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共行,缘始因你》 第1章 赣水映晖紫气飞 漆黑的夜空中,只有几颗黯淡的星发散着微弱的光,大漠阴冷的气息刺入骨髓,令人止不住的发抖。 “杀!”一声尖叫划破天际,再看向茫茫大漠中,两队人马厮杀混战,除了铿锵的刀剑摩擦声,那血液迸发的声音竟是那样震人耳膜。 血染旭日,滴红漠土。 一骑遥自塞上来,梁氏大败中人怀。 洪靖十八年,右相梁政挂帅出征,以其子宣武将军梁文煜为主将,然大败于漠南突厥。六日后,皇帝谕旨下达:经查实,梁政叛国通敌,欲自立为王,以突厥所筑青台为证。是日,梁氏满门抄斩。又查,安定侯同与突厥来往过密,抄家。时人称之青台案。 | 三月清晨,寒风徐徐,杨柳始发新芽。 赣水边上的渔家还没有开始一天的工作,却早早被吵醒了,聚在一渔家门口看热闹。梁村里的人都知道,外来户林五的内人江氏难产了,已经一宿过去了,孩子还呆在娘胎里不肯出来。看热闹的乡亲们不时对着手哈一哈气,就等着那一声婴儿啼哭。 “用力,用力啊!”产婆边催促边替江氏擦着汗, “啊!”江氏大叫一声,昏厥了过去,但孩子总算是见世了。产婆在孩子的小腿上轻轻捏了一下,孩子便大哭了起来。 “哎哟,林五啊。你可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讨了个如花似玉的老婆也就算了,还得这么个健壮的男儿,让全村的老少爷们羡慕你哟!”产婆抱着孩子走出来便喜盈盈地说到。 “借您吉言,嫂子。您累了,这些算是谢您。”林五说着塞给产婆几个银锞子。 “哎哟,你们看五哥房上那是什么啊?”人群中一声叫喊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紫气!这是紫气啊!俺听说书先生说,伴随着紫气降生的小孩子将来都是旷世奇才啊!” “旷世奇才怎么会在咱们这么穷的地方出现?别哄大家了,散了吧!” “哎,你们看,出太阳了!都一个月了,五哥家孩子一降生咱们吉安就有太阳了!” 林五看着乡亲们的议论不由得变了脸色,“谢乡亲们记挂内人,现在小儿降生,万不敢担奇才的名号。乡亲们莫要抬举这小孩子了。”尽管梁村的人们都不再议论这件事,却认定这旷世奇才之说,因而对林五这家外来户格外照顾。 初春的天气还有点冷,但庐陵近几天却出了太阳,江慈音倚在门边目光呆滞地看着那棵杨柳,明明已经抽了新芽的树却吝啬地再长一些。江慈音想,这大概就是南方和北方的区别吧,南方天气过于湿冷。 “夫人,我回来了。今天得了条大鱼,炖些鱼汤与你吃。” “倒是不急。几天了,该給孩子取个名字了。” 林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应由夫人起。” “嗯,我想了几天,也有了一点眉目。记得那刚有他的时候,算命先生说他将来必有大抱负,至前人所未至之所。我呀,打心眼里不愿意。可是照着目前这形势,便顺应了天意也罢。”她抬头看了一眼太阳,那闪耀的光芒令人睁不开眼,“如此,吾儿应名远晖。” 林五从未想过在这个小渔村一住便是二十年。林五是个粗人,对于他来说,无所谓他乡与故乡。只是,这二十年着实过的辛苦。尽管辛苦,他却也坚持着自己的信念。二十年来,他不让儿子学着打渔,却把每一厘钱财都用在儿子读书上。当年诞生的几个小子都娶媳妇又生娃了,唯独林家远晖忙着明年的赴京赶考。有人说,林五是中了那日紫气的邪,做了这么多年的梦;也有人说,这其实是江氏的主意,林五惧内不敢反对。每当听到这些,林五也只是摇摇头,一笑置之。 人,总有自己的秘密。 题外话 首次创作,亲们多多支持啦。且看男女主如何为自己的家族复仇,又如何成一段佳话~小生满腹经纶,且求看官一赏,不胜感激。 第2章 红锦十里状元梦 “腊月二十六,距赴京之日仅有四十八天。勤勉克己,一举高中,报父母生养之恩。”发出这高昂喊声的正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小生,身长八尺,着灰色粗布长棉衣。这后生在鸡鸣之前便来到村后的空地上温书。寒冬腊月,凉风像刀子锐利,以致于他浑身哆嗦,甚至有些站不住。 这后生便是二十一年前降生的婴孩。 林远晖可不是一个老实的主。幼时为了和邻居狗儿哥下水摸一回鱼竟然逃掉县上私塾先生的课,可惜刚刚下水就被老爹逮了回来。老爹是个粗人,二话不说一顿暴打。原指望娘亲能阻止这暴力的爹,可惜娘只是坐在正厅上看着他被打。更加令他郁闷的是,娘亲连上药都不给就让他跪到院子里背家训。不知道娘从哪里找了本梁氏家训,可他明明姓林啊。只是,胳膊拧不过大腿,他只好老老实实地背了一百遍家训。打那以后,他就认定,惹爹可以,惹娘万万不可以。 尽管自己从小就不断挨打,可他在心眼里是感激爹娘的。爹娘不仅给他起了一个文绉绉的名字,还比普通人多了一个表字。他便在一群小孩中强调自己是远晖,也是宁则。 真正让他名扬小渔村的可不单单是一个表字,更是去年的秋试。当十九岁的宁则考上秀才时,便轰动了四村五镇,更不要提解元与会元之名了。