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王氏嫡女》 第一章 焚身 “阿眉为何要嫁那样的人!世人均说南怀王的世子是一个傻子,傻子如何嫁得?阿眉当配上这世间最好的儿郎。” 王眉偷偷的将目光落在身前俊秀挺拔的男子身上,他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凝望着她的时候最让人心中啾啾然,可此时却立在身前不做声响,木屐踩着脚下的树枝,她已有许久不见他,今日难得进宫来能与他相见,虽然只是短暂的一些时光,王眉心里已是开心之极。 大婚之日,王眉坐在床榻边,一口吞了酒樽里的相思缠,那个傻世子对着她痴痴的笑,一双泛着油光的手凑向她,试着想抓住她发鬓间的朱钗。 原来相思缠,并不如世人所说甘甜,味美。 “王氏阿眉,吉时已到。” 王眉低下头,嘴上的胭脂是苦涩的味道,一滴清泪落入酒樽里,晕染出一幅模糊的景色。 那是,她还不曾成婚的前一个月,王眉瞒着府里的人偷偷的跑出去,骑着马奔向郊外,她的脑海里总记得那时候的场景。 夕阳余晖落在爱晚亭里,她靠在司马信的肩上,听着耳边的话语,他说:“等五哥登基的那一日,便来接你回去。” 他是大魏皇朝的五皇子,宛城的赵王,王眉同他相遇的时候,便知道他有他的报复,建国立业这一词,与她太过遥远,像她这般的士族女郎哪里知道这些。 有时候,王眉数月都听不到他的消息,可她依然信他。 王眉嫣然一笑,声音无比的坚定。 “阿眉等你。” 于是,王眉便一直在等,从青芒盼到冬至,朝廷里局势越来越来乱,一日南怀王府外的石狮子被暴徒拖走了一只,坊间流传先帝驾崩之日,南怀王府就要倒了,她便整日呆在阁里念他写给她的词,孤孤单单,形影相吊。 “女郎,该起塌了。” 老奴掌着牛油灯从殿外进来。 少女坐在冰冷的床榻上,抬头望着不远处,眼眸子里孤寂沧桑。 老奴往少女望的方向看去,虚无,那里便只留了一扇窗。 “你有没有听见有人在哭?” 南怀王满门男子被诛,血流成河,哭喊声三日三夜绵延不绝,新帝登基应当是广施仁政的时候,却在此时下令灭南怀王三族,手段之残忍连怀抱之中咿呀学语的孩童也不放过,女子一律充为官妓,便只唯独一个例外,只有那南怀王的儿媳一人留了下来,为何? 老奴低下头,语音带着恐惧,“女郎,您在说什么?” “你听,那是世子的声音,他在问我要不要吃绿豆糕?” 少女抱着双膝,伸出芊芊十指往空处一指,她一丝一毫的看着,似乎在那青葱的指尖上生出一朵朵花来,让人目不转睛。 王氏嫡女,论起身份尊贵,甚至一般的皇室贵女也比不得。 十岁之时随士族大家从洛阳一路南迁至建康,却骄纵蛮狠,自小不读诗书,酷爱马球,已在外被众人所嫌弃,名家大师世家公子,躲而不急。 “五哥,你为什么连世子都不放过?他是一个傻子,他什么都不懂的。” 这时,他已是高高在上威严无比的王。 “阿眉有情与他?” “不!怎么会!五哥你难道不信阿眉吗?” 那日,王眉从金銮宝殿出来,一路被宫女送回了玉宫。 王眉不忍世子被诛,于是,便去求司马信收回成命。 王眉等司马信顾念起往日的情谊,那是许多年前,梅花树下的初遇,她不过十岁,跟着老奴从洛阳来到建康的王宫,少年曾立在她的一侧,指尖触着她的脸,那日他着了一身金丝镶边的霜色锦袍,倒显得眉眼有些妖冶,“兄弟姊妹里全是污秽,这宫里便只有你最纯净,往日你便唤我五哥。” 一日两日,她等来的是宦官领着旨意,南怀王世子正午已被诛。 他为何不来见她?莫不是,他恼她了? 可五哥说过,他永远不会恼她的,他还曾说她的性情最为真实,便是喜欢她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鹅毛大雪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醒来白茫茫一片,玉宫的棉絮本就是不抵寒的,昨夜也不知从哪里跑来的老鼠啃得棉絮缺了一角,王眉蜷缩着窝在榻上,自从被宫人带到这里来之后她便告诉自己,熬吧,熬过了今冬,来年开春王兄便会接她回去了的,哪里知道等来的消息确是。 “逐出宫?五哥他将我发配到哪儿?巨额山?那样的清苦之地我才不去。” “女郎,这旨意可不能违背,赶明儿准备好行囊即可启程,否则便是抗命,那可是要杀头的大罪。” “五哥他不会这么对我。” “他说会接我回来!” 满脸的污泥,王眉青抬起脸,询问道,“那是什么声音?” “回女郎,那是雪姬大婚的鼓乐声,如今公卿士族里出了一位正宫皇后,王氏门楣当真是要一飞冲天了,王宫里的人都跑出去观看,听说迎娶婚嫁的长的很。” 她的长姐雪姬终于回来了吗? 雪姬要嫁人了吗? 王氏青雪,出生不过一家门庶女,稚龄懵懂埋资质,却以十二岁成名天下,十三岁初遇风华绝代的公子拙,十四岁便成世人瞩目的建康第一才女,不料十五岁还未弱冠的公子拙殁,她迁移至建康城外的寒山寺带发修习,自此以后一心孤灯拜佛,便大门不迈一步,为此博得了一个好名声,世人便知道那雪姬是如何的风骨,而她王氏阿眉,堂堂王氏嫡女却沦落至此。 雪姬走的那一日,王眉曾奔到她的屋里,她自小就看不怪雪姬一脸清高的模样,明明是一个下等的庶女,却总是被人拿她与她说事。 “你走了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王氏阿眉,你永远也得不到你最想要的。” 王眉本以为她雪姬所指的是,是那南怀王上门求聘之事,众人均说求的是为世子求王氏嫡女为妻,放眼整座王氏府邸,最最精贵的便是她王眉。 “雪姬,不用你操心,自有人护我周全。” 可后来是她自己去向族长提出要嫁,心甘情愿的去嫁一个傻子。 如今想来,王氏阿眉,你竟这般痴人说梦。 “她要嫁的是谁?她不是在佛祖面前立过誓言,说终生不嫁?莫非堂堂的建康第一才女反悔了不成?” “是当今的大王。” 王眉突然发狂,将左手的茶碗投掷到地上:“方才你说的是谁?当今的王,司马信。” 老奴捂上王眉的唇。 “女郎被烧坏了不成,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如何说得?” “他不会娶她!他如何能娶雪姬?不过一庶女而已,他的名声不要了?那样的女子如何能娶!” 少女踏着木屐从榻上下来,哒哒哒,一袭紫兰金花罗衣,胭脂血顺沿着脚腕如白玉石上的一道赭石刺目,蔓延了一路。 “来人!来人!我要求见大王!” “女郎怕又是发病了,王今日迎娶正宫王后娘娘,如何抽身来见您?” 宦官在门外嗤笑:“这王氏阿眉当真是病的不轻,残花败柳之身,当今王如何会见她。” “也不瞧瞧,自己如何身份,雪姬可是她可能比的?” “那可是连公子拙都心系的女子。” 残花败柳?便是因为王眉嫁给南怀王世子为妻? 可他们不曾洞房,世人哪里知道这些,王眉你真的好傻,以为自己的奉献可以让他记在心上怜惜。 他骗的她好苦,他本是不爱她的,她原是一痴人而已,一心只想着他登基之日,她便可正大光明的站在他身侧。 还有谁会来呢? 王眉心如死灰,瘫坐在冰凉的地上。 原来如此,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我想休息了。” “诺。” 晚间,夜凉如水,寂静非常。 忽然,西北苍穹光华大现,宫人奔走相告。 “走水啦!走水啦!” 尖叫声响了起来,在如此深深的夜里,她身袭着罗衣,一动不动的立在宫殿之中,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 老奴抹着泪,大声哭诉,可身边的宦官却没有一个人肯去理睬她。 “女郎!女郎!您快些出来啊!” “不不!有人还在里面,王氏阿眉还在里面!” 相思缠,酒香浓郁,遮不住一室旖旎。 司马信披上衣从榻上下来,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如此吵闹。” 宦官在殿外回道。 “陛下,是玉宫走水了。” 罗帐里探出一双如雪丝白的手,带出一丝催情香二两丁兰香,王青雪慵懒的声线响起,眉宇间似是不悦,却是锤了锤酸疼的肩,行云流水的一番动作下来,软绵无力的开口问道。 “王,您要去哪里?” “宦官来报,玉宫走水,朕去看看,王后你先睡下吧。” 王青雪心生醋意,却不好发出来,心想一技,开口缓缓的说道。 “阿眉兴许又在胡闹了,以往在府里的时候,不想上课了就便经常唬人,命身边贴身的婢女谎报,说是肚子痛极不能上课,害的婢女们总是挨主母的责罚。” “今夜是大王大婚,何人赶触了霉头?阿眉自小便看重大王,自然不会做这等事情,走水怕只是烧了帕子什么的,阿眉有意而为之,糊涂里闹着玩儿的。” 的确像是阿眉会做之事,若是现在这般赶去,不正中了她的下怀?难免又要自得一番,罢了,今夜之后,明日再去见她。 司马信不耐的挥了挥手,只一个动作已是了明一切,怕是今夜不会再见他人,宦官退了下去,只能叹如今做主已不是王氏阿眉,而是庶女王氏雪姬。 王青雪阴险的一笑,当年在王府里王眉的确是这般做为,那时她还是高高在上的嫡女,府里的人都要看她脸色行事,可这个时候,她不过是一个残花败柳之身,罪人之妇,这宫里怎么会有人去帮她传消息,恐怕是躲避都来不及了,不过是她随意说说罢了,可看陛下的神色却并不如坊间所传,那般无情无义之人,却是看重那王眉几分情意,那王眉迟早会成为心中大患,早些烧死也好让她了解一桩心事也好,罗帐被重新放下。 王氏阿眉,你命该如此,怪不得别人。 第二章 落雪 寒冬腊月,虽是正午时分,高空暖阳悬挂,可北风呼啸而过,发出凶狠之声,却连冰霜都冻得化不开。 如今,并不是出门的好时辰,乡村田野边却有一行马车浩浩荡荡而过,农家村妇抱了自家的娃儿出来,哈了一口浊气暖了暖手,所望之处并不是那豪华的马车,也并不是那壮硕的马驹,而是那赶车的车夫身上所穿的夹袄,真是让农家村妇羡慕非常,若是有这样的衣裳这个寒冬就好过许多,也不知是哪家的名门士族出门,好大一番排场,马车在冰雪地里走的极慢。 马车出发前,世家里的叔伯在出门前曾再三找上府来,“若女郎真是想去建康,等到明年开春去也不迟,这如今寒冬腊月怕是一路上不好走。” 这些话,王眉哪里听得进去。 “阿眉便是要去看雪景,听说此时的建康热闹非常,宫里更是每日的夜夜笙歌,阿眉前日收到谢家阿洛的书信,信中里说道建康银装素裹,或是要举行马球,当真是向往之极。” 叔伯实在拿王眉没法子,只好随了她,命令老奴备好事物,又嘱咐多带些瓜果蔬菜,王眉自小娇生惯养,口味刁钻,怕是这路上要吃些苦头。 “阿眉若真是要前去建康,便带上雪姬一同前去,路上好有个照顾。” 王青雪立在族长后侧,她比王眉只大两岁,今年十二芳龄,但比起稚嫩可爱的王眉,眉眼已是长开了些,身子弱不禁风,最是如今世人喜欢的高洁之气,叔伯也颇偏爱她,只是她身份太低,不好拿出场面,便时常让王眉带在身边,像她这样身份的,正妻是做不成的,不过好在人长得好,又会些诗书,也好在将来纳贵妾之时有一番谈资,虽说是王府的庶女可好歹也是出色。 王眉一听,往常也就算了,可这次是要去建康,她可不想让她跟在身边,气冲冲的瞪了一眼王青雪。 去建康?她是想去的,可王眉自来不喜欢她,不说这一去路途遥远天寒地冻,她许是要吃些苦头,就算是平安到了建康,王眉也未必会带她出门,一个不被嫡女认可的庶女,就算再有一身才气,也只能当做是嫡女身边的陪衬品,那些名流士族又怎会将她看在眼里? 王青雪似是害羞,低下脸去,毕恭毕敬的回到。 “我明年同叔伯一同前去建康。” 叔伯捋了捋胡子,对往王青雪的回答很满意。 王眉自来不喜欢这位旁支的庶女,挥了挥手让她下去。 老奴深知自家女郎从小便是说一不二,硬是要前去建康,出门前备下了不少煤炭,第一日出城时,王眉还是满怀欣喜,抱着暖炉在雪地里奔走,将雪捏成球扔在侍卫的脸上,以此来捉弄取乐,可不到一日,幼小的身子便感染风寒,当夜高烧不止。 “女郎,您好些了吗?可要进些粟米粥,女郎,这去建康的路还有好长,务必不要再动气,伤了自个儿的身子。” 老奴唤了一声,马车里依旧是毫无声息,想到女郎前几日发了高热,今日好不容易清醒过来,这时怕是累极了。 “女郎是否是睡了?还是过会儿再来。” 听到老奴走远的脚步声,少女缓缓地睁开眸子,模样稚气可爱,还未长开的小脸,一双秋水长空的明亮眸子,正是那欲火重生的王眉,她在混混沌沌之间清醒过来,看到的是老奴担忧的目光,她这才知道,她是回到了出洛阳之后高烧不退的身子里,一定是上苍怜惜她,才让她再重活一次。 “司马信,这一世我王氏阿眉不会再迷恋你,不会再贪图不是自己的东西!” 老奴又来了一次,“女郎醒了吗?女郎,该是吃药的时辰了,苦口良药要按时喝病才会好的快些,老奴带了些蜜饯果子,都是女郎在府里最爱吃的。” “女郎?” 车厢里响起一阵轻微的声响,软软的孩童音。 “拿进来,我喝。” 这可把老奴乐坏了,在府里的时候,往岁里女郎生了病,那当是最大的麻烦事,因为女郎小怕苦,不肯乖乖喝药,一将碗送到女郎面前,不是哭就是闹得,还竟是抓了身边的玩意儿就往地上摔,哭的满满一花脸,小小的年纪惹人心疼。 这一次女郎没有吵闹,难得的将一整碗汤药喝下,出门在外巫者并没有一同跟出来,可当真是苦口,女郎的眉眼缩到一处,老奴忙将蜜饯碟子地上去,女郎吃了一块蜜饯,小脸这才渐渐张了开来。 王眉招了招手让老奴走得近些,手指了指几上的汤婆子,示意让她抱在怀中取暖。 “你可有名字?” 对于这老奴王眉是心怀感激的,不论是前世大火时的呼喊,玉宫里的相依为命,或是今世睁开眼时看到的第一个人,细心的关怀对她的,均是这位勤恳的老奴,对于王眉而言,老奴是个很特别的存在。 老奴不曾想过王眉会问她这样的问题,做为世家府邸的家奴,一般是没有名字的,若是主子钟爱的奴婢,临终前可冠以士族的姓氏入葬,这便是最好的赏赐,老眼眶里喊着热泪,不经想到往岁的记忆,她因家中清寒被迫卖入王府,这几十年来。 “在入府前曾经唤作萨嬷。” “那阿眉今后便唤你原来的名字,可好?” “是。” 萨嬷的眼眶里已经渗满了泪水,心里暗暗下了决心,她一定要服侍好女郎。 “萨嬷,我们已经走了几日?” 萨嬷虽是王氏的大奴仆,可上下尊卑有别,往日也不曾得到过女郎这般的礼遇,好一会儿才应道。 “女郎昏睡二日,今日已是第四日。” 已经是第四日了,在行几日的路程,他们便要进入宛城,走进那人的封地,是她此生会熬不过的魔障,不过这时的王眉并不担心,因为这个时候,他还只是个不受宠的五皇子,并不是威慑八方的宛城赵王。 外头一声高呼,站在前头的是一位高大的黑肤男子,粗眉大口,咋咋呼呼的叫道。 “这是哪家的士族?出门在外好大的排场。” 四个壮健的仆人骑着马迎了上去,喊声整齐划一。 “洛阳王氏。” 黑肤男子倒是没有一丝惧怕。 “原来遇到了洛阳王氏,听说你家女郎生的顽皮可爱,何不出来见上一见?” 呼喊声传入王眉耳里,老奴在一旁露出厌恶的神色。 “这个黑肤大汉好没教养,一个草野莽夫,竟想让女郎出去见他。” “王家一公卿士族的女郎,躲躲藏藏,有什么好见不得人!” 记忆里似乎确实有这么一段,出城的第四日,路途上突然冒出一来路不明的黑肤大汉,高呼要见她一面,可那时她患了风寒,心情极不好,又加上嫌弃那黑肤粗鄙,她堂堂王家的嫡女自是不屑一顾,迟迟不肯出面。 四个壮健的仆人,对着这咋咋呼呼的黑肤汉子齐声问道。 “汉子你是哪家士族?且报上名来!” 黑肤的汉子一下子没了头脑,牵着马绳往后一倾,朝着马车里的人询问。 “公子,可要报出名去?虽是洛阳王氏可也不好同我族相比。” 王眉从软榻里起来,拿起几上的牛角梳,整理着发。 萨嬷上前劝道:“女郎,你这是要出去?这天寒地冻若是又犯了风寒,那可如何是好?” 若是放在往岁,她是一定不会出去见那个汉子,可是,她不再是往日不知世事的王家女。 “他拿了王家出来说事,堂堂一大家士族,连见人的勇气都没有,怕是到了建康也要被人笑话了去,我等怎可让他人小瞧了。” 萨嬷听着极有道理,却又觉得这话如何是从自家女郎口中说出,心想着怕是这次女郎第一次出门,有了不一样的心境,连看人的眼神同往岁都变得都不一样了。 “女郎有命,你们且先退下。” 萨嬷已为王眉推开了车帘,在她身后打起竹伞,一阵寒风铺面迎来。 仆人们回过身去,老奴掌灯,矮小的身子被貂裘裹得密密实实,只露出一张清秀的小脸,这是仆人们几日不曾见到过的自家女郎。 马车外果然冷的让人受不住,王眉的身上裹着价值不菲的貂裘,可这一群仆人,只因她的一句话,因她贪恋建康的繁华,就这么义无反顾的追随她这个十岁的小娃,整日听着她无理的要求,受着她的无理取闹,却仍是无怨的全心护着她,王眉你应该觉得惭愧。 “你便是王氏的嫡女?小小年纪,眼神凶狠如狼。” “你这汉子,真是好生无理,我家女郎肯屈尊来见你,你不感恩戴德便罢了,如何说的话!” 眸子凶狠如狼?她倒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形容王氏阿眉。 司马信曾形容她的眸子,如秋水般清澈纯粹,那时她还只有不大的年纪,每日痴迷于马球,时常同门阀之间的公子们混在一起,可晚来一年的雪姬却是不同于她,已在建康小有名气,时常收到拜帖可以有机会参加名士的诗会,她便懵懵懂懂的问他:“五哥,雪姬是不是很出色?” 虽然,王眉也不想这么说的,可是周遭的人均说王氏雪姬,如何如何的好,才情似水,文笔生花,王氏阿眉粗俗不堪,难以当大任。 司马信有双狭长的眸子,此时温柔似水的望着怀中的王眉。 “阿眉,这样的你很好,真的很好。” 她的好,她的委屈,成全了他的帝王霸业。 “公子,你也快出来看看才好,真当是一个特别的小女娃。” 王氏阿眉,这一世的重生你要好好的把握,切勿再变成那个让世人嫌恶之人,切勿再要奉上自己的真心,让人践踏于泥水之中。 “我便是王氏阿眉。” 第三章 不速之客 晌午过后,天气愈发的不好,王府一行人深知他们已过了最近的农庄,离下一个落脚地还要有些时辰要走,自家女郎前几日发了高烧,还是早些赶到下个村庄,去派人请了巫者来为好。 长风呼啸,大雪纷飞,萨嬷抬头望了望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这再不赶路,怕就走不了了,于是上前提醒王眉。 “女郎,这黑肤大汉同他口中的公子身份未清,许不是什么世家子弟,若他们是门阀中人这车队里就你一个女郎,若是被外人所知晓了去,怕是会有不好的名声,女郎我们不好再上前。” 王眉明白当前朝廷的生杀大权还掌握在贾后的手里,几年后的苍丽之乱也还没有正式开始,公卿士族同门阀之间并立于大魏王朝的朝廷,可门阀虽说也拥有世袭制度,可地位比那些商户好不了少许,世家公卿养尊处优了几代,懂得便只有饮酒、奏乐、纵情山水,与生俱来便是尊贵的,他们最不屑的便是同舞刀弄枪的门阀之间有什么交集,当年她刚到建康之时因年少不知世事,便犯了了这个禁忌,这也是使他族公卿所不齿最主要缘由。 “再等等。” 对面马车里突然传出一声清润的说话声。 “冉勇,你且过来。” 王眉往对面的马车望去,白雪皑皑,马车被挡在大树后见不大清,记忆里她也为这少年的声音所迷惑,不顾众人的反对,便答应了他们不知身份的两人进入王府的车队里,几日相处除了黑肤汉子问他们要了些药,便在没有什么瓜葛,那说话的少年也不曾露面,那时的王眉患了风寒,并没有把他们俩人放在心上,等到车队到了宛城之时,黑肤大汉同他家神秘的公子便匆匆告别。 “是,公子。” 黑肤大汉下了马走到马车边,低下头倾听,模样极是恭敬,回过身来再次面对王眉时,已经不同先前的张狂之气。 “我家公子想与你家女郎商议一事,不知你家女郎可否上前?” 他相见她?这倒是同前世不同的。 王眉个头小小,怕是就这么徒步走到马车边,要费好大功夫,她单手一指左边马上的仆人,声音稚嫩的命令:“你,抱我过去。” “听你说你叫阿眉?” 不知马车里说话的少年是如何样貌,王眉只觉得这声音暖容,她似是能拨开厚厚的车帘,见到说话人脸上的春风,同这寒冬腊月实在是相差许多,便凭着他的说话声,自己上前来一探究竟果然是值得的。 “是,我可以进来吗?” 马车里没有了声音,王眉便是觉得他同意了,拨开厚厚的车帘。 马车里的少年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袭一身银白色锦鲤华服,外披了一层深紫色大裘,气度从容,俊美非常,王眉想上世在建康之时,虽说也见过不少的美男子,可她也不曾见到过这样有气度的人,便想到书中曾有一句形容的话语,放在眼前少年的身上真是再贴切不过,王眉不经意间轻念出声:“珠玉在侧,觉我形秽。” 王眉的意思是,珠宝玉石在身侧,我觉得自己不能跟你比啊。 少年眉间温和一笑:“你已上学?” 她怎么忘记了,她现在只是个10岁的小女郎,哪里知道这么深奥的句子,王眉低下脸腼腆的一笑,她得想一个说法免得让人多疑,于是寻思一番:“还不曾,不过是在家中时看过一些,觉得书中句子好便记下来。” 少年点了点头,夸奖到:“你是一个聪慧之人。” 明明比她大不了几岁,可这少年说起话来倒是老气横秋,着实让王眉不喜欢。 少年面色平常,对着她说笑神态自然,可王眉却闻到一丝奇怪的气味,几上熏香炉里燃着艾草香,却带着腻腻的腥甜气味,她刚喝下汤药不久,只觉得胃里有一股浊气往上翻涌,见车厢里一切安好,便将神色打量到这少年身上,或许那深紫色大裘下另有玄机,她上前动作极快将大裘拉开。 王眉睁大眼眸惊呼:“啊!” “女郎,出了什么何事?” 王府的仆人们牵着马驹来回的走动,马蹄踏在雪地之上,发出嗒嗒嗒清脆的声响。 王眉忙捂住嘴:“没什么,你们且退下,休要上前。” 深紫色大裘底下的锦衣华服上竟是鲜血淋漓,王眉前世之时自来便是娇生惯养长大,士族里的郎君们又是不爱动武的,往岁之时,有一个同族的郎君在嬉戏之时被误伤了手腕,便请了巫和医入府,当真是哭的呼天喊地的,那时她躲在房里不敢出来,听着那哭喊之身便觉得身上也跟着疼的厉害,可哪里见过这样的重伤,这少年竟是一声不吭的忍住。 “你受伤了?” “是。” 王眉明白过来,原来他一直不肯出面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受伤,所以才会让她单独的到马车里来,伤了这样重的伤,又是主仆单独在外,遇上了像他们这样的士族大家,自然是会要求一同前往宛城,要知道在这样的年岁里,虽说还算安稳,可万一遇到埋伏在一侧的流寇,就凭那马车外的黑肤汉子如何抵挡?原来,他是有求于她的。 王眉的手在貂裘下悄悄的捏在了一起,她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说起话来软绵绵带着天真的孩童之气,可此时却沉着嗓音,不让眼前少年听出她心里的慌乱。 “疼不疼?” 少年似是不曾想到王眉会问这样的问题,一双指骨分明的手从银白色锦鲤华服下探出来,姿势优美,缓缓地将深紫色大裘重新拢在身上,声音显得淡漠:“不疼。” 那么重的伤,哪里会不疼?少年不说话,可王眉心里是明白的。 王眉却止住了嘴,不再多问,转身准备离开。 她这样走,真的可以吗?思绪一番,还是回过身来,跪在那少年身边,将貂裘底下紧捂着的汤婆子拿出来,放到少年的左侧,轻轻柔柔的说着:“这个留给你。” 王眉踏入马车的时候,便仔仔细细的观察过,马车虽小,但是五脏俱全,该有的东西都备齐全了,可那外头的大汉着实是一个男子,做起事来没那么细致,这样冷的一个天,居然连个抱手的汤婆子也不准备,少年若不是流血而死便是命大,若是冻死了还真是没什么可说的了。 “等会儿会让萨嬷将伤药送来,你且放心她是老实人,不会对外说些什么,你若是想要什么东西也尽可以同她说。” 说完,便掀开厚重的车帘,柔柔的小手又指了指,那方才抱她过来的侍从:“快点抱我回去,这天气真是怪冷的。” 冉勇大步流星的走回到马车边。 “公子?您没事吧?” “听说这王家阿眉的名声在洛阳时不大好,士族公卿家的女郎个个娇生惯养,没有几个是好的,若真要论起来还是谢家的女郎,前朝之时便出了一个贞洁之妇,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能遇见更好的,若不是实在没了法子,也不会向他们。” 少年挥了挥手,止住了冉勇的话。 公子这是不耐烦他说的话啊! 冉勇没头脑的挠挠头,往岁公子对公卿家的女郎,不都是没有好感,今日倒是破了例,那王氏嫡女,到底同公子说了什么话,真是让人好奇。 王眉回到自家的马车里,药劲上头,泛起了睡意。 萨嬷送完药来到马车外:“女郎,可睡下了?” 王眉翻了个身子,懒洋洋的说着话。 “萨嬷,你进来。” “是。” 萨嬷爬上马车,跪在车厢里的一侧。 “方才,马车遇上了清河崔氏的队伍,一问才知道是同我们一路的,也要到建康去,他家郎君便派人来询问,女郎是否要捎上他们?” 洛阳王氏出行,又且是她这位嫡女坐在马车里,往后前来拜帖希望一同前往的世家则会越来越多,均是想同她有些什么干系,虽说她如今还是十岁的稚龄,可等到了将来,那王氏的权利最终还是会落在她的手里,她王氏阿眉乃是堂堂一族族长,那些低人一等的世家自然是要先来巴结,这便是公卿世家的魅力,王眉早已习以为常。 “便让他们跟上,反正路上无聊,多些人也热闹些。” “是。” 萨嬷本以为王眉会不同意,因那清河崔氏着实是寒门士族,像洛阳王氏那样的公卿世家又怎么看的上眼?可难免传出去好不要听,王氏叔伯临出门前便曾嘱咐,一路上要低调行事,切勿变成他人口中的谈资。 萨嬷欲言又止,有些担忧的问道:“这样的人,怕是让他们早些离开才好。” 清河崔氏,寒门世家,却也曾有过一时的辉煌,可如今早已经落败了。 不过等到苍丽之乱之后,或许会不一样,那恐怕也是六七年后才会发生的事情,如今还是大魏王朝元熙四百三十八年的冬天。 萨嬷有些摸不着头脑,女郎方才是是说了些什么? “女郎?” 王眉揉了揉眼,惺忪的慢慢闭上,睡意找上门来着实是挡也挡不住,她抱着汤婆子蜷在榻上,似是在喃喃自语:“他们很快就会离开。” ------题外话------ 希望能够做到日更,默默的回去存稿去。 第四章 宛城 夜色渐浓,无一丝星光。 王眉睡得昏昏沉沉,胸口发热,难受的厉害,迷迷糊糊之间便伸了手想去脱身上披着的貂裘,嘴里又干又渴,生出丁香小蛇舔了舔干裂的唇,也不知此时处在什么地方,清泪从眼里流下来:“五哥,五哥,阿眉难受。” “女郎,您在说什么?” 不知是不是昨日里又受了寒气,到下半夜之时王眉又烧了起来,小小的脸庞藏在貂裘之下,嘴里也不知在絮絮叨叨的说些胡话,萨嬷忙拿沾了水帕子沾了沾王眉干裂的唇,急的手忙脚乱:“女郎,这貂裘脱不得!” 萨嬷伸手紧了紧披在王眉身上的貂裘。 “女郎,且在忍忍,马上便要到宛城了。” 一行人在雪地里匆匆的赶着路,更深露重,王府的仆人们面露难色,他们这下可要倒地大霉了,女郎往岁里脾气就不大好,如今病情更加的严重,若是到了宛城一定又是一顿训斥。 马车队伍的后头,两三盏牛油灯亮了起来,那是昨日晚间才进入队伍的清河崔氏。 深夜里传来一声男子的问话。 “出了什么事情?” “回郎君,是王氏嫡女深夜里发了病,王家急急地要往宛城赶。” 崔应玥眉头轻蹙,想来王氏能答应他们跟随,就已是不容易,随即点了点头:“让队伍快马加鞭跟上,切勿跟丢了。” “是。” 宛城薛氏灯火大亮,管家薛丁按住顶上的帽子,从门外快速跑进院子里,他来到八仙府外,隔了一层门,里头传来女子娇弱的喘气声,他抬起手敲了敲老爷的房门:“老爷,老爷洛阳王氏来访。” “哪个没有眼色的!” 管家薛丁一脸狗腿子样,弯着腰又将话说了一遍:“老爷,是洛阳王氏嫡女来访。” 薛氏老爷不耐,极其的烦躁说道:“管他哪家来,一律不见!” 过了半会儿,房门打开,薛氏老爷提了裤子跑了出来,一脸的纵欲气息,压着声难得沉静问道:“你方才说的是哪家?” “洛阳王氏的嫡女。” 薛氏老爷狠狠的踹了管家薛丁一脚。 “快快快!狗崽子,还不赶快给洛阳王氏开门!” 昏睡中的王眉一定不知道,为了她的病马车一路快马加鞭,到了第二日清晨终于进入宛城,下榻于宛城的大户薛氏士族的府邸。 “女郎,你可醒了!” 王眉觉得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就着萨嬷的手喝了一口粟米粥:“这是在哪儿?” “女郎这里是宛城薛氏的府邸。” 薛氏?宛城的薛氏,她怎么一下子想不起来这个士族里有哪些人? “薛氏的老爷在门口等了许久了见女郎一面。” “哦?”想见她一面这倒是奇怪,她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虽说是嫡女,可那老爷却是一族的族长,身份也当是尊贵的,她一个小女郎还未有什么权利,能有什么好让他家老爷执着等在门外见她的? “且让他进来。” 萨嬷将瓷碗放到一侧,将王眉扶到床榻上睡好。 “是。” 萨嬷将百花蝶舞的屏风移至床榻前,这才去开了门让薛家老爷进屋。 隔着百花蝶舞的屏风,王眉的身影有些模糊,薛氏老爷觉得着这女郎着实同府中的那些不同,肌肤雪白通透,且是稚气可爱,三分病态,七分风度。 好极,好极呀! 薛氏老爷一口的黄牙,目光灼灼的盯着屏风王眉瞧:“公卿士族养出来的女郎,果真是不一样。” 王眉皱起了眉,这话说来,怎么让她觉着轻浮? 薛氏老爷上前一步,作势就要将恼人的屏风移开。 萨嬷快速挡在薛氏老爷面前,薛家虽然在宛城享誉一方,可礼数着实比不上世家,这薛氏老爷没个分寸,让他进屋已是不易,这场景似乎还要拨开屏风不成?萨嬷脸上已是颇有不悦:“薛老爷,我家女郎还在病中,您如今怕是不好见得。” 薛氏老爷脸色已是不悦。 王眉开了口,孩子气十足的话语:“阿眉还在病中,不好见他人的。” “是是是,女郎说的极是。” 薛氏老爷站立在屏风后,笑的一脸猥琐。 “等女郎病好了,薛氏便安排宴席,大请宛城士族来为女郎接风洗尘。” 萨嬷请了薛氏老爷出门。 薛氏老爷出门前,还专门往王眉的方向看了一眼。 萨嬷走到屏风后头:“女郎,可还好?” 王眉点了点头,轻声的答应了一声。 这个薛家老爷,一脸的横肉,相貌着实难看,若不是有家世可寻,说出去是个薛氏的子孙,便以他今天的行径,算的上哪门子的士族。 王眉突然想起一件事,入了宛城那个马车里的公子应该就离开了吧? 萨嬷在身边帮王眉整理着床榻,她抬起头来,一脸的天真,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甜美的问道:“那个叫冉勇的黑肤汉子,同他家公子还在吗?” 萨嬷的手脚没有停下来,她倒是有些疑惑,怎么女郎醒过来,就问起了那个来路不明的人,转念一想,许是那日害的女郎病发,女郎此时要兴师问罪了。 “在的。” 他们还在?怎么会。 现在的情景,和王眉记忆里不经相同。 萨嬷接着问:“女郎,可要唤那黑肤汉子前来?” 看那日的架势,那黑肤汉子一身的刚毅之气,只听他家公子的命令,此时派人去召唤他还不一定买你的帐,若是被拒绝了,没脸面的可是她阿眉,这样吃亏的事情她才不去做,便摇了摇头。 “算了,以后再见。” 王眉想了又想,又觉得不够,便嘱咐萨嬷:“他们若是要什么,萨嬷你就全数给他们,切勿怠慢。还有,听你那日说清河崔氏也在?既然已经入了王氏的马车队伍,他们若是要什么,也一并给了。” 这话不像是往岁里自己会说的,恐怕有些不妥。 王眉将眉一挑,话锋一转。 “反正我们王氏有的是钱,萨嬷你说是吧?。” 萨嬷捂着嘴轻笑,现在女郎自个儿还生着病,却担忧起那受伤的公子,说话的口气怎么愈发变得不一样了,如此说来,这病的还真是值得了,女郎如今还会为了他人考虑,看来这次前去建康,也不一定全是坏事。 “是,女郎说的话,萨嬷一切都记得,那公子的事自是不敢怠慢。” 她支支吾吾的点了点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王眉的病还没好全,不一会儿,又睡着了。 隔日,那薛家老爷果然没有食言,下帖邀请了宛城有名的世家前来薛府一叙,坊间也有所耳未闻说是洛阳王氏公卿的嫡女,浩浩荡荡一行马车已经到了宛城,均是想一见起风采,鼓乐吹笙,晚间更是亮起烛火,宴厅里歌姬的娇笑声,显得这夜里格外的热闹。 萨嬷推了门,从外面进来,王眉此时正睡在榻上。 萨嬷上前一步:“薛家老爷派人又来问,女郎,我们可是要出去?” 一大早薛氏管家薛丁就派人送来了衣裳,王眉觉得事情有蹊跷,这薛家老爷连宴席时准备穿的衣裳都准备好了,桌上更是有上好的明珠钗,想他那样大献殷勤,又想起那日所见到的嘴脸,极是让王眉不喜欢。 王眉将眉头一皱:“不去。” “女郎,怕是不好吧?薛氏老爷是为女郎准备的宴席。” “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身子还未好全,若是到外头又染了寒气,怎么办?我才不要那么苦的汤药。” 原来是闹了脾气,想来也对,女郎如今年纪小,宴席这样的场合也不大好入面的,宛城薛氏又如何,还邀了他族的士族一同前来,他们王氏的嫡女说是想见就见的?若是真的去了怕是会贬低了身份,萨嬷有些考虑不周了,关了门出去,若是薛氏的人再来问,她只好称自家女郎身子不爽,谢绝那薛氏老爷的好意了。 这一步,她没有做错,前世时那薛氏的老爷为她设宴席,王眉欣喜的就去了,可哪里知道在场的士族都是没名气的,同薛氏老爷一个模样,都是些沽名钓誉的士族,等到建康时才知道薛氏老爷虽说在宛城一方是士族,可却是上不了那些名士的眼,连同她这个小女郎都被一同嫌弃。 看来,她要快些将身体养好,这样才能早日搬出薛氏府邸。 传来几声叩门声,王眉抬起头询问。 “谁啊?是萨嬷吗?” 外头又是轻叩了几声。 “来了,来了。” 王眉披了貂裘走出去开门。 “是你。”她见到来人,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第五章 风声 一阵夜风吹来,打在弱小的王眉身上,她拢了拢身上披着的貂裘,扬起娇小的脸庞望着不远处,那里的宴厅里灯火通亮,时不时传来放肆大笑的声音,那是宛城的士族聚集在一处儿,为她办得接风洗尘的宴席。 仿佛前世只是一场繁华的梦,她哭,不甘,于是大梦初醒,一切回归到原点,她还是她,那个高高在上不曾受过欺侮的往事阿眉。 “女郎。” 眼前的崔应玥披着青色的大裘,眉青骨秀,王眉在前世也与他见过几面,那时的她性格顽劣,不曾将家道中落的少年放在眼里,可事实上这个寒门出来的少年,却是是个有风骨的,这或许就是为何公子拙会收他为门下谋士的原因,许是被公子拙看重的人,一定有这自身的长处,将这些明确之后,王眉便决定不再以出生的高低去看待一个人:“我认得你,你是清河崔氏的郎君。” 崔应玥有些诧异,想来这几日这王家嫡女伤病中,他还来不及拜见,可如今王眉倒像是认得他似地:“是,我便是清河崔氏,崔应玥。” 崔应玥有些不解的问道。 “女郎去过清河?” 这是崔应玥是第一次离开清河,前往建康投靠公子拙名下,他是从来没见过王眉的,他便想许是王眉到过清河,曾经同他有过一面之缘,所以才会这么熟稔般记得他,许是这样的。 王眉摇了摇头,像是思索了一会儿,随后开口说道。 “萨嬷曾经跟我提起过你,清河的橘子很甜,她说过往岁里吃过的橘子就是从那里来的,我却不曾到过清河。” 原来如此,虽说崔氏是个寒门,可在清河也算的上是一家士族,王家女郎有所耳闻也实属正常。 崔应玥从青色的大裘底下拿出一个瓷瓶子,放到王眉眼前:“听说女郎伤病一直未痊愈,我这里有一份家中的老方子,女郎暂且试试看。” 王眉指了指自己:“给我的?” “是。” 王眉当是奇怪,这崔应玥怎么好端端的找她来了,原来是为了给她送药,面色稍稍和缓了些,小手招呼着他:“外头怪冷的,你走到里头来说话吧?”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仔细一看,一高一矮均是梳着统一的丫角髻,原是那薛氏府邸里的婢女,那稍矮些的婢女在髻上夹了一朵红艳艳的梅花,模样娇俏可爱,走起路来跑跑跳跳的蹦着,而那稍高些的婢女在她身后跟着,两人从长廊的另一端缓缓的走了过来。 “听说,住在东厢的人是那建康里鼎鼎有名的公子拙,宴厅里的老爷方才带着一群郎君前去拜见,哪里知道都被公子拙聚在门外。” “你听谁说的?” “这还要听说吗?现在这府里的人都这么传的。” 说话的是要稍矮些的婢女,银铃似地笑声,得意非常:“那可是享誉大魏王朝的公子拙,如何能是老爷那些俗人能比的?” “老爷可是在他族面前掉了脸面,现在气的满脸通红,躲在八仙府的春姨娘那里见不得人呢!” 王眉蹙了眉头,这婢女也太不分尊卑,老爷是好是坏,如何是他们能随意议论的,若是被上面的人知道了,恐怕是要吃些苦头。不过,这样随性的性子,她王眉倒是喜欢。 崔应玥惊讶的抬起头来,一双眸子闪着亮光,她们方才说的说的是谁? 公子拙,可是那个六岁之时便惊动天下的公子拙?他在这里,就同他崔应玥在一个府邸里? 崔应玥本以为只有到了建康,才能见到这个闻名大魏皇朝的公子拙,哪知如此巧合,要寻的人如此之近。 崔应玥的声线有些颤抖,不可思议般看了看王眉,又看了看那不远处说话的婢女,最后又将目光落到王眉的身上,还是不相信耳边听到的话,颤巍巍的说着话:“女郎,那黑肤大汉一直挂在嘴边的公子,便是那公子拙吗?” “我可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崔应玥沉了脸色,极不满意王眉此时的随性怠慢,她一女郎如何能知晓公子拙在士族子弟心里的地位,那是独一无二的,不可替代的。 怎么,他因她的一句话便恼了? 想来也是,那可是公子拙,前世的时候雪姬因沾了他的一丝,就让世人忘记了她只是个庶女的身份,连带着都尊贵起来,想来这公子拙是如此的倾世风华,让人望而盼之。 可话虽如此,但这问题王眉还真不知道那受伤公子的身份,他又没有同她说过她的名字。 王眉向两人招了招手:“你们且过来这边。” 两人寻着王眉的呼唤声走了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 那别着梅花的婢女先对着王眉扶了扶,目光瞥到那崔应玥身上,脸颊立马便红了,小声小气的回着:“婢女叫小七。” 那稍高些的婢女随后也扶了扶身子,沉着声音,倒是有几分清雅之气:“回女郎的话,婢女名叫十四。” 听这名字,许是一对姐妹花,王府族里姊妹众多,却是没有一个亲的,便是那堂姐雪姬也只是个庶女的身份,大魏皇朝自来是最看重嫡庶之分,便是那些名士大家,个个还不都是士族里的嫡子?那容得上庶女说话,这样说来,如何能让王眉放下身段?可王眉对这般亲厚的姐妹之情已是向往许久,王眉走近一步瞧了瞧那唤作小七的婢女:“方才你说的可是真的?” 十四偷偷的抬起头来,目光微微的向着王眉身上看去,这披着貂裘的女郎,怕就是薛氏的贵客那洛阳王氏的嫡女吧?十四不敢放肆的看,连举动都变得小心翼翼的,有些卑微的望着这貂裘下的女郎。 个子还比她稍稍矮一些,长得也并不如妹妹小七,可她的身上却是有着一股气韵,淡淡的笼罩在身上,不过稚龄却也是有了一丝云淡风轻之感,便是这一股难得气韵,将王眉显得与她们这些婢女不同。 小七转着眼珠子,也盯着王眉上上下下的看,心里感叹着,这女郎长得可比府里的女郎呀好看多了,身上穿的也好,当真让她羡慕。 身边的十四拉了拉她,小七往十四身上看去,哪里知道她仍是低着头,一脸的恭敬,小声的对着她说:“快些回话,女郎问你呢!” 小七心里一沉,十四很少会这么严厉的对她说话。 这时,她才惊醒过来。 她方才做了什么?对方是公卿世家的女郎啊!碾死像她们这样的婢女,那是在平常不过了,怪不得,十四会这么小心翼翼的。 小七连忙低下头去:“不敢骗女郎。” 崔应玥向着王眉作辑:“女郎,恕我要先告辞了。” 崔应玥匆匆的离去,奔走的脚步是那么急迫,似乎要马上见到那个人不可。 王眉摇了摇头,公子拙方才刚拒了薛氏一群人,如今又怎么会见他?这崔应玥怕要是失望而归了。 小七捂着嘴咯咯的笑,这郎君可真是有趣。 “你笑什么?” 小七抬起脸来,那王眉脸上已是不悦,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盯着她,如一把刺刀滑过心脏,一字一词不过短短一句话,却这般厉声的对着她说着,眼神冰寒。 “女郎,小七她不是故意的。” 十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七脚一软,顺势被十四带到地上。 “女郎,饶命啊!” “女郎,小七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只是。” 小七欲言又止,心里急得慌,却又找不出一句可以解释的话来。 王眉挑了挑眉,捂着肚子放声大笑,开怀的放肆的,在如今这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清朗分明。 小七愈发的不明白了,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抬起头来,王眉脸上的寒气已经不见,一脸的明朗,笑颜如花。 “唬你们的,看看,被我骗了吧?” 王眉低下头来,走到小七的身边,将手上一串珊瑚褪下来,递到小七的眼前:“你叫小七是吧?我很喜欢你,这些都赏给你了。” 珊瑚鲜红如血,一颗颗饱满大小如一,银色云纹的环扣小巧又精致,是难得一见的宝贝,可小七却不敢要王眉的东西。 “怎么,我的赏赐你不要?” 小七连忙摇头,惶恐之极:“不不不!” 这婢女怕她?真是好玩。 王眉将手一摊,命令着小七直起身体看她:“抬起头来。” “是。” 王眉眉眼一弯,咯咯的又笑了。 “那你快接着,手拿着酸死了。” 小七有些害怕,看了看身边的十四,见她点了点头,这才缓缓的伸出手去,将那双珊瑚珠子接下,捧着高过头顶。 一声重重的磕头声:“谢女郎赏赐。” 王眉不曾知道,便是这样一个细微的举动,却是让无辜的生命流逝。 十四牵着小七退了下去,王眉望着她们两人的身影,心想往岁年纪还小的时候,雪姬也会这般对她,可是为什么她们都变了?变得相互猜忌,相互不信任。 王眉回忆这往岁里的事情,敲了敲脑袋:“阿眉,不要再傻了,雪姬与你,不再是姊妹,她是仇人。” 从她这里偷走司马信心的仇人,她恨她,而她更恨司马信。 “你这样做,会给她带来麻烦。” “怎么会?我是赏了东西给她,又不是赏她一顿板子,何况方才的那个手链价值不菲。” 王眉向说话的人看去,常绿的假山藓苔,在那点点红梅之外,锦衣华服的公子对着她温和一笑,这人不就是他们方才议论过的公子拙,这人不好好呆在房里养伤,独自一人到她的房门前做什么? 王眉有些被自己的思绪诧异到了,公子拙该不是特意等在她的房门前吧?也不知这人来了多久,他们先前说的话他是不是都听到了。 “你怎么在这里?”王眉弯着头看向公子拙:“莫非是来找我的吗?” 公子拙仰起头来,对着无边无际的苍穹说道:“不,我是来赏星光的。” 赏星光?王眉才不信他的话呢! 王眉也仰起头来,这天上只有几颗星星,哪里有什么好看的。 这个公子拙,真是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她站在门外许久,冷的都麻了,搓了搓手:“那么冷的天,不打扰公子拙赏星光了,阿眉要回房睡了。” ------题外话------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选择晚十点左右更新。 第六章 小七 大魏皇朝元熙四百三十八年冬,这一场雪已经足足下的有七八日,却是没有一丝要停歇的意思,腊八还未到,薛氏府邸今年却早早的挂起了红灯笼。 薛氏老爷想今年当真是好运道,这洛阳王氏嫡女到了府中不说,那公子拙也在小小的薛氏府邸居住了几天,如今这宛城有谁不知?这是何等的荣誉,挂起红灯笼便寓意取个好兆头,来年必然要好过些。 八仙府的春姨娘清晨起来,不小心在院子前摔了一跤,惹得薛氏老爷大怒:“若是让贵人在薛氏府邸里摔了,那可是不得了!” 如此想来,薛氏老爷便派了几位婢女出门扫雪,其中便有前几日得了赏的婢女小七。 十四随着家中奴仆,一同去了府外为王氏嫡女购买新鲜蔬果,便留下她一人,不巧被老爷派遣到这里扫雪。 小七将怀里的珊瑚珠链拿出来看了看又看,小手摸在珊瑚上头,隐隐的散着热气,真是样好宝贝。 有了这样宝贝,以后就算出了薛氏府邸,她和十四也吃穿不愁了,小七抱着珊瑚珠链憨憨的笑。 “你在看什么?” 小七盯着手中的珊瑚珠链,随口回道:“在看王家嫡女赏赐的宝贝。” “哦,王氏嫡女赏赐的,那一定是好宝贝呀!” 不对,这声音听起来怎么如此沙哑? 遭了!是薛管家! 小七连忙将珠链藏到身后。 “管家。” 薛丁一脸的精明,将干瘦的手掌摊开:“拿出来吧!” “拿什么?薛管家你说的,我小七怎么听不明白?” 薛丁眼珠一转,上前一步,走到小七面前。 小七不服,抵抗却是有心无力,却也不死心大喊道:“这是王家嫡女赏赐给我的!” 薛管家扬起手,狠狠的一个耳刮子落在小七小巧的脸庞上,阴森森的盯着小七看:“让你这婢女胡说,这明明就是老爷赏赐给我薛丁的。” 小七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眼前有七八颗星星闪烁,她立起身来:“不!这明明就是我的!” 薛管家阴险的一笑:“来人,把她拖下去,先打二十大板再说!” “是,”壮硕的侍从齐声应道,各抓起小七的一脚从地上扛了起来。 “我有什么罪?管家你拿了我的东西,却要打我的板子,为何?” “为何?这薛氏府邸,我管家薛丁就是你的天!” 小七挣扎着哭叫:“救命啊!救命啊!” 薛管家冷冷的笑了一声:“救命?偷了东西还死不悔改,记得打的时候把嘴巴堵上,如今这薛氏住的都是大尊大贵之人,那容得她这般鬼哭狼嚎的,也不怕惊扰了贵人。” “是。” 侍从拿来布条塞在小七的嘴里,扛起她就往黑屋子里走。 薛管家打量一眼四周,这才将珊瑚珠链藏入怀中,就算是这小七将状告到王氏嫡女那儿,他薛丁也不怕,一个公卿世家的嫡女如何会管这种小事,怕是见了一面就抛到脑后,想都想不起来了,那小七真是笨的可以,死不足惜。 薛丁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贱蹄子!还想私藏宝贝?也不想想自个儿是谁?” 风声萧萧,几声板子下来,小黑屋里便没了声息。 薛氏老爷果然好客,王眉病好后便是要走,可薛氏老爷特意跑出府外,拦住众人,又是招呼着王眉一行人多住几天。 王眉自是想早些走,可一想到马车到建康后,她便要见到司命信,她该要如何对他,一时也拿不定主意,王府里能说的上话的除了王眉,便就只有老奴萨嬷,萨嬷思虑再三终是答应下来,哪知道那薛氏老爷醉翁之意不在酒,每日去公子拙门外拜访,但却终不得见。 “女郎,这梅花清香提神,萨嬷插在这瓶子里,以供女郎观赏可好?” “宛城梅花可是一绝,若是到了建康,兴许就见不到这么红艳的梅花了。” 萨嬷折了红梅进屋,放在青色的瓷瓶里,红的红,青的青,相得益彰,显得格外的好看。 “萨嬷,那我们一起去赏梅,可好?” “就这么定了,快,一起去看。” “女郎,可要抱着汤婆子,切勿再病了。” 王眉来了兴致,便想去薛氏府邸的梅林看看,萨嬷本是跟在身侧,走到半路,却被王府的仆人唤走了,临走走时不放心的嘱咐她,不可在梅林就留。 王眉将竹伞从萨嬷手中接过,一蹦一跳的走入梅林。 重生一世,似乎连这梅花也变得格外的红艳,地上的雪也变得格外的白皙,王眉闭上眼,轻吸一口气,这一切均是如此美好,她以前怎么就没有察觉? 雪地里小小的脚印是她的,黑黑的影子落在白茫茫的雪地上,也是她的。 可是不过一会儿,王眉却发现有几处带着血的脚印,哪里的血呢?也不知是谁的。 王眉寻着脚印,走到梅林深处,传来细微的呼叫声。 “救我,救我。” 王眉被突然伸出来的黑色小手吓了一跳:“谁?是谁在那里。” 雪地里伸出一双脏兮兮的黑色小手,小声的说着话:“女郎,是我。” 王眉认出她来了,是前几日里见过的小七,她还看她可爱赏赐了一串珊瑚珠子给他,她怎么躲在这个地方。 有人将她拉住,提醒道:“别过去。” 王眉回头一看,原来是那公子拙。 这公子拙当真是神出鬼没的,走路都没个声响。 王眉不放心,还是小步的走了过去,她轻声询问:“你叫小七是吧?你怎么躲在这个地方?” 脑袋伸了出来,孩子还很小,几日不见似乎消瘦许多,干瘦的身子,皱皱巴巴的蜷在一起,嘴里发着微弱的呻吟声,血肉被打得一片模糊,瞳孔周遭一圈黑紫色,手上腿上都是数不清的伤口,有的地方还发了脓往下低着白水,王眉不忍的将目光别开。 地上的身子突然往前蠕动了几步,来到王眉的面前。 “女郎,你救救我吧!若是你不救我,我一定会死的!” 这是谁做的?居然对小小的孩子那么残忍! “我。” 公子拙上前将王眉挡住,他比她高将近半个头,望向他时她需仰起脸来,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是有能力的不是吗?她是公卿家的嫡女,而他是享誉大魏王朝的公子拙,只要一句话就可救的了她。 “你是逃出来的?” “若是,现在回去,他怕是不会再打你。” 他?公子拙莫非知道打小七的人是谁? 王眉上前一步:“是谁打了你?你且说出来,我帮你报仇。” “女郎。” 公子拙对王眉摇了摇头,有些话可以说得,有些却说不得,他弯下腰将瓷瓶放在地上:“这是伤药,回去以后记得给自己上药。” 一袭身影快速的朝着王眉跑了过来,跪倒到地上,双手小心翼翼的扶起小七的脸。 “小七,我终于找到你了。” 少女抬起脸来:“见过公子,见过女郎。” 王眉还记得这个高高瘦瘦的女郎,很有礼数分寸,似乎是这小七的姐姐,名叫十四。 “十四,她是被谁打成这样的?” 十四闭着嘴不说话,似乎有难言之隐。 可王眉不明白,他们明明知道伤小七的人是谁,为什么却都不说出来,是不相信她会帮她出气吗? “好了,你先带她下去敷药。” “谢公子。” 十四将瓷瓶揽入怀里,她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好看的瓶子,瓶口圈着一层金丝,瓶身洁白如玉,绘着浅浅的合欢花图案,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像仙人一样的公子女郎,却不肯伸手来救小七。 “公子,女郎,十四退下了。” 公子拙温和的点了点头,眼里带着些许的赞赏。 十四这才带着瓷瓶,背起受伤的小七,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的走远。 这一幕,看的王眉眼中酸涩。 “方才,你为什么不让我帮她,或许,我可以向薛氏老爷要了她。” 如此一来,她便不会再被人欺侮。 她还是不懂,小七为何被人伤成重伤,若是她此时出面,那婢女怕是要活不过今晚。他本以为她是个聪慧的女郎,可如今想来,毕竟王眉只有十岁的稚龄,不知世事,又好意气用事。 公子拙摇了摇头,脸上的神色淡漠。 “阿眉,你还小,不知道人世险恶,今日你救得了她,明日呢?若是你不在了,还有谁会来救她?你现在所做的只会让她遭受更重的伤。” 这人说话时的表情,真是让人讨厌。 王眉有些不高兴,嘟起嘴来,语气不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跺了跺脚,转身跑回屋里,气呼呼的从他的身边跑开。 此时的王眉一定不知,因为她一时的冲动,会让一个弱小的生命流逝。 王眉一路小跑到房里,萨嬷已经回来,正在为她整理着床榻。 “萨嬷!萨嬷!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出发?” 萨嬷听到声响,探出头来:“女郎,你方才在说什么?” 王眉将桌子上的杯子,甩到地上,叮咚哐啷一阵作响,她突然从座椅上跳起来。 “马上命令马车出发!我要去建康,我不要呆在宛城!” 萨嬷疑惑不解,这女郎是怎么了?刚才出门前还好好的,回来却是大闹着要离开? “萨嬷,你有没有听见我说的话!还不吩咐仆人们准备行装!” “是!女郎,萨嬷立马便去准备。” 萨嬷马不停蹄的奔出门去。 王眉看着一地的碎片,心里的主意愈发的定了, 不管怎么说,她还是早些离开薛氏府邸为好,若是上天注定,她迟早要见到司马信,那还有什么好怕?而且,等到了建康,这讨人厌的公子拙自然就会离开的。 第七章 决绝 “郎君,马车都已经安排好了。” “好。” 洛阳王氏说走便走,速度确实极快,不过一炷香功夫,一队车门便已经停在了薛氏府邸前。 清河崔氏已经准备好行装,崔应玥已经打定了主意,公子拙在那儿,他就要跟到哪儿。 崔应玥将车帘掀开一角,问着车外的随从。 “那公子拙的马车可有跟上?” 随从握着马绳,手往不远处一指:“回郎君,公子拙的马车便在前头。” 崔应玥点了点头,重新将车帘放下。 马车里王眉抱着暖炉,坐在雪白的羊毛垫上。 萨嬷似是有些埋怨:“女郎,这走了,也没能好好跟薛氏老爷道别。” “他自己没有收到消息,与我们何干?快走!快走!若是赶到建康新年已过,那还有什么好玩头?” “女郎!女郎!带上十四一起走吧!” 哭喊声震破天惊,王眉好奇的探出脑袋。 “萨嬷,你等等,那是薛氏的一位婢女,似乎寻我有事。” 十四蓬头垢面的从薛氏府邸跑出来,那身后跟着的是管家薛丁,他使了一个神色,后头两名仆人冲了上来将十四压倒在地上。 管家薛丁陪着笑脸,走到王眉的马车前,低头哈腰的谄笑:“女郎,我家老爷有事在身,就不方便送女郎了。” 萨嬷厉声喝道:“放肆,在女郎跟前还敢动武?” 薛丁便知道这十四,比那小七是更难对付的,好不容易这王家女郎要走,这十四却不管不顾的冲出府来,怎么?莫非她还想跟着王家女郎走不成? “女郎,有所不知,这婢女是个厉害的,怕是让她走近了些会上到女郎,这才让人压了她。” 他在说谎,王眉看了看身后的十四,这才看清她的脸上都是血迹斑斑,怎么连她也被打了吗?小七呢?不是说她回去养伤了。 “你是薛氏府邸的管家吧?” 薛丁赔着笑:“是,女郎果然好记性。” 王眉冷冷一笑,盯着薛丁一眼,言语中已经有所不悦。 “是洛阳王氏的声威不够?还是我王氏阿眉的话还不够分量?” 王眉一直称病,入薛府以来便很少出来行走,十岁的女郎能做些什么事情?出门在外,不哭喊便已够好,哪里知道,如此疾声厉色,薛丁有些惶恐之极,便命两名仆人放了十四。 十四挣脱阻碍,立马扑到王眉的马车前,哭的梨花带雨:“女郎,带十四走吧!不管去哪里,十四都会好好的服侍女郎,不会有一句怨言。” “你跟我走?那你的妹妹小七怎么办?” “小七,她。”十四止住了嘴,咬了牙低下头,不停的往地上磕着头。 “求女郎,带十四走!” 萨嬷见到如此的十四,有些不忍心:“女郎,若是带她走也无妨,女郎路上总得有个相伴的好说话些。” 王眉看向十四的眼睛,写着决绝,坚韧之色让人动容,她再次出声问道:“你跟我走,不悔?” 十四对着王眉,重重的又磕了一个头,前额已经出血,她似是仍是不知。 “十四不悔!” 王眉点了点头,让萨嬷将十四扶到马车上,一旁的管家薛丁再也坐不住了:“女郎,这好歹是薛氏的婢女,女郎这样带了走,怕是以后会传出些流言蜚语的,伤了女郎可就不好了。” 这些士族公卿极看重名声,薛丁会如此说来,也是拿捏的准的。 他薛丁能杀了一个小七,自然不会放过十四,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 薛丁又是上前一步,接着说道:“女郎,这怕是不好办,老爷那里如何回话?” 她管他要如何对薛老爷回话,这薛丁一看就不是一个好人。 薛丁还是不放弃,叫唤着:“女郎。” 王眉已经重新回到车上,萨嬷将一袋金子扔到地上:“听着,我家女郎说了,洛阳王氏从不受人恩惠,这十四跟了洛阳王氏,便同你们宛城薛氏一丝干系也没有,仔细掂量掂量这金子,就算买你管家薛丁也足够。” “走!出发!” 冉勇骑在马上,将事情的前前后后将公子拙叙述了一番。 “那叫十四的婢女,如今便在王眉的马车上,莫非她贪图富贵,连姊妹都不要了?” “她若是再不走,下一个没命的人就是她。” 冉勇张大了嘴,一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会如此,薛氏好歹是一方士族,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马车里的公子拙不再说话,挥了挥白皙的手腕:“跟上。” “是” 看来公子是不准备在说下去,不过那薛氏的女婢如今成了王氏的人,也不知是是福是祸。 冉勇得令,脚踢着马腹,大喝一声:“是。” 一行人马,浩浩荡荡的出了城。 十四将头低着,不敢直视王眉的眼睛,许是还在为方才的场景惊慌不已,仿佛要与身上的襦裙紧紧的连上才罢休。 王眉将目光落到十四身上,只见她肩膀之处微微抖动:“你在哭?” 十四快速的抹干了泪:“女郎。” “那个管家他欺侮你了?” 有什么可以让一无权无势的婢女拼死追到他族的马车之前,连自己的亲姊妹也不要了。 王眉,先前还有些疑惑,可是看到十四一身狼狈的模样,便猜出了几分。 她许是被人欺侮了。 所以,十四才会这么坚决的要跟着她走,王眉伸出小手落到十四杂乱的发上。 “你不要怕,如今,你跟了我,阿眉不会让人欺侮你的。” 十四抬起脸来,对着王眉的目光,侧脸上有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嘴角竟是咬出了血,眼睛发直:“我要杀了他们!” 抓走小七的,落下板子打死小七,还有那个管家薛丁,她通通都要他们不得好死。 王眉停住了手,这眼神她似曾在哪里见过。 “你小小年纪,就喊打喊杀的,脾气倒是不小。” 萨嬷从包裹里找出一件染白梅花的棉裙,本是打算等女郎再高些才穿,可如今却给了这半路来的婢女,虽有些不舍,但也不好让那婢女再穿的邋遢的上路,也怕外人说他们王氏苛待仆人,萨嬷她将衣物放置十四的跟前。 “可你要记住以后你就是王氏的人了,同那薛氏一丝干系都要扯断,好好的服侍着新主人,便不要在想报仇的事情,你要念着女郎的好,切勿再要给女郎添麻烦。” 十四倔强的侧过脸去,十指掐入掌心,她要杀了那些人,迟早有一日,她会为小七报仇。 萨嬷蹙了眉,这婢女身上的狠劲真是厉害,灼灼的似是一团烈火。 王眉狭长了眼眸,杀了他们? 她能杀得了司马信吗?虽然如今他只是不受宠的五殿下,可她的身份阻碍了太多的东西,名声地位,要杀一个人如何容易,便只是让她手无存铁的出现在他的面前,怕是不能吧? 更何况,最重要的是她下不了手。 王眉天真的一笑:“你如今可杀不了任何人,却还是要我这个小孩儿来救,若是,到时有了这般的能力,我阿眉一定不会以主人的身份阻扰你。” 萨嬷惊讶的看向王眉:“女郎,你如何能说的这般话,仆人的命是主人给的,主人如何的不是,也不能忤逆他的意思,这婢女起了杀心,若是放在往后,怕是要出大乱子的!” “怕什么?” 连命都不要了,还怕那些做什么? 她便是恨自己,重活一生,连杀了司马信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毫无骨气的躲起来,一人思虑再三。可这十四的脾气却对极了她的胃口,萨嬷为人太过温和,若是以后王氏有难,萨嬷不跟着她受罚,已经好得不能再好,而她身边便是要这般敢作敢为之人。 王眉将汤婆子抱进怀里:“十四,我今日说的话,必定承诺与你。” 十四跪倒,已是满血的前额又重重的磕在地上。 “女郎,十四的这条命是您的了。” “我连自己的命都生不由己,如何再来要你的命?十四,我只当你是能说话的,和我心意的,若是以后你想走了,阿眉也不会留你。” 萨嬷跳起脚来,这女郎越说越过分了,怎么又要放十四走?这连主仆的尊卑都要乱了。 王眉无耐的捂起耳朵。 “不说了,不说了,再说萨嬷便要赶你下马车了。” 萨嬷低下头,瞪了那十四一眼。 这婢女不过才上马车,女郎却是维护起她来了。 十四自然能感受到萨嬷的怒气,愈发小心的低眉。 “不过,十四我先说好,若是在我睡觉的时候被吵醒了,我可不给你好脸色看。” “是,女郎。” “恩,萨嬷等会儿记得带她去换衣服。” 王眉伸了伸手脚,倒在雪白的羊毛垫子上,打了个哈欠,睡入梦乡。 ------题外话------ 好像没多少人看,留言也好少,伤心,回去码字去了。 第八章 刺杀 雪茫茫的大地,纯白貂裘之下的女郎转过头往身后看了看,有些不满的嘟囔。 十四握着手中的竹伞,脚步加快了些,眼神仔细的盯着王眉的脚步,萨摩说女郎还小,要处处照顾着,她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女郎,走慢些,小心磕着。” 王眉觉得有些头疼,一个萨嬷她已经够头疼了,如今现在多了一个十四,时时刻刻的跟在她的身侧,督促着她,女郎这个不可这么做,女郎那个不可以这么做,着实是让人心烦。 王眉将脚步停住,十四已经擦干净了脸颊,身上穿的是染白梅花的棉裙,她昨日估计的没错,十四的个头身材同雪姬有些相像,不过雪姬身上有的是世家子女的风范,虽说只是一个庶女出身,可是举手投足却是难得的雍容,而这个十四只是清秀的婢女而已,不足以同雪姬想比。 “你不用随身的跟在我的身后。” “女郎这是萨嬷吩咐过的,请女郎体恤。” 这说话的自然是婢女十四,无论王眉行到哪出,十四便会跟随至后,且又极其的乖巧,不发出声响。 她应该早就料想到,这婢女十四是个倔强的。 王眉拿她实在没法,败下阵来,挥了挥手:“随你,随你。” 一袭琴音流泻而出,高山流水,好不潇洒洒脱之意,这人演奏的是前朝古琴大家于酥的曲子,故事说道,于酥家境出生贫寒,擅于琴艺,却无人观赏,一生不得志,于乡野村间弹奏乐曲,相伴云鹤为友,只求得一个心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一建康公卿的郎君,偶尔路过乡间,听此天籁之音,当场拍手叫好,请于酥回建康并且奉为上宾,游走在各大公卿的宴会之中,至此此曲便在建康广泛的流传开来。 她闭起眼,仔细的听着,似乎能看见那奏琴之人的模样。 挑音,落手,回旋,处理的极好。 王眉往扬起火把的地方靠近,见到是那清河崔氏的正坐在雪地里抚琴。 好是好,不过,这娴熟的琴音,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东西。 或许,是少了一丝质朴之气,华而繁复,让人将目光落到了崔应玥琴艺的指法上,如此倒变得有些不真实。 崔应玥在公子拙面前笑得腼腆:“公子,觉得可好?” 这人真是被他迷住了不成?这种话都问出来了,大魏皇朝便是处于最底层的百姓,也都能来上一两端曲子,士族公卿世家更是以凑琴的优劣,来做为考量一个人的德行,话至如此,这享誉大魏皇朝迷倒万千女郎的公子拙,你说他的琴艺可算得上如何?自然是极好极好。 若是,被公子拙说了不足,那他这个来自寒门的郎君,要如何在建康自处? 崔应玥紧张的注视着公子拙,只见他轻点了点头,淡淡的说道:“尚可。” 可千万别小看了这一句尚可,这可是出自公子拙之口,名家的评论在这个时代是很受重用的,有时候随意的一句话,便可要了一人的前程。 冉勇拍了拍健壮的胸脯:“你这郎君不错嘛!” 能得到他家公子的一句不错,已是很容易之事,大有可为。 自公子拙对他评价了这两个字,崔应玥当真是欣喜若狂,抱着琴揽入怀中,目光灼灼地盯在公子拙身上。 冉勇看到了不远处的王眉,招呼着让她走近些。 “王氏女郎,你可要上前奏一曲?” 王眉清脆的回道:“我不会琴。” 在场众人,包括此时跟在王眉身后的十四,均是被这一声回答所惊讶。 冉勇是一介武夫,最掩不住神色,浓眉一皱,目光一扫。 “你一公卿家的女子,居然不会琴?当真是。” 王眉怎么会听不出他话中有话,欲言又止的怕是失了她的脸面。 “怎么,你看不起不会琴的女郎?” 崔应玥对王眉的这一袭话,也惊讶非常,他当真是没想到,像她这样的嫡女居然不会琴,更让他觉得疑惑的是,像这样的事她居然大声的说出来,为何不在私下里藏拙。 “岂敢。” 冉勇虽说天性豪放,可自己公子在身前,却不好让这小女郎太难堪,虽然,在他的观念里不会琴的王眉的确是个没用的。 “那王氏女郎,你可会些什么?” 王眉倒真是一时想不出,她会些什么,前世骄纵,又有一大群人护着,那雪姬有建康第一才女之称,如此打击,她就更不想学这些东西,反正他们均说阿眉比不过雪姬。 对了,她有一样是雪姬不会的。 “阿眉会骑马,马球也打得很好。” 冉勇抱住肚子哈哈大笑。 “骑马?马球?那哪里算的上是。” 王眉小小的个子,脸庞便也就只有巴掌大小,却步履从容向着他们走近。 她语气倔强:“骑马怎么了?若是大战之时,留下等死的都是些跑不快的,可知,骑马是如此的重要。” 崔应玥摇了摇头,对王眉的一席话不可置否。 “女郎,如今大魏王朝太平盛世,怎么会有战争?” 朝廷之上是贾后操纵着生杀大权,大魏皇朝看似是平静,可却是翻涌的厉害,皇储之位是那几位皇子之间的争夺之战,公卿士族开始渐渐没落,整日痴醉于山水,那门阀也是蠢蠢欲动,狼子野心,如此复杂的大魏皇朝,若是真等到战争爆发的那一刻,怕是再来学已经是来不及的了。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以没有。” 这话,似乎自己的公子也曾经说起过,不曾想到这小小的女郎,竟然有这样的远见。 不过,冉勇还是对王眉心生芥蒂,这女郎毕竟只是个女郎,怎么好同自家的公子相比? 况且,这女郎狡辩,强词夺理,却让人说不出一句不是。 他站到王眉面前一鞠躬:“女郎,聪慧。” 王眉小小的得意,将眉一挑:“我哪里是聪慧,不过尔耳,想你一定不知道建康谢氏的阿落,当你见了她才真正知道如何是聪慧,如何是大智慧。” 虽然,前世她是个没用的,可不代表她身边的好友也是没用之人,王眉说的没错,谢氏阿落是个有才的,连那高不可一世的贾后也曾这般有言。 “往后,我可教你学琴。” 公子拙他要教她学琴,当真? 他只是随口一说,若是,往后要赖,苦的倒是她王眉。 她一脸的不信,怒了努嘴:“公子,你切勿说好话唬我阿眉。” 王眉这才注意到公子拙默不作声,目光却是停留在她的身上,看的她心里有些啾啾然。 莫不是,被自己的美色迷倒了? 可转眼一想,这想法着实可笑,王眉不过十岁稚龄,便是放在前世十六岁之时,她也没有把握以她的容貌,可以让公子拙为她倾心,他着实是太过美好,让人难以以亵渎之心对之。 王眉的口齿结结巴巴的不清晰起来:“公子拙,你这样盯着我做什么?” 公子拙扑上来的时候,王眉的心跳的愈发的厉害,看着离着她极其近的面孔,滚烫的胸怀,王眉的脸颊绯红,小手握在他的掌中,酥稣麻麻的有了前未有之感。 “公子拙,你要做什么?” 公子拙贴着地面,将指尖压在唇上。 “嘘,小声说话,有人过来了。” 嗖的一声,一只利箭以极快的速度,激射而来, 公子拙再次将王眉按到在冰冷的雪地上,冷言:“趴下!” 浓烈的血腥气,哀嚎的声音,折磨着她的耳膜,一声声将最后王眉最后一丝防线崩裂,她望向这声音的来处,这是到到底发了什么事。 “女郎,快些回来!有倭寇来袭!” 不远处传来萨嬷的呼唤声,凄厉中透露着慌张,却在此时格外的清晰,王眉从公子拙的深紫色大裘下探出头来。 她拉了拉公子拙的大裘:“萨嬷,在唤着我回去。” “不要动!” 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轰隆隆的打斗声,铺天盖地的向着两人袭来,马背上的蒙面男子,弯弓搭箭,瞄准的便是王眉和公子拙。 “女郎!女郎!” 那是十四的呼喊声,一点小小的身影在望着他们的方向移动。 雪白的箭羽,嗖的一声,从王眉的脸颊边擦过,被一把青铜小刀斩落,箭羽断成两截,其中一截落在身后的地面上,一截则便掉落在王眉的身侧。 王眉这才注意到公子手里已经握着一把青铜小刀,眼神狠戾盯着远出奔来的马驹,方才他出手的动作如此果断干脆,王眉甚至觉得,他此时的目光已经超出了他的年龄,公子拙他竟会是这个样子的,她从来不曾想到。 冉勇快速奔了过来,左手提着大刀,身上的鲜血颤颤,也不知是他的还是别人的,粗矿的汉子,厉声一吼。 “公子,快跑!” ------题外话------ 今天早一点传上来,存稿越来越少,势头有些严峻啊,最后,还是求收藏。 第九章 离人 冉勇散了发,发了狂,大步向着王眉和公子拙奔来。 “你们这等偷袭的小儿,快快出来跟大爷大战三百回合!” 三百里开外,七八匹黑色马驹踏着雪白的蹄子,躁动不安的在原地来回走动,马上的一人拉满了弓,眯着一双桃花眼,对着王氏的侍卫瞄准,雪白的箭羽刺进侍卫的头颅,白花花的脑浆在一瞬间爆开,萨嬷的哭声,而马上的人却是个个带着笑意,甚至传来一阵赞美之声。 “少主,真是好箭法。” “谁砍了公子拙的脑袋,赏赐黄金千两,东芝国美姬十名。” 无影拔出剑鞘中的宝剑,高高扬起。 “杀啊!” 这是一群被训练过的暗杀,为了目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冉勇一莽夫,不过有幸在公子拙身侧做一侍卫,若不是如此,哪来这天下之名?且让我上前斩杀。” 黑马上的蒙面男子有一双杀气的血腥眸子,冷冷的向身边的手下盯了一眼。 “休要与他多言,我们只要杀了公子拙便可。” 那说话的暗杀便极听话的低下头去,不再多言,回道。 “是。” 王眉的视线被冉勇宽厚的背脊所遮挡住,她上前一步,却是被公子拙拉了回来。 “切勿上前。” 浓烈的血腥气,王眉仰头,公子拙一手捂着胸前,她记得第一次在马上上见他,他便已是受了伤了,如今一动气好不容易才愈合的伤口,怕是又撕裂开了,公子拙一手却拉住她:“听着,当我喊到第三声,就要便拼了命的往树林子里跑。” 他让她跑?王眉咬着唇,试问:“那公子你呢?” 白皙的颈子,被沾上了一点胭脂色的血迹,公子拙侧过头来,对着她展颜一笑:“你这小女郎,自顾逃命就好,管那么多做什么?” 冉勇提着大刀紧紧的护在两人身前:“公子,你带着女郎快学离开,这里有我冉勇便已足矣。” “冉勇,我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冉勇飞快的将连弩转过来,王眉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眶里竟是含着热泪,亮闪闪的灼人眼眸,他抹了一把脸,将大刀握的更紧了:“公子,若是今日您有不测,冉勇死不足惜。” “冉勇,你。” 王眉看着公子拙,他似乎又不放心似地,又将话重新嘱咐了一遍,恍恍惚惚,耳畔边嗡嗡的作响,知道手被拉扯了一下,灼热的疼痛,她才听到公子拙低吼着对着她说的话。 公子拙脸上已染了怒气:“记住我的话了吗?” 王眉被眼前的场景惊讶的说不出一句话来,前世时虽然不济,可却也是一世的富贵,哪里遇到过这样的血腥场面。 “他们是谁?为谁而来?” 四周便是空荡荡的雪地,并没有一丝遮挡物,那几百米开外倒是有一片小树林,可是马驹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他们跑的了吗? 狼群的哀嚎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如此突兀,公子拙将王眉护在身后,手上的青铜小刀上鲜血淋漓,公子拙喘着气:“我会护你周全。” 她不知道他为何在此刻,对着她说这样的话,不像是随便说说的那般,却是极其郑重的,像是某一种诺言一般,王眉开始开恍惚起来,她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贫水相逢的路人,或是,公子拙天生便有着这般救世的情怀。 对,一定是这样的。 可是她看着他一脸坚定的模样,心里还是微微颤动着,缓缓地点了点头。 马蹄声越来越近,公子拙沉着声音:“一。” 冉勇的发在风中飞舞,雪地上点点猩红,仿佛像是在宛城薛氏府邸里见到过的梅花,可此时却没有那时说笑谈话之声,两人默不作声,千钧一发。 黑色马驹上的暗杀兴冲冲的大喊道:“哈哈,公子拙的人头是我的了。” “公子拙的人头,我来取之!” “你们,都靠边,论功行赏还得是我无影!” 公子拙将青铜小刀握在手中,厉声呵斥:“你们此等小儿,不配提本公子的名讳。” “哈哈哈,建康名声鼎鼎的公子拙,今日便要斩杀于此地,兄弟们杀啊!” 王眉的耳畔边传来隆隆的作响声,她看到了他,马驹上的男子兜着黑色的大斗篷,他有一双狠戾的眼眸,就像他此时手中沾满鲜血的剑一样冰冷,似曾相识的杀气,王眉一哆嗦将目光从那人身上移开。 “做好准备了吗?” 王眉点点头:“恩。” 冉勇冲了出去,热血从大刀出迸发出来,溅了一地,白渐渐被染红,少年清润的说话声,在王眉耳畔响起。 “二。” 银晃晃的大刀向他们砍来,公子拙低下身子,目光狠戾的盯着前来的马驹,动作矫捷的往马蹄上一划,马鸣撕裂的吼叫声,暗杀被一把拉了下来,一刀封喉,当场血剑三尺,马驹跪倒在雪地上,镇起一地的雪,翻涌着向王眉的身子扑来。 手被大力拉了一下,公子拙喊道:“三。” 冉勇已经斩下另一马匹上的暗杀,吼道:“公子,快跑!” 公子拙拉着王眉往树林大步跑去。 树梢上的一轮明月悄悄的上了头。 冰寒之地,连王眉哈出来的气都是带着冷意的,她将身子蹲下,公子拙的旧伤裂开,锦衣上被鲜血染红了一块,眼眸渐渐的闭上,先前还能伴着她说些话,可是此刻却没了声息似地,王眉知道这样状况似乎越来越不好。 王眉伸出小手,捏了捏公子拙的脸:“你不要睡,如果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将冻得有些发紫的小手围聚在一起,对着手心斑驳的命运线,哈了一口浊气,搓了搓贴到公子拙的肌肤上。 “公子拙,你可听得见我再说什么吗?” 夜色越来越深,风中似乎带着一些微弱的狼嚎声,让人听来毛骨悚然。 前世之时,坊间就有所传言,宛城城外有狼群出没,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郎,拿什么斗得过狼?此时,唯一会武的公子拙却晕了过去,再这样呆下去会出事的。 好不容易重生一世,她王眉连司马信的面都没见上,大仇未报,不能白白的就这么冻死在荒野之地。 不行,她要叫醒他。 “起来。” 王眉抓起公子拙的衣襟,小手脆脆的在他脸上落下一个巴掌。 “喂,你不要装死好不好?你不是无所不及的公子拙吗?” 眼眸依旧闭着,王眉咬了唇,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这实在是没了法子,插起腰恶狠狠的说道。 “如果,你还不醒,我就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喂狼。” 公子拙咳嗽了几声,缓缓的将眸子睁开,漆黑如墨,如海水般浩瀚无边际。 “好凶悍的小女郎,往岁里真是没看出来。” 公子拙才认得她几日?同她王眉说过几句话? 如何能知道,她王氏阿眉性子如何。 “你没事了?” 王眉弯下腰,脸贴着公子拙稍近几寸,他正也是一动不动的看着她,似乎渐渐泛白的嘴唇上还带着笑意。 他在笑?这个时候,他还有心思笑? 王眉抹了一把,眼眶里的泪水:“你原来没死。” 害她白担心一场,原来,他都是吓唬她的。 苍白的手指贴上王眉的唇,公子拙在身后抱着她,温热的气体喷在耳畔上,少年的声线稍稍有些沙哑,刻意的压迫着:“嘘。” 这样的亲密的动作,便是在前世之时,她与司马信也不曾做过,而然公子拙便是紧紧的身子贴着她。 王眉的口齿有些结结巴巴的问着:“你这是在做什么?” “嘘,不要说话。” 王眉脸颊绯红,她这是在想什么,她今年只有十岁的稚龄,能让别人做些什么?况且,公子拙的姿色不是她这等凡夫俗子可比拟。 王眉的声线微哑“你放开些。” 公子拙指着某一处的枝丫丛里:“仔细听。” 枝丫被压断的声响,王眉竖起耳朵,将嘴紧紧捂住,似乎有什么人过来了。 暗杀走近的脚步声,公子拙将王眉往身后拉了拉:“嘘,别出声。” 暗杀往雪地里踢了一脚:“这种鬼天气,若不是不能违抗圣命,老子我才懒得出来。” “红满园的丽姬温柔似水,你是挡不住裤裆里的那份火吧?” 一阵淫笑声,唰唰的枝叶从枝梢上掉落下来,从头顶穿过的剑,砍落周遭树枝的声音。 “你们这是在什么!” 又是一个男子声音,急躁的跑了过来。 “你们这小崽子,还不认认真真的找人,上头今日可是派了人跟着,一群没眼力见的呆子!难怪,混了那么久的暗杀,都不见有人提拔!” 上头?是发号命令的那个统治者吗? 王眉往身后的公子拙看去,他莫不是得罪了谁? 不然,不会非要置他死地不可。 “您,怎么过来了?看这天气大雪似乎是不会停了,您老人家还是在马上等着消息,小的们,保准将公子拙的人头奉上。” 是谁来了? 莫非是先前见过的那个眼神冰霜的蒙面男子? 王眉她感觉,她认识他,可是却是喊不出他的名字了。 他会是谁呢? 那披着黑衣斗篷的男子突然转过头来,目光直射向王眉和公子拙躲藏的丛林后,她的心跳动的厉害,怎么?莫不是他发现他们了。 “别动。” 公子拙将王眉禁锢在怀里:“不想死的话,就不要出声。” 斗篷下的手一挥,望着树梢的左处一指,那蒙着面的黑衣男子沉着声音,说道:“你们再去那边看看。” 暗杀即可停了动作,恭敬的低下头去。 “是。” 脚步声慢慢的走远,外头恢复了清净,公子拙这才将捂住王眉口鼻的手放下。 王眉心头的大石头落下,呼出一口浊气。 “终于走了。” ------题外话------ 想说的很多,写出来的却成了几个字,留点留言吧?码字是一件好寂寞的事。 第十章 寒夜 似乎这个寒冷的夜变得格外的漫长,日落西山,霞光满天, 王眉站起身来,在有些打滑的雪地上来回的走动,已经过了那么的多时辰,还是不见有人寻来,王眉当明白此时的处境之后便不再慌乱,在府中的家丁找到她之前,她需要做的事情就是保持体力。 “你快些站起来,老是坐在雪地上冷不冷?” 从刚才到现在,公子拙就一直一手捂着胸口,低着头不语的模样。 他这是怎么了?一动不动的,像是个木头人似地。 王眉将披在身上的貂裘紧了紧,好想快点回到温暖的马车上,枕着柔软舒适的枕头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 “哦,我知道了,你没有力气了是不是?” 王眉弯下腰,伸出手:“我拉你起来,可好?” “喂,你怎么不说话了。” 王眉伸出手碰了碰公子拙,哪知道,只一下,他便横倒在雪地上。 “你又吓唬我了?这个游戏,不好玩。” 王眉推了推倒在雪地上的公子拙,试着呼唤他:“公子拙?” 她伸出小手将公子拙的脸掰过来,这才知道他的脸已经开始泛起了青紫色,鼻翼之间气息微弱,王眉低下脸贴近公子拙的胸前,很微弱,却有规律的跳动着,便像他这个人的,静静的不着神色。 王眉拍了拍胸口,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睡着了。” 王眉将身上的裙子扯下一角,慢慢的将公子拙翻过来:“你的伤口裂了,我帮你再包扎一遍。” 他此时倒是乖顺,依着王眉将身子翻来覆去的。 “算了,就是说了你现在也听不到。” 王眉忙着手上的动作,见着公子拙沉睡中模样,皱着眉头一脸沉重,王眉也不曾想过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却又想不出一个合适理由,可以告诉她不要这么做的原因,公子拙拉着她的手,将薄弱的身子挡在她面前的时候,当他对她说我会护着你的时候,王眉的内心触动了。 她是在活一世的人,内心早已是冰冷如铁,层层被冰霜包裹,可是就是这么一个见过几次的陌生人,当他对她说那样的话,虽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便让王眉做不出丢下他的事。 “我是洛阳王氏的阿眉,骄纵,不喜读书,名声不好已是许多日子了,这次救了你想必天下人也会感觉于我,公子拙那时便随不得你再说些什么。” 又或许将来有一日,他能想起今日她救他一命,念着这一份情意,便凭着公子拙的名声,他许是能帮她一次。 洛阳王氏的马车附近围满了一行奴仆,萨嬷抬起头,有些惊讶的问道。 “怎么,还没有找到女郎吗?” “那你们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若是,找不到女郎都等着到建康领罚吧!” “是。” 萨嬷着急的来回走动,伸长了颈,忙着在四下里寻着王眉:“女郎,离开已经过了许久,我要出去寻她才可心安。” 十四跟在萨嬷身后,却被萨嬷挡了回来:“萨嬷,你带上十四一起走吧。” 萨嬷摆了摆手说道:“十四,你留在这里,女郎,若是回来到这里,也好有个照应。” 公子拙拉着女郎跑入树林中,已经过了许久,这天色越来越暗,怕是在这样下去会出别的岔子,十四你便听萨嬷的话,立在原地等女郎回来,不要再给她们添麻烦了。 “是。” 不过一刻钟,十四便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人走过来了,是萨嬷回来了吗? 不对,是男子的声音。 暗杀蒙着面,可十四能听出一些东西,在宛城薛氏的时候,薛氏的老爷便是用这样的目光盯着春姨娘,十四抓住棉白裙子的衣角,脚步声越来越近让她有些不安了。 “看这女郎穿的不错,该不是那洛阳王氏的嫡女吧?” 那走近些的暗杀,擦了擦滴在颈上的雪水:“听说,洛阳的王氏是世家公卿,几代存下来的风韵,养出来的女郎自是同那些红满园的艳俗女郎不同些。” “兄弟,我们可是有福了。” 十四摇着头,她不是什么王氏的女郎,她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女仆而已,便是这身上的衣太过华美精致,想来是让这两人误会了。 “小女郎,你且靠近一些。” “不要怕,我们兄弟两人会好好疼你。” 十四拼命的往回退,却将自己逼进一个不通的死局里。 “你们这群兔崽子,在做什么!” “头儿,那是洛阳王氏的女郎,兄弟们想仔细得看看。” 蒙面的黑衣男子提手,利落的斩下,左手被砍落在地上,鲜血流了一地。 那方才嚣张的男子,此时却跪倒到地上,十四从来并不是个心软的,她应该知道若不是这人救了她,今日她的下场不会比此时倒地的男子好的许多。 可是,十四看向那双桃花眼,他眼神里有着太过狠戾的神色,让人心惊胆颤。 “少主,我等再也不敢了!” 一鞭子落了下来,已是不悦的声音。 “你们两个还不快滚,别脏了少主的眼睛。” 那蒙着面的男子慢慢的向十四走来:“你是王氏的嫡女?” 十四摇着头,那蒙面的男子轻笑出声,他有一双桃花眸子,将十四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我却是看着不像。” 这不知从哪里杀出来的一群人,王氏的奴仆已经都奔了出去,清河崔氏的马车离得甚远。女郎喜清净,萨嬷便将王氏的马车停在远处,此时显得这边安静的很。 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还要会救她? “你为什么要救我?” “是觉得我很可怜吗?” 那说话的男子越走越远,回过头来,一阵风雪蒙住了十四的眼眸,辣的睁不开。 这是一种极其淡漠的语调,不屑的诉说着:“你想多了。” 在这一刻,十四她觉得自己毫无存在感,在别人的眼中她不过是地位低微的奴仆,甚至是一文不值,十四很想放声大哭,胆却又哭不出声音来。 她该要怎么做? 该怎么做才可以? 十四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马车边,过了许久。 “你这女郎胆子可真大。” 冉勇的左臂上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面目却笑得轻松,他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十四身边的暗杀。 冉勇将地上的剑捡起来,放入十四的手中:“你不杀他,他便会来杀你。” 十四比起眼眸,耳畔回想起小七临终前的惨景,浑身颤抖不止,女郎说的话没有错,她现在这个模样连自己的都保护不了,又何来给小七报仇? 十四紧握着手中的剑,闭上眼,下手,一剑刺进暗杀的喉咙里。 她要变得更强!直到可以回到宛城,用自己手上的剑诛杀薛氏的众人。 或许,那个时候,那刚才离去的人才不会这么看不起她。 王氏的奴仆找到王眉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天亮了。 萨嬷眼眶里渗着泪水,将王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双手合十:“谢天谢地,女郎你若是有些什么,奴怎么向主公交待。” “大家都好吗?有没有受伤?” 萨嬷点了点头,眼神里却藏起了一丝神色,王眉不问也知道,方才必定是一场血仗:“要好好安葬那些死去的侍卫,他们是我王氏的忠仆,萨嬷等到了建康,便让人到洛阳送些金银去,他们是为我王眉而死,不得亏待。” 萨嬷惊讶的抬起脸了,这便是她也不能思虑到的,女郎,果然变得同往岁不一样了。 “女郎。” 一声轻轻的叫唤声,使得王眉回过头去,那同她说话的正是前几日在宛城薛氏收下的十四。 她的手上似乎沾着鲜红的血迹,挺直着瘦弱的身板,眼神里却写着坚定,冉勇站在她的身侧,王眉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十四扬起清秀的脸庞,冉勇拍了怕她的肩:“这个女郎,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王氏女郎,你可将她卖于我冉勇?” 十四快速的抬起脸来,将目光灼灼的射向王眉,女郎她会答应吗? 此时,十四的心里难受的紧。 这个时代奴仆的地位是下贱的,他们之间只要主人看对了眼,便可随意的赏赐于他人,奴仆不许说不,像冉勇这般需要用金银买的奴仆,已是说明十四对于他有了特殊的含义。 “你且去问她自己,自从她离开薛府的那天起,十四便是自由之身,她的来去我做不得主。” 这世上只有是奴仆的事,哪有做不了主的主人? 恐怕,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冉勇大笑三声:“你这小女郎,公子果然说得没错,是个有趣的!” 公子拙说了什么?王眉可不大感兴趣。 这次的刺杀,他们不过是些被殃及的池鱼,现在更是身上受了伤,得需要好好的卧养,怕是就算到了建康也不能出来见人了。 第十一章 建康 有了上次的意外,王氏一行人在前往建康的一路上,自然是不敢再多做停留。 马不停蹄的又行了十日,天色渐渐的开始放晴,雪终于在第上路的第十二日停住,坐船通过河流滚滚的漓江,江河的另一头梅林如海,一簇簇好颜色的挂在树梢,迎面而来的是阵阵香气,不同于宛城梅花的娇艳,便是红的深邃,于那周遭围聚的雪松栽种在一起,却是有了一种高洁之感,再行半日,终于看到了一堵青石城墙。 打头的奴仆奔了回来,一脸的喜气。 “看,建康到了!” “女郎,你怎么跑出来了,快快回马车里。” 王眉不顾萨嬷的呼喊声,快色的将车帘推开,一阵冷风迎面而来,扑面而来的梅花清香,这天似乎比在宛城的时候更要冷上几分,冻的让人只打哆嗦,却也抵挡不了她此时心中的欣喜。 “建康,我王氏王眉回来了!” “真是新鲜事,便是第一次随主公来建康时,也没见过女郎有此时的欢喜。” 十四将拿在手上的貂裘给王眉披上,看了看一脸着急的萨摩,又看了看王眉那盯着建康正痴迷的目光,最终将话咽了下去便唤道:“女郎。” 萨摩和十四她们不明白她此时的心情。 再次见到这座记忆中的建康城,王眉心里有些五味杂陈,不论前世或是今世,她都并不是在建康出生,可是莫名的这座城给她一种归属感,比起洛阳建康对着王眉有一种特殊的意义,离了建康,仿佛心里丢失了一些重要的东西,虚无的摸不着边迹的,让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可她现在又回到了这里,这座青色城墙堆砌的城。 “女郎,这便是大魏皇朝的国都,看那城墙多么雄伟!” 众人高呼万岁,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了建康城。 云长街两旁的酒家挂起鲜红的灯笼,星星点点的烛火一直通亮至深处,古乐吹笙,到处都是一阵奢华之音,她抱着汤婆子躺在马车里,静静的聆听,前尘往事一幕幕浮现在脑海里。 不过,让王眉没有想到的一件事,这几天跟在马车队伍后头的崔氏一行人倒是先来同她辞行。 “女郎,玥改日一定前往府上拜访。” 崔家的郎君似乎有些腼腆,支支吾吾的将感谢之语说了许多遍,这才肯走。 “公子,要我向女郎告辞” 王眉看着马上的冉勇,她明白,他们到了建康,自然是不同他们在一起了。 冉勇将马骑的离马车近了一些。 “不过,公子说上次在雪地里答应女郎的事,自是会应允,女郎若是想来巨额山,公子随时恭候。” 公子拙答应了女郎何事?十四有些不明白。 不过,她却没有将问题问出口,自从上次冉勇向王眉要她之后,十四更加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她只是一个身份卑微的奴仆,若是女郎真的要将她送人,她是一句话也说不上的,更该保护好自己,十四就觉得应该要跟他保持些距离才好。 冉勇骑了马快速的离开,十四这才将一直低着的头抬起来。 “他还不曾告诉女郎,他住在哪里。” 可是真奇怪,他连个住址也不留,到时候要女郎去何地寻他。 “你可真是傻十四。” 王眉笑着十四的天真话语,这人一看就不知道建康的行情,建康的人有谁不知道巨额山山脚下的迦南别院,就是那公子拙的府邸? “走吧!” 萨嬷将车帘子放了下来:“是。” 王眉钻进车里,不再理会车外的众人,如今,她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 马车穿过热闹的云长街,周遭的声音渐渐的才安静下来。 萨嬷将汤婆子送进王眉的怀里:“算起来,主公已经有一年不见女郎,若是见到,兴许要认不大出来了。” 王眉翻了一个身子,刚从睡梦中醒来。 “才不会,父亲最疼爱的便是阿眉,便是阿眉化作了灰,他也能认出来。” 十四坐在马车的一角不说话,将头低得更低了些,她很羡慕女郎所拥有的一切,不管是公卿士族女郎的身份,还是如今所拥有的一切,甚至,她和小七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 一阵爽朗的笑声从马车外传来。 “快来看看,我们的阿眉,是否有长高了些。” 王眉眼里噙着泪,这声音,如此的熟悉。 萨嬷惊奇的问道:“女郎,你怎么流泪了?” “快下来!让父亲见见。” 王眉拉开车帘,动作极快的从马车上跳了下去,扑进说话男子的怀里,这是她想念了已久的香味。 “父亲,阿眉,回来了。” 王取张开怀抱揽住王眉,大掌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儿,回来的正是时候,今日郊坛正在行祭祀之礼,便随着父亲一同进宫,好去去一路风霜之气。” 王眉扬起小脸,对着王取粲然的一笑:“是。” 这一刻,是王眉再世为人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如朝阳般的暖容,如清晨花蕊中的露珠清新,着实让人眼前一亮。 “儿,长大后一定是一个倾世的美人。” 美人?她才不是美人。 王眉并没有将王取的话放在心上,前一世,她就知道以她的姿色不过尚可而已,甚至那雪姬的容貌都比她好上一些,再加上雪姬精通六艺,在大魏皇朝的贵女们能精通六艺那是很了不起的事情,她不好学错了名动天下的机会,又何来谈的上什么倾世,不过,是父亲许久不见她,为的是哄着她高兴才这般说的。 郊坛是皇室的重地,平常的日子里老百姓都不能靠近的,唯有冬至日的时候,朝廷下了大赦令,这时建康城里的老百姓都围聚在一起,观赏着祭祀之礼。 马车经过的地方,同那云长街一样,屋檐下都挂上了红色喜庆的灯笼,数百盏聚集在一起透着丝丝威严,无言之中像是在对初来乍到的外乡人强烈的一击,张狂之气,且看好这里是大魏皇朝的中心建康。 十四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欢庆的场面,平日安静的模样,此时也透出一脸的新奇:“女郎,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女郎,你怎么不说话?” 王眉有些心酸,前一世,若不是父亲早早的便逝世,这偌大的王氏便不会一个帮她说话的人都没有,这份亲情便显得如此弥足珍贵。 郊坛之上,祭祀的官员捧着盘中的祭品走在最前方,高歌。 “以冬至日,致天神人鬼,致五方帝及日月星辰。” 谢氏阿落穿着一身华服也跟在队伍后头,方才从王眉身前走过时,对着她浅浅一笑,姿态是这般从容,不免让王眉有些感叹,谢氏的女郎她不过只比自己大了一岁,却是与骄纵的王眉差别如此之大,她的聪慧是建康众所皆知的,不争,无欲,气度之从容,如今王眉想来倒是与那公子拙有些相像,怪不得前世之时,便有听说谢氏女公子的称号,王眉她也对着她回以微笑。 王眉是第一次进宫,面容掩在雪白的貂裘下,眉眼弯弯,脸颊边泛着红晕,显得稚气可爱,旁边在场的人便轻声问道:“这是哪家的女郎?” “你竟然不知?这是王氏的嫡女,今日同公子拙一同进的建康城。” “当真?” “原来她便是王氏的阿眉,如此稚龄的女郎,竟是能引得公子拙垂爱,想必是有有过人之处。” 谢落提着裙摆向着王眉跑过来,洛阳一别已有一年有余,今日相见,两人似乎格外的熟稔。 “阿眉,我终于盼到你来了。” 这是,她历经两世的挚友,王眉心生感激之情,拉了谢落的手到身前:“阿姐,阿眉甚是想念你。” 谢落睁大了眼睛,一改往日的沉静,她伸出手捂住嘴,深怕笑出声来,点了点王眉的鼻翼,若不是许多日不见,王眉她变了一个性子,性子怎么同往岁如此不同,竟是叫起她阿姐来? 谢落虽说心里又些疑惑,可是见着王眉可爱的小脸,水汪汪的眼眸子,便又对着王眉亲切了几分:“你怎么叫我阿姐了?便是你那王氏的雪姬,也不见得你如此称呼过。” 雪姬?她怕是从来不曾当她为姊妹。 王眉嘟起嫣红小嘴:“这般称呼,你不喜欢?若是不喜欢,我便再也不唤了。” “王眉生气了?”谢落捏了捏王眉的鼻尖。 许是她思虑多了,初见王眉时她便是这般娇俏的模样,虽说王氏的雪姬懂事许多,可却也实在对不上她的胃口,总觉得太过虚假了些,没有了王眉的真性情,这也是谢落为什么要同王眉交好的原因。 “阿姐自是欢喜这般的你。” 谢落抬头望了望天色,趁着礼仪官还没来催促,这时辰她是要该先离开。 “阿眉,你且去爱晚亭等等,阿姐稍候就来。” 王眉点了点头:“阿姐,快快来,阿眉有好多话想同阿姐说。” 爱晚亭,前世浮尘,一幕幕更加的清晰起来。 “祭祀有什么好看的?每年都是这般模样,无趣之极。” 那说话的锦衣少年颈间挂着一枚五色丝线编织的香袋,左右被两位宫人簇拥着,翠蓝色的锦袍上绣着一条栩栩如生的白龙,渐渐的向爱晚亭走近。 “殿下说的是,要不今日寻了七殿下出宫打猎?” 锦衣少年眉头一蹙:“七哥他们上次以贱奴为箭靶子,溅了本殿下一袭新衣裳,不去。” “殿下,听说巨额山迦南别院之中的公子拙回来了,殿下且去拜访可好?” 素问公子拙擅香道,十四殿下司马歌倾慕已久,不过一直没有机会前去一探,这一拖公子拙就南下游学去了,司马哥左右盘算着,如今闲来无事,到巨额山的迦南别院去见公子拙,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王眉似乎猜到了这人的身份,许是那七殿下一母所生的胞弟,大魏皇朝的十四殿下,被贾后颇受宠爱的小儿子,单字唤作歌,算起年纪来他倒是比自己还小上几岁。 ------题外话------ 求收藏啊啊啊 第十二章 迦南 司马歌遇着了司马信,自来又是一番问候。 王眉掩藏在爱晚亭之后,隐了身子,静静的等待着他们离开。 “五哥,原来你也在这里。” “不到哪儿去,母后不是下了懿旨,今儿这个日子皇子不都是要留在宫里?” 那个身影背对着她,她只是迷迷糊糊的认清,那人身上着的是一件金色镶边的霜色锦袍,外披一墨色大裘,可王眉依稀觉得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莫名的眼眶竟渗出泪,王眉将手握成拳头抵在心房上,不知为何见到这背影,她的心一丝一丝抽搐的疼痛。 “七哥,同那红满园的丽姬有什么干系?前些日子母后同七哥大吵了一架,也不知为何,五哥,你可知道些什么事情。” 五哥?五殿下? 这宫里只有一位五殿下,该不是那? 王眉上前探了一步,不会,前世虽说她与司马信也是在这爱晚亭里相遇,可是不该是这个日子,要等到除夕夜贾后设了宴席,宴请百官朝贺,她这才跟着王取进宫来。 “十四弟,告退了。” 王眉等着司马歌离开,这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司马信。” 司马信转过身来,眯起眼似是觉得有趣,这世上这般直呼他名讳,倒是极少的,那说话的却是一位身穿雪白貂裘的小女郎。 这五步如此之短,却竟是让她从一生跨过另一世,如今心里的那份苦涩又是几个人能懂的。 王眉大步走了过去,却在离司马信还有五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你当真是司马信?” “是。” 他答的轻松,手执一枝梅花,问道:“你是哪家的女郎,往岁里不曾见过你。” 这金丝镶边的霜色衣裳,这似有似无的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笑容,是他,是司马信不会错的! 王眉你要冷静一点,重生一世,他已经不认识你了,更何况他还不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司马信,你也不再是那个痴心无悔的王眉,这是重新的一世,你不能再陷入其中。 王眉弯下腰抓起地上的一把雪,就往那人身上的大裘上扔去。 “讨厌你!” 这是王眉重生后同司马信的初次相遇,如果世界上真的有轮回的传说,真的有不能割断的姻缘,那么这一定是已经超过了它本身的含义,或许这将成为大魏皇朝浓墨重彩的一笔,今日是元熙年四百三十八年的冬至日。 不知奴仆里是谁说漏的嘴,那王取自从知道王眉同公子拙有些干系后,便连忙另人找来了一些珍奇异宝,其中就有一把唤作罗刹的七弦古琴,放在马车上安置妥当,于是,就催着王眉前往巨额山的迦南别院,在临走前一番嘱咐。 “儿,那可是公子拙,勿要耍小孩子脾气,能学到一丝半点,这一生便足够用了。” 同公子拙学艺,王眉如果能学的一些皮毛,对未来也是极有好处的。 王眉点了点头,自是应允:“父亲,说的极是。” 王取满意的抚了抚她的发,数年不见,想自家的女郎果然是懂事了许多。 “女郎,我们要出发了。” 王眉挥别王取,踏上马车,回头望那王府已经离得许远。 十四自此来到建康后,愈发的安静,冉勇上次临走前说她是练武的好苗子,王眉本以为不过一笑耳,哪里料到她去是上了心,竟是自顾自的束起了发,也不再穿萨摩送给她的裙裳,学着男儿的模样,一袭黑裳,腰间配了宝剑,每天一大早便在院子里练起武艺来。 王眉自是知道十四的心同其他女郎不同,可也着实看不出来她整日在想什么,总是觉着她有些话是说不出口的,便像自己隐瞒了重生的秘密一般。不过,好在十四忠心耿耿,行事之前总是先望着她,等她点头应允了才可,若不是如此,她也不会久留十四于身侧了。 巨额山在建康城的最北边,植物草药茂盛,经常能见到医者挖草药的身影,从山上眺望,就可见那江水滚滚的漓江,迦南别院虽说地处偏僻,却是难得清新的修习之地。 十四跟着冉勇离开,王眉抱了罗刹进入别院。 香云从别院飘出,蒙蒙满座,王眉踩着木屐往里走,只觉着一身的轻松,这身上的罗裙沾染上芳馥,再往里走眼前大现光亮,亭台楼阁,引了外头的活水做成水渠,清风入梦来,一时豁然开朗,那公子拙一身银白色锦鲤华服落坐在榻上,身前放了一梨木香几,见她走近抬起脸来,摆手招呼她走近。 “且来闻闻,我调的是何种香?” 王眉将罗刹放到一侧:“是。” 她恭恭敬敬的回答着,摆在地上的琴,公子拙认得是那曾经用过的古琴,唤作罗刹,想来那王氏的主公真是下足了血本,来讨他这位公子的欢心。 “你且再靠近一些。” 公子拙不过这么随口一说,可转念一想,王眉不过十岁稚龄许是不懂香的,他若是就爱那个此事做了真,就便像是欺负了她一般,实在有些不妥,哪里知道,倒是那王眉一本正经的品起香来。 她坐到榻上,一手持炉底托起陶制的香炉,一手轻罩以聚集香气,将身子靠近香炉缓缓吸气,少许,别过脸去转向一侧,将鼻翼里的气体微微的呼出。 王眉直起身子,闭上眼不语。 香道,便是这般耐人心思的玩意儿,若是此时,她大大咧咧将些许香料说出来,便是她唐突了,就不大有一意思了,此时得要好好品味,才能体会其中真实的含义。 泉水叮咚而下,王眉虽闭着眼,却能觉得自己身处在温暖的春季里,院子里百花齐放,吴音缭绕,那是江南边存在过的一个国家,浣纱女撩起裙衫赤脚踏入清水中,一抹红鲤从脚边而过。 气味恬淡,香气清晰可辨,是极好的伽南香,混合了几种其他的香料,却也能在芳香之中透出一丝少许的涩味,不像是什么香料的味道,倒像是一股极淡的药材香味,不过到底是哪一种要药材,王眉却也不能一时说出来,思绪片刻,执起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递给公子拙。 “实在想不出来是什么了。” 公子拙在纸上一扫,香料已经对了七八种,抬头看了王眉一眼,似是赞赏的浅笑:“这般已是很好。” 公子拙指尖捻起纸片,放入香炉中,执起香箸拨开一片伽南,啪的一声,炭火灼热,纸片顷刻间化作灰烬,扬起一丝青烟。 “香,便是要多而不厌,寡而不足,久藏不朽。” 王眉低眉,点了点头回到:“公子拙,说的极是。” 室内不同外头那般寒冷,王眉进来时还来不及褪下身上的貂裘,如今的额上已经发了一些汗,一丝一缕沾湿的缠绕在一起,可她却也不恼,笔直的坐在榻上,静静的聆听着他的话语,小小的年纪已经有了这般雍容的风度,着实是难得,他果真是没有看错人。 冉勇在门梁上扣了几声:“公子,宫里送的香丸已经到了。” 前世,王眉便听说那贾后对公子拙不同,每日每日遣了宫人送香丸致迦南别院,据说那香丸可治百病,吃了还能通体散香,是一很精贵的药方,连那宫中的皇子也吃不到的。如今见到,果真是名不虚传,她便扬起了脖子好奇的仔细打量。 “拿进来。” “是。” 冉勇看了一眼一脸好奇的王眉,公子说这王家的女郎不同,可如今见她这一脸好奇的神色,也不过是个爱玩、爱猜沉不住气的普通女郎罢了。 盒里放了一枚指甲大小的赤色香丸,鲜红鲜红的,透着一股浓郁的香味,王眉将身子退后了一些,捂住鼻子。 不过,王眉转念一想,若是贾后赏赐的那一定是好宝贝,便问道:“听说这是贾后的赏赐,味道因是极好的吧?” 公子拙见那王眉睁大了眼瞳,像是只被新鲜事物吸引住目光的猫,仔细的打量,难得一脸孩子气的模样,原来也并不是如他所想,是个早慧的沉着性子的士族小女郎:“怎么?觉得有趣?” 王眉点点头,目光始终盯在赤色的香丸上:“是,我从未见过,觉得新奇。” 公子拙浅笑不语,盯着那盒子里的香丸出神:“先放到一侧。” 宫人还在外头候着,等着领了盒子回去,可看公子的意思似乎是不大想了。 为何?冉勇有些不明白了。 “是。” 王眉看了看冉勇,又看了看公子拙,果然这香丸有些古怪,要不然,他们脸上怎么会是这种神情,还是不要过问为好。 万事,祸从口出,少说些话总是好的。 第十三章 猗兰 公子拙坐在香几前抚琴,如玉石般光洁的十指拨动琴弦,锦鲤华服的下摆拂过琴案,王眉看着那美好的侧颜,心中颇是崇敬,公子拙的姿势娴熟优美,揉弦,泛音,低眉唱到:“不采而佩,于兰何伤?以日以年,我行四方。” 琴音透彻,却让人觉得心里一阵阵的酸楚,诗文中说到做此曲的大家,深感生不缝时,琴曲幽怨悱恻,如泣如诉,可让她不慎明白的是,如今的公子拙早已名声在外,人生一大美事便是少年成名,公子拙又颇受朝廷公卿大家的重视,他还有什么好觉得难过的事呢? 公子拙一手按住琴弦,王眉这才发现一细微之处,那罗刹由于长期演奏的震动,在琴漆上竟是出现了少见的梅花断:“琴艺能陶冶性情,你这般急性子的小女郎,学这是在合适不过了。” 王眉欢喜的抬起头来,一脸的不可置信:“你要将这琴送与我?” 这可是一把上好的古琴,便是在这珍奇异宝遍地的建康,像罗刹这般的古琴也是很难才能寻得的,以此可以看出王氏的主公王取,对待公子拙的态度是如何的郑重。 “当真?” 王眉动容的伸出手,十岁的手掌透出健康的粉红色,清晰可见的月牙弯,指尖拨了拨琴弦,咚咚咚,古琴流泻出沉稳的琴音,似是见到远处滚滚的漓江,那历史悠远的江水直流而下,听来让人感到格外的舒心。 于是,她又试着多拨了几个音,点点滴滴,丝丝入扣,听说这还是大家于酥曾今使用过的,不过大家已故,能名动天下的琴音也随之销声匿迹,这罗刹大概也就是那时候流到民间的,如今见到了才知道,这传言之中的古琴,果真不是凡品。 前世之时,雪姬便弹得一手的好琴,她用的七弦琴因是贾后亲自赏赐,便显得尊贵无比,取名唤作浮云,琴底以上好的梓木所制,那浮云虽说也是一把名琴,可如何能通眼前的罗刹相比。 王眉的心眼便是这般小,不论是前世,或是今生不曾多做改变,能比雪姬好上一些,她便觉得满足之极。 公子拙点了点头,她这才发现他今日仍是散了发,不声响的坐在那里的时候,便像是水墨烟云的人物,这迦南别院也跟着仙气袅绕起来:“当真。” “公子。” 急匆匆的脚步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沉思,冉勇再次进入别院,这次王眉的婢女十四也紧跟在后头,一路走来她不曾抬头,更不敢出声,仿佛这般就是唐突了这别院里的景色。 “公子,十四殿下送来拜帖。” 这是一简透着香气的拜帖,要前来拜访的人似是极晓得公子拙的喜好,紫玉木的书简上坠着一枚汉白玉的挂饰,仔细的瞧,却是被工匠刻意打磨成青铜小刀的模样,打开书简芳馥铺面而至,书简能做的这般精巧别致,也着实是难得。 十四跪到王眉的身侧,她低着头:“女郎,可是要走了?” 这便是薛府出来的婢女? 她着了一袭黑裳,腰间配了一把宝剑,少了几分柔弱之气,却是同那时相见之时相差许多,十四见着他的目光连忙又低下头去。 十四的眼神不敢直视于他,似雾霭遮住明月,蒙蒙一片,不如王眉的双眼那般秋水透澈,双眼如此不纯净之人,怕不是个安分认命的。 王眉似是没有察觉公子拙的神色,一心仍是寄托在罗刹上:“你且侯在一侧。” 公子拙将目光缓缓地落到王眉的身上,她抬了手腕,露出一截银白的袖口,密密麻麻的针脚,是用了金线绣了一朵朵的梅花,王眉满是欣喜的将罗刹将摸了又摸,孩子气的抱起罗刹,贴上唇就是吧唧一口,声响极大,连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冉勇都惊异的抬起脸来,她倒是不做他想,对着公子拙春花灿烂般的展颜一笑:“公子放心,我定会好好对它。” 十四别过脸去小心的不敢笑出声来,女郎真的还是天真烂漫的年纪,这般孩子气的话语在公子拙面前说起来竟是脸不红气不喘的,方才在练武时听冉勇说起公子的往事,先前早几年里有一位公卿士族的郎君,喝醉了就在背后论起公子拙,说他从不曾在众人面前饮酒,有失名士风度,此事第二日传遍这座建康城,那郎君更是羞愧的躲起来不敢再见世人。 “十四,你这是在偷笑吗?” 十四弯下腰,将头抵着地,诚惶诚恐:“女郎,不是的。” 这王家的小女郎虽说聪慧,但脾性太过真实,怕是个重情义之人。 公子拙若有所思,良久说道:“今日便到这里。” 青烟渺渺升起,王眉怀抱着罗刹离了内院,身后的十四紧跟其后,她将头低得越发的低了,不知怎么回事,她的心里有些不安,公子拙方才的一眼可真让她心慌。 这时出去,想必会与那久候在门外的十四殿下撞个正着,不知又是会闹出些什么事情,王眉侧过头正想嘱咐一番,哪里知道从院外冲进一个身影,怒气冲冲,扯着嗓子大喊:“公子拙,本殿下给足了你面子,连那劳什子的拜帖都都递上了,你倒好,说是不见就是不见,立马给本殿下出来,要不然我让母后砍了你的脑袋!” “十四殿下。” 说话的少年便是那司马歌,贾后的备受宠爱的小儿子,大魏皇朝的十四殿下。 司马歌今年正巧八岁的年纪,圆圆的肉呼呼的小脸,如汉白玉般洁白,不过此时却是一脸的不耐烦,抓着小马鞭的柄子上,不客气的指着那刚从院里走出来的王眉,蹙着眉,撅起小嘴:“你不是说公子拙在休息吗?为何,那小女郎从里面出来。” 冉勇抬头瞧了王眉一眼,不是说还要同公子说一些话吗? 如何,这般快就出来了。 司马歌虽说还是个红口白牙的小儿,可论起力道来却是不小,小马鞭落在地上,发出震耳的响声,王眉停了脚步,目光幽幽地看了过来。 冉勇捏了一把汗,这司马歌怎地如此难缠? “禀殿下,那是王氏的女郎,前来同公子学琴。” 大魏皇朝的皇子真的是一个比一个厉害,这十四殿下小小的年纪,脾气竟是如此厉害,睁着一双怒气冲天的眸子,怕是他说些什么,这小殿下就要将刀剑架在他脖子上了,冉勇低着头不敢再说。 “十四殿下?” 司马歌上前,结结实实的就是踹了冉勇一脚:“放屁!本殿下如此聪颖之人,他公子拙不收,却收了个长得如同痴儿般的小女郎,你且个说明白,否则,本殿下立马砍了你的脑袋!” 七哥曾经对他说过,有才能之人理当受人尊敬,自从公子拙回来后,他便日日下拜帖前来迦南别院,求了这些个日子,公子拙都不愿见他一面,可这眼前的小女郎,瘦瘦弱弱,长得一脸白痴像,比不上他司马歌发的一毫厘。想来实在可气。 “快走。” 女郎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在别院里同公子拙谈笑风生的,可如今她见了这锦衣华服的公子,却是躲之不急,木屐清脆的落地声,罗裙擦着地面,王眉脚步匆忙的离开了迦南别院。 哪里知道,这司马歌也是个气盛之人,撇开冉勇不再拜见未曾露过面的公子拙,他命了宫人快马加鞭的追了王眉一路。 底下宫人走至司马歌的跟前,殿下如此生气,他们小的们怕是又少不了一顿鞭子,想到那刺骨直通,那前来通报的便就哆嗦着身子,弓着腰,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殿下,马车已经离得有些远了。” 司马歌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心中怒火更甚,执了马鞭便是狠狠的一记:“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殿下,请息怒。” 树丛中惊起一群鸟鸣,轰隆隆的队伍正在向他们靠近,不过少许,竟是一声张狂的大笑之音,人为到,声先至。 “我说是哪家的郎君如此大的排场,原是十四殿下的马车!” 一阵马蹄声而至,壮硕的马匹呵出一股白气,那马上的武士统一穿着黑兵铠甲,开了剑鞘,眼神黑亮如刀,似是正在寻求猎物的野狼,那方才大笑的人被簇拥着出来,那俊美的脸上敷了白粉,香味铺面,身上是熏了上好的檀木香,着了一身赤红色的大裘,衬得嘴唇越发的鲜红,一脸的阴柔之气:“且问,十四殿下,你在追何人?” 司马歌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想他们这一群恐怕又在以行猎为乐,这黑兵铠甲身上的血迹还未干透,他蹙了眉,将身子退后了一些,见来的人是那门阀赵氏的少主,便稍稍缓了神色:“是一年岁颇小的女郎。” 这司马歌虽说年纪小,骨子里留着尊贵的血脉,这是积淀下来的东西,与生俱来的风华,说起话来也有了一番气度,赵子端本是先前同七殿下一同行猎,正感到无趣之极,如今,既然是遇见了司马歌。 那前方的马车,依稀可见车壁上繁琐的图腾,想必那女郎的身份还是个不一般的,有趣,他赵子端便是要帮上一帮的,看公卿家女郎的笑话,这可是比追捕贱奴来的有趣。 “不过是一小女郎的马车,有何难?” 赵子端摆了摆手,嘴边扯了一个笑容,似是一脸不在意,单手一指,对着前方王氏的马车说道:“撞上去。” “是。” 那立坐在马上的盔甲武士得令,双腿一夹马腹,高声喝了一声,那壮硕的马匹便立马向前方的马车飞奔而去。 ------题外话------ 求收藏。 第十四章 惊马 “十四阿姐,今日姨娘又赏了一串珍珠手链给我。” 小七天真烂漫的话语在耳侧享起起,马车匀速的在道路上行驶着,十四将目光从一侧挪开。 “十四阿姐,若是有一日等我们离了薛府,我便想到那千里之外的建康城去,想见见那滚滚向东而来的漓江,听人说起便是在建康城里那再普通不过的梅花,都是与宛城不同的,城里的一草一木,定是生长的很好的,我可真想去那里亲自看看。” 似乎到了今日。十四她依旧觉着小七还呆在身边不曾离去,叽叽喳喳的说着话,扯住她的手甜甜的唤着她。马车行驶的速度似乎比往岁里要快了些,她跟在王眉身边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平日里女郎的年岁虽说只有十岁,可性子却是很沉稳,自从马车出了迦南别院之后,她便不在听到女郎开口说话了。 突然,道路上冲出一快速奔行的马匹,两者之间强烈的撞击,马车颠簸不稳,王眉的头被重重的叩磕到马车的车壁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发生什么事了?” 十四被撞到马车的一侧,只觉得一阵晕眩,耳廓里嗡嗡的作响。 马车在路边被迫的停了下来,她等到清醒之后,便立马爬到王眉身侧询问:“女郎,你有没有事?” 王眉却是不说话,低下头,快速的将怀中罗刹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似是放松似地呼出一口浊气:“幸好,琴没有事。” 若不然,她要如何向公子拙交代? 马车外传来叫嚣之音:“马车里的小女郎,且出来一见,我家少主正在一侧恭候。” 什么人啊!若是真心想见她,用得着这等野蛮的招数吗?王眉抱着罗刹直起身子,隔着一层厚厚的车帘,虽看不见外头是如何场景,她却依旧正襟危坐,声线平稳:“你等,莫非不知,这是王氏的马车吗?” 王氏?原来遇到的是他们的马车,若如此说来,这方才说话的软绵之音,便是同公子拙一同进建康的洛阳王氏的嫡女? 司马歌暗叫不好,没想到来人原是这身份,母后往岁里对公卿士族也是极度的尊敬,王氏虽已没有南琅琊王郡那时的鼎盛,可也是百里挑一的尊贵,若是被名家知道,他这般对一个公卿士族的小女郎穷追不舍,怕是有失他堂堂大魏十四殿下的身份,转念一想,便对身侧的赵子端说道:“她既然是王氏的女郎,便算了。” 赵子端却是一字都没有听进耳里,若是王氏的女郎才更有趣。 “别人不敢,让我赵子端试试。” 赵子端从身后的箭壶里拔出一只雪白的箭羽,目光沉稳下来,盯住阿眉所处的方向,拉满弓眯起眼,“方才说你说你是哪家的女郎?” 箭羽激射而出,以极快的速度射向王氏的马车,车帘被一阵风吹起,十四惊恐的捂住嘴,双眼紧紧的盯着车壁上的那枚箭羽,慌了神色:“女郎,该如是好?” 那说话之人,字里行间是何等的张狂,莫非他连王氏都不放在眼里?看来,她是非出去不可了。 王眉抱着罗刹从马车里弯腰出来,一旁的侍从已聚集到一起,均是低着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百里开外隐隐的见到一群黑兵铠甲,个个壮硕强将。王眉先是走到几个侍从的身前,怒声呵斥了一顿:“若是今日是主公在此,你们也是这般什么都不做,便是因为遇见的是门阀的黑兵铠甲,惧怕了?甚至不敢不拔出你们手中的剑,保卫你们的主公吗?” “不敢。” 司马歌眼前一亮,这说话的小女郎,身子虽说矮小,可这说起话的力度,确实堪比一壮年的大汉,不畏惧生死,紧紧的护卫士族的尊严,这便是他们话中时常说道的名士风度吗?披着雪白的貂裘,怀里抱着的七弦琴竟是比身子还高出数寸,一步一步向他们走来。 王眉,洛阳王氏的女郎是尊贵无比的,一步都不要后退 “你是王氏的人?” “方才,我那一箭可是射偏了,这次定然不会。” 说罢,赵子端又拿出另一只箭,拉弓瞄准,对准的正是王眉所站立的方向。 十四跑了上来,张开双臂,挡在王眉身前:“女郎,小心。” 王眉一动不动,目视着那马上的赵子端,紧握住抱着罗刹的双手,再三的告诫自己,阿眉,你是王氏的女郎,切要被这门阀中的人唬住,这里有那么多人,他不敢对你做些什么。 一阵马蹄声而来,司马信翻身下马,一袭玄色的大裘,未曾看那王眉一眼,他大步走到赵子端身前,侧头怒斥:“你们这些奴仆是怎么侍候的,没见到少主已经醉了吗?” 赵子端轻笑一下,揉了揉眼睛,指着手说道:“五殿下,是你来了。” “方才,还在说今日的彩头被你抢了,且来,看看我这一箭如何。” 四周的奴仆都低着头,不做声响,他们自然再清楚不过自家少主的脾性,这般贸然上前恐是要惹麻烦的。 这赵子端怎么不见好就收,五哥都来了,恐怕七哥的队伍也在这儿附近,若是今日的事被母后之知道,不免又是一番奚落:“五哥,你怎么来了?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子端醉了酒,有些不大清醒了。” 这番架势,哪里还算的上是一件小事情? 司马信一把扯了赵子端下马,赤红的大裘在空中翻飞,那配在赵子端腰上的明铛相互撞击,发出叮咚的声响:“停手吧。” 他想罢手?可这口气,王眉却是忍不下。 “女郎!”十四一声惊呼。 