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我家空间是坟场》 第1章 重生大批发 打完一份文件，夏雪疲惫地拿起水杯走向茶水间，开放式办公区坐满低头苦干的人，各种订资料传真打字抄写的声音汇成巨大的嗡嗡声，但整个楼层却静得像死墓。 死墓……她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眼前的一切唰地被无情撕掉，像所有美式血浆灵异片般，到处阴风阵阵，各种尸骨挂着破烂的抹布再抹上半尺厚的灰，随意倒在办公区的过道或桌子上，还有半边区域被犁了个通透，巨大的窟窿穿过多个墙壁直至不可知的黑暗。 都不知道导演是想要拍火灾还是车祸，总之很cult很b级。 这些场景最近半年来夏雪可是天天见，如果审鬼有疲劳的话，她都要审出幽默来了。 夏雪叹口气，努力回忆办公室最后的人员分布，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的骸骨，朝还剩半边的茶水间走去，把杯子举到淌着诡异黑浆的饮水机下。 她在这个世界里摸索出一道规则，如果没人外人叫醒或触碰她，她在里头跳楼了也醒不来，且她也不敢试。这些噩梦空间刚开始时，曾吓得她疯狂逃跑，摔了一身伤，第二天醒来浑身都是红肿的。 水杯里的黑浆突然开始恶心地沸腾，这意味着正常空间里，她的水杯已经满了。 快点，快点！夏雪在心中默念，如果她没记错，在正常空间的茶水间里，正有个跟她关系不错的同事在里面。 果然…… “夏雪，夏雪！你的开水满了！”办公室的女同事大喊，跑来掰下饮水机的开关，拉开她的手臂。 “啊，谢谢！”夏雪仿从噩梦中惊醒，放大的瞳孔瞬间回缩，那些充满魑魅魍魉景象如薄雪遇烈阳，化得无影无踪。 “最近你怎么了，怎么老是神游天外的。”女同事小唯见茶水间只有两个人，她悄声地说，“最近又发生一件离奇的事呀，隔壁快递公司整个冷库都不见了耶！知道吗，是整个呀，连带铁门冷柜天花板都不见了，只剩一个毛坯呀。” “又……这个月第五宗了？”夏雪很惊讶。 自从两个月前附近一家仓储企业失窃以来，她工作的这片新开发区就频频遇上这种怪事，或是失火，或是房屋倒塌，除了没死伤一人，那些价值过百万的货物像露水一样蒸发。 把急于破案的公安武警，急得个个唇角冒泡，整日凶神恶煞地巡逻这片仓库密集的大工地，但依旧毫无线索。 一时间什么地下饿鬼搬山呀（新区推平了山地），海妖吃人幽灵船（外面是入海口兼码头），画皮各种各样中西结合的鬼故事冒出来。正常员工听得想辞职，夏雪听得很酸爽，她都被噩梦折磨地审鬼疲劳了。 “咔擦。”又一位员工推开茶水间的大门，看了看快接近十二点的大钟，也加入了夏雪她们的怪谈闲扯队列。 “我这还听到一个更夸张的版本，微讯圈都疯传了……”新来的员工举起手机。 《巨型油库原址蒸发，何人夜盗万吨物资无人觉察？》 下面是一副仿佛被低级p掉过的油库图。 接下来就是小编脑洞大开，历数史上各种传奇盗窃案，甚至连孙殿英盗东陵，外星人绑架都扯上了。原因是为入侵地球准备物质云云。 夏雪看得要翻白眼，马上就在下面第一个评论下点了个赞——小编你的脑癌细胞要被脑浆毒死了，快快抢救一下。 第二条评论更好玩，就是一个推书广告。讲述一个重生者知道末日来临，拿起金手指空间大扫四方。看得夏雪这种喜欢买买买又没有钱的松鼠症末期患者十分爽，也点了个赞。 “哈哈，哎呦好痛，我还来着大姨妈呢，先去厕所一趟，夏雪你帮我打饭吧。”小唯哭笑不得弯腰走人。 “好，走吧，我们边吃边聊。”夏雪应了一声。 “虽然这个帖子十分扯蛋，我觉得它的第二条举证还是很有意思的。”夏雪等几个女员工在饭堂找位置坐下，其中一人拿起张超市宣传单给她们看，“就是那个暹罗农产品出口集团老板疯了之后，逆收购，抬高了十月份的粮价。” “哦哦，我知道了是预言到了末日降临，要买个海岛逃难那个。真是感谢他，我老公上班的外贸公司，这个月收到了巨额违约金，老总直言今年要发十五个月工资。”某插嘴的女同事得意洋洋地炫。 而夏雪正在低头研究那份宣传单。鲜红大字，不涨反降，浩辉超市新年暹罗鲜果香米大特价。什么一毛钱一斤的香米呀，黄红火龙果十九带回家，最好玩的是，林总裁的末日套餐。 就是某喵超市那种零食大礼包的翻版。一排香蕉牛奶、椰子球、布丁、鸡味花生也能过末日，在家里看灾难片吃这个倒不错哎。想想自己每天过得也是灾难片的生活，夏雪决定下班就去买两包。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夏雪前面快速走过。 “喂，小唯，你的饭在这里呀！”夏雪大喊她的同事，对方依旧毫无觉察地继续往前冲，“张唯，你不吃饭啦？” 夏雪刚伸手抓住对方的手腕，想不到，小唯竟警惕地反手就是一劈。 “你是谁！”这位女同事柳眉倒竖，双目锐利带着几分狰狞不屑对她低吼，像个被冒犯的陌生人。 “哈？”夏雪整个人都懵了，也没等她回神，这位陌生张唯又夺下了她手里的传单和手机，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 “可恶只剩一周，居然这么多人比我早，他们竟然还有空间……不行这区已被抢先了……”这人低声喃喃自语，脸色狞得如女鬼，夏雪心里咯噔地倒退一步。 张唯心中波涛汹涌，反复好一会才平复下来，抬头看面前的人。第一个感觉，不熟，陌生人。脸色便冷一分。第二，又扫视了夏雪的脸蛋身材，中上之姿手脚无力，眼神也不大精明，活不长那。立刻就把夏雪从关注名单中删除了。 便把东西往夏雪手里一塞，转头就走了，只是没两步脚步一顿，回头轻念道。 “你名字我不记得，趁现在还有一周，早早买上几十袋米回乡下躲着吧，大劫将至！” 人带着丝古怪的冷讽，咕哝一声我这是仁至义尽就直直走了。 整个过程荒诞诡异，这位张唯也再没来上过班。 但因为这件事，夏雪全天皆是心绪不宁，总萦绕着一股莫名的压抑，一路沉默地回到了家里，刚大开家门又出了状况。 一个不甚亲近的堂妹出现在客厅里，和夏母正在说说笑笑。 “嗨，雪姐，好久不见。”剪了一头利落短发，身穿运动装的堂妹，笑容甜甜，热情地来拉她的手臂。 这不科学，夏雪虽然见她不多。但在她印象里，这堂妹一直就是对人爱理不理，家族聚餐低头玩手机，两手指甲涂得晃瞎人，头发红黄橙紫都染过的小太妹。 且堂妹这家人，上至她叔公下至读小学的堂弟，全家都和她们家关系冷淡不和好么。她爷爷过世前曾为弟弟（叔公）瞒报老屋拆迁的事情，吵得差点要打官司，三年没上省城，一去竟发现全家搬走，老屋变工地，哪个不气呀。 后面又提出转让乡下的祖屋田地，不过地契就从来没出过，口头信誓旦旦挨到夏雪爷爷过世也装作忘记不提了。 自那起夏雪家就极少和叔公家联系，过年电话问候一声就是极限了。 “嗯，乐芙你好，你先坐坐，我去换双鞋。”夏雪想了很久才从记忆中挖出这个名字，对人拉起个标准客服笑，借着拿包的动作，从堂妹旁边脱身。 不知是不是今天的怪人怪事见得太多，夏雪总感觉一切不对劲，这堂妹的手刚搭过来的刹那，她浑身寒毛直竖。 “雪姐，我帮你拿吧。这么久没见，我可以到你房间坐坐吗？”夏乐芙话如连珠，也不等人反应，笑容不减就硬跟上去。 夏雪好想回她，不用，呵呵，不可以。 “对了，雪姐，你现在漂亮又上班，不买点首饰戴戴吗，好找个帅哥呀。”这话逻辑破碎又急切，不过夏乐芙并不在意，双眼紧盯夏雪空白的手腕和脖子，在对方后背看不到的地方拧起两根细眉。 这女人的玉坠呢，怎么不见她戴上！ 夏乐芙急得想揪前面的衣领，她可不想拿救命时间跟这伙人磨蹭，她曾无数次看过日思夜想那只绿色玉坠，她真想不明白她爷爷怎么那么傻，太·祖母的东西竟能让那什么伯奶拿去，现在人死了都不知传给了孙还是媳…… 夏乐芙这些恶念也许会让普通人不适甚至无感，但对饱受噩梦滋扰的夏雪，那是一把熊熊的火炬，炙热的火星能溅伤皮肤，焦臭的气息舔着她的后颈。 她忍不住转头一瞥。 平日即使是噩梦里，也只是灰尘密布空无一人的家里，一只浑身皮肉黝黑皱巴的类人怪物立于身后，畸形巨大的骨爪缩张。 只从那头挑染过稀疏乱毛发认出，那是夏乐芙。 她的噩梦空间里第一次出现活着的怪物。 “嗷嗷嗷——”怪物朝她怒吼，腥臭扑面而来。 有时候她真觉得，自己还不如得了精神分裂加被害妄想症，干脆来个真的怪物。 因为你这样说话，我真是听不懂呀。 第2章 空间也批发 夏雪此刻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但她又不得不装作平淡无奇地转回去，像那些果考的学渣，努力回忆最后这夏乐芙问了什么。 “呵呵，首饰有呀，但我不常戴，因为上班的地方有些不太平，最近发生了很多奇事呀。”她硬着头皮转移话题。 “哇哇哇……”怪物很不满，叫声抑扬顿挫。 “比如，百斤钢闸冷库一夜蒸发只剩毛坯房，老总发疯携万片姨妈巾潜逃。” “呜昂昂昂！”怪物快要离出怒火。 “等等，我先去个洗手间，乐芙先到我房间坐坐吧，回来再跟你说。”对不起，这样子聊天，她实在编不下去了。 她只能去厕所静一静，等待噩梦空间第二道规则发生——在越封闭窄小的空间，整个人屏息静止不动，有可能在五分钟至半小时内返回现实。具体是什么因素触发时间长短的变化，夏雪至今没有摸索准。 在噩梦中，夏雪家的厕所算是最正常的地方了，仅是安静覆着薄薄的灰尘，看上去有一两年无人光顾过。 “好啊。”夏乐芙听到夏雪的话简直狂喜，如同黄鼠狼被请进了鸡窝，事实上也是这样。她兴奋地看着夏雪走进洗手间，也不等对方把门关上，就拉开抽屉疯狂翻找，终于在书柜的紫檀盒子里找到了一条用普通红绳穿上的玉坠。 玉质浊而不均，绿白相间又颜色暗淡，跟路边那些十块钱吐血倾销的c级货一个卖相。常说，玉石玉石，石中生玉，玉脱石而出，这样对比，那玉坠最多就是块有颜色的石头罢了。 相反把它拿到珠宝店去问，它上下两个金托子才是看起来最值钱的地方，两个托子均是三重八瓣金莲，各在花瓣刻了祈福梵文。 “我的宝贝，我也有空间了。”夏乐芙陶醉地看着玉坠，用手指轻轻摩挲，眼睛里充满得意张狂与报复后的满足。 上一世末日里，夏雪母亲有异能却失独，收养了一个跟夏雪八分像的女孩，还把空间玉坠送出去了。这件玉坠最多可以绑定十个主人，权限从一排到十，可以转移却不可注销，如果某序列的人死或者失踪，但又没有将权限转移，他的名字就会永远记录在玉坠内，占掉一个宝贵的名额。 那个该死的老女人就排在九，那拖油瓶就排在十。 夏乐芙这支族人得到玉坠后，也曾百般折磨那拖油瓶，但那拖油瓶都不肯转移，可把她恨得牙痒痒的。后来，这人一死，玉坠空间也跟着报废，更是连鞭尸都解不了恨。现在，只要等末日降临，她再得了异能灌注这个玉坠，天下之大，唾手可得，哈哈哈哈。 就在夏乐芙快要幻想到称霸宇宙之时，夏雪终于从洗手间出来了。 “咳，乐芙，让你久等了。”夏雪再次核对夏乐芙头顶那茬红中带绿的短毛，真是没认错，夏乐芙就是那个怪物，“坐这么久无不无聊呀，听说你刚考上大学了呀……” 没等夏雪开扯话题，刚才装乖过火的夏乐芙，腾地站起来，脖子一扬眼睛斜蔑，脸色立马变了，七分不耐带着三分不屑，人不避不让擦着夏雪的肩从房间大步走出。 “是挺无聊的，我有事就先走了。” 夏雪眼都瞪圆了，看着这人以走红毯的气势，直冲大门，然后碰一声消失。 “哎，乐芙怎么了，不留下吃晚饭了么？”夏母从厨房伸出半边身子，与夏雪面面相觑。 “谁知道，今天神经病真多！”夏雪揉揉被撞疼的肩膀。 “你堂妹脾气一向不好，你惹她生气了？她今天是专门来看你的。”夏母一如普通家长，进入了儿女先有错的模式。 “不可能，我三年没见过她，也她没手机号。” 那她是来干嘛的，家里有没有不见了什么东西，各种亲朋互撕节目瞬间入脑。 母女相看了一眼，同时在家翻查起来。 “奶奶那条玉坠不见了！”夏雪震惊地晃晃手里的坠子，形状颜色质地一模一样，却不见了上下两个金托子。 “还真是不见了！”夏母目瞪口呆，同样震惊。 因为这个玉坠原先是没有金托的，但今年巧合是夏雪的本命年，从年头开始就一直小灾小难小病不断，夏母都怕了，便送夏雪的贴身玉坠去开光祈福。而当这玉坠重生挂回夏雪脖子的第二天，她在上班路上就遭遇了特大车祸，几十吨的大货车刹车失控，把前面停等红绿灯的小轿车和公交全部撞进车流里。 前有高速冲撞，后有重吨碾压。吓懵在公交的夏雪，居然成为了现场唯一一个毫发无损的幸存者，脸色苍白回到家只发现葫芦玉坠子裂了。 夏母当下感谢各路神仙保佑，祖宗显灵，虔诚地送烧猪还香，还特意去首饰店把这个狗屎质地的玉坠重现接好，并配上了金托子，供在价格比玉坠贵得多的紫檀盒子里。 就是从此夏雪多了上班只爱十一路或骑车，以及做‘噩梦’的后遗症。但如果问夏雪本人，她会认为只有那场真实、血肉模糊的车祸才算是噩梦。 “她为什么要偷这个，那个什么叔公家电话是多少。”夏雪非常生气，她本就看不惯那位堂妹（以及她全家），现在还发生了这种事，她很想把多年来的怒气一次骂个够本。 相比夏雪的冲动，夏母就冷静多了，在社会上磕磕碰碰几十年，早已看淡这种亲戚感情，想法更加理性，疑问与推理愈发可怕。 “与其骂一顿，我更想知道，她是怎么知道有玉坠的。”夏母轻声念出口。 怎么知道玉坠在哪，是什么模样，又为何要偷走换个新的，想拿玉坠干什么…… 无限的问题与衍生，细思恐极。 两人一下静默，双双警惕地看着新玉坠，琢磨它背后的阴霾。 良久，夏母才先开口。 “雪儿先去吃饭，妈打个电话问问。”夏母的声音很柔又很坚定，手掌轻轻抚摸夏雪的发顶，像准备出门打猎的母豹子。 “明嫂你好，我是锦悦呀，吃饭了吗？吃了呀……听说乐芙刚考上大学，恭喜了！暑假来油市玩怎么样……哦，她去同学老家洋口市玩了呀……买米呀，好好，一定一定，下次我们上省城请你们喝茶呀，拜拜。”对话还不过一分钟，夏母就挂上了电话，神色严峻地转头看，边心不在焉扒饭边偷瞄的夏雪。 “那个夏乐芙全家是不是都有问题吗？”夏雪赶紧放下碗，夏母点点头。 “嗯，你那伯娘闪闪缩缩根本不想聊，最后扯几句省城粮食涨价，让我们帮着买乡下大米就挂了，请人还不情不愿的。”夏母陈锦悦也不喜欢那家，却不爱过多搬弄，仅在对着自家贴心小棉袄的女儿才讲真心话。 “又是买米？”夏雪使劲眨眼，今天她是第几次接触这句话了。 “什么买米，粮价真的涨了？”陈锦悦很关心柴米油盐的任何变动。 “没有，妈你也知道我在外贸开发区工作……”夏雪将今天遇到的怪事娓娓道来，夏母听得眉头轻轻皱起。 两人稍微回想了一下最近听闻的异常，发现可归入此类的事件全国都多有发生，十分震惊。 其实这些怪事发生频率并不低，只是平摊到日常生活低了而已。且当下信息爆发，每时每刻海量的咨询充斥眼球，新鲜猎奇的事海里去了，而且泥沙俱下真假难辨，轻信的民众常被反复打脸，现在连央妈新闻都要等三日再论。 连美帝竞选、东南亚海啸这种级别的大新闻，都可以听听闻闻就忘了，这些无头案件就更不用提了。 正因为这样，人们的视角看似很大，其实很窄，终日埋首并健忘于琐碎中，直到某一天平地惊雷，才猛然想起历史巨变的尾巴曾经在自己手中溜过，捶胸顿足懊恼不已。 “真像我最近看的网络小说，嗯，就是重生穿越那些。”夏母静静地来一句，吓得夏雪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妈，您真潮，您怎么会看这种小说呢……”夏雪仿佛有种东窗事发的心虚。 “为了了解当下年轻人所思所想嘛。”夏母略有深意地瞟一下女儿，一副你藏在床底下的硬盘娘亲五年前就知道了的样子，“不用猜途径了，你淘汰的笔记本开机就弹推书广告呀。” 五雷轰顶有没有！夏雪只能傻笑以对。 “不过言归正传，若不是最近神经病比较多，都想搞大新闻。那么，排除一切不可能的事实，那其余的，不管多么离奇，多么难以置信，也必然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夏母看着占据大厅一面墙的书柜，似乎触景生情双神游离地轻叹。 夏雪却在想，这不是神夏台词么，娘亲我给你的时髦值跪下了。 “快点吃饭呀，等下就去买米。”夏母搁下空碗，然后把锐利地目光挪到那崭新的玉坠上，一字一顿，语气轻慢地说。 “至于这玩意，我就帮你处理掉了。”仿佛燃烧的战斗凤凰。 夏雪目送母亲气势恢宏又妙曼地踱步进房间，要抢超市的女人真可怕。 神一样的少女 世上很多事当你特意去做时就会发现，通常只有两种感觉，不过如此的平淡，又或，诸事不顺的沮丧。 不过，现在有第三种了。 卧槽！ 夏雪睁开干涩的眼睛，头痛欲裂，正想颤巍巍地从床上挣扎起来，昏暗的房间突然噌一下闪亮起来。 “夏小姐，您醒了，请问您要什么早餐呢？”一个西装笔挺高大干练的中年男管家，站在床头两米处，恭敬地问，长相还有点小帅呢。 “哈，包子。”夏雪条件反射来一句。 “好的，请您稍等五分钟。”帅管家退到墙边按下电铃，一排黑白制服女仆捧着鲜花、热毛巾、化妆与发型工具、杂志等等进来。 后面还跟了一位医生和护士，齐齐朝她露出八粒牙完美微笑。 夏雪觉得她要是有眼镜的话，该从鼻梁摔下来自觉碎在被子上了。 这天，她从五万块的床上醒来，面对两百块一小时的服务，连头上扎得结结实实快成金箍的纱布，和剧痛的伤口都忘记了。 五分钟，快准狠从头到脚焕然一新，直到热腾腾的肉包子端上来，一脸懵的夏雪才想起要问自己在哪里。 “小姐，这边请，主人和您的母亲，已在大厅等候。”帅管家侧身引路，完工的女仆们齐齐弯腰，拉开大门，露出一条直通螺旋阶梯的走廊。 “姐姐，对不起呀，昨晚的事，人家不是故意的，蜜儿给现在你道歉。”一位肤如凝脂大眼樱唇，一头金棕色卷发闪闪发光，身穿浅绿连衣裙的绝色少女，腾得从椅子站起来，给夏雪鞠躬。 泫然欲滴的含泪墨眼，瞬间柔光了整个空间。 如果不原谅她，你就是千古罪人了。 夏雪不由又心神恍然，心中忍不住冒出一这句话，不过，最近忍不住的话太多，她都有些麻木了。 “在这里，蜜儿还要再道一歉。陈阿姨，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伤到了姐姐。”柔光再次在华丽恢宏的欧式大厅亮起。 夏雪猛眨一把干涩的眼，瞬间的黑暗仿佛有种掉网线的感觉，此时，一些重要的记忆从脑海浮现出来。 昨晚上，她和母亲正在超市大扫货。 