村里那些老学究就会掰掰指头算,哎呀,这林家小子要再考上状元那不就是“三元”了吗? “你在家没有多少日子了,多吃些,外边总是吃不好。”宁则瞥了一眼给自己夹菜的爹,心中感叹终于要走了。 “晖儿这些年来倒是十分努力,娘相信你定能拿个好名次。” 宁则装模作样的嘿嘿两声,又低下头继续扒碗里的饭。 “晖儿,古人家中若有秀才高中,那必定是举族欢喜的事情。你若能一举考中二甲,娘把这些年的积攒都拿出来,以百里红锦之礼迎你还乡。” 说到这里,宁则抬起头故作深沉地撑着下巴思考,“娘,考个进士回来权当儿子报您和爹的养育之恩。” …… “若真中进士,娘不必百里迎我,十里红锦就罢了。” “你倒不害臊,吃你的饭。你小子考不中就等着丢人现眼吧。”林五佯装怒斥到。 “嘁,我还就不稀罕进士了。我定要那状元名为林远晖!” 眨眼间又过去了十天,到了宁则出发赴京的日子。此刻,赣水边上已经是另一番景象。春风吹拂细长的柳条,不时听到几只鸟的叽喳声。人们也不再像冬天一样窝在屋里,奔走在大街小巷。 宁则就坐在窄小的马车里迷迷糊糊睡着了。他是打心眼里嫌弃这辆车的。老爹本来说单独雇辆车送他赴京,却不知从哪听来个消息,镇上王家去京城运送一批货物。老爹便给王家管事塞了个钱,让宁则同行。谁知给他安排的马车不仅简陋,本来不大的空间还塞了一堆东西,宁则一肚子怒火也不无处发泄。 宁则正无聊的倚在靠板上闭目养神时,便听见外边有人窃窃私语。 第3章 昔年鼓声绕高粱 “诶,你说,咱家大少爷这回能成事儿不?” “嘘!你胆儿肥议论主子,不想要饭碗了!” 宁则好奇的掀开了帘子的一角,只见两个人坐在圆轮车边上。 “叔,这又没人。再说,少爷事儿能成,也不会因为咱们几个奴才几句话给破了啊” “嘁,你小子。要是不能成,咱们这么费劲走这么远去京城干嘛。”讲话的人似乎年纪大一些,不屑地啐了一口。 “原来这高大人的门槛这么低啊。要是咱有……咱也行啊” “我呸,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你自个儿,你小子老实着干活吧,早点攒个钱娶房媳妇儿才是正事儿。再说了,你以为就凭这高大人就行,上边还有人。”那老汉说到这四处瞅瞅,才又开口说到,“管大试的官,得两品的大官呢!” 说罢瞪了那小子一眼,便阖上目休息了。 宁则在马车里轻笑一声,原来这王老爷的确是赴京送货,只是人家这一趟走,就换了一个进士回家啊。想必那王家少爷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乡试会试这些关卡定是靠钱一步步打通关系。宁则心中愤愤不平,多少寒门学子刻苦用功,最终被这些纨绔子弟夺去前途。只是他再怎样愤懑,也无可奈何。 王家着急给京城的官送礼,自然是一刻也不愿停歇,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京城。这样倒好,原本一个月的路程,竟二十天就到了京城。 王家的车队到了景春客栈,便有人前来交接。王家管事趁众人搬卸“货物”,便将他喊了出去,将他送了出去。 多日的路程让宁则困乏不已,听说赴京赶考的学子都在新苑客栈下榻,他也便问了路寻到客栈,要了一间房便呼呼大睡了起来。 …… 赣水,吉安。 “哟,林家妹子,难得出来啊。”一个婆娘喊到。 “天儿暖和了,我就出来走动走动。李嫂,好力气啊。”江慈音对抬着几十斤鱼的女人笑到。 “你家相公在前面,我且走了。”李嫂喘着大粗气便走了,江慈音礼貌地颔了颔首。 没走几步她便看见了扛着麻袋的林五,林五也是愣了一下,随即走上去放下麻袋,挽起衣服就往脸上抹。 “娘子怎么出来了?”不知何时起林五不再称呼她为“夫人”,而是“娘子”。 “看着外边阳光好,便出来了。”江慈音拿出一块干净的布替林五擦着汗。 “天气虽暖,还容易着凉。娘子,还是回去吧。”林五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周围。 “好。” 回到家中,林五便开始忙着生火做饭。江慈音便站在窗边对着柳树发呆,以至于林五喊她吃饭她也没听见。 “娘子既然不放心,当初何必执意让晖儿独自去。” “你不能再回到那个地方了。二十年了,有些记忆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抹去的。” “娘子不必担心,晖儿定能不负众望。” “阿生,我觉得我似乎做错了。” “因为没有告诉晖儿……” “不,也许我不该苟活……” 林五听到此言立刻上前抓住她的双肩,“夫人断不可如此想,天不绝梁,咱们总有希望。” 江慈音呜噎着说,“阿生,已经二十年了,我想,如果晖儿考不上,便让他回来,咱们平淡过日子也好啊。” “夫人怎么在这时候打退堂鼓。这二十年,究竟有多苦,夫人怎会不知。这二十年过去了,还有下一个二十年,……” “别说了!”江慈音转身走出房,坐到院子里柳树下呆呆的望着。 昔年鼓声绕高梁,余音绵绵不绝响。 紫金镶楹映功名,饶是今年终难忘。 第4章 权恶当道可奈何 宁则是被门外的喧哗声给吵醒的。他听见客栈走廊上人们匆匆的脚步声,也睡不下去了,便穿好衣服推开门顺着人流走过去。