王眉将挡在身前的十四一把推开,抽出别在她腰间的宝剑,走到被众人搀扶的赵子端面前,怒不可遏冷声呵斥:“你们门阀之人,是否从未将我们这些公卿放在眼里?” 赵子端眯着眼。上上下下打量这王眉,狂傲之极,莫不在乎的邪气一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原来,门阀的野心一直便存在着,想这门阀的赵氏少主前世之时,便将她们这些公卿家的女郎看的极轻,他那一母所生的胞妹赵倩,更是像极了他三分张狂的性子,处处与王眉为敌,一窝子的白眼狼。如今已是遏制不住,这般蠢蠢欲动了吗? 挥起的剑被一双大手按住,王眉挣脱一番,却敌不过那人的力气,转念一想她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女郎,怎敌得上这些皇孙贵胄,抬头看向那人,却是司马信到了跟前:“你这小女郎。莫不是也醉酒了?” 王眉抬起眼,狠狠的瞪了司马信一眼,她在告诉他她在生气,司马信的心里悸动的跳了一下,怪不得如此眼熟。 原来,是这个小女郎! 司马信记起来了,第一次在爱晚亭时,这小女郎也是好大火气,无缘无故的便将那雪球捏了往他身上丢,如今,更是不得了,这阵势怕是想将赵子端吞进肚里,挫骨扬灰才平了气息。 王眉最不想见的便是他,他是在嘲笑她的冲动吗? 赵子端伸出食指,指着颈上跳动的血脉:“来,往这里刺下去。” 她握着手中的宝剑,手掌心蹭破了皮,灼热的泛起疼痛,却抵挡不了王眉此时心中燃烧的更甚的怒火,他们都看不起她,辗转两世,仍然是如此的,她王眉便有这么好欺负吗?有言道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司马信单手抓着王眉细小的手腕:“此事,就到这里为止。” “关你何事?滚开!” 赵子端一手推开扶住身侧身旁的奴仆:“五殿下,你且走开,我便要看看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郎,要拿我赵子端如何?” 不知不觉中赵子端已经离得她近了些。 一股酒气飘进王眉的鼻腔里,见他一双醉眼朦胧,想必已是醉的不清,这般境地还外出骑马,赵氏门阀之人果然是个个都是疯子。 “仔细一看,倒还是玲珑剔透的小女郎。” 响亮的一声耳刮子,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王眉微微的将下颌抬起,这是她与生俱来的骄傲,虽说如今的王氏以不同往昔,想那琅琊王氏的鼎盛时期,连皇室都敬让三分,可毕竟百年公卿士族,若是忍得了他人的挑衅,也是会被他族嘲笑了去:“你们赵氏门阀未免太将我王氏一族看低了些。” 王眉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司马信。 “我们王氏的女郎,从来不受任何人的威胁!” 司马歌如一阵旋风似地冲了过来,怒指着王眉就是破口大骂:“子端!这小女郎竟是。” 竟是什么?竟是如此这般没有尊卑吗? 可现在王眉真的什么都不怕了,她早就发过誓言,这一世不再做中庸的女郎,不想再被别人看不起了。 ------题外话------ 求收藏 第十五章 庶女 大魏皇朝元熙四百三十九年,建康城度过了一个漫长寒冷的新年,万物开始在沉睡中复苏,贾后宴请各大公卿士族,在太和殿设下筵席,一聚新春之乐。 建康自来是繁华之都,公卿士族之间聚集到一起取乐,也是常有的事情,可这筵席怕是有意味深长的含义。 只因,有小道消息传出,云帝数月不理朝政,贾后垂帘听政,众多士族对此已经颇有不满,只云帝因是旧疾复发卧床不起,怕是要在众殿下间选出一位才德兼备的册立为太子,才能安稳人心,当然这不过是私底下的流言,也全做不得真的,王眉作为洛阳王氏的嫡女,自然也早早的收到了消息。 一大清早,在萨嬷的指示之下,一群婢女捧着新织好的罗裙进来,几人见着一室的书籍,莫不是遭了强盗了?怎么如此之乱,便只有萨摩脸上有几分淡定,她回头问道:“女郎,昨晚又在背书了?” 十四点了点头,这个时辰女郎怕是刚睡下的,添上一句。 “小声些,女郎怕是在睡得。” 萨嬷有些不忍心,公子拙的才名是天下人所知的,可女郎还如此之小,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可自从去了迦南别院之后,却是一日比一日少睡,在这样下去,女郎怎么受得了。 “这公子拙可真是位严厉的夫子。” 王眉揉了眼,缓缓的坐立起来,捶了捶被压得麻木的左手,低头见着一桌的墨迹,这才想了起来,惊呼:“不好,怎么打了瞌睡?这整整字还没写完,怕是要被训话了。” “十四!快进来给我磨墨。” 于是这一日,王眉还来不及梳洗,着急的唤了十四进来,挽起衣袖找出一张洁白的宣纸,奋笔疾书起来。 王眉前几日,将元熙四百三十九年的大小事都给理了一遍,这一年,雪姬从洛阳跟随着她的父亲来到建康,因王氏叔伯在建康没有因有的房产,因此借住在王取的府中,她重生之后便不曾见到过雪姬,她明白她是深深的恨着雪姬的,这一世,她不会在像前世那般会对她报以信任。 过了新年,王眉已经到了十一岁的年纪,可这身子还是没有长高些,倒是脸盘比往岁圆润了一些,肌肤雪白,衬得一双眼珠愈发的如黑曜石般纯粹,做完功课已是正午,这才唤了萨嬷进来服侍。 王眉见着铜镜里的小脸,想起一件事来:“雪姬,在做什么?” 萨嬷不明白王眉为何突然在意起这旁支的庶女来,为王眉穿好了衣,执起牛角梳对着她的发说道:“雪姬,一日都不曾出过院子,很是安稳。” 安稳?怕只不过是雪姬的障眼法罢了。 “父亲,可在府中?” “主公他的马车一大早便出去了,听说是去拜访谢府的郎君。” 王眉侧过头吩咐:“去城里打听打听,替那王阎一家找个好点的院子,租金便从府里拿出去,若是有人问起来,不用理会便可” 这是要赶雪姬出府啊!女郎,可真的是这般讨厌她? 萨嬷不敢多问,答应了一声。 她便是不想看到那王青雪,一眼都觉着多余,幸好,往岁在洛阳之时,她便对这表姐颇有成见,如此,这般顶多也是被人认为小孩子发脾气罢了。 建康皇宫,最属太和殿殿宇高大,周遭以数百根立柱支撑,用胡桃油涂瓦,门窗以金银为饰,殿里便是不熏香,也能时时闻到沉香木的气息,富丽堂皇,光辉夺目。 一室的皇亲贵族,甚至有人脱了衣裳,袒胸露乳,便像是周遭无人那般,吸食着手中的白色粉末,那王眉的位置安排在中间,正好将这些名士风流,一一纳入眼底。 殿里响起了动人的丝竹之乐,数十名蒙了面的舞姬翩然走入殿中,纤纤玉手捧着一朵朵硕大的梅花花蕾,走近,众人皆感到一阵奇香铺面而来,哼着歌谣一步一步向着王眉走来,这时的场景一如前世。 那掩藏在舞姬中的女郎是她的比爱护额王青雪,她本就生的一张美貌的脸孔,如今,更是被妆容装饰得如同闪烁光芒的明珠,大有美玉莹光的明艳姿色,精湛的舞艺,水袖飞速的在空中翻飞。 那时,她还心智稚嫩,从为来未曾想过一些念头,原来往岁里对着她和蔼可亲的叔伯,却时时刻刻盯着王氏主公的位置,更是迫切的希望自己的女郎能够在此次宴席中一举成名,博得一个才色皆收的好名声。 不知,是谁高呼了一声叫好声:“好一个貌美的女郎!” 王眉将目光往司马信身上看去,却被他霜色的大裘遮挡了视线,只看得见一双精瘦握着酒樽的左手,或许她猜得没错的话,司马信同王青雪的初遇便是在这太和殿里,他便是被她的那一双妙目紧紧的吸引了司马信的目光,不然,怎么会往后的念念不忘?只苦了她前世生的愚蠢,一直痴痴傻傻的认为,五哥的心里便只有她一个阿眉而已。 王眉看向身边的叔伯,他抚了抚胡子,拿出做为一个长辈方有的说话口气,似是对王眉的询问有些不满:“阿眉,此事有些仓促,并未同你说起。” 王青雪,才从洛阳到了建康,做为一个公卿家的庶女,若不是有她父亲的默认,怎么会就让她第一次便踏入这种有规模的宴席,况且贾后也在殿上,这不是明摆的说明了他们父女两的野心,这一场舞蹈想必是在老家之时便下足功夫。 王氏的叔伯单字唤作阎,素来对她比他的女儿,更是要好上几分,上一世她是天真无知,如今,她怎么会不知道这王阎的心思? “叔伯,这等小事自行做主便可。” 王阎松了一口气,雪姬成名固然重要,可若是在此时得罪了王眉,没了族人的认同,在这偌大的建康城里,是会被他族看清的,这样算来那可得不偿失。 王眉天真烂漫的说:“雪姬的舞蹈很好,如今在众人面前行为的,却是放低了身段,公卿世家的女郎,如何能这般看轻了自个人儿?这行为是那低下舞姬才会做的,我们堂堂王氏一族,当真是有些让人说不出口,不过幸好,叔伯定然是知道雪姬不过是一个庶女罢了,若是换做阿眉死也不甘的。” 王阎不是要雪姬一举成名吗?世间哪有如此好的买卖。 此事,就算她这个好欺侮的嫡女应了,不过,她也要让所有的人记住,王青雪此次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个人的举动,不代表她们王氏一族的意思。 王眉的说话声并不小,她有意让在在座的几位公卿听到了,果然不出她所料,那些公卿士族都收起惊艳的目光,原来这不过是一庶女,而且还是瞒着嫡女的情况,这样庶女太过有野心,着实不是个好女郎,用着厌弃的态度,重新打量起那正在翩翩起舞的王青雪。 不好,这本不是他原先料想的那般。 王阎怒了神色,不悦的看向王眉:“阿眉,你怎可如此说雪姬?若算起身份她也是你的长姐。” 长姐?雪姬,不过是一个庶女而已。 王眉自然是不甘示弱,顿时将几上的酒樽甩到地上:“叔伯的话,阿眉不爱听,雪姬是叔伯的庶女,若真的算起身份,如何能当阿眉的长姐?若是父亲在此,也定是不会应允的。” 嫡子庶女,尊卑有道,他王阎不过也是一个庶子出生,那雪姬是更是庶子的子女, 谢落听到声响,渐渐的向着她走了过来,王眉像是看到了救星,甩开王阎的手朝着谢落的方向奔了过去,上前一把抱住她,扑倒在谢落的怀里及其委屈的哭诉:“只有谢氏的阿落才有资格当阿妹的长姐,叔伯莫不是认为雪姬比阿落更要好吗?” 谢落在同辈中是出了名的颇有才气的女郎,建康谢氏,百年公卿,鼎盛至今,怕是在大魏皇朝也再难找出这样的士族。 谢落不着声色的看了王阎一眼,拍了拍王眉的背脊,轻声的哄着:“阿眉,莫怕,犯不着为这样的事儿生气,跟着阿姐到这边来,方才,十四殿下正同我说起你。” 王眉点了点头,将头埋在谢落的怀里,跟随着她渐渐远离王阎,这时雪姬的舞蹈已经进入尾声,可殿里的众人却没有了先前欣赏的目光,转过头去与身边的郎君言论起其他事来。 内官总事悄悄的走到贾后的跟前。 “娘娘,方才说要赏赐些东西给这雪姬?” 贾后虽然高高的坐在堂上,可耳里却是清清楚楚的听到了王眉的话,虽然带着稚气,却是字字在理,若是此时她做出对着雪姬格外看重的模样,便会让这些眼高于顶的公卿将她看低了。 贾后出生并不是很好,只是普通士族家的女儿,凭着手段狠辣,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行为作风拘谨,显然是没有那些名士风流的洒脱,正是如此,顾这才将得失看得更重些。 “便赏赐夜明珠与她。” 贾后伸出手来。重重的扣了扣梨木香几的边缘,颇有些不耐烦:“去外面看看,怎么还没有来?” 听说,这方才哭泣的小女郎,最近跟着公子拙学习琴艺,难怪皇后格外的看重她一些。 内官总事低头称是,随后便退了下去。 雪姬被宫人带到侧殿,她总觉着那宫人总是回过头来观察,那目光带着些鄙夷,父亲在进宫前便对她说过,这宫里是越少说话越好,她明白便也不再多问,安静的恭候着。 这庶女不像是个没眼力见儿的,人倒是生的标志,今晚本是可闯出些小名气来,不过,谁叫她做些这种掉身份的事情,她的父亲更是想爬到嫡女的头上去,真是不要脸,舞跳的好如何?庶女就是庶女,父女都是一个模样,在这个建康城怕是难混出头的。 终于,过了半柱香的功夫,有人进入偏殿宣旨,雪姬跪倒在地上。 “洛阳王氏庶女雪姬,赏赐一对夜明珠。” 夜明珠,已是不菲的宝物,可却不是雪姬想要的,听说,贾后年轻时善舞,她本以为今日的表现会颇得贾后之意,会在太和殿对她封赏,哪里知道,却是将她带到这生僻的宫殿赏赐。 “王氏雪姬,谢皇后赏赐之恩。” 雪姬低头谢恩,将夜明珠高高举过头顶,内官总事很满意她的反应,想这虽然只是个庶女,也懂得些道理,他可以回去向皇后附命了,可谁也不知道,她的眼里出现了一抹厉色。 第十六章 巧言 司马歌见着王眉走近,心里是极大的不舒服。 “这王氏的女郎,本殿下不喜。” 司马歌不喜欢她? 切,她王眉还看不惯你呢! 谢落拍了拍王眉的背脊,似是在安慰:“阿眉,年纪稍小,殿下不可吓唬她。” 司马歌不同意谢落说的话。 年纪稍小?她这般厉害的女郎,有谁吓唬的了她。 司马歌好不服气,从榻上站立起来。 “谢氏的女郎,你是没有看到她掌掴赵子端的那股狠劲,哪里像是这般像只温顺的小绵羊?出生在百年公卿家的女郎,哪一个不是厉害的?” 谢落蹙了眉,司马歌这话说的话中话,别忘了,这如今太和殿在座的有不少百年公卿的女郎,竟是如他口中所言那般? 谢落沉了声音:“殿下,你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想那司马歌的生母,当今的贾皇后出生不过是一般的士族,司马歌自小是由贾后亲自抚养着长大,时间已久,难免对他们这些公卿世家颇有成见。 谢落低头看着怀中的王眉,这十四殿下真会胡说,阿眉还这般年幼,力气也是不大,如何去掌掴他人?谢落的父亲是王氏主公王取的好友,两人空闲之时便会在一处,有些事情顾而比外人知道些,王氏主母,便是王眉的母亲患了重病,早早的便离世了,留得年幼的阿眉在洛阳老宅养着,谢落今日又见那王氏的叔伯,是如此不上道的人物,处处透露着野心,心心念着让自家的女儿出人头地,阿眉想必是很不容易的人儿,望着王眉的眼神充满了怜惜。 王眉轻声说道:“阿姐,阿眉那时是慌乱急了,不得已才打了赵氏的少主。” 胡扯!那个时候这女郎,哪有做出一脸慌乱的模样? 司马歌清楚的记得,那时的巴掌落得又轻又脆,她眼都不曾眨一下,这胡说八道的小女郎,最让人可恨。 “本殿下警告你,不可再到迦南别院去。” “为何?” 为何?哪里来的这么多缘由? 司马歌定了声:“不准,就是不准!” 王眉摇了摇头:“这事,阿眉不能应允的,明日还要前要去给公子交功课的,若是迟到了一些,还得受罚。” 听听,左一口公子的,右一口公子的,这王氏的女郎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司马歌发了火气,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脾气越发的大了:“有资格当公子拙弟子的,便只有本殿下!” 谢落将王眉往身后带了一下,以免被暴怒的司马歌伤到:“殿下,阿眉只是个小女郎,懂不得这些。” 原来,这小殿下数次对她没好脸色,他心心念念的便是公子拙啊? 可笑,是他天资尚浅入不了公子的眼,那才名卓越的公子拙才不愿教导他,关她王眉屁事。 谢落的话说的没错,王眉不再是一个历经沧桑受尽情苦的女郎,在这里,她只是天真无邪的小女郎,要装出一副软弱的模样,就像方才在太和殿里,随意的掉几滴眼泪便可让人怜惜,前世之时,她便是太过要强了,这才被人处处看不起。 她天真烂漫的,像个入世不深的孩童,说着说着就眼里掉下泪珠:“不是阿眉求的,是公子自己说愿意教阿眉琴艺。” 他快步走到王眉的面前,她这才注意到原来司马歌的个子矮上一些,小小的人儿,脾气却是暴躁,一把将王眉从谢落怀里拉了出来:“你哭什么?你抢了我的夫子,我倒还没有找你算账。” 王眉又是一阵哆嗦,哭腔,抽噎着:“阿姐,殿下好凶。” 谢落挡在王眉身前:“殿下。” 丝竹之乐停顿了,众人将目光重新回到这王氏嫡女的身上。 “歌,你在胡闹什么!” 众人让出一条道来,喧哗安静了几分。 司马歌收敛了神色,将王眉的手一把甩开:“七哥,你怎么来了?” 王眉认得他,这打断司马歌说话的是司马颂,大魏皇朝的七殿下,贾后的第一个儿子。司马歌同司马颂他们两人自小便在一处,自来是同其他皇子更为的亲近,这司马歌也是极敬重他的。 “你是王氏的阿眉吧?方才,母后也曾夸奖你聪敏伶俐。” 王眉一时没听明白,她还不曾见到贾后,为何,会有这般的言论? 司马颂将目光落在王眉的身上:“听说,你随着公子拙在迦南别院学习琴艺?可有行拜师之礼?” 公子拙他教导她琴艺,教导她如何配香,六艺之中的礼、乐、射、御、书、数,无一不漏,可倒也奇怪,公子拙却从来不曾让她拜师,甚至不让她唤一声夫子,王眉原本是这么认为,许是她的资质不好,学的不成气候,怕是有恐毁了公子拙的名声。 王眉回答道:“不曾。” 司马颂点了点头,若不曾拜师,这便好办起来,司马歌如今年纪尙小,正是需要有一位好夫子的时候,放眼整个大魏皇朝公子拙是在合适不过的人选,过一段时日,找个法子让这王氏的小女郎自行放弃了便好。 谢落对着司马颂扶了扶身子:“见过,七殿下。” 司马歌言语温和:“原来,阿落你也在。” 谢落的名声享誉建康,便是这七殿下司马颂见着了她,眼神里带着赞赏,不过,让王眉有一点想不明白,这司马颂既然极看重谢落,那为什么又驳了司马家同谢氏的婚姻,反而去求娶一个红满园的丽姬? 莫非,是他的脑袋被门板夹了,不大灵光了吗? “咦,你们怎么都聚在这里?真是让我好找。” “你就是阿眉吗?我曾经听过你的名字。” 司马颂身边跟着一个半大的女郎,锦衣华服,梳着一对可爱的玲珑发髻,耳边戴着一对海东珠的宝石耳环,赵倩好奇的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王眉不喜,觉着这女郎的眼里透着精明。 赵倩很是有好的伸出手来:“随着我到外面去玩,好不好?” 谢落将王眉的手放进赵倩的手里:“这是赵氏门阀的嫡女,年纪跟阿眉差不多大,可愿意且去与她玩耍?” 王眉自然是极不愿意的,可那赵倩却是眼巴巴的望着她,若是此时不答应,倒显得她的气量不够了。 王眉随着赵倩来到殿外,她两站在高出十丈的凤凰台,愈发显得夜里格外的寒冷。 赵倩对着身边的侍女玉园点了点头,两个大汉从阴影里走了出来,那被绳子绑着的是一个身子修长的女郎。 王眉定眼一看,却是她的贴身侍女十四,她不是跟萨嬷在一起吗?如何,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十四抬起头,目光锁在王眉身上,喊道:“女郎,救我。” “放肆。” 赵倩怒指着跪在地上的十四:“你这个卑贱的奴婢,实在是可恶之极,竟敢对我大呼小叫的,着实是挨着本女郎的眼。” 赵倩年纪虽小,性子却是阴毒,赵氏门阀有数十位姨娘,也是颇有手段,可也却没有一个是她的对手,见了她便躲得远远地。 这王氏的嫡女,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在巨额山掌掴了哥哥。 怎么,百年公卿又如何?明摆着是不将赵氏门阀放在眼里是吧?哥哥忍得了这口气,她赵倩可是忍不了。 她的目光落在指尖的蔻色,漫不经心的说着,对着玉园吩咐道:“去,把她的双手砍下来。” 没说几句话,就要砍手?这赵倩真是狠毒的心肠。 “谁敢!” “我赵倩就敢!” 王眉挡在十四的身前,这赵倩实在太过嚣张:“不知,我王氏的婢女是如何惹得女郎不快了?非得要砍下她一双手不可。” “哪儿,都看不惯!” 她话中有话,虽然对十四喊打喊骂,可真正意有所指的是她王眉。 对了,前一世便是这般的场景吧? 王眉刚进入建康之时,便于这赵氏门阀的嫡女交恶,两人喊打喊杀,斗得凶狠无比,以攀比骄奢为了,是被人看尽了笑话。 “何事喧哗?” 赵倩怒视了玉园一眼,蠢货,不是叫她看好了,不准让人上来的吗? 赵倩掩了不悦的神色,笑对着走近的司马信,免得又被外人又乱嚼舌根,说他们赵氏门阀只会以多欺少,去欺侮公卿家的小女郎:“五殿下。” “子端,方才正在寻你,快些回殿里去,切勿让你兄长担心了。” “是。” 赵倩点头称是,路过王眉身侧,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这才心不甘请不愿的带着婢女离去。 “都散了。” “是。” 宫人自然不敢再多做停留,领了命快读的退了下去,于是,原先热闹的凤凰台,如今,人就剩下王眉他们三人。 司马信指了指站在一边的王眉,说道:“阿眉,你随着我走走。” 她不曾对他说起过她的名字,可是司马信却唤着阿眉,他记得她? 傻阿眉,他的好,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不要在对这样无情的人动心。 王眉将握紧的拳头松开,蹲下身子,对着一直匍匐在地上的十四说道:“人生在世,有很多东西都是不得已而为之,便像我方才明明被人捏住喉咙威胁,却也做的不住帮你出气,十四,所以,今日之事你也莫要觉得委屈。” “十四,不敢,” 她怎么敢?她不过是身份卑微的婢女,在薛氏府邸里薛总管看不惯的人,都一个个消失不见,士族当是如此,公卿又能好到哪里去?是她自己不够强,疏于学习武艺,若不是如此,能让这赵氏门阀的人轻易抓住吗? 王眉只是怕她会做些傻事,十四的性子比起她要强的许多,这番相处下来,王眉总是觉着十四在默默的隐忍着些什么。 “回到萨嬷身边去吧!” 司马歌对王眉记忆深刻,不论是先前在爱晚亭那一双敌视他的目光,或是在巨额山掌掴赵子端,她的性子是那般刚烈,可一旦掉了眼泪,小嘴撅着委屈的厉害的时候,他的心里便是不忍心看她如此,总想着要帮她一帮。 便像是如今,想这个小女郎当真是有趣,自己还是个乳臭未干,面对着比她大上数岁的婢女,却也能正经八百的说出一番大道理。 ------题外话------ 求收藏。 第十七章 同窗 登上凤凰台有一路的青苔石阶,走起来颇费力气,凤凰台高出地面十丈,却是欣赏漓江最好的去处,王眉原先就对赵倩带她来这里感到疑惑,第一见面做为一门嫡女,她表现的太过热衷,现在想来,原来她是为了要躲避今日进宫来的名士,寻一个清静的地方好修理她。 司马信走在王眉身前,步子迈得有些慢,似乎是为了特意照顾她这个小女郎。 两人一路沉默,王眉抬头,瞥到他身上一角的霜色衣料,衣服边上滚着云丝线的金云,玄色的大裘庄重肃穆,却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众多殿下里司马信一直是最低调的一位,不出风头,不多言,甚至对自己的穿着也是苛刻。 他似是最爱霜色,在她认为这是很凄冷的颜色,便像是司马信给人的感觉,高高在上的尊贵无比的殿下,她一直认为他不苟言笑,但内里却有一颗火热的心,只是被冰雪覆盖了而已,王眉一直自负的想,她可以用她滚烫的情意,去融化那冰冷的心,一路坎坷委曲求全,盼着等着,他终于成就了大业,手握兵权,黄袍在身,可哪里知道,等到的依旧是他那摸不到边际的冰冷冰冷如铁石般无法穿透的铠甲,司马信他是一个无心之人。 “可是习惯建康的生活?” “殿下,您说什么?” 司马信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俊美温情,狭长的注视着她,嘴角边荡漾起一朵涟漪花,言语温和了一些:“你很讨厌我?” 王眉不曾想到司马信会问这样的问题,有些窘迫,一脸慌张的神色,定了定杂乱不已的内心,回到:“阿眉,不敢。” 司马信侧过身子,王眉的个子比起建康的女郎显得有些矮小,只有耳垂子算稍长些,掩在雪白的貂裘下,透着粉嘟嘟的颜色,他可以想到捏上去的触感,想必一定是又厚又软,生怕就要这么捏出谁来,白净的脸庞侧到一边似是在躲避着他,左眼角底下有一颗极淡的朱砂痣,无声的在诱惑着他,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司马信不自觉的伸出手去。 王眉不敢出声,重生至今之前,她便就早早的设好了局,引着他诱着他,世人皆说得不到的是最痴心不忘,那么,她会一步一步的让他倾心与她,爱的到得不到,缠绵入骨的折磨,然后将他狠心的抛弃,可是为何。他每每到了身侧同她在一起的时候,王眉的心就化了。 许是,前世之时,司马信像能够像这般静静的陪伴着她的时间极少,他如此俊美温情,不多言的时候只让人觉着颓废。但他却又散发出致名的蛊惑气息,哪个女郎不爱这样的郎君?往往都是王眉偷偷的溜出去与他相见,便是那样见不得光的日子,王眉也是迫切的期望着,如今现在想来,其实她一直求的不多。 “五哥。” 两人停下步子,王眉低着头,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场面变得一时尴尬万分,方才,她唤了他什么? 司马信靠近了王眉一些,手在空中停住,挪下来一寸替她拢了拢身上的貂裘,这般的动作在外人看来显得极为亲近,他却是一脸的欣悦,说道:“这个称呼甚好。” 萨嬷等候在石阶的最底层,双手放在身前,恭敬的说道:“女郎,主公正在等着您。” 王眉点了点头,退后一步,避开司马信的触碰,加快了步伐,离开她的身侧。 她一直以为她恨他入骨,原来此刻才明白,她便是有多么的恨他,就有多么多么的深爱着他,司马信是个无心之人,而王眉的心却是鲜活跳动着的,她只是不甘心再次沉沦自己罢了。 王眉握紧了拳头,咬住绯色的下嘴唇,再次对自己说道,不可以,王眉你难道忘记前世之时所受的万丝情苦了吗?痛彻心扉,灼烧之苦,她通通都还给司马信。 不过,此时脑力充满仇恨的王眉,她似乎忘了一点,为何司马信会追随者赵倩她们,来到这了无人烟的凤凰台上,不快不慢,正是在她挡在十四身前的时候出现。 三更天,红梅娇羞,满室蒙香,清露顺着房檐而下,许是今夜的伽南香多加了一些分量,香味比往岁之时显得更为的浓郁,王眉这一夜睡得不大好,身在在床榻上辗转反侧。 在睡梦之中。她似乎一直在迷迷糊糊的向前行着,那是一条到不了边际的路,黑暗看不到一丝光亮,她追寻着前方玄色的身影走着。 “阿眉。” 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忽然,那个身影不见了,一道光亮打到她的眼上,往声音的地方看去。 公子拙站立在石阶的最底下,她还认得他身上的衣裳,是第一次相见时的深紫色大裘,面庞温和如玉,他伸出手说道:“阿眉,到我这里来。” 王眉睁开眼眸,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起塌,她只着了一件洁白的蚕丝寝衣,无声的在室里行走,推开房门,院里的景色如故,漫天星斗,一夜暮色,正是建康城最为寂静的时刻。 可她再也睡不着了,睁着眼,等着天际升起一丝霞光,想明日又是新的一天,是要去迦南别院给公子拙交功课的日子。 今夜显得格外的漫长,在王氏府邸里除了王眉还有一个人也并没有入睡,婢女十四站手握着宝剑,扎了发,对着空中一次次横劈着,直到第一声鸡鸣。 王氏的马车早早的便离开府邸,经过昨天的事情后,十四倒是没有什么改变,低着头双手搁在腿上一路上不出声,这倒让王眉松了一口气,她本以为十四会想不开的。 车轮吱吱的在山道上行驶,眼见着马上便要到达迦南别院,便在此时,家仆来报:“女郎,迦南别院前堵了一辆马车。” 王眉有些疑惑,此时,会有谁到这里来? “王氏阿眉,快点滚下来,拜见本殿下。” 王眉抱了罗刹下马车,她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谁来告诉她这不是真的,此时,在她面前对着她投射仇恨目光的黄口小儿是那十四点下司马歌。 司马歌手执着小马鞭,神里神气的走到王眉身前:“母后,下旨命公子拙教导本殿下,此事你可知道?” 本来不知道,可是,现在知道了。 皇家的郎君就是占便宜,想要什么,一道圣旨便是。 这司马歌如此仇视她,想必,以后王眉的日子不好过了。 司马歌将目光落在王眉手中的七弦琴:“听说,你的琴唤作罗刹?” “母后,今日也赐了一把琴与我,本殿下想好了名字,往后便唤它浮云。” 司马歌从马车里也抱出一把七弦琴,耀武扬威的在王眉身前转了一圈:“如何?够神奇吧?” 王眉翻了个白眼,这小殿下未免太争强好胜了些,她才不会管他的七弦琴叫什么名字,不再理会司马歌走入院里。 司马歌见王眉不理会他,快步抱起浮云挤到王眉前面,一前一后放着两个书案,一屁股坐到稍靠前面的榻上,转过身来对着她挤眉弄眼。 “本殿下就是要坐这里。” 奇怪,这个人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见着她将罗刹安置在左侧,又伸手将布袋里的笔墨纸砚掏出来,一一放到书案上。 公子拙从内室走了出来,司马歌一机灵,站起身,对着公子拙一鞠躬。 “夫子,好。” 司马歌自来桀骜,年纪又颇小,自出生以来便又是贾后掌中宝,往岁便是比他稍长的殿下也难有这般的礼遇,可见公子拙在他心中的地位。 那被称为夫子的公子拙却拉长了脸,庄重的不声不响,想王眉前些日子也是这么唤着他,那知道刚过不久,这恼人心肠的一幕,又再次出现。 莫非,他有那么老吗? 王眉瞥了司马歌一眼,白痴,公子拙最讨厌人唤他夫子。 ------题外话------ 求收藏 第十八章 青霉 午后冬日,建安别院安静非常,院落里种了几株榆叶梅,树梢上开了几朵花骨朵,深红的花瓣上滴下新鲜的露珠,朝阳的面枝丫生的好些,单瓣上有了浅浅的粉色,渐渐的越变越浅,公子拙便是在等这一刻,那满树的粉白色花蕊,在建康这样的城里愈发的显得难能可贵,岁月如沙子般流失不见,似乎一切都在等待着慢慢复苏。 这是一堂习字课,司马歌第一次上公子拙的课,却是难得安分守己,同王眉两人一前一后低着头习字,室里燃着公子拙钟爱的香,层层烟云而出,让人恍若仙境。 许是,王眉前世只懂得玩乐,对这些文墨是一窍不通的,这一世,便非常渴望得到些知识来充实自己。 所以,王眉是很珍惜这次的机会,能够随着公子拙学习,她必定能收获很多。 眼看着好不容易写完一张纸,这时,一只湖笔从天而降,王眉听到司马歌捂着嘴咯咯的笑声。 忍耐,对方不过是牙都没长齐整的黄口小儿,王眉你都这般大岁数了,不要同一般计较。 王眉定了心神,重新执起一张纸,摊在书案上,用手指从左至右一一抚平。 司马歌侧过头来看她,一双圆乎乎的眼睛气得不得了,鼻翼里还发出呼哧的声音,他抬起左手手肘对准王眉的书案,瞄准,狠狠的敲了一下,书案左右摇晃,摆在案上的瓷杯子里荡了些清水出来,滴滴清水珠子渐渐地沾湿了新铺好的宣纸。 司马歌只要见到王眉生气的模样就觉得有趣,看她想要发火却是隐忍着的表情,他的心里顿时心情大好,两手捂住肚子,目光往上方瞥了一眼,公子拙低着头专心的切着手中的云英。 “你们两个都给我出去。” 司马歌慌张失措的看向公子拙,怎么,被发现了吗? 清幽的声线,又将话重复了一遍。 “你们两个都给我出去。” 王眉有些不服气,理直气壮的回答:“公子,是他!阿眉什么事情都没有做。” 她明明什么错都没有,公子拙他不明事理。 “公子,阿眉不服。” “不通。” 王眉睁大了眼,脖颈气了通红,蔓延出一片绯色:“什么?” 公子拙抬起脸来,将小刀搁置一侧,面容上似是有些不悦:“不论,你今日的功课答的有如何,我的答案都是这样不通。” 凭什么?凭什么? 就是因为司马歌是殿下?而她只是个女郎? 公子拙未免太偏心了,都不问事情的经过,这么片面的就判断是她的错处,如此,真是好没道理。 司马歌对着王眉吐了吐舌头,嚣张的说道:“没听到吗?公子,让你出去。” 她狠狠的瞪了司马歌一眼,这仇她记下了。 王眉的确有几分聪敏,可是性子却是直率,虽然她时常也在克制着,却是极少能够做到谨言慎行,这几月与她相处下来,便能清楚的摸清她做事的路数,若是将来遇着了更厉害的对手,便凭着她这几份聪敏,怕是要出大事情的。 “公子,你看我这里写的可好?” 司马歌拿着写满字迹的宣纸来到公子拙面前,宫里的殿下们一般都是6岁便开始接受夫子的启蒙,司马歌他今年岁只有九岁的年纪,可写得字迹却是工工整整,笔尖颇有些风骨,并不像他人的性子那般有些浮躁,司马歌一脸笑意,他又靠近了一些:“公子?” 公子拙将宣纸放到一侧:“殿下,我指的是两人。” 司马歌顿时无言,耷拉了脸色,却并没有同王眉那般再做喧哗。不发一言,只是不悦的转过身去,大步向院落里走去。 只要看的明白些,就知道这便是两人的差距。 司马歌比王眉小上两岁,但他却是清楚的明白,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选择服从,王眉身上便是缺少了这样觉悟。 不过,幸好胜在年小,细心教导几年,是个能成大器之人。 院落里十四挥动着手里的宝剑,见王眉走近,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奇怪,女郎,怎么那么早就出来了? 王眉的目光盯在十四手中的宝剑,命令道:“回去。” 十四将宝剑入鞘,恭敬的低下头:“是。” 冉勇望着王氏的马车越行越远,他转身走入室内,公子拙侧靠在榻上,闭着一双惊华的眸子,没了王眉和司马歌身影的外室,寂静无声,冉勇注意到离公子拙左手一寸之处,那里的地板上搁着一株榆叶梅,正是院子里枝桠上那仅有几瓣可数的粉白色的花瓣,冉勇他掩上门退了出去。 冉勇挠了挠发,回过神来,疑惑,公子方才是在笑吗? 王眉抱了罗刹下马车,正遇上一厢装饰华丽的马车从王府离开,萨嬷从正门迎了出来:“女郎,回来了?” “府上来了什么人?” “回女郎,是红满园的丽姬。” 回答的是一个眼生的婢女,萨嬷上前来捏了她一把:“女郎跟前,哪有你小蹄子说话的份。” 王眉招了十四到跟前,在她耳侧说道:“去查查,来的人是什么路数,到府里做什么来的。” “是,”十四领了命退下。 萨嬷对着王眉问道:“女郎,上了一日的课,该是累了把?老奴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女郎可要梳洗?” “不了,先去拜见父亲。” 王眉一行人来到王取的内院,一踏入她便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烟味弥漫,王取靠在榻上吞云吐雾,见了王眉走近,说道:“阿眉,你来了。” 王取天生体质偏寒,需要依靠吸食五食散,辅助着些热汤药才能医治寒疾,可五食散确实及其容易上瘾的东西,时间一久,很容易对五食散产生依赖,前一世,父亲就是吸食了过量的五食散,中年便将身子掏空了,王眉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看这样状况发生了。 “阿眉,你胡闹什么?” 王取一声呵斥,王眉却似是一个字都没有听到,将窗门打开,抱起几上的器具和五食散通通扔到了院子里, “父亲,你不爱阿眉了吗?” 王取宠溺的揉了揉王眉的发,他这一生便有这么一个子女,自小便是捧在手心里如珠似宝的宠爱,自来他有是个耳根子软的:“怎么会?父亲最爱的人便是阿眉。” “好,父亲说爱我,那么就将五食散戒了,不然,阿眉再也不理你了。” 原来是又犯了小性子,小女郎家懂些什么?随口敷衍了就好,王取扶着头笑的欢畅,一口应道:“好!好!便听阿眉的话。” 王眉面向一众的仆人:“你们可是听到了?” “若是被我知道,有谁往后还怂恿主公吸食五食散,休怪阿眉心狠,砍了你们一双手。” 王氏的奴仆何曾见过女郎如此辞严令色,都是被吓得跪倒在地上:“不敢。” 王取也是眼前一亮,没想到,阿眉年纪虽小,却有这样的气度,果然随着公子拙学习甚好。 王眉温和了脸色,走到王取身边跪在他的脚边。 “父亲,只要你离了五食散,切勿担心旧疾复发,阿眉一定会你找到很好的医者为父亲治好旧疾。” “父亲,只要儿好好的成长,便足以。” 王眉将头搁在王取的膝上,她的父亲果然是爱着她的。 这一世,王眉她一定不会在窝囊的过日子了。 王眉伴着王取说了会儿话,回到自己的院子已经是入夜时分,这时前去外头打探消息的十四也回来了。 “女郎,白天里来府上的人的确是红满园的丽姬,似乎是来找主公,不过,在府里待了一会儿,便被人唤了回去,听坊间的人说,她与七殿下司马颂过往慎密。” 司马颂?前一世,他不顾贾后的反对坚决纳了丽姬为侧妃,两人过往慎密也是可想而知的,父亲也真是让这样的人到府里来,坊间都在言传的消息,他怎么会不知道? 如此,还硬是要淌这浑水,看来,她要早些为在府里给自己培养些耳目。 “阿眉,你在里面吗?” “我只想要见阿眉一眼就好。” 不管萨嬷怎么劝阻,这雪姬却硬是要进去,赶不走的立在外面:“雪姬,女郎已经睡下了。” 王眉开口问道:“何人在外面?” “我便知道阿眉还没有睡。” 雪姬不顾萨嬷的阻挡,开了门进入内室:“阿眉,是我雪姬啊!” 是她!王眉的表姐,雪姬。 “阿眉,我最近做了一件衣裳,拿来给你看看合不合穿。” 雪姬难道不知道,她王眉很讨厌她吗? “阿眉,一定是因为太和殿的事情责怪我吧?那是父亲的一个幕僚出的主意,先前我是不知道的,说是这般可增长王氏在健康的名声,哪里知道惹得阿眉不快,父亲事后真是后悔不已,已经命人鞭打了那出主意的幕僚。” 雪姬见王眉还是不理会她,便将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 雪姬将布掀开,夜明珠散发这熠熠的光辉:“这是贾后赏赐给我的,阿眉,若是喜欢就送给你。” 她前世的时候,怎么就没有看出来雪姬是如此厉害的一个角色? 雪姬做为一个庶女,家中并不是很宽裕,却是舍得下心将这御赐的夜明珠送与她,这足够的说明她并不是个贪恋金银钱财的人。一个不贪恋钱财的女郎,她的内心深处想必是希望,得到比金银钱财更重要的东西,这样东西是她不足有的,有可能是一个好的名声,更有可能是一个好的前程。 若是,王眉今日收下了这夜明珠,那她在太和殿所说的一切,不都付之东流,她却变成贪恋珠宝的俗人,如今的名士不就是最厌恶这样的人吗?几颗夜明珠,倒是让王眉成了苛待庶女的罪人? 再看雪姬一脸的真诚,若不是在活一世,了解她的为人,就凭着王眉她如今的年纪,如何能是雪姬的对手?王眉身侧的婢女都是些不会耍手段的老实人,有有几个人能想到她的如意算盘。 真真是好计谋,好演技。 雪姬见着王眉并没有拒绝,便又亲热的靠上前来。 “听说,阿眉跟着公子拙学习琴艺,我想是不是可以带着雪姬一起前去?” 她话中有话,打得是什么注意? ------题外话------ 不知道有几个人是追着看文的,如果有,请收藏。 第十九章 发难 “阿眉,可是喜欢?” 雪姬再次问道,她瞧了瞧王眉的神色,阿眉她不过是十一岁的女郎,本应该是最爱这些珍贵的珠宝,更何况它还是贾后御赐,在洛阳之时,王眉就喜欢夺走她真爱的玩意儿,想必这夜明珠也不会是例外。 “雪姬,这夜明珠既然是贾后的御赐,你便要好好的珍惜,若是被她老人家知道,你自行就爱那个这东西送与他人,贾后想必是会不开心的。” 雪姬从来没有预料到王眉会这么说。忙摇了摇手:“我不会对外面的人说的,阿眉,只要你欢喜就好。” 不对外人说起? 好笑,以雪姬的为人,怕是今夜走出这内室,这满建康的人都会知道,她王眉一堂堂嫡女,居然抢了庶女御赐的宝贝。便是叔伯王阎他也会有许多种的方式,可以让人污蔑与她,到时候百口莫辩,论王眉怎么都推脱不了,更是不能为自己争辩了。 “阿眉,你是如此之好,这东西本该就是你的。” 雪姬口蜜腹剑,将夜明珠直接送进王眉的手里。 王眉将夜明珠放到手里,仔仔细细的观赏着,雪姬心底偷笑了一番,同父亲预想的一样,只要她说几句好听的话,阿眉她就中计了。 哼,雪姬,真是狡猾的很,她莫不是真以为她王眉会收下这东西吗? 王眉只觉得这光芒有些刺眼,握在手中如火球般烫手。 这东西,她是万万要不得的。 “阿眉,听说,你随着迦南别院里的公子拙学琴?” 雪姬终于忍不住,将话说了出来。 “可是真的?” 王眉点了点头,她看到雪姬的眼眸里亮了亮,闪烁这一些信息。 “明日,我也跟你去迦南别院可好?” “父亲说让我多多的向你学习,若是能够见到公子拙,那真是雪姬的福气,阿眉,会答应的是不是?” 委婉的措辞,天衣无缝的演技,雪姬用着她那一双水汪汪的眼瞳,直直的注视着王眉,父亲同她说过,便是要说这杨的话,才让那阿眉无法决绝。 雪姬揉着手中的帕子,有些急促的问道:“阿眉,可好?” 王眉将夜明珠的盘子推的远了些,语气一市不悦:“雪姬,真是胡闹!这东西阿眉说要不得,就是要不得,就是将这夜明珠换做更价值连城的宝物,阿眉也好似不会要的,雪姬还是将它收好,切勿搞丢了,若是被贾后知道,怕是不好的。” 雪姬睁大了眼,王眉说的话不错,若是这夜明珠有个闪失,她就是成了抗旨的罪人。 这可是得不偿失,父亲原先同她说将夜明珠送给王眉,她本就是不大愿意的,若是,父亲问起就说王眉不要,如此想来,是她不肯要的,父亲应该不会以此责怪她,如此向来,雪姬她连忙将东西收好。 雪姬的一这番神色,被王眉看人眼里。 她对这雪姬的表情似乎有些意外。在王眉的记忆里雪姬一直是很聪明的女子,不然也不会打败了所有公卿女郎,在司马信登基后就迎娶了雪姬为后的那一日,可这番相处下来,她总觉着这雪姬没有她想象中的这班聪慧,莫不是,这一切计谋都是王阎算计好的?雪姬不过是个依照父亲行事的棋子,毕竟,如今的雪姬还只是比她大两岁,若是真有,怕也是要再过几年,等她心智完全成熟的时候,如今的她是极其听从父亲的话的女郎,胆小隐忍,却也害怕贾后的权威。 “阿眉,这般真让我觉得生分了。” “那么,明日我就跟着你去迦南别院好不好?” 她怎么总是惦记着这件事? 十四侧过脸,将目光落在雪姬的身上。 王眉突然想起,若是按照前世的事情来发展,雪姬在十三岁的时候便遇到了改变她一生的贵人,那迦南别院里的公子拙,那时的雪姬已经有点小名气,于是就有了传言中的一段极具浪漫色彩的情愫,通过她的智慧,十四岁的雪姬彻底让世人忘记了她只是庶女身份的女郎,自此名动健康,让世人也崇敬起她的风骨。 王眉表现出不高兴的模样。 雪姬是个会看颜色的,忙着替自己狡辩。 “阿眉不要误会,我并不是先和你抢夫子,只是在洛阳的时候曾经学过琴艺,对公子拙崇敬不以,希望能见到公子拙以面。” 她以为自己是谁? 十四第一次觉得这样的雪姬,真不像个大家族里出来的女郎,十四并未就见到雪姬在太和殿上的一舞,只是听说她的父亲对王眉非常的不尊敬,这对父女长期依靠王氏的姓氏,才方能够在建康立足,便是这样不感激就罢了,还偏偏异想天开的时时刻刻谋算着,如何能踩着嫡女的肩膀往上爬。 原来打的是这样的算盘,雪姬当真是像个孩子那班,哄骗这她,雪姬她是想着凭着这一手弹得出奇的好琴,让公子拙破例收她为弟子,然后,进一步达到她心中锁定的目标。 门儿都没有,有了前一世的经验,王眉不会在相信那看似纯洁的泪水,她说的甜言蜜语,再也蒙蔽的了王眉的眼睛,想让公子拙见她,雪姬她想都不要想。 王眉给了十四一个眼神,她立刻明白,机灵的走到雪姬的跟前。 “女郎,公子布置的课业还没有写完,明日怕是又要受罚了。” 王眉拍了拍脑袋:“正是,雪姬去迦南别院这事我做不得主,你可不知道公子拙是个及其严厉的夫子,每日的功课极多,阿眉是怕是你受苦,才不想让你去的。” 王眉说的轻巧,似是一副为她考虑的模样,可是雪姬明白,她就是不愿带她前去迦南别院见公子拙,她许是害怕,公子拙见了如此聪慧的她,就不在想教导王眉琴艺。 阿眉,她真的是好自私。 雪姬怒不可遏,却是万般隐忍着,她王眉何德何能,貌不出众便罢了,还让公子拙教导她琴艺。 若是,让公子拙听到她演奏的琴音,公子拙一定会收她为徒弟,这样她的名声就会比此时响亮很多,甚至可以不用支会王眉这个嫡女,去参加名士的筵席。 雪姬站起身来:“阿眉,雪姬不怕苦的。” 你是不怕苦,可她王眉却怕养虎为患,在背后捅你一刀。 “萨嬷,送雪姬出去把!” 雪姬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挪着走了出去。 王眉突然想起一事,唤住了她:“雪姬,且站住。” 反悔了?她同意她一起跟着迦南别院去见那公子拙,雪姬就知道她不会是个那么自私的人,她调整好脸色欣喜的转过身去。 “雪姬,你的今年十三岁了把?” “正是。” 王眉怎么好端端的问起她的年纪来了? “雪姬在过几年你就要到了相看的年纪,若是家中有个年小的女郎,怕是你相看起来就没那么方便了。” 雪姬也不喜欢同王眉住在一起,她的院落都没有王眉的一半大,在这健康城里她一个人都不认识,也没有一个说话之人,着实不如洛阳有趣,至少,那里有群世家的女郎,不喜王眉的骄奢之气,宁愿同雪姬做朋友,这很是让雪姬觉得自豪的一件事。 “如此,阿眉便想了一个好法子,我已经命人帮你和叔伯在外头另找了一个依山傍水的院子,再找几个忠心的仆人,没有比这个舒服自在的事情,雪姬,你怎么了?” 雪姬扑通一声坐到在地上,原来,王眉是要逐了她和父亲出王府,有依山傍水的院落如何,有忠心的奴仆如何,在这个偌大的建康若是没了本家的扶持,父亲和她怕是连说话的份儿都没有,往后,哪里能去那些名士的筵席? 十四回答道:“雪姬,是欢喜的落了泪。” 王眉眯起眼瞳一笑:“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雪姬是个明事理的,她总该不会连依山傍水的院子都不想要,我还以为她觉着那样的院子,还不够配上她王氏女郎的身份,若真是如此,如何,还能在建康帮她找到更好的住所?莫不是,她想到涂着金漆的房子里去住吗?” 金漆的房子?王眉意指大魏皇朝的宫殿,太和殿就是以金漆涂瓦。 雪姬害怕的说不出话来了。 王眉指了指一旁的十四:“你去将雪姬扶起来!她怕是要欣喜坏了,本是一族的女郎,该是要照顾你们一些,过几天就搬出去,若是需要什么东西,都从王氏里拿去好了,毕竟那么多年,你们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雪姬直感觉到眼前晕的厉害,那王眉却眯着眼,一脸笑意蓉蓉的注视着她。 在洛阳老宅,嫡女年幼做不得主,所有的权利都落在她父亲的手里,雪姬在府里亦可成为半个主人,阿眉性子直率,甚是好骗,说几句好话,夸奖她一番,就事事都顺着她们父女,可是自从,阿眉到了建康,对待她们父女的态度就变了,她虽然对着他们还是笑意的模样,可是眸子冷意的看着他们,就像是防备着他们那般,今日,更是要逐了他们出府。 雪姬哭花了脸,双脚发软,怎么也站不起来了。 “阿眉,你。” “好了,不用言谢,阿眉都是为你们好的,主公那里也毋须去禀报了,这王府的事我阿眉还是做得了主的。” 王眉狭长了眼眸,背过身去,将半个人隐在烛火的光亮之下,有些不耐的挥了挥手。 十四领了命,站起身来,上来扶着雪姬起来。 雪姬恍然大悟,她终于明白将一件事明白过来。 阿眉,她似乎变得一样了。 ------题外话------ 不喜欢雪姬的菇凉请举手,喜欢公子拙的菇凉,请收藏。 第二十章 立春 这次,雪姬听从了王眉的话,她的确没有向王取告状,不过,听十四回报说雪姬住的院子里,隐隐约约的哭泣声响了一个通宵,动静都闹到王取的院子里去了,第二日正午刚过,王取就命人唤了王阎父女前来。 王取是个心软的,最受不得的就是女郎的眼泪,他一见那雪姬那哭红的双眼,梨花带雨的憔悴模样,轻声的安慰着她。 王阎思索了一夜,终于想通一事,为何那王眉会突然下了命令敢他们逐他们出府,归根究底只有一个原因,就是雪姬擅自献舞的事情,惹怒了善妒的王眉。 没想到,王眉的脾气越来越暴躁,竟是为了这种小事,对他们父女发难,王阎将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一遍,却故意省略了在太和殿他与王眉之间的谈话。 “主公,阿眉年纪尚小,还不懂事,希望主公不要责怪阿眉。” 雪姬抹了眼角下的泪水:“主公,阿眉她不是有心的。” 王取见了这雪姬一眼,这女郎被阿眉欺侮成如此,却还是替阿眉求情,甚是善良。 他一手拍了大腿,高声喝道:“去将阿眉唤来见我。” 过了一刻钟,侍女前来汇报:“禀主公,女郎,她已经出门了。” “去哪儿了?” 今日也不是去迦南别院的日子,一到早的能去哪里? “听下人说,去了谢氏的府上,今日是谢三郎的诞辰。” 王取想了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他同谢氏的主公交往慎密,谢三郎的诞辰他是要到场的,至于,这雪姬同她的父亲。 王取叹了一口气,算了,还是随着阿眉吧,想来她既然不喜欢雪姬,便让人找了个依山傍水的院子,也不算亏待了他们父女。 这主公怎么用这样的神色看着她? 父亲对她说,要哭的让人心里直发软,这样的泪水,有时候比一只兵马健壮的军队都来的有用。 莫不是,雪姬演的不好,被他发觉了些舍呢么,她的心里更虚了。 雪姬抓紧了手,看来王眉真的是讨厌她了,像士族之间这样的筵席,嫡女出门一般身边会带一个喜爱的庶女,当做贴身服侍的人,可是,王眉却是没有同她说起一个字。 不行,她要想些法子,让王眉对她另眼相待,不然,她无法再次到府外参加名士的筵席,更不可能将她的才学展现给别人看。 “女郎,快醒醒,谢氏到了。” 十四扶了王眉起身,执起牛角梳梳着她的发。 “听府里的仆人来报,雪姬果然去见了主公,幸亏,我们出来的早。” 王眉就知道他们父女,有的是方法让全府都知道,怕又是一番说词,王眉她一堂堂嫡女仗着声势欺侮了她。 不过,在王取唤王眉前去询问原因的时候,王眉的马车一大早就出了府门,她不想见雪姬同她父亲那张虚伪的嘴脸,恭维的在她面前走来走去,只要想到就让人觉得恶心。 王眉将目光落到十四身上:“你若是不愿,就在马车里等候。” 上一次在宫里,十四被赵倩的人抓住,受了一番羞辱,这样的事,王眉也不想看到第二遍。 “女郎。” 十四觉得自己没用的很。 她本是应该保护女郎的,可是每一次都让女郎感到为难。 “算了,随你。” 马车外响起谢落欢快的说话声:“是阿眉的马车到了吗?” “快快下来,让阿姐见见。” 谢三郎是谢落的嫡亲兄长,王眉对这位谢氏的郎君印象颇深,相见时的场景同前世如出一辙,谢三郎是个好客之人,谢落做了一番介绍,谢三郎对着王眉很是热切的招呼,本是想陪着她们坐一会,可惜今日前来拜访的人太多,只说了几句话便匆匆的离开了,走前仍曾忘记吩咐了谢落好好的招待她。 “阿眉,这便是我住的院子。” 谢落牵着王眉的手,见她沉默不语,便开口问道:“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的。” 王眉见着谢落同谢三郎在一起时的情景,心里很是羡慕,越发的感觉着若是她也有一个嫡亲的疼爱自己的兄长,这般真是再好不过的。 谢落松了一口气:“不是身体不舒服就好,我这里有一把琴,虽不如你那罗刹,但音质也尚可,今日,你也随意的为阿姐弹奏一曲,顺便赏一赏我种的海棠。” “去我房里将琴取来。” 婢女点了点头,快速的退了下去。 两人沉默一路也不再说话,王眉随着谢落来到花园里,婢女将熏炉捧了上来,谢落亲自将配制好的香料放入炉里,扇了扇香炉上的青烟,片刻,香味四溢,她捧了香炉放至到王眉的跟前:“听说,你随着公子拙的性子,对香道变得甚是喜爱,这香料是从东芝国运来的,虽不是稀罕,但也胜在特别,阿姐特意让人寻了来。” 谢落极其清楚她的喜好,想的念的都是为了她,王眉对着她舒心的笑了笑,净手,熏香,静默思绪,方才将手指搁在七弦琴上。 王眉弹奏的是公子拙曾经对她演奏过的曲目,虽不如公子拙奏的随心随性,但王眉却将琴音控制的极好,时而高起,时而低落,长长久久的绵延之音,听的让人心里发酸。 “这琴音太过幽怨,不是本殿下喜欢的。” “是个妙人儿派人去看看,到底是哪家的女郎在弹琴?” 琴音被打断,从九玄回廊里走出一个儒雅的郎君,着了一身海蓝色锦袍,袖口边绣着朵朵的海棠花,清风带过,香炉里香百年散了许多。 “阿落。” 谢落睁开眼来,对司马颂的突然来到有些不悦。 司马颂却不曾注意到她的转变,他想伸出手上前拉住谢落,却被谢落不自然间避开。 他尴尬的笑了一下:“我记得你,王氏阿眉?” 王眉起了身,回到:“是。” “歌,这就是你说起的阿眉?也并有你说的那般,看来众兄弟里便是你的眼光越发的高。” 这时候亏得司马颂还记得她,方才,他大步的走过来,眼光灼灼的盯着谢落,便是让她这个站在身侧不相干的人也觉得难受。 王眉拉了拉谢落的衣袖,低声询问道:“阿姐,我过会儿再来,可好?” 如果,司马颂真的对谢落有意,那么,按照今日王眉所见的,这段天造地设的联姻怕是谢落断然决绝了司马颂,而那司马颂却是仍旧爱慕者谢落。 谢落点了点头,王眉知其意,从她身边走过,这才看到司马颂后头跟着的郎君,却是那十四殿下司马歌,用着一脸厌弃的目光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遍。 看什么?眼睛睁的那么大,也不怕将眼珠子弹出来。 王眉对着司马歌浅笑,他去是以看着怪物的惊恐目光注视着他。 司马颂见着谢落不理会他,难免有些心急,忧伤的说道:“阿落,我们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生疏了?” 直到如今,他难道都不曾想过她的心情吗? 会不会伤心?会不会难过? 谢落想起她一逝去的母亲,想当年她与父亲的那段联姻,被人颇为赞扬,青梅竹马,心心相惜,可是婚后母亲见着心爱的人他变了,变得一年不如一年,依旧风光无限,可谢氏府上纳的妾侍越来越多,父亲待母亲相见如宾,一日一日,母亲百年的郁郁寡欢,患了病也不再喝药,临死前不肯见父亲最后一面,唯一亏欠的便是他们兄妹俩,病入膏肓,母亲的身子再也撑不住。不过几年就病死了。 谢落从小就想找一个,真心只待她一人的郎君,可是司马颂却是要纳了丽姬,她莫不是要走母亲的老路吗?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司马颂同她一起长大,难道真忍心将她锁在偌大的皇宫里,看着她一日一日红颜老去吗?难道帝皇家的郎君,都是一个个铁如心肠的? 谢落表情淡漠:“殿下,丽姬近来可好?” 司马颂感到心里发被小刀刺了一下,谢落果然是最明白他弱点的人,她总知道用什么最简单有效的方法,一触即发,打的他措手不及。 “若是,殿下没什么事,请恕阿落要先行告辞了。” “阿落,丽姬只是个贵妾,我还会向原来那样对你好的。” 他说的好轻松,如果,事事都像司马颂想象中美好,那么,她将无处安放她绵长深重的情意。 谢落侧过脸,避开司马颂的触碰:“不一样了,你不再是小时候我认识的司马颂。” 他不再是她认识的司马颂,她也不再是那个天真无知的谢落。 谢落坚定的告诉自己,既然,司马颂选择了丽姬,那么这一段情,她可以割舍。 王眉一直觉着,谢落是有个大智慧的女郎,却没想到私底下里,她也有着自己的一番情伤,可是,在她的眼里谢落能够对着一个皇子说不,谢落思想的确是不凡的。 司马歌走到她的身边,抬起头,趾高气扬的看着她:“快走!没见到我七哥正在同阿落说话吗?” 这人未免也管的太多,王眉忍了怒气,仍是对司马颂浅笑,惊得他连忙退后两步。 司马颂甩了袖子离开,“你这女郎性子真是古怪!” 王眉便是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不再理会他,向着谢落走了过去。 王眉走到谢落的身边,上前牵住她的手:“阿姐,不要难过,没了七殿下将来后有更好的郎君等着阿姐。” 以后?怕是没有一个人,能像司马颂那般让她会觉得心疼的人,这世间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谢落将掌心按到王眉的发上,寂寞的说道:“阿眉,等你长大以后,千万别要学我,千万不要。” 王眉点了点头,她明白那种被背叛的滋味,这一世,她不会轻易的将心送出去,凭人践踏,她都明白的。 ------题外话------ 有读者反应说是在搜索栏中,输入《風華》以后是找不到这本书的,由于书名取得太偏的缘故,导致点击率不是很高,我本人再三考虑之下,决定今后将《風華》一书改名为《重生之王氏嫡女》,希望能够大家能够继续支持付景兰,支持《重生之王氏嫡女》,最后话不多说,还是求收藏。 第二十一章 梦魇 夜色漫漫,月影清风,建康的早春并不如江南那般温和,刺骨吹来的东北风,灰暗压抑迟迟不肯放晴的天空,最冷的不是白日,而是这见不到的光的黑夜。 迦南别院灯火通亮,冉勇推开门,内室的床榻上空无一人。 冉勇走入内室,将手中的汤药在放满书籍的案前放下,轻声的关上门出去。 王氏的马车进了巨额山的山道,十四也不知道为何,女郎会如此之晚还到这山里来? 王眉将车窗推开,望着天边一抹皎洁的弯月出神。 这一夜,自从谢氏府邸出来以后,王眉她也不知为何,心里发慌的厉害,不疼却是空空的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那般,让人感到一阵不安。 王眉安慰自己,许是知道回府以后,会受到王取的一阵责骂声,有些不舒服了,又或是知道还要面对雪姬他们一对父女虚伪的嘴脸,实在是不愿意,王眉她便命令人出了城,走着走着便到了巨额山山脚。 不远的半山亭里站着一位少年,身姿卓越,仿佛似曾见到过,让王眉感到熟稔。 王眉高声喊道:“停下!” 侍从们点亮了火把,向马车靠近:“女郎,出了什么事?” 侍从们等不到里面的回音,只见马车的扯帘被推开,王眉披着雪白的貂裘走了出来。 十四手执着灯火:“女郎,外头冷的厉害,天色又暗,还是不要出去了,若是想赏月景,在马车里观赏也是一样的。” “是他。” 十四不慎明白:“女郎,指的是何人?” “女郎,你要去哪里?” 王眉她突然从马车里跳下来,动作干脆利落,不顾十四的呼唤,自顾的往深山里奔跑了过去。 公子拙眼前一片黑暗,耳边响起一阵熟悉的话语。 “拙,你要好好的活下去,就算这一世过的万般的辛苦,处处需要隐忍的过日子,也要建康平安的活下去。” 年幼的男童撒娇的躲进母亲的怀里,小手抓住长长的黑发:“娘,你在说什么啊?” 贵妇眯起双眼,沉默不语,将年幼的男童揽入怀里,嘴唇贴上他的额头轻柔的印下一个吻。 “拙,等你长大以后就后明白,到时候要好好好记得娘说的话。” 对着月站在高高的栏杆上的出尘少年,落寞的背影,地面上留出一片剪影,王眉提起裙子奔了过去:“公子!你怎么站在那里,快点下来!” 王眉伸长了手,踮起脚尖,他站在那么高的地方做什么? 她再靠近一些,语音里带着急促:“公子,你快点下来!” “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 公子拙说的是什么话?王眉不甚明白。 冉勇走到王眉的身侧:“女郎,公子已经站在那里有些时辰了。” 有些时辰?那你也不知道劝上一劝。 冉勇被王眉灼灼的目光,看的羞愧的低下头去,他也是想劝的,可是仍凭他怎么呼唤,公子都不愿理睬他,冉勇实在无辜。 公子的神色似乎不大对,眼神空洞,目光却一直停留在远处的高山,该不是,该不是,梦魇了? 王眉耐下心来,走到公子拙的脚边,轻声细语的伸出手:“拙,乖,到阿眉这里来,” 冉勇张大了嘴,这女郎方才对公子说什么? 他挖了挖耳朵,却是没错了,王眉刚才的话,便像是哄着一个闹脾气的孩童,孩童怎么能拿来同公子拙相比,这王氏的女郎真是胡闹! 但那站在高出的公子拙却是侧过头来,笑颜如花,一时间黑夜大亮,连那悬挂在天上的月也变得格外的美丽:“阿眉,是在唤着我吗?” 王眉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拙,你站在那么高做什么?快点到阿眉这里来。” “阿眉,你说活着真没意思不是吗?” 活着?哪一个人是事事顺心的活在这世上。 有太多的无耐,纷争,人人看似光鲜亮丽,可又谁知道内心深处的苦痛,便是像谢落那般有大智慧的女郎,也同前世的王眉一样,受着情苦的折磨,像公子拙这般有风骨的人,确实在半夜被梦魇,行为举止像个孩童似得。 可是,王眉突然想到,公子拙的年纪只有十四岁,再大呀不过是早慧的少年郎罢了。 “阿眉别无所愿,只是希望这一世,安稳的活着。” 王眉的眼瞳清澈:“拙,所以,你也要安稳的活着。” 公子拙终于慢慢的将手放进王眉掌心里,十指紧扣,四目相望,他的脸上是往岁里极其难见到的快乐, 公子拙扣住王眉的手,她试着挣脱却被拉得更紧,她有些脸红低下头,不敢去望那深水一般的眼睛:“阿眉,跟我来。” 王眉带着公子拙回到马车边上。 十四等在原地,见她回来忙上前询问:“女郎,为何突然下了马车?让十四好是担心。” “我不是回来了吗?” “女郎,下次可别再这样了,若是,会府里被萨嬷知道,十四怕又是要受罚的。” 王眉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大裘底下,两只手牵在一起,注意到十四的目光,王眉将手往后藏了藏:“我同公子要去一个地方,除了驾车的仆人,你们这些侍从先回去府里去。” 侍从相互看了一眼,这漫漫深夜,女郎一个人在外,若是遇到危险可如何是好? “是。” 公子拙靠在几上浅眠,王眉坐在一侧也沉默着不出声,十四更是觉得这场景古怪。 王眉下了马车,才知道他们又回到了建康城里,从云长街传来女郎嬉笑的声音,建康喜奢华,通宵达旦,彻夜点着烛火,明亮的好似在白日之时,这里是离得宫廷不远的一条街道,夜间行人极少,像是这般在建康清静的地方不好找。 王眉抬头看了看,是一方朱红色的牌匾,在顶上用鎏金刻着石渠阁三个字,字迹方圆工整,透出一丝沉淀的韵味,前一世之时,王眉对这石渠阁也有所闻,只听说这是私人名下的书库,除非有主人的允许,一般人是不可以随意进入的。 为何,公子会让马车在这里停住? 大门打开,一盏灯笼迎了出来,是位比公子拙稍小的郎君:“公子,怎么那么晚过来了?” 说话的人是王眉有段时间不曾见过的崔应玥,披了件青色的大裘,头发也有些乱了,怕是刚从床榻里起来,还未来得及梳洗,他走近了一些,见到倚在公子拙身边的王眉也不疑惑,低头向王眉问好:“崔氏应玥见过王氏嫡女。” 王眉捂着嘴轻声发笑:“我们又不是第一次相见,到了这建康。怎么你还是改不了你那迂腐的毛病?” 崔应玥倒是被王眉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先前只是想着,王眉是王氏的嫡女,身份尊贵,理应以礼对待。 王眉见这崔应玥都羞红了脸,双手无处安放,觉得越发的有趣了,这人还真是出了名的老实,比起油腔滑调的他族郎君真是好的多了,王眉也不再笑话他:“你怎么在这里?” 王眉记得他在宛城的时候,他并未同她说起为何要来这建康,匆匆的告别后,两人也没了消息,不过,王眉对这嵟应玥的印象不坏。 “女郎,今年,我要参加朝廷举行的科举考试,特在此温书。” 难怪,他在薛氏的时候甚为关心公子拙的事情,他是想通过公子了解入仕的事情。 清河崔氏虽是寒门,但好歹也是一个士族,士族的郎君想入仕博取一番功名,也算是情理之中,更何况在王眉的记忆里,这崔应玥本是个争气的,看来着公子拙看中的人果然是错不了。 王眉接着问道:“那你怎么从这石渠阁里出来?” 她见着嵟应玥衣衫不整的,莫不是在石渠阁里睡了?他这人看来老实,却没看出来还有这个本事,认得这石渠阁的主人? “女郎,难道不知道吗?” 王眉蹙了眉,问道:“我难道要知道些什么?” 崔应玥从大裘底下,将手伸了出来指了指头顶上的牌匾:“石渠阁,这是公子名下的产业。” 崔应玥拜访了公子拙,本念着他可以教导他一些东西,可公子却并没有收他为门下弟子,只是给了他石渠阁的钥匙,一住就是好几个月,白日在石渠阁里自行温书,到了晚间便随地而睡,公子并不是时常过来,石渠阁平日里也是紧关大门,倒是清静有自在的,这若是换做从前的崔氏,这受尽天下学子崇仰的侍从石渠阁,他想也不敢想的。 一整个藏书库吗?那真的是让人不可置信。 王眉惊讶的看着公子拙,若他真的拥有石渠阁,这样规模如此之大的藏书阁,再加上他少年成名,极其受大魏百姓尊敬,如此想来,怪不得前世之时坊间传言,说公子拙一人便富可敌国,此时王眉想来一点也不夸张。 但他却无父无母,孤此一人同侍卫住在巨额山那样偏僻的别院里,似乎没有他不通的东西,擅香道,读诗书,相处以来,王眉从未见过有什么事他不会的,她第一次感觉到不安,疑惑的注视着公子拙,他到底是谁? “你们都先退下。” 冉勇对着崔应玥做了一个手势,将他手中的灯笼交到公子拙手中:“公子,冉勇便在门外守着,若是有吩咐,出声即可。” 冉勇走到王眉身侧,轻声对她说:“女郎,公子晚间许是会有咳疾,出门前还未来得及喝汤药,若是合适之时,请将这香囊给公子拙配在在衣襟上。”。 王眉点头接过香囊,也不知里面放了些什么,搁着布料只摸到薄薄的几片叶子般的物件,王眉心里有些不满,既然这冉勇知道公子晚间有咳疾,还随着他的性子,让他到外面吹冷风,如此看来,公子的身体不好冉勇要付很大一比责任。 冉勇只觉得这女郎的眼神透着一丝对他的恼意,如何这般原因,确实实在想不出了。 王眉不再看冉勇一眼,随着公子拙走入石渠阁。 ------题外话------ 最近的文写的有点敢,几乎都是一稿定章的,如果有些不通顺的地方,稍后会做修改,看文的菇凉们,请收藏。 第二十二章 找茬 黑夜破晓,从云长街传来响亮的吆喝声穿透街巷,随着从漓江吹来咸涩的微风,一直 来到石曲阁门前。 司马歌利落的从小红马的马背上跳下来,快步走进石曲阁里:“公子拙昨晚便入了城,你们怎么不早先告诉本殿下?” 宫人惭愧的低下头,殿下说的真是轻松,在宫里当值的有谁不知,这司马歌就是一小祖宗,说一不二的主儿,他们的地位卑贱可不敢去拔老虎的胡子,他拉长了脖子,伸长了手呼喊道:“殿下,您走慢些儿。” 今日是建康城里难得放晴天,公子拙她自从从江南回来以后,便再也没出过巨额山,如此机会甚是难得,他定要公子伴着他好好的玩儿一天,也让那一群眼高于顶的名士们看看,他十四殿下司马歌才是公子拙真正在乎的弟子,一想到这里,司马哥将步子迈的快了些。 “公子,你在哪里?” 似乎有人在呼唤公子拙的名字。 石曲阁从从左数至第三间书房,只有这一间书房它的窗并没有合上,暖阳透过竹叶的缝隙照入黑暗的一角,那是比黑夜更纯粹的秀发,一根一根柔顺的铺在地面上,离得稍近的一些发的末梢缠绕在一起,女郎红润的侧脸,那在睡梦中的女郎皱了皱了眉头,梦呓的没有一个人察觉。 “阿眉,好疼。” 无助的双手,在空中虚抓着,蜷缩起身子往温暖处靠了靠,抓住一片衣襟,热泪从眼眶溢出来,委屈的询问着。 “五哥,你为什么不来见我?阿眉,身上真的好疼。” 这是一个子矮小的女郎,半蜷缩着身子,似乎整个人躺在在少年怀里,她伸了一个懒腰,迷迷糊糊的睁开惺忪的睡眼,秋水黑瞳,只是一瞬,便就清醒了过来,王眉睁大了眼眸,被眼前的场景惊住了。 大清早看到这如玉的容颜,如白瓷般细腻光洁的肌肤,嫣红的嘴唇,根根分明的纤长的睫毛,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还是他身上笼罩的风骨气度,一丝不多,一丝不少,正是让人见了便是忘不了,反复的品味,可这等姿色真心让她有些吃不消,王眉伸出手看了看,她该不是又重生了吧? 还是软小无一丝伤痕的手掌,身上的衣裳是萨嬷出门前,为她亲自挑选的,她还是十一岁的自己,这几个月来王眉总是担惊受怕着,害怕自己一睁开眼就回到了前世,过着那猪狗不如的日子,此时,她终于轻松的呼出一口气。 那为何,她会与这美人睡在一起? 这容貌甚是眼熟,王眉盯着眼前的少年,仔细的看了又看。 天啊!这不是公子拙吗? 王眉,王眉你莫不是傻了,怎么连公子拙都给忘了。 王眉捂住鼻子,蒙住双眼,快速的背过身去,动作利落干脆没有一丝犹豫,奇怪,她怎么睡到公子怀里去了? 王眉回忆起昨晚,从谢氏出来以后,她就命人到了巨额山,然后进城随着公子拙入了石曲阁,她和公子拙两人分别坐在一侧看书,知道天色越来越亮,似乎撑不住倒头就在地上睡着了,然后发生了什么事,便在想不起来了。 不过,幸好王眉此时是这瘦小的身子,没有人会觉得她和公子拙做了什么事,她只是个单纯的小女郎啊! 两人躺在地上,被一种淡淡的药香围绕着,王眉认得这味道,似曾相识的曾经在好多地方都嗅到过,王眉又回想了一番,恍然大悟,莫不是,在迦南别院里公子拙考验的题目,那包香料里没有猜出的几道草药?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襟处挂着一个五色金线编制的香囊,放置鼻尖嗅了嗅,香囊里虽只有薄薄的几片,却是清香之极,沁人心脾,顿时觉得爽快了不少,王眉解下来轻手轻脚的侧过身子,手指落到公子拙的身上,小心翼翼的替他挂上。 公子拙的身上温热,王眉缩了缩手,安放在腹前,她在睡梦中似是摸到了一轮暖阳,即使在黑暗中也在让人感到冰冷,这是,她一直希望着的,却始终无法得到的温暖。 “殿下,你不能进去。” “滚开!” 书房门的门从外被粗鲁的推开,传来咋咋呼呼的呼唤声:“公子,你在这里吗?” 王眉快速的转过身去,他这人怎么来了? 司马歌当真不相信,眼前看的一幕,公子拙正在安睡,他身旁多了一位长发的小女郎,司马歌揉了揉眼喊道。 “呀!你个不知羞耻的女郎!” 司马歌怒气冲冲的站在门口,好在王眉比他长了许多岁,便算是第一眼见到公子拙在身边之时觉得惊诧万分,可不过许多功夫就正定了下来。 “有什么事,我们到外面去说。” 公子拙似乎睡得有点深,司马歌这般动静,他都没有醒过来,难道是香囊里配的香料有安神药效的缘故吗? 王眉看着公子拙的侧脸,软了心肠,坐立起来自顾自的梳理一番,那司马歌站在门口瞪大了眼睛,怒不可遏的来回在王眉和公子拙身上打量着。 王眉将掉在地上的貂裘替公子拙披上,站起身来走到司马歌的身侧。拉了他往外走,轻声的将门关上。 这清冷的早晨,王眉只是着了一件绯色的桃花罗裙,同司马歌对立站在风中。 “好了,你可以说话了。” 这司马歌的反应也太大了些,看他此时眼神里的狠戾之色,想是怕吞她入腹了。 这黄口小儿该不是认为,她和公子拙发生了什么吧? 果然,司马歌停顿了片刻对着王眉发了难,指着王眉破口大骂:“你这个小女郎,不知羞耻!” 司马歌看重公子拙世人皆知,可他这般小的年纪就满脑子胡思乱想,有言道关心则乱,竟是忘了这世道公卿世家,看的最轻的便是女子的贞洁,两情相悦一夜欢愉的例子也是不少, 还有,若真是算起被占了便宜,是她王眉比较可怜才对。 司马歌看重公子拙世人皆知,可他这般小的年纪就满脑子胡思乱想,有言道关心则乱,竟是忘了这世道公卿世家,看的最轻的便是女子的贞洁,两情相悦一夜欢愉的例子也是不少, 还有,若真是算起被占了便宜,是她王眉比较可怜才对。 王眉的手掌柔软,透散着余热,司马歌却觉着恶心,甩开了她的手,厌恶的说道:“放开。” 王眉也不多言,看了看被甩开的手,瞥了那司马歌一眼,抬起手顺势在罗裙上擦了擦。 莫非,她还嫌弃他脏?王氏阿眉她这个该遭雷劈的女郎。 司马歌冲到王眉面前,抬手就是想给她一个巴掌,却被王眉伸手挡住,司马歌挣脱开手,却是被王眉紧握在手中,瞪大了眼珠:“你!” 王眉将手松口想到。 司马歌,不过是黄口小儿啊!哪里有什么大力气。 司马歌伸出颤抖的手指,断断续续的说道:“你说,你将公子怎么了?” 这王眉一脸的淡漠,这般的将所有一切不看在眼里的模样,真是让人看了牙痒痒的,可恨!她莫非不知道,此时,在她面前的是大魏皇朝的殿下? 司马歌一把拉住王眉的发,使着劲儿的往地上拉:“不准你靠近公子拙的身边,要不然我就叫母后砍了你的脑袋。” “王氏阿眉,你到听到了吗?” 头上传来一阵疼痛,王眉只觉着头皮发麻:“笑话。” 司马歌又是使了劲儿一抓:“你说什么?” 王眉轻笑,抬起脸来,也不管发被司马歌被生生扯断了几根,她一改往岁里的清纯的脸庞,左边的眼角底下有一颗赤红色的朱砂痣,生了气越发显得鲜红鲜红的,她的眼眸里竟是藏着掩不住的邪气:“我说你真是好笑!” 司马歌直直的注视着那双秋水黑瞳,停住了手,真是疯了,他刚才有一瞬间竟是觉着王眉比往岁里美丽了一些。 王眉一脚将司马歌踹到在地上:“这是你方才对我大呼小叫的代价!” 她的力气稍稍大了一些,司马歌真是被冲昏了头,他不过是十岁不到的孩童,怎么能跟比他大上两岁的王眉想比。 王眉一个侧转,扣住司马歌的手腕,对准司马歌的脚踝狠狠的踢了一下,强制将其压倒地上,一转身跨坐在他身上:“你再凶啊!怎么不叫了?” 冉勇赶了过来,他跟着公子拙身边许久,从未见到过哪家的士族女郎这般野蛮,竟是撒了性子的不管不顾了,他手足无措的见着两人:“女郎,快放手!” 司马歌被王眉压在底下,全身动弹不得,他生来便是尊贵无比,在宫里有谁如此对他?自小受过的教育告诉他,风骨是最重要的,就算今日被王眉打死,他也不能说一句服软的话。 他咬紧了牙:“王氏阿眉!本殿下要灭了你全族!”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书房的门被推开,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 冉勇恭敬的弯下腰,看了看地上纠缠到一起的两人,愈发的觉着惭愧,见门里的人走了出来忙着迎了上去:“公子,您醒了。” ------题外话------ 不知道各位菇凉们,比较中意哪个楠竹?其实,到了现在楠一还是没确定下来的,如果,有什么意见,请在底下留言,弱弱的补上一句,偶的存稿越来越少,这是个非常严峻的问题,最后,请收藏了我把! 第二十三章 清空 “公子。” 王眉从司马歌身上起来,司马歌摆脱了束缚,转了转酸疼的脖子,左手做支撑从地上一跃而起:“公子,都是这女郎惹得事!” 王眉低下头,觉得有些委屈,这个黄口小儿真的太过分了些。 公子拙见王眉这般模样,心里有些不忍,王眉的性子不算耿直,但却有自身的一套规律,她只有在别人欺侮的欺侮的时候,才会选择毅然的反抗,别人敬她一尺,她便敬别人一丈,公子拙摆了摆手,止住司马歌的话。 “好了,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公子拙便是偏心! 司马歌气红了脸,公子拙就是偏心,见着这小女郎这模样,便心软了。 “殿下,阿眉下回不会了。” 不会了?不会什么? 方才还是压在他的身上,喊打喊杀的,此时,却柔柔弱弱的像是个娴静的女郎,这王氏阿眉原是这般机灵的女郎。 司马歌走了几步,离得王眉远了一些,这种狡诈的女郎,他要多添份心思,好好对待才行。 公子拙满意的点了点头,手对着王眉身后一虚指。 “你们两个就对这石柱面壁思过。” 王眉看着司马歌不顺眼,却无奈公子拙的命令,那司马歌往岁里是何等嚣张的人物,却是甘愿被受罚,两人虽然各自心中有气,可也是恭顺的低下头去,应道:“是。” 正午时分,王氏府邸的别院,一妙龄的女郎对着镜子梳洗起来,嫣然一笑回头询问道:“你们说我美丽吗?” “女郎,甚是美丽。” 几位婢女俯下身子,恭敬的回答, 雪姬一手执起眉笔,望着铜镜里的妙人儿,她空有这美丽的容颜,却无人赏识,那嫡女有什么好的?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还处处踩着她,雪姬提到王眉,她便有一肚子的气,昨日那王眉还让她同父亲两人等了一夜:“阿眉,起塌了吗?” “嫡女,她昨夜没有回府。” 雪姬放下眉笔,转过身去,一脸欣喜的问道。 “当真?阿眉的马车昨晚没有回府?” “是。” 这几位低眉的婢女是昨日王眉下命让人送来的,雪姬似乎从来未想到过,便如王眉所说的那般,她不曾亏待过他们父女两人,往岁里的吃穿用度丝毫不差,但她却贪心的想要得到更多,王眉甚至为他们在建康城里安置了依山傍水的院子,而且周到的连行李也一并已经打包好,可雪姬真是好恨,她不甘一生被人控制,只要一想到今日便等着王眉回府一声令下,她和父亲就会被逐出府的事情,心里就是如同被无数刀片割了那般疼痛。 雪姬慌了,她就不该听从父亲的话,去给那贾后献舞,她和父亲不仅没有得到预想中的赏赐,更是惹怒了王氏的嫡女,王眉天性擅妒,心性又暴躁,自然看她这才华出众的表姐不顺眼。 本以为,王取会留他们一留,可哪里知道,是事情竟是到了这般田地。 雪姬指了指跪在最角落的婢女,她也要学着王眉有自己的贴身婢女,这人的姿色可是比那十四要好的多,而且见她低着头的模样,可想而知是个恭顺的,雪姬命令道:“你,随我去阿眉的院子。” 四月未央,王眉的院子里多种了几棵榆叶梅,芳香四溢,花瓣是极罕见的粉白色,摘下一朵放在掌间,甚是可爱小巧。 院落里只有萨嬷一人,老奴的已经颇有些年纪,发鬓见参杂着几根白发,她低着头,仔细的为王眉的新衣熏上她喜爱的香料。 红橡木的衣架上,那是一件雪姬不曾见到过的美丽的衣裳。 雪姬目光直直的盯着,那件用金线编织的衣裳,想到嫡女便是这样好,能穿这般贵气的衣裳,出门时能坐装饰华美的马车,随行的奴仆众多,不论走到哪里,都能有名士跟随,可她雪姬却是什么都没有,随着她那无能的父亲住在猫眼大的院子里,还要处处受到本家的约束,她明明便是富贵命,却是投错了胎,可恨! 想到此处,雪姬心里便感到一阵心酸,眼里掉下泪。 萨嬷招来仆人,问道:“打听到女郎在哪里了吗?” 那仆人低着头,摇了摇头。 萨嬷有心心急了:“这个时辰还不回来,那可是如何是好。” 萨嬷看了看天色,又接着询问道:“那,十四回来了吗?” “你们这些人是怎么办的差事?将女郎一个人留在外面。” 萨嬷见着跪了一地的侍卫,伸手扶住额头,女郎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竟是发了小孩子脾性,这一时,该去哪里找人才好。 “这可如何是好?赵氏门阀的帖子昨儿夜里就来了,主公先前还吩咐了,务必要要女郎出席的,你快点派上侍卫出去找找,今日必须要快点找到女郎。” 赵氏门阀的帖子?想必是有很多名士在场的,她雪姬怎么没有收到通知。 是了,像这样的场合,像她这种庶女是没法参加的。 雪姬抹了眼里泪水,她一定不能被王眉逐出府去。 雪姬她眼里有道光一闪而过,招了身边的婢女,在她耳边轻声的说着话。 萨嬷在院落里,心急的踱着步子,时不时的又向仆人询问。 此时,西边的树丛里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引得萨嬷好奇的走了过去。 “女郎,你别哭了,嫡女她一定不会出什么事的。” 雪姬抬起哭的梨花带雨的美丽脸孔:“你不明白,阿眉还这般年幼,在外面寒风雨淋的,万一冻着了可是怎么办才好?只怪我是个没用的,不能为阿眉分担。” “阿眉,夜里总是不能安寝,若是没有人陪在身边,可又如何是好?第二日,阿眉醒来总是没有精神,若是长此以往的下去,这身子可真是要熬坏的。” 王眉在洛阳老宅之时,就是这般日日的不得安寝,到了夜间总是唤着头疼,非要有人陪着不可,才能稍稍的睡上一些时辰。 萨嬷心里一软,原来,雪姬还是很关心女郎的,对女郎在乎的很,竟是到了要伤心流泪的地步。 女郎,此时还没有回府,那么若是让雪代替了前去,女郎应该是不会责怪她萨嬷的。 打定了注意。萨嬷便走了上去,唤道:“是雪姬吧?” 雪姬低着头,惊慌失措的抬起脸来,一双哭红的眼瞳,好不让人怜惜:“是萨嬷吗?都怪我,一时控制不住情绪,是不是打扰你了?” 雪姬,果然是个心善的好女郎,看来是阿眉误解了她啊! 萨嬷摇了摇头,一脸慈祥的笑着问道:“雪姬,可能帮老奴一个忙?” 雪姬温顺的点了点头,那萨嬷并未看到她嘴角一闪过的笑意,声线依旧温柔的说着:“萨嬷,尽管说来,我定是要帮的。” 这厢,也不知是谁泄露了公子拙的行踪,前来邀约公子拙入宴的拜帖,一时之间,便堆了老高。 其中,要属赵氏的门阀的人最为霸道,赵子端早已命令了车马,早早的便在石渠阁外候着。 公子拙见着那再三前询问的侍从,终于放下话来,说道:“便随了你家少主的意。” 王眉同司马歌两人,自来无事,便随着公子拙到了赵氏门阀的府前。 他们刚踏入烟云阁之时,一个婢女摸样的人被连个大汉拖了出来,那婢女的双手被齐齐砍断,鲜血淋漓的血肉模糊,她低着头嘴里也不知在念叨着些舍呢么,许是岔了气息晕了过去,只能小声的发着呻吟之声。 王眉别过脸去,不愿再见,看来,赵倩那动不动就命人砍手的毛病,全来自于她的兄长赵子端。 司马歌见着这般的王眉,心里念道,原来她的胆子如此之小。 “快快!亮起灯来,让本少主好好一睹公子拙的风华。” 几十名侍女,打了灯笼一一的走了出来。 打头的是赵氏门阀的少主赵子端,他仍是一身赤红色的锦衣华服,衣襟间配着一块玲珑剔透的翠玉,这是代表了他身份的象征,他的脸上敷着一层厚厚的白粉,身上的香比那十名婢女身上的香粉加起来更为浓烈,司马歌别过脸去,这赵子端怎么还改不了这毛病,熏死他了。 这样一装扮显得赵子端越发邪气的很,虽然也是美丽的,但同这清俊脱俗的公子拙站在一起一比,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王眉望着那鲜红鲜红的芙蓉花,觉着头晕目眩的,联想起方才被带下去的婢女,呼出一口浊气,抬起脸来却仍是笑脸面对着赵子端:“少主,多日不见,可是安好。” 赵子端将目光从公子拙落到王眉身上,突然,他放声大笑,这场面着实让王眉惊了一下:“是王氏的阿眉啊!许多日不见,似是长高了些。” 今年王眉也有十一岁了,可是还是矮小的很,这赵子端明明就是嘲讽与她,好在王眉跟在公子拙身侧,学了一套隐忍的本领,听着不喜的便是淡然的一笑。 赵子端觉得好生无趣,这女郎也不过如此,还本以为有那日掌掴他的脾性,如今,乖顺胆小的像只猫,同那些公卿家养出来的女郎,一丝差别都没有,着实是没有什么好让人特意放在眼里的。 “子端,你今日好好招待公子拙便可,就当本殿下不存在了吧!” 赵子端同司马家的皇子一向交好,两人谈笑也是实属正常。 赵子端将公子拙领到烟云阁里,在场的众人都回过头来,注视着他们一群人走近,赵子端对着公子拙说道:“公子拙,请上座。” 赵氏门阀如今的掌权者,赵子端的父亲赵博,天性嗜血,手段致残令人发指:“公子,这处子的血甚是鲜美,何不品尝一番?” 赵博怀里还揽着一个半大的女郎,也丝毫不顾着众人的目光,低头在那女郎饿乳间一嗅,两眼对着公子拙发直的看着,他脸上也敷了厚厚的一层粉,显得嘴角边的血迹越发的鲜艳。 王眉有些担忧的看着公子拙,这赵氏门阀怎可对公子拙如此无礼?知道如此,他们本不该来的。 她伸手将安放在公子拙前方的酒樽拿了过来。 赵博似是来了兴趣,笑着问道:“怎么?你这小女郎也是要一饮?” ------题外话------ 各位菇凉,雪姬她又要开始做坏了,阿眉要如何对付这位庶女呢?想知道下面的情节吗?暂时保密,期待明天的21点15分的更新,最后,请收藏了偶吧! 第二十四章 水色 烟水阁里演奏着一曲山水之音,抚琴的琴师顶顿了片刻,将目光往上方看去,望着的方向是位年纪颇小的女郎,背着身影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公子拙一脸笑意的望着王眉,对着她点了点头,似是在无声的鼓励着她。 王眉将酒樽朝下,那盛着鲜红血液的血水,此刻正在一滴滴洒到地上。 “如此,便算喝了,可好?” 可好?这王氏女郎天真烂漫的说着,着实让人说不出一个不字。 司马歌自然忍不住了,公子拙的事情,还由不得这王眉出手。 司马歌站起身来,一脚踹翻来几座:“赵博,你是不将本殿下放在眼里是吧?” 当今,有谁不知是那贾后执政,这司马歌又是贾后最宠爱的儿子,当真是得罪不得的。 赵博对着年幼的十四殿下颇有忌惮,一脸的谄媚:“殿下,下臣不是这个意思。” 赵子端伸手拦住预想下跪赵博,在王眉与司马歌身上相互看着:“若是不喜,说一声便罢了,赵氏有的是琼浆玉液供公子拙选用,殿下真是好大的火气。” “本殿下,方才入殿之时,就便警告于你,要好好的招待公子,如何?子端,你也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歌,好了,我父不过是说个笑话罢了。” 赵子端拍了拍手,命令道:“唤那伶人上来,为十四殿下舞一曲。” 如此,这才让司马歌消了气,坐回榻上。 王眉做为伴着公子拙一同前来的贵宾,被安排到公子拙的左侧座位上,一路上司马歌便没有对她有过好脸色,甚至,便在方才那王眉别过脸的时候,更是鄙夷的看着王眉,果然,公卿家的女郎便是个心软的,这样的场景便是受不了了,好没出息。 此时,王眉都懒得同司马歌说话,公子拙低下脸来,似是担忧着她,轻声的同她说着话:“怎么,不舒服了?” 王眉点了点头,胸口是有些闷闷的,许是被刚才的不愉快影响到了,她开口应道:“许是,这里的香让人觉着难受了。” 司马歌鄙夷,取了瓜果放进嘴里:“王氏阿眉,你的要求还真是多。” 王眉瞪了司马歌一眼。 公子都没嫌弃他,你一个外人发什么牢骚? 那正中央的伶人,单手刷着尖刀,在空中不断的抛接着,赵子端的喜好真的是很特别,如今的公卿家的郎君,有些连剪子也不敢拿在手上,胆小的很,可他却是找来这些胆子颇大的伶人,耍起手中的尖刀,一丝惧怕都无,便是这般难得见到的英气,却引来一阵拍手叫好声。 一个清瘦的郎君,挪了步子走到他们面前,嗓门极大。 “公子,建康林氏的郎君,前来拜见。” 说罢,林启益恭敬的俯下身,扎扎实实的对着公子拙行了一个礼。 起身,这才分别对着司马歌同王眉行礼。 王眉以前一直不明白,公子拙算起来也只有十四岁的年纪,却是颇受众人的敬仰,连这帮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学子,也甘愿俯下身躯,前世之时,对贾后最反感的便是这一群崇文阁的学子,时不时的就上书声讨一番,之乎者也头头是道,想那样心狠手辣的贾后,却也是对这帮人没了法子,只能私下里安抚,为何?因为这是只要名士几句话,就能杀死一个人的朝代。 想怕是些崇文阁的学子,一见到这传言中公子拙,便心里啾啾然,喜不自胜了,又恐公子拙生了气,如今,见公子拙如此和气,便都一帮人哄得一声围了上来。 “公子,对王后娘娘垂帘听政有何看法?” 王眉侧过脸,那提问的是个清秀的郎君,崇文馆的学子便是学着了名士的所言所行,高风亮节,谈论国事,不过,这样的人一般到最后,怕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今年几岁了?家中可有兄长?” 哎?公子拙这个问题,问的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林启益却也不恼,恭顺的回道:“家中排行老二,并无兄长,却有一待嫁的长姐。” “你家中的长姐是否患有眼疾,行动不便?” 神了,这林氏郎君的长姐,从娘胎里带出的毛病,这才将婚事一拖再拖,好不容易为她说了一门匹配的婚事,如今正在家中待婚,这样的事本不是什么光彩的,也就只有家中之人才知晓的,林启益觉着疑惑,可这公子拙怎么知道? 林启益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可以应对的法子。” 公子拙对着林启益招了招手:“你且走近一些,我帮你算上一卦。” 王眉惊异的看着公子拙,怎么,公子还会算卦来着? 众人也皆是掉了下巴,公子拙帮人算卦,这可是头一回,这林氏的郎君前世时修了什么福分? “公子,公子,我们也要算卦。” “公子,今年,我可是能考上功名?” “公子,如何能娶上一位美貌贤惠的女郎?” 王眉低下脸来,暴汗中,这群崇文阁的学子,不是该日日好读书的吗? 怎么?却也总是想着如何能娶上一位美貌贤惠的女郎。 公子拙正在崇文阁的学子说着话,他耐心的一一解答,连那司马歌的心思都没有在王眉身上,看着有趣的伶人欣喜的跑了过去。 王眉觉得好生无趣,便走出烟水阁,本只是想透透气,却是不想撞上一人,来人有着低沉的嗓音:“阿眉。” 有人在唤着他,回过头去,这人却是那几日不见的司马信。 王眉见到司马信到跟前,心里便产生一份警惕,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她该是离得他远一些,王眉总是不知道,下一秒的司马信会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王眉退后一步,司马信却伸出手来,拽着她的手走入石山里,十指紧扣,容不得她开口说不。 “你怎么不唤我五哥了?” 谁要唤司马信五哥,王眉傻了不成,莫非,还要重蹈前世的覆辙吗? “放开,万一有人来了怎么办?” 司马信也不在乎,拽着王眉的手就往黑暗处走着:“阿眉,随我来。” 王眉她一定是梦魇了,如何,听着他的摆布,随着他走到这黑暗之处来。 不可以,她绝对不允许,让自己的心再次沉沦给这个人。 王眉想了又想,终于开口问道:“五殿下,莫非,你喜欢我?” 他不会喜欢上这世间任何的女郎的,司马信是个无心之人啊,他最爱的终究是他的宝座。 王眉似是在自嘲:“既然不是,殿下,阿眉要告退了。” 王眉的手被拽住,司马信一脸笑意,弯下腰来,脸已经贴着她的鼻翼:“原来,这儿还真的有一颗朱砂痣。” 王眉退后一步,蹙了眉:“你想要干什么?” 司马信的鼻翼里喷着热气,唇瓣擦过王眉的左脸颊,有些散漫的说着:“只是想离得你近一些。” 王眉自然是不应允的,推了推司马信的胸膛,不快的说道:“你走远些!” 前世之时,他也是这般的痴迷的盯着她左眼下的朱砂痣,他喜欢她吗? 若是真喜欢她吗,为何要娶雪姬为后,为什么他忘记了他曾经给的诺言,他说好登基之日,就要迎她回去的。 骗人!大骗子! 司马信扣住王眉的后脑勺,指尖从上至下拂过王眉的鼻梁,随后微微用力的抬起她的下颚,低下头咬住她的下嘴唇,轻柔的允吸着,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痒痒的吹拂着她的面。 “若是,我真的喜欢上你,阿眉,你可要要一生相许吗?” 前世的场景,再次出现在脑海里,他也是如现在这般深情脉脉,专注的看着她一人,似乎这世上她王眉才是最重要的女郎,阿眉,你可要以生相许? 王眉许是被吓到了,她从来没有预想到司马信会有这番的举动,身子麻木的一动不动,只能感受到唇上传来的亲吻,柔柔的吞咽着,丝丝入扣承受着他所给的一切,此时,连一向警惕的司马信都没有察觉,那角落里有一个黑影闪过。 见着王眉僵硬着身子,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他,司马信似是恍然大悟:“原来,阿眉喜欢我这么对你。” 王眉,你要清醒一点,怒了神色,呵斥:“你胡说!” 他是司马信,他是背叛了你,踩着你的炽热之心,娶了雪姬的无心之人,司马信他这一辈子不会爱上任何一个女子,他是为了想得到他所要的至高无上的权利,不断的利用着身边的人。 “放开。” 王眉挣脱开司马信的控制,头也不回的离开,为何,她总能遇着他? 莫非,这司马信处处的都打探着她的消息,不然,王眉可不相信,这世上当真是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王眉从石山里出来,正巧遇上里前来寻找她的十四。 十四见王眉走近,这才发现女郎的脸绯红,嘴唇上更是湿润的泛着光芒,双眼中闪着一丝不明的光亮。 十四靠近她的耳侧,轻声说道:“女郎,雪姬到了。” 雪姬?她怎么会来这里? 难道是萨嬷的意思,看来这雪姬一定是有说了些谎言哄骗了萨嬷,这不是她最拿手的事情吗?王眉定了定神色,说道:“你随我过来。” 王眉随着十四往厅里走,路过七星亭,听到一阵响动。 一群鲜艳的女郎围聚在一起,带头的是那赵氏门阀的嫡女赵倩,王眉本想转身就走,却没到被赵倩抓了个正着,她招了招手:“是阿眉啊!快快过来。” 身边的女郎王眉前世也曾见到过几个,此时,见着这些脸孔颇为的熟悉。 “我们刚才还在说,见着这这又矮又丑的兔子,极其的像一个人,可一时也想不起来像谁,阿眉你可知道?” 赵倩的目光射了过来,在场的有谁不知道赵倩她话中有话。 “自然是像某人的。” 贵女们捂着嘴发笑,赵倩面色改了又改:“你说的是谁?” 十四从身后走了出来,抢过赵倩手中的兔子,说道:“既然,女郎不喜,那便由十四来解决了它。” 十四握着手中的宝剑,眼里闪过一抹狠色,抬手,插入。 “啊!” 不知是哪家的女郎尖叫了一声,倒地昏厥了过去。 靠的极近的赵倩被溅了一脸的血,见着手上的斑斑血迹,大叫惊恐的退后了一步,她从来没有想过这看似柔弱的奴仆,下手居然这么狠绝。 “你这个卑贱的贱民!居然敢这么对本女郎。” 王眉并没有责怪十四,却是冷眼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直到方才那一刻,她终于知道她和十四差在哪里,重生两世,她仍是握不起剑,这最快也是最彻底击败一个人的方式。 十四面对着王眉跪了下来,单手放在左胸上,像是个武士那般庄严的立誓:“女郎,十四愿意受罚。” 话虽如此,可是众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不管在哪个朝代里,一个愿意为主人付出生命的奴仆,都是值得让人尊敬的。 ------题外话------ 司马信是王眉心中无法磨灭的一刀伤口,她知道她还爱着他,所以在复仇的路上迟迟下不了手,其实,女主在司马信面前有些懦弱呢!不知道菇凉们,能看得惯他们之间这样纠缠的情愫吗?若是想要虐司马信的,就留言告诉我,偶不会心慈手软的,戳手等待中,最后,请收藏。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二十五章 做戏 重生一世,王眉变得很少会轻易的相信他人。 再加上,十四口上虽说着,会忠心的对她,可王眉总觉着十四却藏着自己的一份私心,虽不会到了背叛她的地步,可是这虚虚实实的,着实让她很难对十四掏出真心 但在此时,王眉看得出十四也是真心为了她。 不然,她不会当着这赵倩的面,砍了兔子的脑袋,十四是在告诉在场所有的女郎,警示她们便算我家的女郎年幼,却也由不得她们嘲笑欺负。 王眉一直想在身边要一个这样的人,原本想着十四是个柔弱的,她确实执意的要跟着冉勇学武,数月下来,身体也茁壮了,个子越发的高挑。 看来,十四的性子自从到了建康以后,真的变了许多。 许是,方才那一声尖叫,将烟雨阁中的赵子端引了出来。 赵子端的性子果然是于他族的郎君不一样,那士族家的郎君见着满地的血迹,都以画扇挡住视线,躲在人群后头不敢近前来,而赵子端却是一步一步的靠近,赞许的看着握剑的十四。 “好!” 好?众人匪夷所思,这王氏的婢女也太野蛮了些,这样的人儿如何能上得了台面,赵氏的少主也真是古怪,还出言称赞着这犯事的婢女。 赵子端将十四上上下下的打量,勾起她的下巴,目光灼灼的似一道火。 十四心里厌恶的很,可女郎在身边,得顾及她的名誉,她却是不能挣脱了,随着赵子端的性子,让他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 他转向王眉时又是另一番神色,慢悠悠的说道:“王氏的女郎,原来你在这里,公子似乎一直在找你。” “哥哥,你这是在做什么?” “阿倩,莫要任性。” 赵倩不乐意了,赵子端自来对她及其的宠爱,更不会在外人面前责骂于她,哥哥,今日是怎么了? 赵倩受了赵子端的责骂,一脸的冰霜,她将怒火发泄到身边的婢女上,掐了手臂上的一块嫩肉:“贱蹄子,居然敢在本女郎眼前使坏,可有你受的。” 王眉忽然觉着,这赵氏的嫡女同雪姬倒是有些相似,可不同的是雪姬比她聪慧的许多,她的身份只是个庶女,却能以自己的聪慧步步为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可这赵倩比起前世的王眉,性子更为的残暴,若是赵倩也像前世的自己那般,没了父亲的庇佑,没了本家的承认她拥有的身份,这赵倩还能做什么呢? 想到如此。王眉看向赵倩的目光也变了,幽幽的望着她,似是看到了赵倩凄苦的未来,她只是觉着她可怜。 王眉从赵子端身前将十四拉了过来:“少主,这婢女阿眉甚是喜欢的,还要让她陪着阿眉玩耍的,你可别吓坏了她。” 雪姬见着赵氏府邸门口威武的两头石狮子,想到,果然坊间的传言所言非虚,论起尊贵属公卿士族第一,可若是论起钱财手打,哪一家能同这赵氏门阀想比。 想那王眉身边的人,除了那十四长的还算一脸机灵像,那个如萨嬷那般的老奴,真是年纪大了头昏眼花了,怎么会如此的好骗? 雪姬看着身上的衣裳,真是气不过,那件衣裳拿来一试,却是套也套不进去,只可惜那阿眉的身子太过矮小,要不然连那编织华美的衣裳也都是她的,真是暴殄天物,王眉这样的女郎,穿什么都是不如她好看的。 如今,雪姬正是十三岁的年纪,过几年王氏本家就会给她安排相看。 那日,王眉对她说的话,如今想来也全并不是坏处。 王氏的嫡女不喜欢她,这相看一事便有些棘手了,全凭本家的决定,心肠善一点,嫁一个寒门子弟做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嫡夫人,成婚后天天数着手中仅有的珠宝,夹起尾巴过日子,到了外头还得受士族大家的冷眼。 若是,本家为雪姬相看的是一名门士族的郎君,给足了王氏的脸面,纳了彩礼,做为贵妾抬进们去,虽说这样的日子会好过些,可是,豪门之中的恩怨,雪姬一个没有靠山的庶女进门,便算是颇得郎君的喜爱,可是毕竟岁月不饶人,她总会有年老的一天,到时候怕是会被夫人随意的丢出府去。 雪姬,早早就想好了,她若是要嫁,便风风光光的嫁。 看来,她要好好的为自己谋划谋划了。 许是,王氏的马车的标志亮了出来,有好些士族一一让出条道路来,雪姬坐在马车里,第一次感受到做为王氏女郎的自豪感,脑海里幻想着将来的某一日,能够受到万人崇敬之时的场景,心里越发的打定了主意,赵氏门阀派了人上前询问。 “是洛阳王氏的女郎吗?” 赶车的马夫,大声的应道:“正是。” 奇怪,这王氏的嫡女,不正在烟雨阁里伴着公子拙吗? 怎么?这里又有了一个王氏嫡女不成。 雪姬在众人的期盼下走了下来,黑色的秀发梳成堕马髻的样式,容貌生的异常的美丽,身上着的是的海棠色罗裙,数十颗白色珍珠镶嵌的腰带系在纤细的腰间,她的在发鬓之间戴了黄金打造的发饰,白皙的脸颊上擦了胭脂,透出淡淡的绯色, “她是哪家的女郎,生的真是好颜色,往岁里怎么没有见到过?” 说话的是一个气质出众的郎君,正从赵氏门内走出来,手指了指雪姬所里的方向问道。 赵于同赵子端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人手不够,便派了他出来在门口迎人。 “郎君,那是王氏的女郎。” 赵于眼睛一亮,这方才马车下来的,可就是那刚进城的洛阳王氏的嫡女?那随着迦南别院的公子拙学习琴艺的王眉? 可坊间传言,这王眉不过是个十一的小女郎,如何出落的这般好。 赵于心有疑惑,问道:“莫不是,洛阳王氏还有别的女郎?” 仆人挠了挠头,见这雪姬一身的好气度,着实不像个庶女出身,再加上这马上亮着王氏本的旗帜,她是代表了王氏前来赴宴的,一个真女郎?一个假女郎? 还是,两个都是真女郎? 糊涂,糊涂,真是搞不清楚,可是把他们搞晕头了。 赵于来到雪姬的马车前,伸出手,殷勤的扶着雪姬下马车:“女郎,脚下小心。” 雪姬曾为与男子有过接触,见着来的郎君长的一表人才,他身后站得一排的奴仆,打灯的婢女恭顺的低着头,开路的奴仆也有好几人,这气势好不气派。 这人莫不是赵氏门阀的少主? 虽然,公卿都看不起门阀,可是她雪姬可是不管,能做一个嫡正的少主夫人,总比那掉脸面的寒门子弟要好的许多。 赵于扶着雪姬的手,缓缓的下了马车。 “郎君,雪姬自行便可。” 说完,雪姬抬起脸来对着赵于羞涩的一笑,她曾经无数次对着铜镜练习过,这般的笑颜有七分天真,两分好颜色,一分无形的诱惑,赵于果然中了着,此时他只觉着心中的小鹿乱撞的厉害,伸出手去抓住眼前的雪姬好好的疼惜一番,却扑了个空。 雪姬侧身一躲,巧妙的避过赵于的的触碰,腰肢婀娜,翩翩然的往空出一站。 “郎君,这是要做什么?” 王眉远远的见着雪姬同那赵于欢喜的嘴脸,就觉着恶心的很,那雪姬不是眼光甚高的吗? 如何,竟然对着这赵氏的庶子,看中了意了? 王眉对这雪姬小心思,那是再明白的不过,前世,司马信到府中拜见王取,那日,王眉正犯了风寒,不愿让那司马信见到她这憔悴的模样,那时她真的是瞎了眼,居然会信任这口 蜜腹剑的雪姬。让着她出去替王眉招呼司马信。 想必,雪姬便是用此时的笑容,让司马信心仪她的把? 王眉慢慢的靠近他们,既然,雪姬如此欢喜这赵氏的庶子,那她便好心帮她一帮,促成一对好事,有何不可? “雪姬,我找了你好久,这位不正是赵氏的郎君。” 雪姬同赵于两人的目光被这说话的女郎吸引了过去。 “远远的见着你们站一起,阿眉觉得真是匹配。” 王眉调皮的一笑,伸手将雪姬推入赵于的怀里:“赵氏的郎君,可是喜欢雪姬?那阿眉回去便让父亲同意了这事儿。” 赵于心中大动,今生若是能娶上这一美貌的女郎为妻,当真是妙哉。 看来,这赵氏的郎君也是对雪姬有些意思的。 王眉接着说道:“这雪姬可是才艺双全的,会琴,通诗书的,还为当今的贾后献过舞呢!” 庶子?庶子? 雪姬在不经意间,身子与这赵与离得远了些,王眉看着她一眼慌乱的神色,心里已猜得出七八分,果然,雪姬还是同前世记忆中的一样,若论起看人的聪慧,王眉实在是不如她的,赵于虽然只是个门阀的庶子,可长得俊,又因时常习武,气质风度自然是与他族的郎君不同些,雪姬她不过是缺少了一分运气而已。 眼前的人,居然不是赵氏门阀的少主?而只是一个身份卑贱的庶子罢了。 雪姬,你真的是瞎了你的一双狗眼。 雪姬收敛起起笑容:“阿眉,真是说笑。” 阿眉?莫不是,这眼前貌不惊人的小女郎,才是那王氏的嫡女? 赵于在雪姬与王眉的身上来回打量,没错了,若是依照王眉方才所言,这眼前方才的女郎,是前些日子在太和殿为贾后献舞的王氏庶女,唤作雪姬,今日能见到真人,当真是如传言中那般是个颇有才气的女郎。 可惜,雪姬便只是一个庶女罢了,虽说是王氏的女郎身份也显得尊贵些,可若是她的身份在高些便更是好了。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二十六章 春困 随行的宫人快步的从门内追了出来,呼喊道:“殿下,殿下,您这是要去哪里?” “都给本殿下滚开!” 那放话的是位长相圆润可爱的童子,左顾右盼,似是在寻找一人,回头问道,“王氏阿眉,她在哪里?” 周遭前行的士族都停下马车,一一与这童子行礼问安,可这童子却是不理睬,自顾的推开他们。 “王氏阿眉,你给本殿下滚出来!” 王眉正与那雪姬说着话,雪姬走到她的身边,对着赵于扶了扶身子:“未曾见过郎君的真面目,是雪姬唐突了。” 赵于忙着摆了摆手:“怎会,女郎随我一起进府可好?” 雪姬不假思索的回答道:“阿眉在此,雪姬理应侍奉左右,郎君不要见怪。” 侍奉?雪姬说的话可真是好听。 王眉见着她此时低着头,一脸恭顺的模样,可是她又是否真心将她这位嫡女放在心上。 “王氏阿眉!” 一声暴呵,四五个宫人模样的纷纷向王眉的方向靠拢。 司马歌本觉着王眉古怪,跟着她一同出了烟水阁,却不想见到了五哥司马信,两人牵手的一同进入石山内,行为还颇为的亲昵,司马歌跟了一路,终于追到了王眉一行人,他大步走到王眉身前,一脸怒气的大声的说着话:“王氏阿眉,本殿下看到了。” 王眉听的有些糊涂,问道:“殿下,你看到什么了?” 司马歌伸出手来,指着王眉:“你这个女郎,真的好不羞耻!” 赵于同雪姬也是一脸迷糊,这突然冲出来的童子,怎么指着王眉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阵骂? 司马歌如此反应,使得王眉越发的不明白了,这司马歌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见他一脸的怒气,也不知为何,她又是哪里忍着他了? 这女郎怎能这样一脸无事的看着她,司马歌一想到司马信同王眉在一起的模样,再看王眉此时歪着头,一脸疑惑的望着他,这个王氏阿眉真的是厉害,居然连五哥那样的人也要受了她的蛊惑。 不知羞耻,王氏阿眉一边拉着公子拙不放手,一边却又对着司马信情意绵绵的,亏得公子拙对她另眼相看,对她的事儿处处关心着吗,可她如何能这般? “你和五哥在石山里,本殿下都看见了。” 王眉暗叫不好,司马歌怎么会到那么偏僻的地方,或是,他其实跟踪了她,王眉的脸上却是云淡风轻。 “阿眉不明白殿下话中的意思。” 他的眼神不像是唬人的?莫非,真的见到了王眉同司马信亲昵的场景,可便算是看到了,这十四殿下用得着这般气冲冲的吗? 身后传来一阵响动,王眉一行人纷纷回过头去,见那公子拙被人簇拥着从烟雨阁出来,走近王眉和司马歌的身侧。 司马歌行了礼,说道:“公子,这是要回去了?” 雪姬是第一次见到公子拙,心里啾啾然跳动的极快,只觉着这郎君的容貌大盛,散发出熠熠的光亮,一举一动竟是让人无法直视与他。 王眉鄙夷的看了一眼雪姬,也不理会她,走近公子拙的身边,正巧挡住了雪姬的视线:“可是要送公子回去?” 崇文阁的学子大惊,彼此相互对视了一眼,原来,公子拙是极喜爱这王氏的女郎的。 昨晚王眉一夜未回,却是同公子拙在一起?真是好没天理,王眉长的一般,又没什么才情,如何能伴着这样天神一般的人物? 雪姬将拳头握紧,拢在大裘底下,脸上退了红晕,目光炯炯的对着公子拙。 司马歌就爱那个王眉挤到一边:“公子,王氏阿眉不是个好女郎!” 这小殿下原来是吃味了,嘴里竟是胡扯八道起来。 公子拙喜爱的女郎,一定是这世上极难得的女郎,如何,能说成不知羞耻?如此,众人也未把司马歌的话听进耳里。 “今日的功课,课题是春困,可以作画,可以作诗,即兴随意即可。” 还有功课啊?这也太悲催了吧? 司马歌年纪小,心性不定,此时却将先前要说的一事扔在脑后。 司马歌同王眉有默契的互望了一眼,他们本以为来了这赵氏的筵席,今日的功课就免了,可这公子也未免太扫兴了些。 崇文馆的学子确实一脸羡慕的望着王眉和司马歌,能有公子拙这样的人物,做为夫子,那可真是三生有幸,再多的课题又有何惧? 林启益开口问道:“不知,公子可否收下崇文馆的拜帖?” 这个妙哉,眼见恩科就要开了,此时,若是能听公子拙的一堂课,那真是好极了,崇文馆的学子瞪大了眼镜,盼望着公子拙同意。 这还得了?那迦南别院的书室里,放了王眉同司马歌他的两张几就挤得不了,这些崇文馆的学子放着偌大的馆子不去,为何要来同他们抢地盘? 还未等公子拙开口,司马歌一口否决:“不可以,本殿下不同意!” 王眉也是同意的点了点头,司马歌所言甚是,这群崇文馆的学子见着公子拙,就如见着了圣人,一个个巴望着,若真是来了一大批,哪里还有她王眉的位子? 王眉对着公子拙摇了摇头,宽厚的手掌落在她的头顶上,传来清越的说话声:“往后,再议。” 这样才是,司马歌对着答案也甚是满意。 他抬起头,问道:“公子,画什么都可以吗?” 春困,自然是画什么都可以的,王眉思索一会儿,她知道她要怎么完成她的课业了。 王眉走到公子拙身边:“殿下,有什么话,还是在马车里说。” 司马歌觉着有理,这周遭崇文阁的学子们,眼神如狼似虎,也不知是不是就要这么活活生生的就一口吞下他们。 司马歌心里虽然如此,可是还是有些不服气的说道:本殿下知道,哪里用得着你来说。“ 崇文馆的学子们送走了公子拙,一个个都聚集在门口迟迟不肯散去,却也不将身边正装出席的雪姬放在眼里,嘴边议论着的仍旧是公子拙在烟雨阁里说的几句话。 这公子拙真是不得了,如此得崇文馆学子的尊敬,若是她雪姬能与他沾上一丝关系,这可是比任何方式都能极快的洗去世人对她庶女身份的偏见,若是能被公子拙 那公子拙似乎极看重王眉,若是这般便只要讨好了王眉,她也能见着公子拙了,雪姬思索片刻:”要好好再想想。“ ”女郎,是什么意思。“ 赵于仍站在雪姬的身侧,这筵席中最重要的人都走了,雪姬她也没有留下来的意思,她对着他扶了扶身子:”郎君,雪姬也要告退了。“ 这赵氏门阀的筵席大多数人,便是冲着公子拙来的,此时,连公子拙都都离开了,便三三两两的散了,留着赵于站在门口,对着雪姬离去的马车黯然神伤。 亥时,夜色已深,宫道上四匹白马缓缓的前行。 贾后的座驾到了司马歌的宫殿之前,她停下步子,问着久侯在门前的宫人:”殿下,近日可是安好?“ 宫人双手安放在腹前,回答道:”殿下近日很是安稳,也好读书了,日日安时的去迦南别院入学,未曾早退过,今日公子拙布置了课业,方才招了几位画师入殿,现仍在殿中画作。“ 司马歌能好好的上课已是不容易,像是这般废寝忘食的做课业,更是难于上青天。 ”课题是?“ ”回王后的话,课题是春困。“ 春困?这课题倒是有趣。 ”一个个连画像都画不好!养你们这些画师有何用?“ 宫殿的门打开一个小缝儿,那是方才被传唤的最后一名画师,手掌上漆黑的墨汁还没来得及洗去,一脸苦涩抱着画轴走了出来。 ”大胆,见了王后,还不行礼?“ ”王后,微臣该死。“ 贾后斜视这跪在上的画师,不耐的招了招手:”没听到殿下的吩咐吗?这样的人,活在世上也是多余,拉下去砍了。“ ”娘娘,微臣不敢了。“ 内侍总管对着身边的人使了一个眼色,那画师的嘴巴里便用白绸布给堵住,被宫人拖了下去。 ”都散了,记得好好服侍殿下。“ ”是。“ 司马歌他因为一些原因,越大便越不喜同她这位母后在一起,前几日,他难得的到贾后的殿里,说是要她下旨,命那迦南别院的公子拙教习与他。 贾后蹙起眉头,这公子拙活的越久,对她便越是不利,可如今司马歌极其尊敬与他,想司马歌自来不好读书,却是废了贾后不少神色,司马颂敦厚却怕不是大位的最好人选,她便盼着一日一日司马歌长大,还是再等等。 ”那迦南别院的药还是减些分量。“ ”是。“ 也罢,便再让他再活几年,料他也翻不过她的手掌心。 司马歌坐在书案前,对着铺好的宣纸左思右想,春困?也不知那王氏阿眉是如何答得。 ”殿下,可要臣等去王氏打探虚实?“ 他抬起头,对着藏在暗中的影卫命令道:”不准。“ 他可不要做一个偷窥的瘾君子,重新执起湖笔来:”不行,本殿下这次一定要得个甲等。“ 说罢,他便奋笔疾书起来。 ------题外话------ 最近气温降得厉害,于是,某人华丽丽的病倒了,这几天都是依靠着存稿过日子,如今,存稿也没有了,要怎么办?如果断更的话,你们会不会离我而去啊?某人抱头大哭中。 第二十七章 梅韵 翌日,司马歌抱着昨晚通宵的佳作,信心满满的进入迦南别院。 一路上他还在思索公子拙出的课题,所谓春困的含义也不知是什么,提到春困一词。 说白了,不就是一个睡觉吗? 可司马歌他实在是不明白,公子拙为什么要出这样的题目,难道他是想知道他们子啊梦中做的是什么景象,这才好让他了解,王眉同司马歌两人彼此对他是有何怨言与否。 阳光正好,这个时辰也不知那公子拙是否在午睡? 迦南别院常年里燃着香,司马歌随着水渠的路线缓缓的走入院子里,此时,耳边听到一番响动。 “女郎,再近一些。” 在这迦南别院里被称呼女郎的便只有一位。 原来是那婢女十四站在树下,一身玄色的装束显得身姿高挑,她抬起头来,对着高高的树梢说着话,司马歌见着觉着奇怪,这王氏的婢女怎么也同她的女郎一样古怪? 十四指着树上,屏着气息说道:“女郎,在往左边一点,就快到了。” 榆叶梅开的极好,片片梅花花瓣从空中飘落下来,沾在司马歌的衣服上,他抬头,惊了一惊,王眉正踩在树梢上,伸长了手在虚空中抓了几下,这人是在做什么? 莫非,王氏阿眉想不开了,倒是是要上吊不成? 司马歌出声询问:“你王氏阿眉,你爬的那么高做什么?” 王眉低下头去,一脸的慌张,这树下站着的不正是司马歌? “你没看到吗?我在折梅花。” 她还以为是公子拙来了,若是,被他知道她踩在他心爱的榆叶梅枝杈上,说不准又是一顿责罚。 司马歌当然看得出来王眉是在折梅花,可这种小事不是只要吩咐了下人,就会有大把大把的梅花到跟前,哪用得着自己动手,就说王氏阿眉是个蠢笨的女郎,她自己爬的那么高做什么? 这样的举止使得司马歌越发的嫌弃这王氏的女郎,想也不知是为何,她这样一个品味粗俗的女郎,居然能被司马信看上眼,要知道兄弟里面只有他那五哥不近女色,便似是一个行为举止上实实在在的修道之人:“王氏阿眉,你就不能学着像个正经家的女郎那般吗?” 司马歌说的这是什么话,她王眉哪里不像一个正经家的女郎了?再见他一脸鄙夷的神色,王眉越发觉得无辜,嘟了嘟嘴回道:“殿下,你快进书室里,休要管我的事情。” 司马歌对王眉的回答,颇有些不满,立马反驳道“谁要管你的事!” 十四也觉着奇怪,好奇的看着司马歌,怎么这殿下说发火,就发火。 司马歌他才懒得管王眉的事情,不过,是好心的说上一句。 司马歌抱着怀中的画轴,这次的课业他一定要得个甲等,要让这王眉知道,他才是公子拙名下做优秀出色的弟子。 司马歌见公子拙从内室出来,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弯了身子对着他行礼:“司马歌见过公子。” 公子拙着了水色的祥云锦袍,他许是刚沐浴完,往岁里苍白的脸颊边泛着绯色的红晕,他对着司马歌回礼,温和的说道:“殿下,安好。” 司马歌咧着嘴,高兴的像个天真无邪的孩童:“只要公子安好,司马歌便是安好的。” 王眉从门里进来,见到这一幕,心里又是费解,不自然间便想到前世之时,这威名远扬的下邳齐王,司马歌的祖父便是如今骁勇善战的大都督,也正是这位战功累累的祖父,这贾后才能将朝政稳稳地把持在手中,大魏皇朝元熙年四百四十年,该是大都督征战回到建康的一年,同样的这是司马颂被封为太子的第一个年头。 王眉似乎忘了一件事,司马歌的确便只是个孩童,在她的观念里,似乎总忘不了那个下邳齐王的影子,前世,她的心都铺在司马信的身上,很少将别的人看进眼里,对司马歌的了解也并不是很多。 司马歌现在只有九岁,虽然说脾气不大好,时常找王眉她的麻烦,可他在乎他的兄长,至少在从司马信事件上有所了解,他撞到司马信同她有些亲密的关系,在第一时间内他没有选择到处嚷嚷,闹的建康城人尽皆知,虽然如今的朝代对男女之防,并不是很管的很严峻,可要知道这世上一个人的名声,却是关系着他的前程。 而且,司马歌也是对公子拙恭顺有加,不得不说一句他功课优秀,若不是被她这个活过一世的女郎压着,司马歌堪称是一个天资聪颖的郎君。 司马歌就是这样性子的一个人儿,不知道,有一日若是知道自己的母后被司马信逼宫退位后,又会是怎样的一个情景,王眉只记得那个时候她被王氏的人牢牢的管住,呆在自己的院子里正准备待嫁。 司马歌觉着有人在背后注视着他,回过头去果然是那狡诈的王眉,他收起笑脸,冷声轻笑:“上课了,王氏阿眉你还不进来吗?” 这便是王眉最讨厌司马歌的一点,难道,他对她的语气温和一些会死吗? 王眉对着公子拙行了礼,轻声说道:“公子,安好。” 这是司马歌和王眉之间难得的安静时刻,掩藏了彼此之间的戾气,似乎只要公子拙在场,他们两人就能很好的维持住自己的情绪,戴起一个无形的面具,这恐怕就是所谓的相敬如宾。 王眉习字速度的有些慢,每一个字她都争取写到最完美的地步,一遍不行就重复第二遍,有时候只要写错了一个字,就会将那张写满字的宣纸放到一侧,细心的从头再来一遍,王眉她右手的手肘经常习惯性的转了转,司马歌回过头来时,罗刹边上已经堆了几张写到一边的纸张,于是,他再一次肯定了王眉是个蠢笨女郎的事实,司马歌他搁下湖笔,低头吹干墨迹,纸面上已是写的满满当当。 公子拙放下手中的书册,从上位处走了下来,他来到王眉的身边,跪了下来,从身后扶起她的手,带着她缓缓的在洁白的宣纸上落下一个字,王眉回过身去,对着公子拙展颜一笑。 公子拙伸出手揉了揉王眉的额前的发,起身,回到上位,好似一阵春风从未在她身边停留过,王眉低了眉头,目光落在纸面的字迹上。 司马歌扶着额头出神,眼神在书室里乱转。 司马歌见着公子拙书案前放着一枝新折的榆叶梅,脑里竟是出现了王眉踩在树上一幕,莫非,王眉折的这花是为了讨好公子拙?狡猾,真的是太狡猾了。 公子拙也不说话,将那枝榆叶梅持在指尖,对着王眉的方向温和的笑了笑,司马歌立马觉得在这个偌大的书室里,自己像是个多余的,出声问道:“公子,可是喜欢榆叶梅? 许是,喜欢的吧? 王眉心里想着,前一次,她被公子拙责罚,就是折了这一枝榆叶梅给他,第二日,公子拙便不再生气了,而且,她察觉到公子拙不喜赤红的榆叶梅,便是偏爱少数的粉白色的花瓣,对了,最好是一丝颜色也无的,那他便会将王眉折下的榆叶梅插在瓷瓶里观赏。 司马歌是个懂声色的,见着公子拙这番模样,心里已经猜出七八分。 他回过身前,瞪了王眉一眼,见她羞红着脸低下头,惹得他心里越发的气了,凭什么公子拙总是偏爱这王氏的女郎,莫非,是他不够好吗? 绝无可能!他可是堂堂的十四殿下司马歌。 想到此处,再也忍不住了,司马歌忽然站了起来,自顾自得从位置上站起身来走到外头。 司马歌还以为像公子拙那样的人,不会有什么特别欢喜的东西,他早早的便想送些什么东西给公子拙了,左右思索却是想不到什么好的,若是,送的不好又显示不出,他对公子拙的心意。 如今,公子拙既然喜欢榆叶梅,这事就好办了,司马歌走到外头,招来藏身在附近的影卫,高呼:”来人。“ 那影卫听到司马歌的传唤,速度极快的从房上跳了下来,跪在地上问道:”殿下,有何时吩咐?“ 自从八岁起,贾后担忧司马歌的安危,秘密的下令在他的身边配了超过数十位的影卫,而要数离得最近的影卫便是这唤作苏誉的侍卫,便是他在寝殿中安睡,苏誉也便只能睡在悬梁之上,一刻也不得离开司马歌的身边。 司马歌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道:”命人,将那边的榆叶梅砍下来,越快越好。“ 伐树?这也不知迦南别院的主人会不会生气。 ”怎么,没听到吗?“ ”臣等马上就去。“ 影卫收到命令,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他拖了一辆小推车来到司马歌面前:”殿下,这些可是够了?“ 司马歌他望着那车上横七竖八的树枝,满意的笑了笑。 