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我爱你》 第1章 《不好意思我爱你》 文/因陈 按说,单身男士个把月不着家,空气中铁定弥散霉味。 然则,手拎黑色皮质行李箱,打开家门的那一刻,徐礼却闻到了甜腻的香味。 不、不对。 家里好似有生人的味道。 徐礼警钟大响,出差一月,莫非有贼?他丢下手里的箱子,埋汰所有的想法,利索地换拖鞋。 鞋架上多了两双女人穿的高跟凉鞋,一双香槟坡跟,另一双则是黑色细跟。眉头正要习惯性皱起,却突然听到“乒乓”巨响从厨房里传来。 哦。 徐礼顿时松懈,三两步迈进厨房,嘴里念着:“妈,你来了?” 水池旁刚刚捡起金属制水勺的女人,猛然听到男人的声音,莫名吓了一跳,像触碰了几千伏的高压电一般,手一哆嗦,水勺砸在了乳白色的地砖上。 长发及腰、大波浪卷、女人的背影? 徐礼奔溃。 这、这哪里是他家老太太了?! 女人转过身子,好像也被吓得不轻,深呼一口气,拍着胸口,嘴里振振有词:“吓死宝宝了。” 宝、宝? 她说,吓死宝宝了? 徐礼的嘴角不可遏制地抽了一下,接着听她碎碎念:“我哪有那么好命,多出这么个大儿子。” 语不惊人死不休,呵呵,徐礼不免冷哼。 顺着女人拍胸口的位置,他的目光开始打量,宽松的丝质白衬衫,微微有些透,衣摆正好遮住臀,细长的白腿,然后光着脚丫子…… 意识到自己的眼神并不礼貌,徐礼仓促地移开眼眸,神情泄露了一丝慌乱,耐着心里隐隐升起的怒火,语气很不友善:“你谁?” 某女提气,刚准备接话,一时间,煤气灶上煮粥的锅子发出“噗噗”的巨响,热气顶上来,锅盖一下子掀翻了,又是一声砰然巨响,锅盖也光荣地砸在了地上。 “啊呀!” 女人发出很懊恼的叹息声,然后蹲下身子,一手拾起水勺,一手捡锅盖。从徐礼的站位角度,他看到她白色衬衫随着手臂的摆动,卷珠帘一样向上掀起,露出的粉色—— 打住! 徐礼低声咒骂了一声,快速移开视线,走上前去,“啪”一声关上了煤气灶按钮。 然而,煤气灶上一盘狼藉,黏黏糊糊的粥,黑黑红红,溢得满处,甚至滴到了光洁的地板上,滴滴答答。几滴烫到了女人的脚丫子上,她单腿抬起,蹦蹦跳跳的躲…… 徐礼更头疼了,看她胸前的动静,似乎没穿内衣,布料本身有些透明,他甚至隐约看到了那两点—— 女人猛然歪过头,似乎也不怕闪了脖子,动了动鼻尖的大黑框眼睛,看了徐礼一眼,眼光同样不友善,声音甚至有一丝尖锐,道:“你,你打乱了我的节奏!” “......” 他的错。 他的错?! 女人取来水池里的抹布开始收拾残局,便不再理睬旁边的人了。 徐礼觉得这个场合实在不宜久留,他本着非礼勿视的绅士原则,先退出了厨房。他把行李箱拖回了自己的卧室,然后反锁了门。 坐在大床上,低头沉思了30秒,冷哼一声,立马就得出了结论。 他取出手机来,拨了通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三个来回下来,相同的话术反反复复,他把手机丢在了床上,不去理睬。 呵,关机。 显然做贼心虚。 风尘仆仆,一身劳累,要不是家里多了莫名其妙的人,他会选择直接躺床上睡过去。徐礼把自己蜷缩在被子里,头脑放空了5分钟的光景。然后一跃跳起,从衣橱里取出换洗衣裤,走进了浴室…… 而厨房。 一个名叫宋修好的女人,正幽怨地跪在地上,一边擦地板,一边碎碎念。 “一锅好粥啊,尽便宜了地板。” “什么臭男人,走路不带动静,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啊!” 此时此刻,温热的水汩汩流下,淋湿了某个臭男人的发,也冲去了他一身的疲惫。 浴室内热气上涌,徐礼在花洒下双眼紧闭,他似乎闻到自己身上擦拭的沐浴露的味道,香橙味。 徐礼洗完澡后,一身轻松,换上家居服,随意地拨弄了两下湿头发,准备去冰箱找点喝的。刚走到餐厅,便看到某个长发白衣女鬼,正堂而皇之坐那喝粥。 他忍住要爆发的脾气,气势十足,坐在她旁边。 徐礼放下毛巾,刚准备开口,宋修好便放下了手里的印花小瓷碗,人家先说话了:“刚煮好的红豆薏米粥,来一碗?” 说完,撩了撩大长发,起身,自顾自走进厨房,很快一碗稠糊糊的粥搁在了徐礼眼前。 颗颗红豆饱满红润,薏米泛着软糯的光泽……“咕噜”一声,徐礼的肚子叫了,声音还挺响。 他确实饿了,从法国飞回来,北城的太阳才刚刚升起。从机场驱车到家,也将近一个半小时。他没吃早饭,一回来洗个了澡,就更饿了。 “凉了不好。”他听到对面的女人说。 徐礼心塞,这女人肯定听到了,但是她没什么反应,反倒是自己“咕噜咕噜”喝起来,似乎也是饿得慌。 徐礼也不计较了,本来就是他的地盘,喝粥有什么不敢的。 只是,某女的东道主姿态,让他的火气不免又上来几分。 不忙,等他吃饱餍足,再来秋后算账。 一人喝两碗,战斗力不容小觑,解决了一锅粥。末了,徐礼抿唇,糯糯的,甜而不腻,味道尚可。 宋修好抽了张纸抽,擦擦嘴巴,见他盯着自己,顺便又抽了一张,递给他。 徐礼没接。 别怪他翻脸无情,要是遇上其他火爆脾气的,直接拎扫把赶人的,着实一点不稀奇。 一来,她是女的,他不想不和她闹;二来,他要给他家老太太面子。先前都是逼迫他相亲,现在直接送钥匙,让相亲女人上门,还穿成这样……不得不说,老太太的手段与时俱进,不可同日而语。 但是,人贵在自知之明,自尊自爱不是么? 徐礼正襟端坐,撑着手肘,正式打量这个横空出世的“女鬼”。 黑色长卷发的遮蔽下,显得她一张小脸。夸张的黑色镜框下,眼睛圆溜溜的,眉毛很细,也比较淡,应该是素颜。 有点熟悉…… 对面男人的目光太凛冽了,明显不怀好意。宋修好随手抄起金属勺子,敲了三下桌子,以示警告。 “看什么看?” “没见过美女吗?” 呵,徐礼不禁冷笑,现在不请自来的女人非但不自重,而且脾气乖张恶劣,自我感觉过于良好。 “你可以走了。” 徐礼说出这句话,带着一股子冰渣子味儿,冷飕飕的。 宋修好觉得有点冷,仿佛一股邪风吹来,她不自觉拢了拢头发,遮住脖子。她安静了半分钟,梳理措辞,刚要开口,房里传来了熟悉的手机铃声。 两人同时站起,离开餐厅,冲进了房间。徐礼进的自己的卧室,宋修好进的另一间客房。 宋修好捧着手机走回客厅,她的手机并没有来电显示。 而那一边,徐礼的声音正从主卧传来—— “妈,这会儿怎么舍得开机了?” 宋修好摇摇头,暗想:少年,和母上说话,都这么阴森森的,不合适啵。 电话那一头,正在小区遛狗的苗红,拴着狗链,收放自如,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怎么啦宝宝,我刚开手机,正遛着猫猫,顺带给你爸买早饭呢。” 听着又是宝宝又是猫猫的叠词,徐礼心情莫名糟糕。 “请您告诉我,为什么我家里平白无故多出了一个女人!” “女人”二字徐礼是咧着上颚,凭着低沉的气息憋出来的,可见有多怒。客厅里的宋修好,听得一清二楚。 苗红很激动:“哎呀,宝宝你从法国回来啦。出差辛不辛苦哇!不是说好月底嘛,这才二十出头点哇。” 徐礼咬牙切齿:“呵,再不回来,就家变了。” 正在这时,宋修好走进了他的卧房,声音有些轻巧:“让我来说吧。” 徐礼闷闷地哼了一声,长手一伸。 宋修好接过手机,搁在右耳边,微微低着头,徐礼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她声音脆脆的:“红姨,我呀。” 苗红知道换了人,故作神伤:“早些年一口一个干妈的叫我,几年未见,就疏远成红姨了。” 宋修好默默叹了口气,愣是当着徐礼的面,改了称呼:“干妈。” 苗红乐开了花,一个劲儿的“好好好”,似乎好心情传染给了手里遛着的狗,大坨的猫猫也开始“汪汪汪”的叫。 于是,从电话里传出来的笑声和狗叫声,在整个静谧的卧房里回荡,诡异极了。 宋修好抿唇,看了眼跟前的人,颇有压力,道:“干妈,其实,我觉得住这里不太方便,我、我还是找时间搬出去吧。” 电话另一头的老太太立马不干了:“小好,你就安心在宝宝那里住着。我和青青上下铺的交情,决计不让你受委屈。” 电话重新回到徐礼耳边—— 老太太声音恶狠狠:“宝宝,我马上就杀过来了。你要是把小好赶走了,咱们母子情断,到时候你劈山救母都没用了!” “我……” 徐礼尚未来得及发表意见,苗红已然霸气地挂断了电话。气急之下,徐礼随手把手机拋落在了床上。 宋修好眼睁睁的望着这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她心想着,扔地上才简单干脆,扔床上的行径,显然只是摆谱罢了。 徐礼猛然低头,再一次上下打量了这个女人。女人此时正低着头,望向他的床,他比她高不少,只能看到她的发旋。 没听错,“干妈”是她叫出口的。 小好? 老太太喊得真亲热。 “抬头。”徐礼冷不防说。 宋修好“啊”一声,下意识就抬头了。 两人的眼神冷不防对到了一起。 他老妈苗红女士叫她,小...好? 一刹那,徐礼的眉毛皱的打结了,活活纠结出了高低眉来。 “你的名字。” 徐礼刻意忽略他的发现,直视着她,吐出四个字。 他可以问:你叫什么名字? 也可以问:你是谁啊? 然而他并没有。 宋修好听到他面试官一样平铺直叙的语气,莫名上火。逆反心理蹭一下冒出来,她剐了他一眼,嘴唇紧闭,像是在挑衅。 争锋相对之下,宋修好转过身,离开。 徐礼的心情,万马奔腾,咆哮一片。 她的背影一步步走远,在她走出他房门的那一刻,徐礼脱口而出: ——喂。 宋修好停下脚步,回头,眉头也随之皱起。 显而易见,又有什么事? 徐礼的视线落在地面上,目光有些飘。 “穿上鞋。”他说。 宋修好低下头,注意到自己的赤脚。她“哦”了一声,无所谓的说道:“我昨天擦地板了。” 然后自顾自离开了他的房间。 如果徐礼是古代的侠客,那么现在他定是站在原地仰天喷血。 他是这个意思么?是地板脏,才要她穿鞋的么,现在她证实了地板很干净,所以就可以打赤脚了么? 地板多凉。 蠢。 第2章 意识到自己真空上阵这件事,是在回到房间,解开白衬衫的第一粒扣后,她才反应过来的。 宋修好后知后觉翻一个720度的旋转白眼,赏给了自己。 这都什么事儿! 红姨明明强调过,男主人月底才回来。这两天,宋修好便随意了些,怎么舒服怎么来。她最讨厌内衣的束缚,这一大早的,也就没个顾忌了。 她懊恼得脱下白衬衣,甩在了床上。 那个徐礼,十年没见,长了个子,也长了戾气。不过,看着还算正经的。 应该没注意到…什么吧。 她捶了捶脑袋,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宋修好迅速穿上内衣,换好衣裤。落地镜里,她打量自己,嫩黄色的线衫,薄且宽松,还有简单的黑色铅笔裤。悠闲又不失稳重。 她开始坐在梳妆镜前化妆。□□层工序下来,磨蹭了不少时间。 23岁以前,宋修好绝对是活得够粗糙。早上起来,刷完牙、冷水抹把脸,就可以直接上课去了。最多有一支郁美净的洗面奶,还不常用。 23岁以后,她发现真的不行了。白白净净的脸上,不断出现斑斑点点,她开始后知后觉,有了危机感。 如今26岁的宋修好,她有了自己的格言。女人要么应该过得精致,要么不如选择死亡。她的小金库也大多败给了化妆品。 从江南只身一人来到北城,零零散散不知丢了多少东西,唯有这成套的护肤品化妆品,是心肝,是挚爱,是不可割舍的重中之重。 镜子中,宋修好对自己微笑。 你那么美,要保持哦。 苗红果真以风驰电掣一般的速度,火急火燎赶到了徐礼的公寓。她顺带把那只名叫“猫猫”的巨型犬拖油瓶给拽来了。 宋修好循着“汪汪汪”的狗叫声,走出房门,来到客厅里。苗红丢下狗链子,甩下菜篮子,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小好闺女,好久不见哦,干妈好想你。” 宋修好嘴角抽了抽,“小好也想您啊。” 其实她心里止不住嘀咕:昨天的昨天,也就是前天,又是热情接机,又是热情地领她到公寓住的,是谁啊。 好久不见?! 另外,两天不见,红姨换新发型了。一头小卷卷显得她格外地精神。 “宝宝呢?” 宋修好没有说话,指了指那个紧闭的主卧。苗红领会,二话不说,气势汹汹地走过去拧门把。 没拧开。 震天的拍门声,噼里啪啦响起。 “徐宝宝,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开门啊。” “开门!” 棒呆,雪姨之歌重现江湖! 宋修好在心里给她配着节奏,并默默点了个赞。 房门从里面彻底打开。徐礼眯着眼睛,头脑发胀。“妈,放过我吧。”他说。 苗红冷哼一声,放言:“没什么事,看看你死过去没。” “……” 徐礼泄气地折回到床上,“妈,倒时差,困呢。” 苗红很果断,英明神武地扯开他的被子。她偷偷看了一眼外间蹲在地上逗狗的人儿,声音明显降低了几个分贝。 “困什么困。小好在这里,眼力劲呢。” 徐礼五心烦躁,拉回了被角,“什么小好大好的,我不认识。” 他的耳朵立刻遭到毒手。 “死小子,你的记性被狗吃啦?那会子我和你爸吵着要离婚,我带着你离家出走去了南方小县城。你在人家白吃白喝了整整两个月,你都给吃忘了啊。” “外面那丫头,是小好啊,大名叫……宋修好,对,对,宋修好,多修养多好听的名字哇,想起来没?” 宋、修、好 徐礼在心里仔细回味了这三个字。 慢慢吐出三个字。 “不记得。” “臭小子!”气急的老太太一巴掌隔着空调被,打在了她家臭小子的屁股上。 “这才十年啊,人家说喝水不忘挖井人啊,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啊。当年你爸不要我,咱娘俩无家可归的时候,多亏小好妈收留啊,当菩萨一样供着你这个小祖宗啊。你居然不记得人家的好,把她给忘了...”苗红开始无休止絮叨。 徐礼越听越扯,忙阻止:“妈,你别乱说,什么爸不要我们,乱七八糟的,爸听了心里不好受。” 苗红恢复正色,“你别给我扯开话题,跟你爸没关系。我就问你一句,那会儿去南方过了两个月的事,你记是不记得?” 望着老太太越发严肃凶残的眼神,徐礼紧紧嗓子承认,“好像...有这回事。” 苗红继续:“小好妈可是你妈我大学时代打死不离的上下铺啊。前段时间我和小好妈聊天,她提到小好硕士毕业,准备到咱北城工作。我一听,怎么能放心她一个人呢。我当即就说了,让小好先住到我们家来,也好有个照应。我寻思着,我和你爸那房子,地段也不算好,地铁也远,家里空间也不够大,多个大姑娘的不方便。你这地方好啊,地段好,又是公交,又是地铁的,房子也大——” 徐礼听不下去了。 他抚了抚额,有些无奈:“妈,我一单身男青年,家里平白多个女人,更不方便!” 顿时,他脑子里浮现起厨房那一幕,那白衬衫……脸色更不好了。 某老太太倒是乐呵了,“反正你又没女朋友。” “......”徐礼无语了。 最终,他有气无力地反驳:“万一人家有男朋友呢” “我早和小好妈打听了,小好现在是单身。再说,要是小好谈对象了,也就和她对象同居去了。谁稀罕住在你这个单身男青年的破公寓哦!” 老太太语速极快,徐礼依稀听清“和她对象同居”这几个字,只觉太阳穴突突地生疼。 “小好学业很出色哦,年年奖学金。小好妈可说了,她拒绝了好几个别的城市的offer,铁定心思要来北城。” “非来北城?” 徐礼随意问道。 苗红眨眼,“可不是,小好一个南方姑娘,你忍心小姑娘人生地不熟,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 “所以你就趁着我不在家,直接让她拎包入住?” 苗红拍拍儿子的肩膀,示意他淡定。 “现在房租多贵啊,一个小姑娘花个几千块钱,和十几个人租个小隔间,我都不敢想象。” “夸张。” 徐礼嗤之以鼻。 苗红“哼”了一声,说:“你不心疼小好,我心疼。” 徐礼反驳:“我干什么心疼!咸吃萝卜淡操心。” 老太太的眼神实在过于诡异,徐礼闷声补充了一句:“总之,我觉得她住我这里,不合适。” 苗红站起身子,拍案:“总之,就这么定了。” 她耐不住提高了大嗓门:“小好是好姑娘,脾气好,样貌好。平时生活上,你得照顾好了。你要是敢欺负她,你别怪你妈翻脸无情。” “……” 脾气好? 徐礼绝望地扯回空调被。 只道:“妈,我真困。” 快到中午,苗红说要回去了。 宋修好很喜欢猫猫,陪它在客厅玩了很久。 这么说吧,长这么大,她第一次看到这么巨型的哈士奇,胖的像一头猪,也是挺不简单的。可见伙食有多好,主人多费心。 苗红左手牵狗链,右手提菜篮子,跟他俩告别。 徐礼送她到门口,看了眼菜篮子,随口一句:“反正买了这么多菜,就在这做饭呗。” 苗红的眼神很古怪,徐礼姑且理解为蔑视。 “赶着回去给我老公做饭,我不回去,他喝西北风啊。” 徐礼:“那我呢。” 苗红:“你讨个老婆回来,你老婆自然会给你做。” 徐礼:“......” 间隙,苗红目光深情,看向宋修好,那叫一个慈眉善目、和蔼可亲。 宋修好觉得自己的存在有点尴尬了。她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微笑、微笑哈。 徐礼眼见气氛尴尬,自己老妈眼神过于直白,连忙催促:“妈,你快走吧,晚了我爸该饿了。” 苗红不理他。只是对宋修好微笑着,“小好啊,宝宝平时脾气臭了点,心眼还是不错的。干妈把话搁这儿了,他要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打烂他的屁股。” “……”徐礼简直暴走。 宋修好偷偷地左手掐右手,艰难地忍住笑,好脾气地说道:“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送走老太太后,徐礼快步走回卧室,也不曾正眼瞧客厅里干站着的女人,哐当,落锁。 他只想昏天暗地大睡一场。倒时差什么的,太烦躁了。想到家里还平白无故多了个女人,他简直想睡死过去,不再醒来。 客厅里,宋修好瞧了一眼紧闭着的主卧,然后默默收回了视线。 真是、好大的怨念。 宋修好也没多想,回到房间,重新补了个妆。随后便出门去了。关门的时候,她都有注意要轻轻地。 步行走出花园式的小区,偌大的广场,完善的娱乐健身设施,绿化也很好。徐礼公寓所在的小区在二环内,交通极为便捷。红姨说,徐礼的房子是自己买的,没拿家里一分钱。当时她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心里默默敬他是一条好汉。 想起早上躺床上曾刷到一条微博:四环房价终于迎来8万时代。 宋修好估摸了下,她要求也不高,距离她依靠自己的能力在四环买个厕所,唔,还要好多年。 五道口——传闻中北城房价最贵的地方。 宋修好是个土生土长的南方姑娘,也在南方结束了整整7年的大学时光。对于北城,她算是切身体会了一把刘姥姥逛大观园的的感受。 据说,五道口是云龙混杂的人间天堂。这里是学术创新、创业梦想、潮流时尚、老外聚集,也是“思密达”的代名词。 今天,她就是和朋友约出来吃思密达料理——年糕火锅的。 店名招牌是思密达语言,然后就是年糕火锅的字样,店面不小,宋修好赶到那里的时候,已是下午一点多钟,门口居然还排着老远的队。 她微信,我到门口了。 “好姐姐。” 没几秒钟,一个眉清目秀的高挑女孩,从店里出来,挽住了她。 第3章 韩式年糕火锅在国内已经流行了一段时间了。研一时,宋修好和当时的室友搓过一回。 如愿,回去学校后,她就拉肚子了。 鲜甜微辣的浓郁汤汁咕咚咕咚地沸腾,q弹的年糕煮的软软糯糯,中间流出浓醇无比的芝士,鱼饼、午餐肉、香肠、白煮蛋、膏蟹、虾、大白菜等等跳跃齿间,两个女孩子甚至顾不上说话,停不了嘴,收不住筷。 最后的一份农心拉面,实在让宋修好撑的动弹不得。 “晓晓,我好撑……” 两人各自捧着肚子,毫无形象可言。 这个叫晓晓的女孩,大名陈南晓,是宋修好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年龄比宋修好小4岁,个子却比她高了十公分,是院子里公认的长腿美女。现在她是外院韩语系的大四学生学校就在五道口附近。 “部队火锅起先源于战争时期,由于当时物资短缺,韩国大兵们用剩余的香肠、火腿,加入辛辣的苦椒酱作底,以解无肉之苦……”陈南晓一板一眼,像是百家讲坛老教授附了身。 “打住,知道你对思密达了如指掌,求不科普,我只想静静做一朵没文化的小花。” 宋修好又道:“在我眼里,无论什么样式的火锅,本质都是乱七八糟的大杂烩。我的肠胃从小金贵,白天吃了火锅,晚上临睡前,绝对拉肚子。” “那你还吃?吃那么多!”陈南晓瞪大眼睛。 “馋啊。” “……” “好姐姐,住朋友家,可还习惯?” 陈南晓是一个暖心姑娘,既是妹妹,也是无话不谈的闺蜜。宋修好转了转乌溜溜的大眼睛,这么回答:“目测处境有些艰难。” 她动辄问:“晓晓,你还记得很久以前,那会儿是暑假,我家里来了客人,是一对母子,那个男孩子和我差不多大,在我家住了一个夏天么?” 陈南晓“啊”了一声,立刻惊呼:“我记得。那个男生白白净净,挺俊俏。你都是怎么叫他的,我记得我还笑过你。” “宝哥哥。” 宋修好翻了个白眼,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对对对,宝哥哥。哈哈哈,宝哥哥。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好笑。你叫他宝哥哥,如果他再称呼你,好姐姐。你们就是在上演贾宝玉和薛宝钗的戏码。” “贾宝玉和林黛玉是真爱,好么。” 陈南晓不置可否:“然而贾宝玉娶了薛宝钗,林黛玉被气死了。” “......” 这个话题扯回老封建了! 接下来,宋修好花了一分钟的时间,长话短说,讲述了两家的那点渊源。 “言归正传。第一,那时候叫他宝哥哥,是因为红姨也就是他妈妈总是叫他宝宝,包括现在也是。第二,也是重点,我现在……就住他家里。” “哦。”陈南晓点头。 末了,没头没尾来了句:“他现在长残了没有,还俊俏吗?” “......” 宋修好绞尽脑汁回想了下上午发生的事。 对于徐礼,她竟然回想不起他的脸。 首先,他个子很高,他俩完成一个回合的眼神对视,必须一个抬头,一个低头。至于细化到具体五官,她说不上。和十年前差不多,只是现在长开了,立体了。但皮肤肯定不如少年时细皮嫩肉。 如果要说最大的一个变化,那就是脾气。十年前,彬彬有礼的少年,十年后,俨然变成可动辄甩门的性格房主。 “俊俏不俊俏,不是重点。” 重点是,徐礼并不愿意收留她。 她理解。 这些天,她要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然后尽快搬出去。这些想法,她没有告诉晓晓,不想她担心。 这边,陈南晓沉浸在自己的理论之中:“不不,整件事情的重点,就是在于宝哥哥的颜值高低。” “如若颜值高,在宝哥哥和好姐姐跨越多年的情分上,你就顺理成章把他拿下。从此也就在北城安家落户,有了依靠。” “要是颜值低呢?” 陈南晓随意拍拍手,“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呗。” “如此肤浅的颜值论,我不敢不苟同。”她说。宋修好伸出细嫩的大拇指,给了她赞。 “那么,宝哥哥到底帅不帅?” 宋修好百转千回,说了心里的大实话。 “帅不过你哥。” 陈南晓眼皮一耷,原本亮晶晶色眯眯的眼神消失殆尽,晴转多云,仿佛天气一般。 “聊得挺好的,提他做什么。” “扫兴!” 宋修好无奈一笑:“只是南生哥确实最帅啊。” 陈南晓低头思索了半分钟,语气有些诚恳:“好姐姐,我们从小邻里一起长大,我总是向你学习,也把你当我亲姐一样看待。” “我不偏袒我哥,陈南生他太混了,他配不上你。你真没必要花心思在他身上了。” 宋修好没有回答,只是提醒她,“晓晓,不能这么说南生哥,你不能这么说自己亲哥。”陈南晓低头喝了口椰汁,声音闷闷的:“我说得是实话。” “晓晓,你告诉过你,我小时候就经常做美梦,就是有一天,我做了南生哥的新娘,你得改口叫我嫂子。” 陈南晓皱眉,“这不是美梦,而是噩梦,你快醒来!” “……” “你适合更优秀的人。而我哥,他不定性不可靠。他今年都29岁了,算了,我不想提到他。” “南生哥在北城的时候,有来看过你吗?” 陈南晓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嘴里只是说:“他最忙,日日忙,夜夜忙,过年都不着家,他哪有那闲心来看我,他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叫什么嘛。” “好姐姐,不提他了,行么。” 在陈南晓渴求的眼神逼迫下,宋修好只好言道:“好。不提了。” 姐妹俩心照不宣,高脚杯碰一碰,喝的是椰汁。 宋修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那么问题来了,宝哥哥到底帅不帅。我今天必须听到你的答案。” “……” “帅不帅嘛?” “你太跳了!” “不要转移话题哦!”陈南晓立马又恢复了先前的闹腾。 宋修好装作努力思考的样子,也开起玩笑来:“宝哥哥啊。他个子很高,你们俩的身高,足够匹配。”然后,她两手食指一交叉,做了一个“完美”的经典手势。 陈南晓脸不红心不跳的:“咦?有照片没,我得先看下是不是我那杯茶。” 徐礼醒来的时候,卧室里一片漆黑。准确的说,他是被饿醒的。 他爬起来,一路走,一路开灯。卧房,客厅,餐厅,厨房,所有的灯亮起,他觉得心里舒坦多了。嗓子干涸,他找矿泉水喝。只是在冰箱上他发现了一张叶子形状的粉色便利贴。 一把扯下。 上面一排小字: 【我出去见朋友。可能很晚才回来,我有钥匙,不用担心。醒了,自己煮饭吃喽。】 什么鬼? 直到他看到右下角的三个字。 有些龙飞凤舞,但也不难辨别。 宋修好。 徐礼的脑海像是演练幻灯片一样,快速过滤了所有的事。 哦,他家莫名多了个女人。 还是“被同意”的。 他再次看了眼便签儿。那排小字,端端正正,挺秀气,看字就是个学霸。倒是那签名的三个字,故作行云流水,实则过于形式,没有风骨。 劣。 那张便利贴,抛物线状落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尸首还被凶手肆意捏成了球状。 徐礼从冰箱里取了一瓶水,拧开瓶盖,一瓶水一口气喝了一大半。那种干涸到冒烟的感觉终于得到舒缓。 接着,他便发现,一向只存矿泉水还有啤酒的冰箱,突然多了好多东西。 新鲜蔬菜、辛拉面、鸡蛋、酸奶,还有巧克力? 徐礼用手挪了挪,居然发现了...面膜? 面膜是放在冰箱里的么? 搞什么。 他又低头检查了下速冻层。有几袋速冻水饺,还有甜筒冰淇淋。 呵,已经家变了。 徐礼在厨房里煮了一碗面,然后端到客厅里,电视机随意开着。他刚坐到皮质沙发上,大门一下子从外边旋开了。 宋修好进了门,一眼就看到了端着碗盆的徐礼。 筷子就伸在嘴边,徐礼的动作就像静止了一样。 不得不说,早上还是白衣长发女鬼,现在头发扎起,成了丸子状,清清爽爽。那比她脸还大的黑框眼镜也荡然无存。 一时之间,徐礼无话可说。 宋修好干巴巴站在门厅,摸摸鼻子,也不想气氛这么古怪,乐呵呵道:“你吃饭了吗?” 说完她恨不得咬自己。人家端着碗,可不正在吃饭? 她换下高跟鞋,踩着拖鞋到茶几边上,放下了手里的方便袋。“晚上和朋友逛夜市,也不知道你吃没吃饭,买了些吃的回来。哝,我放这里了。” 说完,她欠了欠身子,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的房间不像徐礼的卧室,没有独立的浴室。她拿上换洗的衣裤、毛巾走出了房间,徐礼还在客厅,目光很自然又看到了一起,她也不忸怩,说道:“我洗澡。” 然后当着他的面,从容不迫进了浴室,落了锁。 “......” 碗里的面已经坨了,徐礼也没心思吃了。他觉得自己要被这女人气饱了。 所谓人在屋檐下,所谓寄人篱下,她身上是样样体会不到的。短短一天时间,徐礼甚至产生了强烈的错觉——他才是那个遭嫌弃的不速之客。 他把碗搁在茶几上,随后打开了那个方便袋。 一盒精致的日料寿司,锡纸打包的纸包鸡翅,还有五道口地铁站边大名鼎鼎的枣糕王,这个他知道。 徐礼放下方便袋,轻嗤一声。 莫非、这是传说中的怀柔策略? 第4章 徐礼在沙发上静坐了大概半个小时。直到宋修好洗完澡,用毛巾包着半湿不湿的头发出来,看到他还在客厅。 电视机开着,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电视。宋修好从冰箱里取出一杯大果粒酸奶。 徐礼打量了她一眼。 呵,倒是不穿早上的白衬衣了。她身上穿着淡粉淡粉的碎花睡衣和碎花睡裤,包裹地严严实实的。 挺俗气。 徐礼突然出声了。 “我们聊聊。” 宋修好心里咯噔一下,拿着酸奶走到客厅里,表情无比淡定:“好啊。” 她刚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徐礼握着遥控“啪”一声把电视关上了。客厅里突然一片安静宋修好主动说话:“今天一天,都没来得及和你好好说话。” “嗯,我先自我介绍下,我是宋修好。我们以前见过,你还记得吗?” 徐礼回答:“记不太清。” “确实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们大概也就十六七岁。早上第一眼看到你啊,我没认出来。” “……”呵呵。 