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宝灵养成记》 第1章 谋杀 今天是订婚日,但卫菡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她穿着未来婆婆精心挑选的鱼尾款府绸长裙,脸上精致的妆把她眼皮的微肿淡化,也把她圆嘟嘟的脸庞修饰得微瘦了些。 但化妆师不是易容师,再怎么聘请顶级化妆师来弄,就算把她的脸化得像杨贵妃一样美丽,可惜这个时代不是唐朝,所以,她仅仅是个美丽的胖子,而她的未婚夫安鸿俊对胖女孩向来是零容忍的。 安鸿俊答应娶她这个“美丽”的胖子,实在让卫菡意外,结果顺了这个意外,她便坐在这里,成了安鸿俊的未婚妻。 透过装饰在罗马拱顶门上的葡萄藤蔓叶片,卫菡看着空桌椅后方的安鸿峻,穿了一身黑色的笔挺西服,俊眉朗目。 今天也是他的喜日,但他的脸上找不出一丝开心,冷漠如常,不带丝毫情感的眼睛不时打量着来往忙碌的人,像这场订婚宴不是为他而设似的,倒是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卫菡的心里涌起一股酸楚。 这样的未婚夫要来干什么? 卫菡苦笑了一声,的确,她问自己这个问题的时候,也不知道答案。她无法想像如果结婚了,她跟他要怎样生活? 或许他还是那么冷漠,甚至带着愤怒和厌恶过日子吧。 卫菡觉得他已经把她当做仇人,因为要不是她的存在,他也不至于不得不放弃别人,转来跟她订婚。尽管她喜欢安鸿峻喜欢得要命,但这样强求来的订婚,有什么意思呢? 当然,这桩订婚对于安妈妈来说,是很有意思的。 安妈妈没能嫁给卫菡的爸爸,成了安妈妈这一辈子的遗憾,因此她固执地要安鸿俊弥补她的遗憾。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手段,才迫得安鸿俊答应娶卫菡,卫菡实在有种被天上掉下的大馅饼砸中的感觉,有点找不到北,可是人家安鸿峻都答应娶她了,她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因此,好对安妈妈是感激涕零。 除此之外,她也有隐隐的担心。 或许安鸿峻只是在韬光养晦,只为了婚礼之前的逆转。 眼角热热的,有泪水涌在眼眶,就要夺眶而出,卫菡深深吸了口气,努力把那种酸楚感压下,硬是将泪水重新逼回去。 当初,她知道安鸿俊不喜欢她,甚至是厌恶她,她也曾退缩,不同意订婚,却经不住安妈妈的一再劝说。为此她去找过安鸿俊,问他如果不愿意,她绝对不会继续纠缠,还会说服安妈妈放弃这段儿女婚姻,出奇的是安鸿俊竟然说“会娶”。 她最终熬不过他的那句“会娶”,侥幸地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开始准备嫁妆。尽管有一百种担忧,她还是往好处想,只盼着有一天安鸿俊能真正接纳她,喜欢上她。 事已至此,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她努力把思维转开,觉得怀里空落落的,忽然想起自己的小宠物狗离开怀抱很久,不知去了哪里,于是下意识地寻找着她的小狗欢欢。 “欢欢,欢欢!”她叫着小狗的名字,但放眼整个客人还未落座的宴会场,没有看到那团白乎乎肥嘟嘟的影子。 “晓虹,你看到欢欢了吗?”她问一旁忙碌的好友。 “没呢,哦,刚才好像往那方去了。”晓虹指了个方向,回头打量着穿了鱼尾府绸长裙的卫菡,安慰说:“没事呢,一会它会回来的,你这个样子就不要跑出去啦,你不是一直叫着穿高跟鞋走不了路吗?安静地坐着吧。” 晓虹是她的过命死党,虽然忙得额上冒汗珠子,但一脸的喜气遮也遮不住。晓虹知道卫菡喜欢自己的未婚夫,尽管未婚夫安鸿俊没给过多少卫菡多少好脸色,但毕竟现在都订婚了,她总要为卫菡高兴的。 “晓虹,你……能找一找欢……”卫菡想拜托晓虹帮一下自己,但话还没说完,发言席上忙碌着的安妈妈就叫晓虹的名字,晓虹只得应了声,对卫菡说:“你先休息一下,一会我有空我帮你找欢欢。” 看着晓虹离去的身影,卫菡有些不安,她又在人群里找自己母亲的影子,希望母亲帮自己找一找欢欢,可寻了半天也不见母亲的踪影。问了一个阿姨,说母亲去了卫生间。 卫菡又坐了一会,还是没见母亲,她终于忍不住了,回忆刚才晓虹指的方向,慢慢踩着高跟鞋往人造瀑布那边走。 渐渐的离宴会场远了,她又唤起“欢欢”,但还是没有小狗的叫声回应她,她犹豫了一下继续向前。 拐过一丛女贞,再绕过一株高大的南洋彬,依稀可以听到水的哗哗声。 路过小喷泉,眼前豁然开朗——她已经站在人造瀑布的上端。水流从她的左后方经过,往前面十米处的人造悬崖往下跌落,此时正是清晨,水雾氤氲上腾,在初升的阳光下凝出一道七色的彩虹。 忽然,她听到小狗微弱的叫声,她忙循声望去,辨了好久,这才在前面人造悬崖的石头缝里看到白乎乎的一小团。 “欢欢!”她惊讶地叫起来。小狗竟然跑来这样危险的地方,要是它再往前一米,多半就要掉下悬崖了。 她忙小心翼翼地踩着高跟鞋,尽可能快速地穿过鹅卵石路面,一路上扭了好几次脚踝,到达人造悬崖堆砌的石头旁。 她提起裙角淌过水流,踏上悬崖石,把右手伸向小狗:“欢欢,来这里,过来。” 欢欢只是呜呜地哼着,似乎很怕这里的环境,又像是被轰轰的水声吓到了,转过头,无辜的眼睛盯着她,就是不敢动。 卫菡心头发急,只得又小心地往前踏一步,视线越过悬崖尽头,顺着水花向下,幽深的水潭仿佛一只可怕的怪兽的巨口,等待着猎物掉落其中。 卫菡心头一凛,心里怕起来。她有点儿恐高,不由转头四顾,但四周没人,她无法向别人寻求帮助。 只要一步,就能够抓到欢欢了,她鼓起勇气,又向前面一块大石头迈出一步,总算颤巍巍勉强站稳,这一番努力,让她的额头上泌出细细的汗珠。 高跟鞋可不是人人都能够驾驭的。 “欢欢,来。”她轻声哄着欢欢,身子用力往前够,右手终于抓到欢欢,小心地捧着它柔软的肚皮,把它往安全地带一点一点移。 终于把它抱在手里了,卫菡松了口气,忍不住皱起眉责备欢欢:“你怎么这么淘气!这么大的场地,你偏偏要跑到这种危险的地……” 话还没说完,突然她的后背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狠狠一撞,她的手一松,依稀听到欢欢的惨哼,然后自己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往前扑,抬越过悬崖最边缘的石块,跟着白色的水流向下掉落,向着深黑仿如巨兽獠口的水潭落去,慌乱中她反手抓了一把,指尖似乎触到衣料感,掌心里多了一颗似乎是扣子的东西。 身子不住地往下落,往下落,心也在往下落,一直落到巨兽的獠口,一直落到无边无际的黑暗,一直落到地狱…… 第2章 宣战 “……啊……” 卫菡忍不住惊出呼,突然就从噩梦中惊醒。 惶惑地望着四周,柔和的米黄色灯光从蘑菇形灯罩下透出来,把小房间浸染十分温馨,乳白色的软纱帐子垂在四周,像把她保护在一片柔软的安全之地,身上履盖着嫩绿色的棉被,透着一种生机勃勃的新兴,一切都那么静谧安宁。 “呵……”卫菡长长吐了口气,缓缓伸出颤抖的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她向后挪了挪,找了个枕头靠在身后,坐了良久,惶恐的心一点一点平静下来。 是啊,那只是个噩梦。 不,确切地说,是她上一世最后的记忆,已经成为过去式。 可是这个过去式,却还是不时造访她的梦境一下,像不时在提醒她,让她不要忘了前世是被人谋杀,而不是寿终正寝。 从悬崖上掉落,她以为自己死定了,可没想到她还是活回来了,一回就是五年。此时,她正躺在七年前还没有搬出的老房子里,这个房间,她足足住了十八年。 上天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让她好好来过,也让她有足够多的报仇机会,可惜前世她失败得无法形容,连谁谋杀了她都不知道。 她不相信是安鸿峻下的手,因为如果要杀她,安鸿峻在订婚之前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方法伪造现场,不可能挑一个她倍受关注的日子。她怀疑过是安鸿峻的女朋友,也怀疑过是自己的大妈蒋芬,却都有不在现场的证据,当然,这世界还存在着一种不在场的谋杀,那就是雇凶杀人! 只是这个仇,找谁报都是个大问题。 卫菡深吸了口气,爬起来倒了杯水全喝下,微凉的水进入身体,让她精神一振。 无论如何,她有五年的时间准备,不是么? 她坚信,五年的时间,足够改写一切历史! 卫菡被树枝上小鸟欢快的鸣叫吵醒了,睁开眼睛,床头柜上的闹钟显示七点半。 醒来的正是时候。 她开始起床、叠被、梳头扎起马尾辫,洗漱完毕,选择了套宝蓝色的运动服,套上运动鞋,开始去跑步。 她太胖了,上一世就因为体重和形象,让安鸿峻冷眼相向,这一世可不能这么懒,要改变这一切,首先要从外表入手。 她抓起一根擦汗的毛巾挂在颈上,打开门,老妈陈玉霞正醒眼惺忪地准备洗漱,见到她也起得这么早,不由得高兴:“小菡,你要去锻炼身体?” “嗯,妈,你今早做鸡蛋面给我吃行不?”她撒着娇。毕竟她现在还只是个处于暑假的十八岁大一学生而已。 “哎。”陈玉霞望着渐渐瘦下来的女儿,高高兴兴地应了句。 这女儿打小就是吃货,又不爱运动,睡来睡去睡得满身肉彪,她说了n次也不见效,也不知怎么突然间就转性,积极得不像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不管怎么说,女儿有转变就是好事。 她看着女儿出门的身影,忽然就开始想了,女儿这么瘦下来,失了营养怎么办?应该在鸡蛋面里再氽点鸡脯子肉才对。 果真女儿胖跟妈有关啊。 卫菡努力地在河滨路上跑步。 她已经跑了整整三公里,累得汗流浃背。以前的她都是懒得动,现在知道要对抗自身的肥肉,已经作了心理准备,但这种痛苦还是远远超出她的预想。 减肥难,大胖子减肥更难! 只跑了短短三公里,就觉得腰酸背痛腿抽筋,她停下脚步,扶着河滨花黄岗岩围栏,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望着东方绚烂的朝霞和脚下浪涛奔腾的河流,努力振奋精神。 