这下,王氏的那女郎可不能跟他比的了吧? ------题外话------ 咬咬牙,还是码出来了,菇凉们,快来收藏偶吧! 第二十八章 紫毫 习字课以后,就是到了交功课的时候,司马歌同王眉两人各自从画轴里将宣纸取出来,走到公子拙的书案前放好,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做好。 司马歌也不知吃坏了什么药。捂住嘴偷偷的乐着,他回过身子,对着王眉挑了挑眉头:“王氏阿眉,这次我们来打个赌可好?” 他有十足的把握,这次的课业他一定可以拿到一个甲等,一雪前耻。 司马歌一定要将上次的,上上次的翻倍的报仇回来。 “怎么,你不敢?” 王眉看了司马歌一眼,他竟是这般自信?好啊!她王氏阿眉有什么好怕的。 她将手中的湖笔搁下,问道:“不知殿下的赌约,是什么?” 司马歌似是隐晦的笑了笑,当然关于赌约方面他早就想好了:“若是,你输了,就不可以每日的每日的缠着公子。” 她有每日的每日的缠着公子拙吗? 王眉怎么没觉着,不过,看那司马歌一本正经的模样,她也只能勉强的答应了:“如此,若便是殿下输了,要如何?” 司马歌他怎么会输?他从来没有输过 “如果,是本殿下输了,本殿下就为你赶三日的马车。” 王眉追着问道:“可是当真?” “却是当真!” “好。”一拍定案,王眉站起身来,伸出手面向司马歌:“我们击掌为誓,谁反悔了就是乌龟大王八!” 这些小把戏,莫非,这王氏阿眉还以为他堂堂一大魏皇朝的殿下,还会反悔了不成? 她着实是小看了他。 “说话算数!” “一言九鼎,驷马难追。” 两只小手隔空击了三次掌,彼此看对方一眼,这才入了座,静静的等待着答案的公布。 公子拙执起一支紫毫笔,却是与王眉和司马歌手中用的湖笔不同些,那笔头之处毛色色泽黑光发亮,其中透着一丝沉稳的紫色,在水中浸泡之后根部散开,在紫毫笔笔触间匀染成一圈白色。 公子拙蘸了一抹朱砂色,也并不急着下笔,他定了定神,方罢,这才在王眉同司马歌的宣纸上落笔各自写下一个字,起笔,扶起衣袖离了纸面,将笔头在瓷杯里刷了刷,笔头沥水后朱砂褪尽,终将紫毫笔垂直悬挂,这一番动作下来,可谓是行云流水。 公子拙不曾看两人一眼,却是满意的对着纸面的答案笑了笑。 “阿眉,甲等。” 司马歌瞪大眼睛,甲等?就凭着小女郎,怎么会?她连一个字都没有写。 王眉从公子拙手中接过宣纸,她便知道她的答案是公子合作满意的:“是。” 梦境之中的事物,本就是看不清的,猜不透事实本质的,而王眉在宣纸上并未写一个字,只是用了墨将整张纸涂黑,这说明她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王眉看到公子拙对着她赞许的目光,心想果然她想的没错,依照公子拙的喜好,这已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答案,公子拙很少这样赞许一个人,往岁里的功课从来也没有得到过甲等,王眉到有些不好意思了。 可身边的司马歌传来灼热的目光,王眉对这位争强好胜的殿下,真的没有什么好说的,起身,从公子拙手中接过。 “阿眉,切勿骄躁。” 公子拙便是如此,这才给了一个甲等,却又马上给她头上泼一盆冷水。 王眉也不多言,尊敬的低下头去,应道:“是。” 王眉极不喜欢这样盯着她的眼神,好似,她得到甲等的课业是不应该的,这司马歌是高高在上的殿下,他想要公子拙教习他知识,只要去贾后哪里请一道圣旨,他便什么都能得到,可到了她王眉面前,她便是要他服软。 看什么?既然不服气,那就那个更好的成绩出来。 司马歌伸长了脖子,盼着望着,也不知他的成绩是如何,该不是同那王眉一样,是个甲等吧? 按耐不住性子,司马歌走上前去。 公子拙执起司马歌的功课,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会,却是蹙了眉头:“不通。” 司马歌看着手中的画纸,顿时傻了眼,只觉着眼前一片迷茫的灰色,指了纸上那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字迹,仍是一脸的不可置信“不通?” “凭什么!凭什么!” 王眉也觉着好奇,先前见司马歌一脸自信满满的模样,本以为他有十足的把握,她也不知他到底画了些什么,低头一看那洁白的宣纸上,用着墨色的笔触勾画了个身影,虽是朦朦胧胧的站在烟雾中看不清正脸,可却有些熟悉。 再仔细一看,天,这不正是公子拙吗? “司马歌,你有毛病吧?” 司马歌已是一脸的臭脸,不悦的说道:“王氏阿眉,闭上你的臭嘴。” 王眉自然不会乖乖的闭上嘴巴。 他是以为公子拙是个好脾气的吧?竟然敢在老虎头上拔毛,司马歌他的胆子也忒大了些。 怪不得,司马歌得了一个不通,真是活该! 司马歌正欲发作,却被正从门外来的冉勇打断了说话。 “公子,清河崔氏的郎君前来拜见。” 司马歌此时心中颇为不快,见冉勇进来就是怒拍了书几,大声呵斥:“不见。” 对了,他还有最后一招,怎么才想起来那一车的榆叶梅,司马歌抬起脸来对着悬空唤了一声:“苏誉,你快把东西拿出来。” 王眉也跟着抬起头,苏誉?这个名字怎么没有听说过,莫非这个书室里除了他们三人,还有别的人在吗? “啊!”王眉捂着嘴惊呼,一道黑影从屋顶上跳了下来,却是那司马歌口中的苏誉。 这唤作苏誉的影卫他低着头,却也不难看出是个秀气的郎君,王眉回想起前世的记忆,想到这莫非就是司马歌的影卫? “见过公子拙,见过王氏女郎。” 王眉的目光被那一车的横七竖八的枝叶所吸引,这不是那院子里的榆叶梅吗?怎么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司马歌真的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将公子拙心头所好,整棵给砍了下来,瞧那公子拙一脸的黑色,司马歌今日怕要是吃些苦头了。 “出去。” 向来温和的公子拙,已是有了怒气,淡淡的看了司马歌一眼,说道:“出去!” 司马歌愣了头脑,方才公子拙说了什么,他竟是让他出去? 司马歌连忙为自己辩解道:“公子拙,这不是你最喜欢的吗?本殿下将它挪来,放在身前时时刻刻的可以见到,这不正是再好不过的吗?” 王眉摇了摇头,这黄口的小儿火气真是大,公子拙都还没出言责怪与他,可这人倒好,又是大吼大叫,又是拍桌子的,在这迦南别院还轮不到他下命令。 冉勇见到这场景,颇有些为难,硬了头皮问道:“公子,崔氏的郎君还在门外候着。” “请他进来。”公子拙对着冉勇点了点头,示意他将人带进来。 “清河崔氏应玥,见过公子拙,见过十四殿下,见过王氏女郎。” 冉勇直觉着一道灼人的目光直直的盯着他,抬起脸来,却是那司马歌恶狠狠的瞪着他,他是在责怪他为什么要带这人进来。 自然,此时是司马歌惹怒了公子拙,却并不想在他人面前失了脸面,那清河崔氏什么来头,不过,一寒门的郎君,如何能到他面前来? 这迦南别院里的两位学生都是不好惹的,想那时王眉看着他时恼意的眼神,直觉脑门上冒着冷汗,还是早些离开为妙,冉勇将嵟应玥一个人留下,匆匆的便离开了。 这人长得倒还顺眼,司马歌板起脸来问道:“你来干什么?这里可放不下你的位置。” 崔应玥被司马歌说的脸上又是一红,小声的回着话:“殿下,不是您想的那样的,” 不是他想的这样,还能是怎么样的? 赶走了一群崇文阁的学子还不够,现在又来了这清河崔氏的郎君,模样看起来同公子拙还有些交情,一个王眉他司马歌已经是应付不过来了,万一又来了这崔应玥,那这巴掌大的迦南别院哪里还有他司马歌立足的地方? “马上便要开恩科了,我便想来拜见公子。” 这嵟应玥在石渠阁一呆就是数月,又有公子拙能偶尔教导,算是占尽了天时地利,如今,前来拜访公子拙,这也算是礼数的。 王眉点点头,她记得这一次的恩科,这貌不惊人的嵟应玥得了一个状元郎,可是一时羡煞旁人:“那你可要好好加油了,阿眉很是看好你的。” 嵟应玥有些惊异,忙对着王眉行了一个礼:“多谢,女郎厚爱。” 公子拙也是对着嵟应玥点了点头,安慰了一番,说了些鼓舞他的言语。 司马歌冷眼旁观,就凭着这郎君能有什么能耐? 司马歌虽说是只有九岁,可他也是清清楚楚的明白,做为他殿下的身份,便是在惊才绝绝也是不能参加恩科的,也是人生一大遗憾。 晌午过后,王眉在别院小憩了一会儿,司马歌却被公子拙罚了站,见他也别无怨言,老实的呆在院子里数着地上落叶。 ------题外话------ 卡文了,貌似。 第二十九章 殊途 司马歌对着不知何处说道:“苏誉,本殿下心中很是不快,罚你一日不准吃饭。” “是。” 司马歌想来想去,还是觉着不对,若是公子拙怪他砍了他的树,可为何却不责怪王氏女郎,她可是爬到树上折了花,不公平,当真是不公平。 “苏誉,你说公子拙是否真生了本殿下的气?那可要如何是好?” 一时,没了声响,苏誉也是不知该如何说了,他也不知道那株貌不惊人的榆叶梅是公子拙心头所好。 “算了,正道是有所为而有所不为,本殿下既然已做了这不该做的事,是理应当受罚的,苏誉你说对不?” “殿下,聪慧。” 司马歌得意的一笑,他自然是聪慧的,可恨的就是今日输了王眉一次,也不知今后要被她如何笑话,他总觉着这王氏的女郎总是不将他放在眼里。 可恨,这王氏的女郎明明对五哥有礼有节的,怎么到了他司马歌这里,却是凶巴巴的,冷漠起来一个字都懒得同他说。 迦南别院外停了一厢马车,那马车下来之人不顾冉勇阻挠,便大大咧咧的走进安静的书室里,打破了这一舒适的气氛。 那从宫里来的宦官,不是个泛泛之辈,进入迦南别院就是来了个下马威,出声问道:“可是公子拙?” 公子拙却不在乎似地,兀自的写着手中的书信。 “正是。” 冉勇却有些不快,想来,便没有什么人敢这么无礼的对着公子说话,这从宫里的宦官也不知什么来头。 “咱家奉旨办事,请十四殿下回宫。” 公子拙浅笑。回道:“去请殿下进来。” 司马歌正巧从外头回来,正巧见着那宦官嚣张的模样,使了个眼色身边的侍卫上前就是力道十足的一个巴掌。 宦官扯着尖细的嗓音,从嘴角咳出些血丝,弯着腰弓着背:“殿下,王后娘娘请您速速回宫,方才,公子拙已是应允准了您两天假。” 司马歌怒指着这说话的宦官:“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在公子面前大呼小叫的。” 宦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奴才不敢!都是王后娘娘这么吩咐的。” 王后娘娘,王后娘娘? 她本是抱着那些清秀的郎君,潇洒快活的过日子便好,为何还要来约束他做这做那? 司马歌定了神,说道:“若是本殿下,今日便是不回,王后娘娘该不是要砍了本殿下的头?” 公子拙清朗平和的声音,从书室里传了出来:“殿下,您还是早些回去。” “公子,你不生气了吗?” 司马歌甩了衣袖,他自然是不想这么早就回宫去,若是他不在,还不知道那王氏阿眉又要耍出什么手段来诱惑公子,从宦官身边走过。 登上马车之时,司马歌突然想起先前同王眉的约定,颇有些懊恼的拍了拍脑袋:“那王氏阿眉定会认为本殿下逃了,还是派人前去告知一声才好。” 若是让其他前去,司马歌还真是不放心,便唤了贴身的影卫:“苏誉,你且到院子里找那王氏的女郎,便说本殿下定不负约定,回来之际,便给她小女郎当上三日的车夫。” 殿下要去做车夫?这如何能使得。 王氏的女郎,不正是殿下最讨厌的人吗?苏誉满头疑问,却依然领了命,快速的翻过高墙消失不见。 又过了一个时辰,王眉这从睡梦中醒来她,伸了伸懒腰,从床榻上起来,推开门去觉着此时精神大好。 她见着门外有人,却是那方才见过的影卫苏誉,颇有些意外,这人不呆在司马歌的身边,到她的房前做什么? 苏誉也不知在门外候了多久,见王眉出来低下身子,说道:“殿下说,他回来之际,便是履行约定之日” 王眉听的有些没头脑,司马歌如此说法,他可是要到哪里去? 他不是被公子拙罚了在院子里站着吗? 怎么,受不了,逃回宫里去了? “女郎,只要记住便可。”苏誉说完了话,便快速的飞上屋顶消失不见。 王眉虽是纳闷却也并未将此事挂在心上。 她将十四招了过来,低声问道:“近日,父亲可有吸食五石散?” 十四近几日奉了王眉的命令在王氏的府院里,多添了些人,一是好随时知道府里发生了何事好做处理,二是帮着王眉打探雪姬父女的消息,怕对王眉有什么不利。 “昨夜急报,说那府下的产业商户家起了争执,主公立马随着几个仆人连夜回了洛阳处理事物。” 若是,父亲不碰触那五石散,这倒让王眉宽心了不少,她再次嘱咐道:“名医找的可是还顺利?昨夜东风入梦,阿眉梦见漓江湖畔有一唤作大巫的江湖术士,手指着西方的一府邸,说是可行医,不知是不是真的,十四你派人前去看看。” 王眉自来是早慧的,在十四的心里有一块特殊的地方保留着,况且今下对玄乎者也最是崇尚,云帝前几年还专门养了一批的巫者,说是要炼就长生不老药,王眉能说出这番话,十四也并不会觉着奇怪。 “听小厮来报,说是雪姬日日盼着女郎回府里,那赵氏门阀的人倒是来拜访过雪姬。” 雪姬在等着她?雪姬无非是在为自己的前程做打算,自从赵氏门阀出来后,也不知那个赵于是不是还纠缠着她,据王眉对前世里的记忆了解,这赵氏门阀的二公子也不是个泛泛之辈。 十四点了点头,她自从那次肩见过府中的雪姬之后,似乎能明白女郎是在一个如何恼人的环境里成长的,若是换做她十四也是不想回去的,在洛阳之时也不知是不是被这对父女欺侮了去。 “去府里将一些往岁里用的送来,我这几日便在这迦南别院小住几日。” 若是,王眉没记错从这个月开始,朝里以致整个大魏皇朝都要发生些变化,此时父亲正巧出了建康,于他们王氏公卿而言,这样的事情能避开就避开,却是再好不过了。 而她王眉也早早的打算好,在这别院里住些日子,清静清静。 “是。” 十四从身后掏出一个黑木盒子,交给王眉:“女郎,也不知是谁放在门外的,一连几日,风雨不改,拿进来一看那纸上写着女郎的名讳,萨嬷便让人送了过来。” 给她的?这倒是稀奇。 王眉将信纸翻开,字迹映入眼帘,笔触间特有的的勾旋,这一种熟悉的感觉铺面而至,十四为王眉将盒子打开,铺在盒子里的是一只绯红色牡丹花,花形状似荷莲,洛阳牡丹驰名天下,这赵粉便是一绝,就算是在洛阳,这品相优良的赵粉也是千金难求,更不用说这数千里之远的建康城里,宫里仅有的几盆赵粉也是早一年就定下的,这坊间如何能有这样花?如此,不远千里只为她送来这牡丹的主人,可真是有心了。 王眉将绯红色的牡丹花执起,拈在手中仔细的观赏:“这叫做赵粉,你瞧这花梗长而略软,花盘硕大,这可是难得好花,有言道洛阳牡丹冠绝天下,其中姚黄、魏紫、豆绿、赵粉更是堪称一绝。” 十四自小便出生在宛城,对这洛阳牡丹只是有所耳闻,却并未见过,如此今日见来当真是名不虚传的:“那为何这人独只送这赵粉来?” 只因,赵是他往后的封号,而他知道牡丹是她王眉心中所喜,固然,他想让她在看着这赵粉的时候,也同样的想起了他。 司马歌的意思是告诉她,他中意于她啊! 王眉在迦南别院里里外外找了一圈,仍是没有见到司马歌的身影,莫非,他是躲起来不敢认赌服输吗? 冉勇走近,见着四处寻找王眉的他便能猜出一些,当时说道:“贾后遣了人过来请殿下回宫,公子拙便准了殿下两日假。” “何事?” 冉勇似是有所隐瞒,想到公子拙往岁里也并不在王眉面前特意隐瞒些什么,此事明日之时整个建康之人都会知晓,冉勇想了想开口说道:“是大都督回朝了。” 贾后的父亲贾符,当今大魏皇朝的大都督,掌管着七千羽林军,还不算上塞外的兵马,却是一个菲比通常的角色,算算日子,也正是这两日回朝的,司马歌是贾符最为钟爱的外孙,理所应当前去迎候,这事冉勇有什么好瞒着她的。 王眉点了点头,也并没有在问些什么:“原来是如此。” “公子,今日睡得可是安稳?” 公子拙起了梦魇,便似乎只有王眉一人能将他唤回来,若是女郎能在这迦南别院常住,对公子拙是大大有意的。 冉勇一五一十的回答道:“不是大好,夜间总是犯咳疾。” 公子拙的身体总是不见好,也就是明年大魏皇朝元熙四百四十年,这位年仅十五岁的公子拙生了一场重病,病倒在床榻之上,一病不起,不到一个月,自此与世长辞,那年的冬天大雪纷飞,建康的百姓为公子拙哭干了泪,云长街挂起了白色的缎,以此来纪念这公子拙的离去。 可王眉实在想不到虽然公子拙身子不好,也不至于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想是,定是有什么事情是她王眉不知道的。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三十章 策马 元熙年四百三十九年五月中旬,大都督贾符带领七千羽林卫回朝,云帝命年仅九岁的十四殿下司马歌出城迎接,祖孙两人久未见面相谈盛欢,云帝久病成疾,朝中大臣上书有意提到可早行封太子之位,以固民心,一时间,坊间对太子之位的归属流言四起。 五月初九,七殿下司马颂纳红满园丽姬为贵妾,引得贾后不喜,三日未曾召见。 王眉收到洛阳的来信,信中提到王取一切身体安好,让她切勿操心。 “女郎,主公让人捎了一朵赵粉给您。” 十四将盒子打开,其中正是王眉钟爱的赵粉,她将花执在手中,放在鼻尖轻嗅:“父亲,果然还记得阿眉的最爱。” 十四点头称是,将那从王氏送来的黑色木匣子取了出来,问道:“女郎,这朵该是如何处理?” 一连几日,那送花的人便是准时将这木匣子放到王氏的门外,却不得见送花之人出现,十四也是觉着好奇,也不只是哪家的郎君暗恋女郎,竟是这般手笔,听萨嬷说起因自己爱女郎钟爱赵粉,每每到了这个季节,府里总要到外面置办一些,可近日健康城里这从洛阳运来的赵粉竟是卖断了货,千金也男寻不到更好的了。 王眉淡淡的看了木匣子一眼,若是,前世他能对自己花上一些心思,她定是要合不拢嘴的笑上几日,可如今她已是不知道该如何待他,也知晓他对她之时,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王眉颇有些无奈的说道:“扔了多可惜,搁置在瓷瓶里,放到我的床榻前便可。” 十四通晓了王眉的意思,从外头寻来一个釉彩瓷瓶放到王眉的床榻前,王眉坐到铜镜前梳着发。 镜子里的女郎,一脸纯真烂漫的模样,一双秋水的瞳孔,只是姿色还没有长开,但倒也算的上眉清目秀,她折了硕大的花盘别在乌黑的发间,绯色的赵粉新鲜欲滴,王眉又在唇上点了一些胭脂,对着镜子浅笑,却显得左眼底下一颗朱砂痣越发的鲜红:“十四,你快过来瞅瞅,这个朱砂痣是不是比前些日子更红了?” “真是好奇怪,以前还没有这样红的。” 王眉伸出手扣了扣,引得十四一声惊呼,连忙上前握住王眉的手:“女郎,你这是要做什么?” 她只是想看看,这赤红色的朱砂痣是真是假? 怎么,过了些日子倒是越来越红了。 十四将王眉的手抱在胸前,这些日子她也注意到了王眉的变化,虽说她个子没有长高些,可左眼下的朱砂痣却是长的极好。 也不知为何,王眉苦思一番,却没得到个结论。 她谈了一口,王眉很是明白,雪姬有一张好容颜,而她不过是耳而:“也罢,容貌本是天注定的。” “今日外头,阳光正好,是个出门踏青好日子。” 十四一下子摸不着头脑,听王眉的意思可是要出门了? 王眉对着痛经照了照,理了理额上的发,起身:“走吧,去找公子。” 在迦南别院小住,王眉也有些日子了,她更是对公子拙了解了一些,这公子拙往岁里没事的时候,就呆在自己的院子里看书,一呆就是好几天,也不出门,最多便在院子里散散步。 王眉似乎能想到以前,他和冉勇两人在迦南别院的时候,日子是过的多么的无趣, 冉勇拦住王眉的去路,说道:“女郎,公子正在午睡。” “我知道。” 公子拙的生活作息,这几日王眉也是有所了解,她也知道若是这个时辰,公子拙一定躺在床榻之上,王眉抬头看了看天色,可如果此时不去,到了晚间进城就没有什么好玩儿的了。 “你进去通报便可。” 冉勇还是摇头,铁定了心肠,劝道:“女郎,不要为难小人。” 迂腐!这冉勇空有一身的力气,确是个头脑简单的,难道他就不会变通一些。 王眉也不生气,对着冉勇笑了笑,转身就带了十四离开。 “女郎,可是要现在出门?十四马上下去准备马车。” 王眉停住脚步,伸出手阻止了十四,她才不会是个碰了壁,就懦弱了不前进的女郎,王眉狡诈的一笑,十四更是疑惑快乐,她招了招手示意十四跟上。 “我自有办法,十四你随我来。” 十四出声阻拦,王眉却听而不闻,聊起罗裙爬到高墙之上,眼神在院子里来回的打量,奇怪,公子拙去哪里了? 十四上前一手扶住王眉的脚踝,担忧的说道:“女郎,这个模样若是被他人看到了,可是如何是好。” 这里是迦南别院,又不是王氏的府邸,哪有那么多的人来盯着她的一言一行,重生一世,让王眉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生便是要及时行乐才好,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些什么事情,或许只因你的一句言辞,就足于改变你的一生。 整日苦恼,不是为自己多添了烦恼?多不值得。 王眉四下里寻找,用手放在嘴边捂成一个圈,压低着嗓音:“公子。” “公子。” 公子拙躺在床榻上浅眠,耳边听到响动,便起身开了窗,那声音来的方向有一小女郎坐在高高的墙上。娇小玲珑,对着他浅笑,她的嘴唇上沾着胭脂,齿红唇白,看过去甚是可口。 “阿眉,你怎么爬到那上面去了,” 王眉将指尖放在唇边,轻声说道:“冉勇,不让我进来找你,才能出此下策。” 原来,她也是个淘气的,公子拙从内室里走了出来,来到王眉的脚下。 王眉唤着公子拙,说道:“公子,我们进城玩儿把?” 公子拙走到墙边,对他伸出手,王眉的眼镜一眨不眨的注视着他,书中说的美如冠玉,便是形容公子拙这样的人吧? “快下来。” “哦。”王眉点了点头,一跳,就撞到了公子拙的怀里,鼻尖扑鼻而来的清香,她淘气的在公子拙的衣服上蹭了蹭,撒着娇:“公子,抱我吧!” 春风迎面,散着榆叶梅的清香,天空中飘着丝丝的花雨。 她巧笑嫣然,笑靥如花,这早慧的公子拙却低了头,苍白的肌肤上染了红晕,沉着声音:“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羞。” 王眉却是没有听到似得,将手揽住公子拙的脖子,贴着他的侧脸吹着气:“公子,就抱抱阿眉好不好?” 难得见公子这般模样,她当然要好好戏弄一番,哪里知道,公子拙蹙着眉头,似是发了火气,将她抱到地上站好,呵斥:“胡闹。” 她哪里胡闹了?王眉嘟起嘴巴,不开心了。 她见着公子拙一脸怒气,心里生了一计,踮起脚尖,对着公子拙的侧脸就是亲了一口,欢快的朗声说着:“阿眉,最喜欢公子拙了。” 冉勇从门外闯了进来,扯着大嗓门吼道:“你这女郎,真是好生无理!” 公子拙愣住了,木着身子一动不动,手掌间被塞进一软呼呼的小手,王眉拉着他往前走,对着冉勇说到:“你家公子说,要随着我进城。” 冉勇抬头看了一眼,公子拙的脸怎么这么红? 王眉捂着嘴发出咯咯的痴笑声:“对了,你家公子还说,不准你冉勇随行。” 冉勇苦了连,公子拙出门,他冉勇是一定要跟在身侧的。 他抬起来脸来,一脸惨兮兮的对着公子拙,哪里知道,公子拙却是同意了王眉的说法,点了点头。 这王氏的女郎究竟公子喂了什么迷魂汤药,真是好没道理。 王眉心中大乐,原来,公子拙是怕别人亲他啊! 以后,若是课业不通的时候,她可是有法子了。 冉勇将准备好的东西,一一送到王眉的手里,千叮咛万嘱咐,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放心:“公子,从不喝外头的水,这瓷瓶里的水,是今日从山脚的泉水里新打来的,还有添饭布菜之事,也一并要麻烦女郎了。” 王眉应声说好,转身就交给了十四。 王氏的侍从将王眉的小马牵了出来,十四颇有些疑惑:“女郎,真的不坐马车出去?” 当然,憋了了那么久,她还没有好好痛快淋漓的策马狂奔过,公子拙点了点头似乎正有此意,却是担忧的看了看王眉,问道:“阿眉,可会骑马?” “公子,也太小看我王氏阿眉了。” 说罢,王眉拉住马绳将马驹往身前拉了拉,一个机灵迅速的翻身上马,转身对着公子拙嬉笑,催促道:“公子,可是追得上阿眉?” 自来,便听说公子拙是个全才,琴棋书画,文韬武略,便是没有他不会的,今日便可见分晓,王眉踢了踢马腹,高喝一声:“驾。” 公子拙也不多说,冉勇将马绳送进他手里,那么一个大汉子,竟是快要被王眉气的哭了,好不委屈的说到:“公子,可是要早些回来。” 公子拙点了点头,翻身上马,追随者王眉而去。 “女郎,你慢些。” 公子拙的马术是真心的好,跑了一路,却是一口气也没有喘。 “真是畅快!” 公子拙浅笑不语,骑着马来到王眉身侧,毛色雪白,无一丝杂色,眼神炯炯有神,确是一匹上好的马驹,王眉摸了摸大白马的头,对着公子拙说道:“公子,阿眉的马不错吧?” 公子拙的惊雷是上好的东漓马驹,日程三百里,玄色的马匹哼出一口气,似是不服气,对着大白马就是一个斜眼,就凭你,便拿来同我比? 王眉欢畅的高声笑着,公子拙便在身侧,十四竟是觉着这样的场景很是和谐,似乎是在平常不过了。 十四还从来没见过女郎这个模样,笑的如此欢畅,发间别着绯色的赵粉,也显得格外的动人,王眉她时不时的回过头来,与公子拙说话,郎朗的笑声穿过树林,一直通到巨额山脚,十四觉着似乎只有挥鞭策马时的王眉,那种洒脱不羁的风度,她才是真正快乐着的。 ······ 第三十一章酒肆 王眉果然对她雪姬极其的不喜,想那日在赵氏门阀府外,她都不屑同她雪姬说上什么话,公子拙难得进了建康城,她却不向公子拙介绍她,只要是个明白人都知道,王氏本家的嫡女对她这位庶女是不满意的。 容貌秀美的婢女从门外进来,这是最近颇得雪姬宠爱的婢女,名唤作娇兰,她婷婷袅袅的走到雪姬身边跪下:“雪姬,市面上的赵粉都卖断了货,听商家说下次从洛阳的马车要过了好几天才能到。” 雪姬坐在铜镜前画着眉,她在脸上涂了粉,沾了胭脂:“我不管,反正你要在明日之前将赵粉放到我的床榻前。” 娇兰欲哭无泪,雪姬说的真是好轻松,这一时之间让她从哪里去给雪姬变出一盆价值千金的赵粉? 听王氏的奴仆说起,这赵粉是嫡女王眉心中所好,莫非,雪姬是想拿这鲜花送女郎,以此来博得嫡女的好感? “雪姬,嫡女的马车似乎在今早进了城。” “当真?”雪姬欣喜的回过头来,见娇兰点了点头,她已经一连几日见不到王眉,雪姬她自然是不会真心想见到王眉,她巴不得王眉永远不回王氏府邸,主公去了洛阳,她和父亲两人住在这偌大的府邸,真心是爽快的自在。 雪姬她这几日一直都在思索,要如何才能与公子拙搭上关系,昨夜,终于想到了一个好法子,正愁着要如何遇着在迦南别院小住王眉。 “雪姬,赵氏的郎君来了。” 一小小庶子,竟是死皮赖脸了。 雪姬将牛角梳重重的一排,色厉内荏,已是不悦:“不见。” “是。”雪姬已是推脱了三次,那赵氏的郎君也真是个好性子的,一点都没有责怪的意思,这样的郎君真是少见,娇兰见着赵于之时,总是害羞的低着头。 “等一下。” 娇兰疑惑的抬起头来,只见雪姬理了理身上的罗裙:“给我沐浴更衣,今日,我可是要好好的去见赵氏郎君一面。” 赵于似是对了王氏庶女雪姬有了意思,一连几日遣了人前去王氏本族打听,雪姬自是知道自己摊上了一个麻烦事儿,难得的安稳的躲在自己的院子里,也不忘随时随地的打探王眉的消息。 “是。”娇兰匆匆的快步走了出去,回过头去,也不知道雪姬心里是如何想法。 雪姬她本来还思虑着,要如何才能找个说法出门去,这赵氏郎君也算来的时候,算了,雪姬她就勉为其难的陪着他一会儿。 这厢,王眉伴着公子拙进入一家在云长街颇热闹的酒肆。 上前来打水的小厮,深知这一群突然来访的客人,定是身份不凡,手脚愈发的勤快,不敢怠慢,小厮也不敢正大光明的盯着少年打量,倒水的时候手脚停顿了一番,偷偷的抬起头又往少女的方向看了几眼。 “好了,下去吧!” “是。”小厮战战兢兢的回道,却是也赖在原地不肯走了。 十四见此连忙赶了小厮下楼,特意给了一定金子堵住了那正欲说话的小厮。 王眉取了冉勇准备好的东西,一一摆放了出来,十四本是要上前帮忙,却被她伸手拦住,王眉往茶盏里沏着瓷瓶中的清水,勾着兰花小指,笑言的说道:“公子,古语有云,凤凰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原来,公子就是书中所言的那只凤凰。” 王眉自然是在打趣公子拙,发些牢骚,说他们好不容易进城来,却只能做个小贼似地偷偷的躲起来。 “又言,梧桐百鸟不敢栖,止避凤凰也,公子一身好风采,这建康的百姓却不得见,好是可惜,如此,阿眉才命人为公子单独留了一间房出来。” 公子拙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君子有所好,实属常事。” 公子拙的意思是,做为一个令人崇仰的君子,有些自己独特的喜好,是没有什么到不了的,这怕就是王眉前世之时,一直敬仰的名士风度,处事不随波而流,自成一派。 王眉浅笑不语,低头称是,一手为公子拙身前的碟子前添了一块玉露酥。 “公子说的倒是好,可阿眉就是喜欢热闹一些,这才过瘾。” 公子拙也并不责怪,伸出去过王眉手中的茶盏,浅饮,华美的脸上如沐春风,十四捂着发笑的嘴。静悄悄的关上房门出去。 王氏的奴仆得了消息,从本家的府邸奔了出来,见了十四出来,连忙跪倒在地:“不知,女郎有何吩咐。” 王眉方才也是对十四再三嘱咐,说是千万不能走漏了公子拙进城的消息,雪姬那里果然派遣了人前来打探女郎的行踪,一个小小庶女况且如此,更何况这仰慕公子拙的名声的建康百姓。 十四她觉得极是,板起脸孔吩咐道:“不要走漏了公子进城的消息。” 王氏的侍从消失喧闹的在酒肆中,十四握着手中的宝剑,立在门外,厢房里时不时传来公子拙清朗的说话声,十四低着头,想到女郎同公子拙年纪差的并不多,一个是公卿世家的女郎,一个是名动天下的公子拙,两人便是凭着这一层身份也是颇为相配,王眉又一向待人谨慎小心,能这般不隐藏的对待一人,着实是难得的。 在酒肆中坐了坐,王眉和公子拙便骑着马在建康城中走着。 他们本是随性而至,尽兴而返,公子拙仍是少言,便是那王眉似是对街边叫卖的牛角梳来了兴趣。 一路停停走走,一行人在云长街上也花了好些功夫。 “你们也不睁开眼瞅瞅,挡住的是哪家的马车!” “都滚开!莫不是,这条路是你们五殿下府里的吗?” 前面的路被堵住,围聚了好一些看热闹的百姓。 “那边怎么如此吵闹?十四你去问问是哪家的仆人在闹事。”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十四就牵着马回来。 “是五殿下府里的马车撞上了七殿下的人,听说,那马车里坐着的是七殿下新纳的丽姬,两批人马堵在路中间,吵吵嚷嚷已经有一会儿了。” 朝中有大臣上书,说是要早一些立太子之位,一时间民意四起,做为太子之位最有可能的两方,自然是见了面就分外脸红的。 十四又接着询问道:“女郎,公子我们还是避一避才好。” 原来,是司马信和司马颂的奴仆,王眉因着谢落的关系,对着这司马颂便是没有什么好感,她耍了耍手中的马鞭:“好好的兴致,就是被这么一群人破坏了。” “女郎,可要上前去阻拦?” 王眉盯着青葱的指尖看了看,淡然的随口说道:“让他们吵呗,最好打起来才好,关王氏什么事请?” 她捂着嘴,似是别有用意的一笑。对着公子拙开口问道:“公子,稍候我们要去哪里玩儿?” “殿下,是遇上了七殿下府里的马车,也不知为了何事便争吵起来。” 人群里让出一条通道,来人是个俊秀挺拔的身影,却正是那五殿下司马信:“那前头停着的马车,有些眼熟,却是哪家的马车?” 侍从似是没了头脑,远远的向停在一偏僻的马车望去,这马车上的旗帜写的正是一个字正腔圆的王字:“似乎是王氏的马车。” 王氏的主公王取,前几日已早早的出了建康城,一定并不是他,可偌大的王氏一族能用锦旗开道的,便只剩下一人,莫非是她? “殿下,此事,要如何处理?” 五殿下司马信不过十六岁的年纪,性情却是比那七殿下大大的稳妥,只可惜并不是贾后所生,如今大魏皇朝大半的朝政实属是掌控在贾后手里,五殿下便是比那七殿下在优秀又如何,以此总是要吃亏不少。 司马信执起马鞭,踢了马腹,向围堵的人群奔去。 数十名侍卫奔了过来,将拥挤的道路开出一条通道来。 “肃静!”司马信高喝一声,在场的众人皆是一惊,仓皇失措的跪倒在地。 “殿下。” 司马信却是未闻,骑着马径自来到一辆马车身前,弯下身子语气和善。他来到王眉的马车前,问道:“阿眉,你不出来见见我再走吗?” 见他做什么?她才不要出去。 司马信从容优雅的款款而来,似乎在他眼里只有那马车中的女郎,才是世间最珍贵的瑰宝,继续唤着王眉的名字:“阿眉。” 王眉捂住耳朵,她恨他!他似是将她看做最重要的女郎,可是,事实却是同雪姬暗地里勾搭在一起,阿眉,你要醒醒,司马信是看重了你王氏嫡女的身份,他不爱你啊! 司马信如今这般不依不挠的模样,倒是让她一下子没了法子。他不是看低她的吗?为何,还要这么做出一副非见她不可的样子? 公子拙却是若有所思的看着王眉。 王眉望了望公子拙想到,还是早些让司马信离开为好,不然,若是让外面的人都知道公子拙在这里,这可是要发生不好的事情。 王眉对着公子拙浅笑,说道:“公子小睡一会儿,阿眉去去就来。” ------题外话------ 恩,犹豫本人粗心,将三十章策马和三十一章酒肆并到一起了。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三十一章 看杀 公子拙点了点头,那外头的十四上前来推开车帘,扶着王眉的手下了马车。 “女郎。” 也不知是底下哪位百姓高呼了一声,引得所有的目光都看了过来:“看,这便是洛阳王氏的嫡女!名唤作阿眉。” 四面八方的惊异的目光,原来,这便是洛阳王氏伴着公子拙的女郎,当真是长得玲珑的可爱。 那七殿下司马颂的队伍已经退了开来,一个宫女模样的人走近马车,对着马车里面的人似乎说了些什么。 司马信既然百般的想见她王眉一面,为她费尽心思寻了这满建康城的赵粉,不是就想博她一笑吗?真是冤家路窄,伴着公子拙好不容易进一次城,却碰见这样的事情,王眉已是没了兴致,也罢,便是坦坦荡荡的让他看了。 王眉生的并不是大美,但司马信便时时刻刻却忘不了这别扭固执的小女郎,心心念念,总是想见着她才好。 “阿眉,似乎长高了些。”司马信的目光灼灼的盯在王眉的发鬓上,她伸出手摸了摸,心想道,这人该不是误会了把? 司马信不是以为王眉她带了她送的赵粉,如今,才这般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好似要将她烧透。 “丽姬,你怎么下来了。” 王眉回过身去,那是位被几位婢女簇拥下来的艳丽女郎。 听说,七殿下司马颂对这位新纳的贵妾很是宠爱,日日需得要她伴着才能入睡。 司马颂有没有想过谢落?他不是信誓旦旦的说爱她。 若是,王眉记得没错,这丽姬与七殿下司马颂相识,还是在谢氏的府邸,她本是来献舞的伶人。 自来,便是传言谢氏的女郎同司马颂青梅竹马的长大,便是有了这样的姻缘,两人格外的惺惺相惜,可便是这眼前的丽姬,也不知道给司马颂施了什么汤药,便是让司马颂像着了魔般心心念念与她。 此时,王眉真的好替谢落感觉不值得,那丽姬虽然生的美艳,她却是有些鄙夷的说道:“贱婢。” 王眉的目光炯炯,司马信随着她的视线,往来的女郎身上看去。 丽姬,她便是丽姬。 上前来的女郎发鬓高梳,耳鬓间插着一只代表她身份的金步摇,能工巧匠在上面镶嵌了红宝石,亮灿灿的晃着人的眼睛,丽姬洁白饱满的额间贴着的梅花形状的花黄,那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样式,可丽姬肤色雪白,给容貌倒是多添了一股艳丽,艳红色的百花罗裙下是层层叠叠的群片,纤细的腰间系着的一条水色的玉制腰带,愈发显得腰间不盈一握。 丽姬对着司马信扶了扶身子,柔柔的说道:“见过殿下。” 她似是没有听到王眉口中的说辞,仍是一脸笑意。 雪姬曼妙的转身,百花裙间似是有一只彩蝶在翩翩的飞舞,她对着王眉又是一扶,嗓音又绵又软,直叫人心里发软:“丽姬,见过王氏的女郎。” 王眉仍是一脸的鄙夷,丽姬却是盈盈的向前。 “七殿下乃是时间最好的郎君,丽姬不才,能服侍左右已觉着满足,不知女郎口中说辞是何人。” 王眉说的就是眼前的丽姬,怎么了? 谢落不屑与她计较,是她丽姬的福分,砍了她的双手,怕他司马颂也不能说什么,一个小小的妾侍,便是送了他人又何干?能让丽姬她如今好好的存活在世上,那便是谢落心肠最大的绵软,换做是她王眉可是不能忍了。 “你是什么人?何等身份?” 丽姬似是没想到王眉会如此说法,却也依旧耐着性子,扶了扶身子自报了身份,这次的礼比先前那一次更尊敬了。 话说,丽姬现在已经司马颂的贵妾,与她大可不必行如此大之礼,她性子沉稳,便是得了宠也不骄躁,便是这一点也是难能可贵的,王眉便可看出来,这雪姬真是个不简单的,谢落与王眉却是也有一点足足的不如她,她们公卿世家出来的女子,自来是极其看重自身的风骨,便若真是出了错,也绝对不会轻易对郎君服软。 她是在拿她的恭顺,来同如今步步相逼的王眉做比较。 果然,丽姬的眼里已经渗出了泪水,婢女见状连忙上前,怒道:“本听说洛阳王氏一族,堪为公卿大族,何来无故为难我家主人?” “我家主人慈善,却不愿同女郎多言,为何,女郎竟是这般咬着不放。” 口齿伶俐,字正腔圆,这小婢女手指的方向正是王眉的方向。 丽姬虽然出身风尘,但却也算的上品行难得的女郎,又有一身才气,如今更是成了皇子的贵妾,地位更是不同不往岁了。 这婢女口中的说辞,若是放在一般人家,自然,是明明白白的没错的,一个无缘无故迁怒的小女郎,没什么本事可言,在这朗朗乾坤大放言辞,也不知是谁借了几个胆子,可是她们却是忘了最重要的一点,这个小女郎,可不是一般人家的小女郎。 洛阳王氏一族,本便是百年的公卿,虽然,如今的王氏已经不如以前鼎盛,可依旧也是一言九鼎,极其受到名士的尊敬。 更何况,王眉又是王氏本族的嫡女,她说的话便代表着王氏,如何能差得了? 王眉冷笑一声,望了望这说话的婢女,指间一指:“推下去,杖毙。” 众人皆是一惊,这王氏的女郎怎么说怒就怒了? 听着那婢女的呼喊声,丽姬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来到王眉的面前:“女郎,为何要如此?莫非,是要打七殿下的脸吗?” 此话,说的不假,如今丽姬是七殿下司马颂的人,王眉杀了丽姬的婢女,便是公开的对七殿下叙述着不满。 王眉狭长了眼,抚了抚身上的罗裙,便像是丽姬的靠近给她身上带来了脏东西,丽姬的脸色越发的不好。 “一个小小的婢女,竟是敢对王氏评头论足的,你丽姬真是好大的本事,也不知你尊上出自何处?背了几本家姓氏,你能教出这样的口无遮拦的婢女,也不知丽姬自己安的是什么心。” 怒了又如何?像这般的士族家的嫡女,何等尊贵的骄傲,便是连当朝的公主也是要不逊上几分,这一小小的婢女说的这些话,若是王眉隐忍了,反倒成了王氏一族是个好欺侮的了,如何不能杀了立足? 王眉说的没错,这丽姬不过一个伶人出身,本又是同七殿下名不正言不顺的,还害得司马颂毁了与谢氏的一段姻缘,要知道,如今没了谢氏支持的司马颂,也不过是个不出众的皇子罢了。 “这女郎,虽看是个年纪小的,可风度却是大家女郎的风范。” “正是,士族之地,哪轮得着她一伶人评头论足?” “丽姬,不过如此,如今,见着不过这有空皮囊的女郎。” 为何,会变成这样? 丽姬一脸憔悴,她好不容易才爬到如今的地步,拼了一个贵妾的身份,王眉有什么能耐?不过是投了个好胎,得了个好先祖,又得到公子拙的赏识,为何? 她就占尽了天底下所有的好处? 丽姬戚戚然的一笑,恭顺的说道:“女郎,丽姬自是不敢多言。” 她已是委曲求全,不敢再多发一言,那方才被杖毙的婢女,自小伴着丽姬长大,着实是个贴心的说话之人,可人言可畏便是到了这般地步,她也是要忍下来,万事以七殿下为重, 作势又要向王眉行礼致歉。 王眉背过身去,说道:“阿眉是个正经家的女郎,着实当不起你丽姬的礼。” 红满园是什么样的地方? 雪姬的确是颇有名声不错,可说白了,那红满园不过是郎君取乐的之所在,雪姬也不能算是个正经家的女郎,便是最身份低等的百姓家中的女郎,也怕是要好上十分的。 这王氏的女郎,真的好没道理,这丽姬也不曾加害于她,而这王眉却是字字相逼。 可这雪姬,便只是简简单单的说了一声,便让周遭的人没了火气,王眉突然觉着这样的妙人儿,跟在愚忠的司马颂身边,当真是有些委屈了她。 一翠绿的瓜果从空中掷了过来,那绑着发带的妇人却是一脸笑意,高额上出现一团让人疑惑的绯红,手直直的指着马车的方向:“快看啊!那王氏的马车上坐着的是公子拙。” 众人都是一愣,随着声音的方向凝望过去。 乞儿敲打着手中的碗筷,吟唱道:“巨额,迦南,一公子名动天下。” “公子,快快现身,让我等一睹风采。” 那在酒肆中的打水童子,发了疯似地奔了出来,大叫道:“公子拙,那真的是公子拙!” 一时间,四周的人群围聚的愈发的多了。 丽姬已经被身后的人扶了下去。 司马信将王眉来到身前,低头,下巴正贴着她的发:“阿眉,小心。” 也不知是谁的一声惊呼,人群不断的从巷子里奔跑出来,十四拔出剑鞘,呼喊道:“女郎,快快回来。” 不过,一会儿功夫,王氏的马车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若是,冉勇在这里他一定能保护好公子拙,王眉却是有些后悔让她留在迦南别院里。 五彩缤纷的蔬菜纷纷而至,砸到马车的车壁上发出通的一声巨响,接二连三大有漫过马车之势,王眉迅速的转过身去,从司马信手中将手掌抽了出来,暗叫不好,是谁泄露了风声?她便知道若是公子拙出现在闹市,便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王眉往地上甩了甩了马鞭,可那围聚而来的民众越来越多:“真是该死。” “阿眉,小心。” 司马信想伸出手想去扶住王眉,却被她无情的甩开。 ------题外话------ 11月11日,光棍节快乐! 第三十二章 他别 “巨额,迦南,一公子名动天下。” 围聚儿来的乞儿越来越多,倒是有了成群结伴之势。 十四指挥着周遭拔剑的王氏侍从:“快围起来!免得伤了女郎。” 司马信拽着王眉的手不放,着实更让此时的王眉觉着心烦了,前世,司马信不曾有过这样的神色。 “你们这些人,正是胡言!阿眉今早刚从迦南别院了出来,那公子拙染了风寒,正是吹不得风的时候,如何,能到这建康城里来。” 敲打的竹筷声,那乞儿却是攀咬着王眉,死死的不肯放手:“那,你便让这马车中的人出来见见,大可知道,公子拙是不是在此处。” “怎么?你不信我王氏阿眉的话!” “阿眉,伴着公子拙数月,如何能不知道公子的身体?倒是你们这一群,莫不是要听从了歹人的胡言乱语,便是一下子摸不着头脑了。” 可无论王眉说什么,这人群就是不散开。 众人皆是想起方才,这小女郎是个易怒的,她狭长了眼眸,眸子里沉静如水,已是染了一层怒气,看这架势这王氏的女郎本不该不唬人。 王眉心里暗暗的说道,公子拙这时候可千万不要出来,若是真现了身,这还得了? 赵氏门阀的侍从开了道,行到云长街之时,却也无奈被堵在路中央。 赵于颇有不悦:“怎么如此喧闹。” 前去打探的探子来报:“郎君,前方堵着的是是五殿下的人,似是还有七殿下新纳的贵妾丽姬。” 这倒是热闹,这样两个八竿子打不到的人,居然会碰到了一起。 探子欲言又止,也不知该说不该说:“郎君,那王是嫡女的马车似是被人围堵了,听人说也不知因为何事,那小女郎还杖毙了丽姬的一个贴身婢女。” 王眉杀了人了?她这样性子的人也会杀人吗? 雪姬在洛阳之时,却不曾见过王眉杀过人,便是有一次,婢女打碎了她最心爱的青花瓷碗,也不过是拖出去杖打一顿,她为何要动了这样的怒气? 赵于伴着雪姬行了一路,他等了好几日,才终于盼的美人一面,雪姬虽说是个庶女,可好歹也是个王氏本族的女郎,又是个容貌美丽的女郎,性情婉约温顺,赵于便是第一次见面时,便是对雪姬倾心。 “还听说,那王氏马车里的郎君,是那迦南别院的公子拙。” 建康对公子拙痴迷已久,再加上公子拙自从南下游学回来后,便极少的在城里出现,也难怪这群百姓要如此紧追不舍。 赵于点了点头,上回赵氏门阀设宴,他却被派到正门口却迎宾客,于公子拙不得相见,当是一大遗憾。 “可是当真?” 马车里探出一个美丽的女郎,探子恭顺的低下头,不敢抬头直视雪姬的面容:“不敢欺骗女郎。” 幸好,公子拙随着王眉进了城,她便知道依着那王眉的性子,在那清苦的巨额山如何能呆的住?她伴着王眉自小长大,还是知道些王眉往岁里的性子,雪姬先是自得一番。 若是,此事真成了,她雪姬一定要好好的感谢王眉不可。 “雪姬,你要去哪里?” 雪姬不顾赵于的阻拦,便是离了马车往人多处奔了过去,一瞬间转身,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她就是在等待这一刻,雪姬曾想过无数次能与公子拙相见时的场景,要让那样的郎君对她产生好感,着实是要费一些头脑,既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一分。 公子拙六岁成名,只伴着一个忠心的奴仆在巨额山这样的清苦之地,过着慢慢长长的日子,他今年只有十三岁却已是名动天下的郎君,这样的人见过太多美貌的女郎,雪姬第一次对自己的容貌产生了不自信,可也就那一时,雪姬便明白公子拙要的女郎,不同寻常的女郎,至少她要变得与众不同,便是个敢爱敢恨的。 也不知娇兰从哪里请来的那么多乞儿,围聚在一起,真是冲鼻的一股浊气。 雪姬好不容易挤进人群,见到王眉站在马车边上,手执着一金色的马鞭,是了,王眉在洛阳的之时,便是喜好马球这样粗俗的玩意儿,如何当的起一王氏大族的女郎,雪姬盯着王眉身后的马车,顷刻间眼神大亮。 王眉在十四的帮助下退到马车边缘:“无论如何,护着公子周全。” 公子拙自然卓越,可十四的责任便是要保护好王眉的安全,她不敢随口答应,抬起脸来也是不说话,灼灼的盯着女郎,却是被王眉瞪了一眼:“怎么,我的命令,你也不听了。” 十四低头,哽咽:“女郎,十四定会护你们周全。” 十四说的不过是笑耳,这么多的百姓,又不是流寇可以随意斩杀的,如何凭着一己之力冲出去。 “不怕,五哥会护阿眉周全。” 司马信见着拥挤的人群,一脸的淡然,王眉有些晃了神,前世,他也曾对她说过这句话,司马信对任何女郎都是如此温柔于耳,如何还能信他,王眉毅然的甩开头脑里的念想,匆匆的退后几步。 “阿眉,回来。” 司马信被围聚上来的百姓从王眉身边冲开,眼见着越来越远,他猛的上前一步,拉住一身穿绯衣罗裙的女郎上马:“开道!随本殿下冲出去。” 数十名侍从一同高喝,整齐而划一:“是。” “阿眉。” 王眉一个回头,双手却被一双温热的手掌抓住,身子被他一拉就带了过去。 “公子拙,快快现身,让我等一堵风采。” 一头戴纱帽的白衣身影,快速的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拉着王眉的手就往小巷子里跑去。 司马信回头一看,担忧的询问道:“没事吗?方才痛不痛?” 那手掌间的小手,雪姬害羞的抬起脸来,轻声细语的说道:“殿下,雪姬没事。” 她等到了,这次雪姬并没有打听错,这俊秀的郎君正是大魏皇朝的五殿下司马信,今日,虽是没有与公子拙遇见,可有了这司马信,也是一样的效果。 此人,是谁?他怎么不曾见过。 司马信蹙眉,甩开雪姬的手:“你是谁?” 这个女郎,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司马信方才明明白白牵着的是王眉的手,那时场面虽然混乱,可是司马信却是看好了王眉所在的位置,为何,此时眼前的女郎却是个不熟悉的。 雪姬仍是不敢抬头去司马信,绞着手中的帕子:“殿下,我是王氏的女郎,唤作雪姬,殿下的救命之恩,雪姬今生今世没齿不忘。” 这女郎怎么好端端的就哭了? 说着,雪姬便是又梨花带雨的落起泪来。 司马信已是不悦,若是他方才抓错了人,那么,刚刚从马车里头戴纱帽的少年,当真是乞儿们口中说的公子拙? 司马信上上下下打量了这雪姬,她今日这穿的这一身绯色罗裙,正巧同王眉穿的是一个颜色,难怪,方才慌乱之时,他会拉错人,竟然是王氏的女郎倒显得他有些唐突了:“你是王氏的女郎?” 雪姬点了点头,应道:“正是。” 公子拙拉着王眉奔跑了一路,终于在一偏僻的巷子里停了下来,王眉捂着心口,大口的喘气:“公子,你跑的也真是太快了。” 那白衣的少年将纱帽扯开,露出一张华美的容颜,星眸闪烁,目光灼灼的盯着王眉,轻声的呵斥:“阿眉,都是你闯的祸事。” 切,这哪里算是祸事了? 王眉不可置否的撇了撇嘴,低头,却发现小手还完整的被纳入公子拙的掌心之中,温热手掌间早不断的渗出汗水,两人会心的相视一笑,原来,她不过比他小了两岁,差别却是如此之大。 一时之间,建康城喧闹起来,大街上到处堵满了想一睹公子拙风采的百姓。 王眉同公子拙也不敢随处乱走了,来到一青色的屋檐底下,等着十四找到他们,先前的奔跑王眉鬓发上的赵粉已不知丢落在何处。 王眉用手指代替牛角梳,拢了拢头上的发,公子拙淡淡的注视着他,王眉抬起头两人相视一笑。 “公子拙?” 这人怎么一眼就看出了公子?那说话的少年大笑,匆匆走过来揽住公子拙的臂膀,扎扎实实的在他肩上敲了一拳:“一别经年,你也长得如此高了。” 两人熟稔可见一般,王眉越发觉着奇怪,这眼前的少年她怎么一点影响也没有。 公子拙似乎心里很欢喜,王眉第一次见到这东芝国的太子殿下,他穿着的是大魏皇朝的服饰,面容娇好俊朗,乍一眼看去便是同那些建康城里的贵族郎君没有什么不同,王眉心想若是个小女郎定是抵挡不了他的笑容,软乎乎的小手拉住公子拙的衣角,做出一脸害羞的模样。 王眉轻声唤道;“公子。” 公子拙这才想起些什么,转身,招了招手示意王眉走过去。 “阿眉,来见过东芝国的皇子。” 第三十三章 有匪君子 公子拙在年少的时候是一个很洒脱的人,有时候,便是一个想法说走就走,12岁那年的他带着冉勇两人戴了些少数的行李,登船跨过滚滚的漓江水,一路向北走出青海关,踏入那个遥远的东芝国。 王眉听着公子拙缓缓的说起那一段往事,她看着他温和的神色,漆黑眸子里点点的星火,她似是也能见到东芝国那美丽的绵延到天际的黄色沙漠,身材曼妙的女郎蒙着彩色的丝巾在风中翩翩起舞,可是她舍不得这个青色的城墙,她做不到丢弃自己的东西,不论是名声还是王氏嫡女的身份,她的根深深的扎在这里,不论过去多少年,王眉始终相信她的骨血都会洒在这片大魏皇朝的土地上。 或许,这就是她和公子做最大的不同,一种让人深刻的归属感。 “你的琴艺想必是愈发的出色了吧?我人还没进入建康城之时,便也能听到你的名声,巨额,迦南,一公子名动天下。” “公子拙到哪儿都是不简单的,恍然之间让我想起数年之前,也是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酒肆,我能清楚的记着那日歌姬口中唱的歌谣,想那时若不是你出现,我一定能抢到那把上好的青铜刀。” 宋行闵爽朗的一笑,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事,眉宇间流露出让人折服的气度,一举手一投足,皆是贵族风范,如王眉想的那般这名唤宋行闵的少年,不仅仅是个东芝国皇子这般简单。 青铜小刀?莫非,就是那次刺杀中公子拙手中的武器。 公子拙一手扶起茶壶,水流缓缓而下,染起铺面腾腾的热气,他为宋行闵斟上一盏新茶,淡然的说道:“不知是几年前的事情,宋行闵你可不是个记仇之人。” 宋行闵忙摆了摆手,笑的愈发的灿烂:“公子拙,你可是说错了,我宋行闵便是一个记仇之人。” 那一年,东芝国的太子宋行闵也不过同公子拙他一般大的年纪,皆是聪慧无比的两个郎君,年华正茂,惊才绝绝,一见便是惺惺相惜。 也许,这世上便是有些人,要注定成为朋友,一见如故,如公子拙同宋行闵,或许某些人注定要成为敌人,斗得致死方休,如她王眉和雪姬。 公子拙对着王眉说道:“阿眉,上前为太子弹奏一曲。” 公子拙要她来弹琴吗?为何。 王眉点了点头,还是答应下来:“好。” 酒肆里的琴不是什么上好的琴,琴弦晦涩,发出嗡嗡的作响,王眉用起来有些不顺手,她也便只选了一个小调,低头,思虑了片刻,弹奏起来。 王眉娇嫩的嗓音响起,清爽秀气,唱道:“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 歌中赞扬的是一个品行高雅的君子,他如磋骨角器般,如雕玉石般完美无瑕,这是王眉见着公子拙和宋行闵后得出的结论,像他们这般的君子是上天偏爱的,是要人仰头崇敬的存在,这也是对宋行闵高度的赞赏。 一曲完了,房里没了声响。 宋行闵只是觉着这女郎长相太过普通,最多不过玲珑可爱,也不知这眼光甚高的公子拙看重了这女郎哪一点,先前只想着不过尔耳,可如今听到这清爽的歌声,心情豁然的疏朗,小小年纪便是这样的造诣,想必过几年一定不得了,宋行闵他脸上挂着笑意,入乡随俗也行了大魏皇朝的一个礼:“女郎,聪慧。” 她的声音娇软,可是王眉的身上有一种沉稳的气质,也着实说不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便是会让人静下心来,仔细听上一番沉醉其中。 这一举动倒是让王眉有些不好意思了,这可是一个东芝国皇子做出的最高的评价了,她对着宋行闵扶了扶身子:“郎君,夸奖了。” 公子拙对着王眉满意的点了点头,他本以为她年小,会凭着几分聪慧骄躁起来,可如今看来,这几日王眉她并没有疏于练习。 王眉回到座位上,低着眉。 她的小手垂在身边,公子拙低头看去,似是看到了那肤色剔透的手指尖一些血丝。 公子拙眉间蹙起,命令道:“伸出手来。” 王眉这才注意到,原来,方才为宋行闵奏琴的时候,因那七弦琴有些不大好的缘故,娇嫩的手指尖被割开了一个小口子,缓缓的将手伸出去,听着公子拙的责备,她的心情却是甚好。 公子拙轻声呵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洁白的帕子被扎成一个小结,公子拙的却是愈发的不开心,说道:“怎么,好端端的就把手割破了?” 不是,他叫她奏琴的吗? 现在,倒还是要来责怪于她,公子拙真是好没道理。 王眉嘟起嘴,有些赌气的将手抽回来,侧过来去不再看向公子拙。 宋行闵捧起茶盏,嗅着盏中的香气,果然论起茶叶还是要数大魏皇朝第一,回甘,满口清香,他目光幽幽的落在两人身上,公子拙也不再同王眉说话,两人各坐一方倒是沉默起来,像极了他在东芝国时养的一对金丝雀,宋行闵他似有似无的隐约的笑意,心想到看来这向来洒脱的公子拙,如今有了一个甩脱不了的小尾巴了。 王氏府邸外,朱门上钉了十九颗金色大钉子,两头放着两座石狮子,显得气氛庄严肃穆。 司马信虽然半路就离开了,可是跟随着他的随从们,也并没有将那雪姬扔在路上,便特意遣了人将雪姬安好的送到了王氏府邸。 雪姬一路上低着头,不做声响,倒是有显得愈发的恬静柔美,一路上引得策马的随从时不时的往后头看去,这女郎可真是美丽。 雪姬的脑海里,仍是念念不忘那司马信,若是有一日她可以成为他的夫人,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娇兰一见到雪姬进府里来,便欣喜的扑了上去:“雪姬,你是去哪里了?让奴婢们真是好找。” 雪姬自然是不能同她说起,与司马信碰面的事情。 这时,王阎匆匆的走入房中,脸色很是焦急,快速的说道:“雪姬,宫里来了人,贾后下了命令让全建康城的女郎交出一副画像。”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交画像。 贾后,贾后?雪姬顿时从榻上起来,欢喜的说道:“如此,我可以进宫去吗?” 那这般就可以见到五殿下了,是不是? 雪姬心里盘算着小九九,春心荡漾,起了点点的涟漪来。 王眉同公子拙回到迦南别院的时候,已是到了晚上,门外早已有人在等候,是那萨嬷领了从宫中来的拜帖一直等着王眉归来,帖子上原是原来写着,明日贾后要召见她,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翌日,王眉带着拜帖,出了迦南别院。 建康的皇宫里,还是这般四季长春,百花绽放,宫女嬉笑结伴的匆匆而过,见着王眉便是收敛了神色,恭敬的低眉顺眼的问道:“女郎,安好。” 王眉做为被贾后邀请的贵客,这些向来机灵的宫人们是不敢怠慢的半分。 “殿下,安好。” 回过头去,却见是那司马歌洋洋洒洒的走了过来。 王眉低下身子扶了扶:“见过殿下。” 司马歌不喜这王氏嫡女已久,语气上并不大好。 “哟,几日,不见王氏阿眉还懂了些礼数了。” 这不是明摆的看不惯她吗?这司马歌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莫非就这么看她阿眉不顺眼吗? 一声温柔的嗓音,那是一张清冷的面容,上身穿银色花边小袄,下穿一青色纱笼裙,鬓发高梳,耳边挂着南海明珠耳坠,通身气质很是高贵,被四位一等宫女簇拥着款款而来。 “歌,你是不是又再欺负人了?快些到皇姐过来。” 这是司马歌的六姐,名唤作司马绿,坤欣宫李妃所生,芳龄十五,因母妃不得贾后喜欢,从小被放在宫外养着,这几年才想起她来接了回来,但说来也奇怪,便是这样特殊环境里长大的司马茹,却是同各位兄弟姊妹之间很是亲厚,好歹也是皇孙贵胄,吃穿用度自然是不会差到哪里去,司马绿今年正是待嫁的年纪。 “王氏阿眉,见过六公主。” 司马歌鼓了鼓嘴,这王氏阿眉真的好狡猾,先前在他面前还是凶巴巴的模样,可是一旦见了他人就戴上那虚假的面具,一脸温顺可爱的模样,这女郎真是太有心机。 司马绿亲自上前扶王眉起来,清冷的脸上带了浅笑:“你便是阿眉?阿落同我说起过你的名字。” 看来,谢氏阿落同这司马绿之间交易匪浅,不然,凭着王眉对谢落的了解,她那样的性子很少会同不相干的人说一些事。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三十四章 竹马 一个宫女模样的女郎走了过来,先是对着司马歌扶了扶身子,问了司马茹安好,这才终于面向王眉,说道:“女郎,王后娘娘唤您前去。” 司马绿点了点头,既然王后娘娘要召见这王氏嫡女,那一定是有大事,还是让她先行离去才还:“王氏阿眉,你且先行离去。” 王眉浅笑,拜别了司马绿,跟随着那前来召唤的宫女离去。 坤仪宫,殿内光线昏暗,悬梁之上挂满了红色的纱帐,熏香炉里燃着丝丝的香气,浓郁,闻久了人便不大清醒起来。 王眉坐在纱帐后面,等了已是有一段时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殿外传来了一些小声的说话声。 “东芝国的太子?是他要在城里找一个匹配的太子妃吗?” “王后娘娘此时召见这女郎,莫不是?” 那宫女立马捂上了自己的嘴,眼珠四下的瞅了瞅,这才小声的说道:“你知道什么王氏嫡女如何的尊贵,怎么会送到那东芝国去。” 王眉似乎明白了一些,这东芝国的太子此次前来是为他的父亲求取一个皇后,而然,便在这个时候贾后让人召唤她前来,这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 自然不是,王眉低下头不语,现在他们都被蒙在骨子里,这宋行闵前来为的是他那好色残暴的父皇续娶一个皇后,可便虽说如此,那也是一个堂堂东芝国皇后的宝座,有哪位女郎不心动? 王眉对此事也有所闻,前几日,朝廷下了诏书召集了名门中的各族女郎都要交一副画像上来,她记得前世的情景,她那拼了命相出风头的雪姬,这个时候到却是冰雪聪明,关起门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雪姬自来是聪明无比的,她王眉王氏嫡女年龄尚小,便算是被贾后选上了,这王氏本族也不可能会舍让她去如此遥远的东芝国,建康城里士族虽多,可能同司马家齐名的便只有王谢两家,雪姬她深刻的知道若是非要在王氏派一个女郎出去,身份匹配,年龄匹配的,便只有她这个庶女了。 王眉甚至清楚的记得,在前世之时,雪姬便是穿着寝衣站在室外受着冷风吹,那时候她还高兴了还几天,心想着这雪姬终于不会抢了她的风采。,欢欢喜喜的换了萨嬷准备好的新衣去了建康皇宫,而被邀请的雪姬却是呆在屋子里,不见众人一面,因为这一场病身子一坏就是好几日。 “你这女郎,想些什么。” 贾后着了一身华服,出现在纱帐后面,朦朦胧胧只见到一个曼妙的侧影,头上戴着不少的珠翠,声音却透着威严。 王眉起身对着贾后扶了扶身子,她有不是傻子,你问什么,就会答什么:“阿眉,在思索今日公子布置的课业。” 司马歌同这贾后有些想象,特别是那看人时的眼神,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傲气。 贾后抬了抬脸,问道“公子,近日可是安好。” 贾后同公子拙也是有交情的吗?为何她会问这种问题。 “公子,这几日犯了咳疾。到了半夜总是睡不安稳。” 王眉能感受到纱帐之后的身影顿了一顿,贾后似是在有些着急,出声呵斥着王眉:“你在公子拙身边已有数日,难道不会好好的侍奉吗?” 她王眉好歹也是一堂堂王氏的嫡女,如何能做端茶送岁的婢女?若是真心也愿意,同他人又是何干,这贾后说的也是有些过分了。 贾后这才意识到,方才的自己有些失态,咳嗽了几声,说道:“听说,你同十四殿下一起学习琴艺,王氏女郎你也应该明白自己的身份,殿下便是殿下,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 果然,贾后为了见她,并不是因为东芝国太子的事情,而是单纯上的母亲看不惯自己的儿子被一个女郎压着,这才出言来警告王眉一番。 王眉低下眉去,做出一番恭顺的模样。 这女郎不过如此,呆呆蠢蠢木讷着,也不知司马歌到底哪里讨厌了她。 贾后打了个哈欠,已是不耐的挥了挥手:“好了,你下去吧!” 王眉行了礼,匆匆的退出坤仪宫。 她来到皇宫的羊肠小道上,那小殿下司马歌已经早早的候在那里。 “看什么!还不快过来。” 王眉点了点头,愣愣的走了过去,这司马歌怎么了? 突然,王眉想起上次的他输了赌约,说好要为她牵三日的马,这时候该是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王眉对着司马歌扶了扶身子:“阿眉,见过殿下。” 司马歌自是嫌弃的摆了摆手,他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可不是为的来见着讨人厌的王氏阿眉的,扯了嗓子:“免了。” “你,你,你,都给本殿下滚下去。” 他可不想贝许多人看见,他为这王氏的小女郎牵马。 宫人相互彼此看了一眼,一一的退了下去。 司马歌来到王眉身边,这些天没见似乎他的个子有些长高了, 司马歌抬着高傲的下颔,鼓起嘴,记不大愿意的说道:“王氏阿眉,本殿下来兑现前几日的诺言了。” 做为一个好郎君,敢说敢当,上次春困的课题他同王眉击了掌,虽然司马歌到了如今仍旧是觉着他画下公子拙的肖像一点错也没有,可是人家王眉得了一个甲等,他自然是愿赌服输的。 “本殿下会为你牵三日的马车。” 他说的堂堂正正,王眉却是有些害怕了,这殿下该不是发烧了吧?怎么他那张小脸红的这么厉害。 王眉心情大好,柔柔的说道:“多谢,殿下。” 从建康皇宫到迦南别院,有一段路程,司马歌选了一条偏僻的人不多的小道,倒也是一直为王眉牵着马绳,可脸确实臭了一路。 周遭跟随的宫人们,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出言。 王眉望了望底下的司马歌,好心的问道:“殿下,可是累了?阿眉,可以自己骑马。” 司马歌牵着王眉的马,他的个子还不过马头,却是抓着那棕色的马绳固执的拉着:“王氏阿眉,你闭嘴!本殿下不准你说一个字。” “你还笑?” 为什么不可以笑,王眉坐直了身子,一脸的得意洋洋,这不可一世的小殿下也有今日,若是以后他上了战场怀念起小时候,不知到了那一刻,他会不会气得想掐断她的脖子,下邳齐王的一世英名都毁在她这个王氏女郎身上。 或许,不用等那么久,现在的司马歌那灼热的眼神,就可以生生的把她看穿。 迦南别院,公子拙站在门外,像是已经等候了许久。 “殿下。” 司马歌见着了公子拙,便想只勤劳的小蜜蜂见着了芙蓉花,嗡嗡的在他身边绕着圈儿,王眉也不知对着司马歌射了几个白眼,那司马歌却是无睹,咧了一口洁白的牙齿。 “公子,可是想司马歌了?” 这时,连一直在旁边不出声的十四也是捂住嘴别开脸去。 王眉大汗,这司马歌还不会是个龙阳之癖吧?他竟是如此喜欢公子拙,怕是将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 司马歌暗指王眉,她却是充耳不闻,一脸笑嘻嘻的看着司马歌。 司马歌黏糊糊的赖在公子拙的身边,眨巴着水润的大眼睛:“公子,歌得到了好东西,可要一见。” 歌?司马歌竟然称自己为歌? 真是肉麻兮兮的可以,王眉拢了拢身上的罗裙,望了望天色,不过是大正午的烈阳高照,可身上只觉着寒颤不止。 王眉下了马,来到公子拙面前:“公子,阿眉回来了。” 公子拙知道她今日被贾后召见了,颇有些担心,这才亲自立在门外等候这她回来。 公子拙不语,对着她点了点头:“回来,便好。” 你看!你看! 这王氏女啦,老是对着公子拙撒娇,司马歌真是看不下去了。 司马歌瞥了王眉一眼,没好气的说道:“王氏阿眉,听说,你又在外面出尽了风头?” 这殿下口中的话,是什么意思? 王眉对着司马歌浅笑,一脸无辜的问道:“阿眉,没做什么,许是,殿下听错了。” 狡猾!狡猾!狡猾! 司马歌见着王眉一脸笑意,真是觉着全身的不安稳,两人四目相望,争吵之势便要一触即发,公子拙伸手打住,淡淡的说道:“好了,殿下既然回来了,便将这两日的功课补上。” 司马歌张大了嘴,一脸的欲哭无泪,凄凄惨惨:“公子,莫要吓唬歌。” 王眉捂着嘴咯咯的发笑,如今,见着一脸无可奈何的司马歌,却是有苦说不出口的尴尬模样,她顿时觉着豁然开朗,没好意的瞪了一眼司马信,眼神里似是在说,再让你猖狂! “王氏阿眉!你笑个屁啊!” “闭嘴!滚开!都给本殿下滚!” 迦南别院里的清净被打破,司马歌手拿木屐,对着前方奔跑的王眉就是一阵全追猛打。 如今五月正好,阳光明媚,清风袭人,可只要再过些日子,渐渐的白日开始变长,炽热的季节即将到来。 大魏皇朝四百三十九年,东芝国的太子来朝,建康的名门女郎们可以一睹那传言之中,人比花娇的郎君。 对了,还有一事,颇让王眉觉着发慌。 该如何是好,这混世小魔王回来了!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三十五章 县主 大街小巷挂起了红绸布,喧闹声此起彼伏。 建康城里的店铺挤满了人,敷着粉的女郎,容颜一个比一个娇俏,随从们一一抱着女郎新买的罗裙从店铺里出来,那挥金如土的是城里李家的女郎,自来是最爱攀比的,添了好些份脂粉,又觉着不够,命人又买了一解珍珠,此时,赵氏门阀的赵倩入门来,两人相互彼此看一眼。 赵倩同那李家的女郎年纪差不了许多,最是沉不住脾气,柳眉一挑:“瞅瞅,又是哪家放了如此粗鄙的女郎出来,便是穿的再好,又如何?” 说罢,还很是嫌弃的挥了挥衣袖,捂着鼻子,不愿再闻一些李家女郎身上的脂粉味。 李颀不服气的很,好端端的她凭什么被他人这么嫌恶? 这赵倩自幼便是仗着她兄长赵子端的宠爱,在府里便有恃无恐的,说白了就是一个娇惯了的门阀小姐,同那些乡下的暴发户的女郎有什么差别?如今,她这般说法,不正是打了她李家的脸? 李欣自然不干了,来了火气,重重的将手拍着桌子。 “士族便是士族,门阀又怎么能想比?” 门阀低于士族,这是众所皆知的,可是赵倩便是看不惯,更何况这李氏的女郎连那王氏嫡女一丝半点都比不上,哪里自称得了是名门士族,她大步走过去,一手按在李欣挑选好的桃花云布上:“这个,本女郎要了!” 商家觉着不好,那两位女郎却是不顾了,为了案上一匹桃花云布,暗自较劲。 自从雪姬得知,贾后下旨要在建康城里挑选一貌美的女郎封为县主之后,雪姬她便是按耐不住了,动不动的就往外跑。 雪姬她是在洛阳王氏老宅长大,也算得上是尊贵,她想既然贾后要选一女郎为县主,若是被她得了县主的位置,那王眉自然不敢在对她不尊敬,她和父亲在王氏本族也有了一番立足之地,没人敢欺侮他们了。 雪姬对自己的容貌极为的重视,她自然也不会错过这一番热闹,一大早便带了娇兰出门采购商品。 赵倩见着入门来的那秀美的女郎,觉得尤其的刺眼,有些眼熟终是想起来她的名字,这不是王氏的庶女,那位贾后献舞的雪姬吗? 李欣也注意到雪姬走了进来,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遍,这雪姬可是比王眉生的好。 雪姬对着赵倩和李欣行了礼,柔柔的说道:“雪姬见过众女郎。” 这雪姬倒是聪慧,并不指名道姓的行礼,这如今赵倩和李欣正在火头上,着实是少了不少的麻烦。 李欣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便只有那赵倩还是拿捏着,似是处处针对这雪姬。 她甚是有些不耐的说道:“许久不见你们王氏嫡女,不知,她人此时在何处。” 王氏嫡女,便指的上是那王眉,这些女郎一个是士族的嫡女,一个是门阀的嫡女,自然,是不会将这雪姬放在眼里。 有才情,如何?有容貌,又如何? 身份低微,就是低微!况且这上头还有位王氏嫡女处处压着,听说,她不喜这庶女已久,还命人给他们另外安置了宅子,雪姬同她的父亲便是那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这雪姬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雪姬也不多言,柔柔的一笑,回道:“阿眉,自然是不能同我等着些粗鄙的人在一起,她总是要伴着那谪仙一般的公子拙。” 赵倩并不蠢笨,李欣也听出了雪姬口中的言外之音。 这雪姬真是好大胆子! 可她如今口中所说,却是一个字也错不了。 正是如此,那王氏的女郎无才情,无相貌,如何能伴着公子拙?不仅如此,她们还听说那公子拙似是极看重这位王氏的女郎,真是好没道理。 那宫里的小殿下,还为王氏女郎牵马,这是何等的荣耀? 赵倩见过那司马歌几面,他的性子孤傲,很少有人能入得了他的眼,赵倩同他两人说不上几句话,虽说他年纪尚小,可终归是贾后亲自所生所养,比一般的皇子尊贵了不知多少遍,兄长曾经对她说,她赵倩生来便是是要做皇子妃的人,那司马歌年幼不正是好乖乖听了她的话? 赵倩握紧了手,指甲没入掌心,终有一日,她要踩着那王眉的肩膀,让那些人瞅瞅谁才是百里挑一的女郎。 东芝国的太子殿下入了建康城,城中那贩卖布匹的商铺,布价也跟着翻上一番。 王眉住在迦南别院之后,日子是难得的清净。 司马歌来找公子拙温书,在书室里却见不到一人,便到了内室来寻公子拙。 公子拙坐在榻上,低着头,他手中是一个半大的人偶,他的目光同平日里不同,专注的好似是看着一件很重要的东西,那王氏女郎不是说公子拙看重她吗?可是,也没见过公子拙用这样的目光这么看着那王眉,司马歌觉着实在有趣,便兴冲冲的冲到王眉房里。 司马歌一脸喜意的来到王眉的面前,扬起高傲的下巴,说道:“王氏阿眉,公子拙才不喜欢你!今日,我见到公子手中有一个半大的小人偶,他盯着她看了许久。” 王眉本来还没把司马歌的话,听进耳里,哪里知道那司马歌得瑟起来,一遍一遍,无休无止的重复着。 司马歌一脸的得意:“哈哈!王氏阿眉,你也有今天是不是?” 这样的司马歌真是让人烦心的很。 王眉将手中的湖笔搁下,不笑反问道:“那公子可有将那小人偶给你看?” 司马歌拉了脸色,他也不过是偶尔得见,也未见得公子拙拿出来给他看看。 若真是公子拙心爱之物,又怎么会轻易的拿给这司马歌看。 王眉捂着嘴,坏坏的一笑:“殿下,公子拙也是不喜欢你的。” 公子拙不喜欢司马歌?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这时,公子拙正巧从门里进来,司马歌立马便发作吵闹起来。 司马歌嘟起嘴巴,一下子坐到地上,哭闹起来:“公子,不喜欢歌,都不愿将那小人偶拿出来给我们见见。” 王眉见着坐在地上胡闹的司马歌,一时之间傻了眼,这小殿下是怎么了? 司马歌哭的大声,连那一直守在门外的影卫苏誉也引了过来,苏誉跟在司马歌身便也有些年头,想这小殿下自来早慧,何时有这么胡闹的时候。 公子拙蹙着眉头,沉着声音说到:“殿下,莫要胡闹!” 哈,看这司马歌如何才能在傲气。 她见着司马歌如此,王眉自然心里偷着乐,那公子拙却是像知道了她的心意似得,目光灼灼的射了过来。 “阿眉,你回去快些写字。” 王眉觉得司马歌说的颇有些道理,她以为她在公子拙的眼里,是不一样的,可哪里知道公子拙竟是为了这么一个小人偶,而来责罚他们,越想越伤心,眼眶里泛起红色,眼巴巴的瞅着公子拙,委屈巴巴的唤了一声:“公子,你也不喜欢阿眉吗?” 这是什么事情!怎么,一个两个都胡闹起来。 公子拙突然觉得头胀痛的厉害,见着那哭倒在地的司马歌,连那王眉也拉着他的衣袖,哭的可怜兮兮的,一张小脸皱到一起,看了着实让人心疼。 公子拙无奈的说道:“也罢,给你们都刻一个,可好?” 自然,是极好极好的。 王眉同司马歌也不再哭闹,乖巧的点了点头。 翌日,公子拙不曾食言,一夜将两个小人偶都赶了出来,分别依照的是王眉和司马歌的模样,王眉看着手中的木偶爱不释手,那一双眸子真的同她有七八分相像,况且,这是公子拙亲自为她所雕,意义非常。 她抬起脸来,秋水一般的瞳子亮了,笑着说道:“谢谢,公子。” “这个木偶很是可爱。” 司马歌也从公子拙手中分到一个,是个小童子的模样,板着一张臭脸,眉毛又粗又浓。眼神也很不是温柔,着实没有王眉手中的小女郎可爱。 公子拙伸出手摸了摸王眉的发,欣慰的说道:“阿眉,喜欢便好。” 司马歌不高兴了,瞅了瞅手中又丑又小的自己,又望了望王眉手中可爱的小女郎,他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走到王眉面前,一把抢过王眉手中的木偶:“这个,是本殿下的!” “不给!” 司马歌上前一步,对着王眉吼道:“给我!” 他冲过去,对着王眉的颈项就是咬了一口,狠狠的说道:“王氏阿眉,今日你不将这小人偶给本殿下,本殿下就咬死你!” 王眉吃疼的喊了一声,十四立马冲了过来,女郎,怎么好被他人欺侮了去! 十四伸手想给司马歌来上一掌,却是被苏誉上前挡住,他冷着一张脸,他家的皇子如何能被人打? 苏誉对着十四是一张铁打的冷脸,剑已出鞘,厉声吼道:“放肆!” 公子拙哪里管得了许多,揽了王眉入怀。 “阿眉,怎么样?” 王眉哭的愈发的凶了,抱着公子拙哇哇的直哭,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往公子拙身上擦去,抽噎着说道:“公子,阿眉好疼。” 公子拙一把抱起王眉,往她的颈项里看去,司马歌下口重,那细腻的肌肤上已是一片青紫,他何时见过王眉这般的模样,一时,慌了手脚抚着王眉的脊背,低声哄着:“阿眉,莫哭。” 疼的紧了,如何止得住哭泣。 王眉伸出手揽上公子拙的颈项,一时间女郎身上独有的馨香扑鼻,公子拙也不过是不大的年纪,最受不住便是女郎的眼泪,更何况这王眉跟在身边也算有一段时日,便是功课做得不好,他也舍不得打骂半分。 他此时的心,都被王眉的哭泣声,引得一阵阵软了,化了。 公子拙蹙着好看的眉头,贴着王眉发,一声一声的哄着:“阿眉,莫哭。” 冉勇觉得实在不对劲,这里面怎么一时之间有了喊打喊杀的声音。 “公子,发生了何事?” 冉勇冲了进来,见自家公子抱着王眉,愣住了神,那十四同苏誉四目冷眼相对,剑拔弩张,这到底是怎么? 众人皆是一阵慌乱,倒只有那司马歌得了小木偶,笑的一脸欢喜,偷偷的走出门去。 ------题外话------ 偶很不喜欢潇湘的后台,要改些内容都很麻烦,恩,其实先前少了一个章节,《看杀》明天在补上,后台说要联系责编,头疼中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三十六章 青衣 入夜,冉勇急匆匆的带着巫者入了迦南别院,摸着一头热汗,这些女郎郎君们年纪虽小,可每日却总是做些不让人安心的事。 冉勇催促道:“再走快些,莫让公子久等了。” 路过王眉的室外,便听到一阵抽噎的哭泣声。 “阿眉,不喝药!” 那巫者也是个心急的,这大汉子方才明明着急的要命,说家中的女郎伤的如何如何厉害,可这已经到了,却是硬生生的等在外面,也不知为了什么。 “快让我看看女郎的伤势!” 冉勇伸了手挡着巫者的前进的脚步,低头轻声说道:“再等等。” 公子拙清润的声音响起,似也是在自我埋怨,哄着那哭泣的王眉,说道:“阿眉,乖,不喝药怎么会好?” 冉勇心里一惊,公子拙长到那么大,如何这般低声下气过? 从门里透着一对身影,公子拙半怀抱着王眉,嫩白的一双小手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袖,一双水汪汪的眼,便是让人见了就心软,公子拙伸出手来,一下又一下轻抚王眉的背脊。 司马歌的这一口,咬的着实是下了力道,可过了那一刻,也是不大疼的。 王眉见着公子拙为她,担心的模样,心里竟是欢喜的。 是不是,有好久好久,没有人这么在意关心过她了? 她将头埋在公子拙的怀里,鼻翼里飘过一丝淡淡的药香,这样亲昵的动作,她做起来也不羞红了脸。 冉勇越发觉着不好,他看着眼前的这形势,公子拙那鲜明的态度。 他的心里一定是中意极了这王氏的女郎啊! 司马歌被公子拙罚了抄书十遍,握着手中的湖笔,苏誉跪在一侧为他磨墨,洁白的宣纸上已写满了许多字,可每当他低头望着手中的小人偶,竟是不觉着手腕的酸疼。 苏誉一脸的无奈,出声问道:“殿下可是,累了?” 他才不累,司马歌心里是欢喜的。 他早早的便料到王眉受公子拙喜爱,不会轻易的将东西给他,可是司马歌他的这一口着实咬的不清的,那王氏的女郎这几天可是要受尽苦头。 他早就想好好的教训她一番。 只要,王氏阿眉不好受,他司马歌心里就是欢喜的。 红烛燃到尽头,光滑可鉴的油灯台上嵌着一滴滴红泪,殿外鼓乐笙箫,又是另一片欢乐的景象。 殿外出现一个佝偻的背影,那是贾后身边的内侍总管,那人的嗓音有些尖细,却是里里外外都透着恭敬:“殿下,娘娘请你去太和殿。” 司马歌随手拿了砚台,狠狠的往门上砸去,厉声吼道:“不见!” 他为什么要见她?她早就不是他的母后。 祖父回来的时候已久,母后却到今日也没有召见他,司马歌记得那日他在贾氏府邸里,祖父语重心长的对他说道,司马歌的母后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母后,她是堂堂的大魏皇朝的皇后,天下人的母后娘娘。 “歌,你的母后也是个苦心人,不论,天底下人人如何说她,不耻也罢,尊荣也罢,你要记着她永远最爱的便是你,你的姓氏时时刻刻的警告着你,歌,你永远都不可以辜负祖父对你的期待。” 司马歌低头望着手中人偶,那一双发亮的眸子,也正在静静的注视着他,他叹了一口气,说道:“今后,我便只有你了。” 东芝国太子宋入了建康城,朝廷里连续几日摆了酒宴,那各个世家里跟随而来的女郎,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一一而来,却独独缺了王氏的女郎。 王眉睡在榻上,思索着一些事情。 朝廷开了恩科,今日已是答辩的最后一日。 清河崔氏的郎君也不知他到底考的怎么样,话说,王眉总是记着他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同以往见到过的相左许多。 还有那贾后的父亲大都督,位高权重已久,权势到了顶峰,终有一天是要倒得,云帝虽一直称病,可却也不是真的病入膏肓那么简单,贾后数年专宠,可那又如何云帝在是宠爱她,也会为了大魏皇朝未来清除一些隐患,七殿下司马颂被立为太子,也怕,就是今年要发生的事情。 可是,她躺在这里,却是什么都不能做,不能动。 王眉在等一个时机,一个可以安稳逃亡的机会,便像是前世那样,谢落临走前曾经来找过她,她希望自己能跟着她走,可王眉却是为了司马信毅然的决定留下来。 那时,王眉曾想世界之大,可没了司马信的她,不论走到哪里都是一个空壳子罢了,可如今的她不同了,司马信不过就仗着她多喜欢他一分,总以为她离不开他,如今,王眉不再爱他了,她可以放心的逃,逃离这一段注定好的命运,她早就不想争,也不屑再跟雪姬争一个不属于她的人了。 到了晌午,好好的天气突然说变就变,乌云密布,下起雨来。 这一日,王眉本是约了谢落一同出门游玩,如今伤了公子拙却是不愿她出门了,写了帖子命人送到谢氏去了。 谢落这才听到了王眉受伤的消息,急匆匆的带了些珍品上门来探望她。 下雨天的巨额山山道上又湿又滑,不怎么好走,王眉见着谢落来见她,心里自然无比的欢喜。 王眉的脖子被纱布捂得结结实实的,那谢落进了门就是连忙上前来,伸手扶着她的身子,埋怨道:“你这人就是不小心,如何,好端端的就让人咬了?” 这事千怪万怪要属那司马歌,谢落的目光幽幽的落在她的颈子,王眉觉得实在委屈,却也是不再多言:“阿姐,你坐。” 谢落坐在榻前,可总时不时的往外头打量。 王眉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思虑一会儿,唤了是十四入门来。 “阿姐,你且坐一会儿。” 前世的时候,王眉便有些耳闻,说这谢氏的女郎中意的是迦南别院的公子拙,如此,她的婚事才是一拖再拖,如今,这谢落既然都上门来,一定想见的是公子拙,而并非是她。 王眉贴着十四的耳边,轻声说道:“去看看内室,公子拙若是醒着,便请了他来,记着不要说起阿姐来了的事情。” 十四抬起脸来,目光落到在座的谢落身上,若是有外人在,也不知道公子拙会不会来。 她点了点头,匆匆的退了下去。 “阿姐,你瞅瞅阿眉的发甚是糟乱,你来帮阿眉梳头好不好。” 谢落伸出手来,轻点王眉的额头,嗤笑:“你这小女郎,真是好会撒娇。” 王眉笑的弯了眉毛,却是不依不饶的拉着谢落来到铜镜前。 铜镜里透着一对美丽的身影,谢落低着头,耐着性子为她梳着肩上的发,动作轻柔小心,怕是不小心就把她弄疼了,王眉看着看着这镜子里的景象,一时间竟是红了眼睛。 “阿姐,若是阿眉成亲的那一日,你也这般来为我梳发可好?” 谢落先是被王眉的话说的一愣,半刻,反应过来。 她好笑似地摇了摇头,说道:“阿眉,真的是大了,如今,都想着要成亲了。” 王眉羞红的低下脸来,娇柔的说道:“阿姐,就会取笑阿眉。” “你小小女郎,若是真等到成亲之日,便有福禄双全的老妇来亲自为你梳头,阿姐,可没有那样的福分。” 王眉缠着谢落为她梳发,她倒在谢落的怀里,咯咯的笑的欢畅,笑言:“若是,阿姐能经常来阿眉,那一定是极好的。” 王眉有些口渴,谢落便亲自为她沏着茶,茶香淼淼,空气里都透着湿润的味道。 面色黝黑的冉勇,先是入门来,问道:“女郎,公子被太子宋唤了去,如今还没回来,不知,女郎身子有哪里不舒服。” 公子拙出门前便留下话来,若是,王氏女郎有什么不适,便立马遣了人来唤他回去。 谢落的眼神里似是有些失落,一转眼,却已是不见。 王眉心里似是被小针扎了一下,又麻又涩,着实是说出不来是什么感觉,可王眉她似是明白过来一件事。 她惊慌的抬起脸来,盯着谢落仔仔细细的瞧了又瞧。 谢落喜欢上公子拙了吗? 王眉想在她的脸上寻找蛛丝马迹,却是不得见的,谢落她这般安静的看着,墨发如水,青衣如画,谢落一手扶起衣袖,沏茶的动作更是堪称完美,她心里觉着这谢落和公子拙两人若是在一起,一定会成就一段好姻缘。 门外有人轻咳一声,王眉和谢落两人纷纷的转过脸来,公子拙的目光柔和望着王眉,他的目光便像是如云水烟雾淡淡的。让人猜不透其中是什么含义。 ------题外话------ 要开下一卷了。 第三十七章 有朋远来 王眉打了个哈欠,一手扶额头,脸上已是倦容满面,招了招手唤了十四上前来。 “阿眉,有些倦了,公子陪着阿姐可好。” 谢落本是来见王眉的,可这时她却是累了乏了,谢落本应该也随着离开,她们士族家的女郎规矩颇多,便是在席的有郎君在场,也是要躲避着不能轻易见人。 她突然想起,前几日进宫之时,司马绿曾对她说起的那番话。 谢落同司马绿自小交好,有些事情不需要多少话语,两人只要相互对视一眼,便能猜的出七八分。 司马绿拉着谢落的手,似是有些话要说,她低下眉梢,光洁的脸上隐隐的泛起红晕:“好阿落你就帮帮我,就唯独这么一次,一次便够了。” 谢落心里有了疑惑,开口问道:“公主有何事疑惑?阿落,能帮的一定帮你。” 司马绿的星眸泛着水光,轻轻柔柔的小声说道:“我已经仰慕公子拙已久。” 公子拙?可是迦南别院的公子拙。 “听说,阿落和王氏女郎颇为交好,那公子拙的身侧也只伴着王氏女郎一人,阿落你可否牵桥搭线,让我见一面可好。” 谢落沉思片刻,虽说,公子拙对王眉不同些,可也不知道那心比天高的公子拙,他会不会将司马绿看进眼里,再来,谢落待王眉亲厚,她也不想为了司马绿的事情利用了王眉,若是,王眉是个直性子的女郎,若是被她知道,谢落利用了她,当真是要出大麻烦的。 司马绿却是一直缠着谢落,摇晃着她的手,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再三的说着:“阿落,便当是成全了我可好,你是不知道,这一次东芝国太子宋前来求娶,母后娘娘有意将我。” 司马绿已是说不出话来,眼里掉着泪,手中不停的绞着帕子,谢落听了此话,心中便是一惊,那东芝国有如何好的,山远水远,若是真的嫁了,也不知将来有哪一日可以重新回到健康,老死不相往来了。 “不过是个说法,哪里有什么县主?我自小边不得母后娘娘的喜欢,她便巴不得要我早些嫁了出去,眼不见为净才好。” 司马绿身世也是一个可怜人,这好不容易才回了宫,便如她所言,真要嫁到那东芝国去不可? “说什么要册封容貌尚好的女郎为县主,这一册封便是尊贵无比的身份,阿落你可知道,县主又如何,她这是为了要伴着我一起去东芝国的滕妾啊!我们这些生在皇室的女郎,哪个是自己的婚姻做得了主的,我也不是个贪心的人,只要那公子拙知道我的心意,只要这般小小的要求便可。” 谢落的心里已经被司马茹的话,说的发软了。 谢落叹了一口气,感情这种事情,便是这样的无可奈何,便像是如今的她要为了司马茹来这迦南别院,她本同这公子拙一丝干系也没有,却也要见得她心口上的人一面。 司马绿曾经机缘巧合见过公子拙一面,只此一次便再也忘不了那个人,心心念念的便是想见他,可深宫内院如何能这般简单的说出来就出来。 谢落点了点头,已是答应。 “阿眉,你要好些修养。” 公子拙要起身,想送王眉回屋却被她出声留了下来。 王眉似是有些心虚,不敢与公子拙直视,低着头,匆匆的从他身边走过。 春雨下得不久,天空渐渐的开始放晴,院子里的榆叶梅确是被打的七零八落的,一片片绯色的花瓣掉到地上,让人见了就觉着可惜。 内室里燃着熏香,腾腾的烟雾被吹进来的风打散了,一丝一缕却粘在窗前始终不肯离去。 王眉重新躺回榻上,十四带着汤药进屋来。 “阿姐,公子。” 十四也不知道女郎口中说了什么,迷迷糊糊的只听到了公子两个字,于是,她出言问道:“女郎,这是怎么了?可是口渴了,想喝水吗?” 王眉的身子背着十四,嫩白的小手抓着寝被的一角。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见着公子拙对着谢落笑的时候,心里真是难受的紧了。 她出声开口问道:“十四,公子拙还伴着阿姐吗?” 十四点头称是,很少有其他的女郎,能入了公子拙的眼,两人坐在一起的时候,觉得甚是和谐,也不会让人觉着刺眼,向来谢氏的女郎果真是不凡的。 他们还在一起,还一起。 王眉脑海里反复分出现这几句话,觉着烦了,便从榻上站起来。 王眉转身便取下挂在墙上的小马鞭,向外头冲去。 十四见状,便立马跟了上去。 “去牵了我的马来。” 女郎要骑马?这怎么可以。 十四自然是一千个,一万个不同意,劝阻道:“女郎,你的病还没好,这如何能使得,若是被公子拙知道,十四是要受罚的。” 她王眉的事,什么时候要公子拙同意了,真正是可笑。 王眉发了怒气,将手中的马鞭直指着十四,蹙起眉头,已是不悦,不耐烦的催促道:“你是我王氏的人,公子拙拿不了你怎么样。” 女郎,真的是好奇怪,明明是她自己要公子拙伴着谢氏的女郎,可是如今确实又一脸的苦相,做出一副不大开心的模样。 十四便只有领了命,去牵了王眉的小马驹出来。 王眉一个利落的翻身上马,扬起小马鞭狠狠的一击,早就跑得毫无踪影。 一路驰骋,王眉这才觉着心中的那一抹胸闷,好了许多,已经离得迦南别院有些路程,她也不急着回去,雨过天晴,她牵着马一人在山道上缓缓的走起来。 指尖拂过树叶之间的缝隙,享受这难得的清静,浮躁的心里也随着跟着安静下来。 不过,这清静没维持多久,树林之间浩浩荡荡的来了一群人。 那打头的探子,一口粗嘎的嗓音,大声喊道:“太子,前头有一娇小的女郎。” 太子?大魏皇朝还未有立太子之位。 这能唯一被称为太子的便只有一人,东芝国的太子宋、 原来,王眉是遇到了太子宋打猎的队伍。 太子宋一身锦衣华服,腰间挂着玉带,整整是十颗品相饱满的东芝国明珠,头上梳着高高的发髻,一对惊艳的眉眼,五官精致,鲜嫩的嘴唇上像是抹了胭脂般鲜红鲜红。 放眼建康士族郎君,这东芝国的太子也是个难得标志的人物,出落的比家族女郎还秀气几分。 太子宋已经到了她的身侧,弯下腰,脸上如春风般笑意容容:“女郎。” 公子拙同这太子宋颇有些交情,王眉自然也是有礼代之,免得回去的时候,被公子拙责怪说是怠慢了这远来的客人。 太子宋已是翻身下马,走到王眉身前,极有风度的为接过王眉手中的马绳子,目光若有若无的落在她被纱布包裹的颈子上。 “女郎,喜欢骑马?” 王眉也不扭捏,随口回答道:“是啊!阿眉喜欢骑马,让人真觉着洒脱爽快的很。” 太子宋的眼里是满满的赞扬,这王氏的女郎真是好气魄,同那些近日见得士族女郎着实是有大大的不同。 有一匹马奔了过来。 来人是一黑衣的郎君,不过长的一般,眼里却好似有一团烈火,杀气腾腾的让人不敢直视与他。 他来到太子宋身边,低声在他的耳边说道:“太子,我家殿下有请。” 这巨额山向来是皇族打猎的地方,能见到这些人王眉本也不觉着奇怪。 这黑衣的郎君,步步紧逼,说道:“太子。” 王眉只觉着眼前的郎君,甚是眼熟,却也一时叫不出他的名字。 “无影,快些回来,少主正在唤着你。” 王眉立马的回过头去,那个郎君的名字唤作什么,无影? 在宛城之外,那一群倭寇其中也有一个叫无影的,王眉对这人印象深刻,莫非,这便是那时刺杀公子拙的人? 那无影似是也有所察觉,与王眉四目相对,王眉心里一惊,暗叫不好,这人该不是也知道些什么,或是认出她来了。 她脸上也不慌乱,紧握着手中手中的马鞭,见着那无影一步一步向王眉走近。 王眉握着马鞭,也不做多言,对着来人狠狠的甩了过去。 “此等小儿,卑鄙可恶之极!” 他便是伤害了公子拙的人,真是罪大恶极,王眉恨不得将他扒皮削骨。 太子宋也不知,这王氏的女郎是怎么了?、 她如何好端端的就对这人下了手。 无影哪里是个好脾气的,便就算如今有太子宋在身前,也是嚣张之极伸手抹了一把脸色的血渍,高声吼道:“你这女郎!” 无影发了狠,红了一双狼眼,剑拔出鞘,他咬牙切齿的往王眉这边冲了过来。 ------题外话------ 偶要开虐了。 第三十八章 两岸 无影来的极快,瞬间,便到了王眉的眼前。 带了一阵冷风,狠狠的打在她的脸上。 王眉也不闪躲,直视着他,眼中升起腾腾的怒火,狭长了眼眸,紧握住手中的马鞭。 王眉高声怒斥着,说道:“你算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他一堂堂的暗卫,莫非,还要看着乳臭未干的小女郎的脸色不成? 他便是要折断这小女郎的脖子,让她再也叫不出话来。 “啊!”无影一手捂住伤口,闷着叫了一声。 王眉觉得甚是奇怪,随着太子宋的目光,往来人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只从天而降的雪白箭羽,不偏不倚,正中无影的肩膀,他似是有些惊恐的抬起脸来,大声骂道:“哪家孙猴子,做这种不光彩的之事。” 七八匹壮硕的马驹而至,也不知是哪家的队伍,声势浩大,那领头的男子手中拿着弓箭,生的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狭长了眼眸,无声的对着无影站的方向瞄准,他开了口,似是沉着声音说道:“放肆,还不快退下!” 这一声命令来的突然,那先前还张狂万分的无影,却没了动作。 他的眼里快速的瞥过王眉,带着一抹狠戾之色,却忍着一言不发。 王眉知道他是极不甘心的,像他这样人有的一身好功夫,心思还颇为倨傲,却是成了低人一等的奴仆,也不知道他的主人是何等厉害的人物。 王眉忽然有了一阵后悔,方才她的举动是多么鲁莽冲动,若是这地方只有她和这无影两人,他一定便在方才扭断了她的脖子。 一时间,场面僵持不下,几个随从装扮的人跳下马来,来到无影身侧,将他牢牢的压倒在地上。 王眉上前一步,手中的马鞭依旧是指着那无影。 “五殿下,这可是你的奴仆?真是好没规矩,竟是这般不听话的人,还不如拖下去斩了才好。” 这无影的确是个倨傲之人,可他还倒是忠心,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司马信却不能为了王眉的一句话而斩杀了他。 司马信已经是发了怒气,命令道:“还不退下!” 这唤作无影的竟是如此听从司马信的话,被几个大汉压着也不挣扎,低着脸一声不吭。 王眉也觉着奇怪,她抬起脸来,盯着司马信的方向看着。 突然,王眉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很荒唐的想法。 司马信翻身下马,走到王眉的身侧,眼神灼灼的盯着她的颈子:“歌,真是下得好重的口,阿眉,该是疼极了吧?” 这事,他怎么会知道? 该不是,这司马信在她身边安排了探子,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阿眉,你为何,你不看着我?” 王眉心里是不想见到他的,可这太子宋在身侧,也不好出言,打了司马信的脸面。 司马信的笑容真让王眉见着难受,一些也不真实,带着狡诈,隐隐的打量着猎物,似乎在判断她价值多少,可以为他为带来什么好处。 王眉突然有些怀念公子拙,他的笑容如水雾烟云,一样是让人看不真切,却是那般不会让人有亵渎之心。 她侧过脸去,想到,若是这无影是司马信的奴仆,那么在宛城之外的刺杀,那个在马上发号命令的少主,该不是? 王眉想到这里,不自然间打了个冷颤,比起刚才无影对着她喊打喊杀的时候,更是觉着害怕,司马信含情脉脉的注视着王眉,甚至弯下腰来为王眉抚了抚衣上灰尘。 在众多皇子里,只有这司马信看来最为敦厚,这几年,他就算是事事被司马颂压着,也心甘情愿的收敛了锋芒,被人欺侮到头上,也没有见他说一个不字,何况司马信的人脉极好,待人也算亲厚的,可他为什么非要杀公子拙不可? 王眉从司马信身边挪了一些,她低着头,一脸恭顺疏远的模样。 “阿眉,见过五殿下。” 谢落从迦南别院出来时,王眉并没有现身,她想着许是阿眉累了乏了,如今,阿眉有伤在身理应如此,谢落也就没想那么多。 一旁侍候的是那名唤作十四的婢女,也算是个长的清秀,手脚麻利的女郎。 谢落对着十四浅笑:“阿眉,年纪尚小,身边难免就要一个说话的人,你好好的跟着阿眉,自然是不会受亏待的。” 十四是个忠心的,对王眉平日里的处事,一言不发。 她低了头,扶着谢落上了马车。 谢落与公子拙拜别,这才终于离开。 十四终是低着眉,那厢,公子拙板着脸,虽不言语,却也是让人觉着寒冷非常。 她悄悄的抬起头,望了望天边的云彩,这日色快要没了,巨额山晚间最是清冷,女郎,怎么还不回来? 入府,已是晚间,谢氏府里的人都一一睡下了。 谢落往岁里睡的晚,等那侍女端了汤水洗漱完毕后,便命人燃起了牛油灯,谢落换上寝衣,独身一人坐在案前沉思。 司马茹虽然贵为公主,可那公子拙也未必将她看进眼里。 倒是,阿眉年纪虽小,确实在公子拙面前娇俏的可爱,谢落极少能见的王眉那样小女儿的心思,更难得的是公子拙脸上也没有厌恶的神色,两人在一起时,欢笑的模样,真是让人看着舒心。 门前出现了一个侧影,轻声的问道:“阿落,可是睡下了?” 来人是她的兄长,长大成人之后,谢三郎已是很少会在这个时辰来她的院子里。 “兄长,你进来便可。” 侍女推开门去,那站在外头的谢三郎一脸的霜色,剑眉蹙起,似是有了烦心之事。 谢三郎来到谢落的身边,他的这个妹妹,自来性子安妥,从小便帮着族里打点事情,是个从来不会出错的女郎,莫非,她真的喜欢上了那迦南别院的公子拙。 谢三郎语重心长的,说道:“阿落,你能将心从七殿下那里收回来,兄长觉得欣慰,你是族中的嫡女,自小便是尊贵的长大,兄长也不希望你受了什么委屈。” 谢三郎话中有话,谢落柳眉一挑,漫不经心的回道:“多谢兄长关心,阿落,甚好。” 都到了这田地,她如何能好? 谢三郎已经一脸的苦涩,劝慰道:“阿落,既然你真心如此喜欢公子拙,那么,我们谢氏一定要同那王氏争上一争。” 谢落恍然大悟,怪不得,谢三郎进来后便是隐晦的不说个明白。 莫不是,他以为她到迦南别院,是为了那惊世的公子拙。 谢三郎,他怎么会有如此荒唐的说法? 谢三郎一见谢落的脸色,还是一脸的淡定的神色,他再也忍不住,拍案而起,声音已是高了一些:“你怎么如此不看重自己的婚事,你可知道,这城里皆是在传,你和王氏的嫡女为了那争夺公子拙,已是大打出手,还害的王氏嫡女颈子上负了伤,阿落,阿落,兄长一直觉着你是聪慧的,即使,如此喜欢何不慢慢暗夺,做出这些举动,真是有伤我谢氏门风。” 谢三郎,这都是说的什么事。 谢落真是觉着哭笑不得了,她何时害的王眉负了伤,这些流言蜚语的,都是些空穴来风的,小人们生怕她过的不安实,此话不听也罢。 谢三郎确实不依不饶了,扯着谢落的手到了身前。 “阿落,你有没有在听?” 谢落颇有些无耐的摆了摆手,不料,确实停顿半刻。 谢三郎,方才说她和王眉为了争夺公子拙大打出手,还伤了阿眉的颈子,莫不是。 谢三郎觉得脑袋胀痛的厉害,实在忍耐不住,教出声来:“阿落,你到底是想怎样?” 她想做什么?谢落愈发的不明白了。 “阿落,你到底喜欢公子拙否?” 谢落已是摆了脸色,谢三郎的话越说越糊涂,她和公子拙不过只是见了几面,如何,便是喜欢? 她此时才觉着司马茹蠢笨,不过一面,两人都没有任何交集的一面,她便奉上了自己的真心,司马茹自小在宫廷里长大,如何能不知,这世间最薄情的便是郎君的欢喜。 如何,能要?如何,敢要? 谢落突然从榻上站起来,拍了拍脑袋,暗叫不好。 她这人心里只在意了司马茹的嘱托,可怎么就将王眉忘了,王眉从洛阳回来后,便跟在公子拙身侧。 谢落在自我埋怨道:“我怎么没想到?谢落,谢落枉人们都传你聪慧,可你怎么就忘了王眉的想法,她年纪虽小,却又是个心思缜密的。” ------题外话------ 厚着脸皮,求收藏! 第三十九章 一方 建康城里的流言越传越厉害,便像原本是一缸子的清水,被有心人蘸了一滴浓墨,水渍渐渐的扩大,晕染成一团黑漆漆的见不到底的水面。 谢落是建康有名的才女,公子拙的名声更是响亮的厉害,这王氏嫡女何人,同他们两个又有些什么干系,自然,人们便有了这般的疑问。 刨根究底,便想到前一段时日,那大街上挡在马车边上手握马鞭的小女郎,对着司马颂贵妾雪姬不屑一顾,真是生的好气度,众人皆是恍然大悟,原来,这王氏女郎便是一直随着公子拙学习琴艺的世家女郎,同那十四殿下还算的上是同窗,身份当真是尊贵之极的。 不过,此事,王眉也是颇有好处的。 至少,此时的她比往岁里来的更有名气,那城里的人极是想见她一见,因王眉已经同那公子拙谢落两人齐名,羡煞了一群绣花枕头的士族女郎。 迦南别院,王眉颈子上的伤已经好了许多。 司马信抬起转过身来,今日这王氏嫡女怎么如此安稳,那身后的王眉正一手拄着头,目光落在前方,眼眸了掩了层水雾。 阳光正巧打在王眉的手心里,白嫩的一根根手指,真是好看的紧,那绯色手心里暖融融的一团,王眉她眯起眼瞳,疏懒的打了个哈欠。 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小小的年纪却总是一脸愁云惨淡的脸,也不会对着他笑一笑。 王眉似是觉着有人在看她,抬起下颚,对着前座的司马歌浅笑,这笑便像是夜晚里的一抹皎洁的月光,一丝丝觉着娇柔,像是被一根鹦鹉尾巴上的羽毛拨动,轻轻的,一直痒到司马歌的心里。 这个小女郎,真是好厉害! 便像这样什么都不做,便让人难移开目光,怪不得司马信对王眉极是看重,司马歌打了个寒颤,他这是在想什么呢? 王眉目光落的方向,是那坐在前方的公子拙。 司马歌正想抬起手来,吓她王眉一吓,刚将左手抬起些,哪里知道,她却是便在此时站了起来。 “公子,今日阿眉想请假。” 自从谢落来过以后,公子拙还不曾同她说过话,她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事,可她总觉着公子有些疏远了她,而且,是哪一种很明显的疏远,要不然,他不会好几晚也不到她的院子里来,王眉鼓起腮帮子,颇有不满。 若是,公子拙不喜欢她了,大可直白说了才好。 王眉撅起小嘴,她最讨厌便是什么都不说,她只是个小女郎,又不是那人肚子里的小虫子,更何况,就算是她做错了事情,公子拙直白的说出来,她一定是会改的,也不知那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却又是冷漠的对着她。 书室里一片沉默,公子拙未曾搭理她,他今日着一身青衣,正巧是同那日谢落来时,穿的一个颜色,手执着湖笔,在宣纸上倒是奋笔疾书起来,气度着实是无比的潇洒。 也不等公子拙的回复,王眉便收拾了机上笔墨纸砚,一一的放进锦袋里。 司马歌正瞄着纸上的画,突然,身侧探出一个脑袋,是那方才说要走的王眉。 “殿下,你要陪着阿眉一起去吗?” 王眉要请假,关他司马歌什么事情。 王眉的眼睛极亮,一直盯着司马歌瞅,水汪汪的可怜兮兮的像只小猫,声音绵绵软软,她开口催促道:“你到底走不走!” 反正司马歌也不想留下来,对着公子拙一脸寒霜的脸色,莫不是,王眉同公子拙拌了嘴,司马歌真是越想越觉得自己窝囊,他一堂堂的皇子,夹在这两人中间做个受气包,算个什么事? 司马歌伴着王眉随处走走,两人在一处湖边停了下来。 他挑了挑眉,见着王眉跪在湖边整理这发,心想道,这女郎真是麻烦。 王眉望着湖边的自己,用手指梳开了打结的发,葱白的指尖在湖面滑过,沾湿了手指敷在脸上,眉间染了几分污秽,小巧的鼻尖发了些许喊,最后落到胭脂色的唇瓣上停顿片刻,侧过头去不满的问道:“你老是盯着我做什么?” 司马歌红了脖子,脸耳垂子也跟着发烧起来,他没好气的说道:“切!本殿下可不是看你。” 王眉垂下眼睑,青丝便落到了巴掌大的脸上,嫣然一笑:“你看了,也不打紧。” 司马歌哼了一声,谁要看她了!长得也不过是娇俏可爱而已,他才不要看她。 两人只在湖边呆了一会儿。 回去的路上,司马歌被石子扭到了脚,也不知怎么的不能走了。 司马歌板着脸色,对着王眉吼道:“都是你!好端端的出来做什么!” 这小殿下的脾气,可真是阴晴不定。 王眉将眉梢轻轻一扬,说的无比的轻松:“上来吧!我背你。” 话说,王眉比这司马歌还长上几岁,郎君本就长得缓慢,王眉虽说生的娇小,可两人差了半个个头。 司马歌只觉着一阵脸上发烫,这个王氏阿眉真的越来越过分了,他一堂堂的殿下如何让女郎背着走路,司马歌板起脸来,面色铁青,高声吼道:“谁要你背了。” 这小殿下的性子,怎地,如此的变扭。 “你不要我背,也行啊!那到了明日,你指不定还回不去。” 王眉说的话不错,若是,晚了回宫的时辰,母后许是要念叨他,司马歌最烦的便是这个了!他不愿见到那个虚伪的女人。 王眉说着要走,已是离得司马歌有七八步之远。 司马歌面上一红,对着王眉喊道:“你回来。” 王眉背了司马歌走了一路,山道上都是些细碎的小石子,并不是很好走,她也忍着不多言。 司马歌揽着王眉的颈子,这小女郎怎么连颈子都生的这般白皙,肤色剔透的像是能见到皮下的青色的血管,司马歌的心中荡起涟漪,忍不住,就是扑上去咬了一口。 王眉吃痛的叫了一声,将那背上的司马歌狠狠的甩下,倒在地上喊着疼。 这次,可真是疼了,不像是上次在公子拙面前那般作假的,旧伤正在长肉,本来就比他处要嫩了许多,这司马歌哪里不好咬,便是对准了先前伤过的地方。 王眉狭长眼眸,一脸的怒色,骂道:“白眼狼!” “你们司马家的郎君,一个个都是见利忘义的负心人!” 他才不是!司马歌心里说道。 转念,一想这个小女郎还真是放肆!既然敢诬蔑皇室的人。 可此时此地,司马歌他见着王眉罗裙上一身的污秽,人还瘫倒在泥泞的小道上,脑海里一阵晕眩,他方才是怎么了?竟是就这么咬了上去。 王眉的颈子本就还未好全,如今,被司马歌一咬更是鲜血淋漓,血渍斑斑,让人看了着实有些不忍。 司马歌已是歉然,却又碍着面子,想了想说道:“要不,你也咬我一口好了。” “呸!司马歌你脑子发晕了?” 她咬回来就好了,奇怪,为什么司马歌心中会有这种想法? 他的脑子是有些发晕了,司马歌见着王眉疼的弯下要去,着实是慌了,对着虚空吼了一声:“苏誉!苏誉!你快些出来。” 王眉一手捂着颈子,伸出脚狠狠的踢了司马歌一下。 他忍着疼,也不叫出声,难得的好风度。 司马歌仰起脖子,又是叫了一声:“苏誉!你在不出来,本殿下灭了你全族!” 苏誉做为司马歌的影卫,自然是不能离身的,可先前见着自家的小殿下,同这王氏嫡女之间有说有笑的,他也不敢上前打扰,怎么一眨眼的功夫,王眉又负了伤,也不知他从哪里跳了下来,抱起王眉就往迦南别院里跑。 只留了司马歌一人在原地,他望着那苏誉抱着王眉远去的身影,不知怎地,心里有些空空荡荡的。 夜间,十四端着几个琉璃瓶,上前来为王眉上药。 这一路上,十四在心里将司马歌骂的狗血淋头,可面上又碍着那人的身份,不发一言。 这小殿下真是好生霸道,一次又一次伤了女郎。 十四真是不愿见王眉颈子上的伤口,她的女郎,本是最完好的,可就这么被司马歌留了一个印记。 “女郎,这恐怕这痕迹一辈子都消不掉了。” 十四替王眉放下头上的发,眼神落在细腻的颈子上,怎么,就又伤了呢? 王眉倒是显得淡然许多,说道:“这又有何事?伤了不过就伤了,生来一身臭皮囊,不过数十年就坏了,十四你也别觉着难受,我王氏阿眉才不在乎这些。” 十四眼里一亮,果然,这王眉同那些士族女郎比来,是显得如此不同:“女郎,是十四愚了。” 王眉知道自己本就长得不美,重生一世,有条小命可以活在这个世上便可,哪里管得了这么许多,倒是现在也不知医者给她开了什么药,怎么,如此发痒。 她刚想伸手来抓挠,却被十四生生的拍下。 这痒的难受,如何忍的下,王眉拉过十四的手,催促着:“痒死我了,好十四,你快些给我上药。” 十四捂着嘴,发笑一会儿,点了点头,上前替王眉褪下寝衣。 天色已是晚了,夜色茫茫,月影留出一小角的缺憾,这一夜,迦南别院的人都还未睡下。 冉勇走入王眉的院子里,却是见到公子拙对着屋里燃着灯火的地方,直直的望着,却不肯上前一步,那手指之间似乎还握着个琉璃瓶子。 冉勇恭顺的唤道:“公子,怎么站在这里。” 公子拙收回目光,将手掩藏在宽大的衣袖下,背过身去。 她那样的女郎,许是不在意的吧? 为何,王氏阿眉要如此的不同,真叫他觉着发难。 冉勇望着公子拙远去的身影,暗自叹了一口气。 公子拙也真是,既然,他是关心王氏女郎的,何不,上前一看? 他站在这无人问津的角落,算个什么事。 ------题外话------ 恩,卡文现象越来越严重了,花了好几个小时才写出来,哎,还是求收藏吧! 第三十九章 讨厌鬼 司马歌坐在寝殿里有些按耐不住性子,手中握着的小人偶,看着越发的像是那讨人厌的王眉,如何,他总是觉着良心不安? 不就是咬了她一口吗? 果然,王氏阿眉是个娇俏的小女郎,司马歌本以为她有什么大本事,可不过就这么咬了一口,就吃痛的倒在地上。 司马歌脸上一变,他似是又看到了,那绯衣女郎跌倒在地的模样,她一手捂着伤口,一手直指着他,嘴里不停的喊着他讨厌鬼。 真是,气人啊! 司马歌他都允许她咬回来了,这样的大的恩典,可不是人人都有资格的。 司马歌站立起来,扭了扭僵硬的颈子,脚步来回在殿中来走动。 “苏誉,那王氏女郎如何了?” 苏誉低了头,恭敬的回答道:“殿下,听医者说,便算是好全了,也怕是要留一辈子的伤疤了。” 竟是这般糟,那个伤口王眉要留一辈子吗? 女郎最是在乎自己的容颜,王眉本就生的不美,这下子,她心里越发的厌恶他了吧? 司马歌捂着胸口,那里似是有一股热气阻在那里,穿不透,厚厚的,久久无法散去。 司马歌怒拍了桌子,吼道:“养你们都是做什么吃的?一个小疤痕也治不了,是哪家的医者,拖下去斩了!杀头!” 明明就是司马歌先闯的祸事,如何,这时却要斩那医者的头? 殿下本不是这样残暴的性子,但似是遇到了王氏的女郎,就变得极容易动怒。 苏誉一言不发,那厢,司马歌怀着一颗忐忑的心,一夜未睡。 一大早,司马歌顶着两个黑黢黢的熊猫眼,直往建安别院赶去。 那王氏阿眉倒是也奇怪,不过,隔了一天,便自顾自的在院子里赏花,一见司马歌进来,便是收敛了笑意,板着一张寒冰的脸。 不过,话说回来,王眉哪还要给司马歌好脸色看,她本不就是什么好性子的女郎,如今不冲上去甩他一巴掌,司马歌便该是烧香拜佛了。 司马歌微微的将头低了一些。 王眉走到司马歌身边,一袭绯色的罗裙,头上未曾梳发,一头青丝披在肩上,对着他的膝盖狠狠的踢了一脚,仰着尖细的下巴,眯起眼睛,一脸瞧不起他的神色:“白眼狼!” 司马歌蹙起眉头,红了一张脸,却是一言不发。 他告诉自己,司马歌得忍住,他本是欠了她的,被这王氏女郎骂几句,也不过就是骂几句,他吃不得亏的。 “讨厌鬼。” 这一声,便是这普通的三个字,在司马歌心里可是觉着难受万分。 原来,王氏阿眉是讨厌他的吗? 司马歌猛的上前,冲到王眉身前,怒指着她吼道:“王氏阿眉,你再说一句,本殿下就砍了你的头!” 王眉鄙夷的哼了一声,并不觉着一丝的害怕:“呦!” 果然,他是沉不住气的,没说了几句,就恢复原来的模样。 王眉将头送到司马歌的身前,坏坏的笑:“你斩啊!现在就下手好了,反正你司马歌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王眉一双狡黠的眸子,她量他也不敢!如今的司马歌不过几岁,心智都没开全呢,整天总是将砍头挂在嘴巴,也不是觉着累吗? 她已经离得他很近,口里哈出的热气打在司马歌的脸上,他似是闻到空气里有一种香气,并不是那种司马歌闻到的熟悉的花香,而是淡淡的凉凉的,像是某一种药香,渗入骨髓的清凉。 司马歌侧过脸去,这王氏阿眉真是不知羞耻。可她的眸子是这般亮,一闪一闪的注视着他的时候,好像是见得他一人。 司马歌透过王眉的身子,往身后看去,那站在后方的少年郎,一身白衣如尘,丝毫不沾染世间的气息,司马歌突然觉着有些发窘,有些张皇失措的喊道:“公子。” 也不知道公子拙是从什么时候来,便这般默不作声的站立在他们身后,司马歌王眉将身子从司马歌面前收了回来。 司马歌对公子拙行了礼,开口问道:“公子,是不是要上课了。” 公子拙真的不关心她了,王眉将小拳头握的紧紧的。 司马歌又出声开口问道:“公子,昨夜睡的可好?” 王眉却始终将身子背着公子拙,她的性子倔强,自然是不会轻易的服软。 直到她听到公子拙清润的嗓音,他无喜无怒淡淡的说道:“殿下,今日不上课。” 哈!真是有趣! 王眉快速的转过头去,往岁里只听过有学生逃学,却未曾听到过夫子有了脾气,不愿意教导学生的。 明明已到了六月,习习清风吹过,吹起王眉身上一层层堆叠的裙角,她望着那淡漠入水般的眼神,却是觉得这阵风吹来是这样凉。 不远处传来一声突兀的说话声,那俊美的郎君,从外头走来:“怎么都站在这里,可是来迎接本太子?” 司马歌向上翻了一个白眼,这东芝国的太子宋,不好好的呆在自己的地盘,不辞辛苦的跑到这万里之外的建康,甚至还要求娶一位建康的女郎回国,莫非东芝国没有貌美的女郎了不成,专门抢人家的东西,这算个什么事? 王眉对着太子宋,柔柔的扶了扶身子。 “王氏女郎,见过太子宋。” 太子宋答应,目光上上下下的在王眉身上打量,她这一身绯色罗裙,虽是娇俏的可爱,可也是太寒碜了一些,听说,洛阳王氏是一公卿大族,便是这么亏待嫡女的不成。 太子宋蹙了眉宇:“女郎,你怎么还不打扮?” 王眉被问的一下子没了头脑,今日莫非是什么日子吗? 这太子宋为何要她梳妆打扮,王眉一脸疑惑的望着太子宋。 司马歌这几日一心都铺在王眉的心上,哪有心思管其他的事情,也是对太子宋的话不明白的很。 他转念一想,对了,今日是那个日子啊! 太子宋面向公子拙,问道:“怎么?你不曾同她说起过?” 公子拙要同王眉说什么? 他这几日可是一句话都没有同王眉说过,可她并没有做什么错事,惹的公子拙不快啊! 她想到如此,觉着真是好委屈的。 不知不觉,王眉的眼眶有些红了,司马歌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情,眼眶里红红的,那时,被他一口咬伤了,也不见得她有这样的神色。 司马歌很想上前,抹掉王眉眼里的泪水,大声告诉她,哭什么不哭!有他在,司马歌便不会允许有谁来欺侮她的。 太子宋终于将话说了出来:“王氏的女郎,你莫是不知道,今日是朝廷里选取县主的日子。” ------题外话------ 字数貌似有点少,就当是为下一章过渡,哎,卡文卡的头都痛了,请期待一下下一章,人员大集合哦! 第四十章 幸运 王眉可不稀罕什么县主之位,她本不是想去的,可却没法子硬生生被太子送架上马车,公子拙同司马歌随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迦南别院。 十四奉着王眉的命令,去漓江之畔寻找那传言之中的大巫,王眉的父亲一身的寒疾,若是不趁着这时候治好,恐怕也是活不久的,王眉可不想再次失去父亲,对此事重之又重,十四也是个忠心的,每日在外奔波,脸都黑了不少,在太子送他们出发前还不曾回来。 马车里铺着厚实的毛皮,又软又厚实,王眉摸了摸肚子,觉着有些酸酸涨涨的难受的紧,可伸手摸了摸额头,身子也没有发烧,也不知怎么的。 她眯着眼,身子被捂得暖融融的,身子倚靠着细滑的毛皮,迷迷糊糊的便就小睡了一会儿。 还未醒,就听到马车外唧唧喳喳的喧闹声,说话的是那赵氏门阀的嫡女赵倩,这建康城里只有她一人,能将这一番话,说得如此刻薄,不过,王眉也并不是最讨厌赵倩的性子,她自从想明白一些事情以后,便觉着赵倩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女郎而已,也是个可怜人。 脂粉铺面,珠翠满头,金丝镶衣,这一群锦衣华服的女郎们聚到一起的时候,当真是让人看花了眼。 “这不是王氏的女郎马车吗?当真是少见的。” 不就是马车下的晚了些吗? 这赵倩用的着这么刻薄的对待她?许是,她们的八字犯了冲,彼此看对方不顺眼。 王眉似是能想到今日的日子,要很不好过了,只要有着赵倩在,她便处处会针对着他。 李欣待在赵倩的边上,她虽是同赵倩不对盘,可她更是不喜欢这王氏的女郎,听说唤作王眉,无才无貌也是好的排场,有那太子宋开道,公子拙和司马歌陪同,她那样的人也配吗? 她手摇着画扇,扇面只画着一只金色的蝴蝶,但胜在扇骨剔透,每当人扇摇一下,便是会觉着一阵奇香。 “是啊!真是许久不得见了,王氏的女郎还是同往岁没什么变化。” 众人心里不免嘲笑,是了,王眉生的娇小,容貌又长得不好,很难在一群人中脱颖而出。 几个妙龄的女郎聚集到一起,王眉也不想跟她们说话,侧过脸,正看到角落里有一个清秀的小女郎对着她笑,腼腆的不带一丝戒备的干净的笑容,王眉的目光又往那人身上看去。 这人身穿的也很是普通,头上青丝绾成一个髻,只插了一支梓木的钗子,在一群锦衣华服前,显得越发的朴素起来,可让人看着舒服,她也对着那女郎浅浅的笑了。 公子拙和司马歌姗姗来迟,两人骑着马,翩翩而至,便像是那灿烂无比的一道光亮,众人立马安静了下来。 赵倩心里觉着甚是窝火,走到王眉身边,趁着人不注意的时候,对着王眉狠狠的撞了一下。 她瞪起美眸,说道,似是抱歉的说道:“阿眉,你真是不小心,怎么好好的就摔倒了。” 王眉防着那赵倩,在她走近这时,便心里留了一个底,静静的瞪着她发作。 可着实是没想到,这赵倩如此的不聪慧,在这般人数众多的场合做这样的事情。 李欣在一旁煽风点火,嘲笑道:“许是,王氏的女郎,太过欣喜了吧?听说,若是得了县主之位,光每年的封地进贡的粮食就有数千。” 这话,听起来着实的刺耳,她是说王氏一堂堂大族,没有什么钱财傍身,王眉这才要千方百计的,得到县主的位置。 王眉她的手被人扶了一下,刚想道一声谢谢,抬起头,却是那数日不见的雪姬,她对着王眉嫣然的一笑:“阿眉,小心些。” 雪姬离得这么近,不可能看不到方才赵倩是有意撞得她,雪姬是不想惹祸上身,才会如此说法,或是,她也不过是想看王眉她出丑的其中一个罢了。 王眉快速的将手从雪姬那里抽出来,讪讪的说道:“雪姬,你劳累了。” 雪姬的脸色一变,本想再为自己争辩些什么,可话刚到嘴巴,却被人生生抢了先。 是那谪仙般的公子拙,他慢慢的向着王眉走了过来,遇过雪姬身侧,却不曾在她身边停留一眼:“阿眉。” 这还是第一次,公子拙在众人面前这么唤着她。 