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长地久只是传说吗》 第1章 于念忘之间 楔子 从吉隆坡飞往北京的马来西亚航空公司的一架飞机失联。 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想起刚才大家讨论的这条突发新闻,陈忆馨看了一眼手机上微博推送的消息。有些不确信,她又查看了林意在航班管家里的航班信息。 她的心开始狂跳,腿脚酸软无力,只有手还用力地握着手机。 眼前好像是大雾天气,自己开车行驶在路上,开了所有的远光灯、近光灯和雾灯也依然看不清前方和周围。 她听到自己耳边传来阵阵轰鸣声,又像是金属破擦的声音,还有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什么人的说话的声音。 她以为过了很久,然而恢复知觉时发现自己还靠在停在楼前她的轿车前。 就是驾驶着这辆车,在他们分开五年零三个月之后,与同样在路上行驶的他在一个瞬间擦肩而过。 现在的他在哪里?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正文 “是陈忆馨吧,你猜猜我是谁?” 手机另一端传来的甜美女声让盯着手机屏幕上陌生号码的陈忆馨有点茫然了,号码不是国内通用的三大电信运营商的号段,不是固定电话,也没有显示区号。因为声音不是各种诈骗电话里所使用的南方某省份的带有口音的普通话,她明显放松了警惕。 “是我,听起来好像很熟悉,请问您是哪位?” “再猜猜,不会连我的声音都忘了吧?” “你该不会是?是薇姐?” 在去许薇入住的酒店的路上,忆馨眼前浮现出读书时的一幕幕。 大学四年朝夕相伴的室友,那个温柔美丽的许薇姐,在忆馨睡懒觉不愿起床的时候帮她买早饭,在忆馨失恋的时候拖着她起来梳洗打扮去上课;在忆馨逃课的时候帮她编造理由欺骗点名的共同课的老师,在周末的晚上两人窝在宿舍的小床上吃零食聊天直到凌晨……。 然而那么亲密的朋友,竟然毕业了就一走了之,整整七年除了寄给她几张学习粤语的vcd后再也没有出现在忆馨的生活里。 没有q*q消息,没有邮箱邮件,当年也没有微信这样的沟通手段。这些年询问了很多同一届的同学,只有隔壁班级的一名男同学提及她似乎移民了,此外再无消息。 忆馨还清楚地记得,毕业离校前的一周,宿舍的女孩子们吃过了散伙饭,在校园各处拍过了合影,最后三天百无聊赖,有同学从家里拿来了麻将,于是她们宿舍开始以最奇特的方式告别自己的大学生活。 大家竟然关起宿舍的门,连续打了三天麻将,虽然没有一个人真正懂得全部规则和技巧。 这样的临别纪念方式还真是奇妙而有效,关于毕业季,忆馨的记忆中竟然没有悲伤,而是充满了麻将牌变幻的组合排列以及室友们的嬉笑戏谑。 然而终于到了离校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看起来如此漫长的四年终于还是如同跑不完熬不下去的八百米一样,大家或者气定神闲,或者心慌意乱,都汇聚到了终点。 那天清晨,她送许薇到学校北门附近的公交车站。清晨的薄雾里,两个人突然都很沉默。忆馨还有很多话要说,因为这几天,麻将把大家的离愁屏蔽掉了,没有来得及感伤和互诉心曲。 年轻时,你以为一别后,再见无非是车船之旅,不须此去经年;而多年后,你或许会意识到,有多少人,从挥别的那一瞬间,此生再不得见。 年轻的优势就体现在这里,没有那么多的思量与规划,也就没有那么多的忧愁和踌躇不前。 许薇只忧郁地拉了她的手,说了句“我走了,到了广州联系你”,然后就在晨雾中登上了公交车,从此寂静无声地消失在人海。 “前方1.5公里请保持直行”,导航提醒道。 忆馨本来在上海待过的时间就不长,而且从澳洲回来大脑还要将靠左行驶的习惯切换调整到靠右侧行驶模式,所以出行不仅依靠导航仪,每到转弯和路口都谨慎慢行,以免不小心又弄错了左右。 十字路口,遇红灯。倒数90秒开始了。 这条非主干道路比较狭窄,双向仅两根车道。忆馨还沉浸在那些往事里,直到一辆黑色的奥迪越野车左转弯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95888,好炫的车牌,哦?95888,是他吗?!从前,他用的正是这个车牌号码。 “这么好的车牌你是怎么弄到的啊?” “运气好吧。” “95开头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告诉过你我是95年读大学的,怎么这么快又忘记了……” 那些对白犹在耳边,那辆车就在身侧。 时值上海的深秋,多云的天气,金黄的落叶满地,空气质量较令人满意,因为温度还没有开始走低,许多车辆的窗子都是打开的。这辆奥迪的驾驶座一侧的车窗开着,而忆馨一向喜欢新鲜空气,所以离开高速后就开了窗户通风。 就在这广袤宇宙、浩瀚时空的一个电光火石的瞬间,一个两千万人口的喧嚣的大都市里,在高楼大厦缝隙中的一条窄窄的马路上,道路两旁秋风中萧瑟苍白的梧桐下,相识的人还能够再相逢。 那辆车与忆馨擦肩而过的一瞬,她一眼看到了那张曾经最熟悉不过的脸,冷峻专注,那种“你们都说我帅,但与我何干”的淡定和淡然。 这张脸,是属于那个无论她清醒的白天还是闭上眼睛也无法入睡的黑夜里都无法忘记却又狠下心来死活都要抹去与之有关的记忆的人的。 两车交错的瞬间,忆馨觉得他们是有目光接触的,但不知道那个人是否认出了她,他冷漠的眼神一扫而过,没有任何表情。 滴答,滴答,只两秒钟,黑色奥迪已经驶离。而仍在等候的忆馨,却在短短的时间里,把长达五年的心路历程走完,迷茫的眼睛里浮现出以往的一幕幕悲欢。 又过了不知多久,忆馨还在死死地踩着刹车,后方车辆已经喇叭声一片在催促了。 而此时,车载的cd正在播放周启生的那首经典粤语歌曲。 孤单的手紧抱着你的腰 像昨日正相爱的时候 你说今天以后 不必再见也不必问候 曾经拥有不要泪流 忆馨向前开了两条马路,右转停在了一条人车比较稀少的支路路边。她伏在方向盘上,纷乱的内心非常需要平静一下。 经过了这么多年,逃离了那么远,忆馨想,没事了,我已经可以再次面对这个城市,甚至面对那个人了。然而为什么她的眼泪还是簌簌地落了下来,迷蒙了双眼?难道她多少日夜里等待的不就是这一刻的重逢? 剩下的一段路,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力量推着她继续前行的,心里是五味杂陈,眼前景物有些纷乱,总之,她既没有违反交规,也没有与其他车辆碰擦,没有撞树,没有撞人,能够平平安安到达目的地并停在大厦附近的停车场确实是本年度的一大奇迹。 在四季酒店大堂出现的许薇,和忆馨记忆中的她相比还是有一些些变化,除了成熟之美,商务人士的精明稳重,还有,眼神里的一丝疏离和淡然。而许薇看到含着眼泪张开双臂拥抱而来的忆馨,眼里也湿润了,轻轻地搂着对方,还是镇定地说了一句:“好久不见,忆馨的头发竟然留这么长了”。 华灯初上,外滩海关大楼的钟声响起。路人或匆忙地去搭乘各类交通工具回家,或悠闲游荡在霓虹灯闪耀的街头。 忆馨和许薇两人落座在一间中餐厅靠近落地长窗的位子上,正好可以欣赏一下外面的景物,殊不知自己也点缀了这温柔夜色,成了别人眼中的一道风景。 “先说说你吧,毕业就和沈青结婚了吗?记得大二那会儿你暗恋的那个管理学院的青梅竹马有了女朋友,你伤心得不得了。后来幸亏沈青一直围着你转来转去的,呵护备至,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让你恢复正常。”许薇笑着说起大学时忆馨的那些故事。 “毕业后没有立刻结婚。我来上海读研究生,中间和沈青分手了一段时间,最终还是回h市和他结婚了。”忆馨停顿了一下,垂下了眼帘,有一点黯然。 “前些年他去澳洲进修,我陪着他在那儿待了近一年。后来觉得自己专业荒废了,也该继续求学,就在当地读了博士。毕业前我读硕士时候的导师联系我,建议我回原来的w大学工作,就和沈青商量了一下,他表示支持,我就回来了,恩,就是今年8月。”三言两语就把几年的经历讲完了。 “那你们现在是双城记?” “是的,他还在h大跟着导师做项目,就各忙各的吧。” “唉,你们这些学霸的世界我是不懂了。”许薇有点犹豫,继续道:“读那么多书,真是辛苦。” “没有办法啊,在高校里工作,没有高学历很难立足。大学本科的文凭如果是工作服的话,博士学位应该可以算作一件漂亮的礼服了。你也知道,我一向懒散,在学校里教书,不需要像在企业里那样奔波劳碌朝九晚五,早晨手拿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去挤地铁,晚高峰再一路站着挤扁回到家。所以……”忆馨安慰自己,笑了一下。 “那薇姐你呢,你瞧,怎么都是在说我的事情,以前也是这样,都是你做我的忠实听众。” “我也没什么好讲的呀。毕业后到了广州,嫁给我高中同学,然后去了南非,帮老公的忙,大学所学的专业都扔了,就这样弃文从商了。” “可是薇姐,为什么你从毕业离校那天就失去联系?好多次我梦里遇到你都在问,薇姐你去哪儿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们那时可是最亲密的好友啊。”说到这里,忆馨忍不住眼圈红了。 “傻孩子,还这么多愁善感啊。我走了以后也一直惦记着你,但是想到有沈青,也就不担心了。他是个稳妥细心的人,会好好照顾你。我自己呢,一直以来也没有什么开心的事,尤其毕业前有些伤心,就不愿意影响到你。唉,现在说起来都是过去的事情,说说也无妨。”许薇举起酒杯,喝了一口杯中的红酒。 “读书那会,你一直在轰轰烈烈地暗恋明恋的,没有时间关注周围的人和事吧。记得我们隔壁一班的徐钧吗?我喜欢了他四年,毕业前向他告白,他婉转拒绝了我。” 她看到对面的忆馨眼睛瞪得圆圆的样子,有点好笑。 “就猜你不知道,我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那时的我很受伤,很落寞,就接受了一直追求我的一位高中同学。虽然知道不如意,毕竟,找个爱自己的人会活得很随意,而追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处处要刻意,心好累。吃惊吧?无所谓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已经不介意了。来,给你看看我女儿的照片,她已经五岁半了,漂亮吧。” 恍然大悟的忆馨此刻不知道说什么好。“漂亮,像妈妈......可是,你真的从来没有提起过,也怪我,一直以来都是你照顾我,而我却没有关心你。” “不怪你。有些人喜欢表达,能和别人分享喜怒哀乐。我不一样,尤其不愿把自己的伤口展示给别人看,那样不仅伤口更痛,连残余的自尊都会被撕裂,鲜血淋漓。”许薇讲起这番话,平静的语气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那么薇姐,经过许多年后,你真的觉得那些年的伤已经痊愈了吗?还是想起来那个人或者又再次遇到那个人的时候还会觉得心痛难过?”忆馨忽然想到这样一个问题,与其说是问许巍,不如说是在替自己寻求答案。 “还好陷得不深,就不会像电影里那样,依然撕心裂肺、死去活来的。两情相悦的浪漫爱情未必适合柴米油盐的婚姻,没有激情的婚姻却也能够平淡如水相敬如宾。我觉得,失恋不可能让地球停转,再痛苦的往事都会过去,终于有一天可以做到笑谈当年。” “哇,薇姐,你总结的太厉害了!你可以写本书了!”忆馨瞬间恢复读大学时的那些丰富的表情,对许薇满是夸张的崇拜加上了调皮。 “别忽悠我了,我才喝了这点酒就口若悬河了。你也来一杯红酒吧,晚上住我这儿,明早再回去。这样我们又可以夜谈了,还不会被拉电闸。明天下午飞广州有点事,然后从香港出发就回南非了。再放暑假到我那儿去吧,我们那儿是度假胜地。对了,你不爱喝酒的,要不给你换一杯果汁吧,记得你最爱喝果汁奶茶这一类了。” 许薇举手正要示意服务员的时候,动作忽然停顿了。 “快看,那边走过来一个超级帅哥,”许薇笑着说,“这些年见到的都是老外高大帅气,华人里这样好看还有气质的还真是少见”。 “真的假的啊,我看看”,忆馨放下手中正在研究的红酒的瓶子,有点漫不经心地抬头望去。要知道,她遇见过的帅哥,足以让人对任何英俊的男子终生免疫。 一看之下,她呆住了。究竟是心跳太快而失去时间感还是心脏停跳了几秒,她也分不清了。 走过来的这个人,三十岁多一点的样子,身高一米八零以上,深色西装。他的出现秒杀了这间餐厅以及这条街上所有穿西装的男性,相比之下,别人穿西装就像房产中介的工作服。 这个气场强大的男人竟然朝着他们走过来了。 “你好。什么时候回来的?”此人的普通话很标准,声音颇悦耳。彬彬有礼地伸手,却没有称呼她的姓或名字。 “hi,你好,回来几个月了。”忆馨站起来匆匆地握了一下对方的手,立刻对比出对方的掌心的温热和自己的冰冷。 “这位是?” “我的好朋友,大学同学。”。忆馨冷静了一点,记起来要介绍一下两个初次见面的人。 “许薇,这位是林意,是我......研究生同学的......师兄。” “意是哪个字啊,有毅力的毅吗?” “不是,是写意山水画的意。” “搞得那么复杂,就说是有意思没意思的意不就好了嘛。” 从前的对话又在耳边清晰地想起来了。那时的他们对白轻松,空气里流动的都是温情和喜悦,哪会象现在这样,句句似电影台词,字斟句酌,谁也不肯错只言半语。 我们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吗,忆馨此时此刻能想到的就是这句歌词。 “林先生您好,不介意的话和我们一起坐下来聊聊吧。”如今的许薇如此优雅大方,反应机敏。 “谢谢,不好意思我还有事,要先走一步。陈小姐还用以前的电话号码吗?”这位被称作师兄的人问道。 他现在称呼我“陈小姐”了,忆馨有点酸楚地想。 “哦,很久不用,已经销号了”。 这时机智的美女许薇来救场了。 “那么忆馨你给林先生你新的联系方式呀,有名片吗?” “哦,现在不在公司里做翻译了,回来后还没有印制名片呢。” “你打一下我的电话吧,我来保存你的号码。” “139189......”林先生不给忆馨犹豫或婉拒的机会,直接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等候接收。 “哦,139189,你还在用这个号码?” 这个号码自己可以倒背如流了。然而想到自己这些年换来换去的各地的手机号码,忆馨不禁发问。 “从来没有换过。”简单明了的回答。 结束了对话、说了再见、目送帅哥离开后,许薇看着如释重负的忆馨,又看看窗外,笑了。 “不是同学的师兄这么简单吧,他不是到这里来吃饭的,应该是看见了你才走过来的。” “都是过去的事了,一言难尽,索性不提”。忆馨忽然变得果断坚毅起来。“再吃点东西吧,你在国外时不想念国内的美食吗?” 普通人的人生竟然也能如此戏剧化,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开始的地方,遇到了从前的人。陪许薇漫步黄浦江畔的时候,忆馨不禁感慨。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即使明白了谁对谁错也于事无补了。 有些事错过了就错过了,人生没有下一班地铁,也不会像《蝴蝶效应》里的男主人公,一次次回到过去,改变人物的命运。这样的现实世界,不会有人默默为谁守候到地老天荒的。 从前无论多么浓情蜜意,到如今还不是各自有各自的生活,或已嫁作他人妇,或已为人夫,也许孩子都能下楼打酱油了。想到这里,忆馨笑了,拉过许薇:“给我讲一讲你家的漂亮宝宝吧!” 一艘观光轮船缓缓开过,汽笛鸣响,彼岸的地标建筑灯火辉煌。观景平台上,三三两两的游人在拍照,各地方言构成的笑语浮动在这秋天的星空之下。 今晚,有人注定要辗转无眠。 第2章 心已跟你走 早晨醒来时,忆馨发现昨晚忘记了充电,手机电量几乎耗尽。 平时也不大看手机,反正刚刚回国不久,新环境,新同事,联系不多,就只有父母来电和沈青有时发来的短信或者问候的电话。 她看到了一条昨晚9点16分的未读信息。“在哪里?” 犹豫了一下,忆馨回复:在四季酒店我同学这里。然后烦恼地把手机丢回沙发上,心想:为什么还联系,有意义吗? 陪许薇下楼吃了早餐,又回到房间拿了自己的物品和许薇带给她的南非特产打算回大学城了,因为下午还有两节课。 “薇姐,记得用微信和我联系哦,可别再玩失踪了。”恋恋不舍地叮嘱着。 “放心吧,以后我可能要经常回国呢,我们在广州那里开了一间工厂,一回来就来看你。”许薇安慰着她,把她送到酒店门前才转身回去。 忆馨提着两个袋子,打算穿过马路去对面的停车场,这时一辆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里面的人看着她,言简意赅:“上车。” “谢谢,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开车来的,停在对面了。”忆馨有点手足无措。 林意有点惊讶,以前的她可是最不喜欢开车的,好容易考出来驾照,一上车就手忙脚乱,练习的时候嫌弃林意这个教练不够耐心,发誓以后永远要自带司机出门。 她说的那个可以贴身服务的司机,还不就是他。 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他还是礼貌地说了句:“那好,再见”,然后奥迪q7轰鸣了一下,转眼就消失在转弯处。 忆馨叹了口气,这个来去如风的人!一脸刻骨仇恨的样子,好像当年有错的人是她一样,真是不讲道理。 找到了自己的车子在驾驶室坐下来,她才想起手机没电了,没有车载充电器,这辆回到上海后匆匆购买的轿车和她在澳洲时买的二手车相似,(其他型号品牌的车子她操作不来),没有车载导航,那么她要如何回到大学城? 先开出去再说吧,她想。反正大致的方向她是知道的,要上高架,然后去沪昆高速方向。 然而忆馨离开威海路没有多久就失去了方向感,到了陕西北路附近就只能靠边停车,开启双闪,打算下车去找交警或者交通协管问路了。 还没有开始行动的时候,后方驶来一辆汽车,也靠路边停了下来,双闪灯开始闪烁着。正是那辆95888。 “下车。”不容分说的语气。想打劫啊,忆馨嘀咕着,人却顺从地打开了车门下了车。 “坐旁边,我来开。” “那你的车怎么办?这里不能停太久吧。”忆馨很是不解。 林意没有理睬她,坐下来开始拨打电话。 “是我,还在外面,你现在乘出租车过来,帮我把车开回公司,在陕西北路靠近威海路附近,附近有间上海银行。好的,尽快。” “那麻烦你了。我手机没有电了,没办法导航。”忆馨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林意却再没有说话,两人就这么沉默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没有多久,一辆出租车开过来,停在前方,一个身材微胖的小伙子跑了过来。林意下车把车钥匙交给来人,交代了几句话就回到车上。 “告诉我地址”。 “大学城**路好像是600弄,记不得了”。忆馨有点沮丧,自己的地址都不清楚,还敢开着新买了没多久、还挂着临时牌照的车到处跑。 “怎么,不在虹口校区住了?那儿不是你最喜欢的地方么?”林意的这句话似乎有些讽刺。 “嗯,本科生都在大学城,住在市区还要乘班车跑来跑去很麻烦”。 林意不再提问,发动了汽车,真的就像一名专职司机一样,开始专心驾驶。 忆馨想看看手机以打破这沉默,但是想起来手机没电了,只得作罢,于是把音响打开了。还是那首《天长地久》。她忘了自己之前设置了单曲重复。 温馨的手 终放下我的手 默默合上双眼忍受 你已轻轻吻别 心中只想这一刻停留 曾经拥有不管多久 “换一首来听”。 同样是命令的语气,这一次却有点温和的口吻,好像冰山悄然融化了一角。 下一首还是那些经典的粤语歌曲之一。陈百强的《偏偏喜欢你》。 愁绪挥不去苦闷散不去 为何我心一片空虚 感情已失去一切都失去 满腔恨愁不可消除 “这不是80后该听的吧,你应该听周杰伦陈奕迅。”林意看了她一眼说道。 “随手拿了一张cd,就是这几首歌。”忆馨忙解释。 “你嫌吵我就关了它”。说着就把音乐关掉了。 然后一路无话。因为已经过了早高峰,地面和高架都很畅通,没多久就上了高速,期间忆馨偶尔看一眼窗外,再看一眼表情冷冷的司机,又看看自己的手,再一定神看去就已经是“进入大学城”的蓝底白字的标志了。 “就是这里了。就是湖边那个小区。” 司机默不作声,开进了小区,按照忆馨的指点停好了车,熄火,却没有下车的意思。 “不打算请我吃午饭吗?”林意和忆馨没有目光接触,仿佛对着空气在说话。 还没等忆馨回答,他快速地说:“算了。” 看着车窗上贴的临时牌照,他又交代:“你的临牌快到期了,如果拍不到车牌,找中介帮你办个外地牌照或者沪c先用着好了。” “知道了,”忆馨的心里忽然觉得暖暖的,好像回到几年前,有人关心呵护着,虽然此人在带着她练习驾驶时会比较严厉,但是那个人不是这样冷得像块冰,和她在一起的其他时间眼里都是温柔的笑意。唉,还想这个做什么呢,物是人非了…… “回去加一下我微信,就是我的手机号码。” 林意说完,看也不看她就下了车,关了车门,截停了一部路过的蓝色的出租车,又像一阵风一样离开了。 下午的专业课结束后,忆馨在学校的餐厅吃过晚饭,在校园里慢慢走着。同事们大多居住在市区,下班后几乎都自驾车或乘坐校车离开了,学生也纷纷回到宿舍区,所以校园里非常安静。 虽然已是深秋,秋草枯黄,落叶飘飞,校园的景致还是那么美。想起多年前曾经和某个人约定,秋天去余庆路和绍兴路上看满地的金色落叶的情形,竟然恍如隔世。耳畔想起陈奕迅的这首《约定》: 剪影的你轮廓太好看 凝住眼泪才敢细看 忘掉天地 彷佛也想不起自己 仍未忘相约看漫天黄叶远飞 就算会与你分离 凄绝的戏 要决心忘记我便记不起 明日天地 只恐怕认不出自己 是啊,五年多的时光,真的快要认不出自己了,然而却能在两车交错的那一瞬间认出他。 欣赏着眼前多栋风格各异的教学楼,路过小桥流水和大片草坪,她看到前方几只慵懒的猫舒服地卧在图文中心侧面的草地上,似乎他们才是这里的主人。这种悠闲却寂寥的风景使忆馨想起了在澳洲的情形。 忆馨就读的是布里斯班的昆士兰大学。前半年到澳洲是陪读身份,后来觉得实在无所事事,学业也荒废了,就着手准备资料申请读博士课程。 她正式入学时,沈青访学结束回国了,她就退掉了公寓,找了一个homestay家庭,负责早晚餐和住宿,她每天乘坐公交车往返与家和大学之间。最后两年,为了兼职方便才买了一部二手车。 就像大家喜欢称澳洲为“土澳”一样,拥有百万人口的城市布里斯班也常被戏称为“最大的乡镇”。 路上很少有行色匆匆的人,街道上除了高峰时段也不会有车水马龙。高楼集中在city里,公园与绿地更为辽阔。即使是冬季,温度也在1225度之间,所以当地人喜欢在户外进餐,享受美食的同时,享受阳光和新鲜空气。 当然,布里斯班的夏季也有酷热难当的时候,有时会有飓风,雷电,但是好天气的时候还是居多。 民居多是独立住宅,两层或三层,白色的木质房屋居多,星星点点,坐落在山脚下,斜坡上,树丛里,有的则闹中取静,沿道路而建。很多人家门前花木茂盛,廊檐下两把休闲摇椅,无不体现出当地人的悠闲惬意。 然而自然环境无论多么优美,也抵消不了异乡人的凄凉,忆馨觉得那些寂寞的日子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心里的荒凉也像沙漠一样不断扩大。 就像有一滴眼泪,落下来晕湿了白纸上的一点,然后不断扩大,扩大,最终一张纸都是阴影。 看着眼前的幽静校园,忆馨眼前仿佛又出现了昆士兰大学校园里的片片草坪,布里斯班湛蓝的天空,湖畔草地上悠然踱步的鹳鸟,公交车窗上拖着长尾巴的黄色风筝的图案,道路旁在冬日里仍然怒放的不知名的花树,白色栅栏内摇曳的空秋千架,幽静的夜晚山坡上的点点灯火。 忽然想起那些在异乡的夜晚,她经常和homestay另外一个来自日本的女留学生漫步附近的山坡。日本人的英语发音和表达能力一直让她颇费心思,所以两个人语言交流并不多。 那时,空气中总是浮动着清冽的花香,邻居庭院传来断断续续的小提琴声。仰望着满天的星斗,两个人忽然之间都陷入了沉默。 在那些静谧而神奇的夜晚,凝望灿烂星空,忆馨觉得每颗星星上都开满了鲜花;你微笑的时候,每一朵花都在瞬间绽放,晶莹的夜露在花瓣上滚落。 那么孤独的日子竟然有这么美的心境。 因为,在远方,有那么一个人,虽然已是昨夜星辰,虽然伤她最深,却也依然不思量,自难忘。 忆馨与国内其他高校来的访问学者们曾经组织了两次黄金海岸之旅,那里明媚的阳光、柔软细洁的白色沙滩、湛蓝清澈的海水、浪漫迷人的棕榈林是一幅优美画卷,展现着澳洲得天独厚的自然风光与资源。 望着海水去了又来,海鸟翩翩,忆馨明白,只有心爱的人在身边,这些美景才会入眼入心,否则,美则美矣,没有灵魂。 读书的几年里,忆馨除了回国看望过父母,顺便办理一些签证等手续外,其余时间都在昆大认真做研究,准备论文,同时还要做一些兼职,例如给国内来的小旅行团做翻译和导游,给新移民补习英语等等,自食其力的生活让她空虚的心里有一些些满足感。 就在提交了博士论文后的比较悠闲的几天,一位同乡介绍她为一家华人旅行社做临时翻译,因为原来的导游兼翻译回北京办事,而这时国内来的几位游客要求一位普通话标准、有文化底蕴、讲解细致的导游兼翻译陪同观光。 忆馨见到她们时发现这是六人团,都是江浙一带的女企业家或者说是富婆,三十几岁四十岁的样子,有钱有闲,比较开朗大气,与她相处融洽,她也做了不少功课,带着这个六人团体把主要景点游遍了。 从塔斯马尼亚回来,最后一天晚上她们在悉尼唐人街附近吃晚饭的时候,听其中一位女士聊起她的感情经历:“……钱是真的买不来感情,用钱买来的不过是没有感情的陪伴。” 另外一名同游者笑着说:“丽姐这么漂亮又爽气,这些年的陪伴不会少吧?” “唉,没劲,都是冲着我的钱而已。” 这时,忆馨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那华远进出口的那个帅哥呢?叫做林意是吧,记得有一段时间你蛮动心的,一有饭局就必定叫上他们公司的人一起。” “没戏,他不近女色,没有弱点,我没有突破口。酒醉得一塌糊涂也不上钩。我能想到的办法都用尽了,早都死心了。” 从听到那一句话开始,她的心再也不能平静地如同一湾春水了,或者说,如死水。 那一晚,悉尼达令港的海风温和地吹拂着她的长发,海浪拍打着岸边摇曳的船只,一弯银月冷清地照耀着粼粼波光,觅食的海鸟反复在低空盘旋,她告诉自己,是时候该回去了。去把留在那里的心寻找回来。 想你时最暖 一 上海最美的季节当属秋天,这是陈忆馨同学从北方某大学毕业,九月中旬来到上海读硕士研究生时候的第一印象。 w大本部的校园较小,宿舍区看起来也比较破,然而这一切并没有减低她的兴致,每天积极地上专业课、蹭名教授的选修课,去图书馆查资料,参加研究生部组织的各类活动,学德语和西班牙语,在培训部任教,还在一家翻译公司兼职。 她的男朋友沈青是h大保送直研的,仍在h市。两个人从大二开始相识,虽然忆馨从没有明确表态自己的男朋友就是他了,沈青却一直以护花使者的身份守护在她身边,时间久了,不仅周围的人,连忆馨也默认了。 然而沈青清楚地知道,自己只不过是在她最黯然的时候适时出现而已,那时她喜欢的人有了女朋友,失意且伤心的她独自踯躅在雨天的校园里,沈青骑着自行车打着伞,没有看清楚路况,竟然撞到了她。虽然只是轻轻擦到,沈青看到她含泪的眼睛、迷惘的神情时,心里像是有一座玻璃房子突然垮塌了。 每个男人都有对弱小者的怜惜和保护的情愫,何况是对校园里意外邂逅的美女。忆馨打动他的就是雨水中悲伤的面容。她的无助和哀伤激发了沈青的保护欲。 两人交往的时间虽然很长,沈青却明白,她的心从来不在他这里。他们最热烈的时候无非是牵手同行,沈青甚至都没有机会把自己的初吻献给忆馨。 有些人做了女友是可以亲近的,而对沈青来说,忆馨是用来崇拜的,不可亵渎轻慢,只能像女神一般仰慕着。他从来不敢逾越,唯恐连牵手的特权也会被彻底剥夺。 那天送她到火车站的时候,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沈青开玩笑,说她可能不会再回来了,自己被甩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果真是玩笑开不得,一语成谶。自从同林意一道从杭州返回上海的那天下午,忆馨就意识到,大厦崩塌,河水逆流,日出西山,冬雷震震夏雨雪,一切都乱了。 深秋的某个周日的傍晚时分,忆馨和室友张婷两个人在校园散步,遇到研二的同学程金言,他告诉两位师妹,对面的c大风景独好,而且在校的基本上都是mba和专业硕士,校园更加安静,问她们要不要去转转,反正他要去给实习单位的副总送一份资料,那位副总今天下午恰好在c大读emba课程。 三人悠闲地走到了c大中山北一路校区,里面果然如安静的世外桃源。教学楼外学生停车场停着多辆轿车,这也是财经类院校的特色,招收的mba、emba学生多为企业和政府部门的高级管理人员,返回校园镀金,以融入新的圈子,积攒人脉,获取更多资源。 程同学接了一个电话,就示意她们不用等他。两个女生沿着小路走到教学楼附近时,看到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背对着她们站在一辆黑色奥迪轿车旁边,夕阳的余晖照在他的身上。 张婷小声说:哇,这个男的一定很帅,看背影就知道。 忆馨忽然说,我怎么觉得这个背影很忧伤呢。 程金言的声音和人一起跑过来了。“师兄,让你久等了。” 那人转身,淡淡微笑,彬彬有礼却有一种与人保持距离的冷漠。 两人交接资料的时候,一向敢想敢说的张婷沉不住气了:“师兄,干嘛不把帅哥给我们介绍一下啊?” “哦,sorry,这位是我现在实习公司的副总,林意,也是我本科时n大的学长,比我高几届,当年江苏省的理科状元。这两位是我现在的师妹,张婷,陈忆馨。”程金言笑着做了介绍。 “是师兄的师兄啊,那我们叫你大师兄吧。”在与帅哥握手的时候,张婷说。 “我刚才看背影就断定你超帅呢。结果陈忆馨却说你的背影看着好忧伤。” 这位师兄听了不置可否,礼貌地与忆馨握手时,后者笑了:“幸好是大师兄,不是二师兄......”。 大家都在笑,所谓的大师兄有些无奈,却并没有反驳。 之后的几个月,忆馨偶尔也会想起林意在c大校园的那个背影和嘴角淡淡的微笑。不过长得太帅的人多数是被宠坏了的,要么名花有主,要么冷漠傲娇。呵呵,管他呢,与己无关。 转眼到了第二年的三月初,忆馨接受了一个在浦东国际会展中心做口译的任务,是欧洲的食品酒类博览,规模比较大,有着装要求。她研究了自己的衣橱,发现多数都是长裙,长风衣,只得跑去附近的商场,找到了一套不至于看起来像50岁而像40岁的黑色套装,配一件白衬衫,第二天匆匆上岗了。 没有前来咨询的潜在客户时,忆馨这个展位的意大利中年女子就会出去吸烟,然后四处闲逛,品尝各种奶酪和香肠。这时忆馨就坐在展位的咖啡机旁边,欣赏着来来往往西装笔挺、高大冷峻的欧洲帅哥,心想,怎么来此观展和洽谈的同胞们穿着就如此随意以至于邋遢呢,好多人也是江浙沪资产上千万及上亿的主儿啊。 这时,和几个高大老外一起走过来的人中间,忆馨又看到了那个毫不逊色而且更加养眼的师兄。虽然人家目不斜视,忆馨还是站起来致意:“师兄你好。” 林意有一点惊讶,看到忆馨严肃的装扮眼里仿佛有点笑意,但转瞬恢复了高冷的表情。他对同行的两个老外说了一声:“excuseme”,又转向忆馨: “你来做翻译?” “嗯,翻译公司安排的。” “好。那你先忙吧,再见。” 在那些老外云集的展会上,到处是各种扑鼻的香水气味,混杂在各种奶酪和咖啡的香气中,形成了一种难闻的混合体,导致忆馨以后再也不喜欢任何牌子的香水。 意大利人遇到了几位同乡,在对面展位畅谈正欢。忆馨正坐着发呆的时候,面前站了一个人。 “陈小姐。”他居然记得她姓什么?! “哦,大师兄,有事吗?”忆馨想到《西游记》里的系列称呼又忍不住想笑。 “同事这里需要懂简单西班牙语的翻译,就几分钟,你有懂西班牙语的同学在现场吗?” “好像今天来的都是英语和法语的。我懂一些,帮你看看吧。”忆馨比较自信,她的二外是西班牙语,为了考研狠狠学了几年呢。 沟通顺利结束,看着林意赞许的微笑,忆馨有点小得意。 “把你的身份证号码和银*行*卡*号给我,让公司财务部把劳务费给你吧。”林总说。 “大师兄你别逗了,这点小事还要收费啊,你好意思我都不好意思呢。” “那好吧,那谢谢你。” “不客气,那我先过去了,有事再找我好了。”忆馨说。 而林师兄这时候犹豫了一下,然后加了一句:“下午展会结束了我送你回学校吧,我顺路”。 晚上在宿舍见到张婷时,忆馨长吁短叹,说自己当时怎么会那么脑残,竟然说,晚上回去怕堵车来不及给培训部上课,还是搭乘地铁方便快捷,婉转谢绝了帅哥的好意! 虽然没有抓住机遇与高冷酷帅的师兄同行很遗憾,忙碌的学习和兼职的日子也很充实。 四月初的时候,忆馨和另外两个同学到杭州做会议口译的时候,当天的杭州升温到26度,春光正好,心情也像江南的草长莺飞、桃红柳绿一般。 忆馨负责的这一组会议结束得比较早,所在的望湖宾馆自然就在湖畔,忆馨打算自己先去西湖边走走,以免辜负了这大好春光。 从会议室走出来,在休闲区竟然又看见了林意。 相识的人总会再相逢。她把这句话讲给林意听时,林意有点震撼。 有时,朴实无华的句子用在恰当的场合,一语千钧,触动了某些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听说忆馨要去湖边散步,林意说,他也正有此意。每次来杭州都是匆匆,难得有半日清闲。 这是一个工作日,西子湖畔没有摩肩接踵的游客,断桥也没有被节假日大客流压断的风险。 湖畔的桃花盛开,还有其他花树,枝桠几乎垂到湖面。千朵万朵压枝低的诗句一点不夸张。 “真美啊。杭州的每个季节都美得如诗如画。有时间我一定在夏天来看曲院风荷,冬天看断桥残雪,秋天看雷峰夕照,听南屏晚钟,夜里出来赏平湖秋月......”忆馨描述着自己的小小愿望。 “文科的女孩子都是这样浪漫吗?”看着正沉浸在想象中的忆馨,林意问道。 “不知道别人是不是啊。只不过是因为我小时候生活在中国最冷的地方,12岁才搬走的。那里冬季经常零下三十几度四十度。只有经历过长达半年多的严寒,满眼望去冰天雪地,才知道春暖花开的珍贵。” 想起家乡每年五月中旬才会积雪消融、新绿初绽,六月初山花映红群峰,清澈的溪水奔流在山涧,忆馨不禁心里有一种忧伤的怀旧情绪,却又觉得自己在一个不大熟悉的人面前太过文艺腔也过于伤感了。 “哦?这么巧?我也在北方长大,12岁才到南京的。” 林意很少同别人提起自己的童年,这一刻,看着湖畔粉艳的桃花树旁这个如冰雪般透明、讲话如同读诗、眼睛里隐隐有泪光的女生,他忽然敞开了紧锁多年的心扉。 “世界这么大,我们总是能遇到。”忆馨有一些感慨。 “是啊。半年里竟然见过你三次了。一直觉得你爱笑。还是笑起来好看。”林意转过头看着立在繁花中碧波前的忆馨,心底有一缕缕的暖流和温柔。 他伸出手,主动拉着忆馨的手,“走吧,前面还有更好的风景。” 一路上,林意一直没有放开她的手。 没有刻意,只是自然而然,仿佛他们各自跋涉了几千里,度过了二十几个寒暑,就是为了在西湖边携手同行,漫赏这无边的春日胜景。 对面偶尔走过的游人看到他们二人时显出了惊艳的表情。这一对情侣,男的高大英俊,温柔的眼神像春风一样笼罩着他的女伴,女孩的脸庞如桃花般灿烂,笑容如一道阳光一般照着她身边的男子。 而忆馨心里一个小声音却在说:这大大不妙呀,你已有男朋友了! 可是她不愿放开他的手,哪怕就是这半日,就是这一小时也好。 想你时最暖 二 中午回到望湖宾馆,和林意一道简单吃了商务套餐后,忆馨给同学发了一条短信:我的任务完成,就不等你们大家了,搭朋友的车先回上海了,回头见。 林意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两瓶水,上了车,看着忆馨扣好了安全带,然后发动了那辆黑色的奥迪a6,很快出城上了高速。 车里很安静,只听到轮胎发出沙沙的响声。然而两个人都感觉到了融融暖意,有一种甜蜜温馨的氛围弥漫且包围着彼此。 其实,世间最美好的事,莫过于在春暖花开的路上与你相逢,与你同行。 “你的名字,意是哪个字啊,有毅力的毅吗?” “不是,是写意山水画的意。” “搞得那么复杂,就说是有意思没意思的意不就好了嘛。”。 “我母亲给我取的名字,她学美术的,以前家里都是她画的写意山水。” 这时林意随手打开了音响。 依依不舍的看着你走。 木立在最失意的时候。 一声今天以后,不讲再见也不肯回头 曾经拥有,不要泪流。 “我知道这首歌,周启生的《天长地久》。好多年前的歌曲了。”忆馨道。 “哦,这你也知道?是我上大学时候听过的,念念不忘。”林意回应。 就这样一曲又一曲的听着音乐,开了几十公里后,忆馨又忍不住了:“我想说话,又怕打扰你开车怎么办?” “那就不要说,都说我帅,你可以看我!”这就是帅哥给出的解决方案! 于是他的乘客就只能看看他,再看看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而后来,她的目光就落在林意脸上再也没有移开。 他真的好帅啊。沉着坚毅的眼神,高挺的鼻梁,高大挺拔的身材,即使不苟言笑,目不斜视,还是那么好看。忆馨暗暗赞叹。 任是无情也动人。此刻忆馨想到的诗句,觉得用来形容他真的很恰当。。 有人说,男人最帅的时刻是在工作,但为什么没有人觉得正在开车的男人才是最帅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忆馨发现车子慢下来了。他们行驶在第一根车道上,前方的车辆减速了。 忆馨看了一眼右侧,提议:“还是变道吧,前面的人极有可能是在接打电话呢。车距太近了好危险。” 林意观察了一下后视镜,打开了右转向灯,迅速向右变道。。 在切入中间车道且超过了第一根车道那辆依然慢速的轿车大约两个车位的瞬间,一声巨响,一辆巨大的集卡像怪兽一般从中间的隔离带猛窜出来,撞上了那辆轿车,后者立刻像玩具车一样失控翻滚,最后撞向路右侧的隔离护栏,而后方一辆小货车躲闪不及,撞上了前车,随后集卡又疯狂地连撞三车才停下来,现场一片撞击声,刺耳的刹车声。 林意把车开到前方足够安全的距离,在紧急停车带停下来,开启了报警灯。 他拉起忆馨的手,强作镇定:“你没事吧?再慢一秒钟被撞飞的就是我们的车了。忆馨,是你救了我们两个人!”。 在后视镜里看到了各种碰撞的忆馨脸色苍白,紧紧抓住林意的手,人也在发抖。 林意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下车,拉开右侧车门,把她拖出来,脱下自己的西装给她披上,然后又把这个颤抖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 后来网上有人上传了后面车辆的行车记录仪拍下的这次车祸的视频,比他们在后视镜中看到的更加惨烈。 画面里不仅有翻滚的轿车,其中一辆轿车被撞飞后,车里的两名乘客还被甩出,坠地后又惨遭后车碾压,以及多车追尾。 林意的这辆奥迪瞬间逃出生天,只是被那辆严重超载又爆胎的集卡的轮胎碎片擦到一点,人车平安,简直是奇迹中的奇迹。在网络上这辆车已经被网友们视作神车了。 “你就是我的幸运符。做我的女朋友吧。”林意把怀抱中的人搂得更紧。 “可是我有……”。 “我不管你以前有没有男朋友,从现在开始你只有我一个男朋友了!” 那天晚上沐浴后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忆馨不禁在想,这是怎样的宿命啊! 香港的陷落成全了白流苏的姻缘,那是属于她的倾城之恋。而自己和林意,瞬间躲过了劫难,飞驰而去,身后是哀嚎的人们和车辆的碎片残骸。 这一天的一幕幕不断浮现在眼前。难道就是为了让他们在一起,上天才有这样的安排?两个人经历了死生契阔,是否就能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样惊心动魄的爱情来得太突然,未来很迷茫,而且,要如何与沈青提出分手呢? 她的心里现在只有林意,每分每秒都是他的影子。 手机振动了两下。已经晚上10点20分了,忆馨当然知道是谁的短信。 “我在想你。”林意只有四个字。 “我也是。要失眠了。”忆馨的回复。 “我就在你宿舍楼下”。林意秒回。 忆馨丢下手机就冲出了宿舍,一路狂奔下了5层楼,站在幽暗的楼外面,心还在狂跳的时候,有人从侧面拉过她,拥到了怀中。 “怎么办?”林意声音有些沙哑。“我一定是疯了。我不能离开你片刻。” “我也好想你。”忆馨仰头看着他,眼泪涌了出来。 林意低下头亲吻着她的泪珠,然后,慢慢地吻上了她温软的唇。 十一点整,楼管阿姨推开门,对着外面喊了一声:锁门了,还有没有要进来的?” 林意在忆馨耳边低语:“不要回去,跟我走。” “不好。” 林意无奈地放开了她被自己怀抱温暖了的身体,却又忽然将她拉回到自己身边,重重地吻了她一下:“明天下班来看你。” “同学,我真的要锁门了!”楼管阿姨催促着。 唉,阿姨,您就没年轻过吗?你的专业是强拆吧! 夜里忆馨睡得很不踏实,眼前一会是湖畔一丛丛绚烂的桃花,一会是林意含笑的眼神,一会变成了车辆撞击翻滚的场景。。 她辗转到天明才睡着。当七点的闹钟叫醒了她时,想起昨夜的一切如同一场绮梦,迷离而甜美,问自己:你确定这不是聊斋故事?唉,真想翘课继续梦下去。。 早晨七点半,梳洗完毕和张婷一起走出宿舍楼时,忆馨眼前亮了,心跳骤然加快。她看见林意站在路边他那辆车前,望着她微笑。 忆馨像一只小鸟一般飞到他身边:“你怎么来了?” 虽然穿着一身西装,一贯稳重的林意此刻如同一名恋爱中的大学生一样,不顾进进出出的人们的惊讶的注视,紧紧拥抱让他一夜无眠的人:“我等不到晚上。”。 张婷在他们身后发出感慨:天哪,剧情发展太快,我错过了什么?。 晚上还没到晚高峰的时候林意就来到了校园里等忆馨最后一节课下课,看着小自己7岁的女友从教学楼里轻盈地走出来,米白的风衣衬着她如花的笑靥,林意忽然纳闷,从前没有她的日子自己是怎么度过的。 “没有遇见你的时光都虚度了,”吃饭的时候他告诉她。 “真的吗?你那么帅,追求你的人要排队预约到2018年吧?”忆馨不禁质疑。 “真的。你可能不相信,其他的女人,她们,只是调戏我。”林意忽然有些郁闷。 是的,只有忆馨,第一次见面就说中了他的心事。那天是他已经离世的母亲的生日。 第二次,在人来人往的展会上,他看到的她穿着深色的套装,上次见到的长发挽了起来,显得肤光胜雪,端庄优雅,只不过眼里顽皮的笑意却出卖了她。 第三次,杭州再见,他多年的沉稳和冷静被忆馨的一句“相识的人总会再相逢”打碎了,变成了西湖边满眼的桃花,他坠入了飞花迷雾中。 这一次的湖畔漫步,春风十里,步步柔情。他知道自己再无法自拔。 尤其那场车祸,把两个人的命运连在了一起,他们的心和身体一样贴近,温暖着彼此,感受着对方剧烈的心跳。 那一刻,林意评估的结果是,这样的感情足以天长地久。于是,他决定,再不会放手。 饭后两人就在四川北路附近拉着手散步,忆馨要喝咖啡,林意就在星巴克里买了两杯,不知不觉走到了甜爱路上。 “现在喝了咖啡,晚上你会睡不着的。” “我不想睡,而且本来就睡不着。” 林意了解一个人突然坠入爱河的感觉,那种不断的下坠,心在狂跳,兴奋到疲倦,却不忍心停止回味那些美好的时刻。他不由握紧了她柔软纤小的手。 幽暗的路灯下,笔直的杉树分列两旁,旧式小洋房掩映在树木葱茏的围墙内。林意牵着忆馨的手,沿着情人墙悠闲漫步,享受这份热闹都市里少有的宁静和温馨。 走着走着,忆馨忽然笑了:“传说甜爱路讲的是一个财主家的千金小姐,才貌双全,与放牛的小伙子相爱。这哪有可能?都是平民百姓嫉妒人家才编造出来的。比如说你一个海归,你会喜欢一个不识字的农村姑娘吗?像《人生》里的高加林和巧珍?” “完全没有可能。我不是高加林,也没机会遇到一个农村姑娘。但是我遇到了一个女生,貌美如花,会几门外语,她还救过我一命。你说,我该怎么办?”。 林意把忆馨拉过来,让她靠着墙壁站好,又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以身相许,一生一世......”忆馨笑着说。 “不许笑。签约,即时生效”,林意低低地说。 忆馨感受了到林意缠绵的呼吸,然后一个热吻印上了她的双唇。她不由自主地去迎合,去索取……这种两情相悦的甜蜜是她22年来从未体验过的。在缺氧般的晕眩中,她忽然想到林意车载cd里的一首老歌: 将梦儿悬在你窗 温暖这最美的晚上 将未来甜蜜构想 将星光千串轻轻挂在窗角 求令到夜会变得漫长 最美的晚上。当你爱上了一个人,都市的繁华已与你无关,你和他就是整个世界,你们的世界星光灿烂,繁花似锦。 乍暖还寒的夜里,已经12点一刻的时候,还没有睡着的忆馨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信息:想你时最暖。 几乎于此同时,一条信息进来:依然醒着,冷不冷? 想你时最暖 三 也许只愿一生爱一人不过是个美好愿望,人的一生的感情经历又怎会简单如斯。 忆馨知道,遇到林意是她人生最大的转折和考验,她已经无力控制这局面,也无法回到从前。 从前的那段感情平静如水,她有时甚至觉得,沈青和许薇在她心中的地位等同,不过是性别不同而已。而现在,爱情的火焰一旦被点燃,就没有什么力量能够使之熄灭,除非它自己燃烧成灰烬。 她必须去面对。她宁愿背负起负心的罪名。 她爱过别人,也被人爱过,但是和林意这样的两情相悦、令她心潮澎湃的感情,她是第一次体验,一次就已经无法自拔。 她的分手短信很快得到了对方的回复:照顾好自己。就这样吧。 这一个与以往没有多少区别的上海的春天,却是完全属于忆馨和林意的最美好的时光。 玉兰花落,樱花盛开,恋爱的季节总有繁花一路相伴。 两个人爱情的热烈和甜蜜几乎超出预想。 林意只要不出差,几乎每天都会到学校来看忆馨,两人一起吃晚饭,散步,逛超市,看电影,陪忆馨写作业,有时帮忆馨制作课堂上使用的ppt。忆馨有晚课的时候,林意就拿了她的图书证去图书馆用自己的电脑看资料,收发邮件,处理白天未完的工作,直到忆馨下课。 晚上如果有推辞不掉的饭局,一定在10点钟之前结束,在11点宿舍楼门锁起来之前见到忆馨,哪怕只有5分钟,只来得及一个拥吻,他也会匆匆赶来。 忆馨说这样他太辛苦了,建议每周末再见面,而他只是笑笑,依旧每天风雨无阻,被周围的同学们评为“研究生部年度最佳男友”。 他也曾邀请忆馨去他在中山公园附近的家,忆馨婉转推掉了,说时机未到,以后再说。 想起忆馨惊慌又坚决拒绝的样子,他就觉得既可爱又可笑,难道自己真的那么危险吗?转念一想,心里又充满了怜惜。 是啊,这样如火一样的热恋,让血液都变得滚烫,对于青年男女来说,再向前一步固然无可厚非,但是既然忆馨有所担忧顾虑,那么他是绝对不能也不会强迫她的。 既然等到了自己一直在等的人,多等一些时日又何妨,林意心想。 实际上林意本人也是观念上较保守的人,向来对女性尊重有加,彬彬有礼,保持距离,对待那些有意接近、各种试探撩拨的女人更是刻意疏远。一直以来,周围的同事、朋友和合作伙伴都认为他不近女色,要么认定他心中有伤,要么怀疑他的*取向。 想到这一点,林意有一天晚上不禁问忆馨,为何很多人都会被他的冷漠拒于千里之外,而忆馨却能够在仅仅三次见面就搞定了他? “我从没觉得你有多冷漠多拒人于千里之外啊。一眼就看穿了你严肃、一本正经的外表之下有一颗火热的心!所以每次一见你就想笑。” “那就是你引诱我,每次见面都对我这个陌生人笑的那么甜,那么暧昧!” “就是你自己的问题好不好,我见到别的同学老师也是微笑,是礼貌而已,谁让你想多了!”忆馨说的也是实话。 “以后不许对其他男人这样笑。”林意严肃了起来,“要不然我又多了竞争对手”。 “怎么,就对你一个人笑啊,那这不成了不平等条约?你每天接触那么多人,各种白骨精,各种中老年富婆,对你各种想入非非,要么想吃你的肉,要么想要你的人……我才是每天有n多竞争对手,嫉妒得寝食难安呢!而且我遇到你之后一直都不自信,你周围比我漂亮的女人太多了,我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 忆馨有点不开心了。 看着她认真恼了的样子,林意有些心疼,于是把她抱紧在自己怀中,不让她挣脱,然后郑重地说: “相信自己,你在别人眼里,在我心里都是最美的。也相信我,没有别人,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我一直是一个认真读书的好学生,在n大的时候孤家寡人,在美国留学三年依旧形只影单,工作后的情况你也知道了,何曾遇到过真爱。” “好吧,你可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哦!你的考察期暂定为两年吧。” “两年太久,两个月好不好?