宋修好眼见对面的人始终没什么反应,表情也比较凝重,只好一鼓作气:“徐礼,我不是为了在北城有个安身之所,所以故意来和你攀亲戚,说往事渊源的。我们以前是见过,但毕竟这么多年过去,我们终归是陌生人。我知道我招呼也没打一声,直接住到你公寓来,给你造成很多困扰.……” 徐礼心里莫名烦躁,打断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给我一段时间,我会尽快搬出去的。” 徐礼冷哼一声:“别。我妈那么喜欢你,到时候说我欺负你,把你赶走了。我罪过大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一开始我也不愿住这儿,既叨扰,又不方便。我自己租房子,我妈坚决不同意,红姨又很热心,我没办法拒绝。” “我在这里住一段时间过渡一下。等我工作稳定了,我再找房子搬出去。到时候,我自己和红姨解释。她不会为难你的。” 徐礼想都没想,随口一句:“过渡?” “宋小姐,我这里不是收容所。” 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徐礼下意识抬头,眼神飘忽,打量着宋修好的面部表情。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还带着淡淡的粉,不知是刚洗完澡的缘故,还是因为自己确实...话说重了。 宋修好抿着嘴,她觉得自己整张脸火辣辣的疼。幸好她早就取下了隐形眼镜,此时也没有戴眼镜。就算他俩彼此对视,她也看不清徐礼的眼神。 他该是什么样的眼神,她其实不用看,也是知道的。果真,寄人篱下的滋味,第一天呢,她就不想承受了。 徐礼适时开口:“虽然我们不熟,但你是我妈认的干女儿。我妈让我平时多照顾你,我也应了。” “你可以住在这里,来去自便。”他依旧看着她的脸,潜意识里希望她忘了他刚才的话。 宋修好千难万难嘴角上扬,笑了笑,说道:“谢谢你。你是好人。” 某人瞬间黑脸。 他最讨厌别人说他是好人。 谁稀罕好人卡谁拿去。 “宋小姐,你记住了,我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是善人,纯粹看我妈的面子上。我只是不想拂了她的意思。”徐礼语气冷冷的,顿时没了表情。 宋修好不甚在意。 她“嗯”了一声,只是说道:“我们是不熟络,但也不用叫我宋小姐。叫我名字好了——宋修好。” 徐礼从沙发上站起来。 “宋修好。”他念了她的名字。 “嗯。” 徐礼虚指了一下,“睡觉前,把头发吹干了。” 然后,他径自回了自己的卧房,关上,一气呵成。 宋修好勾了勾嘴角,可能自己也没意识到。 这个人不坏。 回到自己房间的宋修好,第一件事情就是,摸索ipad。她靠在床沿上,一手抓稳固平板,另一只手在平板上滑来滑去。 页面上,是同城网的租房信息。 她从上往下,一一点开,然后关闭。每一家租房信息的具体细节,她都看得很细。 租房子,自然要考虑很多因素。地段要好一些,最好离地铁近一些。她不介意几人合租,但要是女生。室内设备要齐全,尤其是浴室。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就是房租的价格。价格不能太吓人,她的心里设置了上限。 她心里知道,徐礼这个人不坏。 宋修好从小记性就挺不错的。她甚至还能准确无误地说出小学各个年级男同桌的名字。所以,十年的时间,她并没有把徐礼忘记。 那时,宋修好16岁,正逢初中毕业,她迎来了一个无忧无虑的超长暑假。某一天,她蹲在院子里欣赏蚂蚁搬家的时候,妈妈领回了一个漂亮的阿姨,阿姨身边还有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孩子。 那就是红姨,和徐礼。 宋修好主动接过红姨的行李箱。那时的红姨年轻些,波浪卷,笑语盈盈地夸她,好女孩。红姨在她家里呆了两个月,那个叫徐礼的男孩子,也陪她整整玩了两个月。 知道他是个北方人,很少见到南方的小桥流水。于是,她自告奋勇,充当了他的小导游。那个男孩子,话不多,但很礼貌。她去哪儿,他就跟着去哪儿,满是兴趣的样子。 暑假过后,红姨带着男孩走了。 宋修好手忙脚乱迎来了高中时代。 于是,十年的时间,他们再也没有见过。 十年前的男孩是温润友好的,哪怕现在的徐礼已然陌生,而且并不太待见她。 宋修好依然能感觉到,正如红姨评价自家儿子,心眼不错。 但是她也不天真,不会吃定人家面冷心热,就可以赖在人家家里不走了。 她要搬出去,尽快租的房子,铁定不如徐礼的公寓又大又宽敞,而且装潢低调又奢华。但是,至少心里舒坦啊。不用看人脸色,横行霸道、张牙舞爪才是本真。 心诚则灵,宋修好真在同城网上看到几个不错的房源。 她一一截屏,然后留下了联系电话。 晚间。也不知道是几点。宋修好起夜了。 她自己一点也不意外,是肚子疼醒的。她几乎是冲着出去,利落地滚去了卫生间。解决好生理问题,冲水,洗手,宋修好一身轻松地走出卫生间。 然后,她这才发现,厨房灯亮着。 徐礼确实在厨房。他睡不着,白天睡多了,更主要的是饿得慌。一整天就喝了早上那两碗粥,真是饿得没谁了。 他把目标瞄准到茶几上的方便袋。徐礼不爱吃甜,那个枣糕不要。日料寿司和纸包鸡翅还是可以考虑的。 徐礼在厨房把鸡翅热好,连同日料寿司一起端出来的时候,和站在卫生间门口的宋修好不期而遇了。 本来他是打算拎回自己房间再开动的。然而他听见了宋修好的声音:“我也想吃,我饿了。” 徐礼发自内心地笑了。 不知是她站在厕所门口喊饿太好笑,还是她蓬松着头发迷迷糊糊的样子太好笑。总之,徐礼心情还挺好的。 于是,半夜三更没睡着的两个人,坐到餐桌,各自瓜分食物。 一盒寿司,一共有10个。宋修好吃了4个,两个三文鱼的,两个鳗鱼的。另外6个,进了徐礼的肚子。 徐礼把纸包鸡翅推到她面前,宋修好又是摆手,又是摇头。 她说:“不吃肉。晚上吃肉,身上死长肥肉。” “......” 徐礼无语了,他嘴里正在咀嚼的鸡肉,到底是该咽下还是该吐掉。看到他的表情,宋修好明了,立马补充了一句:“你苗条呢,你可以吃肉。” 男人被形容成苗条,徐礼一点也不觉得高兴。 只是下一秒,一只白嫩的小手还是在锡纸里捡起了一块鸡翅... 徐礼冷笑:“不是不吃么?” 宋修好呵呵笑:“太多了,怕你吃不完。” “你倒是善解人意。” “嗯嗯。”宋修好只顾着咬鸡翅,停不下嘴。虽然已经不是刚出炉那般酥脆,热过之后,甚至有些油,但是浓郁的口感还是无法阻挡她蓓蕾的享受。 “......”徐礼算是明白了,吃货在吃东西的时候,智商负无穷,连挖苦都听不出。 第二天,宋修好被吵醒了。确切的说,是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宋修好起床打开房门,房门外站着徐礼。 房门开得大,宋修好也没有拉窗帘睡觉的习惯,房间里光线很亮堂。 徐礼随意扫视了一圈。这个房间之前一直空着,最多摆放些杂物,连张床都没有。 这回儿倒是变成女孩儿家的闺房了。整间房,主色调偏暖色。放眼过去,干净整洁,收拾得当。 宋修好起床气犯了,整了整睡衣,揉着眼睛问他:“一大早,什么事啊?” “哪里一大早...”徐礼注意到她的脚,话到嘴边,改了行径:“怎么又不穿鞋?” 他一个激灵,觉得自己好像关心过头了。 宋修好显然没放在心上,回过头走到床边,穿上拖鞋,然后回头,皱眉问:“有事说事。” 徐礼看得出她的态度,语气也冷了几分:“我妈打电话,让我中午回去吃饭。” “哦。” “务必把你带上。” “噶?” 第5章 中午。 车子减速驶进小区,副驾驶上的宋修好正第n+1次嘀咕:“我要不要买点东西啊,空手上门,未免太失礼了。” 徐礼没放在心上。 停好车后,宋修好下车,对他说:“红姨住这c幢2楼,对吧。你先上去,刚才在车里我看到小区外面有家水果店,我等会就来啊。” 说完,转身往外走掉了。 徐礼站在原地,看着宋修好越走越远的背影,突然心里不爽了。 他快步往前走,最终赶上了她。 “一起吧。”他说。 “呃。”宋修好愣了下,“好吧。” 在水果超市,宋修好忙上忙下精挑细选,徐礼背着手在一旁干看着。 “葡萄开胃健脾,水梨滋阴润燥,枣子能治疗高血压...”宋修好念念有词,摸了摸手里的大柚子:“这个家伙,润肺通便。” “你看这些够了嘛。” 徐礼看她手里一大兜水果,摸了摸鼻子,“会不会太多?” 宋修好晃晃头,自言自语:“多吗?我看还好吧,不多。” 结账的时候,宋修好刚准备从斜挎包里取钱包,有人快人一步,先给老板递了一张红色钞票。 “喂,我付钱。”宋修好说。 徐礼睥睨了一眼,反问了一句:“给我爸妈给水果,要你付钱是几个意思?” 收银台的老板把红色钞票放入验钞机,伴随着“一张”的电子声,一边找零,一边打趣道:“带女朋友回去见爸妈啊,谁付钱都一样,主要是有心。” “......”徐礼一时语塞。 宋修好立即反应过来,对着老板解释:“老板您误会了,我不是他女朋友。恰巧我确实是看望他父母,所以想买点水果,结果被他抢了付账了。” 徐礼拎着一兜水果,刚走出店,就啐了她一句:“你还挺啰嗦的。” “有吗?”宋修好皱眉,“不过你怎么耳朵红了。” 还没等徐礼做出反应,宋修好立刻说道:“你就在这里等我,别跟着我进来。” 然后一溜烟走进了旁边的便利店。 徐礼定在原地。 没过一分钟,她就提着一盒红色礼盒包装出来了。 “这是什么?” “蛋□□。” 徐礼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无奈:“走吧。” 徐礼把宋修好领进家的时候,某个老太太已经喜笑颜开在门口等着了,一上来就握着宋修好的手不放。 看到她手上的东西,还皱眉道:“来吃个饭,带这些做什么。” “就是一点心意嘛。” 一句话逗得老太太乐开了花,从她手里接过礼品,又丢给了旁边的徐礼,“你去放好。” 然后又顾着和宋修好说话了。某个被亲娘忽略的人,自个把水果放到了玻璃茶几上,那盒蛋□□也被他随手丢在沙发上。 正在这时,一个年近六旬的老年男子从房间里走出来,他带着老花镜,穿着白衬衫,外面套着条纹棉背心,精神矍铄,手里还携着一份报纸。 文化人,呶,不怒自威呢。 宋修好听自家老妈讲过,这徐叔叔年长红姨7岁,是名党政干部,近两年刚退休,为人也是不苟言笑,但是却对红姨千依百顺。 “爸。我回来了。”徐礼喊了一声,毕恭毕敬的。 “嗯。”徐峥嵘点头。 宋修好立马回过神,清了清嗓子,说道:“徐叔叔,您好。今天也是第一次和您见面,我是宋修好。” 徐峥嵘点了点头,打量了这小姑娘,举止端庄,温和有礼,他露出慈祥笑容,“是小好吧。徐礼妈妈总是念叨你。” “好啦,老干部,饭菜已经做好了,咱们先吃饭。”苗红道。她依旧拉着宋修好的手,真是恨不得当是她亲闺女了。 四个人在一张很有年代感的红樟木八仙桌落座。 “小好啊,全都是普通的家常菜,我和你妈微信,把你的口味都打听啦。”苗红忙不停给宋修好夹菜。 宋修好看着自己碗里的菜,堆得比山高,心里无比庆幸。自己早上起的晚,没吃早饭,实乃明智之举。 “您…不用给我夹菜的,我一点不客气,会自己动手的。” 苗红好像没听见似的,伸向宋修好碗里的筷子根本停不下来。 宋修好硬着头发,往嘴里塞菜。红姨这么热情,她实在过意不去。徐礼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妈...差不多就行了。” 苗红放下筷子,瞅了眼自己儿子,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小好是你媳妇吗?你管得多呢。” “......” 徐礼最受不了他老妈阴阳怪气的说话,立即往嘴里塞米饭,当没听见。 苗红笑眯眯地看着宋修好,“青青可跟我悄悄透露了,我们小好胃口特别好,平时在家每顿都会吃两碗米饭。今天家里米饭煮的多,绝对管饱哈。” “......”宋修好心里在滴血。苏青青是她妈的名字,哦,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哪里每顿吃两碗,就算是吃两碗,也是难得饿极了才会如此。 整餐饭下来,餐桌上的两位男士几乎没有说话。苗红一直话不离口,宋修好一直好脾气好耐心,有问必答。 模式如下: “小好之前在学校谈过对象吗?.....哦呵呵,来来来,吃点这个菜嘛。” “平时都玩些什么啊?......哦呵呵,那挺好的,来来来,这个鱼不错哦。” 几个回合下来,大到学业工作,小到兴趣猎奇,她的老底快要被掏空,肚子也已填满为患。 她情愿一杯热饮,一盒曲奇,谈星星和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啊!要是有健胃消食片就好了! 宋修好泪目,这年头吃顿饭,道阻且长。 吃完饭后,徐礼陪他爹出去散步消食去了,那条像猪一样的哈士奇,也屁颠屁颠跟出去了。一顿饭而已,宋修好顿悟了,吃得太多,狗确实会往猪的方向横向发展的。 苗红进厨房洗碗,宋修好主动请缨陪她一块儿。 说真的,苗红越看这姑娘越顺眼。宋修好心里想的却是,太可怕了嘤嘤嘤我要回家。 然而这事儿并没有结束,她本以为只是吃个午饭,可是人说了,既两人都闲空,不如在家多呆一会,吃完晚饭再回去。 于是,宋修好光荣地滞留了一个下午。 只是她不知道得是,趁她在客厅看电视吃水果的间隙,她红姨去了趟徐礼的房间。 徐礼又被迫和她亲娘掏心掏肺,探讨了人生。 徐礼上大学以后就住校了,后来毕业又自己买了房子。他一般不会在家住。他房间里的东西苗红也从不碰,定期会打扫一下,避免落灰。有时候徐礼回来,也可以有个休息的地方。 他本来是准备睡一会的,但看到他老妈一进他的门,还特地关上门。 老太太也没准备兜圈子,上来就是一句:“宝宝,你觉得小好这丫头咋样?” 徐礼又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疼了,“这才认识一天,我怎么知道她怎么样。” “装呗,你就继续装,明明以前就认识。” “这都多少年了,忘了。” “咱娘俩别装哈,我就喜欢小好,你爸第一次见她,对她和颜悦色,肯定也满意。这么说吧,我想小好做我儿媳妇。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他妈把那个女人放家里来,没安好心! “你们喜欢,那怎么不问我,我喜不喜欢?”徐礼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气。 “那你喜欢吗?”苗红问。 “不喜欢。” “自己说,你眼瞎还是心瞎。饭桌上我问小好这么多问题,你真当我闲得发慌啊。这都是帮你打听呢。人家这么好的条件,性格好,模样好,身段好,有胸有屁股的,这样的也看不上?” 徐礼简直无语,“妈,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在挑猪肉。” 苗红气急,“少给我贫嘴。” “总之,我不喜欢她。”徐礼正色,语气也凝重了很多:“您不舍得她出去租房子,让她住我那儿,好,我不敢有意见。但您要再动这种乱点鸳鸯谱的心思,我晚上回去,立刻把她扫地出门。你看我敢不敢。” 徐礼的表情很认真。过了几秒,他缓了缓气氛,说道:“感情这事,及不得,我也不想将就。” “不想将就?你以为你是电影男主角啊,台词都有样学样的。你是看上了天上的仙女,凡间的姑娘都入不了你的眼了?” “......” 苗红一下低沉了,有些语重心长的:“宝宝啊,你妈也不想强迫你,肯定也希望你找个自己中意的。你今年27了,有车有房,事业也不错。怎么找个女朋友,到你这儿就这么难呢。我现在做梦都想抱孙子。” “……” “你说不喜欢小好,好,我不逼迫你。但是我们约法三章,以后我再让你去相亲,你别推脱,都得给我去!” “又相!”徐礼沮丧脸。 苗红道:“相亲只是男女双方认识的一种手段。你再这么逃避相亲,我有理由怀疑你患上了社交恐惧症,我会拉你去看医生...” “宝宝,你不会想不开,喜欢男同志吧!”苗红想到一出,声音都尖锐了几分。 徐礼投降:“得得得!我相,还不成么...” 苗红离开后,徐礼闷在房里,睡着了。睡梦中,他好像又回到了情窦初开的那一年。哪怕当时正年少。 他喜欢女孩的欢声笑语,他喜欢女孩回旋舞动的裙角,他喜欢女孩一声号令的飒爽英气。他用了好几个夜晚,写成了人生的第一份情书。他紧张兮兮,第一次和女孩表白。 睡梦中,女孩言笑晏晏向他走来: ——对不起,你是个好男孩。但是我太漂亮了,你配不上。 徐礼一下子被惊醒了,一摸额头,尽是汗滴。 这是他的梦魇。这么多年里,他曾反反复复做这个相同的梦。 下床后,他翻开了书桌左手边的抽屉,取出了最里面一个尘封多年的铁盒子。铁盒里有一些儿时的小玩具,最底层有一张白色a4纸,几经折叠。 如今纸已泛黄。 他打开。里面是一幅简单的水墨画。简单的勾勒,江边的芦苇荡,浩瀚无波的江水,在泛黄的纸张中,更添神韵了。 正中央,还有三行字。 【很高兴遇见你。 我不会忘记你。 请不要忘记我。】 他不会忘记,彻夜难眠的几个夜晚,涂涂改改,浪费多少纸张。最后竟然只留下这三行字。 徐礼岂会料想,现在风靡网络的三行情诗,早在多年前他就用过了。纵使心中千言万语,却又不知如何说起,最后只能汇成三句话。 他一点也不为自己的超前预见性而高兴。 只觉得讽刺。 27岁的徐礼,觉得当初的自己,年少无知,像个傻子。 第6章 回程的车里。 徐礼心无旁骛,专心开车。 这个时间段的北城,不堵是不正常的。徐礼左手撑在车窗上拖着下巴,右手食指有节奏的在方向盘中央敲击。 副驾驶的宋修好表示自己坐立难安,因为狭小空间里笼罩着低气压,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宋修好心里不禁犯嘀咕:这个徐礼真不知道怎么回事,中午吃饭还有个人样,下午开始就摆着一副冷脸,他那脸上的全部细胞都在充分诠释“老子很烦”四字箴言。 不过她从来不是好多管闲事的主,今天装了一天的乖巧懂事好姑娘,腮帮子都快掉下来了,确实心累。 她现在只期待着赶紧回去,不要和他处在同一密闭空间,不要呼吸同一片空气,她就心满意足。 正在这时,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 徐礼换了左手,握方向盘,右手在置物箱里翻出了手机。 他看了一眼。手机并没有任何动静。 宋修好尴尬笑笑:“呵呵,是我手机响。” 徐礼瞥了她一眼,依旧扑克脸,不说话,随意把手机搁回原处。宋修好快速瞥了眼他的手机,心里默默吐槽。 同一款手机,同一个型号,甚至同一种颜色,她都忍了。怎么居然还是同样的手机铃声——默认铃声。 哦,对了,昨天她也搞错了。看来,得换个铃声为好。 宋修好按下接通键,放在耳边。手机里头传来:“是宋小姐吗?” 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嗯,我是。” “你发短信说想看我房子?” 她昨晚在网上确实发现一处她挺满意的房源,大晚上打电话咨询,着实不礼貌,她就给发了个短信,这会儿不提醒她,一准抛到九霄云外了。 “哦,是的,那您那边什么时候方便?”宋修好问。 挂断电话后,她马上收到了一条短信。 然后她回复:谢谢。 宋修好干咳了一声,对专心开车的男人说道:“哎,到路口,你把我放下吧。” 徐礼抽空看了她一眼,眉头一皱。 “我有事。”宋修好说。 徐礼看了眼窗外,冷哼一声:“这么晚,女人还是安分一点好。出了事,没地方哭的。” 且不说现在才7点多钟,就冲他这话,能听吗?潜台词好像说她要出去放浪形骸,做见不得人的事情似得。 宋修好一下长了脾气,话也不好听了:“你心里有火,阴阳怪气随便你,我没招你惹你,凭什么给你做免费的受气包。” 她停顿了下,还是控制了自己:“我真有正事儿,我在网上看中了一间房,房主人现在让我去看房呢。” 徐礼像是听了了不得的笑话,说:“这个点上门,羊入虎口,宋修好,你小时候没上过安全卫生课是吧。” “......”宋修好冷汗冒冒。安全卫生课是个什么鬼? 不过她也没空跟他咬文嚼字,玩文字游戏。她解释道:“做人呢,要阳光健康。人王先生说了,他白天都要上班,只有晚上抽出空来。他孩子考上重点高中,他们夫妻两为了孩子,搬到学校附近了。他这边的房子空下了,就挂网上,能租就租。人家现在为了我,正要从自己住的地方赶过去呢,我可不能迟到了。” 车子在路口停下,宋修好隐约看到了10号线地铁的标记,心里暗喜。她要看的房子临近4号线,转趟地铁,倒也不麻烦。 宋修好麻利地下了车,然后敲了敲车窗。 车窗慢慢滑下,宋修好低着头,向徐礼摇摇手,笑嘻嘻地:“今天麻烦你啦。你先忙哈。晚上有机会,还给你带好吃的哈。” “......” 徐礼坐在车里,望着车窗外那个活力四射的女人,心里越发烦躁,他面无表情按上按钮,车窗再一次匀速往上升。 宋修好自讨了没趣,转身就往前走了。前方两百米就是地铁入口站,她不知不觉脚步加快。 徐礼的车熄了火,停在原处,并没有重新启动。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嫩黄色的背影越来越远,在簇拥向前的行人之中若隐若现。 “shit!”他低声咒骂了句。右手狠狠地往方向盘上一砸。他没时间多想。取了手机和钥匙,开了车门就出去了。 在夜幕降临的繁华街道,有一个青年男子,一身深色系休闲装,双手摆臂,向地铁口跑去...他是有急事,着急赶地铁吧。路人该是这般定义他了。 地铁口,人口攒动。 有挑着担卖水果的大叔大妈,有卖红薯酱肘子的小摊小贩,地上摆着星星点点的亮色,更多的是匆匆忙忙赶地铁的路人。他四处打量,早就没了宋修好的身影。 徐礼没有选择乘扶梯,而是走了楼梯,三格跨两步往下赶... 东西贯向,人来北往,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学生民工,这个人群有秩序的排队买票,那个队伍有秩序的排队候检...徐礼四处观望,只觉得一片模糊。 那个嫩黄色的背影,他怎么找不到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划开按键,这才想起,他根本没有宋修好的手机号码。徐礼闭上眼睛,无奈的叹了口气,就在那一秒钟的时间,想到了一个人。 他立即拨通了那人的电话。 电话里依旧是那首咿咿呀呀陈词滥调的戏曲,几乎就在同时,有人在徐礼的后背轻轻触碰了一下。 徐礼皱着眉头转过身子—— 宋修好拿着瓶矿泉水,大眼玲珑,抬着头,望着自己。那个他寻了半天的嫩黄色背影,就这样出现在他眼前。 他的脑海里开始念古诗词—— “众里寻他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小学就耳熟能详的古诗词,在文艺的语文老师熏染下,他以为是朦胧的,萌动的,旖旎的。原来真正体会的人才知道:——寻找的心情是操蛋的。 手机抖动了下,表示接通,徐礼举着电话,嘴里说了句,按错了,然后挂断。 电话那头,苗红正在啃苹果看电视,听到电话里头嘈杂声,问:“宝宝,什么事啊?” “按错了。”是他儿子的声音。 电话就这么挂了。苗红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啐了一口:“嘿,这倒霉孩子。” 人声鼎沸的地铁里,宋修好一脸狐疑,甚至不敢相信,“徐礼,你怎么在这啊。” 徐礼只感觉嗓子在冒烟,直接抢了她怀里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开始仰头喝起来。 宋修好望着他一手举着瓶子,仰头闭眼,细长的脖颈,喉结突出,喝得急了,有些水渍滴在了领口里,然后消失不见... 她该怎么说啊。这水...她喝过哎。 喝完水,徐礼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语气带着不悦:“你去哪了?” 宋修好晃了晃手里的地铁票,理所应当道:“破钱,买票喽。” “话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徐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直接拽着她的衣袖往外走。他人高腿长,走得快,宋修好几乎要跟着小跑起来。 五分钟后,两人重新回到了车里。 副驾驶上,宋修好皱着鼻子,掰扯自己的衣袖,嘴里不停抱怨:“你这人,有话不能好好说,动手动脚成何体统,可怜我这新衣裳了,今天头一次穿,都被你拽肥了。” “昨天就穿了。”徐礼毫不留情点破她。 “......” 宋修好认栽,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 “咚咚咚”急促的敲窗声,徐礼把车窗落下,一张罚单落在了他手上。 窗外是交警严肃的黑脸,带着地道的北城口音,开始训斥:“谁准你们在这边停车的,居然还逗留这么长时间。这么大年纪了,目无章法,起码的交通意识严重匮乏,缺乏□□,不管不行了。” 徐礼认命签字罚款。 交警走后,宋修好实在是憋不住笑了。 徐礼扭头看着她,拧巴着脸,“小人得志。” 宋修好笑得更加肆无忌惮了,她缓了缓,深呼一口气,学着刚才交警训斥的语调:“多大人了,目无章法,起码的交通意识,严重匮乏,缺乏□□,不管不行了...” 她甚至还晃着手指,自创动作。 徐礼冷哼了下,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也不知为了谁。” 宋修好笑够,咋咋呼呼准备开门,“没空跟你扯了,实在赶时间,我...” 徐礼打断:“我陪你去。” “啊?” 徐礼面不改色,解释:“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问我把你安全带回家没有。我只好告诉她,你有事,一个人先走了,我妈把我臭骂了一顿。她说我不把你找回来,她就不认我了。所以,安全起见,我陪你去一趟,免得她老人家担心。” 宋修好心里莫名感动,眼眶泛起雾气,“讲真,你妈对我真的太好了。我实在无以为报。”“......” “就是浪费我这地铁票了。” “......”徐礼简直想这女人揉成团,一把丢出窗外,落得清净。他都被开罚单了,他是不是更应该计较。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滚滚车流。 徐礼问:“你那破房子的地址?” 宋修好剐了他一眼,“怎么说话呢。” 而后气鼓鼓从包里拿出手机。“呃,南三环...玉泉营...环岛...杏花苑...” “哎呀,我也不知道这破房子在哪!”她说。 “......” 车子明显开出一段弧线。 第7章 宋修好是后悔上他车的。 要是千金能买早知道。她还是选择直接转地铁了。 虽然王先生发给她的信息很详细,精确到门牌号。然而徐礼却抓瞎一般,东拐西拐,走了很多的冤枉路。 副驾驶的宋修好忍不住吐槽:“你不是土生土长的北城人吗?一个地方有那么难找?” “你也知道是北城,北城是什么格调你不知道么?难不成都像你家那边的小县城,一辆自行车半个小时逛完,然后打道回府?” 宋修好气急:“你这是地域歧视!” “你最好闭嘴,不然我现在把你丢下去。” 宋修好忽闪着眼睛,望了望车窗外的茫茫夜幕,也不知这是哪条马路,隔绝了外面的车水马龙,显得异常人烟稀少,于是她自觉闭上了嘴。 终于车子驶入了杏花苑。 她恨不得拍手庆祝,“杏花苑...还挺文艺的。” 徐礼点头附和,“文艺的略显凄凉了。” 杏花苑比不得徐礼的高档住宅小区,门禁安保什么的如同摆设,徐礼的车子堂而皇之驶进小区,路边灯好一盏坏一盏的,他被迫开启远视灯。 “我大发慈悲载你过来,你该感到幸运。就算乘地铁到了附近,这么远的夜路,不怕的么?” 宋修好摇头,“其实还好啊。以前我也在外面租过房子,比这里条件差多了。怕鬼的人,无论什么样的环境,夜晚都是可怕的。我不怕鬼,也不怕黑。” “胆子不小。” 车子停在h幢。两人下车后,一起上楼。刚到电梯口,徐礼就皱了眉。电梯口放了一大张破破烂烂的警示牌:紧急报修。 “没关系,反正是在五楼。就走安全楼梯好了。” “你倒是心态好。” 宋修好自嘲道:“人穷,还不摆正心态,你说怎么活?” 安全楼梯里一片漆黑,宋修好走在前头,徐礼跟在后面。到二楼的时候,宋修好猛地双脚蹬地。见没什么动静,又狠狠踩了一次。 “抽风。”徐礼搞不懂她。 宋修好嘟囔:“按理,该有那种声控响应式电灯才对。不然这黑灯瞎火的,十几楼层的人多崩溃,幸好我只是五楼。” 徐礼取出手机,开启了手电筒模式,一边问她:“你真想搬这儿?” 宋修好回答:“看了才知道。” 两人到达五楼,门牌号506。 竟然吃了闭门羹。 宋修好立马拨电话,隔了半久,接通了。 “王先生,我到您这了。您在哪呢?” 电话里头的人很不好意思,还有车流的喧杂声,“宋小姐,没想到你先到了。你稍等一下,我大概还有10分钟。太失礼了。” “没关系,慢慢啊,我不急。” 大概等了8分钟,房主人姗姗来迟,一股子风尘仆仆的味道,还略微喘着气。 他一面说抱歉,一面取钥匙打开了房门。房东把家里的电灯全部打开,然后引两人进来。 宋修好难得也像领导莅临一样,挺着腰板,踱着步子先去看浴室。浴室很干净,热水各方面都有。她心里微微放下心。 说真的,别的她都可以不太计较,浴室给她感觉不好了,她真有可能扭头就走的。 