为赞赏,这比他在青云镇上找的稳婆可靠得多了,“来人,笔墨侍候。” 一旁候着的侍女立即就去将文房四宝搬过来,然后又把墨磨好。 陶姚看了一下侍女拿来的一大叠纸张,她直接就让人在纸张的一旁订上书线,做好后,她这才坐下来,准备记录谭夫人的产检。 韩大夫早已等候在一旁,看到陶姚点了点头后,他这才上前给谭夫人打脉,很明显的滑脉,谭夫人孕期也不短了,跟她自己说的颇为吻合。 陶姚记录下韩大夫打脉的情况,在诊脉这一项上,她是不及韩大夫的,虽然她在异时空有修过中医学,但诊脉的机会不多,对于脉象的变化不如韩大夫这个土生土长的医生。 “谭老爷,可否让人搬把秤上来?是那种可以给谭夫人称体重的。”陶姚直接要求道。 她要掌握谭夫人实际的体重,这个数据很重要。 谭老爷又拿眼看向卫娘子,卫娘子点了点头,表示陶姚不是在胡闹。 谭老爷这才让人去把秤米的大秤搬来,谭夫人一看,白胖的脸上略有些羞意。 陶姚笑着上前扶她走到秤上,“谭夫人,不要不好意思,我需要知道你的体重,这对你的胎儿有好处。” 一听是为了胎儿好,谭夫人的脸色就坦然多了。 果然,一看数据,换算一下,陶姚就知道谭夫人的体重将近两百斤,这可不是很理想啊。 把谭夫人扶了下来坐回椅子里,她再度坐回原来的位置上记录下数据。 然后看了眼外头守门的小厮,她抬头再度朝谭老爷道,“能否清一下场,我想问一下谭夫人一点隐私的情况。” 谭老爷愣了愣,下意识地又看向卫娘子,不是他不信陶姚,只是这年轻小姑娘实在没有说服力,还是得卫娘子发话才行。 卫娘子忙道,“确实有些身体方面的隐私情况要问一下,还请谭老爷给个方便?” “女人怀孕的事情你懂什么,让他们赶紧下去。”谭夫人立即大发雌威,虽然这次跟来的人都是她的亲信,但也不能保证其中有没有那些小妾私下买通的叛徒,所以陶姚这提议深得她的心。 “好好好,夫人息怒,我这就让他们退下。”谭老爷赶紧挥手让周围侍候的人都退了下去,连侍女都不留,一时间这宽敞的堂屋里面就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卫娘子、陶姚与韩大夫寥寥几人。 陶姚这才开口询问,“谭夫人,能不能说一下你最后小日子的日期?以及孕前小日子的情况?” 谭夫人愣了愣,怪不得要清场?原来是要问这等女人家羞于向人启齿之事?这让一向大大咧咧的她略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有什么好讲的?”她还看了看韩大夫,在外男面前提这个,她可没有那么豪放的作风。 “医者是没有性别之分的,当然,如果你介意的话,韩大夫,请你回避一下吧。”陶姚一看谭夫人的表情就知道她为什么别扭了,也罢,异时空那个开放的社会也还有人拒绝男性产科大夫呢。 韩大夫其实也觉得尴尬,他很少医治妇科病,诊个喜脉就已经是极限了,所以陶姚让他回避一下,他当即拔脚就出去了。 谭夫人朝丈夫看了一眼,意思是他也要出去。 谭老爷悻悻地摸了摸头跟在韩大夫的后面走出堂屋。 ------题外话------ 明天的一更会在中午十二点钟左右 第六十一章 请遵医嘱(一更) 谭夫人这才开口道出自己最后一次小日子的日期,看到陶姚提笔就记下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小姑娘严谨行事的模样,她突然对她多了几分信任,这才毫不保留地提及自己小日子时的情形。 女性的生理期是身体的晴雨表,据陶姚记载下来的生理期症状来说,这谭夫人略有些宫寒,能怀上二胎实属侥幸。 卫娘子接触孕妇颇多,听谭夫人这一番话,颇感慨地道,“谭夫人,你这一胎怀的不容易啊。” 谭夫人有几分苦笑道,“可不是嘛?我生了大姐儿都十多年了,也瞧过不少大夫,但都没有方子能治好,本来已经想要放弃了,可没想到老天垂怜,居然让我还有机会再生一个。”白胖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管这胎是男还是女,只要它平安,我都心满意足了。” 卫娘子与陶姚听闻,都有几分动容,当娘的都不容易,比谭老爷那个当爹的一口一个儿子强得多。 看到气氛有些低迷,陶姚起身朝谭夫人道,“谭夫人,我给你检查一下肚子。” “哦,好。”谭夫人点了点头,或许是陶姚的语气再正常不过,一时间也没察觉到由陶姚上手检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陶姚检查了一下谭夫人的孕肚,再蹲下来试图听了一下胎音,没有一台多普勒胎心仪就是麻烦,或者给她一个听诊器也好啊,而且这谭夫人的肚子脂肪层很厚,她找了好几个角度很艰难才能捕捉到一点细微的胎音,这让她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好一会儿后,她才检查完毕,站起来笑着对谭夫人道,“恭喜你,情况还不错。”这是个好现象,这让她的把握又增加了几分成功率。 谭夫人听到这话,白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陶姚退到一边,朝卫娘子看了一眼,卫娘子立即上前现学现卖,这段时间陶姚教了她许多东西,其中有一样叫产检。 她们这些做稳婆的对产检都不太重视的,虽然她以前给人接生的时候,也会提前去看一下产妇的胎位正不正之类的,但像陶姚检查得这么细致的几乎没见过。 学理论不实践只能是死理,卫娘子的现学现卖,凭着多年经验,倒是突然间领悟了不少东西,半晌之后,她这才朝陶姚点头道,“你的判断很正确。” 谭夫人怀第一胎的时候没有经历过这些,现在看到这两人的稳重细致,她突然对于生产又多了几分信心。 陶姚随后又问了谭夫人一些细节,例如怀孕以来是否有感觉到头晕、眼花、呕吐、胸闷、气促、抽搐、喝水、排尿频繁与否等情况,谭夫人据实一一作答。 陶姚一一记录后,综后看了看,眉尖微微紧蹙。 谭夫人心中突然“咯噔”一下,有些不好的预感。 “陶姚姑娘,是不是不太好?”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是偏向了陶姚,反而把正经的稳婆卫娘子撇到一边。 卫娘子并不作声,她在一边看一边学,总觉得陶姚那张巴掌大的脸蛋似乎能发光。 陶姚看了眼谭夫人紧张的面容,没有直接说她疑似得了妊娠糠尿病和高血压,而是笑着安抚道,“没有大碍,不过需要你的配合。” 她又再一次可惜没有现代产检时的设备,现在只能凭经验做判断。 “我该如何配合?”谭夫人急忙问了一句。 “先不急,我们把谭老爷请进来再说。”陶姚笑着道,亲自出去唤在外面等候的谭老爷进来,接下来她要说的话不仅需要谭夫人的配合的,家属的配合同样不可或缺。 生孩子又不光是女人的事情,哪有当爹的不闻不问的? 关键是谭老爷这人是商户出身,看他行事也不像是个迂腐的老古董,所以陶姚才会想要让他多参与育子的过程,这对于提高谭夫人的积极性有好处。 谭老爷一直在外面踱步,因为不知道堂屋里面的情况,故而白胖的圆脸上略有些着急,韩大夫说了不少好话宽慰他,譬如卫娘子和陶姚是很靠谱的,让他安心等着便是。 谭老爷这才有心情坐在小厮搬来的椅子里,哪知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到里面有人唤他,他圆滚滚的身材忙跳了起来,定睛一看唤他的人是那个小姑娘,他忙冲上前去。 陶姚笑道,“谭老爷,请进来吧,有些叮嘱要告诉你们夫妻二人。” “哦,好好好。”谭老爷一听这话,立即就以与他身形不符的速度往堂屋里面冲。 “夫人,怎么样?”他先是问候了一下老妻。 谭夫人瞟了他一眼,“还不错,卫娘子和陶姚姑娘都说我这胎情况不错。” 谭老爷看到老妻脸上的笑容颇灿烂,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对这个嫡子他已经盼了十多年,本以为无望了,没想到还能峰回路转,这下子他看向陶姚的目光热切了几分,“这个还有什么叮嘱要告诉我们夫妻二人?” 陶姚朝卫娘子看了一眼,卫娘子适时地点头,做出一个同意的表情。 谭老爷看她二人的互动,显然卫娘子在做主,这下子心里就更安稳了。 陶姚这才看着一脸严肃的谭老爷和紧张的谭夫人,脸上的笑容更温和了,这样有利于安抚他们的情绪,接下来的话也能让他们更容易接受。 “首先是谭夫人的体重,每天都要秤一下,且要安排人记录下数据,以便我们分析谭夫人体重增加的情况;第二,谭夫人的饮食情况必须按我调整给菜单去吃,要多吃一些疏菜与水果,少吃点肉;”陶姚看到谭夫人一提到少吃肉就皱着的脸,顿时心知这是个吃货,看来得把话说得更明白才好,“谭夫人,你的每一分努力都是为了孩子,你希望它能发育得更好,是不是?” “当然。”谭夫人忙道,为了孩子,她确实可以牺牲一下口腹之欲,“好,你待会儿拟好菜单交给我的贴身嬷嬷即可。” “好。”陶姚也爽快地回答,“第三,就是谭夫人要适当的动一动,鉴于现在的体重,最佳的选择就是散步,每天让人扶着你在宅子里散散步,这对你的生产有好处。”最后的话直接就是对着谭夫人说了。 谭夫人是走几步都觉得喘气的人,现在一听到陶姚要她散步,她那张白胖的脸顿时变成了苦瓜脸,这个难度太高了。 谭老爷一听对生产有好处,又看到妻子的脸都要皱成咸干菜了,忙道,“夫人,这个我们得坚持啊,一切都为了我们儿子着想。” 谭夫人有些怨念的瞟了他一眼,哼,不是他怀,说得倒轻巧。 陶姚自然也看得出来谭夫人不是个爱动的人,要不然她也不会是这个体型,“刚开始的时候在屋子外面的庭院走两三圈就好了,后面可以慢慢再增加步数。”循序渐近的方式估计谭夫人不会那么抵触,然后她把目光看向谭老爷,“谭老爷,怀孕不光是女人的事情,我觉得以上这三项,你都可以全程参与,有你的关怀和参与,相信谭夫人的执行情况会比较理想。” “我也要这样?我又没怀孩子。”谭老爷伸出胖胖的手指指了指自己,一脸的惊讶。 “当然。”陶姚露出童叟无欺的笑容,“其实少吃肉多运动也很适合你,谭老爷,相信我,如果你与谭夫人一道做这些,对你们夫妻二人都有好处。”目光瞄了下谭夫人的孕肚,笑容更灿烂了一些,“还有对孩子更有好处。” 之前听这对夫妻俩的只言片语,谭老爷可是有纳妾的,谭夫人对此略有微词,不过还没到不能忍受的地步,在这个落后的时代,离婚是很艰难的,女人更是弱势群体的代名词。 所以陶姚才想要他们夫妻俩一起克服困难,对他们感情的凝聚力是有好处的。 谭夫人一听,立即对陶姚这个小姑娘的好感度不停地上升,尤其看到她对自己眨了下眼,似乎在透露一些彼此才心知肚明的消息时,她的笑意就更大了,这下子她直接拍了一下丈夫的手震回他的怔愣,大发雌威道:“人家小姑娘的话,你都听到了没有?” “不,夫人,这太难了……”谭老爷是贪享受的人。 “哦,就你难,我不难啊?”谭夫人当即不高兴了,“好啊,将来等你儿子出来了,我就告诉他,你这当老子的为了他连牺牲一下都不可以。” 她是越说越火,当年就因为自己没能生下儿子,这才不得已同意给他纳妾,谁知道这人就是个花心的,妾侍纳了一个又一个,最后她受不了大发雷霆,这死老头才收敛了一点。 他们夫妻俩年轻时是有感情才结合的,这也是为什么谭老爷对谭夫人的容忍度很高,毕竟是结发夫妻,哪是其他的莺莺燕燕可以比的。 “也……没说……不行……”谭老爷支吾道,整个人都焉了。 “那就是可以了。”谭夫人大获全胜,遂看向陶姚的目光中带着称赞,“那个什么菜单,现在可以写吗?” “可以可以。”陶姚看这对夫妻唱双簧看得有些入了迷,谭夫人还是挺威武的。 谭夫人看到陶姚下笔很是从容,显然她是真的胸有成竹,这让她对她的信任度又提高了不少。 陶姚写完后,先是递给了卫娘子。 卫娘子有些牙疼地接过,她不识字啊,只能装模作样地看了看,然后如递烫手山芋一般地又递回给陶姚,“我看可行。” 谭夫人笑眯眯地接过陶姚递来的菜单,她也不识字,没能看出个什么好歹来,遂就递到了谭老爷的手中,让他看。 谭老爷生无可恋地接过这张菜单,看到上面列了不少疏菜水果的名字,还有一日三餐该怎么搭配来吃,又该吃多少,都有严格的划分,只是上面列的肉类摄入量很少,看得他的脸也跟着变苦瓜脸了。 “都看明白了,赶紧交下去让下人按单子执行,以后每天三餐都要跟我一块儿吃。”谭夫人风清气爽地道,扳回了一城总算心情舒畅了。 谭老爷牙疼地唤人进来,将单子直接交给会认字的小厮去执行。 陶姚这边厢再细细地吩咐谭夫人每天运动的时间与强度,这个对于控制体重很有好处,所以她一再叮嘱谭夫人绝对不能偷懒。 谭夫人想到谭老爷也跟她一道受折磨,遂心情很好地一一点头,并且唤自己的贴身侍女进来跟着一块儿记。 事情都吩咐得差不多了,陶姚这才收起记录谭夫人产检信息的册子,直接起身道,“以后每三天,我都会与卫婶娘过来给谭夫人产检,所以请遵医嘱。”言下之意,她可是要监督的。 谭夫人笑容灿烂地道,“那敢情好,卫娘子,陶姚姑娘,那你们要多担待了。”随后又保证道,“我们一定做到。” “这都是分内事,我们应该的。”卫娘子也笑着回应。 谭老爷道,“等我夫人平安生产了,该给你们的报酬我一点都不会含糊。” “这个好说。”卫娘子从善如流地道,谭老爷是生意人,最重信用,她也不会担心他到时候赖账。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陶姚道。 谭老爷扶着谭夫人亲自送两人出了堂屋,这才安排了宅子里比较体面的管事送三人离开。 等走出了谭宅,陶姚回头看了一下这熟悉的大门,最后才头也不回地扎进村里的小道内。 走在路上,卫娘子有些忧心地问道,“那谭夫人看着就不好生产,陶姚,你真的有把握?说实话,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她的脉象虽然是滑脉,但有些浮,可见身体底子不是太好。”韩大夫也开口道,这些话他没有在谭宅里面说,毕竟说了也不会有多少助益,那会儿他就已经看得出来,陶姚已经铁了心要接这桩差事。 他于妇科一道懂得并不多,但底子不好的人肯定不好生产,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 陶姚并不是托大的人,但她对谭夫人还是有几分信心的,“只要谭夫人配合,体重控制得当,她要平安生产还是很有希望的,我对此还算有些把握。” 卫娘子一听,心里这才有了几分安定。 韩大夫直接就道,“你心中有数即可,反正我于这一道没有研究。” 陶姚笑笑不语。 对于谭夫人生产一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些东西还是要准备起来比较妥当,所以她一回到卫娘子的家中,就进了书房,开始一幅一幅地画妇产科手术所需要的器械。 不但有手术常用的剪刀、缝针、钳子、镊子、卵圆钳等器械,还有妇产科特有的产钳、扩宫棒等器械,她一概都画了出来,并且标明尺寸。 以前想弄一套是没有机会,现在机会到了,她可不能错过。 这些她都打算交给谭老爷去定制,他比她有人脉,要找到最好的铁匠师傅做这些会比较容易,现在对材质她已经不敢有太大的要求,毕竟科技达不到,只能退而求其次。 卫娘子进来唤她去吃饭的时候,看到她画了一张又一张的图画,不禁拿起来看了看,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都是些什么?她越看越是懵懂。 陶姚画完最后一张,这才抬头看向卫娘子,“这是生产时可以用到的铺用器械。” “这些都是生产能用的?怎么这么多?而且奇奇怪怪的。”卫娘子看得头昏脑胀,她接生了半辈子,从没想过这里面还有这么多花样?“陶姚,你这都是从哪学来的?” 陶姚的心里“咯噔”一下,小心地看了眼卫娘子,只看到她眼里的惊奇,却没有多少怀疑,她这才放下心来,继续用以前的那一套说辞来忽悠卫娘子。 卫娘子叹气道,“早知道你娘有收集医书的喜好,我当时就应该多多去拜访,也不至今日才开了眼界。”她对陶姚拿出来的东西现在是越发深信不疑的,尤其是经过谭夫人这一遭,她发现陶姚教的都很实用。 陶姚笑着抽出其中一张,画的是产钳,她觉得卫娘子应该会比较理解这件器械,“产妇产道已经开全,但胎头位置低,胎儿的头无法顺利娩出或产妇或胎儿有危险需要尽快娩出时,可以用这产钳来协助过程,从而缩短分娩的时间,避免严重的后果。这个器械使用时是放于胎头两侧,产钳与两叶扣合,配合宫缩牵引产钳,从而协助娩出胎头的一种办法。(来自百度)” 卫娘子是越听眼睛越亮,她有大量的实际操作经验,这个器械她听后再一看,立即就明白了,这比她之前用的那些工具好用太多,而且光是想象一下,有这器械辅助,可以减少不少悲剧的发生。 “陶姚,你快教教我其他的器械是怎么用的?”她有一种急切感,这下子她越发觉得不识字是件很局限的事情。 “不急,我们慢慢来便是了,再说这些还要靠谭老爷给我们弄来实物。”陶姚笑道。 “他肯吗?”卫娘子有些迟疑,这谭老爷是商人啊,精明得很。 “为了他的妻儿,他肯的。”陶姚道,“这些都是为了预防谭夫人生产时会出现的状况而提前准备的,万一情况不好时,我们就能用得上。” 她看得出来谭老爷这人虽然早已纳妾生了庶子,但他对发妻还是很有感情的,并且这个时代的人对嫡子很是看重,嫡庶有别可不是一句挂在嘴上的话,往往都是要落实到实际行动上的。 所以只要是为了妻儿好,估计他什么都能干的。 卫娘子思索了一下,觉得陶姚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放下手中的纸张时,她有些踌躇地看着陶姚,几次想张口,却又合上。 陶姚有些奇怪地看着她,“卫婶娘,有什么你直说便是。” “陶姚,你说……我现在再来学认字会不会太迟了?”卫娘子最终还是开了口,这在她心里盘旋了好长一段时间,她都快当祖母的年纪了,再来学习认字总觉得是件挺羞耻的事情。 陶姚闻言,先是怔了一下,随后是满脸的惊喜,遂握住卫娘子有些不安的手,赞同道:“怎么会迟?卫婶娘,有句话不知道你听过没有,活到老学到老,再说你才不过三十多岁,哪里便老了?为什么不能学?你放心,我教你。” 得到陶姚的认同,卫娘子本来有些羞红的脸庞,这下子更是红透了,不过她的胸中突然有了股以往没有的火热,这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玄妙感觉,仿佛她就要到达一片新的天地。 “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 陶姚的再一次肯定,让卫娘子当即笑中有泪,随后她侧了一下身子,拿衣角抹了下泪花,再回头看向陶姚的时候,她不好意思地道,“让你看笑话了。” “哪有的事?卫婶娘,我是真的为你高兴。” 卫娘子的自我觉醒,是陶姚没有想到的,在这个时代,不管是城里还是乡下地方,不认字不思考懵懵懂懂随波逐流就过完一生的女人太多了,她们没有受教育的权利,只能成为男人的附庸。 不是她们不优秀,而是她们被剥夺了做为一个独立人所需要的人格,这是时代的制约,也是时代的悲哀。 所以,当她看到卫娘子这样有夫有子的中年女人还能去追求另一片天空的时候,她惊讶,但她更为她高兴,迈出这一步是需要勇气也需要见识。 与此同时,张媒婆也悄然地进了荷花村,迅速就奔向陶有财家,与方氏会面。 ------题外话------ 六十章大修过,请大家一定要重看!!! 今天的更新情况跟大家说一下,今天双更,第二次更新在晚上的七点左右。 第六十二章 互相算计(二更) 陶春草悄然地引张媒婆进了自家篱笆门,这个时间她爹已经下地了,大哥腿伤未好,小弟每天除了饭点都不找不到人,没有什么人会在屋子周围活动,而陶春花一直都缩在房间里,这两日她都甚少见到她。 哪知,她刚要带张媒婆进去她娘躺着的屋子,就见到陶春花冷着脸从房间里踱了出来,两姐妹见了个正着。 陶春草有些心虚地怔愣在那儿,陶春花却是狐疑地看了看她,再看了看一旁的张媒婆,看到这老女人一张大脸盘上长了个大黑痣,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 “陶春草,这是谁啊?”她冷声冷气地质问妹妹。 这是自两姐妹闹翻后,她第一次与陶春草说话,事情刚发生的那会儿,她开口闭口就唤陶春草贱人,然后被她爹陶有财甩了一巴掌,不许她再骂陶春草贱人,她气不过,但又拗不过亲爹,只能选择不搭理陶春草。 一想到这个贱人抢了她的表哥,她就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这是娘的客人。”陶春草道,“娘还要急着见她。” 说完,她就拉着张媒婆绕过陶春花进去方氏的屋子,而张媒婆却是回头看了好几眼陶春花。 张媒婆那眼神令陶春花感到极端的不舒服,仿佛当她是一件货物般在打量,这让她想到母亲老是骂女孩儿的口头禅赔钱货,心里的怒火一上升,她立即恶狠狠地瞪了不远处的老女人一眼。 张媒婆不明意味地笑了笑,看这身段是好生养的,若是方氏肯卖,还是能卖个好价钱的,比旁边身量还没有发育的陶春草好多了。 “那是你姐?”她低声问道。 陶春草冷冷地瞥了陶春花的背影一眼,轻“嗯”一声。 随后,两人都不再吭声,直到进屋后,见到方氏面色憔悴地躺在床上,张媒婆这才真的相信她病了,之前有这传闻出来时,她还以为方氏想要反悔不卖养女了。 “来了?”方氏一抬眼就看到张媒婆那张令人难生喜悦之情的脸,她有气无力地指了指床沿,“坐吧,春草,去倒碗水来。” 陶春草听话地应了声,立即转身出去,她知道她娘是有意要支开她的。 “听说你到鬼门关走了一趟,还是多得你那养女才救了你,传闻她能起死回生,真的假的?”张媒婆不客气地问道。 “她巴不得我死,你说真的还是假的?”方氏现在一提起陶姚就会无比暴躁,表情甚至都有了几分挣拧。 “我也觉得他们传得太扯淡,这世上哪有人能起死回生?”张媒婆才不信这种流言,此时她斜睨一眼方氏,“我们之前谈的事有眉目了,有个山里面的汉子,打猎是一把能手,就是家里兄弟三人一直都没能娶上媳妇,这次听说花三十两银子就能买个媳妇回去,他们兄弟三人咬了咬牙把钱凑了出来。” 方氏思索了一会儿道,“是一人娶妻,还是三人?” “你管他们是谁娶妻,总之他们出得起银子,我们也只认银子。”张媒婆不在意地摆摆手道,这十里八乡的年轻女人都不愿意嫁进山里吃苦受罪,所以山里的媳妇大多都是花钱买的或者是拿女儿换媳妇换来的,“你觉得怎么样?同意的话我就给个准话,让他们把聘金出来,不过我们说好的媒人红包可一分都不能少。” 方氏的眼前闪过陶姚那张令人讨厌的脸,再想到俩女儿的势成水火,这都是陶姚害的,遂,她握紧拳头咬牙道,“成,当然成,这样的亲事正适合她,你直接回话便是。” “行,有你这话我就心里有数了。”张媒婆做成了一单交易,心情正好着。 正在这时候,外头传来陶春草的声音,“姐,你在这儿偷听娘与客人说话?” “死丫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偷听的。”陶春花叉腰道,就是因为心里起疑,她才会趁陶春草去倒水的时候猫步走到母亲屋子的墙根去偷听,哪知才听了两句就被陶春草抓了个正着。 陶春草现在与陶春花撕破了脸面,再也不装什么怯弱,直接就冷哼道,“两只眼睛看到的,你再偷听我就进去告诉娘。” 陶春花重重一哼,转身就离开。 陶春草看了一会儿,直到陶春花走出篱笆门后不见了身影,她这才端水进去给张媒婆。 张媒婆接过装做一脸乖巧的陶春草递上的水,看了眼陶春草低垂的眉眼,她见过的女娃子多了去,一眼就看出陶春草不是个安份的。 方氏再度将陶春草打发了出去,见到面前只有张媒婆在,她低声道:“那个死丫头已经不住在我这儿了,我算是白养她了,早知道她是这样的白眼狼,当初我就不该好心收留她……” 这些话她最近说了不少,就连陶有财都听腻味了。 张媒婆哪有心情听前尘过往,而是皱眉直接道,“那到时候迎亲怎么办?我可跟你说好了,你收了人家的聘金,就要交出姑娘,不然这事完不了。” 方氏阴阴地笑了一阵,怕别人听到细节,她这才凑近张媒婆的耳边用只有两人听到的音量道,“我给你支个法子,你看可好?” “快说。”张媒婆催促。 “其实这事不难办,她不过是个未及笄的小姑娘,你到候找上两个壮劳力瞅准时机绑了她直接就拖进山里,到时候人不知鬼不觉的,谁能找得到她?”微微一顿,“再说她又不是真正的陶家人,养父母也死了,没人会给她出头的。” 陶姚的出身永远是她的死穴,别看她现在蹦得欢,其实不见了就不见了,谁又会真为她操心? 张媒婆一听这话,心里就明白了,陶姚借不到陶家的宗族力量给她出头,这样一来,方氏说的法子倒是可以一试,“好,我回头安排一下。” 方氏憔悴的脸上这才有了一抹满意的笑容,这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生气,“总之千万不要让人看到,到时候死无对证便是。” 这种事张媒婆又不是第一次干,程序都熟得不能再熟了,她虽然干的是媒婆的行当,但时而充一下牙婆也是常有之事,这十里八乡谁要卖女儿的找她准没错。 两人商议了一下细节,张媒婆这才起身准备回去,“趁着现在外头没有什么人,我就先回去了。” “嗯。”方氏又再度有气无力地躺了回去,然后唤来陶春草送客。 陶春草再度出现,亲自送张媒婆离开。 只是在出了荷花村之后,张媒婆正诧异这小姑娘怎么送了她这么远一段路,结果去看到这小姑娘停下来直直地看着她,“张媒婆,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张媒婆顿时好笑了,这陶春草的身形还没有她高呢,“你想跟我做什么交易啊?” 陶春草没有大咧咧地就在这儿说出来,而是掂直脚与张媒婆耳语了数句,张媒婆听得眼睛都直了,不可思议地一直打量着陶春草,没看出来这是个毒娃啊。 “真给我这么多好处?”她眯着眼睛道。 “当然,只要你办成这事,我给的好处绝对比我娘多。”陶春草信誓旦旦地道。 “你不过还是个黄毛丫头,我任什么信你?”她张媒婆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能骗的。 “这事真办成了,我不就有把柄在你手里?你还怕我会赖账,至于钱,你放心好了,我能说得出来自然就能做得到。”陶春草微昂头道。 张媒婆再度上下打量一番陶春草,心里却是在评估她说的话是否可信?如果能有更多的好处,她与方氏合作也是合作,与陶春草合作也是合作,两者是没有差别的。 “容我想想。”她没有一口就把话说得死绝。 陶春草笑着点了点头,她很有信心张媒婆会选她的,毕竟她给的钱比她娘多,谁都知道要选个给钱多的。 两人分道扬镳时,陶春草没有再回头,而是看着远处的青山,耳里却回响着表哥方健骂她的话。 “陶春草,你怎么不找潭水照照你的样子,你有什么值得我倾心的?是长得好还是有钱啊?” 这话与陶姚那天反问她的话奇异地重叠了,她想着陶姚有那五两嫁妆银子,表哥就想要娶她,那她如果能带更多的钱嫁给表哥,表哥是不是也会回心转意? 陶姚能给表哥的,她也一样能给。 袖下的拳头瞬间握紧,她不会让自己心软的,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为她着想过,她又何必为他们着想? 她为了自己,没有错。 再一次坚定了信念,陶春草迈开的步子越走越大。 荷花村收割水稻的时令到了,全村人都忙了起来,卫大勇甚至不再挑着小货担出门去叫卖,而是与小儿子卫三郎在田里干的热火朝天。 三天的时间一到,陶姚与卫娘子按着约定到谭宅去给谭夫人产检,这次再进曾经的陶家宅院,陶姚的心情平复了许多。 这回谭夫人不再在堂屋见她们,而是在后边的宅院里面,陶姚跟着丫鬟一路前行,按这路线,她已知道要去的是哪儿了,这是宅子里最大的正屋,是女主人起居的地方,曾经她的养母姚氏就是住在这儿的。 她的心情又开始复杂起来,她就是在这里送走了姚氏的,姚氏临死时留恋不舍地看着她的目光又在她的眼前出现,她险些看不清前路而绊倒。 一旁的卫娘子忙伸手扶住她,“怎么了?” 陶姚深呼息了几下,然后才摆手道,“没事。” 卫娘子眼里有着担忧,可见到陶姚再迈开的步子走得稳健,她这才真正放下心来,不过仍是低声道:“若有不舒服的地方,要与我说。” 陶姚轻“嗯”一声回应,她让自己不要多想,不要多看,就当这是一幢再普通不过的宅院。 半晌后,她方才道,“再过两天就是我娘的忌日,我想要去拜祭一下她。” 卫娘子感叹时光过得真快,一转眼姚氏的忌日就又到了,这回她看向陶姚的目光比往日里更多了几分怜爱,“到时候让三郎跟你一块儿去。” “这事不用麻烦卫三哥,卫婶娘,我可是有自保之力的。”陶姚勉强笑道,并且举起手来示意她有的是力气。 重生回来这段日子,她都有刻意锻炼身体,曾经练过的跆拳道和空手道也没有落下,就连卫娇杏看到她练的招式奇特,还玩笑般地跟她学了几招。 卫娘子好笑地握住她的手让她放下举起的手臂,“这事我们回头再议。” 陶姚也知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事的时机,遂也没有再坚持,进了这宅子,就要一切以谭夫人的安危为己任。 再见到谭夫人和谭老爷,陶姚以为自己见到了两颗挂在藤上的苦瓜,齐齐唱着“小白菜啊,地里黄啊”,光是想着这画面,她就差点要笑出来,好在还记得要给这两人面子,不能打击他们的自信心。 “来了呀。”谭老爷说话的声音都有气无力的,这三天他觉得自己都要变成牛了,吃菜吃成了满脸菜色。 谭夫人不肯在丈夫面前落了威风,遂扬着笑脸道:“卫娘子,陶姚姑娘,这边坐。”很是热情地招呼两人落坐。 陶姚没有客气就坐下了,她仔细打量了一下谭夫人的脸色,其实才三天是看不出多大的效果来的,不过她能明显的感觉到谭夫人的气息比前三天要强了一些,这证明她有好好地按自己吩咐的去做,心下顿时颇为满意。 伸手接过侍女递上来的每天秤的体重,她看了看,然后又一一记到谭夫人的产检册子中,体重保持得很平稳,这是个很好的信号。 “谭夫人,看来我那天叮嘱的,你都能很好的执行下来,值得点赞。”她表扬般地朝谭夫人竖了个大拇指。 像谭夫人这种吃货要控制体重,是很需要别人的认同与赞扬的,所以她也不吝啬的大力夸奖她。 谭夫人脸上顿时飘起两朵红晕,这三天多吃菜少吃肉还要散步的痛苦顿时就抵消了,她充满了母爱光辉的摸了摸自己其实不大看得出孕相的肚子,“为了我儿,什么都不苦。” 陶姚称赞了谭夫人,当然也不忘另一颗苦瓜,不,是谭老爷,不要钱的称赞瞬间砸到谭老爷的头上,这让平日在生意场上像只老狐狸般的人也跟着一脸傻相地乐呵呵,为了他的嫡子,值了。 卫娘子在一旁看得都傻眼了,尤其是这对夫妻俩露出的笑容是那么的一致,跟刚进来时看到的面相差别太远,她一时间对陶姚佩服得五体投地,她区区几句话就将这两人的积极性调到最高。 这次陶姚没有第一个动手检查谭夫人的孕肚,而是朝卫娘子使了个眼色。 卫娘子立即会意,起身上前给谭夫人做孕检,用陶姚教她的知识。 这三天她学习的积极性空前的高涨,不但按陶姚的要求迅速地找出一块木板和木碳来学认字,买纸张太费钱,在地上比划也不得要领,还是陶姚脑子转得快让她去找这两样不用钱的,写错了擦去便是,很是方便循环利用。 她突然要学认字,卫大勇没说什么,而是默默的支持,尤其在妻子刻苦学习时,他也凑到一边偷偷地学认几个字。 卫三郎上过几天私塾认得一些字,在陶姚不得空时,他还在一边指点母亲字该怎么写。 连带卫娇杏也停下了刺绣,跟在一边学起认字来。 总之,现在一家子的学习热情高得吓人,这让前来串门的卫老娘和卫大嫂江氏都差点以为走错门了。 卫老娘是颇有微词的,江氏也觉得卫娘子这把年纪还来学认字简直就是瞎胡闹,有这工夫还不如在地里多帮忙,无奈她们说什么都动摇不了支持妻子的卫大勇。 遂,卫老娘与江氏也都识趣地闭上了嘴巴,反正都分家了,由得这一家子胡闹得了。 陶姚坐在一边把卫娘子给谭夫人的产检说的内容一一记上,最后自己才起身按流程再检查一遍,证明卫娘子检查的没有疏漏后,她这才满意地收手。 两人一前一后的动作落在谭老爷和谭夫人的眼里,只让这两人感叹二人的负责任,倒没有产生别的联想。 陶姚完成这一系列的操作后,并没有直接就告辞,而是从袖口掏出一叠纸放到谭老爷的面前。 谭老爷不解地看着她,这小姑娘给他一叠纸作甚?他好奇地拿起来看了看,都是奇奇怪怪的器械,他见都没有见过,遂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能确保谭夫人平安生产的用具图纸。”陶姚不会给他解释什么叫手术用具,这个话题不宜深入,免得吓坏了这对夫妻。 谭老爷瞬间瞪大眼睛看着她,而后又低头一张一张的翻看起来,他到底是个生意人,洞察人心的力量比普通人强得多,再抬头看向陶姚的时候,他玩味地道,“你是想让我帮你打造出来。” ------题外话------ 今天的更新已经完毕了,明天的一更会在中午12:00左右。 第六十三章 拜祭姚氏(一更)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用废劲,陶姚很是满意谭老爷的反应,“这是造福我,也是造福你的事情,谭老爷,这于你而言并不是一件很费劲的事情吧?” 谭老爷虽然只是青云镇上的富户,但他做的生意已经到了永安镇,并且在京城也稍有涉足,陶姚这个要求于他而言确实不太费劲,并且只要动动嘴皮子,自有底下的人去做。 只是,他皱了皱眉头,“你这个东西可不太好造啊。” 毕竟按她画的尺寸,一般的师傅做不来,只能找那些技艺高超的,这个成本就不低了,若还想做的更好,估计还要欠人家的人情,想到这里,他眯着眼睛看向陶姚,“小姑娘,你这是在给我出难题啊。” 陶姚其实也知道这些器械想要做得精巧不出偏差,在当下的技艺来说是很难的,这也是她重生回来这么久,一直没有青云镇上找人打造的原因所在,她现在只是一名村姑,没有那个条件去认识当下的大人物,想要找最好的师傅来做根本就不可能。 所以她才会锁定了谭老爷。 “谭老爷,真正的难题是无解的,可这道题明明是有解的,就端看你要不要解了。” 谭老爷顿时被她这一番话绕晕了,这小姑娘还真是牙尖嘴利啊,再看她笑眯眯的样子,这让他怎么好意思说他做不到?这丫头狡猾狡猾的。 谭夫人看到丈夫吃瘪的样子,顿时笑出声来,然后好奇地拿过来那叠图纸看了起来,“我觉得也没有多难嘛,老爷,人家小姑娘跟着卫娘子为了我忙前忙后的,压根就跟你提过钱的事情,你倒好,人家要你做点东西,前提还是为了我,你还要推三阻四的?你好意思吗?还是说我跟儿子在你心里没有份量?” 看到家中的母老虎瞪起了眼睛,谭老爷顿时英雄气短了,忙陪笑道,“哪能呢?我这不是跟人小姑娘讨论嘛。”看了眼陶姚,一副你胜利了的模样,“好了,这事情我应承了,待会儿我就安排人手找最好的师傅来做,你且等好消息吧。” “谭老爷,按谭夫人的预产期是在三个月后,所以这批器械在这个期限内一定要做出来。”陶姚加了个时限。 谭老爷摸了摸后脑勺,直接就道,“我晓得了,为了夫人与儿子,这事我也不会拖下去的。” 陶姚这下满意了。 谭夫人看着丈夫拿着图纸就一边看一边琢磨着走出去了,这才对陶姚道,“他这人是急性子,应承下来的事情会放在心上的,你且安心。” “谭老爷是个不错的人。”陶姚笑道,就是为人花心了一点。 谭夫人笑了笑,“就是他为人还可以,我当年才嫁给他的,要不然,谁还能看上他啊?长得又不是多好看。” 卫娘子和陶姚听到谭夫人最后吐槽谭老爷的话,顿时都觉得好笑,其实这是一对还算恩爱的夫妻。 陶姚没有问谭夫人对妾侍的看法,这是在剜别人的伤口,就算娶妻纳妾是这个时代的特色,对于女人来说这都不是一件容易接受的事情。 三人说了一会儿话,卫娘子终归惦记家中的农忙,乡下地方的女人在这个时候也是不能闲的,遂忙起身告辞。 陶姚也跟着起身准备离去。 谭夫人有点舍不得陶姚,这小姑娘脑子活络,而且能说会笑的,跟她一块儿说话也能解解闷,遂送陶姚出去的时候,她还说要陶姚多来找她玩的话。 陶姚笑着点头应承下来,并且再一次强调要谭夫人遵医嘱的事情。 谭夫人一想到那疏菜水果就面有菜色,可看到小姑娘严肃的表情,她又不好说自己自制力太差,只好表示一定会做到。 农忙时节,卫娘子一家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就连卫娇杏也少了刺绣的时间。 遂过了两日,到了姚氏的忌日这天,陶姚准备好就要出发去拜祭养母,卫娘子再一次确定她带足了干粮和水,这才皱着眉道,“真不用三郎陪你去?陶姚,你一个小姑娘,我不放心你独自上山拜祭。” “没事的,卫婶娘,我这么大一个人还怕会出事?再说依我的身手,对付一两个大汉还是不成问题的。”陶姚笑道,“家里活忙,少了卫三哥的帮忙,你们夫妻俩怕是完成不了,我就不给你们添乱了。” 卫娘子面上还是有忧虐,陶姚再三劝了劝,她这才打消了让儿子跟陶姚一儿去拜祭的主意。 “陶姚姐,虽然现在十里八乡的人都忙着农忙,但总还是有几个浪荡子,你真的得小心。”卫娇杏将一旁的布袋挂上陶姚的肩上,这里面带了香烛纸钱等拜祭的用品。 “若是遇上那等浪荡子,我倒是不愁了,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双打一双,看我还不废了他。”陶姚打趣道。 卫娘子轻拍了一下陶姚的头,“呸呸呸,净瞎说。” 陶姚吐舌笑了笑,她说的可是真话,那些浪荡子游手好闲的,每村都有那么几个瘪三,他们不干农活也不做家务,能有多少力气?这些人就是虚有其表,连走路的下盘都是虚的,不就仗着男人的块头吗?没有力气连绣花枕头都不如。 她在卫娘子和卫娇杏担心的目光中走出了卫家大门,还回头朝她俩招了招手,让她们赶紧回去,等会儿还有得忙,农忙才开始几天时间,卫娘子明显就晒黑了不止一个色度,连卫娇杏都不能幸免。 走在村子里,少不得要遇上在树荫下乘凉带孙子孙女的老人家,陶姚经过时,都会停下与他们打个招呼。 年老的村民对陶姚态度都很好,还有人问她这是要出门去哪里? 陶姚道,“我娘的忌日到了,要去拜祭一下她。” 一提到姚氏,在场的人都唏嘘了起来,当着陶姚的面,不好议论姚氏,遂只能叮嘱陶姚路上要小心,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可千万不要被人祸害了。 陶姚谢过他们,继续迈开步子朝村外走去。 姚氏的坟离荷花村有很长一段距离,这也是陶姚要去拜祭她还要带干粮和水的原因,来回一趟光靠脚力是很费时间的。 好在陶姚一出村就遇上了赶着牛车要到镇上去的村民,这与她的目的地刚好是同方向,那村民是个中老年汉子,车上还坐着花钱要去镇上的几个中年妇女。 陶姚一看到他们,忙拦下他们,花了一个铜板坐上牛车,这可省了好一段路。 赶车的汉子是陶家的人,坐车的女人中有陶家的也有卫家的人,自然是知道陶姚的,不过小姑娘在村子里少走动,故而平日里也说不上什么话,现在遇上了,一路上又没有什么别的话题,他们见陶姚长得好,少不得跟她聊了起来。 陶姚也不怵,口甜的唤着伯娘婶娘的,惹得几个中年妇女都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她问长问短的。当然也有人不长眼的问起方氏来,陶姚面色就一黯,问话的那人就让其他人给瞪了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有些日子没见过婶娘了,她的身体应该恢复了不少。”陶姚也没有刻意避开这话题,陶有财一直有找韩大夫拿药,算算日子,方氏的病情应该有些起色了。 “早好了,前儿我就见她下地干活了。”有人立即道,“真瞧不出陶有财这人对他婆娘是真不错,我家的田就在他家的隔壁,陶有财干了一阵子活,就开口让他婆娘到树荫下避一避太阳,我家那口子哪有这么细心过?” 旁边的另几个女人也跟着附和,有人羡慕有句,有人也故意笑话几句。 陶姚不意外陶有财这个时候会对方氏好,陶有财这人是有缺点,更有农村人的劣根性,但同时他的良心并没有泯灭,对为他生儿育女的妻子还是有几分感情的。 搭了一段路程后,陶姚就下了牛车,与这几人挥手告别,她这才往另一条山间小道走去。 哪怕隔了两世的记忆,陶姚对于养父母埋葬的地方还是记得牢牢的,这是哪怕时光再久也磨灭不了的记忆,如果当年没有姚氏那一抱,她兴许早就入轮回了。 这也是第一世的时候,她对生活再绝望感到再痛苦,她也没有想过自杀,她的命是养父母当年救回来的,从那一刻起,她就没有了自杀的资格,她得好好地活着,这才对得起他们的一片心。 小道上的杂草比较多,她用手上的长棍开路,走得倒也不算太艰难。 京城,傅邺坐着的马车正驶向永安侯府,他此时正闭目盘算着最近朝堂的变动,这一池水因为那本太子亲信贪腐的秘账而搅混了,宁王一派没有了前世的激进冒取,反而能从中得到更多的利处。 到了永安侯府,门房认得他的马车,并没有阻拦,马车就驶进了侯府内。 永安侯府的内院里,一个身着华服的女人坐在铺着团花纹坐垫的罗汉床上,一双本应风华无限的含情目此时布满了化解不开的哀伤,而她的手中握着一枚做工精致的但有些年头的银制平安锁,涂着丹蔻的手指轻柔地抚摸上面的花纹。 ------题外话------ 今天的二更会在下午六点钟左右 第六十四章 鲍氏妇人(二更) 暖阁里的气氛安静而沉重,周围的侍女和嬷嬷均一言不发,甚至还面有忧色。 进来禀报的人知道主院的气氛一向都是这样的,就连步子都放轻到几乎不闻,她一眼就看到永安侯夫人身边的亲信嬷嬷,忙朝其耳语几句,只见那一脸严肃的嬷嬷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她这才退了出去。 只见那一脸严肃的嬷嬷慢慢走近那坐在罗汉床上的女人,弯腰轻轻地禀道:“夫人,大公子和傅公子一块儿来了。” 抚摸着银制平安锁的女人依旧充耳不闻,她似乎把外界的声音都给排除掉了。 傅邺与叶凛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叶凛早就见怪不怪了,遂朝傅邺做了个摊手的动作,反正他娘就没有多少开颜的时候,也就他爹能受得了他娘常年累月这个样子,若换成是他,在这样低迷的气氛中一天都不能多待。 有些东西逝去了就是逝去了,再想念又有什么用?时光不会倒流,人还是得向前看,对于母亲这做法,他是一万个不赞同。 傅邺的目光却是看向那身着华服的女人,这女人他很熟悉,如今再见她已经隔了几十年的光阴,总觉得有那么几分的陌生。 每每看到她,他就会想到陶姚,前世陶姚死后,他就几乎不再见她了。 此时他缓步上前,朝女人轻声问候,“鲍姨,邺儿来看你了。” 女人的眼睫毛眨了眨,似一块化石般地缓缓转头看向傅邺,一双含泪悲凄的眼睛看到他时突然有了光彩,“是邺儿啊?”她伸出一手拉着傅邺坐到她的身边,慈爱地道:“你有段日子没来了,让鲍姨看看,都长成大小伙子了,你娘若活着看到你长大成人的样子,该有多欣慰啊。” 永安侯夫人鲍氏与常平侯原配周氏原本就是手帕交,两人那会儿时常有书信来往,其实按家世来说,这两人能成为手帕交也算是一种缘份。 周氏出身显赫的靖国公府,姑姑更是当今皇帝的元配,只不过随着这元配以谋反罪被废赐死,嫡皇子自尽,周皇后一系包括靖国公府全都被罗列了罪名,杀的杀,流放的流放,这十来年都没能再翻身。 而鲍氏的出身就低微得多,她不过是一介外放五品官的女儿,因父亲升迁进京途中与当时的周氏有了交集,两人渐渐发展成知交好友,再到后来她嫁进永安侯府,两人的地位才逐渐相当。 傅邺静静地坐在那儿任鲍氏看他,他知道她的目光在透过他怀念母亲,在母亲死后,鲍氏待他亲如子侄,一直都没有变过,比起某些人因为他母族的衰落而变了的嘴脸,鲍氏的这点温情也是他记忆中的一抹暖色。 可是偏偏造化弄人,本该有个好的结局,最后却变成了一桩令人痛彻心扉的悲剧。 “叶凛说你想我了,鲍姨,他若敢骗我,我可要捧他了。”他开着玩笑。 叶凛顿时轻嗤一声,大大咧咧地走过去,故意拿腔捏调地道:“我娘都不知道念叨你多少次了,怕你在后母的手里吃亏,你这个没良心的。” 鲍氏突然喷笑出声,这两个爱耍宝的,想让人不笑都不行。 傅邺与叶凛交换了一个彼此知晓的眼神,看到鲍氏开心起来,一扫之前的颓废与悲情,他们二人也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 “你爹呢?”鲍氏突然转头看向大儿子。 “有事突然出门去了,不然我们哪能这么快就过来?”叶凛不以为然地道,“老二那混小子又跟人去遛马打猎,娘,你有时间多管管他,别一天到晚的不着调,哪天他真惹出大祸来,我看你到时候真该哭了。” 他是永安侯府的继承人,打小他爹管教他就极严格,对于二弟倒是放松了许多,所以他让他娘多管管,一来也是希望二弟能更着调一点,二来也是存了转移他娘的注意力给她多找点事做做。 鲍氏听到大儿子的话,顿时面上有些自责之意,这些年她光顾着懊悔当年的事情,忽略了成长中的小儿子,“娘……会多抽时间管教他的,都是娘不好。” 傅邺不赞同地看了眼叶凛,鲍氏的心结很重,他当儿子的这般说,只会让她又钻牛角尖,叶凛此时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正在这时候,有一年轻的少女轻掀帘子进来,一看到屋子里的人,立即笑道,“哎呀,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闻声,众人朝她看去。 此女约摸十三、四岁的年纪,上身着一件淡黄色的襦衣,下身却是条松花绿的裙子,头上梳着小螺髻,髻上戴着珍珠,衬得一张与鲍氏有几分相似的小脸瞬间增添了几分光彩,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精致又清新。 “表妹来了。”叶凛先部候出声。 傅邺却是看了一眼就不再多瞧,他不喜欢这个少女,毕竟这是一个鸠占鹊巢的人,他的手下意识又想轻抚左手那枚陪伴了他半生的翡翠扳指,扑了一空后,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还没拥有它。 “表哥。”少女轻笑出声,很自然地与叶凛打着招呼,目光看到傅邺,她笑着点头,“傅公子。”然后才将手里捧着的鲜花献给鲍氏道,“姨母,我看院子里的蔷薇花开得漂亮,就给你剪了几枝,你看可好看?” 这是鲍氏娘家妹妹的女儿,姓金单名一个晴字,很小就抱养到鲍氏的膝下,说是永安侯府的表小姐,其实与正牌的小姐也没有差距了,衣食住行比起京中的公侯千金有过之而无不及。 鲍家俩女儿,大女儿鲍芙嫁到永安侯府,算是踏进了大兴王朝的权贵圈里面,小女儿就没有大女儿的幸运,小女儿鲍蓉嫁的丈夫只是小小一名京官,当年成亲的时候对方更只是刚刚中了进士的无品阶之人。 当年鲍芙丧女,悲痛欲绝到每日以泪洗脸,连妹妹出阁的大喜日子也没有去参加,后来其妹鲍蓉婚后产下一女,可怜姐姐终日沉缅在痛失爱女的悲伤之中,亲自把女儿抱来,说是养在姐姐的膝下承欢,当时鲍家两老对于小女儿的做法也是大加赞赏。 而小小的金晴眉眼之间有几分像自己那没缘分的女儿,鲍芙一时心动就留了下来,十多年的照顾之下,两人也算是亲如母女。 “鲍姨,我记得你好像有点花粉过敏。” 在金晴要把手中的捧花递到鲍氏的面前时,傅邺突然出声提醒,这让金晴的手停在半空中,顿时有些尴尬又有些赧然,她咬了咬下唇讪笑道,“姨母,是我一时看到花太美了就忘了这茬,该打。” 叶凛不悦地看了眼傅邺,他娘那点子花粉过敏根本就不碍事,再说现在又不是过敏易发作的春秋两季,那点子花粉根本就不会让他娘发作。 傅邺哪会将他的不满当成一回事? 鲍芙笑着轻拍傅邺的手,“我那点子病不当得一回事,偏你还郑重其事,你这孩子,算鲍姨没白疼你一场。” 傅邺眉眼一挑,做足了承欢膝下的小辈该有的样子,然后朝金晴身后的一个花瓶摆设道,“还是插在那儿吧,这花只可远观,不可近看。鲍姨,我还希望你长命百岁呢。” 鲍芙也朝自家侄女点了点头,示意她按傅邺说的去做,金晴这才尴尬尽去,随着姨母身边的那个严肃的利嬷嬷往那花瓶摆设走去。 “表小姐,到了。”利嬷嬷看她出神,冷声提醒了一句。 “啊。”金晴有点的迷糊地低呼出声,这才发现自己一时出神差点撞上了摆着花瓶的架子,“多谢利嬷嬷提醒了。” 对于这位利嬷嬷,她一向都有点怵,这府里的下人个个对她都当正牌公侯千金来看待,惟有这利嬷嬷一直看她不顺眼,不过她娘鲍蓉跟她说过,让她不用理会这利嬷嬷,这不过是一介奴才罢了,赏脸就唤声嬷嬷罢了。 但她做不来这等见高就捧见低就踩的事情,所以对这利嬷嬷一向都是客客气气的,就算看在姨母的份上,也必须这么做。 利嬷嬷看了眼她那假模假样的样子,鼻孔微不可察地轻哼一声,有其母必有其女,也就自家主子心太善,看这表小姐小心插花的样子,用只有两人才能听闻的声音道,“如果我家小姐还活着,哪还有你什么事?” 金晴的手一顿,假意没听到这带有几分恶意的话,微垂下来的眼睑遮住了她的心思,这利嬷嬷口中的小姐,即她的表姐早就做古不知道多少年了,再挂在嘴上又如何?不也还是一个死人。 利嬷嬷看这表小姐不语,顿时也觉得没趣,遂闭口站在一边。 而鲍芙在与傅邺聊了几句闲话后,突然道,“若我的囡囡还活着,也快及笄了……”说到这里,她有几分伤感地拿帕子抹了下涌出来的泪水,都怪她这个当母亲的不好,当年没能护住她。 “娘,好端端的何必说这伤心事?”叶凛最不耐烦的就是他娘老提起那个无缘的妹妹,既然没有缘份,那还不如早早就撂开手,这样大家的日子也能过得舒坦一些。 傅邺不赞同地瞟了他一眼,只见他道,“鲍姨,别太难过,世事无常,也许哪天我们就能得偿所愿了呢?” “我就知道你在安慰我。”鲍芙勉强一笑道,把儿子眼底的不耐烦也看在眼里,她为了这事确实疏忽了俩儿子,也怪不得他们对她的不耐烦,整理了一下心情,她又道,“我提这事不是为了怀念,而是当年我与你母亲曾经口头订下你与囡囡的婚事,如今她人都不在了,我再想念也只是伤神伤人,而你也到了适婚的年纪,该相看一个好女子娶进门,这样才能告慰你娘在天之灵……” 傅邺没听她说完,就温声地打断道,“是不是我祖母与你说了什么?” 鲍芙愣了愣,一时间有点看不清傅邺的表情,没想到这孩子会如此敏感,一下子就猜到了其中的缘由,遂叹了一口气,道:“你也别怪你祖母,她也是为了你好,老人家想要抱曾孙的心情,你得理解一下,你娘也不希望看到你老是针尖对麦芒一般地与傅家的人做对。” 老常平侯夫人汤氏每见她一面都会提起此事,话里话外就是让她别老让一个死人占着茅坑不拉屎,她的孙子还要正常娶妻,不可能为了一个死人而空置妻位,再说当年的婚约只是口头形式,两家都没正式交换信物,哪里当得真?也就她那傻孙子每每都以此为借口推搪掉她安排的婚事。 想起汤氏那些让人下不了台的话,鲍芙就心口憋着一股气,她的女儿只是命不好罢了,哪能被她那般嫌弃? 只不过她也不想傅邺因此虚耗光阴,男子虽然不似女子那般讲究花期,但到了适婚年龄还没能娶到一房可人儿,往后就更难娶到合适的人选,毕竟京中权贵圈的女儿都是有数的,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她也就不怪汤氏说话难听了。 “他们不作妖,谁稀得搭理他们?”傅邺轻蔑地道,随后又笑着对鲍芙道,“我祖母这人一向说话都不过脑子的,鲍姨别跟她一般见识,她若有脑子,当年也不会那般逼迫我母亲,迎了个乔氏进门,看看都到府里搞成什么样?” “你这孩子。”鲍芙顿时哭笑不得,这都是些什么歪理? “我可没说错他们,上梁不正下梁歪。”傅邺对傅家的人都没好感,自然也不稀得给他们留什么面子,为老不尊说的就是他爹傅松。 “好了好了,越说越离谱了。”鲍芙不让他再说下去,怕传出去会对他不利,毕竟常平侯傅松可不只傅邺一个儿子,“话回正题,京中的贵女不少,你若看中哪家的贵女跟鲍姨说,我亲自给你掌眼做媒,让你继母乔氏不能插手。” ------题外话------ 今天的三更在晚上九点半左右。 第六十五章 父母之心(三更) 一说到乔氏,鲍芙的眼里闪过一抹不屑,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面的女人,京中权贵圈的妇人就没有几个是喜欢乔氏的。 “鲍姨误会了,我之所以还不愿意现在订亲,绝对跟乔氏无关,她也管不到我的头上。”傅邺笑道,他的婚事他做主,轮不到乔氏插手,惟有他的祖母汤氏让人头疼,这是个极端自私的老太太。“至于我祖母,鲍姨不搭理她便是,久了她自觉无趣,自然就不会多说。” 叶凛在一旁听他们说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顿时来了兴致,他促狭地看向傅邺,“是不是你祖母想将她汤家的姑娘说亲给你?” 鲍芙闻言表情严肃道,“她不会真有此打算吧?我还真没想到她会来这一招。” “谁知道呢?肥水不流外人田。”叶凛唯孔天下不乱地耸耸肩道。 鲍芙却是握住傅邺的手,正色道,“你可不能答应你祖母的这个要求,汤家那几个年轻姑娘我都见过,咱先不论长相如何,她们的风评就不怎么样,娶妻不贤祸三代……” 傅邺瞪了眼挑局的叶凛,然后安抚鲍芙道,“鲍姨,没有的事,就算我祖母真提这样的事情,我也不可能答应。”他连汤氏这祖母都不喜欢,更不会喜欢汤家的姑娘。 “还是赶紧定一个比较安心。”鲍芙道,可惜她的囡囡没这福气,她是真心喜欢傅邺这个年轻人的,多好的女婿啊,就要便宜别家姑娘了,思及此,她的手双握紧那枚银制平安锁。 “鲍姨,说来叶凛跟我同年,他的婚事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傅邺祸水东引道。 叶凛拿起桌上待客用的糕点就朝傅邺砸去,傅邺笑嘻嘻地接过,结果捏了一手糕点泥,一旁的侍女见状,忙端来清水给他净手。 “胡闹。”鲍芙警告地看了眼长子,好端端的砸什么糕点啊,还当自个儿是三岁的小娃娃。 叶凛却是皮皮地笑着,压根不把他娘的警告看在眼里,继续挑衅地看着傅邺,大有一副你报复过来啊,老子不怕你的味道。 傅邺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眼角的斜光留意到一旁安静不作声的金晴正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顿时心里就冷笑一声。 净完手擦干后,他这才又漫不经心地道,“叶凛是该娶个年轻媳妇回来管管他了,鲍姨,他比我更需要人管束……” “啊——”突然一声惊呼。 众人听到声音,众人的视线立即看过去,只见金晴突然站起来,而她身边端着茶盘的侍女却是面色苍白地跪下,求饶道,“表小姐,奴婢不是有心烫着你的……” “晴儿,过来给姨母看看你的手。”鲍芙看到侄女的手背已经红了,忙唤道。 金晴眼圈红红地上前,伸出被热烫茶水烫着的手背,故意坚强地道:“姨母,不碍事的,她也不是故意的,都是我端茶时不小心才烫着的,你就别责罚她了,好不好?” 看到侄女朝自己撒娇的亲热态度,鲍芙嗔了一句,“你这孩子,就是心太善了,也罢,既然你都替她求情了,那我也不好不近人情,利嬷嬷,让她下去暂时当三个月二等丫鬟吧。”然后又赶紧指挥别的大丫鬟去拿药来,“这烫伤可不能疏忽了,手留了疤就不美了。” “是,夫人。”利嬷嬷上前领着这大丫鬟出去。 只见这不小心烫着表小姐的大丫鬟几乎是哭着离开的,毕竟好不容易才混上了大丫鬟,一朝之间就要贬回原位,心里又怎么会好受?谁知道三个月后,主子是否还能记得起自己? “倒可怜见的,给人背锅了。”傅邺似笑非笑地道。 金晴的心里“咯噔”一声,不敢去看傅邺的表情,惟有抿着嘴小声呼痛,将姨母的心思全引到自己身上,再也顾不上那讨厌的傅邺。 叶凛也上前关心表妹的伤势,顺口就回应了傅邺的话,“可不是嘛?表妹也是太好心了,这种毛手毛脚的下人照我说直接撵出娘的院子更好。” 金晴听到表哥为自己抱不平,顿时梨花带雨地看着表哥,说不出的凄凉优美。 “哥哥,你眼瞎了哦。”傅邺却偏要打破气氛,怪声怪气地道。 “傅邺,你怎么那么多话?”叶凛故意朝傅邺一脚踢去。 傅邺一个闪身就避开,表情似玩笑般地看着他,眼里却全是冷意,这哥们年纪轻轻就眼瘸了,真不好,大大的不好。 金晴却是暗暗地瞪了眼傅邺,这人越看越讨厌。 另一边厢的陶姚独自上了山,当年养父陶谦死之前就已经找好了死后埋身之地,并且在自己的墓旁边给姚氏留下了空位,后来姚氏去了之后,直接就夫妻合葬了。 这处墓地依山傍水,极目远眺,每一眼都是风景,可见风水是极好的。 陶姚看了看两人的墓地上已经长出了一些杂草,她先不急着祭拜,而是拿出自己带来的镰刀,将杂草一一清除。 每年养父母的祭日,她都会来祭拜,哪怕方氏会为此不高兴,觉得她是故意偷懒不做家务,每每回去后都要挨方氏的一顿毒打,尽管如此,她仍旧要来。 因为必须有人要来给养父母的墓地除草,让他们的墓地不至于凄凉,连个祭拜的后人都没有,从而遭人耻笑。 记得第一世的时候,她到了京城被困在傅邺的后院当中,她那时候尽管恨死了傅邺,故意跟他冷战,故意给他找碴,但是每每临近养父母的祭日,她都会跟傅邺和解,毕竟她在这件事上有求于他。 就算不能亲自前来,她也要傅邺派人来祭拜除草,总之这于她而言是雷打不动的大事。 看到墓地又焕然一新,她这才满意的放下镰刀,取出自己备好的祭品一一摆到修得整整齐齐的墓碑前,还有一把上山时看到的漂亮的野花。 她伸手轻抚过墓碑上陶谦和姚氏的名字,然后哽咽地道,“爹,娘,夭夭来看你们了,你们在那边过得可好?你们肯定想夭夭了,夭夭也想你们……”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琐事,就好像他们俩仍在世上一样,而她仍旧靠在他们温暖的怀里,是个不知世事艰苦的小娃儿。 山风拂过她的脸庞,就似母亲温柔的手,陶姚伸手按住被风吹过的脸庞,似留恋似承诺地道:“娘,女儿会好好过日子的,你们放心。” 说完,她这才将酒水一一撒到地上,把早就备好的纸钱拿出来焚烧给地下的至亲,然后再给养父母磕了三个响头。 站起来后,她没有拿起包袱,而是举步走到墓地前的一颗松树前,这颗松树树龄并不长,也就十年左右,这是当年陶谦选好墓址后亲手种的,以前姚氏带她来上坟的时候告诉过她。 后来姚氏病了,最后一次带她来上坟的时候,再度带她到这颗松树下,亲自刨了个坑,把一个铁盒埋了进去。 “夭夭,这盒里是爹娘留给你的钱,你且记住,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取出来,夭夭,人心不古,也不要轻信人,这钱不能露于人前,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切记,切记。” 姚氏苍白的脸又浮现在她的眼前,她眼里的泪又想要流下来,她吸了吸鼻子,把泪水忍了回去,她不是小娃娃了,流再多的泪也不能唤回远去的人。 再度把坑挖出来,她就看到当年姚氏埋下去的那个铁盒,如今的铁盒已经是锈迹斑斑,再不复当年姚氏埋下去的样子。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铁盒取出来,这里面有陶家族长心心念念的卖房款,也有当时她爹知道时日无多时,从镇上那两家店里一点一点地挪出来的钱,并且还把账给平了,没让后来接手的陶家族人看出端倪找过她的麻烦。 耳里再度响起姚氏的声音,“你爹没想过自己会走得这么快的,所以很多事情都来不及安排,夭夭,这是他尽可能留给我们的一片心意,你要珍惜啊,千万不要让他的一片心意付之东流。” 想到这里,说好不哭的她忍不住抱住这个铁盒哇哇大哭起来,第一世的时候她怎么就那么信了方健,怎么就能拿着她爹娘留给她安身立命的钱来供他读书科举跑关系?不想尚可,越想她就越恨。 恨方健的欺骗,恨自己的年幼无知,恨这世道的艰难…… 她像个无助的孩子坐在树下失声痛哭。 好在她还记得这是在山上,如果再这样哭下去很可能会引来大型吃肉动物,最终只能艰难地停下哭声。 铁盒被她打开了,里面有一个拨浪鼓,还有一把铁制的钥匙,而这钥匙是打开陶谦生前在青云镇上的钱庄开的账户,这账户要凭这把钥匙和她的名字才能打开,不然一概不承认。 这也是当初陶谦和姚氏为了以防万一想出来的计策,光捡到这钥匙没用,所以姚氏后来将这些都明目张胆地埋在墓地前,却从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陶家人吃绝户时心心念念的钱其实离他们是那么的近。 重新收拾好之后,她红着眼睛走回养父母的墓地前,把铁盒塞到包袱里面,然后再拿起镰刀和开路的木棍,她再看了看墓碑上陶谦与姚氏的名字,“爹,娘,女儿下回再来看你们。” 说完之后,一路三回头地看了看,直到再也见不到那墓碑,她这才头也不回地扎进回程的路途当中。 还没出山,路上还怕会遇到大型吃肉动物,哪知真会让她遇上? 陶姚瞬间就白了脸。 ------题外话------ 今天三更完毕,明天的一更在中午十二点左右。 第六十六章 收获满满(一更) 前方的熊瞎子正在朝她的方向直直走来,陶姚连大力呼息都不敢,看了眼身边的草丛,她慢慢地挪移到了草丛里面,希望借此躲过这只熊瞎子。 只是她刚躲到草丛里,还没有蹲下来完全遮住自己的身形,从她草丛的右侧方又有一只孤狼缓缓的走了出来,与熊瞎子来了个面对面,顿时,两只动物都不动了,似乎在打量着对方,又似乎在伺机而动。 以前在村子里听闻山上有狼,没想到居然是真的,而且好死不死地让她碰了个正着,当然现在有熊瞎子在牵制它。 陶姚感叹自己的坏运气之余,又觉得自己的情形目前来说还不算太糟,这只孤狼来得太及时了,不过她盯着这狼看了一会儿,感觉到狼似乎发现了她,但她比起熊瞎子来说,威慑力不够,所以狼压根就不搭理她。 她暗暗拍了拍胸脯,不敢再多看,只是在移开目光之时,她看到狼肚子鼓鼓的,似乎在怀小崽子,这是一只母狼,可是为什么它会与狼群走散了呢? 她猜不明白,现在也没有机会让她弄明白,她只希望这两霸相争,能给她留条活路。 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长棍,这个武器不咋的,无论是对付熊瞎子还是母狼,都不太得力,趁着那两只在互相对峙,她悄然地将自己背的小包袱放下来,然后取出里面的镰刀拿在手上,然后再小心翼翼地看着前面那两只动物,只要这两者相争有一方落败了,她的机会也就到了。 熊瞎子和孤狼几乎选择同一时刻发起攻击,熊瞎子的熊爪狠狠地朝母狼抓去,母狼却是纵身一跳,直接就张嘴去咬熊瞎子的喉咙,几乎是在一瞬之间,母狼扑了一空,因为惯势摔到地上,两只前蹄还往前滑了一小段,好在后蹄止住滑势,而它的身上被熊瞎子的熊爪抓伤了脖颈侧面,几个抓痕瞬间溢血。 母狼转头舔了舔自己受伤的地方,熊瞎子再度转过身来朝母狼扑了过去,母狼也悍不畏死地再度跳了起来。 陶姚看得握住镰刀的手心都在冒汗,这两只动物都不是好惹的,此刻已经缠斗了几个回合,似乎谁也没占到上方。 熊瞎子身上有被母狼咬到出血的伤口,鲜血汩汩地流,而母狼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它身上遍布抓痕,一道比一道深,唯有被它护着的肚子却还是完好无损的。 陶姚不禁有几分动容了,这只母狼在拼命的时候还不忘护住自己腹中未出世的小崽子,只不过它与熊瞎子都是吃肉的动物,各为其命,倒也不好说哪方更无辜一些,这些都是大自然的竞争,适者生存,包括她自己。 她把手中的镰刀握得更紧了一些,这两只动物缠斗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了,胜负应该就快出现了,而她也要选择最佳的时机出手来保命。 母狼到底因为怀了小崽子显得被动一些,在最后一次攻击时咬住了熊瞎子的脖子,熊瞎子因为疼痛“嗷嗷”大叫,熊爪子更是抓住母狼狠狠甩了出去,母狼的身子撞到树干,瞬间就滑落倒地,全身布满了鲜血,再也没能爬起来。 而熊瞎子的两只爪子依旧在挥武着,陶姚抓住这个时刻,提着镰刀立即跳出藏身的草丛,轻轻地走着猫步,在接近熊瞎子的侧方时,她突然跳了起来,趁着熊瞎子还没反应过来攻击她,她手中的镰刀已经是挥向熊瞎子的脖颈处,狠狠砍了下去,鲜血飙了出来,她往后一退,退开了被鲜血洗礼的机会。 熊瞎子应声倒地,地面微微轻震了一下,陶姚不敢大意,她怕这只熊瞎子还有机会再跳起来,遂不放心地上前又补了一刀,直到确定这熊瞎子已经死了,她这才大口大口地喘气,镰刀依旧握在手上。 裙摆因为染到熊血而被弄脏了,陶姚一阵可惜,好在不是那套韩大夫送的细棉布做的新衣裳,要不然她会更心疼,穷人家的孩子伤不起啊,她现在虽然怀有巨财,可财不露白啊,她只能低调行事。 回头看了眼这只熊瞎子,瞬间想到的是熊掌、熊胆、熊皮,这几样都是能卖出好价钱的东西,最后狠狠地咬了咬牙,她提起镰刀,将最值钱的熊掌砍了下来,至于熊皮,她是想剥出来的,只可惜这张皮有被母狼咬过的痕迹,又有被她镰刀砍过的痕迹,破损后就不太值钱,重要的是她带不动这么多东西,只能将熊皮舍弃掉。 她迅速地将熊胆挖出来,这可是值钱的名贵中药材,价值不低。 躲在暗处观看这一切的张伯以及两个属下都目瞪口呆了,他们本来在发现熊瞎子的时候就想要出手了,哪知又来了一只母狼,兼且陶姚已经藏好不会轻易暴露,他们就暂时静观其变。 没想到陶姚接下来会有如此彪悍的一面,居然不怕死地自己提镰刀上前砍死了熊瞎子,还面不改色的把熊掌砍下,挖出熊胆,这……这哪像一个小姑娘会做的事情? 张伯觉得越跟在陶姚的身后,越是被她的彪悍作风吓到,莫非他家公子就好这一款的?这小姑娘哪需要人保护她啊?她自己就已经很厉害了,好吧? 张伯与两名属下对视一眼,都有几分心照不宣,公子派他们来执行这任务简直就是浪费人力。 做完这一切后,她返回之前藏身的草丛处,拿过自己的小包袱,把里面不重要的东西都扔旧,然后把铁盒拿出来藏到自己的怀里,这才把一对熊掌和熊胆包在里面。 看到小包袱合不拢,她朝四周看了看,直接就看到树荫处有寄生的藤蔓,立刻去将其扯下来,然后把小包袱给捆绑起来。 至于小包袱里面的吃食,她只有拿出来赶紧吃掉,再喝了几口水后,就将小包袱放到长棍上背上了起来,提脚才走了两步,哪知道,自己的裙摆居然被咬住了。 她握紧镰刀,回头警惕地看向那咬住她裙摆的动物,那只她一只没放注意力的母狼,她以为它死了,哪里知道它还留有力气咬住她的裙摆? 她举起镰刀想要一刀结果它,却突然看到母狼的双眼似乎有恳求之意,它的眼里满是悲切,又似乎在哀求她,总之,这一双狼眼让她移不开视线。 她又想起它护住肚子里未出世的小狼崽的行为,在听到母狼轻轻地“嗷呜”出声,她终究还是不忍心让它失望,轻轻地将肩上挑着包袱的木棍放下来,她蹲下来,看着母狼那一双眼睛道,“你是要我帮你将小崽子刨出来吗?” 母狼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又低低地“嗷呜”一声。 陶姚这下子不再迟疑,她直接将母狼翻了个身,露出了母狼鼓鼓的肚子,伸手轻轻一摸,母狼的肚子动了动,这表明狼崽子还是活的。 虽然没给动物做过剖腹产,但她还是极细心地先是检查了一下这只母狼的孕肚,确定好在哪里下手之后,她直接就用手中的镰刀划开了母狼的肚子,尽量不伤到其中的小狼崽,没一会儿,一只闭着眼睛通身粉红色布着湿漉漉绒毛的小狼崽就被她抱在手上,看着这只小狼崽蠕动的四肢,还有伸出来的小小粉舌,陶姚顿时就喜欢上了。 不过她还是把这只小狼崽放到母狼的嘴边,看着母狼伸出舌头舔它身上湿漉漉的绒毛,没有多久就将小狼崽身上舔得干干净净,一双本该清冷的狼眼此时却闪着母爱,它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小崽子,然后似乎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它把小狼崽子往陶姚的方向推去。 “给我?”陶姚道。 母狼再度低低地“嗷呜”一声。 陶姚这下不再迟疑,她抱起这只小狼崽,看到母狼最终闭上了眼睛,狠狠心不再看,她转身去将自己挑着被捆绑的很结实的包袱的长棍担了起来,顺手抱着小狼崽,一手还拿着镰刀,毫不迟疑地立即就起程下山。 这一片山林都是血腥味,她不能再此逗留,不然迟早又会被大型吃肉动物盯上,到那时候估计就没有这次的好运气了,所以她也顾不上母狼的尸体,还是先走为妙。 跟在她身后下山的张伯以及两名下属看着前方收获满满的小姑娘,都觉得自己一言难尽,这小姑娘实在太迷了。 身上担着很重的东西,怀里还有只小狼崽子,陶姚的步子想快都快不了,终于下了山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在山上耽误了太多时间,估计去城里的牛车已经走过了,陶姚没有力法,只能自己一步一步地迈开步子往回走,好在怀里抱着的小狼崽子还算安静,不过也得赶紧回去找奶源来喂它,不然没得吃它也离死不远了。 还没走到村里的地界,天色就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天空爬满了星子,陶姚倒也不怕走这夜路,不过为了安全计,她还是握紧手上的镰刀,若有变故也能第一时间应付,脚下的步子却是加快了不少,还是早点进村早安全。 哪知,她偏还在村子外遇到了事情,不禁暗叫一声倒霉。 在黑夜里,有两个汉子正抓着一个拼命挣扎的女人急速往前疾奔,其中一个道,“干脆把她打晕吧,这样省事一点。” “打晕了你来背?”另一个汉子不同意,“把她的口封住不让她叫,现在是晚上没有人,就这样拖着她走。” 陶姚一看这情形,就知道这两人是故意抓了这女人的,黑夜中她也看不清楚这女人是谁,不过真的不管,好像良心上又过意不去,如果要管嘛,她得先掂量一下自己的武力是不是斗得过这两个大男人,硬撑着不但救不了人还会害了自己。 趁着夜色中他们没有发现自己,她闪身进身边的草丛里,将包袱放下来,再将小狼崽子小心地放在包袱的上面,然后才握紧镰刀潜伏了下来,不管是救人还是为了自身,她现在都不适合蛮干。 那两个大汉嫌拖走的女人挣扎得太厉害,最终还是一个手刀砍向她的脖颈处,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顿时身子就软了下来,被其中一个大汉扛在肩上,两人走得颇为警戒,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缺德事情。 陶姚小心地挪着步子,借着星光看这两人的行动,心里计算了一阵,她立即就有了方案,目光放在那个扛人的大汉身上,必须先攻击他,让他放下人,然后才能对付另一个,不然只怕这大汉会丢下同伙跑得飞快,而她已经走了这么久的路,体力不支,根本就不可能追得上。 看着他们一步一步地走近自己,她瞅准机会,举起镰刀就砍向扛人的那个大汉的后背,一刀见血,大汉吃痛之下,肩膀一斜,扛着的人倒地了。 另一个大汉见到事情生变,立即怒道,“是谁?” 陶姚不与他废话,见一击得手后,立即就再度出手,目标是另一个完好的大汉,哪知道这个大汉反应极快,先是避开了了陶姚的镰刀,然后又向陶姚攻来。 陶姚一弯身,抬脚就扫向他的底盘,他没想到这矮个子居然攻击他的下盘,原本不在意,哪知道这人的力道不弱,一个大意之下,他的下盘一软跪了下来,陶姚趁机上前砍了他一刀,鲜血喷出来。 陶姚感觉到后方被攻击,仗着身量比较小的优势,她弯腰侧身一避,避开了这大汉的偷袭,然后又是一记镰刀挥了出去。 结果还没来得及喘气,她感觉到后方又有来来人,顿时心叫一声不好,没想到他们还有接应的人,如今她的体力已经是强弩之末,哪里还能再与几个这种身型的壮汉缠斗? 不过她还是举着镰刀挥过去,哪里知道对方先开口,“姑娘,我们是路过的,我们是好人。” ------题外话------ 二更在下午六点左右。 第六十七章 提醒忠告(二更) 陶姚哪会信他这话,在这个时候看到路过的行人,那概率实在是小得可以忽略不计,所以她手中的镰刀并没有停下,而是直直的就砍了下去,必须得一鼓作气,绝不能给敌人反攻的机会。 那阻止她的汉子顿时全身冒冷汗,这小姑娘也太彪悍了吧,真就这么砍了下来?他一个闪身避开了她手中的镰刀,看到她还要再挥刀进攻,他忙给另一旁的女同伴使了个眼色。 那女同伴已经是看得呆了,这个小姑娘如此生猛,哪还像需要人保护的样子?莫非自家公子把老虎看成了家猫? 他们两人自从领了那个命令之后,就开始办手续,其实他们早就到了荷花村,却是没有第一时间进村,一直在寻找最佳接近陶姚的机会,这才寻到了合理搭讪增加好感的机会,但没想到陶姚一言不合就舞动手中的镰刀。 陶姚一直进攻这比她身型高得多的壮汉,只是她的几次进攻都被对方躲开了,借着星光,对方的脸上有急色,一直试图开口向她解释,全程并没有还手,这让她诧异不已,莫非对方真是路过的? “姑娘,你且停停,这是我家当家的,我们夫妻俩真是路过的,一路上紧赶慢赶才看到了村庄,不然真要在野外住宿了……” 听到女人的声音,陶姚这才留意到处在暗处的女人,她挥动镰刀的手紧了紧,随后动作停顿了下来,不过她仍旧维持进攻的姿势不变,面色严肃地问他们,“你们是什么人?” “说来话长了,姑娘,你先别攻击我那当家的……”女同伴刚想要说明,结果却是看到那绑架了人的两个大汉似乎看到形势不对,正悄然地爬了起来,踮着脚往一旁移动,似乎要跑,“姑娘,他们要跑了,当家的,赶紧捉住他们。” 陶姚一听,忙半转身看向那两个被她砍伤的大汉,当时她只是砍伤了他们,并没有造成致死的伤势,所以这两人还能动并不奇怪。 不过在看到那个被她打而不还手的壮汉冲上前去,将这两人反手抓了起来,而那个女同伴也赶紧上去撕开那俩大汉的衣服,直接就将两人绑了起来。 全程陶姚都没有再出手,毕竟敌我一时不分,她若是上前对付那俩大汉,就顾不上这俩来历不明的人,若是对方借机发难,她可就直接完了。 好在最坏的情形并没有出现,那两个自称路过的行人把俩大汉绑好后就提拉着他们起来,那女同伴还朝陶姚笑得亲和地道,“姑娘,这俩绑架犯如何处置?” 今夜星光还是蛮亮的,陶姚走得近些,也看到这女人长得十分和善,看起来就是那种好相处的人,而那男子的长相属于憨厚型的,如果是大白天看到这两人,她肯定不会有别的联想,但在这个时候见到,心里免不了多了些别的想法。 “抓回村子里交给族长处置。”她开口道。 “那这个人呢?”那长相亲和的女人已经蹲下来将被打晕绑走的女人半扶了起来,这女人一头的散发被她拨到一旁,露出了真面容。 陶姚一看当即吓了一跳,这不是陶春花嘛?怎么会被人绑架了? 那憨厚壮汉看到陶姚的表情一变,忙问道,“姑娘认识她?” “嗯,算是熟人,我们村子里的。”陶姚点头道。 “那敢情好,这么晚了我们也想要到贵村庄落脚。”那长相亲和的女人笑道。 村子里偶尔有行人经过落脚几天的事情还是有的,虽然在这个时代少见了些,陶姚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不过她还没有完全放松警惕,而是走到自己放东西的草丛那儿,直接就将长棍挑起包袱扛了起来,然后是那只刚出生的小狼崽,也不知道是不是饿了,这小狼崽的嘴蠕动着,似乎想要吃奶,看来她得抓紧时间回村。 等她回来,那对年轻的男女看到她这一堆东西,眼睛都直了。 憨厚壮汉提溜着那俩被绑起来的壮汉直接就走在前面,而那长相亲和的女人直接就提着陶春花跟陶姚并排一块儿走。 “看不出来你力气挺大的?”陶姚依旧一手压着长棍并且抱着小狼崽,而另一手仍旧握紧镰刀并不放松,该防的还是要防。 那长相亲和的女人忽略掉陶姚的防备姿态,放松地咧开嘴笑道,“以前干惯农活了,庄稼汉的婆娘连这点力气都没有哪还有要啊?” 陶姚想想这话也没毛病,像卫娘子这种下地干活比较少的女人,其实都有一把子力气,这下子她也放弃了将陶春花弄醒的想法,现在不宜在外多逗留,有什么话想要问陶春花的,也惟有先进村,安全得到了保障再问也不迟。 那长相亲和的女人一副自来熟的口吻道,“姑娘贵姓?” “我姓陶。”陶姚很谨慎的回答,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我夫家姓田,姑娘就唤我一声田嫂子吧。”自称田嫂子的女人继续又道,“说来我们夫妻俩的运气是真不好……” 陶姚有点目瞪口呆地看着身旁女人的嘴一张一合的,这女人一点也不设防,并且把来历什么的都一股脑儿都抖露了出来。 据这田嫂子说,他们本来是靠南方那边的人,哪知道家里发了洪水,他们夫妻俩没办法就想着上京投靠亲人,好不容易靠着点仅剩的盘缠到了京城,千辛万苦地找到了亲戚家的住地,结果那儿早就易主了,而亲戚一家也不知道搬到了哪里? 京城大,居不易,他们夫妻俩又没有多少余钱,亲戚又寻不到,哪能在京城久待?只好提着包袱准备回乡,这才一路走到了荷花村的地界,碰巧就赶上了陶姚这桩事。 陶姚默默地听着,并没有插口打断她的自述,两眼暗暗打量着这两人。 京城,永安侯府。 傅邺被鲍芙留下来用晚膳,碰巧永安侯叶游也回来了,这下子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直接就应承了下来。 金晴到底是未出阁的闺女,再加上烫伤了手,鲍芙并没有让她留下,而是张罗了席面打算就自家人坐一席便是。 金晴走的时候还有几分不甘心,也不知道那傅邺会不会趁机说她的坏话,总之就是吃饭的时候也没有什么精神。 “小姐,这是怎么了?饭菜不合口吗?要不要老奴再去让人煮点合胃口的?” 这说话的人是金晴的乳嬷嬷,姓白,长着一张尖尖的瓜子脸,因奶大了金晴的缘故,在侯府的下人里面还是有几分地位的,而且在侯夫人鲍芙的面前也有几分体面。 “不用了。”金晴直接就放下筷子,接过一旁大丫鬟递过来的帕子轻轻地按了按嘴角,被鲍芙自小养大,她的仪态动作样样都符合当下对淑女的要求。 “小姐有心事?”白嬷嬷对于自己奶大的小姐的性情是十分了解的,而且小姐的生母鲍蓉一向对她也礼遇有加,再加上自己有些小心思,所以她对于金晴的事情一向都十分上心。 金晴挥手示意其他侍候的人都下去,直到屋子里只剩她与白嬷嬷时,方才道,“我就是担心表哥他会提前订亲……” 她口中的表哥永远都是指大表哥叶凛,小的时候不知事以为这表哥是亲生的,那会儿她就极粘他,后来及长,才知道自己的生母另有其人,她对表哥的感情顿时就变了质。 “我的好小姐啊,我还以为你在烦恼什么心事呢,原来是这桩事啊。”白嬷嬷笑着握住金晴没有烫伤的那只手,看了看外头,然后放低声音道,“本来这事儿姨夫人吩咐是不要透露给你知道的,省得你年轻口没个把门乱说出去,其实啊,早两年夫人就想给大公子相看合适的婚配人选,那会儿姨夫人邀夫人一块儿去上香,顺道给大公子求了个姻缘签,那签上说,大公子不宜早婚,越晚成亲越幸福……” “还有这样的事情?”金晴顿时眼睛都张大了,她压根就没听说过。 白嬷嬷拍了拍金晴的手背,“你还是未及笄的小姑娘呢,这事哪能叫你知道?夫人当时就着急了,她怕错过了适婚的京中贵女,而且对这签一直心中存疑。那阵子夫人看上了威武伯府的三小姐,两家还没有正式下庚帖,大公子就骑马从马上摔下来了,小姐可还记得这事?” “我记得,好在当时表哥反应快,没受什么大伤,不过还是在床上躺了些时日。”金晴记得那时候自己初听闻,差点就要晕了过去,好在表哥有惊无险。 “可不就是这事嘛,当时可吓坏了夫人,之后那桩婚事就不再提了,夫人也消停了两年,看这样子大公子的婚事还要再缓缓呢。”白嬷嬷说完朝她眨眨眼。 金晴的双颊飘起两抹红晕,白嬷嬷言下之意就是要等她长大及笄,她亲娘鲍蓉才好开口与姨母提婚事。 “我晓得了。”她有些羞意地开口。 只有成为了这侯府未来的女主人,她才能一辈子不用离开,亲娘鲍蓉曾经如是说。 膳后,傅邺与永安侯叶游和鲍芙道别后,就被叶凛送出了内院。 两人走在永安侯府的石道上,傅邺喝了点酒,有点酒意上来,旁边的叶凛比起他来与不遑多让。 两人关系一向亲密如兄弟,不过前世陶姚死后,他与叶凛渐行渐远,后来更是产生重大分歧,直到老死两人的关系都没有改善。 “你真的不觉得你那表妹在你家住得太久了?我看京中的人都把她当成永安侯府的小姐了。”傅邺似漫不经心地开口。 叶凛皱着眉,一拳就捶打到傅邺的胸口处,“你是怎么一回事?以前也不见你这样,我家表妹哪里招你惹你了,你要这么句句针对她?” 傅邺不屑地看着他,他这是在救他于未来的水深火热中,前世他与金晴最后就是成为了一对怨偶,婚姻不幸啊,兄弟。 而且金晴是真得罪了他,这个女人到老年的时候就真的疯颠了起来,她把陶姚的墓给掘了,他至今还记得她疯狂地当着他与叶凛的面大喊着,“凭什么,凭什么,我才是永安侯府的小姐,我才是永安侯府的女主人,她一个死人,凭什么还能与我争?活该她早死,我诅咒她下十八层地狱永不翻身,我不好过,我也不要让她好过……” 但碍于她是鲍芙的亲侄女,叶凛没有休妻,而是将她囚禁在佛堂,可这做法他并不认同,他要他一定要处死金晴,于是他们爆发了最激烈的争吵,至此,他们的兄弟情就彻底决裂了。 “我这可是为你好啊,兄弟,你那小姨太工于算计了。”他伸手轻拍了一下地叶凛的肩膀,“而你这个表妹,我觉得你需要好好地重新认识认识她,你可别不把我的提醒忠告不当一回事。”最后更是笑道,“只要你睁开眼睛看世界,这个世界待你还是很美好的。” 叶凛都快不认识傅邺了,他到底在说什么?他怎么有听没有懂的?而且好好地怎么就说到了小姨鲍蓉的身上? “兄弟,我觉得你管得太宽了。”叶凛在送他上马车时,摇了摇头道,然后朝观言道,“回去给你家公子煮碗醒酒茶,看他都开始胡说八道了。” “是,叶公子。”观言忙应声。 傅邺坐在舒适的马车上,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叶凛,直把叶凛看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马车驶回常平侯府,他刚下了马车,就看到祖母汤氏早就遣人过来等着他,靳嬷嬷一看到就堆着笑脸走上前,“大公子,老夫人遣老奴在此等候,请大公子过去一叙。” 傅邺抬眸看了她一眼,然后抬脚就往内院汤氏住的院子走去。 ------题外话------ 三更在今晚九点半左右。 第六十八章 回怼汤氏(三更) 内院别处此时倒是静悄悄的,因为当家主母乔氏卧病在床,哪里还有人敢高声喧哗?不过越是近老夫人汤氏的院子,喧嚣声就越大,瞬间就有了从宁静之处回归到繁华之处的感觉。 傅邺对于这些声音都充耳不闻,靳嬷嬷偷偷拿眼看他,这大公子长得比乔氏生的那个傅阳好太多,就是面无表情,整个人看起来不好相处,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看这样子,老夫人的盘算怕是要落空了。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终于走到了汤氏的屋子前,傅邺站定看着她,她这才回过神来,略有些尴尬地行了一礼,这才亲自给傅邺挑帘子。 傅邺一走进去,一股凉爽之气扑面而来,而且汤氏年纪大了喜欢燃一些宁神静气的熏香,所以屋子里的香气颇为浓郁,他有些嫌弃地皱了皱鼻子,这祖母越老越喜欢这种故弄悬虚的味道。 暖阁里面此时颇为热闹,汤氏的笑声在外面都清晰可闻,夹杂着还有他二婶母彭氏的讨好声,逗得汤氏笑得越发大声,似乎故意隔空笑给卧病在床的乔氏听的一样。 思及此,他的唇边漾开一抹讥嘲的笑意,等靳嬷嬷再掀起暖阁的帘子时,他这才走了进去。 “孙儿给祖母请安。” 这时候他很是温和地给汤氏行了一礼。 汤氏看到他,忙朝他伸手,“快,到祖母这边来,有些日子没见到祖母的长孙了,来让祖母好好瞧瞧。” 傅邺朝她走去,眼角看到屋里的人除了二婶母彭氏外,还有三婶母苗氏,另外还有几个不太熟悉的堂妹,除此之外,还有一人倒是挺眼熟的。 他想了半天,方才记起她是谁。 只见这颇眼熟的少女起身朝他行礼,汤氏拉着他的手道,“这是你汤家三表妹,你小时候见过的。” 傅邺心想:“小时候见过,都八百年前的事情了,谁还记得?” 不过这话他倒是没有说出来,只是冷着脸轻“嗯”一声。 汤氏不满地轻拍他的手背一下,“这是你的三表妹,又不是外人,你这是什么态度?” 汤家三小姐,即汤瑚听到姑祖母这话,小脸蛋都红透了,她略微抬头看向傅邺,对他的长相那是相当的满意,再想到对方是常平侯府的嫡长子,将来肯定要继承家业,心里就更满意了。 “她姓汤,我姓傅,怎么就不是外人了?”傅邺这回直接不给面子了,他不愿意装的时候谁也勉强不了他。 这话一出,汤氏的脸顿时冷了下来,汤瑚更是小脸煞白起来,小手绞着帕子,微垂着头咬紧一口银牙,这人好生没有礼貌。 傅家在场的两位儿媳妇都暗自叫好,对于这婆母,她们打从心底就不喜欢,可人家是长辈,怎么样装也得装出捧着的样子来。 反倒是几个涉世未深的傅家姑娘看到气氛冷了下来,都有几分不安,不过身边的母亲安抚地拍了下她们的手背,这才重新坐稳了。 “你这孩子,又说胡话了。”汤氏不满地重重一拍傅邺的手背,“祖母也姓汤,难道也是外人?” 傅邺一掀衣摆坐到汤氏的身边,这会儿他笑道,“祖母此言差矣,你娘家姓汤,可夫家姓傅,这哪里是外人?”看到汤瑚的神色缓和了一点,他又道,“不过你若是再说这汤家表妹不是外人的话,只怕表妹以后难许人了,岂不是祖母的罪过?” 白天里鲍姨问他汤氏可是想让她娘家的姑娘嫁进傅家的话,他当时可是答得好好的,没想到一到晚上就开始打脸了,上辈子到现在都有几十年光阴了,他竟是将这事完全忘到脑后,确实该罚。 汤氏差点下意识就要回一句,你娶了她便不是罪过了,好在理智尚在,她只得打圆场地道,“又说胡话了。” “婆母,这小辈之间讲缘份。”彭氏笑道。 “二嫂说的是,我看啊将来的事谁知道呢,兴许还有更大的缘份呢。”苗氏也跟着捧了一句。 汤氏的脸上这才好看了几分,不过她已经没有兴致再说这事了,只是朝傅邺道,“祖母年事高了,你姑姑一年也难得回来一趟,瑚儿在我这儿住些日子,你可得尽地主之谊,莫要为难了她。” “祖母说的哪儿的话呢?