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时光》 第1章 楔子 是夜深沉,大雨滂沱,雨刮器快速地来回摆动,挡风玻璃上却仍挂起了水帘。前方一片黑暗,寂寥空旷的公路上没有其他车的影子,更不见一个行人,唯有星星点点的路灯闪烁,在大雨的浇注下越发昏黄朦胧。 驾驶座位上,一个大约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正在通电话,他的脸棱角分明,眉宇间有着历经沧桑的意味,言语中难掩得意之音,“千语,你猜猜这次全国青年篮球联赛,爸爸率领的江南省代表队拿了第几名?” 手机里传来女孩微微不耐烦的声音:“第一咯,电视台都报道了,江南省勇夺青联赛桂冠,书写篮坛新神话!” 千向阳没有注意到女儿的小情绪,开怀大笑道:“哦,媒体这样说,哎,哪能称上神话哦,不过决赛真的很惊险,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比分交替上升,最后十秒,我们队还落后一分呢,我的心都悬在了嗓子眼....” “最后投了压哨球,反败为胜!”千语不耐烦地打断道:“爸爸,我知道你今天赢了比赛很开心,我也替你开心,可是你能不能别老提篮球,爸爸,我一直在家等你回来吃生日蛋糕呢!” 千向阳愣了一下,一拍脑门,惊呼道:“哦,宝贝,对不起,我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 千语抓狂地回道:“我的生日还没到呢,今天是你的生日!”顿了顿,甜甜地道了声“爸爸,生日快乐!” 原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自己整日忙于工作,早就忘了,没想到女儿却记在心里,这么晚了,她一直在等自己回家,为自己庆生。千向阳心头顿时一热,眼眶渐渐有了泪意,哽咽良久,深情地道:“谢谢,千语,爸爸爱你!” “我也爱你,爸爸!”手机里响起女儿青涩而甜美的歌声“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千向阳泪眼朦胧,曾以为自己最值得骄傲的身份是前国家篮球队队员,原来不是,成为一个平凡而伟大的父亲胜过其他所以头衔!曾以为今生最大的成就是摘得桂冠,原来不是,拥有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儿胜过世间一切! 歌声轻扬,好像这些年的苦与累随着一声声的生日快乐而飘离远去,消散在茫茫雨夜中。 千向阳忍不住跟着女儿的节拍轻轻哼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突然,一道黑影从斜侧方冲出来,是辆摩托车!千向阳心猛地一惊,急打方向盘。只听一声巨响,车子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狠狠地撞向了护栏,瞬间四分五裂,散落一地。茫茫大雨中,尘土飞扬,硝烟四散。 之后,是一片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良久。 细细的雨丝斜斜落下,透过变形的车头,落进车内,雨水无情地拍打着千向阳的头发,他一动不动地伏在方向盘上,鲜血顺着他的额头、脸庞、脖颈渐渐滴下,染红一大片地面。 血泊中的手机里传来惊恐万分的尖叫声:“爸爸,你怎么了?爸爸,你回答我!爸爸......” 雨一直在下,像连绵没有尽头的泪水,冲洗着刚刚树立的墓碑,幽冥底色的碑上赫然刻着“家父千向阳之墓”七个刺眼的白字。 碑前是乌压压的人群,一把把黑雨伞下,一张张脸上挂满泪痕,满是悲痛。 千语立在最前头,清秀的脸上神情凄然,稀疏的刘海下眼睛红肿如桃,她紧紧地盯着墓碑,好像要把那七个刺眼的白字硬生生地吞下去,为什么好端端的人,说没就没了?为什么自己最亲最爱的爸爸一夜间就变成了地上的一块碑、地下的一杯黄土? 身后的人一个一个上前弯腰鞠躬,献花敬思。 千语木然地看着他们,她不要他们做这些,她只要爸爸回来,像往常一样,摸着她的头,抱歉地道:“对不起,爸爸来晚了!” 可他再也回不来了。 身后的人渐渐少去,最后只余下千语和哀恸的爷爷,奶奶。 雨,还在下着,好像永远不会停止。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开来,停在不远处,车内驾驶座位上下来一高壮的男子,撑开伞来到后门开门,车内一黑衣女子款款下车。 女子大约四十左右,因保养得当,显得要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黑衣压身,却丝毫不损她温婉的气质,她怀捧着一束白色雏菊,向着千向阳的墓地缓缓而来。 哀伤近乎到木然的千语一见此人,忽地怒气腾腾,一双杏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厉声道:“你来干什么!” 中年女子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楚楚可怜地回道:“我和向阳毕竟夫妻一场,他走了,我也该送送他!” 许是睹物思人,望着冰冷的墓碑,女子眼角泪光闪动,轻轻哽咽道:“向阳,对不起,我来晚了!”说完,她深深地弯下腰,将手中洁白的花束献在墓前。 千语扔下手中的伞,上前拾起地上的花束,朝女子扔过去道:“虚情假意,我爸不稀罕你的东西!” 边上的男子反应极快,迅速用身体挡住飞来的花朵,关心地道:“秦太太,您没事吧?” 秦太太整了整惊慌的表情,摇摇头,轻言道:“我没事,谢谢你,小陈!” 千语长至腰间的秀发被雨淋湿,无力地贴在身上,爷爷赶紧拄着拐杖持伞上前为她挡雨,劝道:“千语,别这样,不管她之前做了什么对不起你和你爸的事,但她毕竟是你亲妈!” 千语横挑柳眉,鄙夷地看着眼前的贵妇人,决绝地道:“从她六年前抛夫弃女,跟别的男人跑了,我跟她就没任何关系了!” 千语母亲闻言,心中大恸,啜泣不已,道:“千语,妈妈是有苦衷的,你现在还小,不明白,等你长大了......” “等我长大了,我也不会明白!因为我们不是同种人!”也许是因为雨打湿了手臂,千语觉得自己身体有着异样的寒冷,就连唇齿间也渐渐冰冷:“这辈子我最骄傲的是成为了千向阳的女儿,最耻辱的是身上流着你赵诗诗的血!” 赵诗诗的脸色一点点难看下去,听到最后,差点眩晕摔倒,幸好小陈眼尖手快扶住了她。 “千语!”一旁沉默的奶奶低声喝止千语,转身对赵诗诗道:“你也别怪孩子,你这些年没在孩子身边,她难免有些怨言!” 赵诗诗低低抽泣地道:“我知道,这些年没有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我也不指望千语能够原谅,我就希望她能够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说话间,她看向千语,眼眸中似乎有无限的柔情与期许,就连声音也有几分殷切:“千语,以后跟妈妈一起生活,好不好?”像是生怕她不相信似的,她忙上前紧紧握住千语的手道:“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千语冷笑一声,厌烦地甩开她的手,语气寒冷如风:“我不会跟你一起走的!” 赵诗诗焦急地道:“你不跟我走,你能上哪去,我怎能放心你一个人生活!” 千语挽起爷爷奶奶的手,嘴角浮起淡淡的笑容,道:“谁说我一个人!我会离开江都,到明日镇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赵诗诗失声道:“那是偏远小镇,生活条件,学习条件,各方面都没法跟江都比,你还有一年就高考了,万一把成绩耽误了,影响了前程怎么办?” 千语直直地平视这个与自己有着亲密血缘的女子,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显而易见的嘲笑,轻轻地,字字清楚地道:“我的前程不劳您操心,秦太太!” 秦,是赵诗诗现任丈夫的姓! 她不叫她妈妈,也不叫她赵诗诗,而是叫她秦太太,疏远的意味何等浓厚! 赵诗诗打了个激灵,没想到,原来自己的亲生女儿竟跟自己生分到了这地步!母女之间形同陌路,再续前缘只怕是痴人说梦,一念至此,心中大悲,眼泪顿时如雨下,以手抵唇,低低抽噎。 风雨中,她的呜咽之声,与风穿树叶之声极为相似,一时间,墓地之中净是悲切之音。 千语将头一扭,瞥向他方,只作不见。 千语爷爷见赵诗诗如此伤心,当下起了恻隐之心,劝道:“你放心,千语是我的孙女,我肯定会好好照顾她的!现在,她对你有很大成见,如果强迫她跟你走,只怕你们关系会越闹越僵。不如,先让我们好好开解她,让她慢慢接受你!” 赵诗诗止了眼泪,无比爱怜地望向自己的女儿,这些年想对女儿说的话都在口中,却只能化为无奈的一声:“好,一切就依您的意思办!” 第2章 初遇 火车厢门“哗”的一声打开,清风裹着花香瞬间扑面而来,身子如置云端,轻飘飘的,融化在久别重逢的味道中。随着火车呼啸而去,广阔的油菜花田跃然眼前,鳞次栉比的民居点缀在其中,隐约可见炊烟袅袅。这一切与我记忆中的明日镇一模一样。 小时候来到乡下是件多么好奇与欢快的事!爸爸带着我去田间的沟渠中逮泥鳅,妈妈边在井旁汲水边笑我是个泥猴子。那时年幼天真的我从没想过再一次来到明日镇会落寞成这样:除了沉沉的行李箱与淡淡的哀愁,一无所有。 从站台出来,沿着柏油马路走十来分钟便到了明日中学。透过宽敞的学校大门,可以清楚地看见林荫小道旁的篮球场上正进行着激烈的比赛。篮球在白色队员手中传来传去,忽然一道火红色身影如闪电一样迅速断球,穿过中线。篮底高壮似宝塔的防守中锋向他横冲直撞过来,身后追赶的对方球员也越来越近,渐渐形成夹击之势。 紧张的战况令红队啦啦队激动地吼道:天朗,加油!天朗,加油! 火红色身影向右虚晃一下,骗过防守队员,成功上篮!球在篮筐边快速地旋转,似进未进。 啦啦队的美女们按捺不住地吼道:进,进,进! 一下间,想起了小时候爸爸打篮球的情景,那时我在一边拍着手喊加油,有时还讨好地抱起地上的篮球递给爸爸,扭股糖似的央求他教自己。 “唰的”一声,球从网兜而落,现场立刻沸腾了,人群跳了起来,舞着,扭着,尖叫着。 越喧闹、我越伤情,不由得加快脚下的步伐,走进了一片古老的小巷。青石板铺地,石缝里长满斑驳的青苔,两侧墙壁原本涂的是白漆,经过多年的风吹雨打,露出青冥的底色,墙脊是骑马墙的造型,高高低低,错落有致,曲折连绵到目光的尽头。 小巷深处,爷爷拄着拐杖站在院门口张望,一见我来了,脸上堆满了笑容,弯着腰替我拿行李,道:“说去车站接你,你偏不愿意!可累坏了? 我哪肯让爷爷替我提行李,连忙抢过,道:“爷爷,你腿脚不好,还是我自己提吧!” 奶奶听到动静,来不及放下炒菜的铲子就从厨房出来:“千语来啦!赶紧上楼休息,等下就能吃到奶奶亲手做的晚饭了!” 我笑着应声好。 二楼卧室里面的陈设跟记忆中的大相径庭,进门左侧顶窗竖放着一张崭新的单人床,右侧靠门是个两扇乳白色的整体衣柜,衣柜与窗户之间是一体的写字台,整个墙壁覆着淡淡的碎花壁纸,显然是经过重新装修的。看来爷爷奶奶为了我的到来费了很多心思。 以后,这就是我的家了!以后,我就要在这里开始新的生活了! 打开行李箱,爸爸穿着篮球服捧着最佳运动员的奖杯的照片赫然醒目的呈现在眼前,一刹间,眼泪就要夺眶而出,爸爸,我想你,你怎么就不在了呢? 眼泪坠落的瞬间,我拭去泪水,对着照片郑重地道:“爸爸,你安心去吧,不要担心我,我会很坚强,会很开心地活下去!” “老头子,盐没了!”奶奶的大嗓门透过厨房传到二楼。 我立刻飞奔下来:“我去买!” 此时天色渐晚,夕阳拖着一大片迤逦的彩霞,一寸寸地坠入夜的黑暗中,天际金光与黑暗交融,小巷昏黄朦胧,不见人影,倒是斑驳的墙壁像无数个鬼影在墙上张牙舞爪。 我独自走在静谧的小巷内,略略有些着急,怎么半天没找到商店,该不会迷路了吧? 忽然,耳畔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知从哪里钻出一个女孩,急匆匆地从我身旁走过,她走得很慌乱,整个身子撞到了我左胳膊。我吃痛地叫了声“啊!” 刚要抱怨,赫然发现地上多了一张粉红色的信纸,多半是那个女孩掉落的! “喂!你的.....”再回头,哪有女孩的身影,她早消失在幽暗曲折的小巷内。 我弯腰拾起信纸,苦恼着该如何处置。 这时,斜岔口传来一声叫唤:“在这呢!” 巷口转来三个人,为首的一位身材高大,火红色的衣服在黑暗中深沉地如血染一般,而他俊朗的脸在夕阳余晖的照耀下,闪着柔和的金色光芒,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不羁与傲慢,眼光落在了我身上,充满着不屑。 我想起来了,是刚刚打篮球的人,这样的容颜,这样的身手,怪不得一群啦啦队为他疯狂。 他身后左侧是个瘦高个,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我身上打转。 右侧男子又矮又胖,宛如一个小石墩,憨憨地笑着。 瘦高个指着我手中的红色信纸道:“应该就是她,没错,手里还拿着信纸!” “小李子,这丫头长得还行,行!”小胖子结结巴巴地说道。 小李子倚着墙,觑着我,比划道:“行你个头,啥眼神,跟天朗这么久了,审美一点都没提高!女孩子这个大,这个小才好看...” 胖子呵呵地笑:“我没你这么挑,有女生喜欢我,我就高兴死了!” 小李子无奈道:“忙忙,你有点出息好不好!” 我一开始还迷茫,后来看到小李子对着我比来比去,又羞又恼,咬着唇,跺着脚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啊!” 中间着一身火红色球衣叫天朗的男子叹了口气,道:“别装了,我都知道了,你说你长得也不丑,心肠怎么这么歹毒,净欺负浅香这样的老实人!” 我终于反应过来,急急争辩道:“你们弄错了,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小李子指着我手中的信道:“别想糊弄我们,你手里的信就是最好的证据!” 我忙摆手道:“这信不是我的,刚刚一个女孩撞了我,落下来的!” 天朗问道:“那你倒是说说那女孩长什么样,是高是瘦,是胖是瘦,有什么特征,从哪来,打哪去!” 我懵住了,相撞时的匆匆一瞥,还没看清楚女孩的长相,她就消失了。若是十个人中指认,自己还有七八分把握认出来,若是将女孩的特征说个清清楚楚,那是万万做不到。惨了,这下真是百口莫辩了! 我紧咬嘴唇,道:“我说了不是我,你们爱信不信!” 天朗欺身上前,一身火红色的衣服因为墙壁影子的覆盖,更像暗红的血,脸几乎贴着我的脸,不由得慌乱不已,尖叫道:“你想干什么!” 他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猛地从我手中抽出红色信纸,打开看,冷笑一声,狠狠地将信纸扔到我头上,道:“你自己看看!” 我哪遭过人家这样侮辱,心头火气腾腾,却是压抑着,拾起地上的信纸看去,不禁面红耳赤,里面写满了对天朗的爱慕之情,赤裸裸,火辣辣的表白,看了几行就不好意思再看下去。 天朗冷冷地道:“你以为把我身边的女生都赶走,你就可以趁机而入?真是好笑,你当我眼睛瞎了,我喜欢谁也不会喜欢你的!” 我脸上发烫,直烧到耳后根,辩解道:“这真不是我写的,不信我现在写给你看,你可以对比一下字迹!”说着,拿起地上的一块石子,在墙壁上写着。 天朗觑了一眼,上前一把夺过我手中的石子道:“敢做不敢当,更加无耻!今天我就把话说清楚,我,夏天朗,对你没有一点兴趣,请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他凌厉地眼神扫过我:“还有,若有下次,我绝不会像今天这样手下留情!” 忙忙一唱一和道:“你,你死了这条心,心吧,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他胖墩墩的身子扭啊扭的,手上比划着鄙夷的手势。 我的拳头越握越紧,脸色由白转青,继而红涨一片。从来没人敢这样骂我!我气得发抖,上前抓住天朗的右臂,拦住道:“有本事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天朗厌烦地用力一扯,挣脱出来,掸了掸刚刚被我触碰的地方,道,“我说得还不清楚吗?你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我见你这张脸就想恶心!” 我心中的怒火烧得火旺,鼻腔中发出哼的一声,道:“这句话应该我来说才对!” “什么!”天朗又好笑又好气地道。 我高高地昂起头,学着他的口气,回敬道:“你千万别出现在我面前!你这样自负,浅薄,粗俗,还自我感觉良好的人,我会喜欢你,做梦吧!”说完,高傲地从他身边走过,视他如空气一般。 他惊讶地看着我,顿时羞恼,在擦身而过的瞬间,拍着我的肩膀,吼道:“你这个臭丫头,不教训你,你不知道....” 小李子紧张道:“天朗,有话好好...” “说”字还没有出口,我先发制人,顺势借力,一个漂亮过肩摔,将天朗摔倒在地上,一声闷响之后,传来天朗的哎呦声。 小李子怒火冲冲地吼我,一句话还没说就被我霸气的眼神震慑住了,忙忙更是抵在墙边不敢说话。 我挥舞着拳头,得意冲着天朗比划道:“不要以为我是女孩就好欺负,下次再让我遇见你们......”眼角的余光扫过倚着墙瑟瑟发抖的俩人,缓缓道:“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说完,留下震惊不已的三个人,扬长而去,嘴角的笑意缓缓荡漾开来,他们没想到我会这一招吧,我有多少天没有这样痛快淋漓地闹过了? 初遇2 厨房中,餐桌上,我一边扒饭一边回味他们仨震惊错愕的表情,心情大好。 爷爷夹菜给我,道:“尝尝你奶奶烧的糖醋鱼!” 我尝了一口,称赞道:“奶奶烧的菜就是好吃!”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忙道:“喜欢就多吃点!” 爷爷见我心情不错,试探地提道:“刚刚你妈打电话过来,问你......” 我停住筷子,打断道:“以后她的电话就别接了!” 奶奶看我神色黯淡,在桌子下用腿捣了一下爷爷,暗示他不要再说了。可是爷爷还是继续道:“爷爷虽然身体不好,但是脑袋还好使,我听得出来,她很想你!” 想我又如何?我们早已不是一家人了。我将碗筷一推,淡淡地道:“我吃饱了,先上去了!” 奶奶在后面着急地叫道:“再吃点吧!” 我摇头道:“明天要到新学校上课,我先预习一下功课,免得跟不上!” 身后传来奶奶责备的声音:“叫你别说你非要说!多事!” 爸爸刚去世的时候,我常常坐在沙发上,看着天一点点地黑,月色一寸寸地挪进屋内,直到凉薄的寒意笼着全身。有时傻傻地坐到天亮,有时眼角挂着泪痕睡着。 来到乡下,夜色少了一份凉薄之意,多了点朦胧的温柔,鼻间轻嗅,可以闻到软风吹过麦田的芬芳,耳边传来荷塘里一声长一声短的虫鸣,一颗烦躁的心渐渐安静下来,心底仍旧是哀伤的,只是这份哀伤渐渐地沉了下去,人终究是要向前看的。 因白天舟车劳累,我比往常入睡得早,梦里回到了小时候,爸爸手把手地教我怎么三步上篮,怎么投球,玩累了,躺在妈妈的怀里,妈妈替我擦去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 次日,我在班主任施老师的带领下走进高二十班。教室里乱哄哄的,有人在晨读,有人在写作业,有人聊着天,施老师一进来,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施老师清了清嗓子道:“给大家介绍个新同学,千语!”顿一下道“千语,你做下自我介绍吧!” 今天,我特地束着长长的秀发,留下细细的刘海,让自己显得乖巧利落:“大家好,我叫千语,今年十八岁,自江都中学转学而来,平日喜欢看书、喜欢运动、喜欢美食。初次见面,请大家多多关照!” 江都中学!人群立刻传来一阵阵轻微的惊叹声,很快淹没在细细碎碎的交头接耳声中。 我垂着头,听着这些议论声音,心里忐忑不安,没想到大家这么在乎我曾是江都中学学生。 一个瘦瘦黑黑的戴眼镜女孩立刻举手问道:“老师,我有个问题想问千语同学!” 施老师向我介绍道:“这是我们班的大班长金礼慧,礼慧,你有什么想问的?” 女孩站起来,推推自己的眼镜,道:“千语同学,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离开江都中学这个省城重点中学,转学到普普通通的明日中学来,你不觉得明日中学从师资力量、教学设施、文化底蕴等各方面都不如江都?你难道不怕影响成绩?” 此言一出,台下很多人点头附和。 我思忖着该如何回答。 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后排悠悠传来:“人家学习好,智商高,上哪都一样,哪能跟我们比啊!” 我抬头看见一张傲慢带着嘲笑的脸,是夏天朗!他身后还有小李子与忙忙两个小跟班! 我神色淡然地道:“我觉得只要爱学习,会学习,无论是重点中学还是普通中学,在哪都一样,是金子到哪都发光。” 他是好话反说,我却将那话正说一遍,讥诮的意味立刻变成满满的自信。我说这话的时候死死盯着夏天朗,摆明是回应他的挑衅,原以为他会气得连煞白,没想到他的嘴角最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礼慧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省城出来的果真不一样!”然后话锋一转,“千语同学,我要向你挑战!” 立马有几个不悦的声音同时发出:“又来了!” 我纳闷地问道:“挑战?” 礼慧郑重地道:“我们班的规矩是谁考试考第一,就当班长,现在我以班长的头衔为赌注,向你挑战,一个月后的期末考试,我一定考得比你高!” 我愣了几秒钟道:“我拒绝!” “为什么?”礼慧激情四射地道:“这个赌你很划算的,我赢了你什么都没有失去,我输了,你就是班长!” 我好笑道:“那你还赌!” 礼慧浑身散发着斗志,道:“唯有与高手过招才能提高自己的水平!” 有人低低地道了声,圣斗士。 我无奈地笑了笑,不想多做纠缠,便问施老师,“老师,我坐哪?” 施老师顺手一指,“呶,你就坐浅香边上吧!”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指望过去,正对上一个楚楚动人的女生冲我微笑,笑容中有别样的柔弱风情,像春风中轻轻摇曳的蒲公英。我不由得心生好感,向她走去。 “你答应啦,谢谢!”身后传来一阵高亢地欢呼声。 什么? “你不反对就是默认了!谢谢,谢谢,太感谢了!”我被这个奇怪的女子搞懵掉了。 边上的天朗压抑不住地大笑,他笑得抑扬顿挫,幸灾乐祸。我心里气恼,又不好当着全班面发作,只能狠狠地瞪他一眼,旋即坐下。 浅香纳闷地问道:“你认识天朗?” 千语不屑地道:“那个混蛋?我才不稀罕认识他呢!” “混蛋?”浅香极不认同地道:“天朗才不是呢,他又强大又温柔又照顾同学,大家都很喜欢他!特别是女孩子!” 强大?貌似被我揍倒在地上了吧!温柔?貌似对我威逼恐吓,挥拳相向!女孩子都喜欢他?估计那些女孩都是花痴,没头脑吧! 我忽地想起,浅香不就是天朗口中那个被欺负的女孩吗?怪不得她如此维护他!于是笑笑不语。 浅香看了下四周,偷偷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青稞团子,递给我,小声道:“这是我妈妈做的,送给你!” 我纳闷地问:“给我?” 浅香甜甜一笑,长长的流苏耳坠叮当作响:“你不是说喜欢美食吗!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有好东西共同分享!” 我低头看手中的青稞团子,温热的,渐渐捂暖冰冷的掌心。也许,来到明日是个不错的选择! 几天下来,我惊奇地发现即使自己什么都不做,照样能成为众人的焦点。 凡是有点难度的问题,礼慧总是抢着举手回答问题。有次历史课,老师问宋与辽,金,西夏的战争的性质是什么,是国与国之间争天下战争还是人民内部矛盾? 礼慧说,现代史学家的观点是属于我们中国之间的内部民族矛盾,因为不论是宋,辽,金,西夏都是在中国领土之内的。末了,她来了句:“千语同学,你有什么高见?” 好好的,怎么扯上我了?可是所有人都看着,我只能硬着头皮道:“从宋朝的历史角度看,就是国与国的战争,因为宋朝没能统一全国,在北方形成了与辽、金、西夏对峙的局面,他们并不是属于宋朝的少数民族,而是独立于宋朝之外的政权,因此是国与国之间的战争。” 众人议论纷纷,有的赞同礼慧有的赞同天语,礼慧拿起一本书道:“我的是标准答案!” 我回击道:“尽信书不如无书,书上不一定就是完全正确的。” 礼慧不甘示弱地道:“但是批卷老师只会给我的答案打满分。” 一回一答渐渐有了变成辩论赛的趋势。我发现礼慧像好斗的公牛,时刻等着出击,于是很快学乖了,等到下次礼慧再问我意见事,立刻偃旗息鼓道你说得很好,我没什么要补充的。 可恶的是,有次老师点名叫天朗回答,他笑嘻嘻地站起来,学着礼慧的口气问:“千语同学,你有什么高见?” 班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教课的是个年近六旬的老者,忙喊了几次肃静也无济于事,气得老头子嗷嗷叫竖子不可教也! 我则狠狠地瞪天朗一眼。 第4章 篮球赛 无风无浪过了十来日。一天操场上,体育老师扬起手中的纸道:“星期六,新一届男女混合篮球比赛就要开始了,希望同学们踊跃报名,为班级争光。”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去年你们班成绩不太理想,希望今年能吸取经验教训,取得好成绩!”末了,他拍拍天朗的肩膀,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天朗身子一震,目光闪闪,浑身散发着凌厉的锐气。 浅香望着天朗,叹气道:“可惜我帮不上一点忙。” 千语迷茫地问道:“什么叫男女混合篮球比赛?难道是男的和女的一起在场上打比赛吗?体格相差那么多,怎么打?” “当然不是这样啦,是每队出五名男生,五名女生,男生打一三节,女生打二四节,每场十分钟。男女成绩相加为总分,分高者获胜。”浅香苦恼道,“我们班男生打球技术一流的,但是女生就不行了,去年连人都凑不齐!”惆怅的目光追随着前方天朗的背影,忍不住轻轻叹息:“天朗一直想拿第一,可惜我帮不上忙!” 那轻轻的一声叹息,从心底发出,好似为心上人而发,难不成他俩是恋人? 整个下午,天朗一直盯着报名表发呆,好像在解一道难解的数学题。 课间,小李子和忙忙拥上来,搂着他的肩膀嘀嘀咕咕,眼光时不时地瞄向我。 看我干什么?该不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哼,谁怕谁,走着瞧。 晚上放学回家,见他们嬉皮笑脸地跟在我身后,我便瞅准一个转弯,加速跑了起来,觅了一个扫地的大扫帚,转身杀气腾腾冲着他们,一边劈头盖脸地挥过去,一边叫道:“又想捉弄我,几天不揍你们,皮又痒痒了!” 天朗见情况不妙拔腿就跑,忙忙吓得屁滚尿流,小李子边躲边叫唤:“女侠饶命!你听我说,我们不是来找茬的...” 我哪里听得进去,一人多高的扫帚舞得呼呼带风。 三个人一路狂奔,迅速消失在路的尽头。 翌日,天朗将一盒岩浆巧克力蛋糕推到我桌上,讨好地道:“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我狐疑地看着他:“你又在打什么算盘?” 他嘻嘻哈哈地道:“我想邀请你参加篮球比赛!我知道我们之间存在着小误会,不过此次比赛不仅仅是我个人的事,还关系到整个班级的荣辱,作为高二十班的一份子,希望您以大局为重,冲锋陷阵,奋勇直前,我和全班同学都会记住您的大恩大德的!” 心头一颤,篮球,爸爸一辈子为它而活,因它声名远扬,因它结缘妈妈,因它丢了性命。我永远记得妈妈离开家那天幽怨的眼神,她问爸爸,到底是我重要还是篮球重要! 爸爸不语。 望着决然离去的妈妈,我哭得跟泪人似的,拉着她的衣角道:“妈妈不要走,千语不再碰篮球,妈妈你留下吧!” 我又跑回去求爸爸,“爸爸,你说你不要篮球,你要妈妈!” 爸爸紧紧地搂住我,眼泪哗哗,可是那句话,他始终没有说出口。 心中郁结难抒,我沉默良久,冷冷地道:“我不会打,你们另觅高人吧!” 边上的浅香劝道:“不会打没关系,就当是游戏!” 我眉头紧锁:“其他都可以,唯独篮球不行。” 天朗敛了神色,咬着唇,低声下气地道:“之前的事全当是我的错,我在这里向你道歉,希望你能认真考虑我的提议!” “同样的话不要让我说第二遍!”我低头看书,不敢向天朗看去,亦不愿再理会其他人的目光,是怀疑,是失望,是生气,我统统的不想管。 篮球,早已被我遗弃。 然而,夜深的时候,我却不自觉地来到篮球场,几盏路灯照得球场明明暗暗,抬头看着篮球架,一弯弦月挂在上头,微微泛着银光,像是爸爸身后无数个相机发出闪闪的光芒。星光熠熠,最适合那时的爸爸。 我有种冲动,想拿个球,像爸爸教我那样的运球,投篮。我没有球,只是做着姿势,仅仅如此,就觉得爸爸好像在身边似的。 “你果然会打篮球!”不知何时天朗抱着球站在我身后不远处,想来刚刚的一切都落入了他的眼睛中。 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也不想解释,径直地从他身边走过。 天朗不甘心地追上来问:“你真的不参加吗?” “是!” 他的脸沉得如寒潭一样,牙齿咯咯作响,“我们会输的,你一点都不在乎吗?” 我停下脚步,并没有回头看他,顿了顿,轻轻长叹一声。 “上次我误会了你,我本来对你还挺内疚的,哼,现在,我一点都不内疚,因为你真的很惹人厌!”天朗的声音在发抖。 我心里难过得要死,声音越发绵软无力:“随你怎么想!”说完,背对他,衔着泪,挪着灌铅似的双腿离开。 对不起,天朗!我真的做不到,篮球,是我心底最大的伤痛,我不知该如何面对! 漫无目的地走着,也不知道往哪走,也不知走了多久,茫茫的夜色中,就这样一个人无助地徘徊,好像一个孤魂野鬼,飘飘荡荡,没有着落。苍茫伤怀之际,手机铃声大作,上面显示:云杰。 心里一暖,远方还有个人惦念着自己。 “喂!”电话那头响起温柔的声音,“你还好吗,千语?” 我有很多话想跟杰哥哥说,可是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说什么。 “千语?” “我在,我很好!” “到新学校感觉如何?与新同学相处得怎么样?”他又问道。 “很好,他们都很照顾我,对我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电话那头似安心地道:“你呀,太容易感情用事,做事又不考虑后果,以前还有千叔叔和我替你收拾烂摊子,现在就你一个人在明日,我真担心你应付不过来!” 我鼻子酸酸的:“杰哥哥,语儿已经长大了,会照顾好自己!” 一阵良久的沉默,再说话时,云杰声音微微颤抖道:“千语,我想你了!” 我的心好似被暖流包围着,轻轻地嗯了声,道:“我也是!” “你一定,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云杰再三叮嘱。 听着他温暖如春的声音,我差点哭了,带着哭腔道:“我知道,我知道!” “有空我去看你!” “好!”迟疑了一下,道:“杰哥哥,我是不是特惹人讨厌?” “怎么会呢?你这么可爱,疼你还来不及,怎会讨厌你你。怎么了?有人欺负你?”电话那头低沉的声音立刻关切起来。 “没有,没有!”我生怕杰哥哥担心,忙否认,“只是我很怀念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日子,有你,有爸爸妈妈,有那么多喜欢我的人...现在一个人孤零零的....” “千语,你有我啊,你若有事,我会第一时间冲过去。”声音如泉水般清冽甘甜,哗啦哗啦地滋润着我干裂的心田,“记住,你从不是一个人!” 是啊,我还有杰哥哥,还有爷爷奶奶! “我知道了,杰哥哥,谢谢你!拜拜!” “拜拜!” 我不敢多说,怕他听出我已经泪流满面。 篮球赛 上 2 明日中学第九届男女混合篮球比赛高一、高二共有20支代表队参加(高三因备战高考不参加),按年级分为两区,每区分两组,一组5支参赛队。每组队伍循环比赛,选出前两名进入半决赛,半决赛赢的队伍进入决赛,决出一二名,输的则争夺第三名。 此次抽签分组,高二十班与高二一班、高二四班、高二五班、高二七班、高二九班分为一组。其中又以高二一班实力最强,高二七班次之,其他三队水平相当。 天朗思量再三,确定首发名单:男子,天朗、李骁(即小李子)、钱忙忙、陆海、陆空;女子,程路、齐云、唐月、浅香、金礼慧。 为不影响正常学习,比赛时间选在每周周末,根据赛程安排,这个星期六下午,我们班对阵高一九班。 比赛开始的时候,全班都去加油了,唯有我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桌上写作业。 外面实在太嘈闹了,我根本静不下心,提着笔胡思乱想:我没报名参加比赛,也没有为他们助威,同学们一定对我很失望吧!千语,你为什么不能打开心结?你到底要躲在篮球的阴影中多久?是不是等所有的人都不理你,你才能醒悟? 中场休息的时候天朗回来了一趟,从抽屉里取出一瓶水大口大口的喝,咕咕的咽水声敲打着我焦躁的心,微微抬头,看见他火红色的球衫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眼光再往上,便碰上了那双乌黑的眼睛,那双眼睛也盯着我,眼神说不出的复杂,好像所有的兴奋,失望,期待都被浓缩成了眸子中的一点星光。 那样的眼睛看着我,犹如一座乌云压了下来,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颤抖,泪水忍不住上涌。我拼命地忍住不哭,不敢再看天朗,再看一眼,真的就要哭了。随着沉重的脚步声离去,门嘭的一声关上,一行眼泪终究划过脸颊,落在了手背上,冰凉的,犹如我的心。 时间好像停滞一般,停留在天朗那双出离愤怒的眼神上,一遍一遍,让我备受煎熬。也不知道多久,教室的大门被归来的同学猛然打开。 浅香哭着进来,对身边的队友们不断道歉:“对不起,如果我没摔倒,她们就不会那么轻易地进球,我们不会输!” 程路甩下被汗水浸湿的短发,不发一语。 唐月搀扶着浅香,安慰道:“你已经尽力了!” 浅香慢慢地挪进座位道:“是我太不争气了,明明胜利就在眼前......都是我的错!” 我见浅香哭得眼睛都肿了,掏出纸巾递给她擦拭眼泪。 “与你无关,是我的错,如果我再多投两个......”天朗压抑住自己的悲伤,开解道:“没关系,我们还有机会!”可是任谁都能听出他满腔的抑郁。 小李子恨恨地说道:“这不是你们的错!我们都已拼尽全力,又不是什么都没做!” 说的时候,眼睛有意无意地扫过我。他是在怪我吗?是呀,大家或参赛、或加油,唯独我一个人置身事外,的确该骂! 天朗关心地指着浅香的脚问她:“你没事吧?” 浅香立刻摇头道:“没事!” 天朗的脸上露出疲倦的笑容:“没事就好,大家都早点回家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场比赛了!”随手拎着书包,宽慰浅香:“今天的事别放在心上,一场游戏而已,不用太伤心!“ 从进门到离开,他看都没有看我一眼。我想他也在恼我! 渐渐地大家都走了,只剩下浅香与我。 浅香渐渐止住哭泣,道:“天朗很失望!别看他平时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可是对待篮球比谁都认真,他一直想赢得冠军,如果今年不能,明年就没机会了。我很想帮他,很想帮他....” “浅香......”我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办?明天如果还是输,天朗该多伤心啊!” “明天好好打,一定会赢的!” “没用的!”浅香悲哀地摇着头。 我鼓舞道:“你不能失去信心,你可以的!” 浅香褪下自己的袜子,我不由得倒吸一口气,她右脚整个脚踝又红又肿,还有一道口子在渗血,我尖叫道:“你明天必须退出比赛!” “不要!”浅香语气坚决地拒绝道:“我想陪天朗到最后!” 真是个痴情的女子,我唏嘘不已:“天朗有你这样的女朋友,夫复何求!” 浅香神色瞬间黯淡,低声道:“你误会了,我不是他女朋友,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苍白的脸上露出凄美的笑容:“我是不是很傻,明知他不喜欢自己,还傻傻地守着在他身边!” 我心疼得都要化掉,“傻丫头,你不知道你自己是多么得惹人怜爱,没有男人会不喜欢你的!” 浅香的眸子顿时闪着钻石般的光芒:“真的吗?” 我摸着她柔软的头发道:“当然!” “那我做什么都值了!”她梨花带雨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微笑。 我望着红肿的脚踝心痛得很,好像自己的心跟着浅香的脚踝一起在痛。 这一晚,注定要难以入眠了。 以前是一直伤心流泪到天明,现在是在去与不去间斗争了一晚上,我躺在床上望着黑洞洞的天花板,一时天朗失望愤怒地说都怪你,一时妈妈幽怨地哭诉你要我还是篮球,一时浅香露出受伤的脚说帮帮我,一时爸爸喝醉酒地吼道为什么要逼我。所有的人轮番出现,在我的脑袋里打架,直到窗外露出一丝曙光,才昏昏睡去。 睡眼惺忪中看了一眼闹铃,我立刻跳了起来,怎么睡过了那么久! 急匆匆穿好衣服赶到球场时,第一节比赛已经结束,第二节比赛刚刚开始。十班女生实力果然一般,很快第一节男生领先四分的优势缩短到两分。 而浅香脸色苍白,额头大滴大滴地汗落下,站都站不稳。 我激动说道:“浅香她昨天脚受伤了,赶紧把她换下来!” 天朗吃了一惊,道:“我不知道啊,她怎么都不吭声!” 说话间,对方队员一个冲撞,浅香应声倒底,痛苦得捂着脚流下泪。我冲上去,扯下她的袜子,昨天红肿的地方已经肿得跟小馒头似的,天朗上前横抱起浅香,着急喊道,“走,去医务室!” 边上裁判道:“谁是替补队员,赶紧上场!” 十班人都慌了,凑齐五个人已经不易,如何还有替补?天朗咬着牙,沉痛地道,“弃权吧!” 我已经置身事外,让同学失望了一次,怎能再让他们失望!在所有人都失望的唉声叹气时,我下定决心地道:“我来!” 篮球赛 上 3 我定定地望着浅香与天朗,坚定地道:“这里交给我,你们走吧!” 天朗星眸闪闪发光,诧异,欣慰,疑惑,不解,着急交织在一起,他点了下头,抱着浅香急匆匆地奔向医务室。 球赛继续,程路传球给我,我准备带球过人,没想到人过去了,球却跑到另一边。 高二九班的啦啦队哈哈大笑,喝倒彩。隐约可以听见有人在说,这下赢定了!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毕竟从妈妈离家出走的那天起我就再也没碰过篮球。 “原来你真的不会啊!”小李子懊恼地说道。 已经没有退缩的余地了,只能硬着头皮硬撑下去。 随着时间的流逝,原本的两分优势也没了,没多久程路终于投进一球,对方不甘示弱连进两球。礼慧急得嗷嗷叫,趁着对方观察情况准备传球的空隙,直接去对方手里抢球。对方立刻反应过来,不肯松手,两个人围着球争起来,一直争到满地打滚,抱成一团。双方队员怕自己吃亏,又都拥了上来,如叠罗汉似的,礼慧被压在下面冲着我喊,“你发什么呆啊,帮忙啊!” 我当即傻眼,原来球还能这样打。 裁判的哨子响了一遍又一遍,我们站起来的时候,每个人都披头散发,状若鬼魅。经此一闹,时间过了大半,最后总分还是输了四分。 第三节比赛一直打到最后,天朗都没能回来,我突然觉得浅香说天朗一点都不在乎她是不对的,天朗明明很紧张她。 第四节,女生再一次上场,总分相平。 我一点点地追忆过去,篮球的手感越发熟悉,好像是久违谋面的老友。 礼慧一个失误,送给了对方2分球,对方正得意的时候,程路见对方篮下无人,一个长传给了我。 我想起了爸爸教的三步上篮,一、二、三,起身,投篮,球即将出手的一瞬间,一股力量将已经腾起的身子扯下去。回头一看,对方队员竟然猛扯我的衣角,裁判当即判罚对方球员犯规,十班罚两球。 对方队长过来拍着那人的肩膀道,干得好!一个犯规赚两分,值了!言外之意,我一定投不进去。 我不理睬她们,专注地拍着球寻找手感,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有种强烈的预感,自己投不进,还得多摸摸。 裁判哨响:“持球超时,该球作废!” 底下又是一阵哄笑。 程路拍拍我的肩膀道:“没事,放轻松。” 第二球,我吸了一口气,轻轻吐出,随即瞄准,抬手投篮,篮球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形,从篮筐中心唰的落下。 高二十班的啦啦队一阵尖叫,千语,好样的! 很快,对方便还以颜色,双方就此展开拉锯站,在还有十秒就结束的时候,高二十班仍以一分落败,我再次投篮,又被对方犯规破坏,两次罚球。 如果两球都进,那么我们班就赢了,如果进一球,打加时赛定输赢,两球皆未进,则输! 我的两次罚球掌握着全班人的命运。我看着四周黑压压站立的人群,备感压力。扫过人群,发现不知何时天朗搀着浅香站在了场边,浅香双手合在嘴边喊道:“千语,加油啊!” 天朗则大吼道:“别紧张,放轻松!” 我闭上眼睛,耳边嘈杂的声音渐渐远去,血液中脉搏的跳动声清晰可闻,长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瞄准,屈膝,抖腕,投篮,球刚出手,我就知道一定会进! 果真是一个完美的空心球! 一阵震天的欢呼后现场很快平静下来,听不到一点杂音。还有最后一球!所有人站起来,屏住呼吸,我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心里微微地颤抖。 球投出去的时候,我心里没底,紧紧地盯着球,球打在球筐上飞速地旋转。 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像小白鸽马上就要冲破喉咙飞出来。 一方在喊进,进,另一方在喊不进,不进! 球转了两圈,倏忽从篮球中心落下,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声,赢了,赢了! 礼慧高兴地冲到人群中见谁都搂,浅香激动得哭了出来,唯独天朗着急地对我比划什么,我回头看钟,忽的发现还有十秒才结束,再看看对方球员,正站在底线传球,自己的大本营内空无一人。 我边喊着程路边回防,球越过她的头顶,飞向对方球员的怀抱。 我使劲了吃奶的力气在奔跑,近了,近了,就差一点! 对方已经做好投篮姿势了,我飞扑过去,眼见就要触及篮球,对方果断出手,球应声而落。 轮到对面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了,高二十班则从天堂跌入了地狱,每个人的脸上写着不可思议,礼慧刚从成功的兴奋中换过劲,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浅香捂着脸哭泣,天朗呆呆地望着比分牌,程路一个劲地猛踢篮球架,唐月与齐云则失望地拎包走人,我躺在地上,望着身边的对方球员抱成一团欢呼,觉得哪里都痛。 十秒,胜者变落寇,十秒,天堂变地狱,我跌入了沉沉的黑暗中,难以自拔。坐在地上,看着别人笑,别人哭,别人唏嘘,别人离去,最后沉入了自己的世界中,不管别人怎么拉我,唤我,都不动弹。我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悲伤的底色,满目都是悲伤。 这份悲伤似乎也感染了老天爷,刚刚还是阳光普照,一会儿天阴了下来,下起了毛毛细雨,细雨渐大,渐有滂沱之势。篮球场上,众人作鸟兽散,纷纷逃离,不一会,便看不到几个人影。 我坐在地上,雨浇湿了衣服,头发能绞出水来,抱着膝盖默默的哭,为什么篮球叫人这么悲伤?为什么自己终于解开心结,坦然面对,却是这个结局?泪水与雨水混在一起,叫人分不清。 忽然,雨停了,抬头看,原来是天朗撑着雨伞。我立刻止住哭泣,我不愿别人看见我脆弱的一面。 天朗蹲下来,为我撑起一片小天地,半个身子淋在外面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我扭过不理他:“我没心情跟你闹!” 天朗自问自答道:“好消息是我们还有出线的机会!” 我眸中闪过一道光芒。 “坏消息是我们必须战胜下一个对手高二一班,也就是去年的冠军!”天朗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他伸手来拉我,“你想要淋雨那是你的事,可别淋出病耽误了明天的比赛!” 我们还有机会!我望着他,心中重新燃起熊熊烈火:“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明天我一定把他们杀得片甲不留!” 第7章 篮球赛 中 两个人静静地擎着一把红伞,走在细雨蒙蒙的小巷中,谁也不说话,相对两无言。 我抬头望着天朗,忽地想起浅香的脚伤,问道:“浅香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的?” “没大碍,吃点药,静养半个月就好!”他懒懒的,好像在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没了初闻浅香伤情的紧张。 “你没送她回家吗?”这雨不小,可别再淋着了,现在浅香一定希望天朗陪在身边。 天朗冷淡地道:“她爸爸已经把她接走了,你有时间想别人不如花点时间练球!” 我知道自己理亏,也不顶嘴,任由他说。 天朗蹙眉道:“你应该学过篮球吧?” 我神色微微不豫,轻描淡写地说道:“嗯,已经好多年没碰了,很多东西都忘了!” “为什么不打了?” 我仰着脸,努力让自己笑着:“因为篮球很让人悲伤!” 天朗怔怔地看着我,片刻,道:“离下次比赛还有6天时间,这6天晚饭后,我帮你单独训练吧!也许未必能见成效,不过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我点头赞成道:“我会尽力的!”抬头看已到家门口,道:“我到家了,谢谢你送我回家!明天见!” “嗯,明天见!” 天朗只要求我做一件事,投球!运动时投,站立时投,三分线外投,罚球线上投,篮筐底下投...... 第一天晚上,我足足投了五百个球,最后累得躺在地上,陪练的他也好不哪去,坐在地上直喘粗气。 深夜的天空,漫天的星子闪烁,好像谁不经意间洒落了无数的碎钻落在深蓝的丝绸上。空气中,浓浓的汗水味中夹杂着淡淡的野草香。风,轻柔地吹着,我好想这样躺着,不想再起来。 好累!好累!这样训练下去,我们真的能赢吗? “天朗,我仔细想过了高二一班之所以去年能获胜,主要是男女队发展平衡,而面对高二一班这样的强手,以现在的状态,如果没有杀手锏,是很难获胜的!”我直起身子,缓缓地道:“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以为如何?” 风中,我细细地说,听得天朗眼睛闪着光芒。 星期六,双方选手与啦啦队员陆陆续续来到球场,浅香一瘸一拐地来到场边。 我上前搀着她在边上的台阶上坐下。 这时,从高二一班的区域走出一个穿着淡青色球服的文弱小伙子,个子一般,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 他走到浅香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膏,递给浅香道:“听说你脚受伤了,正好家里有治疗跌打损伤的药,就给你带过来了!” 浅香甜甜一笑,接过药膏道:“谢谢你,林秋!”顿了顿,问:“你穿这一身运动服,是要参加比赛吗?” 林秋腼腆地道:“我对这种激烈的对抗运动没什么兴趣,本不想参加,可禁不住大家劝诱。说到底滥竽充数罢了!” 浅香忽然醒悟似的,忙指着林秋道:“对了,忘记跟你介绍,他叫林秋,我们从小学到初中一直在一个班,到高中才分开!他可是学神级的人物,考试从来都是年级第一,人称“独孤求败”!” 又指着我道:“她叫.....” “千语!江都中学来的高材生!”林秋推推眼镜,笑眯眯地伸出手,道:“久仰大名!” 这下子可把我搞得有些不好意思,羞羞地道:“哪里哪里!” “哟,高一十班啊,手下败将!一只小手指就能赢了他们!”远远地来了一个狂妄的小子,他经过我身边,我顿觉天都黑了!这个子绝对超过185! “我跟你打赌这次比赛,我们能赢他们三十分!”狂妄的小子根本不理睬周围十班人的怒火,继续跟身边的同学说。 “这人谁呀!这么嚣张!”我不悦地问道。 林秋不好意思地推推眼镜,干笑着,道:“马上比赛开始了,我先回去了!” 浅香从心底发出一声畏惧的声音:“他就是高二一班的擎天柱,蒋军,也有人叫他“野兽”!” 只是听着他的绰号,就知道他是多么可怕的敌人!可是,无论是多么可怕的敌人,也不能任他这样侮辱我们班! “不如我们让他们俩个人吧,一下子就赢了,太没看头了!” 我怒火熊熊燃烧,走上前去,直视那个嚣张的小子,“请你收回刚刚说出去的话!” 蒋军斜眄看了眼我:“十班没男人了?派了个娘们来!” 林秋忙打圆场道:“蒋军,你少说几句!” 蒋军不屑地笑道:“也是,好男不跟女斗!” 我气极,反平静地道:“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个赌吗?” “什么赌?” “输的人周一早上围操场学狗爬、学狗叫走一圈。” 身边有人跟着起哄,远处同班的人吃惊地捂着嘴巴:“天啦!千语!” 林秋拍着蒋军的肩膀说,“走吧,何必跟女孩子赌气!” 我故意激将:“怎么,你不敢了吗?” 蒋军果真不经这招,当即叫唤,“怎么不敢,林秋,你给我作证,谁输了谁学狗叫跑一圈!” 我听到身后忙忙喊道:“我的姑奶奶!别呀!”没理睬他,与蒋军击掌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战斗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烈,一方面,一班已经连赢两场,晋级胜券在握,与其在这场无关大局的比赛浪费精力,不如保存实力应对半决赛;另一方面,我们十班背水一战,不得不使出全力。一个保留实力、一个全力以赴,在实力均等的情况下,结果可想而知,最后我们以三分优势赢得第一节比赛。 一班队员依旧谈笑风生,神态自若,蒋军还叫嚣道:“让你们十分又如何,你们照样输!” 他们敢这样,是因为他们女子组实力出众,无人能敌。但今天,我会让你们知道十班女生也不是吃素的! 那天晚上,我对天朗说:“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不如我们放弃防守,采取全场紧逼战术吧!原本这战术对队员的体能要求特别高,但是由于女生只打两节,中间还有休息,应该没问题。” 天朗思忖后,特别叮嘱道:“这个战术最大的缺点是自家门口没人,特别要牢牢控制球权,小心别人偷袭,绝不能重蹈上一场的覆辙。” 果然,这一招打了高二一班一个措手不及,篮球一直在一班的地盘上,连中线都过不了,无论是争球,传球,投球,都在前半场,她们失误频频。相反我们即使投球没进也没关系,一次次抢篮板,趁乱造犯规也够她们受的。她们被迫喊了一次暂停。暂停过后,她们进了一球,然而那只是昙花一现,整个第二节比赛,被我们班牢牢掌控,共得了8分,半场过后,十班竟领先一班9分之多。 蒋军的脸如死灰一般难看。 身后的啦啦队欢呼着,保持下去,胜利就在眼前! 我心里清楚一班是头沉睡的雄狮,此刻它已经彻底被激怒!真正的战斗才刚刚打响! 中场休息的时候,我大口地喝了一口水,坐在天朗身旁,望着脚下的篮球,一字一顿地说:“一定要赢!你敢丢一分,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你放心,我一定会赢给你看!”他杀气腾腾地道:“蒋军!哼!敢小看我们,我会让他知道轻敌的代价!” 第三节比赛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野兽的怒吼在场上咆哮,天朗闪电般的身影在场上穿梭。双方队员的斗志被充分点燃,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一团火焰,力量与力量对抗,技巧与技巧较量,每个人拼劲全力,你进一球,我必还以颜色,拉锯战一直持续到最后以对手多投一球结束。 