他在人群中挤了个位置,便看见一群人围攻一个穷酸书生。 那一群人领头的是个贵公子,身上的流云锦闪的让人睁不开眼。 “小子,你算个屁,敢和大爷叫板。你得罪了咱家靳少爷,让你从哪儿来滚哪儿去!”那贵公子身后的奴才颐指气使地说到。 “你们……天子脚下自有王法,岂容尔等如此仗势欺人!”那书生哆哆嗦嗦指着他们说。 “小子,告诉你,靳家面前,京兆尹也得看咱面子。你要是再敢缠着云如小姐,看老子怎么收拾你……”那奴才说完便笑嘻嘻的追捧着那公子走了。 “诶,你说那人怎那样?”宁则听到了背后几人的议论声。 “嘘!杨兄这你就不知道了。靳家可是和明家是亲家关系。明家老爷可是当朝右相,权势滔天。明家嫡长女是咱们皇上的贵妃,靳家前两年也送了女儿进宫,听说已经封了贵嫔。明家和靳家的奴才咱们都惹不起,那小子也够倒霉的。” “刚才那人不过是靳家的庶子,就这般猖狂。难不成京城成了他们两家的天下?” “嘘,杨兄。这可是谈不起的,咱们三年一次大试,何苦这样,别误了自己才好。”说罢,便拉着他走远了。 人群渐渐散去,没有人搭理被打的鼻青脸肿的穷酸书生。店小二实在看不下去,才把那书生扶起来让他快回房间。只是那书生被打的太重,刚爬起来就又跌了下去。宁则见状,便上前扶了他一把。 那穷酸书生感激的看了一眼宁则,“多谢兄台”。 “敢问兄台尊名,怎会得罪那贵公子?” 那书生叹了一口气,擦了擦嘴角的血渍,“不瞒兄台,小生河东道晋北人士,免贵姓陈。家中贫瘠,只得步行赴京。故而刚过了年就早早出发,小生总怕耽误大考,脚步便快了些,竟一月前便到了京城。可盘缠也不多了,便在鸣晚楼寻一位子卖些字画。有一日便遇到一姑娘,买我几幅字画赠予不少碎银。小生心中感激,便询问姑娘芳名以图日后报恩。” 宁则扶着那陈氏书生走到房间,给他倒了杯水,让他润润喉咙。那书生便讲了他和那姑娘的事。“她名唤云如,是户部侍郎的女儿。我自知自己是何等人,高攀不起,便不再抱有幻想。可云姑娘却不许我放弃,要我努力考个二甲进士。后来,那恶霸便找到我,说云姑娘是早晚许给他的。小生驳了一句,便招致此祸。” “陈兄不必着急,如此说来,云侍郎也是清廉之士,不愿将女儿嫁与这龌龊之家,云姑娘断然是没事的。” “小生倒也愿如兄台所言,只是,靳家乃权贵之门,云侍郎虽然不愿,也无法啊!”陈书生长叹一声,“唉,罢了,也不想了。只顾着小生自己的事,还未请教兄台大名。今日兄台之恩,小生没齿难忘啊。” “陈兄太客气了。在下林氏远晖,字宁则,江南道庐陵人氏。” “如此,林兄幸会。小生陈陵,字子晚。” 宁则又好生安慰了陈陵一通,才回到自己的房间。此刻,宁则已经毫无睡意,便拿了钱袋,走出客栈,在街上荟青茶楼找了一处闲坐着,顺便扫听了一些明家和靳家的事。 原来这明家本没有今日的权势,明家老爷当年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御史台文书,只是在洪靖十八年的青台案里立了大功,得了皇上青睐,从此青云直上,坐到了右相的位置。 关于当年的青台案,才是真正的谜。梁氏一族勾结漠南突厥,试图危害大殷江山。只是此前梁右相辅佐朝政十分尽心尽力,梁文煜小将军更是立下不朽战功。只是突然一夜之间,功臣成了逆贼,梁氏一门五百多人斩首,京城血流成河。 “就没有人为他们喊冤吗?” “喊冤,小子,你可知有一句话叫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在活命和伸张正义两个之间,你选什么?”茶博士摆弄着扇子徐徐说到。 宁则却沉默了。 “当年左相韩良倒是领着一帮人喊过冤,结果呢,不受重用二十年,如果不是因为早年教导先帝有功,两朝帝师,早没了左相的名号了。韩皇后亦被冷落,要是没有育有太子,还称什么皇后。” “……” “再有和梁家结亲的恭亲王府,二十年前受连累,被降成了郡王。这还是前几年皇帝应太后七十大寿才恢复亲王等级。” 宁则回到客栈,坐在床边愣了许久。总而言之,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低落,只是听了梁氏一案,他只觉得当今皇帝乃昏庸愚昧之主,怪不得近年来突厥如此猖狂。 …… 殷宫城,景仁宫。 一位宫装女子倚靠在软榻上,用手臂支撑着头部。这女子头戴九尾凤步摇,亦有许多宝石装点两鬓。身着流云蚕丝锦布织造的深蓝衣裙,手上戴着金色护甲。一位宫女在后轻轻摆动折扇,另一位宫女跪在地上轻轻按摩腿。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到了。” “快些让他进来。春儿,服侍本宫起身。” 皇后起身走到正厅,太子正好走进景仁宫正殿。 “儿臣给母后请安。” “快不要这样多礼,过来,让秋菊做了许多你爱吃的。” “母后,不急。儿子来一次定会多拿些。” 太子还未说完,韩皇后就忍不住掉了眼泪,“我们母子如今见一面竟如此之难。都是明氏那个贱人在你父皇面前阻挠,本宫不信,你我母子再无出头之日。” “母后,六司之事可无碍?” “有月儿在,我省心的多。明氏贱人若敢为难月儿,你父皇第一个不答应。”