当然,健身减肥只是辅助,等后天她就要进入减肥中心去把自己这一身肥肉给甩掉,成就一个美丽的自己! 她一边抽出毛巾拭着自己额头上的汗珠,一边往柳树下的铁艺长椅走去,想要到那方休息一下,走得近了,隐隐的人声传入耳鼓。 她往长椅上一坐,正要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忽然风中传来“卫英城”三个字,不由得心里打了个突,下意识竖起耳朵,循声看去。 “……卫英城这几年收手了,不过那财产大得……啧啧……” “我就说这人啊,命中承不住这财产也白搭,挣了这么多钱无福消受,听说病得很重呢,说不定明天就翘辫子……” 听到别人这样议论自己的父亲,卫菡心里有些异样,但并不觉得疼痛。毕竟“父亲”这个名词对她来说实在陌生。 父亲陪她的次数掰着十个手指头就数过来了,尤其是前世对母亲和她的冷淡,让她的心对这份亲情无法激起任何波澜。但听到那些七姑六婆坐在树后议论她的家事,她还是不舒服。 “……他那大笔财产甩在那里,两个老婆还不争得头破血流啊?” “你不知道,那些财产全攥在他大老婆的手里呢,他小老婆啥也没有,听说被撵到我们狮山区这边住,过的日子连我们都不如……” “男人不是都偏爱小老婆吗?难不成……那小老婆长得不好看?哈哈,又或是床上功夫不行,留不住自己勾来的男人?” “长得嘛倒还可以,至于床上功夫嘛……”那染了一头黄发的老女人笑得皱了一脸菊花,接着说:“床上功夫没见过,我怎么知道。” 卫菡的心里怒意氤氲。 老妈就是她的硬伤,她这一世要立志守护的人,怎么容得这些死八婆这样不积德地污辱,她恨不得过去抽那三个死八婆各一巴掌,但她还是忍住了。 她再愤怒,也觉得没必要把气撒在那三个无知的人身上,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谁,她比谁都清楚。有这么好的扩音喇叭,她该好好利用才对。 “哟,那小老婆不是还守着个姑娘吗?那卫英城就算不爱他小老婆了,竟舍得让自己的姑娘过得这么落没?” “哎,你们不知道。”另一个穿了一件很骚包露肩装的大妈左右望了望,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都说小老婆那姑娘是小老婆偷人才生的,你说这样一个白拣来的种,卫英城会吃这种亏吗?能给点生活费就算烧高香了,还巴着卫英城的那大笔财产啊。” “原来这样!”鱼泡眼姑婆露出一个演得很浮夸的惊讶表情,接着问:“真的假的?那卫英城头上那顶帽子可绿油油亮汪汪的……” “那就说得通了,不然那小老婆也甘心住在我们狮山区,还不叫破天的去闹腾……” “各位大婶,你有所不知吧,卫英城对这事早就有打算了。” 那三个姑婆转头来,只见柳树下站着一个胖姑娘,虽然脸圆嘟嘟的,一双杏眼倒还生得漂亮,嘴角往上翘,似笑非笑。 “卫英城对这事早有打算?你怎么知道?”鱼泡眼姑婆像一只嗅到了腥的猫。 “我可听说10月28号那天,他要乘着他大老婆生的二女儿卫倩缇的生日宴向外界宣布,要将所有的财产都留给卫倩缇,他大女儿卫菡可是一分都捞不到。” “真的?那……那卫菡真是他老婆偷人生的?”骚包大妈急着追问。 卫菡挑着眉答:“反正他那天会宣布的,听说还准备宴请他小老婆和大女儿。” “哇,这可是特大新闻啊!卫英城的绿帽子戴得上戴不上,可就看那晚了……”黄发大婶兴奋得像追到了线索的狗仔。 “小老婆跟大老婆凑在一块……那有好戏看咯!” “听说大老婆的手段厉害着呢,别说小老婆偷人生了大女儿,只怕真是卫英城的种,也不一定斗得过……”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那小老婆就心甘情愿的让步?除非真抓到什么把柄,我看,嘿嘿嘿,那天争个头破血流还算事小吧?” “最好弄出个人命啥的!”黄发大婶仇富都仇到这份上,恶狠狠地说:“这些什么上流人士就这付德性……什么大老婆小老婆,弄得鸡飞狗跳才好玩……我说张婶,你儿子不是在电视台打工吗?你把这条劲爆消息弄给他,说不定还会占上报纸的头条……” “哎哟你不知道,凭一条新闻就成新闻界的大腕记者的先例多得很,张婶你可一定要在心啊……” 话题显然已经偏移,但卫菡要的效果已经达到,她退了几步,那三人依然聊得火热,显然已经忘了她的存在,她嘴角牵出一丝冷笑,转过身开始往回跑。 空气还是那么清新,左侧栏下的河水依然哗哗流淌,风抚着树稍着初晨的树荫,一切依旧,只有她不同了。 两个月后的生日宴,将是她反击的第一战。 这,还仅仅是个开始。 第3章 鉴宝 下午的天特别清亮,如轻絮薄抹的云彩浮在蔚蓝的天空,透过咖啡厅的落地玻璃,卫菡看着高天之上的浮云,尽情享受着咖啡厅里微凉的空调,有一搭没的搭地喝着酸酸甜甜的柠檬汁。 “小菡……你有没有听到……”好朋友高仪虹小心翼翼地选择词语:“听到那些街坊邻居说……你妈妈的坏话……” 卫菡别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好朋友,一脸淡然,随口问:“什么?” “就是说……说你妈妈……背叛了你爸……” 卫菡“卟”的一声笑起来,吐出含在嘴里的粉红色吸管,说:“你直说了吧,别人说我不是我爸的种,是不是这件事?” 高仪虹叹了口气,不解地看着卫菡:“你不生气?”她认为自己就是卫菡肚子里的蛔虫,这件事捅到卫菡这里,卫菡铁定要暴跳,立马冲到富人嘉和区的卫宅那头闹腾了,因此还小心翼翼地选择着说词,尽可能减少对卫菡的刺激。 可没想到卫菡却是这样一付云淡风清的样子,这实在出乎她的意料。卫菡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呢。 “我为什么要生气,那不就正中蒋芬的计吗?我跟我妈越气,她就越高兴,我为什么要让她高兴?” 高仪虹眨巴着眼睛,细细一想,的确如卫菡所说,不过做为卫菡的好朋友,颇为愤愤不平。“你那个叫蒋芬大妈还真是贱人啊,把你妈和你逼出卫家不说,还出这样恶毒的点子,说是阿姨在外面偷人才生的你,说你跟本不姓卫,我看你爸老糊涂了,竟然听了你大妈的话……你爸可真是个没良心的男人,当初说是你大妈不会怀孩子,想方设法把阿姨弄到手,生了你之后,你大妈才怀上你妹妹嘛,说迷信点,有那个卫倩缇也亏了你带的……也不知到阿姨怎么想的,怎么会这么死心塌地。你爸压根就没好好对过阿姨和你嘛,阿姨还这么不声不响的,任由你大妈的欺负,这不,等你大妈生了你那个伪白莲花的妹妹,你爸更嫌弃阿姨了,你爸就一始乱终弃的坏蛋!” “骂完了?” “骂完了。” “你……你还不生气?” “有你生气,我干嘛还要操这份心?” 高仪虹被噎了一下,用一种奇怪的眼光上上下下打量着卫菡,才说:“你是卫菡吗?你真是我认识的那个卫菡吗?” 卫菡狠狠吸了一口柠檬汁,任由那种酸甜中略带着点涩的滋味在舌尖绽放,才微微一笑。她总不能告诉她的好朋友说,前一世,她就是因为脾气火爆冲动,毫无策略,才一败涂地,最后被谁弄死的都不知道,这一世可要清醒明白地活了。 “看我的脸。”卫菡把脸凑到高仪虹面前:“确定一下,我就是你认识的那个卫菡,不过,我需要改变一下下,我准备过几天去艾美减肥中心签约减肥去。” “得了吧,这话题你跟我说过n次,你不要再欺骗我‘纯真’的感情了。”高仪虹白了她一眼。 卫菡也不分辩,抓起桌子上的土豆条狠狠蘸了一大坨番茄酱送进嘴里,细细地品尝那酸甜的滋味——她可没几天好尝的了,等进了减肥中心,这些东西她碰都不能碰,早在两天前,她就跟艾美减肥中心签了约,当然是互利互惠的一桩交易。 艾美不让她交一分钱,让她在两个月内减肥成功至苗条身材,成功后,她得把所有的资料,包括她的肖像权出让给艾美,艾美将会把她这张脸作为形象代言。 可以想像,那将会是一段地狱式的过程,不过她卫菡一定会闯过去,蜕变成自己所需要的样子。 就在卫菡陷入沉思时,隔着玻璃墙对街那头的街灯脚,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子举起相机,对准了卫菡和高仪虹,抓拍了数张后,再低下头翻看照片,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将相机收好后,他匆匆打了辆的士离开。 这一切,在咖啡厅里享受着友情时光的两个女孩根本没有发觉。 “走吧。”卫菡放下纸杯。 两人抓起包出了咖啡厅。 暑假的下午可还真难打发时间,距晚饭饭点还早,两人在街上瞎逛,不知不觉就步入古玩步行街。 两侧装修得古色古香的门店里,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字画、瓶罐、玉器,看得高仪虹眼都花了。 “你爸的那个叫什么世纪的私人博物馆里的东西,说不定比这整条街的古董还多呢。” “不知道。”卫菡说的是大实话。 她爸是这个城有名的收藏大家,上流人物,衣冠楚楚,腰缠万贯,可惜她这个女儿却活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住个一百平米的商品房,骑个三千多元的小电驴,穿个几十块钱的地摊货,日子过得紧紧巴巴,谁会把她跟那个财大气粗的收藏家卫英城联系在一起? 随便进了个店铺,看了两个宝贝之后,那店小二的目光才从手机上移到她们身上,懒洋洋站起来也不说话,只是用一种“你买得起吗”的眼神打量着卫菡和高仪虹,高仪虹被他看得不自在,悄悄扯了扯着卫菡的衣角说:“小菡,我们走吧。” “走什么,我还没看够呢。” 她凑近了一个青花瓷瓶细看,打量着青花的釉色。 “这可是明代延祜的青花梅瓶。”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卫菡,公式化地说:“怎么样,喜欢就买吧。” “你确定这是明代延祜的青花梅瓶?” 那小二露出一个鄙夷的笑:“小姑娘,不识货了吧,这可是我们店里的压堂上货,我怎么敢不确定。” 卫菡笑起来,斜乜了店小二一眼,伸手去将那梅瓶侧翻,露出瓶子底足,自顾说:“明代延祜的上货?足底的火石红倒仿得有模有样,可惜颜色差的不是一点两点,我看你就蒙蒙羊牯吧。”说完扶正瓶子,拉起高仪虹就走,不再理那店小二。 “你看得出真假啊?”高仪虹睁大了眼睛问。 