公子拙走上前抓住王眉垂在身侧的手腕,幸好衣袖都很是宽大,外人是看不到这一幕的,公子拙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王眉低下头来,呵斥道:“放开!” 王眉试着挣脱,往身后拉了拉,公子拙的手心温热,但她却觉着像是被火热的铁钳子般牢牢的套住,一直灼烧到她的心里。 王眉真的好不服气。 明明是他先不跟她说话的,如今,却又是这么抓着她的手不放了,公子拙到底是想做什么,他当这般作弄她很有趣吗? 司马歌一脸笑意的走了过来,唤道:“王氏阿眉,你可真是想得到那县主之位?” 他见公子拙也在身边,便是低头行了礼,奇怪,他们两人不是拌了嘴,好几天都不曾说话了吗?可如今,见着两两相望的情景,真是觉着不像呢! 司马歌大喊道:“王氏阿眉,你怎么又受伤了。” 这不叫倒还好,被这司马歌一叫,引得众人纷纷看了过来。 赵倩那一撞,看似撞得重,可却是有雪姬这么半路搀扶了一下,王眉又是有心躲避,那赵倩也没多大占得什么好处,可司马歌说她伤了,怎么会伤了呢? 王眉随着司马歌指的方向看去,她低了头,绯色的罗裙上沾了了斑斑的血渍,乍一眼看去颇是吓人。 糟糕!难怪她在方才觉着下腹凉凉的,莫不是,真来了葵水。 王眉如今只有十一岁,年纪也还不得小了,可凭着前世的记忆,她记得似乎没来的那么早,她也根本没往那处想过。 这可怎么好!在众人面前出了丑不说,那赵倩还指不定要怎么挖苦她。 王眉正是心中纠结万分,突然,有人惊叫了一声。 “天哪!公子他怎么抱起那王氏嫡女了?” “如何,才好?我的心便是这么碎了。” “公子,公子,您不是谁都不欢喜的吗?” 公子拙一把将王眉抱了起来,司马歌睁大了双眼也是一惊,那王眉更是一下子摸不着头脑了,重生一世,她自认为过了那么多大风大浪,脸皮也是生的极为的厚,却是在此时这个少年郎面前红了脸。 王眉她本就生的娇小,身子更是轻,抱在怀里也没多少分量。 司马歌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这公子拙为什么要抱着那王氏女郎。 他伸出手来,颤抖的指着公子拙王眉:“公子,你们?” 公子拙声音一沉,将王眉的头揽到内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殿下,请您带路,准许我为阿眉上药。” 果然!他就说是这个原因。 不然,公子拙怎么会抱起王眉,司马歌的心里莫名的松了一口气,众人已是让出一条道来。 赵倩一直盯着王眉离去的方向,若不是,刚才那王氏庶女半路闯了出来,那王眉指不定得摔在地上,让她好好的出口恶气。 雪姬一直揉着手中的帕子,她虽也想看到王眉在众人面前出丑,可她知道今日公子拙会到,公子拙历来看着王眉,若是见到她帮衬着王眉,许是会对她另一眼相看。 雪姬抬起脸来,那赵倩却是甩了一个眼刀子,她暗叫不好,如何,得罪了这位女郎,真是让人觉着烦心。 司马歌领着公子拙同王眉来到一僻静的宫殿,便被一宫人拉了开来。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外头来了一个方头大耳的宦官。 那来传唤的宦官,低了眉,脸上淡漠的神色,似是没有见到眼前的场景,说道:“女郎,王后娘娘命所有人一起聚集到正殿里。” 许是,要马上开始选取县主了,这才会聚集所有人的到正殿去。 王眉从公子拙胸前探出头来,对着那宦官柔声说道:“知道了。” 说罢,也不再看他一眼,重新钻回公子拙的怀里,这样的她真是好是羞愧,不想见人的。 公子拙将王眉抱入侧殿,招了冉勇前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肤色黝黑的冉勇低着头,面色有一淡淡的潮红,公子拙的身子一侧,正巧将王眉挡在身后。 只过了一会儿,那大汉子冉勇便带了些物件进来,连忙将手中的物件放下,急急忙忙的躲了出去。 王眉探身一看,那里放的都是些女郎用的东西,这么正大光明的,着实是让人羞死了。 王眉抱入怀里,低着头迈着急促的小步走进屏风内,如今,可算是整理干净了,可这身上的这身绯色的罗裙,颜色又是这般淡,要如何处之? 十四不在身边也罢了,她根本没有预想到过如此的情景,马车停在外头,若是,此时出去拿,便会让人所有人的知道,这还不如王眉一头撞晕来的爽快。 她整理好了出来,公子拙依旧在等在原处,一身洁白的衣袖,当真是风采清清,只叹声好一个潇洒少年郎。 原来,公子拙心思如此的细腻。 王眉依旧是小步挪到公子拙身边坐下,他已经润湿了笔,磨好了墨,跪坐着等着王眉走近,他伸出手将王眉拉到身前,他的目光深邃,似是有情似又是无情。 王眉越发的不懂了。 王眉有些疑惑,开口问道:“公子,这是要做什么?” 公子拙将那血渍斑斑的罗裙,一一铺在地上,伸手按着王眉的肩膀,轻声说道:“坐下。” 王眉的脸越发的红了,连着耳根子也发烫起来。 公子拙手执着湖笔,蘸了赤红色的朱砂,将那尖尖的细润的笔头点在绯色的罗裙上,便像是冬日暖阳里的梅花,纤长的墨绿色的枝干,花苞拥挤在一起,撒了金色的粉末,一闪一闪,一簇一簇开的好颜色。 公子拙解开了王眉的发,拿起铜镜前的牛角梳,为她细致的梳着发。 明晃晃的镜子里,出现一对身影,公子拙将她的发放到胸前,低下头来,贴着她的耳垂,轻轻柔柔的印下一个吻,赞道:“真香。” 王眉的脑子突然有些发愣,心里发麻的很,抬起脸来,那公子拙却是对着她一脸笑意。 ------题外话------ 写的很不容易啊! 第四十一章 于愿 王眉个子生的娇小,白净的脸白只有巴掌大小,便只有那耳垂算生的厚些,软软绵绵的触感,依照族里老人的说法,这女郎也是颇有福气的。 王眉羞涩的不得了,不敢抬头见那公子拙。 这算什么了,他这般做法是想和好的意思吗? 王眉的脸颊之上染了一层绯红,却是倔强的别过脸去。 公子拙伸出手将王眉的脸挪到他的这侧,一双深邃的黑色瞳孔:“阿眉,不要和五殿下走的太近。” “公子,你说的是什么?” 公子拙浅浅的叹了一口气,伸出手落在王眉的发上,语重心长的说道:“阿眉,你斗不过他的。” 司马信看似是个好脾气的郎君,可内里却着实是深不可测,他也不知道王眉是如何惹了司马信的注意,趁如今王眉陷得不深,趁司马信还被身份所累,能跑就跑吧!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 王眉没了声音,公子拙晓得什么?他是否知道,那日日送来迦南别院的赵粉的主人是司马信,又许是知道,她那日跑出去遇着的是司马信,王眉突然有一个荒唐的念头,莫不是这公子拙也是重生的,不然,他如何用这样担忧的神色看着他。他是否又知道,她同司马信亲近了是为了别的事情。 他真的睿智的可怕,这样的郎君,前世之时,幸亏是早逝了,不然,一定会成为司马信成就霸业做难摆平的人物。 王眉想到这儿,突然有些伤心,明年,便是明年,这惊才绝绝的公子拙就要陨落了。 她不想他走的,真的不想的。 王眉一定会好好的让公子拙,保重他的身子安好,无病无灾,兴许,可以躲过这命中的劫数。 公子拙嘱咐道:“等会儿到殿里,不要强出头,听说,你带了罗刹出来?” 王眉点了点头,是太子宋说今日是个很重要的日子,若是,能有罗刹在身边,赢的几率要大一些。 公子拙沉默,按不作声,这太子宋是如何想法,他莫不真是想让阿眉做他的继母? 荒唐,实在是荒唐之极的! 王眉的身份,如何能这般让人做贱了,便是嫁给太子也是绰绰有余的,不!王眉这样的女郎,当的上天底下最好的郎君,哪能让东芝国的人占了如此大的便宜,更何况,这县主不过是陪着司马茹的陪嫁的女郎而已。 这些话,自然是不能被王眉知道,便依着她的那个直率的性子,定是不管不顾的要转头就走的,公子拙受不得王眉被人欺侮了,还暗自里蒙在骨子里,他心里虽是生气,可也再三对自己说着忍耐。 俩俩无声,四目相望,一时便有了说不出道不明的情愫。 “女郎,可是好了?王后娘娘唤您前去。” 那方头大耳的宦官又来催促,尖细的嗓音极其的煞风景,王眉翻了一个白眼,在心中想到他这人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可真是来的不是时候。 公子拙牵了王眉的手起来,走出殿外,嘱咐道:“罗刹便放在一侧,别拿出来了,这县主的位置是个麻烦的,阿眉,你还是安妥些,别惹了什么事。” 原来,公子拙是真的关心她的。 王眉的心中一暖,一时间,竟是觉着前几日受的委屈,通通都一扫而光,只要公子拙在乎她,只要如此,王眉便事事都听从他的话,更何况,她本是就不想要什么县主的位置。 那方头大耳的宦官将腰弯的越发的低了,恭敬无比的说到:“公子,王后娘娘也请您一并前往。” 王眉虽小,可是个公卿大族的女郎,名声顶是重要,郎君不好跟在身边,便是连公子拙也是要避嫌的。 正殿里站满了人,王眉随着那宦官走入殿中。 她身上着的是先前的绯色罗裙,腰间被一根银白色的腰带一束,脚下生风,走起路来甚是美丽,清风吹不散,那一叠叠的罗裙之上画着的梅花,便像是活了似得,一片一片掉落到地上,让人看了目不转睛。 李欣有些嫌弃的摆了脸色,她一堂堂公卿士族的女郎,怎么同这两人站在一起。 雪姬侧过过脸来,对着李欣浅笑:“女郎。” 李欣细细的打量着在场的众人。 她将画扇蒙在脸上,左侧站的是王氏的庶女雪姬,脸上只敷了一层粉,一袭白色的罗裙,细长的颈子上挂着一双圆润的东海珍珠,身材高挑,站在原处不动的时候,便如水中的新出的芙蓉花,那右侧站得是蒋氏的女郎,单名唤一个茵字,李欣鄙夷的别过脸去。 那王氏的雪姬好歹也是公卿大族的庶女,可这蒋茵算个什么东西,她的父兄不过是堪堪一个五品官员,住的房子又旧又破,同一群贱民挤在一个巴掌大的地方,李欣似是闻到了这人身上的腐朽,一股穷酸气。 赵倩被隔得老远,却也是能看到那李欣脸上的神色,来时,便听兄长赵子端说起,今日贾后选取县主,不过是为了陪着六公主司马绿一起嫁到东芝国罢了,除了一个县主的空头称呼,说白了不过是个陪嫁的滕妾罢了。 这样的身份,赵倩可不稀罕,最好这县主的身份被王氏阿眉得了去,嫁到东芝国也不知何时才能能回到建康,去往东芝国慢慢长路,路上得了个风寒什么的,也未可知,最好王眉也一并死了,这才能解她心头之恨,这般她便能不再见那张脸,王氏阿眉有什么好神气的,也让她尝尝那磨心的苦楚。 蒋茵的性子安静,一发不言,恭敬顺从,却也不被李欣的喜欢,她快速的摇着扇子,觉着心口闷的厉害,恨恨的说道:“也不知道这是怎么选的女郎,连那寒门的蒋氏一族,也一并请了来。” 王眉看了一眼那蒋茵,想那样出生的女郎,且先不说性子安静,不会反击他人,便是在这样的环境里,许是,也会觉着很不习惯的吧? 可就算是这样,王眉确是能从那一双干净的眼睛里读到些什么,坚决的非要得到不可的,蒋茵她还是很想得到那县主的位置吗?是为了什么。 王眉静静的看着蒋茵,她似是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她,抬起脸来,对着王眉轻柔的笑了。 蒋茵慢慢的向王眉靠近,她的声音便如同容貌般清秀,年纪虽然比王眉稍长些,但对确是有礼有节的,蒋氏一族虽算不上什么公卿士族,可教出来的女儿还是挺知分寸的女郎。 “你便是阿眉吗?我时常能听到你的名字” 王眉听后嫣然一笑,娇俏的回道:“你是蒋姐姐?” 蒋茵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懦弱,她本以为王眉会像那赵倩一样看不惯她的,可没想到这女郎身份尊贵,确是难得的好脾气,对着她笑的时候,蒋茵觉着心中甚是心安。 王眉对着蒋茵招了招手,她虽也不过是生不由己,可这时当蒋茵被李欣羞辱的时候,她总免有些心软了,也是想帮这人一帮,亲切的说道:“蒋姐姐,你走近些,这般才让我好看的仔细。” 蒋茵心里一阵感激,低着头,步子慢慢的挪到王眉额身侧。 这一刻,她很羡慕王眉呢! 这样的女郎一出生,便是什么都不缺的,安稳的长大,有了公子拙的指点,司马歌的朝夕相伴,更是如虎添翼的,像这样的女郎一定不会在乎县主的位置吧? 李欣似有似无的瞪了一眼王眉,暗自撇过脸去生气起来。 ------题外话------ 求收藏! 第四十二章 一程 贾后也被几位宫女搀扶到王座之上,面色雍容华贵,她已是两位皇子的母后,又陪着云帝有数十载。可体态未见任何的臃肿,一双的迫人心智的凤眼,一一从女郎身上略过,显是有些拘谨了,淡淡的一笑,对着身边的司马茹说道:“公主,下去看看,可是中意了哪家的女郎?” 让司马绿选?她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公主,如何有这样的能耐。 这话,显然是说了,只要司马绿喜欢的,便是这次的县主。 显然这样的规矩,定的是有些荒唐了,县主之位是要拿朝廷俸禄的,且不说,这名头上的虚假有几分,这不是,看如今这司马茹的举动,想来闹着玩儿的吗? 司马绿不言,对着贾后扶了扶身子,回答道:“是。” 伴着司马绿下来的还有一位年纪稍长些的宫女。 她一一的看了,从赵倩身边走过的时候,停顿了片刻。 赵倩是何人,家中的姨娘都是怕极了她的,身上更是学了赵子端三分的杀起,看人的时候狭长了眸子,一脸的不悦。 司马绿身上熏了也香,淡淡的,悠长而深远,却很是好闻,也难得这公主还是个擅香的。 司马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王眉,眼神淡漠,有些不屑,心头里却是咬牙切齿的紧,这便是时常跟随在公子拙身边的王氏嫡女,如今,见到一面,真是觉得普通了些。 司马绿又往那王眉身前看了一眼,她肌肤生的白,似是能一掐就掐出水来,双颊透着绯红的晕,低着头的时候,青丝披在肩上,只露出一节稍厚的耳垂。 王眉抬起眉来,对着司马绿行了礼,这便是六公主,前世,她只有在她出嫁的那一日远远的见过一面,司马绿自小不得贾后喜爱,说来也挺是荒唐,这样堂堂的公主确是放在宫外养着长大,云帝身体一直不好,哪里还顾得上这皇室的几个皇子公主,这司马绿的母妃不得宠,她也是等到了长大成人了,这才接了回来,王眉只记得那一日,司马绿着了一身大红喜服,庄严高贵,也不知说了什么话,引得全城的百姓随着掉泪。 听说,贾后有意让这不得宠的六公主和亲,嫁妆之类已是置办的差不了许多,用一个不受宠的公主,换两国数十年安好,这样的买卖贾后自然是欣喜的。 这司马绿一脸的愁云,定是对这样的安排不满意的,可如今贾后独大,哪有她一个公主说话的份。 司马绿从王眉身边走过是,特意停顿下来,侧耳询问道:“你是王氏嫡女?” 王眉点了点头,回道:“是,正是阿眉。” “想你这样的女郎,可真是好,不像我这个公主,什么事都做不得主。” 喜欢的人,也做不得主。 嫁的人,也做不得主。 司马绿觉着自己便像是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被周遭各色各样的人看着,公主又如何?还不如王眉这样公卿世家的嫡女,来的好的许多倍,至少她的族人不会看不起她,更不会看轻了她。 这话,虽然声音说的不大,可跟在司马绿身侧的宫女却是变了脸色,一双豆眼向周遭来回的打量了一遍,板了脸色,低声呵斥:“公主,说的真是笑言,您的身份尊贵,如何是别人好比得了的。” 这宫女怕是贾后安插在司马绿的探子,不然,便凭着她的身份,如何能在司马茹身边说的这般没有礼数。 司马绿倒是随意的很,王眉听着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你看,如今,我都不能按着自己的喜好说话了。” 王眉低着头,也是为这眼前的公主觉着可惜,看来这一世,司马绿的命运也是不会变的了。 王眉突然抬起头来,厉色对着那司马绿身边说话的宫女,训斥道:“阿眉是父亲的娇娇女,自小族中对阿眉也甚是怜爱虽不用功,却也知道些长幼尊卑,可身边却是不会放这般无礼的婢女,” 那宫女诚惶诚恐的弯下腰,这小女郎的眼睛真是凶狠,她这一瞬间仍是觉着背脊上渗着汗珠:“公主,女婢不是这样想的。” 司马绿摆了水袖,一脸的淡漠。 “你同我说有何用?连几句话都说不好,还得罪了母后娘娘的贵宾,惹得王氏嫡女心里不爽快,真是失了我皇家的脸面,要你在身边何用。” 那宫人大吵道:“求公主开恩啊!” “吵吵嚷嚷,烦心的很。” 那稍长的宫女已经被人拖了下去。 蒋茵一直不发一言,此时,却极是恭顺的对着司马绿行了一个大礼:“蒋氏阿茵,见过公主千岁。” 司马茹淡淡的看了蒋茵,说道:“你这人倒是生的干净,家中可还是有什么人?” 蒋茵长那么大,还不曾被公主问过话,心里紧张的厉害,但她也深知这一次的回答,或许有可能会改变她的命运。 蒋茵对着司马茹的态度,显得愈发的恭敬起来:“家中有一位老父亲,和一位兄长。” 司马绿似是来了兴致,又是询问她:“若,今日是你得了县主之位,可愿意随着我出了建康,东芝国远在万里,若是,这一去再也回不来了,你当如何?” 众人皆是一惊,这司马茹绿的是什么? 此次,选取的县主,是要嫁到东芝国去的吗?离建康有万里山水之远,怕是这么一去,便在也回不来了,世家的女郎们纷纷往后退了一步,若真的是如此,她们可是不想! 王眉,也不曾想到此时,心里一时间恍然大悟,难怪,前世之时,世家的女郎都不愿意这县主的位置,她本是觉着纳闷,如今,听这司马绿一说,却是知晓了。 赵倩不屑的撇过脸去,这六公主好端端的怎么将这件事说出来了。 雪姬本想司马绿走近之时,好好的把握住此次的机会,可这一听司马绿如此说法,她便断了心思,远嫁东芝国,那她得这个县主,还有什么用处? 她偷偷的王眉身上看了一眼,她似是已知晓事情的始末,难怪,方才她奏琴的时候用的不过是一般的七弦琴,她听说王取曾为公子拙在民间寻到一百里挑一的好琴,却是被这王眉厚颜无耻的自己藏了。 雪姬心里又是一慌,思虑今日在正殿里,有没有做出一些打眼的事情,若她被司马茹看重了,那该如何是好。 王眉,王眉,她真的是好狠的心机。 只有那蒋茵面上显得淡定些,她思虑片刻回复:“阿茵,知道自己有几分几两,不敢,妄自遐想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话如此说来,是不错的。 若是,此时蒋茵答得是愿意,便显得太过虚假,有哪一家的女郎是愿意此生都见不着父母的,若蒋茵答得是不愿意,那便是辱没了司马茹,那可是抗旨杀头的大罪。 可蒋茵的心里,慌张的厉害,她顺着司马茹的心思往下猜,也不知道她说得对还是不对。 若是,她被选为了县主,她那家中的老父亲便能安稳的渡过晚年,她的那不大中用的兄长,来年也能凭着些钱财,买上一个不大的官职,娶上一个会操持家务的嫂嫂,如此,他们蒋氏也在外之时,也能被外人念着有她这么一位远嫁的县主,而得尊敬几分。 若是,真的如此,她便是这一生在也回不得建康,也此生了无遗憾了。 司马绿看着蒋茵眼里的泪水,心里已是有了七八分的答案。 这蒋茵同这些公卿世家的女郎,是有很大的不同的,这些女郎自小如珠如宝的长大,往往便是被训了一口,便是心里极不服气的,可这蒋茵模样生的不出众,性子也算是安妥,重要的是像蒋茵这样寒门出身的女郎,一般是会对她惟命是从的。 若是,今日她帮了她,像蒋茵她样的女郎,便会一生念她的好。 司马绿早就想好,若真要带一人去东芝国,那司马绿宁愿选一位,对自己毕恭毕敬的女郎。 此时,王眉出言,淡淡的说道:“蒋姐姐,此话说的不假。” 她娇俏的一笑,极其孩子气的说道:“可若真是阿眉,确是不愿呢!” 她不愿意做这个县主,更不愿意这一辈子,都回不到建康,见不到她的父亲,她的公子,这话听来不过是句玩笑话,可也只有王眉才能如此说来,一来是她的年纪小,心智不全,别人也不会计较了去。 二来,她是堂堂王氏的嫡女,便算是贾后下旨册封,王氏一族也断断是不会应允她嫁到东芝国去,更何况,若是真如司马绿所言,她便算真成了县主,也不过是在公主身边陪嫁的滕妾罢了。 “为何?” 王眉不曾有思虑,便是答道:“阿眉舍不得长桥之下,那家金氏老翁做的好吃的绿豆糕。” 她还只是个孩子,说的娇俏,脸上确是一脸的认真,似是那绿豆糕是世间最难得的宝贝了,一下子便引得众人笑了。 司马绿也跟着笑了,这才从她们身边走过,也不再做什么停留。 司马绿回过身子,她对着王眉浅笑,可王眉却并没有觉着她感激与她,是了,司马绿虽一直被人压着,可性子去也是不服气的,像她这样的人,如何又惹得了他人的帮助。 这是,王眉愚钝了,低头嗤笑,罢了,司马绿马上便要启程,与她也没少了什么损失。 司马绿回到正殿之上,走近贾后的身侧。 “母后娘娘,阿茹,已经选好了。”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四十三章 二程 王眉紧低着头,正巧目光便落在身侧蒋茵的那绞在一起的双手上,白净却又一层薄薄的茧子,想是蒋茵自小便干了不少的活计,若是此次能被司马绿选中,他们家的命运也会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刻,蒋茵是紧张的吧?她虽然话中不曾提到过什么,可是她却是如此想要这县主的位置。 司马绿捂着嘴一笑,说道:“儿臣,最喜爱王氏的女郎。” 王氏的女郎,司马绿指的是王氏的嫡女,还是庶女? 雪姬吓得都不敢抬起头来,她身边的李欣却是厌恶的,从嘴里发出声音来,小声嘀咕道:“要是,两人都一并嫁了出去,这才好。” 赵倩似是听到了这一番说词,觉得有道理,那雪姬和那王眉一样让人厌恶,一并嫁了出去也是极好的法子。 雪姬害怕的厉害,父亲出门前也曾嘱咐过她许多次,不要得罪赵氏门阀的女郎,不要逞一时之勇,定是方才在殿外之时,她扶了王眉一把,惹得众人厌恶了,王眉便是不讨她们喜欢,关她雪姬何辜。 少说话,再少说话,事均是祸从口出的,雪姬她怎么都记不住呢? 当真,她要这便是要嫁到东芝国去了吗? 司马绿盯着王眉的脸,似是这一眼要将她看穿,她接着说道:“儿臣,记得她唤阿眉?虽说,年纪稍小,可也是不打紧的,总是好管教些的,这公卿士族说来的女郎,总是要高人一筹。” 这话,是说给在场的其他女郎听的,意思是有什么办法,王眉的姓氏尊贵,别人是比不了的。 贾后蹙了眉,她对今天司马绿的表现已经很不是满意,那方才被拖下去的宫女,好歹是她送给她的,司马绿却是随随便便的将人杖毙了。 如今,司马绿还是想怎样? 居然,似是看上了王氏的女郎,虽然贾后也对这娇俏的可爱的女郎,一直喜欢不大起来,可司马绿她也不过脑子想想,就凭着她公主的身份,能拿一个公卿嫡女如何?怕是,只要今日她从这正殿踏出去,便会被那些名士贬得不值一文。 司马绿的确是厉害的角色,她这般说来,便让在场的女郎一一对着她红了眼,洛阳王氏血统尊贵,便是连她这个公主也不得,她到底是如何想的,当真是看重了她吗? 王眉强压住心头的怒火,这司马绿是怎么回事?她并没有得罪过她,为何,要这么处处针对着她。 她正想出言反驳,却是被贾后抢了先,她不吝声色的说道:“阿绿,竟是愚了,这话,本宫便当做从没听说过。” 什么叫做没有听说过?方才,不正是贾后亲口所言,让她自己去选自己喜爱的女郎。 司马绿心有不快,的确,她也知道蒋茵是最适合的人选没错,她也本是想选的蒋茵,可话到了嘴边就是变了,也不知为何,她就是看不得,公子拙喜爱着无才无貌的王氏女郎。 司马绿自小被约束着长大,如今,她要远走他乡,难道这样的要求,贾后也不会应允吗?公卿嫡女,便是又这么了不起,她身份尊贵,那她这个公主到底算是什么? 贾后侧过头,问着身边的太子宋:“不知,太子觉着谁最合适?” 太子宋一身龙袍在身,玉面冠发,他笑着的时候便那像是滑过天边的一道朝阳,绚烂了众人的眼眸,说道:“本殿觉着,有一人甚是适合。” 既然,连东芝国的太子也这么说了,怕是这话中的女郎并不是王氏中人,实在是意味深长啊! 无趣,无趣,司马绿本是要走了,还给她闯出这一番幺蛾子,贾后厌恶的瞪了司马绿一眼。 司马绿心里一惊,心里仿佛实在滴了血,这一眼,贾后着实是厌恶她极了,才会如此狠辣的看着她。 贾后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一脸的倦色:“先散了。” 说罢,便被几位宫女簇拥上前扶着下了正座,消失在幕帘之中。 留的一群女郎围聚在一起,议论纷纷起来。 “你说,到底谁才是县主?” “自然是王氏的女郎了,你不也听说,六公主说了最爱的王氏的女郎。” “可不对啊!我怎么觉着也不像。” 太子宋笑眯眯的靠近王眉说道:“王氏阿眉,今日本殿下帮了你,下回可是要利息的。” 王眉听着有些发愣,他说的是什么话。 太子宋对着王眉挤了挤眼睛,笑容朗朗,引得在场的女郎纷纷的转过脸去,若是这太子纳娶太子妃,她们还是愿意离开建康跟随他走的。 只过了,半刻钟的功夫,那传旨的宦官便一脸喜盈盈的来到蒋茵面前,说道:“恭喜,蒋女郎了。” 蒋茵,面上却是维持着冷静,问道:“阿茵愚钝,不知公公喜从何来?” 宦官连忙上前:“女郎,你可是得了一个天大的彩头了。” 众人皆是一惊,方才司马茹口中还说着,最喜爱的还是王氏的女郎,怎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改了。 那一道圣旨上,说的无非是蒋茵有多么的恭顺有礼,县主之位非她莫属不可。 蒋茵磕头谢恩,拿着圣旨的时候,手心里都是汗珠子。 “怎么,是她啊?” 李欣眼里便是见不得人好,嘲讽的说道:“不过是一朝风光罢了。” 蒋茵也并未退缩半分:“女郎,说的极是。” 蒋茵笑的羞涩,可不难看出,她的态度不一样了,在面对李欣的挑衅的时候,也能学着从容的一笑,莫非,真的只是差了一个尊贵的身份,还是她本是有王眉不知道的一面,她看着蒋茵这番模样,真是有些搞糊涂了。 不过,只要王眉真的是有些心慌了,在那一刻,她脑海里便是想了许多种办法,可每一种都是那么让人觉着不慎满意,若这一次,她真被封为县主。 若真的嫁了出去,她该有如何自处。 其中,还有一个人也跟着松了一口气,那便是一直诚惶诚恐的雪姬。 贾后特意设下宴席,那原先聚在正殿里的女郎均是一一退了出来,王眉走得慢,被落在了后头。 她被身后一声轻柔的嗓音唤住,是一同站在殿上的王氏雪姬。 “阿眉,方才真是好险。” 王眉淡淡的看了雪姬一眼,她许是巴不得她嫁出去吧? 不再多言,离了雪姬数米之远,匆匆的离开了。 赵倩见着司马歌慢慢的走近,心里欢喜极了,怎么,这位眼高于顶的小殿下,见着她的好了? “阿倩,见过十四殿下。” 司马歌却径直的向赵倩身后走去,与她擦身而过,根本一眼也未停留在她的身上。 司马歌一脸的不悦:“王氏阿眉!本殿下不是让你不要随意乱走的吗?” 赵倩心里真是好不服气,这王氏阿眉凭什么,处处挤兑着她。 赵倩抬起头来,着实是想冲上前去,给王眉一个耳刮子尝尝,却被突然奇来的一双手压住了,挣脱了一番那人的力气却是极大,怎么也是挣脱不得,赵倩她正想怒骂,却是止住了口,骄横的面上难得的有了一丝恭顺:“兄长。” 赵倩一脸的不服气:“怎么,兄长也是觉着阿倩不如这王氏的女郎?” 赵子端的脸生的比女郎更为柔美,再加上他又敷了一层厚厚的粉,在灯火之下看去,着实有几分妖异。 赵子端浅笑,他这嫡女就是太多冲动,今日,不论她做的任何事情,代表的不仅仅只是她赵倩一人,而是代表了赵氏门阀,公卿自来是不看重门阀已久,他们一族能有如今的辉煌,都是一刀一剑祖先们拼搏出来的。 “阿倩。” 赵倩有些不服气的侧过脸去,她在骄纵可是到了赵子端面前,却是服了软她自小便明白一点,她能得到今日的族中的地位,全是因为她有赵子端这么一位能干的兄长。 有言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兄妹便是这般。 赵倩暗自下了誓言,兄长也不曾说过吗?司马歌还是一个没断奶的小殿下,没有什么本事,不过是依仗了他那功高的祖父,那权倾朝政的母后娘娘,且不提这些,司马歌他的兄长那愚忠五殿下的司马颂,竟是博了贾后的脸面,放着青梅竹马的谢氏阿落不娶,却是纳了一个红满园的歌姬,谢氏一族是何等的家族,会惹下这一口不成? 他们这些公卿士族的后人,那是将风度看的比颈子上的脑袋,还要重上几分,司马颂在此时有了这番举动,那两家便就结不了联姻,司马颂他着实不是个可用之才,竟是这般以小失大。 “阿倩,你看着,司马家迟早有一日是要乱的。” 总有一天,司马家是要乱的,兄长说的没错,云帝可不是只有一个皇子,现今不过是年纪都稍小罢了,一群围着母老虎转的虎仔看似乖巧的很,若是,等到有一日虎仔找出了牙齿,第一个要咬死的便是那被一直压迫的母老虎,赵倩只要默默的等待着那一日来临。 “兄长,你看着吧!那小殿下迟早要是我赵倩的!” 烛火下,王眉笑颜如花,司马歌也是一改脾气的伴着她说笑,乍一眼看起,那锦衣华服的两个小人儿,站在一起的时候还真是般配极了。 到了那一日,王眉总是要笑不出来了吧?赵倩便是想看她哭,哭得凄惨无比的,撕心裂肺的,这样赵倩的心里才最是爽快。 第四十四章 姻缘 司马歌竟是像跟尾巴似得,任王眉怎么甩都甩不掉。 司马歌年纪虽小,可耍起脾气来的功夫着实是厉害的,那身边的跟着的不过是掩藏在何处的影卫苏誉,宫女宦官见了小祖宗都是绕着便走的。 司马歌肉乎乎一张的小脸,剑眉倒是生的英气十足,说道:“你这人真是好不聪明,那赵倩上来撞你的时候,你怎么也不躲避,受了伤。” 原来,司马歌说的是方才之事,见他的目光似有似无的落在她的罗裙上。 王眉面上一红,一时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些小女儿的事情,怎么好拿来同这小殿下说起的。 这王氏的女郎便只有在他司马歌面前才这般耀武扬威的,到了他人面前倒是成了软柿子了,他这次要好好教导她,免得下次又受了伤,要劳驾公子拙抱她。 “这事,就不说了好不好?” 王眉低下脸去,司马歌便是见到了她颈子上缠绕的一圈白色纱布,不说,就不说了,她这般委屈的模样,司马歌突然有些不大适应了。 贾后自称身体不适,这一去便是都没有回来,只命了六公主司马茹主持,她老人家却是在筵席之中都不曾现过身的。 司马歌听着宦官的说辞,有些不服气的从嘴里喷出一口浊气。 王眉也对这现象有所疑惑,云帝身子一向不大好,怎么连这贾后一盏茶的功夫也染了病不成。 她低头询问道:“你的母后娘娘身子不爽,你不用去探望吗?” 司马歌倔强的别过脸去,母后娘娘真是虚伪的很,如今,指不定是抱着哪家的清秀郎君潇洒快活着。 他怒喝一声:“看什么!她老人家指不定现在开心着呢!确实不想见到本殿下的。” 王眉也听过传闻,这贾后育有两子,七殿下司马颂,十四点下司马歌,确是偏爱幼子,如珠如宝的宠着,可她见这司马歌的表现确是不大像传言所言。 王眉这两世的遗憾,便是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王取曾经对她说起过她的母亲,那是很温柔贤惠的女郎,会读不少的诗书,写着一手很漂亮的字,笑起来的时候最美丽,便像是一抹幽幽的清泉,安静而美丽。 所以,她是很羡慕司马歌的,他有这么一位疼爱自己的母后娘娘,那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 “殿下,有宠爱你的母后娘娘,便不是一般人能享受的。如是,你也不该如此生气的,该好好的珍惜才对。” 愚笨的女郎,她什么都不知道! 司马歌越发的不想说了,沉默着,没了先前的欢喜之色。 另一处,司马绿终是满足了心意,见到了公子拙一面。 前几日,她央了谢氏的阿落,为她牵桥搭线,可谢氏阿落却是一丝消息也无,建康城里倒是有了这样的传闻。 如何说来,谢氏阿落倾心迦南别院的公子拙,不惜对着王氏嫡女大打出手,真是有伤谢氏门风。 司马绿便知道,定是谢氏阿落中意了公子拙,却是不敢与她说的,也更不是来见她。 谢落同她自小便是熟悉的好友,如今,司马绿相见公子拙也不过是完了一念想,那个痴儿竟是这般愚了,司马绿不怪她的,相反的,只有像谢落这样的人伴着公子拙身侧,这样,她才能安心的离开,那个王氏的女郎,懂些什么? 王氏的阿眉,不过是个不大聪慧的娇俏女郎。 她使了个法子,说是王眉在寻公子拙,不过是一个拙劣的法子,却将公子拙骗了过来,看来他真的很在乎王氏的女郎。 司马绿的心里,即使觉着欢喜,又是觉着苦涩。 只可惜,她马上便要被送到东芝国去和亲,要不然,她一定是会这么轻易放手的。 司马绿对着身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便连忙的退了下去,只留司马茹和公子拙两人在原地。 公子拙是来找王眉的路上偶遇的司马茹,两人本不大熟悉,说不上什么话,他见她支开身边的宫女,心里便有了几分古怪:“公主,可有见过阿眉?” 王氏阿眉!王氏阿眉!怎么总是她! 司马绿压着心中的怒火,浅笑道:“公子,我是阿茹,你可还曾记得我。” 许是,在心爱的人面前都会低了自己的身份,司马绿也是不另外的,她将头低着,鼻翼似是触到了胸前的芙蓉花前,在公子拙面前她是羞涩的,少言的少女。 司马绿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指尖刚触着公子拙的衣袍,却被那人巧妙的避了过去。 “公主,请自重。” 司马绿一下子红了眼睛,可怜兮兮的说道:“公子,切勿生气,方才是阿绿有些情不自禁了。” 她不过是喜爱他啊! 为什么,公子拙可以对着王氏的女郎说笑,却不愿温和的对她。 公子拙一脸的正色,对着司马绿行了礼,匆匆的离开了。 花丛中有了窸窸窣窣的响动,司马绿一惊,开口问道:“谁?” “是我,蒋氏阿茵。” 来人确是刚被封为县主的蒋茵,低着头,来到司马绿的身侧:“公主,阿茵不会随意的说出去的。” 原来,司马绿爱慕的是公子拙,可惜那谪仙一样的郎君,不将她看在眼里呢! 蒋茵也不知为何,心里有了一丝庆幸,司马绿离了建康便是再也不能见到公子拙,得不到的永远便是最好的,她今生怕是也都忘不了公子拙了,见过了仙人还会将凡夫俗子放在眼里吗?自然是不会的,司马茹若是到了东芝国的皇宫,她想必也是不会对那老皇帝花什么心思,这般,她蒋茵才有了用武之地。 “阿茵,什么都没有看到。” 司马绿狠狠的瞪了一眼蒋茵,量她这个寒门出身的女郎,也不敢胡乱说些什么。 说谁寒门的女郎,做不得事情。 蒋茵暗自发了誓言,终有一日,她要向那些看不起她的人知道,她蒋茵命不该如此,她那干净的眼瞳里抹了灰色,雾蒙蒙的一时让人看不大清。 王眉觉着筵席甚是无趣,便早早的随着公子拙离开,她总是觉着背后有一双眼睛怨恨的盯着她,或过头去的时候,却是什么也不得见的。 王眉半跪的坐在马车里,许是来了葵水,这一日,又是惊又是怕的,这身子就倦的厉害,没一会儿的功夫,手便扶在放果子的几上入了睡。 公子拙将她摇醒,在她耳边说道:“阿眉,先别睡,有一人正要见你。” 王眉睡的有些迷迷糊糊的,脑子有些不大清醒,被公子拙牵着下了马车,一阵冷风打到脸上,这才有些醒了过来。 迦南别院外,站着一个佝偻身子的老朽,那缩着的黑影动了,走到光明大亮之处,向前来对着王眉行礼。 “漓江河畔大巫,见过王氏嫡女。” 这人,方才自称自己是什么? 王眉有些不大相信的问道:“你是大巫?” 她见那老人家点了点头,王眉又是仔细的在他身上打量了一遍,她也不过是凭着前世的记忆,迷迷糊糊的记得有这么一个巫术厉害的老朽,传闻大巫是一位双眼不大好的老人家,又见眼前的人用了黑布蒙了眼睛,神态颇老,倒是有几分仙风之姿。他便就是王眉一直苦苦寻找的大巫啊! 王眉对着公子拙感激的一笑,原来,他什么都知道的,帮衬着她找来了王眉一直要寻找的人。 “大巫,听说你很是厉害,阿眉,有一事相求。” 王眉这一出声,那老朽身子又是一动,情绪似是有些激动,敲打着手中的竹棍子: “女郎,且过来让老朽看上一看。” 王眉似是有些不明白,抬头去询问公子拙,见他同意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王眉这才又上前一步,走到那老朽的面前。 “女郎,老朽要冒犯了。” 那唤作大巫的人,伸处出颤抖的手,仔仔细细的在王眉脸上摸了一遍。 枯槁的双手便像是抚上了一匹绸布,从眉眼到嘴唇,似是不放过一处。 “女郎是个大富大贵之人。” 王氏的女郎,自然出生便是尊贵之极的,这里哪有什么神奇的,这大巫也不过如是。 “这样的面,大富大贵不说,女郎恐怕是要成为天下君主的母亲。” 天下君主的母亲?她王氏阿眉吗? 公子拙蹙起眉头,沉着声音说道:“你胡说什么!” ------题外话------ 留言很少啊!菇凉们,些点什么吧。 第四十五章 馥雅 王眉孩子气的捂着耳朵:“不听,不听,你这老朽说的这可不是什么好话!” 天下君主的母亲,是如此好当的吗? 最累,不过帝王家,这话里明明白白的说道要当帝王家的女人是很难的。 王眉觉得这大巫的话,实在是荒唐的厉害,她只不过十一岁,模样都没有张开,如何能就凭着眉眼,看出今后的事情来,又或者,她如何能做天下君主的母亲。 前世之时。司马信是登基为帝不错,可她却是被关在冷宫里,他更是不顾两人的情谊,娶了雪姬为后,也就是如此使得王眉就此死了心,一把放火自焚了,如此想来,王眉自焚身亡后连个上香的子孙都没有。 公子拙蹙着眉,面色已是很不悦,王眉很少能见到这样公子,她心里也是不好受的,伸出手拽着他的衣角,软软的说道:“公子,我们进去吧!这大巫的话,不可信的。” 此话,说的颇有道理。 大巫,年纪长些,好歹也是他们的长辈,他们总不好在长辈面前驳了面孔。 公子拙牵起王眉的手,他也是觉着这大巫的话,着实是不可信的。 大巫低下头来,暗自的叹了一口气,公子拙再过早慧也是个十四岁的郎君,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怕是已被这王氏的女郎占了心思,便是再聪慧的人,一旦被情事蒙了沙尘便是看不清事实了。 他掐指一算,不过半刻,猛的往两人离去的方向看去。 大巫似是不大相信,口里念叨:“明年,明年的冬天,我还是再来一趟吧!” 随之,消失在黑影之中,也不知到了何处,便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 十四从门里赶了出来,为王眉和公子拙打着灯笼:“女郎,你们回来了。” 冉勇也跟着走了出来:“公子,我冉勇已经找到了漓江畔的大巫,可曾有见到。” 王眉这才发觉她的手,还被公子拙握在手中,这一幕,于前世太过相似,司马信也曾这般温柔的对她,可最后又是如何。 王眉顾自的将手抽了回来,引得公子拙有些不满。 王眉的耳边响起公子拙清越的声音:“阿眉。” 他是喜欢谢氏阿落的啊!谢落她曾经对天起过誓,这一生只找一个一心一意对她一人的郎君,如此刚毅的性子,才会与那一直交好的司马颂分离了。 若谢落当真如王眉所想中意的是公子拙,那么做为她的好妹妹,这般同公子拙牵扯不清算个什么事! 莫不说,谢落不会应允,连王眉也是不会应允的。 王眉在这一刻,终于清醒的告诉自己,公子拙只是教你学艺的夫子,其他的莫要再做多想。 王眉别过脸去,听着耳边公子拙的一声叹息,疑惑的抬起脸,问道:“公子,为何叹息?” 公子拙目光清亮,眼瞳漆黑,却是有了心事,低声的说道:“阿眉,似是长大了,这让我很是为难啊!” 胡说,她还只有十一岁呢!个子矮小的很,话语稚嫩,见着就同八九岁差不多大。 王眉面上一红,这才意识到,公子拙指的可是来了葵水? 没错了,这个时代,只要女郎来了葵水也算得上是半个大人了。 翌日,迦南别院有些不大安生起来。 王眉原在别院中小睡,却听着一个女郎咋咋呼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快快让公子拙来见本女郎。” 她命十四为她披了衣裳,随着说话的声音寻去。 “何人在喧闹?” 王眉生的娇小可爱,虽在容貌上比不过雪姬,但胜在一身的高贵气质,不说话冷眼对望一人之时,寒气三分入骨,迫人非常,她今年已经十一岁,虽美丽的如藤上未结果的青涩果子,可那已是一个半大的美人, 李欣昨日见了迦南别院的公子拙一面,当真是明白了,为何世人皆说公子拙是世间难得郎君。 那般云淡风轻的风度,那般令人望不可及的才气,他不过是帮着王眉画上一袭罗裙的红梅,却是如此的与众不同些,他这样的郎君,着实比上司马家的郎君好了数百倍的。 难怪,连谢氏阿落那样的清心之人,也会对公子拙上了心。 不知,若是她李欣又是如何呢? 李欣清笑,一脸的花容月色:“快让公子拙出来,我李氏阿欣前来拜访。” 她这是来拜访的模样吗? 王眉不禁想到,便是连司马歌那样孤傲的皇子,在公子拙面前也是服服帖帖的,她一个女郎便是这么没脸没皮的冲到了别人的院子来了。 王眉昨夜一直在思考,重生的种种,除去配在伴在公子拙身边的日子,她的性子似是有些软弱了。 是她王眉待人太过温和了吗?不然,这李氏的女郎同赵氏的阿倩,怎么三番两次的找她的麻烦,那雪姬更是一次又一次的不将她的话放在眼里。 王眉明明说过,要逐了雪姬父女出府,为何萨嬷迟迟不肯有动作,这王氏府邸何时由得父女当家了。 李欣生的一张圆圆的小脸,眉眼秀气,又是出身公卿世家,对学法熏陶已久,正是文人最喜爱的模样。 “王氏阿眉,你长得真是矮小极了,站在公子拙身边的时候,一点也不般配,劝你不要同谢氏阿落争了,早早的远离里公子拙。” 李欣鄙夷的瞪着眼前的王眉:“不是说你在入睡吗?怎么,是特意来迎接本女郎的吗?” 这个王氏女郎,只会躲在公子拙身边装巧卖乖,不然,就是谢氏阿落为她安排了好。 李欣本是来拜见公子拙,当然是见不得,这王氏阿眉耀威扬威的模样,好似她才是这迦南别院的女主人是的。 一病青铜小刀穿过李欣的发髻,直入身后的树干,一双杀气的眼眸盯着李欣:“你,以为这是在你李氏的花园里吗?” 李欣捂住嘴,一声尖叫,门外两三人冲了进来,打头的是几日不见的谢氏阿落。 李欣怒指着王眉大喊道:“王氏阿眉,你太过放肆!你可知道我是谁?李氏一族比起你们洛阳王氏差不了许多。” 王眉却是有些过分了,她的父母亲都不在身边,如今,这个年纪正是要人教的时候,是谢落忙着自己事情疏忽了,她本是认为王眉不喜她来见公子拙,可哪里知道竟是见不得其他的女郎仰慕公子拙了。 谢落左右吩咐奴婢,嘱咐的说道:“今日的事情,都闭紧嘴巴,不要泄露半个字。” 王眉眉头一蹙:“阿姐,不用如此,阿眉本是野性难驯的,有什么好瞒的。” 王眉总是这么胡闹! 谢落将声音重了几分,训斥道:“阿眉!” 好一个野性难驯!这话,说得也太轻松。 李欣如何能忍的下这口气,扶着散乱的头发,连忙向门外奔去,一边奔跑一边嘴上吵嚷道:“王氏阿眉,我便让全建康的人认清你的真面目,你等着!” 王眉的面上淡然,一丝恐慌也无,目光高远:“你且去说罢!” 谢落低下头来,正是见到这一幕,心想道王眉如此坦然的面对,倒是显得她的举动有些小家子气了,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却是做了,便是要堂堂正正的承认。 这一点,她不如王氏阿眉啊! 冉勇的大嗓门,踏踏的木屐声从远而近:“谢氏的女郎,公子且让你进去。” 谢落对着王眉淡淡的一笑,这笑容里似是包含了歉意,在谢落的主观里王眉是极喜爱公子拙的,她虽不爱慕公子拙,却是敬佩他的学识。 “阿眉,阿姐去去就来。” 十四站在一侧讶异的问道:“女郎,难道不伤心吗?” 伤心?伤心有何用。 况且,王眉明白公子拙并不是属于她的,她如何要伤心。 王眉这一晚,着实是想的明明白白,重生一世,她不该在如此的在乎一人,郎君都是世间最过薄情的,公子拙虽有惊世的本事,她也不能够为之动心。 这一日谢落为他们带来了一个消息。 蒋茵的封号下来了,唤作馥雅,这便预示了从今往后她便不是寒门蒋氏的女郎,而是,有了封地的大魏皇朝馥雅县主。 ------题外话------ 求收藏,求留言,什么都求。 第四十六章 重山 “女郎,是十四没用,一直寻不到大巫。” 十四低着脸,她依着王眉所说在漓江畔找了许久,却是不得见传言之中的大巫。 这事,也真是不好说。 公子拙倒是帮衬着王眉找了大巫前来,可也不真不知他为何要说出那番话来,害的王眉又是惊又是怕的,想起了前世之时的不好事情。 王眉摆了摆手,淡淡的说道:“罢了。” 十四应声称是,又报告了些今早从建康城里听到的事情,说到蒋氏寒门出了一个尊贵无比的馥雅县主,这几日,都是子啊门外挂着喜庆的红灯笼,日日宴请贵宾们。 馥雅县主?倒是一个好名讳呢! 可那些公卿之人心里是明白的很,县主之位不过是一个虚空的名头,女郎这一去,也不知回来之期是何许年月,离得司马茹出城算起来还有这几月,蒋氏一族,他们是该好好的欢庆一场。 “还说了什么?” 十四欲言又止,不知,女郎是不是想听到五殿下司马信的事情,却是,这几日建康城里出了馥雅县主说的最多的便是这件事了。 “五殿下,许是要纳侧妃了。” 她还以为十四要对她说些什么,司马信要纳便让他纳了,王眉似是还记得,司马信在元熙三十九年纳的是李氏的女郎,前世之时的那一年,王眉她真是哭干了眼泪,却也是不能改变司马信的心意。 王取曾对王眉说起过,做为司马信那样的郎君,是不可能只娶一个女郎,那时,司马信为了安抚她的情绪,在大婚之日从府里跑了出来,来到王眉的身边伴着她渡过漫长的一晚,此番的举动甚是让她欢喜。 王眉她一直以为不论他纳了多少的贵妾,心中最爱的还是她王氏阿眉。 那时的自己真是太过天真,不懂这些今后他的后宫佳丽也是不少的,阻了一个又是如何,司马信他哪会在乎这个李氏的女郎,不过是为了收拢李氏之人罢了。 “听说,是今日来的李氏一族的女郎。” 果然,这同前世是一样的。 李氏阿欣?她的性子可好不到哪里去,日后,怕是要有好戏看了。 王眉沉思片刻,随后面上便是云淡风清,说道:“我去见见阿姐,你随后将罗刹一并送来。” 十四恭顺的应道:“是。” 王眉捧了新鲜的果盘走近公子拙的内院。 里头传来公子拙清越的说话声,也不知两人谈论了些什么,谢落发出咯咯的说笑声。 王眉伸手推开门,一脸的喜悦,说道:“阿姐,要常来才是。” 谢落收起了笑容,往来人身上看去。 方才的那一幕,实在太过惊险,那李氏一族的女郎做的再不是些,王眉也不能掏出刀剑来吓唬她,那一眼真是凶狠如狼,愣的李欣没了话语。 王眉为谢落的盏里倒了些果酒,一汪绯红色的水面,清香扑鼻,她也为自己斟了一盏,执起一晃笑言道:“阿姐,阿眉敬你。” 公子拙抬起头来,淡淡的看了王眉一眼:“阿眉,不要胡闹。” 王眉捂着嘴浅笑:“阿姐,你看,公子拙还训我了呢!” 谢落将王眉的手纳入手心,面色古怪的盯着她。 “阿眉。” 王眉似是不曾察觉,将头倚在谢落的身上,开怀的说着:“只要,阿姐觉着开心,阿眉便也是开心的。” 她如何想的,不重要对吧? 王眉见着谢落和公子拙在一起的时候,便想着若是公子能早一些,那一定是再好不过的了。 这是王眉心中思虑了很久的,她总觉着她和公子拙之间,并不应该像前段时间那样,她的孩子气的无理取闹,霸占着公子拙,这些都是不好的,王眉她只是借住在迦南别院的一个客人,一定只是这样的。 王眉此时甚是喜悦,说道:“阿眉,为阿姐抚上一曲,可好?” 十四从门外进来,为王眉送上罗刹,站立在一侧。 公子拙也不再发言,静默的看着王眉净手,熏香。 王眉羞涩的一笑,说道:“阿眉,献丑了。” 琴声悠扬,如春水般倾泻而下,谢落不免有些看呆了。 王眉低着脸,奏琴的手势时而高起,时而落下,十指芊芊,弹奏的手法娴熟的花了谢落的眼睛,比起前几月在谢氏花园那会儿,王眉的琴艺越发的大进了许多。 王眉先前凑到谢落身边,低声说了几个字。 “阿姐,你若是欢喜公子拙,便说出来,阿眉不会笑你的。” 这话里的意思真是明明白白的很。 王眉一股脑儿的撮合,谢落真是羞愧不已,想这小女郎心思太过缜密,连让她说不都不行了,可谢落明明自是为了司马茹才来见的公子拙,这真是越来越麻烦了。 公子拙目光淡淡的落到王眉的颈子上,那里包裹的纱布还不曾取下,王眉的肌肤生的比一般的女郎更是白皙一些。 王眉的眉宇间,不似前几日般,那日,她不悦的从迦南别院跑出去,一连几日的不同他说话,公子拙本以为她是气恼了他,谢落便是再好,在公子拙的眼里也同一般的女郎没什么变。 可是,公子拙见着王眉发着小女郎脾气的时候,心里甚是欢喜的,他这才清醒,她是在乎他的啊! 此时此刻,他听的出来,她的琴音在告诉着他,她的心事豁然开朗的舒畅,不再被烦恼事困惑。 这又是,为何呢?公子拙真的不懂了。 他闭上眼睑,默默的听着,王眉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琴音尽是娴熟至此。 她也许是不知道,此时,她这抚琴的模样甚是美丽。 一阵琴弦之音,被突兀的木屐声打断,是那黑肤的大汉子冉勇。 “公子,公子,清河崔氏的郎君考上状元郎了!” ------题外话------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过《弥生》,今夜,看了这个连码字的心情都没有,当真是虐心啊! 第四十七章 云墨 那冉勇匆匆忙忙的冲进门来,一脸的喜色,引得三人纷纷回过头来。 王眉似是心悦,将罗刹琴搁置一侧,吩咐在身侧站着的十四,说道:“快去准备好,迎接我们新科的状元郎。” 十四疑惑,女郎怎么就料定了,这清河崔氏的郎君马上便会来? 嵟应玥考上了状元郎,一飞冲天,身价倍长,同以往可是不同的,这建康城里多的是上门去拜见的达官贵人,公子又如何?说穿了不过是个闲云野鹤的郎君罢了,给他带不了任何的好处。 王眉似是知晓十四心中是何想法,却是觉着不对,崔氏的郎君最可贵的便是这一点,他是不会忘本之人,先前,进入建康城之时,只有公子拙愿意帮助他,如今,到了发达了,自然不会轻易忘了这份情谊。 十四依照王眉的吩咐,匆匆的褪下做了安排。 王眉又是开口赞扬道:“清河崔氏的郎君,当真是了不起的。” 谢落同意的点了点头,说道:“寒门出生的郎君,能如此这般已是很不容易。” 王眉笑的开怀。 没错了,崔应玥会高中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依着她前世的记忆,崔应玥的仕途很是顺畅,不过两年便是做到了一品大员的高官,更是让人刮目相看。 前世之时,那清河崔氏高中后的第一件事,便是马不停蹄的赶到迦南别院,来拜见这位公子拙,这番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品德,事后颇为被人传扬。 另人没想到的是,那先到迦南别院的人却是那王氏雪姬,从门外进来便是听到啜泣的哭泣声,伴着她的还有那赵氏的庶子赵于。 “王氏阿眉,你给本郎君出来!” 一进门,赵于就是咋咋呼呼的吵闹起来,那雪姬却是在一旁安静的不说话,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 谢落侧目往说话的人身上看去,这两人她都知道,一个是王氏的庶女,谢落对她的印象不大好,王眉怎么还没有将她和她父亲遣出府去吗? 当真是怒发冲冠只为红颜,那赵于的面色极为凶狠,骂起人来叫人刮目相看。 雪姬扑通的一声跪了下来,哭泣道:“阿眉,雪姬是真心知道错了,不要赶我和父亲出府好不好。” 雪姬清楚记得王阎同她说过的话,该忍时就要隐忍,她这样跪了王眉,以往再不好,也是一笔购销了吧? 再说,来这迦南别院她已经是肖像已久的,公子拙便坐在内室,若不是,这赵氏门阀的庶子一路领着她冲进来,她还真没想过能那么简单的就到公子拙。 雪姬缓缓的抬起头来,目光有意的落在公子拙身上,凄凄惨惨的说道:“公子,你便是劝一劝阿眉好不好?雪姬是真心知道错了。” 看来,是为了这件事啊! 王眉很早的时候,便就是支会过王阎和雪姬,已是顺延了不少日子,这几日,得了空这才命人回去,将王阎父女的行李打点好,还赐了不少婢女服侍,雪姬莫非真是不愿意住到大宅子了去吗? 王眉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雪姬望去的方向正是公子拙坐的地方,原来,她来迦南别院哭闹一番,不过是个幌子,只是想见公子拙一面。 好笑,那也由不得她,王眉便不喜欢她,如何? 赵于见着雪姬跪在地上,心里真是疼的要命,骂道:“王氏阿眉,你真是欺人太盛!” 这世间,哪有什么事情都是能做的心安理得的,一个人没了脸皮,便是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王眉想这自然是不能的,雪姬再过聪慧,也不过是半大的女郎,如今看来是王眉处处挤兑着她,她便就是一个坏心的嫡女,该遭天打雷劈的,难怪这赵氏的庶子竟是这般维护着她,可若是她如今不狠狠心,如此,若是等到有一日,雪姬发迹的那一日,怕也是不会放过她的,王眉对此深信不移。 可此时,她却真是按捺不住性子,她不过是遣了她父女俩出去,备着依山傍水的宅子,他们却是这般左右的不愿意,还让这门阀的庶子,冲到她面前,指着她指名道姓的骂。 王眉狭长了眼眸,冷冷的盯着赵于,开口问道:“赵氏的郎君,你的兄长曾被阿眉掌掴一掌,也不曾像你这般歇斯底里的对着阿眉叫喊,赵氏少主是个天性大好的郎君,你赵于不如赵子端多已。” 这个时代是很喜欢对人评头论足的。 况且,如今的王眉正是建康城里时时刻刻关注着的,已是半个名人,说话之时已经是多了几分底气。 赵子端是赵氏门阀的少主,也是这赵于的长兄,长兄如父,王眉的意思是连赵子端都对她有礼有节,哪里轮的他一个小小的庶子,狂妄至此。 王眉冷言:“若是,我便不喜欢雪姬,那又是如何,郎君可还记得自己的姓氏,莫不是要入了赘,姓了王氏?到了那时阿眉再来听你说话,也不迟。” 这个怎么行?若是回去,赵于一定会被父亲打断了双腿。 赵于的父亲,平生最是见不得公卿,对他更是很少有对赵子端那般用心。 清河崔氏也不出王眉的所料,来的极快,那人还没进门,便听到里面的喊骂之声,领了人匆匆走近,一看,这才知道原是那王氏庶女雪姬跪在地上哭泣。 嵟应玥也对这雪姬有所耳闻,是个小有才气的,不过,心思缜密,对王氏嫡女很不尊重。 嵟应玥虽是寒门出生,可长幼尊卑却是最最注重,雪姬虽哭得凄惨,他也觉着不是大好,有些厌烦起这个不大懂事的女郎来。 王眉不再理会雪姬和赵于两人,径直走过,来到嵟应玥的身前。 雪姬依旧捂着面哭泣,那先前被骂的红脸赵于,却是被王眉的一句话蒙住,不再多言。 许是,王氏的家事,嵟应玥不好多问,便也不准备开口问。 这次,他本是来拜见公子拙的才是。 王眉将那崔应玥推到谢落身前,介绍道:“阿姐,这便是清河崔氏的郎君。” 崔应玥是个性子腼腆的郎君,最是怕这些女郎仔细打量的的目光,羞红了耳廓,有些结结巴巴的说不大清楚起来,王眉在身后一推,他这才挺直了腰板,拘束的对着谢落行礼。 “清河崔氏,见过谢氏嫡女。” 嵟应玥早些便听过谢落的名声,她懂事以来就是能帮衬着族里打点账务,通诗书,同六艺,又是冠以谢氏这般尊贵的姓氏,当真是一个百里挑一的女郎。 他只匆匆的瞥了一眼,不敢再多看,觉着谢落面相生的华贵,他方才的举动倒是有了几分亵渎之心。 王眉弯着头,将面贴到崔应玥的脸颊边上,灼灼的盯着他瞧,捂着嘴从嘴里咯咯的发笑出声:“你这郎君,都当上状元郎了,怎么还如此羞涩?” 谢落也细细的打量着崔氏的郎君,感叹道,原来这新进的状元郎,长得如此清秀,见着他被王眉逗趣时脸红的模样,谢落真是觉着有趣。 “阿姐,阿姐,你走近前来瞅瞅,状元郎的颈子都红了,真是好生有趣。” 谢落往王眉说的地方看去,那嵟应玥果然红了一脸,低着目光,却是恭恭敬敬的模样,没有一丝傲气,他的眼眸却是清爽的很,不像建康城里只懂作乐的郎君。 清河崔氏,嵟应玥。 她在心里默默的念了一遍。 谢落的心里突然有了一刻猛烈的跳动,视线里的一切都变得光亮起来,好像这一人,便是世界上最与众不同的了,胜过一切的郎君。 崔应玥觉着窘迫非常,想前几日在太和殿应考之时,也不曾有现在的这分紧张。 雪姬仍是跪在原处,见众人都不在理会她,心里丧了气。 公子拙来到身侧,沉着嗓音说道:“阿眉,不要胡闹。” 王眉收敛了笑意,这才从崔应玥身边退了开来。 崔应玥觉着那淡淡的香气从身边褪去,心里似是有了些不一般的触动,他是不敢抬起脸来的,便也不曾见到谢落正温柔的对着他浅笑。 崔应玥追着王眉离去的方向望去,对着公子拙实实在在行了一个大礼:“公子,若是没有您,便是没有今日的崔氏郎君。” 这话,说得太重,旁人听来不过一笑置之,可崔氏心里确实真心的感谢公子拙的恩德,他一寒门的学子初入建康,若是没有公子拙的细心指引,当真是不会有现在的位置。 公子拙不发一言,却也是点了点头,王眉见这崔氏郎君着实性子太过忠厚,这般的模样真是有趣,她又想要笑出声来,被公子拙一瞪就迅速止住,她捂着嘴弯着头,对着崔应玥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不过隔了几个月,王眉身上着的是绯红色的罗裙,小小的身子依靠在公子拙身边,一双秋水的瞳子晶晶闪闪的发亮,她笑的开怀,身子竟是站不直了,公子做伸出手来扶了她一把,四目相望,公子拙的眼里有了些恼意,王眉却是不管不顾,那般模样娇俏而可爱。 崔应玥直觉着耳朵发烧,结结巴巴的说道:“阿眉,许久不见” 他记得王眉曾经说过,不许叫她女郎,如此显得两人疏忽,若是,叫她阿眉这般就不会生气了吧? 王眉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这般,才是中听的话。” 说罢,又是被公子拙看了一眼,伸出手来将她往前冲的身子带到后头,冷冷的说道:“崔氏的郎君,已是状元郎,阿眉你不该如此说话,你是大家的女郎,不能没有了礼节。” ------题外话------ 没什么想说的,菇凉们看文吧! 第四十八章 中断 公子拙说这番话的时候,不着痕迹的看了跪坐在地上哭泣的雪姬,他的眼神里似是有了冷意,带着一丝的不屑。 雪姬身子突然不动了,连哭泣声都渐渐地小了。 话中说道,你是大家的女郎,不能没有礼节。 公子拙这是在责怪她啊! 为何?莫非,是她雪姬哭泣的不够惹人怜爱吗? 怎么会,若是如此,赵于不会看了她一眼,就怒气冲冲的领着她到迦南别院来,天底下的郎君,虽说皆是薄情了些,可确是最受不住的便是女郎这眼泪。 雪姬,她似是忘了一点,赵于不是个没脑子的,不惜得罪王氏嫡女,也愿意上前帮她出气,那是因为他心爱着她雪姬。 可公子拙却是不同的,自从游学回到建康以后,王眉便一直跟随在身侧,朝夕相处哪是这个半路冲出来的雪姬可比拟,再是,退一步,便若真是王眉欺侮了她雪姬,那又是有什么关系呢! 凭着,公子拙对王眉的了解,她便是再不喜欢的人,也只是多了忍让,能让她厌弃至此的,这雪姬一定是一个大恶之人,他对这王氏的女郎印象并不是大好。 崔应玥倒是显得有些诚惶诚恐的,却是一时没明白过来公子拙话中的含义,还以为,他真的在责怪王眉。 他忙摆了摆手,说道:“公子,不要责怪女郎,阿眉,她还小。” 算他还有点良心,也不枉王眉为他应考时担忧一番。 “今日,真是难得,不要为阿眉坏了性质,状元郎,让阿姐给你烹茶,阿眉来为你奏上一曲,可好?” 谢氏女郎为他烹茶?王氏的女郎为他奏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谢落点了点头,已是答应。 在这几人没来之前,王眉的琴只是弹奏到一半,公子拙也意兴阑珊的很,如此,也是再好不过的。 崔应玥应声说好,随着公子拙走进室里。 王眉突然回过身来,问道:“雪姬,似是哭的倦了吧?不如,也进来喝上一盏。” 雪姬被讽刺的面上一红,低着脸,巴不得此时能埋到泥土里。 赵于在一侧,见到雪姬如此,心中很是疼痛,想雪姬再过不是,这王氏的嫡女不该如此的讽刺与她,而赵于确是忘记了,原先他才是那个冲上门来,找王眉麻烦的郎君。 赵于弯下腰,柔声的说道:“雪姬,我扶你起来。” 雪姬听着王眉一行人远去的脚步声,这才抬起脸来,见着赵于伸出的手,真心是刺目的很。 若不是,他赵于忍不住气,她雪姬方才也不至于被公子拙训斥了。 他赵于要不是还对她有些用处,雪姬才不屑理会他。 雪姬变了变脸,柔着声音说道:“郎君,你也不要管雪姬了,便让我和父亲自身自灭的好。” 赵于大叹一口气,雪姬柔弱至此,他一顶天立地的郎君,如何不管她? 赵于发了狠,信誓旦旦的说道:“雪姬,你等着,总有一日,我要那王氏阿眉给你斟茶道歉。” 雪姬在暗地里,偷偷的一笑,她要的便是赵于对王眉心怀了恨意,这般,以后他才能为自己所用。 李氏一族的人同司马信搭上了姻亲,也不知那先前受了惊吓的李欣,回去后又会是怎样的大吵大闹,以她的娇气脾气,怎么容忍得了,只区区一个侧妃的位置,更何况还是不受宠的五皇子。 这几日里,李氏一族也变得不安生起来。 翌日,司马歌得了消息,便往迦南别院赶去。 在王眉住的院子里,寻找了一圈,确是没有见到王眉的身影。 苏誉在一旁猜测,说道:“许是,女郎到山脚打水去了,听说,近几日经常有路过的百姓,能在那里见到王氏女郎的影子。” 司马歌蹙了眉,怎么好好的跑到那里去了? 二话不说,一路又赶到山脚,寻着王眉的身影,苏誉眼尖,手指着小溪边的方向,说道:“殿下,快看!女郎,在那里。” 司马歌翻身下马,快速奔跑到王眉的身侧:“你不好好的呆在别院里,跑到这溪边来做什么!” 害的他又是一顿好找,这话,自然是不能说给王眉听的。 王眉抬起脸来,伸手抹了一把粘在发上的汗珠,她还以为是谁,原来是这司马歌,他是有事寻着她吗? “听说,你王氏庶女雪姬又来迦南别院哭闹了?王氏阿眉你一堂堂公卿的嫡女,往岁里是做什么吃的?这般好让人欺侮。” 司马歌也是生气的,听到这番话的时候想到,往岁里,王氏阿眉对他多凶,想骂就骂,想打就打,她到了别人身上莫非全是没了这股英气了? 王眉瞥了一眼司马歌,这人消息倒是灵通,不过,雪姬可是没得到什么好处的。 司马歌见王眉不理会他,自顾自的给瓷瓶子里打着谁,嫩白的小手划过湖面,湿润润的一根根真是可爱的紧。 “怎么,连打水的活计,也要你王氏的女郎亲力亲为吗?” 亏得王眉还时时将姓氏挂在嘴上,洛阳王氏,百年公卿世家的女郎,怕是连皇室的公主也是比不上的,她如今这般做为,挽起袖子,青丝凌乱的模样,哪里还像个正经的规矩的女郎,怎么?王眉这般也不怕委屈了自己。 王眉确实充耳不闻,擦干了瓷瓶底盘的水渍,放入十四的手中。 她面上浅笑,淡淡的说道:“这是公子的平日里喝的水,自然,是要小心些的,殿下今日你怎么来了?” 原来如此,司马歌顿时恍然大悟,难怪王氏阿眉要亲力亲为的,这个小马屁精,就知道事事顺着公子拙,甘愿放下自身的傲气,也不知有一日,她会不会有一日,也这么对他。 司马歌心里有些不大开心了,鼓着嘴小声说道:“过几日,本殿下我要走了。” 王眉弯着腰,只模模糊糊的听到司马歌嘀咕了一句,也是听不大清楚的,问道:“殿下,你说了什么话?阿眉不曾听清。” 她怎么可以没听清呢!王眉只在乎为公子拙打水,根本一丝都不在乎他的事情。 司马歌怒吼了一声:“本殿下,要随着大都督去兵营了!” 大都督,他不是刚回来? 怎么,这下子马上就要出城了吗? 她挑了秀眉,王眉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司马歌这番生气的脸孔,倒是让她的心一下子纠了起来。 司马歌,随着王眉的记忆里想到,他这人同大都督的祖孙俩的感情很是要好,能跟随着大都督去军营锻炼,有什么不好的? 她不在意的说道:“殿下,一路顺风。” 司马歌将怒气冲冲的小脸迎了上来,粗眉挤到一处,他没好气的喊道:“王氏阿眉!本殿下,真的要走了。” 她知道啊!可司马歌去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你的祖父是了不起的人,那可是统帅万千军马的大都督呢!司马歌,你能跟在那么了不起的人身边,阿眉相信等你长大了,也会变得很了不起。” 司马歌从来没有想过,他长大以后会是什么样子的。 王眉一脸信誓旦旦的说着,神采奕奕的模样,让司马歌不免有些看呆了,他以后真的可以像王眉说的那样吗? 王眉对着司马歌招了招手,呼喊道:“小殿下,阿眉其实也不是那么讨厌你的。” 司马歌从嘴里吐出一口浊气,他也很想对她说,其实他也没有那么的讨厌她。 为什么,他不快快长大,只要长大了,司马歌就不用再受贾后牵制,只要长大,他就可以决定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司马歌甚至就这么一直可以选择留在王眉的身边。 那个绯色的身影渐渐地远去,司马歌回过头去,翻身上马消失在烟云山水之中。 此时,两人却不知,这一别,怕就是要错过好多个年头。 那时。他已是有了少年郎的意气风发,而她却是不知道是如何的光景。 十四跟随在王眉的身后,瓷瓶已经重新回到王眉的手中,她两手握的紧紧地,似是能感受到公子拙烹茶之时的心境,暖融融的阳光打在身上,她低头看了看身上有些旧了的罗裙。 “十四,回去的时候,让萨嬷为我做几件衣裳。” 十四有些疑惑,女郎怎么突然想到要做衣裳了。 “女郎心里可是有中意的颜色?” 王眉往岁里穿着的最多的,便是这淡到白的绯色罗裙,她的喜好定下了,便是很难改变的,十四也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 “便如往岁一样。” 王眉突然停住脚步,侧过头,吩咐道:“可做一件青色的。” 王眉她记得,谢落同公子拙都有这么一件青色的衣裳,她也是要试试看,这颜色衬不衬自己的肤色。 ------题外话------ 早点发上来,这今天多了几个收藏,也是很好的事情了,希望看文的菇凉们能够留言,丢板砖,吐槽,说什么都行的。 第四十九章 大暑 元熙三百三十九年大暑,这是一年到头最热的一天,王眉在晌午的时候已是不能安睡,十四见状便是打了折扇,时刻的跟随在王眉的身侧。 王眉抓着领子,双手扇着风,烦躁的在内室里走来走去。 十四走了几步,便是紧跟在一侧,说道:“女郎,要不沐浴一番?可解一些暑气。” 王眉摇了摇头,这天一旦热起来,就是有些心烦意乱的:“不要了,便是洗了,身子还是会出汗,若这个时候,我们还在洛阳,一定不会这么热。” 洛阳?十四可不曾去过那里,自然不能体会王眉话中所说的含义。 王眉低下脸来,面上淡淡的哀愁,王取已经离了有几个月了,今日快马加鞭送了书信回来,说是要过了这个夏天,才会从洛阳回来。 王眉已经有几月不曾见到过王取,心里突然很是想念。 实在热得难忍了,王眉她便将青丝扎了一个发髻,留出一光洁的颈子,先前被司马歌咬伤的疤痕已经结了翳,一小块长出粉嫩的新肉,淡淡的依旧可以看出那是几颗牙印。 王眉从榻上起来,似是想到什么事,秋水的眸子发了亮:“啊!不如,去见见公子,听他弹奏一曲山水小调,那一定会凉爽一些。” 木屐声哒哒的穿过长廊,来到公子拙的内院里。 那公子拙着了一新裳,那腰带上也不知绣的的是什么花样,繁复的缭绕在一起,翠绿色的藤蔓打了好多个圈儿,王眉上前抓住那洁白的衣角,笑颜的问道:“公子,不热吗?” 公子拙的眸子漆黑如墨,他从书简里抬起脸来,对着王眉粲然一笑:“阿眉,你可是醒了。” 王眉自来有午睡的习惯,这个时辰,见她出来也是难得的。 王眉伏在公子拙的腿上,他的身上凉丝丝的,都闻不到一似半缕的汗臭味 她娇俏的嘟着嘴,埋怨道:“热都热死了,哪里,还有心思午睡。” 王眉抓着那洁白的衣角,已经起了皱,央求道:“公子,为阿眉弹奏一曲,可好?不如,唱上一曲也是好的。” 她又让他唱曲?这已是发生好多次了。 少年郎难得的反驳,如月光完美的脸上显了一丝恼意,淡淡的说道:“不好。” 不好?公子拙很少会这般不顺着王眉。 王眉摇了摇脑袋,蹙了眉反问道:“为什么,不好?” 公子拙清越的嗓音缓缓而出:“不好,便是不好。” 王眉有些赌气。将身子越发的靠近公子拙一些,想是将身上的热气传到那人的身上。 公子拙伸出来手,轻轻的拍着王眉的背脊,她翻了一个身子,似是迷迷糊糊的说道:“公子,你喜欢阿姐是不是?阿眉,也觉着你们甚是相配,若是下次阿姐来了,阿眉保证躲得远远的。” 一眼便见到王眉笑的开怀的面容,娇柔的央求声最是抵挡不了,可这话,公子拙却是不大爱听的,什么叫做保证躲得远远的? 王眉好端端的为何,要躲了他们? 王眉嘟嘟囔囔的唤道:“公子,公子。” 唤了几声,她的鼻尖闻着那淡淡的清香,不知不觉起了倦,眼眸支撑不住,渐渐的闭上,不多时已是没了声响。 浅浅的呼吸声,公子拙往膝上看去,王眉已是很快的入了睡。 公子拙低头,她的头往他的怀里蹭了蹭,青葱的指尖拂过王眉的面,低下脸来,两张玉般光洁的脸庞交织在一起,王眉在睡梦之中,仍是带了笑意的。 公子拙轻声的唤着她:“阿眉,可是睡了?” 连续问了两遍,终见那王眉没了声响,这才凑近王眉的脸,呼吸灼热,喷着王眉的面颊之上,在她的娇艳的唇瓣上印下一个浅浅的吻。 十四本是下去为王眉拿了果盘,哪里知道,这一回来便是看到了这一幕。 她的心里也好是奇怪,不是说,公子拙心中欢喜的是谢氏的女郎? 怎么,竟是趁着自家女郎不注意,占了便宜。 十四连忙退了下去,这手中的果盘,女郎,此时怕是不需要了。 谢落跑迦南别院的次数,渐渐的多了起来,如此,王眉更是断定,谢落她看上了公子拙,这个时代中意一个人,便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追求的是名士风度,更何况是谢落这样出名的女郎,王眉等到两人相处的时候,便是很乖巧听话的退下。 翌日,也不知刮了什么风,谢落的兄长谢三郎遣了人给王眉下了拜帖,说是要请她在建康城中一叙。 王眉带了十四前去赴约,出来的时辰稍早,便回了一趟府上,去见了见萨嬷。 前一日,雪姬同王阎已经搬了出去。 王氏主公还在洛阳老宅,府上的人已是有些日子没有见到王眉。 萨嬷还是原先的模样,一见着王眉便是先哭泣一番,有些埋怨道:“女郎,为何一住迦南别院就是不回来了,如今,雪姬父女也搬了出去,这大宅子里只有老身一人,很是孤单。” 王眉娇俏的倚靠在萨嬷的肩上,娇嗔道:“萨嬷,是想阿眉了吧?可是,公子最近身子不大好,王眉离不开。” 萨嬷的头上又多了一些白发,王眉倚靠在她的身上,觉着很是舒适,那是一种对她可以抛弃生命的忠诚。 “女郎,可是喜欢公子拙?” 王眉突然像是炸了毛的猫,从萨嬷的肩上抬起脸来,怒气冲冲的说道:“萨嬷,怎么连你也说这般的话。” 她哪里有喜欢公子拙。 她不过是觉着在他的身边很舒适罢了,就像此时萨嬷身边一般,让人安心的。 李欣要嫁做司马信为侧妃,司马茹要远赴东芝国和亲,司马歌马上便要随着大都督出了建康城,这一切都是依照着前世的轨迹在发展,除了王眉本身以外,似乎大家的命运都没有改变。 那么,还有一年,公子拙在元熙年三百四十年的冬天,会感染上一场大病,如此算来这惊才绝绝的公子拙,之剩下一年的寿命。 王眉想只要熬过明年,逃过这一劫,她也就不用这般担心公子拙。 萨嬷也不好多说什么,她跟随王眉的时间最久,自然,是知道女郎的心意,怕是真如外头所言,对公子拙上了心思,不然,王眉一脸的愁楚从何而来。 谢三郎人生得俊,从马车下来之时,便惊得几位街上的女郎喊出声来,指着他呼喊道:“看,那郎君生的好是面熟,呀!我记得他,他是谢氏的三郎。” 谢三郎面上带着浅笑,那呼喊的女郎竟是看花了眼,欢喜的晕厥了过去。 十四为为谢三郎推开了门,出声说道:“女郎,谢氏的郎君已经到了。” 谢三郎今日着了一身浅色的衣裳,显得脸上的眉眼越发的秀气,他是从小便经过士族教导出来的郎君,又是谢氏一族的嫡孙,身上的气韵自然比其他郎君比起来,多了一些书卷气。 谢三郎见房里坐着一绯色的女郎,模样很是乖巧,眼眸和善,便像是族里不多话的姊妹。 “阿眉,我可以这么称呼吧?” 王眉欢喜的点了点头,笑的开怀,谢三郎这般才不会生疏。 王眉也曾经想过,前世之时,若是自己也有这么疼爱自己的兄长,那么,自己的命运会不会便好一些? 她低下眉来,巴掌大的脸上,秀气的眉眼里染着淡淡的思绪。 “阿姐,可真是幸运。” 从前世之时,便只羡慕过谢落一人,因她有疼爱的兄长,因她被世人尊敬,她和她都是士族公卿的女郎,王眉时常在想,若是,她有谢落一半的聪慧,那是不是会好很多。 王眉到此时也是不明白的,她许是被身边的人保护的太好了,便像是温室里最美好的玫瑰花,不明白许多东西。 谢三郎抬起脸来,此时,正是想起一些事。 王眉着了一件绯色的罗裙,浅笑如花,弯弯眉毛,一丝一丝直甜到心里去。 王氏阿眉,不过是个孩子气的半大的女郎罢了。 一嚣张的说话声从门外传来,如目的是一张惊艳的脸,赵子端在谢三郎同王眉身上瞅了瞅,有意无意的笑了笑。 “谢三郎,你大日头的跑出来,也不曾招呼我一声,原来,是躲在这里私会王氏的女郎。” 这话,可说的不好听,谢三郎不过是见她王氏阿眉一面罢了。 赵子端口中,何来的私会一说? 王眉浅笑,不曾理会赵子端,捧起一盏清茶在鼻尖嗅了嗅,神态很是自在。 第五十章 谢氏三郎 房里突然便多了种特殊的香气,浓的很,几十种名贵的香料,其中紫珠香稍稍多了些分量,紫珠至秋子熟正紫,圆如小珠,有清热解毒,收敛止血的功效。 在宛城之时,王眉初见公子拙之时,在马车的几上,熏香炉里便是燃着这种香。 大魏皇朝,地质宽阔,这赵氏门阀的少主更是精贵,自然愿意花大把的金子在自己的身上。 只因很少会有人,用紫珠入香,多半是拿来入药的,看来这赵子端也是个懂香之人。 公子拙曾今对王眉说过,有很多香料虽然物质名贵,确是不是不大适合熏香的,便如价值百金的麝香,它天生便含有异香,味辛,性温,富油质,本是舒筋活血的功效,但此香对女子的身子就不是大好。 王眉撇过脸去,吐出一口浊气,鼻尖嗅到脑袋便有些晕乎乎的。 赵子端走近,在谢三郎的身侧坐下,十分熟稔的模样。 “听说,你怒斥了赵于,女郎还说了让他入赘你们王氏?” 王眉转念一想,她有说过这样的话吗? 似是有的,在雪姬委屈极了低声哭泣的时候,雪姬最厉害的地方便是如此,想来她和那赵氏的庶子,这才见过几面而已,王眉不知道雪姬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能让一人死心塌地的跟着她,她轻笑便是赵于眼中最美的芙蓉花,至清至洁,那么前世之时,在司马信眼中的雪姬是否又是这个模样。 王眉想自己实在是太可笑了,重活一世,她背负着极大的秘密行走在这段路上,明白所有人的结局,却惟独不知道自己的。 她所拥有的不过是个大梦啊!梦醒时分,便是如今的踌躇,不安,时时刻刻折磨着自己。 赵子端的神色有些鄙夷,他是自来看不惯世家的女郎的,外在矜持,也不知内里如何的肮脏不堪。 “你们王氏的女郎,不过便是如此,空有虚头罢了。” 洛阳王氏,又如何? 王眉若不是幸运得了一个好先祖,一个好姓氏的庇佑,便凭着她这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小女郎,她能有什么成就? 哈!还听说,王眉仗着自己的身份,占了罗刹琴在身侧, 赵氏门阀便是这样的家族,看似尊贵无比,事实上却是被士族压得死死的,他们没有英伟的先祖,腐朽的背不烂的家谱,王眉不得不说,赵氏门阀便像一支破土而出的新竹,心中充满了朝气,毫无疑惑的冲着方向奔跑而去。 或许,这便是最后他们能站立起来的原因, 赵子端见那绯色罗裙的女郎,慢慢的喝着一盏淡而无味的清茶,他已不是第一次见王眉,但每见一次,虽然外表还是如此的娇俏可爱,没多大的变化,可是散播在她周遭的气韵,安静而深远,不像是一个是十一岁的女郎会有的,许是,跟随在公子拙身边真是有大大的好处, 他的嫡妹赵倩若是有这样的造化,能有公子拙那样的恩师教导,这该是多好,她也不会变的像如此这般泼辣,赵氏门阀的郎君可以喊打喊杀,可是在赵子端的内里终是觉着,赵氏门阀出来的女郎,若是要有一个比公卿士族更有气韵的女郎,举手投足之间,大气温然,若是真能做到如此,他们赵氏宁愿用十年富裕换之。 赵子端初见王眉,她那眼里的狠戾之色,嚣张的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可是,如今,王眉坐在这里不声响,静默的侧颜,教养良好的体态,赵子端觉着她成长了许多。 王眉在公子拙身边数月,也学得一张淡漠的脸孔,比起往岁耐不住性子真是要好上太多,她知道谢三郎和赵子端都正注视着自己,带着打量的神色,眼神如刀像是要把她看穿似地。 谢三郎咳嗽了一声,说道:“阿眉,清茶一冷,不如命人换一盏如何?” 王眉却是摇头,清清的抿了一口,淡然的说道:“阿眉,不觉着这般有何不好的。” 赵子端鄙夷的一笑,想到赵氏的女郎便是庶女,也是精贵的养着长大,吃穿用度便是顶顶好的,王眉这个随意的样子,他却是看不惯的。 谢三郎的眼里却是闪过一抹赞扬的神色。 比起门阀出生的赵子端来,谢三郎他是公卿士族出来的郎君,在风度此事上,更有发言权,王眉天性是个洒脱之人,这般不拘小节的性子,最是受得当下名士的喜欢。 谢三郎的嫡妹谢落,是建康鼎鼎有名的女郎,可他却是清楚的知道,若是真比起这般的不拘小节的性子,谢落怕是要输上一节的。 赵子端对着门外拍了三声掌声,那门外便是有一位容貌艳丽的女郎,手上捧着流光四溢一对的琉璃盏,婷婷袅袅的走了过来。 也不知这进门来的女郎是不是赵子端的小妾,赵子端虽说还未成年,可府上的滕妾怕是不少的,这女郎生的这般艳丽容貌,这般妖娆的身姿,怕是在建康也是难找的。 “少主。” 赵子端未曾看那女郎一眼,将琉璃盏拿过,放到谢三郎面前:“这是太子宋给的东芝国的美酒,三郎不如同我一同饮用。” 东芝国的美酒? 那可是大好的东西,放在往岁之时,便是口袋里有金子也是很难在市面上买到。 在配了这价值千金的琉璃盏,当真是再好不过。 谢三郎朗声应道:“可。” 那长相艳丽的女郎,上前来为谢三郎满上,胸前雪白一片,只蒙了薄薄的一层彩纱,看过去时可当真是波涛汹涌,谢三郎却是好定力,面向王眉问道:“阿眉,可是要上前来喝一盏?” 王眉正想点头,那赵子端却是看了一眼过来:“王氏的女郎,不是说清茶便可?这俗物,哪里是她想要的,三郎,我俩饮用便可,俗人配俗酒正是大好。” 这人,真是小气,有这般的好酒,却是只同谢三郎两人饮用。 王眉浅笑,淡淡的说道:“三郎自饮便可,不用顾忌阿眉。” 谢三郎,觉得赵子端的话说得有道理,方才,这般问倒是有些唐突了王眉,像她这般的女郎便是万金放在身前,也只能当做俗物吧? 赵子端是个好酒的,王眉记得初见之时,他便是喝的醉醺醺的,带了一群人出来打猎,坐在马上的时候身姿毅然不动,着实有几分伟岸。 酒过三巡,赵子端便又开口说话,拍了一掌桌面着实吓了王眉一跳:“王氏女郎,你放心我们赵氏的郎君,绝不会娶你们公卿家的女郎。” 这话,怕是代表赵于说的,赵于中意王氏雪姬已是有些时日了,连像大闹迦南别院这种事也做的出来,怕是他心里真心想娶了王氏的女郎。 虽然,如此,可赵子端这位长兄却是不应允。 王眉淡淡的一笑,赵子端这话说的好是自信,可怕不是如此,记得前世之时,他便是纳娶了性子恬静的士族女郎,他娶的到底是哪家的女郎,名字姓氏,王眉已经记得不大清了。 她轻轻的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今日,从赵子端口里王眉总是知道一件事,他是很不满意赵于的作法,更不喜欢赵于为了王氏的一位庶女而丢了门阀的脸面。 赵子端是赵氏门阀的少主,又是那赵于的兄长,话说,长兄如父,赵于的婚事怕是不如他想的那般容易。 以此看来,赵于怕是爱惨了雪姬了。 赵子端见王眉面上淡然的很,从嘴里吐出一口浊气,大声吼道:“王氏的女郎,你为何不抬起脸来,看着我?” 王眉仍是不搭理他,侧过脸来对着谢三郎浅笑,娇柔的说道:“谢三郎,你可曾知道六公主的队伍何时出发?” 这王氏的女郎,竟是没将他放在眼里。 赵子端将手一伸,一把抓住王眉细小洁白的手腕,将她拉到身前,呵斥道:“王氏阿眉!本少主命令你将脸抬起来!” ------题外话------ 今日读了黄碧云的《给细细的信》,时间就有些晚了,一番写下来,心情很是舒适,或许,这便是读一本好书的魅丽。 第五十一章 心有千节 赵子端的力气极大,王眉试着往后挣脱了,却是被牢牢的拽在他的手中。 赵子端已是失去了耐性,冷冷的说道:“本少主,命令你将脸抬起来。” 他叫她抬起脸来,王眉却是不想,凭什么?她要听赵子端的话。 王眉也不再挣扎,放下了手,淡淡的说道:“赵氏门阀的少主,你且先将手放开。” 赵子端醉眼朦胧,他仔仔细细的打量着王眉。 这绯衣的女郎,长得真是不大好看,除了长一张比雪更洁白的脸袋,那胸前平平,个子还如此矮小,果子还长熟,还是酸气的很,着实是没有看头的。 也不知,那五殿下司马信看中了王氏女郎什么,如珠如宝的对待着,不惜花了重金日日送了赵粉前往,那牡丹花精贵的很,全建康城也找不到几株,真是糟蹋了那么好的东西。 赵子端一想起那双带着冷意的桃花眼,心里便打了一个寒战,酒也醒了七八分,拽着王眉的手也跟着松了松。 罢了,罢了,既然是那人重视的人,他还是不要招惹才好,免得引来司马信的不快,赵子端心里明白的很,那五殿下可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谢氏三郎的酒量不大好,已经醉醺醺的扶着桌子,呼呼大睡起来,也不知做起了什么梦,口中呢喃的说道:“阿眉,你若是不大喜欢公子拙,那便让了阿落了吧?” 谢三郎说了什么? 谢三郎又说了些话,迷迷糊糊的只听见几个字,类似公子拙和谢落的名讳。 赵子端面色隐晦的望了王眉一眼。 谢氏阿落?他知道她的,她着实是个难得的女郎,在公卿士族里除了下邳的苏氏女郎,赵子端便只觉着谢氏阿落为最好。 王眉这般的小女郎,竟是同谢落争一个郎君,更何况,那还是迦南别院的公子拙,王眉,王眉,她当真是好自不量力。 将公子拙让给谢落,王眉觉着好笑,若是一件普通的物件,王眉便是再欢喜那也是会让给谢落的,重生一世,王眉已经将钱财手打看的极淡,她在乎她的父亲,在乎她的家族,更是珍惜身边每一个爱护她的人。 谢落仍是这般的关心在乎她,她是王眉的好阿姐,可公子拙不是物件,她猜不清他在想什么,可笑的是,她到了如今甚至不明白他的全名。 不知,他为何会在深夜里,常常对着一个人偶发呆。 不知,他为何踏遍万千山水,心却依旧是冰冷的孤寂着。 公子拙同王眉有一处惊人的相似,他们都是沉默的人,很多话,宁愿腐烂在肚子里肚子沉受着,也不愿拿出来与人分享。 他不说,她不懂,这便是距离。 便如,那午后的一吻,王眉本是没有睡着了,感觉着公子拙靠近,她便明明紧张的不得了。 耳边听着公子拙清越的说话声,他将话问了两遍,问道:“阿眉,你可是睡着了?” 她并没有入睡,却是没了声响。 她静默的躺在他的膝上,感受着唇间的温热,那双好看的手一下又一下的抚着她的背脊,便像是幼年之时,躺在父亲怀里般安心,王眉的眼睑是那般重,睁不开,闻着公子拙身上的清香,同她身上罗裙上挂着的锦囊一般,淡淡的凉凉的,却又是真入了梦。 她睁开眼时,夕阳正从屋外照射进来,王眉躺在公子拙的怀里,他的眸子漆黑如墨,对着她浅浅的笑,唤道:“阿眉,你个懒猪,该是起塌了。” 她许是很在意公子拙的吧! 可王眉也明白一件事,公子拙并不是一件物件,一件可以轻易的便上了心的物件。 他是那么好的郎君,因是当得起天底下最好的郎君,而那最好的女郎便是谢落,不是唤作王眉, 于是,她宁愿装作痴儿,等到醒来后却依旧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王眉不曾想到谢三郎会说在梦里吐了真言,难怪,好端端的他怎么会约了自己。 若是,谢落真欢喜了公子拙,便是因为城里传的那些流言蜚语,谢氏三郎担心自己的嫡妹,谢落同司马颂分开以后,便一直郁郁寡欢的,这时,难得见到了中意的郎君,又是这般有了万千阻难,谢三郎终是看不过去,这才找了王眉她前来。 王眉的心里有些空落落的,虽然,有些无可奈何,却也是知道。 哎,谢三郎他是谢落的兄长,并不是她王眉的啊! 那门外的十四便像是一阵风,破门冲了进来,剑已经出鞘,十四轻抬了下巴,将剑锋往,厉声说道:“放开女郎!” 十四身材高挑,本是柔弱的气质,但手中握着剑的时候,那眼神最是出彩之处,隐忍的小心翼翼的,目光始终落在王眉的身上,正儿八经的说道:“放开女郎!” 赵子端眼眸闪过一道光亮,是她啊!那个在赵氏门阀斩杀了兔子的女郎,名字唤作什么来着?一时竟是想不大起来。 王眉显然对十四的态度有些不满,她曾对她说过许多遍,不论何时何地,如何若是没了她的命令,她便不该就这么冲进来。 “十四,你退下。” 对了,她唤作十四,不是十三,更不是十五,这握剑的女郎的名字是十四。 赵子端伸出手指对着十四勾了勾,引得王眉侧过脸去,他醉了酒,敷了白粉的面颊微红,胭脂色的唇瓣笑得妖异,身子微微向后倾倒,他似是再说一件极其简单的事情,笑谈道:“你这女郎,正和本少主的眼,跟了我可好?” 此话方罢,十四却是一下子红了脸。 她的目光快速的射向王眉,疑惑不解,更多的是慌张。 这赵氏门阀的少主,嘴里胡说八道些什么?真是让人烦心的很。 王眉瞪大了眼珠子,似是有些不大相信,如何,这赵氏门阀的少主原来喜欢的是十四这般的女郎,当真是有趣极了。 这十四是个脸皮薄的,跟在王眉身侧虽说狠了些心肠,可也从未被郎君这般轻佻的说过话,一时之间,竟是六神无主了。 王眉松了松手腕,走到十四身前,将她手中的剑拿了过来,架到赵子端的颈子上,抬起尖尖的下颔,说道:“赵氏的少主,不是说不会看上王氏的女郎吗?十四是我的婢女,应当是姓王的。” 赵子端却是一丝都不在乎,淡然的说道:“不过一个姓氏而已,那本少主便赐她姓赵,又有什么关系,王氏女郎,这唤作十四,也不过是抬不上面的名字,你这个女郎真是亏待了她。” 此话,怎么说? 王眉并不是很明白,十四唤作什么与赵子端何干? 十四低下脸,她明白只有被主人很喜爱的奴婢,才能冠以主人的姓氏,平日里称呼的也没有正儿八经的名字,便如她的名字十四,不过是因为进薛府的时候,正巧是元月十四,这才随口起的。 如今,赵子端说是要赐姓氏给她,与她这个普通的婢女来说,这是一种荣耀。 王眉想若是这赵子端真看上了十四,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十四出了宛城之后,便一直跟着她,若是到了以后,她也总是有一日要成亲的,王眉这时便想,若是给十四配一个愚忠的寒门庶子,做一个嫡正的夫人,有了王氏的依仗或许会好过日子一些。 可毕竟王眉并不是十四,她明白有些事情,她是做不得主的。 赵子端凝气神色,目光瞥到桌上的琉璃盏,灼灼的落在十四的身上,他开口说道:“便唤作琉璃好了,剔透而晶莹,她当得起这样的名字。” ------题外话------ 铺线,铺线,铺线。 第五十二章 一念成伤 琉璃,那是多么美好精贵的东西,她十四不过是个卑贱的婢女,有幸博得王眉的怜爱,也至于能够随着自己的喜好,跟着冉勇学习武艺,公子拙和王眉都是心善之人,也不曾为难过亏待他们这些下人。 在十四的观念里,今生能遇到这样的主人,着实已是很好的了。 想在宛城之时,小七不是被那薛管家随随便便就杖毙,他们这些下人,命比纸都薄上几分。 赵子端目光灼灼的盯着她,问道:“你觉得可好?” 十四是真的慌了,琉璃,她的名字是琉璃吗? 王眉握着手中的剑,依旧架在赵子端的颈上,听到楼下有些响动,不过多时走上来一位锦衣华服的郎君。 司马颂一脸笑吟吟的走了过来,各自打量王眉和赵子端一眼,说道:“未进们便听到了喊打之声,本殿下还着实奇怪,到底是哪家的郎君有这般的胆子。” 也不知道赵子端是真醉,还是装醉,一双朦胧的眼眸,见着司马颂身后的郎君之时,眼眸里 “这女郎真是好凶悍!赵氏的少主,你莫不是看上了王氏的女郎?你们赵氏兄弟俩怎么都看上了王氏的女郎,这怕是这几日本殿下听到过的最有趣。” 司马颂指的是前几日,赵于为了雪姬上迦南别院发难王眉的事情,当真是一怒为红颜,让建康城里的士族郎君,都对他刮目相看。 赵于的确是不大懂事,做事行的鲁莽,赵倩不喜王氏姊妹,连带着也看不惯这庶出的兄长,在府里的时候,没少给他脸色看,煽风点火,赵于便被赵子端关了禁闭,现在还在府里没有出来。 “殿下。” 王眉着才知道,司马颂身后跟着的是司马信。 他着的依旧是霜色的锦衣华服,王眉注意到那宽大的衣袖间,似乎绣着许多花样,定眼一瞧,确是绯色的赵粉牡丹花,他这人是什么意思? 司马信的嗓音有些冷意,责怪的说道:“谢氏的郎君,怎么喝的这么醉?” 司马颂随着司马信的话,往里头看了一眼,谢三郎因着谢落的关系,同他已经没有了什么联系,可他毕竟那是谢落的嫡兄,见他睡倒在此处,心里有些不忍。 他吩咐着身后的随从,怒道:“你们还要这么看着多久!还不扶三郎回府?” 随从们称是,上前来架起谢三郎,低声在他耳边说道:“郎君,得罪了。” 路过司马信身边之时,他淡淡的说道:“记得,从后面出去。” 谢三郎也是建康城里数一数二的人物,若是被人看到了这番烂醉的场景,也不知会有些什么流言蜚语的。 司马颂因着觉着亏欠谢落的干系,还是觉着不放心,随着一群随从匆匆的下了楼。 司马信这才上前来,很是亲昵的将王眉手中的剑接到手中,对着赵子端说话之时,带着一些警告之意:“子端,你不要找阿眉的麻烦。” 赵子端这时怕是真的醉了,晃着脑袋,嘴里开始胡说八道起来:“一个两个都要争抢这个女郎,本少主就不明白了这王氏的女郎,哪里好了。” 他说此话的时候,目光有意的落在十四的身上,十四也不知那眼神里到底是什么意思,却羞得她不敢抬起眼来。 司马信身上熏得是檀木香,另王眉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你叫十四,对吧?此时,我有事同你们女郎说,你先退下可好?” 司马信的面色温柔,只有说到最后两字的时候,稍重了一些,他本是询问的意思,确是让人说不出一个不字。 赵子端面色一冷,说道:“不对,她叫琉璃,赵氏琉璃。” 王氏的婢女,何时改的赵姓。 司马信可对这些不大感兴趣去,他有些不耐的摆了摆手,催促的说道:“子端,你也回去醒醒酒!大白日的像个什么样子。” 司马信看来是有话要对王眉说,这才会不耐的催促着赵子端他离开。 罢了,反正他也觉着留在这里,没有多大的意思。 赵子端一脸的苦涩,心中有话想说,确是停住,指着手说道:“你送本少主下楼!” 十四抬起脸询问王眉,问道:“女郎?” 自司马信靠近王眉那一刻开始,她便知道今日是躲不了他的。 既然,如此,十四这时出去也是好的,王眉点了点头。 司马信有一双很好看的桃花眼,在王眉的记忆里,他一直是个俊美又多情的郎君,前世之时王眉性子娇惯,便是一般人都不能好好处置,总是司马信哄着她,他那时候到底喜欢她什么呢? 今日想来,这一切都是无从得知的了。 前世,王眉为也算得上是个性情中人,爱憎分明,做不来雪姬那一套,她总是对任何人都虚假的套近乎,没有最好,没有最坏。 她爱司马信便是想让他只看着她一人,他的心只放着她一人,王眉不明白这在皇室里是最大的禁忌,便是这样的性子闯了许多祸事,害的余氏掉了孩子,那是司马信的第一个孩子,他虽不爱余氏,却也是为了那团小小的肉责怪与她。 甚是,逼着她如此骄傲的王氏嫡女,去为那躺在床上的余氏低头认错。 司马信便是这样的郎君。 今年纳了李氏的女郎为侧妃,明年纳了余氏为贵妾,等到黄袍加身,多的是士族的女郎充斥后宫,环肥燕瘦,性子安静的有,性子泼辣的有,哪样的姿色找不到,他的身边一直不缺乏的是女郎。 王眉,为何前世的你,会喜欢这样的郎君? 当真是那时被爱蒙蔽了双眼了吗?如此,才分不清这人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身边的十四也退了下去,房里只留下司马信和王眉两人。 这般的场景有些似曾相识,前几月,在谢氏府邸之时,司马颂似乎也对谢落说过相似的话。 司马颂同谢落是从小青梅竹马的长大,谢落本是要嫁他做个正妃的,却从中半路插出一个能歌善舞的雪姬,男子皆是多情之人。 司马颂便是没有支会谢落一声,便纳了雪姬为贵妾,还自得其乐的对着谢落说道:“阿落,便算是我纳了雪姬,我也是会以往那般对你好的。” 在他们这些皇子皇孙想来,女郎不过是陪衬品而已,只要有了自己的宠爱,那便是不能再多的了。 司马信似是叹了一口气,暗暗的说道:“阿眉,便是纳了李氏的女郎,你也是我心中最没美好的阿眉。” 王眉自始至终都低着脸,不曾抬让他看到她眼里的神色,她原本心里还有一丝纠结,却在司马信说出那一句话后,全部冰临瓦解,他以为自己是谁? 凭的什么,她王氏阿眉要心系着他司马信。 王眉实在不懂,司马信为何会觉着她便是喜欢的是他,这般自以为的,好似真的如此这般是真的。 司马颂如是,司马信更是这般,是否司马家的郎君,便是认为自己是这天底下顶好的郎君了,他们的青睐便是无上的荣耀了,她们这些女郎就是要珍惜再珍惜,感激涕零的求着那一份微不足道的好? 她早就不想爱他了,一世的痴傻,已经足够足够,她为什么还要在乎司马信的事情,他想娶谁,想纳谁同王眉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司马信见王眉低着头,没了声响,他以为这女郎定是伤心了,她为他纳李欣女郎的事情,已经不想同他说话。 司马信伸出手来,围绕着两人的情绪有些低迷,他的心有些痛了,至此以来,便只有只有这王氏的阿眉才能让他这般,想去抚摸王眉头上的发,却被她避过脸去。 司马信颇有些无耐,唤着她的名字:“阿眉。” 既然司马信觉着她是不满他和李欣的婚事,若是一般的女郎,该是要大哭大闹的,王眉确是不理会司马信,他不安了,所以才会一改往昔,上前来寻找她。 她不能让他失望了,不是? 司马信又唤了一声,言语温柔:“阿眉,你不要伤心。” 她本就不伤心,王眉早就不将司马信放在眼里了。 他想看,她就演一场好戏给他看好了。 王眉红了眼眶,抬起一张冷脸,死死的盯着司马信,便仿佛她最在乎的人还是这五殿下司马信,她还是那个不懂事的王眉,一字一句戳入司马信的心底,她的小脸惨白,悲泣的说道:“我恨你!” ------题外话------ 偶觉得在今日,工作如此繁忙的日子里,还能掐着时间码出字来,真的很值得表扬啊!收藏,留言,都抛给偶把! 第五十二章 一日一年 她恨他啊! 王眉的眼眸里渗着泪水,如剔透的珍珠滚落下来,滴在司马信的手掌之上,灼热的烫手。 许是,王眉的眼神太过狠戾,像是要将人一眼看穿似得。 司马信有些惭愧的,他捂着嘴巴轻咳了一声,王眉确实不为所动,依旧这么灼灼的盯着他,司马信有意的别过脸去。 软绵绵的小手往司马信的胸膛一推,她发了怒气,吼道:“你走!不想见你。” 王眉的声音带着啜泣之音:“若是,我不让你娶李欣,司马信你肯为了阿眉这么做吗?” 这般,也太过胡闹了。 司马信如此想来,眼前见着王眉低声哭泣,确是说不出心中的话来。 “你不肯!我知道你不肯!” 王眉高声吼道:“谁稀罕的你的妃位,谁稀罕你的怜爱!我王氏阿眉这一世,只愿求得岁月安稳,你若是不能做只看着我一人的郎君,阿眉便不再同你有任何干系。” 司马信连忙上前,对着虚空一抓,说道:“阿眉,你怎么会同我没有干系?” 他果然是对她上了心,看来王眉这一路行的法子都是不错的。 王眉抬了下颔,骄傲的说道:“若是不然,阿眉甘愿苦其一身。” 世界上哪里只会有娶一妇人的郎君,王眉真是说的可笑,可她说的这般笃定,言语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眼眸里亮的出神,王眉本生的一双秋水的瞳子,幽幽的望着你的时候,这般让人心醉。 司马信颇有些无耐,却也不把话说穿。 再等等,司马信只想着王眉年纪稍小,再过几年,她也不会如此想了。 她的身上一向是干净的味道,今日也不知王眉的身上熏了什么香,凉凉的,好闻的很,令人精神爽快,司马信轻声唤着王眉的名字。 王眉的下颔不能动了,被司马信不轻不重的捏着,他低下头脸来想亲吻她的唇,呼吸灼热,檀木香更甚,已经离得只有一寸的距离,王眉倔强的别过脸去。 “司马信,你别让我看不起你。” 司马信的心便像是被钝器一击,重重的凿开一个缝隙,通着四面八方吹来的冷风,凉飕飕的,使得他苦涩的说不出话来。 王眉从酒肆出来的时候,双眼还是哭红的,被迎面而来的冷风一吹,又干又涩。 十四已经从赵子端身边回来了,她原先站在房门外,听着里面的响动,只隐隐约约的听到王眉啜泣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十四见司马信行色匆匆,好像逃似得。 此时,王眉转过身来柔声的问着十四:“方才,赵氏门阀的少主同你说了些什么?” 十四低着头,一脸的羞涩,他能对自己说什么? 赵子端似是真喝的醉醺醺的,她命人扶着他上了马车,两人并没有说些什么话。 王眉见十四如此,也不好再多问些什么。 白色大马上坐着的是大都督,一生军马戎装英气的很,年纪颇长,花白的胡子,精神确是大好,双目炯炯有神,如此看来,贾后真是一点都不像他。 司马歌伴在大都督的身旁,也不知说了什么,笑的欢畅。 王眉很少能见到司马歌笑的如此开心,那同敷衍作假的不同,是发自心底的最真实的笑意。 司马歌似是看到了王眉,挥着手同她打招呼,却是被身旁的大都督念了一句:“歌,你是皇子,要有了自己的威严,和颜悦色的,这般别人是不会怕你的。” 司马歌却是不将话放在心上,说道:“祖父,那是王氏阿眉,不打紧!” 而且,他也不想让她心有芥蒂,司马歌不想让王眉觉着他是个不好相处的皇子。 王眉见两人走近,她低着眉,对着大都督扶了扶身子,模样恭顺的说道:“王氏阿眉,见过大都督。” 公卿士族家的女郎都是娇惯的,见了他也很少有这般恭敬的,金口一开赞道:“是个好女郎!” 司马歌按耐不住性子,跑来到王眉身边,他歪了脑袋往王眉脸上仔细一瞧,果然,她真的猜的没错, 司马歌见她哭红的一双眼眸,心里便不大高兴起来。 王氏阿眉,真是好没用,怎么这会儿功夫却又是红了眼睛。 他冷了一张小脸,已经生了气,可司马歌的年纪小,便若是真发起脾气来,那一张肉乎乎的小脸纠结到一处之时,看过去让人也是觉着可爱的紧。 “谁欺侮你了?” 王眉捏了捏他的脸,破涕而笑:“没谁,不过是自己想着伤心而已。” “上回,你说什么时候走?” 司马歌别过脸去,鼓起腮帮子,这人总是记不住他说的话,许是,不将他放在心上,这才会这般敷衍了事的。 “明日,明日就走。” 司马歌的脸色有些遗憾,他说道:“明日也是六姐出城的日子,我不能送她了。” 司马歌突然想到了什么,眼里星光闪烁,踌躇着问道:“你会来送我吗?” “来的。” 司马歌笑的欢畅,朗声问道:“当真?” 王眉点了点头,他还以为她是哄骗他的吗?她既然是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会同公子拙一起来,这样可好?” 司马歌这么喜欢公子拙,一定会很满意这样的答案,却不想司马歌拉了脸,不大开心起来,小声的说道:“那还不如不来了。” 翌日,是个大晴天,历书上写着宜婚嫁,宜远行。 王眉和公子拙站在街道上,王眉身边并没有带许多人,两人身后也就分别跟了冉勇和十四,他们肩并着肩站在一起,站在不是很显眼的角落,却正好能将外头看的一清二楚,淹没在人群之中,望着送别的队伍渐渐走近。 司马绿一如往昔,高贵又庄严,鬓发高梳,十指纤纤染了金色的指甲,头上带着数只金叉,凤凰做的是一飞冲天的模样,身上是正红色的大红礼服,后头没几步远,跟着的是蒋茵的队伍,她虽已经封为县主,却是随着司马绿出嫁的,便是今日也不能着大红,只穿了一件蔻色的锦衣华服,涂了一脸的粉,若不是仔细看,王眉已经认不出那是原来的那个蒋茵。 喧嚣声,整条街都是热闹的,百姓的呼喊声,司马绿笑的庄重又得体,蒋茵也如是,安坐在位子上对着身旁而过的百姓招手。 “公子,你觉得蒋茵如何?” 王眉以为这个从寒门出来的女郎,可如今她着了锦衣华服在身,站在司马茹身侧的时候,眼眸里没了先前见得闪躲的神色,倒也是一副大气的模样。 公子拙沉默不语,片刻,将手按在王眉的头顶上,淡淡的说道:“这许是便是她的命,阿眉,毋须担忧。” 王眉这才回想起来,公子拙是会算卦的,那他是否也能看得到她的未来,她的命理,是怎么样的未来。 “我本以为,这样的结果与她已是最好的了。” 成全了蒋茵的这番心事,她的心里许是开心的,王眉本是这么想的。 公子拙长长的叹息声,口中说道:“阿眉,你还是个孩子,不用思虑这么多。” 王眉摇了摇头,她否认的说道:“不是的,阿眉不是个孩子。” 她很想此时大声的辩驳,告诉公子拙她不是个孩子,这具身体里住着两世的灵魂,有幸,博得上天怜爱,嫩够重新再活一遍,可她的话到嘴边确是说不出口。 公子拙的嘴角边荡漾起一朵白莲花,清风吹起她的发,粘在公子拙青色的衣裳上,久久的不肯离去。 “阿眉,不论过了多久,你在我的眼里始终便是个孩子。” 可以嬉笑胡闹的孩子,可以让公子拙他对她放下心房,细细教导,见着她终有一日成为他的骄傲。 那时,王氏阿眉一定是染了光华的女郎,风采奕奕更胜如今。 王眉抬起脸来,对着公子拙展颜欢笑,这个笑容如花朵般灿烂,便是树上那一株长的最好的榆叶梅也是不能比的姿色。 公子拙心里打了一个结,若是真如大巫所言。 那么,到了那时,王眉真的会是生下统治天下的君主,她是不是要离去了。 不可以,她不能从他的身边溜走,不自然间王眉的手一起被牵起,暖热的掌心,她也不挣脱,两人的目光一同射向远方,似乎在看那看不清的翌年。 这已是王眉记得在元熙三百三十九年最清晰的一件事,那一日,司马绿远嫁东芝国,陪嫁的队伍一路吹吹打打,红色的纱帐挂满了城里的酒肆,也是在同一日,她的同窗十四殿下司马歌离了建康城。 那一年,王眉十一岁,公子拙十四岁。 ------题外话------ 菇凉们,有没有在看《想你》?当真是虐心啊,看一集,哭一集,对了,今天还是加班,求留言。 第五十三章 如是 元熙四百四十年冬。 下了雪的建康城,湿冷的厉害,天边压得几朵黑色的乌云也显得格外的阴森,巨额山脚的路道上,走来一群扬起火把的随从,各个面露难色,个头稍高些的侍从从马上下来,走到身后的马车边上,弯着背脊恭敬的说道:“女郎,这路被大雪封了,要上别院马车怕是不好走的。” 厚重的车帘被推开,从里头钻出一个女郎,语气颇为不好:“快些赶路,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侍从知道这说话的的姑娘,她是女郎边上颇受宠爱的婢女,原本叫做十四,女郎前一年赐了名字与她,有了正儿八经的名讳,自然是同他们这些粗俗随从不能比拟的。 “琉璃,是什么时辰了?怎么还没有到。” 琉璃回过头去,答道:“女郎,便是明日在上山,公子拙也不会怪罪的。” 也不知为何,女郎自来有午睡的习惯,今日也不知梦到了什么,大汗淋漓的喘着气惊醒过来,不论,萨嬷同她怎么问终是一字也不开口。 一开始,琉璃还特意在房里熏了王眉往岁里用的安神香。 王眉却是坐立不安起来,便是立马吩咐了下人准备马车,女郎说的事情都是必做的,可这时要上巨额山着实有些难度。 “不可以!” 这声音有些急迫,说道:“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今日入夜之前一定要到迦南别院。” 琉璃望了望天色,巨额山便是白日的时候,山道也是不大好走的,更何况是到了晚上,她也觉得不大乐观。 琉璃的个头友拔高了些,乍一眼看去清清秀秀的,只有那一双瞳子,不似一般的女郎柔柔弱弱,灰色的瞳孔朦朦胧胧的让人看不清,她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姑娘,确是整日的着黑裳腰间配了宝剑,一步都不离的跟在王眉的身侧。 王氏的马车从建康城里出来,王眉一行人从府上出来的时候,已是夕阳西落,走到巨额山角之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马车的车帘被从里面扯开,露出一张如玉洁白的脸,她的身手很灵敏,从马车上跳下来,扯了边上的马匹,起跳上马,稳稳地坐下。 “算了,你们回府去,阿眉今日说什么也是要去的。” 王眉定了定神色,说的一本正经,目光深远,在众人身上打量一圈,落在琉璃处片刻,她便甩了马鞭奔走而去。 琉璃自是明白王眉的意思,女郎是不大高兴了,她转过身来对着身边站着的那随从怒吼一声:“还傻愣着做什么,快牵马过来!” 王眉的马术很好,这却是比坐马车更省了时间。 突然,有两人从树林里冲出来,奔到王眉的马匹前,惊得白马嘶叫了一声,重重的抬起蹄子,王眉拉紧了马绳,被那扬起地上的土灰喷了满脸。 王眉开口问道,声音温和从容:“你们是何人,为何档我的路?” 一只雪白的箭雨没入那贱奴的胸口,响起撕心裂肺的痛呼,只一声便倒地不起了。 马蹄声靠近,打头的是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郎,年岁也不过比王眉长了几岁,气度却是极好,相貌翩翩,骑着马慢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那少年郎身边聚着一群侍从,着了统一的颜色,肩膀之上绣了一个苏字,看来都是从一个府上出来的。 “郎君,好箭法。” 那甜腥的味道,丝丝缠着王眉的嗅觉,另一名奴仆扑到王眉面前,膝盖重重的磕在地上,红着眼悲戚的喊道:“尊贵的女郎,救救我!” 那双乌黑的手向着王眉身上的貂裘抓来,她往身后一闪,雪白的貂裘上留了一截灰黑的污渍。 “女郎!女郎!救救我!” 梦中的情景一页页浮现在王眉的脑海中。 那是一个下着大雪的夜,昏暗的烛火,冷风从门的缝隙里跑进来,榻上躺着一个郎君,只留了一个背影给王眉,她走近将那人的身子翻过来,是一张苍白华美的脸孔,捂着嘴断断续续的咳嗽着。 却是那公子拙,他开口唤着她,从容的气度,让她心安。 公子拙也并未对她说什么,只迷迷糊糊的听到一句话。 “阿眉,你快来。” 王眉发了愣,那人却得寸进尺,步步向她靠近。 王眉不忍,别过脸去不看那鲜血淋漓的肩膀,琉璃冲到王眉的身前伸出双手挡住,说道:“女郎,退后些。” 琉璃随着冉勇学习武艺,勤于练习,如今她的身手已是不错。 剑出了鞘,直指着跪在地上的奴仆,冷言:“不知你是哪家跑出来的奴仆,便如你所言,我家女郎尊贵,希望你还是退后一些为好,不然,休怪我手中的剑无情。” 这蹲在地上的奴仆也不知是哪家的人,一脸乌黑,大冬天的就穿了一件破破烂烂的秋衣,他抬起脸来,脸上干瘦的只剩下一个轮廓架子。 刺耳的叫吼声,闹哄哄的向王眉靠近。 “郎君,那贱奴在这里!” 那跪在的地上的贱奴正想拔腿就跑,未果,瘦弱的肩膀没入一只雪白的箭雨,血腥味冲鼻而来。 三个汉子冲了上来,欢笑着拍着手,未曾将王眉两人放在眼里。 这群人实在太过份,刀剑无情,那雪白的箭雨若是在射的远些,王眉便是要负了伤的,她高声叫道:“放肆!” 琉璃跟随王眉之后,便是也有了气势,吼起人来,像模像样使得几个靠近的苏氏的随从退后了几步,这婢女况且如此,想必那身后的女郎是个身份尊贵的。 王眉伸手拉住琉璃的衣袖,淡淡的说道:“别惹事,我们还是赶路要紧。” 苏氏,建康城里可没有这个姓氏的大族。 若真算起来,下邳的苏氏如今的嫡子是个好骑射的,不如,一般士族郎君文弱,王眉有些糊涂了,这个苏氏好好的下邳不呆,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王眉一心系着公子拙的安危,如今,已经顾不上许多。 说话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女郎,声音娇柔,入耳的好听,那雪白貂裘下只露出一张小脸,也让人看不清长了一张什么脸,那几名苏氏的汉子伸长了脖子,想往这看来,却被琉璃一眼狠狠的瞪了回去。 “若是,他们家的奴婢,与我们是没有什么干系的。” 王眉这话说的不假,这个时代的奴仆命都是不值钱的,主人家想打就打,想杀就杀,王氏是一大族却也不好伸长了手,却管理他族的奴仆。 琉璃这才知道自己失了态,收了剑,她低下头,见着王眉淡漠的眼神,有些红了脸,她怎么老是改不掉冲动的毛病,不应该如此才对。 王眉拢了拢身上的貂裘,声音清冷:“我不管你们是哪家的奴仆,便记着一句话,在建康城里不如在自己的宅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回去告诉你们的郎君,管好自己的奴仆,别弄脏了这个清净的地方。” 一地鲜血,这几人的闹哄哄的说话声,也让她厌恶的很。 在公子拙住的地方,遇到这样的事情,王眉觉着心里不舒服。 三人皆是一愣,又被王眉淡淡的看了一眼,如刀子般狠戾,他们真觉着后背发麻,齐声应道:“是。” 苏书一直沉默无言,见着王眉的一言一行,这女郎年纪不大,却是气度非凡,说起话来当真是有趣呢! 他侧过身来,问着身边的人。 “那女郎是谁?” 说话的人是司马信身边的一暗卫,奉了命令,被遣了来到苏书身边。 “郎君,那是王氏嫡女唤作阿眉。” 苏书望着远处的背影,一时之间恍然大悟,原来她就是王氏阿眉! 几人异口同声的唤道:“殿下。” 在苏书的身后站着一匹黑色的骏马,他回过头去,那是五殿下司马信。 此时,他的脸上让人看不出神色,也不知他正在想些什么,目光却始终落在高处的山上,苏书知道那里有个迦南别院。 王眉两人行色匆匆的,这去的方向怕就是公子拙的迦南别院,自来,便听说公子拙待王氏阿眉于其他女郎不同,亲自教授她六艺,王眉的一手七弦琴已是弹的出神入化的地步,只可惜王氏尊贵,王眉又是嫡女,做不来那些抛头露面的事情,又常年的随着公子拙身边,不在士族的宴席中走动,便是很少有人听此一曲,一饱耳福。 原本,苏书从不相信这些亲眼没有见到过的。 可方才,那王眉被貂裘捂得结结实实的,只露出一双比雪还三分的手,便只见到那一双手,苏书也可以断定王眉的琴艺非凡。 今日,虽未曾见到传言之中冠绝天下的公子拙,但只见王眉的气度,便是随了他几分,就是个难得的女郎。 苏书望着那高处,别院的窗户里亮起的烛火,也不知他这话在自言自语,还是有意的再说给司马信听,他幽幽的说道:“听说,公子拙的身体不大好了。” ------题外话------ 今天特别的冷,菇凉们,注意保暖啊! 第五十四章 燕支 与他吃了那么多年的药,怕也终是要撑不下了。 司马信生的俊美无双,一双桃花眼便能将女郎的魂儿勾了去,又是生在皇室家族,身份尊贵的紧,这前几月娶得李欣也只是他唯一的妃子,建康的郎君都是好女色,奢侈又放荡,家中虽未娶正妻,但家中纳的滕妾也不知有了多少,放眼建康能做到如此,已经很是难得的了。 苏书擅长谈吐,风雅的很,在司马信的身侧也不显得逊色。 “殿下,新婚燕尔,不该陪着我才对。” “建康李氏,也算的上是一公卿士族,李氏阿欣又是嫡女,却甘愿嫁于你为侧妃,五殿下当真是好福气。” 这大魏皇朝的五殿下娶了李氏阿欣为侧妃,这是众所皆知的了,不过才两月,正是耳鬓厮磨的日头。 司马信知道便是因为王眉不喜欢李欣,这才一并讨厌了他,若是,他娶得不是李欣,而只是普通人家的女郎,与他并没有多大的改变,与王眉她的心里会不会好受一些。 若真是这般,司马信觉得心里真是难受的很。 王眉只觉着耳朵发烫,此时,也不只是谁在想着自己。 赶到迦南别院,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门外有一个壮硕的背影,仔细一看是那冉勇,说来也好笑,他那一个高大的身子,低着头,手中握着一把只有手腕粗的扫帚,从里到外仔细的清扫着门外的积雪。 冉勇许是听到了马蹄声,抬起脸来,看向王眉两人。 “女郎?你怎么来了?” 王眉翻身下马,快速的走入门里,急促的问道:“公子,今日可是好的?” 算了,若公子拙真是不好,这冉勇一定会死死的瞒着她,现在让王眉问也问不出什么东西。 木屐嗒嗒的声响,寻着水流的声响,往院子中心走去。 巨额山山上寒冷非常,可到了这迦南别院却是暖了一些,王眉走的有些急,身上穿着的罗裙上沾了汗渍,风一吹,便粘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的很。 目光盈盈的望向高处亭台的少年郎,月影风清,显得天上的星辰愈发的闪亮,他似是听到了呼唤声,侧过脸来,清雅的一笑。 “阿眉,你来了。” 公子拙面前放了些花瓣,一篮子的红,一篮子的蓝,颜色霎是好看。 素白的双手出现在王眉的面前。 “前晚,我在书中见这了一法子,觉着甚是有趣,今日起来特意有了兴致。” 王眉便开口问道:“可是,制胭脂法子?” 公子拙点了点头,见她一脸欣喜的模样,果然,她还是中意女郎家的玩意儿。 花开之时摘下整朵的红蓝,最好是清晨带着露珠的红蓝,放在石钵中反复杵槌,细细碾碎,淘去黄汁后,即成鲜艳的红色,这便是在外头能买的到的最普通的胭脂,王眉的喜好却是不一样。 前世之时,她喜欢在胭脂里调上榆叶梅,浅浅的不大红,涂上唇上之时便如未上般,却是极其的润,鲜嫩可口。 “公子。” 公子拙浅笑,招了招手让王眉走近,拿出做好的胭脂与王眉看:“阿眉,你看这个颜色,你可是喜欢。” 王眉脱了貂裘,露出一张渗着汗水的小脸,娇嗔道:“公子,如此天寒地冻,快快屋里去。” “入夜了,山路不大好走的,你怎么来了?” “想来便是来了呗。” 琉璃将王眉手中的貂裘接过手去,退到一侧,安静的不说话。 王眉笑的一脸的温然,俏皮的说道。 “既是来了,便多住几日。” 王眉随性的往公子拙身边一坐,坐了这般近,她才能看到他的眉宇间有一丝憔悴,脸也比前几日见到的时候清瘦了些。 “公子,可是不愿意了?不舍得自家的粟米。” 王眉淘气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她可是很会吃的:“没事,阿眉养的起公子。” 这话,倒是说得公子拙面红耳赤的。 公子拙上前来轻捏住王眉的脸皮,笑道:“胡说什么呢!” 王眉掩嘴轻笑,上前挽住公子拙的手臂,亲昵的将下巴搁在公子拙的肩上,这般的动作甚是娴熟:“阿眉,哪里有胡说,司马歌远在邺城却也是能够五日来一封书信,可公子倒好,阿眉去了府里七日,却是一丝消息也无。” 王眉娇俏的嘟着嘴来:“公子定是厌倦了阿眉了,是不?” 公子拙明明知道,王眉此时说的不过是些而玩笑话,他抬起手,抚摸着她的一头青丝,嗤嗤的笑着。 王眉的眼角下一颗红痣,这一年,她的个子长得仍是缓慢的,但惟独这眼底下的红痣比起往年,却是红了一些,她的面色如玉般皎洁,公子拙直觉着手心里发烫的厉害。 “公子,贾后赏赐的香丸已经到了。” 冉勇捧着个黑匣子走进门来,其中正是放着赤红的香丸。 公子拙轻点了头,示意冉勇走近。 “阿眉,稍坐一会儿。” 王眉点了点头,她明白公子拙的意思,贾后日日遣了人送来香丸,也不是很重要的大事。 那一同来的宦官随着冉勇身后,低头哈腰的,也看不出是长得如何模样,嗓音粗噶的难听唤道:“见过公子拙,见过王氏嫡女。” 王眉挑了秀美,目光淡淡的瞥到那人身上,看了一眼,便回过身来对着公子拙说道:“阿眉想要比这再稍一点的颜色。” 拿起胭脂往鼻尖一嗅,继续说道:“也不是这个香。” 已经是司空见惯了,王眉并没有了像第一次见到那时的觉得有趣,也没有盯着盒子仔细的瞅着看,她别过脸去。 善者不来,来者不善。 王眉可没觉着这从贾后身边来的宦官是个什么好人。 “公子,奴等先行回宫了。” 那宦官侧过身来对王眉行李,低着眉,也不敢抬起头来正视与她。 王眉却没有理会他的意思,摆了摆手:“公子,阿眉这儿有几匹杭锦,色儿不错,改明日阿眉让人做身衣裳给你可好?” 公子拙并不回答,却是点点了头。 一个时辰之后,王氏的随从终于是到了迦南别院,王眉将马车上的几匹杭锦拿给公子拙过目,两人伴着说了些话,公子拙的身子真是有些不大好了,只一会儿,便伏在案上昏昏欲睡起来。 冉勇从门外进来,正巧便见着王眉扶着公子拙睡下。 王眉关了门,从内室里出来,侧过头问着身边的冉勇。 “公子,他这般已是多久了?” “已有半年,公子拙本是患有咳疾,怕是久病不能得治。” 这话一出,王眉的心里凉了一截。 半年,公子拙已是半年如此了吗?怎么会,她怎么没有发现,王眉她明明已经很小心公子拙的吃食了,怎么好会如此。 “我知道了,是不是公子让你瞒着我的?” 难道,真的是天命如此吗? 王眉不该继续猜疑下去,若真是贾后给的丹药有了毒,那么她为什么要害公子拙? 不该是这样的,王眉清楚的记得,那年,贾后面见她是的情景,她似是紧张公子拙的,若这不是在意,那还会有什么。 自从王眉得知公子拙得病以后,对他的吃食更是亲力亲为,一日三餐,均是王眉亲自打理。 王眉摇着紫砂锅里的粥米,琉璃蹲在地上往炉里扇着风。 “女郎,这个由我来做便足够,何必女郎亲自动手。” “女郎?” 琉璃见王眉正出着神,便也不再多说些什么,手中的扇子也不停歇了。 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哪里像琉璃说的这么重。 薏米粥,清热,解毒,公子拙如今喝来那是再好不过了。 公子拙日常的吃食都是冉勇在打量,冉勇虽是一个粗汉子,却是个心思缜密的,不可能会出如此大的纰漏。 第五十五章 恛回 王阎父女搬出去后,王眉的确是少了不了烦心事。 萨嬷将府里的事情打理的妥妥当当的,琉璃从去年开始就跟着冉勇学习武艺之后,而王眉则是整日的伴在公子拙的身侧,读书习字,弹琴熏香,过得潇洒非常。 渐渐的,也不再关心外头发生的事情。 只是在下人的谈论中,得知一些只字片语,如李氏阿欣自从嫁了司马信为侧妃后,脾气大的不得了,日日在府中找事,新婚不到几月,司马信便又纳了城中余氏的女郎为贵妾。 是啊,娶一个也是娶,娶两个也是娶,司马信留着正妃的位置,也不知要做什么。 如今,与她何干呢? 王眉实在看不惯司马信的行事作风。 而就是那样的郎君,薄情的,寡义的,却是在成婚的那个夜晚奔走出府,来到王眉的房外,他也不同她说些什么,一坐便是一整个晚上。 一切都是依照着前世的记忆在发展着。 王眉似是也曾经听人说起过,王氏雪姬她的名气愈发的大了。 