十班带着七分的优势进入了第四节,令我意外的是,第四节一班竟然照搬我们,全员压入半场。 轮到我们班措手不及,连失两球。之后五分钟,除了罚球的一分,我们班再无得分。 蒋军脸上如死而复活一般:“我说吧,给你们十分也照样输!” 眼见积攒的优势就要消失殆尽,天朗叫了暂停。 我问道:“还赢几分?” “一分!” 我喘着粗气道:“我想投三分球! 天朗眉头纠结在一块,想了想,问:“你有多大把握!” 我摇头道:“不知道!” 此时若不出招,只怕剩下一分优势很难维持到最后。 天朗想了想,点头道,“放手一搏吧!” 上场不久后,我接到齐云传球时,正站在三分线外,毫不犹豫地轻轻起跳,拨动手腕投篮。 蒋军高声喝道:“我不信这样的球也能进!” 球在空中划了一个优美的弧度,从篮心而落,唰的一声,犹如一记响亮的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十班的人沸腾了,大家激动得又蹦又跳。 我也没想到会一击就中,难以置信地问唐月:“我真的投进了?我投进了!” 唐月抱着我,胖乎乎的身子直发颤:“千语,我爱死你了!” 队友尝到了甜头,球纷纷送给我,剩下的两分钟,我三分球五投一中,虽然成功率有点低,然而足够了,终场结束,我们领先五分赢得了比赛! 我走到了蒋军的面前,高傲地说道:“你输了!认赌服输?” 蒋军脸色惨白,我们班人跟在后面起哄,“说话不算话,是小狗!” “一班的人不过如此嘛,没什么了了不起的!” “就是,就是!” ...... 我得意地从他身边走过,高声道:“输不起,就别赌!这次是教训你以后做人别那么嚣张!” 这时,高二十班众人簇拥而上,抬起我,将我高高抛起,齐齐欢呼,千语,千语,一次、一次又一次。 第8章 篮球赛 中 2 夜色四合之时,正是明日镇古街一天最热闹的时候。沿街的商铺门前亮起了大红灯笼和霓虹招牌,一眼望去,像条蜿蜒的彩蛇,游到夜的尽头。路上,行人从四面八方而来,又钻入大街小巷里去,与大都市的行色匆匆不同,这里的人大多悠闲地度着步子,好像一生就在闲适之间缓缓而过。 想到自己已经迟到,我不由得加快步伐。下午小组赛最后一场比赛,高二十班大比分赢了七班,以小组第二出线进军半决赛。大家激动万分,天朗更是豪爽地道:晚上去台湾小馆吃饭,我请客! 台湾小馆,到底在哪呢?早知道就不回家换衣服,跟大家一起来了! 四处张望,我看到一个临街的小店,店面不大,门面装修古朴简单,门楣处悬挂着黑色金漆招牌,上面写着“台湾小馆”四个刚经有力的大字。 一推开门,里面的谈笑声如海啸一样呼啸而来,直达耳膜。空气里多种食材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叫人分不清是那种滋味,只是觉得好闻得紧,不停地刺激人的食欲。店内七八张桌子上都坐上了人,或两人为伴,或三五成群。最里面的角落有张大圆桌,八九个年轻人围着坐成了一圈,桌上零星地摆着几份小菜,显然佳宴才刚刚开始。 小李子举杯高声道:“今天我真高兴,我做梦都没想到我们能小组出线!啥也不说了,来,我敬大伙一杯!”说完,一饮而尽,众人拍手叫好。 我笑盈盈地上前道:“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小李子忙端起一新酒杯,斟上酒,递给我道:“你迟到了,罚酒一杯!” 千语接过酒,扬起头,咕咚咕咚,将一杯啤酒饮得干干净净。 “哇哦!”陆海空两兄弟齐齐惊呼道:“好酒量!” 小李子竖起大拇指,赞道:“爽快!” 千语寻了空位坐下后才发现桌上只有九个人,纳闷地问道:“怎么不见浅香和程路?” “浅香在家养伤,程路有事来不了了!”天朗轻描淡写地道。 今晚,他着一件干净利落的白衬衫,显得面色温润如玉,身姿挺拔如松。如果他平日里不张牙舞爪,像这样静静地坐着,倒也不失一个美男子! 小李子嘟嘟囔囔地道:“什么有事,我明明听到她说只是小组出线,又不是赢了冠军,有什么值得庆祝的!” 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天朗忙打圆场:“别瞎说,兴许她真的有事!” 小李子没好气地道:“有没有那么巧,每次聚会她都说有事,问她什么事,她支支吾吾又说不出来,真搞不清她在想什么,大家热热闹闹地在一起有什么不好!” 齐云听到小李子责备程路,忙解释道:“程路不是故意扫大家的兴,她家境不好,不好意思向家里开口要份子钱!” 天朗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纳闷道:“谁说要收份子钱了,不是说好今天我请客的嘛!齐云,你赶紧打电话叫程路来!” 我亦跟着说道:“大家一起打比赛,就应该一起庆祝,哪能少了她!” 齐云摇摇头,苦涩地道:“她家没电话,而且即使打给她她也不会来,程路的为人我很清楚,她太要强了,不愿意被人瞧不起,更不愿欠人一分情!” 天朗闻言,脸上掠过一丝黯淡。 “上菜咯!”这时,有人操着一口浓重的台湾腔,端着菜而来。 随着饭菜的到来,空气中顿时弥散着一股奇异而好闻的肉香,隐约能听见滋滋的油热声,我伸长脖子一看,哇,绿油油的蔬菜,白中含黄的鸡蛋,琥珀色的卤肉,配上香喷喷的米饭,真是太诱人了,口水差点没滴下来。 天朗站起身来,接过托盘,笑着对那人道:“爸,我来帮你!” 这人是天朗爸爸?我不由得瞪大眼睛细细打量,他个子中等,身形消瘦,眼角、嘴角上有着细细的皱纹,双鬓已经斑白,整洁的工作服胸口上面绣着“夏青城”三个字。 “他是你爸?” 天朗自豪地道:“那是!台湾小馆的主厨兼老板就是我爸,地道台湾人,地道台湾味!”他将菜端到我面前,道:“尝尝我爸的手艺怎么样!” 我拣了块肉,一入嘴,肉香四溢,一股甜蜜而特别的味道在口舌中游走,忍不住啧啧称赞:“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卤肉饭!太好吃了!” 天朗爸爸听到我夸赞他的手艺,顿时喜上眉梢,道:“喜欢就多吃点!”又道:“同学们,你们想吃什么尽管跟叔叔说,叔叔给你们做去!” 众人齐齐道谢。 天朗道:“爸,您忙您的,这儿我招呼!” 夏父再三叮嘱大家吃好喝好,方才离去。 我细细咀嚼,皱眉猜测道:“这卤肉饭跟我以前吃的都不一样,感觉很奇妙,好像多了一种调料!葱,不是!洋葱?好像也不是!” 陆海、陆空两兄弟尝了一口,纳闷地互相对视:“有吗?我们怎么没吃出来?” 唐月细细品味道:“你不说我没觉得,现在尝尝,果真有一种与众不同的味道!” 天朗掩饰不住的得意,含笑的眼睛扫了一圈众人,问道:“这里面的确有一味独门秘方!你们想知道?” 众人纷纷点头,直嚷着:“想知道!” 微黄的灯光下,他微微调整姿势,清了清嗓子,酝酿好久,开口道:“秘密!” “咦!”大家被他耍了,一同发出鄙夷的声音。 天朗得意地哈哈大笑,莞尔,道:“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正宗的台湾卤肉饭里面都会放一种调料,叫红葱头,卤肉之前先将红葱头洗净,切丝,然后放到油锅内慢慢炸,一定要炸到金黄才能捞出来!” 我用筷子翻了几下卤肉道:“我怎么没看见啊!” 天朗继续解释道:“炸好的红葱头,放凉后,用擀面杖将其碾碎,亦叫葱酥,在卤的时候就要放进去,与肉一起小火慢炖,两三个小时之后,肉卤好了,葱酥也都全化在汤里了。所以,你们看不见,却能尝出与众不同的味道!” “喔!”所有人情不自禁地叹道。 我感慨道:“只是听着就觉着好难啊,本来还想学着回家做,算了,又炸又碾又卤,费时间费工夫,我看以后我馋了,直接来这里吃就好了!” “是啊,是啊!好难啊!” “没想到做一顿饭,要费这么多功夫!” ...... 天朗眉飞色舞地道:“不止卤肉饭,我们家的三杯鸡,牛肉面,芋圆,丝袜奶茶......那都是正宗的台湾味!吃了一次,保证你们一年都忘不了!” 我瞅着天朗,讨好地笑道:“同学一场,以后来你这,你得打个折!” 天朗扬眉道:“其他人都打折,唯独你不行!” 我立刻嘟嘴抗议道:“为什么?” 天朗长手一伸,环抱着小李子与忙忙,笑嘻嘻地道:“谁让你整日欺负我们兄弟!” 我心知他在报复,狠狠地瞪他一眼,自顾自地低头吃饭。 这场庆功宴足足吃了两个小时,最后个个坐在板凳上,心满意足地摸着圆滚滚的肚子。 “真爽啊!要是天......天天这样就好了!”忙忙打了个饱嗝。 “你说明天有好戏看吗?”小李子咂巴下嘴边的油,好似在回味。“我一想到蒋军被气得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是嘴巴就想笑,要是再看见他学狗爬,哈,我看我睡觉都会笑醒!” “别做梦了!”陆海,陆空两兄弟齐齐回道。 唐月也摇头道:“怎么可能,操场诶,整个学校的人都能看见诶!” 礼慧挺直腰板,激昂道:“要是我,我一定爬,既然打赌了,就要有输的觉悟!” 我看着礼慧正儿八经的样子,无语道:“我跟蒋军打赌,也是当时气急了,并不是真想让他做那么难堪的事!” 齐云轻声细语地说:“千语,以后你别这样冲动,那天我看你跟他较劲,我在一旁吓得难受!” 我亦觉得自己鲁莽,如果输了,可丢脸丢到老家了。 倒是天朗不以为然地道:“那个蒋军,太嚣张了,也是该有人治治他!”说完,抬头望一眼窗外,天色深沉如墨染一般,星星点点的灯光渐次熄灭,遂举杯道:“天色不晚了,大家将杯中的酒干掉吧,预祝我们连赢两场,直取冠军!” “干!” “干!” ...... 第9章 篮球赛 中 3 次日一早,我寻了个空来到程路桌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昨天庆功宴你没来,我特地留了两块绿茶饼给你!” 程路怔怔地看着我,干净利落的短发之下闪过一丝羞赧,道:“我又不是乡巴佬,没吃过绿茶饼!” 我想起昨齐云说的话,不由分说地将饼塞到程路手中,笑道:“我们是一个队的,就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饼是你应得的,你若不喜欢,给别人也好,扔掉也好,那是你的事!” 程路微微张口,好像有点尴尬,又好像眉头轻蹙,良久,没说一句话,只是木然地低头看地面。 我这才注意到她的布鞋,一只在大拇指处补了一个布丁,因为颜色相近,一下子没有看出来,仔细在看,另一只也破了几个细小的洞。这几次比赛,她竟一直是穿着这双破旧的布鞋比赛。 她见我注意到她的破鞋,越发局促不安,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小李子像一阵小旋风狂奔过来:“千语!野兽、蒋......军,操场上!哎哟,喘死我了,你自己去看!” 一听到蒋军二字,我的心地猛地打个激灵,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与程路相视一眼,匆匆道:“走,去看看!” 清早的操场极少有人,今日却聚集了不少好事者,男男女女的,看着,说着,笑着。我走过他们身旁,细细碎碎的嘲笑随风而来,依稀可以听见越来越近地狗叫声。 待到跟前,眼前的景象不由得让我大吃一惊,那个被人称之为野兽的男人,竟然低下高傲的头,四脚着地,口中喊汪地一路小跑而来。 “他真的在狗爬!”程路惊讶地叫道。 边上,越来越多地人聚集看蒋军的笑话,嘲笑声此起彼伏。 “千语,别让他再跑了!”程路不禁起了恻隐之心,轻摇我的胳膊道:“够了!” 我曾见过这种仗势,当即愣在当场,及到程路相劝,才反应过来,跑到蒋军跟前,拦住他的去路,道:“别爬了!” 蒋军抬起脸,细眼斜看我,脸如寒霜:“让开!” 我那肯让,双手张开,道:“够了!你已经实现你的诺言,可以走了!” 人群中有个男生起哄道:“小丫头,赶紧让开,别耽误大爷看戏!” “到底爬不爬啊,不爬我可走了!” ...... 我听着心烦,隐隐含着薄怒,轰散人群,道:“没什么好看的,大家散了吧!” 那起哄的男生却是不肯走,伸长脖子等着看热闹。 程路不悦道:“女生都没见过你这么八婆的!你还是不是男人?” 男生身边的朋友起哄笑着,男生顿时挂不住面子,瞅了一眼程路,道:“我当然是男人,倒是你个子那么高,头发那么短,浑身上下哪有一点女孩子的气质,我倒是怀疑你可是女孩子?”说着,涎着脸皮,伸出手冲程路胸部探去,“让大爷验证一下你到底是雌是雄!” 蒋军是头憋着一肚子火的野兽,正无处发泄,见男生对自己指手画脚已是不满,后又骂骂咧咧,毛手毛脚,霍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人。蒋军的脸棱角格外分明,特别是下巴,可以用犀利尖锐来形容,他不笑已让人畏惧,更何况他现在用一双凌厉的双眼扫过来。 男生见大势不妙,一溜烟跑了,操场的人三三两两地全散了。 “你没必要这么做!”我望着高大的男子,道:“一个气头上的赌而已,你何必当真!” 蒋军睥睨看向我,冷傲地说:“我是男人!男人就要说话算话!” 他细细的小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别以为赢了两场比赛就了不起,我们班可是四战三胜,小组第一出线!半决赛千万别输了,有种决赛中再比个高低!”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空旷的操场上,晨风习习,他的背影在阳光的映照下越发雄壮,长长的影子则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豹,潜伏在地。 程路轻轻地叹息:“他倒是条汉子!” 半决赛前一天,我特地将程路拉到没人的地方,从书包里掏出一双运动鞋递给她,道:“送给你的!” 程路不悦地道:“给我干什么?” 我瞥了一眼她脚下的布鞋道:“我看你整日都穿着这双布鞋,平日也没什么,不过打比赛未免不跟脚!我看你的脚跟我差不多大小,特地拿一双给你!” 我生怕她误会,忙道:“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我是想比赛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我们应该以最好的装备、最好的状态应战,可是说到底也只剩两场比赛,又何必为了两场比赛浪费钱呢,反正这鞋我很少穿,不如送给你,这样大家皆大欢喜!” 程路脸上如雨后初晴,稍稍有了光彩,略略沉思一下,道:“谢谢,这鞋算我借你的,比赛完我立刻还给你!” 她果真如齐云所说敏感又好强。 第10章 篮球赛下1 半决赛那天天气极好,天空碧澄如洗,不见一丝云彩,我们站在篮球场上如一团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惹人侧目。 天朗身姿挺拔,振臂高呼:“十班必胜!” “必胜!” 十名队员的响应之声重重叠叠在一起,在宽阔的球场上久久回荡。 我站在球场中心,望着乌压压的人群,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赢! “千语?”身后有人轻轻唤道:“真的是你呀,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 回头看到一个俏丽的女孩,斜斜地扎一个马尾,上穿茜红色的t恤,下穿黑□□球裙,尽显凹凸有致的身材,在身后二班深绿色队服的映衬下,如玫瑰花一样明艳动人,右眼角有一颗泪痣,更为她平添了两分风情。 那泪痣,自己怎么能忘呢?一瞬间,所有的往事涌上心头,我停下球,维持着得体的笑容道:”舒妍,你怎么来了?好久不见,你更漂亮了!“ 舒妍瞥了一眼明日队员,眼角尽是不屑之色,讥诮道:“你却是大不如前了,成日跟乡巴佬混在一起,也不怕降低自己的品味!” 此言一出,如一个重型炸弹投入湖中,掀起轩然大波,听到的队员都红了眼,气得冒烟,小李子刚要破口大骂,转身一看,是如此一个美丽不可方物的女子,顿时没了脾气,一脸痴笑地看着她。 我赶紧拉着舒妍到没人的篮球架后,埋怨道:“我说你这大小姐的脾气怎么一点都没变,到处惹事生非!” 舒妍满不在乎地瞥过其他人,掩着嘴轻笑道:“没办法,我就是这样的人,喜欢一个人从不藏着掖着,讨厌一个人也不掩饰,不像有的人表面清纯,背地里一肚子坏水!”说话的时候,眼波停在我的身上,似有所指。 我不是傻瓜自然听出她的话外之音,涨红脸道:“你把话说清楚,到底什么意思!” 舒妍嘴角扬起一抹嘲弄的笑容,欺身上前,附在耳畔低声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我未来姐夫的主意,我告诉你,趁早死了这心!” 我想我的面容定是扭曲的厉害,几乎说不出,努力平缓急剧的心跳:“我跟杰哥哥没有什么!“ “是吗?”舒妍笑声里的寒意更甚,“最好如此,敢欺负我姐姐的人,我决不会轻饶!哼,也是,你现在已经不是千金小姐了,有什么资格跟我姐斗,俗话说,落难的凤凰不如鸡!” 我气得紧咬牙关,道:“是啊,我何必跟只鸡斗!” “你!”舒妍轻挑柳眉,扬手便要扇我耳光。 忽地远远地传来一声甜得发腻的男声:“宝贝,你在那里干嘛?”从对面二班缓缓走出一个健壮的男子,宽大的篮球服在他身上倒成了紧身衣,隐约可见一块块腹肌。 舒妍俾倪倨傲的神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明艳艳的笑容,“莫陌!” 男子顺手将舒妍拥入怀抱,笑指千语道:“你朋友?” 舒妍鼻腔中发出一声不屑:“她?哼,我姐的情敌!” 本来她这样一个美人站在十班的区域内已经够引人注目了,更何况她的声音没有丝毫遮掩之意,球场上好几个队员都听见了,尤其是离得最近的天朗,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我的脸唰得惨白无比。 莫陌显然有些意外,忍不住多打量了我两眼:“比你姐年轻,漂亮啊!” “那有什么用?连个男人的心都得不到!” 我眼神凌厉地扫过舒妍,紧紧握住拳头。 莫陌怀搂着舒妍,瞄向我,附在耳边低低私语。 我隐隐地听道莫陌道:“没你的大!” 舒妍笑啐了他,暧昧地道:“你真坏!” 我怒极,一拳头从舒妍的耳边呼啸而过落在篮球柱上。 “干嘛!”舒妍俊脸一横,怒目相瞪。 莫陌见势不妙,忙劝道:“宝贝,别生气,你从江都这么老远来看我比赛,别因为无所谓的人影响心情!” 舒妍扬起尖尖的小下巴,笑道:“说的也是!”说完,便搂着莫陌,两人一路高笑而去。 小李子笑嘻嘻地凑上来,腆着脸,问道:“千语,那女孩是谁啊?” 我眼光如刀,狠狠地盯着小李子,道:“不想死的话别去招惹她!” 小李子咂舌,喃喃道:“问个名字而已,凶什么凶!” 不远处,天朗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微微皱起眉头。 半决赛,但凡没比赛、喜欢凑热闹的都围了过来,甚至连一些老师也赶来观看助威。 压力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倍增,我不由得呼吸急促起来。 这时,裁判吹响了开始的口哨,一时间,硝烟四起,战火连天。两方男子实力势均力敌,开局二分钟,双方你来我往,攻守之间,未得一分。 长时间未进球,双方队员都有些焦躁,失误明显增多。这时,谁能稳住阵脚,谁进得第一球,对局势的发展起着至关重要的影响。 球在忙忙手中,忙忙臃肿的身材让他反应不够灵活,一个没注意,被对方球员截断,传给莫陌,莫陌迅速带球冲到明日的篮底,投篮! 我吓得要命,唰得站起来,喊道不要进,不要进! 球在篮筐上晃悠两下,从篮筐外落下。 我松了口气。 篮底黑压压的一片人跳起来去抢篮板,争抢之间,球又被高高抛起,刚刚放下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球再一次擦边而落,底下又是一片争抢。 球三起三落,就在所有人紧张焦灼之际,球不知道被谁高高抛起,不偏不倚地落入篮筐中心,唰得清脆落地。 十班一阵哀叹,二班则爆发出雷鸣一般的欢呼声。 我看到舒妍正对我笑,那样得意,那样挑衅,少不得压抑怒气。 首球过后,十班立刻喊停。 下场后,天朗弯下腰平缓呼吸,对着其他四名队友道:“不要急,比赛才刚刚开始,我们不能被别人牵着走,要按自己的节奏打!”说完,他道:“大家闭上眼睛!跟着我一起做,呼,吸,呼,吸......” 良久,天朗道:“对,对,就这样,慢慢调整,掌握好自己的节奏!” 慢慢地,球员脸上焦虑的情绪渐渐消失,呈现出宁静平和之色。 此时,哨声响起,暂停的时间已到,天朗伸出手,其他四人亦伸手,齐齐喊道:“加油!” 重新上场的十班明显找回了自己的节奏,陆海、陆空两兄弟默契十足,一路直下到二班的半场,见防守的厉害,传球给身后跟来的小李子。小李子位置大好,唯有莫陌一人防守,他跃起投篮,莫陌也跃起拦球。 球撞到了篮板上。 十班一阵哀嚎。 然而,球还没有落下,一个火红的身影已经起跳,在跳到最高处的时候,托起下落的球,轻轻一送,球进筐内。 身后,十班憋了许久的欢呼声一下子爆发出来,又几个女孩尖叫道:“天朗最帅!天朗最棒!天朗,我爱你!” 天朗高高地举起右手,露出胜利的微笑。 第一节比赛结束,十班领先四分进入第二节。 第11章 篮球赛下2 轮到女生上场,我分明看见舒妍气鼓鼓地瞪着自己,也不甘示弱恶狠狠地回瞪她。 二班女生实力也不弱,许是头一节输分,有些毛躁,打球没了默契,亦没有丝毫章法可言,三分钟过后,竟落后十班七分之多。 眼见着情形不妙,二班叫了暂停,重新布防。 我抱着球站在场外,准备随时发球。 这时,舒妍步履妖娆地走到我面前,绕我走了半圈,什么话也不说话,只是捂着嘴笑。 我心里越发厌烦,皱着眉头看着她,道:“你干什么啊!” 舒妍仍旧不语,一个劲笑着摇头。 我没好气地道:“没事闪一边去!” 舒妍这才慢悠悠地道:“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我警戒又不解地看着她。 舒妍一张俊俏的脸蛋含着浓得化不开的笑意,凑到跟前,低声道:“静如处子,动如狡兔,怪不得云杰那么疼你!” 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只是可惜他爱的人不是你!”舒妍觑着我的神色,道:“一开始,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不选择你,反而选了姿色一般的姐姐?” 像有根刺扎到心中的痛处,我不禁恍惚失神,何止你不明白,就是我也不知道。 舒妍深深一笑道:“现在我才明白,男人嘛,一向喜新厌旧,你们相识整整六年,哪怕是天仙似的人天天见也腻了,就想找点刺激,可是呢,旧的虽腻了,可终究比没有的好,就一边吊着你,一边哄着我姐姐。本来这些话我是不该跟你说的,可是我啊,最见不得他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我气得直发抖,如果她骂的是我,我还可以忍受,可是她竟然敢这样说杰哥哥!在妈妈改嫁后的一段日子,爸爸整日寄情工作借以疗伤,偌大的家中只有我一个人,孤单寂寞如影随形,几乎将千语逼疯。是杰哥哥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将她从悲伤的泥泞中拉了出来,如果这世上除了爷爷奶奶,还有谁会关心我,那就是杰哥哥!他温文尔雅,成熟稳重,每当自己被人欺负是没妈的孩子时,他总是将那些坏孩子赶走,一脸怜惜地道,不怕,千语,你还有我! 他,怎么可能是舒妍口中卑鄙无耻的小人! “不许你说杰哥哥的坏话,他不是那样的人!” “哎,我是可怜你和我的傻姐姐。天下男人皆薄幸,偏偏你们看不清,一头栽里面。你说你这样维护他,他可那什么报答你?前天,我姐彻夜未归,你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能干什么.....” 我心里越发气愤难平,听到最后,嗡的一声,头脑一片空白,就连裁判吹哨示意她发球都没听见。其他人的脸渐渐模糊不清,声音也是遥遥的,听不真切,只有舒妍的一张嘴不停地动、不停地说,也不知道她再说什么,只是心里烦躁得很。 我高高地举起篮球,狠狠地向舒妍的脸砸去,怒吼道:“你给我闭嘴!” 舒妍猝不及防,整个脸结结实实与篮球来了个亲密接吻,吃痛地尖叫一声。她自小被人千般宠万般爱的,哪遭过这罪,怒火顿时蹭地燃烧起来,也不顾什么形象,扑上前去挠我。 我也没了理智,与她扭打在一块,抓、挠、咬、打、蹬、踢、踹...... 乌压压的人群爆发出一阵阵惊呼,许多人站起来伸长脖子观看。双方队员全傻了,谁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还是天朗反应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拦腰将我抱住,莫陌忙搂住了舒妍,试图将我和她分开。 即便如此,我俩还蹬着腿,互相伸胳膊,踢腿,最后,小李子、忙忙齐上阵帮忙,抱头的抱头,抬腿的抬腿才把我扛回到十班队员休息区。 我气愤犹未平息,齐月、程路纷纷上前劝道:“别跟这样的人计较,不值得!” 浅香像是不认识地看着狂怒的我,拍拍胸口,轻道:“吓死我了!” 小李子与忙忙瘫在地上,喘着气:“姑奶奶,你力气真大!” 我也不理众人,见长发凌乱,以手当梳,自顾自地重新束起马尾。 这时,当值裁判拨开人群,走到千语面前,道:“你,取消比赛资格!” 我蹭得一下站起来,叫道:“什么!” 天朗急切地跟裁判讨价还价:“裁判,这罚得是不是有点重,不如算一次技术犯规吧!” 裁判不悦地回道:“我当裁判这么多年,当着这么多老师、同学的面打架的男生都没见到几个,呵,这次倒是长了见识,头一回见女生打架。哼!我绝不能助长歪风邪气!” 天朗不停地哄道:“裁判,你就通融一下,我保证绝对没了下次!” 我忙发誓道:“我保证我绝不再犯!” 裁判一个劲地摇头,道:“现在知道错了,刚刚在做什么,晚啦!以后别那么冲动!” 千语被禁赛已成定局,身后的十班同学莫不唉声叹气,有的数落千语太冲动,有的则道太刺激了,这可比打球好看多了,有的则哀叹道接下来的比赛可悬了! 这时,有人发出“咦”的一声,摇着不远处道:“那女的又过来了!” 舒妍扭着细腰,一步三摆尾地走过来。 “她还来做什么?” 舒妍隔着人群,冲着我妩媚地笑着:“听说你被禁赛啦!恭喜你啊!” 这无异于火上浇油,连身旁不知详情的观众也开始气愤难平,嚷嚷这女孩怎么这样。 舒妍只当这些是耳旁风,依旧笑吟吟地走上前道:“哎呦,生气啦,可是我既不是运动员,也不是你们学校学生,你能那我怎么办?有本事,咬我啊!” 她笑着,明艳艳的笑容如球场旁花坛里盛开的玫瑰花一样夺目,可是这样的笑容却分明让人心地一寒:“小心裁判把你下一场也禁了!” 我恨不得冲上去撕烂她的嘴,转念一想到禁赛,手不由得地停在半空。 “哈哈..哈.....”舒妍笑得更欢了。 忽然,一双强健的大手紧紧扼住舒妍的下颚,将她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瞬间,十班所有人都吃惊地看向那双手的主人夏天朗! 浅香懵了,身形摇晃地站在一旁,柔弱地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齐云脸唰得一下子变得惨白,连连惊呼:“天啦!” 礼慧与唐月静静地看。 倒是程路拍手叫好,啐道:“活该!” 忙忙瞪大双眼,双手抱头道:“我要疯了!” 小李子与陆海空兄弟则上前堵住前来驰援的莫陌。 清风乍起,吹起一地的玫瑰花瓣,漫天纷飞,嫣红的花瓣中,越发显得天朗面容冷漠如霜。他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舒妍,闪着寒光。 舒妍渐渐呼吸困难,脸色红涨,小手不断拍打着天朗,想要挣脱:“放手!” 初夏时节,阳光普照,操场上应该是暖融融的,此时天朗眼中森森寒意却叫人背后起了一层冷汗:“不许在出现在我们面前,知道吗?”见舒妍死撑不语,冷酷的声音如惊雷一样撕破骚动的天空,高声喝道:“说!” 舒妍脸色渐渐难看,眼角虽有恨意,终是重重地点头,嘶哑地道:“知道了!” 天朗松开了手,冷漠地看着舒妍,道:“还不滚!” 身后有女生尖叫着:“好帅啊,天朗!” 你们这些花痴,我打架你们说我没一点淑女样子,天朗教训人就喊帅,什么心态!不过,以我和他两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关系,真没想到他能在这么多人面前为自己强出头! 正满怀感激的看着天朗,却见他转身,食指猛敲一下我的脑门,凶巴巴地道:“千语,你个大笨蛋!你难道看不出她是故意找茬,不想让我们赢的!你就不能忍几分钟,等比赛结束再揍她?” 瞬间,感激之情消失得无影无踪,想到毕竟是自己的错,忙低头认错道:“对不起!” 比赛终于重新开始,没有了王牌的十班,渐渐丧失得分的优势,半场结束后,只领先三分。 第三节男生顽强拼搏,终维持三分的优势。 然而,女生兵败如山倒,最终以一分之差惜败二班! 第12章 篮球赛下3 我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比赛,随着时间的流逝,心中激昂的火焰如燃烧殆尽的油灯,一点点暗淡下去,脸色越发难看。当看见十班以一分之差输给二班,心情真是糟糕透顶,好像有团气郁结在胸,久久不散。 齐云哀叹道要是千语在就好了。 程路气恼得直跺脚。 唐月遥指着舒妍骂,卑鄙! 礼慧回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身后的人群如炸了锅似的议论纷纷,似有人对我指指点点,道:“本来能赢得,都怪她!” 又有人道:“女人嘛,头发长,见识短!” 闲言碎语犹如无数个虫蚁在啃噬我的心。 边上,浅香看着天朗失落的身影,怅然地道:“天朗......” 天朗静静地立在那里,看着二班的队员在球场上尽情的欢呼,脸上蒙上了一层阴霾。 我迈步走到天朗身边,诚恳地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骂我吧!” 天朗眼角寂寥,像是天边飘过来地一丝云彩,那样遥不可及,他用余光瞥了我一眼后,并不理睬,也不停留,擦身而过。 我宁愿他向往常一样,拍一下她的脑门或者责骂我,这样或许心里会好受一点。望着天朗远去的身影,几乎要哭出来,紧咬着牙关,一点点将泪意逼回。 小李子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一声,道:“走吧,都散了吧!” 周围的人影如流动的水,流来流去,目光的尽头,一张张失望的面孔转身离去,心中燃烧的火焰渐渐熄灭,只觉得世界一片清冷...... 篮球场旁有条林荫小道,每逢夏日,一排排树木枝繁叶茂,遮住了大半天空,阳光透过重重的树叶后,只能在地上投下星星点点的光。 我无精打采地走在小道上,踢着脚下的石子,满肚的郁闷不知向哪发泄。身上火红的球服因光线黯淡而失色。 “哟!我倒是谁,原来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千语啊!”我抬头看见蒋军搂着林秋的肩膀,正得意洋洋地冲我笑。 看样子,他们进决赛了!可十班,因为我,已经与决赛无缘了! 我没了斗嘴的劲,白了他一眼,继续向前走。 蒋军不依不饶地道:“你们打得怎么样?诶,我真是多此一问,有你千语在,怎么会输!” 气死我了,明知道我们输了球,还故意奚落我!算了,他输球的时候,自己也落井下石过! 蒋军又道:“你可还记得我说的话,决赛中,我定要把你们打得落花流水!” “决赛,决赛!已经没有决赛了!我们班输了,因为我才输的!你以为我不想赢,你以为我想跟人打架,你以为我想被禁赛!我也不想啊,可是她欺人太甚,我一时控制不住,我有什么办法!”满腔的抑郁化作落下雨点般的拳头落在他的胸口。 蒋军吓了一跳,边躲边道:“你输球与我何干,干嘛打我!” 我哪听得进去,嚎嚎道:“我可是主动招惹你们了,一个个都欺负我,赢球了个个都夸我有本事,输了球转脸不认人,可不是我要参加比赛的,是你们求着我的!我根本就不想打篮球,我妈就是嫌我爸心里只有篮球才跟他离婚的,我爸啊,是因为篮球出车祸死的!你们只想赢球,可考虑过我的感受!” 蒋军开始还躲避着,后来干脆站直了任我发泄。 我呜呜地道:“你们以为我想揍她,你们不知道她说的话有多难听,说也就罢了,还说我最在乎的人,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数落我!输了球,我心里不难受吗?我也难过......”说到最后,竟是绞着蒋军的球衣,抵着他的胸膛失声痛哭。 蒋军顿时手足无措,林秋也不知如何是好。 嚎啕大哭之际,忽然整个身子被人从身后拦腰环住。 蒋军如蒙大赦,抖了抖胸膛湿漉漉的衣服,一脸无语地看着我,道:“真是败给你了!”抬眼望向身后,叹道:“天朗,她交给你了,你好好看住她!”说完,一边撩自己的衣服,一边感慨地离开。 林秋也跟着走了。 脸挨着脸,我清楚地感受他鼻间起伏的气息,汗水中若有若无的体香,还有那强壮到足以让人安心的怀抱。 我止了哭泣,渐渐平稳自己的呼吸,低声道:“你都听见了?” “嗯!”他声音轻柔地像树梢上停驻的微风,片刻,道:“对不起!” 目光落在林荫小道的尽头,良久,长吐一声气息,道:“松手吧!叫人瞧见,会误会的!” 环腰的手松了下来。转身,对上一张黯然神伤的脸庞,似是自责,似是内疚。 “怎么又回来了?” 他没有回答,一个劲抱歉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苦衷,还给你脸色看。你若是不想打篮球,下场就别上了!我不会再强迫你的!” 胸中郁结之气渐渐散去:“不上?那不是认输吗?我不要!”缓了缓道:“不用担心我,我现在很享受篮球给我带来的悲伤与快乐。曾经爸爸说,唯有刻骨铭心地赢过、输过,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我现在渐渐明白他说这话的含义了!” 天朗滞声道:“千语!” 我斗志昂扬地道:“明天,我一定将季军捧回家!” 天朗俊秀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道:“加油!” 不知为何,望着眼前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我忽然觉得天朗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令人讨厌,想起自第一次见面两人因误会大打出手,之后纷争不断,而今终于能坦诚相待,认真地道:“这好像是你第一次这样对我笑呢,人都说一笑泯恩仇,我们以后好好相处吧!” 是夜,凭栏远眺,月凉如水,不知是谁的纤纤素手掬起一捧月光,轻洒在古巷之上,深邃的黑暗因为闪闪的清辉,有了生气,有了灵动。也许唯有如此暗黑,方能显出月光如碎银一般皎洁,星光若水钻一般璀璨! 今日,我成了全班的罪人,若是因此一蹶不振,怎么对得起带伤上阵的浅香,全力辅导我的天朗,还有对我寄予厚望的同学?就是曾经的手下败将也会对我失望吧? 以前,爸爸因伤退役,跌落在失败的深谷中。那时,所有人都嘲笑他,说他不可能东山再起,可是倔强刚毅的爸爸,不肯低下高贵的头颅认输,他常常哼唱:“reagforthestar,deepi,i'vegbelief,thatiythingiwaars,nomatterhowfar,iknowsomedayi'llmakeitthrough.ireachforthestars,i'llfindaway,akes,iknowsomedaymydreametrue,ireachforthestars......” 那时年幼的我还不明白,歌词何意,等到我长大懂得个中深意,爸爸已凭借自己不懈地努力,成为声名远播的篮球教练。 黑夜如果不黑暗,美梦又何必向往,破晓会是坚持的人最后的奖赏;黑夜如果太黑暗,我们就闭上眼睛看,希望若不熄灭就会亮成心中的星光! 爸爸,我会向你学习,追逐梦想,永不言败! 第13章 篮球赛下4 再一次站在球场之上,少了份慷慨激昂,多了份成熟稳重,我清楚地明白这场比赛意味着什么,这不仅是场季军争夺战,更是一场尊严之战,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不是一个拖后腿的人,我要把昨天失去的统统夺回来。 这一次的对手是高二八班,清一色的湖水蓝队服,在微热的初夏,显得格外清爽。男生平均身高跟十班相差无几,女生平均身高叫人大跌眼镜,竟不足160,简直是从童话里窜出来的小矮人! 第一节男生开赛,双方势如水火,一会是碧浪滔天,气势汹汹直扑十班老窝,一会是火光遍地,在二班的地盘上熊熊燃烧。 十分钟下来,双方未能占对方一分便宜,以十比十握手言和。 女生上场了,我看着比自己矮大半截的对手,总觉得别扭,哪别扭却又说不上来。我们利用身高优势在天空上抛呀抛,很快就由程路先进一球。 这八班也不咋地啊! 然而,当八班持球的时候,我发现小个子的奥妙所在!她们个子矮,身手灵活,在人缝中钻来钻去,来去自如。最要命的是,她们将球运得极低,我们截球、防球总要刻意地弯下腰,或曲着腿,别扭得很。 我有我的制空权,你有你的滚地战,一时间,我们班与八班打得难分难解。 边上观众看着比分交替上升,心也悬着,一声声惊呼,竟是从头到尾没有断绝。 第三节,依旧是双方谁也不肯让步,谁也不能再进一步,我看见豆大的汗水从球员们的额头滴落,前胸后背湿漉一片。双方全部紧咬牙关,以马革裹尸还的气魄战斗着。三节终了,八班以二分的微弱优势领先我们班。 最后一节,女生上场,我知道这是最后的拼搏!望着身边的队友,唐月小小的眼睛狠狠地着对方,程路站在篮下,身稳如柱,齐云轻咬嘴唇,好像暗下决心,礼慧斗志昂扬地挽起短袖。 对方的五个小矮人也是气势如虹! 来吧,尽我们全力决一死战!来吧,去拥抱胜利的奖杯!来吧,让青春的呐喊响彻云霄! 天朗在一旁指导道:“既然无法破坏传球,那就尽可能地发挥个高的优势,干扰投篮、抢夺篮板球!” 这招果真好使,一时间,八班进攻的势头得到遏制。若是别的班或许因此焦躁,乱了章法,可是八班的小矮人竟是越战越勇,好像视死如归的战士,啊啊啊地向前冲。 防守的齐云吓坏了,忙闪身躲到一边。 八班趁机得分进球,领先十班四分。 礼慧气鼓鼓地跑到齐云面前,道:“你躲什么?我们现在输四分了!” 齐云皱皱眉头,无奈地道:“我也不想,可是一见她们冲过来就打哆嗦!” 我忙劝道:“没事,没事,还有时间,大家抓好这次反击机会,投进一球!” 很快,我觅一个机会,再一次撕破八班的防线,出手投篮,篮球打在篮板下,晃悠悠地从边上落下。 程路忙跳起抢球,要知道女生打球可没男生打球那么有章法,更何况这是一群篮球比赛经验极少的女生,球到哪,人到哪,一时间,篮筐下挤满了高高低低、胖胖瘦瘦、蓝蓝红红的队员,都跳起来伸长手去争球。只听人群中猛地传来咚咙声,之后是一声凄厉的叫声。围成一团的人群一下子散开了,可以清楚地看见一个穿着火红色球服的女子抱着头,喊着痛。 我心里猛地一惊,急忙上前查看,只见程路捂着后脑,眼睛迸泪,哭道:“疼!” 边上一个蓝衣服的球员吓得嘴唇都白了,嗫嚅道:“我不是故意的绊她的,我只想跳起来争球,没注意她就在我身后!” 她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天朗上前查看,皱眉道:“打120,赶紧叫救护车!” 此言一出,蓝队队员个个胆战心惊,面面相觑地道:“救护车?” 有个队员小声嘀咕,道:“只是磕一下,连皮都没破,去医务室就好,至于叫救护车吗?” 我白了她一眼,道:“谁知道会不会有内伤,这伤得可是脑袋,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可能担当得起?” 一时间,再无异议。 天朗忙背着程路离开球场,将她安置在一旁的休息区。 程路躺在平台上,拉着我的衣角,道:“我没事,没必要叫救护车,白白浪费钱!” 我忙道:“你不用担心钱的事!” 程路摇头道:“我是真的没事,现在好多了!” 我右手在她面前晃荡,让她说数字,再三确认,肯定程路没事才稍稍安心。 小李子拿着手机问道:“那现在还打不打120?” 天朗声音低沉地道:“打!”望一眼四周并无外人,压低声音,解释道:“现在她们因为程路受伤,正担心害怕,已经没了一点斗志,如果让她们知道程路没事,只怕下手依旧不轻,如果我们叫来救护车,那无疑给她们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让她们畏首畏脚,施展不开!”又望一眼仍在球场之上发脾气的队员:“暂时也别告诉她们,她们现在气愤难平!愤怒是最强大的力量,好好利用!” 这小子,还会搞心理战,头脑蛮灵活的嘛! 一切如天朗所料,当用救护车把程路送走,换上脚伤痊愈的浅香,球场上的气势已经成一边倒的态势。 十班球员个个气势如虹,嚷着要替程路报仇,八班球员则吓得畏首畏脚,既不敢抢球,也不敢进行激烈的身体对抗。 很快,比分就拉平了,到比赛结束,十班以五分之差赢得比赛。 因为中间程路受伤,耽搁了近二十分钟,对面的决赛早已结束,所有的观众全部都集中到这边来看比赛,就连蒋军、林秋也钻到人群最前面来凑热闹。 当比赛结束,林秋迎上来对我道了声祝贺,又与浅香絮絮地说着什么。蒋军拍着我的肩膀,道:“怎么你们班每次打球,事都特多?你知道嘛,昨天我那衣服脱下来都能绞出水来!” 我想起昨日那癫狂撒泼的样子,顿觉得面红耳臊,尴尬地道:“大不了,我帮你洗干净呗!” 蒋军忙摆摆手,道:“算我怕了你了,你还是离我远远的,每次见你都没什么好事!” 我讪讪地,也不好说什么,一个劲傻笑。 人群中,似有一点鲜艳的红在闪动,那样婀娜的身姿,任凭周围有多少人,也能一眼认出那是舒妍吧! 蒋军顺着我的目光看去,颇有玩味地问:“就是她跟你打架?刚刚比赛,她也没少使阴招!” 我收了目光,郁闷道:“那能怎么办!任由她去,就跟苍蝇一样恶心你,打她又被禁赛!” 蒋军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低声道:“让她闭嘴不是非要动手不可!”停了停,意味深长地道:“用嘴也是可以的!立竿见影!” 仅一秒,我便反应过来了,捂着嘴巴,瞪大双眼,像不认识似的看着他:“你竟然当众强吻她......” 回头再看一眼舒妍,人群中哪还有她的影子! 一想到舒妍被人强吻惊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好笑极了,道:“人家男朋友就在边上,你也敢?” 蒋军不屑地道:“他就是个怂包!哪有胆量跟我叫板,再说我又没动手,他若先动手,就要被罚下场!” 恶人自有恶人治,我再也忍不住地捧腹大笑,竖起大拇指,道:“牛!” 第14章 余波1 篮球场旁的玫瑰花在一夜风中飘零、散落,一如篮球赛,随着时间的逝去渐渐褪色。 这日早上,我刚到教室就看见礼慧雄赳赳、气昂昂走过来:“千语,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吧!” 约定,什么约定? “你第一天来的时候......” “噢!”我恍然大悟,“谁考第一,谁就是班长的那个约定啊!” 礼慧激动地直晃悠:“你记得就好!我期待你的表现,不要让我失望哦!” 当时应允她,是被她缠得没办法,自己从没把这个事当真。不过,她这次来倒是提醒我该将心放在学习上了。 不一会,浅香拎着书包推开门,一路小跑来到桌位,气喘吁吁地拍着胸口,轻声道:“吓死我了!” “怎么啦?” 浅香平缓了气息道:“这几天上学、放学,我觉得有双眼睛在黑暗处盯着自己,可是一回头又见不到一个人!”浅香打了个激灵,白皙的胳膊上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猛搓道:“我停,脚步声也停了,我走,脚步声也走,我吓得一路跑过来!千语,你说我是不是见鬼了?” 浅香的语气中含着发自心底的恐惧,我听了瘆得慌:“大白天的哪有什么鬼啊,说不定是路上的野猫野狗呢。你呀,生性敏感,最近又感冒发烧,难保有错觉呢!”又指着浅香的眼底,道:“你瞧瞧你,黑眼圈都出来了,昨天肯定没睡好,今早精神恍惚了!” 浅香闻言,忙掏出书包里的小镜子,对着自己细细地看:“真的诶,有黑眼圈了,这么丑,可怎么见人啊!”余光瞥见天朗拎着书包与小李子、忙忙,有说有笑地走进来,忙拿起书本将脸挡个严严实实。 我莞尔一笑,拿下她手中的书本,道:“你干嘛把自己遮起来,你即使有了黑眼圈,也比别人漂亮,也是个大美女!” 浅香羞怯怯地半低着头,道:“你别笑话我了,我哪是什么大美女!” 我见她模样娇羞,想起徐志摩的诗,缓缓吟诵:“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说得不就是你这样的佳人!你若不是美女,这偌大的校园,谁敢称美女!” 浅香顿时脸若流霞,声若蚊吟:“你尽打趣我,你不也是美女?” 我咯咯地笑道:“你容貌性情皆温婉可人,别人见了你,是蝴蝶见了花朵,围着你转,我虽容貌尚可,可是性情刚强,做事莽撞,别人见了我如见马蜂,跑都来不及!” 浅香越发不知如何应对,红涨着脸,别过身子,道:“我说不过你,不跟你说了!” 说笑归说笑,我还是存了一个心思,晚上放学后,悄悄地尾随在浅香身后。 浅香家离学校较远,隔了好几条街。刚开始有个几个同学与浅香相伴,大家一路说说笑笑,十分融洽,渐渐地,同行的人越来越少,只余浅香一人独自前行。 我仔细观看周围,苍松之下,暗影重重,有人影在晃动。确信是有人在跟踪浅香,当下拿定主意,准备转到那人身后。沿路顺手折了树枝,猫着腰,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待到跟前,一树枝打在那人背上,道:“臭流氓!” 那人吓了一跳,猛地跳起来,转身见是我,忙上前捂住我的嘴,嘘声示意不要讲话,将我拽到边上隐蔽处。 我定睛一看见那人竟是林秋。 林秋伸长脖子,见没有惊到远处的浅香,稍稍安心。 我忙打下林秋的手,讥诮道:“想不到三好学生是个跟踪狂!” 林秋整了整洁白的衬衫,神色淡然地道:“事情不是你看到的这样!” 我觑着林秋,追问道:“那你倒是说说事情是怎么样的!” 林秋回头见浅香渐行渐远的身影,嘴角露出一抹清淡的笑容:“我没骚扰她,恰恰相反,我是保护她的!” 我越发奇怪:“保护她?你说清楚!” 林秋徐徐地道:“你可记得最后一场篮球比赛,我先上前对你说恭贺十班夺得季军,后又跟浅香说话!” “是有这么回事!” “你们注意力都集中在比赛上,没注意到有两个小混混围着浅香打转。我见她浅香害怕,提出护送她安全回家。可她百般推辞,说不想麻烦我,我见她态度坚决,又担心她出事,便只好暗地里跟踪她,保护她!” 我意味深长地看着林秋,故意拖长声音道:“那么好心?一保护就是十几天,该不会你喜欢她吧!” 林秋落落大方地道:“是的,我喜欢她!” 我一愣,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快就坦白了,一时之间,自己倒不知该说什么。 林秋浅笑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想了想,道:“浅香知道你喜欢她吗?” 林秋笑笑道:“喜欢一个人没必要一定让她知道吧!” 我一阵好笑:“你这人真有趣,喜欢一个人,难道不希望两情相悦吗?” 林秋脸上淡淡的,依稀可见一丝落寞:“每个人有自己守护心上人的方式,与我而言,与此刻而言,能在暗处默默注视她、守候她,已经心满意足!” 在暗处默默注视她、守候她,已经心满意足?我心中一震,这么多年,我听过的、见过的,从来都是用尽心思以博心上人的欢喜,男人如此,女人亦如此。从没听过哪个人爱一个人,却不想得到她,那还是爱吗? 我怔怔地看着林秋,喟然道:“我不信!至少我不会心满意足!爱一个人,就要轰轰烈烈地爱一场,无论结局如何,但求一生无悔!” 林秋嘴角凝着深深的笑意,看向我道:“我自认为自己恬淡,与人无争,现在看来,反倒不如你洒脱!不过啊,一个人,一个活法!不求相同,但求存异,希望你不要将这事告诉浅香,我不想她有思想负担!” “只要你不伤害浅香,我可以不告诉她,不过你也别这样偷偷跟踪她了,她现在已经疑心有鬼怪作祟了!” 林秋闻言,失声笑道:“她真是单纯,不疑有坏人尾随,却想到鬼怪......”停了停,目光炯炯望向我,道:“浅香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她的福气,希望你以后也能像今天这样为她两肋插刀,排忧解难!” 这话说得我有些不好意思,腼腆道:“她是我在明日最好的朋友,她有事,我当然不会置之不理!” 我见仪表堂堂,温文尔雅,学习出类拔萃,又对浅香呵护,顿时对他好感剧增,可惜浅香喜欢的是天朗,只能叹一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只能远远地看着杰哥哥与别的女人卿卿我我,不,我还不如他呢,他能默默祝福自己心上人幸福,我确实做不到。 想到这,越发对林秋刮目相看,心里顿生惺惺相惜之情,良久,悠悠叹道:“花枝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林秋瞬间明了,笑笑不语。 第15章 余波2 随着期终考试的逼近,欢声笑语的教室渐渐沉寂下来,每个人都埋头于书本之间刻苦学习。我生怕考不好,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道江都中学的学生不过如此嘛,更是不敢有丝毫马虎,白天认真听课做笔记,晚上复习到深夜。有时奶奶会切好水果端上来,心疼道:“早点休息,别看的太晚!” 爷爷则担心道:“会不会把学的一起吃到肚子里?” 七月,我啃完桌上如山的书本时,期末考如期而至。 考场里一片肃静,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及有人无奈的长叹,我凝神屏气、奋笔疾书,待到打铃交卷,终于长长地吁了口气,走到窗边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睛对着明媚的太阳微笑。耳边隐隐约约地传来礼慧自信满满的笑声、天朗的唉声叹气,还有浅香低低的啜泣声。 一场考试,几家欢喜几家愁! 成绩张榜的那天,施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威严的脸上露出点微微笑意:“你这次考得不错,总分全班第一!” 我顿时心花怒放,刚要说两句场面话感谢老师英明教导,却听他话锋一转:“可惜没能考过林秋!希望你再接再厉,下一次考到年级第一!” 我站在一边,乖巧地道:“我一定会加倍努力,不辜负老师你对我的期望!” 施老师颇为满意地点头,道:“刚刚礼慧过来正式辞去班长的职务,下学期你就十班的大班长了!” 不会吧!我才不要当班长!小心翼翼地道:“施老师,我初来乍到很多事不熟悉,我怕我做不来!” 施老师不以为然地道:“还初来乍到,你来这都两个多月了,我看跟同学们相处得很好!有什么不懂得可以问我,或者礼慧嘛,没人天生就会,都是后天学习的!” 我还想争辩,刚开口叫了声施老师,却被“吱呀”打开的办公室门打断了。门口,天朗像犯错的小孩低着头走上前:“施老师,你找我?” 施老师脸色顿时黑沉,对我挥挥手,示意我可以走了。 我眼瞅着气氛紧张起来,知趣地把未说出口的话吞咽到肚中,乖乖退出去。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施老师暴跳如雷地吼道:“你是怎么回事?全班42名学生你考了第32名!数学才考69分!你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我关上门,躲在门后偷听,可是天朗的声音极低,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片刻之后,施老师怒气冲冲地道:“甭给我找借口,人家千语也打篮球,还不是照样考第一!我看你就是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就是态度有问题!我得跟你家长好好谈谈!” 耳边立刻传来天朗的抗议:“不行!”之后又是低得听不清的声音。 我头脑里浮现出施老师那张千年寒冰脸直勾勾地盯着天朗的画面,顿时头皮发麻。唉,可怜的天朗,你怎么就惹毛了那只老虎呢! 里面两人又在讲什么,耳朵紧贴在门上却什么都听不清。忽地门开了,我重心不稳,一下子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抬头碰上天朗冰冷失落的眼神,余光瞥见施老师朝这边看,忙讨好地朝他笑笑,迅速闪到一边。 “喂!施老师怎么说的?要见家长?”天朗大步流星地向前走,我紧跟在他身后:“不会吧,那么惨!要不你再回去哄哄施老师?” 