她又分别看了厨房,客厅,主卧还有次卧。家具各方面都有些年代感了,但是总体来说,比较干净。 房主人见两人一起来的,乐呵呵的说道:“宋小姐,我这两室一厅一卫,你和你男朋友租,正好合适。” 得了,又一个误会的。 宋修好刚要开口解释,徐礼突然拦住了她,她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房主人继续说:“我这房子南北朝向,屋内采光好,小区环境良好,交通也方便,旁边就是四号线。家具家电样样不少,冬天也供暖。你们两口子大晚上也愿意来看一看,肯定也是诚心想租。” “......”呵呵,谁和谁俩口子。宋修好决定顾全大局,吞下了这个瘪。 徐礼开口问:“房租怎么算?” 房主人道:“我在同城网上是明码标价的,3000一个月,押一付三。我自诩老实人,也不会乱开价。我想宋小姐也是在网上比较过价格,才给我发短信的。” 徐礼点头:“王先生,您看这样,容我们回去考虑两天。租还是不租,我们一定给您答复。” 原路返回的车上。 宋修好在心里仔仔细细算了一笔账。3000一个月,押一付三。也就是说,一万二她就可以先安顿下来了。 她一个人住两室一厅的房子其实有点空旷,次卧她可以自己出租出去。再不济,等到明年晓晓毕业了,没准她也需要租房子。到时候她们可以一起搭伙过日子。 老实说,这笔钱,她的小金库里暂时还是拿得出的。 来北城工作,她早已预料了生存的艰难。她也希望自己有足够的韧性,依靠自己的能力,从生存转变为生活。 心事重重的宋修好,构想着自己的美好蓝图,沉沉睡去...... 驾驶座的柴可夫斯基看了一眼旁边的女人。她歪着头,长卷发遮住了半边脸,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他轻嗤了一声:“心还真宽。” 后来,宋修好是被徐礼喊醒的。 她睁眼看见外面昏暗暗一片,光线不足,又很空旷。她一路侧着头靠窗户,脖颈酸的不行,一边打哈欠,一边扭脖子,问:“这哪儿?不是要把我卖了吧。” 徐礼哂笑:“就算我是最优质的销售,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把你这头猪卖出好价钱。” “少嘚瑟,这是哪?”宋修好的眼神里充满了戒备。 “地下室、停车场。”徐礼顿了顿,又说:“你可以下车了。” “...哦。” 电梯里,宋修好看着红色的数字一点一点变化,假设了一个问题:“你说,要是这电梯现在也坏了。我们是不是得爬到22楼啊。” 徐礼思索了两秒钟,肯定地回复她:“这边的物业管理专业负责,就算电梯出现故障,也会及时维修,所以你说的那种爬楼梯的状况,可能性趋向于零。” “......”不炫耀会死? 回去后,宋修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等她清清爽爽、香喷喷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徐礼正坐在沙发上向她招手,一副“我们聊聊”的模样。 那一瞬间,她自动带入了读研时的导师boss。 一个月见两回的boss也是这样坐在沙发上,向她微微笑,招招手,语气温和说“坐啊”,然后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古怪课题就砸她身上了。 于是,宋修好一颗莫名敬畏的心态,走到了徐礼面前。 “坐啊。”徐礼说。 她简直要哭了。她挑了距离徐礼最远的一角,坐下的动作甚是温顺,像是单反调出的慢镜头。 “考虑清楚了么,租那房子?”徐礼问。 原来是问这个,她眨眨眼睛,最终点头。她也想听听徐礼的参考意见,问他:“房子你看了,你觉得怎么样?” “你说呢?” “我说挺好的。” “......”徐礼叹了一口气,说道:“如果要我打个分,我给60分。” “嗷,及格了。” “总分1000分。” “......” 宋修好重新打量了一圈徐礼的现代简约风格的复式公寓,顿感无比心累。 “情愿去租那破房子,不打算住这了?”徐礼问。 废话!宋修好抬头挺胸,一脸正气道:“我只求踏实心安。” “住我这不踏实?” 宋修好看了他一眼,组织语言,道:“我不能因为红姨对我好,就鸠占鹊巢,心安理得住你这里。你也看见了,那杏花苑的房子也要每月3000的房租呢,我在你这高档公寓免费蹭住,我们也没那么熟,确实心里不踏实。” “那租呢?” “嗯?”宋修好傻眼了,没听明白。 “我问你,同样一个月3000,你愿意租杏花苑,还是我这?” “......” “杏花苑两室一厅,我也给你两室一厅。外间的浴室你单独用,除了你现在的卧室,楼上给你腾一间房,当书房什么都随你。” “......”宋修好表示受到了惊吓。 “如果你不放心,可以白纸黑字写下租赁契约。我收了你的房租,是你的房东,这样够心安理得么?” 徐礼不说话了,他在看宋修好的反应。 宋修好的面部表情确实相当精彩,像是川剧变脸一样,如果此刻有只手机摆在她的面前,进行酷炫十连拍,当真是为中华表情库做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最后宋修好期期艾艾,红粉菲菲问出的一句话,却雷倒了徐礼。 ——“你不是爱上我了吧。” 徐礼摆出doge脸,“意淫是可耻的,不利于身心健康。” 很显然,宋修好并没有理会他的话,依旧头头是道:“莫非你对我有别的企图?不怕告诉你,我一无所有,既没有考古的外公留下传世古董等我继承,也没有作画的爷爷留下卷卷真迹等我拍卖,更没有死了亲生子的干爹留下偌大的防腐设备厂等我当厂长,就连我妈说好留给我的传家金链也在一个月黑风高夜,给小毛贼顺走了。” “......” “要说我自身,除了长得漂亮,我没别的优点。”宋修好补充了最后一句,终于闭上了嘴。 很显然,徐礼的表情包已经不够用了。 他发自内心的承认,他的五官柔韧性的确不够,他惯用的面部表情实在不能体现他现在【哔——】的心情。 徐礼站起身子,抬腿离开了客厅。 关闭房门前,他一板一眼说道: “我觉得你需要冷静,或许找点药吃也不错。” “明天脑子正常了,你再来跟我谈,租不租的问题。” 第8章 宋修好恍恍惚惚回到房间。 她抬脚上床的时候太过用力,红润的脚拇指猛的磕到床角,大脚指上的水晶指甲油直接被蹭掉一块,十指连心,她以抠脚大汉的标准姿势揉着脚,剧烈的疼痛感让她又哭又笑。 那一刻,她膨胀的内心也终于在酸麻的疼痛之中回归正常了。 从昨天早上,到现在,不足48个小时。宋修好还没有麻木自负到,48个小时,就可以没收一个人的心。 更何况,她不是没有看到,徐礼最后那个【哔—】了狗的表情。 她不禁在心里做了个自我审视心灵的调查问卷。 q1:如果3000一个月,你是愿意租杏花苑,还是租这高档公寓? 答:但凡不是个傻的,肯定也选后者了。 q2:为什么徐礼突然180度大转变,愿意屈尊降贵租房给她? 答:良心发现? q3:那你租不租? 答:……当然租了。 q4:徐礼成了你房东,万一更加颐指气使、横行霸道? 答:他敢!房东与租客是一种法律保护的租赁关系,人格尊严上是平等一致的。 想通这四个问题,宋修好立刻豁然开朗了。结果就是,半夜三更,还是兴奋的没有睡着。在床上第无数次翻滚后,她摸索到床头柜上的ipad,热情洋溢地发了条微博。 【世上还是好人多,好人一生平安!】 早晨。 某位房东大人悠哉悠哉睡到自然醒,去开冰箱找水喝,却意外地发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早餐。 一份午餐肉三明治,一枚荷包蛋,几颗小番茄,放在洁白的餐盘里,食物摆放的都讲究。刀叉摆在旁边,规规矩矩的。 徐礼饿了,抓了颗小番茄吃,然后大拇指食指轻轻一捏,那枚荷包蛋被他叼在了嘴里。正当他感叹,这荷包蛋怎么能煎地这么圆......宋修好从厨房里走出来,“嗷”了一声。 徐礼吓了一跳,嘴里的荷包蛋吐也不是,咽也不是。他莫名有些心虚,毕竟抢了人家姑娘的早餐...... “吃东西直接上手的吗?为什么不用餐具。”宋修好问他。 她宽松的棉质睡衣上系着淡蓝色的小熊围裙,手上还戴着塑料手套,头发松松垮垮偏在一边,徐礼心里哂笑,挺有保洁家政服务部大姐的气质,没准还是服务部里的一枝花。 想到这里,徐礼忽然没那么心虚了,他慢慢咀嚼,咽下荷包蛋,抽了张纸抽,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上沾着的油渍,说道:“味道不错。” 宋修好还是皱着鼻子:“小孩子才没有自控能力,喜欢用手抓,不讲卫生。” “......”徐礼索性心一横,直接用手拿起三明治就往嘴里塞,“处女座吗?穷讲究。” “答对了。” “那不好意思,我是邋遢的天秤座,你见谅。” “哦,先前只知天秤好色,今天长见识了,原来还邋遢。” “......”徐礼黑脸,是被她反将一军气的。 宋修好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太友善,把徐礼惹毛了,这对自己很不利。想到这里,她立马变了张脸,和颜悦色起来:“好吃吗?够吃吗?还有哦,管饱。” “......”徐礼纳闷了,女人变脸和变天一样的,明明晴空万里,突然响起一声惊雷,有点吃不消。“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宋修好嘿嘿一笑。 吃过早餐的徐礼,刚要伸个懒腰什么的,立刻就被宋修供菩萨求大运一般请到了客厅里。 “坐啊。嘿嘿。” 徐礼嘴角一抽,顺势坐下。 宋修好给他榨了一杯鲜果汁,低眉顺眼的放在茶几上,然后以大家闺秀之姿,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徐礼觉得她的动作委实做作,像是谋求福利的村妇,为了家里的数亩粮田,跑去和村支书干部套近乎,说不定眼神一通,还答应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似的...... 宋修好并不知道徐礼心里正在无限描绘乡村场景镜头,她有些局促不安,紧张的某些小动作都会不自觉冒出来,她问:“昨天说的,当真吗?” “昨天说什么了?”徐礼注意到她右脚绕啊绕打圈儿,重复着踩烟头的动作,频率还有加快的趋势,心里顿觉好笑。 宋修好心里顿觉晴天霹雳。 徐礼昨晚估计是突发性抽风,把他脑子边缘地带残余的一丝丝人性给抽出来。一觉睡过去,他恢复正常,就给忘了。或许他也没忘,只是今日正常的他不苟同昨日的壮举,干脆不想承认了。 宋修好叹了口气,深深地叹了口气,其实,杏花苑也挺好的,不是吗? 还有,大半夜发的那条微博,记得删掉。 “哎,也没什么。口渴吗?鲜榨的。”宋修好端起茶几上的玻璃杯子,举到徐礼眼前。 徐礼望了望鲜红鲜红的汁水,心有余悸,总感觉像是少妇宰杀老母鸡孝敬村支书,剩下的那碗驱邪的鸡血...... 他又抬头看了看宋修好,大大的眼睛看着自己,眼神很纯正,隐隐带着一丝惋惜,还有一点落寞。 徐礼心里一软,壮怀激烈地接过玻璃杯,仰头喝了一大口。酸甜可口,非常爽口,想想又喝了一大口,问道:“苹果汁?” “......”宋修好简直要给他跪下了。 有见过鲜红的苹果汁吗?难道就因为有红苹果?那青苹果榨出来的就是绿色的? 宋修好咽了咽口水,回答:“石榴汁。” 徐礼点了点头,咕噜咕噜又是一大口,立马见底,他说:“苹果味的石榴汁,不错,我喜欢。” “......”宋修好尽然无言以对。 徐礼喝完新鲜的榨汁,心情不错,问她:“我看你今天正常了。昨晚我提的租房的事儿,考虑好了吗?” 宋修好傻眼了,原来这厮记得的啊。 “决定权在于你,这点我不勉强。我不会上赶着求你租我的房子。”徐礼补充道。 宋修好在心里哀嚎,小人哪敢。 她像拨算盘一样,拼命点头,徐礼起身回屋,直到一张a4纸摆在她的眼前。 定睛一瞧,租房协议,还是打印的。她立马跑回自己房间,戴上黑框眼镜,顺带了一只笔。中文系出身的她,对于合约协议契约之类的东西,一点也不陌生。 她要仔细研读,避免日后吃亏,并且尽可能多的给自己争取利益。 “什么时候起草,又是什么时候打印的?”宋修好一边看租房条款,一边问。 某房东回答的甚是清凉:“昨天晚上。” “租房协议。出租方,徐礼先生,(以下简称甲方);承租方,宋修好女士,(以下简称乙方)。甲乙双方,就房屋租赁事宜,达成如下协议……” “能别念出声吗?静静地看。我知道你识字。” “哦。”宋修好撇撇嘴。好家伙,八大条呢。 第一条。月租3000,押一付三。嗯,昨天说好的。 第二条。规定次卧、浴室、楼上书房作为乙方合法私人空间,若未征求允许,甲方不得擅自入内。厨房、客厅、餐厅甲乙双方共用。其他所有地方均为甲方私人空间。 嗯,合理,这条接受。 第三条。乙方租赁期间,乙方居住造成的水电费、取暖费、燃气费、物业费以及其他费用,本该由乙方自行交付。介于甲方顾念人情,乙方尚未脱贫,甲方决定不予追究。以上所述费用由甲方负担。 这…顾念人情?尚未脱贫?这么说,她得跪着谢他了? 第四条。接受。 第五条。接受。 第六条。本租赁合约需要甲乙双方保密。如若乙方透露合约内容予甲方母亲苗红女士。租赁合约立即失效,三日内自行搬出。押金不予退回。 哼,正合我意。 “未经甲方允许,乙方不得随意带朋友同事回家,然而甲方有此权利。你这是典型的双标!” “嗯,因为这是我家。”徐礼老神在在。 “乙方一旦结交男友,租赁合约立即失效,乙方一日内搬出?这最后一条什么鬼?” 徐礼淡淡回答:“你若和相好在我家里开房,你觉得我会准吗?” 宋修好炸毛,冷笑道:“要不要加个第九条。甲方一旦结交女友,租赁合约立即失效。主人自己在家开房了,也不会希望有观众围观,给您自己添堵吧。” 徐礼点头,甚是在理,于是当着宋修好的面,立即手写添加了这第九条。 “整份协议看完了。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如果是有建设性的,我会酌情加到协议里。老实说,这九条协议宋修好都能够接受,没有哪一条是过分的不平等条约,包括那条所谓的双标,其实也是合情合理的。 但是机会只有一次,为了争取自己更大的权益,她义愤填膺,一口气发问:“扪心自问,这九条协议都是从甲方的角度考虑的,并没有考虑到乙方的权益。实际上,甲方是成年健壮男子,而乙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万一有一天,甲方垂涎乙方年轻美貌,强占乙方便宜怎么办?那么问题来了,受了委屈的乙方,该当如何维权!” “饥不择食,不是我的风格。” “天晓得!” 宋修好抢过协议书,在徐礼还没想好怎么辩驳时,手写添加了第十条: 十、乙方租住期间,甲方需恪守君子礼仪,切莫小人行径。若出现甲方猥亵乙方的行为,例如不正当亲密触碰,甲方偷看乙方洗澡等不要脸行为,甲方需退还押金和全部租金,并且赔偿精神损失费10000元。 “被害妄想症你这是!” “我只是维权。” 徐礼嘴角抽搐,很不甘心:“那万一是乙方不知检点,猥亵甲方呢?” 宋修好回答得很认真:“如果客观存在甲方弱小无力,生理体能不如乙方,一旦遭到乙方猥亵,甲方占弱势。那就果断添第十一条嘛,和第十条差不多,甲乙双方主宾对调即可。也算保护了甲方的人身安全。很公平的,你看怎么样?” “......”徐礼无话可说。 盖棺定论的时候,协议一共十条,宋修好强调了几遍,第十一条徐礼死活都不肯加。 徐礼正打算签字,某个强迫症患者一手拦住了。 宋修好非要重新整理打印,因为新添了两条。还出于两个人的手笔,字迹截然不同,她看着很难受。 花了一刻钟时间,徐礼重新整理了最终完成稿的租房协议,一式两份。 两人分别签字。 宋修好郑重其事伸出右手,眼神示意了下。 “房东大人,你好。” 徐礼欣然接招。两人煞有其事握了握手。 “房奴,你好。” “......”她不一般见识。 宋修好取来手机,眨了眨眼,“来来来,我们xiuxiuxiuxiu。” 徐礼见鬼的眼神,“...什么意思?” “别乱来...啊。”徐礼又补充了一句。 第9章 徐礼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就出门了。 宋修好捧着梦幻的条约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落款处,甲乙双方分别签署了自己的大名 不得不说,徐礼签名真好看哪。只是一只普通的黑色水笔,苍劲有力,笔锋奇崛。她转眼一想。长得帅的人,字都丑,比如她南生哥。 所以反过来想...道理大家都懂的,就不明说啦。 她都快忘了,徐礼是央美的高材生。自家老妈,曾经像说书先生一样,天花乱坠地讲述过徐礼的读书生涯,甚为传奇。 她明白的,别人家的孩子总是最优秀的。 传说,徐礼在高中是理科实验班的,成绩非常优秀,尤其是物理。只是,他参加了艺考提前招生,后来就干脆放弃高考了。 在宋修好管中窥豹的小小眼界里,艺术生,尤其是能考上央美的艺术生,应该有一种天然的独特的艺术特质。他们或放浪形骸,画室里满是各式各样的裸体女人像;或蓬头垢面,一双拿着画笔的粗糙的手,沾着五颜六色的颜料;亦或儒雅风骨,毛笔从容,一只睡莲跃然纸上…… 如果说,十年前,宋修好觉得,他勉强还是有些艺术家的气质的。那会在她家里,徐礼晚上都有练习书法的习惯,有时坐上半天,临摹一幅精致的水墨画。 所以,听老妈说,他考上央美,她一点也不吃惊。 只是现在看来,她却觉得,他和艺术家好像不搭界,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宋修好甩了甩脑子里的想法。徐礼是不是艺术家,和她有几毛钱关系。现在的情况是,他不管是不是艺术家,都是她的房东。 宋修好把租房契约小心翼翼地藏好,打开电脑,继续写自己的旅游攻略。 研究生毕业后,她自己一个人跟团去了大西北,途径4个省,游荡了一个月。她要把自己看到的美景,品尝到的美食,全部都记录下来,分享到微博里。这篇旅游攻略,她从撰写至今,已经快一个月了,很多细节,她都花了十足的心思。 现在还差最后一个收尾,今天应该可以搞定了。 约徐礼出去的,是卫山。 他们在朋友开的健身俱乐部碰了面。徐礼刚到,就看见卫山正在和某位身材姣好的美女搭讪,男人嬉笑,女人娇嗔怒骂,其乐融融。 徐礼见怪不怪,去更衣室换了黑色的棉质健身背心,开始健身。这段时间在国外,比较忙,没有系统健身。哑铃卧推、哑铃飞鸟、俯卧撑、坐姿单臂颈后臂屈伸、俯立臂屈伸…连续三组完成后,某个专注打情骂俏的风流男子,终于找上他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老三啊,出差半个月,可把我想的,夜不能寐哦。”卫山手里晃着哑铃,依旧痞痞的。 徐礼不着急搭他的话,完成了最后一组动作,有条不紊地起身。拧开瓶盖,补充水分。 “你这恶心的话,留着和你那些莺莺燕燕讲。” “你还是我宝哥么,太绝情了。”卫山作势捂着自己的胸口,生无可恋状。 卫山,26岁,性别男,爱好女。徐礼的发小,兼小学同班同学,大学亦是同校。 卫山长地非常俊俏,一对招摇的桃花眼,从小到大旺桃花,他自己就是一朵烂桃花,最爱和美女打交道。 徐礼不想跟他扯犊子,随意问:“公司最近怎么样?” “嗷,宝哥不在公司。女人们的积极性自然弱了不少。” 这里不得不提一句,苗红口中的宝宝,还有“宝哥”都是有典故的。 10岁之前,他还不叫徐礼。而是…徐宝礼。他的名字,是他一点也不严谨的老妈取的。宝礼,即宝贵的礼物。 问题是,他严谨的文化人老爸,居然也没有反对。 直到三年级,有一次徐礼跑回家,嚷嚷着要改名,不然就不去上学了。 苗红问他原因。 徐礼说,同学们都喜欢打趣他的名字,说他人如其名,长大了一定很暴力。 后来,徐峥嵘帮儿子改了名字。把中间的“宝”字去了。 徐礼,简单二字,朗朗上口。 只是卫山,从小和徐礼走得近,宝哥的称呼,沿用至今。 “敢说人话?” “咱大哥坐镇,公司好的很。最近接了几个大项目,忙死了。我是忙里偷闲出来的。”徐礼点头,说道:“嗯,休了两天假,明天回去上班。” “我宝哥铁骨铮铮,一级劳模。” “你怎么那么能说?” 卫山得意了,“女生都喜欢嘴甜的男人。” “反倒像你这种雌性绝缘体,空有六块腹肌,一身好体力,却没地释放。有点可怜了啊…”卫山摸着下巴,眼神直白在徐礼腹部打量,嘴里还砸着嘴,一副惋惜的模样。 徐礼觉得,卫山这个人,特么就是欠揍。 事实上,他也出手了。 两人摆出跆拳道的架势,十几个来回,卫山求饶了。卫山粗喘着气,桃花眼一勾,“宝哥,晚上哥们带你出去见见场面?” 徐礼自然了然卫山的意思,面目表情劝告:“寻花问柳你还是适可而止吧。容易染病。” 卫山哭笑不得,“玩玩而已,谁说一定做了。” “耍流氓你头头是道,我说不过你。” 卫山嘻嘻笑,“要不这样,女人咱今儿放过,今晚有球赛,老规矩,哥几个去你那儿?” 接着卫山又说:“上次那几箱啤酒没喝完吧,我让老二带熟食烤串......” “不行。” 徐礼半路截胡,直接拒绝了,语气十分果断。 卫山一副见鬼了的表情,满是讶异,“怎么着这是?” “不方便。”徐礼说道。 “哦...”卫山瞬间秒懂,脸都笑开了,桃花眼更加招摇了。 卫山用手肘捅了捅徐礼肩膀,一脸揶揄:“家里有人?还是女人?” 徐礼不说话,无疑是证实了卫山的猜测。 “不错啊,老三。出了趟差,都晓得把女人往家带啦,不会还是个火辣的洋妞吧。” 徐礼皱着眉,否认道:“家里确实有人,我妈朋友的女儿,会在我家住一段时间。” 卫山嘴撅:“别告诉我是唐嘤嘤,她回国了?” 一说到唐嘤嘤,徐礼只觉太阳穴突突地疼,“不是她。一个南方女孩,刚到这边。” “哇...”卫山立马阴阳怪气,“还南方妹子哪,听说南方妹子长得水灵,声音软糯,性格温顺。老三,艳福不浅哦。” “......” “要不,你带哥们我回去瞅瞅?别的本事我不敢吹逼,唯独这识别女人的能力,个中翘楚,当仁不让。我就看她一眼,就知她什么货色。” 徐礼冷哼一声,语气很是蔑视:“黄鼠狼给鸡拜年,我得为人家姑娘的人身安全负责。” “听听听,这话还能听,你为人家负责。你特么就是一头没开荤的饿狼。天啊,我得为这南方妹子祈祷了。” 徐礼笑笑,没有说话,眼神中有一丝危险的气息。脚上的动作迅猛而又果断。 “靠!你偷袭!咱哥俩情分还在不在了,你居然为个女人打我。”卫山没有防备,一个大马趴,躺倒在垫子上。 卫山直起身子,揉了揉小腿,徐礼是控制力道的,其实也没多疼。某个不知死活的人,贼兮兮地凑过来,问:“哎,这南方妹子,脸蛋俊不?胸大不?腿长不?” 徐礼一个眼神扫视过来,卫山讪讪地闭了嘴。 整个下午,宋修好完成了游记的收尾。她检查了个别错字,又检查了插图,然后把游记上传到微博里。 她去厨房淘米,切土豆丁,洗小葱香菜,准备做土豆焖饭,简易又好吃。她也不知道那个徐礼是不是吃完饭回来,但还是下意识在米罐里多抓了一把米。 饭已经熟了,但仍然需要在电饭锅里焖一段时间。 一时之间无所事事,宋修好的强迫症又犯了。 仅仅是两天而已。 宋修好洗了抹布,就开始跪在厨房地上擦地板。 徐礼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一幕。这个女人,还真是勤劳的,她好像得了一种“不擦地板浑身不舒服”的病。 徐礼重重咳嗽了一声,表示存在感。 宋修好抬头,便看到了修长的身影。 “回来了?” 徐礼有些不适从,她那句“回来了”让他有种异样的感觉,仿佛丈夫回家,妻子温暖问候的即视感..... 宋修好心里十分坦荡,她从地板上爬起来,把抹布洗干净,晾好,又问他:“吃了没?” 来了?吃了没? 两句话而已,徐礼感觉冲击有点吃不消,但又不确定是哪里不舒服。他只道:“和朋友在外面吃了。” “哦。”宋修好从壁柜里取了一个碗,拿着饭勺开始舀,嘴里念着:“那我吃了,肚子好饿。” 徐礼心里一惊,她没吃饭,是在等他吗? 不过这话,他没问。蛮尴尬的。 一碗金灿灿的土豆焖饭摆在了餐桌上。土豆丁颗颗饱满,嫩绿色的小葱香菜隐约其间。宋修好迫不及待尝了一口饭,很是满足。 徐礼在旁边坐下,问:“这什么?” 宋修好嗷呜嗷呜咀嚼着,直到完全咽下才开口:“土豆焖饭啊。” “你花样还挺多。” “可惜没肉丁,不然更美味。”她小小抱怨了下。 徐礼觉得,一大男人看着一女人吃饭,也是奇奇怪怪的,便说道:“你慢吃。” “慢着。” “嗯?” 宋修好放下铁勺,说道:“手机拿出来,xiuxiuxiuxiuxiu啊。中午你就走了,还没来得及呢!” “......”到底什么是秀秀秀秀啊? 他中午以为这女人故意挑逗他。 现在又是哪样? 第10章 宋修好看出了徐礼的不解,晃了晃自己的手机,“当面付啊!我欠你呢。” “当面付是什么?” “......”这厮也是够够的了。人模人样看着挺前卫,却连当面付都不知道。 宋修好瞪了瞪眼睛,鼓起嘴巴,倒吸了一口气,说道:“支付宝里的当面付,两个手机靠在一起,不需要知道你的账号,我也可以直接把租金转给你。你不想用当面付也无所谓,那你告诉我你的支付宝账号,我也可以转账。你不会没支付宝吧?” 哦。他怎么不知道有这东西存在? 弄得自己既没有常识,还尴尬了。徐礼干咳了下,“有,账号是手机号。” 宋修好“嗯”了一声,“报你手机号吧,我转给你。” 徐礼以335的句读方式,准确地报出自己的号码。宋修好先将他的号码存在通讯录中。 “要不我们当面付吧。”徐礼鬼使神差说了一句。 “......” “我真不知道有这个功能,想试一试,是怎么用的。” 得嘞,也是个无知的好奇宝宝。 宋修好决定引领他看到另一片新的世界。 两只一模一样的手机,摆在餐桌上,强迫症患者,靠齐的放在一起。 两只手机偌大的界面上同时出现两个小圆圈,橙色为“付”,蓝色为“收”。一个点击“付”,一个点击“收”。 徐礼汗颜,他果然听到了“xiuxiuxiuxiuxiu”的声音。 付款成功。 宋修好眼睁睁的望着12000块带着天使的翅膀打包飞走了,“哗啦啦”虚拟的钱币声太清脆,她顿时心里一阵肉痛。 徐礼收到“**好”的转账信息,嘴边勾起笑:“原来是这样。” 千金散尽的宋修好,脾气顿时降了一个档次,嘴里嘲讽着:“少见多怪,除了当面付,还有亲密付呢。以后你和你亲爱的,可以用亲密付。她买包包买鞋子,你来付钱。” “哦,这样啊。”徐礼随口应答,然后说:“你报下你的手机号。” 宋修好懒得报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晚上临睡前,宋修好躺在床头,习惯性拿平板刷一遍微博和朋友圈。 她看到微信通讯录有个红1。 点开。 您可以添加手机联系人,徐礼。 宋修好随手点了添加。 隔壁的徐礼也还没睡。他听到床头柜手机的蜂窝震动,长臂一捞。 “穆格的正宫凉凉”请求添加你为好友。下面一排小字:手机联系人——宋修好。 徐礼点了接受。 这边宋修好的手机亦是一震动。是徐礼接受了他的请求。宋修好随手给他发了一个表情库里的小丸子表情,表示友好。 然后下一秒,她看到了对方的回复: 【穆格是谁?】 这边,徐礼捧着手机,等到的是宋修好甩过来的一条百度链接。 徐礼顺势点开。 ——穆格,中国内地男演员,毕业于江南影视学院05级表演班。 2008年正式进入娱乐圈;2012年因出演古装大戏《三国》马超一角为观众所熟悉;2015年出演谍战剧《谍战枭雄》,饰演男二号,该剧于近期两星上档...... 徐礼看了眼简介旁边男演员帅气的写真艺术照,然后不犹豫退出了界面。 花痴!花痴就算了,口味还这么猎奇。名不见经传的三流演员,他听都没听过。 他回复:你的眼光这么独特,追星道路上应该没有同伴吧…… 宋修好看到徐礼的这段话,感受到了他深深的嘲讽。她几度酝酿语句,给予回击,最后都一一删除。 她退出了微信。 无需在意旁人的眼光,吃自己爱吃的食物,走自己认定的道路,粉自己欣赏的帅哥,过自己享受的生活。这才洒脱嘛。 徐礼盯着屏幕,“对方正在输入”反反复复出现,再而消失,再而出现。他的眼神都要把手机屏幕灼出个洞了,依旧没有等到宋修好的回复。 徐礼嘁了一声,把手机放回床头柜,睡觉了。 第二天,徐礼起了大早,他出去晨跑一圈回来,宋修好的房门还是紧闭着。他发现了,这个女人贪睡。徐礼冲了澡,换了衬衫,就上班去了。 盛岸传媒位于金融街tk大厦25层。 徐礼按指纹进入,径直去了自己的办公室。处理完手头上一些积攒的工作,徐礼整理好相关资料,去了总经理办公室。 “程总,这是电子信息博览会的招标书和展馆资料,您过目。” 坐在皮椅上的英俊男子,西装革履,抬起深邃的眼眸,接了过来。 “设计初稿和说明,还有报价方面已经和举办方达成共识,我们也根据反馈意见作出部分修改。” “welldone.预计下月中旬你还要带设计团队去巴黎实地制作。”程迁翻看资料,说道。“嗯,明白。” “这一单工程相对浩大。除了现场的展览搭建,肯定还有别的追加和变更,包括最后离场和拆除,你到时候盯着点。这是公司拓宽海外业务第一步。我不想看到任何意外发生。” “嗯。” “这段时间,辛苦了。” 徐礼笑笑,“老大还跟我客套了。虚伪!我回去干活了。” “老三。”程迁突然叫住他,脸上也褪去了严肃的包装,扯了扯领口,带着点匪气:“听说...你小子金屋藏娇,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什么时候谈的女朋友?