考察期满合格,你就嫁给我。” 林意忽然提出的建议,忆馨听了也很吃惊,后退了一步。 “开玩笑的吗,太快了吧,我们认识了才没多久呀!何况我就算集中修完学分,最快也要明年六月才毕业呢!” “有的人相识了几十年也没有感觉,有些人在人群中对视了一眼就知道彼此再也分不开。所以说时间的长短不能决定感情的深浅,感情也不需要时间来考验。我是认真的,忆馨,如果不为天长地久,当初为何要牵手?我不善于表达情感,也没有追女孩子的经验。对我来说,在杭州那天能主动拉你的手,已经是莫大的勇气和最明确的表白了。”林意一口气把自己的心里话都讲出来,然后安静地看着忆馨。 忆馨重新靠近了他,把自己的脸埋在他的胸前,安静地听他的心跳。 “那我们第二次见面,展会上,你说你顺路,要送我回学校,是真的顺路吗?”忆馨问。 “你说呢?”林意反过来问她。 “唉,我一向反应迟钝。” “是我表现得不明朗吧。”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忆馨低声问道。 “一定不是因为我帅,虽然一般人都这么想。” “我就喜欢你冷冰冰不爱搭理人的样子,因为我感觉到你这座冰山下面是熔岩。” 他震惊于忆馨的洞察力,也为她对他的深刻理解而感动。 没有比这句话更能产生强烈冲击力的概括总结了。在这世界上,许多人认识你,熟悉你,但是真正懂你的人却寥寥无几。 这世间所谓的缘分,就是在适当的时间,适当的地点,你遇到了一个人,她说中了你的心事,触及了你的灵魂。 “我一定要把你的冰山彻彻底底融化,所以,再给我一些时间好吗?”忆馨恳求道。 “世界这么大,我只遇到了你。我会一直等你。是你引发了火山喷发,你可要对我负责到底。” 林意的语气那样坚定,以至于这一刻,忆馨竟完全没有平时的调皮与笑闹。她抬起头,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我一定会。永远负责。” “说你爱我。”林意看着她。 “有点早吧?”忆馨有点局促和不安,还有一丝羞涩。 “不早了,你看看手表,快11点了!”林意无奈地开了一个玩笑。 “我想我还是先喜欢你吧,循序渐进,好不好?” 林意最怕的就是忆馨温柔又乖巧的看着他,问“好不好”,或者“可以吗”,这种语气、声调、姿态和传递的感情,他根本无法抗拒,这时候的他哪里还是冰山,完全是一池春水,在暖暖的春风里荡漾着微澜。 虽然没有等到那三个字,林意有些惆怅,但是在这幽深的星空下,在这个暗香浮动的夜里,看着自己身边温婉可爱的小女友,他的心里还是被幸福充满了。 回到家里后林意一直在思索。一定是自己孤独太久了,太急于和自己所爱的人建立一个家庭,以找回丢失多年的幸福。这种急切恐怕吓到了刚刚开始热恋的忆馨。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像一个结婚狂? 毕竟,她年仅22岁,几乎没有离开过校园这座象牙塔,没有准备好和另外一人携手走上一条更长的人生道路。 然而,这一刻的醉人的温馨和满溢的幸福,难道不需要用完美的婚姻、以后几十年的甜蜜相守来使之成为永恒吗? 越是深情越要斟酌它究竟有多深。林意有时觉得,忆馨虽然年龄小一些,对他的感情也非常热烈,但是更多时候她表现出了冷静和理智,而从前冷静又理智的林意反而彻底变了一个人。虽然在工作中他还是老样子,彬彬有礼,不苟言笑。 当然,忆馨也有不冷静的时候,有些情形之下仍然表现出不过是个小女孩的样子。她怕雷电,怕黑,最怕的是各种虫。 例如上一次两人约好了见面,她迟迟不下楼,后来林意着急了,打电话问她怎么还不来,她说楼梯上有超大的蟑螂停在那里,她不敢走下楼。 那个季节,学生宿舍里的美国蟑螂开始疯狂生长,个个身型巨大,大摇大摆出入在各层楼里。每天都会听到女生的尖叫声。 这一突发事件最终还是要靠林意来出面解决。他向宿管阿姨申请上楼帮女生搬运重物下楼,得到许可后来到五楼忆馨的宿舍门前。 她站在宿舍门口,望着楼梯,又害怕又盼着下楼的可怜而急切的神情让林意的心变得柔软无比,充满了怜惜。 他抱起她,穿越不识趣的蟑螂的封锁线。揽她入怀的瞬间,她的肌肤细腻柔滑的触感如同电流一般传遍了他全身。 她的手臂环绕在他颈上,双眼紧闭,对他无比地信任和依赖。 林意不止一次想象过这样的场景,夜色温柔,暗香盈袖,美人在怀,而他不需再苦苦克制自己,也无需保持着他的风度和理智,而是直奔主题,让自己在激情中彻底放纵一次,在她的温柔中彻底迷醉。 然而每次两个人在最柔情蜜意的时刻,他都无法把自己无数次的想象变为现实。 因为忆馨有所保留,她有她的担忧和原则。他对她的爱的主要表现形式就是溺爱和尊重,以至于几乎言听计从。他不能那样做。 五层楼走下来,他的心在剧烈地跳动,不仅仅是因为怀中的重量,而是他内心的波澜起伏和激烈的思想斗争。 耐心等待。他告诉自己。既然如此相爱,就让这份纯真的恋情如忆馨所愿,不掺杂任何情*欲的杂念,不把自己因冲动而产生的激情和任何激烈的做法强加于她。他相信,忆馨深爱着他,终有一天,她会靠近他,他们会自然而然将灵魂与肉*体合二为一。 虽然确定忆馨对他的感情,他也有疑问。 他们分开的时候她如何那样冷静?不想念自己吗?或者,不那么强烈地想念?两人不见面的时候,总是林意发短信或者打电话问候她,问一问你在做什么,有没有想我这样的恋爱絮语,忆馨却从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也许,她没有像他爱她这样在爱着他?林意心底掠过一丝丝疑虑。然而,每次思索和自问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她爱我,我就会加倍地爱她,哪怕十倍于她爱我地去爱她。 林意的疑虑和担忧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获得了答案。 某个周五的晚上,林意到宿舍楼下要接忆馨去国权路上的鹿鸣书院。她曾经和同学去过,觉得专业类的书籍和古书不错,于是林意有空就陪她去转转。 忆馨刚刚沐浴过,头发还没有完全干,一点点淡妆让她清新的像一朵栀子花。恋爱中的她轻快地走出宿舍楼。她看到等在路旁的林意时,像有一道阳光照在脸上,有种心底里发出的喜悦绽放开来。 她的欢颜打动了每一个看到这一对情侣的路人。人们不禁感叹:唉,青春真好,恋爱真好。 “可怜的帅哥,累了一天,工作服都没换就来为女朋友服务了。” 她话语中的娇嗲、怜爱和崇拜,她翩然而至的轻盈步态,脸上如同鲜花开放一般的笑容,让他感觉到面前如同一片丝绒抚过,既诱惑又包含着温柔的抚慰,疲劳顿时烟消云散。 “穿着工作服不是更帅?上车,乐意效劳!” 忆馨发现林意换了一辆奔驰,就问他那辆奥迪a6哪儿去了。 林意解释说,今天办公楼顶层的玻璃幕墙突然爆裂,掉落后砸到楼下多辆轿车,他的车就在其中,4s店说两周以后才能修好,所以就临时开了公司里的车进出。 刚刚还容光焕发的忆馨立刻就紧张了起来,一路上表现出忧心忡忡。 林意劝她不要担心,笑着说:既然那次在沪杭高速上躲过了灾难,他们就一定会幸运到永远。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忆馨忽然郁闷地说: “我知道,可我还是担心。别的人都觉得你是成功人士,又这样帅,出场自带光环那种,可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你知道吗,我平时都不敢给你打电话发短信的,就是担心你要么在开会,要么在开长途车,怕你分心,尤其是开车的时候。”。 林意想起自己告诉过忆馨,有时去见分销商或者代理商,他甚至要亲自驱车数小时到周边地区,还是很辛苦的。 想不到忆馨一直记着他说过的事情。想起自己还曾经质疑过她对自己的感情不够深,林意不禁责怪自己。如果不是在开车,他想自己一定要紧紧搂住这个心思如此细腻、对他这样体贴入微的小女友,给她一千个热吻了。 此刻,他腾出握方向盘的右手,轻轻地握了一下忆馨的手: “放心,有你做我的护身符,我安全得很。以后你可以随时发信息给我,我不开车不开会的时候就可以看了。” 然而忆馨终究还是不踏实,第二天再见面时交给林意一张自己的照片,剪切成2寸大小,让林意放在自己的皮夹里,充作幸运符、护身符。 “我很灵验的呢。我妈妈说,我出生的前一晚,她梦见我腾云驾雾地来了。果然,我出生那天晚上就下了一场大雪。后来家里有一年买了抗洪救灾的福利彩票,选了我的生日数字,结果中了特等奖!还有好多这样的巧合呢!” 听了忆馨的话,林意一点都没有怀疑。 无论她有没有带来中五百万大奖的好运,无论最近的风调雨顺是否是她的功劳,他都相信忆馨就是他的宿命,是他的守护神,是他在早年间经历失去亲人的痛苦、忍受了异乡求学和奋斗的漫长孤独后上天补偿和恩赐给他的珍宝。 他从未说过“遇到你太迟、相见恨晚”这类的话,而是觉得,漫长的一生中,终于没有错过自己所爱的人,这就是最好的安排。 之后他把那张小小的照片塑封起来,放在衬衫口袋里,最贴近自己心脏的地方。见不到本人的时候,想到有个人与自己的心靠得那样近,心是温暖的,眉间心上都是幸福两个字。 第6章 情深怕缘浅 有了忆馨以后,林意尽量把自己的工作量缩减,以有更多的时间与恋人厮守。国内的出差仅限苏浙皖,只有一次比较远的旅程是香港,其他的需要出国的差事能推则推掉。 以前被视作工作狂,那是纯属无奈。试想一个年轻英俊的单身汉,没有不良嗜好,不肯花天酒地,不涉足娱乐场所,除了埋头工作、某些无法推辞的应酬,有时和老同学去运动健身,一个人在家里除了读书看电视还能做什么呢? 从前林意最不喜欢去的就是超市和商场。尤其超市,那里的人大多是以家庭为单位的,夫妻、情侣、一家三口,边聊天边浏览商品,琐碎而快乐;而他,这样高大醒目,又是一个人,每次不得不去购物时总会吸引别人猜测和好奇的目光。 自从有了忆馨,他觉得自己的人生终于回归平凡的幸福,可以加入到正常人的行列中来了。 幸福其实很简单,就是有人陪伴左右,哪怕只是去超市选一瓶酱油,哪怕是在百货公司只看不买。 然而时时刻刻长相厮守终究是不能实现的梦想。 有一天林意神情黯然地告诉忆馨,下个月初不得不出差去法国。他说总公司对这个项目投入巨大,必须由高层亲自负责建设,所以他是推不掉的。 他预计要到明年5月才能结束任务回国。当然,期间他还是能回来看望忆馨的,例如圣诞节,或者复活节? 这是他们相恋以来最长的分离了。想到即将要忍受的漫长的空白与难耐的相思,两个人都有些伤感和惆怅。最后还是忆馨先打破了沉默: “去吧,男人要以事业为重,我们两人也该接受一下考验,主要是你。你不会被浪漫的法国美女招赘帮她打理酒庄吧,或者78岁的富婆看上了你,死活要你这个帅哥陪着她走完人生最后一段路程?万一她活到了101岁我可没戏了!” 林意被她逗笑了。“就是女王也留不住我。除了你,谁也诱惑不了我。” “我哪有诱惑过你啊?”忆馨不满。 “还说没有!看看你,”林意把女友拉近,低头亲吻她,“这么调皮的笑,这么诱人的嘴唇,还一脸无辜,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都会被你诱惑到。” “嘻嘻,迄今为止就只有你一个人被我诱惑了。好吧,那你走了以后我就不笑了,每天傻傻地等着你回来,以泪洗面,”忆馨想象自己之后几个月的凄惨的样子。 “我才不要我的忆馨不开心。你还是上你的课,写论文,打羽毛球、游泳,和你的室友逛街,节假日去周边旅游,每天等我的电话和短信。只要不找新的男朋友,怎样我都支持。”林意拉着她的手安慰道。 “新男朋友?你就是我的最新的男朋友,也是最后一个男朋友。有你,我没办法喜欢上别人。”忆馨的眼圈红了。 心中酸楚,又被深深感动的林意此时只能千方百计再让忆馨开心起来,虽然自己的心也像被离别这把闪着寒光的利刃一下又一下地切分成碎片。 “去我家帮我整理行装吧,你心细,免得我忘了什么必需品。”林意提议。 这一次忆馨没有反对。两人先去家乐福买了一些日用品,就一同去了林意的家。 林意这套公寓位于高层,俯瞰大片住宅楼和商铺,视野广阔,阳光充足,令忆馨称赞有加。 而且林意和忆馨一样,不喜欢过多的家具和复杂的装修,整套房子宽敞且清爽,空气里都是阳光的味道。客厅里的陈设和装饰少而精,很有品味。 林意提起家人的时候不多,忆馨记得他说过,好像他的父母都是学美术的,而他大学和研究生阶段的专业都是化学工程,虽然他并没有受到家庭的影响走上追求艺术的道路,但是基因里还是渗透着艺术家的鉴赏力、丰富的情感和浪漫情怀。 林意和忆馨在一起的很多时候,不仅充满了浓情蜜意,还有无数浪漫片段,就连忆馨这样一个文科生都觉得他不断带给自己惊喜和感动。 林意推开自己卧室的门,让忆馨参观。忆馨笑着说: “哇,一个单身男人有张这么宽大舒服的床,你每天会不会想入非非啊?” “以前不会,但是有了你以后经常想入非非。”林意老老实实地回答。 林意从前的冰山脸去哪里了?想不到看起来那样正派、严肃、稳重的林意也会说这样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忆馨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红的,于是顺手拉开衣橱打算浏览一下帅哥的各色服装,借机掩饰自己的慌乱。 让她更加意外的是,她看到衣橱里有一套米白色、衣领和袖口装饰着蕾丝的睡袍和一件紫色真丝睡衣,衣橱下方还有两双分别与睡衣颜色搭配的绣花拖鞋。 忆馨感觉自己要晕倒了。脑海里闪过各种画面,认识林意之后的偶尔的胡思乱想,即使在最浓情蜜意时都不曾放下的疑虑排山倒海般涌来。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她忍住自己的眼泪,像犯了错的孩子: “对不起,我不该看你的隐私。我,我学校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林意也慌了,因为他没有预想到忆馨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他把正要逃离的忆馨抱在怀里,好像怕她会像童话里的人鱼公主,一眨眼会变成海里的泡沫消失了一样。 “忆馨,别怕,是我错了,吓到你了。你以为是别的女人留下的吗?你仔细看看这些睡衣和拖鞋,都是新的,标牌都还没有摘呢!那是我去香港出差时在机场候机时为你买的,都是你喜欢的颜色,放在衣橱里就是等着哪一天时间晚了你来不及回宿舍,住在这里时穿的。” “你你你你你!你真的吓到我了,再晚一秒种我真的要晕倒了。你知道怎么急救吗?” 脸色还没有恢复过来、面带愠怒、泪水还挂在脸颊上的女友用她无力的拳头捶打着试图给她惊喜的恋人。 “我知道,我学过急救。”说着他抱起忆馨,放在床上,自己俯下身轻轻地吻下去。他慢慢地亲吻着忆馨的嘴唇,脸颊,耳垂,然后温热的唇滑到她的颈部,胸口…… 忆馨的呼吸和他一样变得急促了,胸前剧烈地起伏着。激情让她本能地迎合着他,双手缠绕在他的颈后,让自己柔软无力却滚烫的身躯更加贴近林意,那样娇弱却又充满了渴求。 林意解开她衬衫的扣子,一颗,又一颗。而忽然,理智的声音像晨钟暮鼓一样响了起来,告诉她:不是现在,不是。 “不好,我……”她还是试图推开林意,却没有力气,也毫无办法。 “忆馨,我等这一刻太久了。你知道我有多渴望你吗?”林意的呼吸依然急促。 “再等等,好不好?不是现在,求你了。” 听到忆馨怯怯哀求的声音,看着她楚楚可怜还带着眼泪的脸庞,林意的心如同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阵雨淋过,激情退却了,柔情却阵阵涌来。 他放开了忆馨,又帮她整理好衬衫,自己坐在了床边,冷静下来。 忆馨悄悄地坐起来,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自己有点狠心。于是从后面抱住他,将自己与他贴近。 “我……还没有准备好。还有一点害怕。”她低声说道。 “好吧,我会等下去。你不用怕我,我不会欺负你的。”林意承诺道。 “嗯,这才乖嘛!”忆馨如释重负地笑了。 然而遭到表扬的男友却并不领情,反而更加严肃了: “别贴得这么近,我的自制力没有那么强。” 忆馨这时候才明白过来,又羞红了脸,立刻撤离了危险的阵地。 收拾好了行李箱,又列了一个其他必需品的清单,两人都有点累了。这时林意又想起来一件事,拿出了自己的皮夹,把一张银*行*卡交给忆馨。 “密码是你生日加两个零。别像刚才一样拒绝我。没有我在身边,你也要过的好好的。” “哇,林总,您这是要包养女学生的节奏啊!”忆馨笑得直咳嗽。 “提前交给老婆生活费不行吗?”林总露出了不悦的表情。 “哎呀你知道的,我很容易养活啦!而且我是现代女性,有一技之长,不,是几技之长,养活自己绰绰有余呢!”忆馨有点得意地说。 “乖,我们忆馨最听话。花老公的钱天经地义,谁让这个老公不能陪在身边照顾她保护她呢。”林意继续哄着这个自食其力、独立自信的现代女性。 “好吧好吧,我收下了,看到喜欢的就刷你的卡。够不够买辆minicooper的呀?” “裸车应该差不多。哦,想起来了,你下学期在学校附近找个驾校先去学驾照吧,拿到驾照再考虑车的问题。” 林意把这个玩笑当真了,而忆馨却睁大了眼睛对卡内余额表示了震惊,然后郑重其事地把银*行*卡珍藏到自己的粉色钱包里。 此刻,被指有包养女学生企图的林总如愿了,开心地吻了吻她的额头表示了赞赏和欣慰。 “我想,有你这个最好的司机贴身服务就不用考驾照了,”忆馨忽然说。 “一定要学会,这是一项重要的技能,慢慢你就会觉得受益匪浅,而且万一以后我在外面喝醉了,还要老婆来接我回家呢。”林意的后半句最有效,他知道忆馨为了他一定会乖乖地去学驾驶。 虽然忆馨没有拒绝他的银*行*卡,但在此后近一年的时间里,林意的手机从没有收到过这张卡的消费短信。 此后的他每每想起此事就觉得心酸和心痛。他宁愿忆馨是个喜欢金钱,热衷于购买奢侈品的女孩,这样,她就不会没有一丝留恋和不舍地离开。哪怕爱上的只是他的金钱也好。但是林意更加清楚,那样的女孩,就不再是忆馨,也不可能是他所爱。 林意启程的前一天晚上,林意在家里自己动手做好了晚餐,对林意的厨艺,忆馨表示了极大的崇拜,又很沮丧地承认,自己只会煎蛋和煮面,无他。林意安慰她: “结婚后你慢慢就会了,你心疼我,不会让我饿着肚子上班吧,所以你很快就会变得全能了。” 忆馨看着眼前这个温柔又能干的男友,穿着简单的t恤的他也是那么帅气,堪比影视明星。唉,他们的分离难道不是天妒红颜? 忆馨回宿舍之前,林意把家里的备用钥匙交给她,告诉她物业费停车费都交过了,其他各种杂费也预存了,只需要她每周过来给花草浇水,给房间通风即可。 “以后这个家就是你的了”,林意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没有你的地方,只有空房子。”忆馨喃喃地说道,然后主动去吻林意的唇。虽然已经一米六六的身高,没有穿高跟鞋的她还是要踮起脚尖才能吻到林意。 两个人缠绵了好久,直到宿舍关门的时间到了,忆馨才离开林意的怀抱,眼里含着泪水,一步一回头地走进了楼门。她没有说再见。 林意说过,第二天坚决不要忆馨陪他去机场,一是忆馨有专业课,更主要的是,他不想看到自己狠心吻别、扬长而去后,他最心爱的人却要一个人在机场安检的隔离线外面怔怔地落泪,然后再孤孤单单地返回学校。那样岂不是两个人都心碎。 情深至此,奈何缘浅!林意忽然想到这几个字,不由心底泛起了阵阵凉意,望着已经关闭的宿舍楼的玻璃门,他有些木然。发动了车子,打开了音响,听到的还是那首《天长地久》: 依依不舍地看着你走 木立在最失意的时候 一声今天最后 不讲再见 也不肯回头 曾经拥有 不管多久 不知不觉之间,一曲结束,他的眼里已满是泪水。 第7章 爱在水火间 一 距离上次林意送她返回大学城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了。 回到大学城的当晚,忆馨添加了林意的微信,林意几乎是秒回,同意了添加好友请求。 忆馨回国后刚刚开始使用微信,相册里只有几张回到w大学虹口校区时拍下的几张照片,没有其他帖子。此刻她也颇好奇地想看看他的微信相册里有什么。 不看则已,一看之下忆馨呆住了。 林意也只有贴了九张图片、没有文字说明的一个帖子,时间是166天之前。这九张图片,与忆馨手机里的图片几乎没有区别,大部分是虹口校园的景色,但是分别是不同季节拍摄的。 音像出版社前面的绿地,会议中心前的喷泉,图书馆外面的石桌石凳,一号教学楼的外观,小花园里的樱花树,英语学院楼下的长椅和遮阳伞,夕阳下的塑胶跑道。 最后一张图不是校园景观,而是虹口足球场和鲁迅公园之间的一条小路。 这些地点,都是当年相恋的时候他们经常驻足的,喷泉前等候,绿地上小坐,遮阳伞下吃冰淇淋,图书馆外悠闲读书听音乐,夜晚时樱花树下拥吻。 还有那条靠近鲁迅公园的小路,是有一晚散步回来的时候,林意带她走过的路。因为行人稀少,路灯昏暗,忆馨害怕从这里经过。林意说,不怕,有我。 在足球场底层巨大的廊柱下,有很大一片空地。林意拉着她一路跑过来,带着她在这里跳舞,老式的交际舞,手机播放着光良的《童话》: 也许你不会懂从你说爱我以后 我的天空星星都亮了 我愿变成童话里你爱的那个天使 张开双手变成翅膀守护你 你要相信相信我们会像童话故事里 幸福和快乐是结局 是啊,那个时候,我们的天空,星星都亮了。 忆馨的眼睛湿润了。虽然痛过,哭过,艰难地尝试着要忘记过,但是那些往事已经成为她生命中的一部分,再也无法抹除掉,就像血液在身体里流淌,心脏在胸腔内跳动,除非生命终结,否则无法停止。 两个相隔了几十公里的人就这样被微信连接起来,却都没有说话,就这样互相关注着,默默回想,不知如何重新开始。曾经的热恋已经变成秋冬之交的湖水,幽深,静谧,冰冷,沉寂。 一个多月就这样匆匆过去了,波澜不惊,三点一线。忆馨无非是从家里到学校,到图书馆,偶尔也会去超市购物。 新城人口不多,非常幽静。她喜欢这里。至于她曾经对他说的最爱的虹口校区已经慢慢远离了她,偶尔回去开会,看着熟悉的景物也会触景生情,于是她加快脚步,匆匆走过。 她的大学同学多在北方,研究生同学有一些在上海,大家都比较忙,只聚过一次。只有她的室友张婷因为毕业后在大学城的视觉艺术学院工作,距离忆馨很近,两人每周末都会聚在一起。 第一次见面,张婷感慨万千: “你还是回来了!你和帅哥之间怎么回事,到底为什么就分开了?当年那么轰轰烈烈,羡慕死了多少白天愁论文晚上愁嫁人的女研究生啊。”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忆馨淡淡地总结。 “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怎么了,当年明明都要结婚了,你的留校手续也办好了,结果有一天你突然就走了,然后手机号码也换了,邮箱也没有回复任何邮件。我比你晚毕业半年,这半年,林意找你都要疯了。在我们宿舍,他看到你的大部分物品都不见了,脸上的绝望……唉……后来他不再到学校来了,但是每天都打电话或者发短信给我,说只要你回来,务必第一时间告诉他。”张婷很难过地讲述着。 “我是那年12月毕业的,离开虹口校区之前,我把你导师的联系方式给了他,让他问问看。那天晚上他在电话里说,你导师告诉他说你去澳洲读书了,他好像很开心,说你一定会回来的。你看,我手机里还有今年十月初的时候他发来的短信呢。”张婷给忆馨看自己的手机。 “忆馨如有消息请联系我,谢谢。林”。忆馨看到了这一行字。 “我十月底在市区见过他了。都过去了,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不需要再纠结往事了。” 忆馨似乎已经可以平静面对这一切了。 然而,那个重复出现的梦境依然困扰着她。 早晨七点钟的公交车站,迷雾笼罩,依稀看清楚了站牌:mistymorn。 布里斯班的公交车一向非常准时,站牌上写得清清楚楚每一班车的到站时间。然而,她等的那部车始终没有来。 她拿出手机想拨打电话,然而心里却只牢牢记得一个人的号码。 拨号的时候,键盘变得很奇怪,按键1至3都按顺序排列,然而9和其他数字键却找不到了。 寒冷,孤独,慌乱。她好想有个人陪她。然而寂静的郊外,就只有她一个人站在这片晨雾中,翘首以盼。 每次午夜梦回,都是因为阵阵寒意而惊醒。 上海的冬天终于在冷雨和冷风中袭来。寒冷、潮湿的天气让忆馨有些不适应,只好把长大衣和厚毛衣都穿起来。 在澳洲期间,冬季反而更加舒适,温度不低,阳光灿烂。而且这几年里,忆馨身体一直很好,极少头疼感冒,可能一个原因是自然环境好,空气质量优良,另外一个原因应该是心理作用吧,生病了也没人照顾,所以必须健壮和坚强。 这一天是忆馨的生日,妈妈早晨就打电话告诉她记得去买只生日蛋糕自己庆祝一下。 白天在忙指导本科生毕业论文的事情,和三个学生交流了一下午的时间,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忆馨忽然想起蛋糕的事,结果发现距离本校最近的莉莲蛋挞店刚刚把最后一个蛋糕卖给了几个兴高采烈的学生。她只好选了一个小型的装饰着小动物的西点回家了。 忆馨停好了车,手里提着装着西点的纸袋正要用门禁卡开门的时候,有人走上来,握住了她的一只手。忆馨一慌,门禁卡掉在了地上。 那人弯腰拾起了门禁卡。是林意。 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大衣,长身玉立,五年的时间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印记,仿佛昨天他刚刚离开忆馨的宿舍楼,今天又来接她下课一样。 “一起吃晚饭好吗?我从浦东过来,现在很饿了。” 他知道忆馨不忍心让他继续饿下去才说这样的话。 忆馨没有说话。 “我帮你把东西放回家里再出去吃饭。”说完,林意自作主张刷卡开门,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先一步走进了楼内。 忆馨按了电梯,很快到了20层。 忆馨租住的公寓本来有三房一厅,房东因为出国,把家里的物品集中在两个房间,只出租一间卧室和客厅、厨卫。 开启了客厅的灯,林意扫视了一眼室内的沙发,抱枕和阳台里的忆馨的几件衣服,以及地上的一双拖鞋。他的嘴角有一丝丝笑意。 林意开着他的车带忆馨到了湖边的一个餐厅,周围树木葱茏,喷泉小桥流水,草地上一盏盏蘑菇灯亮起,环境优雅。 天空中还飘着雨,下车的时候,林意撑起一把伞,带她从停车场走到餐厅的正门。两人共用一把伞,保持着距离,没有身体接触。林意左侧身体几乎暴露在雨中了。 这放在从前是多么不可能的一件事啊。 从前,忆馨更喜欢下雨天,尤其沾衣欲湿杏花雨的天气。 一把小小的伞下,林意紧紧搂着她,安静地走路。春风拂面,空气中是温暖湿润的花香,一切温柔得令人心醉…… 在澳洲的时候,下雨天,她总会记起这首歌: 共撑一把伞避雨的人 静静的相拥跳舞的人 想起去年初春的蝴蝶 只是离家的人 没有了名字可以藏身 没有了下落可以追问 我只身在记忆的山上 一路想向你狂奔 那时的我,只身在记忆的山上,却不敢向你狂奔,忆馨默默地想。 服务员引导着他们走到二楼的一间包房落座,房间不大,但是落地窗外是一丛修竹、几盏灯火和烟雨蒙蒙的湖面,风景独好。 忆馨默默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这里白天更美吧,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忆馨问道。 “想找就一定能找得到。”表情复杂的林意简单回答道。 菜很快上齐了,都是忆馨爱吃的菜,做得很精致。忆馨感激地看了林意一眼,而对方却没有和她目光接触。 服务员没多久又进来了,笑着说:“陈小姐,您的生日蛋糕是我们这里的烘焙师傅刚刚制作好的,现在给您送上来,祝您生日快乐!” “谢谢。”忆馨也同时转向了林意。“谢谢你记得我的生日。”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你的我也记得。11月30日。” 林意看着她没有回答,有那么一瞬间,一丝笑容闪过。 吃过了饭,也品尝了生日蛋糕,忆馨正在喝果汁,这时候手机响了。她走到窗前接听。 “哦,谢谢你。没有,在外面和朋友一起。是他。好的,再见。” “你……”,两个人同时开始说话,结果尴尬地同时停止了。 “五年零五个月。你不声不响就消失了。”终于林意鼓足勇气,旧事重提。 “我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我错在哪里?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前一晚有人送我回家,被你看到引起了误会了。对方是女的,但是当时我真的醉得厉害,绝对没有……”。 其实,林意在忆馨忽然说了一番奇怪的话就从这个城市消失后,已经把所有的可能都回想了无数次了。 模糊的记忆中有人开车把酒醉的他送回了家。在与其他朋友核实此人是谁之后,他基本可以确定是什么原因导致忆馨的不告而别了。 “谢谢你帮我过生日,但是请你不要再提了好不好?不论是谁的错,有没有错,有没有理由或者借口,都已经是过去式了。我,我已经结婚了。”忆馨狠下心来,一口气讲完了这段话。 林意的脸色变得苍白,站起来,怔怔地看着她,仿佛要从她的眼里和语气里推理判别这些话的真伪。 “你是为了报复惩罚我吗?如果是这样,这五年,你已经达到目的了,难道还不能停止对我的折磨吗?” 林意眼神里的凄凉、语气中的哀伤和绝望开始让忆馨心软了。 “告诉我你是骗我的,是气话。你一个人住,你的家里根本没有第二个人存在的痕迹!”林意抓住了她的手臂。 “真的,我真的结婚了,去澳洲之前”,忆馨闭上眼睛,不愿意再回想那些曾经痛彻心扉的镜头和当时百转千回之后的决绝。然而眼泪还是慢慢落了下来。 “好吧,”林意放开了她,无力的双手垂下。“我不会破坏你的家庭,也不会充当你们之间的第三者。” 把忆馨送到楼下的时候,林意已经恢复了往日镇定自若、冷漠的表情。 “我送你上楼,这里都是高层,晚上一个人乘电梯要注意安全。” 这次他没有进门,只是看着忆馨点亮了客厅的灯,说了声再见,就转身离开了。 忆馨靠在房门上,眼泪一滴滴地落下来。 过去,为何要回顾,我们已经回不去了不是吗。但是要如何继续,又怎么才能继续? 沈青的电话打来了。 “我知道他一定会来找你,即使你不肯见他。” “就是一起吃了晚饭,我告诉他我结婚了。” “忆馨,别再骗人骗自己了。当年我就不该让你选择逃避。你不肯去面对,又不肯原谅他,宁愿和我结婚去澳洲,给自己找个地方疗伤。我们不过是有名无实的婚姻,所以现在你应该重新考虑一下了,我这个千年备胎也不能再自欺欺人,空守着一纸婚书,明知道你心里这些年从来没有过我。” “你一直对我好,是我不能够放下一切用心去对你。” “是我自作多情很多年。寒假回来吧,我们办理离婚手续,你和他在一起也好,喜欢一个人在上海也好,我尊重你的选择,反正我是没戏,如果有戏,在澳洲早就成为事实婚姻了,所以我已经彻底死心了。” “谢谢你,沈青,一直都是我不好,这对你不公平。”忆馨在哭。 “千万别哭,在澳洲你就总是悄悄落泪,我都看在眼里。别难过,你不欠我什么,没什么公平不公平的,爱就是爱,不爱,谁也没有办法,你爱你的,我守护我的,互不相欠。” 那样好的一个人,终究还是辜负了他,我欠他的太多了。忆馨心想。 很快到了圣诞节。晚上六点的时候,林意在微信里给忆馨发了一张圣诞快乐的动图,加了一句话,难忘,不忘。圣诞快乐。 平静的心被这个圣诞节弄乱了,仿佛走进了一个迷宫,到处是镜子,看到无数个不同表情的自己,或悲或喜,迷乱中找不到出口。 想到从前他们在一起的唯一的一个圣诞节,忆馨的心再一次碎成玻璃片,这些尖锐的碎片又再度重重地刺在心上,一颗心流着血,却不知道如何止痛止血。 第8章 爱在水火间 二 林意是那年7月初去法国的。 虽然也难过、倍感孤单,但是秋季开学后,忆馨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积极地生活学习,何况林意的短信、电话和长长的电子邮件时刻陪着她。 她课余时间在驾校学驾驶,努力修学分,继续作兼职翻译和教师,准备毕业论文开题,脸上渐渐的有了笑容。 而且,对于深深相爱的两个人来说,虽然远隔千山万水,不能朝朝暮暮相守,但是刻骨的相思和无时不刻的牵挂却使两颗心更加贴近了。 圣诞节当天中午,林意回到上海,开始他近三周的圣诞假期。之前他没有告诉忆馨,既担心她兴奋得难以入睡,也想给她一个惊喜。 他先回到家放下行李箱,发现家里窗明几净,花草繁茂,空气清新,地板一尘不染。而且忆馨把卧室的寝具和窗帘都换成了她喜欢的浅紫色,一下子让家的温馨和甜蜜感提升了许多。 林意看着这一切,心里的幸福像花一样怒放着。 他打开电脑,查看了忆馨的课程表,然后沐浴、换了一身衣服,下楼去小区地下停车场取车。 果然如他所料,汽车放置了太久,不仅电瓶亏电,轮胎也有些瘪了。 他打了个电话给保险公司,让对方派人来处理一下。等候的时候,他到附近的商业广场吃了午饭,买了忆馨喜欢的水果,回来的时候刚好道路救援的工作人员也到了,接电,轮胎加气,结束的时候他一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出发直奔虹口校区。 几个月不见,当忆馨再次出现在教学楼下的时候,林意看到的她不再是以前那样活泼开朗、眼里满是笑意的她,她看起来那样温柔沉静,眼神里带着一丝忧郁,走路有些飘飘然,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她拿出手机,边走边看,全然不注意校园里的人来人往、偶尔飞驰而过的自行车和缓慢行驶的轿车。大概没有发现有用的信息,她失望地把手机丢进了背包,继续低头走着。 看着她这样落寞的神情,林意的心又痛了起来。 终于当林意走到忆馨面前的时候,她才不再看着路面,而是注意到眼前的人。她眼里闪过惊讶、怀疑、苦恼、悲伤、开心和狂喜,之后所有的这些表情又重复了一遍,整个人才投入到了林意怀里。 此时,她喜极而泣,而林意的泪水也簌簌落下。 从前不识相思苦,而今尝尽相思,情似火,心已成灰。 170多天积聚的思念,如今再次灼烧了两个人的心灵。 林意直接带着忆馨上了他的车,两人就在车里紧紧地拥抱起来,林意疯狂地吻着她,像是要把他心爱的人吞下,彻底地与之合二为一。忆馨也报以热烈的亲吻,在剧烈的心跳和体温的逐渐上升中迷失了自己。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林意慢慢放开了她,发动了汽车。 忆馨的头靠着林意的右肩,绯红的脸胜过春日的桃花,她的双唇红润,眉梢眼角都是浓情蜜意。 林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开出了校园后转弯上了高架。 还没有到晚高峰时间,一路上还算畅通。很快就到了林意家的小区。林意把后备箱的水果拿好,拉着忆馨的手,忆馨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乖乖地任由他牵着走。 “我去洗水果,待会带你出去吃饭。” 林意说完进了厨房。水龙头开了很久,冲刷着那些红红绿绿的水果。他有些恍惚,差点忘记了时间,等回过神来把水果装进果盘,又回到客厅。 他看到忆馨从浴室走出来,穿着那套米白色的睡袍。忆馨低着头走到他面前,身上还有沐浴乳的芬芳。她低声说: “我准备好了。” 林意的狂喜淹没了他。他抱起忆馨走进卧室。 窗外暮色渐起,室内帘幕低垂,林意打开了床头灯。 迷蒙的光晕中,忆馨是那么温柔地望着他,红润的双唇和脸颊距离他那么近。 忆馨身体传递的渴望和眼里的柔情让林意感到阵阵的迷醉。 “你不再害怕了吗?”林意在她耳边低低问道。 “我爱你。所以不怕”,忆馨清楚地说。 林意压抑了多日的激情瞬间就被眼前这个娇柔甜美的女孩的一句“我爱你”点燃了。 爱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至,又如同烟火绽放一般璀璨一时。 林意的热吻点燃了忆馨内心深处的火焰,他的耳畔尽是忆馨若有如无、断断续续的喘息。有一瞬间,他听到忆馨痛楚却短暂的呻*吟,这成了他熊熊爱火的助燃剂。他用更加缠绵的吻印在她的唇齿之间抚慰着她。 一切平静了下来,心跳恢复了平稳,忆馨乖巧地躺在他的臂弯里。他轻轻地把被子拉到忆馨肩部以上盖好。 “还痛吗?” 她摇摇头。 他低下头看着他这个皮肤如婴儿般娇嫩、闭起双眼、无比娇羞的恋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吻了她红艳的双唇。 “这个圣诞节,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你是我的,从现在,到永远。” 忆馨嗯了一声,“直到永远,”,然后双手环绕上了他的脖颈,把自己的身体贴近了他。 林意的心又开始了狂跳,感觉到他怀里的恋人浓到化不开的缠绵和依恋。他身体里的火又一次被身边这个柔情似水、娇媚无限的爱侣点燃。 再一次风平浪静的时候,忆馨低低地说了一句: “我要累死了。” 林意笑了,抱紧了她:“怪我,都怪我。” “我饿了。我要吃饭。”忆馨午饭吃得早,到了此刻真的是消耗殆尽了。 林意忙不迭起身收拾好,带着忆馨出去吃晚饭了。 晚上九点多回到家,忆馨给张婷打了个电话,说现在亲戚家,晚上不回宿舍了。林意在一旁忍不住笑了。 两人看电视的时候,忆馨忽然想起一件事,跑进了卧室,出来的时候红着脸,把床单放进洗衣机里开始洗涤。 林意心里一热。他没有强烈的处女情结,但是没有想到自己的心上人今天真的把自己冰清玉洁的一切奉献给了他。他的爱侣,如同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如同高山上的清澈纯净的溪水,又仿佛是一道天堂的光线,照进了他的灵魂。 林意告诉自己,永远不要辜负这个纯洁多情的好姑娘,既然牵手,就一定要天长地久。 林意把行李箱收拾了一下,把他在巴黎买的礼物交给忆馨。仅是忆馨最爱吃的巧克力他就买了一大堆。还有给忆馨买的新款单肩包,经典的英伦品牌的风衣、格子围巾,以及一双prada的鞋子。 忆馨坐在林意的腿上,吻了吻这个体贴的爱人,又问林意如何知道她鞋子的号码的。林意笑着说,这是个秘密。 忆馨穿上了这双漂亮的鞋子,在客厅中央旋转了一圈后笑着问林意:“我的南瓜马车在哪儿呢?我要去和王子跳舞去了。” 然而她的男朋友却狠狠地把她拉回自己的怀里,告诉她这种事想都不要想。 笑闹间,忽然林意也想起了一件事,起身在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找出了一个小盒子,取出里面的项链给忆馨带上。 “你的生日礼物,虽然送的晚了一周多。这个钥匙型的项链,以后你要一直带着。因为对我的人生来说,你就是这把钥匙。” “那要是你爱上了别人,和我分手了呢?我一定退还给你,让别人再保管这把钥匙,开启你的心门吧。” “永远没有这种可能了,”林意紧紧地拥抱着她。 那天夜里,林意丝毫没有感觉到长途飞行的疲倦,而是被幸福充满了内心,被柔情激荡着灵魂。沐浴后回到卧室躺下来,看到身边的容光焕发、毫无睡意的忆馨,他的爱火再一次熊熊燃烧,冷静而理智的他从此再也不能自控。 接下来的20天,两个人过着神仙眷侣般的生活。忆馨到校结束了最后一次课程,交了学期论文之后就一直陪着林意,而林意也只是回到公司处理了一点事务,之后两个人时刻厮守在一起。 因为忆馨已经拿到了驾照,林意就带着她在郊区的公路上练习驾驶,这么好的教练,不用白不用啊。然而看着这位手忙脚乱的新手,再好脾气的林意也忍不住指出她的问题。 “哎,前面都是红灯了,你怎么还猛踩油门?” “快回来啊,怎么开着开着就跑到非机动车道上了?” “左转弯之后靠左,右转弯靠右!驾校里教练没教你吗?” 尤其是倒车部分,忆馨进车位的时候不是偏左,就是偏右,简直是东倒西歪。林意示范了几次,语气略重,忆馨就不高兴了。 “算了,我不练了。” “是我不好,我这个教练不够耐心。你是个好学生,进步多快呀!我错了,你批评我吧,中午我请吃饭,晚上还是我请客,好不好?” 忆馨还是低着头不出声。 “真的是我态度不好,你罚我吧。要不晚上......”林意在忆馨耳边提出了一个建议。 忆馨红着脸“呸”了一下,说: “那才不是惩罚呢,是福利!” “好吧,惩罚方式由你决定。” 练习继续。忆馨的进步还是很快的。毕竟,有这么好的教练贴身指导,态度还这样诚恳。 有一天林意作陪驾,由忆馨开车,来到了郊区的佘山脚下,沿着窄窄的环山路开过去,一路看到的竹林和树木依旧葱茏,幽静的山脚下听得到鸟鸣,空气里是落叶和泥土的芬芳。 两个人沿着山路走上去,看到了被誉为远东地区第一、东亚第二大教堂的佘山天主教堂。 林意告诉她,这座教堂主要特点是色彩协调自然,而且教堂融希腊、罗马、哥特式建筑艺术于一炉,部分建材与装饰采用中国传统建筑手法,可谓中西合璧;天主教堂与山融为一体,春夏时节与青山绿树红花交相辉映,是本地有名的一个景点。 忆馨很崇拜地看着他讲解,忽然想起来,说很多年前有一部电视剧叫做《像雾像雨又像风》,好像就是在这里拍摄过婚礼的场景。 “可能吧,我不大看电视剧,但是据说近年很多影视剧,只要是在上海及周边拍摄的,涉及教堂,都会在这里取景。”林意说。 “那以后我的婚礼也要在这里举行。”忆馨有些神往。 “不是我的婚礼,是我们的婚礼!”林意纠正了她。 “是,我们的婚礼!”忆馨把手伸进他的大衣里,绕着他的腰,自己也幸福地靠在他的胸前,想象着即将到来的美好一刻。 新的一年开始了,看到新闻里说杭州正在下雪,两人对视一下,心有灵犀地笑了。 考虑到雨雪天气的路况,林意没有自驾前往杭州,而是买了火车票。 一路上这对甜蜜的恋人只恨车速太快,在含情脉脉的对视中,在紧紧的依偎中,不知不觉就抵达了杭州。 走在曾经携手同行的西湖边,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林意告诉忆馨,他一生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和她在此相遇,牵手同行的那一天。 然而忆馨却另有所想,她热烈地看着他,带着一丝调皮地问:“难道圣诞节那天不是你一生最快乐的时光?” 林意笑着把她抱在怀里,说她这么快就学坏了。结果机智的女友立刻反驳,明明是他教坏了她才对。 两个人就这样在雪中漫步,走过了断桥,走过了长堤,凝望着烟水迷茫的湖面,仿佛这一刻时间停止在了西子湖畔,岁月已经把他们遗忘在这爱情的天堂。 回忆往事,如在昨天,然而今天的人却被种种隔阂层层阻挡,再也不能勇敢地去牵手同行。 耳边是那首《那年冬天》: 那年冬天天空还飘着雪 飞舞翩翩深白色的想念 我曾以为尘封过的遗憾已然成云烟 然而就这一眼从此被撕裂 那年冬天心里还飘着雪 想起从前心里还滴着血 原来爱情奔得有多狂烈就有多危险 洒脱放手表演仅存的残念越走越远 忆馨在微信里回复了四个字“圣诞快乐”,就和夜色一样归于沉寂了。 第9章 忘了对你说 转眼到了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周围的同事和学生都在开心地谈论着跨年。 张婷的男朋友出差在外地,于是她约了忆馨去吃饭逛街,然后一起回家看跨年晚会,反正忆馨也是一个人。 忆馨换上了一件紫红色的长款毛衣,外面罩了一件白色羊毛大衣,正在穿长靴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林意。 “你好,有事吗?” “有事请你帮忙。你在哪里?” “在家,不过正要出门。” “你下楼吧,我在楼下。” 两人走出忆馨家的楼门,看到林意立在门前。他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有片刻的失神。 和张婷打了招呼后,林意直接走到忆馨面前:“跟我来,我有事想你帮忙”。 张婷赶紧说:“忆馨你快去吧,我同事找我去k歌呢,我先走了。” 林意差不多是把忆馨强行带走的。不容分说,紧紧拉着她的手,送她上了车,关上了车门,他才说,一群朋友聚会,一定要他带女朋友来,因为这些年他从未提起他们已经分手的事情,只是说女朋友留学去了。朋友们一定要见一见真人,否则大家不相信,还打算帮林意相亲。 “所以,请你和我一起去,只需要假装一晚我的女朋友,吃过饭再送你回来,行吗?” 林意很少这样恳求她为他做什么,又是这样忧郁的眼神看着她,忆馨不免又心软了。既然上了他的车,也只能跟他走了。 那天晚上的聚会,除了忆馨外都是林意的男性朋友,大多是公司的高管、私企老板。大家见到忆馨后很是惊艳。 “终于看到林总的正牌女朋友了,真是不可多得的美女啊。一直以为他虚构了一个女友做挡箭牌。” “是啊,听说陈小姐一直在国外读书,这回学成回国,该结婚了吧,林意这些年为了你可是守身如玉,不近女色呀!” “小林那可是万里挑一的好男人。我们这些人去的娱乐休闲场所他从来都不肯去,有美女的饭局他一概谢绝参加。绝对是经得起考验的好同志!” “坦白交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谁先追的谁?” 大家集中火力对准这对情侣。 “当然是我追的她。在c大读课程班的时候有幸遇到她,缘分,天注定。”林意赶紧承认。 “得了,林兄快别秀恩爱了。早点结婚请我们喝喜酒吧!” “快了,到时候一定请大家一起聚聚,忆馨,你说呢?”林意笑着问她。 “嗯,一定请大家参加我们的婚礼。” 忆馨也微笑着融入这个小圈子,虽然她很难理解,为何林意要导演这样一出戏,而自己为何竟然也配合他演这出戏。 本来以为这些人谈论的不是升官发财就是经营管理之类的话题,结果发现大家对此绝口不提,反而谈论的都是娱乐休闲养生,品茶论酒,让在座的忆馨也没有觉得格格不入。其中一人带了一箱龙舌兰酒,说是从国外空运来的,一定请大家品鉴。 酒瓶一开,氛围就更加热烈了。 在众人面前,林意好像有意在展现两人的恩爱。 从头到尾,他毫不掩饰对女朋友的关爱和亲热,帮忆馨放大衣,拿餐巾,添菜,倒果汁,婉言谢绝朋友们让忆馨喝酒的提议,还时不时握一下忆馨的手,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外人根本看不出来也想不到他和忆馨竟然已经五年多未见,再见也是咫尺天涯成陌路。 饭局时间很长,大家也聊得很开心,中间又添酒回灯重开宴,还有人讲了不少的流行的搞笑段子,引起阵阵笑声。 零点钟声响起的时候,大家提议让这一对恩爱情侣表示一下,他们中的个别单身狗不介意受刺激。 忆馨慌乱地站起来说不好不好,新年来到了怎么能这样刺激人。 林意微微一笑,站了起来,看着身边紧张的忆馨,大大方方地来了一个深吻,赢得了满堂喝彩。 唇间那陌生而熟悉的感觉,仿佛让忆馨穿越回了从前。太遥远了,仿佛隔着千万重山脉,又像是被浓雾笼罩,那样不真实。 欢宴结束,有的人叫出租车回了家,有的提前约了代驾。而林意一早就声明要送忆馨回大学城,要做忠实的护花使者,所以大家开宴后就没有再督促他饮酒。 “跨年夜,开心吗?”在返回的路上,他问忆馨。 “嗯,很久没这么热闹了呢。” 忆馨点点头。这五年,自己仿佛是被流放,在世界的一个角落经受着孤独的考验,不愿再接触过去的人,也尽量去忘记过去的事,如同自虐一样。 再次回到这个城市,看到的是满目繁华,而自己的心却如此荒凉。忆馨苦笑了一下,打开了音响,是一首《好久不见》。 我来到你的城市 走过你来时的路 想像着没我的日子 你是怎样的孤独 拿着你给的照片 熟悉的那一条街 只是没了你的画面 我们回不到那天 从高架上望着灯火辉煌的城市,忆馨有些恍惚了,仿佛回到几年前他经常接送她的时候。 昨日可以重现,但是历史不要再重演了! 那一年夜里的那一幕,她不敢回想,却不能忘记,逃了千里万里也逃不掉,心痛的感觉一次又一次袭来。 “谢谢你送我。很晚了,你回去路上小心开车。”到了楼门口,忆馨低着头说。 “你还关心我,是吗?”林意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高大的身躯逼近了她。而她靠在门边,已经无处可躲。 “你还在爱着我,不然今天晚上你演不好这场戏!告诉我,你还爱我!” 林意猛然抱住她,低下头,冷冰冰的唇吻下来,不似从前的温柔如水,而是带着一丝暴力,狠狠的报复,弄疼了她。 忆馨挣扎着推开他,却被他缠得更紧。 “你休想再逃开了!”林意终于停止了侵犯。 “我想过了,以前你有男朋友,我让你和他分手跟我在一起,现在,即使你真的结婚了,我要你和他离婚,回到我身边。” 忆馨愤愤地说道:“不可能!你疯了!” “为什么不可能?你和我第一次在一起时说过,你是我的,从现在,直到永远。我不会让你再离开我。” “说过的话又有什么意义?就算是海誓山盟,能制约得了你的行为吗?