韩皇后擦了一下眼泪,“虽然明氏此刻得意,却算不得什么,本宫不断扶持着新人,萧婕妤和慧嫔都分着她的宠爱,就连那靳贵嫔也是颗好棋子。她还不敢明着跟本宫叫板,倒是你,外面怎样?” “母后放心,虽然外公多年不问朝政,却有许多门生,六部中户部,吏部,礼部都在我们手中,恭亲王和靖南大将军也对儿臣格外支持。” “哼,明怜儿想让皇上废了你太子之位,本宫看着她怎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母后且消消气,咱们不说他们,白白惹自己难受。不若儿臣给您讲些市井趣谈吧!” “好!”韩皇后转眼间便笑吟吟地答到。 第5章 愿逐月华流照君 “啊,大人饶命,奴婢错了。”一声尖利的叫声响起。只见一个宫女被几个嬷嬷摁在长凳上,两个太监执行着杖刑。那宫女哭声震天,不断喊着饶命,却也没有人理她。 “尚宫大人,已经招了。”一个宫女走进来对上首的女子说到。 “嗯。婉儿,知道接下来怎么做吗?” “奴婢知道。”那名被唤作婉儿的女子高兴地应到,“丽昭仪嫉妒萧婕妤恩宠甚深,欲用巫蛊诅咒婕妤,今其宫女已招供,尚宫大人已赐宫女杖刑。但涉及后宫娘娘,理应由皇后裁决。” “去吧。把事情都办妥了。” 坐在上首的女子走了下来,只见这女子也就二八年华,身着橘色尚宫服,肤白胜雪,发黑如乌,指若削葱根,腰若流纨素,一双美目顾盼生辉。这女子对着婉儿离去的方向冷笑一声,似乎已经预料到了结局。 …… 玉华宫。 瓷器碎裂的声音充斥了整个玉华宫,伺候的宫人都胆战心惊。 “裴月儿这个贱人,小小年纪便与本宫作对。以为丽昭仪倒了本宫就不行了吗?皇后,以为本宫真的怕你吗?一个独守空闺二十年的老女人有什么资格跟本宫争,贱人!”明贵妃气的上气不接下气,摔了好几个青花瓷瓶。 “娘娘息怒。皇后才是胆小,大张旗鼓折腾了许久也不过扳倒一个丽昭仪。什么萧婕妤,不过得宠几日,哪里比得娘娘福泽深厚。”贵妃的奶娘谄媚的说到。 贵妃冷笑一声,“那倒说的是,本宫有的是方法让皇后后悔。”手中的手绢也被撕扯的不成样子。 “娘娘到是该想个法子对付那裴月儿,总不能让她如此猖狂。” “本宫若有法子,也不会让这个丫头掌六司之权了。哼,早晚本宫会弄死这个臭丫头。” …… 裴月儿独自走在幽深的宫巷,层层红墙将她禁锢在这个看似繁华的世界。这是她在宫中的第十六个年头了,再美的亭台楼榭看多了也便麻木了。 从裴月儿记事起,就知道自己虽然是奴婢却胜似公主,皇上和皇后对她无微不至,就像亲生父母一样。两年前,从皇后的心腹陆尚宫手中接管了六司。 一阵欢笑声将裴月儿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她向前方看去,是几个小宫女在御花园里打闹。裴月儿看着她们玩耍,冷淡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微笑。 “啊,裴大人。奴婢……奴婢等只是……” “无碍,去吧。”裴月儿摆摆手,那几个宫女唯唯诺诺的退下了。裴月儿一转身,便看见了一个男子。裴月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怎么见了本王就跑,有那么怕吗?”那男子谄媚的凑上去。 “宁王殿下,下官还有一些公务要处理,就先告退了。”裴月儿朝他行了礼便转身就走,却被他一下子拽进了怀里。 “殿下请您自重。”她一边说一边试图摆脱面前的这个无赖。 “月儿,为何就不能好好谈谈。你不要像躲瘟神一样躲我,本王是真心仰慕你啊!” “下官不敢,若让贵妃娘娘得知,恐怕月儿在这宫里就无立足之地了。”裴月儿冷冷地说到。 “怎么会!有我罩你,母妃不会那样。你不答应我,难不成还想着跟太子?!” 裴月儿脸上一红,“殿下慎言,皇上皇后早已为太子定下了户部尚书沈大人之女。月儿的婚事自有皇后娘娘做主。” 最后这句话把他惹毛了,听皇后做主,皇后无论如何也不会把月儿嫁给他的,因为他是明贵妃之子! 大殷朝洪靖朝子嗣十分凋零。后宫妃嫔为皇帝共育有四子三女。韩皇后育皇长子李承乾,亦为唯一的嫡子;明贵妃育宁王二殿下李景;贤妃赵氏育晋王三殿下李素;宸妃张氏育襄王四殿下李瞳与南阳公主。淑妃上官氏育德安公主,德妃杨氏育广安公主。 韩皇后多年被皇帝冷落宫闱,但深知自己不能被废,因此多年中规中矩,没被皇帝挑出半点错误。韩皇后为了稳固地位,不时向皇帝推荐新人,同时笼络了淑妃为己所用。因赵氏一族当年也受青台案的牵连,贤妃故而与韩皇后站在同一阵营。故而二十年来,明贵妃虽宠冠六宫,却丝毫未能撼动皇后的地位。 加之皇后抚养裴月儿十几年,皇帝虽不喜皇后,却因为这个女孩从未给皇后脸色看。其中的是非曲直,无人知晓。而皇后却清楚的很,在自己已经失宠的情况下,皇帝让她抚养这个孩子,完全是因为她不可告人的身份! 第6章 识才认主沁香楼 自从宁则那日与陈陵相识之后,陈陵对待宁则便如多年挚友一般,两人便同进同出。宁则觉得这样倒是很好,一来自己在京城有个伴儿,二来防止靳家那些恶人再找他麻烦。 “林兄,你可知三天后在王家酒楼有个才学会试?”陈陵这一日突然说到。 “哦?