卫菡顿了一下,几秒之后才答:“直觉吧。” 卫菡不知道怎么答她。 前一世的后两年,她发现自己对这些古物敏感,也渐渐喜欢上了收藏,虽然财力有限,但也收了那么两三个碗瓶,而且曾经恶补过鉴别古玩的知识。在鉴别古玩时,她有种直觉,并利用这种直觉取得了一点利益,这一世,她觉得很有必要把这种直觉好好利用,改变一下自己的生存状况。 可惜她现在还只是个大一学生,伸手牌,偶尔打点零工的小钱全给老妈了,哪来的钱买古董。她叹了口气,兴意阑珊,“走吧,我们回去吧,反正也买不起。” 高仪虹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也没什么兴趣,于是两人往回走,刚路过另一家店铺,突然被一人踉跄倒退出来的人差点撞上。 “拜托了,我真的没骗您,您就当我一个忙,我真的没骗您。”那男人四十来岁,头顶微秃,穿得很是脏乱,一付急惶惶的表情望着店铺门口的店主,像里面那店主不答应他他就要死了似的。 卫菡拉过高仪虹站远了点,突然又有什么东西从店里扔出来,力道大了,那东西散开落在地上,却是一幅字,发黄而且有了蚀洞的字幅看起来很上年月。 “滚,你个乞丐,敢拿假东西骗老子,你再不走我就要报警了!”店里冲出来个矮胖男人,一付气凶凶的样子。 反观那四十来岁的男人,简直如丧考妣,满头大汗,一付急得要跳河的模样,瞥了被扔在地上的字看了一眼,嘟囔着说:“不可能,这不可能是假的!我可是从我高祖的坟里刨出来的,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卫菡不禁摇摇头。 这人为了钱,竟然连自己高祖的坟都敢掘,真是猪狗不如。 “切,你就编吧你就编吧,要真是从你高祖的坟里刨出来的,那也是你高祖眼瞎买了个仿货!”店铺老板还不忘愤愤然呸了一口,转回店铺。 那男人失魂落魄的,像精神有点问题,一屁股坐在地上,愁眉苦脸地喃喃讲“为什么你们都说是假的”一类的话,连掉在一旁的字幅也不管了,高仪虹很是嫌恶,看着那男人一身的邋遢腌脏,想绕过去离开,卫菡目光落在那字幅上,心头有些异样。 不知道店铺老板为什么说是假的,但乍起来,纸质、墨迹,以及装裱的材质看起来没多大的问题。她放开高仪虹的手走过去。 “小菡你要干什么!”高仪虹小声在后面叫。 卫菡只是回头笑笑,又往字幅那方走,临近了蹲下,仔仔细细看那字幅,心中那种即熟悉又陌生的直觉又出来了。 那幅字不大,也就大三尺左右,保存得不算完好,也不知是不是真从他高祖的坟里刨出来,有六分之一角似乎被脏水浸过,品相好不到哪儿去,除了纸质的黄黑不均,虫洞也多如牛毛,最奇怪的是字幅上面的卷轴还是新做的,难怪那店铺老板就认定他是拿了赝品来骗人。 可是卫菡另有想法。 第4章 异像 那字幅上的字迹如行云流水,苍劲有力,刚柔并济,卫菡的目光一落在其上,就不自然地被它吸引。 “走啦,小菡!” “等等,我看看。”卫菡应了一声,伸手去准备抓那页字幅,就在她的手指刚刚接触到纸面的一刹,异像陡生! 光线突然黯淡下来。 突然空间转换,她似乎蹲在一隔房间里,棱窗木桌,虽然算不上精雕细琢,但还算雅致,身前木柱上柔软的纱帘半透,一条宝蓝色的丝绦穗子随着拂进来的微风轻轻摇动。 她莫名其妙,不安地环顾四周,场影模糊不清,她下意识地伸头往前看,视线恰好避开帘子,忽然一个人影就撞入视线,依稀是古装打扮,一身雪衣,站在一张梨板桌前写着什么,她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站起来,这一站,异变又生,眼前攸地光亮大盛。 她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怔了几秒,这才看清眼前是一道装修得古色古香的古玩店店门,左前方是刚才被古玩店老板轰出来的秃头男子,左方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有三两群人来往,她回转头看,高仪虹站在不远处不解地看着她。她依然站在刚才的位置,脚下是刚刚碰触了一下的字幅,没有任何异常,就像刚才她看到的场景仅仅是个幻像。 这是怎么回事? 她莫名地将视线落在那字幅上。 刚刚看到这场景,恰好是她蹲在地上碰到字幅的时候,而在那个场景中,她因为惊惧而站起来,手指离开字幅,那场景就不见了! 卫菡的心“砰砰”直跳,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虽然有些担忧恐惧,却腾升了一种异样的好奇心。 难道那场景要告诉她什么东西? 她犹豫了几秒之后,又蹲了下去,颤抖着手去碰触那字幅的边缘。 不负她的好奇,突然间光线又黯淡了,她再次回到那个空间里,身前木柱旁柔软的纱帘半透,一条宝蓝色的系帘丝绦穗子随着拂进来的微风轻轻摇动。 再环目四顾,越发觉得眼前的场景比刚才“看”到的更清晰,甚至左后方竹帘外炉子上煨药罐子口冒出的热白气也依稀可辨。 隔着帘幕,她勉强辨出帘后的人影,正犹豫着要不要探头去看,身体就随了她的心愿,竟飘飘悠悠绕过帘子,慢慢“走”到桌前。 桌后立着的男子一身白衣,右手执着蘸饱了墨的毛笔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左手则轻轻捏着右袖,手指干净而修长。 忽然听得像来自九天之外的清音,说:“翰郎,该喝药了。”从另一方的帘子后进来一个红衣女子,手里端着一个药碗,巧笑倩兮,美目眼波流转。 卫菡一看到那红衣女子的长像,觉得很是熟悉,可是一下子要认出是谁,却又做不到,她又仔仔细细打量那个红衣女子,突然如遭电歼——那女人分明就是自己! 不,应该说,是瘦下来的自己。 如果卫菡甩掉一身肥肉,瘦下来二十公斤,再穿上一身红色古装,估计就眼前这女人没多大差别。 写字的男人放下笔抬起头来,卫菡的目光下意识移到他脸上,又是一呆。 那男人长得很帅。眉峰很是漂亮,一对凤眼中墨眸幽深,鼻梁高挺,鼻翼有个很精致的弧度,令人难忘的还是他丰润的唇,算不得薄,泛着一种微微苍白的粉色,虽然略呈病态,但却有种病态的美。如果这是一场古装戏的话,估计他光凭长像就会大红大紫。 “琴娘,你煨药的时候可要小心些,别烫了手。” 卫菡觉得他的声音也很好听,微微低沉,像檐角的金属风铃一样清朗。 他端起药碗喝药,而卫菡的视线则落在桌上的纸上,字迹有些熟悉,突然她反应过来,正是她刚刚碰触的那幅字画,只是仅写了一半而已。 难道,这就是这幅字的主人在书写时的场景么! 卫菡的心又“砰砰”狂跳,难道她穿越了空间,看到这幅字诞生的情景?这么说,这幅字应该是真品! “小菡,小菡!” 高仪虹的声音像从九霄云外飘悠而来,卫菡刚想应一声,突然眼前又一片光亮,她再次回到现实中,高仪虹就站在她的左侧,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你怎么了?”高仪虹问。 卫菡回顾四周,确确实实回到现实世界,她长长吁了口气。“没事。”说完,她视线落在那幅字的左下方,题款上落着“博安书”三个字。她恶补的知识里,就有提及书法大家博安居士,姓刘名墨华,字翰羽,刚刚她“看”到的女人叫那男的“翰郎”,想必就是梁墨华了。 秃头男子似乎回复了点精神,慢慢爬起来走近,失魂落魄的准备去拾地上的字幅。 “你的字幅要卖吗?” “当然!”秃头男子被问得一喜,不过上上下量卫菡之后,又是一付不耐烦的样子。“去去去,小屁孩,别来烦我。” “你要多少钱?” “你拿得出钱来吗?” “如果价格适合,我可以跟你买。” 秃头男子眼珠转了转:“两万!” 卫菡笑了笑,拉着高仪虹说:“我们走吧。” 秃头男子心慌了。拿着字幅问了这么多家店铺都没人理,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少女问他价格,说不定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他忙卷起字幅跟上卫菡,“小姑娘,有话好说嘛,生意不就是谈出来的?” 卫菡早看出他急等钱用,可以砍砍价把这幅真品拿下,可他说了两万。两万元,就算老妈真答应拿出来钱来给她买,她也不会做这桩交易的。她刚才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这幅字的价位,因为品相不佳,也就值个两三万而已。 “我拿不出这么多钱,你看我像有两万元的人吗?”卫菡斜乜了他一眼。 高仪虹瞪大了眼:“不会吧?你想要跟他买这幅假画?” “这是真的。”卫菡简短地答她。 高仪虹哪里肯相信,虽然卫菡他爹可是这行当里的金瞳鉴定师,但不代表卫菡也有这个本事不是。 看着卫菡越走越远,似乎对这幅字没有了兴趣,秃头男子急了,追过去问:“小姑娘,那你倒是说你给多少?” “两千。” “什么!”秃头男子叫起来。 “不卖就算了,两千元我都还得跟我妈磨半天。”卫菡又要走,那秃头男子想着如果不答应卫菡,只怕这幅字他可能就要一直留到自己翘辫子,虽然这小姑娘宰得狠了点,但说不定还真是自己的高祖瞎了眼买了个仿货,能蒙到两千元也算不错了,生怕卫菡改口,忙不迭应答:“好,两千就两千!” 卫菡冷冰冰的脸上总算有了丝笑意,回头对他说:“那就跟我去我家楼下,我送钱给你,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就这样,在高仪虹惊讶的目光注视下,卫菡花了半天磨叽老妈,把一千五百元到楼下。 “没办法,我只拿到一千五,你可以不买。” 秃头男瞪了她整整半分钟,看着那一千五百元的眼睛通红,最后一咬牙,一言不发地拿走一千五百元,把字幅扔给卫菡。 “我说小菡,你不会疯了吧?你一千五百元钱买这样一个赝品?”高仪虹还是不信任。 “如果我成功把它卖出去,我请你喝十天的咖啡!” 晚上吃过饭,卫菡也没有去健身,而是早早的缩进自己的房间里。 淡绿色的桌子上,摊开着下午跟老妈磨了半天拿一千五百元买下的字幅,卫菡拉过椅子坐在桌前,目光落在字幅上,盯了好半天。 