和别的女人缠绵的时候你记得说过的话吗?拜托你别再跟我讲那句话了!”忆馨忽然提高了音量,悲愤地直面他。 “我要和你解释一万次,发誓一万次,那天晚上我真的醉了,虽然不记得怎么回家的,但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这一点自制我是能确认的!” “我们不要再为这件事纠缠了。也许你没有做错,也许我的眼见不能为实,也许是那个女人趁你醉了主动在车里狂吻你,也许她送你上楼后很快又离开了,也许你们没有在一起整个晚上……我曾经想过,如果我爱你,这些我都可以原谅,可以不再介怀,但是真正的问题不在这里。” “那是什么,你说!”林意的脸色苍白。 “我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差距太大了。我那时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穷学生,经历如同白纸,而你却是很多女人觊觎的高富帅,每天的诱惑那么多,我算什么,不过是你为了一时新鲜寻开心的灰姑娘罢了。我们从来就不适合在一起。”忆馨心灰意冷地说。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林意悲凉的表情让人害怕。“你认为我没有真心对你?” “或许有,可是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我们回不去了,你不明白吗?我已经死心了,不想再让自己受伤,不想再逃到那么远的地方,像一只受伤的可怜的小动物,一个人默默舔着伤口,每天强颜欢笑,不让任何人知道……” 忆馨哭了,为自己五年来的故作坚强,为自己的无人诉说的委屈和为那段痛彻心扉却不得善终的感情。 “别哭了,你一哭,我的心都碎了……”,林意抱紧了她,声音哽咽了。 “你走吧,我累了,以后最好不联系不见面,如果非要联系,就当作普通朋友吧。”忆馨任由林意紧紧拥抱着,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我之间不可能有友谊,只有爱恨情仇。”林意一脸的落寞。 “回去吧,路上不要开快车。就算是为了我,一个朋友,好不好?”忆馨担心他回去路上情绪低落,可能注意力不集中,就叮嘱了一遍。 听了这句话,林意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一线希望。 林意还是把忆馨送上楼,看着她点亮了所有的灯才离开的。 而忆馨在客厅里坐下来后,却难以平静,心底的痛又一阵阵翻滚着涌出来。 林意在法国的下半年,也是忆馨准备毕业的半年。 她效率比较高,完成了论文,通过了5月底的论文答辩,期间还考过了德语的四级证书,拿到了高级口译证书,雅思也取得了8分的好成绩。 考雅思的时候,她并没有留学的打算,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就这样不停地学习、备考,以让自己忙碌充实。因为已经确定了毕业后留校任教,忆馨就不需要像其他同学一样到处面试找工作,她唯一做的,就是静静地等待心爱的人回到身边。 终于在六月末,毕业典礼开始前两天,林意回来了。 如果说世界上真的有情深似海、狂热爱恋的话,那就是指他们二人了。半年一聚,爱火足以把两个彼此爱得发狂的人烧成灰烬。 正是这段漫长的分离,不仅考验了两个人的感情,也坚定了他们永远相爱相守的决心。 对忆馨来说,林意是爱侣,是亲人,是这世间唯一让她心动、愿意与之长相厮守的人;而对林意来说,忆馨是他的全部,是他愿意将灵魂与生命全部托付的人,是他期望生生世世都能够相遇相守的人。 两个人彼此之间的感情经历了千山万水的阻隔和无数日夜相思无尽的折磨和洗礼,重聚的洪流一般汹涌的激情让他们意识到,他们已经无法再分开了。 忆馨的毕业典礼上,在拍好了合影,大家还在纷纷与导师和同学各种排列组合拍照的时候,穿着一身新西装、一直在观礼的林意捧着鲜花走上来,忆馨笑逐颜开地接过花束。 “终于毕业了,现在可以嫁给我了吗?” 忆馨激动地点点头。 林意取出一只戒指,郑重地带在了忆馨的手指上。两人深情地对视着。 这时周围的同学都沸腾了,许多人拿起手机和相机在拍照。 这是w大毕业季最热门的新闻了,不知羡慕坏了多少本科生和研究生们。 帅哥和美女的童话般的爱情,从校园浪漫开始,在校园完美终结,这一传奇将载入校史,永为传颂。 数年之后,忆馨在网络上看到热词“秀恩爱,死得快”的时候,不觉呆了。多么精确的预言啊! 为何没有早一点看到?早一点也许就能低调,就能平平安安,就能走到幸福终点,就能看到happyending…… “我还是有点不踏实,真的就这么结婚了吗?总是担心。会不会你家顶楼关着一个疯女人是你的前妻?还是我们婚礼上一个富婆出现了不许你结婚不许你离开她?”晚上在家里看着手上的钻戒时忆馨嘀咕着。 “第一个是你的西方文论课程的作业吧,从简爱到阁楼上的疯女人,”林意看过她的作业,还记得里面的内容。 “第二个画面嘛,我猜是电视剧里的,还是国产电视剧。”林意笑着捏了她的脸。 “哈哈,老公你真是太有才了!”忆馨乐不可支。 “胡思乱想的准新娘,还是让我用实际行动,再让你彻底放心一下吧。”林意说着,翻身把她压在身下,温热的唇随之从上至下侵袭而来,让忆馨无法再思考和担忧任何身外事。 之后的几天,办理毕业手续,留校手续,准备下学期的教学,和同学话别聚餐,然后就要放暑假了。 林意催促她去开具户籍证明以便去办理结婚登记,因为她的户口是落在单位的集体户口上的。去问了人事处的老师,被告知要去保卫科,而保卫科负责的老师这一周都在大学城的校区,忆馨只好等下周再办理。 回想到这一幕,忆馨忽然想到了哈代的小说《德伯家的苔丝》。 小说中大量的偶然情节不断地制造和渲染着悲剧的氛围。苔丝的一生充满着戏剧性,仿佛在她人生命运的每一时期,都因为偶然的因素,一步步将她推向了悲剧的结局。 可怕的偶然,无法逃避的宿命……如果忆馨当时就拿到了户籍证明,第二天上午就去了民政局和林意登记结婚,还会有后面的波折吗? 那天晚上林意要和客户吃晚饭,忆馨也要和导师及同学会餐,就告诉他晚上住在学校不回家了。 晚上大约10点钟聚会结束,忆馨打林意的电话他一直没有接听,既担心又有点想念他,想一想反正地铁过去只有20分钟而已,就直接乘三号线回家了。 人生有很多偶然。你以为的偶然,也许就是命运的必然。 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不知道要比知道的好,糊涂要比清醒着好。 然而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已然迟了。 忆馨到了林意家楼下的时候,看到楼前停着一辆轿车,尾灯还亮着,大概接送什么人的,又看了一眼,发现竟然是上个月车展时见过的宾利的一款,最便宜的售价也在500万以上。 带着一丝好奇,经过后她不禁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她看到了她最怕见到的,也许不该见到的一幕。 小区的路灯不够亮,但是也足以看清车里的人,何况是自己最熟悉的人。 林意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正在和身边一个黑衣女子陶醉地激吻。 忆馨靠在楼门阴暗角落的邮箱前,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她觉得时间停滞了,血液也凝固了,思想在一点一滴地消亡。她希望地球在这一刻毁灭,或者自己在这一刻死去。 过了良久,车里的两个人走出来,相拥着走进了楼里。 忆馨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地铁站的。一定是走得太慢,此时末班车已经开走了。宿舍楼门已锁,即使搭出租车回去也没用了。 她没有地方可去。她从年幼时就深深惧怕的黑夜终于要一个人独自去面对。 她还可以思索和判断。是的,附近的肯德基是24小时营业的。 白发魔女是一夜之间白了头发的吗?她忽然想起高中时读过的武侠小说。 那些言情小说的女主角在这种情况下都如何应对的? 忆馨坐在安静的肯德基餐厅里,呆呆地想。 这时候她不是应该泪流满面吗,不是会撕心裂肺般压抑地哭出来吗? 她拿起手机拨打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thesubscriberyoudialedispoweredoff”。 她就这样一直呆呆地坐着,想着,脸上的泪痕渐渐干了。 这样漫长的黑夜竟然也在一道曙光中悄然终结,正如曾经轰轰烈烈的爱情竟然也能走到尽头一样。 天亮了,之后没多久,首班地铁轰隆隆地进站了。 回到了宿舍,张婷还没有起床。 她轻手蹑脚地收拾了自己的衣物和书籍,打了宅急送的电话,很快工人上楼来运走了大部分物品。 她看了手表,已经九点半了,林意有一条短信说自己已经到公司了,晚上来找她。 再次回到林意家,已经是上午11点。 她留下了林意送给她的全部物品,包括银#行#卡,结婚戒指,项链,门钥匙,从前他送的所有礼物。 拿着自己一件简单的行李,她到了上海站,在售票窗口竟然还买到了一张回家的硬卧车票。 候车厅里,她思前想后,还是拨打了林意的手机。 “是我。没事,就想问问你还好吗?昨晚喝了很多酒吗?昨晚你很开心,对吗?” “是啊,想到要结婚了,开心得有些忘乎所以了,就和大家多喝了几杯。” “醉了,就能忘了一个人,转眼和别人在一起了是吗?” “忆馨你说谁?和谁在一起?” “告诉我你爱我吗?你爱过我吗?” “你在哪儿,忆馨?听起来好吵。” “是,你从来没说过。你去忙吧。”直到此刻,她才泪流满面。 “怎么了,忆馨,为什么哭了?” “一直都是我错了,你我不该遇见,我不该以为你爱我。” 开始检票的广播通知响了起来。她挂断了电话,把手机关机,取出了sim卡,丢进了垃圾箱,随着拥挤的人潮渐渐走远。 第10章 心的最里面 新的一年开始了,这几天学生都在准备期末考试,而对老师们来说,忙碌了一学期,此时恰是他们比较轻松的一段时间。 这一天是周五,没有监考,忆馨睡到九点多才起来,吃了早饭,沐浴梳洗。 她想起在布里斯班homestay的时候,为了节约用水,karen家里规定,沐浴时间不能超过3分钟,每次洗头发的话,时间就更紧张了。还好,慢慢习惯了。 在karen家里住了半年,最不习惯的就是饮食。早餐千篇一律,面包片加果酱或抹黄油,一杯牛奶。晚餐也基本都是半成品,意面,或者玉米饼用微波炉加热一下,有时候karen懒得煮饭菜,就煮两个鸡蛋,一杯柠檬水就勉强算是一餐饭。在一天早晨上学路上感觉胃不舒服,有些晕车之后,忆馨终于决心搬走了。 她和一名女留学生在昆大附近租了一套公寓,设施齐备,开始了自食其力、自力更生的生活。 就是从那时起,忆馨学会了烧饭菜,还学会用烤箱制作各种甜点。在国外,想吃到可口饭菜,只能自己动手了,布里斯班的中餐馆的菜为了迎合更多人的口味,或多或少加入了其他元素,有些面目全非的感觉。 晚上约好了张婷到家里来过周末。于是忆馨先把公寓整理了一下,就出发到超市采购。 工作日的上午,这间郊区的大型超市里购物的人很少,只有一些老年人在排队买特价鸡蛋。 忆馨想起以前在虹口校区的时候,每次和林意去附近的超市,人都很多,两个人为了不走散,始终紧紧拉着手。有一次一位阿姨偏要从他们两个人中间挤过去,两个人只好分开,为她让路,然后相视一笑,继续牵着手。 此刻仿佛手边还有他的余温,眼前仿佛还有他的微笑,然而如今回想起这一幕幕却只能令人黯然神伤。 那年毅然决然地离开,是因为恨他吗? 忆馨问过自己无数次,但是答案永远相同。她从没有恨过林意,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留下的都是美好的回忆。 曾经深爱过,她无法去恨他,然而想起那天夜里看到的那一幕,除了凄凉和绝望,就是心底的剧痛。 只有深深爱过,才会感觉到那种万念俱灰的绝望和千疮百孔的心痛。 人走过了千山万水,而心却留在他身边。现在,心的主人回来了。 你要原谅他吗?你会再回到他身边吗?你们在一起真的会幸福吗?这是哈姆雷特也无法回答的问题。 何况这么多年过去了,忆馨觉得自己都变了很多,何况他? 自己究竟是不敢再相信爱情了,还是仍旧在盼望着重拾旧欢? 究竟是害怕林意再次带给她伤害,还是希望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那天夜里的一切确实是一场误会? 也许自己已经相信了一切都是命运的捉弄,只是现在不知道该如何回头。 经过影城的巨幅宣传板时,忆馨看到上面有一部国产电影《201314》。原来今天是这样一个奇妙的日子啊。 名字不错,可惜不是她爱看的类型。她已经不是看浪漫爱情电影的年龄了,何况,最美丽最浪漫的爱情,她都已经亲身经历过,虽然结局悲凉,两个人天各一方,如今再见也未必可以再续前缘。 还是等着看21号上映的007系列吧。想到这里,忆馨顺手拿起手机拍了《大破天幕杀机》的海报,发在微信朋友圈里,加上两个字:期待。 看看时间尚早,忆馨就开车去了大学城西南的泰晤士小镇,因为看到很多同事和学生的朋友圈都在发这个小镇的美图,她一直也想去看看。难得今天这样清闲。 漫步在这个几乎是把英式小镇整体搬迁过来的住宅区加风景区,忆馨仿佛再次置身于异国他乡。 这里的教堂、书店、邮局、咖啡馆、餐厅,画廊、艺术馆、民居、电话亭都是模仿英国小镇建造的,随处可见英国名人的雕塑,英伦风情扑面而来。教堂前的绿地上,这么晴冷的天气仍有好几对新人在拍摄婚纱照。 “精神可嘉,爱情的力量如此强大。”忆馨一边感慨,一边拿起手机抓拍。 她继续漫步,走到小镇东边,那里是近400亩的湖面景观和美丽的游艇码头,远处的高层住宅倒映在湖水中,似乎与小镇是两个世界。 到了午饭时间,忆馨找了又找,发现这个小镇的餐厅很少,只有一两家可以吃牛排和意面。还好,发现了一家便利店,忆馨买了一个三明治和一杯热奶茶,就坐在街边的长椅上悠闲地就餐。 刚到澳洲的时候,她不习惯在室外进餐,后来发现校园师生、公司白领们的午餐都是这样随意,也就入乡随俗了。 吃饭的时候,她拿出手机看了看,已经很多人在为她发的007的图片点赞了,其中竟然有林意。她原以为他从来不看朋友圈呢。 忆馨把刚才拍的美景简单做了几个相框,也发在了微信里,为了留念,她把所在位置显示出来,心想:当作日志吧,当我老了,头发灰白,会和谁依偎在炉火边,回头看那些青春华年的足印呢? 正午的阳光暖暖地照耀着,一个人漫步的忆馨丝毫没有觉得孤单。 在澳洲,那么孤独的岁月都已经走过,回头看时,虽然不免凄凉,但是那些一人的时光,心里总还是有一些抹不去的回忆,有一个人温暖的笑容,像阳光一般灿烂,在人生微凉的时候可以用来取暖。 她忽然发觉,自己是那样迷恋林意的笑容。 从初次相遇,她就领教了他的冷漠疏远,而之后接触时却发现,林意偶尔的温柔笑意如同遍布阴霾的天空骤然放晴,阳光从云层里投射出来的那一瞬间。 打动她的就是他这样深藏而内敛的柔情。而每一次回味起相恋时的细节,心里却满是痛苦的欢乐。 不辞而别后,她一直想逃得远远的。刚刚到澳洲的时候,却发觉自己无法停止对他的思念,爱他已经深入骨髓,而那一夜她所看到的一幕却让她无法接受和面对。 她无时不刻地思念着他,回忆着他温柔对她的每一个细节,回味着每一个深深印在她心底的笑容。她觉得自己如同吸+毒一样,明知道是错,却无法戒除这一习惯。 忆馨向着教堂方向走的时候,发现了一家叫做钟书阁的书店。 书店的外观是一幢与周边建筑风格相近的砖红色欧式小洋楼,在大片绿树和爬山虎藤蔓的掩映下,颇有异域风情。走进书店,映入眼帘的是透明玻璃地板下的文学巨著和四周高高的书墙。 她选了一本书看了起来,慢慢的忘了时间,直到手机铃声响起。她放下书,走到书店外面接听。竟然是林意来电。 “你在哪里?”他问道。 “新城一个叫做泰晤士小镇的地方,”忆馨回答。 “我是问你在小镇里面的具体位置。” “哦,教堂附近一个叫做钟书阁的书店”。林意说了声“知道了”就挂断了电话。 忆馨觉得很奇怪,他为何问的这么详细,总不可能也在附近吧,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浦东那里的。 看看手机已经下午两点半了,忆馨就把一本《王尔德作品选》和刚才正在看的《莎乐美》中英法三语对照版拿到收银台付款。 “不好意思,小姐,我们店目前还是试营业,pos机没有安装,请您付现金可以吗?”收银员抱歉地告诉她。 忆馨出门基本不带现金的,反正国内到处都可以使用银*行*卡。想起刚才的零钱都买了午餐,她只好表示了遗憾。 “让我来,”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怎么是你?”转身看到林意,忆馨眼睛亮了。 林意没说什么,只是支付了现金,把两本书交给了忆馨。 “你的微信暴露了你的行踪,”他边走边说。“我刚才就在附近的工业区办事,地图上测距,距离这里只有8公里。反正现在回到公司也快下班了,就过来看看你。” “哦,这样啊。反正也来了,我带你看看这里的风景吧,真的很美,虽说是抄袭严重,复制比达到90%以上。” 看着冬日罕有的明媚的阳光下,绿草地上穿着礼服婚纱的几对新人映衬下浅笑轻颦的忆馨,林意忽然觉得,时间倒流,那一道久违的阳光回来了。 走在河岸边的石板路上,看到偶尔有水鸟展翅掠过水面,平静的河水瞬间起了微澜。一艘小船静静地停泊在岸边,日复一日等待着渡河的人,虽然可能永远无人问津。 两个人安静地走着,一直保持了一点点距离,不远,但是不贴近。 路面有些许不平,忆馨的高跟鞋忽然卡在了石板缝隙里,她“哎哟”一声,差点倒下,林意急忙扶着她,结果搀扶的力度太大,看起来像一个探戈的动作。 还好没事,没有扭到脚踝,林意帮她把鞋拔起来穿好,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却不由地拉住了她的手,而忆馨这次也没有躲闪。 “你开车也穿了高跟鞋?”林意皱着眉问。 “没有,下车才换上的,”忆馨答道,又补充:“车上有平底鞋,您可以检查”。 因为几年前她初学驾驶的时候,林意要求严格,不许她穿高跟鞋开车。 听了这句,林意才微微一笑。 “晚上请你吃晚饭好吗,周末,我也没事做,就当作和朋友小聚。”林意忽然停下来,恳切地望着她。 “我约了张婷晚上一起吃饭了。”忆馨垂下眼帘。 “哦?”林意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失落。 “就在我家,你愿意一起来吗?”忆馨想,这是我说出来的话吗? “好啊,就是不知道你会做什么?”林意看起来很开心。 “做得难吃你就饿一晚上吧!” 看着忆馨带一点调皮的笑脸竟然一如当年,林意心里如同一千根针同时刺下来一般的疼痛。 初相遇的时候,令他怦然心动的就是她温柔中却带一点调皮的笑容。想来也真是奇怪,这些年来企图靠近他的女人哪一个不是带着各种笑脸而来的,然而他却只迷上了她。 别的女人的调侃对他来说就是调戏,而忆馨的就是调皮和可爱。这世界上哪有公平可言,例如他就一直执行着双重标准。 别的女人,或许性感有加,或许貌美加聪慧,或许温柔如水,而忆馨虽然拥有这一切,自己却并不知晓,更不会把这一切当作征服和诱惑哪一个男人的武器。 然而正是这样的没有任何企图,没有任何招数,很快就让林意心甘情愿为她所征服,沉溺在她的笑容里。 看着此刻的忆馨,他不由地叹息:这是久违了的发自心底的笑意啊,都是他欠她的。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她已经是她最亲爱的妻子,他不会让她吃一丁点的苦,哪怕她只会煮面和煎蛋,只要她在他身边,他每一分每一秒都能够望见她灿烂的笑容。 而在她不辞而别后的这些年,只有在梦里林意才能见到她,夜半来,天明去,醒来空余惆怅。 “如果我一直不醒过来,是不是就能一直看到她的笑容,我们的爱情是不是就不会这样终结?”林意经常在醒来后无比追悔地自问。 离开了泰晤士小镇,两人各自开车回忆馨的家。忆馨在前带路,很快就到了。 “不需要你帮忙,你就坐下看电视好了。”对于厨房里的工作,忆馨谢绝林意的积极参与。 四处巡视了一下的林意还是把餐椅上的围裙给忆馨穿上了。 他的手绕过她的腰身的时候,手微微颤抖,心跳也加快了。然而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想拥抱她的冲动,虽然这个拥抱这些年来在梦里一次又一次重复出现,结果只是带来清醒时加倍的痛苦和思念。 忆馨在厨房忙碌的时候,林意再次环顾周围。 看着收拾得整洁如新的房间,摆放整齐的衣服、鞋子和书籍,卧室里散发着薰衣草香气的粉紫色的被子和窗帘,林意记起,当年她宿舍的书桌上一团乱,衣柜里的鞋盒子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他经常帮她整理,可她却说,乱中有序。 此刻,他黯然地想:忆馨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百般呵护、捧在掌心的女孩了,她已经不再需要他了。 第11章 百分百温柔 张婷到来的时候,看到林意在,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 此时忆馨已经摆好了全部的菜肴:清蒸桂鱼,糖醋排骨,西芹腰果,清炒莴笋丝,罗宋汤,外加一个虾仁炖蛋。 “我和婷婷喝果汁,你喝什么好呢?还要开车回去呢。”忆馨征询林意的意见。 “和你们一样吧。”林意简单答道。 “想起来了,我从澳洲带回来的红酒还没人尝过呢。要不你少来一点点?就半杯没事吧?” 红酒惊艳亮相的结果就是三人都放弃了果汁。就连忆馨也喝了整整一杯。 美酒配佳肴,就像美女和帅哥一样总是最搭的。 一桌子的菜肴让林意和张婷都赞不绝口。 也许与饭店的菜肴相比,忆馨的饭菜可能就是中等水平。但是在两个熟悉她的人看来,这已经代表了她的暂新的人生境界,显示了她这五年来的巨变。何况味道确实不错。 这时候,烤箱里传出的甜香让忆馨想起来自己还准备了饭后甜点。她说,炒菜时打开了一袋腰果,一次吃不完的话会受潮,就做了腰果酥给大家尝尝。 看着一颗颗精致的甜点,和小蜜蜂一样勤劳能干的忆馨,林意不禁感慨万千,同时心里也泛起一阵阵酸涩:没有他在身边,她这五年都经历了什么?还是,这一切都是为了另外一个人? 晚餐后,张婷陪着忆馨收拾了一会厨房,就说自己还要去附近的屈臣氏买点日用品,就先走了。剩下的两个人静静地坐着,忽然觉得不自然起来。 “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你行吗?喝了两杯多红酒,差不多到醉驾的程度了吧。” “来的时候看见你家附近有一家花园酒店,我走过去好了,明早再开车回家。” “好吧,安全第一,我送你下楼,”忆馨说着把外套递给他。 然而林意却没有走的意思。 “你知道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我鼓起勇气来找你,就是希望借这个日期代表我的心意。就算我们已经回不到过去,难道我们不能重新开始吗?” “做普通朋友,不需要从头开始。”忆馨没有直接回答。 “你……”,林意欲言又止,一种失望和挫败感无法掩饰。 他们就这样互相对视着。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才能让我们和从前一样?”林意忽然丢下了大衣,一把拉过了忆馨,把她贴近了自己。 “你不觉得自己狠心吗,忆馨?就算是惩罚,也该结束了!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你告诉我!” “我早就放过了你,现在该你放过我了。”忆馨平静地说道。 林意怔住了。他凝视着忆馨的眼睛,想从中得到一丝暗示,或者读出一点残余的感情也好。然而他什么都没有看到,忆馨的眼神如同幽深的湖水,那样平静而冷漠。 终于他放开了手。穿上大衣,转身。忆馨走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家门的钥匙。 “你别下楼了,不然我还是要送你上来。”林意没有回头。 “好吧,那,再见。” 忆馨的话音未落,林意忽然转身,把她抱在了怀里,开始亲吻她的双唇。 后者用力地要推开他,却被他牢牢控制住。他火热的唇疯狂而热烈地在她的唇上、脸庞和颈部游走,忆馨无力反抗,只能放弃了挣扎,但是身体却是僵硬的。 林意心一横,关上了房门,抱起了她,走进卧室。 他压在她身上的一瞬间,看到了她一脸的泪水。一惊之下,他放开了忆馨。 “对不起,忆馨,对不起……”看着满脸悲伤、脸色苍白的忆馨,他的心开始痛了,不住地道歉。 “我走了,不会再欺负你。你保重。” 说完,他起身离开。 忆馨关门之前,目送他走进电梯。电梯合上的瞬间,她竟然看见他的脸上滑落了一行泪水。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接下来的日子,无非是阅卷,提交考试成绩,开会,准备下学期的课程这些事。温度越来越低,加上阴雨连绵,越发让这个冬天寒冷刺骨。 周一早晨起来,忆馨觉得咽喉有点痛,也没有在意,去学校收拾了一下书本,准备下周放假回父母家了。中午在文汇路上的餐厅吃饭,觉得没有胃口,就喝了点玉米排骨汤然后回家了。 她本想将手机静音,午睡一会就起来,结果睡了很久,醒来天色都暗了。 忆馨觉得房间里好冷,人冻得瑟瑟发抖,就起来把空调打开,盖好了被子继续睡。 这一睡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不停地做梦,梦里听到有人在楼下按门铃,她挣扎着要起来,却浑身无力,然后告诉自己这是个梦,不必起来,继续昏昏沉沉地梦下去。 她梦见了布里斯班的蓝天,看到了karen家门前的不知名的一丛丛鲜花,然后看见了自己又站在那个名叫mistymorn的公交车站孤独候车的身影。很快,她又一个人走在悉尼的bundi海滩,白色的浪花冲击着海岸,远处有人在冲浪,林意正向她走来。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信息?”林意问她。 “不是真的,都是在做梦。”她告诉自己。 然而这时她忽然清醒了。她真的听见房门的门铃在叮咚地响。 头重脚轻的她走到门口,都没有问是谁就把门打开了。门外一脸焦急的人正是林意。 “真的是你啊,我刚才睡着睡着就梦见你了,还问我怎么不接电话呢,怎么这么巧啊。”忆馨说完,就软软地倒在了林意怀里。 林意摸了一下她的额头,烫的吓人。他把忆馨抱到床上,盖好了被子,热水浸了毛巾覆在她额头,又到厨房用微波炉热了一杯牛奶,然后把忆馨扶起来喝。 等忆馨喝了大半杯,有了一点力气,林意帮她把毛衣和外套穿起来,找到忆馨包里的房门钥匙和门禁卡,才抱着她出了门。 “我没事,就是有点困,我睡一会就好了,不用担心,”忆馨迷迷糊糊中还在安慰他。 “你没有门禁卡,是怎么进来的啊?”忆馨这时候竟然想到了这个细节。 “等,早晚会有人进出”。林意说完,汽车已经开出了小区,在凌晨时分的路上疾驰。 林意是用了车载导航找到了第一人民医院急诊部的。 护士量了一下忆馨的体温,40.1度。值班医生做了简单的检查和询问,断定是上呼吸道感染,就开了处方,先做静点,然后观察一下再确定下一步方案。 林意迅速地完成了付款和取药,然后把忆馨抱到了空旷的静脉点滴大厅。已经等候着的护士小姐看着他们,羡慕地说:“哇,你老公好体贴啊。” 忆馨是实在太虚弱了,她想对护士笑一下,却没有力气完成这个动作。 林意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披在忆馨身上。 忆馨喃喃地说:“我很热,你自己穿着吧,这里是一楼你会冷的。” 林意抱着她,眼睛湿润了。 静点大概过了45分钟,林意再摸摸她的额头,发现温度已经降下来了。忆馨精神了一点,就问他怎么会来。 林意抱着她一刻都没有放松,听到她问,就告诉她,今天是007新片上映的日子,本来下午就一直联系忆馨,想同她一起看电影,结果微信、短信、电话都没有回音,他有些着急。等到了晚上十点多还没有任何消息,他就开车赶过来了。 忆馨泪眼朦胧,只是把自己的身体更紧地靠在林意怀里。 在药房取了医生配的三种药后,林意又抱着忆馨回到了车上,帮她扣上安全带,发动了车,转眼回到了家。 “先吃点东西再睡吧。”林意在冰箱里找到了一个面包,又热了一杯牛奶,让忆馨吃下。 “你睡一觉,明天早晨就会好的。”他握着忆馨的手,温柔地说。“我不走,就在这里陪着你。” 他扶着她躺下,又吻了吻她的额头试试温度。 林意关掉了吸顶灯,把台灯的光线调暗。疲倦的忆馨握着他的手,很快入睡了。 林意静静坐在床边,听着她的呼吸渐渐平稳,却仍然每隔半小时就要试一试她额头的温度。 每次他亲吻到忆馨的额头,忆馨就皱一下眉,好像不高兴被打扰了一样。看着她的脸上渐渐有了红晕,温度没有变化,林意才松了一口气。望着她长长的睫毛投射的阴影和脸上淡淡的泪痕,他心潮起伏。 他就这样握着她的一只手,时而温柔,时而感伤、时而怜惜、时而苦恼地凝视着她,一夜没有合眼。 第二天林意没有去上班。看到忆馨退了烧,他放心地去买早点,又在超市买了一些食品,回家熬粥。 他的体贴和温柔让忆馨忽然之间感觉到:生病原来也可以这样幸福。 就连忆馨的牙膏都是他挤好了备用的。 早餐的时候,他端来黑米粥,一勺一勺地喂忆馨吃下。隔了一段时间,试试杯中水温,然后让她服药。 整整一天,他就陪在床边,照顾她喝水,吃水果,准备午饭,饭后看着她午睡。 夜幕降临,他陪着忆馨吃了晚饭,半小时后服了药,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帮她盖好被子,才恋恋不舍地准备离开。 “我先回家了,明天再来看你,好吗?”他是那么温柔,仅仅是眼神就快要把忆馨融化了。 “我好多了,把你累坏了,快回去吧。”看着林意憔悴的样子,忆馨有些内疚。 林意在她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还好。不发烧我就放心了。记得手机不要静音,不舒服时一定打给我。” 忆馨点点头。 听着林意关了房门离开,忆馨的眼泪才开始大滴大滴的掉落下来。 第12章 又在你身边 一 第二天,忆馨的感冒明显好了很多,但是仍然遵照医嘱,在家里多喝水,多卧床休息。 林意一天里打来几个电话,忆馨都告诉他没有明显症状不用担心。早餐和午餐都是昨天林意准备好的,她简单加热一下吃了一点,反正也没什么胃口。 中午张婷打来电话,她已经放假回安徽老家了,最近没有来找忆馨是不想打扰某些人鸳梦重温,所以坚决不当电灯泡,她在电话里笑着说。然后问忆馨和林意两人进展如何。 忆馨说:顺其自然吧,毕竟分手那么多年了,不可能立刻就能回到从前的状态。 “你们两个人天生一对,永远都不可能真的分手,注定还是要在一起。从我那天早晨看见你们两个拥抱在一起我就相信。我都快结婚了,你们两个还要苦恋下去吗,要拖多少集才能给我看大结局啊?” 张婷的话仿佛是无意中为走在迷宫里的人树立了一块指示牌,前面的路忽然不再曲折蜿蜒,忆馨的心情也像今天的天空一样晴朗了起来。 命运把她从他身边推开,让她走在一条与他永远不能交错和重逢的路上。 然而百转千回之后,还是有人会回头,长途跋涉,越过千山万水的阻隔,回到起点。然后在一缕秋凉的时节,满城芬芳的时刻,命运之神再次出手,让他们戏剧化地在一个路口重逢。正像忆馨一直坚信的:相识的人总会再相逢。 忆馨明白了,即使下一个五年,十年,她还是会回过头来找他,因为,她只有一颗心,只给了一个人。 下午的时候,想一想林意工作了一天,晚上一路奔波过来,还要帮她准备晚餐,忆馨于心不忍,就提前煮了米饭,准备了两菜一汤。虽然还是有些头晕,但是想到林意之前整夜照顾自己的辛苦,这点驾轻就熟的劳动也就不算什么了。 有时候,内心再强大的人也有无助的时候,而爱情,就是要相爱的两个人彼此牵挂,在对方孤独无依的时候为他点亮一盏灯,温暖他的心,照亮他回家的路。 忆馨觉得自己一身的恹恹之气,于是简单沐浴,洗了头发,立刻感觉自己清爽了很多。 不仅她有洁癖,林意也是一样。他从来都是那样整洁、清新,仅是外观就可以打满分了。 林意到家的时候,惊喜地看到家中灯火通明,房间里一片融融的暖意,厨房里飘来饭菜的香味,而迎接他的忆馨,还穿着围裙。 “你怎么起来了?还这么辛苦!等我来做晚饭或者我们出去吃不就好了吗?”林意不无责备。 “我哪儿躺得住啊。起来活动一下好得快。快换衣服洗手吃饭吧。”说着,忆馨接过他的大衣和围巾,挂在书房的衣架上。 这一刻的两个人就好像是最平凡的一对夫妻,每天重复着日常生活中的琐碎细节,从对白到动作,温暖而默契。 这不就是我盼望了许久的生活吗,林意想。 明亮而温暖的家,饭菜的香味从门缝里飘出来,温柔的双手接过他的外套,心爱的人含笑的眼眸…… “你这两天也没有休息好,今天还上班,现在一定又累又困吧,”忆馨一边给林意盛汤,一边问道。 “没事,熬夜也是经常的事,昨晚睡得好就补回来了。” 其实林意昨晚睡得并不好。他时不时拿过手机看看,放下,想发条信息又怕打扰她休息,闭上眼睛又会想到忆馨。 五年了,她生病的时候是谁在照顾她?澳洲的雷电飓风天气里谁陪伴安慰她?漆黑的夜里是谁为她点亮一盏灯? 如果她一直是一个人,他心疼;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人,他心痛。 翻来覆去,一颗心也起起落落,仿佛是过山车,又像是被放在炉火上炙烤,然后突然丢进冰湖里。 最后他告诉自己不要再纠结了。既然她已经回来,既然她和他又在一座城市里,虽然不能像从前一样亲密相守,但是想到她不过就在几十公里之外,已经足矣,其他都不重要。 “你煮的饭菜真好吃,”林意由衷地总结。 “主要是你饿了,我选的时机好。”忆馨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道。 “我来,你该休息了。”林意接过碗盘。 忆馨没有和他争,就走进厨房看着他收拾。想了一想后她帮林意围上了围裙。 “吃饱了饭,我不想再躺着了。” “那你想去哪儿?外面可不暖和。” “恩,那我多穿一点,在外面的湖畔绿地走一走好不好?” 听到这句恳求的“好不好”,林意又像从前一样,心一软,无法拒绝。 夜幕已经降临,湖畔的开放式公园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晕黄的灯光让人心里温暖而宁静。 不知道何时开始,忆馨和林意已经手拉着手在散步了,可能是刚才在小区里有车辆经过的时候?还是过马路的时候? 走下小桥的时候,在一座凉亭前,有一群人在围观着什么,而且旁边还竖起了灯架,强光照射着。因为这里是必经之路,两人只能一直走下去,走近了发现是在拍戏。 “你到底要逃避到什么时候?你从这里逃到美国,整整三年,回来了也不肯见我,到底想怎样?”港台腔的男演员悲愤地质问。 “cut,cut!”穿着破旧军大衣的导演走上前指挥。“你们二位,距离有点远!靠近一点,对,再近一点!” “我觉得演得挺好的啊。”忆馨说。“平时看着电视剧里的人那么亮丽,结果拍起来这么艰苦,这么冷的夜里还在拍。你看那个女演员只穿了一件格子衬衫!” “各有各的辛苦。”林意简单总结。 “这儿风景很美呢,天晚了你看不清楚。平时很多剧组拍戏。你看这片草地,就是以前拍摄《又见一帘幽梦》里男女主角吵架的地方。还有这里,也是一个偶像剧的拍摄地,叫做什么来着?哦,《爱的蜜方》,我都是在微博里看到的。”忆馨边走边介绍着。 “别人的剧情我都不大关注,走吧。”林意拉着她往前走。 走到安静的转角处,林意停下了脚步。 “告诉我,你还要再逃避吗?刚才那个剧里的女主角走了三年,而你却是五年!” “我,我应该不会再走了。” “你知道吗,我想过放下一切去找你,虽然你的同学和导师都没有你在澳洲的消息。我想,澳洲能有几所大学,我可以一所一所地找,一定能找到你。到时候哪怕放下所有自尊,苦苦哀求,任你责骂,一定要带你回来。你如果不肯回来,我就留下来陪着你。” 他悲伤的语气感染了忆馨。她走上前抱着他,希望给他一点温暖,却被他紧紧地拥在怀里。 “可是我没有,我怕你赶我走,怕你对我说你恨死了我,那样我就一点退路都没有了。于是我想,美国的博士最多六七年就能毕业,澳洲会更短一些,只要你毕业能回来,我就有50%的希望;回来再见你,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有80%的希望。” “那现在呢?概率是多少?”忆馨低声问他。 “我不知道,在你面前,我不再自信。” “我……”,忆馨抬头看着他,欲言又止。 “和你结婚的那个人,是你以前的男朋友?” “是。那时候万念俱灰,连死都不怕,结个婚又何足惧。匆忙地办了手续,就为了尽快地逃离,忘记一切。” 忆馨望着他,补充了一句:“其实我是回到上海办理的签证。” “我竟然不知道。知道的话不会让你走的。w大开学前后,我每天都去你宿舍楼下,希望你还能再回来,哪怕不原谅我,哪怕和我形同陌路,只要你还在那里,我就心满意足。结果每次都是失望。” 林意长叹一声,掩埋了那些年的苦苦追寻的伤心往事。 他捧着忆馨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离开他,回到我身边。欠你的五年,我会用一辈子去还。” “可是,”忆馨还是想说。 “没有可是,你和他的那一段,我不介意。” “我想说的是,我最艰难的时候他帮了我,现在如果提出来,不就是利用完了就踢开?我不能这么做,我不忍心伤害他。” “那你就忍心伤害我?或者,两个人你都在伤害?”林意有些愤慨。 “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可是我真的心里很乱。求你再给我点时间。” 听到这里,林意只能无奈地放开了她。 “那你哪天启程回家?我陪你去见你父母。至少知道你家在何处,万一你再……”林意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和他结婚,就是为了方便办理出国,父母亲戚朋友都不知道。不过你和我一起回家,我父母肯定会大吃一惊。”忆馨告诉他。 “那年你和我都快要结婚了,你竟然没有告诉你父母?”林意更吃惊。 “我当时是想,拿到了结婚证再说也不迟。”忆馨黯然回忆起那一年。 林意好一阵子默不作声,在湖畔又走了一会,他开口了: “晚上把你的航班信息告诉我,我再订一张票和你一起回去。你把离婚手续办好,我去见你父母请他们同意把你嫁给我。” 忆馨向来知道林意做事的风格,看来这还真不是玩笑。忆馨只好默许了,然而心里却想:带着前未婚夫一道回家去找现任丈夫离婚,这算怎么回事啊?太奇葩了。 想起沈青在电话里说过让她不要再逃避的话,她坚定了决心。不能再拖下去了,tobeornottobe,给个痛快吧! 第13章 又在你身边 二 距离回家还有两天的时间,忆馨感冒也好了,没什么事做,就四处逛一逛,打算给爸妈买点礼物。听同事讲过这里距离青浦奥特莱斯不远,而且沿途还有其他工厂店。 忆馨决定去青浦,导航显示大约14公里。 郊区的道路确实畅通无阻,她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在购物广场入口,忆馨拿了一张宣传单,查看了分布图,发现了不少名店。她先到楼上给爸妈买了羊绒衫,围巾,又到一层继续逛,给妈妈买了防滑雪地靴。 她看见男装的时候,想起自己家乡冬季温度低,而且从没见过林意有羽绒服穿,每次都是笔挺却单薄的大衣,虽帅却不保暖,一下飞机就会冻成冰棍,看你还怎么扮帅,忆馨想。 “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营业员小姐热情地迎上来。 “您好,请问这件羽绒服,有适合1米83身高的吗?”忆馨问。 “请问这个人体重大约多少呢?”营业员微笑着。 “大概70公斤吧”,忆馨也是猜的。她想林意那么好的身材穿上这件外套也会很帅吧。 “您拿这件吧,这件应该可以。大小不适合的话七天之内可以调换的。” 营业员把衣服包装好,陪同忆馨到了收银台。 “请问刷卡还是现金?” 忆馨知道这个英国的品牌很贵,不过林意的衣服好像都不便宜。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嘛。然而就算他穿着休闲服,也同样那样醒目,不讲道理地帅。 奥特莱斯里有一些快餐店,忆馨发现星巴克和哈根达斯就在一层。 她开心地在港式茶餐厅吃了午饭,就来到哈根达斯温暖的店里,点了一块芝士蛋糕,一杯咖啡坐下来休息。 一看手机,有5个未接来电。都是林意打来的,还有短信,问她在哪里,怎么不接电话。忆馨赶紧回拨。 “sorry,我刚才在逛街呢,没听到电话铃声。” “不知道我在担心吗?”听起来还真是生气了,这几年林总脾气见长啊。 “哎呀,我好好的,别担心了。我在逛附近的一个奥特莱斯呢。有吃有喝,开心着呢。要不你也过来?我请你。”忆馨赶紧端正自己的认错态度。 “我没时间。马上开会。你自己逛吧。我订了晚上的电影票,你不是一直想看最新的007系列吗,正好我今晚没有应酬,争取5点到家,带你出去吃饭,7点半的电影。” “好,那晚上见。” 忆馨满意这个安排,既然有人把你的一切都照料得这样妥帖,何须自己做个女汉子呢。做女汉子、女强人,多数情况下不过是生存所迫,无奈而为之罢了。 悠闲的下午茶时光,就在喝咖啡、品尝甜点、刷微信微博之间流走了。忆馨又点了一块慕斯蛋糕,摆拍了几张照片,发给林意。林意只回复了一个字:好。 看到他反映平平,忆馨想了想,自拍了一张照片,修图的时候加上喵咪的脸和胡子,用微信发给了林意。 “看出来你是病好了,心情也好,还这么闲。”林意回复得很快。 “发一张正常的你”,很快林意又发了一条消息。 忆馨得意地笑了,很高兴终于成功地引起了他的注意。她拍了照片,发了过去。然而林意却再没有动静了。 忆馨回到家,想想晚上要在外面吃,也就不忙了。沐浴,洗头发,吹干,换好了衣服,就等着林意来接她。 在澳洲的时候,很多家庭周末看电影或者去欣赏歌剧的时候都会隆重着装,尊重他人和自己。所以她也注意这一点,只要是去上课或者其他正式一点的场合,她都比较注意穿着。何况今天是和林意这样的帅哥一起呢。 “病好了就到处乱跑。” 林意进门的时候还是板着脸的,大有要兴师问罪的架势。 然而看到忆馨笑脸迎人,刚刚洗好的头发散发着他曾经熟悉的香气,他的心瞬间就变得柔软、眼神也变得像一湾春水。 “没有乱跑啊,只去了一个地方。来试试我给你选的羽绒服,免得到了我家,零下二十几度把你冻成冰雕。”忆馨把衣服取出来。 林意很配合地试穿了衣服。 “想不到效果这么好,你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忆馨欣赏着他和新衣。 “你知道我身材好?”林意问道,语气有点调侃和暧昧。 忆馨听懂了,脸红了。“我告诉营业员你的体重大概70公斤,然后身高,她就给我这件。” “你猜得还真准。”林意笑了。 脱下外套,林意看到了吊牌,就问忆馨: “这么贵?日子不过了?” “还好啊,我现在有工资,刚到学校的时候还有海外引进人才的安家费呢。” “给自己买什么了?” “没有我喜欢的,自己的每件衣服都是精挑细选,轻易不换。”忆馨心想,你也是一样,舍不得换掉。 “好吧,既然买了,我很喜欢,谢谢。” “客气什么啊,我还要感谢你那天晚上英雄救美呢”。 就只是感谢吗,就没有别的了?林意心想。 晚餐林意带她吃的是号称是“一头牛仅供6客”的王品牛排。环境比较优雅,主要是人不多。 林意发现忆馨回来后不像以前那样喜欢热闹,购物总要避开周末的大客流,吃饭也喜欢去安静的地方。大概是澳洲的特点吧,没有人挤人的喧嚣,多了一份宁静和从容,也说明,忆馨的确变了。她以前可是最爱去热闹的地方。 “明天你还来我这儿吗?我给你煎牛排做色拉。我做的牛排也很好吃呢。”忆馨提议。 “明天晚上我接你到我家去吧,把行李带好,后天早晨直接去浦东机场。我不能开车去,因为确定不了哪天回来。公司的司机会送我们。” 说完,看着忆馨,又补充一句:“不用担心,我家卧室又不只一间。” “好吧。我没什么好担心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忆馨嘀咕着。 “那就好,”林意微微一笑。 林意去买单的时候,手机放在桌上,有短信进来,屏幕亮了,忆馨看过去,竟然发现自己变成了屏保。她的心里有些不宁静了。用得着这么高调吗,她想。 新片虽然已经上映了几天了,影城里的观众依然很多。 在等候的时候,忆馨竟然看到了两个同事。她原来以为在大学城的同事少之又少呢。这二位是学院的辅导员老师和研究生部的一位老师。大家都好奇地打量着她和她的男伴。 忆馨赶紧介绍:“王老师,奚老师,这是我的男朋友。”林意和他们握手寒暄了几句,大家就进场观影了。 “谢谢你介绍我是你男朋友,不然我就会很尴尬。”林意在她耳边说。 “其实我说的是朋友,你听错了,多听了一个字。”忆馨淡定地回答他,结果是林意恨恨地捏了她的手一下。 “快看这辆阿斯顿马丁,是3d打印的,你能相信吗?”看电影的时候忆馨在他耳边悄悄说。 “科技无所不能。” “007系列一向都用豪车的。”忆馨又说。“也有人开豪车送过你,忘了?” 林意一震,整个人僵住了。许久一动不动。 忆馨感觉到了,主动握住他的手,靠近他,低声说: “对不起,我不该再提。但是我已经不介意了。” 林意明白。忆馨如果永远不提起,那才是令他一直担忧的事呢。 忆馨也在想,这件事如果不解决彻底,就如同王朔一部小说里写的那样: “就像童话中两个贪心人挖地下的财宝,结果挖出一个人的骸骨,虽然迅速埋上了,甚至在上面种了树,载了花,但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地知道底下埋的是什么。看见树,看见花,想的却是地下的那具骸骨。” 我们之间不能再有任何隔阂,再也不能逃避这一问题,一定要彻底解决掉,她想。 电影散场了,忆馨说还不想回家。他们就开车到了新城的华亭湖畔散步。农历十四的月亮高挂在平静如镜的华亭湖上空,不远处是泰晤士小镇里的风车的暗影。 清冷的夜晚,辉煌的月色,还有这月下再度牵手的人构成了一幅绝美的图画。 “你心里真的平静了吗?”林意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 “没有啊,我每次看完007系列,总想着要像男主角那样开快车,在夜里狂奔。”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其实想起来还是有些难过……我知道你不会主动去……,当年是我太冲动太不冷静了,现在我选择相信你。” “我不希望这件事变成你心里的一根刺,那样的话我们在一起总会有不安,有隔阂。” “她的名字是不是叫做苏丽?”看着林意惊讶的表情,她确认没错。 “我在澳洲做导游时偶遇她。她和同伴提起你,说对你费尽心思,却毫无结果。” “无论别人如何描述,我只想告诉你,那一晚,醉酒的是我,被动被吻的是我,但是回家的瞬间我清醒得很,我是一个人进门的。相信我,从你之后,再没有别人。”林意忽然迟疑了一下,又鼓足勇气说: “圣诞节那晚,是你的第一次,也是我的第一次。你或许不会相信。” 忆馨眼里都是欣喜和温柔。她粲然一笑,搂着他的腰。 “我相信你。全部。如果那都不是真的,如果你和我当年那都不是爱,这世界上就没有爱情了。” 林意没有再说话,只是满怀感激和感动地将忆馨搂在胸前。 “那,你不介意我结过婚了?”忆馨听着他的心跳。 “失去的五年已经不能挽回,我要的是你的现在和以后。” “好吧,那么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忆馨踮起脚尖,在他耳畔低语。 “我和他结婚只是形式,从来没有....” 林意的心跳停止了,一拍,两拍,然后继续猛烈地跳动。 然后,他的脸上仿佛被一道流光溢彩般的月光照亮: “我就知道,你从始至终爱的就只有我。” “可是你从来没说过那三个字。”忆馨噘嘴表示了不满。 “我在心里说了千千万万次了,尤其在你离开上海后。这些年经常在梦里见到你,我对你说我爱你,求你不要走,你却总是默默无语,一个人在晨雾里,在一个公交站牌前等车,我甚至看清楚了站牌,上面写着mistymorn。” 忆馨睁大了双眼:“你说mistymorn?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每天早晨都在这个车站等车去大学的!” 林意也惊呆了:“原来世间真的有魂魄入梦、心灵相通的奇事。” “一场幽梦同谁近,千古情人独我痴。”忆馨不由地想起了这两句诗。 “我们彼此爱得太深了,甚至都能走入对方的梦境中。” 