那是做什么的?” “林兄啊,你可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这王家酒楼算是京城比较出名的酒楼了,每次大试,就会在民间开展这么一次才学比拼。虽说和大试没什么关系吧,但是我们却能在这场笔试遇到很多志同道合的人。” 宁则合上面前的书,扭过头来看着他,“那如此说来,基本上所有要参加大试的学子都会去参加了?” 陈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像我这种家境贫瘠的自然去不了,光是入门费就要三两纹银呢。不过林兄可前去一试,以林兄才华……” “好了,陈兄。你我相识一场,不若一起去瞧一下。区区三两纹银而已,若能寻得人生知己,也是不枉费。只盼他日陈兄飞黄腾达,莫要忘了小弟才好啊!”宁则别有深意地拍拍陈陵的肩膀。 “林兄,如此多谢。” 眨眼间三天便过去了。陈陵为了参加才学比试也换上了最体面的衣服,宁则看到他时也不由得吃了一惊。陈陵在一袭白衣的衬托下竟显得如此翩翩有风度,就像来凡尘之中游玩的仙人。 “总听乡里说书先生说,书生与小姐相识于灯会,然后彼此坠入爱河。那时我还不信,如今在陈兄身上成了真。若那云如姑娘看了兄台今日这翩翩风姿,恐怕再也不肯看其他男儿一眼了。” 陈陵一个大男儿顿时脸也红了个透,“不瞒着你,我有私心。若经此一遭,能在考生中扬个名,将来……我与云姑娘可能也多一些。林兄,多帮衬我。” “那是自然。你且瞧着。” 两人说着便走到了王家酒楼。这酒楼建在贯通城门与宫门的朱雀大街上,故而来往顾客非常多。酒楼足足有四层高,用西南所产的楠木建造而成。酒楼四周装饰了喜庆的红色丝绸,二楼以上挂满了彩色灯笼。这一派景象自是让两人不禁呆住了。 宁则走进才看到正上方的牌匾上印着“沁香居”三个大字,“陈兄,为何是这三个字?” “这也是我在夜市上卖字画才得知的,本地人都知道,这酒楼是一个姓王的商人经营的。但是这商人怎会起如此文雅的名字?因此,不少人都怀疑,这王姓商人不过是替别人经营罢了。” “单从一个名字就能看出这么多事儿?是不是世人猜忌太多了?” “还是你不熟悉朝局。如今党争已视同水火,太子一派和宁王一派在朝廷上就差打起来了,后宫之中又是皇后和贵妃在争宠。”陈陵小心地看了一下周围,才继续说到,“今年是大试之年,如果其中一派笼络了优秀学子,就代表这一派势力在未来占据优势啊!” …… “况且,你可知贵妃乳名是香?所以,这里头事情多着呢!” “陈兄,我们还是不要议论这些。今日之行,不过多交些朋友罢了。” 宁则走进大厅,只见许多学子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也偶尔有一群人围着一个人如众星拱月。这两人寻了个位子坐定后,自有店小二客客气气地端了茶水。 两人行走多时,有些口渴便用着茶水。就在这时,一声尖利的叫喊声响了起来。 “哎呦,这不是那个想吃天鹅肉的穷酸书生吗?今天倒穿的有个人样儿。” 陈陵没有理会那人,只是暗暗攥紧了拳头。哪知那人走过来推搡了陈陵一把。 “哟,你们瞧瞧,这只癞蛤蟆还不服气呢。”说罢周围便是轰堂大笑。 就在陈陵欲站起来辩解时,宁则把他按下自己站了起来。“这位兄台,吾等同为读书人,理应注意自身言辞,切莫口出不良之言侮辱圣贤。” 那人嫌弃地看了一眼宁则,趾高气扬地翻了下眼皮,“小子,你又是谁?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在下不知。但请尊下不要肆意侮辱他人,否则自有天来惩罚。” 那人冷笑一声,“告诉你,小爷我是靳四少爷的伴读袁少爷。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在这京城说话就跟放屁一样,顶什么用。” “他说话无用,那我呢。” 门口传来一个清冷威严的声音,众人纷纷看向大门。 第7章 原是心中湮才华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黑色披风的男子,身后还站着众多侍卫。因那男子身形高大,目光有些冷冽,故而显得周围气氛冷了下来。 “宁王殿下驾到,尔等还不速速见礼?” 众人这才缓过神来,匆忙跪下,只听见大厅内一片衣衫哗啦的声音。 “刚才是谁在此口出狂言?”李景用目光扫视了地上跪着的众人,许久才开口说到。 宁则见状,便抢先那姓袁的一步说,“宁王殿下明鉴,小生与陈兄在此饮茶,这位袁公子却不断以恶言相加,小生无奈之下才出言辩解,殿下恕罪。” 李景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尚且行着跪拜礼的众人,“尔等平身。本王竟不知一个小小的靳家庶子伴读竟能嚣张到此地步,看来本王是时候和靳大人见一面了。将这人赶出去,另外将今日之事如实告知周杰,就说是本王说的如此品行之人不必参加春试了。” 那姓袁的一听到最后一句顿时便瘫坐在了地上,被取消春试资格恐怕回家只有被打断腿的结局了。 一场闹剧就在宁王的出现下结束。这会儿,那酒楼老板也屁滚尿流的跑了下来,带着一脸惶恐的表情。 “不知殿下驾临,草民惶恐。