只因雪姬年岁大了起来,前去寻她的郎君也变得多了,离了本家的宅子,她做的越发的肆无忌惮起来,前日见了赵氏门阀的庶子,今日见了罗氏的郎君,明日又是见了他人,作诗风雅,唱曲跳舞,庭前好不热闹。 雪姬靠着自己的本事,名声一点一点壮大起来。 市面上有了画了她面相的罗扇。 那画扇上的女郎除了有雪姬,还有司马颂的宠妾丽姬,赵氏门阀的嫡女赵倩,都是建康城里数一数二的美人。 画扇上女郎,着了华美的衣裳,雪姬长的更美了,一头青丝,红唇嫣然,嘴角边带着温柔的笑意,连指甲都是用心修饰过的。 王眉知道容貌是上天注定的。每一个人都是定好了的,便是再好也会随着岁月的流逝,变得苍老腐朽,王眉深深的明白了这一点,她也不再像前世那样,羡慕着容貌姣好的雪姬,也不再紧张起司马信的一言一行。 当一个女郎因为情迷失了眼睛之时,她便是再也不能得到郎君的青睐了,如此时王眉不搭理司马信,他却也愿意粘上来。 王眉不再想与雪姬处处作对。 琉璃在门口也不知在同人说些什么,一脸生气的模样:“走!我说了不要便是不要。” 王眉听着响动从门内闻声而来,问道:“琉璃,怎么了?” “女郎,没什么的,方才是来送信的家丁,被我训了几句。” 那背影并不像是从本宅里出来的,王眉拉长了脖子仍是想一看,琉璃走到身前挡了一个正着。 “女郎,公子拙可是醒了?这个时辰不是该喝汤药了?” “正是该如此才对,可是。” 王眉突然没了话,若不是公子拙一直未醒来,她也会一直牵挂着汤药的事情。 琉璃对着王眉笑了笑,从身后拿出几封信,一一说道。 “这是崇文阁的学子送来给公子的拜帖。” “女郎,这是崔氏郎君的信,这是十四殿下的信。” 王眉接过几封信笺,浅紫色的封刻,上头印了一个歌字,公子拙偏爱紫色,这一点司马歌也学了几分,总是用浅紫色的信笺寄给她,翻过来一看,果真是司马歌的信笺。 王眉用小刀在信笺处划开一个小口子,取下蜡封,里头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片。 “公子的药,你再去看看安妥了没?” 小火炖了一个下午了,着实是费些功夫,王眉也不敢走远,便是在外头小憩片刻,这才见到琉璃在外头同谁说着话。 女郎对公子拙的事情都是极其看重的,这琉璃是比任何人都明白。 “不会忘记的。” 司马歌是个有心的,每隔五日必然会快马加鞭送信到王眉手上,他如今年纪稍小,但确实写得一手颇有风骨的字。 王氏阿眉,亲启。 字迹如人,下笔重,笔锋回勾,浓墨重彩,着实是傲气的很。 王眉笑着拆开了信笺,眼前便如同出现了那一张圆乎乎的小脸,司马歌一脸没好气的呼唤着她的名字,说道:“王氏阿眉!不是说,每隔五日便会给我寄信的吗?今日已是第六日,你怎可如此不讲信用!我随着祖父已经到了塞外,风沙很大,你若是在估计受不了的,可这儿天色格外的蓝,我躺在毫无一人的羊群之间,望着苍茫大地,有一时恍然的觉得好像并没有离开建康,我们两人坐在书室里习字。” 司马歌离去的这些日子,书室里只留下王眉同公子拙,她执着笔习字的时候,也时常盯着前方的座位,没了司马歌的吵闹,似乎连迦南别院也变得安静下来。 这个小鬼,明明让人烦心的很,一脸的臭脸,却也是让人牵挂起来。 王眉往信笺继续往下看去。 “代我于公子拙问好。” “王氏阿眉,记得一定要给我来信!” 王眉捂着嘴欢畅的笑出声来,脸颊绯红,引得王氏的随从都回过头来看她,却是觉着自家的女郎美丽的炫目,让人挪不开眼眸,琉璃似是有察觉,狠狠的瞪了一眼过去。 女郎,这般的模样怎是美丽。 许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 夜晚的早,巨额山山上的气温总是比山下低一些。 公子拙今日只醒了一个时辰,王眉急急忙忙的服侍他喝了汤药,两人躲在书房里看了一会儿书,便早早的分别,各自回屋了。 琉璃为王眉的房里熏了香,放下帘子。 王眉裹着寝被,不到一会儿便入了睡,却是睡不大沉。 门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迷迷糊糊的之间,有双清冷的手探入寝被之中,王眉缩了缩肩膀,冷的撕了一口气。 琉璃也真是的,这么冒冒失失的,王眉闭着眼,并没有醒来的意思,抽了抽寝被侧过身去,说道:“别闹。” 那人却是来了兴致,一双冰冷的手贴着王眉的颈子后头,当真是冷的够呛。 她可真是发火了,今日可要琉璃知道她的厉害。 “你烦不烦!还让不让人睡不睡了?” 王眉拍了被子,一下子转过身来。 入目的却是一双清亮的眸子,公子拙发笑着扯了扯被子,孩子气的将冰冷的双手贴到王眉的脸颊之上:“阿眉,起来。” 她还以为是琉璃呢!公子拙怎么进来都不知会一声的。 “起来,做什么?冷死了。” “你快些回去休息,明天又要累了。” 明明身体不好,还这么唐突的跑来,看着公子拙一张青白的脸,她的心有些隐隐的疼痛。 公子拙眯起眼,眼眸里亮的出奇,他说道:“下雪了。” 王眉猛的从榻上起来,欢喜的问道:“可是当真?” 迦南别院安静非常。 雪花从天上洒下来,干净又纯洁,王眉伸手接了一片,低着头看着手心痴痴地发笑。 “公子,你看漂不漂亮。” 半夜冷的厉害,公子拙到王眉的房里时,只穿着一件寝衣,王眉为公子拙多披了貂裘,他们也并没有打算将冉勇一行人吵醒,公子拙从厨房拎了一壶梅子酒,带着王眉的手就往外头走去。 “这个时候喝些酒水,身子可暖和了。” 往岁,他可是不允许她喝酒的呢! 如今,却是愿意了,他是当自己已是大人了吧? 王眉笑的眼眸弯弯的,她自是什么都听公子拙的。 别院里积了雪,不大好走,王眉险些打了滑摔倒在地上,却是被身边的公子拙一扶:“总是这么不小心。” “不是有公子在吗?阿眉,不怕。” “我在的。” 四目相望,对视一笑,两人搀扶着往高处的亭子走。 王眉紧了紧身上披着的貂裘,冷风还是从脖子里灌进来。 喝了一口杯中的梅子酒,鼻腔里甜甜的,连哈出来的气都是这个味道。 公子拙抬着头看着天上的星辰,白茫茫的一片大地,他的侧脸长得可真是好看极了,这一年,公子拙虽得了病却不影响他的姿容,他还是如谪仙般美好的郎君。 “若是,我熬得过今年,阿眉,你就到我的身边来吧?” 她睁大了眸子,方才,公子拙说了什么。 “公子,你再说一遍。” 急迫又带着疑惑,她有些不安,上前想去抓公子拙的手。 “公子,咯。” 王眉打了个酒嗝,窘迫非常,捂着嘴真是没有脸见公子拙了。 第五十六章 大雪 “阿眉,是不喜欢我吗?” 王眉慌张的别过脸去,怎么好端端的说起这个来了? 有谁会不喜欢公子拙呢? 怕是这个世界上没有这样的女郎,在他的明前女郎都会自卑,会犹豫。会觉得自己不够好,不能配的上公子拙。 清越的说话声,像是往岁里弹奏的七弦琴,声声入耳,他温柔的说道:“我也想再等两年,等你再长大一些,可是阿眉,我的日子不多了。” 女郎将酒盏往桌子上一放,怒道:“你胡说什么呢!” 什么叫做熬得过今年? 什么叫做日子不多了。 公子拙确是一脸的不在意,乌黑的墨发上沾了白雪,许是因为喝了酒水的关系,面色比白日看的时候要好上一些。 他只有十五岁,还未来得及娶妻生子,还未来得及做许多事情, 王眉的眼眶不知觉间红了,公子拙伸手抹掉她眼角的泪水。 或许,公子拙想他是吓到她了。 “阿眉,往岁的我一直觉得,许多事都是上天注定好的,随遇而安,无需强求。” “可只有一件,你的心意,阿眉,我希望你能在我的身边。” 若真是一切都是上天注定,那对公子拙真是天不公平了,他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比其他郎君都来的优秀,上天非要了他的命不可,这真的是太不公平。 王眉侧过脸去,这个样子真是难看极了。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珠,抽噎的说道:“公子,切莫再说这些话了。” “阿眉,会在你身边的,直到公子厌倦了阿眉为止,拿着扫帚要赶着阿眉走。” 公子拙温和的一笑,抚了抚王眉粘在脸颊上的发:“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便在想如果这个骄傲的女郎流泪的话,该是怎么一个模样。” 他是指的是在马车里面见面的哪一次吗? “明明心里害怕的很,面上却是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一点也不像个十岁的小女郎的表情,真是让人觉得为她担心。” 切,那个时候公子拙也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年郎,自己都没长大呢!还来担心她。 王眉好歹也是重活两世的女郎,吃的盐巴比他喝的水都要来得多。 “公子还没教我骑射呢!你快要好些好起来。” 公子拙有一把青铜小刀,当真是锋利的很,可他却是不愿意让她碰触。 “阿眉,依着你的聪慧,难道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肯教你骑射吗?” 手里拿了刀,染了血渍的女郎,她的心也会随着混浊。 王眉有一双清澈的秋水眸子,公子拙并不愿意让仇恨迷失了她的心智。 “这个不要你管!” 公子拙也不知司马信和王眉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他能感受到王眉对司马信的恨意,那仿佛是一种渗入骨髓的,不管王眉知不知道,他曾经听一个老朽说过,恨一个人多深,相对的就爱他多深。 公子拙不希望王眉恨司马信啊! “说了,不要你管了!” 王眉板起脸孔,她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她真的不想听到公子拙说这样的话,可是话到嘴边却是失了味道,她有些丧气伸手拿过案上的梅子酒,往嘴里灌了一口。 翌日,酒醉醒来。 琉璃烫了一壶奶子,从门外进来,见王眉坐在榻上,眼神方向远处,也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女郎,崔氏的郎君来了。” 清河崔氏不过是寒门罢了,今朝却出了状元郎,很是了不得。 由此,琉璃对崔氏的郎君很是钦佩。 王眉也不知怎么的,心里真是烦得厉害,一整天耳边都是吵吵扰扰的。 崔应玥为她带了些小点心,两人便坐在亭子里说这话。 下了雪,巨额山上白茫茫的一片,路道是不大好走的,这时,崔应玥能来,王眉深知道很不容易。 “女郎,这些可还吃的顺心?” “哦。” 王眉喝着碟子里的紫米粥,嘴巴里也尝不出是什么滋味,脑子这几天乱的很,想的都是昨日公子拙说的话。 崔应玥在身侧,似是也察觉到些什么。 过了半刻钟,谢氏阿落也上了门,似是不是来寻的公子拙,王眉拉了她一起小坐。 “阿姐,你来了。” 谢落翩翩而至,来到他们眼前。 崔应玥见过谢落,这样的女郎同自己身份悬殊的很,可他似乎忘记王眉也是士族公卿的女郎,同谢落比没有什么不同。 “崔氏见过谢氏嫡女。” 崔应玥对着谢落一丝不苟的行了礼。 王眉一见如此,不免又是一番奚落:“都是熟人了,你怎么还如此的生疏,这般,倒是让我阿姐不好意思起来。” “嵟应玥,你又脸红了,怎么如此有趣。” 王眉的嘴皮厉害,谢落如此庄重的性子,也被她的这席话说的不好意思起来,更何况是脸皮薄的崔应玥。 他低着头,不发一语,也不论王眉打笑说什么话,他都耐心的听着并不打断,有时候,还顺着她的意思,点头称是,这在谢落看来更是难得的性子,崔应玥的态度从容又有风度,待人温和,而且他有渊博的知识。 也不知,是不是没了话题,王眉沉思片刻,将话锋一转。 “七殿下司马颂和五殿下司马信,崔应玥你觉得谁适合当太子?” 嵟应玥咳嗽了一声,这种话女郎怎么随口就问出来了。 王眉往谢落面上看去,见她神色淡淡,眉头却是微微的蹙着,听她低声的叹着气,想来谢落并没有将司马颂从心头完全的剔去。 王眉说道:“如今,看来司马颂是不得贾后的喜爱,可以后呢?要知道司马颂乃贾后所生,十月怀胎,贾后虽不是个慈母,可不论司马颂他做错了什么,贾后总是会偏向他的。” 崔应玥觉得王眉这话说的有些道理。 如今的朝政由贾后掌握在手心之中,云帝久卧成疾,日日用参汤吊着,几个皇子都是半大的郎君,哪里有什么实权可言? 朝里看似平静,但暗里却又是多少的波涛汹涌。 王眉拄着头,笑谈道:“阿姐,如今看来你若是那日忍一忍,往日太子妃的尊位便是你的了。” 谢落握在手中的茶盏抖了一抖吗,轻声训斥道:“阿眉,你怎么说这般的话。” 这有什么不好说得,司马颂被封为太子,那可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司马颂对谢落有意,也不是一两日的事情了,只是那谢落不答应罢了。 “阿姐,你莫要同我说,这几日,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元熙四百四十年,对皇室来说颇有意义呢! 王眉侧过头来,对着崔应玥使了一个眼色。 他立即便明白过来,接着王眉的话说道:“听说,丽姬已经有孕,贾后大喜,有意册封七殿下为太子。” 正是如此,司马颂娶了罗氏的女郎为正妃,那罗氏虽比不上谢氏,可那根基也深着,有了依傍的士族,司马颂连说话都是有了三分底气。 “下回见,就不能称呼为七殿下了,要改叫太子千岁。” 谢落低下脸去,也没了声音。 哪里有空悬来风的事情,不到半日,朝廷里便下了册封司马颂为太子的旨意。 不管司马信愿不愿意,这如今的太子之位便是司马颂的,现下司马颂虽娶了罗氏为正妃,可却不曾有喜事传出,倒是那丽姬肚子争气的很,怀胎已经一月有余。 司马颂是第一次做父亲,这丽姬又是他心爱的贵妾,这肚子里未出生孩子精贵不同往岁可语。 那时,王眉正在院中赏花,迦南别院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是上山时见到的少年郎,报了家门,正是下邳苏氏的嫡子苏书。 王眉伴着公子拙见客,为苏书烹茶,一道儿功夫下来,也是不少的时光。 苏书原本还是瞒着,不将话说穿,见公子拙与王眉两人相视而笑,这样熟稔的模样,心里倒是慌了起来。 他笑着说道:“家中有一小妹,唤作阿皖。” “若是公子不嫌弃,下邳苏氏愿与公子结为两晋之好。” 王眉惊异的抬起脸来,这苏书真是太荒唐了,那苏皖比起司马歌都还小上一岁,便是在早慧也不过是小女郎而已,如何此时便订下婚事。 更何况,王眉清晰的记得这苏皖乃是司马歌订下的未婚妻。 司马歌拜公子拙为师,做师傅的人却要娶了弟子的媳妇。 这关系也乱的太厉害。 公子拙将茶盏放在鼻翼间闻了闻,对着王眉说道:“我记得存了去年的雪水,今年的雪有些混浊了,茶还不够些味道。” 王眉也是一愣,怎么公子拙说起这个了。 她只是用了往岁里用的水,根本没想到冰窟里存着的旧年雪水。 公子拙又说道:“此事,怕是要扫郎君的兴致了。” 苏书脸色一沉,问道:“公子,此话怎么说?” 第五十七章 山盟 公子拙侧过脸来,牵着王眉的手,面色从容的说道:“我对阿眉已经许了山盟。” 王氏嫡女不是公子拙的弟子吗? 哪有师傅娶了弟子的道理,这不是成了败坏伦理的事情。 王眉的眼角一跳,这话可是真的? 公子拙的手心传来暖意,慢慢的将她从张慌失措中拉回来。 苏书面上尴尬的很,他本也是不曾真想过要苏皖嫁于公子拙。 他本想着,若是自家小妹有了公子拙的名气做依傍,等到在长大些也可做个名动天下的女郎,这公子拙身子不好,哪里能娶妻?不是祸害了别人?这面色青白的模样,也不知道何时就要西去,他的名气却是好用的很,不如借予他一用。 可如今,此事,真让他觉着面上无光了。 不如,退而求其次,反正他没过多久就要死了,便让苏皖受些委屈,做个贵妾怕也是很好的了。 苏书陪着说笑道:“这般,当真是恭喜了,可不想我家小妹,仰慕公子拙已久,若是不嫌弃,公子拙便纳了她为贵妾也是很好的。” 下邳苏氏也算的上地方上的名门公卿了,那苏皖又是嫡亲的女郎,哪有许人为贵妾的道理,苏书能够这般说,的确是退的不能再退。 他话中委婉,将自己的士族放在很低的位置,不免让王眉有些疑惑,他这般做到底是真想于公子拙结为姻亲,还是有别的不可告人的目的。 苏皖嫁做他人便罢了,确是要公子拙纳了她为贵妾,这苏书做为兄长也真是的,王眉很是嫌弃呢! “公子,觉得如何。” 苏书等着公子拙的回音,郎君都是娶个四五个女郎也是不奇怪的,王氏虽然是百年公卿,那王眉再有傲气在郎君纳妾这种事情上,她定是不会阻拦,这公子拙也不是个圣人,况且,他们苏氏的女郎也是顶顶精贵的,若是应允了还是他得了便宜。 苏书着实太可恶了,这哪里像是给人说亲的模样,本就是要将苏皖硬塞给公子拙嘛。 王眉正欲要发作,确实被身边的公子拙抢先了一步,他按着王眉的手说道:“郎君今日也见到了,拙的身体不大好。” 不是不大好,而是很不好! 公子拙淡淡的说道:“阿眉自小贵为族中嫡女,与我的饮食起居她却愿意亲力亲为,能待我如此,拙的心意都给了她,怕是再难接受其他的女郎了,那时我便想今生只娶阿眉一个女郎足矣。” 苏书和王眉都震惊了。 公子拙方才可是说只愿意娶王眉一人,这世间哪有这样的郎君!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公子拙不准备纳贵妾,你苏书便是再将苏皖说得再好,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 王眉低着头,一言不发。 那苏书更是面上无光,尴尬的笑了笑,他自然是没了脸皮再多做停留。 “公子,为何要对苏氏的郎君说这样的话?” 王眉知道方才公子拙只是为了想敷衍苏书,才说了那一番话。 她的心里本是欢喜的很。 公子拙的爱慕,她这几日细细向来,他对她的好,也不像是随口说说的那般。 可是,公子拙这次却说,甘愿只娶她一位女郎。 像这样的事情,王眉不信,一丝一毫都不信。 等到一切都想明白了,心里又是变得空落落的,惆怅的,难受的。 公子拙揽了王眉入怀。 他的下巴搁在王眉的发顶上,清越的呼唤着王眉的名字:“阿眉,阿眉。” 王眉点了点头,她知道他是对她好的。 可是,她害怕呀! “阿眉,不信我便罢了,为何,你也不相信自己的心。” 她该信自己的心吗? 王眉真的不知道了。 她爱的不是司马信吗?为了这恨意,步步为营,已经骗那人的心,没了心的他就算往后真得了帝位,到了最后无法放下的人便是他,司马信得不到王眉,这已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那么,这一刻,王眉开始思考。 她到底想要什么呢? 这一世,若是没了爱,她会变得怎么样呢? 公子拙说不愿她碰刀剑,他说染了血的女郎,慢慢的心也会蒙上灰尘。 王眉扶着公子拙的肩,从他怀里爬起来,来到他如玉的脸颊边。 她蹭了蹭他的面颊,胭脂般红润的嘴唇贴上的公子拙的面。 她想她也是喜欢他的。 王眉望着那波澜不惊的眼眸,求着说道:“你不要死,拜托你不要死掉。” 只有这样,她才不会让仇恨蒙蔽了双眼。 只有这样,王眉才会感受到,她也是被人真心真意爱护着的。 窗外雪洋洋洒洒的下着。 李欣已经是五殿下司马信的侧妃,月上树梢,寝殿里点起了牛油灯,她踱着步子在门口来回走动。 “殿下今夜在哪里休息?” “回娘娘,殿下去了余氏的屋子。” 一阵摔打东西的声音。 奴婢们都一一的低下头去,这位新进府的侧妃,可是有着雄厚的背景,是他们这些人下人得罪不起的。 不过说来也奇怪,殿下就是愿意去那商贩出生的女郎那儿,也不愿意踏入这里一步,公卿女郎又如何,还不是得不到宠爱。 李欣的面色暗了下来,发着恨意的说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既然是娶了我,为何却又要冷落我?司马信,司马信,他到底是想做什么?” “娘娘。” 李欣捂着胸口,自小她是族里的尊贵的女郎,哪个不是愿意捧着千金到面前,只愿意博得她的一笑,可是这个司马信呢! 婚宴那日,他不曾出现过自己的面前,父亲对她说,她的夫君是要行大事的郎君,让她不可再像往岁那般随着性子胡闹。 新婚过了一月,司马信喝醉酒被家奴扶到她的屋里。 “若不是你,她也不会不再理会与我。” 司马信口里的她是哪家的女郎? 他的眼神狠戾,李欣谄媚的笑,柔声的对着他说道:“殿下,睡了可好?” 她是处子,出嫁那日母亲对她提男女房中之事,当真是让李欣羞红了脸,五殿下长的俊美,又是皇族子弟,大有可为的郎君,族中的姊妹那日聚在一起,说她李欣嫁与司马信为侧妃,不算委屈了她。 司马信确实厌弃的将她的手甩开,跌坐在地上,嘴里模模糊糊的呼喊着什么。 李欣被摔得疼了,扶着桌椅爬起来,眼里留了清泪。 “阿媚,你为何不出来见我,是我错了。” 司马信口里被称为阿媚的女郎,究竟是谁? “娘娘也深了,休息吧?” 婢女从地上将李欣扶起,铺了床,在边上放了一盏牛油灯。 李欣睡的昏昏沉沉的,半夜醒来,嘴里发苦。 “来人,倒杯水与我。” 室里安静,没有一丝声响。 李欣又梦见了那在迦南别院的一幕,那兵柄青铜小刀穿过她的发,直入身后的树干内,身前绯色衣裙女郎冷冷说着。 “你,以为这是在你李氏的花园里吗?” 李欣真是怕了,抖着双脚。 她要告诉天下人,她要戳穿这王氏阿眉的假面具。 李欣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所仰慕的女郎不过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泼妇而已。 她抬起脸,及其淡然的说道:“阿姐,不用如此,阿眉本是野性难驯的,有什么好瞒的。” 李欣回到家后,将此事同父亲说了一遍,可没想到父亲并没有上门去声讨。 他确是极度赞扬起王氏阿眉。 “那样的女郎,若是生在我族,那便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一纸婚书,将李欣送到司马信的府上。 她突然想起那一双秋水长空的眸子,阿媚,阿眉,是否便是同一人? 她突然从榻上跑了下来,赤着脚一路跑到门边:“是她啊!既然是她!” 一阵仰天长笑,苦干了泪。 李欣原本不明白那时,司马信他的眼神到底是什么含义。 现在想来,他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题外话------ 被调动了岗位,以后会越来越忙的,加班那是家常便饭了,所以,也许每天不能保持更新了,就不会特意的写请假的公告,但是,付景兰保证一定不会弃坑的!菇凉们若真的喜爱王氏,那就耐心的等待一会,可以过一段日子积累一些章数再来看,王氏是付景兰的开始,只是开始而已。 第五十八章 俯瞰 王眉煮了一锅粟米粥,配了一碟八宝小菜,还是觉着不够,走到半路,又回到厨房端出一盏香糯可口的红豆糕,这才方罢,去了公子拙的内室。 那一日,苏书回去时板着一张黑脸,明眼人一看便知道他是不大高兴了。 他本想着着婚事本是板上定钉子的事情,马车后运来了几车的宝物,本是那公子拙一口答应之时,均数要送于他的,哪里知道,苏书真是觉得有些荒唐了,他只娶得王氏嫡女一个女郎? 他们苏家有何不好的。 这公子拙真是不知好歹的很。 马车的车轮咯吱咯吱的在山道上响着。 话虽说的温婉,可苏书做为一个公卿家的郎君,还是初次被人回绝,脸上真是没什么光了。 琉璃跟着王眉已经有些日子,嘴巴紧,自然是不会说些什么话传到外面。 那冉勇也是忠心的随从,日日虽说是扯着一口大嗓门,可到了王眉的面前也只有低头的份儿。 迦南别院服侍的下人不多,日来的供应都是王氏的下人们赶了马车新鲜送上的。 这一日,王眉照例收到了司马歌遣了人送来的书信,刮开蜡封,从上至下看了一眼,这次他倒是说得不多。 王氏阿眉,亲启。 建康的冬天湿冷的厉害,出门之前记得打油伞,你这冒冒失失的女郎,可是千万别忘记了。 本就生的不美,若是病了,那更是不能见人了。 王眉有些不大开心了,司马歌也真是她生的美与不美,与他又有何干? 她再看了看,信笺的低下还特意留了一行小字。 王氏阿眉,记得在十二月初七前给本殿下来信。 这人能把自己照顾好就足以,这倒好,念起她来了。 琉璃在一旁磨好了墨,王眉执起湖笔,想了想便提笔写起字来,顿了顿了。 她抬头问着琉璃:“近几日,可是有什么大日子?” “女郎,指的是什么?” 公子拙的生辰在烟花三月,王取的生辰在上个月已经办过了。 至于,王眉的生辰,她清楚的记得,那日司马歌还命人送来一把打造精致的匕首,柄手处镶嵌了许多的红玛瑙,一看就不是便宜货,司马歌这人年纪虽小,可却是小气的很,偶尔送你些什么东西,便天天将它挂在嘴上,一连三封信都问她用着可是顺手。 又同她胡侃,说是塞外的女子都是衣襟上都配着这样的匕首,他觉得好看便也顺便送一把与她。 那个傻瓜,也不曾想到这可是建康,哪里能与塞外比得,她一女郎哪里能用的着这东西。 王眉晃了晃脑袋,那张圆嘟嘟的雪白小脸便出现在眼前,凶巴巴的眼神注视着她,似是在警告她要好好的记着他的好,这事他应该不会忘记才对。 “对了,过几日便到了十二月初七,怕那日就是小殿下的生辰,这时给女郎写信,是不是想要些什么东西。” 司马歌的生辰?这事,王眉怎么不知道。 “往岁里看你对司马歌恭敬有礼的,琉璃原来你也甚是关心他的。” “女郎,说到哪里去了。” 琉璃是觉得,自家女郎待人不是很亲近,除了公子拙以外,能让她上的了心的便只有这混世的小殿下,女郎回本宅的次数越发的少,能常到这迦南别院里来的郎君,也就司马歌一人罢了。 “等过几年,殿下大了就娶了你进门好了。” 这话,王眉自然是当玩笑话来说。 琉璃脸皮薄,倒是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跺了脚出了门。 雪姬也是到了相看的年纪,琉璃同雪姬年岁相仿,这些事情说来,她倒是比她王眉一个12岁的小女郎更不好意思了。 王眉润了润笔,定了神,一手扶着青色的衣袖,在信笺的封壳上落下几个秀气的字,上面写道十四殿下,亲启。 写了几个字,觉着这小殿下大小便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指不定口袋里比她还有钱,着实是不知道要送他什么好了。 到了晌午过后,崇文馆的学子也曾上门来拜访,却是被王眉一一的回绝了。 他们自是知道这王氏的嫡女同公子拙关系不大一般,便在门口等了少刻,同王眉说起过几日,在巨额山脚会有一个诗会,聚集的郎君都是一些崇文馆的学子,均是仰慕公子已久,递了拜帖,也就回去了。 冬季的日光是极其的难得的。 王眉也不想整日见公子拙呆在内室里,是个好身子的也是要硬生生的憋坏了,她便缠着公子拙一同出去随处走走。 “公子。” 公子拙低下头温和的一笑,牵住王眉冰凉的小手,放至嘴边哈了一口热气。 “怎么手掌那么冷?” “你总是不会好好的照顾自己。” 她的面上一红,连着耳根子也变得绯红一片。 “才没有。” 王眉抬起脸来,嗔怪的看了公子拙一眼。 她伸出手来,替他拢了拢身上的大裘:“我不是小孩子了。” 公子拙了然于心,无奈的笑了笑。 “阿眉,不是小孩子,而是个大孩子。” 才不像公子拙说的这样,王眉在心中小声的嘀咕着:“今日,小殿下来信,十二月初七便是他的生辰,他一个人孤单的在塞外便是临了过年也不能回来,阿眉是想送他些什么,却又觉着他什么都不缺,一时之间真不知该怎么才好。” “尽了心,殿下都是欢喜的。” “那人可挑着呢!上回我给他送了一册书简,还被他挑剔是就箱底里翻出来的,说我小气的很。” 公子拙见着王眉嘟嘟囔囔的说着话,却是一脸的笑意,他也不自然间跟着笑意。 “怎么不见得阿眉送书简与我?” 王眉有些汗颜,公子,那一石渠阁的书册都是你的,那里尽是些外头买不到的孤本,她要到哪里去寻比那更好的东西。 “公子。” 手心又是一暖,她被领着缓缓的向前走着。 “十一岁的那年,我在东芝国看到过一场大雪,一连三日天色都没有放晴,我被困在白城的一个客栈里,当真是冷得要命。” 王眉静静的听着,公子拙停顿了一下,她接着询问道:“后来呢?” “第四日雪终于停了,备了一些干粮,便甩开了冉勇的跟随,独自一人登上了玉山。” 公子拙陷入回忆里面,他的目光眺望远处,似是在想着什么。 “那是一个很美妙的清晨,日光从山脚下升起,七彩的光亮,张开双臂似是就能触摸到那高挂的天际的白云。” 公子拙的眼眸亮的出奇,她闭了眼,似乎眼前也出现那般美妙的景色。 公子拙低了头,伸出指尖在王眉的饱满的额头戳了戳。 “傻瓜,你又不曾见过,怎么会体会的到?” 公子拙说得并没有说错。 她是不曾体会过,不曾去过东芝国,不曾爬上过玉山。 王眉吃痛的叫了一声,嘟着嘴埋怨道:“疼的,公子下手真重。” 秋水长空般的眼眸,皎洁的如同夜里悬挂的星月。 “公子,你还去过什么地方,都说来同阿眉听听。” “好。” 两人相视一笑,静默的一起走在路上。 在这冰天雪地里,他们慢慢的走着,但王眉的心里却是觉得温暖的,她想如果时间停留在这一秒,那该有多好。 “公子,下个月我们去洛阳吧?去看雁塔寺庙的挂钟,听说,在第九层的塔庙里供奉着能够许愿成真的神仙,若是风吹来悬钟能无风自响,那么许下的愿望就会实现。” “阿莫,阿莫,你快些回来!” 从雪地里跑出来两个少年郎,嚷嚷的叫声引得王眉同公子拙两人看了过去。 “阿莫,都让你不要乱跑。” 那个唤作阿莫的少年郎,固执的往前走,不理会身后苦苦追赶的同伴。 “你回去,我要一人清净一会儿。” “阿莫,谁让我们呆在那样的地方,你不要那么傲气了,今日若是惹得那些女郎不痛快,回去后免得又是一顿打板子。” 王眉注意到有一个人的面色似曾相识,气质清俊,但却又是不像,少了一丝贵气,又或是少了一些重要的东西,乍眼看去,只有三分相似,恍然大悟。 “公子,这人的眉眼长的像你。” 这世间有如此多的人,其中有那么两张脸孔长得相似有什么稀奇的。 “凭什么!” 那唤作的阿莫的少年郎,有着王眉欣赏的一股倔脾气。 “究竟是凭什么!” 王眉却是觉得实在有趣,盯着那少年郎看了好几眼,看他身上穿的料子也不差,也不知道是哪家的郎君,寒天雪地的在这里伤赏雪。 ------题外话------ 好吧,我知道自己有好多天没更文了,因为我连续加了6天的班,累趴下了,终于有一天可以调休。阿莫,又是一个狠角色呢!有着公子拙三分的神韵,应该会很有趣的。 第六十章 一白 沈莫是被自小卖入红满园的小哥儿,许是那时年纪太小,他都不记得自己的父亲长得什么样子,只是偶尔听红满园的下人们说,他是一个四处为家的赌徒,勾搭上了哪位士族家的下人,便苟且到了一处,那男子原先长得是不差的,但这几年奔波在外,有一顿没一顿的,衬着一张尖嘴猴腮的脸孔,双眼浑浊的很。 记得来收他的女郎说,那是一个下着雪的日头,红满园的后门被打开,那那尖嘴猴腮的男子一脸谄媚的对着她说。 “别看他现在年纪小,以后可是一个标志的郎君,能为你们挣不少钱。” 以后的事情,有谁会预料的到,她还觉着往后她能飞上枝头做凤凰呢! 那尖嘴猴腮的郎君,一双眼珠在她身上仔细的打量,邪气的很。 “把你的眼睛放得干净点。” 惹得她心里有些不痛快起来,扯着帕子捂着鼻子,淡淡的说道:“这儿可不养不做事的人。” “是,是。” 女郎本是不愿意收下得他,可却是被那满脸污泥的孩童吸引了目光,她低下身子来,用手帕擦干净他的脸袋,柔声的问道:“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沈莫抬起脸来,盯了这眼前满头朱钗的女郎看了看,也不惊恐。 他饿的头脑有些发了晕,眼前见的便像是天上的星辰闪烁的,金灿灿的晃眼。 那个买他入门的女郎,对沈莫说过,他的那赌徒父亲曾经为他算过一命,算命的是一个香火极好的寺庙里的老和尚,佛门之人从不说假话,命格富贵不是一般人可比拟的。 便是这一句看似的普通,却又不普通的话语,为这个食不裹腹的孩童打开了通往未来成功的第一道门。 “他叫阿莫,今后便是你们红满园的人儿了。” 于是,沈莫只记得他叫阿莫,仅此而已。 红满园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至少年幼的沈莫从来没有将这里看清楚过。 院子里被买来的小哥儿越来越多,清秀的大有人在,可便是如此也正显得沈莫是如此的不同。 他却是比其他小哥儿好命一些,当新来被送进来的小哥儿被安排到下房做打扫的时候,沈莫正被人牵着手走入上房学习写字。 离了那赌徒父亲,似乎沈莫的生活慢慢的过得好起来,他开始学琴,开始学诗词歌赋。 “阿莫,长大了一个是标志的郎君。” “阿莫,给我们弹奏一曲。” “阿莫,阿莫,快到我这里来。” 沈莫自小便知道一件事,他有一张好容颜,颇受士族女郎的欢喜。 连在红满园扫地的嬷嬷也曾看着他的一张脸,眯着眼,笑嘻嘻说道:“郎君是个有福气的,便是这张脸便足够能让你吃的上饱饭,穿锦衣。” 沈莫被逮到了一少女的面前。 她容貌长的艳丽,好似一团火,目光灼灼的他的脸上打量。 “你走过来,亲我一下。” 红满园的丽姬一飞冲天,现已是当今太子的侧妃娘娘,也曾有人同他说起,若是他搭上了赵氏阿倩,便是在建康横着走也是行的。 切,他不稀罕这样的女郎。 沈莫别过脸去,不发一言。 “放肆。” 山果扔到了沈莫的脸颊之上,赵倩怒指:“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长得一副空皮相,本女郎能看重你本是的福气。” 沈莫的确是生的一脸好皮相。 他的父亲是四处为家的赌徒,他的母亲是低贱的婢女,而他自己不过是个红满园的娈童罢了,他算个什么东西。 鲜红的汁水滴在嘴边,酸酸甜甜的滋味,赵倩的脾气沈莫也是听说过,他越是沉默越是表现的随意,便越是会惹怒赵倩,他再明白不过了。 一整叠的果子被打倒他的身上。 “你滚!” 滚就滚。 同伴袁沼走近他的身边,担忧的说道:“你这样惹怒了赵氏的女郎可是不好的呀!阿莫,你今日是怎么了?” 沈莫匆匆的跑出来,不将身后同伴的话语听入耳里。 “阿莫,你到底有没有听进我说的话。” “阿莫。” 沈莫握紧了双手。 凭什么?到底是凭什么!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沈莫他总有一天是要出人头地的。 “公子,公子,快来看看。” 如银铃般的欢笑声,引得沈莫同袁沼一同转过身去,那身后冰冷的一片茫茫大雪,那是一位穿着雪白貂裘的女郎,许是年龄小,发上梳着的是孩童的发髻,她牵着身旁少年郎的手,抬起脸对着那人粲然一笑,沈莫眯起眼,他似乎看到了一双让人无法侧目的秋水眸子。 她拉了拉身边的少年郎,目光在沈莫同他身上来回的看着。 “真是越看越像了呢!” 沈莫定了神色,走上前去作辑:“我与同伴先在这儿赏雪,一时便被吵声扰了兴致,不知两位是何人?” 这人的嘴巴真是好厉害,这少年郎他这是在责怪王眉,说她不该随性的大声说笑扰了他赏雪的兴致。 王眉也是不恼,对着沈莫柔柔的扶了扶身子。 “不碍事,你赏的是从天而降的雪,而我赏的是被你踩在脚下的雪,本不是一处儿。” 袁沼爽朗的一笑,说道:“女郎说的正是,阿莫,我们还是回去,免得有人再来寻。” 王眉闹起脾气可算上是顶厉害的。 公子拙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发,淡淡的说道:“先前不是说要出来作画的,若是等着日头下去,可就没那么好的景色了。” 王眉倒是将这回事给忘了,正是因这司马歌生辰,她倒是想了作一副雪景图送与他,也算是极好的。 “是了,可此处也没什么亭子好放下画纸的。” 袁沼见这两人穿的尚好,气度翩然,一定是哪家士族出来的女郎郎君。 他接了王眉的话说道:“女郎,若是不嫌弃,可与我们走几步,前处儿备着笔墨纸砚。” 王眉本是还犹豫着,倒是公子拙极快的答应下来。 “那便劳烦了。” 没走几步果然有个搭了个顶棚。这叫做袁沼的可是比那沈莫来的好脾气,为王眉磨好了墨,润好了笔,还从食盒里拿了些点心来招待他们两人。 王眉为公子拙落座的椅子上新垫了一层褥子,沏了一壶热茶,这才到案前作画。 沈莫在一旁看着,眼睛盯着那湖笔的笔触,一瞬间有些失了神。 他本是以为,士族的女郎没有什么真本是,可这小女郎倒是有几下子,作画的时候认真的很,板着小脸,一笔下去便是大好河山。 宣纸上便只有两种颜色,墨的纯粹,红的艳丽,王眉画的是一株生长的极好的榆叶梅。 她记得先前的时候,司马歌为了讨好公子拙,命人砍下了长在迦南别院里,公子拙心中最偏爱的一株榆叶梅,受了好些日子的罚。 他人虽是不在这里,可若是看到这幅画,一定会记起他们以往在一处温书的日子。 这般,比起那些劳什子的金银钱财要好上千分。 “女郎,大才。” 袁沼一番夸奖倒是让王眉极为的受用。 她侧过脸看去。 这人,怎么眼睛都不眨,难道他觉得自己画的不好吗? “你唤作阿墨?想必是写的一手好字吧?” 王眉有意刁难。 “那便帮我在这处儿写上一人的名字。” 她自然是同身边的沈莫说话。 这样的画儿,配了奇丑无比的字,便是脸皮生的再厚的人,也是会羞愧的。 王眉就是要让这人,没有脸面面对她,好解了方才的一口气。 沈莫从一旁执起另一只湖笔,问道:“女郎,可是要写什么字。” “便写,元熙四百四十年冬,阿眉作画。” 原来,她唤作阿眉。 他点了点头,扶着宽大的袖子款款的落了字。 她看了看沈莫写的字,倒是有几分风骨,袁沼在一旁拍手称好,王眉她也随口称赞道:“你的字不错。” 袁沼点了点头,说道:“阿莫的字极好,同女郎的画极是映衬。” 沈莫倒是有些云淡风轻的,仍旧是无所谓的模样。 这许是连袁沼都不知道的事情。 年幼的时候,沈莫被压在上房里习字,因着年岁小,手腕使不上什么劲道,写下的字轻飘飘的难看极了,教习先生便在他那细嫩的手腕被绑了两块石头。 这才,一日复一日的,写出了好字。 ------题外话------ 每天每天加班到10点半,有些扛不牢了,一点私人时间都没有,苦逼的工作啊! 第六十一章 真假 沈莫伸了手,那宣纸上的红梅可是真的? 离纸面还有一寸,却被王眉拍开,帐篷里传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你的手上有汗珠印子,不要往上面抹,会花的。” 她娇俏的说着,却是让人说不出一句不好。 沈莫看着那一双眉眼,见到了底下一颗猩红的泪痣,她侧着脸有意的瞥了他一眼,只此一眼便好似一团热火般一直烫到他的心口里,沈莫有些出了神。 王眉从袖子里掏出刻印,在红色印泥上印了印,对着宣纸的右下角按下。 她低下颈子,对着纸面吹了一口气。 沈莫仔细一看,却是是不是刻着这女郎的名字。 袁沼将头靠近这画纸,仔细的瞅了瞅,说道:“这上头写的是一个拙字。” 方才这女郎一直称呼这郎君为公子,这建康城了自唤作公子拙可便只有一人了。 那女郎又自称自己为王氏阿眉。 袁沼恍然大悟,莫不是这眼前的女郎便是洛阳王氏的嫡女? 此处,正巧便是巨额山脚,而那面色苍白的郎君,莫非正是迦南别院里的那位公子拙她回过头去,问着身后的人:“公子,你觉得阿眉画的可好?” 无人回应,她回过身去见到一幕,有些想笑却是笑不出来。 公子拙依靠着软榻上浅眠,王眉蹲下身子,伸出手摇了摇他。 她无奈的摇了摇头,语气里有些嗔怪。 “这么冷,就睡着了,若是冻着了,又要为你熬药了。” 袁沼还以为是她的兄长,看到此时却又是不像的。 “公子,公子。” 没错了,这果然便是传言之中的公子拙。 王眉本是想着作画完毕之后,便立马回去的,可这下子倒是要等等了。 她带着歉意,对着袁沼两人说道:“公子一睡下,便是好几个时辰以后才能醒来,真是要打扰了。” 袁沼一脸的吃惊,这王氏的女郎倒是好脾气。 “不碍事,不碍事。” 他惶恐的连忙摆摆手:“这儿冷的厉害,我这叫就叫人生个火盆子来,女郎,稍候片刻。” 王眉点了点头,跪在公子拙身边,伸出手来替他拢了拢身上的大裘。 想必是累极了,这才这般靠着就入睡了,都是她不好,王眉责怪起自己来。 这小女郎果然是个重情义的。 “有没有新鲜的干果,若是没有也不碍事,取一叠糖子也行。” 冰天雪地的哪里去寻新鲜的干果? 这女郎想必是金贵了惯得,不知道此时的城里贩卖的干果都是从他处运来的。 王眉显然也知道她有些为难人了。 她轻声的咳了几声。 也倒不是她贪嘴想吃,而是。 公子拙睡醒后,嘴巴总是犯苦,这里虽不如在别院里来的方便,可王眉还是想为公子拙备下些东西。 “我去寻寻,出来的急,不一定都备在齐全了。” 一直一言不发的沈莫却好似开了口:“我那里有,你去拿来了些来。” 红满园里最好的东西都在沈莫的房里,这袁沼也不觉得奇怪。 “行,阿莫你在这儿伴着女郎,可别怠慢了人家。” 袁沼将王眉的一举一动看入眼里,他侧过身子,见那沈莫站在她的身后默默注视着她。 沈莫性子傲气的很,那赵氏的女郎看来是入不了他的眼了。 不打紧,这儿此时又来了金贵主子,出了容貌不出众外,品性才气比那赵倩好上几倍呢! 这样的贵主,可是要牢牢的把握了。 若是让沈莫同这王氏的女郎有些干系,往后他们的日子想必一定是会好过一些。 他轻击沈莫的手肘,低声在他的耳边说道:“想那赵氏的女郎不会这般轻易的放过你,你便在这里别出去,若是过会儿听到外面有什么响动,也不要出来。” 沈莫自然明白这些话的意思,示意的点了点头。 袁沼无声的走了出去,回头看去,只见得沈莫低头沉思的模样。 袁沼感叹的说道:“世间原来还有如此风华无限的郎君。” 城中的女郎都喜爱沈莫他这张面容,红满园里有那么多的小哥儿,却只有沈莫一人显得如此的不同。 他用的东西是最好的,给他教书先生都是特意请来的。 此时,想来是因为,这沈莫同那传言之中受人敬仰的公子拙有了三分相像。 袁沼同沈莫在一起也有好多年头,方才一见那公子拙,果然如传言中所言,是个容貌大好的郎君,气度非凡的很,沈莫却是同他长得有些相像呢! 少顷,也不见那袁沼回来,王眉坐在软榻边上,替公子拙拂去脸颊边上的发。 王眉低下脸,在他耳边轻声的说了话:“你怎么不还不醒,若是此时冉勇发现你不在别院里,回去被发现后,我一定又是要被他好一顿奚落。” 帐篷里并没有熏香,沈莫也从来没有在衣裳上染香的习惯,但是他的鼻翼之间确是能闻到一丝淡淡的香味。 似有似无的,像是某一种花香,却又实在说不出来。 他也铺了纸,先试着画了一株梅花,却是始终没有方才王眉下笔时的韵味。 作罢,搁笔。 王眉捧起先前一旁为公子拙斟的茶水,只一口,就觉得舌尖味道干涩。 她怎么倒是忘记了,公子拙是从来不喝外头的水的,难怪也不见他喝上一口。 沈莫见王眉起身,就往外头走,她这是要到什么地方去,书里头还握着个玉瓶子。 “你若是好奇,跟上来便是。” 沈莫为王眉打了油纸伞,走到她的身边。 外头又下起了大雪。 王眉也没有赶他的意思,便放他在身边站着,也是不同说话。 “你的衣服都花了,不去换吗?” 他的性子其实有些像一个人,骄傲少言语,宁愿一个人僵着不说话,也是不会服软半分。 王眉指的是沈莫身上的鲜红色印子,那是先前赵倩拿了果子丢上去,汁水沾了青色的锦衣,渗透了进去,一点一点的红渍,看上去有些不大美观。 极少有这样人能说一些关心沈莫的话。 他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王眉的十指都冻得发红,她不曾抬头,从口里哈出的热气,雾蒙蒙的一片。 “公子从来不喝外头的水。” 原来那帐篷里的公子是个如此精贵的,连喝的水也是颇有讲究,人比人却是有如此大的不同,沈莫冷冷的笑了笑。 赵倩风风火火的走了过来。 “好你个沈莫!我让你走近一些,你都不肯,现在确实眼巴巴的跟在王氏阿眉的身边。” 好大的醋味。 王眉淡淡的看了赵倩一眼,怎么?她莫不是看上了这身边的人。 赵倩上前一步抓着沈莫的衣袖就往她的方向拽,喝道:“过来!不准你在她的身边。” “你这个娈童,本女郎让你往东就往东,往西就往西,还不速速到我身边来。” 娈童?这不是什么好词。 王眉实在联想不到,这个词能与身边的少年郎搭上关系。 沈莫面上倒是显得淡定,并没有因为赵倩的这一句话而羞红了脸。 “女郎,若是真喜欢阿莫,回去以后到嬷嬷那里买下了阿莫,阿莫也便任你打骂了。” 赵倩大了嗓门:“你以为本女郎出不起钱吗?” 赵氏门阀多的便是金钱了,她会出不起? 可这沈莫的身份尴尬,若是被兄长知道了,赵倩非得被扒一层皮不可。 赵倩不屑的看了一眼沈莫。 “便是你这样的身份,也不配追随在本女郎身侧。” 看这沈莫的眼色,倒是像不想到赵倩身边去,可赵倩的性子急的很,拽着总是不放手,目光灼灼的烙在王眉的身上,像是告诫着她,不要靠近他! 她还是个年纪小的女郎啊! 便是喜欢也掩不住脸上的神色,嘴上说着下贱,心里还指不定多喜欢呢! 这场面真是倒是有趣极了。 沈莫转身就准备走,却是被王眉拉住了袖子。 她笑颜如花,清声入耳。 “赵倩,你认错人了,这可不是口里说的人,许久不见面倒是不认识了吗?” 赵倩听不明白,说道:“你胡扯些什么?我怎么一字都听不懂。” 在两人的惊讶的神色里,王眉淡然的牵起沈莫的手。 她这才知道他的手冷的厉害。 “这是公子拙。” ------题外话------ 下了大雪,很美,也很应景今天的章节,还是加班的日子,多了一条留言,很是开心,付会加油的! 第六十二章 鱼刺 “你胡说,这明明就是唤作阿莫的。” 赵倩发了红了脸,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扯着大嗓门极力的掩饰着。 怎么一下子就换做公子拙了呢! 她真是想不明白了。 谁要当那个公子拙了,沈莫才不稀罕,挣脱一番却又是被王眉抓着。 他冷冷的说道:“放手。” “你不是想报仇吗?” 谁想报仇了! 王眉的目光却似一道光,一直照到沈莫心中最隐晦的角落。 她为什么会知道,他是如此的厌恶赵倩,厌恶他这个身份。 身上的锦衣,沾着猩红色的沫子, 王眉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女郎,正是憨憨撒娇的年岁。 她贴着他的耳朵,轻声的说道:“我说你是,你便就是。” 她要他当做是谁? 沈莫只觉着耳边吹来的风,另人发烫的厉害,手里被塞进一个装满雪水的玉瓶子,少女的话就在耳畔,王眉许是不知道这一刻的她,真是同公子拙像极了,好似不在意,却是将所有看尽眼里,这是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沈莫却是没有接过,懦弱的很,这人真是好没骨气。 还是让王眉自己来,上次赵倩故意让她摔跤,这仇王眉还没报过。 此次,也是要让她好好的尝一尝自己的恶果。 赵倩的紧握着双手,若是知道他不是先前的那个阿莫,她一定不会对公子拙这么无礼。 糟糕,若是今日的事情传来出去,她的名声一定又是很不好的了。 兄长对她说过,有些人可以欺侮,有些人确是该避而远之,不要去惹怒。 沈莫见赵倩的眼珠左右转了一转,她的心思定是翻了千万种。 “阿眉,莫要胡闹。” 他记得那公子拙是这般称呼的她。 王眉愣了愣,这话从沈莫口里说来还当真是相像极了。 她靠近了沈莫一些,在赵倩眼中好似亲昵的两人,想必是赵倩也听到了外面的一些流言蜚语,公子拙拒绝了下邳苏士的联姻,为的是什么? 大家心里都明白的很,怕是再过个几年迦南别院就要有好事传出来了。 沈莫对公子拙与王氏嫡女之间了解的并不多。 只听外人说起,王眉是个早慧的女郎,颇得公子拙的喜爱,她的六艺都是源于公子拙的教导,其中当属琴艺鼎鼎的好,只有少数的几人听过,那些名字尊贵的同他这般的人沾不上半丝关系。 却不知她坏坏的一笑,像是在捉弄着他。 “就说不要出来的,总是能见着这些个讨厌的人。” 她面色比地上的白雪都胜似三分,好的是身上的气韵,从容的,大气的,一举一动便看的出来是教养极好的女郎。 “公子,不如让阿眉帮你出了这口气吧?” 她也一定不知道,她以为这一刻的帮助,却是像一根鱼刺般卡在沈莫的喉咙里。 他想用力的吞下,却是生疼的厉害。 沈莫将玉瓶子从王眉手中接过。 这一刻,似乎这是沈莫想了很久的,但如今做起来,却并不如想象中的心情舒畅。 “啊!” 赵倩被倒了一脸的冷水,脸庞发紫,冻得僵住了。 她这才意识到,这眼前的人真的是公子拙,若是换做那低贱的沈莫,哪敢这么放肆的对她。 是她先前说错了话,这才惹得公子拙不痛快了,是她赵倩的错啊! 王眉蹙着秀眉,冷冷的说道:“你还不快走,莫不是要叫了所有人看看,方知道,你赵氏阿倩是如何的荒唐吗?” 赵倩红了眼眶,她自来娇惯,却也不曾如今的羞愧。 她捂着衣袖,狠狠的说道:“王氏阿眉,今日之事若是让别人知道,我赵倩一定跟你没完。” 这人,已是被人压了一丈,动弹不得了,嘴巴却还是要硬着补上一句。 想来,也没错了,赵倩只是个小女郎而已,受了这样的委屈,回去以后还要忍住不能与他人诉说。 沈莫的性子也是古怪,若是换做别人,一定加倍报复回来了。 王眉本是想着,他要如何让那赵倩出丑。 不过,也就如此而已,真是有些扫兴。 “怎么,我帮你报了仇,你还是不开心吗?” 王眉见沈莫一脸的淡漠神色,真是无趣的很。 若是,换做是司马歌在里,想他有数十种法子,让这赵倩后悔当初的一时冲动说错了话。 “罢了,我本是不想听你说些什么。” 沈莫低下脸来,说道:“女郎。” 他该谢她吗?沈莫却并不是觉得, “好了,我又不让你做什么事,莫非,你倒了赵倩一脸水,如今还又怜香惜玉了不成?” “女郎,我不是。” 沈莫一脸严肃,王眉也觉得有些倦了。 还真是不嫩打趣的郎君。 却是硬生生的被王眉止住了。 “我要回去了,公子这时候怕是要醒了。” 沈莫似乎很明白,不论,方才那一刻如何。 他是沈莫,而不是赵倩口中的公子拙。 自此一别,一月便再也没有见过王眉。 那娇俏玲珑的女郎,便好似在梦里才能出现过。 说来也是奇怪,那赵氏门阀的赵倩却也是不再来见过他。 沈莫的院子里走动的宾客越来越少。 身边侍候的婢女们,都一个个封闭了嘴巴,好似瞒着天大的秘密事似地。 袁沼带来了迦南别院的消息。 “听说,王氏嫡女在外头遍寻名医,怕是公子拙真的如传言中那般病得重了。” “阿莫,那日你同那女郎到底说了些什么?我实在好奇。” 袁沼感叹,这样的好机会为何沈莫却是不会把握。 “若你跟了王氏的嫡女,总比呆在这里强上数百倍。” “也不知下次何时才能见到,我改保证,那王眉是忘不了你的。” 沈莫也并不来的奇怪,他的这一张面容倒是能为他帮上不少忙。 可像王眉公子拙那样的人,怎么会能天天见到。 入夜,红满园打开了门,迎来了贵客。 扫地的嬷嬷,跌跌撞撞的从门外跑进来。 “阿莫真是好福气,入了宫,当真是要一飞冲天了。” 她一口黄牙,笑的时候满脸的褶子。 袁沼还不明白,又多问了一句。 “宫里?不知是哪位公主?” 他记得宫里成年的公主,不是嫁到东芝国去了。 “阿照,你别问了。” 这人倒是生的聪慧。 宦官不免往沈莫身上多看了一眼,娘娘得了这位郎君,想必以后便不会在念着迦南别院里的哪位了吧? 这么近的瞅着,果然是越看越相似了。 “公公,我要带一样东西去。” “可要快些,宫里的人正在门外等着呢。” 袁沼追了上来,问道:“到底是哪位公主,听说为你花了不少的金子,在大堂里放都放不下了。” “你还不明白,这宫里敢如此正大光明的招一个人进殿的,便只有一人而已。” 只此一人,才有如此的权威。 “是她?” 袁沼立马捂了嘴巴,见沈莫点了点头,他终是定下了心思,哪里是那位的公主,那帮沈莫赎身的是贾后啊! “都是什么时候了,你还握着那个玉瓶子做什么!” “阿莫,你真的愿意到那老妇身边去?” 若是,不愿意,又能如何。 他的命,本是做不得主的。 王眉的容貌闪过眼前,她嫣然的对着他发笑,清声脆耳。 “我说你是,你便就是了。” 沈莫别过脸去,窗外大雪纷飞,今日起,他的日子里便再也看不到阳光了。 第六十三章 蚀心 屋里点了牛油灯,王眉捧着书简坐在榻上,公子拙一手扶着额头似是有些昏昏欲睡的模样。 “大魏信孝王后,出生江南阮氏,世代是皇室的守墓人,阮氏自幼容貌生的极为艳丽,皮肤如羊脂玉般剔透,据说她出生之夜紫气东来,巫者夜观星象预测阮氏一生贵不可言,大吉之象。” 被巫者下命盘说过此生贵不可言的女郎,除了信孝皇后之外,似乎还有他人,大巫在去年来的时候,不也正是提了王氏阿眉的名讳,大魏皇朝历来相信的便是巫蛊之术,几代下来,便是没有不准的。 她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公子拙却是细想起来。 也不知是到了几更天,连冉勇都不再过来催促,为两人掩上了门到自己屋里休息去了。 细细叠叠的纱帐悬挂在悬廊之上,公子拙到了晚间并不安睡,王眉便命人买了这月蝉纱,挂在房中便是月色也是不能穿透而过,值得许多金。 “公子,你看这里,史书上说阮氏一生嫁了两次。” 王眉的双眸极亮,一闪一闪的。 “阿眉觉得她真厉害,嫁的还是两朝的大王,都待她如珠似宝,恩宠非常,可说的上专宠六宫也不虚言,可惜她离开人世的时候年纪轻,享年二十九岁。” 公子拙伸出指尖戳了戳王眉饱满的额头,他轻松的谈笑,似乎说的是很普通的话语,反问道:“阿眉想做王后?” “王后?像贾后那样的王后吗?阿眉才不想。” 听得琉璃说起,贾后也不知从哪里找了一个清秀郎君,居然若无旁人的专宠起来。 她的脸皮也真是厚的厉害。 且不说她的夫君还在世上,她膝下还有两位未成年的皇子呢! 公子拙也不知从哪里找到一枚尖细的银针,指尖握着尾梢之处,放入火苗中灼烧,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那么,若是成了像信孝王后阮氏,那般受人尊敬的呢?” 王眉沉默片刻,犹豫的说道:“公子真会说笑,若是人人都能成为信孝王后,那还有好稀罕的。” “若是,能成呢?” 怎么会能成呢?王眉可不想嫁给司马信。 这一世的大王是司马信,他的王后是雪姬,她的那位一心向上爬的庶姐。 哪里轮的上她王氏阿眉,况且,她也不愿再同雪姬争夺一个心系万千女郎的大王。 她想都不曾想,毅然的摇了摇头。 “不要,阿眉只要做公子的阿眉就好了,才不要当什么王后。” 她话语娇软,撒娇的靠在公子拙的膝上。 两人没了睡意,大半夜的沏了一壶梅子茶,那纯然的香气晕了满室的月蝉纱, “殿下可来了信?” “是啊,大早上就来了,我本是想着他能说些感激的话,可哪里知道,气死我了。” 王眉从床榻起来,木屐嗒嗒的走到边上,从小柜里拿出张信笺。 她找了白日司马歌送来的信于公子拙看。 “你瞅瞅,这小殿下真是好没良心。” 王眉心中好是恼火:“这画,倒是花了不少的心思,可他却是未必会念着我的好。” “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看下回,我还给不给他送东西去。” 她嘟嘟囔囔的说起司马歌的坏话来,蹙着眉头,面红耳赤的,着实像上一个赌气的孩童。 公子拙接过信笺,却也是笑出声来。 气的王眉,便是席地的随意坐下,她双手叉着腰。 “这人倒是先问起这画上的字是谁题的字,司马歌的眼睛可真是厉害。” 那画是出的王眉的笔,盖的是公子拙的章,落的字却是沈莫的字,说来也是有趣的。 “真是气死我了,字里行间都说是我敷衍他的,真是一点都不懂得体恤。” 王眉如此这般的说着,那公子拙也不过是淡淡的一笑:“也便只有他,才能惹得你如此生气。” 她板着一张小脸,嘴硬道:“才没有。” 王眉嘟了嘟嘴,她可没觉得这又什么好的。 “小殿下,你可是觉得好?” 公子拙说到的可是司马歌,他怎么好端端的说起他来了,王眉有些疑惑,将信笺安妥的放到一侧,走到他的身侧。 好,也不好。 王眉咬了下唇,思虑一会儿说道。 “他很好。” 在众多皇子里,也只有他能让王眉觉得是好的了,她想许是两人在一起念过书,有了些情分的缘故。 “那我呢?” 王眉捂着嘴,笑弯了眉:“公子,怎么孩子气起来了?” “阿眉。” 见他一脸认真的神色,王眉也不好打趣与他。 两人之间沉默片刻,倒像是没了话似地,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阿眉,若是有一日我不在了,你不可忘了我。” 公子拙目光灼灼的盯着王眉。 她的面色不大好看了,重重的说道:“好端端的。” 她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对着她说这些,只是觉着一提到这样的话,胸口就闷的厉害。 “公子,你胡说什么呢?” 王眉指着天,发了誓言:“我王氏阿眉对天起誓,今生今世不会忘了公子拙,若有虚言甘愿受雷劈烈火之苦。” 这誓言下得有些重了,她的前世便是自焚而死,那样蚀心的苦楚,她比任何一个人都明白,可此时王眉却是不在意。 她娇俏的一笑,嗔怪道:“这般,你可是安心了。” 她的鼻翼贴着他的,公子拙伸出了手贴在王眉的脸颊,冷的够呛。 “阿眉,你真好。” 她本来就好,又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 “痒死了。” 她拂去他放在颈上的手指。 “你少说这些好听的话,等会儿乖乖的喝药,就让我省了不少心思了。” 王眉的肩膀被揽了过去,嘴上湿热,吸了一口凉气,口腔里都是汤药的味道。 前世之时,王眉虽曾嫁做他人为妇,可真正能这般亲近的也便只有司马信一人,便是当时情到深处,司马信也是极温柔的待她,重生以来,她与公子拙也是这一年开始有了肢体上的接触。 与司马信的温柔相反,公子拙的情倒是患得患失的,明明她此时就在他的身边,可是,他总会不断的呼唤的着她的名字。 有时候,王眉在想他到底在怕些什么呢? 公子拙定是明白,她待他的真心。 舌尖的吸允,他的力道压得王眉有些疼了,在男女情事之上,公子拙倒是显得有些毛毛躁躁的,王眉低着脸,双颊绯红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颈口处又麻又痒,青涩却又是如此的美好。 王眉的身下是软和的寝被,她害羞的别过脸去,身上的人也跟着不动了,伏在她的身上喘着气。 “阿眉,阿眉。” 公子拙一遍一遍呼唤着王眉的名讳,却是让人觉着心疼。 她的身子僵得厉害,手还停留在空中,落下轻轻的拍抚着他的背脊,哄着:“你说要给我做胭脂的,我可是日日夜夜的盼着,定是不要反悔了。” “好。” 她将头抵在公子拙的肩上,他们之间默契的沉默。 似乎都不拆穿对方,可是心里却是明白得很,公子拙的急迫,王眉的不安,全是因为他的病。 崔应玥将火折子递到王眉的手中,女郎也是为公子拙的病一连三日不曾闭眼,茶不思饭不想,如此下去,该是如何此爱好。 他开了口,安稳的话语如今听来都是干巴巴的 “女郎,公子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 王眉摇了摇头,怕是不如想象中那般乐观,前世之时公子拙便是在这个时间里走的,昨日他要当着她的面发了那般重的誓言。 “女郎,女郎。” 冉勇神色大变的奔跑过来,这一幕,让王眉想起了在宛城公子拙与她遇刺时的情景,那时有数十支箭羽对准着他们,当真可是千钧一发之际。 “怎么了,走的如此匆忙。” 那冉勇不说话,低着头沉默。 崔应玥也觉得奇怪,问道:“公子拙醒了在寻女郎了是否?” “女郎。” 冉勇抬了头,他这个长相粗矿的汉子,此时眼眶里却是渗着点点的星光。 王眉的手一抖,火折子掉入孔明灯里,瞬间扬起火焰,青紫色的光芒扎眼,鼻翼间一股焦煤的气味,地面却是不留一丝灰烬。 冉勇咽了一口吐沫,哽咽地说道:“公子他。” 王眉自来不信命,可是该来的,是不是总是躲不过? “女郎。” 崔应玥见王眉的身子摇摇欲坠,立马伸手扶着她起来,王眉的小脸苍白,脸颊边上坠着汗珠子,似是难受得紧。 ------题外话------ 看完了辛夷坞的新作,当真是虐心的厉害,不过文笔是相当的有水准,其中提到几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前几年的回忆一下子就回来了,我爱的是她的致我,也算的上是少有的和了,忘不了小白龙和她的林静,笙离写的时擦也是难忘的了,说的一段年少懵懂时期的爱恋,那么你呢?最忘不了的是哪一个名字,留言告诉付吧@ 第六十四章 桃花流水 元熙年四百四十年的冬天,似是格外的寒冷,那高高的天昏昏暗暗了两日,始终不见放晴。 建康城里依旧是繁华的模样,嬉笑打闹的女郎和郎君,脂粉香从红满园里飘散出来。 “郎君,这些宣纸还要留着。” “我来瞅瞅。” 宣纸上都是一些练笔的红梅,东一簇西一簇,并不是一副完整的画卷。 袁沼如今可是众人眼中的香饽饽,沾了入了宫的郎君的福气,这几日的日子过得也是极其的滋润。 他认得出这是出自沈墨的画作,此时那宣纸上一角被奴仆的手沾湿了几处,皱巴巴的倦到一起。 袁沼不悦的说道:“不是让你仔细着些,阿莫的房里的东西都不准动。” “是,是,自然是不敢乱动的。” 打扫的奴仆低下头去,入了宫便是一飞冲天的凤凰,哪里还会回到这里。 炊饼的香气从厨房的方向飘来。 袁沼推开了门,寻着香气而去,那被留在原处打扫的奴仆抬起头来望向昏暗的天际,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也不知今年要死上对少人。” 要真的说起死人,战乱的那会儿才属顶厉害,染了病的流民不安分便到处乱窜,便是这寸寸金贵的建康城,一天也能死上好几百人,哀嚎哭泣蔓延整个大魏皇朝。 可便换做如今。 对于普通百姓人家而言,冬天是不大好过的,他们没有足够抵御寒冷的棉衣,没有足够能够裹腹的黍米,难民随着漓江一路而来,聚集到建康城门外,这些许多人都不是不知道。 便比如,此时,在迦南别院里为公子拙愈发严重的病,而担忧的王眉一行人。 公子拙昏睡了过去,这一睡就是一整日,不论外人怎么呼唤他都没有醒过来。 巫摇了摇头,说道:“女郎,公子的病不大好了。” 冉勇怒的挥起拳头就要往那巫者身上砸去,却是被王眉伸手止住。 “你便直接说公子还能活多久。” 还能活多久,活几个日头,是否能挨得过今年的冬天。 巫者惭愧的低下了脸:“最多,怕只有。” 王眉的只觉得耳畔边听不到了任何声响。 她的胸口有些闷热,喉咙也痒得厉害,干咳了两声。 “女郎。” 冉勇和崔应玥均是在呼唤她。 王眉郎捂着帕子干咳的越来越厉害,将白帕子放到手心一看,只听到崔应玥大呼:“女郎,你。” 世人均说,少年咳血,已不是很好的征兆。 何况,王眉不过十二岁,往岁也不是身子不大好的女郎,如何能咳出血丝来? 崔应玥如此呆板的郎君,性子温吞如水的很,却也在这时慌了神色。 “你这巫者还傻愣的站在这里做什么?快上前来为女郎看看。” 琉璃忙拉住巫者替王眉把脉,嘴里念念碎:“怎么好端端的就咳血了呢?” 巫者与医者不同,与人看病的时候,他是不用亲自上前把脉的,只需要伸了手抚在女郎的额头上,闭了目,少顷也就明朗开来。 “女郎,这是虚火攻心。” 琉璃拿了软枕将王眉的左手搁在上头,王眉缓缓的睁开了眼:“这事不要同外面说。” 也不是什么好的消息,若是被一些人听去,指不定会传成哪样。 这巫者是王氏士族里的人,自然之道王眉在士族里的分量重,点头称是回道:“是,女郎放心养身子,莫要再思虑太多。” 可这世间哪有不透风的墙,迦南别院又是个风头正颈的所在,不过一日,便来了好些不速之客。 “让公子出来见见,我们便马上就走。” “是啊!公子,你可是好好的?只要一眼足以。” 许是,此次出来面对他们的是王眉身边的一个小女郎,比起那个粗俗的大汉来,他们这一群人也不怕了,声音也越发的大了起来。 琉璃扶着沉重的脑袋,这时候崇文馆的学子还要来凑什么热闹,真心的烦。 哒哒的木屐声从里头走了出来,立马有人喊了一声:“这是女郎!” 王眉披着散发,眉眼清透,怀中抱着一个取暖的汤婆子。 迦南别院里气氛极低,王眉淡淡的看了一眼来人,别过脸去对着琉璃说道:“公子要好好的休息,请了这些人出去。” 她将剑档在身前,立马唬住了他们,纷纷退后三步。 琉璃的面色缓了一缓,想来还是女郎的话最有用,对这群文绉绉的学子那么多废话做什么,直接吓唬了他们便可。 “琉璃奉了女郎的命令,今日若是想见公子拙的,便先问问我手中的剑。” 少年安静的睡在床榻之上,王眉手上拿着温热的帕子,细心的一一擦去手上的微尘:“司马歌来信问你可好,那个人往岁里好似什么都不在意,可是一旦到了你这儿确实心细的很,害的我一时都不知道要与他说什么,公子,你说我要如何告诉他?” 他的面容如高山之上的松柏,青俊的很,却是看不到那一双眼眸,静静的凝视着你的时候,便是这天地间最无双的珍宝。 王眉低头轻叹了一声气,此时,琉璃正从门外进来。 “人都散了吗?” 琉璃看着手中的拜帖,走到王眉身侧询问道:“女郎,崇文馆的学子明日怕是还会来的。” 也不知是不是真瞒不了了,这几日,都有人三三两两的来打听公子拙的消息。 隔着一扇门,那奉旨的人也被挡在了外头。 “见过女郎。” 一听这尖细的嗓音,便知道是从宫里出来的宦官。 “太子命人送来了灵芝与公子拙养伤。” 公子拙得了病,这病还是不轻,这已是建康城众所皆知的了。 “王氏阿眉带公子拙谢王后娘娘体恤。” “是。” 巫者来到王眉的身侧,他似是想到什么说道:“女郎,有一灵药可救公子的命。” 灵药?可救公子拙性命的灵药。 “当真?” 王眉的眼里星光闪烁,她似是看了一丝希望。 巫者点头,说道:“不敢虚言,是东芝国上供的良品,有起死回生之药效,东芝国的使者前几日才到的建康,只是。” 只是?莫非还有难掩之语不成。 那挡在门外的宦官还不曾离去,王眉便开口问了他:“那灵药此时在何处?” “回女郎,这药王后娘娘赏赐了丽姬,如今正在她的手中。” 丽姬?如今她可是太子的宠姬。 那巫者也是为此事忧心,丽姬如今怀有身孕,前几日已是有了滑胎之像,太子这才从王后娘娘那里求了灵药,如今丽姬得了这灵药怕是不会如此简单的便送与他人。 “这有什么?我愿意用千金与她换之,只要她说的出来,我王氏阿眉必然做到。” “琉璃,快为我备马,我要去太子府。” 王眉这话可是当真的,她知道此次一去怕是要受一些苦,丽姬好不容易得势,上回初见她们已是闹得不愉快,那样心眼极小的女郎,王眉此次上门是有所求的,她必然是不会放过如此好报复王眉的机会。 可是,不怕,只要公子拙能好起来,王眉什么都不怕。 她弯下腰去,面颊贴上他的发,在他的耳畔边际轻轻的说道:“公子,你且等一等,阿眉现在就去将灵药拿了回来。” 冷风扑面,如一把银月小弯刀割着少女柔嫩绯色的面颊,琉璃快步的走到王眉的身边,她们出来的急也顾不得许多,现在才王眉只着了一件单薄的秋衣,琉璃为她披上貂裘:“女郎,世间可真的有气死回身的灵药。” 并需得有,王眉的心里便只有一个念头。 “顾不上许多了,公子的病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琉璃今日我们一定要拿到丽姬手中的灵药。” 王眉坚定的目视着前方。 ------题外话------ 菇凉们,有没有好看的小说,书荒中。 第六十五章 北生 “女郎,前处走不出去啊!” 通往城门的路道,被不知从哪里来的流民堵塞。 污秽的手向王眉抓来:“女郎,赏赐我们一点吃食。” 王眉骑在马上,手握着鞭子四处乱挥,吼道:“滚开。” 那无辜的孩子被母亲抱入怀里,黑黝黝的眸子,却是非常稚嫩的眼神,琉璃不愿多看一眼,若是小七在这里一定不会允许她下手伤害这一群难民,她下不去手啊! 可王眉手中的鞭子力道十足却是一丝都没有停顿的意思。 她自来不是心软的女郎,也见不得要帮上所有人摆脱困境。 “女郎,围聚过来讨吃食的难民越来越多了。” 前方通往城里道路被堵住,公子拙还在等着她回去,是一刻也不能多做停留的时候,她望向前出黑压压的一片,王眉的心便像是纠结到了一处:“冲出去。” “女郎,聚集的都是手无寸铁的妇孺,小的们实在于心不忍。” 哈!好一个于心不忍。 王眉飞快的回过脸来,那一双秋水的眸子狠戾如狼:“违令者即可便自行离开,至此以后,勿要再追随于我王氏阿眉。” 王眉的鞭子往虚空中猛的一挥,许是她方才说话的声音过于决绝,都被那聚在周遭的难民听进耳里。 “世人均说建康城里的女郎软弱金贵,可这马上的女郎却是不大像。” 手中的鞭子咯的王眉的手心火辣辣的疼,她攒足了颈往那马上的侍从甩去。 “向前冲出去!” “是,女郎。” 原来,那奔走的马匹在马腿上绑了一袋粟米,被王眉的鞭子一甩立马破出了一道口子,这小跑了几步,地上便稀稀落落的撒了一地。 “看啊!地上有粟米。” “真的有!” 众人都围到地上,双手抓过一把沃土,也顾不上干净还是不干净大口咬着,甚至有些趴着,用嘴直接啃地上留下的粟米。 王眉将腿一夹马腹,高喝了一声:“快!随我冲出去。” 建康的城门被设了关卡,被重多士兵把位着,那汉子大吼问了一声:“来着何人?” “王氏阿眉。” 司马颂已是当今的太子,自然不是住在原来的老地方,王氏一行人又匆匆忙忙的赶往皇宫,好在入了城,都是晓得王眉名讳的人,这一路下来也不见得像城外那时的阻碍。 东宫,日上正午,一宫女模样的女郎低着脸对着王眉说道:“见过,王氏嫡女。” “女郎,正是不巧了,娘娘睡下了。” 这朗朗乾坤的白日,怎么就睡下了?众人皆是不信。 这怕是丽姬不想见他们,而随口的说的话呢! “无碍,我愿意在这儿候着,一直等到你家娘娘醒过来。” 来之前她便想了许多,在于公子拙的命比来,她也没将公卿女郎的身份看得如此之重,若是今日被这丽姬羞辱一番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那灵药她拿定了。 王氏众人被一个宦官模样的人领了进去,被安置在一间雅间里,宫人们烹煮了茶水,放在一侧已经透心凉了。 又等了好一会儿,丽姬这才姗姗来迟。 司马颂能登上这太子之位,多多少少是有了太子妃罗氏的支持,今日王眉却未能见到罗氏的面,虽知名道姓的说是来见丽姬,可罗氏做为堂堂一东宫的太子妃不曾出面迎接,这般也是太失了礼数。 看来这丽姬在东宫的日子,着实是过的不错的。 王眉也数不清她的头上顶着多少金钗,多少罗翠,看了一眼只觉得眼前发花,她也不嫌这般重的很,倒是甘之如饴的穿金戴银的,好似这般就能衬得起她侧妃的身份。 “都是谁来了?” 似真的刚从睡梦中被惊醒的模样,一脸的绯色,睡眼惺忪,被一宫女扶到榻上安坐,这才慢慢的睁着眼看向王眉众人。 丽姬一手抚着小腹上,懒懒散散的问道:“女郎是从城外来的吧?” “是。” “想必这一路不容易,你看,女郎你身上的衣都染了污秽。” 那是城外被流民抓到的貂裘一角,雪白的皮毛上一个黑黝黝的掌印,再见王眉一脸的风霜,真不像是个公卿世家里金贵娇养的女郎模样, 丽姬捂着鼻子,干呕了几声,对着身边服侍的侍女做了眼色,那人立马便接着说道:“请王氏女郎沐浴,这味道小皇孙可是受不了。” 丽姬怀有司马颂的孩子,不正就是未来的小皇孙? 琉璃忍不住冲到王眉身前,呵斥道:“真是好没道理!” 丽姬不过是红满园歌姬出生,她家女郎能亲自上门拜见已是放下了身份,她这丽姬怎可这般无礼的对待她们? “放肆!你是何人,敢于这般对娘娘大声说话?” 丽姬倒是时时刻刻的不忘记自己的身份,就算往岁身份低贱又如何,可如今她已是一飞冲天,身怀有有孕,连王氏的嫡女也要巴巴的来到她面前低头弯腰, 琉璃的女郎何时在他人面前低过头? 自琉璃跟在王眉身边以后,多是受得他人尊敬的,因王眉是公卿士族的嫡女,又是公子拙心上不一样的女郎,自然是尊贵的。 若不是,为了公子拙的药,她们也不会在这样的人面前多费口舌。 “女郎。” 她的身上的味儿是大了些,不若说他人,连她自己都有些受不了了,既然丽姬让她沐浴,王眉也不觉得没什么不好的,一口答应了下来:“可。” 倒是丽姬见她这般听话,有些诧异了,她侧过脸去对着贴身宫女给了个眼色。 “带女郎下去沐浴,可是要好生的伺候着。” “是。” 那宫女来到王眉的身边:“女郎,且跟女婢来。” 那宫女拿来了一袭衣裙,倒是针线细密的好衣裳,衣角裙边都用着金丝编制,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这是太子新赏赐给我家娘娘的,女郎倒是好福气。” 丽姬穿的衣裳送与她王眉,倒是显得她好福气? 这话,未免也太过有趣,好在王眉也并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女郎,奴婢先退下了,娘娘还要等着喝燕窝粥的。” 王眉点了点头,见那人从房里退了出去后,这才宽衣解带沐浴起来。 丽姬倒是来了兴致,叫住琉璃说起话来。 “你叫什么?是何时跟在女郎身侧的?” 琉璃的性子清高,虽然此时丽姬身份不同了些,但她也没有将她看在眼里,只是爱着女郎的面子才好生好气的同丽姬回着话。 “回娘娘的话,唤作琉璃。” 丽姬点了点头,问道:“琉璃,你觉得我的日子过得如何?” 琉璃低了头,在心中冷冷的笑了一声,丽姬的日子是过的不错呢! 大魏皇朝等级制度分明,而她一个得宠的无士族依靠的歌姬,便是敢如此的骄纵,她的日子可不是过的不错。 少顷,王眉回到房里,远远的望去衣裙拖地,便似是个孩童偷穿大人的衣服般不合衬。 “丽姬,你可愿将灵药与我相换。” 这衣服穿在她的身上宽宽大大的,袖子稍长了许多,是不合身的很,王眉生的娇小,又穿了上这样的衣裳着实是有些不伦不类的,倒是有些可笑的紧。 这丽姬很厉害啊!用这样偏左的招数,在暗地里结结实实的往她脸色打了一巴掌。 她是在嘲笑王眉啊! 丽姬捂着嘴,笑的欢畅:“女郎,你这是如何了?怎么选的这一身的衣裳?” 她的意思是明白的很,是在嘲笑王眉娇小,当不起如此好的衣裳。 算了,若是让她开怀,便能拿到救公子拙的灵药,王眉也是愿意的。 “娘娘,赵王来了。” 赵王?若是王眉猜得没错,这婢女口中所言的赵王应该是司马信,没错了,司马颂被封为太子后,贾后为了安抚支持五皇子的朝廷大臣,便给他封了赵王的头衔。 “快快请殿下进来。” 丽姬抚了抚顶上的发,正襟危坐起来。 琉璃往司马信身上看去,这人好似眼熟,这一双桃花眼她记起来了,是在宛城之外救过她的郎君。 那日寒风正迎着脸,她是不会忘记司马信的这一双桃花眼。 他原来就是赵王殿下。 王眉自然顾不上许多,她的声音清冷,便算在此时穿着不合身的衣裳,也显得气度从容。 “丽姬,你可将灵药与我交换?” “什么灵药?我可是听也没听说过。” 丽姬眯着一双媚眼,挥了挥手:“女郎,你还是到他处去寻寻。” ------题外话------ 书荒中。 第六十六章 交换 王眉的脸色一变。 “丽姬,你不要以为我王氏阿眉不敢。” 丽姬本是被王眉这滑稽的模样,笑的肚子欢畅的很,可王眉的脸色变得太快,那冷意的眼神像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小刀,划入她的皮肉之间。 “你要做什么?” 王眉挑了眼角,狭长的浓重的眸子,往丽姬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眼,淡淡的落在她双手抚着的小腹上:“丽姬,你自己明白便好。” 她的孩子,王眉竟然是想要害她的孩子! 丽姬扯着嗓子,手指着王眉歇斯底里起来:“送客!送客!” “不劳烦丽姬了,阿眉自己会走。” 她拖着宽大的衣袖离开,背影却是如此的坚定,灼烫了司马信的眼眸。 琉璃当真是觉得奇怪,女郎方才还是事事顺着丽姬的模样,可一瞬间却是又变了。 她着实是有些不懂。 王眉一行人并未走远。 她正在等着一人出来,王眉知道那人一定会马上就向丽姬告辞。 丽姬有几分能耐,她虽摸不透却也能知晓几分。 好话也说与她听了,唬也唬过了,这时的丽姬一定脑子里乱的很,正想寻一个说话的人,她还没有蠢笨到这个地步,定然不会同司马颂说起这件事情,那么可以说话的也就只有剩下一人。 琉璃见王眉站在门外,也不知女郎她要做什么,上前询问:“女郎,我们不走吗?” 王眉摇了摇头,说道:“我在等人。” 就在方才,王眉对自己打了一赌,一个没有赌注的赌约,因为她知道那人一定会追出来。 果然,那门内出来一人,打眼一眼,正是方才在房里不发一言的赵王司马信。 “阿眉。” 他在唤着她,王眉却是站在原处不做声响,见他走近,先声夺人。 “殿下,你可知道如何为君?” 这话,连琉璃都惊得抬起脸来看她,目光飞快的在两人身上打量。 女郎,便是连琉璃都知道,这话说得是大不敬的。 司马信果然显得不悦,蹙着眉。 “阿眉,你怎么可以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有何说不得的。 王眉捂着嘴轻笑:“难道,你不想做大王?” 司马信已染了三分怒气,将袖子一甩:“越说越糊涂。” “阿眉是难得清醒,怕是殿下的心也是如此的了。” 她的面颊如玉,春风得意的模样。 王眉是士族家的女郎,自来便生有一份难以言喻的贵气,她的一举手一投足,都深深的让他追随。 司马信一脸的诧异,一双瞳子来回的转了一又转,最终落在王眉的身上,他轻叹了一口气:“你啊!我真不知拿你如何是好。” 究竟是他掩饰的不够好,还是,王眉的眼光太过狠辣。 当真是一语中的。 他是想登上宝座没错,可如今的太子是司马颂,这已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王眉她便知道不管过了几世,司马信终归是司马信,一个利字当头,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明白。 王眉抚了抚身上的衣褶,淡淡的说道:“殿下,你若是将丽姬手中的灵药拿来与我,阿眉便告诉你如何能赢得头筹的法子。” 司马信眸子一亮,王眉说的话可是当真。 他的面色如故,淡淡的说道:“这事,不是我说了算的。” 她的年纪虽小,可是却颇有智慧,见她一脸信誓旦旦的模样也不见得是说假的。 “殿下既是不信也就罢了,若是,殿下不帮衬阿眉也能拿到东西,不过是费些功夫罢了。” 她本是不用拜托于司马信,若是求不得,一把抢过来就是,与丽姬多做废话是给了司马颂三分脸面。 不过,方才见丽姬对他另眼相看的模样,觉得有几分蹊跷罢了。 司马信终于开口问她。 “阿眉,他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他就算名声在外又如何,这建康城里有多少人是想将他置于死地的,不过是一个将死之人罢了,值得她为他付出这么多吗? 那娇小的背影在不远处停顿片刻,却也不见得她转过头来,比起前一月见她,似是又长高了一些,只那下巴越发的尖细,只留的一个轮廓。 司马信知道王眉是爱慕他的。 若不然,那一日在酒肆,她不会泪眼朦胧的对着他说上那一番话。 这个建康城里爱慕他的女郎何其之多,可只有她,王氏阿眉,最让司马信牵挂心肠。 “是,他对阿眉而言,重而有重。” 司马信觉得好笑,她只有十二稚龄,哪里懂得重而又重的含义,不过是一时的小孩子话语。 他对着无一人的虚空,喃喃的说道:“不,你只能是我司马信的。” 入了宫,自然是逃不开贾后的眼线,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有宫人来到王眉的面前。 “女郎,王后娘娘有请。” 随着来的宦官一直向前走便到了贾后的寝殿,王眉曾经来过一次,却是发现寝殿里的花园里多了几株榆叶梅,引得她驻足停留了一刻钟的功夫。 “这是沈氏郎君命人种的。” “女郎,王后娘娘还在等着。” 宫人所言的沈郎君,怕就是颇得贾后宠爱的人吧? 寝殿里传出七弦琴的声响,倒是有几分孤傲自赏的意味。 “这是谁?” 那宫人低着脸,王眉也似是能猜到一些,许这就是近些日子颇受贾后宠爱的郎君。 “那便是沈氏郎君。” 推开厚重的朱色雕栏大门,那扑鼻而来的香熏得王眉一阵发晕。 “你来了。” 王眉走上前去,对着高坐在上的贾后行了礼:“王氏阿眉见过王后娘娘。” “起来吧!” “是。” 贾后仍旧是王眉印象里那富贵的模样,凤袍加身,脂粉掩面,眼角处却也逃不了细细的浅纹,王眉觉得其实司马歌生的并不大像她,面容如是,性子如是,至少他的性子爽直的干净。 “你觉得他弹得与公子比如何。” 王眉的眼角一跳,她轻笑的说道:“娘娘,可有听过阿眉弹琴。” “阿眉方才听到郎君奏琴,一时有些手痒,娘娘可是愿意听阿眉抚上一曲。” 贾后不曾预料到王眉会如此回答。 她点了点头,显示着自己的大度,说道:“可。” 沈莫站起身来,王眉走到他的身侧,却不曾抬头见他一眼。 “那阿眉献丑了。” 她坐到案前,这七弦琴是方才沈莫弹奏过的,琴弦之上还留着余温。 沈莫往岁里也听过这王氏嫡女的名声,自来也知道她的琴是鼎鼎出色,早早的就像欣赏一番,却是没了这个机会。 第一声弦音响起,沈莫便知道王眉弹奏的不过是一曲普通的小调。 第二声弦音稍快了些,沈莫离王眉近,他能见到那尾指尖挑动琴弦之时,稍稍的往里勾了勾,许是连王眉都没有察觉的小习惯,那一日,她作画时也有这样的小动作。 第三声弦音刺耳的响了一声,停顿。 第四声,那双比汉白玉都白皙上三分的手,快速的在琴上拨动。 贾后也抬起脸来,盯着她出了神,曲调华丽,如高山上涌泉,大漠上的夕阳,着实是有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王眉低着脸,目光落在手下的七弦琴,往岁里她弹奏于公子拙听的都是一些乡间小调,也不见得有如何繁琐的手法,如何华丽的曲调,他们两人在乎的是奏琴时那一番舒服的时光,往往都是他奏了前音便抛给她随意发挥。 他是一瞬不瞬的盯着,王眉的手指尖在在七弦琴上快速游走。 她的手法繁复,着实不像是一个仅有十二岁小女孩弹出来的弦音。 琴音久久的在殿上盘旋,贾后将身子往后一靠,懒洋洋的说道:“大好。” 王眉听到贾后的赞赏,也不觉得如何,从容的回礼。 “娘娘赞誉了,阿眉不如公子十分之一。” 那一双沾满纵欲的眸子,慢悠悠的落到王眉身上,前一次见她也不过觉得是个俗人,没想到短短一年的时光,连气韵也是大变了样。 果然,他教出来的女郎便是不一样。 第六十七章 留下 贾后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这女郎真是奇怪,方才自从她进入寝殿的时候,见她身上穿着一身不合适的衣裳,似是一副寒碜模样。 瞧瞧,那宽大的衣袖都拖到了地上,可说来也奇了怪了,但这小女郎面色如玉,确实一丝也察觉不出什么不妥。 “王后娘娘,阿眉学的不过是皮毛罢了,着实是不能与公子相比。” 王眉上前行礼,一番举止下来倒是颇有些风雅。 她觉着身前的郎君有些眼熟,想了片刻,终于记起来这是那日在巨额山上遇到过的沈莫,没想到几月不见他已经成了贾后的人。 沈莫对着她侧过脸去,只让王眉见到那一颜侧脸,与初见时相比,如今沈莫与公子拙已经有七八分相似,可唯一不同的是他是富贵门中郎君,比不上公子拙身上独有的清贵之气。 “公子倒是时常提起王后娘娘。” “当真?” 那原先有些懒散的坐着的贾后渐渐的直起腰板,她伸出染着鲜红蔻丹的指甲,拂过耳边那一对硕大的海东珠耳环,挑了尖细的眉眼,落到那身边的沈莫身上。 他便是再像,也终不是那人。 她也忘了第一次见公子拙是元熙几年的事情,似乎在记忆里他是那个横空出世的公子拙,性子着实是傲气的很,从朝堂外开出一条道来,一路畅通无阻的进来,似是着了一身深紫色的锦袍,他的面色也不如如今的青白,一双惊华的眸子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对她随意的行了礼。 “见过,王后娘娘。” 贾后侧过脸去,似是被往岁的回忆缠住,公子拙幼年时性子真是有些猖狂了,竟是不将她这位王后放在眼里,她不自然间笑了出来,眼角下出现细细的皱纹。 王眉温婉的浅笑,点点头应道:“阿眉,不敢胡说。” 公子拙往岁里便不将她看在眼里,她知道他不喜她。 这般拙劣的谎话,此时听来也是变得悦耳。 贾后以扇面遮面,心情愉悦的说道:“起来。” 公子拙的病若真是出自这贾后之手,那日日送来迦南别院的红色药丸,那比得天高的恩宠,不就成了谋害公子拙命的毒药。 说贾后喜公子拙是假,她如今的这番面色确是让人察觉不出一丝破绽,王眉始终觉着这贾后对公子拙有一种特殊的情愫。 可是,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她的年纪都足够做了公子拙的母亲。 王眉抬起脸来,背后升起一片寒意,越是觉着那一张脂粉下的脸可憎可恶。 贾后见那王眉日渐清艳的小脸,听说公子拙悔了下邳苏氏的婚约,他发下誓言说是这一辈子只待王氏阿眉一人为好,她挑起眉,咬碎了一嘴牙。 她这样的人凭什么独占公子拙? 贾后定是不会让她如意的,高声呼唤道:“门外是谁在侍奉?” “娘娘,是奴婢。” 寝殿的大门被一名宫女从外推开,看着纤细的模样似是同琉璃一般年纪,这宫女应该是贾后的亲信熟门熟路的来到贾后的身侧。 “先让人带她去换身衣裳,好歹也是王氏一族的嫡女,这个模样寒碜的很。” 王眉也不辩驳,凭着贾后怎么挖苦都行,反正只要让她早一些离了这宫就好。 “王氏阿眉,你这女郎本后甚是喜欢,今后便留在宫里。” 她哪里得贾后的喜欢了,瞧贾后盯着她的模样,便像是想吞她入腹的模样。 “阿眉谢王后娘娘恩宠。” 王眉跪下身去谢恩,虽然她一点都没有留在皇宫里的心思,也不知道为何贾后心里头有了这样的想法。 “娘娘,女郎安排在那座寝殿?” 皇宫里的多的是空寝殿,可能衬得起王氏嫡女身份的倒又是极少。 “便在玉宫。” 跪在地上的少女蹙了眉,为何会在那里? 玉宫对王眉而言并不陌生,住了一日,上门来求见的人倒是不少,确是一律被王眉回绝了。 “女郎,奴婢唤作醉颜,今后便侍奉在女郎身侧了。” 琉璃不将跪在地上的醉颜看进眼里,从她身侧走过,想到自家女郎便是她侍奉了惯的,哪里轮到这半路插进来的宫女。 “女郎,这时还是别看书了,灯暗怕是要伤了眼睛。” 王眉记得前一世,陪在她身侧的不过是王氏本家的一个老奴,其他人都离了她而去,萨嬷便也是这般捧着一盏牛油灯从外头进来,嘱咐她不要再胡思乱想。 她顺着牛油灯的光亮往四处看去。 这是前一世王眉自焚的宫殿,没想到这一世,她回到了这里,仿佛像是一根无形的丝线牵扯着她又回到了原点。 目光落到跪在地上的宫女,王眉叹了一口气,问道:“你方才说你叫什么名字?” 还不等醉颜开口回答,那站在边上的琉璃便上前挡住王眉的视线,一身墨色的衣袍,掩盖了一身玲珑有致的身子。 “女郎,你吩咐的粟米已经让本家的人派送到城外去了。” 琉璃一直都知晓她的女郎是个嘴硬心软的,果然,你看这几日的王氏的牛车都在往城外运着粟米。 原来是这事,王眉倒是这才想起来,嘱咐道:“莫要打着王氏的名号。” “知晓的,女郎不想让别人知道是王氏在行善事。” 琉璃觉得奇怪可这又不是说拿不上台面的,这可是在行善积德。 王眉见琉璃一脸的疑惑,摇了摇头。 “你走吧!我这里有琉璃一人侍奉就足矣。” 醉颜心里一惊,这王氏的女郎不留她?她还怎么到王后娘娘那里去复命,不得要脱层皮。 “女郎,就留下奴婢,奴婢定会恭顺的在一侧服侍,不吵不闹的。” 行善?积德? 罢了吧,还不知道这是不是贾后在她身边安插的眼线。 不见得人人都要你活得很好。 王眉哪里有这个心思,管的了这宫女的生死,她本不是什么慈善的女郎。 到别人的嘴里,还指不定要传成什么样子,倒还不如少一件事情。 王眉不耐的摆了摆手,不曾将醉颜的一脸忧愁泪看在眼里,琉璃自然是明白女郎已是不大高兴了,这番动作却也是公子拙常做的。 王眉揉了揉闷胀的胸口,那哭闹的醉颜已经被琉璃带了下去,这寝殿这才总算安静下来。 “谁在哪里?” 那黑影之处所在之处,离得王眉的床榻有数步之远,她眯起眼望着静静向她走来的郎君,迎着牛油灯的光亮,王眉从榻上起来,柔柔向前扶了扶身子:“阿眉,见过赵王。” “你倒是算准本王会来。” 不,她算准的是司马信对王位的野心。 “你要的东西,本王给你带来了。” 也不知他使了手段,丽姬的性子可不是好相与的。 让一个女人听话,最方便的便只有一个法子,也不知道王眉猜得对还是不对,此时,她瞧司马信的俊秀的容颜越是觉着嫌弃起来。 前世,她真是瞎了眼,怎么会对这种人倾心。 王眉面色一缓,谈笑的说道:“阿眉定会让赵王如愿。” 司马信不就是想要高高在上的王座,便是不要王眉做什么,顺着命运他也能如愿得到自己想要的。 那也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青瓷瓶子,却是关乎着公子拙的一条命,王眉欣喜的伸出,却是抓了空,眉目怒喝道:“赵王,你这是什么意思?” 司马信已近了王眉的身侧,也不知身上熏得是什么香:“本王还有一个条件。” “麻烦。” 他的手带着冷意,记忆里前世之时他也曾这么亲昵的抚着她的脸,对她说一些甜言蜜语,那个时候少不更事的她,哪里是司马信的对手。 司马信伸手捏着王眉尖细的下颔,如毒蛇般盯着她那如画的眼眸:“我要你!” ------题外话------ 终于放假了,可以在家码字了,我写了现言的简介,姑娘们有木有兴趣一看?最后,付补上迟来嘱咐,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六十八章 白驹 王眉捂着嘴,轻挑了眉眼笑道:“你休想。” 司马信方才说了什么,他要她? 笑话,他似是还不明白,他司马信已经再也要不起王眉。 牛油灯下的少女笑的妖艳,清艳的小脸甚是白皙,她捂着胸口低低的咳嗽了一声,沉沉的带着一丝回音,这便像是一记磨刀声深深地扎入司马信的心脏。 “阿眉。” 他出声唤着她的名字。 “五哥,阿眉记得初次与你相遇时的情景,那时我偷偷的躲在丛中。” 王眉突然停了话语,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司马信。 不论是前世,或是今生,司马信都曾给过王眉发自内心深处的触动。 “阿眉有些愚钝,却是选了最不好的法子,女孩子的盘算自然是高明不到哪里去,可也不过是想引得你注意罢了。” 王眉坦然的一笑,倒是让司马信不知如何是好。 原来,如是了。 司马信也曾疑惑不解,他和王眉不过第一次相见,可她的眼里却是明明白白的表述着一种情愫。 那样的笑颜,却总让人觉着不真切。 “阿眉,你不要这么对着我笑,一点都不像你。” 她总会藏起自己躲避着他,又何曾这般对他和颜悦色过。 司马信轻叹一声,他知道她一定还在怪他娶了李氏的女郎。 若是知道王眉是如此刚烈的性子。 可她今日与他坦白一切,是再一次告诉他,她的心便算是曾给过他司马信,可如今现下却已是种了他人。 而这个人,便是她要拿了药去救的公子拙。 “阿眉。” 他悔了,早就悔了。 “赵王,夜深了,该是要回去了。” 建康城里又谁不知道王氏本族家的女郎,她王眉一点也不像个只有十二岁的女郎。 司马信将青瓷瓶子摆在地面上。 “我知道你心系公子拙,可你救得了他一次,那下次又如何?” “你自小便是聪慧,难道如今还不知道是谁要公子拙的命?” 她知道,都是因为那个女人,才会让公子拙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少女缓缓的回过头来,散着一肩的细发,她的声线清凉如水,却是像发了誓言般重而又重:“他生,我便生。” 司马信别过脸去不再看她。 “我不会让你出事。” 笑谈,王眉也未曾将这话真心的听了,郑重的放在心上,司马信与她而言,都是作假的当不得真的了。 王眉便看着他握着颤抖的左手,一步一步的走出玉宫。 冷风铺面,司马信他怎么就在这个女郎面前,没了一点办法。 王眉便是要如此坦白的告诉司马信,她是有如此的看重公子拙,也不怕别人算计了去,想必,今后他会看在她的份上,少打他的主意。 也不知这样的想法,是不是有些幼稚了,可此时的王眉哪里管得了许多,公子拙至今生死未卜。 王眉紧握手中的瓶子,宫里笙乐最鼎盛之处便是贾后居住的寝殿。 这一夜,王眉思虑了很多,如今贾后当政,离苍丽之乱还有四年的时间,她可以等,但是公子拙的却是等不了。 牛油灯从深夜一直燃到天明。 玉宫,王眉坐在冰凉的床榻上,她一宿未合眼。 “女郎,女郎,有消息传来了。” 琉璃欣喜的接了书信从门外一路奔走而来,王眉站起身子,贝齿磕着嘴唇,忍耐着不问一字。 琉璃的眼眶微红,扑通一声跪在地面上,对着王眉行了一个大礼。 “女郎,公子安好。” 此时,她从心底呼出一口气来。 “那就好。” 王眉上前两步,裙间的铃铛随着走动奏出清脆的声响。 “当真是太好了。” 少女的眉眼如画,她是如此的高兴,这一刻,王眉才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意,原来,富贵一生,却也都抵不上一句他活得安好的话语。 这般,她们也能早些离了宫去。 琉璃想只要公子拙安好了,女郎她也不会再忌惮她们了。 哪知道,王眉坐在案前用着梳起发来,琉璃不明白上前问道。 “女郎,今日我们不回去吗?” “不回。” 贾后下了旨意,看来是要强行留她在宫里了。 “可是,女郎你难道不想快些见到公子拙吗?” 琉璃不明白,为何此时女郎还能显得如此淡定,难道她不想快些见到公子拙吗? 王眉不可以为了一个未知的未来,赌上公子拙的一条命,她不能! “不,正是因为公子拙考虑,我才更要留在这里。” 只有王眉离得那女人近了,她才会有法子,在他人毫无察觉间一点一点吞噬贾后的性命。 她知道便算这次公子拙的命救了回来,他的身子一定也不如从前那般了,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女人。 “我王氏阿眉不会放过她的。” 她会让那毒妇不差分毫的都还回来。 白驹过隙,春去秋来,一晃眼已是元熙年四百四十四年。 云帝已是许久没了声息,当今朝廷已是贾后独大的场景,她一手提拔七皇子司马颂坐上了太子的宝座。 “太子的宠妾丽姬,自从落了一胎,便再也没有什么消息了。” “你懂什么,她怕是再难生了。” 清早那送水来的宫女小声的再议论着城外发生的事情,似是提到了丽姬的名字。 琉璃便想起那年她随着女郎到太子府寻药的场景,那丽姬可算是厉害的,对着女郎一番奚落,这般也是报应了。 “这玉宫里住着公子拙的心上人呢!” “你如何知道?” “切,世间哪有不透风的墙。” 贾后似是有意的封锁了对外的消息,说的好听是圣宠将女郎留在宫里,可暗地里也不知是打得什么主意,除了往岁里来往的宫人,分明就是个冷宫的模样,这宫里也就是赵王来得越发的勤快。 从门外进来一个俊逸的身姿,霜色的大裘褪下露出一双灼华的桃花眼。 “你家女郎可安好?” 贾后留王氏阿眉在宫中小住。 哪里知道这一住就是那么多年,往岁的小女郎已有了十六岁。 赵王司马信已育有一子一女,府中妻妾也不过几人,至今未娶正妻。 “琉璃,你这裙衫不错。” 在这宫里住着,规矩多,她一个小小的奴婢哪里能顺着自己的心意,日日穿着一袭黑衫做个郎君的模样。 若不是,女郎早些有了公子拙,她因是会答应司马信的吧? 有谁会抵抗的了,这般温柔的话语。 琉璃面上一红,回道:“赵王,女郎今日食了一小碗银耳羹,现下小睡了。” 王眉有午睡的习惯,司马信知道的。 也就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来见她,才能安静的坐在她的身侧。 屋里熏了香,是王眉往岁里衣裳上的味道。 司马信一时觉得心里舒畅,心情大好,府上的李氏自从入了府,便没有顺他的心意过,日日同余氏争吵拌嘴。 好不容易,得了空才能来看王眉。 司马信他轻了脚步走了内室。 王眉似是以为进来的人是琉璃,她背过身去,留的引人遐想的背影。 “冉勇来信说,今日公子气色不错,同崇文馆的夫子下了一局棋子。” “他倒是好兴致,明明还欠着我一篇金刚经。” 司马信觉得刺耳,又是公子拙?怎么到了哪里都是他。 “阿眉,是我。” 王眉将信纸蒙了面,也不理会来人:“你来做什么?府上的人看不够,还是要倒这宫里来寻新鲜。” ------题外话------ 终于,写到长大了,啊,头发掉了不少 第六十九章 设宴 “阿眉,吃味了?” “这建康城有谁不知赵王是个温情的郎君,练的一双勾魂的桃花眼,阿眉再是晕笨,也不会讨这个苦头来吃。” 王眉一手扶着床榻坐起来,她的面容同年幼时变得并不太多,又许是年岁的增长给自身多了一丝清丽的婉约,长而卷翘的眼睑,那眼角下有一颗胭脂色的朱砂痣,让司马信不得不承认,往岁里的小女郎如今却也是容貌正好的美人了。 一双美目便是怒瞪着你的时候,也是觉得心里欢畅的,司马信如此想来。 “怎么一个奴婢而已,你舍不得?” 王眉是难的发了火气,想以往司马信来玉宫,她也总是不怎么爱搭理,不是抱着她的罗刹,便是捏着公子拙的信笺忙得很。 司马信可说得是真的,那可不大好了。 她收敛起笑意,一本正经的说道:“琉璃在我身边已久,比不得一般的婢女,赵王您且离我们远些,免得又被外头到处传得流言四起的,我便只盼着能让她嫁个普通人家,也就足够了。” 又说孩气话了不是? 便是看在琉璃跟在王眉那么多年的情份上,她也不会轻易嫁了普通的人家,做个奉养高堂的巧媳妇,多的是往上挤来讨好的士族。 更何况,那琉璃的眼光可是高着的,一般人家她兴许还看不上。 司马信凑上前,他在王眉面前自然是好声好气,生怕惹了女郎不开心。 “不过是玩笑话,你别放在心上。” 玩笑话? 你兴许是如此想来,可人家琉璃却未必会不当真。 王眉嗔怪的盯了他一眼。 司马信总是招惹了女郎的心,却是不知道该如何好好待之。 “赵王还是少来些玉宫为好,听说近几日太子的眼线盯着可是紧的,都熬到了这个份上还是别再出些岔子才好。” 那司马颂在是中庸,有那贾后在高处镇压着,也不见得会出什么大乱子。 可是,俗话说的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司马颂至今没有一个子嗣傍身,难免会引得他人的不满,这几年朝廷上支持司马信的大臣越来越多。 “前几日,你总不是宫里无趣,让我寻了法子带你出宫去?” 这是一张华美的请柬,王眉漫不经心的接过来一瞅,她倒是以为司马信还真的为着她考虑了,原来不过是借花献佛:“你的娇娇女摆周岁宴,哪里有这个外人是什么事?” “阿眉,你算不得什么外人。” 她倒是不这么觉得,便接着说道:“赵王,我阿眉可不想同你有些什么干系。” 这几年,还不是亏得王眉在身侧出谋划策,他已是越发的离不开她。 司马信释然的一笑。 他还以为王眉会说些不好听的话,这女郎年岁大了,性情也不像小时候那般温和了,一张巧嘴越发的不饶人,堵人的那些话总是直叫他汗流浃背。 “怎么?不去。” 王眉侧过脸来,不再去理会司马信。 “真的,不去?” 她要是去了,李欣定是要恨死她不可! “乏了,想睡了。” 去了,或是不去,也不见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哪知,司马信向贾后提了这件事,邀请了王眉前去府里一叙,那琢磨不透性子的妇人此次也是一口的答应了。 翌日,王眉还是换了新裳,擦了些胭脂,戴了纱帽避人耳目,在琉璃的陪伴下出了宫门。 想来这日子过得可真快,她从重生到这个世上已经有整整的六年,从十岁的小丫头到十六。 “公子他说什么时候回来?” 昨夜入夜,迦南别院传来话语,说是此次赵王娇娇女的周岁宴那公子拙也是其中宾客之一。 “女郎,公子说是会晚些到。” “他日日有些什么事情,难道比见我还要来得重要许多?” 听听,若不是因为公子拙,怕是女郎才不会去赴司马信的宴席。 这语气真是酸了琉璃一口牙。 一马车横冲直撞的从远处奔走而来。 “都让开,让开。” 那马车传来一尖细的女声:“怎么不走了?” “女郎,有几匹马驹挡住了去路。” 原是又来了几匹骏马,正巧两方堵在了一处儿,本是不大的一条路就显得越发的小,两方又都是不愿让的,这才有了如今的争执。 “这世上倒还真没有人要小爷让路的。” 这声音好似一阵夏雨,从天而降,扫三千里凡尘,留的一方清静,着实是张狂的很。 “去上前拉了马车里的女郎出来,倒是让小爷瞅瞅。” 王眉侧过头,对着琉璃小声说道:“这人甚是眼生,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贵胄?” “琉璃也不曾听起建康城里又这一人物。” 只见那少年郎一挥手,听得一声惊叫,那马车上的赵倩被人拉了下来:“你这女郎生的也太丑了些。” 赵倩的容貌也算的上是上乘,那像这少年郎说的这般差劲。 她们两人出行的甚为低调,也不想惹上什么麻烦,便退到一处听两方争辩。 王眉见那来人气势汹汹,高喝道:“这是赵府的马车,尔等快走远些。” 原来是赵氏门阀的马车,难怪这么横行霸道的。 “小小赵氏,猖狂起来倒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那原本坐在马车的女郎冲了出来,一头的金叉罗翠,指着少年郎破口大骂:“仔细的你的嘴,说得什么话!” 这马车里的女郎果然便是赵倩了。 王眉蹙了眉头,她倒也是倒霉的,一出门就遇到了她,赵倩同她不对盘已久,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吵死了来,去堵住她的嘴巴。” 这少年郎的胆子真大,这建康城里王眉也还真没见过哪个敢这么对待赵倩的。 琉璃为王眉挡住上前来的人群。 “女郎,此地不宜久留。” 王氏本族已经为司马信的娇娇女备了一份厚礼,正在一同前往的路上。 “赵王的小女还没来得急取名字,唤作阿皎。” 王眉买了一个拨浪鼓在手中敲着,漫步在街头:“阿皎?洁白明亮之意,李欣倒是取得好名字。” 李欣嫁到王府多年,才在去年有了一胎,心里念着是儿子,却也只生了女儿,想必她的日子怕是不好过的。 琉璃无声,望着前头的长路轻叹了一口气,也不知女郎心里有什么想法,毕竟这几年赵王司马信对女郎是极好的。 “女郎,按我们这个走法,要走到赵王府估计是得到了明日了。” 王眉低头摸了摸马驹的头,这几年她被贾后限制在那个宫殿里,出行都是极其麻烦的事情,动不动就是要请示她老人家,与外头的联系也只能凭着一份薄薄的信纸,难得有这样的时光。 “你担心什么?” 她都不担心要晚些见到公子拙,琉璃一个颈儿的担心什么。 莫非,这琉璃真的是喜欢了赵王司马信了? “女郎,且慢。” 王眉的肩膀被轻拍了一下,她下意识的回过头去。 眼前的少年郎年纪不是很大,但一双剑眉星目,气魄雍容,乍一眼看去真是俊秀的很,有一口白的晃眼的牙满面的笑容:“女郎,可还记得我?” 王眉盯着那张脸,瞧了又瞧,有些熟稔却是喊不出什么名字来。 那少年郎的脸有些不悦,伸出手来扯了扯王眉的发辫,再三问道:“当真是不记得我了?” “你这人真是好没礼貌。” 少年郎粲然一笑,这王眉还是同往岁里一样,一脸古板的模样。 “那你念出我的名字来,我便放了你。” 真是记不大起来了。 “郎君,怕是认错人了。” 哪里知道,那少年郎一把将王眉戴在头上的纱帽取下,他终于将她的脸看得真真切切。 ------题外话------ 猜猜这少年郎是谁?猜中有奖哦 请假一日 @@首先很对不起,面包的推荐,今天生了很多事,身体不大舒服,实在担心某人,哭着醒来,了短信却是不能理解,删了好友,删了qq,断了联系了半个月的他,张晚间回来,说到她的好友不在了,如了梦境。 我不明白是我想的太简单,还是遇到了的人不对,他回到为了避免这般状况,还是断了联系为好,为何如此各种的不顺。 交友,真心的烦,搞得自己跟傻子一样的,如此,也是断了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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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歌一手将王眉拉近身侧,他以比她高了半个头,热气喷着她如玉的脸颊上:“怎么,见到本殿下回来,你不高兴了?” “自然不敢。” 这人,真是霸道。 司马歌如今也是万人之上的齐王,该是拿出端庄的姿态来,怎么在王眉面前还是那个记忆里的小殿下,蛮横不讲理,仗着自己的身份处处打压着她。 “王氏阿眉你真是无趣,本殿下快马加鞭回来见你,你倒是好苦了一张脸色。” 她倒以为司马歌跟着他的祖父这几年,许是会张些出息,听说小小年纪便当上了尉迟将军,可今日一见哪里知道还是小孩子脾气。 王眉伸手的推了推他,说道:“怎么会不高兴呢?我和公子盼了你许久了。” “我见到你心里很是欢喜呢!” 她的面色带着笑意,提到公子拙之时,不自然间竟是有了小女儿的神态,想必这几年他们一定是很好的了。 司马歌轻咳了一声,顺着她的话接着问道:“公子他的身体可好?” “已经好了许多,公子还是住在别院里,那地方清净,你也知道公子的性子,没人能说服他。” 琉璃往两人身上一看,许是小时候有的情意,女郎同这司马歌在一处之时,面上的是少有的笑容。 “女郎,若是再不前往赵王府怕是要晚了。” “正好,我此次回来也正是要去见五哥,不如,我们一同前去。” “今日可是赵王娇娇女的满岁宴,你这个当叔叔的,若是空着手去怕是不好的吧?” 司马歌大笑,豪爽的说道:“同是一家人,哪里来的那么多琐事。” 一家?若是为了高高在上的王座,便是再好的亲兄弟也能成了仇敌。 “你说得对。” 王眉神色黯淡下来,想必司马歌他还不知道这几年在朝里发生的事情,那司马颂和司马信也不见得有了小时候的那份亲近,逼宫,弑兄,若是这一切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司马歌又要如何自处? “阿眉,你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爱发呆?小心嫁不出去。” “胡说,我堂堂王氏嫡女怎么会嫁不出去。” 这是与她从小在一起的少年郎,几个皇子里当属他最为重义气,他的心也是最为纯粹的,若是被他知道这些年她帮衬着司马信处处与他的兄长为敌,那时候他会不会讨厌她? 司马歌扶了王眉上马,苏誉从身后走近,却被他伸手挡住,牵了马绳动作极为熟稔,身后便跟着琉璃河苏誉,几人随性的走在路上:“前一月我路过洛阳,为你带了些东西回来。” 王眉低下头来,小时候她和司马歌碰到一处,哪一次不是吵得鸡飞狗跳的,他这次回来倒是对她和颜悦色的。 “你要送东西给我?我可不敢要,依稀记得元熙四十年,我花了好大的功夫做了一副画给你,可你却嫌弃我做的画不好,也罢,拿来还我。” 她怎么总牵挂着这件事,那年,他的确写信告诉她,不过是气了那画上的印章,那沈莫到底是何方神圣,凭什么在王眉送与他画上题字。 “王氏阿眉,你真是好小气,送了人的东西怎么好拿回来的。” 赵王府门外很是热闹,司马歌扶着王眉的腰稳稳的落到地上。 赵倩正从门外进来,走过王眉身侧之时轻轻抬起下颔,眼角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歌,回来怎么不先通知我一声,一别几年,个子倒是长了不少。” 原来是赵子端来了,难怪赵倩能忍得住性子,不找她的麻烦。 “方才听下人说,是阿倩惹得你不快了,便看在我的面上不要为难与她,你知道我便这么一个宝贝妹子,难免娇惯了一些。” 娇惯?赵倩的性子倒是有些无法无天了。 两双手在空中击掌,司马歌不曾将目光落在赵倩身上,赵子端的面子他还是要给的:“子端,听说你已娶了正妻,也是要做爹的人了,改日我来府上找你喝酒。” “好说。” 赵子端敷着一脸的白粉,尖细的眼眸落在司马歌身侧的王眉身上:“赵王倒是好大的面子,这不是住在玉宫里的王氏女郎吗?近几年,想见女郎一面比见那上公子拙还难上三分。” 王眉对着赵子端扶了扶身子,赵氏门阀还是要忌惮三分,她便是再不喜赵倩,但对赵子端还是要和颜悦色的,她低头浅笑:“赵氏少主,这话说得不对,我一个女郎家家怎好拿来同公子拙相比,殿下你说阿眉说的对不对?” 她弯着眉眼笑问,见司马歌不为所动,便伸了手在他的背后掐了一下。 “殿下,你不是同赵氏少主叙旧吗?阿眉这就不扫两位的兴致了。” 王眉有些郁闷,她不过是相见出来见公子拙一面,可这眼前的故人,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还是先行进去为好。 赵王府的管家命了人,一一将贵客领了进去,司马歌被赵子端拉了去,司马歌只好暂时与王眉分别。 琉璃方才同她说,公子拙来了口信,说是午时在小花园与她相见。 王眉心里欢喜,离了众人,往小花园里走。 “阿随,你且走的慢些。” “我的小祖宗,你可小心着点儿!” 五六个丫头围着一个小人打转。 琉璃在耳边说道:“这是余氏所生的儿子,如今也有三岁了。” 王眉记得前世之时,余氏的确怀有一胎,但却是因着她的缘故,无缘来到这世上。 “抱抱。” 一旁的乳母忙捂了他的嘴,瞧了一眼王眉的神色:“阿随,我们出去玩耍,不要饶了女郎清净。” 司马随不依,扭着肉呼呼的身子,一双软绵绵的小手拽着王眉的裙子,一双水灵灵的眼珠子格外的有神:“要抱抱。” 司马随的年纪尚幼,兴许是将王眉认错了他人,黏在她的身边便没了离开的意思,圆头圆脑的很是可爱。 乳香充入鼻翼之间,那小人儿贴着王眉的面亲昵的蹭了蹭。 “好啊!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好不容易,甩开了赵子端,他司马歌此次回来可不是陪他叙旧的。 “见过女郎。” 司马歌的身后站着一稍长的郎君,想必这人是多年不见的苏誉了。 王眉的指甲留的短,但也是小心的抚上司马随的小脸,她轻声的笑出来说道:“你瞅瞅他,跟你小时候有些像。” 哪知,司马歌却是不大高兴起来,扎呼呼的吼道:“我堂堂一个尉迟将军,哪能同这臭屁小儿想比?” “这里好热闹啊!这不是王氏的女郎吗?” 浩浩荡荡的几人向王眉他们走来。 “丽姬。” 丽姬眼神从司马随身上而过,当年王眉的话日日夜夜在耳边响起,她那苦命的孩子还未出生就受到了迫害,不是这王氏的女郎,还会有谁? 她伸出手来,说道:“这小儿生的可真可爱,让我抱抱可好?” 司马随抬头看了看王眉,一双无辜的眼睛紧紧的看着,软绵绵的说道:“不要。” 如今丽姬是堂堂的太子侧妃,连这点要求都满足不了,这无非就是硬生生打了她的脸面。 “丽姬,想是还没拜见过齐王殿下。” 这居然便是司马颂的一母同生的胞弟,不是说这几年随着他的祖父都在塞外,便是过年的那时候王后娘娘遣了人去请,这齐王殿下也未必会答应,怎么这个时候倒是回来了? 司马歌人虽在塞外可也听到过这丽姬的名声,这几年被司马颂宠爱得愈发没了样子,如今一见也不过是个胭脂水粉的女郎,没什么可让人留恋的。 “七哥,近日可好?” 这司马歌可是王后娘娘的心头肉,丽姬自然谄媚的笑,说道:“太子一切都好,齐王真是有心了。” 第七十一章 锦年 “真是好生热闹。” 司马信身边的妃子能说的话的,也就这么几个人,司马随的生母余氏的身子不大好,很少出来见人,这如今能来的便只有一个李欣。 “戏都开了场了,倒是找不到人了。” 李欣如今也是有了贵妇的模样,她手中怀抱的便是她那刚满月的女儿,站在她身后的新进府上的颜氏。 “怎么都站在这里,快快到前面看戏去吧,都是我招待不周怠慢了贵客了,王爷回来定是会怪罪我的。” 她一见那司马随在王眉的怀中,脸色便是不悦:“你们这是怎么侍候的,怎么能让女郎抱着孩子?” 司马随的生母余氏是李欣的眼中刺,他又是府上唯一的一个小郎君,平日里就颇得司马信的喜爱,李欣自然便也厌恶起这个小人来。 这王眉她已有许多年不曾见,身子长高了些,气韵似是更好了,那模样虽然比不上雪姬,但也是个小美人了。 李欣对着司马歌扶了扶身子,唤道:“见过齐王殿下。” 司马歌点了点头,侧过身子对着王眉说道:“你老是抱着他做什么?又不是你生的。” 丽姬捂着嘴发笑,一双媚眼来回的在两人身上看去。 “殿下,王氏女郎还是闺门女子,你怎么好如此与她玩笑?” 这几年,丽姬在宫中也有所耳闻,听说赵王司马信时常出入玉宫,两人的关系可不一般,难怪这王眉喜欢司马随。 司马歌板起一张脸,阴沉的说道:“本殿下有同你说话吗?” 怀中的司马随被人抱了去,王眉的手被身边的司马歌拽着,他不悦的说道:“走了,走了,一群女人吵吵嚷嚷,你不嫌烦。” 李欣瞪了一眼乳娘,似是不耐烦的说道:“把阿随看好了,今天可别出什么岔子!” “是,是奴这就将小郎君带回屋里。” 司马随将头抵在乳娘的肩膀上,这可怜的小摸样也让她厌恶的很。 她盯着司马随,从嘴里说出一番耐人寻味的话来。 “你学着点,注意自己的身份,别什么人来了就都倒贴上去,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 颜袭点了点头,恭敬的回道:“是。” 颜袭是府上的新人,总是紧紧的抿着一张嘴,怕是说错了话,她瞅了瞅离去的两人,觉着这般的青梅竹马让人好生羡慕。 “姐姐,我落了些东西在房里想去拿了来。” 李欣打量一眼颜袭,这人长得不出色,倒好在乖巧,也不像那余氏,总是一张可怜兮兮的小脸,想着法子的迷惑着王爷。 “快去快回,前头的事让你有的忙得。” “是。” 颜袭见李欣终于带着走了,心头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才三步并两步随着王眉两人离开的道路走去。 王眉被司马歌拽着走了几步,心想这不对。 她怎么就从花园里离开了,等会儿公子拙来了见不到她该如何? “停下。” 司马歌回过头来,见后头没有人跟来,松了王眉的手:“总算把那群人甩了。” 怪得不他走的那么快。 原来,是怕了那一群女人了。 “这就烦了?若是今后等你成了亲,那府上还指不定有几个女人呢!” 司马歌面上一红,侧过脸去小声说道:“才不会,我只娶一人足矣。” 王眉愣了愣,他方才说的什么? 一定是她听错了,依着司马歌的身份,怎么会只娶上一人? “你随我来。” 司马歌从苏誉手中接过鸟笼,掀了盖在上头的锦布,里头窝着一只小鸟,许是刚出生不久的模样,只有看得出几根赤金色的羽毛,一双碧眼便如两颗半大的猫眼石,却是很是少见的品种,可怎么看也是没长开的小雏鸟。 “怎么那么丑?” 那小鹰似是听到了话语,抬起小脑袋来往王眉这厢看了看,张了喙叫了几声。 “这可是塞外鹰王的子嗣,你可不要小看了它,等到明年这个时候它能展翅高飞了,你想抓都抓不到。” “切,我才不稀罕。” 王眉从碟里挑出一点肉末来,喂到小鹰的嘴里:“倒是挺会吃的。” 司马歌望着王眉的眼睛,问道“喜欢吧?” “才不,这小东西我可没法养,你又不是不知道宫里规矩多,万一触了哪个贵人的霉头,王氏可担待不起。” “哪儿来那么多规矩,这宫里还没人敢触本殿下的霉头,我让你养着,王氏阿眉你便是不喜欢那也得养着。” 王眉捂着嘴,轻声的发笑,一双琉璃眼透着魅惑:“是,是,若是以后阿眉有了难处,一定找齐王来为阿眉做主。” 司马歌沉默不语。 若是等到王眉有了难处,不用她说,也自然有许多郎君愿意为她肝脑涂地的办事。 “女郎。” 两人听到这一声呼唤,纷纷回过头去。 “娘娘,你怎么站在那里?” 颜袭言语隐晦,看了看王眉身侧站的司马歌,这人眼生也不知道这话好不好在他面前说。 王眉瞧着这神色,心里明白了几分,开口说道:“殿下,侧妃娘娘许是有话同我说,你看是不是要到前面去等到我” 颜袭的面色有些发白,她伸出手来抓着王眉:“女郎,求你救救颜氏!” 王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那握着的是发抖的一双手。 “此话怎么说?” 王眉有听明白了。 颜袭的父亲是个言官,性子忠的很,脑袋却有时候转不过弯儿来,就容易犯些糊涂,终是有一日说了不该说的话得罪了贾后,三天前已经被官衙中的人带走了,至今没有回来。 “若是真的有了难,你该是去求司马信,而不是来求我。” 建康颜氏也是名门了,怎么会轻易的被灭了族。 王眉蹙了眉,这话她本是不该多说:“娘娘,这事如今都是太子在处理,他人许是帮衬不了。” 更何况,如今的王眉的身份便是有许多尴尬在的,宫中均是贾后布置在身侧的眼线,她这几年也过得辛苦的很。 颜袭知道这事怕是怕是不简单的,她的眉眼中有些抑郁。 司马歌募地开口:“这事许是不难。” 这人怎么走回来了? 王眉拉了拉司马歌的衣袖,淡淡的断了他的话:“这事麻烦,你刚回来许是不好说的上什么话。” 司马歌刚回到建康,他能懂些什么。 王眉劝着眼前的人,语气轻柔。 “王后娘娘这几日还在气头上,许是等着气消了,也就会把你的父亲放回来了。” “你也莫要害怕些什么,毕竟你是赵王的妃子,他们那些人总要卖些脸面给赵王。” 这颜氏的事情,外头看来也不过是贾后的一句那般简单,朝廷上党羽众多,司马颂的太子之位怕是要烫的很,这一条线一条线都是紧紧牵着的,哪里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若此次颜氏真的发了难,那也不过是司马颂在对司马信敲一敲警钟,让他快快收手罢了。 司马信如此精明的人,怎么会在身边放了这样麻烦的人物。 “当真?” 颜袭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是我一时愚了。” 她对着王眉扶了扶身子:“女郎,若是往后有人问起,你便当是今日没有见过我。” 这事,王眉自然不会对他人说,对着颜袭点了点头,她才放心的离去。 司马歌见着颜袭落寞的背影。 “你不是最看不惯这种事情了吗?怎么不见你出手帮帮她?” 王眉自嘲的一笑:“殿下,阿眉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司马歌见王眉要回走,又跟了上去。 “你莫要再跟了,我还有事要做。” “何事?” 自然是要去见公子拙的大事。 这话,若是同司马歌说了,他一定又要跟着了。 王眉摆了摆手,催促着他离开:“人有三急,懂不懂?殿下,你还是莫要再跟。” 司马歌面上赤红,结结巴巴起来:“你这女郎!” 王眉不再理会他,匆忙要回赶。 