听了她这句话,林意长叹一声,继续紧抱着她。 “后来呢,后来有再梦见我吗?”忆馨问道。 “梦境都差不多,有时候拥抱着你,你却不说话,最后都是转身消失在一片晨雾里。忆馨,我想说的是,这三个字,我本来想在婚礼上当做一生的誓言来说给你听,现在看来,不要好事多磨了。” 林意说着,凝视着忆馨的眼睛,清楚而缓慢地说;“我爱你,一直是。” 就在这银色的月光下,一阵微风吹过,湖面波光粼粼,两个冰释前嫌的人拥吻在一起,在月下留下了最美的剪影。 第14章 一万次回头 一 忆馨已经收拾好了行李箱,等林意来接她。 她从阳台看下去,没多久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越野开过来停好,林意打开车门走出来。她把门禁的按键按下,然后站在门边开始数一秒,两秒……二十八秒,然后把房门打开。 “精确计时。”她笑着问林意。 “你又跑到阳台去看我来了没有了吧?阳台风大又冷。”林意用手拨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嗯,没事,我穿得多。都准备好了。现在走吗?” “那就走吧。你家自来水的总阀在哪里,先关了它,这些天我们不在,万一温度骤降,冻裂了水管就麻烦了。” “你想的真周到。我怎么就没想到啊。” “生活起来很多细节,你慢慢学吧。” 说着,林意关闭了水阀,又检查了天然气,然后才拿起忆馨的行李箱,两人锁了门,进了电梯。 “你的车停哪里了?”林意又想起来一件事。 “哦,停在学校里车库里了。不然一假期不管它,风吹雨打的多可怜啊。” “我也被风吹雨打好些年,你不可怜我?” 忆馨无话可回,不知道是自己有负于他,还是自己这些年不再伶牙俐齿。想了两秒钟,她说: “这些年我也一样,也是一个人。” 林意也不做声了,把忆馨搂在怀里。心里的酸楚,更多的是为她一个人在异乡的艰辛和孤独。 这时候电梯到了一层,门开了,十九层楼的女邻居带着她的六岁大的龙凤胎正在等电梯,看见这对还在拥抱的情侣不禁微笑了。 我爱你是多么清楚多么坚固的信仰 我爱你是多么温暖多么勇敢的力量 我不管心多伤不管爱多慌 不管别人怎么想 爱是一种信仰 把你带回我的身旁 林意又在专注地开车,而忆馨也习惯地不去打扰他。她打开音响,听到了这首《信仰》。 “这正是我这么多年来的信仰。”林意忽然说。 “我在澳洲的时候也爱听这一首。还喜欢《白月光》。”忆馨说。“但是最害怕听的就是《天长地久》。” 林意沉默了很久。 “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吗?无论再有什么波折,都要相信对方。我们没有那么多个五年再拿来浪费了。”他终于开口了。 “好。”忆馨的鼻子酸酸的,林意感觉到了,腾出右手来,握了一下她的手。 忆馨把这只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感受着他的温度。 林意的家没有大的变化,只是从前的花草少了很多。主卧里还是忆馨当年换的窗帘,床罩被单也是当年那一套。 “不是吧,这么多年还没用旧啊?” “你走了以后,我就不住这间卧室了,触景生情,怕自己难过。今晚你睡这里,我睡另一间。我们现在出去吃饭吧,家里没准备什么。” “还有什么保持不变的?你的幸运符呢?早弄丢了吧?”忆馨忽然想起来。 “你来检查看看,”林意把忆馨的手放在自己胸前。 “要我检查你的胸肌吗?”忆馨笑着说。 “毛衣下面,衬衫口袋。” 果然,那张小照片还在。 吃饭的时候忆馨问他: “每天带着幸运符,这几年你觉得自己幸运吗?” “当然。最幸运的就是那天去静安区在十字路口竟然看见了你。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眼前出现了幻觉,就像平时的梦境一样。等我反应过来调头回去,你已经不见了。我以为又要失去你的行踪了,心里很慌乱。和外商开过会,我自己就在街边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祈祷,一定让我找到你。想不到走了没多远,就看见了餐厅里的你。”林意感慨万千。 “我以前说的那句话是不是可以改成:相爱的人还会再相逢?”忆馨问。 “相爱的人根本是无法分开的。我想好了,这次从你家回来,把你的护照交给我保管。” “那怎么可以?太专*制*了吧?” “对你就要实行专*制*,防止你哪一天不高兴又离家出走了。” “好,听你的。你拿着好了,我如果真的想走的话不会去挂失护照再补办新的啊?” “哼,我想到了,结婚后,我会把户口簿也锁起来,这样你就补办不成了。” “哎,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幼稚啊!”忆馨哭笑不得。 “不是幼稚,是怕。失去你一次就差点要了我的命。” 听了这句话,忆馨也动容了。那几年她何尝不是这样。心已经没有了,人活得像一阵烟雾,飘来飘去,过去、未来都是一片迷茫。 那时,她经常想起《封神榜》中的一段: ......忽然听见一妇人大叫卖无心菜,比干勒马即问:“人若是无心如何?”妇人回答:“人若无心即死!” walkingdead。自己如同这个词所描绘的那样。 “不说这些难过的事了。答应我,再也不要不辞而别,有什么事情一定要沟通,哪怕大吵一架,狠狠地骂我一通。”林意恳求的语气。 “嗯。”忆馨郑重地点头。 饭后,两人一路走回家。虽然有一点冷,但是从心里发出来的温暖足以御寒。 沐浴洗漱后,林意在忆馨额头轻轻吻了一下,“去睡吧”。 “晚安。”忆馨关上了房门。 林意站在门外,心潮起伏。 忆馨站在门内,思绪纷乱。 忆馨望着这道门,心想:等着我,让我没有任何障碍地去爱你。 林意凝望着这道门,告诉自己:我可以等,一直到你准备好。 第二天早晨,两人顺利到达机场后,在快餐店简单吃了早饭。春运开始后,机场的客流也堪比火车站了。 登机后,林意问忆馨: “是要看下载的美剧还是睡一觉?大约三个小时的飞行”。 “能和你说说话吗?不想睡,也不想看视频。” “好,那就靠近点说。” 这时候,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翔。忆馨紧紧抓住他的手。 “我每次乘飞机都特别怕起飞。” “不怕,有我。” 当飞机已经平稳飞行之后,忆馨头靠在林意肩上: “有你陪着乘飞机,觉得时间太短,还不如乘火车,20多个小时可以一直这样在你身边嘀嘀咕咕。” “现在春运期间,火车上人多且杂,旅途劳顿,还是乘飞机能够快点到家,反正到哪里我都陪着你。” “哦。那你春节不去看你家人吗?在我面前好像你不大喜欢提起他们。” “我和我父亲比较疏远,有一个妹妹,同父异母的,在读大学。所以你也不需要去见他们。” “明白了。可怜的人,这些年的春节你都是自己过的吗?” “前几年春节都去陪外公外婆,去年上半年,他们相继去世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亲人了,除了你。” 忆馨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林意时的情形。 他的背影看起来那么孤独、萧瑟,仿佛有很多心事,却不愿意与人诉说。 他平时是那样高冷、待人接物除了彬彬有礼,就是保持距离和疏远。只有遇到忆馨后,才露出了他温柔、热情的一面。 想起他从不愿说的家事,忆馨更加心疼身边这个自己默默承受一切、甚至也不愿说出来让她为他分担的男人。 忆馨没有说话,只是侧身握住他的手,好像这样就能抚慰他那颗孤独的心,抹平那些伤心往事一样。 “我没事,都过去了。”林意低声说。 “其实托尔斯泰那句话说的真好,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忆馨再次将头靠在他肩上。 “我的家庭不知道算不算不幸的那种。我爸妈两个人对我都很好,感觉是比赛一样,看谁更疼爱这个女儿。但是他们彼此不和睦。不仅不和,而是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好像是我爸爸年轻时迫于某种压力才和我妈妈结婚的,他另有所爱。我妈说他虚伪,害了她一辈子。反正这些年来,硝烟不断,日常生活中也是那种你说往东我偏往西那种。两个人这么多年来要么争论,要不互相之间无话可说。” “可怜的忆馨。”林意叹气。 “所以我初中开始就主动要求住校,不愿意看他们争吵和冷战。我的名字,据我妈说,是我爸为了纪念他以前的女朋友的,他那个女朋友名字里有个馨字。我妈反对也没用,生气了很多年。” “但是忆馨你要知道,即使他们冷战,争执,他们毕竟一直生活在一起,共同抚养了你这么多年啊。” “我懂,我感激他们,却不能理解,如果不相爱为何还要结婚,结婚了为何还要把痛苦延续到下一代,在争执和不快乐里过了大半生,互相折磨,耗尽了大好时光。”忆馨叹了口气。 “也许他们这是一种生活方式?吵吵闹闹,也能相濡以沫,一直到老?” “不是的,我问过我妈,为何要嫁给我爸,明知道他可能爱的是别人?在一起不幸福为什么不早点分开?我妈给了我四个字:时代错误。” “那你爸爸怎么说?” “问过我爸,他板着脸,说小孩子懂什么,你有吃有穿过得幸福不就行了。后来我也懒得再问了。我尽量不让他们的悲剧婚姻影响我,我很小的时候就告诉自己一定要阳光、快乐地活着,不要像他们那样痛苦烦恼。” “那长大以后呢?”林意问道。 “长大以后,渴望有一个倾心相爱的人去组成一个幸福的家庭。现在有了你,我的梦想都已经实现了。不过想起他们的婚姻我就觉得心里很冷,真的,两个人彼此怨恨,竟然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忆馨沉默了一下。 “你也许会觉得我不孝顺,因为我经常暗暗想,但愿我爸妈下辈子不要再遇到彼此了。”忆馨的声音有些哽咽。 林意取出一张纸巾为忆馨轻轻擦了眼睛。 “别难过了。人生像流水,不开心的事情总会过去。老一辈的不幸,绝对不会重演了。其实我家那些事,唉,以后再讲给你听吧,比那些国产电视剧还曲折悲情。” 他也沉默了一下,然后接着说:“幸好我们遇到了彼此,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就是上天安排的,要我们把缺失的那些爱都唤回来,都倾注到对方身上。忆馨,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幸福。下辈子我还要遇到你。” “嗯,下辈子如果遇到你,希望不再有那么多波折了。我现在后悔自己当时意气用事,一声不响就走了,还和别人领了结婚证,搞得现在还要离婚这么离奇。” “不说了,我也有错。只要我知道你的心在我这里就足够了。” “好。我以后一定乖乖的,有事一定当面问清楚,下次哪怕看见你和别的女人在床上,我也要先听你解释然后再给你定罪。” “你觉得你会有这种机会吗?我不会给你机会!我只要你在我的床上。只有你。”林意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说。 忆馨脸红了,靠在他肩上,不说话了。 过了许久,忆馨叹了口气,又说: “现在的我竟然又可以这么健谈。在澳洲第一年,我觉得自己语言功能都退化了,不爱和人交流,英语、中文都不想说。那一年,瘦了很多,都不敢拍照和照镜子。” 林意当然明白。 忆馨走后,他也憔悴不堪,只能白天拼命工作,晚上回到家里,痛苦开始燃烧自己,那种煎熬胜过了世间的各种酷刑。 看到忆馨留下的一切,他自问,难道自己就不能从如此的痛苦中走出来开始自己的新生吗?她抛下他一走了之,既然她如此狠心,他为何不能做到? 答案是否定的,他不可能爱上忆馨之外的任何人。他全部的感情和激情都用在了她身上,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喜欢别人了。 看看重新回到他身边的忆馨,虽然不再是从前的天真烂漫,却多了一分成熟和稳重,而且学会了很多独立生活的本领,开始主动去关心他,照顾他。 想到忆馨在温暖的家里准备好了晚饭等着他,林意心中的暖流就快要化作眼里的热泪。 难道上天的安排就是如此,非要用五年的时间去证明他们的爱深入骨髓,千山万水和无数个日夜也无法隔开,最终还要回到原地找到彼此? 爱情这种奇怪的东西,为什么就不能让你顺顺利利地拥有,非要让你尝尽悲欢离合人间苦楚,最后再给你一个甜蜜的结局呢? “都过去了,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 林意喃喃地说。再一侧身,他发现忆馨已经睡着了。他轻轻地把飞机上的小绒毯盖在忆馨身上,然后自己一动不动,唯恐弄醒了她。 过了一会,空乘开始送饮料和午餐了。到了林意身边,他轻声告诉空姐:两份牛肉饭,谢谢。空姐看到倚靠在他肩头的女伴,理解地压低了声线:好的,您请慢用。 之后的时间,林意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支撑着酣睡的忆馨。虽然机舱里的噪音很大,他还是听得到耳边忆馨细细的呼吸声,一低头就能看到她的脸庞,感觉幸福触手可及。 忆馨醒了。 “快到了吗?我觉得自己睡了好久了。” “还有40分钟左右。” “哦,我饿了,我们吃什么?” 想到忆馨和他和好之后,两人每天电话联系的时候,忆馨都在问晚上我们吃什么,你想吃什么这一类的话,听到这句话,林意总是觉得心里如同春风轻轻拂过一般的温暖和幸福。 林意请空乘为他们准备了两杯饮料,和忆馨吃过了饭,飞机已经开始下降了。 “我爸说他来接我们。他可能看起来比较严肃,看着有点凶,你不用理他,有我呢。”下飞机时,忆馨叮嘱林意。 领取了行李,走出到达大厅的时候,已经感觉到寒冷的冰雪的味道从门外渗进来。 林意停下来,把忆馨的围巾围好,顺手把她的头发整理了一下。这时忆馨突然站住不动了,身体僵直。 林意朝着她视线的方向看过去,立刻明白了。而对面那个人,显然也看到了忆馨和她身边的男子。 第15章 一万次回头 二 三个人就这样分两组对视着。 林意的表情从复杂到淡定:忆馨的前男友很出色。这是一个充满阳光的男生,她读书的时候想必很喜欢这种类型。你们在一起的时间虽然久,但是最后和忆馨在一起的人是我。 而沈青眼里的落寞越来越明显:世界上竟然有这样出色的男人。她爱的人,也是如此爱她,从他看她的眼神就能知道。难怪她过了那么多年、流了那么多泪、吃了那么多苦,还是要回去找他。 这些年来沈青仅存的那点希望和幻想终于在机场见到他们的瞬间彻底落空了,如瓷器跌落在地上,一秒钟就瓦解成碎片,满地都是心之碎片。 “你来接机?”终于,忆馨走上前。 “是的,我老板去上海开会,今天回来。”他所说的老板是指他的博导。 “我回来过春节,还有,你方便的话……”忆馨没有讲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子。 “周一好吗?上午九点半我在民政局一楼大厅等你。”沈青没有犹豫。 “好。” “要不要搭我的车一起走?”沈青问道。同时对林意点头致意,林意也微笑了一下。 分明是胜利者的微笑,沈青心想。 “不用麻烦你了,我爸爸来接我了,那我们先走了。再见。” 我们……沈青有些酸楚地在心里重复这两个字,但是脸上还是带着笑容,道了再见。 走出到达大厅、看见忆馨的父亲的时候,林意忽然明白了忆馨为何会喜欢自己。 记得他曾经问她为何没有因他的冷漠和严肃而退避三舍,忆馨说从未觉得他真正的高冷,而是能够感觉到他内心深处的温暖和热情。 她的父亲也是这种穿着整洁考究、高大冷峻、不苟言笑型。 忆馨习惯了这种风格了吧。恋父情结。林意断定。 果然这个外表颇为严肃的父亲在看到忆馨的时候,眼神却变得柔和起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那样生动。 他走上前,接过忆馨手里的行李箱:“你还知道回家啊!” “爸,再这样我就真不回来了!态度好一点嘛,这是我男朋友,你也不理人家。”忆馨分明是撒娇加威胁。 “叔叔您好。”林意赶紧打招呼。 “你好。那么帅的小伙子立在你旁边,我再看不见就该给自己彻底检查视力了!”身为眼科医生的忆馨爸爸自嘲道。 “这么说,这个才是你真命天子,沈青没戏了?” “爸,干嘛提别人啊,你不怕林意听了不高兴啊。”忆馨抗议道。 “好,我不提,回家你妈还得一通啰嗦,你就等着吧。”三人坐上了忆馨爸爸的别克君越,出发了。 “哇,好些年没有在春节前回家了,感觉外面好冷啊。”忆馨用手指划过车窗上的霜花,在上面画了一个笑脸。 “还好,今年没有下大雪。天气预报说下周一估计有一场雪,你又可以出去疯玩了。忆馨小时候一到了下雪天就长在外面,和小朋友在小区里堆十几个雪人,把家里炒菜用的胡萝卜都用光了,拿去做雪人的鼻子。” 听了忆馨爸爸的回忆,林意不禁笑了。 林意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坐在他后面的忆馨把手搭在他肩上,说: “我都多大了还玩这个啊,现在不堆雪人了,我带林意去看冰雕和雪雕,那才真的好看呢!” 林意拍了拍她的手,表示同意。 忆馨爸爸颇有感慨:“以前忆馨坐车都是坐在我身后。现在有男朋友了,老爸靠边了,真是不一样啊!” “爸,你哪来那么多感慨啊,林意第一次来,我不能冷落了他。还有,下周你乘公交车上班吧,把车借给我用,我们要出去呢。” “好,正好上个月刚换了雪地轮胎,要不然路面有冰雪,你们在南方久了没法适应这里的路况。” “谢谢老爸,明天请你吃饭!” “免了,哪次不都是你请客我买单。” 到了忆馨的家,林意第一眼看见忆馨的妈妈才发现,忆馨的气质、眼神分明是妈妈的翻版,母女两个都是天然卷曲的深栗色的头发,白皙的皮肤。 记得忆馨说过,她妈妈是北方某少数民族,而忆馨出生后报户口的时候,忆馨爸爸自作主张,认为忆馨应该和爸爸一样,就写成了汉族。 忆馨有点郁闷地说,这些年一直没有享受到中高考少数民族加分等等优惠政策。甚至在w大学,每年新年研究生部都会举办少数民族学生联欢活动,发很多纪念品和零食,她都没有份。 那时的林意只能安慰她,想吃什么零食,想买什么好玩的,他都可以为她补上。 林意发现母女两个唯一的不同,就是母亲过于沉静,还有些郁郁寡欢,看见忆馨和林意的时候才有了一些笑意。 “我妈妈是师大的英语老师,我初中的时候,同学问我英语学得好的秘诀是什么。我告诉他们:你们,充其量是从幼儿园开始学外语的,而我在我妈妈肚子里就开始学了。他们羡慕嫉妒恨,追着要打我。”忆馨笑着介绍自己的妈妈。 “阿姨您好,”林意微笑着打招呼。 “妈,这是我男朋友,林意。” “小林,你好,随便坐,和自己家一样。先休息一下,过一会就吃晚饭。” 然后忆馨妈妈把她叫进房间问话。 “这个是你男朋友,那么沈青算什么?你们不是一直是男女朋友关系,还一起去了澳洲?” “妈,我现在唯一的男朋友,就是林意。我们认识七年多了。我不会再变了,我们打算结婚了。” “你确定他能带给你幸福吗?沈青对你非常好,我看得出来。现在你说换人就换了,你要知道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啊,你年纪也不小了,要慎重啊。” “你放心吧,妈,如果彼此不相爱,我是不会下这个决心的。我出国学习五年,他等了我五年,这些年我心里也只有他一个人,不可能再和沈青在一起。没有沈青,我一切如常,不会觉得难过。但是如果不能和林意在一起,这个世界对我就毫无意义。” 看着表情坚定的女儿,做母亲的也被打动了。 “在婚姻中,没有比思想和宗旨不和更大的差异。千万别像我和你爸爸一样。” “知道了,妈,狄更斯,《大卫科波菲尔》,第四十五章,我都背得下来英文原文了。你们对林意要好一点哦,他很小就没有了妈妈,一个人很可怜。还有,你们不许问东问西的。” 在餐桌上,忆馨爸妈都很给女儿面子,夫妻两个也没有任何争执,对林意很周到、热情,没有对他的家庭、工作刨根问底。 其实,仅从外观和言谈举止看,林意就足以达到标准了,何况是自家女儿自己铁了心要嫁的人。 忆馨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很独立,有主见,所以她决定了的事情,父母基本上无法改变什么。就比如当年报考大学,忆馨的实力明明可以考取北京和上海的985或211大学,却偏偏选择了本地的h大,谁也拿她没办法。 晚上林意说自己订好了宾馆,就在忆馨家的附近。 “忆馨难得回来一次过春节,和爸妈好好聚一聚,我和她以后有的是时间。”林意这样说。 “那怎么可以,春节期间哪有人住在酒店里过节的。不用多说了,你住忆馨房间好了,她和我住。” 忆馨妈妈把忆馨心疼男朋友、难舍难分的表情都看在眼里,立刻做出了新的安排。 笑逐颜开的女儿马上跳起来拉着林意去看他的房间去了。没多一会,又把行李箱里的礼物取出来敬献给爸妈。 林意没有同忆馨商量,但是提前准备了一对腕表作为初次见家长的礼物。他说:免得大包小包,这样方便携带。忆馨觉得他真是一个思虑周详的人。 忆馨的房间还是她喜欢的总体色调。粉紫色的窗帘和床品。书橱里大多是她童年读的书籍,还有各种各样的小摆设,毛绒玩具。 “给你看看我的衣橱,”忆馨说。 衣橱里除了打包好的旧衣物,全部是大小不一的毛绒玩具和洋娃娃。 “搬过几次家,我妈都没舍得丢掉,都帮我留起来了。其实这么多娃娃里,我最喜欢的是最简单的一个。” 她打开衣橱下面的抽屉,取出一个比手掌大一点点的塑胶娃娃。这个娃娃头发很短,眉目清秀,表情严肃。 “我小时候最喜欢它,走到哪儿都拿着,睡觉也抱着,我还给它取了名字,叫小头。今天我才发觉它长得好像你!” 林意一看就笑了。果然神似。 “现在你有一个真人版全天候陪你了!” “嗯,有你就足够了!” 第16章 一万次回头 三 周一终于来到了,林意开车带忆馨来到了区民政局。 “我还是在附近商场转转吧,和你同去不大好,在车里等又会被冻僵。” “也好,那办好了我打电话给你。”看着穿上了厚羽绒服依然帅帅的男朋友,忆馨心想,为了他,今天一定要把这件事处理好,她再也不能和他分开了。 林意站在车旁边,拉起女友冷冰冰的手,然后放在自己的胸前。 “紧张了?我给你力量。” “好。”忆馨微笑,拥抱了他一下,转身走进了民政局的大厅。 这一幕都被随后而来正在停车的沈青看在眼里。 “能和你说几句话吗?”沈青走上前。 “好。”林意表情还算淡定。 “不用担心,我说过不让忆馨再逃避,今天一定会让她得到她想要的结果。我只想说,不管你们当年有什么误会,为何分开,以后再也不要让她伤心了。她看似坚强,其实脆弱,而且她那么骄傲,以为她自己的爱情是最纯净完美的,忍受不了一点瑕疵。” “我明白”。林意说。 “在澳洲的十个月,每天看着她想忘不能忘,神情恍惚的样子,我为她难过。别误会,我们在澳洲时就像住宿舍,男女分开,不过是共用厨卫。她心里有谁,我一直很明了。有一次她喝醉了,哭着说,她忘不了你,她没办法恨你,她要放下所有的自尊回去找你,哪怕你已经和别人在一起。然而清醒后,她又开始了沉默,不肯去面对现实。为了不让她继续消沉颓废下去,我建议她继续求学。”沈青停顿了一下,仿佛要宣布一件大事。 “我一直爱她,不愿意放手,但是也没有办法,不属于我的,无论多努力多辛苦,还是得不到。她的心始终在你这儿。你好好珍惜吧。忆馨有多爱你,我看得太清楚了,所以,不能让她再受一点伤害。” “我答应过她,失去的五年,我会用一辈子去还。”林意说。 “那就好。我进去了,应该不会太久。”说完,沈青离开了。 林意站在寒风里,默立了许久。 四十分钟后,林意再把车开回到民政局前时,看到忆馨和沈青在说话,见到他来了,两人道别,忆馨回到车里,向林意宣告: “终于在法律上自由了!虽然在道德上,内心还是有点挣扎。” 林意没有说话,把副驾驶座位上的忆馨拉近自己,吻了她一下,然后看着她的眼睛: “看着我,还内疚吗?内心还挣扎吗?” “好多了。是你给我信心和勇气。不然我总也下不了决心。”忆馨说。“好吧,终于结束了。虽然觉得对不住沈青这个老好人。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不爱你。” “我明白,就算是最痛苦的时候,你也没有说过一句你恨我。” “正常情况下,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你,我恨不起来。” 林意的眼里有泪光隐现: “都是我的错,酒醉误事。” “也不是啦,我自己当时太冲动,不分青红皂白,害得我们都苦了很多年。不提了,好吗?我们中午吃什么?” 虽然刚离婚有点小烦恼,但是吃货永远是快乐的,林意不禁笑了。 “我能问一下你和他最后说了什么吗?”开到民政局外面的路上之后,林意问道。 “他说,婚礼不用通知他了,他没那么大方。” “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他的婚礼我和你一定会参加。” “答得好。言简意赅,有礼有节,非常全面。” “向您学习!”忆馨想,确实要向他学习,林意向来讲话都是这个风格,主题明确,没有枝枝蔓蔓,而自己是文科生的思维,像散文一般,缺乏逻辑性和连贯性。 “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我都安排好了,先去吃饭,然后休息,晚上再去看冰雪大世界。” “看来你对这个城市比我还熟悉。” “网上搜索的。” 林意带她来到了中央大街上的一间餐厅,忆馨记得以前她爸爸带她来吃过饭。 餐厅始建于二十世纪初,外观是欧式建筑,颇有异国风情。内部装修虽然看起来陈旧了,但是细节还是秀出了当年的豪华典雅。 “本来查了另外一间餐厅,是当年林青霞秦汉拍《滚滚红尘》的地点,结果没订到位置。这里还可以,比较有特色,宾馆餐厅一体化。”林意点餐的时候告诉她。 “可是我们不需要住宾馆呀。”忆馨奇怪。 “为什么不?”林意看着她,眼里的笑意让她心跳加快了。 吃饭的时候,林意自己喝纯净水,却给忆馨点了这里有名的红酒。服务员给忆馨倒了半杯,忆馨举起杯问林意: “你这是要把我灌醉吗?” “不会的,我要你清醒。今天值得庆祝,庆贺我们重获新生。” 这时小提琴手走了过来。 “谢谢,《爱之喜悦》。”林意告诉乐师。 虽然餐厅的菜式有点老,味道也没有宣传的那么吸引人,但是两个人却并不在意。 他们在意的是两个人在一起,在音乐声中一起回忆起很多往事。 初相遇的金色秋天,再相逢时的繁花似锦,沪杭高速上的惊心动魄,夜晚幽会的甜蜜浪漫,天各一方时的刻骨思念,圣诞夜的热烈缠绵,分手后的黯然神伤,重逢后的迟疑犹豫…… 忆馨喝下了第二杯红酒,脸色娇艳得像桃花的花瓣,眼神里已有朦胧的醉意。 “还说要我清醒呢,我都有点醉了。”忆馨抱怨。 “马上你就清醒了。”林意买好单,拉着她从侧面楼梯上了楼,拿出门卡打开了房门,是一套比较典雅舒适的欧式套房。 “你处心积虑啊,什么时候拿的房卡,我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太多了,把你卖了都不知道呢。” “我不怕,你才舍不得把我卖到偏远山区给人做老婆呢。” “我还真舍不得。那就做我的老婆,确保你安全。” “我醉了,你可要保证我现在的安全哦。” “放心,你先睡个午觉,晚上冰灯亮起来了我们再出去玩。” 看你还能假装正人君子多久,忆馨一边沐浴,一边暗暗在笑。 她穿好了自己的长毛衣,走出浴室,告诉林意: “那我先睡午觉了。不管你了。”她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嗯,你睡吧”,林意吻了她的额头。 林意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忆馨闭着眼睛,脸红扑扑的,好像睡着了的样子。他轻轻躺在她身边,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时,一个温软的身躯贴近了他,双手绕在他的腰间。他的心开始狂跳。 “太久了,我怕自己不会了。”忆馨低低地说。 “别担心,有我。” “你不是要我午睡吗?”忆馨忽然调皮地说。 “坏东西,我看你怎么舍得睡!” 林意猛然压了过去,用热吻淹没了忆馨更多的戏语。 “现在还觉得生疏吗?”平静了许久后林意问怀里的忆馨。 忆馨没有回答,只是红着脸藏在他胸前。 “熟能生巧。要不要我再教你?” “好。”忆馨小声地说,然后仰起脸,水汪汪的眼睛情意绵绵地看着他,娇艳欲滴的红唇让林意再次意乱情迷。 林意觉得自己禁锢了这些年的激情如同火山一样持续喷发,忆馨就像《冰河世纪》里那只引发火山喷发的松鼠。一切只需忆馨一个眼神,一个动作。 两人醒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几点钟了,窗帘早就合上了,室内一片温馨。林意看了床头柜上的手表,已经六点了。 忆馨看了手机,有妈妈发来的短信问她在哪里。她赶紧回复:在冰雪大世界,不回家吃晚饭了。 天空中正在飘着大片的雪花。夜晚的冰雪大世界温度更低,他们带来的相机在这样的低温下根本启动不了。 两人穿得虽然厚,晚饭也吃得饱饱的,依然有些抵御不了寒冷。但是绚丽的冰雪奇观还是吸引了他们在冰雕、雪雕中流连忘返。 冰雪迪士尼景区里不仅有立体灯光秀,花车巡游,七点半钟的时候园区里开始燃放焰火。 在各种大型的冰雕建筑后,幽深的天空为背景,晶莹的雪片飞舞着,灿烂的烟火把整个夜的世界点亮,在他们眼前呈现出一个神奇魅惑的童话世界。 “这一次,可以直到永远了。”林意忽然说,同时摘掉了忆馨厚厚的手套,把一枚戒指戴在她手指上。 “嗯,从现在,到永远,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夜空中又一团巨大的烟火升腾而起,流光溢彩,而忆馨的笑脸也如花一般。 “就算你第一万次回头,我都在原地会等着你。这一次,再也不会放手。”林意在她耳边说。 在这漫天的飞雪中,他紧紧拥抱着她,眼中闪过的是似水流年,痴情等待,身边是如花美眷,良辰美景。 第17章 幸福的理由 一 林意和忆馨是在情人节当天返回上海的,并非是因为这个特殊的节日,而是因为林意之后就要上班了。忆馨很早就声明,她最不喜欢过的节日就是被很多人歪曲了的既变形又变质的中国式的情人节。她引用了《生活大爆炸》里谢耳朵针对情人节的一段评论: &saiihirdawhowasstonedandbeheaded,wouldn\'tamoreappropriatecelebratioakingone\'ssteadygaltowitalmurder? 鉴于圣瓦伦丁是一个三世纪被丢石头和斩首的罗马祭司,在这个夜晚带女朋友去看一场残忍的谋杀,难道不是更合情理的庆祝方式吗? 林意却不是这么想。他本来打算早一天回沪,在14号当天去登记结婚的,但是民政局的微博却是这样通知的: 【上海民政局:今年情人节不办结婚证】每年2月14日情人节都是结婚登记的高峰,但由于今年情人节是农历正月初五,上海各婚姻登记部门将在这一天休息。其实只要心中有爱,每一天都是好日子。如果您非要找个“良辰吉日”,请点击下图,保存好,那天给ta个惊喜吧。 微博配图给出了以下日期供参考:2013年5月20日(爱你一生我爱你)、2013年5月30日(爱你一生我想你)、2013年6月14日(爱你一生又一世)和2013年7月10日(爱你一生要定你)。 林意颇有些失望,在飞机上,和忆馨商量选哪一天去登记。忆馨笑着看着他,说:你猜? 林意心一动,立刻就猜到了。4月2号,那是他们第一次牵手的日子,情定西子湖畔,爱在春暖花开时节。在漫长的一生中,这一天永远都是他们最美的时光和最难忘的日子。没有比这一天更适合的吉日了。 “那我们就再等等吧。之后,你想要一个盛大的婚礼还是有其他梦想?你曾经说想在佘山的教堂举行婚礼。”林意征询未婚妻的意见。 “现在想法变了。我对奢华的婚礼不大感兴趣,人多,仪式繁琐,新郎新娘让司仪摆布得像木偶一样,然后觥筹交错,吃好喝好……这些我都不喜欢。” “我懂你的意思。”林意道。 “有位作家说得好:无论多豪华的婚礼,都不代表幸福婚姻。两个人终生相处和睦与否和宴开几席,多少首饰全无关联。结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只想和你找一个远离尘嚣、风景优美的地方安静地度过。哪怕就是待在家里,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我也开心。”忆馨依偎在他身边,已经觉得别无所求。 是啊,两个相爱的人结合,如此美好的事情,为何要被繁文缛节搞得焦头烂额,东奔西走,失去了本来的意义呢。 林意也赞同她的想法,而且他们在上海并没有亲属,林意也没打算回南京父亲和继母那里举办任何仪式。至于忆馨家里,他们可以在五一或者暑假回去宴请一下亲朋。 “好,听老婆的。我们还有时间,等我再研究一下我们两个是待在家里互相看呢还是找个风景优美的地方然后互相看。” “嗯。你最能干。交给你了。”忆馨奖励了他一个吻。 下了飞机,林意公司的司机把他们送回家。忆馨开学要到二月底,假期还在继续,所以也不急着回到大学城的家。 林意满心期盼忆馨留下来陪他,因为春节这段时间在忆馨父母家,两人不能太亲密,然而看着心爱的人在身边,娇艳如花、温柔动人却不能肌肤相亲,日夜厮守,对林意来说真是一种折磨。 “终于回到自己的家,可以为所欲为了!”林意宣布。 “你本来就自由,还想干嘛?”忆馨还没听明白。 “你过来,我告诉你。”林意示意她坐在沙发上。 忆馨好奇地走过来坐在旁边,不疑有诈。 结果林意一拉,她就倒在了沙发上。林意整个身体压了上来,他的吻也让她开始呼吸困难。 “你这个阴谋家!骗子!” “是你最爱的阴谋家和骗子,是吗?” “嗯。”忆馨享受着阴谋家的热吻,自己的身体也热烈地迎合着他。“不等到晚上吗?” “晚上是晚上的,先把现在的问题解决了。”林意没有理睬她的提议。 风和日丽的天气,于是一个下午就在激情和柔情中甜蜜地度过了。 两个人都不想离开彼此温暖的怀抱,于是就尽情享受这如胶似漆、无人打扰的美好时光。 “我们还是小心一点好吗?我不想这么早就怀孕当妈妈。”忆馨忽然说。 “为什么?说给我听听。” “我,我怕万一生了女儿,是你前世的情人,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爱我了。”忆馨有点郁闷。 “傻瓜。”林意赶紧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以表明自己的立场。 “任何人都分不走我对你的爱。而且,我也不打算那么早就让家里再多一个人。多留一些时间,让我们好好爱对方。再说,如果生了儿子,不也要抢走你给我的爱?” “我只想好好爱你。”忆馨抱着他。 “我也是。”林意的心里充满了感动。 在这世界上,如果有人用全部身心爱着你,胜过爱其他任何人,她就值得你用全部的生命去爱,去珍惜。 “你是上天给我的珍宝。”他不由搂紧了怀里的忆馨。 “你的珍宝饿了。晚上我们吃什么?” “你不喜欢情人节,那我们把它改成恋人节好不好。晚上吃恋人节大餐。” 林意总是有办法带给忆馨浪漫和感动。晚餐不仅丰盛,林意到底还是买了大大的一束玫瑰送给她。 “据说中国式的情人节就是,一束花,一顿饭,天下处女少一半。”忆馨笑着对林意说。 “你什么意思?收了花,吃了饭,晚上还要献身?”林意似笑非笑,低声问道。 “看你喽。“忆馨不再像从前那么羞答答,而是暧昧、大胆地看着他。 林意的心跳加快,心想,看来忆馨是再也不用他教了,进步这么快。 吃过饭,忆馨说,我们去超市采购吧,以后不能一日三餐都在外面吃啊。 晚上九点的超市,人少了很多。林意推着购物车,忆馨选了很多食品、水果、油盐酱醋、牛奶和瓶装水,招呼林意: “快,跟上!” “你这是把老公当成劳工了啊!”林意笑着说。 “当然了,总算身边有劳动力了。”忆馨想想又说:“那回家我帮你按摩。” “不敢,被你按摩,结果可想而知。”林意心想。 结账的时候,忆馨顺手抓起收银台附近货架上的一只小小的盒子,笑着看林意,“要买的哦!” 林意捏了一下她的脸,也笑了。 看着这一对俊男美女的小动作,女收银员也忍不住在微笑。 在深夜醒来,发觉身边的人不再是梦中寻觅千千万万次、在晨雾中渐渐消失的背影,而是有血有肉、温暖甜美的忆馨本人,林意不禁感谢了这些年他曾经祈求过的各路神佛,从东方到西方。 他轻轻地把忆馨搂在怀里,却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怎么了,睡不着吗?”忆馨醒了。 “幸福得睡不着。”林意回答。 “嗯。那我搂着你睡。听着你的心跳。让幸福更近些。”忆馨把自己贴在他胸前。 “你在我身边,实现了我所有的梦想。”林意说。 他完全没有言过其实。 对家和亲情的渴望、对爱情的憧憬、对性#爱的渴求,都由忆馨一个人帮他实现了。她对他的温柔体贴,与他深入骨髓的爱恋,燃烧他身心的如火热情,是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无法给予他的。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你听着听着就能睡着了。”忆馨说。 “好。我听着呢。” “一位举世无双的公主对先知约翰一见钟情,向他表达了爱慕,想得到他的一吻。但由于公主和她的母亲败坏人伦,约翰不仅对此予以抨击,更是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 在国王的宴会上,对继女一直心存不轨的国王再三恳求这位美艳的公主跳一支舞,并且承诺,只要她跳舞,就能满足她任何愿望,哪怕以半个王国的代价。 公主终于答应了,在众人面前献上了一曲七层纱之下世间最魅惑的舞蹈。 一曲终结,她说出了她的愿望,就是要求杀死约翰,把他的头放在金托盘上呈献给她。 国王虽万般不愿,奈何金口玉言难以收回,只得命卫兵砍下了约翰的头。 公主终于如愿以偿,将自己的红唇印在了先知已经冰冷的唇上。 在月光下,实现了愿望的公主吻着她的爱人说:‘你为什么不看我。只要你看到我,你一定会爱上我。爱的神秘比死亡的神秘更伟大。’” “真是美艳加暗黑啊。听了更加睡不着了。是施洗约翰和莎乐美的故事吧,莫罗、提香和卡拉瓦乔都有这个题材的画作。以前看我妈母亲收藏的画册里有。所以说,世界上只有两种感情能把人永恒地联系在一起,要么是爱,要么是恨。我们之间,只有前者。”林意抚摸着她的头发。 “嗯,故事本身有点极端和血腥,也算是一个爱到极致的爱情故事。我一直喜欢这个故事。爱就要执着。”忆馨说。 “我还不够执着吗?从相遇到现在。”林意吻了吻她的额头,眼前又浮现着初相遇时的画面,爱笑的她,调皮的她,故作严肃的她,泪光里的她。 “那一年的回忆。只因为相遇太美。”忆馨想到的是春天的西湖,回忆如飞花。 “继续睡吧,故事虽然不错,却有点惊悚,但有你在我身边,睡起来踏实。”林意轻声说道。 “我也是。刚才就睡得好香甜。不过我这些年总会重复做一个梦,不算是噩梦吧,就是经常梦见自己在布里斯班那个公交车站等车,孤单一个人,很凄凉。” “不是噩梦就好,反正有我在你身边。在梦里我也会陪你。”说完,林意搂紧了她。 在一片暖意包围之下,她很快就入睡了。 早晨忆馨醒来,发觉已经八点半了。而林意居然还没有起床做上班的准备。 “林总您今天不是要上班吗?” “节后开工,也没什么大事,晚一点无所谓。”林意还是懒洋洋的躺着。 “是不是累了要继续休假呀?”忆馨故意这样问。 “我累不累你最清楚!”林意把她压在身下。 “那就不要这么累了。你要多休息。”忆馨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 “有你在我身边,你觉得我可能休息吗?”林意紧紧搂着她,不让她起来。 “那我回大学城去住。”忆馨说。 “我也去。你到哪儿,我追到哪儿。”林意在她耳边说。 “那我还是不走了,这里你上班近一些。你再躺一会,我去准备早饭。” 林意放开了她。想一想也起床沐浴更衣。放了这样一个幸福的长假,简直乐不思蜀,不想工作了。 再次拥有忆馨,一切都不同了。 第18章 幸福的理由 三 忆馨开学后,因为新开设了一门跨校选修课,加上前面一个学期的专业课,每周三天要在大学城,多少有些忙碌,而且选修课还是在对面的s大学上课,时间是周二晚上910节。 林意也开始忙了起来,经常要在京沪两地之间往返。只要林意回家,忆馨就住在中山公园那边的家里。林意出差当晚不能回家的时候,忆馨就住在大学城。 她想,还是以林意为主,让他少一些奔波,自己的工作多少要比他轻松一点。 她也曾想过辞职做全职太太,把全部精力用来照顾自己的爱人,但是想到自己喜欢的专业和这么多年的求学生涯,还是不能轻易舍弃。 何况,经过这么多年的波折,忆馨觉得,无论在哪个时代,女性在思想上和经济上还是要独立,事业可以不必多么辉煌,成就可以不必多么伟大,还是要在社会上有立足之地,有一技之长,永远都不会失去自我,迷失了人生的方向。 至于评职称、成为某个领域的专家这些事情,她也不甚积极,相对于幸福的家庭而言,那些要么是锦上添花,要么就顺其自然。她只想在校时做个负责任的老师,回家做个贤惠的妻子就足矣。 林意代表公司去吉隆坡考察已经走了5天了。 那天去机场之前,忆馨很是不舍,搂着他在电梯口很久,直到司机来电话催促。 上车前,林意摸了一下胸口,示意忆馨“幸运符在这里”,这是他每次出差前必做的一个动作。 白天的时候两人都有工作,只是发信息说一下自己在做什么,到了晚上两个人都在聊电话,网速好的话就用视频聊天,把一天的大事小情讲述一遍,总有说不完的话,其间相思的甜蜜和分离的苦恼交织在一起,恨不能立刻飞回到对方身侧。 周二晚上,忆馨到对面的s大上课。 已经二月底,温度不升反降,此刻竟然飘起了雪。 南方的雪多数是落地即融,转瞬不见。而到了忆馨下课的时候,却发现楼外面已是一片白茫茫,树木上也如同绽放了千树万树的梨花。 走出教学楼要经过外面的楼梯,上面也有积雪,忆馨踌躇了。 这时,本校来的两个女生freda和plutish看出了她的犹豫,拉着她的手说,“老师,我们一起走吧!不会让你滑倒的。” 于是在教学楼幽暗的灯光下,她和学生们慢慢地走下楼梯。 拉着女孩子们的手的时候,她想,以后无论过了多少年,在飘雪的日子,她都会想起这个寒夜里,曾有那么温暖的手拉着她一同走过黑暗和孤独。 走到楼底,心里还洋溢着融融暖意的时候,忆馨看到了林意站在他的车前,在纷纷纷扬扬的雪中微笑着。 “哇,老师,有帅帅的欧巴来接你了,那我们走了。byebye!”几个女生笑着走开了。 忆馨同学生道了别,走到林意身边,立刻被他搂在怀中。在他的大衣上,忆馨闻到了冰雪和梅花的清香。 原来林意下了飞机就直接来了大学城,就想给她一个惊喜,结果来得略早,只好在校园的梅林里漫步,一边欣赏雪景,一边等忆馨下课。 一路上都是积雪,林意慢慢地开着车,忆馨含情脉脉地望着他,忽然有了发现: “怎么才出门几天,你的脸变胖了?” “傻瓜,哪里是胖的,牙疼,一边脸都肿了。”林意苦笑。 “怎么会这样啊,吃消炎止痛药了吗?” “想你想的,见到你应该很快就好了,我猜。” 两人回到忆馨的住处,忆馨问他要不要吃点什么,林意没有回答,只是他那如同着火的眼神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难怪人们常说,小别胜新婚。 “牙齿真的不疼了,你信吗?”之后林意笑着说。 果然,他的脸竟然神奇般的消肿了。 “我明白了,这是火没有释放出来呀!现在好了。”忆馨也笑了。 “你是解药啊。”林意吻着她的柔唇。 “嗯,愿意为你变成良药。”忆馨回应着他的热吻。 睡到凌晨,林意感觉到忆馨忽然贴近了他,身体蜷缩着,好像很冷的样子,在寻求温暖和庇护。 “怎么了,宝贝?做噩梦了吗?”一边问一边把她拥在怀里。 “嗯,又梦见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去学校,在车站候车,等了很久公交车也没来。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到处是浓雾,好冷。” “有我在,不怕,你再也不会孤单了。” “嗯,”忆馨缩在他的怀抱里,没多久又睡着了。 第二天忆馨没有课,林意也没去上班。早餐后他在阳台打了几个电话,然后说要带忆馨出去办点事,要她带好身份证件。 忆馨也不问,就和他出门,上了车,发现来到了区房地产交易中心。一个房产中介的小伙子和另外一个男人走上前,和他们一起办理房产过户手续。 “你在这里买了房子?我怎么又被蒙在鼓里啊?”忆馨抱怨道。 “整个过程略繁琐,不让你费心思,所以没告诉你。” “但是我们还没有结婚证,怎么办理这些手续啊?” “不涉及这个问题,无论什么关系房屋产权都可以按出资比例或合同约定由房屋产权登记机构确定份额,将该房屋产权办成按份共有的产权。我们两人各占50%。过段时间去一下市区,把中山公园那套房子也加上你的名字。” “你不必这样做的,何况我们还没有正式结婚。”忆馨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说过,我是你的人了,我的一切都和你共有。所以,这些法律程序都要办好,我才放心。” “那这套房子由我来还贷款吧,不然我也无法心安理得呀。” “我全款购买的,不需要还贷。我还有积蓄,放心。现在购房总比存款放在银行里划算,保值加升值。” 缴纳了各种契税和其他费用,终于结束了,林意说带忆馨去看看新家。结果车开回来到了忆馨的现住所。 林意本来看中了忆馨租住的房子,因为忆馨说这里有他们的回忆,结果中介联系了房主,人家不打算出售。 后来又看了几套,林意选中了同一单元顶楼的这套复式。原来的房主刚刚装修了没多久,不知什么原因忽然要移民,就匆匆挂牌出售。 郊区的房价毕竟不如市区那样令人瞠目结舌,而且看了房子格局和装修后,林意相信忆馨会喜欢,就签了约。 “这里采光好,全部是地暖,是你喜欢的类型。每层都有三个房间,卫生间,大阳台,以后爸妈退休了想住市区就住在那边,要不就住这里的楼下,我们住在楼上,互不影响。这里的装修还比较新,基本就不动了,我打算把厨房改成整体厨房,两个卫生间重修装修一下,应该很快就完工了。” “你什么都做好了,我做什么呢?”忆馨开心地环顾四周。 “选选家具,买买窗帘被子,也不是那么简单。反正就交给你了。”林意相信忆馨的眼光。 “那我们以后一半时间住这里,一半时间住市区吗?” “我正要告诉你呢,去年年底以来写字楼租金上涨,为了降低成本,我们公司打算搬迁到附近的漕河泾园区,距离我们这个家只有12公里。” 林意眼看着忆馨由惊讶变成狂喜,搂着他笑着说: “天啊,我怎么会这么幸福!你确定不是做梦吧!” “当然不是,要不要我掐你一下试试?”说了又舍不得,只是捏了一下她的脸而已。 “唉,我上辈子一定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可能是在猎人锋利的羽箭下救了一只小动物,就是你,然后你这辈子是来报恩的,不然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忆馨感叹。 “很有可能。那下辈子你也来报恩,我等着你。”林意一本正经地说。 三月中旬,玉兰花盛开,樱花也含苞待放。忆馨除了备课、上课,就是设计新居。厨卫的装修也快完工了。 这一天忆馨的爸爸到上海开会,就来看望忆馨。看到女儿一脸容光焕发幸福的样子,又在新居里转了转,忆馨爸爸放心了。 “我的女儿一定会幸福。现在很多年轻人就怕万一将来离婚要分房产,房产证上都不愿意写对方名字呢。我也不同你妈商量了,房子的家具电器,这两天爸爸带你一起都订下来吧,当做嫁妆。” “我自己钱够用,不过老爸如果非要坚持,我就不推辞啦!” 这个老爸坚持送女儿嫁妆,支持的力度也很大。在回h市之前,他真的带忆馨迅速地完成了采购任务。其实购物很简单,忆馨爸爸只选品牌的家具和电器,只要忆馨觉得可以就付款。 “听说上海这里结婚,女方还要送辆车做陪嫁?爸爸买辆好车送你们吧,不然就这几件家具电器,也不值多少钱啊。” “爸,已经很好了,而且我们俩的车也都很新,不需要换。你的钱留着和我妈养老吧。” “那再需要什么就告诉老爸。订好时间回老家办婚礼,我和你妈提早准备一下。”忆馨爸爸去机场之前还不停叮嘱。 爸爸回去了,忆馨有一点点失落,但是内心很快就被眼前的幸福填满了。到了三月底,新居已经就绪,就等着四月二号去登记了。 第19章 千种不放心 一 三月的最后一天,恰逢周日。 忆馨早早起床了。昨晚林意提起小时候妈妈手工制作的馒头特别香甜,忆馨就用电脑查资料,发觉制作过程看起来并不是很难。 但是她从来没有试过,不知道如何和面,发面。看到家里的面包机,她灵机一动,就放好了配料,设定了发面团的程序。这会儿打开面包机,发现面团效果不错,一团白白胖胖。 忆馨一边用ipad研究制作过程,一边动手实践,把面团捏成馒头和花卷的形状,放进蒸锅里。在等待的时候,她做好了番茄牛肉汤,然后去叫林意起床。 “周日怎么起来这么早?”林意还没睡够的样子。 “今天研究生面试,我要去一整天呢。” “哦,昨晚怎么没告诉我?” “怕你扫兴啊,”忆馨笑着说。 “傻瓜,你从来没有让我扫兴过。”林意说,而忆馨联想到昨晚却脸红了。 “那我快点起床,送你过去吧。”林意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了,是在虹口校区。我自己乘地铁去就好了。面试过程中都要屏蔽手机信号,你去了等着也无聊。再过十分钟起床,就能吃到我蒸的馒头和花卷啦!” “我的宝贝太厉害了,这快要失传的手艺你都会了?!”林意不是一般的惊喜。 果然,忆馨利用新的设备制作的面点非常松软、香甜,而且各个形状小巧可爱,让林意赞不绝口。 “非常成功。为了老公吃好喝好,忆馨好辛苦。” “你一表扬我就心花怒放,更加有动力啦!在家乖乖的,我晚上四点多就能回家了。” 忆馨收拾好就出发了。林意送她到楼下,目送她走出了小区大门。 小区里粉白的樱花随风飘落了很多,但还有一些玉兰花依然热烈绽放。晨练的中老年人在健身广场做运动,几个幼儿在父母带领下蹒跚学步。 一个小女孩摇摇晃晃地走到林意身边,抱着他的腿咿呀学语。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家伙,头发有点黄,眼睛又黑又亮,长得像一个可爱的洋娃娃。 林意不禁心动:如果他和忆馨生了宝宝,会不会更漂亮和可爱?他猜想他们的宝宝一定会遗传他们二人基因里最好的部分。如果是个女儿,一定是明眸皓齿,温婉可爱,将来会倾倒多少青年才俊啊。如果是儿子,会是个万人迷吧,高大英俊,和爸爸一样,只对一个人痴情。 然而忆馨可能被上一辈人不幸福的婚姻吓到了,不愿意早早养育下一代。随她吧,林意心想,我们两个人足够幸福就好。 他还是俯下身,握着小宝宝胖胖软软的小手,对着她微笑。这时孩子的妈妈走过来,抱起了小朋友,对他表示了歉意。林意有点惆怅地目送小宝宝离开了。 原来老婆不在家的周末如此无聊,林意回到家后不禁感慨。 收拾好餐桌,整理了厨房,家里就没有什么家务可做了。 忆馨不上课待在家里的时候,几乎每天都会把换下来的衣物用洗衣机清洗好,不能水洗的都送干洗店。 其他的家务也都是她做的,因为她不喜欢别人碰她和林意的衣物和厨房的器皿,所以他们回来后就没有再请钟点工上门。 她尤其喜欢一边听音乐一边做家务,更喜欢看到林意下班回家后赞赏和开心的表情。 她经常用电影《甲方乙方》里的台词来描述自己的勤劳能干:既然张佃户来了,就让咱们家那些骡子啊马啊的大牲口都歇了吧。她说自己就是张佃户。 看着窗明几净的家,林意忽然想念忆馨了,虽然她刚出门一个小时。 这时手机响了,是忆馨。她告诉他已经到达学校研究生部,马上就没有信号了,叫他不要担心 。 挂断电话,林意想了想,还是约了自己的大学同学张朝阳一起去健身。因为忆馨说,最近经常空气污染,最好在室内活动。 他的年卡快到期了,以前固定在周末和几个同学一起去健身的,最近有了忆馨在身边,一直没有继续去做运动,已经被张朝阳等人鄙视了好几次了,笑话他重色轻友,威胁他色*欲伤身。 锻炼结束,又和张朝阳在龙之梦里面吃过了午饭,就该各自回家了。经过商场的时候,林意想起忆馨怕冷,现在还没有换春装,就顺便去逛逛商场。 与其说是林意效率高,不如说是他对忆馨衣着打扮的风格熟悉,很快就选了一件中长款的薄外套和一双鞋子。 女装部的售货员对这位高大英俊、独自一人为女友购物的男顾客分外有好感,热情地帮他包装好,人已经走了还在与同事啧啧赞叹,羡慕不已。 回到家,看着午后的艳阳高照,林意把家里的被子都拿出来晒,因为忆馨喜欢让被褥干爽,散发着阳光的味道。他又提前准备好晚饭用的原料,等忆馨到家后他再亲自下厨房。 下午三点,林意试着拨打忆馨的手机,还是无法接通。估计时间差不多了,他决定去接她回家。 到达虹口校区的时候,他发现校园里的樱花依然盛开,远看如烟霞,近看似堆雪,美不胜收。 走过那些他和忆馨携手而行的熟悉的路,想着这些年来和忆馨的聚散离合,林意想,难怪人道人生如梦,无论是痛苦的悲凉的梦境,还是欢颜绽放、浓情蜜意的美梦,始终交错,让人既不会彻底绝望,也不会永远喜悦盈怀。他真害怕现在的一切又是一个漫长而真实、让人误入其中而醒不来的迷梦。 在东体育会路的宿舍区附近,他注意到那些熟悉的小吃店依然在营业。 记得忆馨说,这里的老板都是外地来的,人都很勤劳,也很和善,那家杂粮煎饼店的老板一直都记得忆馨吃的饼不放辣椒也不放葱的习惯。她说,去年回到附近和同学聚会,她还买了一只煎饼,老板依然记得她的习惯。 有谁会忘了忆馨呢?林意想。走到哪里都是甜甜的笑脸。 每次看见地铁口和超市附近的乞讨者她都会放下一枚硬币。林意明知道这些人都是职业性的,却从不阻拦,经常主动准备好硬币交给忆馨。 而只有林意清楚,在这样温柔的外表之下,却有着一颗异常倔强的心。 她能做到五年多的时间一直拉黑他的电子邮件,换了手机号码,远走异国他乡,音讯全无。甚至回到上海两个多月之后也不曾联络他。 只能怪自己当初不够谨慎,有失检点,造成了两人之间的误会,浪费了那么多本该可以朝朝暮暮相守的美好时光。 时间并没有改变最初的情怀和难舍的爱恋。今天的她依然是他当初深爱的那个一笑起来如同灿烂阳光洒满花园的女孩。 走到桥边,看到花店摆在路旁的鲜花,林意忍不住买了一束玫瑰,想象着忆馨的脸色映着玫瑰的景象,他有点神不守舍了。 忆馨和同事走出一号楼的时候,一眼看到了他。同事笑了:哇,帅哥和鲜花都在等你呢,陈老师真幸福啊。 忆馨和同事说了再见,走下了楼梯,然后和当年读书的时候一样,眼里都是笑意,翩然飞到了林意身边。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拥抱他,毕竟已为人师,周围还有同事和学生呢。 “好美的花,”她开心地闻了闻。“今天不是节日、纪念日吧,明天可是愚人节呀。” “只要你喜欢,管它呢,每天都是纪念日。”说着,林意拉着她的手,走去停车场。 “今天好累,很多考生。” “回家我帮你按摩。” “老公求你饶了我吧,您的按摩很快就会变质。”忆馨想起他们之间那些温存的镜头,不禁脸红心跳。 林意不置可否,却把手移到忆馨腰间,搂着她继续往前走。 即使隔着一件大衣,他还是能感受到她纤腰柔软的触感和温度。他们朝夕相处已经近一个半月了,照理说蜜月已过,然而林意却发觉,自己对忆馨的迷恋远超想象。 回到家,林意准备晚饭,忆馨帮他系好了围裙,却不肯放手,从背后抱着他。林意也不介意,带着这个包袱继续洗菜、切菜。 忆馨讲起今天口试的问题之一是读研后的,很多考生都回答喜欢上海这个国际化大都市,希望将来留在这里工作和生活,而且都想做翻译。 “可怜的孩子们,他们不知道做翻译多枯燥、辛苦吗?都以为会像国家领导人的翻译一样出入各种记者招待会,或者国内国外飞来飞去光鲜亮丽吗?而且,现在上海的物价房价都这么高,无论是做笔译还是口译,收入都不足应付,生活很艰难。” “做翻译不好吗?如果你当年不是去做翻译,怎么会两次都遇到我?尤其是杭州那次。”林意笑了。 “但愿他们有我这样好的运气,在人生最好的年华里遇见你,一见钟情,再见携手同行,然后就嫁给自己所爱之人。只有这样,这个大都市才值得留恋,值得一个人在此奋斗。没有自己爱的人,这个城市无论有多繁华,也与自己无关,也是一座空城,荒芜,寂寞,就像威尔史密斯主演的《我是传奇》里面病毒肆虐后的纽约市。” “形容得真恰当。其实是我运气好才对,能够遇到你,拥有你,分离几年后,还能找回你。对这些可爱的学生,你可要现身说法,进行正面宣传啊,别打消了年轻人的积极性。”林意认真地说。 “好,下学期我专门开一门选修课,就叫做:女研究生如何嫁得高富帅,肯定吸引大批女生,成为大学城最热门的跨校选修课。” “同意,不过学生可能想不到,最受欢迎的陈老师在家里就这个样子,粘着老公,寸步不离。” “嘻嘻,你终于抗议了。” “没有啊,我喜欢你这样粘着我。” 听了林意这一句,忆馨越发不肯离开了。 “唉,你就是个孩子。”林意叹气。 终于这个孩子想想先去洗澡了,林意才得以提升一下工作效率。 炒了两个菜,还在煲汤的时候,忆馨的手机响了。 第18章 幸福的理由 二 忆馨准备的早餐是煎三文鱼,芝士片煎蛋三明治,奇异果和香蕉拼的色拉,热牛奶。 “好吃吗?” “没有比这更好吃的爱心早餐了。” “嘻嘻,营养更重要。老公需要营养,补充体力。” “补充体力然后呢?” “你说呢?”忆馨这次倒是学乖了,不肯上当。 林意穿好了大衣,准备出门。忆馨忽然从背后抱住了他,紧紧地贴着他。 “乖,下午我早点回家。你出去逛逛,昨天的节日都没有礼物。银*行*卡就在床头柜上,随便刷。只要不买房子,其他都够用。”林意转身把她抱在怀里。 “嗯。春节假期都在一起,忽然你要出门一整天,舍不得。哦,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去菜市场买菜,那里比较新鲜,超市里只适合买半成品什么的。” “我尽量早回来。晚上吃鱼吧,买好了等我回来做。你最怕鱼没杀死乱跳了。”林意吻了一下她,也有些不舍,然而还是去上班了。 一路上异常畅通,估计返城大军会在正月十五之后浩浩荡荡回归。 春节小长假刚过,连卖早点的店都还没有营业,幸好忆馨有准备,买了很多食品。 想到自己很快就要结婚,而且现在已经有一个温暖的家和这样依恋自己的美丽温柔的未婚妻,林意觉得此刻的人生是最完美的,幸福像花开,千树万树都在绽放。 他打开音响,里面有忆馨存的歌曲《幸福的理由》。 牵着你的手那是幸福的理由 每一分一秒都想陪你走 牵着你的手直到生命的尽头 只要你能快乐就足够 听着这一首合唱,林意忽然明白了。 原来两情相悦的爱情才是幸福的理由,和忆馨简单的生活、朝朝暮暮的相守、热烈地相爱才是幸福的全部。 公司里很多老家在外地的员工把春节小长假加上年假一起休,所以一些人还没有回来。林意已经是上海分公司的负责人了,许多琐事和需要到处跑的业务也有得力的助手去做,他心想,结了婚以后可以有更多的时间陪老婆了。 上班第一天的会议上无非就是把年度计划中的重点重温一下,强调一下分工合作,剩下时间就聊聊天,作为悠闲的假期和即将开始的紧张工作之间的缓冲,大部分时间里都没有电视剧里那种剑拔弩张、气势磅礴的会议的大场面。 “林总假期出国度假了吗?气色不要太好!”销售部的小路说。 “没有,陪未婚妻回家,见了岳父岳母。”林意微笑着答道。 “难怪啊,喜事将近,林总难得笑得这么灿烂。” 人力资源部的美女小曹在公司里四年多,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林意如此喜悦的表情,不由得心里酸酸的。 到底是什么样的美女俘获了帅哥的心啊。唉,不仅本公司的女员工,这栋大楼里多少美女的芳心会破碎啊。 走出会议室后的她还在哼唱着改了歌词的那首歌:“可惜不是我,陪你到最后。” 下午三点多,林意就回家了。他悄悄打开房门,尽量不让钥匙发出声音,想给忆馨一个惊喜,也想看看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都在做什么。 忆馨在厨房里,旁边的ipad在放着音乐。她在自言自语: “亲爱的小鱼,对不起了,我要给我老公做清蒸鱼吃,他每天很辛苦,你就让他吃你吧。对不起,我要杀你了。你要怪就怪我吧。” 林意又想笑又感动,也怕突然出现吓到忆馨,就退后几步,把房门钥匙串弄出一点声音。 才分别了不过六个多小时,忆馨就红着眼圈投入了他的怀抱。林意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慰着她。 “想我了?” “嗯。” “看我今天回来的多早。”林意用下巴蹭着她的头发。“怎么买了鱼还要拿回家自己杀吗?”林意问。 “水产店的老板说,负责杀鱼的阿姨回老家过年还没回来,他也不会杀,要我带回家自己弄。” 这时,那条绝望的鱼还在挣扎,拼死一跃,跳起来落在厨房地上了。 “让我来,等我杀好了鱼你再过来陪我。”林意说着,拉着忆馨走出厨房,脱下大衣和西服,忆馨帮他把衣服挂好,又把围裙给他穿起来。 终于晚餐端上了餐桌。忆馨煎了两份牛排,做了一份蔬菜水果色拉,烤了一盘面包,那条不肯轻易赴死的鱼最终被林意做成了糖醋鱼。忆馨倒了两杯红酒。 “你什么时候开始改喝酒了啊?以前你只喝果汁、奶茶。”林意问。 “在澳洲的时候。有时不开心,就喝半杯,感觉一下微醉的滋味。只有那时,心里才不那么难过。” 忆馨感慨那些往事。而林意却知道,她不是“有时不开心”,而是一直在爱他和为他而心痛之间挣扎。 看着林意也有些黯然的神情,忆馨赶快换话题: “我在书房发现了一箱红酒,就拿出来一瓶。你自己没喝过吗?” “没有,我怕自己就此堕落,只有保持清醒,才能等到你回来,才能让一个完好的自己继续去爱你。” “还是你自制力强。佩服你。”忆馨由衷地赞美自己的未婚夫。 “有我在,你可以随意堕落了。对了,你要是不爱吃烤面包,我还煮了一点米饭。你先尝尝这个烤面包,上面涂了蜂蜜才开始烤的,很香呢。” “好吃。哦,对了,明后天我们公司正常休周末。我们做什么好呢?” “去大学城吧,都忘了我在那儿还有一个家呢。收拾一下,拿几件衣服和日用品回来,开学后有课的时候我再住那边。” “租约何时到期?” “到今年九月份。”忆馨回答。 “你是喜欢那边的家还是这里的家?”林意忽然问。 “都喜欢。这里有我们最初的回忆,那里有重逢之后的回忆。”忆馨说。 林意明白了,心中有了打算。 第二天睡到了十点钟,忆馨还是懒懒的不肯起床。林意做好了早饭,她还把自己裹在棉被里。 “怎么了,这么懒。不是有了吧?”林意问。 “你可别吓我啊。有点累倒是真的。”忆馨脸红了。“我也怕你累呢。” “新婚燕尔,都这样。放心吧,周末我们休息。来,起来吧,我给你穿衣服。”说着,林意就真的像给小朋友穿衣一样帮忆馨一件件穿了起来。 节后的郊区更加空旷。冬季的大学城里,文汇路上除了清洁工就看不到其他行人。 忆馨告诉林意,大学城最热闹的时候,是每天中午和晚上学生下课,各种餐厅、小店、咖啡厅都满满的。文汇路上全天都有巡警用小喇叭在广播着大学城派出所自编的防骗口诀: 遇人问你借手机,始终留意别远离 丢包分钱是陷阱,天上不会掉馅饼 过分便宜是引诱,贪小心理要不得 网络购物要小心,反复要钱是圈套 飞来大奖莫惊喜,要你掏钱洞无底 短信诈骗花样多,不予理睬准没错 q*q也会被盗用,聊天要钱需核实 忆馨在手机里搜出来这段口诀念给林意听,后者也忍不住笑了,说这个相当有用,值得推广。 进了w大学的校园,两人下车漫步。这里虽然面积比虹口校区大了数倍,建筑也更加精致有特色,还有大片绿地,小桥、流水、小别墅群,然而两人依然怀念有他们热恋回忆的旧校区。 “那时我们还年轻,现在,再不相爱我们就老了,”林意感慨。 “你哪里老了啊,依旧帅得惊动党*中*央嘛,”忆馨说。“老公太帅,老婆没有安全感。以后我要把你看牢,以后你就是我的人啦,要不要在你脚底印上记号?”她想起《大话西游》的桥段。 “你都在我心上印了记号了,我跑不掉了!”林意拉着她的手。 忆馨笑得那样明媚和灿烂,林意觉得,偌大的校园都被她照亮了。 回到忆馨的住处,在楼前,忆馨说:这里是你傻等我的地方。在房门口,忆馨说,这是你强吻我的地方。进了门,她说,这里是我发烧时晕倒在你怀里的地方。这张床边是你守了我一夜未眠的地方。 林意看着眼里隐隐有泪光的忆馨,心底的感动如同泉涌。 忆馨有时看似糊涂、健忘、对数字不敏感,开车容易迷路,但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所以她不在意,她永远都是最重感情的,她记得和林意在一起的所有时刻,每一个细节。 林意紧紧地把她搂在自己怀里,回想起他们重逢后的每一个镜头。 那些欲说还休、欲罢不能、思念与踌躇、勇敢与怯懦、备受煎熬的时光总算结束了,痴情等待和默默守候终于换来了幸福的结局。 家里一切都好,两人给房间通风,关窗,又取了忆馨的衣物就下楼离开了。忆馨在小区外面的便利店买奶茶的时候,林意到隔壁的房产中介,拿了一张名片和房源清单。 幸福已经在自己的手里,唯一要做的就是让所爱的人感受到家的温暖,爱人的贴心关怀和实实在在的安全感。 只要你在我身边,只要你能快乐,就足够,林意想。 能永远牵着你的手,就是幸福,忆馨想。 第19章 幸福的理由 三 忆馨开学后,因为新开设了一门跨校选修课,加上前面一个学期的专业课,每周三天要在大学城,多少有些忙碌,而且选修课还是在对面的s大学上课,时间是周二晚上910节。 林意也开始忙了起来,经常要在京沪两地之间往返。只要林意回家,忆馨就住在中山公园那边的家里。林意出差当晚不能回家的时候,忆馨就住在大学城。 她想,还是以林意为主,让他少一些奔波,自己的工作多少要比他轻松一点。 她也曾想过辞职做全职太太,把全部精力用来照顾自己的爱人,但是想到自己喜欢的专业和这么多年的求学生涯,还是不能轻易舍弃。 何况,经过这么多年的波折,忆馨觉得,无论在哪个时代,女性在思想上和经济上还是要独立,事业可以不必多么辉煌,成就可以不必多么伟大,还是要在社会上有立足之地,有一技之长,永远都不会失去自我,迷失了人生的方向。 至于评职称、成为某个领域的专家这些事情,她也不甚积极,相对于幸福的家庭而言,那些要么是锦上添花,要么就顺其自然。 在这个世界上,有人为名利而活,有人为兴趣爱好而活,还有的人压根不知道也没有想过为什么活着。而有的人却是为了爱情而活,例如她和林意两个人。 林意代表公司去吉隆坡考察已经走了5天了。 那天去机场之前,忆馨很是不舍,搂着他在电梯口很久,直到司机来电话催促。 上车前,林意摸了一下胸口,示意忆馨“幸运符在这里”,这是他每次出差前必做的一个动作。 白天的时候两人都有工作,只是发信息说一下自己在做什么,到了晚上两个人都在聊电话,网速好的话就用视频聊天,把一天的大事小情讲述一遍,总有说不完的话,其间相思的甜蜜和分离的苦恼交织在一起,恨不能立刻飞回到对方身侧。 周二晚上,忆馨到对面的s大上课。 已经二月底,温度不升反降,此刻竟然飘起了雪。 南方的雪多数是落地即融,转瞬不见。而到了忆馨下课的时候,却发现楼外面已是一片白茫茫,树木上也如同绽放了千树万树的梨花。 走出教学楼要经过外面的楼梯,上面也有积雪,穿着高跟鞋的忆馨踌躇了。 她的身高本不需要穿高跟鞋了。林意曾经问她,是为了好看么? 她说:你太高,穿平底鞋亲你,够不着。 于是被打动了的人就经常为她买各种漂亮的高跟鞋。 本校来的两个女生freda和plutish看出了她的犹豫,拉着她的手说,“老师,我们一起走吧!不会让你滑倒的。” 于是在教学楼幽暗的灯光下,她和学生们慢慢地走下楼梯。 拉着女孩子们的手的时候,她想,以后无论过了多少年,在飘雪的日子,她都会想起这个寒夜里,曾有那么温暖的手拉着她一同走过黑暗和孤独。 就是这些可爱的学生,让她喜爱自己的工作。 如果不是因为热爱,那么一个人的工作不过是用来养家糊口的职业而已,不能称之为事业。 走到楼底,心里还洋溢着融融暖意的时候,忆馨看到了林意站在他的车前,在纷纷纷扬扬的雪中微笑着。 “哇,老师,有帅帅的欧巴来接你了,那我们走了。byebye!”几个女生笑着走开了。 忆馨同学生道了别,走到林意身边,立刻被他搂在怀中。在他的大衣上,忆馨闻到了冰雪和梅花的清香。 原来林意下了飞机就直接来了大学城,就想给她一个惊喜,结果来得略早,只好在校园的梅林里漫步,一边欣赏雪景,一边等忆馨下课。 一路上都是积雪,林意慢慢地开着车,忆馨含情脉脉地望着他,忽然有了发现: “怎么才出门几天,你的脸变胖了?” “傻瓜,哪里是胖的,牙疼,一边脸都肿了。”林意苦笑。 “怎么会这样啊,吃消炎止痛药了吗?” “想你想的,见到你应该很快就好了,我猜。” 两人回到忆馨的住处,忆馨问他要不要吃点什么,林意没有回答,只是他那如同着火的眼神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难怪人们常说,小别胜新婚。 “牙齿真的不疼了,你信吗?”之后林意笑着说。 果然,他的脸竟然神奇般的消肿了。 “我明白了,这是火没有释放出来呀!现在好了。”忆馨也笑了。 “你是我的解药。”林意吻着她的柔唇。 “嗯,愿意为你变成良药。”忆馨回应着他的热吻。 睡到凌晨,林意感觉到忆馨忽然贴近了他,身体蜷缩在一起,好像很冷的样子,在寻求温暖和庇护。 “怎么了,宝贝?做噩梦了吗?”一边问一边把她拥在怀里。 “嗯,又梦见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去学校,在车站候车,等了很久公交车也没来。想打你电话,手机的键盘乱了。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到处是浓雾,好冷。” “有我在,不怕,你再也不会孤单了。” “嗯,”忆馨缩在他的怀抱里,没多久又睡着了。 第二天忆馨没有课,林意也没去上班。早餐后他在阳台打了几个电话,然后说要带忆馨出去办点事,要她带好身份证件。 忆馨也不问,就和他出门,上了车,发现来到了区房地产交易中心。一个房产中介的小伙子和另外一个男人走上前,和他们一起办理房产过户手续。 “你在这里买了房子?我怎么又被蒙在鼓里啊?”忆馨抱怨道。 “整个过程略繁琐,不让你费心思,所以没告诉你。” “但是我们还没有结婚证,怎么办理这些手续啊?” “不涉及这个问题,无论什么关系房屋产权都可以按出资比例或合同约定由房屋产权登记机构确定份额,将该房屋产权办成按份共有的产权。我们两人各占50%。过段时间去一下市区,把中山公园那套房子也加上你的名字。” “你不必这样做的,何况我们还没有正式结婚。”忆馨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说过,我是你的人了,我的一切都和你共有。所以,这些法律程序都要办好,我才放心。” “那这套房子由我来还贷款吧,不然我也无法心安理得呀。” “我全款购买的,不需要还贷。我还有积蓄,放心。现在购房总比存款放在银行里划算,保值加升值。” 缴纳了各种契税和其他费用,终于结束了,林意说带忆馨去看看新家。结果车开回来到了忆馨的现住所。 林意本来看中了忆馨租住的房子,因为忆馨说这里有他们的回忆,结果中介联系了房主,人家不打算出售。 后来又看了几套,林意选中了同一单元顶楼的这套复式。原来的房主刚刚装修了没多久,不知什么原因忽然要移民,就匆匆挂牌出售。 郊区的房价毕竟不如市区那样令人瞠目结舌,而且看了房子格局和装修后,林意相信忆馨会喜欢,就签了约。 “这里采光好,全部是地暖,是你喜欢的类型。每层都有三个房间,卫生间,大阳台,以后爸妈退休了想住市区就住在那边,要不就住这里的楼下,我们住在楼上,互不影响。这里的装修还比较新,基本就不动了,我打算把厨房改成整体厨房,两个卫生间重新装修一下,应该很快就完工了。” “你什么都做好了,我做什么呢?”忆馨开心地环顾四周。 “选选家具,买买窗帘被子,也不是那么简单。反正就交给你了。”林意相信忆馨的眼光。 “那我们以后一半时间住这里,一半时间住市区吗?” “我正要告诉你呢,去年年底以来写字楼租金上涨,为了降低成本,我们公司打算搬迁到附近的漕河泾园区,距离我们这个家只有12公里。” 林意眼看着忆馨由惊讶变成狂喜,搂着他笑着说: “天啊,我怎么会这么幸福!你确定不是做梦吧!” “当然不是,要不要我掐你一下试试?”说了又舍不得,只是捏了一下她的脸而已。 “唉,我上辈子一定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可能是在猎人锋利的羽箭下救了一只小动物,就是你,然后你这辈子是来报恩的,不然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忆馨感叹。 “很有可能。那下辈子你也来报恩,我等着你。”林意一本正经地说。 三月中旬,玉兰花盛开,樱花也含苞待放。忆馨除了备课、上课,就是设计新居。厨卫的装修也快完工了。 这一天忆馨的爸爸到上海开会,就来看望忆馨。看到女儿一脸容光焕发幸福的样子,又在新居里转了转,忆馨爸爸放心了。 “我的女儿一定会幸福。现在很多年轻人就怕万一将来离婚要分房产,房产证上都不愿意写对方名字呢。我也不同你妈商量了,房子的家具电器,这两天爸爸带你一起都订下来吧,当做嫁妆。” “我自己钱够用,不过老爸如果非要坚持,我就不推辞啦!” 这个老爸坚持送女儿嫁妆,支持的力度也很大。在回h市之前,他真的带忆馨迅速地完成了采购任务。其实购物很简单,忆馨爸爸只选品牌的家具和电器,只要忆馨觉得可以就付款。 “听说上海这里结婚,女方还要送辆车做陪嫁?爸爸买辆好车送你们吧,不然就这几件家具电器,也不值多少钱啊。” “爸,已经很好了,而且我们俩的车也都很新,不需要换。你的钱留着和我妈养老吧。” “那再需要什么就告诉老爸。订好时间回老家办婚礼,我和你妈提早准备一下。”忆馨爸爸去机场之前还不停叮嘱。 爸爸回去了,忆馨有一点点失落,但是内心很快就被眼前的幸福填满了。到了三月底,新居已经就绪,就等着四月二号去登记了。 第20章 往事旧伤痕 这一天下班后忆馨先到新居去看一眼,却发现家里多了一架钢琴。林意在家。 “怎么样,放在客厅里,以后我们的孩子学会了弹钢琴,周末的下午弹奏一曲给我们听,是不是感觉很幸福?” “那没有孩子,钢琴就闲置着吗?” “不会的,我弹给你听。” 林意坐下来,弹奏了一曲《爱的纪念》。 “哇,你还有多少惊喜要给我啊?弹得太棒了!” “我母亲对我要求比较高。五岁开始学,到了十二岁以后,弹得就少了。在大学的社团活动中偶尔登台演奏。” “你是我的偶像啊!以后不去任何人的音乐会了,就在家听你演奏就好了。”忆馨真心佩服这个理工科出身的男友。 “有件事和你商量一下,”林意停了一下,但是看着忆馨欲言又止。 “怎么啦,出什么事了,最怕马上要去登记的关键时刻,想起上次……” 林意赶紧捂住了她的嘴,不让她旧事重提。 “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我妹妹要来玩两天。你方便接待吗?” “就是你同父异母那个妹妹?她对你好吗?好的话我就好好招待,对你不好的话我才不睬她呢。” “她对我挺好的,几乎是我和那个家庭之间唯一的维系了。比我小十二岁,马上本科毕业,考了n大的研究生。” “那我就把她当成亲妹妹。你放心去上班吧,27号开始我的学生开始实习,停课了,只有晚上的两节选修课,我可以全天三陪。你说说看,她有什么喜好。” 林意也说不上来,就让忆馨加了妹妹的微信。忆馨迅速刷了一遍她的朋友圈,心里有数了。 林意想了想却又郑重交代她:“三陪就不必了,晚上你要陪我。” 听了这句话,忆馨笑个不停。 在虹桥火车站接到林希的时候,忆馨不禁赞叹,他们家的基因真好,两个孩子竟然都那么出色。 林希和忆馨差不多身高,苗条白皙,有着和林意一样的漂亮而多情的眼睛。 忆馨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妹妹。在她心里,只要是林意喜欢的人,她也会象对自家人一样。 “让你哥哥先去上班吧,他们公司最近搬迁,事情多。我陪着你四处转转好吗?”忆馨问道。 “那就麻烦忆馨姐姐了。其实上海市区我去过好几次了。随便转转就好,我主要是来看看未来的嫂子的。” “你已经看到我了,不如再看看其他景点,这个季节到处是风景。”忆馨说。 “那我听你的安排。”林希很乖巧懂事。 林意放心地回公司了。他知道,忆馨想要做好的事情,绝对不需要他费心。 忆馨开车带着林希先到了复旦视觉艺术学院。 在那座著名的建筑物前,风平浪静的时候拍照,确实可以看出“大眼睛双眼皮”的绝美效果。 忆馨告诉林希,这里是很多影视剧取景的地方,据张婷说前几天《爱情公寓》剧组刚刚来拍过外景,《小时代》的宣传中也说要在此取景。 忆馨不厌其烦地帮林希拍了好多照片,又走进建筑物内部参观。 两年后林希在电视剧《何以笙箫默》中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地方。 漫步泰晤士小镇的时候,林希告诉忆馨: “我哥哥的身世很可怜,虽然他自己一直很坚强,我知道他心里一直渴望幸福,渴望有个家,有个爱他的人。” “嗯,我明白。”忆馨点点头。 “我们家的复杂故事,拍成电视剧,活脱脱的一部《错爱》,就是何政军主演的那个。有空你看看。” 她偶尔看过一两集这部电视剧。因此听了林希这句话,大为震惊。 “我妈妈就是剧中那个爱慕自己教授的女学生,我爸就是为了爱情不惜抛妻弃子、背井离乡的艺术系教授,我哥的妈妈就是那个结局悲惨的原配。当然我哥是我爸爸亲生的。十二岁时,他的妈妈死于肺癌,我爸爸坚持把他接到南京,他不肯,最后选择在南京某个学校寄宿,极少回家。我懂事后很喜欢哥哥,他却不愿理睬我。长大后知道了前因,很心疼他,毕竟都是我爸妈的错,所以我内疚,有时让爸爸送我去学校看望他,给他送水果,他不理我我也缠着他,他才慢慢对我好一些了。” 忆馨震撼之后是默然。 “看来我哥真的没有告诉你。忆馨姐姐你别多心,我哥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他不说自己的悲惨身世一定是怕你为他难过。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什么都要自己扛。我知道的这些,都是这么多年来从爸妈那里听来的片段,然后拼凑起来的不完整版本。”林希安慰着忆馨。 “我明白,只是更加心疼他。”忆馨眼里有了泪光。 “有了你,他就不会再难过了。真的,我看得出来,他对你好,你对他更好。” “嗯,我一定会更好地照顾他,你放心。“忆馨说。 吃了午饭,忆馨问林希累不累,还可以再去一个景点。林希说没问题,于是忆馨带她去了附近的影视城。 忆馨知道她肯定没有来过这个位于郊区的影视基地。这里仿佛是一幅被做旧的画卷,尽显上世纪30年代上海滩风情。 叮叮当当的有轨电车始终穿梭在先施、永安、新新三大公司和石库门里弄、外白渡、马勒公寓、尖顶教堂间,自顾自地演绎着十里洋场的旧梦。 有轨电车或黄包车除了拍戏现场会出现,也可以租来走一走30年代的南京路、老上海传统街道、旧式里弄和苏州河驳岸。 忆馨介绍说,凡是反映那个年代的影视剧,基本都是在这里拍摄的,例如星爷的《功夫》,陈凯歌的《风月》,还有《情深深雨蒙蒙》等电视剧。 说着,忆馨拿出了包里的ipad,边走边播放里面的截图。 “看,这里是电视剧《一触即发》里的春和医院,其实现在这里面是电影和服装展览馆。” “在电视剧里,这个别墅正面是荣家,背面又变成了电视剧里的杨家。这里这里,加一个牌匾就是荣华书店了,就是阿次说‘你在我心里放盏灯吧,好照亮我回家的路’的那个地方。” “这里,就是阿初送给雅淑玫瑰,漫天飞花的地方。还有河边这里,就是这张图上阿次和俞秘书散步的地方。” “最重要的就是这座仿制的外白渡桥了,阿次穿着皮衣走过,风吹起风衣下摆,慢动作显得男主超级帅……钟汉良演绎得太精彩了,一人分饰两个角色。我看到网友说,阿初是让人崇拜的,阿次是让人心疼的。” “忆馨姐姐,你怎么知道我是钟汉良的粉丝啊?你也喜欢看他的剧吗?看了这些景点太开心太激动了!”林希说。 “我只喜欢你哥,他是我唯一的男神,”忆馨笑了。 “昨晚看了你的微信朋友圈,知道你喜欢他,就收集了点资料。” 林希感激地看着忆馨:“忆馨姐姐你真是心细,和你一起真开心。” “先别激动,来,你拿着ipad,翻到一张图我们就在原址上拍一张你的照片,大图配小图留作纪念好不好?还有入口附近,待会带你去看旧上海的老爷车,里面有阿初的车,还有荣华开的车,以及阿次的军车,车牌号可能还在呢!” 这个下午是林希最开心的一个下午了。晚上,林意回家后带他们去了华亭湖上的餐厅,林希汇报了一天的行程,对导游赞不绝口。 “忆馨这方面最强了,我就知道和她出去你一定满意而归。”林意微笑。 “晚上我帮你订了新城的开元酒店,家里装修还有点味道,我暂住的地方比较小。”忆馨说。 “主要是因为开元酒店是各路明星在附近拍戏期间经常下榻的酒店。你在附近转转,没准遇到哪位明星呢。前几天有人微博上说在附近见到了汤唯,也有人发图说拍到了黄晓明。”忆馨补充道。 “你们安排的太好了,我好开心。” 听了妹妹的话,林意和忆馨相视一笑。 “陪我妹妹累了吧,你真有办法,让她那么开心。”晚上躺在床上,林意说。 “稍微用点心思,她还是个小女孩,一点小事就很满足。” “你不也是小女孩?这么晚了还不睡,你拿ipad看什么呢?” “你妹妹推荐的电视剧。” 忆馨快速地看了一遍分集剧情,放下了ipad,眼睛红红的,抱住了林意。 “怎么了,宝贝?看了哪部催泪的韩剧吗?是女主角得了癌症,还是男主角失明了?”林意拿过来ipad,瞧了一眼,明白了。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这些事,”忆馨说。 “一个人的伤心往事,何必让第二个人再陪着难过。”林意安慰她。 “如果早知道这些,我会好好爱你,不会任性一走了之,让你更加凄苦。” “我是男人,有些事情必须独自面对。都过去了,这不是活得好好的,还有你在我身边,所以说上天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给你看看这条伤疤。” 林意让她看手表下面的一条伤痕,虽然颜色已经变淡,还是看出当时的伤痕之深。 “他当年马上就要提拔做艺术学院的副院长了,却为了一个女学生弄得满城风雨,死活都要离婚,我妈不肯,他就在家里大闹,把所有的东西都砸了,把衣服都剪成碎片。最后,他站在八楼的窗台上,以死相逼。我妈心软就同意了。因为闹得很大,大学里建议他辞职,他就真的带着那个女人走了。从那以后,我和妈妈相依为命,虽然我还算懂事,但是妈妈始终难以释怀。反正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吧。那年冬天的晚上,我妈接我从外面回家,在楼道里遇到抢劫的,妈妈大喊救命,那个歹徒竟然拿出了一把匕首。我要保护我妈就冲过去打他,匕首划在这里,血流不停。我妈妈疯了一般打跑了那个歹徒。后来送到医院,我这里缝了好几针。” 林意平静地讲完了多年前的往事,就像在讲述一部小说,一部连续剧。而忆馨却听得泪流满面。 “别哭,宝贝,我能讲给你听,是因为我过去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不会再为他犯下的错误来让自己耿耿于怀,纠结半生。现在有了你,过去对我而言,是经历,是故事,不再是不可逾越的一道障碍。现在你或许能明白,为什么遇到你之前我的感情经历一片空白了吧,不能爱一个人到最后,索性不要开始。” “我懂。我会好好爱你,也会一直到最后,去抵消你受过的那些苦楚。我不是可怜你,而是爱你的坚强,爱你现在这个人。我相信,能够治愈世间所有伤痕的,不是时间,而是爱。” 忆馨擦了擦眼泪,亲吻了林意那道伤痕后说道。 “忆馨永远是最懂我最爱我的人。放心吧,我们俩在一起,再也不会有哪些悲愁了。别难过,好好休息。明天带林希去哪里玩?” “哦,附近的水乡值得一游,工作日里,没有多少游人,小桥流水,乌瓦白墙,花儿也开了,景色一定不错,适合拍照,林希应该喜欢。” “你的安排不会错的,我的宝贝辛苦了,我要慰劳你。”话音未落,林意的吻已经落在她的唇间,忆馨就不再去想其他的事情,带着一点得知林意身世后的淡淡哀愁和深深的怜爱,回应给他更多温柔。 接下来的两天,忆馨带着林希水乡半日游,奥特莱斯购物半日游,市区一日游,欢乐谷夜游,能够想得到的都玩遍了。总之,周六上午返回南京前的林希非常开心,对此行非常满意。 检票进站之前,她交给林意一张银+行+卡,说,“爸爸知道你要结婚了,让我交给你的。密码是你身份证后六位。他说,叫你别再怨恨他,你有了自己所爱的人就明白爱情的破坏力有多大。” “他不配谈爱情。你帮我还给他,我不需要。”林意冷冷地拒绝。 “那我可不管。要还你自己还,”说完,林希把卡片塞在他外套口袋里,跑掉了,过了检票口才向他们挥挥手。 “我们回家吧,”忆馨牵着他的手,小鸟依人一般在他身边。 看着她的笑脸,林意脸上的阴霾尽扫。 那些往事旧伤痕,不敌今日恋恋情深。 第21章 千种不放心 一 三月的最后一天,恰逢周日。 忆馨早早起床了。昨晚林意提起小时候妈妈手工制作的馒头特别香甜,忆馨就用电脑查资料,发觉制作过程看起来并不是很难。 但是她从来没有试过,不知道如何和面,发面。看到家里的面包机,她灵机一动,就放好了配料,设定了发面团的程序。这会儿打开面包机,发现面团效果不错,一团白白胖胖。 忆馨一边用ipad研究制作过程,一边动手实践,把面团捏成馒头和花卷的形状,放进蒸锅里。在等待的时候,她做好了番茄牛肉汤,然后去叫林意起床。 “周日怎么起来这么早?”林意还没睡够的样子。 “今天研究生面试,我要去一整天呢。” “哦,昨晚怎么没告诉我?” “怕你扫兴啊,”忆馨笑着说。 “傻瓜,你从来没有让我扫兴过。”林意说,而忆馨联想到昨晚却脸红了。 “那我快点起床,送你过去吧。”林意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了,是在虹口校区。我自己乘地铁去就好了。面试过程中都要屏蔽手机信号,你去了等着也无聊。再过十分钟起床,就能吃到我蒸的馒头和花卷啦!” “我的宝贝太厉害了,这快要失传的手艺你都会了?!”林意不是一般的惊喜。 果然,忆馨利用新的设备制作的面点非常松软、香甜,而且各个形状小巧可爱,让林意赞不绝口。 “非常成功。为了老公吃好喝好,忆馨好辛苦。” “你一表扬我就心花怒放,更加有动力啦!在家乖乖的,我晚上四点多就能回家了。” 忆馨收拾好就出发了。林意送她到楼下,目送她走出了小区大门。 小区里的樱花随风飘落了很多,但还有一些玉兰花依然热烈绽放。 晨练的中老年人在健身广场慢悠悠地做运动,几个幼儿在父母带领下蹒跚学步。 一个小女孩摇摇晃晃地走到林意身边,抱着他的腿咿呀学语。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家伙,头发有点黄,眼睛又黑又亮,长得像一个可爱的洋娃娃。 林意不禁心动:如果他和忆馨生了宝宝,会不会更漂亮和可爱?他猜想他们的宝宝一定会遗传他们二人基因里最好的部分。 如果是个女儿,一定是明眸皓齿,温婉可爱,将来会倾倒多少青年才俊啊。如果是儿子,会是个万人迷吧,高大英俊,和爸爸一样,只对一个人痴情。 然而忆馨可能被上一辈人不幸福的婚姻吓到了,不愿意早早养育下一代。随她吧,林意心想,我们两个人足够幸福就好。 他还是俯下身,握着小宝宝胖胖软软的小手,对着她微笑。这时孩子的妈妈走过来,抱起了小朋友,对他表示了歉意。林意有点惆怅地目送小宝宝离开了。 原来老婆不在家的周末如此无聊,林意回到家后不禁感慨。 收拾好餐桌,整理了厨房,家里就没有什么家务可做了。 忆馨不上课待在家里的时候,几乎每天都会把换下来的衣物用洗衣机清洗好,不能水洗的都送干洗店。 其他的家务也都是她做的,因为她不喜欢别人碰她和林意的衣物和厨房的器皿,所以他们回来后就没有再请钟点工上门。 她尤其喜欢一边听音乐一边做家务,更喜欢看到林意下班回家后赞赏和开心的表情。 她经常用电影《甲方乙方》里的台词来描述自己的勤劳能干:既然张佃户来了,就让咱们家那些骡子啊马啊的大牲口都歇了吧。她说自己就是张佃户。 看着窗明几净的家,林意忽然想念忆馨了,虽然她刚出门一个小时。 这时手机响了,是忆馨。她告诉他已经到达学校研究生部,马上就没有信号了,叫他不要担心 。 挂断电话,林意想了想,还是约了自己的大学同学张朝阳一起去健身。因为忆馨说,最近经常空气污染,最好在室内活动。 他的年卡快到期了,以前固定在周末和几个同学一起去健身的,最近有了忆馨在身边,一直没有继续去做运动,已经被张朝阳等人鄙视了好几次了,笑话他重色轻友,威胁他纵*欲伤身。 锻炼结束,又和张朝阳在龙之梦里面吃过了午饭,就该各自回家了。经过商场的时候,林意想起忆馨怕冷,现在还没有换春装,就顺便去逛逛商场。 与其说是林意效率高,不如说是他对忆馨衣着打扮的风格熟悉,很快就选了一件中长款的薄外套和一双鞋子。 女装部的售货员对这位高大英俊、独自一人为女友购物的男顾客分外有好感,热情地帮他包装好,人已经走了还在与同事啧啧赞叹,羡慕不已。 回到家,看着午后的艳阳高照,林意把家里的被子都拿出来晒,因为忆馨喜欢让被褥干爽,散发着阳光的味道。他又提前准备好晚饭用的原料,等忆馨到家后他再亲自下厨房。 下午三点,林意试着拨打忆馨的手机,还是无法接通。估计时间差不多了,他决定去接她回家。 到达虹口校区的时候,他发现校园里的樱花依然盛开,远看如烟霞,近看似堆雪,美不胜收。 走过那些他和忆馨携手而行的熟悉的路,想着这些年来和忆馨的聚散离合,林意想,难怪人道人生如梦,无论是痛苦无奈、孤单悲凉的梦境,还是欢颜绽放、浓情蜜意的美梦,始终交错,让人既不会彻底绝望,也不会永远喜悦盈怀。 他真害怕现在的一切又是一个漫长而真实、让人误入其中而醒不来的迷梦。 在东体育会路的宿舍区附近,他注意到那些熟悉的小吃店依然在营业。 记得忆馨说,这里的老板都是外地来的,人都很勤劳,也很和善,那家杂粮煎饼店的老板一直都记得忆馨吃的饼不放辣椒也不放葱的习惯。她说,去年回到附近和同学聚会,她还买了一只煎饼,老板依然记得她。 有谁会忘了忆馨呢?林意想。走到哪里都是甜甜的笑脸。 每次看见地铁口和超市附近的乞讨者她都会放下一枚硬币。林意明知道这些人都是职业性的,却从不阻拦,经常主动准备好硬币交给忆馨。 然而只有林意清楚,在这样温柔的外表之下,却有着一颗异常倔强的心。 她能做到五年多的时间一直拉黑他的电子邮件,换了手机号码,远走异国他乡,音讯全无。甚至回到上海两个多月之后也不曾联络他。 只能怪自己当初不够谨慎,造成了两人之间的误会,浪费了那么多本该可以朝朝暮暮相守的美好时光。 时间并没有改变最初的情怀和难舍的爱恋。今天的她依然是他当初深爱的那个一笑起来如同灿烂阳光洒满花园的女孩。 走到桥边,看到花店摆在路旁的鲜花,林意忍不住买了一束玫瑰,想象着忆馨的脸色映着玫瑰的景象,他有点神不守舍了。 忆馨和同事走出一号楼的时候,一眼看到了他。同事笑了:哇,帅哥和鲜花都在等你呢,陈老师真幸福啊。 忆馨和同事说了再见,走下了楼梯,然后和当年读书的时候一样,眼里都是笑意,翩然飞到了林意身边。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拥抱他,毕竟已为人师,周围还有同事和学生呢。 “好美的花,”她开心地闻了闻。“今天不是节日、纪念日吧,明天可是愚人节呀。” “只要你喜欢,管它呢,每天都是纪念日。”说着,林意拉着她的手,走去停车场。 “今天好累,很多考生。” “回家我帮你按摩。” “老公求你饶了我吧,您的按摩很快就会变质。”忆馨想起他们之间那些温存的镜头,不禁脸红心跳。 林意不置可否,却把手移到忆馨腰间,搂着她继续往前走。 即使隔着一件大衣,他还是能感受到她纤腰柔软的触感和温度。他们朝夕相处已经近一个半月了,照理说蜜月已过,然而林意却发觉,自己对忆馨的迷恋远超想象。 回到家,林意准备晚饭,忆馨帮他系好了围裙,却不肯放手,从背后抱着他。林意也不介意,带着这个包袱继续洗菜、切菜。 忆馨讲起今天口试的问题之一是读研后的,很多考生都回答喜欢上海这个国际化大都市,希望将来留在这里工作和生活,而且都想做翻译。 “可怜的孩子们,他们不知道做翻译多枯燥、辛苦吗?都以为会像国家领导人的翻译一样出入各种记者招待会,或者国内国外飞来飞去光鲜亮丽吗?而且,现在上海的物价房价都这么高,无论是做笔译还是口译,收入都不足应付,生活很艰难。” “做翻译不好吗?如果你当年不是去做翻译,怎么会两次都遇到我?尤其是杭州那次。”林意笑了。 “但愿他们有我这样好的运气,在人生最好的年华里遇见你,一见钟情,再见携手同行,然后就嫁给自己所爱之人。只有这样,这个大都市才值得留恋,值得一个人在此奋斗。没有自己爱的人,这个城市无论有多繁华,也与自己无关,也是一座空城,荒芜,寂寞,就像威尔史密斯主演的《我是传奇》里面病毒肆虐后的纽约市。” “形容得真恰当。其实是我运气好才对,能够遇到你,拥有你,分离几年后,还能找回你。对这些可爱的学生,你可要现身说法,进行正面宣传啊,别打消了年轻人的积极性。”林意认真地说。 “好,下学期我专门开一门选修课,就叫做:女研究生如何嫁得高富帅,肯定吸引大批女生,成为大学城最热门的跨校选修课。” “同意,不过学生可能想不到,最受欢迎的陈老师在家里就这个样子,粘着老公,寸步不离。” “嘻嘻,你终于抗议了。” “没有啊,我喜欢你这样粘着我。” 听了林意这一句,忆馨越发不肯离开了。 “唉,你就是个孩子。”林意叹气。 终于这个孩子想想先去洗澡了,林意才得以提升一下工作效率。 炒了两个菜,还在煲汤的时候,忆馨的手机响了。 第22章 千种不放心 二 林意拿着手机走进卫生间: “有你电话。” “你就帮我接嘛,回头告诉我内容。” 林意走到客厅,接了电话。 “您好,请问陈老师在吗?” “不好意思,她现在不方便听电话,我是她的先生,有什么事需要我转告的吗?或者待会让她回电话?” “哦,不用回电了,我是人事处负责外事工作的小许,请转告陈老师,护照已经办好了,请她下周来签字领取。” “好的,我会转告,谢谢您,再见。” 放下电话,林意的脸上阴晴不定。 他走到阳台上,打开窗户远眺。过了一会,他又回到厨房,把煲汤的炉火关掉后,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我洗好了,老公我们什么时候吃饭?”忆馨一边用浴巾擦头发一边问。 “你过来。”林意的语气是那样生硬,冷得像冰块。 “怎么啦?” “告诉我你要去哪个国家?我又哪里做错了,你要逃开?” “你说什么呢,我不明白,”忆馨摸不着头脑。 “你的护照我拿走了,你竟然真的又办了新的!要不是你们单位人事处来电,我又要被你蒙在鼓里,然后你又不声不响地走了,去澳洲,还是美国?是五年,还是十年?” 林意愤怒地把忆馨的三星手机丢在沙发上,结果手机弹了起来,落在地板上,分裂成外壳、机身和电池三部分。 忆馨认识林意多年,从没有看见林意如此勃然大怒过。此刻的他如此狂暴而陌生,让她很震惊,以至于这一刻目瞪口呆,忘记了要如何解释。 见她不说话,林意认为事实清楚,她无从狡辩了,怒火更加猛烈燃烧起来。他一把扯下忆馨的浴巾,随手丢出去,又把她重重地推倒在沙发上。 “你到底有没有心?没有心的人何必活在这个世界上?!”林意的手绕在忆馨脖子上,手刚刚用力,看到忆馨吃痛和震惊的表情,赶紧放开了手。 无处发泄的他用自己的拳头重重地击打着墙壁,一下,两下。手指流血了也不觉得痛。 他无力地坐下来,双手掩着脸,沉默着。 “你的手流血了!”忆馨惊呼。她用纸巾去压他的创口,这时他把手放下来,脸上竟然都是泪水。 “别离开我,”他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开始狂吻她,从嘴唇,到颈部,到胸前。带着痛苦,有些暴力,还有一丝丝的恨意。 他的泪水打湿了忆馨的睡袍,她也哭了。林意这时才停止了对她的侵犯。 “我答应过你,再也不会不辞而别。你为什么又乱猜疑。其实是上学期末收到的剑桥大学的会议邀请函,我申请参会之后,人事处协助办理公务普通护照。你拿走的是我的因私出国护照。现在对出国审批特别严格,要由所在单位行政领导初审后报人事处,人事处进行登记、审核、公示,报主管校长审批,同意后报送市政府外事办公室审批,总之非常麻烦,所以我也不抱希望,已经忘了这回事了。就算是出国,也是两天的会议而已,我怎么会抛下你不回来。” 忆馨边哭边解释清楚了全过程。 林意听完,镇静下来,理智回归。 “对不起,宝贝,是我疯了,一听到你有了新的护照,以为你又要离开我,立刻失去了理智。” 林意一边说,一边帮忆馨擦眼泪,然后又把她搂紧。 “你自己说过,有什么事情一定要沟通。你刚才都不给我时间解释沟通,就乱发脾气,还打算杀妻泄愤吗?”忆馨委屈地质问。 “我怎么会?刚刚一碰到你就舍不得了。宁愿让你杀了我,我也不会动你一根手指。” “那也不能伤害自己啊!”忆馨拿来创可贴给他包扎伤口。 “我没事,只要你不离开我,这点伤口算什么。” “你呀!说你什么好啊,在一起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不放心!” “一千种一万种不放心。几年前被你吓怕了,一直草木皆兵。忆馨,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我恐怕表现出来的不那么热烈明显,因为我不善于表达。但是你应该清楚。” 其实忆馨怎么会不知道林意有多爱她。不,是深深的相爱。 自从二人从忆馨家乡回来,完全就是“以胶投漆中,谁能别离此”的状态。本来他们的感情基础就坚不可摧,如同建立在磐石之上,还有那么多夜晚的柔情似水和激情四射,两个人已经是血肉相连的一个整体了。 “好吧,我原谅你,”因为爱,所以理解,所以原谅,忆馨想。 “但是不能再有第二次了,否则,” 没等她讲完,林意的吻就把下面的话吞没了。 “我刚才那么失态,你害怕了吗?”过了一会,林意问她。 “没有,就是有点震惊,一直以来你没那么凶过。” “那你怕了吗?” “怕什么呀,第一,你不会杀了我,因为你心疼。第二,最多是婚内**”,忆馨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三个字。 林意笑了:“你真的被我教坏了。” 吃过了晚饭,这一对冤家又开开心心地去散步了。 夕阳西下,彩霞满天,空气清新,处处绿柳含烟,花木葱茏。 忆馨穿上了林意新买的外套和鞋子,看到林意赞赏的眼光,整个人也如同沐浴在春风里。 刚刚的风波不仅对他们毫无影响,而且消除了最后一点疑虑,让这一对情侣之间再无隔膜。 摔坏了手机的罪魁祸首在散步的时候又拉着忆馨去买了部新手机赔罪。 回到家林意帮她把通讯录同步到新手机里,又下载了几首忆馨平时喜欢的歌曲,抽取了一部分做来电铃声,他把张信哲的《信仰》设置为他打给忆馨时的来电铃音:“这样你一听就知道是我了。” “嗯,好聪明。你再帮我下载几首张国荣的歌曲吧,以前很喜欢他的歌曲,明天又到了他的纪念日了。就下载一首《别话》和《这么远那么近》吧,最后一首有张国荣的独白,其他部分是黄耀明演唱的,声音很有磁性。” “嗯,马上就好。” “那首《别话》我特别喜欢,以前每次听到‘多少串旧事多少个旧梦,尽变心底痴痴的怀念’总会让我想起你。还有《这么远那么近》这一首的歌词‘当我在左转,你便行向右,终不会遇见’,像极了我和你在路上擦肩而过的场景。好悲凉。” 忆馨倚在林意身上,好像在自言自语。 “又感慨了?其实我也一样,真的怕再次和你失之交臂,以后又难再找到你。” “再也跑不掉了,我这不是主动送上门来了。”忆馨自嘲。“再敢私自离开会被发怒的狮子你吃掉。” “我这头狮子再发怒也不会欺负老婆。” “这倒是真的。这么多年,你就没对我凶过,就只是今天有点暴力倾向,还好,也没把我怎么样。” “唉,上辈子一定欠了你的。”林意叹口气。 “嗯,可能。换个话题吧,说说你喜欢的歌手歌曲?” “其实我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歌手,读大学的时候,我们的英语老师刚毕业,和同学们关系很好。她推荐了不少好听的粤语歌曲。你知道的,像《天长地久》,《偏偏喜欢你》。” “哦,那这位老师还在n大吗?” “她后来调到上海工作,就在s大学。” “哇,这么近啊,怎么你没去看望她?” “她这几年在北外做博士后呢,估计快回来工作了吧,到时候带你去看望她。” “好。我陪你去。听说s大校园里有几棵国外运来的海枣树,号称价值六百万。我去那里上课都是晚上,没有看清楚。” “好,一起去看六百万。手机设置好了,我的赎罪完成了吧?今晚有资格陪*睡了吗?” “没有,你无证驾驶,罚你领了结婚证再行使这一权力。” “我可等不到后天晚上,我打算继续违法加犯罪。”说着,他抱起忆馨回卧室了。 室内和窗外一样,都是融融的春意。 在这春风沉醉的夜晚,这一对情侣消除了嫌隙和担忧,幸福又像满天的繁星,照耀在窗前,一串串地闪烁着,点缀着温馨的梦境。 第23章 咸咸的告别 2013年11月。周日。这一对新婚夫妇搬来新居已经六个月了。 忆馨醒来已经9点钟。 从窗帘缝隙看出去,貌似前几天的雾霾基本消散,云层里透出的蓝天和阳光让她很是振奋。 看着身边还在睡着的林意,她轻轻地掀开被子,披上睡袍,踮着脚尖出去后关好了房门。 打开阳台的窗户,她深深地吸气。十月底以来持续的中度和重度污染,真的快要把人逼疯了。 朋友圈里,各地的亲朋好友都在发布关于雾霾的最新报道,晒出各种图片,乍看如同仙境,处处雾失楼台,月迷津渡,实际上多地如同上映灾难大片,大家无处可逃。 &ough,aougher.生活如此艰难,而人们却如此顽强。 看大家转发的各种搞笑段子就知道了:北京人民在天*安*门看不见毛爷爷,某省人民说这不算什么,钱包里抽出一张人民币也看不到毛爷爷。 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在灾害时期,还自创了新词无数,如厚德载雾,自强不吸,霾头苦干,再创灰黄,诸如此类黑色幽默。 楼上的客厅里挂着忆馨和林意的巨幅结婚照,背景自然是泰晤士小镇教堂和草坪。 本来忆馨不喜欢拍这种面部表情僵硬的照片的,林意坚持要拍几张挂在家里,4月2号在民政局登记结婚后,他请了专业的摄影团队,约定要尽量抓拍,不要摆拍,忆馨就同意了。 虽然也在景区折腾了一天,但是照片出来后效果确实很好,摄影师捕捉的都是两个人最自然的、最动人的瞬间,看得忆馨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我怎么会那么含情脉脉地看着你啊?自己当时怎么没有印象?” “我也是这种感觉,大概就是真情流露吧,”林意也很满意。 就这样,最美的时光、最美的容颜被定格。 巨幅照片的右下角是林意设计的一行美术字:一馨一意,一生一世。每次经过这张照片,看到这一行字,忆馨都会再一次被感动。 她把结婚照原图通过微信发给了父母、林意的妹妹,关系密切的同学和同事,也给许薇发了一份。许薇只回复了一句话:祝福你们,其实看到他第一眼就知道你们会在一起。 张婷来到家里看望他们时,送了一份礼物给他们,还说,从现在开始比赛看谁先做妈妈。 基于两情相悦的爱情的婚姻是世界上最幸福最完美的。而始于热恋和激情却归于平淡的婚姻往往也会给人带来迷惘和失望。 如果娇艳的红玫瑰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芬芳的白玫瑰沦为衣襟上一粒饭黏子,爱情慢慢耗尽,握在手中却流失于指缝,最终仅存一点点亲情和陪伴,岂非是一种莫名的悲哀。 忆馨和林意都不愿意重蹈父母一辈的覆辙。两个人经历了那么多波折,经受了无数日夜漫长的考验,最终步入婚姻的殿堂,对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异常珍视。 这张结婚照运到家里后,林意指着上面的一行字对忆馨说:在民政局结婚时的誓词太长,我们家的誓词就只有这八个字。如果非要加一个期限,就一万年好了。 忆馨一点都没有觉得这是玩笑。 她相信,如果有来生,他们的爱情一定会延续下去。 相爱的人还会再相逢,就算忘记了前世的种种,冥冥之中还会被彼此吸引,还会在春暖花开的路上,再度携手同行。 他们的蜜月最终没有在家里渡过。忆馨去英国参加学术会议前,请了婚嫁,和林意办理了英、法两国的旅游签证,会议结束后,林意陪着她开始了蜜月之旅,名为蜜月,其实两人只有两周的假期。 漫步徐志摩笔下的剑桥,驻足在绿柳依依的河畔,凝视波光里的艳影,这一次相爱的人再没有别离的笙箫。 在伦敦,两人在泰晤士河畔、塔桥边、伦敦眼之下、大本钟和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前自拍,在海德公园漫步,在大英博物馆流连,在贝克街221b排队参观福尔摩斯博物馆,感受着英伦风情。 “哇,英国的帅哥真多啊。”忆馨看着街头匆匆而过、衣着精致、高大英俊的帅哥们不禁赞叹。 林意却把她拉住,让她的视线对准自己。 “再帅也和你没关系,注意您已婚!何况可能很多是gay。至少我又高又直吧,绝对straight。” “嗯嗯,你很高很帅很直很straight,我可以证明,”忆馨笑弯了腰。 短短两天的英国之旅结束了,他们乘坐欧洲之星到了巴黎,虽然是传统的旅游路线,塞纳河游船、参观埃菲尔铁塔、凯旋门、巴黎圣母院,但是两个人牵着手,无论去哪儿,心里都满溢着幸福。 珍品汇聚的卢浮宫里人头攒动,蒙娜丽莎画像前挤了近百人,只能远远看一下而已。但是其他诸多珍品名气没有蒙娜丽莎这么大,还可以慢慢欣赏。 最开心的是,出身于艺术之家的林意可以做导游,为她讲解多幅名画和雕塑的背景知识。林意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培养他的艺术素养,后来虽然家庭四分五裂,人也各散东西,林意一直也没有把这一爱好丢下。 听说巴黎抢劫和盗窃案件较多,忆馨一路都比较谨慎,总在提醒林意注意财物安全。 “怕什么,被偷光了就把你扔在巴黎,我自己回国,五年后再来找你。谁让你当年抛下我!”林意吓她。 “那我可要寸步不离了,从现在开始,”说着,忆馨牢牢抓住他的手,做害怕状。某人则得意地笑了。 他们在法国的第二站是在法国南部、地中海沿岸的一个省会城市蒙彼利埃附近的小镇。 林意问忆馨还记不记得那一年他被派到法国工作,就是在这里,总公司购买了一个酒庄,同时投资建设度假酒店,林意作为开拓者,不得不与恋人分离了近一年的时间。 在自己曾经辛苦工作、对忆馨日思夜想的异乡故地重游,林意感慨万千。如今酒庄已经投产,度假酒店也在营业中,他们就住在这里,舒适而温馨。 蒙彼利埃是著名的度假胜地,号称“阳光之城”,果然处处阳光灿烂,景色宜人。 在这里的三天,林意带着她徜徉在葡萄园里,如同在云中漫步;有时驱车20公里到海边,欣赏着梦一般蔚蓝的地中海,品尝着当地的美酒和美食。 “难怪叫做蜜月,实在是太幸福太美好了,”忆馨拢一下被海风吹乱的头发,端起一杯葡萄酒尝了一口,感叹道。 “不想回去了?我可以申请调过来继续工作,反正这里的二期、三期工程还需要我。” “我可不让你再来工作了。还是想回家,我们自己的家。” “那么我们之后就简单游览一下瑞士小城,转一转意大利几个地方就回家了。其他的国家,下次再来好吗?你还要上班,不能请更长的假。” 忆馨当然同意,林意的安排总是最妥当的。 之后的景点,他们最喜欢的是瑞士的小镇和水城威尼斯。 小镇没有任何工业,居民人数甚少,只有游客来来去去。住宅楼不高,整洁有序,每间公寓的窗外都摆放着鲜花。 这里的自然环境优美,山清水秀。幽蓝的湖上,天鹅悠然游动,一派安详。忆馨投食喂他们的时候,林意拍了很多照片,夸奖忆馨像名画中的少女。 “你不是在夸我变胖了吧?名画里的少女和已婚妇女都那么丰满。”忆馨抗议。 “一点也不胖,气质上神似,简直是林中仙女。”林意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到了意大利,忆馨说,她最喜欢威尼斯。 这是一座一直在下沉的城市,正因为它不是一个永恒的城市,才更加值得珍惜。 圣马可广场上群鸽飞舞,游客如织,那种纷乱和繁华与上海神似,而且两个城市都那般沧桑,街巷间都写满了故事,每一道桥梁,每一座旧建筑,每一间咖啡馆,每一个弄堂。 忆馨说,她读过的关于威尼斯的最美的一段话就是描写叹息桥的: “人生就像一道桥,我们自彼处来,往那头去,一边走,一边不住叹息,因恨事太多。” “所以,这是一个适合分手的地方,在细雨中,吻别都是咸咸的。” “那你觉得你的人生,到现在还有什么恨事吗?”林意问她。 “没有了,我只是转述小说里的一段话,读的时候印象深刻。和你在一起,没有任何遗憾,没有叹息的理由,只有开心。” 林意把她拥进怀里,轻轻地吻了她。 “是咸的吗?” “甜的,”忆馨笑着回答。 书橱里一排排的相框,记录着两个人度蜜月时的一幕幕美好回忆。 在佛罗伦萨但丁雕像下,在许愿池前,在圣彼得大教堂湛蓝的天空下,都是两个人或牵手,或亲密依偎留下的身影。有一张照片是忆馨吃着冰淇淋站在木偶匹诺曹前摆pose,她还清楚地记得,林意笑着帮她擦一下嘴角,又趁机在她唇上轻吻一下,然后才退后按下相机的快门。 值得留恋的还有欧洲的蓝天和清新的空气,尤其是和现在的多个雾霾天相比较之后。 忆馨觉得一切如同做梦一样,有时在旅游途中,夜里在宾馆的房间醒来,总是觉得不确信和不真实。多数时候她会坐起来,借着暗淡的灯光,怔怔地看着熟睡中的林意,唯恐这是她在澳洲时的一个美梦。 端详着林意酣睡中的脸庞良久,她才终于放心,心满意足地再度躺下来,贴近了他。而林意也多半会醒来,不说话,只是用双臂环抱着她,让她更加踏实,继续沉入温暖和甜美的睡眠中。 原来结婚有这么多的奇妙之处。每天夜里醒来,身侧就是对方。早晨一睁眼看到的也是对方。不需要想着下一次的约会在何时何地。夜晚来临,不再是依依不舍地送走对方,也不需要在电话短信里诉说着思念和依恋。最重要的是,神圣的法律保护着两人的结合,再不会去担忧两人之间有任何变数和不确定因素。 无论有什么心事和烦忧,总有一个人依偎在你身侧听你诉说;你的任何欢乐和喜悦,也有对方与你分享,同时用明亮而温柔的眼睛望着你,让你心里充满了安宁和幸福。 忆馨觉得,这样幸福的爱情与婚姻,即使中间被时间无情地隔断过,浪费了五年的时光,现在的美好结局依然让她心存感激,从而更加珍惜眼前的一切。 做好了早饭,沐浴梳洗完毕,忆馨上去叫林意起床。 “懒虫,起来了,你今天不去和你同学健身吗?” “他出差了,我打算就在大学城体育中心活动一下,听说有游泳馆。你呢,一起去吧?” “好吧,那我们上午去锻炼,下午我要整理科研经费报销用的票据,好烦啊。下周三之前经费不使用的话就清零了。年末封帐之前的财务处是我见过的改革开放以来唯一排长队一直到走廊里的奇葩场所。据说有的高校年末报销时有的老师排队累晕倒了,还有的找了学生去排队呢。我们大学还好,暂时没有听说有晕倒的。” “晚上我帮你弄吧,我数学好,你只会一百以内的加减法。”林意笑话她。 “真的?那我就不管了,交给你,我放心。”说着,送上了感激的一吻。 “好香,”一闻之下,顺势就把她拉到了自己怀里,不肯松开。 到了大学城体育中心,忆馨惊奇地发现,这里还有一个冰球馆,还有冰鞋可以出租。她告诉林意: “今天陪你游泳,下次我们去滑冰吧。难得在上海看到真冰。” “你会滑冰?速滑还是花样?” “都会一点,小学时候我爸强制把我送到业余体校学习,初学的时候经常摔倒,每次去上课前都要哭闹半天。学了两年,后来才觉得好玩。” “我恐怕不能陪你玩。年龄大了,容易摔倒骨折。” “也是啊,大叔,那你还是别玩这个了。” “真的嫌弃我老了?”林意有点沮丧。 “逗你玩呢,你看起来最多28岁。有的时候就像18岁。”忆馨笑着说。 “你呀!”林意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捏了捏她的脸。 30号是林意的生日。忆馨假装忘记了,其实早早买了礼物藏好。 这一天又逢周末,下午林意约了同学去打球了,忆馨在家里准备好了烛光晚餐,酒菜齐备,然后给林意发短信,问他何时到家。 回复是晚上同学请客,不回家了。 忆馨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信息:新买的冲浪按摩浴缸好舒服,我刚刚放了好多玫瑰花瓣。 大约5分钟后,她就听到了房门开关的声音,不由得意地笑了。 “你把自己当作礼物送给我吗?”林意急促的呼吸随着浴缸里的热气浮在她耳畔。 “嗯。喜欢吗?” “惊喜,”话音刚落,林意的热吻已经落在她唇间。 进入12月,空气污染越发严重。上海终于迎来了aqi超过500的一天。北京,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朋友圈有人说:早晨我一拉窗帘以为我瞎了呢。 北京的同学发了一个帖子说: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在北京路口牵着你的手,却看不见你的脸。 同事转发的:一哥们到呼*伦*贝*尔旅游,一下飞机来个深呼吸,我的妈呀,空气太新鲜了,质量太好了。不料,身体一下承受不了这么干净的环境,当场中毒反应发作晕了过去。120急救车及时赶到,问:病人从哪来的?答:上海。急救员嗯了一声,将氧气筒的软管拔下,接到汽车排气管上,让他吸了几口——醒了。 看了这些微信,再看看外面如同世界末日一般灰黑色的天,高楼间弥漫的黄色的浓雾,忆馨忽然有些害怕。 她用微信给林意发了一条消息:天色好可怕,千万不要让自己暴露在空气中。 此时是下午2点12分。 她躲在卧室里,不想再看外面的景象。看看手机,林意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2点30分,她听到了钥匙开门的声音。她跳起来,冲出了卧室。 “我就知道你一个人在家里害怕,”林意紧紧地抱着她。 这一刻,忆馨的心里一片晴暖,雾霾之下有情天。 在这灰暗的季节里,只有爱才能给慌张的心里带来一米阳光和丝丝温暖。 一眨眼新的一年来到了。春节期间,忆馨父母到上海看望他们,看到这样幸福恩爱的两个孩子,都非常放心、开心。 他们住了一周就回去了,忆馨爸爸医院里要值班,忆馨妈妈说有一本教材要出版,忙着编写和校对。 临走的时候,忆馨爸爸给她留下了一张银*行*卡,交代忆馨,男女平等的时代,房子不能只由男方负担,爸妈有能力帮他们承担一半。忆馨推不掉,就留下了。 “下次回家找机会还给爸妈吧。养家养老婆本来就是我的责任,”林意得知后告诉她。 新学期伊始,学院里提前给女教师发放了节日慰问品,一些洗浴用品,保温杯之类。 林意晚上回家看到后,问忆馨想要什么节日礼物,他第二天上午又要出差去吉隆坡,4天后从那里直飞北京开会,他承诺节日当天一定会赶回来和忆馨一起庆祝节日。 忆馨摆弄着脖子上的钥匙形状的tiffany的项链说:我什么都不缺啊,你早点回家就好。 睡前忆馨又帮林意检查了一遍第二天要带的衣物,想一想又添了一件衬衫在行李箱里。 林意拿过忆馨的手机,在航班管家“我关注的航班”里添加了自己的全部航班号。 “别忙了,快睡吧,只有四天而已,少了什么临时买也可以的。”林意把她横抱起来,轻轻地放在床上。 “你明天一早就要去机场,不累啊?”忆馨看着林意灼热的眼神问道。 “有好几天看不到你,累一点怕什么。”说着,他的吻已经如雨点般落在她身上。 早晨起来,又要短暂分别的两个人都带着一点憔悴和不舍。 “我自己开车过去,车就停在浦东机场,从北京返回上海的机票买好了,也是到浦东的,这样自驾的话回家更快点。”说着,在忆馨的额头吻了一下。 “幸运符,”忆馨提醒他。 林意微笑,按了按心脏的位置,然后提起行李箱出门了。 忆馨在房门边目送他。电梯来了,看着忆馨郁郁寡欢的样子,林意又返回来,拥抱了她一下。 “乖,很快我就回来了。” 忆馨没有说话。那么贴近他的一刻,却依然感觉空落。 她踮起脚尖吻了他,终于找回了一点真实的存在感。 电梯门关闭了。 为何告别的吻是咸咸的?忆馨发觉原来自己在流泪。 真是没出息啊,离开他不过几天而已。她批评自己。 然而此时此刻,她的脑海中萦绕着熟悉的旋律: 吻吻你回头话再见 自会珍重不必挂牵 总想想日后始终会会面 赠你衷心祝福和眷恋 第24章 你还爱他吗 晚上八点钟,忆馨在等林意的电话。 他忙完之后,应该回到酒店休息了,所以她就可以悠闲地等着,好在现在没有时差。 想起当年林意在法国的时候,比北京时间慢六个小时,她快要入睡的时候,林意刚刚下班;她起床的时候,林意已经入梦。 其余的时间各自都在忙着工作和学习,因此那种揪心的等待和昼夜颠倒简直快把人逼疯了。 忆馨找了沙发上最舒服的位置,话机放在旁边,时刻准备着接听电话。 本来可以用微信语音通话或者视频,但是有时候网速差的时候,声音断断续续,林意着急,出国的话还是改打电话给她。 8点20分,电话铃声终于响起。 “晚上一直在家?”林意问。 “不然去哪儿啊。你呢,刚吃过饭回来吗?” “吃了饭,在外面散散步,洗过澡才给你打电话。” “我也是,一切就绪,就好像等你回家一样在等电话呢。” “晚饭你吃的什么?” “忽然想吃白菜炒木耳,但是新闻里说很多白菜被用甲醛泡过,没敢吃,就煮了一碗番茄鸡蛋面。” “要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另外,甲醛溶于水,多用清水泡泡就好了。” “对啊,忽然想起来,你以前学的是化工。” 几乎忘了家里有这样一个专家。 有一次林意随手拿起忆馨使用的化妆品,闻了一下后,把几个瓶瓶罐罐都丢进了垃圾桶。 “里面有乙醇,以后不要用了,换一个品牌。” “什么是乙醇啊?”忆馨傻傻地问。 “乙醇就是俗称的酒精,对皮肤不好。”专业人士回答。 除了这些专业知识,之后的一个小时,两个人就这样絮絮地聊着,所见所闻,所思所想,好像对方就在枕边一样,谁都不愿意先放下电话道晚安。 “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的初恋是谁啊,说来听听。”忆馨问。 林意从听筒里都能感觉到她调皮的笑意。 从相识开始,忆馨那种自然而然的娇媚、顽皮与可爱,每次都让他心动不已,尤其此刻想象她说这些话时斜倚在沙发上慵懒的样子,林意心里像是有一团火,不动声色地开始燃烧。 “报告老婆大人,让您失望了,没有您所谓的初恋。”林意此刻只能压抑着自己对忆馨的思念和渴望,继续问答。 “那怎么可能,人人都有。你不许抵赖,老实交代。” “我读大学的时候,年龄比同学的平均年龄小两岁,大家都把我当弟弟一样看待。没有谁明确表示出好感。” “我问的是你对谁有好感,你别故意岔开话题呀!” “有一个学姐,比我高两届,算是有好感吧。” “等等,我数学不好,让我算一下,你比大部分同学小两岁,她高你两届,那岂不是大你四岁?” “我们忆馨不该糊涂的时候一点都不糊涂,十以内的加减法很厉害啊。”林意笑了。 “那你勇敢地对人家表白了吗?” “我那时身高只有1米65,有点胖,很自卑。” “啊?你还有胖的时候?那你什么时候开始长高的啊?” “大二下学期吧,雨后春笋一般,一鼓作气长到一米八多。” “那你的学姐后来去哪里了?” “她毕业就去了美国留学。” “好啊,林先生,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也去美国留学了,她是不是也在加大洛杉矶分校,所以你才用了半年的积蓄,飘洋过海去看她,为了这次相聚,你连见面时的呼吸都曾反复练习?” “宝贝,你要不要把歌唱出来讽刺我?我爱听你唱歌。不过,她不在洛杉矶,在亚特兰大。而且我没有去找过她。” “哼,我还不了解你,你一定会对人家念念不忘。” “我只对你念念不忘。我们校友群里有人发了她的照片,嫁了个老外,三个孩子的妈,人在一万公里外,腰有水桶粗,你要看吗?” “嘻嘻,既然如此,我就不看了。” 虽然当年羞涩男孩的初恋不过是朦胧的好感,后来林意漂洋过海并不是为她,也没有去探望过她。在校友群里见过照片,美人依旧,而且不是ps过的那种美图,但是林意不敢如实汇报,否则忆馨不仅今晚不开心,以后也不会让他好过了,所以,善意欺骗一下。 忆馨比较容易哄,林意心想。 “你呢?你的初恋不是沈吧?” “你连沈同学的存在都不介意,还介意我的初恋吗?” “谁让你先挑起这个话题的。看来初恋还另有其人啊。今天不交代清楚,不让你睡觉了。” 他听到忆馨仿佛叹了口气,有几秒钟的沉默。 “不开心的过去?那就别说了,我就是开玩笑。”林意赶紧安慰她。 “没什么,说说也好。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只要你不介意。” “就当做讲别人的故事吧,我也好对你了解更多一些。” “嗯。也许每个少女的青春梦里都有一个青梅竹马吧。小时候邻居家的哥哥总是欺负我,记得有一次抢走了我家的小猫,害得我哭着追了几条街。长大后他对我还不错,经常辅导我的数理化。后来考了他就读的大学,结果他有女朋友了,他们学生会外联部的一个妖艳美女。” “然后呢?” “就没有然后了。比我高两届,毕业去了深圳。听我妈说,这几年在北京,做期货还是什么,资产上亿,离了两次婚了。” “你会去看他吗?这么近,不需要漂洋过海。” “除非遇到,不会主动去。都过去了。” 这一次轮到林意安静了数秒。 “怎么了,就怪你,偏要我说,心里不舒服了吧?”忆馨真是倒打一耙。 “没有不舒服,我在庆幸他喜欢的是别人。不然我就没机会了。” “嗯。幸好那时的我也不是那么执着。” “我的忆馨很执着,不然为何过了那么多年还是回来,又给了我机会让我重新拥有你。” “这就是缘分吧,最初遇到的人未必能和你走到一起,走到最后。我很奇怪,你那么帅,追求者那么多,清纯的,端庄的,性感的,高智商高情商的……为什么最后选择了我?我一直觉得自己也就是普通人,既不漂亮,也不性感,还不理性。” “宝贝,你再嫌弃自己是普通人,别人还怎么活啊。在我眼里,你一直是最美的。至于详情嘛,等我回家再告诉你。” “哼,骗人,吊人胃口。” “不骗你。回家一定告诉你答案。都十点多了,睡吧。” “嗯,睡吧,我想你。” 对方沉默了一会:“我更想你。” 挂断了电话,忆馨还没有困意。 不知道他能很快入睡吗?孤枕难眠的夜晚,他会不会像自己这样,心里充满了思念,既幸福又有点空落的感觉? 回到卧室,她抱着林意的枕头看电视节目,随手调到了中央四台。 “欢迎收看今晚的华人世界。今晚为您呈现的华人故事是美籍华人李敬的创业之路。” 看到画面中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忆馨发现,这不就是大学时高自己两届的本系学生会主席,后来的校学生会主席吗? 更重要的是,他曾经是自己青梅竹马的那个人的室友! 那时的他被大家尊称为“大哥”,人非常随和,热情,幽默,乐观,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带来欢声笑语。 在一次中秋节的露天晚会上,他与某个女生表演了一段相声,自嘲找不到女友是因自己是“朝三暮四郎”,从此这一美名传遍本校。 其实这位学长不可能找不到女友,忆馨每次在校园里见到他都有女生追随。忆馨在本系学生会学习部,和大哥很熟,就开玩笑地问他: “大哥每次走在校园都和女同学谈心、为她们排忧解难?” “是啊,你哥我心地善良,乐于助人啊。” 大哥的笑容如同阳光,温暖地照耀着每一个遇到他的人。然而在他毕业前最后一次遇到,却是他最悲痛的一刻。 那天的天空飘着小雨。正是“丁香空结雨中愁”的时节。 忆馨从图书馆走出去,在本校庄严而古老的主楼前的丁香花丛前驻足。 本校的女生中盛传,找到五瓣丁香花的人会遇见幸福。她就这几从花前面,找了又找,看了又看。 其实这几年她从来没有找到过,而每年的这个时节却总是乐此不疲。 这时,一眼瞥见了走出主楼的满脸泪水的李敬。 学生会广播电台的男播音员,李敬的好兄弟,在午间播音结束后穿过马路去学生餐厅时被一辆疾驰的轿车撞到,当场死亡。 在广播室的门上,这位播音员给自己的女朋友留下了字条:“我去买午饭,等我回来!” 学校的广播电台沉寂了两天。而门上的字条却一直留在那里,没人去摘掉,成为本校最令人唏嘘最悲情的爱情故事最终的纪念。 “大哥别难过了,去送他最后一程吧。”忆馨已经听说了此事,此刻见到难过的李敬不知道说什么好。 “多谢关心。我这就去火车站接他的家长。” 在李敬毕业前的最后一个月,他代表学生会,与校领导反复沟通协商,敦促校方与区政府、市政府的合作,终于在学校门口最危险的路段开始建设过街天桥。 从此,本校学生从教学楼到餐厅和宿舍区之间的交通安全有了保障。李敬也成为同学们心目中的功臣,为许多届的校友们所铭记。 想到这里,忆馨翻看了手机通讯录,发现还真的保存了他在国内的手机号码。那是数年前h大校庆时重遇留下的。 “大哥,你好吗?看到cctv4有你的专辑,感慨万千。我是陈忆馨,欢迎回来!”忆馨发了一条信息。 以为大哥这样的成功人士一定是日理万机,未必会回复。结果几分钟后他打来了电话。 “妹子你好?正要打你电话呢。听说在上海呢?忙不忙?” “我还好。你在北京还是回美国了?” “我还留在北京,有些事情要处理一下。你如果不忙,明天能来北京吗?” “是要校友聚会吗,大哥?你来上海我再去看你吧,明天还有课。” “请假一天成吗?我希望你能来。” “什么情况啊?多大规模的聚会呀,一定要我去?” 李敬沉默了片刻: “你还是过来吧,告诉我几点到达,我让司机去接你。庄思明因肺癌去世了。后天葬礼。” 忆馨记得邻家的这位哥哥从不吸烟。 他一定是死于北京的雾霾。本该悲痛和震惊的这个时候她居然想到了这一点。 她竟然没有哀哭也没有落泪,这让她自己都很惊讶。当年某个假期庄思明带着女友一道回家,忆馨得知后几乎崩溃,哭了一整天。 忆馨是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从虹桥机场前往北京的。她没有告诉林意,怕他担心。 李敬派来的司机先送她去了庄思明的家。 在这栋豪华别墅里,忆馨见到了小时候就待她如家人一般的庄思明父母。 那时忆馨父母工作很忙,她放学后经常待在庄家,写作业,吃晚饭。庄母从她六岁开始,就经常和忆馨妈妈说,等忆馨长大了做她的儿媳妇。十二岁时,忆馨的家搬去了省城,巧合的是,庄家也由于庄父的升迁,也搬到了h市。两家的友好关系一直保持着,只不过是孩子们长大了,越走越远。 庄母见了忆馨泣不成声。 “忆馨啊,如果当年思明不来北京,你们两个毕业回老家结婚、生活,老家每天空气质量都是优,他哪儿会得这个病啊!偏要来北京,偏要奋斗,要成功,现在人没了,什么都没了!” 忆馨只能陪着阿姨难过,听她控诉这恶劣的天气和环境,追忆唯一的儿子短暂的人生。 晚上和李敬一起吃饭,他告诉忆馨,庄思明的最后一任妻子在得知他肺癌晚期后转移走了他一大半财产,在他入院化疗期间销声匿迹。 他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都是这位大学室友陪着度过的。李敬也是庄的遗嘱执行人。 “思明剩下的财产不多,房子已经挂牌在售,卖房款打算留给他父母养老。他还有一部分股票加上一些存款,留给了他的5位直系亲属。他对你也有安排。你是其中唯一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获赠人。他在病榻上的最后一段日子很冷静,考虑得非常周全。” 他拿出了文件让忆馨签字。 忆馨看了一眼,问:“大哥,我能不能把这些钱转给他父母?我不想要。” “这是他的心意,他说一直把你当成他的亲妹妹一样看待。在大学的时候可能伤害到了你,但他说即使这样做也无法弥补什么,只是希望送给他的妹妹一份礼物作纪念。而且他已经为他父母安排好了以后的生活。你还是留下吧。” “那你帮我捐给我们曾经读书的小学吧,以前庄思明就说过,以后他有钱了,就把我们的母校修整一新,再修建一个塑胶跑道。他如果知道我这样做也会高兴的。这样吧,要不要我签一份授权书委托书什么的,然后能不能麻烦大哥把这笔捐款落实到位?我不希望通过任何慈善机构或者红十字会来办理。” 李敬最终还是同意了忆馨的做法。 晚上通电话的时候,忆馨没有告诉林意实情,只说自己临时到北京开会,明天中午回去。 第二天在告别仪式上,忆馨出乎意料地镇定,还一直陪伴庄母左右安慰着她。 走出殡仪馆,走进一片雾霾中,她不禁猛烈地咳嗽起来,一直咳出了眼泪。 看到庄家夫妇已经离开,忆馨扶着一根路灯柱,哭出了声音。 李敬走上前,递给她纸巾。 “别哭了。思明已经走了,走得很平静,他不希望亲朋好友为他太难过。他说自己的三十年,梦想都实现了,也都破灭了,他相信死亡会是一个新的开始。他心里充满希望和期待,对死亡和黑暗,他没有恐惧。他让我告诉大家,无论是三十年,五十年,还是一百年的人生,你以为很漫长,其实都是一眨眼。所以他希望大家都能爱我所爱,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人生不留遗憾。” “可惜他还这么年轻。”忆馨喃喃地说。 李敬的司机开车,他送她到机场。 “辛苦大哥了,庄思明的后事多亏了你。” “没事,兄弟的事情,我不帮忙谁帮忙。我们不同专业,却分到同一间宿舍,是缘分。同住了四年,是最要好的兄弟。” “那接下来你就回美国还是?” “我在国内开了一间传媒公司,你看娱乐新闻应该有印象,易美传媒,还有两家服装公司,以后主要在广州活动。下午和某明星谈一下合约细节,明天早上就离开北京了。” “哦,我知道你们公司,拍了两部电影了,合作的都是大明星,票房也不错。下次如果有机会同钟汉良合作记得帮我要个亲笔签名照片吧,”忆馨想起来林希念念不忘的偶像。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那下次到上海记得来找我。对了,大哥,当年那么多女生追你,最后你和谁结婚了?是和你说相声那个才女?我们系那个清纯美女?还是你们学生会那个高傲公主?哦,对了,还有一个师大艺术系的总来找你,还临时住过我们宿舍呢。” “妹子你咋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呢?专门揭大哥的老底啊。好汉不提当年勇,你哥我现在改邪归正,从良了。” “那看样子大哥最后还是遇到真爱了。” “这个确实有。现在我们家小儿子都4岁了。她也是我们系的,比你还低两届。很单纯。我在美国前三年,她一个人在国内苦苦等待,后来到了美国,创业之初跟着我吃了不少苦,却从不抱怨,不离不弃。我很感激她。这辈子遇到的人很多,真爱却只有她一个。” “我就知道大哥看似花间蝴蝶,其实非常执着专一。我会记得你说过的这句话。下次带学妹过来大家聚聚,我一定把大哥的真情告白再和她讲一遍。” 虽然刚刚送走了故人,心里还沉浸在悲哀里,忆馨还是打起精神,和李敬聊了一路,毕竟这段时间以来他更加辛苦,心里也苦。也许聊聊家常,会缓解一下彼此的难过吧。 到了机场,忆馨给林意发了条信息,“已到机场”。 刚发送了几秒钟,忆馨的手机就开始唱起了《信仰》:“我爱你,是多么清楚多么坚固的信仰,我爱你,是多么温暖多么勇敢的力量。” 林意来电的专属铃音。 “快登机了吗?” “还有几分钟。很快就回家了。” “怎么感觉你不大开心?” “嗯,等你回家我告诉你细节,一个老同学去世了。” “那别太难过,自己保重。” 飞机起飞的瞬间,忆馨告诉自己,毕竟,活着的人还要更好地活下去,哪怕这天色再灰暗,雾霾再猛烈。 虽然也为庄的离去难过和伤心,但是忆馨知道,初恋这一页早已翻过去了,这一生,自从遇到林意,她的所爱就只有这一个人。 今晚,林意该飞抵北京了。明天晚上就见到最亲爱的人,向他诉说这两天的难过和无助,就可以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忘却这人世的伤悲,就可以不再恐惧所见所闻的生离死别。 想到这里,忆馨擦去了眼角的泪珠。她耳边响起了那几句歌词: 繁华散尽后 只有你悲伤中的脸孔 停在我心中 惶惶人世间还有我 用长情握着你的手 是的,在这惶惶人世间,还有林意在等着她,他们会一直握着手,让温暖传递到心里,一直走到世界的尽头。 第25章 消失的时间 飞机降落在虹桥机场后,忆馨首先给林意发了一条短信,告诉他自己已经平安降落。 从虹桥机场再回到家里,已经下午四点多了。窗外有零星小雨。 忆馨查看了手机,发现上海的空气质量为优。她把家里的窗户统统打开,通风换气。自己站在阳台上,深深地呼吸着这难得的新鲜空气。 小区里的玉兰花又开了,去年花开的时节仿佛还在昨天,怎么如此匆匆就又一年? 林意的电话打来了。 “到家了?” “嗯,你呢?” “半小时后还有一个会议,签署了意向书之后要和对方公司的负责人一起吃晚饭。然后休息一下,乘半夜的飞机前往北京。” “好辛苦啊。干嘛搭乘这种红眼航班啊,太累了。” “主要是明天的会议时间很紧,估计明早到了北京,如果不是严重堵车的话,应该赶得及上午10点钟的会议。” “我知道了,你把日程安排的这样紧凑,就是为了早点回家陪我,宁愿自己在旅途中辛苦。” “我家忆馨最聪明了,也最心疼我。不要紧的,我在飞机上也能休息。6个小时足够睡了。只要一回到家见到你,疲劳就无影无踪了。” “嗯,我在北京这两天,也觉得好累,而且心里也难过。我好想你。” “我如果能陪着你就好了。你的那个同学?” “就是我说过的那个邻居家的哥哥。肺癌。” “哦。”林意沉默了一会。“世界上总会有些事我们无能为力,总会有些人不辞而别。我们能做的,只能是珍惜眼前的一切。可惜我不能陪在你身边。” “我明白。他不在了,我本来觉得自己会非常伤心,结果发现自己还很镇定,只是难过而已。我有点内疚,觉得自己怎么会如此薄情。毕竟,以前我对他有感情。我这样说,你听了不会心里不舒服吧?” “不会的。你没有想象中的痛不欲生,是因为这么多年后,他对你来说,只是一个朋友,一位故人,而不再是刻骨铭心相爱的人。” “还是你最懂我。刻骨铭心的相爱,一生只能有一次,只对一个人。” “我知道。这辈子,这样的感情,我只经历一次,只有你。你也只有我。不要伤心了,好吗?待会去外面好好吃个晚饭吧,我不在家,你也不认真煮饭菜给自己吃。吃饱了你心情就会好些。明天上午有课吧?” “嗯,上午12节有课。下课就回家好好收拾一下我们家,等老公回来表扬我。” “好,忆馨最勤劳能干了。明天如果航班不延误的话,能回家陪你一起吃晚饭。” “太好了!你想吃什么?嗯,不用你想了,我来安排。盼着时间过的再快点吧,明天快点到吧,我都等不及了。” “我也是。我要进会议室了,乖,先不和你聊了,你照顾好自己,这几天晚上还是有点冷,你手脚冰凉,记得用电热毯,睡前别忘了关掉电源。” “我知道,byebye。晚上登机前再给我发消息吧,那会我可能还没睡。” “好。待会再打给你。” 大概这两天的伤心、难过以及没有林意陪在身边的孤独无助,忆馨异常地疲倦。晚上匆匆沐浴后,还没来得及把旅途中穿过的衣物统统洗一遍,就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临睡前,她看了看手机,林意有一条短信。 “还在饭局上呢。早点休息。missyou。” 忆馨快速回复了信息。 “困,先睡了,missyoutoo.”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静音,关掉了电热毯的电源就睡了。 被子里暖融融的,像是林意在家的时候。有时忘记了提前开电热毯,忆馨的手脚冰冷,林意自己做发热源,给她传递热量,捂热她的手脚,直至心里都暖暖的。 难怪以前的“修辞与翻译”这门课上,老师说过“丈夫”这个词还可以用”bedwarmer”来表示呢。 想到这里,已经睡眼朦胧的忆馨把林意的枕头拿过来,抱在怀里。 “睡得好吗,宝贝?”林意回来了,他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嗯,你回来了?几点钟了?” 忆馨忽然醒了,看看床头的闹钟,才凌晨3点14分。 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又梦见他了。继续睡吧,继续梦到他温柔的笑容,感受他温暖的拥抱。 早晨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一条是航班管家的航班已起飞的提示,另一条是林意的短信:正在登机,勿念。 心里有期盼真好。忆馨梳洗的时候心想。休息了一夜,人已经精神了很多,镜子的里自己状态还不错,她仿佛已经看见了林意含笑的眼神望着自己了。 上午是修辞与写作课。讲到委婉语euphemism的用法的时候,忆馨列举两大类:传统委婉语traditionaleuphemism和文体委婉语stylisticeuphemism。在讲解委婉语的构成时,讲到迂回说法(periphrasis),也就是将不便直言的事物用转弯抹角的方式表达出来。这时,她发现好几个学生都在看手机。 “你们都是在手机里查找迂回说法的例句吗?”忆馨问道。 “老师,我发现有条突发新闻的在线报道,‘失联’这个词倒是可以做例句,”她的一个名叫larry的学生回答。 “老师,我们觉得这个词‘失联航班’就是委婉语中的迂回说法。”平时就喜欢参与讨论的女生cathy做了补充说明。 “是啊,老师,我觉得所谓的失联就是凶多吉少了嘛。”另外一个女生chris也参与进来。 的确可以做范例,但是实际上这种情形非常凶险。飞机无论是在几万米高空出了事,还是在海面迫降,机上人员生还的机率都极低,忆馨说。 希望只是暂时信号中断,失去联系吧。让我们大家都为这些乘客和机组人员祈祷,希望可以平安返航。 下课后,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想起这条突发新闻,忆馨看了一眼手机上微博推送的消息。有些不确信,她又查看了航班信息。 她的心开始狂跳,腿脚酸软无力,只有手还用力地握着手机。 眼前好像是大雾天气,自己开车行驶在路上,开了所有的远光灯、近光灯和雾灯也依然看不清前方和周围。 她听到自己耳边传来阵阵轰鸣声,又像是金属破擦的声音,还有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什么人的说话的声音。 她以为过了很久,然而恢复知觉时发现自己还靠在教学楼前停放的自己的轿车前。 —————————————————————————————————————————— 他们走过了那么多迂回曲折的漫漫长路,隔着万水千山都能够心有灵犀、多少次魂梦与君同,阴差阳错的误会与隔阂都没能让彼此放弃最初的感情,在多年的苦苦挣扎和刻骨相思的考验后,拼尽全力,回到了彼此身边。 幸福不是刚刚才开始吗? 现在他竟然失联了。 “陈老师,你没事吧?”学院的辅导员盛老师经过时发现了她。 “我没事,谢谢你。” “要不要送你去医务室?你的脸色不好。我刚刚去学生教室点名回来,现在有空。” “哦,那就麻烦你,盛老师,能把我送回家吗,车就停在这里。” 电视里铺天盖地都是失联航班的报道。手机微博也是一条接一条的推送。 忆馨将电视里的报道与航班管家上林意设定的航班号进行了对照。航班管家只有一条推送信息,显示航班起飞,之后再无其他消息。 林意的手机是关机状态。 也许只是机械故障,飞机暂时从雷达上消失了? 有新闻说这趟航班有折返的迹象,偏离了航线,可能是被恐怖分子劫持,或许降落到某个地方了 飞机上有乘客突发疾病,飞机降落到附近城市进行急救? 飞机油量不足,紧急迫降到某个小岛上? 飞机无意中打开了一个通道,进入了另外一个时空? 遇到了外星人的航空器,全部乘客都被带走,二十年后再送回地球? 忆馨觉得自己的头快要裂开了。 电视里,许多乘客的家属聚集在北京某个宾馆里,等候着最新消息。 “要是飞机掉在了地上,那么高还怎么活,要是掉到海里那就更没希望了”,电视屏幕上一位家属哭着说。 “希望大家能和我一起祈祷好吗?他一定会回来的。我们还有那么多话没说完,很多事没做完,甚至还有共同的梦想”。一位乘客的妻子眼含泪水。 “昨晚孩子他爸要和我视频,我说孩子睡了,怕吵醒了他。我咋就没和他视频那。”一位家属双眼通红地站在家属安置区的角落,如祥林嫂一般,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我买好了戒指,等着我女朋友下飞机就求婚的,现在只能祈祷她平安回来。”一个男青年黯然地对着记者的镜头。 不,我不去马来西亚,我也不去北京,我要在家里等林意。他说过要回家和我一起吃晚饭的。他答应我的事,从来都说到做到。 我要整理房间,我要去买菜,准备晚饭。他不在那架飞机上,他不会失联的。 忆馨关掉了电视,开始打扫房间,洗衣服,晒被子,清洁地板。 然后开车去菜场买鱼,买蔬菜,买了林意爱吃的水果,还买了一束鲜花。 她给林意发短消息。她用的是安卓手机,只要对方开机,她发送的短消息会有发送报告。她就不停地写了又发。 老公你在哪儿?手机开机了吗? 亲爱的你不在那架飞机上,对吗? 你有我的幸运符,你不会上那架飞机的,对吗? 你已经到北京开会了,对吗? 会议结束了,吃午饭了吗? 林意你是不是手机忘在飞机上了? 手机没电了,没来得及充电吧? 你现在是在去机场的路上了吗? 老公你要登机了吗?航班管家提示北京到上海浦东的**航班开始办理登机了! 亲爱的,航班延误多久啊?差不多要一小时吧? 我开始准备晚饭了,等你回家吃饭。 你怎么了啊?千万别吓我。 一直都没有发送报告。 林希来电。 “忆馨姐姐,我哥是不是去了马来西亚出差?” “哦,他昨天就回来了,现在北京开会。” “那就好,看了新闻吓死我了。” 妈妈来电。 “林意是不是去了吉隆坡?他有没有乘坐这个航班?” “没有!他不在那架飞机上!” “谢天谢地,你看电视,再过一会航空公司就公布乘客名单和身份证号码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揪心呢。” 我不要看电视。林意肯定不在那架飞机上。 我要吃饭才有力气,我一会还要给林意准备晚饭呢。 再看看手机,还是没有发送报告。 只有被手机安全卫士拦截了的几个陌生来电和信息的提示。估计是房产中介的电话和其他,这些家伙无孔不入,每天各个时间段骚扰,不是问你要不要卖房,就是问你要不要购买商铺。 老爸来电,老妈来电,林希来电。忆馨通通不接听,把手机调成静音。座机响了又响,忆馨直接拔掉了电话线。 第26章 爱永不止息 一 航班信息显示林意乘坐的飞机到达浦东机场了。 他现在应该在领取行李。 现在应该去停车场取车了。 这会儿应该开上了迎宾高速路了。 现在应该是在外环高速上了。 此刻应该转到沪昆高速上了。 忆馨做好了晚饭,看看手表。 林意应该要离开高速新城出口了。 应该到家了。 又过了两个小时,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手里捧着手机的忆馨开始哭泣。 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走,你会孤单的,没有我的五年你多么难过。 你说过我们要一心一意,一生一世的,这八个字还在结婚照上呢,你怎么可以不兑现承诺。 你说过如果我再一次离开你,就好像要了你的命一样,那么你怎么可以离我而去。 那一年我们两个在那么惊险的高速公路上都躲过了灾难,这一次你怎么可能有事? 你带着护身符,幸运符,不可能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啊。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安排,是因为上天嫉妒我们太相爱吗? 是不是爱情就像人生,一共就这么长的路,走得太快,就会提早结束漫漫旅程,爱得太多,就没有更多的时间留下让我们平平淡淡地携手度过? 为什么我们的幸福和甜蜜,总是如此匆匆?第一次的相爱,那么热烈的花就只开了一季,阴差阳错,转眼分离。好不容易经历了五年的痛苦和折磨,回到原地,消除了所有的隔阂,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难道又是好景不长,造化弄人? 对,只怪我们两个爱得太深,一次就把全部的爱都用尽了,那些花在开得最美的时节就凋零了。 如果你已经走了,不要走得太快,不要走得太远,一定等我。我们说好下辈子也要遇到彼此的。一馨一意,生生世世。 忆馨把所思所想的这些话都编辑成为短信,一条又一条地发出去。 不,不会的,他答应要陪我一辈子的,他会回来的! 我要去睡了,我一定能梦见他! 那个凌晨三点钟的梦。 想到这里,忆馨忽然如同在闪电和惊雷中猛然醒来一样。 她绝望地倒在床上。 他放不下她。 他已经回来过了,和她告别过了。 她绝望地闭上双眼,任泪水奔涌。 哭到头晕眼花,几乎没了力气再哭下去了。她睡着了。 再次醒来,如同半梦半醒,看看手机里依然没有林意的任何消息。 这一切该不会是噩梦吧,快点让我醒来吧。 家里太*安静,静得可怕。 她打开了ipad里他们两人一起保存的音乐。 有林希推荐的一部电视剧的片尾曲。 谁整夜不回 而又让谁心碎 如果没人陪着我醉 安慰只会更疲惫 寂寞层层包围 早已乱了错与对 天亮之前会不会 有人把我的心捡回 谁整夜不回 而又让谁心碎 除非梦见化成灰 不先堕落怎么飞 梦里慢慢受罪 不如永远都不睡 对,不如永远都不睡,我还要继续等。 还有回来的希望吧?嗯,还有希望。我要等下去,除非找到飞机残骸,否则永远不要放弃。 凌晨两点多,ipad已经耗尽了电量自动关机了。 这时候门铃响了。忆馨以为是幻觉。 然而忆馨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门口,打开门。 是她风尘仆仆、满脸倦容的父母。估计是楼下的门禁又坏掉了,所以他们直接上楼来了。 “我们在电视上看到了乘客名单,就担心你……”忆馨妈妈眼含泪水。 “他会回来的。“说完,忆馨倒下了。 “这孩子已经三天不吃东西了,你是医生,你说呀,怎么办啊?要不要送去医院啊?”忆馨妈妈也已憔悴不堪。 “我送她去医院吧,现在这种情况,也只能静脉点滴葡萄糖,再加上吸氧,缓解一下。” “爸,我不去医院,林意回家找不到我会着急的。我哪儿也不去。” “傻孩子,你这样虚弱,他就是回家了,你恐怕也要昏倒送医院了,他看见不是更着急吗。” “那让我妈给我煮点粥喝吧。我不能倒下。” “好。林意的父亲和妹妹已经去了北京,时刻等着航空公司方面的最新消息。电视上也有直播。” “爸,我不想看电视。有飞机的准确消息再告诉我。” 航班失踪16天后,航空公司和马来西亚政府正式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失联的客机已经坠毁在南印度洋,而对飞机残骸的搜索仍将继续。 