兄弟们怎么都不知道。” 徐礼脸色一沉,面上过不去了。“没这回事。少听卫山扯蛋!” “是么?老四可是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我手头还有事,回去了。” 身后传来程迁低沉的笑声。 特么卫山,有你好看。 徐礼心想。 徐礼平时白天不上班,一般傍晚才回来,有时候和哥们约出去,很晚才回家。那时候,宋修好的房门已经关上,睡觉了,倒也相安无事。 这些天,宋修好待在家没事做,北城的天气状况堪忧,她没了出去闲逛的心情。 她生平三大爱好:美食,美景,美男。 美景,最近不能实现,流浪了一个月,又交了房租,囊中羞涩的她,必须先行放弃。美男,是她一身致力于追求和扑倒的,急不得一时。 所以,解救宋修好于无聊时光的,自然是烹饪美食佳肴了。 小区外开了家乐福,隔条街,还有农贸市场。她买来一大堆食材和作料,潜心钻入厨房。说到作料,她不得不吐槽一下徐礼了。 在他家厨房,除了基本的酱醋油盐糖,别的几乎都不存在。连个生姜大蒜都没有。 在宋修好看来,美食之美,并不在于食材,而在于酱料的辅助。如何挖掘普通的食材的独特之美,是需要恰如其分的烹饪方法。 宋修好自我感觉,她在钻研美食的某些瞬间,应该也是有艺术家的气质的。 她手机里,下载了好几个美食app,微博里也关注了很多美食博主。每每一道美食完成后,她会取来单反相机,拍照,然后po上传微博,分享口感和心情。多归结于她平时的旅游攻略和美食攻略,帮她吸了好一批微博粉丝。 有时候,徐礼回家时间巧了,也能蹭到美食。 徐礼嘴上不说,心里是服气的。他自己会煮菜,但也就是把菜弄熟的本事,尝起来清汤寡水,没什么滋味,久而久之,他能不下厨,就不愿下厨房了。 而这女人不一样,做饭花样多,味道也非常好。 这天,徐礼下午回了趟家。他看到宋修好围着餐桌,手里举着单反仰拍。女人吃饭前爱拍照这点他知道,第一次知道,这女人也是如此,他觉得有点稀奇,走过去瞧个鲜。 他定睛一看,餐桌上扑了一层素色的桌布,旁边有魔术腿摄影灯架,巨大的柔光板与桌面成45度固定摆放。三盘精致的菜肴摆放其中。除了三盘主菜,旁边纯白的小瓷碟中,翠绿的黄花条上撒了一把通红的碎辣椒… 徐礼刚想开口,宋修好回过头来,指尖碰上自己的唇,作出了噤声的举动。她凹好角度,“咔嚓咔嚓”的声音不断传出,其间转换几个了不同的角度。 拍好后,她来来回回翻看,很是满意。宋修好炫耀一般,把单反递到徐礼的面前。徐礼接过单反看了两眼,又还了回去。 宋修好笑嘻嘻,眯着眼睛,问他:“拍的怎样?是不是很惊艳。” 徐礼冷哼一声,“差强人意。” 只听他说:“美食菜品拍摄需要完美的色彩搭配,细节质感,还要注重整体的形式感。不同的菜式采取不同的观察点,才能将一道美食的灵魂拍摄出来。你拍的图,光线,角度,色彩平衡,光圈焦距参数设置各个方面,问题太多了,还差火候呢。” “……”宋修好大受打击,心塞不已。 此人央美毕业,对于美学鉴赏方面,她如此挑衅,当真是班门弄斧了。不过他这人,年纪不大,就往毒舌方面跑偏,真的好么。 “要不,您来拍一组。我想看看专家和小菜鸟的区别。”宋修好面对权威,气势弱了几分。 徐礼快速看了她一眼,将就地接过单反。他大致观察了下整体布局,快狠准“咔嚓咔嚓”几声,单反就重新回到了宋修好的手里。 宋修好楞楞地看着镜头里图片,下意识撅起了嘴……这下该死心了。 在徐礼镜头里,更有质感,背景弱化合理且不突兀,美食更加突出,总之一句话,更有食欲了。 “请接受我的膝盖。”宋修好服输,下一秒,她哈着脸有些讨好:“大神,教我学摄影吧。” 这会儿徐礼倒是谦虚起来:“我水平也一般。大学的时候也不是学摄影的。不过我有朋友是摄影专业毕业的,现在是国内超一流的专业摄影师。” 望着宋修好不断闪亮的眼眸,他克制住笑,叹气道:“他,你是请不起来教你的。学费太昂贵了……” “嘁,不稀罕。喜欢我拍的照的,大有人在。”说着,宋修好毫不留情删了自己拍的,然后理直气壮把徐礼拍的美食相片po到微博。 并附言:“今日美食,哈喇子都要留下来。” “见过一吃饭就拍照的女人,大多手机拍,再美个图。但拿单反,柔光板,拍照晒朋友圈的,如此上纲上线、劳师动众,我还真没见过。你真够不嫌折腾啊。” 宋修好懒理徐礼的冷嘲热讽,心情依旧好好,“抱歉,我从不po朋友圈,只po微博。” 眼前的女人正大光明地刷新微博,徐礼凑过去看了一眼,有些讶异:“你新增了1550个粉丝?” “哦,我看见了。”宋修好很淡定。 “……” 徐礼暗搓搓瞥到她的微博id,然后取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微博客户端,搜索了下。 ——小好的美艳时光。 简介:爱美食、爱旅游、爱穆格。 徐礼在心里吐槽:真爱果然让人感动,哪里都有那个三流明星...... 下一秒,徐礼惊呼道:“宋修好,你有8万粉丝?” 第11章 作为一名坐拥8万粉丝的微博主,这是一件让她光耀门楣的事。在徐礼的质疑声中,她高傲地点了点头。 徐礼看到她头像右下角有颗红星达人的标记,嘴角露出玩味的笑:“买的僵尸粉?” “……” “据说买粉挺贵的?” “本姑娘是靠个人魅力吸的粉!”宋修好据理力争,她咂咂嘴巴,铿锵有力地说道:“没错了。我就是传说中的草根网红。” 徐礼嘴角一抽搐,“别打肿脸充胖子了,网红应该像凤姐那样的,动辄几百万的粉。网红一般都不差钱,凤姐都移民好几年了。” “......& 徐礼的食指慢慢在屏幕上向上滑动,看完她最新一页的状态,嘴边勾起了笑:“我猜测,粉你的,大多是吃货。” “懒得理你。”宋修好撤下摄影架、柔光板,一一拿回了房间。 徐礼坐在餐厅里,看了看眼前的美食佳肴,鬼使神差,点了关注。 “小好的美艳时光”成为了他为数不多的关注之一。与此同时,微博id为“present_0927”的用户,光荣地成为了“小好的美好时光”八万粉丝团的一员。 很快日子就到了星期六。宋修好一睡睡到自然醒,然后她的心情猛然就不美丽了。度过这个周末。她要开始朝九晚五的过上班族生活了。 她“嗷呜”一声,抓了把自己睡的乱糟糟的发。 想到陈南晓昨晚微信,约她逛街,她决定不去想“要上班了!”的糟心事。她起床,穿衣,化妆,然后火急火燎的出门了。 六月底,北城的天气越来越燥热。她觉得自己的夏装根本不够穿。女人只有在逛街的时候,体力是超凡的。女人也只有在想买衣服买鞋子的时候,借口是最多的。 比如现在。坐标,某大型中心购物商场。 宋修好以“上班族就要穿得像上班族”的理由,一口气入了三套ol风的夏装。 中午,外头的的烈日头更晒了。两姐妹去了7楼的餐饮城。7楼正中央有个室内溜冰场,整个7楼都释放着一层凉意,她俩在外围停留了会,看着小朋友们在练习溜冰。 然后,她们挑了距离溜冰场最近的一家泰国菜餐厅。 刚领号进去,宋修好就看到了大熟人。 哎呦嗬,徐礼呢。 一方面,徐礼坐在落地窗边的位置,坐姿挺拔,鹤立鸡群的;另一方面,最近两星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一眼能看到他,也是情理之中。 热情的服务员领着两人往前走,宋修好这才发现,徐礼的对面坐着一女人。憋着走过的那一刹那,她还听到女人银铃一般的笑声。 看来撞见房东大人约会了。她可真不是故意的。北城也没她想象中的幅员辽阔嘛。 宋修好憋着笑,不动声色地经过,非常智慧地选择了视而不见。她也不确定,徐礼是否有看到她。不过她觉得,徐礼一门心思和对面女人聊天,应该无暇看到她。这个可能性更大一些。 两人落座后,陈南晓迫不及待捧着菜单,开始点菜。两个姑娘点了咖哩虾、酱油豆腐炒河粉、冬阴功汤,还有两份椰香芒果糯米饭。 事实上,在宋修好在上了7楼,在露天溜冰场外徘徊的时候,窗边位置的徐礼就看到了她,然后眼睁睁地看到她也进了这家餐厅。他坐在位置上,如坐针毡,倍感烦躁。 对面的女人还在喋喋不休,她现在已经开始讲述她们科室里领导的怪癖了... 徐礼的双休是被他老妈的电话闹醒的。 “宝宝,今儿帮你安排了丰富的社交活动......没好事?是好事!相亲怎么不是好事?......我跟你说,小俪这姑娘特别好,口齿伶俐,性格活泼,还是公务员,工作稳定,长得也俊呢......你别跟我说加班,这理由太次,我都帮你约好了,你们11点见啊,吃泰国菜哈!”一大早,徐礼被他老妈中气十足的声音震得一愣一愣的。 于是,他现在坐在了这里。 说到口齿伶俐,周俪确实名不虚传。这一刚见面,就跟说书先生附了身似得,说了快一个小时了,也没见喝口水。 徐礼几乎没搭话,也没什么反馈,面部表情都不需要出动。这女人好像也没眼力劲,越侃越激动,点的菜都没怎么动。 徐礼几乎也没动嘴吃东西。吃饭的时候,对面有个人一直嘚吧嘚吧,真的很影响食欲。 他更头疼的是,这女人还时不时抬头,冲他一笑,笑得有点诡异。打个不好听的比方,像苍蝇盯上肥猪肉似得。 徐礼开始想办法了。 这一边,两姑娘的菜终于上齐了。 陈南晓扒了一口糯米饭,小嘴一咧,嫌弃状,“好甜。还不如wuli好姐姐在家做的呢。 她又哀声叹气了下,“哎,就是你住别人家里,要不然我天天去蹭饭。我最喜欢wuli好姐姐的厨艺了。” 宋修好夹了口豆腐放在嘴里,“哎,其实你说的那个别人...” 突然,桌上的手机蜂窝震动。 她解锁一看,呵,巧了... 徐礼发来的微信:宋修好,我看到你了。帮我个忙。 【?】 【我在相亲。】 【挺好的。不要辜负红姨的期望哦。】 【……】 【帮我把这相亲对象甩了,求你。】 宋修好心里冷汗冒冒,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我烦她。我相信你有办法。】 【放心,不让你白做事。不是想学摄影么,我介绍我朋友来,顶级摄影师,免费教你。】 最后,徐礼还配了一个小可怜的表情。他这是在卖萌吗?宋修好一个没注意,笑出了声。 “怎么了?笑毛笑!笑得这么猥琐。”陈南晓疑惑。 宋修好收回手机。压低声音道:“晓晓,我不是住在宝哥哥家里么,他现在也在这家餐厅呢。” “哪哪哪哪哪!”陈南晓猛然站起身子,东张西望。 宋修好赶忙拉她坐下,“你也太夸张了。我现在要去演场好戏,你坐着啊。等我回来。”说完,宋修好取出钱包,起身,特起范儿的往收银台那边走。 路过徐礼那桌的时候,突然顿住了脚,像是很意外一样,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徐礼啊。好久不见哪。” 徐礼抬头看着宋修好,说了句,好巧。 宋修好指了指周俪,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怎么,领女朋友吃饭哪?” 周俪立马呈现羞涩脸,看他们好像挺熟络的,深情脉脉看着徐礼,“这美女是——” “嗨,我是徐礼的前任,不过你放心,我们好一段时间没联络了。”宋修好说,然后又转向徐礼,问:“哎,你那方面的病治好了?” 徐礼黑着脸,不说话。 周俪顿时惶恐,“什么病?徐大哥,你妈没跟我说,你生了什么病啊。” 宋修好也是拧巴着脸,趾高气扬的冲徐礼说道:“哎呀,你也别怪我,我那会就让你去医院查查,你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老是顾及你们男人那点破自尊。不然,我也不和你分手啊。你要是还没治好,可别迫害人家小姑娘啊,这可不厚道!” “好了,我朋友在催了,我去结账了。再见啊!” 宋修好也没来得及看两人的表情,潇洒地离开了。 周俪不是未经人事的主儿,再是隐晦,她也是听明白了。她说呢。这么好的条件,沦落到相亲这一步,八成有问题。 想明白这一点,她的脸色立马不好了。她不动声色,安静地吃完饭。 “徐大哥,我下午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徐礼挑眉:“我送你?” “哈...不用不用。” 周俪拎着皮包,几乎是落荒而逃...... 下一秒,徐礼的手机震动。是宋修好发来的微信。 【效果如何?】 徐礼冷着脸回复。 【演技浮夸,扭曲事实。】 【方法粗糙了些,但是立马见效啊。别忘了你的承诺,我敞开大门,等着顶级摄影师来教学。】 宋修好喜滋滋收回手机,就对上了陈南晓一双泛着精光的玩味面孔。八卦因子已经以分子的形式从她后脑勺冉冉升起、扩散。 “我都看到了。你宝哥哥长得不错,如以前一般俊俏,没长残。” 宋修好一边盛冬阴功汤,一边眨了眨眼睛,“他还单身,介绍给你?” 陈南晓连连摇头,“得了吧。看看你刚才摆出正宫娘娘的架势,分分钟手撕小三于无形。我可不敢觊觎。” “......小小果然太嫩,这只是一场戏。”宋修好悠闲地喝着汤,无所谓的笑。 “聊什么呢?”上方突然传来男人的声音。 宋修好抬头,徐礼直挺挺站在眼前。 “欢迎我坐这儿吗?”很显然,徐礼这话是和陈南晓说的,此刻他正看着陈南晓,一脸无害。 陈南晓乐呵呵:“当然、当然。” 徐礼挺实在,拉开宋修好旁边的沙发凳,坐了下来。“不介绍下么?” 宋修好放下筷子,刚要说话,陈南晓就抢先开口了:“我是陈南晓,好姐姐的邻居。徐大哥啊,你以前你在好姐姐家里,我去她家找她,我们还一起玩呢。这么多年了,你对我还有印象么?” “八百年前的事了,他...” 徐礼抢断宋修好的话,“我记得,晓晓是吧,你长大了。谢谢你们那时候的款待。” 宋修好“滋滋”笑出声。拜托,那时候,你不也没很大么?! 陈南晓咧着嘴,笑成一朵花,“徐大哥,你吃饭了么。我们还没怎么开动,我再添两个菜。一起啊。” “他应该...” 徐礼再次抢断:“好啊,确实饿了。” “......”得了。这俩瞬间看对眼了,她是不是该撤了。宋修好心想着。 最终,陈南晓又添了两道菜——泰酱牛柳和凉拌七彩丝。 三人吃完饭后,徐礼主动自发去付了钱。 趁着徐礼不在的空档,陈南晓赶紧眨了眨眼,“有颜,有钱,值得拥有。” 宋修好喝下最后一口柠檬茶,说道:“那你加油哦。” 陈南晓恨铁不成钢,咬咬牙:“加个头。” 徐礼结了账,出去接了个电话。 回来,他对两女士说道:“我几个朋友也在附近,约好了去玩【19号房门】,你们没什么事,也一起吧。” “19号房门?就是那家新开的鬼屋!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引进来的?世上最恐怖的鬼屋?”陈南晓尖叫。 “应该是。你们胆子不是太小吧。”徐礼说。 陈南晓拍手称赞:“好哎!我最喜欢看恐怖片了。胆子早就练出来了。” 徐礼点点头,看向宋修好。 “我记得,你也不怕鬼。” 第12章 “呦,宝哥,一次性带了两位美女啊。”卫山一看到美女,整个人无比激动。 徐礼嘴角一抽,开始介绍:“这两个女生是我朋友,宋修好,陈南晓。”然后指着几个男的,“这个嘴碎的是卫山。这是老大,程迁;这是老二,南策文,我说的那个顶级摄像师就是他......” 宋修好眼睛立刻亮了,上前打招呼,然后寒暄了几句。第一感觉,这个南策文的长相也好,说话的声音也好,都有一股阴柔的美感。 反倒陈南晓比较怕生,牵着宋修好的手,乖乖不说话。 他们一来,卫山就注意到这个大长腿妹子,他善于主动搭话,陈南晓有问有答,这才稍稍不那么拘谨。 程迁发话了:“既然来了两姑娘,老四,再去补两张票。反正还得等一会,我们等号进场。” “好嘞。”卫山一溜烟跑去了售票厅。 宋修好这才注意到,叫程迁的那个男人,一身黑,黑色的立领polo衫,黑色的休闲长裤,整个面庞有一种刚毅的严肃感。 他旁边坐了一个学生装扮的短发女生,是最近非常流行的lob头,呃,她也是相当的高冷,从始至终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便低下头,玩起手机来。徐礼也没介绍她的名字,宋修好自然不知道她是谁。 等了将近15分钟。工作人员开始喊号入场。 谁知,到最后两个,一个男工作人员拦住了她们:“抱歉,每个批次入场的人数是固定的。麻烦两位再等10分钟,等下一批次。” 宋修好开声:“行吧。我和晓晓等下一批。你们先进去。” 徐礼皱眉:“留两个女生一起,怎么放心。” “没事的。我们胆子都挺大的,反正下一批次,又不是就两个人,还有别的客人一起呢。” 最后商榷下来。陈南晓跟着卫山他们一波先行进场。 而徐礼和宋修好留下,等下一批次。 走前,卫山拍胸口打包票,嬉笑道:“把晓晓妹子交给我,你俩放心哈!我绝对寸步不离守着她。还有宝哥,你可要当好小好妹子的守护神哦。” 宋修好:“......” 徐礼却出人意料说了一句:“她比你年纪大。” “......” 宋修好忍不住翻了白眼。 这是哪出啊。 前一波人进去后,他俩坐在等候区的空座位上,当真是等足了十分钟。直到再次检票。徐礼不放心多问了一句:“你当真不怕?” 宋修好觉得自己又被鄙视了。“不怕。我本来就不怕鬼,以前上大学也跟同学进过鬼屋。所谓妖魔鬼怪,不过是工作人员装神弄鬼罢了,没什么好怕的。”她说。 “那就好。你到时候跟着我,别走散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19号房门】曾被认为是世上最恐怖鬼屋。她和徐礼是签了“生死状”才被允许进入的。所谓“生死状”,游客吓死吓坏,商家一概不负责。 【19号房门】有19间房子,一间比一间恐怖,所有游客需要过五关斩六将一间一间征服。游客被锁在每个房间90秒钟,直到铃响才被放出,进入下一个房间。 工作人员善意提醒,如果实在受不了,千万不要勉强,可以请求半路终止游戏。 他们走进的第一间房,是一间极具古旧气息的图书馆。一排排的书架上,摆放着形形□□的书。宋修好随意取出书架上的一本书,封面上的露点女郎,极具妖娆,她抿抿嘴,很是不屑,立即把它归于原处。整间图书馆光线极暗,暗黄色灯光时隐时现,地面上浮起一层一层的干冰,整个视线白蒙蒙的,而且透着一股冷意。 突然间,有人拍了拍宋修好的肩膀。她转过头,整个人一阵哆嗦,但她到底让自己镇定下来,没有叫出声。 一个异常高大的“鬼”,凹着猛男造型,杵在她的面前。 橙黄色的“鬼”脸,褶皱的像是橘子皮,头上戴着破烂的草帽,像个极其丑陋的南瓜灯。暗黄色的灯光忽然扫在南瓜“鬼”的身上,宋修好这才看清他。 这异常健壮的鬼,是个光着身子的暴露狂。壮大的肱二头肌,粗壮结实的大腿,一身肌肉如岩石般坚硬突出,全身上下只有一条白色的三角内裤,好大一包... “非礼勿视,吃不消啊。”宋修好嘀咕了一句,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只是就在下一秒,庞然大物欺身上前,紧紧按住她的肩膀,猛地亲了一口她嫩滑的脸颊,她的耳膜一阵轰鸣,她甚至听到了“吧唧”的口水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宋修好尖叫! 庞然大物在女人惨烈的尖叫声中,做了一个异常邪恶的鬼脸,然后转身走远。她的衣袖突然被人拉扯住,宋修好再一次叫出声。 “是我。” 宋修好缓过心神,这才发现,是徐礼拉住了她半截衣袖。 “不是说不怕么?整间屋子女人尖叫声之中,属你喊得最响最刺耳。” 宋修好委屈死了,忙不迭控诉道:“我不是被吓的,是那个...那个鬼...他亲我!!” 徐礼声音有些无奈:“既然看到鬼,怎么不躲着点。你站着不动,这么直白盯着他,他会觉得你在挑衅。” 宋修好不停用手背蹭脸,声音有些压抑:“居然白白被占便宜了。你们这些臭男人,活着是色狼,死后做了鬼,都是色鬼。” “......”徐礼表示自己有点无辜。 从第二间屋子开始,宋修好重新打起精神,她的策略很简单,信念很单纯,离色鬼远一点,看到鬼,主动绕着走。 但是她渐渐发现,越往后面,越来越渗人,人为假扮的妖魔鬼怪变少了,越来越多怪诞恐怖的场景呈现,比如教室,餐厅,假面晚会...宋修好的心跳“砰砰砰”快要不受控制了。走到现在,已经有好几个人半道上退出了,有女生,也有男生。 一路走来,徐礼一直拉着宋修好的小半截衣袖,他要确保她在周边方寸位置。他一直注意着宋修好的表情,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她越来越苍白的小脸,心里不免有点担心。 她自在第一间图书馆被偷亲尖叫后,一直安安静静的,他靠的她比较近,有时候,能明显感觉到她浑身颤栗。 其实他想说,要不,我们也退出吧。但酝酿了一路,他始终没说出口。 在一间医学解剖室里,破旧不堪的解剖台上,有一个虚弱的孕妇蜷缩着身子,不断痛苦地□□,她的肚子很大,好像快生了......她身子的一侧,有血呼呼的肠子在一旁不断滴血。 宋修好闻到空气中生锈的血味还有腐臭味。她一阵反胃,整个腹腔翻江倒海。她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手背,疼痛感削弱了部分想要呕吐的欲望...... 有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身姿挺拔,背对着孕妇站立。他好像在沉思,一缕刘海遮住了他的半边眼睛,他的鼻梁很挺,整个侧脸深邃而又阴森,仿佛是来自地狱的修罗。他动作娴熟的套上白色手套,取出一把手术刀,他细长的手指在刀片上抚摸,消毒,下一秒,这把罪恶的手术刀直挺挺地捅向孕妇的肚子..... 医生的白大褂瞬间染成了红色,孕妇睁着眼睛,瞳孔无限放大,盯着宋修好。她嘴里呢喃着。 “救我。” 宋修好听到了孕妇临死前最后的绝望呐喊。下一秒,一只大手准确无误的遮住她的整张小脸。 眼前瞬间黑暗,她能感觉到,这是一只温热的手掌。这种温热的触觉,让她莫名心安。 徐礼靠的很近,一具柔软的身体忽然就闯进了他的怀里,他感觉到了她的颤抖和心跳。她的心跳仿佛会传染,徐礼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也已经不受控制了。 宋修好整个脸蛋躲在了徐礼的肩胛骨处,双手紧紧地箍住他的窄腰。 “你看到了吗?杀人了。”她的声音透着一股凄冷。 徐礼一手揽着她的后背,一手轻轻拍着,“假的。” “可是她在向我求救。” “都是假的。现在开始,看到的全部忘掉。我们马上就可以出去了。”徐礼好脾气的安慰她。 三十分钟的鬼屋密室,宋修好坚持到了最后。 当她从出口走出,脚步是有一些轻飘飘的。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的用手遮了下眼睛。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刺骨的冰凉,整个人好像都是被冰库冷冻过。徐礼走在她身后,隔着半步的距离。 门外,三男两女正在等着他们。 宋修好快步走向陈南晓,询问她:“晓晓,刚才怕不怕啊。” “不怕,好惊险,但是也好刺激哦。”陈南晓整个人异常的兴奋。 “嗯。” 这边卫山拉着徐礼猛吐槽,“现在的女人都太可怕了。芊芊骨骼新奇,我就不提了,就那晓晓妹子,那叫一个天真人胆大。特么这么血腥,老子都不忍直视......哎,那美女,还好吧。我看她脸色有点差。” 徐礼点点头,“嗯,她也很勇敢。” 第13章 “阳光正好,我们不散。小爷提前定好了包厢,等待着咱们把歌唱!”卫山一声令下,有些文艺,更像是在唱戏,惹得大家直笑。 一行7个人进了一家高档的商务会所。直到很久以后,后来宋修好才知道,卫山是这家会所的太子爷。 他们7个人,人不算多,卫山特地点了中包,尽管是中包,却是顶级配置。 进了包厢,7个人鱼贯而入,坐好位置。宋修好左手边挨着陈南晓,右边坐着徐礼。 一会儿,几位穿着黑色马甲,打着紫色领结的侍者端着几大盆水果拼盘,还有各式各样的零食走了进来,并一一摆好。 宋修好一一烫杯,然后倒了7杯温热的茶水。她自己端起茶水喝,目光猛然停留在她面前的巨型拼盘上。 拼盘是的飞龙在天的样式,由很多不同的水果拼装而成。 随后,她的目光停留在飞龙的眼睛上——两颗又大又圆的紫葡萄。 宋修好突然想起鬼屋里那个绝望的孕妇,无助的双眼……她手一抖,温热的茶水渍了她一手,领口一块也湿了一片。 手忙脚乱之下,几张纸抽平稳地递到了她面前。 宋修好接过纸抽,看了徐礼一眼,说:“谢谢啊。我太冒失了。” “没事。”徐礼长手一伸,取了那两个“龙眼睛”,扔进嘴里,咀嚼,然后吐出籽儿,只听他说:“水果挺甜的,想吃什么,自己拿。” 宋修好摇摇头。 她再一次看向拼盘,失去了眼睛的飞龙,没有了先前飞扬跋扈的神采,倒也让她不那么胆寒了。 宋修好嘴边挂起笑意,这个徐礼,无心插柳柳成荫,随手做了件好事。 然而,徐礼并不是无心插柳。 他注意到了宋修好与龙眼睛的对视,自然猜中了她那点心思。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宋修好在心里给他颁了一张好人卡。 两个巨大的电视荧屏还在放着随机曲目《大海》的mv。 另一边,程迁对身旁的女孩讲:“芊芊,想点什么歌,跟老四讲。” 那个叫芊芊的女孩,依旧没什么好脸色,她面无表情的对卫山说道:“杰伦全部的歌。” 陈南晓听到这边的动静,声音很轻快:“我也是杰伦小公举的超级粉,我也喜欢他的歌。” 卫山嗷嗷嗷叫起来,他是见过芊芊的风采的。那鬼丫头一旦发神经霸着麦,她可以只唱一个歌手的歌,连唱30首,简直分分钟逼死听众……偏偏老大惯着她,随她唱,还不许别人切歌。现在这个晓晓妹子也喜欢杰伦。 他实在想不通,这个“哎呦,不错哦”有什么好的。每首歌分分钟催人入睡。 “其实,一来就唱歌多没劲啊。咱们玩点怡情的游戏,把气氛先搞上来!”卫山提议。 南策文,陈南晓纷纷附和。 侍者送来的盘子里,有各式各样的游戏卡片。 卫山首先组织七个人,围成了一个圈。 “杀人游戏。两位美女都会吧?” 宋修好和陈南晓纷纷点头。 卫山赛前提醒:“一旦抽完牌,自然而然分成平民组和杀手组,警察属于平民阵营。现在我们一共7个人,一名法官,一名警察,两名杀手,其他是平民。平民组胜利,杀手组必须接受整蛊游戏;杀手若是坚持到最后,全部平民阵营的人,均接受惩罚。” 第一轮,程迁抽到法官。 程迁宣布:天黑请闭眼,杀手请睁眼。 睁开双眼的,是宋修好,还有徐礼。 程迁说到:杀人请确认双方身份。杀手请杀人。 徐礼手指一挥,指向紧闭双眼的卫山。 接下来的流程,杀手闭眼,警察睁眼,警察指认怀疑对象,警察闭眼。天亮了。 程迁宣布:“第一轮,老四挂了。老四,发表遗言了。” 卫山气得跳脚,“我就知道,就知道,我只要是平民,我特么一轮游的命。我怀疑…要么老三,要么老二,他们就看我不爽。” 徐礼笑:“在场的,有谁看你爽了?” “听听,就冲你的话,我建议大家先把老三搞死。” 众望所归,徐礼被投死了。 程迁宣布,游戏继续。 杀手只剩下宋修好,她随便一指,陈南晓。 陈南晓发表遗言:我不知道啊,也没听到什么动静。 死者左手边开始发表意见。 南策文露出了然于心的笑,说道:“哎,很遗憾,这一局没什么悬念了。首先,我跳警,我是警察。第一轮,我指证的就是老三。法官给的正确的手势。我刚才有观察到,投票的时候大家几乎都是很坚决的指向老三,唯独老三身旁的这位美女,很犹豫啊,迫不得已最后才跟了票。所以,第二轮我就验证了她,她果然也是杀手。” “哦…”大家同时发出了长长的尾音,尤其是卫山,满满的戏谑。 显而易见,杀手组输了。 陈南晓拍了拍宋修好的大腿,嘟囔:“wuli好姐姐居然对我起杀心。好心寒。” 卫山从盘子里取来整蛊游戏的小铁盒,阴森森笑:“晓晓妹子别伤心,这不马上报复回来了。两位杀手,自觉抽牌吧。” 小铁盒里整整齐齐几十张牌。宋修好随手抽了张,而后徐礼也抽了一张。 “什么惩罚?”大家都凑着脑袋好奇起来。 宋修好看了看牌上的一行小字,念出声音:“请秀出内裤的颜色。” 大家开始起哄,连一直没什么心情的芊芊,也抬起头来张望。 徐礼侧着身子看向宋修好,他这几个哥们向来重口味,不知道她能不能承受。 “……”这算什么破惩罚,宋修好表示,太小儿科了。 她向来不是忸怩的人,既然玩了游戏,输也要输的起。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看好了啊。” 宋修好今天穿了条深色的碎花短裙,短裙里是同样花色的内衬。她从腿边一侧,微微撩起裙角,露出了里面的内衬,她笑:“今天内裤和裙子撞色了,让大家失望了哈。” 大家哄笑,南策文猛拍大腿,整个人都不好了。 徐礼也没忍住,嘴角挂起了一丝玩味的笑。 宋修好坐下后,卫山又把毛头指向徐礼。 徐礼咳嗽一声,宣布:“我的惩罚内容是,打右边的人的屁股,三下。” 徐礼右侧坐着的,正是卫山。 “卧槽。这特么是惩罚我。这什么整蛊游戏!” 卫山的屁股遭遇了三下重击,声音非常清脆,可见徐礼是下了狠劲的。 听到卫山嗷嗷的叫唤声,南策文很不厚道的把刚喝进口的茶水给喷了… 最终,卫山委屈地宣布,换游戏! 理由如下:1.七个人的杀人游戏结构简单,难度系数太小。2.惩罚项目伤及无辜,周边人员容易躺枪。 南策文提议,干脆简单粗暴,国王游戏。 卫山揉着屁股附和。 国王游戏非常简单。一共7张牌,一张国王牌,其他是1至6的数字牌。抽到“国王”的人,在不知晓别人数字的前提下,有权利指定几号(例如1号和2号)做某事。 第一轮,卫山抽到国王牌。 他甚是轻松:“一开始,我们就清新一下。我要1号深情地亲吻2号的手背。” 程迁和芊芊纷纷撂下手里的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南策文大方表示:“我是1号。” 