请殿下移步楼上雅间。” 李景又看了几眼低着头的宁则,一甩衣袍,便大步走了。直到李景消失在众人视野,楼下才恢复了热闹的气氛。 “林兄好胆量,若换了我,都不敢正视那王爷啊!”陈陵对着宁则就竖起了大拇指。 “这有什么好怕的,王爷也是人,一个鼻子两只眼,又不是妖魔鬼怪。”宁则笑着冲他摆了一个鬼脸。 两人正庆幸事情没有闹大时,只听见大厅里的台子上响起了鼓声,霎那间大厅就安静了下来。 “各位大殷学子,感谢各位捧场至小店,今日是咱家老板为各地学子交流特地举办的,共有三轮比试,分别是对联、作诗、讲论,每人都可以参与。小店特请了多位翰林大人做评委,必定给各位公正。下面,就开始第一项,上!” 那开场的人话毕,便有五名女子各双手拿着一个白色卷轴走了上来。掌事一声“开”,她们便将卷轴展开,只见这五题分别为:山有千叠秀;雨过林苔清石气;掬水月在手;精神到处文章老;发上等愿,亭下等福。约一盏茶的功夫,大部分学子已经将答案交至管事处。 “各位请稍安勿躁,接下来是咱们沁香居比试的第二轮,上题目!”这次只有一女持卷轴走上高台,待打开卷轴,赫然一个“民”字,场下一片喧哗,这题目看似简单却不容易写。但喧哗过后,不少人也提笔就开始写了。 “眨眼间就是咱们的最后一轮了,快把题目请上来。这个咱们可是有要求的,若随各位的意,只恐怕文思泉涌的学子要写上三天三夜呢!故而,这讲论仅限于百字。”掌事一言,台下又是一片叽喳,百字能议论个什么,这次恐怕是真的难倒一大批人。 待三轮结束后,掌事请众人稍安勿躁,请来胧月楼最出名的琴师为众人弹曲。但众人哪里有心情听,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看那送卷的小厮有没有出来。 陈陵看了一眼宁则,只见他嘴里品着茶,眼里看着那琴师,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看来林兄心中已经有把握了。” “嗯,是有把握了。一定被湮没的把握。”宁则目不斜视,只管盯着那琴师看。 “林兄如何欺骗小弟,别人没看见我可是看见了,你做答案的速度可比兔子跑的都快。” 宁则转过脸了盯了他一会儿,“快,可不一定好。”说罢又转过脸去看台上的琴师。 就在众人要坐不下去的时候,掌事笑嘻嘻地捧着卷轴出来了。“各位学子,经过李几位翰林大人的评判,结果已经出来了。”此刻台下所有人都屏足了呼吸,“第一轮,京城学子杨同凯最优;第二轮,河东道晋北学子陈陵最优;第三轮,江南道庐陵学子林远晖最优!” 听到结果的陈陵呆住了,却又立刻低下了头。宁则倒是没有什么惊诧,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总要让我们看一下他们的答案,要不我等如何心服口服!”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发声,却引起了众人的附和。 “那是自然,现在就请上最优者的答案!”一共七名女子一次走上了高台。“现在就为各位一一揭晓,您看好咯!” 题外话 文章已过万字,求亲们给点书评啦~ 第8章 倾城颜色君曾见 第一轮的最优答案就这样呈现在众人面前,那京城学子杨同凯的答案便是:水映万般奇;秋将山翠入诗心;弄花香满衣;学问深时意气平;南华秋水,北苑春山。答案刚刚展开,台下一片拍案叫绝,人人都夸赞这确实堪当第一。 “既然各位都心服口服,接下来就让咱们来看看第二轮的答案。开!”两名女子缓缓展开宣纸,这首以民为主题的诗作便是这样写的: 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 妇姑荷箪食,童稚携壶浆。 相随饷田去,丁壮在南岗。 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 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 读完这首诗台下却沉默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一个人喊了一声好,人们这才回过神来,掌声不断。 “各位各位,接下来就是咱们的压轴环节了,开!”同样是两名女子各持宣纸一端缓缓展开,宁则秀气的小楷便呈现在众人面前: 民者,国之本也。以民之状为镜,可知兴衰;以民之论为声,可知正误。民如水,君如鱼,是以君为民方得畅游也。 寥寥几十字,清晰地讲论了君、民、国三者的关系,令人惊叹。众书生脸上不由挂上了失落的表情,原来当真是自身不如人。 “如此,看来各位都没有任何的异议。还是要感谢各位学子的光临,敬祝各位学子金榜高中!” 沁香居的比试结束了,众人都渐渐散去。宁则拍拍陈陵的肩,示意他一起回客栈。就在这时,他听到后面有人喊他。 “林兄,请留步。”宁则转过身看向来人,那人身穿淡蓝苏绣丝绸长衫,一双银白色的靴子还勾着金边,腰上佩戴着制作精湛的香包和名贵的玉佩。 “不知这位兄台找小生何事?” “是在下唐突了。鄙人京城学子杨同凯,仰慕林兄才学,故而前来相识。”