她来是侍奉祖母,又不是满府跑,我连碰上她都屈指可数,哪来的为难?” 听着这孙儿强词夺理的话,汤氏心里已经是极不高兴了,她挥了挥手让其他人都先下去,单独留下傅邺问话。 等到场子清好了,她这才道,“永安侯府那个鲍氏跟你说什么了?莫不是又拿她家那个死人来说事吧?” 傅邺一听她这话,心里就来了气,这会儿他也不想捧着她,免得给了她错觉,“祖母,这婚事是当年我娘生前给我订下的,孙儿不想违背。” “可她家的闺女都死了,你还等什么?”汤氏怒道。 “总之我现在对哪家的姑娘都没有兴趣,祖母还是颐养天年的好,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又何必操这心?”傅邺端起一旁的糕点给汤氏,朝她挑了挑眉,意思是多吃少说话。 汤氏一把将这盘糕点放回桌子上,“我是你祖母,我不操心谁操心?难道你还指着乔氏那个毒妇?她就不是个好东西。” “再不是好东西,也是你当年八抬大轿迎进门的,我娘那会儿去世还未有百日呢。”傅邺凉凉地道。 汤氏突然张大眼睛看着他,似乎不认识他一般,她的手紧紧地抓着胸口的衣襟,最后幽幽地问道,“你……你这是在怪我……” “祖母想岔了,我这是在陈述事实。”傅邺再端了茶碗硬塞到汤氏的手里,“你那话让我爹听到,岂不是又让你们母子争吵起来?祖母,你说是不是?” 汤氏有些呆呆地捧着茶碗,好半晌才缓和了脸色,再看这孙子的时候,只见他眉眼之间一片温和之色,哪有刚才那冷得让人透心凉的眼神?果然是她看错了,周氏死的时候,这孙子年纪还小,哪还能记得亲娘? 深呼吸一口气,她喝了口凉茶入肚,这才觉得有了些许力气,“祖母乏了,你且跪安吧。” “是,祖母。”傅邺从善如流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就走。 汤氏看着这孙子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些后悔当年把事情做得太绝,造成今日这种局面,不禁又更恨乔氏,都是这狐狸精惹出来的事情,她恨不得现在就吃其肉寝其皮。 傅邺出来的时候,汤瑚还等在那儿,一看到他,屈膝行了一礼,看到他目不斜视走了过去,她忙在后面唤了一声,“表哥,瑚儿……可是有哪里做得不好?” 傅邺转头看了她一眼,“你哪里做得不好,我怎么知道?汤家表妹啊,做人还是脚踏实地为好。” 说完,他再不看这白了脸色的汤瑚,直接就走出了汤氏这熏得让人欲作呕的屋子。 汤瑚看着他走出视线,然后才转身走进里屋,看到姑祖母一人落寞的坐在那儿,她忙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姑祖母?” 汤氏突然一把握紧她的手,那双浑浊的眼睛直视她,“瑚儿,你表哥那里你要多努力,我们汤家几个姑娘里面,姑祖母最看好你,你莫要让我失望。” “姑祖母,我知道。”汤瑚自身也不肯放过这个机会,家里的姐妹把名声都搞臭了,她再不想法子自救,只能越嫁越差。 此时星光照耀大地,陶姚一进村口,就看到卫娘子与儿子卫三郎都在那儿等她,还有韩大夫也一脸的焦急,遂,忙急步上前,一一唤人后又道,“怎么都在这儿等着?” 卫娘子看到她平平安安地回来,这才松了口气道,“过了时间还没有见你回来,怎么不让人着急?你身上这是什么味儿?怎么一股血腥味儿?”说到这里,她又一脸紧张起来。 “是不是哪儿受了伤?”韩大夫也围了上来,然后又一旁的布袋就要掏伤药出来,“我别的不敢说,这伤药最是见效,哪儿伤着了一撒上,第二日保准好……” 陶姚忙制止他们,“没有,我没有受伤,这血说来一匹布那么长,我待会儿再跟你们说……” “你们是谁?”卫三郎的目光却是看到了进村的几个陌生人,立即警惕地问道。 陶姚这时才想起还有田嫂子几人和陶春花,这下子她不再耽搁,“这几人我认识,卫三哥,先别问他们,我们先去两家族长家里禀告此事,对了,还要麻烦你跑一趟去通知一下有财叔和婶娘,让他们赶紧到族长家里来。” ------题外话------ 明天的一更在中午十二点左右。 第六十九章 交待清楚(一更) 陶春花是陶家的人,这事要解决先得去找陶家族长,再者陶有财和方氏是陶春花的亲爹娘,这事也离不了他们。 卫娘子这认出那被田嫂子提着的披头散发的女人是陶春花,顿时皱眉道,“不用另外通知陶春花的爹娘了,他们之前还在满村找女儿,估计现在在陶村长家里商量发动人手去找人,三郎,你跑一趟过去,就说发现了陶春花。” “对了,这两个被绑的是劫匪,跟陶春花有关,至于这一男一女是路过的外乡人,你把这事禀告给陶家族长知道。”陶姚想了下,还是先把人物关系说明一下,这外乡人要进村,怎么着也得要其中一家族长应承才行。 “好嘞。”卫三郎咧开嘴应声,然后就立刻往陶家族长家里奔去。 韩大夫这时候已经是打量起陶姚用长棍挑着的包袱了,立刻发现这东西血腥味最重,忙道,“小姑娘,这里面的是什么?” 陶姚这才醒起这对熊掌和熊胆,遂单手把长棍放下来,然后直接一把提起这包袱递给韩大夫,“韩大夫,这是熊掌和熊胆,刚从熊身上取下来的,新鲜得很,我看这天气很热,我又不太懂这些材料的处置,你是大夫,你懂这个,这个得麻烦你先处置一下,明儿再拿到镇上去卖了。” 韩大夫一听到是这两样珍贵的东西,顿时眼里放光了,伸手接过来,“这可是好东西啊,”随后似想到什么,他又急忙道,“你快说说,你哪弄来的这东西?不会是在山上碰到了熊瞎子了吧?” 卫娘子一听,这回直接上手去摸陶姚的身子,看她是不是哪儿受伤了怕他们担心而不说出来,然后就摸到她怀中抱着的一个柔软物体,“你可有哪里受伤,别瞒着,赶紧说出来,”然后瞪大眼睛道,“这是什么?” 陶姚哭笑不得地道,“我真没事,你们要信我,”听到卫娘子问到小狼崽,晚上她怕这刚出生的小东西受凉,遂将它放到怀里捂着,这会儿她直接从怀里将这小东西掏出来,“这是小狗崽。” 狼这玩意儿,村民不可能会喜欢,所以她就混淆视听直接说小狗崽,这样大家对它的抵触心理会少了许多。 “看这样子是刚出生的,哪弄来的?”卫娘子打量了半晌这小东西,一时间也说不上好还是不好。 “回程的路上,刚好看到一只濒临死亡的母狗产崽,我一时心软就上去帮了一把,后来这母狗就将它的小崽子送给了我。” 她说的没毛病,事实就是这样,只不过这狗非狗,是只狼罢了。 “怪可怜的小东西。”卫娘子到底心肠比较软,伸手逗了一下小狼崽的下巴,看到这只连眼睛都没有睁开的小东西嘴巴动了动,她立即道,“看样子是饿了,回头让娇杏到忠叔家里取点羊奶喂它,正好前儿几天忠叔家养的羊生了小羊羔。” 卫娘子嘴里的忠叔,是卫家的本家亲戚,陶姚也是认识人的,遂点了一下头,“我想了下,这小狗崽吃奶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总要麻烦忠叔也不是个法子,明儿我去镇上卖熊掌和熊胆的时候,正好看看有没有卖刚生产的母羊,到时候顺手捉一只回来。” “这个可遇不可求。”卫娘子道,“忠叔家与我们关系都不错,我看这小狗崽也就只吃两个月的奶,为此买只母羊回来不划算,你若过意不去,补贴给忠叔几个铜板当奶钱便是,这羊奶不值几个钱的。” 陶姚有点汗滴滴,羊奶这东西在异时空那里可是好东西,在她这个时空里居然是家家都嫌弃的东西,也是这里没有喝奶的习惯,嫌它有股腥膻味。 “你还没说你怎么得了这熊掌和熊胆?”韩大夫可没忘了这一茬。 陶姚眨了下眼睛,三言两语把她怎么遇到一头被猛兽袭击快死的熊瞎子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当然她隐去了其中大量的细节,省得大家又为她担心,只说自己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后边化为名田大郎和田大嫂的两人忍不住对视一眼,想到她在山上给熊瞎子来的一刀又一刀,虽然是捡了漏,但也绝对不是这般轻描淡写就能算完了的。 那时候他们正跟在张伯的身后,看了个正着,那时候他们虽然也觉得她占了几分运气,这才瞅准了那两绑匪劫人的时候出手,哪里知道这小姑娘是真的悍勇啊,一刀一个。 田大嫂眼里有几分失策之意,田大郎倒是有点想要腹诽自家公子,不知道公子知道不知道这陶姚姑娘的悍勇事迹?如果假以时日,这姑娘真跟了他家公子,他家公子会不会有一天被她打死? 想到这画面,他赶紧摇了摇头,他想多了,一定是的。 陶姚可没心情理会那两人在想什么,总之把卫娘子和韩大夫忽悠过去就行了,那些血腥的细节就没有必要多陈述。 卫娘子和韩大夫两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不就上山拜祭一下嘛,怎么还能遇到这么多奇葩事?又是熊瞎子的,又是产崽的母狗,陶姚这运气说好也还真好,就这一下午得的东西,就比人家干了好几年的总和。 两人纵使心里还有些疑问,却是找不到什么漏洞来发问,遂也不再问。 韩大夫看到卫三郎带着陶家一族的几个人过来了,他对于这等闲事不太上心,还是这对熊掌和熊胆更让他上心,遂道,“我就不凑热闹了,小姑娘,我先回去给你处理一下这两样东西,天气热,这一刻都不好耽搁。” 陶姚忙道谢,随后看到韩大夫摆了摆手就匆匆家去了。 卫娘子到底担心陶姚,没有提前离开,而是直接等在当地,直到小儿子回来,再听到陶家族长派来的人说,让这几人都到他家里说话,她这才陪着陶姚一块儿往陶家族长住的地方走去。 田大郎与田大嫂一个拉人一个提人地跟在后面。 田大嫂看到有空隙,她忙走上前与卫娘子打了招呼,然后自来熟的与卫娘子攀谈了起来,她说话极有技巧,只不过几句话,就让卫娘子打开了话匣子,眼里的警惕也放松了许多。 陶姚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两人的互动,这田大嫂实在让人越看越觉得有股说不出的违和味道,可她又想不出来她到底哪里违和了,毕竟她的行为与她的说辞并没有出入的地方。 田大嫂时刻都有留意着陶姚的反应,在看到这小姑娘不发一言之时,她的心里免不了“咯噔”一声,立即反思自己出现后的言辞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很快,她就发现自己似乎显得太热情了,难道小姑娘对她产生了怀疑? 顿时她的后背冒起了冷汗,这可不是个好开头,她得让陶姚信任她,以后才好展开行动,遂,她逐渐不着痕迹地减少了热情说话的动作,倒也没引起卫娘子的怀疑。 走了一长段路才到陶家族长的家里,因为今夜发生的事情多,陶家族长的家里到处燃着火把,把屋子里外都照得极明亮,而且周围也有不少闻迅赶来的村民。 陶姚进去时,看到不止陶家族长坐在首位,卫家族长也在一旁坐着,待看到她时,两人一个板着脸,一个笑眯眯。 “春花,春花……”方氏一看到疼爱的大女儿被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提着,她忙上前去将女儿一把捞到怀里,先是心疼地唤着女儿,颤微微地伸手到女儿的鼻子前,结果感到女儿有呼息,心这才放松,随后她瞪向陶姚,“你把我的春花怎么了?” “我说婶娘,你不会说话,没人把你当成哑巴。”陶姚对她倒打一耙的态度相当不满,遂也没有好语气,“若不是我,只怕你的春花就真让人绑走了……” “是不是你联合外人对付我的春花?怎么就偏偏被你发现了?再说你跑到村外去做什么?哦,莫不是里应外合?”方氏怎么想也不会愿意相信陶姚对她一家会有好意。 “今日是我娘的忌日,你说我为什么在村外?”陶姚嗤笑一声,直接不客气地反问回去,这方氏给脸不要脸,她就干脆让她没脸到底。 方氏这才记起今日确实是姚氏的忌日,陶姚每年到这一天都非要走半天路去拜祭姚氏,顿时她的脸色就有些尴尬起来。 陶家族长瞪了眼这蠢到家的方氏,就算他再不喜欢陶姚,也不会认为陶姚会绑了陶春花,不过他是不屑于与这妇人说话的,遂朝陶有财瞪眼道,“管好你的婆娘,别让她什么话都敢说坏我陶家族人的名声?” 陶姚再不济也还是陶家人。 陶有财忙应“是”,伸手扯了扯方氏,让她住嘴,别再犯众怒。 方氏抿着嘴不吭声。 “陶姚,这几人是怎么一回事?”陶家族长这才发问。 陶姚把自己拜祭完姚氏回来的途中遇到绑匪的事情一一道来,再将这一男一女介绍一下,然后一脸无辜地道,“事情就是这样了,我是运气不好遇上也这等事。” “那你身上的血?”陶家族长皱了皱眉看她染血的衣摆。 “是砍伤这俩绑匪是不小心被他们身上的血溅到的。”陶姚道,回头看到那俩装死的绑匪,她又没好气一人踢了一脚,“回头记得赔我的衣裳钱。”姑奶奶现在穷得很。 那俩绑匪面面相觑,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田大嫂很是精明的立即打开包袱拿出一早备好的路引上前交给陶家族长看,“族长,这是我夫妻俩在南方老家开的路引,我们绝对是良民,就是运气不好寻亲不着……” 听着这女人述说悲惨的寻亲事,在场的人都有几分动容,遂对外乡人的抵制心理减少了不少,毕竟大家都是泥腿子,只不过他们运气稍好点日子还能勉强过得下去,这才没有流落到他乡讨饭吃的悲惨事。 陶家族长看了看这路引没有问题,这才递给了卫家族长,卫家族长接过也看了看,还问了些细节问题,田大嫂能言善辩的,很快就能回答得上来,还是滴水不漏的那种。 至此,连卫家族长也没有意见了,直接发话道,“天也晚了,你们先在村里住宿一晚吧。” “谢谢两位族长……”田大嫂高兴地不停道谢,然后回头时,看到那群看热闹的村民,她也感激地笑了笑。 这让在场同理心的人也都流露出善意来。 “娘——” 这会儿因为方氏掐人中的关系,陶春花幽幽转醒,她感到脖子处很是酸疼,一睁眼看到亲娘,她先是疑惑,后来记忆似回笼,她忙惊恐地大声唤起方氏,还往她怀里钻去。 她的这一声,让在场的众人把目光都转到她身上,不知道这陶春花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才被人绑架? 论相貌论才情论家世,陶春花没有一样够得着,可偏就是这样的她却被人绑架了,在这乡下地方还挺稀奇的。 陶姚也两眼看着她,其实她心里同样也好奇,这陶春花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居然想出这种招式来对付她? 方氏看到大女儿哭,自个儿也跟着哭了起来,母女俩一块儿抹眼泪。 陶家族长面有不耐,遂敲了敲桌子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陶春花,我且问你,你怎么就被人盯上了?” “我……我也不知道……”陶春花是真的茫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得罪了哪路神仙。 “那你怎么跑到村外去了?”陶姚想了想,这绑匪进村绑人不现实,毕竟就算现在是农忙,但村里聚在树荫下带娃的老人却是不少的,他想要不被人发现根本就不可能,遂,只能是陶春花出了村这才被人顺利绑走。 “我……”说到出村理由,陶春花就吱唔起来。 “你倒是说话啊。”陶家族长被她的磨唧弄得毫不耐烦。 “春花,有什么赶紧说?”陶有财看了眼族长不悦的脸色,忙出声催促大女儿。 陶春花这才断断续续地道,“有人……给我传信,说是……我表哥在村口等我……我……就瞅准了时间出村……” 周围的村民一听,先是哗然,随后就是小声议论,还有不少思想封建的人看陶春花的眼神都不对了,这陶有财家的家风不行啊,先是小女儿被人当场抓到与人私会,随后就是这大女儿,两个女儿作风都不行。 陶有财也听到了周围人的说话声,额头青筋都气得凸了出来,这回他顾不上方氏身子不好,朝她怒吼一句,“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再看看你娘家的好侄子。” 他的两个女儿都被方健给祸害掉了。 方氏缩着脖子不敢反驳,心里也恨这大女儿不争气,偏与小女儿一般跟那方健牵扯不清,这下子她连娘家人也恨上了。 陶姚却觉得这事还有蹊跷处,遂不待陶家族长发问,她就先问道,“陶春花,是何人给你带的信?你还能认得出来吗?” 陶春花顾不上这问话是最令她讨厌的陶姚,偏头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这带信的是个娃儿,我以前没见过的……” 言下之意,对方应该不是本村的娃儿,这附近村子不少,这下子就真的是大海捞针找不出这个人来了。 这种丑事,陶家族长是不会大声宣扬出去的,哪怕陶春花是上当受骗的受害者,在这个受害者有罪论的宗族观念里面,这种事只能死死地捂住,凭陶家族长在村子里的威信,没人敢出去胡说八道坏陶家人的名声。 卫家族长瞟了眼陶家族长,“还是先从这俩绑匪下手吧。” 陶家族长点了点头,当场就走上前直视那俩绑匪,“你们是哪个村的人?为什么要绑我们村的女人?” “对,让他交代清楚。” “族长,若不交代,就动刑,看是他们的嘴硬,还是骨头硬……” “……” 周围的村民虽然不耻陶春花的行为,但对于胆敢绑架自家人的外人却是痛恨至极。 那俩绑匪都面有难色,交代清楚,他们哪敢?毕竟还有家人要顾着,没想到这种事做多了,真会有报应的。 “我……我们就是看她是个女人……” “对……这种年轻的女人还能卖几个钱……” 两个绑匪一前一后的说道,只说想绑了陶春花出去卖钱,别的什么都不肯再说了。 这事说不通,在场的人就没有几个是智障,哪会看不出来这说辞站不住脚? 那送信给陶春花的娃儿怎么说? 还有时机,他们怎么就瞅得那么准? 总之只要动脑子去想想,都能想明白这件事情不对劲的地方多的是。 陶姚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偏怎么想也没想明白,陶春花被绑之事,她总觉得只要想明白了,她就能揭开那层面纱,露出事件的本来面目。 ------题外话------ 二更在下午六点左右。 第七十章 拖他下水(二更) 陶家人看那俩绑匪死活不肯招个清楚明白,顿时都怒了,毕竟家家都有女儿,谁知道自家女儿哪天会不会就遇上陶春花这种糟心事?女儿就算是赔钱货,那也是自家养的,多多少少都是有点感情。 陶家族长也没有再压抑民愤,同意点头动用私刑。 那俩绑匪一听吓得面色全无血色,其中一个估计是怕得要死还当场尿了裤子,顿时一股尿骚味在空气中挥发,令人人都想捂住鼻子。 可就算是这样,该用的私刑还是用上了。 陶姚站在一旁看着没做声,这是一个宗法社会,宗族的力量不是异时空那个发达的注重隐私人权的社会可比的,这里的人脱离了宗族是没办法生存的,所以族长的权力就被放大了。 而且这种事也不会报官,私下就给解决了的不知凡己。 再说这俩绑匪也不知道做了多少这种私下绑人的缺德事,害了多少年轻无辜少女,根本就不值得同情,所以听到他们痛得哇哇叫,她的心也没有片刻颤动。 可饶是这样,这俩绑匪还是没有完全招清楚,最后更是忍受不住疼痛晕了过去。 见此,陶姚出主意道,“既然这事与方家表哥有关系,何不把方家表哥请来说清楚?” 陶春花既然把方健扯了进来,她就不想放过这个机会,怎么样也要拖他下水,让他的名声再臭一臭,不过私心里她是不认为方健会单独约陶春花见面,没有利益的事情,方健是不会做的,陶春花身上明显榨不出油水来。 她这话一出,方氏忍不住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是觉得她方家还不够丢脸吗?是觉得她俩女儿还不够丢脸吗? 若不是陶家族长一再下死令不许将上回陶春草的事情私传出去十里八乡人人皆知,只怕陶春草出门都得把头脸给包起来。“陶姚,这跟我侄子有什么关系?他还要考科举呢。”她找了个理由,就是不想再也方健扯上关系。 陶姚根本就不怕方氏恨她,现在的方氏已经没有这个能力再来左右她的命运,她就更不会将这个女人看在眼里,“有没有关系?等他来了说清楚便知道了,婶娘这么怕让他来,莫不是有什么事情怕我们知晓?” 陶有财沉默不语,他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两个女儿都是这样失德,身为老父亲他已觉得没脸见人。 “对,小姑娘说得在理,这方健既然是当事人之一,怎么着也要来说清楚一下此事,哪能置身事外?明儿天亮就唤人去叫他过来说话,别以为中了秀才,眼里就没了王法。”卫家族长道,这种有伤风化的事情可不单单是陶家的事情,他身为里正也有责任。 上回草垛的那场火就不明不白的,察到至今都还没能有个结果,现在又出了一桩扑朔迷离的绑架案,他都要觉得流年不利,是不是要请人回来做场祈福的法事? 陶家族长想了想,遂点头同意了卫家族长的提议,私心里他也对方健上回强硬的态度颇为不满。 方氏无奈,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此时,夜已经很深了,再审下去也是没有结果的,两家族长商议了一下后,就让人群散了。 惟有身为外乡人的田大郎与田大嫂面有尴尬之色,他们表示想要在村子里借住,陶家族长就发话问,谁家可以收留一下。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发话,先不说有没有空余的房间,光是这俩外乡人还不是那么值得他们信任,同情他们的遭遇是一回事,真到收留那又是另一回事。 陶姚没有吭声,她自己都是借住在卫娘子家中,没有条件收留任何人,再说她对这俩外乡人也持保留态度。 最后还是一路与田大嫂颇聊得来的卫娘子出声,说可以住在她家,不过她家空出来的是一间杂物房,就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嫌弃? 这简直是老天爷在掉馅饼,田大嫂立刻表示,“哪会嫌弃?就怕叨扰了你们?卫婶娘,你放心,我们夫妻会付住宿费的。” 其余还没有些没离开的村民一听有住宿费可拿,顿时又有些后悔,早知道他们就开口收留他们了,现在倒好,全便宜了卫大勇一家。 卫娘子也不在意那点子住宿费,在与陶姚回去的时候,直接就把这两人领回去了。 这时,与陶姚同路回去的卫家族长看到她手臂不知道抱着的是什么东西在一动一动的,就好奇地问道,“小姑娘,你抱的是什么?” 陶姚没想到他会问,遂道,“小狗崽。”她还把小狼崽从怀里抱出来给卫家族长看了看。 卫家族长看见这个小东西还是个刚出生的样子,看样子确实像个狗的样子,只不过,“这么小,可不好养。” “不碍事,我养得仔细些便是了,当时就是看它可怜才一路抱回来的。”陶姚笑道,并且拿出自己的竹水筒,倒了些水在手掌里,然后另一只手将小狼崽的头凑近清水,看着这闭着眼睛的小东西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了舔,估计是真饿了,它一只在陶姚的手中拱来拱去。 陶姚好笑地伸手轻点了下它的额头,然后怕它冷着,就再将它塞回怀里。 卫家族长笑道,“这小东西还挺聪明的,居然知道你喂的是水不顶饿。”随后打量了一眼陶姚,“你这小姑娘倒是挺心善的。” 陶姚笑了笑,狼是很聪明的动物,所以她并不奇怪小狼崽的聪明劲儿。 等回到卫娘子家中,卫娘子把俩外乡人借住一宿的事情跟卫大勇说了,卫大勇在这些事情上一向听自家婆娘的,所以也没有异意。 卫娘子这就领人去的好间杂物房,这屋子有些简陋,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张前些年卫三郎淘汰下来的小床,估计俩夫妻睡都不会太安宁,不过田大嫂表示已经很好了,不停地感谢卫娘子的善心,而田大郎直接就开始打扫起来。 卫三郎闲不住,也跟着在一旁收拾干净。 卫娇杏却是围住陶姚看那小狼崽,这小小的东西实在太可爱了,然后又献宝似的端出羊奶出来,道,“我听韩叔说了后,就赶紧去忠爷爷家讨回来的,还新鲜着呢,陶姚姐,我这就喂它,可以吗?” 陶姚正在看韩大夫帮她处理好的一对熊掌和熊胆,也不知道韩大夫是从哪儿弄来的冰块镇着它们?这种奢侈的东西农户人家是很少有的,不过现在天已经黑透了也不适合问,惟有先领情了。 这种东西就算暂时有冰冰着,但也不能久放,明天一定得到镇上去卖掉才行,趁着新鲜还能卖个好价钱,陶姚心里盘算着。 身上的血腥味直冲脑际,她先拿着衣物先去换洗,因着卫娘子在生活上有点讲究,卫大勇是直接给起了间小屋子做平日里冲洗的地方,在这点上,卫大勇家就比陶有财家能让人住得舒适一些。 惟有一点不好,就是要挑水的人,每天要多跑几趟,好在卫大勇家有两个大水缸,储水能力还是不错的。 等她一身清爽的回来后,就看到卫娇杏两手托着腮在那儿看着小狼崽趴在那儿伸舌头舔着羊奶,看这小家伙喝奶的劲儿十足,可见这一路是真饿坏了,要不是她一路上都有给它喂点水,只怕这大热天的,它都未必能熬到现在。 思及此,陶姚就有点同情这小东西了,她刚走到小狼崽的身边,这小东西不知道是不是闻到她的气息,这下子连奶都不喝了,直接往她这边拱,似乎要她抱它。 陶姚有点哭笑不得,这小东西怕是将她当成它娘了,想到母狼那双悲凄又不舍的眼睛,她动容地将它抱到怀里,然后一手举着羊奶碗放到它的嘴边。 闭着眼睛的小狼崽似乎感到安心了,闻到了奶香味儿,它继续伸舌头舔着奶喝。 “陶姚姐,看来它还是粘着你。”卫娇杏有些羡慕地道,她一直在这儿看着它喝奶,也没见这小东西朝她的方向拱过来过? “它刚出生我就抱着它了,且抱了一下午,它最熟悉的就是我的气味。”陶姚笑道,犬科动物的嗅觉是最灵敏且最发达的,所以陶姚也不奇怪这小狼崽将她的气味记住了。 卫娇杏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等小狼崽喝完了奶,陶姚直接就找出自己的一件旧衣裳包裹着它,将它放在离自己最近的床头位置,希望这样能令小狼崽放松一些。 今天到底遭遇了惊险刺激的事情,陶姚很快就睡了过去,睡前还盘点着明天到镇上该置办的物品,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买到产奶的母羊。 羊奶可是好东西,不但小狼崽适合喝,正处在发育期的她也十会适合喝的,以前是没条件没办法,现在怎么着也可以想一想。 翌日,想到还要到镇上去,陶姚起了个大早,先察看一下小狼崽的情况,估计是她的气息让它睡得比较安宁,看着那小肚子一鼓一鼓的,她就有些想笑地戳了下它的肚子。 哪知道这小东西却是直接朝她的手拱过来,小舌头都伸了出来,显然是在找奶喝。 ------题外话------ 三更在今晚九点半左右。 第七十一章 洞悉人心(三更) “我都快成了你奶妈了。”她打趣一句,伸手无良地戳了戳它的额头,看着它倒仰回窝里,然后四肢不停地划动着,显然是想翻过来,可是太小了,身上的劲儿不够,最好身子一歪倒回窝里,这才借着力翻了个身,继续趴着。 陶姚看着它的小鼻子动了动,闻着她的气味,显然又要往她这里凑,顿时没好气地笑道,“真是个记吃不记打的小东西。” “陶姚姐,你就别再欺负它了。”卫娇杏进来看到陶姚逗弄小狼崽的一幕,顿时有几分汗滴滴的感觉,这真不是以大欺小? 陶姚的心情不错,在经过卫娇杏身边的时候,伸手轻捏了一下她嫩滑的小脸蛋,引来卫娇杏的抗议,她这才停止了恶作剧,直接就洗漱。 刚打理好仪容,就见到那田大哥已经挑了两桶水回来,倒进水缸,然后又挑着空桶出去继续挑水,看样子还挺勤快的。 “陶姑娘,起来了?”田大嫂端着个菜篮子出来洗菜,看那样子是在帮卫娘子做早膳。 “田嫂子。”陶姚打着招呼,看来她是所有人当中起得最晚的那个,脸上不禁有几分赧然。 田大嫂笑眯眯地与她说了几句话,这才提着洗好的菜往厨房走去。 吃过早膳之后,陶姚揣了两个铜板在身就跟卫娇杏去那卫忠的家里准备再买点羊奶,今天她估计要在镇上呆上一天,小狼崽的吃食就只能靠卫忠家里提供的羊奶。 卫忠是个年纪颇大的老头子,人平日里少言寡语,家里的老婆子行路有点不太方便,好在俩儿子儿媳还算能干,所以日子总算过得还行。 陶姚看到俩老人家就打招呼,坐在那儿纳鞋底的老婆子看到俩年轻姑娘上门,很是热情的招待,然后接过陶姚手里的碗让老头子卫忠去挤羊奶。 这羊奶很是新鲜,陶姚接过碗时闻到一股子的奶味,她也不含糊,直接就掏出两个铜板塞给腿脚不太方便的老婆子,“忠奶奶,这钱给你们抵羊奶钱。” “这羊奶不值钱,丫头,拿回去。”老婆子不收,拿着铜板就要塞回给陶姚。 陶姚端着碗,拉着卫娇杏就跑,边跑还边说,“要得,你们不收钱我都不好意思再来取奶了,忠爷爷,忠奶奶,别跟我客气。” 她不想白占俩位老人家的便宜,虽然在这个时代羊奶是不值钱的玩意儿,但在她这里这东西就是有价值的。 “这孩子。”老婆子玩笑般地抱怨了一句。 “是个拎得挺清的丫头。”老头子补了一句,没爹没娘的孩子能做到像陶姚这样行事稳重分得清的,确实不容易,也让人对她更有好感。 “谁说不是呢?”老婆子只好把这俩铜板收进腰包里,“下回她或者娇杏再来取奶,多给她们挤点,我们也不能白占人家一个孤女的便宜。”两个铜板已经不少了,他们家的壮劳力农闲时到镇上找工作,一天也未见得能赚进两个铜板。 老头子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把羊奶端到小狼崽的面前,它就闻到了奶香味儿,小舌头就伸进碗里,闭着眼睛小口小口地舔了起来,看得让人怜爱不已,至少卫娇杏就看得舍不得挪动地方。 陶姚也不管他们,直接收拾那对熊掌和熊胆就打算待会儿到村口搭乘昨天坐过的牛车到镇上去。 打开养父母留给她的铁盒,拿出一条红绳子系上那把铁钥匙挂在脖子上,至于那个拨浪鼓,埋在地下几年时间,已经有些残破了,她直接就放到了袖袋里面。 准备好后,她走到小狼崽的身边,见到这小家伙不吃东西,又要拱向她,她忙将它的头转回碗里面,另一只手顺着它的绒毛,这小家伙才肯再继续舔着香甜的羊奶。 “娇杏,我今日要到镇上去,这小东西就要劳你照顾了。” “没问题。” 卫娇杏很喜欢这个小东西,现在对它的兴趣比刺绣大得多,再加上现在农忙,她能帮的忙有限,娘怕她晒黑了后不好说亲,都不大让她到田地去,都是留她在家做些家务活。 韩大夫吃过早膳背着手直接就过来了,他打算今天陪陶姚去镇上,陶姚要出手的东西不是便宜货,他怕小丫头不知道价钱会被人坑了,有他这长者压阵,多少都会有点好处。 他一看到陶姚换了身他上回送的鹅黄色细棉布做的襦裙,在袖口和裙摆处都绣了些花样,走动时那花样似活过来一般,给这条平凡的裙子增添了不少光彩,头上梳着双丫髻,用同色的飘带绑着,这让陶姚整个人看起来都亮眼了不少,那出色的五官更是在阳光熠熠生辉。 “年轻姑娘就该这样打扮,多好看啊。”他笑着道。 陶姚也笑了笑,再次感谢韩大夫送她的衣料,这套衣衫是她抽出空余时间做的,做好后就连卫娘子和卫娇杏也称赞好看,卫娇杏更是磨着卫娘子给她也买块这样的料子做条新裙子云云。 一旁时刻注意着她的田大嫂一看到换了新衣裳的陶姚,也觉得眼前一亮,这小姑娘一打扮真是把很多人都比了下去,单论相貌,她见过的人当中能把陶姚比下去的人就不出两掌之数。 “韩大夫,陶姑娘,你们要到镇上去吗?”她直接走过来道。 “田嫂子也要一块儿去吗?”陶姚客气地问道。 “那敢情好。”田大嫂立刻打蛇随棍上地道,“我与当家的昨晚商量了一下,现在回乡也不知道有没有活路,遂打算在这儿停留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找条活路,正好要到镇上去添点东西……” 陶姚的笑容僵了僵,这是不打算走了?听着总觉得怪怪的,可又挑不出毛病,再说她不过是客气的邀请罢了,她处事不是很圆滑吗?这次怎么一口就应承了? 罢了,她既然要跟着去,那就一道儿去吧。 田大嫂跟田大哥交代了一番,使了个两人都明白的眼色,再跟卫娘子等人交代一声,她就提着小包袱跟着陶姚还有韩大夫往村口的方向走去。 被留下的田大哥也很尽职尽责的跟卫家人打成一片,尤其是卫三郎,不过是半天工夫,已经跟他好得像亲兄弟一样,他问什么都不设防地说出来,有卫三郎这哥们,这让田大哥在村子里的社交进展得相当顺利。 昨儿那个陶大伯赶着牛车果然停在那儿,不过今天看着人很多,陶姚有些好奇地道,“韩大夫,今儿个是什么日子,怎么人比昨天还要多?” “今儿个是墟日啊。”韩大夫睁大眼睛看她,“你不知道?” 陶姚老实地摇了摇头,她哪还记得什么墟日不墟日的?第一世的时候,她就没去过几个墟日,小的时候还有养父母带去开开眼界,他们没了以后,方氏恨不得她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干活,哪还会让她去什么墟日? 重生回来事情一件接一件的,更是记不得墟日了。 “没事,去看看也好,墟日东西多,看上什么要买也方便。”韩大夫突然有点心疼这小姑娘了,遂安慰地道。 陶姚又笑了笑,看到有好几个妇人上了牛车,牛车的位置也不太够,她突然有点焦急起来,“韩大夫,我们也赶紧过去上车吧。” “不急。”韩大夫依旧是不急不不忙的样子,这坐牛车是花铜板的,别看这村口人多,其实没有几个人舍得花这铜板的,大多数人都是走着去的。 果然,牛车上坐了几个家境好点的妇人后,就没人再上去了,韩大夫带着陶姚和田大嫂过去,立即惹来众人的侧目。 陶姚跟众人打了声招呼,这才爬上牛车坐好,韩大夫直接到前面坐在赶车的陶大伯的身边,那陶大伯看到坐满人了,这才一挥鞭子,牛车慢慢地行驶起来。 一路上,陶姚的话不多,田大嫂的话就挺多的,她似乎跟谁都能聊上几句,三两句话就能让人掏心掏肺,一路上不知打探了多少村里的消息。 她看着田大嫂这作派,心里却想着这是做细作的人选啊,看这平凡但又透着亲和力相貌,还有这自来熟的能力,怎么看都是这行当的一块料。 田大嫂感觉到陶姚在看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小姑娘的眼光总是能令她背脊一凉,似乎有能洞悉人心的能力,等她刻意朝她看去时,她又朝自己微微一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可又怎么看都有几分诡异。 等她再仔细看去时,她已经转头与身旁的妇人聊了起来,一切又显得那么正常,所以,是她想多了吧?她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这才又与众人打成一片。 牛车虽然慢,但在晌午前还是到了青云镇。 ------题外话------ 今天的三更完毕,明天的一更还是在十二点钟左右。 第七十二章 提出赌约(一更) 虽然来的次数不多,但陶姚对青云镇还是有点记忆的,第一世的时候随方健进京时,曾经路过这里,并且停留了一天,那时候她看这小镇哪里都新鲜,比起成长的荷花村,这里显得高大上许多。 如今再来,感觉与第一世时相差了许多,不过青云镇是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多少达官贵人和商旅都要经过这里,所以也造就了这里的繁华,好歹是交通枢纽,占着天时地利。 但是比起上属永安县来说,青云镇又是不够瞧的,繁华程度直接差了一个档次。 今天是墟日,到处都是人来人往,韩大夫带着她与田大嫂先是到青云镇上最大的酒楼天香楼去卖熊掌。 “食材讲究的是新鲜珍奇,现在趁晌午正好是饭时,赶紧出手才是正道。” 陶姚对韩大夫的话深以为然,所以还是跟着韩大夫的节奏来,她不是个妄自尊大的人,韩大夫的生活经验比她丰富多了,多听听有意义的建议还是很有必要的。 田大嫂全程没有意见,她来这镇上只是想要光明正大的跟在陶姚的身边保护她,其他的事情她根本就不上心,所以她一直走在最后面,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最大程度的确保陶姚的安全无虞。 天香楼这酒楼的名字实在是普通得陶姚对其根本升不起半点兴趣,不过踏进大门,这两层楼内部装修在这个时空来说还算是上得了台面,不过她也只是看了两眼就不再瞧了,田大嫂更是连多看一眼都不曾。 那在前面引路的店小二看到这几个穿着打扮都极普通的客人,本来还不太上心的,但看到他们这作派,心里也有几分犯怵,这哪像没见识的客人? 所以他在领韩大夫与掌柜的见面时,态度好了不少。 陶姚看了眼与韩大夫寒暄的一脸精明的掌柜,看韩大夫这样子,交游还是蛮广的,平时还真看不出来,她正在东想西想之际,听到韩大夫唤她的名字,她这才回过神来,镇定从容地上前与掌柜的打招呼。 “听说你有熊掌要卖?”掌柜的有几分期待地看着陶姚,这种珍贵的食材是可遇不可求的,再说他到手后再保存好快马加鞭送回京城东家那里,估计能在东家面前露个脸,以后能调到京城去也未定。 “有的。”陶姚直接打开自己背着的小包袱,里面的一对熊掌韩大夫给她处理得极好,而且一路上都是放在盒子里面,保存得还算可以。 掌柜的拿起来看了看,确实是刚从熊瞎子身上砍下来的,而且看这截面还是挺新鲜的,这回他心有喜意,面上却是不显,“这对熊掌小姑娘打算怎么卖?” 陶姚第一世时跟着傅邺的时候,是吃过这东西的,当然也知道它的价值昂贵,在来的路上时,她心里就已经经出了一个价格,此时看着这一脸精明的掌柜,她笑道,“掌柜的也知道这食材来之不易,几乎都是拿命来换的。”她这话也不假,若不是她瞎猫撞上了死耗子,有母狼先对付着这熊瞎子,她压根就不可能得到这食材,一个搞不好还会把命都赔上。 “那是自然。” 虽然时常有猎户来卖些山鸡、野猪等野味,但是能遇上熊掌的次数却是为零,至少他在这里当掌柜的这些年就没遇到过,所以对小姑娘的话他还是认可的。 “既然大家都知道这食材的珍贵,掌柜的,我也不跟你兜圈子,四十两银子如何?”陶姚直接道。 “四十两银子?”掌柜的以为自己耳聋听错了,这村姑怎么敢开这么高的价钱? 掌柜的开始先问陶姚价格,就是想着这小姑娘不懂价,加上又是乡下地方来的没见识,只怕几两银子就能把她给打发了,那自己这下子可就赚大发了,哪曾想,这小姑娘居然会狮子大开口? 陶姚看到这掌柜的一脸吃惊的样子,心里也有几分冷笑,明明韩大夫就站在她身边,又是长者,这掌柜的倒好先来问她,不就欺负她年纪小嘛,那她又何必跟他客气?“是的,掌柜的你没听错,确实要这价格。” “小姑娘,你这不是明抢啊?”掌柜的相当不满,这价格其实也不算贵得离谱,但这里是青云镇,不是京城,哪能卖到这个高价?遂,他的表情变冷,“小姑娘,你这价格到外面谁也不会买的,再说你看看你这对熊掌因为冰化成水从而泡在水里,这价值就要打个折扣了,这样吧,我也不欺负你年纪小,三十两银子,不能再多了。” “既然掌柜的不愿意,那我也不勉强,这对熊掌一个铜板也不能少,能得到它也是付出了代价的。”陶姚也毫不迟疑,她把盒盖盖上,然后直接就要将其放回包袱里面,打算这家谈不拢就换下一家。 青云镇上的酒楼可不只是天香楼,外头还有两家与它规模差不多的,这家不成就换下一家,再说镇上还有不少富户呢,珍贵的食材从来不缺买主。 若不是谭夫人因怀孕需要控制体重,而谭老爷又被她忽悠着要陪夫人一道瘦身,她早就不会舍近求远,把它们卖给谭老爷夫妇那种吃货也是使得的。 掌柜的没想到这小姑娘态度这么强硬,一言不合就要收拾东西换下一家去卖,这回他的心里火急火燎的,真错过这对熊掌,下回再遇上就难了,以后他指不定得后悔成什么样子?毕竟自己还想靠着它讨好东家好获得赏识更进一步呢。 “小姑娘,别啊,咱们有话好好商量,做买卖就是这样的,总要你来我往才能谈出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价格。”他忙又陪了个笑脸。 陶姚也不是真的就想走,遂也顺势地停下了转身的步子,她回头看向掌柜的,“掌柜的见谅,我时常也不是做买卖的,不太懂你们的规矩,不过我这对熊掌真是好东西,我舍不得贱卖掉。” 卖个好价钱,待会儿去买头产奶的母羊回去喂小狼崽,也算是对得起母狼的付出了,毕竟杀死熊瞎子,母狼出力可是不少的。 话说到这份上,掌柜的也不再藏着掖着,“小姑娘,你这要价真的高了,如果是在京城,我绝对不会跟你讨价还价,直接就会付钱买了,可这里是青云镇,这里的食客是消费不起这珍贵的食材的,我还要花人力物力把东西往京城运……” “掌柜的又欺我年少了不是?”陶姚笑道,“一年到头青云镇上路过的贵客不知凡己?你敢说你家二楼现在包厢里面就没有能买得起这对熊掌的贵客吗?”看到掌柜的脸色变了变,她的笑意更大了,“如果掌柜的不信,那我们打个赌可好?我拿着这对熊掌到二楼的包厢去卖,如果没有一个食客肯买就算我输,这对熊掌我一文钱不要白送给你,如何?” 一旁看着的田大嫂不由得对陶姚心生佩服,这熊掌的价值她自然是看得出来的,心里估的价格与陶姚开的价格差不多,但她估的是京城酒楼会给的价,可不是这种乡下地方,这掌柜的话也不全然都是忽悠人的,可陶姚这小女孩硬是敢提出这样的赌约,看来她是真的一点也不担心会输。 在进这家酒楼之前,她就观察过了外面停放的马车,看那架式,这酒楼里面现在就有大官在歇息用膳,对于那些高官来说,四十两银子根本不算什么。 韩大夫也是看得哑口无言,对陶姚这小姑娘的看法又变了,他会跟着来就是怕她吃亏,再加上这天香楼的掌柜跟他还有几分交情,这才第一站就来此,可没想到一向圆滑的掌柜遇到陶姚这不按牌理出牌的人居然会居于下风,而且现在还被陶姚提出的赌约怼得口哑哑,他不禁感到自己是真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思维。 掌柜的真是没想到陶姚还有这样的胆量,这下子他是完全不敢小看这黄毛丫头了,正要开口说话,哪知突然二楼的包厢的门从里面打开,里面坐着的一个年轻公子,他的目光正好看到楼下的众人,此时只见他笑着看向陶姚,“小姑娘,听说你有熊掌卖?拿上来给我瞧瞧。” ------题外话------ 抱歉,今天更迟了。 二更在今晚六点半左右 第七十三章 偶遇事件(二更) 这年轻男子是谁,天香楼的掌柜自然是认识的,早上他带着家人进门的时候,他还鞍前马后地侍候过对方,这可是京城大家族的公子,不是他能轻易得罪的人。 此时他心里懊恼不已,之前就应该爽快地付钱,四十两银子一对熊掌,这个价格还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就是为了多赚几个钱,他才想将价格压低。 “邹公子,你怎么来了?有什么唤人前来叫小的前去回话便是。”他忙弯腰上前与对方打招呼,把姿态放得极低。 那年轻的邹公子长身玉立,衣着华丽,气质清贵,一看就是个出身高贵的上层人士,不过看到这天香楼分店的掌柜做小伏祗状,他仍旧是轻笑道,“内子胃口不大好,遣我来你们厨房看看有什么可口的,给她端点上去。”然后目光转向了陶姚,对她手中的熊掌十分感兴趣,“小姑娘,不能给我看看?” 陶姚其实是有些怔愣了,在与掌柜提出赌约的时候,她是十分有把握的,在进来之前,她就仔细看了看这酒楼外停的马车和马,都是有钱人家才能用得上的,所以她根本就不担心到了二楼,这东西会卖不出去? 要不然她何必拿话去刺激那圆滑的掌柜,就是看出他其实很想要这对熊掌,一直想要压价不过是想要价值最大化罢了。 至于这位年纪约摸在二十上下的公子,她其实还真不陌生,第一世跟着傅邺的时候,她见过他的,如果记忆没错的话,他是傅邺的表哥,再听到天香楼的掌柜唤他周公子,她就更确定了,傅邺有个姑母嫁的夫家就是姓邹。 那时候在她住的那个金丝笼里面,这邹姓表哥前来找过傅邺好几次喝闷酒,傅邺哪怕歇下了,他一过来还是得爬起来作陪,那时她被吵醒好几次,所以印象还是挺深刻的。 现在听到对方在唤她,她低呼一声“啊”,然后才回神,歉然一笑后,她这才拿着那对处理得很干净的熊掌给眼前这邹姓公子看,“公子请看,这是昨儿才割下的。” 那邹公子也是吃过不少精贵东西的人,对这新鲜的熊掌并不陌生,不过他没有亲自上手去看,而是朝身边的随从上前检查一下。 陶姚从善如流地将熊掌交予对方,然后退到一边并不多话,她不想与傅邺有关的人产生太多的牵扯,达成交易后立即分道扬镳就最好,当然她也是有知之明的,她现在就是一介村姑,纵有几分姿色,但也就那样了,对于这些上层圈子的人来说,美女都是司空见惯的,除非美得惊天动地,那就另当别论了。 “大公子,这对熊掌质量还不错,可以收购。”那随从仔细看完后,就朝自家主子禀道。 邹公子一听,点了点头后,这才温和地朝陶姚道,“我刚听你开价四十两银子?” “是的。”陶姚并不打算换了卖家就要便宜卖,这个价格其实算不上高得让人接受不了,尤其对于这些富贵圈子长大的人来说,就更不算什么了。 “那好,我就收下了。”邹公子也是爽快之人,立即朝身边的人低语吩咐了一句,然后就有人上前拿银票给陶姚。 陶姚接这来看了看,没有问题后,就直接收进袖袋里面,“谢过公子。” 邹公子笑了笑,“小姑娘客气了。”说完,直接就带着随从到了自家随行的厨师那儿让他处理熊掌再弄些开胃的菜给妻子吃。 天香楼的掌柜看到他们达成了交易,心里后悔得想要捶胸顿足,这对熊掌本来应该是他的,如今都便宜了人,郁闷得差点要吐血。 陶姚把熊掌卖了个好价钱,心情相当好,与一脸郁闷的掌柜说了几句客套的话,她便要告辞了,然后朝一直怔住没反应过来的韩大夫的看了好几眼,示意他该走了。 韩大夫回过神来,与掌柜的拱了拱手,就抬脚与陶姚一道走出天香楼。 掌柜的站在那儿看着他们离开,心里的后悔一直没有停下过。 陶姚正要走下最后一层台阶,突然听到身边有很大的动静,她好奇地转头看去,就看到之前还风度翩翩的邹公子突然不顾礼仪拨足朝二楼狂奔,而他刚跑了几级楼梯,就看到楼上有侍女冲下来,“大公子,不好了,少夫人见红了……” “刚才我下楼时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见红了?”邹公子怒道。 “少夫人不小心滑了一跤,然后就开始见红,现在肚子疼得厉害,夫人看了,说是要早产……”那侍女也急得不行。 邹公子的眉头皱得很紧,他朝身边的随从吩咐,“立刻去请坐堂大夫与稳婆来。”然后立刻就往楼上跑。 天香楼的掌柜听到这事,哪还有心思再惋惜那对熊掌?他这里是酒楼,不是客栈,是没有客房的,不过这邹公子的妻子突然早产,没有客房他也得变出客房来,遂赶紧跑上去安排事宜。 陶姚在楼下听了一耳朵,这邹公子与傅邺有关系,这辈子她最不想打交道的人就是傅邺,所以她只是抬头看了看楼上,没发一言转身就走,还是不要招惹与傅邺有关的人为好。 走在前方的韩大夫的心思还在那对熊掌上,因而也没有听到这后续,看到陶姚出来了,他这才上前道,“还是小姑娘你厉害。”他朝陶姚竖了个拇指。 田大嫂也是笑着夸奖陶姚,她虽然是傅邺安排到陶姚身边的人,但她并不认识邹公子,所以对于这邹公子身上发生的事情她是半点也不关心。 陶姚腼腆一笑,“你们过奖了。”然后她朝韩大夫道,“这熊胆我们到哪儿去卖?” “跟我来。”韩大夫对于青云镇还是十分熟悉的,比起那对熊掌,他对药材更熟悉。 陶姚沉默地跟在韩大夫的后面,其实她现在脑子颇乱。 她记得第一世的时候,她曾向傅邺抱怨过他那表哥邹公子怎么上门拜访都不看时间的,有时候半夜三更过来,直接扰得大家都不能安眠。 “他心情郁闷。”傅邺如是说。 “他自己都是豪门大家的公子,锦衣玉食的,比这世上不少人都过得好,还有何可郁闷的?我看是无病呻吟才差不多。”她讥嘲出声,那时候她愤世嫉俗,对于像傅邺这样出身豪门的公子哥儿最是看不惯。 傅邺那时候只是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我这表哥年轻时就丧妻丧子,现在家里逼他续娶的这个继室并不得他的心,夫妻二人时常争吵,他心情能好才怪。” 丧妻丧子。 陶姚想着这四个字,她不知道邹公子的妻室是何时死亡的,毕竟那会儿她见到的邹公子以现在的时间轴来说,起码是两三年后的事情了。 突然,她想起第一世时第一次见邹公子的情形,那时候的他与现在相比变化还是挺大的,阴郁冷酷是她对他的第一印象,哪似现在这般长身玉立翩翩风度,硬要比较,那就像是两个人。 “陶姑娘,小心。” 一旁的田嫂子看陶姚走路都在出神,她就更不敢掉以轻心,毕竟这马路上有不少马车经过,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撞着。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一辆马车驶过来,眼看差点就要撞上陶姚,她赶紧出手去拉陶姚,两人刚一避开,那匆忙而行的马车就冲了过去。 “找死啊。”马车夫还转头朝她们骂道。 陶姚这才惊醒了,自己想事情太过于专心,没有留意到马路上的危险,好在有田大嫂拉她一把,不然后果难以想象。 这下子,她真诚地对田大嫂道,“田嫂子,谢谢你,好在你及时拉我一把,不然我不死都要残了。” “陶姑娘客气了,我不过是顺手罢了。”田大嫂笑了笑,看到对她一直怀有戒心的陶姚似乎开始真心接纳她,心里不禁也有了几分高兴。 这会儿她又想,她之前是将陶姚想得太复杂了,这只是个年轻的小姑娘,会跳会笑会哭,她把她当妹妹看就对了。 “走路还是要看路的,小姑娘,这镇上的马路不同于我们村子里的路,有不少人都喜欢横冲直撞的,一不留神就会出事。”韩大夫忙走向两人,忍不住还是说了陶姚两句,“你到底在想什么?我看你这一路都不聚神……” 听到韩大夫问,陶姚的脑海里又闪出丧妻丧子这四个字,想到一条年轻的生命和一个刚来到这世界的孩子就要告别离开,她突然有点难过,就因为自己不想与傅邺及其家人扯上关系就袖手旁观,这是对生命的最大不尊重。 她想到自己在异时空成为医学院学生时发下的誓言,可自己今天这行为却是违背了这誓言,在医生面前,病人是没有高低之分,没有性别之分的,更无偏见。 突然,她伸手拉住韩大夫的袖子就往回跑,“韩大夫,快来……” “小姑娘,你这是要做甚?”韩大夫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陶姚拉着急速往回奔。 “去救命。”陶姚回道。 ------题外话------ 抱歉,来迟了。至于今天还没有三更,某梦不敢保证,如果有更新会很晚。 关于文里熊掌的处理是错误的,某梦已经修改了过来。 明天的一更还是在中午十二点 第七十四章 保大保小?(三更) 天香楼里的气氛十分紧张,邹公子在临时的客房前来回地走动,而他的母亲傅瑶却是淡定地坐在一旁,旁边有侍女在小心地给她上茶上点心,而他的妹妹邹妍噘着嘴,显然对于现在这个场面不太满意。 “晨儿,过来娘这里坐坐,别走来走去,走得我头晕。”傅瑶道。 “娘,里面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形?我能不着急吗?这临时请来的稳婆好像也不太行的样子……”邹晨实在淡定不起来,“娘,我已经向京城传信,让他们再派个靠谱的稳婆来……” 傅瑶当即瞪了一眼儿子,“你平日的风度呢?现在是她在生孩子,你在外面着急也没有用,再说远水救不了近火,现在向京城求救也来不及,那稳婆还能飞着过来不成?” 对于儿子向京城求救的行为她是不赞同的,这些年随丈夫外任,她可还没有忘记府里的婆母可不是个好相处的,只怕她一回到京城,她就会找借口来找她的茬。 当年她一成亲没多久,丈夫就外派为官,婆母死活不放她跟去,反而指了个姨娘跟过去,那时候她的心里就恨得不行,只是初为人媳不得不忍下这口气。 后来传回来这姨娘生了个庶长女,她就更坐不住了,她还没有生呢,这姨娘就生在她的前头,那还得了?遂找了母亲汤氏出面,婆母才放她出去随丈夫外任。 这一去都有二十年了,丈夫这回高升补了京城的缺,她才能跟随回来,只是因为儿媳妇怀孕了,他们才慢了丈夫一步。本来都已经到了青云镇,离京城也不是太远,偏这儿媳要在这时候生孩子?这让她怎么高兴得起来? 邹晨知道母亲的心结在哪里,遂道,“娘,我没传信给祖母知道,而是传到外祖母那边。” 傅瑶一听,脸上这才有了几分满意,自己的亲娘肯定更好说话。 “嫂嫂也真是的,偏选这个时候才来生?再忍忍,我们回了京城再生也不迟……”邹妍忍不住抱怨出声。 “你还说,要不是你,你嫂嫂能动了胎气现在就见红?”邹晨这下子也没有了好脸色,看到妹妹缩了缩脑袋,而母亲又护着她在怀里,他顿时顾不上风度没好气地道,“你嫂嫂与侄儿没事还好,若有个三长两短,看我饶不饶得了你。” “好了好了,现在说你妹妹做甚?她也不想的。”傅瑶在儿媳与女儿之间,当然选择维护后者,“都是她性子要强,非要与你妹妹争,要不然哪会摔了一跤,明知道自己怀孕了,就不该争。” 邹晨被母亲这一番话气得说不出来话,他心里明白母亲是看不上他妻子的出身,素日里就爱挑毛病,可是现在她人在产房里为她生孙子,她就不能口上积点德吗? 似乎看出儿子不高兴,傅瑶这才收敛了一点,对这惟一的儿子,她还指望他养老呢,“好了好了,没得我们母子俩先吵了起来。” “娘,我听人说,七活八不活的,嫂嫂怀孕好像才刚八个月……”邹妍小声地与母亲闲话。 傅瑶忙给女儿使眼色,让她赶紧把嘴巴闭上,哪知这小声的嘀咕还是被邹晨听到了,他突然暴怒地冲过去,一把就提起邹妍的衣领,冷着脸道,“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邹妍吓得面色发白,看来她是真把她哥给激怒了,她忙拍着她哥的手,“哥,你快放我下来,这话又不是我说的,我不过是担心嫂嫂……” “晨儿啊,快放你妹妹下来,好端端的,你拿她撒什么气?”傅瑶这会儿也坐不住了,忙上前去劝自己的儿子。 “娘,你也听到了,她说的是什么话?她这是在咒你孙子,你还由得她?”邹晨早就看不惯这被宠坏的妹妹,“今儿个她说这话还是我们自家人听到了,若是他日她嫁到别人家去,再这么口无遮拦,你是要跟人家结亲还是结仇?” 这话问得傅瑶都面有难色,这下子她也不好维护女儿,不过这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当年生她的时候又难产了,伤了身子,至此后就再也没办法怀孕生子,所以她对这女儿就偏宠了一些。 缩在角落里的天香楼掌柜看到这一幕,恨不得把自己的身形缩到完全看不见,他不是有心在这儿听墙角的,只是想来问问还有什么可帮忙的,这下子好了,他走出去还是退回去都不妥当。 “晨儿,看你妹都快喘不过气来了,你快放下她。”傅瑶求情道,“回头娘一定好好教她,不会让她再胡说八道……” 邹晨到底不能真的掐死这妹妹,遂将她往一旁甩去,也不顾妹妹是不是会摔疼,看母亲心疼地扶起妹妹,而这妹妹又缩到母亲的怀里哭了起来,他看了就更烦,不过到底还是记得自己的身份,再一个就是里头正在生产的妻子,怕太大声会让她在里面担心,遂放轻声音道,“娘,你教不好她,回京后我亲自教,要是她的性子再不改,我宁可让你与爹责罚一辈子,我也不会让她嫁出去祸害家族的。”看到妹妹听到这话再一次缩了身子,他又再下一层力度道,“还有别以为不嫁就能府里作威作福当老姑娘,没有这么美的事,家庙那儿才是你的容身之地。” 这下子邹妍是连大声哭都不敢了,兄长自打娶了妻子之后,就不再是她哥了,居然用如此严厉的话来说她,她心里一时间又恨又怨的,瞟了眼那临时的产房,她的眼里满是怨毒之色,一定是这个嫂嫂在她哥面前说了很多她的坏话,她哥才会这么对她。 傅瑶也被儿子的话吓到了,她这个儿子别看平日里风度翩翩的样子,性子一旦拗起来,她也敌不过,到底老了还要靠儿子,这下子她也不好太过于宠女儿。 她捏了捏女儿的手,再无声地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向兄长道歉。 邹妍万分不愿,但还是由侍女扶着站了起来,踟蹰着到了兄长的面前,低着头道,“哥,我错了,你别跟我计较,哥……” 她伸手拉了拉兄长的袖子,像个知错的小女孩。 邹晨看她像小时候那般乖巧,脸上这才有了几分缓和,但想到她越大性子就越歪,故而那几分缓和又慢慢地变成了严厉,“你得真知道才好,妍儿,你知道我一向说一不二的。” “我真知错了……”邹妍不得不低头,“我不该说那话,我也希望嫂嫂和侄子能平平安安的,真的,哥,你要信我。” 陶姚拉着韩大夫赶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邹妍认错的声音。 当即,她愣了愣,这声音的主人她还真是记忆犹新,这邹妍与傅兰心是手帕交,表姐妹二人那是臭味相投,第一世的时候,傅兰心给她挖的坑,有不少都是这邹妍出的主意。 后来她跟了傅邺,她也是不遗余力的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给她难堪,甚至是挖坑想要毁了她,后来,她气不过,借着酒疯出其不意的把她的头按进荷花池里,一次又一次,直按得她求饶不已,她也不松手。 陶姚现在还记得那时候的心情,她是真的有心想要杀了这个又毒又狠的女人。 只是,这只能是想想罢了,她到底还是贵族小姐,又岂是她能杀得了的? 最后,是傅邺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掰开她按在她头上的手指,她当时却是满脸目疮痍地看着他,没有说一个字,慢慢地松开了自己的手指,然后冷冷一笑飘然而去。 是啊,云与泥的区别,他又怎么会允许她真的挑战这等级的存在? 后来,傅邺派人送这邹妍回去,她一概不理,那时候她就打定了主意,宁可去死,她也不会去给邹妍赔礼道歉。 不过,那会儿的傅邺由始至终都没有提过这一茬事,她也就像只驼鸟般得过且过。 “小姑娘,你怎么又回来了?”邹晨是最先发现陶姚的,看到这小姑娘去而复返,他掩不住脸上的惊诧。 陶姚从往事的回忆中抽离出来,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推着韩大夫上前,“我刚才在楼下听到你们说要请大夫和稳婆,也不知道请到了没有?这是大夫。” 韩大夫看了眼陶姚,见她点点头,他也跟着点了点头。 “小姑娘,谢谢你的好心,我们已经请到了大夫与稳婆……” 邹晨的话还没有说完,产房里头请来的青云镇稳婆突然推开门冲了出来,“不好了,婴儿的脐带绕到脖子上,现在怕是要难产,你们保大还是保小?” ------题外话------ 最终还是三更了~~来,给某梦撒点花花~~ 明天的一更还是在中午十二点左右啊 第七十五章 怒怼稳婆(一更) 邹晨闻言,顿时脸色全无,之前还能颇有风度地与陶姚说话,这会儿哪还顾得上风度? 他冲向那稳婆,厉声道,“你说什么?” 这稳婆不知道他们一家人的来历,不过光看衣着与下人随从之多,倒也能看得出来这是大户人家,所以她是非常想做成这桩生意,到时候给的赏钱都够她家一家老小吃喝好几年。 只是在真正接触到产妇,她才知道这钱不好赚,这产妇明显还没到生产的时候,只因为摔倒这才动了胎气见红,羊水也流了出来,此时就必须要把孩子生产下来才行,不然大人孩子都活不成。 大夫赶来诊过脉后,得出的结论跟她一样,这产妇已经拖不得。 再有一条是从这产妇的近身嬷嬷那儿得知这产妇怀孕只有八个月,想到七活八不活的俗语,她那会儿简直觉得眼前一黑,恨不得自己刚来时直接就转身离去不贪这钱,至少这样也不怕会得罪了外头的大户人家。 但来都来了,她也走不了,只能硬着头皮给这产妇接生。 这一接生又发现产妇的胎位不正,羊水先流出来,产道又不开,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平安顺产的景象,这又看得她一阵头晕,心里后悔至极。 没多久,这家人为了保险起见又请来了一个稳婆,两人一打照面,嘿,都是熟人,素日里相处得也还行,她这回也顾不上什么行业隐秘,直接就将产妇的情况跟另一稳婆说了,两人开始合计…… “你倒是说话啊?” 听到眼前年轻的男人一脸暴怒地问她,稳婆吓得缩了缩脖子,嘴唇翕动,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缩着脖子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的邹妍忍不住满是恶意地看了眼产房的方向,居然难产了?她这会儿心里狂笑不已,真是老天爷开眼,最好让这女人直接就死在里面,到时候她再换一个出身高贵的嫂嫂,总会比这个好得多。 若不是怕大哥又要责难自己,她都想向母亲建言保小不保大,不过她看眼兄长的脸色,最终还是聪明的不置一词,只是心里暗暗诅咒里面的嫂嫂早死早超生。 “你别大声嚷嚷,让她好好说。”傅瑶看不下去了,上前将儿子扯到身后,自己开口询问。 就算再不喜欢这儿媳妇,孙子总还是要的,稳婆的话这让本来老神在在的她这时候也不禁有了几分慌张,她还没有恶毒到愿意看到一尸两命的的惨事发生。 “稳婆,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我这儿媳妇这才生了多久?她只怕还没到真生的时候,怎么就要保大保小了?”她接着问道。 她好歹也生过两个孩子,生小女儿邹妍的时候同样也是难产,九死一生才将她生下来,所以对生孩子的道道还是知道一点的。 那稳婆看到出面的是中年贵妇,而后面色也没有那年轻男人的难看,她这才定了定神,“你家儿媳妇是早产,若是不想法子让她早点生下来,等羊水都流光了,她腹中的胎儿怕是也活不成,夫人,我们这也是为了产妇和孩子好……” “你还是先说为什么要保大保小?”傅瑶不想听这些推脱之辞,这些稳婆都是狡滑的,见到事情不对,会找一千条一万条理由来开脱。 “她胎位不正。”稳婆这时候也不敢再废话,“先是胎儿的手和脚先出来,我们拿盐抹了胎儿的手和脚,这手脚才缩了回去,然后再想法子给她调一下胎位,结果就发现胎儿的脐带绕在脖子上,这可不好办,夫人,不是我们不尽力,而是没法子尽力……”最后不忘再度给自己开脱。 陶姚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了,看这稳婆的做法简直就是在杀人,此时她往前冲了几步,到了傅瑶和邹晨的面前,她没有先与这两人说话,而是直接就问那稳婆,“产妇的产道什么时候开的四指?”要顺产这是勉强必备条件之一。 “你是谁?”那稳婆看到一个年轻的少女跳了出来,看这打扮,只怕还没及笄呢?居然就敢来问生孩子的事情,这是什么家教?再一细看她的衣着与眼前的贵人差了个十万八千里,她眼里就含着鄙视,“哪儿蹿出来的野丫头?” “你管我哪儿出来的,你先回答我,产道何时开的四指?”陶姚怀疑她们用了催生药物,这才能这么短的时间内孩子就要降生了。 催生药物用得合适又及时,对产妇是有利的,可以减轻她生产的辛苦,可是如果使用不当,那就是产妇的催命符。 那稳婆的脸色略有些胀红,“你一个小女娃还能懂这些?谁教你的?一边去,别在这儿碍事,夫人,我跟你说……” 傅瑶原本对于突然冒出来的陶姚有几分抵触心理的,这小姑娘一看就还未及笄,而且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居然敢来管她家的事情?想归这么想,但她看到在这小姑娘的质问下,这稳婆的表情不太对,显然里面有猫腻,她就又聪明地不作声。 邹晨对女人生孩子的事情并不了解,但他会看人的神色动态,看到稳婆的反应,他顿时止住了到嘴的那句“保大”。 “你是不是使用了不当的催生药物加速产道全开?”陶姚冷声道,“你当了这么多年的稳婆,就只学会了一上来就用催生药物催生?在产妇生产之前,你就没检查过一下她的胎位?还有胎儿的手脚先出来,你拿什么盐去擦?你就不怕这盐被带进产妇的子宫内会引起严重后果吗?” 稳婆被陶姚问得冷汗涔涔,这些问话她一个也答不上来,最后只能讷讷地道,“这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办法,你怕是还没嫁人吧,连孩子都没生过你懂什么?” “懂不懂跟嫁没嫁人,生没生过孩子都没关系。”陶姚冷嗤一声道,“什么老祖宗传下来的办法?你这是草菅人命。” “你!”稳婆被陶姚怼得根本没办法回应。 虽然猜出眼前的少女可能出身平凡,但她不知道她与这家贵人是何种牵连?看她说话,眼前的中年贵妇都没有开口阻止过,说不好是主人家的穷亲戚也未定,打狗还要看主人,她连使泼这道看家本领都不敢使出来。 傅瑶看到陶姚把稳婆怼得说不出来话,心里觉得诧异不已,打量的目光已是落在陶姚的身上,这小姑娘到底是谁啊?换做往常她就直接叫人驱赶了。 正在这时候,留在产房里面照顾少夫人的嬷嬷却是急速冲出来,“不好了,夫人,大公子,少夫人她晕了过去,还有小少爷出来了半个头,那脐带绞着他的脖子,里头的产婆要把他硬从少夫人的肚子里扯出来,我看小少爷那张小脸都变紫了……” 外头这个稳婆这时候仿佛又找到了底气,在说话前,她还不忘先瞪了多事的陶姚一眼,然后又看向主人家,“我早就问你们保大还是保小?里面的产妇等不了,可你们偏好,任由一个啥事都不懂的女娃子在这里胡说八道,这不是在拖延时间嘛?这时间一长,孩子出不来,产妇也没有力气生,这不就一尸两命了?这可不赖我们啊,是你们早不做决定……” 藏在角落里面的邹妍听到嫂嫂恐怕要一尸两命,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嘴角绽开一抹开心的笑容,好在她身边的大丫鬟还保持着冷静,怕这小姐又要惹怒大公子,到头来没好果子吃还会连累她们,遂拉了拉主子的衣袖,让她收敛一点。 邹妍这才收敛了几分,怕自己又要忍不住高兴,她忙抽出帕子抹了抹没有眼泪的眼睛,假意做出悲伤的样子,上前道,“娘,哥,你们别难过,嫂嫂在天之灵也不会怪我们的,这都是命啊……呜呜……” 傅瑶和儿子邹晨满脸惊恐的对视一眼,听到女儿的哭声,傅瑶还是有几分受不住地晃了晃身子,这里面的好歹也还是她的亲孙子啊,这下子她的眼睛是真湿润了,手紧紧地抓住扶着她的侍女。 “儿啊,你别难过……”她有些哽咽地想要安慰儿子,然后又记得耽误了时间的陶姚,她转而又怒瞪向陶姚,“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如果不说清楚……” 陶姚现在哪有心思搭理傅瑶的诘问,她都快被里面那个稳婆的操作给气死了,哪有硬拽住胎儿出来的?她怎么不把自己给硬拽掉? 她急忙走到邹晨面前,“如果你信得过我,我这就进去看看情况如何,兴许还能有一线希望。” 邹晨不愿意接受眼前的情况,甚至痛苦得蹲下了身子,但他现在也找不到方法去救回妻儿的性命,想到或许与妻子是最后一面了,他掩下所有的痛苦与悲伤,勉强打起精神缓缓站起来,打算进去见妻子最后一面,哪里知道这萍水相逢的少女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这一句话对于他而言,就像落水之人终于找到了一块木板可以求生,他顾不上别的,直接两眼放光地看着陶姚,哑着声音道:“你能救我的妻儿?” ------题外话------ 二更在今晚六点半左右 第七十六章 请相信我(二更) 陶姚看着他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内心很是动容的,可她还是摇了摇头,然后就看到邹晨眼睛里的光芒在一点点地熄灭,最终变成死寂,那双眼睛也越来越像她第一世时见他时的样子。 看他不发一言准备迈进产房,她还是又拦下了他,“我不能很肯定地跟你说我一定能你的妻儿,我只能说我会尽力将这一线希望抓住,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很想救回邹晨的妻儿,但作为一个医生,她是不可能打包票一定能将人从死门关里面拖回来,毕竟她不是神仙,她只是一介凡人。 邹晨再看了看这个年轻的少女,她年轻得让人无法信任,不过这个时候他还能再计较什么?比起那两个稳婆来,眼前这少女至少还说出他的妻儿还有一线希望。 “请你相信陶姑娘,她能这么说肯定是有一定把握的。”韩大夫上前道。 陶姚看了眼信心满满的韩大夫,突然觉得头有点大,这韩大夫什么时候变成了她的脑残粉?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还是看向邹晨,“在接生方在,我是专业性的,请相信我。” 邹晨不知道少女是什么来历,也不知道她是什么背景,现在只要有人能救他的妻儿,他愿意把灵魂卖给魔鬼,最终,他破釜沉舟地道,“好。” “晨儿,你疯了?”傅瑶是不赞同的,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姑娘一看就没成亲,这让她如何相信她会接生? “娘,我们还能有别的选择吗?”邹晨朝母亲绽放一抹惨淡的笑容,然后看向陶姚,“随我进来。” “晨儿,你要进去?这是产房,不吉利的……”傅瑶忙去拉住儿子,怎么也不可能放他进去。 “娘,你松手,我的妻儿在里面受苦,我身为丈夫和父亲,哪能置身事外?娘……”邹晨反抗地道。 陶姚顾不上他们母子之间的争执,得了邹晨的许可,她将自己背的包袱塞到韩大夫的手上,然后直接就掀开帘子往产房里面走,刚走了两步,她又折返回来朝邹晨道,“赶紧让人再打水来,记得,要温水。” 邹晨顾不上与母亲拉扯,直接就让他的贴身小厮下去赶紧端一盆温水来。 一旁看到这神转折的天香楼掌柜忙跟下去吩咐,在这贵夫人生产之前,他就已经吩咐人烧水了,现在要兑出一盆温水来并不难。 看到陶姚直接走进产房,那稳婆一脸不甘地咬了咬唇,然后也跟着进去,主家都应承了,也轮不到她反对。 陶姚一面将手上的袖子挽起,一面走进去时,她仿佛回到了异时空的产房,朝一旁邹家的侍女道,“赶快去取香胰子来。”那侍女愣然地看着她,一时反应过来,陶姚现在没时间与解释,只能大喊一声,“快,别拖延时间。” 那侍女被她的气势吓到,忙去取香胰子,这种东西富贵人家一向不缺的,少夫人爱干净,出发回京时就带了不少在路上使。 陶姚走近产妇的时候,袖子已经挽到手肘处,露出她洁白一段手臂,她的指甲才修剪过,透露出一抹粉色,看起来干净漂亮又卫生。 另一个稳婆在拉扯小少爷出子宫的时候,就被一旁看着的嬷嬷阻止了,她早就满脸的不满,现在这情况不赶紧把胎儿弄出来,那孩子就彻底没救了。 在看到陶姚走上前察看晕倒在临时搭建的床上的产妇时,她立即色怒道,“你是谁?你在干什么?” 之前在外面被陶姚怼的稳婆这会儿已经走到她身边,不屑地看了眼陶姚伸手掀开产妇合起来的眼睑察看瞳孔的情形,冷哼一声,“装模作样,不懂就别装懂。”讽刺完陶姚,她直接就凑到那另一个稳婆,一边看陶姚一边耳语将外面的事情加油添醋地说给对方听。 “什么?这家人是疯了吗?这种黄毛丫头也能信?”另一个稳婆完全出离了愤怒,她觉得主家请这一看就没有成亲的女子来就是对她的侮辱。 “可不是嘛?不信任我们,偏去信一个满口胡说八道的黄毛丫头,不是疯了还能是什么?”被陶姚怼的稳婆冷哼出声。 没想到她刚说完,就遭到一旁邹家的嬷嬷瞪视了一眼,那眼神里面含着警告,似乎只要她们再乱说一句,就让人拖她们出去处置。 两个稳婆顿时都缩起了脖子,跟这种明显是大官的人家,她们可得罪不起。 “可娃儿等不起啊,再不弄出来会死的……”另一个稳婆急道,她也是当婆婆的人,自然知道娃比女人金贵,所以才会自作主张地先救孩子。 那邹家的嬷嬷沉下了脸,说实话,私心里她也是不信任陶姚的,这姑娘太年轻了,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接生的样子,可公子放她进来了,就没有她反对的余地。 “你,到底会不会接生?别耽误了我家少夫人。”守在另一边的中年女人忍不住朝陶姚问道,她是邹晨夫人的奶娘,看着自家小姐命悬一线,已经是心如刀割,现在又看到来了个年轻的稳婆,这让她如何能看到希望,心里不禁对姑爷也有几分埋怨。 陶姚连看了一眼这奶娘也没有,也没有跟她多说废话,据她的察看,这产妇只是晕了过去。 没一会儿,一盆温水端来了,香胰子也准备好了。 而邹晨也摆脱母亲走了进来,看到妻子躺在简陋的床上生死不明,他的心就如刀割一般,他立即飞奔向妻子,握住她的手,伸手爱怜地轻抚她鬓边汗湿的秀发,在她耳边轻声唤她的名字,“秀儿,秀儿,别扔下我……” 陶姚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阻止,有时候爱人的呼唤也是一种力量,会让生产的人能产生更大的勇气与坚定的信心。 她走到八仙桌前,拿起香胰子仔仔细细地洗着自己的手,连每一个指甲缝也不放过。 她这仔仔细细的动作,让俩稳婆嗤之以鼻,两人交头接耳地说些嘲笑的话,就没见过有人接生还会这样?现在情况那么紧急,她还悠哉的洗手,简直是有病? 因为儿子进了产房,傅瑶在后面也跟着进来,不过她看到朝里面探头探脑的女儿邹妍,还是严肃地道,“你就在这儿等着,这不是未出阁的姑娘家能看的场面,乖,听娘的话。”不放心又朝邹妍的奶娘吩咐了一句。 邹妍其实哪敢看里面血淋淋的场面,她不过是好奇罢了,现在听了亲娘的吩咐,她赶紧点了下头。 “娘,那年轻姑娘说会接生,你真信她啊?我看我哥是疯了,你可不能跟他一样疯。” 傅瑶沉下脸,“好了,这事娘心里有数,你好生在外待着。”说完,她就直接走了进去。 一进去,就看到陶姚正在用香胰子很仔细地洗着自己的手,顿时就有了几分怒气,“你是来给我儿媳妇接生的,不是来洗手的……” “这是前期准备工作,省不了。”陶姚看都没有看她,直接就回怼了一句。 等手洗干净后,她这才举着手走向产妇,看了眼这张简陋的床,她皱了皱眉,但想到卫娘子说的乡下妇人生产时,还有在牛棚里面抓着栅栏生的,她就又觉得这里的条件还不是差得令人发指。 她直接低头伸手就检查产妇的情况,因为胎儿被稳婆生拉硬扯地拽过,产妇的情况相当不好,之前她目测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现在动手检查才发现之前的心理准备远远比不上预期。 她看了眼深情的邹晨,终究没有说出如果熬过这一关,以后他的妻子怕是再也不能怀孕了,再想到身后靠近的傅瑶,她更是一个字也不会说。 在这个落后时空,在不少人的观念中,女人最大的作用就是生孩子,除此外几乎没有其他任何的价值,陶姚对这种观念是嗤之以鼻的,不过她得考虑眼前年轻少妇的处境,不能说些让她以后或许难过日子的话。 不过她不说,不代表傅瑶不会看,她生邹妍的时候也是难产了,邹妍就是被稳婆硬扯出来的,好在她命大,女儿的命也大,母女俩双双活了下来,可她此后再也无法生育,现在看这儿媳妇的情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的心不由得一直往下沉,这嫡长孙的情况还不好说,就算平安降世,她的儿子又哪能只生一个孩子?此时她的心里已经在盘算回京后得给儿子多纳几房妾室开枝散叶才行。 胎儿的剂带绕颈其实用一定的手法可以调整过来的,只是最好的时机被那稳婆的生硬操作给破坏了,虽然胎儿又被塞回了母体,但此是子宫内的羊水已经很稀少了,哪怕有适合的催生汤药给产妇用,产妇现在也用不了,毕竟这产妇没有多少时间顺产了,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剖宫产,陶姚如是想。 但剖宫产以现在的条件来说,根本就达不到卫生的标准,她这时候大脑在快速转动,有什么中草药方可以用。 偏在这时候,产妇幽幽地转醒,她之前痛得实在是忍受不了才会晕了过去,眼神先是茫然的,她先是想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可是耳边传来丈夫深情的呼唤,她的大脑又是一震,偏头就看到那爱逾生命的人。 “夫……君……”她小声如呢喃般无力地喊着他,眼里的泪水就那般掉下来,“我……没用,保护不了……我们的……孩子,也生不了我们的……孩子……” 她心里好恨,恨邹妍无事挑事,恨她故意让她摔了这一跤,要不然回到京城到了预产期,她也许能顺利将孩子生出来。 这是她成亲期盼了三年的孩子,要不是丈夫一直站在她这一边,只怕她早就被婆母以无子的名义休去。 好不容易才盼到这个孩子的到来,她当时知晓时心里的欣喜与期盼还历历在目,可现在却是什么都没有了,她还有孩子都要先他一步离开,她不舍又依恋地看着眼前的枕边人。 “秀儿,你会平安生产的,我不许你死。”邹晨抓起妻子的手轻吻着,安抚着她,给她勇气与期望。 她如往常那般信任他地艰难点了点头,可她的内心这一次却是无法信任了,她感觉到力气的流失,孩子正在前方等她。 陶姚在看到他们夫妻俩深情对视的时候,突然就下了决定要搏一把。 她收起检查产妇情况的手,直接就走上前去,直视邹晨之妻的眼睛,“邹少夫人,你一定要坚强,孩子还在你的子宫里待着,你得给他希望,你也想他能顺利来到这世上?是不是?” “你是?”床上一脸虚弱的少妇不解地看着陶姚,这是哪里来的少女?目光落到她带着血的手指,是来为她接生的吗? “我是给你接生的大夫。”陶姚笑道。 邹晨之妻即钟秀定定地看着陶姚,“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你是母亲,我听说过一句话叫做为母则刚,你是最坚强的那一个。”陶姚继续笑着说。 人的意志有时候能迸发出巨大的能量,在异时空那个资讯爆炸的时代,她就看见过有孕妇被医生下达了脑死亡的诊断,而腹中的胎儿还能生存的报道,生命有时候就是那么顽强。 眼前这少女的笑容很温暖,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的笑容,她突然就相信了她说的话,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心,一点点地振作了起来,她的眼睛中的光彩又一点点地回来了。 “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我肯定。” 陶姚将产妇的情绪安抚好,让她燃起生的希望,这才朝一旁怔愣的邹晨示意地看了一眼。 邹晨是完全震惊了,他没见过妇人生产,但也知道像陶姚这样操作的是几乎没有的。不过怔愣只是一瞬间,在陶姚示意有话要与他私下说的时候,他就明白地点了点头,探头吻了吻妻子汗湿的额头,“秀儿,你先蓄一下力,我去去就来。” “好。”钟秀道。 邹晨这才松开妻子的手,站了起来,随着陶姚到另一边窗前说话。 一直默不作声的傅瑶赶紧也跟了过去,她得知道这少女跟他儿子在说什么。 “邹公子,令妻的情况很不好,现在靠她自己自然生产估计是不行了……” “那该怎么办?你说她还有希望的……” “邹公子,你先别急,我这么跟你说吧,令妻现在的情况只能剖宫产,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邹晨还没有做声,傅瑶就已经先是开口,“只能保小吗?”她是听说过有妇人生不下孩子时,就只能选择保小不保大直接剖,“如果只能保小,那赶紧的,我的大孙子……” “娘。”邹晨低喝一声母亲,然后双眼通红且不善地看着陶姚,“小姑娘,你是要舍、弃我的妻子吗?” “不是,邹公子,你别随便断章取义我的话。”陶姚道,她知道现在这里做主的是邹晨,而不是傅瑶,遂又道,“这是尽可能保住母子二人的方法,我说的是尽可能,不过你得知道,任何手术都是有风险的,更何况你这里条件不行,但是,但是现在你妻子的情况如果不进行剖宫产就会一尸两命,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我们只能搏一把。”顿了一下,“你意下如何?这个得你做家属的来做决策,而不是我越俎代疱。” 她想到异时空医院那一页页手术须知,这些都是必须告诉病人的,可在这落后的时空,她不可能说得这么详细,不然只怕她还没有拿起手术刀,就已经将家属吓得不敢做决定了。 但她又是一名医生,该说的情况还是得简明扼要地说清楚。 “晨儿,我们就听她的吧。”傅瑶看到儿子沉思不语,她赶紧催道,她怕孙子真会在儿媳的肚子里憋死,儿媳可以没有,嫡长孙不可以没有。 陶姚依旧盯着邹晨看,看到他下不了最后的决心,她决定给他下一剂重药,“如果现在实行剖宫产,我有五成的把握会母子均安。” 至于另外五成只能看天意,毕竟现成条件就是这样了,这是她的人力改变不了的。 听到这话,邹晨最终握紧拳头道,“那就搏一把吧。” “好。”陶姚得到了他的首肯,立即不再说废话,而是转身再回到产妇的身边。 那两个稳婆看着陶姚的举动,从初时的嘲笑,再到现在虽然看不明白,但她们接生多年,凭着经验看出陶姚的沉稳让她们意识到这小姑娘可不是在说大话,也许是有真本事的。 陶姚直接朝之前那个给她拿香胰子的侍女道,“你去准备一把短匕首,还有缝针和线放到干净无油的锅里加水,用大火煮沸一刻钟……” ------题外话------ 抱歉,今晚的三更依然不确定时间更新,某梦会争取早点更新。 第七十七章 我不害怕(三更) “对了,还有干净全新的纱布、剪刀、小型的镊子和钳子数把、托盘也一块加入锅里煮沸,记住,等到了时间捞起来时不要用手,要用锅中煮沸过的镊子夹起来……” “还有棉花,出去弄点新鲜的棉花,挑出里面的杂质弄干净,然后再开一锅水煮这棉花,一刻钟后捞起搓成小团烘干,速度要快。”没有苛性钠这种化学用品加进去消毒,一切都只能将就了。 “……” 那侍女听得一愣一愣的,不过她能成为在屋里侍候的大丫鬟,在记事情方面还是有两把刷子的,陶姚说的东西她都不理解,但这不妨碍她强硬记下来,只是,“譬如什么小镊子和钳子要去哪儿找?没这东西啊……” 陶姚有点想要抚额了,她之前为了谭夫人生产是特意准备了手术器械,可惜谭老爷还没有做好给她,现在这是突发事件,没有条件,创造条件都要上,人命关天,她做不到因为环境的制约而放弃两条生命。 细思了一会儿,她直接就道,“去找天香楼的掌柜问他可有这些物品没有,只要能代替使用就可以。” 这儿是酒楼,总要给鸡鸭等吃食除绒毛,这样总要用到一些小钳子或者镊子等物铺助,其他的东西,找掌柜准没错了。 “啊?”那侍女张大了嘴,真能这样? “对,赶紧去,别耽搁。”陶姚不想浪费时间,直接就板着脸指着门,“快去。” 那侍女也是个人才,不再追问,而是直接就飞奔出去。 外头凑到门口张望的邹妍就差点被这侍女撞了个满怀,这侍女一看自家小姐的脸色铁青,顿时心虚得就想要跪下认错,不过想到陶姚刚才那急呼的一声“快去”,她就顾不上认错,直接朝小姐鞠了一躬,然后就飞奔下楼去找天香楼的掌柜。 “这急匆匆的准备去投胎不成?”邹妍不悦地骂道,不过这莲香是大嫂钟秀的贴身侍女,现在由不得她来发作,遂只能抿紧唇生闷气。 屋里的傅瑶和邹晨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准备的一大堆东西都做什么用的?不是说要剖腹吗?怎么还不开始? 哪知陶姚非但没有向他们解释,而是迈步走出产房,朝外面的人喊道,“韩大夫。” “小姑娘,我在。”韩大夫不敢走开,他担心陶姚的安全,万一有个闪失,也不知道邹家人会不会迁怒于她? “你去医馆抓以下几味药,生川乌、生草乌、蟾酥、生南星、胡椒上药各等份,研成细末,快去准备,让他们速度快点,我一刻钟之后就要用到。”陶姚直接就给他下达了任务,而且必须是尽快准备的。 另一旁邹家请来的大夫听到陶姚这几话,眉头皱了皱,他家祖上就是行医的,据他家老祖传下来的医书里面就有记载这几种草药的方子,这是手术时麻醉用的,看到一旁据说也是大夫的乡下人不停地点头,他不禁打量起陶姚,这小姑娘一看就才十来岁,居然也懂麻醉之事? 他在青云镇上行医,很少听人提起这麻醉方子,毕竟现下行医并没有多少人会动刀子,他祖上流传下来的医书也只是寥寥记载了几句,遂上前道,“你要给里面的邹少夫人开腹取子?” 陶姚看了眼这突然冒出来穿青布衣衫的中年男子,再看了下他背着的药箱,遂点头道,“正是,邹少夫人的情况耽搁不得,不然就是一尸两命,你也是大夫,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救死扶伤乃医生的天职。” 中年男子点点头同意她的说法,他深深地再看了眼陶姚,然后直接就与韩大夫说,“我家医馆就在这附近,你且随我去取,一刻钟后,我必定会送来。” 陶姚被他郑重的语气吓了一跳,看到他眼里的坚持,她也郑重地点点头,“拜托了。” 中年男子回以一礼,然后带着韩大夫急速就离去。 陶姚感慨这个时代虽然是封建了一点,但人心也不全是坏的,一如韩大夫,一如那中年男子,都是品德高尚的人。 她重新折返回屋子,看到傅瑶与邹晨走向她,似乎看出他们母子俩眼里的疑问,“还没有准备好器械,不能贸然开始。”再看了看这一屋子的人,这造成空气十分的不流通,半点也不利于产妇生产,遂又道,“除了邹公子,这位嬷嬷,还有这几个侍女,其他人都先出去。” 她的手指着之前问过她的钟秀的奶娘,她看得出来这位是真的关心产妇,比在场的其他人都要强得多。 “我也要出去?”傅瑶不可置信地伸手指了指自己,她可是邹家的当家夫人。 “请先出去,邹夫人,这也是为了产妇好,为了你的嫡长孙顺利来到世上,请你配合。”陶姚之所以要赶傅瑶出去,就是不想这傅瑶在这里影响到产妇的心情,婆媳之间总会有点摩擦,邹少夫人估计不会希望在生产时看到婆母守在这儿。 “娘,你先出去,这儿有我即可。”邹晨道,既然已经选择了陶姚这不知根底的人,他就没有了退路,直到现在为止,这小姑娘还是挺靠谱的。 那俩稳婆不想出去,她们想留下观看这小姑娘是不是真的可以开腹取子而不伤产妇的性命,毕竟是这做行的,多学点总没坏的。 陶姚却是不给她们这个机会,如果在这里的卫娘子或者是心术正的稳婆,她并不介意教别人,可这俩人就没给她好印象,她更怕她们看了一点随便就用上,然后画虎不成反类犬,只怕会害了更多产妇和婴儿的命,所以这两人是一定要出去的。 邹晨现在全都听陶姚指挥,他直接不客气地开口赶人,“出去。” 这两人若有本事,早就能协助他妻子生下孩子,结果现在害得他妻子必须要剖腹取子,他对这俩稳婆就没有半点好感,“出去。” 