有消息称,飞机可能是在空中遭遇解体,或者是由于突发紧急状况,飞机客舱压力突然下降。期间机组人员和乘客可能会失去意识。 那么林意走的时候不会太痛苦,忆馨想。 “妈妈,你放心,我没事。我可以自己在小区里走走的。”忆馨不让妈妈陪着。 小区里的樱花随风飘落,满地锦绣芬芳。 曾经的繁华和美景就像曾有的爱情,甜蜜而热烈,转眼间就消散如云烟。又如同昨夜的一场绮梦,唇边还留着他的温度,心里还默念着他的名字,醒来时却发现只有一个人在苦苦等候。 心早已麻木了,当痛到极点的时候,就只有空虚和从心底里泛出的孤独和寒冷。 忆馨拾起地上的花瓣,想起的是那一年在虹口校区的春天。 “哎呀,这么美的花,落得太快了。” “明年还会再开花的。我还会陪你来赏花。” “那要是我不来了呢?要是我们分手了呢?或者地震啊,海啸啊,我们找不到对方了怎么办?” “傻瓜,想象力真丰富。分手是不可能的,如果有什么自然灾害,天崩地裂,到处废墟,找不到彼此,我们就约定一个地方,不见不散。” “好啊,你说在哪里等?” “近一点,就是对面c大你第一次见到我看到我背影的地方。远一点的话,就去杭州吧,西湖边,断桥上,最容易找到彼此了。” “好啊,到时候你可不要让我千年等一回啊!” 耳畔仿佛传来他们那一刻的笑声。 那一年的容颜如花,爱情如诗,美景如画。 “爸妈你们放心,为了林意我也要好好活下去的。不用担心我,我明天要去上班了。” 看着忆馨正常吃饭、偶尔出去散步,父母即将破碎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点。 从这一天起,忆馨虽然还是那么郁郁寡欢,但是肯吃饭,能去工作就是好现象了。父母仍然不能放心把她自己一个人留在上海,只好忆馨爸爸先回去上班,妈妈留下来陪她一段时间。 三月底的时候,忆馨妈妈发觉忆馨恢复得很好,脸色红润了一些,虽然还是很瘦弱,仿佛一阵风可以吹倒,但是脸上还有一些淡淡的笑容,做母亲的总算可以喘一口气了。 “妈妈,你回家去上班吧,我真的没事了。我会一直住在这里,无论林意真的回来了,还是在梦里回来,我都会等他。我只是有一点后悔,当时不肯早点生宝宝,否则,现在会多了一些盼望和寄托。不过没有孩子也好,不会妨碍我安安静静地想念他,等他回来找我。” 忆馨妈妈只能搂着女儿落泪,除此之外,又能做什么呢? 妈妈终于在千叮咛万嘱咐之后回去了。 忆馨靠在床上,抱着林意的枕头,用手机发短信。 今天是四月一号,我没有课。下午去了c大,寻遍了整个停车场,教学楼,都没有你的影子。我好想你,你知道吗? 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再梦见你了,你不再担心我了吗?为什么不再回来看我了?我好想念你。 第二天的上午,忆馨乘坐高铁来到了杭州。 西湖边,灿烂如云霞的桃花映红了她的脸庞。 她慢慢地走着,欣赏着一如当年的春日胜景。 那一年,那一天,仿佛他们各自跋涉了几千里,度过了二十几个寒暑,就是为了在西湖边携手同行,漫赏这无边的春*色。 那一天,他牵着她的手,走过了春风十里,步步柔情。 留不住的美好,无法从牵手到白头,不能天长地久的爱情。 走到了断桥上,忆馨给爸妈群发了一条消息。 爸爸妈妈,你们要互相爱护,照顾好自己。不要再争吵了,这辈子遇见彼此已经是难得的缘分了。希望你们来生里都能遇到自己的真爱,真正幸福。 然后,她打开了和林意的对话框,编写信息。 如果你已经走了,不要走得太快,不要走得太远,一定等我。我们说好下辈子也要遇到彼此的。一馨一意,生生世世。等我。 发送了信息,她把手机关机,丢进了碧波荡漾的西湖里。 湖畔杨柳青青,岸边桃花怒放,烟波浩淼的湖水荡起了水花,慢慢平静,成为一圈圈的涟漪。 四月的春风如同爱侣的眼神,笼罩着这条洒满阳光的湖畔的小径,缓缓地拂过了空荡荡的断桥。 第27章 爱永不止息 二 “原来,死亡真的是一个新的开始。” 忆馨睁开眼睛,看到林意焦灼的眼神。她的意识还有一些模糊,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但是心里充满了喜悦。 她伸出手,摸一下林意的脸,是那样的温暖和真实。 “我就知道,死亡也不能把我们分开,你一定会等我。我再也不要醒来了。” 林意拼命摇晃着着她,在说着什么,然而听起来那么空洞和遥远。 忆馨的双手环绕在他脖子上,紧紧贴着他,幸福而满足地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白色。天花板,床单,被单,枕头,都是白色。 这里是天堂吗?可是林意在哪儿呢? “忆馨你终于醒了!”这一次她清楚地看到和听到了林意。 “你来了,太好了。我好害怕找不到你。” “我在这里,别怕。你已经昏睡了18个小时了。昨天夜里刚把你送到急诊室的时候,我以为你……”林意哽咽了。 “我怎么了?”忆馨呆呆地问。 “还好,医生检查过,没有药物中毒,没有外伤,只是焦虑过度,有可能是心理作用,你不愿醒过来。”林意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 “我还是好糊涂。你到底是在我的梦里还是我来到了死后的世界里” 林意忍住不让自己的眼泪奔流。 “我们都好好的活着,我们在一起呢。我没有乘坐失联的那个航班。” “难道是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我明明记得你在那架飞机上,乘客名单都公布了。我爸妈来陪我了。已经到了三月底,官方宣布飞机坠毁了。然后我到处找你,去了c大,最后到了断桥,始终找不到你,我好难过,没有了活下去的愿望,想到你那么孤单,只想陪你一起离开。” “你一定是哭得太伤心,在痛苦和绝望中做了一个长长的噩梦。”林意的眼泪涌了出来。 下午忆馨昏睡的时候,快递员来电,让他到小区门卫那里取快递。 林意请护士照看一下忆馨,自己匆忙赶回家,取回了他忘记在飞机上的手机。 在病床边,他一边充电,一边读了忆馨发给他的全部短信,热泪灼痛了他的双眼和内心。 他知道忆馨对她的感情,却没有想到她为了他,竟然有如此决心和勇气,竟然宁愿舍弃自己的生命也不愿让他孤单一个人走。 “你放心,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他将怀里的忆馨抱得更紧了。 林意从酒店出发去吉隆坡国际机场的路上就有些不顺利。 酒店的轿车竟然爆胎了,还好仍在市区道路上,车速不快,车上人员安全。司机打电话联系酒店前台,请求再派一辆车来。半小时后,林意换了车,到达机场的时候剩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过了安检后,林意匆匆赶往登机口。其他乘客都已经登机完毕。他快速发了条消息给忆馨:正在登机,勿念。 查看他的登机牌的值班小姐微笑问好。 这位工作人员的笑容忽然让林意想起了忆馨。 “幸运符!”每次出差她都会提醒他,伴随着一个让他心暖又难舍的笑容。 他下意识地把手放在衬衫口袋的位置。 幸运符呢?口袋里面空空。 糟糕!出发前他换了一件衬衫,在把幸运符放进新换的衬衫口袋之前,接了一个电话,一定是那时弄丢了忆馨的照片。 “i’msorry,iotboardthisplahihithagobadit.sorry.”(不好意思我不能登机了,我忘了重要物品在酒店,我必须回去拿,这件物品非常非常重要) 返回酒店的路上,他打电话到航空公司,结果订到的可以直飞北京的国航的航班比刚才这班飞机晚两个小时。 匆忙回到酒店,在前台询问了一下,结果清洁工在整理房间时还真的捡到了他的幸运符,已经放在前台接待员那里保管。 把忆馨的照片放回到胸前的时候,林意才心安。这些年来,他对这张照片的执着和信任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和信仰。 返回机场的路上,已经凌晨时分,一路畅通。考虑到第二天的会议可能会赶不及,林意联系了总公司的行政助理,要求将会议延后一个半小时,他只能尽量赶到会场,且不排除航班延误等其他因素。 淡定镇定,不要慌乱。飞机起飞后,林意奇怪自己这一次出行怎会如此心慌意乱。看来结了婚的男人确实变化大,以前的他,一直从容淡定,有条不紊,镇定自若。 一定是想念忆馨了,这次离家时间有些久。 朦胧中他睡着了,梦见自己已经回到家,轻轻打开卧室的门,忆馨正酣睡着。她习惯开着一盏夜灯睡。 “睡得好吗,宝贝?”他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这个梦境是那样真实,他甚至闻到了他所熟悉的沐浴乳的清香。 早晨九点半,飞机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 林意拿起外套和手提行李下了飞机。上了总公司派来的接机的轿车后,想给忆馨发信息时,发现手机不见了。他明明放在外套里侧的口袋里的。 这次出差是怎么了,这样丢三落四的。林意对自己很不满。 他借了司机的手机,给自己的助理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航班号,座位号,让他联系国航客服,看看能不能帮自己把手机找回来,然后快递寄到家里的地址。 会议因为他已经延迟了,几名外商大概等候颇久,略显焦躁。林意先表示了歉意,毕竟是自己临时改了航班的问题。 老外还好,问候了他,还说“baalaysia?youarethelue.” 北京总公司只有一名负责人和助手到会,也极热情地和他握手。 虽然会议中配有一名翻译,林意还是不能分神,凡事亲力亲为更有胜算。他的外语这些年下来已经足够交流了,何况家里还有一名专家。 这一刻想起忆馨,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联系不到自己会着急的。这会儿她应该下课回家了。 然而这个会议加上翻译,时间上等于拖长了一倍。林意不禁也有些焦急了。 行业内就是这样,明明大家英文都够用了,但是不配备翻译就似乎意味着公司实力不够,不上档次。所以差不多规模的公司都会招聘专职翻译。 12点半,会谈终于结束了。林意借了手机给忆馨打电话,打不通。家里的固定电话也没人接听。 于是他就发了条信息,告诉她已在北京。下午回程航班时间正常。 午餐的时候,餐厅的大屏幕电视里的航班失联的新闻让他震惊不已。难怪老外说他是thelue,北京公司的同事那样热情惊喜! 他意识到,因为忆馨,他幸运地躲过了这场灾难,又一次获得了重生的机会。他的幸运符,真的使他如此幸运。 他心里的激动和震撼让他坐立不安,只想立刻见到忆馨,整个人才能平静下来。 午餐结束后,林意匆匆赶到附近的移动营业厅买了一部手机和sim卡。然而忆馨的手机还是无法接通。他只好再发信息告诉她刚换了手机,并简单描述了自己劫后余生和此刻的激动心情。 本来应该两个小时多一点就到达浦东机场的航班,因为起飞前就遇上了航空管制,登机时间没有延迟,结果乘客上了飞机后就一直等,结果总计延误了近一小时。 下了飞机,林意给忆馨打电话,依旧无法打通。座机也没人听。他发了信息,告诉她会回家吃晚饭,让她不要急,再多等一会。 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林意的心情就像这时速达到120公里的汽车,可惜不能飞起来。他现在只想立刻回到家,见到自己最心爱的人,再也不能和她分开。 这几天来他和忆馨经历的太多太复杂了,差一点就是生离死别。幸亏有忆馨,有她的照片,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他更幸运的人吗? 他不禁为那些失联的乘客们担忧和祈祷:但愿大家都没事,飞机很快就被雷达探测到,很快就可以与亲人欢聚。 距离新城只有20公里的时候,前方车流缓慢,最后都止步不前。看样子是发生了事故,还没有处理完毕。他再拨打忆馨的电话,依然不通。 忽然,他脑海中如电光火石一般闪过一个念头。 忆馨最近总是被房产中介的电话骚扰,好像她说过有一天她设置了屏蔽全部陌生号码来电和短信! 她曾经提起,在上海,只要接听林意和学院教学秘书的电话就足够了。 如果她没有收到自己的信息,以为自己在失联航班上…… 林意不敢再想下去了。他拨打家里的座机,座机也无人接听。 他急中生智,赶紧拨打张婷的电话。 “不好意思帅哥,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啊。待会我再打给你,我在电影院里呢。” 他几乎要疯掉了。 忽然,他想起了小区物业的电话号码。 “物业吗?请帮我去看一下16号楼2201号有没有人,让她接听一下电话可以吗,我联系不上家里人。” “先生对不起,物业下班了,我是值班的保安,现在走不开。”然后挂断了。 林意终于体会到什么叫作热锅上的蚂蚁了。再继续堵在路上,他就是焦头烂额的蚂蚁,心里和眼睛里都要着火了。 他恨不能开一辆装甲车,大型坦克,扫清路上所有的障碍物,或者直接插上翅膀飞过去。 但愿忆馨看到了他的短信。但愿她现在只是困了睡一会。但愿她现在只是在边看美剧边等他。 林意的手在抖,心里也颤抖不已。 如果忆馨只是伤心和难过,焦急和痛苦倒也罢了,她该不会做什么傻事吧?以他对忆馨的了解,不排除这一可能。 堵车的两个小时,林意觉得像是一百年那么长。 时间的相对论。美好的时光总是匆匆而逝,无处追寻;痛苦难耐的每一分钟都如同一年。 林意不知道自己的头发有没有迅速地变白,自己是不是在焦灼等待中变得苍老了。 这段高速终于恢复了正常后,林意疾驰在路上。他知道自己过几天就会收到罚单了,他肯定超速了。 到了小区楼下,车子都没有停进车位,林意就匆匆熄火,下车,上楼。 是谁如此可恶霸占着电梯,停在18层就是不下来。他急得直拍打电梯门。 终于到了家门口,他的心里慌乱、紧张,拿着房门钥匙的手不停地颤抖。 餐桌上摆放的饭菜还没有动过,茶几上一束鲜花给房间里带来生机。 他快步上楼,卧室的门是开着的。 忆馨面色苍白,头发凌乱,抱着一个枕头,蜷缩着躺在床边,没有盖被子。 林意抱起她,发觉她是那么的冰冷。 “忆馨,醒醒,我回来了,我回家了!” 她缓缓睁开了哭肿了的眼睛,脸上泪痕未干。 她伸出手,摸一下林意的脸,脸上是极度欣慰的表情。 “我就知道,死亡也不能把我们分开,你一定会等我。我再也不要醒来了。” 然后她就倒在他怀里,无声无息。 第28章 爱终不释手 忆馨在医院里又住了一晚,第二天说什么也不肯待在医院了。 她要回家,要和林意待在一起。 她怕一松手林意就像梦里的影子一样消失了,再也找不回来。 林意没有去公司,待在家里陪着她。 客机失联事件对忆馨的刺激太大了,她甚至仍在怀疑到底哪个是梦,哪个是现实。 白天还好,到了夜晚,她不敢去睡,担心一睡着就会做噩梦。她不让林意离开她半步,只有触摸到他本人,才能确定他是真实的存在。 林意毫无怨言,不辞辛苦。只要让她安心,他可以一直陪着她。 疲倦到了极点的忆馨终于睡着了,一只手仍然紧紧抓着林意的手臂,毫不放松。 林意侧卧在她身旁,很久不动,一条手臂有点麻木了。他稍稍动了一下,忆馨立刻就惊醒了。她慌乱地抓住他,眼里含着泪,唯恐一眨眼就失去了他。林意靠近她,把她抱在怀里。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两天。 林意给忆馨爸妈打电话时简单描述了忆馨的症状,问忆馨爸爸是不是该送她去医院全面检查一下。忆馨爸爸还算淡定,安慰了他。 “暂时不需要去医院,虽然说从专业的角度看,需要找专科医生进行心理干预。但是从做父亲的角度看,她需要的是你给的安全感。心病还需心药医。” “她以前有过类似的情况吗?”林意问道。 “有的。她第一次被送去幼儿园,不哭不闹,晚上回家后看着也很正常,睡着了之后却突然惊醒,好像受到惊吓,大哭不止。我和她妈妈只能轮流抱着她睡,而且还必须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那样抱着她,否则她睡不安稳,又要哭个不停。足足一周以后,她才恢复正常。这样的情形后来也有过几次,她从小时候起就缺乏安全感,遇到自己无法面对和解决的事情她潜意识里就要逃避。你再观察两天,还是没有好转的话再去医院。” 听了忆馨爸爸的话,林意有一点点放心了。 忆馨是这样的,那年受伤之后不声不响就离开了,竟然五年多不肯面对他,逃到那么远的地方,虽然她心里没有一刻放下过她所爱的人。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要和忆馨一同努力,度过后航班失联时期。 自己的命就是忆馨救回来的,现在她不过是要他陪在身边而已,又有何难。何况他心甘情愿陪伴她左右,看着她像个婴儿一般蜷缩在自己怀里睡去,林意的心始终百感交集,同时充满怜惜,许久难以平静。 第五天。看着窗外天气晴好,林意带忆馨去了附近的辰山植物园。 植物园内,郁金香盛开,到处绿草如茵。 林意牵着忆馨的手,走过花的海洋。各种颜色的珍品郁金香在春风中尽情舒展,沐浴着阳光。 不同色调的花草在蜿蜒起伏的坡地上形成大色块的构图,加上大片粉紫色的花毯铺展开来,如同大型的画卷。 两个人牵手走在紫藤花组成的隧道里,仿佛打开了时空之门,通向了一个奇妙的新世界。 在矿坑花园出入口,上千株不同花色的风信子绽放了,他们携手走过这条两边都是姹紫嫣红的花海的蜿蜒小径。 看到了路边的蒲公英,林意摘下了几朵,放在忆馨手里。她用力地吹着薄公英,看着蒲公英飘飘洒洒地飞走了,她露出了久违的笑脸。 “快看那边的草坡!看起来非常柔软,应该适合躺在上面。”林意建议。 “我们快跑吧!别被人家抢占了!”说着,忆馨拉着他跑过去。 两个人安静地躺在这片绝美的草坡上,阳光温暖地照耀着,空气中飘来泥土、青草和花朵的芬芳。 “我们从这片草坡上滚下去怎么样?刚刚看到有人滚下去。忆馨你敢不敢?” “你先滚一下我看看。” “那我放开你的手行吗?” 忆馨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手。 “快下来吧,不会碰疼的,草地很软!”林意在草坡底下向她摆手。 “我不敢!” “不怕,我接着你!相信我,来吧!” 忆馨闭上了眼睛,稍一用力,人也滚下了草坡。再睁开眼睛时,林意跪坐在草地上,低头看着她。 “怎么样,没那么可怕吧。各种恐惧症都是可以克服的。”林意抚摸着她的头发。 “我明白你的意思。最近都是我不好,每天让你陪着,赖着你。你累坏了吧。” “不累。只要你好起来,陪你多久我都愿意。” “嗯。你把我当成小孩子一样照顾了。我知道我爸爸告诉你我小时候的事情了。小时候是无意识地恐惧,现在大概是心理上有意地依赖你,不肯放手。主要是那个梦太真实太可怕,想到没有了你,我自己都没有活下去的勇气和愿望了。所以一直怕,然后恐惧成了习惯。” “我们一起努力吧,没有什么克服不了的困难。想一想我们是多么幸运,比起那些失联客机上的迄今生死未卜的人们来说,我们实在是太幸福了。” “我们一起为那些乘客祈祷吧,盼望他们最终能够平安回家。” “好。” 我们都要好好的,尤其是我,林意默默地想。万一我不在了,她定会毅然决然地随我而去,毫不留恋这世间的繁华。就像她在梦里所做的那样。 “还记得那天晚上电话里你问我为什么喜欢你吗?我说回家再告诉你。” “对啊,你为什么喜欢我?” “从喜欢到爱上你,间隔非常短。没有原因,不需要理由。如果一定要说为什么,我想是因为你的笑脸吧。我喜欢看你笑,你就像这四月的阳光一样。”林意的眼里都是初见时的美好回忆。 “那你也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吧?”忆馨又一次提出这个问题。 “你说过,喜欢我貌似冰山,其实内心火热。” “差不多吧,其实我就是喜欢你冷冰冰的样子,有挑战。” “果然,冰山被你融化了,你胜利了。” 听了这一句,忆馨得意地笑了。 看到一如从前的灿烂笑容,林意眼里闪烁着泪光点点。 必须承认,人生自是有情痴。那么多人中间,只有一个人能带给你欢颜,而她的欢颜也恰恰只为你而绽放。 阳光洒在肩上,暖暖地照耀着每一朵花,每一片草叶。一切都充满了勃勃生机和无限的希望。 就在这繁花似锦的春日,在芳草鲜美的大花园里,他们就这样依偎在一起,听着对方的心跳,任春风温柔地拂过,感恩生命和爱情创造的奇迹。 大学城进入期末考试阶段。周一下午,大学生体育中心各场馆都空荡空荡。 林意记得忆馨说下午会来冰球馆活动的。在体育中心外面打她手机,没有接听。开进停车场,一眼看见了她的车。 冰球馆里的大屏幕上播放着各个季节的风景画面,伴随着悦耳的音乐。 明亮的灯光下,忆馨一个人在冰面上悠然滑行,动作优美,几乎是忘我的境界。她随着音乐熟练地做着燕式平衡,单足直立旋转,躬身旋转,旋转速度由慢变快,又开始舒缓地由快变慢。 伴奏音乐原来是那首atimeforus。 atimeforus &here'llbeanewworld aworldofshininghope foryouandme atimeforus atlasttosee &hwhileforyouandme 原本是莎翁悲剧电影版的忧伤插曲,此刻的林意听来却觉得如四月春风吹拂,他和她牵手走过绿柳依依的湖畔。他心爱的人忽然对着他回眸一笑,明媚灿烂,如同那年盛放的桃花。 炎热的八月,副热带高压笼罩,太阳明亮而灼热。忆馨开车经过滨湖路林意曾经请她吃饭的华亭湖饭店附近,看到某电视剧组正在拍摄。 一辆拖车在前方缓缓行驶,后面拖着一辆白色的宝马轿车,车牌号不错:沪aa0616。 貌似有本地电视台的记者和众多粉丝在现场,道路拥堵。忆馨只好停下车,下来看一看要等到何时。走近的时候,她在现场的监视器上看到了男主角。正是林希最喜欢的钟汉良。 哇,看来这是传说中的《何以笙箫默》剧组啊! 忆馨赶紧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用微信发给林希。 晚上林意回到家,忆馨给他看了自己拍的照片。 “林希高兴吧?” “嗯,她恨不能立刻跑过来。” “男演员很帅啊,不知道剧情怎么样。” “我也不大看国产电视剧,等各大卫视播出了我们一起看看吧。” “还是不让你看了,万一你像林希一样迷上了男神,我怎么办?” “不排除这个可能啊。我偏要看,偏要看男神!” “我拿着遥控器,到时候就不让你看,偏不让你看!” “你敢!” 说着,两人已经笑闹成一团,倒在沙发上。 教师节到了,林意说,他下午想带着忆馨去s大看望自己当年的外语老师,还有忆馨想要看的著名的六百万。 s大的校园没有w大学面积大,但是建筑物很有特色,教学楼非常像一艘巨型邮轮,外面是一个又一个巨大的舷窗。楼侧面有一个蓝色的风帆一样的雕塑,学生称其为“蓝翔”。 波澜不惊的思源湖畔,没走几步就有朗读外语的学生,秋千架上是喁喁细语的情侣。 湖畔有两艘很破烂的船只,应该是取其象征意义吧。 到了教师办公楼附近,他们看到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池塘,中间矗立着一个红色的铁锚。 “原来这所大学的建筑都是与海外贸易有关的啊。”忆馨终于看明白了。 林意拨打了老师的电话。 他的老师接听了电话,告诉林意她本人前天刚刚到英国做访问学者,明年暑假回来才能见到他们。 有点遗憾,没有见到林意大学时代的老师。他们在校园里继续漫步,走过去没多远,就看到了几棵高大的棕榈树模样的树木伫立在广场中央,果然气势非同一般,是校园里的地标性建筑。 “该不会是六十万购入的,被大家以讹传讹变成了六百万吧。”林意问。 “也许吧,不过你不觉得还是六百万听起来高大上吗?” 走到教育超市附近,忆馨进去买水喝。出来的时候,看见林意站在宣传版前。 “看什么呢?” “s大2014年度学生最喜爱的教师,看,这位就是我以前的外语老师。” “哇,你的老师看起来很年轻嘛,还挺酷的,吹着海风,带着墨镜诶。” “嗯,她心态比较年轻。” “还好是女老师,不会被男生暗恋。这是个奇怪的现象,现在大学里很多女孩子喜欢自己的男教师呢。” “男老师没有结婚,没有家庭,那就勇敢去追呗。如果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还是算了。” 忆馨明白林意所指。 “嗯,道理是这样的,但是感情的事情,多数情况下是不可控的。如果男老师未婚,或许可以成就一段浪漫爱情和美好姻缘;如果男老师已婚,即使拆散了一个家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难道真的就能幸福吗?远远看着一个人,却不接近,没有结果的感情,这样的暗恋有点凄凉,然而走近了,生活在一起,失望或许更多。” “感慨这么多啊,忆馨同学你有这样的经历吗?” “哪有啊,我就是设想一下而已啦。外语类院校男女生比例严重失调,女生容易喜欢上男老师。所以女孩子们要向外发展,比如,有空去交大、同济、华理参加联谊活动啦,文体活动什么的,去华政也好啊,没准认识一位未来的何以琛律师呢。或者,没事去c大mba楼附近转一转,也许,转角遇到爱。”她看着身边的帅哥,笑了。 “你以为人人都能像你一样遇到我啊。千千万万个人里面,只有你我的故事是从一个背影开始。” “嗯,那倒是,你是独一无二的,背影都能吸引女生。可是不管多帅,也落入我手了。我可是对你享有exclusiveright哦。” “可以,而且有效期是一百年及以上。”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近了晚霞中镶嵌了金边的六百万。 第29章 相爱有心安 晚上散步回来,忆馨倒在沙发上说好渴。林意给她拿了一瓶纯净水。 “我想喝果汁,不想喝水。” 林意叹了口气,去厨房榨果汁了。 “老公你真好!”夸奖之后继续歪在沙发上。 过了一会,林意端了两杯果汁出来。 忆馨一口气喝光了自己手里的这一杯。 “要不要把我的也喝掉?” “要不我只喝三分之一杯?” 看着她想喝又不忍心把自己的那一杯喝光的样子,林意笑了。 “你都喝了吧,我喝水就好。对了,我忽然发现你很久以来,晚上在家里不看书也不备课了。” “恩,我不希望把工作和压力带回家。可是我发现你结婚以后晚上既不加班也不看文件了。” “结婚的男人当然不一样了。我在公司里尽量完成手头的工作。” “我在澳洲的时候就发现,老外只要回到家,就是陪着家人休闲,或者修整花园,清理游泳池,从不把工作带回家。现在我们学院的外教也是这样,有时候周五发给他文件,让他填写完之后务必第二天提交,他根本不睬,一定到周一才回复邮件。” “老外的观念值得我们学习啊。在美国的时候,发现当地人也是这样的理念,更重视家庭。确实,何必生活工作不分,失去了宝贵的陪伴,人生毫无乐趣呢。” 林意看着她喝完了第二杯果汁,拿着杯子去厨房洗干净。 “老公你真是任劳任怨啊。忽然想起来,我爸说过,不吵架的夫妻只有在电视剧里才有。我们结婚快两年了,我们为什么从来不吵架不争执,是不是不正常啊?” “有啊,你忘了,护照那次。你不是都被我吓到了,还说我像狮子一样凶。” “那是因为有误会啊,可是其他时间我们从来没有争吵的时候。航班失联那次我就反思过,或许我们太相爱了,如果少爱对方一些,是不是会平平淡淡地直到白头?” “我们现在就在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啊,没有轰轰烈烈,”说着,把忆馨抱过来放在自己的腿上,吻了一下。 “而且那件事之后,你有一段时间状态不好,我更要好好照顾你。那段时间真担心你。”想起那些日子,林意对忆馨依然充满了怜惜。 “这世界上你对我最好了,比我爸妈对我还好。”忆馨忽然像个孩子一样。 “爸妈之前养育你长大,现在我接手了,当然要照顾好你。可惜比你大好多岁,以后我老了的时候,你还年轻,你会不会嫌弃我?” “不会的,你一直都这么帅,又这么年轻。女人老得快,很快我就追上你了。最后我们一起变老,谁也不会嫌弃谁。你看,我今天早晨发现自己已经有一根白发了。” “我看看,哪有啊,不是白发,是金色的。” “金色很快就会变白了呀。说明我已经开始变老了。” “你呀,还像我刚认识你时那样,一点都没变。” “其实,虽然你娶了年龄比你小一些的我,我一直怀疑你有姐弟恋的倾向,”忆馨忽然说。 “因为我想起来你喜欢的那个在亚特兰大的学姐,还有你的外语老师,对了,还有开宾利那个女人,她们都比你年龄大,想起来真有点可疑呢。” “前两个算是一种欣赏吧,最后一个不是。不许再提。” 忆馨噘嘴表示不满。 “但是不管怎样,最后还不是娶了你?喜欢、欣赏一个人和爱一个人完全不同。是不是这个疑问藏在心里很久了?”林意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偶尔闪过的念头。其实我并不在意,无论多少人喜欢你,你喜欢过谁,最后你还是和我在一起了。那些开豪车的富婆啦,气质好的大美女啦,你们公司的白骨精啦,都没戏。哈哈,你最终还是难逃我的魔爪。” “我家忆馨的魅力,绝对无人能敌。” “哼,现在我总算明白了,当年太傻了,为什么我要离开,我又没做错什么。换成现在,如果你真的和别人好,我拼命也要把你抢回来。我要和富婆比年轻,和白骨精比谁更漂亮,和美女比学历。如果都比不过人家,就比谁更爱你。肯定是我啦。总之,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唉,你总算想通了,当年怎么那么冲动又固执,害得我五年多受尽折磨。那时真该早点说我爱你,每天每夜都在你耳边说。让你充满信心,不会有任何动摇。” “我倒是从未觉得你哪里做得不好。就是因为一直以来你在我眼里太完美,所以总是担忧,怕自己没有竞争力。怕我会失去你。” “世界上哪儿有完美的人,不过是在爱人的眼中,优点被无限放大,缺点被最小化甚至无视罢了。例如你遇事容易逃避,拖延症,在我眼里都是可爱的小习惯。而我,和你相识以来,很多时候注重浪漫的形式,却忽略了爱的本质,加上职业习惯,总是在衡量,在评估,导致你对自己没有信心。以后,形式和实质我都会牢牢把握,不会让你再有任何忧虑,没有任何外力能够影响我们。无论什么时候,你只要记住,我爱你,一直是。” 林意把怀里的忆馨抱得更紧了,似乎这样更有强调和保证的作用。 ”嗯,你看,明明可以吵架的话题,竟然又变成秀恩爱了。”忆馨有点遗憾。 “有什么可以吵的呢?你总是那么乖,我舍不得欺负你。” “可能是小时候看我爸妈吵架太多,害怕那种氛围。所以,婚姻中多一些妥协就好了。我不是有意地什么事情都顺着你听你的,主要是你说的都是对的,所以我就乖乖听你的。这样多好啊,夫妻恩爱,家庭幸福,和谐社会就建成了。” “是啊,我们家不是一般的恩爱和谐呢!”看着忆馨嘴角调皮的笑,林意不禁低下头,亲吻着她的柔唇,眼神开始变得幽深而迷离了。 “哎,还早呢!我们还在严肃认真地谈论婚姻家庭和爱情呢。”忆馨一边享受着热吻,一边提醒他。 “谈情说爱这么久,最后还不是要落实到实践中?爱不是拿来说的。”林意边说,边把忆馨抱起来。 “带你去洗澡。” “又要一起洗啊?回头卫生间地上都是水。” “放心,晚一点我来收拾。” 于是忆馨又妥协了,幸福的妥协。 “为什么这段时间不再搂着我睡了?”睡前林意问忆馨。 “怕你休息不好。而且我已经不再做噩梦了,你就在身边,心安,睡得好。” “之前一直抱着你睡,习惯了,现在你躲到一边,感觉空落。” “那时的我都快成了你的沉重负担了。”忆馨有些愧疚,她知道林意那时有多辛苦。 “爱,就不觉得是负担。今晚还让我搂着你睡吧。” “嗯。”说着,忆馨让自己贴近了他的胸怀,感觉那么温暖而踏实。 枕头有点低,她就向上动了动,不小心头碰到了林意的侧脸,林意躲了一下,好像是撞疼了。 “碰到了我摸摸,还疼吗?” “没事,还是那颗智齿,约了牙科医生明天去把这颗牙齿拔掉。” “拔牙好可怕呀。那我要陪你去,我明天没课,不用去学校。” “好吧,你就在外面等我,不要进到诊室里,看了你会害怕。” “嗯,好,我们睡吧。” 林意关掉了床头灯,留下一盏小小的夜灯亮着,夜色温柔。 看牙医大概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了。 想起电钻那似乎要钻透骨髓、杀人于无形间般的噪音、牙齿丝丝缕缕的让人心烦意乱、寝食难安的疼痛,牙医专业而冷漠的态度,多少人对此望而却步啊。 忆馨看着林意进了诊室,就在走廊的长椅上坐等。一是医生不允许家属陪同,二是她实在不敢看到拔牙那可怕的一幕。 整个过程也不过半个小时多一点,然而对她来说,像过了半个世纪一样。 林意脸色苍白地走出了诊疗室。 “很疼吗?”忆馨轻轻摸一下他的脸。 “麻木,肿胀,不是很疼。一共两颗智齿,医生都给拔掉了。”因为还咬着棉球,林意的声音有点含混不清。 “天啊,两颗!你快别说话了,我的手很冰,要不要帮你冷敷?” “我没事,回家吧,你来开车。” 到家后,忆馨在电脑上查看各种拔牙后的注意事项,一一读给林意听。 “不能多说话,嗯,那你就听我说就好了。24小时内不可以刷牙漱口,戒烟酒,不要剧烈运动。哦,晚上你不可以做任何运动了。” “拔掉两颗牙而已,哪有那么严重。”林意笑了。 “反正你要多多休息。还要吃流食。我马上去煮蔬菜瘦肉粥,把瘦肉切的碎碎的,不然你怎么吃得下。” 林意却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来,示意她先陪他一会。 “看起来好可怜啊。”忆馨躺在林意身边,看着他还有些肿的脸,眼圈红了。 林意摇摇头,又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时间差不多了,棉球可以吐掉了吧,那你睡一会,我去煮粥。”忆馨让他回到卧室躺好,又给他盖好了被子,去了厨房。 过了好久,林意睡醒了,发觉麻药失效了,牙齿还真有些疼。 忆馨端着一碗粥走进来,看着他,一脸担忧的表情。 “好些了吗?” “没事,最难过的不是疼痛,是口中的血和唾液不能吐掉,对我来说太难了。” 忆馨明白,他们两个人都有轻微的洁癖,这样的情形的确是一种煎熬。 “坚持24小时就好了。来,我喂你吃吧,总算有机会照顾你了。”想起自己生病时林意无微不至的照料,心里恨不能代替他忍受牙疼的折磨。 “那就给你机会吧。”拔牙创面依然疼痛的人还是笑了一下。 忆馨喂了两勺,林意就忍不住了。 “还是我自己来吧。你就在一旁陪着我就好。” 忆馨煮的粥味道还真不错。虽然拔过牙的创口还很痛,林意总算恢复了一点体力。 吃过饭,林意主动去了厨房洗碗,说这样可以转移注意力。忆馨就陪着他在厨房转来转去。 收拾停当,忆馨陪他回到卧室,躺在他身边。她充满担忧地看着他的脸,用自己的手帮他冷敷了一会,然后嫌自己的手热了,又去拿冷水浸湿的毛巾。 折腾了几个来回后,她安静地躺在他身侧,摸一摸他的脸,叹口气。没多一会,林意发现她睡着了。 林意笑了,坐起来,给她盖好了被子,安静地看着她睡。 创口虽然还在痛,但是心里却涌动着暖流,即使宣称要照顾他的人一躺下就睡着了。 林意翻看手机里以前忆馨和他之间的短消息,眼前浮现出那些忧伤甜蜜的无数个镜头,以及航班失联之时那些生死相依、惊心动魄的情节,心潮起伏。 他觉得自己真是天底下最幸福最幸运的人。 差不多和忆馨一见钟情,坠入爱河。虽然中间因为误会,无端分开了五年,但是最终两个人还是不能舍弃那段感情,又走到了一起。 世间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分开他们二人,因为忆馨的缘故,他竟然能够神奇般躲过了一场可怕的灾难,重回她身边,简直是本年度的传奇。 爱情的力量能够移山填海,能够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和命运,让一个人从冷漠彻底陷入温柔。 他喜欢这样的沦陷。 忆馨睡了一个小时了。 他轻轻抚摸着忆馨粉嫩的脸颊。 她的皮肤真好,不仅底色那样白皙透亮,两颊的红晕更显出健康和娇美。他想象不出二十年,三十年后的忆馨会变成什么样子,在他眼里和心里,她永远是初见时的模样。 “嗯,老公,你牙还疼吗?”忆馨依然闭着眼睛,虽然人已经睡醒了。 “还有一点,不过想到今天我们都不用上班,大好的时间都浪费了。” “做点什么能让你分心,不去想拔牙的疼痛和难过呢?百度上面说又不能剧烈运动,否则拔牙的伤口会痛会流血。” “还是老婆最了解我的需求。”林意忍着痛笑了。 “对了,我们去看电影吧。正在热映的《星际穿越》,据说很烧脑的,这样你就能稍稍忘掉一点疼痛了。” 两人达成了一致,手拉手出门了。 下午的电影院没什么观众,他们两个人简直是包场的待遇。 “虽然我一个文科生,不懂黑洞,虫洞,墨菲定律,五维至十二维空间,我就是看看人类未来,感受一下视觉效果。”看完电影后忆馨说。 “看电影就是要这样,否则就去图书馆读书了。我不比你懂得更多。不过和你看电影,牙痛缓解了不少呢。” “哇,这么好!”忆馨异常开心。 晚饭忆馨给林意做了一个鸡汤面,鸡肉切得碎碎的,几乎可以直接下咽。看着他吃得很香的样子才放心。 散步后回到家里,林意躺下来,忆馨负责朗读微信里看到的各种关于《星际穿越》的知识和评论,也不算浪费了某人本该养病的一天假期。 除了伤口的疼痛和口腔的不适,林意觉得整整一天都有忆馨陪在身边,拔掉了两颗牙齿也没有多难受了。 第30章 何以笙箫默 林希在好多天之前就在微信上向忆馨宣传《何以笙箫默》这部剧,几乎是洗脑的推介节奏。 一月十号终于播出了,但是忆馨嫌每天晚上两集连播太慢,就等到十几天后才开始看网上的比较完整的视频。 她已经放寒假了,心情轻松愉快,还拉着林意一起看。 林意把ipad里面的视频通过多屏推送投映到电视机上。 他端坐在沙发上观赏电视剧,忆馨却懒懒地倚在他身上。 我就是她的人形沙发靠垫。林意心想。但是他享受她这样粘人的亲密。 “哇,七年不联系,这两个相爱的人是如何做到的?”忆馨惊叹。 “你在五年零四个月的时间里不也是不联系我吗?要不是我在路上偶然遇到你,你是不是还要坚持下去对我不理不睬?”想到这里,林意不禁有点气恼。 “我没有啊。其实,我回国之后,差不多每天晚上都拿着手机,思前想后,还是不敢联系你。有时候短信都编辑好了,又删除了。打过你的手机,响了一声以后,就像做了坏事一样匆匆挂断了。” “那时你担心什么?” “怕你已经结婚了,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也怕你早就忘了我,或者已经不在乎我了。总之无数的担忧。你也知道,我一向就有拖延症,遇到有难度的事情就拖着不肯去做。” “如果我真的结婚了,你再次遇到我会怎么样?” “黯然离开呗,还能怎样。那时的我,不能去充当第三者,没有勇气也没有魅力可以把你抢回来。” “就知道你是这样的性格。幸好我没放弃,一直对你穷追不舍。”林意不禁感叹。 “看,这个男主角还真的很高冷啊,终于重逢了,竟然忍得住不理睬女主。哎呀,看得我好着急呀。不过现实中也应该是这样渐进式的,你那时也是隔一个半月多才联系我的。要不是我的生日,你还不会出现呢。” “不联系不等于不想念。其实这个男演员演得很好。思念、渴望、犹豫、担忧、骄傲、自尊、不再自信、怕受伤、怕被拒绝……” “你不来找我的时候,都是是在默默思念、犹豫和权衡吗?”忆馨很好奇。 “不是。我经常来看你,只不过你不知道而已。” 忆馨真的很吃惊。 “我查看过你们校园网上你的课程表,你的用户名和密码与学生时代是一样的。每周三下午四点半我都会到你们教学楼下,看着你下课,看着你走回办公室,然后看着你开车回家。还有星期五晚上,你会走出家门散步半小时,有时是和张婷去商业中心shopping。” “天啊,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我傻,可你也很傻啊。”忆馨吃惊之余就是感动和感慨。 “如果你知道我在默默关注着你,你会理睬我,原谅我吗?” “其实我能回国,回到上海工作,就是为了等你的出现,可是如何原谅你,如何重新开始,彻底忘记那些不愉快的过去,那时候我也很困惑。” “这种情况只能是靠我主动去争取了。所以跨年夜,我鼓起勇气,厚着脸皮,要求你回到我身边。结果还是被你冷冷拒绝,让我的心碎了一地啊!你这个狠心的坏东西!说,你为什么那么冷酷无情?”说着,林意把忆馨推倒在沙发上,假装要掐她的脖子。 “亲爱的我错了,饶我一命吧!小心一尸两命啊!”忆馨笑着扭来扭去,试图摆脱他的控制。 “少来了,一直有prote,哪有两命?那你说,是何时开始打算原谅我的?” “在泰晤士小镇那天啊。我能请你回家吃饭,就说明原谅你了啊。” “吃过晚饭,你还是不理睬我,拒绝了我,赶我走。这也能算原谅?” “哎呀,人家是女孩子,总要矜持一点吧,何况你有些喝醉了。” “从你不辞而别之后,再也没喝过酒。酒醉误事,血泪的教训啊。那天是五年来第一次举杯。其实那点酒是不可能让我醉的,不过是借着酒劲给自己壮胆,盼着可以激烈点,勇敢点,让你重新接受我,甚至不惜冒着犯强*罪的风险。” 林意不再吓她,而是把她拥在怀里,回忆着重逢后的一幕幕,有欢喜,也有哀伤,还有一些恼火。 “我们和好已经算很快的了,你看看电视剧,据说演到十几集都没有复合呢。” 忆馨随手把剧集拖动到了第六集。 “你以后会明白,如果世界上曾经有那个人出现过,其他人都会变成将就,我不愿意将就。”男主的痴情宣言。 “这就是所谓的情有独钟,就像你和我,即使分开了,谁都没有再去爱另外一个人。”忆馨不禁心里一暖,搂紧了身边的林意。 “我比较保守,爱一个人就爱到最后,不愿意中途换人。”林意侧过来轻轻地吻了她一下。 急于知道后续剧情的忆馨又跳到了第十三集。 男主胃出血,入院治疗。女主真情流露,低头轻吻男主。 “我们家正好相反,那天夜里是你病了,我英雄救美,你才被彻底感动,重回我身边的。”林意说。 “唉,都是天意,是宿命,我逃不掉的,不然好好的怎么会发高烧?注定要回到你身边。” “是啊,一切都是注定的。别看剧了好吗,你不觉得我们两人的故事也足够拍三十集了吗。” “嘻嘻,是不是嫉妒男演员太帅了啊。别担心,你也一样帅啊。我就再看一眼他们结婚的那一段。”忆馨又拖动进度条到了下一集。 “带好你所有的身份证明文件,去民政局,我们去登记结婚。不想去就下车!”男主霸道而直接。 “老公快看,你那会儿也是那么霸道专*制,人家是去结婚,你却直接带我回家离婚。” “你需要被我专*制。你呀,要不是我坚持,你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呢。估计演到五十集都不能去民政局登记呢!” “唉,好像结婚了就应该大结局了,可是这两人结了婚才开始恋爱。而且还不住在一起。难道这个何以琛没有那方面的需求吗?网上说到了24集他们才上*床的呢。” “这你也信啊,电视剧而已,现实中,有几个男人会有这样的定力啊。也就是我,一直苦苦等你回心转意,等你离了婚,等你心甘情愿回到我身边,那些日子,真是咬紧牙关,忍了又忍。” “老公你太强了。我也想不到你会那么有耐心,一直没有……” “想一想五年多都等了,多坚持几个月也没什么。娶到手了,我可要把我的损失连本带利收回来了。” 想想林意结婚以来确实一直都是那样热情似火,不辞辛苦,忆馨不禁脸红心跳,把自己的脸贴在他胸前。 “原来你是把失去的损失补回来啊。” “我可做不到男主角那样,明明做了合法夫妻,帮女主角换了睡衣,抱着她去卧室,却依然守礼自持。” “哎呀,人家纯洁呗。不像你,你现在一点都不纯洁了,刚刚认识的时候,只敢拉着我的手。现在,哼!”忆馨没有继续说完。 “你什么意思?羡慕人家夫妻玩柏拉图式的恋爱?我也可以啊,今天开始我睡楼下卧室,你自己一个人纯洁如何?”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哦。” “不能再让你看这超现实的偶像剧了,看得人都不正常了。关电视,回到现实中来,洗洗睡吧。”林意把电视关了。 “那你真的要睡楼下啊?”忆馨有点惴惴不安地看着他。 “我可不是何以琛,既然是合法夫妻,我就要正常行使我的权利,不需要提前,也不需要延后,随时。”说着,抱起忆馨回卧室了。 之后躺在林意臂弯里,有点疲倦,却为他如同积聚了大量的能量、大规模爆发所震撼。忆馨发觉他今天很奇怪。 “是电视剧的情节勾起了你的回忆吗?怎么今晚这样?” “怎么,难道今晚你不满意吗?”林意调侃她。他之前也陪她看过这部剧的报道,记得里面被删改的重要台词。 “非常满意,”忆馨说着,把自己紧紧贴在他胸前。 林意问她:还惦记着电视剧里那对迟迟不肯在一起的夫妻吗? “不了,”忆馨被他搂在怀里,老老实实地回答。“只想着你我的事。” “这就对了,电视剧里太不真实。不过如果早早就和好,上了床,十多集就大结局了,那么多赞助商的投资怎么收得回来?” “嗯,我昨天看一个视频,主演钟汉良在接受采访时也说:这个爱情故事太完美了,完美到有点不真实。我想,钟汉良的言外之意也是,看完电视,洗洗睡吧。” “但有一点我觉得很真实,就是他们无法忘记对方重新开始人生,所以一直等了七年。” “恩,我也相信。换做你我,就算再过五年,十年,也不会放弃对方各自嫁娶。至少我不可能。” “我也不会,何况我那么不纯洁,那时候已经和你在一起了,又都是第一次,所以只能从一而终了。” “你是说你不得不从一而终吗?”忆馨故意挑出他话里的毛病。 “不是不得不,是心甘情愿。那个圣诞假期,和你在一起的日子,终生难忘。也许男女之间在纯粹的感情的基础之上,有了亲密关系,更加难舍难分吧。反正我从那时起,幸福就与你息息相关。” “你说的是哪个幸福?是这个字吗?”忆馨一边笑,一边在他手心写了一个竖心旁。 “好吧,就是这个字,我就是这样想的。我就是这样不纯洁,要不要再不纯洁一次?” 忆馨知道,自从口不择言、用词不当批评了他“不纯洁”之后,要自食其果了。 第31章 最美的时光 忆馨发现最近家里的外交活动都由林意做主,活动的主题也都相似,连续三个周末都是去看望林意同事的新生婴儿以及参加满月酒。 医院里那些新生儿虽然可爱,但是隔着玻璃窗也只能是远观一下,欣赏他们手舞足蹈的模样。 满月酒上的宝宝也就是给你看一眼就抱走的那种。 正巧林意的大学同学张朝阳家里生了二胎。在他家里过周末时,大的那个男孩四岁半,看见忆馨就很喜欢,缠着她要听故事。林意则抱着三个月大的女婴,姿势还很像模像样。 “忆馨快过来看看,这个小不点真乖,不哭不闹,还对着我笑。”林意有点激动的样子。 忆馨被他的样子打动了,放下手里的故事书,也抱起了小婴儿。确实可爱,粉嫩的一团,软软的,在怀里咿咿呀呀,大人的心都被融化了。 “你们也该要孩子了吧,二人世界也过了两年多了。”张朝阳的妻子方晓宇问忆馨。她为了照顾第二个孩子已经辞职在家了。 “正在计划中呢。”忆馨回答。 “计划中的宝宝什么时候出生啊?”回家的路上林意问她。 “啊,什么?哦,还在计划中。”说完,忆馨就换了话题。 林意拿她没办法。她坦白地说,她就这样自私,只想独享他一个人,不肯让家里多出一个人来,搅乱了最美好的时光。 经过高速公路新桥路段,忆馨觉得眼前一亮。不远处的连绵不绝的高层建筑大概有几十栋楼之多,灯火辉煌,色彩璀璨,如同七彩长廊一般,分外夺目。 “太美了,这是什么地方啊?” “这里是拉斐尔云廊,顶层都是光伏面板,二十几栋楼组成的城市产业长廊。即将进驻5a级写字楼,高星级酒店、免税店和大批餐饮、休闲配套。据说规划面积86万平方米。明年我们公司也会入驻这里。离我们家还是很近。” “哇,那到时候我经常来看你,中午找你一起吃饭。” “好啊。索性我们公司不再请翻译了,你就来兼职吧。” “嘻嘻,我还是做你的私人助理比较好。让别的美女都知难而退避三舍之外。” 听了如此构成复杂的成语,林意也笑了。 周五的晚上,林意带着她逛商业广场的四楼。 忆馨捧着一杯奶茶,边走边喝,任由林意牵着手四处逛。走到转角处,她发现这座玻璃房子是专门给婴儿洗澡游泳的宝宝之家。 就在窗边上,每个小型的浴缸里都有一个憨态可掬的小宝宝,姿态悠闲地浮在水中。白白胖胖的小身体,漆黑明亮的眼睛,有的还在吮吸自己的手指。忆馨看呆了。 “想起有一部小说里说,有了可爱的孩子,这个世界才免于沉沦。”她忽然说道。 “是啊,这些宝宝的眼睛这样明亮,一看之下,觉得整个世界都被照亮了。” “我知道了,你故意安排的这一系列活动。”忆馨恍然大悟。 “那你觉得如何?”林意索性开门见山。 “我明白,我们是该要孩子了,我都三十岁了,你也心急。可是,我还是没准备好家里多一个人,我只习惯和你待在一起啊。”忆馨双手绕在他脖子上,依恋和撒娇的语气让林意心软了。 “算了,你就继续准备吧。反正家里有你一个孩子也够了。” 忆馨暗自得意,她知道林意准吃这一套。虽然也喜欢孩子,她还是宁愿享受两个人的好时光。毕竟,他们失去的时间太多了。 “学院安排我下学期到美国进修一门课程,在加州miis学院,要去三个月。”周一晚上,吃过晚饭,林意在洗碗,忆馨告诉他这个消息。 “我不同意你去。”林意直接否决,甚至没有回头看着她讲话。 “你真是霸道。可是我喜欢阳光灿烂的加州,也想看看你读书的地方,让我去吧,好不好?”