卫菡对于书法也只是初级入门的程度,那些字属于行楷,卫菡辨认起来不算吃力,她轻轻念起了上面的句子:“仪疏懒卧家,愁色映瞳华,薄醉问孤鸿,归处孰葬花……” 这应该是首情诗,内涵包满深情,字也写得刚处犹如铁划银勾,柔处像飘渺云絮,看样子,是博安居士青年隐居时的作品,不过再细细的观摩打量,字的笔划间透出隐隐的疲软,多半是跟他病中书写有关系,虽然是他的真迹,但就因为这一点,让很多古玩商人看走眼,没有从秃头男子手中买下这个宝贝。 卫菡回想起梁墨华一身白衣翩翩而立的样子,心里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她咽了咽,努力平息下心里的不安,缓缓伸手去想要碰触那幅字,但半中又停下了。 这种穿越了空间的能力来让她猝不及防,让她很是惶恐,也不知拥有这种能力是好是坏。当然,她本来就对真古玩有种直觉,现在拥有了这种能力,可以说是如虎添翼,就算是完全脱离了父亲的“救济”,她也不在乎了,可是却不知这种能力有没有什么“副作用”。 就这样乱糟糟的想了一阵,也没什么结果,她叹了口气,心绪又回到梁墨华身上。 努力回忆他的眉眼,心里升出种异样的情愫,如果现实在遇到他这样的人,自己会不会喜欢上呢?不过这种幻想一秒后她就叫停了。 她现在还是个拥有八十公斤体重,长着无爱的双下巴的女孩,就算现实里真出现了跟空间里梁墨华一模一样的人,怕也要对她退避三舍吧?她现在的状态,连爱的资格都没有。 卫菡深吸了口气,再次伸手去,终于触碰到那幅字的边缘…… 然而,半分钟之后,什么异像也没有,她的眼前依然是她熟悉的宫爷爷的天空之城的贴画。 卫菡愣了愣,她站起来,将所有的杂念都排除在脑海之外,闭上眼睛,进入心绪空灵的状态,再次伸手去碰确那幅字。然而,结果还是叫她失望了,这一晚,她无论怎么努力,还是没有进入到那个空间去。 卫菡很是泄气。 难道种能力也要像武术一样,越练越高深吗? 时间渐晚,卫菡终于放弃,想起第二天还要去艾美减肥中心签合约。估计签好后,就会直接进入“封闭式”,现在当务之急不是要怎么找到这种能力,而是养精蓄锐应付明天的正事,于是她草草洗漱后,就上床休息了。 第5章 发小 第二天,卫菡依然如旧地起了个大早,跑了一圈步,回来吃老妈煮的鸡蛋面,然后收拾行李,按照艾美减肥中心与她的口头约定,今天她过去看了合同之后,如果完全同意合同的细节条款,直接签定后,不用回家了,就直接进入减肥中心,开始“封闭式”训练。 从昨天晚上,陈玉霞就处于惶惶然的情绪之中,像自己的女儿不是去减个肥,而是去参军打仗似的,等吃完早点,就不安地坐在沙发上等着卫菡。 卫菡看着老妈那付神情,又温馨又好笑。 无论前一世还是这一世,她的老妈依然是这个世界上最疼爱她的人,舍不得让她受一点伤。卫菡微笑着腻到陈玉霞身旁,搂住她的颈,狠狠地在她开始松驰的脸颊上啵了一口,低声说:“老妈,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变得美美地回来。” “你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什么苦……” “减个肥算苦啊?”卫菡故做轻松地说:“要是我一辈子这样又胖又丑才叫苦呢。” 陈玉霞把卫菡颊旁的一缕头发撸到她的耳后,叹了口气:“胡说,什么叫胖又丑,我陈玉霞的女儿怎么会难看。” “算我说错了,妈妈的女儿怎么会丑呢,好吧,我更正一下,要是我一辈子这样又胖又好看才叫苦。” 陈玉霞被女儿逗笑了,爱怜地揪了揪她的脸颊,卫菡则细细地观望陈玉霞的脸。 老妈确实老了。 她眼角出放散射状的鱼尾纹,额头也生了横向的纹路,脸上的皮肤开始松驰下滑,嘴角旁现出法令纹来,但尽管这样,她依然是个漂亮的中年妇女,可想而知当初父亲是城里数一数大的大收藏家,还是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娶她做了小。 可惜她能够重来一世,老妈却不能够,否则该要远离父亲,好好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才对,可是如果真的那样,她卫菡还存不存在? 卫菡苦笑了一声,收起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抚了抚老妈的背说:“我去收拾一下吧。” 在自己的房间,卫菡将准备带走的物件精减了又精减,末了,看着桌上卷成一卷的博安居士的字幅,着了魔一样勾挂着,犹豫再三,最后伸手把那字幅放入旅行箱里。 陈玉霞到了艾美减肥中心。 在三面落地玻璃的会客厅中,卫菡与陈玉霞落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陆续也来了几个胖子,有父母跟着来的,也有自己来的,不用说都是跟卫菡一样签约减肥的人,等了好半天,杯子里的都喝光了,还不见有人来招呼。 隔了半天,有几人摄影师之类的过来,架设机器的架设机器,整理管线的整理管线,竟是一付准备要现场直播的样子。 卫菡倒也有心理准备,艾美请了电视台进行直播,要大肆宣扬,自然是为了减肥中心的名气,要是真有那到一两个减肥成功,成了它的代言人,到时候艾美可就不会再做免费帮人减肥这种亏本的买卖了。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当摄像镜头对准了她时,她还是不自然。 连合同都没签就敢进行直播,艾美还真是抓住了她们急于减肥的心理,吃定她们了。 卫菡跟老妈说了一声,不想被摄像镜头抓到,站起来想到落地玻璃墙那里看看外面的景色,正要起身,忽然听到有人叫了一声:“卫菡!” 卫菡转头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笑眯眯的男胖子站在她的面前,浓眉大眼,额头饱满,可算是一个“帅气”的胖子。 “你是……”卫菡实在记不起来。 “我是邹弈勋啊。” 邹……弈勋……卫菡飞快地翻找记忆,终于想起了眼前这个人。 她跟他本来是小学同学,但邹弈勋长胖了许多,以致卫菡差点认不出他来。 “你……也来签约减肥?” 邹弈勋用力点头,笑得眼睛都快眯成缝,显然还沉浸在碰到小学同学的喜悦中。一个发福的中年男子走过来,眉眼有五分像邹弈勋,卫菡倒是一眼就认出他,他就是邹弈勋的老爸邹衍亮。 “邹叔叔好。”卫菡很有礼貌地打招呼。 “卫菡,我的小学同学。”邹弈勋忙介绍,但显然邹衍亮不用邹弈勋介绍,他已经想起卫菡。 “菡菡,几年不见,你长大了啊。” “是长胖了。”卫菡苦笑了一下。 “哪里哪里,不算胖,减个十几八斤的就是标准身材了……你妈妈还好吗?”邹衍亮十分清楚卫家的家事。 “嗯,她在哪里呢,也陪我来了。”卫菡向后一指。 邹衍亮与陈玉霞视线相撞,略点了点头,笑笑算打了个招呼。 “昨天我跟你爸在一起吃饭,还聊起你呢。” 卫菡只是“哦”了一声,没再讲话。他就算跟老爸卫英城吃一百次饭,对于她和老妈也没有任何影响。 “弈勋胖得不行,该好好减肥了,你们小学是同学,现在又是‘同学’,可要相互鼓励,一起进步,争取减肥成功。” 卫菡又是“哦”了一声,忽然心念一动。 邹衍亮跟老爸卫英城是收藏之友,交情也算深厚,她包里的字幅虽然是真品,但也要找个识货的人才能脱手,老爸卫英城那里的路是走不通的,但说不定把字幅拿给邹衍亮,还得卖个好价钱。 “邹叔叔,我知道有一幅梁墨华的字幅,青年时的作品,可惜收藏的人不会保管,品相差了点。” “梁墨华的字?”邹衍亮显然被这个名字震了一下,在古玩中,他最喜欢的还是大家的书法,梁墨华的名头在他的心里可是排到前三的,这下听到卫菡说竟然有他的字画,很是惊喜,正要说话,忽然又想起卫菡只有十九岁,尽管是卫英城的女儿,但不一定就能慧眼识“金”,于是又犹豫了。 卫菡看出他的犹豫,微微一笑说:“邹叔叔不急,那字幅就在我的背包里,我们可以找个时间聊一聊。” “在你的背包里?”邹衍亮的眼睛更亮。喜欢收字画的人,只要听说有什么好的宝贝,总是心痒难耐,就像嗅到血腥的狮子无法摆脱诱惑。“现在可以看一下吗?” “现在……”卫菡故意露出为难的神情,环顾一下四周。 艾美减肥中心的工作人员已陆续进来,准备合同的准备合同,整理桌椅的整理桌椅,还有几个在摄像那里沟通着什么。 “啊……也是,看我性子,一听说宝贝什么都忘了,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邹弈勋插口进来:“是啊,老爸你急什么呐,那字幅又不会飞了,等我瘦下来什么都好说。我们先去看合同吧。” 两个家长、卫菡和邹弈勋一起到办公u型桌那里坐好,接过艾美工作人员的合同看起来。也不出卫菡的意料,就是减肥60天,全程必须听从艾美公司的安排,除身体因素外不得中途退出,减肥成功后,取掉肉斤数最多的前三免除所有减肥费用,第一名无偿为艾美代言三年,不得以任何借口推掉公司安排的期档。 当然,公司承诺会尽量不影响学生的学业,在代言期,必须要接受监督,合理膳食,要保证体重必须在标准范围内,不得超标,否则需赔偿公司十倍减肥期耗用的费用。三年期满后,可考虑收费代言,如此云云,条条都十分苛刻。当然,没有钱的卫菡就是冲着第一名来的,她不只决心要减肥成功,还要争取免费。 陈玉霞对于三年之内必须保持标准体重一条十分忧虑,很是不信任自己的女儿,但卫菡只是微笑着亲了亲陈玉霞的脸颊。 “没事,妈,你就等着看美美的我啦。”是的,她需要变得美美的,以这样的姿态重新出现在安鸿峻面前,一雪前耻。 陈玉霞宠溺地看着卫菡,轻轻叹了口气。 她总觉得她还是小孩子,还是做什么事都不放心,但女儿真的长大了。 签了合同之后,卫菡和邹弈勋告别了自己的父母,一起进入减肥中心的住宿区。签下合同的共有十八位胖子,六女十二男,两人一间房,跟卫菡一起住的是一个叫钱雨娟的女孩,比卫菡胖的不是一点两点。 因为第二天才正式进入训练期,十八个减肥签约者还能够自由活动,邹弈勋居然还来约卫菡去吃霄夜。卫菡虽然觉得有些饿,但没有答应,倒是钱雨娟不停地咽口水,急不可耐地跟邹弈勋出去了。 拿出平板电脑听了一会儿的音乐,又看了几分钟的电影,卫菡实在无聊,想起那幅字,她将它翻出来放在自己的床上,挑了个一本正经的盘腿姿式,凝聚心神触碰字幅,可是努力了大半天,依然没有进入那天“看”到的场景,就这样花了近一个小时无果,卫菡泄气极了,草草洗漱了一下爬到床上,将字幅推到一角,关灯倒头就睡。 