本来末日这种事情，就跟世界大战一样，论据论证再充足，火药桶地区打得再烂，炮弹没炸到家门口，人们也是将信将疑的。 于是，两母女在超市早已经跑题，好吃的零食越捡越多，塞到两人快拎不动的分量，才心满意足地离开。就在她们推着小车下斜坡电梯时，后面突然冒出了一伙与超市格格不入的人。 “小姐，我来推吧。”那位依旧西装笔挺的帅管家，一手推着满载粮油的购物车，另一手伸向那位，脸上全是忠诚的担忧。 “不用，张叔你推那个够了。”虽然栀子花般柔弱，少女还是露出了坚毅的表情，黄莺翠鸟般的声音让周围的人一片陶醉，这真是个好女孩。 但已经站在电梯上夏雪，却有种不祥的预感，回头一望。一辆放了足足十大包米的超载车出现在电梯顶部。 “老妈，快闪！”记忆到了夏雪扯着母亲往隔壁梯跳起，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想起来，夏雪没被撞到的后腰都有点忍忍作痛，幸运的是她只是撞到头而已。 “孩子别哭了，你也不是故意的。不过，你一个小女孩到超市买这么多米干嘛……”夏母看着不断啜泣的少女，动了恻忍之心，反过来安慰并扯开话题。 “呜呜。”少女听到，忽然安静下来，用芊芊玉指拭掉长睫上的泪珠，表情认真严肃又带几分神秘，良久，才轻声说。 “你们听说过末日么？” 那么巧，又是末日论？这个月绕着末日这一关键词，夏家母女已经遇上好几起怪事了，不管信不信，是三人成虎，还是确实有其事，都不得不正视它起来。 母女两带着几分真切的疑虑，对视一眼，都不由直起腰来认真听。 雪蜜儿见状很高兴，微微颔首，对夏母陈锦悦漏出一丝赞赏的微笑，果然是我看中的队友，占卜上说得没错。 至于夏雪，已经被无视了。 “其事，我的身份并不简单，我家祖上曾出过一位雪山圣女，专卜卦推算，能逆天改命，在南北朝时代的西域可谓赫赫有名。后来因为战乱，圣女失踪，族人纷纷隐姓埋名散落各地，传下来的本事也是支离破碎，只有我们雪家还保存着比较完整的传承。” “可惜窥天逆命总会引起天地反噬的，我们整个雪家一直人丁单薄英年早逝，到现在竟然就剩我一人了。”雪蜜儿带着对家族的崇敬与忧伤，擦掉一滴泪，继续讲述。 “但就在三天前，我整理家中古籍时，竟发现了书中有夹层，藏着圣女先祖在一千五百年前留下的卜辞。” “戊戌年，天狗吞日，腊月炉火，山海倾倒，狱府降世。” “而，天狗天日，我已经算出来了，就在这刻。” 话音一落，室外的光线竟慢慢衰弱，天地昏暗。 雪蜜儿仿若圣女附身，神态空灵威严地站起来，看着窗外。大厅内候着的管家与女仆纷纷漏出激动又畏惧的表情，接着向那位对抗黑暗的光明少女，投去更热烈虔诚的目光。 夏雪觉得不能再被惊吓，她下巴就要脱臼了。这个装逼我要打满分！ “所以，陈阿姨原谅我不能送夏姐姐去医院，那里实在人太多太危险了，我不能伤了你们再送你们上绝路，留在这里吧，不仅郊区比较安全，我家还有私人医院。” 雪蜜儿拍拍夏母的手，悯恤的微笑，光芒万丈。 “好了，时间不多，没有问题吧。咱们抓紧储备物资，一同度过这个艰苦的末日！”说完，带着一群人昂首走出大厅，飘起的裙裾如灿烂的白昙。 等等，我有问题。买物资你们干嘛不去批发市场…… 夏雪坐在椅子上，默默目送雪蜜儿的身影，一直消失不见，却不知为何，总问不出脑海那个问题。 “唉，真是个好女孩。”夏母不由感叹。 娘亲，你也中毒了。 夏雪在心中默默流泪，化悲愤为食量，把桌面的各式中欧点心尝个遍。 正准备伸手捞桌子尽头的虾饺时，一只修长的大手从她背后越过，拎起蒸笼，轻轻搁在她的面前。 “咳！”含着半口包子的夏雪差点被噎死，回头瞪冒出来的人，“兄弟，人吓人，吓死人呀！”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白衬衫黑马甲标准侍应服，但又不太像侍应的男子站在椅子背后。 “夏小姐，你好。从你进大厅我就一直站在这里呀。”陆弘景带着小许哭笑不得的歉意，走过雕花大椅子，给夏家母女跟换骨碟。 “哦哦。”夏雪瞬间尴尬，低头灌水，却用眼睛斜上角偷偷观测这个奇怪的人。 为什么说奇怪呢。 陆弘景长得剑眉星目，面容平静带着隐隐的笑意，动作利落又在细节体现认真和细心，绝对能归入大众认同的温和耐看美男子范畴内，至少能让人见面就心生好感。 她又没高度近视，怎么会忽略这么个大活人呢。夏雪的目光来在陆弘景与大厅间移来移去，恍然大悟。 这人居然没有自带柔光，这就是奇怪之处。 自夏雪病床上醒来的那刻，她看到的一切总是有点模糊的，从管家到女仆都自带柔光，只是亮度不一样而已。再加上那位不时强光闪耀，连母亲都被感染了，夏雪都没感觉到周围有什么不妥，只以为自己得了干眼症。 而陆弘景就不一样了，他会有自然而然的皮肤细纹，有不服管束的飞翘发丝，有唇纹、指甲棱角、雀斑……与那些被调过色，模样很好却虚幻的景象不同。 他是一个正常人，还是一个没受到柔光浸染的人。 夏雪瞬间忆起大学被同学忽悠去影院看五十度黄，全程影楼摄影特效，看完眼瞎一下撞路灯的情景。 陆弘景就跟那条曾经被忽略的大路灯差不多了。 灯塔，不是我忽略你，是我暂时瞎了眼而已！ 夏雪那一刻热泪盈眶，内心高呼终于找到组织了，原来这个地方还有正常人。 “……”陆弘景被夏雪盯得皮毛一哆嗦，无奈地回头用力看，跟家养仓鼠般假装在平地卧草瞄粮一样失败的吃货，这位客人，您的目光要溢出了。 “咳咳，请问您，还需要添一下水吗，夏小姐？”陆弘景笑意满满地稍微加重语气。 请放过那快被蹂、躏五分钟的空杯吧。 夏雪瞄一眼空杯，脸红一秒钟，然后鼓起勇气抬头。 声音铿锵有力，理直气壮。 “要！” 偷窥被发现就发现吧，赶紧找一位正常人讨论一下，这个世界到底还正不正常要紧，夏雪如是想。 “好。”陆弘景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过去。 “还有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呀？”夏雪直直看着陆弘景的嫩脸，反复掂量一下对方的年纪，拿出当年做家教时初次登门的亲切笑容。 “……” 他从未见过如此瞎眼又厚颜无耻之人。 第4章 迟来的末日 我叫陆弘景，这个名字是我自己起的，因为我是一个失忆之人，被大小姐雪蜜儿捡到起名为司命，专司治病救人。谁叫我失忆之前据说是个基因向医学教授，反正我都不记得了，但这个名字我还是不怎么满意。 又忆起，大小姐最初还想给我起另一个名字，楚轩，但对面一群长相好到我有点看不清楚的男职工，一同用仇视的目光碾过来，身为一个刚入职的小员工，我毅然选着了司命这个名字。毕竟所有老前辈都叫司政、司军、司银……新人不能标新立异呢！ 于是，大小姐有些遗憾又感叹地说，毕竟还是会笑，不是很像呢，就把我喊作司命，交给我第一份工作。管理实验室，并，照看一个月之后会出现的夏家母女。 大小姐的卦术果然高深，一个月后这对母女竟真的出现了！ 以及，这真的是个难度好高的工作！ “陈女士，夏小姐，你们好。”陆弘景决定无视某双眼发光的小动物，对着正主夏母微笑，“我是你们的指导兼保镖，工作是带你们适应雪家团队和训练。” “我叫，司命。”陆弘景有些不适应地念出新名字。 “司先生，你好呀，真是谢谢你了。”夏母陈锦悦落落大方地点头，倒没把陆弘景当做仆人，把自己坚持在一个普通客人的位置。因为，在雪蜜儿走了之后，留下的光芒消散，她受影响的神志也渐渐恢复了。 她跟女儿一样，都发现了雪蜜儿有股奇怪的力量，可以扭曲人心。身为一个母亲，她最关心的就是自己的女儿，却在大厅稳稳坐着和撞伤女儿的人聊天，直到女儿醒了自己下来。 这样怎能让她不惊心呢。 幸好她感觉雪蜜儿对她们母女并无恶意，关心也是认真的，有相貌加成并不会讨厌。但有这种事铺垫，她对雪蜜儿肯定谈不上喜欢了，在心底保持警惕，在表面表现和熙。 “唉，这名字听起来也很不正常呢……”终于可以畅所欲言的夏雪，一时心大小声嘀咕，被听觉灵敏的夏母和陆弘景捕捉到。 两人和谐的笑容顿时一僵。 “呵呵，雪儿，快吃包子！大白菜瘦肉呀！”夏母笑眯眯把包子往夏雪嘴里塞去。都是孩子是天使和恶魔，怎么我家的这就是吃货和蠢货呢。 “呵呵，稀少姓氏，夏小姐少见而已。”陆弘景这刻决定要认真工作（指导），紧抓工作重心（训练），并超时超额完成任务（训练量），申请成为年度标兵。 再次得到母亲注意和关怀，夏雪十分感动，原来娘亲还是很爱她的。于是，暂时抛开了陆弘景，低头噎包子，就是不知为何途中脖子后总是凉飕飕。 看来冬天风大呀，不行，我要回去添羽绒。夏雪噌地起来，叼着包子跑路。 “等等，夏小姐，早餐过后我们的第一个项目是参观训练场呢。”一个让人耳背酸凉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陆弘景向后招招手，两个金刚芭比似得女仆一左一右夹起某人。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洗手间。”夏雪蹬着小短腿大喊。 “夏小姐，训练场也是有洗手间的。”女仆甲嗡气嗡声认真的说。 “老妈，救窝……”夏雪从来不是个要脸的人。 夏母看着也是揪心，刚张口想制止，陆弘景把一份末日快速训练计划书递给她。 封面就是栩栩如生的食人虫和丧尸，随手打开一页，就看到如何利用某种怪物粪便装死之类，某种寄生虫将人类感染成脓球。 夏母一声轻叹，朝陆弘景点点头。 “那就麻烦司先生了。” 对女儿要疼爱，不是溺爱，都快要末日了，雪儿你还是加油吧。 一周过去，两周过去，某沙漠地带依旧战得火热，美帝还在当老大，腹黑兔还在装纯。世界还是那么的堕落和祥和，除了多了很多新闻。 只是想不到大小姐的占卜也有失败的一天，陆弘景内心偷偷感叹又庆幸。 摊开报纸，寻找有关任何末日的蛛丝马迹，隔壁沙发又传来猖狂的笑声。他斜眼一看，摇摇头，定是某个抖m又在闷声作大死了。 “哈哈哈，哎呦，妈你看这条新闻。”夏雪压低声音，把手机递给母亲，伸动那条被训得酸胀红黑的小胳膊，又一阵龇牙咧嘴。 《某地末日信徒低价甩了二环房产被妻砍进医院》《财务卷款百万自杀于仓库，现场大量囤积油粮》《猖狂歹徒堕楼身亡，竟只为抢劫玻璃饰品》《一腿换一腿：色狼想用一根火腿强拐萝莉被乡亲打断腿》 除了第一条太傻太冤，剩余的都是罪有应得啊，夏家母女看得心怀大畅。如果这些人有感想，也许会大哭，小说都是骗人的，人家末日提前我迟到，还不知有没有。 不过，还没到末日呢，有些人就迫不及待践踏人性道德的底线了，连带那群得意非凡的穿越或重生者都通通躺枪了，实在让她们这些普通人有股说不出口的歪腻感。 不可否认，雪蜜儿即使是带着目的提携她们母女，也是绝对值得感激，并记在心内想办法要回报的，却不得她们喜欢。 比如，现在因为‘预言’失败，把自己关在顶层主人房的雪蜜儿就在大发脾气，连人都懒得见，那几个帅得闪闪发亮司姓兄弟也不闪了，脸蛋都清晰了，只是为争取日夜安抚主人的权利打得一地鸡毛。 “闭嘴！蜜儿现在心情这么差，你们可是有半分良知？谁再笑影响她休息，我不介意陪他玩玩！”本天打输的司银从七楼砸下一个哑铃，整个训练场顿时禁声。 “雪儿，你继续跑步吧，休息也十分钟了。”夏母叹气，压低声音对女儿说，“就算没末日，锻炼身体也是好的，下周妈妈辞职来雪家干活怎么样，环境很不错，就当报答她的好意。” “嗯嗯，好。”夏雪双眼一亮，一口喝干水，绕着操场就跑。 如果被夏雪知道，陆弘景把她归类为抖m，她肯定打不过也要半夜拿板砖砸他床头的。 不过，她现在是确实爱训练爱得深沉，自从来了雪家艰苦锻炼，吃得好睡的香，黑眼圈不见，连噩梦都规律了。整个空间只会晚上出现，还有跟现实一样的大床房，虽然旧点霉点，管它呢，有具干尸都照睡，那可是一张完整不会塌的床。 正常的孩子体会不到失眠半年的痛和泪！ 知女莫若母，夏母当然也能发现夏雪半年来的情绪变化，虽然女儿只字不言，但为了女儿，她不介意学孟母三迁，把那小公司的会计工作辞了。 夏雪刚跑到操场上，地面的空气突然闷得窒息，天空灰暗得像被人持续倒入墨水搬，流动的灰霾越来越浓，仿佛以极快的速度从天空往地面一寸寸压下来，并开始变红。 等等，不是仿佛，是确实呀。 夏雪抬头看了几秒，吓得魂飞魄散，更惨的是，那连灰霾都不是。 明明是数以亿计密集排列的小陨石，在大气层摩擦出高温红热，与漆黑的浓烟。并开始反阻力地越飞越快，约在三千公里上的平流层突破音障，爆出无数气云圈，远处高大的松木林像暴风中蒲公英，被高压气流压得成弓形，一层层剥去枝叶。最后被陨石点燃，瞬间爆发出高焰，然后变成灰烬被卷上空中。 “雪儿，快回来！”夏母焦急大喊，雪家的地下避难所已经紧急开启，但她等不到女儿怎么肯进去。 夏雪首次如此感谢噩梦空间，早已适应高强度的腿脚，跨出最大步伐，真能脚底生风往宅子冲去，耳膜全是高速陨石划出音爆的轰鸣，大脑失衡感让她几欲呕吐。 “哈哈哈哈，末日，终于降临了！”带着深深黑眼圈的雪蜜儿，此刻容光焕发，站在顶层花园，白衣胜雪，张开双臂迎接陨石风暴，散发出强烈的光芒，像漩涡一样吸引天上的陨石，引发陨石群再次加速。 脆弱的玻璃率先爆裂，尖锐反光的碎片，如雨如箭坠落楼下，夏母还死守着不肯挪动一分。 “进去——！”压强下眼球充血的夏雪，根本看不清，却能准确认出母亲的身影，胸膛积蓄的愤怒火山爆发，拼着拉裂筋腱，只求步子能多跨一厘，多快一秒。 夏雪第一次这么讨厌一个人，即使对方并没有伤害她。 也是第一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她想要变强，想要成长，想自己走出一条路。 感觉背后似有炙热的陨石烧灼发梢，夏雪咬牙跃起，朝母亲尽力一扑，陷入黑暗。 第5章 我是铲尸官 这场据说推迟的末日发生在冬季的一个下午，有暖阳，正是周末宅鸟们出笼的好时间，现在却是个莫大的悲剧。 曾经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白天也霓虹灯闪耀的油市，如今死寂一片，陨石群冲击过后又在地面激起了高达数百米的烟尘暴，两天两夜才沉淀下来，整个城市的楼宇和街道都至少积上了一指厚的灰。 仿若现代版的庞贝古城，实际上也差不多了。 数以万计的路人挣扎的姿势倒在城市倮露处，伸手，张嘴，或是扼紧自己的咽喉，他们全部死于灰尘窒息，厚重而细微的灰尘被呛进肺部，与肺液混合成粘稠的泥浆，将肺部每个纤细气管如砌水泥般砌死。 整个过程缓慢而无法逆转，思维在恐惧间孤独走进黑暗。 幸存者们瑟瑟发抖地攀着破碎的窗台，惶恐地看着灰色的大地，恢复湛蓝的天空似乎更加清透，把血色残阳放进来，给每具曾经活着的雕塑涂上血色。 “快，我们必须赶在明天太阳升起之前离开这里。”白裙飘飘的雪蜜儿难得换上一身密实的登山装，套上防毒面具，从一架改装过的枭龙越野上跳下来，指着路上一个倒毙的儿童雕塑说。 “你们去把那具尸体铲起来，装到九号卡车上的大铁笼里。” “蜜儿，外面这么多灰尘，你下来很危险的。”同样装束依旧闪闪发亮的司政，一个壁咚将雪蜜儿护在结实的车门与怀抱之间，暧昧而甜蜜的情绪在两人之间蔓延。 拉伤韧带只能干坐在车上的夏雪，一阵鸡皮疙瘩，后悔从九号车的窗户探头看风景解闷。 两天前她非常幸运赶在最后一刻，和母亲一块扑倒进门内，被陆弘景等人拖入了地下避难所，然后莫名昏睡了两天才醒来。幸好，全身除了肌肉韧带拉伤，并没有什么表皮外伤，也没有发烧，不然雪蜜儿就要放弃她了，带走也可能是跟那些尸体一个待遇，关铁笼子里观察。 “喂，司令，他们又要把一具尸体关九号车哎。”夏雪转头看正在专心弄一堆瓶瓶罐罐的陆弘景，这架十多米长的八轮改装卡车是雪家团队的医疗兼研究所，而陆弘景正是这架车的指挥。 所以，全团第一个病号夏雪自然就归他管了。 本来以雪蜜儿对夏家母女看好的态度，她是可以坐进普通幸存者扎堆的大巴的，不过，在她昏迷的两天内，雪蜜儿似乎发觉夏母和她心中所想的差距太大，露出一个失望的神情。就被心机boy司银以必须坚持团规公正有序的名义，送进了九号车。 心痛女儿的夏母并没争辩什么，提出要做实验助手，也住进九号车。 “喂，吃货，你可以不要乱给我起名字吗，有人像你这样对待恩人的吗？”陆弘景头也不回，在水杨酸混合液里滴浓硫酸，雪蜜儿交给他一个异想天开的任务，用土办法制什么磺胺啊，青霉素啊，没有相当的工业设备和特定菌株，那是准备用指甲锉制宇宙飞船。 “你不喊吃货，我就不乱起。话说，你怎么敢开口救我呢？现在蹲在这个全是尸臭的地方，熏得女神（雪蜜儿）都不要你靠近了，你的人生还有希望么？” 观察过凡是姓司必是雪蜜儿三千面首之一，夏雪就地对这位备胎中的吊车尾，冷宫中的路人甲，放心大胆地撩起来，还试图用各种宫斗、忠犬、痴汉又或霸道总裁文安利这位悲情汉子，助他早日登顶正宫之位。 这一定是最好的报答啊，虽然雪蜜儿很花很绿茶，但子非鱼安知鱼乐，司命兄你一定会感激我的。夏雪脑洞大开，一脸奸诈。 似乎觉察背后浓浓的恶意，陆弘景敏锐地回头，那个蠢货又在想啥了。 “你再不闭嘴我就把那缸脑袋摆你床头。”声音阴恻恻。 夏雪正想嘴炮她才不怕呢，这时夏母拉着小推车，把下面那具儿童尸体运上来。 “唉，这一路起码死了有上万人了吧，这孩子更是可怜，看样子只有五六岁，爸妈紧紧把她护在中间，也不知……”雪蜜儿眼怎么这么尖，夏母看一眼陆弘景，把最后一截话咽回去。 末日后遇到的亡者让夏母压力颇大，变得话唠，不过两母女的思维方式还是如出一撇。 “……”陆弘景扶额，你们两位拿八卦当减压也是够了。 “闲着没事是吧，过来帮忙解剖。”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陆弘景不敢指使夏母，夏雪就可以放心使唤了。 “今天这个不用，雪少主说明天地上的尸体要变成丧尸，让我们先关一些，留给后面的普通人练手，唉。”说回工作，夏母马上认真起来，和女儿、陆弘景一同青着脸，小心翼翼地给尸体的脚腕栓上大铁链，锁到两指粗的铁笼里。 虽说九号车是医疗车，却是全个车队最恐怖的地方。整车分为车头、医疗箱和实验箱三截，用厚重的钢板重新封铸过，像一列三厢小火车，动力车头能通过按钮快速将后面两节车厢断开抛弃，能高效确保车头人员的安全。 但这种设计的理念也可想而知。末日里，凡是受伤之人，几乎就是判死刑。 