天朗不语,默默地下楼梯。 “不就是见家长嘛,也没什么大不了,我教你三招,第一,态度一定要诚恳,无论对方说什么,你都要自责内疚地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您老别伤心了,为我气坏身子不值得;第二,抢先出击,化被动为主动。如果你爸要骂你,你首先把自己给骂了,如果他要打你,你先扇自己耳光,骨肉连心,他看你这样,便也不好发作;第三,发动眼泪攻势......” 他停下脚步,低头将我上下打量一番,纳闷道:“你经常被骂吗?说得你好像很有经验似的!” 我从小爱闯祸,常常被爸爸责骂,次数多了也就颇有些心得。可这万万不能说出去,说出去还不得破坏我辛苦树立的三好学生形象!于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 天朗似是不信,摇头道:“真不知道你的脑袋都想些什么!”顿了顿,叹道:“我跟施老师保证下学期的开学考一定考进前十,否则新账、老账一起算!” “哦,我说嘛,他怎么会轻易放过你!班级倒数第十考进正数第十,根本是不能完成的任务嘛!” 他多云的脸瞬间又阴了下来:“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好好地,怎么翻脸!我跺脚地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不理你了!”说完气鼓鼓地蹦到了楼下。 刚到楼梯口,身旁冷不丁地响起哀怨之声:“你赢了!” 转脸对上一双红肿的眼睛,吓了一跳,定睛细看,原来是礼慧!“吓死我了!你怎么跟幽灵一样突然冒出来!” 她明显刚哭过,声音中还带着哭腔:“我已经很用功了,可是还是输给了你!” 此时,校园寂寥空旷,她哽咽的声音无遮无掩地传到远方。幸好现在放假,没人看见,否则别人定要以为我欺负她了。我想安慰她,可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便道:“对不起,我没想跟你争第一,也不想当班长!要不,下学期你继续当你的大班长,我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礼慧眼泪迸出,狠狠地盯着我,好似要吃了我似的:“这就是胜利者的骄傲吗?可以轻易地否定我最看重的东西?”顿了顿,激动地道:“我没考过你我无话可说!但是,下一次考试,我绝不会输给你!” 她边说话边上前,气势汹汹地直逼我面门,我忍不住地后退,退到一个台阶处,差一点跌倒,幸好身后一双大手扶住了我。 我看一眼天朗,他递了个眼神示意镇定,我稳了稳心神道:“如果你非比不可,我奉陪到底!” 礼慧扬着头,斗志昂扬地道:“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说完,挺直腰板离开了。 我望着礼慧因激动颤颤发抖的背影,感到莫名的委屈,我的第一怎么就成了别人的眼泪了? 许是见我心情低落,天朗嘲笑道:“你平时的嚣张气焰到哪去了?” 我白了他一眼:“我只对你凶巴巴的,对其他人我友好得很!”说出友好这个词时,心忽地刺痛,缓缓道,“我是不是很碍眼?如果我没有来明日,礼慧仍是第一名,仍是大班长,仍然快快乐乐的,不会像现在这么伤心!” 很久,没有听到身后天朗的回答。 “喂,喂,你走了吗?”依旧没人回答。 我回头看他,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复杂地读不懂:“怎么不说话?” 忽地,他伸出手朝着我头顶重重落下,落到头上却是极轻柔地:“你喜欢金礼慧吗?” 我想了想,道:“不喜欢!” “她喜欢你吗” “应该也不喜欢!” “那干嘛为一个不喜欢自己,自己也不喜欢的人烦恼呢?” 我抬着头望着天朗,淡黄的阳光落在他白色的衬衫上折射出珍珠般的光泽,衬着他俊朗的面容越发干净清澈。他暖暖地笑着,如夏日晴朗的天空,让我的心跟着灿烂。 是啊,我干嘛为一个人我不喜欢、也不喜欢我的人纠结郁闷呢? “好像是这么回事?怎么觉得你今天说的话很有哲理呢?” “你才发觉啊,笨蛋!” 我甩下头,挣脱出他的大手,一边后退着一边撅着嘴道:“你才是笨蛋,我是第一诶!” 天朗爽朗大笑,像一阵风追了过来,身后草木葱翠,绿意盎然,花坛之中紫薇花静悄悄地吐着花蕊,好像在说盛夏已经悄然而至。 第16章 暑假补习上1 随着期终考试的逼近,欢声笑语的教室渐渐沉寂下来,每个人都埋头于书本之间刻苦学习。我生怕考不好,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道江都中学的学生不过如此嘛,更是不敢有丝毫马虎,白天认真听课做笔记,晚上复习到深夜。有时奶奶会切好水果端上来,心疼道:“早点休息,别看的太晚!” 爷爷则担心道:“会不会把学的一起吃到肚子里?” 七月,我啃完桌上如山的书本时,期末考如期而至。 考场里一片肃静,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及有人无奈的长叹,我凝神屏气、奋笔疾书,待到打铃交卷,终于长长地吁了口气,走到窗边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睛对着明媚的太阳微笑。耳边隐隐约约地传来礼慧自信满满的笑声、天朗的唉声叹气,还有浅香低低的啜泣声。 一场考试,几家欢喜几家愁! 成绩张榜的那天,施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威严的脸上露出点微微笑意:“你这次考得不错,总分全班第一!” 我顿时心花怒放,刚要说两句场面话感谢老师英明教导,却听他话锋一转:“可惜没能考过林秋!希望你再接再厉,下一次考到年级第一!” 我站在一边,乖巧地道:“我一定会加倍努力,不辜负老师你对我的期望!” 施老师颇为满意地点头,道:“刚刚礼慧过来正式辞去班长的职务,下学期你就十班的大班长了!” 不会吧!我才不要当班长!小心翼翼地道:“施老师,我初来乍到很多事不熟悉,我怕我做不来!” 施老师不以为然地道:“还初来乍到,你来这都两个多月了,我看跟同学们相处得很好!有什么不懂得可以问我,或者礼慧嘛,没人天生就会,都是后天学习的!” 我还想争辩,刚开口叫了声施老师,却被“吱呀”打开的办公室门打断了。门口,天朗像犯错的小孩低着头走上前:“施老师,你找我?” 施老师脸色顿时黑沉,对我挥挥手,示意我可以走了。 我眼瞅着气氛紧张起来,知趣地把未说出口的话吞咽到肚中,乖乖退出去。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施老师暴跳如雷地吼道:“你是怎么回事?全班42名学生你考了第32名!数学才考69分!你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我关上门,躲在门后偷听,可是天朗的声音极低,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片刻之后,施老师怒气冲冲地道:“甭给我找借口,人家千语也打篮球,还不是照样考第一!我看你就是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就是态度有问题!我得跟你家长好好谈谈!” 耳边立刻传来天朗的抗议:“不行!”之后又是低得听不清的声音。 我头脑里浮现出施老师那张千年寒冰脸直勾勾地盯着天朗的画面,顿时头皮发麻。唉,可怜的天朗,你怎么就惹毛了那只老虎呢! 里面两人又在讲什么,耳朵紧贴在门上却什么都听不清。忽地门开了,我重心不稳,一下子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抬头碰上天朗冰冷失落的眼神,余光瞥见施老师朝这边看,忙讨好地朝他笑笑,迅速闪到一边。 “喂!施老师怎么说的?要见家长?”天朗大步流星地向前走,我紧跟在他身后:“不会吧,那么惨!要不你再回去哄哄施老师?” 天朗不语,默默地下楼梯。 “不就是见家长嘛,也没什么大不了,我教你三招,第一,态度一定要诚恳,无论对方说什么,你都要自责内疚地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您老别伤心了,为我气坏身子不值得;第二,抢先出击,化被动为主动。如果你爸要骂你,你首先把自己给骂了,如果他要打你,你先扇自己耳光,骨肉连心,他看你这样,便也不好发作;第三,发动眼泪攻势......” 他停下脚步,低头将我上下打量一番,纳闷道:“你经常被骂吗?说得你好像很有经验似的!” 我从小爱闯祸,常常被爸爸责骂,次数多了也就颇有些心得。可这万万不能说出去,说出去还不得破坏我辛苦树立的三好学生形象!于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 天朗似是不信,摇头道:“真不知道你的脑袋都想些什么!”顿了顿,叹道:“我跟施老师保证下学期的开学考一定考进前十,否则新账、老账一起算!” “哦,我说嘛,他怎么会轻易放过你!班级倒数第十考进正数第十,根本是不能完成的任务嘛!” 他多云的脸瞬间又阴了下来:“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好好地,怎么翻脸!我跺脚地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不理你了!”说完气鼓鼓地蹦到了楼下。 刚到楼梯口,身旁冷不丁地响起哀怨之声:“你赢了!” 转脸对上一双红肿的眼睛,吓了一跳,定睛细看,原来是礼慧!“吓死我了!你怎么跟幽灵一样突然冒出来!” 她明显刚哭过,声音中还带着哭腔:“我已经很用功了,可是还是输给了你!” 此时,校园寂寥空旷,她哽咽的声音无遮无掩地传到远方。幸好现在放假,没人看见,否则别人定要以为我欺负她了。我想安慰她,可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便道:“对不起,我没想跟你争第一,也不想当班长!要不,下学期你继续当你的大班长,我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礼慧眼泪迸出,狠狠地盯着我,好似要吃了我似的:“这就是胜利者的骄傲吗?可以轻易地否定我最看重的东西?”顿了顿,激动地道:“我没考过你我无话可说!但是,下一次考试,我绝不会输给你!” 她边说话边上前,气势汹汹地直逼我面门,我忍不住地后退,退到一个台阶处,差一点跌倒,幸好身后一双大手扶住了我。 我看一眼天朗,他递了个眼神示意镇定,我稳了稳心神道:“如果你非比不可,我奉陪到底!” 礼慧扬着头,斗志昂扬地道:“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说完,挺直腰板离开了。 我望着礼慧因激动颤颤发抖的背影,感到莫名的委屈,我的第一怎么就成了别人的眼泪了? 许是见我心情低落,天朗嘲笑道:“你平时的嚣张气焰到哪去了?” 我白了他一眼:“我只对你凶巴巴的,对其他人我友好得很!”说出友好这个词时,心忽地刺痛,缓缓道,“我是不是很碍眼?如果我没有来明日,礼慧仍是第一名,仍是大班长,仍然快快乐乐的,不会像现在这么伤心!” 很久,没有听到身后天朗的回答。 “喂,喂,你走了吗?”依旧没人回答。 我回头看他,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复杂地读不懂:“怎么不说话?” 忽地,他伸出手朝着我头顶重重落下,落到头上却是极轻柔地:“你喜欢金礼慧吗?” 我想了想,道:“不喜欢!” “她喜欢你吗” “应该也不喜欢!” “那干嘛为一个不喜欢自己,自己也不喜欢的人烦恼呢?” 我抬着头望着天朗,淡黄的阳光落在他白色的衬衫上折射出珍珠般的光泽,衬着他俊朗的面容越发干净清澈。他暖暖地笑着,如夏日晴朗的天空,让我的心跟着灿烂。 是啊,我干嘛为一个人我不喜欢、也不喜欢我的人纠结郁闷呢? “好像是这么回事?怎么觉得你今天说的话很有哲理呢?” “你才发觉啊,笨蛋!” 我甩下头,挣脱出他的大手,一边后退着一边撅着嘴道:“你才是笨蛋,我是第一诶!” 天朗爽朗大笑,像一阵风追了过来,身后草木葱翠,绿意盎然,花坛之中紫薇花静悄悄地吐着花蕊,好像在说盛夏已经悄然而至。 软软的暖风如一只大手撩起了窗前轻纱,落在了面颊上,温暖地直教人犯困。 我忍不住地趴在桌子上打起了瞌睡。眼前白茫茫的,好似飘起了一层大雾,渐渐地消散了,明亮亮的阳光照耀着篮球场,一个披着金光的人影在那跳呀蹦呀。 我坐在篮球场下,痴痴地看着他。 他抱着球跑过来蹲下来,像变魔术一样变出了跟球一样大的棉花糖:“给你!” 我欢快地舔着。 他笑问道:“好吃吗?” “好吃!” “哈哈哈......做梦都不忘记吃,真是个吃货!”好梦正香,却被一阵大笑搅醒。睁眼一看,天朗正捂着肚子哎哎地笑岔了气,一旁的浅香掩着嘴轻轻地笑。 “你们怎么来啦?”我顿时意识到自己在梦呓,脸红得像猴子屁股一样。 天朗乐不可支地道:“口水都流出来了!” 我恨不得一头钻进地缝,羞恼地望着他,没好气地道:“你来找我干什么?” 天朗对着浅香使眼色,浅香羞答答地走到我身旁:“暑假作业有几道题目不会,想请教你!” “是你不会,还是他不会?”明摆着是天朗想求我又不好意思开口,借浅香的嘴问:“天朗,你也有求人的时候!” 他脸上有些挂不住:“我不是求你,我是跟你交换?” “交换?”光听着就新奇。 他整了整嗓子道:“补习期间,我请你吃饭,我家饭馆的菜任你选,还有机会吃到我亲手做的甜点哦!怎么样,很划算吧?” 说得好像吃定我似的!我笑嘻嘻地道:“这个提议很好!但是我不同意!” 天朗恼得扬起手道:“你这丫头,我不信我治不了你!” 相处久了,我知道他是个纸老虎,每次重重地抬手,轻轻地落下,于是扬起脸,挑逗他。 果真,他收起手,讪讪地道:“好男不跟女斗!” 这时,浅香道:“你刚刚不是嚷着要去卫生间吗?” 天朗一脸迷惑:“我啥时......”还没说完立刻明白这是浅香的暗示,道:“哦,对,我要去卫生间!” 浅香见天朗远去,方才恳求我:“你答应他吧!” “为什么啊?” “就当是为了我!”浅香红着脸道,“我也来补习,这样我每天都能见到他!” 我轻戳她的额头:“你啊,那么多男生追你你理都不理,偏偏对他痴心一片,哎,喜欢他就跟他表白吧,整天这样躲躲闪闪,偷偷摸摸有什么意思!” 浅香羞怯怯地道:“你尽说胡话,哪有女生先告白的,万一被拒绝,我可没脸见人了!” “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以你的美貌,我不信他会不心动!”觑着浅香的神色,问:“天朗虽然脾气有点臭,但长得英俊,你不主动,后面可是有一排女生等着追他呢!” 浅香着急道:“我也知道啊,所以想趁这个机会争取他的好感,你一定要帮帮我!” 她眼睛莹莹地闪着亮光,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不禁心生怜爱:“好吧,谁让我们是好姐妹呢!” 浅香激动地抱着我山呼万岁。 天朗听到胜利的呼声跑过来:“搞定了?” 浅香露出来胜利的微笑。 我叹口气,摊开书本,问:“哪题?” 天朗忙指道,这题! 我思索了一下,道:“哦,这题是要划个辅助线的......” 深入浅出的讲解让他俩恍然大悟,大呼原来如此。刚讲完这题,天朗又问下一题,时间就在一题题讲解中一点点地流逝,不经意间落日西斜,大雁归巢,彩霞满天。 后来,天朗、浅香成了家中的常客,我们约好上午911点,下午2点半5点为补习时间,可天朗一向随意,有时晨光刚透过大开的窗户落进屋内,他便敲门而入;有时日上三竿,家家户户炊烟袅袅,方才姗姗而来;有时,爷爷奶奶留他吃饭,他也不推辞,一口奶奶好,一口爷爷亲,哄得两位老人家眉开眼笑;有时,我去他家的小馆里点了满桌的菜,惹得他绿着脸道:“你是猪啊!” 有次,我半躺在床上安闲地看书。桌上,天朗停下笔,咬着笔头若有所思,然后迅速地在纸上写写画画,写到一半,突然懊恼地将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又瞄了瞄我,抱着书,涎着脸,走到面前,道:“这题不会!” 我放下手中的书,细细一看,不禁气不打一处来,顺手操书敲他的脑袋:“这是什么?木疙瘩?这种类型的题前两天不是刚教过你吗?怎么又忘了,同一个错误,你到底要犯几次!” 天朗忙揉着额头,嘀咕道:“魔女!” 边上,浅香抿着嘴静静地笑。 有次,随着窗外的蝉鸣一声一声地催着日头西斜,肚子也跟着咕噜咕噜地叫起来,我想说我饿了,又不好意思开口,红着脸,低头向天朗瞧去。 宽大的书本遮住他整张脸,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从他抖动的身子,隐约可听的憋笑声,可知他在故意装做不知。正□□之际,他笑着问浅香:“饿了没?一起去吃饭吧!” 浅香的脸蓦地通红。 有次我们仨一起看电影。黑漆漆的影院里,天朗俊俏的面容在忽明忽暗的光照下,散发着无法抗拒的魅惑,将浅香的魂魄勾走。她像个望夫石一样痴痴地看天朗,天朗却转脸对我凶道:“你就不能安静地吃爆米花?吵得我都听不清台词了!” 第17章 暑假补习2 补习的日子持续了十来天,便到了八月,晴雨交替,说变就变的八月。刚刚还是骄阳四射,热气蒸人,忽地平地起风云,一瞬间乌云四起,雷霆四闪,须臾,暴雨如注,咆哮而来。大雨自檐顶瓦片处滑落,如一道珠帘,扯掉了线,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路上到处是飞奔躲雨的人,渐渐地,连人影也见不到了。 屋内,手机响了,上面显示着“浅香”。 刚接通电话,就传来浅香抱歉的声音:“千语,下雨了,我今天就不过去了!” 我回道:“我也正想叫你别来了,你身子弱万一淋雨感冒了就不好了!” 我望着窗外,雨下得这么大,天朗应该也不会来了。正想着,楼下传来他低沉的嗓音,“幸亏我跑得快,要不就成落汤鸡了!” 他边掸着雨边问道:“怎不见爷爷奶奶?” “有朋友生病,他们去医院探望了!” 他蹬蹬地上楼,手里提着小纸盒道:“这雨下的真急!头发都湿了!& 我忙递上毛巾给他,顺手接过盒子,纳闷道:”这什么啊?” 他边擦头发边道:“巧克力慕斯,你尝尝味道如何?” 我打开一看,苦笑道:“这是什么啊!” 巧克力化得如地上的一滩泥水,盒子内里全是黑乎乎一片! 他哎呦道:“怎么会这样,出门还好好的,哦,我知道了,一定是躲白色小轿车时不小心碰到的!你说巷子本来就不宽敞,那人怎么想的,把车子开进来!” “估计怕雨淋!”我伸手指蘸了一点慕斯,送入嘴中:“还不错。” 天朗慌忙夺过来道:“这是失败品!扔掉!” 我追着抢道:“扔了多可惜啊!还是来喂饱我的胃吧!” 他一边躲着一边把小蛋糕举得高高的,道;&不行!明天我给你重做一个,这个太有损我的手艺了!& 我跳着去够,见怎么也够不着,佯装生气道:“不给就不过,谁稀罕!” 天朗见状软了下来,递给我:“姑奶奶,给你还不行吗?” 我笑着伸手蘸巧克力酱放入嘴中吮吸。 他叹道:“你哪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学学人家浅香不好吗?” 我嘬着手道:“浅香这也好,那也好,怎么就不见你追她?” 天朗一下间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我心知自己说得唐突,见气氛有些尴尬,灵机一动,拿着蘸酱的手,向他的脸抹去。 他很快反应过来,也蘸着酱一个劲地追着我,“臭丫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边跑边挑衅,“你来啊,你来啊!” 男生真发起狠来,哪是我能拿得住的,很快被捉住抵在窗边动弹不得。我背对着窗户,将头后仰到窗外,左右避免他的魔爪,躲避间,透过蒙蒙的水汽,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心中猛地一颤,转身仔细观看。 白色的小轿车停在不远处,车内有个年轻男子正在打电话。 “你认识他吗?” 杰哥哥!是杰哥哥! 那模样,那身影,便是隔着遥远的距离认得出! 心中潮水澎湃,一浪胜过一浪,如翻江倒海一般不能自已,冲下楼去。心中有个声音在呐喊,杰哥哥,杰哥哥,我好想你啊! 冲出家门的那一刻,白色轿车急驰而走,旋转的车轮在地上激起了阵阵水花,复而落下。杰哥哥,你怎么就走了? 滂沱大雨中,我狂命奔跑追赶汽车:“杰哥哥!杰哥哥!” 汽车丝毫没有停下,很快消失大雨之中。睫毛挂着水珠,望着雨水深处,杰哥哥,是你吗?你为什么过门而不入? 雨水顺着头发流下,在白色的衬衣上蜿蜒成河,整个人湿漉漉的。 天朗撑着把红伞跑过来,擎在我的头顶,自己大半个身子落在外面,被雨水浸湿,“怎么了?” “我好像见到了一个朋友!” “是不是你认错了?” 深深地失落,隔着层层地水雾也掩饰不住,“也许吧!” 天朗试探道:“你男朋友?” 我苦笑着摇头,“不是!” 天朗开怀笑道:“我就说嘛,哪有人会喜欢你这个野丫....” “我暗恋他!”我凄然一笑,如水池中绽放的白莲花,在风雨中飘摇。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神渐渐柔和。 “干嘛这样看着我,同情我啊!” 天朗眼波流转,唏嘘不已:“我以为以你的大大咧咧性格,若喜欢人一定会告诉他的!” 我仰头,努力地微笑:“我也想啊,可是他已经有女朋友了!”一滴泪自眼角流下,与雨水在融一起叫人分不清,“总不能破坏别人的感情吧!” 伤心难以自抑,像溃堤般涌至全身,泪水连绵不绝。我往回走,天朗忙上前遮挡,我啪得打掉他手中的雨伞道:“我不想让别人看见我流泪!” 就让我的泪与雨水混在一起吧,这样谁也看不到我的泪水! 天朗缓缓地拾起红雨伞,擎起,转身,背对着我:“这样,我就看不见你流泪!” 心底极为柔软的地方轻轻触动,我眼眶一热,多年的极力隐忍与压抑让我再难自持,伏在他的后背嚎啕大哭。 第18章 暑假补习3 第二天艳阳高照,万里无云,一股股热浪袭人,闷得人喘不过来气,地上的雨水经过一上午高温的炙烤,蒸发的了无痕迹,树上的知了像说着热啊,热啊,一声长过一声,一声声扰的人心烦。即便是在室内打着空调,仍觉得手心腻得出汗。 我沏了一杯茶递给了浅香。 浅香犹如街边晒蔫的牵牛花,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乏困道:“真没劲!” 我缓缓道:“我加了点柠檬和蜂蜜,最适合夏天解暑!” 浅香咕咕地喝了大半杯,心神不宁地对着窗口张望。 我心知她念着还未过来的天朗,打趣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浅香的脸顿时红坨坨的,羞道:“哪有,我只是奇怪到这点了,他怎么还没来?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 食指轻轻戳着浅香的额头,道:“还说不想,句句不离他!” 浅香越发窘迫,涨红了脸道:“你现在尽管笑我吧,迟早有一天你也会跟我一样!” 我不屑道:“如果我想一个人,会直接跑去见他,才不会像你这样坐立不安呢!” 浅香撅嘴道:“等你真的喜欢上一个人再说这话吧!” 我忽的想起了杰哥哥,自己何尝不想他,却也只能呆在这里思念不已,不是不去见他,而是不能见。怕见了,思念便如藤蔓一般疯长,最后不得不挥剑斩情丝。既然一开始就知道是没有结果的,那么就不该做些什么。 “也许吧,我好羡慕你,可以这样无所顾忌地喜欢一个人!”我淡淡的目光落到了裙底蓝色鸢尾绣花上,蓝得清澈,蓝得忧伤。 浅香绾一缕青丝到耳后,声音渐次低了下来,犹如喃喃自语:“两人相爱那才值得羡慕呢!” 很久很久,时间像被拉长一般,缓缓地挪动。我见浅香翘首不安,道:“我打个电话问问吧!” 铃声响了好久也不见人接,“看来他今天不回来了!” 浅香的脸上写满了失望,整个补习时间都是懒懒。少了天朗,平日的欢声笑语也不见了,好似窗外沉闷的空气随着缝隙溜进来了,两个人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送别了浅香,我越发无聊,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该不会昨天的雨把他淋感冒了吧?转念又一想,我一个女孩子在大雨中淋湿了,连个喷嚏都没打,他那壮如牛的身子怎么能出事呢? 然而这个念头如一根刺刺在脑海中,拔出不掉。哎呀,与其在这里瞎担心,不如一探究竟,当下换鞋向台湾小馆走去。 一进小馆,便见到在忙碌的夏叔叔,我甜甜一笑,问道:“夏叔叔,天朗在吗?” 夏叔叔脸上堆满笑容,道:“在家呢!” 我按着夏叔叔给的地址找过去,按响门铃。 咚咚,咚咚,没人应答。 不在家吗?怎么没人回应?转身要走的时候,门吱呀的一声打开了,天朗赤着上身,穿着睡裤,睡眼惺忪地走出来:“你怎么来了?” 哇!看不出他竟然还有腹肌!呃,我的脸怎么热了?忙低头不请自入道:“看你怎么偷懒呢!原来躲在家里睡大觉!” 天朗坐到沙发上,眯着眼睛,一副沉沉欲睡的样子。 我纳闷道:“怎么无精打采的?” 他把沙发上的衣服挪到一边,给我腾个座位,道:“坐吧,还没来得及收拾,平常没这么乱的!” “你脸色很差,发烧了?” “没事!” 我听他声音疲惫嘶哑,伸手触摸他的额头,怎么这么烫,不是发烧是什么!“什么没事!额头烧的这么厉害了!你可吃药了?” 他无力地点点头道:“吃过了,现在正困着呢!” 我吼道:“那你还不去睡觉,呆在这里干嘛!” 他无奈地望着我道:“不是你这个姑奶奶来敲门,我还在睡呢!” 我看他病怏怏的,想到是自己害他如此,心里抱歉地很,软语道:“对不起!都是我害你淋雨了!” 天朗忽地一笑,手臂绕过我的脖子,搭在我的肩上,嘻嘻地道:“那你想怎么补偿我?” 平常没少这样闹过,但是今天他□□半身,肌肤相碰,一瞬间陌生男人的气味扑面而来,我忽地紧张慌乱了,脸上滚烫,绯红如云。半响,柔声道:“赶紧去睡觉,我帮你煮点姜茶暖身子!” 天朗直直地看着我,一副痴呆状,看来真病的不清,忙推他道:“还不走!” 他收了柔缓的眼神,边起身去卧室边道:“你若能一直这么温柔就好了!” 见他回床睡觉,我麻利地干起家务来,将剩菜剩饭扔到垃圾箱里,洗好碗碟,煮上姜茶,擦干桌面,码好鞋子,又将脏衣服放到洗衣机中,之后扫地,拖地,扔垃圾,晾衣服,忙得不亦乐乎。 天色逐渐黯淡,窗外炊烟袅袅,我思忖着给天朗熬点粥,可是对着厨房的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却发愁了。我从来没做过菜,连煤气往哪边拧都不知道,研究了半天,终于点好火了,往锅里加油,忽的想起青菜还没切,转身叮叮当当地切着菜,当把青菜放入滚烫的油锅中时,哗得一下,一条火龙串出来,一米多高,直直串向天花板,吓得我尖叫起来! 我仗着胆拿起锅盖当盾牌,想靠近关阀门,火焰实在太大,还未靠近,火浪翻滚而来,手上一热,锅盖应声落地,眼见着火蛇吞吐,黑烟滚滚,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你在干什么!&天朗见此情景又惊又怒,拾起地上的锅盖,掩住口鼻,盖到锅上,顿时火焰消失,然后立刻关上阀门,开窗透气。 空气中尽是呛人的味道,我不禁咳了两声。看着洁白的瓷砖上被火蛇烧得乌黑,如炭抹了一般,可怜兮兮地道:“对不起!” 天朗寒着脸,并不言语,拿起抹布擦拭被烧黑的瓷砖。 我讨好地拿着抹布一起擦,一边擦一边哭丧着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天朗不理我,转身又清洗锅。我见他真的发怒了,心中又内疚又委屈,厚着脸皮蹭到他身边,撒娇道:“帅哥哥,我错了!我以前没做过饭,也不知道好好地怎么就冒起火了!好天朗,好哥哥,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我扮鬼脸逗他,道:“帅哥哥,笑一个!” 冰冷的脸扑哧一笑,道:“我憋不住了!太好笑了,活脱脱一只大花猫!” 愣了几秒钟,我反应过来,敢情之前都是在逗我!我张牙舞爪地冲他挥舞着小手。 天朗躲着道:“我错了,我错了,不是大花猫!”顿了顿,道“是母老虎!” “看我怎么教训你!” 天朗一把捉住我的右手,将我反身按住,一手轻推我的背部道:“去洗把脸吧,看看你的小脸花成什么样子了!” 从卫生间出来时,天朗已经煮上了粥,正围着围裙,迅速地将一块肉切成一条条大小均等的肉丝,放上酱油、料酒,盐等调料腌制,然后以同样熟练的手法切着葱花,松花蛋,转身认真而细致地搅动着炉上的粥。 他全神贯注地熬着粥,偶尔尝了一口,之后手边的肉丝放入粥里,继续搅拌,厨房里渐渐香气扑鼻,我坐在一旁的餐桌上看天朗,好像无数的光晕一圈一圈地落在他的笑容上,迷离而又虚幻。 我今天是怎么了?也被雨给淋坏脑袋了?竟然觉得他很帅? 天朗将松花蛋放入锅中,道:“马上就好了!” 很快面前就摆了一道皮蛋瘦弱粥。想起刚刚的笨手笨脚,我感慨颇多:“你是从哪学来的一手好菜?” 他爽朗地笑着。 我摸着他的额头,手感温热,道:“好像没之前那么烫了,药发挥作用了!” 他蓦地哽咽,“我妈去世后,你是第一个为我做饭的女人!” “呃,明明是你煮的!”眼见着他要翻白眼,忙道:“赶明你教我怎么做吧,我保证做好第一个给你品尝!” 天朗吹着粥,缓缓道:“不还是别学了!” “为什么?” “我家没那么多锅碗瓢盆让你折腾!”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气鼓鼓地巴着饭吃。 吃完饭,四处打量,眼光落在一张照片上,一个美丽的少妇在二月兰的紫色花海中嫣然一笑。“真漂亮啊,这是你妈妈吗?” 天朗点点头。 “阿姨她真漂亮,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含情脉脉地,好像会说话一样!”我仔细瞅着照片笑道:“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说得就是阿姨这样的美人吧!” 回头却见天朗泪光泛泛,“你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 “我想妈妈了.......”天朗别过头去,擦掉自己的眼泪,笑对我说:“我没事!” 天朗,为何强颜欢笑?是了,爸爸去世的时候自己何曾不是如此?对着别人苦苦支撑,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吞咽着悲伤与寂寞,好似这世间无人为伴,唯有暗影相随。爸爸去世像一件利刃劈开了自己的人生,彼岸是过去的欢声笑语,此岸是遥遥无期,相伴终身的痛。三个月,我已觉得心力交瘁,几近崩溃,这些年来,他又是如何度过?他的痛该有多深,多么漫长? 一滴泪啪地落在了手背上。 “好好地怎么哭了?” “我没哭!”我别过脸去,道:“天朗,是不是一个人生病的时候,最难受的不是身体,是心?......心太脆弱了,无论怎么对自己说要坚强,最后总是泪流满面……以前,我觉得偶尔生个小病挺好的,爸爸可以放下繁忙的工作来陪我,妈妈......现在,我倒害怕一个人生病了,太孤单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身后传来他低低抽泣地声音。 抬头望向窗外,我忽然觉得夏日明媚的阳光在自己与天朗的脆弱与伤感前是那么苍白暗淡。 第19章 暑假补习4 一场滂沱大雨之后,太阳出来了,毒辣辣地炙烤着大地,地面的水迅速蒸发,空气越发闷热潮湿,让人喘不过气。我却高兴异常,因为憋闷的天气最适合逮泥鳅,一想到它那细腻紧致的肉就哗啦哗啦地直流口水。 午后,我背着鱼篓来到田地里,开始抓泥鳅。一眼扫去,地上除了湿泞的泥土还是泥土,待我沉下心仔细搜索,终于发现有个泥鳅从土里伸出个半截身子,兴奋地扑过去,一扑不中再扑,如此几回,方才逮到。而我从头到脚都沾了泥水,活脱脱一个泥猴子 “哈哈!”不知何时,天朗来到田边,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 我伸手邀请他:“一起抓吧!” 天朗望着脏兮兮的手,再看看脏兮兮的我,摇了摇头,一脸嫌弃地道:“恶心!” 竟敢嫌弃我,我定要让你尝尝恶心的滋味。灵机一动,指着一旁,嚷嚷道:“哇,好大的泥鳅啊,有我胳膊那么粗!” “在哪呢?我怎没看见?” “就在那!”我见他转身,背对我,忙抬脚对着他屁股狠狠踹去。 天朗毫无准备,一个狗□□跌入泥池之中,洁白的衣服瞬间染成了大地色。他刚想开骂,嘴里吐出一口泥浆。 我哈哈大笑,捧腹道:“你这不是觉得自己现在也很恶心?” 他不停地吐着吐沫,想要把泥水吐出来。 我拍着他的肩道:“反正都脏了,一起抓吧!晚上我请你吃炖泥鳅!” 他似乎终于清理干净自己的口腔,恶狠狠地瞪着我道:“炖泥鳅,我想炖了你!” 我撒丫子就跑,边跑边朝他做个鬼脸。 他气急败坏地道:“臭丫头,看我逮到你怎么治你!” 一时间,你追我赶,不亦乐乎。 忽的,我停住,指着他脚下大叫一声:“别动!” 天朗立刻静止,片刻,道:“你叫我不动,我就不动?我偏要动!” 我激动地道:“蛇,好大的蛇!” 天朗的脸瞬间苍白,身子摇摇欲坠,双腿不停颤抖,几乎要哭了,可是太害怕了,连哭都哭不出来:“你别吓我,我还不想死……”半天低下头向脚下看去,仔细端详半天,竟然一把抓起“蛇”,放在我眼前,怒气冲冲地道:“你个笨蛋,连黄鳝和蛇都分不清啊!” 我叹气地道:“原来是黄鳝啊,没有蛇胆吃了!” 天朗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良久,感慨道:“你饿死鬼投胎啊,就知道吃!” 我转过身,示意他将黄鳝放进背篓里:“能吃是福!” 他无语地看着我。 两、三个小时后,我与天朗欢欢喜喜地回到家里,将泥鳅与黄鳝尽数交给奶奶处理。奶奶望着泥猴似的天朗,心疼推着他进浴室道:“乖乖,全身都是泥,赶紧去冲个澡吧!我去拿件老头子的衣服给你换上!” 我捂着嘴低低偷笑,奶奶转身训道:“等他洗好你也冲下,你看你,哪有姑娘家的样子!” 天朗极赞同奶奶的话,冲我扮个鬼脸取笑我。 我刚要反击,他立刻钻入浴室,关了门。 我本欲到厨房给奶奶打下手,奶奶却道:“你别添乱了,一边玩去吧!” 我只好在院门口百无聊奈地逗着野猫,兴许是我实在太脏了,连野猫也不屑理我,白了我一眼,傲娇地走了。 我恼得跑回浴室门,吼道:“在磨蹭什么,怎么还没洗好?” 浴室里传来天朗悠闲的声音:“等不及就进来一起洗,我可以委屈自己给你腾个空间!” “混蛋!” 很久之后,浴室门终于打开了。我以为他会甩甩头发,一脸享受地对我说:“好舒服啊!”不想他十分尴尬地道:“衣服有点小!” 那件普通的白色背心,穿在爷爷身上那叫宽宽松松,穿在天朗身上则叫紧紧巴巴。若是如此也就罢了,□□的藏青色短裤似乎更小更紧,巴在他健壮有力的大腿上,好像随时要爆裂。 他低头瞅一眼,拜托道:“没有更大一点的衣服吗?” 我围着他打转:“我爷爷又瘦又矮,你又高又壮,估计他的衣服你都穿不上!”笑着宽慰道:“不就是小点嘛,凑合穿吧!” 他无奈地点点头。 我拎着换洗衣服准备进浴室,没注意里面夹带了一元硬币,哐当一声落地。天朗弯腰去捡,只听咝的一声,裤子破了。他吓了一跳,赶紧用手捂住屁股,抵着墙,尴尬地看着我。 我捧腹大笑,笑得几乎迸出泪来。 天朗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转过去,不许看!” 我乐不可支地道:“你准备在这里站多久?”说着抖开我的睡裙,道:“这件兴许你能穿上!” 要不是为了捂住身后的大洞,我想他此刻恨不得狠狠地敲击下我的脑袋:“士可杀不可辱,杀了我也不穿女人衣服!” 我笑嘻嘻地看着白底桃花裙,道:“蛮好看的,你真的不穿?切,你要我还舍不得给你呢!” 转身蹬蹬地上楼了,不一会儿将一件金色衣服扔到他怀里:“你穿这件吧!” 他仔细打量了半天,努力思索:“这衣服看着好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咦,这不是桌上照片中你爸爸穿的那件吗?” 我点点头,不错,那是爸爸留给我最后的念想。 “这球衣是你爸爸的......我怎么好意思......” “你以为我愿意给你穿啊,总不能看着你光屁股走来走去吧!” 天朗脸色通红,低头看着自己的狼狈相,犹豫一下,深深地道了声谢谢。随后用衣服护住裂缝的裤子,背靠着墙,对着我,一点点挪进浴室。 再出来,他犹如球星出场,闪着让人无法直射的光芒,金灿灿的,像闪电一样耀眼。恍恍间,好像是爸爸站在眼前。 金色闪电!一道劈开黑暗,带来希望,将对手坚固的防线撕扯得七零八落的金色闪电!一道尘封了十数年,再出匣依旧闪着耀眼光芒的金色闪电! 我一下间明白,为什么爸爸的绰号叫金色闪电,原来如此! 看着眼前英姿勃发的天朗,有一种错觉,仿佛他才是这件球衣的主人,仿佛这球衣为了等待他一直沉寂至今。 “怎么了?” “很好,很合身!”我露出浅淡的笑意,语气也是难见的温柔,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怅然。 许是我淡然得近乎忧愁的声音感染了他,他的目光渐渐变得难以捉摸,似怜惜,似同情。 “这件球衣就送给你了!” 天朗吃了一惊,急急退却道:“这怎么行,这是你爸留给你的念想!”顿了顿,道:“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你......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我当即给他一个爆栗:“清醒了没?” 天朗呜呜地道:“醒了!” 我凝视着天朗的眼睛,认真的说道:“球衣放在我这里,没有一点用处,只会慢慢变旧,送给你,还能发挥它最后的一点余热。所谓念想。”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道:“爸爸一直在这!” 望着天朗一脸的感动,心里五味杂陈,“你随便坐坐,我去冲下澡!”说完,进了浴室。 洗完澡,换身衣服出现在门口时,看见天朗正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天朗先生,此次你获得最佳运动员奖,你现在感受如何?” “一个字爽,两个字,甭爽,三个字,爽极了!” “您年纪轻轻就能获得最佳运动员称号,有什么秘诀吗,能跟我们透露一下吗?” “当然可以!因为我长得帅!” 我听他自恋地对白差点吐掉,一件衣服而已就能得瑟成这样! 轻咳了一声,双手用毛巾擦拭湿哒哒的长发,水顺着脖子向下流淌到白底桃花长裙上,桃花灼灼越发衬得皮肤白皙如玉,胸口微湿更加凸显波涛汹涌。 我看见他的眸子瞬间闪亮,怔怔地盯着我。 难道我没洗干净?我赶忙走到镜子前,仔细打量。好像漫天的星辰霞光倒映在镜中人的双眸之中,闪着璀璨的光芒,红唇微启,犹如初熟的樱桃,鲜嫩中透着甘洌的滋味,全身的肌肤如雪如玉,光洁无瑕,尤其是齐腰长发蓬松随意地散开,慵懒中带着淡淡的女人味。 “真漂亮!”天朗轻轻叹道。 没什么能比这三个字更让女生心花怒放的,我笑道:“那当然!” 天朗挠了挠头,扭捏道:“我没说你!” 我瞪着他,道:“这里就我们俩,不是说我说谁,别跟我说你在夸你自己!” 他的脖子似乎都红了,半天,道:“我说你的头发!” 我愣了一下,望着如瀑布一样的乌黑长发,爱惜地抚摸道:“养了这么多年,终于长发及腰了。” 天朗急急道:“嗯,我说的就是头发,以前你总是扎马尾,我都没发现有那么长!你留了多久啊?” 眼中渐渐起了一层雾,陷入了长久的回忆中:“留了多久啊?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年梨花开得如云,杰哥哥在树下摸着我的头发道,语儿,你说你要嫁给我啊,好啊,等你长发及腰我就来迎你过门。” 嘴角微微一笑:“那时自己太小,不过蓄了一两个月就嫌麻烦,嚷着剪掉。日子长了也就慢慢忘了这事。后来杰哥哥有了女朋友,我问他喜欢那个女孩什么,他说她的一头长发很漂亮!于是我又开始蓄起头发,一留就是这么多年。只怕现在要剪的话,还真舍不得!” 像是有团阴霾遮住了他的眼眸,没有之前的闪亮,半天不言语。 “这么多年,他身边也换了不少女孩,有很多次我想问他当年的承诺还会兑现吗?我想告诉他我喜欢他却说不出口!天朗,是不是我不够漂亮,所以他喜欢过那么多女孩,却不曾喜欢我?” 天朗望着我,伸手轻抚我微蹙的双眉:“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忧愁?你这样我会......”顿了顿,忽地弯腰低头,穿过我的肩膀,轻嗅发香,嗓音嘶哑地道:“千语,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有多迷人?” 隔着一纸的距离,心突然悸动,狂乱地跳着。为什么他的胸膛看起来那么结实,他的声音听起来那么轻柔,他的体香闻起来那么芬芳,他的笑容......等等,我在想什么,发春了?镇定镇定!千语,不能被他给魅惑了! “闻够了没?” “没!” “......” “如果你喜欢这个味道,我可以把洗发水送给你!” 天朗噗得一声笑了出来,摸着我的发顶,道:“唉,叫我说你什么好!” 窗外,日头在说笑间渐渐高起来,知了一声声叫个不停,梧桐树沙沙作响,时光缓缓移动。 第20章 暑假补习5 时光潺湲,悠悠到了八月末。夏日的炎热渐成强弩之末,没了盛夏的毒辣,然而来到我家时,天朗宝蓝色t恤还是被汗水浸得深一块浅一块。他走到空调底下,撩起衣服抖动道:“还是这里最舒服!也不知道这热天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快了,天气预报说下个星期就要降温了!”今日浅香打扮得格外清爽,将长卷发挽成精致的发髻,缀以蓝白条的发夹,呼应着一身海军风的套装,让人心旷神怡。她如此用心打扮,自是为了讨天朗的欢心,只是不知天朗如何想的。 我想天朗应该是喜欢浅香的。因为每次与她说话,他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笑容,语气也是难得的温柔,就连举止也分外规矩。而平日他从不曾这样对我。有人说如果男生待一个女生格外不同,那一定是喜欢她。 正想着,天朗指着桌上的试卷,高呼道:“这是什么?” “还有一个星期就开学了,今天做个摸底考试看看你这一个暑假学得怎么样?” 天朗哀叹着举起试卷,道:“我最害怕考试,一见试卷心就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有时会做的题,一紧张就不会了!” 浅香附和道:“我也是!” 我不以为然地道:“我倒是期待考试,考第一特有成就感!” 天朗无语地看着我,半天憋一句:“你喜欢做你做啊!” “我昨晚做过了,95分!” 天朗哀嚎地趴在桌子上,道:“千语,我恨你!” 我伸手将闹钟拿过来,设好时间,道:“跟期末考时间一样,一个半小时!” “变态!” 我晃晃手中的闹钟道:“已经开始计时了!” 天朗立刻鲤鱼打滚,坐到板凳上,挺起腰杆,抓过笔纸,边写边骂道:“你要不要这么狠!” “对你狠是对你负责!以后你就会懂得我的良苦用心了!” 浅香低低地笑道:“这话施老师也经常挂在嘴边!” 我悠悠地道:“浅香,你也要做!” 这下轮到浅香无语地吐了吐小舌头。 做试卷时,浅香的表情淡淡的,有时微微轻蹙眉头,有时眉心舒展如云。目光扫过,她的字娟秀端正,无论是草稿纸还是试卷,都是清清爽爽,一目了然。 反观天朗,正托着腮,咬着笔头,努力地思考。不知为何,这样不算优雅的动作,天朗做起来竟不惹人反感,他做题的速度竟比浅香还快一些,只是字迹潦草,没多久草稿纸已画得面目全非。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我大致摸清了两人的水平,浅香各科实力平均,皆为中上,虽无过人之处,然胜在认真细致,基础题几乎不失分。天朗较之浅香,头脑更灵活,也更轻率,常常在不该失分的地方失分,在难得分的地方得分。就像他的字一样,刚毅有余,沉稳不足。 时间在笔尖下飞快流逝,我伸伸懒腰,走到窗前,窗外一轮橙红色的太阳落在远处树梢上,明亮的天空中像落下一层薄纱,朦胧迷离。附近的池塘上,荷叶田田,荷花点点,风中依稀可闻淡淡荷香,这时节,想来花也开到极致,开始蕴结果实。人亦如花,天朗经过一夏的苦练,也到了结果的时候了。 “叮叮”闹钟响了,我走到桌前收试卷,天朗嗷嗷地叫:“这么快?不能多给我两分钟吗?” “高考能多给你两分钟吗?” 天朗冲我做个鬼脸,嘀咕道:“说话口气越来越像施老师了!” 浅香抿着嘴笑而不语。 我拿枝红笔,飞快地批阅,见我打叉,天朗嗷嗷地叫,错了吗? 眼皮都不带抬:“把吗字去掉!” 一道道批下来,天朗渐渐沉默,眼神中掩饰不住的失落。 浅香躲得远远地,摆摆手,道:“我就不看了,批好了再通知我!” 没一会儿,我将改好的试卷推到二人面前,浅香眯着眼睛,瞥一眼,欢呼道:“嘢,88分!我还以为只能考80呢!” 天朗激动地道:“我考了82!” 我白了一眼:“82分有什么了不起的,离前十名还远着呢!” “那怎么办?”浅香不安地绞着衣角,问道:“天朗考不到前十,施老师不知怎么处罚他呢!有没有什么捷径能迅速提高成绩?” “学习最重要的就是脚踏实地,哪有什么捷径可言,除非作弊!”我不加思索地回道。 浅香闻言,脸色忽然变得奇怪,静静地不说话看着天朗。 天朗与她对视一眼,又转过头一起看着我。 我顿感不妙,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你们该不会是想......” 两人很有默契地点点头。 我忙摇头边后退,道:“我说着玩的!” 浅香咬着唇,似下了很大的决心,道:“考完试,按道理应该是班长收卷,也就是你收,到时候我的试卷写天朗的名字,天朗的试卷写我的名字,那么他就能考进前十!” 天朗一拍大腿:“浅香你这主意好,可比写纸条高明多了!” 浅香楚楚地看向我,低声软语地道:“千语,天朗也是你的好朋友,你不想他被老师责骂吧,不如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天朗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你若帮我,以后你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我小到大从没做过弊,现在还要在施老师眼皮子地下做,只是想想,就觉得一阵冷汗涔涔地从额头冒出来。忙摆手,道:“我做不来!” 天朗不依不饶:“就一次!求求你了!” 见他上前,我身子不自觉地向后一仰,道:“别逼我!”哪想自己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咕咚一声倒在地上。 天朗吓了一跳,忙上前扶起我,关切地问:“没事吧?” 我气恼道:“都怪你!” 天朗忙赔礼道歉:“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我不逼你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作弊这一事就此打断,夜里我却是睡不着了,想着白天的事越觉得不是滋味。若是天朗真考不进前十,不仅他要被挨骂,我这个当师父的脸上也无光啊!不行,一定要做点什么! 想了想,走到桌前,打开台灯,拿过圆珠笔在新笔记本上书写。 首页指出天朗做题时的缺点,比如,字迹潦草,倚靠心算,不检查等等。 次页,便是将平日用到的公式从重要到不重要用不同颜色,依次排下来。 在之后,便是天朗曾经做过的错题,每一页,我将题目写在最上方,中间分左右两侧,一侧是自己做错的答案,一个是正确的答案。错误的地方,还用红笔画出来,着重强调。最下方,则进行评点,写注意事项。 不知不觉中,洋洋洒洒写了数十页,抬眼见窗外,天空出现了一抹鱼肚子的白,于是在最后一页写道:何须作弊,何惧失败,做个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方才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酸涩的肩膀,滚上了床。困意如野兽一样,将我一口吞没,倒头昏然入睡。 醒来时天已近黄昏。 天朗坐在桌子看书,大约是听到了动静,转身望我:“醒了?” 我见他手捧改错本,得意洋洋地道:“我厉害吧,一个晚上写成了一本书!有了它,你离前十更近一步!” 他凝凝地看着我,黑沉的瞳仁里似有暗流涌动,俊美的脸庞蒙上一层奇异的光辉。他一直这样看着我,好像时间在此刻停止,世界一片虚无,没有白天与黑暗,欢喜与悲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低柔道:“千语,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21章 作弊 九月初的明日镇渐渐入秋,一层一层的秋凉之意随着高三的第一场测试徐徐而来。 他时而停笔思索,时而飞快答题,时而眉头紧锁,他做得还顺利吧?念头刚起,想到自己还在考场中,不得不按下专心考试。 打铃交卷,浅香迫不及待地问:“考得怎么样?能进前十吗?” 天朗伸伸懒腰,笑呵呵地道:“不知道!诶,想那么多干嘛,不如想想晚上吃什么!” 是啊,无论好坏,一切皆亦成定数,何必多烦恼呢? 第二天临放学前,施老师拿着一大摞试卷进了教室,所有人顿时鸦雀无声。 他低沉地声音在教室里回荡:“下面我将此次考试成绩从低到高报一遍,秦小宝,52分..吴忙68分...李骁...75分... 小李子和忙忙不错啊,有进步。 继续竖着耳朵听,“浅香,82分,第十一名!..” 真可惜,就差那么一点,就进前十了!咦,怎么没听见天朗的成绩?难不成他考得比浅香还高? 一个名字一个名字报过去,我越发狐疑,已经报到前五名了,还没有天朗的名字,他该不会考进前五了? “第三名,赵月,90分;第二名,金礼慧,92分;第一名,千语,93分!” 天朗呢?怎么没有天朗的名字! “老师!里面没有我的!”天朗惶恐地站起来,弱弱地问。 施老师缓缓地从最底下抽出一张试卷,道:“这有一份试卷....” 晃了一下,鲜艳的数字清晰可见! “85分!”天朗喜不自胜地道,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全班人瞪大眼珠望着天朗。 施老师眼神凌厉地扫过天朗,举着一个小纸条道:“天朗,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个小抄会粘在你的试卷上?” 异样的眼神如刀子一样齐刷刷射向天朗,他的笑容僵在脸上,渐渐冷却,迷茫地道:“小抄?...这不是我的,我没作弊!” 施老师发出一声冷笑,拿着小抄,大步上前,将它立在天朗眼前:“证据摆在眼前,你还敢抵赖!” 紧张逼迫的气氛中,天朗头上开始渗出汗珠。 我伸头一看,便将整个小抄看得清清楚楚。小抄上的字迹绵软毫无天朗刚劲之风,当下低声道:“这的确不是天朗的字迹,施老师,你可以随便拿天朗的作业比对下!” 此时偌大的教室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虽然我声音不高,但足以传达到整个教室,一时间,所有的人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我顿觉压力如阴云一样盖顶。 施老师侧眼瞄了我一眼,又看了一下小抄,翻翻天朗的作业本,道:“嗯,这的确跟天朗平日的字迹有所不同。不过不能仅凭这就排除天朗的嫌疑。说不定你是假人之手做的小抄!” 天朗脸色铁青,拳头紧握,牙齿咯咯地道:“若是我做的,我一定会承认,可我没做过,打死我也不会承认!” 施老师轻蔑地看着他,狠狠地道:“你也别怪我怀疑你,期中考试你还是倒数第十,一个暑假过去,倒考到正数第十,进步也太大了,太不正常了!哼,你问问全班同学有谁能相信你!” 天朗咬唇不语,眼神中似有无限激愤。 施老师朗朗地道:“有谁相信天朗是凭自己本身考进前十的站起来!” 天朗目光缓缓扫过,目至所及,同学不是低头躲避他的目光,便是脸色隐隐的不屑,目光转到小李子身上。他立刻挪开了视线,脸色潮红地低着头。边上忙忙看看天朗,又看看小李子,一言不发。 他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为什么不站出来。 天朗炯炯有神的眼睛如灭了烛火,失了光彩。 浅香瑟瑟发抖地轻扯我的衣角,呜咽道:“我害死天朗了!” “什么意思?” 