忆馨恳求的语气。 “你舍得把我扔在家里那么久?我不相信你会去。” “唉,又被你猜中了。我已经婉拒了。最多让别人来开设这门新课了。” 林意满意地笑了。 “其实我最怕孤身一人在国外了。想起在澳洲那几年,如果内心不够强大,有所期盼,真的早就精神崩溃了,那种孤独寂寞,度日如年,真的不堪回首。”忆馨感叹。 “我懂。何况当时你是在那样的情形之下去的国外。不提了,好吗?真想去加州的话,暑假或者国庆假期我带你去吧,时间可能会短一些,你也知道我不能放假太久。” “嗯,再研究吧,但是我八月份真的要出去一周,我的博导发来的邀请函,让我去参加一个关于澳大利亚文学与翻译的研讨会,就在我原来读书的昆士兰大学。” “一周还好,我就像我们家的花草,一周不浇水还能存活,超过一周就难说了。” “嗯,你最乖了,放心吧,我不会去那么久的。到了那边,我还想顺便再走一遍那几年的走过的路,那里都是回忆。”忆馨从背后抱住了他。 “回忆里有我?”林意明知故问,同时把碗盘放进消毒柜。 “一草一木,一朵花,一片云,一场急雨,雷电天气,星空下的山坡,等车的公交站,浪花卷上沙滩的时候,邻居家提琴声响起来的时候,到处都是想忘却忘不掉的你。” 林意转身的时候,看到忆馨眼里朦胧的泪光。 “又勾起你的伤心回忆了。”他赶紧把忆馨搂在怀里,轻抚她的后背,以示安慰。 “还好,不觉得特别难过。很多都是美好的回忆。只不过那个孤独等候公交车的梦总是出现。” “去吧,走完这段心路历程,这个心结就能解开了。” 再次回到昆士兰大学,看到熟悉的校园和和蔼可亲的导师,忆馨百感交集。 她开始读博士的时候,parker教授近六十岁了,独自一人住在一栋有十二个房间的老房子里,每天都忙着做研究,撰写专著和论文,一日三餐和其他家务都是雇了一位新移民帮忙料理。 他说,邻居的孩子们经常在他房子外面跳来跳去,叫他是怪老头,要求他交出藏在旧宅里的金银财宝。 他笑着说,我的财宝就是这些书籍和我的回忆。 虽然所有的房间都堆满了书籍,然而他并不是书呆子型的一位专家。 他很快就看出了忆馨的问题所在。当然他们是用英语交流的。 &sing,美丽的中国姑娘,你一定有什么伤心的事。我发觉你从来都没有笑过。”教授一直坚持叫她的中文名字,他说这样可以体验各种语言的魅力。 “可能笑的时候比较少吧。”忆馨回答。 “无论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记得一定要去面对它,否则它一直在那里,让你苦恼。如果是因为感情,那就更容易了,让你难过的人一定是你爱的人,那么不要放弃。” “谢谢您,我结束学习就会回国,一定解决我的问题。” “记住,孩子,爱情不是人生的点缀,不是花园里的一朵玫瑰而已,它应该是你人生的全部,意义重大。” “谢谢您,我很喜欢您这句话。但是冒昧地问一下,您也有过所爱之人吧?” “我年轻的时候,爱过一个女孩,她也很爱我,然而她却嫁给了别人。我很后悔自己没有坚持下去,现在只能留下悔恨。” “我懂了,人生匆匆,不要留下遗憾。我会的。” 这一次再见到parker教授,亲切的感觉不减当年,他热情地拥抱了她。 “你一定找回了你的爱人,对吗?你看起来好极了。”时隔数载,他的记忆力依旧清晰。 “是的,教授,按您所说的,我没有再逃避,终于找回了几乎失去的感情。” “那就好,我的孩子。祝贺你。” 看着导师渐渐走远的孤单背影,忆馨想,他的人生还有缺憾吗?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即使有遗憾,也是淡淡的遗憾,即使有忧伤,也是甜蜜的忧伤。所有的回忆到了今日,都会是超脱而淡然的美好回忆,因为在他的记忆里,他的爱人永远是青春的模样,永远是当初的笑颜如花。 她不知不觉读起了parker教授最喜欢的那首诗: whatthoughtheradia beakenfrommysight, thoughnothinggbackthehour rass,ofgloryintheflower wewillgrievenot,butratherfind &hinwhatremainsbehind. 曾经那么辉煌美丽的景色 从我的眼前永远地消失 再也没有灿烂的阳光 壮美的草原 和艳丽的花朵 没有悲伤 我们会从 现有的一切汲取力量 今天已经是抵达布里斯班后的第三天,会议和交流都已经结束了,忆馨打算自己乘坐公交车转转看。正如林意所说的,这是她的一段心路历程,她要再次走过,才能开始新的旅途。 坐在窗玻璃外面依旧画着黄色大风筝的公交车上,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那些往事都像电影一般被重新播放出来,全部是高清的画面,可惜没有对白。因为忆馨一直是内心的独白。 公交车司机也都换了面孔,但是依然友好,对每位乘客微笑和问候。 记得忆馨第一次乘车从学校返回homestay,因为是一个奇怪的loop线路,车开了很久没有到达她要去的车站。她很着急,就走到车子前部询问司机。那位大胡子的司机先生直接把车停在路边,在操作屏幕上帮她查询了很久,最后兜了一圈终于把她送到了正确地点。 这里的司机年龄偏大,有些人看起来六七十岁了,却依然在工作。但是有一天早晨忆馨在等车的时候,一辆提前停靠的公交车上走下来一位很帅气的小伙子。他在忆馨身边走过去又走回来,终于鼓起勇气却非常羞涩地问她,要不要先乘坐他这部汽车到达中转车站,然后再换乘去uq(昆大缩写)。 忆馨感谢他的热心,说自己不赶时间,还是等自己每天乘坐的那部车好了。 想起那个帅气的司机羞涩的笑容,忆馨不禁微笑。 虽然身在异国他乡,这里的人都是那么友好,礼让,乐于助人。年龄大一点的服务行业的女性工作人员直接称呼乘客、顾客为darling,听起来虽然有点奇怪,却会觉得心暖。 然而如同冬日暖阳的那些瞬间,更多的是想起林意的时候。那些年独自一人在布里斯班,如果心里没有对他的不能舍弃的爱和甜蜜与痛苦交织的回忆,真不知道她要怎样才能熬过那些孤独岁月。 从她进入浦东机场安检区域开始,林意的电话和信息就没有断过。 林意之后也出差到新加坡,今天大概返回上海了。 现在大概在飞机上吧,因为有一段时间没有他的信息了。 自从那次航班失联事件,他们就约定一定要时刻保持联系。 看着外面熟悉的花丛和白色木屋,忆馨感觉快到自己的下车的那一站了。她按了呼叫按钮,司机停好了车。忆馨对司机说了一声“thankyou”才走下车。 穿过一条小路才是她每天早晨候车的那个车站。 布里斯班现在虽然是冬季,路边野花却丛丛怒放,草木依然青葱,小松鼠从树丛中谨慎地跳出来,然而看到人并不躲闪。 “你好吗,小松鼠,还是你吗?你还记得我吗?” 明知道这样的对话是幼稚可笑的,忆馨却不在意,反正到处都静悄悄,遇到的松鼠都比人类多。 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站牌。mistymorn。 现在是中午时分,虽然没有雾,但是忆馨的眼前却湿润了。 她仰头看着这块熟悉的站牌。回忆起那些独自走过的日子。 这时手机开始唱起了张信哲的《信仰》。 “你到哪里了?回家了吗?担心你怎么又失联了。”忆馨问。 “我们永远不会再失联。我还在路上呢,你呢?找到以前的公交车站了吗?记得我在梦里也来过的。” “找到了,我就站在这里。” “怎么哭了?忆馨,你的回忆都在,应该开心才对。” “我想你了。从前也是在这里,每天早晨等车的时候,总是盼望你能在身边。” “以前是我不够勇敢,没有追你到澳洲,没办法陪你。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单等车了。” 忆馨听到话筒里的声音出现了回音。林意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你回头看路边,”他说。 路的那一侧,一丛繁花前,林意立在那里,仿佛已经默默地等了数月、数年,脸上却没有一丝疲倦或焦躁,只有一如从前的温柔笑意。 “我来了,陪你等车,陪你走一遍你走过的路,再带你回家。” 他说话的时候,始终没有放下手机。 保持通话,永不失联。 (正文完) 第32章 番外之沈青 二 忆馨变得不爱说话,对周围的一切不感兴趣。但是有时候看到路边的一丛花也会发呆很久,夜晚经常在窗前看满天的星星或月色,或者下雨天一个人在外面徘徊,不肯打伞。如果不是沈青看到,把她拉回来,她肯定要感冒甚至患上肺炎。 真不知道那个男人到底给了忆馨多大的伤害,沈青想到这一点心里就有一股莫名的愤怒,恨不能找出那个人来,暴打他一顿。 沈青有一天晚上参加留学生的一个联谊活动,从大学里回来得比较晚,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他们住所的客厅的窗外,一轮明月高挂,夜风吹拂着窗帘。家里异常冷清。 他发现忆馨的房门虚掩着。平时她睡觉都会关门的。 他不确定她是否已经睡了,因为一天没见到她,有点担忧,就敲敲门。没有声音。 他推门进去,发现她睡着了,脸上都是泪水,却还戴着耳机在听音乐。 桌上十几张a4纸,写了密密麻麻力透纸背的“为什么”,还有英文版的“why”,另外几张上面的字迹,沈青不认识,看起来应该是德语和其他语种。 “忆馨,别折磨自己了,一定是他的错,所以你何必拿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他跪在床边,拉着她的手,恳求她。 忆馨的泪水继续流淌,却没有回答他。 他取下她的耳机,里面传来的是《白月光》。 你是我不能言说的伤 想遗忘又忍不住回想 像流亡一路跌跌撞撞 你的捆绑无法释放 “忆馨,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人一辈子谁不会受点伤,遇到点挫折,你再这样下去人就毁了!不就是一个男人吗?我没有他好吗?好吧,我不算,可你还有别的选择!”沈青忽然强硬了起来。 “你起来,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回上海吗?我现在就订机票陪你去,陪你找到那个人,你当面质问他为什么;如果你恨他,我帮你揍他一通为你出气。如果你还爱他,就告诉他,回到他身边,我都支持你!就是不要你像现在这样,躲到一个角落就知道哭!你当是言情小说的情节啊,你不是最鄙视那些桥段吗?还有,你以前不是说过,你是男人的话也会选择薛宝钗,绝不娶哭个没完没了的林黛玉吗?” 忆馨默不作声。 她曾经和沈青讲过,她高二开始,厌学得厉害,就开始看武侠小说,看完武侠看言情,看完国内的言情又换港台的,最后觉得太空虚,在某个人鼓励之下,好好学习准备高考去了。读大学之后,她再也没读过那些类型的小说。 “你一直以来都是好学生啊!现在这样颓废下去,不觉得可惜吗?至少要先振作起来吧!” 从那晚之后,忆馨似乎听从了他的训导,有所改变。她开始陪沈青参加一些学校的活动,偶尔外出游览,甚至还和他一道去超市采购食品。 那天在lonepine考拉保护园区,忆馨抱着一只小考拉拍照,眼里竟然有了笑意。 “天啊,这个小动物看着小小的,抱起来这么重!快,你来试试!” 沈青由衷地为她的转变欣喜。 布里斯班最大的特色活动ekka开始了。这是集澳洲特色农业产品展销会、集市、嘉年华游乐场、动物展览和表演于一身的盛会。节日期间,市民倾城出动,中小学放假,盛况空前。 沈青带着忆馨四处闲逛。到处都是玩具展销、食品和酒类。因为人多拥挤,沈青拉着她的手,发现她并没有拒绝,沈青不禁心头一热。 她手里拿着一个玩具娃娃在端详,食指轻抚过娃娃的脸,忽然之间脸上闪过一丝笑容。沈青要买下来送给忆馨,她却说不要了。 那一丝笑容里的温柔和凄凉,转瞬即逝的痛苦和欢乐的交替,是他从未见过的。她一定是想起了那个人。 那分明是三岁以内的小孩才玩的玩具。 可恨的爱情啊,快把忆馨折磨成一个小傻瓜了,沈青愤愤地想。 “我们要不要尝尝澳洲的红酒?看着不错。”在本地展区,忆馨吃着本地家庭制作的核桃蛋糕,端着一杯奇怪的果汁问沈青。 沈青很开心,因为忆馨又能像从前一样吃零食,品尝新奇食物和饮料了。这就距离恢复正常不远了。于是他们研究了一会,选购了几瓶。 在路口,他们竟然看到了深圳一家公司的展位。几面五星红旗摆放在展台上。 忆馨停下了,痴痴地看着,眼里闪烁着泪光。 沈青没有说话,依旧牵着忆馨的手,陪她默立许久。 回家要搭乘地铁,之后换乘公交。布里斯班的轮船citycat和公交都不错,只有地铁,像是国内即将废弃的小火车,与上海的轨道交通无法相比,毕竟这里人口少,多数人出行是自驾车的。 沈青做好了饭菜,忆馨也帮忙做了一个水果色拉,因为这是最容易制作的。 忆馨没吃多少饭菜,新买的红酒喝了不少。沈青看了一下酒瓶上面的酒精含量标志,决定阻止她。 “我就是尝一尝,喝多了我也不会闹的,待会我就去睡觉,保证不扰民。最后一杯了,好不好?” 这是忆馨的杀手锏。 “好不好”三个字说出来逐级采用降调,每个字读得都很慢,最后一个音又拖长,撒娇、耍赖的语气让沈青的心里瞬间充满了温柔和溺爱,竟由着她继续斟酒。 “你说我现在这个样子回去,他是不是不会再喜欢我了?”酒精的作用,让她忽然语笑嫣然,敞开了心扉。 “所以你才要振作起来,过得好好的,让他看到你只会后悔错过了你。” “我振作不起来,只能假装自己过得很好。强颜欢笑你懂吗?其实告诉你吧,我喝酒不是想发泄什么,也不是借酒浇愁,我只想试验一下,一个人喝醉了是不是就会去和别人缠绵在一起,或者是不是醉得不省人事,把别人当成了自己的未婚妻。” 这是沈青第一次听她道出事件的原委。他很震惊,以至于不知道如何应答。 他发呆的时间里,忆馨又给自己倒了大半杯酒,一饮而尽。 “你不能再喝了!”沈青夺下了她的酒杯。 忆馨伏在餐桌上哭了。 “我喝了这么多酒,也没有失控,把你当成他。为什么他就做不到?即使他真的醉了,我也不能忍受他在别人怀里的事实。爱情中不能有背叛,也不能有瑕疵。那不是我要的。在别人看来,没有结婚之前,和谁、和多少人有性*关系都不算什么,可是我就是保守,接受不了一个男人和我亲密无比,却还能和另外一个女人纠缠在一起。” “也许真的是有误会吧,你还是回国找到他问个清楚。” “我不回去,也许他已经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了。” “那你总不能为了躲开他在澳洲待一辈子吧?除非你移民。” “能躲多久算多久吧。可是为什么这么久了,我换了手机号码,拉黑了他的邮件,扔掉了与他有关的所有的东西,还是忘不了他?”忆馨边哭边问。 看着她像是要呕吐的样子,沈青赶紧扶起她到卫生间。 “喝点水漱口。”沈青等她吐完,递上一瓶水。 “醉酒就是这样,吐出来就会好些了。去睡吧,好吗?” “我不想去睡,总是梦见他,梦里和醒来都难过。” 忆馨站起来,却头重脚轻,倒在了沈青怀里。 沈青把她抱起来,打算送她回卧室。 她忽然用手勾住他的脖颈,温柔又伤感地看着他。 “你对我真好,要不我们就真的在一起吧,反正也登记过了,这样我再也不会去想他了。” “你醉了,我不能乘人之危,等你清醒的时候再决定。” 沈青之所以理智,是因为他对忆馨的了解。如果现在他真的迈出了那一步,忆馨清醒后,会有更大的悲剧。 很久以后,沈青都在矛盾和苦闷中问自己,那一晚,究竟是自己太爱她,还是不够爱她才没有真正地去拥有她,实现自己数年来的梦想,从此至少能够为已经拥有她的人而不再有那么多的遗憾? 或许,尊重她,爱惜她旷日持久,已经成为习惯。 沈青把她放在床上,她忽然笑了。 “我没醉,我现在清醒得很。我只是试探你会不会那样做。我是不会和你在一起了,对不起,沈青,我的心已经没有了,留在遥远的上海了。你一定会找到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好女孩的,我辜负了你,已经开始受到上天的惩罚了。” “你没有错,是他对不起你。” 沈青打开了床头的夜灯。她是怕黑的,也怕打雷闪电的夜晚。然而,前些日子的雷电天气里,她却独自待在自己的房间,没有任何寻求他保护和安慰的意思。 他半跪在床边,想看着忆馨睡了再离开。然而她没有醉到立刻就昏睡的地步。她的眼睛依然亮晶晶的,在灯光下如同星辰一样清澈而明亮,看不出她已经狂饮了一瓶多的红酒。 “对不起沈青,我不能再陪你了,我要回去找他。明天就回去。我想过了,哪怕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我也要放下自尊,哪怕哭着,苦苦哀求他,一定让他回到我身边。我不恨他,奇怪吧,从来没有恨过他。如果不是离开了他,我还不知道自己竟然这样爱他。” “好,回去吧,别再折磨自己了。明天我帮你订票。” “我忽然不想睡了,我想看看外面的月亮。不知道我对月长叹的时候,他能不能听到?我哭的时候,天都会下雨陪着我,那他会不会伤心?我又作林黛玉状了是不是,他会不喜欢的吧?” 沈青听着,心里如同刀割一般。为自己,更为她。 “很快你就回去当面问他了。我相信,铁石心肠的人都会被你感动,会爱上你,再也不会放手。” 辜负了忆馨的那个男人是个该死的混蛋,他不配有忆馨如此的深情和痴情,他在心里痛骂那个男人无数遍。 再低头看时,忆馨竟然已经睡着了。 还说没醉呢。他为她盖好了被子,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珠,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她的房间。 立在窗前的月光下,他久久不能平静。 此时此刻,无论是世界哪个角落的月亮,只要没有乌云遮挡,都是如此明亮而宁静,默默地看着月下或悲或喜、或清醒或沉醉的人。 如果月亮会说话,她一定会用最温柔的语言给人以安慰吧。 我的难过又算得了什么,只求让她快些从如此深重的苦痛中走出来,继续她本该无忧无虑、阳光灿烂的青春。 他长叹一声,而这叹息,只在自己如同空房间的心里回响,却不愿任何人听到。 第二天醒来的忆馨,仿佛一切都是梦里发生过的一样,神色如常,再也没有提起回国的事情。 沈青开始帮她收集资料,联系导师,让她申请攻读博士学位。 “无论你将来是留下,回国,回家乡,还是回上海,多了一张文凭总会有益处。再说继续求学也是你来澳洲之前告诉家人的啊。何况这样可以缓冲一下,让你慢慢决定何去何从。” 忆馨感激地望着他,已经被他说服。 沈青知道,这辈子,忆馨即使不能回到那个人身边,也不会和他在一起了。酒醉的那一晚,她看自己的眼神和她提起那个人的时候的眼神,之间的差距足有从上海到布里斯班的直线距离的一百倍那么远。 他和她,永远是这么近,那么远。 第33章 番外之苏丽 圣诞节的环球购物中心里,苏丽一个人在闲逛。她刚刚打发走了一个追求者,一个开了一间小小的发型工作室的青年,想到他毫不掩饰的谄媚和功利,她心里如同吞了一只苍蝇。当然,最主要的是,他的外观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她喜欢高大、冷峻、风度翩翩、优雅的知识分子型,虽然她本人没有读过大学。然而这样的人只出现过一次,却不能为她所有。想到这里,她又开始惆怅了。 她正在一家店里漫无目的地浏览着商品。忽然,隔着几排衣架和橱窗,她一眼看到了他。 林意一手提着burberry的购物袋,另一只手搭在一名女子的肩上,两人正站在这家店的外面说着什么。他身边的女孩有着漂亮的长卷发,相貌非常清秀,大大的眼睛里闪着笑意。 仿佛在哪里见过她?记不起来了。 而林意再也不是那个冷冰冰面对着她、眼里闪着冰山一样的寒光,告诉她“请你自重”的那个人。他在微笑地看着那名女子,眼神里的温柔和宠爱简直让苏丽不敢相信是他本人。 那个幸福的女人忽然像孩子一样噘着嘴,好像是抱怨走得累了,停在那里不肯走了。林意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女孩笑了,那种从心底反射出来的阳光一般的笑容,让她看起来娇美无比。 如果我也那般年轻,他会不会喜欢我?苏丽黯然地想。 可惜我的青春里从没有人这样爱过我。我的青春都是贫困、眼泪、屈辱和担忧。 她想起那年遇到李国富时的21岁的自己,虽然比不上眼前这个女孩子,也是村里最漂亮的姑娘,身材玲珑有致、皮肤白皙。她从苏北农村来到省会城市,在一家足浴城做迎宾小姐。她的母亲早亡,父亲疾病缠身,唯一的弟弟在广东一家皮具厂打工,工作了半年后因病被同乡送回家,症状是无力、头痛、呕吐,吐血。送去医院后,被诊断为汞中毒引起的白血病,需要化疗。弟弟的工厂只给了当月工资和一千元钱,家里债台高筑,父亲的肺病更加严重了。巨额的医疗费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恨不能自卖自身。 每天晚上,看到回到群租房里的做陪*酒小姐的姐妹们从胸罩里、衣服口袋里翻出大把的钞票,她都大受刺激。想到自己每个月的收入都比不上他们一个晚上的小费,她决定豁出去了。 她的第一批客人中就有李国富,c市来的做进出口生意的大老板,其他几位客人也是本地和c市的富豪。其中一位相貌猥琐的吴老板对她动手动脚,她眼里的厌恶和躲闪已经无法掩饰。 她借故去洗手间。回来的路上,吴老板拦住了她,把她推进了一间没有客人的包房。 明明已经要接受现实,但是关键时候她却不甘心被眼前这个邪恶而丑陋的人玷污。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在吴老板撕扯她裙子的时候,抓起一只酒瓶砸中了他的头。 她仓皇跑到外面,眼神里是惊恐和愤恨。这时,她看见了李国富。 后来的事情她记不清楚了。李国富摆平了整件事,她也成了丧偶不久的李的女人。 与其去做那种工作来赚钱,还不如直接卖给一个人。她从没有觉得自己的选择是错误的。 其实李国富对她还是不错的。他为她弟弟和父亲支付了巨额的医药费,手术费,虽然她可怜的弟弟还是在多次化疗后死去了。她感激他救她于水火之中,却不爱他,因为她只是他买来的女人。 李国富的儿子李万峰是典型的败家子富二代。在挪用了公司流动资金和货款去澳门豪赌输掉了一千多万、给主持人女友购房购豪车后,被父亲革去了公司里所有职务,并拒之门外,每月仅仅供给他基本生活费。 她怀孕了。她淡定地告诉李国富,她是一个懂事的女人,会乖乖地去拿掉这个孩子。然而李却欣喜万分,让她放心地把孩子生下来。那一年他已经56岁,她25岁。 她想,或许有了孩子能有更多的保障吧,就安心待产。怀孕五个月时,喝得醉醺醺的李万峰上门了,把她一通臭骂,让她这个狐狸精别妄想通过生下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以侵吞他父母辛苦挣来的家产,他才是唯一的继承人。她冷静地打电话给在公司里的李国富,然后让李万峰滚出去。 李万峰在愤怒中把她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半个月后从医院回到家,得知自己再也不能生育的苏丽竟然没有掉一滴眼泪。凡事都需要付出代价,她心想。世界上哪有这样的好事,你爱的人也爱你,你需要的金钱、地位和名誉都不费吹灰之力就到了你手中。 这件事情过去后,李国富为了补偿她,竟然和她结了婚。毕竟,在一起久了,养只猫狗也会有感情,她自嘲地想。从此她名正言顺了,也算因祸得福。 李万峰在三个月后的深夜里因酒后飙车在沪宁高速路上追尾一辆集卡,当场死亡。 李国富一下子老了十年。从那以后,他就开始带着她去公司,去工厂,去交际,去谈生意,让她慢慢熟悉集团的运作。她从董事长助理做起,直到做了集团的副董事长。 李国富因心脏病突发去世的那一年她30岁。 律师公布遗嘱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这么多年来,李国富也不是不爱她,只是爱的方式不同。没错,她一直最需要的就是钱,很多很多的、能带来安全感的钱。现在她终于实现了梦想。 在李国富死后,她把公司总部迁到了上海。还是上海繁华、夜夜笙歌,俊男美女众多,能够安慰她这颗寂寞的心,抚平她这些年内心的伤痛。 她渴望在自己还算年轻的时候,能够找到一份属于自己的爱情。可惜,以她的经历和现在的身家,接近她的男人不可能单纯地是因为爱上了她。 她盼望爱情的来临,然而却总是遭遇虚情假意和对她的财富的觊觎。 她放纵了自己一段时间,反正有的是钱,反正有些年轻又看着顺眼的男人需要钱。 直到她遇到了林意。那年她35岁。 她所接触过的人里,从没有人如林意这样风度翩翩、举止优雅、礼貌周到、尊重女性。他们一起谈生意的时候,他总是为她拉开椅子请她先就座;进出电梯的时候,也是彬彬有礼地让她先行,自己扶着电梯门;就餐的时候,从没有说过任何黄*段子或者粗俗的话,从来都是少量饮酒,言谈得当。他英俊的容貌、高大挺拔的身材更引起了她无数遐想。 有的男人,只需要她送一身名牌西装就能搞定。有的男人,她会送一只名表。有的自身条件好一些,她会送上一部好车。然而她研究了林意的背景后,发现自己找不到突破口。 她的助理linda通过各种渠道得来的消息:林意的父亲是本省最大的建材经销商,同时经营着数家装潢公司,还在香港开着两家画廊。传言他与家里不和,但他明显不缺钱,不是那些贪财的俗气不堪的男人一类。 好色?根本不可能。林意是那样一个正派、严肃、稳重的男人,与色字根本不沾边,这也是她喜欢他的一个原因。她原来以为他对自己有点意思,后来发觉人家的彬彬有礼是教养和修养所致,根本不是针对她一个人。 听说他已经有了女朋友,是一名学外语的研究生,即将毕业。 她不禁气馁了。即使她的金钱足够买下一架航天飞机,他的世界依旧是她遥不可及的。高学历,海归、富二代、年轻有为、英俊潇洒,加上同样高学历和青春貌美的女友。 然而他们由于工作上的原因,偶尔也会一同参加某些活动和饭局。她也不断创造机会,在会谈,酒宴和周末的休闲运动中或者邀请林意,或者偶遇他。林意应该是看穿了她的打算,和她接触变得更加谨慎有分寸,除了礼貌就是疏远。 终于,机会来了。那一天晚上她和广州来的客户一起吃饭,遇到了林意和几个朋友。她应邀加入到隔壁包房已经过了大半的酒宴中,竟然发现林意已经喝醉了。 “我要结婚了,今天借花献佛,改天再请大家聚聚。”苏丽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温柔而灿烂的笑容,同时,带着一些微醺的酒意的他看起来那么亲切,瞬间她觉得自己和他的距离近了许多。 大家更加热烈地祝贺林意,每个人都举起了酒杯,为这位长期以来不近女色、高冷无双的帅哥终于名花有主而提议干一杯。 林意来者不拒,一饮而尽,脸上写着的幸福呼之欲出。 “方总,请把林总扶到我车上吧,我送他回家。把地址给我就行了。”苏丽对林意公司的副总说。 林意醉了。然而他即便醉酒也没有像别的男人那样吵嚷、发酒疯、胡言乱语。他只是安静地在副驾驶的位子上睡着了。 他的手机震动了数次了。在十字路口等绿灯时,苏丽从昏睡的他的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显示来电人为“心”。 哪有人名字叫做“心”的,苏丽觉得奇怪。然而只一瞬间,她就明白了。 她想了想,把手机关机了。 他是那么的好看,即使醉了,闭着眼睛酣睡,也是一个温润如玉、俊秀优雅的青年,安静地沉浸在幸福甜美的梦乡里。 停车后,苏丽凝视着他,心里异常不舍,虽然自己从来没有得到过他,甚至连近距离的接触也被他一次次不露痕迹的避开。 别人的男友,别人的丈夫。 趁着你醉了,就让我靠近你一些。她把自己的安全带打开,侧身过去开始亲吻他。 “忆馨,我爱你。”他喃喃地说,又沉沉睡去。 苏丽没有做声,继续亲吻着他,仿佛他是她的情人,从此再不能见面,已经到了相亲相爱的最后一刻。 终于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她摇醒了他,拉着他下车,又搀扶着他,一直送到他家门前。然而开门的瞬间,他竟然有些清醒了。他推开了她,说了声“再见,”就关上了房门。 “我终于还是亲了你的嘴唇,虽然你不知情,虽然你很快就是别的女人的丈夫了。我知足了。”苏丽心里想。 然而第三天,她的秘书慌乱的声音从她的办公室外传来。 “不好意思,您请止步,您没有预约,我要问一下董事长。” “让开。”是林意低沉却不容置疑的回应。 “你送我回家的晚上,为何要那样做?”他的眼神如同有一把利剑即将出鞘般凌厉。 “林总说什么?那晚你喝醉了,我只是送你回家而已,有问题吗?” “我住的小区的监控系统刚刚换了高清摄像头,这里是我调取的录像,你要看吗?”他扔在她面前一张光盘。 “酒醉之后的男欢女爱而已。何况不过是亲一亲,抱一抱。林总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这点小事还要兴师问罪吗?” “你以为是小事吗?你这个女人怎么会如此……”林意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她知道,阴险、无耻,无非是这些话。 “以后无论是于公于私,我不会再和你有任何联系。” “小林,生意上的事我不在乎,我只是喜欢你,你知道的。”一开口她就知道自己已经输了。做生意时最忌讳太过主动,提前亮出自己的底牌。 她绝望地拉住他的手,却被他狠狠甩开。 “请你自重!” 他摔门而去。 第二天,她的助理告诉她,华远那边明确表示,与本公司所有的分销与代理的合约,到期不会再续约,同时,鉴于本公司的资质问题,生态农业基地的合作项目谈判取消。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他。想不到过了几年,竟然在这样一个充满了节日喜庆色彩、人来人往的购物中心再度遇到。他已经和他所爱的人出双入对,而她,在这繁华的大都市里,依旧孤身一人,真爱都与她擦肩而过,只剩下金钱能够带来的肉体上的快感和物质上的满足。之后,如同她的那栋豪华别墅一样,空空荡荡,听得见自己的叹息传来的回声。 此刻的林意并没有注意到几米之外有人心潮起伏地望着他。他的眼里只有他所爱的人的笑脸。只见他低下头,在那个女孩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后者娇媚地一笑,挽住他的手臂,依偎在他身边,两人一起离开了。 她落寞地转身,在辉煌的灯光下,走过一件件华服。 营业员小姐热情地迎上来。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对,还有黑色这件,都帮我包起来。” 在这世间,总有些感情与你无缘,总有些人不会停在你身边。而只有金钱不会说话,没有变幻莫测的情感,可以牢牢抓在手里,买下那些待价而沽的商品。 苏丽把一堆购物袋放在后排座位,驾驶着她新近购入的保时捷918spyder,很快汇入车河,消失在灯火阑珊处。 第34章 番外之时代错误 吕琳正要离开出版社,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吕老师!” 回头一看,是沈青的母亲,出版社的社长傅静淑。 “傅社长你好,好久不见。” “是啊,有两三年了。现在你大概不大和我们社合作了吧,所以很少见你。” “是的,这几年年纪大了,科研做不动了,工作量减了不少,你儿子怎么样了,博士毕业去了哪里工作?” “唉,提起他我就愁得慌。这孩子,当年不好好和忆馨相处,去和别的女孩子疯在一起,让忆馨伤心了,要不然,现在他们两个早结婚了,我都能做奶奶了。现在也没个正经女朋友,这不,留校工作了没多久,又申请了访问学者项目,去澳洲了。” “我也不清楚当时这两个孩子怎么就分手了,一直觉得很可惜,只能说是缘分不到吧。怎么沈青这次还是去了澳洲,也不换个地方?” “谁知道他呢,他说那是他最喜欢的地方,随他去吧,孩子都三十一岁了,当父母的更没有办法控制了。你们忆馨在上海怎么样,多好的姑娘,可惜没做我的儿媳妇。” “她还好,有空就给我们打电话。” 两人又聊了几句,这时有人上前与社长打招呼,吕琳就道了再见,先行一步。 离开了出版社,吕琳找了一间咖啡馆小坐一下,反正今天已经交了书稿,可以放松一下。 吕琳的父亲和沈青的爷爷在省委共事数年,两家本来就熟悉,只是两个孩子互不认识。没想到忆馨读大三的时候和沈青开始谈恋爱,一时间这段恋情很受瞩目,被认为是门当户对的好姻缘。两人后来一同去澳洲,谁知道忆馨博士毕业回国,沈青却称他们已经分手。也许沈青那样说是为了替忆馨开脱吧,吕琳觉得在和沈青分手这件事情上,问题还是出在忆馨身上。 沈青固然很优秀,但是和林意相比,无论是气质、经历、能力各方面还是稍逊一筹,年龄和阅历摆在那里,差距还是有的。多数年轻的女孩子都会喜欢林意那样高大英俊、深沉内敛、成熟稳重的男子,也难怪忆馨会移情别恋。 林意本人那么出色,何况又对忆馨一心一意。 作为母亲,谁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得好。而现在这个社会,所谓嫁得好首先是经济条件优越。想到这里,吕琳不觉笑话自己的势力和俗气了。 忆馨从小到大,家里的条件不错,她从来也不关心收入、房产这些现实问题。她读研究生的时候也不停地实习、做兼职,主要是锻炼自己,去熟悉上海和周围环境,收入多一些或者少一些她并不介意。在澳洲读书这些年,虽然她也做了一些兼职,但是主要的经济支持还是来自父母。结婚后,林意为她的无忧无虑的生活提供了坚实的经济基础,让她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可以专心地工作,开心地生活。 忆馨回国后买的轿车开了没几年,上周她打电话说轮胎有点噪音,发动机的声响也比较大。结果林意直接给她换了辆雷克萨斯的越野车。忆馨一直喜欢minicooper那种小小的可爱型的车子,她说林意不赞成,因为她个子高,不适合开那种小型车辆。 吕琳觉得林意对忆馨简直象父亲对女儿般的溺爱。陈建国从忆馨出生就对她宠爱有加,和女儿的亲密让她越发觉得做他妻子的悲凉与悲哀。 忆馨第一次笑都不是对着正在家里休产假、与女儿朝夕相处的母亲的,而是在陈建国下班后抱着她摇晃时,她忽然咯咯地笑出了声。 那张粉嫩可爱的小脸,晶莹闪亮的眼睛,踢来踢去的胖胖的小腿……尽管共同孕育了这个小生命的父母并不相爱,他们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孩子继承的都是父母的优点。 她说的第一句话也是“爸爸”。 忆馨满一周岁的前两天,吕琳学校里有一个聚餐活动。晚上八点回到家,发现忆馨拉着陈建国的手,竟然开始走路了,父亲和女儿都带了一点得意洋洋,看着晚归的妈妈。 她欣喜的同时,心里也很失落。自己同样疼爱女儿,而这个孩子却明显和爸爸更加亲近。她为自己的一点点妒忌感到可笑和不安。 女儿一天天长大,陈建国对女儿的养育就是典型的富养。 忆馨小时候是在一个只有几十万人口的地级市度过的,物质比较匮乏。陈建国每次出差去大城市的时候,总是为女儿购置漂亮的童装童鞋,各种玩具和书籍,以及在家乡品尝不到的新奇水果和进口巧克力。 他还为她买了一架钢琴,在师范学校请来了老师上门授课。可是女儿偏偏不喜欢学,哭闹了几次,他竟然放弃了,那架昂贵的钢琴在搬家时低价转让了。还好,从女儿读幼儿园阶段就在学习的绘画、书法、游泳和围棋课程是忆馨喜爱的,一直坚持了下来。 后来陈建国在职研究生毕业,在吕琳父亲的努力下,工作调动到了省城。在这个号称“东方巴黎”和“东方莫斯科”的省会城市里,吃喝玩乐的场所数不胜数。陈建国每周末都带女儿体验各个高档中西餐厅,逛游乐场,影剧院、动植物园、展览馆、科技馆以及周边的特色景点。 为了培养女儿的业余爱好,这一次做父亲的没有妥协,坚持让忆馨报名学习花样滑冰和羽毛球,请的教练都是省内颇有名气的退役的运动员,进行一对一培训。 这个父亲自信地认为,这样培养起来的女儿一定会多才多艺、长大后倾国倾城,而且眼光很高,不会被一个肤浅粗俗的男人的一餐饭、一束花就骗走了。 然而从小就很懂事的女儿却没有因父亲的宠爱和无微不至的照料而忽略妈妈的存在。只有几岁大的时候,她总是能在母亲情绪波动、郁郁寡欢的时候,悄悄地走到她身边,用胖乎乎的手臂抱住她的腿,仰头问她: “妈妈你不高兴了吗?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长大以后,在别的孩子经历叛逆期与家长势同水火的阶段,忆馨却异常的乖巧温顺。 她初中高中都选择了住校,周末回到家,总是陪妈妈散步,拉着她一起逛街、购物。 她读大学也是在本市,繁忙而多彩的大学生活也没有让她忘记回家陪伴父母。 女儿真是自己贴心的小棉袄。 女儿的成长并没有受到这个畸形的家庭的影响。长大了的忆馨是那样温柔美丽,且性格开朗,善解人意,充满阳光。 性格决定命运,这是不变的真理。现在的她过得那样幸福,终于有另外一个优秀的男人陪在她身边,牵着她的手,用心呵护她,陪她走过漫长的人生路。 至少自己得不到的,女儿都拥有了。 至于我自己,大半生就这样过去了,幸福与不幸,又能怎么样呢。吕琳心想。 吕琳默默地看着咖啡店外悠闲走过的一对情侣,心里有一丝凄凉的感觉。 一切都不过是忍耐,一切都经不起时间的消磨,多少苦恼、多少悲伤,最终会慢慢习惯。时间磨平了青春不羁的棱角,磨灭了对爱情的期待,最后不过是接受、妥协、冷漠和遗忘。 我的爱情与婚姻,实在是讽刺,就是ana,时代错误。她望着咖啡杯里那个心形的图案,自己心里却沉重得如同压了千斤的重物。 所谓的时代错误,就是在一个固定的、思想偏于保守的、开放程度不足的年代里,你必须遵从那个时代的固有的规范,轻易不能违背它,否则注定成为别人的谈资和嘲笑的对象。 所谓的时代错误,具体表现就是:刚刚结婚的时候,即使发现自己的丈夫爱的是别的女人,你也不能愤而选择离婚。因为那个年代几乎没有什么人在闹离婚,每个家庭都看似幸福美满。 而结婚时间久了,在周围人眼中,身为优秀教师和著名医生的两个人理所当然是幸福家庭的楷模,如果选择离婚,要面对各方面的压力和流言的侵扰。 还有她继续升迁、身居要职的父亲。他绝不同意女儿女婿离婚,认为那是家丑,会让他颜面无存。何况他认定,他为女儿做出的选择和安排都是最好的。 她与陈建国从结婚后就始终为一个问题争执:你不爱我,为何还要和我结婚? 陈建国多数会沉默,但是终于有一次他爆发了。 “还不是你那个做地委书记的父亲,让秘书找我父母,安排了这门婚事?我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一辈子谨小慎微,怎么敢得罪这么大的领导。我母亲身体不好,一着急就犯心脏病,我没有办法才答应的,你以为我愿意攀附权贵吗?” “你还说不是?难道有人捆着你绑着你要你和我结婚的吗?你医学院刚毕业,如果不是我爸爸,你现在就在最边远的山区的卫生所里,怎么可能一路从地级市一直到省城,做到现在的专家,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你还好意思说你不是有所图?” 争吵自然没有结果。每到她下定决心要离开他重新开始的时候,命运都出现了离奇的转折,让她无法走上一条她自己选择的路。 吕琳奇怪这三十年来她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最初对陈建国一见钟情,后来经她父亲的秘书的介绍,开始和陈建国约会。她一直以为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天生就是严肃冷漠、不轻易表达自己情感的性格,但是结婚后才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了。 终于在一次酒醉后,他清楚地叫出别的女人的名字,推开了她。 当吕琳明白这是一场貌似郎才女貌其实是阴差阳错的结合,是对方迫于父亲的权势而不得不低头的选择,是自己过于天真的少女情怀导致的一厢情愿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她怀孕了。 她毅然决然地去了医院做手术。然而没有想到,陈建国却把她从手术台上抱下来,带回了家。 “我们已经这样了,我也没可能离婚再娶,被人骂成过河拆桥,你离婚再嫁,还要面临人言可畏,同事议论,现在有了孩子,就生下来吧,那种手术对身体伤害太大。我会好好照顾你们娘俩。” 那是第一次陈建国对她动感情地讲的一番话。她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无法做到坚强和固执,哭出了声音。 “别哭了,对胎儿不好。你不想生一个健康、漂亮、人见人爱的女儿吗?”陈建国把她搂在怀里安慰,这种温暖和温情是她婚前婚后从未体会到的。 她妥协了。毕竟,对他的恨还是源自于最初的爱。那一天陪父亲去医院时遇到的这位年轻英俊的实习医生,竟然不知不觉走进了她的心里。 曾经一次偶然的相遇,竟然唯美了整个青春岁月和之后的人生。 而又有谁知道,曾经一次的回眸和留恋,竟然导致了大半生的悲剧。 即使在孕期里,陈建国对她关怀备至,呵护有加,她也明白,那不过是针对腹中的小生命,是为了表面的和谐、为了双方父母和为了维系一个家庭所做的努力和让步。 到底意难平。 果然如陈建国所料,他们生下了一个女儿。看着那么娇弱、美丽的小婴儿,两个初为父母的年轻人的关系缓和了很多。然而这个家庭的问题并没有彻底解决。女儿取名字再次引发了大战。陈建国坚持用前女友名字里的一个字。 之后的战争是零星的小规模的斗争,偶尔也会升级成为旷日持久的冷战。吵架的时候他们尽量避开女儿,然而有的时候怒火一点即燃,不免吓到了孩子。这个时候,反而是陈建国开始妥协,抱起在角落哭泣的女儿,主动偃旗息鼓,一声不响。 忆馨读小学的时候,两个人怕离婚打击她幼小的心灵,影响她健康成长; 初中的时候,中考竞争激励,父母离婚有可能刺激到女儿,更有可能引起叛逆心理,搞不好会离家出走; 高中阶段,最紧张的不是孩子,而是父母。就连家长会上,校长都提醒所有的到会家长,在高考前任何家庭变故都会影响到学生的考试成绩、前途和命运。 离婚计划就这样无限期地搁置了。 忆馨考上大学的那个暑假,吕琳下定决心要和他离婚。 “有人的离婚是以再婚为目的,我不一样。我只是受够了你的虚伪,无情无义。孩子长大了,高考也结束了,她有足够的承受能力,也理解我的处境。现在你的父母也不在了,你也没什么好担忧的,离婚也没什么障碍了。” “你不想一想,四十多岁的人闹离婚,你不怕人家笑话我还怕呢。” “那怎么了,你一辈子都为面子活着,你觉得值得吗?我不管别人怎么看。我们给彼此自由和尊严,你也可以重新选择你的人生,反正现在你名利双收、还不算老,至少你可以去找你的那个馨去了。” “她?”陈建国眼里是痛苦的回忆。“她已经不在了。十一年前去山村里出急诊,遇上了山体滑坡。” 十一年,他竟然记得如此清楚!吕琳心里愤愤地想。如此一来,我更加没有办法和一个死人竞争了,何况从一开始就是我输。在陈建国心里,他的初恋永远是最美好的,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会被美化,被定格,为他永远铭记。 还不是因为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如果他们结了婚,难道不会每天为柴米油盐、生活压力争吵不休?也许那个女人早就嫌弃他家庭困难,还要赡养父母、帮扶弟妹而另嫁他人;或者,像陈建国这样一个外形出众的男人终究抵不过外面世界的诱惑,早就另攀高枝,抛妻弃子了。 而自己这个从没谋面的竞争者、自己婚姻的看不见的第三者竟然已经不在了。 “那我就更没有必要每天看着一个心里装着别的女人的男人痛苦地缅怀过去,也不需要陪着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夜夜追悔自己当初如何趋炎附势,而如今功成名就又开始怀念被自己狠心抛弃的初恋情人了。你可以自己去悼念,去追忆,写小说、写剧本、写一个什么什么赋,深刻剖析自己的灵魂,控诉这无情的现实社会对你美好愿望和纯真爱情的摧残,最终去成全你伟大的人格,不要拉我陪葬,我的青春和爱情已经被你的无情和冷酷彻底摧毁了,风一吹就散了,连一点灰烬都没剩下。” 吕琳最奇怪的就是每次和他争吵时,自己尖刻却精准的语言、强大的逻辑和惊人的表达能力以及修辞手段的丰富。要知道,她在外人眼里,始终是一个温文尔雅、温柔可亲的形象,从没有对人说过一句苛刻严厉的话。 幸福的婚姻可以把一个女人滋润成娇艳欲滴的花朵,不幸的婚姻只能把一个曾经娇艳如花的女人变成一座废墟。 “我不想和你再争论,现在反正孩子大了,你想离婚就离吧。当年是因为我父母身体不好,我不忍心让他们着急上火,后来想离婚,你父亲又坚决不同意,拿我的前途来威胁。再后来有了孩子,是你自己不忍心让忆馨在单亲家庭长大,当然我也不忍心。现在都无所谓了。”陈建国望着窗外,语气里没有任何激动和烦躁。 “你当然无所谓。我呢,一步步不忍心,一步步妥协,我的幸福就被你给毁了!” “你以为我有幸福可言吗?” “那是你的事,是你自己做的选择。我的一切都是被动的。算了,不和你吵,吵了一辈子都没有结果,还不如彻底结束这场不幸的婚姻来得痛快、直接。” 去离婚的当天,又一个戏剧化的转折出现了。 吕琳的父亲病危。两人从民政局匆匆赶到医院的icu。这位退休之前曾任省*委副书*记的一辈子强势的老人在最后一刻,仍然紧紧拉着吕琳和陈建国的手,将女儿再一次托付给他当年为女儿千挑万选的这个男人。 吕琳的母亲三年前就已经辞世了,她又是独生女,此刻的悲痛无法抑制。 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亲人了,女儿已经长大,有自己的生活,又远在外地。 陈建国长叹一声,让她倚在自己怀里哭泣。自己再不爱她,也一起生活了几十年,没有激情,没有爱情,总还有亲情。何况,一切都是时代错误,正如她经常提起的这个词语。他不能让她孤单地面对这样的生离死别,然后回到民政局,领取离婚证书,从此陷入更大的痛苦和孤独中。他做不到彻底的冷酷无情。 她确实没有做错任何事。她只是不该遇到这个不爱她的男人,无辜地卷入了纠缠大半生的恩怨当中,一次次证实了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世间莫大的悲剧,在经历了无数次无望的挣扎后却又不得不面对无法摆脱的命运。 他们没有把老人家去世的消息告诉忆馨,因为她赶回来也见不到最后一面,徒增忧伤。 追悼会开过,老人家入土为安后,吕琳才有时间和心思坐下来再一次思索自己该何去何从。 在阳台上立着的陈建国一直没有回头。他出神地望着万家灯火。 这时,电话铃声打破了家里的沉寂。是忆馨。 她告诉妈妈,她怀孕了,是去澳洲开会回来之后发现的。她一直不大想要孩子,因此这个消息让吕琳听了既惊喜又感觉有点意外。 “妈,你不用担心,这个孩子是我决定要的,不是计划外的。我也想过了,我年龄不小了,林意又那么喜欢孩子,我不能太自私,何况我爱他,愿意生一个我们两人的宝宝,可是没想到检查出来竟然是两个!” “不用担心,妈妈争取早点退休,过去帮你带孩子,双胞胎岂不是更理想,一起带大,他们还有个伴。你自己多注意孕期保养。” “妈,不用担心我,林意把我照顾得特别好,他都快成专家了。看到他那么开心,我就觉得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妈,我觉得自己真的好幸福。妈你快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爸啊,他要做外公了!” 是啊,女儿真的很幸福,她拥有完美的爱情和婚姻。吕琳放下电话,笑意仿佛从心底发出来。 “忆馨要做妈妈了,还是双胞胎的妈妈。” 陈建国从寂寞的夜色中蓦然转身,眼睛仿佛吸收了窗外闪烁的灯光一般亮了起来。 “真的?我们家忆馨都要做妈妈了?” “虽然在我们眼里,她还是个长不大的小女孩,可今年也快满三十一岁了。” “你们师大这两周是学生实习吧,能请假几天吗?我们明天去上海看看孩子吧!很久没看到女儿了,你也缓解一下心情,毕竟生老病死,是我们无能为力的。” 看着他忽然变得温柔的眼神,吕琳心里一热,点了点头,然而眼泪不会说谎,复杂的心情也无法掩饰。 “别哭了,虽然你父亲走了,可是我们还要生活下去,何况现在忆馨更需要爸妈。”他走近了她,用手臂圈住她,让她靠在他的胸前,以一种难得的亲密的姿势安慰着她。 就这样吧,吕琳心想,张罗了三十年都没有离婚,大概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无法逃避,只能接受和适应。 然而,如果有来生,希望还能够遇见你,遇见一个爱我的你。她心底一个小声音在许愿。 但是她却仿佛听到了他压抑下去的一声深深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