俩稳婆听到这怒喝声,头皮一发麻,缩了缩脖子,就跟着其余人退了出去。 屋子里少了许多人,空气变得清新了许多,陶姚让人去把窗户打开通一下风,也让屋子里的闷热散去一点,然后再让人去找掌柜的再上两盆冰来降温。 等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看到邹晨又握着妻子的手安慰她,夫妻二人都默然地看着对方,似乎怎么也看不够,她的心里突然有点发酸,手慢慢地握成拳,然后又松开,她告诉自己一定要成功。 在开始手术前,她再一次给邹少夫人检查,又问了一下她今日吃过什么等诸如此类的,一来分散她的注意力,二来也是要了解她的基本情况。 情况称不上好,但也没有更坏,陶姚在心里盘算是下刀的位置,必须要尽快将胎儿取出来,不然那少量的羊水是不足以让胎儿生存的。 好在一刻钟后,吩咐的东西陆续送进来。 先是那名叫莲香的侍女端着托盘进来,陶姚看了看里面东西,那镊子和钳子果然是小巧的,估计还真是用来拔鸭毛的,至于其他的物品也只能将就了,遂,她点了点头,心底对天香楼的掌柜点了个赞,办事能力还是不错的。 然后另一侍女端着烘干的新鲜棉花进来,已经按她的吩咐搓成一小团一小团的,这也方便取用,她也点了下头,不错,差事办得还行。 几盆温水陆续端了进来,然后就是度数极高的烈酒,最后一个到达的是奔跑得满头大汗的韩大夫和那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直接将一包细末交给陶姚,咧嘴一笑,“幸不辱命。” “谢谢。”陶姚郑重地道谢。 中年男子摆摆手,他觉得自己也没出多少力。 “快进去吧。”韩大夫担心耽搁时间久了,产妇和婴儿会有危险。 陶姚也不再迟疑,拿着药包进去,亲自取来小碗倒出烈酒和着细末,然后走回钟秀的身边,拿起一把镊子夹着棉花蘸上小碗里的液体,轻轻涂抹在钟秀的肚皮上,她涂得很仔细,将即将开刀的范围都涂了个均匀。 不过这种麻醉的方子,她还是第一次用,她也不确定这玩意儿麻醉的效果会不会如异时空的麻醉剂那般,所以她还是吩咐邹晨拿个软木塞塞到钟秀的嘴里。 在等麻醉生效的时间里,她又做了一些别的准备,然后才看向钟秀道,“我想你应该也知道了,我要开腹取下你腹中的胎儿,你怕不怕?” 邹晨握紧妻子的手,他心里害怕,但他不敢表现出来,低头在妻子的手背处轻轻一吻,恨不得代她受这份罪。 钟秀本来是十分害怕的,她再如何也还是个才刚刚双十年华的人,可是看到身边的丈夫,再想到他们的孩子,她突然就不再害怕了,遂摇了摇头。 陶姚轻轻拍了下她的手,“我们一起努力。” 钟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誓死如归的表情。 陶姚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朝她竖了一个拇指鼓励她。 手术前,她再重新拿起香胰子仔细洗自己的手,然后朝一旁的侍女莲香道,“你看着我如何洗手,待会儿你也得把手洗干净了,给我递工具。”她教过莲香如何递工具给她,这侍女还是透着股机灵劲儿的,是个做护士的材料。 莲香点了点头,学着陶姚那般挽起袖子洗手,仔仔细细地,半点疏漏也没有。 这个简陋的床上其他的东西譬如帐幔什么的都被陶姚扯掉了,如果有条件她还想要换张消过毒的床垫,可时间有限,由不得她再一一去准备。 她直接在床尾处坐下,而产妇已经调整好方位,方便她待会儿动手术。 屋子里的光线不太充足,她直接就让人举起点燃的蜡烛做照明。 一切准备就绪后,她算了算时间,麻药生效了,直接就伸手拿起找盘里面的短匕首直接就划开她早已选定的区域,鲜血涌了出来,她朝一旁的莲香看了一眼,“擦血。”然后抬头看向钟秀,看到钟秀没有痛苦的表情,看来这麻醉药末还是管用的。 莲香看到血头有点发晕,胃还有点翻滚,不过她还是很镇定地履行陶姚的吩咐,夹起一块棉花团就去擦。 整个手术过程钟秀都没有感觉,她有些不可思议,不过心里开始有几分担心自己的孩子是不是真的能取出来?她用眼神看向丈夫,丈夫回给她一个安心的微笑。 邹晨的心也在七上八落的,直到听到妻子的奶娘发出惊喜声,“取出来了,是个小公子。” 陶姚直接把婴儿从母亲的子宫中取出来,掏出他嘴里的异物,然后果断地接过莲香递给她的剪刀剪断脐带,打好结后,这才递到了钟秀的奶娘手中。 奶娘接过孩子,直接就给孩子擦去身上的血迹…… 陶姚没有去管孩子的情况,而是仔细谨慎地取出胎盘,然后清理干净再将子宫放回腹中的原位,一切都稳妥后,这才朝莲香道,“针,线。” 莲香已经不再感到头晕了,她果断地将这两样东西递给陶姚,全程看着陶姚取出胎儿,她只觉得神奇,居然半点也不感到害怕,反倒是举着蜡烛的那几个侍女已经惊骇得面无血色。 陶姚镇定的将开刀的地方缝上,动作一气呵成,半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这些动作她早已烂熟于心。 等这一切完成后,她正要松一口气之时,就听到钟秀的奶娘惊慌道,“小公子怎么不哭呀?” ------题外话------ 明天的一更还是在中午十二点钟左右 第七十八章 不是神迹(一更) 还清醒着的钟秀一听这话,顿时就急得不行,她现在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就想要挣扎起身,好在邹晨急时按住她,“你先别急,身子要紧,我去看看。” 他心里其实也是着急无比,但不敢表现出来,怕刺激到妻子,这场开腹取子的手术做了有两个多时辰,他也担心自己的孩子是不是在母腹中就已经不行了,不过这话他不敢轻易问出口。 “那你快去。”钟秀催促着丈夫。 邹晨起身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走向他这刚出生就命运多舛的嫡长子,等看到孩子那青紫色的小脸,这是窒息的表现,他突然感觉到眼睛的湿润,男儿有泪不轻弹,其实未到伤心处。 看到钟秀的奶娘急得还要再说话,他忙沉着脸看了她一眼,现在不能刺激到钟秀,不然他怕她熬不过去。 钟秀的奶娘会意地闭上嘴巴,只是双眼已经流下泪来,这是她家小姐冒死生下的孩子,居然就这样要夭折了,她家小姐如何承受得住? 陶姚已经摘下了口罩,急步走向新生儿,看到那小小的身子透着即将死亡的气息,果然还是脐带绕颈时间太长了造成的窒息,看到邹晨似乎有话要说,她忙抬手制止他。 来不及多想,新生儿窒息只要急救恰当,还是能救回来的,这么一想,她不再犹豫,立即检查新生儿的呼息道,好在钟秀这奶娘清理得很彻底,没有多余的羊水和粘液阻塞,这能省下不少事。 把新生儿放平躺着,她拿起布料将孩子的手脚等处都包好,保温不能丢,然后将孩子的头略向后仰,手却快速地摩擦他的背部,可好一会儿,孩子仍旧没有反应。 “公子,这?”钟秀的奶娘不知道陶姚在做什么,如果小公子真的夭折了,现在就该准备后事了。 邹晨也不知道陶姚在做什么,但他却能感知到她在努力试图挽救孩子的生命,遂举手示意这奶娘不要再做声。 气氛静悄悄的,大家大气都不敢喘,包括钟秀,她很想知道孩子现在的情况,但却不敢大吵大闹地阻止陶姚行事。 陶姚将新生儿的颈部托起,头向后仰,一手轻压其腹部,防止空气进入胃部,然后口对准新生儿口鼻处轻轻往内吹气,当新生儿的腹部轻轻隆起时,她的手就轻轻地按压一下腹部,协助气体排出,如此往复几次之后,她又将新生儿放平躺着,两只大拇指叠在一起按压新生儿的胸骨下方那个小心脏,力度均衡。 如此来回操作,小小的新生儿慢慢地有了自主的呼息,那小身子的腹部慢慢有了动静,她又再给他送了几口气,看到新生儿的脸上的青紫之色慢慢地褪去,她这才真正地松了口气,这下子她无比怀念那个医疗设备十分先进的异时空妇产科医院。 她将这小家伙的襁褓包好,刚出生的孩子需要十分注意取暖,她抱着这新生儿在怀里轻轻地拍打着,小小的孩子发出了猫般弱弱的声音。 钟秀的奶娘顿时满脸惊喜,她看看又活过来的小公子,再看看抱着孩子的少女,这一刻,她觉得这少女全身都泛着光辉,莫非这是仙迹不成?顿时,她看向陶姚的目光充满了敬意与虔诚。 邹晨也看得呆怔住了,他从未见过这般神奇的事情,“你?”一时间,他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发问,难道问对方是神仙吗? 陶姚可是怕急了又来一次起死回生的流言,她在将怀里的小婴儿交给钟秀的奶娘之时,她低声地与邹晨道,“这只是给窒息的新生儿急救而已,不是神迹,不是神迹,不是神迹。”重要的话要重复三遍。 邹晨突然想要笑了,刚才在陶姚身上看到的那种圣洁的光辉,也被她这搞笑的话给驱散了,他道,“我的儿子是不是没问题了?” 背对着钟秀,陶姚还是沉着脸道,“现在还不能乐观,暂时就救回来了,不过还得看以后,毕竟他窒息的时间较长,可能会伤了脑部,总之,你要心理有数。” 一听到有可能会伤了脑部,邹晨的心就揪紧起来,但这事没法怪罪任何人,要怪也只能怪那个将他孩子生拉硬扯出母体的稳婆,他掩下眼中的戾气,郑重道,“我知道了,不过这话你不要对我妻子说。”随后又似想到什么,“还有我娘。” 陶姚点点头,对于钟秀而言,如果孩子真因为窒息久了影响到脑部,只怕她会钻牛角尖,这不利于她术后伤口的恢复。 至于傅瑶这个孩子的祖母,自然是什么也不能透露的,要不然只怕她会先炸毛,再说些什么难听的话刺激到产妇就不好了。 两人在这件事上达成了共识,陶姚想了想又低语一句,“令夫人经过这次难产伤了身体,以后估计会很难再受孕,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这些话她原不愿说的,不过现在妻子和孩子的情况都不理想,她希望在这男人还爱着钟秀的时候能多多为她着想。 邹晨怔住了,他很艰难地接受了陶姚关于孩子未来可能会出现最糟状况的诊断,现在又要接受妻子可能再也无法生育的残酷现实,这让他挺直的背部稍稍弯了一下,他很明白这些意味着什么。 半晌,他闭上眼睛又艰难地睁开,“只要我活着一天,我都会护着他们母子。” “希望你说到做到,承诺不难,做到才难。”陶姚到底还是心疼钟秀多一点,女人在这个时代就是弱势群体,她只是想为她多争取一点。 邹晨看了眼陶姚,缓缓点头,“我知道。” 陶姚这才把手术后可能会发生的情况与邹晨细说了一遍,尤其是术后几天的护理十分关键,也决定着产妇能不能最终保住性命。 邹晨静静地听着,随后他看向陶姚,“小姑娘,我想请你在这几天照顾一下我妻子。” 他妻子现在这情况不适宜继续上路回京城,哪怕京城距离这里已经不远了,他还是决定要在这停留一小段时间让妻子平安度过眼前的小姑娘所说的关键几日。 陶姚怔了怔,她没想到邹晨会提出这个要求,私心里她并不想留下,也不知道会不会在这个地方碰上傅邺,对于这个她生命中经历过的绝无仅有的男人,她是半点也不想再见到他。 “这?”陶姚面有难色。 “小姑娘,你放心,酬劳我一定会多给,绝对不会让你吃亏。”邹晨道,“你救了我的妻儿,这份恩情我会永远记住,小姑娘,将来无论你有何要求,我都会为你达成。” 陶姚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实在是担心钟秀术后恢复的问题,还有一点就是她也未必真会运气奇差的遇上傅邺,这厮没事跑来这乡下地方做甚?在她看来,这人性子凉薄得很,他跟邹晨的表兄弟情也就那样,她就没见过他对谁会掏心掏肺。 尤其是表嫂生孩子,他就更不会关心,这厮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打算要。 记得第一世的时候,她喝过无数的避子汤,这玩意儿伤身体,她其实也想过生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哪怕这孩子永远得不到父亲乃至其家族的承认,她也不在乎,只要这孩子身上跟她血脉相连,她就心满意足了。 曾经,她真的付诸过行动,把嬷嬷端给她的避子汤偷偷地倒掉。 不过现在想来这举动是多么的可笑,傅邺是什么人,这个人精明得很,她这举动根本就没能瞒住他,最后他更是亲自盯着她喝下避子汤。 她现在还记得,他伸出拇指将她嘴边来不及咽下的药液抹去,凉薄又无情地道,“就我们两个不好吗?要孩子来干什么?” “你难道一辈子都不生孩子?”她气及而笑,昂着头挑衅地看着他,“傅邺,你就别在这儿骗我了,你是什么身份?会不要孩子?” 他只是不想要她的孩子罢了,何必说什么就我们两个就好? 哪知这厮却是突然一笑,“我要孩子来做甚?这辈子我就没打算过留种。” 她还记得当时自己听完这话直接就呆掉了,这厮说的是真的?她其实私心里并不完全相信的。 只是他们在一起也虚耗了几年光阴,这厮不娶妻,也没见他找过其他的女人,当然喜欢他想嫁他的女人就又另当别论。 他们就重复着争吵又和好,和好又争吵的日子,仿佛这样的日子他过得很舒心似的。 总之,直到她最后身死,她也没弄明白过这厮到底在想什么。 至于她死后,他会不会娶妻生子,这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邹晨再走回妻子的身边时,看到她正充满母爱地看着孩子,他的心里突然有股暖流流过,他又坐回床边的位置,“秀儿,你要坚强,我们还要抚养孩子长大。” 钟秀的目光看向丈夫,轻轻地“嗯”了一声,她不想将丈夫孩子交给另一个女人,所以,她一定要坚强地活着。 此时的陶姚并不知道荷花村的陶有财一家正要经历一场巨变。 方氏对于大女儿被绑架一事其实私心里是有些猜测的,只是这话她不能说出来,哪怕是跟丈夫也亦然,遂,她只能悄悄的与陶春草道,“你去找张媒婆给我悄悄地请来。” 她怀疑这张媒婆想要绑架陶姚,最后阴差阳错地绑了自己的大女儿,而她的陶春花是为了陶姚那个贱人受罪,这让她的心里对陶姚的恨意又上升了一个台阶,这时候她已经完全忘记了陶姚的救命之恩,只知道诅咒陶姚快点去死。 哪知小女儿却是道,“娘,现在外面陶卫两家族长查得这么严,你还敢找这张媒婆过来?村子里就没有秘密,张媒婆只要被人发现行踪,你到时候如何说?那张媒婆在十里八乡都没有好名声。” 方氏一听这话,心里就“哈噔”一声,小女儿说得对,这张媒婆可是犯众憎的人,到时候若是让人知道她跟她勾结到一起,只怕大女儿被绑一事就要算到她的头上,自家在村子里还能有地方站吗? “那可如何是好?”她烦躁地道,“都是那可恶的陶姚,她乖乖地被绑不就好了?欠了我们家这么多,也不知道报恩,简直就是白眼狼。” “娘,你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我去帮你传话不就行。”陶春草出着主意。 方氏看了眼小女儿,不知不觉间这小妮子长大了,居然也能想出周全的主意,也是,她人小行动上也不太会引人注目,遂道,“好,你跑一趟吧。” 陶春草漾起一抹为母分忧的腼腆笑容,“我办事,娘放心。” 此刻坐在陶家族长的堂屋里,方氏一直在走神,直到小女儿给她带来了消息,她这才安心了起来。 想到陶春草匆匆带回来的消息,果然证实了她的猜测,这俩绑匪就是张媒婆派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绑架陶姚,至于怎么绑到了陶春花,张媒婆也表示不知情。 “娘,张媒婆说了,这事我们不能承认,那俩绑匪是做惯了这种事的人,他们有把柄在张媒婆的手中,所以不用担心他们会全部都供出来,总之,为了我们家的名声,什么都不能随便认。”陶春草凑到母亲的耳朵,用仅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说道。 不用别人说,方氏也知道不能随便认任何事。 陶春草看了眼母亲阴沉着的脸,对于她的脾性早已摸得一清二楚,遂也不再多言,而是两眼含着一抹情意地看向正与陶家族长说话的心上人。 方健到这陶家族长家中说话已经有段时间了,他是不想走上这一趟的,无奈传他过来说话的人直接就威胁他,说是他不来解决这事就直接报官,哪怕这事与他无关,他也不能搞臭名声影响自己的科举之路。 所以这一趟是必须要来的。 “陶家族长,就凭着一个横棱两可的口信,还是春花表妹自己说的,没人可证实的口信,就断言我与此事有关那就真是太可笑了。”他直接就冷笑出声,“春花表妹性子如何,相信同村的你们心里都有数,就算真有此事,就保不准是与她不对付的人故意骗她戏耍她的吗?” ------题外话------ 二更在傍晚六点钟左右。 文里婴儿的抢救知道来自百度。 第七十九章 春草抉择(二更) 陶家族长的脸色阴沉得似那雷雨前的天气,这方家子实在可恶,不愧是读过几页书中了秀才的人,一张嘴实在是能辩。 卫家族长不吭声,这方健所说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传口信一说也只是陶春花的一面之词,找不出别的证人来,方健矢口不认也在情理当中,不过他这会儿也看出方健的虚有其表来,心里不禁庆幸他那回做媒他与陶姚没有成功,不然就是害了小姑娘一辈子。 方健看到荷花村这两尊大佛不吭声,就知道自己的话他们反驳不了,这下子他的底气更足了,“我是个读书人,还要考科举,这等与我无关的事情以后请不要牵址到我,至于那俩绑匪为什么到荷花村的地界来绑人,我可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这个你们等问他们才是……” “表哥,我昨天真的收到你派来的人传的口信,我敢对天发誓,我没有说慌……”陶春花看到方健完全不认,脸上不禁着急起来,急忙给自己辩驳,明明就是他约了自己,他怎么能这样? 她的眼里不禁有些失望,表哥这态度让她难以接受。 方健这才转头看向她,目光似温和,实则却是透着不屑与狠厉,这表妹休想再拖他下水,“春花表妹,你此言差矣,先莫说有没有这个传信的人,单说随便一个不认识的人传的口信,你都要相信?你的脑子呢?难道你不会怀疑一下吗?还是说与你私会的是另有其人?所以你故意栽赃给我?你这么做可不道德啊。” 他越问的话越严厉,半点亲戚面子也不给她留。 陶春花愣住了,她没想到在自家表哥心目中她居然是这样一个人,他可以不喜欢自己,但不能如此诋毁她,“表哥,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吗?” “那你想我如何看你?一个朝我发花痴的女人,我难道来者不拒吗?那我成什么人了我?别人又会怎么看我?”方健说的话十分凉薄,但脸上的笑容却是十分温柔,仿佛是在说着动人的情话一般。 他不能再与陶春花牵扯不清,这于他的名声没有半点好处,虽然他在荷花村里面的事情还没有传到外面的十里八乡人人皆知,但已经有了零星的闲言碎语传出来了,他在自己村里也有不对付的人,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故意借这事给他使绊子? 所以他必须打退陶春花的痴心妄想,当然这个时候他还不忘展现一下自己的魅力,让她一来知道他有难处,二来他是十分享受女人追随着他的爱恋的目光。 陶春花的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领子不放,表哥的意思她看得明白,之前还怨表哥凉薄,现在她又觉得自己太自私,就为了一己思慕,她不顾表哥的名声,一而再,再而三地给表哥添麻烦。 再想到之前表哥与了陶春草私会被人发现的事情,她又恨自己给了陶春草钻了空子从而害表哥名声有碍。 她低下头不再质问方健,如果说之前她对方健还有痴心妄想,现在却是彻底地消散了。 方健搞定了陶春花,心里不禁颇有几分得意,面上却是不敢表现分毫,“你们看,这事真与我无关……” “那陶春草呢?她总与你有关了吧。”陶家族长冷声道,“我们村子里不少村民都看着你与她抱在一起,这事你打算怎么解决?” 陶春草见到终于提到了自己,她这会儿挺直了腰背,内心满是紧张,两眼紧盯着自家表哥看,她为他做了那么多事,绝不能功亏一篑。 陶有财和方氏也盯着方健,方氏看不上自己娘家的穷困,可是现在骑虎难下,陶春草的婚事如此不解决,别说陶家族长这关他们一家过不了,就是婆母李氏和妯娌付氏都能撕了她。 方健低头沉思起来。 这会儿他脑海里响起陶春草来找他时说过的话,“表哥,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要读书科举,我可以当你的贤内助,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带着丰厚的嫁妆嫁给你,我不会让你白娶我的……”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陶春花,这小表妹长得比陶春花要好得多,但比起陶姚那张精致的小脸蛋却是差得远了,但想到她哭着向他示爱的话,他的心说没有半点动容是不可能的,毕竟这是一个年轻姑娘不要脸面向他表达思慕之情。 但是,他又想到那天可以称之为一生耻辱的难堪之事,他对陶春草刚升起的那点动容就被抛到了爪哇国。 对于未来,他的信念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动摇的。 不过眼下他倒是挺缺银子的,那就姑且信这小表妹一回,于是,他道,“这事我也想过了,既然与春草表妹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那我身为男人,该负的责任还是会负的,我会娶春草给你们一个交代。” 陶春草听到这里,眼中的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她计划了这么久,终于打动了表哥的心,想到以后自己很有可能会成为官夫人,她眼里的欢喜是半点也藏不住。 陶春花不可置信地来回看了看方健和陶春草,这两人凑成一对了?她居然成了陶春草的踏板?这让她如何接受?“我不同意——”她大喊出声。 “春花,别闹了。”陶有财喝斥大女儿,现在好不容易方健肯娶春草负这责任,他已经颇为满意,总好过他一走到外面就要受人的指指点点。 “爹,凭什么啊?陶春草是钻了我的空子才与表哥有了瓜葛,没道理我嫁不成表哥,她就可以,爹,我不服……” “不服也给我憋着。”陶有财气怒地上前抓住陶春花就往堂屋外扯。 “他爹,你别这么大力,春花啊,听娘的话,娘再给你找个好婆家……”方氏对这结果也没有异意了,本来她就不大看得上娘家,大女儿不嫁过去也好,她终究是舍不得大女儿吃苦的。 至于陶春草这小女儿,她倾注的心力少了,疼爱自然也少了,再说她在家里也干惯了粗活,相信到了方家也能干下去,她并不担心她过不了苦日子。 陶春花哭得完全顾不上形象,这让方健看了就倒尽胃口,这种丑女给他再多的银子,他也难以啃得下去。 陶春草默然不作声,她静静地看着亲姐被亲爹拖着出去,眼里的恶意却是一闪而逝,亲娘那几句话简直是在剜她的心,她也是她的女儿,她为什么就不能将对陶春花的疼爱分一点给自己? 手紧紧握成拳,任由指甲陷进肉里冒出血丝,她不甘心,嘴角浮起一抹不明意味的笑容,她渐渐又再恢复成了那个少言腼腆说话怯弱的陶家小女儿。 陶有财很快就去而又复返,他是陶春草的亲爹,如今小女儿的婚事已经谈妥,他怎么也不好缺席。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迎娶陶春草过门?”陶家族长问道。 “春草表妹年纪还小,而我还要专注科举,我的意思是先订亲,该过的礼全都走完,至于正式成亲,等春草表妹及笄后也不迟,两位族长,姑父,你们意下如何?”方健说出心中早已盘算好的说辞。 陶家族长与卫家族长对视一眼,方健的话并没有问题,陶春草的年纪确实不大,虽然是乡下地方,但他们这儿的少女成亲大多都会在及笄之后,而且家里条件好的,还会多留两年再让嫁到夫家去。 “有财,你是春草的爹,这事你做主。”陶家族长直接就问陶有财。 “先订要也成,春草的年纪确实还小,现在成亲也不大合适。”陶有财细思后,还是同意了方健的话。 方健闻言,立即起身给两家族长还有未来岳丈陶有财行了个大礼,既然谈妥了婚事,那就要做足姿态,这是他一向最擅长的。 “他日如果我有幸得以金榜题名,必定八抬大轿风风光光的抬春草表妹进门,表妹,你要等我。”他深情款款地看着陶春草。 其实这也是陶春草梦寐以求的,光是想想十里八乡的姑娘家都羡慕她出阁的风光,她的小脸顿时放出光彩来,不过偏在这时候,陶姚那天与她的对话又浮现在脑海里面。 “那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有一天你的表哥高中了,他还会再要你吗?陶春草,你有什么?绝世美貌吗?家世显赫吗?家财万贯吗?” “不,这些你都没有,那你凭什么拴住你的表哥?人往高处走,他是一心攀高的人。” 陶姚说的这些话其实都深藏在她的内心深处,她并不像那日般那么的义无反顾,相反,她还是害怕表哥真有一天高中了会抛下她。 此时,她的嘴唇动了动,“表哥,我们……”可以现在成亲,如果一切都定了下来,他就再也没有反悔的机会,她也就能跟着他将来夫贵妻荣。 “春草,我想给你一个人人都羡慕的婚礼,你知道吗?”方健是何等人,他一看就知道陶春草现在就想与他成亲,他怎么可能会娶她?不过现在暂时他还需要她赚银子供他读书,所以他也不吝于展现自己的魅力。 “我……我知道。”陶春草有几分羞涩地回应。 “春草,那你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先要静心念书,以待日后高中,到那时候你就是状元娘子,你高兴吗?” “高兴……”陶春草想到状元娘子的风光,小脸瞬间满是光彩。 “那我们先订亲可好?” “好。”陶春草下意识地就答道。 如果陶姚此时在这里看到这一幕,她肯定会笑出声来,这方健说的话与第一世时对她说的一模一样,连字儿也不带改的,专拿来骗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谁信谁倒霉。 陶春草就算再阴狠自私,她毕竟还没有修炼出阅历来,如果方健这番话是对已经过了二十岁的陶春草说,只怕陶春草直接就会跳起来打得他妈都不认识了,让他口花花地随便骗人。 可惜没有如果,如今的陶春草只能想到日后的风光,半点也不愿意去想那可能会出现的变故。 至此,陶春草的婚事终于定了下来。 方健对这结果也还算满意,如果陶春草拿不出银子来,他再想个法子解除婚约也不是难事。 陶春草随陶有财返回家的一路上,陶有财都十分高兴的跟碰到的人说她与方健已经订亲了,日后就会是秀才娘子,如果方健再有出息点,那他这小女儿搞不好还会有大造化呢。 村子里的人听了,少不得会一传十,十传百,搞得全村都知道陶有财家的小女儿攀了高枝。 当然有人羡慕,有人不以为然,也有人说酸话。 但这些于陶有财而言根本就不重要,他感到面子有光了。 陶春花刚进了自家的篱笆门,就被陶春花一扫帚打过来,她一时防备不及,被打了个正着,正发懵的时候,陶春花不要命地狠打她。 “贱人,我打死你这个贱人,我没有你这样不要脸面专坑亲姐的妹妹……” 方氏看到大女儿打小女儿,并没有去阻止,大女儿心中有气,等她发泄过后就会好了,反正又打不死小女儿,随她们姐妹闹去吧。 陶春草一面伸手抵住姐姐的野蛮,一面向亲娘求助,哪知她娘居然转身就走了,这一下子,让她完全怔住了,没有反抗的她直接就被陶春花一扫帚打在背上,那生疼生疼的感觉带去了陶春草内心仅有一点的愧疚之情。 等陶春花再打向她的时候,她直接就抓住对方的手腕,用以平日绝然不同的表情语气道,“陶春花,你给我等着。” 陶春花愣了,这样的陶春草是她不认识的,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陶春草直接就用力推开她,昂着头往屋里走去,她不会再给陶春花羞辱狠打她的机会,她要这个姐姐万劫不复,永世不得翻身。 陶春花看着这妹妹的背影,突然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题外话------ 三更会比较迟,大概十点左右,如果到时候还没有更,明天早上再来看吧。 下一章咱们的男女主会正式会面。 第八十章 猝不及防(三更) 陶家姐妹花的这场争执,陶姚并没有看到,此时的她正在护理术后的邹少夫人钟秀,钟秀在看了孩子之后,眼皮就开始沉重起来,从动胎气开始生产一直撑到现在,她的精神始终处于紧绷的状态,此时她已经没有更多的精神再撑下去了,所以很快就睡了过去。 “少夫人睡着了。”一旁的侍女莲香朝陶姚轻声道。 陶姚轻“嘘”一声,然后拉着她到一旁小声道,“别吵她,让她好好睡。” 睡眠是人体自我调节的重要时刻,钟秀能多睡一会儿,她是乐见的,不然等伤口开始疼痛起来,只怕钟秀就未必能睡得着了。 莲香现在对陶姚的话已经奉为圣旨,遂忙点了点头。 钟秀睡熟后不自觉地动了下,她的奶娘见了忙又帮她调整睡姿,刚返回来的陶姚看到,忙阻止她多余的动作。 “陶姑娘,这样不行吗?”钟秀的奶娘不解地问道,直到不久之前她才知道眼前的小姑娘叫什么名字,那时候她不禁佩服起姑爷的大胆来,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他就敢让她给自家小姐开腹取子。 陶姚轻声解释,“让她动一动也好,这样有助于体内恶露的排出。” 这句话钟秀的奶娘懂了,她自己也是生过孩子的,不过她看陶姚这个小姑娘说起这等女人家的私密事时,脸不红心不跳,顿时她觉得脸上的微赧有点矫情了,遂脸色慢慢地恢复原状。 在出去吃点东西之前,陶姚还给钟秀检查了一下身体,手术的创口没有渗血的迹象,而那邹家请来的那个大夫给的药膏还是挺管用的,她不禁对这方子好奇起来,不过想到这个时代的大夫都爱藏私,估计弄不到方子来研究一下,不过下次谭夫人生产的时候倒是还可以向他买些来用。 她一天都没怎么吃过东西,现在肚子饿得呱呱叫,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刚掀开帘子要出去就撞上了抱着孩子给傅瑶后返回来的邹晨。 “陶姑娘,我正要找你,我已经让天香楼的掌柜备好了酒席,你赶紧去吃点东西。”邹晨道,想到今天对方为了他的妻儿忙活到连水都没能多喝一口的地步,他就挺过意不去的,不过心底对这小姑娘的感激更深了一层。 “那敢情好,我也正饿了。”陶姚笑道,“贵夫人已经睡着了,莫要吵醒她,让她好好睡一觉。” 邹晨点点头,提到妻子他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 “对了,孩子如何了?”陶姚想到那发出第一声哭声就像猫叫一般虚弱的娃儿,心里还是有几分担心的。 “我娘已经找好了奶娘,现在奶娘抱着他正在喂奶,他进食的情况还不错。”说到这里,邹晨脸上的笑容多了份为人父的骄傲。 在抱孩子给母亲看的这段时间,他已经想清楚了,就算他的儿子以后脑子受损不太正常,依他的家世,护他一辈子又有何难?他只要顽强地活下去,总能熬到孙子出世,等到那时候,有孙子继承家业,他的儿子一辈子也就有了保障,他根本就没有必要现在就忧心忡忡。 “能吃就是福。”陶姚笑道。 邹晨担心陶姚会一直饿肚子,遂不再拉着她说话,而是吩咐一名侍女带陶姚去吃席面,毕竟男女有别,他不适合作陪。本来安排妹妹邹妍陪一下陶姚也是可以的,但想到妹妹那跋扈不讲理的性格,他瞬间就打消了这念头,省得她得罪了陶姚更不划算。 陶姚也知道这道理,与对方点了点头,两人这才错身而过。 她走出来刚到拐角处,就看到等在那儿的韩大夫和田大嫂,她忙上前,“韩大夫,田大嫂,你们一直在这儿等我?” 韩大夫看到陶姚出现,嘴角扯出一抹笑容,“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他不放心她一人在这儿,所以留下照顾她,省得她如果出事了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田大嫂咧嘴一笑,“我也一样没什么事,对了,我刚才出去找到载我们来的那位陶大伯,让他给卫婶娘等人带了口信,你不用担心。” 她的职责就是保护陶姚,又怎么会随便走开?更何况现在可是刷好感的时候,就更不敢掉以轻心。而且短短的一个下午时间,她已经是弄清楚了这邹家人的来历,与自家主子是亲戚,心里也就更有数了。 “走,我们赶紧去吃点东西。”陶姚掩下感动之情,直接拉着两人就奔向邹晨安排的席面。 席面安排得十分丰盛,天香楼的掌柜亲自来招呼,显然卖的是邹家的面子,毕竟陶姚是邹晨的贵客。 “本楼的饭菜,几位贵客用得可还习惯?” 陶姚看着这掌柜胖胖的脸上那抹献媚的笑容,心里觉得好笑,嘴上却还是道,“不错。” 天香楼的掌柜得了陶姚这句赞,顿时笑得更开怀了。 韩大夫第一次见到对方这副嘴脸,一直觉得不太自在,故而只是埋头苦吃。 田大嫂一向不爱做作,看到眼前的好酒好菜,直接放开了来吃,不过她心细,还是有留意到陶姚的喜好,席上哪样菜多吃了几筷,她都暗暗记下。 “对了,韩大夫,今天帮我们的那个大夫是哪家医馆的?”陶姚抬头问道。 “那大夫我认识,就是我们附近医馆的大夫,姓盛,他家是祖传的手艺,医术医德都不错,在青云镇也算是有口皆碑。”天香楼的掌柜抢着道。 他对陶姚是很感兴趣的,毕竟原本他以为对方会接生就是开玩笑的,现在看到她是真的做取了剖腹取子而又母子平安。他的心不禁火热了起来,他可是认识不少富贵人家的,如果将来哪家要生产,他完全可以推荐陶姚去接生,这可是拓展人脉的一种好办法。 陶姚对这天香楼掌柜的想法一无所知,不过这不妨碍她向他打探这盛大夫,毕竟她还有求于对方。 其实她从来不会小看这个时代医生的医术,像盛大夫这种有真本事的人应该也不少,只不过大家都不愿意拿出来授徒,固守都会传统的那一套,这让许多优秀的医术都失传了,想到这里,她的心里一阵惋惜。 看到陶姚对这盛大夫如此好奇,天香楼的掌柜遂将他知道的所有有关盛大夫的事情都说了出来,“这盛大夫人好脾气也好,青云镇上的居民有什么病痛都爱找他,他家祖传的医馆生意一向很好。不过他是个鳏夫,妻子早年得了风寒,后来不治而亡,膝下只得一个女儿,这些年也没传出他想要续娶的消息,不过如果他不再娶妻生子,只怕他家这祖传的医术就要失传了……” 当下的手艺人都是传子不传女,传媳不传女,总之不会有人会让女儿继承自己的衣钵,听这掌柜的所说,陶姚一直觉得这观念真是迂腐得可以,就因为女儿养大了要嫁出去就成了外人,所以宁可一身技艺失传,也不会让女儿沾上半点。 韩大夫听得点了点头,也跟着惋惜了几句,他跟那盛大夫交流过,知道这人的本事比他强得多,这一身医术以后没有了传人,确实可惜至极,不过他也能理解这盛大夫对亡妻的感情,他自己也是这样,不愿再娶一个人回来占了曾经深爱的妻子的位置。 田大嫂对这些话题不感兴趣,遂就只顾着一味吃起来。 陶姚看了她一眼,突然觉得这田大嫂还是有萌的一面,心里对她的戒备似乎消散了不少。 她用完了膳刚放下筷子,就见到有人匆匆进来包厢,她定睛一看,这人正是傅瑶身边的贴身侍女,对方一看到她的,并不像钟秀的贴身侍女莲香一般恭敬,而是有些倨傲地上前道,“陶姑娘,我们夫人有请。” 陶姚一眼就看出这侍女对自己的不以为意,遂也板着脸站起来,先是与天香楼的掌柜道,“能否安排两个房间给他们休息一下,如果不方便,可以到最近的客栈……” 天香楼的掌柜忙道,“隔壁就有客栈,可以安排到那儿去歇息。” “小姑娘,随便找个地方对付一晚就是了……”韩大夫忙道。 “不行,你们跟着我忙活了一天,不能让你们休息也休不好,掌柜的,这就有劳你安排一下,账直接记到我名下……” “这怎么行?”韩大夫和田大嫂异口同声地道。 “陶姑娘,我们夫人有请。”那侍女被陶姚晾着,表情就更不耐烦了,开口催促了起来。 “急什么?没见我正在安排事情。”陶姚直接冷言冷语地回覆。 这个村姑,那侍女正待要说些难听的话,结果看到对方看她的眼神很冷,瞬间气势就降了下来,只能抿紧唇站在一旁。 陶姚这才与韩大夫和田大嫂道,“你们就别跟我计较这事了,我今儿可是赚了不少,不会连房钱都付不了。”她打趣了一句,然后才看向自己的小包袱,这时候才记起还有熊胆没处理,这天热这么热,会不会坏了?遂急道,“糟了,我的熊胆……” 韩大夫忙笑着道,“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那熊胆直接被盛大夫收走了,他给了个不错的价钱,我就替你做主卖了,小姑娘,你不会介意吧?”天气热,那熊胆不能久放,要不然他也不会替陶姚做这个主。 陶姚忙摆手道,“不介意不介意,好在韩大夫你帮我处理掉,要不然只怕会臭了,那就更卖不出去了,韩大夫,我还要好好谢谢你呢。” 韩大夫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 几人再闲话几句,陶姚这才随着那一脸不耐烦的侍女出去见傅瑶。 对于傅瑶,她还是挺有印象的,之前急着为钟秀接生,她才没有忆起与对方相关的事情。 当然都是些不太好的回忆,能养出邹妍那样的女儿,可见傅瑶本人的性格是不太好的,只是她也很好奇她是怎么养出邹晨那样好的儿子来?毕竟这对兄妹的性格南辕北辙,几乎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第一世的时候,她身为傅邺的外室,傅瑶曾经还上门骂过她不要脸,想要用银子打发她滚出傅邺的生命,不要耽误了她的侄子娶妻生子。 她当时只觉得对方言辞挺可笑的,她与傅邺的事情,明显主动权在傅邺身上,傅瑶这姑母不把劲用在自家侄儿身上,反倒用在她身上,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她当时也不与她客气,直接就收了她给的高额银票,她才不会像异时空看的电视上那些女主角一样撕了支票说些高傲的话,这些话说出来也没有意义,对方看不起你时还依旧是看不起。 而且她也想着用这方式让傅邺讨厌她,这样一来,两人一拍即散就更好了。 只可惜她的想法是丰满的,结果却是骨感的。 傅邺后来知晓此事,拿着那张他姑母给的银票看了看,随后就不屑地甩到一边去,“我就只值这么些银子?姑母也太小气了,都不舍得花大价钱,罢了,你且拿去买点胭脂水粉吧,反正也只够买点胭脂水粉。” 这话让她哭笑不得,最后这事不了了之,而傅瑶最后连她那金丝笼也进不去,傅邺直接就让人拦下她,不让她再到她面前大放噘词。 她也乐得自在,谁愿意应付傅家人? 这些回忆都不是什么美好的事情,只会让她的胸口郁结着一股怒气,所以她的脸色是相当的不好看。 到了那傅瑶暂住的房间前,她在门口等着通传,结果猝不及防地听到一把化成灰都认得出的声音。 “姑母,一路可安好?” ------题外话------ 明天一更还是在中午十二点钟左右 第八十一章 近乡情怯(一更) 陶姚整个人都僵住了,手紧紧地攥成拳,傅邺怎么会这么快就出现在这里?此时的她听不到傅瑶说了什么,惟有那个让她午夜梦回时都还会气愤到翻转不已的声音传进耳里。 “收到表哥求助的信后,祖母忧心不已,这才命侄儿赶紧带着御医和宫里的稳婆快马加鞭赶来,没想到还是来迟了……” “表嫂如今情况如何?” “母子平安就好,这样祖母也能放下心来,我待会儿立即让人将这喜讯带回去给祖母……” 陶姚听到这里,就不想再听下去,这个声音曾经是她的噩梦,她还记得第一世的时候刚刚被傅邺关进那金丝笼时,她整夜整宿地睡不着,没人知道她的害怕与恐惧,后来的无畏无惧也都是对生活绝望之后的产物。 这一世的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重蹈前世的覆辙,她已经见过最广阔的天地,见过最繁华的都市,见过最美的风景,见过什么叫大漠孤烟直,什么叫江南烟雨朦胧,如果再回到那个金丝笼里面,她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也许,与他同归于尽也未定。 第一世时没有的绝决之心,这一辈子却是不再缺席。 曾经也有人认为她不识好歹,傅邺对她还不够好吗?她们认为他给了她荣华富贵的生活,并且独宠她一人,身边并无其他的女人与她争宠,惟独没能给她一个名份,但这是她出身太低所致,问题还是在她自身,傅邺已经是尽其所能地给了她最好的。 这些话她第一世时的时候听到耳朵都起茧了,所有人都认为她矫情,恃宠而骄,而从来没人在意她要的是什么? 哪怕到了现在,她也不知道傅邺喜欢她哪一点,她是那么的普通,与这世上万千少女也没有什么不同,初时她以为他是为了妹妹傅兰心能放心地与方健在一起,才硬留她在身边,后来见识过他对傅兰心的塑料兄妹情后,她就推翻了这个想法。 后来她脾气不好,借机发酒疯也是家常便饭,也没见他对她有过微词,他甚至还为她搜罗了当世的名酒供她饮用,似乎再醉一点也没关系。 她,从来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又想要什么,傅邺这个人,从来让人看不透摸不清。 这样的一个人,她爱不起,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爱。 陶姚觉得,她是一个不爱自虐的人,她特么的没这毛病。 所以,这一世他们就该是陌生人,纵使相逢应不识,这样对他好,对自己也好,她只想按部就班地生活下去,做力所能及之事,过平淡的生活,再也不要被人圈养起来当个宠物。 “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先离去了,回头再来向邹夫人回话……” 她能想到的就是避开眼前这局面,先回去邹少夫人钟秀的房间,男女有别,并且钟秀刚生下孩子,傅邺没有理由也不可能会进那个房间,这样一来,只要她找借口不出那个房间,她应该就不会遇上傅邺。 京城的名门公子不会在青云镇这个地方久留,毕竟青云镇对于京城来说也就只是个乡下地方,就像第一世的时候,傅兰心与邹妍时常一块儿讽刺她是乡下丫头上不得台面。 那侍女听闻,眼睛都瞪大了,显然没有想到这村姑胆子居然这么大?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家夫人是什么身份? 陶姚才不管她怎么想呢,她迈开步子正要离开时,突然又听到里头那让她恨得牙痒痒的声音笑道,“听闻这次救了表嫂与表侄儿的是这位姓陶的姑娘,姑母,这姑娘的本事可不小啊,我正十分好奇,正好借这个机会与她认识认识。” 陶姚气得很想直接掀帘子进去吼一句,去你的认识,你以为你在唤阿猫阿狗呢。 只不过怒气如何在胸中横冲直撞,也没有把她的理智给撞没了,她这次是可以找借口避开,后面也还可以找借口,但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傅邺见面的要求,势必会更引起他的注意,接下来他会采取什么手段,她不用多想就能猜得出,这与她想要远离他不再产生交集的初衷不符。 她,不要傅邺再注意到她。 袖下握紧的拳头一松,她闭了闭眼睛,破釜沉舟般地转身气势磅礴地看着那侍女,“掀帘子吧。” 那侍女快要被这村姑搞得没脾气了,一会儿走一会儿又要留的,顿时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这才掀起帘子让陶姚进去。 这间屋子是天香楼临时空置出来的,并不大,甚至显得有些简陋,当然这是相对于傅瑶这等富贵之人来说的,对于普通人而言,这已经是相当豪华了。 傅瑶看到走进来的陶姚目不斜视,两眼没有一进来就乱瞄,确切的说,是没有看向一旁她高大英俊的大侄子,遂对陶瑶的印象好了一丢丢。 哪怕这小姑娘救了她的儿媳和大孙子,在骨子里她还是瞧不上这卑贱出身的下等人,能给她一个好脸色看就已经是礼贤下士了,所以她的神情总透着一抹倨傲,“陶姑娘来了。” 她这个表情落在傅邺的眼睛里,傅邺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这姑母不愧是汤氏的女儿,有其母必有其女。 他不喜欢她对陶姚的轻视,前世就因为这一点,他对这姑母越发疏离冷淡,陶姚死后,他走了上高位,就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这姑母初时还颇有微词,后来随着他的权势越来越重,就连屁都不敢放了。 “见过邹夫人。” 陶姚特有的清冷嗓音落进耳里,傅邺感到全身的肌肉都在紧绷,在袖下的手握紧成拳,这声音,多少次午夜梦回时,他希望在现实里再听一听,可真的再听到了,他竟然发现自己居然不敢转头去看她。 是的,不敢。 他怕这是他临终时做的一个美梦,他怕自己一转头过去,陶姚的身影就会像泡沫一般消散,然后任他在这天地里如何苦苦哀求,她都不屑于再现身。 这一刻,他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重生这么久,他哪怕再思念陶姚,他也没有偷偷地跑去见她,是因为他怕,他宁可去做一切安排保护她,却怕与她的一见。 什么叫近乡情怯,他终于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陶姚,就是他的梦乡,他所有情感依恋的故乡。 这一次如果不是邹晨这表哥的求助信送到汤氏面前时他正好在,而又忆起这表哥凄苦的上一辈子,人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痛失所爱。 以前他陪他喝酒的时候,每每听到酒醉的他呢喃这句话,他那时候嗤之以鼻,觉得这表哥英雄气短,不是个男子汉大丈夫,有时候他甚至更是觉得这痛苦是他自找的。 为什么非要传宗接代?没有孩子又不会死,他若不让那无缘的表嫂怀上身孕,那这悲剧根本就不会发生,这痛苦的始作俑者正是他自己啊,他还在这儿喝醉酒耍酒疯简直是矫情。 后来,当他失去了陶姚之后,他才明白什么叫做人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痛失所爱,也是那时候,他才开始真正理解这个表哥内心深处那无法排解的无边之痛。 没有人明白他为什么会喜欢陶姚,与这世上的大多少女相比,陶姚也不过是姿色稍好些罢了,比她更美的人他也见过不少,其实他自己也不太明白,只是觉得与陶姚在一起,就像失落的半圆找到了另一半。 如果早知道陶姚于他的意义是什么,他肯定会在一开始就给她一个好印象。 所以,他缓缓回头看向陶姚,两眼渴望地看着她,目光略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此时的陶姚比记忆中显得稚嫩一点,很快,他怕自己孟浪的目光会吓到她,两手死死地攥成拳,拼命压抑那几乎要破腔而出的情感。 他很想上前去拥抱她,跟她诉说他的思念,他的后悔,他对她的……爱。 不过,理智还是占据着上风,他努力摆出一副风度翩翩的佳公子的模样,更是起身给陶姚做了个揖,声音温和地道,“得幸见到姑娘,实乃生平幸事,在下这厢有礼了。” 陶姚在他转身看向她的时候,她死死地压抑着眼中的熊熊火焰,心里不停地呐喊,去死去死去死,可是在他装模作样的做出彬彬有礼的样子的时候,她差点控制不住地喷笑出声。 都是千年的狐狸,演什么聊斋? 他傅邺是什么人,她还能不知道?她连他身上有几颗痣都能数得清清楚楚,少在这里做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看着就让人恶心。 她微垂着头掩去眼里的厌恶,努力平顺内心的怒气,她不能冲动地做出让他怀疑的举动,这一世哪怕傅邺已经不记得他们曾经有过的纠葛,她也不会铤而走险给自己找麻烦,遂,她也学他那般装出一副初识的样子,“公子有礼了,不知你是哪一位?” 说得她自己都要吐了,比起这故作姿态的样子,她更想的是上前去踢他几脚先出口恶气。 傅邺微微一怔,由于成长的经历,他是个相当敏感的人,而且他熟悉陶姚,知道她所有的情绪,开心的,伤心的,痛苦的,嬉笑怒骂的,讽刺的,甚至是言不由衷的。 所以,这一句话就让他听出了些许的不对劲,陶姚似乎对他有情绪。 ------题外话------ 抱歉,更迟了 二更在今晚七点左右。 第八十二章 不给脸面(二更) 不过傅邺到底多活了那些岁月,经历过的风雨早已磨砺出一颗坚定的心脏,他很快就掩去了眼底的那抹疑惑,不管如何,陶姚还活着,他们就还有希望,这就足够了。 至于那一丝的不对劲,他总会找到答案,也不急于一时,所以他的表情又淡定了许多。 傅瑶对陶姚的表现多了几分满意,这村姑倒是还挺知道进退的,没有眼皮子浅的想要攀高枝,遂笑着说,“都怪我,忘了给你们做介绍了,陶姑娘,这是我娘家的侄子。” 陶姚装做才知道的样子,矜持地朝傅邺点了点头,然后两眼就直视上座的傅瑶,连眼角的余光也不再给傅邺。 傅邺郁闷之余又觉得有几分玩味,陶姚就像一本他读了无数次都读不透的书,她永远都能给他带来新意,“陶姑娘,请坐。” 看她站着说话,他心里不太舒服,就像下人在给主子回话一般,他这姑姑哪来的资格使唤陶姚? 陶姚没有拒绝,朝两人欠了欠身后,她直接就坐下来了,连故意谦虚的只坐一角都没有,就好像他们之间是平等的那般。 在她心里,他们之间确实是平等的,她又不是他们家的奴才,凭什么比他们低人一等? “不知邹夫人唤我来是有什么疑问?”陶姚直截了当地开口。 傅瑶正看着她那不客气的坐姿出神,听到她的问话时,她方才回过神来,“其实也没有什么事,就是我那孙子,我总觉得这孩子似乎太弱了些,陶姑娘,我这孙子没问题吧?” 想到孙子那弱弱的哭声,再想到他吃奶时那费劲的样子,连奶娘都说这孩子吃奶都不香,这让傅瑶怀疑这个孩子到底能不能养大?如果不能,她也得早做打算。 陶姚不意外傅瑶这问话,“孩子是早产的,加上之前那个稳婆的操作不当,身体骨是会弱一些,但是以后只要照料得当,孩子再大点身子骨就能养壮一些。” 她避重就轻,没提缺氧有可能会造成脑部发育迟缓的问题,这些话可以跟邹晨说,跟傅瑶就不适合提了,傅瑶若是知道这孩子可能会有缺陷后,只怕会早早就放弃了这孩子,对孩子的成长没有益处。 若是不知道,或许傅瑶还能与孩子培养出几分祖孙情,将来就算局面变坏,她也还会念一份亲情。 “姑母不用太担心,陶姑娘这么说也有道理,早产儿是比较虚弱一点的,但也不是不能养活,兰心当初也是早产的,现在不也养到十来岁活蹦乱跳的?”傅邺笑道,只是那笑意并未达到眼底。 傅瑶一听到他提起傅兰心,脸上的表情就不太好看了,傅兰心的出生在傅家其实不算是秘密,她又是汤氏惟一的女儿,虽然随丈夫外任,但该知道的还是知道了,傅兰心哪是早产儿?根本就是足月生产的,又怎么可能养不活? 不过这些话当着大侄子的面却是一个字也不能提,傅松再如何也是她的亲弟弟,她自然也不希望傅邺知道这些陈年往事,从而让他们父子之间的隔阂更大,“谁说不是呢?我这不就是刚当了祖母,放心不下嘛。” 这会儿她并不知道傅邺是早就什么都知道了,因为内心有些不安,她并没有看到傅邺眼底深处的那抹讥嘲。 陶姚端起侍女奉上的茶水轻茗一口,只是借着茶盖的遮掩,她没有落下这姑侄俩的表情,莫非这傅兰心的出生还有什么秘密没有?不过傅家的事情与她无关,她也无心去打探人家家里的秘辛,遂只是想了想就丢开到一旁。 “邹夫人不用太担心,孩子只要用心去养,总会养好的。”陶姚道,她检查过孩子的身体,除了大脑无法确定,其他都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早产了个头有点小,这些后天都是可以弥补的。 “有陶姑娘这句话,那我就更安心了。”傅瑶听到陶瑶一再保证,这下子确实心安了不少,毕竟女儿那句七活八不活的话对她还是产生了几分影响。 在陶姚不注意之时,傅邺的目光很是贪婪地看着她,她的很多小动作与前世都没有多大区别,所以只一眼,他就知道她还是那个陶姚。 陶姚对于别人的视线还是挺敏感的,她感觉到傅邺在偷看她,但是当她的目光看过去时,他的目光其实正在看着别处,莫不是她想得太多产生了幻觉?她有些自我怀疑。 她不停地回忆起与傅邺那寥寥的那几句话,也没有哪里不妥啊,这厮应该不会再对她产生兴趣才是。 正在这时,邹妍带着祖母走进来,边走边道,“娘,哥他又欺负我了,我不过是想抱抱大侄子,他居然也不给……” 她正抱怨着,哪里知道屋子里还会有外男?顿时,她忙止住那些不合宜的话,再定晴看了看这外男的好姿容和他身上的华衣,怎么看都像是京城来的人,她的脸蛋不由得有些烧红,遂低下头来行了一礼,歉意道:“不知道有贵客,小女子失礼了。” 她这行为把坐在一边的陶姚完全忽略了过去,在她的眼里,陶姚不过是个乡下女子,哪能被她放在眼里?这种乡下女子连给她提鞋也不配。 陶姚也不在意她的态度,这个邹妍也压根不入她的眼,她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遂继续低头喝茶,同样把邹妍忽略了过去。 傅瑶本来对于女儿咋咋呼呼地走进来颇有些微词的,不过现在看到女儿亡羊补牢的动作和说辞,她还是有几分满意的,遂朝女儿招招手示意她到身边来,“邺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表妹。” “邹表妹。”傅邺没有起身见礼,而是那般坐着点了点头,看那样子也不是十分热络。 傅瑶见状,下意识就皱了下眉,她看了看傅邺,再看了看另一边只顾喝茶的陶姚,最后看了看女儿泛着粉色的脸蛋,这大侄子对亲表妹还没有一个外人来得亲热,这不对啊。 她私心里还想亲上加亲呢,傅邺到了年纪还没有娶妻,而她的女儿也到了适婚年龄,这不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姻缘吗?不过这些话她未曾与母亲通过气,只想着回到京城后再说也不迟,相信母亲也不会反对。 母亲与乔氏这新弟妹势成水火,那么推傅邺上位成为世子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在这件事上她也可以出一分力,将来傅邺念她的好,不就得对她女儿好? 只是,看这侄子似乎对她女儿不太热络,这可不是好现象,当然,此时她并没有想得太多,至少没把陶姚和傅邺联想到一块儿去,毕竟两人的身份差别太大了。 “你表妹的性子被我养野了,邺儿多担待一点,她回京后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你这表哥帮一把呢。”傅瑶笑着拉女儿坐在自己的身边。 傅邺道,“姑母放心,我这做表哥的该提点的时候自然会提点,不过男女授受不亲,只怕兰心与表妹年纪相当,会更合得来,我虽然是表哥,终究只是外男,于表妹的名声有碍,将来表妹不好说亲岂不是我这当侄儿的不是?” 前世,邹妍与傅兰心可谓是臭味相投的一对表姐妹,他对这表妹可是没有半分好感的,只不过她和傅兰心一样都蠢而不自知,他也懒得多说罢了,直到她惹怒了陶姚,让陶姚差一点下了死手要杀她的时候,他才开始重视这个表妹。 他知道陶姚一直怪他没在这件事上为她出气,可是他并没有解释什么,杀人不过头点地,诛心才是上策。 在他没有将陶姚放在心上的时候,他不在乎展示他性格中的阴暗面,他甚至还跟她说过很多很残忍的话,不,他不但说了,还付诸行动,他给她打造了一个金丝笼。 开始的时候只是觉得她有趣,养一只这样偶尔会露出爪子的宠物比温顺的有意思,所以他明知道陶姚有多么厌恶那个金丝笼,他也没想过放她走,要走可以,哪天他厌倦了就可以。 后来,命运在开他的玩笑,他对陶姚所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成为孽报回到他的身上,可是他那时候已经放不开陶姚了,如何又能放她飞出去?他相信,只要他给她自由,她一定飞到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那个金丝笼不仅关住了陶姚,也把他自己给关在了里面。 如今有了重来的机会,他就更不会放过展示自己好的一面,所以当着陶姚的面,他就更不会与任何女人牵扯在一起,不给别人希望,那这坨屎就赖不到他身上。 傅瑶闻言脸色沉了下来,傅邺这番话出乎她的预料。 ------题外话------ 三更会比较晚,大家明天再来看吧。 第八十三章 云泥之别(三更) 傅瑶看不上乔氏用下作的手段谋得不属于自己的姻缘,自然也不大看得上她的女儿,这个什么傅兰心,虽然她还没有与之正式谋面,但心下却是没有半分好感的,她可不会允许女儿跟她混在一起,万一被带坏了怎么办? “听说兰心与阳儿这段时日给外祖母侍疾去了,妍儿就不麻烦兰心了,回头让她的堂姐妹带她一块儿玩玩便是。”她笑着轻抚了一下女儿的秀发,就是示意她别拉长着脸,不好看。 依她看,她这大侄子怕是还没有开窍吧,母亲汤氏来的信中多次抱怨给他安排的通房丫头都派不上用场,这大概还没有懂得女人的好处,她也就不奇怪他说话难听了。 她出身富贵人家,对于通房丫头这样下贱的玩意儿,是从来不会放在心上的,等到成亲的事情再打发掉便是,总之碍不了什么事的。 “姑母说得也有道理,回头兰心看到邹表妹,一定会欢喜。”傅邺笑道。 傅瑶扯了扯嘴角,回头想着一定要给女儿提提醒才行,跟谁玩都不能跟那个傅兰心玩,有其母必有其女。 陶姚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这些话都跟她无关,她也不想多听,本来见到傅家人就已经让人郁闷了,现在再来一个邹妍,她觉得这里的空气都不好闻了,遂,她站起来朝傅瑶行了一礼道,“邹夫人,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那我就先行告退了。”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我还得去看看邹少夫人那边的情况。” 邹妍似才发现了陶姚一般看了一眼,就不感兴趣的转过了头,心里有点恼对方救了钟秀这大嫂的命,一想到这里,她就恨得又想咬手帕了。 傅瑶其实还有话想要问陶姚的,不过看到傅邺在场,她也不好问一些与女人有关的私密话,只能下回找着机会再问询了,遂点了点头。 陶姚正要转身离开,却见到坐着的傅邺却是突然起身,“姑母,我还有些事要找表哥,既然这陶姑娘还要去看看表嫂,一事就不烦二主了,还请陶姑娘给我带个路。” 陶姚心里又开始骂娘了,这傅邺是不是天生与她犯冲?两辈子她都不想招他,可他偏要一次又一次地挑事,她面有几分难色地道,“公子,这不太好吧,男女授受不亲……” 邹妍不想傅邺这表哥与陶姚这村姑有机会说话,一听到陶姚拒绝,她忙道,“表哥,既然陶姑娘不乐意,我给你带路。”哪怕表哥现在无意于她,她也没打算放弃,她活到现在还没见过比表哥更英俊的男子呢,如今一颗芳心跳动得正厉害。 傅瑶对于女儿主动的举动,有几分不太高兴,这不是良家淑女的作风,不过她也没开口反对。 “刚还听到表妹向姑母哭诉表哥欺负你了,现在你估计怕是不想见到表哥,我就不好麻烦表妹了,省得伤了表妹与表哥的兄妹情,那就真的是我的不是了。”傅邺道,他可不想要她这个只有破坏没有建设的蜡烛插在他与陶姚之间。 现在是他要狂刷好感的时候,谁稀得要一个花痴夹在从中搞破坏。 邹妍的表情瞬间难看了,有点暗恨自己之前抱怨兄长的话。 陶姚狐疑地看了眼傅邺,她总觉得傅邺对邹妍的态度与第一世时不大相同,第一世的时候,只要邹妍的要求不是太过份,傅邺很少会反对的,当然她也没见过他与邹妍搞暧昧。 傅邺正好转头看她,与她的目光对视个正着。 陶姚看人被抓了个正着,脸上顿时有几分火辣辣的不好意思,若是别人便罢了,这人偏是傅邺,这让她感到尴尬不已。 傅邺却是心中暗喜,朝陶姚笑得很是真诚帅气。 陶姚心底却是在吐槽,又不是花孔雀求偶,笑那么好看干嘛? 傅邺却是趁机道,“陶姑娘,这一路可不只你我二人,还有我的小厮和姑母的侍女在,没有人会说闲话的。” 一直跟在傅邺身后的观言其实早就私下里观察陶姚很久了,对于这个让自家公子上心的传言中的村姑,他总算是见到了庐山真面目了,那小脸蛋确实是漂亮,吟松居里面那几个大丫鬟论长相还真的比不过,当然,比陶姚好看的人还是有的,他也见过。 想到张伯带回来的话,这小姑娘还会医术,确实比其他的姑娘有意思多了,也难怪自家公子会上心。 不过看了她与公子的互动,他怎么觉得自家公子是剃头担子一头热啊,人家村姑不稀罕他啊,这又是怎么一回事?莫非这村姑不知道公子的身份?所以不知道一场泼天富贵即将砸到她的头上? 总之,见到了真人,他原有的疑惑没有完全解开,又添了新的疑惑。 陶姚见状,只能暗生闷气,这下子她不再好开口拒绝,朝傅瑶再行了一礼后,她率先往外走。 傅邺笑了笑,向姑母行了一礼后,他也举步赶上前方的陶姚。 邹妍看了看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突然有点福至心灵地道,“娘,我怎么总觉得怪怪的。” 她觉得傅邺这表哥与陶姚那村姑之间的气氛很是古怪,似乎有种别人插入不进去的感觉。 “有什么怪的?”傅瑶不以为意,“你以为你表哥傻了,放着高门贵女不要,去看上一个村姑?他还没有这么傻。”除非他连爵位也不要了,这可能吗?傅邺如果认输,不就代表着周氏的失败,傅邺怎么可能会让乔氏笑到最后? 邹妍这才不再怀疑,母亲的话是对的,她自己就生在富贵窝里面的,自然知道权势富贵是个好东西。 “娘,我不喜欢那个陶姚,你看她那个长相,分明就是个狐狸精。”她觉得还是得防一防,“要不明儿就赶她走吧,看着她老在眼前晃,我觉得味道都难闻了。” “看你这小嘴噘得都能挂油酲了,”傅瑶刮了下女儿噘起来的嘴巴,笑了笑,随后又冷酷地道,“她也待不久,不过就几日罢了,现在赶她走,你哥还不得把你给恨上?妍儿,听娘的劝,不要跟你哥做对,以后你嫁人了,还得你哥给你撑腰,爹娘总有老的一天。”最后说的话却是语重心长了。 “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给我撑腰,自打娶了那钟秀,哥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那钟秀有什么好?一个教书先生的女儿,摆什么清高的谱?还有她生的那个孩子,瘦小的我都怀疑能不能养大……” 此时的邹妍却是不愿想起钟秀的爹可不是个简单的教书先生,那可是大兴王朝三大书院之一的岳阳书院的山长,是真正的书香门第之后。 “妍儿,这话你说不得。”傅瑶板着脸教训女儿,那钟秀出身确实不太高,可丈夫跟她说过,那钟山长是桃李满天下之人,这对于自家未来拓展人脉是有好处的,要不然当初她也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当然,她是看不起钟秀的,不过她批评与女儿背后批评是两码事,“你这口无遮拦的毛病真的得改,以后如果说话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我看谁能救得了你?这京城可不比我们上任的那地方,京城随便一砸就有可能砸出一个王亲国戚来,我看你哥说得对,真得好好管管你才行。” 邹妍看到母亲板起了脸,这才低着头应声“是”。 另一边厢的陶姚与傅邺走在天香楼的通道内。 陶姚目不斜视,也没有刻意去找傅邺说话,总之她想是一副恪守礼教的模样。 “陶姑娘,我姓傅,单名一个邺字……”直到此时,他才开口准备介绍自己。 陶姚却是直接打断他的话,“公子,你我不过是萍水相逢,等邹少夫人度过剖腹产的危险,我就要回去了,你我再也无相见之日,我对你叫什么名字并不感兴趣。” 傅邺的眉头皱了皱,这下子真的不是错觉了,陶姚果然对他有意见,可他这辈子并没有说过什么话得罪过她,况且他还表现得彬彬有礼,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陶姑娘,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没有,公子多想了,我今天才刚初见公子,与你从未有过交集,哪来的误会?” 陶姚笑得一副客套疏离的样子,仿佛他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这种感觉让傅邺瞬间沉下脸来,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就算他们一时间回不到前世亲密的程度,但他绝不允许她把他当成陌生人看。 “陶姑娘,既然没有误会,那我们可以交个朋友。”他正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她的身边,朋友是个不错的开始。 陶姚心里大骂,却你的朋友,谁特么喜欢与你交朋友?她是见都不想再见到他。 陶姚突然停下步子,直接与傅邺来了个面对面的直视。 傅邺以为她同意他刚才的提议,遂朝她露出一个温和亲切的笑容,哪知下一刻,陶姚的话就让他的笑容僵在那儿。 “公子,我想你才是产生误会的那一个,你看,你是高高在上的京城贵公子,而我呢,只是乡下的一名村姑,我俩八杆子打不着,天上的云会和地上的泥做朋友吗?云与泥的区别,就是我与你之间的距离,我很有自知之明的。” 这些话是他第一世跟她说过的话,他要她认清云与泥的区别,现在她就将这些话甩回给他。当然,她并不觉得自己与他有什么差别的,大家都是人,都是平等的众生,他没比她高贵到哪里。 她觉得自己还是装不了太久的,有些真实的情绪是掩藏不了的,那就干脆就不再掩藏。 说完,她不待傅邺反应,直接转身就往前走,谁稀得理会他是怎么想的? 傅邺定定地看着她的背影一步一步地走远,他此时感觉到心脏在一抽一抽地疼痛,原来这些话是如此的伤人,而他曾经就曾揪着她的头发说过这么冷酷无情的话,那她当时会是什么心情? 恨吗? 是恨吧,所以后来他怎么捂也捂不热那颗冰冷的心。 在后方听到他们对话的观言没想到这陶姑娘说话如此直接,连他家公子纡尊降贵跟她做朋友,她都要拒绝,真是不识抬举,可她后面说的话,又是那么理性,看起来很有自知之明,又让他对她高看了一眼,总比那些一听到公子的身份就扑上来的女子强得多了。 可是,他看了看自家公子难看的表情,似乎陶姑娘的话真的伤了他的心,他有些担心地道:“公子?” 傅邺哑着声音道,“我没事。” 前面的陶姚已经不见了身影,他没有多想,再度抬脚追往前走。 陶姚加快步子回到钟秀暂时安置的产房,掀了帘子进去,就看到钟秀还在睡,而邹晨守在一旁,两人的孩子并没有在这儿,估计正由奶娘带着。 “咦,陶姑娘,你回来了?”邹晨上前,小声地与她打招呼,“我娘子中途并未醒来过。”他有些担心妻子会饿着。 “没事,她只是太累了,让她继续睡,反正她刚开完腹,现在也不能进食。”陶姚道,“得等排气后,才能开始用一些流食,我先去看看她开刀的部位恢复得怎么样了。”顿了一会儿,“外头有位姓傅的公子找你,他说是你的表弟。” 邹晨听到傅邺来了,眼睛突然一亮,“他在哪里?就在外头吗?” “应该吧。”陶姚不甚肯定地道,她不知道她刚才那几句话是不是赶走了傅邺。 “那我去找他说说话,我娘子就暂时拜托陶姑娘了。”邹晨道。 陶姚点点头,“邹公子可以放心。” 邹晨这才急着往外走,他刚一出去,就看到傅邺匆匆地走过来。 ------题外话------ 明天的一更还是在中午十二点左右。 第八十四章 芙蓉糕点(一更) 对于傅邺这个表弟,邹晨是不陌生的,虽然父亲外任,但他有时候还是要回京城走动一下关系,自然与傅邺有来往。 看到傅邺长身玉立性子沉稳的样子,不复上回他所见那般还带了些许的少年气,遂笑道,“不见表弟才不过一年的时间,如今当刮目相看。” 傅邺朝邹晨做了个揖,“表哥也是,这回一见就直接升格当爹了,表弟当十分羡慕啊。”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前世的时候到了晚年,他就越后悔没与陶姚生个孩子,或者有个孩子,他的情感也能有个寄托。 他是成功让他爹傅松断子绝孙了,看到他爹临终时错愕又愤恨的眼神,他也就只是痛快了一时,没有真正经历过,不会知道年轻时候的想法其实大有偏差。 他当时身居高位,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没有子嗣的他,傅家不少族人都希望他能从族中过继一个当嗣子好继承他的财产和爵位,可都被他一一拒绝了。 他若想要个后代,有的是办法,但如果都不是陶姚生的,那就没有意义了,他也不在乎死后是不是会有人供奉,人都死了,还管那么多做甚? 他临终之前更是上书给那个被他一手扶持长大的皇帝,直言他放弃爵位传承,将常平侯这个爵位交回给朝廷,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他就不管傅家族人会怎么想,反正那时候他都死了,还管那么多做甚? 皇帝感念他的功绩以及他死得及时,没给他造成掌权的障碍,肯定会给他风光大葬的,他还有什么好操心的。 回想自己的前世,大多事情都如他所愿般地发展,惟一的不如意,大抵就是陶姚了,在他最终有能力给她一个正妻之位的时候,她就死了。 邹晨也立即回礼,随后朗笑道,“当爹还不容易,你也赶紧找一房妻室,不就什么都有了。” 他这表弟也到了适婚年龄,家世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好,何愁娶不到美娇娘? “我肯,人家还不肯啊。”傅邺有点惆怅地道。 邹晨直接就懵圈了,这话是什么意思?还真有人看不上他这个一表人才的表弟?是哪家姑娘如此眼高于顶?“是哪家姑娘,你说说,回头等你表嫂好了,我让她给你说项说项,女人家之间好说话。” “不急。”傅邺闻言笑了笑,随后神秘道:“表哥这话我可记住了,到时候可得要兑现。” “那是肯定的,我俩什么关系,你可是我表弟,我不帮你还能帮谁?”邹晨笑着直接捶了捶傅邺的肩膀。 对于这表弟幼时失母,继母又不是个好的,加上第一次见到傅邺的时候,还不能称之为少年的孩子那戒备的眼神,他的内心不禁对他万分同情,也因为他的主动接近,傅邺对他倒是比旁人要好些。 傅邺对于这结果还是挺满意的,钟秀这表嫂他前世虽然无缘相见,但对她的出身来历脾性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她的性子不似邹妍那般蛮横无理,与陶姚应该会合得来,若是缘份再深点,成为一个手帕交也未定,到那时候她说的话对陶姚肯定会有影响。 前世陶姚并没有手帕交,她总是一个人喝闷酒,他后来也想过让她走出去多结交一些玩得来的朋友,可惜这个愿望最终也没有实现,对于陶姚跟着他不清不楚的身份,她根本就没有办法在京城上流圈子里展开交际,又哪来的手帕交? 看着她郁郁寡欢的样子,其实他比谁都心疼,可是这种心情他只能掩藏在心底深处。 这一世他自然是希望能让她拥有一切。 “对了,表嫂的情况如何?我接到你的求助消息时,赶紧就带着人来了。”傅邺道,“不过听闻有位姓陶的姑娘给表嫂接生了,我就没让他们过来,省得一事烦了二主,反倒让你们为难了。” 他带来的太医和宫里出来的稳婆都还在客栈里休息,在他知道了是陶姚给邹晨之妻接生的时候,他直接就不让那两人过来了,省得他们说话不中听冲撞了陶姚。 先莫说那太医,就宫里出来的那个稳婆,面对外面野路子出身的稳婆,那可是鼻孔朝上的,他会让她来给陶姚添堵才怪。 当然,对于陶姚能不能顺利给邹晨之妻接生,他是不关心这结果的,能顺利接生当然好,若是出了偏差,有他收拾兜底,邹家想要怪罪陶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陶姚骂过他的话当中有一句是相当对的,他就是个凉薄的人,对他爱的人他自然会千好万好,若不是他爱的人,他哪管她去死。 “没来就对了,陶姑娘真是没得说,我就没见过比她更神奇的人。”邹晨感慨地道,好在这个表弟极会做人,也省得他跟太医院的人交了恶,眼前之人毕竟是他的亲表弟,故而他绘声绘色地说起陶姚如何救了他儿子的事情。 傅邺初时还挺感兴趣的,不过越听他的面容就越僵,之前陶姚用这方式救过方氏,那方氏好歹是女的,那也就算了,可表哥生的是个男娃子,这男娃子一出生就占了他女人的便宜,这让他脸色能好看才怪。 跟在他后面的观言看到自家主子抿紧的唇,就知道他正在不爽,心里直叹一口气,自家公子跟一个小娃娃计较什么? “表弟,表弟你怎么了?可是赶路过来累着了?”邹晨后知后觉地唤了他一声,心里突然也觉得有几分过意不去,从京城赶到青云镇,只怕傅邺都累死了好几匹马才能在短短的几个时辰里赶过来,他还在这儿拉着他说话,这事办得实在不地道。 傅邺这才勉强一笑,“没有,表哥无须自责,我一年轻人连这点累都承受不住那就成笑话了。” 这下子,他对未曾谋面的表侄儿全无好感,不过这小子的命是陶姚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他还是希望这小子能平安健康地长大,要不然岂不是枉了陶姚抢救的一片心? “没事就好,都是表哥的不是,现在都快到子时了,要不表弟先去歇息,回头我们哥俩再好好喝一杯。”邹晨道,他妻子还要在此停留一段时间,他自然也是走不得的。 “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喝一杯?反正这里有陶姑娘看着,应该不会出乱子。”傅邺道,他不太喜欢看到异性与陶姚相处一室,这表哥不会打算亲自给表嫂守夜吧?这可不大好。 “这……”邹晨是不想走开的,不过想到陶姚毕竟是外人,他在里面好像也不太好,而且以陶姚的能干,肯定是能照顾好妻子,遂他最终还是应了这表弟的邀请,“好,表哥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傅邺拉着邹晨走了几步,突然又似想什么一般,回头朝观言道,“你去吩咐一下,待会儿让这酒楼的掌柜给陶姑娘送点宵夜,还有备点芙蓉糕之类的点心,她照顾表嫂毕竟不容易,咱们可不能让人家半夜连口点心也吃不上。” 关键是他担心陶姚饿了,前世的时候,她一旦晚上饿了,就会踢他下床给她找吃的,不过那时候她更多的是酒醒了过来才会嚷饿。 邹晨闻言,突然一拍脑袋道,“还是表弟你想得周到,我都快忘了这茬。” “咱俩是表兄弟,谁想到不都一样?”傅邺笑道。 邹晨这才笑着丢开此事。 观言看了眼自家公子,立即就领命下去了。 天香楼自打进了这一群富贵人,晚上更是连打烊也没有,厨房那儿十二个时辰都有人待命,谁知道这群贵人半夜还会有什么吩咐?不过掌柜自己是真熬不住了,早就先去睡觉了。 观言看着那厨子正一板一眼地做着芙蓉糕,他可是打小就跟着公子的,对公子的情绪不敢说能十成十的掌握,但公子的吩咐下来的话,他还是很快就能抓到精髓。 芙蓉糕,公子特意说了这个词,就证明那个陶姑娘喜欢吃这个,所以他一来这厨房就直接点名要这个糕点。 由此延伸了一些比较香甜口味的点心,他又点名了几个,到时候一并端去给那陶姑娘,多为自家公子争取到一点好感。 因为伤口的疼痛,钟秀睡得并不太安稳,她的眉头皱得很紧,整张脸蛋都皱了起来。 她的奶娘在一旁看到,心疼得要命,遂朝陶姚小声道,“陶姑娘,有没有什么药能让少夫人不这么疼?” 陶姚摇了摇头,这里毕竟不是异时空那个现代化的医院,伤口疼了还能有办法解决,不过止疼一类的药是能不用尽量不用的。 “你给她擦擦汗,别弄醒她,醒着伤口会更疼。”她小声地吩咐。 钟秀的奶娘点了点头,拿出干净的帕子给自家小姐擦汗,毕竟才刚生了孩子,不能见风不能见水,该注意的地方还有很多。 陶姚走出去打算让人再端些冰盆进来放在角落里面,让屋子里的温度下降一点,这样钟秀也能睡得安稳一些。 只是她刚走出去打算让侍女去唤天香楼的小二来,就看到观言带着端着几盘吃食的人走了过来。 对于观言,她当然不陌生,傅邺身边最忠心的一条狗,用狗来形容他还真没错,这人是看傅邺待人的态度下菜碟的。 第一世的时候,她还没跟傅邺之前,这人看她的眼神跟一堆臭狗屎没有区别,并且冷言冷语的;后来她跟了傅邺,初时傅邺对她还一般般的时候,他送东西来那个金丝笼都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等傅邺对她越来越迁就的时候,他的腰就越发弯下来,时常跟她说话都是带着讨好的笑容的。 当时她就直接当着他的面笑他是一条听话的狗,他也不敢对她有任何的不满,并且还说能给主子当狗是他的荣幸。 现在,当这张更年轻的脸对她笑得如花般的时候,陶姚却是心中警铃大响,这不对劲啊,不对劲啊。 “陶姑娘,我家公子担心你晚上会饿肚子,遂命小的端些吃食过来。”观言笑道,并且侧开身子让出他身后的吃食。 那盘芙蓉糕就摆在第一位,陶姚一眼就看到了它,色泽鲜嫩,一看就让人很有食欲,可见这天香楼的厨师技艺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当然与她第一世时在那金丝笼里面吃到的不能比,那儿的厨子是傅邺特意搜罗来的,是做这个糕点的第一人。 这是她最喜欢吃的糕点,因为她的养母姚氏最会做这款糕点,每一次吃到,她都会感觉到幸福,哪怕生活中满是凄苦。 若是平时,她是很高兴有这么一盘精致的糕点吃,可是现在,一股古怪的感觉油然而生。 “无功不受禄,还请你代我谢过你家公子,请端回去吧。”陶姚直接就拒绝。 观言一愣,他设想过很多这陶姑娘收到自家公子的心意后会有什么反应,惊喜的、惊讶的等等他都想到了,惟独没想到的是她会直接就拒绝。 “陶姑娘,这是我们公子感谢你照顾邹少夫人的心意。”他忙找了个借口,“而且也是邹公子的意思,毕竟你还要熬夜照顾邹少夫人,他自然也是希望你能保存体力,这宵夜还请你不要拒绝。” 为了让陶姚收下,他连邹晨也搬了出来。 陶姚就更是一脸古怪地看着他,这观言真的不对劲啊,她现在与傅邺并无半分关系,他这么上赶着讨好她是为了什么?难道更年轻时候的他待人接物更温和? 光是这么想想,她就直接推翻了。 她不想与傅邺再有牵扯,遂,哪怕他把邹晨也端了出来,她还是道,“我不喜欢吃芙蓉糕,所以就谢过你家公子与邹公子的心意了,还请端回去吧。”说完,她朝一旁的侍女道,“去让小二再端几盆冰来。” 吩咐完,她看也不看一旁怔愣着的观言,直接就转身返回里屋。 特么的,谁爱吃他送来的芙蓉糕,她在心里狂吐槽着某人,但心底的疑惑却是疯狂增长。 ------题外话------ 二更在傍晚六点左右 第八十五章 新衣新装(二更) 被留下的观言想要伸手去拦住陶姚再说两句好话的机会都没有,里面是邹少夫人的产房,不是任何人都可以乱闯的,他回头看了看那精心准备的宵夜和糕点,心里第一次对自己的办事能力产生了怀疑。 以后谁再跟他说陶姚是个村姑肯定没见过世面好讨好的话,他就就跟谁急,这陶姑娘就心硬如石啊。 “这……这些吃食怎么办?”天香楼的伙计看了看面色难看的顾客,掌柜吩咐过不能得罪了,所以他也只能陪着笑脸小声问询。 “等。”观言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陶姚转回里屋时,看到钟秀因为开刀的伤口疼痛而翻来覆去,可能是太累了,她始终没有真正洒醒,不过身上的衣裳又汗湿了。 “给她换身干净的衣裳,这些湿衣服穿着不利于她的身体恢复。”她道。 钟秀的奶娘一听就有点急了,忙让人支起屏风,然后亲自去取来干净的里衣,这才由着俩侍女扶着钟秀,她亲自给钟秀更换衣裳。 等衣裳换好后,陶姚忙让人将她的睡姿调为卧睡,然后检查一下钟秀开刀的伤口,看到恢复得还不错,这才暗松一口气,这产后的头几天最重要,她是一刻也不敢疏忽,毕竟这里可没有什么抗消火的药水可打,也没有营养液给吊着。 等忙完这些,屏风也撤去了,她走到脸盆架那里仔细地洗了下手,正接过旁边的侍女递上来的干净巾帕擦干了手,一转身,就看到不远处的八仙桌上摆着不少吃食,最显眼的位置处俨然摆着一盘芙蓉糕。 之前有屏风挡着她没看到,现在看到这些吃食,她的眉头皱了皱。 钟秀的奶娘以为她不知情,忙道,“我刚出去时见到表公子家中的下仆端着吃食在等着,这才知道是公子为我们这些照顾少夫人的人准备的,陶姑娘,现在都四更天了,你也忙活了这么久,快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陶姚扯了个笑容道,“我不饿,连嬷嬷你和几位姐姐一起吃吧,我先到一旁的贵妃榻歇一歇,等会儿再与你轮换……” “不不不,陶姑娘,你休息就好。”连嬷嬷忙摆手,看到陶姚的小脸因为熬夜而没有了光彩,她有点自责,她家小姐的命也是幸得她相救。 “连嬷嬷,照顾邹少夫人,你是主力,而且也忙了这么久,待会儿该换你去歇歇的。”陶姚坚持,下人也是人,也会累的,她毕竟到过那众生皆平等的异时空,自然不会用落后的眼神去看她们,“其他的几位姐姐也是,不要强撑着,这样更照顾不好邹少夫人。” 在屋里的侍女们听到陶姚这话,眼眶都有些微红了,她们做下人的,又有谁会怜惜她们? 连嬷嬷这时候才道,“陶姑娘心善,你们待会儿就自主分配一下,两班轮换吧,好了,先去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陶姚没有看她们吃东西,而是自己到了贵妃榻那儿直接倒下躺着,毕竟今天本来就累得不行,还偏要遇上傅邺,她的精神实在紧绷得难以负荷,遂,一下子就睡着了。 屋子里在角落处新添了几盆冰,这使躁热的空气降温了不少,连嬷嬷看到陶姚睡着了,而自家小姐也没醒,遂安排了两个侍女去给陶姚打打扇子,让这小姑娘睡得更香一点。 陶姚模模糊糊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她先是眨了眨眼睛,随后想到刚刚剖腹产的钟秀,顿时,忙惊醒过来,立即就跳了起来,“糟了,我睡过头了,邹少夫人……” 连嬷嬷听到她这边有动静,又听到她一醒来还不忘自家小姐,遂对陶姚的印象又更好了几分,忙笑道,“陶姑娘醒了?你放心,少夫人也才刚醒来。” “连嬷嬷,不好意思,我之前还说要替换你,结果我不知道为什么就睡过头了。”陶姚这时候才尴尬地笑了笑,她睡之前就打算合合眼就行了,后来估计是睡得太舒服了,她一个不留神就直接睡到天亮。 此时她的目光越过连嬷嬷,看向她身后朝她微笑的钟秀,她直接走过去,先是问钟秀排气了没有,钟秀的脸色有些赧然,这等事情太过于隐私,不过她看到陶姚的表情很是严肃,可见排气与否关乎自己的身体恢复。 她这才掩下了羞意,点了点头,“早上就排了。”然后看到陶姚身上的衣物皱巴巴的,头上的秀发还因为睡觉的原因而翘了起来,这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可爱,她是越看越喜欢,看她还忙着要检查一下自己开刀的伤口,忙又制止她,“陶姑娘先别忙,先去洗把脸换身衣物梳梳头发。”年轻小姑娘都是爱美的,她也是这般走过来的。 陶姚这才伸手摸了摸自己翘起来的发辫,脸上尴尬地笑了笑,她没想到自己睡迷糊过去连头发也乱成一团糟。 “不碍事的,陶姑娘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连嬷嬷道,然后又把自己翻出来的一套天蓝色的衣裙给钟秀过目,“少夫人说的是这套吗?” “是的。”钟秀笑道,刚想说些什么,不小心就扯动了伤口,她痛得呲了呲牙,吓得不敢乱动。 陶姚道,“邹少夫人,不要因为疼痛而不动,这更不利于你恢复,现在距离你动完手术已经好几个时辰了,你可以在床上小幅度地活动一下手脚,这对于你恢复身体有好处。” 钟秀闻言,想到丈夫孩子,心里有了支撑,这才小心地再动了动,慢慢地忍受伤口带来的疼痛,终于适应了些许,又看到陶姚洗完脸转回来,她这才指着连嬷嬷手里的衣物道,“这套衣裙是我做姑娘的时候做的,后来又忙着成亲,就一直没有穿过放在了箱底,如果陶姑娘不嫌弃,可以换上这身衣物,总比外头成衣铺里面做得好一些。” 时下少女与少妇的着装还是有区别的,所以她最近新做的衣物不适合陶姚这样未出阁的少女穿,这才让连嬷嬷翻出这身她当年不太舍得穿的衣物,其实之所以不舍得,只因这是丈夫送她的第一块衣料,她做成衣裳后就一直收藏着。 把它送给陶姚,她觉得也是十分有意义的,如果没有遇上陶姚,她估计与丈夫已经没有了以后,陶姚是她一辈子都报答不了的恩人。 “这……怎么好意思?我待会儿出去买身衣物换上便是。”陶姚一看这衣服的料子就极名贵,而且能压箱底几年时间,怕是应该很有纪念意义,她拿着觉得烫手。 “陶姑娘就别拒绝了,这是我家少夫人的一番心意。”连嬷嬷忙拉着陶姚到另一边侍女支起来的屏风后面,亲自给她换衣物。 陶姚想要阻止都来不及,这连嬷嬷扒她衣物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一身新衣裳就穿到了陶姚的身上,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时,连嬷嬷又推她出去,亲自给她梳了个时下流行的少女发髻,并且还戴了几样钟秀未出阁前用过的发饰。 这样一番打扮下来,陶姚整个个都明亮起来,这让屋子里的人看得都愣住了,反倒是陶姚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 钟秀觉得陶姚真的不像是乡下的村姑,她的长相与气质,若是不说,估计人人都会以为是哪家的高门贵女。“陶姑娘,很好看。” “是邹少夫人的衣裳好,还有连嬷嬷的手巧。”陶姚笑道。 “我手再巧,若是长得不好看,那是再怎么梳也不会好看。”