浅香颤抖地压低声音道:“小抄是我给天朗的,可我明明看见他扔了......” 天朗乌黑漆亮的眸子看向我,好像在说:“相信我!” 想起补习时,他俊秀的脸庞眉头深皱,微薄的嘴唇咬着笔头,一脸无奈地问着:“千语,这题怎么做啊?” 想起他欢喜地挥舞着课本,高呼道:“原来是这样子啊,我怎么没想到啊!” 想起那天他低柔地道:“千语,我不会让你失望!” 心中再无半点迟疑,唰的站起! “我相信天朗没作弊!”朗朗的一声,惊得鸦雀无声。 天朗的眸子一下子又有了光彩,像是阴暗的天空止了风雨。 施老师面无表情地看着我,道:“哦?” 我沉声道:“整个暑假他和浅香都来我家补习,经过两个月的努力,他已经具备考进前十的实力!” 浅香颤抖地站起来,点头:“我可以作证,天朗真的很努力学习!” 施老师皱了皱眉头。 天朗连忙道:“老师,如果你不信,我可以重考一次!” 施老师动摇了。 我道:“我可以看下试卷和纸条吗?” 得到施老师的默许,我走上前去,仔细看了下试卷,半晌道:“我有点疑惑,一字迹不同,试卷的字迹与小抄的字迹完全不同,如果说他能仔细用不同的字迹写,为什么会那么粗心地落掉小抄?二,小抄所做的内容有限,几乎多为基础的公式,依靠这个小抄也许可以及格,可是绝不能考到高分,反之,如果能考到高分,基础知识一定扎实,也不需要这份小抄。三这小抄上有一处公式是错误的,想来抄的时候有误,可是天朗却做对了这道题,如果这是天朗的小抄,他不是应该做错吗?所以,我觉得仅凭一张纸条来说是天朗作弊,过于武断!” 施老师想了想,道:“嗯,说的有点道理......” “老师!”礼慧站起来,盯视天朗道:“考试前,我经过楼梯时无意间听见天朗跟浅香讲话,提到什么小抄,作弊!他们见我来了就不说话了!” 礼慧一言,震惊四座,我惊得手心都冒出汗了。浅香吓得花容失神,一直在颤抖。天朗瞪大眼睛看着施老师,“老师,我......” 施老师好不容易软化的目光再一次寒冷,“有没有这事?” 天朗沉默良久。 施老师见他一脸倔强,转身问浅香:“浅香!你说是怎么回事?” “我,我...!”浅香吓得哭了起来,泪水顺着脸颊,啪、啪地落下桌上的本子,湿晕了字迹。啪啪,呜咽的声音,在窒息一般的空气中依稀可闻,落在每个人的心里。 “作弊的人是我!”一声苦涩地声音划破寂静压抑的空气。 再一次,所有人迷惑的目光投向了一个人。 “我害怕考不好,会像上次一样被爸爸打就......”小李子长吐一声。“我想应该是收卷的时候,无意中带到了下一份试卷也就是天朗的试卷上!天朗,对不起!” 小李子眼睛红红的,带着愧疚,低声道。 施老师认真看一眼试卷,望了一眼小李子道:“下课,到我办公室!” 又对天朗道,“你也过来一下!” 说完,施老师走上讲台,清清嗓子道:“此事到此为止,现在开始讲课!” 身后传来小李子再一次内疚地道歉:“天朗,我没想到会连累你!” 天朗侧脸摇摇头,宽慰道:“是兄弟的,别说这见外的话,我还不了解你吗!” 忙忙低低地哀嚎:“死定了!施老师又…要找家长谈话!” 一声沉闷的叹气,小李子道:“谈就谈吧!再逼我,这学我不上了!” 忙忙附和道:“对!怕…什么!大不了不上了!” 下午放学的时候,天朗与小李子去了施老师的办公室,临走前,他低低地对我道:“等我!” 我不知他为什么叫我留下,想来是要道谢,可道谢说声谢谢不就够了?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走了,有的走时笑容满面,意气奋发,有的有人哭丧着脸,神情落寞,还有的一边热烈的讨论着试题一边走出教室。落日的余晖像一瓶金子缓缓地倾倒,渐渐洒满整个教室,落在我的身上,好像披着一层光,犹如一尊雕像。 我几乎懊恼了,恨不得冲进办公室看个究竟,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来得痛快点,总比在这里漫漫无期的煎熬好。 当窗外的天空被黑暗吞噬,远方渐次亮起灯火时,天朗回来了。 我伸头望向他的后方,问道:“小李子呢?” 天朗淡淡地道:“回家了!” 他拎起书包,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走吧,我送你回家!” 第22章 撞破 两人静静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清风温柔地吹起如夜一样漆黑的长发,脚下踏着青石板路,发出簌簌的声响,天朗斜挂背包,望着隐在黑暗中的小巷深处,低低地道:“谢谢!” 千语觉得此刻的心情好像路边的小草,被柔风一吹几乎要化了:“你已经谢过我了!” 天朗轻轻摇头,道:“你知道吗?我不在乎施老师对我的指责,也不在乎别人对我的看法我没做就是没做,我自己问心无愧,可是我怕你失望......” 千语盈盈看着他,声音不由得也温柔起来:“老实说,有那么一刻,我也怀疑你了,可是一想到你那天那么认真地对我说,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又想到这些天,你是如此拼命学习,就觉得你一定不会这样做!更何况.....” 千语脸上的笑容如月光一样皎洁,她笑着以手指天朗的脸,道:“你满脸都写着:冤枉!” 天朗羞涩地别过身子低低地笑。 忽地,他的目光好像被什么吸引住了,向一旁看去。 明日小巷四通八达,蜿蜒曲折犹如蜘蛛网,此时,天朗正处在另一条小巷的入口,刚刚不经意的转身,匆匆一瞥,看见似乎在月光之下,有什么在晃动。 定神看去,不由得低低地道了声“咦!” 千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昏暗的小巷内,一对男女忘我的热吻,男的□□着上身,露出健壮的肌肉,像一只饥渴的野兽,沿着女子的脖颈、肩膀、胸口落下密密麻麻的吻。 女子后仰着头,发丝自然地垂落,□□出大半个身子。她双手无力地勾住男人的脖子,眼睛半眯着,嘴唇微微张开,好似在□□,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无声地吻着,身影几乎与墙上张牙舞爪的黑色阴暗融为一体,叫人看不出来。若不是恰好一片月光落下,被天朗瞥见,想来很难发现。 千语见二人吻得天昏地暗,只觉得血脉贲张,脸色瞬间紫涨,转身躲起来,见天朗仍在窥视,低声嗔道:“还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天朗见她躲在一旁,脸蛋滚烫如霞,眼神躲躲闪闪,好像做着龌龊事的人是她,当下觉得好笑,故意挑逗她道:“只是看着的确没意思,不如我们也试试!”说着以手支墙,嘟着嘴向她吻去。 千语撞见人家好事,早就脸红耳赤,又见天朗故意调戏自己,更加窘迫不已,伸出手,甩了一个响亮的耳光,斥道:“臭流氓!” 天朗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千语的嘴巴,指指小巷,千语当下明了。 两人站在墙角,探头一看,那两人还在激烈地热吻,好像压根就没听见刚刚清脆的响声。 千语稍稍安心。 天朗压低声音道:“你误会我了,我哪是看他们那个,我是觉得那个男的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千语定睛一看,皱眉道:“我也觉得眼熟,啊!”好似想起来了,激动地挥舞着双手,指着那人,压低惊讶的声音道:“那不是舒妍的男朋友吗?就是篮球比赛跟我打架那个女的男朋友!” 这一说,天朗也想起来了,连连道:“对,对,就是他!” 千语细细向小巷中看去,原本让人血脉贲张的场面,不知为何,随着心境变化,竟不觉耳热。千语纳闷地道:“那女的不是舒妍!” 千语瞪大眼珠望着天朗,问道:“他们分手了?” 天朗摇头道:“谁知道呢!又不管我们的事!” 天朗揉揉自己的脸,撒娇道:“你下手也没个轻重,脸好痛!” 千语回道:“活该!你早不说,整天没个正经样子!”话虽这么说,然语气已经温婉柔和,听得天朗酥酥麻麻的。 然而,天朗眼见着小巷吻得越发疯狂,动作更加放肆,心中暗想只怕下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便拉着千语走道:“别看了,少儿不宜!” 千语咯咯地笑道:“什么少儿不宜,我已经成年了!难不成你害羞了!” 天朗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眉眼弯弯地看着千语,紧握她的手,一起走进小巷深处。 小李子考试作弊的事在那傍晚的谈话中有了定论。次日早读时,施老师一脸严肃地走到台上,向全班同学宣布,李骁同学在开学考试中作弊,给予记过处分一次! 在威严而沉痛的声音中,站在一旁的小李子凄然地低下头,声若蚊吟:“我保证下回再也不作弊了!” 他低微的声音让施老师皱起眉头,“挺起胸,面向同学,大声说!” 小李子微微抬头,大声道:“我保证再也不作弊了!” 尽管如此,他的头依旧沉重地垂着,一双细眼红红的,像是刚哭过,薄薄瘦弱的身子在白色校服的围裹下,像被寒风扯过的棉絮,瑟瑟发抖。 施老师瞥了他一眼,似是有些不耐烦地道:“回你的座位上吧!” 小李子哆嗦着一路走过来,从身边走过,我可以清楚地听到他鼻中一吸一吸的抽泣声,还有那嗓中逸出了粘稠厚重的叹息声。 边上的忙忙与前桌的天朗立刻安慰他,小李子摇摇头,低低地说着什么,那口型似乎在说我没事,可是啊,那悲戚的模样叫我也跟着心情低落。 之后的几天,小李子一直很阴郁,教室里渐渐有了传言,有人说看到小李子被他爸打得鬼哭狼嚎的,有人说看见小李子的父母来了学校,在办公室内跟施老师谈了好久,有人说小李子差点被开除,因认错态度良好,才改为记过的...... 所有的消息在唏嘘声中渐渐变成一种谈资,一个插曲,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阵阵水花后渐渐归于平静。对于小李子而言,这是一种难以名状的耻辱,而这耻辱的巨石依旧在湖底,静静地躺在那里,从未消失。 第23章 中秋1 小李子考试作弊的事在那傍晚的谈话中有了定论。次日早读时,施老师一脸严肃地走到台上,向全班同学宣布,李骁同学在开学考试中作弊,给予记过处分一次! 在威严而沉痛的声音中,站在一旁的小李子凄然地低下头,声若蚊吟:“我保证下回再也不作弊了!” 他低微的声音让施老师皱起眉头,“挺起胸,面向同学,大声说!” 小李子微微抬头,大声道:“我保证再也不作弊了!” 尽管如此,他的头依旧沉重地垂着,一双细眼红红的,像是刚哭过,薄薄瘦弱的身子在白色校服的围裹下,像被寒风扯过的棉絮,瑟瑟发抖。 施老师瞥了他一眼,似是有些不耐烦地道:“回你的座位上吧!” 小李子哆嗦着一路走过来,从身边走过,我可以清楚地听到他鼻中一吸一吸的抽泣声,还有那嗓中逸出了粘稠厚重的叹息声。 边上的忙忙与前桌的天朗立刻安慰他,小李子摇摇头,低低地说着什么,那口型似乎在说我没事,可是啊,那悲戚的模样叫我也跟着心情低落。 之后的几天,小李子一直很阴郁,教室里渐渐有了传言,有人说看到小李子被他爸打得鬼哭狼嚎的,有人说看见小李子的父母来了学校,在办公室内跟施老师谈了好久,有人说小李子差点被开除,因认错态度良好,才改为记过的...... 所有的消息在唏嘘声中渐渐变成一种谈资,一个插曲,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阵阵水花后渐渐归于平静。对于小李子而言,这是一种难以名状的耻辱,而这耻辱的巨石依旧在湖底,静静地躺在那里,从未消失。 及近中秋,教室里充盈着喜庆的气氛,每个人的眼角眉梢都是满满的笑意,特别是父母在外打工的同学常常聚在一起讨论爸妈何时回来,会带些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有的则想着今年庙会上会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好买的。 我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不插一句话。心里笼着淡淡的忧伤,今生今世,我家是再无可能阖家团圆了。 天朗似乎看出了我的忧伤,道:“明儿,在家等我!” “干什么?” “秘密!” 中秋那天天气极好,午后温煦的阳光遍洒一地光辉,我散着发慵懒地躺在院内的太师椅上,闭着眼睛,享受着阳光浴,风从院前满池残荷下穿过,轻柔地拂过面庞,鼻下幽幽嗅到莲藕的香气,耳畔偶有几声蝉鸣与遥远地不知何处传来的狗吠,渐渐地,狗吠声竟是越发越大,脚步声越来越近。 估计是天朗来了,我懒洋洋躺着并不睁眼,及听到半掩的门被推开,方笑笑道:“来啦!” 半天没有一句应答之声,睁开眼睛看见一张温婉秀气的脸正脉脉地看着我。一瞬间,我像只刺猬展开浑身的刺,充满敌意地站起来看着来人,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屋内正在忙活的奶奶听到声响,忙跑出来看,见来人也是一怔,须臾,道:“诗诗来啦!” 她穿着一袭极为素雅的白裙,裙上疏疏地印着些浅淡的水墨花朵,显得她气质如兰,较年轻女子更多了一层说不清的风韵。她身后跟着司机小陈,依旧一身黑衣。 她见到奶奶,忙盈盈施了个礼,道:“好久不见,您过得好吗?” 我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是嘴巴地道:“你跟奶奶有什么关系,她过得好与不好关你何事?” 奶奶低低喝道:“千语!” 她忙道:“没关系!” 我丝毫不领情,气鼓鼓地坐在一旁,不拿正眼看她。 她一味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坐在我身旁,转脸对小陈轻声细语地道了声:“礼物!” 小陈忙将手中的手提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塞满了各色玩意。 她拿出一个维尼熊公仔,笑着递到我面前,道:“妈妈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维尼熊,每晚一定要抱着它才能睡着,后来弄丢了,你还大哭一场呢。前些日子,妈妈特地托人从国外买了一模一样的回来!” 我淡淡地扫过一眼,冷冷地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早就不喜欢这些小孩玩意了!” 她有些局促不安地将维尼熊公仔放在一旁,从箱子里取出一件红色连衣裙道:“不喜欢小熊,没关系,妈妈还准备了其他的礼物!这件裙子,妈妈逛商场的时候一眼便看上了,想着你皮肤白皙,身材匀称,穿上去一定很漂亮!” 我连眼皮都没抬地道:“红色太艳,不适合我!” 她有些惶恐地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罐子,道:“这糖桂花......” 我刚见她的时候就恨不得立刻将她扫地出门,可是有奶奶在场,少不得要收敛些性子,强压着怒气。哪知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自己,瞬间爆发了,蹭地站起来,一挥手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打落在地,吼道:“你听不明白吗?我不喜欢这些东西!我不要接受你一分一毫的恩惠!” 随着一箱礼物滚落在地,门口响起了哎呦一声! 天朗恰巧此事出现在门口,望着一地的衣服,玩具,还有散碎在地的糖桂花,又看着怒发冲天的我,道了声:“怎么啦?大过节的生什么气!” 我扭过头不语。 她掩面低低哭泣,爷爷听到声响,拄着拐杖从屋内走出来查看怎么回事。 这时,小陈蹲下去,弯腰拾起一块盛着糖桂花的碎玻璃递到我面前,激动地道:“你太过分了!你知道,这罐子糖桂花做得有多么不容易吗?” “小陈!”她轻轻喝止。 小陈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血气方刚的,一股气涌上心头,哪能再咽下去,气愤难平地道:“夫人为了给你摘新鲜、干净的桂花,早上天刚亮就上山摘桂花。九月清晨的山风,是那样的冷,连我这样粗壮的男子汉都觉得冷得直打哆嗦,可夫人硬是拖着柔弱的身子在山风中一点一点,一朵一朵地摘了一个上午,回来之后整整病了一个星期。就是在病中,她也没休息,强撑着身子,洗桂花,晒桂花,酿桂花,秦总叫她休息,这些事交给佣人作,可她说不行,说只有自己亲手做的才能代表自己的心意!夫人这样用心,你却......” “小陈,够了!”她再一次地打断道:“不能怪千语,是我有错在先!” 面前,一片透明的玻璃片上鲜黄的汁液在流淌,一星星花蕊散落其中,空气中弥漫着馥郁香甜的气息,好像不知人间愁苦似的,那么甜蜜蜜。 我迎着小陈含着怒火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我没叫她做,是她自讨苦吃!” “你!”小陈气得说不出话,若不是她在场,只怕伸手就要给我一巴掌! 爷爷苍老的面容中浮现出肃穆的神情,道:“千语,向你妈妈道歉!” 为什么所有人都站在她那边,明明抛夫弃女的是她!明明错的人是她!为什么连爷爷奶奶都帮她说话?我越想越气,道:“我没有错,干嘛认错!有错的人是她,是她不知廉耻在先!” 拐杖捣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是呼应着爷爷嘶哑高亢的声音:“她再错,也是你亲妈!也养你十二年!对你有生育、养育之恩!就冲这一点,你也不能这样对她!” 奶奶亦劝道:“你妈也知道错了,这些年来,一直费尽心思讨你欢心,你就给她一个机会!” 我眼中迸出泪来:“给她一个机会,那谁给爸爸一个机会?这些年来,她夜夜躺在别人的怀里,可曾想过形单影只,黯然神伤的爸爸?我啊,没你们二老这么好心,谁对我好,我记在心上,谁伤过我,伤过我最敬重的爸爸,我也记在心里,永远不会忘!” 爷爷重重地叹口气,道:“死者已矣,活人终究是要向前看的!我想向阳在九泉之下也不希望你们母女反目成仇!” 我越发委屈,“我不管!我不听!”泪眼婆娑地对她道:“我不想见你,你走啊!” 她哭得如泪人一般,握住我的手,道:“妈妈不指望你能原谅我,就是希望中秋团圆之日,能一家人在一起吃个饭!” 我甩掉她的手,道:“你不走,我走!”说完,头也不回地冲出院门。 身后传来爷爷长长的叹息:“嘿,这臭脾气跟他爸是一模一样!” 我奔跑在深幽的小巷里,两面高墙好像齐齐向内扑过来,直逼得自己喘不过气,额头渐渐出汗,濡湿了垂至眉梢的刘海,脚下不曾放慢脚步,好像这一片狭窄闭仄的天地是一方囚室,恨不得立刻逃出去。 第24章 中秋2 我一口气跑到灵溪岸边。灵溪犹如一条游蛇,自山南而来,向北而去,将明日镇一分为二,西面多人家、较繁华,东面多农田,人烟稀少。其宽十米有余,经过之地,又分无数的支流,分流汇合,犹如蜘蛛网一般。 此时临近深秋,溪水中自有一种清洌气息扑面而来,让炙热的血液随之冷静,两岸视野开阔,百亩良田一览无遗,渐渐舒缓心中憋闷。 我听到身后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没好气地问:“你跟过来干什么?” “看你撒泼!”天朗嬉皮笑脸地道。 被他如此一说,我反倒不好意思耍横,坐在岸边扔石子。 “你这样扔石头飞不了多远,首先要选扁扁的,最好是瓦片之类的石子,用拇指和中指捏住,食指在后,扔出去的时候,食指轻轻拨动一下,让石子旋转着扔出去,这样打出的水漂才能飞得长,飞得远!” 我试着打,却是咕隆一下就沉。 天朗手把手地细细教,十几分钟后,我打起的石子可以在水面上连跳四、五下。 “真是冰雪聪明,一学就会!” 我大受鼓舞,又玩了一阵子。 这时,他从口袋摸出一塑料袋,递给我,道:“我亲手做的椰汁桂花糕,你尝尝味道如何?” 桂花糕洁白如脂,软糯适中,放入口中,齿颊里顿时充溢着椰奶的清香与桂花的芬芳,不禁赞道:“你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天朗目光渐渐变得温柔,像水波中闪闪的光影:“刚刚见你把糖桂花给扔了,还以为你不喜欢!心想我白费功夫了!” 我缓缓道:“我喜欢吃糖桂花,只是不喜欢那个人做的!”停了停,道:“今天,让你看笑话了!” “怎么会呢,我羡慕你还来不及呢!”一阵风从水面吹来,将天朗的话吹得呜咽:“我多么想再吃一口妈妈做得糕点,再见妈妈一面,哪怕是像你们这般剑拔弩张地相遇,哪怕是她骂我,打我,恨我,只要能见到她,我会心甘如饴地承受!可惜......再也不可能了!” 那样哀怨的语气叫我也跟着忧伤:“你妈妈一定是对你很好很好,你才会一直惦念她,可我妈......你若是我,恐怕也不愿见她!” “可怜天下父母心,有那个妈妈会不爱自己孩子,我她离开你,定是有她的苦衷!” “她能有什么苦衷!” 天朗思索一下,问:“你爸爸是个很优秀的人吧?” 我点头道:“那当然,爸爸是前国家队篮球队员,后来当上了省篮球队教练员,无论是威望,人品,都是没得说的!” 他小心翼翼地抛出疑问:“那我就不明白了,既然爸爸的名声、地位、财富都无可挑剔,那你妈妈为什么要离开这样优秀的男人?难不成她后来的丈夫比你父亲还要厉害?” 如蝶翼一样的睫毛,在眼中投下一片阴影:“那人不过是个颇有些财产的商人,哪能跟爸爸比!” 天朗幽幽地长叹一声:“即使不如你爸爸,还要离开他,我想你妈妈一定是对你爸爸有所怨怼、失望,以致绝望吧!” 醍醐灌顶,好像闪电划过漆黑的夜空,顿时让我惊醒,妈妈难道对爸爸是有所怨怼,失望,绝望的?自己只是一味的恨她,却从想过她为何会这样做。 曾经,爸爸生日的时候,她做了满桌的佳肴,点燃了成双成对的红蜡烛,想给他一个浪漫,可是夜深了,菜凉了,蜡烛灭了,爸爸还没有回来,她的笑容在时针的转动中渐渐消失,眼角爬上一丝如月亮般的清凉;曾经,我们说好一家三口去日本看樱花,车子开去机场的路上,爸爸接到一个电话,然后对我们说抱歉,临时有事去不了了。妈妈虽然嘴上说着没事,以后还有机会,她的脸色却一点点失了欢颜;曾经,我发烧,整夜昏昏沉沉,妈妈急得不停地打电话给爸爸,可爸爸在外地比赛根本赶不回来,那时妈妈的身影失落而脆弱。 在无数个白天与黑夜中,她望穿秋水的目光,无声的泪水渐渐化为深深的寂寥与绝望。她像一朵离开山谷的兰花,被置在精美的花盆中,徒有美丽的空壳,却没了一丝生气。 一直以来,我都认为妈妈太过狠心,伤害了爸爸,伤害了我,却不曾想过她也是受害者,难道一切都是爸爸的错?不,爸爸也是为了这个家而在外奔波?那到底何是因何是果? 良久,终觉得水气氤氲清凉,似侵入肌肤的每个毛孔,直达心底深处。“我不知道,我头脑好乱!” “想不通总比不曾想好!”清澈如水的目光渐渐有了如水的柔情:“千语,我不是谁的说客,不是为谁说话,我只是不希望你跟我一样子欲养而亲不在!我希望你能快乐,幸福!” 那样绵绵的话语,那样深情的眼眸,直教我挪不开眼睛,目光深深如许,停驻在一双乌黑澄亮如墨玉的瞳仁中,好像身后层林尽染的远山,潺潺流过的溪水,脸若流霞的自己,齐齐映在里面。 为什么自己的心跳得那么厉害,难不成自己喜欢上了天朗?不,这怎能可能,自己明明喜欢的是杰哥哥,一颗心怎么能掰成两半?如果不是,自己为什么这样羞怯,脸庞滚烫,直烧到耳后根? 忽然,手机铃声大作,打破了静谧的时光。 我忙接通电话,道:“浅香?逛庙会?好啊,你等我!” 挂完电话,我道:“浅香邀我去逛庙会!一起去吧!” 天朗笑着点头。 城隍庙在镇中心,离灵溪尚有一段距离,我拉着天朗一路快步疾走,走了十来分钟才到。远远地,看见一抹熟悉的鹅黄色身影在城隍庙门牌下左右四顾。 上前唤道:“浅香!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浅香见天朗也来有些意外,探寻的目光在我与天朗的身上逡巡一圈,方笑盈盈地道:“没关系!” 城隍庙是一个小型市场,沿街稀稀疏疏地开着一些商铺,平日里甚不起眼,此时正逢集日,街道两旁摆满了流动商铺,原本冷清的街道顿时热闹起来,买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人流攒动,熙熙攘攘。 刚到庙会,见到一些乡下玩意,觉得新奇,这个摊位看看,那个摊位瞅瞅。不一会儿来到一个香水摊,店主是个三四十岁的女子,刚完成一笔交易,正含着笑送别顾客。见到浅香来了,熟稔地道:“浅香来啦,我想着你上次买的香水该用完了,这时候该来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浅香笑着道:“上次的味夏天用正好,冬天就有些清淡了,你帮我调个其它味的吧!” 店主从一旁,拿出一个瓶子,道:“这还用你说嘛,都是老主顾了,我早就为你准备好了,你试试,看可喜欢?” 浅香接过瓶子,在手腕中喷了两下,轻轻嗅着。 店主解释道:“这款香水的基调是大马士革玫瑰花味,又添加了柑橘、茉莉、白麝香等,正适合像你这样甜美纯真的少女!” 浅香将手腕放到我鼻下,问道:“好闻吗?” 我笑道:“我对这没什么研究,你喜欢就好!” 浅香又闻了闻,道:“那就这瓶了!”又道:“姐姐,你给我朋友也调一瓶吧!” 我忙摆手道:“不必了,我不用这些的!” “闻香识女人,没有香味的女人犹如没有香味的花朵,我保证用了我的香水定会让你男朋友更痴迷你!”说这话的时候,店主眼眉瞅一直站在帐篷外的天朗,抿着暗暗地笑着。 我忙摆手道:“老板,你误会了,他不是我男朋友!” 店主笑笑道:“我是过来人,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你们这个年龄的小姑娘最会口是心非,爱在心里口难开!” 浅香苍白的脸色一点一点失去笑颜,跺脚转身道:“不买了!” 我忙追上去:“那店主年纪不大倒是老眼昏花了,她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浅香嫣然一笑道:“我为什么要放在心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定不会跟我抢天朗!”她说这话时,声音极低,想必是故意不让身后的天朗听见。 不知为何,我的心忽地跳得厉害,怔怔看向浅香。如织的人群中,她弱质纤纤地站在那里,清清浅浅地笑着,像一朵初初绽放的水仙花,那模样与平日无二。可是啊,她的目光为何不再温柔,充满了猜忌与不安? 心底漫上出无边的寒意,果真,她疑心我了!忽然想起刚才她看见我和天朗一起出现时复杂多变的目光,那时她就猜忌我了?不,或许,更早之前......只是,自己从未发觉罢了。 脸上维持着温和的笑容:“天朗一向桃花泛滥,即便我不跟你争,也会有其他人跟你争,这样整日担惊受怕,胡思乱想,何时是个尽头?” 浅香低低地道:“只要你不与我争就好!”回眸扫一眼身后若即若离的天朗,含着无限的柔情道:“谁叫我喜欢他呢,哪怕担惊受怕一辈子,我也认了!” 以前浅香说出这样的话,我总是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直呼她太傻,是世间少有的痴情女子!可是今天再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心中别扭得很,好像调味瓶子被打翻,五味杂陈,确是说不出缘由。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回头对上天朗似笑非笑的目光,对他道:“我想去上卫生间,你们先逛!” 又扯浅香的衣角,低声道:“我不打扰你们了,你好好把握机会!” 浅香眼睛闪过一丝亮光,欢愉道:“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我含着笑离开,一转身,笑容便冷却,如寂寥天空中飘过的一片落叶。天朗说得没错,我果真是个大笨蛋,很多事都看不穿。 第25章 中秋3 惆怅地走在街上。 家暂时是回不去的,谁知道妈妈有没有走,街也是不能再逛了,既然自己有意成全浅香与天朗,自然要避免再次相见。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何处何从。 忽然,一声尖锐的声音划破喧闹的人群,落入我的耳中:“你们.....太过分了!” 听那声音极熟悉,循声望去,是程路! 她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站着银饰摊上,对面站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学生,正气势汹汹地瞪着她。 那女学生我看着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她身后还站着三四个女生,其中一人趾高气昂地道:“一个穷丫头,也敢跟我们小倩姐争东西也太自不量力了!要知道小倩姐随随便便用的东西都赶上你家一个月的开销!” 程路冷笑一声,道:“有钱就了不起吗?凡事都有个道理,这耳坠明明是我先看上的!” 小倩得意一笑,从包里掏出钱包,指着一对银光闪闪,垂若细丝的耳坠,问老板道:“多少钱?” 老板是个约莫五十的老头子,见小倩问,赔笑道:“50元!” 小倩咯咯笑道:“我当多少呢,我出60,你卖给我!” “这......!”老板有些犹豫。 小倩见老板犹豫,又道:“80总可以了吧!” 程路望着老板,理直气壮地道:“老板,做事得讲规矩,你刚刚明明讲好50卖给我的!” 小倩“唰”地从从钱包抽出百元大钞,道:“老板!一百!” 老板目光一亮,颇为所动,忙道:“行,一百我卖给你了!” 程路急忙拦道:“老板,你不能不讲信用!做生意贵在诚信二字!” 老板黑着脸道:“我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就指着我挣钱,能多挣谁不挣是傻子!” 此时,围观人群越来越多,大家议论纷纷,对着老板指指点点。老板见状,道:“这样吧,你如果出一百,我就把这耳坠卖给你,否则赶紧走人,别影响我做生意!” 程路气得咬牙切齿,从口袋中拿出一百元,道:“别看不起人,我也有钱!” 小倩刚要张口,这时程路身后的小男孩拉着她的衣角道:“姐!那钱是要买米的,宝儿还要吃冰糖葫芦呢!” 小倩闻言,鄙夷地笑道:“我还以为程二瘸子家的姑娘怎么突然硬气,原来是打肿脸充胖子!” 身后几个女生咯咯地笑道:“你瞧她穿的鞋子,还打着补丁,这些送给要饭的,要饭的都不要!” “哎呀,没钱赶紧走,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 身后是宝儿一个劲地道,姐,我要吃冰糖葫芦。面前是嚣张跋扈,咄咄逼人的小倩,中间夹个见钱眼开的老板,程路气得太阳穴青筋暴露,委屈得泪水在眼眶直打转。 周围人群唧唧咋咋,似有同情,似有哀叹,似有气愤,似有无奈,程路满眼含泪地扫过人群,紧紧握住拳头,吞咽着愤怒与耻辱。 我见她被人欺负得很,当下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刚踏出一步,却发现手臂被人拉住,回头一看,是沉静如水的林秋,一旁站着神情冷峻的蒋军! 林秋拉住我的胳膊,低低地问:“你想要干吗?” 我气愤难平地道:“当然是跟他们理论,哪能这样欺负人!” 林秋眼眸中似出鞘的利剑,含着寒冷的清光,缓缓道:“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可是你这样只会越闹越大,让程路更加难堪!因穷受辱已经不堪,更置于大庭广众之下,你叫她以后该如何抬得起头!” 我望着着身后如潮水一样涌上的围观群众,想起程路敏感要强的性子,觉得林秋说得有点道理,沉声问道:“那怎么办?” 林秋眼神示意一下蒋军,蒋军冷冷地走上前去,不由分说地从饰品架上摘下耳坠递到程路手里,程路瞪大眼睛看着蒋军。 老板忙道:“你......” 话还没说完,蒋军从钱包里掏出一百元递给道:“这耳坠我替她买了!” 老板兴高采烈地伸出手接钱,蒋军却是将钱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老板气道:“你干什么!” 将军冷冷地道:“刚刚不要脸,现在又怎么在乎这脸面了!” 蒋军身形魁梧,脸部线条生硬,不怒自威,加之老板自知理亏,便压下怒气,拾起钱恨恨地看他一眼,不再言语。 蒋军细长的眼睛如斜眯看向小倩一众女生,那女生如惊弓之鸟,顿时做鸟兽散! 我抚掌叹道:“可惜便宜了老板五十块钱!要是我,定与他说个是非曲直,绝不多给他一个字!” 林秋淡淡地道:“有得就有失,世间好事哪能尽被人占齐了!” 真是个洒脱淡然的人! 热闹的人群随着戏的落幕而四散,程路似没反应过来,仍瞪大眼睛看着蒋军。 蒋军露出淡淡的微笑,对我道:“怎么每次遇到你,我都那么倒霉!第一次,打篮球输了,第二次,当众学狗爬,第三次,你弄脏了我一个t恤,这一次,我损失了一百块钱!可是我上辈子欠了你,这辈子赶着还债了!” 我抱歉地笑笑,“那你离我远点!” 蒋军哀叹道:“想我蒋军天不怕地不怕,怎么就怕遇见你这个丫头片子!哎!哎!” 他捶心顿足的模样让我乐不可支,连一旁的程路都忍俊不禁地笑了。 “千语!”身后传来天朗熟悉的叫喊声。 一回头,对上他深邃如海的眼神,“我说怎么到处找不到你,原来你在这!” 边上浅香望向自己,眸中掩饰不住的深深失望与怅然,脸色较之前更加苍白,身子如弱柳一样,在风中轻轻摇摆,昏昏欲倒! 林秋眼尖手快,忙冲上前扶住她,道:“怎么了?” 浅香摇摇头,无力地回道:“没事,贫血而已,休息一下就好!” 林秋从口袋掏出一块糖,剥开,塞到浅香嘴里,道:“你既然知道自己贫血,就该注意一下身体!” 我忙撺掇天朗道:“你送浅香回家吧!” 浅香秋光流转地看着天朗,似是殷殷期盼。 林秋接道:“还是我送她吧,一来我是骑车来的,速度快,二来我们两家离得近,顺路!” 天朗顺水推舟地回答:“那你们路上小心点,注意安全!” 林秋点点头,扶着一脸失望的浅香离开。 蒋军见林秋走了,懒洋洋地伸个懒腰,道:“再见!不,还是别再见了!” 程路亦跟我与天朗告别,带着弟弟走远。 我这才用手肘狠狠地捣了天朗肚子。 “你干什么啊!” 我埋怨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看不出浅香对你有意思,希望你来送她回家!真是的,大好的机会不知道利用!” 天朗的目光一下子黯淡下来,沉默良久,认真地道:“你别再撮合我和浅香了,我喜欢的人不是她!” 那声音低沉中似有一种不能言的痛楚,似有一种隐隐的责备与不悦,似有一种欲说还休,欲言又止的内敛,直叫我拒绝不了,半天,喃喃地道:“噢!” 回到家的时候,妈妈早已经离开,爷爷奶奶在院中说着话,我打了个招呼,爷爷并不理睬拄着拐杖回到了屋内,倒是奶奶关心地问道:“晚饭吃了吗?” “在街上吃过了!”见爷爷还在生气,知趣地道:“我先上楼回房休息了!” 推开门,床上整齐地摆着维尼熊与红色连衣裙,我的目光变得柔和,一双素手轻轻地从上面拂过,为什么我的心那么彷徨? 我真的不知道妈妈对爸爸的怨怼与绝望吗?不,我知道,我一直知道,可是我就是不愿去想,我怕我想通了就不再怨恨她。 曾经,爸爸挺直腰板,一腿单跪在地板上,这样的姿势刚刚可以让他平视坐在板凳上的我,他严厉地质问我:“千语,为什么动手打人?去,跟小朋友道歉!” 我气鼓鼓地道:“我不要!是他先骂我的!” 爸爸斥责道:“那也不能动手打人,打人就是不对!他骂你,你可以跟老师讲,跟爸爸讲!” 倔强地道:“不能跟你们说!” “为什么?” 纠结了很久,我一字字吐出:“他说,□□无情,戏子无义,你妈妈既是□□又是戏子,你是她的女儿,你又是什么东西?” 委屈的眼泪哗哗地掉落:“爸爸,我恨妈妈,她为什么不要我们了,为什么不回来了?” 爸爸短暂的震骇后,眼眶渐渐湿润,粗糙的双手轻轻地拂过我脸上青紫的伤口,啜泣道:“对不起,千语,是爸爸不好,是爸爸没用!” 一颗豆大的眼泪划过他坚毅的脸庞,我惊讶地看着他,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哭。他一把将我搂在怀中,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失声痛哭。 我吓得连忙说:“爸爸,我错了,我不要妈妈了,我不要妈妈了!” 爸爸凝视着我的眼睛道:“不要记恨你妈妈!” 其实,从一开始所有人都弄错了,我不是恨妈妈,而是太渴望得到她,渴望到开始害怕得到她,怕得到又失去。渐渐地,时间一长,连自己的初心都忘了,只记得自己是如此地恨她。 第26章 夺爱1 中秋节后,再见浅香时,她站在校门口,上身穿着白色长袖衬衫,下身穿着格子裙,双手拎着背包,在初秋微冷的风中温柔地跟我说早上好,明媚的笑容像太阳一样闪闪发光。 我关心地问道:“你身体怎么样了?没事吧?” 浅香摇摇头道:“没事,老毛病了!休息一下就好!”从包中掏出一盒巧克力道:“这是我爸在出差带回来的,我想着你爱吃,特地留给你的!” “谢谢!”她待我依旧很好,好得让我有些害怕。 中秋之后不久便是十一,难得清闲,我以书遮脸,躺在太师椅上打盹。 耳畔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余光扫过,看见天朗正蹑手蹑脚地向自己走过来,那样子似乎想给我一个突然袭击。 我装作不知,待到他近到身前,操起书照着他身上扇去:“哪来一只大老鼠!看我不打死你!” 天朗忙躲闪,一身黑色风衣在风中猎猎飞舞,酷劲十足:“是我!” 我咯咯笑道:“鬼鬼祟祟进来干嘛!” 天朗上前赔笑道:“有事想请你帮忙!” 站在市里最大的商场内,我望着琳琅满目的商品,道:“人家过生日,你干嘛拉我选礼物,随便买一个就是!” 天朗回道:“女孩子喜欢什么,我哪知道,想来还是问问你比较稳妥,万一表错意就不好了!” “表错意?你真当全世界的女生都喜欢你啊!真自恋!”想了想,笑道:“我知道送什么了,就把你这个人送给她吧!” 他可怜兮兮地望着我,道:“以身相许?不要啊!” “那女孩有那么丑吗?让你这般心不甘情不愿的!” “她长得绝对比你漂亮!” 我白了他一眼:“美女你都不要,你想要什么?”灵机一动,尖声惊叫道:“我知道了,你喜欢男人!” 此时正值商场的一个小高峰期,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我一声尖锐的叫喊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一时间,来往的人都向天朗投来了异样的眼光,有人在指指点点,有人在低低耳语,有人在扼腕叹息,有人皱起了眉。 天朗的脸顿时紫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羞恼得拉着我就跑,直跑到人少的地方才停下来,弯着腰气喘吁吁地道:“你能不能别乱说话,害死我了!” 我拍手笑道:“活该!” 天朗直起身子,作势就要敲我的脑门,我忙笑着躲避,不想正撞到一个人身上。 只听身后传来女人的哎呦声。 我忙不迭地转身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抬头对上一张熟悉的面孔,俏丽的容颜在一身翡色连衣裙的映衬下,妩媚生姿,犹如一朵开在深春里的蔷薇花。 真倒霉!竟然遇上舒妍了! 望着她身旁提着大包小包的莫陌,我不禁脱口而出:“咦!你们没分手?”刚说完这话,我就后悔了,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果真,事来了! 舒妍阴柔地笑道:“你什么意思!哈,我知道了,你最见不得人家人双成对的,见我与莫陌好,巴不得我们早散伙!”不待我辩解,又道:“噢!我知道了,你刚刚就是故意撞我的,你的心真歹毒了!” 我无奈地与天朗相视一眼,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她不屑地道:“对不起有屁用,你说你踩脏我的鞋怎么办啊?” 我压下逐渐上升的脾气,瞅一眼她的高跟鞋,道:“只是落点灰,擦一下就好!” 她妩媚一笑,将脚轻轻抬起:“你现在就给我擦干净!” 天朗紧皱眉头,冷冷对舒妍道:“见好就收,差不多就行了!” 舒妍眼中闪过一丝畏惧,又看一眼人高马大的莫陌,脆生生地道:“那天你们仗着人多欺负我一个,今天可不一样,莫陌不会再让你欺负我的......” 天朗发出不屑地哼。 “别!我擦!”我深知舒妍不肯吃一点亏的个性,若我不低头,只怕她越闹越凶,便从口袋掏出一张餐巾纸,半蹲着替她擦鞋。 正擦着,她的脚忽然向我的手背踩去。 痛楚猝不及防地袭来,从手掌传到全身,我当即失声叫了一声。 天朗忙上前抓起我的右手查看,见掌背一片紫青,心疼不已,目露凶光地看着舒妍:“你干什么!” 舒妍装作惊慌地样子:“哎呀,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的!” “算了,何必跟这种人计较!我们走吧!” 身后舒妍大声地道:“说的也对,莫陌,我们何必跟着有爹生没娘养的孩子计较!喔,不对,我说错了,现在应该是没爹没娘的孩子......” 心中的伤口霍地被撕开,我像头恶朗朝她冲过去,扬起高高的手,怒吼道:“舒妍,你混蛋? !” 只听啪的一声,舒妍脸上顿时多了一个五指印! 她愣在当场,半天,一只手轻轻划过红肿的脸蛋,眼眸中闪过狠毒的目光。却是低低地笑,一声高过一声地笑,那笑声直教人毛骨悚然:“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不过,我改变主意了!”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个键,选择一段视频播放,立在我面前,一字一顿地道:“杰哥哥已经跟我姐求婚了,他们很快就要结婚了” 视频上,幽幽的黑暗中,云杰与舒婉隔桌相对而坐,紫色的窗纱轻轻垂下,遮住了窗外的五光十色,滤出一片朦胧的紫,桌上一对红蜡烛莹莹闪动,映出两人红若云霞的脸。 云杰从怀里掏出锦盒,单膝跪地。 云婉一脸地激动。 云杰打开盒子,取下钻戒,仰望舒婉:“舒婉,嫁给我好吗?”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良久,才渐渐感到心痛,那是身上的肉被人用刀子硬生生地割掉的痛,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求婚了!他们要结婚了!不可能!他明明对我说待我长发及腰就来娶我,他怎能背弃誓言?难道他真的不要语儿了吗? “瞧瞧你现在可怜的样子,真没用!”舒妍的话中渐渐透出寒意。“若是我,我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一定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是啊,这一切原本属于我的,属于我的!这些年来,我一直在等待,等待自己长大,等待他不再用看小妹妹的眼光来看我。现在,我终于出落成一个大姑娘,结果你却要结婚?你还没有见过最美的我,你怎能轻易娶了别的女人? “你没事吧?”天朗慌张地问。 “哈哈......!今天我真是太开心了!”舒妍挽着莫陌的胳膊,得瑟地笑着,“我们走吧!让她慢慢伤心去!” 伤心?我为什么要伤心?凭什么要我饮泪,心痛如刀绞,明明是你们抢走了我最心爱的杰哥哥,该伤心的应该是你们姐妹! 对,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望着舒妍渐行渐远的身影,我心中一横,面上再无表情,寻着电梯,径直下去。 天朗三步并上两步,追到电梯上去问:“你上哪?” “去江都!” 吐出这三个字,我没有一丝的犹豫,也没有一丝的情感。 他沉声问道:“去哪干什么?“ 我道:“我不能陪你了,你选好礼物先回家吧!” 他的双手紧紧拽我的胳膊,道:“别去,你不是最讨厌破坏别人感情的吗?” 我凄然一笑:“如果能让自己幸福,这有何不可?凭什么她得到一切,幸福地心爱的人在一起,就我要孤苦无依?如果注定两人中只有一个人可以得到杰哥哥,为什么那个人不可以是我?为什么一直让我压抑,隐忍?我再也不想躲在角落,默默地祝福别人,我想要我的幸福!” 他极力劝阻:“你都忍了这么多年,为何现在忍不住?如果你去抢杰哥哥,那么之前的忍让又有什么意义?” 我推开他的手,声音越发压抑低沉,似蕴含了无比的能量,随时都要突破像潮水一样爆发出来:“我讨厌舒婉,我恨她夺走了我的杰哥哥,可是我想恨却不能恨,因为我恨她杰哥哥会不高兴的,所以我只能选择隐忍,我忍得好辛苦,又有谁看见?又有什么用?” 他再一次拽着我的衣服,哀求地道:“可不可以为了我不要去?” 什么意思?抬头看见天朗清澈如水的眼眸不知何时水汽氤氲,深邃中有着无言的痛。 我来不及细细琢磨他的话,侧过头,不敢再看着他的眼睛,生怕再看下去,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再一次动摇,“对不起!” 对不起,天朗!对不起,如果我不去找杰哥哥问个清楚明白,我一辈子都会后悔的!如果这注定是付出痛苦的代价,我宁愿选择痛苦,也不要遗憾! 第27章 夺爱2 再一次走进熟悉的小区,秋的气息扑面而来,曲径蜿蜒的道路两侧,梧桐树叶无声地飘落,好像无数只金色的蝴蝶在疾风中飞舞,梧桐树后是一片绵延隆起的土包,上面种满了各种植物,因着时节的关系,要么是一色的绿,要么是只剩枯枝,没有了春夏的姹紫嫣红。 脚下偶尔踩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很快沙沙声被激荡的流水声掩盖。 “这还有喷泉!”天朗忍不住地感叹道。 继续向前走了几步,转了个身,对着一个略微荒芜的院落道:“到了!” 这是一栋多层的带院一楼,院子是由一人多高的三面铁围栏围起,曾经,每年五月,蔷薇花依附着围栏蔓延成一道旖旎的花墙,现在只余枯枝残藤,斑驳得像一道道经年久愈的伤疤。 钥匙转了几圈,打开了房门,熟悉的场景扑面而来,这跟自己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笼了一层薄薄的细灰。 “随便坐!” 自从来到江都,我的话越发的少,总觉得憋闷,便打开窗户,沐浴在带着些许凉意的晚风中。望着熟悉的情景,眼前似乎看见昔日与杰哥哥在院落嬉戏的场景。 啊,心怎么跳得这么厉害?怎么害怕了?已经来到这里,就差一步,难道又要止步不前?千语啊,坚强点,勇敢点,不能再退缩了! 眼光一瞥,正落在电视柜一侧的穿衣镜上,怎么我已经这么憔悴了吗?原本束起的马尾有些松散,碎发凌乱,脸色苍白地没有一丝血气,两眼黯淡无光,毫无朝气,这样的我,谁会喜欢呢? 我走到梳妆台前,散下头发,拿起梳子,细细地梳。这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才是杰哥哥的最爱,也是自己等待的证明! 拿出眉笔、眼线、腮红、唇蜜精心打扮,镜子中不知何时出现了天朗的影子,他倚着门,静静地看着。 “我好看吗?” 他缓缓走上前,眼光柔和朦胧地凝视镜中:“你是世上最美的女孩!” “你说杰哥哥会喜欢吗?” 有那么一瞬,天朗乌黑如宝石一样的眸子没了光彩,脸上闪过痛心的表情,仅那么一瞬,又恢复如常!他并未回答,只是淡淡地道:“我刚刚烧了壶水,你等下,我端过来!” 他端了一小盆热水进来放在桌上,握起我的右手,看着青紫渗血的伤口,道:“得赶紧处理一下,小心发炎!”轻轻地拿起一片雪白的纱布,蘸着热水,清洗着我手上的伤口,动作轻柔如晚风拂面。 我慌张地道:“我自己来!” “不要动!”他的语气透着坚决,不容置疑。 好像是落入了一场温柔绮丽的梦中,梦中他是自己的白马王子,有着微扬的剑眉,温柔的眼睛,高挺的鼻子,他低着头轻轻擦拭我手上的伤口,样子那么认真,动作那么轻柔,像是在擦拭一件绝世珍宝。 心底渐渐涌上悲哀,如果我不曾遇上杰哥哥,是不是会为了眼前的男子心动?而他没有遇上我,他温柔的眼眸下也不会有隐隐的痛了吧! 在这个世上,秋已经深了,该得到的尚未得到,该失去的早已失去。 伤口被酒精一碰,猛地一痛,不禁失声叫了出来。 天朗沉声道:“忍着点,马上就好!” 我咬牙坚持。 片刻,天朗道:“好了!注意点,别碰到水!” 我觑着他的脸色,斟酌道:“我觉得你好像有点不开心?” “没有!”他低头收拾酒精、白纱、水盆。 “对不起!” 天朗维持着半蹲的姿势,一手摸着我的头顶,指间黑发细密柔软,带着伤感。他抬头仰望,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道:“干嘛说对不起,你又没做错什么!若是真觉得抱歉......”扬起一侧的脸,用手指指指脸颊,抛了个媚眼,道:“你懂得!” 分明是在索吻嘛!我噗嗤一笑,喟然道:“也就只有你,在这时候还能逗我开心!” “这一路上,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爱上一个女孩,她心里却有别的男人,我该怎么办?我会放弃吗?不,我不会!她痴情于别人,我痴情于她,这好像是一道无解的题,想想也不是,这题的答案是等待,看谁能等下去,她等不起,便是我赢了。所谓爱情,是两情相悦,所谓痴情,不过是一点执念而已。”他的声音在深秋的季节里有着别样寂寞。 “千语,如果向他告白是你决定要做的事,你尽管去做,我不会拦你,就像我想陪你一起面对,你也不要拦我!” 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感动,泪如珍珠一样滚落,在脸颊上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抹去滑落的泪珠,道:“再哭妆就要花了!” 哗得拉开侧卧的衣柜,手指在五颜六色的衣服中划来划去,紫色风衣?不好,遮得严严实实,透不出女人味,浅绿色碎花吊带裙?露的有点多,显得自己放浪,沉心静气地想,是了,他最喜欢清纯的女子,有什么比白色更显得人清纯吗? 当下有了主意,从衣柜挑出一件白色真丝连衣裙。 这是一件极素极简的衣服,没有绚丽珠宝的点缀,没有繁冗复杂的剪裁,却将我的身材完美的烘托出来。小深v的领口在清纯之余透着些小性感,腰部的设计修腰却不显赘肉,最妙的是裙摆,像是四片花瓣从如萼的腰间舒展而出,走起路来好像脚下生风,飘逸如仙。 很好,这样的美丽,应该足够令杰哥哥心动了吧! 只是以貌取悦他人,是我一向不屑的,这样做真的好吗?这样得到的爱是真爱吗?我越发迷茫恍惚,也许我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怎么了?” 我眉头微蹙:“见不到他,想他,现在马上就要见到他,又觉得不如不见。” 他不解地看着我。 “我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以前跟他在一起总是很快乐,无话不说,也许是因为舒婉,也许是因为长大了,不知何时,面对他,我总是有很多心事,却不知该怎么跟他说。渐渐地,想起杰哥哥,心里总是既想念又难过,就好像有块大石头堵在胸口一样!天朗,我这是怎么了?” “事到临头,难免胡思乱想,你呀,要么现在扭头回明日,以后再也别提这事,要么打电话给他,把这事彻底解决!” 手微微颤抖着拿起桌上的手机,深深吸一口气,翻到杰哥哥的号码,望一眼天朗,下定决心按下拨通键。几秒后,耳畔响起杰哥哥沉稳的声音。 一颗心跳动地厉害,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片刻,磕磕碰碰地道:“杰哥哥!” “千语,怎么啦?有事?”杰哥哥的话语中透着浓浓的关怀,就是这样的关怀一直让我沉迷,不能自拔。 “我...现在在江都,晚上,有空吗?过来吗?我想见你!”说到最后,声音渐次低了下来,几乎杳不可闻。 “好啊,我现在就过去!待会见!” “待会见!”我低低地道。 天朗轻轻拍下我的肩膀,宽慰道:“别担心,我就在你身边!” 我定定地看着他:“天朗,不要对我这么好!” 我怕我会爱上你! 我是怎么了?明明就要跟杰哥哥表白了,却因眼前这个人而动摇? 第28章 夺爱3 云杰直到晚风吹亮漫天的星子才踏夜而来。 天朗开门的刹那,我从门缝看到了一个身穿藏青色西装的人,有着小麦色的肌肤,俊朗的面孔,含着倦意的眼角,听到他微抿的唇中发出诧异的一声:“你是谁?” 天朗微微带着责备地回道:“夏天朗!千语的朋友,她等你好久了!” 我从沙发上起身,如夜一样悠长的黑发自脖颈两处落下,垂落在白色连衣裙上。 云杰疲倦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亮光,旋即露出温和的笑容,道:“抱歉!我来晚了!”就是这样的笑容一直让自己沉醉啊!