那人文邹邹地说到,令人一看便是名门公子。 “承蒙杨兄抬爱,杨兄才学小生亦钦佩不已。得杨兄为友,胜读十年书。” 正在两人畅谈之时,一个侍卫模样的人走了过来,“哪个是林远晖?” “小生是” “宁王殿下有请。” “这……”三人带着疑惑相互看看,最终还是宁则开口说到,“陈兄杨兄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好。林兄,我就在此等你。”陈陵点点头说到。 宁则便随那侍卫上了楼,他还没走到宁王说在的房间,便有侍卫进去通报,随后宁则进了房间。李景背对而立,此刻他并没有再披着那黑色披风,身上着银白色素云锦制成的华服,衣服上还绣着大蟒。 “小生拜见宁王殿下。” 李景转过身目光清冷的看着他,“起来吧。” “谢殿下。” “你可知本王为何叫你上来?”李景便转动左手大拇指的扳指边说到。 “小生不知。请殿下明示。” “哼。为何不展示你的真正才华?” “嗯?殿下此言何意?得第三轮最优已经是小生意料之外了。” “第二轮那首脍炙人口的诗真是那个穷小子写的?” “自然如此。” “满嘴谎言。就凭你这几句话本王便可以将你治罪。” “殿下总该拿出证据,否则小生岂敢就这样认罪?”宁则也毫不客气地反驳。 “真是能言善辩。”李景没有愤怒,倒是嘴边勾起一抹微笑,“崔翰林告诉本王,能在第三轮夺优的人在前面两轮也不会差,但你却写的不着边际,在场的翰林全都被你吓到了啊!” …… “不过,本王的侍卫在楼间巡视时,发现那个叫陈陵的竟然不是自己题作。如此偷偷摸摸之人,本王是不是该给主监考打个招呼?” 说到此,宁则变了脸色,“殿下,小生唯恐大试之前太过引人注目,因而出此下计。殿下恕罪。” 李景邪魅一笑,得意地走到上首,在桌子上拿出一个卷轴。“本王犯不着和你们两个计较,但是你要用你的真正才华答本王的题目。” 宁则接过卷轴,缓缓展开。这卷轴上画了一名妙龄女子,甚是美丽,宁则一时也呆住了。 “以此画,做一首诗或词,文章亦可。” “洪靖三十八年尚宫局裴月儿鉴”宁则看到画像右上角的一排小字,便顺口念了出来。 李景立刻气急败坏道,“谁让你念那些了!” “是小生突兀了。请问殿下交付之期?” “三日后自有人去你住处,这件事做的好本王自有赏。好了,也没什么事了,来人,带他下去吧。” “小生告辞。”宁则行礼过后便转身离去。 第9章 梨花如君清婉质 宁则走到楼下,此时楼下基本上已经没什么人了,零星几个书生在一起交谈着什么。从远处他就看见陈陵孤零零地坐在一张桌子旁边,手里拿着一张皱皱巴巴的纸。 “陈兄,走吧。”宁则缓步走到陈陵身边,陈陵精神太过集中以至于都没注意到他。 “哦。”陈陵愣了须臾,“杨公子住在西城,所以先行一步。他说明日再到客栈拜访你。” “如此甚好,今日也都有些乏了。” “林兄,宁王殿下找你有何事?不会是比试前因为我……” “陈兄,放心,并无他事。只不过,让我再做首诗罢了。”说着举了举手中的卷轴。 “做诗?真奇怪,翰林院那么多学识渊博的翰林,怎么要林兄做诗?”陈陵不解地摇摇头,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不过,林兄才学过人,也在情理之中。” “我也奇怪呢。” 接下来两人相顾无言,显得气氛更加尴尬。直到回到客栈,两人要回各自房间,陈陵才喊住宁则。 “林兄!”陈陵又沉默了一下,他看到宁则要转身离去,急忙说到,“那首诗,多谢了。” 宁则回给他一个微笑,就离去了。他本来无意帮陈陵,但是看到他在第二轮抓耳挠腮十分着急,又想到他和云如的境地,便给了他那张草纸。 刚才宁王若不是以此为要挟,他也不会那么容易承认自己故意掩盖才华。谁知道宁王只是让他做一首诗,想到这里,他打开了那画卷。 那画中的女子穿着橘黄色的官服,显得如此不符合她的年龄。女子脸上也没有一丝微笑,只是硬梆梆地注视着前方。那女子倒是很美,一张鹅蛋脸小巧精致,乌发如瀑,身材纤细。 宁则折腾了一天身心俱疲,没有想多少爬上床榻便休息了。 第二日杨同凯果真如约而至,手中还提着两个盒子。 “小生今日打扰林兄与陈兄了。想来两位兄台乃酷爱文墨之人,君子相交不赠钱财,这徽州的宣纸与墨汁两位一定要收下。” “徽州的宣纸!那可是最好的宣纸了!杨兄如此情谊,小生真是……”陈陵两眼放光,就像饿了许久的兔子见到萝卜似的。 “我也从未用过徽州的宣纸,只是以前听私塾先生说文人最大的荣耀莫过于能用徽州的四宝在长安书写盛世万象。”这话逗笑了另外两人,陈陵便取笑他说,“那你的理想可是迈出第一步了!” 三人在轻松愉悦的气氛中度过了一上午,讲学谈政,继而谈理想。最后杨同凯提议按长幼称呼彼此,不再客气。宁则洪靖十九年生,为长;陈陵洪靖二十年正月生,次之;杨同凯洪靖二十年九月生,为幼。三人约定,将来步入仕途,必相互扶持。 宁则送走了杨同凯,和陈陵用过午饭,便回到房间休息。他坐在窗边写着家书,听见有鸟叫声,他抬头望去,两只鸟儿正在窗外的梨树上嬉戏,竟是一对小“鸳鸯”。宁则不由得笑了笑,又眨眼间想到了什么,他快步走到书架边,取下昨日的卷轴。他又抬头看看窗外的鸟,想起昨日宁王气急败坏的样子,立刻便明白了事情原委。 