迷迷糊糊间翻了个身,手指触碰到字幅的一角,她在半睡状态下,眼前出现了半透的纱帘,宝蓝色的丝绦穗子随着拂进来的微风轻轻摇动。 卫菡迷登了几秒之后,突然意识到这个场景她很是熟悉,竟然是近一千年前梁墨华隐居的住所,一个激灵,睡意全消。 这次比更次更加清晰,卫菡明明是躺着的状态,但在那个场景中,她已经可以用任何自己所需要的姿势站立。 跨出帘后,她再次看到一身白衣的梁墨华在纸上奋笔疾书,干净而修长的手指令卫菡有些眩目,接下来,她再次听到琴娘的声说:“翰郎,该喝药了。”然后见到似极了她的琴娘。 卫菡大胆地试着“走”近他们,但他们还是照旧着该有的动作,该的交谈,卫菡似乎是不存在的。 卫菡就像闯进了一个重复播放着的3d场景里。 第6章 冤家 但这次的播放场景比前两次更长。 梁墨华喝了药之后,琴娘把药碗收走,卫菡更大胆地走近梁墨华。 梁墨华似乎在想什么事情,略略恍怅了一下,伸手去握搁在一旁的毛笔,视线偶尔扫过卫菡,但却是穿过刘菡的身影投射向远方。 卫菡一直走到桌前,好奇地伸手想去碰桌上未完成的字画,可是手一伸去,却是直接穿过了纸张和桌缘。 她摸了一掌的空虚。 卫菡这才意识到这样真实的场景只是虚无。只是机缘巧合,她能够“看”到而已。 抬头看去,他细碎的发茨有几许散落在白皙的额头上。他低着头全神贯注地写字,黑长微卷的眼睫微微颤动。 卫菡从来没有见过哪个男人有这样好看的睫毛,竟生出大胆的心,缓缓伸手去接近他的脸颊。 心里的悸动像一颗石子投落在平静的池水里,散射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就在她的手指指尖快要碰到他睫毛的时候,他突然张开眼向卫菡看来,卫菡吓了一跳,手指下意识一缩,半张着嘴看着他,一付做错了事被揪住的模样。 可是下一秒,他又垂下头继续着书写。 卫菡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入戏太深了。 近一千年的场景,怎么可能因为她的“看”到而有所改变呢。 正当卫菡在恍怅间,这场景渐渐地变黯淡,梁墨华好看的眉眼也渐渐陷入黑暗之中…… 卫菡终于完全清醒。 “嘟”的一声,电子钥匙感应声响起,门打开了,钱雨娟钻进来,见卫菡已经睡了,也不敢开门,蹑手蹑脚地关门,到卫生间洗漱一阵后,也上床睡觉。 卫菡却睡不着了,听着钱雨娟粗重的鼻音,越发辗转反侧。她本来就有择床的毛病,现在换了个休息的环境,所以难以入睡也是意料中的事,一直到深夜两点多钟,她这才又迷迷糊糊有了点睡意。 就在她翻了个身时,手指无意间碰到胸口的玉坠。 恍惚间,她看到一块精美的锦缎,红色与金色交混,上面的金鸟花纹历历可辨。锦缎盖在一张矮矮的桌上,桌子上放置了一个青铜酒樽。卫菡心里一惊,眼睛大睁,眼前的景像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房间有星点暗纹的米白色天花板。 卫菡深深吸了口气,立时想到她“看”到梁墨华作书时的情景,不由自主地揪起那枚胸前的玉坠凑到眼前,就着淡淡的从窗外射入的灯光仔细观望。 这个玉坠是父亲送给她的十六岁生日礼物,约有两指宽,三个指节那么长,上好的红玉,雕琢了一只振翅欲飞的鸟。那只鸟形象古朴,形象有点像凤凰,,但却不是凤凰,雕刻师利用玉的抹红走向以刀做笔,勾勒出它流畅飞扬的长尾,尤其鸟头部分呈朱红色,越发显出它的灵动鲜活。 父亲卫英城送给她后,她很长时间都放在柜子的最底层,自她重生醒来那天,母亲就把这个玉坠给翻出来,说带在身上可以避邪。 难道刚才看到的场景,是曾经的玉坠主人所经历的场景吗? 卫菡的心不由自主地“砰砰”直跳。 如果“看”梁墨华作书的场景是偶尔,甚至是梦境的话,那摸到鸟形玉坠的场景又是什么呢?难道自己拥有了一项异能,可以借物看景吗? 由此可知,这个玉坠也是个货真价实的古董,如果真的拥有借物看景的本事,那就等于说长了双火眼金睛,懂得怎样分辨古董的真假,那不就可以走上这条路,成为亿万富豪! 可惜刚才没有看到更多的东西,就脱出场景了。卫菡深深吸了口气,努力静下心神,想要回复到刚才似睡非睡的状态中,并把玉坠子紧紧握在手里。 可这异能要努力去寻找它反而什么也得不到,卫菡努力了半天还是没有结果,又想着明天就要接受挑战,只得放弃,渐渐进入梦乡。 第二天卫菡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就要赶到集合地,可钱雨娟拜托了n次要等她,卫菡只得留在后面,等钱雨娟弄好后两人急急赶到大巴车上时,大半人员已经到位。 走了半个小时的路程,终于到集合地点。这是一片十分开阔的临湖平地,已经是初秋,地上的小草已开始变黄,偶尔见到两株枫香树,也是满树的黄红,两侧高大的云杉倒显得十荫绿。 卫菡深吸着湖畔清新的空气,精神振奋。心里腾升起要不惜一切代价甩掉肥肉的决心。邹弈勋跟了过来,无不担忧地说:“我听说我们的教官是个退伍的军人,十分严厉,我还真有点儿怕怕。” 卫菡微微一笑:“这样正好,不然,怎么能甩掉自己的这身肉呢?” 钱雨娟也是一脸愁相,报怨说:“看来,不死都要脱层皮了。” “不付出代价就想得到美丽怎么可能,除了那些天生丽质的人,对于普通人,尤其是我们这些胖子更加要比常人付出得多得多。” 钱雨娟上下打量着卫菡,又报怨了:“你看你那么瘦,其实都不用进这里来的,在这里受训两个月出去,你一定能够恢复好身材,可我呢,我怕在这里呆半年也变不成瘦子。” 卫菡失笑了,钱雨娟居然说她瘦,当然比起钱雨娟来,她的确算个瘦子,但她怎么说也是拥有七十二公斤体重的女孩,拥有0.1吨体重的钱雨娟要得到好身材,的确要付出的大价比她还大。 “不管了,约都签了,死也好活也罢,听天由命,反正教官要我们干什么就干什么呗,熬完六十天就行。”邹弈勋的乐观心态还真是让人舒心。 卫菡看着邹弈勋一付伸头任人宰割的神情,又失笑了,刚想开口,忽然钱雨娟睁大了眼望向她的身后说:“呀,这么大阵势,难道教官来了吗?” 卫菡转过身去,只见沿刚才她们坐大巴进来的那条小路上多了几辆车,不,确切地说,应该是一个车队缓缓驶进来,卫菡重生之前已经考过驾照,对车的品牌也算有所了解,仔细辨认,最前是的一辆凯迪拉克,紧跟在后面的是一辆大奔,再后面是一辆奥迪,最后一是辆迈巴赫,四辆车依次停在队员前面的草地上。 队员们纷纷议论开,都说教官来了,可是跟她们一起同来的工作人员却一脸茫然,显然也不知道这几辆车的来历。 从车里钻出来十几人人,都穿得十分贵气,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其中一个女胖子,眉眼长得还可以,可惜明明就胖得像个正方形,居然还选择了一条明黄色的蓬纱裙,越发显得身材滚圆,头发显然经过精心的打理,顺垂地披散在肩上,可惜她太胖,一个明黄的发带套在头上,简直像一根丝带勒着一个快要涨破的皮球。一看她的体形,所有人都明白了她只是个签约减肥的队员,不过看她昨天没来报到,今天来这里的排场又这么多,多半是后台很硬的角色。 “哇,这是哪家大老板的千金?”一旁的钱雨娟被那四辆名车闪瞎了眼。 卫菡没有答她的话,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她知道这个胖姑娘是谁。 她叫毕墨烟,名字可是头号的文雅,可惜她这个人跟文雅没粘上半点关系。她老爸就一矿老板,几年前还只是个帮人掏矿的,后来攒了点钱,盘下一个尾矿点,本来以为剩下的矿源不多,结果他换了个方位继续挖,竟然让他找到一条新矿脉,从此大发特发,成了经常出入“名流场所”的暴发户。 这毕墨烟还是她小学同班同学,因为家里财大气粗,俨然成了班上的女霸王,卫菡小时候没少受她欺负。当年她长得还算标致,围在她旁边的男同学少说有一打,没想到十年不见,胖成这个样子,就算她一天能甩一斤肉出去,两个月过去,也顶多能甩六十斤,只是从巨胖变为超胖而已。 当看这排场,就知道她为我独尊的毛病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狂妄,卫菡微微眯起眼睛,心里戒备心里更重。她可不是以前的卫菡了,要是她像以前一样盛气凌人,那自己可再不能以前的哑巴亏。 “哇,这人是毕墨烟啊!”邹弈勋也认出她来,毕竟都是同学。 卫菡正要答话,最后那辆迈巴赫的门开了,一双镶了银色水钻的高跟鞋伸出来,接着是纤细的小腿,然后是穿着朱红色连衣包裙的窈窕身子,再然后是一头漂染成浅棕色大波浪的长发,那女孩钻出车后,施施然摘下墨镜,巧笑倩兮地走过去,亲呢地搂着毕墨烟说:“墨烟,你可要加油哦,我相信两个月后你一定会成为一个魔鬼身材的大美女!” 她缓扫了众队员一眼,那美目眼波流转,卫菡身后的众男队员都纷纷都惊艳地轻嘘。 果然是冤家路窄啊!卫菡没想到见到一个毕墨烟这后,竟然又见到一个死对头。 这人就是上一世她的未婚夫安鸿峻心心念念的那狐狸精冯艺琳! 第7章 男神 上一世,她笨得可以,直到订婚宴前的一周,在安妈妈准备好的婚房内,她才见到冯艺琳,那时冯艺琳和安鸿峻在沙发上腻歪,冯艺琳还把安鸿峻压在身下,裙子都撩腰上了。她以为这一世也要走到订婚那一步后才会见冯艺琳,没想到重生了,剧本改写的太多,果然是蝴蝶效应啊,一个细微的变化之后,就会引起一场大变故。 “你们都是墨烟的队友哦?我家墨烟身体不太好,请大家多加照拂。”冯艺琳说,然后略弯了弯腰做个鞠躬状,一付十分有教养的大家闺秀模样,立时让队员们对她的好感度飙升。 依然是这么作! 上一世是这样,这一世还是这样,卫菡很安心地做一名旁观者,静默地观望眼前戏剧,一言不发,只是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又是一片嘘哗之声,这次换成是女队员。卫菡抬眼望去,只见迈巴赫的驾驶位上下来一个男子,一身黑蓝色休闲西服,合身的西裤强调着他长腿的优美线条,眉眼清俊,尤其是两道眉生得浓而微向两鬓斜飞,有种古典静雅的气质,在这满眼都是男胖子的湖畔,越发显得鹤立鸡群,卓尔不凡。 那男子的身影一撞入卫菡的眼帘,她的心也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不可遏制地剧跳。 安鸿峻! 也是,有冯艺琳出没的地方,哪能少了安鸿峻?卫菡苦笑了一下。 