所以，整架医疗车也是断后车。 覆满灰的小孩尸体被层层叠在实验箱铁笼的角落，像一堵青紫又结霜的肉墙，景象十分恐怖，偶尔有衣服破碎处漏出，黑红裂痂又淌浓汁的肉眼，那是被天外小陨石穿出的伤口。 雪蜜儿称这些陨石为天外魔种，从外太空坠落，寄生死物变成丧尸，寄生活物变成魔怪。寄生、传播、繁衍形成族群，为了进化杀戮一切，活的其他物种，同类非同族的丧尸魔怪，甚至是同族。 它们是宇宙的癌细胞。 “轰隆——轰——” 车队开着大灯在黑夜行驶，首次无化学与光污染的夜空显露出璀璨的银河，不过这种景象在下半夜骤然消失，厚重的乌云从西边密集涌来，紫蓝的电龙狂舞，朝大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帝流浆来了！全队停车，叫所有人出来。”雪蜜儿期盼地盯着天空，又换上一身裙摆绚烂的白连衣裙，薄纱飞舞，赤足立于大巴顶上，肌肤散发莹莹玉光。 也不怕一阵风来把裙子倒拔杨柳，还是大冬天呢，夏雪深感佩服。 “你们看什么，赶紧把笼子推下去，我们要就地露营。” 今天被分配巡逻的心机boy司银十分怨念，既渴望地瞄着女神的裙裾，希望有一阵风来让他看看圣光以解相啪之渴，又不希望女神被这些凡人亵渎，内心真实矛盾至极。 便边倒着走，边教训这些被女神倾倒的众生，这些路上捡来的幸存者真是太大胆了。至于列入竞争对手末位的陆弘景就更不能放过了，一定要把苗头扼杀在摇篮中，岂能让这小子生出觊觎之心。 我看这个愚蠢的凡女就和这小子很衬么。 于是，脸色一转语调一柔，露出魅力四射又和蔼的笑容，对夏雪歉意地说。 “啊，是夏雪夏小姐吗？天太暗，没认出来，真是太对不起了。请问你的伤好了么？这次为了维护团队规则，这样分配实在是委屈你了。” 漆黑中突然冒出个强光鸡蛋，夏雪被闪得一脸懵，视网膜神经瞬间跳闸。 “呃，伤好了，谢谢关心。”不过现在又受伤了，夏雪默默泪流。 司银脸色拉黑一秒，又恢复过来，这种熟悉的蠢样，在看来是花痴，大多数女人遇到他都是这种恶心的样子，只有蜜儿当初对他不屑一顾的表现才引起了他的注意，便沦陷至今。 如今竞争那么激烈，他怎能让这种女人给缠上。 司银心中千回百转，把原定的低级异能修炼法，换成凡人练的合修心法。 “呵呵，不要伤心，蜜儿还是很关心你们的，特意让我带来一份秘籍，是一些上古门派经典招式糅合而成，还有一份心经，男女都可以练。虽然有一定的难度，但只要今晚你们好好吸收天上降的帝流浆，一定能事半功倍。” 司银笑眯眯地递上一个文件袋。 原来还算是好人啊，我错怪你了。夏雪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值得图谋的价值，千恩万谢地接过文件，又想起那些关在铁笼的准丧尸，尽职地提醒。 “司先生等等，那些尸体也会吸收那啥帝流浆吗，这会不会太危险了。” “放心，不会，这是天地对这些魔种入侵的反击，帝流浆对它们来说就是□□，虽然明天它们还会变成丧尸，但实力就比其他的弱多了，寄生的躯体又弱小，很合适你们初次应付。” 自觉完成挖坑的司银，满足地转身，直到走到远处才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看你还敢和我争！” “这些姓司虽然通通人亮心地好，就是脑筋有点问题，可惜了。”夏雪在闪电映照中看到昂头叉腰而去的司银，小声感叹，又伸手拍拍陆弘景的肩膀，“放心，你不够亮，不是在说你。” 陆弘景给她一个斜眼，对着大铁笼松一口气。 第6章 背后引枪的典范 瓢泼大雨，啊不，帝流浆，疯狂地洗刷大地，原本除了人声车声，两旁一片漆黑死寂的公路杂林悉悉索索草木压折声，不明物种痛苦的哀嚎，这种声音正在由远至近。 “快快，升起铁索网，你们三个去那边把铁桩打进地面，公路的水泥墩一定要栓紧了！带上武器再检查一遍！”工程组的副领队声嘶力竭地大喊。 在车队停下那刻，战斗组和工程组的人员就按照雪蜜儿的意图，利用公路的水泥墩、水泥护栏等物，以车队为中心围成一个铁网大帐篷，除了雨水能穿过，任何怪物想靠近还要通过雷电的考验，铁网边角插了几支钢制旗杆，时不时有闪电从高空劈落。 雪家团队人员就比较安全了，铁网里面还有一层粗尼龙绳网。 除了雪蜜儿和那几位司姓帅哥，或提剑张弓、或背枪双刀，或抱臂空拳，英姿飒爽地站在车顶，其余人都脸色铁青紧张地望着网外的漆黑，攥紧长兵器的双手指节发白，手心都不知雨水还是汗水。 “嗷呜——！”一只极快的黑影从灌木窜出，哗啦猛撞在铁网上，把铁网前的人们吓得后退一步。 “愣着干嘛！刺！”一位颇有经验地教官一脚踹他们的后腚，跟手就一枪扎过去，“一只狗而已。” 四五支刀枪也慌忙跟上，噗噗的入肉声，听上去像是扎进了一团烂泥。 “喝……喝……”似狗的怪物皮毛稀烂，被数支长兵器穿透扣在铁网上，削断半边脖子依然能有力地挣扎咆哮，倮露的肌肉筋骨发黑畸形膨胀，碰在铁网上又刮出脓浆混合的烂肉。若不是被雨水泡成豆腐渣，估计就不是扎烂泥是扎橡皮了。 “呕！”某个承受力低的普通民众，对着这幅巨人观般的景象当场吐出来。 直到一道闪电劈落，这顽强得以一团烂肉还能拼的怪物，才变成焦炭僵死。 雪蜜儿在雷霆间飞舞，白裙飘飘，软剑卷出道道银芒，唰唰跳上车顶的怪物死了一片，剩余时间就像阿飘一样到处救场。 夏雪这才发现，雪蜜儿穿得如此风骚是有道理的，她在用生命拯救人民群众，每分钟都能引来两三道雷劈。 “啊啊啊……”大铁笼子里的尸体也慢慢弹动起来，异化的黝黑皮肉与溃烂在身躯上此起彼落，然后疯狂撞起笼子来，毕竟这场雨水是它们的□□，人类又是它们的食粮。 “我靠，这不像切掉脑袋能死的样子啊！还要把它们放出来？”夏雪青着脸，连甩几斧头才砍断儿童丧尸的脊椎，不是她太弱，就像新手进厨房砍鸡一样，谁第一次能利落剁出鸡块的，更何况一只会挣扎啄人的活鸡。 她可以想象，躲在中低层和室内的幸存者虽不少，但有九成将死在这一晚，明天丧尸怪物与人类的比例，极可能就是十比一。 雨水渐渐停下，车队的探照灯全部汇集到大铁笼上，被雨逼得发疯的丧尸更加暴躁，笼子被撞得噌噌响，人们瑟瑟发抖地贴着车辆畏惧地看着，几十号人愣是被几只小丧尸围观了。 雪蜜儿嫌恶地看着满是雨水砂石、腐烂血肉与呕吐物混合的地面，干脆不下来了，居高临下对着众人说。 “帝流浆降临之时，是丧尸和怪物最暴躁，也是最弱的时段，雨水会腐蚀它们坚硬的皮肤，但也会逼起它们最大的凶性，让它们更加热情地寻找新鲜血肉补充能量。” “所以，等下太阳升起之后，这些丧尸就会是最脆弱的时刻，你们要抓起手中的武器，打败这些丧尸，如果连最弱的怪物也打不过，还活着干吗？还有半个小时就黎明，太阳升起那刻，我就断开丧尸的铁索！” “最后，有谁敢掀网逃跑，就逐出团队。” 话音一落，如沸油倒水，铁网中的人们刹时炸起来。 想不到刚才保护他们的铁网，竟还有第二种用途。 男女老少们纷纷哭着拍打起车门车窗，低矮的越野车被铁条加固敲不动，大巴的玻璃窗又太高，那些聘请来的佣兵早就进了车内，拿着武器凶神恶煞地盯着下面的人。 场面非常混乱。 “这是没吃药啊……”夏雪无语。 雪蜜儿的做法遵循了原始适者生存规则，也许对大多数有能力者，甚至在这个严峻的末日环境下，是最优和最实际的选择。但，人毕竟是人，拥有与野兽不同的创造力、情感复杂性和无限可能性，能用个几吨十几吨之力衡量吗？即使以后真以力为尊，雄鹰也不会把刚出壳的雏鸟丢下悬崖吧。 这么急哄哄地搞死亡淘汰，真把活人当是npc，心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这种领导背后迟早挨冷箭。 “妈，我们这边走。”夏雪的适应力比一般人强多了，连挨半年噩梦涨的不止黑眼圈，也有抗性呀。她捡起一根刀刃子母分叉的长矛，和母亲、陆弘景远离铁网中间的笼子，一块退到九号车的角落，这车的外形不仅他们熟悉，也是丧尸原储地，无人敢近。 “咔嚓，哐哐。”雪蜜儿一按电子遥控，铁笼摊开栅门，铁索止锁，剩余的七只小丧尸呜哇怪叫地朝人群扑去，腐烂的脚掌蹭落地面，跟熟鱼肉一样掉下来，却凭仅剩的那点筋骨跑得飞快。 “啊啊啊啊——”到处都是尖叫和惨叫。 第一个被扑倒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他的父亲睚眦俱裂，大吼着一铁锹飞过去，肾上腺素激发的巨力竟把那小丧尸砸得腰椎骨折，畸形地倒出三米远，又蹒跚地朝第二个人抓去。 “这个潜力不错。”雪蜜儿笑着鼓掌，然后招呼身边给他拿糕点的司政，“把他们放进车内。” “那小孩呢？”司政看着有些皱眉头，曾经是有活力组织头头的他，不觉得雪蜜儿残忍，反而这种果决更加吸引他，但这种方法太浪费资源了吧。 “唉，才被丧尸感染不到一小时，割掉一些皮肉还是很有机会救活的。” “好吧，我的蜜儿最是心地善良了。” 两人一下子浓情蜜意起来，也没看到那位父亲低头双目赤红的样子，也许看到也不在意。 第二位受害者是一位身型不便的胖大妈，孤身寡人，在四号车的附近并没得到任何帮助，一下子被绊倒，没反抗半分钟就被小丧尸咬断了喉咙，血液汩汩流了一地。 成功得手的丧尸呜哇地昂天大喊，竟伸出双爪朝自己的腹部一撕，一团内脏纠结成的肉球缓缓滑出来，发出娃娃鱼般的啼声，然后附在大妈的肚皮上向内钻去。场景让人毛骨悚然。 这次真把夏雪看吐了。 原来魔种寄生就是这个意思，怪不得刚刚的怪物砍掉头也不死。 说好的掉脑袋就扑街，颅头内长晶核的丧尸呢？！ 这次轮到夏雪被了小说糊了一脸。 “砰砰砰！”车顶上的司军，帅气非凡地举枪打断被寄生体的四肢，然后光芒四射地挤到雪蜜儿和司政中间，“蜜儿，那魔种换个壳子寄生了，等下中午凝出能量晶，我就去把头颅砍下来给你取晶核怎样？” “哼，这种东西遍地都有，蜜儿我陪你去找。” 车顶上又一场宫斗，下面的群众都对这伙发光星人绝望了。 早死心的夏雪又翻一个白眼，配合有些紧张的母亲打翻一只小丧尸，比较熟悉长武器的陆弘景趁机一挥长刀，将它的双脚斩断，将削得更弱的丧尸留给夏家母女练习补刀。 “谢谢，你真是个好人。”夏雪抬头给陆弘景一个真诚灿烂的大笑，湿漉漉的睫毛弯起来晶晶亮。 “行了，别笑了。一头汗好难看，我才不收好人卡。”陆弘景有些别扭地转头。 头顶上，为献殷勤急上火的司银，低头看到这和谐的一角，立马不满起来，出声喝止他们。 “喂，你们住手！你们三个人都合格了，丧尸留下给雪少主，有大用！等所有丧尸被砍倒，司命，你们三个去做一个魔种合成的实验。这可是雪少主吩咐的。” 一听就是信口开河，抓着鸡毛当令箭。 夏雪三人一口气憋在喉咙，卡得不上不下。 第7章 赌晶异瞳 一个血色早晨过去之后，从来不关注车队人数的夏雪，今天她终于搞清楚这里头有多少人。 一份薄纸随手写了个数据，七十三。三十九男，二十二女，五童。没有老人，因为他们都在九号车了。 夏雪回头望一眼，床位不足半米高，像货架一样堆叠起的医疗箱。十一个受伤的男女老少被捆死在覆一次性塑料薄膜的病床上，隔壁受伤重的还上了铁链。还有七个老人已经被关到了铁笼里，粗大的脚镣换了一批主人。 她还能清晰记起，那位老太爷求他们给他干净一枪了断，在理智边缘挣扎的绝望眼神。 这天中午，雪蜜儿在开颅那具胖大妈丧尸之后，居然只得到一团烂浆，强忍住恶心观察，连米粒大的晶核都找不到，这个世界似乎跟她认知的有偏差呢……雪蜜儿圣光闪耀的脸蛋一下子扭曲起来，那一刻，像孤狼般畏惧仇视又怀疑地扫视周遭一遍。 接着又想起自己不该如此失态，呜呜地扑到司银的身上。 “司银我害怕，是不是我的法力丢失了……未来我竟有些看不清，那些魔种吞噬血肉之后，都会把能量和寄生种子储存在生物最坚硬的地方，头颅，现在我居然找不到……它们以后还有弱点吗……人类还有前途吗……” “蜜儿，不怕，还有我保护你。拯救世界的重担你一个人扛，我心痛，让我帮你分担一点好吗？”司银简直喜极而泣，抱着雪蜜儿不肯撒手，只在眼角余光中警告陆弘景等人一眼。 “我已经安排好了，我准备跟司银合作，一起实验寻找魔种的弱点，一定把这些该死的家伙全部榨成漂亮的晶核献给你。” 喂，你这样明目张胆的抢功，还把前面的人当是活的么！ 夏雪气得毛都要炸起来。 “这样的工作你怎么受得住，太危险了。”雪蜜儿眼角挂着感动的泪珠，细眉又哀愁地皱起，玉手轻抚司银的俊脸。 “不危险的，蜜儿。那些重感染者，几乎不能恢复，如果他们终将要变成丧尸，不如就交给我们实验，为拯救人类献上一分力量，说不定还能恢复正常呢。”司银心花怒放地握住那芊芊玉手，这温软的触电感让他心潮澎湃，大喊。 “为了蜜儿，我再危险也不怕！” “辛苦你了，银。” 雪蜜儿泪水涟涟，感受的是爱意。夏雪三人齐齐后退一步，感受的全是满满的恶意。 “我为人类存亡，谢谢你们了。”雪蜜儿抹掉泪水，露出璀璨的笑容，朝他们挥手道别。连半挣扎半昏迷地感染者们都陷入了这股柔意，纷纷忘记痛苦。 只有那位老太爷从迷糊中挣扎出一丝理性，发出沙哑的哀求。 “我不想……变成丧尸……杀了……我。” “不行呢，我答应过蜜儿，只杀丧尸，不杀人。”司银低头对老太爷微笑，扎紧病床上的铁链。老太爷双眼绝望地滑入浑浊。 夏雪毛骨悚然。 三人只能沉默地看着，司银走下九号车，带上匪气十足守在门口的雇佣兵手下，扬长而去。 夏雪陷入深思，这一路上，雪蜜儿这伙人把末日当游戏的样子，恐怕不是因为脑残，而是毫不在意才对吧，认为自己就是操盘人，随时为了游戏进度和爽度，以人作棋子。 这还只是穿越者吗，他们以为自己是谁，又或真的是谁？ 夏雪陷入一种死逻辑的纠结循环中。 “滋滋……喂听到吗？”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打断医疗箱内的沉默，“司命老大，你们的试验品绑好了没有，车队开动了，再磨蹭天黑到不了大小姐规定的山谷。” 车头司机虽然称陆弘景是老大，但人不是他任命的，声音半点尊重都没有。在末世前还好，他是个跑腿司机，末世后，他这种能开大卡车彪着飞的，当然就是高级人才。 谁让陆弘景这回是真失忆，雪蜜儿看走眼，浪费一堆丹药都没捡回他的医学经验呢，幸好比较乖巧听话长相不错，学习能力上等。就死马当活马医，扔九号车让他从新学习了。 “好，可以走了。”但陆弘景毫不在意，让干嘛干嘛，至于干成啥样看心情。 用夏雪的话就是，这是一个真正随心到作死的人。 “等等，司机大哥，你知道这山谷是哪里吗？我们想算算路程时间，看看路上能干些啥，你也知道这两车厢很危险的，谢谢啦。”夏雪抢过了话头。 无论对事物畏惧还是好奇，夏雪都属于喜欢收集信息，知己知彼的人，噩梦空间这种无解的存在更是大大刺激了她这一特性，现在雪蜜儿这种畏惧和好奇双重并列的，也上榜了。 她想通过事物发展的形式，寻找并破解当中的逻辑。 “还真是。”司机想想后车厢的情况一头冷汗，稍微认真地坐直起来，与夏雪隔空对话。 “大概刚刚吃午饭的时候，车队主管喊我们一块去看一份地图，认认某条村的入口是哪个。说是大小姐新占卜出来一块避难福地，今日就要出世。隔壁老王认出，就是他以前跑货运经常路过的地方，叫下陈河村。” 夏雪赶紧给平板开机，找出全国离线地图包，放大该省该市周边。 这下陈河村一面是人字分岔山脉，一面是绵延的低矮丘陵，这村就搁在中间。没环山抱水，没峭崖戈壁，怎么看都不像什么兵家必争、居高割据之地。 反正夏雪三人看得莫名其妙。 “那司机大哥呀，现在没有网络了，你这车速去到要多久呀？” “一百来公里，现在不比以前，慢慢走，要三四个小时。”接着司机又唠嗑起，隔壁老王因识路狗屎运，升职加菜，调戏寡妇的杂话。 “谢谢了，司机大哥。这路不好，笼子晃得有点松，我们先去修修……”夏雪懒得听这些黄色笑料，随口唬一句。 “哇，你们快去快去！”那司机一个寒战，手忙脚乱关掉喇叭。 站在病床前默哀数秒，然后等受害者肿大的喉咙消下去魔种进入大脑那刻，陆弘景手起刀落，把分尸掉的躯体裹上整齐的塑料，点燃推下车。 “我也来吧，司银够狠，看你不顺眼又带两累赘，故意的。”夏雪绷着脸，将变黑长出肉芽的头颅钳进大铁桶，起码有七八个头颅怪在里头打起架，互相厮杀。按司银的意思养蛊合成，她都要怀疑这伙人才是天外邪魔什么的，来地球种晶核收割人头。 但这毫不保留的做法，又不太像啊，比若她是天外邪魔，干脆把人类一次性消耗了，改成地球大猪圈不更好，猪头颅不小长得又快，丧尸又不需要智商。 “你说，这雪蜜儿究竟是什么人？”现在夏母压力大得脸色苍白去休息了，周围除了丧尸就剩两活人，夏雪靠过去大开脑洞。 “不知道，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懒得管她了。”陆弘景没有好气地矫正夏雪的拿刀姿势，她这个砍法，是要血溅千里搞卫生搞到腰断。 “还有，快天黑了，你不回房间看你的□□吗？”陆弘景决定把这碍事的家伙赶回去。 “我去，我什么时候看这玩意了，昨晚明明拿的是军地两用人才之友……等等，你知道了？”现在夏雪的噩梦空间，跟新闻某播一样准时，每晚七点让她孤身一人在车内数骸骨，幸好数来数去，目测来目测去，都没有一米八七和一米六六的。 意味着这也是种可靠的预言，陆弘景和母亲，这世上她唯二在意的人，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不会死亡。 如今噩梦空间反倒成为她的精神依靠，每晚短短的半小时，带着紧张希冀去数一数，确定明天安好她才能安然入睡。 其实她怕极末日了，但更怕他们会死。 “每天晚上睁眼瞎一样地到处又瞄又数，两眼的瞳孔完全是扩大散涣状，神经病的卖相，又是正常人的思维。谁不察觉，陈姨也早知道了吧。就算是神经病，现在丧尸满地，精神病院都没位置了，你早点去自首吧。”陆弘景脱掉手套，拍拍夏雪的头，把她推向宿舍门。 “你们这些坏人，害我憋这么久。”夏雪锤陆弘景两下，确定向母亲坦白噩梦空间一事。 最近丧尸出现后，噩梦空间还长出了不少新特性。 比如，那些丧尸虽和要扑及已扑的人一样是骸骨，但脑袋就像夜空中最亮的星，在这宽广的噩梦视野里，一片亮晶晶。 是不是，特别亮那些丧尸就会长晶核，越亮等级越好越大粒呢？ 夏雪有种捡到什么赌石异瞳的狗血与兴奋感，什么玻璃种帝王绿晶核，五彩鸡血色晶核。真是神经钢管般粗大。 “……”仿佛能感受到夏雪的傻气，陆弘景掩脸揉揉生疼的额角，反复自我批评，我为何一时手贱要捡这种蠢货。 第8章 说好的抢福地 车队朝南一路颠簸而去，于夏雪在噩梦空间数完骨头之后，渐渐减速，停在了下陈河村的高速入口。 不过，这个距离与目的地还有上公里吧，停在半路是作甚？ 车队里的人纷纷从车窗探头，骚动声从前往后传。 “喂喂，司命老大，你们听到吗，你们听到吗？”唠嗑舒坦的司机这次主动打开了喇叭，“我们遇上另一个大型车队了，忒特么夸张，前头的老王说，他们连油罐车、军卡、反恐防暴车都有，难道是军队……” “走，我们上去看看，回头告诉你。”夏雪三人互看几眼，毫无头绪，决定打开车厢顶的逃生门，爬扶梯上去，举起望远镜偷偷观望。 现场的景象却让他们震惊，对向车道数架大型挖掘机、铲车，改装成铁刺猬状，浑身都是长达一米的粗实钢钎，挖掘机的抓斗被换成七八个飞轮锯子组成电锯排，锯齿刃面寒光熠熠。铲车就更夸张了，直接斗门不要，焊上巨型匕首样的闸刀。 这改装师一定是德州电锯学院毕业！ 一股人生在世，不服就干的嚣张霸气。 这样一排战争巨兽耀武扬威开过来，雪家团队的普通人们，望着即是羡慕又是担心，担心人家手挽强胳膊粗来欺负人啊。 “哼，跳梁小丑，多此一举。”雪蜜儿耳觉聪慧，当然也听到团队中的骚动，不屑地哼声，从越野的全天窗跳出来，像一只轻盈的白蝶，三两下飞到了大巴上。 此刻，对面的头领也不约而同登上己方车队高处。 一米九多的伟岸身躯，刀削斧劈的俊脸阳光悍辣，大冬天还无袖短打，漏出肌肉虬实的双臂，手搭一把两米巨刀，浑身散发着王霸之气。 下方一水脸红心跳面如桃花，在仰望的黑丝御姐、金发萝莉、大波浪奶牛啊。 “小妞不错哦，不知道你从哪知道这片地，但今日吾便要将你折服，来战吧哈哈哈。” “呵呵，癞□□想吃天鹅肉，快离开这地方也是你能妄想的。” 金黄的霸气与银亮的圣光，在不远冉冉升起，互相对峙。 夏雪低头捂眼，她感觉自己的眼睛和智商又不够用了。整个世界如魔似幻风中凌乱，什么画风的东西都能进一个框。 谁知道后面更可怕，高冷仙衣傲雪的女仙，黑皮勉强遮三点的皮鞭女，大冬天扇扇子的帅哥等等，一同汇集此地，大声向人民宣告我们都是穿越重生者。 各方有仇寻仇，有怨解怨。 互喊着，“又是你，这一世我不会让你得逞。”“贱人，你以为就你重生吗，你的空间我拿到了。”“此地让与我郎晨，日后必有厚报。” 为何他们就不能好好高筑墙缓称王，安静地搞末日幸存基地呢。 “好可怕，这就是雪大小姐占卜出来的，秘密避难福地，来得人好多啊，哪里秘密啦！”夏雪把脑袋缩回去。 那么多人争，这福地九成九是真的了，不过，这秘密怎传得天下皆知，让这小山旮旯这么多人惦记呢。难道末日后人类能快速恢复社会秩序，消息传播倍有效率？ 反正夏雪是百思不得其解，无法理解这些穿越重生者，他们因斗争已将自己全部摆上台面。她已经感受到车队中暗流汹涌，不少人心怀另志，就差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些穿越重生者当投名状或自己处理吧。 怎么看这伙人的智商都十分感人，让人从心底冒出有利可图大有可为的想法。 “不要想太多了，他们都认为这里值得一争，我们就赶紧找地方窝好，想想怎么消灭那些丧尸和怪物，去哪里找食物吧。”陆弘景没在意这天上神仙打架的事情，更把目光投向四周，双向四车道的路面现在是挤满了人车，有什么事情发生恐怕不堪设想。 比如，人类群体斗殴。 三人遂拿起背包武器等物下车。 “等等，不太对劲啊，前面的人突然全部抄家伙了……”夏雪才一下车就发现了异常，前方三四五号越野及大巴，忽然冒出一堆人，在雪蜜儿振臂一呼下，便一个个双眼发红地朝其他车队冲去。 “哈哈哈哈，给我杀了他们，只要有这块地，以后我们要什么没有！”雪蜜儿娇俏又魅惑的声音在耳边炸响，短短数秒又像重复盘旋了上万年，仿佛天生就生根在脑海一样，人生的终极目标就它。 夏雪浑身僵硬，她知道雪蜜儿身上有古怪的光环，但这种力量的侵害却是第一次感受。 “啊，走开，走开。”夏雪捂耳挣扎，今天出现过的噩梦空间瞬间覆盖所有视野。 视角中，死灰从天空飘落，前期后后依旧是车辆，只不过全部变成一堆报废的残铁，周围密布干尸和骸骨，并盖着厚厚的尘土，原本穿越重生者站的地方，换上了新物种。 与末日前，她那小偷堂妹一样的物种。 或是干瘪，或是黝黑结实的畸形类人怪物。 夏雪忍不住倒后一步，试图隐藏自己的身影，谁知道却踩到某物，咔嚓一声脆响。 “吼吼吼——”谁在那里！怪物全部转头朝她方向大嚎。 这次夏雪绝对听懂了，立刻捂着嘴蹲下来，害怕地朝其他空地看去。结果更糟糕，那什么下陈河村背后山的山腰处，满是一闪一闪亮晶晶，真有玻璃种帝王绿一样的晶核好吗！ “快快，我要出去……”夏雪双目紧闭，揪着自己的头发，在心底疯狂默念。 “喂，你怎么了？！”陆弘景把忽然蹲地下的夏雪抱起来，有点狭长的桃花眼焦急地瞪她。 “太好了，回来了。”夏雪睁眼看到陆弘景真是喜极而泣，立刻给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左手拽起母亲，右手扯住陆弘景，撒腿顺着公里就往回跑。 “喂喂，你倒是说干嘛呀……”陆弘景对着这来去如风的拥抱一愣，被拉着跑出一段才回过神来。 “时间紧急。”夏雪喘两口大气，打开平板找地图，“那什么福地的后山，全是亮晶晶发光的丧尸和怪物。” “那你还不早说，快点跑！”夏母和陆弘景反过来一人拽一边，提着夏雪这小短腿一路飞溜。 “轰轰——”这时，天翻地覆，大地崩裂。 华夏南方率先发生了九级大地震，震源从某海边穿透某吃省，往周边省市波动。 下陈河村背后这无名小山忽然成了龙蛇起陆之头，低矮的山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拔起，远处的另一条支脉形成一只龙爪，指爪捉地，轻轻一划便将蛛丝样的公路割断，却把下陈河村这片地当成龙珠一样，轻柔地护在掌心。 吓得夏雪三人赶紧一个急刹，往回扑去。 公路前面五米裂出一个五丈长，不知多少米深的大地缝。 至此，一个三面环山，前有深渊护门的绝世好地诞生。 “哈哈哈，还是我占得准，傻眼了吧，我手下一个没死，车辆一架没掉地缝里。”和雪蜜儿对着干的那位港漫风男肿马，得意非常，“呸，我最讨厌你这种给脸不要脸的绿茶苏。” “哼，可恶……”雪蜜儿带人打架跑偏了，最后那刻，还是面首之一的司军推她一把，把她救回来，他自己和十余个人掉进了地缝。这么大损失，气得雪蜜儿心肝脾肺肾都移位。 “好，现在我们按人马物资的多少划分地盘吧，方向抽签选择。”好几位互相算计的穿越重生者也停下了，有得意也有黑脸的。 这山脉龙爪向心抓龙珠，这段公路正好在龙珠的腰上，但也有一道大裂缝在龙珠边上，形成一个爪尖，日后沧海桑田从消失，自然这次有人倒了大霉。 这头剩余的穿越重生者，分猪肉一样吵崩天。那头夏雪都吓得想钻地缝了。 “分你妹夫啊！”夏雪爆粗，这哪是什么福地，明明是绝地好吗？ 你们这些自投罗网的傻哔！ “喂喂，你们要干什么？”一个在仰看热闹的司机被夏雪扯下来，凶神恶煞地长刀指下巴，陆弘景立刻跳上车，利落地一拧钥匙，打火，大脚油门轰一声把车子后出去。 “超多丧尸怪啊，你看那上面！”司机大叔视线忍不住跟刀尖跑，原先从小山包抬高成峭壁的后山，如今山腰变山顶，隐藏在山面的地穴，如今裂成了大山洞。 “吱吱吱——”密密麻麻的魔化蝙蝠从山洞里飞出来。 其中还有一个由蝙蝠粘合成的大肉球，拍打着两边数排大小不一的蝠翼，七八个头贴在肉球正面，纷纷贪婪地望向地面。 原本，这粒魔种虽走运寄生在活物身上，但又觉醒得非常悲剧，方圆十里的人类居然全跑光了，只因这附近的村子末日前就村村空，集体出门打工。搞得它只能自己寄生子孙，自己吃自己。真是生涯一片凄惨，明日就准备转进外地找粮。 想不到峰回路转，有这么大群鲜肉在饥荒之际送货上门。 “桀桀桀。”饿出魂的肉球蝙蝠发出非蝠类的怪笑，一声尖啸，带着庞大的蝠群向地面的鲜肉俯冲而来。 一分钟前还在摆帅，试图用气势镇压对手的穿越重生者，此刻全部一副被□□的神情。 真是猜到开头没猜到结局…… 夏雪现在倒想掐着这堆穿越重生者的脖子。 你们有本事就上知五百世下晓五百年好吗？什么千金难买早知道，买早了很可能是抄底抄在半山腰。 第9章 欢迎新嫩 数百只魔化蝙蝠扑落，各个野团，便大难临头各自飞。 穿越重生者们，更是逃命小能手。 像那和雪蜜儿作对的肌肉男，一架哈雷摩托上挤七八个极品美女，呜一声违反物理定律，加速拉起一个跳跃，飞过大地缝，几分钟后影都不见了。 这堆美女也算是献对身，不负一场后宫情。比那位抛妻弃子，冬天摇大扇的俊朗书生强多了。 “等等我，我信啊，我看到了！”被扯下来的司机大叔火烧眉毛跳起来，举起双手。 “上车。”夏雪挥挥长刀，大步一踩门踏，跳上副驾驶座。 车子急倒出一个大弯的，碰一声，撞到路心水泥墩才刹车。 “哎哟哟，我的祖宗你轻点儿……”司机大叔一阵肉紧心痛。 “这是你的，叫什么车，挺皮实的嘛。”陆弘景一脚踩刹车，一脚点油门，车子发动机呜呜转起，钢铁车体每一分零件嗡嗡共颤，菱角分明的外壳发着暗哑黑光，像一只肌肉收缩蓄势待发的墨豹，等待爆发的那刻。 “我这穷鬼哪有钱买，她叫骑士十五世啊，马力达四百匹的装甲越野车，仿军用重suv的豪车……”一提起车，司机大叔双眼发亮，像车行推销员与发烧友双重附身一样碎碎念。 “那我们还抢对了，安全气囊在哪里关闭？”陆弘景快速拨动车头的控制版面，在大叔指导之下迅速关闭了外循环、车尾灯等等选项。 “绑好安全带了没有？三，二，一，走起！”陆弘景一松车刹，强大扭力爆发出的速度将全员压在椅子上，哐一声撞飞前面还在挪车腚的小悍马，近六吨的马路杀手，轻松撞爆护栏和矮树，从路基草坡冲下去。 “啪叽——啪叽——”两只倒霉的魔化蝙蝠，像烂番茄一样糊在防爆挡风玻璃上。 “啾啾……”五分钟内被夏雪四人连拿第一二滴血，穷得自己□□趾头解馋的肉球蝙蝠，那是痛心疾首，双眼气得发红。 但短小的翅膀和圆球状的躯体，一看就是肉球蝙蝠这种见识少点歪进化树，融合出的城乡结合体，除了储藏脂肪有优势，然并卵的存在。要不是会飞，那帮穿越重生者还没长出异能，早就被人正面硬肛了。 少了自己恫吓，蝠群被鲜肉们用各种板类武器反杀，连拿数血，逃得更快更顺畅。追之不及的肉球只能愤恨掉头，将夏雪一伙列入必杀名单首位。 “我怎么感觉有人惦记我。”在噩梦空间高强度教育下，夏雪的神经对各种恶意脑电波总是特别敏感，不过她现在头都不敢回，她怕一挪脖子…… 脖子就会断掉啊！ “啊啊啊……救命啊……”坐在车后座的大叔，身系安全带，手抓车窗顶扶手，双脚蹬在夏雪的椅背上，幸好是仿军用重型越野，座椅也是越野级的，不然早就被蹬断了。 路基的草坡全是碎石泥土与灌木丛矮树的混合体，下面还有一条淤积掉的灌溉水渠，然后是大片冬休的田地，期间还有不少草甸竹坡泥坑。 这样崎岖不平的地形，直接就被陆弘景以一百二十码狂冲乱撞过去，整个过程骑士十五世的四个轮子就没同时着过地，所以即使有再强劲的悬挂系统，车里头的人也晃得跟被倒进滚筒洗衣机的金鱼差不多。 真怕哪一刻车子不堪折磨就地趴窝了。 “窝显吐……”大叔发出临死前的悲鸣。 “不行，还亏你是个老司机，承受力这么低！”同样晃到面青口唇白的夏雪，发出彪悍的吼声，“万一你一吐，全车跟着吐怎么办？瓢泼的呕吐物会满车飞的！” “……”女儿你憋说话了，我也好想吐。 沉默已久夏母两眼一翻，伸手在倒后镜朝陆弘景做个手势，我数三二一你急刹，然后伸出三根手指头，陆弘景点点头。三根指头屈回，陆弘景一个急刹，夏母眼明手快地住车椅地摸出一根铁棒，挥手一棒，嗙的脆响，被急刹送人头的司机大叔终于清静过去。 急刹一瞬间的越野车并没失去太多动能，刹车一松，又往前飙去。 “继续开，我扶着他脖子，不会骨折的。还有谁想吐？”夏母一手抓小鸡般提着大叔的脖子，黑着脸把视线转向夏雪的椅背，满满六亲不认的煞气。 夏雪赶紧捂住嘴，心中泪流满面。娘亲，我是您路边充话费是的吧！ 直到斗转星移，狂奔了一个多小时，越野车才再次窜进公路，缓缓停在某个村庄的入口牌坊前，因为村间小路向来复杂又狭窄，陆弘景没打算把这架六米长的大家伙开进去。 “到这不走了，这车子耗油太大。”陆弘景看一眼里程表，足足开出了两百多里，简直是把山地当成赛车跑道开，还没翻车连他自己都惊奇。 闻声夏雪直接是滚着下车，五体投地趴在马路上。 “这里太安静，你们还是先回车上。”陆弘景抽出长刀，套上红外眼镜，在还算宽阔的村口仔细观测。 华夏南方的村镇，如今赶上拆迁违建热潮，本就毫无规划的民房村路更加凌乱拥挤，带着手脚架的加高层，豆腐渣点的在天降魔种中被撞塌，质量好的漏出黑洞洞的窗门窟窿。 再加上路面折断的电线杆，把蛛网一样乱麻麻的电线一扯一大片。 真是拍鬼片的好地方，与夏雪的噩梦空间不相伯仲。 夏雪一看这地方，浑身立马神清气爽。熟悉的味道，原来的配方，比陆弘景的滚筒飙车亲切多了。 “不用不用，我觉得这种环境不错，合适我发挥，打怪我可能点，在这种地方找露营点我在行啊。”她也从车座抽出一把长刀，背上行囊追上陆弘景。 “呕，我可以……选择死亡吗……”捂着脖子的大叔两腿战战瞪着黑漆漆的村口，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刚出龙潭又要入虎穴，“还有，大姐，你女儿没疯吧，这鬼地方居然还不错。” “嗯，应该不错吧。”夏母陈锦悦仔细琢磨女儿的胆量值，和昨天坦白的细节，认真地说出结论。 大叔觉得她们肯定精神出了问题，准备转向陆弘景寻求认同感，就看到对方居然还赞同地点头。 这伙人都是疯子啊！ “要不，大叔你留在车里等或者过夜？”陆弘景一脸我不可能给车钥匙的表情，提个建议。 这位大叔看起来胆子小，但人又比较老实，加上人生地不熟，真是个合适守营的人选。这么架末日豪华型重越野，随手放路边还是有点不放心呢。 “不不不，我也不用了。”大叔看一眼这荒村野树怪风呼啸的四周，缩紧脖子，欲哭无泪生无可恋地跟上去。 “还有，你们可以不叫我大叔吗？”大叔壮着胆子瞟村口某间铁卷闸半挂的理发店，发现里头碎一地的玻璃门似乎还沾着血迹，赶紧又缩回去，试图与夏雪三人话唠缓解情绪。 “我，我我今年才十八！”大叔一语惊人。 “哦。”“嗯。”“噢。”夏雪三人无动于衷，他们的注意力全在一家小卖部身上，集体神情肃穆地互相皱眉。 “小卖部啊。”这时大叔才惊喜地发现这店铺，反率先大步冲进去，他肚子早闹饥荒了。 因为，这家小卖部的格局一目了然，看起来也十分安全。一楼店面二楼住人，由于店门大开，店内的玻璃柜已被敲碎，货架被洗劫得七零八落，却还有不少有价值的食物和日用品。 比如，村里的零食也好调味用品也好，因为卖得慢，什么东西都是可以拆开零卖，店主人为了尽量保质，通通拿个大玻璃罐装起来，一毛到几块，抓给客人。原来的大包装当然就是用纸皮箱或者更大的缸呀桶呀装起来，放在底下垫货架。 夏雪三人无声地叹气，下定决心般互相点点头。 大伙走进去，挪开中央摆卖杂粮的空案板，下面全是一个个白色的塑料桶，掀开其中一桶看，满满的红糖砖，都不由露出惊喜的笑容。 大叔虽然也十分高兴，却像被踢一脚的小狗般，哀怨地在他们身后碎碎念，试图捕获主人的注意。 “哎，我名字是方章淳，我今年十八啊，你们没听到吗？” “知道了，方大叔，我们看过你的身份证的，别废话了，赶快过来，我们还要上楼。”夏雪没有好气地斜他一眼。 “那你们叫我方大哥，啊不，方小哥也好呀，怎么我们也是一个团队吧。”新人大叔方章淳边帮忙边鼓起勇气，试图进一步在团队中取得平等权和话语权。 “听姐姐一句话，真勇士要敢正视淋漓鲜血，除非你能把身份证镶脑门上，出门在外，人们还是会敬你一声大叔的，为了与人与己方便，不如就将那些不重要的细节忘掉吧！一口大叔也许能叫五十年呢，这未妨不是种另类的青春不老。” 方章淳被毒舌得要泪奔，夏雪又话音一转。 “这样吧，我们给你一个机会，等下你就站在二楼楼梯口大铁门后面，然后我们从天台进去，喊你就关门，这把斧头送你防身。放心，我留在这里陪你。” 夏雪一掌拍在小新嫩肩上，把斧头递给他，然后拿着长刀，横刀立马站在门口正中央，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有危险姐第一个硬抗的霸气。 方章淳感动得眼冒泪花，虽然是被上贼船，但结果似乎不错呀。 “好，夏雪你搞的定？”陆弘景严肃地回头再问一句，脚步却已经踏上了通向天台的楼梯，夏母也是面带忧色，但却不能不放手。 毕竟从天台下二楼的危险更高。 “没问题，走你。”夏雪挥挥手。 两人穿过天台门不见，现场只留下方章淳和夏雪，周围黑漆漆死寂一片，安静得方章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觉得粗重。 “喂，你们这是在干嘛……”方章淳忍不住开口，觉得再这么安静下去，他就能自己吓自己，把心脏从嗓子眼吓飞出来。 “嘘，从现在开始，我听不到也看不到你说话啦，我数三二一，你就关门啊！关慢一点后果很严重哦。”夏雪双眼散涣地直视前方，像一个盲人。 “喂喂，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方章淳摸不着头脑，却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三，二，一！关门！”夏雪横刀一挥，刀尖朝门平砍过去，吓得方章淳灵魂直冒，身体往门板碰一声靠过去。 然而，门板并没有撞进门框里，发出砰地响声，反而像撞进了一团橡胶里，这橡胶还会惨叫。 “嗷嗷嗷——”一只扭曲被剥过皮的巨型猫头连带脖子被卡在门缝上，但由于这又是一个城乡结合部审美的魔种怪物，所有它把吃过的人头作为子代培育器，都融合在了自己身上，后脖子融两个，肩背顺溜融了一排七八个。 所以，方章淳这一转头，就看见一个猫头并两张烂人脸卡在门上，瞬间魂飞魄散。 夏雪就看不到了，只看到前面一闪一闪亮晶晶，满眼都是小魔晶。 “方大叔，千万不要松手，以及往里靠一点，我看不见门的。”说完举刀就一顿猛劈，锋利的刀刃擦着方章淳的肩膀砍进门里，好几次还砍在了门上。 “救命啊！！！”