在没有欢笑,没有哭泣的日子里,在白天与黑夜颠倒的日子里,这温暖的笑容穿过浓重的乌云在自己的世界投下一片阳光。 “杰哥哥!” 清泠泠的一声叫唤,如同过去二千多个日日夜夜一样,可是啊,杰哥哥,你还是六年前对我许下诺言的杰哥哥吗? 屋子中,渐渐有了甘甜的香气,那是他手中握住的烤得流油的红薯,啊,他还记得,这是我最爱吃的零食! 他将手中的红薯递给我,抱歉地道:“不知道你还有朋友在,就买了一份!” 天朗冷漠而不失礼貌地道:“没关系,我不喜欢吃红薯!” 我轻轻地咬了一口,笑着对他道:“真甜!” 他露出欣慰的笑容:“本来婉婉让我买束鲜花送你,可是我知道你对美食最有兴趣!” 原来他刚刚一直跟舒婉在一起,所以才来晩了。 天朗轻咳一声:“听说江都夜色温柔,难得来一趟,我出去逛逛!” 他一走,云杰似乎自在多了,松了松领结:“怎么突然回江都了?有事吗?” 我定定地看向他:“没事就不能回来看看你?” 他轻笑一声:“你已经长成大姑娘了,还像小时候那么任性!” 我含笑问道:“八月的时候你来看我,怎么到了门口却不进来?” 云杰有些意外,喃喃道:“你看见啦!本来是想进去的,突然接到婉婉的电话......” “又生病了!” “嗯” “她每次生病的时候可真是恰到好处!”我脸上浮着不太真实的笑容。舒婉,每一次见我,她都是得体地对我笑着,谁也没有看到她眼睛的防备与警戒。 眼神迷离,恍若回到从前:“杰哥哥,最近我常常想起小时候的事,那时你和我是多么快乐,有一次,我们趁着夜黑偷偷爬到小区的枇杷树上摘枇杷.....” 他呵呵地笑:“还说呢,那次你一个踩空从树上摔下来,吓得我的腿都在发抖。你倒好,没事人地站起来拍拍屁股,咬了一口枇杷道,好酸啊!” “现在想想跟杰哥哥在一起的日子,真是快活!可是后来,你上大学了,我们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现在,我又去了明日......” 云杰不禁唏嘘道:“这大约就是长大的代价吧!” 我咬着红薯,静静地道:“长大也没什么不好,长大了,杰哥哥就可以娶我了,我们就能像以前一样天天在一起了!” 云杰愣了一下,突然爆发出一阵猛笑:“语儿,你太可爱了!还像以前一样天真......” 我抬起长长的睫毛,凝视着他,缓缓道:“杰哥哥,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我刚刚在说些什么!” 笑容渐渐凝固在云杰的脸上,似是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地看向我。 “杰哥哥,你可记得六年前的那个夏天紫藤花开的如云一样,你折一支花插在我的发鬓上,说待我长发及腰,便来娶我?”仰头盯着云杰的一双星眸看去,里面是震惊?无奈?抱歉?慌乱?不论里面是什么,那不是我想要的,我忽地觉得心里一阵失落空虚。 云杰干笑道:“儿时的戏言,你还记得!” 戏言?当时真心无比的诺言如何在时间的流逝中变成了一句戏言?真真好笑! “我一直记得,我以为你也会记得,原来是我一厢情愿!” 云杰再也笑不起来,他凝视着我,像是从没有见过我一般,久久地看着,良久,唏嘘一声:“语儿,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我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你敢说你从未察觉我喜欢你?”我挺直腰板,含泪质问道。 清亮的灯光之下,云杰将一双大手遮盖了痛苦扭曲的容颜,头深埋于双臂之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空气中越发滞闷,叫人喘不过气。“对不起,对不起......” 这三个字是不是等于我不爱你! 我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可是不甘心,好不甘心!“如果没有舒婉,你会爱我吗?” 他垂下双臂,哀伤着看着我,缓缓道:“我一直把你当妹妹!” 再也无法克制心中激荡的情绪道:“只因为我比你小五岁,你一直把我妹妹,便只有怜惜与爱护,你若把我当女人,我们也可以有情有爱!” 他艰难地吞吐道:“语.....” 你怎么能不爱我?我探过身子,温润的红唇吻上云杰略有寒冷的唇,柔软的舌头在他的口腔里游走,像蛇吐芯子一样一点点地深入,缠绕,难解难分。那么用力,抵死的缠绵,好似明早就会凋谢的花儿,绽放最后也是最美的芬芳。 多么希望这一刻可以天长地久。 为何你不回吻我?为何你那么悲伤地看着我?为何我觉得自己的心像是冰冷的月光,碎了一地? 身子被强硬地推开了,我颓废地伏在沙发上。 他起身,颤抖地道:“对不起,千语!” “为什么?我到底那不如她?你为什么不爱我?”我质问道。 他嗓间有了沉闷的呼吸,片刻,长长地吐一口气,道:“千语,你是我生命中最美的花朵,而婉婉是空气,失去她,我将失去整个世界!” 泪水朦胧,眼前一层氤氲的雾,渐渐看不清云杰的脸庞。 忽地,手机铃声大作,耳边响起云杰低沉的声音:“婉婉......胃还不舒服啊......好,我这就过来!” 我已经被他伤得体无完肤了,他还是惦念着舒婉? “对不起,千语,我要走了!” 为了他一句随口的承诺,我等了他六年,六年后,他却义无反顾地投到另一个女人的怀抱!我到底算什么!我这些年的等待与隐忍又算什么? “站住!”我倔强地抹干眼泪,拿起茶几上的剪刀,对准自己的脖子。 云杰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语儿,放下剪刀,不要做傻事!” 傻事!这些年我做的傻事还是少吗? 口中发出一声冷笑,一把抓起漫长的青丝,沉声道:“人都留不住,还留这青丝何用!” “不要!” 手起发落,那如夜,如瀑布一样的青丝在咔嚓声中垂落到沙发上,地上,一团团,一卷卷,没有丝毫眷念。 青丝去,情丝断,再无情,也无爱。 云杰身子颓然一震,犹如遭受重大打击,强自站住。 门忽地大开,天朗狂奔而来,我不知道他在冰凉如水的月色里呆了多久,不知道他一直站在院外看着屋内灯影惶惶是怎样的心情,我只知道他此刻有多震惊。 云杰悲怆地叮嘱他:“好好照顾千语,别让她干什么傻事!” 我强自挺直的腰板在云杰踉踉跄跄走出门口的瞬间弯了下来,颓然地坐在沙发上。 天朗的眼角染上夜的哀伤,走上前,坐在沙发上,将肩膀一侧,道:“借个肩膀给你,想哭就哭吧!” 我凄然一笑:“我为什么要哭?为一个不爱我的人?不值得!” 他自责道:“我不该让你来江都的,我猜得到的是什么样的结局......” 我用尽浑身的力气挤出一丝笑容:“我没事,睡一觉就好!” 醒来时,夜色正深沉。床头旁,天朗坐在地上倚着床边,以极不自然的姿势睡觉。 他是担心我,所以一直在身边守着我吗? 轻轻起身,将身上的薄毯盖在他身上,走出卧室,轻推大门,一身素衣立在院中。 白色的连衣裙在清冷的夜风中霍然飘荡,那么轻盈,那么苍白,好像一阵风来就能化羽登仙。 这些年来,好像一场梦,梦醒十分,一切回到了原点,以后该怎么办?自己的路在何方? 我静静地仰望着夜空,夜如墨汁一样倾泄了整个天空,幽暗无边。这样漆黑的夜却越发衬着满天星子如碎钻一样璀璨,闪着耀眼的光。 爸爸,你在天上看着我了吗?爸爸,我明明好难过,可又觉得松了一口气?我这是怎么了? 晚风吹起秋意,渐渐浸入肌肤,忽地觉得身上一暖,一团轻薄的毯子落在了身上。 “小心着凉!”不知何时天朗出现在身旁,安然地正望着美丽的星空,那英俊的脸庞呈现出少见的安详宁和。 “吵着你了?” 天朗笑道:“无妨,难得见这样美的星空!” 我坐在台阶上,将毯子分于他一起披:“刚刚我在想如果杰哥哥接受了我,一切又会如何?想着想着,我有些迷茫与害怕,如果他真心爱我,接受我,作为一个已经有女朋友的人来讲,他脚踏两条船,用情不专,这样的人我向来不耻。若是他不爱我,却接受我,那是在玩弄我的感情,我想我会恨他!而现在,他说他不爱我,不能接受我,伤心、愤怒、羞愧之后,我竟然有那么一丁点的感激!天朗,我是不是很可笑!” 仿佛是漫天的星子倒映在天朗乌黑的瞳仁中,他的眼睛闪着星子一样的光。 我自嘲道:“爱不能义无反顾的爱,恨也恨不起来,千语啊,你真是可悲又可笑!” 天朗的一只大手摸着我的头发,自发顶摸到了齐肩的发梢,眼带怜惜:“千语,你一点都不可悲,也不可笑,在我眼里你是个坚强,善良,勇敢的女孩,虽然你失恋了,可是啊,至少你爱过了,有了刻骨铭心的回忆,总比那些懦弱,不知爱为何滋味的人好过千百倍!” 是啊,爱过总胜于无。 “你这一张嘴真会哄人,明明是件伤心的事,却被你说成了好事!”停顿片刻,怅然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做一个梦,梦中他在巨大的摩天轮上单膝跪地,从身后拿出一朵玫瑰花,对我说,千语,我喜欢你,当我女朋友好不好?然后......现在梦终于醒了,我也该回归现实了!” 冰冷的手被天朗的大手紧紧握住:“千语......”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用每天苦苦相思,不用担心害怕!我也可以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无论如何,我希望你明白,你还有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天朗渐渐将我的手温出一些热度。 “谢谢!” ...... 夜深深,我们坐在台阶上喁喁私语,身上碎花的毛毯张开散落,好像开了满身的花朵,在清凉的秋风中,带来一些暖意。 夜再深,终会散去。 第29章 一日恋人 滋啦 迷糊中,忽然被一阵香味唤醒,我微微睁开眼睛,温煦的阳光顿时落入半开的眼帘中,侧着身避开阳光,看见碎花毯子另一侧已经空荡荡了。 我揉了揉迷蒙的双眼,卷起毯子放在沙发上,蓬着乱发走到厨房门口。 天朗正在炒蛋炒饭,听到动静,灿烂地回头一笑:“早安!” “早安!” “你先去洗漱,早餐马上就好!” “噢!” 天朗做的饭总是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欲大开,我瞬间消灭一碗,又屁颠屁颠地盛第二碗。 “把这喝了!”他将一碗茶推到我面前。 我喝了一口,立刻皱眉嚷道:“什么啊,真难喝!” “姜母茶!吹了大半夜凉风正需要辛辣之物去寒气,你要是不喝,万一感冒就等着打针吊水吧!” 他总是轻易捏到我的软肋。皱着眉头,强忍着喉间不适,喝了下去。 天朗眉下渐渐有了笑意:“千语,我当你的男朋友吧!” 噗!一口茶全喷到了他脸上。 天朗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从从桌上抽出纸巾,慢慢擦着脸:“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我们很快就要离开这里,既然走,干嘛带着遗憾离开,你不是有很多想做的事没做吗?比如,去游乐场......咳,我就勉为其难,当你一日恋人!” 我死死地看着天朗,想窥出他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你该不会又想整我吧?” 天朗挫败极了,呢喃道:“不愿意就......” “好啊!我也很久没去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他。或许想取悦自己。 “去之前先剪个发吧,有点乱!” 理发店内,天朗坐在门口的沙发上,拿起八卦杂志打发时间。 里面,我洗完头,湿答答地坐在镜子前,年轻的理发师拿起剪刀问我,想剪什么样的发型。 没有一丝迟疑:“剪短,越短越好!” 理发师做了个ok的手势,开始手拿剪刀在头上上下翻飞。 我闭上了眼睛,往日一幕幕像走马灯在眼前一样闪过,最终定格在青涩的少年在一树紫藤花下笑着说,语儿,你说你要嫁给我?好啊,等你长发及腰,我就来娶你! 一切在剪刀的咔嚓声中一刀两断。 一切,从头开始! 半个小时后,我发现我的从头开始开始得有些出乎意料。自己所谓的剪短是指齐耳短发,而理发师显然认为剪短,是指将头发剪得特别特别的短! 望着镜子中的人,我恍然,这是我吗?怎么看都像个俊俏的......小男生! 天朗瞥一眼我,立刻惊得下巴掉到地上:“千语,你是要出家吗?” “......” 木已成舟,我只能哭丧着脸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当理发师一连抱歉地将我送出理发室时,我猛地打个激灵,哎,没了头发的遮盖,脖子真冷。 天朗皱了下眉,道:“你等下,我去去就来!” 十来分钟后,他将一条鲜艳的大红围巾认认真真地系在我的脖子上。完毕,笑着道:“红围巾配白外套,果真很搭,看来我眼光不错啊!” 他的呼吸就在头顶上,习习地,暖暖的,吹得心里痒痒的。我的脸蓦地一热,别过脸,道:“那是本姑娘天生丽质!” 站在游乐场的大门口,我想起跟爸爸妈妈最后一次来这里的情形。 那天是妈妈离家的前一天,一个极普通的周末,阳光晴好,万里无云,我在家里做作业。 爸爸一脸笑容地说:“千语,我们去游乐园,好不好?”他一向对我要求甚严,没做完作业是不准出去玩的。 “我还没写完作业呢!” “作业可以回来再写!”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立刻合上作业本欢呼着! 那时太年幼,没有看见爸爸眼底隐隐的痛,妈妈背过身默默拭泪。 那是我们一家三口最后的欢乐时光,不,那是只属于我的欢乐时光,他们俩表面在笑,心里肯定在流泪! “怎么了?又在想什么?”天朗从窗口买完票回来,目光暖暖地落在我身上。 “没什么!” 他笑着牵起我的手:“别忘了,今天我是你的男朋友!” 我眼睛闪过狡黠的光芒,道:“那是不是我做什么你都陪我?” 他郑重的点点头。 很快,他就后悔了。 当过山车以闪电般的速度在在天地间翻滚,他还来不及看清天上的云,瞬间,他就看见地上的草与自己贴面而过,他刚喊一嗓子,如刀的风就灌进他的嘴中,几乎是一路歇斯底里、鬼哭狼嚎。下来的时候,他双腿打颤地问我:“你一点都不怕吗?” “不是说100%安全吗?那还有什么可怕的!” 他无奈的苦笑。 时间在海盗船渐升渐高的摇摆中,在水漫金山的飞流直下中,在跳楼机五十米骤降之后中,在旋转木马悠长的歌曲中......慢慢流过。转眼间,夕阳西下,沉沉的黑暗袭来。 “没有热咖啡了!我买了啤酒与炸鸡,凑合吃吧!” 我眯着眼睛,望着买饭归来的天朗,嗔道:“这就是所谓的大餐?” 他哀叹着将袋子递给我:“你说说从早上到现在你吃了多少东西,面包、香肠、寿司、橙汁、盖浇饭、还有半只鸡!你是猪吗?”抖了抖瘪瘪的钱包,委屈地道:“你都把我吃穷了!” 我心虚地笑笑。 他开了一瓶啤酒,望着夜色中的摩天轮仰头喝了一大口。 这时,手机铃声大作,天朗看了一眼,别过身,接通电话,低低地回话。 “这个炸鸡,味道还不错!” 天朗挂了电话,看着埋头苦吃的我,莞尔一笑,伸手轻轻拭去我嘴边的渣子:“你吃相真差!” 这样自然的亲密动作,宛如一对真情侣。脸热热的,我想这啤酒劲有点大。 天彻底黑了下来,地上亮起了一片灯光,见我吃完饭,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衫,牵起我的手,道:“去摩天轮吧!” 夜色中,摩天轮闪着灯光,在天上旋转出一道明亮的圆圈,我坐在车厢内,看着自己一点点地升到半空,下面的人逐渐渺小,轻轻叹道:“真美啊!怎么以前怎么没发现!” “以前你也坐过吗?” “嗯!后来就再也不想坐了!” “为什么?” “因为太悲伤!” 沉默良久,终是望着相邻对面的摩天轮,回忆起不堪的往事:“那天是情人节,杰哥哥问我,如果跟一个女生告白,在哪里比较好? 我说,摩天轮吧,高空,夜晚,星光,灯火,很浪漫的! 我那时太天真,以为他要跟自己表白,早早来到摩天轮上等他,转了一圈又一圈。后来我终于等到了他,我看见他挽着舒婉进了另一个车厢,然后......!” “就是那样”我比划着,努力地在脸上绽开一朵笑容,对天朗道:“你看,你又知道我一件糗事!” 他望着我,目光沉沉,像看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忽地俯下身子,吻上了我的唇。薄薄的酒气、急促的呼吸,扑面而来。 我用力推开他,努力自持道:“别这样,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不是同情,是爱!千语,我爱你!” 他再一次吻上我的唇,温柔而坚决,不留一丝让我迟疑的机会。 望着他深邃的星眸,我的眼睛簌簌落泪。为什么落泪?就因为这三个字?真没用,千语,你到底是多缺爱才这样贪恋他的怀抱?为什么你放下反抗的手,搂住他的腰,一点一点回应他的吻? 也许,这就是摩天轮里的爱情,无论是接受,还是拒绝,都让人无处可逃! 第30章 寒流 秋天的早晨,风呜咽着在巷子里游荡,扬起几片残叶,复又落下。一只花猫蹲在墙头,在对着温煦的阳光懒洋洋的叫。我裹着大衣出了家门,刚走几步就看见天朗从一侧小巷走出来。 他专门在等我? 回到明日,回忆江都的一切,感觉好像做了场梦,虚无的梦。一向对我百依百顺的杰哥哥竟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的告白,一向对我吹鼻子瞪眼的天朗竟然说他爱我,而我竟然还回吻了他! 一切来的太突然,转变得太快,快得我有些接受不了。 转眼间,天朗就来到我的身边,我该怎样对他呢?“你等我啊?” “哪有,碰巧路过!” 他依旧是熟悉的天朗,那我们就按我们熟悉的方式相处下去:“这好像跟你家不是一个方向?” 谎言被拆穿,他一脸窘迫:“啰嗦!” “你突然去江都,回来你爸可责备你了?” “才没呢,老爸一听我是为了女孩子护航,夸我不愧是他的儿子,继承了他泡妞......”他忽然闭嘴了,偷瞄我。 我脸蓦地一红,岔开话题,道:“我可就惨了,没少被爷爷奶奶盘问,还被迫发誓以后再也别不打招呼就跑了!” 他呵呵地笑。渐渐地,笑容变淡,踟蹰半天,道:“那晚的事,我.......我......” “我明白,那是个意外!”想起那天缠绵的吻,局促道:“你放心,我才不会像那些不识趣的女孩缠着你的!” “唔!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仰头看着欲语还休的天朗。 “千语,我们在一.....” 话还没说完,只听得一声耳边传来如雷贯耳的吼声:“天啦!千语,你的头发!” 对面走来震惊无比的小李子,他的眼珠子几乎要弹出来,小心翼翼地围着我转了一圈,摸了摸我极短的短发,瞬间爆发出一阵大笑:“忙忙,你快来看啊!千语剃光头了!” 我怒不可遏地揪起自己的头发:“什么光头,这不是头发吗?” 忙忙见状也捧腹大笑,道:“乐死我了!乐死我了!千语,你...你太有才了!” 紧接着,一群学生像是听到小李子狮子吼的召唤,瞬间从地上冒出来似的,指着我说着、笑着、窃窃私语。 我又羞又恼,拿起书包挡着自己的脸,甩下天朗和其他人,像一阵旋风穿过人群冲进学校。 教学楼下,我听到蒋军瞪大一双细长的眼睛问林秋:“我看花眼了吗?那是千语吗?” 林秋微微笑道:“这的确是千语能干出的事!” 仿佛是一瞬间的事,我的知名度提到了新的高度,甚至课间有其他年级其他班的人专程跑来一睹我的风采。 刚开始,我把头深深地埋在书本里,后来干脆扬起脸,一副任众人随便观看的样子。 所有的人都对我的新发型感到好奇,唯独浅香不闻不问,闷闷不乐地坐在那里。 “怎么了?一天无精打采的!” “昨天我生日!”浅香淡淡地道。 我想起天朗说要买生日礼物送人,原来是要送给浅香。 “本来想邀请你的,谁知昨天早上去找你,奶奶说你去江都了!”她不紧不慢地道:“巧的是,天朗也不在,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心剧烈地跳着,就连太阳穴也在突突地跳,我竭尽全身力气维持平静的脸色,大脑迅速地飞转,犹豫着是否将实情告知,可是这如何说的出口,“他去哪了你问他去,干嘛问我?” “我还以为你们约会了呢!”浅香用开玩笑似的口吻道。 手心腻出涔涔冷汗,半天,尴尬地笑笑:“别胡思乱想了!” 她静静地望着我,缓缓,露出一抹惆怅的笑容:“千语,你是我做好的朋友,如果你喜欢天朗,我愿意退出!” 忐忑不安地道:“我和天朗没什么!”即使有什么,也随着那夜的消逝而结束。 “真的?” “真的!我刚从一段感情中解脱出来,还没心思投入到一段新感情中!” 她扬着欢喜的脸庞,拥着我,道:“我就知道是我太敏感了!对不起,千语,你不会生我气吧?” 心中漫上一丝苦涩,摇头道:“怎么会呢!” 她喜悦的眼神没有持续多久,忽地一下子又神色黯淡。 我哀叹着:“又怎么啦?” 她垂眉细想,轻声道:“流水无情,但落花也许有意呢?万一......万一天朗喜欢你,你会拒绝吗?千语,你可不可以离他远一点?” 我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离他远一点?多远?” “越远越好,最好没有交集!” 不,为什么要我离开天朗?他是我的朋友,我不想失去他。 “你和天朗都是我的好朋友,我不想失去任何一个人!” “如果两人中只能选一个呢?” “为什么只能选一个,为什么不能两全其美?” 浅香盯着我的眼睛道:“因为我不相信男女间有纯洁的友谊!” 我想反驳,才发现自己根本无言以对。无论我多么想隐藏,想忽视,想忘记,和天朗接吻的事实不争地摆在那里。甚至,现在我都不敢说对天朗没有一丝地心动。 次日早晨,天朗依旧在对面的小巷里等着我。 揶揄道:“今天又是碰巧?” “我专程等你!” “有事?” 天朗望着我,脸上有着局促的潮红:“嗯!” 想起昨日浅香的话,下定决心,道:“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你说!” 我深吸一口气,道:“最近班里有些不好的传言,说你喜欢我......虽然我知道不是,但也没必要让人误会......我想我们以后少见面......” 仰头看着天朗的神色,不禁有些懊恼。拜托,我在说我要跟你绝交诶,你至少该表现出一丝丝难过吧! “你的传言一向满天飞,也从没见你放在心上,怎么今天在意了?难道你喜欢我?” 我瞪着他:“谁喜欢你,你这么自恋,傲慢.....”以前骂他,总能蹦出一堆词,现在却怎么也想不出来了。 他得意地笑道:“怎么说不出来了?承认吧,你喜欢我!”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一跺脚自顾自向前走。 他大步上前拦住我,以手抵墙,低下头,嘴凑到耳边,字字清晰地道:“千语,我喜欢你!” 我的心怦怦地跳,脸一阵红一阵白:“别闹了!” “那天我说的是真心话,我真喜欢你!”天朗深深看向我,认真地道:“我没闹,我是对你是认真,你何时见过我吻过别的女生?” 我瞬间慌乱,结结巴巴地道:“可我......我刚失恋!” “这时最需要人关怀!”天朗嬉皮笑脸地道。 “我......我喜欢的人不是你!” “没关系,我会让你爱上我的!” “如果我一直都不爱你呢?” 天朗爽朗地笑着:“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我很优秀!” 果然自负,自我感觉太良好!我无语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以前自己很讨厌他这个德行,现在竟然一点都不反感。难道是久居鲍市,不闻其臭? 蓦地想起昨天浅香的话,如果天朗喜欢你,你会拒绝吗? 千语,你已经在她生日当天跟她的心上人接吻,之后还欺骗她。如果再横刀夺爱,千语,你良心过得去吗?既然你已下定决心,那何不快刀斩乱麻? “优秀?你成绩还没我好呢!”我硬起心肠道:“我是要上江都大学的,你能考上江都大学吗?我不想刚有了男朋友又要分开,与其这样相思痛苦,我宁愿从没有开始过。天朗,如果你连你自己的未来没把握,又如何保证我的未来。” 他脸色渐渐严肃。 “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还有......”我转过身,道:“以后别来烦我!” 呜咽的风从身边穿过,为什么我的心也跟着呜咽? 我以为我拨乱反正,一切就会恢复如初。可是,我错了! 那天之后,面对浅香,我常常会不自觉地生出愧疚与不满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刚开始时而热情,时而冷淡,最后化为如死水般的沉寂,两人常常坐在一起,不说一句话。 而天朗真的不再主动接触我,一切随了我的愿,我反而不知如何是好,有时恨不得冲到他面前说我们和好吧,可是真到了他面前,却又说不出一句话。 往日亲密的小伙伴失去了欢声笑语,形同陌路。渐渐地,就连爷爷奶奶也察觉出了异样,询问怎么回事。 我只得哄道,功课多,大家都没空。 寒流过境,天气骤然一冷,昭示着这个冬天已经来临。走在去学校的路上,冷风像长了眼似的从衣服的缝隙中钻入,便将围巾系得再紧一点。 低头看见大红围巾时,我想起那天天朗在理发店门口认真地为自己系围巾的样子,鼻子酸酸的。 哎,我们怎么就走到了这地步! 胡思乱想地进了校园,上了楼梯,一抬头,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睛,是天朗啊! 他的目光在大红围巾上停了一下,又移开。 我的心好像有只受惊的小鹿慌乱地奔跑,怦怦,怦怦地狂跳:“天.....” 他好像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径直走下去。 那冷漠的表情几乎让我心碎,心底忽升起悲凉之意:天朗,我们是不是回不到从前了? 第31章 寒流2 一转眼,元旦就要到了。 按照明日中学惯例,为专心备战高考,高三下学期取消一切娱乐活动。这意味着元旦晚会将是高三年级最后的联欢! 课间,施老师本着不支持、不反对的态度地道:“学校要组织元旦晚会,有兴趣上台表演的同学请到班长那登记一下。” 有几个同学跃跃欲试,刚露出想参加的苗头,被礼慧一句话给掐掉了。 “学习的时间都不够,谁还有心思搞这些玩意!” 曾经的大班长,现在的班级第二都这样发话了,一时间也没人敢有所动作了。 一连两天,风平浪静,就在我以为十班没人参加了,准备跟施老师汇报结果的时候,浅香开口道:“千语,我想报个节目!” “什么节目?” “歌曲《今天你就要嫁给我》!” 我知道这首歌,琅琅上口,旋律轻快,随口道:“这首歌蛮好听的,比较适合男女对唱!” “嗯,天朗跟我搭档!” 在纸上飞快书写的笔停滞了,缓一下,平静如常地写下夏天朗三个字。 “他不是一向不参加这种联欢会的吗?” 浅香淡淡地着:“我也有些意外,当时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跟他提了下,没想他一口就答应了......千语,他心里应该是有我的吧!” 我抬头凝视浅香,她栗色长发垂落在胸口,下面微微卷起,随意的刘海下是近乎苍白的肌肤,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好像会说话。这是一种柔弱的美,让人忍不住怜惜的美,想来没有男生能忽视对这样楚楚动人的浅香,天朗也不例外! 浅香轻声地问:“你不替我开心吗?” 开心?我一点都不开心,甚至有些怨恨,至于在怨恨什么,我也说不上来,总觉得好像就能明白,转眼又茫然。终是回道:“你开心就好!” 浅香左手托腮,望向不远处的天朗,露出一抹清浅的喜色:“我现在是很开心!” 元旦前夕,一年一度的新春联欢会拉开帷幕,台上锣鼓欢腾,台下是黑压压的人头拍手叫好! 开场是个众人合唱,大约所有的联欢晚会,开场或者结束都要卯足人数,在舞台上又蹦又跳,弄得气势恢宏,富丽堂皇。 中间节目水平一向参差不齐,当我看完了一个像老太婆的裹脚布又臭又长的小品,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气! 这时,灯光忽地暗了下来,舞台上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突然的无声攫住每个人的目光。十秒过后,一团耀眼的灯光突然打向舞台中央,只见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孩穿着洁白的婚纱背对观众而站。 仅那一个曼妙的背影就足以让人浮想联翩,寂静黑暗中有人吹着口哨,刚吹起就感受到身边无数道恶狠狠的眼光,好像在怨他打破了如梦一般的幻境。 这时,随着悠扬的旋律响起,一个深情的男声低低唱道:“春暖的花开带走冬天的感伤!有......” “有”字响起的时候,另一团灯光打向舞台左侧,灯光下,一身白西服的天朗拿着麦克风从幕帘后缓缓走出来。 他像是从古代诗词里走出的翩翩佳公子,英俊、潇洒,一举一动都让台下女生尖叫不已。 舞台中央的浅香听到歌声缓缓转过身来,这时,男生们又开始爆发出阵阵惊呼。 一时间,台下的尖叫声竟要盖过了台上的歌声。 天朗没有理会台下如潮水般汹涌的热情,仍认真地边走边唱,人走灯移,一切配合得恰到好处。 当唱道□□时,音乐却突然戛然而止,只见天朗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一束玫瑰花,递给浅香,问道:“嫁给我,好吗?” 台下爆发出比刚刚更为激动的尖叫声,不知是谁起的头,道:“嫁给他!” 跟着两个、三个,一群人都在喊“嫁给他!” 一声高过一声的呐喊中,我的心剧烈的痛,痛得几乎无法呼吸,我这是怎么了? 台上,浅香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天朗,高傲地走开,正当众人开口哀叹时,她一个华丽的转身,俯身拿起天朗手中的玫瑰花,道:“yes,ido!” 台下,再一次响起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一刹那,我忽然明白了什么,黑暗中,眼泪簌簌地落下,再也听不下去两人深情的合唱,转身离开了座位,向门口走去。 门口,早有一个人落寞地坐在台阶上,仰头看着天空。 我走过去,坐在林秋身旁,问道:“怎么出来了?” 他淡淡地道:“你不也出来了吗?”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天空空荡荡地,什么也没有。 “不开心?” “看着心上人穿着婚纱和别的男人唱情歌,再豁达的人也会难过吧!”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林秋脸上出现挫折的表情,完全没了平日的淡然。 他身上有着淡淡的酒味,我这才注意到地上有两罐啤酒,道:“给我一罐,我也想喝!” 林秋问:“你也不开心?” 我接过打开就喝,也不回答他的问题。 林秋望了我一眼,又看向寂寥的天空,幽幽道:“看来,今天伤心人不止我一个!” 我咕咕地喝了大半罐,脸上渐渐有了热度,问:“林秋,如果爱情与友情只能选一个,怎么办?” 林秋目光投向更深更远地天空,喃喃道:“做你自己就好!” 晚上,万籁俱寂,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却总也睡不着,曾经与天朗经历过的点点滴滴犹如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轮番上演,几乎把我逼疯。 我索性站起来,打开窗户吹风。风猛地进来,冰匝匝的,叫人神智清醒。 窗外,一盏盏的红灯笼像野兽瞪大通红的眼珠,隐身在幽暗隐秘的地方,静静窥视。 我呆看着窗外,眼睛漫无目的地逡巡,忽地发现幽冥晦暗中,好像有个人立在那里,静静地望着这里,那身形,像极了天朗! 一颗心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连鞋子都来不及跂,就冲下楼去。 然而,楼下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茫然四顾,任凛冽的寒风吹乱蓬乱的发丝,吹皱薄如蝉翼的睡衣也不愿离去。 风中,连一丝天朗的气息都没有,或许这真是自己的错觉。 失落地转身往家里走,心乱如麻,为何直到今天自己才明白,原来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爱上天朗了!风吹到嘴里渐渐有了苦涩的味道,是又如何?自己伤了他的心,他是不会再理我了。 “我现在很幸福!”一月初的某一天,天空忽然下起了小雪,浅香托着腮,望着窗外,轻轻地道。 我不知道她是在自言自语,还是跟我说话,于是继续低头写作业。 “你是不是在恨我?” 我终于明白她是在跟我说话。“没有!” “即便你恨我,我也不后悔!”浅香伸出手接一朵雪花,轻柔地道:“就像这小雪花明知道冰冷才是她的所在,可是还是渴望温暖!” 我停了笔,向她的掌心看去,雪花在她手中化为一滩水,良久无言。 很久,很久,叹息地道:“浅香,我现在已经不欠你什么了!” “唔,你的确不该骗我!”浅香依旧是用轻柔的口气道:“我早知道那天你是和天朗在一起!” 她竟然知道了?天朗告诉她了? “你都知道了?”我无力地低下头,头脑乱糟糟地,理不清头绪。 “嗯!所以我提出让你离他远一点。”浅香平淡地道。“还好,你还顾念我们姐妹情!千语,我们以后还跟以前一样好好相处吧!” 我抬起黯淡的眼眸,嘴角漫上一丝苦笑:“我做不到!” 浅香有些意外,怔怔地看了我两眼,幽幽叹道:“你果真喜欢他!”再一次将目光投向窗外雪景,徐徐道:“我真心把你当朋友!” 雪一直在下,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整个明日镇一片银装素裹,就连校园里也是白雪皑皑。缓步在去教学楼的林荫小道上,忽地觉得天空瞬间暗了下来,抬头一看,一棵雪松如云的旁支向着我轰然倒下。 心中大骇,我一个劲地对自己说赶紧逃,手脚却不听使唤地定立在当场。 我命休矣!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拽到一旁,扑倒在地。 轰的一声,树枝拍地。透过松树枝倒地拍打起漫天的雪雾,我看见一张熟悉的脸,不禁热眶盈泪。 为什么每一次,他总能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在自己身边?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吗? 他急切地道:“你怎么样?” 连问了两遍,我才反应过来,道:“我没事!” “天啦!”身后传来一声颤抖的尖叫声!我抬头看见浅香那张比雪还要惨白的脸。“天朗,你的手在流血!” 我的心猛地一紧,低头向天朗的手看去,果真,左手有几道划痕,应该是救自己时摔在地上所致,伸出手想要替他擦干手上的血污,手刚伸出去,只见浅香已经掏出手绢替天朗细细包扎。 空气中,有了难言的尴尬。 我不忍再看他们一眼,别过头去,低低地对天朗道了声谢。 四面八方涌来一群人,将我们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开始议论,有人惊呼幸好没砸着人,有人道那棵树之前好像被虫蛀了,有个不相识的老师拨开人群,上前道:“这位同学,你的手受伤啦,赶紧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吧!” 我忙道:“我陪你去吧!” 天朗低沉地回道:“不用!” 浅香亦道:“那我陪你吧!” 天朗拒绝道:“不用,你们都上课去吧,这点小伤我自己能处理!”他的语气坚决,没有一丝容人置喙的空隙。 望着他寂寥的身影在雪地中渐渐走远,我心里一阵难过,撇头看见浅香失落的表情,挣扎良久,对她道了声:“对不起,浅香,我做不到!” 没有一丝迟疑地追了上去,浅香,尽情恨我吧!请你一定不要原谅我! 医务室内,天朗伸出手,让医生处理自己的伤口。 “你走吧!”他对我说。 我不吱声地垂着眼睑,杵在那里。 医生动作轻柔地解开血迹斑斑的手绢。 忽然,天朗道:“背过身去!” 我诧异地看着天朗。 “背过身去!” 我乖顺地转身对着墙。为什么我越来越搞不懂他在想什么?明明默许我跟过来,却没给过我一张好脸色,还莫名其妙地让我转过身,是让我面壁思过? 鼻尖闻到一股刺鼻的酒精味,身后传来他极力压抑的痛苦声,难道他是不想让我看到他痛苦的样子才让我转身的吗? “好了!”过了一会儿,医生温和地道:“没什么大碍,这几天注意别碰水,别让伤口感染!” “好,谢谢医生!”他礼貌地回道,“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医生点点头。 天朗径直走出医务室门。 我犹豫着,我是应该继续面壁思过,还是跟上去。 正想着,只见天朗去而复返,没好气地望着我,道:“你还站在这里干嘛?” 我反应过来,屁颠屁颠的跟上去。 一路上,天朗脸一直阴着,不说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直默默陪他走到教室。 教室内,我身旁的座位空无一人,我诧异地问人:“浅香呢?” “生病了,回家了!” 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就生病了?是生气了吧! 浅香,世间安有双全法,不负天朗不负卿? 第32章 早婚1 整整三天,浅香没有来上课。 望着空荡荡的座位,我不禁抑郁,有些人,明知道要离开却无力挽回,有些感情,无论如何小心翼翼地经营,终究要分崩离析。 如果时间能倒流,一切会变得不一样吗? 不,当我们爱上同一个男人的时候,一切早已成为定局。 期末考试那天,浅香终于来了。 她脸色苍白如纸,身子瘦了一圈,整个人病恹恹的,说话有气无力的。 几天时间,怎么憔悴成这样?心里又是一阵内疚,道:“你的病好点没?” 浅香望着我,嘴角微微冷笑:“你还会关心我吗?” “我说关心,你会相信吗?”我别过脸,不去看她。 浅香沉默地看着窗外,半天,幽怨地道一句:“为什么是你呢!” 考完试,我开始收试卷,意外地发现程路的座位是空着的,心里纳闷,难道她生病了?将试卷递给施老师道:“全班42个人,实收41张试卷,程路没来!” 施老师接过试卷,对着台下收拾书包准备走人的同学们道:“对了,有件事宣布一下,程路同学退学了,下学期不能跟大家一起上课了!” 我惊讶道:“退学?为什么呀?她要转学吗?” 施老师眼睛黯淡,声音中有些无奈:“她要嫁人了!” 嫁人!她才19岁,连高中都没读完,怎么可能嫁人! 施老师叹气道:“你从大城市来可能不知道,在农村,19岁生娃当妈的大有人在,更何况嫁人呢!”拍拍我的肩膀道:“这种事见多了就习惯了!” 身边,背包离开的人中,有人窃窃私语,道:“听说她找的对象都30了,整整大她11岁!” 怎么可能?那是程路啊,比任何都要骄傲,都要要强,怎么可能嫁给比自己大11岁的老男人?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我要找她问清楚。 转身走到桌上,拎起书包恨恨地走出教室,忽地,意识到自己压根就不知道程路家的地址,又折回到教室,问人谁知道程路家的地址。 小李子凑热闹道:“看新娘子没意思,不如闹洞房好玩!” 我白了他一眼,道:“我去是劝她不要嫁人,不管怎么说,她至少应该读完最后一学期,拿到高中文凭,否则她以后怎么在社会上立足!” 忙忙不假思索地道:“女人由男人养着就好,在家看看孩子,做做饭,多惬意!” 也许其他女人会认为这样的生活很不错,但程路绝不会!她绝不是甘愿躲在男人背后乘荫纳凉的女人! 浅香声音虚弱地道:“千语,有些事无论你多么努力,到头来都是白费力气!” 小李子劝道:“我从初中就有同学因各种原因辍学,一个个管,哪能管的过来,管多了,人家还嫌你多事!你呀,好好的当你的千金公主,何必惹一身骚呢!” 我咬着嘴唇,沉默着。 这时耳畔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去吧,你不去是不会死心的!” 程路的家在灵溪的东侧,那里是一大片空旷的田地,途中还有一片小树林。此时天已近黄昏,鸟兽归巢,树梢间一阵一阵地响声传来,好像鬼魅一样。 我感到害怕,又不好意思露怯,只能低着头,紧紧跟在天朗身后。不想他忽然停步,我一下子撞他怀里。 天朗努力压制想要浮起的笑意,道:“你是在投怀送抱吗?” 我揉揉额头,瞪了他一眼,道:“我见你突然停住,还以为你腿不好使,原来是眼睛出了毛病!” “你!”他有些无奈,转过身继续走路。 我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拽着天朗的衣角,紧跟着他。 他嘲讽道:“你是狗吗?” 我连忙学狗叫,汪汪,汪汪。 他嘴角忍不住地轻轻上扬,宽厚的大手牵起我的手,干咳一声道:“作为主人,我有责任牵好自己的宠物!” 我无声地笑了,随着着他手掌的温度传来,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走过空旷荒凉的一段路,终于来到了程路家。 站在程路家门口,我一脸哀戚地望着天朗:”我从没想过程路家是这样!“ 眼前的屋子像从土里挖出来似得,灰头土脸的,篱笆低矮而又破旧,院内杂草肆意疯长,门前的喜字更显得整个房子窘迫。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我衣食无忧!”天朗发出一声感慨,随即推门而入。 门是虚掩的,轻轻一推便开了,院里有个两个孩童在地上堆沙堆,一个女孩稍大一点,个头也更高一些,左右不过十岁,边上的男孩更小了,约莫六七岁的样子。 我记得他是程路的弟弟,叫宝儿,上前问:“宝儿,还记得我吗?” 宝儿点点头。 “你姐呢?” 宝儿朝着屋内,扯嗓子喊道:“姐,有人找!” 屋里熟悉的声音响起:“谁啊?” “我,千语!” “哦,我在试衣服,你进来吧!” 我望了天朗一眼,天朗道:“她在试衣服,我不方便进去,在外面等你了!” 我点头进屋。屋子是左中右的格局,一进门是堂屋,约莫五六平方的样子,空荡荡地摆上一张大方桌,两条长条板凳。程路的声音来自右屋,我挑帘进入。 屋内低矮幽暗,一丝落日余晖透过破旧的玻璃窗射入,落在程路的身上,衬得她一身大红中式嫁衣暗红如血。她正对镜整衣。身旁一个中年妇女正帮她系好钮扣,见我进来,干瘪的皱纹上露出一抹笑容,从桌上抓了一把喜糖硬往我怀里塞:“路路同学来了,哎呀,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吃喜糖,吃喜糖!” 我忙摆手,道:“阿姨,不用客气!” 程路淡淡地道:“妈,你先忙你的吧!我和同学说说话!” 中年妇女堆着笑容道:“好,好,你们聊,你们聊!” 程路穿着一身霞帔缓缓转过身来,环佩叮当作响,暗香盈盈飘来,她本姿色平庸,如今穿着大红喜服竟如一壁白玉闪着柔和温润的光泽,就连她的脸也被泛着一片红光。 “你穿这衣服真好看!” “媒人刚刚送来的!”程路垂下广阔的袖口,缓缓道:“日子都选好了,大年二十八!” “那么快?”我心又是一紧。 “男方催得紧!”她眼帘低垂,一丝似有若无的笑容挂在脸上。 我来之前有一肚子的话想问程路,现在到了跟前,又不知说什么是好了。 彼此沉默了半响,伤感渐渐如黑暗一起袭来。 “那人是谁?从未听你提过?”我倚着墙,叹息地看着她。 “原是隔壁村的,一直在外地做生意,也没有结婚,家里人见他老大不小都急了,四处托媒人介绍,我妈知道后……。”顿了顿,道:“我也不过才见他三次,看着人还算老实!跟他应该不会吃什么苦吧!” 她轻描淡写地说着,好像在说着别人的事一般。 “你才19岁!还那么小!”我难以自抑地哀伤。 她凄美一笑,笑容浮在了无生气地脸上,那么苍白。 “去年哥哥结婚,欠了一屁股债,今年弟弟要上学了,家里供不了三个孩子读书!我是女孩子,迟早要嫁人的,那么不如早点走,家里也少些负担....”说道最后声音柔弱地几不可闻。 我几乎要落泪了:“就因为那点钱,就要牺牲你一生的幸福?程路,你甘心吗?” “不甘心又如何?我妈已经收了他家的聘礼,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来得及,来得及,只要把钱还上....” “千语!”程路握住我的手,掌心没有一点温度。'“不要替我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知道我一向要强,若不是我点头同意,谁又能奈我何?” “我不明白……” “这个家叫我透不过来气,在这个家中,我连属于自己的一张床都没有,身边亲戚邻居都看不起我们......如今要走了,我也轻松了!” 这就是她的心里话吗?为什么脸上不是要走的轻松,反而是一脸的哀戚。“我不信!” “千语,我已经19了,也许在城市里不算什么,但是在农村19岁就是结婚的年龄,即使现在不嫁给他,不久也要嫁给别人。嫁给他我还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嫁给别人我只能一辈子在这个小镇上慢慢变老!......我不想在这里待下去...…” “我很好!真的!我真的很好!”程路笑着对我说。 从程路家出来的时候,我望着站在院中央的天朗,抑制自己的悲伤,道:“走吧!” 回头看一眼,夕阳最后一抹如血的霞云渐渐隐入破屋背后,漫天席卷的黑暗匝匝逼人而来,叫人心口闷得慌。 恍恍几日,我总是心绪不宁,说不清倒底是因为什么。 领成绩单的那天,我坐在座位上,望着成绩单排名上大大的2字,抓狂地将长长的指甲划过桌面,发出刺耳的噪音:“又是第二名!千年老二的命啊!” 浅香望着气急败坏的我道:“你这成绩还抱怨,可让我们怎么活啊!” 我憨憨地笑着。 浅香与我一直没有撕破脸,两人维持着表面的和气,可是我心里清楚有些伤口表面结痂,里面还溃着浓。 此时,浅香一双秋水剪瞳羞答答地在天朗身上转了几个圈,道:“天朗,你考得怎么样?” 天朗脸寒得能滴水,双手猛地使劲,硬生生将成绩单揉成了一张纸,向后一扔,不偏不倚,正中垃圾箱。 他好似没听见浅香的问话,唰得站起来,拎起书包,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我,无声地离开。 我一震,深邃的目光中无法掩饰的失落与忧伤,直教看的人跟着心痛。 “他一定没考好,都怪我,不该多嘴!”浅香望着蓦然远去的天朗,自责不已。 小李子好奇心重,跑到垃圾堆里,捡起纸团,展开,惊呼道:“我的妈呀!他考了第40名!” 浅香越发难过:“怎么会考得那么差?怪不得他冷着脸就走了......” “不,不是班级40名,是年级40名,班级第6名!”小李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道。 “什么!”我、浅香,忙忙齐齐惊呼!“怎么可能!” 天朗虽然天资聪颖,一点就透,奈何前两年心思不在学习上,一向是能看得过去就阿弥陀佛的,虽然暑假在我的指点下,奋起直追,一鸣惊人考进前十,但是我明白,这多半包含运气的成分。更何况,高三的考试不比其他年级,讲究的是将这两年学到的知识融会贯通,极考验学生基础知识的掌握与灵活运用。像浅香一直在班级中上游的,此次都考的不甚理想,更何况天朗呢!所以当小李子说出班级第6,年级40名,可想而知,所有人该是多么惊讶! 小李子将成绩举到众人面前,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一时间,竟没人说话,大家沉浸在震惊中,久久不能平静。 “该不会,他这次真的作弊了吧?”小李子托腮狐疑道。 我立刻否决道:不会,天朗不是那种人!” “说得你好像很了解他似的!”我明显感受到浅香话中酸酸的醋味。 小李子紧咬嘴唇,眼珠向上翻,好像在努力回忆:“但是我就坐在他后面,没见他有什么异动!” “是啊,我也没看见!”忙忙附和道。 若是天朗作弊,他后排的二人应该可以看得十分清楚。 “不过......”小李子皱着眉。“他这两个月有点怪怪的,跟平常不一样,也不爱玩也不爱闹,整日抱着书看,感觉像换了人似的!” 忙忙也附和道:“我想起来了,最近他老嘟囔着一定要考年级第一!不能被人瞧不起!” 我听得心虚,难道是因为自己的那番违心的话,他受刺激了? 第33章 早婚2 随着程路嫁期的临近,我越发躁动不安,常常觉得一抬头那个有说有笑的程路就会出现在眼前。 大年二十七的晚上,我走到卧室,凭栏仰望天空,夜色浓稠好似墨汁倾倒,寂寂空中一轮圆月高悬,清凉如水。这样夜色中,程路你在干嘛?是在欢喜,还是在哭泣?为何想见你的念头一起,再难按下,如一浪高过一浪的潮水。如果今夜不去,是不是以后再难相见?难道上次匆匆一别,即成永诀? 一念至此,再难忍耐,回屋抓起校服外套,蹑手蹑脚地下楼,生怕吵醒已经入睡的爷爷奶奶。 黑夜中,在水银似的月光映照下,一身红衣在田垄上奔跑,如奔跑的火焰。 程路的屋里朦胧着闪着光,她还没睡! 绕到后院,走到窗底,正准备轻叩窗门。耳畔,响起了苍老的幽然之声:“路儿,你怨妈妈吗?” 我立刻缩住了手,猫着身子,躲在窗下偷看。 “路儿,妈不逼你,你若不愿意,现在退婚还来得及,妈去跟你爸说去,哪怕拼了命,也不能毁了你的终身幸福!”苍老的声音凄苦异常。 “妈,你这是干嘛,是你让我披上嫁衣,现在又想让我脱下!我若不出嫁,家里欠的钱怎么还,宝儿又哪有钱上学?”程路的声音淡淡的,好像出离了感情。 “妈去跟亲戚借去…” 程路打断道:“亲戚?这些年我们向他们借得还少吗?旧帐未去,又添新账,亲戚见我们都是绕着走,您知道吗,每次看着你们低声下气地去求他们,我心里有多痛,每次他们像撵畜生一样撵我们走,我觉得好丢脸!我一向要强,在学校里从轻易不肯服软,偏偏又不得不低头向人借钱!”说到情深处,哽咽道“妈,我从不怨你,若是怨,只能怨自己是个女儿身,怨自己投胎到个穷人家,怨自己……没本事!”说到最后竟是有种咬牙切齿的恨! “我的女儿啊……呜……呜……妈,对不起你!”程路妈妈呜咽不止,老泪纵横。“从小就让你受苦,受累,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哭什么哭!”随着拖鞋及地的啪啪声,一个四十来岁的粗汉子掀帘而来,大声喝道:“别人家的姑娘出家都欢天喜地的,你倒好,哭得像出丧,她是出嫁不是出丧!” 他的粗嗓子在寂静的夜里特别响亮,将床上正睡觉的宝儿喝醒,哭闹不止,紧接着小女孩也醒了,嘤嘤哭泣。 “不许哭!”他凶巴巴地喝道。 顿时,小女孩止住了哭泣,宝儿却仍在嚎嚎大哭。 他上前抱着宝儿,哄道:“乖儿子,不哭,走,去爸爸那屋,爸爸给你好吃的!” “玉儿也要吃!”小女孩连忙下床,踩着拖鞋,跟在后面,进了另一个屋。 ”妈,你也回去睡吧!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忙呢!” “路儿......” 几声脚步声之后,一切归于沉静。 我透过窗户看见程路呆呆地坐在桌前,好像在出神。渐渐地,屋中有了轻微地呢喃之声:“蒋军、蒋军.....” 我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伸长脖子看去,程路正捧着一对银耳坠低低抽泣。 那是中秋节那天,蒋军替程路解围时买下的耳坠!从来没见她戴过,以为这让她想起被人羞辱的事,所以讨厌,原来是因为这是心上人送的,所以格外郑重。 她,喜欢蒋军! 我轻叩窗户。 程路惊讶地看着我:“你怎么来了?“ 我伸出一双手,笑道:“带你走!” 程路问道:“上哪?” “天大地大,哪不能去!” 程路苦笑地摇摇头,“天大、地大与我有什么区别吗?不过是一个牢笼走向另一个牢笼!” “那去有蒋军的地方呢?” 无边的黑暗中,程路瘦弱的身子瑟瑟发抖,黯淡的眸子忽地闪亮:“我.....” “你不想再见蒋军一面吗?跟我走吧,程路!就当给自己一个机会!”我的话句句戳中程路的要害。 她深情地一眼手中的耳坠,定了定,终于鼓起勇气,道:“好,我跟你走!” 冰冷的手搭着我的手上,从窗口一跳而下,素衣霍然飞扬,宛如蝴蝶翩然起舞。 亢奋与狂热齐齐涌上,掩盖了心底的恐惧与担忧,我们越跑越远,直到看不到一点灯光,才放缓脚步,在寂静的田垄上开始放声高歌,宛若自由的精灵! 一路疾驰到家,卧室里,我压低声音道:“听说,蒋军最近为了高考加分,每天早上都会到学校苦练篮球,你先在我这睡着,等明早天一亮,我们就去找他!” 程路红着脸,点点头。 许是过度的紧张与兴奋,我在床上辗转反侧,仍无法入眠。听着程路也在翻身,轻声问道:“你也睡不着吗?” 程路轻轻“嗯”了一声。 我伸手开了床头灯。 程路咯咯地笑道:“刚刚我一直在想,如果别人知道我这个新娘竟然深更半夜被人,而且是被一个女的给拐走了,别人会什么反应?” “他们一定会惊得下巴掉到地上!” “呵呵!”