她深吸了口气,努力压下情绪的波动,面无表情,远远地看着安鸿峻。 现在的他,似乎比上一世订婚时要清瘦些,目光一直追随着冯艺琳,眼底满是宠溺。 卫菡的心忍不住微痛,长长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上一世这样纠缠的情感哪是能因为死过一次就忘却的,上一世那样在乎他,这一世虽然淡薄了些,却还是没有办法逃脱困扰。 上一世,她可是大学毕业了才认识安鸿峻的,没想到这一世提前了,还是在这样的场合下遇见,当然现在的安鸿峻不知道她是谁,自他从迈巴赫里下来,就自觉地站到冯艺琳身旁,正眼也没瞅过她一下。 “鸿峻哥,减肥可是天下最最难完成的任务了,用脚趾头都想得到这两个月怎么难熬,等两个月之后我‘刑满释放’,你可要第一时间来接我。”毕墨烟说得娇嗲得很,尾音拖得极长,不过配上她的体型和穿戴,腻得卫菡有些反胃,这样公然对安鸿峻撒娇,冯艺琳怎么压得下? 当然毕墨烟也是个明白人,马上跟了句:“还有表姐,你也要来啊。” 原来冯艺琳是毕墨烟是表姐啊,难怪她们会送她来这里,卫菡心里冷笑了一声。都是一丘之貉,原来是因为血缘的关系。 冯艺琳依然巧笑倩兮,显然没有把毕墨烟向安鸿峻的撒娇当回事,她可不认为拥有0.1吨的毕墨烟是自己的对手,于是说:“我和你峻哥送你来,当然也会负责到底,把你给送回去……我期待你的蜕变哦!” 他们就那样拉拉杂杂扯着话题,在众人的目光下肆意享受着被高度关注的得意感,足足聊了十多分钟,才听到一旁的工作组组长发话,要闲杂人等退出场地,教官马上就要入场。 四辆车终于离去,卫菡目送着迈巴赫越行越远。 她慢慢平静下来。 不得不说,这一世安鸿峻对她的影响还是超出她的预想。 她有一个问题埋在心里很久很久,上一世,她不止一次想问安妈妈,为什么安鸿峻那么讨厌自己,安妈妈还是坚持要让自己的儿子娶自己,更何况卫菡还是什么家产也没能得到的庶女。 但这个问题她终究没敢问出口,因为她与安鸿峻的婚约就像一个美梦,知道了原因,这美梦就像遇到针尖的气球爆破了。 她的死亡原因,还有当初为什么安妈妈要编织这样一个美梦给她,这都是这一世要弄清楚的问题。这一世,还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她将身子挺得笔直,又深深吸口气,将刚才被安鸿峻与冯艺琳带给她的阴郁甩出脑海。 她跟随着其他队员们按照组长的要求排成四行,本来她离毕墨烟隔了一行的,也不知怎么搞的,毕墨烟似乎对她的位置不满意,强行要另一排的人跟她换位,等她换过来后,就跟卫菡并排而站,还没等站在队伍前面的组长发话,毕墨烟就大叫一声:“卫菡!” 卫菡皱着眉转过头去,只见她涂得腥红的唇夸张地张成个“0”,上上下下把卫菡打量了个遍。 “你还真是胖得无语!” 当卫菡听到毕墨烟这句二到不行的话后,不由得失笑。 有句俗语是说:“人不知自丑,马不知脸长”,用在毕墨烟身上还真贴切。 “彼此彼此。”卫菡也不动怒,淡淡地说完,转头去看头队伍前头的组长。 毕墨烟虽然是个胖子,但她说别人胖可以,别人说她胖可是破了她的禁忌,立时脸色不好看,正要说话,只听到组长拿着高音喇叭叫:“大家注意了:现在大家排成四行,就接排行分为四组,一二三四依次为名,你属于哪个组,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你就属于哪个组,不得更换。以后你们将要以组进行比赛,要珍惜自己小组的荣誉,珍惜自己的付出,为了自己成功减肥而努力!一共八位教官,分别为四男四女,每一个小组都有男女各一名教官。五分钟之后,教官进场,这里就交由教官组织,也就意味着正式进入减肥课程。” 五分钟静静的过了。 放眼看去,穿荡荡的湖畔,除了远处来往忙碌的工作人员和摄制组的人员,没有教官的身影。刚才喊话的组长不由得心急,不停地看手表,左顾右盼。卫菡与下意识地看了看表,马上就要九点正,距教官到场的时间只剩最后半分钟,但教官还是不见踪影。 首先按捺不住的是毕墨烟,她嘟着厚唇小声地报怨:“什么嘛,我都这么守时了,教官还不到,还教官呢,自己不守时,怎么教导我们……” 她身后的两个女孩也立时回应,很有种毕墨烟的应声虫的感觉。 钱雨娟就站在卫菡的身后,她也忍不住小声嘀咕:“教官不是应该跟摄制组或是后勤保障组一起过来吗?” 卫菡略侧了侧头,轻轻说:“可能过一会儿就来了,再等等也无妨……”她话音未落,就听到重型机车的由远而近的轰鸣声,卫菡循声望去,只见来路相反的方向,稀疏的小树林那头树影绰绰,树叶轻摇,没有半点异动,下一秒,突然从树林中钻出一辆机车向这头奔来,似是前面有一道横沟,机车弹跳的弹丸般弹跳到半空,越过横沟飞速驶过,速度之快,眨眼间已近到可依稀辨认出有车上坐了两人。 几个呼吸间,机车已咆哮着冲到他们前面的空地上,来势嘎然而止,众人不清驾驶人的动作,机车已原地转了个一百八度的弯,车轮激起一阵飞尘。 车后座身着明黄色机车服的人先跳下机车,然后是身着藏蓝色机车服的驾驶人关掉引擎,蹬开车支脚,下车,摘掉头盔,露出一张帅气的脸庞,他的黑发被头盔压得略伏贴,他伸出右手拨弄了一下头发,再看看自己的手表,转头对着明黄色机车服的人女子微微一笑:“九点正,时间刚刚好。” 明黄色机车服裹着曼妙的身材,一看就知道是个年轻女子,这时,她才摘下自己的头盔,将自己的长发用皮筋绑在脑后,与骑机车的男子并肩而立。 虽然她长得挺好看,但却因为她上唇唇尖却稍显得过于上翘,唇线明显,眉毛也很是浓密,使得她的脸庞少了几分女子的柔婉,却多了几分英气,与机车男并排而列,立时觉得不太般配。 卫菡的视线一落在那机车男子的脸上,立时心弦像被什么狠狠地拨了一下,砰砰砰地跳起来。 那机车男子,竟然跟她借物看景时见到的梁墨华的样子十分相似! 这时,人群里发出了惊叹声嘘声不断,钱雨娟更是眼冒桃花,忍不住凑头来对卫菡说:“不会吧,我们的教官居然是个男神!我还以为……是个秃头的肌肉男……也不知让这种人来做我的教官是对是错……” 卫菡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压下心灵的波动。 他只是长得像那个梁墨华而已,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值得她注目的地方,她不需要他的特别关注,更不需要他对她特殊对待,她与他之间只是有这两个月的交集,过了两月,就再不会有任何来往,管他长得像梁墨华还是像李墨华。 卫菡努力将视线移开,努力地说服自己,可是鬼使神差地,又将视线移到他的身上。 不得不说,他长得真是好看。 他有着健康的小麦色的肌肤,棱角色分明的脸庞,浓黑的眉尾略向两鬓斜插,鼻梁挺直,单凤眼眼角微微上扬,上唇的唇沟尖儿微向上翘,却又习惯性地抿着,仿佛在彰显着它主人低调的骄傲。 卫菡这才发现他与她“看”到的梁墨华之间的不同之处。 如果说梁墨华是那种温文俊秀的雅士,那他则多了几分阳刚味,配上那套强调着完美身材的机车服,让人感觉他的躯体中蕴含了一种绵长的活力。 他刚刚对上女伴时的微笑渐渐散去,目光转向众队员,谁的目光与他的一接触,均被他目光里的冷洌冻得不自觉别开视线。 “大家好,我叫袁洛辰,是你们这次减肥集训的教官。”他这样说,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女伴也向前迈了一步:“大家好,我叫刘晴,也是你们这次减肥集训的教官。” 第8章 集训 第一波苦难开始来临。 策划人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在组长和教官发别训话半个小时之后,就进入了训练。 在开始了四十分钟的“热身”运动之后,所有人都气喘吁吁,热汗淋淋,邹弈勋更是将外衣脱了,一件内穿的短袖已经被汗湿淋得贴在他肥嘟嘟的赘肉上,毕竟胖子为什么胖,就是运动力,仅仅开始的热身运动已经让他们吃不消,钱雨娟更是一边努力热身一边叫苦报怨,毕墨烟更夸张,咒骂声不断,说什么后悔报名,前二十年的苦加起来都没这么多云云。 卫菡虽然也觉得累,但还不比这近十来天坚持的晨跑的强度,因此比较轻松地完成。初阳已经升起,阳光渐变得热辣,湖畔虽然拂来的水风,但还是降不了众人的热度,卫菡也脱得内留一件无袖背心,背心也是湿答答地粘在皮肤上,难受得紧。 但她从报名那天开始,就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要完成的是什么,因此这些苦她都能吃,否则,怎么蜕变,怎么以全新面貌刷心在别人心中的形象?又怎么能打赢与大妈蒋芬和那个白莲花妹妹的争夺战呢? 接下去是抽纸签分组,卫菡恰好与邹弈勋分在蓝组,钱雨娟分在绿组,而毕墨烟则分在红组。 第一个“节目”是沙滩夺宝,采取积分制,以用时最短的组获胜,积分对每个人都很重要,因为最后不只要以减掉的斤两来定论,还要加上自己的积分,才能排出减肥名次,说得好听,其实是将五百公斤重的铁球从起点滚到终点来回五次。 虽然已经睹了前面的队员的艰难,等轮到自己,卫菡还是为这次任务的难度而感叹。 铁球十分沉重,手推在上面很难借力,老是打滑,一打滑,铁球要么是不走,要么就因为打滑使力量用错方向,铁球往其它方向跑,于是卫菡不得不又要奔到铁球之前把它推回原来的轨道,而脚下湖畔的石子沙土起伏不平,也是铁球无法直线向目标滚动的因素,第一趟才滚了一半,卫菡就觉得自己的腕关节疼痛不已,肩头也像是灌铅一样沉重,脚步踉跄,连呼吸都快窒息了似的,任凭自己怎么大口大口的吸气也无法消除那种窒息感,汗开始大滴大滴从她的额头滑落。 卫菡咬着牙坚持,一边努力控制着铁球的方向,一边为自己打气,多想想刚刚坚持成功的队员,鼓励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坚持下去,就这样一圈一圈又是一圈,终于绕完最后一圈,当把铁球滚给下一个队员后,她直接跪倒在地上,仿佛身体最后一丝力气被榨干,只想躺下休息。 她松了口气。 这是难熬的早辰,但无论如何,她嬴了,嬴了自己。 只要每一个时候都能嬴了自己,那么最后的胜利终将属于自己。 仅仅一个项目,就让三十名队员尝尽苦头,对后面五十九天的训练望而生畏。 