方章淳已经走进崩溃，他完全不用松手等怪物咬死，只要向前一点就能被夏雪乱刀分尸了。 为什么你们不早点告诉我这里有怪物。早点告诉他，他一定不敢上来好吗！ 想到这点，方章淳忽然顿悟。 苍天啊，这果然是条大贼船！ 第10章 帅哥都是基 漆黑纯净的视野，根根洁亮的骨头，厚厚的颅骨都不能掩盖里面的晶核散发出，各种顶级宝石的光辉。 夏雪觉得在这一刻觉得，天天做噩梦其实也挺划算的，自带医用x光机功能哎，也许哪天末日结束，她还可以去做个正骨老中医。 夏雪全身心沉浸在这种黑暗中，脚尖踮地，腰腹用力一扭，雪亮的长刀在楼梯平台划出耀眼的光痕，整个人跳起，自重和旋转带来的加速度，将刀刃擦得起风，咂一声精准砍在怪物的颈椎骨上。 一个头骨培育器官被夏雪削出来！ “嗷！”猫头怪物一声惨叫，成功瘦身的脖子被大门夹得更紧，方章淳都已经不敢睁眼了，两头腿吃力地蹬地面，和门后挣扎的怪物较劲，只求前面的姑奶奶能早点完事。 “夏雪，大叔，你们顶住。”驱赶怪物的陆弘景赶到门后，举起消防斧开始疯狂输出，夏母更大胆，把铁链条扣钢铁门柱子上，绕着怪物的腿打两圈，成功将这东西的后腿困起来。 这可不容易，那猫怪起码吃了起码七八个人，膨胀得比老虎还大，四肢有力还长着骇人的骨爪。 好一顿狂剁，怪物的所有头被砍光，这具寄生之躯才停下来，重重摔在地面上。 其余三人皆松一口气，唯独夏雪还在狂砍。 “哎哎，大叔你怎么松手了，怪物掉下来了，快砍啊，我看到它的脊椎还在发光，魔种在扩散……”夏雪看不见他们，只能焦急地大喊。 “卧槽，这么变态。”累得虚脱地方章淳，一屁股座在地上，听言又赶紧往外爬几下。 “嘶，这么严重，小方你跟我过来处理尸体，司先生你去帮忙把我女儿叫醒吧。”夏母立刻抢过最危险的工作，松开门上的链子，把黄牛大的尸体往洗手间方向拽。 “啊，又是我？我去叫人行不行……”方章淳满脸凄惨。 “也可以，你能做到的话，只要抓住她大力晃几下就行了。”夏母没异议，反正闲着的人，一个不会伤她女儿，另一个嘛，伤不到。 陆弘景面无表情俯视他，手里拿的消防斧滴着黑血，另一边夏雪还在入魔般追着尸体狂砍，刀刀切骨仿像一个在做人肉包子馅的女魔头，口中念着，我去没头了还能跑。 贪生拍死又花样作死的小能手，方章淳左右看看，顿感压力山大，喉头咕咚咽下一口唾沫，飞快溜到夏母陈锦悦身边去。阿姨，救我！ “好了，夏雪，你醒醒。”陆弘景闪过夏雪的刀光，绕到她身后一把抱住她，伸手扼住她挥刀的手腕。 噩梦空间状态被人触碰就会强制掉出，一瞬间，漆黑破破烂烂的房屋重生复原，只是多了许多打斗砍抓出的痕迹。 “打完了？”夏雪愣神，猛一直起腰就碰到一面坚实的肉墙，这墙怎么还会呼吸……不会是那货吧，肌肉还这么烫，貌似还有腹肌，夏雪的脸唰地秒红。 “咳。”陆弘景却立刻松手后撤一步，吃疼地深吸一口气。 心想，夏雪必须是个纯种女汉子，本来就凶悍了，经过锻炼末日之后，言行举止就更加凶残了，刚刚那直腰，简直就是一记头槌攻击。 幸好他比夏雪高出许多，不然牙都要碎。 “下次，动作别这么，癫疯，你的头，太硬。”陆弘景还是忍不住揉揉胸口，一句注孤生的话冒出来。 这话，让夏雪到嘴的感谢全部憋回去，反露出一口白牙。 “呵呵，对不起呀，要我帮你揉揉么？”夏雪笑眯眯一字一顿地瞪着他，顺道一脚把地上的人头踢飞，力气之大，撞在墙上啵一声脆响，裂了。 无辜的方章淳塌腰闪过飞头球，无声往后再缩缩，欲哭无泪地蹲在夏母身后。 这时候，碎掉的人头居然吱哇一声尖叫，一块长触手的脑子从壳里爬出来，啪叽蹦到方章淳脚边，就想往他脸上扑。 方章淳咔咔咔机械地转脖子，眼都吓得瞪脱了。 “闪开！”夏母见状，抽起长刀猛力掼过去，光亮的大刀噌地擦着他脑门，把大脑子噗一声串在地上。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方章淳看到额门飘落的几根毛，两眼一翻晕过去。 “……啊，这些人头这么危险啊，我先去处理一下。”陆弘景内心滴着冷汗，装着若无其事地遁走，他怎么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呢。 哼哼，我的头还不够硬呢，下次带个柳钉铁盔护护才行。夏雪眯眼瞄着动作越来越利索的陆弘景，小虎牙冒着冷光。 唉，这些不省心的孩子。夏母陈锦悦摇摇头。 太阳徐徐升起，橙红的暖光覆盖村庄。仔细碎尸了一夜的夏雪，从十个头颅和怪物脊椎骨中刨出了一盘晶莹的魔种，其中母代魔种最透亮，像一颗红翡鸽子蛋，诱惑得想让人伸手去摸。 剩下十七粒的子代，大如玻璃球，小如鲑鱼卵，红红粉粉深浅不一，看起来也让人垂涎三尺。 方章淳中途醒来看到，夏雪三人对着一地碎尸双眼冒出饿狼绿光，吓得又晕过去了。 “他这又是干嘛了？”三人转头看砰一声后脑勺着地的某大叔，放下剪刀锯子铁钻等物，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我们讨论一下这盘魔种清蒸还是红烧吧。”夏雪严肃地转头，“司命先生，你长期在雪蜜儿手下做研究工作，你先发言。” “我不叫司命，我现在叫陆弘景，还有别加先生好么？”夏雪这认真态度，让陆弘景很不自在。 “好的，mr.陆。” “算了，雪蜜儿在魔种天降那刻也收集过一些，但那些魔种都是硬石状的，好像还有一层蜡质薄壳，不像现在这些软得跟橡胶一样。具体它们怎么利用，我想雪蜜儿不会让任何一个人知道。”陆弘景摊手，表示无可奈何。 “也就是说这些更好消化咯，做一组对比试验吧。”夏雪低头看这盘果冻般晶莹的魔种，站起身，拉着母亲往外走，“我去抓小动物，你们两把火升起来，煮一锅热水。告诉，方大叔，再不起来，今天就请吃新鲜怪肉活魔种手卷。” 装死偷懒的方章淳，一个激灵跳起来，紧紧抱住陆弘景的腰。 “呜呜，好可怕。”方章淳抖得跟鹌鹑一样。 “撒手。”陆弘景脸都黑了。 “等等等等一下，人家腿麻。”装死太久，动都不敢动，方章淳腿都僵了，一时恢复不来。 这时，夏雪轻轻推开门，愣了一秒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扭头拿起地上的绳索，有些失落地走出去，随手把门带上。 脑海里头晃着，原来有时，真轻飘飘一个字句就能让人惶然惆怅和落泪。原来我对他有点好感啊，才十几天。 原来长得帅都是基是真的啊，怪不得说我癫疯，躲得这么快，对雪蜜儿还没有雏鸟情节。原来我也有看对眼的啊，原因是颜值吗，看来雪蜜儿值得学习，以后我要努力砍怪，要小鲜肉随手绑一个就是 不过，陆弘景的口味也是太独特了吧，居然喜欢猥琐大叔。果然真爱的世界我不懂，大家性别卖相爱好差太远了，以后还是做好队友吧。 嗯，还要对大叔好一点，不对，淳哥，淳弟，小淳淳，呃，这么美好的名字还是留给他们好了。 方同学，这个不错，大叔的年龄就跟我当年教的大龄熊娃差不多嘛。 想到这里，心里有些酸溜溜的夏雪松一口气，越脑补自觉人生越开朗，彻底踏上女魔头这条不归路。 “喂，等等，夏雪你听我解释啊……”不要乱脑补啊。陆弘景看到对方变幻莫测的表情，又释然重负精神恍惚地走出去，砍死方章淳的心思都有了。 “哎哟哟，俺的老寒腿啊，怎么更麻了，难道又要发作了？”方章淳感觉浑身堕入极度深寒，不由搓两把大腿，听碰一声关门，才反应迟钝转头。 “咦，刚刚是阿姨，还是妹子啊，不打声招呼就走了啊，现在的姑娘真暴力没礼貌，兄弟你说是不是……”浑然不觉的方章淳继续作死。 “起来，我有必要跟你谈谈。”陆弘景黑着脸，把方章淳的手指一根根掰下来，一只手揪着这货的衣领，往阴暗的角落拖。 “救命啊，陈阿姨，雪姐，你们回来一个救我啊。” 废弃寂静的村庄回荡着杀猪般响亮的叫声，惊得在田地里偷食的山雀野鼠纷纷蹿逃，有窝回窝，有洞钻洞。 夏家母女摆了一上午陷阱，有心栽花花不开，都快晒脱水了。在此刻，却迎来了大丰收，四五只田鼠钻洞时，慌不择路，直接奔进了半埋在地下的老鼠笼。两母女第一次对老鼠这种动物，露出欣喜的笑容。 “唉，虽然家暴很不好，不过每到一片地方都来那么两次，这个末日我们应该饿不死了。”夏雪转头眺望被层层村屋遮挡的小卖部，表情唏嘘。 “雪儿，你这说的是啥呀？”夏母一脸疑惑。 “感慨一下，无心插柳柳成荫，清官难理家务事罢了。”夏雪耸肩，低头把这几只吃得脑满肠肥的试验品绑起来。 第11章 魔种晶核然并卵用 夏雪第一次见一个这么怂的人也能散发出如此强大的光辉，她踏进小卖部的那刻简直觉得自己瞎了眼，慌忙退出门外，抬头看上面碎得不堪入目的招牌。 工口丁丁小头部，她艰难得还原过，这招牌该是江口村可口可喜小卖部才对，碎得如斯艺术，她猜全国都找不出几个了。 她居然没有踏错门口！ 夏家两母女都为难地看着焕然一新的店面，半只脚僵在门口台阶。身为复原单身汪和执业单身汪，她们最懂搞卫生之苦，两个人绝对不可能在一上午时间内，把一个仿佛被狗啃猪拱过，占地四十多平米的店面搞干净的，即使是把全部烂掉的东西丢弃都不能。 这其中必有重大阴谋。 “中午好，陈女士，夏小姐，午饭已经为你们备好了。”两眼泪汪汪的方章淳，带着祈求的眼神，套着碎花小围裙，下楼迎接她们。 这又熊又娘的卖相，雷得夏雪神清气爽。 夏家母女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参观这份汉子造出来的地上奇观，被昨晚打斗毁得七七八八的墙壁，如今血迹被方大叔极具创意的拿村委宣传标语覆盖得红红火火，接拼也颇具匠心。 比如左边这一墙，防火防盗防热心乡贤王老板配种母猪不怀退款，王老板得有多心塞。 前面被砍成好几道沟的防盗门更恐怖，谁会把金童玉女年画打竖贴啊，还把他们的头包进门另一边，半夜开门关门绝对吓出翔好么。 忽然间，夏雪对今天的午饭感到惊恐。 “嗯，陈阿姨坐，夏雪你们逮到试验品了。”陆弘景不知道从何解释，完全不知撩妹为何物的失忆人士，只好从服务入手，毕竟雪蜜儿发了什么教材下来他就学了什么。 陆弘景从来没如此体贴过，难道这就是脱团后的男人，对世界充满爱。 夏雪受宠若惊地坐椅子上。 “阿章，你去把菜端出来。”陆弘景转头就换了副表情，温文儒雅秒变严肃。依旧泪汪汪的方章淳得令，弱弱喊一句，是的陆哥，就逃命般奔进厨房。 在夏雪眼里，这句‘是的陆哥’就是‘是的老爷’的翻版嘛，跟平时那些老一辈夫妻差不多，男主外，不对，他们该是攻主外受主内。想不到陆弘景也是这么老式的人，以后要辛苦小方大叔了，不过在末日有这强攻庇护说不定是种幸福。 夏雪的脑补源源不绝，此刻非常关注她表情的陆弘景，简直就能从她神游就张圆的眼里，读出一行行化作实体的脑补弹幕。 喂，你快给我消停一下。陆弘景此刻的内心也是崩溃的，这种坚强又唏嘘的祝福表情是啥意思啊。 “各位上菜了，雪梨炖排骨，精选上等散养土猪小排骨，配雪藏秋梨，细火慢炖而成，添入枸杞桂圆和一只苹果，使得本骨汤更加清甜可口又不会太寒，是冬日消燥的上好温补之物。”方章淳十分自信并字正腔圆念出，富有节奏又诱人的菜肴介绍，仿佛他是三星米其林的大厨。 这没把夏雪饿着，反而吓着了，陆总攻你到底对大叔做了什么，竟将一个蠢萌训得脱胎换骨……爱情好可怕，以后我还是去包小鲜肉吧。 “看起来很不错啊，不过你们那里找到的材料啊，多数下乡的宅子都没有冰箱，或者不通电的呢。”夏母陈锦悦相当惊喜，问出了重点。 “嗯，材料是阿章去搜的，好像是私宰肉老板家里。看来这种任务他在行，以后全交给他吧。”陆弘景满带威胁地给方章淳堆任务，怕黑怕死怕怪物的方章淳小脸刷白。 已经开始低头猛吃的夏雪，突然抬起头，对陆弘景竖起个大拇指。 能将对方怂懒贪小便宜的缺点，变废为宝，这要是多观测入微才能做到。 “我对你改观了，想不到你还是个体贴温柔注重家庭发展的好男人，以后你们要好好过日子。小方别怕，以后任务安排你们两一起去。”夏雪脸带一丝见证神圣的荣光，祥和地站起来拍拍他们的肩，一颗庸俗的心仿佛文艺感性起来。 “看那，在野蛮的末日战场上，还是有些文明的微光在闪动，那就是人性所在。谢谢你们，我又相信爱情了。” 陈锦悦全是震惊，真是万万想不到这阳刚帅气的孩子，取向这么小众。可惜雪儿对他还有点好感呢，现在是末日，挑女婿要能打能杀又要真心太不容易，不然就想让他们处处了。又当妈又当爹的女控娘亲，在挑婿上陷入想清仓促销又万分不舍的矛盾。 而方大叔已经要窒息。 “阿姨救我，我不喜欢基佬啊，我宁愿一个人出任务啊！”他大扑过去，这次想要抱夏母的大腿，陆弘景这么变态他一个良家弱男承受不起。 此刻，全队颜值并武力值最高的人却被大伙齐齐往外推，又一奇观诞生。 恼羞成怒怒极反笑的陆弘景，眼睛燃起了熊熊黑火，站在这伙不断脑补作死的人类前面，那阴森森的笑容，就四周的气温一度度往冰川滑去。 “没人想听我说话吗？”那轻轻的声音带着冰渣从三人耳畔飘过，全部僵得缩一团，安静下来。 “很好，我说，我不喜欢男人，尤其是这货，懂？”三人点头如捣蒜。 “嗯，那现在吃饭，吃完夏雪跟我去做实验。”陆弘景真觉得不能放纵这帮家伙，冷冰冰地甩下任务，这次轮到率先作死的夏雪尴尬颤抖，方大叔如获新生，“呵呵，阿章你把村委垃圾车清理干净拉回来，并按上橡胶胎。陈阿姨帮忙打包一下物资好了。” 以为死里逃生的大叔，也跟着颤抖，整条村能逃的活人都把交通工具弄走了，唯独腐烂了三天的垃圾车无人问津，谁知道里面会蹦出什么怪物呀。 三人在陆弘景沉重的威压下，以极快的速度一声不吭扒完了所有饭菜，然后麻溜地从二楼滚出去，只留下夏雪与陆弘景两人。 “那个，那个……对不起啊，呃，这个老鼠怎么做实验呢。”夏雪已经完全忘记这是她自己提出来的方案，只捧一盘魔种走到哪，陆弘景亦步亦趋跟到哪。 陆弘景只抱臂安静地看着她，剑眉微微挑起，站在她极近的距离，对她低语，“不是我帮你打下手吗。” “呃，我想想，好像是。那个第一只老鼠喂最小的子代魔种，第二只喂最大的……第三只喂新鲜魔种内液，第四只高温加热的内液……”夏雪像答辩一样紧张看着陆弘景，手里的东西却拿错了，手忙脚乱又摆回来。 “那个，你能退开一点么？”这像老虎一样虎视眈眈，用鼻息唬吓，让人怎么干活呀。 “你紧张什么，你不觉得我是基么？” 夏雪疯狂摇头，冷汗一滴滴地流。 “现在我又觉得可爱的男孩子不错哎，要不你剪个短发对比一下？”陆弘景发觉这人的思考回路特别奇怪，必须好好‘教育’纠正才行。 “可以……不吗？”靠，原来这货喜欢幼幼，娘亲我好害怕。夏雪又乱开脑洞了。 第一二只被喂了魔种的老鼠像吹气球般膨胀，嘣爆成一团肉糜，恶心地糊满了塑料桶，甚至还飞出不少。 第三只直接挂点了，毛发全部烂掉，部分换成了跟怪物们相似的黑色无皮筋肉。 唯独第四只活了下来，身体畸形肿胀，皮毛掉光如被活剥，双目发红，得了狂犬病一样，无物不咬，迅速就把铁笼连同塑料桶啃出个洞来。 四只老鼠同时发作，可把夏雪吓了一大跳，直接跳到了陆弘景身上。 “快快快，逮住它啊！”大部分黑溜溜的恶心怪物夏雪都没怕，反倒这种鲜血淋漓的粉色活动肉块，看得她鸡皮疙瘩都冒起了，手脚发凉发软，这让她想起那趟恐怖的车祸。 陆弘景也是脸色冷峻，直接把夏雪扛起来挂在肩上，抽出椅子上的长刀，追杀这只鼠怪。但他来鼠怪正面上门他不怕，到处乱钻他就追不上了，因为现在夏雪明显就是个废，他不能放她下来，他还不知道这只鼠怪是否一样有传染能力，虽然它与魔种寄生体有显著差异。 “吱吱吱——”小臂长鼠怪见呀不到活人，急冲冲爬上饭桌，把四人吃剩的骨头咔嚓咔嚓啃起来，身上的粘液血水一层层冒出来，看样子再补充能量就要自我毁灭了。 “放，放我下来，试试。你去杀了那只老鼠吧。”夏雪自觉不轻，怎么也有百来斤，扛着这么大个活人，根本无法作战。然后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睁眼去看，她早该面对那种恐惧了。 “不用，那只老鼠似乎在自我恢复。”陆弘景全神贯注地盯着在台面扫荡一切食物残渣的老鼠，它红色冒血水的肌肉以肉眼可见速度，慢慢长出了一层白色筋膜，又再慢慢覆盖上皮层组织，实现生物组织从里到外快速生长的奇迹。 夏雪抬头看见这情景也是呆住了，这灭活魔种内液的效果，好像传说中的白骨生肉仙药啊。 十几分钟后，打不过陆弘景的鼠怪搜遍整个二层，吃成一个毛茸茸的圆球终于倒下来了，肥得四肢消失的鼠球直径躺在地面，灰色的皮毛像浪潮一样呼吸上下起伏。 “……”夏雪和陆弘景都看无语了，大眼瞪小眼地围观了鼠球半小时，期间还拿筷子戳过，这只像中了迷药一样的老鼠除了会流哈喇子，啥动作都没有。 翻它的耳朵、爪子、尾巴和牙齿，硬度质材跟普通老鼠别无二致，除了肥！ 真是，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这些魔种有什么卵啊，摔！ 第12章 目标十万大山 夏雪四人花了一天时间搜完整座山村，把拉着物资的垃圾车盖上雨帘牵引在越野车后，忙完所有一同站在清晨雾气朦胧的村口前，默默把猫怪杀死的人类残骸放进入口牌坊旁的天然浅坑中，上面堆满附近捡来的枯枝。 “可以点火了。”夏雪抬头望一眼，那座被他们用红漆画花的牌坊，中心有种说不出的茫然和慌张。 上书，20xx年末日第4天，村后有深井与薯地，路过请浇，曾有寄生兽，注意。 淡淡的青烟融入雾气中，只余焦味，虽然未来不知道在哪里，也没有什么穿越重生的档可读。但树挪死人挪活，互相沉默了一夜，四人还是确定离开这个曾被穿越重生者们争夺的宝地，谁知道那伙蝙蝠怪会不会也把这当守株待兔的好地方呢。 “好了，这样我们就没有什么遗漏了，出发吧。”夏雪重新抖擞精神，拎着那只还在死睡的肥鼠，打开后车门，此时想不到，方大叔与她娘亲两人竟以极快的速度钻进了后排。 三人一块大眼瞪小眼，目光斜斜瞄着副驾驶位，发起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喂，你们谁去坐前面啊，我身子弱承受不来，陆弘景的飙车方式我会死的。方大叔紧紧扒着后排车窗，露出一副海沽石烂也不能与车窗分离的坚贞表情。 夏母已经机智地闭上了双眼，全身无懈可击。 夏雪只能捋起袖子，大叔对不起了，想抱得后排沙发美人归，咱们先做过一场，就准备抡起砂锅大的老鼠砸扁这胆敢造反的新人。 “你们都不想走吗？”陆弘景带上浅黄色的偏光镜，倒后镜把他冷瞥全程的长眼映照出来，两人齐齐顿住。 