连嬷嬷的目光满是赞叹。 “好了,别说我了,我都要被你们夸得要飘到天上去了。”陶姚忙打趣一句,然后才上前去给邹少夫人检查了一下伤口,这伤口的复原情况她很满意,“连嬷嬷,你去吩咐人做点流食端上来给邹少夫人食用,现在她可以少量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连嬷嬷一听自家小姐能吃东西了,忙惊喜地点点头,然后亲自出去吩咐,毕竟小姐的口味,她最懂得。 陶姚转头朝钟秀道,“连嬷嬷是个好奶娘。” 钟秀也点点头,这些年也多亏了连嬷嬷在自己身边,要不然她在邹家生活只怕会更困难,毕竟丈夫是不能时时守在自己的身边,而婆母和小姑子却是天天见面,她们要挑自己的刺,那是有用不完的理由。 陶姚陪她说了一会子话,就见到钟秀的侍女莲香匆匆进来,“少夫人,那边侍候小公子的人回话,说夫人要见小公子,奶娘抱过去她那边了。” 钟秀一听到孩子被抱走了,表情有几分失望,又有几分冷峻,手紧紧地攥着身上的被褥。 ------题外话------ 抱歉,二更迟更了一些,三更还是会比较晚,大家明天早上再来看。 第八十六章 口出恶言(三更) 陶姚看到钟秀的神情落寞,对于刚刚生完的产妇来说,最要不得的就是这种情绪,不然真的很容易会得产后抑郁症的,“邹少夫人,你不要感到失望,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体,如果现在亏了身体,那以后你想要好好照顾孩子都困难。” “我……没事。”钟秀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陶姚说得对,她得先把身体养好了,才能从婆母手中要回自己的孩子来抚养。 其实她隐隐有种预感,这个孩子会是她这一生惟一的一个孩子,在陶姚没来之前,那两个稳婆生拉硬扯地要将她的孩子弄出子宫时,那种疼痛是现在的十倍还多,她只要一回想就会感到头皮发麻,浑身打冷颤。 在这种蛮横的对待之下,她的身体焉能没有伤到?只怕以后都不会容易再受孕了,当然这话她没有拿去问陶姚,或许她还没有那个勇气去面对最残忍的结果,只想暂时先避开当个睁眼瞎,这样她会觉得好过一点。 所以,这个孩子是她万万不能交给婆母去抚养,谁养的孩子跟谁亲,这个孩子是她最后的希望,她是一定要争取自己抚养的。 陶姚看到钟秀的情绪稳定了下来,这才稍稍安心,正想说些什么话让她高兴一下,就看到之前她换衣服时那个抱着她旧衣服离去的侍女走了过来,显然是有话要跟她说,她忙问,“怎么了?” “陶姑娘,这是从你袖袋里面掏出来的。”那侍女立刻上前将银票和一个拔浪鼓交给陶姚。 陶姚这才意识到她连身家都忘了,忙接过来向那侍女道谢,然后看向钟秀好奇的目光,她这才道,“这张银票是我将一对熊掌卖给邹公子得来的,邹少夫人知道我是怎么得了那能熊掌的吗?” 钟秀摇了摇头,还好奇地追问了起来。 于是陶姚就绘声绘色地的叙说起母狼与熊瞎子搏斗,而她幸运的在一旁捡漏的故事,她说得很是传神,就连一旁侍候的侍女也听得入了神,成功地转移了钟秀暂时见不到孩子的失望情绪。 只见钟秀听得入了迷,连身体因为她的动作而传来的疼痛都顾不上了,还连拍胸脯道,“真是有够惊险的,陶姑娘,你的胆子可真大,要换成我,只怕当时就吓得脚软连逃生都做不到了。” “嘿,这算什么,乡下的女孩没有那么精贵。”陶姚被这群人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忍不住都有几分自豪起来,不过嘴上她还是要谦逊几句的。 “对了,那小狼崽呢?”钟秀想到母狼当时已经怀孕了,也许自己也是刚为人母,她对那小狼崽很是牵挂,“母狼受了重伤,它岂不是不能活了?” “没有的事,当时我可是在场啊。”陶姚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随后就讲起她是如何帮母狼把小狼崽剖出来的,当然最后她还是遗憾地说起母狼最终还是死了。 “母爱就是这么伟大,哪怕它只是一头野兽。”钟秀感慨地道,“这或许就是为母则刚吧。” “所以邹少夫人,不要争一时之长短,你得长远去看,记得我与你说过的话,养好身体比什么都强。”陶姚趁机再一次鼓励她一定要打起精神来。 她不希望钟秀因为身体的原因将来与丈夫会越走越远,人的意志有时候能爆发出无穷的力量,只要钟秀想,她就一定能做到。 钟秀感激地看着陶姚,她伸手握住陶姚的手,“陶姑娘,我上辈子一定做了好多好多的好事,这辈子才能遇到你。” 陶姚笑道,“真感激我,就好好养身体,给我当活招牌。” 剖腹产在当下并不太容易为人所接受,时下的人信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有损,所以她将来要再替人开刀,就要积攒更多的成功案例。 “那是一定,我到时候回到京城,多多为陶姑娘宣传,以后陶姑娘到京城去当稳婆,一定能客似云来。”钟秀肯定地道。 京城啊,其实陶姚这辈子还没想过要再到京城去,这个时代人员流动并不容易,而京城又是天子脚下,关键的是那个地方给了她太多不好的回忆,是她这辈子都不太想踏足之地。 不过她看到钟秀有几分兴致勃勃的样子,她不好在这个时候泼她冷水,于是吱唔着回了几句模棱两可的话。 在她的规划里,这辈子最远到永安县就不错了,等她打响了名声,她还要开一家专门为广大妇女接生的妇产科医院,她希望在这个时代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也想要改进这个时代落后的接生观念,这是她力所能及之事。 她没有那个能力令这个国家更先进,也没有那个能力影响时局的发展,所以她只能选择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 “那这个拨浪鼓呢?”钟秀的目光落在陶姚拿在手上的拨浪鼓,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鼓面上已经有了斑驳的痕迹。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陶姚笑着摇了摇小鼓,这只拨浪鼓就发出清脆的响声。 “抱歉,陶姑娘,我不知道令堂已经不在人世……”钟秀有点歉疚地道。 陶姚摆摆手,“我娘随我爹一块儿到了天上,他俩才不寂寞呢,总比只影留在地上强得多,她一辈子跟我爹都是那么恩爱……” 因为打开了话匣子,她说了几件陶谦与姚氏生前的恩爱事迹,听得钟秀心里颇为向往,她一直以为邹晨待她已经是世间极好了,现在才发现还有更好的,嗯,以后她可以对丈夫多点要求。 此时的邹晨并不知道陶姚无意中给他挖了个坑。 正在这时,连嬷嬷端着吃食走进来,陶姚起身看了看餐盘里面的汤水,是鱼汤,看这样子天香楼的厨子做得还不错。 “我想着少夫人才刚生产完,还是吃点清淡得比较好,这些都是好克化的,正好符合陶姑娘你说的流食。”连嬷嬷想得很周到,既照顾到钟秀的口味,又做得符合陶姚的吩咐。 陶姚点了点头,给连嬷嬷竖了个大拇指。 连嬷嬷突然被陶姚夸奖,一张脸都有些羞红了,不过她心里高兴,谁不希望被人夸呢? 钟秀其实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了,不过她打小家教极好,所以被侍女扶着半坐半靠在床上吃东西时,她还是万分优雅的,小口小口地吃着,嚼得极细才吞下,陶姚看着直点头。 连嬷嬷这时候道,“陶姑娘,外面的包厢里面已经备好了早膳,你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不急。”陶姚道。 连嬷嬷道,“要是晚了就凉了,这里有我看着就可以了。” 陶姚皱了皱眉道,“连嬷嬷,邹少夫人吃了东西后让她休息一下,就可以扶着她起来小心地走动一下……” “现在就可以起床了?”连嬷嬷惊道,这腹部开了刀,不多躺几天吗?“这么快就走动会不会影响少夫人伤口的愈合。” “不会,这样做反而会对她的身体有好处,这样可以增加肠道的蠕动和子宫的复位,而且还不会容易引起别的病症,总之,邹少夫人从今天开始就要多动动,当然一定要量力而行,千万不要逞强。”陶姚尤其强调最后一句,毕竟她知道钟秀是多么想快点把孩子要回来养在自己膝下的,“欲速则不达,循序渐进才是正道。” 钟秀直接放下手中的汤勺,朝陶姚笑道,“我知道了,陶姑娘,你放心,我不会逞强乱来的,你先去吃点东西填保肚子,就像你说的,我们不争这一日之长短。” 陶姚看到钟秀是真的将她的话听进去了,她这才放下心来将那个拔浪鼓塞进袖袋里面,她这才与钟秀告辞,转身到外面的包厢去吃早膳。 包厢还是昨天那个,席上摆了不少种类的早膳,陶姚看了看,都让她挺心动的,她也不客气,直接就动筷子吃了起来,味道真不错,她这两天的伙食是她重生这段时间以来吃得最好的。 卫娘子家的生活水平在荷花村算是好的,但对于经历过富贵生活和异时空那个遍地都有美食的地方,那些乡下饭菜对她是真的没有吸引力,会吃得下去也只为了填保肚子。 在她刚要吃第二碗粥的时候,就看到傅瑶又遣了昨晚那个鼻了孔朝天看的侍女过来找她,她心想这傅瑶是不是与她犯冲,每次她吃饭,她必找她。 “你先等一下,我吃过早膳再过去。”她不紧不慢地道。 那侍女朝天翻了个白眼,不过陶姚这种不客气的态度她又不是第一次经历,所以反应不如第一次时强烈。 终于等到陶姚吃好了早膳,她这才做了个“请”的手势,表情略有几分讥讽。 陶姚当做没看见,这侍女的态度根本就不值得她放在心上,反正她也没那个本事给她添堵,遂,大大方方地就走在这侍女的前面。 那侍女看着她这不客气的举动,气得牙痒痒的。 还是那间屋子,不过这次屋子里面没有傅邺那个让人倒胃口的人,反而多了奶娘和她抱着的弱小孩子,当然一旁坐着噘嘴巴的邹妍也让人无法忽视。 “夫人,陶姑娘来了。”那侍女没像昨晚那样让她在外等通传,直接就带了了陶姚进去,然后屈膝向正逗着孩子的傅瑶禀道。 邹妍在陶姚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她了,当她看到陶姚穿着一身天蓝色好料子的衣裳,还梳了一个时下最流行的少女发型,显得是好么的耀眼夺目之时,她眼里的嫉妒是再也掩饰不去。 这个狐狸精略一收拾变得更美了,而且看着比她的出身还要好,这让她情何以堪? 邹妍将手中的昂贵的锦帕都快要搅成咸干菜了,她忍不住咬牙道,“你哪来的好衣服穿?” “这身衣裳吗?”陶姚伸手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这是邹少夫人早年做的,正好我来得匆忙,也没多带衣裳,她就让人翻出来给我的……” “原来是我大嫂赏给你的。”邹妍冷笑地曲解道,也是一再提醒陶姚别忘了自己是泥腿子出身的事实。 陶姚的脸瞬间冷了下来,这邹妍还一如她记忆中那般尖酸刻薄,还爱嫉妒人。 “邹妍。” 外头正掀帘子进来的邹晨正好听到妹妹那尖酸刻薄的话,顿时大怒地喝斥了她一声。 “哥。”邹妍立即跳了起来躲到母亲的身后,她是真怕了大哥会再掐住她的衣领将她提起来,“我……我又没说错……” “陶姑娘不是我们家的下人,也用不着我们去赏她东西,相反,我们家欠她的恩情是如何也还不清的,你的脑子如果连这点都弄不清楚,那就给我回房抄《女诫》反省去,别出来丢人现眼。” “我……”邹妍刚想辩驳几句,结果就看到跟在兄长身后进来的表哥傅邺眼神很冷地看着自己,直看得她忍不住打起冷颤来,顿时觉得自己委屈不已,又不敢真的放声大哭,只能抓紧母亲的袖子。 傅瑶也知道女儿这次是闯祸了,不过女儿终究是自己生的,她也不希望儿女失和,正准备和稀泥一番时,就听到侄子傅邺开口道,“表哥,看来表妹真要好好管管了。” “妍儿她还小……”傅瑶找着借口。 “不小了,都及笄了。”傅邺不留情面地戳穿她的借口,“比陶姑娘都还要大,姑母再如此这般护着她,只会害了她。”略微沉吟了一下,“好在这是进京发现她这短处,倒也好办,我刚好认识几个宫里出来的嬷嬷,姑母,表哥,我觉得你们会需要她们来好好教教表妹什么叫礼仪。” ------题外话------ 明天的一更在中午十二点左右 第八十七章 赔礼道歉(一更) 邹妍一听傅邺这建议,当场脸色就大变了。 陶姚冷冷地看着邹妍失态地面容,对于傅邺口中宫里出来教人礼仪规矩的嬷嬷,她第一世时并没有接触过,但在她那个金丝笼里面也有宫里出来的绣娘。这个她是接触过的,因为在宫里侍候过皇家的人,她们都有几分自视甚高,绣娘尚且如此,那些上了年纪的嬷嬷呢?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何况这些人还是傅邺认识的,估计是在宫里近身侍候过后妃的,那这种就更不好惹了,只怕平日里就甚是严厉。不过哪怕这些嬷嬷很严厉,但据她所知,当下不少富贵人家都爱请她们来教导自己的女儿言行规矩,毕竟让侍候过后妃的嬷嬷来教自己的女儿也是桩体面事。 但对于被教导的人来说,只怕这就是噩梦了,也难怪邹妍光是听反应就已经大到让人侧目,只见到她已经改抱住母亲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祈求道:“娘,我不要……” 傅瑶安抚地拍拍女儿的手背,示意她不要急躁,她出身公侯世家,自然知道傅邺口中宫里出来的嬷嬷是什么样一类人,如果她当初想要严厉管教女儿早就做了,又岂会拖到现在?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舍不得女儿吃苦,想着凭自家的家世,何愁找不到如意郎君? 所以女儿被她养得有点刁蛮任性,她也只觉得再教教就好,也没觉得是多大一件事,当然儿子给了她警告后,她以女儿任性行事这事是上了心,但让女儿改总须要一个过程,又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邺儿啊,你表妹性子还是很单纯的,就是姑母将她宠坏了,日后姑母自会好好地教导她,这请宫里嬷嬷来教规矩礼仪一事就免了吧。”她言不由衷地笑了笑,眼神却是很冷地看着傅邺,这侄子管得真宽。 再怎么样这是她邹家的事情,跟傅邺可是没有任何干系。 傅邺哪会看不出这姑母眼神里的警告之意,就是让他别插手她家的家务事,遂笑道,“昨儿姑母还说要侄儿多多提点表妹,今日侄儿发现表妹言行有异,不过是给个建议罢了,姑母愿意采纳便采纳,不愿意也轮不到侄儿置喙。”只不过他此刻的笑意不达眼底。 傅瑶这才觉得不大妥,她的本意是想招这大侄子当女婿的,可现在反而将人给得罪了,但女儿是自己生的,她又舍不得她吃苦,这真是让她左右为难,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邹妍也看出傅邺因为建议被拒而脸色冷了下来,心里更觉得委屈,遂狠狠地瞪着陶姚,都是她惹出来的祸事,要不然也不会招致表哥对她的误解。 还有那个大嫂,怎么就不在生产的时候死掉?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臭丫头捧成这样,这不是在给她添堵嘛。 陶姚对邹妍的瞪视直觉得可笑至极,不过她对邹妍之前的那带着侮辱性质的话,其实还真不怎么动怒,第一世的时候,邹妍做过更过份的事情,说过更难听的话,这个被养歪的娇娇女,就从来没学会过尊重人,不对,她对地位比她高的人都会尊重,是个惯会捧高踩低的人。 “我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从不觉得丢人,当然以邹小姐的境界可能理解不了这样的话,毕竟,邹小姐,嗯,也就只是只被豢养的米虫罢了。”陶姚笑道,哪怕此时看到傅瑶冷着脸朝她施压,她也不怕,“邹夫人,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那我就先行告退了。” 傅瑶没想到这个陶姚居然敢说这样的话,这乡下来的丫头口气不小啊,她忍不住胸口的怒气,道,“放肆。” 陶姚挺直背直视傅瑶,第一世的时候她就未曾在她面前低过头,这一世就更不可能,“邹夫人是在对谁喝斥?我可不是你邹家的下人。”换言之,你可没资格对我呼来喝去,“我之所以随你那鼻孔朝天看的侍女来这儿见你,完全是看在你是长辈的份上,我尊重你比我多活了些年月,不代表你可以随意地践踏我的尊严与人格。” 傅瑶气得脸色涨红,已经许久没有人敢这么大胆地顶撞她,这村姑怎么敢?她怎么敢? “娘。”邹晨看不下去了,再任由母亲和妹妹胡闹就会彻底得罪了陶姚,“陶姑娘是我们家的恩人,没有她的出手帮助,你正逗着的孙子只怕已经不在这世上了,娘,你一味包庇妹妹的行为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直接走上前去,看了眼越发往母亲身后退的邹妍,不客气地将她给拖过来,不顾母亲的阻拦,直接将邹妍拖到陶姚的面前,喝道:“给陶姑娘道歉!” “我不!”邹妍没想到兄长完全是胳膊往外拐,在陶姚的面前,她绝对不低头,并且双眼仇视地瞪视陶姚。 “呵。”傅邺嘲讽地轻嗤出声,“表哥,我若是你,就直接将她关到家庙里面去,千万不要让她出现在京城的上流圈子里,不然只怕邹家沦为笑柄还是小的,只怕她得罪人而不自知,哪天就给家族招来灭顶之灾。” 前世的时候,他就给邹妍挖过坑,既然她得罪了陶姚,那就别想好过。他也无须做什么,只要安排这性子嚣张不懂收敛的表妹偶遇上一些不显山不露水的贵人,根本就不需要他推波助澜,这表妹自己就撞到人家的枪口上,当然最后肯定被削得很惨。 当然养育出了这么个祸害东西的邹家又岂能独善其身?家中父兄的官职受到牵连被贬就不再是小事,那时候他这姑母就得带着她这不懂收敛的女儿低声下气地上门给人赔罪,可人家为什么要接受你的赔罪?吃闭门羹那是肯定的。 “给陶姑娘道歉!”邹晨再一次压着妹妹赔罪。 邹妍不想在陶姚面前没面子,遂一直梗着脖子死活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她就是一个乡下臭丫头,给我提鞋也不配……” 陶姚哪里会稀罕她的道歉,直接就冷声打断邹妍的大喊大叫,“她的道歉我不接受,邹公子,你不用如此费力,顽石不是你可以点化的。”她对邹晨没有意见,一码归一码,邹妍的错只能她自己承担,牵连不到邹晨与钟秀身上,她这点还是分得很清的。 邹晨愣了一下,随后脸上更为惭愧,对陶姚的印象又更好了几分,“陶姑娘,她不肯道歉,我这个做兄长的代她向你道歉。” 这时,他已经松开了钳制邹妍的手,正了正衣冠,直接朝陶姚做个庄重的长揖,这样是非恩怨分明的人值得他的尊重。 陶姚也没白受他的大礼,而是屈膝还了一礼,“邹公子无须如此,这不是你的错。” “要的,毕竟谁叫我是她的兄长。”说这话时,他朝邹妍瞪视了一眼,直接转头看向傅邺,“表弟,等我们一行人到了京城,你把那几个宫里出来的嬷嬷送来,我这妹妹是得好好学学礼仪规矩。” 邹妍一脸的难以置信,她没想到兄长会如此狠心,一时气不过,她拔下头上的簪子直抵自己的喉咙,哭喊道,“我不要,不然我就去死。” “晨儿,你这是要逼死你妹妹吗?”傅瑶这下子哪里还淡定得起来,女儿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强烈的事情。 陶姚不想看邹妍演的这出闹剧,像邹妍这种人,哪里真会舍得自尽?这不过是要胁母亲与兄长的筹码罢了。 “邹公子,我先走了,邹少夫人那边的情况我还得去看看。”陶姚道。 邹晨也不想家丑往外扬,于是点点头,而且还朝抱着孩子的奶娘道,“你随陶姑娘一道过去,把孩子抱给少夫人看看……” “晨儿,你娘子刚生产,哪里能照顾得了孩子?”傅瑶阻止道。 “娘,你这话就不对了,孩子是我娘子生的,母亲疼孩子,不就跟你疼邹妍一样?”邹晨半点不为所动。 傅瑶怔住了,儿子的话她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可是,这是她第一个孙子,这让她如何能放手? 邹晨这话正中陶姚的下怀,钟秀很想念孩子,于是她趁机点了下头,招呼那抱着孩子的奶娘就往外走。那奶娘虽然是青云镇本地的人,但极有眼力,哪怕再感兴趣,也不能多看主家的家丑,所以步子极快地跟着陶姚就走了。 傅邺对于傅瑶和邹晨母子俩如何管教邹妍不感兴趣,看到陶姚转身就走,他也就不想多待,直接朝邹晨道,“你和姑母还有事情要处理,那我也不多叨扰了,至于宫里出来的嬷嬷一事,只要你开口,我无有不从。” 邹晨点点头。 傅瑶也不想傅邺在这儿多待,这样女儿性格的短板也不会尽数暴露出来,多少还给以后留下点回旋的余地,遂对于这大侄子的离开她喜闻乐见。 傅邺转身也快步离开,走到外面的回廊,看到前方的陶姚那抹倩影,他想也没想直接就大步追上,“陶姑娘。” ------题外话------ 二更傍晚时六点半左右 第八十八章 互相怀疑(二更) 陶姚听到身旁响起的声音,表情都有几分抽搐,这厮怎么又追上来了?她没好气地转头看他,冷声冷气地问:“公子有事吗?” 对于陶姚的冷淡,傅邺像是没有看到一般,此时他的眼睛正贪婪地看着她穿的这身衣物,天蓝色衬得她的肤色更加雪白,与他记忆中的陶姚渐渐重合在一起,当然她副冷面孔也是他熟悉的模样,陶姚很少会对他笑,要笑也是嘲讽的那种,所以他对这副冷面孔并没有感到任何的不适。 “昨儿让我的下仆去给你送宵夜,以感谢你对表哥表嫂的帮助,不过是我的一番心意罢了,不过很显然我那下仆没办好这差事,陶姑娘不喜欢吃芙蓉糕吗?” 他在听到观言回禀陶姚拒绝宵夜之事时,特意提到她并不喜欢吃芙蓉糕,当时他的第一反应是错愕,这怎么可能?陶姚对这款糕点那是情有独钟,虽然没她说过为什么会喜欢,但她吃这块糕点时那眯起来的眼睛,那张小脸上洋溢着一股名为幸福的味道,这让他曾经看了很久很久。 每当他俩又吵架了之后,他都会吩咐那最擅长做这款糕点的厨师做好,他再亲自端给陶姚,然后坐在一旁看着她幸福地品尝糕点,这曾经成为他前世那漫长一生的回忆当中少有的温馨的场面。 他又怎么可能记错她的喜好? 可观言带回来的消息却是陶姚亲口否定了芙蓉糕,既然不是他记忆出了差错,那又是哪里出了差错? 此时,他的眼神从欣赏陶姚的装扮渐渐发展成审视,难道眼前的陶姚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人?这又怎么可能呢?这脸这身段,还有个别的举止,无一不是他熟悉的,他实在无法说服自己眼前这个陶姚是个赝品。 那哪里出了差错?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什么理由。”陶姚有点不明白,不就一款芙蓉糕值得他亲自来试探自己?“而且公子无需为我太费心,我的吃喝自有邹少夫人负责。”她停下来直视傅邺那张熟悉的脸,“再说你怎么会觉得我喜欢吃芙蓉糕呢?” 最后这句话带有很强的试探味道。 不管眼前之人是什么样的心思,她也不可能重蹈覆辙的,有些坑掉进一去就足够了,再掉进去一次那就叫做傻了。 “陶姑娘误会了,毕竟是亲戚一场,表哥要忙的事情太多,我替他分担一二罢了。”傅邺道,对于她后面一个问题,他突然低低地笑了出来,看到陶姚严正以待的面孔,他突然有了新的体悟,于是,他笑得更为英俊迷人,“凭直觉,不知道这个答案,陶姑娘可满意?” 陶姚冷嗤一声,“公子不知道直觉有时候会害死人的吗?”这厮在对她展现男性魅力,昨天的会面陶姚还在猜测,现在却是很明白他的意图,他在撩她。 难道这世上有些东西是轮回几世也无法改变的吗?为什么与傅邺认识的这两世,他都一如既往地表现出对她的兴趣? 不对。 突然,她想到第一世时两人初相见的情形,那时候她已经随方健到京城赶考了,为了方健能专心考试,她承担了照顾方健所有的事情。 京城大,居不易,哪怕有养父母留下来的银子,但随着方健花钱没有节制,迟早也会坐吃山空,所以到了京城后,她又开始绣东西去卖好换点银钱补贴家用。 可她的绣品在京城并不好卖,初到京城的她并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一开始就往那大绣品店而去,想着能在那儿卖个好价钱,可是当那掌柜的看了她绣的花样,直接就摇头拒绝,连句话都不肯跟她说。 她不明白原因,自然追着人问。 偏在这时候,傅邺正走进这京城最大的绣品店,掌柜的亲自迎出来,点头哈腰的样子看起来就像只哈巴狗。 “为什么不收我的绣品?”她仍旧执着地问。 “去去去,别在这儿挡道。”那掌柜的很生气。 傅邺却是伸出修长的手指拿过她手中那块绣着牡丹花的巾帕看了看,然后不客气地丢回给她,她当时初见他,其实是有几分错愕的,毕竟他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但他丢回来的太突兀,让她险起接不住,但是他接下来的话,让她对他再无好感。 “你这绣功太差,就算布料用线还算尚可,可在京城,这就是没人要的垃圾。” 她当时倔强地抿紧唇,还没有来得及刺回去几句,他就带着下人由掌柜的迎进了内室单独说话了,全程他对她并无半分异样。 后来她气冲冲地离开了那家绣品店,最后才在一家专门卖劣质绣品的小店把自己绣的那堆垃圾给卖了,当然价格还不错,比青云镇强多了,但是对于京城的物价来说,那根本就不值钱。 他们第一世的初相遇其实并没有什么可说的,若不是后来因为傅兰心与方健扯在一块儿,只怕他们也是两条平行线,永远都没有交集的可能。 这样的傅邺才是正常的,眼前这个才见了她两次面就打算撩她的才是不正常的,除非,他认识她? 这个想法一出现,她就怔在那儿了,这下子她看傅邺的眼神就全变了。 “公子以前认识我?” 这带着试探的话,傅邺瞬间就明白自己错在哪儿了,他前后两世并没有追求过任何女孩子,与陶姚会有关系也是缘于意外,后来的感情是渐渐处出来的。 他表现得太热络了,这才让她起了警觉,所以才会试探他。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试探他呢?莫非她在怀疑什么? 傅邺真实的年龄并不是小年轻,透过这区区的一句话,他心里的怀疑并不亚于陶姚,此时他开始回忆起重生以来得到的所有陶姚的消息,包括她是如何从陶有财家中脱身出来的,又是如何让韩大夫和卫娘子护着她,更想到方健,这个前世曾挂名是陶姚未婚夫的人。 他此时的眼睛眯了起来,陶姚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莫名出现的医术,还有她要立女户一事。 是的,他早就知道她要立女户,对这事他并不太支持,在他看来这是多此一举,他迟早要让她回到他的身边,又何必立什么女户? 在大兴王朝,是家里无男丁孤身一个女人才能立女户的,他的陶姚怎么可能会孤身一个人? 所以,他并未推动她立女户一事,而是压着不处理。 如今,方健与她再无可能,连挂名未婚夫的名头也不可能实现了,陶姚所走的每一步都在避开前世曾经出现的陷阱,包括自己,所以她才说她不喜欢芙蓉糕,她拒绝他所有的示好。 他突然笑了出来,仿佛拨云见日。 “你笑什么?”陶姚不客气地发问,“公子,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傅邺定定地盯着这张精致的小脸看,他很想伸手去轻抚一下,可最终他还是没有出手,这些都只是他的猜测而已,于是,他开口道,“未曾。” 陶姚似乎也猜到他不会承认,这厮一向滑溜得很,此时她也笑了,“既然如此,那公子管我喜欢不喜欢芙蓉糕,那与你都没关系。” 说完,她直接转身就走,但这回,傅邺没有再追上去。 观言不明所以地来回看了看前方的背影,再看了看自家主子那淡定的笑容发,昨天公子被拒绝还一脸阴沉呢,今天怎么就脸色好看了这么多? “公子?”他小声地唤了声。 傅邺回头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就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既然已经有所发现,他的策略就得改一改,不管前世还是今生,陶姚只能是他的。 与陶姚并肩走向钟秀产房的奶娘有些羡慕地看着陶姚,“陶姑娘命真好,能被那样的公子哥儿看上,以后就不愁吃穿了,我就没有这样的福气。” “你又怎知这是福不是祸呢?”陶姚有些讥嘲地开口。 招惹到傅邺那样的人,从来就不是一件好事。 奶娘不明所以地看着她,“陶姑娘要求甚高啊。” “这跟要求无关,跟态度有关。”陶姚不想再与她讨论傅邺,如今她心中已有猜测,至于下一步该怎么走,她还得再想想。 很快,到了钟秀的产房,陶姚刚掀帘子进去,准备告诉她一个好消息,结果看到她正由连嬷嬷和莲香扶着小步小步地走着,并且因为忍痛额头还冒了些汗,她似乎走得很专心,并未发现陶姚的身影,当然也没看到想念的儿子已经离自己很近了。 连嬷嬷看到她,正想开口唤她,她忙竖了食指在唇边,并且摇了摇头,示意连嬷嬷不要开口打断钟秀走动的节奏。 连嬷嬷这才再度把注意力放回到自家小姐身上,扶着她小心地走了一步又一步。 陶姚默默地暗自数着时间,待钟秀走了好一会儿后,她这才开口笑道,“邹少夫人,可以停下休息一会儿了。” 钟秀这才发现陶姚,“陶姑娘回来了。” 陶姚侧了侧身子,故作神秘地道:“你看看我还带来了谁?” ------题外话------ 三更会很晚,明天再来看。 第八十九章 小人挑事(三更) 钟秀往陶姚的身后看去,就看到奶娘抱着孩子站在那儿,她的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笑容,立即要走上前抱抱自己千辛万苦才生下的孩子,可才走了几步,身子就痛得弯下了腰。 “少夫人?” 连嬷嬷和莲香忙上前去扶住钟秀,钟秀待这波疼痛过去,这才能慢慢地直起身子,这下子她的动作不敢太大,只能站在原地让奶娘抱着孩子过来。 奶娘行了礼之后,就抱着孩子走到钟秀的面前,钟秀几乎是贪婪地看着孩子的面容,这个孩子真小啊,但是脸色比昨天出生的时候好看了许多,这让她怎么看都看不够。 她想要伸手抱抱他,从他出生到现在,她都还没有抱过一回。 陶姚却上前阻止了她,笑道,“你先回床上歇一歇,然后再抱它,现在你站着,得小心弄到伤口。” “对对对,是我太着急了。”钟秀应承下来,然后就催促着连嬷嬷和莲香扶她回到床上躺着。 半躺好后,她这才小心翼翼地从奶娘的怀里接过孩子,第一次抱孩子,她的手还有点不知所措,好在一旁的连嬷嬷手把手地指点自家小姐手该怎么放才能让孩子感到舒服。 小小的娃儿似乎感到母亲的存在,他慢慢地睁开睡着的眼睛,那一双眼睛像极了钟秀的那双似盛满星光的双眸,只这一眼,钟秀觉得九死一生生下他是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她感动得几乎想要落泪。 “邹少夫人,你正在坐月子,哭不得的。”陶姚安慰道。 钟秀抬头看向陶姚,再一次诚心地道,“谢谢你,陶姑娘。” “你这话我已经听到耳朵都要起茧了,邹少夫人,咱们以后别再说这谢来谢去的话,可好?”陶姚笑道。 “好。”钟秀郑重地应承,以后只能将这份谢意放在心上。 小小的娃儿醒来后,就开始拱着母亲找奶喝,钟秀有点手忙脚乱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给他喂奶,而一旁的奶娘见状却是伸手要抱起孩子到一边去喂奶。 结果却被陶姚给阻止了,奶娘皱着眉头看向陶姚,“陶姑娘,小公子要喝奶,少夫人还没有出奶呢,小公子会饿坏的。” “让邹少夫人试着喂他。”陶姚看着钟秀道,“你亲自给他哺乳会有好处的,而且对建立母子亲情很有帮助。” 钟秀愣愣地看着陶姚,她未出阁前家里是书香门第,可她打小也没喝过母亲的一口奶,直接就是由奶娘喂大的,所以主母不亲自喂奶,几乎也是根深蒂固的观念,“我真的可以喂他?” “当然可以,你是母亲。”陶姚鼓励道。 钟秀心动了,她打小与奶娘的亲近甚于母亲,有些心事她可以对奶娘说,对着母亲却是无法张口,陶姚说得对,她亲自喂养孩子,将来孩子长大了会跟她更亲。 而且她总觉得自己伤了身子,就算不亲自喂养,也很难怀下一胎,何不将这孩子给带好? 一番思想斗争后,她接受了陶姚的建议,想到自己还没有出奶,她又有些为难地道,“我还没有奶水……” “没关系的,你试试着喂他,慢慢就会出奶的。”陶姚道。 钟秀这才放下顾虑,连嬷嬷对陶姚的话深信不疑,虽然这与她的认知有差,但她就是盲目地信任,于是吩咐旁边的侍女支起屏风,然后亲自指点自家小姐如何用正确的姿势喂孩子。 陶姚没有插手,这些知识连嬷嬷都懂,而且由自家奶娘指挥,钟秀会适应得比较快。 整间屋里最不高兴的就是被排除在屏风外头的奶娘,亏她之前还觉得这陶姑娘是个好人,没想到她居然要砸自己的饭碗,她来应聘这奶娘,邹家给的工钱也高,总比在家侍候男人孩子强得多。 而且她也看出来了邹家是京城的大户人家,她当了小公子的奶娘,以后小公子也得孝顺她,那她未来也更有保障,可现在这一切都被陶姚给破坏掉了,她有些愤恨地看着屏风里头的人。 不行,她得想个法子抢回自己的差事才行,所以她悄然退下,趁屋子里的侍女不注意,直接就跑出去准备去告状。 能管这事的人只有邹夫人和邹公子,当然邹夫人才是那个她该告状的主力军,世间没有哪一对婆媳的关系能好的,她当了这两天差,早就看出来邹夫人是不大喜欢邹少夫人的,这儿媳生产完,她都没来多看两眼,就很能说明事情了。 她返回之前邹夫人的屋子时,正好看到红着眼眶的邹妍被侍女扶着出来,看那样子,似乎被教训得很惨,而且头上的簪子都被拿了下来,显然是怕她又拿簪子抵着自己的喉咙。 她屈膝行了一礼,邹妍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就越过她往自己的屋子里走去。 她朝邹妍的背影努了努嘴,这种姑娘迟早惹大祸上身,拽什么拽,不就比她会投胎一点,若她能投胎到邹夫人的肚子里面,肯定不会像她那么蠢。 她回过头向邹夫人身边的贴身侍女问了好,还说有事要禀报邹夫人,那侍女正好是陶姚带路鼻孔朝天看的那个,陶姚刚才与邹妍有矛盾,连她也捎带上,为这事夫人亲自责罚她,并且贬她当个二等丫鬟,这让她对陶姚是又气又恨。 如今一听到这奶娘说要告的状就与陶姚有关,她忙热络起来,就算自己现在不能时内室,她还是有人脉的,立即就找到一个相熟的好姐妹带奶娘进去里面,然后她守在外面伸长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屋里的气氛不算好,虽然阻止了邹妍的闹剧,但母子俩在邹妍的教育问题上分歧很大,目前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奶娘进去时感觉到气氛不对,她本能地缩了缩脖子,行礼时差点瘫坐到了地上。 “你来有何事?”傅瑶不悦地看着这小家子气的奶娘,“对了,你不照顾我的大孙子,跑来这里做甚?”最后更是严厉了起来。 “少夫人不许我照顾。”奶娘这才记起自己是来告状的,“小公子要喝奶,少夫人抱着不给我,非要吵着自己喂,可关键的是少夫人没有奶水啊,小公子饿得嗷嗷直叫,我看着心疼,毕竟也是我奶过两天的孩子,见不得他饿……”说到这里,她故意举起袖子擦那不存在的泪水。 傅瑶似乎找到了压制儿子的法宝,只见她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直接就朝儿子厉声道,“你看看你的好媳妇,亏你还整天挑你妹妹的不是,你这妻子也不遑多让,你有见过哪家贵夫人是亲自奶孩子的?这要传出去,你让我们家的脸面往哪儿搁?关键的是她还没有奶水,她就不怕饿着自己的孩子?就没见过当娘的能这么心狠……” “都是那陶姑娘怂恿的,她说什么,少夫人都信,一切不好的都源于她。”奶娘忙再告状。 傅瑶原本不悦她打断自己的话,随后听到又是这个陶姚挑的事,她顿时就怒火上升,“好啊,又是她,自打她出现,给我们家挑了多少事?不行,我得亲自去教训教训她,还有你那好媳妇……” “娘,你别听风就是雨,这事不过是她一面之词,你就如此大动肝火?小心伤了身子。”邹晨道,他现在不知道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所以不会枉加指责,而且他信陶姚不会胡乱出主意,而他的妻子一向就是个稳重的,若是没有理由的事情她是不会照做的。 “你到现在还维护她们?”傅瑶的怒火又再上升一个台阶,然后气不过地率先走出去,“我这就过去问清楚,让你心服口服。” 邹晨无奈,只好跟上母亲的步伐往妻子的临时产房而去。 母子俩走进这间房的时候,正好听到屏风后头有欢呼雀跃的声音,傅瑶皱紧了眉头,直接绕过屏风走到里面,果然看到如奶娘所说一般,钟秀亲自喂奶了,这还得了? 她直接瞪眼睛看向钟秀,“你这是在做什么?你以为你是穷人家的妻室,从而忘了自己的身份?” 钟秀原本因为自己出奶能喂孩子而高兴的脸色顿时就敛了起来,平淡地唤了声:“婆母。”然后看到丈夫随后走了进来,她这才眼眶有些微红地看着丈夫,直接就道,“婆母这话我不明白,我亲自喂孩子并没有什么不妥,我是他娘……” “我看你都要中了她的毒了,这主意是她出的吧?”傅瑶的手指向陶姚,然后直接就狠狠瞪了陶姚一眼,“别把你乡下的那一套带到这里,我看你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你不过是我们家请来做事的人,别自视甚高……” 跟在最后面的奶娘看到邹夫人破口大骂媳妇和陶姚,心里暗爽不已,尤其是陶姚,让她险些没了饭碗,她就让她的饭碗也要不保才地。 “娘!”邹晨看不下去了,母亲骂了一个又一个,而且他担心陶姚若是真生气了撂挑子走人,那他媳妇的身体还要靠谁来照顾调整?开腹取子这种事,也就只有陶姚能做,而这产后护理的工作也只有陶姚最清楚。 傅瑶愤怒地看着儿子,难怪人常说,儿子有了媳妇忘了娘,她这儿子真是白养了,女儿说得对,这儿子自打娶了媳妇,就与她们渐行渐远了,一切全都听媳妇的了。 钟秀紧紧地抿着唇,看到怀里的孩子似乎被说话声吓着,她忙摇了摇轻哄了几声,这才让孩子继续再吃奶。 陶姚缓步走向盛怒的傅瑶,她知道傅瑶对她的意见这么大,一是因为钟秀,二就是为了邹妍,她是把所有的怒气都想发泄在自己身上,可她凭什么要承载她的怒气? 于是,在傅瑶几乎是剜人的目光中,她坚定地看着傅瑶,“请问邹夫人,孙子在你心中是什么地位?” 傅瑶不知道她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不过这话题她当然能答,“当然是爱逾生命。”这个孩子虽然瘦小了一点,但毕竟是儿子的嫡长子,她自然疼爱万分,这是半点也不掺假的。 “那我再问你,你希望你的孙子身体能强健起来吗?”陶姚继续发问。 “当然,难道我还能盼着我的孙子不好?”傅瑶讥笑出声,一个黄毛丫头也配问她这些问题? “好的,那我继续再问你,儿媳妇是不是你家的?”陶姚的表情都没变过。 “不是我家的难道还是你家的不成?”傅瑶嗤了一声。 “我爹娘就我一个女儿。”陶姚不以为意地道,“那你盼着你媳妇的身体能快点好起来吗?” 当然不希望。 傅瑶的心里第一时间就有了答案,可现在当着儿子的面,又当着下人的面,她还是要脸面的,不肯落人口实说她是个恶婆婆坏自己的名声,遂硬着头皮梗着脖子道,“我还能盼着她不好不成?我家能娶她进门,就是盼着她身体强健能为我家开枝散叶。” “很好。”陶姚拍了下掌,表示她很满意傅瑶的回答。 傅瑶被她的态度弄呆了,她这是什么意思?她心底里将这几个问题翻来覆去地想,也没想出自己的回答哪里不对?可这陶姚脸上的满意是什么意思?她就不信她能这么大度不计较她与妍儿? “陶姑娘?”邹晨也被她的问题弄糊涂了。 陶姚朝邹晨举了举手,示意他先稍安勿躁,然后再直视抿紧唇的傅瑶,“邹夫人,我明白你的态度了,既然你爱护长孙又爱护儿媳妇,盼着他们娘俩好,你这种心情我很赞赏,要给你大大的一个赞。” 看到傅瑶因她的话更加发懵,她这才不再兜圈子,直接就道,“邹少夫人生产后还没有出奶,她的初奶是整个母乳过程的精华所在,会在孩子的身体里形成天然的屏障,这对增强孩子的体质是大有好处的,比奶娘的奶水更好,这是其一;” 她的目光看向后方缩着脑袋的奶娘,估计这女人没少说自己的坏话,不过跟这种人计较没有意思,她又接着朝傅瑶道,“孩子喝母乳的动作有益于产妇尽快开奶,而且产妇亲自喂孩子能刺激她的子宫尽快收缩,而且有助于恶露的排出,加快身体恢复,这是其二;试问邹夫人,这样有益于孩子成长,有利于媳妇尽快恢复身体健康之事,你还要反对吗?”顿了一下,“还是说外人的闲话抵得过孙子和媳妇的健康?” 陶姚说得有理有据,最后两个反问她一个也答不上,哪怕傅瑶再如何胡搅蛮缠,她还能推翻自己之前说的话不成?此时她已经被陶姚封住了退话,只能捏着鼻子认下陶姚所说的话。 邹晨在一旁急道,“既然这对他们娘俩都好,就按这个方案办,只是要辛苦娘子了。”他的目光很是温柔地看向妻子,以及他们的孩子。 钟秀见到婆母终于哑火没有理由再反对了,又听到丈夫体恤自己辛苦的话,她立即道,“喂养自己的孩子哪能说辛苦?我只盼他能越长越好。”说完,她怜爱地目光落在怀中正吃着奶的孩子,这一刻,她又一次体会到了血脉相连的亲情。 傅瑶没有了发作的理由,只能僵着脸吩咐钟秀要多吃点下奶的东西,然后把她的孙子喂得白白胖胖的。 钟秀看着这婆婆做表面功夫,如今在丈夫面前,她也跟着做表面功夫,向婆母表示一定会喂好孩子,让她放心云云。 傅瑶这下子完全没有了可能亲自抚养嫡长孙的机会,心里说不出的失望,现在看来只能等孩子大点戒奶了,她才能再次出手将孙子养在身边。 这一次,只能以她的失败暂告一段落。 在离开之时,她狠狠地瞪了眼挑事的奶娘,如果不是她多事,她还能有方子阻止钟秀亲自喂养孩子,现在都被她给搅黄了,当然她是不会肯承认她此刻是在迁怒。 “既然已经用不上她给小公子喂奶了,来人,给她结了这几天的工钱,让她立刻走,别在这儿碍眼。” 奶娘听到傅瑶这几句翻脸不认人的话,顿时就慌了,忙搓着手道,“夫人别赶我走,小公子他晚上也是要喝奶的,少夫人的身体还没有恢复,晚上带他不方便,我可以晚上带他的……” “让这个奶娘走,这样心术不正的人我不希望她留在儿子的身边。”钟秀宁可自己辛苦一点,也不想留下这个心机深的奶娘,若是心软留下以后就更难赶走了,她还怕她带坏自己的孩子。 傅瑶再不喜欢钟秀这个儿媳妇,但在这个问题上她还是拎得清的,一切都得以她的大孙子为重,这等人是不能留的,回头若是要再选个奶娘,只能回了本家之后再选个家生子,用得更安全。 都怪这个儿媳妇偏要在这时候生孩子,这才不得已在青云镇上挑了这么个奶娘,她心里又把这一切记在儿媳妇的头上,半点也不会责怪自己选人没戴眼睛看清楚。 邹晨也不想再看到这个奶娘了,立即就挥手让人拖这奶娘出去结工钱。 奶娘整个人都颓丧得很,所有的打算都落了空。 陶姚不同情她,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奶娘被赶走,然后就是傅瑶扬长而去的背影。 钟秀争得喂孩子的机会,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起来,现在丈夫又在身边陪伴自己,她的心情就更好。 陶姚有些羡慕地看了看,随后就默然地走出了屋子,然后在屋外遇到了傅邺,看他这急奔过来的样子,怕是收到了傅瑶过来找茬的消息就第一时间赶来了。 她心里原本有几分怀疑,现在就多了几分确定。 “邹夫人刚走。”她直直地就道。 傅邺愣了愣,然后才轻轻地“嗯”了一声,随后又急切地问,“她没为难你吧?” “你觉得我是那么轻易就被她为难的吗?”陶姚反问,甚至还挑挑眉看他。 傅邺笑了笑,没回答是,也没回答不是。 “你怎么出来了?”半晌,他找了个话题再度开口。 陶姚踱到窗边看着外面繁忙的景象,一派的生活气息,这让人心情都舒爽了不少,“邹公子在里面,他们一家三口正温馨着,我就不用在里面了,所以出来透口气。” 一家三口这个词让傅邺皱了皱眉头,曾经,他也有机会接触这个词,最终还是在他的坚持下毁掉了。 “你……很羡慕?”他有些小心翼翼地问着。 陶姚偏头看向走到身边的他,“我羡不羡慕跟你有什么关系,公子,你管得太宽了。” 她没养过孩子,不知道养孩子是怎么一种感觉,又何来的羡不羡慕之说,当然,如果有机会,她也想尝试做一个母亲。 “难道公子尝过为人父的感觉?”他似好奇又似随口地问道。 傅邺掩去眼里的黯然,淡淡地道,“未曾。” 哦,原来他自始至终都没有为人父,陶姚觉得她曾经纠结的一点似乎可以放下了。 两人都似没有发现这些问题偏离了大纲,惟有观言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们,这两人聊的都是什么话题,他家公子尚未娶妻,何来的孩子?而且陶姑娘自己还没有及笄呢,看她梳的发型连少女发髻都还不算,显然并未许嫁,现在就羡慕人家有孩子,难道开始恨嫁了不成? 总之,他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是有听没有懂的,但是他明显地感觉到,自家公子与陶姑娘之间原本有点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当真是奇怪至极,这是他们的第三次见面吧,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 陶姚看到韩大夫与田大嫂找过来,她就不欲与傅邺再多说什么,直接就告辞朝两人走去。 傅邺没有阻拦,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发了一下呆,然后才带着观言直接转身离开。 陶姚没有回头看,而是与韩大夫还有田大嫂打起了招呼。 ------题外话------ 明天的一更还是在中午十二点左右 文里的喂奶知识来自百度。 第九十章 双重标准(一更) 田大嫂看着前方那抹熟悉的影子,自家公子怎么来了? 昨天她离开时没有见到观言,所以并不知道公子亲自过来了,那她坚持留在这里就没有意义了,有公子在,轮不到她保护陶姑娘。 英雄救美的事情肯定要留给公子做,她处事还是蛮会变通的。 所以,在陶姚再一次表示让她和韩大夫先回荷花村的时候,她没有拒绝,直接就点头,也省得让陶姚怀疑她。 至于韩大夫,其实正如陶姚所说的,他是荷花村那附近十里八乡惟一的大夫,如果随她在青云镇上多待,那他的病人怎么办?他是不可能丢下自己的病人不管,左思右想,也惟有先回去。 “小姑娘,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真的万事要小心,镇上的人不比我们村里的人,大家都熟识,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要轻信人,切记。”看到陶姚乖巧地点头,“如果有什么突发事情处理不了,就去找赶牛车的陶大伯,让他给我们带消息,大家同一个村子的,他会帮忙的……” 陶姚第一次觉得韩大夫居然是如此啰嗦之人,不过这些都是担心她的话,所以她听得很认真,而且一再点头,表示她听进去了,让他放心先回村里。 韩大夫在镇上多呆一天,乡下的人得病了想找大夫医治都难,这个时代医疗就是这么不方便和贫瘠,尤其是穷人,很多得了病就直接等死了。 看病贵,看病难的问题,无论是这里,还是发达的异时空,都是道难题。 所以说像韩大夫这种乡下大夫也是弥足珍贵的。 不过,在送他们上牛车之前,她还是让他给卫娘子带个口信,让她一定要做好谭夫人的产检工作,这个是绝对马虎不得的。 韩大夫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在送走了韩大夫和田大嫂之后,她看了看这繁华的大街,她没有什么逛街的兴致,遂直接就返回天香楼,哪知在楼下遇到了那位盛家医馆的盛大夫,这位大夫是陶姚打算过两天钟秀产后恢复的情况更稳定后一定要去拜访的。 “盛大夫。”她忙上前去打了个招呼,然后看了看酒楼里面,“你来吃饭的吗?” “陶姑娘。”盛大夫一看到她,脸上就露出了笑意,直接就走过来与她先见了一个礼。 陶姚也礼貌地回礼,然后才听对方说是来找她的,她先是愣了愣,“盛大夫是来找我的?” 盛大夫笑着点头,“我想问一下那邹少夫人开了腹后的恢复情况如何了?” 他是外男,是不可能进去查看那位邹少夫人开刀的伤口的,不过对于这事他又不可能真的丢下,身为医者,他能感觉到陶姚这次的举动有很大的进步意义,他还是想跟踪一下后续的恢复情况的。 “她的伤口目前恢复得很好,没有发生感染的情况,对了,盛大夫,你给我的那瓶药膏很好用,估计邹少夫人的伤口目前能恢复得这么理想,与这药膏有莫大的关系。”陶姚直接道。 那天这盛大夫将其与那副中药麻醉粉末一道交给她的,还跟她说这是他家祖传秘方做的,对伤口的恢复很是好用。 她当时也有点将信将疑,不过最后还是出于对盛大夫这医者的肯定,才将其用在钟秀的伤口上,结果出乎她意料,消炎效果实在是太好了。 中医药知识真的是博大精深,她甚至觉得她到异时空那个地方学的不过是冰山一角,在她自己这个时代,也许会有更多让人惊叹的方子,如果这些方子都能整合起来让人学习,那这个时代的医术一定能突飞猛进,或许外科手术就不再是个让人谈之色变的东西。 “那药膏是我家老祖宗留下来的医书里面记载的,是专门针对开刀的伤口而做出来的,名字就叫做生肌膏。”盛大夫笑着把这款膏药的名字说出来,当然方子是不能说的,这是行业里面的规矩,眼前的小姑娘应该懂这规矩。 陶姚当然懂得,所以她也没有追问人家的秘方,遂与盛大夫聊起邹少夫人术后的恢复情况,盛大夫听得很仔细,时不时还会问出些专业的问题,陶姚听后也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看来这位盛大夫家里那本祖传的医书估计有关于开刀的知识,可惜不能借来一览,她的心里再一次惋惜着。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脸色平和的盛大夫像是发现了什么事情一般,脸色都变了变,连跟陶姚说句客套话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迈步朝另一个方向直直走去。 陶姚不知所以,只好起身跟了上去。 在二楼看到他们交谈的傅邺原本只是静静地看着,并没有打算出面,哪知突然看到陶姚不明所以地就跟着这盛大夫走了,他皱了皱眉头,顾不上别的事,直接带着观言就急步迈出天香楼。 这让本来想过为与他说说话的邹妍顿时愣住了,看傅邺走时那么急切的脚步,估计是发生了什么事吧,她急着想要追上去问问,哪知她身后的奶娘却是立即就拉住她。 “我的好小姐,你就别再折腾了,若是让夫人和公子知道你要偷偷出去,肯定会怒火大发的……” “我就是想看看表哥去哪里了?” “傅公子一个大男人,他能有的事情都是正事,哪能容女人插手?小姐,咱们先回去修身养性,回头傅公子才能看到你的好。” 邹妍也知道母亲和兄长现在看管她看得很严,是不会容许她胡来的,所以只好噘着嘴由自家奶娘拉回闺房去,只是她仍回头看了看那空空的走廊,这会儿已经看不到傅邺的身影了。 而此时的盛大夫却是抓住一个背着药箱的半大少年郎的手臂,怒声道,“你又给我打扮成这样出来?”然后看到他背着的医箱,他的怒火就更高涨,“我不是说不许你碰这个的吗?你这是将我的话当成了耳边风……” “盛大夫,你别……”旁边有个打扮治艳的中年女人忙上前劝道。 “这是我家的家务事,关你什么事?对了,你又是什么人?”盛大夫孤疑地看着对方,尤其看到她那一身与良家妇女不同的衣着打扮,顿时就知道这女人是那种烟花之地出来的,这下子更是怒火滔天,回头又朝那半大少年吼道,“好啊,你现在胆子不小了,居然敢跟这种人来往?你还要不要名声了?” “什么叫我这种人?”治艳的中年女人顿时不干了,插腰凶悍地道。 “这是我的家务事,与你没有关系……”盛大夫不欲跟这种女人多说。 陶姚赶过来时,正好看到那被盛大夫抓着的半大少年挣扎了起来,更是开口道,“爹,你先放开我……” 陶姚一听这声音,立即就知道这是个女孩,而且年纪与她应该是差不多的,其实在这个时代女扮男装大多是骗不了人的,很容易就会被人拆穿。 想到天香楼的掌柜对这盛大夫这的介绍,她很快就猜到这少女的身份,应该就是盛大夫那个独生女儿。 此时,她看了看盛大夫的女儿,再看了看一脸不满的治艳的中年女人,再到那被盛大夫女儿抱在怀里生怕摔了的医箱,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盛大夫的女儿想行医,然而盛大夫并不允许,父女俩估计在这个问题上没能达成统一的意见,盛大夫的女儿才会偷偷出来行医,没成想被父亲抓了个正着。 “放开你,你又要胡来是不是?你与不看看这是什么人,你也敢给她医治?”盛大夫严厉地朝女儿低吼了一句。 “爹,你常说患者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今儿个你说的话岂不是在自打嘴巴?”盛大夫的女儿直接就怼回父亲,然后又看向那治艳的中年女人,“她怎么了?她不就是命不好被卖进了烟花之地,她楼里的姑娘也是命不好的,得病了也没能得到治疗,我帮帮她们怎么了?” “你还说,你还说,你自己都还是云英未嫁的大姑娘,你以后还要不要嫁人了?”盛大夫被女儿的话气得要死,“还有,我不是不许你行医吗?你到底有没有把你老子我的话听进去?” “我是女儿怎么了?为什么不能学医?就因为我是女儿身,所以不配传你的衣钵吗?”盛大夫的女儿更是寸步不让,然后又似想到什么,“昨儿你还说有一个年轻的小姑娘为那邹家的少夫人施了开腹取子之术,你对人家小姑娘是赞不绝口,怎么到我身上就成了另一码事呢?” “那怎么能一样?”盛大夫脱口而出。 “有什么不一样,我是女儿身,人家小姑娘也是女儿身,爹,你这种想法要不得。”盛大夫的女儿怼得盛大夫只能生气,一时之间根本就驳不了她。 陶姚在一旁直点头,说得没错啊,其实盛大夫就是双标了而已,再加上她是外人,他管不到她的头上,所以能客观的看待问题,但是换成自己的亲生女儿,那就是另一码事了,他就会不自觉的用老观念来行事。 ------题外话------ 二更在下午六点半左右 第九十一章 突发事件(二更) 盛大夫的女儿看到父亲哑火了,又继续道,“爹,打小你教我读书写字,我看着你晒草药给人治病,你知道我有多崇拜你吗?所以我才会说跟你学医术,可你不让,你说我是女儿,以后只要学会女红做饭,嫁人就好,行医一道不适合女儿家做,而且祖上也有规矩不能将自家的医术传给女儿。”说到这里,她的眼睛微微红了,“爹,我只想像你一样,做个能治病救人的大夫。” 盛大夫看到女儿眼眶里的泪,突然觉得心中郁结了一股气,女儿的声声质问其实也打在他的心里,可是,按着规矩行事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走过来的,他到底又有什么错? 而且这世道哪里适合女子行医,他不希望女儿因此蹉跎了婚姻,以后老了连个照顾她的人都没有,遂硬着心肠直接拉女儿回去,“总之这事没商量,爹这也是为了你好,等你以后懂事了,就会知道爹是为你着想,还有,以后不许再与这种烟花之地的人来往,听到没有?” 他惟有这样才能把女儿拉回正途。 那治艳的中年女人看到盛大夫如此嫌弃她们,顿时朝他“呸”了好几口,不过到底因为他是盛姑娘的亲爹,她也不好太过态了,看到盛姑娘朝她求救的目光,她只能爱莫能助地摇了摇头。 亲爹管教女儿,放在哪里都不过份,这世道就是这样,她自己也是被亲爹卖进烟花之地换银子给兄长娶媳妇,那时候无论她怎么求,亲爹都不肯退让,直说家里太穷,她命不好生在这样的农家,如果不卖了她,她哥就娶不上媳妇,家里以后就要变成绝户了,他也是不得已的云云。 小时候还信了亲爹这番话的邪,及长后,见多了世态火凉,顿时也就明白了,不就因为她是女儿身不能传宗接代,所以第一个被牺牲的就是她。 所以,此时她能做的就是朝盛姑娘挥挥帕子,让她先跟盛大夫回去,省得父女俩有了隔阂,在她眼里,盛大夫这亲爹当得还是不错的,至少盛姑娘的各方面待遇都不差,可见盛大夫对她还是很上心的。 陶姚看着盛大夫强拉着女儿要走,而他的女儿却是不服气地挣扎着,她实在看不下去了,遂上前拦着盛大夫的路,看到他黑着脸看自己,她仍是道,“盛大夫,强扭的瓜不甜,这样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的也不好看,是不是?” 盛大夫的女儿一看到有人出来阻止她爹的蛮行,立即就跳了起来趁她爹呆怔的这一会儿功夫,挣扎开她爹钳住她的手,直接就蹿到陶姚的身后,一脸倔强地看着她爹,明显就是不服输。 “陶姑娘,这事与你无关,你不要多管闲事,青儿,你给我过来。”盛大夫冷着脸与陶姚说话,最后更是喊女儿到自己身边来。 “我不,你就会用武力来镇压我。”盛青怒道,“你从来就不想关心我想要什么,我做什么事会欢喜,你就喜欢将你的意志强加到我的头上……” “盛姑娘,稍安勿躁。”陶姚看到盛大夫已经因为女儿的一番话,头顶都快要冒烟了,现在再说这些话去刺激他并没有好处,这个时代的男人大多都是大男子主义的,想要赢得自己渴望的东西,还是得讲点策略的。 “陶姑娘,我听你的。”盛青立即双手巴着陶姚的手臂,一副她乖乖听话的样子。 躲在暗处看着的傅邺表情又黑了,这个什么盛姑娘年纪比陶姚应该大一点,所以身姿也比陶姚高一些,更何况如今这姑娘还做男装打扮,这样巴着陶姚,就像一个男的揽住她一般,怎么看怎么碍眼。 不悦归不悦,他只能把这股气往肚子里吞,他若是冲动行事,别说获得陶姚的好感了,只怕不被她更记恨都难。 想明白后,他继续在暗处看着前方事态的进展。 此时的陶姚看着盛大夫的脸色的怒气,突然道,“盛大夫,听你说过你的医术来自祖传的,而且你也只有盛姑娘一个闺女,那这身医术打算传于何人?” 这个问题让盛大夫愣了愣,这与他们父女的争吵似乎不太相关,不过他还是答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祖上的规矩就是如此,青儿她毕竟只是个女儿身,按规矩不能学医……” “为什么女子就不能学医呢?”陶姚道,“盛大夫,祖上的规矩就不能改吗?有些事情不是不能改,而是你太顽固了。”顿了一会儿,她有些惋惜地道,“盛大夫,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的一身医术无法传承下去,这是多么大的损失吗?譬如这生肌膏,它就十分好用,明明可以造福众生,可因为墨守成规,等你不在了以后,它就要永远消失在天地间,你的心就不痛吗?” 盛大夫的脸色微微变了,其实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有时候拿着自家祖传的医书看了又看的时候,他都痛心后继无人。人人都说他不再续弦是对亡妻的怀念,只有他自己知道真实的情况不是这样的,他早年还怀着要一腔要造福苍生的高尚情操,成亲后,刚好大兴王朝的边境地区爆发战事,他怀着满腔热情随军队出发当了名军医。 战场上瞬息万变,哪怕他留在后方医治受伤的将士,也要随着军队转移,后来有一次,他的行动慢了就被敌军赶上,也就是在这一次,他受了伤,好在被他救治的士兵最后硬背着他回营,他这才捡回了一条命,可从此,他也丧失了生育能力。 回到家来,妻子在他离家前就已经怀有了身孕,生下的却是女儿。 说不失望,是骗人的,可是看着女儿一天天的长大,他倾注在女儿身上的慈爱就更多,尤其是妻子病逝后,他是当爹又当娘的将女儿拉扯大,本想着给她找门好婚事风风光光的嫁出去,他这当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可是,他这身祖传的医术就此没了传人,想着他爹临终时拉着他的手说的话,他每每半夜都睡不着觉,起来看医书。 陶姚一看盛大夫的表情,就知道他还是舍不得这身医术失传的,遂又道,“盛大夫,如果你将医术传给了盛姑娘,以后不就有了传人吗?谁说女儿不如男,她身上也流传着你的血脉,是你生命的延续,为什么祖上的规矩就不能改呢?盛大夫,规矩是用来打破的。” 这番话其实对盛大夫的三观来说还是十分有冲击力的,他没想过这些,其实眼前的陶姚在医术一道上就颇有成树,可是如此换成他的女儿,他又觉得自己纠结起来了。 正在这时候,巷子的一边有人匆匆跑过来,显然是来找那治艳的中年女人,“安妈妈,不好了,小桃红她将从尼姑庵求来的落胎药给吞了,现在下面流血不止……” 那治艳的中年女子,即安妈妈神色立即大变,“这傻姑娘,叫她不能吃,不能吃,她偏不信,这下子好了,把自己的命都要送掉了……” 骂了小桃红好几句,她又把希望的目光看向盛青,“盛姑娘,你一定要救救小桃红……” 盛青还没有作声,盛大夫就先开口,“不行,我女儿不能去那烟花之地,这于她的名声有碍……” “爹,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抱着你那顽固的思想不变?”盛青背紧自己的药箱,就要随安妈妈去救人。 盛大夫却是一把拉住她,怎么也不放女儿去那种地方救人? “爹,放手。”盛青想挣脱父亲的钳制,却是无果。 安妈妈急得团团转,那种地方出来的女人,哪个不知道虎狼落胎药的可怕之处?但她们也没有办法啊,做她们这一行的,谁都不想生个爹不明的孩子,真生下来了,这孩子一辈子也只能在这种地方打转,哪个当娘的舍得? “盛大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要不你去救救那个可怜的姑娘吧?”安妈妈搓着手满含希望地看着盛大夫。 盛大夫心里也在挣扎,可他从来不登那种地方的门槛,更何况还是给那种女人诊治? 安妈妈看着盛大夫不吭声,一颗心直往下坠,青云镇稍好点的医生都对她们有偏见。 陶姚看着为难的安妈妈,站出来道,“我去吧。” 安妈妈这时候才把目光看向陶姚,这个明显还没有及笄的小姑娘,居然肯去她们那种地方救人?“你……会医术?” “尚可。”陶姚道,直接就朝前走,然后看到安妈妈还愣在原地,她忙又回头看她,“你还不走?再迟就来不及了,大出血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个时代可没有输血的技术,如果真的去迟了,很可能一条年轻的生命就没有了。 安妈妈这才回过神来,直接就道,“我给你带路。” ------题外话------ 三更会比较晚,大家明天早上再来看吧。 第九十二章 离我远点(一更) 陶姚走了两步,突然似想到什么,又折返回去朝还被盛大夫拉着的盛青道,“盛姑娘,借你的医箱给我一用,可否?” 没有工具可用,那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盛青有些愣愣地将医箱递给陶姚,“当然可以。” 陶姚道了谢,直接就背着医箱快速往前走,前面的安妈妈看到陶姚又跟了上来,这才安下心来,她担心小桃红的事情,遂朝交好的盛青点了点头,然后与陶姚头也不回地走了。 盛青看着陶姚的背影,看着这比她年纪还小的女孩居然可以这样义无反顾地就走了,她羡慕,又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纠结其实不算什么,只要她下定了决心,那么还有什么事能难倒自己? 于是,她转回头看向父亲,“爹,请恕女儿不孝。” “你,你要干嘛?” 知女莫若父,盛大夫看着女儿这表情,就知道她心里已经有了决断,一时间,他只能心如刀割地看着她用力地挣开他拉着她的手,像只老鹰般直直地朝前飞去,再也不回头。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他知道,这次女儿是真的铁了心要从医了,不再是他能阻止的,心里说不出是失落多些,还是高兴多些。 陶姚刚要走出这条巷子,后面突然有人冲上来直接就朝她道,“陶姑娘,我跟你一起去。” “你爹同意了?”陶姚脚下的步子不变,却还是有几分担忧地问道。 “他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都阻止不了我的决心。”盛青一脸坚定地道。 陶姚一看就知道盛青是不打算再顾忌父亲的阻挠了,这样的结果其实在她的意料当中,从盛青扮男装开始给人看病那天起,其实她就已经不满足于在闺房内打转,她的心中有对自由的翅膀。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陶姚道,“不过盛大夫是你的至亲,我还是希望你们能修补父女亲情。” 她有时候是无比希望养父母都还在世上的,那种被人疼爱的感觉是一辈子都不忘的温暖记忆。 盛青微垂头思索了片刻后,方才点了点头。 安妈妈经营的百花楼在青云镇的销金窟的名单上是排不上号的,但勉强也能敬陪末坐,所以离这里路程还是比较远的。 青云镇到底比不上京城,不是随处都有马车可租,靠两条腿走也不知道赶不赶得及,故而陶姚心里有些着急,看了眼旁边的安妈妈,显然也是焦虑得很。 陶姚的步子已经算得上是健步如飞了,可她还是觉得慢,巴不得自己能飞起来就好了。 突然,一辆马车停在她的身旁,她不悦地看着这挡道的大家伙,结果一抬眼看到的正是赶车的观言,能看到观言,证明里面坐着的是傅邺,这厮怎么会在这儿? 果然,下一刻傅邺就轻挑起马车帘子,装做好奇地看了眼陶姚,“陶姑娘,你要到哪儿去?” “我去哪儿跟你无关……”陶姚没好气地应答。 谁知傅邺正好适时地打断她的话,“我反正在这青云镇上都没有什么事,陶姑娘,我送你一程吧。” 陶姚愣了愣,她没想到傅邺会说这样的话,看着他那张笑脸,似乎正应了那句伸手不打笑脸人的话,这厮的脸皮什么时候这么厚了? 安妈妈一看到这情形,眼睛就是一亮,但是她这久经风月的人一眼就看得出来,眼前这长相俊美一看就是富家公子哥的年轻男子正在热烈地追求着陶姚,而且看旁边这小姑娘不以为然的样子,显然她不中意年轻男子,或者是还想再拿乔一下也未定,总之,这场合轮不到她出声左右陶姚的决策。 盛青也只是紧紧地看着陶姚不吭声,她没有安妈妈的阅历,不大看得出来陶姚与这年轻男子是什么关系,但她知道做人得有原则,不能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别人。 “陶姑娘?”傅邺见她不吭声,遂又轻轻地唤她一声。 这种带着几分轻柔的声音,其实陶姚也不陌生,第一世到了后面的时候,他总喜欢用这样的声音唤她,不过他叫的是她的全名陶姚罢了。 “你知道我要去什么地方吗?就敢开口说送我,别到时候一听就吓得脚软不敢去……”陶姚故意损他,其实傅邺这人什么场面没见过?她是不信会有什么场面能吓到他的,不过她不损他,心里就不舒服。 “陶姑娘于我表哥一家有大恩,等于于我也有大恩,无论你想去什么地方,我都能奉陪到底。”傅邺扯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当然最后一句才是他想要说的。 陶姚的脸蛋不争气地红了红,不是羞的,是被他无耻的言论气的,这说的是什么话? 心里气不过,她直接就朝安妈妈与盛青等人道,“既然有免费的马车可坐,我们也不要浪费了,赶紧上去吧。” 说完,她直接就踩在观言放下的踏脚凳上了马车,只是在进去马车厢时,因为一脚踩不稳,她的身子略歪了歪,傅邺眼明手快地扶着她,她一个不小心地跌到他的怀里。 鼻子撞到他坚硬的胸膛处略有些疼痛,但这些都不重要,这个意外发生的时候,陶姚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她那呆呆的样子,让傅邺的脸上爬满了笑意,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就见陶姚一把推开他,然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后不自然地伸手掠了掠鬓边的碎发。 这样别扭的神情,傅邺是再熟悉也不过了,他凑近她低声道,“其实,你不用不好意思……” “你离我远点。”陶姚跳到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怀里抱着盛青的医箱一脸戒备地看着他,仿佛他是十恶不赦的大坏人。 这小表情太可爱了,傅邺忍不住大笑出声,声音里有着畅快之意,自打这两天再见到陶姚之后,都是被她气得想要跳脚,没想到还会有一天被她逗乐? “笑,笑,笑,怎么不把你自个儿笑死得了?”陶姚又岂会不知道他在笑什么,这个混蛋,拿她来做趣,她第一世时的坏脾气立即浮起,她抓起一旁的不知明物体就朝傅邺扔去。 傅邺却是一把接过,看也不看,直接就扔到车厢里的另一边角落里面,然后朝陶姚挑了挑眉,嘴角仍旧噙着一抹笑意地看着她,直把她看得又要炸毛了,他这才做罢。 特么的,这厮居然把她当成猫儿来逗,可恶! 因为太过熟悉,这厮的一举一动,她都能解读得清清楚楚。 她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占的上风,居然被厮反超过去了,心里满是不甘。 正暗自生着闷气,她一转头看到挑着车帘子正一脸古怪地看着她与傅邺的盛青似乎脸上有些尴尬,不知道是进还是退出去的好。 陶姚这才觉得脸上热烫热烫的,她就不该反应这么大的拿东西扔他,这下子好了,出大丑了,她心里唾弃着自己,还有傅邺这个始作俑者,不过也只是一会儿,她就已经调整好情绪面对盛青,“盛姑娘,请进来吧。” “这……不会打扰到你们吧?要不我们坐在外面?”盛青眼睛咕噜地转了转,来回看了看两人,似乎在评估哪种操作为好? “没有的事,你进来。”陶姚起身,一把拉起盛青就往车厢里面坐去。 盛青看了眼面对她时表情冷淡的傅邺,下意识地就挨着陶姚一块儿坐在离傅邺极远的地方,这男的她可惹不起。 安妈妈最后一个进来,看到车厢里面气氛似乎有些不对,但她现在顾不上这个,到底还是担心着小桃红的安危,不过她也不敢坐到傅邺的身边,依她的身份,哪有在贵人面前落坐的份?遂,她很识趣地往角落里车板上坐下,比傅邺还有陶姚、盛青等人都矮了一截。 至于那前来报信的年轻女子就被安妈妈留在外面与观言坐在一起,给赶马车的观言指路。 陶姚看了眼坐得矮了半截的安妈妈,觉得有点不舒服,毕竟异时空那几十年对她的影响是十分深远的,所以,她道,“安妈妈,你坐上来吧。” “不碍事的,陶姑娘,我坐这里就好,这样我……自在得……多……”她感觉到傅邺在看她,遂,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 她开的那座小楼里从来没有接待过这种贵客,能开这小楼也是用尽了她所有的积蓄,当时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已经不能从良了,那就开一家不那么压榨姑娘们卖身钱的小楼,自己也想做点善事,期待下辈子能投个好胎,再也不用做这种皮肉生意。 所以,百花楼的姑娘们都是自愿进门的,她从来也没有做过亏心的事情,但是这也造成了百花楼的发展也就那样了,会来她这地儿的男人都只是有点小钱的人,真正的贵客是看不上这种不上档次的小楼的。 陶姚看到安妈妈那勉强的神情,就知道劝她是无果的,这才做罢,毕竟阶级这种东西,不是任何人都能轻易跨越的。 一路上,陶姚不作声,盛青也不敢说话,安妈妈就更是安静得连呼息都放轻了,惟有傅邺的目光直直地就落在陶姚的身上,哪怕不说话,就这样看着她也是好的。 他想得很清楚,既然有些事掩饰不住,那就干脆不去掩饰了,他相信只要他用心,迟早也会让陶姚这块顽石点头的。 陶姚哪里会感觉到傅邺的目光在看自己,她很想回以一个狠狠地瞪视,叫他收敛一点,但是这样做更显然,毕竟车厢里面还有别人,她可对与傅邺耍花枪不感兴趣。 故而只能装做视而不见。 百花楼在青云镇的面边,那儿都是有点闲钱的居民的聚居地,离天香楼正好是南辕北辙的方向,不过马车的速度快过人腿,青云镇毕竟只是个小镇,距离也就那样,不到两刻钟,马车就抵达百花楼的门前。 “安妈妈,我们到了。”外头那前来报信的年轻女子轻声禀道。 安妈妈这才掀起车窗帘子,果然看到自家小楼那熟悉的门面,她赶紧起来,顾不上脚麻,直接就去掀车帘,朝陶姚与盛青道,“已经到了,请随我下车。” 盛青对百花楼并不陌生,这地方她偷偷来过,为安妈妈还有楼里的姑娘都诊过病,不过她今天到别处出诊只是刚好遇到安妈妈聊了几句,然后她爹就冲了过来不讲道理地扯她就要走。 她不敢看傅邺,匆匆就跳下马车,呼息到外面的空气,这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陶姚背着医箱朝傅邺皮笑肉不笑地道,“多谢公子的帮助,我们就此别过……” “不急,我又没有什么事,随你进去看看吧。”傅邺道。 刚才透过安妈妈掀车窗帘子的举动,他就已经看清了这百花楼所在之地,这种地方龙蛇杂混,并没有天香楼附近那么安全,他哪里会将陶姚单独就扔进这种地方?就算暗地里有张伯跟着保护也是一样。 陶姚觉得傅邺是不是吃错药了?“你跟我进去做什么,我是要去治病救人的,你,莫非是想去叫姑娘作陪?”她故意歪解他的话。 傅邺真想封住她这张什么话都敢说的小嘴,一天不气他心里就不舒服是吧,“这地方的姑娘我还看不上,不过对你是如何救人的倒还有几分兴趣,莫非陶姑娘怕我参观?”他也故意找了个借口激她,哪怕心里再气,当着她的面,他哪敢说去找姑娘?不然以后肯定会被她翻旧账的。 “笑话,我怕你做甚?”陶姚轻嗤一声,不再搭理他,直接就跳下马车,对他那求生欲满满的话更是嗤之以鼻。 她可从来没有忘记第一世时跟他结下孽缘的地方是在哪里,这个记忆她永世难忘。 外头的安妈妈和盛青已经在等她了,她也没有解释那么多,直接就跟她们二人走进这门面有点庸俗的百花楼。 楼里的光线有点暗,而且由于现在不是夜晚,楼里显得有些安静,不过倒是了聚了不少姑娘,那些姑娘看到安妈妈进来,忙上前担忧地将小桃红的情况又说了一遍。 “已经过了第八条巾帕了,那血还是止不住。”其中一个显然是众人中的大姐模样的人道。 安妈妈轻拍对方的手背道,“先别急,我请来了大夫。” 她正要领陶姚还是盛青上二楼,就看到一身贵气的傅邺走了进来,顿时她的眼珠子都要睁大了,包括楼里其他的姑娘,她们的眼睛顿时一亮,没见过这么帅的年轻公子哥,顿时所有人的眼睛都粘在他的身上。 他的出现引得众人侧目,立即就有大胆又作风比较狂野的女人上前拿那沾了劣质香粉的帕子就往傅邺的面前一甩,做出个风情万种的样子笑道,“这位公子是打哪儿来啊……” 只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傅邺皱着鼻子往后退了几步,观言立即上前一把推开这下等女人,冷声道,“离我家公子远点。” 而傅邺本人虽然没有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就写着,离我远点这几个字。 陶姚看他被那股香风逼得倒退几步,脸上满是嘲笑之意,让他非要跟她进这百花楼,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的女人眼里那就是唐僧肉,人人都想吃一口吗? 傅邺瞬间黑了脸。 那个被观言推开的女人脸上一阵尴尬,还是安妈妈这见多识广之人出面打圆场,“小英红,赶紧带陶姑娘和盛姑娘去给小桃红看诊。” 那叫小英红的女子正是被观言推了一把的那个,只见她有些怨念地看了眼不解风情的傅邺一眼,最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领着陶姚与盛青上楼。 安妈妈这才上前朝傅邺行礼道,“这位公子对不住了,我们楼里的姑娘孟浪了,还请你不要跟她们计较……” 区区一个伎子,傅邺才懒得与她计较,他看到陶姚真的甩下他往楼上走去时,他的脸色就好看不起来,不理会这安妈妈,他抬脚就跟随陶姚上楼。 安妈妈吓了一跳,忙转身跟上前,“这位公子,这二楼是我们楼里的姑娘们的住所,白天是不接待客人的,你……” “你放心,我家公子对你这楼里的任何一个姑娘都不感兴趣。”观言又适时地出声,不过他没有提到陶姚,现在公子与陶姚还没到明朗化,他可不能弄巧成拙。 安妈妈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这位公子哥看来是一心一意地要追随着那位陶姑娘,顿时,她也不阻止了,自己亲自在前面引路,还朝在楼下巴巴地看着傅邺的一群姑娘挥手道,“先散了吧。” 可这群姑娘哪里肯舍得散去,从来都没见过如此优质的客人上门了,哪怕小英红接近失败了,可还是按压不住其他人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题外话------ 某梦昨晚被人拉去吃宵夜了,所以赶不及码字更新,这章就算做今天的一更吧,今天的剩下三更不变。 二更还是在中午十二点左右。 第九十三章 那么耀眼(二更) 陶姚也盛青脚步极快地随着小英红来到小桃红的房间,此时屋子里的血腥味十分浓郁,小桃红躺在床上,身下垫的草纸又一次全被血浸湿了,而小桃红因为失血脸色显得极苍白,她还有意识,见到进来的两个年轻姑娘,其中一个是盛青的时候,她朝盛青伸出手,“盛姑娘……救救我……我不想……死……” 旁边照顾她的是一个年纪跟她差不多的年轻女人,只见她掩不住难过地与小桃红道,“你先别说话,省着点力气,盛姑娘来了,她一定可以救你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转过头拿衣袖抹了抹泪,然后忍不住又数落一句,“都让你不要吃那种药,你偏不信,现在好了……”最后还是没能说出都是自找的那几个字来,毕竟看到好友已经满脸后悔,她就更不好再数落她。 “盛姑娘……”她起身走向盛青,满眼都是祈求,至于另一个比盛姑娘年纪还小的姑娘,看她背着盛姑娘的医箱,她就以为这个人是盛姑娘新收的跟班,因而并没有多加留意。 陶姚将医箱递回给盛青,然后朝盛青道,“会针炙吗?先给她止血吧。” 盛青很自然地接过医箱,“会。” 她打小就偷看过家里藏的祖传医书,对人体的穴位都背得极熟,而且趁父亲不注意,更是拿自己的身体来做试验,这样她对人体穴位的掌握几乎可以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几乎不用陶姚开口,她就打开医箱准备取出自己的银针,一边吩咐之前拜托她的那名年轻女子,“红缨,你去取烛火来。” 那叫红缨的女子,也没有耽搁,立即就取来烛台,对于盛姑娘用银针治病的疗程她都清楚。 陶姚看到盛青拿着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然后直接就要去施针,她的眉心跳了跳,然后在盛青手里的银针就要刺进那叫小桃红的女子的大敦穴之时,她上前抓住她的手,在她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时,她勉强地笑了笑,“请先洗个手。” 盛青愣了愣,她行医这么久,也没有人叫她先洗手。 “这个功夫不能省。”陶姚直接将她手里的银针拿走,然后吩咐一旁那叫红缨的女子去打两盆水来,她顺便还道,“你们这儿有没有香胰子?如果没有,澡豆也使得……” “有,有澡豆。”这是后面进来的安妈妈说的话,这些东西虽然精贵,但楼里的姑娘如果遇上贵客,都会让她好好打扮一番,这时候就需要用到这种精贵物品来清洁皮肤,这样才能让贵客满意。 当然接待一般客人的姑娘都没这个待遇,毕竟楼里的收入也就那样,再多她也负担不起。 红缨得了安妈妈的话,立即就去拿澡豆,另一个小英红的女子直接被安妈妈支使去打水,她在出来外面的走廊处看到等在一边的傅邺,小脸上还有几分委屈,这样的贵客怎么就对她没有兴趣呢? 不过她还是不忘给对方抛个媚眼,傅邺不搭理,观言直接就瞪她,至此,小英红彻底死了心,垂头丧气地去厨下吩咐小丫头们端来温水。 温水和澡豆都齐备了,陶姚直接拉着盛青到水盆前,“还是先洗个手吧。” 说完,她率先拿起澡豆仔细地擦洗双手,盛青看着她的动作很有韵律,虽然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讲究,不过还是学着她的样子洗净自己的双手。 陶姚这才让她去给小桃红施针止血,针炙这种传统医学其实是很有用的,不过陶姚在异时空时毕竟不是主修中医的,对针炙一道的认知是比不上盛青的,所以她有自知之时,并不随意指点。 看到盛青的手很稳地将银针扎在小桃红脚指的大敦穴上,她这才上手去检查小桃红出血的情况,因为扎针止血的缘故,小桃红流血的量在逐渐减少,“她怀孕多久了?” “两个多月。”回答的是盛青,“之前我给她打过脉,当时打出来的就是喜脉,不过她的身体比较虚,我不建议她落了这胎,怕她的身体承受不住,哪曾想,她居然去偷偷求来落胎药,而且还是那种尼姑庵,她这是不想要命了。” 盛青是越说越生气。 而小桃红此时还有意识,听到盛青的声音,心里也后悔极了,这段时间有个男人说给她赎身从良,她心里欢喜,可是偏在这时候怀上了孩子,她也不确定孩子的生父是谁,怕这个男人知道她怀孕后会不要她,她当时就求着盛青给她开副落子药,但盛青拒绝了。 而她并不死心,外头的医馆买副落胎药价钱较贵,她舍不得多花钱,最后想起在乡下时听到有些尼姑庵也不干净,背地里也做这种生意,她就去偷偷求了一副回来,背着人就吃了,哪里想到是这结果? 两个多月,陶姚微微一琢磨后,朝一旁那叫红缨的女子道,“之前给她扯血的布或者纸草还在不在?拿来给我看看。” 红缨一愣,不知道这小姑娘是做什么,她不由自主地看向安妈妈,安妈妈直接就点了点头,她这才去一旁的角落里面将这些东西找来给陶姚看。 陶姚看了看,没在这堆东西里面发现应该脱落出来的胚胎,这么说来小桃红的子宫内有残存的胚胎,如果不弄出来,只怕小桃红以后不孕还是小事,估计会直接威胁到她的生命。 “得给她做清宫手术才行。”陶姚直接朝安妈妈道,“如果不弄干净子宫,对她的身体以后影响会很大……” “还能做这个?”盛青有些惊讶地看向陶姚,她家里的祖传医书上没有介绍过这个,反倒是有些开颅的怵人记载,不过她从未见过父亲做过这类的手术,因而她一直将祖传医书上的记载当成神话来看。 “为什么不能?她使用不当的药物来流掉胎儿,可体内还有残留,这时候就必须要弄出来……”陶姚简单地明了地向盛青说明清宫术的必要。 在屋外走廊处的傅邺也听到她那沉稳的声音,透过窗棂他能看到陶姚那张熟悉的脸,他终于发现陶姚与前世不一样的地方,就是这一世的她十分自信,这让她周身似乎在发光,那么的耀眼,不自觉地就会吸引人的目光。 这样的陶姚是新奇的,也是最有活力的,他在想,或许前世他是真的做错了,比起被他关在金丝笼里,眼前这样的她才是真的她。 他的目光痴痴地看着她,似乎怎么看也看不够。 不过处在屋内的陶姚这次却是忽略掉他的目光,她的说明还没有完,盛青和安妈妈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还是安妈妈果断地说,“陶姑娘,好就施手术吧,请你一定要救救小桃红,她今年才十七岁。” “我会尽力。”陶姚郑重地道,“不过我还是那句老话,任何手术都会有风险,你能明白吗?这个世上不存在没有任何风险的手术。” 丑话必须说在前头。 安妈妈点点头表示明白,不用陶姚特意说明,活到她这年纪的人都知道世事无常,“就算如此,我们也得尽力救她,剩下的就靠天意了,小桃红,你可明白?” 床上的小桃红心里早有了决断,她不想死,遂点了点头。 陶姚开始吩咐安妈妈准备手术用具,不过这里不比天香楼,很多工具都没有,她就尽可能地找替代品,没用主用具长柄刮匙,遂只能退而求其次地用了舀酱油的长柄勺子,好在百花楼的这个长柄勺子做得比较浅,倒是还可以一用。 盛青看得简直是大开眼界,陶姚所用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因而她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陶姚,看着她怎么做,她在一旁也偷偷地学。 陶姚没有阻止她,而是大大方方地将煮过的用具展现在她面前,然后介绍起其作用,最后她道,“这都是很简陋的用具,手术有更精准的器械,以后有机会再展示给你看,不过,这次我需要你做助手,可以吗?盛姑娘。” “当然可以。”盛青求之不得,立即就点了头。 陶姚这才开始洗手准备给小桃红动清宫手术,这种手术在这个时候并不好做,没有现代化的医疗设备辅助,就只能全凭经验了,好在这种手术她在异时空做得也比较多,早已驾轻就熟。 不过她还是对盛青说,“这个手术其实并不复杂,但是需要很精准的把握病人子宫内的情况,这个就对经验要求很高,不然一个不小心将病人的子宫的戳穿,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盛青原本看她操作,还以为十分简单,现在听了她的介绍,这才知道不容易,不过哪怕是这样,她也在一旁看得很认真。 小桃红因为手术的原因疼得直冒汗,红缨在一旁给她擦着汗,还安慰地跟她说着话来分散小桃红的注意力。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陶姚放下手中的器械,这才朝安妈妈道,“暂时已经没事了,不过接下来你得按我的吩咐去做,她的身体才能尽快恢复……” ------题外话------ 抱歉,更迟了一点。 