陈南晓也撂下了牌。宋修好和徐礼对视一眼,举手道:“2号是我。” 南策文特意瞥了一眼徐礼的表情,呵,面无表情。他起身,来到宋修好面前,“美丽的小姐,我能亲吻你的手背吗?” 宋修好眼睛一亮:“亲手背可以啊,你可以教我摄影的技术么。” 南策文一愣,回答:“自然。” 宋修好大方地伸出右手,然后南策文牵起她的玉手,落下轻轻一吻。 卫山在一旁吐酸水:“人渣啊人渣。老二你这么浪,你老婆知道吗?” 南策文很随意撩了撩头发,妩媚一笑:“她知道。她就是喜欢我这么浪。” “……”宋修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很快开始第二轮。 卫山又是“国王”。 他露出诡异的笑容,说道:“清新过后,我们要释放原始本性了。这次,我要1号和2号舌吻20秒。” 宋修好吁了一口气,像烫手山芋一样撂下牌,等着看好戏。 大家纷纷撂牌,除了角落里话最少的两个人。 程迁和芊芊。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停留在此二人身上。 卫山不怕死的开玩笑:“终于活捉到你们俩尊了。是老大主动,还是小魔女主动啊?” 程迁狠狠地剐了他一眼,眼神里都透着冷气。 芊芊开口:“不勉强他,要不卫山,你替他,我们舌吻。” “......” 下一秒,程迁欺身靠近,大手一捞,捧着芊芊的后脑勺,准确无误附上了她的唇,他的舌像一条灵巧的鱼儿钻进了她的口腔,寻觅最新鲜的水源。 芊芊无谓的挣扎最终也变作了盲目的顺从。 男人们的口哨声不绝于耳。 作为看了一场免费激情戏的宋修好,不觉骚红了脸。 这两人,绝对有故事。 她秀内裤颜色,她不脸红;被男人亲手背,她也不脸红。目睹别人热吻,深吻,舌吻,她莫名有点吃不消。 她赶紧拿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大口茶水,压压惊。 “你喝的是我的那杯茶。”徐礼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其他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热吻的人男女,别人听不到,但是宋修好听到了。 她一愣,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再瞧了一眼茶几,眼角耷拉下来。她拼命咧咧嘴角,然后抬头,对上了徐礼痞痞的眼神,尴尬地笑:“拿错了哈,我不是故意的哈。” 说来也奇怪。 运气是守恒的,上帝是公平的。 被徐礼揍了三个屁股的卫山,开了外挂,第三次成为上帝的宠儿。 某位国王神采奕奕地宣布:“今天,小爷我和1号2号杠上了。现在,我要1号平躺在地上,2号撑在1号身上做20个俯卧撑。” “呦西,这个精彩,可惜不是我。”南策文撂下手里的牌,一副可惜的模样。 宋修好脸都僵硬了。她是2号。 那么1号是? “我是1号。”徐礼出声。 卫山问:“那2号呢?自己跳出来哦。” 宋修好心一横,举起手,“是我。” 卫山整个人跳起来,“小爷今天是丘比特附身了,撮合了数段姻缘,小爷简直被自己感动哭。” 众人一阵恶寒。 南策文直起身子,他考虑到实际的操作可行性,建设性发问:“老四规定的是1号躺地上,2号俯卧撑。也就是老三躺地上,要一个妹子做20个俯卧撑会不会太难?” 卫山晃了晃脑袋,点点头,然后大手一挥,“那就反过来,1号压2号。” “不用了。20个俯卧撑我可以的。” 一道清亮的声音打破了大家的争议。 陈南晓立刻拍手鼓掌,化身小粉丝:“wuli好姐姐可是骨灰级跆拳道高手,区区20个俯卧撑不在话下。好姐姐加油,扑倒徐大哥!!” “......”宋修好恨不得她的脸揉成大饼。 第14章 接受惩罚的两人离开沙发,来到前面较为空旷的地方。宋修好让徐礼先行躺在地毯。 “你真的可以?”徐礼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宋修好压低嗓子,只有徐礼一个人能听清她的话:“你又不是没见过。不过,你未必记得了。” 徐礼心口一窒,喉结上下翻动,没说出话来。他腿脚伸直,在暖热的地毯上躺平。 围观的数人,自发把他们围成一圈,凑热闹不嫌事多。 宋修好霸气地脱掉了高跟凉鞋,赤脚踩在了地毯上。 他看着某个女人慢慢靠近,双手撑地,她的脸一点一点放大,他似乎找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老三,你别并拢着腿啊,双腿打开,不然妹子的脚垫在哪儿。”南策文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十足的戏谑。 除了地上的两个人,整圈的围观者都在放肆笑。陈南晓甚至蹲下身子,凑近了准备捕捉细节。 平时不该对小白眼狼太好的,宋修好心里哀嚎。 确实,徐礼的身高比自己长了不少。当他们头对头的时候,她的脚才到他的脚踝。徐礼只得把双腿张开一些,宋修好的双脚终于有了落脚点。 她自己根本不敢去想,这样的姿势是多么的令人咋舌,完完全全的十八禁啊。 她深呼一口气,找好感觉,只希望这20个俯卧撑赶紧结束。 宋修好一个俯卧撑下去,她的嘴唇将将停留在徐礼嘴唇上方半厘米处,再起来,再下去。 卫山打着节拍,开始计数。 “徐礼,你把脸侧一边,我紧张。”宋修好的声音像蚊子。 徐礼看着眼前女人红扑扑一张小脸,他距离的这么近,她的脸蛋像是剥了壳的鸡蛋,几乎看不到一点毛孔。 他听了她的话,侧开脸来,一方面,他知道她真的很紧张也很尴尬,另一方面,更是他自己的问题。他身体上方有温软的触感,有急促的呼吸,还有淡淡的女人香。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失了方寸。 一个一个过去,宋修好的呼吸越来越重,节奏也明显慢了下来。 他知道,女人做俯卧撑是很吃力的,大多数女人的臂力根本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甚至很多人,一个都将就不了。 “17了。就差3个喽。”卫山突然冒出的一句话,顿时打乱了宋修好手臂张力的节奏。 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越到最后,越是艰难。 “18。”卫山报数。 就在那是,宋修好腰部腹部的无力感,手臂的无力感,空前爆发。 她几乎是秋风扫落叶一般,整个人趴倒在了徐礼身上。 徐礼侧着脸,她的唇直接碰上了他的右耳。任她再怎么驶力,她的手臂始终无法支撑自己异常笨重的身体。她认命地趴在他身上,开始大喘气。 要问徐礼是什么感受? 他完全不敢动弹,耳朵边的柔软触碰,胸前的柔软撞击,仿佛他身体里的几股电流狭路相逢,然后在某个柔软的地方,瞬间爆炸,火花四溢。 那一刻,他觉得,完了。 徐礼依旧偏侧着头,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她对视,他的双手抓住宋修好的手臂,也不敢用力,“不做了,我们起来。” 宋修好的脸颊一侧的汗珠顺着耳朵,流进了脖颈,甚至有一滴直接滴在了徐礼的脖颈里。 她用手背擦了一把脸,语气坚定:“不,还有两个。我能坚持。” 她深呼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气呵成完成了最后的两个俯卧撑。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三男两女,齐刷刷鼓掌,朝鲜式掌声。 卫山一改方才痞痞的模样,举起大拇指,说道:“姐,我叫你姐,我以后都叫你姐,我敬你是条好汉。” 宋修好笑靥如花,撑着身子,对身下的人说:“你看,我还是做到了。” “嗯。” 陈南晓虽玩闹,却很暖心,赶紧上前把她搀起来。徐礼左手微微垫了下,自己起了身。 沙发上,宋修好连灌了两整杯茶叶水。徐礼依旧坐在她的右侧。 一番游戏过后,卫山点的餐也送到了包厢里。 披萨,糕点,炸鸡,啤酒,果汁......整个茶几上,全部堆满了形形□□的吃食。 在狼吞虎咽了两大块吮吸原味鸡块后,宋修好喝光一杯茶。当她抓起第三块鸡块时,她注意到右侧投来的强烈的视线。 她侧过头,果然,徐礼正看着她。“你看着我做什么?” “人不大,胃口是真的好。”徐礼的语气有些哭笑不得。 “剧烈运动以后,你不饿吗。” “……”徐礼不说话了。 宋修好僵硬地把鸡块扔进嘴里,却咀嚼不起来了。 说的这是什么鬼话啊她,她做俯卧撑,勉强算个剧烈运动,人家只是躺在地上,什么也没干啊。她这话意思,怎么成了他们一起做剧烈运动了呢。 妈呀,尴尬症发作了,作孽啊,是她自己口无遮拦犯的错。 第三块鸡块下肚后,宋修好从沙发上站起,进了包厢里间的洗手间。 这一边,徐礼还在面无表情地消化“剧烈运动”这句话。他明白她的意思,可是自己又止不住多想,往深层次想。 正在这是,裤兜里的手机开始连续震动。 他取出手机一看,全是微信图片。 发送人是南策文。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南策文。 南策文晃了晃自己的手机,给他飘来一个媚眼。 徐礼重新低头看手机,竟然全部是刚才她压在他身上做俯卧撑的图片。 那该死的老二,居然蹲下身子,用横拍的角度。 手机屏幕最终停在一张图片上。他的视线看向了镜头,目光是迷离的,而宋修好整张脸和他的侧脸亲密接触,两人像是两只树袋熊一样,紧紧缠绕在一起…… 他看着图片发愣,好像又恢复到刚才紧密接触时的心跳。 直到手机再一次抖动,南策文发来一条文字:【老三,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神经! 徐礼整个脑袋发涨,一口气喝完大半瓶啤酒,却鬼使神差在手机里打了两个字。 【谢谢。】 南策文马上回复:【客气了,兄弟。站起来撸。】 徐礼:…… 宋修好在洗手间磨蹭了十分钟。方才出了汗,她不得不稍微补个妆。 等她出来的时候,卫山和两个姑娘正在疯狂抢麦。 “wuli好姐姐,咱们来点歌。”陈南晓成功呼唤宋修加入他们的阵营。 芊芊不负众望,直接点了杰伦几十首金曲。 卫山正在做最后的斗争,拼了老命把这些催眠歌一一岔开,要是每首都是杰伦,他干脆直接睡觉好了。 “姐,你来唱一首,我给你置顶。”卫山说。 宋修好搓搓手,老实的交代:“我会唱的不多哎。” “没事,你听那小魔女,咬字都不清楚,还唱的起劲呢。” 此时,主麦的是芊芊,杰伦的《七里香》,芊芊的嗓音很低沉,却又独特的少女味道。她下意识看了一眼程迁,果然呢,那个严肃的黑衣男人,正目光柔和地望着芊芊,嘴角边尽是若有似无的宠溺。 “奶茶的歌我会一些,你帮我点吧。”宋修好说道。 “奶茶啊,就那个「后来」怎么样?” “行,这我会。” 于是,电视屏幕上方出现了,下一首曲目提醒,《后来》。 徐礼也看到了。 《七里香》结束,芊芊走下场,程迁给她递上一杯水。 芊芊却很酷,“不渴。” 这一边,宋修好坐在沙发上,她握着麦,刚准备清嗓子,就被卫山和陈南晓联手拱上台前。 两块大屏幕之中,有一个小小的舞台,可以在舞台上唱歌,抬头就是一个小的屏幕,不用怕忘歌词。 既然被推上来,宋修好很大方很从容,趁着大前奏的当口,和沙发上的人互动:“欢迎大家来到宋修好专属时间,一首《后来》送给大家。” 宋修好笔直地站在台前,她的面前是一个麦,她稍微调弄了下麦的位置,那一刻,她开始幻想,哎呀呀,我是上海滩百乐门的当□□女......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 宋修好的声音清脆而又干净,声线之中带着淡淡的哀愁,她整个人像是璀璨夺目的发光体,徐礼的视线一旦沾上,好像便无法移开了。 歌词里如泣如诉:为什么,人年少时,一定要让深爱的人受伤。 徐礼灌下一瓶啤酒,对啊,他也想知道,在那繁星点点的深夜里,她是不是和他一样,也会静静追悔感伤。 那么,她又都是如何回忆他的,是带着笑容,还是很沉默。这些年来,又有没有人能让她不寂寞呢。 徐礼从不曾知道,原来竟是这样一首经典传唱的《后来》。竟然泄露了他全部的情根深种。 南策文发现了徐礼的异常,捏着啤酒瓶子,坐到他身边,“老三,状态不对啊。” 徐礼与他碰了碰瓶,轻笑一声,“好得很。” 两个人不需要说太多,瓶中啤酒,一干而尽。 南策文撂下酒瓶子,呸了一口,脱口大骂:“老四个怂货,水果味的啤酒,亏他拿得出手。” “好歹也是酒,不计较了。”徐礼安慰他。 随后,徐礼又动手起开一瓶。 “借酒消愁?” 徐礼愕然,并不承认:“口渴。” “永...远...不会...再重来,有一个男孩...爱著...那个...女孩。” 宋修好唱完最后一句,声音戛然而止。 小小的舞台下,掌声雷动。 卫山又是拍手,又是打鼓荧光棒喝彩,他拿着麦大呼:“姐,你是我女神嗷嗷嗷!!” 南策文看一眼那边闹腾的人,低声笑问:“也是你女神?。” 徐礼惊愕,表情有些不自然,“想多。” “哦,是么。”南策文点点头,然后又说道:“那我去打听打听,人家要是还没男朋友,让老四去追好了。” “......”徐礼不想说话了。 永远不会再重来,有一个男孩爱着那个女孩。 歌词里是这么说的,永远不会重来。 人的一生匆匆几何,那些岁月之中的旧时光,会有人怀念,但又不该执着。他曾对自己说,要洒脱一点,没什么了不起。 只是现在,他不确定了。 “老二,我问你。” “嗯?” “世上会不会真的有两片相同的树叶?” “......” “人会不会兜兜转转,还是走进了同一条河流?” “......” 呃,南策文惊呆了,突然变身哲学家的老三,他表示接受无能啊。 “来来来,想不通,咱喝酒。”南策文说道。 “嗯。”徐礼觉得很对,想不通就不想,他又喝下一瓶,甘甜的果香味顺着嗓子眼流进去,甜的发腻,他啐了一口:“妈的,这水果酒真特么糟糕。” 第15章 晚上十点。 唱了几十首杰伦金曲的芊芊,东倒西歪睡在了程迁的腿上。 “不早了,散了吧。”老大哥一声令下。 唱歌小分队这才发现,沙发一隅的两个男人,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拼酒,哪怕是啤酒,哪怕还是各色的水果味的啤酒。 “哎哎哎,起了起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啊。”卫山上前拽二人,动作有些粗鲁。 南策文仰着头,眯着眼笑,“老四,你也来吹一瓶。这破酒特么会上瘾。” 卫山打开他的手,无情讥笑:“出息啊。我都不好意思讲,这啤酒才特么1.5度,你俩能喝成这样?” 正在这时,卫山的脚往前一踩,踢倒一个玻璃瓶。他定睛一看,好家伙,地上凌凌乱乱,少说也几十个空瓶。 这俩有病? 南策文咯咯笑啊:“喝,就得喝的尽兴,喝的纯粹,喝他的七荤八素。” 相比南策文,徐礼这边的情况要好很多。他手里还有半瓶酒,眼睛有些迷离,不像老二那样,喝多了就话多。 卫山上前去,准备撤掉他那半瓶酒,他却像是守着心爱的宝贝一样,双手抓紧,护在胸前。 “……”卫山嘴角一抽,真特么见了鬼了。 最后,程迁抱着着熟睡的芊芊回去,陈南晓是清醒的,她和卫山架着南策文,三人顺路。宋修好和徐礼自然一起走。 在停车场,卫山先把南策文拽上车后座,陈南晓坐上了副驾驶。 车外,宋修好和徐礼站在一起。 徐礼一身的酒气,也没表现的很夸张。 卫山仍然有点不放心,他对宋修好说道:“宝哥喝了这么多酒,他肯定不能开车,姐,你开车没问题吧?” 宋修好点头。 她开车技术绝对过关,主要是不太认路,但是她可以开导航啊,所以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他车子停在我们先前吃饭的商场那边,我们俩走过去就行了。卫山,你要负责把晓晓安全的送回学校。” “放心。”卫山难得收起嬉皮笑脸。 宋修好低下头,看着副驾,“晓晓,回到学校,给我发短信。” “嗯。” 很快,卫山把车子开走了。 剩下了宋修好和徐礼两个人。 宋修好笑了笑,伸出剪刀手,在徐礼眼前晃了晃,问:“这是几?” “2。” 宋修好很满意他的答案。 “我是说你,二。”徐礼又补充。 “......”宋修好决定不和脑子不好使的人一般见识。 虽然他喝多了,脚步略微有些虚浮,但是还算清醒,安安静静的,酒品不错。至少她一个人能够搞定。 “需要我搀吗?” 徐礼猛然摇头:“不用。” “别摇头,容易晕呢。”宋修好提醒道。 晚间的夏风,轻轻吹拂,居然格外的凉爽。 两个身影缓缓地走在街道上,殊不知,他们的背影在夜灯之中,重重叠叠,合二为一。 终于在商场停车位,找到了徐礼的车。宋修好让徐礼坐上副驾。 第一次在繁华的北城开车,宋修好承认,她其实是有一点点紧张的。她打开导航,车子启动,渐渐汇入车水马龙之中。 徐礼闭上双眼,肩膀放松,靠在座位上,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放心她开车,她的身上有一种坚定的安全感。 就像进鬼屋,她可能也会恐惧,但他知道她一定能走到最后。就像做俯卧撑,她可能会体力不支,但他知道她一定倔强的坚持。 满满当当的安全感,满身甜腻的果香味,窗边柔和的风,徐礼就在这样的状态里,安稳入眠...... 在那个繁星点点的仲夏之夜。 小城镇的商业街道已是人影斑驳。 男孩女孩走在一起,那是他们回家的方向。 女孩的步子有些虚,她不仅不走直线,还要蹦蹦跳跳的,男孩紧紧抓住她的手,怕她撞到路边的发廊屋的广告柱。 女孩快步上前,小手啪啪两声,拍在旋转旋转条纹灯箱上,噘着嘴控诉:“你说,为什么每家理发店门口都有这个东西,转啊转啊转,它好烦。”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看到一辆老式自行车停在路边,她咧着嘴,“你说,为什么不给它上锁啊,我们要不要把它偷走?” “……”男孩两只手紧紧箍住女孩的身子,怕她出任何一点意外。 随后,女孩又看中了自行车旁边的绿色垃圾桶。 练家子功夫的人儿,一下子就坐了上去。 男孩立马惊呼:“下来,你平时最爱干净了。” 女孩嬉笑着摇头,只是看着眼前的男孩:“我现在漂亮吗?” 女孩头发蓬乱,一身酒气,坐在垃圾桶上的样子毫无形象可言,根本和漂亮扯不上联系。 可是,男孩却觉得她此时此刻格外的着迷。 男孩伸出手,轻轻地把女孩眼前吹乱的刘海别在耳后。如果夏风通人意,请代表他全部的温柔。 “嗯,漂亮。” 女孩听了,咯咯咯笑啊笑啊,却突然沮丧了脸,“那你怎么不喜欢我啊?” 男孩的心间儿都为这句话而颤抖了。 他握住她的手臂,满是虔诚:“谁说的,我喜欢。” 女孩突然把整张脸凑了过来,半晌后,她“啊”了一声,“糟糕,原来不是你。” 男孩紧张了,“是我,你看看,是我。” 女孩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双手打开,“走不动了,我要抱抱。” 男孩认命地蹲下身子,女孩像一只精灵的猴子,爬上了他瘦削的背。 “驾!” “你别乱动,我们回家。” 女孩紧紧地圈着男孩的脖颈,带着天真浪漫的笑:“你说,天上的星星多了,为什么月亮就不出来了?” “……” “回答啊。”她又问。 男孩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月亮是卫星,距离近,光芒大;星星是恒星,距离远,光芒小。月明星稀是有天文道理的。” 女孩摇头晃脑,“不对。” “那是为什么?” “因为太阳爱上了星星,月亮只能离开啊。又或者,月亮有密集恐惧症,它讨厌密密麻麻的星星。” “……” 就这样,一个瘦弱的男孩,背着一个小小只的女孩,走在了马路街头。 女孩把自己的脑袋搁在男孩的肩,一路上絮絮叨叨,像一只小麻雀…… * “徐礼,醒醒。我们到家了。”宋修好的声音低低的,柔柔的,像是穿越了一个世纪,才悠悠然然传进徐礼的耳朵。 徐礼慢慢睁开眼,看着她,嘴里呢喃:“小好。” 宋修好发愣了一秒钟,然后说道:“是我啊。我们到了,下车吧。” 徐礼看向窗外,是他公寓的地下室停车场。 他打开车门,下了车,过程有些费力。宋修好锁好车门,随后跟了上来。 她晃了晃车钥匙,“你的,还你哈。” 徐礼的步子依旧有些虚,宋修好思考再三,还是上前扶住了他。 为什么呢? 因为那句“小好”。那句友好的阔别多年的“小好”。 有了宋修好手臂力量的支撑,徐礼整个人都放松了些。渐渐地,宋修好觉得肩膀的压力越来越大,她只能干脆地搂住他的腰身,带着他往前走。 电梯里,她一手艰难的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按下了“22”的按钮。 宋修好的目光盯着慢慢变化的红色数字,她旁边的男人,却越发不安分,慢慢的蹭啊蹭啊,最后整个脑袋抵在她的肩上,他厚重的呼吸打在她的耳畔。 “你……”宋修好一个激灵偏过头,就看到了他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又黑又浓密,特别醒目,还在轻轻地颤动。她很想把他推开,却意外地想起今天鬼屋里的那个温热怀抱。 咬咬牙,忍住好了,马上就到家了,没必要和醉鬼一般见识。 徐礼闻到女孩子身上特有的温香,不知是洗发水的香味,还是沐浴露的香味,还是她自己的味道。在芳香的驱使下,他的鼻尖轻轻的动了一下,呢喃道:“你好香…” 宋修好整个人都不好了,她猛地推开了徐礼,睁大眼睛:“色鬼。” 徐礼本来就站不住,宋修好的一个推力,他只能认命往后倒。宋修好心有不忍,又及时扶住了他。 为了化解气氛,她开始念念有词:“徐礼啊徐礼,你说你是不是色鬼,喝点酒就原形毕露了。要不要我提醒你啊,租房协议白纸黑字写着呢,甲方是要恪守君子行径的,有任何不规矩的行为,处罚人民币一万元……” 下一秒,失控的徐礼一下子堵了上来,把她压在了里侧电梯壁上。 宋修好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她这是被醉鬼…壁咚了? 他的呼吸依旧沉闷,声音带着几分磁性的魅惑:“你的意思,是不是我罚了钱,就可以做不好的事情了,比如亲你,比如看你洗澡。” 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话能听? 他哪里只是色鬼,简直就是无法无天的小淫贼。 宋修好冷哼一声,心想着别怪我无情,气吞丹田,正要抬腿攻击他的要害,“叮咚”一声,22层到了,电梯门外,明晃晃站着一个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正看着他们,眼里满是惊愕,四目相对,宋修好一时气短,尴尬地推开徐礼。徐礼这才发现电梯外的人,他心情不错,主动打招呼:“嗬,是小金啊。” 徐礼看着宋修好的脸,介绍:“小金,他是我们隔壁的邻居。” 宋修好尴尬地打招呼:“你好啊。呃,晚上好。” 年轻男子也有些尴尬,毕竟他撞见了某些少儿不宜的场景,他笑了笑,说道:“真的,我什么都没看到。” “......”宋修好脸黑了。 回到公寓后,宋修好一气之下进了房门,她当着徐礼的面,第一次如此大动静的甩了门。 门外的徐礼,依旧头脑发胀,但也依稀知道。 她可能生气了。 不,她肯定生气了。 第16章 徐礼走到宋修好房门口。 “小好。” 没反应。 “小好。” 依旧没反应。 他着急了,急促地拍门,门板发出了猛烈的响声。 屋内传来宋修好的声音,尖锐的有些奔溃,“徐礼,神经啊你。” “小好。”徐礼依旧在喊她的名字。 “你别喊我。” “小好。” 宋修好隔着门板,大喊:“不要叫我了。听着像念咒一样。” “我喝多了,你别跟我一般见识。”徐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宋修好听出了一丝哀求。 但是她依旧没好气:“喝多了是理由么?我要是喝多了,要求你把所有□□密码给我,你给么?” “给。” “......”她果真不该和醉鬼讲太多。 “我错了。我不是想对你怎样。我喝了好多酒,整个人轻飘飘的,不受控制。””徐礼把整个身子靠在门板上,然后说道:“小好,对不起。” 宋修好正在收拾睡衣,听到他的话,手一顿,心里莫名一软。 她也没有真生气,只是看到那个邻居,太尴尬了。而且外面这个人实在太过分。喝醉酒,居然敢对着她耍流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不过她一向吃软不吃硬,徐礼能对她服个软,道个歉,她心里好受多了。 她扯着嗓子,对外面的人说:“好了好了。我不跟醉鬼计较,你回去休息吧。” “嗯。” 徐礼心里松了一口气。静静地靠在门板上,整个人开始放空。 外面彻底没了动静。 宋修好抱着睡衣睡裤,准备去浴室洗澡。 只是她一开门,一个挺拔的大个子身影像失重一般,直直地向她倾倒,她几乎来不及惊呼,整个人就被他砸在了身下。 她倒在了地上,成年男子的全部重量压在了她身上,后脑勺嗑到地板的剧烈疼痛感,让她几乎忘记了自己肉体的存在。她只能感到到,周遭是一团酒气的味道,带点淡淡的水果香。 “啊,好痛啊。”宋修好整个人都懵了,只是她的反射弧系统还是在拼命告诉她——嘿,伙伴,你的身体在疼痛。 “你没事吧。”徐礼彻底慌了,整个人完全清醒了过来。 徐礼手一撑地,连忙从她身上爬起,然后把她从地上拉起,两个人就这样坐在了地上。 “哪里痛?你告诉我。”徐礼抓住她的手肘,用了十足的力。 “哪都痛,头最痛。”宋修好甚至带上了哭腔,狠狠地按了按自己的后脑勺。 她不喜欢随便哭的,但往往生理上的疼痛,会让眼泪条件反射留下来。仿佛眼泪才是缓解疼痛的唯一方式。 徐礼看到她眼角的泪,又是自责,又是心疼,他用指腹轻轻地拭去她的泪珠,然后一把把她抱到了怀里。他的大掌抚上她的后脑勺,轻轻地揉,他的声音很温柔:“都是我的错,我好抱歉。” “你说,我会不会脑震荡啊?” 徐礼手里一紧,立刻松开她,仔仔细细看了她一圈,无比认真的说道:“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她随便说说的,没想到这人也是一惊一乍。 他迅速站起身子,然后拉上她的手腕,想让她站起来。 宋修好哭笑不得,顺着他手上的力,然后起身。可就在她站起身子的那一刹那,天旋地转的晕眩感扑面而来,让她一下子失去了重心...... 徐礼眼疾手快,拦腰截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宋修好,我们现在去医院。”徐礼瞬间变成了扑克脸。 宋修好稳住身子,“你别咋呼啊,我只是站起来太猛了,没事的。” “你刚才磕到了。” “真没事的,你别太较真。” 徐礼坚定地说:“是我做错,我要对你的身体负责。” “......” 宋修好自认从不在争锋相对口舌之中甘于下风,只是徐礼的一席话,竟让她语塞了。 她觉得她必须要跳出这个怪异又略显的暧昧的氛围,她不想让他觉得愧疚。 她缓了缓情绪,嘴角上扬,嘻嘻地笑起来:“安啦安啦,我收到你的好意。我真没事了,刚被磕到的那一瞬间,肯定是痛的,但刚才不是缓了一段时间嘛,已经好了啊。” 她顿了顿,缓了口气,又说道:“我向来身强体壮,做20个俯卧撑都没问题。我跟你说,不是每个女生都能做俯卧撑的。我是一个有力气有体能的女生。所以,我真的没事的。” 徐礼嘴角一勾,“是么。可你体能在下降,我记得以前,你一分钟至少能做35个。今天做了十几个,明显力不从心。” “......”宋修好觉得有些丢脸,嘴里念叨着:“你不是说,以前的事情记不得么?” 徐礼摇头,“怎么办,我好像全部都记起来了。” “总之我不管,我不去医院,要去你自己去,我累死了,我要睡觉了。你自便了。” 宋修好嘟着嘴,准备往床头走去。只是下一秒,在她一声惊呼之中,她被徐礼整个人拦腰抱起。 她真的一点也不想承认这是传说中的公主抱。 被个流氓公主抱,宋修好表示接受无能啊。 “喂,你要干嘛。你忘了我磕到脑袋了吗?你还是不是人啊,你要是今天敢对个病号耍流氓,我明天恢复元气了,就把你逮到乱葬岗决斗,那里就是你的最终归宿。” 徐礼脸一黑,恶狠狠地说道:“你再敢胡言乱语,别怪我饥不择食,现在就办了你,你看我敢不敢。” “淫贼。” 徐礼嘴边挂着笑,补充道:“天子脚下,清平世界,哪来的乱葬岗。乱葬岗只有你们那边的南蛮小县城才有,确实挺吓人的。” “......”宋修好心里哀嚎,他果然都记得的。但是,能别地域歧视吗么?你个北方小赤佬。 徐礼抱着她往床头走去,其实也就两三步的距离,嘴上恶言恶语,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他拿来毛毯,半弯着腰,给她盖上。“今天你别洗澡了,现在就睡。” 宋修好说道:“开玩笑,怎么可以不洗澡。要臭死了。” 徐礼笑笑:“不会啊,我觉得挺香的。” “......” “你头晕,要是在浴室晕倒了怎么办?我能冲进浴室把你救出来么?” “淫贼。”宋修好翻了个眼皮。 “好吧,既然你都叫我淫贼了。我不做点什么,当真是对不起这个称号。”下一秒,徐礼蜻蜓点水一般,在她脸颊落下一吻。 “晚安。”他说。 没等宋修好作出反应,徐礼关上了她的床头灯,走出她的房间,然后合上了房门。 