这位方大叔竟猥琐地把车窗升起来，夏雪只得手一缩，给他一个大大的中指，神色绝望地绕车头往副驾驶座挪去。却没看到陆弘景浅浅的微笑，和方大叔虚弱颤抖的ok手势。 四百匹马力的重越野，继续带着人类垂死的哀嚎，在断断裂裂的公路上飞奔，往十万大山的方向驶去。 因为，雪蜜儿当初还曾提过，末日里腊月炉火山海倾倒的事情。按字面猜想，很可能就在描述大冬天反常高温干旱，大地震地壳剧变两种灾难。 所以，他们也只好这么准备，趁农历十二月没来临之前，往物种丰富水源充足又远离地震带的方向走。 而且按雪蜜儿这么夸张的山海倾倒来推测，他们四人比较完脑海贫乏的地理知识和世界地图。 全球三大地震带，分布就在美帝阿拉斯加至智利，地中海直穿中亚到喜马拉雅山至印尼，以及霓虹环西太平洋到新西兰。 华夏被这两带包抄可谓悲催，只能拿霓虹比咱们沉得早做安慰。 反而最幸运的是黑蜀黍们，周围地震带稀疏稳定，不愧是人类发源之地，四季只需等天降粮，日日约完晒大雕作死能作几万年的‘幸福’地方。 这么远，夏雪他们不坐大船是去不到的了，最实际还是往十万大山与茅台省交界去，然后果真山海倾倒再逐水往内地退。 没有水源，人类文明将不复存在。 车在公路飞驰遇上越来越逃离城市的幸存者，小轿车之类的一架不见，泥头车货柜车suv到电车摩托，这些各色彪悍的马路杀手倒挤满了高速道。 陆弘景开的这架六米长的骑士十五世，被撞得破破烂烂，自然也不显眼了，当然也不乏识货之人。 “兄弟，你这车很拉风嘛，啥牌子来着？”隔壁泥头车的师傅居高临下，朝夏雪他们望。 “我也不知道，捡来的。”陆弘景打下车窗回一个友好的笑容，从车上摸出一包烟抛过去。 对面泥头车的师傅眼睛一亮。 “嘿嘿，好东西，还是外国烟，兄弟运气技术都不错嘛。说吧，想问点啥，刚刚堵得厉害，我那哥们走前面去探路了，能用无线电回我。”那师傅慢条斯理的抽出一根，享受地猛吞吐几口，才叼着烟懒洋洋地回话，神情中那种兄弟我懂你是惯偷的揶揄显而易见。 这位泥头车副驾驶上的师傅皮肤黝黑，面圆肩阔脖子短，胖是肯定的了但也胳膊也壮实的很，看样子像个底层蓝领，还不是过日子老实那种。 脸上带着几分愤世妒俗与得意，没有担忧顾虑，如今满面春风眼瞧四周皆带幸灾乐祸，看来也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认为末日更有机会出头的准危险人物。 陆弘景猜个八分，如果刚刚他说出车的名字，很可能就被怀疑是个末日前过得不错的，然后就被不顺眼地坑了。被误以为是惯偷更符合社会鄙视链。 “是呀，幸好有那点手艺，但人生路不熟，求老哥指点指点了。”陆弘景沉默几秒，干脆按着对方的思路走，他是个相当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俗称负节操。 于是在这堵车的一个多小时里，这位胖哥以侃大山的方式，在个人吹嘘中，给陆弘景介绍前面两三公里处，有一伙私挖河沙与土方的村霸级老板。 想不到这伙人末日前打通上下关系大手捞钱，末日后也这么狗运，刚好自家的泥头车队和露天货场正好就在这片宝地地缝的边缘。 货场前双向八车道的高速刚好被地缝一刀两断，最宽处近二十米，最窄处只有五米，谁要是胆大包天，有辆好车能上百二三十速，搭个起跳坡就能飞过去。 末日好不容易把家中发狂的长工和‘诈尸’的人全部关平房里，这位要钱不要命的老板，不忙着跑路，竟私自将断路对面堆障碍物栏起，这下是老司机们有胆都不敢飞了。便忙起各种敛财收物资的无本生意。 “那这路费要怎么收呢？”陆弘景脸色稍沉，车内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的众人也是面色凝重。 “嘿嘿，可专业咯，那老狗把地磅都拉出来了，车里的大件可是藏不住，钱得缴粮食也得缴，你们后面那小拖车可能直接没咯。”胖哥同情地摇摇头，神情夸张耸耸眉。 明显就是个托兼要好处的。 车上四人均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前面肯定没有这位胖师傅说的那么严峻，怪不得这里挤满了空出驾驶位的车子，还有不少人出来透气连牌都打上了，都是等着抱团以暴制暴呢。 陆弘景真想说我虽读的书少（失忆），但不要骗得如此低端好么。 “谢谢大哥，我们愿交这路费，赶着回老家接老父老母呢，大哥帮帮忙可好。”这情景不知道要拖多久，陆弘景无奈，语气是真的急迫。 他们都曾经直面那些魔种寄生兽，虽然不知丧尸会是怎么样，但想来都不会像影视中那些拧掉头就挂这么简单。这位老板和他的手下才真是胆大包天呢。 现在夏雪四人就由徒步驴友变成迫需黄牛票回乡北漂，几百架车近两三千鲜肉，再堵在这里浪费时间讨价还价这是要自寻死路。 “哈哈，当然没问题。”这位胖哥，满面横肉的脸上扯出大大的笑容，想偷鸡成功一样，跳回驾驶位上狂按喇叭，泥头车的大屁股往后一顶，把后面赶来的小面包车司机吓得魂飞魄散。 硬生暴力地给陆弘景挤出一条肥羊贵宾道来，直通被拆除栏杆的路肩与路基。 一架泥头车开路，还有一架半挂卡车跟在尾后押送，真是怕肥羊跑路的架势，绕了一半圈，竟从下面最近的县道穿过某个极其隐蔽的高速路基涵洞，来到八车道的反方向入口。 果真是贵宾级服务，高速逆行啊。 “大勇，又送朋友过岸啊？”对面老板的手下们笑嘻嘻朝胖哥招手，搬开路障，让三辆车进入离地缝最后的五十米路。 “是呀，是呀，文哥，这是我兄弟。”这胖哥收了夏雪他们五百块、一袋绿豆及一条好烟，好话说足几分。 “在这都要按规矩，但你兄弟我给你二十斤折扣。”这位大眼泡的小头目不置可否地歪嘴笑两声，抬手让一伙人跟着胖哥朝骑士十五世走去。 “兄弟，过岸要下车的，这位师傅帮你代驾，过地磅，收总重一成，粮食一百元一斤，烟酒翻倍，老哥我帮你免了二十斤，真是老费劲了。不过兄弟别怒，人多少都不算重量里，在这啥生化末日中，钱也就成废纸了，建议哥们早早处理了好。”说到最后，胖哥小声挤眉弄眼。 废纸你们也收啊，真是好有爱心。夏雪低头翻白眼。 “呵呵，好啊，谢谢啦。”陆弘景真诚地感谢，起身把车子让出来，坚强地笑着撑完全套。真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哇老大，这车没见过不错啊，肥羊！”刚坐上去的代驾马仔转头就大喊出真相。 你这扑街让我怎么好意思多宰几刀呢！ 文哥笑容僵得扭曲，赶紧把夏雪四人送去排队过岸。 这时，装毛团暖手宝死睡了两天的大肥鼠从夏雪怀里醒过来，吱吱吱乱叫。 “哎哟，妹子，人过去免费，粮食可不行，这么大只储备粮，要称重的。还有，私自夹带粮食还要罚五倍！”又一个智商感人的马仔，指着背后的牌子，贪婪地望着夏雪一伙，想从石头里榨出油来。 夏雪四人没理会这厮，反倒看着这机灵地仿佛有人魂附体的肥鼠，集体皱起眉头来。 这只老鼠直起它肥得分不清的腰，两只小短爪乱抡做唬吓状，然后指指对岸货场的方向，然后一个平沙落雁腚着地，叼着夏雪的裤脚来的方向扯。 没瞎的都看出，它从头到尾只表达一个意思。 跑，快跑，抓紧跑！ “轰——”那直线距离他们只有五六百米的货场爆起一阵高高的烟尘，方大叔立刻拿起挂脖子上的望远镜一瞄。 一只三头大丧尸带着一群小弟，把十几米高的吊车推到了，打算玻璃，把里面的人挖出来活撕掉，然后转头垂涎地望向对面公路，数以百计集中堆放的车型鲜肉罐头。 第13章 死亡预兆 “三个头……的丧尸！”方大叔有种大半夜从房门猫眼偷看美女，结果看到贞子微笑的惊悚感。 “快快快，快走吧，对面好多丧尸！”方大叔哭丧着脸，捞起大家被检查过的背包就想往重越野冲去，被三四个牛高马大的路霸员工伸手拦住。 “喂喂喂，小子你想干嘛，这是想硬闯吗！”对面的货场爆炸了又如何，如今能收油水的可是这段地缝，这几位凶神恶煞的员工，好奇望两眼烟雾，更多的精神都放在这群肥羊身上。 方大叔这欲要硬闯的姿势，当下吸引了全部人的眼球，就像大伙周末满腔躁火在医院排队挂号突然有人直奔窗口一样，那是目光如刀扎。 稍有不慎，这本就危如累卵的秩序立马就能崩溃。 陆弘景、夏雪与夏母当然了解方大叔的特性，胆小怕死，这般慌不择路的行为足够表明情况有多危险。 “我们出全部现金，后面那车物资不要，不要为难我们朋友，我们现在就走可行？”陆弘景当机立断把所有金银财物甩办公桌上，黄澄澄的金链露出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那位在打量下一只肥羊的文哥也转头了，满是意外之喜地朝做挥手放行的动作，夏雪四人转身就跑。 “真是急着去投胎啊！”因为超大单被文哥紧盯截不到半点油水，那马仔撇嘴看着夏雪四人往越野车奔去，不爽地骂骂咧咧。 夏雪心里却想，再不走就真是要投胎了。 货场里的留守人员不多，估计就一些贵重的仪器、车辆及现金粮食贮藏室会有人看守。那抓沙吊车折叠起来也有两三人高，几十吨重，那被困车内的司机还能把驾驶室升高起来，最后却被一撮丧尸推倒了。 但凡一个生物要是想推倒这样的庞然大物，要么会北斗神拳，要么会杠杆定律。无论这些丧尸会哪一种，都是万分要命。 “快走，我们是回头还是冲过去？”夏雪嘣一声甩上车门，三人气喘嘘嘘地坐在车上，喘得不是路程是心跳。 “最后当然是冲过去，但特马这伙人太混账了，快没油的车子居然还要偷油一半。现在连油盖子都没关回来！”平日面上温文尔雅的陆弘景，一点着火看到电子屏红色的油线，气得咬牙切齿，也忍不住爆粗，他从没见过贪得如此掉格人类。 “那我们岂不是走不出半小时！”真是佛都有火，三人现在就想下车掐死这伙路霸了。 陆弘景按捺着怒火，一拉档位杆，把重越野后出去。夏雪则透过车窗，以钱包被偷般的恼火，不死心地在场地来回扫视，尤其是那些疑似装了汽油的蓝色塑料大桶和面包车。 忽然，一个人影从车后闪出来。 “嗨嗨，你个死扑街，开车给我长点眼！”一个贼眉鼠眼的瘦子躲开突然后撤的车屁股，心有余悸地提着一个方形塑料油桶与一捆细胶管，朝他们又挥又骂。 还用说吗，这就是那个偷油贼吧。 “陆弘景，你继续候车，对准铁桥加速前给我摁喇叭。”夏雪一看这货像长期吸粉般的身形，一把匕首揣口袋里，从车里摸出她的街头斗殴三件套，闷棍麻袋石灰粉！ 从未单打独斗的她，今天离出了愤怒。 “哎呀，大哥对不起啊。”夏雪扬出甜甜的笑容，靠过去，“大哥这是负责送油的吗，我们车子也缺油了，想买点。” 这粉仔看是个妹子，动作一松，听到油字又警惕起来。 “哎，你这是干嘛呀，我们像给不起钱的吗。”夏雪那是笑容不减，只皱了下眉头表示不解，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实的钱包，小包装的石灰粉恰好掉落，牢牢吸走了粉仔的眼球。 夏雪若无其事地捡起塞回口袋里，装作没看到粉仔鼻孔发痒喘大气的样子。 “说吧，一升多少钱，95、92都行。”夏雪的声音很稳，但整个背脊却是紧张得要痉挛，耳畔的风声人声车声无限放大，甚至手腕上表的指针响动都是清晰的。 这是噩梦空间要出现的征兆。一旦空间出现她将被与世隔绝，只能看到尸骸与丧尸怪物。而且，那些携带魔种的丧尸怪物，靠得越近被触发的可能性越大。 现在夏雪的额头是一滴滴在沁汗。她该是转身放弃，还是拼最后一把，无论哪种，噩梦空间出现的几率都难以控制。 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全部缺失，生死存亡皆系于命运飘渺的垂青。 “哈哈……这油不便宜啊，小姑娘你手里的钱全是毛爷爷也不够的……”那粉仔喉头咕咚一声，眼睛骨碌碌地转，全身精力都在想法子哄骗那包未知的粉上，村里的粉头死了，不出几日他就要弹尽粮绝，在他眼里那可比末日可怕。 看夏雪这种作态，说不定真是包粉呢，那些狗壕不就是人生不够刺激天天烧粉的么。 “那你还想要点啥啊，手表？”夏雪相当不耐烦，这次不用演，脸上的急躁一览无余。 “那个……你刚才掉的那袋什么粉呀，可以闻闻吗？”粉仔一想到要弹尽粮绝，那是浑身颤抖，心中下定决心明抢也要搞到手，咧出一嘴病态的烂黄牙。 “哼，什么你要想这个，这是我家的样品，不过也不是不可以，起码一桶二十升油。而且你验货，我也要验货，带路吧。”夏雪脸色不愉又夸张地扬起下巴。 夏雪感觉那伙丧尸必定是吃完货场里的人了，正在往地缝另一边赶来，脑袋那种忽轻忽重的失衡感越来越明显，她也不打算扯了，拐骗不行就明抢，特么油还是从他们那里偷的呢！ “嘻嘻，好说好说，油在这里。”粉仔吸一把唾沫，指着隔壁面板车尾后露出半截的板车，上面堆满各色油桶。 夏雪见状大步向前迈去，直接把粉仔甩在身后，双手插兜里步姿大摇大摆豪无戒心，漏出半截松懈的后颈，让粉仔双眼闪闪发光。 姑娘，不是我不仗义，这是教你做人啊。粉仔掂掂手里的胶管，拉出米多长。 夏雪已经双眼散涣，噩梦空间始终是降临了，前面的面包车变得锈迹斑斑，破碎的车玻璃倒影出她自己与一具断臂的人形骸骨。 四周都是躺卧散落的尸骸，唯独那位粉仔的尸骨跟网络游戏那些骷髅兵一样站立在身后，龟爬般慢动抬起手臂，想用变形的胶管勒夏雪的脖子。 哇，首只活着的零级小怪啊。夏雪心中竟有种莫名的喜感，伸手摸出兜里的街头三宝，捏开塑料袋的封口，一招石灰致盲起手式。 “哇嗷！”粉仔骷髅兵裂开颚骨，慢动作地捂眼。 动作这么慢，兄弟，不是我不仗义了，因为老娘也是有金手指的人，你惹不起。夏雪磅礴大气地抽出麻包袋兜头一套，闷棍也不用上了，抄起板车上几十斤的大油桶，当板砖一样拍过去。 “吼——”终于爬到地缝边上的丧尸，成群的在三头大丧尸带领下，往对岸跳去，又嗷嗷叫地掉下深渊。 夏雪抬头，开裂的路面中央已经看不到陆弘景他们的骑士十五世，她露出欣慰的笑容，不管结局如何，陆弘景母亲他们肯定活下去了不是吗。 下面就是赌命的时间。 “让开！”夏雪抓住板车的扶手，用尽全身力气拧转方向，推着一车油，朝最后记忆中越野车的方向飞奔。 如果撞上，那么陆弘景他们该还在原地，撞不上……算了，管那么多。 “夏雪！”陆弘景从倒后镜看到推着一车油快奔过头的夏雪，车子前后左右还有一群路霸员工大喊大叫提着刀棒冲出来，但夏雪却一无所觉继续冲。 她肯定是又进入什么噩梦空间了，现在完全是个睁眼瞎呀！ 陆弘景真是急得不行，干脆一脚踩尽油门，绕着夏雪大圈飞驰，逼退那些想来抓人的瘪三，猛按喇叭大喊。 “你们他么看到没有，对面有几十只丧尸啊！” 乱嚷的马仔部分一回头，地缝边上竟趴着半截丧尸，对面马路的车早已跑得没影，追不上车辆的丧尸们又开始回头从铁桥另一端冲来，距离人群不过短短□□十米，顿时吓得四散。 双向八车道那更是全员轰动，尖叫的人群纷纷弃车往后逃命，又被密实的车墙迷宫、数不清的横开车门、随手抛弃的杂物堵得弹动不得。踩踏、哭喊、推挤、厮打……所有秩序崩塌的画面全部出现。 昏暗的噩梦空间中，闪闪发光的丧尸头颅又开始包围车龙，绿化带与防护栏对面，原本稀疏的尸骨残骸，层层叠叠地凭空出现，那是死亡的象征。 忽然，在夏雪极尽的视野前，一架被压扁变形的重越野，在朦胧中出现，像一滴无形之水坠落液氮凝成冰珠，从一道虚影变成实物，倒退着向她慢慢开过来。 车门被吱呀推开，一具快要化作实物的骨骸朝她跑来。 “夏雪，快走！”骨爪握上她的手腕，才瞬间变成陆弘景宽大的手掌。 第14章 极品飞车 “你在楞什么？快撒手呀。”陆弘景全是靠吼的，扯着夏雪往越野跑回去，但夏雪的另一种只手却还紧紧攥在车把上，拖着一板车汽油跟着跑。 楞你快要死了。夏雪张嘴说不出话，内心有个名为恐惧的冰冷黑洞，一点点吞噬她全身的气力。 “我看到……好多丧尸，太感动了。”夏雪驱走胡思乱想，用力眨掉要挂上眼睫的泪。夏雪你不能怂，人还没死呢，骨头都是半透明了，肯定有一线生机！ “……有丧尸你还感动，脑子想什么！”虽看出夏雪是明晃晃在说假话，但这个答案，陆弘景也是无语往苍天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打开后车门把人往里一塞，其实这架六米长的重越野空间非常宽阔，后排挤挤，六个人都不在话下。 “慢着，再多拿几桶油啊。”脑子恢复正常转速，夏雪开始思考，死亡的诱因是什么。 在末世这种大环境下，如果个人遭遇可当一个骰子，突发险情与死亡至少就挤占了两面以上的位置。随时高楼坠下的一个广告牌，路上一个啤酒瓶，都会是你逃亡路上的终极障碍。 油现在有了，跑出一段即使找不到新油源，还能换车，不济还有十一路呢。食物，如今末日刚开始，粮食并没有稀缺到千里白地，今朝缺一餐明日就饿死的地步。车内四人皆身体健康无伤病。逃亡速度上，别说丧尸，现在的寄生兽都还跑不过汽车呢…… 思维火花在夏雪脑海中星火燎原，到底是哪个地方出错了呢？一般在噩梦空间显出骸骨的活人，在她的见识中，还没有活过一周的，连末日前也不例外。空间总是残垣断壁状，一旦出现某尸骨那就证明命案要来了。 这也是当初夏雪能为雪蜜儿那离谱的‘占卜’，心甘情愿蹲雪家的重要原因之一，五天后她工作的外贸区因高危化学品储存不当被夷为平地。 车子摆了个漂亮的大弯，在空旷的四车道高速逆行。 “吱吱吱！”那只硕鼠趴在前头副驾驶位，见夏雪回来便叫的倍儿欢，声音之凄厉仿佛遭到了什么难以言喻的虐待，两粒绿豆眼都被泪水泡大。小短腿拼命蹬着前排座椅，把圆滚滚的腰身当成筏子朝她划过来。 “它这是干啥了？”夏雪被大鼠球惨叫声打断思路，眉头深深皱起，双手搭在安全扣上，动作一下子凝住。 “不知道啊，自从你下车之后，它就开始乱叫，耳都聋了。”方大叔茫然又无奈，这时这只灰蒙蒙的活体毛球叫得更惨了，以头抢地滚到夏雪的脚边。 “咯咯咯啾啾啾……”连惨非鼠道的叫声都发出来了，声情并茂手脚混用给夏雪指画，捏不回的小爪子先指指自己再指指天窗，然后两手企鹅般扑腾，最后泰山压顶之势猛扑车垫子，想若猛虎扑食般揪起地毯上的一撮毛，可惜游泳圈的厚度比手长。 惨烈程度，挂着安全带的夏雪都忍不住弯腰，拔了一撮递给它，想不到的是，这大鼠球竟如斯拼命，以某影结印之速扎出一个人形来，毫不犹豫塞进口里。 “呜哇！”鼠球应声翻肚子倒地，这表演形式之生动，感□□彩之丰满，敬业专业程度足能把末日前那些青春片主演挨个儿扇墙上，至少人家身为一只鼠外语也是一流的。 “你是说，天上有怪物准备吃人？”