一个早上,只进行了一个项目,吃过由营养师精心搭配的午餐,休息到三点钟后,又开始了训练,这次是到湖水里泡着,以组为队,三人共扛一个重达五十公斤重的圆木,坚持一个小时。 水波不断拍打在他们身上,四个队员必须全力合作,并与不断摇晃着身体的水波对抗,才能确保一直直立于水面并扛举圆木。刚开始进入水中,卫菡就觉得不适应,尽管她熟识水性,但在岸上那种风清气爽的场地进行减肥训练就已经够呛,更别说站在齐胸深的水里,水压使胸口一阵阵闷疼,不得不张大了口嘴呼吸,到了后来,卫菡只觉得自己肩上的圆木有千斤重,每次呼吸都像要尽最大的肺扩量进行才可以。虽然是夏天,但湖水依然冰冷,到了最后十几分钟,不知道是因为寒意还是因为身体的忍受已到极限,双腿都已经麻木了,仿佛随时随地能会跪倒,双手因为长时间托举而断裂似的疼,卫菡默默地在心里数着秒数,一分钟一分钟的熬。 还没有等教官叫停,毕墨烟所在的红组不知是谁脚下打滑,站立不稳摔进湖水里,连带她的队友也被失去平衡的圆木压倒在湖水中。 “红队,应得的四分取消!”袁浩辰的薄唇里吐出这句话,目光依旧冷洌,仿佛没有什么事能够打动他令他付出任何感情。 一句话,把毕墨烟所在的红组之前四十八分钟的努力全给否定,毕墨烟叫了起来:“教官!怎么可以这样!我们也付了努力,你怎么一分都不……” “我的决定就是这样,如果你要置疑的话,你完全可以投诉,不过前提是上你不能做我的学员。”袁浩辰冷洌的声音不带丝毫情感,硬梆梆的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毕墨烟眨着眼睛愣了两秒,这才反应过来袁浩辰的意思:如果你想做我的学员,那就给我闭嘴。 毕墨烟从小到大专横至极,哪里受到过这种气,正要发作,环目看了看,又才意识到现在可不是她能够发飙的场合,只得愤愤地退到场地边缘,不停地小声咒骂,怒目瞪视袁浩辰,但显然袁浩辰丝毫没有把她的眼刀放在眼里,眼神根本没有再扫视过她,仍然故我地继续安排下面的项目。 卫菡则是冷眼旁观这小小的闹剧,利用短短的休息时间尽量调息自己,邹弈勋已经快吃不消了,另外的三个队员除了一个叫沈航的男生看起来还过得去外,其他两位也累得够呛。尽管她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和身理上的准备,但真正实行下来,高强度的体能消耗还是让她觉得快到极限。 绿组与蓝组靠得极近,满头大汗的钱雨娟来到卫菡身旁,杵着自己的膝盖弯下腰,气喘吁吁的说:“怎么办,卫菡,我觉得快要倒了。” 这是个意志唯上的挑战,卫菡深知这个道理,作为室友,卫菡觉得有必要帮她一把。她轻轻扶着钱雨娟的肩头问:“你当初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钱雨娟不加思索地答:“做回美女,找回自信。” “对,这才仅仅是第一天,你不应该退缩,反而更加要迎难而上,否则你怎么达成你的目的,相信我,前十天是最难熬的,只是熬过时间,身体和心理都会过渡到缓和区,到时候你坚持下去就会更容易,我们一起努力,熬过前十天。” 钱雨娟的脸皱成胖苦瓜,不过得到卫菡的鼓励,用两秒钟再次坚持自己内心的目标之后,咬牙点了点头。 再经过最后一个项目的磨练之后,所有人终于可以做上大巴车转回宿舍,吃过营养餐之后,每个人都精疲力尽,倒头就睡。卫菡连压在床单下面的古画也没有心思去看,更别说捂着胸前的古玉“看景”,很单纯地沉沉休息了一夜。 第二天虽然疲累,但卫菡觉得状态还不错,吃过早餐,又投入到高强度训练。也不知是策划组的主意还是教官的心血来潮,换了个山路崎岖的地点,早上的项目是在规定的时间内,女生背负二十五斤,男生背负三十五十斤从山脚爬到山顶,拿过山顶工作人员的牌令后再下山交到教官手里,下午重点则放在上肢上,必须手推空心圆桶上到山腰再下山。 这样折腾了一天,卫菡一组相互鼓励相互扶持,终于拿到全额积分。等完成所有项目,她累膝盖以下几乎没了知觉,身体不断往外冒汗,嗓子干渴得要命,抓了一瓶水艰难地挪动着步子,走到距自己最近的树下,呈大字形摊在地上休息。 可能因为太过疲累,不知不觉,进入了似睡非睡的状态,也不过了多长时间,忽然觉得胸前暖暖的,源点仿佛来自乎胸前的飞鸟形古玉,她心中一动,依然保持着大字形,慢慢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的感思空灵,渐渐的,那种暖暖的感觉更浓,她甚至能觉察到暖意形成丝丝缕缕,慢慢钻入她的身体,扩散到四肢百骸,暖意累积得越多,就越是受用舒服,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只觉得废累感消失了大半,精力恢复得七七八八。 卫菡心里升起一种异样感。 上一世的自己过得悲催,没想到这一世得到“借物看景”的能力后,还发现父亲送的这枚古玉有助人恢复精力的能力,把这枚玉坠子带在身上真是撞来的福气,看来这两月要比自己想像得要容易得多。 她又继续躺了十多分钟,继续让玉坠让自己的精力复元。 这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似是两人到来,也来到这株大树下休息。 卫菡觉得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正要睁眼,忽然听到一个女声悄悄说:“红组听说有一个人没能到达,教官说这是集体项目,不能算单人的积分,结果红组一分也没拿到。” “谁没到啊?” “还会有谁,我们的黄衣教主呗。” “毕墨烟?” 黄衣教主?卫菡听得想笑,想起刚见她那天她穿的那身黄色泡泡裙,这个绰号还真贴切。不过虽然她品性差到家,但她有钱,用钱收买了一大群人心,于是她到哪里,都有一群爬树的猢狲,众星拱月地把她捧着。 “嘘……”那女生显然怕被毕墨烟,立刻住了口。 卫菡也只是静静地听着,当她们不再说话,她便微微眯起眼睛,循声过去,只见那个穿着绿衣服的女生一脸的鄙夷:“有她那种人的存在,红组可真是倒大霉了,幸好他没在我们黄组,不然我们的汗可就白流了。” 卫菡在心里冷笑一声。 这姑娘她有点儿印像,昨天毕墨烟为了讨好教官和节目组的,花了大价钱,女的每个都有一颗某奇的胸针,男的都有一个某狼的小型钱夹,当然,卫菡可不在被赠送人的行列。 有没有某奇的胸针卫菡无所谓,只是她记得这个说话的黄衣姑娘当时巴结毕墨烟巴结得厉害,什么“好品味”啊,什么“大家闺秀”啊,有多讪媚有多讪媚,不过等收了人家的胸针之后,背着人家开口就嘲讽嗤笑,也难为她做得出来。 不过毕墨烟用这种手段笼络来的人心,也只能这么虚伪了吧。 第9章 阴谋 她也懒得跟这种人打交道,睁开眼站起来,扫了扫身襟上的碎叶浮草,往大巴车那边去,估计最多再来一刻钟,就会鸣金收兵,打道回府了。 “卫菡,你……看起来不错。” 卫菡转头望去,女教官刘晴带着几许讶异看着她。的确,她表现得有些异于常人了,放眼看去,均是一个个筋疲力尽、半死不活的样子,可现在的卫菡看起来除了步子有些慢,绑成马尾的发丝有些散乱之外,似乎精神还不错。 “哦……嗯……感觉还行。”卫菡耸耸肩,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得到玉坠暖流的帮抚,并不是真实的体质良好,心虚感油然而升,不自然地别过头,略转了半圈,准备从刘晴的左侧越过,刚转过身,忽然对上一对幽深的眸子,带着一丝疑惑和探究,那上眼敛美好的弧度正如凤顶的华羽般飞扬,不是袁洛辰还能有谁。 这一对视,卫菡立时败下阵来,脸上更加不自然,视线调落在他身后的一株野茉莉上。 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脚步也没有停,向左走了两步,从袁洛辰和刘晴之间穿过,她别过头去对他挤出一个笑容,再转回头从他的左侧滑过。 如果她没有“看见”过梁墨华,是否见到他还会这样心跳? 卫菡暗暗咒骂自己一声。 重生的这一世,可不是浪费时间在对美男发花痴上的! 想到这一点,她刚刚开始酝出一点点热意的心迅速冷下去。这样的自我告诫果然起到了一击而中的效果,卫菡又恢复成那个冷静而喜欢旁观的女孩。 她深吸了口气,挺着胸膛往大巴车那方走,却听得一把低沉的男音说:“等一下。” 卫菡的脚下一僵,慢慢转过身去,目光又对上了那对幽深的眸子。 袁洛辰还真不是梁墨华啊,连说话的音质的相差那么大,她如是想。在“借物看景”中听到过梁墨华如檐角风铃般清洌的声音,但袁洛辰的声音却较为低沉沙哑,如果一定要一个比喻,他的声音就像是秋日的风掠过桦树林的声音,深沉而明朗。 “你掉东西了。”他目光在她的脸上逡巡了一周,落在她身后的地上。 卫菡循着他的目光落在地上,果然,地上有一小叠钞票,大小摞合,虽然不算厚,但看起来也有几百元钱。 “不是我的钱。”卫菡干净利落地回答,一丝犹豫都欠奉,目光再没回落在那叠钞票上,而是扫过他的俊脸,又转过身去,继续往大巴那边走。 她没有带钱,因为她觉得训练没有机会花钱,也不需要花钱。 那叠钱不是她的。 卫菡径自往前走,袁洛辰的目光一直随着她越行越远,他的嘴角噙起一丝玩味。 一般人碰到这样的状态,就算不是自己的钱,也会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身上,或是再确定一下自己到底是不是真没带钱出门,而她这些犹豫都省略了。 他是见过对落在地上的钱不动心的女孩,但是像这样不动心到可称之为干脆的女孩,还是头一次见。 这个胖女孩叫什么? 袁洛辰花了五秒,实在想不起来。毕竟两天时间就要记住二十个学生的名字,对他来说还是挺困难的。 唔,晚上应该去翻翻花名册才是。 第三天,又是一天苦难的开始。 卫菡有鸟形玉坠暖流的帮抚,事半功倍,尤其是在休息过一夜之后,身体的疲累感基本消失,精神也很好,而与她同住的钱雨娟则是每况越下,坚持了那两天后,仿佛精力都用尽了,卫菡叫了她六遍她这才怨天咒地的爬起来开始洗漱。 这天又在湖畔进行训练,每人要拖动一辆沙滩摩托从起点到达百米之后的终点,如此往返五次。 当袁洛辰宣布今天的训练项目后,连邹弈勋都几乎瘫倒在地上。 这训练的强度可是叠加的啊,一天比一天还要可怕,如果说这是魔鬼训练,那么眼前这个长得帅到掉渣的教官可就是撒旦了。 