二更在傍晚的六点钟左右。 第九十四章 结个善缘(三更) “陶姑娘你说,你说什么我都照做。”安妈妈不待陶姚说完,直接就表明她的态度。 躺在床上的小桃红感觉到腹部的疼痛在减轻,就像平日里来月事时的感觉,在可忍受的范围里,她的精神头也好了一些,此时听到陶姚正与安妈妈说话,她立即竖起耳朵听了起来,毕竟事关自己。 “她的身子之前就亏损得厉害,本来就不适合怀孕,现在又经历了这么一遭,那身体只会亏得更多,安妈妈,我希望你至少三个月内不要安排让她接客,她的身体承受不住再一次受孕的……”陶姚沉着脸严肃地道,她这番建议完全是为了小桃红的身体着想。 对于小桃红这种身份的人来说,清宫术后如何护理还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不能再密集地怀孕。 可是,安妈妈还没有开口,躺在床上的小桃红自己就先开口否定,“这怎么行?蒋老爷说过要给我赎身的,我若是三个月内不能接客,那这蒋老爷如何还会再给我赎身纳我进府当姨娘,不行,这不行的……” 从良是她最大的希望,做了这行将近三四年的时间,她好不容易才趁自己还如花似玉时遇到了一个肯给她赎身的男人,哪怕这蒋老爷已经年近半百了,她也不在乎,她不想将自己这一生都耗在这烟花之地里面。 “你这个时候还想着那个蒋老爷?”红缨看不下去了,直接就痛斥了小桃红一句,“他就是跟你这么随口一说,你就当真了?我还听过隔壁街百香楼的那个小绿柳说过,这蒋老爷也跟她说过一样的话呢,人家都是听过就算了,偏你当了真。” “不可能,蒋老爷说我长得好又乖巧,甚是喜欢我,他……不可能骗我的……”小桃红不愿意相信自己所信非人。 “我之前不跟你说这话是怕你接受不了,现在我老实告诉你,那蒋老爷是外地的客商,听说他家中还有只母老虎,他从来不将外头的女人带回去的。”安妈妈这下子不得不敲醒小桃红那颗榆木脑袋,“不过退一步讲,他若真给你赎了身,但是不带回府里给个正式的名份,那你算什么,只能算是外室,将来不被他家的母老虎发现那还尚可,若是被她发现,你可有想过自己是什么下场?那最南处的下等窑子就会是你的归宿。” 小桃红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听了这番话后就更苍白了,手紧紧地绞着帕子,恨恨地咬着牙,然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她的命怎么这么苦? “快别哭了,你现在刚做完了手术,哭不得的,这是小月子,小心哭瞎了眼睛,以后生活更没着落。”红缨劝道。 小桃红这才赶紧止泪,她其实也不喜欢蒋老爷,不过就是贪图蒋老爷能给她赎身罢了,现在这指望没了,就更不会为他将自己的身体哭坏了。 “安妈妈说得没有错,生活再绝望,也要给自己寻找一丝希望。”陶姚道,“而且趁这个机会休养一番对你的身体会大有好处,清宫术说白了就是刮宫术,你的子宫被刮过了一回就会变薄,如果不将它养好,你以后或许就没有机会当母亲,哪怕你今后从良嫁了人,一辈子膝下都没个孩子,你的后半生依旧是没着落的。” 她这番话并不是在恐吓小桃红,完全是她的切肤之谈,她第一世的时候就当了傅邺的外室,她知道这是没有希望的,哪天他娶了妻,自己就真的完了。 小桃红也亦然,不管她以后跟了谁,女人要在后宅立足就必须要生孩子,虽然她也觉得这点挺操蛋的,但这个时代的女人都没有独立谋生的权利,孩子就是她们在夫家立足的最大资本。 尤其是小桃红这种出身下层的女人就更是如此,小妾不见容于主母,丈夫在世时还好一些,一旦丈夫去世了,主母就算发卖了她们也是没有罪责的。当然这世上也有些小妾能骑在主母的头上作威作福到令人发指,但这些所占的比例都是相当少的,而且往往因为不懂收敛,以后没了男人的庇护,那就只能是死得更快。 在她看来眼前这个小桃红也不是多精明的一个人,甚至还有些愚昧,不过这不能怪小桃红本身,而是这个时代的女人都没有受教育权,她们生而蒙昧,这是一个时代的悲哀。 小桃红一听陶姚的话,瞬间就猛摇头,她不要那样的命运,她还想再生个孩子的,想到之前自己落掉的那个孩子,她的心里顿时满是内疚,她不该这么做的,哪怕生下来送人养也好啊。 “陶……陶姑娘是吧,你说什么我都听,我……我还想以后当个母亲……”她朝陶姚拜托道。 陶姚看她的态度摆正了,这才上前去详细跟她说该注意的事项,她担心小桃红没读过书理解能力有限,所以是说得再仔细也不过了。 一旁的盛青听着陶姚的注意事项,心里也默默地记下,想想都有道理,她突然觉得这陶姑娘简直就是一个宝藏啊,教她的师傅一定很厉害,连她都想去拜师了,能教女子学医,这个师傅一定不像她爹那般不开化。 站在外面的傅邺在陶姚开始做清宫手术时就退开到一边避嫌,不过这不妨碍他能听到里头的对话,尤其是陶姚说的那句膝下没个孩子,下半辈子依旧是没着落的话,他突然感觉到心脏一阵的抽痛。 前世那段时间陶姚想要生个孩子,是不是也想找个下半辈子的依靠?他从来没问过她为什么想要生个孩子,他也从没有站在她的角度看待过问题。 应该是他没能让她安心,其实想想也对,他没能给她一个名份,外室终究是见不得光的存在,这或许也是他无论怎么对她好也没用的。 错误的相遇地点,错误的相遇时间,错误的相处方式,造成了他与陶姚始终不能交心的一世。 “公子?”观言见公子的表情不太对,似乎身体有恙,遂有些担心地问道。 “我没事。”傅邺微垂眼眸,掩去自己所有的心思。 他本以为可以重头再来过的,他本以为自己在她面前可以表现得更优秀让她倾心,哪知命运开了他一个大玩笑。 在午夜梦回的时候,他是希望陶姚能记住他的,但清醒时候的他,却是不希望她能记住他,他希望她能忘掉过去不美好的一切,然后他们再重新创造一切美好的回忆。 人算不如天算。 陶姚被安妈妈和红缨等人簇拥出来的时候,她正好看到傅邺站在二楼的栏杆前显得颇有心事的样子,她狐疑地看着他,“你这是在干嘛?”表演哀伤给谁看? “没有,在等你,里面……完事了?”他伸手指了指里屋。 “这手术又不复杂,你以为我要在里面待多久?与你表嫂生孩子不可同日而谈。”陶姚耸了耸肩道。 “既然完事了,那我送你回去吧。”傅邺一副讨好她的笑容道,这种鬼地方,他是不想她多呆的。 安妈妈面对傅邺的时候总会怯场,但她对陶姚又特别感激,心里还想问陶姚要个联系的方式什么的,但碍于气场强大的傅邺在,她有些开不了口。 陶姚却是道,“我最近住在天香楼,这术后护理的事情只能交给你们,若是她有发烧的情况,安妈妈你就遣人去通知我,切记。” 安妈妈忙点头,这话正落她的下怀,只是她很好奇,天香楼是酒楼,什么时候改成客栈了? “如果没有什么问题,那我七日后再来给她复诊,这段时间给她吃好点补充一下营养,要想马儿跑总得让马儿吃得饱,安妈妈,你说是吧?”陶姚道。 “那是一定的,我也不会吝啬这点银钱。”安妈妈觉得自己对楼里的姑娘已经相当不错了,不过她到底是开门做生意的,总还要赚点钱将来好养老。 陶姚也没有去指责她,安妈妈对这群姑娘的好是相对来说的,做为一个老鸨,她的存在就代表着有剥削,只不过她的心肠比其他的老鸨好些罢了。 安妈妈送陶姚和盛青离开时,她趁傅邺被楼里的姑娘缠住时,悄悄地拉陶姚到一边,小声地哀求道,“陶姑娘,你这医术我是生平仅见,你看以后我们是不是还能再麻烦你?我们做这行的,总免不了要碰到这种事,无论是流了还是生下来,都是道门槛啊。” 安妈妈想得长远,若是陶姚肯给她们这些下等人医治,以后好歹也有个保障。 陶姚定定地看了眼安妈妈那祈求的眼神,遂很坚定地点了点头,在医者的眼里,病人是没有贵贱之分的,她们也是人,有就医的权利。 “那我代这些姑娘谢过陶姑娘的善心。”安妈妈喜道,然后立即掏出一个小荷包递给陶姚,“这是诊金五两银子,陶姑娘不要嫌弃少,请收下。” 这钱已经比一般的诊金要多很多,但安妈妈给的也不心疼,毕竟陶姚这一手就没有人能做到,完全值得这个钱,再说她也想跟陶姚结个善缘,最好以后还能再找她看诊。 陶姚也没有推辞,她自己就是靠这行吃饭的,而且银货两讫对她还有对安妈妈来说,大家都能安心。 安妈妈见陶姚收下后,这才真正放下心来,以后再找陶姚诊病应该也不难。 至于盛姑娘的诊金,她之前在楼上的时候就已经给过了。 傅邺走时脸色都是黑的,对于自己身上沾染到的劣质指粉味厌恶不已,陶姚拉着盛青坐上马车,看到他嫌弃的表情,顿时就乐了,活该,谁让他要跟来的? 她的兴灾乐祸的表情落在傅邺的眼里,顿时脸就更黑了,看来她很乐意看到自己吃瘪。 盛青来回看了看他俩,偷偷地捂住嘴笑了笑,其实陶姑娘就没有发现,这公子对她很是纵容吗? 不过这些事不到她一个外人来多嘴,遂,她拉着陶姚的衣袖道,“陶姑娘,不知你是哪个师傅教出来的?他还收不收徒?我爹那人太顽固不讲理,你的师傅肯定要开明得多,你……能不能帮我介绍一下?” 这个问题其实也是傅邺关心的,所以他暗自竖起耳朵偷听。 陶姚顿时觉得头皮发麻了,这个师傅的事情真不好说,她难道能说她是在另一个时空学到的吗?而且没有个别师傅教,而是医学院统一教出来的,这些话当然不能说。 面对盛青,她实在也扯不出来对韩大夫说过的那一番话,她给小桃红做的清宫手术就不是自己看看想想就能做出来的,这都是经验做出来的。 “我那师傅年纪大了,而且他……云游四方去了,说是要发现些好苗子,所以盛姑娘你迟了。”原谅她说了个谎吧。 盛青一脸的失望,她没想到自己与这开明的师傅居然没有缘份,抱着自己的医箱坐在那儿闷闷不乐。 陶姚看她这失落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遂叹了口气道,“盛姑娘,如果你不嫌弃,我可以教你……” “真的吗?陶姑娘。”盛青突然像川剧变脸一般,立刻就变出一副笑脸来,“不对,应该是师傅才对……” 她起身,就要对陶姚行个拜师礼,陶姚感到头皮一阵发麻,忙拉住她不让她行当下的拜师礼,看到她一脸的不解,她这才道,“盛姑娘,其实我也有想跟你学的东西,同样也希望你不要吝于赐教……” “跟我学?”盛青有点不敢置信。 陶姚郑重地点点头,她虽然记得相当多的异时空的古代经典医书,但是实践经验却是不多,所以还是需要有人指点一下才能融会贯通,而这盛姑娘就是最合适的人。 她们可以互相成就,反而没有必要拘泥于什么师徒的名份。 “譬如你的针炙水平就比我高明,这是我需要学的地方之一,还有……” 陶姚还没有说完,盛青就热情地握住她的手,一脸亲热地道,“没问题,只要我知道的我都可以教。” “那,盛姑娘,我们就一起进步吧。”陶姚有点受不了她的热情,遂试着从她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 盛青不停地点头,显然她对陶姚的提议是相当满意的。 她对当下学医的困难比陶姚清楚得多,所以半点也没有怀疑陶姚的话,譬如她家那本祖传的医书,她爹从来没有给药馆里面的学徒看过,哪怕是他认为天份极高的弟子也亦然,这是祖传的,不能随便教人,要给后代子孙留口饭吃,她那祖父临终时就这样叮嘱过父亲。 傅邺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觉得十分碍眼,故意暗中使力踩了一脚马车的车板,马车突然有些倾斜,坐不稳的陶姚与盛青不得不松开手,各自扶住身边的物体以平衡身体。 傅邺看到陶姚似乎有点东倒西歪的,忙暗搓搓地凑过去,一把扶住她的肩膀,半垂着眼眸道,“这青云镇上的马路看来很久没修过了,居然如此不平整,你没摔着吧?” 摔得有些七荤八素的盛青想要反驳,不对啊,前年县令才下令修过的,毕竟要到京城就得经过青云镇,路不好走,县令的政绩都要打折扣的。 陶姚却没有想到这些,不过她熟悉傅邺,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马车突然倾斜肯定跟他有关系,要不然他才不会半垂眼眸遮住眼里的意思,遂待马车驶得平稳后,她冷冷地推开他扶着她的手,咬牙道:“谢谢公子伸手相扶。” “不客气。”傅邺笑着回应,然后看她有些气呼呼地挪坐回原位,他有些遗憾,但又觉得她这小表情很可爱,想要伸手捏一把,手果然痒痒的,他忙把手收到身后掩藏自己不可告人的心思。 陶姚警惕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才扶起摔倒在车板上的盛青,“盛姑娘,你没事吧?” 盛青下意识地道,“没事。” 陶姚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摔得头有点晕,所以立即拉她坐好,忙给她按了下太阳穴。 “我没事了。”好一会儿后,盛青才推开她的手道。 陶姚看她是真没事了,这才停下,正要说些什么,却见到马车突然停下,按道理还没有到天香楼啊,怎么就停下了? 陶姚一脸不解地看着傅邺,这是要做什么? 傅邺道,“我来得匆忙,什么也没有备下,先下车去购置几套换洗衣物。” 他实在受不了身上这股劣质脂粉香,想要换下身上这套衣裳,再加上陶姚估计也没有多少件换洗的衣服,他不想她再去穿钟秀的衣裳,哪怕是没上身过的也不行,所以干脆就去买几件现成的也行。 陶姚想想也有道理,而且她自己也需要买一两套替换一下,遂,也准备跟着傅邺下了马车,随后看到身边的盛青道,“我也刚好想要买几件衣裳,盛姑娘,你要跟着一块儿去吗?” “不,我不去。” 盛青原本想欣然同意的,但是她刚好看到已经下了马车的傅邺回头看她那冷冷的眼神,她当即抱紧自己的医箱,求生欲极强的她当即表示不要当他们之间那根碍眼的蜡烛。 ------题外话------ 四更应该会比较晚,估计在晚上十一点左右吧,大家还是明天再来看。 第九十五章 学会尊重(四更) 陶姚刚好背对着傅邺,所以没看到他搞的小动作,要不然肯定要狠委地削他一顿来出气,这会儿听到盛青拒绝同行的话,她也没有多想,只当盛青是累了,所以她笑道,“那我去去就来,盛姑娘,怠慢了。” “不碍事……”盛青还想再说什么,结果透过陶姚看到傅邺那张低气压的脸又在给她甩刀子,她缩了缩脖子,忙推着陶姚出去。 陶姚不明所以,直接就被她推出车厢,随后,就目瞪口呆地看着盛青当着她的面迅速地将车帘子放下,这盛青到底在搞什么? 她摇了摇头,正皱着眉想要说些什么时,就看到傅邺站在马车旁边,朝她虚扶着手,“下马车吧,我扶着你。” “不用你。”陶姚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这举动有古怪。 傅邺看到那碍眼的人没有出现,这下子心里满意,脸上的笑容也更灿烂一些,就算听到陶姚的拒绝,也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陶姚直接就稳稳的一脚踩在观言放好的车凳上,然后直接就走了下来,傅邺怕她摔着,一直用手虚虚地扶着。 观言是看得暗暗张大了口,他跟了公子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公子还能有这么温柔的表情,这陶姑娘在公子的心中地位肯定不一般,在他的心里,对陶姚的评估又更上升了一个台阶。 以前,他觉得以陶姚村姑的出身,能跟着自家公子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至于名份这东西可不是没有来历背景的村姑能想的;后来见到公子对她的重视,他又觉得或许陶姚能进府当个姨娘算是有大造化了,毕竟公子喜欢她嘛,将来主母进了门也要让她三分。 可现在,他觉得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或许这陶姑娘能当他的主母也未定,当然这想法一出现,他就觉得自己想得在荒谬了,府里还有那两座大山呢,没有一座是好惹的,以陶姑娘这出身,不被她们给撕了才怪,只怕连尸身都找不着。 陶姚不知道观言的心里正经受着惊涛骇浪,她只觉得傅邺这小厮似乎越来越不正常了,那脸色变来变去。 傅邺看到陶姚盯着观言看,他有些不高兴地挡住陶姚看向观言的目光,要看就看他多好啊,“我们进去吧。” 陶姚莫明其妙地看着他冷下来的面孔,这人难道是想表演川剧变脸的功夫?眼角还是瞄到观言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的,她有些同情地与傅邺道,“你这小厮好像有点不对劲,我建议你让他看看擅长失心疯的大夫,或许他这里出了问题。”她伸手指了指脑子。 傅邺闻言,也看了看呆在原地的观言,这下子连他也觉得观言莫非真的得了失心疯?不过观言是前世一直侍候他到死的忠心仆人,他对他的信任一直是十分信任的,思及此,他开口唤道,“观言,你站在那儿做甚?” “啊?”观言这才发现自己想得太入神了,连公子与陶姑娘准备进成衣店了他还没反应过来,遂忙大跨几步追上。 “你没事吧?”陶姚有些古怪地打量他。 “陶姑娘,小的能有什么事?”观言有些不解地看着未来很有可能成为他主母的陶姚。 “失心疯啊。”陶姚直接就道,她第一世的时候吃过观言捧高踩低的苦头,所以面对傅邺这第一得力小厮,她是不可能有什么好话。 观言顿时瞠大眼睛,他怎么可能得这种病?而且他怕陶姚误会,他忙摆手道,“陶姑娘,小的没有病,真的,你要信小的……” 陶姚看着他这急切的样子,顿时来了几分恶趣味,故意吓他道:“就算有也没有关系,给你做个开颅手术就行,包你肯定会变聪明。” 开颅手术? 观言想到陶姚做过开腹取子的事情,之前还给一个伎子做了清宫术,这些都是要动刀子的,顿时他想到陶姚举着刀子向他走来,他顿时吓得出了一身冷汗,“陶姑娘,我没病,真的不用动刀子……” 陶姚看到他额头被吓出来的冷汗,心里觉得终于出了第一世时积攒的一口恶气,遂又笑道,“我跟你开玩笑的,你怎么当成了真的?” “陶……陶姑娘,小的胆子小,经不起这样的玩笑。”观言小心翼翼地道,结果看到自家公子瞪过来的眼神,他又缩了缩脖子,好吧,他得罪不起陶姑娘。 “不用管他。”傅邺道,“还是先进店里吧,我记得你帮表嫂动那手术也是临时起的意,肯定也没有多少换洗的衣物,正好在店里选两身吧。” 陶姚道,“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要选两身替换一下。” 老是让钟秀送她衣裳也不好,再加上她早上换下来的那一套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干,关键是她真没几套衣裳,乡下的旧衣裳让她拿去给小狼崽做窝了,估计肯定是不能穿了。 所以,她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添新衣,自己做来不及,买成衣就是最方便。 眼前这间成衣店是青云镇上最大的一家,门面装修得极豪华,她第一世的时候随方健来青云镇时,只能从这门前经过,从来没有光顾过,毕竟兜里也没有几个钱,所有的钱都拿去支持方健读书了,而且后来入不敷出的时候,她做的绣品都是方健的亲娘叶氏拿去卖的。 叶氏这个当时的准婆婆,对她表面很温和慈爱,背地里却是极力提防她,她当时也是真傻,以为这准婆婆去卖绣品是不想她劳累,是心疼她为这家赚钱,其实根本就是人家怕她得了钱后私藏了,不肯拿出来支持她儿子方健考科举。 没有大量的银钱支持着,方健的科举之路是不可能如此顺利的。 这些往事不想则可,一想起来她就暗恨不已,只不过这辈子她与方健母子俩已经不可能有任何关系,他们也不可能再来损害她的利益,她就也没有理由再出狠招去对付那个渣男。 有时候重生这玩意儿也挺操蛋的,有些记忆重生的那个还记着,没有重生的那个就像黑板擦一样全抹了个干净,人家什么都不记得了,而伤害又并没有再一次来临,你是该报复对方还是不报复? 不管选择哪一种,都让人感到一股憋屈。 傅邺看到陶姚表情有些凝重,不禁有点担心,“怎么了?” “没什么。”陶姚转头看了看傅邺,突然就有些满意地笑了笑,哪天她气不过了直接踹这厮几脚,她的心情一定很畅快。 傅邺突然感觉到后背一凉,但又不知道有什么危险要降临,只觉得这家店挺邪门的,遂他冷凝着一张脸进门,看都没看那笑得一脸谄媚的掌柜。 “这位公子,小姐,有什么需要的,请直说,小店甚至还有从京城来的贵价货。”掌柜的一眼就看得出来傅邺与陶姚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好料子,看那布料的光泽,只怕是江南来的货,据他所知,江南的布料有些就算是有钱也未必能搞到手。 傅邺没有吭声,他直接看了眼观言,观言自然会意,上前朝那掌柜的道,“拿几套最好的男装和女装来,别磨蹭。” 掌柜的立即大喜的让一旁的伙计去后面拿那些贵价货来给贵客挑,并且亲自奉上好茶水给傅邺与陶姚,他这茶至少也要几两银子才能买到的,可见他对这两位贵客那是相当重视。 如果今天能把京城来的那些贵价货都卖出去,赚的钱够他买几十两这种茶叶了。 陶姚其实闻到这茶香味,就知道这茶叶不便宜,不过她并没有想要买这掌柜口中京城来的贵价货,她很明白现在自己的定位,于是她也不怎么搭理这掌柜,由得他去讨好傅邺,依傅公子的财力,他应该能赚得眉开眼笑。 傅邺对掌柜的那张老脸是半点也不感兴趣,看到陶姚往展柜那边走去,他自然也跟过去,然后就看到陶姚拿起一件普通细棉布做的衣裳,这件衣裳甚至连个绣样也没有,款式也极普通,他是压根就没有看上眼,于是他上前将衣服拿开,“这种衣裳不配你。” 陶姚冷笑地伸手抢了回来继续看,甚至还往自己的身上比了比,“我就一村姑,要那么好的衣裳也没用,这种就刚刚好。” “陶姑娘,你何必如此委屈自己呢?”傅邺皱紧眉头,就算要与他唱对台戏也应适可而止,前世时,她甚至是不好料子的衣裳都不会穿,陶姚被他养的其实活得很精细,那时候的她与真正的高门贵女在吃穿用度上并没有区别,甚至有可能还好过一部分人。 陶姚有些讥讽地看着他,“公子,你觉得我该如何才是不委屈自己?穿我身上这种好料子的衣裳吗?”她伸手扯了扯这套天蓝色的衣裙,“你知道穿这种料子的衣裳能干农活吗?能给人出诊看病吗?只怕在乡下那地方没两天,这件衣服就就会刮花得连邹少夫人都会认不出来,哪怕我穿得极小心。” 她不顾傅邺难看的表情,径自又道,“我有自己的活法,而且我知道什么才是适合我自己的,公子,你明白吗?” 这回,她直直地与他对视着。 傅邺没再去抢她手上的衣服,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她仔细地挑选着这种细棉面的衣服,他以为自己已经极了解她了,现在才知道那些了解有多贫瘠。 他对她的一切似乎太想当然了。 成衣店的掌柜看到他们两人的表情都不太对,他这会儿有点看不明白了,这年轻姑娘看着就像出身好人家的女儿,怎么自称是村姑?哪家的村姑有这种风度气质?不过他还仔细看了看陶姚的手,手心有茧,应该是常干活的,或许真的是个村姑也未定。 他觉得自己有些看走眼了,遂看着那两杯没人光顾的茶水,心里一阵可惜,浪费了好茶叶了,只怕这趟赚不到什么钱,这下子他连傅邺是不是贵公子出身都不确定了。 不过这种想法很快就消失,他到底是打开门做生意的,没有理由与客人过不去,哪怕陶姚只是来买细棉布做的衣裳,他也得好生招呼才是。 这种细棉布一般也是镇上的人买的多,乡下地方来的人是不会来他这儿买衣裳的,他这儿最差的布料就是陶姚手中拿的这种,一向都被他塞在不起眼的角落里面,也不知道这姑娘是怎么翻出来的。 不过他还是上前一一仔细地给陶姚介绍起来,比如哪种布料耐脏磨,哪种比较精细要小心对待。 陶姚这时才正视这有点胖胖的掌柜,难得遇到如此温和的掌柜。 店大欺客的事情,不但这个时代有,异时空那里也有,有些专柜的柜姐是看人下菜碟的,只要觉得人家消费不起,她们连看一眼都不带看的。 陶姚挑了套耐脏的墨绿色的衣裳,然后又挑了套鲜嫩的一点颜色的,扳指算了算,暂时也够穿了,不够她下回去剪布料回家自己做,这样不但可以省钱,款式还能更好看一些。 傅邺没有阻止她的举动,也许他该学着如何尊重她的选择,只要她不是选择与他背道而驰,她什么样的选择他都能尊重。 “掌柜的,衣服拿来了。”伙计端着的托盘里面摆着几套贵价的衣服赶紧跑了出来。 成衣店的掌柜立即上前亲自端起托盘走到傅邺的面前,“公子请看,这可是本店最好的衣裳,这布料是江南来的,你看这绣功可是京城最好绣坊出品的,绝对不是其他地方的大路货能比的……” 傅邺只看了一眼,就看出衣裳的好坏来,任凭这个掌柜如何吹,他都不会相信这是什么高价货,这些衣裳普通得若换成平日他根本就不会多看一眼。 只不过现在到底情势比人强,他顺手就挑了一套月白色的衣服,走进后面的试衣室直接穿起来,再如何也比他这身沾上劣质香味的衣裳强得多。 ------题外话------ 抱歉,还是更迟了些,晚上有点事耽搁了码字。 明天的一更还是在中午十二点左右。 第九十六章 谢绝好意(一更) 陶姚看到傅邺进去里面换衣服,不禁有些好笑,明知道自己的鼻子受不了那劣质香味,还偏要逞强与她去那种地方,活该他活受罪。 她才不同情他呢,趁这个机会,她直接就问那胖胖的掌柜,这两身衣服什么价钱?趁这机会把账给结了,她不想傅邺等会儿出来给她结账,毕竟不想欠他什么。 她算了算自己目前的身家,除了养父母留给她的那一大笔钱目前不能动用之外,得了韩大夫的润笔费三十两,还有卖熊掌给邹晨得了四十两,韩大夫替她做主卖给盛大夫的熊胆得了二十两,再来的就是那百花楼的安妈妈给她的五两诊金加手术费,总共有九十五两银子,以当下的购买力来说,她现在妥妥的算是小富婆了,如果省吃吃俭用,已经足够她一个人吃上二十两都还吃不垮。 算来这是她重生以来手头最宽裕的时候,不过有些钱该花还是要花,不该花的还是要省点,如果接下来立女户的事情顺利解决了,那她在村里也得有个独立的居所,这个也要花不少银子的。 算来算去,她现在身家好像也不经花,陶姚都想给自己抹把同情的泪了。 “不多,两套衣裳总共二两银子。”成衣店的掌门笑道。 这价格不算贵得离谱,但也绝对不便宜,陶姚没有犹豫就拿出安妈妈给她的那个小荷花,直接倒出一个五两银锭来递给掌柜,剩下的就等掌柜的找钱了。 观言见状,忙上前去抢着要替陶姚付款,如果公子知道他让陶姑娘自己付了衣钱,回头必定要狠狠地削他一顿。 谁知道陶姚冷冷地看着他,“我要买的衣服,你抢着付钱算什么一回事?” 观言想要解释,“陶姑娘……” 陶姚压根不理他,直接朝掌柜道,“收我的钱,如果不收,那这衣服我不要了。” 她自己能买得起的东西,根本就不需要别人来施舍。 第一世的时候,她每回出来逛街,傅邺都会安排人侍候,然后她看上什么,那侍候她的人就会主动付钱,那时候她感觉就不太舒服,但自己没有银子,就只能听别人的安排。 现在她能自给自足,哪里还需要别人来替她买单? 观言因为她的话愣了愣,他看到掌柜的收走了陶姚那五两的银锭去找钱了,他顿时有些傻呆地站在原地?这陶姑娘性子怎么这么刚硬?他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就看到已经换了衣服出来的自家公子朝他使了个眼色,他瞬间就明白了,公子是要他不用抢着付钱,他这下子又看不明白了。 据他的认知,男人给女人花钱天经地义啊,公子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懂?那还如何能抱得美娇娘归? 陶姚没有留意到傅邺已经出来了,看到观言不再争着付账,这下子脸色才好看了一些,这样才对嘛。 傅邺轻咳一声,陶姚这才百无聊懒地转头看他,突然微微一怔,傅邺其实很适合穿这种月白色的衣裳,这衬得他整个人越发的英俊,尤其是气质更显清冷,当然他哪是什么清冷的人,他什么性子,她清楚得很,瞬间眼里瞬间的迷离就消失了。 “不错,还人模人样的。”她有点毒舌地点评了一句。 傅邺原本因为她看他有点痴了而心生暗喜,结果哪里知道她这么快就清醒过来,还给了他个这么个评语,让他高兴不是,生气也不是。 陶姚看到他有点闹小情绪的样子,顿时嗤笑一声,这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都是千年的老狐狸精了,就别装纯情了。 她看到胖胖的掌柜回转,给她找了三两碎银子,她接过直接就放回香妈妈给她的小荷包里面,然后接过包裹了两套衣裳的小包袱,她朝傅邺道,“公子还买不买?我还惦记着邹少夫人的情况呢。”她离开了这么久,连午饭都错过了。 她本来想应了安妈妈的邀请吃个午膳的,在百花楼吃午膳的,但想到那个到处充斥着劣质香味的地方,实在是难为傅邺的鼻子,他也肯定不喜欢那个满是庸俗的莺莺燕燕的环境,算了,毕竟他也陪她走了这一趟,她又何必让他受这份罪? 当然,她不太想与他同桌吃饭,这个人,她还是宁可离他远点,这段时间她其实老是能回忆起他们曾经相处的片段,这可不是个什么好的现象。 傅邺沉着脸朝观言看了一眼,观言立即会意,再拿了两套掌柜推荐的所谓高价货的衣裳,这才开始结账,掌柜的满脸惊喜,这一下子就卖出去了三套,这一年该赚的钱都赚到了,也不算是白忙活了。 他接过观言递过来的钱,然后亲自将傅邺另两套要带走的衣裳给包好,再取来另一个包袱包好傅邺换下来的那套,这一套衣裳做工与布料都不是他店里的可比的,顿时心知傅邺的身份可能比他猜得要高得多。 陶姚见状,提着自己的小包袱直接就走出这家店,傅邺沉着眉眼跟在她的身边,而观言走在最后面。 再回到马车里面,傅邺没有说话,陶姚也没有说话,惟有盛青来回看了看他俩,这是……吵架了? 不会吧?这两人出去才多久,这都能吵起来? 陶姚对盛青那好奇的目光视而不见,现在她巴不得快点回去天香楼,多一刻都不想在这马车里面呆。 天香楼因为邹晨一家在此落脚的原因,直接就被包场了,所以整间酒楼此刻都显得极安静,全部人都等着为邹家一家子服务。 等马车到了天香楼的门口,陶姚就第一个掀起车帘子下车,连盛青的速度都没她快,这一幕看得傅邺的表情更为阴沉。 陶姚刚一下车,抬眼就看到盛大夫等在门口处,此时他看到自己,立即就迎上前来,朝马车里面张望一下,焦急道:“陶姑娘,我家那丫头呢?” 盛青一出马车,就看到父亲等在那儿,她顿时又往陶姚的身后钻,抗拒道,“我不跟你回去。” “你别打扰了陶姑娘,青儿,别任性,有什么话我们父女俩回家再说。”盛大夫到底不愿让女儿一人孤身在外,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儿家,他当父亲的哪能不担心? “你想将我骗回去关起来?”盛青一脸狐疑地看着亲爹。 “你这个孩子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盛大夫怒道,他就算再不开化,也知道关起女儿来逼她就范根本就没用,知女莫若父,这个丫头吃软不吃硬。 但是盛青明显不太相信盛大夫,陶姚一眼就看出来了,“盛姑娘,你是不是担心回去后就再也出不来了?” 盛青巴着她可怜兮兮地点了点头,“所以,我不要跟他回去。” 陶姚没有理会盛大夫黑着的脸庞,直接看着盛青道,“盛姑娘,盛大夫终究是你亲爹,难道你要不认这个亲爹吗?” “当然不可能。”盛青忙否认,她爹虽然不开明,但从小到大对她也是极好的,最不好的一点就是不允许她学医。 “既然不可能,那就好好与他沟通表明你的立场,我相信盛大夫应该会学会尊重你的选择。”陶姚不希望盛家父女关系破裂,有时候子欲养亲不在的痛苦,只有经历过才能知道那有多痛,此时,她回头朝盛大夫道,“盛大夫,你不会真想骗盛姑娘回去关起她让她断了学医的梦想吧?” 盛大夫摇了摇头,“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哪能真舍得她一人流落在外没人照顾。”随后就朝女儿保证道,“青儿,跟爹回去,爹保证不会将你关起来禁足。” “盛姑娘,你先跟盛大夫回去吧,如果他真的将你关起来,我到时候再去救你。”陶姚也保证道。 盛青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陶姚,最后才抱着医箱一小步一小步地走近父亲,不过她还是定定地看向陶姚,“陶姑娘,你一定要来找我。” “那肯定的,我还要跟你学针炙呢,你忘了?”陶姚挑了挑眉道。 “嗯,我等你来。”盛青又绽开一抹笑,这才甘心被父亲带回家。 陶姚站在原地看关他们父女俩走远,眼里有抹羡慕,这时傅邺走到她的身边,“你很羡慕这种父女亲情?” 陶姚没有看向傅邺,而是眼神有些幽幽地道,“如果我爹活着,他肯定也会这么爱护我,这世上有恶的父亲,自然也有好的。” 傅邺想到亲爹傅松,很是同意陶姚的话,有些人就不配当爹,“我听说陶姑娘是个孤儿?” 陶姚猛地转头看他,眼神颇为严厉,这厮到底想说什么? ------题外话------ 二更在下午六点半左右 第九十七章 矛盾冲突(二更) 她是孤儿一事无论哪一世都不是秘密,先莫说这厮可疑得很,其实她这身世是瞒不住任何人的,只要稍稍一调查就能查得清楚明白,尤其是现在这个时代,人员流动性差。 陶姚对于自己的身世也从来不讳莫如深,但是现在从他的口中听到这话,她突然有抹如临大敌的感觉,所以,此刻她深深地看着他,他到底想说什么? “是又如何?我从来不以自己的出身为耻,只能说我与亲父母之间缘浅罢了。”最后,她抱着自己的双臂微昂着头道。 无论如何,她是不会让人看到自己的软弱之处。 “你不用太紧张,我没别的意思。”傅邺赶紧道,她这副防备的姿势让他的表情也跟着不好看,他不过是想与她聊聊这个话题罢了。 “我也没别的意思,如果公子没什么要说的,那就恕我先告辞了。”陶姚不想再搭理他,直接就想离开。 这个话题任何人来问她,她都能理性对待,并且不会产生迁怒,因为这是事实,但是他不可以,第一世的时候,就因为她是孤儿,养父母身死,她受尽了他多少的欺负,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是不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淡,反而更加深刻。 她在他的面前,始终无法坦然地露出自己的软肋。 看到她带着冷意的背影与他擦肩而过,他呆愣了一会儿后,转身追赶上她,“陶姑娘,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关心你……” “不需要。”她冷冰冰地回应他。 傅邺没有再追上去,而是看着她踏上楼梯上了二楼,最终,他似不甘心地问道,“是不是我做任何事你都要误解?” 他只是想问问她,想想要寻回自己的亲生父母罢了,为什么她就要对他进行另一番解读? 陶姚这时候已经踏上了二楼,闻言,她转身看向依旧站在楼梯上的他,“公子这话就说得不对,我与你只是在这青云镇偶然遇上,不存在误解。” 直到这一刻,傅邺才深刻的品尝到前世他究竟酿了一杯怎样的苦酒?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翩然转身而去,而他却连抓住她飞翔的翅膀的能力都没有。 陶姚背对着傅邺的时候,其实眼眶略有些湿润,傅邺在她的生命中留下了太深的痕迹,并不是随理就能擦去,再重新描绘出新的花样,那……太难了。 她吸了吸鼻子,坚定地迈开步子往前走。 她,绝不回头看。 只是在走廊的转角处,她却看到邹妍正一脸愤怒地看着她,而她身边的奶娘和贴身侍女的表情也一言难尽。 陶姚不解地看着这群人,这是什么意思? 她不欲与邹妍起争执,毕竟这里是邹家的地盘,她还是要有自知之明才好,那个傅瑶也不是好惹的,遂,她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就打算绕过这个刁蛮任性口出恶言的少女。 哪知,她往哪边走,她就挪移到哪一边,这样来回两三次后,陶姚的耐性耗尽,她冷冷地看着邹妍,“邹姑娘,不知道听过一句话没有?” “什么话?”邹妍梗着脖子看她,就不信她的嘴能说出一朵花来。 “好狗不挡道啊。”陶姚凉凉地道。 邹妍是性子不好,可人不傻啊,她哪里听不出来陶姚在借机骂她是狗?这让出身高贵的她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而她的奶娘先是瞪了一眼陶姚,这个陶姑娘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明知自家小姐的脾气不好,她还偏惹她,并且,她是什么东西,居然敢骂自家小姐是狗? 只不过现在这陶姑娘是公子的贵客,若是自家小姐再与她起冲突,只怕公子那儿又要责怪下来,小姐毕竟是公子的亲妹妹,到时候说不定处罚就降在她们的身上。 这么一想,她惊出一身冷汗,忙拉住火冒三丈的邹妍,“小姐,息息怒,这不过是个村姑,你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她可没胆骂你是狗,她自己才是狗呢,小姐……” “对啊,小姐,你跟她计较那就是降低了自己的格调,这使不得的……”一旁的大丫鬟也劝道。 这回轮到陶姚站在一旁看好戏,反正都撕破脸了,她也不用给邹妍留面子,“听到没有,你的奶娘和侍女在哄你呢。” “陶姚,你别嚣张,迟早有一天我一定会收拾你的,”邹妍恶狠狠地道。 “好啊,那我等着。”陶姚才不怕这邹妍,她手里还有邹晨这张牌,相信邹晨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会禀公处理的,再退一步讲,只要他还想着爱妻的身体,他就不会轻易得罪自己。 也就只有邹妍看不清形势,还在这儿摆什么高门贵女的谱。 邹妍的怒火被其奶娘好说歹说才降了一些,可看到陶姚这丝毫不怕的表情,她顿时觉得自己被冒犯了,遂伸手指着陶姚,“你……” “手别随便乱指,小心待会儿抽筋了回不了原位,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陶姚伸出手不客气地拍开她的手,跟这娇小姐说话真的是降低自己的智商,连带她也跟着变得弱智了。 “好了,你要发疯就自己到一边去,我可没空陪你。” 说完,她直直地往前走,甚至就是撞上邹妍也不退半步,更别说那什么奶娘和侍女了,她直接就冲了过去。 奶娘原本还仗着自己的肥胖身材坚决不让道,哪知陶姚直直撞过来的力道之大她根本招架不住,身体就被她撞歪到一边。 陶姚看了眼奶娘那双几乎要吃了她的眼睛,她轻轻地一笑,似很温柔地道,“都跟你说了别挡道,这下子被撞了吧?所以说人长出两只耳朵就是拿来听话的,而不是当装饰品。” 邹妍的奶娘第一次万分认同自家小姐的话,这个陶姚实在太嚣张,真该让她好好吃上几巴掌长长记性,气怒之下她真的举起巴掌来。 陶姚也没有避让,而是挑眉看她,“有种的你就试试打下来。”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暗中做好接下她这招的准备,总之,她是不可能吃这奶娘的亏的。 邹妍的奶娘举起巴掌就要挥下去时,好在理性还有残存,这可是少夫人钟秀的大恩人啊,她若是真敢打下去,只怕偏心眼的公子更不会放过自己。 最后,她讪讪地收回自己的手,勉强赔笑道,“哪能呢,陶姑娘可是公子的贵客,我如何能得罪得起?” “人贵有自知之明,看来你还没有傻得透底。”陶姚道,“看在你还有几分聪明的份上,给你个忠告,以后劝好你家小姐,别再那挡道的狗了。” “陶姚——”邹妍原本以为奶娘要为自己出气真打对方一巴掌,心里正暗自兴奋,哪里知道奶娘根本就是雷声大雨点小,而且还说那些灭自己威风的话,这让她如何能接受得了? “邹小姐,我耳朵没聋,你不用大声喊叫,省得让人听见了,跑出来看你的失态的举动。”陶姚伸手掏了掏耳朵,继续说着气人的话。 邹妍努力深呼吸平息内心的怒火,陶姚这人说话做事都嚣张,但有一句话说对了,如果她在这里大发雷霆,那回头大哥肯定不会放过她。 她放缓步子走到陶姚的面前,恶狠狠地看着她,“说,你跟我表哥都去哪里了?这个时间点才回来?” 陶姚原本还纳闷她又哪里惹到这刁蛮小姐,现在听到对方这质问,方才知道这锅该傅邺背,可笑的是,这邹妍却是找上她,而不是找傅邺去理论质问。 “碰巧遇上了,就搭了他的顺风车罢了。”陶姚云淡风清地道,“如果傅公子是你养的狗,那你拴好他不就得了,如果不是,你又有何资格在这里问我这些问题?” “我是他表妹。”邹妍瞪着眼睛道,虽然母亲没有与她明说过,但她还是能看得出来,母亲属意将她许配给傅邺,这让她心里暗喜的同时,却是早早地将傅邺打上自己所有物的标签,不许别的女人接近。 而这陶姚却胆敢与表哥同坐一车厢,这一路上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勾着她表哥的,只怕不要脸的下流事这贱胚子都能做得出来? 她越是脑补,心里就越恨,下意识地就将同坐一车厢还穿着男装的盛青给忘了。 “表妹啊,一表三千里,不知道邹小姐可听过?”陶姚冷笑道。 邹妍知道陶姚嘴皮子很利索,但没想到却是如此利索,怎么她说一句,她后头就能一句话封住她。 就在她越想越气愤,想要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时,就听到傅瑶在唤她,“妍儿。” 她这才找回自己的理智,顿时觉得自己委屈得不行,她转身如乳燕投林那般飞到母亲的怀里,哭诉道,“娘,她欺负我,她欺负我……” 陶姚几乎想要抚额,这邹妍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几辈子都不带换的,不过比起易怒心黑的邹妍,真正该让人提高警惕的是傅瑶,这人的人生阅历比邹妍要丰富得多,往往这种年纪的女人才更不好对付。 她朝傅瑶行了一礼,这才直视傅瑶那双冷得要掉冰碴的眼神,不过她不惧就是了,“邹夫人,我刚从外面回来,也不知道邹小姐是出于什么原因在这儿拦下我,至于说我欺负她的话,那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就有就有,娘,你别信她的话……”邹妍哭着抬头用手指着陶姚,但又想到她之前拍开她的手之时,将她的手背拍得很痛,她又忙将她的手收了回来。 “好了,妍儿,别再闹了。”傅瑶轻拍女儿的后背安抚她情绪。 “娘……”邹妍依旧是委屈兮兮地看着母亲。 傅瑶警告地看了眼怀中的女儿,果然,女儿还是听话的,见到邹妍不再闹,她这才腾出空来看向这让女儿情绪失控的少女,事到如今,她是真的喜欢不上这个叫陶姚的姑娘。 等回了京城,女儿见不到这陶姚了,估计性情会往好的方向改的,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的人,根本就不值得她动心思。 不过,想到女儿之前说的,这陶姚与傅邺是同乘一车回来的,她的眉心就紧皱,遂高傲地道,“陶姑娘,我要提醒你一下,你不过是出身低贱的村姑,我的侄儿可是常平侯府的继任者,你别再花心思接近他了,他不是你高攀得起的人。”顿了一下,她继续轻蔑地看着陶姚,“以你的身份,连当他的姨娘都不配,你,可明白?” 陶姚早就对些话免疫了,若是真要计较,她第一世的时候后来的日子就不用活了,毕竟说过这种话的人太多,她发现自己都快要数不清了。 于是,她道,“同样的话我也送回给邹夫人,还请你管好自己的侄子,有这工夫使在我身上,还不如多劝劝傅公子,你说呢?” 傅瑶瞬间冷气大放,这个村姑果然嚣张得很。 陶姚也不想再与这对母女说话,遂朝傅瑶道,“邹夫人,若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告辞了,邹少夫人那边我离开好一会儿,正担心她的情况呢。” 说完,她也不待傅瑶回应,直接转身就走。 傅瑶冷冷地看着陶瑶年轻的背影走远,她看似云淡风轻,哪知突然一声轻微响动。 邹妍下意识看向那声响处,结果看到母亲的手指甲被她自己给掐断了,她,顿时大气都不敢出。 傅瑶看了眼自己的断甲,直接毫不留情地丢到一边,拉着女儿直直地转身往自己暂住的房间走去,她这女儿是得好好教教了。 不然等进京后,怕是会被不少人给比了下去,这是她不能接受的,所以儿子有句话说得对,早教比晚教要好得多。 陶姚回到钟秀那间暂时的产房时,受到了钟秀和连嬷嬷等人的热烈欢迎,这与傅瑶母女给人的感觉大相径庭。 陶姚与众人说笑了一会儿,就开始询问钟秀这半天功夫可有哪儿不适? 钟秀道,“我没事,倒是你……” ------题外话------ 三更依旧会比较晚,大家明天再来看。 第九十八章 黑了一把(三更) 陶姚听到这话,眨了眨眼一脸不解地看着她,这是什么意思? 钟秀是何等人? 一眼就看出陶姚眼里的疑惑,她表情略有些尴尬,按理来说,陶姚的事情真轮不到她管,但是一想到这小姑娘是她的恩人,而且年纪小涉世不深,她担心她会上当受骗,若是因为救了她,让她遇人不淑从而搭上自己的一辈子,那她一定会内疚一生,无法原谅自己。 “邹少夫人有话不妨直说?”陶姚看出钟秀那儿藏着话,此刻她也愿意听她说话。 看着陶姚那对真诚的眼睛,钟秀这下子不再迟疑,比起丈夫那未曾谋面的表弟,自然是陶姚更加亲厚得多,她是真心喜欢这个小姑娘,“那我就不绕圈子了,陶姑娘,你今儿个是不是上了傅家公子的马车?”说到这里,她怕陶姚会误会,忙又摆手道,“是我一个侍女出去采购,正好看到你上了傅家公子的马车,回来她跟我说,你一脸不大情愿的样子,我这就开始担心起来,深怕是那傅家公子胁迫你上他的马车……”陶姚这么好的姿色,引得一些孟浪之人起了觊觎之心也在情理当中。 这下子陶姚听明白了,敢情钟秀以及钟秀的下人都以为傅邺是那种会强抢民女的恶霸,而她就是那个可怜的被抢的小白花,光是这么想想,她就觉得恶寒不已,实在是这个人设有点惊悚。 不过想到第一世时傅邺的恶劣行径,这好像也没太诬蔑他,她顿时有些撇撇嘴的心中暗自给他打叉叉,想到那画面,她又有些好笑。 钟秀看她的表情变来变去,以为自己猜对了,这下子她的表情严肃起来,“陶姑娘,真是他胁迫你听他的?不行,这事我要跟夫君说,绝对不能让你被他的恶霸行径给祸害了,这样浪荡的公子哥儿我见过不少,你可不要信了他的花言巧语,谁知道他抢过多少无辜的少女?”说到最后,已是气愤填膺起来。 其实事情没有她说的那么简单,当时看到这一幕的人不但有她的侍女,还有一人是婆母傅瑶身边侍候的,那人原本是大丫鬟,可是今儿个早上听连嬷嬷等人八卦,方才知道那人已经被婆母贬为二等丫鬟,至于原因好像是因为陶姚,所以当自家侍女跟她说这事时,她就将那人唤到跟前,好一番敲打后,才将那侍女吓得不敢胡乱说话给陶姚安帽子。 她那婆母与小姑是什么货色,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连嬷嬷怕自家小姐气坏了身子,忙在一旁劝道,“少夫人别动怒,把这事跟公子说,公子自有决断……” 陶姚这下子是彻底明白过来了,立即澄清道,“邹少夫人,你误会了……” 钟秀原本因为连嬷嬷的话才把气给消了一点,如今听了陶姚的话,她皱紧柳眉,“陶姑娘,你不要因为我正在坐月子从而不敢与我说实话,虽然我只是个表嫂,可我是绝对会站在你这一边的……” “真的是误会了。”陶姚很肯定地再一次重复,她没有说自己去给百花楼的姑娘做了清宫术,虽然知道钟秀不是迂腐之人,但她也不想被人拿来做文章,这个时代就这一点不好,总有人会忌讳这些事。 只简单编了个理由,说是傅邺的目的地刚好与她相同,所以顺路载了她一程,“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你们都想到哪里去了?” “他也要去成衣铺买衣服?”钟秀听着总觉得不太对劲,像傅邺这种公子哥儿,去到哪里都不会缺衣少食的,反正侍候他们的人明里暗里一大把。 “他是这么说的,我也就这么听,正好我也要去添置一两套耐磨耐脏的衣裳,所以正好与他同行,这才搭了次顺风车。”陶姚将自己的小包袱打开,取出那两套新添的细棉布衣裳。 钟秀看了眼这两套没有任何优点的衣裳,有些责备地道,“你花这个钱做甚?我这儿还有没裁成衣裳的布料,回头让连嬷嬷给你找出来,这些衣料都太差了些,你长得这么好,应该穿得光亮一点。” 陶姚笑道,“邹少夫人估计没在农村生活过吧,我们那儿的女人也是要干活的,而且我将来也还要给人接生,这样就不适合穿太好的衣裳,反而这种耐磨耐脏的就挺合适。”顿了一会儿,“再说农家女子没那么多讲究,在乡下地方穿好料子的衣裳那是糟蹋了好东西。” “那我不管,回头我让连嬷嬷给你找些鲜嫩颜色的好料子,你带回去,做了衣裳逢年过节穿也合适,总有机会派上用场的。”钟秀正色道,“连嬷嬷,你可听到了,这事我就全权交给你了。” “少夫人放心,老奴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的。”连嬷嬷笑着应声。 陶姚都看傻眼了,怎么就演变成了要送她布料?说实话,她没想穿那种好料子在乡下地方惹人眼,对于她将来要孤身一人生活来说,太过光鲜亮丽只会遭贼惦记,当然她并不怕,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邹少夫人,我拒绝你并不是在说客气话……” “那你是不是?” 钟秀到底还是知道了自家那难缠的小姑子说的恶心话,她送陶姚东西是出自一片真心,可不是什么赏赐。 陶姚摇了摇头,道,“谁会将狗的吠声当人话来看?邹少夫人,你放心,我并没有多想,也不会将这样的话记在心间,我之所以拒绝,不过是怕糟蹋了好东西,那我心疼的。” 看到钟秀仍有话想说,她忙握住钟秀的手,“邹少夫人,乡下地方始终会有些地痞无赖,我若穿戴太好很容易就会被人盯上……”剩下的意思,陶姚做出一个大家都懂的表情。 钟秀这时候才想起陶姚是孤儿,若真被人盯上,于她而言并不是件好事,她可不能好心办了坏事,遂这才将送陶姚好料子的想法给去掉了。 “也罢,到时候我给你多结点银两。” 陶姚笑道,“那我谢过邹少夫人了。”银两再多她也不嫌多,在这个世界要生存下去,缺什么都不能缺钱。 “我欠你这么大的恩情,还没多谢你呢,不就是一点银两吗?跟我的命比起来,那些铜臭真的一文不值。” 陶姚想想这话也没说错,比起生命来说,钱确实不算是什么。 两人正说着话,躺在一旁临时买来的婴儿床上的小娃娃睡醒小声哭了起来,钟秀立即就紧张起来,“孩子怎么就哭起来了?”她挣扎着要起身。 陶姚伸手扶了她一把,然后让她小心地下了床,“你别急,娃儿估计是饿了或者是尿了,我们这么多人在场,不会出大乱子的。” 钟秀这才觉得自己是关心则乱,到底是拼了命生下的孩子,是一点委屈也舍不得他受的。 果然,连嬷嬷抱起小主子,先是检查了一下尿布,还是干净的,那看起来应该是饿了,她忙笑让人支起屏风,然后又朝钟秀禀报了娃儿要吃奶的信息。 钟秀这才彻底安心,又由陶姚扶着返回了床上,接过连嬷嬷递过来的孩子,她没有迟疑立即就开始喂奶。 陶姚也没有刻意避开,她正要说什么的时候,看到一个年轻的侍女匆忙进来,屈膝行了一礼后,上前与钟秀耳语了几句,钟秀听后脸色就沉了下来。 打发走了这个侍女之后,她这才看向陶姚,“之前我婆母与小姑是不是为难你了?” 陶姚有些意外,怎么这么快就传到了钟秀的耳里?遂,点了下头,“邹小姐确实有点无理取闹,而邹夫人,嗯,也不是个善茬。”趁着现在邹晨不在,她说话也直白。 随后她就想到,钟秀可能在傅瑶身边也安排有人手,要不然这婆母的举动,她怎么这么快就能知晓? “我这个婆母岂止不是个善茬?若不是看在夫君是个好的,当年我就不会同意这门婚事。”钟秀道,“他们傅家的情况有些复杂,我刚才也正想与你说这个话题,那傅家公子不会是个良配,陶姑娘,你可不能听信了他的好话。” 陶姚对于钟秀这一番话深以为然,她第一世的时候就吃过傅家人的亏,这一家人都是极端自私自利之辈,好在那一世已经过去了,现在的她有了重来的机会,一切都应该向好的方向看。 钟秀见陶姚有些沉默,以为她没能听进去她的这一番话,于是有些着急地道,“我虽然还没到京城,还没见到夫君的那个外祖母,不过陶姑娘你想想啊,能养出我婆母这种人的人能有几个是好的?而且傅家公子的亲娘已经不在了,现在常平侯府的当家人是继室……” 说到这里,她有点嫌弃地撇了下嘴,不过有些秘辛她又不好意思说出来,但是不说若是陶姚上了当那怎么办?那傅邺哪个不搭,偏找上陶姚,不就是看上了陶姚的姿色? “她那继母是带着身孕嫁进侯府的。”她凑近陶姚低声道。 陶姚这时候已从心事中抽离出来,一下子就听到这么惊悚的话,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钟秀,她看得出来钟秀是个不太爱说是非的人,这回应该是担心她才会将傅家盖得好好的马桶盖子揭开,露出里头臭不可闻的屎味。 “你还别不信?这种不知廉耻的人这个世上可是有不少呢。”钟秀嘲讽道,“那继室进府后七个月就生下一个足月的孩子,可是对外却是宣称是七月生的早产儿……” 这接下来的话就没有必要说了,大家都懂这意味着什么。 陶姚听到这里,终于揭开了第一世时的一个谜题,难怪她一直觉得傅邺对傅兰心原态度怪怪的,原来里面还有这样的因缘。 那会儿的她并没有渠道去知道傅家这种超级八卦,金丝笼的仆人大部分来自常平侯府,不过她就没有一次偷听到她们说起这种劲爆的话题。 看来要不是被下了禁口令,要不就是这帮外围的边缘人并不知道这种陈年秘辛。 难怪后来傅兰心过成那样,傅邺也没有伸出过援手,只怕并非如此,应该说傅兰心的悲惨日子,估计少不了傅邺的推波助澜,这会儿她想得比前世要深入了许多。 只可惜,她那一世死得太早,看不到这戏的结尾。 钟秀径自下了总结,“这傅家的水比邹家要深得多,这样的家庭谁嫁进去都是倒了大霉,那老夫人和夫人之间斗法,那站哪一边?只怕是神仙打架,殃及池鱼。”说到最后竟是感概了起来。 这话陶姚赞同,那傅老夫人汤氏和侯夫人乔氏,她都接触过,确实不是好相处的人。 “邹少夫人放心,我对傅公子没有别的想法。” “这就好,陶姑娘,你这么好,值得遇上更好的男人。” 陶姚听了钟秀的话,只是笑了笑,这个世上的男人怕是与她的三观不合,找对象还是得看三观,合得来才能婚姻幸福美满,一如她的养父母,至于财富地位那都只是附加值,可有可无。 既然提到了婆母与小姑,钟秀还有几句话要叮嘱陶姚,“我那婆母与小姑子都不是能讲理的人,陶姑娘,这次她们记恨上你,怕是会搞些小动作,不过你也别怕,有什么事直接就来告诉我,我自然会想法子帮你。” 陶姚早就防备傅瑶母女俩会有小动作,不过现在得了钟秀这话,她的心就更安定了一些,“嗯,我记住了。” 钟秀这才绽放了一个笑容,抱着怀里的孩子轻轻地拍了拍,这小宝贝怎么看都看不够。 此时的傅邺并不知道钟秀背地里黑了他一把,并且还劝说陶姚不要接近他。 接下来的两天,钟秀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陶姚看她的面色红润,身体恢复得比预期要理想得多,她这才真正放下心来,还有百花楼的小桃红也没有坏消息传来,这么说来,这两场手术都取得了空前的成功。 比起陶姚的青云镇上的顺风顺水,荷花村里的方氏却是每天都没能有个笑脸。 因着方健给陶春草下聘,陶春花都快妒嫉得红了眼睛,她每时每刻都要挑陶春草的刺,而搞得家里鸡飞狗跳。 方氏本来身体就不太好,看到这小女儿老是惹大女儿动怒,顿时将所有的怒气都撒在小女儿的身上,时常就拿着东西打起陶春草。 今儿个的早上,在陶春花又发了一阵脾气后,方氏就脱下鞋子狠抽了陶春草几下,“你又干了什么事惹得你姐这样?陶春草,你别以为你现在许了人家,老娘我就抽不了你?” “娘,我没有……”陶春草张嘴给自己辩驳。 “你还敢顶嘴?我打死你这个赔钱货,人家嫁女儿都能几两银子的聘金,可你倒好,看看你这聘金都是些什么破烂玩意儿……” 这些才是方氏真正动怒的地方,她娘家嫂子叶氏没钱,所以她将女儿嫁进方家根本是什么好处都没有捞着。 陶春草一反常态,这回被打得哇哇叫,并且跑来跑去闪躲起来,周围的邻居对于方氏打陶春草都是司空见惯的,但没见过打得这么狠的,这还是当娘的? “有财婆娘,你可得悠着点,小心打死了你这闺女……” “对啊,打死了不就更不能来钱了?” “……” “去去去,我打闺女碍着你们什么事了?”方氏插腰与人对骂了起来。 陶春草却是趁机逃了,这个家她实在是呆不下去了,无论是谁都能欺负她,这让她在离开时回头双眸淬毒地看了这生活了十几年的所谓的家。 现在她已经许了人家,就再也不怕要在后娘手下讨生活了,想到这里,她露出一个带毒的笑容,忍着这两天刻意招惹陶春花而受的伤,这都是方氏要害她性命的证据,这样一来,村里人只会更同情她。 所以她可怜兮兮地从村中间最多人的地方通过,并且有老人问她怎么了,她就怯弱地说,她娘为了她姐要打死她,所以她不敢回家待着。 陶家一对姐妹花争夫的事情在荷花村内并不是秘密,有人拿这个来说姐妹俩的闲话,现在看到陶春草被她娘打得满脸满手都是青紫色,顿时就完全一边倒指责方氏偏心,又说陶春花花痴妹夫也不害臊。 这些话正落陶春草的内心,她垂下头来不让人看到她翘起来的嘴角,然后就说她要去找她爹回来主持公道。 村里的老人都可怜她,让她赶紧去,别耽搁了。 陶春草礼貌地与他们告别之后,就匆匆出了村,压根就没去找她爹,直接就去找张媒婆。 两人约了个隐蔽的地点会面,陶春草直接就将一锭五两银子给了张媒婆,“事情办成后,我再给你另一半的钱。” 张媒婆接过那五两银子放在嘴里咬了咬,确定是真货后,她打量式地看了眼陶春草那青紫的肤色,“你娘也真够狠的,不过,你比她更狠。” “不狠点怎么能活得下去。”陶春草冷声地回应,“剩下的戏就该你出场了。” “你放心好了,这种事我干得多了,肯定能办得漂漂亮亮的。”张媒婆古怪地笑了笑。 ------题外话------ 明天的一更还是在中午十二点左右。 第九十九章 进村要人(一更) 陶春草跑了之后,方氏还在继续骂骂咧咧的,“这死丫头赔钱货,居然还敢跑?看她回来,老娘敲断她的腿,家里的活都不做了,美的她……” 陶春花从屋里踱出来,脸上依旧有着股郁气,“娘,真让她嫁给表哥啊?” “你表哥只是看起来风光罢了,家里又穷,你就别惦记他了,回头娘给你找个好的……” “我不要。”陶春花赌气又走回自己的房间,直接就将门摔得震天响。 “这死丫头,你可别把门给摔坏了,不然我可饶不了你。”方氏朝屋里的大女儿吼了句。 “哼!”陶春花根本就不怕她娘。 方氏也没管这大女儿,坐在一边剥晒干了的苞谷,只是剥了一会儿,就听到篱笆门那边有响声,她头也没抬,只是嚷了句,“谁啊?” “是我啊。” 一听到这把声音,方氏顿时表情都变了,她猛地一抬头,果然是这张媒婆,她怎么敢大白天的到这里来? 她忙甩下手中的苞谷,匆忙上前去将张媒婆拉到一边阴影的角落里面,急声道:“你怎么来了?有没有人看见你进村?你这不是在害我吗?”最后已是满脸抱怨。 张媒婆冷笑地看着她,“那桩婚事你都收了钱,三十两银子,真金白银的给了你,可人呢?都拖了多久了,人家现在朝我要人,我拿不出人来,不来找你找谁?” “那也怨不得我啊,现在陶姚那死丫头还在青云镇呢,我问过那卫娘子,人家说她还要再待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你就让那家再等等,等她回来了,我给你再找个机会绑了她……”方氏有几分怨念,都是这陶姚害的。 张媒婆摆出一副根本就不信她的表情,蛮横无礼道:“总之我当初跟人家说好了日期,现在这日期快到了,你人没有交给我,岂不是让我失信于人?总之,我不管,我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见到人。” “我从哪里变出一个大活人来给你?”方氏一心急,声音就拔高了,顿时意识到自己谋的事情不能见光,当即又捂住自己的嘴,一会儿又压低声音道:“总之,你先回去,我回头想法子将那死丫头弄来给你……” “你可别给我来这套,总之我今天话就撂在这儿了,要么人被我带走,要么你就还钱,总之没有第三条路可走。”张媒婆强硬道。 方氏这下子真有几分后悔去招惹她了,可是这世上什么药都有,惟独没有后悔药可吃,看到这张媒婆强硬的态度,她的态度也好不起来,“你朝我要人,没有,银子你也别想了,我还没跟你算你派来的差点绑错我女儿的事情,这事我若说出去,你只怕走不出去这荷花村……”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张媒婆就直接拖着她走到外面的坝上,朝四周大声嚷道,“既然你要跟我算账,那我也不怕跟你算,方氏,我告诉你,当初你女儿被梆一事你也不占理……” “你这是在干什么?”方氏看到周围的邻居都走了出来,正往她这里好奇的张望,她吓得额头都冒出冷汗了,忙要将这张媒婆给拖到一边去再商量。 如果让丈夫与族长等人知道她做下的事情,她在这村子里的名声就真的彻底完了。 可惜这次张媒婆根本就不配合她的举动,只见她大力地甩开方氏,然后拍掌让自己带来的张家族人进来,这几个族人都是人高马大的壮汉,时常也是收张媒婆的钱干这些勾当,所以一进来就摆出架式,吓得方氏脸色当场都发白了。 “张媒婆,你……这是什么意思?”方氏的声音都开始打颤。 “什么意思?你看不明白?我刚才不都说了吗?我今儿个要不带走人,要不你就还钱,三十两银子,还有我五两的辛苦费,一个铜板都不能少。”张媒婆盯着方氏道。 “我哪里能有人交给你?还有钱,你别指望我会吐出来……”方氏哪怕是怕得心颤,也没想过要把钱还回去,进了她口袋里面的钱,别指望她拿出来。 “没人交给我?你当我傻的,你不是还有俩闺女吗?拿一个来顶数,这事我们就算了了,不然我跟你没完。” 张媒婆的寸步不让,让方氏急得全身冒汗,但让她卖女儿,她是死活不肯干的,“你想都别想。” 周围的村民看到事情不对路,就有人跑去通知陶家族长,又有人跑去找陶有财。 听到风声来得最快的是方氏的婆婆李氏和妯娌付氏,只见这两人匆匆忙忙地就进了陶有财的家,看到张媒婆带着几个壮汉在逼迫方氏,这两人对视一眼,赶紧走过去与方氏站在一块儿。 “这不是邻村那个张媒婆吗?她怎么在这里?”李氏朝大儿媳方氏问道。 “我……她……”方氏支吾着不敢说真话。 张媒婆不客气地将来龙去脉讲给李氏听,最后更是摊手道,“这位老婆子,你也听到了,她收了三十两银子,现在居然想赖账不还钱,又不交人,这让我怎么办?我不找她我能找谁?总不能让我自个儿白填进这去这三十两银子吧?再说我也这个钱。” 李氏与付氏听得倒抽一口气,均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方氏,她真的将陶姚给卖了? 方氏低垂着头不敢吭声,平时她与婆婆和妯娌斗得不相上下,可这事是她理亏,她还是有这点自知之明的。 “三十两银子啊,我的娘啊,这得是多少钱?大嫂,你怎么就敢收这么多钱?那陶姚真值这么多钱?”付氏完全是惊讶了,她还见过这么多钱呢,这大嫂脑子是咋长的啊? 李氏一巴掌拍到二儿媳妇的背上,板着脸怒道,“你还羡慕她?这种黑心钱都心贪,也不怕有报应。” 方氏是欲哭无泪,不禁恨恨地看着这张媒婆,都是她给惹出来的。 张媒婆根本就不怕这方氏记恨,看到方氏的婆母李氏还讲几分道理,她就再一次重申她的要求。 李氏用眼剜着带来这麻烦的方氏,“把钱拿出来还给人家。” “娘,我……没钱。”方氏耍赖道,“要不她把我绑走了好了。” “就你这身老皮肉,谁稀罕?”张媒婆不屑地道,“拿出去论斤卖也没有人要,既然你不肯讲理,那也好办,这钱我也不要你还了。”说完,朝自己带来的壮汉道:“进去给我搜人,只要搜到年轻姑娘,就直接带走。” 方氏这下子急得脸色都胀红了,看到这几个壮汉真的进去屋子里搜人,她忙朝同样慌张的李氏和付氏道,“娘,弟妹,这要咋办啊?” “你还管不管你女儿了?为了三十两银子就卖闺女?”李氏哪敢上前去拦这几个壮汉,那是拿着鸡蛋碰石头,倒霉的肯定是她。 “我,我……”方氏这下子真的有点六神无主了,她不想还钱,可又不想让人拉走她的女儿。 正在她心里交战之时,那几个壮汉已经发现了陶春花,一把就将她拖了出来,陶春花吓得大声嚷叫,还拼命的挣扎,“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而一直养伤的陶大郎看到家里这变故,也顾不上伤腿,与进他屋里搜的那个壮汉起了冲突,本来已经好了许多的伤腿这次更是直接就被那壮汉用木棍敲断了,痛得他大喊起来。 方氏听到大儿子的痛呼声,哪里还顾得上被拉走的大女儿,忙冲进去陶大郎的房里,看到大儿子拖着再次被打断的腿在地上翻滚着,她心痛得快不能呼息了,上前去扶起儿子,“大郎,哪里疼?告诉娘。” “我的腿,我的腿……”陶大郎看着自己次断了的腿,这下子是真的绝望了。 方氏也看得明白,她抄了一旁的烧火棍直接就冲出去,朝那打断她儿子的腿的壮汉冲过去,“你敢打断我儿子的腿,我杀了你——” 那壮汉不屑地看了眼方氏,直接就抬起一腿踢过去,正中方氏的腹部,方氏顿时摔倒在地。 场面完全是乱了起来,本来围观的村民被这变故吓得都不敢说话了,好在陶家族长来得极快,身后还带了好几个陶姓壮丁。 “你们是什么人?居然进我荷花村里来捣乱?”陶家族长黑着脸吼了一声,终于让张媒婆带来的人停了手。 陶有财这时候也赶了回来,看到家里乱成一团糟,他立即气得脸都青了,朝勉强从地上爬起来的方氏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方氏看到丈夫出现,脸上还有几分委屈,气愤的指了指张媒婆等人,“都是他们搞出来的。” 张媒婆冷笑一声,她推开众人,走到陶家族长的面前,把事情全都抖落了了出来,甚至包括上回绑架陶春花一事。 陶家族长转头瞪向方氏,这方氏怎么敢?居然里应外合地让人绑同村的人?虽然绑错了人,但这事方氏推卸不了责任。 张媒婆敢承认这事,显然做好了准备的,她看着陶家族长道,“这陶有财家的婆娘当初可是跟我说好了的,这聘金她也收了,不过她说那陶姚性子烈怕是不肯就范,这才使出了绑人的计策来,这都是她想出来的法子,我就中间给人拉红线的,这事可不赖我,我就是个上门接人送到男方家的。”顿了一会儿,“这陶有财的婆家不肯还钱,那就只能交人,我拉她的闺女去抵数不犯法吧?这事就算到了县太爷那儿,道理上我也是站得住脚的。” 说白了,她不怕告官。 ------题外话------ 二更傍晚六点半左右 第一百章 自作自受(二更) 这番话让陶家族长深深的皱起了眉头,而且这张媒婆所在的那个村都是同姓人,而且极其护短,越想他的怒火就越旺,“就算你觉得自己在道理上站得住脚,直接来我们荷花村里抓人,那就是你的不对,国有国法,村有村规,我们荷花村不是任由你随意撒泼的地方。”遂不再看张媒婆沉下的脸色,他的目光转向陶有财,“你也听到了,你的婆娘跟人合计要卖了陶姚,先不说你们家有没有资格卖了陶姚,现在她人还在青云镇,现在这事你打算怎么解决?” 张媒婆说的话是难听,但人家没有说错,方氏收了所谓的聘金,那就等于应承了这桩婚事,人家男方完全可以到衙门去告方氏,这事方氏不占理,他这族长怎么还可能再偏向她? 不过几句场面话还是要说的,这事关自己的威信,遂才对张媒婆说了几句看似在理的狠话。 陶有财没想到方氏背着他还搞出这种事情来,这让他以后如何还能在村子里抬头做人?那陶姚可不是他家的人,要卖也轮不到他家,更何况方氏做这事完全是亏心,这下子,他怒瞪方氏,“赶紧的,去拿钱还给人家。” 方氏如果自己理亏,但是想到这张媒婆还打伤了大儿子,“这张媒婆来我们家一顿打砸,这事就算了?还有我家大郎还在屋子里的地上躺着,他本来好得都有六七成的伤腿现在又被她带来人的人打伤了,这账就能不算了吗?” 想到大儿子这下子要落下终身残疾,她想要吃了张媒婆的心都有了。 陶有财没想到大儿子的伤腿居然被打断了,当即脸色都变了,当即就飞奔大儿子的房里,果然看到儿子正一脸绝望地躺在地上那条伤腿无力地摊在地上,想起韩大夫的叮嘱,他这时也感到绝望了。 伸手将大儿子搀扶起来坐到床上,然后又飞奔了出去,看到墙角放的砍柴的刀,他一把抄起来,就朝张媒婆砍去,张媒婆没想到这陶有财居然还要砍她?当即吓得大叫,直接就躲到陶家族长的身后,大声嚷嚷道,“杀人啦,杀人啦……” “你们把儿子给打残废了,我杀死你们……”陶有财此时已经气得眼睛发红,他挥舞着手中的砍柴刀,一副不杀了张媒婆就不罢休的样子。 方氏看到这一幕,竟是笑了出来,尤其是看到张媒婆在陶家族长的身后东躲西藏的,她就更是解恨。 陶家族长没想到那陶有财真的朝他的身后砍去,虽然没有砍中任何人,但他夹在两人中间,随时都有可能被砍伤,这种风险他怎么可能冒? 因而,他怒吼道,“陶有财,你给我把刀放下。” 这声大吼落在陶有财的耳里,就像天上的惊雷一般,他很快就清醒了过来,看到自己手中的砍柴刀离族长只有几寸的距离,顿时吓得满头大汗,拿着砍柴刀的手却是垂了下来。 “儿啊,杀人要填命的,你可别冲动啊。”李氏早就吓得满脸失色,好在这大儿子没有酿成大错,不然她就要白头人送黑头人。 来迟一步的陶有福刚好看到大哥发疯地要砍藏在陶家族长身后的女人,他也吓得脸色大变,现在看到大哥清醒了过来,他忙上前去夺过大哥手中的砍柴刀,“哥,娘说得没错,杀人是要偿命的。” 原本高兴的方氏在听到杀人要偿命的这句话后,就笑不出来了。 张媒婆看到陶有财气焰暗了下来,她这时从陶家族长身后出来,叉着腰道,“好啊,原来你们荷花村的人就是这样欺负人的,走,我们也回去请族长主持公道。” 她朝自己带来的同族壮汉挥手道,显然是要打群架。 陶家族长并不想打群架,这是要死不少人的,而且上头下来查询,他也不会有好果子吃,遂道,“你们打断了他家儿子的腿,人家想要砍你们也在情理当中,这事你们也脱不了干系……” 张媒婆做这行靠的就是坑蒙拐骗的口才,遂挑眉看向陶家族长,“谁看到是我带来的人打断了他家大儿子的腿?把证人给我找出来,不然就是你们一村人在诬蔑我们。” 方氏这下子才回忆起她进大儿子房间的时候,大儿子已经倒在地上哀嚎了,而她并没有看到大儿子被打,又想起当时房里只有大儿子与张家壮汉二人,哪来的证人? “去把证人给她找出来。”陶有财朝妻子吼道。 方氏红了眼眶,“当时屋里只有她带来的人与大郎……” 言下之意就是没有证人。 陶有财没想到还能有这一茬,满腔的怒火顿时被一盘水从天浇下。 方氏又急着道,“打伤了我家大郎的人明显就是张媒婆带来的,这是不争的事实……” “哪来的事实?县太爷判刑还要讲证据呢。”张媒婆冷哼道,“现在事情已经明白无误了,这陶有财一家就是不想还钱,又不想交人,所以才弄出这事来诬蔑我。”她转头看向陶家族长,“这事如果不能圆满解决,我就去县上告官,让县太爷来评评理。” 陶家族长心里对惹事的陶有财一家憎恨不已,一听这话,当即看向陶有财,“当初是你的婆娘收了钱许下的婚事,这事告官你们也不占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别污了我们村的名声。”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想管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没觉得陶家族长做得有错,这方氏明明收了人家的钱,现在不想给人又不还钱,这说到哪里也不占理啊。 陶有财被众人的目光看得脸庞火辣辣的,他不想再让人看笑话了,在女儿与银子之间,他当然要选女儿,遂朝方氏大吼道,“赶紧去拿钱还给人家。” 方氏吱唔着就是不动,她不甘心把这钱吐出来。 “你舍不得还钱,那就舍得人家拉走你的女儿了?”陶有财再度大声质问。 陶春花适时的大哭起来,“娘,娘,我不要被他们抓走,娘,救救我,要抵钱就拿陶春草抵,对,拿她来抵……” 方氏听到这里,其实有几分意动,可是小女儿前两日已经许给娘家的侄子了,这就不再是她能做主的了,再者她毒打了陶春草一顿,现在也不知道陶春草躲到哪里去了,这死丫头,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现身,真是养她无用。 “去拿钱。”陶有财看到方氏还是不动,这下子怒气上升到最高点,喊破了嗓子地朝方氏吼去。 方氏被吓得心脏差点停跳,她从来没见过丈夫会愤怒成这样,不敢伸手捂住发疼的心脏,她这下不再迟疑,女儿与银子之间,当然选择女儿。 她转身进里屋,掏出身上的钥匙打开床上的小暗柜,那里有她藏的所有家当,当年姚氏给她的,这些年存下来的,还有那三十两银子,加在一起勉强也有近四十两了。 在打开锁取钱的时候,她心疼地一直想掉泪,这比剜她的肉还要痛,拿出包银子的布包,她打开准备取出那三十两银子还给张媒婆,至于张媒婆还索要的五两跑腿费,她是一个子儿也不会给的。 只是沉甸甸的布包打开,里面居然是一堆不值钱的石头。 方氏当即眼睛都瞪大了,她的银子呢?她的全部身家呢? 她翻来覆去地看着,还是一堆石头,她发了疯地将那小暗柜取出来翻找,可是无论她怎么找,都没再见到银子的踪影? “孩子她娘,快拿银子出来给人家。” 外头陶有财又在催她,可她现在哪里能拿出银子来?她所有的钱都不翼而飞了,只剩一堆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石头。 陶有财见方氏迟迟不出现,心里窝的火又更旺了一些,他带着怒气进到两人的房间,看到方氏瘫坐在地上,而她的面前放着一堆不值钱的石子,他忙问,“银子呢。” “没了,都没了……”方氏两眼茫然地答道,她现在也没想明白银子为什么都不见了,半晌,她突然站了起来,“当家的,家里遭贼了,把银子都偷光了……” 陶有财冷冷地看着她,仿佛今天才认识她一般,“这柜子里的钥匙你每天都贴身带着,谁能来偷你的银子?方氏,我跟你说,你今儿个不拿出银子来了结这事,那也别怪我不仁义,你回你娘家去吧,以后都不要再回来。” 这是要休了她的节奏,方氏愣愣地看着丈夫这熟悉又陌生的面容,随后大哭起来,“当家的,你要信我,银子真的被贼偷去了,我要是有我能不拿出来吗?春花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疼她不比你少……” “我再问你,你拿不拿银子出来?”陶有财咬牙切齿地问。 “银子都没有了,我怎么拿得出来?”方氏也绝望地吼了一句。 陶有财突然扯住方氏的头发拉她出去,然后不顾方氏的大吼大叫直接就将她往地上一掼,“这婆娘心狠儿辣,为了钱就能卖儿卖女,我陶有财在此发誓休了她,她以后不再是我的婆娘……” “当家的,不要啊,那钱真的被人偷走了,我没有藏起来,我发誓,我对天发誓……”方氏哭着去抱住陶有财的小腿。 方氏怕发誓,这事全荷花村的人都知道,现在她宁可发誓也不拿银子,显然银子是真被偷了。 陶有财这才真信了方氏的话,可家里是什么时候遭贼的?谁也答不出来,毕竟哪村没有几个偷鸡摸狗的人? 陶家族长见状,看这情形事情要往另一个方向发展,村子里遭贼了,会造成人心惶惶,遂他当即就让人去查这事。 张媒婆道,“我不管你们的银子是被偷了还是藏了,今天你们拿不出银子来,我今儿个就带走这闺女,以后我们的账就清了。”她朝带来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些人当即拖住陶春花就往外走。 “爹,娘,你们救救我,救救我……”陶春花哭得撕心裂肺。 陶有财挫败地蹲在地上用手扒着头发,他此时的眼里满是痛苦与心酸,耳里听着女儿的哭喊声,而身为父亲,他却没有能力救她。 三十两银子,不是三两银子,就算他跪下来求村民帮忙,又如何能凑够这么多钱?哪家哪户都不富裕,谁的手头都不宽裕。 方氏看到大女儿真的被张媒婆给拖走了,当即感到一股难以言说的疼痛袭卷全身,她这下不再抱着丈夫的大腿,而是哭着去追回女儿,“春花,春花……” 如果当初早知道搬起石头砸的是自己的脚,她肯定不会想出这条毒计来。 “娘,救救我,救救我……”陶春花看到母亲踉跄出来追自己的身影,已是哭得快要被呛到,这个变故将她完全给打懵了,她不知道要去恨谁?只知道真被这张媒婆嫁到深山里面,她这一辈子就完了。 张媒婆一行人腿脚很快,方氏根本就追不上去,加上她心急,脚下一个踩空,她当即重重地摔倒在地,还朝前滚了几圈。 在迷茫之中,她仿佛看到姚氏在天上看着她,那目光一如既往地深幽,让她不敢与之对视。 “我错了,我真错了……”她呢喃出声,“你原谅我,救救我的春花……” 陶家族长看到方氏发疯追出去的时候,也只能唏嘘出声,三十两银子他能拿得出来,但是他不可能会借给陶有财的,这笔巨款,陶有财一辈子也还不清,他这钱若是拿了出来那就是打了水瓢收不回来的。 不过办法嘛,想想还是有的,他上前对陶有财道,“想要换回你女儿,那就只能卖地卖房了,估计也能勉强凑出来。” 不过房和地都是农家人的根本,这得看陶有财能不能下这个决心了,毕竟他可不是只有陶春花一个女儿,膝下还有两个儿子,他总得要为儿子考虑。 所以,陶有财在听到族长的提议时亮了亮的眼睛,瞬间又黯淡了下去,已经赔了一个女儿,如果把房和地都卖了,以后俩儿子怎么办? 如今手心手背都是肉,就只能看哪一边更厚了? 陶家族长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陶有财的选择,遂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以后就当少生一个女儿吧。” 陶有财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陶家族长这时候正是表现出宽容的一面来,遂也不计较他的行为,径自又道,“贼偷钱一事,我自会调查个清楚,到时候争取把钱找回来,那也就有银子救春花了……” 是啊,被偷的钱才是关键。 陶有财似乎找到了目标,不过他也不指望一向嘴上说得好听的族长,上回草垛起火一事,包括春花上回被绑一事,这族长就没能调清楚,现在涉及这么多钱,他还真能给他查清楚? 想想都是不可能的。 陶老娘李氏看着这大儿子,也满脸的心疼,对于陶春花被拉走,她的心痛就少了许多,陶春花被方氏养得不知礼,她对她的疼爱也就不多。 她正要安慰这大儿子几句,就看到大儿子又抓起那把砍柴刀冲了出去,速度快得她根本就拦不下来。 “儿啊,你要去哪里……” 陶有财心里只有追回那四十两银子,哪里还能听得进去老娘的呼唤声? 方氏被人抬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奄奄一息,她无力地躺在床上,连去为大儿子请大夫都做不到,两眼只是无神地看着那帐顶。 大儿子家里遭了这么大的变故,李氏也就没回小儿子家,留下来照料一切,匆匆让人请来韩大夫给陶大郎看腿,韩大夫出诊了,并不知道陶有财家发生的变故,不过看到陶大郎的腿,他摇了摇头,这腿注定要瘸了。 陶大郎了无生趣地躺着,连韩大夫为他诊治也不多看一眼。 陶有财在外整整一夜都没有回来,他去找那些好在村子里偷鸡摸狗的无赖去质问偷钱一事,拿着把砍柴刀架在人家的脖子上,吓得不少人都尿了裤子,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承认偷了他家的银子。 这似乎就是一个无头公案,天亮时分,他带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中,看到躺在床上睡觉的方氏,怒火中烧,他上前一把将方氏拽了起来,红着眼睛问道,“钱呢?钱呢?”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谁拿的……”方氏回答得断断续续的,此时她已是虚弱无比。 眼前的丈夫再也不能让她害怕了,她知道自己的时日无多了,是不是人之将死就能看清一切? 她似乎看到陶春草偷偷拿着她的钥匙开了她的暗柜,然后将银子换成是石头塞回原位。 突然,她睁大眼睛道,“我……知……道……了……是……陶……” ------题外话------ 三更依旧会比较晚,大家明天再来看。 第一百零一章 恶毒行径(三更) “陶什么?你有话就赶紧说。”陶有财没好气地道,对于惹出这么大一件事的妻子,他直到现在都无法原谅她。 “陶……”方氏很想说出春草这个名字,但此时她的心脏似被人用手狠狠地揪住一般,怎么也喘不上一口气来,连个名字都说不利索。 陶有财没有看到方氏此时的异状,以为她又是在故弄玄虚以逃避自己的责任,遂又是失望又是厌恶的将方氏往床上大力地一摔,然后自己抱着头蹲在地上,对于现状的无能为力深深地打击着他。 这个家要败下去了,他突然产生了这种无力回天的感觉。 被陶有财摔在床上的方氏此时睁大着眼睛,如果仔细看她,就会发现她的瞳孔正在慢慢地扩散,一辈子都泼辣不讲道理的她此时就连死也不甘心,只是再多的不甘心也敌不过生命的终结,这一次没有一个叫陶姚的小姑娘再来救她了。 方氏的头慢慢地歪倒在一侧,最后撒手人寰在这清晨时分。 陶有财的颓然随着一抹照进屋里的阳光而消散些许,他还有个腿瘸的大儿子与病妻要照顾,是这个家的顶梁柱,若是他都倒下了,那一切真的就完了。 “孩子他娘,钱的事情我再来想办法,春花是我们的闺女,无论如何我都要尽力去救她……” 他说了很多,但是都没有听到方氏的回应,感觉到屋子安静得有些过份,他站起来转头看向方氏,想要再跟她说几句话,哪知道却看到方氏脸歪向床的一侧,而她的手无力的垂在床沿,一股不详的预感袭来,他立即冲到床边,伸手摇着方氏的身体,急切地唤着,“孩子他娘,孩子他娘……” 可是这次无论他怎么唤,方氏都无法再回应他了。 陶老娘李氏听到儿子不同寻常的声音,赶紧从厨房出来,赶到儿子的卧室,然后看到儿子在大声地呼唤方氏,而方氏却是垂着手不回应,她对方氏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恨之入骨,但经历过亡夫去世时的情景,此刻她明白,方氏是去了。 想到不过一天的工夫,大儿子一家就死的死,瘸的瘸,卖的卖,她突然腿脚一软,摔倒在地上,清晨的阳光再也无法照进她的心田,只有彻骨的寒冷包围着她。 韩大夫匆匆被唤来陶有财家的时候,看到这个家与往日相比破败得都让人有点不敢认了,不过他也没时间详细看,急急地进屋给方氏看诊,一会儿后,他收回手朝眼里还含着希望的陶有财叹气道,“她去了,准备后事吧。” 陶有财这才真正的相信方氏是真走了,他们夫妻一辈子打也打过,骂也骂过,好也好过,恨也恨过,最终她还是扔下他先走了,顿时他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孩子他娘——” 韩大夫是丧过妻的,知道这种心情不好受,他悄然出去抹了下眼角,看到有村民听到陶有财的哭喊声在外探头看进来,对于这些好奇看热闹的人,他没有什么好说的。 陶大郎在父亲的哭喊声中醒来,腿上的伤口还在火辣辣地疼,但不及心口的疼痛万分,母亲去了,他恨恨地用手狠狠地捶打着木板床,这个家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瘟神?怎么会走到这步田地? 他没有去寻找深层次的原因,只是在问着鬼神祸福。 方氏走了,天气还是相当热的,停灵时间并不能长久,三天后方氏就要匆忙下葬了。 偏在陶有财以及老娘还有兄弟一家正忙着给方氏治丧的时候,突然发现陶三郎从昨天起就不见了踪影。 因为陶大郎有腿伤不便于行,所以担幡买水的事情就落到陶三郎的头上。 “三郎那小子去哪了?”陶有财对这个一向不着家的儿子颇为气恼,遂,语气也不好,他看向兄弟家的二郎,问道,“二郎,你昨儿见过三郎吗?” “昨儿他说到山上玩,我没跟他去,他没回来吗?”陶二郎长得与陶有福很像,听到这大伯问话,只比陶三郎大一点的他立即就回答。 陶有财的心跳加快,一股不详的预感袭遍全身,他再问了问其他人,人人都摇头没见过三郎。 陶三郎是真不见了,这下子不但陶有财慌了,全村民也跟着他们一家到处找陶三郎,甚至还组织人进山去寻找。 而此时的陶三郎却与陶春草一道在青云镇,这是第一次来镇上玩,看什么都新鲜,昨儿陶春草说带他到镇上玩,他满脸的兴奋,想也没想就跟着这个二姐一块儿赶着夜路来了青云镇。 这小镇上的繁华不是荷花村可比的,陶三郎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就连赶夜路的疲劳也顾不上,他像只花蝴蝶一般在摊子里穿来穿去,玩得不亦乐乎。 陶春草看他玩得高兴,也没有出声喝斥他,只是跟在一边听着弟弟的咋呼声,她自己来过青云镇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的,同样看什么都看不够,可惜今日不是墟日,要不然会更热闹。 看着开心的弟弟,她突然感到一阵难过,只不过想到偏心眼的母亲还有不讲道理的姐姐,漠视她被打被骂的父亲与兄长,她的那一点点难过很快就烟消云散。 她买了一串冰糖葫芦给陶三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看他吃得很开心的样子,她笑道,“好吃吗?” “好吃,二姐,你也尝一口吧?”陶三郎少有的大方的与陶春草分享食物,或者是因为这串糖葫芦是二姐买给他的原因。 陶春草摇摇头,“我不吃,你吃就好。”顿了顿,她又道,“我到那边买点糯米糍,你在这儿等我,不要乱走,镇上人多,我怕到时候找不到你,我们出来也很久了,再不回去爹娘就要担心了。” 陶三郎不舍得走,不过现在他忙着吃糖葫芦,遂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还不耐烦地道,“好了好了,你快去买,我要吃。”他还想再玩一会儿。 陶春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就朝远处卖糯米糍的摊贩走去,这时候背对着陶三郎的她,并没有看到在她走后发生的事情。 