果然,身后没了脚步声,那司马歌总算是不跟着她了,王眉这才快步向花园走去,还未走近便听到一身尖叫。 “杀人啦!” “杀人啦!” 长剑一出,血溅三尺。 又听着一声重重的倒地声。 鲜血顺着痕迹流到王眉的脚边,那倒在地上的人,正是方才同王眉说话的颜袭,睁着一双眼珠子死死的盯着她走来的方向。 这场景惊得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王眉的眼睛被一双手捂住,她的身后有人在轻声说话:“脏,不要看。” ------题外话------ 回复日光菇凉,付会尽力更新的,谢谢你的支持 第七十二章 虚言 “来人啊!把此人拿下。” 王眉的双眼被蒙住,却能听的出来那是赵王司马信的声音,有些低沉的,让人捉摸不出喜怒。 有几人在尖叫? 她的眼睛被遮住,却没有捂住一双能听四方的耳朵,黑暗之中连细小的呼吸声都变得格外的敏感,刀剑打斗的声音,那身后的人将她往身后一带拥入怀中。 几位侍从手持着剑柄冲了上来,冉勇先跨一步到了公子拙和王眉的身前,一道粗眉双眸凛冽的在来人处打量:“这便是你们赵王府的待客之道?” “放肆!” 司马信淡淡的将目光往公子拙怀里看去:“公子拙,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是了,能这样维护她的,普天之下王眉只认得他一人。 公子拙的容貌自小便是打眼的出众,本是该十五岁之时便离世的他,如今已长到了十九岁,他已成了风华绝代的俊美郎君:“赵王,如今可不是叙旧的时候。” 王眉躲在他的怀里,肩膀一阵阵的颤抖着,她也并不是真怕了,只是觉得这颜袭死的太蹊跷,让人生疑。 侍从走过去往那地上的人探了探鼻息:“殿下,此人已经死了。” “禀殿下便是像这样的死士,会在口腔里藏了一个一粒毒药,若是败露了便会咬破自杀。” “去搜搜他身上可有什么可疑的物件。” “是。” 王眉被公子拙搂入怀中,她不敢去看地上的颜袭一眼,方才还同她说话的女郎,如今却是冰冷的躺在地上。 公子拙轻拍她的背脊:“阿眉,莫怕。” “那牌子上写的是东宫二字。” “胡说!” 丽姬看着倒在地上的人,此事若是同东宫搭上什么关系,那可是不好。 “赵王殿下,此人是何人,能与我东宫有什么干系,莫不是听了小人的话,离间了赵王与太子的兄弟之情。” 东宫!那不就是说这死士是司马颂的人,难怪丽姬要出言声辩。 “丽姬。” 这种时候怎么能少的了司马颂这位东宫太子爷。 一身夺目的金色锦袍,他的面色雍容,却是有了贾后的影子。 “太子。” 司马颂出言打断,他的目光落在司马信的身上:“我相信赵王并不会有如此想法。” 司马信沉着一张脸,低了眉对着身后的侍卫说道:“带女眷们都下去休息,封锁了消息,便说赵王府新进颜氏侧妃因病暴毙。” 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像这种事只有这样的法子才最适合,如今死无对症,这死士到底是不是奉了东宫的旨意,如今也并不是最重要的了,这事若是传出去只能摸黑了东宫的门面,看来赵王司马信还木有存了大逆不道的心思。 “王氏女郎定是被吓到了,还是先扶到内室去休息片刻,让巫来看看。” 李欣走到司马信身边,陪着说笑,显得出一番大度:“都是我照顾的不周到,王爷还是请了女郎到我院里,好歹小时候的情分,也知道女郎的喜好来。” 小时候的情分? 王眉觉得好笑,她和李欣何时有的情分,她怎么就不知道了。 公子拙伸手止住上前来的奴婢:“不用。” “赵王,阿眉比不得你府上的女眷,内院就不方便进了,还是找个干净的厢房便可。” 王眉也觉着这样才合理些,若是她真进了李欣的屋子,指不定那些嘴碎的人又传出些什么难听的话来。 她将计就计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我不碍事的,便依着公子的话吧。” 王眉明白司马信从来不说假话。 这一次,司马信可是卖了一个天大的面子给司马颂,自此以后府上便再也没有了颜袭这个女郎。 这厢房里如今只剩下王眉和司马信两人,他眉头紧锁,沉着声音说道:“赵王府那么大,你怎么就到花园里去。” 这话里倒是有几分责怪的意味。 司马信是真担心了她的安危,又或是怪她差点误了他的事。 “赵王殿下,下回还有这种事情的时候,麻烦先同我支会一声,若是演的不像被人拆穿了马脚,与我与你都是不好的。” 司马信缓缓的回过身去,那躺在床上的女郎面色青白,明明是被方才的场景吓得不清,一双黑白分明的瞳子看不出喜怒。 “你以为是我?” 王眉听这话突然冷笑出声来,反问一句:“难道不是你吗?” 别人能被司马信的谎言所蒙骗,可是她王眉不会,此时的司马信一定不知道,便在他安排了死士去刺杀颜袭的时候,那人却是先来找过自己。 王眉到了现在才明白,为何颜袭宁愿求助于她,而并不同司马信说起此事。 她是在担忧自己的处境,赵王是何人?他哪里会做亏本的买卖,为了颜氏一族而舍弃这几年布置好的棋局。 公子拙坐在床榻上,抚了抚王眉落在脸颊边上的碎发:“你同赵王说了什么,他的脸色看起来并不是很好。” “我能与他说什么。” 王眉低下头来,见两人十指紧扣,以为他不信自己的话,连忙解释道:“真的没说什么。” “没有,便好。” 王眉有些心虚,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居然将这件事隐瞒了下来。 此刻,抬起脸来看着公子拙,才发现他的面色似乎有些憔悴。 “路上一切都好嘛?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怎么看着脸色不大好。” 公子拙偶感风寒,已有半月不曾离开迦南别院,这一切不过是哄骗外人的幌子,昨夜才快马加鞭的回到建康。 “阿眉,没有收到我的书信吗?” 她当然有收到,可那时司马信正从外头进来,那份书信自然是不能留下来的。 王眉亲自撕碎了,放到香炉里烧尽了才放下心,可事后又是觉着可惜。 “此事,不说也罢。” 她露出一口细白的牙齿,说道:“难得与公子相见,却是出了这样的事情,王后娘娘要我日落之前就得回宫去,不知要过几日才能与你相见了。” “阿眉,你且再等等。” 她将下巴搁在公子拙的肩上,鼻翼间微微一酸:“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们都不过在等一个时机,推翻这个被那个王座上的女人控制下的一切。 可那到底是什么时候? 为何连一刻,也觉得让人心酸,王眉看向窗外的新发的枝丫,猩红的梅花片片凋落,还会有多少人为了王座而牺牲? 四月十三,忌出行,忌嫁娶。 果然便在这一日出了大事,建康颜氏被封,颜氏满门流放千里,有生之年不得回建康一步,可笑的是便是在这一日,赵王府为病逝的颜氏摆了灵堂,吹吹打打,风光无限的大葬。 司马歌拎着鸟笼来到玉宫殿外,却是被琉璃挡住了去路。 “齐王殿下,女郎正在沐浴,去不得。” 司马歌抬头看了看天色,这谎话也说的太没有技巧了吧?居然好拿来骗他。 “这个时辰沐浴?你骗着我玩儿的吧?” 琉璃很是尴尬:“殿下,奴说的是真的。” “滚蛋!本殿下今日便是要见到王眉,” 这小祖宗先前来了三四趟了,都被女郎打发了回去,可如今便是铁了心非要见女郎不可。 琉璃也是无奈,笑着说道:“殿下,还是先回去,若是女郎好了许是会去殿下那里拜访。” 若是?那就一定是不会了。 他司马歌还不知道王眉的心思,自从赵王府回来后,她便是不想见他。 能为的了什么?不就是被公子拙迷得七晕八素摸不着头脑了,看不上他司马歌了呗。 如此想来,真是可恶之极。 “走开!本殿下今日便是要见你家女郎。” “苏誉,给本殿下挡着。” 一脸正色的苏誉往琉璃身前一站,好比一铜墙铁壁,将琉璃的视线堵得死死的,司马歌矫捷的迈着步子,得了空就往内室里钻。 第七十三章 既见君子 王眉到了这宫里以后,便是每日要去给贾后请安。 “你也是到了成婚的年纪了。” 那时正巧遇到了许多日不曾见到的太子妃罗氏,两人分别坐在两端。 罗氏是贾后亲自挑选的媳妇,出自名门,性子安妥,很是得贾后看重。 “女郎,这样的性情相貌,还怕找不到好的婆家。” 王眉坐在位置上正在思虑着,她该如何想了法子,可以偷偷的跑出宫去与公子拙相见。耳边似是听到一些话语:“太子妃,说笑了。” 贾后盯着那纤细的指尖,问道:“可是有了中意的郎君,说来与本后听听。” 王眉在心中冷笑了一声,她喜欢什么人,为什么要说与她听。 她将头一低,谦卑的说道:“小女子惶恐之极。” 大她几岁的谢落、赵倩都没有成婚,甚至她的那位表姐雪姬如今也没有一丝想嫁人的意思,这贾后为什么就单单打起她的主意。 莫不是,她听到了什么风吹草动。 “若是没有,本后就帮你指一门婚事。” 她憋着气,从清水里出来,咳嗽了一声,面上是被热气蒸得淡淡的红晕。 从贾后宫里出来,才得了功夫沐浴,木桶里撒着大片大片的花瓣,绯色好看的很。 本族的族长发了话,说是雪姬已到该是到了成亲的年纪,她的父亲王阎倒是眼力见极好的人,巴巴的送了信问她有没有合适的郎君。 王眉命人打发了,说是雪姬再如何,也不该由她这位小辈出面。 “也正是奇了怪了,什么事都挤到今天了。” 琉璃去了外头也不知被什么事给绊住,到了现在还没有回来,王眉赤着脚从木桶里出来,摸了摸沾着水的双臂,觉着今日有些冷。 房门咯吱一声从外头被推开。 “琉璃,是你回来了吗?” 唤了几声却是没人应答。 她疑惑的往后头看去,美目睁大,张皇失措的尖叫出声:“啊!” 司马歌是从时候站到她的身后,他这样默不作声的看着她,究竟想做些什么。 哪知道他跑过来一把捂住她的的嘴巴,低声的讨好,十四岁的少年声音带着些许的沙哑,说道:“别叫,求你别叫了。” 孤男寡女,王眉又是什么都没有穿,模样狼狈不说,如今又被司马歌抱在怀里,这场景是在是暧昧的很。 若是这一幕被外人看到了,那还如何了得。 “你放开我。” 司马歌面上一红,伸手扯了挂在上头的一件衣裳,一把将王眉裹得严严实实,冰凉的指间触到细腻的肌肤一顿。 王眉个头不高,如今十四岁的司马歌已比她高了些,他低头看见细白的颈子处有一排整齐的牙印。 司马歌心里一暖,有些动容的伸出指尖抚着那处的伤疤。 “司马歌!你做什么?” “王氏阿眉” 只见王眉抬起手腕,一阵风而过,司马歌他的面上被挨了结结实实的一个巴掌。 秋水长空般的眸子里似是挂了晶莹的泪珠,她被他看了清白还不够,还对着她动手动脚起来:“登徒子。” 司马歌从未想过王眉出手打他,一时发了楞。 “你怎么打人了。” 王眉从鼻中哼出一股浊气,她要打得人就是他。 “你在外头这几年,好的不学,倒是学了一些油腔滑调回来,看我不打醒你。” 司马歌皱着眉头,他已经十四岁了,也只有这个女人还会信誓旦旦的当他是孩子。 他虽然刚回到建康,可几年有关王眉的事情可是没少听说。 她同五哥司马信有着密切的关系。 公子拙也曾出言,说是今生只娶她一人。 “王氏阿眉,你胆子不小。” 司马歌紧紧的抓着王眉的手腕,他知道公子拙的好,可为什么王眉连一眼都不屑于落在他的身上,四年前是这样,四年后的今天还是如此。 琉璃似是察觉到自从那日司马歌来过之后,女郎的脾气就不是大好。 “滚!” 司马歌日日往玉宫送好东西,头几日王眉正是在气头上,一听是齐王殿下送来的,不论三七二十一通通的都给砸了干净。 在宫里服侍的宫女一个个都是大气不敢出。 “女郎,王后娘娘赏赐了些胭脂水粉。” 贾后的话便是天大的旨意,说是要为她相看一个郎君,便真是给她安排了一个,此事不曾有假过。 隔日晌午,便有些宫女捧着一堆衣裳来到玉宫,王眉当时便明白了,贾后这是要让她去见见她亲自为她挑选的如意郎君。 “女郎穿梨花白的衣裳真好看。” “走吧,让人久等了就不大好了。” 来的宫女只觉着这王氏女郎是个好说话的。 那宫女竟是没有将王眉往贾后的寝宫里带,看这路走的方向,倒是太学的方向。 “王后娘娘吩咐了,只要女郎远远的望一眼就好。” 正是晌午时分,一群人正围在外场比试骑射。 “那是齐王殿下。” “齐王殿下的骑射是太学里最出色的,想必放眼整个建康能与之匹敌的郎君也是少之又少。” 王眉远远看着那白马奔驰的模样,从嘴里呼出一口浊气:“你们未免也把他捧得太高了些,殿下也不过十四岁罢了。” 像这般大逆不道的话,也只有王眉才出的口。 “女郎,殿下的骑射功夫你那是没有见过,奴婢不敢胡说。” 王眉却是狠狠的瞪了宫女一眼。 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侧过脸去,不屑的说道:“若是这点本事都没有,当真是给公子拙脸上抹灰了。” 好歹司马歌是师从迦南别院。 听到了些响动,司马歌远远的就见着一身影,走近果真是她。 “怎么来了。” 这样素净的衣裳穿在王眉的身上,也是那样好看,司马歌眯着眼对着王眉傻傻的笑。 “放心,不是来见你的。” 虽然王眉不知道今日她要见的人是谁。 可却也明白那人绝对不会是司马歌。 贾后对着司马歌宠上天,王眉不得她的喜欢也不是一两日的事情,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将自己与司马歌绑在一处。 王眉便是断定了,今日她要见的并不是司马歌。 “还在生着气呢?这几年什么都没变,这气性可是愈发的大了。” “要你管。” 司马歌也只当是王眉恼了他,对着这小女子的冷言冷语也并未放在心上,放下身段来陪着说笑:“走,我带你去见见几个人。” “不去。” 两人正在说话的功夫,孙寻牵着马走了过来。 “殿下,真是好艳福,到哪儿都有美眷在侧。” “闭上你的臭嘴!” 司马歌偷偷的瞧了王眉一眼,她本是气恼了他,若是再说些不好听的话,万一往后都不见他了该如何。 这人是同司马颂从小长大的世家郎君,围着王眉仔仔细细的看,笑呵呵的说道:“这该不就是王氏的女郎呀!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孙寻挤眉弄眼的拍着司马歌的肩膀,道:“你该不是把惹女郎不痛快了吧?” 女郎难免都是要哄的。 孙寻深懂其中此道,说道:“殿下,快些过去射箭。” “你过会儿走,我还有话要同你说。” 王眉也没点头答应,望着那马上的少年郎远去,被围在一群人中间鹤立鸡群。 搭弓射箭,只听一声喝彩声,那箭已稳稳的中了红心。 孙寻迎合着大叫:“好啊!” 王眉的眼里有些惊艳,司马歌当真不是四年前的小殿下了,可转眼一想,又觉得这张嬉皮笑脸的脸孔实在太可恶。 他不还是个骠骑将军吗?骑射功夫罢了,这些有什么了不起的。 司马歌又飞快的赶回来,眼见着王眉要走。 “我要走了,殿下你好好玩儿。” 听着一番响动,外头又是来了几人,看这来头也是太学里一块上学的世家郎君。 “谁让他来的?” 司马歌突然怒了,众人皆是摸不着头脑,往王眉身上看去,他的脾气冲一旦发作起来,很少是能被劝住的,方才见他对王眉低头说话的样子,怕是在场只有她能说得上些话。 贾后让人带她来太学见人,王眉心里已是很不大痛快,哪里管得了这些人的事儿。 “谁啊?我倒是想见见。” 孙寻拍了拍额头,笑道:“是南怀王的世子,不知好歹的拿了殿下的一方帕子擦手,殿下当场发了火气。” “多嘴。” 司马歌瞪了孙寻一眼,这些话不是不让他再说了。 她走近一些,带着询问,喊道:“阿汝?” “女郎知道那世子的名讳?没错却是唤作阿汝。” 王眉如何能不知道。 司马汝,南怀王嫡夫人所生之子,她前世的夫君。 ------题外话------ 在看一本民国时期的小说 第七十四章 云胡不喜 “阿眉,你不要伤心,阿汝会保护你的。” 他总是手捏着几块糕点蹲在她的身前,那张肉呼呼的白净的脸庞笑的真挚。 “你走开!若不是你五哥也不会不见我。” 那是王眉同司马汝刚成婚的时候,她的心里一直牵挂着司马信,每日坐在自己的房里惆怅,见着这痴痴傻傻的傻子着实是嫌弃的很。 可不想,他也是前世里少数真心待她的人。 司马歌哼出一口浊气。 “你不用见他,我让人快些打发了就好。” 司马歌见王眉神色恍惚,他很少能见她这副模样,心里起了几分疑惑,那个傻子有什么好让她在意的。 孙寻向来以司马歌马首是瞻,一脸谄媚的说道:“对对,让他到他处去玩,省的坏了我们的兴致。” 宫女想着这事有些不对,依着王后娘娘的意思,该是让王眉见那南怀王世子的。 她小心翼翼的开了口,道:“殿下,王后娘娘的旨意。” 一开口,却被司马歌狠狠的瞪了回去,吼道:“本殿下做主的事,轮得着你插什么话。” 司马歌的心情本就不大好,倒是又被这宫女提起的王后娘娘,硬生生的烧了一把烈火,这一吼着实是吓得那宫女忙低下脸去。 “你不要欺侮弱小。” 他欺侮弱小?放屁。 司马歌双眉一皱,被王眉说的有些委屈,他一直以来都是被她欺负的好不好。 “人见到了,想必娘娘不会为难与你。” 宫女怯懦的点点头,道:“多谢女郎体恤,如今还是早些回宫为好。” 见人,这话怎么听着有些奇怪? “正是如此。” “殿下不用远送,阿眉就此别过。” 王眉撇开众人,司马歌却是摸不着头脑,他还没有说什么,她怎么好端端的就恼上了。 “快牵了奔腾来。” 司马歌上前一步牵了马绳就追该而去,将众人甩在身后。 策马狂奔,心里这才舒畅了几分。 前世,她嫁做司马汝为妇,他本是无辜的人,却无奈有个将权谋看得极重的父亲,若不是因为她,或许根本就不会死于非命。 不想此生他还是如此痴傻的模样,在太学里求学怕是被人厌弃的,心里不免又些辛酸。 “王氏阿眉,你为一个外人对我发什么脾气。” 司马歌觉得自己没错,他和王眉是从小在一处上学的情谊,同那司马汝差的一个天地。 王眉回过头去,才发现那身后紧跟的人是司马歌,他眼光灼灼的落在她的身上。 “真气上了。” 咕哝一句,道:“果然公子拙说得没错,女郎都是个麻烦的。” 讨好的靠近,浓眉大眼,他爽朗的一笑:“你莫要生气,我带你出宫可好?” 她的眸子一亮,道:“不许唬我。” 王眉苦笑一声,随意出宫?她怕是防着她的一切,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指不定都有人巴巴的报了上去。 活到这个份上,还真是窝囊。 司马歌也是随便这么一说,哪知道真趁了王眉的心思。 王眉住在宫里,最不方便的就是出一趟宫,她知道贾后的心思,不过就是想防着她见公子拙罢了。 好在这个自小的好友,通晓她的心意。 四月十七,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司马歌相约王眉出宫踏青。 马车离那红瓦的高墙,王眉这才呼出一口浊气。 “你这下也知道宫里闷了吧?” 却被一道目光一绞,司马歌捂着嘴发笑,这人的脾气大的很,他是万万不敢惹。 “我今日可是带了浮云,怎么不见你带了罗刹出来?” “这几日手疼,不想奏琴。” 王眉掀了帘子往外头看,有些心不在焉的。 司马歌淡淡的将目光落在那纤纤的十指上。 马车行了半路突然停了下来,苏誉上前来禀报:“殿下,前出好似发生了争吵,被一群人堵了路。” “去让他们散了。” “是。” 苏誉去了好一会儿还没有回来,司马歌有些生疑:“我去看看,不论发生了什么事你都别下来。” 王眉见司马歌要走,正是如了她的心意,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的催促:“你快去快回,这出宫的日子王后娘娘可只允了一天。” “你等我回来。”司马歌掀了马车帘子跳下马。 他若是能早些回来,那她也不会派了琉璃特意演了这一场戏。 王眉解下披风,里面是早已换好的衣裳。 希望琉璃他们能将司马歌的脚步拖得慢些,等他回来发现她不在,那时候王眉已经早能与公子拙相见了、 牵了马,往城外奔去。 那站在群山之间的郎君,不正是那心心念念的公子拙。 王眉走近一些,才知道还有别的人在,远远的听着一声话。 “阿茹,你娘看到现在的你,想必是会笑的。” 她看向不远处的一座无字碑。 原来,这是他寻她来的原因,为了他死去的阿娘。 那老朽从王眉身边走过,带过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想这人以前不曾在公子拙身边见过,或许是个守墓人。 “还不快些过来。”公子拙牵着王眉的手到了无字碑前。 “娘,我带阿眉来看你。” 王眉将他的手握紧,在无字碑前鞠躬,道:“夫人,我是阿眉。” 许是在这个地方,触景生情,使得公子拙的情绪有些不大好,王眉无声的坐在他的身边。 心想,公子拙一定不希望她开口安慰,他是那么要强的人,定是要受不了的。 “公子,你的乳名是什么?方才我听到那老朽唤你阿茹。” 公子拙侧过脸去,看不出什么神色。 “你听错了。” 王眉可是听得明明白白的。 “我倒是觉着阿茹像是女郎家的名字。” 公子拙面色一红,着实被王眉的话语堵住了,这世间还从来没有人说他像个女郎。 偏偏王眉还笑话他,捂着嘴笑道:“公子,你的脸好红。” “胡说。” 王眉瘪瘪嘴,才没有听错。 哪知,他轻轻一推就将王眉推入水中。 四月湖水清冷,灌得王眉一口鼻的湖水。 她被水呛了一口,咳嗽一声,脸上笑得洋溢。 “公子,这名字我便喜欢阿茹,阿茹。” 他还真是拿了她没法子,只好伸了手要牵她上船来。 “湖里水冷,快些上来。” “方才明明是你推我下水。” 双眸灵机一转,有些俏皮的挑了挑眉:“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她趁机伸出手来揽住他的颈子往水里拉。 一阵嬉笑打闹声。 两人玩的累了,就并排躺在竹筏上看周围的景色一一从身后褪去。 “昨夜,我做了一个梦,那该是四年前我得了病的一个晚上,却是孤独一人躺在病床上,身边只伴着冉勇一人,想呼喊你的名字,却是哽咽在喉咙里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正在用帕子擦拭他面上的水渍,王眉从来没有后悔过,用这寥寥四年换得这张风华绝代的脸孔。 幸好,王眉深知司马信的性子,对皇位的执着,若不然他也不会帮了自己一把。 “公子,阿眉只听老人说过梦死得生,梦生得死,兴许这个梦也不是太坏的。” 他赞赏的看着她,道:“如今,倒是你来开导我了。” 王眉捂着嘴发笑,小指间一弯勾着一丝帕子,洁白的帕面,绘的是一朵硕大的赵粉牡丹。 公子拙淡笑不语,伸出食指来敲了敲她的额头。 “还是如此,夸你一番就是得意起来。” 公子拙开口夸她,这自然是要得意的,若是别人说的话,她王眉可是不稀罕。 “你在宫中一住便是四年,有些事或许是比我还要明白,可我却也不得不将话在提一提。” “她的话你莫要听,若是赏赐了什么吃食更是不要碰都碰不得。” 王眉点点头,心中了然。 “这事,我都明白的,可毕竟有上头的人压着我,一次两次能躲避了,却是不能次次都顺了我的心意,只盼着早一日能从宫中搬出来。” 公子拙慢慢收敛了笑意,看来便是为了她,也要将暗线一一搬上台面。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七十五章 你与我栖 公子拙随着王眉进了城,遮掩了容貌,附纱帽伴着她走在街上。 王眉此时心情大好,上前紧扣了他的手:“公子,这称呼人人都可叫得,我以后都唤你阿茹,你说好不好?” 便是娘在世的时候,也是很少会这么叫他。 “阿茹,阿茹。” 他轻声的念着,这名字本不是真正属于他,这也是心中一直去除不已的心头病,可王眉的这番举止便好像理所应当似地。 公子拙低头见她一双秋水眼瞳,心里顿时一暖,应道:“阿眉喜欢便好。” 她笑的眉眼如画,紧扣了十指,牵着他往前走。 “方才你说是随着谁一同出的宫?” 王眉低了头,道:“是小殿下。” 只有司马歌才不会将贾后的皇权看在眼里。 若是没有他,又如何能在她的眼皮底下让王眉这般轻易的出宫。 “我猜也是他了。” 当今朝里仍是一后独大的形式,司马歌如今回来正是时候。 “我也是没了法子了才会如此,希望他不要生气才好。” 也不知道他在发现她不见后会是什么表情? 公子拙点了点头,道:“小殿下自小性子与你投缘,定是不会怪你。” 十里长街,春风袭面。 王眉拿起摊上的镇尺,回头去问公子拙:“这个送你,可好?” 只见公子拙点了点头,王眉从囊中掏出钱来递给小贩。 “不知好歹的东西,既是被我们看上了,哪里好在做他人的买卖。” “可郎君你们并未给银子,如何不能卖于他人。” 两人被一阵喧闹吸引了过去。 那郎君一听心中恼火,上手便是挥手一拳 “罢了,既是人家心头所好,便让与你好了。” 那话语温软,却不知女郎的眼里滑过一丝狠戾之色。 “你且离去,免得又要受皮肉之苦。” 王眉摇了摇头,若当真如那女郎所言,她为何不在身旁郎君未动手之前制止,怕是在其中看了热闹。 “多谢女郎,多谢郎君。” “快滚。” 建康城里数不清的名门贵公子,都不是好得罪的。 看来这对不知世事的商家要吃些苦头了,他却一丝未察觉:“女郎,当真是心善之人,可是谢氏的女郎?” 雪姬面色有些不大好,隐忍的笑了笑,仍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放肆,在胡说本郎君拔了你舌头。” 王眉转过身去,不想插手此事,耳边却听到那女郎的说话声。 “王氏雪姬。” 王眉还以为是谁,原来是她许多年不曾见到的表姐。 “是她。”公子拙本有些不解,还以为是王眉碰到什么熟人,等那女郎报上名讳,才知道原来是那雪姬。 王眉慢步上前,唤道:“雪姬,许久不见。” 这面貌王眉虽在前世见过许多遍,可还是不得不唏嘘一番,与美色而言上天对这雪姬也是另眼相待的。 这几年,雪姬在建康城里很吃的开,得不少才子的赞誉,使得性子愈发的傲娇,那个躲在王阎身后有些羞涩的女郎仿佛如今已经不存在了。 “叔伯来信与我,我也就想着这几日要见上你一见。” 雪姬对着王眉行了行礼,说道:“阿眉住在宫里,自然不能同我们这些小地方生长的女郎相比。” 她瞥了一眼王眉身旁的郎君,这人附了纱帽看不清神色,也不知是哪家的郎君。 “不知,阿眉寻我何事?” 王眉也不想与她多做纠缠,便爽快的直说。 “雪姬,你让你的父亲不用担心,我王眉定会为你求一番好婚事。” 前几日,南怀王到族里求王氏女郎与世子成婚,如今王眉又提了此事。 莫非,雪姬面色一变。 好婚事?可当真是天大的好婚事! 若能成为世子妃的女郎身份已很是尊贵,阿眉自小便是族中的嫡女,有这种好事为何会轮到她雪姬的身上,还不就是族长偏心。 王眉居然会动了这样的念头,她雪姬虽然只是庶女出生,可也是堂堂正正的王氏族人,娇贵的养着长大,又生得比这王眉貌美,才情也是建康里数一数二的,凭什么她就要心甘情愿的去嫁了那个痴傻的南怀王世子。 雪姬低下头去,咬碎了一嘴的牙,却是含着血往肚子里吞。 “雪姬不敢抢了阿眉的风头。” 难道王眉有更好的出路,她细想一番,越发心里不平衡起来。 “不过,雪姬要提点阿眉一句,养兵千日,用在一朝。” 心里咯噔一声,荡起一丝丝的涟漪,王眉望着那窈窕的身影渐渐远去。 这雪姬便是再有才能,也不会在这短短几年内就名动建康,想必是族里的族长授意之下才会有她如今的风光。 可为何这几年族里会在意起这旁支庶女,这个缘由想必她比谁都明白。 雪姬也并未被眼前的赞誉给冲坏了头脑,她被王氏捧在手中数年,不过是让她为了王氏博一个锦绣前程,更何况她这个王氏的嫡女,王眉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王眉哪里知道,这样的恩典来的如此的快。 “跪下!” 这大理石的地面可真是冷,王眉低头看着那附在表面的水波纹,司马信布置在宫里的眼线怕是已知道她被贾后带走的消息,心里盘算着他何时能敢来救她,可便是出宫这一来一回,也足够贾后能致她大不敬的罪名。 “南怀王世子心慕于你,本后见着司马汝便是一个大好的郎君,配你王眉足矣。” 这话真是有些耳熟了,想起来了,这样的话她也曾对雪姬说过。 这世间的事便是如此,她能压着雪姬,只因为是族里唯一的王氏嫡女,贾后能压着她,是因为她是大魏王朝至高无上的王后娘娘。 “阿眉,心已有所属。” 那双华贵的鞋面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贾后轻笑了一声,极厌恶瞪着王眉,道:“你不说,本后也明白。” 公子拙非王氏阿眉不娶,这样的言语,贾后已不知听了几遍。 若不是碍着王氏在朝里的影响,她如何能让这女郎活到如今。 “王氏阿眉,你可知罪?” 她仍是低着头,维持着先前的动作,反问道:“阿眉,何罪之有?” “私自出宫,难道不是死罪!” 她是怪她私自出宫? 还是怪她私自出宫去见公子拙? 鞋面将无名指压得死死的,十指连心,是一种磨人心智的苦楚,琉璃前几天为她指甲上的一番功夫如今怕是要白费了,幸好王眉的指甲留的不长,若是抠进肉里一定是比如今要疼上百倍。 王眉轻笑,如今若是在她面前还是百依百顺的模样,当真不是她的性子了。 “王后娘娘,言重了,阿眉本不是宫中之人,又何言私自出宫?” 这四年,王眉经常在想为何这贾后会事事看她不顺眼,莫非是自己做的不好的缘故,可仔细的思索,她只不过是厌恶了她,便像是王眉厌恶极了她,哪里来的什么道理。 “王氏阿眉,你真的好不知羞耻。” 若是说上羞耻二字,有谁比得过她王后娘娘。 压在指间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紧紧的摁在地面来回的踩了踩。 崔应玥前几日邀了她去府上弹琴,便是如今青青紫紫的手指,看来是可以免了。 外头的宦官进了来,低眉不敢将目光落到跪在地上的王眉身上。 “娘娘,赵王殿下觐见。” 贾后这才抬了脚面,别有意味的说道:“这人来得可真是快。” 她抚了抚发髻,道:“让赵王去前殿见本后,至于这王氏的女郎便让她跪在这里直到反省为止。” 她该是走了吧? 王眉试着动了动手指,勉强的弹了一下,幸好指骨没有断。 沈莫弯下腰来,伸手要扶她:“女郎。” “滚开!” 那人被王眉的一声吼惊住,五指停在半空,像是受了耻辱缓缓的收了回去背在身后。 这般对人发脾气,本不是她的本意。 可今日贾后实在欺人太甚,这沈莫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哪里是什么好东西。 这人有着公子拙相似的面貌,王眉当年进宫时就该明白,贾后厌恶极了她,却依旧将她困在宫里,只因为她不想让她在与公子拙有所关系。 “王后娘娘让阿眉跪在这里,若此时阿眉起来,不是违了王后娘娘的旨意,阿眉不敢劳郎君大驾。” ------题外话------ 虐虐,身体更健康,哈哈哈 第七十六章 你道我听 “女郎,你何必如此。” 琉璃强忍着不敢哭出声来,她的女郎哪里受过这样的罪过,一张没有血色的小脸,且不说那十指连心的苦楚,便是单单一夜跪在那冰冷的殿上,这身板怎么受得住。 “哭什么哭,给我闭嘴,吵得本殿下心烦。” 琉璃立马便抿紧了嘴,小声的说道:“女郎,且忍着点。” 那被踩伤的手指有些火辣辣的疼,王眉深吸了一口气,在睡梦中脑子有些浑浑噩噩的,却也下意识的将手一缩,不料被司马歌紧紧的拽着,他皱着眉仍是先前一言不发的模样,道:“知道疼了?听说昨夜在母后殿里你可是威风的紧啊!” 琉璃觉得这司马歌真的好生奇怪。 昨日女郎在半路不见了,也不见他去寻找。 回到宫中,听到女郎出了事儿,司马歌的神色倒也是淡淡的,不仅如此,他还总做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儿,一人独坐在玉宫里,这一坐便是整整一个晚上。 “殿下,女郎为何到了如今还不醒?” “殿下。” 司马歌为王眉拉了拉被子,伸手将她耳边的碎发勾到耳后。 “她命大着呢!不过就是多睡一会儿,有什么打紧的。” 那神色里明明是关心的,可那嘴上却硬是不饶人。 便这么一直望着望着,终等到那睡梦中的女郎清醒,等她睁开一双秋水长空的眸子。 司马歌心里一阵欢喜,本想说些什么话,却又被打断迎来她的冷言冷语。 “齐王殿下,阿眉的事不牢你操心。” 琉璃欣喜的上前:“女郎,醒了便好,可是饿了渴了?” 王眉对着琉璃点了点头,琉璃见状悄悄的关上宫门。 琉璃从玉宫里退了出来,哪知外头已是漆黑的一片。 她看着天色,想必是已经过了用膳的时辰,那御膳房是不大可能再供应吃食的,好在女郎让人在玉宫的后头设了个小厨房。 到了第三根红柱,立着一个漆黑的人影,忽然伸了手一把将琉璃拉了过去。 红烛燃尽,滴满了一几的红泪。 寝殿里只剩下王眉和司马歌两人。 王眉也不知是如何从贾后的宫中回来的,只迷迷糊糊的听到宫女齐齐的跪在地上道着恭喜,只言片语中也将事情摸了个清楚,似是那东宫罗氏怀了三月的身孕,太子司马颂子嗣凋零,这如今罗氏有孕,可当真是天大的好事了。 如此一来,贾后心中一欢喜,便将她放了回来。 王眉倔强的别过脸去:“殿下,我困了,不送。” 五指捏上小巧精致的下颚,他捏的力道有些重,怒道:“你当真要如此唤我?” 四目相对,昨日她借着司马歌的幌子才能见得公子拙,如今她便算是再痛恨贾后,可也不好将火气发在他身上。 司马歌与她感情深厚,便是先前初识她也不曾对他有过这般的冷眼冷语。 先前的这一刻,司马歌真的有些慌了,她淡淡的唤着他殿下,好似两人从来都不认识没了什么情分。 可方才他的这番话又何曾给过她一丝脸面。 王眉的脸色憔悴,道:“殿下,我真的累了。” 司马歌收了手,负在身后。 这一步,他是否行错了? 王眉受了伤第一个冲进宫的是赵王司马信,连那朝廷上的崔应玥也曾派人数次来问,迦南别院仍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公子拙不该如此沉静的一丝动作都无。 自小祖父教导,行军打仗最忌的便是心有旁骛,敌不动,我不动,他对着自己说既然他摸不清公子拙的路数,便不该轻易的动手。 更何况,这王眉也太可恶,居然为了想去见公子拙,就利用了他。 只此一次,他想让她吃些苦头,要让她知道如此看轻了司马歌是要付出代价的,可坐在玉宫的这几个时辰里,司马歌都快逼疯了。 原来,比起不甘,司马歌终于明白,他都不忍让她有一丝一毫的伤痛。 因为,痛在她身,虐在他心。 “你气我不曾去救你?” “下次不会了。” 司马歌无奈的叹了一声,伸出手揉揉了她顶上的发,这番动作公子拙倒是经常做。 “我知道你的性子骄傲,可至少在我这里不该如此的对不对?” 王眉想到公子拙便心中一酸,不知道他是否也知道自己受了伤的消息。 她侧过身子,看了看司马歌,泪便这么从脸颊边滑下。 若是,公子拙在这里,他是不是不会用这般的语气对她说话? 阿茹,她真的好想他。 司马歌低头小心翼翼的缠着纱布,对着手伤的指尖轻轻的吹了一口气。 “昨日你见公子拙去了?” “你便不能不见他?” 她就不能看看他。 王眉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司马歌仍是对着她的指尖,灯火下他的神色柔和,一瞬的恍惚之后,她轻声的说道,鼻子酸的厉害:“不能。” “如今,不能,以后更也不会!” 这司马歌竟是不让她再见公子拙,同他那母后真的是一个鼻孔出气。 便是关于公子拙的事,她都没法子忍让半分。 经过昨夜的事后,想必贾后已对她起了杀心。 她想暗地里不出神色的解决了她,谈何容易,王眉便是要将这事闹的越大越好,受了一点伤何惧?若是不如此,当真让外人觉得她王氏阿眉是个好欺侮的。 她又怎么会单单让那贾后占了便宜,想必如今这宫殿里里外外都传遍了,堂堂一王后苛待士族嫡女,这般的恶形,王眉倒是要看看她还能行多久。 司马歌低着头,不曾看到王眉此时眼里的狠觉,若是这一刻能预知未来,那他的故事是不是会有一个好结局。 轰隆隆的一道惊雷闪过。 冉勇见着室内昏暗,想点了一盏牛油灯,却被公子拙出声打断。 “她怎么样了?” 那几上放着一道镇尺,不是什么精贵的材质,只是市面上很常见的模样,但昨日被公子拙从外头带回来后,便见他盯着那块木头出神了一晚上。 原来,公子拙一直不睡是了为了等宫里的消息。 “女郎如今睡下了。” 睡下了,便不会很疼了吧? 这外头雷声这么重,也不知她能不能睡好。 记得她住在迦南别院的日子里,一到像今天这样的雨天,他们便会呆在一处儿。 公子拙将笔重重的一搁,道:“冉勇,你退下。” “是,公子。” 这一夜,想必公子拙又不能安睡了。 冉勇又不知该怎么劝,立在门外感叹一声,若是女郎在这里一定能想的出好法子。 其实,冉勇还有一事未来得及开口,齐王司马歌一直陪伴在王眉身侧。 冉勇也知道他们两人感情不一般,同是一小读书的玩伴,女郎负了伤司马歌在身边守护也是没什么大事。 可是,他往公子拙那处看了一眼,那一抹背影隐没在黑夜里显得如此寂寥。 往岁里冉勇也曾听说,这世间便只有一事害人不浅,如今,这谪仙般的公子拙也不也是应了劫数。 ------题外话------ 写得很慢啊!付有了一个决定,哪个被虐的厉害的,哪个就是楠竹了,哈哈哈哈 第七十七章 伤寒 谢氏府邸,府门之内灯火通亮。 “这方氏的郎君自小聪慧,擅诗书,又再礼部谋了个官职,前程一片大好。” “这叶氏的郎君能文能武,又是族中看重的嫡子,更是生的一副好模样,也是很不错的人选。” 谢三郎放下庚帖,往自家妹子那儿看了一眼。 这嘴都说干了,也不见谢落说一个字,也不知她到底喜欢哪样的郎君。 “阿落,你也说句话。” 见谢落还是没什么反映,谢三郎终于忍不住走了过去,将她指尖的沉香木接过,道:“这是上好的沉香木吧?” 不论是四年前,还是如今,谢三郎依旧觉着只有那公子拙才是可配自家小妹的郎君。 一个是少年成名,一个是秀外慧中,哪有比这般更合适不过的姻缘? 若是自家的小妹与那他成为一对。 只可惜,只可惜。 谢三郎叹了一口气,见着谢落眉眼间忧愁,想她又再担忧那王氏的女郎了吧? 谢氏阿落性情温和,才华出众,又是有名望的士族嫡女,本是早该到了成亲的年纪,可却是被一拖再拖,芳龄已有了一十有八,终是给被耽误了下来。 谢落便知道谢三郎又想弯了些。 “兄长,这是送给阿眉的,宫里日子烦闷,也好打发些时光。” “她?一堂堂嫡女,王氏定会护全她,阿落不用如此伤神。” 嫡女又如何? 便是放在百年前,王眉的身份如何能被人逼到这般地步,如今的洛阳王氏早不如先前那般风光,这几年来便一旁支的庶女都能被本族授以重用,就看看这样的程度,如今的王氏又何来与朝廷对抗? 士族在上,嫡女之位不过也就是个摆设。 孰轻孰重,一眼便明了。 谢落扶着额头,也不知王眉如今怎么样了。 “郎君,女郎,清河崔氏求见。” 谢落忙着起来,道:“快请进来,不要怠慢了贵客。” 谢三郎鄙夷的呼出一口浊气,寒门子弟的郎君算什么贵客,也不过是这几年当了官有了些名气罢了。 谢落望着那俊秀的身影从门外一路进来,面上扬起笑意,上前一步问道:“怎么来了?” 赵氏门阀变本加厉,处处都揪着士族不放,这段日子城里不大太平。 “见过谢三郎,见过女郎。” 崔应玥对着两人恭敬的行了礼,模样一板一眼的着实是礼数周到。 难怪王眉总是笑他太过迂腐,旁人也就罢了,她与他也是这么多年的交情。 “听说女郎此次要入宫,崔某有个不情之请。” 他这是有求与她。 谢落正了正身子,这事倒是新鲜。 “你说,我一定进全力。” 只见崔应玥从怀里掏出一个楠木匣子。 “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谢落她才不信他的话,若不是很重要的东西,他又如何巴巴的来求她? 既然他不想说,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郎君,切勿担忧,阿落一定将东西亲自送到阿眉的手上。” 崔应玥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的眉眼有憔悴之色,想必是好几日不曾休息过。 谢落出言:“郎君,何不坐下品一杯?” “不了,我正赶着回去。” 谢三郎这才想起,似乎今日是白氏一族受审的日子。 “我也听闻白氏的事情,门阀的手段厉害,这其中缘由怕你也是知道的,我谢三郎往岁里从不求人做什么。” “郎君,严重了。” 崔应玥又是对着谢三郎行了一礼,道:“公子拙也曾说过白氏一族清廉,此次不过是普通的受审。” 谢三郎低低的叹了一口气,被赵氏抓到了一小辫子,哪里会有那么简单。 谢落心里一惊,那颜氏刚倒,如今这般就便又是白氏了。 “阿落,如今正是非常时期,此次进宫你要更谨慎些。” “兄长,阿落都明白。” 谢落只是想亲自去见见王眉,只要她安好了,她便也就放心了,不会再给谢氏惹上什么麻烦。 “阿落,茶水冷了,还是再让人重新沏上一壶。” 崔应玥行色匆匆,他都不曾对她问上一句,你可好。 谢落望着走远的身影,她的心莫名的酸疼。 “阿落,你可有再听?” “来了。” 谢落扶着门,慢慢走回屋里。 王眉跪在榻上想的有些出神,也不知谢落到了没有。 谁说人负了伤,便要好好休息的? 她还不是每日的来这里给王后娘娘请安。 好在罗氏有孕,贾后心情大好,两人拉着数了些体几话,这过程中虽也数次用着不屑的眼色从她身上而过,但却不曾发难与她。 宫女在王眉身旁为她递上一方帕子擦手。 “女郎,这是今日从洛阳新运来的小米。” 王眉点了点头,她本是食之无味,也就随意的执起银汤匙喝了一小口。 薏米红豆粥,粘稠,微甜。 这是她往岁里喜爱的口味。 王眉的口味刁钻,便是在王氏本族里也很难找出几个顺她心意的厨子,若不是在身边服侍过的人便不会轻易知晓她的性子。 可这上前来的宫女倒是好似知道她的喜好,倒也是让人不解。 “搁在这里。” “是。” 那宫女对她友善的浅笑,转身已经随着一群宫女退了下去。 这人长得眼生,可王眉总觉得不简单,也不知是谁安在宫里的眼线? 王眉耐着性子喝完了一小盅粥米。 贾后招来一旁的宦官,问道:“今日的糕点上的是什么?” 还有完没完了,今日可是谢落进宫来见她的日子,王眉可不想在这里白白浪费时光。 她总觉得有一道目光索在自己的身上,让人得很不舒服,抬起头来却见不到那人。 “你如今有了身孕,以后日子里生活起居更是要仔细一些。” 看来,贾后对着这个未出生的孙子很看重。 罗氏郑重的点了点头,道:“儿媳明白。” 两人终于是说完了体几话,贾后也累了乏了。 王眉跟在罗氏后头,这才好不容易从贾后的宫殿里出来。 王眉的眼前一亮,喊道:“阿姐,你终于来了。” 谢落站在外头,也不知等候了多久,见王眉走近心里很是欢喜。 她的腰间不盈一握,气度华贵,罗氏望着那衣裙边上绣的海棠花暗暗出神, 原来,她便是谢氏的阿落。 “耽误了女郎见客了,是我的不是。” 罗氏柔柔的笑了笑,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又挺着一个半大的肚子,王眉想她的身子是很不好受的。 她的两侧被宫女搀扶着,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谢落的身上。 “太子妃外头寒气重,还是早些回屋躺下,免得动了胎气。” 王氏嫡女不受王后娘娘的喜爱,这事宫里都传遍了,自然是要该避一避。 罗氏点了点头,对着两人说道:“谢氏的女郎既然来了宫里,便好好坐坐。” 伤了胎气?贾后还指不定要将她扒皮削骨。 王眉可担不起这样的罪名。 等罗氏走远,两人才结伴回到玉宫。 王眉看着手中的单子,道:“阿姐你人来了,我便很是高兴了,还带什么东西来。” 谢落吹了吹杯里的茶叶,清香扑鼻,这茶叶连府上都少有,是难得的好茶。 一路走来,玉宫虽然地处偏僻,可里头的摆设用品无一不都是上好的东西,看来王后娘娘也并未苛待了王眉。 “不过是些打发时光的玩意儿,不值什么钱。” “这是崔应玥送与你的东西,让我顺便捎了过来。” 王眉面色温和,对着琉璃使了个眼色,她上前将来匣子收下。 “麻烦阿姐了。” 这话王眉说的无心,但谢落却听着有意。 她面色淡淡,浅笑不语。 搁在高出的金丝笼里,传来一阵细微的鸟鸣声,引得谢落抬头往上看了看,问道:“阿眉,你还养了雀?” 这可是只沙漠里的雄鹰,却被人误认为了笼中雀。 琉璃捂着嘴发笑,道:“这是齐王殿下送给女郎的雏鹰。” “喂过了吗?是不是又饿了。” 王眉命人将小盏送了上来,对着谢落说道:“阿姐,你不要看着这鹰长得小小的,它可会吃了。” 齐王殿下送的这小东西,女郎可很是看重,从来不假手于人。 喂了几次,那雏鹰却神色蔫蔫。 “怎么不吃?”王眉手执着银匙对着笼子敲了几下。 “再不吃,我就让人拔光你的毛。” 王眉眼睛发亮,谢落也觉着有趣,见她仍是兴致勃勃的逗着雏鹰玩乐。 “司马歌来了!” 这一招,往岁里很管用的,怎么今天不行了? 鹰软硬皆不吃,窝在笼子一角不理睬王眉。 难得谢落来见她,王眉本是要好好的要让她看看这小东西,往日里很乖的,怎么今日倒是一点都不配合她。 谢落也只道是王眉孩子心性。 “不吃,就不吃,随便它好了。” “哪能这么惯着?” 她重重的将银匙搁在几上,对着琉璃说道:“你去寻了司马歌过来,便说这鹰娇贵,我王眉没法子养了。” ------题外话------ 本周末还会有一更 不要怀疑,付正在通往码字的不归路上 第七十八章 四月 “女郎,这个时辰齐王怕还是在太学上课,一时半会出不来的。” 琉璃知道王眉一旦决定的事情,便是认了准的,很难改变了主意。 可最近宫里已有很多对女郎不好的流言,若是在这么光明正大的去找了齐王殿下,那也真不知王后娘娘该发如何大的火。 她往谢落的身上看了一眼。 “哪能什么事都去麻烦了齐王殿下,阿眉你住在宫里也该知道这个道理。” 她总觉着他是不同的。 王眉待司马歌真诚,他亦待她亲厚。 可他终究是那齐王殿下的身份,臣是臣君是君,哪能混到一处。 更何况,司马歌是王后娘娘看的最重的子嗣,王眉更不该同他走的这么亲近,让人拿了把柄。 谢落的一番话却是敲醒了她。 谢落出来打圆场,先是让琉璃从地上起来。 “行了,别苦着一张脸色,还是让琉璃请了医来为这雏鹰看看才是正理。”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便只见琉璃一个人回来。 “那御医殿的人说,所有的医者都去了东宫,没有再有人可以安排到玉宫,奴听说是丽姬犯了头疼。” 谢落见琉璃不再说下去,王眉神色淡淡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丽姬什么身份出身,不过是头疼罢了用得着让所有的人都去伺候她? 王眉也不曾发怒,想是都习惯了,道:“你也走得累了先下去休息去。” 原来,她在宫里竟是这样难。 “不碍事,好在我前几日有些咳嗽,便随身带了自家的医者,这就叫了他过来。” “快去将那刘封叫进来。” 这一看倒是看出几分不好来。 “女郎,这雏鹰往岁里可是吃了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王眉蹙了眉头,问道:“只是些肉糜,旁的不敢多喂。” “问你什么,你倒是直说,这里有没有旁人。”刘封这一番话也让谢落觉得奇怪。 不干净的东西?琉璃突然灵光一闪。 “女郎,会不会是露水?” 女郎喜欢带着清香的露珠泡茶,这是在迦南别院里随着公子拙养成的习惯。 所以,琉璃在天还未亮便会去外头用着瓶子接露珠,这雏鹰自从那司马歌交予她们养了之后,也是随着王眉喝的一样的茶水。 “你帮我把把脉。”王眉找了刘封上前,露出一段皎洁的手腕。 王眉本以为,她是吃不惯宫里的食物,可哪里知道她是被有心人下了毒。 “这毒本是毒性不大,长久以往积累成疾,放在人身上不是个三年半载,看不出什么门道,可这雏鸟尚幼体质自然弱的多,所以两个月便已看出些端倪来。” 公子拙曾经也提醒过她,让她在宫里事事小心,王眉在吃食上已经很是小心,不料还是中了招。 “多谢医者,只怕此事事关重大,还是希望守口如瓶。” “阿眉,这些你自不用担心,谢府里从不养多舌之人。” 那刘封又嘱咐琉璃好些事情,为了免得宫里有所察觉,也不曾在玉宫里开药方,谢落便吩咐了他回到府上的时候再配置,等药好了由她亲自送来。 “琉璃也是粗心。” 王眉摇了摇头,并不是琉璃粗心,而是有人知道她的喜好,蓄意要谋害她。 “榆叶梅宫里种的本是不多,琉璃她哪里知道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发生。” 王眉冷了脸色,看来便只有一人始终不肯放过她。 “阿姐,我的名声如何?” “怎么,突然问这样的话?” “只是突然觉着今生都被这好名声所累,倒不如是那寒门子女过得自在逍遥。” 谢落的嘴角微抿,自小族人教诲严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不曾动过这样的念头。 “阿眉,你可是堂堂王氏族中的嫡女,那是多少人求不来的恩泽,还有什么好怨的呢?” 王眉苦笑了一声,也不再多言。 是啊,是她求的太多了。 谢落的女郎一走,王眉便泛起了老毛病,那是四年前忧心落下的病根。 琉璃在一旁服侍。 今日她身上是新裁的衣裳,梨花白的小褂,绣的是迎春花的花色,衣襟间挂了一枚玲珑剔透的白玉,一双蝴蝶眼栩栩如生。 “这玉的成色很好。” “女郎夸赞了,不过是普通的样式,哪里有什么好的。” 琉璃手脚勤快,已是将王眉的碎发打了一道穗垂在两边的肩上。 “这般好的玉,你却说不好,看来王氏是放不下你这尊大佛。” 琉璃的手一哆嗦,吓得她直直的往地上跪。 “琉璃,我为你说一门亲事可好?” 原来,都是这佩玉惹得祸事,琉璃跪在地上,哭道:“奴错了,女郎莫要赶奴走。” “你有什么错?我怎么不知道。” 琉璃从衣间将玉佩摘下来,双手奉上,王眉却不曾接过。 “你该有十八岁了吧?” 往岁里和颜悦色的女郎,如今却是冷冷的对着她说着话,这让琉璃感到不安。 她小声的回应道:“是。” 从小七被毒害,她随着王眉从薛府里出来,一晃已是六年。 “那一日,我在薛府里第一次见到你时,便觉得这人是个性子稳妥的,那时你还不是唤作琉璃。” 那时,小七还活在世上,她们一同从厨房里出来,要到那春姨娘那里送些糕点,她是来自洛阳王氏的贵客,披着雪白的貂裘站在灯火之下,夸小七生的可爱赏赐了一串手链给她们。 “你将醉颜唤进来。” 那醉颜是王后娘娘赐给王眉的侍女,往岁里便只安排在外头干些活计,很少让她进到屋子里来服侍。 “是。”琉璃将手中的帕子放回水盆里。 王眉一手扶着额头,道:“明日你去将萨嬷接到宫里来,我甚是想念她。” 琉璃仍跪在地上,王眉吩咐完便背过身子,倚靠在芙蓉塌上。 “女郎,你的身子还没好利索,还是回屋里睡。” 琉璃唤了两声,知道王眉此时并不想再说话,便掀了帘子出去。 她唤醉颜上前,嘱咐道:“等会儿,你把药拿进去,女郎身子不好难免有些脾气,若是说了些什么话,你也不要觉得委屈。” “琉璃姐姐,醉颜记下了。” 琉璃本是还有些不大放心,想是等到王眉喝完了药再出去。 醉颜应了一声,捧着青瓷碗进里屋。 那白色长袍的少年正抱着一个包裹从门外匆匆而进,见到琉璃在外头侍候觉得奇怪,问道:“你家女郎在做什么,怎么安排你在外头?” 琉璃低着脸,摇了摇头也不肯说些什么。 司马歌也并未放在心上,兴冲冲的就往里头走。 “王氏阿眉,青天白日你莫不是又打瞌睡了?” 醉颜本是王后娘娘身边服侍的老人,自然是识得司马歌,忙着弯下腰去行礼。 “殿下。” 王眉喝了药,只觉得嘴巴发苦,用帕子擦了嘴,见那司马歌一脸笑意融融的看着他。 “我便知道你不爱喝药。” “瞅瞅,我给你带了长桥之下那老朽卖的绿豆糕。” 她不过随口一提,司马歌还真的给她找来了。 醉颜仍站在原处不动,眼巴巴的看着司马歌,王眉挥了挥帕子让她下去。 “甜不甜?” 司马歌见王眉轻轻的咬了一口,眯起眼睛一副极舒服自在的模样,声线软软的:“你也尝尝看,可真是不错。” 司马歌手,道:“我不爱吃那么甜的,阿眉还是自己吃。” “方才进来见琉璃神色有些不大对劲,怎么她惹得你不开心了?” 自司马歌认识王眉以来,便是那个婢女一直在身侧服侍的,她性子虽然清冷了一些,可任谁都看得出来她是忠心护住的好奴婢。 “不是什么大事。” “得了,就你这骄纵的脾气,能有几个人能忍得了你,那琉璃我看着就是不错的一个婢子。” 王眉怎么会不知道琉璃的好? 可琉璃最近的行为举止便有些古怪,让她不得不防范起来。 司马歌立马紧了嘴巴,瞧他说的什么话,想必这人又是要闹小脾气。 王眉娇俏的一笑:“是啊,阿眉的脾气是不大好,不是还有殿下你让着。” 司马歌小声嘀咕:“你知道就好,别到时候只记得公子拙一人的好,把我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叽叽咕咕,小声的令王眉有些听不大清。 她吸允着指尖碎屑,望着他倾城的一弯眉眼,道:“殿下你待阿眉真好。” 司马歌一时不知怎么才好,双手便无处安放起来,傻笑了一声:“只要你觉得好便好。” 王眉仍是一脸的笑意,背过他尝着嘴里的清甜。 重活一世,她本以为能得一个受人尊敬的好名声,便不会再重蹈前世的错误,他人就能不再看清了她王氏阿眉。 可如今,她的婚姻仍是不能自己做主。 她的族人,对她不闻不问一放就是四年。 前世之时雪姬曾对她的说的一番话。 “阿眉你不要怪我心狠,只是因族人放弃了的是你,而不是我雪姬。” 王氏,还正等着雪姬能为族里博一个锦绣前程。 如今,她的名声再好,却也真不能为族里真正带来什么利益。 若是没记错,自白氏之后,接下来便要到了洛阳王氏。 “会让她也尝到被众人抛弃的滋味。” 窗外阳光正好,转眼便是要入了五月。 王眉盯着那窗台上的一盒楠木匣子。 如此正好了,至今日开始倒是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题外话------ 奉上答应好的周末更 不过,看的人很少哦 好伤心 第七十九章 反噬 醉颜在屋里服侍了王眉两日。 这才终于知道那琉璃的脾气再过不好相处,也不过是清冷罢了。 若要真比起王眉来,那可真是大巫见小巫。 第一日,醉颜为王眉梳发。 她来到玉宫四年,这还是头一遭,本是该小心翼翼的不该出什么差错,可是不知怎地,只要王眉到了跟前,她就觉着有些怕她。 手一抖,心里越发不平静起来,硬生生的扯断了一根青丝。 “奴婢该死。” 王眉只透过镜子盯了她一眼,慢悠悠的问道:“往岁,你在王后娘娘身边服侍也是这般模样?” 只一眼,便让醉颜觉着彻骨的寒冷,那是一股自里透出的煞气。 “奴婢不敢。” 她是王后娘娘身边的贴身侍女,若不是这女郎,如今的她想必早是一品宫女了。 玉宫里宫女宦官都是客客气气的待她,往日里便好似过得半个主子的日子。 莫非,王眉听到了什么流言碎语,这才这般发难与她。 “好了,去把几上那盒楠木匣子拿过来。” “是。” 王眉只在指尖沾了一点,擦在手背上用清水化开一晕。 这颜色琉璃从未在宫里见过,鼻尖一缕清香飘过,想来是那胭脂的香味。 真是奇怪,王眉本是方方睡醒,眉宇之间有些憔悴的神色,可是被这胭脂一润,整个人便亮了许多。 “女郎,这胭脂好香,一看成色便是难见的极品。”醉颜笑着问道。 “你倒是眼见不俗,没错,这是公子亲手调制的,每月只此这一盒。” 原来是出自公子拙的手笔,难怪不简单。 醉颜掀了帘子出去,偷偷的往几上的匣子看去。 王后娘娘曾经吩咐过,若是这王氏的女郎同那公子拙有些联系,都要只字不差的禀告与她。 其实,这女郎喜好有些奇怪,整日窝在屋子里鲜少出门去,不是看书就是看书。 醉颜沏了一壶梅子茶,放在几上。 那王眉正靠在芙蓉塌上看书,就算是齐王殿下来了,也很少会理睬他。 果然,这些士族的女郎都金贵的很。 醉颜哼出一口浊气来。 若不是醉颜她投胎投得不好,便是她生的这好颜色的模样,也是能享受得了这样的好东西。 醉颜并不知道这一举动刚好撞入王眉的眼里。 她伸手往角落一指,命令道:“你不用服侍我,只要站在那里不要出声就好。” “是。” 果然是个古怪脾气,听说王氏族里若不是碍着她嫡女的身份,那雪姬也能比她好上许多。 这一站,又是几个时辰。 醉颜实在想不明白,王眉既然这么不待见她,为何又遣开了琉璃偏偏让她来身边服侍。 战战兢兢的终于过了一日。 好在到了第二日,那王氏便派了一个老妇,王眉的脸上这才有了笑意,听琉璃说那人唤作萨嬷,自小便在女郎身边服侍,醉颜这才松了一口气。 萨嬷为王眉受伤的手指上药。 “女郎,你的手伤怎么还不好,都过了好些日子了。” 醉颜眉角一跳,昨夜她不小心打翻了汤药,正巧溅到了王眉受伤的手上,哪知今早指尖已有了青紫。 在宫里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做事,随时小命都会不保。 “不碍事,是我平日里不大注意。” 萨嬷宠溺的拍了拍王眉的手,抱怨道:“再这样下去,怕是要落下病根了。” “哪能这么容易就落下病根,最多也是少弹些琴而已。” 建康城里能有几个女郎习得王眉这一手的好琴艺? 萨嬷嗔怪的盯了她一眼:“不许胡说。” 琉璃曾经对醉颜说起过,女郎是个不拘小节的性子,或许便是这样的性子,才救了她醉颜一命。 醉颜低着头不发一语,做事越发小心起来。 司马歌一日三趟的往玉宫赶,萨嬷似乎想劝谏些什么,王眉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是很明白的,于是每当司马歌来了她便将萨嬷引出去。 他今日着的还是白色长袍,剑眉星目,许是因为这几年在塞外的长大的缘故,不同城里的士族公子的秀气,英姿飒爽,着实是多了些男儿的英气。 “你猜猜我今日见了谁?” 王眉背过身子不去理睬他,司马歌贴身上前在她耳边说道:“我见到了雪姬。” 说是,城里的罗氏为了庆贺太子妃身怀皇嗣,特摆了流水的三天宴席,大请四方的有志的名士,那士族里的郎君也是不少,其中要属特别的便是那近几年出尽风头的王氏雪姬。 “还真别说,她还真是有一口好嗓子。” 因着王眉的关系,司马歌便也不大喜欢那雪姬。 她的模样,这几年他早已经没了什么印象。 这一见,终是知道为何世人人说王氏嫡女模样只是清秀,只因为这雪姬生得实在太好,大有倾城的姿色。 再加上那幽情百转的唱腔,引得在座的人的纷纷夸好。 “你又出宫去了?” 司马歌干咳一声:“你就不问问别的?比如说你王氏的雪姬似是如何的出风头,连那南怀王也注意起她。” 这有什么稀奇的,前世的雪姬也便在这个时候博了一个才艺双绝的名声,如今,更没了这她这个嫡女拘着,想必她的日子过得潇洒又自在。 “你倒是一点都不在意,那个庶女都快爬到你头上了。” 原来,司马歌是再担忧这件事,难怪,今日他老是把雪姬挂在嘴上。 “你不也说她只是庶女而已,有何惧。” 也对,也不对,然士族门风极重,庶女总归是庶女,哪能影响到王眉的地位。 可是,司马歌总觉得那里不对劲。 若雪姬成了世子妃,到时候还是像现在这般的光景? “你真的不在乎?” 王眉一掀锦被,有些不耐的说道:“你倒是有完没完。” 司马歌乖乖的闭了嘴,委屈的嘟囔了一句:“只是为你担忧。” 这话让王眉心里有些动容。 “不要瞎操心,世子妃之位已有她人所属。” 这话,不假。 雪姬想要爬到她的头上,那或许还要再花些功夫去讨好族里的老人们。 更何况,她似乎一点都没有做世子妃的心思。 司马歌疑惑的问道:“这事外人都不知道,你怎么就先知道了,也不知是士族里哪位女郎有福气能谋得世子妃之位?” 那个唤作司马汝的傻子,司马歌提起来就来气。 “反正不是雪姬就对了。” 前世,今生,不变得还是如此。 她王眉终要成为司马汝的世子妃。 今日,云帝下了一道旨意,让成年的皇子都要回到封地去,司马歌估摸着过会儿司马信会来玉宫同王眉道别。 他也为的是这件事,才特意赶来。 这时,司马信正巧此时从外头进来。 “你家女郎可有在里面?” 司马歌上前行礼问安,道:“五哥,你来了。” 司马信点了点头,从身后拿出个黑色匣子,道:“来的路上看到这东西,便顺手给你带了一朵来。” 匣子里安放这一朵赵粉牡丹花,是王眉往岁里喜欢的模样。 那一年,似也是有人时常送来这样的黑色匣子给她。 那时,公子拙每每看到这样的匣子脸色就会变得不好。 原来,那个有心人,一直都是司马信。 只见,王眉神色淡淡看不出欢喜,将一番礼数均做了个全套。 “殿下有心了。” 若是,王眉记得没错,司马信此次前来主要是同她辞行的。 司马信依着贾后的旨意,要回到他的封地宛城去了。 第八十章 今朝 “萨嬷,去叫琉璃进来。” 王眉已有两日不曾同琉璃说过话,萨嬷正道奇怪着。 如今,听她这般吩咐自然是好的,将那在外头吩咐的琉璃喊了进来。 宫里规矩多,琉璃自从随着王眉进宫以后就不曾穿过墨色的衣衫,如今身上着的是一件海棠色的小褂。 “见过赵王殿下,见过齐王殿下。” 司马歌点了点头让她起来。 琉璃又走到王眉身前行了礼,面色拘谨:“女郎。” “恩,你上前去将赵王殿下手中的匣子收过来。” 琉璃低着头看不出什么神色,走到司马信跟前,按照王眉的吩咐将匣子收了进来。 王眉猜想琉璃身上的蝴蝶玉佩,便是由那司马信送的。 如今,她让人到了他的跟前,却是见司马信没什么话要说。 这样的情景,能不让她生疑。 “五日后,我便要离开建康。” 司马信见王眉目光涣散,想她怕又是在神游太虚了。 “阿眉,你会来送我吗?” 宛城离得建康又不是很远,只要三日的日程就可来回了。 “不来。” 更何况,司马信回到封地,她做什么要眼巴巴的赶着去送。 司马歌担忧的心事此时终于松了一口气。 “五哥,听说宛城是个富饶的好地方,比我那下邳要好上很多。” 下邳是大王新赐给司马歌的封地。 司马歌尚未成年,自然是不用回到下邳去。 “女郎,女郎。”萨嬷叫喊着从外头进来,面色有些青白,两眼六神无主。 “王后娘娘有旨。” 王眉跪下身去,道:“王氏阿眉,接旨。” 她其实也不大记得,这道旨意具体说的是什么,说她如何容貌皆好,说那南怀王世子品性如何敦厚,两人八字如何正好,便迷迷糊糊的只听到最后几个字。 “九月初九,即可成婚。” 司马歌一把拉过宦官的衣裳,双眼满是怒火,呵斥道:“你说什么!王氏阿眉要同谁成婚?” “殿下,那郎君指的是南怀王府的世子,这是王后娘娘的旨意啊!” 话还未曾说完,便被司马歌一把摔倒了地上。 “放屁!” 司马歌看向王眉,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阿眉,母后为何会下这样的旨意?” “你不该同那傻子成婚,若是你同司马汝成了婚,公子拙要如何?” 公子拙有言,今生今世只娶王眉一人。 司马信面色平静,便连王眉也是神色淡淡,好像说的并不是她似地。 只有司马歌在原地大吼大叫。 司马歌上前拉住王眉,她的手腕如玉般皎洁无暇。 “我这就去求母后收回旨意,阿眉你等我。” “阿眉,你不该嫁给那个傻子,你当得起天底最好的郎君,若是那公子我便也心甘了,如何是那个傻子。” 司马歌倒是有些胡言乱语起来。 王眉蹙起眉头,出声道:“你不用为我做这种事,定好的旨意,如何是能改的?” “当然能改!” “公子他不会同意的!我司马歌也不会同意!” 是啊!他该去找公子拙问问,他如此的聪慧,定有法子的。 “我不想让公子为我的事去求王后娘娘。” 那人盼了那么多年,都未如愿的事情,她如何能让公子拙为了她的事低下尊贵的颜面。 司马信的嘴角不明所以的一笑。 “公子,他不会在乎的!”司马歌说的字正腔圆。 都到了什么时候,王眉居然还将公子看的如此重。 “为何,你会如此说。” 司马歌的眼里真觉得不可思议起来,说道:“公子慕你,重你,如何能忍受的了别人将你娶走。” 他司马歌便不会,他不能忍受! 他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王眉苦涩的一笑,摇了摇头。 司马歌突然心里一惊,为何听到王眉要成婚的消息,他的心是这般的痛。 “殿下,你不懂。” 司马歌是不懂,低头见她面色憔悴。 自从那日被母后罚跪了一夜之后,她的身子便是没有好过的,每次来了都是见她捧着碗喝着苦涩的药汁。 为何这次回来,他会觉得这女郎是这般的与众不同,即便她不如雪姬有貌美的容颜,不如谢氏阿落那般有可比山水的才情,可是他就是愿意同她在一处。 他喜欢王眉弹琴时娴静的模样。 他喜欢她同她吵嘴时气的直跳脚的模样。 他亦喜欢她策了马狂奔洒脱不羁的模样,可他始终最爱的是王眉漫不经心的唤着他的名字:“司马歌,你不要总来吵我,真心烦了。” 原来,原来,他一直是爱她,慕她。 恍然,如刚从混沌的大梦里初醒过来。 “王氏阿眉!我一定不会让你嫁给司马汝!” 司马歌的面色一红,撇开王眉的手向外头奔去。 “歌他心系与你。” “有吗?”王眉扶着额头,有些心不在焉的。 司马信转身向外头走去。 “阿眉,你受委屈了。”他掀了帘子,只留下最后一句话。 “九月初九,我一定赶回来来,亲手送你上花轿。” 委屈?委屈。 是啊,她的婚事在众人眼里便是个笑话。 自从王后娘娘下了旨意,倒也下了许多赏赐下来。 再过几日,她便要回到王氏准备待嫁。 她的父亲也正从洛阳马不停蹄的赶回来。 琉璃走到王眉的身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女郎,东西已经到了王后娘娘的手里。” 她睁开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瞳,眼睑狭长,已没有初醒时的模样。 “这几日,辛苦你了。” 琉璃眼眶里泛红,说道:“奴,不觉得委屈,只要女郎能好起来。” 若不是让外人觉得她与琉璃生分了,如何能让那醉颜进到里屋来侍候。 醉颜是王后娘娘安在玉宫的探子,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进了王后娘娘的耳里,她便是故意将那盒胭脂在醉颜面前使用。 末了,还故意多添了了一句公子拙。 王后娘娘不是一心系梦中人,她王眉倒是给了她机会,借着法子让她圆梦了。 “女郎,崔大人将东西送来的时候,留下话来说切勿多用,奴婢也始终觉着这东西不大好,女郎还是不要再用了。” “更何况,若是,以后被公子知晓,他一定责怪奴婢。” 受伤的指间反而越来越不好了,倒是有点乌紫起来,王眉便让萨嬷将伤口又重新用干净的布条包了一圈。 “再缓缓,她性子多疑,若是见到我停用了,必定会生疑,等她在面上用上几日,我再停。” “至于公子那儿,若是让他知晓此事,我也便不想再留你。” 于女郎而言,一双手如何能有公子拙重要。 “是,奴一定守口如瓶。” 琉璃觉得虽然王眉虽然说得不岔,可是,这药太过生猛。 她担忧的望了望王眉包扎的手指,若是,再这样下去怕是要生生废了一双手。 王眉淡淡一笑,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手。 “无需为我担忧,以我阿眉的一双手换那人的一张面容,这是划算的买卖。” “女郎。” 琉璃本想再说什么,却被王眉伸手止住。 于是,便又过了几日,玉宫里的探子不再来了,王眉这才终于松下一口气来。 天气渐暖,那几棵开在偏殿旁的榆叶梅也快败了。 王眉披了一件薄衫出了玉宫,身边并未带着侍候的人,独自一人坐在榆叶梅下。 清风袭人,吹在面上很舒服,她闭了眼闻着淡淡的花香,心情也跟着愉快起来。 “阿眉。” 她回过头去,发间的金步摇颤动。 榆叶梅下站着一位青衣的郎君,那是一张日思夜想的面容,行为举止也模仿的极像,如清风般自在逍遥,只在眉眼处透着一丝贵气。 “郎君,逾越了。” 王眉有些恍惚,一时清醒,来的人他并不是公子拙,而是沈莫。 ------题外话------ 这章我写的很顺 求留言,求收藏 春风是二四六更新 王氏一周一更 第八十一章 春心 “世人皆说我与那气度可比天高的公子拙生的相像,女郎却是一眼便将我认了出来,可是因为我沈莫模仿的不像?” 或许,旁人会觉得相像,可于王眉而言,却不是。 她伴在公子身边那么多年,又爱慕他至深,总是多些体会的。 “他是他,你是你,自然不同。” 沈莫心里有了一丝动容,他背负着这张皮囊已久。 他人总是将他认作那人的替身,可只唯有她王眉从不会如此,四年前如此,四年后亦如此。 “我想你方才一定是想你的公子了吧?” 王眉侧过身去,不再对沈莫说话。 他上前一步,离得王眉近了一些。 “女郎,你同我做一场买卖如何?” 真不懂他再说什么! “郎君,还是快些回去,想必王后娘娘已经派人来郎君了。” “王氏阿眉,你可知道王后娘娘最喜欢我什么?” 沈莫将王眉的手牵过,她有些不大喜欢这样的触碰,挣脱着却是被他小心翼翼的握着。 他牵着她的手,往面上抚摸。 “你做什么?” 沈莫的眉眼狭长,邪气的一笑:“她最爱的是我这张臭皮囊。” 她的手一挥,在沈莫的面上落下一个巴掌。 “真恶心。” “是啊!我也觉得恶心。” 王眉起身要离开,却又被沈莫拦住。 “女郎,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沈莫一定会助你。” “疯子。” 沈莫浅笑不语,低头,在她的手掌上写下一个字。 “这是本金。” 王眉大惑不解,他为何要在她的掌心写上一贾字。 贾,莫不是指的是王后娘娘? 王眉的面色一变,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了? “你想要什么?” 他出生卑贱,以色侍君,可难免总有人老珠黄的一日。 再加上王后娘娘是个难侍候的主子。 这是否就是沈莫找到她的原因。 “一生富裕,无忧。” 难道王后娘娘就不能保证他一生富裕?她不信。 “我自己已经身不由己,兴许到最后帮不了你什么。” “不!你能!” 沈莫坚信的注视她。 王眉注意到,沈莫的眼瞳不如公子拙深邃,他已放开她的手。 “女郎聪慧,自然明白我说的是什么,若是事成之后,别忘了我便可。” 那青衣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王眉摊开手掌,那里有一枚绯色的花瓣沾着掌心的纹路。 五月初一,宜动土,宜沐浴,大吉。 “女郎,这样会不会太素净了些?” 萨嬷望着铜镜里的少女,她执起牛角梳顺下一缕发丝,圆润的洁白的耳垂配上一对海兰明珠,眼角下的赤红的朱砂痣,一回眸倒是多了一分清艳。 “毕竟今日是同世子相看的日子。” 相看,说穿了也不过是隔着一道帘,那女郎和郎君再各坐一端,说些诗词歌赋,若是好运还真能相到一个如意的郎君。 而于她王眉而言,这一场安排妥当的相看,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两人坐下后,并没有什么话可以说的。 “这宫里的糕点还不如王府里的好吃。” 司马汝将手中的红豆酥丢开,拍了拍手掌,站起身来掀开帘子。 王眉本低着头饮茶,被他的这番举动有些惊到了。 “王氏阿眉,你生的并不美。” 王眉捂着嘴轻笑,直起身子说道:“是,阿眉没有雪姬美貌。” 她本就没有出人的美色,司马汝说的并不错。 “你说的雪姬我识得的,唱歌很好听,不过我不大喜欢她。” 司马汝生的憨厚,圆头圆脑的,连一双眼睛也是圆圆鼓鼓的。 “你长得真的不美。” 王眉认同似地点了点头。 “可是有那么人爱慕与你,我觉得好生奇怪。” 他的性子还是同前世那般,天真又淳朴。 王眉摇了摇头,不置可否,反问道:“那世子可是也爱慕与我?” 司马汝顿时一愣,想了想,想了又想。 他挠着头,有些憨憨的笑:“我不讨厌你。” “父王说,娶你可保我以后不会被人欺侮,我觉得这话说得不大对。” “太学里的齐王殿下司马歌,昨日将我堵住,命令我今日不准来见你。” 司马歌还特意去找他了? 王眉总以为这几年塞外的历练,他能成熟了些,怎么倒像是越活越回去,如此莽撞行事起来。 司马歌嘻嘻的一笑,眉眼眯成一条缝:“你是不知道,那齐王是多么霸道,第一日来太学我不过就是拿了他的一方帕子,他就就追喊了一路,真是小气极了。” 这事,她也曾听说了。 司马歌却是如此说,他的东西,怎好如此轻易的被人拿了! “所以,我偏不随他的意,就是要来见你。” 司马汝蹲在王眉的身侧,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你以后可以唤我阿汝,父王也是这般唤我的。” 司马汝觉得这女郎有趣,能准她唤着这般唤他,已是很高的荣宠。 只见王眉摇了摇头,说道:“不好。” “为何?难道你觉得我的身份不够尊贵?” 不是,不是这样的。 王眉的眼里似是有些水韵,嘴角微微一笑,说道:“因为,我已经有我的阿茹了。” 司马汝皱起眉头,这话他有些听不大懂。 “他也叫阿汝么?和我一样的名字。” “他也是世子吗?” 公子拙,他并没有司马汝的身份尊贵。 “他不是。” 司马汝皱了皱眉,不悦道:“我不喜欢别人也叫这个名字。” 王眉伸手拍了拍他的头。 “可是,他就是我一个人的阿茹,搁在我的心头上,只允许占着这么一个位置,山崩水枯,都不会变。” “我不大懂你的话。” 又见王眉不再看他,一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司马汝觉得有些无聊。 既然,她不想叫,就不叫呗! “那日,我见你的马骑的很好,以后你会教我吗?” 南怀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定是如珠如宝的宠着,再来,士族出身对骑马这般事情也不是很看重。 “好。” 司马汝灿烂的一笑,说道:“那,我就娶了你吧!” 一个可以陪他说话的女郎,一个可以教他骑马的女郎,比那些士族里的整日只知道敷白面的女郎,要好上很多了。 “殿下,不可以进去啊!” 司马歌携着佩剑闯了进来,司马汝见状立马躲到王眉身后。 他怒发冲冠,吼道:“本殿下昨日不是同你说过,不准你来见阿眉!” “殿下。” “阿眉,你先走开,免得被我的剑伤到。” 司马歌温柔的看着王眉。 “齐王!以后王眉便是我的妻子了!我再也不向你借帕子使了。” 司马歌的眼色微冷:“你再把话说一遍。” 这气势好吓人,司马汝有些不大服气,他又磕磕巴巴的将话说了一遍。 “我司马汝要娶王眉为妻,这可是大王御赐的婚事!” 几的一角被生生齐齐切断,司马歌挥剑的动作极快,司马汝被吓的蹲到了地上。 这是王眉不曾看到司马歌的模样,他黑着一张脸,连说的话都透着三分寒气。 司马歌在她的记忆里一直都是那个贵气的无可救药的少年郎。 可是,如今眼前的司马歌总觉得有些不一样了。 司马歌着一身白衣,面色俊朗,气度英气,他定定的看着蹲在地上的司马汝:“你再把话说一遍。” “父王!父王!” 司马汝被吓得哭了起来。 司马歌上前一步,将王眉揽到怀里,青铜剑直指着跪坐在地上的司马汝。 王眉轻声唤着他:“殿下。” 他揽着她的力道有些重,好像就要这么将她揉进骨子里。 “阿眉,莫怕。” 司马歌拍了拍她的背脊。 何时,他的个子已经比她的高上一些。 “父王!父王!” 司马汝仍旧在地上啼哭,那门外的宫人听到响动冲了进来。 见着这场景,均是被唬住。 只因,如今的司马歌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杀气,他冷眉用着不大的声音说道:“司马汝,你信不信我会杀了你?” ------题外话------ 是不是有好久没见到公子拙了 下一章会出现哦 菇凉们,你们去点点我的新文《春风吹不散你眉弯》,谢谢啦 第八十二章 离宫 司马汝已经被一众宫人安抚了出去。 这原先的拥挤的地方,只留下司马歌和王眉一人,那隔在两端的帘子也不知何时被拉扯了下来,散了一地的珠子。 他是那样纤尘不染的白衣少年,会逗她笑,会同她吵。 可为何,他偏偏要是那个人的儿子。 “殿下,阿眉想询问你一件事。” “你说。” 王眉走近司马歌的身侧,低声问道:“若是有一日,王后娘娘要取阿眉的性命,殿下应当如何?” “我会全力护你!怎么你不相信?” 司马歌见她面色淡然,好似一点都不相信似地。 “是,我不信。”司马歌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王眉却还是将话说了出来。 “她不管如何都是你的母后,你也不该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同她有了嫌隙。” 她王眉不是不相干的人。 “你的意思是,若是真有那么一日,还不准我插手了?” 王眉要的便是这个意思。 “阿眉,你是在说笑么?” 若是,王后娘娘要杀她,她希望司马歌不要出手救她。 “殿下,阿眉并不是在说笑。” 只有这样王眉才不会觉得亏欠他许多。 “放肆!” 那宫人瘫倒在地上,结结巴巴的禀报道:“娘娘,正是如此啊!” 一个茶盏硬生生的磕到宫人的额上,鲜血斑斑。 “连齐王殿下都对她有了心思!那个王眉已经不能再留了。” 从阴影里走出一人,正是那曾被司马信一箭射中胸口的无影。 “娘娘,说的是。” 这无影一直是贾后安插在司马信身边的探子。 如今,司马信要返回封地宛城,他自然不会跟着过去毁了自己的前程。 “我要你亲手杀了她。” 那层层纱帘背后沈莫翻了个身子。 “属下定不辱使命。” 杀了她,只有杀了她,才能彻底断了司马歌的念想。 若是,不然,终有一日她们母子会了那个贱人彻底翻脸。 “好了,这事就先到这里。” 无影抬起头来,左脸上是一条愈合的疤痕,长在本就不大好看的脸上,简直就是丑陋之极。 贾后有些厌恶的偏过脸去。 不过,也是可惜了,好端端的一张脸就是被破了相。 “王后娘娘,若是在宫里怕是不好下手,如果到了外头。” “这事,本后自会考虑。” “娘娘,英明。”无影弯着腰,一路退出宫门。 “你醒了?”贾后温柔的看着纱帘后的沈莫。 “歌如今也有十四岁了,你说是不是该给他旨一门婚事了?” 她坐在沈莫的身侧,将头靠在他的肩上,贪恋的闻着他身上的体香。 “阿莫,你说指给下邳苏氏的嫡女,可好?” 沈莫未曾说话,盯着高处的烛火想道,那人若不是她,换做谁也是无所谓的。 “阿莫,你在想什么?” 贾后的眉眼处已经不再年轻,她伸手抚着上去,前几日从玉宫得来的胭脂却是很好的,这几日来连沈莫也是说好。 果然,他的东西便是良品,这样的好东西倒是白白便宜了王眉。 “这是做了什么孽,居然赐了这样的婚事。” 萨嬷整理着王眉的行李,方才上头又下了一道旨意,催促着王眉明日便回族里准备婚嫁的一切事宜。 “嘘,小声些,女郎还没睡,听了心里又要不好受了。” 萨嬷点了点头,抹了一把眼里的泪水:“琉璃,女郎这几年如何待你,萨嬷看的明明白白,你莫要做了什么事惹得女郎不愉快。” “我晓得的。”这条命都是女郎给的,她还能再多要求什么。 将蝴蝶玉佩从身上取下,放到原先给的匣子里。 窗户上轻声的叩了几声:“姑娘,姑娘。” “是少主让小的来见姑娘。” 赵子端同她的身份本是不相配的,更何况。 琉璃将窗开了一个小缝,将手中的匣子递了出去。 “等等,你也一并把这个匣子带回去。” 琉璃将放在床下的长盒子拿了出来,开了锁,里头搁着一枚带着血迹的箭。 宛城之外的场景,一幅幅上了心头。 更何况,她知晓自己的心意,并不是在他的身上。 天明,启程。 “女郎,奴今后便不能再服侍你了。” 醉颜用帕子擦了擦脸,说的情深又义重。 王眉让人将指间缠住的布条拆开,好在伤口已经不再化脓。 “能回去侍候王后娘娘是你福气,这四年跟着我在这个女郎身边,已耽误了你的前程。” “女郎,奴实在不敢如此想。” 王眉见那醉颜又是磕头,又是哭泣的,甚是烦了。 “我这要离宫,也没什么东西赏赐与你,便跟着琉璃下去领点银子。”王眉挥了挥手,让琉璃遣她出去。 几上放着罗刹,已经有许多时日不曾弹过,却也能日日擦拭,不曾落下灰尘。 她走近将琴抱入怀里,低声温和的说道:“我们回家。” 王氏的马车已经来到了玉宫的外头。 王眉抱着琴并不大好上车,一旁的宫女上前伸出手来搀扶着她。 “女郎,珍重。”是一张陌生的脸孔,倒是生的眉清目秀的精致。 她虽梳着宫女的发髻,却让人觉着从骨子里透出一番贵气来。 “我是不是见过你?” 那宫女点了点头,说道:“女郎好记性,奴曾有幸侍奉女郎食过一碗红豆薏米粥。” 是有此事不假。 “你叫什么名字。” “奴姓颜,在家时均是唤作君子。” 在宫里,这般名姓齐全的女子倒是少见,更何况,名字里能被唤为子为后缀的,大多是修为颇高的名士,这般的称呼也并不大见。 “女郎,该启程了。” 琉璃上前来,淡淡的往那宫女身上看了一眼,这人眼生不曾在玉宫里见到过。 王眉点了点头,掀了帘子进了马车。 为何,这宫女的名字让她倒是想起一句话来。 遵彼汝坟,伐其条枚。未见君子,惄如调饥。 这句话的意思是,沿着汝河堤岸走,用刀砍下树枝叶;久未见到心上人,如饥似渴受煎熬。 也不知这颜君是何人的心上人,取得这般好的名字,倒是让王眉自愧不如了。 “阿眉。” 这声音让人听着暖容,好似一阵春风扑面。 他怎么来了! 王眉立马将车帘捂住,低声呵斥:“你疯了!这个时候怎么可以来宫里!” “我方才记起,阿眉与我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便是如此。” 公子拙安坐在车里,气度从容,俊美非常。 “那一日,你也是这般掀了车帘进来,个头小小,大概只有十岁稚龄,嘴里却是说着珠玉在侧,觉我形秽,这般深奥的诗词” 那时,公子拙便想她和他这一辈子都是分不掉的了。 “你知不知道王后娘娘是多么盼着你能进得宫来!” 她处处小心的躲避着,他倒是好就这么眼巴巴的来了。 “阿茹,不许笑。” 那安坐在马车里的公子拙却是不然,一双五指分明的手上前拉住她的,十指紧扣:“阿眉,你清瘦了好些。” 手更是缠上了厚厚的布条,都是他不好,不该让她受了那么多罪。 “女郎,且慢!”外头的人出声唤住了马车。 王眉的心突突的一紧,跪坐着只将车帘掀开一丝,问道:“不知有何事?” 好在来的是司马歌的暗卫苏誉,她相识的或许能好打发一些。 “女郎,这是殿下送与你的,殿下说九月初九他定来见你。” 如今,司马歌的出行被限制,如何还能再来见她? 王眉将一支榆叶梅从苏誉说中接过:“替我多谢殿下牵挂。” 马车缓缓的向前行驶。 王眉将榆叶梅搁到几上,这才心里终于松下一口气。 “你知不知道方才我有多害怕。” 若是被外头的人知道公子拙出现在这里,她不敢想他会不会如现在这般安然的出得宫去。 “怎么哭了?” “你还有心思说这些。”是啊,她怎么就哭了。 王后娘娘的苦苦相逼,她费心思盘旋着身边的人,就算那一刻知晓,她一定要如前世般嫁给司马汝,那样的时刻里都不曾哭过。 她有些委屈的说道:“我将你送的信都烧了。” 可是,王眉她也是想要他给的一句安慰罢了。 “烧就烧了,没什么要紧的。” 公子拙伸手将王眉脸上的泪水抹掉,低下头,亲了亲她的眉眼:“只要,信中人依旧在,便是很好的了。” ------题外话------ 加更了,快表扬我吧 公子拙,真的是千呼万唤始出来 第八十三章 迷情 去把阿倩带过来。 他是赵氏门阀的少主,赵子端。 之后,也是赵倩唯一的兄长。 今日,你便算是那谪仙的公子拙,也要为我所用。 赵子端往酒壶里下了些迷情药,晃了晃,放到几上。 他本想阿倩许给那齐王司马歌是最好的,如今王后娘娘突然下旨,齐王妃倒成了下邳苏士的囊中物。 他倒是要看看,没了赵氏门阀辅佐的贾家能翻得起什么浪来。 贵宾还未到吗? 这个时候只剩下一人,才方配得上自家的妹子。 若是那人成了自己的妹婿,当是比齐王更好的了。 少主,您的贵宾已经到了。 那公子拙翩翩而至,坐到他的对面,清越的说道:赵氏的少主,你找我来是为了何事? 自然是重要的大事。 赵子端亲自倒酒,劝道:先喝上一杯再说。 莫不是,公子怕酒中有毒?那便有我先喝第一杯。 不必了。公子拙接过赵子端手中的酒盏,一饮而尽。 赵子端面色大好:公子拙,果然名不虚传。 药的力道下得极重,只要赵子端能多拖一阵,等这公子拙神智不大清醒,等到那时候便是事成了。 公子拙面色如平时一般淡定自若。 公子,应当见过阿倩,觉得她如何? 又是一个给妹子说亲事的。 若是为了此事,没什么好说的,我便先告辞了。 赵子端面色一青,他不曾想过公子拙居然回绝的如此干脆,等到醒过来时,那人已经出了房门。 公子拙离开赵氏府邸,匆匆的往外头赶。 公子,马已备好。 那牵着惊雷的奴仆似是已经等候许久。 公子拙接过奴仆手中的马绳,迅速的翻身上马。 今日,是王眉从宫里出来的日子。 王取曾答应他,今日会让他一起随着进宫,与她相见。 公子拙坐在马车里,只觉得胸膛里又一腔热气,堵得他无处泄。 等了一些时光,那车帘终于被掀开。 你疯了!这个时候怎么以来宫里! 也不知是不是喝了些酒水的缘故,公子拙扶着头,有些晕眩起来。 你身上有股酒香,是不是趁着我不在,偷偷喝了梅花醉 梅花醉还埋在院子里,没有你的允许,我怎么敢独自饮用。 王眉将书页翻过,嗔怪的看了他一眼:谅你也没这个胆子。 她从书中抬起脸来,那方才还在说话的公子拙已经闭了眸子。 他便靠在几上,迷迷糊糊地小睡了一会儿。 马车并未入王氏府邸,一路出了城去了迦南别院。 王眉抱着罗刹下马车,那冉勇正侯在别院外头,恭敬同她行礼。 女郎,你终于是回来了。 冉勇,好久不见了。王眉微笑着,从宫里出来心情格外的舒畅。 头好似越的沉了。 陪我走走。 公子拙与她十指紧扣,拉着她往屋里走。 冉勇见公子走的急,心想着他们有许多日子未见,应当是有好些话要说。 掩着笑,将门关上退了下去。 阿茹,渴了吧?我来为你煮茶。 屋子的摆设还是她走之前的模样,王眉离了他的手,从里头找出一套茶具出来。 一顿,王眉为难的不知如何是好。 还是让别人来煮吧?你看我的手,好像有点不大方便。 王眉有些窘迫的伸出手来。 穿着绯色衣袍的女郎站在面前,面色如玉般皎洁,一滴朱砂痣赤红,显得整张脸清艳起来。 王眉站起来,走到他的身边,视线落到他的面上。 抬起手抚上他微红的面。 怎么脸色那么红。 她靠的近,便靠在他的怀里,柔软的身子清香无比。 怎么不说话? 王眉抬起头对着他嫣然一笑,公子拙的胸口便只听到一阵巨响,他捧起她的脸就这么吻了下去。 他温柔的吻着她,王眉只觉着眼前的世界开始颠倒起来。 他好像不似往常的他。 手中的茶具翻到在地,王眉已经被压倒了榻上,背脊上抚着的是一双熟悉的手掌。 一件件外衣被褪下,内室里只能听到彼此喘息的声音。 他一遍遍痴痴的唤着她的名字。 道不尽的温柔。 进入的时候,疼的她有些喘不上气来,王眉低低的询问着:你出去好不好? 疼的厉害了,就滴下眼泪来。 他的抬起脸来,轻轻的允吸着面颊上的泪珠。 身上的人通体的着热,不论她怎么唤,似是不肯醒来的模样。 阿茹。她嘤嘤的啼哭,便像是一道斧子硬生生的将她劈开,身子往后一退,却不想被他抱得更紧。 她在他身下沉吟,香汗弥漫。 此刻,**的身子叠在一起,是如此的欢愉。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窗户被一阵风吹开,外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药力退了下去,公子拙终于清醒过来,方才原来都不是梦。 身边睡着的女郎,皎洁的手臂上青青紫紫的一片,使得公子拙手忙脚乱起来。 他们之间还不曾婚嫁,更谈不上什么媒妁之言,她会不会怪他? 王眉有些累了,在他的怀里浅眠着。 阿茹。睡梦中她呢喃着他的名字。 公子拙抬起手,抚了抚她的背脊,便好似幼时母亲对他做的那般。 又过了好些时辰,冉勇似是在门口候着,终于忍不住出声:公子? 去打盆水来。 轻轻擦拭她的身子,为她换上洁白的寝衣,重新拥她入怀。 他沉着性子,等着她清醒过来。 王眉睁开朦胧的睡眼,身子除了酸疼了些,好似同往常从睡梦中清醒一般。 她抬起头,那一双深沉的眼眸,温柔如水。 下雨了。她羞涩的别开脸去,身子悄悄的避开他。 伸手一揽,她的身子已经再次被他纳入怀里。 两人一同看着窗外飘进来的雨水。 粉汗湿罗衫,为雨为云底忙? 这是什么诗词?她不曾听过。 两只脚儿肩上阁,难当。颦蹙春山入醉乡。忒杀太颠狂,口口声声叫我郎。舌送丁香娇欲滴,初尝甘露,非蜜非糖滋味长。 今日,我才真明白其中的含义。 他的声线绵延悠长,此时的清越里却多了一丝**。 当真是好听极了。 她面上已经羞红一片,背过身去,嗔怪道:胡乱念得什么,也不知羞。 你整日看的是什么混书,往后不能再看了。 这样淫秽的词句,偏叫他说的一本正经的。 公子拙从身后抱着她,愉悦的畅快的笑着:好,不再看了。 他有些犹疑,放下此生的自持,问道:阿眉,你会不会后悔? 摸到她的嘴唇,那里已经微微肿了。 会的吧。 柔软的身子贴了上来,她伸出手指抚平的微蹙的眉眼。 我在后悔,为什么不早些遇到你。 元熙四百三十八年,他从南下游学回来的路上,被一群黑衣人刺杀,这才遇上了正要上建康的王氏族人。 那年,他十三岁,她十岁。 不晚,不早。 王眉知道公子拙一定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她转世重生,才能与他相见。 与她而言,已是很晚。 四百三十九年,初始,你教我学琴,学如何调香,却不让我唤你夫子,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好没用,定是做的处处不合你的心意,才会如此。 他也同样在庆幸此事。 现在想来,幸亏当时并没有正式的行拜师之礼,若是真的如此,我当真是没有脸面去见父亲了。 胸口处的笑声传进她的耳里。 他的唇贴在她的耳后:阿眉,你是我的了。 这不是王眉听到过最缠绵的情话,普普通通的几个字,却让此时的她欲罢不能。 是,我是你的,一生一世,生生世世,都是你的。 ------题外话------ 公子拙和王眉的初夜,啦啦啦啦 我写的如何,求抚摸 公子拙说得这段话,出自三言两拍中一小则故事 我当时看的时候,立马羞红脸 暗叹,古人的话一点都不含蓄呢。.。 第八十四章 汝南 汝南来了人,而且是位漂亮的女郎,这是不曾有过的事情。 冉勇敲了公子拙的房门,在外等候许久。 往岁在王眉还不曾入宫的时候,她和公子拙已经很是亲厚,时常处一室,有时一呆便是整整一日。 他久久未见王眉从室里出来,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入了夜间,天气开始变得不大好,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 迦南别院建在半山腰山,一到了阴雨天,山路又湿又滑并不大好走。 一辆驴车缓缓的上了山,那赶车的车夫是个壮硕的农家汉,敲了别院的门,与冉勇递上拜帖。 “我家女郎求见迦南公子拙。” 那车帘后也不知坐的是何人,有一缓缓的女音响起:“若是公子问起,便说是汝南故人。” 冉勇眉角一跳,汝南! 竟是汝南来了人。 东厢是公子拙日常起居的地方,别院不大接待外头的宾客,冉勇便将那蒙面的女郎带到了西厢的书室,在那里如今的赵王殿下与王眉都曾向公子学习过。 女郎摘下面上的纱帽,露出贵气的面容。 颜君对着公子拙行了行礼,道:“许久不见公子,可是别来无恙?” 她不顾族人的反对,出了汝南,进到宫里当那小小的宫女。 便只想见见那公子拙心上人是何等模样。 九月初九,贾后赐南怀王世子司马汝与王氏嫡女王眉大婚,这可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是你。” “公子,便是我,往岁还在汝南的时候,你曾唤我君子。” 她也曾唤他阿汝,可如今已是开不了口。 这个名字,是族里的禁忌,而那个叫做王眉的女郎却是唤的如此甜蜜。 汝南颜氏已有三代不曾育有男丁,这颜君便是第三代的女户,也便是这样特殊的身份,她的名字才能称为君子。 “你已是女户,不用对我行此大礼。” “公子可曾忘了,百年以前汝南曾是先辈们的郡望。” 那时的颜氏也不过是他们家的幕僚罢了。 “公子,在君子心里便是公子。” 公子拙还在幼年的时候,同她一起去溪边玩耍,湿了鞋袜,两人到了晚间回到宅子,才发现族长站在门外已是等候许久。 颜君永远也记得那日,她被族长罚跪在祠堂里,他扶着门框站着门外。 泪眼汪汪的望着她,轻声的问道:“君子,你疼不疼?” 族长手握戒尺在她的腕上敲了重重的三下:“君子,我要你记得,今日是你错了,做为汝南未来的女户,你不该拿公子的性命当做玩笑。” 族长告诉她,公子拙是要做大事的郎君,不该这般轻易的便将他置入危险的境地。 一别,已是数年。 “你也指的是百年以前,如今的汝南已是你颜氏的天下,与我无益。” 颜君捏起拳头,望着那门被推开,再次被无情的关上。 就好似许多年前的一天,他独自一人离了汝南。 只给她留下道不明所以的背影。 “不,阿汝,总有一日,你会心甘情愿的娶我为妻。” 已是五月初五,建康赵王司马信奉旨领全家回归封地宛城。 榆叶梅开到尽头,只留下干枯发黄的枝干,凄凄惨惨。 “女郎,女郎,不好了!” 那关了许久的门从里面被推了开来,公子拙似有些不满,蹙眉不悦的问道:“发生了何事,你怎么如此惊慌。” 公子拙身上只穿着素白的寝衣,却如一道神光在侧,琉璃低下头不敢直视那倾世的容颜。 “公子,女郎可在?” 公子拙的面色微微羞红,咳嗽了一声,道“阿眉她正在休息,你只说便是。” 王眉揉了揉了穴位,眼睛干涩,这一晚在床榻上辗转反侧,睡得并不大好。 从内室走出,见公子拙站在门口与琉璃说着话。 琉璃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主公的马车遇到了大水,溺。” 短短几字,便好似一道惊雷劈在她的身上。 已顾不得梳妆得体,她奔到琉璃面前:“你方才说什么,父亲怎么了?” “女郎,主公殁。” 脚下一软,倒在公子拙的怀里,一时间尽是听不到一丝声响。 “阿眉。” 公子拙的目光怜惜的看着她,他深知王取对她而言,重之又重。 嚎啕大哭,拽着公子拙的寝衣,喊道:“为何会这样!父亲前几日来信,说马上便可到建康,哪能那么不巧的便没了。” “阿茹,我不信!” 她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不该是这样的,父亲他还活着对不对?” 王取的遗体终于在两天后被送回了王氏府邸。 元熙四百三十八年,洛阳王氏主公王取亡,云帝下旨厚葬。 披麻戴孝,灵堂里一片缟素。 王眉跪在席间,一一拜谢前来瞻仰的贵客。 她已有好几日不曾进食,任凭旁人劝了,也不曾听进半分。 “齐王殿下到。” 司马歌走进灵堂,见王眉一身缟素的跪在堂上,面色比起离宫前清瘦了好些,有些心疼了。 “阿眉,先人已逝,你且要好自珍重。” 说话的是那雪姬的父亲,王眉的叔父王阎。 “今日,族里长者提议,先主公名下在洛阳的地契充数上交,由族里代为保管,阿眉你也知道这几年王氏族里并不大好过。” 王阎见王眉面色青白,眼神涣散,这般怯弱的模样最是好欺侮的了。 更何况这时候,他打听到这几日时时伴在王眉的身边的公子拙,不巧有事要离开一些时辰。 这王眉也太不知检点,已是有婚约在身,怎能还与公子拙拉拉扯扯的。 如今她的父亲已不在人世,族里王取便只有他一个表兄弟,等这些房产交了族里,还不是都要落到他的手里。 如今,雪姬年纪不小,也该是为她的嫁妆好好的下一番功夫。 “叔父!你如何能在父亲面前说这般大不敬的话。” 她的眼神凌厉,王阎身子一僵,见那前来瞻仰的贵客纷纷往这边看了过来。 “父亲在世之时,带叔父不薄,叔父在建康不曾有房产地契,也是当年父亲出钱帮叔父寻了一个依山傍水的院子。” 王眉的双眼通红,煞气逼人,怒道:“往岁在洛阳的时候雪姬还是很温顺的性子,现如今都成了什么样子,堂堂士族的女郎,在外头要歌便歌,要舞就舞,毫无一丝世家女郎的矜持,父亲在世之时可有说过一句怪罪叔父的话语?” “子不教父之过,叔父,你该好好的反省一下你自己!” 雪姬曾对王阎说,如今的王眉已不是十岁之前在洛阳之时受他操控的王眉。 他不信,她不过是被众人捧在手上的天之骄女罢了,如今遇到这般大的变故,还能有什么主意。 可方才只一番话下来,她的思路清晰,字句铿锵有力,迫人于无形之间。 王阎的脸色被她的这一番话说的一阵青,一阵白。 “阿眉,叔父我并不是这个意思,莫要误会了。” 可无论王阎如何替自己辩驳,也都是于事无补。 旁人皆是听了一个明白,这王氏的叔父是一个小人啊! “你这哪是做人叔父的模样!简直猪狗都不如!” 司马歌已来到了王眉的身侧,见冉勇站在边上,吩咐道:“还不请了他出去!” 冉勇见司马歌来了,也是心安。 这小殿下与女郎是自小读书的情分,定不会让女郎吃了亏。 公子拙临走前将他留在女郎的身边,以防万一,可他毕竟是个外姓,能为女郎做的并不多。 如今,殿下来了便是好了。 ------题外话------ 刚从厦门回来,渡过了一个很美好的生日 第八十五章 灵堂 入了夜,前来瞻仰的人便少了。 “这些都放到仓库里去,这些留下。” 灵堂之上,谢落一一为王眉打点事务。 司马歌站在王眉身边,不发一言,他们这般沉默已经良久。 “阿眉。” “你这样不吃也不喝的,再这么下去身子当真是要坏了。” 她将背脊挺的笔直:“父亲还这里,怎能容我休息?” “阿眉,你且听阿姐说句话好不好?” 谢落说的有些动容,捏着一角帕子,抹了抹脸上的泪珠。 王眉面色青白。 这样瘦弱的身板好似下一刻就便要倒了下去。 司马歌对着谢落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再劝。 “殿下。” 她在唤他的名字。 司马歌面容好似春风般的一笑,应道:“唉,我在这里。” 王眉侧过头注视着司马歌,目光纯净。 司马歌不懂,她为何要这么看着他。 “阿眉。” 为何这刻会有一丝心悸,司马歌耐心询问:“你可是厌恶极了那王氏的叔父?莫怕,明日我就奏明母后,让她赶了他回洛阳。” 他更不懂她为何在此刻云清般的一笑。 “郎君,你来了。” 崔应玥从门外跨了进来,远远的便见到堂上跪着的那人。 王眉的发间簪着一朵白花,面容姣好,眉色如望远山。 审了一日的案子,已是疲惫不堪。 “你家女郎,可是用饭了?” 琉璃低下头摇了摇。 她打了纸糊的白色灯笼,在他前头带路。 “自白日公子离去后,女郎连汤水都不曾用了。” 谢落的身子高挑,面容端庄秀丽,见外头来的是他,迎面而笑。 “你来了,可是累了?” “不曾累,我先去看看阿眉可还好。” 谢落收敛起一丝失望的神色,转身说道:“还是先去为主公上一炷香。” 崔应玥点头,并肩与她而行。 灵堂之上,王眉的神色果然是憔悴的,司马歌低着头依依地望着她。 入了各人眼里,便好似一幅画。 昨夜建康下了一夜的雨,司马歌好似在梦中见到了小时的她,绯色衣裳站在高高的树杈上,低下头来对着他明媚的一笑。 “阿眉。” 好似同往岁一般的模样,可他却实在道不出有哪里不同了。 “殿下,你为何要来。” 这语气是这样的淡漠。 司马歌知道王眉刚没了父亲,心里一定苦楚万分。 他想来看看她。 虽然,他知道此时的她一定不好。 王眉又问:“殿下此次出宫可是有王后娘娘的懿旨?” “不曾。” 他要如何开口告诉她,母后自从上次的事情后,便命人将他拘束在寝宫里,他是偷偷溜出的宫。 “那还请殿下回宫。” 他似是不能相信,她居然要逐他出去。 她不想见他! “娘娘让我离殿下远远的,阿眉那时顽劣不曾听话。”她抬起左手来,绷带拆开圆润的指尖留下一掉丑丑的伤疤。 “这双手本还值得上几金。” 建康人皆知,王氏嫡女弹得一手好琴。 那是他们不曾有幸听过,谢落深知若是以王眉此时的琴艺而言,已可称的上大家。 司马歌甩了衣袖,手心上汗渍斑斑,红着眼:“阿眉,都是我的错。” 她的眼眶里有泪,刺得他的心好疼。 “阿眉。” 他知道她此时心里难受。 可她一定不知道,她这般冷言冷语的待他,便好似在十二月大寒,屋漏偏逢连夜雨,他的骨子里都冷的发颤。 “殿下,有什么错呢?错的是我啊!” “若不是这一番好婚事,我的父亲如何要马不停蹄的从洛阳赶回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谢落搀扶起王眉的身子,她靠在谢落的肩上泣不成声。 “忤逆娘娘的代价太大,阿眉已经再付不起。” 司马歌往后退了一步,这是什么意思? 她不要他了? 她王眉不再同他司马歌有所联系了么? “殿下。” 崔应玥终是忍不住了,唤住他:“殿下,还是请回吧!” 荒唐!这事真是太荒唐了! 也不知是如何浑浑噩噩回的宫里。 一路上的宦官见齐王黑着一张脸,便都纷纷避了开来。 “本殿下要去见她!” 苏誉心里一惊,道:“殿下,王后娘娘兴许已经入睡了。” 寝殿之内歌舞升平,他那高高在上的母后正用着她的伶人欢笑。 “你为何要如此对她!” “殿下,你莫要没了礼数。” 这张脸的确有公子拙的三分神似。 王后娘娘挥了挥手,示意他莫要再多言。 “本后如何对谁了?殿下且把话说明白。” “你知我说的是谁!” 这室内一阵乌烟瘴气,他竟是觉着恶心,一刻都不想多留了。 “母后,你若在为难与她,哪怕伤及千丝万缕中一根,休怪儿子要真的无礼了。” 沈莫笑的惨淡,这一番话倒是说得动听之极。 可是不巧,王后娘娘如今很是生气呢! 瞻仰的贵客已经皆数散去,连那崔应玥因碍着男客的身份,不得不离去。 “阿眉,还是多多要你照顾。” “我明白的,你回去也早些休憩了。” 谢落掩了房门,琉璃在前头看灯。 第二日,她敲了王眉的房门。 琉璃绞干了帕子递到谢落的手上:“女郎,雪姬在地上跪了一夜。” “当真是跪了一夜?” “女郎,的确如此。” 今日王眉训斥王阎的话,怕是已经传遍建康了,在这个时代有时候对一个人的批判,比起刀剑更容易伤人,王眉都把话说到了这份上,她雪姬一个庶女如何能在这样的流言中生存下去。 “今日一大早,雪姬便收拾了行李,到外头的寺庙里了。” 谢落手中的帕子一顿,问道:“寺庙?怎么回事?她莫不是要做姑子去了?” “说是待发修行,要为父亲所做之事赎罪。” 雪姬毕竟倒是聪慧的。 这一招,看似是死棋,其实不然。 过个两年,谁还记得她这个雪姬之前所做的荒唐事。 她做到如此,世人也便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将所有的过错都认到了王阎的身上,她也就得以保全了。 这一事,同前世竟是一模一样。 “阿眉,她已如此,此事便罢了。” 冉勇推了门进来,欢喜的说道:“女郎,公子回来了。” 她面上是难得的缓和神色,擦了面上隐隐的泛着的泪珠,问着身旁的谢落:“阿姐,你看我眼睛可是红肿了?是不是见不得人了?” 有言,女为悦己者容。 谢落如今才知道。 她爱慕公子拙至深啊! “不曾,还是美丽的。”她说的话安慰又让人听着动容。 王眉始终不肯相信王取是因为溺水而亡。 公子拙便离了建康,到了出事的漓江去看了看。 这一来一去,自然是不能陪在她的身边。 公子拙的面色看起来不大好,说道:“阿眉,主公溺亡的这件事,我怀疑是族里有人。” 她便知道父亲不会平白无故的亡了。 从洛阳到建康的这条官道,父亲心中有言说是这一路上带了好些的上好的丝绸、棉花,这般金贵的东西,遇了水能值得了多少钱,不该是那么容易就走了水路。 雏鹰在笼子里扑腾了几下。 一道黑影从墙上而过,是一个男子的身影。 “嘘。” 她点了点他的唇,轻声道:“这事稍候再说。” 他们秉着气息,鼻尖相互触着,灯下的阴影里甚是暧昧的模样。 窗外的黑影离去,王眉终于平复了心情。 走到金丝笼边上,打开了小门放出雏鹰来。 “这几日,我看它在笼子里折腾的厉害,怕是想要飞了。” 公子拙开了窗,将雏鹰拢进掌心,向高处一抛,只见雏鹰挥舞着翅扑腾了几声,便展翅于高空之中。 她背后拥着他,面上已经是数不清的泪。 “你可知道是谁?” 他甚是了解,却在此时无言。 牵起腰上的手,抚着,轻拍着,似是在安慰。 “如今还没什么消息,怕是要再等一等。” 她还要等多久。 “阿眉,我终有一日会给你答复。” “阿茹,我信你。” 如今,她除了他,谁也不相信了。 ------题外话------ 菇凉们,请多多支持付的新文,春风吹不散你眉弯 第八十六章 阿欠 王眉花了一天的时间理清了王取留下来的财产。 包括在洛阳祖宅的房契、商铺,加起来便是一笔很可观的数字,这几年王氏族里亏空的厉害,王取却是将生意越做越好,难怪族里的老人会纷纷打起他们的主意。 “王氏偏支一房的小叔子想来铺里做活,女郎,你看这方不方便?” 说起来,最麻烦的便是这所谓的亲戚。 赶也不是,不赶也不是。 “随便给他找些活计做便罢了,柜上的账目可是半分都不能给看的。” “这些小的明白。” 平叔,她父亲生前的左膀右臂,性子忠厚又老实。 如今,也便一并跟了王眉。 “今季发了大水,地里的收成怕是不大好,可那朝廷里要让商户上供的粟米数量又是翻了一翻,底下的人怕是要不服气的。” “平叔是怕到时候有人来闹?” 王眉,年岁十六,却是极其聪慧的女郎。 “怕是对族里不好交代。” 本就处处挑着她们这一脉的毛病,若真的闹了,不正就是顺了他们的意? “这事,得拖上一拖,不急。” 朝廷上的事情,如何能不急?女郎也说得太轻巧了些。 她倒了一盏茶自饮起来。 “若是上头有人来铺子里打听,便找些难缠的妇人哭诉一番。” 女郎,这是什么意思? “朝廷里占尽好处,又想让我们双手将东西奉上,且不是太便宜了他们,有时候一些东西若是得的太随意,他人也不知个好歹了。” 原来,如此。 也对,往岁里朝廷里对他们这些商户没一个好脸色。 平叔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纸,递给王眉:“女郎,这是宛城来的信。” 宛城,这是司马信写来的。 “他信上所说,倒是想向我王氏借些银子了。” 赵王是要借一笔数目不小的银子。 “女郎,觉得如何?” 平叔思虑片刻说道:“赵王如今已是一城之主,又是大王的嫡子,按着主公先前的意思,是不愿多得罪一些贵人。” 父亲性子敦厚,为人谦和,是宁愿吃亏的自己,也不愿得罪人的。 “想借钱?还得让他拿出些诚意来。” 这诚意是些什么,这自然是要待价而沽的。 她掏出一枚印章来,放到平叔面前。 “平叔,主公刚走,有好多些事,阿眉还要依仗与你。” “女郎,严重了。” 虽然她说的谦顺,可好似又并不如此。 毕竟王眉年纪轻,不懂得其中道理,在商言商,她不该有如此傲气。 她自然明白平叔心中顾虑。 “不是阿眉小气,主公留下的这些如今传到了我的手上,便是一分一厘都要花在刀刃上的,平叔,你说是不是?” “女郎。” 她要让他们明白,想从她王眉手里拿到一分钱,那更是难于上青天。 王眉揉了揉眉心。 这几年在宫里过的日子是不是太惬意了?怎么看了一天的账本,头就痛得厉害。 一声鸣叫从远处传来。 “女郎,阿欠回来了。” 阿欠,是司马歌送的雏鹰的名字。 “去把肉糜拿上来。” “是。” 琉璃推开窗,那金翅碧眼的鹰就从外头飞了进来,停留在王眉的肩上。 看这模样,很是通灵性。 她伸出手指抚了抚它的头:“怎么不多飞一会儿?累了吗?” 出宫的东西都是琉璃整理的,除了齐王送的这鹰,别的女郎没有再多带了。 “你是飞到宫里去了吗?” “可是去找你的旧主人去了?” 王眉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亏欠他许多,才给你取这个名字,阿欠,阿欠,在殿下这件事情上,我是不是做错了?” 不该去挑拨司马歌和贾后的母子关系。 更不该,对他当做视而不见,冷言冷语的赶他回宫。 如今,他怕是心中还是难过的吧? “阿欠,我只能选择一人。” 她低头垂首面色有些阴郁。 “女郎,有贵客到访。” 贵客?莫不是那贾后来了。 胭脂,她用的可是顺了心意。 不知,如何又是怎样的光景。 她是否正该苦恼脸上的疤痕要如何去除,又怎会有心思来寻她。 王眉自觉地方才的想法有些好笑。 “请贵客到外厅,我整理妆容即可就去。” 王氏主公刚走,府上的人都是不是不能穿红挂绿的,王眉的衣裳都是绯色的居多,怕是不合时宜的。 梨花白倒是好颜色,只是平日里穿的不多。 梳了发,眼瞳红肿,怕是再多的脂粉也是盖不住的。 索性,罢了,一张素净的脸,眼神坚定有力。 她却未曾料到,来的这人当真属是贵客了。 “你便是王氏阿眉?” 他便是司马汝的父亲,南怀王,欲望熏天,骨子里想谋权篡位的贼子。 “是,我便是阿眉。” 真是好大的口气,在他这般的长辈面前,也不曾用敬语。 “阿汝甚是看重你,婚期便延期到你孝期过后,再举行。” 这语调好似她巴不得占着司马汝似地。 “王氏阿眉,如今你无父无兄,选一个可靠的婆家做依靠才是最重要的,不要被儿女情长冲坏了头脑。” 儿女情长?这暗指的是什么? 王眉清冷的一笑,眉眼处煞气极重道:“王爷说的不错,如今我阿眉无父无兄,王氏在王爷眼里若不是还有点利用的价值,如何能这般同意了这门婚事。” 这女郎嘴里都说得是什么话! 南怀王拍案而起,指着王眉呵斥道:“你这女郎太放肆!” 连父亲都不在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王爷,莫要失了礼数。” 琉璃已换了一袭黑裳,如男子般在腰间配了剑,她的个子修长,快速上前一步挡在王眉的身前。 她摇了摇头,道:“琉璃,退下。” 她一袭梨花白,披着一头青丝,眉宇之间多了一分清艳。 如今的王眉是不同的,无所畏惧了。 “如今正是家父的头七,阿眉就不多留王爷了,琉璃送客!” 她已是转身回了屋里,不带一丝留恋。 这女郎!南怀王气的转身便出了屋。 “若不是阿汝求的,如何来受这女郎的冷言冷语。” 所以说女郎家家,读这些书做什么? 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在闺阁中做些女红,学什么名士气度。 这王眉是什么古怪脾气!若是他日娶回府上那还得了。 “放肆极了!” 琉璃对他的咆哮声充耳不闻,一路将南怀王送出了府。 公子拙便在这时候骑马到了府外。 “有谁来了?听起那语气来,甚是不满的样子。” 如今王氏府邸只留有王眉一人,他怎么想都是不放心的。 “是一位平常不大见的贵客。” 公子拙往那仪仗队一望,看的有些模模糊糊不大清晰起来。 “既然公子回来了,还是先去看看我家的女郎,指不定又躲起来抹眼泪珠子了。” 王眉性子倔强,很少会在他面前哭泣。 这琉璃说的便是玩笑话。 “我去看看她。” 可他最在意的还是王眉,点了头,快步走进府里。 赵王司马信离开建康后,无影便也离了黑兵铠甲替王后娘娘效命。 他头上戴了一层厚重的纱帽,站在王氏府邸之外,一守便是三日,却不曾见到王眉一面。 公子拙去了又来,次数频繁。 “公子拙同王眉看来果然亲近。” 王后娘娘下了懿旨,这王眉怕是活不长久了。 他抚上面颊上的疤痕,邪气的笑。 “我定让你后悔当初如此待我无影!” 若不是那个小女郎,他又如何有如此丑陋的面容。 刺杀王眉这件事,他无影乐意之至。 ------题外话------ 六一儿童节快乐 请支持付的《春风吹不散你眉弯》 第八十七章 御史 自从王取去后,王眉越发的小心用人起来。 为数不多,陪伴在身边能用得上的便是琉璃,那个从宛城薛氏出来的婢女。 萨嬷的年纪大了,这几年的时间里已经是白了满头的青丝,脸上也不知多了几道褶皱, 能照看她的衣食起居已是最多的,自然有些时候是帮不了她什么的。 “我看琉璃已是到了成婚的年纪总是这么拖着也不是那么回事。” 萨嬷看了看王眉的神色,见她放下账本,接着说道:“等成了婚,心便更定了,也好帮的上女郎的忙,是不是?” “有什么好人选吗?” 琉璃毕竟跟了她那么多年,更何况,从宛城出来的时候便对她说过,她若是想走,王眉便绝对不会拦着她。 “奴是看着崔大人不错。” 崔大人?莫不是崔应玥。 萨嬷也觉得自己唐突了些,可自从主公走后的日子,那位大人为女郎的事情忙前忙后的,着实是一个大好的男郎。 “琉璃出身不大高,可凭着女郎同崔大人的情分,做个贵妾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这般好的前程也不算委屈了她不是。” 萨嬷说的的确有些道理,若是琉璃能托给崔应玥,她也便能放心的多。 “这事,我去打探一番,若是能成了也是琉璃的造化,也不枉她跟了我那么些年。” 这一日,王眉到了铺子里。 “女郎,您来了。” 平叔放下账本,上前:“女郎,这是新来的活计。” 王眉也想了起来,的确是有这么一个人,好似是王氏偏支一房的小叔子。 “嗯,既然来了,就便安心跟着平叔做事。” 王缑忙应了一声,果然是王氏嫡正的一脉,连这小女郎的气势也不一般。 “女郎,崔大人已经到了。” “恩。” 她有转身吩咐身后的琉璃:“我这几日吃的有些不大顺心,总念着想吃些甜的,你去前面的店家买些果脯带回去。” 王眉想了想,又嘱咐道:“也不用着急回来,也去挑些衣裳回来,你看看你,都比我不像个女儿身。” 她也只当王眉体恤,点头说好,又仔细的问了要选上一些什么样式,这才快步的走了出去。 王缑见那琉璃一身黑衣的模样,身子高挑,倒是透出一番英气来,也不大像是个普通侍女的模样。 “女郎,真是天生的好福气。” 王取一走,这留下的可是金山银山似地宝贝,还听说这王眉的婆家是那南怀王府里,南怀王只有司马汝一脉,那她可是今后金贵的世子妃,可不就是天大的福气。 平叔眉头一皱,也不多说些什么。 王缑的双眼眯成一条缝,说道:“听说,族里有一位雪姬生的极美,不知何时能见到。” 王缑新来建康不久,自然是不知道王眉同雪姬父女一脉的恩怨。 主公在世对他们父女不薄,这两人真是没脸没皮的,好意思在同女郎要些什么东西。 “我看女郎也生的美,并不像外头说的那般。” 做奴才的如何能议论起主人的事情,这人也太唐突了。 更何况,平叔是最看不得有人说雪姬好的,听他说的这番话,自然是没了什么好脸色。 “少说话,多做事,以后休让我听到这些闲言碎语。” “是,是,平叔教训的是。” 王缑面上陪着笑,可心里头难免有些不大服气。 走到柜台后头,一转身就不见了身影。 崔应玥为她带了一些吃食,他倒是很在心的,总念着她喜欢什么。 这几年,王眉在宫里不大有机会同外头接触,却也曾宫婢说起这清河崔氏的郎君如何的不简单,行事干脆又利落,官势更是顺风顺水的。 颜氏一族的案件还是他主事的,这功劳可是不小,听说又是要升官了。 “下回见到你的时候,便要唤一声御史大夫,从一品。” 崔应玥的面色一红,谦虚的说道:“女郎,夸赞了,我还有好些不足之处。” 她喝了一盏青梅酒,清香扑鼻,满口余香。 “这日子过得真是快极了,我只当还是在宛城初见你,那日夜里你敲了房门为我送了伤寒药,为人有些腼腆,与我同公子在雪地里弹着琴,说着话。” 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 若不是,王眉一路上多以提携,他如何能这般顺畅的考中了状元,光耀门庭。 崔应玥的气质温和,拿起桌上的橘子仔细的剥了皮,一一去了白色的经络,递给王眉说道:“这是清河新进的橘子,倒胜在新鲜,女郎,且尝一尝。” 他自是知道,她已经记不起当日的谈话。 只因,那时她说喜欢吃清河的橘子,这几年,每每便让老家捎了带过来。 王眉撕下一片放入嘴里,果然清甜可口,一连又吃了一个。 “可惜,公子不曾出仕,若真如此,朝里也不该是赵氏一门独大。” 有才之人,便该报销朝廷,光耀门庭,像公子拙这般闲云野鹤的过着,倒是极少的。 崔应玥虽出身于寒门,可也是一族士族,那赵氏是如何出身?不过一门阀而已,粗俗的很。 “他也不过是一凡人而已,哪里真能翻云覆雨。” 崔应玥有些不满,他一直以来便视公子拙为圣人,便是王眉从口中说出这些,也是很听不惯的。 “你这脾气,怎么一直都是如此,罢了,我便该那阿茹的铭牌供奉起来,再也不说他一句不好听的话。” 王眉唤公子什么?崔应玥一时没听清。 “我总觉着若他入了仕途,便是真的要被许多是牵累了,倒不如像如今这般闲着。” 这般,也能多陪陪她。 “无碍,只要今后你出息了也是一样的,我还等着你捞一个丞相回来呢!” 崔应玥面色一愣,丞相? 他可从未想过那个位置,见壶里的青梅酒喝了个见底,怕是喝的有些醉了,也只当她是说了醉话。 “我要谢谢你,若不是你将东西送进来,其实,你并不用趟这浑水。” “女郎,这话不是说的太过生疏。” 公子与他,王眉与他,那是何等的关系。 崔应玥如何能有不帮的道理? “郎君。” 门外被扣了一声。 “何事?” “郎君,今日是二小姐的生辰,回去晚了,怕是要不高兴了。” 崔熹,崔应玥的胞妹,两年前到了建康,如今住在崔府里。 “我倒是唐突了,选了这个日子让你出来,是我不好。” 她褪下手上的玉镯,道:“也不是金贵的东西,给你家妹子做寿礼,莫要嫌弃了。” 这是个晶莹剔透的玉镯,便只看着质地便不是凡品,她的东西如何能不好? “今早,谢氏的嫡女也曾送来一些朱钗,莫不是女郎家家都喜欢这些东西?” 王眉见他面色发窘,着实是好笑的,捂着嘴笑着说道:“你啊!审起案子来是一流,可是却一点都不懂女郎家的心思。” 谢落的性子也是清冷的,别人如何能有王眉更知道,而她却牵挂起崔应玥胞妹的生日。 莫不是,阿姐对他有了心思。 今日,本就是为了琉璃的婚事,可这般如今想来,倒是不好开口了。 王眉摆了摆手,自言自语道:“还是罢了。” 崔应玥有些听不大明白,想起一事,说道“宛城今日将质子送来了。” 宛城,那可是司马信的地盘。 质子?看来朝廷对他还是不大放心。 “赵王膝下如今可只有一个幼子。” 护犊之情,他如何能舍得。 “正是司马随。” “阿随?”那日在司马信府上曾见到过的孩童,生母余氏。 “他只有三岁啊!” 他还是那般年幼,就要离了父母。 “且会不知?可法度便是如此。” 法理不饶人,说的大概便是如此了。 第八十八章 出仕 王眉似是醉的不轻。 “女郎,醒醒,回了府上再睡也不迟。” 琉璃买完了果脯回来,便见着这一幕。 “你扶着你家女郎回去时要小心着些。” 崔应玥本是有些不大放心,却碍着男女之防,只好将王眉送入琉璃怀里。 “大人,我已经许久不曾见到女郎这般醉酒的模样,这几日族里的长老缠得紧,女郎天天守着账本,别提多窝气,许是今日见着了你,心里舒畅了。” 琉璃此话不假。 如今,王氏主公刚去不久,她的心里一定很不好受。 “你在女郎身边服侍这么几年,总会比旁人知晓些喜好来,她信的人不多,你切莫做了一些让她伤心的事出来。” 听说,在宫里的时候,王眉与琉璃两人曾闹了别扭。 “奴这条命都是女郎捡的,自当以女郎为首重。” 崔应玥点了点头,这才动身回了府上。 他的胞妹崔熹,已经等候已久。 “是兄长回来了吗?” 