黑暗之中,宋修好的眼眸睁得极大,大气都不敢乱出。 她又被偷袭了。 一次是鬼屋里的南瓜大色鬼,一次是徐礼这个淫贼。 都是,相同的位置。脸颊。 两次被偷袭,前者是惊恐,后者是惊愕。只是后者,让她的心跳得更快些。 宋修好明白是何道理。就算是色鬼,她也是看脸的。想通缘由后,她狠狠鄙视了自己一把。在颜控的这条道路上,她是要摸黑走到底了。 黑暗中,宋修好取来手机。睡前刷微博,早已成为她的习惯。 她的首席男神——穆格又发新的动态了。她激动地点开他帅气的大图剧照,按下保存。 唔,他的新剧《谍战风云》马上就要播出啦。宋修好掰掰手指,还有3天。 宋修好不禁揉了揉她的脸颊。 要是哪天,风云突变,她的首席男神也来偷亲她一下... 啊啊啊,想都不能想,她会不会幸福地昏厥死去... * 而这一头。 徐礼带着悸动的一颗心,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亲了她,却根本没有勇气看她的表情,所以他才会如此慌乱,关掉了她的床头灯。 徐礼脱光了衣服,走进了浴室里,没有调热水,而是让冷水从花洒里汩汩留下,湿了全身,他渴望能够在冷水之中,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 可是,他根本没法冷静。 今天,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六。 他奉母命相亲,他和好友嬉笑玩乐,早已是近年来的常态。 可是今天不一样,他觉得今天格外刺激,格外欣喜。 他当然知道,这个特殊点在哪儿。 因为一个人。 一个他以为从此相忘于江湖,一个他用十年来遗忘,却又突然闯进他生命的人。 她意外地出现,曾让他异常地排斥。可是没办法,他还是忍不住地靠近了。 她不再是当初的模样,她留了长发,她穿上了裙子,她褪去了青涩,她变得更加美丽动人。 她的笑容,让他温暖;她的坚强与勇敢,让他骄傲;她哭着喊痛,他恨不得把她揉进心里来保护。 徐礼,你承认吧,你也不得不承认。 她来了。上天既然给了他机会,是不是说明他可以再争取一回了。 徐礼关上龙头,冷水瞬间停止。他觉得,他的身体又热了。 躺回床上。徐礼思绪万千。 他点开手机相册,相片里,他们如此亲密。 徐礼笑了,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小子。 他觉得自己犯了神经病,他一股脑儿翻了个身,开始在床上做俯卧撑,一口气也做了20个,一边做,一边笑,很轻松嘛。 重新躺好后,徐礼点开微博客户端。 说来惭愧,相比某人的8万粉,他的微博,仅仅46个粉,而且还是乱七八糟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他把那张相片传到了微博里。 并附言:“我心爱慕你。” 随后,他点开那个自称网红的“小好的美艳时光”。 她居然更新了两条动态。 还是20分钟前的。 一条是转发评论的那个三流明星。 她的评论是:【好帅好帅啊,我要给你生猴子。】 徐礼轻嗤,小花痴。 另一条动态原创:【嘤嘤嘤,今天撞邪了,被两个色鬼偷亲了。】 徐礼看着这条动态,莫名笑出了声。 下一秒,他又板起了脸。 那个什么丑八怪,居然敢偷亲,太过分了。 还有老二,亲了她的手背。 哼。 第17章 徐礼几乎是想了一夜的心事。后来,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中午11点了。 他走出房门,发现宋修好的房门依然紧闭着。 他皱了皱,去敲她的门。 “什么事啊。”里面传来声音。 徐礼听出她的声音有气无力的,立即问:“你没事吧。头还疼吗?” 宋修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头早就不疼了,可是除了头,她哪里都疼。 这些年,她几乎再也没有练过俯卧撑,昨天的那20个,今天给了她现世报。她的两只胳膊动都动不了,整个腰腹更是酸胀到麻木。 门外的徐礼,迟迟听不到她的回复。脑门一热,拧开了她的房门。 见到在床上躺尸的某人,徐礼关心道:“到底怎么了?” 宋修好当然不愿讲她的实际情况,胡乱说道:“就是懒得起床,不想起床,我今天一天都要呆在床上。” “为什么?” “可能是明天要正式上班了,今天心情很不美丽。” “不吃饭?” 宋修好撇撇嘴,郑重地点头。“没什么事,你先出去吧,顺便带上门。” 徐礼看了她一眼,然后出去了。 * 半个小时后,徐礼又来敲门了。 “什么事?”宋修好成了瘫在床上的二大爷。 徐礼直接拧开门把儿,走了进来,手里托着餐盘。徐礼把餐盘放到她床头。 宋修好偏头看,餐盘里搁着一碗水饺,饺儿晶莹剔透,汤汁上撒着着一层葱花。宋修好闻到了香味,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猪,你该进食了。”徐礼笔直地站着,双手交叉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宋修好立马坐起身子,伴随着“嘶~”的叫唤声。 徐礼眉头紧蹙,问:“是不是不舒服?” 美食当前,宋修好也不矫情了:“还不是昨天做俯卧撑惹得祸,我现在哪都酸胀。” 徐礼放了心,立马换了副嘴角,讥笑道:“你这是缺乏运动。” “嗳,你好事做到底,去那角落里把我电脑桌取来呗。我已经下不来床了。” “夸张。” 徐礼取来电脑桌,放在床上,又重新把餐盘搁到电脑桌上。 宋修好立马凑上去,拿上勺子,舀了一只饺儿,异常笨拙地送到嘴巴里。 “手废了?怎么这么费劲。” “......” “要我喂你?” 宋修好手一顿,猛地呛了起来,连连摇手。徐礼立即上前,轻拍她的后背。 好一会儿,宋修好停止咳嗽,说道:“见鬼了,今天对我这么好。” “好么?” 她点头,看着他,目光如炬,郑重地说道:“一饭千金。” “徐礼啊,下次有机会你卧瘫在床了,我不会坐视不理的,我给你煮好汤。” “......”徐礼嘴角一抽,“不用了。我不想有这个机会。” 宋修好又吃了一只饺儿,嘴巴里塞得鼓鼓的,口齿有些不太清晰:“说不准哦。” “就不能盼我点好。” * 吃过水饺后,宋修好继续在床上躺尸,呆到了傍晚。 那边,徐礼补了个午觉,这会儿也刚醒。 他思考了半分钟,取来手机发微信。 于是半墙之隔的宋修好手机震动了。 徐礼:【我准备去外面按摩,你要不要去?】 宋修好嘴角一抽,笑得不行,腰腹一阵酸痛。她揉了揉肚子,然后开始打字: 【谁知道你这个小淫贼去什么红灯区啊,大保健什么的,没准还有额外的特殊服务。我是良家少女,你别把我带坏了!】 徐礼:【......】 徐礼:【就在小区外面,正规的汗蒸房。洗浴,按摩,汗蒸,休闲一体化。我之前去过几次,还不错。没你想的那些勾当。】 宋修好正在考虑怎么回绝他,徐礼又发来一句话。 【按摩然后汗蒸一下,对你有好处的。你想明天腰酸背疼去上班,手都抬不了?】 宋修好回复:【有点心动,什么时候去?】 哎,她居然这么容易被说动了。 【现在。】 【那你等我5分钟。】 十分钟后,徐礼坐在客厅沙发等待着,然而某人还窝在里面不出来。 又过了5分钟,宋修好终于收拾好自己,挎着小包,从屋里飘了出来。 果然啊,女人的时间观念打娘胎里就没带出来。 徐礼看她了她一眼,她换上了粉蓝色的碎花连衣裙,丸子头扎的高高的,很精神,也很淑女。 他移开视线,“走吧。” 宋修好跟着他出去,电梯下去后,他们也没有去车库,而是选择了步行。两人结伴走出小区,横穿一个小型的购物广场。 广场上很是热闹,广场舞大妈们正在激情洋溢的中华神曲中快乐起舞。 “你看,还有小姑娘在跳舞。”宋修好很是稀奇。 徐礼点头,“嗯,你也可以加入她们。” “算了吧,我还不想这么早接地气,我要趁着年轻,在仙界多呆上几年。” 宋修好走在徐礼前方半步的距离,徐礼望着她蓬蓬的碎花裙角,嘴角微微勾起:“臭美。” 大概又走了10分钟,徐礼停下了脚步。 “喏,到了。” 宋修好抬头,「大唐汗蒸馆」,从外面看来,门面真不大,大唐两个字,是大大的红色,闪闪亮亮,汗蒸馆三个字则小小的,是低调的黑色。 她四处打量,汗蒸馆的左侧旁边,是一家牛肉面馆,右侧是洗剪吹发型屋。宋修好莫名有些心虚:“你说,真不是红灯区哦。” 徐礼无奈,推开玻璃门,让她先进去,嘴里说道:“就算是,那又怎样,你已经进贼船了。” 一进门,一名高挑美丽的迎宾小姐,穿着艳丽的红色长款旗袍,笑容可掬地引进他们去了前台。 前台管账的是一个满面红光的泡面卷大妈,大妈的普通话不太标准:“欢迎光临,几位?” 徐礼回答:“两位。” 大妈手脚麻利递上两个钥匙牌儿,徐礼接过,顺手给了一个给宋修好。 “汗蒸房是商务间,还是大众间?”大妈又问。 “有啥区别?”宋修好问道。 “商务间,就是你们单开一个独立小蒸房,有私人空间。大众间,十几个人在一间空间大的蒸房,大家可以唠唠嗑,男男女女都有。” 徐礼说:“商务间。” 宋修好忙拦着:“不不不,我们要大众间,大伙儿聊聊天挺有意思的。” 徐礼皱眉,“商务间好。” “那你自己商务间,我去大众间。” 大妈笑着看热闹,“哟,想清楚了啊,到底听老公的,还是听老婆的。” “……”宋修好不说话了。 什么老公老婆的,这大妈真是搞笑。 徐礼缓了几秒钟,最后屈服:“听她的。” 大妈笑得更开怀,“好咧。两人洗浴按摩汗蒸一条龙,一共148元。” 大妈接过徐礼递上的卡,一边在机器上刷卡,一边顺嘴提醒了他们:“今儿周天,客人挺多的。按摩人手不够,两位请担待些,多等一会儿。休闲区有餐点零食供应,可以直接在那儿买哈。” 徐礼领着宋修好走向前面的走廊,走了二十来米,就到了男浴室和女浴室分叉之地。 徐礼问:“以前在外面泡过澡吗?” 宋修好摇头。 “那你等会儿要是不知道该怎么洗,就看看别人,跟着她们学。” “……”要不要那么夸张,洗澡谁不会啊。 “也别洗太长时间,洗完澡赶紧出来,我在休息区大堂等你。” “哦。” 一分钟后,宋修好已经站在了女汤池旁边。整个浴室白气氤氲,连续排列着好几个池子。 她观察到,每个池子是不同的,有冒气的池子,也有不冒气的池子。冒气的池子里,有好几个赤条条的女人身体,不冒气的池子,一个人也没有。 宋修好从来没有和别人泡在一个池子里的经验,就走向了那个不冒气的池子。 她蹲下,手伸进一探,怎么是冷水啊。 她环顾一周,这才发现,原来右侧,还有十几间隔断的淋浴房呢。 宋修好这才像找到组织一般,走了过去,霸占了一个隔断。 罢了罢了,就当外面的池子和她无缘吧,她有点排斥和别人泡在同一池子里,这边有淋浴,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昨天折腾到很晚,她也没有洗澡。现在遇到热水了,总能感觉在身体上蹭掉一层泥。 半个小时后,宋修好穿着提供的淡粉色汗蒸服,走到了休息区。 徐礼已经在那等着她了,两个人均是满面红润,一准被热气蒸得。 徐礼穿着淡蓝色的汗蒸服。她环顾一周,女士通通是粉,男士则是蓝。 徐礼招呼她在他旁边的美人靠躺下。 宋修好用一条白色的羊角巾包好湿发。徐礼看着她脑袋两边各是一个揪儿,心里顿觉好笑。她晃着脑袋的样子,像一只小绵羊。 他们在美人靠上等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来了一个负责按摩的女师傅。 女师傅先在徐礼身旁停下,却他说道:“先给她按摩吧。” “好哩。”女师傅年纪也不小,三四十岁的样子,人不壮,手臂却很结实,看着就有力气。 女师傅让宋修好背朝上趴好,整个人要放松。女师傅下手很重,从上而下,先是肩膀,到后背,整个腰部,最后到两条腿。 宋修好已经很努力地克制,还是发出了嘤嘤的细小□□。 所谓,一念地狱,一念天堂。那痛并舒服的感觉真是无以言表。 此时,徐礼在旁边提醒:“师傅,我看您稍微轻点儿。还有,重点按摩她的俩胳膊。” “好哩。” 女师傅抖动着宋修好的左臂,一边打趣道:“姑娘啊,你对象可真疼你啊。看你细皮嫩肉的,都舍不得我下重手哦。” 宋修好整张脸趴在美人靠上,干脆装睡,不搭话。 她实在不想一一去解释啊,这人不是我老公,这人不是我对象,这人不是我男朋友,其实我和这人没那么熟。 第18章 在按摩区逗留一段时间后。两人一前一后,赤脚走进了汗蒸房。 一进汗蒸室,一股热气袭来,宋修好下意识打量了一下,里头差不多有五六个人,清一色全部是女人。 徐礼个子高,又是穿着蓝色的汗蒸服,引起了所有女人的围观。他面色一红,拉着宋修好的胳膊,走到了角落边人少处坐下。 宋修好觉得好笑,打趣她:“她们都在看你哎。” 徐礼板着脸,“说不定看的是你。” 她眉飞色舞,压低声音:“你脸红了哎。顺便提醒你,三点方向,有两个老阿姨,这会儿还在瞅着你呢。” 徐礼抬手就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 宋修好立马双手抱着脑袋揉,嘻嘻笑:“恼羞成怒啊。” “废话那么多,不口渴么?”徐礼立刻站起身子,“你就在这儿坐着,别跟人随便搭讪。” “你去哪儿?” “买水。” “哦。” 徐礼离开屋子后,整间汗蒸室瞬间一个雄性生物也没有了。 她开始怀疑,是不是本来就男女分开的,所以刚才那几个女的,才会这么古怪看着徐礼。 只是下一秒,四个壮男进了场子,瞬间否定了她的猜想。 四个壮男,四五十岁的模样,其中一个挺着巨大的啤酒肚,摇摇晃晃走到了宋修好周边,还招呼着:“这儿人少,到这边。” 宋修好一下子觉得压力山大啊。她眼睁睁看着其中两人,直接趴在了地上,很是享受的模样。还有,还有那个啤酒肚,系腰的汗蒸服根本无法包裹住他肥胖的身躯,他的胸毛黑压压一片,宋修好觉得,她这一片的氧气已经不够用了。 于是,她起身立马给自己换了片区。这样一来,倒是离那俩老阿姨近了不少。俩阿姨面容慈祥地看着她。 宋修好头皮发紧,咧着嘴打招呼:“嘿,你们好啊。” 其中一阿姨,笑容可掬的说道:“刚看你和你男人一起进来的,金童玉女呦,看着和电影明星似的。他人咧?” “……” 天啊,全世界所有的中老年妇女全都是这一个通病吧。 正在这时,徐礼拎着塑料袋回来了。他下意识直接往里边走去。 “哎,小伙子,你媳妇在这儿哪。”老阿姨向徐礼友好地挥手,她的声音不算大,却又足够的穿透力。 本来蒸房本来是三五扎堆闲聊的,却因为这一句话,全场瞬间安静。 宋修好发誓,她真想立马昏死过去。 徐礼停下脚步,果然看到宋修好正背对着他,坐在俩阿姨旁边。他立马走上前,在她身旁坐下,皱着眉问:“不是让你别乱动么。” 宋修好叹气一声,忽略了这个问题,两眼瞅着塑料袋,“哎,口渴死了。” 徐礼从塑料袋里取出两瓶水,还有一袋薄薄的东西,宋修好凑过去看,“咦?怎么有面膜,你要在这敷面膜啊。” 徐礼很无奈:“给你敷的。那店员说,在汗蒸房敷张面膜,对皮肤好。” 徐礼刚说完话,俩看热闹的老阿姨一阵笑,一个打趣道:“小伙子,你可真疼你媳妇儿。” 另一个也跟着唱双簧:“可不是,看你这模样,就是疼媳妇的面相。姑娘,你好福气呦。” 徐礼尴尬的笑笑:“是那店员推销的太热情了,实在拿她没办法。” 宋修好呵呵两声敷衍过去,拆了面膜就往脸上敷。 这个时候,面膜真是好东西啊,冰冰凉凉的,正好给发烫的脸降温。 宋修好竖直了腰板,闭着眼睛在地上打坐。 旁边的徐礼开始沦为俩阿姨的谈资对象。 这个徐礼,平时一副臭脾气。在俩陌生阿姨面前,瞬间变为温顺小绵羊。问一个问题,回答一个问题,别提多乖了。 宋修好干脆坐在旁边装死,她要是知道大众间的阿姨都这么殷情这么八婆,她就不反对那什么商务间了呀。 瞅瞅都是问的什么问题,什么时候要孩子?准备生几个啊? 这都什么鬼,他俩一清二白的,哪来的孩子? 她也没有听到徐礼是怎么回答的,她只知道自己的身子越来越热,呼吸越来越困难,整张脸都快被烫熟了一样。 真想昏过去算了。 事实上,她确实就这样直直地倒了下去。 往下栽倒的那一瞬间,她听到了老阿姨的尖叫,还有徐礼在喊她的名字…… 宋修好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按摩区的美人靠上。 她刚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嘴边正好递来了矿泉水。她微微弯起身子,就着瓶口,咕噜咕噜喝了半瓶。 “好点没有?”是徐礼的声音。 宋修好一抬头,就对上了徐礼紧张的双眸。 “没事啊,我怎么啦?” “你刚才在里面晕了。” 宋修好撇撇嘴:“哎,只怪那里面又热又闷的。” “那现在什么感觉?还闷么?” 宋修好深深吸了一口气,摇头道:“神清气爽啊。就是...就是饿了。” 徐礼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确实没吃晚饭就过来汗蒸了。所以,她刚才突然晕倒,也有可能是肚子饿导致的。他心里开始责怪自己的疏忽。 “想吃什么?我去买。” 宋修好顿时来了精神,“鸡蛋啊,你看过韩剧没有,思密达在汗蒸的时候,最喜欢吃鸡蛋了。我现在可以一口气吃5个。” “......”徐礼默默消化了她的话,然后说道:“你去休息室找个地方坐下来,我买了食物去找你。” 休息区,宋修好找到僻静的一处。她对自己讲,一定要离妈妈桑们远一点。她们是一种可怕的生物。 很快,徐礼找到这儿。 他买了10个鸡蛋,关东煮,肉狗,玉米棒,还有饮料。 “太棒了。” 宋修好拿起一枚鸡蛋,就开始往自己脑袋上敲。敲了两下,愣是没敲破。她这才发现,这汗蒸房里的鸡蛋,好像和平时家里的不太一样,这鸡蛋壳很硬,还是偏红的色泽。 “敲自己做什么?”徐礼好笑地问道。 “韩剧里,思密达们都是敲头吃鸡蛋的。可是这蛋壳太硬了吧,敲的太痛了。” 宋修好曾经问过晓晓,为什么敲头? 思密达百事通陈南晓告诉她,如果在桌子或者硬物上敲鸡蛋,会发出较大的响声,影响到周围的人。 徐礼哂笑:“知道痛,那就没必要为难自己。” “既然不为难自己,那就为难你好了。嘿嘿。”宋修好抄起一枚鸡蛋,迅速往徐礼的头上敲去。 居然一下子就给敲破了。 “呦,看来你的脑袋比较硬。” “......” 不得不说,经过汗蒸后,她觉得鸡蛋是最棒的。不仅美味,还能补充体力。 她当真一口气吃下4个。 “吃点别的吧,鸡蛋吃太多,不好消化。” 宋修好霸气地摆摆手,“无妨,我会一样一样消灭它们。” 正在这时,刚才汗蒸室里的俩老阿姨碰巧经过了他们这里。 “小好丫头,哟,这都吃上了,这会儿应该没事了吧,你刚在里头晕了,把我们吓了不轻哦。” 宋修好怕自己被噎着,赶紧喝了口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让您二位见笑了。我们这还有好多鸡蛋,你们也吃点儿?” “不用啦。我们不打扰你们两口子啦。” “......” 事实上,宋修好还是被噎到了。不是被鸡蛋噎的,是被自己口水噎的。 宋修好没有第一时间喝水,而是一边打噎,一边断断续续地问对面的男人:“你说,呃,你说为什么,呃,为什么所有的中老年妇女...都一个样,呃......” “喝水吧你。”徐礼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把饮料递到她面前。 喝过水后,她果然不噎了。 宋修好啃着玉米棒,突然问了个问题:“你说大妈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我有告诉她么,我怎么不记得了?” 徐礼手里拿着关东煮的小竹签,他顿了顿,干巴巴地回答:“我怎么知道。” “哎,早知道就听你的,选商务间了,清清静静的。遇到八卦又特别能侃的老太太,真是吃不消。” 徐礼冷哼:“先前为什么不肯要商务房?” 宋修好回答:“商务间是包间哎,我才不要和你个小淫贼独处一间房呢。你要是兽性大发,我不又要遭殃了。” “......” “哇!你干嘛敲我!”宋修好惊呼。 徐礼理直气壮,“吃鸡蛋啊,是你说的,鸡蛋要在脑袋上敲。” 宋修好不甘示弱,也拿上一枚鸡蛋去敲徐礼的头。 “你还吃?不怕晚上能浮出小鸡来!” “我乐意,你管啊。” …… 吃饱喝足后,他们又在休息室里呆了会,才各自去换好衣服,离开了大唐汗蒸馆。 一路上,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说实话,做完按摩汗蒸,宋修好浑身轻松,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徐礼走在她身前半步的距离。她不说话,他自然也不说话。 原路返回,依然要越过小广场。小广场上还有些许散步的人,但已经不复之前的热闹了。那些跳广场舞的大妈们,可能都各自回家守着看剧了吧。宋修好是这么理解的。 两个人,一条路,有些静谧,但也挺自在的。 就这么过了一天,宋修好觉得自己其实是有话想说的。 她望着徐礼走在自己前面的宽大瘦削的背影,慢慢停住了脚。 徐礼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十几步,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立马转过身子,然后他的眉微微皱起。 此时,宋修好正站在几米开外,眼巴巴看着他。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等了几秒钟,发现她根本没有要动的意思。他只得快步往前走,在她面前半米处站定。 “怎么了?” “徐礼啊。”宋修好念他的名字。 “嗯?” “我今天有没有和你说,谢谢?” “……” “现在说也一样。徐礼,谢谢你啊。” 徐礼挑眉:“谢我什么?” “谢谢你中午给我煮水饺,谢谢你带我去汗蒸,谢谢你在我晕倒的时候及时把我抱出去,谢谢你买的鸡蛋,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鸡蛋。你人真的挺好的,我——” 徐礼有些急躁地打断她的话,“你不是在领奖,没人给你发奖品,收回你那套致谢词。” “我是真的很谢谢你。请看我真诚脸。” 徐礼突然不敢看她的眼睛,直觉告诉他,她的真诚会让他无所适从。她用心的感谢,只让他生出淡淡的无力感。 怎么办,她是那样的生疏,他对她的那一点点好,她都有记得,还会很认真地感谢他。 可是怎么办,他还想对她再好一些。只要她愿意接受,他愿意分享所有,包括他整个人,整个心房。如果那样,她是什么样的态度,她还愿意接受吗? 他不敢轻易去尝试,去冒险,他有些急躁了。 想到这里,徐礼莫名平静了下来,心情也淡下来几分:“不客气。” 从而转过身子,开始往前走,“走吧。天不早了。” 宋修好楞在原处。 噶? 她第一次这样友好地对待,竟是如此惨淡收场。 她嘟着嘴,开始往前走。她每走一步,都要踩上他的影子,以表达心里的愤怒。她看着地上的影子,止不住发笑。前面的人,却因为听到她的笑声,更加低落沉闷了。 一前一后的人,彼此沉默无言,各怀心事。 第19章 第二天,早晨7点,徐礼穿着夹趾拖鞋从房里出来,就看到了客厅里准备出门的宋修好。 徐礼整个人愣住了。 眼前的人一身标准的职业装。上身白衬衫,修身小西装,下身黑短裙,黑色高跟鞋。一头长卷发此时已经高高盘起,一副精心打扮过的模样。 “早上好啊。”宋修取上玫红色的皮包,挂在肩上,“我顺便做了你的早饭,在餐厅里,我先走喽。赶地铁哦。” 他还没来得说点什么,她人已经离开了。 徐礼来到餐厅,宋修好给他准备的是香喷喷的鸡蛋饼还有水果麦片。 他一口咬住鸡蛋饼,心里开始嘀咕,着什么急呢。 说实话,宋修好确实很着急,也很紧张。 因为今天第一天上班的关系,她昨晚彻夜失眠了。 早上她特意多抹了点遮瑕膏,才看不出她的黑眼圈。第一次穿着职责正装赶地铁,她第一次感受到北城地铁早高峰的热浪。转了两趟后,她好不容易走出地铁,却发现自己身上的西装已褶皱不堪。 赶到北方日报社,她看了一眼手机,8点45分,很好,没有迟到。 北方日报社是在一家cbd商业中心大楼,占了整整3个楼层。 她迈着优雅地步子去人事部报道,一个年轻貌美的女hr负责招待她,领她去一间会议室等待。 将近9点半,会议室里已经容下了将近20人,多少都有一股学生气。宋修好立马了然,这应该是报社春季校园招聘的同一批人。 宋修好一眼认出了欧倩,因为她们同校,当初也是同时参加面试的,几个月没见,宋修好第一次产生了他乡遇故知的喜悦感。 欧倩在宋修好身旁坐下,两个姑娘开始咬耳朵。 “这是什么情况?”欧倩问。 “不知道呢,等安排。” 欧倩和宋修好同岁,都是研究生毕业。宋修好是中文系,欧倩是新闻系。同是毕业于南方的大学,现如今在北方的同一家报社工作,不得不说也是一种缘分。 宋修好了解到,原来欧倩就是土身土长的北城人,当年考大学,也是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才会跑到南方念书,现在参加工作了,当然还是得回来。 欧倩也简单了解了些宋修好的情况,于是便问道:“那你现在住哪?一个人租房还是合租吗?” “嗯,合租。” “这边房租可贵了,你不得租到6环开外啊。” 宋修好呵呵笑了笑,“嗳,也差不多吧,既然选择来到这边,我都做好随时露宿街头的准备了。” 欧倩倩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 其实,徐礼的公寓在二环,但她实在没法理直气壮的去否定,毕竟那是徐礼的家,她暂居也好,租赁也罢,并非是她的避风港。 后来,培训部主管来到会议室。培训部主管是一名有着15年培训经验的资深讲师,大家称呼她为佳姐。她一头长长的泡面卷,有点梅超风的意思。眼睛深陷,鼻梁高挺,一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一个大胆的男生开玩笑:“佳姐,您是新疆人吗?” 职场女强人总是带着一股天然的英气:“说我长得像新疆人的起码上万个,我今天第一万零一遍解释,我不是新疆人。” 佳姐介绍到,接下来两周时间,是新员工的入职培训,最后也会有考核,考核过关的再来定岗,参与报社的正式工作。 上午19个人依次做了自我介绍。那个佳姐也是人精,拿着笔记本不知道在记录什么。每个人介绍完,还逃不了她的毒蛇发问环节。不得不说,她还挺八卦的。 比如上一个男生,佳姐问他有没有女友,他说有,谁知道佳姐下一秒就问他了,你和女友一个星期做几次啊? 男生臊红了脸,下面的人一片起哄声。 宋修好上台的时候,她表现地很淡定。简单说了说自己的学校,专业,兴趣爱好。 “我对你印象很好。第一,hr那边反应,今天你是在场19个人中来得最早的。第二,你的着装非常正式,我看到了你的态度。明天可以不用穿,夏天穿这么多会很热。”佳姐评价。 宋修好不卑不亢:“好的,谢谢佳姐提点。” “兴趣是做饭,爱好是跆拳道?”佳姐又问,眼里有几分吃惊。 “嗯。很喜欢做饭,喜欢别人对我厨艺的肯定。跆拳道是从小练的,段位是黑带一段。” 下面顿时一片沸腾。 佳姐示意大家安静,又问道:“有男朋友吗?” “没有。”宋修好摇头。 “不会吧!以前你们班男同学都眼瞎吗?” 宋修好尴尬笑笑:“中文系男生不多。本科的时候谈过一个理科男,后来分了。读研的时候,没遇到有缘人。” 佳姐点头,笑着说道:“在场的男同胞们,这么好的资源摆在这儿,不要大意的上啊!” “......” “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宋修好想了想,说道:“嗯,贴心的,能给我安全感的。他可以没钱,但是他会不断努力,让家人过得更好。他可以没什么文化,但是他有梦想,有积极向上的心。他还要会打架,男人在为了自己女人抡起拳头的那瞬间,是最有味道的。当然,说了那么多,最主要还是脸好,长得够帅,前面的都是废话。” 整个会议室再一次沸腾了。这一次,尖叫的大多是女生。 佳姐也笑得不行,她环顾了一圈,说道:“那算了,在场除了钦方,我看别的男士们还是想开点了。钦方,大家看好你哦。” 又是哄笑,那个叫钦方的男生坐在位子上,脸红到了耳后根。刚才钦方上台,宋修好就注意到了。这个男生很腼腆,特别的清秀,五官很好看,个子挺高的,就是有些偏瘦。钦方是本科毕业,年纪上也比她小了好几岁,好一枚小鲜肉呢。 不过,这个佳姐也是够够的,什么都拿来乱说。 19人的自我介绍持续了将近2个钟头。其实也是聊聊天,大家相互了解一下。 中午散了场,大家三三两两去餐厅吃饭。 宋修好自然是和欧倩一起的。 这一片都是大大小小的公司群,自然有大大小小不同的餐厅供应午饭。宋修好看到绝大多数人都是带着各自公司的工牌来就餐的。 她俩一人拿着一个红色的餐盘排着队等待。说实话,和大学里食堂感觉还挺像的。 宋修好打了一份红烧小排,一份番茄炒蛋,还有一份米饭。 结账下来,是二十块五。 她简直惊呆了。 她一边付钱,一边感慨:“出了校园,才知道珍惜。曾经食堂的饭菜是多么的便宜,我却嫌弃了它整整七年。” 欧倩点头,“可不呢。我妈今天还让我带饭呢,我看是第一天上班,没好意思。等以后正式工作了,还是听老妈的话好了。” 宋修好点点头,自带午餐,还是可取的啊。 吃饭的时候,欧倩贼兮兮地问:“哎,注意那个钦方没有?” “确实是小鲜肉,好清秀的样子。”宋修好扒了一口饭。 欧倩立马压低声音:“佳姐开你们玩笑的时候,他脸好红啊。你们俩都练过跆拳道,多么奇妙的缘分。