陶三郎舔着糖葫芦吃得正起劲,突然,有人从背后一把抓住他,并且伸手捂住他的嘴,他满脸惊恐地向后一看,看到来人那凶恶的样子,顿时吓得手中的糖葫芦都掉到了地上,这是什么人? 他一个乡下小子突然遭到这样的变故,哪里来得及反应? 他下意识挣扎着,但他一个半大小子的力气哪能敌得过壮年的汉子,他只能被人半拖半抱着拉走,而他惊恐的眼睛早已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能看到陶春草拿着一纸袋的糯米糍回来找他,然后看到他掉在地上的糖葫芦,再之后就是陶春草发了疯一般地冲过来要救他,只是路面不平整,陶春草狠狠地摔了一跤。 只是,不知道捂住他嘴鼻的手掺了什么东西,他的挣扎越来越小,脑袋越来越沉,眼皮沉重,最后更是完全合上眼睛晕了过去。 陶春草看到陶三郎身子软软的晕倒了,然后被人扛在肩上带走了,她垂下头,任由泪水滴落在地面上。 “姑娘。” 听到一道老妪的声音,她立即就将泪水擦干净,然后从地上爬了起来,再回头看向来人的时候,她的情绪已经恢复了。 “钱拿来。” 那老妪是张媒婆介绍给她的牙婆,陶三郎再不济也能卖点钱。 牙婆打量了一下陶春草,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心肠倒是狠毒,“十五两银子买断,可有异意?” 若不是这回宫里急着要买一批半大的孩子进宫当太监,只怕这半大少年还卖不到这个价钱呢。 陶春草皱了皱眉,这十五两银子按理于她而言已经很多了,但是她偷拿了亲娘方氏藏着的所有银子,断了陶春花的后路,跟手中现在拥有的银子比起来,这十五两银子好像也不是很多。 “我这弟弟正是能干活的年纪,这钱少了点吧?”她胡乱找了个理由要求加价。 牙婆瞬间睁大眼睛嘲讽地看着她,一副她异想天开的样子,最后还是道行不够高的陶春草败下阵来。 她接过老妪递过来的银两一一放在嘴里咬了咬,确定是真银后,这才肯在老妪拿出来的卖身契上按了个手印,她不识字,也不知道这卖身契上写了什么,她只知道这契约一签,陶三郎就永远没有了自由身。 一想到这个受尽父母宠爱的弟弟将要吃的苦头,她突然感到一阵隐秘的高兴,这下子陶三郎就再也不会受宠了。 至于这笔钱拿着烫不烫手,良心安不安,陶春草都顾不上了,她只知道她有钱了,表哥方健就会更喜欢她。 此时的陶姚正准备到盛家医馆去找盛青,她答应过要去找她,就一定会去,做人绝对不能食言,而且她也有点担心盛青回去后会不会被盛大夫责备得厉害。 只是走在巷子里的她正好看到不远处有人扛着一个少年经过,这少年有几分眼熟,她皱眉定睛一看,好像陶有财家的陶三郎,不过隔着有点远,她也不太确定。 按理来就陶三郎是不会出现在青云镇,陶有财夫妻俩都宠溺这个孩子,也不让他到田地上去帮忙,一向都是由着他到处玩,而陶三郎也顽皮,常常一天到晚都见不到他的人影。 不过不管是不是陶三郎,她看到这情形不对路,还是立即拔腿就追了过去。 收了钱后躲在暗处的陶春草暗叫一声倒霉,怎么就偏偏遇上了陶姚?她生怕陶姚会坏她的好事,遂不着痕迹地跟在陶姚身后。 哪知连老天爷都在帮她,陶姚前行的路上出现了几个吊儿郎当的地痞流氓,有这几个人挡道,陶姚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被扛走的陶三郎。 陶春草的嘴角微微勾起,悄然地放轻步子往后退,她不能让陶姚在这里看到她,等退出这条巷子后,她才拔足狂奔。 陶姚一面失望于追丢了人,一面却是戒备地看着这突然冒出来的地痞流氓,冷声道,“你们是什么人?” “小姑娘长得不错嘛,好好陪哥哥聊聊……”地痞流氓中似头头的人流里流气地道,那双眼睛贱兮兮地上下打量着陶姚。 陶姚不知道这几人是因为什么冒出来的,也许是刚才扛着半大少年的壮汉的同伙,又或者是青云镇上终日到处游荡的人,不幸被她撞上了。 但是,不管是哪种,她今天要从这里脱身都要费一番功夫。 “如果我说不呢?” “那就敬酒不吃吃罚酒,别怪哥哥到时候对你太粗鲁……” 这话还没有说完,那几人都同时大笑出声,似乎早已将陶姚看成了是自己的所有物,这标致的小脸蛋还是十分迷人的,几个地痞流氓几乎同时发现吹哨声。 “哥,这么好的货色还是留给我们自己吧……” “对啊,哥,把她卖掉似乎让人舍不得,她那脸蛋比百香楼的小春香还要漂亮……”随后是一阵可疑的吸口水味。 “……” 陶姚不动声色地听着他们的污言秽语,这帮家伙,她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断。 “都给我闭嘴。”那疑似头头的人吼了一声,其他几人都收了口,但那眼睛还是直勾勾地在陶姚的小脸蛋上流连。 “我们都收了人家的订金,就要按人家的吩咐去办事,要不然下次还有谁找我们?”那头头道,显然做地痞流氓也是要讲信用的。 但这句话却给了陶姚很大的提示,原来她遇到这几个人都是有人指使的,那这个要害她的人会是谁? 她的脑中瞬间闪过几个名字…… ------题外话------ 明天的一更还是在中午十二点左右 第一百零二章 恩怨分明(一更) 还没待陶姚想清楚,那个地痞流氓的头头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立即朝陶姚冲过来,而另外几人就分开几个方位站着,封死陶姚任何可能逃生的方向。 这是打算瓮中捉鳖,当然这几个地痞流氓都没将陶姚这个身量不高的少女看在眼里,这样的小女孩还不够他们塞牙缝的,所以哪怕堵住了逃生路,这几人仍旧是懒洋洋的样子。 陶姚一边观察寻找逃生的机会,一边看着那向她冲过来的高大男子,在对方的手就要碰上她之际,她突然一蹲,让对方扑了个空,然后趁对方怔愣之际,迅速地跳起来,直接就朝这高大男子最脆弱的地方狠狠地踢了一脚,半点力气也不留。 “啊——” 那高大男子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居然一出手就这么狠,当即痛得脸色发青,更是弯腰倒在地上。 这个变故让其他几个地痞流氓看得都呆了,本以为很容易就能抓住的小丫头,居然一出手就废了他们当中身材最高大的那个。 陶姚却不给他们多想的时间,趁这个机会,早就锁定了其中一个颇猥琐的似小猴子的男人,立即用尽全力朝他的方向冲过去,那个似小猴子的男人一看到陶姚这气势冲冲的样子,想到她刚才飞起的那一脚,顿时感到头皮发麻,竟然闪身避开,给了破绽让陶姚逃出去。 看着这小丫头真的逃了出去,那地痞流氓的头头是最先回过神来的,他一脸愤怒地踢了一脚让路的似小猴子的男人,没用的东西,然后朝剩余的人道,“追,一定要把小娘们给追到,娘的,决不能让她跑了。” 陶姚一路上看到巷子有什么她就推什么,尽力阻止这几个人追逐她的脚步,然后开始寻找出路离开这条巷子,在这种巷子里面她并不能占到多少便宜。 若是那地痞流氓只有两三个人,她若许还有一战之力,可现在他们人数比较多,她这点武力值根本不占优势,所以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可惜她还没跑出这条巷子,就已经被那几个地痞流氓给追到了,再一次落入对方的包围圈里面,陶姚沉静地将巷子里住处用来晒衣服的竹杆抓在手里。 那个地痞流氓一边喘气,一边道,“跑……啊,你再跑啊……” 这个臭娘们还真会扔东西,这一路上她都不知道被绊倒过多少次,好在这次带来的人当中还有一两个能干的,直接就追上了这臭娘们,此时他的心里开始在想一百零一种方法去折磨这臭娘们好好出一口气。 “我还真不跑了。”陶姚冷声道。 这回她不再等他们主动出手,而是挥舞着手中的竹杆第一个就朝那地痞流氓的头头砸去,擒贼先擒王,先把他敲晕了再说。 那地痞流氓的头头其实就是嘴比较滑,才能忽悠着众人跟着他混饭吃,论打架的功夫是比不上他带来的手下的,所以,陶姚那挥过来的竹杆吓得他脸色变白,忙道,“还不赶紧过来先救我……” 剩余那几人早已做好了分工,一人去救老大,另外几人就去包抄陶姚,虽然这小丫头有点邪门,但武力与体力终究是不敌他们这些大老爷们的。 只不过他们想得很好,但架不住老大作妖啊,两厢权衡之际,还是选择先去救老大。 差点被陶姚乱舞的竹杆打到的地痞流氓的头头,被手下拉开之际,额头已经布满了汗水,这臭娘们从哪学来这种乱七八糟的打法? 不过陶姚的好运气似乎用尽了,她手中的竹杆被人直接抓住,眼看就要被对方抓到,她惟有弃掉竹杆,直接一个滑溜避开,而此时她的身后又有人攻过来,她回头一看,正要暗叫倒霉。 正在这危机时刻,突然在身后向她袭来的那个男人被人一脚踢倒在地,被化解了身后危机的陶姚,突然发起狠来朝前方那抓她竹杆的男人就来狠狠的一脚,直接就将对方踩在脚底下。 “居然敢绑你姑奶奶,看来你不要命了,我踩死你……” 陶姚狠狠地又踩一脚,那被她踩在脚下的男人痛得不停地哇哇叫,可惜她是一点也不会心软。 “好了,你再踩他也没用。” 傅邺解决了其他那几个后就吩咐观言将人绑起来,这才朝陶姚看去,其实在她第一次踢那身材高大的男子时,他就已经隐身暗处,当时他正打算出手,哪里知道她会这么彪悍,一脚就踢得人起不来。 这下子他开始有点明白张伯传回来的消息中说她彪悍是什么意思了,如果那一脚踢在他身上,光是想想他也有点头皮发麻。 “我就偏要踩死他,这种臭虫,也不知道祸害了多少良家妇女,就算是死了也不足惜,我再踩……” 陶姚觉得怎么踩这人都不够出气,直到傅邺上前来拉住她的手,将她拉开,她这才一脸气怒地站在一边,愤怒之中的她并没有留意到傅邺正牵着她的手。 傅邺也没有松开她的手,而是转头看她,“你打算如何处理?” “报官。” 陶姚毕竟在异时空生活过几十年,所以当傅邺如此问她的时候,她想也不想就直接回了这俩个字。 傅邺挑了挑眉,很多时候女孩子遇到这种事,都会选择私下解决,没人愿意闹到官府去,担心会影响到自己的闺誉。 可他没想到陶姚居然会选择将这这些人送到官府去,简直让他对她刮目相看,不过他还是有点欠揍地道,“能在这镇上当个地痞流氓,多多少少都有点背景的,你不怕……” “不是还有你吗?”陶姚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傅邺是什么出身,甭管这些地痞流氓是什么出身,都是斗不过他的,其实她现在也想明白了,明明傅邺的出身很好用,她为什么不用? 陶姚这话取悦了傅邺,只见他顿时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嗯,是有我。” 观言快看不下去自家公子这笑容了,不就是一句要借用公子身份的话,值得公子这么高兴? 不过这两天公子沉着脸闷声不乐的样子,他也看在眼中,自从那天与陶姑娘不欢而散之后,公子就待在天香楼隔壁的客栈里面闭门不出,搞得他们这些侍候的下人大气都不敢喘,深怕做错事会被公子责罚。 好在今天陶姑娘走出了天香楼,这才把公子引出了客栈,这下子他都有几分感谢这几个地痞流氓,正因为有他们的存在,才让公子有机会英雄救美,一展英姿。 陶姚一看观言那表情,顿时就有些明白对方在想什么,难怪这两天都没见到傅邺出现,她下意识地转头看着脸上还残留着笑容的傅邺。 “怎么了?是不是突然发现我长得很英俊?”傅邺感觉到她的视线,也回头看向她。 陶姚觉得这厮还是很讨人厌的,遂嗤笑道,“不要脸,黄婆卖瓜。”自夸自赞。 傅邺对于她这声嗤笑并不以为意,这两天他想了很多,从前世到现在,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他要让陶姚重新认识他,他要抹去留在她心中关于他不好的那一面。 这个想法任重而道远,但他还有漫长的这一辈子,有的时间让她的心为他跳动。 走了一会儿,陶姚才留意到自己的小手被他牵着,顿时张大眼睛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这已经是大大的超纲了,她顿时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脸有些红地瞪了他一眼,想骂他一句不要脸,但又想到他的出现化解了她的危机,她再这么骂他似乎就显得没良心了一点。 傅邺看着自己有些空的手,突然感觉到一股失落。 正在他胡思乱想之时,就听到她声音低低地道,“刚才,谢谢你啊。” 仅仅只是一句话,就让他的心里跟着亮堂了起来,这个世上也就只有她能做到。 他脸上再度绽放笑容,随后咳了一下,方才再道:“你不用道谢,我……刚好路过……” 他怕她有心理负担。 陶姚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我这人恩怨分明,该谢还是要谢的。” 傅邺脸上的笑容黯了黯,其实他最想说的,就是他并不需要她的道谢,而是希望她能重新再接纳他。 当然,这话现在说出来那就是破坏气氛了。 押着这几个地痞流氓到了镇上的衙门按案时,正好遇上永安县的县令下来视察工作,那县令一看到傅邺,眼睛都瞪大了,立即狗腿地迎上前来,“傅公子。” ------题外话------ 二更在傍晚的六点半左右 第一百零三章 供出主谋(二更) 傅邺一看到那县令微胖的身躯,以及谄媚的笑容,立即认出了对方,“是你啊。” “可不是?傅公子真好记性。”永安县的县令忍不住一脸的兴奋。 他曾经让人牵线到过常平侯府拜见过侯爷傅松,当时傅邺也在场,他当时对这个常平侯府的大公子都是极力讨好的,依他这微末的身份能得到常平侯的赏识,那可是祖坟冒青烟了。 傅邺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常平侯傅松的人,那事情就更好办了,对这笑起来脸更圆的永安县县令,他的印象其实并不深刻,都想不起来前世这位仁兄还有什么事迹。 “傅公子这次来青云镇应该早点通知在下,我也好早点尽地主之谊。”永安县的县令搓着手道,不过他虽然注意力放在傅邺身上,却没有忽略一旁的陶姚,暗自揣测着这个年轻貌美的少女究竟与傅邺是什么关系。 看站位这两人也不像是主仆,关键是这个年轻貌美的少女看起来脸色有点冷,而且傅邺看她的目光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无妨,你毕竟担着一县之责,总是要忙些的,我不过是私人事情暂时在此逗留。”傅邺道。 陶姚对于他们之间的寒暄并不在意,也没有留心去听这永安县的县令的巴结之词,看了看那被绑得结结实实的一串地痞流氓,她开口道,“县令大人,我们是来报案的。” 正想要再说些巴结之词的永安县的县令这才敢真正将目光放在陶姚身上,“报案的?” “对。”陶姚道,她伸手指着那被绑起来的一串人,然后简单明了的将事情说了出来,最后才道,“这就是事情的经过,这一串人在镇上为非作歹,希望县令大人能将他们绳之以法。” 永安县的县令微胖的脸上顿时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冰霜,“姑娘放心,我一定查明事情真相,将这些人全部判刑。” 这几个地痞流氓永安县县令不熟悉,可一旁的县丞却是认识的,其中一个正是他第三房小妾的兄弟,此时看到对方出现,他的额头顿时冒出了一层冷汗,好在这便宜小舅子如今被人堵住了口说不出来话,要不然就要得罪了大人物。 看来待会儿等这两人走了,他再向县令大人求下情,把这事给囫囵过去,他心里盘算的是很好,但可惜事态的发展并不朝着他的想象去发展。 陶姚看到那个似是这几个地痞流氓的头头的人,不停地朝站县丞的方向挪动着,看那急切的眼神,似乎与对方相识,这就让她留了一个心眼。 她刚要说什么话时,一旁的傅邺看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开口,剩下的话他来说,于是,她这才闭上了嘴巴。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阶级这东西就是个操蛋的玩意儿,她的身份地位肯定不如他的好使。 “这几人当街强抢民女,县令还是当场就审问他们为好。”他轻声道,听来是建议,其实相当于命令,他当然也看得出来这伙人的头头与那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的县丞似乎有关系。 永安县的县令何等精明的人,同样也瞧出了端倪,这下子他不悦地看了眼自己的副手,怎么偏纵容出这样的人,还好死不死地撞到了贵人的面前,那他不死谁死? 县丞也暗自叫苦,恨不得将这便宜小舅子给结果了,古人有言色字头上一把刀,他以前不信,现在是深信不疑。 永安县县令听到傅邺这话,哪里敢违背,立即着人升堂开审。 青云镇隶属于永安县,这里的衙门比不得县上那个高大上,不过却也样样俱全,很快,堂审就开始了。 他不敢让傅邺站着,于是命人搬来圈椅,请傅邺坐下,而且因为不知陶姚的身份,他也客客气气地也请她坐下。 傅邺相当不客气,直接拉着陶姚就大大方方地坐下,陶姚斜睨他一眼,看他一脸的闲适,这才跟着坐下,有得坐不坐那是傻子才干的活。 那地痞流氓的头头一被拿下堵嘴的破布,立却一脸着急朝县丞道,“姐夫,救我,他们……”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县丞就立即大喝一声,“闭嘴。” 那地痞流氓的头头顿时就傻眼了,他以前没少打着这便宜姐夫的名号行事,所有找上他办事的人都是看中他的身份,若真出了事,还有县丞给兜着。 县丞以前也不怕他带来的麻烦事,可今天不同,他虽然不认识这一男一女是什么人,但看顶头上司对对方的巴结,他就知道是大有来头的人,反正他得罪不起,遂,他站起来朝县令大人道,“禀大人,这是小人那小妾的兄弟,既然他如今犯了事,那出于避谦,小人也应当避开到一旁。” 他这是摆明了撇清关系,永安县县令一看就知道这副手的意思,念在这副手也颇能帮得上忙,他也就顺势让他退下到一边,总之第一个就摘清了他。 陶姚冷眼看着这两人的表现,果然官官相护啊,若不是她今日仗了傅邺的势,只怕就凭她一人到此报案,估计也不会有人当成一回事,连面子做都不做,直接就放人。 这官场黑暗的冰山一角,她算是领会了。 傅邺没有说话,他自己不管前世还是今生都是混官场的,对这些操作那是熟悉得很,遂也没提出反对意见,“县令,还是先审审这人当街强抢民女是受何人所指使?” 陶姚一听到这话,立即坐正身子,这是她最关注的事情。 永安县的县令见状,也没有多费话,立即一拍惊堂木,朝那傻了眼回不过神来的地痞流氓的头头喝道,“你做出此等行径是受何人所指使,立即老实招供出来,不然本官就要大刑侍候。” 那地痞流氓的头头开始还嘴硬不肯说,后来看到他那便宜姐夫真不管他,而衙差又拿着大刑走向他,他早就吓得脸色发白,不敢再硬气,立即不停磕头道,“我招,我招……” 陶姚竖起了耳朵听对方的招供,当听到这人所说的主谋是一个叫吴氏的女人时,她也傻眼了,搜了一下记忆,不认识这号人物啊,这人是谁啊? ------题外话------ 三更会比较晚,大家明天再来看吧。 第一百零四章 背后阴谋(三更) “姑娘,你可认识这个吴氏?”永安县的县令看向陶姚问道。 陶姚再一次仔细地回想了一遍,还是想不出这吴氏到底是谁,于是,她摇头道,“我确实有结怨的人,但并没有一个叫吴氏的人。” 永安县的县令再一次大拍惊堂木,朝那地痞流氓的头头喝道,“居然敢在本大人的面前说假话,看来你是不见大刑不吐真话了,来人,大刑侍候——” “不不不,大人,草民说的都是真话,那吴氏是街角那个张癞子的婆娘,是她直接找上我们,说让我们绑了一个名叫陶姚的少女,还给了我三两银子的订金,都在我兜里……” 而他的那几个小弟也跟着直点头,他们也怕那大刑落在自己的身上,所以都争先恐后地一再说话佐证自家头头说的是真话。 永安县的县令直接就让人去搜那地痞流氓的头头的裤兜,果然在里面搜出几两碎银子里来,那地痞流氓的头头指着其中一块三两多的碎银子,说是那吴氏给的。 傅邺慵懒地坐在椅子里看了好一会儿这永安县的县令审案,也听了一会儿那几个地痞流氓的招供,遂,笑道,“何不传那吴氏来回话?”然后转头看向陶姚,“等她来了,你再仔细辩认一下,近期可有见过此人?” 陶姚点点头,她这段时间都呆在青云镇,而荷花村里与她不对付的人也就陶有财一家,他们不可能跑到青云镇上来害她,也没有那个条件与人脉,所以范围几乎可以锁定在她这段时间认识的人。 当然,记恨她最深的怕是傅瑶和邹妍母女,可她直觉这两人都不大可能是主使,主要是傅邺还在这儿,她们既然对傅邺有所图谋,就不会轻易做出让傅邺反感之事,等离了青云镇,她们再出手也不迟。 除了这对母女,她也想不出来还有谁记恨她宁可出银子也要让她万劫不复,不过傅邺说得对,也许等人来了,她能认出也未定。 永安县的县令听到傅邺开了口,哪里会反对?立即着人按着那地痞流氓的头头所交代的地址去抓人,总之这是他表现的时候,一定要争取给常平侯府的大公子留个好印象。 陶姚看了眼那县令的作派,不禁凑近傅邺低声问道,“这县令是你家养的一条狗?” 傅邺看她一眼,对于她不自觉靠近自己说话的样子与语气,脸上不禁微微一笑,这显示他的好心情,于是他也凑近她开始小声八卦起来,“应该是傅侯爷养的狗。” 陶姚开始还觉得奇怪,傅侯爷是谁?想了一会儿,方才记起傅邺他爹不就是傅侯爷?这会儿她有些了然地看着他,虽然他一派闲适的样子,但可以看得出来他话里话外对常平侯的嫌弃与厌憎。 第一世的时候,她见过傅定不少人,包括傅邺的祖母与继母,惟独没见过的就是傅邺的爹常平侯傅松,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在她的世界过,所以有时候她都会直接忽略掉傅邺还有个爹的事实。 没想到他们父子之间的隔阂如此厉害,突然,她想到傅邺有时候过于冷漠的表情,不禁想到他会有个怎样的童年的成长环境? 应该不会轻松吧,亲爹应该对他不会太好,所以父子关系淡漠乃至互相憎恶;继母对他应该也不会好,毕竟是前人留下来的孩子,那可是自家儿子的拦路虎,应该巴不得他立刻就消失;至于祖母,应该不好也不坏吧,不然傅邺的性格不会如此别扭与冷然。 眼前这个男人真正在乎的东西其实很少,或者根本就没有。 “怎么了?这样看我?”傅邺以为自己刚才故意耍帅被她识穿了,此刻厚脸皮上略有些赧意,太熟了就这点不好。 “我想,你的童年应该不快乐。”她突然来了一句,并且还是肯定句。 傅邺愣了愣,随后耳朵略微红了红,在这张年轻的表皮下是一个苍老的灵魂,突然有人说他童年不快乐,他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赧然。 童年,多么遥远的词,他都快不记得那些成长的回忆。 小小的自己因为顽皮被父亲罚跪在祠堂里,冷冷的祠堂到处都是阴深深的,他害怕,只能抱着自己的双腿躲在一个角落里面。 然后一个侍女突然推门进来,还朝他扬了扬手中的食盒,“公子,我给你带了些吃的来……” 他因为听到有吃的,又因为有人进来,灯光驱散了祠堂的阴暗,他从角落里面爬出来,看到这人是自己的贴身侍女,忙上前去接过她手中的食盒。 “你怎么才来啊?”他边吃边抱怨着。 “得趁侯爷不注意了才能过来。” 他听着这侍女的解释,也没有产生怀疑,那会儿没有什么比食物更让他欢喜的了。 只是,他才吃了几块糕点,就看到外面骚动起来,然后父亲傅松与继母乔氏匆匆走进来,父亲一进来看到他手中的吃食,立刻大怒地上前踢掉他面前的食盒,还拿掉他手中没有吃完的糕点扔到地上。 “我让你进来反省的,不是让你进来吃喝的……” 父亲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那一刻他尝到了鲜血的味道。 而他那贴身侍女却是吓得跪在地上,“侯爷息怒,奴婢……都是受公子的命令去准备吃食的……” “你说谎!”他哪里有给过她下这种命令,而且他一直被关在这里,并没有接触过任何人。 那侍女掩面哭泣,让人看起来可怜又无助,而他却是浑身发冷,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圈套,而他就被人套在这个圈里。 “你到现在还要威胁她?你这个孽子,当初你娘生下你时,我就该一把掐死你……” 他爹连调查也没有,直接就认定了他在说谎,然后抽出腰间的鞭子要打他,而乔氏却是挡在他身前替他求情。 他没有动,就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乔氏的表演。 表演终究还是表演,他最后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顿鞭打,如果那次他没有挺过来,或许就没有现在的他了。 事后,他亲眼看到那侍女到乔氏面前去领赏,他方才知道吃食是乔氏让那侍女刻意送来的,而傅松也是乔氏引来的,就是为了撞见他冥顽不灵死不悔改的一面。 回忆让人不痛快,此刻傅邺的表情实在称不上好看。 “我勾起你不痛快的回忆了?”陶姚有些狐疑地看着他。 “没有。”他才不会在自己的女人面前承认软弱的一面,尤其是现在他要展现他好的一面之时。 “死鸭子嘴硬。”陶姚本来对他还有几分同情的,现在听到他这话,顿时将那一丢丢的同情扔到了爪哇国。 在一旁听着他们对话的观言,内心也是在流泪不止,他家的公子怎么这么不实诚啊,在女人面前扮下柔弱是会得到她们母爱般的关怀,公子怎么就不懂这个道理? 永安县的县令坐在堂上,自然能看到傅邺与陶姚靠得极近说话的姿态,当然他没有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这不妨碍他对这两人的关系有了更新的一层认知。 不过也难怪,这少女如此漂亮,傅公子会动心也在情理当中。 似乎只等了一会儿,又似乎等了很久,傅邺看到陶姚没再跟他说悄悄话,心里顿时颇有些落寞,怎么就不再说了呢? 吴氏及其丈夫都被衙差押来了,在这公堂之上,吴氏吓得一直低垂着头不敢多看人。 陶姚在这吴氏进来时,就觉得她的身姿很熟悉,遂探头仔细看去。 那永安县的县令看到陶姚的举动,为了讨好这个年轻的女孩,他当即大力拍了一下惊堂木,“堂下何人?” “民……妇……吴氏……”吴氏被吓得直发抖,说话的声音都不连贯了。 而吴氏的丈夫张癞子也被吓得不轻,跪在地上深深伏拜下去,“草民……张三……” 陶姚听到张三这名字,顿时就觉得一阵好笑,真有人取这个名字啊?不过她很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张三。 “吴氏,你可知本官为何传你过来问话?” “民妇……不知……” 吴氏的声音不大,但她的眼角余光已经瞥到了那地痞流氓的头头,还有坐在椅子上的陶姚,顿时心里如惊涛骇浪般翻滚着,她原本以为陶姚是没有什么背景之人,不过是乡下一村姑,现在看她在这公堂之上居然还能坐着,她顿时恨不得时光能倒流回去,让她没有做下这蠢事。 只是,她不敢承认自己的罪状,只能拖一时算一时。 “吴氏,你抬起头来给那边的姑娘认认人。”永安县的县令一拍惊堂木。 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得吴氏朝着陶姚的方向下意识地就照做,她的头抬了起来,然后与陶姚的目光对视了个正着。 陶姚意识地看着这女人,这张脸她还真认识,只是,她没想到她居然会想出这样的招数来对付她。 她定定地看着对方的脸,对方却因为她的注视而再次低下头去,然后掩面哭泣起来。 “姑娘,你认识这吴氏?”永安县的县令一看陶姚的表情,就知道她是认识这吴氏的。 陶姚点了下头,“她是邹家刚出生的小公子的奶娘,我与她见面的次数不多,因而并不知道她的名字。”顿了一会儿,又接着说,“而就在几天前,她因为我丢了给小公子喂奶的差事,估计因此记恨上我。” 永安县的县令再一次大拍惊堂木,“吴氏你因丢了差事,从而记恨上陶姑娘,就私下里买通了这几人去绑了陶姑娘,是也不是?” 吴氏早就在陶姚认出她的身份之时,心里防线就彻底崩溃了,她哭着交代了一切,包括是如何找到的那地痞流氓的头头,又是如何与对方商量的之类的事情。 陶姚至此才知道,原来吴氏被傅瑶赶回去后,就遭到了婆母的指责,她本来就记恨她,婆母的话更是让她咽不下这口气,最终与丈夫商量出这个对策。 张三见到妻子供出了自己,当即恶狠狠地看着她,然后朝县令大人道,“大人,这事草民真的不知道,都是这婆娘干出来的,草民冤枉啊……”他要撇清自己的干系,然后把自己摘出来。 陶姚实在看不惯这个男人的行径,遂冷笑地问他,“那这个人你也不认识?”她的手指着的正是那地痞流氓的头头。 “不认识。”张三坚定地回答。 “好,麻烦县令大人派人去调查一下,这人与张三是不是老相识?”陶姚建议道。 张三一听这话脸色就大变,他与那地痞流氓的头头是老相识的事情,一条巷子里的人都知道,毕竟他们经常一起喝酒,然后喝醉了就一起去干坏事。 这次自家婆娘被赶了回来,少挣了银子还是小事,关键是丢了以后可以借这机会享爱一把有钱人家奶娘的福,婆娘气不过,他也气不过,这才与那地痞流氓的头头想也这招来。 只是,没想到最后踢了铁板。 “陶姑娘,陶姑娘,你大人有大量别与我计较好不好?”吴氏看到丈夫都低头招认了,知道自己怕是躲不过去这刑罚,遂转头朝陶姚求起情来。 第一百零五章 绝不宽贷(一更) 陶姚无动于衷地看着她在那儿求饶,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吴氏看到了陶姚抿紧唇不做声,当即又是不停要给她磕头,“陶姑娘,我上有老下有小,最小的那个还在吃奶,你……就当可怜可怜这个孩子,我……下辈子给你结草衔环报答你,陶姑娘,我是真的知道错了……而且,你也没有真受到伤害……” 她说得再可怜,陶姚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如果真被她的计谋得逞了,自己被卖到那等地方去,那又有谁来可怜她?这吴氏都到这步田地了,还有脸在那儿哭诉,她的脸色越来越冷。 不想与吴氏废话,她直接抬头看向永安县的县令,“县令大人,我要一个公道,做错了事就要得到相应的处罚,不然岂不是人人都可以仿效她?” 傅邺在听到那吴氏的无耻之言时,就已经心生愤怒了,现在听到陶姚这般回应,他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陶姑娘说得对,犯法了就该得到教训,不然王法何在?” 吴氏听到这些话,整个人都瘫倒在地,她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完了,她不再扮可怜求情,而是怒视着陶姚,“你断我财路,现在又想断我生路,我诅咒你,不得好……” 死字还没有开口,原本坐在椅子里的傅邺神色阴沉地突然跃起,一脚踢在吴氏的嘴巴上,瞬间吴氏的嘴就被踢烂了,鲜血流了出来,而她在巨痛之下再也无法口出恶言。 陶姚直到他重新又若无其事的样子坐回原位时,眼睛看得眨也不眨,不就一句诅咒嘛,现在的她压根就不当一回事,他又何必呢? 仿佛看出了她的想法,傅邺的怒气未消地道,“她敢诅咒你,她就得有必死的觉悟。” 吴氏在给邹晨的儿子当奶娘的时候,是见过傅邺的,现在被他一脚踢烂了嘴,再看到他对陶姚的维护,她终于觉得自己是不自量力,这陶姚本就长着一张狐狸精的脸,果然就勾到了这贵家公子。 她有那么强大的靠山,她当初就不应该去招惹陶姚,现在好了,终于搬起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至此,她终于不敢再口出恶言去诅咒陶姚,而是一脸绝望地瘫倒在地。 张三对于妻子被打一事完全无动于衷,他反而还觉得打少了,这婆娘就该被狠狠地揍一顿,都是她连累,要不然自己哪会摊上这事? 那地痞流氓的头头大气都不敢出,他觉得自己今天办事一定没有看黄历,要不然哪会去招惹这一男一女,只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永安县的县令对于傅邺踢了吴氏一脚之事视而不见,直接就判了这几人流放之刑,吴氏一听当即就晕了过去,张三脸色也发白,惟有那几个地痞流氓的表情还算平静。 衙差上前押了几人下去,吴氏更是直接被拖了下去。 陶姚对这结果没有什么异意,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要背井离乡地去生活,没有人会不怕的,他们宁可掉脑袋,也不愿受那流刑之苦,这也就不怪吴氏会直接就晕倒,毕竟等待她的是不可知的未来。 永安县的县令恭恭敬敬地送傅邺和陶姚出去,他原本还想设宴款待傅邺,傅邺直接找了个理由就拒绝了,这县令也不好强要留人,只好亲自送人出去刷一波好感。 若不是傅邺朝他摆摆手示意他适可而止,只怕他还要一直送下去,直送到傅邺暂住的客栈也还不肯走,陶姚对于这县令的狗腿子行为颇为无语。 “这样的人真的能当好一方父母官?”等这县令走远了,她这才疑问出声。 “官场百态,什么样的人没有?”傅邺道,“有些人既擅于拍马屁,又能做好本职工作,这种人也算是人才,倒也不太让人难以接受。” 这永安县的县令其实将永安县治理得还可以,至少他在县上的名声不错,就是出身寒微没有门路,跟怕政绩过关了,每年考核也能评上一个优字,但没有人举荐,他想要更进一步那是难上加难。 陶姚想想他这话也有道理,“不过我还是希望这样的官员能少点,但是水至清则无鱼。”随后她摊了摊手。 傅邺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这一世的陶姚亮眼了许多,前世的她是绝对不会关注到这些事情的。 吏治这个话题有点敏感,她很自觉的不再提,傅邺自然也不会跟她多说,所以两人很一致地选择了另一个话题。 “我想去那吴氏的家里看一看。”陶姚道。 虽然她不可能原谅吴氏,但吴氏的孩子是无辜的,尤其是那个还在吃奶的孩子。 傅邺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直接就跟着她往吴氏的住处而去,这下子轮到陶姚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你跟着我做什么?傅公子,你真的这么闲的话,不如先回京城。”她之所以告诉他她的去向,就是让他不要再跟着她了。 “反正我也没事,就跟你去看一看,至于回京城,不急。”傅邺依旧老神在在地回答她,他很喜欢能这样跟她心平气和地说着话,他想多陪陪她。 陶姚似乎也看出他的意图,轻嗤一声,随后道,“随便你吧,不过我觉得你在做无用功。” 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走回第一世的那条路,所以他想要用这种方式打动她,那注定是白用功,她这一世在这一方面的心肠是极硬的。 哪怕有人骂她矫情,她也不在乎,她活了这几世,总该有点自己的坚持。 傅邺一直在留意她的表情变化,见她没有再情绪激动地拒绝他,他忍不住有点心花怒放,至于陶姚说的狠话,他也并不是不重视,只是,他对自己更为自信。 两人各有各的坚持,不过这一次走在那小巷子里多了几分和谐。 直到了一处居民住宅门前,领路的观言这才道,“公子,陶姑娘,据那衙差所说,这里就是吴氏的住所。” 陶姚朝前看了看,吴氏的住房面临大街,看起来虽然不大,但在青云镇上也算是不错的人家了,要不然也不会让傅瑶选上给刚出生的孙子当奶娘。 若吴氏安份守己,那或许会成为一桩美事,可惜最后吴氏却把自己给坑了。 傅瑶示意观言敲门,没一会儿,里面有个老婆子出来开门,“谁呀?” 那老婆子与张三长得有点像,但此时的她红肿着双眼,显然是大哭过,看这样子,她应该是知道儿子儿媳的事情了。 永安县的县令审案的时候并没有公开,所以这张老婆子并不知道眼前之人就是儿子儿媳要暗害的人,她看到这一男一女长相俊美,气度不凡,自己的气势就矮了一截,有些胆怯地道,“你们……找谁?” “这是吴氏的家吗?”陶姚上前和蔼地道。 张老婆子一听到这少女提到儿媳妇,面上怔了一下,心里早就将吴氏骂得狗血淋头,面上却是不敢得罪陶姚,只是僵在那儿回应,“是的。” “听说她犯了事,我跟她也算是相熟一场,这才来看看。”陶姚温和地道。 张老婆子一听她这话,脸色才和缓了一些,“还有啥子可看的,这杀千刀的这了我儿子,也害了我孙子,我这老命苦啊……”这下子忍不住哭了起来。 陶姚断断续续地听了一耳朵,这张老婆子只得张三一个儿子,原本还有些家产的,但是张三是个啥事都干不成的人,这些年把家都败得差不多了,这才让人给吴氏谋了个奶娘的差事,但没成想,最后这差事也丢了。 现在张三与吴氏俩双双犯事被判了流放,这个家就只剩她一个老人和俩个孩子,这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 说到伤心处,这张老婆子又哭了起来。 正在这时候,里屋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跑出来,“奶,弟弟又饿了。” 张老婆子这下子顾不上与陶姚说话,直接就奔回去先看小孙子,那小男孩也跟着自家祖母后面跑。 陶姚与傅邺对视一眼,两人这才跨步走进这个小院。 这小院并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头,堂屋周围有几间厢房,到处都呈现出破败的境象,就这样的家境,吴氏居然还舍得出银子让那地痞流氓来对付自己,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陶姚直到现在都无法理解吴氏的脑回路,傅瑶这人虽然刻薄,但出手并不寒酸,她当了几天的奶娘,该给的报酬与赏赐都不会少,有这钱干什么不好? 迈步进了右侧的厢房,隔着门,她就看到了被张老婆子抱在怀里的小娃儿,这小娃儿有点瘦小,眼睛却是颇大,他正对着门,黑漆漆的眼珠子看到陶姚也不怕生,而是好奇地转动着。 ------题外话------ 二更在傍晚的六点半左右 第一百零六章 授人以渔(二更) 陶姚笑着看他,小家伙朝陶姚的方向伸着手“啊啊”的叫着,不过张老婆子拿起木勺给他喂米浆的时候,他立即就张嘴吞下,然后继续朝陶姚笑着露出牙床。 而大的那个哥哥却是抓着弟弟的手耍着,不过一双眼睛却是偷偷地看向陶姚与傅邺一行人,尤其是傅邺,毕竟他还没见过穿着比傅邺更好的人。 傅邺对于这张家并不感兴趣,若不是陶姚要来,他压根就不会来这儿,尤其是进入这间满是奶骚味和闷味的房间,这间房给人的感觉像是经年没有晒过太阳。 所以从进入这房间开始,他就一直紧绷着脸忍受着鼻子的不适。 “你若适应不了,就先出去吧。”陶姚一回头看就到傅邺那满脸掩饰不住的嫌弃。 傅邺摇了摇头,陶姚在这儿,他哪里也不想去。 “应该开窗通一下风。”陶姚不搭理傅邺,直接就去推开窗户,空气流通进来,把难闻的味道吹散了不少,“这样对身体有好处。” 张老婆子一边喂孙子一边道,“孩子他娘哪会懂这些?一天到晚就知道惹事情,这下子可把她自己和我儿子给害了……”说到这里,她又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奶。”四五岁的小男孩轻轻地唤了张老婆子一声,张老婆子看了眼大孙子那双澄净的眼睛,这才闭上嘴巴。 陶姚其实对于张老婆子这人并没有好感,吴氏会剑走偏锋与她有脱不了的干系,而张三的性子养成好吃懒做,与她更是脱不了干系,只不过她似乎还知道一点反省,至少知道在大孙子面前要收敛一点。 她上前逗弄了一下被张老婆子抱在怀里的小家伙,然后朝张老婆子道:“以后对孩子要求严格点,不要太溺爱了。” 张老婆子想让陶姚不要多管闲事,她爱怎么教育孙儿就怎么教育,轮得到她一个未出阁的少女来指手划脚?不过想到人家好心上门来探望,她也不好说些扫兴的话,这才闭上嘴巴。 陶姚没想在这里久呆,而是直接从袖口掏出一张十两的银票塞到张老婆子的手里,“给孩子吃点好的吧。” 银票,张老婆子是见过的,她也认得那金额,顿时忙又塞回给陶姚,“小姑娘收回去,这么多的银子我一个老婆子不能收。” 这倒让陶姚有点刮目相看了,毕竟张三与吴氏都是三观歪的人,而这张老婆子明显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此刻她居然把银票又塞回给自己。 “就当是俩娃儿的成长费用,你拿着吧,我也只来这一次,以后就要靠你来养他们了。”陶姚道。 张三和吴氏的流放之刑没有限定日期,那就惟有等运气了,也许哪天新皇登基或者国家有什么重大喜事,皇帝颁布特赦天下,要不然他俩是很难再到这青云镇来。 张老婆子也知道儿子儿媳犯了事后,这俩孙子就归自己养育了,她这把年纪没手艺,家里也没有恒产,只能去给人洗衣裳赚点钱来过生活。儿媳之前给人当了几天奶娘,得了些银钱,不过都被她自己给霍霍了,现在也没剩下多少,好在还有一两件赏赐的东西,如果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她就只能典当东西过生活了。 陶姚这十两银子于她是雪中送炭,有这银子傍身,她也不愁将来养不大俩个娃儿,只是,拿人家小姑娘的银钱这合适吗? 陶姚看出她的挣扎和犹豫,遂道,“拿着吧,以后好好养这俩孙子,别再养歪了,让他们将来做个有用的人。” 说完,她伸手轻抚了一下张老婆子怀里抱着的小娃娃头顶柔软的毛发,稚子虽然无辜,但她实在无法原谅他父母所做之事。 如果她今天大度原谅了张三和吴氏,没有受到惩罚的他们,肯定不会悔改,若是再有人让他们记恨上,只怕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就要发生在另一人的身上,若是另一个人没有她的好运气,估计下场就要凄惨了。 所以她是无论如何都要让这对夫妻得到应有的报应,不能再去祸害别人。 而对于这俩孩子的同情,她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做。 张老婆子顿时哭出泪来,抱着孩子几乎就要起身给陶姚下跪,这银钱解了她多少困境,只要她好好使用,养大这俩孩子不成问题。 陶姚扶着她不让跪,“你不用给我下跪,记住我说的话即可,不要再将孩子教育成他爹那样的人,而且以后做人平和点,别把生活中的不如意都发泄在别人的身上。” 张老婆子挑儿媳妇的刺,不就是因为张家生活困顿,所以看儿媳妇怎么样都不顺眼,这样的人戾气重,也会影响到身边的人。 陶姚看到张老婆子愣了愣,显然她对她这番话还是有反应的,这样就好,再多的她也做不了,朝那四五岁的小男孩笑了笑,她转身就要离开。 傅邺看到陶姚转身离开,他忙抬脚跟上,至于张老婆子有没有出来相送,他根本就不在乎。 陶姚没有等傅邺,直接就走出张家大门,傅邺也跟着跨了出去,不过他还是转头看了看这家的门扉,朝观言道,“去暗中给这老婆子安排些她能做的差事赚几个银钱过活吧。” 观言有些诧异地看了眼自家公子,然后再看了眼听到这话而停下步子回头张望的陶姚,他顿时忙应了声“是”。 他家公子总算开窍了一回。 陶姚皱了皱眉,“你无需如此的……” 傅邺轻咳一声,这才缓步走向她,“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就许你做好人,不许我做?你这是何道理?” 陶姚冷睇他一眼,这厮会做好事那真是老天下红雨了,轻哼一声,她转头就走,不过有了他这句话,这一家祖孙三口的生活也算是有保障了,今天,他确实做了回好人。 “为什么想要帮他们?”傅邺追上陶姚,他挺好奇这个问题的,毕竟陶姚对张三和吴氏这对夫妻都没有给好脸色。 “或许是……”陶姚没有把同病相怜四个字说出口。 因为她也是个孤儿,知道没父没母的日子是不好过的,而张家的俩孙子虽然还有个年迈的祖母照顾,但成长过程当中必然也会体验到更多生活的辛酸。 傅邺伸长耳朵,也没听到她的答案,顿时,他有些不解又有些了然地看了看她的侧脸,心中本来因为见到陶姚后略有些动摇的主意,突然在这一刻坚定起来。 他该让陶姚体会到什么叫父母双全的圆满之感,人生没有缺失了,或许她身上的刺会少一点。 张老婆子直到陶姚走了好一会儿后,这才反应过来,她忙抱着小孙子追上去,可是在家门口却没有了那几人的身影,她忙大喊一声,“好人哪——” 四五岁的男孩子靠近祖母,“奶……” 张老婆子有些失望没能与陶姚多说几句话,听到大孙子的唤声,她伸手牵起大孙子的手关上了院门,以后她就是这对孙子的依靠了。 她得好好活着,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想骂就骂。 陶姚隐隐约约听到张老婆子的声音,不过她没有回头,有些事不宜说穿,就这样萍水相逢就最合适。 看了看天色,都不早了,本来还想去趟盛家医馆的,当下只能做罢,她直接就转回天香楼。 傅邺跟着她一块儿走。 走着走着,他看到陶姚停下来朝其中一条巷子看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陶姚不知道那个被扛着走的男孩如何了,不过她在永安县的县令面前提过此事,也不知道这县令会不会真去查,希望他能说到做到自己承诺的话吧。 傅邺见她不太想说,遂也不再问,而是陪她走在这小巷子里,看着他们对影成双,他的心情就十分愉悦,嘴角就一直翘着压不下来。 陶姚瞥了他一眼,真不知道他在傻乐什么,她发现自打这一世再见到傅邺,他改变了很多前世她对于他的认知。 这个傅邺怎么说,总觉得少了些冷漠,多了几分傻气,想想也好笑。 两人心中都各有可乐的事情,遂,也令这方天地多了几分色彩。 陶春草通过别人的口知道她娘方氏死了,当时就愣了愣,她没想过让方氏死,她只是想让她痛苦而已。 她哭了笑,笑了哭好一会儿,方才擦干眼泪,返身回家。 家里已经挂起了白布,而方氏就停灵在堂屋,看到此情此景,她竟然觉得自己并不如想象当中的那么悲伤,母亲死了,姐姐被张媒婆拉走卖到深山里面,估计这辈子她与她们都不会再见面了,她该高兴才对。 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她却是大哭起来,她冲进灵堂抚着母亲的薄棺材痛哭起来,那撕心裂肺的声音引来一脸憔悴的陶有财。 他赶到堂屋,见到跑了的小女儿又回来了,心里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回来一个了,但又拉不下面子,“你跑到哪儿去了?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还到处跑?” “娘那天说要打死我,我怕,就躲了起来。”陶春草怯生生地道。 陶有财是知道妻子打骂起这个小女儿那是半点也不留情的,也不怪她躲了起来,遂道,“回来就好,也不知道你弟弟到哪儿去野了,现在也没个人影,这小子回来我肯定要抽他一身才能让他长记性……” “爹,弟弟他……”陶春草大哭着朝父亲下跪。 “你这是咋了?”陶有财皱眉看向这小女儿。 陶春草吞吞吐吐地将弟弟非要去镇上,然后她放心不下就跟着去了,只是,没想到会碰上人贩子,最后她大哭地道,“弟弟他被那人贩子给抓走了,我跑去追他,结果……没追上……”她跪爬着向父亲而去,“爹,是我不好,没有看好弟弟,也劝不动他听话回家,你若难受,就打我吧……” 她本来不想说这事的,不过那天遇上了陶姚,她也不肯定陶姚会不会发现了什么,所以她先下手为强,直接就将弟弟的事情说出来,反正当时她演了这一出戏,也不怕跟人对质,没人知道她做的事情。 陶有财听到这消息,这几天佝偻得厉害身体瞬间倒下。 “爹——”陶春草伸手去搀扶父亲。 陶老娘李氏听到陶春草的大喊声,忙从厨房里面出来,果然看到陶春草回来了,可她没想到大儿子居然倒下了。 顾不上与陶春草说话,她忙指挥这个孙女去将韩大夫请来。 陶春草立即点头,没有迟疑,拔腿就飞出去请韩大夫来。 陶大郎拄着拐仗到了门口,看着里面的祖母吃力地扶起父亲,他无力地靠在门扉上,不停地用头敲着木门,这个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陶有财病倒了,这一连串的变故彻底地击垮了他,他的双眼再也没有了光彩。 陶春草在家给父亲侍疾,又要出来给前来吊唁的人回礼,搏得荷花村里不少人的好评,方氏生前对这小女儿苛刻,最后还是这个小女儿给了死后的体面。 陶姚翌日抽了个空再瞅到傅邺被邹晨拉走不能做她的跟屁虫,方才去盛家医馆找盛青,沿着昨日的路,她还刻意多看了几眼周围经过的人,希望能再遇上那扛走似陶三郎的男孩的壮汉,可惜却是一无所获,人海茫茫,她也只能做罢。 盛家医馆很好找,陶姚几乎没怎么问人就找到了。 看了看牌匾上盛家医馆那四个大字,她眼里有几分羡慕,什么时候她也能开一家这样的医馆。 “小姑娘有什么需要?” 看到她在门口没有进去,里面的伙计忙迎了出来,对于这长相好看的小姑娘,谁都愿意多看几眼。 陶姚跨步进去,刚要开口,就看到盛大夫从里面出来,他一看到陶姚就皱了下眉头,到现在他还没有忘记这小姑娘与他那闺女是一国的。 “盛大夫。”陶姚笑着与他打招呼,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再说她看这盛大夫也不算是那没救的老顽固。 “青儿在里面。”盛大夫虽然脸色不好看,但也阻止她与女儿见面。 ------题外话------ 三更依旧会比较晚,大家明天再来看。 第一百零七章 新手帕交(三更) 陶姚走进盛家医馆的后院,一眼就看到正在翻晒药草的盛青,与那天身着男装相比,今天穿上女装的盛青显得娇美许多。 “盛姑娘。”她缓步上前,直接唤了她一声。 盛青听到陶姚的声音,立即转头看她,惊喜道,“真是你啊,陶姑娘。”她热情地直接扑上去抱住陶姚,最后还拉着陶姚的手抱怨了一句,“你怎么才来啊?你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想你。” 陶姚笑着摇了摇她的手,“怎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 “哪有这么夸张,不过隔个两秋还是有的。”盛青也跟着打趣起来,然后直接拉着陶姚到她的闺房去说话。 盛青的闺房就在后院采光最好的一间厢房,陶姚踏步进去,忍不住四下看了看,这间闺房的布置其实说起来与当下少女的闺房还是略有不同的,光药臼药杵因着大小不同就有好几套,还有一边摆着些还没有处理的药材,空气中更是一股药香浮动。这间屋子反倒是小女儿家家的东西很少,就连床帘之类的也都是选花样普通的。 “你这闺房说不出去都没有人信,倒像你的工作室了。”陶姚看了看,有几分感慨地道。 “家里地方不大,你看外面都是泡制的药材,其他的空屋子也都堆满了,所以我这闺房也只能当药房用了。”盛青亲自到一旁去沏茶待客。 陶姚看了一会儿,就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你做这些,你爹不反对吧?” “他巴不得多个人用呢,反对个啥?”盛青道,“这些都是药徒的活计,接触不到核心的医术,以前就因为这样他才不管我,要不是被他看到我背着药箱出去偷偷给人看诊,只怕他还放任我呢。”盛青将沏好的茶水递到陶姚面前,“尝尝,我沏的茶味道还不错。” 陶姚闻言,接过闻了闻,一股茶香立即扑鼻而来,她立即朝盛青竖了个大拇指,盛青被她夸得脸色有些羞红,不过仍旧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她的称赞。 陶姚喝了一口,顿时嘴里就尝到一股从淡到微苦,再到甘甜的茶味,再仔细品了品,那甘甜还颇有几分回味悠长,真看不出这盛青还有这手功夫,实在是不输她曾经喝过的好茶。 “我这茶叶一般,顶多只能泡到这个程度。”盛青有些谦逊地道。 陶姚笑着回应,“已经很了不起了,换成是我可没这么大的本事。” 能把普通的茶泡出好茶的味道来,盛青这手了不起,她说的话句句都发自肺腑。 “那我以后多泡点给你喝。” “那我却之不恭了。” 陶姚觉得与盛青相处很是放松,也许有时候友情就是这么处出来的,这种感觉与卫娇杏相处不同,她是把卫娇杏当成一个小妹妹看待的。 “对了,关于你学医一事,你爹有什么说法?” 一提起这茬,盛青又有些怒道:“我爹还真是冥顽不灵,他倒是同意我学医了,不过让我要与他其中天份最高的弟子也就是我那大师兄成亲才行,你说这算是什么事?哪有人这样的?” 陶姚看着盛青那柳眉倒竖的样子,就知道她的心里气得不轻,其实仔细一品盛大夫这个要求,无非就是想给女儿找个保障,有个同为行医的大夫当丈夫,又加上是亲师兄妹,以后这师兄就算是为了盛家的祖传医术,也会把盛青给供着的,这样女儿行医也不会让人诟病,多多少少算是便宜行事。 这个想法严格说来也不算是错,但婚姻一事被人这样捆绑,是个人都不会甘心的,陶姚看现在盛青的样子,就知道她不满这个做法,至于那个大师兄她还没见过人,也不好判断他的人品如何。 “你爹有这想法倒也算是人之常情,不过你不能接受也在情理当中,有话就好好说,一味强硬的来,只会将事情弄得更糟。” “我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我爹说我一天示答应,他一天都不会放我出去,我想去找你也不行,他这是蛮横的做法。” 陶姚听着盛青对盛大夫的吐槽,这下子连她不想为盛大夫说好话缓和他们父女的关系了,这种强行捆绑的做法实在是让人发指。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先走一步算一步吧。” 盛青也很烦恼,想要强行忤逆父亲,她又怕父亲气过头了会病倒,可要是让好同意这桩婚事,她又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那你那大师兄是什么意思?”陶姚突然想起另一个当事人,难道欣然地应承了? “我那大师兄?他哪里会反对?这种好事属于老天掉馅饼砸到他头上,若他真娶了我,我爹就会拿出真本事来教他。”盛青对这大师兄其实观感一般般,主要是这大师兄人太活络,不是她喜欢的那一类型。 陶姚听到这里就全明白了,盛大夫因为天份看上大徒弟,盛青却是不大喜欢她这个大师兄的,嫌他心思太多,若跟着他会没有安全感。 婚姻一事,还需两情相悦才能终得美满幸福,要不然就是世间又多了一对怨偶。 “我建议你把这些想法跟你爹直接说,包括你对你大师兄的看法,让你爹知道你的真实想法。”陶姚道,“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关键还在乎你是怎么想的,外人如何想其实并不重要。” 盛青听后心里有些犹豫,这些话她也就只会跟陶姚说,虽然她与陶姚才是第二次见面,但却是一见如故,而且女儿家之间好说话,与父亲倒是越长大越不好说知心话,更何况是婚配一事,就更不好开口了。 “说了有用吗?就算说了我爹也不会听我的。”盛青有些沮丧地道,“他现在一门心思就想撮合我与大师兄,还美名其曰为我好。”说到最后,忍不住抱怨起来。 陶姚道,“你不说,你爹又怎么知道你的想法,有时候沟通很重要,要是最后沟通不了,就要做出最终的抉择,当然这是下下策。” 如果实在不行,就只能选择其中一样了,毕竟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盛青心下有些意动,陶姚这番话对她还是挺有触动的,其实她一直没有与人说过,她之所以不喜欢那大师兄,就是有一年看到那大师兄与隔壁街的一个年轻寡妇眉来眼去的,看那打情骂俏的样子,只怕私下早已打得火热。 那次是她偷偷出去给人看诊时回来恰好看到的,就因为这事,她开始疏远大师兄,觉得他这人不实诚,后来她爹问他是否愿娶她时,那大师兄一往情深地看着她,说是若得她为妻,夫复何求? 当时听得她都要吐了,明明都有人了,还想打她的主意。 现在听了陶姚这么说,她还是觉得与大师兄一事还是要尽快解决,绝不能与这种人捆绑在一起,不然以后只怕会万劫不复,毕竟这大师兄看上的是她家的祖传医术,而不是她这个人。 “陶姑娘,我决定听你的,今晚就与我爹详谈。”她下定决心道。 陶姚不意外她会如此回应,“把好的和不好的方面都罗列出来给你爹看,这是最实际的做法……” “嘿嘿,其实我掌握了一些我那大师兄私底下不可告人的秘密。”盛青一脸神秘地道。 陶姚挑了挑眉,看这样子还是不小的秘辛,不过她不太喜欢打听他人的隐私,所以也没有开口问。 盛青看她不问,一点成就感都没有,遂抱怨地道,“你怎么不问我是什么秘密呢?” “你若愿意说,我自然愿意听,可你不想说,我就不应该问啊。”陶姚一脸理所当然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再好的朋友也不应该去打探别人的秘密。 “还有这样的?”盛青觉得两人是好朋友,自然就能分享一些很隐秘的事情。 陶姚笑了笑,“再好的朋友也要距离,这样大家才能相处得好。” 盛青想想也好像有道理,不过不管了,她现在很想与人分享自己知道的一些小秘密,于是凑近陶姚的耳边啼咕了一阵,陶姚听得眼睛都瞪大了,不由得感叹有些男人为了达到目的,居然可以如此不择手段。 “这不是想着骗人骗财嘛。”她一脸的义愤填膺。 “可不是?实在是凑不要脸,所以我才打死都不嫁他。”盛青说起还有些咬牙切齿。 “既然如此,我觉得还是眼见为实比较好,你完全可以给你那大师兄设个套嘛。”陶姚对于这种烂人最是厌恶,这会让她无端想起方健那个渣男,这种渣男死一百次都不足为惜。 “怎么说?”盛青来了兴趣。 陶姚也学着她之前那般与她咬起耳朵来。 两个小姑娘在里屋说得正起劲,不妨外面有人进来轻咳了一声,这让屋里正商量着给人设套之事的两人身子震了震,果然背着人说坏话还是不行的,在这方面道行不够高的两人都有些脸红地看着来人。 盛青的脸色最行恢复,只见她冷着脸看向来人,“大师兄,你怎么在这儿偷听我与陶姑娘说话?” 陶姚这才将盛青嘴里的大师兄与人脸对上号,只见眼前这个男人长得浓眉大眼,说不上很英俊,但也与难看不沾边,一看就是忠厚老实相,怎么也不像是盛青嘴里说的那种渣男,但人不可貌相,光看长相,譬如方健也不差啊,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不知道骗了多少小姑娘的芳心。 “师妹,你这是倒打一耙,我刚才不是轻咳提醒你了吗?”盛青的大师兄道,然后目光自然地放在陶姚的身上,暗地里打量着这突然来找师妹的小女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师妹涉世未深,可不能让人骗了,“这位是陶姑娘吧?我听师傅提起过你,说你医术高明。” 陶姚起身上前与对方见礼,对方也立即反应过来给她回礼,这举动果然与长相不太符,整个人都显得生动了起来。 “这是我大师兄葛白。”盛青瞟了眼面前的男人,然后勾起陶姚的手往自己身边一拉,朝葛白得意道,“这是陶姑娘,我新交的手帕交。” 她喜欢陶姚,不仅仅因为两人年龄相当谈得来,而且重要的是陶姚会医术,在这一道上她能获益良多,两人有共同的话题,比以前跟她来往过那些爱道东家长西家短的所谓姐妹们要有趣得多。 葛白看着师妹这副易信人的样子,不禁暗自摇了摇头,他听师傅提过的陶姑娘是会一手当下几乎无人晓得的医术,这样的人突然出现在青云镇,怎么想都觉得有几分可疑。 陶姚的感觉很灵敏,她能感知盛青的这位大师兄对她并无太多好感,不过这与她无关,她又不与他交朋友,如果证实了他人品不好,只怕这人在盛家医馆也不能久待,她就更无须理会他是怎么想她的。 “好了,你也见过人了,赶紧去前面忙吧,一天到晚也不知道你到哪里去了,我爹都快忙翻了。”盛青直接就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葛白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这师妹行事总是这般孩子性,当下只好道,“那陶姑娘坐坐,我先去前面忙了。” “葛公子慢行。”陶姚也客套地回了一句。 葛白走远了,盛青才嘟着嘴拉陶姚坐回原位,“真够扫兴的,刚才我们说到哪里来着?这下可不能再让别人听去,不然就不灵了。” 陶姚听到这话,有几分哭笑不得,她这下子开始有点怀疑盛青的话了,不过怀疑归怀疑,焉儿坏的给人下套的事情还是要做的,宁可有杀错无放过啊。 说来,她也不是一个好人。 自嘲的一笑后,她又开始与盛青商量着之前未说完的事情来。 ------题外话------ 明天的一更在中午十二点钟左右。 第一百零八章 拿来主义(一更) 盛青越是与陶姚商量就越觉得此计可成,最后更是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居然还能想也这样的主意来?” 陶姚笑着一摊手,不居功道:“我这可是拿来主义。” 盛青一脸不解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陶姚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用词对这时代的人来说有点怪,这才详细解释地道:“就是说这主意已经有人用过了,我不过是顺手拿来用罢了。” “是谁用过的啊?”盛青可好奇了。 陶姚这才把陶氏姐妹花当初为争夫火烧草垛的事情隐去真实姓名简单地说了说,毕竟这是人家的事情,她也不好背后直接点名道姓的拿出来讨论,所以才用这样隐晦的方式提了一嘴。 盛青听得眼睛都瞪大了,最后叹道,“这俩姐妹都不是善茬。”她自叹自己就想不出这种计策来,而且还是算计血亲。 陶姚挑了下眉,盛青的点评其实很到位,陶氏姐妹花绝对是一个赛一个狠,如果这时候她知道了陶有财一家遭受到的巨变,只怕对这点评会更加深以为然。 “那就按这个法子办。”盛青一锤定音。 陶姚再提醒一句,“你得协调好时间,让盛大夫撞上这事,他才会相信。” “放心好了,我肯定能办好此事。”盛青道,然后又勾着陶姚手小心兮兮地看着她,“要不那天你也一块儿来……” “打住,这种事我不适合参与,除非你以后不打算跟我往来了。”陶姚很清楚,不管葛白的真实人品如何,盛家这事都不是她能参与的,对于盛大夫来说,葛白是他的大弟子,盛青是他的女儿,他们关起门来就是一家人,而她是个外人。 外人最不能搀和的就是这种事,到头来不管事态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她都会最先被迁怒,她自认不是爱招惹麻烦的人,所以这种事必须避开。 盛青见陶姚拒绝得很坚定,这才打消了让她那天也出现看热闹的主意,不过对于这个合眼缘的新交的朋友,她还是伸手拍了拍陶姚的肩膀,朝她小声道,“回头我把结果告诉你啊。” 陶姚笑着应声,“行。”反正她也挺好奇的,盛青愿意跟她说后续她还巴不得呢。 盛青忙会意地点点头。 聊了这个话题之后,盛青就开始询问陶姚那天给百花楼的小桃红做的清宫术中她到现在还想不明白的问题,陶姚也不藏私,与她分享了很多经验之谈,当然少不得也要盛青教教她针炙之术,这是盛青最擅长的,立即就像打开了话匣子般地滔滔不绝起来。 因为关心女儿交友的情况,盛大夫还是一得了闲就偷偷踱步到女儿的闺房外的小窗旁去偷听她们的谈话,他知道自己这行为不对,但他实在放心不下独生女儿,生怕她遇人不淑。 好在他到来的时候盛青与陶姚已经不讨论葛白了,而是在谈论医术,他在外听了一耳朵,放心之余,不禁对两个女孩的交流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陶姚的医道知识之广博让他心惊,他突然觉得这个小姑娘就像个宝藏一样,让人随便挖一挖就能挖出宝来;而女儿的出色表现也让他刮目相看,他一直觉得女人行医就是瞎胡闹,但看到女儿在医道之上有独到的见解,并且女儿对祖上曾经记载过的开刀之术的研究都比他深刻,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是他耽误了女儿的前程的错觉。 他站在那儿听了许久,心里对固有的认知渐渐产生了怀疑,为什么他的女儿就因为性别原因而无法继承他的家业?女儿身上流着他的血,难道不比那没血缘关系的徒弟强得多吗?关键是他的女儿表现得并不比他们差,甚至更为出色。 时间不知不觉在流逝,陶姚出来有些久了,也担心钟秀有事要寻她,遂向盛青提出了告辞,盛青不舍她,但也知道她现在的主要职责是照顾那邹少夫人产后的身体,遂也不留她,直接起身送她出去。 小窗外的盛大夫看到俩小姑娘就要出来了,他这才悄然离开不惊动她们,趁着她们还没走到前堂,他先返了回去。 一到前堂,看到大徒弟葛白正在看诊,他这才装做若无其事地一样回到柜台,果然,没一会儿就看到女儿送陶姚出来,自家女儿还挽着人家的胳膊不放,看那小脸是恨不得留陶姚多住几天的样子,他不禁有些想抚额了。 “盛大夫,我先回去了。”陶姚朝盛大夫打了声招呼。 盛大夫这才装做刚看到她们的样子,沉稳地应了一声,然后才从柜台出来,他刚想说什么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女患者登门,他张口想唤其中一个徒弟去接待一下,突然想到了女儿,遂,他转而看向女儿道,“那有个女患者,你去给她看看吧,让你二师兄在一旁给你压压场子。” 盛青听到父亲这话,顿时惊呆了,这是父亲第一次在自家医馆让她给人看病,经时她有些难以置信地道,“爹,你说真的?” 盛大夫吹胡子瞪眼道,“你爹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好喇,爹,我这就去。”盛青实在是太高兴了,她偷偷学医这么久,这还是父亲第一次给她练手的机会。 陶姚心里也为盛青高兴,其实在异时空那个发达的社会,有不少女性就是从医的,女子并非不如男,只是没有这个机会罢了。 “盛大夫,这是个好的开始,其实盛姑娘真的很有天份,你培养她成长,将来一定不会后悔。”陶姚道,比起她专注在妇产科这一道上,盛青更像是个全才。 这话盛大夫现在爱听了,“我这女儿性子活泼好动,不过她心眼好,陶姑娘,我希望你们会是良师益友。” 陶姚怔了一下,心里突然有点虚,她之前还给人出主意让葛白现原形呢,若是让盛大夫知道她还有这一遭,八成会直接就拿扫帚赶她出去列为拒绝往来户。 “盛姑娘待人真诚热情,我很喜欢她。”她笑道,这样别人就看不出她心里正发虚,不过随后她又正色道,“对于盛姑娘的事情,我还是希望盛大夫能三思而后行,凡事都要尊重盛姑娘的意愿,毕竟生活是她在过,不是吗?” 盛大夫有些意外陶姚会说这些话,不过女儿现在跟陶姚要好,说些私密话给对方听也在情理当中,不过对于这个话题,他没给确切的答案。 陶姚也不觉得失望,人的认知要改变总需要一个过程,对于盛大夫来说,现在这样已经进步很大了。 她没有等盛青看完诊出来,就先回去了。 盛青忙完后出来没看到陶姚,心知她走了,不过她现在得到父亲的肯定正兴奋着,遂也没觉得失望。 这两日,盛青得到了盛大夫给的很多机会,甚至有时盛大夫还在一旁亲自指点她,这让盛家医馆的学徒们也私下有了议论。 其中就有人到葛白面前道,“看师父现在培养师妹的样子,怕是心中另有打算了,大师兄,我觉得师父随时直接就会让师妹继承医馆。” 他们对于医馆的未来继承权并不能染指,但葛白却可以啊,师父都流露出想要招他为婿的意思,就是师妹那儿还没有点头,现在看这样子,怕是要生变故了,他们都为葛白抱不平。 “师父就是瞎胡闹,师妹能懂什么?”一旁的二师兄不悦地吐槽了一句,其实真实情况就是他处理一个患者的伤口没有处理好,被师妹训斥了,他觉得被一个女人骑到头顶上,让他颇为没面子,这两天都对盛青爱搭不理的。 葛白一向与这群师弟们关系好,知道他们都是在为他抱不平,不过他觉得师妹的本事见长是好事,对于二师弟的那番话,他只是看了一眼并不有搭腔。 正在这时,有个小童来找他,他找了个借口出去见人,人家给他带了个口信,他皱了皱眉,然后没说什么就让那小童走了,返回医馆,对盛大夫说是要出诊,盛大夫不疑有他,直接就放人。 盛青在帘子后将这两人的对话听了一个清楚明白,她偷偷掀起帘子一角看到葛白背着药箱离开了,她这才从里面出来,见到堂上没有什么人,这才朝父亲撒娇道,“爹,我想吃前面街角那处你以前常带我去吃的云吞,我们父女俩一块儿去好不好?” 盛大夫正在清点药柜,听到女儿这话,立即就拒绝,“你拿着银钱自己去吧,没看到你爹我正忙着吗?”现在,他已经不再将女儿关在家里,反正这女儿的心也大了,他就是想关也关不住。 “爹,有好东西我想跟你分享啊,你是我爹啊。”她撒娇地抱住父亲的胳膊求道。 盛大夫看着女儿这样子,哪里还能狠心拒绝?想想自己也有很久没有带女儿出去吃过东西了,心里一愧疚,他直接放下手头的事交给徒弟们,带着女儿去吃街角那家的云吞。 盛青心情好,盛大夫看到女儿高兴,心里也高兴,就是面上不大看得出来。 只是,刚走到一个拐角处,盛青就停下了步子,盛大夫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不走了?” “爹,前面那个是不是大师兄?” ------题外话------ 某梦等会还要出去办事,二更时间不好确定,某梦就不写确切更新时间了,请见谅! 第一百零九章 能帮则帮(二更) 盛大夫狐疑地看了眼女儿,知女莫若父,女儿的神情动态都让他看出了可疑,伸手将女儿拉开,这才发现那不远处的死角有一男一女站着,男的一看背影就是他那大徒弟,至于那女的,怎么越瞧越像隔壁那条街的文家寡妇? 盛青在父亲看不到的地方嘴角含着一抹笑容,终于让父亲发现了这大师兄的真面目,这下子父亲就不会再让他娶她了,她心里高兴,但看向那大师兄的背影时却是越发讨厌。 本来盛大夫还没有太动怒,可看到那大徒弟不知为何与那文家寡妇似乎拉起手来,至少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就是这样的,他顿时满脸怒火,没想到这大徒弟居然是个道貌岸然的人。 盛青看得眼睛也睁大了,还要再看仔细些,站在前面的父亲突然挡住了她所有的目光,她不满地掂了掂脚尖,哪知父亲回头严厉地看了她一眼,“非礼勿视,爹白教你了吗?你还是个云英未嫁的大姑娘。” 盛青不敢在这个时候与老爹争论,只好悻悻地收回自己的目光,省得老爹将怒火对准她,那不就白白便宜了前面那对狗男女了吗? 盛大夫看到女儿没敢再做出格的事情,他这才沉着脸走向前面那两个人,一边走他一边重重咳了几声,意在提醒那两人背后有人。 葛白的反应最快,他立即松开文寡妇的手腕,然后转头看去,居然看到师父阴沉着脸站在他的身后,而师父的背后是对他做出厌恶表情的师妹,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还有些疑惑,然后还是十分知礼地先给师父行礼。 “你在这儿做什么?之前跟我说要出诊,这就是你的出诊?”盛大夫大怒地指着文寡妇,“你打小就跟我学医,我就是这样教你的?” 站在一旁的文寡妇一听盛大夫这指责的话语,身子有些摇摇欲坠,好在手极快地扶着墙壁,她这才没有出丑,她急着想要澄清什么,哪知葛白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先不要说话,她这才有些担忧地欲言又止。 “师父,请听徒儿一言。”葛白回过头来朝师父道。 盛大夫是个还算讲理的师父,不至于连个解释的机会也不给徒弟就去定他的罪,不过他还是失望这个徒弟没能真正做到一个君子该有的模样。 “好,你讲,为师听着。” 盛青看着葛白淡定的表情,又看了看微垂着头的文寡妇,突然,她有股不好的预感。 天香楼二楼钟秀的临时产房,陶姚再一次给钟秀检查那腹部刀口的恢复情况,复原得极好,她放下手,示意连嬷嬷可以给钟秀穿好外衣,遂走出屏风一边用香胰子洗手,一边道,“邹少夫人,明天我就可以给你拆线了。” “这么快就可以拆线了?”钟秀系好外衣的带子,忙从屏风后头走出来,看着自己腹部那条似蜈蚣的刀口,其实她一直很揪心,觉得实在太丑了。现在听到陶姚说可以拆线了,她一面高兴,一面又有些担心道:“会不会留下很难看的疤痕?” 陶姚知道这是她爱美的天性在作怪,不过女人大多都这样在意在自己的体貌,遂笑道,“随着时日的长久,疤痕会慢慢淡化,不过想要一点都没有毕竟是比较困难的,这也是你的荣誉勋章了。” 荣誉勋章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钟秀一听就明白了,目光转向一旁睡在摇篮里的儿子,她又觉得吃这些苦都是值得的,“陶姑娘说得对,为了这小东西,我吃再多苦也不怕,更何况这一道疤痕?” 如果丈夫敢嫌弃她,那这男人也就不值得她珍惜了,她是在为谁受苦?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他,他若连这点不完美也不能包容,那这男人还算是男人吗? 想开了后,她就越发从容淡定了。 陶姚发现她还是挺喜欢钟秀这一点的,她不是个会钻牛角尖的人,很快就能把事情想清楚,这也是她不会轻易得产后抑郁症的原因之一,乐观开朗积极向上的人无论何时都能给人予正能量。 “不过我听闻京城有些老字号的药堂都有卖些去疤痕的药膏,邹少夫人可以去买些试试,聊胜于无。”陶姚还是给了她一个建议,其实有很多古方秘方都是很有用的,而且钟秀是处在这个时代金字塔顶端那个阶层的人,弄点这些药根本就不是难事。 钟秀闻言,眼睛突然一亮,这倒是个好办法,若是有机会去除这些难看的疤痕,谁还想让它们留在身上?荣誉勋章什么的不过是自我安慰的话罢了。 说了一会儿话后,邹小公子开始小脸一皱哭了起来,钟秀忙冲过去抱起儿子,这下子她已经能很熟练地去摸儿子的尿布是否有湿,发现没在尿尿,这才相信是儿子饿了,她这才抱起儿子到屏风后头去解开衣裳喂奶。 儿子这些天来一天一个样,从刚出生时像只发育不良的小猴子,到现在皮肤白白的,眼睛黑亮黑亮的,而且关键是孩子体重有所增加,这样他看起来强壮了不少,她看着这样的儿子,忍不住低头在他的小脸蛋上亲了又亲。 钟秀去喂奶了,陶姚留在这里也没有意思,加上她也想到百花楼给小桃红复诊,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传来,她还是有一丢丢担心,毕竟小桃红是干那种行业的,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能把持得住。 跟连嬷嬷说了一声,连嬷嬷应下了,然后笑着送她出去,叮嘱她一定要记得赶回来吃晚饭。 陶姚应了声“知道了”,这才走出这间产房。 只是她刚从天香楼的二楼走下来,就看到盛青一脸落寞地坐在大堂,似乎是在等她。 “青青姐?”她忙加快脚步走向盛青,那天在盛家医馆时,盛青嫌她唤她盛姑娘太见外了,坚持要她换一个称呼,最后她想到盛青比她略大一两岁,她也就从善如流地改唤她一声青青姐。 “夭夭。”盛青原本还在自我厌弃中,听到陶姚的声音,她这才抬头看向陶姚,这下子一改刚才的颓丧,站起来直接就朝陶姚招手。 陶姚听到这称呼步子略微顿了顿,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唤她了,也许是天意,那天她改了对盛青的称呼,盛青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误打误撞就改唤她一声夭夭,这让她当时面色都有些僵硬。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她对于盛青唤她这个小名并没有什么异意。 “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我想找你,问了邹家的侍女,她们说你在给邹少夫人复诊,所以我也就没让人去打扰你了,邹少夫人的情况还好吧?” “还不错,明天就可以给她拆线了。” 盛青一听这话,心里有几分火热,她很想去看一看,不过想到人家是邹家的少夫人,哪会允许不相干的人去围观,遂只能做罢,她也没提出来让陶姚为难。 “对了,你刚才是怎么了?”陶姚关心道。 盛青一听这话,顿时羞得用手捂住脸侧过身子,又有几分小女儿姿态地跺了跺脚,“我都快没脸见人了,真的。” 想到她安排设计的那一幕戏,她就越发觉得自己没脸见人。 陶姚不明所以,不过看到盛青这姿态动作,瞬间就放下心来,还能这样作一作,那就代表没有大事发生。 她看了看天香楼的伙计都朝她们看过来,她这才拉下盛青捂脸的手,然后再拉着她到一处隐秘的角落坐下,再亲自去找天香楼的伙计泡了一壶茶亲自端了过来。 她把斟了茶水的茶杯往盛青的面前推了推,“先喝口水,再慢慢说。” 她们坐在这儿说话,天香楼的伙计也不好明目张胆地看过来,遂也不怕有人偷听,而且自打那天与邹妍起了冲突后,傅瑶就拘着邹妍,她也就没再碰上这对母女,没有见面自然也就没有冲突,总之,这段时间她觉得天下太平了不少。 盛青的脸上还有几发羞红,端起茶杯轻茗了一口,天香楼大堂喝的茶水也就那样,她没有了喝茶的兴致,遂把茶杯放下来,伸手抓着陶姚的手一脸赧意地道,“夭夭,我出了大丑了……” 陶姚有点想笑,但又不敢,只能反过来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似乎福至心灵一般,她道,“是不是与你那大师兄有关?” 她那天的预感没有出错,这大师兄的人品怕是不是盛青所讲的那样,不过这样也好,总比藏了个定时炸弹在身边要强得多。 盛青委屈兮兮地点点头,反正这丢脸事她也没想瞒陶姚,于是扁着嘴道,“大师兄与文寡妇没有什么,那次是我误会了……” 陶姚没有打断她的话,而是听着盛青转述那场她们设下的圈套的后续。 当时葛白没有犹豫,而是直白的说,他是在替文寡妇看病。 看病一说出来,别说是盛青,就连盛大夫也是不太相信的,毕竟盛家医馆就在不远处的那条街,大家也是街坊邻居,这文寡妇要看病不会到医馆去?便要约在这种会让人起误会的地方看诊? 当他们父女俩是三岁小孩啊。 盛青当时一脸鄙夷地看着这大师兄,要编理由也得编个像样点的,这说辞谁会信?“我爹打小就教过你,什么叫瓜田李下?看来大师兄你是没听进去啊。” 葛白当时看了她一眼,很是认真道,“师妹说得对,是我想得不太周到。” 盛青哼了一声,知道就好。 不过接下来葛白的话让盛青的脸色就变了。 葛白征得文寡妇的同意,这才将文寡妇得的病说了出来。 “花柳病?”陶姚低声地重复了一遍这病名,感觉有几分不太真实,“那文寡妇怎么会得这种病?” 这类病的传播方式也就那几种屈指可数的途径,在这个时空,能得这种病的几乎可以锁定那种不体面的方式,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寡妇。 盛青虽然还云英未嫁,但她是学医的,自然知道这是一种什么病,当初听到的时候,她也是不太相信的,毕竟这文寡妇人看起来还挺老实的,这也是当初她偷窥到文寡妇与大师兄私下会面时会那么惊讶的原因之一,毕竟谁能想到这文寡妇还会偷汉子? “我大师兄没说,文寡妇也不肯说,只说她得了这种病后,不敢去找大夫看,怕传出去会毁了名声,让夫家给浸猪笼。先是去找了那些不正经的尼姑庵讨了些药吃,哪知那药越吃身体越坏,最后她心灰意冷想要上吊一死了之,刚好那天我大师兄出诊回来经过那片树林,这才救下文寡妇,文寡妇这才将自己得病的事情告诉了我大师兄,后来就是我看到了的那些,我大师兄定期给她看诊,再给她拿药。我开始不信,我爹也是,后来还是我去给文寡妇把脉,这才确定她没有说谎。” 盛青一口气说完,丝毫不卖关子,若她要转去说书,肯定混不到饭吃。 陶姚听完后,却是陷入了沉思,先不说这文寡妇是因何得的病,就这花柳病一向是很难医好根治的,尤其是在这古代,得了这种病几乎可以宣告死亡了。 而且葛白是个男大夫,他是不可能给文寡妇做详细的身体检查,所以他开的药方子不知道是否能对症,会痊愈的可能性与买彩票的可能性差不多。 比起葛白,她现在更关心这个文寡妇的情况,“那你大师兄给她治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病情可有好转?” 盛青皱眉想了想,“据我大师兄说,进展一直是不太理想的,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找了个小童去传说给他,他也没有多思就去见了文寡妇,而文寡妇也一样,她估计还以为我师兄主动找她是不是有好的方子开给她。” 陶姚拉着盛青起身,“刚好,我下午有时间,我们去会会这个文寡妇。” “啊?”盛青没想到陶姚一下子就将这话题转到这上面来,“她跟我大师兄不是那种关系,而且我爹私下早就猜到是我在使坏,还训了我一顿,要不是我说来找你只怕逃不过被他碎碎念。” “与这个无关,只是我想见见文寡妇。”陶姚道。 盛青一向是很聪明的,脑袋很快就转过弯来,“你想给她治病?” “如果有得治,当然要帮她治。”陶姚道。 这个时代的女儿家都活得不容易,她想着若是能救一个,那就救一个,尽自己所能。 而且据盛青所说,这文寡妇嫁到夫家没有一年,丈夫就去了,而夫家却是一直没有放她归宗,她的父母对她也比较漠视,从来没有想过接回自家女儿改嫁,任由她在夫家被虐待。 大兴王朝虽然边境还有战争发生,但内部已经和平了几十年的时光,虽然朝廷主张寡妇改嫁,但很多寡妇都没有改嫁,而是从年轻守到老。 这文寡妇很明显也是这种情况,而且她能得这种病,要么是自己主动偷人,要么就是被人欺负,陶姚不想揣测是哪一种,不管是哪一种,这文寡妇其实都是个可怜人。 当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若有真心喜欢的人,那就应该地挣脱枷锁去追求真爱,如果是后一种,就更要奋力反抗,而不是逆来顺受,打算一根绳子吊死自己。 不过陶姚也觉得自己这种想法在这个大时代的背景下,其实是太过于想当然了,君权父权夫权是这个时代压在女性头上的三座大山,想要反抗挣脱谈何容易? 盛青自己也是女人,看到陶姚眼里坚定的光芒,她也点了点头,反而主动拉起陶姚的手道,“我带你去找她。” 文寡妇这些年在夫家也算是个循规蹈矩的,所以盛青来找她时,她那一脸严肃又古板的婆婆只是撩起眼皮看了看眼前的两个小姑娘,还是让她们进了门与文寡妇说话。 文寡妇不知道盛青来找她是什么意思?莫非还是为了那葛大夫? 这时她突然想起葛大夫好像要与盛姑娘订亲的传言,心下一惊,莫非因为自己,要害得葛大夫娶不到盛姑娘为妻? 她忙着想要解释,但是看到坐在一旁的婆婆虎视眈眈地看着她,顿时就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陶姚也皱紧眉头,她是来问文寡妇病情的,可那明显不好相与的老婆子却坐在那边一边吸水烟一边紧盯着她们几个,这让人如何说话? 此情此景之下,她几乎可以肯定文寡妇得病的原因应该是后一种了,这可不是好信息。 盛青没想到文寡妇这婆婆如此变态,她们都是女的,不过说说话,她守在一边算是什么回事? 第一百一十章 暗中对付(一更) 此时老婆子只是微撩起眼皮看了眼了陶姚,“有什么话在这说也是一样的,还是说有话不能让我这老婆子听见?” 这最后一句似试探又似警告,陶姚皱了皱眉头,看这老婆子的样子,估计她是没法与文寡妇单独交流的。 盛青看到这老婆子不肯退让的样子,心里也来了气,面上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对底还记得这不是自己家,于是也扯了扯脸皮笑道,“看你老说的,我们能说什么见不得光的话题,大家都是街坊,你对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然后她的手圈住陶姚的手臂,“这位陶姑娘是我的手帕交,不过是听我说文嫂子擅长刺绣,这才与我一道过来找嫂子请教请教。” 陶姚在这附近是生面孔,可她不是啊,盛家医馆开在这里都有上百年的历史了,从她有记忆起,来她家看诊的大多都是周围的人,眼前这个老婆子生了病不也得来她家医馆看诊? 青云镇虽然不如县城繁华,但好歹南北的客商都会经过这里,所以小镇上有名的医馆也还是有几家的,大家也算是知根知底的。 哪知这老婆子还是寸步不让,“既然是说这些,那就更不用避开人,盛姑娘,你说是吧?” 简直是油盐不进,盛青怔了一会儿后,就闭上嘴巴不言语了。 陶姚知道今天是没法也文寡妇搭上话了,不过既然已经来了,那样子还是要要做一做的,于是她真的去请教文寡妇刺绣的手艺。 文寡妇有一双巧手,这些年夫家靠着她的一双手也才能吃上安乐茶饭,不然就依文家的大老爷们那懒惰的品性,这个家早就入不敷出了。 老婆子看她们是真的在聊刺绣的针法,开始还认真听几句,后面就不太上心了,不过她人还是没有走,依旧稳稳当当地坐在原位。 文寡妇与这婆母相处也有五、六个年头了,对她的脾性也摸得一清二楚,这就是个霸道不讲理又没是非观的糟老婆子,如今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已经放松了对她的监视,于是这才借着教针法的由头低声飞快地与盛青道,“迟些我出门去买菜,我们到时候再谈。” 之所以没有选择与陶姚说,是她到现在还不知道陶姚是干什么的,只因为盛青说陶姚是她的手帕交,她这才对陶姚另眼相看,而且她也以为陶姚是真来向她请教刺绣针法的,故而教得也十分上心。 