崔熹穿着新做的裙衫,身子颇为纤瘦,好似一道碧绿色的柳枝,从门内匆匆跑出来。 “兄长,你可是让阿熹等了好久。” 崔应玥似是有些抱歉,说道:“去见了故人,便有些久了。” 大概,兄长还不知道谢姐姐也一同到了府上。 “那也着实太久了些。” 崔应玥抱歉的说道:“是为兄不好。” “倒是,阿眉让我带了寿礼与你,且看在这个份上也就不要再生气了。” 崔熹接过他手中的玉镯,抚了抚。 “是那个叫阿眉的王氏女郎?” “便就是她了,这东西给了你,便要好好的珍惜。” 住在宫中四年的王氏嫡女,她到了建康以来,不曾见到过,却听到过无数遍的王是女郎,阿眉。 崔熹将手腕上的玉镯仔细的看了看,说道:“有谢姐姐那么好的么?” 谢姐姐?崔应玥恍然明白,该是那谢氏的嫡女,谢落。 “有的。” 才不呢!崔熹只觉得这世间除了兄长以外,只有那谢姐姐待她最好。 哪是那个王氏的女郎,可以比得上的。 “兄长,你以后会娶谢姐姐为妻吗?” 谢落在门外愣了神色,秉着呼吸听着里面的响动。 “怎么这么说?” “我只觉着若是谢姐姐做了阿嫂,一定会对阿熹很好。” 崔应玥无言以对,他的小妹还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却是不知道他同那谢氏女郎的身份,便是抵得上一个天地。 “不要说胡话,若是让旁人听了去,你让那谢氏女郎怎么办?” 谢落定是会觉得是他唐突了她。 他温和一笑,抚了抚崔熹的头,问道:“是不是兄长往岁里对你还是不够好?阿熹才会这么问。” “那倒不是的。”她小声嘀咕道。 只是,觉着谢姐姐对他的心思,连她都看得出来。 崔熹倒有些不明白崔应玥的心思了。 等王眉酒醉清醒,已是过了黄昏。 “琉璃,我有些渴了。” 她扶着额头醒来,等了半会儿,却是没有见到人。 睁开眼,见是在自己的房里,迷迷糊糊的往四处瞧去,那公子拙正捧着书简坐在窗户下。 她嗔怪道:“你都没有听到我说的话么?怎么还好意思坐在那里看书。” 公子拙未有声响,站起,走到床榻前。 他伸手扇了扇风,不悦道:“一股酒气。” 王眉捂起嘴,咯咯的一笑:“遇见崔应玥了,我心里高兴便多喝了几盏。” 额头上被重重的弹了一下,她捂着,吃痛道:“怎么还打人了?” “打得便是你,青天白日的喝什么酒,醉醺醺的窘态像个什么样子,也不知道是哪里学来的坏习气?” 糟糕,他这是生气了。 她连忙闭紧了嘴巴,似是做讨好将身子往前倾倒在公子拙的怀里,伸手缠着他的腰:“不生气了嘛,下次不会了。” 他也只好没了法子,伴着她一同看窗外的景象。 六月初六,宜嫁娶,纳彩,动土,大吉。 太子妃罗氏,请了建康许多士族中的女郎一同看戏。 其中,谢落前来府上问她可要一同前去,倒是被她委婉的回绝了。 王眉为她煮茶,见茶盏中仍旧是满满的一盏,问道:“阿姐,我看你眉宇间有些忧愁,可是被什么事缠着了?” “都不是些什么大事,阿眉莫要担心。” 她虽是如此轻松的说着,王眉却是愈发的不放心了。 “若是真有了什么事,可要同阿眉说上一说,便是指甲盖大的事情姐妹之间或许也能帮上一帮。” 谢落心里有些微微触动,可她与崔应玥之间的事,实为是男女之间的情事,着实让她说不出口来。 “若等到时机成熟,我一定说给阿眉听。” 谢落本也是不大想去看戏,哪知被宫里来的女官再三的催促着,没了法子只好告别了王眉起身去了宫里。 午间用了一小碗面食,厨房又送了一些时令的瓜果。 到了午时一刻,只听见外头一阵吹锣打鼓的声响,饶了她看书的清净。 “女郎,大喜啊!” 琉璃伴着萨嬷一同在门外进来。 “喜从何来?” “听说,崇文馆的学子们领着一道圣旨去了迦南别院,请公子拙出仕了。” 出仕,意味着出入朝廷做官。 “知道了。” 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崇文馆那帮学子想让公子出仕,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可公子拙明明没有出仕的心思。 琉璃的面色红润,显得有些兴奋,大声说道:“女郎,是丞相,公子要做丞相了!” 萨嬷眯着眼,喜悦的说道:“如今恭贺的队伍,已经快到府外了。” 她已扔下书简奔出门去。 “出什么事了?女郎,你要去哪里?”平叔听到响动也跑了出来。 “快开门!” 萨嬷着实摸不清王眉在想些什么,指挥着下人将门快些打开。 鼓乐之声近了。 “来不及了。” “琉璃,你扶着我。” 王眉揽起裙衫,扶着琉璃的肩膀登上墙头,伸长脖子往外头看去。 “快看!那是公子拙。” “这可是本朝最年轻的丞相。” 元熙四百三十八年,迦南别院公子拙,十九岁,出仕,入朝为丞相,官正一品。 他少年成名,鲜衣怒马,英姿勃发。 元熙四百三十八年,王氏主公殁,王氏嫡女阿眉离宫,赐南怀王世子司马汝为正妻。 兜兜转转,她仍是成了孤女,待嫁之身。 “女郎,可见的到公子?” 琉璃在墙角唤着她。 王眉心里苦涩,一时说不出话来。 “看到了。” 琉璃知晓女郎与公子拙的情意,又道:“公子面上可是欢喜的?” “他,自当是欢喜的。” 公子拙似是感觉到了些什么,往王眉所在之处遥望而来。 她侧过脸去,不再看他。 从天而降掉下的水,琉璃一把抹掉脸上的水珠,惊异的问道:“女郎,那你为何哭?” 她也不知为何自己哭了。 应当是要为他感到高兴的,从今往后,他做了丞相便能好好的为百姓做事,也能完了他的抱负。 “女郎,下来吧!上头风大。” 王眉仍旧坐在墙头,迎着风,思绪万千。 但不知为何,她此时心里觉得落寞。 公子却似乎离着她越来越远。 ------题外话------ 这周的点击很奇怪啊,比往岁有一点多了 不知,是不是又有不认识的新菇凉,来看了文 付,举双手,做欢迎哦 顺便提一下,公子和阿眉的腻歪戏份,下一章要开虐了 大家,下周见 第八十九章 小人 元熙四百三十八年,六月中旬。 水灾刚过,田里颗粒无收,天公不作美,又遇到多年不遇的干旱。 民不聊生,四周难民纷纷往建康聚拢,遥想皇城总比得家乡好活。 朝中下旨,令城中商户捐粮,士族之内仍是奢靡场景,摆流水席,宴请宾客。 其中,属那太子侧妃丽姬,最喜奢靡,怀胎三月,餐餐珍馐。 王氏在西城支了一口大锅,为前来避难的难民施粥。 “琉璃,去盛一碗粟米粥。” 说话的正是王氏嫡女,阿眉。 她搁下书册,又嘱咐了一句:“只管同旁人喝的一样,即可。” “是。” 琉璃下了马车,那正为难民施粥米的却是柜上的王缑,用衣挡住口鼻,眉头皱了老高。 这人好吃懒做惯了,哪里能做这样的活计。 平叔遣了他过来,他已是很不服气。 他一见来人是女郎身边的姑娘,忙着上前,问道:“姑娘,怎么到此处来了?这里人多,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麻烦为我舀上一碗,只管同平常人一样即可。” 王缑有些摸不着头脑。 莫不是琉璃姑娘吃惯了珍馐,也想尝尝着粟米粥的味道? 可他又想着讨好了琉璃,便能好接近女郎。 “唉,姑娘且等等,我去找个干净的碗来。” 琉璃捧着木碗回到了马车。 清水寡淡,一碗汤水见不到几粒粟米。 王眉喝了一口,咳嗽了一声,问道:“往岁里喝的粟米粥可不是这个味道,莫不是,柜上克扣了口粮?” “女郎,有所不知了。” 琉璃接过木碗,为王眉递了帕子。 “往岁里女郎吃的是都是上好的小米,又是要在灶上炖上一整天的,哪里好拿这个比。” 她是士族里的嫡女,哪里喝的到这样的东西。 她看着木碗里的粟米粥,不知怎么的便想到了小七。 琉璃还在宛城薛氏的时候,她和小七只能领上一份口粮,她便省着好的留给她。 “琉璃,让柜上再送些窝头过去。” 琉璃看了看王眉忧愁的神色,忙着说道:“这个年月,能喝上这个已是很好的了。” “女郎,切莫太多忧心了。” 琉璃不懂,王眉却记得前世的记忆。 这还不过只是六月,若是到了十二月,那时已是兵荒马乱,她便是想帮也是有心无力了。 琉璃见她没了声响,也就不再多问。 王眉心中难解忧虑,马车缓缓的在路上行着。 “如今,朝中有了公子拙,可是最让人安心的事了。” “不过十九岁,已是朝中一品丞相,当真是了不得。” 却是在议论公子拙的话,王眉让马车靠边停下。 “话说回来,那王氏嫡女却是同公子拙好的很。” 或曰:“士族嫡女,朝中丞相,可是匹配的很。” 那尖细的女音,不屑的说道:“有什么匹配的?” 说话的女郎,颇为霸道:“王氏主公殁,王氏一族还有些什么名声?那王氏阿眉明明同南怀王世子有了婚约,却仍不知羞耻的同他人来往,宫中有人言道,宛城赵王可是她宫里的常客,也不知两人有什么干系,这样的女子真是下作的很。” 宫里的人,拿王眉和司马信说事,已不是一两日了。 琉璃听着肚里一腔火气:“呸!哪个贱婢,说的一嘴的脏话!看我不下去撕烂她的嘴巴!” “等等。” 马车之上,被掀开一道口子。 赵倩丝毫没有什么察觉。 她接着说道:“士族嫡女又如何?连往岁里的修养都没有了,也不害臊,要是我就找个地方去躲了起来,免得出来见人。” 众人皆笑,不语。 赵王司马信,那是何等人物,他们这些人可是不敢惹。 “赵氏之女真是贵人事忙。” 说话是赵倩识得的琉璃。 “我家女郎在孝期,自然是不好出来见人,比不上赵氏之女日日出来抛头露面,连那画扇之上也是能见得到的。” “哎呀,女郎,你怎么如此脸色,可是被奴说的话,气着了?” 这还得了,居然连王眉的婢女都爬到她头上来了。 赵倩正要发作,却被打断。 “琉璃。” 众人竖起耳来,这声音莫不是王氏嫡女。 她低着头,头上戴着纱帽,姿态娉婷,旁人只看得到一截如美玉似地颈子,嗓音颇为清冷:“圣人有言,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赵氏之女的修养之高,为旁人不能瞻仰,自然是不会同与你计较的。” 这话的意思是,别人不理解我,我并不怨恨,不也是个有修养的人么。 方才赵倩嘲讽王眉勾三搭四,没有了士族之女的修养。 若是,赵倩同琉璃计较,便就失了自己的修养。 王眉说上了一席话,实为反将了赵倩一军。 众人皆是一愣,明白了其话中的含义,只有那赵倩一脸茫然。 琉璃低头,说道:“女郎,教训的是。” 弯弯道道,听都听不明白。 赵倩她开口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众人的面色黯淡,有了些鄙夷的神色,门阀出来的人,能读的上几本书,真是粗俗! 琉璃轻笑了一声,放下帘子,对着马夫命令道:“回府。” “走吧。” 过了一个时辰,这段话便传到了公子拙的耳里。 崔应玥侯在公子拙案前。 气氛低靡,让人心忧。 “御史大人,这是赵氏上来的账本。” 宦官放了账本,便退了下去。 “丞相。” 崔应玥将账本递于他手中,只见红色的朱砂迟迟未落笔。 公子拙这是何意? 他抹了一把汗,这般与公子拙共处一室,还是初次。 等到账本回到手中,崔应玥已是满手心的汗渍。 “公子,怎么不看了?” 他淡淡的说道:“赵氏之器小哉!” 赵氏之人器量太狭小啊! 咦?赵氏的人何时得罪了公子拙? 崔应玥有些不明白了,思虑一会儿,恍然大悟了。 该不是,因为女郎的事情,为她出气来着那。 此话一出,建康便知道吗赵氏的女郎,善妒,器量狭小,与女子而言这可是大忌。 王眉已有好几日不曾与公子拙来往。 两人之间,好像有了什么嫌隙,崔应玥面上尴尬的笑笑。 搞不明白,搞不明白。 月上树梢,廊上点了灯火。 王氏府邸,萨嬷为王眉做了些扁食,送到房里去了。 却见,公子拙一身官服未换,站在房门前,也不知这般等了多久。 萨嬷推了门,放下扁食,便匆匆出来。 公子拙来到榻前,弯下腰,轻声问道:“还睡着呢?” “丞相。” 她唤的生疏,他从未见过这个模样的她。 记忆里,她并不是温柔如水的女子,娇气的被众人捧在手心里,挥着马鞭的骄狂,连碎碎的眉眼都是那么好看。 “我累了,丞相还是改日再来。” 屋里燃着他钟爱的香料,淡淡的甘甜。 公子拙轻叹了一口气。 “阿眉,你真是娇气。” 他说的云淡风轻。 王眉心中堵得难受,大喊道:“我就是娇气!怎么了!你看不惯么!” 好像有人把她一直戴在脸上面具撕了下来,毫不留情的。 这几年,她伴在他身侧,从没有听过她劝过他出仕的话语。 公子拙应当知晓,她心中自是不愿的。 王眉这是在不快,埋怨他为何不曾在出仕的事情上,事先同她说明白。 既然,她不愿,他便不想见到她强颜欢笑,违心祝愿的模样。 “阿眉。” 公子拙拂过那细腻的颈子。 “你走开,休想说些好话,再来框我。”她抬起眉眼的瞬间,眼角下的红痣如火般耀眼,炽热直到心间。 他知道,他完了。 他开始低头吻她,炽烈又激情。 双手贪心的往上移,全身绵延着一种蚀骨的搔痒感,却让人推脱不开。 她发泄似地,紧紧咬住他肩上的一块肉。 公子拙闷不吭声,吃痛的忍住。 “不准骗我!永远都不要!” 王眉的眼眸黑亮,理直气壮的声辩:“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你笑什么?” 公子拙轻轻的捏了捏她的鼻子,说道:“阿眉,你不会。” “若是,你想杀我,这对于现在的你而言,不过只是小事一桩,可你却不会。” 王眉无言以对。 她从未有想过,杀了他。 他抵着她的额头,笑着说道:“我现在好开心。” 王眉扭过头不去看他。 一句好开心,就可以抹平所有了么。 “阿眉,为我生个孩子吧?” 只要,她有了他的骨血,才不会像如今这般患得患失。 若是,如此,她便是知晓了一切,也不会舍得离开他。 ------题外话------ 阿眉和公子拙的小孩,啊啊啊啊啊 想想都激动啊! 付开始抽疯了 下章,让偶们的小殿下出来溜达溜达,菇凉们,想他了木有啊 第九十章 桃花姬 “记得有一次,你被齐王殿下咬了后颈,窝在我的怀里哭闹的不肯上药。” 大概是在王眉十二岁的时候,那时,司马歌同她一道在山上求学。 如今已经记不得,当时是为的什么原因。 王眉缓缓的一笑,说道:“那一口可不轻,后头还留着疤痕呢!” 她将翠绿色的草药抹在伤口之上。 “还好意思说别人,你看看,这一口,可是差点咬下一块肉来。” 他淘气的指着肩上,有些赌气的说道。 王眉望着他肩上的伤口,有些不忍,说道:“谁让你欺侮我的,活该受罪。” 她将褪下的官服放在一侧。 “你可曾知道王后娘娘的事?”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倒是有听过她不少事,阿茹,指的是哪一件?” 自然,是指她面上毁容的事。 她搀扶着他起身,面色从容,气度温婉大气。 “怎么?她身边的人不够用了?” 王眉自然说的玩笑话。 他的脸色却是不大好。 王后娘娘见人便是以纱蒙面,听说溃烂了半张脸,丑陋非常。 她怎么会做得出这样损人的事情,是他糊涂了。 她用着指尖抠着他肩上的肌肤,不悦的说道:“以后,你切莫再同我提她,你看看,我手上的伤。” 青葱指尖留下一道疤,劈开指甲,青紫一片。 “如今,我已经鲜少弹琴,这一切是被谁害的,你莫非不明白?” 四年前,又是因为谁害的他久病缠身,熬坏了身子。 他心善,不忍。 可不代表她王眉会原谅那个王座上的女人。 “好了。” 他拥了她入怀,抚着她的背脊,轻声哄着:“是我错了,以后不会再提她。” 她的面颊贴着他的胸口的衣衫,公子拙握起她的手,清幽的说道:“阿眉,你可知我一直以来总是拘束着你。” “这是我的私心啊!” 不论他变成什么样子,他总希望她还是像往岁初见时的模样,纯真,不通世事。 她依靠着他,好似今生一道浮萍紧紧缠着绳索。 也不知是谁先叹了一口气。 “会如你所愿的。” 如他所愿,在他的身侧做个美好的女子。 她不会告诉他,这一次,是他错了。 一如初见,她王眉就不是个不通人事的孩童。 自然,这些许事,王眉也是不能同公子拙说的。 便如,他似乎对她也瞒了一些事情。 冉勇见着王眉来了府上,出来相迎。 “女郎,怎么来了?公子方才被崔大人请到宫里去了。” “公子,怕是今晚回不来了。” 朝中事务繁重,自他上任以来,留住宫中已是常事。 “吃了晚膳再去的吗?” 要是吃了晚膳再走,那便就好了。 冉勇摇了摇头,说道:“说是安排在了繁月阁,一切吃食都是府上准备送过去的,女郎,切莫担心了。” 王眉便是心里再担心,嘴头上也不好说些什么。 如今也不再住在山上,赐了丞相府,便在那长巷的边上,离得王氏府邸并不大远。 冉勇一直将王眉送到府外,她便让他回去。 却不想,冉勇说道:“女郎,公子嘱咐过的,要奴一直送你回到府上。” “你莫不是小看了我?”琉璃抚过腰上的佩剑,一脸怒气。 “你也不过是个姑娘家,能成什么气候!” 这话,堵得琉璃无言以对,闷着气,不再做声响。 管家指挥着下人们从外头一箱子一箱子的向府里搬着东西。 王眉扫了一眼,问道:“这是外头送来的贺礼?” 公子拙上任已有一些时日,这礼怕是送的有些晚。 “是了,路上走了好些日头,这才送到建康来,已是晚了小半个月。” 走了好些路?看来还是外头来的东西。 “是从汝南来的。” “公子早前时候在汝南曾住过好些日子,这礼便是如今的户主让人送来的。” 他可并为向她说过这事。 想必是年幼的时候了。 王眉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 回去的路上巧遇了谢落的马车。 青衣长发,这是谢落常做的打扮,在她的边上坐着一位穿着绯色裙衫的女子,梳着角髻,年岁不大。 “这是崔大人的胞妹,崔熹。” 崔熹,这大概是崔应玥的胞妹了。 “原来是小妹来了,快快上前来让我见见。” 这一声小妹,着实让人觉着亲厚不少。 崔熹生的娇小可爱,这几年伴在谢落身边,也学了一股大气的风度,不曾像小门小户出来的女郎。 “是王姐姐吗?阿熹经常听哥哥说过姐姐的事儿,今日可总算是见到了。” 她低下身子对着王眉行了礼,又笑着说道:“姐姐送的东西,哥哥嘱咐了要好好用的,阿熹便日日都戴在手上。” “不要听他瞎说,也不是什么多好的东西,你只管带着玩就成。” 崔熹一连两句都提起崔应玥,旁人便是不知晓的,也都明白的崔应玥带王眉不同些。 谢落静静的听着,面色却冷了下来。 “阿熹买了些桃花姬,听人说有滋补养颜的功效,姐姐也带些回去尝尝。” 崔熹一脸真挚,王眉正要伸手去接。 “阿眉还在孝期,用不到这些东西。” 一旁的谢落冷不丁的说出这些话来,倒是让王眉一愣。 她的手缓缓的抚过衣襟,落在发尾之处。 这话自然是没错的,她如今在孝期,平日里吃穿用度都是有拘束的。 便拿穿衣来说,就只能穿黑白二色而已。 琉璃蹙了眉头,看了看自家女郎的神色。 崔熹笑了一声,说道:“是阿熹年小不懂事了,这些全然不知的,王姐姐切莫要生气。” “这些你自然不懂,阿眉,阿熹也是好心的。” 谢落这话说得又是有些古怪。 王眉也不过淡然的一笑,道:“不碍事。” 崔熹侧头看了谢落,又接着说道:“谢姐姐,出来外头也有好些时辰了,再不回去哥哥就要责怪了。” “看着天色晚间就要下雨了,还是早些回去的好。”王眉点了点头,示意说好。 见那车帘被放下,马车渐渐远去了。 没想,天色暗了下来,雨丝落在王眉那饱满光洁的额上。 一呼吸,便是满口的尘土气息。 “我想下来走走。” 琉璃自然为她撑了竹伞,随着她在路上走着。 “不想,崔应玥这么古板的人,居然有个如此活泼的胞妹,真是有趣。” 看来,王眉对崔熹的印象很好。 “奴总觉着谢女郎今日说的话有些不大对。” 琉璃见王眉面色淡淡,便将话打住了。 “你也是这么觉着。” 连琉璃都察觉出几分不妥来,看来真是有了事情。 谢落今日说的话,不像她往岁里的模样,她倒是要好好琢磨一番。 路上行人并不大多,王眉用手背擦拭着滴在脸颊边上的雨水。 只听到一声惊呼,喊道“阿眉,小心!” 刀光剑影,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女郎!” 王眉被琉璃推倒了地上,手心发烫的厉害,一看竟是破了皮,出了一道血丝。 清瘦的身板,她被人从地上扶了起来,滚烫的手心握着她的,心急的问道:“阿眉,有没有受伤?” 这人,真是古怪。 小时候,总是王氏,王氏的唤着她。 如今,长大了,倒是亲切起来,唤起她阿眉来了。 发乱的厉害,也没什么形象了,她一拳头落在那人的胸膛上,没好气的说道:“力道小些,抓的我疼了。” 看一眼来人。 白衣少年郎,这正是齐王殿下,司马歌。 ------题外话------ 付难得让公子淘气一回 他也不是天生老成的嘎 还有,还有,大家喜欢的司马歌出现了 下周,见吧 第九十一章 疟疾 这是从宛城来的马车。 马受了惊,开始发起疯来。 好在,司马歌收了司马信的书信,委托他来接司马随进宫谢恩。 苏誉拔刀斩杀了疯马,却是不巧遇到了在路上散步的王眉,这才有了这一出荒唐。 “阿眉,出血了,这可如何是好。” 司马歌捧着她的手,看着掌心斑斑血迹,着实心疼。 “你先松开,被人看见了像个什么样子。” 倒是一阵孩童的啼哭声响了起来。 “是哪家的孩子受了伤?” “是五哥的儿子,你以前也见过的,唤作阿随。” 乳母怀抱着一个黄口小儿下了马车,许是被惊到了,他的小脸皱到一起,哇哇大哭起来。 司马随,她是见过的没错。 想那司马信还真是狠心之人,居然将唯一的儿子送到建康来做质子。 “奴见过王氏嫡女。” 乳母一手拍抚着司马随的背脊,轻声哄着。 可怜那司马随年岁实在是小,认不得人,见着司马歌一脸怒气冲冲,哭的越发的凶了。 “吵死了,一个男儿哭哭啼啼的像个什么样子。” 这一吼,司马随倒是停了哭泣,没了声响。 王眉蹙眉,说道:“对着他,你发什么火气,好歹也是做叔叔的人了,阿随长大了要喊你一声十四叔的。” 就知晓欺侮弱小的人,这点坏毛病,怎么还是这样。 她不再同他多说些什么。 司马歌面色不悦,却隐忍着不说话,搀扶着她。 苏誉见自家殿下的那副窝囊样,暗地里偷偷的叹了一口气。 这一路,又由着司马歌护送回了府上。 萨嬷听到响动从门里寻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又负伤了呢!” 这话明显是对着司马歌说的,萨嬷自来便不喜欢这个殿下,每每都是给了坏脸色。 她捧起她的手掌,轻轻的吹了口气,问道:“痛不痛?” 痛还是有些痛的。 她的脸色耷拉了下来。 萨嬷转过身来训斥琉璃:“做个奴婢的,到底是怎么服侍的!” 琉璃跟着王眉这么些年,着实是任性了些,哪里像个做奴婢的模样。 旁的也是不打紧的,可萨嬷眼里王眉就是珍宝,哪里容得到一点闪失。 琉璃低着头,眼眶有些发红。 “今日,是我不好。” 看看,萨嬷就知道是这司马歌闯的祸事。 “殿下,奴婢多嘴说上一句,殿下的婚约也是允了你去下邳苏士女郎的,听说,过些日子那女郎也是要上建康来了。” 你那未过门的妻子都要来建康了,做什么还缠着她家的女郎不放。 萨嬷这话中的意思是在赶人。 王眉第一次觉着萨嬷的嘴上功夫是如此厉害。 见那司马歌无言以对,她对着琉璃招了招手:“还愣着做什么,快扶了我进去。” “是。” 没想,出门一趟,手上又重新缠回了纱布。 公子拙上任丞相一来,一直都是忙的浑天暗地的。 前几次,白日来的时候,外头已是传来好些流言蜚语的,这让王眉觉得很不舒服。 公子拙自然懂得她,至此,便是每每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入了她的房。 便是那时王眉睡下了,他也是要见了她一面才放心的离开。 “女郎,冉勇让人送了信笺过来。” 她在宫里的时候,两人靠着相互通信,可如今她除了宫似乎却还是以前的模样。 “搁在案上,保不准也是也是一些问好的话。” 琉璃想公子拙是有心的,如今,这建康城里身价百倍的人,谁不道是那长巷之内的丞相府邸。 可女郎再怎么说也是定了婚约的。 谢落上门,王眉正在房里做些针线活。 见她在一旁坐了一会儿,也没什么声响,王眉倒是先开口说了话。 “这是阿随的衣服。” 阿随?莫不是前几日上建康来的质子。 好似也是这个大小,孩童的衣裳胜在精致,并不大好做。 谢落拿起衣裳瞅了瞅,道:“倒是做的不错,阿眉,也是用心了。” “哪是我做的,不过是今早有人送了来,说是破了一角让我补一补。” 司马随在建康无亲无故的,王眉便是看在他父亲的份上,也是要帮上一帮。 更何况,是这种缝补衣裳的小事。 谢落并不是这么觉得。 她一个士族的嫡女,还未出阁,为的什么要同那不相干的人做衣裳。 这难道不是很奇怪? 莫非,王眉还对司马信恋恋不舍。 也只有这个原因了。 “阿眉,我问你一件事。” 王眉点了点头,但是面色淡淡,好似并不大认真。 谢落自来是知道王眉的性子是有些随意的,可现下,她觉着这云淡风轻的脸,让人压抑的很。 “阿眉,你同崔大人是何时认识的?” 她认真的思虑了一会儿,道:“十岁那年,阿姐书信与我,正是隆冬之时,我便从洛阳离开到这建康中来,也便是那个时候遇到了他。” 也是那个时候,遇见了遇刺的公子拙。 “很久以前。” 这两人的回答,似是一样,又似是不一样。 谢落又想到起崔应玥今日提起王眉时的神色,她今日才知道,他爱慕的是王眉。 难怪,他对自己的好视而不见。 “阿眉,如今你已许了人家,有些事该做,有些事不该做,你自当清楚。” 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非,谢落知晓了她和公子拙之间有些干系。 王眉将针线放下,锤了锤肩膀,道:“乏了。” “阿姐,看来我还是不适合做这些东西,阿姐你的手艺在是数一数二的,想那阿随在城里无亲无故的,便看在这份上阿姐帮他补补衣裳。” 谢落不再多言,领着衣裳便回了府上。 晚间,琉璃灰着面色从外头而来。 “女郎,不好了,质子他患了疟疾!” 疟疾,这可不是会死人的。 听说,前几日司马随还是好好的,哪里知道,今早请了医来看,这才知道是患了疟疾。 琉璃翻箱倒柜的在找着什么。 “快将那今日早上送来的衣裳烧掉。” “这怎么好!女郎,是奴不小心,便不该将那衣裳让人送进来。” 王眉这才想到一事。 “不好,那衣裳被阿姐拿走了。” “快!去谢氏府邸!” 马不停蹄到了谢氏府邸,谢三郎正从外头回来,见到王眉着急的神色,拦下问道:“怎么来了。” 王眉跳下马车,喊道:“快把门给我打开!” 谢三郎鲜少见到王眉这幅张皇失措的模样。 又见她朝着谢落的闺房奔去,更是觉得奇怪。 门内,谢落用着帕子捂住嘴,咳得喘不过气来:“怎么天暗的那么快,给我点了灯芯。” 王眉的额上都是汗渍,对着下人命令道:“快去请了郎中来,要快!” 刘封是谢氏的一族的医,以前为王眉看过病的。 他把了脉,面色青白,跪下身去。 “这是疟疾!女郎,你患了疟疾了!” 不到一刻钟,外头来的官兵,就将谢氏封了门。 王眉见那谢落昏睡在床榻之上,怎么早上方才还同她说着话,这如今却是这个样子。 谢三郎,忙的一头大汗,站在闺房之外。 这是怎么了? 琉璃扶着王眉出了门。 “女郎,这地方不能久留,快些回府上去吧?” 她的脚有些软了,琉璃一时没扶稳,眼见着就要摔倒地上去了。 公子拙一身官服未褪,白玉发髻,白鹤冲天,清俊非常。 他快了几步,一把扶住王眉。 “你怎么到这个地方来了!莫要胡闹了,快些回去。” 听到司马随患了疟疾之后,公子拙便想起了王眉这几日与他甚是亲近,他扔了奏章,马不停蹄的往府里赶。 又听到谢落也患了疟疾的消息。 心里是越发的不安。 “好了,好了,莫怕。” 王眉听着这一声呵斥声,突然好想哭。 这是,怎么了呢? 为何,谢落会患了疟疾,还是因为她给的司马随的衣裳缘故。 ------题外话------ 写的随性,大家就随意看吧 第九十二章 大巫 东宫,侧妃丽姬房中。 “王眉手上的衣裳,怎么就到谢落手上去了呢!” 那白粉敷面、面上贴着黄花的正是侧妃丽姬,她重重的拍了桌子,怒声吼道:“你们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小人不知啊!明明是已经到了王氏嫡女手中了。” 建康来了质子,这可是件大事。 侍候司马随的医者是从东宫里出去,丽姬她早几日便知道他患病的消息。 丽姬花了好大的功夫,才从司马随身边拿出来的衣裳,便想着能够让那王眉患了疟疾,暴毙而亡,没想到居然被她躲了过去。 “娘娘,太子似是出了宫。” 宫人惶恐的看着丽姬的神色,别看罗氏如今也身怀有孕,好似有了些恩宠,事实上东宫只有这位才是说话的主子。 丽姬抚着越发见大的肚子,沉了脸色。 “知道了,你们都下去。” 她便知道这几年司马颂对谢落还是有情意在的。 男人就是这么下贱的东西,得不到的始终是最好的。 那谢落于司马颂而言,便似是那天上一抹皎洁的月光,清高不可亵渎。 丽姬往地上碎了一口,道:“谢落,不是我要害你,只是因你那姊妹王氏阿眉与他人结仇太深,你不过是替她做了一只替罪羊罢了,王氏阿眉,这次让你逃过去了,下次我一定要了你的命。” 何为疟疾。 与人相处,携带病者,这可是会大批传染的病。 便是万幸好了,也是要隔离一段时日才方可与人会面。 谢落这病来的凶狠,便只有一日的光景,人已经是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 府上起了火烧了整整半日,都是些谢落来时接过的物件。 “女郎,谢氏一族底子深的很,又有祖上庇佑,定是会医治好谢女郎。” “女郎,你若是有何不测,让老奴死后如何去地下面对主公。” 萨嬷劝了又劝,终于将王眉看管到了府上。 “女郎,不知何人在府外放了一个黑匣子。” “放下吧。” 这是司马信送来的,王眉记得往岁,他都是用这样的黑匣子放赵粉牡丹花送与她。 这信上并没有其他的字迹,只画了了一幅画。 那画上一个啼哭的小儿,一只发黑的手掌正向他接近,不远处的城楼写了一个宛字。 “这是要做什么,他莫不是要我照看安抚他的儿子吗?” 他人虽在宛城,可这建康城里一定有他留下的眼线。 过了几日,谢落的病情越发的不好。 谢三郎遣了人来寻王眉过府,只因谢落说有些话要同她说。 为了安全考虑,谢三郎让人将王眉带起纱帽,又隔着一道屏障。 一头是病榻上的谢落,另一头则是她王眉。 “阿眉,我的性子向来清高了些,却是碍着身份,想着可以让外人处处满意,好在族中颇为照顾,又有一个兄长可以依傍,旁的愿望是没的了,要说有的便真有那么一件事。” 谢落说话的声音很虚弱,王眉的眼哭的干涩,却是一眨不眨的看着。 “阿姐,你说。”王眉擦了擦眼泪水。 “若是往岁,我是一定不会说这些话的,只因我的命不长了,再不说,便没了机会。” 谢落咳嗽了一声,许久没了声响,才终于缓缓开口。 “你可还记得司马,如今她已是远嫁到东璃,她第一次见到公子拙是十岁的时候,她说与我听,让我笑话了好久,只觉得世间哪有如此愚蠢的女郎,只因见了一面就倾心了。” 公子拙是百年难处的英才,便是个女郎都会倾心于他。 “我第一次见到崔大人,他那时刚中了状元,觉得这郎君的性子淳朴又谦虚,一点也没有像城里的那些士族子弟的浮华之气。” 这话中的意思是? 王眉终于恍然大悟,谢落是倾心于崔应玥啊! 司马颂一脚将门踢开。 “阿落,你是昏了头了。” 王眉有些被惊到了,他怎么会来这里? “太子殿下,这可是阿姐的闺房,你便这般闯进来,似乎不合礼数!” 他像是被点着了火,红着一张脸。 司马颂怒指着塌上的谢落:“你怎么可以喜欢这样的人!” 崔应玥是何人,清河寒门出身。 有幸考中状元,如今虽未御史,可骨血里终归是个下等人。 她谢落又是谁? 太子妃,她都曾嫌弃如履。 他堂堂一东宫太子,有何不好,为何不要嫁给他。 司马颂冲到床榻前,一把将谢落抓了起来,呵斥道:“谢落,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让你嫁给他的!” “太子殿下!这是做什么!” 王眉猛的将司马颂从谢落身边推开。 可惜柔弱的身子实在受不住,谢落她捂着帕子咳嗽几声。 “太子殿下,这世间难得有情人。” 又是这个王氏阿眉! “你这女郎不在家守孝,出来所谓何事。” 当年一定是她这女郎,在谢落耳边说些不好听的话,一定是如此。 司马颂觉着这眼前白衣的女郎,越发的面目可憎起来。 “太子,此话不是说的太好笑了些?阿眉还没有问过太子,为何不理会东宫里的琐事,倒是尊驾来了这女儿家的闺房,阿眉可是记得丽姬可是善妒的性子,太子不怕别人说闲话,阿眉还是怕毁了阿姐的名声。” 这是要赶人出门的意思,不过说的隐晦了些。 司马颂自然听得明白,怒道:“放肆!” “你这女郎!尽管去做,看看那御史大人答不答应,看看那谢氏一族答不答应!” “太子,便莫要遭这个心了。” 她笑的阴冷。 “此事依着太子所言,包在阿眉的身上,定不辱使命。” 王眉盯着指尖的疤痕,这司马颂真的是和他的母后一样的讨厌。 “来人啊!送太子尊驾出府。” 说来也奇怪,为何司马歌的性子便是这么直率,与这两人相差的了这么许多。 谢落躺在床榻上伸出手来,她便握了上去。 “阿姐,我会让崔应玥来谢府下聘礼的,阿姐只要好好的养好身体便好。” 若是没有这场来势汹汹的病,谢落一定不会将这些话说与王眉听。 她自是骄傲的女郎,往岁最是厌恶那委曲求全的爱情。 不想如今。 谢落点了点头,倚靠着王眉的肩上睡了。 平叔让人传了话,说柜上来了客人。指明着让管事的人出去。 王眉又马不停蹄的去了铺子。 铺子上果然已经等候了些人,像是从外地来的口音。 “这是我家户主的信笺,指明了要给王氏当家的。” 那仆人说出了家世来源,道:“汝南颜氏。” 建康前段日子闹得凶狠的,颜氏一族,可是汝南的旁支一族。 王眉自然便是想到了这个。 “户主说,七月初七,相约王氏当家的在漓江一叙。” 公子拙从门外进来,走近王眉的身侧:“告诉她,阿眉她是不会去的。” 那仆人见到来人,极为恭敬,低下腰去。 “公子还是在思虑再三为好。” 王眉觉得疑惑,他已是当今丞相,官居一品,如今这城里能唤他公子的人已是很少。 这仆人方才见她,不过也是一般的礼貌的,可是见了公子拙却是如此恭敬。 为何? “又去了谢府?” 王眉同谢落姊妹情深,他劝了许多遍都不能制止,着实让他头疼。 “阿眉,莫要忧心,我请了漓江畔的大巫出山,谢落一定会好起来的。” 即便他实在对大巫没有好感。 “大巫?可真的是大巫?” 那个在雪地中预言,她要成为生下未来君主的老朽。 早些年前,她让琉璃派人去寻,却是再没有寻到那高人的足迹。 王眉心中却是忧虑些事情。 自此,她遇到公子拙以来,便少问他的事情。 他少年成名魏国。久居迦南别院,才情可比天高。 母早亡,身边侍候的只有精通武艺的冉勇一人,可是,王眉始终不明白一件事。 “阿茹,你是谁?” 第九十三章 容止 你是谁? 不要这样微笑的注视着她,好似全天底下便只有她是他心中的挚爱。 “户主说,若是遇到公子,便将给与您。” 盒子里是千年的人参,扎着金丝,透着金贵之气。 “户主说,公子为国事劳累。” 冉勇曾说,公子早前时候在汝南曾住过好些日子,这礼便是如今的户主让人送来的。 他口中的户主,和这仆人的户主莫非就是一个人。 这些他都曾为同她说起过。 这会让她迷惑。 “拿回去。” 他偏爱穿深色衣物,喜在黑色的衣裳上配有紫色丝质的装饰物,王眉早前曾为他打过一个璎珞荷包,他便挂在衣襟间不曾摘下,修长的手指往前轻轻的一送,这盒子里金贵的人参便掉了出来。 容止一书中有言,嵇康身长七尺八寸,风姿特秀。 见者叹曰:“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或曰:“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 这话,好似便在说的如今眼前的公子拙。 他在她眼中一向都是风姿卓越清秀,气质豪爽清逸。 不无有二,便指的茫茫余生,只能遇见唯独他一人。 那仆人又对着公子拙行了一礼,说道:“公子,小人这就回去禀报户主。” 那仆人似是知晓了些什么,不敢在看向公子拙,只在王眉的身上淡淡略过。 这眼神让她极其的不舒服。 “阿眉。”他遮掩宽大的衣袖,底下却伸手与她十指紧扣。 “等会儿,我送你回府。” 她在他人的眼中,是否变成了当朝丞相的附属品。 可笑,她为何会有了这个想法。 “慢着。” 那是一双清冷的眸子,眉眼下的红痣多了一分清艳,嘴角稍薄,下颔笔尖。 “你回去同你家主人说,七月初七,我王氏一定赴约。” 王氏,她依旧是王氏的女郎,不曾属于任何一个人。 这是煞气么? 那仆人冷不丁的觉得背脊发冷,公子的嘴角边好似有些苦涩,在汝南的时候,他从未见过有谁敢反驳公子的意见,便是连长老都是卑躬屈膝的对待着,仆人回道:“是。” 王眉挣脱开他的手,自顾自的往里走。 “女郎,这账本已经算好,可是要过目?” 平叔匆匆跟了上去,便是外人也瞧得出来,女郎如今可生着气呢。 赵氏门阀,歌舞升平,灯火通亮。 赵子端已有了三分醉意,面上敷着的白粉透出几分红润。 席间的赵倩有些意兴阑珊,打量了一圈周围,嘟起嘴埋怨道:“哥哥,你都请了些什么人。” “竟是些上不了台面的。”赵倩盯着下席的袁沼不屑的说道。 一个伶人凭的什么上得了这样的宴席。 “沈郎君如今可是王后身边的红人,阿倩说话时得顾忌着那人的面子。” 不就是那个沈莫么! 不过就是长了一张与公子拙相似的脸,有什么好神气的。 舞剑的歌女踏着整齐的步子走近,脚踝上的铃铛发出着声响。 “阿倩可知道,当今丞相可有何软肋?” 朝中分为两派,一头是赵氏门阀为主的赵子端,一头则是新官上任的当朝一品丞相,公子拙。 赵倩鄙夷的哼出一口浊气,好不服气的说道:“这整个建康都知道的事情,哥哥难道不明白?” 赵子端不语,捧起酒盏一饮而尽。 公子拙的软肋,只此一个女郎,王氏阿眉。 “那人不好办啊!” “哥哥,你说的什么意思?” 为何,会这般说,王眉不就是公卿家的嫡女。 这般的意思,好似动不了她似地。 袁沼在下头高声喝道:“宛城的赵王给王后娘娘送来了好些美男子,此话不假。” 那个恶毒老妇!怎么还不早些死了。 “王后娘娘可真是好艳福,阿倩,你说是不是?” 赵倩捏着帕子,眼左右转着:“我不知道!” 莫非一个沈莫还不够么? 那为何王后娘娘还要拘着他。 “咱们的王后娘娘,为何对沈郎君情有独钟?” “能为的什么!还不就是他那张脸。” 说起那张脸,赵倩一时有些心动,连耳畔都嫣红了。 “原来,如此。” 赵子端邪气的一笑,这般他要好好用起手上的棋子。 月上树梢,朦胧而美好的月色。 琉璃站在外头的亭子里,手里捏着一枚翠玉蝴蝶坠子,眼光目视一个方向。 “他送的书信可是到了?” 王眉的确发了火气,一些没来由的小脾气。 “罢了,罢了,便是来了也不看了。” 连晚膳都不曾好好用过,不就是念叨要那人的来信么。 在亭子里纳了一晚上的凉,这才回了屋里。 “女郎,冉勇派来的人说,丞相又要在宫里睡了。” 这已是一连好多夜,哪里有那么多批不完的折子。 “女郎,早些睡了吧?” 公子拙一定有事瞒着,不与她说。 他既然不说,那便由着她自己亲自搞清楚。 “你退下去吧。” 琉璃关了门出去。 细细叠叠的纱帐从悬廊上垂下来,这是千金一匹的月蝉纱,屋内燃着红烛,里处透出一个身影来。 屋里有人。 王眉回望身后渐近的背影,愈发对自己的想法坚定起来。 她开口出声问道:“何人在我屋里?” 那站在窗边的男子,黑衣俊颜,生的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 身上熏着香,这是王眉熟悉的味道。 她隔着纱帐在外侧坐下,好似对着自己说话,说道:“王后娘娘不是下了旨意,让你不要回到建康来。” 抗旨,这可是要杀头的大罪。 “你在建康,我怎么舍得不来看你。” “阿眉,你清瘦了好些。” 见鬼去吧!他以为说的这一番话她会信么。 “你要的那笔粮草,王氏已经答应给了你,赵王你我不过萍水相逢,还是要少些交际为好。” 她和他,怎么会是萍水相逢。 司马信也不再多言,问道:“你去看过阿随了么?他如今可还好。” 王眉觉得有些好笑,反问道:“你自己的儿子,凭什么要我照看?” “阿随长大以后,该是要唤你一声嫡母。” 哪门子的嫡母,她王眉又不是司马信的正妃。 这话什么意思? “便是如此,你便要好好待他。” 他终于有一日,是要娶她为正妃的。 “滚!”双手被禁锢,动弹不得。 她怒火中烧,狠狠的瞪着眼前的郎君。 “司马信,你休想得到我!” 面上抚上他冰冷的手,如蛇蝎说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以?” “司马信,你的儿子都快死了,像你这样做父亲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居然还在这里风华雪月,对我说上这一番没有边际的话。” 不是她疯了,就是他疯了。 这话,显然是不该轮到她来说。 “阿随,有他的自定的命数。” 王眉看着身前的司马信,以往她从未觉得他是这般铁石心肠的人,而这一刻却是觉得连背脊都彻骨的寒冷。 “你是想让他死吗!” 他如今唯一的幼子。 “我想让司马颂死。” 司马颂,如今的当朝的东宫太子。 他可是司马颂的兄长。 “司马信!你!” 王眉突然觉得眼前的司马信好可怕,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他怎么就这么轻松的说出来。 他的眸眼坚定的看着一个方向,仿佛对那个王座势在必得。 “阿随只有不到三岁,你怎么就忍的下心?” “闭嘴!”司马信高喝一声,死盯着眼前的女郎。 她重重的甩了衣袖,不满的说道:“生气了?对我发什么火。” “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还会为了王座做出什么事来!” 她的下巴被紧紧捏住,司马信吐出的热气喷在她的脸上,声嘶力竭,压抑着说道:“阿眉,不要考验我的耐心。” ------题外话------ 我估计了一下,王氏还有10万字结束 我当然不会告诉你,偶已经开始准备在写结尾了 哈哈哈哈哈哈 第九十四章 大暑 王眉想她一定是疯了,居然将司马信安排在城里的庄子里。 司马信在房中踱着步子,望了望四周的摆设,说道:“阿眉,我觉得你的房里便是很好,用不着到处给我腾地方。” 哈,搞笑的很,若是被公子拙撞见,哪还得了。 “赵王,你且安心住下,这食宿费用我都会让柜上一笔笔向赵王府算回来。” 她便想着能安然的渡过几日,等了司马随的病情一号,就赶了他回宛城去。 “女郎,不好了,府里来了齐王殿下。” 司马歌,他怎么来了? 齐王殿下那可是出了名的彪悍,有几个人能守得住。 琉璃也说不上个所以然来,为了不让外人知晓司马信的事,两人又匆匆忙忙回了府上。 “阿眉,阿眉。” 王眉连忙梳洗了发,赤着脚从房里走出去:“吵吵闹闹的做什么呢!” “阿眉,你总算出来了,琉璃说你小睡了一会儿,这可是让我足足等了一个时辰。” 英姿翩翩,白衣少年郎,站在院子里手举着一盏明灯,眸子都笑的发亮。 “我带你去看灯,快快到我的身边来。” 王眉伸出手去,笑他:“这年头还要看什么灯,真是俗气。” “我是为了帮阿随祈福,看病我又帮不上什么忙,便只能做些这个,倒是也份心意不是。” 司马歌双手合十,默念几句,便将天灯放入河里。 “你不是说阿随只是个黄口小儿,甚是烦他么?” “阿眉,你不是说过要做个十四叔的样子出来,莫不是不喜欢我对阿随好吗?” 司马歌爽朗的一笑,剑眉星目,俊朗的很。 “你说的我都记得。” 自然,不是这样的。 王眉见眼前的少年郎面目虔诚,他的性子向来是正直如君子,而她却是为了种种一而再再而三的骗他。 王眉低下头,有些惭愧的说道:“殿下,你真善良。” “呆子。” 司马歌牵过她的手,温柔的笑着:“现在才知晓我的好处,会不会太晚了一些。” 她与公子拙的事情,他如何不知。 自小,他便是从未赢过公子拙,女郎的心思纤细,他又如何能看不出。 王眉甚是喜爱公子拙啊! 这还未等七月初七,这从汝南来的人便是等不及要见她王眉。 还是那个来过柜上的仆人,领了王眉往楼上走。 “女郎,这边请。” 仆人为王眉推开房门,这门里的她便是从汝南来的户主。 “你可以唤我君子,公子他以往也是这般称呼我的。” 这称呼好似熟悉。 颜君提起公子时,面露羞涩,好似真有什么情意似地,让她看得不甚喜欢。 “建康果然炎热难耐。” 颜君面上哪有什么汗渍,她抹了帕子,沾湿透出一层薰香气。 王眉终于记起来,这女郎便是在她出宫前曾见过的宫女。 “阿眉,你坐。” “阿眉,你比那时清瘦了好些,可还是吃不下饭?” 也曾在宴席间,给她递过一碗红豆薏米粥,这些王眉都清晰的记起来。 颜君对她态度亲昵,扶起衣袖,为她倒了一盏茶。 “阿眉,不介意我这么称呼你吧?那日我听公子也是这么唤你。” 这是什么情况。 她跟她很熟稔么,不曾有吧? “君子与公子自小一处长大,不是什么外人。” 她为何要字字句句都加上公子?莫不是在挑衅她 颜君演的这一出好戏,她自然是要做出些让她满意的反应不是。 “阿茹事忙,也不同我说这些许事情,真是他的疏忽,户主,这一趟来建康不容易,我也未能好好招待,实在是怠慢了你。” 王眉面上带着歉意,可这话哪里说得是抱歉的话。 她的意思是,你若真是公子拙心里牵挂的人,他为何从未对她提起过。 既然,你已经被公子拙疏忽了,也不是什么真正打紧的人。 也不想想,她王眉和公子拙如今的关系,你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郎,能刮得起风浪。 颜君的面色有些难看起来,原来她和公子真的是亲近,她都知晓他的身份了。 公子从不与外人所言的,怎么就告诉了她? 她越发觉得不对劲。 “你可知晓,公子那年出汝南同族里做的约定?” “不曾。” 公子拙对他的往事,从未对她说起过。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眉见颜君面色淡定,一副骄傲自得的模样,她这个样子倒是她心里不安起来。 “若是阿茹从宫里回来,我当会亲自问问,他和户主答应了什么事,就不牢户主多虑了。” “如此,也好。”颜君止住了话,走到边上。 王眉的嘴角微微一笑,说道:“阿眉已是定了婚约的人了,念着府里规矩多,世人嘴巴又碎,阿眉便不再就留了。” 她能如此得意的事,便为此一件。 “女郎,马车已经备好了,可是要到崔府?” 王眉死掐着,指甲没入掌心,她是该早猜到的。 “女郎,你的手伤了。” 公子拙的婚事。 王眉踌躇再三,还是入了崔府。 许是,她的思虑的再三,想的太多,竟是不知要如何对崔应玥开口说这句话了。 “王姐姐,你可算是来看阿熹了。” 崔熹挽着王眉的手腕一同进府。 “哥哥,在书房里看书,姐姐来了他一定是最开心的。” 她进府一看,那崔应玥正在书房看书。 “我见着阿熹生的好,想必以后有一番好婚事。” “女郎家的事情,顺了她的心意便可,我便念着她万事接顺就好。” 崔应玥真是个好兄长,若是往后同谢落在一起,一定也会是个好夫君。 茶叶有些碎小的渣子,她浅浅的品了一口。 “那你的婚事呢?” “应玥,你如今已是朝中重臣,又是公子的左膀右臂,前途不可限量,若是定下婚约岂不是锦上添花的事?” 崔应玥,难道是真不明白此番的来意。 “阿姐,如何待你,这几年你不会不知吗?” 王眉对这一事并没有把握。 记得前世之时,这嵟应玥好似一直并没有成亲,她这般唐突的说出心中所想,不知是不是违逆了天意。 她倒是真心有些慌了,若是谢落不在,她做的这一番辛苦不是就白费了。 谢落的心意,他如何不知。 这几日听外人说得了疟疾,是不能治的,谢落已是没有了几日好活。 也罢,也罢。 “多谢,女郎。”崔应玥起身一鞠躬。 他一头冲入雨帘中,再无身影。 王眉望着窗台打湿的烛台,心中竟是对谢落觉得好生羡慕。 她未嫁,他未娶。 一声喜欢,便可成全两人在一起。 而她,也是未嫁,公子拙也不曾去娶。 但似乎各有婚约在身。 连绵夜雨,王眉来到谢府之时,崔应玥已是在外头等了一夜。 谢三郎怒拍着案几,喝道:“王氏女莫不是糊涂了!说的这那门子的话。” “阿姐已经十九岁,谢三哥,你要耽误她到什么时候。” 谢落眼光盛高,自前几年退了司马颂的婚约,虽府里也提起过相看一事,可终归是一拖再拖,这一拖已是到了十九岁。 “阿落便是此生不嫁,我谢氏也养的起。”谢三郎大怒,他是一直反对谢落同嵟应玥亲近的。 看来事到如今,都是这王氏女做的祸害事。 “他崔氏的女郎可入谢氏为妾,我谢家女绝不会下嫁崔氏。” 第九十五章 探病 天气真是热的让人觉着受不了。 房里搁着冰,也是觉得闷热非常,王眉的面上带着纱巾,她用帕子抹了抹额上的汗,静静的坐在床榻的边上。 “我知道哥哥一定不会让我嫁给崔大人。” “我便是知晓如此,阿眉,你还很小的时候便对我说被这好名声所累,那时我再笑你不知足,如今,想来的确是如此。” 名声,便是这种虚华的东西,缠着你的似如一条井绳,越是挣脱,越是觉得伤痛。 “阿眉,你也不要总是来了,我这病麻烦的很,过给了你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漓江畔的大巫被请到了谢氏,这谢落的病也眼见着一天一天的好起来。 “阿姐,说的是什么话,当日若不是我,你也不会这个病。” 便是那司马随穿过的沾了病气的衣裳,谢落也不会如此这般。 “孩子气了,这是我命中注定好的,哪能怪得了别人。” 王眉的眼眶有些干涩,自从她进宫这几年鲜少能像这样同谢落坐在一处说说心事。 “王氏女郎,还不走?阿落如今要喝药了。”谢三郎从门外进来。 因着她的姻缘,谢三郎连带着王眉也跟着不喜起来。 “兄长。”谢落正想劝阻,喉咙里一热,连咳不止。 “阿眉,你不要将兄长的话放在心上。” 谢三郎上前抚着她的背脊,嘲讽的说道:“我哪能真得罪了她。” 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眉竟是觉着越听越刺耳起来。 “丞相府的冉勇可是再三来寻了,齐王虽不能出宫可还天天念叨着,这样的好本事,王氏女郎这尊大佛谢氏可是招待不起。” “谢三郎这说的是什么话。” 她王氏阿眉做事光明磊落的,凭什么往她身上泼脏水。 “东宫的人天天都往这处送补药,谢三郎不是也一一招待的好好的?我一个女郎再大能有多少本事,倒是谢三郎,阿眉想问上一问放着御史大人的联姻不理,巴巴的沾着东宫的好处,莫不是想让阿姐入宫为妃?” 王眉掩面轻笑。 “阿姐都不理会的太子妃之位,谢三郎的莫不是真看的如此之重。” 没错,自从司马颂知晓谢落有病以来,不但没有躲避,却是隔三差五的让人送来好些东西,眼见着好似重燃旧火。 如今,贾后当政,司马颂又是东宫太子。 这一年,门阀赵氏嚣张的很,处处都针对着士族,他如何不处处小心。 往后,司马颂登基做了大王,他倒是也想过将谢落送入宫中的事,凭着这一份宠爱,谢氏便是朝中第一大族,却是被这王眉一言戳穿。 谢三郎被说的面红耳赤,这女郎的嘴可真是巧舌如簧,不禁让人害臊起来。 “我谢氏的事轮不上王氏评头论足的。” “好,那你谢三郎也莫要管我王氏阿眉的事,便是说上一句一字都不可以。”她一眼瞪过去,煞气十足,让谢三郎一时说不出话来。 谢落叹上一口气,王眉可是越发的霸道了,可这样的她真是让自己觉着羡慕非常。 “阿姐,我改日在来看你。” 王眉以不再多说,出了房门。 “女郎,许久不见,可还安泰。”门外走进一个拄着拐杖的老朽。 她认得,这便是曾对她下过预言的大巫。 “我自是很好。” 王眉自来傲气,也不曾真将这人放在心上。 见那大巫没有一丝责怪的意思,居然面上含笑,抚着一把雪白的胡子,说道:“女郎,可还记得老朽说过的话?” 这样的话,谁会忘得了。 老朽大笑三声,道:“紫薇星已升起,女郎的命格与之相连,日后定是会更好。” 她竟是觉得这话中有话,让人觉着渗着慌,快步出了谢氏。 落了雨,潮湿,青草气蔓延空中,脚踩了污秽的泥巴,这才好不容易上了马车。 一声长鸣,展翅的雄鹰飞落在她的肩上驻足。 “阿眉,你的心可真野,居然养了这样的凶悍之物。”马车里居然安坐这一个人,王眉神色淡淡,甚是不悦的说道:“你出来做什么?” “这畜生可是凶猛的很,万一伤了你,本王可是要心疼的紧。” 它似是能听的懂,不悦的晃着脑袋。 王眉伸手抚着肩上的鹰,金翅碧眼,颇有气势。 “它也是有名字的,阿欠同赵王殿下问安。” 司马信记起,这鹰是司马歌送给王眉逗趣玩耍的,他离开建康之前只有一点大,如今都能展翅高飞于空中。 公子拙请了漓江畔大巫出山,听说谢氏的女郎病情已经逐渐好转起来,司马随年小,体质不能跟大人的比,那贾后实在可恶,竟是将质子的消息封锁起来。 “我想去看看阿随。” 他已不是少年郎,已身为人父, 王眉垂眸,眉如远山,迁就着说道:“好。” 天色还甚是早,不大方便出入质子府,入夜之时王眉约了司马信一同前去探病。 “快让王氏阿眉出来!” 这声音甚是蛮横霸道,不是赵氏阿倩又是谁。 赵倩命人将铺上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怒道:“王氏阿眉,你还不给我出来!” “赵氏阿倩,你对着我大呼小叫,是要做什么指教。” 公子拙入朝为官,对着赵氏门阀处处挤兑。 这几日,哥哥每每回家都是蹙眉沉思到天亮,赵倩想起来就是有气。 赵倩心中堵得发慌,抬起手来却是生生让王眉挡了下来:“这是要做什么?恼羞成怒了。” “哼,王氏阿眉,你莫要张狂。” 赵倩从嘴里哼出一口浊气。 “你以为你和那人的肮脏事没有人知道吗?” “你话里说的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赵倩得意的一笑,贴近王眉的耳边。 “王氏阿眉你不要想了,便是你这残花败柳的身子,他不会娶了你的。” 她知道?她怎么会知道。 “你是不是想要问我如何得知,那日哥哥在府上宴请了丞相喝酒,那酒水里掺着可是男女欢好的药酒。” 难怪,她总觉着他那日有些奇怪,竟是如此。 “我道你自来眼高于顶,自小便不将我们放在眼里,如今还不是没名没分的委身与他?” 这便是她心中的痛处。 世间有哪个女子不在乎名分,她不是什么圣人,深知不能做到的事情,才又是觉得好委屈,这便像是硬生生的撕裂的伤口。 这话好似晴天霹雳,只是因为那男女欢好的药酒,他才会要了她。 “滚!”她的眼里煞气十足:“赵氏阿倩,莫让我想杀了你。” 这是她第一次想杀一个人,全身的血液沸腾的厉害。 “你这个女郎疯了!”赵倩捂着胸口,她竟是被这一眼瞪得心里慌的很。 平叔匆匆赶来,见这柜上乱的很,也是被吓了一跳。 “还不快整理干净。” 王眉的脚步虚浮,也不知如何上的楼。 “女郎。”平叔轻声靠近。 “何事?”她此时憔悴的很,已不想再多说什么话。 “按照女郎的吩咐,茶叶都已经找好了下家,卖了一个好价钱。” 这女郎莫不是发晕了?怎么好将这上好的茶叶全给卖了出去,这可是打着灯笼在建康都难寻到的珍品。 “平叔,仓库里还有些东西也一一整理了出来,能换的都换成金子,记得只要金子,钱串子可是不顶用的。” 一旦入了战乱,这些钱串子哪里还能值得聊什么钱,只有金子,才可待价而沽。 “祖上留下的书籍是万不得动的,这可是王氏的根,没了便是我阿眉的罪过。” “小人明白了,这就去办。”平叔不敢多做停留出去做事去了。 王眉又回想了一番,若是没错,这些书还能为她帮上一个大忙。 她伸手敲了敲头,胸口一阵堵得慌。 前世,到底还有那些事情是她记得落下了,她要好好的想一想。 ------题外话------ 初次写这样的文,有很多不足,也不能保证更新的速度,文跟到这里依旧还在追的菇凉,付很感谢你们 第九十六章 美人计 柜上安排了王缑去城外派粟米粥,着实是无聊透顶的活计,可没想到居然有一日会遇见那雪姬的侍女。 他这才知晓,那位美貌的雪姬原是到城外寺庙里清修去了。 “娇兰说是有好心人在城外施粥,我想必是柜上的人。” “小人叫王缑,是从洛阳来的。” 听着这说法,这人怕是远亲了。 雪姬点了点头,说道:“我在这清修久了,外头的事也就听的少了,不知,阿眉她可否安泰?” “女郎一切都好,前几日还听平叔说庄子里住了一位贵客,用的都是从柜上送出去的,还嘱咐了我们不许去打扰。” 雪姬觉得这事怕是有些蹊跷,又接着问道:“贵客,自然要有礼代之,阿眉还在孝期怕是不好见客。” “那也不是。”王缑想了想说道:“女郎每逢入夜才去庄子里见贵客。” 王眉在庄子里藏了一个郎君,还每日趁着天黑才去见他。 这事,不是太奇怪了? 依着王眉自来清冷的个性,能让她如此对待的一定是个重要的人物,雪姬仔细一想,心里竟是生出一计。 若真是那人来了,她一定要好好把握。 “日后你再送东西过去,便照着我说的话再同那宅子里的贵人说上一遍,好处我自然不会少了你。” “你附耳过来,我说与你听。” “此事,今日我见你的事情,便只有你知,我知。” 这案上的夜明珠一看便是价值不菲的珍宝。 王缑忙跪下叩首:“谢雪姬赏赐。” 他可是笑的开怀,捧着宝贝就匆匆出了门。 娇兰有些愤愤不平的碎了一口,说道:“王缑算个什么东西,这东西可是当年王后娘娘赏赐给雪姬的,竟是便宜了他。” 娇兰随着雪姬到这寺里清修,日子本是过的不好,平日里身边也没有什么好傍身的财宝,要说有的也便是这夜明珠。 可这时雪姬竟是将这唯一的珍宝都给送了出去。 “奴想想心里便是不舒服。” 元熙四百三十九年,她第一次随着王阎到了这偌大的建康,进宫拜见王后娘娘时留下的赏赐。 雪姬拿起梳妆台上的木梳,看着镜子里美艳的容貌,抿着嘴一笑。 “东西是给了他没错,留不留得住,那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娇兰伺候雪姬有好几个年头了,她认识的雪姬虽说是美艳,可并不如外头所说的那样,是个孝善的女郎,这时见她对着镜子里笑,背脊真是觉得凉飕飕的,瘆的慌。 她低声问:“雪姬,这话奴听不大懂。” “此事,你不要再问,还不快来帮我梳头。” 娇兰自然不敢多问:“是。” 她却是想起王氏的另一位女郎,受众人尊敬的王氏阿眉,她虽说长得不如雪姬美艳,可风姿气度果然是雪姬比不上的。 这夜明珠当年王眉可是都没敢收下,原来那时她便是聪慧到了那般地步,若不是父亲告知,雪姬还被蒙在骨子里,如今他王缑收下的可是一道催命符。 “只是俗物罢了,只要遇见了那人,我这命也是要改了的。” 娇兰也不知雪姬嘴里说的是何人。 王阎总是嫌她不如王眉聪慧,这一次,她定是要做给他们看看,她雪姬便是靠着这张容貌,谋得一生荣华富贵。 长巷深处,那时声势显赫的丞相府第。 “户主,不要让小的为难了,公子说是不见,就是不见。” 王眉远远的便听得到冉勇的大嗓门,天还是这样的闷热,好在先前来的路上下了一场雨,身上的白衣沾了点点污迹,她也不在乎的往门处走。 “为何?”颜君已在府外等了数日,可公子拙却是不想见她。 “户主,莫非还不明白?” 冉勇叹了一口气,想那清俊非常的公子也摊上了这般的桃花债,说道:“户主,可是同王氏的女郎说了些什么话?” 颜君能同那王氏的女郎说的了什么话。 “莽夫我跟着公子这般久,从未见过公子真心在乎一个女郎,像是对待王氏女郎那般,户主,公子与你的情分,那是搁在年幼之时,有些话莽夫我也不好多说,户主自是个玲珑剔透的明白人。” 颜君她知道他在气什么。 “我知晓了。”她从嘴里哼出一口浊气,转身便走,不就是一个小小王氏的女郎,有什么好稀罕的,她就是不明白了。 “户主,几日不见可还安泰。” 颜君见着眼前的人,不正是王氏的女郎。 “女郎无须担忧她人,管好自己便可。” 听说,这王眉居然还撺掇崔氏与谢氏的联姻,她脑子可是进了水,谢氏自来便是高干府邸,那谢落又是正出嫡女,哪能是清河寒门能够攀比的。 这语气可真是清高的很,王眉面色缓和,说道:“户主初到建康,定是不知这里的天气多变,出门前定是要戴了雨具,以防万一才好。” 这王氏的女郎居然还会关心她,可真是没想到。 颜君正想开口说谢,没想,王眉又接着说道:“没戴了雨具,也不是大事,最多也不过是大淋一场,生一场风寒之症,可若是走错了地方,表错了情意,户主,这可是失脸面的事情,要再三斟酌才好。” 公子拙的情意已是很明白的了,他待颜君不过是儿童时的玩伴之情。 若是颜君表错了情意,这可是很失脸面的事情。 冉勇在旁听着,也是捏了一把汗,果然这王氏的女郎哪里是省油的灯。 “今日,可是没进宫?” “女郎,里面请。”冉勇想那颜君的面色一定很不好看,忙招呼了王眉进府。 王眉进了屋,一一将食盒里的点心拿了出来。 琉璃同冉勇见两人未曾说话,见了神色,两人一同走了出去。 “可用了午膳?” “若是用了,便也过来再食一些,便只当敷衍我,让我开心,可好?” 公子拙放下竹简走近:“怎么说这样的话。” 她生气了那么些天,终于来见他,却还是这般醋溜溜的说话。 “这蜜汁的橘皮你不是嫌它有些味道,不肯食用的吗?” 她的吃食习惯,他都记得。 她的胡搅蛮缠,他都包容。 有这样的郎君,他又是这般的出众,她王眉是不是就该知足些。 “近日胸闷的很,吃这个却也是觉着好。” 公子拙伸了手便要为王眉搭脉,她却是将手一缩。 “我的身子好的很,你莫要担心。” 王眉的性子倔的很,说了不要,便是真的不要了。 “何时出发?” “九月十一。” 宛城大旱,朝廷派遣了公子拙去往赈灾,像丞相要出城这样的大事,她王眉也是昨日傍晚才知晓。 “九月十一。”这是前世她出嫁的日子。 公子拙喝了一口碗里的甜汤,被呛了一口,咳嗽起来:“这味甚怪。” 王眉也喝了一汤匙:“好像是甜了一些,不过,我觉着倒是还不错。” 这几日,她的口味倒是有些变了,欢喜起甜食来。 两人并未放在心上,将吃食搁在一边。 “此次一去,也没有具体的归期,阿眉,好好的照顾自己,我见城里最近有些不大太平,为了安全起见,我会将冉勇留在你的身边。” 她起先也并未觉着奇怪,点头答应了。 公子拙从身后拥着她:“一定要等我回来,等到那时,我便将一切告诉你。” 他终于肯告诉她了? “好。”爱一人,许就是要这样十分的信任他。 不论他会告诉她什么,不论他是谁,她都不介意,只要是他亲口说的,足以。 她抬起头来,眉眼下的红痣,亮的嫣然。 靠在他的肩上,她轻声的应和:“好,阿眉等你回来。” ------题外话------ 木有菇凉在追“春风吹不散你眉弯”吧 那付就先此文放一放了,不要鄙视哇 最近手头再写“名媛世家”,民国架空,楠竹深的我心,储居来,字平烟,女主矫情的唤一声,小叔叔哇 重口味,恶趣味 入坑请谨慎 攒个几万字,付就会上传了 第九十七章 坐忘 王缑听从平叔的指示,照例去城里的庄子送东西。 庄子里有贵客,从柜上送去的东西都是百里挑一的好东西。 眼见着就放好了东西,便要离开,王缑还是未看到那贵客的身影,也不知那雪姬说的对是不对,既已经收了他人的钱财,定是要做好这事。 “你且站住。” 那是贵客的声音,王缑识得。 王缑弯腰,低眉:“不知贵客有何事?” 司马信从房里出来,一身黑服衬得容貌更是俊朗:“你家女郎她是否身子不适了?” 王眉身子不适?王缑可是没有听说过。 不经意想起那雪姬的吩咐,王缑一时改了口。忧心忡忡的说道:“好似是有此事,现如今城里都在闹疟疾,女郎又是整日的出入谢氏,入了夜,又要到那质子府去照顾质子,奴见着这几日脸色不大好了。” 司马信不过是一猜测。 听这王氏下人的说词,更是确信了七八分。 果真是如此,不然,她不会好几日都不来见他。 “听说,城外寺里的菩萨很灵,奴便是前几日去了拜了拜,哪知,真的让家里小儿的身子好转了起来。” “女郎身子贵重,又有祖宗庇佑,想是若有诚心人却拜了菩萨,女郎的身子定是很快好转。” 司马信是个信佛之人。 果然,真是依着雪姬所言,到了翌日,坐着马车出了城去到城外的寺里。 青灯古佛,寺庙里的香火倒是旺盛,司马信一路从门处进来,遇到的都是举家拜佛的百姓。 偏殿的草铺上跪坐着一个妙龄的女郎,一身素色,披散着一肩的青丝,身子孱弱,令人浮想联翩。 只听她念叨:“我佛慈悲,家中有一妹,虽往年来,因着一些误会,积怨颇深,却是不得已而为之,信徒王氏雪姬在下,若是能让姊妹身体好转,定当终日素食,饮无根水,以此来报答佛祖恩惠。” 又见她足足磕了三个响头,这才依依的起来。 司马信开口问道:“你是哪家的女郎?” 雪姬缓缓的回头,果真是生的极好的容貌,妖而清,颇是让人想怜惜。 “竟是贵客来。”她有些惊恐,竟是弯下腰去,对着司马信一拜。 “你莫非是知道我是谁?” 雪姬点了点头,这才终于说出来:“王爷,不记得我了,想当年妾也曾受过王爷恩惠。” 她是王氏的庶女,司马信也曾见过。 雪姬在寺中学到一样很重要的东西,这是以前的她身上没有的一样东西,那便是遇人谦卑,说的粗鄙些,就是不会当自己是那么回事。 想这司马信爱慕王眉已久,如今又是被贬的身份,已是处处不得已,一定是很喜他人以尊崇之感对待他。 她便是对他越是尊重,司马信便会对她越有好感。 司马歌从马上跳下,冲进王氏府邸。 冉勇正在院中舞剑,王眉倚在门上同身侧的琉璃说着话。 “你是怎么了?自从公子走后,便是呆在府中不出来。” 她不从府里出来,便不会碍着一些人的眼睛。 司马歌将手背搭在她的额上:“好似也不是身子不舒服。” 王眉退后一步,别开脸去:“殿下,你已是大人,不该这样同女郎亲近。” 她眼睑下的红痣,可真是好看。 “我才不管,你可是王氏阿眉,又不是其他的别的女郎。” 其他的女郎,想让他这样,他也是不会做的。 司马歌低下头,呵出一口热气,有些不大高兴的说道:“今日可是我的生辰。” 王眉算了算日子:“你休要框我,当真是以为我记不清日子了吗?” “切,我的事,你什么时候挂在心上过了。” 这话语有些酸涩,好似在无声的控诉着她,王眉心肠一软,她对他的确亏欠许多。 “殿下,你在阿眉心中已是很重要的位置。” “真的?” 这是真话,还是为了哄他开心的假话? “真的。” 这王氏的女郎可真是越看越觉得好看。 司马歌离得王眉越发的近了些,嘴唇晶莹、湿润,他呵出一口热气。 “阿眉。” “嗯?” “阿眉。” “嗯。” 司马歌一把将王眉抱入怀中,捧起这张朝思暮想的脸便吻了下来。 这是连动作都看起来小心翼翼的允吸,懵懂又虔诚,他好怕她会这么就推开他,他张着臂膀将她纳入怀里,禁锢住她的双手。 王眉又惊又气,别扭着转动着身子,却又见司马歌一脸期许的望着她,缠绵,又深情。 他是如此一心一意的待她。 这是从小见着长大的司马歌,未来,她还是要亏欠他更多。 罢了,便只随他一次,就只一次。 “阿眉。”司马歌见王眉不再挣扎,面色大喜。 他伸手将她的头抵在胸前:“你若是一直这个样子,眼里望得到人是我,心里偶尔牵挂的是我,那我司马歌此生便了无遗憾了。” 这还是个淘气的孩子啊! 他的手上还未沾染鲜血,是个如此眼神纯粹的孩子。 来的人是苏誉,报喜道:“齐王殿下大喜啊!东宫太子妃生下了小皇孙了。” 罗氏终于是生产了。 王眉不经意间松了一口气, 百官进宫朝贺,建康城里的士族也纷纷献上贡品。 每日,城门之外都有许多慕名而来的士族,一车一车拖着贡品而来。 王氏一族也并不例外,王后娘娘下诏,招她进宫。 那宫殿前曾有一株生长的很好的榆叶梅,住在宫中的这几年,她曾有许多次坐在树下赏花。 如今,天还未冷,花也并未开。 她停步驻足,思念起千里之外的公子拙,回头却发现身后有一个人已经等候了许久。 “沈郎君,可还安泰。” 这妖孽般的气息,她站着不动,见着他一丝一毫的打量着她。 “好似是丰满了些。”沈莫摇着手中的画扇。 他的脸色敷着粉,眼尾上挑,邪魅的很。 “下流。” 她怎么就同这人说上了话,简直就是贬低了自己的身份。 “女郎,现下丞相不在此处,为何离得我这般远。” 他便是一条从冬眠中苏醒的蛇,藏在黑暗中,准备随时随地的对着她咬上一口。 偌大的寝殿,熏香炉里燃着一片万金的沉木香,那纱帐之后坐着一个丰腴的女子。 王眉低下身行礼:“王氏阿眉见过王后娘娘。” “你好似变美了。” 王眉觉得背脊流下许多汗来,那纱帐之后的王后娘娘正注视着她。 她抬起头来,见那脸上有着一条长长的疤痕,那药果真是毒的很,只需一点就是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王眉定了一口气,说道:“王后娘娘夸赞了。” 一个茶盏从纱帐里扔出来,水还是滚烫,沾到了她的指尖。 “王氏阿眉!他待你很好!” 她自然明白王后娘娘口中说得他是何人。 “是,他一直待我很好。” 王后娘娘在纱帘之后突然痴狂起来,一阵让人听着毛骨悚然的笑声。 “王氏阿眉同南怀王世子可是金玉良缘,你也无需守那孝期,奉本后旨意,下月初二,即可成婚。” ------题外话------ 花时间将花千骨和重紫又看了一遍 只能感叹,啊!好看啊 菇凉们,还有最后一卷,苍丽之乱,偶会努力写完的 第九十八章 深情 重活一世,她还是逃不过要与那人成婚的命运。 “这里头的是谁?” “齐王殿下和下邳苏氏的女郎。” 他那未过门的妻子吗? 下邳是司马歌的封地,苏氏的女郎性子贤淑,前世里只听说两人结为夫妻后生活很是美满,司马歌和她能修成这一段良缘,王眉为他感到欣喜。 “这是什么东西!既然敢拿这些东西来糊弄本殿下!你们是不是都不想要脑袋了!” “殿下息怒,殿下不要到外面去,苏氏的女郎正在里头候着。” 司马歌怒气冲冲的推开门去,一把扯下颈上的明珠,叮铃哐啷扯断了绳索落了一地。 “阿眉,你怎么在这里?” 他有些慌张起来,手足无措:“我并不是来见这苏氏的女郎,阿眉,你莫走!” 她被他拉住手腕,司马歌将她的身子转过来:“你这是在生气吗?为什么要走?” 一定是她以为他来看别的女郎,如今不高兴了。 “殿下,我并未生气,只是如今赶着出宫,请殿下你放手。” 司马歌渐渐将手松开:“阿眉,你别走。” “别走?殿下莫不是想让我留在宫中吗?” 可以吗?他喜欢她留在这里,呆在他看到的地方。 王眉抬起流线完美的下颔,拒绝道:“阿眉不喜欢这里,一时一刻都不想停留。” 是了,她最讨厌的便是母后娘娘,他这是怎么了,居然想让她留在最不喜欢的地方。 “你要出宫吗?我送你出去。” 他还可以像往岁那样为她牵着马。 “殿下,不可以啊!” 宫婢伏着身子站到王眉身前:“女郎有所不知,今日是齐王殿下和苏氏女郎相看的日子,如今那苏氏嫡女已经在屋中等候了。” “你给本殿下闭嘴!” “殿下,这可是王后娘娘的旨意。” “放肆!” “本殿下就是不喜欢那个苏氏嫡女,见都不想见,你如实禀告母后娘娘好了。” 这个孩子还是这么的自顾自的做事。 司马歌不知道他越是对她好,那王后娘娘就会越是厌恶她。 “女郎,该上马车了。” “你不是冉勇吗?怎么不伺候公子,居然到这里来了?” 冉勇对着司马歌行了礼数,说道:“公子出城前吩咐,让莽夫我寸步不离的跟着女郎,殿下莫要跟随,还是早些回宫去吧!” 好啊!公子拙虽然人出了建康,可既然还在王眉身边安了探子,真是好厉害的手段。 “如果,此时我手中只有一朵花,便只会献给你一人,我只要你一人足已。” “殿下。”王眉摇了摇头,语气有些苦涩。 “依着殿下所言,若是阿眉此时手中正巧也有那么一朵花,它已经随着心上的人儿一块儿出了城,远在千里之外的宛城。” 他是谁?可是那赵王司马信,或是那丞相公子拙。 冉勇挡在王眉身前:“殿下,我家公子待女郎的心意天地可鉴,你无须再多说这些,还是早些回去。” “你!” 司马歌此时心里羞愧难挡,他的一边真心便好似轻轻落叶般被人踩在脚底下,碾碎了化作了风散去。 “阿眉,你少自欺欺人了!” “你以为他真心在乎的人是你嘛!” 王眉停了步子,耳里听着这少年郎的呼喊声,却一直没有回头。 “他若真心珍惜你,为何要出仕!你们在山上过一段神仙眷侣不是再好不过的吗?他若真心待你,为何要在此时离你而去!以他此时的权势,能做的便只有这些吗?只让你一人饱受留言刺耳的苦楚,说你王氏阿眉如何淫荡,如何朝三暮四。” “王氏阿眉,你为何还不明白!” 她或许并不知道,这世间真心待她的,便只有他司马歌一人。 “他惜不惜我,等他回来之后,阿眉会自己去问个明白,殿下你还是回去,苏氏嫡女正在等着你。” 她始终没有回头。 她不愿在看他一眼,是他说的话重了些吗? 司马歌独自一人站在宫道上,望着那辆马车渐渐远去,隐没了菱角,最终毫无痕迹。 马车里没有声响,冉勇有些担忧的出声问道:“女郎。” 他哪里知晓这齐王殿下是如何厉害的角色,好在公子离去时有先见之明,安排他在王眉身边。 “女郎,可还安好?” 车窗里探出一只素白的手,凭着虚空抓握了一下:“你也觉得他说的有理是不是?他并未像我想的那般惜我。” 冉勇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珠,儿女情长,这哪是他一截莽夫能够知晓的事。 “女郎,你认识公子那么久了,难道不知晓他待你的心意,休听那齐王殿下胡言乱语的,这人小时便是这样胡搅蛮缠的很,若不是莽夫我看在他的身份上,一定狠狠的削他一顿。” “冉勇,不可无礼,他终归是殿下。” “是。” 好似是因为她的心情,想外头望去远处的天都变得灰蒙蒙的。 自从重生以来,她认识他已有六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我不是不信他。” 女郎这话是什么意思? 冉勇又是一阵没有头脑,却是开不了口问个明白,说实话他也是骚的慌,这次事情好似是公子做的有些过了,若是将事情挑明白说个明白。 “也罢,我便再信他一次。” 或许,等着公子拙从宛城回来,这一切事情便都明朗了。 王氏府上来了客人,冉勇上前一问,原来是六年前王眉犯病在宛城住过的薛氏一族。 “女郎,此次我是奉命前来建康,为太子妃诞下灵儿喜送贺礼,想着既然已是来了建康,没有道理不来府上,想以往的情分来拜见一番。” 短短几年,这薛氏的老爷可老的真快,皮包骨头,一脸黄气,想是因为这些年过得不好。 狗改不了吃屎,色心依旧不改,死盯着她的脸瞧。 随行的还有薛氏的管家,一双眼睛仔细打量着房里的摆设。 正望向王眉身边的侍女,一身黑服,衬得人精神的很。 咦?这人的面相有些熟悉。 王眉扶着头,对着穴道重重的揉了揉:“行了,虚礼都免了,琉璃去账房取些金子来。” 薛氏的老爷又是磕头,又是痛哭流涕的,冉勇好不容易将他们主仆两人送了出去。 “今后,这些人,还是少领进府来,看了便是心烦。” 琉璃并未应道。 “琉璃,你在想什么,如此出神?” 琉璃晃过神来,说道:“奴去看看厨房里参汤,若是沸了水,就不大好了。” 王眉觉着她神色甚是奇怪,唤住她:“回来。” “你同我说,你真是想去厨房?还是想随了薛氏主仆一起出去?” 琉璃被她一下子戳穿了心事,一时没了法子。 便是那薛氏主仆入得厅来,她的心便是紧紧的揪着的,这么多年,她苟活于世便是为了一件事。 “奴要杀了他们!” “女郎,再造之恩,奴无以回报,当年女郎允诺,若是奴有了本事,奴的命便是自个儿的。” 说罢,琉璃已拔出腰上的剑来。 “跪下。” 琉璃扑通跪在地上:“女郎,六年前,小七便是惨死在薛府手里,便是那些张牙舞爪害了小七的命!” 王眉的头痛的很,她吃力的说道:“你不是往岁里那个宛城的薛氏婢女十四,你是琉璃,王氏的琉璃。” 她的眼里有煞气:“女郎说过,绝不会阻拦!” 王眉的面容清艳,语调平缓,好似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情。 “是,我那时的的确说过这样的话,可也并不代表我会赞同我的婢女去杀人。” ------题外话------ 开最后一卷的心情,是不舍 如卷名,司马歌与阿眉而言,一句话明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第九十九章 妙元 萨嬷拿着牛角梳为王眉梳着发。 “女郎的发生可的真好,又黑有亮。” “今日奴见着那琉璃的脸色不是很好,便上前问她是否生了病,哪里知道奴不过只问了两句,她便巴巴的掉了眼泪。” “哦?” “是啊!奴觉得很奇怪呢!” 琉璃来府里已经有六个年头了,又是陪着王眉在宫里住过的,理应当是很懂得分寸的丫头。 萨嬷见着铜镜里的面容欲言又止的,缓了缓问道:“这丫头也真是,跟在身边久了就没了样子,一定是哪里没做好,女郎训几句也是要的。” 萨嬷又瞧了瞧王眉的神色。 在宫里的时候,王眉和琉璃也曾闹过小别扭,后来也不知是怎么好的。 “她倒是以为是我的不好,却不知道我是处处为了她着想。” 萨嬷也不知王眉说的是何事,也就随口应了。 “女郎说的是。” “终归是女大不中留,该是为琉璃找份亲事,才是正经的。” 或许,将她嫁出去,也就能让她少了报仇的念头。 “女郎,奴看你的脸色也蔫蔫的,可也是不舒服了?” 王眉昨夜做了一个不大好的梦,半夜惊醒,便再也睡不着了。 “听柜上的人,那城外的寺庙很是灵验。” “女郎,可是要去拜一拜?” 也无不可。 更何况,公子拙如今在外办事,她心里也很是不放心。 “萨嬷,你去安排一下,我要城外走走。” “唉。” 马车出了建康城,窗外的景色也开始萧条起来。 行到半路,倒是有好些难民出来拦阻:“马车里头的贵人,好心施舍一些粟米与我们。” 车里哪里有这些东西,小几上放着的也是少许王眉食用的蜜饯,萨嬷拿了一小袋钱串子出去:“别的没有,这些倒是我家女郎赏赐的。” “贵人,我家有一稚女,若是不嫌弃尽管拿去,做奴做婢,只要赏口饭吃别让她饿死了就好。” 萨嬷哪里敢做主,又回了马车询问王眉:“女郎,你看这小孩我们是要还是不要。” 她如今都不能独善其身,哪里还敢再多留一个人在身边。 “自然是不能要的,让冉勇将车赶的快些,怕是等会儿便又有人上前来讨东西。” “是。” 好在赶车的冉勇,挥舞着鞭子吓唬了一番,这人群才渐渐散开。 “这年头也不知是怎么了,往岁里听说建康城外头有人在卖小孩,奴是不信的,可如今见了。” 萨嬷叹了一声:“也不能真到如此地步。” 朝廷次次都是是征税、招兵,眼下又是大荒的念头,百姓们自然过的不好。 “太子妃诞下灵儿,送来的礼品搁了几个仓库还嫌不够,这些可不都是贪官搜来的民脂民膏?” “如今世道都不大太平。” 王眉将车窗探了一道小口子,那女童瘦瘦小小的一只,脸上黑黝黝的也没几分肉,乖顺的窝在母亲怀里,许是第一次见到贵人,格外的惊异,瞪着一双大眼睛盯着她看。 她将手收了回来,说道:“都是不得已。” 寺院外倒是停了许多马车。 “一路上冷冷清清,倒是到了这寺庙外头多了几分人气。” 王眉打量着四周:“青灯古佛,若是真如这外头看的这般,也的确是这个住人的好地方。” “女郎,这里可是不好住人的,那雪姬不也是正在此地清修,如此想来倒也是怪可怜的了。” 她倒是将雪姬忘了。 萨嬷搀扶着王眉进大殿,烟香袅袅,姑子在殿里念着诗经,心也变得虔诚了。 “女郎,既然来了可是要到后寺用些素斋?” “劳烦师傅带路了。” 那姑子转过头来又仔细瞧了她一眼。 “师傅,若是有话,说了便是。” “女郎的面相生的可真是不简单。” 萨嬷听这话很是受用:“我家女郎尊贵,自然面相也生的好。” “是,是,是。” “不过再仔细一看,倒是和我们的妙元有些相像。” 妙元?这听来耳熟的很。 “妙元是前来本寺带发修行的姑子,听人说是也是来自洛阳王氏的大家。” 洛阳王氏?又是带发修行。 “女郎,也不知那妙元可是族里的雪姬?” “这位师傅,你口中的妙元怕同我们是有些干系的,你可是方便带了她与我们相见?” “自然,方便的。” 前世里,公子拙殁后,那雪姬便躲在山中寺庙里清修,用的发号也是妙元。 “听闻女郎想见妙元。” 从外头走来了妙龄的女郎,正是那雪姬无疑了。 “妙元,你当真是妙元。” 莫不是,这一切都是真是命中注定好的。 “阿眉,你怎么来了这里?” “我倒是谁,雪姬你在这寺中清修,可见你眉眼桃花,怕是又有什么好姻缘了?” 雪姬被说得满脸通红。 “为何,你这般不喜欢我?” “若是因为我父亲,那也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雪姬觉得委屈,为何王眉就是处处针对着她,挤兑着她? “我讨厌的是你!就是要欺侮你!” 这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雪姬,我奉劝你一句,你便好生在这庙中青灯古佛一生,若是想打我王氏的主意,让你呢父亲趁早死了这份心,有我阿眉在的一日你们父女两人,休想从我手中拿到一枚钱串子。” 雪姬心里很是不甘心,却是不说出话来。 她死死的盯着王眉离去的身影:“王氏阿眉,我若他日一朝受宠,定报今日之辱。” 若一切都依着前世的轨迹在重演一遍。 “女郎,我们回去了。” 萨嬷扶着王眉的手上了马车。 她回头看去,袅袅烟气,这藏在深山中的寺庙。 “这寺里怕是将要飞出一只金凤凰。” 王眉回了城,便去谢府看望谢落。 “阿姐,我在城外的庙中替你了一道平安符。” “你的病也好了许多,听闻下人说崔大人这几日都会来府上看你,阿姐,可真的是守着云开见月明。” 谢落面色青白,惨淡的笑了笑。 “我的事,别人不知道,你还是不明白?虽说病是好的差不多了,可我与崔大人的婚事,你看我那古板的兄长如何答应?” 清河崔氏,虽说是寒门,可这姻缘怎么好断了。 “阿眉我在想些法子,定是要阿姐欢欢喜喜的出嫁。” 她倒是一点都不说自己婚事的事情。 这城里有谁不知,南怀王世子即将要娶王氏嫡女的事情。 “丞相回来了吗?” “他走之前曾对我说归期不定,书信倒是七八日一个来回。” “阿眉,你的事,同他说了吗?” 王眉默不作声,只是点着头。 “唉,你让我如何说你,这样的事情若是他在不出面,你当真是要嫁给那个傻子不成?” “不说了,说了心里也难受。” “你还未吃饭吧?我让厨房给你做了烙饼,你用一些再走。” 萨嬷拿了汤匙在一旁伺候王眉。 “这味道好怪。” “你倒是说说哪里怪了,往岁里你不是很爱吃这个。” 萨嬷捂着嘴笑:“谢女郎,有所不知,我家女郎最近的吃食是越来越挑剔了,好多吃的都是不碰了。” 王眉试着咬了一下口,一股油气从丹田处冲上来。 “拿走,拿走!” “怎么了?可是生了病,我见你脸色也不好,身上没有几分肉,好似被风一吹就倒了。” 她用茶水这才口腔里的油气冲了干净。 “胸口闷闷的,没事,我去窗边站一会儿就好。” “你要注意身子,想那丞相收了信,定是马不停蹄的往建康赶,阿眉,你可是要自己保护好你自己。” “我会注意的。”王眉点了点头,望着窗外秋海棠一簇一簇开得甚好。 ------题外话------ 中秋节快乐! 第一百章 生花 崔应玥来了谢府。 谢三郎听到了消息,立马从房中出来挡在他身前。 “阿眉,你说要如何,才能让兄长和族人们同意我嫁给崔大人。” 这可是大问题。 “阿眉,你可知道,若是等我病好了,兄长便想送我入东宫,太子说若是等他登基,可允诺我为一品夫人。” “四年前,那东宫太子妃之位我都不曾稀罕,谁要他那一品夫人。” 王眉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成了那族人为了保全自己利益的砝码,若是没了价值,应当是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谢落清了清喉咙。 “崔大人,阿落问你,你可真是要娶我为妻?不论我变得如何,都是要娶我为妻。” 他不爱她。 若是真是这样,不管她的容貌是好是坏,都没有很大的关系了。 “阿姐,你这是做什么!” 王眉真是被吓坏了,见那谢落拿起梳妆台上的一把剪子就往脸上划去。 谢三郎大惊:“阿落,你何苦这么作践自己,兄长答应还不成,快来人啊!” “阿落,你一定会后悔的!” “世人将会嘲笑你!阿落,你让兄长如何说你才好!” 一切都已经太晚了,谢落的侧脸上落了一道长长的疤,血迹斑斑。 便是妙手回春的大巫也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女郎,怕是要留下疤了。” 谢三郎锤着胸口:“阿落,你这个样子,让我向东宫如何交代!” “兄长,这一切我心甘情愿。” 谢落推开窗去,依依的望着窗外的崔应玥。 “这样子的我,你也要娶吗?” 他不爱谢落吗? 王眉才不会这么想,他的眼神里有着怜惜,不舍,这一切都是只为了谢落一人。 “是,一诺千金。” 他不爱她,但是愿意娶她,这就够了。 有了这些,这一切都足够了。 足够她抛弃尊贵的身份,足够她毁去引以为傲的容貌。 女子自来便是痴人。 王眉想起前世,她为了司马信娶了别人而心灰意冷。 值不值得,今生能让她遇着公子拙,灰飞烟灭的痛楚也都是值得的。 这怕是同样的道理。 女子没了容貌,便是无盐丑女。 她已经是丑女了,建康城里不会有人愿意娶她,今后再也不会有别的郎君为她驻足停留。 她与家族再没有了利益瓜葛。 舍弃了往岁里有的矜持,谢落对着窗外的崔应玥展颜一笑。 “谢谢你。” 谢落和崔应玥的婚事也就这么定下了。 明的说是下嫁,明白个中缘由的也只有他们知道了。 王眉到了夜间气息有些不顺畅,萨嬷便唤来了曾在宫中服侍过的刘大夫。 刘大夫出府前因得谢落特意嘱咐,所以给王眉看病时格外小心谨慎。 “女郎,这是喜脉。” “你说什么?” 她有孩子了。 眼泪含着热泪,抽噎了一声,问道:“当真吗?” 未婚便有了孩子,这怕不是什么好事。 再来,王氏嫡女同南怀王世子有了婚约,他见她眉宇间都是满满的笑意,小心翼翼的将手搭在小腹上。 这样的情形也可以吗? 刘大夫心里踌躇,却也依然真心的祝愿“恭喜,女郎。” 她有了公子拙的孩子,如同他父亲般聪慧的孩子。 “女郎,体虚,身子本是才刚好,又因先前碰了些不干净的东西,如今又是前三月必当要万分小心。” “不过也不打紧,只要心平气和,再仔细调养,顺利生产应当不是大问题。” 不干净的东西,怕就是说的那给王后娘娘的胭脂,剧毒,可毁人容貌。 她虽已是很小心,却难免用了一些。 “真的没事吗?” “女郎,切勿忧心。” “这事,请大夫一定要保密,便是连阿姐也不要说起,我定当重金奉上。” 萨嬷站在一旁也很是为她高兴。 “大夫还请麻烦些,我家女郎最近几日吃的也不好,不知有什么法子没有?” “听说吃的不好,生产时就没了精气神。” 刘大夫又吩咐了好些,萨嬷这才将他送了出去。 冉勇跟了上来,问道“女郎她没事吧?” “大夫说没什么大碍,便是有些受了些风寒。” “这样就好,若是女郎生了病,等公子回来莽夫我一定又是要被训话了。” 这个呆子,这次丞相回来,那可是要欣喜坏了。 等萨嬷回到房里,只见那王眉正襟危坐在案上写些什么,她凑过去看一眼,原来是写给公子拙的家书。 “萨嬷,你说我这时候让公子回来,他会不会因为别的事走不开。” “丞相最看重女郎,若是知道女郎有了身孕一定非常高兴。” 她甜甜的笑,应了一声,快笔书信起来。 “我先不告诉他这事,就说南怀王府催促,婚约提前了,若是不回来,我就要嫁给那世子做妃子。” “这事就三人知晓,萨嬷一定要帮我守住秘密。” “女郎,琉璃那里可是要告知?” 近几日,琉璃因着宛城主仆的事情同她闹着脾气,都到了这个时辰还没有回府。 琉璃敲了敲门,吱呀一声门里的是在司马信身边服侍的侍女。 “琉璃姑娘,我家王爷出去了。” “又出去了?” “是啊!可不巧呢!” 一连三日,她次次来寻,他次次不在。 “等王爷回来之时,麻烦你将这个给他。” 琉璃摘下衣襟上挂着的玉蝴蝶,递出去:“这是王爷送的,他看到此物后定当认得出是我来过。” 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只要一想到害死小七的薛氏主仆,琉璃就觉得自己好生没用,连给妹妹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时候只有司马信可以帮她,像六年前在宛城之外救她那样。 前头来了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插着的旗帜上单写了一个赵字。 “琉璃,你怎么在这里?” “少主。” 赵子端向她伸出手来:“你上来,我送你回去。” 马车里并不只有他一人,一旁还坐着一个美貌的姬妾,挑着眼细细的打量着她:“不知这位妹妹怎么称呼?” “王氏琉璃。” 赵子端拥着怀中的姬妾摇了摇头,说道:“不对,应当是赵氏琉璃。” “我可记得这个名字是我赐给你的,你应当是我赵氏的人。” 王眉不喜欢赵氏的人,若是被她知道她现在和赵子端在一起,一定又要生气。 “少主,快到了,琉璃在此别过。” 琉璃要下马车,却被赵子端唤住:“你有事?” 他怎么知道? “我见你眉宇忧虑,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还真被我说中了,且说与我听听。” “少主,我要你帮我去杀一个人。” “好啊!” 他竟是如此爽快的答应了。 “你来做我的贵妾,我就答应你。” “少主,你的身侧不已经有了别人?” 赵子端将怀里的姬妾推开:“你跟她可不同。” 那人用着怨恨的眼神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你不用急着拒绝,考虑一日再来告诉我,想我赵氏一门,做我的贵妾也不算辱没了你。” 赵子端望着琉璃的身影进了府里。 “少主,你说她会答应吗?” “她会的。” 赵子端从未见过琉璃那样张皇失措的样子。 “少主,很喜欢她呢!”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是啊!的确如此。” 赵子端将车窗放下,命人将马车赶走。 萨嬷端了热水进来给王眉擦脸,嘱咐道:“女郎现在是双身子,可是要多穿些衣裳,莫要冻到了。” “嗯。” “琉璃回来了没有?” “回来了,便站在外头,我去唤她进来。” 琉璃缓缓的走入屋里,见王眉靠在榻上,左手轻轻的捂着小腹。 “女郎,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方才我去了厨房,看到小炉子里正熬着药汁,可是让大夫来瞧过了。” 萨嬷给王眉擦好了手,想起了白日里她嘱咐过的事情,对着那琉璃说道:“女郎得了些风寒,你去将那炉子里熬得药端过来。” 琉璃端了汤药过来,见她不比往岁那时难缠,一口将汤药喝了干净。 “女郎,今日喝的真好,以前都是要将这汤药放上半日,都不肯喝了干净。” “良药苦口。” 琉璃见房里没事便也就退下了,这一夜,王眉早早的休息了。 第一百零一章 白事 有了孩子,好像连日子也变得璀璨起来,王眉每日会同小腹里的孩子说话。 “孩子,阿茹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 “我好想他。” 司马歌送的雏鹰已经能展翅于高空中,不再需要她的庇佑。 它的眸子很好看,就像司马歌静静的看着她似地,让人觉得心安。 “女郎,快看,阿欠往东边飞去了。” 萨嬷开了窗,手指着东边说道。 “关了吧,风大。” 她等公子拙的归期,一日,两日,三日。 写信送与他,也是这般遥遥无期。 这是她最难受的时候了,静静的等待一个人,却不知道他何时能回来。 王眉近几日很是贪睡,伏在榻上,萨嬷怕她受凉盖了毛织的毯子。 南怀王府已经下了聘礼,婚期已定。 “琉璃走了,衣物都不曾带走,那个小妮子这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真是没心肝的东西!亏女郎往日里待她这般好。” 萨嬷心里想想便是怒气。 “走了?” 她一时也有些恍然,但想想近几日琉璃的行为举止有异,想她要走也是早日的事情。 “走了,就走了,少一个人陪我受苦,有什么不好呢?” “女郎,这说的是什么话?怎么会是受苦。” 萨嬷一想到王眉的婚事,又叹了一口气。 她自言自语的念叨:“不知公子何时能归来,再这样下去该如何是好。” 公子走了,琉璃走了,别院的司马信也回了宛城。 建康城好像一夜间少了什么似地,空空荡荡。 过了半个月,听闻,赵氏少主多了一位会舞剑的贵妾,萨嬷说那是琉璃,赵氏琉璃。 王眉曾见过一次,琉璃坐在轿子里,面上画着桃花妆。 那宛城来的薛氏主仆听说是遭了强盗,无缘无故的死了。 “女郎。” 琉璃依旧唤着她女郎,好似还在她身边的时候。 过了一月,终于传来了他的消息。 “公子生了病,怕是赶不回来了。” “生的什么病?怎么会赶不回来?” 冉勇欲言又止,红了眼,跪在地上。 “女郎。” 他动容的对着王眉磕了头,哭喊道:“公子他,前几日就已经在宛城病逝了。” 萨嬷惊了,手中的碗跌落到地上,传来清脆无比的响声。 “怎么会?走之前还好好的。” “不过就是一个月,只是一个月啊!” 她忙捂了嘴,往王眉瞧去。 “女郎,这该如何是好!” “我怎么会知道?”她的心苦涩的说不出话来。 “萨嬷,你问我如何是好?可我怎么会知道?” “我只等着他回来,等着告诉他,阿茹,我们有孩子了,我怎么会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从来没想过,他会离开我,一刻都没想过。” 王眉坐在榻上,手紧紧的捂住肚子。 十一月二十九,公子拙终于回来了。 从街头到巷尾,满是凄凉。 “公子生前吩咐的,烧一把火,骨灰带到女郎身边,让洒在山上的梅花林里。” “他倒是思虑的很好。” 王眉并未换上孝服,穿着往日里再不普通不过的青衣。 她伸出手,抚在骨灰坛。 “阿茹,你骗我。” “你说你要回来的。” 萨嬷上前抱住她:“女郎,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我为什么要哭?是阿茹回来了啊!他终于回到我的身边,永远都不会离开了。” “滚开!” 王眉步履蹒跚的从正门跑出去。 冉勇上前搀扶,却被一把推开。 自从王后娘娘下了懿旨后,名义上的孝服一刻也不曾褪去过,她穿他喜爱的青色,只是因为公子拙喜欢罢了。 如今,人都不在了,也不知到底是为谁穿的。 可她有什么资格? 有什么资格,可以为他守孝? 她不是他的人,甚至是那通房的小妾还不如。 “你让我等你回来。” 她一直在等一个身份。 可以堂堂正正站在他身侧的身份。 “你说要回来的,为何还不回来?” “公子拙,你说过要回来的!” “上苍,你许我新生,又一一将我身边最在乎的人夺走,我的父亲,我的公子,你以为我会哭?不!我阿眉为何要哭?” “我偏就是要笑给你听!我倒是要看看,我已再无可失去的东西,上苍,你还能如何折磨我!” 磅礴大雨,打湿了她的衣裳,发丝绵密的粘在脸上。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一切都像是轮盘,重新回归到原点上,前世里自父亲逝去后,族里便不是很看重她,叔父觊觎她的财产,在族长面前挑拨关系。 她又不是个会谄媚的人,与族里的关系差到了极点。 她曾爱慕司马信至深,为了他的大业,不惜去求了这一番婚事。 终是受了苦楚。 十二月初二,宜嫁娶、出行。 王眉已不知道如何上的马车,一路上鼓乐敲敲打打。 “阿眉,我带你走!” 司马歌坐在白马之上,他孜孜的望着她:“你跟我走,算我求你。” “殿下使不得啊!这里头可坐的是世子妃。” 媒婆哪里拦得住司马歌的脚步,透过红盖头看到一双手,一拉便是他的容貌。 司马歌见到她时心里一惊,这双眼睛好似一滩枯水,没有了生机:“阿眉,阿眉,我是司马歌啊!” “你不是他。” “我这一生是注定要嫁给司马汝的,便是你拦了,也是挡不住的。” “混账东西!若是哪个敢拦着,本殿下一定让人砍了他的脑袋!” 苏誉上前来:“殿下,若是今日这事传到王后娘娘耳朵里,怕是要出大事的。” 王眉探出手去,抚上他的脸:“你走吧,这一切你都是不该管的。” “阿眉,公子不在了,但你还有我啊!” “你不是他。” 司马歌早就知道,她爱的不是他。 便就算是公子拙走了,他也是走不到她的心里吗? “抗旨是死罪,阿眉,还不想死。” 她在撒谎! 王眉的眼里如死灰,连公子拙都不再了,她还在执著什么。 他输了,输的彻底。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让我在今生遇见你!” 她不爱他。 为何她要不爱他。 “殿下!” 司马歌撇开人群冲了出去。 可怎么办? “阿眉,你告诉我要怎么办?” 耳畔无声,他望着周边的人群散去。 “你王氏阿眉,你爬的那么高做什么?” “没看到吗?我在折梅花。” “王氏阿眉,公子布置的功课你可是做好了?” “当然。” “你的写的是什么,王氏阿眉你放肆!都不让本殿下看一眼,我让母后娘娘砍了你的脑袋!”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相思缠,前一世,王眉也曾喝过这个味道。 “世子妃,该是要就寝了。” 白日里齐王殿下抢婚的事,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也不知道这王氏的女郎有什么好的,王爷居然还是让世子娶进门来。 喜娘面上带笑,她接过酒樽,一口吞下,凉,比前世更苦的滋味。 “礼成。” 大婚之夜的红烛是要滴到天明的。 这一夜,她便望着那红烛泪流干,前世今生一幕幕旧事晃过,她的性子向来便不是勇敢的,懦弱胆怯也并未从涅槃中重生。 她遇上了前世最恨的人。 司马信与她是剪不断的羁绊,她以为他恨他,恨意渗入骨髓。 可当她不再计较得失,那人却是执迷的不肯放下。 她也遇上过今生最恨的人。 六年相伴,他曾是教习她六艺的公子。 策马相伴,她曾折榆叶梅与他,靠在他的膝上浅眠。 雪地里,他拉着她的手蹒跚的行走。 出仕,她看着他走入人群,成了那高高在上的丞相。 “阿眉,一定要等我回来,等到那时,我就将一切都告诉你。” 公子拙,你让她如何劝服自己,他狠心连最后一面都不让她见,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走了。 “你若是看这我如今的样子,是不是要笑话我了?” 不知为何她哭不出来。 这今生的泪,已经早就流干,一个是为了父亲的死,一个是为了他的。 第一百零二章 千山万水 十二月十一,诸事不宜。 天微亮,萨嬷推门入了内室,见床榻上那一袭深衣的王眉静静的倚着靠枕,有些出神的望向窗外。 “女郎,这又是一夜未睡?这可怎么好,腹里的孩子怎么经得起这般折腾。” 她见王眉一动不动,轻叹一口气。 上前,侍候王眉起身,搀着她坐到镜前。 一张青白的脸,消瘦。 王眉抚着小腹,轻声说道:“昨夜入梦后,总觉着床边有人,睡得不大安稳。” “女郎这般定是认生,老奴去寻些定神的药草汤,喝了也就能安睡了。” 听起来似乎是如此。 可是,王眉有意的看了看床边,她总觉着有谁在那里,一直一直的注视着她。 “我好似入了魔,时不时的老是觉着他并没有走,就在身边似地。” 汝南王府,传世子得病,新妇入府,一月都不曾过见面。 “这是世子妃身边的萨嬷,世子妃的一切吃食都是由她张罗的,以后可要千万别得罪了。” “这新入府的世子妃可真是挑剔的很,上回从外头进了几只上好的人参,管事倒是觉着新鲜,同桂圆莲子一并炖了,就往世子妃的院子里送,可哪里知道尽是都被硬生生的给退了回来。” 她们自是不知道,王眉如今生怀有孕,又是阴血偏虚的体质,人参食了便会气盛阴耗,那桂圆又是辛温助阳之物,孕妇食用后宜动血动胎。 这般大忌的东西,自然是不能吃的。 “那是自然,世家嫡女自小哪个不是精贵的养着,还听说我们这位世子妃早前是师承丞相,在外头那群儒生眼里,名声可是贵重着呢!” “丞相?崔丞相可是出身贫寒。” 自公子拙殁之后,这丞相一职便到了清河崔氏的身上。 侍女又小声的询问:“可是先前那位没了的丞相?” 自然是了,难怪,世子妃出嫁前引得齐王前来。 怕是,这其中的关系复杂得很啊! “这前头来的是哪位?排场好大。” “听前头的人说是崔丞相府里的马车,丞相夫人是出自谢氏的嫡女,自小同世子妃交好。” 建康谢氏嫡女下嫁清河崔氏,在如此看重门第的朝代,像这般的奇闻异事是很少见的。 谢落嫁给崔应玥后,便鲜少出门。 这次上门来,也是特意为了见王眉,给她带了外头的消息。 “太子妃罗氏生下皇孙,赐名司马矞。” “司马矞?这名字倒是很好,古人有云,云则五色而为庆,三色而成,是为祥瑞。” 如今情势这般不好。 总不能就盼着这新出世的小皇孙为太子党带去好兆头,这难道不是很好笑的事吗? “阿眉,你也知道如今的形式,外头人人都在传言,宛城赵王将要兵临城下,如今太子大势已去,汝南王府不知又如何抉择?” 依着王眉的记忆,汝南王必定也是要谋反的。 王座只有一个,好些人怕又是要争得头破血流。 “这些事都交给他们郎君去烦恼吧,争来争去都是他们司马家的天下,害的我们这些妇人又操什么心呢!” “阿眉,你怎么清瘦成这个样子。” 谢落思索,怕是为了公子拙的事,她停了话,不再多言。 “吃的少了,自然是瘦了好些。” 王眉浅浅的笑了笑,她的笑容不大真切,倒是有几分苦涩的滋味。 “阿姐,你好吗?” 谢落倒是难得有些腼腆起来,面色潮红,点了点头。 自然,是不会差的。 “阿姐,你这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谢落面容上印着一道丑陋伤疤,却丝毫遮不住她通身的贵气,如今,却多了几分淡然,从容不迫,这便是出自大世家的风华气度。 “这样已是很好的了。” 谁说不是呢? 先前,谢氏还不是嫌弃那崔应玥的出身,这如今一朝荣光,已是无限。 “阿眉,年少我自负清高,如今却觉着只有安好健在,便没有什么渴求的。” 安好,健在。 这却是王眉心口的一道伤,填平了,再撕开,鲜血淋漓。 “听说,你们王氏族长在外头带了一位姑子回来,法号妙元,我听见时倒是觉着奇怪,可一想那妙元不就是前几年的那个雪姬。” “族里怕是要寻思别的打算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一个嫡女还好好的坐在这里,哪里轮得着她一介庶女如此猖狂。” “阿姐,自我嫁给世子那一刻起,族人的命运便与阿眉再没有关系。” 过河拆桥这种事,他们可是在行的很。 不然前世里,怎会在父亲死后,将属于她的财产全部剥夺了走。 她似乎过上了安定的日子。 日落而息,不知外头是如何动乱,汝南王府里却是依旧繁华。 便又是这么过了几日,倒是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王眉照例向汝南王请安,被留下问了些话。 “这一番婚事如何,你自当也是很清楚的。” 这婚事不是让您老很不满意。 王眉面上带笑,说道:“往岁都是媳妇做的不好,王爷大人大量,莫要计较。” 汝南王咳嗽一声,自家小子喜欢,他自然也不好真为难了。 “阿汝得病这么多些日子,你也不去看看?” 这是演的哪一出? “该怎么做,你自己应当清楚。” 司马汝自婚后就不曾出现过,对外宣称是得了病,王眉本也不觉得有什么,她本是对那个世子没什么印象。 见汝南王这么吩咐,也就带着萨嬷去了世子住的院子。 上头来招呼的是那司马汝的贴身丫头,说是叫黛青,模样生的很好,性子温顺,低眉顺眼的很是懂规矩。 “见过世子妃。” “先前大夫吩咐,世子这病是不好吹风的,若是世子妃真想说些话,倒是走到那窗户边上,隔着窗世子里头也是能听得清楚。” 她和司马汝能说什么话? 王眉见那丫头带着萨嬷退到了一边,还真好让她说些体几话。 窗户上的也不知刻的什么花样,外头正巧也种着一株榆叶梅,如是并不是开花的时候,葱葱绿绿的叶子,阳光正巧有一丝打在她的侧脸。 “世子是妾身。” 里头也没什么声音。 她倒是有些像是在自说自话似地:“妾初到府上,幸得王爷百般照顾。” 这情景有些怪。 王眉沉默了一会儿,里头的人咳嗽了两声。 “近几日,天凉,世子多注意着些。” 又想着司马汝如今在病中,是不好出门的,她说的这些话倒是有些多余。 “妾身告退了,改日再来看望世子。” 黛青亲自将王眉送出了院子。 “世子妃能来,世子很是高兴的。” 这事王眉她可真没瞧出来。 “王爷只有世子一个嫡子,很是宠爱,世子的母妃过世的早,奴婢们只盼着世子妃能早些进府来,好陪着世子说说话,主子们好也就是奴婢们的福气了。” 这个黛情很会说话,萨嬷依着王眉的嘱咐赏了些金叶子给她。 不到晚间时分,府里有些吵吵嚷嚷的,王眉本来坐在房里看书,唤了萨嬷进来。 “外头怎么了?” “大夫急匆匆的就去见世子了,怕是不大好。” “世子是得了什么病?” “也打听不出,就说是突然发的病,嗓子都发不出声音,可把王爷极坏了。” 这倒是很奇怪。 她记得司马汝的样子,挺憨厚的一个郎君,可也没是那体弱多病的。 第一百零三章 大统 王眉住在南怀王府上,前来探望的来来去去也不过这么几个人。 这一日,倒是司马歌来见她。 倒是有些别扭的样子,先是坐在门口不进来,也不同她说话,真等了一刻钟功夫又有些急了。 司马歌瞧了瞧她的神色,问道:“阿眉,你过得好不好?” 王眉也只觉得心里苦苦的。 “殿下,你怎么清瘦成这个样子。” 司马歌的身子往后躲避,憨憨的说道:“我身上寒气重。” 他总是这个样子。 便是这样的一心为她的样子,让她如何不能牵挂? 王眉伸出手去,贴上他微凉的面孔:“殿下,如今也长成大人的样子了,是否也该娶亲了?” 司马歌的眉头一皱:“我来见你,可不是为了这样的小事。” “听萨嬷说,你的身子不大好,是不是这府上的人待你不好?” “婚姻大事,怎么可以说是小事?” 她依记得出嫁那日,天色亮的格外的早。 王眉的生母死的早,成亲之日为她梳妆的是从族里挑来的一位福禄双全的老人。 “女郎,出嫁可好比是再次投胎为人,是重之又重的大事。” “女郎,出生好,如今又嫁的如此好的人家,福禄双全,已经是不能再好了。” 铜镜里印出她的脸,青白,嘴唇却染得嫣红。 那时,她便想以这幅模样,也不知会不会被那世子厌弃。 司马歌不悦,说道:“烦死了,我本是找个地方清净清净,哪知,你也变得磨叽了。” “你的罗刹琴呢?真当是砸了,这可是公子送的。” 她宝贝的不得了的琴,如今,也是说砸便砸了。 自公子拙离开建康以后,王眉已经许久不曾动罗刹琴,出嫁前一日,她弹了一夜,也燃一夜的生辰灯。 今夕,一别,此生,不得相见,道再三珍重。 生辰灯灭,她起身拿起膝上的罗刹琴往地上砸去:“这是你送我的琴,人都不在了,还留着它做什么?孤孤单单飘零在世上的只有我一人足矣。” 冉勇在一旁轻叹。 公子,若是看到如此场景,不知他会说什么。 那一日的情景,王眉只记得,她对着虚空举起手中的酒樽,“阿茹,若你想我,可入我的梦来。” 一朝梦醒来,她已成了南怀王世子妃。 建康城里仍旧是纸醉金迷的模样,同前世里相差无几。 “王氏阿眉。” 王眉的额头被轻轻的敲了一下。 “本殿下屈尊来这里见你,可你倒好,也不知第几次出神,真当是不把本殿下放在眼里。” 司马歌明白他不是输给公子,而是,输给了王眉爱慕公子的这一番心意。 “阿眉,现下这么乱,你住在这王府里我真不安心。” “阿眉,我要你记得,不管你嫁给谁,只要你过得不好,我便带你走。” 他啊!该让她怎么办才好。 “好。” 萨嬷在一侧,见两人如此,轻叹一声。 若是,女郎爱慕的是司马歌,现在不知道会有多好。 说到底,终归是公子负了她。 南怀王府上家宴。 这时该与她并肩坐着的世子却没了身影。 “听下人说,齐王来过府上了。” 这话,自然是说与王眉听的。 “是。” “世子身子不大好,你又是新妇,应当注意名声。” 王眉微低着头,也不做答应。 “好了,不过就说你一句,就这个模样,做给谁看!” 南怀王搁了箸,不悦的说道:“若不是阿汝喜欢。” 话说到一半,便没了下文。 这一番婚事,南怀王是不喜的,见自家的媳妇病怏怏的模样,更是没了好感。 匆匆的用了饭,就让王眉退下了。 方才在席上她用的少,此时到是有些饿了。 从厅里出来,王眉每走一步都很小心,萨嬷在一侧扶着她心里自然明白,眼神往她小腹望去。 这是,公子拙的遗腹子。 好在她身子纤瘦,身上套着的衣服宽大,也看不出肚子已经显怀三月。 “给世子妃请安。” 黛青缓缓的朝着她行礼。 “世子,可好?” “回世子妃,世子这几日尚好,只是总盼着世子妃去看看。” 上回,她倒真是真说过这样的话,莫非,他也记挂上了? “知道了。” 王眉可真没觉得司马汝有多喜欢她。 冉勇急匆匆的从外头进来,房内只燃着一盏牛油灯。 “女郎,大王驾崩了!” 不早不晚却是在这个时候。 门外是侍卫的声音:“世子妃,王爷唤你一同进宫。” 如今,都依着前世的轨迹缓缓的行进着。 这大殿之上,跪着的人均是世上的显贵,王眉抚着小腹缓缓的跪在地上。 “大王可留有遗诏!” 贾后面上附着一层面具,层层纱帐让人看不真切,宦官捧着一卷圣旨上殿。 “十四子齐王司马歌人品贵重,深得寡人器重,必能克承大统,即传位于第十四子,司马歌。” 十四子?为何是十四子! 太子气红了眼,当着满朝文武百官,怒喝道:“齐王不过是一庶子,何德何能。” 崔应玥淡淡的瞥了太子一眼, “大王遗诏,请太子谨言慎行。” 莫非连丞相崔应玥也是十四弟那边的?一个寒门出身的崔应玥不算什么,可他身后是谢氏满门鼎力相助,这可如何是好。 “齐王,请。” 司马歌上前一步,当着虚空一鞠躬。 “父王在世时,对众兄弟甚是爱护,未能侍奉,已是惭愧,如今父王尸骨未寒,又何来传位的说法?” 贾后见他这番说辞,有些慌乱,自小众皇子里便是他最忠义,可是自古以来,忠孝两难全。 崔应玥出位:“臣以为齐王所言甚是,何不等赵王归朝,再做商议?” 等赵王回来?岂不夜长梦多,不行! “齐王不必推辞,等大王下葬,即刻登基。” 如何不知这么些年,她为的都是他啊! 太子双腿绵软,自他为太子以来,各方虎视眈眈,这些年来他战战兢兢的过着都是些什么日子。 “母后!” 贾后已不想多言,甚至连不听太子一言,一挥衣袖。 “无事,退朝!” 原来,母后让他当太子不过就是为的这一刻,好一招,移花接木,骗的他好苦。 司马歌面目憔悴,太子举着一把青铜剑直对着他。 “七哥!” “你莫要再唤我七哥,这王座本殿势在必得!挡我者,便是连亲兄弟也没得做!” 苏誉护在司马歌身前:“太子!齐王忠厚,您如今所做岂不是让人寒心。” “退下。” “七哥,这王座当真是食人心,饮人血肉!” “若便是如此,本殿也甘之如饴。” 太子身侧有一军师,唤作柳钉,汝南人士。 “太子,齐王深得王后娘娘欢喜,此事不急在一时,我们何必攻心为上?” “怎么个说法?” “齐王殿下,光明磊落,是难得一好郎君,可这人必是有软肋的。” 柳钉眸中放亮:“此人太子殿下也是认识的。” “谁?” “洛阳王氏,阿眉。” 大王驾崩,贾后执政,朝廷之上风云变幻,人心惶惶,这世道终归还是乱了。 南怀王府近日多有幕僚走动,想要王座的何止是那太子一人。 “再等等,还不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几个毛头小子能闯出什么名堂,且等着那人归来,这朝廷可真的是要乱了。” 那人,宛城赵王,司马信。 唯一不同的是她。 王眉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笑语嫣然:“宝宝,快快长大,娘一定会守护你。” 萨嬷见她这个模样,心里半是高兴半是忧虑,这如今变了天,女郎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女郎,孩子如此好动,一定是个小郎君。” “我也想着是像他一样的小郎君。” “萨嬷,此次随我去城外的寺中修行,可真是又要辛苦你了。” “女郎,怎么这么说。” 若是能掩人耳目,平安顺畅的生下公子拙的遗腹子才是大事。 “也不知世子他会不会让我们走?” 借着替世子祈福的幌子,这样的办法,总要试一试,若是再脱下去,怕是府上的人都要知晓她怀孕的事。 青黛进屋,道:“世子妃,时辰到了。” 王眉搀着萨嬷的手起来。 “好,我这便去见他。” ------题外话------ 上来冒个泡,下次什么时候更新? 这个我得好好想想 第一百零四章 情债 这城里一双双盯着府上瞧得眼睛,如何能让人安寝。 “苏郎君,好早。” 门房的下人给开了门,迎着苏书往里头走。 “齐王可在?” “在书房,一宿未睡。” 书房外头正候着那苏誉,苏书上前作辑,喊道:“大哥,早。” 自大王将长房嫡子苏誉赐给司马歌为暗卫那一日起,族里便是知晓,若是来日为这王座之争,效忠的必定只有司马歌一人。 “殿下,是苏书来了。” “进来。” 苏书进了屋,那司马歌正端着一叠肉糜,那鹰长着碧眼金羽,着实是神气的很。 “请齐王安。” 偌大的案上只放着一张雪景图。 苏书往案上的画一瞧,原来,这画上还写着几个字。 “元熙四百四十年冬,阿眉作画。” 阿眉?莫不是那个王氏嫡女。 司马歌将窗子打开,将手往前一送。 双翅一挥,轻巧的落在窗上,却是迟迟不肯走。 司马歌痴痴的看着一处:“阿欠,回到她身边去。” 苏书心里暗叫不好,若是这齐王心系当真是南怀王世子妃,那自家的小妹若是往后进了门,这日子该是要怎么过。 “大哥,阿皖也正是嫁人的年岁,莫不是这婚事真要一拖再拖?” 若是今后这齐王登了大宝,那小妹可不就是名正言顺的王后娘娘。 苏书走到苏誉身侧,说道:“大哥,这膝下可只有这么一个小妹。” “阿皖的婚事,若是有好的人家,还是早早的许配了。” 这是什么个意思! “大哥。” 苏书急急还想上前询问,却是被苏誉止住了,他摇了摇头:“难啊!” 佛曰七苦:生、老、病、死、怨僧会、爱别离、求不得。 求不得相爱的人,怎么能不哭?怎么能不难。 自她进门那一刻,司马汝便再也不能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席上都是她往岁里爱吃的小菜,她也只是少少的用了一些,放下了箸。 这些日子,也不知她吃的好不好,脸庞倒是稍稍圆润了些,想这府上的人也不敢亏待了她,他也就能安心。 她抬起脸来,轻轻的问了一声。 “世子?” 世子,对了,他现在不是公子拙了,而是那南怀王的世子,司马汝。 “自妾身嫁入府上,就见世子的病不大好,如此,妾身想去城外的寺里为世子祈福,愿世子能够早日康复。” 她想走?为什么。 “不用。” 王眉见司马汝许久未出声,她不曾想到他如此难缠,若是放在往岁他定是巴不得她早些走了才好。 “寺里清苦,怕是你住不惯” 原来的司马汝跟王眉可没这么好的关系,这语气有些不大妥了。 他清清嗓子,话锋一转,问道:“说起寺庙,你可曾读过佛经?” “妾身读过一些。” “说说。” 王眉有点发蒙,司马汝这是在考她? “《摩柯僧祗律》有言:粥有十利,资色,增利,益寿,安乐,辞清,辩说,消积食,除风,除饥,消渴。” “何故?” “寺里常用的有三种,五味粥,红绸粥,璎珞粥。世子,离你手边最近的叫做璎珞粥,是粟米和野菜熬成,牵连钩叠,有如璎珞,所以得名。” 司马汝望着她,见她出神许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也无妨,如今,她成了他的妻。 司马汝嘴角似是有笑意,喝起一盏茶,也带着甜甜的香气。 这一辈子,她离不开他,他也不许她再离开。 元熙四百四十四年,初春三月。 贾后懿旨,另众王重回封地,无旨意召见,不得入建康。 皇恩浩荡,特封宠臣沈氏郎君为楚王,下赐封地洛阳。 如今,贾后执政,为了掌握政权,连身边的宠臣也封王拜相,引得朝廷之内颇有怨言。 谢落随王眉出府。 “听说,贾后要废了太子殿下。” 司马颂,前世时是被人刺杀身亡的。 “小小娈童,一朝得志,如今也成了楚王。” 王眉似是充耳未闻,低头看着一篮的榆叶梅。 谢落见状,又在心中叹气,自公子拙离去之后,她便是这个模样,不论外头有什么事都不管不问。 若不是今日是公子拙的“断七”,她又如何会出府来。 想那世子痴傻,若是能真心待王眉,安稳平顺的过一辈子,也不是不好。 谢落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王眉自小便是眼高甚高,又怎么会对司马汝另眼相看,更何况,公子又是何人。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唉,这都是些什么事。 这些日子,他都不曾入梦来,莫非,她在他心中真的没有一丝位置。 又或是,他走的潇潇洒洒,坦坦荡荡。 “也是了,他本身来去无牵挂,是我非要牵绊着他,成了他的牵挂。” 谢落听得糊涂,开口问道:“阿眉,你在说什么。” 马车外头传来一阵马蹄响声,像是来了一群人,高头大马。 “这马车里的是何人?” 冉勇是何人,跟本不将这些人看在眼里。 “不知郎君何人?马车里坐的是我家女郎。” 外头有人高喝一声。 “小小士族女郎,见到赵氏郎君,为何不出来行礼!” 赵氏郎君?可说的是赵子端。 “赵氏门阀,本见着我们这些士族子弟不大好过,朝堂之上处处又同夫君为敌。” 想那赵氏又是些什么东西。 若是放在往岁,冉勇一定杀他片甲不留,可如今马车里坐的是女郎,他回过头同马车里的王眉说道:“女郎,是赵氏小儿。” “不必理会,让他便是。” 谢落可是不听,崔应玥颇受赵氏挤压,夫君性子宽厚,可不见得她是个好脾气的。 “赵氏好生霸道,我便不让如何!” 琉璃也不曾想,半路会遇到了崔丞相府里的马车。 赵子端想是崔应玥府上的女眷。 “琉璃,你且看着这些清高的士族,怎么一个个匍匐在我脚下。” 琉璃成了赵子端的宠妾,一袭艳丽的裙衫,衬着面孔红润,颇有些姿色。 “少主,英明。” 那赶车的马夫有些眼熟,好似是迦南别院的冉勇。 自公子拙死后,这冉勇便没了消息,现在居然为人做起马夫来,好没出息。 “倒是个嘴硬的。” 赵子端眼角一扫,命令道:“撞上去。” “诺!” 马蹄声逼近,冉勇拉紧绳索。 “女郎,且坐好。” 王眉拢着身上的貂裘,小心翼翼的将双手捂住小腹:“冉勇,对方人多势众,不可轻敌。” “阿眉,成了亲,连胆子都变小了。” 谢落正襟危坐,说道:“今日,就让我看看这赵氏跋扈到了什么地步。” 一声长鸣,马受了惊吓,癫狂起来。 “撞!” 又是一撞,马车里王眉的身子一晃,滚到车厢的另一端。 “再撞!” 王眉闻到一道浓烈的血腥味,胸口闷的厉害,手却紧紧捂住小腹不肯放开。 “孩子。” 也不知撞上了东西,只听见谢落惊慌的喊了一声:“阿眉!” 阿眉?阿眉! 琉璃立起身来,忙问道:“你且问他,马车里可坐的是南怀王世子妃?” “少主,前头来了一群人。” 赵子端掀开车帘,眯起眼,大笑。 “是他来了!” 那年,她随着王眉初到建康,也是这一幕。 多少年了,她终于摆脱了奴籍,不用再弯腰低头的。 “宛城,赵王。” 他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琉璃早就知道在宛城之外,救她的郎君便是他。 “见过,赵王。” 司马信身披着玄色的大裘,面容俊朗,从马上翻身而下。 赵王,司马信,他爱慕王眉已久,琉璃冷笑一声,这些龌龊事,她已经受够了,若是没了王眉,若是没了她。 琉璃双眼微红,命令道:“再撞!” 司马信回过头,他终于看她了,是不是? 琉璃依依的望着他,柔柔的福身行礼:“赵氏琉璃,见过赵王。” 马车被硬生生的撞倒在地。 司马信只觉得这人好似是王眉身侧的侍女。 “阿眉!” 他猛的回头看去。 “五哥,我以后唤你五哥,可好?” ------题外话------ 大家都猜到了吧 司马汝的真正身份,就是公子拙啦 前世今生,她都是他唯一的妻子 至于,其中缘由,以后慢慢说明 第一百零五章 期盼 司马信曾经做过一个梦。 年少烂漫的少女奔跑到他的跟前,抱着揽住他的手臂,甜甜糯糯的一口白牙,说道:“五哥,我以后唤你五哥,可好?” 那似是他年少时候的模样,面目清冷,兄弟间看似和睦,却是与人不大好相处,此时难得露出一丝温柔。 “五哥,你快来。” 她不依不挠的,叽叽喳喳,像只欢快的鸟儿绕着他打圈。 或是,梦中的情景太好,醒来之后见着冰冷的寝室有些恍惚起来。 他曾在郊外寺中见过她的表姐,建康城里人人都说王氏雪姬有倾城之色。 他在眉目间一丝一丝寻找相似的痕迹。 “贵人。” 雪姬抬眸时的一瞬,侧面柔和的模样,最是得他喜欢。 “不对。” 她从来不会这么唤他。 雪姬有些失落,言语间却处处小心想得他的欢心。 离开建康城时,见她的最后一幕是如何景象,已经有些不大记得了。 在宛城之时,只传来她要嫁人的讯息,红妆十里,她与齐王之间牵扯不断。 “阿眉。” 这梦中见过的女郎,同如今安静的躺在身边的女郎一点都不相似。 至少,她从来没有这么和颜悦色的同他说过话。 大夫小心翼翼的走到他的身边,回道:“禀赵王,这姬妾似是有了身孕。” 寻大夫来的时候,下面的人没对他说明白,只说是看病的是赵王看重之人。 他本是以为这帐中的女子,不过是随着赵王身边的姬妾。 “大人受了些惊吓,一时昏厥,无大碍。” 大夫见司马信蹙眉,心里有些疑惑,莫非这姬妾还颇是得宠? “有几个月了?” “四月有余。” 四月,四月! 司马信心里一惊,面色一变,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她便是如此爱慕他,甘愿就这么没名没分的跟了他? 王眉,她是那么一个要强的人。 如今,公子拙殁,她又被迫嫁给世子,该是如何的步步为营,才能保住这个孩子。 司马信靠近床榻,见她面色清淡,双手却安放在小腹上,心里五味杂陈。 王眉渐渐从昏睡中清醒过来,只觉着浑身虚弱,她是如何坠的马车,已经一点都没有印象,连忙慌张往小腹看去。 “阿眉,把孩子生下来,我来做他的阿父。” 是他,原来竟是他救了她。 为何又会是他? “赵王,我的夫君是司马汝。” “你当真是如此天真,以为南怀王能留的下这个孽种?” “他不是!” 若是公子在世,他怎么忍受得了孩子被别人指着,如此冠以屈辱。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又急迫的想要证明着:“他不是!” 他们的孩子,本该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平安顺畅的长大。 她突然有些埋怨起他。 他留她一个人在世,天天念着这份山盟海誓的情谊。 其实,她早该承认离了他什么都做不好。 在司马信记忆里,她永远是那个清高傲骨的小女郎,便是面对着赵子端的黑兵铠甲也无一丝懦弱,可是如今,她穿着宽大的裙衫,显出几分飘逸的味道,又是这般惹人怜爱的哭泣的模样。 司马信上前想抹干她眼中含着的泪,却被她伸手挡住,这才清醒了几分。 她便是她,无论变得如何,对他也是这么冷冷冰冰的。 “你先从南怀王府出来,这孩子。” 王眉抬起脸,仔细的听着他说的话。 “我要这个孩子。” 司马信将目光缓缓的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有公子拙的遗腹子。 “好,留下他。” 这似是一道不说穿的交易。 她要留下孩子,可以。 让他好好想想,她剔除她的傲骨都想保住的孩子,该向她索要如何相等的代价。 “阿眉。” 谢落寻进门来,见她清醒过来,终于松了一口气。 “方才见你晕了过去,若不是赵王出手相救,阿姐真无颜回去面对崔大人。” 崔应玥视公子拙为恩师,凭着这一份情意,她也要照顾好她。 “你可知那是赵氏的何人?” “不知。” 谢落轻蔑的哼了出一口浊气,不屑的说道:“那可是一直跟在你身边的侍女,如今的赵氏琉璃。” 这便就是养虎为患,有谁会想到当年那个跟在王眉身边的侍女,如今却成了赵子端的宠姬。 漓江水,隔着一座城池,遗世而独立。 王眉抓起一把榆叶梅花瓣,随着风洒向漓江水里。 司马信站在她的身后,不得其解,谢落走近:“今日是公子拙的断七。” 他这才恍然,原来,如此。 若是,公子拙在世,他一定敌不过这一份情意。 “当真是可惜,天妒英才。” 谢落淡淡的望了司马信一眼:“赵王,说的正是。” 她却不见司马信嘴角浮现的笑意。 天妒英才,只有他死了,这一切才会是他的。 “可阿眉却是忘了,她如今是南怀王世子的世子妃。” 王眉回过头来,她瞧见司马信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 谢落对着她招了招手,唤道:“阿眉!那里风大,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大夫说了你要好好的修养。” 为了孩子,她会好好修养。 初春三月末,王眉最近几日孕吐的厉害,一睡就是两日,有人来问也只说是外出患了伤寒,不方便出门见人。 不想,那世子竟是突然关怀起她来,每隔几个时辰就让青黛来问话。 于是,要如何从南怀王府出来,便迫在眉睫。 “世子妃,用这紫色的布料裁襦裙可好?” 青黛抖开布料。 她哪里有心思看,随口应付了。 “好。” 过会儿便又要和世子一同用膳。 可她与那世子,隔着一道纱帐,她人在这端,他人却在那端。 “我困了。” “诺。”青黛收好东西,安静的退下。 世子妃近日总是这般嗜睡,也不知是不是上回出门坠马留下的后遗症。 不过,既然大夫说了无事,那便是无事,若是被世子知道了,她一定又要受些责罚。 说来也惭愧,青黛入府那么多年,对这世子却是摸不出喜好。 这份差事本不该落到她头上,只是那之前在世子侍候的婢子患了病,这才将她从外头调了进来。 “她可好?” “世子妃一切安好,婢方才回来时,便睡下了。” 又睡下了? 司马汝眉头蹙起,她真是无事? 到了用膳的时候,司马汝仔细的往王眉脸上瞧了瞧,见她面色红润,倒也不像是生病的模样。 王眉吃了一口酸黄瓜,胸中的闷热才被压了下去。 “世子妃,这道清蒸鹌鹑,肉质鲜美,用来补身是最好的。” 她往碟里看一看,浮着一层厚厚的油光,正想说不用,那头传来世子的声音。 “近来听说你的身子不大好。” “妾身无事。” 王眉顶着青黛殷切的目光,执起箸,鹌鹑肉放入口中,一阵油腥气四面而来。 “世子妃!这是怎么了?” 司马汝心里一慌,忙问道:“出了何事?” 青黛看着王眉呕吐不止,一时间手忙脚乱起来。 久不见青黛回话,司马汝猛的站了起来,是不是她出事了? 隔着纱帐,外头的声响来来去去,似是多了好些人,却是不知晓到底发生了何事。 司马汝攥起拳头,不可以,这时他若是出去,便是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这么多日子都等了下来,不急于这一时。 终于,传来她有些虚弱的声音。 “世子,妾身无事。” ------题外话------ 付最近在追文,大香师和随侯珠的别那么骄傲 好看啦,是真的好看 第一百零六章 谋士 无事,她今日已说了两遍无事。 可这一切像是无事的样子吗? 她到底怎么了!有谁来告诉他。 司马汝轻咳,问了一声:“世子妃,出了何事?” 王眉缓过神来,想在这屋里实在难受的紧,手护着小腹,宝宝也有默契的也变得乖乖的不再闹腾。 “这些日子妾身的吃食清淡,这鹌鹑虽好,却是有些油腻,一时用了便不大适应。” 想她往岁来的吃食也是以清淡为主。 这些倒是他不曾考虑周全的。 王眉只觉着这世子太不一样,方才的语气,可不是关心她的意思。 入夜,她终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里。 “这些裙衫都按照世子妃的意思做的,奴这就退下,还枉世子妃早些休息。” 萨嬷送了青黛出门,回到王眉身侧,说道:“女郎,可是出了何事?面色看起来有些不大好。” “无事。” 萨嬷见她不说话,也就不再多问,掌了青油灯替她梳发。 王眉用温水洗了脸,这才觉得舒畅了好些。 那案上是青黛送来新裁的襦裙,群上绣着朵朵的紫色百子莲,盛夏开花。 如今不过四月初,万物苏醒,等待着新生。 仿佛将人带入美好的甜美景色里,到了这个秋季也是宝宝要出生的日子,可如今却是尚早。 “不采而佩,于兰何伤?以日以年,我行四方。” 还记得当年公子拙哼唱给她听,那般的愁苦,那时她不懂,这惊才绝绝的公子着实是太让人嫉妒,上苍偏爱他把最好的都给了他。 如今,他走了,留下她一个人。 在外人眼里她何曾不是上苍偏爱的女郎,大魏王朝数一数二的贵女,南怀王府堂堂的世子妃,另人羡慕的家世,姣好的容颜。 可这一切,冠以她尊荣的各种殊荣,她为何还是觉得冷冰冰的。 只有,这腹里他的血脉,才成了王眉如今唯一的期盼。 “宝宝,你出生在这世上,定以你的父亲为荣。” 在记忆里偏爱紫色的,独一无二,她的郎君。 王眉摇了摇头,笑道:“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老是想起你,公子。” 夜凉如水,她低下头看了一眼小腹,心安的走近房内。 这是往岁里,他曾经唱过的歌谣。 他至今都未告诉过她,他的名并不是阿茹,母亲在汝水之畔生下他,自懂事起便唤他阿汝。 汝南曾经是先辈的封地,母亲曾经是执掌一族的女户。 对母亲的记忆,于他而言已经显得弥足珍贵。 只这歌谣,他只对她唱过一遍,她却是记住了。 “阿汝,记得这一族的责任,你都要靠着肩膀担负起来。” “阿汝,切莫怪你的阿父,若不是将世子之位换做他人来做,你是活不到成年的,这一世,你聪慧如此,定当能懂得我们的苦心。” “阿汝,阿母爱你,亦曾爱你的阿父。” 母亲曾对他说,情是牵绊了她一生魔障,那时他年岁小,不曾明白。 现如今,长大成人,后又遇见了她。 青丝绊着他的衣襟,她躺在他的怀里,一同看漫天飞舞的雪,明媚的眸子,一口甜甜糯糯的白牙。 “一直这么落雪,到天荒地老就好了。” “为何?” 她用手撑起身子,贴着他的下颔亲了亲,俏皮的说道:“这样,你就不用走了。” 那年,她被囚禁在宫里,两人只靠着书信联系,她偷了空儿出来看他,却不想第二日便是他要起身出城的日子。 这到底是她的魔障,亦或是他的孽障? “公子。” 冉勇无声的靠近身侧:“女郎,她甚是想念你。” 司马汝当初特意将冉勇留下,便是为了保全王眉的安全,可这一次出门,却是负了伤回来。 司马汝的眼眸清冷,尚无一丝温度:“这世上再无公子。” 公子似不曾往岁里的公子,王孙贵胄,添了分冷上三分的霸气。 冉勇的脸有些羞红:“诺。” 他似是想到些什么,接着说道:“女郎的身子似是有些不大好。” 不大好?这是什么意思。 “她如何?” 司马汝的语气不像是淡淡的,倒是有些温怒。 冉勇越发觉得是自己没有护好女郎,瞧一眼,吞吞吐吐的说道:“女郎自公子离开后,便不曾好好吃饭,大夫说是忧思过虑,伤及脾肺,近些日子更是吃的不大好,问萨嬷也只听她说,恐是落马受了惊吓,犯了旧疾。” 司马汝听着心里难受。 这一切是他的错。 自从王眉被贾后伤了手指那一日起,他便曾发过誓,定是护她周全,可如今她却是为了他坏了身子。 难怪,白日之时她吃的不好,定是这个原因。 “你护好她,定要保她周全,其他的都不用理会。” “诺、” 明月,清冷,无双。 这世上再无举世无双的公子拙,他是她的夫。 此次若不是先王驾崩,众王是不能离开封地到这建康来的。 贾后狡猾,又将洛阳这般的重地赐给楚王做为封地,这其中心思路人皆知。 “若是杀了太子,岂不更好?” 灯下,司马信同家臣一起商谋大事。 “不可。” 众人皆是一愣,回过头去看那方才说话之人。 上方说道太子身边有一军师,唤作柳钉,汝南人士。 柳钉在效忠于太子之前,一直便是赵王司马信身侧的谋臣。 他心思缜密,手段狠辣,颇得司马信宠信。 “此次庭上一番做为,正说明太子颂恨齐王入骨。” “赵王若是想登大宝,太子颂必须得死,却不是出自我方之手。” 司马信摇头:“手足同胞,伤及无辜。” “赵王仁慈。” 家臣散去后,只有柳钉留了下来。 司马信回到建康后,第一件事便唤了他前来,沉思叹道:“本王心中为一事苦闷,不知先生可为我解忧?” 柳钉对着司马信行了一礼,说道:“赵王待之恩重如山,鄙人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柳钉自称为鄙人,着实是他对自己的谦辞。 “本王看重一女子久已。” 这女子怕就是当今的世子妃,往时的王氏嫡女。 “此事不难。” “当真?” “鄙人现下正有一计。” “先生请说。” 柳钉点头,继续说道:“鄙人在朝中也曾听说,那齐王早年拜与公子拙门下,同那王氏一起长大,也似是看重王氏,赵王何不以假借纵火来嫁祸于太子,让王氏来一个金蝉脱壳,到时死无对证,岂不是瞒天过海?到时鹬蚌相争,赵王便可渔翁得利。” 此计,尚好! 到时候,这世上在无王氏阿眉,他许她新生,便可名正言顺的到他身侧。 “赵王当以大局为重。” 柳钉言下之意,便是让司马信不要被儿女情长迷魂了眼睛,若是这王氏是真的被烧死了,对于他们而言只有好处。 到时同那汝南王府结为联盟,正是再好不过。 “先生说的是。” 司马信招来他人,又是为此事做了一番部署。 ------题外话------ 这天好热啊! 对了,付还有在追思美人,尚可 第一百零七章 东劳西燕 睡到深夜,半梦半醒。 她只觉着头上不断的在发着汗,似是嘴里说了些什么,手脚僵硬,动弹不得。 “阿眉,阿眉。” 王眉被一双手小心翼翼的推醒。 她睁开眼,迷糊之间看见了他。 “阿眉,你怎么?” 司马歌跪坐床榻边,焦虑的注视着她。 “殿下。” 司马歌的手里长了一盏牛油灯,为着这漆黑一片的夜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他面目俊朗,像是往岁里那个一起温书的孩子气模样,却又是多了一分责任和担当。 “方才,你好似是梦魇了,可我不敢触碰你,怕是,一不小心就伤了你。” 司马歌试探的问着:“阿眉,听说你近几日不大好,是怎么了吗?” 苏誉曾说如今王眉已不是一般的女郎,她是南怀王府的世子妃,若是他在与同她有些干系,会牵连了她。 他甩开侍卫,翻墙而入,便是想在这漆黑夜里静静的看着她。 司马歌啊,司马歌,你一堂堂的齐王,居然也做起这番小人的行为,实在是可耻。 “阿眉,对不起。” “为何,对我说这样的话?” 王眉见着这少年郎微红了脸,却是倔强的撇开脸,骄傲的说着:“我只是有些思念你,而已。” 他,终归还是这个样子。 王眉却是心里感到一阵踏实,前所未有的。 “前几日在这床边的人也是你?” 这几夜里,她总觉着有人在床榻边上,莫非便是他? 司马歌的声音越发的小:“是我,一直是我。” 灯光大亮,一瞬间,喧嚣声从四面八方而来。 这房里顿时站满了人。 “荒唐!” “简直就是荒唐之极。” 南怀王手指着她,怒喝道:“此等妇人,我儿不如休了!” 司马歌大笑三声:“南怀王此举,正和我意。” 他温柔的牵起她的手,说道:“阿眉,你若是和这傻子和离,我司马歌定当八抬大轿抬你回去。” 这人,居然说这样的话。 气煞他也,南怀王从未见过如此厚脸皮的人。 “齐王殿下,你瞧瞧清楚,这可是我南怀王府,怎容你如此放肆。” “你南怀王府?” 司马歌极是不屑,说道:“今日的确是,不知明日可否还是?” “欺人太甚!” 南怀王大怒,剑已出鞘,直指司马歌:“你这只会仗着母后的黄口小儿,何德何能,居然如此嚣张!” 司马歌平身最恨,便是说起他那不与外人所言的母后。 他天生尊贵,那时受过这样气,说起话来霸气十足。 “今日,我便是要带走她,你奈我如何!” 这,这竟是变成了这样的场景。 “王爷,这是误会。” 此等妖妇,也不知有什么好的。 当初这一番婚事,他便不该答应。 “什么误会?你倒是好好说说,三更半夜,你衣裳不整,还有什么话好说?” 的确,无话可说。 想她自入府起,南怀王便憎恶她,如今,人赃俱获,便是说再多,他们也未必会信。 “阿眉,呆在这巴掌大的地方,你不嫌委屈,我心里却是不舍。” 真是不要脸! 居然当着他们众人,说这样的话。 “阿汝,你倒是快些说话,要杀要刮,为父今日便是依着你一句话。” 王眉一直未说,从方才起她的腿发麻的厉害。 司马汝走了过来,低身扶她起来,轻声问道:“你的脸色有些不大好,是哪里不舒服?” 他看出来了? 王眉不知自己的脸色如何,只觉着小腹钝钝的痛感,越发的明显。 “她便是再不好,也是我的妇人。” 这事,太奇怪。 这便像是布置好的局,一步步引君入瓮。 这其中人等,便属司马汝最奇怪,若是换做一般人,见他的妇人同男子夜半三更的在一处,怎会如此淡定? 手上的触着有些微凉,世子身上散着浓重的药味,离得这么近,才有些闻的清楚了些。 “这味道。” 好似,很熟悉的味道。 听说世子大病一场,如今连身子都连带着瘦了好些。 记忆那双肉嘟嘟的手,现在却是指骨分明。 这些日子,世子在她面前虽然一直掩面示人,可他说的那些话,做的这些事,都不像是一个智商不健全的人所为。 “阿汝!” 南怀王听的这一番话,心里只浮起一句话,养儿无用啊! 阿汝,阿汝,阿茹? 公子拙他不曾说起过自己的父母,她也只当他是士族出身的郎君,年少不羁,游走四方。 这一切会不会太巧合。 王眉撑起身子,探出手去掀他面上的黑色风帽。 只差这么一毫厘。 司马汝松开她的手臂,冷漠的说道:“便让她去寺庙里修行。” 她当真是可笑的很。 是他啊!居然真的是他。 “阿汝,你当真要送我寺庙里修行?” 司马歌回过头来,也只觉着这诧异,王眉这说话的语气,好似同这世子极是熟稔。 “你既是如此,不如今夜与我和离如何?” 此计,甚好。 司马歌在一旁点着头,南怀王也觉着这妇人倒是也聪慧了一次。 王眉期盼的看着黑色风帽下的脸,他只要是他,便不会答应。 “不可!” “为何,不可?” 她大声问道:“你告诉我为何不可!” 司马汝退后一步,这一日比想象中来的早一些,他唤来佣人向前:“去把世子妃扶起来。” 冉勇上前来,扶起王眉,却被她一把推开。 因为公子拙太自信,他知道她离不开,只因她爱他,她便不舍得离开他。 王眉本来以为她的心不会再痛了。 王眉吸着凉气,一口一口堵得她心慌。 “阿汝,我只问你一句,以后都不会再问你。” 司马汝回过头,像是在看她。 还是那般,珠玉在侧,觉我形秽,让人觉着美好的身影。 往岁里的少年郎摇生一变成了司马汝。 “你,可曾真心爱过我?” 司马歌越发的听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殿下,你来扶着我。” 司马歌上前将王眉扶起,这才发现她的寝衣都沾着汗,他没有一丝嫌弃将她揽入怀中。 “阿眉,你不要再说话,你现在不大好。” 司马歌一把将她抱起,冲了出去。 “司马汝,你敢拦我?” 他这样的心计,步步为营。 原来,这些年的情意,也不过是大梦一场罢了。 终归,是她痴了。 ------题外话------ 再追的两篇文都完结了,好忧伤 下次坚决不要写长文了 每每对自己说要快点收尾,写着,写着,又是一大串 王氏大概还有几万字就结尾了吧 第一百零八章 沉香如屑 黑夜弥漫,压抑着滚滚而来,铺面的血腥气。 苏誉提着一盏纸灯笼,不停地往身后看去。 “殿下。” “闭嘴!” 司马歌怀抱着王眉一路跑出王府。 马车便停在外头,他将王眉放到车厢里,打了灯火看她。 “阿眉。” 王眉似是没了气息,微弱的说:“救救我的孩子。” 这撕心裂肺的痛楚,是来自心里,还是来自小腹那无辜的稚子。 “阿眉,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王眉伸起颤抖的手,司马歌握着颇是着急:“阿眉,你不要再说话,我会救你!” “我这辈子最后悔,便是没有比公子拙更早一些遇见你,守护好你。” “阿眉,你莫要睡。” “阿眉,我爱你!爱了你许久,许久。” “王氏阿眉,本殿下不准你睡,听到了没有!” 这呆子怎么就哭了呢? 这本不是他的错,谁的错,都不是。 “为何还不走!” 苏誉面色犹豫:“殿下,前头来了一批人。” 那前头马上的人,风姿卓越,似是在漆黑的夜里存在的唯一光源,明亮。 司马汝来到马车之外,缓缓的将风帽摘下。 他面色平常,神态自若,一身银白色锦鲤华服如初遇。 “这是我的妇人!” 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她是否该觉得庆幸? 又或是,心存感谢。 这些都不重要了。 迟了,便是迟了。 司马歌是拦不住他的,她早就知道,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便是亲手毁了也不会禅让给他人。 马车里吹进了一阵凉风,冻得她四肢冰冷。 司马汝扶起她的头,吻着她的发:“阿眉,是我错了,你莫要走好不好?” 这是何等的小心翼翼,惊恐伤害了怀中的女郎。 王眉有些费力的睁开眼睛,只看了司马汝一眼,便又默默的闭上。 这是她的命,命数已定。 “阿眉,你莫要这样伤我,便是起来吼我,打我,都好过这样不与我说话。” 伤你?她何时伤过他。 血从王眉体内的缓缓流出,司马汝抬起手看,一掌心的血迹,满目惊异。 “公子,我欠你的,都还给你。” 冉勇推开车门,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世子?” 司马汝死死的怀抱着王眉。 “司马汝!” 司马歌手持长剑直指着他:“我齐王司马歌,今生今世与你南怀王府势不两立!” 他的眼如黑耀, 这越发漆黑无边的夜。 长街通亮的灯火,一阵锣鼓声大作。 商贩听闻响动,从屋中披着衣出来,睡眼朦胧。 “出了何事?” “听说是南怀王府的世子同那齐王殿下打起来了。” 华丽的马车停在不远处。 琉璃出声问道:“可知是出了何事?” “具体的不知,只知南怀王府的世子妃好像受了伤,如今满建康寻求名医。” “璃姬,小人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这是少主的宠姬,却又如此关注王氏女郎的消息。 “若是被少主知晓今夜此事,怕是对璃姬不利。” “无事。” 若不是她前几日听到一些消息,便不会来到这里一探究竟。 赵子端为了离间齐王与南怀王府,竟然做起放迷情药这般下作的事。 “不管如何,今夜之事,齐王与南怀王府定当势不两立,如此,那少主的事也就是成了。” 琉璃苦笑一声。 “她自是贵女,却不想也有这么一日。” “真不知,痴了情意,又或是,羡煞他人。” 如此,罢了。 自古红颜多祸水。 那王眉便是许多人心中的至宝,伤了一分,指不定得多心疼。 哪里又轮得到她,过问许多。 琉璃端坐在车厢之内,面色淡然:“他人的事,无需多管,走吧!” 车轮滚滚,咯吱咯吱的声响,渐渐远去。 南怀王府一夜通亮。 司马汝扶着额头,他彻夜未眠,听着外头的响动,如惊弓之鸟。 如今,撤下风帽,面色清俊,颇有些憔悴。 “阿眉。” 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思,保护着腹中的稚子? 司马汝只要想起王眉那血色尽失的脸,心便痛得厉害。 这是他的孩子。 这是他未能出生的孩子啊! “阿汝,我只问你一句,今后都不再问你。” “你,可曾真心爱过我?” 司马汝,你可曾真心爱过王氏阿眉? 到了此时此地,她却还还会问他这样的话。 司马汝站起,走出门外。 萨嬷佝偻的站在外头,见司马汝走近,弯腰行礼。 “世子。” 连她身边的人都不愿见他,又更何况是被他狠狠伤了心的她。 层层纱帐,室内只燃了一盏牛油灯。 司马汝放轻脚步,靠近塌边。 王眉闭着眼,连呼吸都觉得疼痛,便是这样悄无声息的靠近,她也知道这来的人是谁。 两人都不出声,一时沉默。 “阿眉。” 哈,直到如今,他还能像现在这样,若无其事的唤她的名字。 “阿眉,是我错了,往后。” 他错了?他堂堂南怀王世子,何时有错。 “你不再是我认识的公子拙。” “阿眉的公子拙,已经不再了。” 如今,他还来见她做什么? 司马汝又靠近一些。 “阿汝,我们和离吧!” “阿眉,你许是累了。” “阿汝,你难道听不懂我在说些什么吗?” “不!” “不!阿眉,我晚些再来看你。” 司马汝有些狼狈,顾不上什么风度,他快步逃出内室。 “若是,我真的有错,何不宽恕?” 他知道,若是此时放她走,便是一辈子再也不能见她。 她的孩子没了,他又何尝不伤心。 且让她再想想,再想想。 “阿汝,当日我便说,这样的女郎不能娶。” “唉,此事到如此地步,也罢,你的妇人,随你处置。” 南怀王见司马汝面色颓废,也不再多说些什么。 为何会是昨夜? 恰好是昨夜,知晓司马歌入府与王眉私会。 此事,实在是蹊跷。 冉勇双手捧着香炉上前:“世子,这是世子妃房里的香。” 王眉自知身怀有孕后,便鲜少燃香。 不过,蹊跷的是昨夜,这房里却是多了一炉沉香。 “呈上来。” “诺。” 司马汝单手一挥,那焚忌的香里飘出一丝青烟。 “迷情药?” “世子,说的可是迷情药?” 当真是迷情药。 冉勇本不信,见司马汝如此,心里自是一惊。 一地香灰,一心已伤。 “我要让那些无耻之徒,为我儿陪葬!” “查!” 朝廷之上,风云变化。 今晨,王后娘娘宣南怀王府世子司马汝觐见,未果。 有人传言,那天生愚笨的世子,一夜之间仿佛变了个人。 王后娘娘迟迟不将王位传与东宫太子,一心想辅佐齐王司马歌为帝。 却不想,兄弟相争,刀剑相向。 赵氏门阀在此事上持以中立的态度,两方都不得罪,静看事后发展。 琉璃进了门,见那赵子端坐在原处,她轻身向前。 “少主。” 赵子端听闻下线来报,一言不发,思绪良多。 “璃姬,我待你如何?” “少主待璃姬甚好。” 赵子端执起她的手,温柔于耳:“那你为我办一件事,可好?” 第一百零九章 浮生若梦 有谁会想到,当年那个在大雪天里苦苦挣扎生存的娈童,也有今日的风光。 宫女低着头,红着脸,腼腆的不敢直视。 “殿下,王后娘娘唤您前去。” 沈莫起身,出了门,淹没在一片夜色里。 他如今已成了楚王。 贾后在耳畔边问他:“阿莫,你可有什么心愿?” 这些年,她待他不薄。 “赐封地与我。” “何地?” 沈莫笑的妖艳,揽上贾后的腰肢,轻声道:“洛阳。” 日子渐暖,窗外的榆叶梅已萎谢。 齐王殿下已经不再入宫。 朝堂上日日都有弹劾楚王的奏章,没人知晓先王立下的遗诏,又为何迟迟不立新君。 贾后却是充耳未闻,一心一意的宠着沈莫。 “祭祀的女郎可有人选?” “臣倒是有一人选,不知王后允许否。” “南怀王世子妃。” 她还是成了那人的妻。 雪姬抚着小腹,她心里不甘! 为何,上苍如此优待王眉,好的都给了她,而她又算什么! 烛火下,司马信望着她的眼神,透过她是否在看别人。 他们都说,赵王司马信迟迟不立正妃,为的是她。 “不行,我要去见她。” “不论如何,我不能让孩子一出生,便没有父亲。” 王氏的女郎,除了王氏阿眉,还有她王氏雪姬 王眉近几日开始做梦,一些片段,三五年前的场景。 那么些许年里,他都未曾说过爱她。 “女郎,如今,你已嫁给了世子,这莫非不是往岁里你的愿望吗?” “是。” “我是曾想过数千,若是有一日,可以做成他的新娘,那此生便了无遗憾。” 可是,人都是很贪心的。 越是深爱,越是会计算得失。 这是她的尊严,可如今,连尊严都没有了。 还拿什么来,维持这一份情深意重。 “以前,我亦曾爱慕过司马信。” “曾做过一个梦,梦里大火焚烧,受尽这番蚀骨的苦楚,唯一留存的便是我的这一份,尊严。” “世间儿郎亦是如此,薄情。” “今世,却是遇到了我的魔障,想是可以抛却尊严,也要和他在一起的人。” 她不甘吗? 有谁会知道。 王眉披着洁白的寝衣,安静的走在府中。 司马汝睡在书房,昏睡中喊了她的名字:“阿眉。” 夜深露重,只提着一盏纸灯笼,夜色里微微透出一丝亮。 冉勇在一旁跟着她:“女郎,世子心里苦啊!” 她不见他,他心里苦闷。 她不理他,他心里苦闷。 可司马汝又曾想过否,若不是因着他自负的性子。 他们又何必走到今日这一步。 “明日,让阿汝来见我。” 冉勇眼眸中明亮,低下头:“是。” 过一日,她反复咳血。 萨嬷惊吓的不知所措,道:“女郎,这可如何是好?” “快去请大巫!” “萨嬷,你且过来,听我说。” 萨嬷坐在她的身边,面颊枯燥,满头白发。 “萨嬷,你随我从洛阳来到建康,这么些许年,都是你在照顾我。” “女郎,这是说的什么话。” 王眉牵起萨嬷的手:“铺子里有平叔照看,我很放心,父亲将这一份家业留给我,未能好好操持,阿眉深感愧疚。” “建康,定是要乱的,萨嬷年纪大了,倒不如回洛阳养老,那里有我们王氏的祖宅,可以庇佑。” “我与赵王曾有约,他日他助我离开这王府,便替他谋划王位之事,可牵绊了那么多年,我早已厌倦了,我名下的那些店铺都转卖出去吧,将金银都送到赵王府,彼此两清了。” 萨嬷点头:“是,明日我便嘱咐了平叔,将名下的店铺转卖了。” 王眉捂着嘴,很是满意。 “若是,还有遗憾,我想回洛阳看看。” “是,女郎走到哪里,萨嬷便跟到哪里。” 没人更比她知晓自己的身体,怕是已经时日不多了。 崔应玥携着谢落一同来看她。 谢落面色红润,小腹微微凸起,劝着她。 “阿眉,你要快些好起来。” 他们不知,王眉刚落了孩子。 以为,是司马汝同那司马歌争吵不休,让她伤了心,这才一病不起。 “如今,世子也回来你的身边,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阿眉,除了保重自己的身体,其他都是虚的。” 司马汝将汤药吹凉,一口一口喂她喝下。 论起夫君,这世上已经寻不到比他更好的人。 “阿姐,说的是。” 王眉将手轻轻搁在司马汝的手背上,面色虽是苍白,却掩不住笑意:“我们会好好的过日子。” “你说是吧?阿汝。” 司马汝的手一颤,转瞬紧紧握住王眉的手,不离不弃。 “是。” 司马汝掩饰了身份,框了大家,这的确是不对。 可如今,王眉成了世子妃,她的良人不是别人,正是这司马汝。 兜兜转转,哪有比现在更好的。 “阿眉自小骨气硬,世子多让些便是了。” 司马汝扶起王眉,让她依靠在自己的怀里,情深意重:“阿眉,她,很好。” “还是阿姐懂我,瞧你,也不会哄着我些,女郎家家都是要哄的。” 说完,嗔怪看了一眼司马汝,逗得一室里的人都笑出声来。 谢落还怕王眉一根经,现在怕是她想多了。 “这才好。” “多谢。” 司马汝对着谢落感激的点了点头。 “世子,言重了。” 倒是搞得谢落挺不好意思的,她可曾没有见过司马汝这个样子。 她抬头看崔应玥:“夫君,我刚才没说错话吧?” 崔应玥扶着谢落上马车。 “夫人说的没错。” “若是,世子与女郎今后能不计前嫌,好好的过日子,那是再好不过了。” 只怕,好事多磨。 房里,司马汝伴着王眉,像极了往岁里在迦南别院的日子。 “阿汝,我有一事想求你。” “父亲死后,葬在洛阳祖宅,这些年,我未曾回去过一次。” 司马汝心里了然。 “我陪你回去。” “阿眉,只要过了这阵子,我就陪你回去。” 江山,美人,孰轻孰重。 王眉看向那墨色深黑的眼眸里。 他蛰伏那么多年,为的是什么? 第一百十章 为欢几何 “父王,我们要去何处?” 司马随坐在马车里,他已有七岁,不再是那个不会看人眼色的孩童。 他恭顺的望向一旁的司马信。 司马信面上泛着笑意,心悦道:“是阿随的故人。” 这么多年,赵王府上只有他和阿皎两个孩子。 他鲜少见过司马信,如此轻松自在的提起一个人,他的眉眼里都是春风吹进的欢喜。 “阿随,你要讨她欢心。” 司马随有些听不明白,却依然乖觉的点点头:“诺。” 南怀王府外。 冉勇对着司马信作辑:“赵王。” “本王来拜访世子妃。” 司马随紧跟在司马信的身边,抬着头看向对方的大块头。 “赵王,不知世子妃患了病?” 这是在赶人的意思么。 司马信不悦,道:“本王知晓她不舒服,特意带了阿随来探望。” 冉勇曾见过司马随一次,这么些年过去,那个天真烂漫的孩童也长大了,黑色的眼瞳带着敌意看着他。 “赵王,且等候再此,莽夫进去问问。” 南怀王府比起府上要大的许多。 庭院里种着许多花,空处还架了一座秋千,他的目光四处不动神色的瞧了瞧。 “父王,世子妃是何人?” 司马信并没有回答他,目光直直的盯着紧关着的房门。 冉勇走了出来:“世子妃说病中憔悴,不方便见赵王,不过可让小世子进去。” 司马信牵过司马随的手,低下头嘱咐他。 “阿随,你要讨她欢心。” 在府里,司马信虽总是板着一张面孔,却也总是隔三差五的考他的功课,因他是唯一的郎君,下人们都怕他,便是李侧妃的女儿阿皎,也鲜少同他说话。 他未曾刻意讨过谁的欢心。 冉勇领着司马随进了房门。 床榻上清艳的女郎,带着笑意望着他。 “你可是阿随?” 她知晓他的名字。 司马随细细的将王眉看了个遍,倒是比李侧妃长得好些,也不是到了倾城的地步。 也不知他那不出息的叔父喜欢她什么,闹出了惊动建康的笑话。 王眉对着司马随招了招手,唤他走近些:“这么些年,你过得可好?” 因着她,那一年,谢落和阿随唤了疟疾。 随后,他便跟着司马信回了宛城。 一别,又是数年不见。 司马随注意到这房里还有别人,修长的身影,着一身银白色锦鲤华服,站在床榻边上捧着一碗汤药。 司马随上前,对着那人作辑行礼。 “我想拜世子为师。” 司马汝这才瞧了一眼他,问道:“为何。” “这是你的父王让你说的?” 司马随摇摇头:“不是,是阿随自己的意思。” “我不会收赵王的儿子为弟子。” “为什么!” “世子觉得我的资质不好吗?” 这便是传言中那个惊才绝绝的公子拙,前任丞相,如今的南怀王世子。 “原来,阿随并不是来看望我的,只是来求师傅的。” 司马随面色羞红。 他的本意便不是如此,不过是司马信让他来的罢了。 “阿汝曾教过两个人六艺,一个是我,另一个便是你的叔父齐王。” 他都知道,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想拜司马汝为师。 这郎君身上有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 司马汝仿佛见到了司马歌年幼时候,与此时站在跟前的少年郎一模一样。 “我虽不能教你,但可写一份推荐信与你,有一个人比我更适合做你的师傅。” 有什么稀罕的。 “打扰了。” 司马随抿着嘴,对着两人作辑,匆匆的出了门。 “赵王居然养出这么一个儿子。” “阿汝,你是也是也觉得他像一个人?” 王眉望向门外:“我第一次遇见齐王,也只觉着眼前闪过一道惊雷,仿佛是火灿烂了眼眸。” 只可惜,司马歌太重情,若不是因为她,想必如今已经同苏皖成了婚。 司马汝听不得她的嘴里提起别的男子。 还是这么带着仰慕的神色,司马汝淡然的说道:“他比不上我。” “阿汝,你可是吃醋了。” 司马汝又轻咳一声。 “你说何人才可以做阿随的师傅?” 前世,她害的司马信的侧妃小产,司马随便没有出生,她并不知晓他的结局。 王眉对着司马随有着一份怜惜,希望他可以好好的。 司马信询问了他和王眉之间的谈话。 “尚可,就是脸色不大好。” “脸色不好?当真是不好吗?” 司马信何曾对母妃这么关心过。 司马随心里忒不舒服了,随口又应付了几句。 司马信对他颇有些不满,黑着脸一路都不同与他说话。 司马随越发觉得,那世子妃是个红颜祸水。 “赵王,且等一等。” 冉勇一路从门中跑出来。 “这是世子嘱咐,将与赵王。” 司马信拆开信札:“推荐信?” “阿随,你可是求了他什么?” 司马随抿着嘴,不肯说。 司马信将信中所写看了,便盯着司马随若有所思。 “阿随,你可知世子给你找了一位良师。” 司马汝自己不愿教导他,倒是把他转给了他人。 “不知,是何人?” “清河崔氏,当今丞相,崔应玥。” 论起建康美貌女郎,这眼前的雪姬当仁不让。 可王眉并不觉得,她们到了可以坐在一处说笑的情意。 “若是你没有什么话好说,便请离开,我累了。” “阿眉,我怀孕了。” 若不是她央求了王眉身边的萨嬷,念着这一份姊妹情意,论如今两人身份悬殊,她又何曾能见到她。 “世子的孩子?” 雪姬惊恐的抬头看着她。 只见王眉坐在床榻上,面色淡然,目光却灼灼的看着她。 “阿眉,你在拿我说笑吗?” “不是。” “既然不是,那你又什么来找我?” “送客。” 雪姬猛的从地上起来。 “王氏阿眉!” “你并不知道做一个母亲是如何心情,你什么都有了!好的都是你的,你有世子,有这华贵的身份,便是可怜可怜我,可怜可怜我腹中的稚子。” 雪姬说道情动之处,便大声哭了出来。 王眉心里听着难受,谁又知晓她也是刚掉了孩子的,她的宝宝,未能出生的宝宝。 “雪姬,你想要什么?” “我想嫁给赵王。” “痴人说梦。” 雪姬面色惨白,喃喃自语:“我也知晓自己是痴人说梦。” “我不会做贵妾!我不会让自己的孩子仍是个低人的庶子。” 这一世,有她一个也就够了。 她的孩子,她要给他最好的。 “可是,我爱他!我真的真的爱他。” 前世,今生。 这一幕,如恍然烟火,重叠在一起。 当年,司马信牵着雪姬的手,她是他的王后。 王眉曾恨她入骨,现如今,也只是觉着雪姬是个可怜人,居然爱上了司马信。 他是没有心的。 这一世,雪姬,你输了。 并不是输给她王眉,而是,输给了自己。 ------题外话------ 连林家成都开始写仙侠了 误长生 第一百十一章 七月未央 萨嬷将账本一一放到案前。 “女郎,这是主公在建康的商铺,以及一些库里珍藏的古玩壁画。” 仔细一看,还真是不少。 “这是前些年,女郎嘱咐过的,换的一些金子。” 多灾多祸的一年,好在她早早的嘱咐了萨嬷。 铺子变卖了,放到如今,也存不下如此之多的数目。 “这些分成两份,一份送到赵王府交付赵王,这是我送给雪姬出嫁的聘礼。” 萨嬷有些惊讶:“女郎!” 王眉自来便是厌恶雪姬,为何现在,却是要将这些财物白白送了人。 “本是欠他的,现下找个名头,倒还是让我占了便宜。” “雪姬她执意要嫁,赵王未必会答应。” 他答不答应,都不关她的事了。 王眉苦涩一笑:“想不到,我真还有这么豁达的一日。” 司马汝也从未想过,她会助雪姬一臂之力。 “阿眉,该喝药了。” 萨嬷将账本一一收了下去。 “你是不是要问我,为何要帮她?” 司马汝摇了摇头,将汤匙里的汤药吹凉:“是有些出乎意料。” “但仔细一想,也是你的作风。” “哦?”王眉扶着额头,淡淡的一笑:“阿汝,说来我我听听。” “雪姬便是进了赵王府,依着司马信的脾气,只是会贵妾,也是看在你的那些金银的份上。” 是,她便是想到了此处。 雪姬在寺中待了这些年,还是不够长进。 若是,她再等些日子,等那司马信登基成了大王,她再入宫去,为后也好为妃也好,身份比现在的贵妾不知高了多少。 “萨嬷觉得是我帮了她。” “阿汝,我哪有那么蠢笨,我只想静静的看着,她是如何在司马信的后院里苦苦生存。” “阿汝,我向来便是这样呢!别人伤了我一分,我便还她十分。” 那也是给过雪姬求生的机会了。 她嘴里不饶人,心却依旧如此心善。 他便是知晓她的脾气。 自孩子掉了那前几日,她不理,生气,他虽然难过,却倒是让他心安。 可如今,司马汝注视眼前面色憔悴的王眉。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依着王眉的脾气,不会这么久原谅了他。 这样静静的不动神色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让他不知所措。 司马汝展开双手:“我可不可以抱抱你?” 他小心翼翼的试探,目光里是少有的纯粹。 王眉缓缓的将头侧靠在他的肩上。 司马汝低叹一声,终于如愿的将王眉纳入怀中。 “阿眉,我会给你最好的。” 那双抚在腰上的手,便像是誓言般要深深烙入她的肌肤里。 “我,不要最好的。” “阿眉,你值得最好的。” 他一直不懂,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又或是,他变了。 自孩子没了那刻起,又许是更早一些。 “世子,王爷唤你过去,前厅里来了王后娘娘的懿旨。” 司马汝扶着她躺下:“小睡一会儿,等我回来一起用膳,其他的不用理会。” “好。” 房里重新暗了下来。 王眉躺在床榻上,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往岁里,她曾同他说起过阮后,他便曾问她可愿做那样的人。 高高在上,触不可及的。 在司马汝眼里,只有那样的身份才是适合她的。 她知道,他想给她最好的。 这有些像是前世的记忆,她爱慕司马信,见他的王后是别人,便心如死灰,执迷不悟。 那时,她想要司马信的爱,而王后的宝座便是再好的证明。 “阿汝,我不怪你。” “每个人都有迷惘的时候,我会原谅你。” 就算,他是在利用她,也没关系。 “你且看看这信上所写,不过几日,太子邀请你携着世子妃一同前往。” “这是招抚南怀王府的举动,王后娘娘迟迟不立新君,太子也是慌了。” “阿汝,你是何意?” 南怀王见司马汝不做声响,这儿子虽好,可毕竟离开身边这么多年,有时沟通起来还真是有些问题。 “我可听说,世子妃给赵王府送了一笔银子,说是为王氏雪姬的聘礼,你又将司马随介绍给崔应玥当徒弟,外面的人是怕南怀王府与司马信结成联姻。” “他们司马家的天下,就让他们去争个头破血流吧!” 司马汝将书信放下,深深看了他一眼:“父王,别忘了,你也姓司马。” “你这小子!” 争,或是不争。 不过也是为的保住这府上几百条人民罢了。 “宫里来了消息,王后娘娘安排祭祀时供奉的女郎,想必你也猜出来了,就是定的你家媳妇。” “瞧什么瞧!人也是你要娶得,留也是你要留下的,我可不管这破事。” “阿汝,你媳妇的事儿,你自己拿主意。” 惊雷一声,夜雨倾盆而下。 这冰冷的夜,漫长的没有边际。 自今日起,她雪姬便是赵王府的人了。 不曾想过,王眉真的答应了她。 哼,这么些年,是谁害的她苟延残喘的过日子。 如今,王眉替她做的这些,不过都是补偿她罢了,她才不会感恩戴德的。 “雪姬,你这是何苦?” “便是嫁给赵氏庶子,也好过跟着赵王。” 王阎这么些年一直便被族里排挤。 可他明白,一旦太子登基,这赵王只能便贬回封地去。 雪姬却不以为然。 “赵王,是要成大事之人。” 可若不是她这个没出息的父亲,以她雪姬的容貌又何苦过的这样。 若是她有主公这样的父亲,便是死了这么多年了,都还能给王眉留下那么多的金银。 当真是让人觉得好羡慕。 “父亲,你不必再说了,我心意已决。” 她不怕苦,这几年,在那清苦的姑子庙里早已经磨光了所有的锐角。 她是不甘的。 司马信,何曾是好人? 她,雪姬也称不上好人。 “阿眉,我不知,你为何要在此处助我。” 今夜,她却做了一个梦。 司马信初登大宝,携着一女子的手,缓缓走上祭祀的神台。 一看,那不正是她的面容。 雍容华贵,倾城绝代。 梦生得死,梦死得生。 他便是一块无情的浮木,她雪姬也要死死的抱住。 纠缠,不休。 第一百十二章 八月长安 花开风暖,八月五。 这一月,太子招揽各方朝臣,占建康一席之地,抗贾后独大之势。 宛城赵王,下邳齐王,南怀王府,表面看似平静,其实不然。 太子有意招抚南怀王,特设下酒席请了司马汝前去。 王眉怕冷,马车里依旧垫着厚厚的毛皮,黛青随着一同出门赴宴。 “携太子,以令诸侯。” 黛青惊了一惊,问道:“世子妃,说的什么,奴没有听清。” 这个黛青来到身边的第一天,便觉得是有人特意安置在身边的眼线,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王眉轻哼了一声。 黛青惶恐的不知所措,这府上谁人不知世子极其看重世子妃:“奴,真的没有听清。” “你在世子身边侍候了多久?” “奴蠢笨,只有几月。” “好了,我不过是随便说说话,不用如此紧张。” “诺。” 黛青,不如萨嬷,更不如琉璃那般顺她的意。 “夫人,到了。” 司马汝一把将王眉抱在怀中,她抱着他的颈,有些陌生的看着她的夫。 “夫人,为何如此看我?” “无事。” 太子看似没用,可却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贾后失了民心,又引得朝臣怨声载道。 东宫,王位,美人,江山。 统统,觊觎,这样的好打算。 不论是哪样。 司马汝,用的都是不动声色的好手段。 “世子,让我们好等。” 赵子端拥着美人,款款上前。 司马汝不理会他,放下王眉到地上,低下头整理她捏乱的衣角。 “这儿的东西不合胃口就不要吃,我们呆一会儿就回去。” “好。” 赵子端看不惯两人在一处唧唧歪歪的。 “我的璃姬,到哪里去了!”大摇大摆走开寻人去了。 丽姬与王眉积怨颇深,便是在这太子特意设下的宴会上,一方做为半个主人,也没什么好脸色。 在此还有些建康的世家子弟,她也瞧见了琉璃。 梳着高髻,回眸顾盼之间不似平常女郎的娇柔,倒是多了一分戾气。 琉璃仿是也感应到些什么,对向高座上的王眉,握起手边的酒盏一饮而尽。 “听说,少主身边得了一宠姬擅长舞剑,不知是否有幸一见。” 琉璃是什么身份,往岁里就是跟在王氏身边的一个婢女,怎能上得了台面。 丽姬抬着脸,挑衅的看着琉璃。 赵子端哈哈一笑:“我这爱妾的确擅此道。” 他侧过身,命令道:“璃姬。” “诺。” 招招狠戾,出手利落干脆,配和着华丽的鼓声点落,引得一阵叫好声,台上的女郎明丽有种别样的美。 这些年陪在她身侧乖顺的婢女,收起羽翼,事事以她为首的人,可如今,这才是真正的她。 “我以为你会帮她。” “为何?” “不是都说世子妃重情重义。” 王眉莞尔一笑:“那丽姬你可真是想错了。” 许是,王眉的眼神太过阴霾,丽姬觉着她话中有些意有所指。 戏唱到一半,丽姬出来散步。 不想,却与琉璃遇个正着。 这琉璃又几分姿容,难怪赵子端如此宠爱她。 哼,也不过是妾。 丽姬嘲讽道:“下等的贱婢,还等着王氏阿眉来帮你?做梦。” “侧妃说的对。” “奴,不过只是贱婢而已。” 她和王氏自然不同。 王氏是司马汝掌中之宝,喝的是进贡的六安瓜片,当的是南怀王世子名门正娶的正妃。 而她,不过是与人手掌之间随意可抛的妾。 “丽姬,贵人事忙,不知是否当年还记得送给崔丞相夫人的一件衣裳?” “我何时有送过衣裳给谢落?” 丽姬忽然哑口无言,睁着大眼盯着琉璃,她知道。 那件事,她明明做的如此小心,琉璃怎么会知道! “丽姬,可是想起来了?” “那是司马随患过疟疾的衣裳,落在王氏府外,本是要送到王氏阿眉的手里,却是不巧转到谢氏的阿落手里。” 丽姬只觉着后背都是密密的汗。 正因为如此,那年谢氏阿落毁了容颜,下嫁给清河崔氏。 琉璃走到她的身侧,贴着她的耳边像是咒怨:“丽姬,若是这事被她们知晓了,你说,会如何?” 她和王氏阿眉自然不同。 这些龌龊事,她那样的娇娇女怎么会做。 琉璃轻笑一声:“丽姬,不必惊慌,奴只是来求侧妃一件事罢了。” 马车停在半路,因为王眉说想吃桥下老师傅做的绿豆糕。 其实,那个做绿豆糕的老师傅,在去年发大水时候就患了疟疾去世了,司马汝并没有告诉她。 天渐渐的黑了,不知道,还有多少次可以这样陪着他看星辰。 “阿汝,我有没有同你说过爱你。” 司马汝停住步子,愣在那里。 “哈哈,被我吓到了吧?” 她在笑,勉强的,假装欢笑。 这么些年,他们好像一直在一起,没有分开过。 “冉勇说你死的时候,我一直不相信,后来送来了你的骨灰,我就天天抱着萨嬷哭,砸了你送给我的琴,那时候觉着父亲不再了,连你也不再了,真的没有什么好支撑着我好好活下去的理由了。” “可是,阿汝,我这个人好怕死的。” “我没有勇气,那太痛了。”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他还是那么小,那么乖乖的呆在我的肚子里,阿汝,我一点点盼着他长大,想他有你一样的眉眼,像你那般出众,会弹奏好听的琴声,制最好的香。” 司马汝看着王眉一点点蹲下去,弯着腰克制着抽泣。 他上前抱她起来,紧紧的拥着她。 “阿汝,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 “只要早那么一点点!” 司马汝捧起王眉的脸,低头轻吻上那沁水的唇。 用力咬破他的唇,她挣脱着他的怀抱,却不想被抱得更紧。 “阿眉,你休想。” “就算你说这样的话,就算你哭着求我。” 近些日子,她太安静了。 不论是处理在建康的房产商铺,或是将王氏雪姬送入赵王府,又或是安排萨嬷回洛阳,这一切都像是安排好似的。 一样,一样,完成了她所牵挂的。 司马汝知道,他就是知道。 “阿眉,你休想让我放你走!” 第一百十三章 风声 “其实,这也不是很难的事情对吗?” 琉璃挥着手中的扇面,赵子端赐与她数不清的华裳,就是单单用来敷面的凝脂,便可堆满一整间屋子。 以色侍人,在宛城薛府里自小长大的她,看过许多。 小七还在的时候,每每都羡慕薛老爷的姨娘,今日又换了什么好看的衣裳,用了如何金贵的首饰。 她出生卑贱,不过是运气好些,入了女郎的眼。 从王府出来的时候,萨嬷骂她,恬不知耻,不懂报恩。 她不过也是笑着不出声罢了。 女郎那样天之骄女的人,如何能明白她心中的苦楚,自卑。 “你让我将这一切都嫁祸给王后娘娘?” “赵琉璃,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面前的女子大声呵斥,眼尾都是鄙夷,真好像那画中高人一等的贵人。 下等的贱婢,丽姬出生在红满园那样的龌龊之地,在遇见太子之前,又是如何窘迫的场景,能比得她好多少。 琉璃从不觉得别人可怜,而如今看着丽姬,真是觉着有种说不出情绪。 “丽姬,若是不允诺此事,也是可以的。” 琉璃稍稍将身子靠近她,美艳的眉眼微微一笑。 这一笑,让丽姬瞧着心里发凉。 只见她轻轻地扇了扇扇面,转过身去。 丽姬回了座。 太子颂拉了她到身边坐下。 “去了何处?” 太子颂一脸的不耐烦:“听说今朝母后又招了齐王入宫。” 母后一直以来便独爱齐王,那为何,前几年父王在位之时却又要推荐他为太子。 一个赵王便不好对付,若是此次还不能与南怀王达成盟友,这时时刻刻都令他如坐针毡。 “方才席上,你便不该惹王氏的不快!” “我们现在是什么立场,你还不明白。” 丽姬还在想着琉璃离去时的笑颜,一时恍惚。 琉璃特意前来,对她说的这些话,又有几分可信? 王眉小产这样大的事情,琉璃又为何要说与她听。 不论如何,现如今琉璃手中拿着她的把柄,若是告白于世,她丽姬不就是得罪了王眉和谢落。 一个是南怀王府的世子妃,一个是崔丞相的结发妻,背后的势力都不可小觑。 不可,不可。 “太子,妾有一事要言。” “你说。” “妾听说,南怀王府与齐王府闹的势不两立,为的只是世子妃王氏。” 司马歌?他这个弟弟爱慕王氏已久。 更何况,司马歌与王眉不清不楚的也不是两三天的事了。 “这不奇怪,齐王自小便是如此,认定好的便执着到底。” “太子,妾还听说,在世子妃王氏入府之前可是已经有了身孕的!” 身孕?莫不是,司马歌犯了混,像他那样的不羁性子。 司马颂大惊,还有此事。 “这可是败坏伦常的大事,若是被前朝那些大臣们知晓,齐王可就没了如今的底气,到时候王后娘娘还执意要将王位传给齐王,有的是迂腐老臣出来阻止。” “此事当真?” “太子,此事的真假有何重要?重要的是太子的如何觉得。” 她可没答应琉璃什么事。 疟疾之事过去了这么久,便凭着琉璃这一张嘴说的清楚吗?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不过是一张口。 “这,且让我想想。” “妾身以为,太子断不可再此事上心软,王后娘娘是如何对太子的,那齐王若是敬重太子,便不该有此行径,太子,这正是拉下齐王的最好时候!” 她是太子的宠妃,助太子一臂之力,为的不就是以后的风光。 这朝里的名门世家,便那新起的丞相府,崔应玥还是同王氏一同进建康的呢。 兜兜圈圈,剪不断,谁都不能独善其身,便让它乱得更厉害些。 她,丽姬有的是法子。 “今日之事,你做的很好。” “这都是奴该做的。” 这台上唱起了大戏,赵子端格外专心的看着。 琉璃靠近他一些,往他的酒樽上加了酒水,往四处不露神色的瞧了瞧。 “你不用找了,世子带着世子妃回去了。” “说来这司马家都出情种,便看着司马汝,待她数十年如一日,这样的福气可不是人人都消受得起的。” 琉璃打了扇子在面上轻扇。 赵子端看了她一眼:“怎么?吃醋了。” 他搁下酒樽,一把将琉璃抱入怀中,面贴上她的酥乳,惬意非常的叹了口气:“不用怕,你家少主对你也着实喜欢的紧。” “奴,有分寸。” 赵子端点了点琉璃的美人尖,红粉白脸:“只要你乖乖的听我的话,就好!” 犹记得司马歌那年说起,公子,慕你,重你,如何忍受得了别人将你娶走。 往岁里,还小,她也从未痴想过可以成为他的正妻。 唇上的苏苏麻麻,双手缠上她的绵软的腰肢,扶着她躺倒在床榻上。 炙热的呼吸,心跳声如同宴席上的鼓乐之声。 她紧紧的抓着司马汝的衣襟。 她默默的承受,有些笨拙的回应,腰间的衣带被扯开,动作粗鲁不像平日里的文雅。 “阿汝,啊!” 司马汝一下将王眉抱起,他的眼漆黑如墨,一心一意的注视着她。 “我只说最后一遍,阿眉你听着。” “今生,今世,你敢从我身边逃走试试,我司马汝上天遁地也要寻到你!” 情是缠绵毒药,一丝丝将她融化,病入膏肓。 这次和上次有些不同,初次时的朦胧,痛的头皮发麻,他也依旧忍耐着不吭一声,她便一直觉着是他醉了。 颈间密密麻麻的啃咬,他一口将耳垂含住,旖旎随风飘扬。 阿欠,从窗口飞进来落在梳妆台上,歪着头疑惑的看着他俩,她一时出神。 “阿眉,要专心。” 司马汝说,他不会放她走。 她如今被逼到这地步。 依旧,在痴想会不会有一个人为了她,放弃这大好河山。 “阿眉,唤我的名字。” 王眉揽上他的颈,声线妖娆:“阿汝。” 若是,只有百日可活,便放肆恣意的活上百日。 ------题外话------ 呃,这个尺度不知道会不会那啥啊 我果然是只有在书荒时才会上来码字,含羞ing 第一百十四章 小沛 若是,只有百日可活。 你有了牵挂,哪里又好放肆恣意的日子。 “你不用每日来请安。” “阿汝如此看重你,你便要守好本分,不要辜负了他的一片心意。” 不论王眉做什么,反正他是不喜欢她。 这话,他记得似乎不只说过一遍。 也不用特意显出谦卑的模样,指不定在心里骂他为老不修。 “父王。” “这王座若是真要换个人来坐,阿眉希望这将会是司马汝的天下。” 若是,失了她一个,得这大好江山。 前世里,她可以为了成全司马信的霸业,而委曲求全求嫁给世子。 南怀王正襟危坐,诧异的问道:“你是认真的?” “此事成与不成,是生是死,便是我王眉自己的事。” “若此事成了,本王允诺你后宫主位,可若是你死了,不出三月我便让阿汝求娶新妇。” 她不知道别人会不会。 于他,阿眉不过都是心甘情愿罢了。 “你不再想想?” “父王。”帮她照顾好阿汝。 缓了一缓,终是将这句话哽咽在喉里,傲气凌然:“阿汝眼光甚高,父王可是要好好找了。” 南怀王被气得黑了一张脸。 “逆子!” “父王,现下最要紧的,是想个法子送我入宫中。” 黛青为王眉梳发,室内安静。 世子妃向来是以清丽的妆容为主,鲜少有用这样华丽夺目的燕支,簪上鲜艳的赵粉,她退到一边用熨王眉为烫衣。 自世子妃小产后,世子便不允房里再点香,连往岁里用来熏衣的香也是省了。 “金凤小斜簪髻云,注樱桃一点朱唇。” “我瞧着,同现在这个模样差不了许多。” 黛青点头,赞道:“世子妃美若天仙。” “美若天仙?你不也是瞧过我那表姐,建康城里数一数二的容貌,比起那雪姬我可是要稍逊一筹,对了,她可现在不叫什么雪姬了,称做妙元娘子。” 她是什么身份,说白了便只是赵王司马信的一房贵妾,世子妃拿自己与她相比,不是贬低了身份。 黛青又想起那谪仙的世子。 这样艳丽的世子妃,倒是有些不配了。 “阿欠还没有回来?” 阿欠是世子妃养的一只苍鹰,口味刁钻,只食上等的肉糜。 王眉推开窗,倚在木门上,懒洋洋的念叨:“定是去哪里玩疯了,下回得拿跟铁链子将它拴在房里。” 清风入来,散了一些房中的闷热。 “一般的铁链子怕是栓它不住的,奴去库房里问问?” “世子妃。” 黛青见王眉痴痴的望着窗外,也不知在想什么,一双素白的手对着虚空探了探,随后怕是冷了重新放了下来。 “就是那只傲慢的蠢鸟吧?” “回县主,奴瞧得真真的,吃了小白白的凶手,便就是从齐王府里飞出来的。” 苏皖瞪着一双哭红的兔子眼。 “我们等了这么多天,等会儿你别拦着我,一会儿有人出来看我不好好收拾他!” 成么,县主,这是在建康,不是在小沛啊! 苏皖可没想那么许多,见了府上开了门,一头就往上冲。 “凶手!还我的小白白。” 高头大马,长的一张小白脸的凶手。 司马歌一脸疑惑:“小白白?” “对!我养的小白白,从小沛一路抱来的,有雪白毛的兔子。” 苏誉一脸荒唐,这妹子是从哪里跑出来的,训斥道:“齐王府是由着你胡闹的嘛!你还当自己在小沛,着实荒唐了些。” 苏皖有些委屈,娇滴滴喊了一声“大哥。” 下邳苏氏小女,小沛县主,苏皖。 “女郎,我们好似曾经见过?” “是!” 王后娘娘曾经命她进宫,说是安排了她与齐王相看。 那日,他一把扯下颈上的明珠,隔着垂帘一路滚到她的脚边。 他们还来不及说话,司马歌便呼喊着另一个女郎的名字匆匆跑了出去。 这女郎面目倒说出有多美,但是便是方才她坦坦荡荡的,倒是让人多出一些好感。 司马歌侧身问身边的苏誉:“是阿欠?” “恐怕,是的。” 阿欠这几日都在府上,没有飞回到她身边,怕是一时饿了,便吃了这县主的小白白? 苏皖利落的翻身上马。 “听说,齐王曾为女郎牵马在市上行走,如果你肯如此,我便来考虑看看,要不要原谅你。” 要他道歉? 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女郎!一身无畏的好胆气。 苏誉只觉着头疼的厉害,只听说这小妹贤惠之名在外,这么些年不见,他还以为是她变了性子,果然,传言竟是不可信的。 女郎的盘算自然高明不到哪里去。 苏皖端坐在马上,有些面红,见司马歌不为所动,尴尬起来。 司马歌却是难得爽快。 “好啊!我牵着你。” 苏皖眼里亮了亮,抓紧了马绳子:“那你可要牵好了,别让我摔着了。” 她也不知路上有些什么人,便是连平日里爱吃的果子在眼前晃过也不去注意了,坐在马上就忘了,只不动声色瞧着他。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你这女郎真奇怪,换做别的女郎,也就是念个词句,怎么倒是杀气腾腾起来。” 苏皖鄙夷的瞧了瞧他。 “我也以为换做别人才会说这样的话,不想齐王殿下也是普通人。” 他自然是普通人,若不然,为何不顾所有,去牵起那人的手。 阿眉,你若是好,他也就心安了。 可是,你明明这么不好,还是要牵强的笑着,站在司马汝的身边。 “若是在小沛的歌风台,喝上一壶刀子烧,再痛痛快快的念上此句,定是别有一般风味,哪像建康这个地方,湿气又重,到了冬天阴冷阴冷的。” “怎么?你又想喝酒了。” “苏书管的甚严,都不许我做这个做那个的,说是要秀外慧中才能被别人喜欢,立志做个名动天下的女郎。” 苏书?哦,那个迂腐的御史大夫。 说起来也奇怪,苏家三兄妹,苏誉忠良耿直,苏书迂腐守旧,唯有这苏皖明朗率直。 “那有何不可?走带你去喝酒!” ------题外话------ 终于写苏皖了,最后一个主线人物了吧 前世里是司马歌的结发妻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一百十五章 十一 那凤凰台上,漓江大巫从火焰中烧出一张金箔。 宦官不敢耽误,送金箔一路向上,直传到楚王沈莫的手中。 “妖后当道,天下大乱。” “你说,这样的内容,是可以送到王后手中的么?” “殿下。”宦官一脸惊恐,跪倒在地。 这样的权利,很好用,不是么。 沈莫将金箔捏紧,让人看不出喜怒:“王后娘娘下了旨意,奉先王遗诏太子即日登基,可是普天同庆的好日子啊!” “这般的污言秽语,大不敬之罪,你便自行挖去双目,本王或许可饶你一条贱命。” 宦官瑟瑟发抖,这样的逆臣在朝,天下岂有不乱之理。 可惜,他是看不到那日了。 “谢楚王不杀之恩。”宦官磕头谢恩。 流水般拥挤的人群。 司马歌追着苏皖的脚步,往前移动。 “前面那个!” “你不要到处乱窜。” 苏皖打了个酒嗝,是谁说要带她喝酒来着? “苏誉若是见到现在的你,一定会气的杀了我。” “哥哥他不会!” 苏誉自小便成了司马歌的暗卫,这是下邳苏氏一门的荣耀。 他才不会为了她,而去做这样的事。 “你说你叫什么?” “苏皖,你可以叫我阿皖。” 这高高的墙,沿着长巷走到底,便进了黄金为顶的宫殿。 她曾去过,让她感受羞辱的地方。 “阿皖,你且给本王停下。” 他是齐王啊! 他是她永远得不到的齐王。 “不如,你给我十一天?” “十一天后,或许你就会爱上我。” “你不信?我们来打赌,若是到时你离不得我,便是你输了。” 荒唐,着实是太荒唐。 她不要名声了? “你可知,我是谁?” “我知道啊!齐王殿下。” 苏皖在墙头之上,对着他行了礼:“小沛县主,拜见齐王殿下。” 王眉是那岁月里不可缺少的一抹白月光,这苏皖便像是冬日将尽,那春日里迎面而来的骄阳,不期而遇,躲不掉的骄阳。 这样风流,放肆的,他第一次见。 “十一天?” “我与你才第一次见面。” 说的什么胡话,一句都没听懂。 他抬头看站在墙头的女郎,一脸春风的笑脸,呼唤着她。 “你先下来。” 这般的笑脸,他似乎只对那个女郎才有过。 啊!她是王眉,王氏的嫡女,如今的南怀王世子妃。 世人皆说,他是不羁的齐王,驰骋沙场,只有那高墙之中的女郎,才能绊住他的脚步。 冲冠一怒,只为红颜。 若是她将自己也困在高墙之中,陪在他身旁。 是不是,他也会为了她,会不顾一切,哪怕只是片刻回首,也是值得。 “不!你先答应我。” 苏皖一脸的红潮,喝的有些上了头,跺着脚:“司马歌!你先答应我。” 一晃身子就要栽倒到地上。 “你知不知羞的。” “唉?羞?” 苏皖一时握不住手中的酒壶,迎面摔了个粉碎。 她可不知道什么是羞,只记得那日相看之日,他离去后,她便一直坐在那里。 宫女在背地里笑话她。 她,苏皖才不知道什么是羞呢! 司马歌扶着额头,早知她如此放肆,一开始便不该搭理她。 “我等你好久了。” 苏皖眼前一片模糊,春意盎然,粉红的冒着泡。 有一个大英雄骑着白马,样子就是他这个模样,向着她伸出了手。 “你,没事吧?” 她睁开眼眯成一条缝隙,笑的一脸花痴,往前一伸手:“哈哈,终于让我逮住你了!跟我回小沛好不好?拜托。” 王眉自来是稳重的,不像她。 自司马歌长那么大,还从未见过这么爱哭,爱闹的女郎。 司马歌看着怀中昏睡的女郎,极是无语。 “你醒醒。” “阿皖,你只跟我说过你的名,还未曾说住在哪里?” “呀,你倒是给本王醒过来!” 世间的姻缘,谁说的清,它是从哪里来的。 前世因果,今生求缘。 有的人求缘,有的人只为求势。 且不说,天下分三势,便是,这不大不小的赵王府中,倒是成了妙元娘子独大之势。 李欣看那微隆起的小腹,刺目的很。 “贱人。” 李欣抱着怀中的稚女,觉着真是脏了自己的眼:“也不瞧瞧自己是身份,晦气的很,阿皎回屋。” 贴身嬷嬷在王青雪身边小声劝导。 “王爷府里可只有两个孩子,个个都是金贵的不得了,若是等娘子把腹中的孩子生下来,这天大的好福气还在后头呢!” 她一手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 “嬷嬷说的是,一些人自是无聊的很,不用去计较。” 若是这些话都不能忍,她还有什么用处。 “娘子看开就好,这些年变化多大,连像李侧妃出身的这样士族府邸都渐渐没落了,万一哪天出了什么事,朝廷里连帮忙说个话的人都没有。” “哪像娘子好福气,进府时的那些陪嫁箱子,看的奴眼睛都花了。” “又有个汝南王世子妃那样的妹妹做靠山,娘子莫怕,日子以后都会好的。” 这些年自然不比往年,赵氏门阀处处都打压着士族。 若是,换做以前,那李欣早就冲上来给她几巴掌。 王青雪也不曾想过,她深恶痛绝的人,居然在这一天成了她唯一庇佑的屏障。 “我都有好些天没见阿眉了,倒是很想她的,嬷嬷,帮我准备些东西去趟汝南王府。” 瞅瞅,可唤的怪亲的。 想,这妙元娘子同世子妃的情分一定很好。 汝南王府,如今可是香饽饽,比东宫都来得重几分。 “奴这就下去准备。”贴身嬷嬷忙应了。 过了一刻钟,方才还好好的天色就变了,像是要下好大一场雨,那嬷嬷神色匆匆的进来。 “娘子,我们不好出门了!” “这天变了。” 漓江大巫,释出了一条天命。 国不可一日无君。 以防贾后当政,祸乱宫中。 为了奉行先王遗诏,太子司马颂登基为王,后人称魏惠帝,改年号苍丽。 册封太子妃罗氏为中宫,封司马矞为太子,侧妃丽姬为魏国夫人。 五日内,便要匆匆登了基,着实是太仓促。 ------题外话------ 自己想想也是有够恶俗的,要集体吐槽嘛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一百十六章 时日 一人当道,鸡犬升天。 这宫王眉不曾来,好多年,现在入住了新主人,真是有的热闹了。 魏国夫人正值盛宠,却独独召见汝南王世子妃。 王眉本不想见她,却抵不过再三上门拜帖。 这香炉里为了赢和她的喜好,点的都是安神的香,这魏国夫人消息有些落后了,王眉如今已经不燃香许久。 魏国夫人倒也是客气,王眉以为这样的女人,应当是会趾高气扬的出现在她面前才对。 这才好消了她那么多年的气焰。 “世子妃,你可知道为何我一直如此讨厌你?” 在这满建康城找,除了谢落阿姐,怕是没有人能欢喜她王眉这一女郎。 便是有时候,汝南王府里的那些婢女,也是拿了不配司马汝的目光来瞅着她,这容颜娇艳不似一般女郎的清雅,多了一分脂粉气。 “一来是世子妃出生世族之家,自小金贵,不像我等浮游只有依靠着他人才能生活。” 魏国夫人,不想一个红满园的歌姬,一步步竟是走到了这样的位置上,真是让多少人想不到。 “元熙四百三十九年,东芝国上供了一颗起死回生的灵药。那时的大王还是太子,却对我已经很是宠爱,便将灵药赐予我。” 王眉记得,那年也正是司马汝发病的时候,因那贾太后赐予的丹药。 “你来太子府求取灵药。” 丽姬却故意为难她,让她穿一件不合身的衣裳,再此之前,王眉从不曾想过这样以色侍人的姬妾竟是这般势力。 “那时,我正怀着大王的子嗣。”魏国夫人说道此处,有些动情,这么些年的恩宠她只有身孕过一次,自后好多年里,她都是子嗣艰难。 若不是司马信助她,有幸请了大巫出山,司马汝怕是熬不过那个冬天,他躺在病榻之上面容苍白,回忆里有这些艰难的日子。 这些,王眉都记得。 “我小产了,便也就是这一年,若不是那灵药被你拿去!若不是被你拿去!”魏国夫人语气抽噎,红着一双美人眼:“我那无辜的孩儿,现在已经会唤作我阿母。” 王眉能体会这样的感情,她也曾没了心爱的骨肉,这种深入骨髓的痛每每在夜晚缠绕着她,便是现在如今与司马汝和好如初,这依旧是两人之间的禁忌,不可说。 “你可知道,我为何会小产?” 王眉到是有些烦了,她今日特地同她说这些,到底什么意思。 “便是因为太后不喜我,罗氏还不曾有孕,嫡长子便该是名门正统的孩子,便是这个荒唐的理由,太后命人在我晚睡的香炉里下了催产的药!” “魏国夫人,这些你为何要说与我听?” 魏国夫人泪眼朦胧,情深意切,幽幽的说道:“听说,世子妃前些日子也小产了?” 这事,她如何也知道! 王眉自以为已经对外瞒的够好,可见魏国夫人的神色,她倒是真不明白了。 “世子妃,不必惊讶。世子妃自嫁入府上后,便一直深居简出不与外人打交道,便是崔丞相的夫人怕也是不知世子妃当时便身怀有孕。” 正也是如此,才让王眉觉得惊讶,当时知她身怀有孕的人便只有三人。 “这事我特地寻人调查过,只因世子妃小产之相,与我当年太过相似,可疑之处也是。” 当真是如此嘛? “世子妃,难道便不曾怀疑过吗?” 那日小产来的太过突然,关注点都在司马歌为何会出现在她房中一事,她也曾羞愧,的确若是论深情,司马歌虽不如司马汝,但也是从小伴着她长大的孩子。 更何况,这样善良的孩子,她还曾一次又一次的利用,挑拨他和贾太后之间的关系。 她为何会小产? 王眉本以为是自己身体不大好,血气不足,又因那夜事里的奔波。 “魏国夫人,有事不如坦然直说。” “世子妃,可曾怀疑过是有人特意在你的香里动手脚?” 可是当真! 王眉一身的冷汗,她也是怀疑,不曾真想过。 司马汝断然是有错,不该炸死,以求后路,可现在想想却也是因为想与她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他迟早也会在她面前显出真实面目。 “这香极是稀罕,便是在宫里也是少见,能用之人更是。” 可如今魏国夫人这么一说,她竟是觉得全身冰冷非常,莫不是早有人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那夜事发,司马歌出现在她的房中,为的不是别的,而就是要害她腹中的骨肉,离间她和司马汝之间的关系。 “贾太后?” 是她?是她! 好是荒唐,这么些年布局,为皇权为真心,公子的情谊深重,另王眉自以为沾沾自喜,可是却是赢不过她。 “王眉如此聪慧,只三言两语,她会信吗?” “一定。” 关心则乱,女郎看似聪慧冷静,可一旦到了关乎公子拙,便是如今的世子司马汝,便会自乱阵脚,相爱会让人便的充满幸福感,好似这个世界都是美好的事物,缺乏对外的警戒之心,这是她的弱点,琉璃深信不疑。 “到时,你便哭得真诚些,她便是只信了三分,这事也能成。” 琉璃笑的妖艳:“更何况,魏国夫人说的本是事实,告知了世子妃,她也会谢你。” “当真?我不想王眉如何谢我,只是这事事发会对大王有所不利。” “魏国夫人尽管放宽心,如今各方势力相当,多了一名盟友,大王坐这宝座也能安心,赵氏门阀定当冲在前头,马首是瞻。” 琉璃能有如此信心寻到她,一定是因为赵氏少主的原因,一定是因为这样。 “我且试一试。” 为了将那贾太后从高位拉下马,现在只有借助汝南王府的力量。 便是真不能成,也会使王眉与贾后结下冤仇。 魏国夫人并不是真心想助赵氏一臂之力,不过,大王才刚刚登基,明眼人一瞧便知,贾后的实力依旧滔天,在朝廷之上更是说一不二,这个大王当的窝囊的很。 莫不是真等到那老妖妇死了,大王才能施政,真是荒唐! “此事,你一定要保密。” “诺。”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一百十七章 九日 若父亲的死是偶然发生的事故,她查找不出来也就罢了,可孩子呢! 世子妃从宫里回来后,就有些怪怪的。 黛青在身边服侍,便是连大口喘气都不敢了,她将房里尖利的武器收起来,现下世子不在,若是世子妃出了何事,她的命怕是不能要了。 也不知世子何时回来,只听说是出城去了,黛青方才还在出神,这方被好大的声响吓了一跳。 王眉将机上的胭脂水粉一并扫到地上。 哗啦哗啦,撒了一地的粉。 这可是司马汝亲自摘了红蓝为王眉做的胭脂 “世子妃。”黛青尖叫一声,忙跪倒地上将胭脂盒捡起。 “出去!” 王眉抬起脸来,双眼里充斥着戾气:“我让你出去!听不到我说的话嘛!” 她这就将自己锁在房里。 一幕幕,将记忆力有关的贾太后的一切拼凑起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是从王眉奉旨入宫开始,还是早些年里她选取县主。莫不是,她的本意便是想让她同那六公主司马主一道儿送去东芝国和亲,所以那日她会亲自领着司马绿出现,还特意命了公子拙在一旁。 这是,她第一次给他们发出的警告吗? 司马绿早已经成了东芝国的王后,她便是有心去问,前程往事也不得而知了。 是不是因为贾太后早就看出公子拙心里有她,这才动了杀心,却不想被大巫所救下。 同年,司马歌十四岁离了建康城,是否也是为了她? 一定是如此。 贾太后恨她!难怪每次见她之时,目光里总有种说不清的元素,便像朝堂之上她毅然封了她的宠臣沈莫为王,也是因为那宠臣的面目有七分像司马汝。 当真是如此嘛?当真是如她所想。 她什么都理不清了!回忆都乱了,前世今生重叠在一起,像她又不像她,王眉只觉得头疼的厉害。 “巨额,迦南,一公子名动天下。” “女郎,王后娘娘命所有人一起聚集到正殿里。” “阿眉,自然是不能同我等这些粗鄙的人在一起,她总是要伴着谪仙的公子拙。” “王氏阿眉,你这女郎本后甚是喜欢,今后便留在宫里。” 她毁了贾太后的容颜,是为了报赐予公子拙毒药的仇,她也曾天真的以为,只要他俩解开彼此的心结,没有人可以阻挡他们在一起。 王眉只觉得自己模模糊糊的昏睡过去,身子躺在地上,却觉得渐渐的发冷,昏昏沉沉的无助的很。 晴空万里,和风煦煦,今日的天气甚好。 若不是阿眉进宫,他便可牵着她一同去看郊野里的芦苇,巨额山的迦南别院也许久不曾去过。 前些日子,她还在念叨埋在树下的梅花醉,她这个身子哪里可以喝的了酒。 司马汝看着脚边的酒壶,嘴角浮起笑意。 若是带着它回去,想必,她一定会很喜欢的。 车厢里处处透着华贵,那惊艳灼灼的却是男子的容颜,戴着高高的梁冠,闭着如星灿的眸子,深深的想念着家中的娇妻。 马车在长街上行走,外头有人在喧闹,司马汝掀开车窗向外看去。 少年英姿勃发,他是齐王司马歌。 司马汝指着不远处,司马歌后头似乎还跟着一个人,问道:“那跟在齐王后头的女郎是何人?” “是小沛县主,苏皖。” 是她?苏书、苏誉是她的兄长。 “世子,过几日便是祭祀之礼,届时女郎会为新王献上贡品,小的怕贾太后会对世子妃不利。” 那个女人,这么些年,还嫌不够吗! 非要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她是否才会罢休,欺人太甚。 这般如此便不该怪他太过心狠手辣。 “齐王与贾太后之间本不和睦。” 其中也是世子妃缘故,齐王和世子妃的关系,最是让世子心伤,这事冉勇自然是不愿多说。 太子熬了那么多年才成了新王,连个像样的登基大典也没有,一道懿旨就匆匆的搬入宫中,这事里里外外都传遍了。 “这次太子登基对贾太后也是颇多怨言,再加上还封了宠臣为藩王,也不知那沈莫如何想的,竟是要了洛阳这样的繁华之地,也从此可见出贾太后对他的宠信。” 洛阳?那是阿眉的故乡之地。 “你且给我站住!” 司马歌往后头依依的看去,那步步紧跟的女郎,焦躁又烦恼,自那日之后,她便好肆无忌惮地跟着他。 不论是到齐王府,亦或是出外巡查,便是连军法如山的军队里,她也扮作男郎偷偷溜进来,只为见他。 便是现在真的见了他,又什么话也不多说,像个尾巴似得紧紧的缠着他。 还说什么十一日就要他爱上她,好大的笑话。 “殿下。” 他没有名字的吗?这女郎为何只唤他殿下。 司马歌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爱的只有一人,普天之下,便只有王氏一人。 “殿下,且等等我。” 这真是好似烦人啊! “你到底要做什么!你跟在我后头,别人的目光要如何看你?” 苏皖一点都不怕别人是如何看她。 “殿下。” “不要呼唤我。”这弱弱柔柔的女郎,只会让他心软下来,觉得亏欠与她。 木屐上前两步,苏皖走到他的身边,轻轻的将他的衣袖拉住。 “殿下,我只是想长长久久的陪伴在你的身边。” 司马汝自小见司马歌长大,他的性情也是知一二的,他爱慕阿眉已久,便是论真心怕与他也不遑多让,颇为的固执。 那日夜里,父王对他说两人有私情,他便不曾想过,两人会如何。 他不是不信阿眉,司马汝是不信他自己罢了。 他自认为坦坦荡荡,却独对她有满满的道说不完的愧疚,那是他的伤口,他断不了的瘾,也是不允许他人污蔑一丝一毫,他的逆鳞。 她是他的女人。 司马汝将车窗放下:“世子妃的身体不好,这样的事若是推脱了,倒让人觉得我汝南王府太过猖狂。那方才的女郎与世子妃身高相仿,我曾记得在祭祀之时的女郎似乎都要覆着面具,以免亵渎了神灵,不如,就便让她代替世子妃,下邳苏氏也当的起这份荣耀。” 这事,可行吗? “记得,人多嘴杂。” 世子这又是何意?是让他暗地里进行,连王爷和世子妃都不能说。 冉勇低下头,回道:“诺。”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一百十八章 风雨 “我住的那驿馆大半夜居然会漏水!兄长,我不要回去了,不如住在齐王府也是不错的,还离兄长近一些。” 呵呵呵,你是想同齐王近一些吧? 苏誉冷着一张脸,从容的摇了摇头。 “那我要住到苏书府上去,他好歹是御史大夫,想必也能容得下我。” 苏誉自来是不喜欢这个胞弟,一想到早年间,他竟是要自家小妹送给司马汝做贵妾,便是怒从心来,堂堂世家子弟出生,他这是为了在建康站稳脚跟,入了魔了! “你若是敢住到他家里,明日我便你送回小沛。” 苏皖面色不好看起来,嘟着嘴,念叨:“这样也不行,那是要怎样嘛!” 也不知这几年苏书是如何教养这个妹妹的,他怎么觉得竟是比往岁里更加的难缠。 苏皖抱着怀里的小兔子,一脸无辜:“小白白,我们怎么那么可怜,好不容易到了建康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哪个多事的!居然又给苏皖买了只兔子来! 苏皖红着一双眼睛:“不如我们现在就回小沛好了,你说呢?小白白。” 苏誉只好妥协,舔着一张老脸回到齐王司马歌身边。 殿下正睡醒,一脸恍惚,想必这个时候最好说话。 “阿欠飞回来了吗?” “还不曾。” 可能是飞回汝南王府去了。 关于那女郎的事情,主仆之间很少提起,苏誉看着自家殿下那深情的脸,心里便是难受的很。 想那王氏女郎再是貌美,现在已经嫁作他人妇,殿下也该是要放下心来。 “殿下。” 苏皖对司马歌的心思,便是他这个木头大哥也看的清清楚楚的。 自来年少,爱慕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最看不惯的就是殿下一张冷脸嫌弃阿皖的模样,凭什么呀! 自家小妹,便是啰嗦些,可那容颜貌美与建康城里的女郎相比也是不差的。 “何事?” “我家有一小妹。” 啊!那个苏皖。 司马歌一想起那叽叽喳喳围着他转的女郎,便又是一阵头疼。 苏誉瞧了一眼司马歌的神色,继续说道:“母亲生下小妹后身体便不大好,过了些年就先去了,家中无母,生怕被他人看不起,所以我兄弟二人便格外宠爱小妹。” 难怪,被养成了那样的性子。 “我在殿下身侧做暗卫多年,也不曾好好照顾阿皖,便是她入建康以来也只是让她住在驿馆里,也不知小妹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苏誉原来是这样细心的人,司马歌倒不曾见过他这样啰嗦的模样。 “不如,将她接到这府里来,你也好照顾她。” 不好,他说错嘴了,让苏皖住到府上来,他还不被烦死。 “谢殿下体恤!” 苏誉恭顺的做了个缉,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事成是不成,他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夜里下了好大的雨,噼里啪啦的,苏皖瞧着那漏水的房顶,抱着小白白往床榻里头躲了躲。 外头有人敲门,她唤了一声。 “是谁啊?” 那外头的人默不作声,甚是让人烦躁。 苏皖抱着小白白从床榻上下来,风风火火的去开了房门,那外头的人真是吓了她好大一跳。 “殿下?” 司马歌侧着脸,背着双手,声音稍稍的有些阴郁:“苏誉有事去了,让本殿下来接你去府上。” “哦,知道了。” “殿下,且容我整理行囊。”说完,苏皖便将房门一关。 没了?这可与想象中不一样。 过了一会儿,房门打开,苏皖仍是抱着那只半大的兔子出现在司马歌面前。 “殿下,这事不行,你我男女有别,大晚上的被人瞧见了恐怕对你的名声不好,还是等兄长回来后再来接我去府上住。” “殿下,还是请回。” 就这样?没了。 司马歌瞧苏皖一脸淡定,胸口就是一阵怒火,她倒是装的挺像那么回事。 他大跨了一步,走入房里。 “殿下。” “你这怀里的兔子,是我送的。” 竟是司马歌送的,苏皖从未奢想过。 苏皖咬着唇,说不出一句话来,她的确是爱慕司马歌,他们之间还有十一日之约,可是,每次见他那无所谓的脸,便是自己说再多的话,也让对方讨厌的情绪。 “多谢殿下,这兔子我很喜欢。” “不必。” 他与她相遇,也只是为她的一只兔子,如今他已经还了,两不相欠即可。 这房里漏水,阴冷之气扑面而来,司马歌低头只见苏皖穿得单薄,那肩膀似乎还在瑟瑟的发抖。 幸好,今晚是他前来,若是苏誉看到这一幕,也不知要该如何痛心。 他那样心冷的人,对这小妹倒是很好的。 “你不去府上也成,不如将兔子还我,这雨漏的恐怕它患了病,又如何?” 竟然有这样的事。 “不会的!” 知晓这兔子是司马歌送的,苏皖便格外珍惜起来,紧紧的将它拥在怀里,它和往岁里那些陪自己渡过漫长日子里的兔子都不一样。 可她认识的司马歌却不是这样的人,会为了一只普通的兔子,而执着的站在她的房中,与她说这些话。 苏皖比往日里更执着。 “殿下,你应该知晓,我对殿下你的心意。” 司马歌一阵脸红,这女郎怎么好端端的说起这事来。 他又不傻,这样的男女情事,他也是懂得。 便好似,小时候他缠着王眉转悠,念叨着的话,便连自己都觉得啰嗦,可也只是为了她回过头来瞧他一眼。 苏皖摸着怀里的兔子,低着头,很小声的说道:“殿下,你也该知晓,若是我住到府上去,想要的不只是可以见到兄长而已。” 这女郎真是疯了! 这样堂而皇之的,也不知道遮掩些,他以前爱慕王眉的时候,还只是隔三差五的写书信给她,都不曾这般正大光明的表白自己的心意。 他自认为对王眉喜爱之级,那么多年,真的是过了好多年。 苏皖低垂着头,都要贴到胸口上去,露出一双小巧的耳朵,比起王眉来看似更是孱弱。 司马歌这时竟是连耳朵都羞红了。 他咳嗽一声,拿起早放在桌上的行囊,对她说道:“走吧,再不走,雨下的愈发大了。” 她想要的是什么? 两人之间无言走出驿馆。 司马歌打着油纸伞,他比起苏皖真是要高出许多。 天色昏暗,一阵的风雨,吹得油纸伞“哗哗”的的作响,苏皖离的他有些远,肩膀早已被雨水打湿。 司马歌叹了一口气,往她之处前近了一步,两人落在地上的身影重合,将这风雨都挡在外头。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一百十九章 七日 苏皖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融进了司马歌的生活里。 天气好的时候,她会到他的书房里,腰上的花结勒的她喘不过气来,不似那个女郎的飘逸,她想让司马歌知道,她是灵动的。 苏皖上前想试着询问。 “殿下。” 那时,他正在做什么呢? 书房里的书其实并不多,只有一张桐木长几,地上燃着熏香。 一阵一阵,清香,洒脱,都不像是在齐王府。 他喜繁华、奢丽,却为那个女郎,统统的遮掩起来。 苏皖那时才明白,这个叫司马歌的郎君居然深情于此。 “殿下,我们带小白白去散步可好?” 她收起试着询问的语气,转而上前拉住他的衣袖,这是属于她和他之间两人的战役,势在必行,比起那个女郎先遇见他的那些时光,她除了满腔的勇气,便再没有什么可以言道的了。 小心翼翼的,躲开关于那个女郎的一切。 汝南王府,请大巫入府。 大雨磅礴,黛青跪在冰冷入骨的地上,雨水的凉气进入她的骨髓,这是她服侍司马汝以来见他第一次发如此大的火。 风雨大作,暴雨将至。 满庭院里跪着服侍世子妃的奴婢。 府里灯火通亮,世子妃昏睡过去,这短短的几个时辰显得格外的漫长,众人皆是沉默不语。 冉勇散了人,留下房中的两人。 “你想好了吗?” 烛火之下,大巫披着黑袍站在首位,他不是个年轻人,面目苍白,肌肤干涸的像是东芝沙漠的黄沙。 “这是逆天行事,要行天谴的。” 自司马汝记事以来,记得最深的一句话。 阿母曾说过,若是遇到了难事就可以去找漓江畔上的大巫。 那年,他刚被定下帝王命,父王找了一个痴儿代替做他,而阿母为了躲避着建康各方势力,独自带着他回到了汝南隐居。 大巫只会在他生辰之时出现。 他曾伴着他长大,也是司马汝见过最奇骏的人物。 “以我帝王命格续她之命。” “这对我而言,本没有什么用处,帝王命格我也甚稀罕。” 大巫本是仙界里生长的一株灵草,修道五百年幻化成人身,兴的凡人供奉视为大巫。 “你我相识多年,你有什么样的本事,我是深知道的。” 大巫执意不肯,当年他出山之时,是为了履行五年之约,他曾经说过五年,若是这世间还有值得他留下的东西,他便出山来救他。 司马汝还是公子拙之时,何等嚣张肆意,眼高于顶,这世间便是没有任何事情能入他的眼。 他本是个不惜命的人。 贾后日日赐予丹药,他深知有毒,却是日日服用。 本意是借着此事炸死,自此,就好隐世,与他一同修道成仙。 事迹本该如此进行。 一日,大巫夜观星象,帝王星旁升起一微弱的星辰,他朴算一番才知道,原来那是司马汝在前世欠下一道姻缘债,注定今生偿还。 五年之约,已到。 迦南别院,大巫应约而至,司马汝伴着一女郎走到他身前,大巫便知,他终归是遇见了他的业障。 他那日为王眉批命,并道言她一定会生育下一任君主。 “你曾为王眉批命,贵不可言,她本就是族中嫡女前程一片大好,而我却不愿她一直这般委屈,为一个顶着别人名字的人,无名无分的受辱。阿眉她真的要的不多,只想守着我好好的在这乱世里活下去,是我负了她。” 这是他那时唯一想做的事,可以明媒正娶的迎她进门。 “定是我拥有太多,连上苍都嫉妒了,便来抢夺属于我心爱的人。” “阿母的命是如此,未出生的孩儿是如此,现在连阿眉都要夺走吗?” 司马汝不信天命,更恨他的帝王命。 若不是如此,阿母便是到了临死之时都留有遗憾,未能见到父王一面。 大巫一再摇头,叹道:“王眉的命数太短,便是用你的帝王命格来续,也是不能长久。” “三年,我只要三年。” 他只觉得这事荒唐的很。 大巫说他是道风仙骨,修道的极好苗子。 阿母和父王只希望他能健康成长。 自那年后,司马汝便再也不曾对他说提起过修道之事,对神鬼传说也是避之不及。 而现在,他在做什么呢? “世子。” 王眉已经寿命将近,这是天意,而司马汝却执意要改天命。 “世子,已是到了该上朝的时辰了。” 冉勇在外催促,门里却依旧无声。 朝堂之上。 这前来上朝的臣子也太少了些,三三两两的人群,除了几位老臣和那崔丞相,魏惠帝很不悦。 “汝南王世子,为何还不上朝?” 崔应玥出席,回道:“世子旧疾复发,特此告假三日。” 司马汝是个药罐子,身体本就是不大好的,魏惠帝倒是想起来了。 这世子不上朝也就罢了,那齐王为何也不上朝? 莫不是,在对他这个大王不满不成!放肆。 “那齐王为何也不上朝?” 他这个胞弟,不是对这王位视为粪土吗? 现在怎么了,不愿弯下他那高贵的背脊,对他这新王俯首称臣了? 母后是如何想法,他还能不知,左不过是拖不过外头的名声,这才匆匆让他登基。 魏惠帝无声的冷笑一声。 挥一挥长袖,望着他的这片疆土,他的子民面上冷漠,除了他自己便不该相信任何人。 “有事便奏,无事退朝。” 离祭祀之礼,还有一日,转眼在明日。 “大王登基第一个要杀的便是齐王。” 大王为何不放过齐王? “你不知民间如何说的?先王曾留有遗诏是要传位于十四子,却不想齐王殿下忠厚,迟迟不肯奉旨,但国不可一日无君,自贾后才将王位传给司马颂。” 哪个帝王会受的了这样的屈辱。 更何况,现在贾后还在,打的什么算盘,别人也是看的出的。 她不会让司马颂在这个位置上站住脚跟,太后也深深的知道,司马颂与她母子之间早已生疏。 “这次的祭祀之礼,便是最好的机会,大王赐予各王御酒,到时一定会很有趣。” “还听说此次祭祀的女郎,是那王眉?” 正是那汝南王世子妃,王眉。 ------题外话------ 还有最后几章就要完结了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一百二十章 苍丽 这时代虽乱,但倒也是颇具风雅的。 长箭穿空,清清静静的建康之地,见了血光之色。 黑兵铠甲踏浪而来,排山倒海的马蹄声衬着微弱的鼓瑟,从那华丽奢靡的宫殿传来,凤凰台之上灯火通亮。 宫女在空旷的宫道上奔跑。 黑兵铠甲从天而降,捂住她的嘴鼻,剑光冷冽抹去一条人命。 “少主。” “琉璃,你说那凤凰台上的伶人是否美艳?” 来来去去,也不过是他们司马家的天下。 实在无趣啊! 琉璃一脸正色,他终于还是选择动手了。 赵子端坐在那马背之上,覆着那黑面,抬头望将晚的夜色,沙哑的声线仿佛一时老了数岁:“关城门。” 伶人在舞,白色的绸带在空中旋转几圈,祭祀之音响起,场地里人人都覆白色的面具,大巫从那圣火里烧出一张金箔:“奉上天之意,赐福大魏,千秋万古。” 一女郎从人群里走,是那祭祀之女,王氏。 魏惠帝坐在上方,问道:“小殿下,现在如何了?听王后说,用过膳以后,便吐了好些。” 这宫里只有这么一个孩子,自然是万金宝贵。 “小孩子肠胃难免弱些。”魏国夫人小声的嘀咕道。 魏惠帝瞪了她一眼,她便收声不再说话,正襟危坐看起表演来。 “大王!” 王后罗氏衣冠不整,一路的抱着司马矞狂奔而来:“大王!救救我们的孩子!” 死了?好端端的孩子居然就这么死了。 王后罗氏大疯,魏国夫人惊恐的躲在魏惠帝身后:“大王,这是有人要害您啊!” 贾太后坐在竹席幕帘之后,覆着半张面具,留着那半张尚好的容颜,笑的意味深长,开口道:“这里的所有人都不准走!” 这个恶毒的老妇。 定是她,一定是她害了他的孩子,便像是当年让魏国夫人喝下打胎药,她不欢喜自己做大王,她的一切都是为了司马歌。 那苍老的声线,一字一句都是杀人的刀。 “大王,坐下,祭祀之礼还在进行。” “赵王,你说可是?” 司马信起身向着魏惠帝谏言:“祭祀之礼,不可断。” 苏誉站在司马歌身后,说道:“殿下,今日之事怪异。” “再看看。” 司马歌望着那缓缓走来的女郎,是她吗? “不是说,阿眉身子不大好,为何司马汝还要让她做这祭祀之女?” 是好,或是坏。 那都是人家里的世子妃啊!殿下。 苏誉劝道:“或许,现下已经好了许多,不然,依着世子的性子也不会让世子妃有任何委屈。” 金屋藏之,司马汝倾尽财力为博王眉一笑,这建康城里有谁不知,南怀王世子爱慕世子妃重之。 祭祀之女走近,却是深深的望了司马歌一眼。 司马歌回首望向一侧,冉勇还是这般黑肤大汉,恭敬低首的站在他的身侧。 那道风仙骨的身影,他还是这般,如同第一次在建安别院里见到的模样,他是公子拙,依然也是司马汝。 竹席帘幕被打开。 “赐御酒,于那祭祀之女。” “慢。”司马汝起身,全场的视线都在他身上,锦色银鲤华服被风吹起一角,贾太后眯着眼,惶惶然有些出神。 “这衣裳好似是旧的。” 她的声音在这静默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柔,似乎是在问他,为何不照顾好自己,要穿那旧的衣裳。 魏惠帝从嘴里冷笑出来,母后何时又关心过他的衣裳,便是生了病也是不闻不问。 “这是第一次见阿眉时穿着的衣裳,我觉得甚好,可是旧么?” “不旧,不旧。” 母后爱慕司马汝? 司马歌真觉着自己想的太荒唐,可这样的传闻传的久了,也就本当真了。 他抬起头来,那女郎覆着面具身高似乎是与王眉差不了多少,可是。 “阿眉身孕已有月余,她自小便身体不大好,愿太后体恤,这酒还是臣子代为喝下。” 酒樽被砸到地上,贾太后惊怒,字字刺耳:“放肆!世子可知欺君之罪!” 孩子?哪来的孩子! 她不是已经命人将落胎的香散在她的香炉里。 “果然,是你?”司马汝冷眉,拔出青铜剑直指贾太后。 他显少为事生气,便是当年日日赐予香丸,也不曾说过一个不字。 好啊!好一个王眉! “来人!将那祭祀之女拿下,将酒赐予她!” 宦官从四方而来,将祭祀之女拿下,掐着她的喉咙酒樽便在手中。 “母后!”司马歌一脚将几踢开。 “世子,你满门三百人均在本后手中,这一条命换三百人,可值得?” 司马信坐在位上,忍者怒气,不想这场面竟是她第一个搅乱的,贾太后那般老谋深算之人如此沉不住气,也是意外之喜。 “杀吧,杀吧,世子你可是要为这一女郎而谋反?这谋反之名定会被天下人耻笑,你那么些年的名声便要毁在这个女郎手里!”魏惠帝畅快的大笑三声。 司马汝静站在原地,他竟是还有心思站在那里。 “司马汝!你是如何照顾阿眉的!若是知道有今天一日,我当时便不该将她从你身边带走!” 那血红的酒水,慑人的香气。 苏誉暗叫不好,已经是晚了一步,宦官被司马歌倒打在地。 “你还好么?”司马歌冲上前去,一把将祭祀之女抱住。 这真是好景象,有趣。 魏惠帝一口将酒樽中的酒喝下,吐出一口黑血。 “大王!”魏国夫人搀扶着魏惠帝倒下的身躯,尖叫:“传太医,快!” 苏皖的身子再抖,她害怕。 “殿下。” 司马歌将祭祀之女的面具取下,却是那苏皖的脸,一脸苍白,脸上都是汗水,闪烁的眼睛深深的注视着他,她从来不曾求过他什么,她小声的微弱的,眼泪好多落在司马歌的手背上:“殿下,救救我。” 她爱他,他都知道。 小心的靠近,不依不饶的守着他,都是因为爱他。 司马歌他都知道,可为何会是她?为何偏偏要是她! “阿皖?为何会是你?” “阿皖,你醒醒!” “太医在何处!太医在何处!” “我输了!十一日,不用十一日,我早就输了,你快点醒过来!” 司马歌将苏皖抱在怀里,血红着眼看向那贾太后,歇斯底里:“母后,若是阿皖出了什么事,儿臣永远不会原谅你!” 那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小儿子,她最爱的小儿子。 贾太后慌了神,猛地回过头去,问着身后之人:“那人为何会是她!楚王,你可有什么要告诉本后的。” 是下雨了,不然,为何满地的血红。 “啊!”是谁在尖叫。 司马信终是起身,那女郎果然不是她,司马汝那样的人怎么会让她身陷危险之地,他听到的消息可是王眉命不长已。 司马信轻笑一声,目视四方道:“杀!” ------题外话------ 我在准备存新文的稿子了 王氏是真的要结束的节奏了 有小三年了吧?还是更久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一百二十一章 倾国 “传国玉玺在本后手中,谁敢放肆!” “你赵王,可曾想过今日所做之事,便是得了大统又如何,残杀同胞兄弟,弑杀母后,如此大逆不道之人,将生生世世背负万古骂名。” 贾太后冷笑一声,那身影如遗世独立,灯古悠然,既然他做到如此地步。 她又有什么好在乎的。 赵王司马信紧握着手中长剑上前一步。 “谁敢!” “世子,当如何?” 司马汝这人什么意思,莫不是只是拿他当挡箭牌,当真如此,他往后登上王位也会因此事便是被天下人耻笑。 “世子,切莫听她胡言乱语。” 司马信被站在一边的冉勇挡住去路。 “世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冉勇看向那清朗身影。 那从外头又闯进一群人,却是那赵氏的黑兵铠甲,琉璃手握着长剑,面容倒是从容的很,说道:“奉太后之命,护卫皇宫。” 司马信不着痕迹的往琉璃身上看了一眼,冷哼一声:“好一个赵氏!” 尽都是些过河拆桥的主。 那琉璃的武艺早年便是出自冉勇教授,那女娃娃是个心狠之人,练功时候便是再痛再苦,她都是咬牙挺过,却不想他俩却成了生死冤家。 司马汝,迟迟不肯拿定主意。 他便是在等那皇宫之外的消息。 大巫说,阿眉的毒是早些年在宫中就种下的。 “我竟不知,你恨她入骨,下的梦断三生却是这样的阴毒” “你不知?” “好一个,你不知!” 贾太后苦笑,抚着半张毁坏的容貌,眼神痴情带着深深的迷恋。 原来,她爱的人,一直便是司马汝。 “世子既然你已经清楚这是梦断三生,也便知晓这毒并无解药。” 她可从来没有说过不会杀王眉,让她入宫那些年里,在她的饮食里无声无息的下毒,便是盼着今日可以慢慢的折磨她。 司马汝,他忍气吞声蛰伏那么些年,她便不信他不想要这赤血王座。 “当年先帝在位,用帝王命格续了他人之命,世子不如也来效仿一二,这梦断三生也不是没法子,对吗?” 江山,美人,二者必定要选其一。 “阿汝,聪慧如你,不过总归是输在本后手里。” 若不是,司马汝被王眉迷惑,他便是借着病重的幌子隐世几年,这天下何愁又不在他手里。 贾太后恨她入骨,巴不得那贱人在梦中永生永世不得醒来。 母妃当年恶疾缠身,父王寻遍天下名医,得了此法。 当年他不过七岁,懵懂之际。 父王守在母妃房里,以帝王命续母妃之命,折寿不说,身子大不如从前,终日以服食用。 司马信对此事再清楚不过:“当年,父王替母妃续命,正是被你这恶毒妇人从中使咋,这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这前仇恩怨,今日却是说了个清清楚楚。 太庙的钟肃穆的敲了第三声。 宫里一片缟素,宫里的女人在哭,谁都不曾想到那以容貌著称的魏国夫人,一夜间竟是苍老十岁。 魏惠帝驾崩。 “大王,您走了,留下妾一人该如何自处。”: “大王!” 贾太后高声呵斥,“哭什么!” “玉玺在本太后手里,谁要做大王还是我说了算!” 这宫门外头是赵氏门阀的人,他们这群莽夫最重利益,贾太后招来贴身宦官上前:“去,找那赵子端来见本太后。” “你这恶毒的老妇!” 魏国夫人疯魔了,推开宫人奔到贾太后身前,指着她喊道:“便是你!那酒水里的毒药便是你放下的!” “迟早有一日天会收了你!” 沈莫对着宦官招手,示意:“将这疯了的妇人绑起来。” “你这个卖屁股的小儿!我倒是要看看老天要如何收你!” 沈莫微微侧着娇媚的容颜:“夫人,怕是看不到了。” 魏国夫人的嘴里被塞进锦布,怨恨的眼神直直的看向贾太后,这个权倾朝野的满身华服的丑陋女人。 贾太后被众人搀扶,登上大殿。 “本太后一定会千岁万岁,你们且都好好看着。” 她那忠厚的儿子,若不是被这妖女迷惑,怎会到了如此田地。 那是她的儿子! 她再如何也不会下毒害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宦官上前来:“太后,魏国夫人该如何处置?” 贾太后冷哼一声:“为我儿殉葬。” 这,便当是为她的苦命的儿子做的最后一件事。 “楚王殿下,太后正在唤你。”宦官低着头,没敢仔细去瞧沈莫的面色如何,这宫里变成这样,能在贾太后跟前说的上话的只有这位主子。 沈莫迎着光,一步一步登上大殿的台阶,走到贾太后面前春风一笑。 这世上本就有贫贱之言。 他自小祭祀之前,他遇到的女郎不是她。 罢了,她如今正在昏睡之中,生死听天命。 若是听见了,也想必会嫌弃他吧? 生活在那个地方,比谁都清楚明白,这世上尊贵之人闪着光芒,脚边的泥泞都沾染不上他的衣服,如南怀王世子司马汝,亦如洛阳王氏嫡女阿眉。 他们本是同一类人。 而他,本是不值一提的奴,当别人的影子又如何。 如今,他沈莫不也是有了自己的封地,站在此处的高位,放眼望去这些匍匐在脚边的人。 “太后,小臣倒是有个好地方值得一住。” 他随手一指,那乌泱泱的宫殿,据说建国初期宗王在建康划了一块三万尺的空地,工匠们费尽心思聚集天下珍宝,才成就了他此时脚下的宫殿。 “现下情势危急,太后整夜不得安寝,不如,趁机换个宫殿安睡如何?” “卿,有何良策?” 这宫里大的无法让人呼吸,叠叠蔓延的朱红色城墙,透出一丛茂盛的枝桠,但却是有一个地方却可以。 “玉宫如何?” 即便是司马汝,也想不到他会选这个一个冷僻的地方。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一百二十二章 焚情 这宫里宫外都闹疯了,这家伙倒真是有闲情。 袁沼随着宦官一路走来。 玉宫位置偏僻,却是清清静静的雅致,宫门外头还住着一棵榆叶梅,今儿正好不是开花的季节,但那枝叶葱葱郁郁的倒也是显得风骨。 “你如今怎么住在这里?” 比起沈莫先前的宫殿,那可真的是差的远了去了。 沈莫坐在榻上看书,袁沼也不拘束一屁股坐在边上,倒了葡萄美酒一饮而尽。 舒心的畅快:“这酒好啊!到时候,你也给我寻上两坛?” 东芝国进贡的葡萄美酒,在这建康城里里外外寻上一遍,也不过一个手指头的数。 他见沈莫不吭声,自顾自地的说起话来。 “阿莫,这年头不好,我们是不是也要为自个儿打算打算?” “那昨天,赵倩却是寻了人到我这处来。” 那个门阀家的女郎? “她说什么?” 他也没胆子瞧沈莫此时的脸色,索性闭了眼脱口而出:“赵倩说,若是你离了贾太后到她身边去,可让她哥哥留了我俩性命。” 比起贾太后那个老妇,赵倩可是年轻貌美。 这买卖不亏。 “你自个儿怎么不去?” “我倒是想啊!不是,赵倩她看不上我妈?” 袁沼这么些年,依附着沈莫过了好些日子,这话从他口里说出来,他真是恨不得一巴掌抽死自个儿。 沈莫现在可是堂堂洛阳楚王! 那是有封地的人,可不能这般随便。 沈莫冷眼的看着袁沼。 “别生气,别生气,我说着玩儿的!” “那兄弟我知道这么些年,你一心挂在王眉身上,哪有心思再看别的女人?” 瞅瞅,就是说了那么一句,这小子的脸色就像是画了墨似得,乌黑乌黑、 “我让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 袁沼叹了一声气。 却不想红满园沈莫郎君,也是个痴情种子。 可不当年人家画的红梅,都宝贝的要死。 “汝南王府的事儿,我倒是打听出来了一些。” “那世子妃也不知生的什么怪病,竟是一睡不起,世子连漓江大巫都请出山了,怕是凶多吉少。” 司马汝将这事瞒的这么滴水不漏。 寻了小沛县主来替王眉做祭祀之时的女郎。 “阿莫,那贾太后如今气势已尽,不管我先前说的多荒唐,你真得为自己打算打算。” “不论是赵王,或是汝南王世子,便就是那赵氏当大王,也不干咋们的事儿,我袁沼读书时不多,但阿莫你且听我一句,保命要紧。” 这么些年,论起真心话,贾太后的确是待他不薄。 “阿莫,你在何处?” “阿莫?” 即便,他深知他不过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这宫里的榆叶梅不知是在何年种下的。 年轮转了一圈又一圈。 这些年,贾太后对司马汝的执念太深。 若不是因为如此,也不会有他沈莫今时今日的地位显赫。 风起,沈莫伸出手慈悲的摘下树上的叶子,一步一步走到贾太后身前:“太后,奴在这里。” “不是不让你自称奴婢?阿莫,如今你已经是楚王了。” 贾太后一身寝衣,从睡梦中惊醒,不见身边的沈莫匆匆从殿里寻出来。 人人都要杀她。 “送给太后的。” 沈莫将手中的叶子递给贾太后,她却是一脸欢喜,好似比夜明珠更为珍贵。 人人都恨她入骨。 眼下,也只有他,还这么温柔的待着她。 若是,真的司马汝,那该是多好。 “来人那!将楚王摘下的叶子好好放起来。” “是。” 值到今时今日,众叛亲离,她身边却剩下了这么一个沈莫。 “阿莫,时候不早了,我们歇息吧?” “好。” 即便虚情假意也罢。 贾太后携着沈莫的手走入殿中。 “他如何说?” “他不肯!他竟是愿意呆在那个老女人身边!” 袁沼也觉得甚是糊涂,这赵氏门阀的女郎是何时喜欢的沈莫? 这模样,若不是因为他不在意,何苦这般执着。 “女郎。” “你滚!” 他不是不要到她身边来,她比不上王氏阿眉也就罢了,便是那个貌丑的老女人,他当真是可笑之极。 “来人那!” “不知女郎有何吩咐?” 这宫里宫外都是赵氏的人。 “今夜,三更天,命人在玉宫放上一把火。” 这,在宫中放火,女郎的胆子也太大。 “怎么?我的话也算数了,莫非,真要寻我哥哥来砍下你的头才好?” “不敢,奴,这就去准备。” 夜黑风高,大巫掐着一算,朝那宫中望去。 那无边无际的黑夜里亮起一丝红光,宫人奔走敲锣打鼓声:“宫里走水了!” “快!快!快去救太后!” 西北天穹光华大现,红光大作,竟是有吞天之象。 大巫叹了一口气:“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深思相许。” 这场景,似是在什么地方乔建国。 再往大巫站的方向一瞧,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这,妙音娘子怎么在这时候要生了!” 稳婆搓手来回在那廊下往外瞧。 “你家王爷可是来了?” “宫里走了水,王爷哪里走得开,这府里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姬妾,有什么好要紧的,快去生了便是!” “做什么那么多事!若是耽误了王爷的大事,你担待的起么!” 王青雪躺在榻上疼的直出冷汗。 隔着帘子,那外头的话都听进耳里。 她苦笑一声:“原来,我在他心中,不过是以普通的姬妾罢了,没什么重要的。” 她便想起那日在寺庙里见他,真是威武无比的帝王面向。 “娘子!娘子!” 小斯见稳婆一手血红,这才慌了神。 “怎么了?” “一胎两命,大的小的都没保住。” 天亮了 这一夜,过得可真长。 有人从黑暗中缓缓的走了出来,是个身影窈窕的女郎。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三年。” 司马信与王青雪大婚的那晚,王眉一把火烧了玉宫。 自那场大火后,她的魂魄便被留在这玉宫里。 走出这宫门之外,这世上就有许多人,却是没有再有一个人知晓她的名字。 她躲在这昏天暗地的宫里,不知过了有多久。 灰烬染成天上的红霞,记忆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直到有一日,这宫的院子里又长出了野草 细雨蒙蒙,又或许是下大雨的傍晚,残破的殿门被推开。 她偷偷的看。 “大王,这宫殿甚是偏僻,入了夜还是早些回去好。”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一百二十三章 枕尔上书 这宫里有九百九十一处大小宫殿,哪里不好住,这新来的大王真是好奇怪,居然跟她一个女鬼抢地盘。 破败的玉宫,被重新修葺。 王眉的身边有宫女来来回回的忙碌着。 她缩在角落里静静的看,那地上的香炉里燃上了名贵的迦南香。 香并不浓烈,深邃悠远,便是她这个虚弱的女鬼闻起来倒也觉得心旷神怡。 这新来的大王倒是有几分风骨,若是这宫殿住进了地痞无赖的土豪财主,那些住在太庙的列祖列宗非要气炸胡须不可。 那被唤作大王的人进了来。 一身风雨气息,潮湿泥土,发芽的春花,却是好闻的很。 这面容也着实太过俊美了些,气度从容,温润如玉。 就是那脸稍稍的白了些,身子虚弱的很,好像明日便要翘辫子似得。 宦官上前来询问:“大王,一切都打点妥当了,您后看看还缺些什么?” 没什么了吧? 王眉在房间里转了转,她觉得都挺好的,东西一样不多一样不少,布置也是古色古香的没什么俗气,正和她的意。 他指着院子里的空处,轻声说道:“这殿,本王似是曾在梦中见过。” “大王不曾来过,却在梦中见过?” 当真,离奇。 王眉在黑暗中打量他。 “这儿,就就上树,显得阴凉。” 种树?你有没有问过她这个原主人的意见。 “不知,大王想种何树?” 肿了树,就会有小鸟们过来玩耍,那些双翅的小怪物,平日里就喜欢欺负她。 王眉起身,走到他身便抗议。 “我不准你种树。” “喂!你是哪门子的大王,这宫本就是我先住下的,君子哪有夺人所好之所为。” 司马汝似是在听她说话。 一介凡人罢了,怎会听得到她说话,王眉顿时觉得无力的很。 司马汝淡淡一笑,惹得宦官抬头疑问:“不知,大王为何忽然发笑?” 他板起脸,说道:“无事。” “罢了,便种上榆叶梅。” 大王不是要种上树吗?怎么又变了? 宦官恭顺的回道:“诺。” 王眉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这大王不该是司马信吗?不过只是过了三年光景,怎么就换了一个人。 她起身走近,却不想那人身上阳气太甚,直逼得她不敢靠近。 “不知,大王想种何树?” “种,榆叶梅。” 到了明日,院子里就多了一株开的甚好的榆叶梅。 玉宫摇身一变,便成了新王小憩的偏殿。 从宫人的口中,王眉才知晓这三年来发生的事情。 司马信登基不过三年,就被汝南王世子兵临城下,破城之日自刎于凤凰台之上,他的王后从城墙一跃而下。 这新王登基,正是汝南王世子,司马汝。 这新大王久病缠身,就是个药罐子,却一出生就有众人羡的帝王命格。 还听说贾太后在世之时,日日赐予他香丸,这才久病成疾。 幸好,有漓江大巫出山替他续命,各种传言神乎其神。 “若是,那漓江大巫能替司马汝续命,那是否也能让我早些投胎转世?” 总好过在这个宫里,一年又一年。 王眉见那司马汝还在安睡。 夜里阳气微弱,这大王虽然气虚,却是个极好的根骨,正气凛然,便是在这黑漆漆的夜里也照的她暖融融的。 她走近,趴在床榻上。 “司马汝?” “司马汝,你可知漓江大巫在何处?” 他并无任何反应。 王眉气馁,躺在他的身边。 “睡得跟只猪似得,还大王呢!” 王眉恍恍惚惚的睡了过去, 却不想,此时,司马汝身子往里头退了退。 这新大王有个贤惠得体的王后,听说以前曾经是汝南的女户,不过,两人之间恭敬如宾,出了偶尔的问安,她也没瞧见两人如何亲近过。 自从院子里肿了榆叶梅,飞来休息的小鸟愈发的多了起来。 叽叽喳喳的叫唤,还讨论着她与那大王男女共处一室,真不成体统。 一日说上三遍,她真是烦了,穿门而过与它们对骂起来、 “吵死了!我与何人共处一室与你们何干?我可是没嫁过人的好女郎,当不起你们这么污蔑!” 司马汝正从外头进来,从她身边走过。 “我知道了,你们这些小儿是否贪恋大王美色?” 这群鸟儿里便属布谷鸟最坏,跳了出来:“你也不是贪恋大王美色,不然,为何不从殿里搬出来。” 她倒也是想从这玉宫出去。 布谷鸟咄咄逼人:“你这女郎,阴气太重,若是我家大王有个三长两短,尔等定是去找了漓江大巫来收了你!” 哎呀,这群小兔崽子! 平时不把她放在眼里也就算了,现下还说什么要寻了漓江大巫来收她?真是过分! “对呀!对呀!我就是喜欢你家大王的好容貌,等入了夜我这就采了他的阳气,好好的补一补!” 她侧过头一瞅他,那司马汝苍白的面容上似乎有些不明的嫣红。 “你脸红什么?” 那人似乎真能听到她说的话,竟然别过脸去。 王眉大惊,指着他大叫:“你能看见我!” 司马汝点头,却不想她竟是向后退了三步,避他不及。 “你!你!真能看见我?” “自本网第一次踏入这玉宫,就能见到女郎。” 这是何表情,倒是像吓得瞠目结舌似得。 这受惊吓的不该是他? “这位郎君,你,莫不是来收我的吧?” 一介凡夫俗子竟能看到她的魂魄,而且还同她在这殿中同出同住了那么些天,这也太恐怖了些。 且让她静静。 ------题外话------ 我觉得,写这种调调很顺手啊,是不是可以开篇仙侠文,最近的大势,哈哈哈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一生一世 她胆子小。 三更天,下了场雷雨,电闪雷鸣,她便窝在黑暗的角落里蜷缩着身子。 宫人只说这破败的宫殿里住着一位未能出嫁的女郎,至于姓氏出生籍贯,已经鲜少人知道。 他召来史官询问:“你可知这玉宫曾经住过谁?” “大王,臣翻阅史记,前朝记载确是那玉宫囚禁过一位女郎。” “此话,何意?” “回大王,那女郎的事被前朝大王早先命人从史记上悉数抹去,只知道是苍丽年间有一日傍晚着了大火,再找不到消息。” 司马汝在榻上反侧,夜不能寐。 他起身:“来人。” 外头守夜的宦官低声询问:“大王,夜已深,不知有何吩咐。” 王眉在梦中恍恍惚惚的听到一阵琴声。 黑暗中,有人在念词。 “大半夜的还不让人安睡。” 她嘀咕了一句,琴声便停了。 第二日榻上放着一枚桃花符,王眉将它戴在身上,就可自由在宫中来去了。 但白日里阳气重,她也只能在傍晚时分,出去透透风。 后来才得知。 众多古琴,唯独罗刹最得他喜爱,早些年,这建康城里想要听他弹奏一曲的人多数牛毛,持以千金寻来,也不得。 倒是王眉不解风情,还抱怨琴声叨扰,不能让她安睡。 这一日,不让人喜欢的王后又来了 “大王,下邳齐王携着夫人前来觐见。” 司马汝换上新服,梳起发,命人在衣裳上熏了香,她只当他生的好,却没想到这么一打扮却是威震一方的大王面相,玉树临风,她看的都有些醉了。 “齐王,可是那司马歌?” 王眉生前,只听说齐王司马歌是贾太后最宠爱的小儿子。 这是那日后,她第一次与他说话,司马汝回过头来:“你识得他。” “不识得。” 司马歌那时候可是建康出了名的小霸王,等到大些就随着他的祖父出证去了,她是连他的面都没有见过。 “夜宴上有东芝国伶人奏乐,你可随我一同前往。” “不知,漓江大巫在不在?” 若是,那漓江大巫见到她便要来抓她了,怎么办? “你想见大巫?” 王眉连忙摆手:“不是的,我才不想见他。” “大巫已归隐,不在朝里。” 这,她就放心了。 “那你等等我,且让我梳发,我这模样万一吓到别人便不好了。” 司马汝颔首微笑。 也不戳破她的话,其实这宫里能见到她的,也就只有他一个。 夜宴上果真有那东芝国伶人奏乐,一脸的狐媚,对着新王示好。 那司马汝倒是淡定的很,只顾自饮。 她站在他的身侧,觉得这东芝国的伶人弹得还没有司马汝弹得好听,只听了一会儿就困了,依着王座席地而坐。 王后见司马汝往身侧频频看去,她出声问道:“大王,可是有何不适?” 她与司马汝早年相遇,在汝南的童年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后来司马汝离开,再次相见已是少年,两人也就生疏了。 这么多年来,虽说后来成了夫妻,却一直都是相近如宾。 “无事。” 他见她睡得正香,头靠在他的膝上,三千青丝酥酥麻麻的伏在衣上。 齐王没有王眉想象中的那样纨绔,他对着身边的夫人轻声细语的,吃食上也很是周到,俩人之间非常的恩爱。 宫人说齐王的夫人曾是那小沛的县主,唤作苏皖。 “大王,臣敬你一盏。” 齐王上前来,她仔细的看,他和司马信生的一点都不像。 司马汝执起酒樽,一饮而尽。 王眉摸了摸酸涩的眼睛,愣住了,她这是哭了吗? 为何她看到司马歌会哭? 司马汝低头看她,王眉说道:“我也不知为何见到他,会这样。” 她站了起来,穿过奏乐的伶人,消失在夜幕中。 到了夜宴将散之时,众人都喝的醉了,只留下清醒了司马汝和齐王司马歌。 司马歌上前走近,他看得出司马汝整晚都心不在焉。 “大王,有话问臣?” “齐王自小便在宫中长大,可知玉宫先前住的是谁?” 司马歌思虑了一下,终是想了起来。 “是曾经住过一位女郎。” 他知道她? “你过她?” “那倒不曾,只在宫中家宴上听兄长提起过她的名字。” 莫非,她还和前朝的司马信有所关系。 “齐王,可知晓她的名字?” 司马汝怎么会问起已死之人的姓名。 那年他还小,宫中家宴,他们兄弟几个还很是和睦,五哥司马信向来是冷酷示人,与他不大亲近。 父王身子好转,众人都很高兴,便多喝了一些。 酒过三巡,七哥司马颂说那席上的芍药太过寡淡,命宫人换了。 “五哥,府上种的牡丹属建康第一,那赵粉更是甚美,不如命人摘一些前来。” 司马歌先前也不知司马信原来有种花的爱好,顿时觉得有趣,再一旁打趣道:“五哥种的花可是送给哪位女郎?” 司马信一双桃花眼氤氲,嘴角似是笑了一下。 “那赵粉已经有了主人,摘不得。” 当真是女郎? 司马歌追问道:“不知哪家女郎能入的了五哥眼?” 他的眼里有难得的温柔:“是个叫阿眉的女郎,脾气可骄纵着呢!” 那是司马歌第一次听见她的名字,也是最后一次。 五哥机关算尽一辈子,现在想来,那怕是他少有的真心。 前尘往事,恍若过往云烟,如今死的死,就只剩下他一人。 好在这天下,还是司马家的天下。 “夫君。”苏皖低声唤他。 司马歌将她揽入怀里:“你如今身子重,我们还是早些回下邳去。” 苏皖在他怀里笑的眉眼如画。 王眉在宫里转了许久。 黑夜破晓,眼见着就要天亮。 “阿眉。” 迷雾中司马汝迎风而立。 “原来,你就是王氏阿眉。” 司马汝终于想了起来,原来,他是见过她的。 那年,他遭人袭击,负伤回建康。 纷纷大雪,他是躲在马车里避人耳目的公子拙。 在路上,偶遇前往建康的洛阳王氏的马车。 他还想着是哪家的娇俏女郎,真是好大的脾气,为了掩人耳目,等到到了建康就不辞而别的离去。 “是你啊?” “一直是我,往后也只会是我。” 他伸出手,触碰到她。 王眉有些惊慌失措,他却紧紧的抱着她。 “你莫再要忘了我。” 那晨曦的朝阳,她化作光辉,她在司马汝耳边轻声说着。 听说,奈何桥上的孟婆会让人饮一盏酒水。 那前尘往事统统忘了个干净。 阿汝,你生的这般好看,便在趁着孟婆不注意时少喝一口。 且等等我,下一世,不,若是能重来一世。 我一定会寻到你。 不离不弃。 王眉昏睡了很久,再次醒过来,她已经在马车上。 马车吱吱的作响,终是出了建康城,那凄冷的风被阻挡在外头,一盏小小的暖灯,车厢里铺着厚厚的白色毛皮。 她身上着着秋香色襦裙,如此明艳,司马汝在一旁熟睡,执着她的手。 “阿眉,你醒了。” “我梦见你成了大王,好威武。” “这辈子不可能了。” 她凑过身去,依偎进他怀里。 司马汝视若珍宝的捧起王眉的脸,低着头亲吻在她的眼睑,那孱弱的似蝴蝶之翼,那是他的晨曦之光。 他的过去,现在,未来。 放心,时光,总会让你遇见那个,你想要见的人。 完结 ------题外话------ 致辞,感谢长久以来观看《重生王氏嫡女》的读者 除了感谢,还是感谢 可能不会写番外 可以去看我的,《名媛世家》,一周两更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