夏雪把笑憋回去，全车人的脸色都青起来，这是前狼后虎，必死之局。这次不单只陆弘景性命堪忧，他们三人一鼠也要吃枣药丸，这下原因不用想了。 “卧槽，会飞！”方大叔立马想起他加入队伍前的那些蝙蝠怪，接着又联想到之前的猫怪，“不就跟以前那些蝙蝠一样，要是多吃几个人岂不是……” 更变态，方大叔还没说完就咽回去了。前面跑得快的车辆一下全部急刹，刺耳的轮胎锁死摩擦声让人牙软，灰白的路面拖出长长的黑印，还有些一下子刹不住撞出爆炸来。 而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同样灰白的天边飞来一群黑影，就是数日前那些蝙蝠怪！ 吃得脑满肠肥，身上的蝙蝠头都升级换代变人头了！ 方大叔真想给自己掌嘴，太他么乌鸦嘴了。 “嘤嘤嘤……”大鼠球抱着方大叔的腿，两个怂货跟找到组织般，一个哭得像鼠一个哭得像大叔，夏雪在这百危之中，都忍不住把这对人兽一脚踹上天去。 “艹，油量不足了！”陆弘景想急速掉头找段比较薄弱的路基围栏冲出去，但油量却要到了红线，然而更操蛋的还在后头。 那架熟悉的泥头车从后面向他们冲来，车头上还挂着两只活体丧尸，显然是想用他们的重越野当踏脚石，附近高度合适自重又足的就他们这架骑士十五世了，撞完丧尸变肉饼还能保证车身全整。 当然，车内人的死活看样子也没想过。 你咋不上天呢，夏雪已在心里国骂了九条街。 陆弘景只得一脚油门向前冲，边刹车边急转，千钧一发从那辆夺命泥头车身侧漂移过去，差点运气就是被卷入车底，油表指针已经在红线颤抖。 反而是被甩过的泥头车发出砰一声巨响，后方传来人与怪物共同竭斯底里地惨叫。 原来是，数天前见的那只肉球蝙蝠。 它吞噬了更多人类和各种动物后，近两米长的臃肿身躯变形成瓜状，一张张干瘪的人脸像瘤子生在腹部，被同样皱巴巴黑色干皮与变质暗紫的筋肉接成一串，连边数对大小不一的蝠翼简直就是美帝低成本鬼片道具级的。 用融烂的人臂做支架（够长），后面张着每时每刻都掉不明脓液的拼接烂皮，感觉风一鼓就能破洞，全方位诠释了什么叫做器官移植排异反应，怪不得要接那么多只备胎。 卖相真是烂的不行，唯一不变的就是它小心眼。 本来，这只只能靠滑翔飞行的头领蝙蝠怪，粗大的鼻子刚探进高速一公里，就在浓郁的鲜肉味中嗅到一阵不同寻常的恶臭，是丧尸，蝙蝠怪十分失望。 同样是魔种寄生怪，因为本身就寄生在人类上，丧尸们的‘繁殖’能力可比其他怪物强多了，人类的头颅大脑子营养丰富，是各色怪物家居旅行火拼升级的必备之物。 且初次寄生的物种有一定比例会被物种基因反污染，这颗原始魔种就跟被绑定了种族一样，以后就只能控制寄生同种生物了。 蝙蝠怪仅剩的脑容量告诉自己不能去跟丧尸拼小弟，可正欲飞走，这时一阵山风刮来，把夏雪他们四人的气味送到了空中，就像一粒火星弹进了油桶，脑袋伤痛的记忆叫喊着，它的首位仇敌出现了，必须吃掉他们！ 于是…… “哑哑哑——！”头领怪高昂大吼，带着盘旋打算捡漏的蝠群雨燕投来，刚欲从头顶以千钧坠之态，砸破重越野那层防弹玻璃，刚好就被冲来的泥头车撞个浑身骨折。 一双预谋夺命的人兽，只得先同行见同行，正面肛一场，还随便把两只半瘫的丧尸一块撞进了驾驶室，顺利开启多劈模式。 走狗运的越野完美擦身而过，夏雪转头从车窗看到这幕，唯有目瞪口呆。 “别忙着笑，我们要没油了！”陆弘景看一眼倒后镜，他们虽甩掉了最大只的飞行怪，但回到了十分钟前的老路上，仅仅把头尾调换了一下。 无论是前面等着吃人的丧尸，还是后面替老大追杀的小蝙蝠，都在压缩他们的逃生距离。低油位的后果，不单只是汽车趴窝这么简单，还在于即使想燃烧车子寿命都跑不起速来，后一点尤其致命。 陆弘景现在完全没把握，重越野在撞破栏杆后，还能有油逃出去。 要不上五分钟，他们就会先与追捕人类的丧尸群先相遇。 夏雪嘴唇咬得青白，低头看车座下那些反而会让全车人送命的油桶，懊恼不已，以现在的情况，他们根本没机会停下来悠悠闲闲地加个油。 那么既然停不下来……那就不要停好了！ 她捏捏紧张发冷汗的手，毅然按开天窗，把软管缠在腰上爬上去。来，命运我们战个痛快。 “夏雪你要干什么！！！”全车惊叫。 “加个油，陆弘景你给老娘好好开车！”高速的旋风刮得夏雪满头乱发从后糊一脸，夏母和方大叔都慌得不行，两双手各抓住夏雪的一只脚，不敢往下扯也不敢给她往上爬。 “妈，放手，要怕，你把绳子拴我腰上够了。”夏雪眯着眼，高速风大，说话全靠吼。她也不回头，只把软管穿在车顶两侧的行李架上，其实并不需要全身爬出去。 虽然这架重越野最多可达三排七座，但后排的车窗是封死无法打开的，为了美观设计，还把油口布置在车尾处，那么夏雪他们坐的中排车窗就离油口足足有三米的直线距离，可惜他们的软管就是从粉仔手里抢来的那条，只有两米。 那么唯一的办法就只能是把油桶挂在车顶，让油顺着管子流下去。 夏雪双脚勾着天窗边，把方大叔递来的油桶往车尾方向推。 天上的小蝙蝠，看到铁罐头里突然钻出一块想鲜嫩的肉，集体打了鸡血一样癫狂。 第15章 使用代价 四五只手臂长的半腐烂蝙蝠，拍着翅膀，鸦鸦嘶鸣地朝越野扑来，此时夏雪还在车顶做高危动作，全车人的心都可是悬到了半空，又慌又窒息。 陆弘景生怕车速太快把夏雪甩出去了，硬把开公交车的技术拗成新手上路，上面的蝙蝠飞得那么近，这种速度死得更快好么。 一只终于找准角度的蝙蝠折起翅膀，像炮弹般直扑车顶。 “我去，陆弘景你快开车！”夏雪一手死死抓着油桶，另一手抽出勾在行李架上的铁撬，给飞来的蝙蝠兜头一棒。 蝙蝠嗄一声被打歪坠落公路上，溅起腐肉与污血。那是夏雪运气好，这些初生的次代魔怪几乎就是一具腐败的尸体，除了骨骼较为坚硬，筋腱皮肉不是失活硬化就是烂掉，动作比它们的头领僵硬多了。 剩余那几只并不死心，哑嗄叫着，像一片追逐鱼群的海鸥，把越来越多的同伴召唤过来。 “夏雪你绑好了没有？”事已至此，陆弘景只能边盯着油表和路况，边朝耳麦大喊，车内音响把声音扩得震耳欲聋，唯独这样才能对抗呼啸的风声。 “糟，油表停了！”陆弘景咬牙低吼，车子发动机却一个轰鸣，两个车轴开始因非常规操作失去转动惯性，这车子居然还有被动我自保功能，在这生死存亡关头开始自主减速！ 拉住夏雪的夏母，递工具油桶的方大叔，全部人的心情滑落谷底，血液随着发动机同步冷却。 夏雪也感受到背上的风压变小了，天上的蝙蝠在急速放大。 难道他们这次就真的在劫难逃？ 完好和被撕裂的重越野，陆弘景母亲他们会表现喜怒哀乐的脸庞，和空洞的颅骨，正常世界与噩梦空间两种视野，在夏雪的神经终端重叠。 半边脸没有皮毛的蝙蝠怪，张大嘴，猩红死浊的眼球倒影出她开始散涣的双眼，她开始嗅到时间停滞的气息。 夏雪知道该怎么做了，双手一撑从车顶上半跪爬起，挣脱母亲双手的瞬间，视野陷入纯净的破败灰暗景象，生锈的越野慢得像用活人在推车，天上的蝙蝠全部化作醒目的发光骸骨，卡图像般缓缓飞来。 夏雪听着各种怪物嚎叫，站在坑坑洼洼的车顶上，双手执起那截棒球棒长的铁撬。 真正的噩梦空间，就该这么用吧！ 因越野失去动能，全部注意力转移天窗外的三人，眼都瞪大了。此刻的夏雪如战神附体，每个动作都拉出层层虚影，手里的那根铁撬更像什么无锋重剑，每一下都精准得敲在蝙蝠怪的头颅上，仿佛是它们自动自觉把脑袋递到夏雪的‘剑’下般。 喀喀喀的骨裂声，跟拗甘蔗一样清脆。 若不是陆弘景催促，方大叔怕是要跪着看完这段杀怪。 “夏雪又进入那种状态了，不要发呆，这种强度，我怕她肌肉受不了。我们快把油灌进去！”陆弘景把方大叔直接从后排揪进驾驶位，提着油桶跳下车，越野车现在已经慢的堪比起步档。 夏母陈锦悦也强压下担心与惶恐，提着长刀跳下车，她不能让女儿的心思白费，更不能拖后腿。 “快点快点！”陆弘景抓着油桶的手青筋毕露，不知天空上的蝙蝠，连前面吃得欢的丧尸闻到他们这罐刚开盖的鲜肉，也嗷嗷叫着转身跑来。 “油有了有了，可以启动，你们快上车。”方大叔十分害怕那些丧尸，静静看着这些东西张嘴挂着血渣涎水迎面跑来，他根本摁不下要发车逃跑的心，可是其余三人都在车外，良知与恐惧在思维里天人交战。 他握着换档杆，手心都在出汗。 阴沉的噩梦空间里，夏雪双眼同样赤红地盯着最后两只蝙蝠，它们的骸骨比之前那些暗淡，头颅里的魔种光芒也要小得多，显然是刚被寄生不久的。 就因为这样，它们的体积更小，完好程度更接近活体蝙蝠，移动轨迹比它们的前辈起码快上了一倍。 她必须小心与它们周旋。 但这时，她全身的每条经络却都在撕裂般的抽痛，肌肉都像被注铅了，手腕在剧痛手指在痉挛，她马上就要连手里的铁撬都握不住，更别提挥动。 夏雪现在才知道，噩梦空间不是没有代价的。开始紊乱的心跳，被砂纸磨过般的肺部，在警告她再拼下去，付出的代价将会难以估量。 不过，她还有选择的机会吗？ “喝——”夏雪发出一声沙哑的吼声，趁两只蝙蝠交叉往她扑来的瞬间，把手里的铁撬掷向其中一只，也不看结果，弓身避过飞行轨迹，就着腰力，起脚凌空朝另一只扫过去。 然而她倒后着地的双掌却突然失去了知觉，软得像按在一团棉花，视野侧转，天空地面再次换位，充满砂石裂纹的公路出现在眼前。 “陈姨，你先上车。”陆弘景听到夏雪的吼声，双眸一凝，把油桶盖子拧上只手抛进车内。两掌按着车窗，单踏窗框借力，玄鹤冲天跃上车顶。 刚一跃上，就看到力道用老的夏雪，再也无法控制过度抽搐的肌肉，后翻支撑身躯的手臂喀拉错位脱臼，整个人重心失衡摔下车顶，那只蝙蝠仅仅是被她的鞋背带偏，倒飞出去。 “不！”陆弘景目眦俱裂，伸手去抓夏雪的衣尾，把要倒栽下去的人扯回来，紧紧箍在怀内。 夏雪半睁着眼睛望着他，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浑身痛得厉害。 “我刚刚看不到你们的骨头了，明明像是画蛇添足，怎么结局就不一样呢……”车还是停了，油也不是她灌的，她就把车里人吓得半死打了几只蝙蝠吧。 “闭嘴吧，还有大把丧尸呢。”夏母赶紧降下车窗，陆弘景再次踏着车窗，把两人翻上车顶，这十来分钟一耽搁，三四百米远的丧尸密密麻麻围到车旁。 “方章淳，开车，踩死油门，你就给我飞！陈姨捂住他眼睛。”陆弘景抱着夏雪伏在车顶上，单手扣着天窗，避过丧尸拍打冲撞带来震动。 “啊啊啊……”被夏母抱起鼠球糊脸，被吓傻的方大叔，狠狠踩在油门上，地盘有腿高的重越野哞一声碾翻五六个丧尸，直朝地缝奔去。 “救命啊，放手啊，我什么都看不到啊！”丧尸骨头撞在防弹挡风玻璃，发出骇人的哐哐声，同样没胆的鼠球也被满玻璃屏的血浆吓坏，把方大叔的头发抓得更紧了。 生动体现了什么叫做抱头痛哭。 “小陆，夏雪她没事吧？”重越野碾过丧尸整驾车左右剧烈晃动，夏母抓紧车窗扶手担忧地抬头。 “没事，她只是累得睡着了。”陆弘景把失去知觉的夏雪往天窗托，可是手里传来的触感却在告诉他，夏雪的部分肌肉失去了神经中枢的控制，在自我跳动与痉挛。 他的心在一点点往下沉，如同深海窒息，这种感觉只在追寻丢失的过去体会过。 实话说，他并不喜欢夏雪，虽然他没有上半生的记忆，在夏雪出现那刻他就有种强烈的惊觉，这个人肯定是个麻烦。 仿佛自己蹲在雪蜜儿身边无所事事，就是为了等夏雪这个任务那样，好像心底不停告诉自己这是一种自然而然该做的事那样。 甚至，他跑得再远，终有一天也会被莫名的磁场引导会夏雪身边，就像他曾经这样做过般。 这种心觉来的无迹可寻又不可明辨。 陆弘景实在讨厌这种不可控，便在那几周内换着花样耍这个不顺眼的丫头，想不到如今却成了队友，这算是心甘情愿踏入某种天运安排的陷阱么……他叹气。 “碰！”一路碾压的重越野在人鼠尖叫声中，飞跃宽达十米的地缝，往原计划方向十万大山敢去。 却不知道在他们身后。 蹲在另一向车道吃得满嘴肠肉的三头大丧尸突然直起腰，朝这独一份穿阵反向逃亡的人肉罐头不满地嚎叫，笨拙庞大的身躯撞破中央围栏，把地上被碾碎的小弟，一个个捡起来拧下头，发出呜哇的哀嚎。 跟着转头看到某侧翻泥头车旁，正在人肉丧尸双吃双收的大蝙蝠，更加愤怒嗷一声，大步追上去。 “哑哑……”一侧蝠翼折损的大蝙蝠，看到大丧尸的身影，赶紧吞掉附近几块人肉与丧尸脑髓，一瘸一拐地逃亡。凄厉地叫喊天上的小蝙蝠把自己托起来。 可惜身躯太臃肿，逃不过几分钟便被大丧尸撕成了碎块。 那大丧尸提起蝙蝠的头颅，把玩几下竟按在了自己脖子上，八只浑浊的眼珠一同转动，三人一兽四首发出嗜血的尖啸，也朝夏雪他们逃亡的方向步步走去。 第16章 第一个幸存者基地 重越野飞跃地缝，朝山川光怪陆离的桂省西北部开去，路上偶尔跑出几只嚎叫的丧尸，被胆子肥了半两重的方大叔，桀桀怪笑碾成两截。 鼠球听到这魔性的笑声，含泪的两眼翻白，在放平的座椅上挪出个更好的位置，好把自己的肺挪出来，因为它现在快成一张鼠饼了。 昏迷中的夏雪，正枕在它盘靓条顺的的肚腩上，某个可怕的人类危险道，如果某某睡都不舒服就晚上就吃手撕鼠肉条。 真是槽多无口，它又不是太医为何要躺这种枪，鼠生一片惨淡。 “小陆，夏雪她到底怎样了？”夏雪唇色青白，皮肤却泛红发起了低烧，呼吸越来越弱，夏母的医疗知识平平，这种情况她真的束手无策，只得频繁测量女儿的体温，心跳随着那小数点后的尾数忽高忽低。 “多给她补出点糖水吧，我们这里还有牛奶和鸡蛋吗？”陆弘景沉默良久，才在夏母希冀又畏惧的注视中，小声说出这种但求无过的方法。 夏母虽然早有准备，听到这话，眼神依旧难掩失望。 如果人全然无知，面对困难失败的时，也许更加释然，但可怕的在于一知半解，余下的未知就像云雾挡住山腰以上，趋吉避凶的本性一旦发作起来，这路你从开始心里就放弃了。 是的，陆弘景不只是压力重，更是在害怕，他不并是医生，他甚至连普通医护技校入学生都不如。海量病理特征、医学名词从他贫瘠的记忆中走过，轻微的让他质疑，严重的让他惊心，他怎么敢做出一个判定呢。 他开始痛恨，末日前的自己不够努力，让夏雪这个普通人超出能力救了自己。 但他却无力给予同样的帮助。 窒息的气氛在车内蔓延，方大叔都小心翼翼握着方向盘，生怕碾到一个小坑把这伙苦大仇深的人惊醒。 “喂，你们这都是干嘛了……”夏雪撑开沉重的眼皮，笑着看他们，想要挥手打断他们凝重的视线，却发现双臂像是棉花填的，怎么使劲都不能把手指握回来。 “夏雪，告诉我，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陆弘景伸手触到夏雪发抖的手指，低烧那微微的热度像火炽般，让他立刻缩手，却发现他指尖点过的地方，竟留下一个浅浅的窝。 陆弘景泛棕色的瞳孔瞬间缩成一点墨尖。 “我啊，还好呀，就是现在累得抬不起手哎。”夏雪试图撅嘴挤出一个轻松的表情，内心哭笑不得，为何受伤的是我，却总要反过来安慰你们这帮调皮的小妖精呢。 “真的，除了累没别的吗，胸闷恶心头痛？”夏母乍惊乍喜地摸女儿的额头，又转头向陆弘景露出询问的神色。 “嗯，没事。”陆弘景压抑着声音颤抖，沙哑地吐出这个短句，拳头悄悄握紧，握到掌心发痛指节青白。 “这样吧，我们去最近最大的一个幸存者基地如何？这几天，部分政府和军队恢复了一些重要市镇的秩序，我们的食物和药物都有些不足了。”陆弘景扯扯嘴角，也尽量笑起来，心里却下了一个决定。 他不能再当一个普通人。 “哇，好啊！”一无所觉的方大叔松口气，欢呼起来。相比去十万大山拓荒，他宁愿加入一个庞大的羊圈，隐藏到羊群里，默默低头吃草。他内心总是忍不住侥幸，虽然狼多了，但羊也多呀，狼总不会特意咬上他吧。 “唉，也好吧。”夏母对这些幸存者基地不抱希望，但也忍不住想末日伊始，人间最后的道德秩序该还没崩塌，只要撑过女儿恢复，她什么代价都可以付出。 陆弘景沉默不语，看着车辆将全车人转进岔道，连带命运。 排进长长的车龙，等待尽头变成战争堡垒的收费站，一辆辆放行幸存者，关卡顶上用铁皮红漆油了几个字——邕州市临时避难区。 两个小时后，夏雪他们终于排到了电子杆前，以前的单间的钢结构玻璃收费岗，如今全部一间接一间被铁丝网封住，连成一片，只留下三米高左右的通车口，顶上还有架着一排塑料桶，浓重的化学味从它们的缝隙飘出来。 想来就跟古代城墙那些滚木火石一个用途吧，再加上十数个武装到牙齿的大兵，连机枪都架上的防爆车。 平时那些堵半个小时就骂娘抽烟的司机乘客们，个个乖巧的不行，缩着脖子等待放行，他们不只是怕那些武器与士兵，更可怕中央间挂着告示的红十字白帐篷。 守则：上缴热武器及半米长以上管制刀具，无易燃易爆有毒化学品，检疫合格者方可进区办理暂住证。违者驱逐，危害执行人员，当场击毙。 那块钢铸牌子上，鲜血淋漓，血浆顺着柱子在地上凝固成滩。等待检疫的几个男女踮着脚尖，躲开地上曾被尸体拖出的血痕，抖得跟鹌鹑一样。 大概□□人民还没见过，在各种事件出丑就捂盖子，怂得凡有群众事件就举白旗的政府，此刻竟敢露出如此凶悍的獠牙。 “开前面去下车。”两个带着墨镜的大兵手持着□□，面无表情走上来敲敲车窗，示意他们摇下车窗。 “两，两位大哥好啊，那个抽烟不？”方大叔发抖地挤出笑容，把一盒烟递上去。 “行了行了，拿好编号，有病人要多隔离三天！”大兵熟练抄走香烟，依旧板脸看一眼车内，随手丢了张纸，里面写上a0027892793，挥手就赶他们出发。 看来也是礼收多了，百毒不侵。 “我们的车怎么办啊？”方大叔敢怒不敢言，心痛地看着这架漂亮的豪车堆进汽车坟场，从路基开始到下面的草坡，密密麻麻挤满各种大小的车辆，除了车龙与车龙之间有不到一米的空隙，全部首尾相接，开进去就不可能再捞出来了。 夏雪靠在母亲身上，眺望汽车坟场的尽头，完全被这区掌权人的野心震撼。 坡谷下连绵的田野村路和矮层楼房，全部被大型铲车推平，履带式吊车把小轿车抓起，像堆积木般，一辆辆叠起直至出现近十米高的车墙。 一道钢铁长城从对面小山拔地而起。 “我们走吧，陈姨这里草木深，夏雪我来背吧。”陆弘景拦着夏母。 “这这……”夏母陈锦悦一时愣住，脸上有些感谢与难为情，这里上去的路程不长，可灌木特别多，但如果有人背女儿，就比她自己扶着好多了，起码女儿不会受二次伤害。 夏母不知为何，始终对这个年轻人抱着敬而不亲的态度。 “陈姨，还客气什么。”陆弘景看得出，干脆先斩后奏，一把将手脚脱力的夏雪横抱起。 “哎哎，陆弘景你干嘛？”夏雪有些傻眼，瞪大眼看着这人，她快要被对方时冷时热的言行举止整出精神病来。 “闭嘴，走了。”陆弘景仿佛抱得是萝卜青菜，眼睛平视前方，大步跨过去。 