她欠着葛大夫的人情,而盛青又是葛大夫的师妹兼未婚妻,所以有些话就算盛青不来找她,她也该找盛青说清楚,故而这才把自己仅能得到的一点自由的时间说了出来。 陶姚也是懂得刺绣技艺的,一听这文寡妇教她的技巧,那就是半点也不藏私的,这文寡妇还真有几分意思,所以在听到文寡妇的话后,她暗暗地朝盛青点了下头。 盛青这才借着讨论刺绣技艺的话,表明自己到时候会等她的意思。 文寡妇这才放下心来,拿着自己的刺绣作品一针一针地仔细教起来。 只是几人才讨论了几句刺绣技艺的话,那老婆子却是一脸不耐烦地站了起来,只见她走到三人面前,阴着一张脸对文寡妇道,“教点就行了,真把自家吃饭的手艺全教给别人?人家小姑娘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文寡妇不敢与婆婆顶嘴,只能慌张地站起来,手无措地拿着还没有绣好的成品。 盛青火大了,她也跳了起来,“我说你这老婆子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盛姑娘听不出来?”老婆子不悦地道,“得了,赶紧回去吧,我这儿媳妇还得做家务呢,不像盛姑娘这么闲能到处晃。” “你!”盛青气得想要伸手指着这老婆子大骂一顿,好在还记得父亲教的规矩,如果她真骂了这老婆子,明天这老婆子就能将她在这附近一带贬损得一文不值,真这样,就连累了父亲。 只是,这火窝在肚子里实在是难受。 陶姚倒是没有动气,与这老婆子根本就没有计较的价值,遂趁机起身拉过一脸愤怒的盛青,“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多谢文嫂子的不吝赐教,他日有机会再来向你请教。”她故意捏了下文寡妇的手。 文寡妇暗地里朝陶姚眨了下眼睛,不过很快就消失不见,至少没让老婆子起疑心。 盛青实在是讨厌这家的老太婆,遂趁这老婆子不注意,她在茶壶里偷偷下了随身带着的泻药,反正这药吃不死人,看拉不死这老虔婆。 陶姚看到她的小动作,没有出言阻止,只是摇头笑了笑,盛青这举动就像个小孩子一样,也罢,她也赞成给这老婆子一个教训,这人简直专制到变态。 文寡妇也看到了,不过她不置一词,她是不敢反抗婆婆,不过不代表她想看着她好,这婆婆越倒霉她心里就越高兴。 陶姚拉着气鼓鼓的盛青就离开了文家,文寡妇没有出来送她们,而是由老婆子出面送人。 陶姚看着文家的大门在她们一出来后就迅速关上,看这样子像赶瘟神一般,心里对这家的不喜与厌恶都快要满溢而出了。 “夭夭,你看这家都是什么人。”盛青指着文家大门气极而笑。 “不是正常人。”陶姚拉着盛青离开。 盛青也不想再待在这儿,不然她的怒火就无法熄下来。 屋里的文寡妇到厨下去忙活了,老婆子转回来后,直接就朝儿媳妇嚷道,“以后不许搭理那俩女的,一看就不安份,你若敢跟她们学,我就打断你的腿,听到没有?” 文寡妇知道不能装死,不然这婆母又会动怒打她来泄气,于是从厨房小跑得出来,乖巧地应声,“是,我知道了。” 老婆子见她听话,这才做罢,转身进屋,拿起茶壶倒了碗茶水润喉。 文寡妇看着她不知情地喝下掺了泻药的茶水,这才觉得痛快,她是真心希望这壶里掺的是毒药,最好毒死这老太婆,不过盛姑娘是个有分寸的人,这药顶多就是作弄一下人罢了,要不了人的性命。 陶姚与盛青也没到别的地方去等,直接就去了葛大夫与文寡妇时常见面的那个不起眼的角落等人,等了不过半个多时辰,这才看到挎着菜篮子走过来的文寡妇。 文寡妇一看到这两人果然在这儿等她,立即加快了步子,出来的时候她还担心她们领会不到她的意思,但好在大家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这次面对陶姚与盛青的时候,她脸上带上了笑容,不若在文家见面时那般死气沉沉,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这也让她的一张本来带着苦相的小脸也生动了许多。 “盛姑娘,陶姑娘,你们等很久了吧?”她朝两人欠了欠身表示自己的过意不去,“没到时间,我婆婆不放人。” “我们都理解的。”陶姚也笑着道,这文寡妇摊上这么个婆婆也是倒了八辈子霉。 “对啊,你那婆婆简直就不是人,真难为你还要忍着她。”盛青原本对文寡妇是不大看得起的,不过经过这一糟,她发现这个少言寡语的女人还是挺可怜的。 “不忍着还能怎么办?”文寡妇苦笑了一下,她娘家爹娶了后母,就彻底地不管她,所以离了夫家她又能去哪里?为了不沦入更不堪的境地,她除了忍也是别无办法。 看到陶姚与盛青都同情地看着她,她感到几分难堪,遂伸手挽了挽鬓边的碎发,她面朝盛青急切道,“盛姑娘,葛大夫真的与我没有关系,你可别误会了他……” 盛青当然相信文寡妇的说辞,毕竟文寡妇有花柳病,她那大师兄是没有的,这就说明两人不是那种关系,要不然她那大师兄是避免不了被传染的。“你放心,我相信你与我大师兄是清清白白的,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大师兄的事情,是为了你的病。” “我的病?”文寡妇先是呆呆地怔了一下,随后她伸手捂脸,“我知道我没脸见人,我……” 陶姚伸手拉下文寡妇的手,看着这一脸苦相的女人,“你不用不好意思,我和盛姑娘都是大夫,这种病葛大夫给你医治略为不便,不知可否让我与盛姑娘给你诊治?” 文寡妇一听这话,顿时惊喜地反手抓住陶姚的手,“陶姑娘,你会治这病?” 如果真能治好这病,谁愿意去死?哪怕生活这么苦,她也没有想过一死了之。 “文嫂子,你先别激动,能不能治现在言之尚早,我想为你做个身体检查,要先确认你的病症,然后才能药到病除。”陶姚的回答还是有所保留。 毕竟花柳病的病症可是有好几种的,她现在并不能确定文寡妇患的是哪一种,如果很不幸的是梅毒的话,那治愈的希望就会渺茫一些。 文寡妇明白这个道理,这也是为什么她得病了这么久,葛大夫的方子吃来也没有见效多少,毕竟葛大夫到底是个男人,她是不可能让他直接检查自己的身体;再者她出来的时间是有限的,婆母看她看得很紧,稍晚些时间回去,她都要严厉查询,回答不对头,那一顿毒打是免不了的。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出来的时间是有限的……”她为难道。 盛青直接掏出一包泻药出来递给文寡妇,“这是泻药,嘿嘿,我刚才下到她喝的茶水里面,她估计会开始拉肚子,这里面还有,你拿回去酌量再下一点给她吃,等她拉得虚弱了,就会要你去买药,你直接到我家医馆来执药,不会让人起疑心的。到时候你晚归再找个理由搪塞她,她病了就会没精神,自然就没那个精力去管你。” 陶姚发现这盛青真是再一次刷新她对她的认知,这法子还真损,不过拿来对付文寡妇那变态婆婆却是再适合也不过了。 文寡妇的眼睛一亮,伸手接了过来,点了点头表示她会照办,给老婆子下泻药这点胆量她还是有的,而且她也想好了说辞去应付老婆子到时候可能会起的疑心。 握紧手中的泻药包,她满是感觉地朝陶姚和盛青跪下,不管这病能不能治得好,至少这世间还不是那么冰冷彻骨,哽咽道:“我谢谢你们……” 陶姚和盛青忙伸手搀扶她起来,不让她跪下。 “你赶紧去买菜吧,有什么话下回到盛家医馆我们再说。”陶姚道。 盛青也跟着点头,“对啊,你快去吧。” 文寡妇这才收起了泪水,点下头后,这才与两人分别。 等这文寡妇走远了,陶姚与盛青才唏嘘几声。 “嫁人真可怕,夭夭,我若是也摊上这么个婆婆,那可怎么办啊?”盛青这会儿小脸都皱起来了,以前只听别人说过恶婆婆,可到底没有亲眼所见来得震撼大。 “这世上有好人也有坏人,也会有好婆婆的,到时候成亲时让你爹好好给你把把关。”陶姚道,“买猪看圈,一个人人品如何,看他的家庭成员也能略知一二,反过来也是一样的道理。” 盛青听后觉得还是有几分道理的,“我以后要成亲,一定要我爹把他家给调查个底朝天,绝对不能像文寡妇这样,这般活着没意思。” 陶姚倒没有盛青这么大的担忧,她对成亲没有那么大的兴趣,“其实不管婆婆是好还是坏,自己先立起来才是最重要,你立起来了,别人想打压你也得掂量掂量才行。” 恶人之所以为恶,很多时候就是遇上了软柿子,不欺负你欺负谁。 盛青深以为然,想了想又笑道,“我可是会医理的,如果真摊上个恶婆婆,我就天天让她拉稀,拉得她叫苦连天,看她还如何为难我?” 陶姚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禁朝盛青竖起了个大拇指,这就是宁可得罪常人,也不要得罪大夫,毕竟医毒不分家,真狠起心来下毒,也能下得人不知鬼不觉,譬如她现在就能想出十来二十种毒方子。 这个不能再想下去了,不然她想的就不是救人性命,而是害人性命了。 “青青姐,我还要去趟百花楼,今天刚好七天了,我要去给小桃红做个复诊,你去不去?” “去,为什么不去?我也想看看她恢复得如何。” 一说起与医道有关的事情,盛青就会兴奋起来,直接拉着陶姚就往百花楼的方向走去。 这次没有马车坐,两人也不觉得脚累,毕竟街上可看的东西多了去,还有些卖小吃的摊挡,两人身上都有钱,少不得一路吃了不少东西。 陶姚自从回到这个时代,还是第一次体会跟闺蜜逛街的乐趣。 等两人走到百花楼时,正是下午准备开业的时间,楼里一片忙碌,安妈妈一听到陶姚与盛青来了,立即扔下手头的事务,赶出来迎接二人。 “陶姑娘,盛姑娘。”她热情地迎两人进去。 楼里的姑娘对这两人也不陌生,看到她们来,立即热情地去泡茶端点心,围着两人叽叽喳喳,毕竟小桃红那情况摆在众人的面前,她们做这行的,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脚,跟两人打好关系十分必要。 陶姚体会了一把那天傅邺被人包围的场面,好不容易才从一堆热情的姑娘们里钻了出来,她朝安妈妈道,“小桃红呢?是不是在楼上,我上去给她看看……”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安妈妈等人的表情就有些一言难尽。 “怎么了?小桃红出事了?”陶姚的脸色沉了下来,看到安妈妈等人的表情,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她就有了几分怒火,“安妈妈,我那天是再三叮嘱你的,若是有什么变故,立刻来通知我,虽然清宫术是个小手术,但也马虎不得的……” 安妈妈看到陶姚误会了,这才忙道,“陶姑娘息怒,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陶姚觉得她的耐心也要告罄。 最后,还是那叫小英红的年轻女子快言快语道,“小桃红她啊,昨天就被人赎身跟人跑了。” “什么?”盛青惊道,“她不要命了?”这个节骨眼被赎身,人家怎么可能不动她?就她那个身体状况,以后只怕真要落下病根来。 陶姚沉默了下来,对于小桃红的选择,她还是有几分失望的,这种短视的行为是在饮鸩止渴,是为将来的更大不幸辅路。 “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就老实跟陶姑娘还有盛姑娘说吧。”安妈妈不悦地看了眼小英红,然后有几分沮丧道。 她之所以隐瞒不想说,就是怕陶姚和盛青对她们这烟花之地的女人失望,以后不肯再与她们往来。 毕竟陶姚和盛青那天医治小桃红是全心全意的,人家还再三叮嘱,可小桃红自己非要选择与之背道而驰,换成是她,她也会气得拂袖而去,毕竟一片好心被人当成了驴肝肺,谁能高兴得起来? ------题外话------ 抱歉抱歉,某梦昨天要办的事没办成,今天一大早还要出门去忙,所以一更迟了,希望大家见谅! 今天的更新情况跟大家说一下,今天双更,二更大概在十一点左右吧,会比较晚。 第一百一十一章 赔礼道歉(二更) “那蒋老爷又来找小桃红,本来小桃红开始还顾虑几分的,拒绝陪伴蒋老爷,后面蒋老爷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又来找小桃红,而且一次比一次开的价都要高,小桃红就是个眼皮子浅的,那钱打动了她,她哪还记得你跟她说过什么?” 安妈妈说到这里就叹了口气,虽然她是打开门做生意的,但也不希望看到楼里的姑娘们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早知道小桃红这么不争气,她当初就不应该花五两银子去救她。 一旁的小英红嗤笑一声,“我们做得这行的不认钱还能认啥?情义值几两?还是钱来得实在,陶姑娘,盛姑娘,你也别气小桃红这样,换成是我,我也拒绝不了这钱财的诱惑。” 安妈妈又看了眼小桃红,何必把话说得那么直白?为了赌住小英红那张嘴,她抢着道:“后来蒋老爷要为她赎身,这是小桃红盼了又盼的事情,她哪有可能不应?总之,陶姑娘,盛姑娘,小桃红的选择是好是坏都有她自己来承担,只是我们那天那么急切要救她的性命,她却这样糟蹋自己,别说你们,我看了也心寒。” 就因为心里不爽,她当时可是给那蒋老爷开了个高价,本来是希望蒋老爷能嫌价高放过小桃红,女人刚小产过,实在是折腾不起的,哪知那蒋老爷却真的掏出真金白银来给小桃红赎身,那她也没话可说。 陶姚听到这里,心情已经十分平静了,她犯不着为这个短视的蠢货而动怒,遂道,“安妈妈,我知道了,我尊重她的选择,只要她将来不后悔即可。” 盛青也十分无语,连提都不想再提这个小桃红。 安妈妈看陶姚和盛青二人的表情都十分平静,这才感到心安了一些,“陶姑娘说的是,反正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不亏心即可。” 小英红还在一旁说着风凉话,“人家跟着蒋老爷今儿就要到外地去了,哪还会后悔啊……啊……” 安妈妈皮笑肉不笑地拿起一块糕点就直接塞到小英红的嘴里,用眼神警告她别再做声,有得吃就闭上嘴巴。 小英红这才怕了安妈妈,乖乖地拿着糕点吃了起来。 陶姚对于这百花楼里的姑娘明争暗斗不感兴趣,遂站起来道,“安妈妈,既然这里已无事,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盛青已经站了起来,她也无意在此久坐。 安妈妈有些歉意地送陶姚与盛青离开,一路上不停地道,“真是麻烦两位姑娘白走这一趟了,我实在是过意不去……” 陶姚不是爱迁怒人的性格,看到安妈妈一再这样说,她道:“安妈妈无须如此说,医者父母心,我也是希望患者能更好的康复,这趟并不白跑。” 盛青点点头表示同意陶姚的话,只是患者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她们也没有办法。 安妈妈这才真正觉得安心,为此她还亲自让人去雇来马车送人回去。 陶姚没有拒绝,拉着盛青就上了马车,然后朝安妈妈挥了挥手。 安妈妈却没有第一时间走,而是目送马车离开,等到这马车拐过转角不见了,她这才转身返回楼里。 陶姚回到天香楼门口的时候刚好是傍晚时分,与盛青道了别,这才踏进天香楼。 哪知她刚进去差点就撞到要走出来的人,好在傅邺反应快拉了她一把,要不然她的鼻子怕是要不保,因为这可是个身板结实的男人。 对方皱了皱眉头,“你这小姑娘走路怎么不带眼睛啊……” 他还没有说完,就看到傅邺的眼刀子射向他,顿时就消了声,不过心里开始玩味起来,这长相不错的小姑娘跟傅邺是什么关系,让他这般护着。 “没事吧?”傅邺有些心急道。 在他的印象里陶姚是有点娇气的,前世时如果哪里磕着她就会疼得掉眼泪,所以看她现在的样子,他以为她真的磕到了。 “观言,去拿药膏来……” 陶姚一听这话,顿时就觉得不妙,她忙看了眼傅邺,“我没事,不用唤人去拿药膏。”她对于这个差点撞上的对象十分不悦,抬眼正视他,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却因为对方的长相而怔了怔。 这人她认识,又是一个熟人,所以说见到傅邺最不好的一点就是第一世的牛鬼蛇神她都要重新遇到过一遍。 叶凛因为陶姚不客气看他的目光而不悦,这个小姑娘是怎么搞的,哪有这样盯着一个男人看的?看来过后得劝劝傅邺,别让了这种一看就是出身不好的女人的当。 陶姚只一眼就看到对方眼里对她的嫌弃一如记忆当中,上一世时,这位出身永安侯府的世子爷看她的眼神就是这般,好像她是什么地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再加上他还有位不讨喜的表妹,叫什么来着,一时半会儿她也记不大清了。 总之她是很讨厌这位永安侯府的世子,与傅邺的表哥邹晨相比那是差远了。 邹晨这人就算第一世时最后变得阴郁了许多,但他对她还是客客气气的,并不因为她是傅邺的外室而鄙视她。 “小姑娘,这样打量一个男人可不是好习惯。”叶凛冷声道。 陶姚也不客气地笑了笑,“你不这样看我,又怎么知道我是这样看你?这位公子,在你指责我的时候,先想想自己的行为是否又是完美无缺的?” “牙尖嘴利。”叶凛最不喜欢这种不肯认输偏要逞口舌之快的女人。 “彼此彼此。”陶姚也不客气地回应。 正要为两人介绍的傅邺,看到他们这针尖对麦芒的样子一如前世那般,不林想要抚额,这两人见面为什么就不能平和一点? “傅公子,我还要找邹少夫人说得事,就先失陪了。”陶姚可不想在这里与讨厌的人呼吸同一道空气,还是赶紧走人比较爽。 傅邺也没有强留她,省得这两人又要开始新一轮的口舌之争。 叶凛看着傅邺的目光直到陶姚上了二楼不见了身影方才收回,他在一旁轻拍傅邺的肩膀,“你不会真对她动心了吧?”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你现在才看出来啊。”傅邺挑了挑眉看他,在这人面前,他不想掩饰自己的情感。 “兄弟,这种女人你在京城一抓就一大把,她们为了向上爬什么手段用不出来,你……”叶凛还想再劝几句的,但傅邺看过来的目光像刀子,他无奈地只好停下攻击陶姚的话语。 “总有一天,叶凛你会后悔你今天说的话。”傅邺道。 叶凛轻嗤一声,他是什么身份,刚才那个小姑娘又是什么身份,云泥之别,他会为了一块地底泥而后悔自己尖酸刻薄的话语?“除非哪天太阳打西边升起,我亲自给她赔礼道歉。” “那好,记住你今天的话。”傅邺认真道,“我可给你记着了。” 叶凛不当一回事,在他的认知里面,向一块地底泥赔礼道歉是永远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想到这里他就想起傅邺说过的话,瞬间不满道:“你上回还劝我送金家表妹回去呢,现在你自己倒好,居然看上一个乡下村姑,傅邺,你说我眼瞎了,我看你才是眼瞎了呢。” 一提起金晴,傅邺的脸色就冷了下来,再度用看白痴的目光看向叶凛,“我与你说的话你愿意听就最好,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总之,你将来不后悔便成。” 叶凛看到傅邺这表情和语气,不像那晚醉酒的胡言乱语,遂也认真道:“你来真的?” “再真不过了,”傅邺不希望这金晴继续留在叶家,最后更是激将道:“除非你看上她了。” “怎么可能?”叶凛对金晴是没有任何想法的,当年这表妹到侯府生活时,母亲鲍芙要他当亲妹妹一般对待,他就一直把这话记在心里,这么多年来,他对金晴就只有兄妹之情。 “既然你对你表妹没有想法,那留她在你家住久了,你就不怕她对你会产生什么想法?”傅邺觉得不把话说明白了,这傻子不会懂,“再过两年她就要到待嫁年龄了,除非你想留她在你家当媳妇,那就另当别论了。” 叶凛这下子脸色就变了,他可没想过娶亲如妹妹般的表妹为妻,不过想到母亲对那无缘的妹妹百般的思念,他若是赶金家表妹回去,也不知道母亲接不接受? “表妹不是那种人……”他有些不太确定地道。 ------题外话------ 明天的一更在中午十二点左右 第一百一十二章 端倪可察(一更) 傅邺嘲讽得呵呵一笑,“要真让你确定了,你就进套了。” 他这话一出,叶凛的脸色就全黑了,这特么还能继续聊下去吗?这兄弟把他当傻子看了吧? 傅邺继续凉凉地看着他,不顾他的黑脸色,“我这话是难听,但在理,有个事我觉得你还真的得好好琢磨琢磨。” “什么事?”叶凛到底是大家族培养出来的继承人,不可能因为傅邺几句不中听的话就闹脾气,况且傅邺这人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他不希望与之关系变恶。 “你还记得早两年你落马那件事吗?”傅邺道。 叶凛对这事印象挺深,毕竟打小他虽说不是马背上长大的,但也从来没从马背上摔下来过,那是惟一一次的丢脸事,事后查出是马的原因,他一气之下,就让人将那匹马给分尸了,总之敢摔主人的玩意儿留着也没有意思。 本来事情到这里就已经了结了,现在傅邺再提起此事,他就算再傻也知道里面怕是还有猫腻,他没有查清,这下子,他严肃起来道:“可是有人从中动了手脚。” “我不知道,这个得你去查。”傅邺依旧凉凉地道,一切说穿了就没意思,还是让傅邺去烦恼更好。 叶凛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说了等于没事,这不是在吊着他玩嘛。 傅邺看他似乎还没有十分上心,于是又抛出一个诱饵,“再跟你说个事,你可知道早两年鲍姨曾去给你求过姻缘签?” “这事我听母亲提过一次,说是没求到个好签,就暂时不给我说亲了,呵呵,我娘就喜欢信这些个东西……” 说着说着,叶凛觉得不动劲起来,他的脑海一会儿闪过母亲在他落马后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时眼里含泪的样子,那天母亲说都怪她动了给他说亲的心思,这才害得他落了马,还说那寺里的签文可灵了,他就不适合早婚,越晚结婚越有利,将来才会夫妻和睦子孙满堂。 他对于成亲不怎么感兴趣,也不想早早就娶个女人回来整天叨叨他,所以母亲这番说辞正中他的下怀,有借口暂时不用议亲,他也乐得逍遥。 想到他还曾经庆幸落马一次就让母亲打消了给他议亲的主意,现在回想起来,他特么是缺心眼了,这两件事很有可能就是一件事,但不是母亲信得十足十。 自打那无缘的亲妹妹去了之后,母亲除了镇日怀念之外,也开始信上这些玄乎的鬼神之说,家里的小佛堂更是天天烟雾缭绕。 父亲只要母亲能开心,他一律不管,他看不太惯,说了几嘴,母亲就不乐意了,还说她这是在给他妹妹祈福,他说这话会降低了妹妹的福份云云。 想到父母的态度,这也是他打小对那无缘的妹妹越来越无感的原因所在,况且还有一个表妹金晴在眼前晃,他把该对妹妹的好全给了金晴,反而对那无缘的妹妹再生不出任何的好感来。 傅邺上辈子活了那么久的岁月,哪里看不出来叶凛已经查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也不催促,任由他去想,有些事总要他自己想明白了才好。 叶凛一想到这些事,他就待不住,这些事他必须回京城亲自去查,看看到底是谁在后面耍心机,太过巧合的事情就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 “我先回去了,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宁王都让我过来催你回京城了,这个小镇有什么好待的?” “再过一阵子。”傅邺不去管宁王那摊子事,连这些事都处理不好,那还争什么皇位啊?哪边凉快哪边呆去? 叶凛会意,下巴往二楼的方向抬了抬,讥讽道,“就为了那村姑?” “你再叫她村姑试试?”傅邺笑道,只是眼里的警告意味很浓。 “你来真的?”叶凛认真道,不似之前带着玩笑般的轻视。 “我觉得我表现得很明显了,难道你看不出来?”傅邺皱了皱眉,莫非他太含蓄了,所以陶姚现在对他还没能生出感情来? 叶凛忍不住啧啧出声,“她可嫁不了你,除非当个不入流的妾侍。” “那可不一定。”傅邺卖关子道。 叶凛不以为然,人的出身是天注定的,除非上面那个村姑有一天能改变自己的出身,那就另当别论了。当然这是傅邺的事情,轮不到他置喙,“好了,我也不多说惹你厌了,我先回京城了。” 傅邺挥挥手示意他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他的眼。 叶凛含恨地看了他一眼,上马一挥鞭就走了,连道别一句都懒得说。 二楼窗户边,陶姚站着看到傅邺送别叶凛,冷哼一声,这两人一向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狼狈为奸说的就是他们俩。 看到叶凛这个讨人厌的走了,她轻呼出一口空气,这下子总算觉得空气好多了,若是第一世时傅邺身边那群高门子弟,她最看不惯的是谁,那叶凛认第二,都没有人认第一。 她与叶凛是互相看不惯对方,而且叶凛在傅邺面前说过她不少坏话,当然她也不遑多让,贬损起对方来也是不遗余力的。 傅邺似乎知道她还在二楼看着一般,缓步拾级上来,果然看到她正朝窗外叶凛离去的方向撇撇嘴。 “别看了,他走了。”他有几分好笑道。 “我又不是在看他,我在看风景。”陶姚不承认道。 傅邺走近她的身边,看着她鬓边的碎发在风中飞舞,他有些手痒痒地想要帮她拨到耳后,但想到现实中两人的相处情形,他就死死地压抑住自己的手,“你就那么讨厌他?” 对于这两人一见面就不对付的情形,他都觉得心累,这到底算什么一回事? 前世就是这样,只要叶凛来找他,陶姚一定会早早就避开,总之,她对叶凛的不待见已经深入骨髓里面了。 陶姚挑眉看他,“你会喜欢一个老是用看地底泥的目光看你的人?” 傅邺身体一震,这回他终于明了两人之所以不对付的根源在哪里,他微微垂眸,“如果哪一天,我是说他再也不能用这样的眼光看你,那你会不会对他改观……” “不可能。”陶姚冷笑出声,“雁过留痕,做过的事就是做过了,不管如何也改变不了曾经的事实,不然还要王法来做什么?” 她不客气地回应,让傅邺更加头疼了。 陶姚才不管他会怎么想,不想再跟他说下去了,她转身就走。 傅邺也没有拦着,对于如何改善陶姚与叶凛的关系,这让一向运筹为幄的他都感到棘手,这会子竟有几分迁怒宁王,本来他是不打算让这两人这么快就碰头的,要碰头也得选个好时机。 偏宁王居然派叶凛来催他回京,他本来想趁陶姚不在,早早就将叶凛打发回去京城,哪知陶姚突然回来,好死不死的两人撞上了彼此,这下子别说刷好感了,彼此之间的憎恶之情不加深就不错了。 永安侯府,天亮时分,鲍芙还没有起床,就听到利嬷嬷进来向她禀告,说是大公子在外面侯着呢。 “这一大早的,凛儿来做甚?”她忙起身,让侍女侍候着穿衣。 “大公子没说,只说来陪夫人用早膳,看来大公子的孝心是满满的。”利嬷嬷一向爱捡鲍芙喜欢的话来听。 果然,鲍芙脸上带笑道,“是比他弟弟强得多,那孩子一天到晚都不见人影,我有时候想见他都难。” 这些话利嬷嬷可不敢随便接,万一说得不中听惹夫人不高兴那就不美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对于夫人来说,哪个孩子都是重要的。 鲍芙也就是随口一说,梳洗之后,这才打开房门往暖阁的方向走去,果然一进去,就看到儿子正百无聊懒地坐在那儿,她这才笑道,“一大早就来,吃过了没有?” “还没有看呢,这不是等着与娘一块儿用膳。”叶凛起身亲自去扶着母亲落坐。 鲍芙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佯怒道,“你娘还没有七老八十。” “在儿子的心里,你永远都是最重要的。”叶凛道。 “哪学来的,油嘴滑舌。”鲍芙这话似埋怨,实则对于儿子这话却是十分受用的。 母子二人正说着话,门帘就被人用素手掀起,然后走进来的是一个妙龄少女,只见金晴迈着莲步走进来,果然一眼就看到叶凛,她的眼里瞬间盛满了光彩,甜甜地唤了声,“表哥。” 鲍芙笑道,“晴儿一来就先唤你表哥,眼里怕是都瞧不见我这姨母了。” “姨母说的是什么话,晴儿是来给你请安的。”金晴一向讨鲍芙的欢心,行了礼之后就过去挨着鲍芙坐。 鲍芙喜欢年轻女孩儿这种娇俏的姿态,好笑地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子。 叶凛看着金晴因为被母亲点了鼻子就撒娇起来,怎么看都不像心机重的样子?不过母亲刚才的那句玩笑话,他以前听过就算了,根本就不会细思,现在回想一下金晴进来之后的一系列动作,似乎也有些端倪可察。 “表哥,你在想什么?我唤了你好几声你都不应我?” ------题外话------ 二更估计在六点半左右 第一百一十三章 偷听谈话(二更) 叶凛回过神来,看了眼表妹那张稚气的小脸,怎么看都不像是阴险狡诈的样子,毕竟也有十来年亲如兄妹的感情在,他还是笑道,“没想什么,就是走了一会儿神。” 对于这一番说辞,金晴细思也没有哪里不对,遂关心道,“表哥事情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对于这个表妹的关心,叶凛例来都是十分受用的,毕竟这是他想象中的妹妹该有的样子,于是含笑地点点头。 鲍芙对于这对表兄妹的互动也是十分满意的,她是将妹妹的女儿当成亲生女儿来养的,自然是希望他们的感情是真的亲如兄妹,将来金晴成亲后,叶凛也能照顾一二,毕竟永安侯府的背景比妹夫家强多了。 金晴陪鲍芙母子吃了早膳,就去上课了,鲍芙对这侄女的教育是很上心的,请了京城最好的女夫子来教她琴棋书画,当然女红这种女子必备的技艺也没有落下,请的都是宫里出来的绣娘,那技艺都是没得说的。 叶凛待金晴离开后,这扶着母亲坐到罗汉床上,亲自接过侍女端来的茶水奉到母亲的面前,“娘,喝品茶吧。” “说吧,你一大早就巴巴地到我这儿是为了什么事?”鲍芙直接就开口问道。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前两年娘为我求的姻缘签是在哪儿求的?”他始终还是记挂着这件事,一回到京城连多休息也未曾,就跑来向母亲问询,也不知道是不是傅邺那番话的影响,他并没有当着表妹金晴的面问出来。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是这件事啊,看来你终于对自己的婚事感兴趣了。”鲍芙对儿子这态度满意了,遂也没在兜圈子,直接就道,“是在近郊的普救寺求的签,那儿的签灵,好在求了这支签,要不然娘强行为你说亲怕是要害了你。” 说到这事,她到现在还感到有几分后悔,她已经失去了惟一的女儿了,不能再让俩儿子出事,要不然,她也活不成了。 “娘,那签……就那么准吗?”叶凛皱了皱眉。 “怎么不准了?你可不许胡说。”鲍芙轻斥儿子,“你看,自从娘打算缓缓给你说亲的事情,你现在不就平平安安的,这还不准啊?你呀要在这件事上多谢谢你小姨,要不是她告诉我普救寺的姻缘签很准,我还不知道要到那儿去给你求姻缘签呢。” 小姨?鲍蓉? 叶凛的脑海里就浮现出鲍蓉的音容笑貌,打小小姨待他就亲如儿子,每次见他都要带好吃的好玩的,总之在他当年幼小的心灵上,小姨比他亲娘还要亲,这么说来小姨关心他也在情理当中。 “那我回头好好谢谢她。”叶凛笑道,终于从母亲的嘴里打听到当年求签的地点,那这事还得从这源头查起,不过这些心事他现在还不能跟母亲讲,省得母亲心慌。 屋外因为落下东西要折回的金晴把他们母子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表哥好端端地提起此事是什么意思?莫非表哥打算要议亲了?或者看上了哪家高门贵女? 她的神情有些恍惚,这下子也不记得要进去拿落下的东西,而是有些失神地转身离开。 守门的侍女看到这表小姐的情形,都觉得有几分怪异,遂趁着那些个大丫鬟都在里屋侍候,小心地凑到一块儿议论了几句,可是不知头不知尾的,也议论不出什么来,见到大公子叶凛要出来,她俩忙站回原位,伸手就撩起帘子,低眉垂目地当好差事。 金晴表情有些茫然地回到自己的住处,那位女夫子还没有来,她无精打采地坐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动着琴弦,心里回转的却是姨母与表哥的对话。 她的奶娘白嬷嬷早上起来时染了风寒,头晕身体不爽利,这才没有与她一道到夫人的院子去,现在看到自家小姐似乎有心事,她也顾不上身体不舒服,由着一名大丫鬟扶着她走到金晴的身边。 “小姐,怎么了?”她关心地问。 “白嬷嬷,没事。”金晴有点自厌。 白嬷嬷是将金晴由小亲自带大的,哪会不知道她的性情?遂挥手让其他人都退出去,这才道,“有什么事就跟白嬷嬷讲,白嬷嬷可以为你出出主意。” 金晴想想也是这个道理,慢慢地将她听到鲍芙母子的谈话一一道了出来,最后她握住白嬷嬷有些滚烫的手,略有几分急意地道:“白嬷嬷,表哥是不是要议亲了?为什么我就不能一夜之间长大,这样我就可以直接嫁给表哥了……” “小姐别难过。”白嬷嬷抽出帕子给金晴抹了抹那欲掉不掉的泪珠子,这年龄差谁也没办法缩短,“夫人不会轻易给大公子议亲的,小姐放心好了。” “真的?” “当然。” 白嬷嬷将金晴安抚好,听到大丫鬟前来禀报说是女夫子来了,她这才起身退开,让女夫子进来教金晴琴艺。 回到自己暂住的侧房,她的表情就完全变了,直接招了个三等丫鬟到跟前,她凑到她耳边细细说了几句话,然后才轻拍她的肩膀道,“你去一字不落地学给金夫人听,去吧。” 那三等丫鬟是白嬷嬷的亲信,一向很听她的话,点点头就退了出去,然后等白嬷嬷再朝外看去时,已经不见了对方扫地的身影,看来是给她跑腿办事去了。 金夫人正是鲍蓉,就今天自家小姐说的那番母子对话,她总觉得大公子起了疑心,所以这事一定要先报给鲍蓉知道,这些年她收了鲍蓉不少钱财肯定要办事,再加上还有一个金晴与她捆绑着,她就不能看着金晴不好。 外面的琴声断断续续地传来,白嬷嬷的心也静了下来,看来小姐正在认真学琴,是真将她的话听了进去,这是好现象,至于大公子起了疑心的事情,她也不担心,自有鲍蓉去解决。 鲍芙怕是永远也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心眼之多之狠,想到被蒙在鼓里的高高在上的永安侯夫人是个睁眼瞎,她就有一股隐秘的莫名的快感。 青云镇,天香楼。 邹晨在屏风外走来走去,他惦记着妻子的刀口拆线是不是顺利,本来想要在里面陪着的,可妻子不让赶了他出来,他就只能在屏风外徘徊。 “公子不必太担心,还是先坐坐吧。”连嬷嬷给他端来茶水,今天小公子被夫人遣来的人抱去了,所以她也落得了清闲,至于里面,有莲香在足矣。 邹晨想想也是这道理,遂一掀衣摆坐了下来,看到连嬷嬷端来的茶水,“有劳嬷嬷了。”对于妻子这奶娘,他一向都是礼遇有加的。 连嬷嬷对邹晨这态度也是十分满意的,她家小姐没能摊上个好婆婆,但是嫁了个好丈夫。 屏风里头,陶姚很小心地给钟秀拆去刀口那道蜈蚣线,她的手巧又熟练,这让本来对拆线有几分害怕的钟秀没感觉到有多痛,这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好了。”陶姚放下手中的小镊子,示意一旁的莲香给钟秀再上点盛家祖传的生肌膏。 本来如临大敌般的钟秀听到这俩字,顿时有些不可置信地道,“这就结束了?” “不然呢?”陶姚一边洗手一边好笑地看着她,她还想要拆多久? “我昨儿为这都担心了好半宿才睡着。”钟秀觉得自己是白担心了。 陶姚倒不奇怪钟秀之前会害怕,毕竟对于钟秀这种闺中女儿,成长的过程中都没有受过什么伤,现在生个孩子确实是遭罪了,直到现在她觉得她还是足够坚强的。 “已经拆好了?”外头等不及的邹晨忙冲进屏风后面。 陶姚笑着应声“是”,然后就识趣地退了出去,把空间让给这对恩爱夫妻。 自从钟秀能下床走动开始,陶姚在时,邹晨几乎都不会在这间临时产房出现,毕竟陶姚不是邹家的下人,该避的嫌还是要避的。 陶姚对于礼教是嗤之以鼻的,不过在当下这就是时代特色,她也不好太过于特立独行,于是也就顺势而为了。 钟秀这边的事情算是快到尾声了,陶姚其实也惦记着要回荷花村,还有那只没睁眼的小狼崽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还有谭夫人的孕检也不知道如何了?对了,还有给韩大夫默的医书…… 想想还有不少事呢,可是她还想到那文寡妇,也不知道今天能否见到她? 这事虽然是她自己主动揽上身的,但毕竟是条鲜活的生命,而且文寡妇给她的印象其实不坏的,在这样恶劣的生存环境面前,她还能对生活抱有希望就十分难得了。 正在想着这事,就看到盛青的大师兄葛白来找她,她忙从二楼走下来,此时葛白刚进天香楼。 葛白一看到陶姚就道,“陶姑娘,我师妹正要找你。” ------题外话------ 三更会比较晚,大家还是明天再来看吧。 第一百一十四章 还能治吗?(三更) 陶姚一直在等盛青那边的消息,现在总算等到了,心底也是暗松一口气,于是道:“盛姑娘找我?” 葛白对于陶姚的观感其实称不上好,毕竟以陶姚这年纪来说就拥有一身颇为诡异的医术,本身就是不太正常的一件事,他跟着师傅学了这么多年医,知道医术一道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我师妹请陶姑娘过去一趟。”他道。 陶姚立即就应下了,不过她还是让葛白等等,转身回到二楼找到连嬷嬷跟她说一声,如果钟秀有什么事要找她,可以到盛家医馆来。 连嬷嬷没有异意,陶姚不是邹家也不是钟家的下人,她是管不到她的头上,好在这个小姑娘做事很有分寸,要去哪里也会早早跟她说一声,不会让她临时找不到人,于是她笑着就应下了,还叮嘱她要小心。 陶姚心急着要去找盛青,边走边朝连嬷嬷挥挥手,表示她知道了。 她这才与葛白一道往盛家医馆而去,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一是为了避嫌,二是实在没有共同语言,也没有什么好聊的。 陶姚不是个话痨,若是对上半生不熟的人那就更没有多少话可说,表面功夫是可以装装,不过她看得出来葛白对她有些抵制情绪,所以她更不会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遂这一路走得几乎安安静静的。 盛家医馆很快就到了,陶姚先是与盛大夫打了声招呼,然后就直接到后院去找盛青,估计那文寡妇就在后院里面。 盛大夫其实一脸的无奈,他并不赞成女儿给那文寡妇医治,那可是花柳病,会传染的,不过他拗不过女儿,只能让这文寡妇跟女儿到了后院,后来听到女儿要去把陶姚请来一块会诊,他这又放心些许,多一个人分担总比女儿一个人强干要好得多。 “师父,我要不要到后面去看看?”葛白有些担心盛青,而且他给文寡妇医治了颇长一段时间,对她的身体还是有些了解的,当然他并没有给文寡妇检查过身体,用的药方子也是随着文寡妇的脉象来开的。 “先在这儿待着,看看再说。”盛大夫顾忌着男女有别,再说这文寡妇一个守寡的女人却不守妇道,能得这种病八成都是自己不检点得来的,在他看来,根本就不值得救治。而且他也不想这文寡妇与大徒弟过多接触,谁知道这大徒弟最终会不会被她引入歧道,若真是那样,那这大徒弟的一生就毁了。 不管盛大夫心里有多膈应那文寡妇,如今也改变不了那文寡妇就在他家医馆看诊的事实。 葛白看到师父的表情有点难看,遂也不再多说什么,严格说来,这文寡妇还是他招惹回来的,而且打从师父知道盛青要给文寡妇看诊,脸色就没好看过,可见心里是不赞成的。 那他还是乖乖在这前堂坐诊吧。 盛家医馆的后院,陶姚一进去,盛青就看到她了,忙出来迎她,后面跟着一脸恬静的文寡妇。 “夭夭,你可来了。”盛青忙拉着陶姚的手,十分亲热。 “青青姐。”陶姚也扬起一抹笑容。 两人不过才一天没见,看这热情状,倒像是许久没见一般。 文寡妇见到她们姐妹好,心里颇为羡慕,她未婚前倒是还有一两个手帕交,成亲后丈夫还活着的时候,还能与她们往来,后来她丈夫没了,夫家又管得严,婚前的手帕交也一一出嫁了,她们的夫家嫌弃她是寡妇名声不好听,也不许她们与她来往,后来她渐渐也就没有手帕交了。 “陶姑娘。”她给陶姚行了个礼。 陶姚回了一礼,然后才温和地与她道,“我还以为要再等两天呢。” “盛姑娘给我的泻药很好使,我那婆婆哪里还能忍得两天,今天就给了我的银钱来抓药。”文寡妇道,对于给婆母下泻药,她是半点也没有心理负担。 “既然如此,那我们还是尽快吧,省得拖长了时间。”陶姚道。 盛青也是这个意思,不然文寡妇回去迟了,她那变态婆婆现在体弱折腾不了她,等身体好了肯定会百般折腾不依不饶。 文寡妇也知道自己的时间是争取来的,所以敢没有异意。 盛青早就收拾了一个房间出来给文寡妇检查身体,所以她现在就领着陶姚与文寡妇一块儿过去。 陶姚一进这个房间,看到房间打扫得很干净,而且床单还有一股子皂角的味道,处处都能见到盛青是用了心的。 “真不错。”她赞道。 盛青有几分邀功的笑道,“我这还不是按你说的去做,这床单,还有手帕,我都进行过蒸煮和曝晒,你闻闻,上面还有阳光的味道呢。” 陶姚朝盛青竖起一个大拇指,然后才朝文寡妇道,“你先到床上那边去躺下……” 然后她与盛青一块儿到脸盆架那边拿起香胰子洗手,这回不用她教,盛青也能学着她的样子把自己的双手洗得干干净净。 脸盆架上还有盛青按照陶姚教的样式做的两对棉布手套,同样都是蒸煮曝晒后,勉强也算是杀了毒。 陶姚示意盛青像她这般把手套戴上,盛青一一学着做。 要检查的是花柳病患者,手上一个微小创口就很有可能会感染上,所以只能委托盛青把这手套准备好,这样也是对自身的一种保护。 文寡妇有几分不好意思,但想到自己得的病,她又不想死,只得按陶姚说的那般弄好躺下。 陶姚直接走过去就动手检查起来,期间还问了文寡妇很多隐私的问题,文寡妇尽管害羞,但还是一一回答。 盛青对于花柳病的认知并不多,仅仅知道一点皮毛,这种脏病,父亲并不许她去学太多,所以她在一旁只能是看着,全程都由陶姚来主持。 陶姚很可惜现在没有条件给文寡妇提取分泌物去化验,要不然能知道得更详细,不过照现在看来,情况还算是好的。 盛青异常的安静,陶姚就知道她对这病不熟悉,遂一面给文寡妇检查,一面又详细给她解说,让她明白眼前是哪种情形,盛青很认真的一一记下。 两刻钟后,现场教学也结束了,陶姚让文寡妇起来整理好衣物,而她则与盛青褪下手套放到指定好的位置上,这些东西用过之后陶姚就准备要全烧掉的,这也是为了安全起见。 “我的病还能治吗?”文寡妇有几分忐忑不安地问道。 第一百一十五章 众人合计(一更) 陶姚听闻,拿过一条新帕子擦干手上的水份,回头看向一脸不安的文寡妇,“能治。” 文寡妇一听这俩个字,顿时大松一口气,哪怕别人指责她不要脸面,她也还是想活下去的。 她怕陶姚和盛青会担心她没钱治病,于是从袖口掏出半吊钱来放在桌上,“我暂时只有这些,陶姑娘,盛姑娘,你们放心,我一定会付诊金与药钱,不会白占你们的便宜。” 之前葛大夫给她药时,她也有坚持给钱,如果连这点脸面都不要了,她会觉得自己活得更不像一个人。 盛青瞪着眼睛看那半吊钱,这可不少,至少有五百个铜板,忍不住好奇地脱口而出,“你怎么有这么多钱?” 就文寡妇那变态婆婆是肯定不会给她钱的,莫非这钱是文寡妇的情夫给的?这下子她看文寡妇的眼神又变了变。 陶姚没有作声,在她看为,这钱的来源也就那几个途径,要不是文寡妇的“情夫”给她的,要不就是她从那变态婆婆手里想办法省出来的,最后就是她曾经用过的招,自己偷偷做东西与人交易换来的。 至于文寡妇是哪个途径弄到的钱,她其实并不关心,依文寡妇那变态婆婆的作派,文寡妇是没有机会找上别的男人,所以她对于文寡妇在男女之事上的看法是有所保留的。 至于后两样,正所谓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文寡妇被压抑得狠了,有小小的反弹很正常。 文寡妇是个很敏感的人,她怕眼前的二人嫌这钱不干净,于是一脸急切地道,“这钱是我从婆婆给我的买菜钱里省下来的,绝对是干净的,不是……那人给我的,他……也不会给我……钱……” 若是在外人面前,她是不会承认自己的不检点,可面前这二人是帮助她的人,她若是还要说谎骗她们,她的良心难安,她还想维护自己仅剩的那点尊严。 盛青见到文寡妇这急切的样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似乎也太对,于是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盛姑娘,你是个好人,不会看不起我。”文寡妇笑笑道。 盛青也跟着友好地笑了笑,没有误会就好。 陶姚却是正色道,“既然你提起了自己的私生活,那我就直白跟你说,你这病不难治,这是不幸中的万幸,这病是淋病,花柳病的一种,算是还比较轻的,”至少没摊上梅毒,不过,“因为早期葛大夫没有给你对症的药,所以现在发展成慢性淋病,不过也还是有治愈的希望,但是……”她停顿了下来。 文寡妇一边听,脸上渐渐也放松了许多,不过在听到但是这俩个定时,她又紧张起来,“陶姑娘,我能承受得住,你尽管说。” 陶姚一听,这下也没有了顾虑,于是一股脑地道,“但是若是你与传染这个病给你的男人做到一刀两断,那你治这病也是白治,因为对方也有这病,估计是去烟花之地染回来的,以后也不知道会不会染上更严重的花柳病,以目前的医疗水平来说,染上更厉害的花柳病,那就只能等死了,你可明白?” 文寡妇怔了怔,忍不住悲从中来,捂脸暗自哭了起来。 陶姚与盛青对视一眼,都没有开口去安慰她,这些话不好听,但却不得不说,毕竟得这病不是单方面的原因。 哭了一会儿,她绝望地抬起脸道,“跟他一刀两断,谈何容易?我若是能做到,当年就做到了……” “那你劝他就医。”陶姚隐隐能猜到那个欺负文寡妇的男人是谁,但这个人选有点惊悚,她也不准备说出来。 “就医?他不肯的。”文寡妇冷笑道,“他要面子,哪里会听我的?我若是反抗得厉害了,就会被他打被他关起来连房门都出不了。” “到底是什么人如此猖狂?你公公婆婆都不管的吗?他们不是管你很严的吗?居然还任由你这样被人欺负?”盛青气不过,说出来的话也没有经过大脑的深思。 文寡妇一听这话,身体瑟缩了一下,脸上却是讥嘲的一笑,“他们会阻拦?这是天大的笑话。” 盛青懵了一下,文寡妇这话是什么意思? 陶姚看了眼盛青,看到这年轻的少女一脸的震惊,显然她也是猜到了什么,突然朝她看过来,似乎是想求证些什么,她没有犹豫地就点了点头。 盛青是个不太会藏心私的人,得了陶姚的点头后,她猛地看向文寡妇,想到文寡妇的丈夫是独子,有个姐姐早年就嫁了出去,但据说这个姐姐自从出嫁后就再也没回过娘家,就连惟一的弟弟成亲与病死,她也没露面,附近的街坊邻居有不少人都爱背后说这文家姑娘心狠,成亲后连娘家人都不要了。 现在想来,估计这文家姑娘不回娘家也是有原因的吧,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这事简直是毁三观,陶姚可怜地看了眼盛青,这个被父亲保护得很好的小姑娘现在的三观一定是凌乱的。 文寡妇哪能看不出来盛青在想什么,她下意识地看了眼陶姚,这就更是个明白人,遂,她眼里含恨地低头道,“你们都猜到了,那就是个畜生……”说到这里,她哭得不可自抑,为自己这些年所受的苦,所承受的心理压力。 “你那公公简直不是人。”盛青气怒地道。 陶姚抚了下额头,看破不说破,这盛青小姐姐,你也太直了。 文寡妇的身体一僵,随后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陶姚轻拍了下盛青的肩膀,然后掏出一块帕子给文寡妇,“擦擦泪。” 文寡妇没接,她用自己的袖子狠狠地擦着自己的脸,她知道自己不是干净的人,不想弄脏了陶姚的帕子。 陶姚也不勉强她,坐在一旁静静地等她恢复平静。 盛青也是气鼓鼓的,文寡妇那个公公她是见过的,人看起来挺正派的,但没想到却是个畜生,想到小时候自己还接过他给的糖,顿时一阵恶寒袭来,她忍不住有些干呕起来,这实在太膈应人了。 陶姚轻拍了下她的背部,“你这是怎么了?病了吗?”她抓起盛青的手腕打了下脉,没病啊。 “我没事,就是想起一些事心里不痛快罢了。” 陶姚这才放下心来,目光又回到文寡妇的身上,这会儿文寡妇已经平静下来了。 只见她有些怔怔地道,“我初初嫁进文家的时候,公婆看起来都是正常人,虽然丈夫身子弱了点,但对我还是可以的,只是好景不长,后来他的病越发严重,一年左右就死了,而这就是我噩梦的开始……” 陶姚静静地听着文寡妇诉说往事,盛青却是紧紧地攥着手中的帕子,小脸上满是为愤慨。 “因为死的是独生儿子,我那变态婆婆就开始暴露出真面目,她希望我怀上遗腹子为他家留后,所以就……”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又停下哭了一阵。 “那晚我的房门就是被她打开的,而那畜生就那般大摇大摆的走进来……后来他们怕我说出去,就将我关了起来,不给吃不给喝,我那婆婆还拿她吸的水烟筒来抽我,一下又一下,可疼了……我真的被打怕了……” 似乎还能感觉到身体的疼痛,她伸手环抱住自己瘦弱的身体。 “我最终认命了,可是老天偏不让他们如愿,我并没有怀上所谓的遗腹子。而他们怕我出去乱说话坏他家的名声,所以管我管得很严,平常若是与陌生人多说一句话,他们都要追问说了什么,然后就警告我不要乱说话,不然就要我好看云云。”这会儿,她的脸上才露出一抹快慰的笑容,哪怕因为没有怀上遗腹子而被变态婆婆打骂,她也认了。 事情发展到后面,那畜生变本加厉,变态婆婆也不去阻止,估计就是去了烟花之地多了,他才染上了这种见不得光的病。 一直被压在心下的心事全说了出来,她竟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有时候忍不下去的时候,她都有想过要与他们这对变态夫妻同归于尽,可是想想拖着他们一道上黄泉她又觉得膈应,就连死她也不想跟他们一块儿。 “我娘家爹也不是个东西,他爱听我那继母吹的枕头风,拿我换了礼金钱后就不闻不问,我曾经试过回去向他求救,他却连大门都不给我开。” 那天是她第一次偷跑,后来讽刺的是,她亲爹亲手将她绑了送回文家,还说女人要守三从四德,从一而终,让她夫家把她看好,别给两家丢人坏名声。 听听,这是当爹会说的话吗?这种人哪配为人父! 文寡妇是很羡慕盛青的,盛大夫是将这个女儿捧在手心上的,所以是她命不好,摊上这么个不是东西的爹。 盛青差点将手中的帕子给搅碎了,小脸气得涨红,“你那亲爹也是个畜生。” 这话文寡妇万分同意,最后自嘲一笑,“我无宗可归,无人为我出头,他们也不会放我一条生路,我还能怎么办?” “那就只能靠自己。”陶姚突然出声道。 盛青与文寡妇都转头看她,两人的眼里都有一抹光在闪烁。 只是,很快,文寡妇眼里的光变熄灭了,“如果我自己有办法能摆脱掉那对变态夫妻,我早就做了,也不会等到今天,陶姑娘,我也不怕你笑话,那次吊颈自杀,是我惟一一次鼓起勇气想要一死了之的。” 换言之,她没有死的勇气,哪怕别人讥嘲她,她也不想去死,为什么要去死的是她?她做错了什么,她才是受害者。 盛青眼里的光芒却是没有熄灭,她的心思一向灵巧,听到陶姚这么说,她顿时心里就闪过了好几个思绪,所以她看向陶姚道,“夭夭,你是不是想让她假死,然后求一条生路?” 在说出这话的时候,她就开始在心里筛选有什么药物可以用上。 陶姚点点头,“我是有这个意思,但是……” 一来这个想法在实际操作中有困难,无论前期还是后期,都还会伴随着其他的麻烦;二来实在是不想便宜了文家那对变态夫妻以及文寡妇的亲爹,这些人都该受到惩罚,老天不罚,自己想办法也不能让恶人逍遥。 “这个药我有。” 葛白的话从窗外传来,让屋里的三个女人都有几分面面相觑,她们说得太投入了,连外面有脚步声传来都没有听到。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盛青推开窗户,看着他道。 “我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葛白道。 这屋里三个女人他都不放心,文寡妇是他招惹回来的,陶姚这人他看不透,当然最不放心的是自家师妹,他怕她上当受骗,遂不顾师父的话,趁师父临时出诊,他交代了一声就跑到后院来,想着就这一次不当君子吧。 哪知却听到如此劲爆的消息,文寡妇是被谁传染上的,他一直不好张口去问,怕让这个苦命的女人难堪,但是他又免不了私下会猜测,他甚至还猜过文家的隔邻居,万万没想到会是文虎这个在街坊里面颇有好评的男人。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想到自己还曾跟这文虎喝过酒,他就猛地打了个冷颤,这是个畜生无疑。 文寡妇难堪地低下头去不敢看葛白,这事与陶姚还有盛青说,她心里还能接受,可被葛白这个大男人听去,她的脸就火烧得厉害,实在是太丢人了。 陶姚好奇地眨了下眼睛,“葛大夫,你还有这种药啊?” 她的医药知识也算是丰富了,但就是从脑海里目前还没能扒拉出合适的药方,但没想到这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葛大夫手上居然有这种药物? 葛大夫这才看了眼陶姚,点了下头。 “大师兄,你从哪儿得来的方子?”盛青实在是好奇死了,她记得她家祖传的医书上是没有这样一个方子的,再说她家的祖传医书目前也轮不到这大师兄去翻阅。 他若敢看,她爹就会逐他出师门。 ------题外话------ 抱歉,某梦今天白天有事,所以一更迟到现在。 二更大概在十点左右更新。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不怕偷学(二更) 葛白顿了顿,看到盛青那好奇死了的眼神,他这才道:“以前机缘巧合收来的一本医书里记载的。” 那本医书其实没有花多少银钱,是去镇上一户人家看诊的时候,对方没有足够的钱付诊金与药钱,最后问他可否拿祖传的医书来抵账? 他一时好奇就问了一下,才知道这户人家祖上也是行医的,不过后代子孙不争气,把祖上的家业败光了之余,也没有那个学医的天份,这本医书放在手里也是没用的,除了凭添念想之外。 关键是这本医书拿去当也当不了几个钱,对于不是学医的人来说,这书没有用,所以这次家人生病,他们就把主意打到了一向好说话的葛白的身上。 葛白对这本医书当然感兴趣,他的师父家就靠一本祖传的医书从而在青云镇立足,他也希望自己将来也能有这么一天,所以他欣然点头同意拿医书来抵账。 那家人十分高兴,欢欢喜喜地就将医书奉给了葛白。 他拿到这本书回去翻看后,一连叹气了好几天,说这书有价值嘛,它记载的都是一些很偏门的方子,譬如什么假死药啊之类的,对于普通人来说,谁会用得上这样的方子? 怪不得那家人的祖传医术传不下去,就学这种东西能抵个什么用? 不过他叹气也就几天时间,后来还是花时间研究了一下这本有些残破的医书,没成想还研究出了点心得。 盛青听得直呼大师兄运气真好,看得葛白有点哭笑不得,这种运气他真的觉得一次就足够了,要来还是来点实际的更好。 “那个假死药,你做个研究了吗?”陶姚问道,“毕竟如果要使用,这药效能持续多久?是否经得起查验诸如此类的,这些都是要数据支持的。” 葛白认真地道,“做过的,当时找了只小狗来试药,一丸可以抵上大概两个多时辰,然后就会没效,需要再次服用才行。”顿了一下,“当时做试验的小狗是连脉搏也停止了,我初时还以为它死了,后来两个多时辰它又醒来,自己就爬起来活蹦乱跳的。” “这个人吃了没问题吧?”盛青有些担心。 “那只小狗吃了没有任何的问题,后来我还给它检查过。”葛白道,不过他还是有几分忧虑,“但是人吃了会不会不适应,我就不得而知了。” “还有一点,动物做的试验与人体试验是有区别的,那只小狗能假死两个多时辰,人使用也许在时间上会有长短……” 陶姚的话还没有说完,文寡妇就急着道,“我用。” 闻言,其余三人的目光就看向她,她的脸色有几分羞赧,但还是很坚定地道,“我是一天都不想在那个家里待了,如果用这样的方式能摆脱他们,我宁愿这么做……” “你得想清楚,迈出这一步之后就不能回头了。”陶姚不希望她以后后悔,“以后就真的要靠你自己养活你自己了,生活也许会很艰难……” “我不怕,我有刺绣的手艺,这是我娘教我的,她生前是个绣娘,凭这门手艺我就不怕没饭吃。”文寡妇自己是有底气的,以前是怕让她不敢迈出这一步,现在若是不抽身,她迟早会被害死,以后还不知道会染上什么病? 再说现在的文家靠什么吃饭,就是靠她刺绣换来的银钱,没了她,看那对变态夫妻还能不能把日子撑起来?此时,她的心很火热,脸上却是冰冷一片。 至此,陶姚也不再多做声了,对于文寡妇来说,有且只有这一条出路了。 众人开始出主意,文寡妇也在心里斟酌着,到时候该如何行事才好。 等商量得差不多了,陶姚突然提出一个问题,“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新户籍和路引,这个是一定要办理的,你若选择了假死,这个户籍就没法用了,而且你也不能出现在青云镇附近了,要不然必有人会认出你来。” 没有户籍麻烦是很大的,没有路引哪里也去不了,陶姚对这两个是十分在意的。 文寡妇愣了愣,她没想到还有这一茬,毕竟她沉浸在即将要重获自由与新生的喜悦,而且这些也不是她能办下来的,顿时她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 盛青为难地道,“这个我就没有办法了。” 葛白细思了一会儿,方才道,“我可以试一试,但是不保证,我认识衙门的一个衙役。” 陶姚一听,衙役是衙门里面根本就没有话语权,是办不下来新的户籍与路引的,不过此时她看了眼文寡妇那晶亮的眼睛,她又不忍让她重新失望,那种失望之情会将人逼上绝路的。 最后,她道:“我也可以试试,但同样不能保证,你还确定要试试吗?”最后问的是文寡妇。 文寡妇微微一细思,她就点头道,“不管如何,我都要试一试。” 至此,陶姚不再劝她,而是转移了一下话题,“我给你开个方子治淋病,这个你现在开始就要治疗。” 文寡妇点点头,文家的厨房一向只有她,她有时候背着那变态婆婆偷偷熬药也是有的。 陶姚这才在盛青展开的纸张上写下方子,一连写了两方,然后吹干墨迹,直接就交给了想看又不好意思看的葛大夫,“葛大夫帮她抓药吧,这俩方子一个是口服的,另一个是给你洗患处的,你且切记别搞混了。” 文寡妇很细心地记下了。 葛大夫却是拿着俩个方子没动,他有些不解又带有几分丝隐秘地快乐看向陶姚,“你真让我去执药?你不怕我偷学你的方子……” 方子对于大夫来说一向都是最宝贵的,很多时候都掖得很紧不让人看,他若是不知道这是治什么病的便罢了,如今他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盛青看了眼陶姚,“我去吧。”她是看着陶姚开方子的,所以她不用避嫌。 陶姚摇摇头,“没关系的,谁去都一样。”看到葛大夫的表情有奇怪,她知道他在心里在想什么,“葛大夫,我不怕你学去,我说的是真心话。”顿了一会儿,她道,“如果每个医者都敝扫自珍,那么医学是不会有进步的,只有不停地交流与学习,医道一途才能健康地向前发展,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题外话------ 还会有三更 第一百一十七章 后续处理(三更) 葛白对陶姚是有点成见的,一直都很不放心自家师妹与陶姚来往,不过现在看到陶姚那张严肃的小脸,他竟觉得在这小姑娘的面前,他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竟然显得如此渺小,无论境界还是认知方面,他都不如一个才十来岁的小姑娘。 “陶姑娘,我要向你道歉,之前我一直对你有偏见。”他很是真诚地道。 陶姚一直知道葛白对她有些看法的,这也不怪人家,换成她是葛白,对于青云镇突然出现了一个像她这样的人,多多少少都要怀疑一下才能放心。 “葛大夫,你的道歉我接受。” 葛白这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他扬了扬手里的两张药方,“我这就去抓药。” 陶姚笑着点点头。 葛白往前快步走了几步后,突然他又回头往三人走来。 三人都不解地看向他。 “大师兄,你还有事?”盛青首先问出口。 葛白没有作声,他直接就拉来一张白纸,抓起毛笔蘸了蘸墨水,然后在上面哗哗地写下一张药方,最后吹干,郑重地递给陶姚,“陶姑娘,这就是那个假死药的方子,你看看。” 陶姚有些惊讶地看着葛白那张年轻的脸庞,她从来没想过去刺探他人手中的方子,毕竟这是犯忌诲的事情,如果因此引起误会那就不妙了。 所以无论是盛大夫的生肌膏,还是葛白手里的假死药,她都好奇,却从不开口讨要人家的方子来看。 “真给我看?”她有些难以置信。 “你拿着去研究一下吧。”葛白道。 陶姚这才伸手接过写了药方的纸张,这会儿,葛白在她的眼里同样是高大的,能打破当下医者敝扫自珍这一点,葛白就值得她高看。 葛白见到陶姚接下他的示好之后,这才放开脚步急步往前堂而去,他给文寡妇医治了这么长时间,自然知道文寡妇能出来的时间是有限的,哪怕这次有借口,但回去后会不会被那变态婆婆打一顿,谁也不知道。 回到前堂,他没有交给小学徒去抓药,亲自展开第一个方子看起来,只见上面写着,土茯苓六钱、猪苓二钱、茯苓二钱、牡丹皮二钱、丹参二钱……这方子有点奇妙,不过现在时间紧,他只能用心记下。 然后再看第二个方子,这个方子就简单得多,制黄金四钱、大黄三钱、藿香三钱、黄柏三钱,这个方子是外用的。 他记下后,这才开始抓药,这是当小学徒时就会的技能,很快他就抓好了一副外用的药。 等陶姚与盛青还有文寡妇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几个药包已经一一分类好。 葛白亲自交给文寡妇,然后告诉她哪个是她用的,哪个是她那变态婆婆的止泻药,文寡妇一向记性好,一一记下。 盛青道,“这是单天的用量,我怕你拿太多回去会很惹眼,以后的药我每天都会送去给你,就那老地方老时间见,可以吗?” 文寡妇立即就点头,“我会按时出现的。”那是她去买菜的时间。 “切记,从你用药开始,就不要再让那畜生近身了。”陶姚低声用仅两人听到的声音再一次吩咐,要不然就会前功尽弃,她可不想白废功夫。 文寡妇很慎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满怀感激地给三人行了礼后,这才将药包收好在菜蓝子里面,这才迈步离开。 陶姚与盛青目送了几眼,就转回后院去处理那些特意为文寡妇检查身体的用具。 盛青用大火钳将自己连夜缝制的手套都扔进了火盘子里面,脸上还有几分可惜之情,“难为我昨晚都没怎么合眼才弄出来这两副稍能看得过眼的。” “别可惜了,等下回我得闲了,亲自给你做几副。”陶姚笑道,这才将床单等物也扔到火盘子里面,看着那火将烧得挺旺,她这才放心下来,“文寡妇得的那病具有传染性,还是谨慎些为好。” 盛青明白这个道理,他们家医馆如果接纳了患传染病的患者,事后也是要做处理的,毕竟大家都不是仙人,敢问谁不怕染病呢? 做完了这些,盛青将文寡妇留下来的半吊铜钱洗净后,分了一半给陶姚。 陶姚看了看,只收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推回给盛青,“太多了,我拿着这些就好。” “夭夭,给你就拿着嘛。”盛青不乐意了。 陶姚看了眼那烧掉的床单等物,笑道,“这个我总要出钱吧,青青姐,这账日咱们算清了,日后才能好相处,若是含糊不清,这可就不美了。” “那才值几个钱……”盛青嚷道,她家医馆生意一向不错,打小她也没吃过多少苦头,加上父亲宠爱,遂对钱财的事情并不太看重。 陶姚笑道,“就算不值几个钱,那也是钱啊,好了,这事听我的。”随后板起了面孔。 盛青看到陶姚板起了面孔,这才做罢,不由得感叹一句,“明明我比你大那么多,怎么你看起来倒像是我姐姐?” “你还是小孩子心性啊。”陶姚心想,按心理年龄,她现在可以当盛青的祖母了,在盛青面前,还如何能装得起小孩? 盛青闻言“噗哧”一笑,罢了,她从来不为这些纠结,于是也就大方地收起了银钱塞到一边的柜子里,她赚的钱一向都自己收着,他爹从不拿这钱,也不管束她花钱。 随后两人开始研究起那假死的药方子,这是陶姚第一次看这种方子,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还吓一跳,这方子真的有几分诡异。 不过不管诡不诡异,能用就行,她并不忌诲这些,看来像这种有意思的方子怕是这世上还有不少,光是想想她的心头又有几分火热。 两人研究了一会儿,陶姚看天色不早了,遂起身告辞,盛青要留她用饭,不过她拒绝了,只好无奈地送她出了自家医馆。 陶姚匆匆赶回天香楼,在门口处看到有马车停下,她好奇地看了一眼。 ------题外话------ 明天的一更在中午十二点左右 第一百一十八章 他要钓她(一更) 这辆马车与青云镇上见到的一般马车都不同,外观极为奢华,车厢也更大一些,与傅邺出行时坐的那种轻便型的颇为不同,一看就是京城大户人家女眷出门会乘坐的那种。 看到这里,陶姚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应该是邹家女眷中的长辈前来看望钟秀,这么一想,她看得更仔细了一些,果然在马车上看到了武安伯家的标志,这下子就更加确定了来者的身份。 邹晨是武安伯府的长孙,钟秀生的又是儿子,也难怪邹家长辈坐不住亲自到了青云镇,看到这情形,陶姚还是为钟秀高兴的,只要有长辈重视,那么钟秀也不会完全受制于婆母傅瑶,多多少少也更有伸展的空间。 看到马车里的侍女先一步下来,她就没再看了,而是转身匆匆走上楼,她对邹家哪些长辈来了并不感兴趣,这些人第一世的时候她就没见过,本就是两条平行线,没有必要交集。 只是她刚上了二楼走过拐角,就看到傅瑶与邹妍匆匆走了出来,显然是收到了消息出门去迎人的。 她避开到一边让别人先行,傅瑶经过时连个眼尾也不给她,而是径自就过去了,倒是跟在傅瑶后面多日没见过的邹妍还是忍不住瞪了一眼她,她不以为然,同样回了个眼神。 邹妍心底大怒,不过这几天母亲都循循善诱地教导她,她也算是听进去了一些道理,再加上现在这个场合,她就更不能随心所欲地挑事,不然回头母亲怕是要禁她的足。 思及此,她加快了步子跟上母亲,要与陶姚那狐狸精计较,以后还有的是机会,犯不着让本家的人看见,从而看轻她,母亲如是说。 陶姚看着一行人走完了,这才不急不慢地往钟秀的临时产房走去,进了房间,看到钟秀在屏风后面忙着换衣物,屋子里更是重新规整了一遍,看来钟秀也是收到了消息,这下子她就放下心来,不过想到钟秀的内宅生活经验怕是比她丰富得多,她这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陶姑娘,你回来了。”连嬷嬷是第一个看到陶姚的,忙笑着打招呼。 陶姚笑着应了声,还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穿戴整齐的钟秀就从屏风后头走出来,朝她笑道,“等会长辈们来了,我一定要在她们面前引见你,陶姑娘,你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邹少夫人,你再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陶姚对于这大恩人几个字已经听得快要起耳茧了,“至于见邹家长辈,我觉得我还是不见的好。” 她对于这些高门大户人家的女眷没有兴趣,关键是她不太想惹是非,对于邹家的情况,她还是知道一些的。 傅瑶所嫁的丈夫邹沣是邹家嫡系二房,按理来说,以傅瑶的出身嫁给邹沣算是低嫁了,毕竟次子不继承爵位,将来分得的家业也是有限的,以汤氏的为人,应该是不大会看得上邹沣才对,可现实却是,汤氏将惟一的嫡女嫁给了武安伯邹家次子。 原因也很简单,邹老夫人容氏当初生了长子邹江之后,肚皮就一直没有动静,哪怕她再想生也没辙,只能看着丈夫的妾室一个接一个地生。 她就算生闷气也没有用,谁叫她生长子的时候伤了身子,后来应该是死心了,对长子也算是用心栽培,可没想到长子刚一订亲,她居然就怀上了二胎,这时候她已经不年轻了,能再怀一个,她还是高兴得很。 武安伯也是高兴万分,虽然妻子是老蚌生珠,但是没有人会嫌嫡子多的,他家有爵位要继承,而且大兴王朝在爵位继承上有明文规定只能是嫡子,庶子是没有份的。 他就更是盼妻子能多生几个,庶子生再多也没有用,万一嫡子这根独苗苗没有了,他的爵位就要让给弟弟,或者过继弟弟的嫡子来当嗣子,这爵位依旧不是他的血脉,他如何能甘心? 所以邹沣出世的时候,他的大哥邹江已经娶上了妻子。 邹江的妻子岑氏也是出身世家大族的,娶她当宗妇也是仔细考量过的结果,邹老夫人一切都想得好好的,可偏偏现实却与她背道而驰。 邹家长媳岑氏居然一连生下的都是女儿,如今算来已有九朵金花了,女儿除了联姻外在继承家业上一点用处也没有,大房一脉算是废了。 陶姚对这种观点是嗤之以鼻的,不过奈何不了现实就是如此的重男轻女,就因为邹家大房生不出儿子来,武安伯在给次子娶妻上要思虑的就更多了。 最后精挑细选,选上了傅瑶,出身常平侯府,家世教养都能堪当宗妇,这是在打算养备胎了。 傅瑶的母亲汤氏也是看中这点,才将女儿嫁进邹家的。 不过手心手背都是肉,武安伯对于长子还没有完全失望,所以次子一成亲,他就给次子谋了个外放的差事,将这两儿子错开,也省得他们暗中较劲,而且次子出去历练一番也是好事,就这样,邹沣一去就将近二十年。 现在武安伯老了,他要想的就更多,长子始终未能生出嫡子,次子不能老是在地方上,必须要调回京城才行,说到底,他的心偏了,偏向了有嫡子的次子。 这样一来,邹家内部还能一团和气? 陶姚是不信的,为了一点利益人人都能争个头破血流,更何况是一份偌大的家业?谁都不愿放手的。 这样的浑水她才不想搅和呢,至于真感激她,到时候结算是多给银钱也是使的,钱再多她也不嫌多。 钟秀仔细看了陶姚的脸,看她说的是真心话,这才做罢,她就是想多多感激一下陶姚,当然如果她感激的方式让人不喜,那就不美了。 聪明如她顿时就转了个话题,陶姚也乐于不再聊之前的话题,说起别的,两人都乐开了颜,聊得正起劲的时候,连嬷嬷亲自来说,老夫人要过来看曾孙子,夫人让少夫人准备准备迎接。 陶姚看钟秀正忙着,遂也不给她添乱,而是先行告辞准备到楼下的厢房去用晚膳,正好肚子饿了。 钟秀含笑着放人离开。 陶姚掀帘子出去,抬脚就往楼下而去,此时楼上楼下都不喧哗了,应该是事情都忙完了,她也不在意,经过转角处临时待客的厢房里面传来了说话声,她不禁皱了皱眉。 “听说弟妹的孙子出生时是早产,才八个月,我和婆母担心得整宿都睡不着,就是怕有个万一,那可就不好了,这孩子也忒不会挑时间出世了,等回到了京城再生该多好,这里实在是太简陋了。弟妹是不知道,为了长孙媳妇,婆母可是把府里最好的院子都打扫了一遍又一遍,产房更是早早就布置好了……” 这把声音听来是个中年妇女的,陶姚一细思,应该是邹家大儿媳妇岑氏无疑了,而且听她说的这些话,哪哪都没问题,可听在耳里就是不舒服,这会儿她能想象得出傅瑶的脸色怕是不会好看。 其实她听见这番话也不太高兴,毕竟她与钟秀交好,不待见说风凉话的人。 邹家内部的不平静可见一斑。 看了眼守门的侍女正不善地看着她,她也不想惹人怀疑,所以匆匆地就走了。 楼下的厢房里面早就摆上了好菜色,都是掐着点做的,来这里吃的一般只有陶姚,所以这桌好菜几乎是为她一个人做的。 只是她才吃了几筷子,隔壁的坐位就有人坐下了,她还没有抬头,就看到傅邺扬声吩咐人给添副碗筷。 她半撩起眼帘,果然就看到这厮那熟悉的面容,她皱了皱眉,“你这是在做什么?” “肚子饿了,正好你这有吃的,省得还要再等人做,麻烦。”傅邺执起筷子就挟了自己爱吃的菜吃了起来。 他的吃相很优雅,毕竟是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陶姚也就见怪不怪了。 罢了,他想吃便吃吧,而且这席面也不是她出钱,人家是邹家的表亲,吃顿饭再正常不过了,就是他在旁边,她吃得就不太舒服了。 傅邺眼角看到她想要放下筷子,于是朝她笑道,“不会因为我来了,你就想走吧?” 对她用激将法? 陶姚冷笑一声,这招在她身上还真不好使,“我要不要走跟你没关系,我吃饱了,傅公子慢用。” 她还真放下筷子,优雅地擦了擦嘴,起身就准备要走。 哪知,她才走了两步,正好走到傅邺的身边,傅邺转过头来看她,笑道:“胆小鬼。” 陶姚真想抓都会这人狠摇几下,老是来招惹她,烦不烦啊?不过这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她可不想再与他纠结不清,无视到底就是了。 所以她无所谓地笑了笑,连跟他说话都觉得没有意思,直接就走。 哪和,她还没有走出厢房的门,就听到身后的男人用凉凉的声音道,“我是认识永安县令的,这个你是知道的,对我来说,弄个新户籍和路引并不是件难事。” 他就不信他钓不到她这条鱼,而他有的是耐性。 果然,陶姚的步子顿住了,只见她猛地转头看他,眼睛微微眯起,“你怎么知道的?” ------题外话------ 二更在傍晚六点左右 第一百一十九章 接受示好(二更) 她从盛家医馆回到天香楼,也不过短短的一个多时辰,傅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知道她与盛青等人在谋划着什么? 除非? 陶姚的脸色突然一变,她急步返回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傅邺,语气不善道:“你派人跟踪我?” 这种事他又不是没干过? 第一世的时候,她只要走出他的视线,不管明里暗里都有人跟着她,美名其曰叫保护,其实又何尝不是跟踪监视? 后来她实在忍受不了每走一步都有人跟着的生活,跟他大吵了一顿,他当时脸色直到现在她还记得,那是堪比锅底,后来他大骂她不识好歹,愤怒的拂袖而去。 第二天,她就发现那些明里暗里的视线都撤去了,而她能活动的范围却缩小了,只能在那个金丝笼里面从东边踱到西边,可是就算是这样,她也觉得总比去哪都有人亦步亦趋地跟着要强得多。 回忆让人不愉快,现实同样让人不痛快。 傅邺抬头看到她几欲要喷火的眼睛,心底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他确实有派人暗中保护她并传递她所有的一切消息,他就知道她不会喜欢这样的方式,可不这样他真的放心不下。 前世的时候,他后来无数次都后悔为什么要撤去暗中保护她的人,就凭那些明面上的人根本保护不了她,那些人的忠心度不够,要不然她也不会在那栋他以为已经固若金汤的宅子里被人一刀捅死。 不过今天他得到的这个消息并不是来自张伯的禀报,此时,他有几分无奈地道:“如果我告诉你,我是无意中听来的,你信不信?” 当然不信。 陶姚挑了挑眉看他,他把她当三岁小孩来哄啊?这不到两个时辰的事情,他如何能机缘巧合地知道? “我真的是无意中听来的。”傅邺举起手来对天发了个誓,“我若骗你,就让我将来孤独而死,这样你可相信?” 对于他来说,最重的惩罚无非就是失去她,其他的他并不太看重,享受的荣华富贵,他上辈子已经享受够了,再来一次他也不是那么稀罕在意。 惟有她,是他一辈子的遗憾。 陶姚不知道傅邺的心结,不过她了解眼前这个男人,看他的神态动作,他还真没有骗她,不过她还是有几分将信将疑地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来,双后圈着自己的臂膀审视着他。 傅邺并不怕她看,她看他越久,他就越高兴,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估计有被虐的倾向,无论陶姚如何折腾他,他最终还是像条狗一样准时准点的又回到她的身边,向她摇着大尾巴。 他转头又去优雅地吃着食物,这天香楼的厨子手艺不错,他比平日多吃了一点。 陶姚看他似乎是真的饿了,也不知道他去干了什么连饭都来不及吃从而饿成这样,有些话已经到了嘴边,她还是忍耐地吞进肚子,还是等他吃完再说吧。 一想到这里,她就想给自己一巴掌,面对这厮,她还有什么好心软的?居然还为她着想,此刻,她又开始深深地自厌起来。 她的小表情很丰富,傅邺一边呼东西,眼角却是偷偷地看她,然后自己的嘴角就会不自觉地翘起来,这样安静又祥和的气氛其实他还挺喜欢的。 终于,他放下了筷子,接过观言递过来的帕子抹了下嘴就丢到一边的空盘子里,他调整了坐姿,直接面对陶姚,“有什么就问吧,我知道的肯定不会隐瞒。”当然他要隐瞒的还是要隐瞒,这点没得商量。 “说吧,你是从什么途径‘无意’中得知此事?”陶姚开口,并且加重无意二字的发音,让这两个字听起来有了几分嘲讽的意味。 傅邺假装听不出来,故意偏头想了想,随后才笑道,“你认识的人中是不是有个姓葛的大夫?” 答案是肯定的,陶姚身上每天发生的事情,还有她要多管闲事地去帮助那患花柳病的文寡妇一事,他都了如指掌。 那文寡妇的事情,当天他就让人查了个清楚明白,不管自愿还是非自愿,这就是一个下三滥的玩意儿,张伯提意可以暗中解决掉这个人,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同意,他若这样做,他有预感陶姚不知道还尚可,若她知晓,他与她这辈子就真的玩完了。 所以他只是在一旁看着,或许还要为她收尾不让人察觉。 “你知道葛大夫?”陶姚眯眼问道。 “我都说我是无意中听来的,你又不信我?”傅邺故意叫冤道,“正确说来是我有事要去永安县的县令,而他目前就逗留在青云镇,恰好那葛大夫到衙门来找一名衙役求他帮忙,我无意中听了一耳朵。” 他还真是就是无意中听了一耳朵,本来这两人说话的时候他刚好在附近,不欲去听,只不过葛大夫这名字让他想起陶姚,这才驻足听了他们的谈话的过程。 葛大夫没有提及文寡妇,也没有说到陶姚,只是说请那衙役帮忙找人办个新户籍和路引,他的脑子一向转得快,不用多想,就能推敲出事实的真相来。 陶姚管了文寡妇的那摊子烂事,那女人若是想逃出火坑,这两样东西都是不可或缺的,不然她走不出青云镇的地界,大兴王朝对流民的管理是很严格的。 果然,他只不过这么一说,陶姚的表情就已经给了他答案。 当然,他可以暗中帮她一把,就像以前那样,可是刚才她一看到他就放筷子走人的动作,让他感到深深的不悦,而且他帮她也算是做好事吧,为什么还要隐姓埋名地不让她知道? 这次,他还是真跟她较上劲了。 陶姚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对傅邺的情绪变化,她太熟悉了,现在这厮正在不高兴,她当然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毕竟她嫌弃他的举动做得太明显。 对于他的说法,她其实是半信半疑的,但是他能知道葛大夫,也许是葛大夫真说漏了嘴也未定,这种事没办法求证,她也不可能跑到葛大夫的面前去求证真伪。 再者以傅邺的能力,确实办个新户籍和路引并不是难事,甚至可以说是举手之劳,但她如果接受了,以后就会欠下傅邺的人情,再说这事除了傅邺,她也还是能找到人帮忙的,端看她开不开这个口罢了。 不过,就算能再找到人帮忙,她也还是要担心的,就是真惹怒了傅邺,他很可能会倒转过来从中作梗,这种事他又不是没做过? 那不信任的小眼神,怎么看怎么让人不爽,傅邺一时恼怒站了起来,“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他转身就要走。 观言诧异地看了自家主子一眼,默不吭声地跟在身后。 “等一下。”陶姚开口唤他。 在陶姚看不到的地方,傅邺的嘴角向上勾了勾,他就说他不信自己钓不到她,不过转头面向她的时候,他的面孔又板了起来,“陶姑娘还有事?” 装,你给我再装。 陶姚没好气地看着他,这回她气极而笑,“既然傅公子都毛遂自荐了,我若不采纳那岂不是我的损失?”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人恩怨,从而断了文寡妇的重生之路,毕竟一条生命是珍贵的。 “不勉强?” “不勉强。” 陶姚真恨死了傅邺这种故意设套给她钻的样子,她太清楚这个男人的劣根性在哪里,若是真的不顺他的意,他就会把事情给你搅黄了,这人就是这么令人讨厌。 傅邺笑得很是开怀,陶姚却是恨不得把他的脸给撕了,让你笑,让你还笑。 看到陶姚这副吃瘪的样子,傅邺不厚道地笑得更开心了一些,自打与她重逢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占了上风。 连嬷嬷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副诡异的画面,她看了眼傅邺,再看了眼陶姚,眼里有几分担心,莫非她家小姐的担忧成真了? “连嬷嬷,你怎么过来了?可是邹少夫人要找我?”陶姚顾不上与傅邺斗嘴,而是起身直接走向连嬷嬷,“我已经吃好了。” “陶姑娘……”连嬷嬷有些为难地唤了一声陶姚。 “怎么了?”陶姚直接觉得不对劲,可是二楼发生了什么事? 傅邺早已重新板起了面孔,只要面对的人不是陶姚,他是不会有太多好脸色给人看的,此刻看到连嬷嬷那难看的表情,他就知道又有人想要挑事了。“出了什么事?” 听到他的问话,连嬷嬷这才看向傅邺,屈膝行了一礼,心下却是想姑爷这表弟怎么这么爱管陶姑娘的闲事?唉,被这样的人盯上,陶姑娘肯定也十分困扰。 “老夫人要见陶姑娘。”最终,她还是为难地开了口,“我们少夫人阻止过,却是没有成功,少夫人怕其他人前来说话会冲撞了陶姑娘,所以我就自告奋勇地过来请陶姑娘。” 毕竟之前陶姚已经拒绝了自家小姐的提议,现在她亲自过来已经是违背了小姐给陶姚的承诺。 陶姚在想,这一劫还真是躲不过去,其实她早有预感,从她下楼时无意中听到的那一耳朵,就可以得知有人想要借机生事。 “谁在邹老夫人面前提起我?”陶姚问道。 这个人不可能会是钟秀,钟秀答应过她的事情不会轻易违背,所以现在她得知道是谁在那儿挑事,傅瑶母女还是随邹老夫人前来的女眷? “是大夫人。”连嬷嬷没有卖关子直接就给了答案。 陶姚也猜会是她,毕竟傅瑶母女现在极端厌恶她,是不会希望她出现在邹老夫人的面前,而那岑氏明显与傅瑶极端不对付,而那邹老夫人的态度,她一时半会儿却是猜不出来。 此时,她叹了一口气,“连嬷嬷,你不用为难,我随你过去便是。” 连嬷嬷闻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都有点担心万一陶姚不过去,也不知道邹家的那几个长辈又会说些什么? “你若不想过去,可以不去的……”傅邺不喜欢看到陶姚为难的样子,微眯了下眼,他暗暗地给邹家女眷记了一笔。 陶姚冷笑地看着他,“若我是你的身份,我还真就不过去了,傅公子,身不由己这句话你可能没听过。” 她若是连这面子都不给,到那时候,她就真的四面树敌了,她也就不用过清静日子了。 说完,陶姚就越过傅邺直接往外走。 傅邺没有追上去,陶姚对他说的那句话有可能是迁怒,但更多的是对他前世做法的讽刺,对于那个错误,他已经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实在是不愿再去招惹陶姚更多的怨气。 一路往钟秀暂住的产房走去,连嬷嬷就道歉了一路。 陶姚听得有几分无奈,最后她只能停下来看着连嬷嬷道,“连嬷嬷,你无须自责,这不是你以及邹少夫人的错。” 连嬷嬷看到陶姚是真心没有怪罪的意思,这才彻底地放下这桩心事,不过她也还是趁这时间小声地给陶姚讲述邹家几房人的事情。 在内宅混的人打探消息都是一把好手,钟秀人还没有到京城,就已经将老夫人和其他两房的当家夫人的情况摸清楚,这有利于她到达京城后融入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在展开交际之时,她不会轻易地说错话得罪人。 连嬷嬷别看人老实,其实心思也是很活络的,既然已经阻止不了老夫人要见陶姚,那就尽可能将邹家内宅的情况说给陶姚听,让她心里有个数,至于什么家丑不外扬,她就顾不得了,再说这不过是小姐的夫家罢了,比起那些个心机重的所谓家人,陶姑娘这救命恩人显得要更亲厚许多。 陶姚不禁有些感叹姜还是老的辣,这些情况她第一世时已经知道了,不过再一次从连嬷嬷的嘴里听到,就会更详细许多,而且连嬷嬷也在借机向她示好,也算是她以及钟秀给她的赔礼道歉。 “连嬷嬷,你的好我会记住的。” ------题外话------ 今晚还会有三更,会比较晚,大家明天再来看吧。 第一百二十章 互相挖坑(三更) 连嬷嬷看到陶姚这认真的小眼神,顿时觉得心里暖暖的,待陶姚就更亲切和蔼了。 钟秀还在坐月子,所以邹家女眷都是直接到她暂住的临时产房去看她,陶姚进去的时候,就看到一屋子的女眷,老的少的都不少,而且因为她们的衣服上都有熏香,所以屋子里的味道显得很杂。 钟秀和孩子现在都是身体虚弱的,这样浑浊空气对他们不利。 陶姚皱了皱鼻子,直接就朝身边的连嬷嬷小声道,“去把窗户都打开,让空气流通一下,不然对产妇和孩子都不好。” 连嬷嬷最是紧张钟秀和刚出生的小主子,一听到这话,哪里还站得住?直接亲自就去把窗户一一支开。 本来她的动作并不大,但还是被有心人看在眼里,只见围在花白头发的邹老夫人身边的一个长相有些刻薄的中年妇女尖着声音对连嬷嬷道:“你在干什么?没看到你家小姐还在坐月子不能见风吗?