三日后宁王的侍卫到客栈取走了画卷和诗作,宁则心中的大石头也落了下来,一心应对六日后的春试。 宁王府。 “殿下,李先已经将东西取回来了。”管家对着正在练武的李景说。 “让他进来。”李景转过身,接过管家手中的湿帕,擦了擦头上的汗。 “殿下,这是那林姓书生交与属下的。” 李景只将那宣纸拿了过来,迫不及待地展开,却皱了皱眉。 “殿下,是不是那书生做的不好。属下这就带人回去让他重做。”说罢便准备转身。 “等等!” …… “老薛。” 管家上前一步,“老奴在。” “府中可有梨树?” 薛管家愣了一下,随即说到,“奴才记得浣春园周宝林院子里有棵梨树。” “今晚本王歇在浣春园。” 薛管家应了一声,就立刻差下人去准备。这周宝林在王府里是个默默无闻的主儿,王爷一年也去不几次她那。这回倒是得了一棵梨树的便宜了。 一连几日,李景都歇在了浣春园。他倒不是突然想起后院里有这么个美人,只是每日到周宝林院子里盯着那梨树看,似乎怎么也看不倦。 李景又差人到翰林院把宁则做的诗文誊写工整,装裱成卷轴,拿到手中才心中高兴起来。 第10章 鸳鸯闹枝小窗外 “裴大人,请留步!” 裴月儿听到身后急促的喊声,转过身看到一个女子匆忙地走过来,“向姐姐找我有何事?” 是皇后的司宫女官向晨。 “裴大人,咱们借一步说话。”向晨拉着裴月儿便向前边的凉亭走去,还不让身后的宫女跟着。 裴月儿看着急了一头汗的向晨,“向姐姐,到底有什么事?为何如此匆忙?” “是关于春试的事儿。”向晨在裴月儿耳边附声一句,总担心被别人听了去。 两人转眼间到了凉亭,这时候向晨却放大了嗓门,“裴大人,阖宫上下都知道您的绣花花样最好了,这不我的姐妹刘掌珍生辰快到了,赶紧找您讨要几张花样啊。” 饶是裴月儿习惯了严肃,听到这话也笑了起来,难为向晨想这样的借口了。 “哎哟,裴大人你就别笑了,我串通慧儿演这么一出戏容易吗?快说正事,还有几日就春试了,皇后母仪天下也要配合皇上给参试的学子赠些衣物,如今我与慧儿已经把东西准备好了。你也知道,皇上都不来景仁宫,娘娘也求不到旨意。所以娘娘想让大人去皇上那请。” 向晨停顿了一下,又说到,“往年都让玉华宫那位抢了先,笼络许多人心。皇上身子近年……大人,太子殿下太需要人才了。” “姐姐所说月儿都知道,月儿一会儿便去乾清宫。姐姐回去告知娘娘,让她放心。” 向晨会心一笑,“这阖宫上下,就你最好!我不好再留,先告辞了。”说着又放大嗓门,“今日就多谢大人了,过两天我去您宫里取,您忙着!” 裴月儿看着向晨走远,自己呆呆地看着凉亭外的梨花树,一时之间竟有些怔忪。 “很好看是吧,我也觉得很好看。”一个邪恶的声音突然从裴月儿身后冒了出来。裴月儿冷不丁地被吓了一跳,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 “本王也是进来才发现,这梨花可比那牡丹美多了。” “殿下没什么吩咐的,下官先告退了。” “慢着,本王哪里说没有吩咐。” 裴月儿只好再转过身子,故作笑眯眯地样子,“殿下有什么吩咐?” 李景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大爷的样子,“给本王捏捏腿。” “你!”裴月儿彻底怒了,“下官并非殿下的侍女,殿下自重!下官告退了!” 李景也知道自己惹恼了她,急忙从身后抱住她,“你总要适应一下,将来嫁进本王王府怎么办?” “谁要嫁给你了!你个登徒子,放开我!” “给你开个玩笑。”李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生怕气走了她。正在裴月儿气呼呼地望着另一边的时候,从李先手中接过了一个装饰精致的盒子。 “喏,赶明儿是裴大人生辰。可惜本王明天要去考场巡视一下,进不了宫。” 裴月儿没有接过盒子,但是一脸惊诧地看着他说,“皇上竟然让你去考场巡视?!” “哎呀,别管这些事儿了。你快打开看一下,合不和你的意。”李景又向前推了推那个盒子。 裴月儿这才犹豫地接过,心中却为宁王巡视考场一事忐忑不安,想不到皇帝竟然对宁王宠信到如此地步,历年巡视考场的必是东宫太子啊! “快打开!” 裴月儿打开各自展开卷轴,一篇优美的书法呈现在眼前。 “白梨清婉并蒂开,鸳鸯闹枝小窗外。清质如君君如水,南关又望英雄还。” 裴月儿念完后疑惑地看着一脸得意的宁王,她用手指戳了戳李景,“你?这是你写的?” “嗯。”某个人大言不惭地应到。 裴月儿却噗嗤一声笑了,“要是殿下能写出这样的诗,我都能去西北关打仗了。” “你竟然不信!” “所说殿下上阵杀了多少敌人我还信,这个嘛,实在是……给了那墨客多少银子,他才这样捧你。” “没有,只是府里的一个门生写的。” 裴月儿没理他,拿着卷轴便走了。只走了几步,又转过来说到,“明日早些在神武门等我,我也要去考场看看。”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宫巷间,李景才回过神来,他这是讨美人欢心成功了,要不怎么主动陪他去考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