程路心情畅快许多,话也多了:“我一想到明天,又害怕又期待,你说我跟蒋军说什么呀!” 我盯着天花板想了想,道:“就说你喜欢他呗,非他不嫁!” “真是不要脸,能说出这话!”话锋一转,悠悠道:“不过,我也是这样想的!”她用被子捂着脸,道:“一对小贱人!” 我伸手捏她的嘴:“我这么帮你,你还说我,看我怎么撕烂你的嘴!” 她边笑边躲闪:“我错了,我错了!” 一番嬉闹之后,程路幽幽地叹道:“以前总觉得时间长得很,没有尽头,我可以慢慢来。这段日子,我一直在观察他,他早上常常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去上课,听课的时候习惯转笔,课间常常跟林秋玩在一块。有时,他会在快餐店吃午饭,吃不完打包带到公园喂流浪狗。他最喜欢一条小黄狗,总是亲切地叫,阿黄,阿黄......” 程路忘我地说着,好像沉浸在甜蜜的回忆中。而我从她的只言片语中,仿佛看到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从晨光中走来,悄悄地跟在心上人的后面,努力学着他转笔的样子,去他去的饭店点同样的菜,喂养同一条小黄狗...... 程路,是不是只是这样,你就很幸福了? 好像想到了什么,程路脸上渐渐怅惘:“如果他不喜欢我,怎么办?” 我不曾想过这个问题,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想了想,咬牙切齿地道:“我会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让他跪下求你嫁给他!” 程路捂着嘴,笑着:“你别老欺负他,他那是好男不跟女斗,真动起手来,一个回合就把你打得落荒而逃!” 我翻身面对程路,狠狠地戳她的额头,道:“你真是的,你们还没咋地,就向着他,以后真在一起,还不合伙欺负我!” 程路奚落道:“你不是还有天朗撑腰吗?谁欺负谁还说不好呢!” 我神色一暗,吞吞吐吐地道:“别乱说,我跟他没啥关系!” 程路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我不是瞎子,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我红着脸,道:“我们之间有些问题,不是一下两下就能解决的!” 程路眼睛放光地道:“说来听听!” 我便将自己与云杰、天朗、浅香的纠结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当然,过于隐私地,含糊地带了过去。 这时,我才发现程路是个不折不扣地八卦女,常常抓住一个情节将时间、地点、面部表情、周围环境都问得清清楚楚,问得自己面红耳赤。 这一聊也不知聊了几个小时,最后程路十分笃定地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程路仔细地分析道:“依你刚刚所言,你的杰哥哥从来只把你当妹妹!” 我点点头,道:“这我也知道!” “关键是你对他的感情,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依赖更恰当!” 我愣住了,不明所以。 程路指着床上的小熊娃娃分析道:“你的杰哥哥就是这个公仔,原本属于你,可是我把他抢过来,你会怎样?生气,怨恨,想要夺回来?” 我使劲点头。 “那么,你再回想一下,当舞台上天朗跪着向浅香求婚时,你是什么反应?” 我仔细想一下,思忖道:“嫉妒,失落,难过......” 程路一拍大腿坐了起来,道:“对,就是嫉妒!你嫉妒浅香,可你从没嫉妒过舒婉,你只是恨她抢走了原本属于你的东西,但是你却从来没因为她跟云杰在一起而嫉妒她!” 我食指托腮仔仔细细想了一遍,道:“好像是这么回事!” “所以说嘛,你对他的感情依赖多过爱情,何况你那时才十岁出头,一个小丫头片子,懂得什么叫爱!” 我被她数落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你是说我对杰哥哥的感情主要是依赖,对天朗才是喜爱!” 程路露出欣慰的表情道:“答应了,孺子可教!” 我还有些迷糊,好像在梦中似醒非醒的。 程路继续分析道:“还有你和浅香,明明是公平竞争的关系,你怎么会认为你背叛她?” “哦!” “你到底明不明白?你反应也太迟钝了吧!我真替你愁得慌!” 我哭笑不得地道:“别愁我了,你还是想想待会见将军说些什么吧!” 程路微微笑着:“蒋军喜欢乖巧的女孩子。我已经想好了待会儿见了他,我要像个淑女一样,步态盈盈地走到他身边说,蒋军,你好!......” “哇呀,你是在抛媚眼吗?太......恶心了!” “......” 时间在聊天中飞快逝去,圆月下沉,夜色渐白,天边露出一丝曙光,朝霞初现,继而天色大亮。 我见阳光照进卧室,对程路道:“准备一下,该走了!” 她坐在梳妆台前,梳着利索的短发,戴上银耳坠,对着镜子左右看,道:“我漂亮吗?” 我含笑点头。 程路站起来,望着一身素衣,念叨着:“这身衣服会不会太素?” 我热心地道:“我俩身形差不多,你可以穿我的衣服,你看你可有喜欢的?”哗得打开衣柜,里面挂满了花花绿绿的衣服。 程路想了想,摇头道:“还是自己的衣服穿着舒服。” 第34章 早婚3 隆冬腊月,旭日初升的校园宁静而安详,我与程路站在萧索的林荫小道上,向篮球场望去,果不其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晨光下拍着球,纵身跳跃。 我关心地问:“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她摇摇头,笑着:“不用,你在这等我就好!”她的身子在微微颤抖,不知是紧张还是寒冷。 我鼻子微微一酸,已经孤注一掷,一定要有个完美的结局啊! 她如履薄冰地向蒋军走去。 程路,这些日子的努力与等待不就是为了今天吗?现在,他就在眼前,还迟疑什么!不要颤抖,不要退缩,就这样扬起头,挺直腰板,走到他身边,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然后对他说蒋军,你好! 走到篮球场的时候,蒋军在专心运球投篮,似乎没有发现她。 她就静静地站在一旁看他打球。 不一会儿,蒋军看到程路,向她走去。 程路露出了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嘴巴动了动,应该是说:“你好,蒋军!” 一切都能预想的一样,一个极美的开头。 可是,怎么程路往回走了?临阵脱逃?不会吧! 我忙迎上去,焦急地问道:“怎么没说两句就回来了?他怎么说?他拒绝你了?” 程路轻轻摇头。 “那他接受你了?”我有些高兴。 程路依旧轻轻摇头。 我纳闷极了,握住她的手,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把我弄糊涂了!” 程路淡淡地道:“我什么都没问!” “为什么?你大半夜地从家里逃出来,一大早地跑过来,不就是.....” “我说你好,蒋军。他问我,你是谁?”她说这话时脸上明明在笑,眼睛却在流泪:“他已经不记得我了!” 我想过所有的可能却没想到这个,以为最坏的结局是拒绝,原来不是。 片刻,我反应过来,激动地道:“不记得没关系,现在认识还来得及!走,我现在就把你介绍给他!” 程路停在那里,没有动,半晌,道:“千语,我的骄傲不允许我这样做!” 风中,她还在笑着:“我没事,真的,我没事!” 她褪下耳坠,放在我手心上,道:“替我还给他,这样,我也不欠他什么了!” 程路,你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说下刚刚的话,昨日你捧着耳坠呢喃地念着蒋军的样子还历历在目,现在你就要割舍一切? “你要干什么?”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袭来。 “千语,这个地方我已经再无依恋,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你要多保重!”她的笑容渐渐凄凉:“还有,你以后一定要跟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不要像我这么遗憾!” 我拽住她的衣角道:“你要干什么?回去继续做你的新娘?不要去!” 她望着家的方向,凄然道:“原来有些事你想逃也逃不掉!” 她一指一指地掰开我的手,决绝而去,苍白、单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只余下一声保重在冷风中呜咽徘徊。 我心中悲凉、茫然,手脚冰凉。忽地很渴望一种温暖,能抹去眼角的泪,心中的凄然,手不自觉地掏出手机,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干什么的时候,已经将电话拨了出去。 手机里传来天朗抱怨的声音:“干什么?一大早吵人清梦!” 就是这样的抱怨,现在也是那么渴望,想着他平日里跟自己的嬉笑怒骂,心头暖暖的,眼泪不自主地流出来:“天朗,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静默片刻,传来细微急促的呼吸声:“你在哪?” “学校!” 教室里,我埋着头坐在程路的桌上。 低柔的声音轻轻唤道:“千语!” 我抬起头,看着熟悉的面孔,蓦地心头一热,再顾不得什么,道:“说,你喜欢我!” 他愣住了。 我不知道我哪来的勇气说出这些话:“不可以不说,不可以拒绝,不可以......” 他温热的唇堵上了我后面的话,缠绵得几乎无法呼吸,眼中差点落泪,幸好,你喜欢我!幸好,你喜欢我! 接吻过后,我发现天朗的脸红到了耳根,上次他也没有这样羞涩啊! “千语,我早上没刷牙!” 桌上,珍珠耳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温润的光泽。 天朗若有所思地问道:“你要把它交给蒋军?” 我瞟了一眼窗外篮球场跳跃的人影,茫然喟叹:“不知道!” “那交给我来处理吧!” 如此也好。 随着程路的决然离去,我渐渐将此事淡忘了。直到很久以后的某一天,我无意中看到一款与之极为相似的耳坠,才猛然间想起,追问天朗如何处置。 他淡淡地回道:“埋在篮球场旁的花坛里了!” 我愣了一下,沉默半天,叹息道:“也好,人都走了,又何必再给蒋军添一份烦恼!” 这是我年纪渐长才体会得到的,而当时,我只能伤感地看着迎亲车队从学校走过,在一片锣鼓喧天中躲在天朗的怀里寻求一点慰籍。 “不去看她最后一眼吗?” 说得好像程路是在赴死。或许,当她穿上嫁衣的那一刻,那个倔强要强的程路已经死了。 心里难过地要命,将头更加深地埋在天朗怀里,低低地道:“不去了,看了更叫人伤心!” 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一直这样相拥而立,像两尊静止的雕像,任阳光照耀留下长长的影子,又渐渐缩成短短的一团。 “天朗,为什么相爱那么难?” 他嗓子有了粘滞的声音:“许是轻易得到,就不会珍惜了!” 短暂沉默,我问道:“你爱我吗?” “嗯!” “可我一点都不好!天朗,你一定是疯了才会爱上我!”我抬起深埋的头,仰视天朗:“我不漂亮,也不温柔,做事冲动老闯祸,还老犯迷糊!你到底看上我什么了?” 他失声轻笑道:“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我垂头丧气地低下头。 他想了想,道:“你虽然没有倾城倾国的美貌,但是长得也不差,配我刚刚好;虽然有时很野蛮,可是偏偏叫人恨不起来;你呀,做事是冲动,欠考虑,好在我比较沉稳,心思较细,正好弥补你的不足,可以替你收拾烂摊子;还有啊,你犯迷糊的时候也挺可爱的!” “我有那么好吗?”我感动得哽咽着。 “或许这世上有很多女孩子比你漂亮,比你温柔,比你聪明,可是谁让我只对你心动呢?”他温热的吻轻轻落在我的秀发上:“千语,你是我的情有独钟!” “万一......我说万一,你觉得我不好了,你会离开我吗?”不待天朗回答,我立刻道:“如果你不爱我了,我一定不会纠缠你,我会像程路一样放手,绝不给你添麻烦!” “胡说什么呢!”天朗用力将我搂紧,生怕我从他身边逃走似的:“我既认准了你,就没想过放手。哪怕你以后投到另一个男人怀抱,我抢也要把你抢回来!” 他深邃的目光里分明透着坚毅,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 我看一眼窗外清冷寂寞的天空,又埋入了天朗怀里。何必管外面风雨如何,天大地大,我只想躲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享一份安心。 第35章 约会1 卧室里,我从书中抬起头看一眼在桌上奋笔疾书的天朗,他仍低着在做题目。 这究竟是第几天,他一早赶到我家中,与我稍稍闲聊几句,便抱着书慢慢地啃?暑假的时候,他也没这么认真啊! 终于按捺不住,放下书本,走到他的身边,问:“听说今天镇上有舞龙表演,你想去看吗?” 天朗头也没抬,继续做题:“年年都相似,没意思!”过了一两分钟,他好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询问道:“怎么,你想看?” 我连忙摇摇头,闷闷半天道:“我只是觉得我们在一起都这么多天了,都还没约会过呢!” 天朗纳闷道:“我们不是天天都在约会吗?” “这也算约会?”我无语地盯着天朗,道:“约会,应该去些浪漫的地方,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天朗狡黠地看着我,挑挑眉指向身后的床,坏坏地笑道:“这里就很浪漫,我们也的确该做些有意义的事!”说着,手开始不安份地摸起我的手。 真是找死!我顺手拿起桌上的书本,朝他脑门上敲去。 他吃了一痛,忙告饶,道:“我错了,我错了!女侠饶命!” 我小嘴一撅,不理他,转到一边,捧着书看。 他正儿八经地道:“明天吧,我们约会去!” 我心中偷乐,嘴上却不依不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我才不理你了!” 他摇摇头,叹道:“你这性子怎么越来越跟小孩子似的,阴晴不定,怪不得人家都说女人心,海底针!” 他不置可否。片刻,见天朗又埋头看书,奇道:“还说我奇怪,你不也是吗?一向爱玩闹的人,现在却整日待在我这里看书,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他放下手中的笔道:“这些玩意少看一眼掉不了肉,但是因为玩耽误了高考就太不应该了。千语,你说的对,如果我连自己的未来都把握不住,如何能给你承诺?现在离高考不过四个月,时间紧,任务重,我得加倍努力!” 他果然很在意那天我说的话!那话多多少少伤了他的自尊吧! 我内疚地道:“我那天是故意刺激你的,不是我的真心话!” 他坐在椅子上云淡风轻地道:“我知道!” “你知道?” “因为浅香吧?”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你知道!” 他有些好笑:“我有眼睛会看,有脑子会想!”见我一脸迷茫,细细解释道:“你看,从江都回来的时候你还跟我有说有笑,转眼间就翻脸,多半中间发生了什么事!至于发生什么事我一开始并不知道,只是通过观察发现你跟浅香也在闹别扭。虽然你有时是任性、野蛮了点,可并不是不讲理的人,所以我当时就怀疑是不是跟浅香有关!” “其实,我多多少少能察觉出浅香对我有意思,只是不敢肯定。直到一天,浅香忽然邀请我一起参加新年联欢晚会,我当时就奇怪,以前多少人邀请她参加都不得,这次怎么一反常态了?我隐隐地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到底哪不对劲,就想不如顺水推舟看个究竟!终于,演出的前一刻,她在后台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问我,我漂亮吗?我说漂亮!她又问是我漂亮还是千语漂亮?” 他仰着头,目光深邃地看着我:“如果到现在我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那我就是木榆疙瘩!” 原来是这样,我还真的以为他俩好上了。从没想过柔弱羞怯的浅香竟然主动提出在舞台上当天朗的新娘,想来是给自己逼急了!其实她爱天朗远早于自己,甚至深过自己。幽幽地道:“她真的很爱你!” 天朗淡漠地道:“对我而言,浅香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想。” 我叹了口气,大约神女有心,襄王无意,说得就是此吧。不过幸好天朗对浅香没感觉,否则现在黯然神伤就是我了。 “我答应浅香的请求,一是想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二是想借浅香刺激你,看看你反应。结果你倒好,跟林秋喝起酒来,害得我误会你喜欢林秋!你呀,知不知道你把我折磨得多苦,我难受得睡不着觉,大半夜跑到你家楼下就为看你一眼!” “那夜我看到的人真的是你!”我这才反应过来,再仰头看去,他澄明清澈的眼瞳,不知何时泛起了朦朦胧胧的忧伤与喜悦。 这些天来,我一直以为自己亲手将心爱的人推倒了别人的怀抱,心里苦得不行,却不想他也在苦闷。我对感情后知后觉,情感多流之于迷惑,迷茫之间,不似他一早就明了,相思、嫉妒、怨恨如藤蔓纠缠,只怕他承受的煎熬远大于自己! 我垂下头,捏着他的衣袖,低喃道:“对不起,都怪我太迟钝!” 他摩挲着我的手,道:“幸好现在一切都很完满!” 我想了下,嗔道:“你后来都知道我心里有你,为什么还不理我?” 他眼眸一暗:“因为我觉得你那天说的话不无道理,如果我不能跟你考同一所大学,那我们注定要分开,与其这样,不如先好好学习!” 我忙宽慰道:“没人说考不上同一所大学就要分手!” 他敛了笑意,认真地道:“千语,我一天都不想跟你分开,对我来说,哪怕像现在这样,你我只是静静地坐着,不说一句话,也是幸福的。越跟你在一起,我越不想与你分开,我现在只是懊恼,为什么不早点认识你,那么我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之前落下的功课搞得焦头烂额。” 我感动极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泪光闪闪地看着天朗。 次日,第一次正式约会。 我特地穿了一身毛茸茸的新衣服在门口等天朗。 等待中,天朗打电话过来,抱歉地道:“小馆有个师傅生病了,请了两天假,我得去小馆帮忙,没法陪你了!” “没事,你忙你的吧!” 挂下电话,我忽地觉得天朗不在很无聊,心里空荡荡的,像少了什么东西似的。反反复复在门前走了几圈,一跺脚,直接杀到小馆。 小馆的生意当真火爆,还现在还没到饭点呢,已经坐了不少人。 我站在门口向里面张望。 正巧,天朗端着一盆菜从厨房走出来,见我,愣道:“你怎么来了?” 说话的时间,已经有一桌客人催道:“服务员,点菜!” 我笑笑道:“给你当店小二!” 他关心地问:“嗓子怎么哑了?感冒了?” 我摇摇头:“没事,已经吃过药了,过两天就好了!” 他殷殷叮嘱:“最近天气不好,生病的人也多了起来,你自己小心点!” 我道了声知道了,走到柜台边找了一件工作服换上,抓起笔本,来到顾客面前,问道:“请问,你们想点什么菜!” 那人反问道:“你们这有什么特色菜?” 我脱口而出:“我们小馆主打台湾菜系,主要以清淡香醇为主,突出自然的味道,兼有色重味浓的地方菜。招牌菜有三杯鸡、花生猪脚、卤肉饭等......” “天朗,傻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过来帮切菜!”厨房里传来爸爸的大嗓门。 他立刻应了一声,转到厨房帮忙。 我分明听到隔壁桌有女生盯着天朗唧唧咋咋:“这就是传说中的明日校草吗?果真好帅啊!” “名字也很好听,夏天朗,天气晴朗的夏天!” “简直跟我梦中的白马王子长得一模一样!” ...... 一群花痴! 一个中午下来,我惊奇地发现花痴这个群体是多么的庞大,甚至怀疑小馆生意这么好有一部分要归功于天朗俊朗的容颜! 谁说长得帅不能当饭吃?明明可以养活半个饭店嘛! 正想着,耳边传来茶杯掉落,碎了一地的声音。抬头看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站在桌前,紫涨着脸,不知该如何是好,见我过来,一个劲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微笑地道:“没关系的,这里交给我来打扫!” “多少钱,我赔给你!” 真是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 我见她胸口,袖口都是奶茶污渍,赶紧从工作服里掏出餐巾纸替她擦拭,边擦边安慰道:“不需要,你这么可爱,我怎么舍得跟你要钱呢!” 女孩瞬间涨红到耳根,看了我一眼,慌忙地转身跑了出去。 “哎!饭钱还没给了呢!”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跑远了,哎,这小姑娘真奇怪! 晚上十点,小馆终于打烊了,我累瘫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天朗也好不到哪去,摇晃着自己的胳膊,道:“我觉得这胳膊都不是我的,抬都抬不起来!” 夏父一边褪去工作服一边感慨道:“这才一天你就直嚷嚷累,我天天这样也没喊一声累!” 天朗嘟囔着道:“谁能跟你夏大厨比呀!” 夏父把这句话揶揄的话理解成了儿子对自己的夸奖,一脸笑眯眯的。见我累得不轻,从口袋里掏出一打钱,递给我:“千语,幸亏今天有你帮忙,要不真是应付不来!” 我哪肯要,一个劲地摆手道不要。 夏父一个劲地往她手里塞:“一点心意,就当是你今天在我这打工的工资!” 我急道:“叔叔,你要是这样,我明天就不来了!” 夏父一听,讪讪地收回手道:“不来怎行,可不叫天朗害了相思病!” 我脸唰得红了,低低地埋怨道:“叔叔,怎么连你也开我玩笑!” 说笑间,天朗探过身子,伸手抓钱。 夏父忙躲开,问:“干什么?” “我也帮忙了,你该给我钱!” 夏父不理他:“千语是客人,那是帮忙,你是主人,那叫应该!” 天朗理直气壮地道:“我需要约会基金!你要是不怕丢了这个未来儿媳妇就别给!” 我一下子红到脖子,羞得跺脚,转身出门:“你们都欺负我,我回家了,不理你们了!” 身后,天朗依旧跟老爸在算账。 夏父急催道:“你还不赶快送送人家!” 天朗这才反应过来,噢了一声追了出去。 夏父忧心忡忡地道:“真是笨蛋,怎么没得到我一半真传呢!” 虽然今天没能跟天朗约会,可心情仍旧格外的好。 进到屋里,屋里多了很多东西,多是一些生活、学习用品。 我看了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蹬蹬蹬下楼,问道:“她来了?” 她自然指的是我的妈妈,赵诗诗! 奶奶摇头道:“东西是她的司机小陈送来的,听说她生病了,大过年的还在住院,听着怪可怜的!” 不知道是心情好,还是怎么的,听到她生病了,竟在想她病得重不重,我对她竟还有一丝丝关心? 我沉默着转身离开。 身后奶奶絮叨着:“果真是母子连心,隔那么远,生病都能生到一快去.....” 母子连心?抬头看一眼墨黑的天空,有几颗星星在微微闪烁,幽幽叹口气。 第36章 约会2 第二天午后,我再一次看见那个打破玻璃杯的小女孩。 她显然是经过一番打扮之后才来的,穿着崭新的毛茸茸衣服,梳着两个马尾辫,一派天真烂漫的样子。 她腼腆地站着,正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我:“对不起,我昨天忘记给饭钱呢!”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钱给我。 “没关系的!” 微笑时,她道:“天朗,我喜欢你,请你跟我约会吧!” 在场的所有人都错愕了,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奇怪的景象。 天朗第一个反应,大笑不已,上前拍着我的胳膊道:“天朗,人家跟你告白呢,你好歹给点反应!” 夏叔叔也哈哈大笑。 后来,所有人都在哄笑。 她把我误认为是天朗了!透过对面的玻璃,我看到我现在的模样,短短的头发,一身硬朗的工作服,乍一看的确像个男孩子,更何况声音还因扁桃体发炎而变粗。 我弯下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脸蛋红扑扑地:“我叫阿薰!” 我微笑着解释道:“阿薰,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天朗,他才是,我叫千语!” 阿薰脸蛋通红,抱歉道:“对......对不起,我弄错了!” 我幸灾乐祸地斜看了天朗一眼,天朗,烫手山芋就交给你了! 身后,再一次响起女孩羞涩的声音:“千语,请你跟我交往吧!” 妈呀,她是认准了我啊!拜托你有点眼力劲,我是个如假包换的女生诶! 身后又是一阵大笑,天朗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 我不知如何是好:“我不能答应你......” 阿薰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撇着小嘴,念叨着:“半天就好,我不会打扰你太久的!人家过年都是全家团聚,我家冷冷清清,爸爸妈妈在外打工不回来,连个陪我玩的人都没有!小哥哥,你就陪陪我吧!” 我忽然觉得她跟小时候的我很像,那么寂寞、无助、渴望温暖。 阿薰羞红了脸,道:“你昨天碰了我,你碰了我就要对我负责!” 我嘴张得大的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我什么时候碰你了?” 阿薰比划着自己的胸:“昨天你就这样碰了我!” 我急忙辩解道:“那是我帮你擦污渍!” “千语,你得对人家负责!”天朗乐不可支地道。 我瞪了他一眼,将他拉到一边,问道:“你在干什么啊?” 他嬉笑道:“反正你一向多管闲事,也不在乎多这一件!” 我愁道:“可我是女的!” 天朗托着下巴打量一眼,道:“半天而已,应该可以混过去,你放心我在你身边给你打掩护!” 夏叔叔也怂恿道:“去吧,现在人少,店里我能照顾得来!” 我看向阿薰,见阿薰一脸的可怜兮兮,无奈地道:“好吧,我们一起去约会!你想去哪?” 阿薰毫不犹豫地道:“滑冰场!” 路上,阿薰仰着头不满地看着天朗,“你为什么跟过来?” 他嘴上抹蜜地道:“女王陛下,我今天是您的仆人,任您差遣!” 想是这答案让阿薰极满意,她旋即笑道:“那你可要乖乖听话,不能打扰我和千语约会噢。” 天朗憋着笑说是。 我无奈地摇摇头。 阿薰性格欢快,一路上唧唧咋咋说个不停,一时命令天朗唱歌解闷,偶尔自己哼着小曲,蹦达乱跳。 我见她如此快活,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正走着,忽地,自己的手被一只熟悉的大手自阿薰身后紧紧握住。 我吓了一跳,忙看向阿薰,阿薰丝毫没有察觉,依旧欢快地唱着儿歌,狠狠地瞪了天朗一眼,示意他赶紧松开,小心被阿薰发现。 他只作不见,将我的手握得更紧。 我挣脱不得,一颗心担惊受怕,随着脚下被风扯得狂飞乱舞的枯草起伏不定。时间一长,倒也安定下来,心中竟有些美滋滋的。 “小哥哥,到了!”阿薰猛然回头道。 我吓了一跳,幸好天朗眼疾手快及时松手,没给阿薰看见。 顺着她的手指,我看到了一个宽阔的露天溜冰场,水平的地,闪着银色的反光,里面各色的身影在晃动,好像无数个彩蝶在飞舞。 阿薰、天朗忙进场换上溜冰鞋。见我待在一边,阿薰问:“小哥哥,你怎么不换鞋啊?” 我尴尬地道:“不好意思啊,我不会滑冰啊,不如在一旁给你加油吧!” 阿薰有些失望,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啊”。 天朗在一旁撺掇道:“看热闹有什么意思,玩就要玩个痛快!不会我可以教你嘛!” 我看着场上欢笑的人群,心也是痒得厉害,便道:“好!” 刚开始的时候,天朗在一旁指导,我抓住围栏慢慢、慢慢滑行,阿薰围着我打转,给我鼓劲加油。可她毕竟是个孩子,十几分钟过后,便没了耐心,自顾自地滑到场中央玩耍起来。 天朗拉着我的一只手,窃笑道:“我们俩现在像不像在约会?” 我没搭理他,另一只手仍紧紧抓住栏杆,以蜗牛的速度前进。 “两手都放开,掌握好平衡,慢慢滑!” 我犹豫着松开了栏杆,却抓紧了他的手。 他裂开嘴,开心地笑着:“你就这么害怕摔倒?” 我红着脸,忍受着他的嘲笑。没办法,谁让我小时候第一次玩滑冰就摔得鲜血直流? 他紧紧地握着我的手,稳稳地带我滑行:“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温暖的手、温暖的语言,温暖的笑容,齐齐落在我的心里,整个人好像浸在蜂蜜罐子里,从里到外都甜滋滋的。 他低低地笑着:“我知道我长得帅,但你也不必这样看我!” 我别过头,呢喃道:“我哪有......” 他猛地一用劲,我整个身子朝他的怀里扑去,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只听他在耳边轻轻地说:“我喜欢你这样看我!” 脸颊通红的,心里甜蜜蜜的,嘴上不自觉地扬起一弯弧度。 “小哥哥!”阿薰火急火燎地跑过来,瞪着我与天朗紧握的手,用力地分开.“天朗,不许你欺负千语!” 天朗恭敬地道:“是,女王陛下!” 阿薰开心地道:“小哥哥,我会转圈哦,我表演给你看!” 阿薰围着转了个圈,途中还做了个旋转,我拍手,道:“真棒!” 这时,不知从哪钻出一个女孩滑入了场中央,动作轻盈、姿态优美,举手投足之间神采飞扬。她滑行,犹如燕子飞过天际,她旋转,犹如陀螺飞转,她跳跃,犹如天外飞仙。 她一出场,所有人都停止了嬉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阿薰由衷地佩服道:“她滑得真好!” 粉衣女孩在众人啧啧称赞中,舞完一曲,退出了场外。 场外,有个男子捧着一束玫瑰花,单膝跪地,似乎在告白。有人在喊在一起,在一起! 女孩笑着接过了花束,在人群的欢呼中,与那人偎依一起。 “有情人终成眷属!真好!”我忍不住感叹道。 阿薰眨巴眨吧眼睛,仰着稚嫩的脸问我:“小哥哥,不用羡慕他们,阿薰可以嫁给你!” 一瞬间,想起年幼的我站在一树梨花下问杰哥哥,我嫁给你好吗? 原来自己对杰哥哥所谓的爱情,亦如阿薰对自己一样,是懵懂无知的喜欢,这种喜欢就跟喜欢一朵花,喜欢一个小动物没什么区别。终于明白那天程路所说的话。 “小哥哥不要阿薰吗?” 我低下头,暖暖地笑道:“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阿薰当我的妹妹,好不好?” 阿薰立马拍着手,兴奋地道:“好啊!” 若是当年杰哥哥这样说,我应该也不会伤心,会如阿薰一样地说好的吧! 无数的往事在心头一飞而过,一点一点,叫我越发明晰自己的感情。我喜欢杰哥哥,但那不是爱情,所以我可以容忍他和舒妍出双入对,卿卿我我,我爱的是天朗,所以明知他与别人在舞台上演一场戏,也会嫉妒得发狂。 为什么我这么笨,到现在才想通呢?眼神中渐渐有了深情,脉脉看向天朗。 天朗不解地看着我。 我笑笑不语。 阿薰又跑开了,开始学着粉衣女孩翩翩起舞。 天朗含笑凝视着我,手轻轻地从我发顶摸至发梢,半天叹息地道:“都三个月了,怎么长得这么慢!” 我也怅然道:“是呀!” “你还是把头发留起来吧,不需要及腰,到这就好!”比划一下胸口道:“以后你每梳一次,就想起我一次!” 我娇羞不已,又甚为甜蜜,“再说一遍!” 他会心一笑,轻轻刮我的鼻子,道:“还说我不害臊,明明你更不知羞!” “所以我们臭味相投!” 也不知过了多久,阿薰兴奋地滑过来,道:“小哥哥,我也会旋转跳,我表演给你看看!” 说着她开始加速滑行,向上起跳,不料,落地的时候,她向前倾倒。 我忙上前抱住她,齐齐摔倒在地。 天朗吓了一跳,脸色苍白地跑上前,问道:“没事吧?” 我忙露出一个我没事的笑容,低头看阿薰,只听阿薰低低地道了一声咦,瞪大一双眼睛看着我。 “怎么了?没事吧?” 阿薰忙摇摇头。 欢声笑语中,时间迅速流逝,转眼就到了黄昏。 我与天朗将阿薰送回了家,阿薰摆着手说:“哥哥,再见,姐姐,再见!” 我愣愣地看着阿薰,她什么知道自己是女孩子的? 天朗哀叹着道:“千语,你真笨!” 好像是一瞬间的事,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五,寒假马上到了尽头。 小馆内,夏叔叔将一碗热腾腾的汤圆端到我面前,道:“吃了汤圆,团团圆圆!” 我笑着道:“一起吃吧!” 夏叔叔颇有眼色地道:“有天朗陪你就够了,我老头子就不凑热闹了!” 我低声道:“你爸真风趣!” 天朗颇赞同地点点头,道:“要不,他怎么能把我妈骗到手,要知道当年我妈可是明日镇第一美女!” 我咯咯地笑道:“看你就知道阿姨一定很漂亮了!” 一句话夸得天朗心花怒放,不好意思地道:“哪里,哪里,你长得也跟你妈妈一样漂亮!” “嗯,人家都说我长得像妈妈,性子随爸爸!” 天朗似乎觉得刚刚的话有些唐突,赶紧把话岔过去地道:“明天就要开学了!以前的学长们都说高三下学期很恐怖的!” 我似有所思地在碗里搅动几下,动了几下嘴唇,终是道:“学习的事我倒是不担心,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浅香。我们俩谈恋爱的事可不可以低调处理?” 他叹息道:“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第37章 宣战1 开学的那天,明日中学举行了盛大的高考百日誓师大会。 头发斑白的校长在教学楼下拿着麦克风对着黑压压的人群慷慨演讲:“同学们,高考是决定人生道路的分水岭;是决断青春梦想的天门关;是展现学子实力的大龙门。为了这次高考,我们准备、历练了整整12年。12个春秋,我们流了多少汗水,花了多少精力......” 十二年磨一剑,而今我这把利剑在剑匣里跃跃欲试,天朗,你呢?看着你的表情凝重,眉头微皱,似有所思,想来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安吧。 “同学们,如果你荒废了高一高二,但你还拥有高三最宝贵的时间;如果你没有把握好刚过去的一学期,剩下一百天还等待你去创造奇迹!” 是啊,我们还有一百天的时间,让我们各自朝着心中的梦想去拼搏,创造奇迹吧!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成绩永远需要默默耕耘,金榜题名必先寒窗苦读。这条路我们走了12年了,最后100天,我们该怎么做?” 乌压压地人群齐齐喊道:“坚持到底,永不放弃!” 散会了,从操场回教室的路上,忙忙嘟嘟囔囔地道:“高三果真变态,竟然要求晚自习到九点!” 小李子鼻腔发出一声哼:“九点算是客气的,听说有的学校到十点才放学呢!对了,千语,江都中学到几点?该不会十一点吧?” 我淡淡地道:“晚上六点!” “什么!” 一群人齐刷刷地看向我,“怎么可能?” 我没想到他们反应这么大,苦笑一声,道:“江都中学的教学理念一向是学习靠自觉。课上,老师既然把该讲的都讲过了,那就不该占用学生的课余时间。更何况好学的人无论在学校还是在家都能学习,不想学习的即使把他绑在教室,他的心思也不在学习上,那么晚自习又有什么意义呢。” “说的好!”小李子拍手称赞,道:“你这话应该跟我们校长说说!” 我回道:“江都中学跟明日中学情况不一样,要知道能考进江都中学的,都是全是顶尖的学生,他们的学习自觉性非一般中学能比的!” 小李子叹气道:“只是看你,我就知道他们学习有多用功了!” 我摇摇头道:“我还不算什么,以前在江都,我考试最好的时候都没能进前五十名!” 小李子瞪大眼珠看着我,难以置信地道:“你都考不进五十名!”呸了一声,恨恨地道:“丫的,一群妖孽!” 我轻轻地笑了。 倒是边上的天朗一直沉默着,脸上的神色又多了几分凝重。 晚自习结束铃声一响,同学们立刻做鸟兽散,片刻间,整个教室空荡荡的,只余下我和天朗。 “怎么不走?” 我叹口气道:“今天也不知道是谁值日,竟然没打扫卫生就跑了,估计是给忘了!”说着,走到角落,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他摇头道:“那也轮不到你打扫!” “没办法,谁叫我是班长呢!” 他走到我身边,抢过我手中的扫帚。 “干嘛?” 他无奈地道:“谁叫你是我女朋友呢!” 我抿着嘴偷笑,转身去擦黑板,将上面100改成了99! “天朗,还有99天,加油啊!” “唔!” 我想起今天他几乎没怎么笑过,兴许是压力太大,忙解释道:“我不是给你压力,你只要尽力考就行了,不一定非江都大学不上!” “唔!” 我转身看着天朗,他低着头在扫地,看不清神色。“天朗,小李子说他高中毕业后准备上技校,忙忙想到外地打工,你呢,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天朗想了想回道:“以前很羡慕爸爸炒得一手好菜,就想当个厨子。可是爸爸希望我能读商学院,最好拿到mba,做个管理者,把小馆做大做强。可是最近,我又在犹豫要不要学拳击。” “为什么?”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故意长长叹口气道:“谁让我喜欢上一个惹祸精,我得让自己变得多强大才能保护得了你!” 我忙发誓道:“我以后一定会乖乖听话,你还是不要当拳击手了!” 他握住我起誓的手,沉沉地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让你收敛心性,还不如我吃点亏,多学点本领替你收拾烂摊子!我呀,早就想好了,我一定要考上江都大学商学院!” 我又羞愧又感动地看着天朗。 天朗顺势揽着我的腰,头轻轻碰我的头,道:“说几句甜言蜜语你就感动得一塌糊涂,若我是坏男人,把你骗了你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天朗,你是坏男人吗?” 天朗叹道:“算了,没心眼就没心眼吧,你也不需要懂那么多人情世故,反正我会在你身边!” “喔!”我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 静默中,忽地门口有书本落地的声音。 我一愣,寻声望去,竟是浅香震惊地站在那里,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浅香!”我失声叫了出来,立刻从天朗的怀里挣脱出来。 浅香费了很大力气,才说出话来:“你们....你们....” “你听我解释!” “你们还是在一起了!”浅香捂着胸口,好像心在滴血地疼。 “是的,我们在一起了!我喜欢千语,千语也喜欢我!”一旁的天朗沉声道。 我怔怔地看着天朗。 浅香身子猛地一颤,惊慌失措的脸上之上缓缓挤出一丝凄美的笑容:“你们...很好...恭喜....恭喜....很好...很好...真的很好....” 她不停地道,笑容浮在脸上,像一朵被摘下没有生气的花。 我早就猜到会有这样的一天,却不曾想到这么快面对:“浅香,我....” “别碰我!”像是我的手极为肮脏,她厌恶地着躲开。 我吃了一惊,心中继而大痛,“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你的!” 浅香痴痴地笑着,笑容虚假极了,眼中满是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你哪有对不起我,你们...很好啊,你们...继续,不用管我!”她扭过头飞奔而去眼泪在风中滑落,闪着晶莹的光。 “浅香!”我焦急地追上前去,“浅香,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你心里会好受点!” 她挺住了脚步,梨花带雨的容颜忽然变得狰狞,一双眼睛通红犹如野兽,瞪大眼睛怒视我,“你是在向是我示威?还是在可怜我?” 我心急得要命,却越发不知如何是好,“不是,不是,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最好的朋友,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浅香一声冷笑:“最好的朋友?你明明知道暗恋天朗3年了,还横刀夺爱,你有把我当作最好的朋友吗?” 她一向是温柔的,甚至有些懦弱,就是在知道自己喜欢天朗的时候,也不曾跟自己闹翻。如今,她如此失态,可想这件事对她的打击有多大。 我心中内疚极了,一个劲道歉:“对不起,浅香,你要怎样才能原谅我?” 浅香眼光撇向远处的天朗,哼了一声道:“你和天朗分手,我或许会原谅你!” 一字一字犹如铁锤敲打我的心,哀痛,沉默。 “虚情假意!”浅香忿恨地道。 我望着浅香,像是望着曾经一起经历过的岁月,因为曾经美好,因为就要失去,无力而哀恸:“若是天朗真心爱你,我会选择退出,成全你们两个。可是,天朗不爱你,我退出了,只会三个人都不开心。浅香,我不想辜负天朗,也不愿背叛你。请你相信我,这些日子,我对你都是真情实意...” “哼,是了,你没错,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没用,连个男人的心都抓不住!”浅香冷冷地道。 我急得直摇头,抓住浅香的手,紧紧握住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要我怎么做我们才能回到过去...” 她厌恶地甩掉我的手,背过身,眼泪止不住地流:“我们...回不去了!” 她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向前,身子瘦弱地像柳条,在风中摇摆。见我跟上去。决绝地道:“你让我安静点,我不想看到你....” 我静静地伫立,看着浅香渐渐远去,消失在眼前。心里像是某一块突然空荡荡了,再怎么想,也想不起以前曾经的欢快了。 天朗走过来安慰道:“别自责了,一切都是我的错,要是我早点跟浅香说清楚,今天也不至于弄成这样!” 我依旧望着前方,泪眼婆娑,拍着自己的胸口,道:“我这疼!我一直认为你我相爱,无需理会其他人,可是当我看到浅香震惊,愤怒,伤心的样子,我的心好痛!天朗,我们是不是太自私了?” 他难过得眉头都拧在一块:“我不许你这样想,我认定了你,这辈子就爱你一个,不论对方是浅香,深香,还是什么人,我都不会爱她。”他的头紧挨着我的头:“她今天撞见也好,长痛不如短痛。痛过之后,她才能重新开展新的恋情!” 是吗?那么痛过之后,我们还能跟以前一样有说有笑吗? “你想骂我就骂吧,想打就打吧!”第二天,我见到浅香,如是说。 她淡淡地道:“我说过,我是一朵小雪花,即使明了冰冷是我存在的根本,却还是渴望温暖。天朗就是我的温暖,我不会就这样把他拱手让人的!” 我一字一顿地道:“如今我也明白自己的心意,再不会将他让给别人!” 终究到了宣战的时刻,浅香,哪怕是你,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第38章 宣战2 晚自习后准备回家,不想浅香打翻一杯热饮,尽数洒在了我身上。 她一个劲地说抱歉。 我则说没关系,洗洗就好! 我不知道她是有心还是无心,无论有心无心,我都得受着。因为是我让她难过的。 我到卫生间里搓洗衣服,不一会儿,来了一群人将我围了起来,个个咧嘴冷笑。 我望着镜子中的反影,默默数着人数,一共五个人,领头的是小倩那个跟程路争耳坠的女孩。她打扮得很时髦,说起话来却刺耳得很:“就是你勾引天朗的?” 勾引!敢情是把我当成狐狸精了! 我转过身,面对她,嘴角荡漾着微笑:“你已经认定我勾引了天朗,我说不是,你会信吗?” “伶牙俐齿!怪不得天朗会被你迷惑!”她气呼呼地道:“不许你再接近天朗!” 我好笑道:“请问你是天朗什么人?又是我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管我?我为什么不能接近天朗?” 身后长腿女孩道:“小倩姐说话,你只要听着就好,何时轮得到你发问!” 小倩呸了一声,道:“果真是个不识抬举的人!”说着举起手就给我一个巴掌。 眼见着一巴掌要结结实实落在我脸上,我一把握住小倩扬起的手,冷冷道:“怎么讲理讲不通,就要动手了?” 小倩努力挣脱出手,“呸”了一声,道:“打你,我还嫌脏我的手!”眼神示意一下身后的跟班。 长腿妹心领神会,叫道:“大家一起上!” 我顿时叫苦不迭,这么多人对付我一个,明摆着挨揍啊! 长腿妹冲上来,千钧一发之际,横在我与她们之间的厕所门,砰得打开了! 随着门的打开,一股极臭的臭味扑面而来。 我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小倩她们更是掩着鼻子,道:“好臭啊!” 从里面缓缓走出一个人,是礼慧,她吓得瑟瑟发抖,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一步一步地向门口走去。 卫生间一阵奇异的沉默。 礼慧走过小倩的身边,小倩闷声道:“礼慧,祸从口出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礼慧忙做了个封嘴的动作,见小倩没有阻拦,快速地走出卫生间。 小小的一寸之地,顿时又喧哗了。 小倩死死盯住我,道“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你会离开天朗,你说了,我就放过你!” 我怒火中烧发出哼的不屑一声。 “小倩,她太嚣张了!” “给她点颜色!” “就是,就是!” .... 小倩得意地瞥过身后众人,好似有了仰仗的力量,忽地,面目狰狞地反手抓住我胳膊,长腿女孩见机而动,涌上来将我压在洗漱台上。 小倩抓住我的头发,硬生生抬起我的头,指着镜子道:“好好看看你是什么德行!也配得上天朗!” 我倔强地扬起头,死死盯着镜中的小倩,大笑道:“我真得好好看看,看看这五个小丑怎么作怪!” 小倩反手给我一巴掌。 我忍着痛,笑道:“我记得你现在的模样,也请你记得我现在的模样!” “为什么?” 我嘴流着血,狰狞地道:“因为活着我会报复你,死了我会像鬼一样缠上你,不死不休!” 小倩打了一个激灵,所有的女孩都打了个激灵。半天,轻笑道:“你该恨我的人不是我,是她!”她手指指向门外:“浅香,出来吧!” 什么,浅香? 我从镜子中看到,浅香缓缓而来,眼神复杂,明明暗暗,“不是说好我不露面的吗?” “我给你机会亲手治她,不好吗?”她给长腿妹递了个眼色,长腿妹拿起看向一边的垃圾桶,桶里有半桶脏水,递给浅香。 浅香瞪大眼睛,浑身颤抖地问:“你给我干什么?” “别装糊涂!” 长腿妹直接将桶塞到浅香手中。 浅香害怕极了,声音都在颤抖:“这跟之前说得不一样!” 小倩冷笑道:“我改主意了!” 我被人死死按在洗手台上,只能仰着头,透着镜子的反射看到浅香苍白如纸的脸。 浅香呜咽地道:“不要逼我!” 小倩再一个眼色过去,长腿妹按住浅香的手,一盆污水一股脑地浇在了我头上。浓重的异味顿时弥漫全身,呛得我连连咳嗽。 “啊......”浅香吓得跪倒在地,低低呜咽。 小倩皱皱眉头,像是忍不住了异味,忙松手,掩住口鼻,躲得远远的。她瞥了一眼浑身直打哆嗦的浅香,道:“没用的东西!” 我浑身湿漉漉的,冰冷的水透过缝隙钻进了肌肤,像一条条吐芯的蛇在全身游走。见小倩似乎心满意足,想要离开的样子,冷冷地道:“怎么,你就这点本事!” “什么?” 污水滴答滴答地顺着白皙的皮肤流下暗色的痕迹,一道一道,狰狞而恐怖,两只通红的眼睛在喷火,好像鬼魅。我冷笑着:“你觉得你惹了我,我会怎么对你?” “什么?” 我字字清晰地道:“你知道自知没有胜算的宫城良田是怎么对付三井寿的围攻吗?无论多少人打他,他的每一拳只对准三井寿!” 小倩的脸僵住了。 “不要!”浅香跪在地上哭泣道:“千语,别这样,你会受伤的!” 我望着浅香,轻轻地笑道:“这不正如你所愿吗?你哭什么?” 她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对不起,千语,对不起......” 明知道是她害自己,为什么偏偏恨不起来?“浅香,你走远点,待会这打起来,我不保证不会伤倒你!” 小倩鄙夷道:“自身难保,还管别人!大家一起上,给她点颜色看看!” 我迅速抓起一边没了拖把头的棍子,一顿乱挥,一时间,整个卫生间一片鬼哭狼嚎! 忽听一声怒吼如惊雷落地:“你们在干什么!” 所有人如定格一般停住了,半秒过后,齐齐望向身后。 “天朗!”浅香惊讶地道。 他冷漠的目光扫过众人,女孩们顿时如霜打的茄子,小倩立刻跳出来,指着浅香道:“与我们无关,都是她挑拨的!” 天朗狠狠地瞪着她,不说一句话。一群人心虚极了,如一阵风似的迅速消失的无影无踪。 浅香低低抽泣。 他恍若未闻,径直走向我,无比温柔,无比怜惜地摘下落在我发上的一片茶叶,无比心疼地道:“寡不敌众不会服个软啊?” 他温柔的双眸中映出小小的我,我看见小小的我在笑:“不需要!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他柔柔地牵起我的手,道:“我们走吧!” 我们从浅香身边走过的时候,浅香难过地道:“天朗,对不起!” 天朗没有任何反应,紧握我的手翩然而去,余下浅香一人在幽暗的卫生间里低低哭泣。 “我没事!” 教室里,天朗用食指托起我的下巴,仔细察看伤情,半天,道了一句:“嘴都流血了,这还叫没事?” 我坐在桌子上,平视他:“我真的没事,我很坚强的!” 天朗替我上一个创口贴,叹口气道:“千语,你已经有了我,不需要那么坚强!” 我歪了脑袋,想了想,道:“你不生我气?” “我干嘛生你气?” “我又惹事了!”我低着头,绞着衣角。 “唔!这次不怪你!” 我猛然抬头,欢喜地看着天朗,“你知道是她们先欺负我的?礼慧告诉你的?” 他长长地叹口气,摸着我的头发。 我忙躲开,道:“头发好脏,不要碰!” 他不理会,手顺着头顶一路缓缓摸到脸颊,心痛地道:“幸好没大碍!”瞬间目光沉沉:“没想到浅香也......” 我见他眼眸闪过一道寒光,忙道:“算了,我也没什么大碍!” 他含着薄薄的怒气,掀了掀嘴唇,低低地道:“我不会再让今天的事再发生!” 第二天,浅香姗姗而来,停在了教室门口,如烟含愁的目光望向天朗,眸子中明晦不清,几分伤心,几分幽怨,几分失落,几分无助,渐渐化为噙在眼中的一点莹光。 浅香又看向我,动了动嘴唇,没说一句话,低着头走向程路的位置。 一刹间,我明白了,我们已经不再是同桌,已经形同陌路。 二月底的明日像上了颜色的水墨画,金灿灿的油菜花连绵不绝,沿着龙溪一直开到天的尽头。花田里一排排古老的房屋静静伫立,青色的瓦屋檐之下,墙壁上的白色涂料落了大半,露出黑色的内里,像是谁的心事一点一点随着时间缓缓显露。 一抹妃色的背影面溪而立,远远地走来一个挺拔的身姿。 “你怎么知道他们约在这见面的?”我躲在一棵杨柳树下,低低地问边上的林秋。 “浅香接电话的时候,我正陪她喝酒。” “浅香喝酒?”在我的印象中,浅香是滴酒不沾的。 林秋淡淡忧伤地道:“她昨晚喝的烂醉如泥,一阵抓着我问为什么爱的不是我,一阵哭哭啼啼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伤害你的,一阵骂自己太懦弱,好没用......你知道她出什么事了吗?” 我沉默着,不知该如何解释。 林秋觑我的神色,道:“她失恋了,对吧!只有天朗才能把她伤成这样!” “我......们不想伤害她,可是好像不管怎么做都是错!” 林秋长叹一口气道:“我明白,我没怪你们!” 树底下,天朗在与浅香说着什么,天朗神色淡淡的,浅香却是一直在哭泣。 “她又在哭!”林秋无奈极了“我只恨自己无能,不能让她开心!” 我宽慰道:“你只要在她身边,不离不弃,就是对她最大的鼓励!” 林秋沉默半晌:“我一直在她身边!” 他也是个失意人,想了想道:“以前她心里只有天朗,没注意你,现在倒正是个表现的机会!” 林秋摇头道:“我希望她喜欢我,可我更不希望她难过。” 不远处,浅香捂着嘴离开,我忙串掇林秋,道:“你好好看住浅香,别让她做什么傻事!” 林秋忙点头追了上去。 不一会儿,遥遥地,听到天朗在喊:“还不赶快出来,藏什么藏!” 