真是男人心，海底捞粉条的芯，翻滚的时候总是不知是生是熟是韧还是糊底了。 夏雪脸色尴尬地被陆弘景摆在病床上，十平米不到的房间里，挤了三张病床。 更可怕的是，这些穿着白大褂的老阿姨根本不分男女老少，来一个剥一个，翻咸鱼一样检查行动不便的病人有无外伤。 夏雪一行人果断占据了最角落的床位，叠起一排人墙等待老阿姨来剥。 “来这么多家属干嘛！通通想要隔离啊！”阅人无数的老阿姨手套都不换一副，板着脸拨开他们，撩起夏雪上衣一瞄。 “咦，你这胸怎么凹回去了啊？这姑娘得的啥病呀？” 老阿姨惊呼，室内的目光不由自主被角落的动态全部吸引，这卖相清奇的病症，完全让人忍不住垫脚尖啊。 什么叫做生无可恋jpg，夏雪好想往面上贴一张，抓起方大叔手里的鼠球，往脸上一糊，视线挡不住，她挡自个的脸好了。 “咳，过度运动。”陆弘景真想把这位老阿姨的手揪回去。 “哎，年轻人你再说说，我也是二十年的老护士了，还有啥病症，我还认得区里几个老教授呢？”老护士一反横眉冷眼的态度，对着夏雪这奇葩的病症与可怜的小脸，忽然激发出好奇心和同情心来。 日理万肌的活放下一边不管，竟要与陆弘景他们扯谈起来，真是随心所欲到至高境界，后面一群排队的都不敢得罪，只好闭嘴看戏。 陆弘景听到老教授这几个字，反而精神起来了，认真地说。 “逃到邕州区前，我妹妹曾经超出普通人极限，杀了三只左右的飞行怪物，我怀疑她得了横纹肌溶解症！灌了糖水和牛奶才醒过来，至今无尿，我们都好担心。” “这么厉害的女孩子，也许有开发那什么异能潜力，太可惜了，我给你联系区医院，不过费用可十分惊人，如果要透析那可一般人办不到。”老护士肯来做这份工作也有上头交代，在病人中筛一遍，看看是否有人并非生病感染而倒下，而是异变的。 所以她特别注意，各种非外伤的奇异病症，听到夏雪彪悍的事迹，更加热心了。 夏母听到这长长的病理名称，心都揪起来，全神贯注看着老护士的脸。 可夏雪那是想死的心都有了，你们几个就不能给我拉上裤子再侃大山么，她面如死灰地伸手试图够自己的裤腰，再拖一分钟，她现在就想放弃治疗去狗带。 第17章 吃枣药丸的基地 邕州基地虽被控制层强势整顿，但末日带来的破坏，依旧让这个曾是省会繁华新商区的地方变得萧条如鬼城。 路两边的商铺不是全部关闭就是被敲盗一空，高一点的建筑都像被顽童撕过，墙体剥裂，窗户碎成一个个黑洞。 楼内和路上不时有行人面如缟素急走过，眼神警惕麻木又或是饱含贪婪和妒忌，人如魍魉，确实鬼城无误。 夏雪就是被这种隐晦的恶意，刺激得手脚恢复些许知觉，那是整个人体细胞集体为自我保护激发的强烈意志。 这个鬼地方，不简单啊…… 夏雪四人对这片基地的期望值越来越低，加快脚步往区医院赶去，刚转进直通医院大门的路口，就被一壮一瘦两个人拦住了。 “嗨嗨，各位朋友，你们是不是要看病呀，要号吗？这号比天变前还不好挂嘞。”那个肤色不健康铁黄的瘦子，先跳出来露出一口白牙憨笑着。 “不用了，谢谢。”陆弘景站在前面护着众人，身高一点也不比那个壮的差，两伙人势均力敌，互瞪对方。 瘦子看出他们人多且警惕，嘻嘻笑地退两步，干脆搓着手开门见山，“各位朋友也看出了，我就是卖个黄牛号的，院里哪个科的主任我都熟，满员的专家号都能加号插队。” “不过，你们这是一家的吗？”瘦子一双贼眼在四人身上瞟，似乎挖掘到什么大商机，笑得更憨了，“哎哎，朋友们别走，实话说这世界以后就算是末日了，最贵当然就是食与药，现在连得个感冒咳嗽也要那什么一克晶核做药费，没见那边出车口全是人肉摊子么。” 瘦子指指，医院围墙转角那一溜地铺，十几个哭哭啼啼的家属把病人摆在毯子又或担架上，不时有几个西装笔挺的人低头询问，不是被家属们暴怒赶出来，就是哭闹着不肯撒手。 “看到没有，那些都是重症的，年纪太老的，这区医院被上头一管制，统统被扫地出门，现在的钱不如厕纸咯。但这还有条活路，那些穿西装的全是研究机构的推销员，你们懂的啦，从试药试疫苗到感染实验，什么价位都有。像这位小姐这么年轻，价格至少能翻倍呢……” 夏雪四人对瘦子怒目而视，但那两人却不悚，憨笑而耐心地等着他们，见夏雪他们直接走掉也不再拦，嘿嘿笑着说，“我每天都在这，随时欢迎。” 夏雪踏进冷清的医院大堂，挂号处的窗口上全部贴上了新标签，详细列明各种物资可以折换生存点。 生存点……夏雪看得嘴角微抽。怪不得，她从进区之时就感觉着地方不对劲用雷霆手段镇压□□，按力量贡献分配一切，主张支持废物（病患）利用等等。这些条条框框看似有理，但中心思想其实就一个，全民蛊斗。 这连适者生存都算不上，至少正常的大草原不会有，大圣这样从石头蹦出来，就能拳打地府脚踢龙宫的生物。所有物质都有从诞生到衰变的过程，邕州的管理层只要成熟成功的个体，没问题，但人又不是条黄瓜躺着任你切，就可以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还要能只摘不种，你物资劳动被一系列机构计价一折，只能换取本应得的十分一物资劳动。这两边打一折的行为，绝对能进入史上最难看吃相前三。 她环视四周，每个人的眼底都沉着浓浓的暴戾。 而且这种没吃药的管理层，真有股熟悉的味道，比如那些将自己另立于人类之外的穿越重生者和各种黑色绿色有活力组织。 这种不用等丧尸怪物就迟早要完的基地，他们该赶快离开才是。 “我们要挂号杨教授，这是批条。”对面的女护士听到批条两字，双眼一亮那张冷脸马上开出花来，可当陆弘景把条子递过去一瞧，那朵花马上开出尸芋的味道。 “又是那老虔婆的条子，哼也就你这种小白脸卖卖x去弄，三类批条挂号费上面自己看。真以为个个能飞天啊，检测天赋也要收费的。”女护士冷嘲热讽完，低头继续玩她的指甲，浓妆艳抹指甲光亮，把一身白衣穿出制服站街味。 夏雪抬头，上面写着十克黄金，或十斤精粮，或一粒晶核。除了能用黄金换，那三等批条与无等级的相差不远，换的都是命。 “行，我们出。”陆弘景早有预感，掏出一粒次代魔种，这些被摘下来数天的魔种，现在已经魔符其实是晶核，表面结出蜡质硬壳，萎缩成赤豆大。 “你们……”女护士脸色恼红，跟那些被土豪打脸的女店员别无二致，下一步该喷土豪没素质了。 “这东西哪偷来的，我要上报基地！”夏雪毫无成就感地翻白眼。 附近几个咬牙肉痛交金子的真土豪，纷纷幸灾乐祸，这假护士是医疗系统某个中层七拐八拐的‘干亲戚’，现在被炮完发配这地儿正怨念着想另攀高枝呢。 这护士又是罢工又是打电话，很快一个带着眼镜的年轻医生带着两个持枪大兵来到大堂，那假护士见来人马上振作起来，心花怒放两眼钩钩地眨着，趁机下一粒纽扣挤出饱满的事业线。 “司院长，你来了，有人捣乱呢。”声音娇柔得夏雪浑身鸡皮疙瘩要脱体出逃。 这位高大英俊满身书卷气的帅气院长，向假护士温和微笑地点头，挥手示意大兵停下脚步，然后笑容不减半分，在三米外就伸出手臂朝陆弘景走来。 “司命前辈，你好。” 陆弘景的脸上没有半丝笑意，只有审视与肃穆。 果然又是熟悉配方，原来的味道。 夏雪与母亲也是神色严峻。 陆弘景不接茬不回礼，那位司院长也不恼，双手自然而然插回白大褂，依旧保持那种亲和得体的笑容，对他们说。 “司命前辈，不用紧张你不认我很正常，雪少主安排了我接手前辈的任务，我有看过你的照片。不过，我想大家都会很高兴前辈能回来呢。”司院长客套完，转向夏家母女。 “这位是……啊，前辈真是认真呢，还在护送，嗯，陈女士吗。陈女士你好，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我姓司，单名治，治疗的治。小珍你搞错情况了哦，下次要注意，他们可是我们的贵客，特级批准。”司治见夏雪一伙全是闭口不言，无奈地拨动额头的碎发，笑着和假护士个打招呼，风度十足地退场。 留下一地惊疑不定的病人与家属，羡慕妒忌恨地看着有大腿可抱夏雪几人，可正主们的脸色沉重地这仿佛这抱的不是大腿，而是一枚核弹。 司治那面春风的笑容，在夏雪看来就是一张潜藏獠牙的面具，与雪蜜儿那堆发光x大无脑的美男不同，司治给她的感觉更像一只灰蒙蒙的妖，游荡在阴影与黑暗间，两颗慑人的眼珠时刻注视着猎物的咽喉。 “弘景，我们还要看病吗？”夏雪现在拿不定注意了，司治的态度很让人忌惮。她总是想不明白，为何这伙人要如此关注他们这些小人物呢，也许她的担忧说出来会被人嗤笑成，不知腐鼠成滋味，猜忌宛雏竟未休。 但对于夏雪来说，她身边的每一人每一物都是无价的，千金不换，谁动我家的一根毫毛，柴刀往死里砍。 “没事，我们上楼治疗吧，在这里住几天我们就走，他们做不了什么。”陆弘景直接无视假护士谄媚地歉意表情，把夏雪轻轻放在轮椅上，往电梯推去。 “喂，你这态度好奇怪，我这是得了绝症吗，用得着这么瞒。”夏雪抬头瞅着这现在一脸苦大仇深板脸皱眉的人，忽然灵光一闪。 “难道，这就是你往这里来的目的？” 可惜对方沉默不语，只按了楼层，墙上的简介显示肾内科十楼。 夏雪又转头看面色刷白的母亲，震惊的方大叔和鼠球，陆弘景这是一瞒瞒了一车啊。 “我这是真要挂点了吗，可我感觉很好啊，说吧，我能接受呀。”夏雪哭笑不得，不明白陆弘景瞒这种重疾有什么用。 听闻死亡这种消息，她当然害怕，但更多的遗憾和惭愧，她这一生没做什么就要过去了，留下母亲一人，她无法想象母亲会有多悲痛，就这一点就足以让她无法坦然面对死亡。 “你不会死，我更怕你生不如死，你知道吗，你的皮肤在松弛，肌肉也在没有弹性，随便一捏都能摁出一个窝来，不是缺水，也不是缺营养。” “你那种能力在以你自身血肉为代价，燃烧。” 陆弘景说完深深看夏雪一眼，仿佛在回忆什么。 “有一个人曾经研究过这种疾病，又或者变异，我需要他的资料。”陆弘景望向医院空旷而深长的走廊，把夏雪推出电梯。 “你恢复记忆了？”夏雪小心翼翼地问。 “不，并没有。”只是有某些东西，它把石碑上厚厚的灰尘故意擦掉一角，让我自投罗网而已。 陆弘景空白的记忆里，凭空出现了一块拼图，也是仅此一块。 那是一张泛黄的碳色老照片，夏雪在另一时空的双胞胎，穿着古朴的民国学生衣裙，臂扣红十字袖章，笑容腼腆地站在学生志愿者中，于区院如今已过百年的大门前合影。 第18章 你已被开除人籍 已年过八十的张教授，曾经是这家区院的副院长，专攻肾病科与神经科，如今已经退休，除了童年一段悲痛，张教授这生都走得颇为畅顺，儿女孙辈在末日后也走远未损毫毛。 虽然看不惯家乡被划成基地，被管成鬼蜮样，但他一个退休的老头子也干脆落得清闲，整日在医院写写画画，把这生的经验与知识记录下来。 在他眼里末世大概就是乱世吧，人命如草芥，而正是这一时候，更显知识的宝贵，多懂一点真可以活命。 “扣扣扣。” 敲门声打断了张教授的思路，老人家叹口气，拿出复写纸，准备给这些不学无术的常客变着花样开金哥和伟哥。 他又不是开成人用品店的，要不是心底那点医德没磨碎，张教授真想让这群货金枪不倒到来院求切。 “进来。”陆弘景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边，张教授神采淡淡看着来人把整个门推开，眼睛随着门后一点点清晰的轮椅越睁越大。 “鲤师姐！”张教授从椅子上猛然站起。 陆弘景这刻确定自己找对人了，那张老照片上，‘夏雪’身下搂着一个小男孩，眼角有被日军划出深深的疤，如今已隐进岁月风霜中。 “哈？”夏雪被这位突然奔到面前的老人吓一跳，对方激动起来，脸上的蜈蚣疤随着皱纹跳跃，很像一只暴怒的老狮子。莫非她长得很像对方仇人。 “不，你不是。”张教授俯身看夏雪的双眼，虽然她的眼睛有不输记忆中的清澈，却没有记忆那种能倒影万物真实的静谧纯黑。大概上巧合吧，他叹口气，步履蹒跚地回到座位上，“说吧，姑娘得了什么症状。” “她得了一种能看到活人变成尸骸病，以躯体为代价加速自己的时间。张教授，你听过吗？”陆弘景步步向前，凝视老人的双眼，夏雪要不是现在没力气，她早想跳起来捂陆弘景的大嘴巴，这种东西能随便往外说么，她可不想被切片。 “你是？！”张教授抽出他看病时才用的眼镜架上，使劲端详了陆弘景数分钟，依旧全无头绪，目光锐利而警惕。他一只手按在桌子的键盘屉上，那有末世到来时，某个家里一步登天的肾病病人给他送来把92式。只要陆弘景一动，他为掩藏心中的秘密杀个人又何妨。 鲤师姐的过往是他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全室人被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镇住。方大叔与夏雪皆是一头雾水，想劝阻都无从入手。夏母陈锦悦露出意外之色，仿佛回忆起什么，转而面带凄容。 “张教授，我并不是来夺取什么，而是有个人恰好与你认识的人病症一样。”陆弘景转头看夏家母女的表情，结合基本信息，推理一番，心中的把握更大了。 “哦，年轻人你倒是说说如何恰好？”张教授面沉如水。他生于乱世，恐怕也要亡于乱世，他生命中的亮色并不多。鲤师姐可算是他母亲，华夏则是他的新生，夫人是他六十年代并至后的重生。 而他一生中最惭愧最后悔的事，就是出卖了他亦师亦母的鲤师姐。 “我看过一张照片，一个长得跟她一模一样的女子。”陆弘景视线移到夏雪身上，顾不上她的震惊之色，然后再直视张教授锋锐的目光，手指轻轻在右眼一抹，模仿老人脸上的疤痕轨迹。 “她是个红十字学生志愿者，搂着一个受伤的小男孩，在这所医院的大门合照。边角上写着193x年秋邕州府九安药堂。” 张教授的目光剧烈抖动。 “你们竟然查得那么细致，这么多年过去了，乱世都又来了，还有什么意义吗？现在外头可是有一大把的奇人异事，哦，叫异能者和丧尸的供你们研究。找我这糟老头有何用？”张教授嗤笑道，如果不是那个与鲤师姐一样的女孩，快要认为这些人是来故意刺激他找乐子的，毕竟刺激他用不着那么大型珍惜的道具吧。 或者这个组织得到过鲤师姐的生物组织样本，这女孩是个□□人？脑洞不比年轻人小的张教授，脸色更黑。 “听我说完，她姓夏，叫夏雪。陈姨，可以告诉我伯父的名字吗？”陆弘景看向夏母。 “夏……铭，铭记的铭。”陈锦悦满怀希望地看着张教授，掏出一直夹在钱包里的照片，笑容爽朗的英俊男子牵着年轻的夏母在大学门前拍照。 这一次，张教授真的受到了震撼。 当年鲤师姐带着他到处破坏日谍，秘密救人的时候，无数次用怀念的眼神说，将来的儿子要叫铭，孙子就春夏秋冬看季节。他还嘴里笑着鲤师姐恨嫁，却紧张地要命，那个男的靠上师姐瞪死他。 结果，两年后的某个雪夜，师姐竟然半夜把他敲醒，说她儿子铭要出生了……年幼的他被吓坏，把那刚出生张眼只有一片纯黑的孩子，当做妖孽附身，偷偷找了驱邪的道士，结果那人竟偷出铭儿，把孩子卖给了日本浪人。 也是那一次，他目睹了鲤师姐的真正实力，佳人瞬间变成白发老妖，踪影如鬼魅，杀尽那个731分部后，漆黑的眼眸才消下那种嗜血的红芒，带着青筋与皱纹的面孔无情地回望他一眼，那种冷冰冰的视线像是蛇类在看小白鼠。 然后，鲤师姐抓起地面一具仍然喘气的活尸，细长的手指轻巧扎在对方的咽喉内，那人便像烤炉上的茄瓜，干瘪皱缩最后化作一团黑渣。 被救的人们跟本不感谢，更多的是惊惶窜逃，并引来了日军大部队。 “我觉得这次要死于消化不良了。”吞噬了数个日军，鲤师姐的脸色不见好转，反而更加苍白，把孩子塞给当时只有十二岁的他，踏着冰雪引走了日军。 接着两年乱世中，一个毁容的半大孩子，居然靠一个长不大的婴儿养活了两个人，只要他抱着铭，就像神仙给他们施了障眼法般，那些门丁丰壮的狗壕家竟无人能察。 也是那时起，他因鲤师姐与铭，对各种奇异生物感兴趣。更因为这一点被人利用…… 想到这里张教授双神黯淡，而那张照片他看一眼，就认出相中人是夏铭，照顾了两年想不认得都难。 “鲤师姐呢？不，你婆婆呢？”张教授放下心扉，热切地问，他很希望鲤师姐活着，是妖魔鬼怪都好，他欠她一句长长的道歉。 “夏雪她奶奶，十几年前就过世了。”夏母有些尴尬，与说不出的羞恼，千里之外有个老头惦记你过世的女性亲戚，这种感觉奇妙得夏雪都不知从何说起。 “哦，也对。”张教授虽有预感，失望然而不减不分，愣神好一会才从夏母夏雪不对劲的眼神中醒来，没事人一样把她们的丈夫/老爸捎带上。 “那夏铭呢，他今年最多六十九吧。”张教授甩出一个全员崩溃的数字，语气仿佛在讨论刚到院实习生。 一直在旁边云里雾里当隐形人的方大叔，都忍不住探头往那张照片，那是怎么一种老妖怪啊，陈阿姨明明如此年轻。 “你们真是少见多怪，抗日那年鲤师姐样子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建国后也是，儿子像娘很正常啊！”张教授仿佛被触动某条神经，毫不客气地训话。 “哼哼，这小子也是够老牛吃嫩草的，他是你老师吧，最爱挑女孩子教，历史系还是文学系？”张教授斜眼瞄着照片，两人的历史都太长太黑，两看相厌互讽的毛病已根深蒂固。 而夏母面上竟露出迷之红晕，夏雪在一旁已看得目瞪口呆。 “果然花里胡巧，不尊师德，现在人跑哪去了？”张教授嘴撇得更厉害。 “阿铭他……在妈走之后一年，参加省级一个考古调研就失踪了，我追问过好几次省文化厅，他们都说阿铭是深山坠崖失踪，却连哪座山都不肯告诉我。后来，我连调查搬走都不敢，有人一直盯着我们，那时雪儿才八岁。”夏母双眼发胀漂红，声音压不住颤抖，一改平日的冷静自强，散发出深深的怨怒与不甘。 夏雪这一天已经震撼过太多次，如今直觉自己是个傻子，然后又觉得荒唐，大多天翻地覆式的真相一下挤在一个普通人面前，仿佛像嘲笑不断的命运在硬拉路人入戏。没有主角的好运，先享受主角的待遇，她的本能反应就是抗拒。 毕竟做人做了那么多年，突然间被开除人籍，谁受得了啊。 夏雪能用上细力的手指紧紧抓住轮椅扶手，呈现皱缩的手指失去血肉缓冲，骨头生生刺进塑料中，只有那种神经在硬物间研磨的疼痛，能让她继续理智下去。 陆弘景低头，轻轻把她的手从扶手上抽出，摊松握在手里。 然而，夏雪抬头，却只看到对方难以琢磨的平静表情下，带着一丝漠然，像一个尽职业道德忍受客人的侍者。 夏雪默默收敛那要扬出嘴角的笑意，把手指从对方并没握紧的手里抽出来，听着耳膜即将冷却的血液鼓噪声出神。 她早该发觉了，陆弘景对待她的态度，越发两极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