后来还一直盯着你看,我看他八成对你有意思。” “......”宋修好喝了一口免费的紫菜蛋汤,说道:“算了吧。怪阿姨就不去荼毒小鲜肉了。我喜欢型男。” 欧倩切了一声:“小鲜肉有什么不好,我的数位偶像全是小鲜肉。” 宋修好回答:“我的偶像是穆格。” “穆格是谁?” “一个演员,很帅啊。” “听都没听过。” 正在这时,宋修好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点开一看。 是徐礼发来的微信。 ——上了半天班,感觉怎么样? 宋修好笑了笑,这人还蛮热心肠的啊,还知道来关心一下职场小菜鸟。 她回:还行。 徐礼立刻回复:午饭吃的好吗? 宋修好突然找到倾诉对象了,在手机上噼里啪啦按下一串惊叹号。 ——太贵了!!!!!!!!!!!!!!! 这一头,盛岸传媒的餐厅里,卫山拿着手机,说道:“我姐诉苦哦。” “什么?” “她说,午餐太贵啦!” “......” 徐礼没了耐心,抢回手机,说道:“你有完没完,想聊天就自己加她微信,随你怎么聊。” 卫山立刻阴阳怪气道:“是你提到我姐今天第一次上班哎。难道你不应该关心一下吗?” 旁边南策文也附和,“老三,这就是你不懂事了。老四是在帮你。” 某人放下餐具,冷哼一声:“谢谢,我不需要。” 卫山取出自己手机,搜索微信号:穆格的正宫娘娘。 “不得不说,我姐的微信昵称还是非常个性的。老三,穆格是谁?” “一个三流明星。” “哎,我姐添加我了。你不关心是吧,那我只有自己关心一下喽。” 卫山直接发语音:“姐,我是卫山啊。听我三哥提到,你今天上班啊。第一天上班辛不辛苦啊?要不要加班啊。” 很快,宋修好也是语音回过来,卫山点开,大家都听到了她的声音。 “卫山,是你啊,我还在想是谁加我呢。不辛苦不辛苦,这两周是入职培训,应该会比较轻松一点,以后怎么样就不知道啦。谢谢你关心啊,你吃饭了吗?” 徐礼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她和卫山讲话,声音为什么这么甜! 卫山听完,喜滋滋看着徐礼:“看看,区别了吧。用你的号问,她就说还行。我问,她就和我说了那么多。” 没等徐礼反应,他就对着手机讲:“在吃着呢。我们几个在一起吃,老三就在我身边哦。你有什么要和老三说的?” 这一头,宋修好有些莫名其妙。 她没有语音,而是九宫格回复道:“呃,没什么说的。” 卫山哈哈大笑起来,瞥了眼徐礼,说道:“老三,我姐回我了,她说她没什么要跟你说。” 徐礼脸一下黑了。 “无聊。” 第20章 徐礼晚上加了班,展会的设计图,方案改了一遍又一遍,晚饭吃的外卖。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半了。 厨房里亮着灯,宋修好在里边忙忙碌碌。 徐礼半个身子靠在厨房门口,敲了敲门板,问她:“做什么呢?” “过来看啊。” 徐礼刚走到她面前,宋修好就递给他一个钢化饭盒。 徐礼打开饭盒,眼角一挑,宋修好见状,抢着回答:“是这样的。我觉得中午在餐厅吃饭实在是太贵了,所以我决定自己带饭。我炒菜的份量一个人吃不完,所以给你留了一份。” 徐礼心里一暖,却又瞅见台上的另外两份饭盒。一个小饭盒,一个大饭盒。“你一人吃得了这么多?” “怎么会,这个小饭盒是我的午餐,这个大的,是我做给同事们吃的。我今天在公司吹牛,说做饭很厉害。他们就让我带吃的,简直给自己挖了个坑。” “带什么了?我能看看么?” 宋修好挺好说话的,打开金属饭盒,给他看,“酱牛肉,是我独门配方哦。” 徐礼瞄准机会,手指飞快捻起一块酱牛肉放进嘴里咀嚼。 宋修好一把拍上他的手背,嘴巴一撅:“你无赖啊,又不拿筷子!” 徐礼细嚼慢咽,很是回味,笑着说道:“我还以为你习惯了呢。” 就在徐礼故技重施,又想有所动作时,宋修好快狠准合上了饭盒。 “这可是我花了两个小时的心血,用来孝敬领导、巴结同事的,可不能都便宜了你。本来我想简单一点,给他们烘焙小饼干,香酥提子条啊,还有蔓越莓小饼干什么的。材料都买回来了,这才想起来,你家压根没烤箱。所以呢,我决定做酱牛肉,现在天热,好多食物我都不敢做,怕第二天就坏了。”宋修好开始絮絮叨叨起来。 “哦。”徐礼回答地兴致怏怏。 “徐礼,你很累吗?”相顾无言了若干秒,宋修好问他,“感觉你下班一直都挺晚的,工作是忙不完的,也要注意身体啊。” 宋修好站在洗碗池旁边,滴了几滴洗洁精在油腻腻的锅里,她拿着钢丝球灵活地擦拭。 徐礼就这样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她还是早上那个高高挽起的丸子头造型。昏暗的灯光下,徐礼看到她修长的脖颈,洁白而又细腻。他看到她脖颈上有一根红色的绳儿,他知道她带着一块自小带到大的玉坠,他以前见过。 不知为何,他很想从身后搂住她的腰,他很想把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去感受她的味道,她在厨房里做饭洗碗的样子,是那样的温柔恬静。 当然,他没有那样做,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忙碌的她。 “我知道了。”很久,徐礼说了一句话。 第二天。 宋修好没有再穿正装。她穿了一件休闲版的白衬衫,领口处有一只青花小猫的图样,很是俏皮,下身搭配欧根纱黑色短裙。 徐礼起床的时候,宋修好已经出门了。 他看见,餐桌上依然有他的早餐。 自制饭团和现磨豆浆。 9点半,佳姐捧着笔电英姿飒爽来到了会议室。她开始给大家上课。 “北方日报社隶属北方日报报业集团,现行出版一份报纸,即《北方日报》……” 宋修好取来笔记本,开始做详细记录。 “《北方日报》创刊于1932年,是本区域的主流媒体。《北方日报》目前为对开16版彩色印刷,日发行最高版数达100多版。整份报纸共分为4叠,a叠为要闻版块,b叠为都市民生版块,c叠为文体证券版块,d叠为……” 中午到了饭点,宋修好取出了饭盒。大家立刻伸出魔爪,盒内的酱牛肉几乎一扫而光。 宋修好低叹一声,一群人居然都是直接上手的。这年头,已经如此不注意卫生问题了么?! 真是不太美好的风气! 欧倩啃着酱牛肉,惊叹不已:“听了几个小时说书,我都饿死了。好好吃哦。” 宋修好发现,那个叫钦方的小鲜肉,他没有凑过来,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 她看了看饭盒,里面将将还有最后两块了。 她让欧倩再吃一块,并用刀叉插上最后一块,递到了钦方的面前。“小鲜肉,尝尝我的手艺啊。” 钦方几乎又是红着脸,接受了她的好意。 他慢条斯理咀嚼,最后还不忘了擦擦嘴,说道:“味道很好,谢谢。” 钦方一副乖宝宝的模样,让她笑得开怀。 结果就是,他脸更红了。 * 今日的午餐时刻,徐礼扬眉吐气了一回。 卫山问他要点什么餐,他一脸平淡,“不用了。我带了饭,去加热一下就行了。” 卫山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徐礼把午餐加热好,打开饭盒的那一瞬间,另外三双眼睛都不约而同凑了过来。 粉蒸肉,素炒西兰花,香菇鸡片,还有一枚圆形荷包蛋,下面铺着一层白米饭,米饭上还撒了一把黑芝麻。 “特么别告诉我这是我姐做的?”卫山嗷嗷叫唤。 徐礼不置可否,点了点头。 卫山直接夹走一块粉蒸肉,一边嚼,一边说:“我姐居然做饭这么好!我要拜倒在她围裙之下!” 另外两双筷子也伸进了徐礼的饭盒。 南策文竖起大拇指,一向严肃的老大程迁,难得开了金口:“西兰花也很不错。” 卫山快狠准抢走唯一的一枚荷包蛋。流体蛋黄在唇齿间留香,卫山得意忘行地问:“老三,你和她到底发展到哪步了?怎么会给你□□心午餐。” 徐礼没有抬头,继续扒了一口饭,“和你什么事。” “老三,这你就没意思了。和咱们兄弟有什么好隐瞒的。这么些年,难得看你对个女人上心了。”南策文说完话,又趁机夹走一块粉蒸肉。 程迁放下手里的餐具,看向徐礼,莫名补充了一句:“厨艺好,体力也好的女人,值得珍惜啊。” 卫山一口饭没被噎住,“老大你特么又真相了!” 徐礼看了看兄弟几个关切的眼神,叹了一口气,“有些事儿急不得,她现在住在我家,每天能看见她,还能吃到她做的饭。我已经很感激了。” 南策文啐了一口:“你特么这么纯情,你家老二知道么?” 卫山贼嘻嘻笑:“老二不就是你吗?” “滚犊子。”南策文剐了卫山一眼,又说道:“老三,二哥算你一句。与其烂在肚肠,不妨打开心房。她能用心给你准备午餐,至少你在她心里是有分量的。” “真的么?” 徐礼相当不自信。 徐礼今天回家特别早,5点钟左右。 他是赶着回来签大件儿的。昨晚他在网上商城定的烤箱,刚才接到电话,马上就可以送到了。 徐礼签了字,把烤箱在厨房安顿好。 嘴边挂起了笑。 她昨天说什么的,什么提子条,什么饼干的,现在有了烤箱,她是不是又会开始折腾新鲜玩意呢? 他有些期待。 其实,徐礼的工作没有做完。反反复复修改的方案,巴黎那边一直提出意见,没完没了。 他不敢松懈,直接钻进了楼上的书房,一呆就是两个小时。 晚上八点,宋修好风风火火赶到家。 她换下高跟鞋,就立马打开了电视机。 八点档的谍战大戏《谍战枭雄》终于上演。 穆格在里面饰演男二号哦。 上海滩红色家族的甄家第二子——甄沉。他是大家族的贵公子,是汪伪政权的刽子手,亦是军统派去的特务,更是□□地下党的情报人员。 穆格就是饰演这样一名成熟的多面间谍。 宋修好躺在沙发上,手里抱着抱枕,目不转睛盯着电视。 电视银屏中,穆格梳着标准的大背头,露出饱满的额头。长款黑色风衣,他拿□□的手,大特写下,是那样的瘦削细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某个花痴开始在沙发上手舞足蹈,她简直要疯了。 事实上,楼上的徐礼也要疯了。 楼下神经病啊,她的动静未免太过疯癫。 修改设计图时,徐礼需要绝对的安静。 某人却打破了他高度专注的状态,该死! 徐礼气冲冲走出书房,手撑着栏杆,“宋修好!” 宋修好吓了一跳,循着声音抬头望过去,“啊,你在家啊。” 徐礼整个人处在低气压的漩涡中:“我在工作,你太吵了,打扰到我了。” “对不起啊。这是直播,网上高清的还没出来,我房里没有电视机,我小小声,我会注意的……”宋修好的语气有些委屈,她拿遥控器把音量给关到最低。 徐礼一下又心软了,酝酿了半天,说道:“我房里有电视,你去我房里看,然后把门关上。你在客厅,我楼上都听得到。” 宋修好有些犹豫:“方便吗?” “嗯。”徐礼点头,随后又进了书房,合上了门。 宋修好一般不会随便进他的房间,这是第二次,由头是为了看电视。 徐礼的房间空间很大,她打量了一下,很宽敞。有自己的浴室,液晶电视挂在墙壁上,有精致的飘窗设计。 她没想太多,打开电视,坐在床尾,又开始聚精会神看起来。 这是一部纪念中国反法西斯纪念日的年代大戏,有最好的演员班底,男一号是甄沉的大哥——甄易,男一号的扮演者是业界超一流的顶级男演员;这部戏也有最好的制作团队,最好的导演,最优秀的编剧。 宋修好相信,她粉了多年的穆格,很快就会迎来演艺事业的高峰啦! 第21章 徐礼从楼上书房离开,已经是11点了。 他推开卧室的门,显然惊了一下。因为某个女人居然半个身子趴在床尾上睡着了。 电视屏幕里女主播正在播报晚间新闻。 徐礼关掉电视,这才略微凑近了看她。 淡淡的呼吸,小小的鼻头一上一下,整张脸干净透亮,一副乖乖女的模样。徐礼勾了勾了上扬的嘴角,更靠近些,想要把她抱回她的屋里。 在触碰她肩膀的那一刹那,宋修好瞬间醒了。她睁开双眼,眼里有一丝迷茫。 见状,徐礼收回手,语气也严肃了几分:“醒了就回自己屋里。我要睡觉了。” “啊…”宋修好有一秒钟的迟钝,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徐礼当着她的面儿,直接解下了身上的白衬衫,一脸痞痞的笑:“睡在我床上,是在等我吗?我勉为其难可以接受。” 就这样,一具精壮的男人身体暴露在她面前,哪怕只是上半身。 宋修好“嗷”一声从床尾爬起来,“淫贼!” 她是逃出他房间的,有些狼狈。 身后,是某人低沉的笑。 第二天中午,徐礼是和大家一起点餐的。 卫山嘲笑他,敢情丰盛的爱心午餐,只是昙花一现。 徐礼不说话。 某女人昨晚一回家只光惦记着看电视了,哪有那功夫准备第二天的午餐。 事实上,卫山说对了。 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宋修好一回家都是霸占电视机的,她那恨不得跪舔的模样,徐礼看着浑身起鸡皮疙瘩。 至于厨房,还有那未曾被她临幸的烤箱,已经孤单了好久好久。 爱心午餐,它注定成了一个传说。 值得一提的是,《谍战枭雄》彻底火了。不管是收视率还是各大网站点击率,全部遥遥领先排在榜首,狂甩了第二名一条街。 更让她兴奋的是,穆格彻底火了! 声控党、手控党的少女少妇们纷纷涌进了穆格的后宫。 穆格的粉丝从原来的28万,瞬间冲破了百万。 女性网友们纷纷感慨,穆格简直就是流落在娱乐圈大染缸的一颗明珠,脸好腿长屁股翘,低音炮,演技佳,不炒作,无绯闻,极为难得。 营销号们也纷纷扒起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穆格,入行多年,跑过龙套,做过无数个男n号,甚至曾反串女性角色,终于凭借良心之作《谍战枭雄》二弟甄沉一角破茧成蝶…… 那个自称喜欢小鲜肉的欧倩也彻底成了穆格的脑残粉。 在好几个午餐时刻,她举着刀叉,仰天宣誓:“穆格欧巴,撒浪嘿!撒浪嘿!” 宋修好嗤之以鼻。 #禁欲系男神最新掌门人穆格# #穆格手指有多长# #穆格腿长一米八# #如果这辈子睡不到穆格还有什么意义# 这些日子以来,上述话题纷纷成为上亿点击量的热门话题。 比如某天,徐礼闲暇之时,就刷到了这样一条微博。 来自“小好的美艳时光”。 ——“#如果这辈子睡不到穆格还有什么意义#命运有时,挨过黯淡时光,他必有星光灿烂,闪耀四方。我的终极目标就是——睡了他!!!!!” 徐礼差点一口水喷在手机屏幕上。 女人。这就是女人,她们一旦花痴起来,真是...不知羞。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 欧倩约宋修好去看男神。 周末下午两点,穆格在某商业广场参加某外国品牌手表剪彩仪式。 宋修好欣然前往。 剪彩仪式在商场一楼。她们到了准确地点以后,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 整个商场人满为患,别说一楼了,二楼三楼四楼...全部都是穆格的粉丝们,大多都是女性,当然男人也不少。 “这些个小婊砸们,全是我情敌!!”欧倩哀嚎。 宋修好立即反驳:“哼,穆格的正宫是我好不啦!!” 最后没办法,她们在3楼某个小角落里,俯视下面的盛况。 女主持人宣布穆格登场时,整个商场沸腾了,女人们的尖叫声欢呼声响彻云霄。 穆格一身深色的休闲时装,接过工作人员递上的话筒,从一侧迈上了舞台。他首先向大家鞠了一躬,然后做了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穆格。很高兴能看见大家。” 很官方的一句问候,从低音炮的嘴里说出来,花痴的女人们再一次沦陷了。 宋修好从包里取出单反,镜头不断拉近,不断拉近,终于拍到了穆格的几张相片。 她当机立断po在微博,秀了定位。 整个剪彩仪式,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其间,穆格唱了两首歌,还和台下的几名女观众做了互动小游戏。 “凭什么是她,小婊砸!”欧倩愤愤不平,整个声线都尖锐了不少。此时,穆格正和其中最高挑最亮丽的美女,玩了当下正流行的壁咚,引得台下尖叫连连。 “应该是托儿,别当真了。”宋修好注意到,他壁咚的这位美女,正是出场穿着吊带和皮短裤跳热舞的四位美女中的一个,只是现在,她换上了普通衣服,混迹在人群中,被主持人挑中,又上了台...... “嘁!作秀!恶心死了!” “不过为了看男神,我忍了!”欧倩高呼,仿佛上一秒愤怒的人不是她。 剪裁结束后,穆格在众多保镖的护拥下离开了。网曝穆格身价暴涨,已经进了新的剧组。宋修好心想,他的行程这么赶,十有八九是要立即回组拍戏吧。 欧倩意犹未尽,只是在接了一个紧急电话,先行离开了。 大好时光,留下宋修好一个人在商场闲逛。 很快,她接到了徐礼的电话。 “对啊,我在。” ...... “哦,好吧。” 徐礼说他马上也到这边商场,让她等他一会儿。 宋修好心里未免有些狐疑,他怎么会知道她在哪里的? 原因很简单。 徐礼对她的微博设置了特别关注。 她的每条动态都会及时推送。 所以看到她的定位,徐礼有几分欣喜,为这奇妙的缘分。 徐礼找到她的时候,宋修好正在一个四楼的小饰品店里溜达。 她看中了一款diy南瓜吊灯。 有点想买的心思。 徐礼揶揄她:“把这买回家,是要时时刻刻想起鬼屋里那个偷亲你的鬼吗?” “......”宋修好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也偷亲了,大哥笑二哥,其实都不是好东西。” 徐礼摸摸鼻梁,没有说话。 最终,宋修好买下了那个diy自制南瓜吊灯。 她是这么对徐礼说的:“我享受剪裁手工的过程。等我把吊灯做好了,就安在你房间里。让它时时刻刻提醒你的罪行,提醒你是淫贼的不争事实,让你夜夜噩梦不得安宁,活在道德谴责之中。” 徐礼好脾气笑笑:“那我还挺期待的。” 宋修好话锋一转:“对了,你来这边做什么?总别告诉我,是特意来找我的吧。” 徐礼轻嗤一声:“你已经自恋晚期了,无药可救。” “楼上有一家功夫馆。这些年我有空在这里练跆拳道。今天预约就过来了。” 宋修好大为吃惊:“你?跆拳道?” 徐礼点点头,“上去看看?” “不要了吧。”宋修好本能就是拒绝。 徐礼没有说话,只是狐疑地皱起了眉。 “哎,我很多年没穿过道服了。” 徐礼了然道:“嗯,看得出来,几个俯卧撑随时要了你的老命。” 精武功夫馆在商场的7楼,整家武馆占地面积很大。有少儿班,有成人班,有实战专业组,也有业余组。 徐礼是这里的长期会员,负责人看宋修好面生,便热情提醒她,本馆欢迎一天的免费体验。 徐礼把一套道服塞在宋修好手里,她下意识依然是拒绝。 “呐、我就不穿了吧。”她说。 徐礼叹了口气,“来都来了。” 随后,他把她推进了女子换衣室。 宋修好换上道服出来,整个人都感觉不得劲。这套道服有些偏大,料子也不太舒服。更主要的是,她在多年后重新穿上道服又怎么样呢,多年前扎实的基本功,也早已被自己荒废掉了。 她是有点不敢面对的。 九岁开始入门,一直到她17岁。曾经那漫长的岁月里,跆拳道是她的热血,是她的孜孜不倦的坚持。 只是后来突然停了步伐,这项运动从此离开了她的生命。 此时徐礼也换上了道服,看了看她,一脸无奈道:“说你什么好,腰带都不会系了。” 宋修好看了看自己,是啊,系腰带的时候她就挺纠结的,怎么系都系不好。这些年,她真是忘本忘的可以了。 徐礼走向前,散下她的腰带,决定自己帮她系。 看着徐礼熟练的动作,宋修好心里不免疑惑:“你...” “嗯?”他低着头,眼神很专注。 “你什么时候练跆拳道的?” 徐礼回答她:“那一年,从你家回来以后吧。我就报班了,现在想想也练十年了。上大学那会儿,还比较空闲,周一到周五都是晚上开课,每次一个半小时,周六周日白天有课。工作以后,时间少了,但是基本上有空还会来。” 他又说:“只是我没想到,你现在不练跆拳道了。” “你怎么突然想练跆拳道了?”宋修好抬头望向他。 “......” “莫非是在我家的时候,被我的飒爽英姿深深折服,所以就暗搓搓自己报名了?”宋修好开始坏笑。 “强身健体,我是为了强身健体,跟你有什么关系。”徐礼重重地强调。 “哦哦哦,好好好。不要激动嘛。” 徐礼看着眼前穿着道服的女人,眼神一恍惚,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年。 在那两个月里,他是她一个人的小跟班,她去哪,就把他带去哪。 有一天,她穿上洁白整齐的道服,把他领到了她家附近的一家道馆。 那时的宋修好,还不是长发,bobo头,尾稍有些自来卷,英姿飒爽。 她是这么跟他讲得:“我要练功夫哦,大概两个小时。你在这里等我,一个人会无聊吗?” “不会。” 其实他心里挺稀奇的。他很少见到酷爱跆拳道的女孩,女孩不都是娇滴滴的吗? 直到他亲眼目睹了她和一个又高又壮的男子决斗,几个回合,男子被她一个潇洒侧踢,踢倒在地。 “小好,你真厉害。” 回家的路上,他毫不吝啬地称赞。 骄傲的女孩小小的得意:“当然,我马上就要变成黑带了。” 不过后来她又偷偷告诉他,道馆的教练其实是她邻居啦。她从小就偷师学艺,小时候不努力练功,可是没少被师父胖揍的。 徐礼定了定心神,回忆被迫中止,他深深地从过去的影像中抽离出来,但幸运的是,过去的那个怪力女孩,在如今,在此刻,依然站在他的面前。 他问出了口:“你为什么会放弃?” 宋修好心口一窒。 她叹了叹气,插科打诨道:“哥早就厌倦打打杀杀的日子,金盆洗手好多年,现如今只想做一个安安静静端庄贤淑的美少女。” “扯淡!” 宋修好噘嘴,“不信拉倒。” “直觉告诉我,你不会轻易放弃。除非——” “除非什么?” 徐礼没有看她,而是整了整自己的道服,轻飘飘地道:“除非有什么不可抗力的因素。” 只不过一句话,宋修好的双眸顿时充斥着层层忧伤的雾气,仿佛它变成了一把利剑,直接捅破了本来平静无波的心湖,产生很小的水花,并不伤大雅,但到底还是有些异样。 徐礼看到了她的反应,刚想打岔跳过这个话题,宋修好突然点点头,一派轻松:“你猜对了,不过没有奖。” “还记得陈叔吗?”她问。 “你隔壁邻居,你的师父?” “对,就是晓晓的父亲了他。我高二那一年,他意外去世了。我妈不希望练跆拳道影响学业,也没让我再报别的班,后来我再也没有触碰跆拳道。” “不好意思,我不该多问的。” 宋修好抿抿唇道:“没事。都好多年了。” “觉得可惜吗?” “跆拳道,以前你很喜欢。”徐礼的语气带着几分的笃定和虔诚。 宋修好咧着嘴笑哈哈,摇头道:“不可惜,我改路线啦,人家现在是娇滴滴的美女子。” 好像真的是不可惜。 只是难过了好久。 师父走了,师父的家散了。 那个她为之学跆拳道的人,离了家,很少再回来。 喜欢上一样事物,不会无缘无故,或多或少都会有纯粹的初心。当找不到坚持的理由,放弃的念头就像乌云压顶一般,等它砸下之后,尘埃落定,便再无力气去反抗。 不去反抗,很快就会被现实镇压,投降是分分钟的事情。 并且那时候,高考是第一要义,哲学书本也教导她,要分清主次,先解决主要矛盾,再去考虑次要矛盾。必要时,次要得为主要让步。 就这样,一项名为跆拳道的运动就这样被她耽搁了。 第22章 “宋修好。” 背后传来一道声音,宋修好转过半个身子,表情有几分惊奇:“小鲜肉?” 钦方听到“小鲜肉”几个字,洁白的脸蛋上更添一丝酡红。腼腆的模样,道服在身,宋修好竟然看到了几分“少年强则国强”的神采。 “好巧。你也是在这儿练?” “嗯…”宋修好一时之间竟然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尴尬一笑,岔开了话题:“你是练竞技,还是品势?” 钦方面色红润,依旧腼腆:“品势,练了四年,练的不太好。” 宋修好哈哈笑起来,“少年,我看好你哦。” 小鲜肉这么不自信呢,再怎样,也比她强吧。多年不曾触及,恐怕现在压腿都是力不从心了。 徐礼看着眼前不知从哪冒出的腼腆男人,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剐了眼自顾自哈哈傻笑的女人。 宋修好意识到徐礼的眼神,瞬间恢复了神色,正儿八经介绍:“钦方,我报社的同事。” 然后又对钦方介绍:“徐礼,我朋友。” “你好。”徐礼说道。 钦方感受到面前男子强大的气场,声音又压低了两分,“你好。” 一女两男干巴巴地站着,气氛莫名变得诡异。钦方本身性格偏内向,也不会挑话题。宋修好看了眼老神在在的徐礼,叹了口气。调节气氛这种事情,自然落在了她的肩上。 “小鲜肉,当初怎么想学跆拳道的啊?” “保护自己,也保护…心爱的人。” 宋修好不太相信,一向腼腆的钦方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很实在,也很暖心。 “好好好,真挚感人,催人泪下。”宋修好起了逗弄他的心思,“那你心爱的人呢?” 这个男孩实在太可爱了,平常就是如此,动不动就会脸红。 钦方瞬间脸红到脑后跟,支支吾吾道:“还…还没找到。” 于是乎,宋修好不客气地笑开了花,却没发现徐礼的脸色越发黑了下去。 呵,在他面前,调戏别的男人,当他是死人么? 笑过后,宋修好歪歪脑袋,冲着徐礼说道:“学学人家小鲜肉,练功夫是为了保护心爱的姑娘,你却是为了强身健体,怪不得你常年单身,没救了。” 钦方轻咳了一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也单身。” “哈哈哈哈,小鲜肉你真实诚呢。” 徐礼在一旁,冷哼了两声,有些人笑起来真的挺刺耳的。他选择不作声,淡定地听这两人聊天。 比如钦方问她,为什么练跆拳道。 徐礼在心里腹语,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只有想不想,要不要。 “为了追喜欢的男生。”宋修好大方地告诉他。 “那追到了吗?”钦方脱口问出,此时的徐礼也停止了自己的思考,满身心的关注这个问题。 “嗷!”宋修好却作势埋怨道:“小鲜肉要有小鲜肉的格调,八卦的小鲜肉迟早要变成老腊肉的。” 钦方顿时脸红了,他抿了抿嘴,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徐礼却越发沉思起来,直到宋修好推搡了他一把,“哎,别发呆了,你们教练来了。” 抬头一看,果真是教练。 简单的集合训话后,教练要求所有的学员开始分组绕馆做热身运动。 宋修好本想闪到一边呆着,徐礼却及时拉住了她的手腕。 “试试。”他道。 宋修好怔了下,不再拒绝。 跑步、抱膝跳、交叉跳、鸭子步,一系列的热身运动后,教练要求大家开始压腿和压胯。此时某个娇滴滴的美女子,整个人都已经不太好了。 她环顾一周,别人的学员习以为常的热身强度,她却气喘而又吃力。 她心里不禁难过起来。这就是放弃的代价啊,她应该承受的。你用时间放弃了跆拳道,时间就会让你忘记来之不易的肌肉记忆。 师父曾经和她讲过:“跆拳道需要千千万万次的练习,反反复复。练不好跆拳道的,只有两种人。一者不认真,二者不坚持。” 宋修好就是那第二种人。她放弃了,当初的放弃,好像也没有那样的难以割舍,艰难抉择。 那时她觉得,在生与死,在离开与留下的漩涡之中,她那点放弃,根本是小巫见大巫。 至于她师父说,黑带是跆拳道的起步,跆拳道不是练体,而是练心。 她可能此生都无法去感知顿悟了。那一年,她确实练到了黑带,可也是那一年,她与跆拳道深深地割舍开来了。 宋修好一边压腿,一边平复自己的呼吸,心里点点酸楚,时不时往外冒。 “你还好吧。” “是不是一上来运动量太大了。”徐礼在宋修好身旁,看着她大喘气,心里未免担心起来。 正在这时,教练走到了徐礼身边。“哎呦嗬,压着腿呢,还有心情和美女搭讪哈,你咋不上天呐?”教练一口东北腔,惹笑了一众人。 其中一个凑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男学员,直嚷嚷:“没有窜天猴儿,他怕是飞不起来啊!” 又是哄笑。 宋修好很是无语,最近网络上一段东北大妈逼迫女儿生娃的音频火得发紫,这个梗突然炸出,真是哭笑不得。 教练勾勾手,拎来两个黑带学员,站在徐礼面前,“来,猴儿们,给他想要的力度,让他上天。” 两个黑带似乎达成了一定的默契,一个压上徐礼的膝盖,一个压上徐礼的脚,然后教练自己亲自动手,搬起徐礼的腿,使劲往下压。三个健硕的男人压徐礼一个人,一旁的宋修好咽了咽口水,只觉自己的腿根一阵酸痛。 宋修好看了看徐礼的表情,似乎有些压抑,但应该也在能承受范围内。 “你可以挺住的,对吧。”宋修好没有借此看徐礼的笑话,她知道的,他飞来这一祸,是因为她。她觉得有些对不住。 “没事。”徐礼便不再说话了。 “美女,新来的吧,要不要也试试?”其中一名黑带开起了玩笑,他皮肤黝黑,一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宋修好缩了缩头,连连说道:“不用了…不用了。” 以她现在的老胳膊老腿,三个人压她,非折了不可。 可宋修好没有忘记的是,当初的她,也曾经历过师父师哥的辣手摧花般的韧带训练。那时的她,满眼是泪,哭爹喊娘,却又像顽强的小草,坚持了下来。 现在想想,她当初能够坚持,全凭当初陈南生的一句话。 “我就知道,你这个细胳膊细腿的三好学生不中用,三好生,你还是回家写作业吧。” 那时的陈南生,不过也就十一、二岁。他个子高,从小就在同龄人群里鹤立鸡群。他是孩子王,也是带领大院里小伙伴们闯祸的精神领袖。 正是因为陈南生不服管教,他爸从□□迫他练习跆拳道。他不听话,他爸就揍到他听话为止。反正不管怎样,他总是打不过他爸。 