我不好意思地走出来,道:“我不是故意跟踪你的!” 他无奈地摇摇头,大步向前走! 我忙跟上来,问道:“你跟浅香说什么?” “没什么!” “说来听听!” ....... 第39章 婚礼1 晚自习结束,天朗送我回家,刚到家门口,便听到有人轻轻唤了一声:千语! 从院子内缓缓走出一人,脸带微笑,温文尔雅。 我身子猛地一僵,缓了两秒,结巴道:“杰......杰哥哥!” 时间如一重重纱幔,将曾经的过往隔绝,这两个月来,我几乎没有想起杰哥哥,像是将最后一次不堪的见面掩藏在纱幔深处。如今,猝不及防地再见,心底如一头狰狞的野兽,低低咆哮。你为何而来? 他笑着,眼神如同从前那样温和怜惜。 他,一点都不介意那天我大胆的举动吗? 可是啊,为什么我这么胆颤心虚,局促不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耳边听不到其他声音,只有自己的心猛烈地跳着,怦怦地,似乎要跳出嗓子眼。对他做了那样的事,我该怎么面对啊!时间好像被拉长一般,一秒一秒,度秒如年。垂着头,不敢朝他看去,手中渐渐沁出冷汗。 掌心蓦地一热,手被天朗紧紧牵起。抬头看他一眼,他暖暖地笑着,好像在说没事,我在你身边。 天朗,你总是能叫我浮躁的心安定下来。 定了定心,我对杰哥哥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杰哥哥!” 他的目光在我和天朗身上逡巡一圈后,定格在我们十指紧扣的双手上,缓缓地,露出笑意。 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不想知道,亦不用知道。我只知道只要天朗在我身边,我便没什么不能面对的。 云杰很礼貌地问候天朗,天朗亦很客气地问候了他。然后,云哥哥道:“可不可以借千语一下?” 我突然在想,天朗会不会认为我对云杰余情未了?即使他不误会,心中多多少少会有些不舒服吧。立马回道:“他是我男朋友,有话不必避着他!” 天朗落落大方地道:“没关系的!你们俩好久未见,想来有好些话要说,我就不打扰了!我在家里等你!” 四月的明日镇夜色温柔,连绵的白墙黑瓦红灯笼延伸到暗的深处,柔软的风拂面而过,脚下的青草轻轻摇曳。 “这里真的很美!”云杰的声音空灵迷蒙。 他温和地笑。时光荏苒,他的模样悄然在变,变得成熟,变得陌生,可是那温和的笑容从来没有变过。“他对你好吗?” “他经常气我!” 云杰怔了怔。 “可我却不恼他,有时还觉得很欢喜!” 云杰笑了,深深地笑了。 “你呢?跟舒婉怎么样了?” 他沉默片刻,道:“我要结婚了!” 我抬头看他,沉声道:“我知道!” “明天,我明天就要结婚了!” 心猛地跳了一下,缓了缓,清淡地道:“恭喜!” 或许是我生硬的态度让他难受,他忽地哽咽:“你还在怪我吗?还在生我的气吗?语儿,从小到大我一直呵护你,保护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可没想到到头来伤你最深的那个人是我......语儿,你是不是不会再原谅我了?” 他在自责?杰哥哥,你有什么错?我再难维持平静的面容,激动道:“原谅你?我为什么要原谅你?你有什么错?错的是我,我不该对你有非分之想,我不该对你做非礼之事。杰哥哥,你一直关心我,爱护我,可我却叫你那样为难、伤心。这些天,我一直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可是我说不出口,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 他声音渐渐不太真切,似乎在哭,似乎没在哭:“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要不要邀请你参加婚礼。请你,我怕你更怨我,怕这些年的情分就此断了,可不请你......语儿,你就是我的亲妹妹,妹妹又怎能不出席哥哥的婚礼呢!” 他看着我,目光莹莹闪动:“你能帮我问问我那个调皮捣蛋、天真烂漫的妹妹愿不愿意参加我的婚礼?” 我哭着,像小时候一样哭泣:“她说她愿意!” 无论时光荏苒,世事变化,他依旧是最疼我的杰哥哥,而我依旧是他长不大的小妹妹。 院内,天朗坐在太师椅上,不停地搓着手掌,见我进来,望了望身后,问道:“人呢?” “走了!” 他舒了一口气,追问道:“他来干嘛?” 不知何为看见他这么紧张我,心中开心极了,故意挑逗道:“后悔了呗,他说想来想去最爱的还是我!” 一刹间,他的脸色铁青。 我见他神情冷峻,自知这个玩笑开大了,忙澄清道:““逗你玩的,你还当真了!他明天结婚,邀请我参加!” 他松了口气,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少不得说些软话赔礼道歉。 他问道:“你答应他了?” 我手绞着衣衫,道:“你若不愿意,我不去就是!” 他问道:“我为什么不愿意?” “因为你会吃醋!” “呵!我吃醋!怎么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他极力地怂恿我道:“去吧,去吧!我才不会吃醋呢!” 我狐疑地问:“你真的不介意?” “当然!一点都不介意!” 第40章 婚礼2 一晚上,我都在想我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参加云哥哥的婚礼。 我知道他是欢迎我的,可是舒婉、舒妍呢?只怕她们看见我会恨得牙痒痒。不愿见,又不能不见,见了面,哪怕再不情愿也要端着笑脸说恭喜。而这恭喜二字,我怕我到时说不出口。 我一直觉得凭杰哥哥的条件,可以找个比她更美貌、更聪明、更善良的女子当妻子,可他没有。我不懂,从一开始我就不懂,到现在我依旧不懂。 小时候,我甚至怀疑过舒婉给云哥哥下了毒,一种勾魂的毒。 我将我的猜测讲给云哥哥听,他眉开眼笑地道,希望这毒没有解药。 唉,很多事我想破脑袋都想不通。 因此当第二天,我捧着一束鲜花出现在酒店一楼的电梯口,我依旧没想好自己该怎么面对舒婉。 叮铃一声,门开了,我看见便看到云哥哥一团喜气地立在门口。 “千语来啦!” 我微笑点头:“当新郎的人果真不同,整个人都笑得合不拢嘴了!对了,怎么不见新娘?” 云杰指着大厅后面道:“在化妆间化妆呢,你进去看看吧!” 化妆间的门虚掩着,依稀可以听见里面传来舒妍柔媚的声音:“姐,我见过那么多新娘,可从没见过哪个新娘像你这样漂亮!你是世界第一大美女!” 舒婉嗔道:“瞧你吹得,我什么样我自己不清楚吗,还世界第一大美女!” 舒妍道:“人家说的是真话,姐姐在我心中就是世界第一大美女!” 舒婉噗嗤一笑:“你呀,要是天天都能这样嘴上抹蜜,不得罪人,我就阿弥陀佛了!” 门缝中,我看到舒婉穿着洁白的婚纱坐在梳妆台前,长长的绣花下摆拖到地面上,如云朵一般,一身淡紫色礼服的舒妍弯下腰,紧挨着姐姐的脸,仔细凝视镜中,道:“人家说的都是实话嘛!” 我抱着花,推门而入,端着练习好久的笑脸道:“舒......姐姐,你今天真的很漂亮!” 舒妍一见我,笑脸顿时变冷脸,嘲讽地道:“你来干什么?” 我花束递给舒婉,道:“这花送给你,祝你和杰哥哥新婚快乐!” 舒妍气鼓鼓地道:“我姐是结婚,你送什么死人的白花!” 我局促地道:“我也不知道选什么好,花店老板说玫瑰太俗气,还是百合好,有百年好合之意!” 舒婉接过花束,微微一笑:“这花真漂亮,我很喜欢,谢谢你!” 我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些什么。 舒婉露出亲切的笑容:“你能来真是太好了,云杰一定很开心!”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明明心中已经下定决心跟舒家姐妹好好相处,不叫杰哥哥为难,可是隐隐地觉得尴尬,这么多年与舒婉不冷不淡,与舒妍势成水火的关系不是说缓和就能缓和的。 舒婉握住我的手,道:“说的是哪的话,你是云杰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别再说这么见外的话了!” 即便不是真心话,我也甘拜下风,换作是我,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对曾经的情敌说出这样的话。 门吱呀地一声开了,一身伴郎打扮的莫陌推门而入,道:“未来姐夫让我问问新娘子可化妆好了,外面来了些宾客!” 我厌恶地瞪着莫陌,这劈腿男还在这里充好人! 舒婉回道:“这就好!”说完,拍了拍我的手,道:“我先走了,你自便!” 舒妍见姐姐出去,瞥了一眼我,跟了上去。 “舒妍!”我纠结不已,到底要不要告诉舒妍呢? “干嘛?” 算了,没必要在杰哥哥的婚礼上多生事端,摇摇头,道:“没什么?” 舒妍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扔下一句“莫名其妙”扬长而去。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知不觉,吉时已到,婚礼正式开始。 初进大厅时,整个大厅宽阔明亮,天花板上宛如倒树状的水晶吊灯九宫格似的横竖排开,齐齐闪亮着温和的黄光,中间有无数的射灯点缀其间。此时吊灯灯光倏忽间全灭了,只余点点射灯如星辰一样闪着幽光。 黑暗中,喧哗沉寂,整个大厅安静下来,忽地,一束白而耀目的灯光直射在黑暗深处,落下近似完美的圆形,光芒之中,舒婉穿着白色的婚纱,拖着长长的拖尾,如白孔雀开着绚烂的屏。她嘴角含着笑意,挽着父亲的胳膊,婷婷玉立。 又一道灯光打向舞台这一侧,灯光中,云杰玉树临风,深情地看向舒婉。 随着悦耳的结婚进行曲响起,舒父挽着舒婉,缓缓向前,走向云杰,云杰亦徐徐向前。音响人动,人动光移,t台两侧,泡沫升腾,烟雾萦绕,如梦如幻。 相遇时,舒父郑重地将女儿的手交给了云杰,语重心长地叮咛:“我把我的宝贝女儿交给你了,以后你要好好待她!” 云杰握紧舒婉的手,响亮地回道:“我一定好好待她!” 杰哥哥,舒婉,祝你们永结同心,相守百年! 祝你们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祝你们......永远幸福! 落席时,我发现我被安排在亲属一桌,与莫陌相对,一抬头就看见他。真倒我的胃口。 幸好莫陌是伴郎时不时要陪着敬酒,否则这顿饭真不知如何下咽。 喧闹的宴席间,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气氛渐渐变得火热,认识的、不认识的互相敬酒,我也不能幸免,渐渐不胜酒力。想着依这态势下去,自己只会被灌醉,便找了个借口去化妆室避风头。 刚进屋,身后一个黑影尾随而来,反手将门关上了。 千语吓了一跳,定睛看去,是莫陌!没好气地问道:“你过来干什么?” 莫陌一脸邪魅地看着我,猛地双臂抵墙,将我牢牢困住。 我不禁心慌意乱,身子向后仰,尽力跟他拉开距离,颤抖地问:“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不知道吗?”他一张口,浓浓的酒气扑鼻。 我皱了皱眉,道:“你喝醉了!” 莫陌暧昧地笑:“我喝醉?我可是出了名的千杯不倒!” “滚开!” 他慢悠悠地道:“你别装清高了,我知道你对我有意思,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就耽误时间了!”说着一张嘴,就凑了过来。 我怒推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对你有意思!” 莫陌嘿嘿地道:“你对我没意思,干嘛老看我!” 明明是因为反感他,多瞪了他几眼,他竟然自作多情,认为我对他有意思,真真好笑! 思忖间,忽地瞥见对面布帘紧闭的换衣间露出半个人头,是舒妍!她怎么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心里有了计较,嘴唇边不觉地发出一声冷笑:“你这样做,不怕舒妍知道?” 莫陌的唇再一次向我吻去,语气越发缠绵低柔:“你不说,我不说,她怎么会知道!” 我侧头躲避他的吻:“如果我告诉舒妍呢!” 莫陌顺势轻吻我渐长的青丝,道:“我就说你投怀送抱,主动勾引我!你说她会相信你,还是相信我呢?” 明明是一张俊美的脸,为什么看着直教人作呕?“卑鄙!” 莫陌轻轻地笑道,温热的气息在我的脸颊、脖颈处游走:“对,我就是卑鄙!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我想要挣脱,可是莫陌两只手紧紧钳住我,挣脱不得。越过莫陌的肩膀,瞥向舒妍,我可以清楚地看见舒妍怒火熊熊的眼睛。 “空口无凭,的确难以让人信服,但是有真凭实据,我看你如何抵赖!” “喔!”莫陌从问的脖颈处抬头,似是不信地看着我,笑道:“什么证据?” 我加重语气道:“去年九月,开学的第一天晚上,明日小巷,长发大胸美女......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莫陌暧昧的表情渐渐变淡,狰狞的面容渐渐浮上,将我双手勒出红印:“你怎么知道!”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要怪只怪你们太猴急,亲热也不避嫌,被我给撞见,我便顺手拍了下来!”其实那天我根本就没拍照,这么说只是做实他出轨的事实。 果然,莫陌沉不住气开始翻我的口袋,很快翻出我的手机。 我揉了揉手,瞥了一眼脸寒如冰的舒妍,道:“看不出你这么紧张舒妍,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莫陌低头不停地摆弄手机,道:“紧张她?我是紧张她的钱,没了她,我哪来钱买高档名牌,哪来钱泡妞呢!” 我这才想起那天在商场莫陌手中大包小包的,里面多半是男装。当时以为是他买给舒妍的,不想是舒妍买给他的。 原来不仅是个劈腿男,还是吃软饭的! “在哪呢,我怎么没找到?”莫陌烦躁地嘟囔着。 身后清泠泠地响起一声:“莫陌!” 手机一下子掉落在地,莫陌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半天才艰难地转过身,挤出一丝笑容,道:“舒妍......你怎么在这,舒妍你听我解释!” 莫陌紧紧地抓住舒妍的衣角:“你别听她瞎说,她是在陷害我!” 舒妍冷漠地看着他,像高高在上的公主,眼中尽是鄙夷。 我见莫陌一副苦苦哀求的样子,觉得恶心到了极限,几乎要吐了出来:“舒妍,你这下看清他的真面目了吧,别被他骗了!” 舒妍一双红眼睛狠狠地盯了我一眼,而后看向莫陌,声音飘渺地道:“莫陌,你爱我吗?” “爱!爱!”莫陌急切地道。 舒妍似笑非笑地道:“那我们订婚吧!” “订婚?”我愣住了。 按照自己的预想,自己以身当饵,引诱莫陌说出自己偷腥的事实,让舒妍看清他的为人。然后舒妍激愤之下,当场与莫默一刀两断,从此再无瓜葛。 一切都照计划来,为什么到了最后却来了个大反转,舒妍不仅不恨他,还要跟他订婚? “你待会儿不是要献唱一曲吗?唱完歌就求婚吧!”舒妍依旧是一副似笑非笑地看向莫陌,语气飘渺地道:“怎么,你不愿意?” “愿意!我愿意!”莫陌头点得如捣蒜。 我又急又气:“舒妍你疯了!” 舒妍看向我,脸上浮着迷离的笑容:“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第41章 婚礼3 莫陌惊魂莆定地站在礼台中央,道:“今天是云杰与舒婉的大喜之日,在这个美好的日子中,我献上一曲《知心爱人》,祝他们风雨与共,相守白头。” 四周灯光暗了下去,t台瞬间明亮,深情的歌从他的嗓中逸出: “让我的爱伴着你直到永远你有没有感觉到我为你担心在相对的视线里才发现什么是缘你是否也在等待有一个知心爱人.....” 他的歌声饱含深情,目光款款望向舒妍,不再挪开。 若不是知道他做的龌龊事,我肯定也像席间的其他人一样,认为他深深地爱着舒妍。可是千语对他的卑鄙行径了然于胸,在看他完美的演技,不禁冷笑,他不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舒妍就在舞台一侧端着红酒杯轻轻摇晃,含笑地静静地看着莫陌。 不管是现在还是在遥远的未来我们彼此都保护好今天的爱不管风雨再不再来从此不再受伤害我的梦不在徘徊我们彼此都保存着那份爱不管风雨再不再来” 真叫人作呕!前一秒还在调戏我,一转脸又跟舒妍表白心迹。世间竟有次不要脸面的人!舒妍真是瞎了眼,竟然看上他! 一曲歌罢,迎着光,莫陌单膝跪地,语气诚恳地道:“舒妍,我爱你,嫁给我吧!” 席间有人发出惊讶的声音,之后便是四面八方涌来的掌声与口哨声,不少年轻人嚷嚷道:“嫁给他,嫁给他!” 舒婉与云杰面面相觑,不知道是惊吓还是惊喜。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集中在舒妍上,舒妍的皮肤当真细腻柔滑,在强光的照耀下,依然如一块完美无瑕的羊脂玉闪着牛奶般的光泽。只见她静静地看着莫陌,微微晃动手中的酒杯,嘴角荡开极为妩媚的笑容,宛若五月盛开的蔷薇花。 很多人以为舒妍要笑着答应,舒妍却将杯中的红酒结结实实地浇在莫陌的头上。 一瞬间,整个礼堂寂静无声。 舒婉惊得瞪大双眼,低低斥责:“舒妍,你在做什么!” 舒婉不知道,云杰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可是我知道,这是舒妍的报复! 莫陌无情地欺骗她,伤害她,她要报复,狠狠地报复,要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地将他羞辱! 舒妍阴柔的声音在空中久久回荡:“这一杯是教训你不该背着我偷腥,既然偷腥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话音刚落,又一杯泼到他脸上。 我仰望着舒妍,她的悲戚,她的幽愤,她的叛逆,何曾刚烈! “第二杯是教训你千不该万不该,竟在我姐姐大婚之日非礼他人!” 刚端起第三杯酒,莫陌甩了下被红酒淋湿的头,猛地站起来,紧紧握住舒妍的手腕:“够了没,你以为我真稀罕你,我现在就清清楚楚告诉你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 舒妍怒目圆睁,恨恨地看着她,努力挣脱不得。 “记住,不是你甩了老子,是老子不要.....” 你字还未说出口,就硬生生地吞咽在了口中,莫陌被突如其来的红酒猛浇了一脸。 “这一杯是告诉你我们舒家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舒婉举着酒杯,咬牙切齿地道。“你给我滚!” 像是寂静中突然冒出了响声,更多的声音响起此起彼伏,激愤地道:“滚出去!”“滚出去!” 莫陌恨恨地看了一眼四周,心虚不已:“别以为我怕你们,我这是好男不跟女斗!”说完扯下领结,转头就走。 席间嘘声一片。 舒妍强自支撑的骄傲在莫陌消失在电梯中的时候瞬间崩塌,转头伏在姐姐的怀里低低抽泣。 以前她说过越恨一个人,越要在他面前明媚的笑着,绝不能有半点示弱。从没想过转身的一刹那,舒妍也会如此柔弱,原来再倔强刚烈的女子也有软弱,再妩媚明艳的女子也会失意,再嚣张跋扈的女子也有不为人知的悲哀。 一日之间,大悲大喜轮番上演,搅得人疲惫不堪。忽觉得眼前的这一切离我是那么遥远,远得没有一丝关系。他们的欢乐与悲伤统统与我无关。现在,恨不得立刻就回到明日,回到爷爷奶奶的身边,回到天朗的身边。 出酒店的时候,天空下起了濛濛细雨,应和着我低落的心情。 雨,是老天爷的泪,那我们眼中的泪是什么? 擎着雨伞,走在回江都家的大街小巷,彩色霓虹灯、人影、车群如流水一样,夹着寒意,从我身边淌过。人都说江都繁华,却不知越是繁华,越是落寞。 临近家门口,忽地,一个黑影自暗处窜出来,一把拉住我握伞的右手,猛地一扯,便将我拉进了一旁黑暗的树林内。 “啊!”字只叫了一半,身子就被抵在树上,嘴便被两片炙热的唇封上。 谁?莫陌? 慌乱中,我激烈的反抗着,然而对方的力气是那么大,自己竟然动不了他分毫,只能被他这样强吻着。 雨,点点落下,沾湿了秀发,一直流到脖颈,空气中尽是树木的清冽之气,其间一阵熟悉的体香若有若无。 是天朗! 慌乱的心一下子安定,整个人松弛下来,背靠着大树,微眯双眼,静静地伫立,任他疯狂地吻着。 他的吻,炙热而霸道,连绵不绝,几乎叫人窒息。原本冰冷的身子也渐渐有了热度,好像心中沉睡很久的火焰在黑暗中骚动,眼神渐渐迷离,呼吸也渐渐急促。 闭上眼睛,轻启贝齿,只觉得他柔软而温热的舌头瞬间深入咽喉,不停搅拌吮吸,好像一团火焰,将自己融化为一滩水,世界深邃静谧的只有低低的呼吸。 双手不自觉地拥住他宽广的后背,渐渐回应他的吻! 多希望这一刻时间凝固,地老天荒! 脸上还残留着情迷之后的酡红,轻声道:“你怎么来了” 天朗有些羞涩,良久,低低地道:“你一走我就后悔了!原来我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大度!” 阴雨中,我身子蓦然一颤,眼底瞬间泛着泪花,无言地笑着。 第42章 波折1 夜雨淅淅沥沥,像是一双轻柔的手在窗户上弹起了凉薄的乐曲。屋内倒是一片温馨,我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目光时不时地投向在厨房,隔着朦胧的玻璃门依稀可以看到天朗认真切菜的背影。真是无论看几次都不会腻!上次如此,这次也是如此,若是天朗能为我做一辈子菜,那该多好啊! 最近是怎么了?总想永远跟他在一起,海枯石烂、地老天荒。明明我们还很年轻,未来还那么漫长? 踩着拖鞋,一蹦一跳地走到厨房门口,问道:“天朗,你愿意永远跟我在一起吗?” 天朗清冷地道:“炒菜的时候,不要打扰我!” 我的一腔热情顿时被浇灭,看着他聚精会神地炒菜,丝毫没有回头地意思,兴泱泱地道了声喔。 吃饭的时候,天朗拣了一块肉给我,悠悠地问:“你刚刚说什么?炒菜的时候我没听清!” “没什么!”我刨着碗里的饭,自己真傻,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十个男人九个会说愿意!说不愿意地是傻瓜! 天朗平淡地道:“千语,我们活不到永远!” 他果真是听到了,只是没想到他说出这么没意思的话:“没劲!” 天朗停了筷子,认真地望着我:“我说愿意是能哄你一时开心,可是啊,我不想对你许下不可能实现的诺言,或是没有把握实现的誓言。你明白我的心吗?” 这大抵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差别,女人说这话,多半没想到以后是否真的会实现,只是图一时的甜蜜,而男人却一板一眼地认真思索,想给出一个完美答案。 “咳”忍不住长长叹一口气。“我明白,许诺容易守诺难,所以轻易不要许下诺言。我爸妈不就是典型的例子吗?结婚的时候,郑重承诺不管是贫穷还是富有,不管是健康还是疾病,我都爱你、尊重你,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现在呢,一个嫁为人夫,一个天人永诀。” 万般柔情化为一眼秋波望向天朗:“我不渴望永远,我只是卑微地希望像这样暖暖的时光可以长一点,再长一点。” 手上有了熟悉的热度,天朗轻柔地话落在耳畔:“千语,我没法许你永远,我将我这辈子都许给你好不好?” 眼中蓦然一热,几乎落泪,怕他又要笑话,忙道:“那你多吃亏啊,打一片万千花中过,只能摘我这一朵带刺的花!” 天朗挽起我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呢喃道:“我是很吃亏啊,你打算怎么弥补我?” 炙热的唇轻轻地落在手上,麻麻酥酥地,像无数个小虫子在啃噬自己的肌肤。怎么弥补?结结巴巴地问道:“你......该不是要我......以身相许吧!” 说完的瞬间,猛抽回手,双手交叉地护在胸前,警戒着看着天朗。 天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你在想些什么!我只是打算吃完饭让你洗碗而已!” 腾地,从脸红到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千语啊,千语,你在想什么!捂着脸,几乎不敢再看他一眼,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天朗豪爽的笑声中,忽地手机铃声大作,我像得了救命稻草,忙指道:“电话!” 接通电话,天朗笑着问:“哪位?......医院?......好,好,我马上就去!” 天朗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怎么了?” “我爸出车祸了!” 一刹间,我好像被冰水浇头,浑身上下都冒着冷气:“还愣着干嘛,赶紧回明日!” 雨丝飞扬,路灯凄凄,我擎着伞,天朗却不断地冲到伞外伸手拦车,心急如焚地跑来跑去。 终于,有辆出租车缓缓地停下来,司机是个中年男子,操着浓重的当地口音问:“去哪儿?” 天朗回道:“明日!” 司机一踩油门,车子便如离弦的箭狂奔而去。 车内,天朗焦躁地不停摩挲双手,“麻烦你快一点,师傅!” 师傅苦笑道:“安全第一!” 我握住他的手,宽慰道:“叔叔一定会没事的!” 天朗并不言语,眉头紧锁,目光一直焦急地看着前方。 我见他焦躁,软言道:“你现在急也没有用,不如闭上眼好好休息一下,夏叔叔还需要你照顾呢!” 车刚在明日医院停好,天朗推开车门一路狂奔到手术室门口,我拎着包紧随其后。 手术室前的板凳上坐着小馆的小学徒,一见天朗,忙迎上去,道:“你可来了,师傅都进去老半天了!” “怎么回事?” 小学徒惊魂未定地道:“打烊后,我跟师傅走在回家的路上,走到岔路口的时候,也不知道从来冒出来一辆车,忽然冲我们撞过来,我吓了一跳,连忙向边上退去,师傅就没那么幸运了......我走的时候,警察正跟肇事司机谈话,我想救人要紧,就跟着救护车过来了!” 天朗拍了拍他的肩膀,肯定地道:“你做的对!现在医生怎么说?” “医生什么都没说,只说正在抢救!” 这时,手术室门上的灯灭了,门缓缓而开,从里面走出一个脸上略带疲倦医生。 “医生,我爸怎么样!”天朗一见医生,忙起身冲上前问道。 医生摘掉口罩,挂着疲惫的笑容回道:“患者肋骨多发性骨折,所幸没有造成主要脏器官顺坏,现在病人已经度过危险期,将转到icu病房,两天内没有发生细菌感染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长长舒了口气,天朗紧绷的脸上终于松弛下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icu病房外,天朗见小学徒一副憔悴的样子,道:“你也累了,回家休息吧,这里有我!” 小学徒执拗地摇摇头:“我想等师傅醒来!” “我爸一时半刻醒不来,不如你养好精神,明天替我的班!” 小学徒想了想,点点头,道了几声叮嘱的话离开了。 天朗怎么能这么镇定?明明伤得是自己的父亲,心里比谁都担心、着急,却可以将事情处置得很稳妥周到。 “天朗,你真的很冷静,若是我早慌了!” 天朗隔着玻璃,望着躺在病床上安睡的父亲,道:“越是这个时候,越需要冷静,如果我都慌了,还有谁能照顾我爸!”鼻子猛地一酸:“他的鬓角怎么都白了?以前他可不是这样!” “他的头发乌黑浓密,妈妈在世的时候常羡慕地说要是跟能他的头发换一换就好了。大约是从妈妈检查出患上胃癌的时候,他的白头发一下子冒出来了。可他怕被妈妈瞧见,就去理发店把头发染黑了。” 天朗缓缓地诉说,声音越发飘渺悲戚:“那段日子,他过得极为艰难,既要照顾年幼的我,又要每天三餐不落地做好饭菜送到医院,可无论他做的饭菜多么可口,妈妈总是吃了吐,吐了吃。当着妈妈的面,他一副积极乐观地样子,陪她聊天,都她乐。可走出病房,他立刻靠着墙,捂着嘴巴,无声地落泪。” 一朵一朵的泪从天朗的眼中滴落,顺着脸颊滑下,落在千语手上,冰凉一片。那哀伤的神情,直叫我看得心疼,不自觉地将双手更加紧密地扣在一起。 “妈妈去世的时候,他一滴眼泪也没掉,只是不停的说,你不是想着红豆粥吗?我都做好了,你怎么不吃一口就走了!那一夜,他苍老了许多,陡然生出来许多白发。再后来,他的白头发就越来越多,整个人瞧着比同龄人要苍老许多。” 天朗的目光遥遥地落到远方,好像看得见无情的时光在父亲的身上迅速流逝。“从妈妈走的那天起,我们父子相依为命,我一直以为等我长大了,毕业了,工作了,就可以自豪地跟他讲,儿子可以挣钱养家了,爸,您可以休息了......千语,你知道我刚刚多害怕,我怕他就这样走了!幸好,幸好......” 我仰头看着他忧伤的面容,眼泛泪光,紧握他的手,道:“没事了,医生不是说了嘛,叔叔很快就好起来的!” 两天之后,夏父的病情逐渐稳定,已经由重症监护病房转入普通病房,笼罩在天朗脸上的阴云渐渐散去,一如放晴的天空。 “夏叔叔,今天有没有好一点?”我提着一大袋水果进来。 夏叔叔脸上乐开了花,道:“来就来嘛,还没次都买东西,太客气了!” 天朗将手中的保温壶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一层层摆开道:“我炖了骨头汤,以形补形!” “好好,都是好孩子!”夏叔叔沧桑的脸上有了些欣慰的笑意,端过碗碟,细细咀嚼,眼眶渐渐有了泪意:“你的厨艺越来越有进步了!” 天朗闻言,笑笑道:“从小就在你身边看你做饭,耳闻目染地学会点皮毛。” 夏叔叔望着朝气蓬勃的儿子,唏嘘不已道:“你妈妈走的时候,你才这么点高,连个方便面都下不好,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就过去了,现在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厨艺快赶上我了!” 像是过去种种在眼前流转,往事点滴在心头,夏叔叔叹息良久。 我端着小盆,拎着袋小番茄道:“你们父子慢慢聊,我去洗水果!” 洗好水果回来的时候,夏叔叔还在跟天朗聊,见我来,收住话题,对天朗语重心长地道:“你好好想想再决定!” “决定什么?”我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天朗回答,他的眉头微皱,像有什么心事似的。他还是很担心夏叔叔的身体吧! 我笑道:“吃水果,我刚刚尝了一个可甜了!” 夏叔叔吃了一个,爽朗地笑道:“果真很甜!” 之后几日,天朗依旧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有一次,他盯着我看,看了很久,惆怅道:“千语,你说万一哪天我离开了你,你怎么办?” 我想他定时给夏叔叔出车祸的事吓怕了,开始瞎担心了。劝慰道:“别胡思乱想了!以后我们多注意点安全,意外没那么容易找上门的!” 他摇摇头道:“你又冲动,又爱惹事,又是个笨蛋,没有我在你身边照顾你,保护你,你怎么办啊?” 他两句话,句句最后都是你怎么办?浓浓的掩饰不住的担忧,好像他真的要离我而去似的。 我忽然害怕起来,扑倒他的怀里,搂着他的腰,道:“别说这不吉利的话,我会害怕的!夏叔叔会很快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会跟车祸一起一样幸福快乐!” 他紧紧地搂着我,下巴抵在我的发顶,不再说一句话。 第43章 波折2 “小李子与忙忙逃学了,不,是离家出走了!” 星期一,天朗刚进教室,我就迎上去,告诉他这个让人瞠目结舌的消息。 “不会吧!” “真的!”我忙拉着天朗到了窗边,指着对面教学楼办公室道:“你看,那是小李子的爸妈吗?早上一来,唐月就吱吱咋咋地说,那两个家伙已经离家出走整整两天了,我一开始还不信,可是刚刚看见小李子的爸妈,你说没事,家长怎么会来学校。所以,我估摸着他俩离家出走的事多半是真的!” 我幽幽地叹口气:“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啊!” 天朗皱着眉,像是在想着什么。 我疑惑地道:“他俩出走,你知道?” 天朗摇摇头,烦闷道:“最近常听他俩念叨什么压力大,不想念书了,原以为只是发发牢骚,没想到真跑了!” “也不知道他俩跑哪去了!” 及到上午放学,小李子与忙忙也没出现。班中突然少了这两个活宝,顿时连一丝乐趣都没有。 晚自习后,天朗与我走在明日幽长深远的小巷中,天朗抿着嘴,锁着眉,低沉地问:“如果哪一天我也像小李子他们突然不见了,你会怎么办?” 我诧异地问:“你最近是怎么了,老问我这种问题!” “说嘛!” “那我就去找你呗!” “找不到呢?” “那我就等你!” “等不到呢?” “天朗,你可不可以不要问这种奇怪的问题!”我灵光一现,俏笑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最近一直问我这个问题!” “你知道?”他有些紧张。 我得意而微微羞涩地道:“不你就是想让我说,想生生世世跟我在一起,永不分离吗?你呀,真是讨厌,明明心里这样想,又不好意思说出口,偏要人家说出来,人家可是个女孩子!“ 他眼睛忽地明亮,握住我的手,语气轻柔道:“我就是喜欢你说这句话,你可不可以再说一遍!” 我凝视他深邃的眼眸,羞红了脸蛋,字字清晰地道:“我爱你,天朗,我想一辈子跟你在一起!” 一滴泪从他的眼中流出,划过他的脸颊,落在我的脸上,微微温热。 “怎么哭了?” 他流泪笑道:“没什么,太开心了!” 一句话就可以这么开心、这么感动吗?于是,我一遍又一遍地喊道:“我爱夏天朗,我想一辈子跟你在一起!” ...... 又几日,我从卫生间回教室的路上,无意中发现天朗与浅香在偏僻的角落里在说话。 浅香似乎有些生气,一双秀目气势幽怨地盯着天朗,说话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教平日大了。隔得有些远,我依稀能听见“夏叔叔”、“台湾”的字眼, 天朗瞥见我向他走来,低低对浅香说了什么。 浅香转头看了我一眼,倏地冷漠,道:“我们早就不说话了!”转身离去。 “怎么了?” 天朗敷衍地笑笑道:“没什么!” 我斜挑柳眉,道:“你们刚刚再说什么夏叔叔,台湾的,你爸爸又出什么事了吗?” 天朗眼神有些躲躲闪闪:“没事,只是恰巧她感冒去医院吊水遇到了我爸,说我爸有点担心台湾小馆的生意!” “你爸现在最主要的是把身体养好,挣钱的事也不急于这一两天嘛!” 天朗笑笑:“我也是这样说的!” “对了,小馆停业也好多天了,估计里面积了不少灰尘,趁着有空我们去打扫一下吧!” 天朗笑道:“好!” 小馆门口,我与天朗说笑着走上前,打开门,忽地看见两团黑影朝自己走来,我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是小李子与忙忙。 “是你们呀!” 两人一副蓬头垢面的样子,忙忙可怜兮兮地道:“有饭吃不?我好饿!” 天朗忙看四周,道:“先进来再说!”进到屋内,天朗无奈地看着这两个人,道:“你俩先坐着,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菜!” 我目光狠狠地盯着两人,道:“看不出你俩胆子蛮大的,竟然敢离家出走!” 小李子羞愧地埋下头,道:“我俩已经很惨了,你还损我!” 我叹了一口气,放缓语气,道:“饿了多久了?” 小李子看了眼忙忙,忙忙吞吞吐吐地道:“一......天了!” 我给他俩斟了壶茶:“走的时候没带钱?” “带了,花光了!”两人声音越发低若蚊吟。 “怎么不回家,跑到这里来了?”我的语气近乎审问犯人。 小李子与忙忙相视一眼,低下头,不说话。 这时,天朗从厨房里出来,道:“炒了点青椒鸡蛋,凑合吃吧!” 小李子与忙忙一见到饭菜,两眼冒金光,一顿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将饭菜扫得精光。 我见他俩委实可怜,心中隐隐的同情,道:“慢点吃,别噎着!” 天朗走到两人中间,左手搂小李子,右手搂忙忙,道:“你俩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好玩的事也不叫上我,还当不当我是兄弟!” “嘿!天朗,你怎么不说说他们,还要跟他们同流合污?” 天朗嘿嘿地笑:“千语,像你这样的尖子生是很难明白他们在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仿佛是有了靠山,小李子说话顿时底气很足:“是呀,是呀,你以为我想离家出走,你以为我不想考第一啊,你以为我不想被称赞一下啊,可无论我多么努力,我就听不懂,学了就忘,考试总是倒数,我知道你们背后都嘲笑我,人家也有自尊的,好不好!” 说到伤心之处,眼泪与鼻涕齐飞,“我家就我一个男娃,我爸我妈都指望我能考上个大学,可我知道我不是学习的料,你知道我每天过的多幸苦,上学看老师同学的脸色,回家还要骗爸妈,你们都逼我,都逼我!” 忙忙听着,一个劲点头附和。 我最受不得人家哭哭啼啼,尤其是两个大男孩这样,当即缴枪投降:“好、好、好,是我错了!我不该责备你们,我应该理解你们!” 忙忙得了便宜还卖乖:“我还没吃饱!” 天朗回道:“厨房没菜了!” 忙忙可怜兮兮地看向我。 我哀叹一声:“好,我给你们买去!” “我要炸鸡排,孜然味的!” “还有啤酒!” “......” 当我买完饭回来,发现小馆已经嗨翻天了,三个人直接在桌子上又蹦又跳,一副开卡拉ok的样子! “千语,一起来唱吧!”小李子像变了一个人,精神抖擞。 我忙把天朗拉过来,低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天朗悠悠地道:“舒缓压力啊,与其将不满憋在心中憋出内伤,不如发泄出来!来吧,一起唱!” 我无语地望着这三个人,想了想,脸上绽开一朵花,道:“好啊!” 四个人一通乱唱,可谓鬼哭狼号,震耳欲聋。 忽地,小馆大门打开了,门口站着瘦小的林秋,还有高壮的蒋军。 林秋惊讶地道:“你们不去上课,竟然在这里唱歌!” 四人顿时吓出一声冷汗。 谁知他忽地笑颜逐开:“怎么不叫上我!” “一起来,一起来!” 身后更是重重叠叠地声音:“我们也来了!” 人流如潮水一般蜂拥而至,小小的房间里挤满了十来个人,一如屋外花开至荼蘼,肆意绽放。 第44章 离别1 一日日的紧张,一重重的重压之下,终于迎来了高考。 考场内,所有人屏气凝神,慎而又慎地写下决定自己命运的每个字、每个符号。有人说高考的魅力不在于得偿所愿,而在于阴差阳错。可我认为,只要你足够强大,必然可以得偿所愿。好比一道复杂繁琐的数学题,如果每个步骤都正确地推算下去,那答案还会错吗? 考试结束铃响,我平静地交出了自己的答卷,冷眼看别人的欢喜与忧愁。信步走出教室,来到楼下,抬眼望天空的骄阳,微微一笑,江都大学已是囊中之物。 可天朗呢?他考得如何?他能考上江都大学吗? 空中似有雪花飘落。 六月飘雪?一片雪花自眼前飘落,我定睛一看,原是被撕碎的书本。向楼上看去,小李子与忙忙疯狂地在三楼嚎叫,边嚎边撕边撒。这举动很快得到其他人的呼应,一时间五六个地方齐齐开动,天空纸片飘零,如漫天雪花飞舞。 “毕业咯!自由咯!” ...... “他们被压抑了很久了!”不知何时,天朗出现在身旁,仰头看癫狂的小李子与忙忙,很是理解地道。 我苦笑地摇头道:“若是给施老师看见,少不了一通骂!” 他笑笑不语。 我很想问他考得怎么样,可又担心他考得不好,平白惹他难过,惹自己失望。话在嘴边转了几圈,终是没有问出口。 倒是他先开口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他调皮地眨了下眼睛,道:“一个只有我和你的地方!”他的声音暖暖地,柔柔地,似从遥远的彼岸传来,直教人微微醉熏。 一路骑行,骑过曲折绵长的深巷,骑过流水潺潺的灵溪,骑过金黄灿烂的稻田,骑过郁郁葱葱的树林,我看着时间迅速地流逝,风景不停地转换,心中舒畅地如天际自由自在的小鸟,不禁放声高歌,一曲又一曲,唱什么歌已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欢的那个人就在我眼前,陪我一起看风景。 终是在夕阳还在天边留恋的时候,我们来到一大片残砖断瓦前,废墟之上开满了如鲜血一样红艳的虞美人,晚风吹过,如海浪一样起起伏伏。这么多年,我见过无数鲜艳的花朵,却从没见过一种花能开出血一样的颜色,摄人心魄! 传说,垓下之围,虞姬拔剑自刎以断项羽后顾之忧,次年,鲜血所染之处开满了极为艳丽的红花,即为虞美人。后世有人作诗赞之:君王意气尽江东,贱妾何堪入汉宫。碧血化作江边草,花开更比杜鹃红。 我震骇于绝美的景色中,久久说不出话。 天朗从身后将我整个人环住,下巴搭在头顶上,极轻地道:“早知道就不带你来了,只看花不看我,明明我比较好看!” 换作平日我定要打压他几句,可是在这荒芜与生机并存、颓废与美艳交织的地方,我早已没了与天朗斗嘴的兴致,只觉得自己恍若来到仙境,生怕惊扰了这片美丽的风景,良久无语。也不知凝视这片花海多久,抑制不住地从心底发出一声赞叹:“真美!” 头上,天朗的声音渐渐嘶哑:“风景美,风景里的人更美!” 我侧身仰头,对上他一双黑如漆墨的瞳仁,里面有个小小的我:白衣纷飞,秀发垂肩,脸若流霞,眼似新月。 我从未发现自己在一个人的眼中会如此好看,想来他在自己的眼中也格外俊朗。头伏在他的胸口,可以他令人安稳的心跳声。“人再美,也需要有人欣赏!” 天朗将我的身子搂得更紧,低低呢喃,道:“千语,你就这样在我身边多好,我一点都不想离开你!” “唔!”我想他是担心高考不遂心愿,要与我分离,所以才这么缱绻。 他的吻落在秀发上一触即离,半晌,道:“我明天要跟爸爸回趟台湾老家,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去吧,我等你!” “千语,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他的嗓子蓦然哑了,深深地看向我,片刻,摇摇头,道:“没事!我很快就回来!” “嗯!”我倚在他的怀中,看着夕阳西下,一点点坠入无边的红色花海中,而昏黄的光线也一点点将我俩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天朗,即使我们注定分离,天各一方也没有关系,因为我的魂已经被你唇际浮起的笑意勾走,此后一生一世,跟随你,陪伴你,直到永远。 第二天,天朗走了,我甚至还没来得及跟他告别,或者在他心里,虞美人花海就是一场最美的离别。废墟之中能生出无限生机,那离别之后应该是更好的相聚。 我静静地在家等他,不知为何,他的手机总是打不通。心中不由得喟叹,台湾是那么遥远的地方吗?连电话也通不了? 还好,以前我也常常一个人,沉寂惯了,没事抓两本心爱的书打发时间,日子过得倒也快。转眼便到了出成绩,填志愿的日子。 这些于稳操胜券的我,不过是走个过场,去学校纯粹是想知道天朗考多少分。 校门口的榜单前,挤满了看成绩的人,里三层外三层,伸长脖子,一眼就看见排名第二的我的名字,寻觅半天,终在人头攒动的缝隙中看到天朗的名字与成绩。 他考得出乎意料地好,而这样的成绩上江都大学也不是不可能。怪不得他走之前,给我一张纸说如果我没有赶回来,就按这个填我的志愿。 纸上一行凌厉的字:江都大学,商学院。 “恭喜,你考得不错!”退出人潮,我看见林秋站在一旁冷清处对着我笑。 我回报一笑:“应该我恭喜你才对,果真是独孤求败,高考依旧是全校第一!你的成绩上清华、北大绰绰有余了!” 林秋清淡地回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擅长,而我只是恰巧擅长读书,仅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直以来,我都以千年老二为耻,以超越林秋为学习目标,到如今我却感激生命中有这样一个榜样,如成熟的麦谷,越饱满越谦卑! “即使以后我们不在同一所大学,你仍是我最大的对手!”我又钦佩又不甘地道。 林秋坦荡地笑:“随时欢迎你前来指教!” 又几日,我去提交了志愿书。 下楼的时候,遇到了浅香。她似乎是专程在等我,幽幽地道了声:“你来了!” 一段时间未见,她又瘦了一圈,可以清楚看见凸出的锁骨。 我想了想,隐约记起她高考的成绩,似乎不太理想。该不会是因为我和天朗在一起的事刺激了她,影响了她的发挥,她又在怨恨我了吧! “有事吗?” 浅香出神地凝视我好久,道:“你怎么一点都不难过?” 我难过?为什么?踟躇半天道:“今天没考好,明年可以再考,你也不要太难过,凡事想开点!” 浅香打断道:“我不是说这个!” 我有些迷茫。 “天朗走了!”她尖锐地喊道。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一点也不伤心?”浅香忽地怒气腾腾。 他只是出去,又不是死了,我干嘛要伤心!心里这么想的,嘴上却不能说得如此粗鄙,悠悠地道:“出趟远门而已,又不是不回来!” 浅香怔怔地看着我,忽地大笑:“你果真什么都不明白!什么都不明白!我以为我最可怜,原来不是,原来你才是那个最可怜、最可笑的人!” 这丫头被爱伤得太深,都疯魔了,不管怎说,我们曾是最好的朋友,不能不安慰她:“我知道我伤了你,可我跟天朗是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你也该学会放手、向前看!” 浅香凄然一笑,泪如雨下道:“他走了,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我望着她,品着她的话,越品越觉得不安,好像天空的乌云黑压压地迫来,迫得自己喘不过气。“你疯了,胡说什么!” 浅香不由分说地拉着我的手,道:“跟我来!” “上哪?” 我们停在了台湾小馆前,原本应该关门的小馆异常忙碌,七八个工人进进出出,有的在搬桌椅,有的在扛水泥,有的在拆东拆西。 “前一阵我去医院吊水遇见了夏叔叔,少不得寒暄几句。他说他老了,到了落叶归根的年纪,再不舍也要离开!” “千语!”浅香指着正在卸下台湾小馆牌匾的工人,提高嗓门地道:“看看这个,你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吗!他们走了,回到了他们的故乡,不会再回来了!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迷糊!” 我怔怔地看着工人将小馆的牌匾拆下,弃置一边,胸口憋闷得无法呼吸,想要落泪,却没有一滴眼泪。再也不回来了?怎么可能,天朗明明跟我说很快就会回来!一定是哪弄错了! 腿像灌铅一样,艰难地向前挪动,问:“你们这是干什么?干嘛拆匾啊!” 一个正在指挥工人干活,好似老板的人停下来,看我一眼道:“新店还用得着旧匾?” “新店?”有什么重重地敲击我的心。 那人点头道:“是啊,我已经把这店盘下来了!” “那前任店主呢?”不敢问,却不得不问。 “听说一家去了外地,谁知道呢!” 再也支撑不住,差点颓然地坐在地上,转身走向浅香,欲哭无泪地问:“你早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这么恨我?” 浅香泪如珠帘断落,哽咽地道:“我是恨你抢了天朗,可是我也伙同小倩打伤了你,一报还一报,我们已经两情了,我早就不恨你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不让我拦住天朗!”我愤恨地问。 “是天朗不让我告诉你,说怕影响你高考!”浅香哭得梨花带雨,分外委屈。 如果是怕影响我高考,那高考之后呢?为什么天朗不跟我说?蓦地想起那天花海中,他声音嘶哑地道:“我明天要跟爸爸回趟台湾老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他说了,只是我没有察觉罢了! 难道他真的不会回来?不、不,那天,他还搂着我的腰说我很快就回来!毅然地抹去眼泪,道:“我不信他就这样走了,他说他会回来,他一定会回来!” 浅香摇头道:“千语,别再自欺欺人了!看着你这样,我好庆幸他当初选择的人不是我,要不,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现实!” 她望着面前渐渐面目全非的小馆,颓然道:“他走了,我也死心了!想想真是讽刺,我们为一个男人反目,到头来谁都没有得到,真真可笑,可笑!” 她转身离去,像不堪打击一样,叹了一句:“千语,你从来没有伤我,能伤得了我的只有他!” 泪眼朦胧,眼前小馆一片模糊,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身后轰然一声,转头过去,惊恐地发现浅香昏倒在地,几乎是冲到她身边,“浅香,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她面色苍白,双唇紧闭,已然如一片没有生气的枯叶。 “来人啦!救命啊!快来人啦......” 我从没听过自己会如此凄厉的呐喊,好像生命中重要的东西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第45章 离别2 此生,我最怕的就是医院。 那里,我见到了浑身是血的爸爸,那里,我与爸爸生死别离。今天,在那里,我再一次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个医生皱着眉头说浅香可能得了白血病,我瞬间僵在了当场,看着她的妈妈嚎嚎大哭,看着她的爸爸焦急地问,怎么办,怎么办?看着医生摇头说我们这是小医院,治不了,你们赶紧送到江都大医院吧!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浅香,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当天下午,浅香父母领着面色憔悴的浅香去了江都。车站上,同学们闻风而来,为她送行。我看见一向平静淡泊的林秋,脸上写着骇然,难以置信地盯着浅香看,似乎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这个事实。 浅香临上车前,我握住她的手,抽泣道:“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好起来我们才能继续做朋友!” 浅香摇摇头,淡色的唇掀了掀,柔柔地道:“你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一直都是!” 我握紧她的手,分明能感受到她的骨头嶙峋,鼻子又是一酸:“过几天,我去江都看你!” 她又摇了摇头,面色惨白,声音低沉:“还是不要来!听说治这个病需要化疗,头发会一大把一大把地掉落,人也会变丑!” 林秋哽咽道:“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你在我心中都是最美的!” 浅香望了一眼催促自己上车的家人,又看了一眼车下聚集的人群,轻轻地笑了笑,道:“真的不必再见了,这一面就当永诀吧!” 月台上,已是泣不成声。 “别这样说,白血病不是不治之症!”林秋哭红了眼睛道。 浅香终是没再说一句,转身翩然上了火车。 随着一声轰鸣,火车驶离了车站,渐渐消失在视线中。人群渐渐也散了,唯有林秋依旧站在那里,望着火车消失的地方不愿离去。 我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能上前静静陪他。 良久,他吐出一句话:“现在改志愿应该来得及吧!” 我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我要学医!”他吐出四个字,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学校走去。 片刻间,终于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泪水再一次落下。我想这二十年来,我从没有哪天似今天流了这么多泪。 林秋,以你的成绩考全国排名第一的清华、北大也未尝不可,可是你竟然放弃了,转而投靠医学院。为了浅香,你竟然硬生生地改写了自己的前程! 便是胆大如我,冲动如我,也没有这般的勇气与魄力! 仿佛是一夜的事,大家各奔东西。 天朗走了,去了自己触不可及的地方,或许明天就回来,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回来。 浅香走了,去了一个近在咫尺,却又咫尺天涯的地方。 