卫菡给自己的队友不停地打气加油,要不是估计自己的鸟形玉坠复元能力对其他人没用,她早就出让玉坠帮助自己的队友了。 经过两天的努力,蓝组的积分高踞榜首,与黄组平起平坐,钱雨娟所在的绿组稍低,而红组因为有毕墨烟的拖后腿,成了最后一名。 刘晴教官一声令下,五组队员开始比赛,依然是采取积分制。 卫菡排在最后一个,等邹弈勋艰难地跨过终点红线,她快速抓起邹弈勋甩在地上的尼龙绳,将绳中间的宽护带套在肩上,开始奋力向前拉摩托车。一开始,她只用了七成力量,可是摩托车纹丝未动,她再加了两分力,摩托车还是没有动,她下意识地回望了一眼,看到喘着粗气的邹弈勋还着几许讶异看着她,仿佛在疑惑为什么她还不起步。 卫菡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摩托车终于挪动了,她的脚掌用力蹬地,身体努力向前倾,拼命向前,因为用力,脸涨得通红,太阳穴附近的血管都突起来。 不管怎么说,她不能输,至少不能输给自己,就算她落后了,但她必须要完成自己的任务,不让自己掉一分积分。 就这样,她咬牙拼命向前拖拽摩托车,然而那摩托车就像一方铁墩子,卫菡像是拼尽全力,也只能缓慢地前进,黄组、黑组、绿组都相继超过她,蓝队开始因为速度快而累积下的优势全都消耗殆尽,卫菡变成最后一名。 卫菡觉得不对劲。 她是见过前面三个队员怎样拖动摩托车的,队中最胖力气最小的李之洋也没她这么费劲。 她忽然想起一个细节,那就是在她将宽护带套在自己肩上的时候,一旁的车辆检修员奔过来,似乎在摩托车的尾部动了一下什么。 她一边用力一边向后看,发现摩托车的轮子根本就没有转动! 难怪她拖得这么艰难,这的确是在拖拽一辆铁墩子。 邹弈勋首先发现不对劲,叫了起来,刘晴教官循声望过来,也发现不对劲,她还没动,袁洛辰身形一动,向蓝组的路线区走过来。 卫菡并没有放弃。 她有些明白过来,不由得看了远远超过她在前面的毕墨烟,恰好毕墨烟此时回望她,浮肿的小眼里满是得意的笑。 湖畔的这近四十人中,有谁会耍手段故意要她不好过,除了毕墨烟,再无他选。 卫菡在心中冷笑一声。 她并不是没有想过毕墨烟耍手段,毕竟前一世,她就是喜欢处处针对自己的人,更何况这一世红组样样优先,事事出头,以毕墨烟那种见不得别人比她强的善嫉性子,怎么可能不针对她耍点花招呢。 心念电转,卫菡却没有丝毫停歇,就算她瞥见袁洛辰往她这方走来,她也没有打算停下来向教官打报告。 李之洋大声地向袁洛辰叫屈,邹弈勋也顾不处休息,急急挪到袁洛辰那里,希望袁洛辰能叫停,检查一下摩托车。 此时卫菡已将摩托车拖到路线中段,依然咬着牙奋力向前拖。 袁洛辰早就发现摩托车的异况,此时得到李之洋与邹弈勋的报告,心里更加明白,他向摄制组挥挥手,正要下令暂停比赛,视线回落在远去的卫菡身上,下落的手却停在半空。 他看到快要越过绕点的卫菡没有停下的意思,依然保持着身体前倾,奋力前行的况态,忽地就折了个主意,缓缓收回右手,抱拳在胸,静静地看着卫菡的努力。 “教官,教官你为什么不叫停?这不公平!” “是啊,不公平,他们的车子是好的,我们的车子是坏的,我们怎么能比过他们!” 袁洛辰略抬了抬手,目光从邹弈勋和李之洋脸上扫过,淡淡地说:“我知道了。”便没了下文。 或许是太过用力,卫菡开始觉得呼吸困难,胸前仿佛窒息得一阵疼过一阵,脚掌和脚趾因为太用力,钻心地疼,肩上两条宽护带像要勒进骨头里似的,眼前也开始发花。 足足用了二十秒的时间,她才从绕点处转三百六十度,向起点进发,身后的摩托车比刚才更重了,仿佛向前挪一步,就要花尽十二分力气,又仿佛下一秒就会因为力竭而倒下。 她依然在撑。 只要往前挪一步,再往前挪一步,这样一步连着一步,一步接着一步,终究会有到达终点的时候。 时间像变慢了,像足足过了一个小时似的,她这才挪到转回的道路的中段,而这时,所有的组都完成了他们的任务,处有人都在起点处看着她。 卫菡觉得自己都快要不会思考了,除了机械地用力,机械地挪动,像连心脏都僵化掉似的。 第10章 阴谋 二 “加油!卫菡!” “卫菡!加油!我挺你!” 李之洋和邹弈勋首先叫起来,跟她一组的男生严钰也叫起来,然后是钱雨娟,再然后又有几个人在为她加油。 袁洛辰目光里的冷洌变得柔和了,但他依然没有下达中止的命令。 渐渐接近起点,卫菡已不敢去想后面的路程。 这次的比赛,是需要拖着摩托车往返路程的五次,才算完成所有的任务,可现在她连一个往返都没做到。 “嗬……嗬……嗬……”整个世界静了下来,卫菡只听得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看着越来越近的起点线。 无论如何,都要越过这个起点线! 她给自己下了目标,尽管不是往返五次。 近了,更近了,卫菡看到了模糊的邹弈勋担忧的脸,看到了李之洋挥舞的手臂,还看到了钱雨娟说着什么而不停歙动的口唇。 “……加油……” 迷糊中,她似乎听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这样说,她下意识地循声转过去,依稀看到一对黑沉的眸子,冷漠得仿佛不带丝毫温度,可是却印在她的眸仁里,却像是冰山之下的暖流。 加油……加油……我为我自己加油…… 终于,她越过起点线,就在那一刹,她所有的精神力量崩塌,整个人软倒在邹弈勋的怀里。 “现在我宣布今天早上的比赛结果:“黄组全5分,绿组4分,黑组4分,蓝组全5分,红组4分。” “为什么!蓝组都没完成任务!”这句话毕墨烟没有开口,她很识时务地将这个重任委派给了她的跟班柏莉。 “为什么?有人比我更清楚。”袁洛辰没有解释,视线越过柏莉,落在毕墨烟身上。 毕墨烟不自然地轻咳了一下,别过头去。 袁洛辰唇边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冷笑,吐出两个字:“收队!” 意识从心灵的大海深处渐渐升腾,明晰,最后,从梦境里慢慢清醒。 卫菡缓缓睁开眼里,投入眼帘的,是夕阳的金色的光束横穿过胸前的空气,投入落右侧的米色地板上。转头循光而看,窗帘的半掩间,隐约可见郊外秋后的美景,青山如黛,晚霞飞红。 她已经睡了一个长长的觉,从拖完摩托车倒地后,就被队友们送回宿舍,至此,她已经足足睡了八个小时。 充沛的力量在她的体内不住流转,精神振奋,再没有八小时前的力竭气弱的感觉,这多亏了父亲给她的玉坠。 胸前还有未散尽的暖意,她伸手扶住胸前的玉坠,不由得感慨着这一世能够机缘巧合得到这件宝贝。 也不知父亲是怎么得到这枚玉坠的,想起父亲的刻薄寡意,由里一阵难受,忽然听到脚步声传来,接着房门被打开。 “小菡,你醒了?”当前的邹弈勋一脸担忧,急急地走到卫菡面前,上上下下把卫菡打量了个遍,这才有些几分放心地说:“好像恢复得还不错。” “我没事,现在要我再拖一次摩托,我也做得到。” “说什么呐!别以为你现在看着没事就说大话,你明天能够继续参加训练就已经不错了。”邹弈勋瞅了她一眼,话语虽然不满,却是浓浓的关爱。 胸前浸过一阵暖流,仿佛比玉坠还来的还要烫热,卫菡不禁嘴角绽出笑意,准备坐起身,一旁的钱雨娟忙帮她掀开被子,邹弈勋也伸手准备扶她。 “我没这么弱,你看,我恢复得好好的,晚饭估计我能吃下一头烤猪。” “唔,如果你实在对这种食物感兴趣,我不介意去求一下营养师。”邹弈勋挑挑眉。 队员们都笑起来。 “啊,烤乳猪,我真想吃……”钱雨娟两眼发光,一付馋相,舔了舔嘴唇,像恨不得面前立刻就摆着一头烤乳猪似的。 “你们死了这条心吧,能吃上点肉已经是营养师格外开恩了,还一头烤猪呢,先把自己练成一头瘦猪才是。”李之洋笑骂着。 接过钱雨娟递过来的一杯水,卫菡咕咚咚一口气喝完,略微冰冷的水液到了胃里,卫菡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和前几天差不多了,正要把杯子放回热水器旁。 “小菡,都为你叫屈啊,你自己拖了几下拖不动,不就知道那摩托车的轮子被卡住了吗,你怎么还要上啊,要不是教官公平正义,知道你托的摩托车被动了手脚,哪还能给我们全额分啊。” 卫菡淡淡一笑,转身来深深望着钱雨娟:“雨娟,我们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 钱雨娟呆了呆,回答:“当然是减肥!” “是啊,既然是减肥,那自己有多大的能耐就使多大的能耐,我不求有什么全额分,也不求我们能够打败其他组,我只求我们尽全力去做,我相信我们会做到最好。我也知道你们为我叫屈,是为我好,可就算今天那摩托车是被人做了手脚,我不得不付出比别人还要累的代价,我觉得,我们不必要愤愤不平,因为我们可以换个角度——这应该是另一种考验,而且,我已经通过这种考验……减肥,不就是这样吗,反正你付出的越多,得到的回报肯定会越多的,不是吗?” 邹弈勋翘起了大拇指,李之洋打趣地说:“卫大姐,你这么拼,都成了我们的偶像啦,要不你就做我们老大得了。” 卫菡终于露出一个难得的灿烂的笑容:“卫大姐么?这称呼有够难听的,还是免了吧。” 两天后,尽管卫菡没有把上次摩托车动过手脚的事情放在心上,但小道消息还是传到卫菡耳朵里。 据说那都是节目后勤组的一个机器检验员干的。 摩托后轮上有两个制动装制,是特殊制定的,越向前移动,那制动器就会卡得越紧,直到将两只后轮全部卡死为止,还说什么当时那机器检验员就在卫菡的旁边,当邹弈勋跨过终点线后,他马上就遥控启动了早就装置在摩托轮子上的制动装制,后来在他的宿舍里找到了被砸坏了的遥控器。 再后面,卫菡听说那个机器检验员被艾美公司开除,再没有人见过他。如此云云。 卫菡听了只是一笑而过。 她不是不知道那个机器检验员被谁当了枪使,只是她暂时不想去计较这些事,因为冷静也是一种处理方式,更何况还有人主持“公正”,开除了那个机器检验员不是? 重生,除了付与她借物看景和利用玉坠自我复元的能力之外,还给了她一个冷静得可以置身事外的头脑,因此,她才有机会不像前世一样一败涂地。 时间在挥汗如雨的训练中度过,在相互鼓励扶持中滑过,仅仅一个星期的时间,卫菡目睹了三个没有横心毅力的胖子离开了减肥中心,所幸她们蓝组还没有一个放弃,依然在苦苦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