还有小公子是早产的,你把窗户打得这么大,是不是想害他们啊?”然后又朝脸色不好的傅瑶道,“二嫂,你可得好好管管你家下人,真是什么规矩都不懂。这下人还是得我们府里自己教出来的才好使,等你们到了京城后,我给你们送几个去,保管比你带回来的下人机灵。” 这一番夹枪带棒的话,不但损了傅瑶的面子,连带也削了还在坐月子的钟秀的脸面,毕竟连嬷嬷是钟秀的陪嫁奶娘,把二房好一番贬损,这让傅瑶与钟秀此时的脸色都好看不起来。 不过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最后那一句,要送下人给二房,送来做什么?眼线啊,到时候二房什么秘密都藏不住,全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 正低头看孩子的大房媳妇岑氏微不可察的翘了翘了嘴角,三房的雷氏虽然为人不咋的,但好歹指哪打哪,还算好用,看来老爷子偏心二房,已经惹了众怒。 她伸手给这个瘦小得有些可怜也不知道能不能长大的小婴儿掖了掖被子,只是那尖尖的指尖不知是故意还是不小心戳到小婴儿的稚嫩的脖子,小婴儿受不住疼哇哇大哭起来。 钟秀本来正想为自家奶娘说两句好话,哪知儿子却哭了,她忙转身看向儿子,这才看到大伯母岑氏在她儿子掖被子,不知为何,她心中警铃响起,她忙伸手将儿子抱到怀里小声地哄着,不着痕迹地低头去察看他的小脖子,没有什么发现,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但却是再也不敢把孩子放到婴儿小床上睡了。 “侄儿媳妇,这孩子是惯不得的,你老抱着他,以后他就会惯了,没人抱着就会哭,再说你还在坐月子呢,可累不得,不然老了可要受罪了。”岑氏笑吟吟地道,伸手不打笑脸人,说的就是她这种人。 钟秀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时刻都在笑的人,看着一副端庄有礼又温柔样子,比三婶母雷氏那张刻薄脸可亲多了,但她就是无论如何都喜欢不了这位大伯母,她给自己的感觉就像隐藏在阴暗处的毒蛇,随时都会扑上来咬一口。 “没关系,我抱着他又不受累,素日里我奶娘也帮不少忙。”她也笑着回应。 岑氏笑看向被几位夫人盯着而有几分惴惴不安的连嬷嬷,“侄儿媳妇说得就是她?可我看她连你月子都没有照顾好呢。” 她说话不紧不慢,只是听着不顺耳。 那边拒绝了三弟妹送下人的傅瑶听到这大嫂的话,顿时就气笑了,“大嫂说的是什么话,我这儿媳妇为我们老邹家生下大曾孙子,那可是差点就去了半条命,全靠她这嬷嬷照顾现在才能恢复得这么好。” 老邹家的大曾孙子这几个字眼让岑氏脸上常年挂着的笑容窒了窒,不过也就一瞬间的功夫,她就恢复如常了,这傅氏还是一如记忆中那么讨厌,明里暗里地指责她不能为邹家生儿子添孙子。 “我不过是善意地提醒一句,看二弟妹这样子,着什么急啊?就因为这是我们老邹家的大曾孙子,大家才个个都宝贝他啊,三弟妹,你说是不是?” 雷氏对于二房突然归京是满心的不悦,因为大房无嫡子,她自然对继承爵位也动了心,更重要的是,她与岑氏拐了上弯也能算得上是亲戚,她之所以嫁进邹家,也是岑氏保的媒,因此她是无论如何都要站在岑氏那一边,毕竟她们有共同的利益。 “那是当然,没看到婆母都急着赶过来吗?可见我们对这孩子那是有多期待了,自然只盼他好好的。”她尖着声音道,目光又看向连嬷嬷,“可你家这下人就差点要冻死我们老邹家的大曾孙子,这简直是其心可诛,其行可灭。”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她就给连嬷嬷扣了个大帽子,连嬷嬷顿时吓得脸色都苍白了,她算是见识到京城贵妇们的利害了,这会儿她不由得更为担心自家小姐,将来进了京是不是能斗得过这一群人? 傅瑶气得想要跳脚,心里又气连嬷嬷没事找事惹出这事来,然后最气的还是那老神在在坐着任大房和三房欺压她们二房的老太婆,这个婆母从开始到现在都看她不顺眼,因为她的婚事是老伯爷定下的,她当年没能插得上手,心里就一直记恨到今天。 邹老夫人王氏端着茶盏轻轻地喝着茶水,看到傅瑶那敢怒不敢言地样子,她心里就是一阵的满意,当年老头子还说这傅瑶堪当宗妇,不顾她的反对硬要娶进门来,现在看来连老大家的和老三家的都斗不过,实在是让她在这儿看了不少笑话。 斜眼看到曾孙媳妇钟秀抱着孩子一边哄着,一边暗暗地防备众人,她的眼睛就微微一眯,这傅瑶本身不咋的,但还算是娶进了一个还不错的儿媳妇,只可惜她生的曾孙子并不是她膝下添的第一个,比起她疼爱的三房曾孙子,这个瘦弱的孩子就不是那么得她的心。 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这几个已经不年轻的女人你来我往地唇枪舌剑了大半天,陶姚不禁叹为观止,这些女人私下里早就斗成了乌眼鸡,面上看着对方还是笑意盈然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一家子和睦得很。 看到利嬷嬷被指责得满脸羞愤,她实在看不下去,遂缓步上前,一上来就给淡定喝茶看热闹的邹老夫人王氏行了一个标准至极的礼,力求不让人在礼节上挑毛病,然后她才道,“见过邹老夫人,让利嬷嬷去开窗户的人是我……” “你是谁?”尖酸刻薄的雷氏首先开呛,而且她还极不客气地打量了陶姚一番,见陶姚穿得还不如她府里的三等丫鬟,顿时眼里满是轻蔑之意。 有雷氏做出头鸟,年纪大到足以当雷氏亲娘的岑氏嘴角微微笑着并不做声,不过她那审视的目光并没有少,甚至比雷氏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陶姚被这几个女人用尖锐的目光看着,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只是与众人的目光相比,那年纪仅次于邹老夫人王氏的岑氏的目光让她最不舒服,这老女人的目光冰冷冰冷的,可她斜眼看去时,她分明是笑得温柔无比。 傅瑶一向不喜陶姚,尤其因为女儿邹妍的原因,她是巴不得陶姚能被老夫人收拾一番,省得这村姑老是想着攀高枝,这段时间,她派去暗中监视陶姚的下人,就回来向她禀报过多次陶姚与傅邺私下来往密切,这下子她不再觉得是女儿邹妍敏感了。 一点点萌芽就要早早地扼杀掉,将来才不会成为心头大患,虽然她认为陶姚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但膈应人也一样地令人讨厌。 因为存了这心思,她并不出声为陶姚与连嬷嬷解围了,有大房和三房联合出手,儿子儿媳将来也怪不到她的头上,怎么算这一招借刀杀人对她还是有利的,这回她也借一借地两房人的手。 钟秀看到婆母傅瑶眼里一闪而过的狠意,顿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遂,她抱着儿子上前凑近邹老夫人王氏,“我们家这大小子给曾祖母请安了。” 这甜甜的一句话,让王氏还是露出了笑容,虽然这曾孙子已经不稀罕了,但是依老头子的话,没人会嫌弃自家多添孙子的,多多益善才是一个大家族繁荣昌盛的基础。 钟秀看到这在场辈份最高的人笑了,这才笑着去将陶姚拉到跟前,“老祖母不知道我生这大小子的时候那可是九死一生啊,多亏了这位陶姑娘,要不然我们家这大小子都不能给老祖母请安了。”说到这里,她有些眩然欲泣,又朝雷氏道,“三婶母不知,这可是我们二房的大恩人。” 她加重大恩人三个字,就是要让在场的人知道动了陶姚就是跟二房过不去。 陶姚适时地掏出帕子给钟秀抹泪水,“邹少夫人,你还在坐月子呢,这哭不得呢,会伤眼睛的。” 钟秀从善如流地接过帕子轻擦了一下并没有泪水的眼睛,这回她装也装给众人看,她还是个生完孩子没有多久的产妇呢,若是她们就这么公然地欺负她,她倒要看看传出去后她们的脸面能往哪里摆? 傅瑶在这儿媳妇出声的时候,就已经面有不悦了,现在听到她将陶姚绑上了二房的战车上,那不悦就差点掩饰不住,这儿媳妇是个心大的,说这种话经过她同意了没有? “我看二嫂好像不太赞同侄儿媳妇你这话呢。”雷氏在岑氏悄然一捅腰际的时候,就偏头看到傅瑶那遮掩不住的表情,顿时就找到了回击的话语。 钟秀一脸诧异地看着雷氏,然后朝婆母傅瑶道,“婆母,你看看三婶母这话说的,好像我们二房连恩人是谁都分不清,这话摆明就是寒碜我们呢。” 她说这话也是半是认真半是玩笑,也不撕破脸皮,但也压得傅瑶不得不出面为陶姚说好话。 果然,傅瑶没再向这不讨她喜欢的儿媳妇使刀子,现在要做的是一致对外,于是也学着岑氏那般脸上带笑地轻拍了一下钟秀的手,“就你调皮,还拿你三婶母来开玩笑,还不快给你三婶母道歉。”然后又转头看向雷氏,“三弟妹不知道陶姑娘那也是情有可原,没有陶姑娘可就没有我们老邹家的大曾孙子呢。” 她这番话力挺陶姚,雷氏的脸上勉强笑了笑,若不是知道真相,她还以为现在亲密的婆媳二人关系很好呢。 钟秀也假意地给雷氏道了声歉,雷氏的心里呕死了,可又不能拿这刚为邹家做了贡献的侄儿媳妇来撒气,不然就落人口实了。 邹老夫人王氏等这几人过了招之后,这才假装地轻“啊”了一声,然后就招手让陶姚到她跟前,一脸和蔼地道,“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居然是稳婆?小姑娘,你真会接生吗?” 陶姚对这问题根本就不怕回答,于是她也学着对方那般笑道:“邹老夫人别看我年纪小,我接生的技术可是专业的。” “哦?怎么个专业法?”刚才没加入二三房斗嘴的岑氏笑着问道。 陶姚也回她一个相同的微笑,“夫人想听?那我可是有不少故事能说呢。” 岑氏愣了愣,这小姑娘有点意思,“那敢情好,婆母,我们也可以借机开开眼界,别的不说,就说说我们家刚出生的曾孙子,我可是好奇得紧呢。” 雷氏也将刚才那一页翻去,看到大嫂亲自开口了,于是她也不甘落后地道,“对呀对呀,我也好奇得很,陶姑娘,你赶紧说说,让我们也跟着惊奇一下。” 第一百二十一章 蠢而不知(一更) 邹老夫人王氏没有吭声,不过那眼睛却是看着陶姚的,她这俩儿媳都不是善茬,就看这小姑娘怎么应对了。 陶姚含笑地看向岑氏和雷氏,突然问道,“两位夫人没有生过孩子吗?” 岑氏和雷氏愣了愣,她们俩生的孩子都已经大到成亲了,哪还没生过孩子? 岑氏心中不悦,她生的不少,但全都是女娃,这让她不知道明里暗里受过多少人的嘲讽,若不是她心大承受了下来,不然早八百年前就活不下去了,所以她对这样的问题很敏感。 雷氏却是咋呼道,“你这小姑娘是怎么说话的?我最大的孩子比你年纪还要大呢,怎么叫没生过孩子……”她对老邹家是有贡献的,毕竟大房无嫡子,二房就一个,她可是生了三个,就凭这数量,她称为邹家生育第一功臣也不为过。 陶姚依旧是笑道,“既然两位夫人都有生养,那女人生孩子一事又能多惊奇?毕竟你们都是亲身经历者,那九死一生的情景怕是还历历在目吧?” 这一句话说得岑氏和雷氏脸上都有几分燥热,一是羞愤的,就算在场的都是女人,但谁愿意被人拿出来当众讨论生产之事?二是想起生孩子的那种痛,就感到身心都不舒服起来。 钟秀原本是不高兴的,她的生产过程是不堪回首的,而且身为当事人,让别人拿她生产的事情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这让她以后的脸面往哪儿摆?况且这屋子还有不少下人呢,那详细过程是能细说的吗? 她原本对岑氏和雷氏这两位长辈就暗自提防,现在却心生厌恶,这摆明了是给她这新来的侄儿媳妇的下马威。 不过陶姚的一番话不轻不重地怼了回去,她又感到心情舒畅了,对付这种不要脸面的人,就该这样。 傅瑶也暗暗心爽不已,看到这俩妯娌吃瘪,她比谁都高兴,不过这会儿该轮到她来装知书识礼了,遂朝婆母王氏道,“婆母,这儿还有年轻未出阁的姑娘呢,咱们说这个话题是不是会吓着她们?要说也不是不可以,先让她们出去回避一下为好。” 邹老夫人王氏一向对几个儿媳妇的明争暗斗持看戏的态度,所以之前才没有阻止她们,这会儿经傅瑶提醒,她方才记起屋子里还有未嫁的孙女数人,心底暗叫一声不好。 她打眼看去,有大房最小的女儿邹静,二房的邹妍,三房的邹梅与邹兰,这几个年轻姑娘将来联姻出去也是能为邹家出一把力的,真吓到她们以后不敢生孩子那就不美了,至少联姻价值就会少了一半。 “还是老二媳妇你想得周到。”她少有地赞一句傅瑶。 傅瑶心里也知道这婆母有多偏心大房和三房,能得她一句称赞那是少之又少的事情,遂也笑着回应,“婆母谬赞了,大嫂知三弟妹就顾着我家儿媳妇,我这不得替她们看护一下年轻姑娘们,毕竟咱们都是一家人,一笔可写不出两个邹字。” 这话说得岑氏心底恼怒不已,雷氏直接侧目,可她才不怕,好不容易才逮到机会贬损这俩妯娌一番,她这会儿正心情愉悦得很。 几个邹家年轻的姑娘们都皱了皱眉头,她们其实想听生孩子的事情,但又知道这可是一脚踩进鬼门关的事情,小脸蛋都被吓得青白了不少。 邹妍直接就瞪向陶姚,都怪她,不是她,谁会提这么个话题,她实在不想让陶姚得意,于是挤身上前到祖母王氏的跟前,一副义愤填膺地道:“祖母,这陶姑娘刚才还想指使连嬷嬷开窗想冷死我那小侄儿,这事可不能轻易揭过了,总要让她受到点惩罚才行,要不然她会以为我们邹家人都好欺负?” 陶姚听到这告状的话,顿时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邹妍,她还以为傅瑶拘了女儿几天,就能将邹妍教得聪明一点,没想到还更蠢了一些,蠢到看不清楚眼前的形式,她就算看不惯她,这个场合也得忍着,毕竟她现在是邹家二房一个阵营的,贬损了她,二房能占到什么好处?估计还凭添给了漏洞另外两房人去钻。 她下意识地看向傅瑶,邹妍可是傅瑶的亲生女儿,如今跳出来拆自家的台,她倒要看看傅瑶是个什么脸色? 果然,傅瑶原本因为回踩了大房和三房一脚而心生喜悦的表情慢慢沉了下去,她没想到她生的女儿会这般蠢笨,好不容易才占了一回上风,她倒好,亲自给敌人递刀子,是嫌自家人死得不够快? 不过这女儿再不好再愚蠢也是她亲生的,她不想去看岑氏和雷氏脸上得意的笑容,只能上前一所拉住女儿的手,然后在她的手心里狠狠一捏。 邹妍的手心一痛,想要叫出声,哪知母亲扫过来的眼神满是警告,她看得愣住了,那声到了嘴边的惊叫也吞了回去,顿时,她就委屈地扁了扁嘴,她说错了什么,值得母亲这般对待她? 她不过是想为难一下陶姚出口气罢了,此刻,她满心都是委屈。 钟秀不屑地看了眼这小姑子,早知道这小姑子被婆母宠得性格不好,哪知道脑子也不好使?想到自己就是因为她才早产的,要不是遇到了陶姚,差点母子俩就要共赴黄泉,她的心底就恨死了这行事莽撞又恶毒的小姑子,巴不得回头婆母狠狠教训她一顿。 “长辈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傅瑶轻斥女儿一声,然后才笑道,“她小孩子家家的什么都不知道……” “娘,我……”邹妍想说她哪里不知道了?她知道的可多了,这个陶姚就是个心术不正之辈,只是她刚想开口说话,母亲就狠狠捏了一下她的手心,吃痛之下,她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岑氏笑吟吟的眼睛直盯着邹妍看,没想到二房这惟一的嫡女居然蠢成这样,等回到京城不知道又会惹下多少祸事?这种小姑娘嫁出去怕是要毁家族名声的,她回头得吩咐还没有出阁的小女儿得提防着点,省得被邹妍这蠢货带坏了名声寻不到好人家。 若不是还顾忌着自己的女儿,她都想要出去散播一番邹妍的“好”名声,可惜投鼠忌器啊。 这会儿,她也只是心生可惜,不过关起门来,她就不会客气了,于是,她朝雷氏看了一眼。 雷氏立即会意,只见她也上前拉住邹妍的另一边手臂,笑着朝傅瑶道,“二嫂,你这是在做什么?妍儿都及笄了,哪里还是小娃儿?再说我觉得妍儿也没有说错,这陶姑娘虽说救回了侄儿媳妇母子,但谁知她现在又安的是什么心?生过孩子的女人都知道,这女人坐月子最忌见风,她倒好,让人去大开窗户,这不是想要害侄儿媳妇吗?”顿了顿,“再说咱们家宝贝的小曾孙才刚出生,而且还是八月生的早产儿,不顾大的也该顾小的,这安的是什么心啊?” 岑氏轻飘飘地看了眼陶姚,适时地开口,“陶姑娘不会是看上我们家的人了吧?那也怪不得陶姑娘,谁不想要一场泼天富贵?只可惜这个得讲命,陶姑娘你说是吧?” 这话一出,陶姚和钟秀都变了脸色。 陶姚的眸子沉了下来,这岑氏的无下限几乎刷新了她的认知,她在暗示什么,在场的人只要不是傻的都能听得真切,她是在说她想要攀高枝,看上了邹晨,所以才会对钟秀母子出手,这女人心肠实在是歹毒。 这明晃晃挑拨的话,钟秀是不会上当的,但谁也不喜欢有人这么说自己的丈夫,邹晨待她如何,她比谁都清楚,陶姚是如何样的人,她也比谁都清。 这下子,她不得不站出来迎战这大伯母,“大伯母,常言道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陶姑娘还云英未嫁呢,你可不能诋毁她的名声,况且她是我们邹家的大恩人,大伯母,你就是这么对恩人的吗?”看到岑氏脸上的笑意一顿,她冷笑一声,“你老可是我们邹家未来的宗妇,大伯母,以你的身份说这样的话合适吗?” 岑氏的脸色终于在人前大变了,钟秀是在指责她不配为宗妇,她是这个意思吗?就因为连生了九个女儿,她的心态早就不复当初,邹家宗妇的地位是她最看重的东西,谁都不能跟她抢? 都被人指到脸上恶意猜测了,陶姚哪里还能忍得下这口气?于是她也直视邹家那几个为老不尊的长辈道,“我之所以让连嬷嬷去开窗,是因为你们进来的人太多了,空气浑浊更不利于产妇和孩子,小公子才刚出生没多久,他的呼息道还很弱,你们身上的香味对他也是个刺激。”讥讽的一笑,“我若是真要害邹少夫人母子,在她生产时就有机会了,还会等到现在?而且我看起来像是脑子不好使的样子吗?我对你们邹家的荣华富贵不感兴趣。” 钟秀一听陶姚这话,忙将儿子抱离这些女人远点,这段时间她亲自给孩子哺乳,可是什么香也不敢用,连带着丈夫时常要熏衣服的香都被她叫人收了起来,之前光顾着应付这些人,她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陶姚这话以及钟秀的反应,让邹老夫人王氏的脸上也开始火辣起来,她就只顾着端婆母的架子,倒是没注意到这些细节,陶姚的话细一琢磨是有道理的,她也不能厚着脸皮说人家胡说八道,况且这空气中的浑浊味道她也能闻得到。 反倒她这个当曾祖母的反而疏忽了,这说出去也只会打自己的脸,看了眼不大的屋子里挤得满满当当的女人,她的脸色沉了下来,不悦地看了眼大儿媳妇岑氏,她想不到的,她也该要想到,整天就想找二房的茬,这样子哪里堪配当邹家的宗妇? 岑氏这回是真觉得自己冤得很,就因为这是二房的孙子,她压根就见不得对方好,这才忽略了过去,现在倒好,婆母却转头怪罪起她来,这老虔婆实在是可恨之极。 雷氏看情形不对,这下子不敢乱出头。 到底还是曾孙子更重要,邹老夫人王氏直接就让大部分的丫鬟婆子先出去,然后是几个年轻未出阁的孙女,因为就她们身上的香味最浓。 邹静是大房的小女儿,也是在场众姐妹中年龄最大的一个,于是她一手拉着邹梅,另一手拉着邹兰,直接就朝祖母王氏行礼,乖巧地退了出去,这让岑氏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她这小女儿这回给她争了些许脸面。 邹妍不想走,可是看到母亲使来的眼色,她也惟有扁着嘴一脸不高兴地敷衍般给祖母王氏行礼,看到三个姐妹都快退出房间了,她忙撩起裙子追了上去。 这举动让岑氏侧目,雷氏暗中讥笑,傅瑶抚额,邹老夫人王氏皱眉。 这小姑子出丑了还不自知,看着也实在是可笑之极,钟秀看了眼邹妍不雅的动作,就收回了目光,反正教导这小姑子的事情轮不到她身上,好坏都有婆母负责,她这个与她不对付的大嫂还是少说为妙。 一旁本来心焦不已的连嬷嬷这才松了口气,看到这邹家的老夫人处事还算公正,她这心才稍稍放了下来。 邹老夫人王氏不想让人说她忘恩负义处事不公,于是再度招手让陶姚到她身边来。 陶姚对这王氏并没有多少好感,但她还是走到她的面前,“邹老夫人?” 邹老夫人王氏伸手拉住陶姚的手轻拍了几下,“你是个好姑娘,这回你救了我的曾孙子,我们全家都感激不尽。”她绝口不提岑氏随口而出的话。 陶姚心里嗤之以鼻,这老婆子的话简直是避重就轻,完全偏袒自家人,不过想想也合情合理,人家是一家人,不偏袒自家人还能偏袒谁?但她还是笑着应付道,“老夫人言重了,救死扶伤乃医者天职。”她救钟秀并不私心。 邹老夫人王氏这会儿倒是看得出来陶姚的心性是不错的,那双澄静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她常年打交道的都是心私重且多的人,少有见到心思如此纯净之人,这下子,她是真对陶姚有了几分好感,这小姑娘看着也稳重,只可惜出身太低了,她心里颇为惋惜。 “陶姑娘,我要好好谢谢你才行。”她道。 陶姚笑道,“邹公子会给我相应的报酬。” “他给他的,我给我的,岂可混为一谈?”邹老夫人王氏道。 陶姚愣了一下,这邹老夫人是什么意思?不过转念一想,银钱嘛,谁会嫌多? 邹老夫人王氏却是有些犯难了,她这次出门带的东西并不多,于是朝自己身边管账的大丫鬟看去,那大丫鬟朝她耳边耳语几句,大概是这会儿能拿出什么东西来。 邹老夫人王氏这人偏心处事也不公,但是她并不小气,听到大丫鬟说的东西她都不太满意,随后她道,“这次出门匆忙,也没带什么好东西,就先给陶姑娘二百两银子当谢礼吧。” 陶姚吓了一跳,二百两银子那可不是小数目,不过这次她想通了,何必把钱往外推?这是她应得的酬劳,只是太多了些。 “陶姑娘,你就收下吧,这是祖母的一片心意,长者赐,不可辞。”钟秀开口劝道。 陶姚想了一下,这次没再拒绝,于是行礼道,“那就谢过邹老夫人了。” 岑氏执邹家中馈,多少银钱的支出都要过她的手,现在听到这婆母一下子就送出去了二百两银子,心下就不高兴了,一个村姑,给个三五十两打发了便是,估计她也没见过那么多钱,这老太婆这些年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居然把钱这样糟蹋,她的心顿时绞痛了起来,脸色就更不好看了一些。 雷氏心里也不高兴,这二百两银子拿去干什么不好,偏要给一个村姑,这婆母真是的。 傅瑶不吭声,这钱花的是公中的钱,她也心疼,毕竟在她眼里,这副家业迟早会是她儿子的,但是转念一想,这些年她一家子在外不知道给公中省了多少钱,现在婆母拿这钱来答谢陶姚,这是在给她孙子长脸,她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陶姚得了二百两银票,拿在手里还挺热乎的,对这回卷进邹家女眷纷争一事总算没有那么膈应了。 邹老夫人一群人很快就离开了钟秀的产房,毕竟这匆匆赶来身体吃不消也在情理当中,怎么样也得先到舒适的客栈去休息一番才行。 钟秀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松口气道,“总算是走了。” 她算是见识到邹家女眷的难缠了,以后进了府只怕比今天还要累人,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你还在坐月子呢,叹气可不好。”陶姚笑道,她一直很注意钟秀的心情,尽量不让她有机会抑郁。 钟秀点了点头。 陶姚看她心情有所恢复,这才开口道,“邹少夫人,你的身体已经恢复得不错,继续保持下去即可,而我的职责已经完成了……” “陶姑娘,你要走?” ------题外话------ 抱歉,早上某梦有事来不及更新,所以一更晚了。 二更大概七点半左右更新 第一百二十二章 给她报酬(二更) 钟秀是舍不得陶姚离开的,毕竟有陶姚相伴的这些天,她的心情一直都很好,毕竟她现在还在月子中,也不好挪动,所以她在青云镇还是要逗留一段时间的,她以为陶姚至少会陪她到那时候。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陶姚会这么快就提出了告辞? “陶姑娘,可是因为我夫家那大伯母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她胡诌挑拨离间的话没有人会放在心上……”她有些急切地解释。 陶姚此时提出要离开,其实与岑氏说的话关系不大,清者自清,她并没做过亏心事,没有必要因为别人的话而改变自己的行程。 所以看到钟秀急切想要挽留她的样子,她笑着打断她的话,“邹少夫人,你误会了,她说的那些话只不过是存心要恶心人罢了,我若真听进去与她计较,那我还要做人吗?” “真不是因为她说的话?那你就多留几天,我舍不得你现在就离开的。”钟秀握住陶姚的手出言挽留。 陶姚轻笑道,“我就是暂时搬出天香楼住到附近的客栈,这两天我每天会抽出时间再来给你复诊,不过这意义已经不大了,你的身体正在有条不紊的恢复中,不会出大乱子。” 关键是文寡妇那边,她想抽出时间与盛青研究那假死药,这明间很紧迫,而钟秀这边情况稳定,她自然得先紧着那边的情况。 钟秀听了这话,面上有几分失落之情,但也没有再开口挽留,因为她看到陶姚的去意已决,而她要做的就是尊重陶姚的决定,于是她道,“既然陶姑娘去意已决,那我就不多为难你了,不过你还在青云镇的话,一定要记得来看看我。” “那是一定的。”陶姚笑着回握钟秀的手。 钟秀也绽出一抹笑容。 她也想开了,陶姚现在离开也好,省得一群还逗留在这儿的邹家女眷又要借机生事,谁知道下回她们又会弄出什么幺蛾子来?那些人都是没下限的。 再说她也担心她们借机毁了陶姚的闺誉,陶姚还没有及笄呢,她不能害得她以后找不到婆家,这样她会一辈子良心难安的。 不过既然陶姚要走,她也该把准备给她的谢礼备好,所以当丈夫来看她的时候,她就提了一嘴子这事。 邹晨稀罕地抱着儿子在怀里逗弄着,听到妻子的话,沉吟了一会儿道:“这事你不要管了,我到时候直接找陶姑娘给她报酬,至于你给她准备的布料等东西,酌量给一些就好,至于那些好料子以后我再送去给陶姑娘。” “为什么?”钟秀是看得出来陶姚缺这些的,况且她还想陶姚好好打扮打扮呢,年轻小姑娘不打扮一番如何对得起这个年纪? “太招摇了。”邹晨道,“这样对陶姑娘并不好。” 他是思量过这个问题,陶姚的父母已逝,她一个孤女手上好东西太多会遭人惦记,他们夫妻是想要报答人家,而不是要害了人家。 钟秀思量了一会儿,这才同意了丈夫的意见。 邹晨将儿子交回到妻子的手中让她喂奶,这才有机会提到家中长辈找茬的事情,他虽然与京城这边的长辈情份一般,但这些人毕竟是他的亲人,而妻子也是因为嫁给他的缘故才需要对上这群人,他若是不疼她,谁来疼她呢? 钟秀看到丈夫对自己的疼惜,突然感到一阵委屈,鼻子酸酸的,眼里竟是含有泪花。 邹晨心疼地将她流下的一滴泪抹去,“还在月子中呢,别哭,回头我与祖母说说……” “别。”钟秀伸手捂住丈夫的嘴,其实丈夫为她出头,她是真的高兴不已,但是如果他现在就出面管这事,那只怕别人又会说他囿于内宅没出息,不堪当大任,总之攻击的词语是不会缺的。“暂时我还能应付,今天大伯母和三婶母也没能讨得好,等哪天我支撑不住了,你再出面,到那时候我们也师出有名,她们想给我们安什么罪名都还得掂量掂量。” “邹家的水很深的,秀儿,绝不是你想象当中的那样,为了那个位置,几房人都不会轻易消停的……”邹晨对于自家的事门儿清,而且父亲在回京任职前与他商量过数次,他们这一房人要进取,就不能退缩。 而且依父亲透露出来的支言片语中,似乎祖父有意想要越过大伯,直接就让他爹上位,这个想法如果透露出去,只怕大伯和三叔都接受不了,还有得闹呢。 祖父的想法他明白,在几个孙子当中,他是嫡长孙,祖父偏爱他,而且又担心如果他退下来让大伯袭爵,大伯很有可能会直接越过他,把三叔家的儿子抱来当嗣子,真这样的话,那二房将颗粒无收。 祖父这想法确实自私,可做为既得利益者,他也很早就将武安伯这份家业视为嚢中物,不可能拱手让给别人,更何况现在儿子的情况还不明了,他不为自己,也要为自己这一脉的后代子孙着想,所以他是不会退缩的。 “夫君,我都知道的,不管你如何选择,我都会与你站在同一阵线上。”钟秀坚定地道,她看了眼怀里的儿子,这也是她奋斗的动力。 邹晨感动地将他们母子二人圈进自己的怀里,这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陶姚见到邹晨时,已经是翌日的早晨。 吃过早膳后,就在那间当成饭堂的包厢里面,邹晨找上了她,她并不意外,毕竟她已经收拾好东西,等会儿就可以先行离开。 陶姚看到邹晨还是那副翩翩佳公子的样子,听到他的唤声,她也笑着回应了一句,“邹公子。” 等邹晨坐下,亲自从袖袋里面掏出一小叠银票放在桌子上,朝陶姚推了过去,“这里是五百两的银票,陶姑娘,你的事秀儿已和说了,既然你去意已决,我们夫妻也不好再挽留,这是给你的报酬,还请你收下。” 陶姚看了眼那一小叠银票,看来邹晨办事还是极细心的,都给她换成了不同面额的,应该是方便她使用,就这点来说,她对邹晨夫妻的好感是与日俱增。 不过,她还是把那一小叠银票推回给邹晨。 邹晨不解地看着她,看陶姚的样子应该不是嫌少,想到昨儿祖母给陶姚的二百两银票,他忙道:“陶姑娘,我祖母给的是我祖母的心意,这是我与秀儿夫妻俩的心意……” 他再将那一小叠银票推向陶姚。 陶姚却是打断了他的话,“邹公子误会了,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比起钱,我想求邹公子为我办一件事。” 邹晨道,“陶姑娘请说。” 陶姚细思了一会儿,方才开口道,“是这样的,邹公子也知道我父母早已仙去,而我不想被别人左右我的命运,所以我想要立女户,可是你知道的我村子里的族长不同意,这事就一直卡在这里,所以,我想请邹公子帮我这个忙,有这个当我的报酬我就已经大赚了。” 她翻来覆去地想过这事,陶卫两家族长一直在敷衍她,摆明了他们是不支持她这么做的,她在来镇上那天就已经想得很清楚,除了陶卫两家族长之外,能帮她的还有一个人,就是养母姚氏的亲爹姚秀才。 姚秀才与县丞关系不错,而且他这人路子广,若是能打动他帮她一把,她立女户一事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这也是为什么她会把那拔浪鼓带到身上的原因。 这拔浪鼓其实是姚秀才之物,是他曾经疼爱女儿的证据,养母姚氏临终时对她说过,如果哪天遇到了麻烦,就拿这个去找姚秀才,看在她的份上,姚秀才会帮她的。 其实对这一番话,她是将信将疑的。 姚秀才在某方面来说是个好爹,只是他站在自己的角度出发去看问题,总觉得他的决定是不会错的,是为真正为姚氏考虑过的。 想到这里,她的眸子有些黯然下来,在养父陶谦逝去之后,姚秀才曾经逼迫姚氏改嫁,甚至还放言若是她不肯就别认他这个爹。 在他的角度来看,女儿还年轻,没有必要为了一个死人守下去,而且他女儿还有一手出色的绣艺,就算是再嫁无所出,别人也不会嫌弃。 当然,做为拖油瓶,她是必须要被舍下的,毕竟她是被捡来养的。 可是,姚氏没有同意,她还爱着死去的丈夫,还爱着她这个养女,这都是她无法割舍下的,而且姚氏也门儿清,人家不嫌弃她是不能生养的寡妇也愿娶回家,无非就是看上她那一手绣艺。 父女俩没人肯让步,姚氏最终发下毒誓终身不再刺绣,为此还割破了自己的手,至此,姚秀才怒而离去。 要不然凭着那一手不输给宫中绣娘的绣艺,姚氏与她也不会生活拮据,更不会在后面积劳成疾早早就离世,其实她内心深处是恨姚秀才的。 这也是为什么她迟迟不去姚家登门的原因所在。 算来算去,能帮她的也就只有眼前的邹晨,至于傅邺,算了吧,也对那厮没有指望,而且谁知道他会不会借机又弄出什么事情来,文寡妇那事她是迫不得已,自己这事就绝对不能让他插手,说到底,她对傅邺的信任度是有限的。 第一世时的事情给她留下了太深刻的记忆,乃至于到现在她都无法对他完全改观,那种对事情的无力把握感,她是不愿再品尝了。 邹晨一听是这事,这对于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陶姚的身家来历他也知道得一清二楚,也不怪这坚强的小姑娘会产生了这个想法,于是他道,“陶姑娘,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不费劲的,但这钱,你必须要收下,不然我与秀儿都不会安心。” 他把钱坚定地推给陶姚,一副没有商量的样子。 陶姚愣了愣神,看到邹晨的表情,最终她还是收下了这一小叠银票。 邹晨这才露出满意地笑容,“陶姑娘,立女户一事,你等我的消息便是,不出两天这事就能办成。” 陶姚点点头,起身朝邹晨行了一礼做为答谢,邹晨面对陶姚一向是有礼而尊重的,于是也庄重地回了她一礼。 门外的傅邺没有走进去,只是站在门扉的阴影处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全,此时他的头仰靠在青砖墙上,不由得自嘲一笑,没想到在陶姚的眼里他的信任度是这么低,这样的事情她宁可去拜托邹晨,也不来找他。 此刻他觉得握在手里的那张新户籍与路引是那么的灼烫,他为了她能一展笑颜,几乎是催着永安县的县令以最快的时间办成,然后再兴匆匆地拿到她面前去献宝。 “公子?”观言看到自家公子冷下来的面容,也有些担心,这会儿他对里面的陶姑娘也有了几分意见,公子放着正事不管,先去管她的事,可看样子她对公子也没有多少信任。 “要不我去跟陶姑娘说……”他小声地建议道。 “不用。”傅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看到表哥邹晨要走出来,他转身就先离去,这回他要陶姚先来找他。 陶姚并不知道傅邺在外面将她与邹晨的话听了个正着,现在得了邹晨肯定的回答,她的心情也十分的振奋,这件压在她心底的大事即将就能得到解决,还能有比这更开心的事情吗? 带着不多的行李,她离开了天香楼,先去找了家环境还过得去的客栈投宿。 这客栈离傅邺落脚之地有些距离,她很是满意,付了订金订好房间,放下行李之后,她开始清点自己的身家。 这次邹家给她的酬劳实在是多得出乎她的预料,多出来的是邹老夫人给的,一共就有七百两银子,这放在当下,实在是一笔巨款。 加上之前赚得的,还有花出去的,她现在大约有将近七百八十两银子,这钱一直放在身上并不安全,看来还是要去找个钱庄存起来比较安全一点。 想到就干,她摸了摸随身戴着的铁钥匙,心中有了主意。 ------题外话------ 今晚会有三更,依旧会比较晚,大家明天再来看吧。 第一百二十三章 前往钱庄(三更) 青云镇上只有一家钱庄,陶姚找过去时并不费劲,时下的人其实有余钱也没有多少人会存到钱庄去,除非手上的资金比较多,要不然都是在家里随便找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来便是,当然失窃率也是有的。 所以她迈步走进去时,看到钱庄的工作人员其实并不十分忙碌,当然业务还是有的,她不过驻足在那儿一会儿,就有个伙计模样的人迎上来。 大概陶姚的年纪太小了,这个伙计模样的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觉得她不像是能来这儿办得起业务的人,于是皱眉道:“小姑娘,这里不是玩耍的地方,且出去吧……” 陶姚没有过多废话,她知道自己年纪小会被人以为是来捣乱的,于是她从领口把那戴着的铁钥匙拿了出来,在那伙计模样的人面前晃了晃。 那伙计模样的人愣了愣,他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居然还拥有铁钥匙,这是在他们钱庄存了不少银子的人才能有的,于是他恭恭敬敬地将陶姚领进里面小隔间去接待。 陶姚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第一世的时候她曾来过这里取出养父为她存的钱供方健读书,所以现在再来一次她已经驾轻就熟,直接跟人走了进去。 接待她的管事还是第一世时的那一个中老年男子,只见他抚须笑问她,“小姑娘,把铁钥匙给我看一看。” 陶姚没有犹豫,把铁钥匙拿出来放到面前的桌子上。 钱庄管事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然后又对着光线看了又看,好半晌,终于确定是真的之后,他笑得更亲切和蔼了,“小姑娘,是来取钱的吧?” 陶姚点头之后又摇头。那钱庄管事被她这举动弄得懵了,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先把钱取出来然后再存。” 她想看一看养父为她存的钱,第一世的时候她还没怎么仔细看,就被方健母子给拿走了,现在想来她都觉得自己那会儿蠢得可以。 钱庄管事很好说话,又问了陶姚的名字,陶姚按实回答了,这与客户留存下来的信息对得上,这管事方才起身去抱来一个小铁匣,然后用陶姚带来的那把铁钥匙打开锁孔,小匣子里面存着的是用防水纸包着的银票。 钱庄管事把银票取出来,然后展示在陶姚的面前,道,“一共是一千一百五十两的银票,陶姑娘,你可要看好了。” 陶姚直直地看着那一叠银票,眼圈又湿润了,这都是养父陶谦为她与养母姚氏一点点从那两家店铺里面挪出来的钱,是他感知自己时日无多而留下的后手。 她颤着手去拿起来一张一张地仔细看起来,这些银票的面额都不大,也颇为方便取用,她想到养父陶谦的音容笑貌,眼眶不禁湿润了。 随后还有一张显得有些旧的,面额却是一百五十两的银票,这是养母姚氏卖了陶家宅院的钱,应该是从谭老爷处得来的,因为当时卖房隐秘又急促,所以没要小面额的,直接就要了这张大面额的,她到现在还记得养母姚氏拿给她看时弯起来了的眼睛,她当时已经病重了。 怕眼里的泪水滴落到银票上,从而毁了一张银票,她微抬头隐去了眼里的泪水,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泪水。 她把银票又重新包好,然后从自己的袖袋中拿出之前数好的五百五十两的银票,直接就与钱庄管事道,“我还要再把钱存在你们钱庄里面,这是我添进去的五百五十两,你过过目。”她还留了二百多两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那钱庄管事拿起来又是好一番验证,证明没有问题后,这才给陶姚记下账目,钱再次被锁了起来。 陶姚接过钱庄管事递回给自己的铁钥匙重新挂回脖子上,之后这管事才笑眯眯地道,“小姑娘,这些年的储存费用是四两银子,你现在结账吗?” 陶姚的嘴角抽了抽,因为存的是银票而不是真实的银两,钱庄并不流通这些钱,也就是不能拿出来利滚利,所以她还要倒贴钱进去当他们保管的费用。 把这些年的账目都结清了之后,陶姚这才抬脚离开这吸血的钱庄,好在大兴王朝能做这么大生意的商家都还是守诚信的,她也不用担心人家会吞了她的钱。 她走出钱庄没有多远,就感觉到有人在跟踪她,她的嘴角冷冷翘了起来,直接若无其事地走着,路过一个拐角处时,她一把将早在来这钱庄办事之前就暗藏在这儿的木棍拿在手里,只要跟踪她的人数不多,她还是能一敲一个准的。 只是,她都做好了准备,那跟踪她的人却是没有出现,她心下存疑,然后拿着木棍转身找去,没有意外地看到跟踪她的瘪三被人给狠打了一顿,是谁这么好心? 她看了眼那倒在地上一看就不是好人的男人,毫不留情地敲了他一棍子,这下子人就被她敲晕了过去,她还不解气地踢了他一脚。 当然做这些的时候,她还是朝四周张望了几眼,没有看到这瘪三的同伙,想来跟踪她的应该就只有他一个人。 出了一口恶气后,她这才丢下木棍,转身离去,心下却是寻思收拾这瘪三的人是有意还是无意中帮她解了围? 这会儿她不由得想起还在荷花村时,有一回陶春花拿着剪子要刺她,她还没来得及出手,陶春花的膝盖就软下来跪在地上的往事,这事同今天这瘪三被揍了个半死的事情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想了下没能整明白,所以也就不多想了,兴许是她好运呢,兴许这瘪三刚好是被仇家找上门收拾了呢。 办完了这件事,她直接就去盛家医馆找盛青。 ------题外话------ 明天的一更在下午两点半左右 第一百二十四章 以身试药(一更) 盛青看到陶姚到来,立即扔下正在捣的药草,开心地上前迎接她,“怎么现在才来?我都盼了一上午。” 陶姚笑道,“刚好有点事要去解决,你在捣的是什么药?”她走上前,凑这那石臼闻了闻,是蔓陀罗的味道,然后挑了挑眉看向盛青,“这么快就研究上了,说说,有什么感悟?” 葛白给的假死药药方里面就有一味是蔓陀罗,这味药有麻醉镇静之功效,但是它本身也是有毒的,所以使用它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因而她才觉得葛白给的那个假死药方子很诡异,里面配置的药草单独拿出来都是轻微带毒的,可经过这方子的比例调和之后,居然有如此神奇的功效,若说这个的人不是葛白,她是万万不会信的。 “已经弄了好一阵,那边是我处理好的。”盛青又坐下来继续捣药,但是下巴往旁边的工作台抬了抬,“我觉得还是先按配方做出来,然后找只动物先灌进去看看效果。” 陶姚就走过去一一查看盛青处理好的药粉,盛青的打算正中她的下怀,于是她也卷起袖子去处理还没有捣好的药草。 两人一边工作一边交流,葛白过来看到两人都忙得很,这才又悄然离开。 直到晚膳时分,假死药才算是做好了,然后盛青就抓了家里养的鸡直接就将药灌进去,没一会儿,鸡抽搐了一下,就倒不起了。 陶姚与盛青两人对视一眼,陶姚首行抓起鸡检查了一番,这只鸡就跟一只死鸡没有区别。 “不会是真死了吧?”盛青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怎么看都不像还能再活过来。 “别着急,我们先守着它看看。”陶姚建议道。 盛青点点头,现下也只能这样了。 葛白走了过来,直接就道,“不用太担心,两个多时辰它就会活过来。”他的第一次实验就是用鸡,所以他门儿清。 陶姚与盛青听了,也知道现在着急也没用,除了等别无办法,于是,她们就暂时不管那只看起来已经死了的鸡,转而又开始说起别的话题。 “文嫂子那边情况怎么样?”陶姚朝葛白问道,给文寡妇送药的人是葛白,她想要知道情况还是得问他。 “我今天给她送药去,她的气色看起来还不错,她说那畜生已经两天没回家了,她目前来说还是安全的。”葛白道。 其实不回家并不是个好现象,这说明那老畜生正留连在温柔乡,而且以文家的财力,那温柔乡会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几乎就能想象得出来。 “这老畜生怕是还会染上其他的病症。”陶姚道,上得山多终遇虎。 “那也没办法,文嫂子能躲一天是一天。”盛青叹了口气道。 葛白对这现状是无能为力的,不过想到还没办下来的新户籍和路引,他还是有几分愧疚地说自己没把这事办下来,那衙役答应了他,但是成不成真是天晓得了。 陶姚瞬间想到了傅邺,按理来说,他应该是办好了,她对他的办事能力一向没有怀疑,只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前来找她,按理来说,她搬离了天香楼,与邹家的账目已结清,他不可能不出现啊? “夭夭?”盛青看陶姚似乎想事情出了神,忙唤了她一句。 陶姚这才回过神来,她居然想傅邺那厮想出了神,看到盛青担心的眼神,她轻拍了一下她的手以示安抚,然后朝二人道,“新户籍与路引一事就交给我。” “你有门路?”葛白有些震惊地看着陶姚,随后想到还住在天香楼的邹家人,那可是武安伯府的人,陶姚既然救了邹少夫人母子,那求邹公子帮一下忙倒也在情理当中。 这么一想,他也就放下了这桩心事。 陶姚点了点头,没有直言将傅邺说出来,因为这些事没有说出来的必要,突然,她道,“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陶姑娘说说看,我们几人再合计合计。”葛白道。 盛青也忙催促陶姚。 陶姚这才将心中的想法道出来,最后总结道,“我就是不想放过那老畜生夫妻俩,还有文嫂子的娘家亲爹,这些人干的都不是人事。” 她最恶心的就是这三个人,实在想要让这三人付出一定的代价,这气才能顺下来。 “想法倒是不错,不过操作上有困难。”葛白的脑子转得快,已经将各个环节想了一遍,“我认识衙门的忤作,倒是可以找他暗中支持一下……” 陶姚也知道这想法不好实际操作,而且只要其中一个环节没有配合上,那么整个计划都会作废。“还是再想想……” “不用想了。” 陶姚听到文寡妇的声音,忙抬头看去,果然见到文寡妇挎着个篮子走了进来,显然是趁机溜出来的。 “文嫂子,你怎么来了?” 几人起身去迎她。 文寡妇坐下后道,“我婆母的头疾发作,让我来抓副药回去吃,我就趁机过来了,刚一进来就听到你们在讨论在这事,这事我同意,如果能让那老畜生俩夫妻和我爹付出代价,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心中的仇恨此时已经主宰了她,想到这些年痛苦没有希望的生活,她就恨不得捅死这几个人。 “文嫂子,你不要激动,这事做成了还好,做不成估计我们会前功尽弃,而你……”怕是更讨不得好,陶姚这时觉得自己这想法有点鲁莽。 “没关系,我有信心我能做到。”文寡妇隐引了多年这种黑暗的生活,别看她外表柔软,其实性子刚强得很,要不然她也不可能苟活到现在。 见此,众人对视一眼,没再相劝。 其实,陶姚是明白文寡妇心情的,如果不报这个仇就灰溜溜地一走了之,哪怕走到天涯海角,心中总会有个角落愤愤不平,一如她自己,都穿越到异时空一回过上了梦中都不敢想的生活,但她对第一世的事情还是愤愤不平,有些事情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逝,反而会留下更深刻的痕迹。 在文寡妇离开前,她给她打了下脉,然后再一次叮嘱她一定要按时服药擦药。 文寡妇笑道,“陶姑娘,你放心,我自己的身体我比谁都注意。” 陶姚这才放下心来,与盛青一道送文寡妇离开。 因为今夜要看那假死药的效果,所以陶姚留在了盛家医馆住一宿,盛大夫没有说什么,对他们几个年轻人筹谋的事他略知一二,但也没想过要去阻止,在他看来,那老文家确实不太像话。 果然如葛白所说的那样,两个多时辰后,那只鸡扇了扇翅膀又活了过来,陶姚与盛青眼里都闪过狂喜,抓过这只鸡再仔细地检查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这才把鸡放走了。 “看来这药有效。”陶姚道,“就是不知道人服用后会假死多久?”此时,她的手翻着那药包左看右看,然后道,“要不我试试吧。” “不,夭夭,我年纪比你大,我来试。”盛青伸手去抢陶姚手中的药包。 陶姚抬高手不让盛青抢到,“不行,你若试药,盛大夫是不会再任由我们胡闹的。”没有哪个亲爹会任由女儿去冒险的,只要他足够疼爱自己的孩子,就只会希望她平安顺遂。 盛青听到陶姚这话,想到她的亲爹,这才停下了与陶姚争抢的手,只是她仍旧纠结地道,“夭夭,可是还没有及笄,还在长身体,是药三分毒,更何况这药方如此诡异,我也不放心你来试药……” 她有亲爹疼,可也不能看着年纪小的陶姚去冒险。 “没有关系,反正我就孤身一人,也不会有人跳出来阻止我,再说,你看那只鸡吃后也没有问题,证明这药方子虽然诡异,但各种药之间的平衡性很强,能达到一种中和的态势,我觉得我是不会有问题的。” 陶姚说完,她直接打开这药包仰头就要吞服下去,谁知,窗户处突然有响动,她正要看一眼,拿在手里的药包突然被冲出来的人拿走,她顿时傻眼了,看到那出现的人的身影,她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她忙冲到那人的面前,“傅邺,你怎么出现在这儿的?还有,你什么当起了采花贼?”最后忍不住犀落了他一句。 傅邺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此时他仍有点生气,就是因为放心不下她,他这才亲自跟上来保护她发,好在他来了,要不然哪里知道她会大胆地以身试药? “你不要命了?”他低喝一句。 陶姚冷声回应,“你才不要命呢,这药吃起来应该是安全的,好了,你别阻止我,再说这三更半夜的,你闯进人家医馆里面,就不怕人家报官……” 一边说,她一边伸手就想要去抢回药包。 傅邺都快被她的话气死了,恨不得现在就掐死这只会气他的女人,遂冷笑道,“你觉得我会怕人家报官吗?” 陶姚瞪了他一眼,就知道他会仗势欺人。 傅邺不管她,直接就将药包扔给一边的观言。 观言接住,然后不顾陶姚与盛青的惊讶,直接就打开药包迅雷不及掩耳之饰就吞了下去。 ------题外话------ 二更在今晚六点半左右 第一百二十五章 乌龙事件(二更) 陶姚连阻止观言的机会也没有,然后只能瞪大眼睛看着他直挺挺地倒地,发出一声“砰”的声音,跟那只吃了假死药的鸡一样。 “你,他?”她有点语无伦次地指着倒地的观言想要质问傅邺。 这观言怎么就这么傻呢?也没问这是什么药,就敢这样直接吞进去,万一这是一包毒药呢?他就不怕死吗? 她早就知道观言对傅邺是愚忠到底的,为了傅邺可以上刀山下火海的那种,但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人能一根筋成这样,这让她说什么好? “你不是说药很安全吗?那他就死不了。”傅邺依旧是冷冷的口吻。 陶姚死命地瞪他一眼,就知道他这个人冷心又冷肺,但没想到能冷成这样,观言好歹是他的忠仆,他给点动容能死吗?她是真为观言不值。 这会儿她顾不上与傅邺争长短,直接就去查看观言的此刻的情况。 她跟他说是说不清的,一个是主子,一个是下仆,这两人都没觉得这行为有什么问题,那她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闭嘴更省事。 盛青从没有见人能忠心成这样,一时也被这行为吓得回不过神来,傻傻地站在原地不动,直到傅邺不善又冰冷地目光看向她时,她这才打了个冷颤,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听到这突然出现在她家的男人语气不善道,“你就只会在那儿傻站吗?” 她不敢再发愣,也直接走过去与陶姚一块儿给那服了假死药的男人打脉查颈搏,好一会儿后,她有些纠结地开口,“什么生命气息都查不到。” 陶姚此时也是皱紧眉头,她还想再去打开观言的衣领再仔细地查看颈动脉,哪知她刚碰上观言的衣领的手就被人抓住,她不悦地回头看向傅邺,“放手!” “你刚才检查过一次了。”傅邺的额筋在跳动,这已是他极力忍耐的结果,她居然还要再次去碰触观言,这让他怎么还能再容许?目光直直地看向愣住的盛青,“盛姑娘,速度快点。” “哦哦哦。”盛青不敢与傅邺对视,忙又专心地再一次去检测观言的生命气息。 陶姚不可思议地看向傅邺,“你这是在阻止我的工作?” “你的工作是当稳婆。”傅邺依旧凉凉地回应她。 陶姚气得狠狠踹了他一脚,傅邺也没有闪躲,仍旧站在那儿由着她踹,反正前世她也没少踹他,一不高兴就喜欢作妖,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她这随时随地就能发作的坏脾气。 听到家里的动静而匆忙赶来的盛大夫和葛白,从女儿临时弄来出的工作间里的灯光看到里面有男人的影子,两人对视一眼,忙一人去拿一根粗木棍,然后直接就踹门进去,想要一棍子敲晕那闯进自家的贼。 傅邺反应极快地拉着陶姚就避开了盛大夫和葛白的挥过来的木棍,陶姚被傅邺拉到身后,一时没能回过神来,只能又一次被动地躲开那打过来的两根木棍。 “爹,大师兄,别打了,是熟人。”盛青见势不妙,赶紧出声阻止家人。 盛大夫与葛白这才停下动作,不过两人依旧不善地看着傅邺,葛白更是朝盛青道,“他劫持了陶姑娘……” “没有。”陶姚一把推开挡在她面前的傅邺,直接站出来道,“盛大夫,葛大夫,这人我认识,他突然闯进你家医馆,还打烂了窗户,这钱我来赔,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她朝两人行了一礼以示歉意。 傅邺主仆是她招惹来的,这个责任只能归她来负,想到这里,她就又想要狠狠地发作傅邺一通了。 “不用你,我……”傅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她一瞪之下住了嘴,这样的陶姚又凶又悍又漂亮,可他偏就爱死了她这一面,与冰冷的表情不同的是他内心的火热,这样的陶姚就像一团火一般,直接就将荒芜的生命照亮。 陶姚看他识趣的不作声,这才又转回头歉意地看向盛大夫和葛大夫师徒,她是真不好意思,人家好心让她与盛青在这儿研究假死药,她倒好,直接带给人家这么大的麻烦,换成是她,她也不会高兴的。 盛大夫不认识傅邺,也看不出这男人是干什么的,但他还是给陶姚面子,既然小姑娘都站出来承担了责任,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这男人看起来就不好惹,陶姚这样的小姑娘怎么就招惹上这种男人? 他有些担忧地看着陶姚,这小姑娘与他女儿年纪相当,身世又飘零,他也不免有些同情,女儿家家的没有一个长辈看着还是不行。 “陶姑娘,一扇窗户值不了什么钱,你不用放在心上。”他道。 葛大夫到底比自家师父年轻,所以他一眼就看得出陶姚与这突然出现的男人之间只怕瓜葛很深,没看到陶姚眼一瞪,人家就不说话了吗?可人家那表情自在得很,一双眼睛晶晶亮亮地就看着陶姚,眼里似乎只有她,陶姚背对着人没有看见,他却是看得再清楚也没有了。 看来这两人的事情暂时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也罢,这跟他没关系,比起这还能站着的男人,躺在地上的那一个才让人担心。 “他什么情况?”盛大夫一边问女儿,一边伸手就去给观言打脉,速度快得盛青都来不及阻止。 只见盛大夫的眼睛猛地睁大,然后表情凝重起来,把不到脉,他伸手去探人家的鼻息,结果连鼻息都没有探到,这下子麻烦大了,这人死在他的医馆,到时候官差来了,他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只怕女儿也要跟着遭殃。 “这是怎么一回事?人怎么就死了?”他满是严厉地看向女儿,这个傻丫头可知道她招惹出大麻烦了吗? 一边的葛白听到师父这带着轻斥的话,顿时心跳加急,他忙上去也给这倒地的男人打脉探鼻息,结果得出的结论是这个人已经死了,顿时他的后背就惊出一身冷汗,医馆里突然多了个死人,这可如何是好? “师妹,这是怎么一回事?你可知道这人突然死在医馆里面,我们得担多大的罪责吗?”他觉得盛青实在是不懂事,然后想到这事陶姚也脱不了干系,遂转头直视陶姚,“陶姑娘,你怎么说?” 盛青还没来得及回答,盛大夫就看向了陶姚,人还是有亲疏厚薄的,他就算再同情陶姚,对她的医术再好奇推崇,那也不能平白无辜地背上一个杀人的罪名,所以这事陶姚必须给他一个交代才行。 “陶姑娘,你说,这男人是谁?究竟是何人杀了他,然后是不是你身后的男人带来扔到我们医馆的?陶姑娘,你一定要想清楚,千万不能替人认罪,不然这后果你我都承担不起。” 说到这里,他再度握紧了手中的木棍,两眼却是紧盯着傅邺,他不能放这个男人离开,等天亮后报了官差,就把这祸事推回给这突如其来闯进他家的男人。 葛白也与自家师父站同一条阵线,大兴王朝对凶杀案一向判得极重,不管是师父,还是师妹,甚至是医馆,都不能牵连进这案子里面,此时他也握紧了手中的木棍,只要师父一声号令,他立即就会出击。 这乌龙有点闹大了,陶姚与盛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无奈之情,不过从侧面来说,这假死药还真是挺管用的,连盛大夫这种去过战场的老医生都看不出端倪来,那么到时候瞒过忤作估计也不是难事。 随后,两人的眼中都闪着一抹兴奋的光芒,她们这试验是成功了。 被两个大男人虎视眈眈地看着的傅邺却是面无表情,莫说这事不过是乌龙事件,就算真闹到永安县的县令面前,他也不会伤根毫毛,再退一步说,这宅子附近就有不少他的人,就凭这两个只是行医的大夫想要留下他,只怕白日做梦还更快一点。 所以他有恃无恐地站着,根本不将别人的注视看在眼里。 眼看局面要无法收拾了,还是盛青先开口,“爹,大师兄,你们误会了,这人没死。” “没死?”盛大夫不可置信地看向女儿,然后又再一次打脉探鼻息,依旧还是那样,一点生命气息都探不到,这会儿他怒了,“青儿,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拿你爹寻开心?你这孩子,都是我素日里太惯着你了……”此刻,他是恨铁不成刚。 葛白在听到盛青如此说的时候,突然就想到了假死药,这药他只在动物身上试验过,并未用在人体上,没想到还真有人敢以身试药?此时,他的表情说不出来的震惊。 陶姚也上前轻声道,“盛大夫,青青姐说得没错,这人真没死,他只是服了假死药,现在呈现的是假死的状态,至于他何时会醒来?我们现在没有数据,并不好说,还要等进一步的试验结果出来才能知道。” 盛大夫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种诡异的药,这会儿他也说不好是信还是不信,不过这都不妨碍他瞪了一眼女儿和陶姚,“你们俩到底在搞什么鬼?都给我从实招来。” 她们在背后商量要帮文寡妇,这事他是知道的,但他没有想到她们居然还玩得如此大? “这事我清楚,我来说……”葛白道。 看到师父吹胡子瞪眼睛的样子,他不敢再迟疑,把假死药的来历以及用途,甚至包括制作方法都一一道来,眼前之人是他的师父,一生为师终生为父,所以他也没想隐瞒什么。 接着就是盛青的坦白,譬如她是什么时候把药给做出来的,又是如何抓了只鸡来实验等等。 最后一个坦白的是陶姚,她说的就简单得多了,无非就是她想要以身试药,结果有人跳出来阻止,再最后就是胆大又愚忠的观言把药直接就给吞了,然后直接倒地不起。 剩下的就不用说了,盛大夫此时已经把全部的经过给串了起来,心底是再明白也没有了,此时,连瞪一眼女儿的胡作非为的力气都没有,这几个人是要将他气死的节奏,居然把事情闹成这样。 “爹,你还好吗?”盛青感到内疚,上前扶着父亲小声地问。 盛大夫冷冷地笑了几声,“现在记得我是你爹了?你看看你都搞出什么事来?”他的目光凌厉地扫过葛白这大徒弟,连带还有陶姚这个也能惹祸的人。 只是他严厉扫视陶姚的目光一碰上傅邺那护短的目光,顿时所有气势都消了,然后看到傅邺不着痕迹地将陶姚划拉到他的势力范围之内,这是不许任何人多嘴的意思,算了,陶姚不是他能管的人,那他管自己的女儿与徒弟,总没有人敢反对了吧? 心里带气,他骂徒弟与女儿的语气都很重,盛青与葛白自知理亏,所以也不敢反驳,只能让在那儿低着头任由师父骂个痛快。 陶姚有几分过意不去,这事严格说来是她挑起的,于是她想要上前说几句,傅邺一把拉住她,不许她搀和进去。 “你快放开我……” 听到她急切的声音,他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人家教女儿与徒弟,你过去搀和什么?” 陶姚一听,顿时就不着急了,对啊,这局面还真的轮不到她掺和,看来只能等盛大夫训个过瘾了。 终于,盛大夫训了半个时辰终于训不下去了,毕竟口干舌躁也是极难受的,然后看到女儿乖巧地给他奉茶,他这才气消了一些,直接拉到椅子坐下来喝口水缓缓气。 “爹,我知道错了……”盛青讨好地笑道。 盛大夫这才没好气地看了眼女儿,然后看了看葛白,最后不顾傅邺冰冷的目光看了看陶姚,直接道,“你们这事我想过了,太危险了,不担是你们,还有那文寡妇,文家那老两口也不是好惹的,这事就此做罢,你们也消停省点事……” 第一百二十六章 有我兜着(三更) 都走到这个地步了,还如何就此做罢? 陶姚与盛青对视一眼,然后彼此都明了对方的心意,她们是不可能往后退的,如果这样的话第一个就会害死文寡妇,对于一个好不容易才有了希望的人来说,突然间将她的希望全给打碎了,那这个人就真的没法子再活了。 “爹,你常教育我们医者父母心,现在我看到我的病患在受苦,我明明可以帮助她,却为了一己之私选择视而不见,这不是有违你教育我的初衷吗?”盛青朝父亲问道。 盛大夫怔愣了一下,年轻的时候他怀揣着理想就去了边关的战场当了名军医,那时候他也像女儿一样正直善良,愿意伸出去手去帮助别人,可是几十年的人生下来,他已经将这份初衷给忘了。 “盛大夫,佛家也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如果当初我与青青姐没有向文嫂子伸出援手,或许我们可以袖手旁观,只扫自己的瓦上霜,不去管他人的门前雪,”顿了顿,“可是现在我们若是收手,那将害死文嫂子,这又与杀人一命有何区别?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葛白看了看眼前两个少女坚定了自己的立场,反倒他一个大男人还不如她们的话,那就真的是枉为男儿,于是他也开口道,“师父,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这假死药是真的有效,一个可怜的女人,我们不帮她,也就没人能帮她了,你也看到了,那文家老两口根本就不是人。” 盛大夫此时心里既感叹又自豪,他的徒弟与女儿都没有辜负他的教导,甚至做得比他还好,就连陶姚也是个正直无私的好孩子,这样的孩子,他是真为他们骄傲的。 可是,现实却又是另一回事,他们的些许帮助在这世上终究是杯水车薪,扔进水里连个响声都听不见的那种。 “唉,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但是,这世上受苦的人有千千万万,你们又如何能救得过来?”他苦口婆心地再劝他们。 陶姚却是笑了,“盛大夫,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如果连一个人都不去救,那又何谈去帮助更多的人?个人之力微小,但只求尽绵薄之力,问心无愧足矣。” “对,爹,我的看法与夭夭相同,尽了心就足矣,再说萤虫之光虽然无法与皓月争辉,但积少成多,终也能照亮夜空。”盛青的眼里此时盛载着一后光辉。 盛大夫伸手轻抚女儿的秀发,罢了,他终究是老了,不如年轻人这般有冲劲,“罢了,你们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如果真出了事,我给你们兜着……” 一旁老神在在的拉椅子坐下的傅邺轻嗤一声,“你不过是一个大夫,真出了事你还真兜不住。”他无视盛大夫那张突然涨红的脸,“放心好了,有我在,能出什么事?不过是一个寡妇罢了,若不是你们非要用这么迂回的方式,根本就不用这么麻烦……唔……” 他的话还没说完,陶姚就直接拿起桌上的点心笑眯眯地塞进他的嘴里,笑眯眯道,“我看你还是吃点心吧。”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这副财大气粗的样子,她已经看过了一世,到今天还是看不惯,不过这厮有句话倒是说对了,有他兜底,那么很多事都将变得容易许多。 傅邺哀怨地看了她一眼,她能不能不拆他的台,他这是在帮她?然后气不过地咬了口她塞来的点心,嗯,第一次觉得绿豆糕这种毫无价值的点心也颇美味。 “盛大夫,这人多少还是有点后台,永安县的县令跟他有交情,我看我们这事多半能成。”陶姚指了指身边的傅邺道。 盛大夫与葛白两人都是常年在外行走的,对于看人还是有一套的,傅邺这满身的气势藏都藏不住,一看就是世家子弟,他说能兜住就真的能兜住,遂,盛大夫狠狠心点了头同意他们的胡乱作为。 盛青高兴地跳过来握住陶姚的手,以此来表达她内心的喜悦之情。 傅邺不高兴地看了眼两人握在一起的手,那眼神看得盛青不自觉地就松开手,他这才满意地轻拈一块绿豆糕到陶姚的手上,“吃块绿豆糕,味道还不错。” 陶姚狐疑地看了眼傅邺,他吃错药了?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傅邺不理她那怀疑的小眼神,目光落在不远处还躺在地上的观言,道:“他什么时候会醒来?” “不知道,该醒时自然会醒。”陶姚咬了口绿豆糕,味道还可以,然后又小口咬了一口。 这绿豆糕是她下午来盛家医馆顺路带来的,下回还去买那家的绿豆糕吃,嗯,回荷花村一定要买回去给卫娇杏尝尝,那小丫头一向爱吃这些点心。 因为傅邺在这儿,盛大夫与葛白并不打算再回屋睡觉,这可是外男,哪能任由他与家中女眷独处一室的?与陶姚也不行,这小姑娘没有家人,他们还算是有交情,就更要看护一二。 至于他们俩之间有关系的事情,那是他们的事情,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可是不许越雷池一步的。 所以,陶姚直接就被盛大夫示意的盛青拉到了一边,然后又去再捣药继续做那假死药。 傅邺心里不爽,眼刀子嗖嗖地射向这多管闲事的两人,只可惜那两人纹丝不动,这回不买他的账,坐在那儿与他大眼瞪小眼地,防备之情甚于言表。 山不转,他转。 于是,不惧那两个死盯着他的眼神,他起身走向陶姚,“陶姑娘,我私下有些话要与你说……” “在这儿说也一样。”陶姚忙着手中的事物,连头也没抬。 “你真要在这儿说?”他凑近她,有些咬牙切齿地道。 这回,陶姚终于抬头看他,这厮又想做什么? 傅邺不吭声,只是那般眼神幽幽地看着她,只看得陶姚头皮发麻,然后不情不愿地放下手中的药杵,与盛家父女还是葛白道,“我出去与他说两句话就回来。” “陶姑娘,这都晚了,有什么话留明天白天再说也不迟。”盛大夫忙劝道。 葛白也在一旁搭腔,“对呀,陶姑娘,你可别犯傻,这知人知面不知心……唔……” 他的嘴被一块飞来的糕点给堵住了,眼睛不由错愕地看向动手的傅邺,只见这人眯着眼睛看他,并且笑得莫名,顿时,他多管闲事的话说不出来了,只能恨恨地咬着绿豆糕吃,嗯,街角老王家的绿豆糕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吃。 盛青对上傅邺,一向都是很快就认怂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好姐妹就这样随着傅邺走出去到院子里。 现在已经是夏末了,但外面还是有些炎热的,而且院子里的满是药草味,吸进鼻子里,别说,还是挺醒神的,陶姚所有的困觉因子都被一扫而空。 此时,她抬眼直视傅邺,“说吧,我洗耳恭听。” “面对我就这么不耐烦?”傅邺讥嘲地呵呵一笑。 陶姚冷声道,“傅公子,我们不熟。” “哦,不熟吗?”傅邺从袖袋里面掏出那办好的新户籍和路引,故意在陶姚的面前扬了扬,最后再挑眉看向她。 陶姚在心底骂了句粗口,然后问候傅邺的祖宗十八代,这厮太讨厌了,居然拿这个到她面前晃荡,摆明了就是有恃无恐。 “陶姑娘,我们熟不熟?”他问得很悠闲,甚至还能分神看看天上的繁星,嗯,今晚的星子很美。 “熟。”她回答得咬牙切齿,恨恨地声音听来像是要咬断什么东西。 “陶姑娘,我们算是朋友吗?”他继续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算。”她继续磨牙般地回应。 “陶姑娘,我下次还来找你算不唐突?”他问得越发过份。 “不算。”她回答的依旧满是恨恨之意。 “陶姑娘……” “停。”陶姚实在是受不了他得寸进尺的发问,这厮的脸皮到底有多厚?“你还有完没完?” 傅邺似半点也没有发现她的恼羞成怒,“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你,你却打断我,陶姑娘,你说话不算话啊。” 他把拿在手上的那两样东西做势要塞回袖袋里面,一副陶姚欺骗他的可怜样子。 陶姚这才发现这一世的傅邺,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居然在她面前演起辣眼睛的戏码来,于是,她嘲道,“你什么时候当了票友?就这演技戏班子都不敢收你……” 傅邺这回不装可怜了,他确实不是这块料,只要一想装,就会被她拆穿,于是他又笑道,“我混那下三滥的戏班子做甚?” 陶姚实在是受不了他这副无赖的面容,于是朝他伸手道,“得了,我陪你在这儿唱了这么久的双簧,也该够了吧?还不快拿来给我,再唧唧歪歪,我可翻脸不认人了。” ------题外话------ 明天的一更在下午两点半左右 第一百二十七章 得讲条件(一更) “陶姚。”傅邺突然正儿八经地连名带姓地唤她, 陶姚愣了一下神,他突然没有再假惺惺地唤她陶姑娘,她一时之间还真有点不习惯,毕竟第一世的时候傅邺就是这样唤她的,他从没有唤过她的小名夭夭,也没有给她取过什么亲密的呢称,从一开始到最后,他都叫她的名字陶姚。 她深吸了一口气,他不装了,她也就没必要装下去,于是,她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傅邺定定地看了她半晌,方才开口,“你之前答应我的话都算数吗?” 陶姚想了想之前自己都说了什么,那些顺着他说的话其实都带了几分敷衍的态度,并不是她的本意,她很想张口就说不作数,但看到现在认真表情的傅邺,那几个字在唇边转了转,她愣是说不出来。 他也不催她,反正他有的是时间跟她耗到地老天荒。 星空下站着的两个人,一个默不出声,一个唇角含笑地看着对方,远古的星子在头上一闪一闪,似乎在见证着什么。 良久,一股带了几分初秋之气的凉风吹来,吹走晚夏时节的热气,现在离天亮还有个把时辰,远处仍旧笼罩在一片黑暗当中,惟有这小小的盛家医馆还灯火通明。 “作数。”最终她还是吐出这两个字来。 不为傅邺手中的新户籍与路引,也不是因为他很可能带来的威胁,陶姚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看着那样的傅邺,她觉得有几丝陌生,又有几分熟悉,总之,这人总能很容易就搅乱她的心湖。 还是眼不见心不烦,她转头看向黑暗中的远方,不再去看他那因为听到她肯定的回答而亮晶晶的眼睛。 “给你。”傅邺直接把她需要的两样东西递给她,不再逼她承诺些什么,如果不是她心甘情愿的,那些承诺其实毫无意义。 陶姚看了看他手中的那两张纸,这是文寡妇重获新生需要的东西,她最后还是不客气地伸手就去拿,哪知道傅邺却是趁机反手握住她的手,她正要着恼,很快他就松开她的手,然后若无其事的看向一边。 陶姚微不可察地嘀咕了一声,借着星光与屋子里透到院子里的微弱烛光,她展开看了看那两张纸,没看出什么名堂来,毕竟天色太暗了,不过她相信傅邺不会在这件事上耍她,所以也就放心地收进袖袋里面。 “我们出来有一会儿了,还是回去吧。”东西到手了,她就想离他远点。 傅邺讥嘲地看着她转身欲走的身影,“这么快就过河拆桥了?陶姚,你这是不讲承诺啊。” 陶姚背着他握紧了下拳头,咬牙切齿做了番心理建设,然后带着绝然的气息转身看向仍旧老神在在的他,往回走了一步,但离他仍旧有段安全的距离,“好了,你想说什么,我都奉陪,这样行了吧。” “当然行。”傅邺又高兴了起来,暗搓搓地移动脚步,就想靠她更近一点。 陶姚没有留意到他的小动作,而是靠向身后晒药草的支架,等着他开口说话。 “那就陪我看星星吧。”傅邺开口道。 陶姚怔了下,抬头看向那漫天星光,她突然想起一些她与他曾经还算温馨的往事。 每当她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她就不会管他明天还有没有事,身体累不累,直接就会踢他起床,陪她到屋顶上看星星。 那会儿傅邺只是撩起眼皮看她一眼,没说什么,就陪她到屋顶上看星星。 其实她也不是真那么想看星星,只是想找个借口去折腾他。 那夜屋顶的星光依旧如今夜这般明亮,她伸手想要去摘一颗,或者随风飞到那星星的国度,而他都会抓着她的手,不让她乱动,强制抱着一起看那星光。 两人一如今夜这般没有说话,仿佛静默无声就是最好的陪伴。 打破这份宁静的是天泛鱼肚白时,盛青冲到门口朝院子里站着的陶姚高兴地道,“夭夭,那人醒了,你快进来。” 陶姚一听,哪还顾得上傅邺,立刻提起裙摆就往屋子里冲去。 傅邺却是不缓不慢地走在她的身后,眼帘微微一垂,没想到这几人还真的研制出假死药,实在是大出他的意料。 等他走进去的时候,观言已经坐了起来,他身强体健的,躺在地上睡了一晚,也没有觉得哪里不舒适,而葛白与盛大夫两人正给他检查身体,还仔细询问他现在的感受。 “现在什么时辰?”陶姚一进来就问道。 盛青回答了一个时间,然后扳指算了算,笑道,“一共睡了约两个半时辰,跟那只鸡假死的时间差不多,看来这药还真的管用。” 陶姚然后才转头看向盛大夫,“盛大夫,他身体如何?” “一切功能都正常。”盛大夫也是满脸惊奇。 葛白眼里的激动之情也溢于言表,其实他一直知道这药是能用的,但是人用了之后会有什么症状,他也拿不准,不过当时看到文寡妇活得太难了,他一时忍不住才说了出来。事后他也找过文寡妇详细地说过这药人使用后会不会出现什么不良反应,他并不知道,如要她有疑虑,可以不用。 文寡妇并没有多考虑就决定要用,他这才没有多劝,就由着师妹与陶姚去研究。 陶姚眼里闪过喜意,亲自上手给观言打脉,观言的手缩了缩,他是下人,哪能让陶姑娘给他打脉,公子看到搞不好会杀了他的。 果然想什么就来什么,他一抬眼就看到自家公子踱了进来,他刚要起身去行礼。 “别动。”陶姚轻喝一声,想要先给他打脉了解一下他身体的状况,哪知观言又一次躲开了,初时她还不明白,随后转头看了看装作一脸无辜的傅邺,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遂她直接看向傅邺道,“你让他别动,我给他检查一下身体。” 傅邺看了眼陶姚,知道这丫头是不会听他的,遂万般不情愿地朝观言道,“按陶姑娘说的做。” 观言怔了怔,然后才继续坐在原位,生无可恋地看着陶姚给他打脉,然后再掀起他的眼皮子看了看,他忍了忍才没有往后退,这下子他都不敢看向自家公子。 陶姚感觉到观言不自在,但她还是该检查的就检查,果然没发现有什么后遗症,她甚至还举起三根手指在观言的面前问他这是几个数? 观言看了一眼,嘴角一抽,他还没有变成傻瓜,不过仍旧老实地吐出一个“三”字。 其实真正醒来之后,他不是没有后怕的,当初公子将药包抛给他时,他就知道公子的意思,遂也没有多想就打开药包直接吞了进去,傅家养着他,就是要时刻为公子消灾解厄的,他这条命就是公子的,所以哪怕吃下之后一命呼乎,他也不在乎。 终于,陶姚不再给他检查了,他刚想要起身,就看到一旁笑眯眯的盛青走了上来,他顿时又生无可恋起来地被人再一次检查。 半晌,他看到盛青满脸喜意地去凑近那三个人继续讨论这假死药的药方子,他看了看,没有做声,而是直接走回公子的身边,行了一礼道,“公子。” 傅邺拍了下他的肩膀,“辛苦了。”顿了一会儿,又道,“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观言摇了摇头,“就跟睡了一觉醒来一样。” 傅邺的眼神突然一亮,那这假死药还真是好东西,这方子怕是连皇宫里面也没有,而他居然如此幸运的碰上了,只能说一切都是天意。 于是,他直接就走近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四人,朝那盛大夫与葛白道,“这假死药我要订购二十包。” 盛大夫与葛白都震惊了,他们没想到会有人买这种药,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怎么?不卖?”傅邺眯起了眼睛,他的字典里面可没有这几个字,这药于他有用,他就必须要弄到手。 盛大夫与葛白两人对视一眼,他们都感觉到傅邺身上那咄咄逼人的气势,突然,他们感觉到这药拿在手上有些烫手,如果再来一拨人这样强势地购药,他们的小医馆如何经得起这些人的折腾? 盛大夫此时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这种药于普通人无用,但对于手握权势的人来说或许还能派上用场,这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发财的好机会,传出去后,只怕他们还会卷入不可知的危险当中。 葛白也一样,他连脸都刷白了,觉得自己当初拿出这药方子来根本就是鲁莽的举动,若是因此被人盯上,以后想过安宁日子怕是都难,还会连累师门,越想他的后背就越凉。 陶姚很了解傅邺的性子,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又在打歪主意,盛青与她交情极好,盛大夫与葛白又是正直的好大夫,而且看后两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想得深远。 同是普通人的出身,她能深刻的明白盛大夫师徒在担心什么,于是,她朝傅邺道,“卖药给你得有条件。” ------题外话------ 二更在今晚八点左右 第一百二十八章 有便宜赚(二更) 面对陶姚,傅邺一向都是好脾气的,这副好脾气都是陶姚前世给磨出来的,于是他笑道:“什么条件,随便开。” 总之,陶姚知道他的底细,也知道他的为人,所以他对上她在某些事上根本不用耍心机。 得了他这句话,陶姚这才放下心来,只要他不强取豪夺,那么大家还是可以谈条件的,毕竟若不是因为她,盛家医馆根本不会迎来这么一尊瘟神。 “盛大夫,葛大夫,你们有什么条件都可以说。”她直接就道,并且还朝盛大夫师徒俩眨了下眼睛,示意他们别客气。 盛大夫师徒俩对视一眼,两人的心稍稍安定下来,有陶姚在,这来历不明的男人也不会过于为难他们,那么一切都还可以谈,毕竟自己有几斤几两重,两人还是十分清楚的。 两人低声交谈了片刻,傅邺为了避嫌并没有凑近去听,陶姚也不张嘴影响别人的判断,而是与盛青继续谈论之前的话题。 盛青估计是盛家医馆几人当中最淡定一个,她经历的事情少,城府也不够深,有些事情想得并不会太深入,而且她一直觉得傅邺对陶姚很好,就凭这点,她相信傅邺不会太为难她的家人,所以她的反应与父亲和大师兄截然不同。 陶姚也不禁感叹这新交的手帕交神经还是有点粗,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不会自己吓自己。 好一会儿后,葛白先开口道,“这位公子,我可以把这假死药的药方子给你,以后你自己可以组织人手去调制,我只要求一样,这件事你别传出去,不要让外人知道这假死药与我们盛家医馆有关,我们只想过安乐日子,对争权夺利不感兴趣。” 他们没有什么背景,就想老老实实地行医救人,至于拿命去搏一个荣华富贵,他们是不想的,也没有那个能力与实力。 陶姚闻言,直接就看向盛大夫师徒,葛白这话完全出乎她的预料,她以为葛白顶多会要求傅邺保守秘密不将他们说出去,该赚的钱还会赚,毕竟一看傅邺这人就是有钱的,不赚白不赚嘛。 万万没有想到葛白愿意把方子交给傅邺,完全把自己与盛家医馆摘出来,这做法等于放弃了后面有可能大把赚进的银钱,就凭这一点,这对师徒就值得她高看一眼。 毕竟没有几个人能抵得住金钱的诱惑,可是与命相比,自然命更值钱。 傅邺有些意外,这下子他对盛大夫师徒多了几分欣赏,聪明人才能活得长久,于是他道:“既然葛大夫愿意把方子给我,那我就不客气了。” 盛大夫与葛白听到傅邺这话,心放下了一半,既然这人敢要这方子,那后续就与他们无关了,而且葛白想好了,这假死药他准备就用一回,以后再也不会制作这药,他是行医救人的大夫,不是搞阴谋诡计的。 陶姚不意外傅邺会要这方子,不过他总不能白要人家的方子吧?于是,她咳了几声,引得傅邺看向她,她朝他挑了下眉,示意他拿点真金白银出来补偿人家。 傅邺看她这表情,顿时就笑了,这女人还一如既往那般,于是,他朝观言道,“拿出一千两银票给他们,就当是买药方子的钱,而且你们放心好了,这事不会从我这方传出去的,我可不希望有人手里有这方子。” 这样的方子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可不能让它烂大街,这对他没有好处。 盛大夫与葛白师徒俩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观言递到他们面前的大额银票,盛大夫没有拿,直接示意葛白收起来,这钱他们不会推辞的,不是看在钱多的份上,而是他们收了钱,对方就会更安心,两方都能放心对方,日子才能继续安定下去。 陶姚看两方达成共识,对这处理结果还是十分满意的。 荷花村的早晨到处都是炊烟袅袅,家家户户都在做早饭,陶春草做了早饭给她哥陶大郎端过去后,返回厨房准备给她爹陶有财端去,结果到了她爹的门前,就听到里面有对话声。 陶老娘李氏道,“你那婆娘下葬已经把家里给挖空了,也多亏有福夫妻还肯帮你们出这个钱,而且你这病和大郎的腿伤都要钱医治,儿啊,现在不卖粮食怕是不行,撑不过去了啊。” 陶有财舍不得粮食,但他的身体现在不太中用,连家务活都干得不利索,哪里还能下地干农活?闭了闭眼睛,最后只能颓败地道:“就依娘说的去办吧,总不能让有福白出这钱,要不然他婆娘又要闹了。” 李氏知道小儿媳妇付氏的为人,就因为葬方氏借用了他们的钱,这两天付氏逮谁骂谁,整天都骂个不停,甚至连她这婆婆也照骂不误,她心里气不过与她争吵了几句,付氏就直接撵她走,还放话若是大房不把钱还回来,他们二房就不会再养她,让她跟大儿子过去。 大儿子家是什么环境,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心里不由得更恨方氏,都是这个女人将一个家给搞败下去的,她自己倒好,两脚一伸甚事不知,难为的是还活着的人。 “既然你同意了,那我让有福过来帮忙卖粮。”李氏起身了,不过她还是不放心地与大儿子道:“儿啊,别想那么多,春花与三郎都与我们家无缘,你得为大郎和春草着想,这两人也是你的儿女,若连你都倒下了,那你让俩孩子日后依靠谁去?” 指望陶有福这亲兄弟,那是不可能的,付氏第一个就不肯,经过此事,李氏算是看清了这小儿媳妇,这也不是一个好的,都怪她当年眼瞎,娶进两个都是祸害。 陶有财没有吭声,他到现在也不明白这个家为什么会败落下去。 陶春草看到李氏出来,这才装作一副刚到门口的样子,“奶,我给爹送早饭来了。” 李氏以前不太看得上陶春草,但现在自己儿子病了,也就只有这个孙女忙前忙后,那几个没一个能指望得上,于是她和蔼地应了一声。 “爹,吃早饭了。”陶春草进了屋子里,就扶她爹坐起来,然后把早膳端到她爹的手中。 陶有财看着这小女儿,想到了大女儿,也不知道陶春花现在过的会是什么样的日子,不过想也能想得出来,能花三十两银子买个媳妇回去的地方,又能好到哪里去,只怕比荷花村还要穷。 “爹。”陶春草看到父亲不吃,忙又唤了一声。 陶有财这才收起难过的心情,机械般地吃起了早饭。 陶春草心里琢磨了一下,方才开口小声道,“爹,我听到奶说让二叔那边帮我们卖粮换钱治病,是不是这样啊?” “嗯。”陶有财随便应了一声。 陶春草接着道,“爹,我看二婶娘不是个好相与的,我担心她会趁机贪我们家的钱,这事不能全由二叔去办,我们家得出一个人去看着。” 陶有财细思片刻,其实女儿说得也有道理,他家兄弟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清楚,但架不住他有个厉害的媳妇,付氏跟方氏在某些方面有得一拼,银钱方面一向看得很紧。 “你去把方健唤来的吧,他好歹也算是我们家的女婿,现在家里这样,也得找个人来分担一下。” 陶春草一听父亲要找方健过来帮忙,立即就答应了,有好处一定不能便宜了二叔那一房。 方健听闻陶春草来找他过去是帮忙卖粮食的,没有多想就答应下来了,吩咐他娘叶氏几句,他就出发到未来岳丈家里来帮忙。 陶有福和付氏听陶老娘说大哥同意卖粮食了,两人心里都高兴起来,这下子大房总算有钱还他们了,再说大哥病成那样,这粮食卖了多少钱还不是由他们说了算,这从中还可以再贪下来一点,怎么算他们都不会吃亏。 只是,等陶春草领着方健过来后,陶有福和付氏就笑不出来了。 “啥?我哥叫他来帮忙的?”陶有福不高兴地再问了一句,他哥这是在防他啊。 “二叔,我爹说我表哥识字会算术,有他跟着去,你们吃亏不了,怎么,二叔,二婶娘不高兴?”陶春草来回看着他们夫妻,装作一副不知的样子。 付氏哪里能高兴得起来,叉着腰正要与陶春草理论,哪知丈夫就拉开她不让她吵吵,直接就与陶春草道:“行吧,你回去告诉你爹,若是信不过我,我也可以不干……” “你傻啊你,你不干?”付氏都快被丈夫这话气死了,这明显是有便宜可赚的事情。 “我哥都把他家女婿唤来了,人家这么防着我,我还干什么我?”陶有福觉得自己被冒犯了,气都气饱了,脾气一上来就什么都不管不顾,立即还招呼自己的俩儿子跟着不干,由大房自己去折腾。 付氏看到丈夫真的撂挑子走人了,顿时就傻眼了,这傻子,她忙追上去。 陶春草心底都要笑开花了,她还想了别的招没有使出来,陶有福夫妻俩就先闹内讧走人了,这真是大大的便宜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