林秋自那一天起就消失了,有人说他去了浅香所在的江都医院当实习生。我以为即便他所报的医学院与江都医院有合作关系,可他不是正式的学生,如何能当实习生。可我宁愿选择相信。 后来,忙忙拾起背包去了外地打工,小李子参军了。 再后来,礼慧去了极远的地方上大学,蒋军去了隔壁省的体育学校。 渐渐地,认识的人一个个远去,最终剩下自己一个人。 这些天,我一直在等天朗。想着昏黄的曲折小巷中,与他大打出手的第一次,想着滂沱的大雨中,他擎着一把红伞,相背而站,为我遮雨,想着高高的摩天轮里,他温热的唇落在自己的唇上,说我爱你.......点点滴滴,支撑着我熬过漫漫时光。 我想起曾经和天朗一起看《神雕侠侣》,正播到李莫愁中了情花剧毒,念着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凄然一笑,纵身跳入火海中。 我唏嘘地道:“自古痴情女子负心汉!若不是路展元负了她,她何至于成了一个冷血无情的女魔头! 天朗侧身看着一脸忿忿不平的我,笑笑道:“这世上有负心的路展元,也有苦等小龙女十六年的杨过,你别一棍子把男人都打死!” 我望着含笑地天朗,一个念头一闪而过,问道:“如果你是杨过,你会等小龙女16年吗?” 天朗习惯性地抚摸着我的头发,轻柔地道:“我才不要当杨过呢,我怎么忍心让我的小龙女等我那么久!” 天朗,你既然不忍心让我等待,为何还不早点回来? 八月中旬的时候,我没等到天朗,一个人离开了明日,去了江都。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分离在所难免,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一圈,我孤零零地来,孤零零地走。 去学校报到的前几日,我去了爸爸的墓地。墓地肃穆、寂寥、清冷,与这个盛夏的季节格格不入。也不知是我的心理作用,还是这里阴气太盛,总觉得连风都比外面清凉。 我怀抱着一束金灿灿的向日葵花,穿过许许多多青冥的墓碑,来到爸爸的坟前。不想,已经有人在那里默默哀悼。 她今天一身烟青色的礼服,乍一看,几乎与天空同色。听到脚步声,转身见到是我,有些惊慌地道:“千语!” 我瞥了一眼墓前的白色雏菊,淡淡地道:“爸爸生前最爱的是向日葵,这话颜色太素,他不会喜欢的!” 她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忙道:“那我把花拿去!” 我弯下腰,将怀中的花献到墓碑前,道:“不必了,下次记得就好!” 她显然没明白我说的话含义,愣愣地僵在那里,半天露出激动的笑容,道:“好!” 看着她孩童般愉悦的表情,我不禁有些好笑,明明她是妈妈,我是女儿! 轻轻擦拭爸爸的墓碑,低低地道:“爸,我回江都了,以后可以经常看您了!”有很多话想跟爸爸说,可是又觉得即使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抚摸着这块冰凉的墓碑,爸爸就能明白。 良久的注视后,我终于收了温情的目光,回头看着一直待在身后默默注视我的妈妈,道:“有空喝一杯吗?” 她又是一愣,很快狠狠地点头,声音嘶哑地道了声好! 咖啡厅内,她姿态优雅地搅着咖啡,徐徐地饮。不论从什么角度怎么看,她都是一副极有教养,仪态万千的样子,岁月没能夺走她的美貌,反而给了她成熟的韵味。 而我,作为她的女儿,显然没有拥有她一半的素养,随意地坐着,托着腮,一只银勺搅得咖啡杯叮当作响。 “听说你病了,现在好了吗?”一出口,我自己都无语了,她是在正月生病,现在都八月了,什么病能半年不好?若真半年不好,那她今天应该缠绵病榻,而不是坐在我对面。 出乎意料地是,她目光忽地闪亮,嗫嚅道:“感染了风寒而已,没大碍的!”片刻,试探地问道:“你呢,最近过得好吗?” 我明明想说很好,嘴巴却老实地回道:“不好!” “怎么了?”她急切地问道。 我无声地望了下她,她似乎有些窘迫,道:“我随口问问!” 我继续搅着咖啡,见咖啡一点点凉了下去,方道:“等一个人回来真是件痛苦的事,你应该深有体会吧!” 她眸子暗了暗,道:“我和爸爸结婚整整十三年,十三年来,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到三年。每天我都在等他回家,一天又一天,失望又失望。我知道离开向阳,离开这个家,深深地伤害了你,可是妈妈真的忍受不了这样的日子才会这样做的!” 我想了想,问:“那你还爱爸爸吗?” 她顿了顿,道:“千语,等待会让爱情一点点地消磨殆尽!” 我细细品味她的话,心中有莫名的哀伤袭来。 她的手轻轻握住我的手,道:“你会问我这个问题,想必你现在也在等一个心爱的人回家。千语,别傻了,等待太苦太折磨人!” 我抬头看着她担忧的脸,笑笑道:“为什么在等待中,我对他的爱没有丝毫减少,却像藤蔓一样疯长呢?” 她动容地看着我,哽咽道:“或许是因为你太坚强,而我太脆弱!” 我摇摇头道:“因为相爱太难,所以更值得珍惜,不愿失去!” 那个下午,我看到了一个母亲的爱意,隔着悠久的时光缓缓地将我包围。我忽然发现她一直就在我身边默默注视我、关心我,只是我一直在抗拒她,漠视她。 “你现在过得好吗?他对你好吗?”我踌躇地问道。 “你说秦哥?”她有些意外我会问这个问题,抿嘴淡笑:“他待我很好,如同待孩子一样对我。” 待孩子一样待你,那一定是把你捧在手心,如珠如宝般珍视吧。或许,这才是你想要的生活,平淡而幸福。 她望着我,最后诚恳地道:“千语,这么多年,我才明白一个道理,爱一个人未必幸福,被你心爱的人疼着,呵护着,那才是一个女人最大的幸福。女儿,你一定要看清这一点,对自己好一点!” 我沉默不语,将目光投向玻璃窗外,外面阳光正好,荷花正盛。 第46章 新生活1 几天后,我到江都大学新闻系报到,开始了为期半个月的军训。之后,便是正式开学,上课、参加社团活动成为生活的主旋律。 因为我家在江都,所以成为极少数不用住宿舍的人,而这让我的夜晚分外孤独,为了打发漫漫长夜,我总是主动地参加各项社团活动,我的身影活跃在校园的每个角落。 没几天,我收到了大学以来的第一封情书,只看了一眼就扔进了垃圾箱内。 边上,新同学桐雪纳闷地问:“你还没看到署名就扔!” 我平淡地道:“开头第一段就有三个错别字,我觉得这样的人配和我交往吗?” 我不知道自己从何时变得如此高冷,以前是断断不会说这样的话。我想是因为心里有了天朗,内心抗拒着其他男人。 情书像雪花似的飘来,我惊讶地发现原来我也是蛮受欢迎的,对着镜子仔细打量,不知何时我的头发长得过肩,散发出淡淡的女人味,想起那天雪地里,天朗抚摸着我的头发,感慨道:“怎么长得这么慢,何时能长长啊,不要及腰,到胸口就好,梳一次头发,想我一次!” 天朗,我的头发很快就能长到胸口,你何时回来看一眼? 时间就在一日日地等待中流逝,有时我会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荷花池的亭里,看荷花渐渐残败,看夏天渐渐远去。 秋天初初来临的时候,我在公园里见到一团毛茸茸的小白狗,躲在树丛里低低呜咽,一双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我。我顺手将喝剩的牛奶分给了它,它似乎饿坏了,转眼间舔得干干净净,末了,最后还意犹未尽地舔起纸盒。 真是怪可怜的,不知道是它一出生就是流浪狗,还是被人抛弃了。 温柔地摸了摸它,跟它说再见。它却似认准我了,紧紧尾随在我身后。 你想要要个家吗?也好,我正缺个伴。可是叫你什么好呢?叫你暖暖吧,我们互相抱团取暖。 我以为有了暖暖,漫漫长夜不再寂寞,原来不是,我依旧是那个回到家,望着空荡荡的屋子,会突然痛哭的寂寞女子。心空了一块,再难弥补。 十一的时候,学校举办了大型的联欢晚会,我所在的戏剧社团表演的节目获得了雷鸣的掌声,社长开心极了,邀所有人吃饭。说是所有人,不过7个人而已,2女5男。 酒席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平常,三杯酒下肚,一个学长已经有些微醉了,呵呵地傻笑道:“来,我跟大家碰一个,祝大家失恋快乐!” 一句话瞬间让整个酒席冷场,他举着酒杯,嘿嘿地道:“怎么都不喝啊,来,我先干为敬!” 社长叹息地解释道:“小孙前两天刚跟女朋友分手,心情有些不好!” 我想他定是被甩的那个,否则也不会这么痛苦。一时间感同身受,站起与他碰杯,道:“好,祝我们失恋快乐,我也干了!” 桐雪瞪大眼睛望望我,又望望身边的男友,迷糊道:“我是该喝还是不该喝?” 还是社长年长几岁,处事圆滑,举杯道:“祝我们恋爱快乐,失恋快乐,天天快乐!” 众人举杯齐道干杯。 这时候,孙学长又自灌自地喝了两杯,话是越来越多,人是越来越迷糊。发展到最后,他也不论男女,就抱着人家嚎嚎痛哭,哭着哭着吐了一地,吐完又喝。 吓得桐雪赶紧往男友老武怀里躲,老武见状,皱皱眉,道:“散了吧,再喝下去,还不知道出身洋相呢!” 散场的时候,孙学长俨然已经烂醉如泥,走不动路,社长忙吩咐道:“老武,你和你家桐雪先走吧,小文,你送送千语吧,小赵跟我一起抬小孙。” 小孙人高马大,长得肥壮,我喵一眼,估计体重不下于180斤,再看看社长身材短小,小赵瘦了吧唧,叹了一声,道:“不必送我,我家离这很近,小文你还是帮社长把小孙送回宿舍吧。” 社长不允,如此推辞两次,终是点头道,那你路上小心点。 我重重地点了头。 在饭店里还有些热,头脑发涨,一到外面,冷风一吹,顿时清醒不少。 这里是我熟悉的江都,是我熟悉的区域,我几乎知道每条道路的名称,甚至知道这附近有什么。这附近有什么?对,有游乐园,有摩天轮。 去年的这一天,我们在摩天轮里第一次接吻,你吻着我说我爱你,今年只有我一个人走在灯火辉煌的街道上,望尽人群也看不到你的身影。 等等,绿化带旁的身影怎么那么眼熟?好像舒妍? 远远地,我看见一个女子露着雪白的肩,雪白的大腿,踩着高跟鞋东倒西歪地走在路上,身边有个男子拉扯着她,似乎想要吻她。而她的姿态实在太暧昧,说不清是在抗拒,还是迎合。 她的事我少管为妙,别又惹了一身骚。 想了想,低着头从她不远处擦身而过,我似乎听到她醉醺醺地道:“放开我!” 她是在欲拒还迎?算了,赶紧走吧! “臭流氓!敢吃老娘豆腐,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舒妍蓬勃的怒气直直灌进耳朵中,我看见她努力地在推开男子的怀抱却推不开。 走吧,千语,别惹祸了! 我下定决心,不再回头,继续走我的路。 身后舒妍尖锐的责骂声渐渐转为难听的咒骂,里面夹杂着无助的□□,声声如刀,插如我的心中。 我回头看见那个中年男子在撕扯她本就暴露的衣服,将头埋入高挺的双峰中。 一下子,热血涌上头来,再也抑制不住,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趁他没反应过来,一拳打在脸上,又一脚狠狠踢向他的要害。大声对舒妍喝道:“还不跑!” 舒妍终于反应过来,踉跄地跑。 我生怕那人追上,急道:“把高跟鞋脱下跑!” 月夜里,我们两个人狂奔在昏黄的街道上,也不知跑了多久,舒妍停下来,气喘吁吁地道:“我跑不动了!” 我回头再看一眼,夜色茫茫,不见那人身影。喘着气,道:“你怎么惹上一个臭流氓!” 舒妍摆摆手,道:“别提了,误交损友!” 我瞪了她一眼,无奈地叹道:“你什么时候能擦亮眼睛!”转过身,继续走我的路。 “你去哪?” “回家!” 我悠悠地向前走,她缓缓地跟在身后。 “干嘛跟着我?” 舒妍腆着脸,道:“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你管得着嘛!” 我救了你,你还这口气。算了,不理你了。 及到家门口,她还跟着,我纳闷地道:“你想干嘛?” 她见我打开门,笑着钻进去,趴在沙发上道:“我今天就睡在这了!” 暖暖摇着尾巴,一个劲地闻她身上的味道。 我愣愣地看着她,不言语,掏出电话开始播键。 “你干什么?”舒妍忽地紧张道。 “打给你姐姐,叫她来接人!” 舒妍一个鱼跃把手机夺过来,笑嘻嘻地道:“千语,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我欺负你。你看我现在都落魄成这样了,也算是遭到报应了,你就可怜可怜我,收留我一夜吧!我保证明天一定乖乖地走!” 我是领教过她的厉害,断断不敢上她的当,沉着脸,道:“我现在去洗澡,我希望洗完澡后这个家安安静静地,只有我一个人!” 说完,拿了换洗衣服去了浴室。 再出来的时候,整个家果然一片安静,正在庆幸她终于走了,赫然发现阳台上除了暖暖,还多了一团黑影。舒妍背对着我,面朝着窗外灯火自顾自地饮着啤酒,那姿态颓废极了。 看惯了嚣张跋扈的她,突然见到萧索伤感的她,心不由软了下来,走到她旁边坐下。不待我开口,她先道:“对不起,喝了你的酒!” 她竟然跟我说对不起,这是真的吗?端起地上的一杯啤酒,打开,徐徐地喝:“怎么了,又失恋了?” 舒妍眼光落到了极远的地方,苦涩地道:“哪来的又,我一共只谈过一次恋爱,爱过一个男人!” 我沉默片刻,道:“都半年了,也该忘记了!” 舒妍冷笑一声:“他是我第一个男人,我把所有都给了他,他竟然这样对我......千语,我好恨!” “他的确不是个东西!”我猛地喝了一大口,恨恨地道:“所以,这样的人更不值得留恋!” 舒妍摇了摇头,道:“我怎么会对他还有留恋,我只是发现至他之后,我再也爱不上其他,我害怕爱上别人了,害怕再受伤害!” 舒妍眼中似乎有说不出来的痛,我知道莫陌让她很受伤,却不知道伤她那么狠。此刻,她眼中流露出的沉沉的痛,似乎在哪见过,想了想,原来是我思念天朗时的眼睛。 猛地喝了一口,将瓶子向地上砸去,从心底吐出一句话:“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这一刻,我想我是怨恨天朗的。 暖暖吓了一跳,抬下眼皮看了我一眼,懒懒地起身,换了个位置继续睡。 舒妍倏忽一笑,递了一罐新啤酒给我,道:“敬天下负心汉一杯!” 我大口大口的饮着,渐渐意识模糊,就这样醉倒也好,至少午夜梦回的时候,不会看见天朗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抓不到。 第47章 新生活2 第二天醒来,头痛得厉害,单手揉着一侧太阳穴,仔细回忆昨晚的事,记忆在陪舒妍喝酒的时候卡壳,之后是支离破碎的片段,后来发生了什么,我怎么爬上床,舒妍为何穿着我的衣服睡在床的另一边则完全没有印象。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洗洗脸,清醒一下吧。踩着拖鞋,一脚深一脚浅地去卫生间,途经客厅,不经大吃一惊! 发生了什么事?这是我家吗? 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零食、变形的啤酒罐子、露出棉絮的枕头,白色茶几上垂着舒妍性感的长裙,沙发上挂着紫色绣花文胸、以及卫生间的门把上挂着同色的内裤。一切一切,几乎让我产生错觉,这里曾是一场激情戏的现场! 走进卫生间,我赫然发现洗漱台上的整面镜子写着一排血红的大字:“杀尽天下负心汉!”忐忑地打开浴帘,尖叫起来,洁白的瓷砖上布满了大大小小血红的杀,如一双双恶毒的眼睛,后背不由得冒起冷汗! “嗨!” 舒妍顶着一头乱发迷糊出现在身后,我吓了一跳,稳了稳心神,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家会变成这样?” “哈?昨晚你做了什么,你都不记得了?”舒妍用清水洗了洗脸。 我努力地回忆,头脑依旧一片空白。 舒妍拿过毛巾擦了擦脸,片刻,道:“我是真没想到千大小姐发起酒疯来竟比泼妇还凶狠!刚开始又哭又笑,满地打滚,抱着我问你为什么还不回来,你知不知道我等得好辛苦。我见你醉了想将你弄上床休息,你倒好,拿着枕头追着我打,好不容易消停下来,又吐了我满身。” 我瞥了一眼搭在茶几上舒妍的裙子,胸口处果然有一大片污秽,再看看紧皱眉头的舒妍,想象当时的情形,立刻大囧。 舒妍指着镜子连连哀叹:“我不是没见过人发酒疯,可从没见过一个人能疯成这样!我去卧室换衣服的一小会儿,你就用口红将卫生间整成了恐怖电影片场!” 我尴尬地笑笑。原来我喝醉酒竟是这样的疯狂! 洗漱完毕,我赶紧打扫卫生,清理战场,倒是舒妍边看电视边嗑瓜子,不禁恼怒道:“你还待这里干嘛?从哪来回哪去,别给我添乱!” 舒妍啧啧地道:“这就是我家啊!” “哈?” “你忘啦,你昨天答应我的,说我可以搬过来跟你一起住!” “哈啊!”我惊讶地望着舒妍,“我什么时候说的!” 舒妍立刻甩一张纸过来,“自己看去!” 接过纸一看,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一段话,大意是特批舒妍搬来我家,与我同住。时间、落款人、指印一应俱全,想抵赖都不行! 天啦,我昨晚都干了些什么! 呆怔的片刻,暖暖不知从哪冒出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无耻地将头伸向舒妍的裙底。 舒妍咯咯地笑着抱起暖暖道:“它是公的吧,太好色了,昨晚偷看我洗澡,三次!” 那画面太美,几乎无法想像。 舒妍得意地对暖暖道:“作为一条狗,你也是蛮有眼光的!” 我无语地望着这一人一狗,转身进了书房,片刻,将一张纸递给了舒妍。 “什么东西?” “你搬来可以,不过要约法三章!一、你得尊重我的生活习惯,不能打扰我学习、休息!” 舒妍点了点头。 “二、未经我允许,不许带其他人来我家!” 舒妍道:“第三呢?” 千语嘿嘿一笑:“我这可不是白住的,你得交房租!” “什么?”舒妍不禁好笑道:“你爸留给你的钱还少嘛,你缺这点钱?” 我理直气壮地道:“我不介意再多一点!” 舒妍笑着摇头道:“以前你可不是这样。也罢,我也不差钱,不在乎赏你一点!” 我伸手道:“一月一千,半年一付,一共六千!” 舒妍瞪着眼睛看我,“你!好,我过一阵就到银行给你取去!” “还有从现在起,我们轮流做饭,打扫卫生......” “行了,行了,上面都写着呢!”舒妍有些不耐烦地道:“我现在就回宿舍收拾行李,你在家等着收钱吧!” 一个小时后,舒妍婀娜万千地出现在家门口,身后跟着一个眉目清秀的小男生。 她潇洒地将钱递给了我,走到屋内,吩咐小男生:“楚辞,把我的东西搬到那个房间!” 我发现她的东西多到了离谱的地步,偌大的房间顿时塞得满满当当。 “舒妍,你宿舍很大吧?” “没有啊!” “那这些东西怎么塞得下的?” 舒妍妩媚一笑:“就这样塞下的!” 千语想了想,顿悟道:“舒妍,你是在宿舍混不下,才来我这里的吧!” 舒妍不屑地道:“切,是我不愿意跟她们住在一起!” 呵,我早该想到她的大小姐脾气有几个人能受得了!眼光落在了搬进搬出的楚辞身上,低低地问:“新男友?” 舒妍脸上荡漾着笑容,悠悠地道:“我可什么都没答应,是他心甘情愿帮我忙的!” 得,又一个傻瓜,被舒妍的美貌给迷惑了,白白当了免费劳动力! 一个星期之后,我意外地发现舒妍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相处,或许因她常常约会、在家时间短。 偶尔,她还会带夜宵给我吃,美其名曰:“反正不花我的钱!” 有一天,她带来了木瓜雪哈。我不甚感慨地道:“这个男的出手大方,你先别急着跟他分手,等我吃腻了再说!” 她细细地打量着我,道:“其实以你的姿色,招招手男人就过来了,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我沉默着吃着木瓜,不理会她。 舒妍无奈地摇摇头。 “对了,今天楚辞又来找你了!”我忽然想起这件事。 舒妍不以为意:“别理他!”顿了顿“明天想吃什么?鲍鱼可喜欢?” 我家门前,渐渐有一道美丽的风景,那就是铁打的美人,流水的追求者。 有次,早上我还在睡觉,门铃响了。迷蒙打开门,眼前是满目的红玫瑰,尽管知道不是送给我的,依旧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有次,开门却不见一个人。准备关门,才发现地上多了份早餐与温馨的卡片。最后卡片进了垃圾桶,早餐进了我的胃中。 有次,我不待来人说话,接过花束,道:“舒妍不在家,花我替你接受,你留下姓名、电话号码,回来我跟他讲!” 那人微微笑道:“我找的是你!” 我愕然! 半天嗫嚅,道:“我不认识你!” 那人极有礼貌地道:“我叫江枫,现在我们认识了吧!” 他英俊的脸上勾起一抹勾魂地弧度:“千语小姐,我有这个荣幸请你吃饭吗?” 大学里追我的人也不少,可我从没见过这样风流倜傥的男子,心竟然怦得一跳,结结巴巴地道:“好!” 如果说天朗是个爱玩爱闹爱笑的阳光大男孩,那么江枫则是一个风度翩翩的花花公子。他很清楚男女的相处之道,知道第一次见面该去什么样的地方才能既庄重又不失浪漫,知道席间该怎样体贴入微地照顾女伴,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知道如何眨眼、如何微笑最迷人。 如果我不是从小随着父母参加过诸多的所谓上流社会的宴席,如果我不是心中已经有了天朗,我想我一定把持不住,会主动投怀送抱。 他认真地切着牛排,细细咀嚼,感受着牛肉在口腔中绽放的芬芳,一副极为享受的样子。 “千语小姐,你怎么不吃啊?是牛排不合你的口味?” 我望着他,道:“无功不受禄,我们有话不如直说吧!” 他含笑道:“千语小姐果真爽快,那我也开门见山了!”他盯着我,悠悠地道:“我想追求舒妍小姐,还请千语小姐能帮帮忙!” 果然还是冲舒妍来的,幸好我没自作多情以为他看上了自己,要不还不知道多尴尬! “叫我千语就好。”我想他是个聪明人,不必跟他绕弯子,道:“其实你不必特意破费请我吃饭,舒妍很好追的,以你的手段绝对能搞定她!” 江枫摇摇头,笑道:“若是这么简单,我也不必找千语你了,据我所知,似乎没有一个男人能跟舒妍交往一个月。之前,我的一个好朋友跟她谈了二十一天就被out了!” 我歪着脑袋问:“所以,你是替他报仇?” 江枫哈哈笑笑道:“被甩而已,哪能用得上报仇二字。只是在下不才,跟他打了个赌。” “什么赌?” 他的笑容一直在脸上,没有散去:“你帮我,我就告诉你!” 我瞅了他一眼,作势就要离开:“爱说不说!” 他忙拦着我道:“我赌舒妍会爱上我,三个月不分手!”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地道:“你输定了!” 他示意我坐下,颇有些自负地道:“何以见得?虽然这样说自己有些不谦虚,不过我的确是要样貌有样貌,要钱财有钱财,要文化有文化......” “跟这些没关系!”我打断道:“无论是谁,无论有多优秀,舒妍都不可能爱上他的,你也不例外!她受了很重的情伤,到现在都没愈合,她......害怕爱上别人!” “愿闻其详!” 故事说长不长,只是江枫问得仔细,悠悠间,三个小时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最后他起身送我,到门口,问:“千语,你把这些都告诉我,舒妍不会生气吗?” 我低低地叹了一句:“她不能一辈子躲在阴影中不出来!” 第48章 新生活3 几天后的一天,我听到门外有动静,透过猫眼看见楚辞捧着一大朵玫瑰花在门口徘徊。 “他又来了!” 舒妍怀抱着暖暖,坐在沙发上,道:“他真缠人,怎么说他都不明白,看来得让他知难而退!” 她迅速打了电话:“喂,江枫,你有空吗?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去兜风吧!” 江枫果然顺利勾搭上了舒妍。 我边吃早饭边道:“楚辞还在外面呢!” 舒妍摸着怀里乖顺的暖暖,道:“我就是叫他瞧见,好让他死了这条心!” “那你当初何必招惹人家!” “我愿意!” 我忘了跟舒妍是无道理可讲的。 过了一会儿,外面响起轿车按喇叭的声音,舒妍花枝招展地挽着提包,踩着高跟鞋出了门。正遇上久久徘徊的楚辞。 楚辞见到舒妍,紧张得不知该如何是好,过了两秒方将花束递给舒妍,结结巴巴地道:“舒妍,祝你生日快乐!” 舒妍接过花束,低头闻了一下,极妩媚的一笑:“谢谢!” 我知道楚辞逃不过被甩的结局,因此他越欢欣雀舞,我越悲悯同情。 “我买了两张电影票,你可以陪我一起看吗?”他害羞地低声道。 舒妍似乎没听见,妖娆地一路向前走到白色的宝马车旁。 江枫倚着车朝她微微一笑,转身打开后备箱,满满地玫瑰花摆成一个心形,刺亮所有人的眼睛。 舒妍开心极了,顺势躺在江枫怀中,一起走进车内。 车启动离开的时候,一束鲜花从车内扔了出来,那是楚辞送的。 他的脸色难看极了,铁青铁青的,立在那里,似不肯相信似的,久久,久久,不愿离去。 此时阳光很好,他很悲伤。 我端了杯咖啡给他,道:“今天有点冷,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吧!” 他坐在阶梯上,接过咖啡却是不喝,只是出神地盯着原来宝马车停着的地方。 暖暖似乎觉得阶梯上的阳光更好,跑过来蜷着身子,趴在我腿边。 手中的咖啡喝了一大半的时候,我问他:“你准备在这里呆到什么时候?” 楚辞眼眸暗暗地,没有一点光彩:“我等她回来!” “等她回来干什么?再将你狠狠地羞辱一遍?” 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嗫嚅道:“我对她是真心的!” “我知道!”我怜悯地看着他:“可舒妍从没有真心对你!” 他有些激动:“为什么?因为我没那人有钱?” 貌似男人很容易将金钱与爱情划等号,难道因为你有钱,女孩子就必须爱上你?真是奇怪的逻辑!道:“不是这个问题,舒妍她不适合你!” 我少不得吹捧他是如何单纯本分的男子,应该喜欢贤良淑德的女子,而不是像舒妍这样浪荡风骚的狐狸精。 这话要是给舒妍听见,这一个礼拜的夜宵是铁定飞了。不过为了挽救这个深陷情海不能自拔的痴情小男生,不把她说得难听点,只怕他不会死心。 饶我吐沫星子横飞了两个小时,他才有一丝丝地松动。后来,我的肚子抗议不干了,偃旗息鼓地道:“时间不早了,一起吃午饭吧!” 他也不拒绝,安之若素地随我进了屋。 “随意坐,我去厨房炒两个菜,对了,你喜欢吃什么?”我打开冰箱,看看里面还剩什么“西红柿炒鸡蛋,芦蒿炒香肠,再来一个紫菜蛋汤如何?” 他沉默地坐着。 算了,我自己看着办吧! 这三四个月,我被迫学习做菜,在几次惨痛的经历之后,厨艺竟然大幅提高,甚至得到舒妍的认可。想着以前总是羡慕天朗做得一手好菜,等他回来也要他尝尝自己的手艺。他,还会回来吗? 唉,千语,乱想什么呢!好好做你的菜吧! “看着不错!”不知何时楚辞出现在厨房边。 “等急了吧,马上就好!” 他看着我,眸子亮光闪闪:“没关系,慢慢来,我喜欢看你炒菜!” 好吧,不怕沾一身油烟尽管看吧! 餐桌上,我拣了一块香肠到他的碗里,寒暄地道:“尝尝我的手艺怎样!” 他吃了一口,忽地哽咽。 “我做的有那么难吃吗?”我急忙尝了一口,还好啊,没那么糟糕! 楚辞缓了缓情绪道:“不是,你做得很好,很有家的味道!” 我松了口气:“喜欢你就多吃点!” 楚辞点了点头,大口大口地吞咽,很快一碗米饭干完。 “我去给你盛饭!” 楚辞以手盖碗,道:“不必了,我饱了!”转身离开,在门口时停顿一下,道:“你说的对,舒妍的确不适合我!” 这家伙怎么突然间顿悟了?难道我做得饭菜还有这种功效?早知道一开始就做了,省得我废了那么多嘴皮子。 晚上,舒妍拎着大包小包地回来,见我坐在沙发上,问:“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这话应该我问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舒妍愉悦地坐在我身边,抓个抱枕抱在怀里,咧着嘴笑:“我今天在商场遇到了莫.....那个混蛋!” “什么,他没对你怎么吧!” “他敢!”舒妍似沉浸在白天的情景中不能自拔:“江枫好帅啊,莫陌想买什么给她姘头,他二话不说抢在他前面刷卡付钱,那女的气得跺脚说不买了,看电影去。你知道江枫怎么做的嘛?” “怎么做?该不会包场了吧?” 舒妍呵呵地笑道:“若是包场也就罢了,偏偏还留了两个座位给那两个贱人,就在我们座位后面,我们看电影,他们看我们秀恩爱!” 我深深感慨,有钱就是霸气! “看来你很喜欢江枫!这次准备谈多久?” 舒妍笑笑道:“谁知道呢,看我心情!” 第二天黄昏,门铃响了,舒妍开心地奔过去开门:“江枫!” 门缓缓地开,露出楚辞清秀的脸,还有一大捧鲜花。 “是你啊!”舒妍不悦地撅着嘴。 楚辞淡淡地道:“我是来找千语的!” “我?”我与舒妍相视一眼,目光都是诧异。 楚辞笑着走上来,将花献给我,羞涩地道:“谢谢你昨天的咖啡,还有菜!” 舒妍狐疑地看我一眼,忽地笑了:“行啊,千语,本事渐长!” 我瞪了她一眼,道:“去找你的江枫去!” 她抿着嘴,挽着包,屁股一扭一扭地出去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 我看见楚辞的脸蓦地红了,忙道:“她说话不经过大脑,你别往心里去!”顿了顿,道:“其实你不必特意来谢我,举手之劳!” 楚辞狠狠地摇摇头:“不,这对我很重要!”沉默片刻,道:“千语,能陪我出去走走吗?” 这一走竟走到了电影院,看了场爱情电影,很晚才回来。 “我一直希望有个女孩陪我一起看《泰坦尼克》,谢谢你能陪我!”楚辞欢快地道。 “不客气!”我身上披着他的外套,抬眼见到了家门口,取下衣服递给他道:“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又请我看电影又请我吃饭的,还把衣服让给我披!” 他上前,接过衣服的瞬间,将我的手牢牢捉住,“千语,昨晚我想了整整一夜,我终于明白我该找什么样的女孩当我的女朋友......” 我想我知道他即将要说什么,可是我一点都不想听。 寂静的小区里,他的声音分外洪亮:“千语,我喜欢你!”说完,俯身在我的唇上留下清冷的一吻。 他白皙的脸腾地红了,害羞地转身跑了。留下我一个人僵在当场。 我纠结了整整一个晚上,想着该如何拒绝楚辞,既保全他的颜面,又能显示出我的坚决。 舒妍见状,又损我道:“送上门的都不要,活该你没人爱!” 我白了她一眼,嗔道:“都是你惹的祸,你不招惹他,我就不会去安慰他,他也就不会喜欢我!你不是分手达人吗?你就是始作俑者,你得给我善后!” 舒妍悠悠地道:“想拒绝男人,不是非要说出拒绝,教你一招:晾着!” “晾着?” 舒妍摸着暖暖不耐烦地解释:“就是不管他怎么发短信、打电话、约你、气你......你全当没看见,一笑而过!不理睬是一种无言的拒绝!” 我似信非信地点点头:“也就是说楚辞不来找我,我也不去找他,他来找我,我把他当空气!” “聪明,一点就透!”舒妍抱起暖暖,对它笑道:“看来你主人还没笨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暖暖似乎听懂了她的话,汪了一声。 我很怕楚辞来找我,可是第二天、第三天,一连几天,他都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懊恼。什么喜欢我,屁! 或许这就是人□□,得不到的总是最好,身边的却不屑一顾。 有那么片刻,我劝自己接受楚辞的告白,来到他的宿舍楼下,不想他正与舍友说笑着下楼,见到他的一瞬间,我落荒而逃。 我躲在树林里嚎啕大哭,不知是哭自己竟然起了接受他人的念头,还是哭以后没人会像天朗一样全心地爱着自己,抑或是觉得我连妈妈都不如,她等了十三年,我连半年都等不下去。 我竟如此脆弱,不堪一击。天朗,求求你,快回来,哪怕回来说让我继续等下去,那样我就有支撑下去的力量。 第49章 重聚1 无论前一天晚上多么悲伤,第二天一早看见灿烂的阳光,阴暗潮湿的心顿时明亮了许多。特别是上课的时候,听着桐雪唧唧咋咋的声音,看着她无忧无虑的笑容,自己仿佛被感染,跟着欢快起来。 “今早我在食堂打饭,遇到一个大帅哥,那眉毛、那眼睛、那鼻子......看得我小心脏怦怦直跳,恨不得跑上去跟他打个招呼!” 我揶揄地道:“只是打招呼这么简单?” 桐雪咯咯道:“哎呀,心知肚明就好,别点破呀!” “真帅啊!”似是沉溺在无边的幻想中,她托着腮,呵呵地傻笑,就差没流口水了,忽地,她啊了一声。 “怎么了?” 桐雪眉毛都拧成一块了:“你说这样一个大帅哥,会不会已经名草有主了?” 我无语地看着她道:“他有没有主我不知道,但你已经有主了,所以别再痴心妄想了!” 桐雪唉唉地道:“对不起,大帅哥,我不能跟你在一起。哎,没办法,谁让我长得这么招人爱呢,老武死都不肯离开我!哎,人真是不能长得太漂亮!” 我立刻制止她继续说下去:“桐雪,我刚吃过早饭,别逼我吐出来!” 桐雪白了我一眼,拖着腮继续幻想。 下课铃响了,我见她恍若未闻,推她一下道:“走啦,我们得赶去阶梯教室上马哲!” 桐雪的眼睛瞬间放光,“阶梯教室好啊,大班,人多,帅哥更多!” 我看着她,无可奈何地道:“你这德行千万别叫老武看见!” 桐雪满不在乎地道:“我什么德行老武一清二楚。” 她说这话时,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满满的笑容。忽然很羡慕她,无论她怎么花痴,老武都是一脸含笑地看着她,宠着她。如果天朗在的话,我应该跟她一样幸福吧! “啊!啊!”快到阶梯教室的时候,桐雪忽地指着前面兴奋地尖叫。 我叹气道:“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 “帅哥,我上次在食堂遇到的大帅哥!”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见到了一张日思夜思的脸,身子蓦然僵住,好像全身血液瞬间凝固,整个人直直立在走廊上。 远处叠翠的松柏树木,渐渐看不清,就连他的脸也渐渐模糊,我想眼泪已经不争气地在眼眶打转。明明他就在我面前,这么近,为什么偏偏遥不可及。 我听见桐雪气馁的声音不真切地在耳边响起:“好可惜啊,他果然名草有主了!” 朦胧的目光滑过天朗,落在了他怀中的女子身上。女子白皙的脸上荡起一抹胭脂的红,仰着头,望着天朗,文静地笑着。 我听见心里有个东西轰然崩塌! 我一直在等你,你却带着另一个女孩回来。如果这是我们的结局,那么我这半年的等待算什么?我们曾经的过往算什么? 眼泪簌簌地流下,我拼命地对自己说,千语,别哭,你要坚强!可是没有一点用,眼泪止不住地向下流。 他怀中的女孩发出“咦”的一声,对天朗低低道:“这女孩好奇怪啊,怎么突然哭了起来!” 天朗的眸光瞬间散乱,怔怔地看着我,右手颤抖着向我的脸伸过来,好像想拭去我的眼泪! 醒醒吧,千语,难道你要接受他的施舍? 后退一步,猛地转身跑开,我想逃,逃到一个没有他的地方,逃到一个可以让我放声大哭的地方。 “千语!” 我不理会身后桐雪着急的呼喊,不理会其他人奇怪的目光,一路狂奔回家。 此时,舒妍没课,正在家中打扫卫生,见我回来,奇道:“这么早?不用上课吗?” 我一把抱住她,嚎嚎痛哭。 她吓了一跳,放下手中的扫帚,将我扶到沙发上,递上餐巾纸问道:“怎么啦?” 我哭得哽咽。 她一边替我抹去眼泪一边道:“别哭了,眼睛哭肿了就不好看了,没有男人追了!” 我话不成声,道:“他......回......来了!” 舒妍不解地问:“这是好事啊,你哭什么?”顿了顿,歪头问道:“你是高兴过头,脑袋秀逗了?” “他......变心了......” 舒妍的目光忽地凌厉,沉沉道:“哼!他真有本事!” 暖暖也察觉到我的伤心,走过来,小脑袋搭在我的膝盖上,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 舒妍怒气腾腾指着我骂:“哭什么哭,当初我怎么苦口婆心地跟你说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让你看开点,别傻乎乎地等下去,你就是不听,现在被甩了,知道痛了吧!活该!” 我抱着暖暖,哭得昏天暗地,一声高过一声:“我......失恋......你也......不安慰......还骂我......” 舒妍又抽出一张纸,递给我道:“骂你是为你好!” 我哽咽地道:“以后我就跟你相依为命,再也不理那些臭男人!” 舒妍撇撇嘴道:“别,我对女的没兴趣!”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也就是你,这时候还能逗我笑!” 舒妍白了我一眼,似恨恨地念叨:“夏天朗!” 大哭是极消耗体力的,我累得躺在沙发上抽噎着,很快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舒妍不见了,应该是去上课了。暖暖趴在沙发下看着我。 我抱起暖暖,抚摸着它的毛发道:“暖暖,你的主人是不是很傻?以后不会了,不爱我的人我也不爱他!” 愿意等待,是因为两情相悦,如今你已经不再爱我,我又何必做个痴情女子,苦苦缠着你。从此以后,我们便是路人,你的爱恨再与我无关。 我想见他时,他没有一丝踪迹。 我想忘却他,他却无处不在。 第二天中午,在食堂吃饭,天朗端着菜坐到了我的对面,道:“千语,我......” 我霍地起身,端着菜走到楚辞那桌,道:“我可以在这坐吗?” 楚辞殷勤地擦着板凳,道:“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余光瞥过天朗,他的脸色发青。干嘛还要一副生气的样子?明明是你不要我的! 楚辞一个劲地给我夹菜:“前几天我感冒了,怕传染给你,就没去找你......这个猪肝味道不错,再尝尝土豆丝,还有麻婆豆腐!” 我见自己碗中的菜几乎堆成了小山,忙道:“够了,谢谢!” 楚辞一双手慢慢自桌面挪过来,不安分地覆在我的手背上,他红着脸道:“你别不好意思,你来找我,说明你心中有我,以后我的就是你的,你想要什么尽管跟我说!” 我尴尬地笑笑,一边抽手一边道:“我想要你松手!” 或许我的语气过于软绵无力,竟让楚辞误以为我是欲迎还拒,他更加大胆地摩挲着我的左手,软软地道:“我就不放!” 老兄,我真的不是跟你调情,麻烦你别会错意,好不好? 天朗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来到我的身边,沉着脸,狠狠地钳住我的左手,道:“跟我来!”说着,猛地一拉,将我的手与楚辞的手分开。 楚辞霍地站起来,迷茫地看着他:“你谁呀,想干什么呀!” 天朗长长的睫毛在他的眼底投下一片深沉的黑暗,他抬了下眼皮,顿时有道寒光如刀一样飞过来。 我从没见过这样暴戾的天朗,生怕出什么乱子,忙跟楚辞道:“我同学!” 天朗不发一语地将我拉走,我见楚辞神情狐疑,似有忧虑,忙道:“别担心,我没事!” 天朗的脸阴得都能滴水,一路拽我到僻静的食堂后侧,将我抵在墙上,恨恨地道:“你就这么饥渴难耐,这么快又找一个!” 我回瞪着他,咬牙切齿地道:“彼此,彼此!” 他眸子忽地黯淡,深深地看向我,嗓音嘶哑地道:“我跟她没什么!” 没什么搂在一起?我又不是瞎子! 他挨着我那样近,额头贴着额头,鼻下的呼吸声沉沉地,一声比一声重,薄薄的唇轻轻开合,似乎再向一下寸,就可以覆上我的唇。 梦中,你就是这样吻我,温柔、怜惜。现在,我只需要轻轻地一扬脸,就可以如愿以偿,可为什么心中悲苦难当? 他沉默片刻,呢喃问道:“你还爱我吗?”' 我想说不爱,可是望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庞,那双如幽夜一样深邃的眼眸,嘴不听使唤地说:“爱!” 千语,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你不是已经下定决心忘记他、离开他了吗? 他的唇一点一点地落下来,我知道若是他吻上了我,我是再无勇气拒绝的,将心一横,侧过脸去,感伤地道:“以前爱,现在不爱了!” 他柔缓的目光瞬间冷却,冷冰冰地道:“因为他?” 我仰着头,看着天朗俊俏的面容,一字一顿地道:“我在你心里就这样薄情的人?”拨开他的手臂,含着缕缕不觉的忧伤,道:“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可为什么现在我倒希望你不曾回来?” 转身大步离开,脑海中浮现离别的那天,夕阳西下,一大片红色的虞美人花海中,他紧紧拥着我,呢喃道:“我很快就会回来!” 天朗,我们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 第二天,下课回家,桌子上摆满了各式佳肴。 大约是见我这几天一直很低落,舒妍想要哄我开心。 我有意打趣她:“哟,看不出我们舒小姐还会下厨啊!”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道:“我会的东西多着呢!” 我啧啧叹道:“是哪个饭店的菜?这一顿不知得花江枫多少钱!” 舒妍将筷子递给我,道:“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 我拣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嚼了嚼,有点不对劲,又拣了一块卤肉,心中更加笃定,板着脸道:“你怎么跟天朗一伙了!” 舒妍还在装:“你说什么啊,什么一伙!” 我瞪了她一眼,道:“吃的方面你别指望能瞒过我!” 舒妍见被我拆穿,立刻嘻嘻地笑道:“我也是为你好啊!” “你找他干嘛?” “找他算账!”舒妍义愤填膺地道:“敢惹我舒妍的朋友,我定要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舒妍遇见天朗就吃了大亏,现在还敢找他!转念一想,现在她有江枫撑腰,势力非同小可,心中瞬间慌乱:“你没把他怎么样吧?” 舒妍嫣然一笑:“没什么,也就是打断了手!” 我的心突突地跳。 她觑着我,抿嘴笑道:“你跟他不是没关系了吗?干嘛这么担心?” 我想了一下,淡淡地道:“我哪担心他,我只是好奇一个被打断手的人如何能这么多炒菜?” 舒妍终于吐露实情:“好啦好啦,我们只是喝了咖啡而已。其实一切都是场误会,那天他一回来就来找你,却撞见楚辞在吻你,以为你变了心,才故意搂着别的女人气你!” 我沉默着。 舒妍撮合道:“现在误会解开了,你就别生他的气了,两个人好好在一起吧!” 我摇头道:“即便如此,他也不该问都不问就怀疑我!我爱他,因为他懂我,会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等他,因为他疼我、爱我、怜惜我,因为他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意我受到一丁点的伤害,这样的他值得等待。可是现在呢,我们俩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叫我如何我有信心跟他走完漫漫人生。” 舒妍不置可否地问道:“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你不是也怀疑他不会再回来吗?” 我死死地盯着舒妍:“他给你什么好处,你这样帮他?” 舒妍咯咯地笑道:“我讨厌整天对着你这张苦兮兮的脸,而他恰好可以让你笑起来,这算不算一个好处?” 我只做未闻,继续大口吃菜,熟悉的味道进了嘴中,想起曾经的过往,一下子鼻子酸酸的,又要哭出来了。 舒妍叹气道:“既然放不下他,不如给他一个机会吧,我看他是真心爱你!” 我吸了吸鼻子,道:“你不是一直劝我别吊死一棵树上吗?我现在也该给自己一个机会开始新的生活!”说着,放下筷子,转身回了屋。 身后传来舒妍无语地叫喊:“嘿,我跟你是八字不合啊,整天竟跟我唱反戏!” 我趴倒在床,头捂在被子里,伤心地哭。天朗,为什么你不相信我? 门吱得一声开了,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我咬着被子,低低地道:“回你的屋去,别烦我!” 半天,没了声响。 我掀开被子看去,看到天朗泪流满面。 他无声地哭着,泪水大滴大滴地落下,良久,他哽咽地道:“对不起!” 看见他哭得那么伤心,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从未放下我,仍旧深深地爱着我,如我一样。 我一边流泪一边伸手想要擦去他眼角的泪,他抓住我的手,沉痛地道:“是我太混蛋,不该让你等那么久,不该不相信你!” 他自责道:“不要为我哭,不要原谅我,连我都无法原谅自己!” 不待我说一句话,他转身离去,徒留我的手在空中,什么也没抓到。 听到关门的声音,我瞬间害怕,我受够了想抓住他,却两手只有空洞的茫然,这样的日子,我一天也不能再忍受。赤着脚,追出去,大声地喊:“天朗!” 四周空荡荡的,哪还有他的影子。不禁扶着门失声痛哭。 舒妍在后面叹道:“叫你嘴硬,死鸭子活受罪!” 我抽噎地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舒妍嗳嗳地道:“他一直都在!” 所以,他听到我说的话,知道我怨他,恼他,恨他?他是不是不会再理我了? 第50章 重聚2 第二天,下课回家,桌子上摆满了各式佳肴。 大约是见我这几天一直很低落,舒妍想要哄我开心。 我有意打趣她:“哟,看不出我们舒小姐还会下厨啊!”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道:“我会的东西多着呢!” 我啧啧叹道:“是哪个饭店的菜?这一顿不知得花江枫多少钱!” 舒妍将筷子递给我,道:“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 我拣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嚼了嚼,有点不对劲,又拣了一块卤肉,心中更加笃定,板着脸道:“你怎么跟天朗一伙了!” 舒妍还在装:“你说什么啊,什么一伙!” 我瞪了她一眼,道:“吃的方面你别指望能瞒过我!” 舒妍见被我拆穿,立刻嘻嘻地笑道:“我也是为你好啊!” “你找他干嘛?” “找他算账!”舒妍义愤填膺地道:“敢惹我舒妍的朋友,我定要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舒妍遇见天朗就吃了大亏,现在还敢找他!转念一想,现在她有江枫撑腰,势力非同小可,心中瞬间慌乱:“你没把他怎么样吧?” 舒妍嫣然一笑:“没什么,也就是打断了手!” 我的心突突地跳。 她觑着我,抿嘴笑道:“你跟他不是没关系了吗?干嘛这么担心?” 我想了一下,淡淡地道:“我哪担心他,我只是好奇一个被打断手的人如何能这么多炒菜?” 舒妍终于吐露实情:“好啦好啦,我们只是喝了咖啡而已。其实一切都是场误会,那天他一回来就来找你,却撞见楚辞在吻你,以为你变了心,才故意搂着别的女人气你!” 我沉默着。 舒妍撮合道:“现在误会解开了,你就别生他的气了,两个人好好在一起吧!” 我摇头道:“即便如此,他也不该问都不问就怀疑我!我爱他,因为他懂我,会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等他,因为他疼我、爱我、怜惜我,因为他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意我受到一丁点的伤害,这样的他值得等待。可是现在呢,我们俩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叫我如何我有信心跟他走完漫漫人生。” 舒妍不置可否地问道:“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你不是也怀疑他不会再回来吗?” 我死死地盯着舒妍:“他给你什么好处,你这样帮他?” 舒妍咯咯地笑道:“我讨厌整天对着你这张苦兮兮的脸,而他恰好可以让你笑起来,这算不算一个好处?” 我只做未闻,继续大口吃菜,熟悉的味道进了嘴中,想起曾经的过往,一下子鼻子酸酸的,又要哭出来了。 舒妍叹气道:“既然放不下他,不如给他一个机会吧,我看他是真心爱你!” 我吸了吸鼻子,道:“你不是一直劝我别吊死一棵树上吗?我现在也该给自己一个机会开始新的生活!”说着,放下筷子,转身回了屋。 身后传来舒妍无语地叫喊:“嘿,我跟你是八字不合啊,整天竟跟我唱反戏!” 我趴倒在床,头捂在被子里,伤心地哭。天朗,为什么你不相信我? 门吱得一声开了,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我咬着被子,低低地道:“回你的屋去,别烦我!” 半天,没了声响。 我掀开被子看去,看到天朗泪流满面。 他无声地哭着,泪水大滴大滴地落下,良久,他哽咽地道:“对不起!” 看见他哭得那么伤心,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从未放下我,仍旧深深地爱着我,如我一样。 我一边流泪一边伸手想要擦去他眼角的泪,他抓住我的手,沉痛地道:“是我太混蛋,不该让你等那么久,不该不相信你!” 他自责道:“不要为我哭,不要原谅我,连我都无法原谅自己!” 不待我说一句话,他转身离去,徒留我的手在空中,什么也没抓到。 听到关门的声音,我瞬间害怕,我受够了想抓住他,却两手只有空洞的茫然,这样的日子,我一天也不能再忍受。赤着脚,追出去,大声地喊:“天朗!” 四周空荡荡的,哪还有他的影子。不禁扶着门失声痛哭。 舒妍在后面叹道:“叫你嘴硬,死鸭子活受罪!” 我抽噎地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舒妍嗳嗳地道:“他一直都在!” 所以,他听到我说的话,知道我怨他,恼他,恨他?他是不是不会再理我了? 之后,他再也没有找过我,我也在没有见到他,直到元旦那天。 那天,学校举行各种各样的庆祝活动,就连冬日安静的篮球场上也热闹起来。我也被同学拉去凑热闹。 桐雪问:“你会打篮球不?” 我点头道:“会一点!” 桐雪兴奋地道:“那我们也找人组队一起参加吧!” 我想好久没活动了,参加也不错,随口道:“好啊!你的水平怎么样啊?” 桐雪斗志昂扬地道:“我会投球!” “哦,可以啊!” “屡投不中!” “那你还好意思参加?” 桐雪眼睛在发光:“打进前三,有钱拿呢!” 我无语地看着桐雪:“你不仅是个花痴,还是个财迷!” 在桐雪的威逼利诱下,我们很快找到另外三人,凑成一支参赛队伍。 似乎是有了金钱的刺激,比赛打得格外激烈,一个个都急红了眼。不仅男生组打得如何火热,就是女生组也是不死不休地节奏! 我卖力地运球、传球、投球,奈何队友实在不给力,比分很快就拉开了。 桐雪哭丧着脸,道:“我的奖金要没了!” 我安慰道:“加油,现在放弃就真没了!” 一时间,比赛场上硝烟四起,我双臂一挥,投了个三分球,人群中顿时爆发出雷鸣一样的喝彩。我瞥过人群,赫然发现天朗不知何时站在旁边,正微笑着看着我。 或许是三分球给对方的压力太大,一时间两、三个人齐齐看守我,让我的球无法传出去,眼见着24秒将到,我咬着牙奋力突破,刚得意自己技术不错,突破重围,脚下却被什么绊住了,瞬间跌倒在地。 手臂顿时被水泥地蹭破皮,露出斑斑的血迹,在雪白的肌肤上,显得分外刺眼。 桐雪关心道:“千语,没事吧!” “没事!” 事字刚脱口,只觉得眼前一黑,自己被人打横抱起,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的怀抱还是那么坚实,让人心不由得安定下来。我搂着他的脖子,静静地看着他俊俏的脸,浓密的眉毛、深邃的眼睛,挺拔的鼻子,还有轻薄的唇。他的鼻息轻轻落在我的脖颈处,麻麻酥酥的,像落入轻柔的梦。 我发现自己是如此贪恋他的怀抱,竟不想离开。 一路疾行到医务室,医生见我,忙问道:“脚怎么了?” “我手受伤了!” 医生无语地看着我俩。是啊,我只是手受伤,又不是不能走,天朗你抱我干嘛? 我羞赧地瞪了天朗一眼,天朗撇过脸,看着窗外,我瞧见他的耳根已经红了。 医生麻利地处理好了伤口,转身出去了。屋子只剩下我和天朗两个人。 “你的脸有东西!”天朗看着我道。 我摸了摸,问:“还有吗?” “嗯!” 我又摸了摸。 他探过身子,伸手去擦拭。手轻柔地滑过我的眼睛,脸颊,下巴,红唇。 我几乎要窒息了,望着他的脸离我越来越近,心里竟然欢喜不已,闭上眼睛,等待他的吻落下。 原来我竟是这般地爱他,哪怕我气他、恼他、恨他,可我还是爱他。 “天朗!”双唇几乎触碰的时候,门忽地拉开,从门外急匆匆闯进一个女孩,“听说你进医务室了,你没事吧?” 我立马抽身出来,喃喃地道:“我好了,我先走了!” 走出医务室,透过门口的玻璃窗户,我看见天朗依旧保持着想要亲我的姿势,眼中出现懊恼的神情。 女孩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