那时的宋修好,就是迷上了一身道服的陈南生。那种意气风发,哪怕被揍,依然拽上天的样子,是她心里别样的风景。 那会她想啊,她也能穿上这白色道服就好了。 直至今日,宋修好还记得第一次穿上道服的情景。那样的心情,可能和灰姑娘穿上水晶鞋时的心情是一样的。 当时,她的道服有些大,质地也不好,裹在身上就像裹着蛇皮袋一般,一点也不柔软。 她只得撅着嘴去和师父抱怨。 师父是这样劝她的:“丫头,没关系嘛,洗洗就小了,穿穿就软了。” 陈南生在一旁,也穿着一身白色道服,很不客气的啐了她:“穿就穿,不穿脱,你们三好生最叽叽歪歪。” 师父一个脑瓜蹦儿敲在陈南生脑袋上,陈南生抱着脑袋,龇牙咧嘴地躲开了。 宋修好笑到不行,有师父撑腰真好。 自打上学起,宋修好年年都是三好生,而陈南生从小就是让老师头疼的问题学生,让家长头疼的熊孩子。 所以他厌烦三好生,他厌烦别人家的孩子,他厌烦宋修好。 不过宋修好一点眼力劲没有,乖乖写完作业后,就会找陈南生玩。 在陈南生眼里,宋修好是烦人的“三好生”。 但是在宋修好眼里,陈南生是英明神武、无所不为的南生哥。 陈南生说她不中用,练不了跆拳道,宋修好愣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不为别的,她就是不想让他看不起。 尽管如此,在陈南生的眼里,她依然是个三好生、乖乖女。宋修好无力去更改他心里的认知,只能默默追随他的脚步。 可是无论如何努力,在段位上,她总是差他两节。 她白带,他黄带;她黄带,他绿带;她绿带,他又蓝带了... 她不气馁,拿出蜗牛的勇气和毅力,直至她慢慢成了红带,后来又成了黑带。而那时的陈南生,心思早就不放在跆拳道上。 师父曾经连连叹息。自家儿子骨骼惊奇,确实是练跆拳道的好苗子。然而心思太野,打架斗殴,练了跆拳道,反倒是助纣为虐。 在宋修好为考重点高中而努力温书的时候,陈南生已经骑着摩托,载着女朋友,四处招摇去了。 知道有一晚,下晚自习的宋修好,无意撞见了楼道里深吻的男女。 就像电视剧里面的情节,活生生出现在她的面前。 黑暗里,宋修好红了一张脸,手里的课本落在了地上。 “三好生?” 陈南生的声音嘶哑的和往常很不相同,宋修好像是不小心打开了潘多拉盒子一样,整个心都是颤抖的。 就在那一瞬间,声控灯亮了。宋修好心想,大概是课本的功劳。 她从地上拾起课本,轻轻拍掉沾染的灰尘。 她用一个下蹲的动作,拾掇好自己全部的情绪。再次抬头是时,宋修好是淡定的。 仿佛她一切未曾看到。 南生哥怀里的女人,就是他的女朋友吧。她何德何能,能成为南生哥的女友呢。 宋修好看着她的脸,找到了答案。 南生哥以前就说过,他只喜欢美女。 “我回家了,你们继续。”宋修好转过身子,进了自己的家门。 门外,她听到了那个女孩的声音。 “你邻家妹妹还挺个性。” “她不会喜欢你吧。” 接着,她听到了那个低沉的声音:“想多。” “人家好学生,看到没,这么晚,还读书呢。看上我,她眼瞎了吧。” 女孩的声音很娇喘:“嗷,你是说我眼瞎了?” 隔绝那一道防盗门的世界,是宋修好的一滴眼泪。 15岁女孩,第一次为情落泪。那样的眼泪有多真,没人知道,她自己也不知道。 而门外,他们再次陷入热吻之中。 她听到了他们的声音。 是快乐。 是释放。 第23章 ——我想坐上陈南生的摩托,我想和陈南生在楼道热吻,我想和陈南生爬屋顶上看星辰,我想和陈南生私奔到天涯海角。 这是宋修好15岁生日许下的愿望。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愿望太多太杂,十多年过去了,这些破碎的梦仍然关闭在心房的黑暗一角,见不得光。仔细想来,竟一个都不曾实现,也是挺悲哀的。 在宋修好第n+1次在副驾驶叹气的时候,徐礼终于忍不下去了。 “舍不得?” 天知道他的语气中的酸,宋修好却始终沉浸在过去时间节点上的苦,“啊?” “我说你魂被小鲜肉勾走了!”徐礼提醒她。 瞧着左侧咬牙切齿的某人,宋修好小手一挥,无比从容,“还好啦,上班天天见得到,虽是有些难舍难分,但还没到要死要活的地步。” “......”徐礼被噎住了。 刚才,跆拳道课程结束后,徐礼提出邀请钦方吃晚餐。 钦方看一眼面前的两人,男人目光如炬,女人神情飘忽。他又习惯性脸红,忙不迭说不用,然后先走一步了。 当下,徐礼心情莫名有点好。孺子可教也,她这个同事,怎么说呢,确实是个不谙世故,却又心灵通透的小鲜肉。 车子驶入繁华的街道,宋修好放任自己,靠在松软的椅背上。半天的课程训练,竟让她累的根本动弹不得。 “累?”徐礼轻声问她。 “唔。” “以后还会练么?”问出这个问题,徐礼是不确定的。不过,他很想知道她的想法。 好像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漫长等待,徐礼终于听到了她的答案。 “不了。” 徐礼也没有很讶异,仿佛是情理之中的事。 “嗯。”他握着方向盘,望着前方直行的路。 “徐礼,我问你啊,你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我,轻易割舍十年的坚持,你对我失望吗?”宋修好突然扭动了下身子,侧着身问他。 她好像也不是急于探求他的答案,自顾自说道:“放弃容易,重新拾起真的好难,尤其找不到重新拾起的理由,慢慢都要怀疑当初的真心了...” “不会。”仿佛过了很久,徐礼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宋修好嘴角勾起一弯弧度,只听他又说道:“放弃二字15笔画,坚持二字16笔画,放弃和坚持就在一笔之差,也就是一念之间。放弃什么,坚持什么,都是自己决定的,无愧本心就好。没必要把事情想得太严重,庸人自扰,得不偿失。”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掌稳固地操控着方向盘,前方回家的路他是那样的熟悉与笃定,他嘴里的每一个字,似乎都被赋予了某种不为人知的魔法,声音是低沉的,落在她耳膜里像羽毛一样轻盈,砸在心头却又多了几分沉重。 “是么?”宋修好发出一声低呢。 副驾的真皮椅上,一只嫩白的小手,正在不停的摩挲着,食指与滑腻的皮革触碰,产生了细微的声音,徐礼听不见,小手的始作俑者自然也听不见。 ......十三、十四、十五。果真是十五。 继续,小手继续摩挲,心里却在计数,十三、十四、十五,最后一笔,十六。 别笑,宋修好真的在数笔划呢。她亲自鉴定,放弃是十五笔的,坚持真是十六笔的。徐礼的这碗心领鸡汤,是从哪儿端来的,她喝还是不喝。 “你怎么知道放弃十五划,坚持多一划笔划?”宋修好含着笑,扭头问。 “这是重点么?” 宋修好笑了,“难道不是么?” 徐礼再没说什么,宋修好听到了他低沉的浅笑声。 徐礼这碗火候不够的鸡汤,并没有让她自我救赎,思考人生,但却彻底让她开怀起来,那种瞬间恢复满满元气的感觉,着实妙不可言,连声音都带着几分爽朗,“徐礼啊。姐用过来人的身份劝诫你。你别学我,跆拳道说弃就弃了。你看看我,心血老潮练两把,全身的老胳膊老腿都在抗议。” 徐礼轻嗤:“我不会,我有坚持的理由。” “倒是你,知道为什么练不了么,是因为平时缺乏锻炼,自己惯着自己,把体能给败坏了。” 一语中的,戳中逆鳞,前一秒还在相视而笑,后一秒某人不知好歹,宋修好发威了,语气也刻意凌厉了几分:“别蹬鼻子上脸啊,改天我们约一架,是骡子是马,一验便知。” “哦?约在乱葬岗么?”正逢红灯,徐礼停下车,转过脸来看着她,眼睛里都是若有似无的笑。 宋修好没来得及反驳,就被包里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她瞪了徐礼一眼,“就问你约不约?” 听到徐礼一个“约”字的应战诺言,宋修好终于麻利地取出了手机。 就是一眼,手机像是烫手番薯一样,无所适从。 她不知这是墨菲定律,还是蝴蝶效应。她不知这是科学,还是迷信。 你惦念的人,可能真的会感受到了你的意念。你看到他一次,就会看到他第二次。 徐礼瞥了一眼,“怎么不接?” 宋修好深呼了两口气,按下了接通键。 “南生哥。” 脆生生的三个字,穿透力不小,不然,徐礼怎么觉得自己整颗心都凉了。 他猝不及防望着她,然而她的整个身心都扑在那一通电话上,带着局促,带着紧张,还带着一丝欣喜。 “三好生。” 电话那头,陈南生依旧这样称呼她。 “嗯。”宋修好竟一时语塞,不知如何继续,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陈南生的声音拥有大提琴一般的磁性魔力,通过电磁的无形传播,直接飞进了她的耳膜,“听晓晓讲,你来北城了。” “对啊。是啊。我来了。” 她下意识还是想“嗯”一声,但又怕他觉得敷衍,只好不断变化语句,诉说她的重视。 “怎么没和我说呢。”陈南生的语气里似乎有一丝抱怨,其他的宋修好听不出了,她也不敢擅自揣摩。 “你忙啊。”大忙人,我又怎么敢轻易打扰你。 电话那一头,是爽朗的笑声,“你倒是善解人意。” “......”宋修好一时捉摸不透他的用意,只能干巴巴问他:“怎么突然想到我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想约你见一面。” 宋修好竖直身子,与柔软的靠椅稍稍间隔开来,整个身体组织叫嚣着“好好好”,然而那个“好”却在唇舌之间打个卷,又咽回了肚子里。“南生哥,你应该不太方便吧。” “如果是晓晓的事情,不妨直接和我讲,我有分寸的。” “三好生就是聪明,确实是晓晓。我想让这丫头出国留学,她不肯,不肯用我的钱。你知道的,她总是和我作对,我拿她没办法了...” 凭借着他的声音,她似乎已经看到了陈南生此刻的模样,他诠释无可奈何大概是那样的模样: 半分钟的沉默后,一道柔软的声音缓缓而至:“我知道了。我会劝她的。” 宋修好听到电话那头嘈杂的声音,好像有人在催促他似得,“南生哥,你有事就先忙。晓晓的事你放心,我放在心上。” “谢谢你。” “没事儿。” “改天我请你吃饭。” “好啊。我挂了,再见。” “小好!”电话那头,陈南生突然又叫住了她。 “嗯?” “小好,不要躲我。”只听他又说,“我有两个妹妹,晓晓是,你也是。在北城有什么困难,同我讲,我会帮你的。” “嗯。”宋修好眼疾手快挂了电话,她害怕自己的情绪会随着电磁波传递到他那一头。 电话那一头的男人,收起了手机,疲惫地踏入保姆车里,闭着眼睛沉思,叹了一口气。 一通电话,宋修好的情绪又跌落到谷底。 有的时候,她也无法搞清楚自己。 她学跆拳道,为了谁;她高考志愿报了江南,为了谁;如今她只身来到北城,又是为了谁。 就是那三个字。 陈南生。 这个横亘她在二十多年岁月里,揉进时光深处的名字。 明明想靠近,总是想远离,偏偏还在等。 不知自己在等什么,不知自己想要什么,不知自己还能做什么。 她想,她对陈南生的感情,就像纠结的麻花,掰扯下来,依然是独立的两节。 身旁的徐礼还在安静地开车,他抿着嘴,看向前方,眼神是这样的专注。 “徐礼。”宋修好念着他的名字。 “嗯?” 徐礼应了,却没有看向她。 “你说,有的女人情愿在自行车上笑,有的女人情愿在宝马车里哭。你猜猜,我情愿哪个。” 徐礼不搭话,宋修好再接再厉:“猜猜嘛,猜对了,有奖励。” “你情愿在宝马车里笑?”徐礼说道。 宋修好撅着嘴,“错了。” “我情愿在摩托上笑。是那种很拉风的摩托,戴上重重的头盔,吹拂自由的清风...” ——我坐在后面,抱住前方人的腰,就像抱住了全部的安全感。 后面的话,她没有讲,因为有些难以启齿。 前方有车,徐礼用大拇指按了按方向盘的中间地带,语气有些微冷。 “抱歉。目前的情况是,没有自行车,也没有摩托车,没有宝马车,我的车是路虎极光。你现在能够做到的,是坐在路虎车里笑,然后想一想,我们晚上吃什么。” 宋修好听得一愣一愣,竟然觉得很有道理,心里的哀怨凭空消失了,她捧着空空的肚子,依然很有力气:“晚上吃甜!” 晚上确实吃了甜。 宋修好终于临幸了那个崭新的烤箱。 直到她戴上手套,取出新鲜出炉的香酥提子条和蔓越莓饼干,嘴巴里依旧碎碎念。 “什么时候买烤箱了?” “怎么不告诉我呢。” “怎么可以不给我一展身手的机会呢。” 千言万语,徐礼保持缄默。 某人整天抱着电视机,还记得我家厨房在哪个方位么? 不过说真的,她考的小饼干确实很美味。酥脆却不过分甜腻。一向不喜甜食的徐礼,一反常态,吃了好多块。 这一晚,宋修好烤了很多小饼干,随后还密封装好。 宋修好带着饼干去了报社,报社的伙伴们,个个夸美味,她表示很受用。 同样的,徐礼也带了一包小饼干,去了公司。 几个人瓜分完毕后,卫山依旧不太满足。 “三哥,下次让我姐做芒果饼干呗。” “要求别太高。”徐礼很不客气的回绝了。 这一边,南策文勾肩搭背,很是客气:“老三啊,你知道你二哥的,万千水果,独爱榴莲。改天,你让弟妹做个榴莲饼干啊。我相信弟妹的手艺。” 徐礼脸不红心不喘,点了点头,道:“看她哪天有空了。” “卧槽!!!!”卫山惊呼,“这是歧视,是区别对待。” 老大程迁老谋深算,一句箴言,点破行情:“你自己叫法有误,自然得不到人家回应。” 卫山前后想了想,“呸”了一声说道:“还弟妹咧,老三你也好意思应,给点脸行不,我姐你追上了吗?追上了吗?” 徐礼不置可否,很干脆,不搭理他。 卫山不信这个邪,掏出手机,点开了宋修好的界面。 他当着大家的面,一个语音飞过去:“姐,吃到你做的饼干啦,真的好好好好吃。小弟喜欢芒果,姐你有空能不能做芒果味的饼干啊。” 大概三十秒,卫山就收到了宋修好的回复。 她也是语音。 “没问题。我也最喜欢芒果啦,等我晚上买到新鲜小芒果还有别的材料,我就做芒果饼干哦。到时候,让徐礼顺带给你啊。” 卫山点了外放,宋修好清脆的声线传达在徐礼的办公室里。卫山一扬眉,很是得意:“怎样?” 南策文忍着笑:“越级有危险啊。” 程迁一语中的:“老四,莫要作死。” “呵呵。”徐礼看了看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在下一次哥们几个去健身房的时候,卫山是风流潇洒地走进去,最后精疲力尽,剩了半条人命由人搀着出来的。 至于发生了什么,天晓得。 对了,透露一句,练了多年的跆拳道,徐礼多半用于凑卫山了。 因为他小小年纪,总是不听话。 欠揍。 第24章 《北方日报》有采访中心、编辑中心、校对、排版、美编、发行、广告等不同的部门。为期两周的入职培训后,佳姐把考核通过的人员分别投放到不同的部门轮岗见习。 宋修好分在了编辑中心,负责都市民生板块,欧倩和小鲜肉暂时在采访中心。 这天早上,晨间例会一结束,宋修好回到工位,就收到了总编大人来自qq的讯息召唤。 编辑中心的一把手,即总编大人,是让宋修好莫名发憷的人。 走到总编办公室门口,她深呼了一口气,才敲了门。 “进。” 宋修好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看到沙发上的那个肥头大耳的大块头,正给茶几上的小盆栽浇花呢。 “陆总编,您找?” 陆明兴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露出了笑,“小宋啊。” “来、坐,别干站着。” 宋修好只得坐下,陆总编的眼神打量着她,总有几分邪气。 “小宋啊,来我们部门一周了吧,平时工作还适应吗?” 宋修好心里不免冷笑几分,您一个大总编,高高在上,哪来的闲工夫关心一个小采编的工作。只是到了嘴上,宋修好还是没了脾气,“谢谢陆总编关心。我...都挺好的,大家平时都比较关照我,我会努力工作的。” “先前臧佳表扬过你,我们编辑中心总共就来了3个新人,关心你是应该的。” 呵呵呵,还真是谢谢您了哟。 面上,宋修好始终挂着标准的空姐式微笑。 “小宋啊,本年度北城青年高端创意人才计划9月初就正式启动了。这个项目是由市团委,市经委,还有我们报社共同推出的。报社非常看重这次的活动,我们编辑中心和采访中心向来走得近,你是新员工,这个项目我推你去跟进,具体资料我发你邮箱了。” 最后,宋修好是抱着一盆盆栽植物回到自己工位上的。 邻桌工位的蔡名远,看到宋修好手上的盆栽,了然于心道:“总编给的?” 宋修好不说话,随意把盆栽丢在角落里,不予理睬。 作为在报社第四个年头的过来人,蔡名远善意地提了提醒,道:“小宋,要注意自己的情绪管理。你现在的面部表情,明摆着告诉大家,你不高兴。” 宋修好侧过身子,压低声音:“我确实不高兴,这个总编每次一喊我去他办公室,我就怵得慌,浑身不得劲。我才到部门一个星期,他都叫我去了4次了。第一我没犯错,再者他也没什么正事要说,就算是工作上的,我也没资格直接越过张编直接找陆总编。我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蔡名远轻笑了一声,歪着脑袋看她,声音似乎带着几分戏谑:“又是钢笔,又是便签,今儿个还盆栽。你说呢?” 宋修好有些恼羞成怒,一张小脸涨得通红,“蔡哥,你别这样看我,我问心无愧。我先前就听说了陆总编的那些破事儿。陆总编那样,我心里跟明镜似的,我不介意离职以表决心。” 蔡名远抿了口茶叶水,回过头继续改稿子,不再看她,嘴里的话实为劝诫:“小宋,你不仅需要学会克制情绪,还需要管住自己的嘴。有些话该讲,有些话必须吃进肚子里。大智若愚,扮猪吃虎也是职场的必修课。千万别为了莫须有的事情,断送自己的前途,不值当。” 宋修好望着他透明玻璃杯里沉沉浮浮的毛尖茶叶,陷入了深思...... 正在这时,蔡名远忽然想到什么,侧过头,“话说,总编给的多肉植物还蛮漂亮啊。貌似是景天科的星王子。” 多肉? 她瞬间想到了某总编肥头大耳的模样,还星王子? 宋修好心里又是一憷,连忙把盆栽推了过去,“蔡哥,你喜欢啊,你拿去。” 蔡名远大手一推,开玩笑道:“你别陷害我啊。我可不想因为贪恋一盆多肉,没了养家糊口的活计,我还要赚女儿进口奶粉钱呢。” “......” 一整天,宋修好的心情都不太好。 确切的说,只要陆明兴陆大总编找她一次,她的心情都不好。 这在编辑中心的一个礼拜,她几乎每天都是低气压爆棚。 有时候,宋修好莫名的想要爆粗口,这特么什么事。 下班回家后,宋修好依然走不出低迷的漩涡风暴,徐礼不在家,她自己也没有胃口,直接冲进浴室洗澡。 洗完澡后,正巧苏青的电话也打进来了。 “妈妈。” “小好,最近怎么样啊?” 苏青一直很放心自家女儿,从小不用家里操心,但免不了担心女儿在外面受苦。从她去外面上大学开始,一个星期,打一两次电话,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宋修好听到电话里头妈妈的声音,依旧那样温柔,自己整个人也柔和了下来:“我挺好的啊,妈妈你不用担心我。” “在报社工作辛不辛苦啊?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不要藏着掖着,可以和妈妈讲。” 不知为何,宋修好整个胸腔瞬间叫嚣着一股冲动,但是最终还是隐忍了下来。“不辛苦,报社的同事对我挺好的。” “嗯,那就好。” 宋修好岔开话题,“你们怎么样啊?” “我和你爸都挺好的。你爸店里最近还雇了几个新学徒,整天忙着不着家。”苏青的语气越发无奈起来,“就是你弟,最烦人。我看他一点学习的心思也没有,现在让他去老师家里补课,就怕他以后学习跟不上......” “妈妈,优优才初一呢,你别给他这么大压力啊。难得暑假,你就让他多玩玩。” 苏青依旧恨铁不成钢的口吻:“他马上就初二了。他要是有你一半听话,我就省心了。” “嘿嘿,女儿才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啊。优优是男孩子,难免不听话嘛。” “是呢是呢,我的小棉袄。就是不知道,小棉袄,和不和妈妈说心事呢。” “说啊,当然说。” “那妈妈就直接问了,你住在徐礼家也一段时间了,有没有对他有什么想法啊?” 宋修好发愣:“啊,我能有什么想法......” “难为情了,就是有没有处对象的想法?” “妈妈,你就算瞎操心,也别乱点鸳鸯谱啊。我只是暂时住在他这边,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 “好好好,妈妈只是问问。妈妈也不想催你,但你毕业了也26岁了,姑娘家这个年龄好多都生孩子了。妈妈也希望你找个男朋友,徐礼也是知根知底的,你红姨也非常喜欢你,她也想把你们俩撮合一对。长辈们有这个心,最主要还是看你自己喜不喜欢他.....”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你再乱讲,我就没脸住他家了,我都想搬出去了......” 苏青的语气似乎也严肃了几分:“当初红姨知道你去北城,非要让你住她那里去,她也坦言很喜欢你,想让你做她儿媳妇。我心里也是不太赞同的,我的顾虑是万一你们成不了,对你名声不好听。但是我又琢磨着,你一个人去北城租房子住,我更加不放心,好歹住红姨那儿,还有人照应照应你,妈妈当初答应下来,也是存着几分私心的。你现在也住了一个多月了,如果你真不喜欢徐礼,还是要盘算着搬出来住,我们也不能占着别人家的便宜,更不能影响人家徐礼谈对象,对不对?” “什么叫真不喜欢他啊,我挺喜欢他的,但我这种喜欢,不是男女间的那种,我把他当成朋友的......”而且我没有占人家便宜,我是付了房租的,嘤嘤嘤。 只是这句话,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因为她知道,告诉了老妈,就等于告诉了红姨,后果不堪设想。 “呵,这么说来,你们还可以培养培养,培养成男女间的那种喜欢......”只是话锋一转,苏青又说道:“不过妈妈提醒你,不可以乱搞男女关系,你要对自己负责,知道吗?” 这一头,宋修好一脸黑线,“妈妈,你别想太多了。这样好了,找时间我就搬出去,省的你编排我。” “哎,妈妈不是这个意思......” 直至这一通时长48分钟的电话结束,宋修好还沉浸在“乱搞男女关系”这几个字眼上。这是这些天她心情不好的根源。在报社里她就听到了有些疯言疯语,说她攀上总编,有资格去推进报社重点项目......她无能为力,她管不住别人的嘴,她总觉得别人的眼神充满了异样。 如今,自家老妈又提醒,不可以和徐礼乱搞男女关系。 其实,这些天,徐礼成了她撒气的活靶子。 比如吃饭,徐礼会善意提醒,今天的菜口味都太重了,别撒太多的盐和辣椒。 她会拿筷子拍桌子:“爱吃吃,爱不吃不吃,我不是你老妈子,我管你什么酸甜苦辣咸!” 比如擦地,徐礼也会善意提醒,上班已经够辛苦了,没必要天天擦地,再说,每周末都有家政阿姨上门。 这时候,她会啐他:“我爱擦就擦,厨房要是不干净,我就没有做饭的欲望。” 徐礼也觉得,宋修好这几天就像变了一个人。 时而敏感,时而炸毛,像一只随时准备喷火的狮子。 他有点惹不起。 这天晚上,徐礼又是加了夜班。 回来的时候,打包了一盒鸡腿饭和烧烤。 他一打开门,发现宋修好穿着睡衣在沙发上打坐,电视屏幕里正在放大型动物世界纪录片。她也没有开客厅的灯,整个空间的光线只靠着微弱的电视屏幕闪烁。 徐礼开了灯,换了鞋,看了眼手表,问她:“怎么还不睡?” “把灯关了。”宋修好只是说。 徐礼愣了一下,还是顺手关了灯。 在昏暗的光线里,徐礼看着宋修好蜷缩在沙发上,莫名有些动容。 第25章 她双眼朦胧盯着电视屏幕,他却仿佛在她眼眸中看到了流光溢彩。 徐礼也坐上沙发,微微低头,问道:“饿么?我买了饭和烧烤。” 宋修好不说话,只是摇头,一眼不眨瞧着电视里奔跑的雄狮。 徐礼也歪头看了眼电视里的内容,有些无奈,转回了头,“不吃算了。” 徐礼打开茶几上的塑料袋,烧烤的香味顿时充斥开来......他扒拉着饭粒,刚想夹起唯一的一只鸡腿,一只白皙的嫩手伸了过来,半路截下了。 宋修好把鸡腿伸进自己的嘴里,咬下一大口,然后开始咀嚼。 徐礼放下餐盒,不气反笑:“不是不饿么?” “我可没说。” “处女座,今天怎么不讲卫生了?” “......”宋修好愣了愣,然后决定忽略这个问题。 “宋修好。”徐礼喊了她名字,叹了口气,“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你可以和我说。我努力做一个好的倾听者。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最近心情很不好。” 宋修好猛地抬头看他,对上了他的眼。 她的老妈会说,不开心的事情不要藏着掖着,可以和妈妈讲。可是她不能讲,因为妈妈会因为她的一点小事,而在远方担惊受怕。 如今,眼前的这个人,说了和老妈同样的话。她又可以去倾诉,去尽情吐槽了吗? 蔡哥早就提醒过,要学会控制自己,不管是情绪,还是自己说的每一句话,会不会影响自己,会不会困扰别人。一点小事,就捕风捉影,顾影自怜,她还如何在职场上走远,明明她的职场生涯才刚刚开始。 至于徐礼。 他这个人… 哎,她竟然觉得、似乎一言难尽。 逢上两人对视,徐礼一开始是有些心虚的。十秒后,徐礼才后知后觉,宋修好只是两眼放空,对着他的脸定神。她一只手抓着油腻腻的鸡腿,另一只手规规矩矩放在大腿上,有些滑稽,却又莫名可爱。 想到这里,徐礼打从心底笑了,一只温润的大手掌伸了出去,揉了揉她的发顶。 宋修好的发质向来柔软,徐礼的这一记动作,揉乱了她的发,也揉乱了他自己的心。 宋修好就是在这略显暧昧的动作中,心神归位的,只是在那一瞬间,心事重重的她,没有觉察暧昧的本身。 “徐礼。” “嗯?”微微上扬的尾音,天知道包括了有心人多大的柔情。 可惜,此时的心上人并不在同一频道。 “我要搬出去了。” “嗯。”如果可以,她说的,他都顺从,直到他真正反应过来,“嗯?” 尾音微微上扬是柔情,而猝不及防的上扬,却充斥着说话人猝不及防的疑惑不解。 “我说,我要搬出去了,你解脱啦。不会再有人霸着电视机,打扰你晚上工作啦。”宋修好叼着鸡腿继续咬,另一只手从茶几上拿了串麻辣土豆片,她的动作和她说的话一样,同样的潇洒,同样的豪迈。 只是有个人,心里顿时不舒坦了。 他心里未免苦涩,宋修好这个人可真能耐,她的一言一行,总能轻而易举地影响他,撩拨他的心弦。 徐礼心里很清楚,一连数天,她的心情都不好,甚至有时会莫名其妙的发脾气。 他没法忘记,那通电话,她喊出的那句“南生哥”,带着期许,又带着唯唯诺诺的紧张。 她的心绪不明,她想搬走的决定,和她的南生哥有关联么?她搬去住哪呢?是和她的南生哥住在一起么?从此,他们连房东和房客的关系,也要就此解除了么? 在一旁大快朵颐的宋修好并不知道此时的徐礼脑补过度。她只是发觉,徐礼整个人莫名低沉了。 “为什么?”虽然知道自己还没有立场,他依旧问出了口。 宋修好一口咬下竹签上最后一块土豆片,她的整个嘴充斥着麻辣的香气,带动着整片心肺,也很舒爽。 “你别这么严肃嘛,喏,给你一串seeyoutomorrow.” 徐礼没有接下她递过来的金针菇。莫名地不想接。seeyou是再见,tomorrow是明天。明明英文还不错的他,此时此刻莫名觉得,她在暗示,我们明天就再见。 宋修好见徐礼不领情,嘟了嘟嘴,收回手,自己吃掉了。 “为什么要搬走?给我一个理由。” 很显然,徐礼很在意这件事,他能不在意么。在他不再期待的时候,她来到他的身边,在他再次满怀期待时,她怎么可以一走了之呢。年幼时,他曾阅读过一本课外书,书里有个来自外星球的小王子,他说,你一旦驯服了他,就要对他永远负责。 他也很想告诉她,既然你来了,就不可以走,你可不可以也对我负责。 宋修好有些为难了。 这理由多少有些难以启齿嘛。 “哎,你就别问这么多了,总之,不方便。”宋修好期期艾艾,始终没有说出个所以然。 显然,徐礼想到的,却是另一层深意。 “不方便?你…谈恋爱了?是谁?” 宋修好一口冰水直接喷出,甚至有一部分甚至远程喷到了徐礼身上。 “大哥,您能别在我喝水的时候讲冷笑话么,喷到你也是该。”宋修好一边咳嗽,一边递了张纸抽给他。 徐礼没有接纸抽,却紧紧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没谈?” 不知怎么搞的,宋修好竟然在他语气里听出几分欣喜。 “我单身,我骄傲,我宁缺毋滥,我觉不凑活。懂不懂?” “懂。”徐礼终于笑了,“我也是。” “也是什么?”宋修好剐了他一眼。 “宁缺毋滥。” 一个成语,一个多用于表达决心的成语,如今从徐礼的嘴里说出,宋修好感受到他的认真。因为他看着她的眼神,是坚定的。坚定到宋修好不知如何对待了。 “哎,你放手,我手腕疼。” 是的,徐礼握着她手腕,始终没有松开。一经她提醒,他反而握的更紧了,“你喷到我衣服上,你是不是得负责擦干净?嗯?” 宋修好呵呵一笑,这厮怕是又要耍流氓。她利落地使出巧劲,手腕从他炽热的手掌里解脱开来。“擦你妹擦。” 徐礼眉头一皱,略有不满,“什么时候开始说粗话了。” “男人说得,女人为何说不得。”宋修好满不在乎,“我心情好甜言蜜语,心情不好粗言鄙语,千金难买我乐意。” 徐礼嘁了一声,“我可从没听你对我甜言蜜语。” 宋修好故意气他:“对啊对啊,因为我一对着你,心情就不好了。” “因为整天对着我,心情不好,都等不及搬走?” 宋修好讶异,这厮何时长了颗玻璃心哦,一碰就粉碎的那种? “没那么差啦,你挺好的。我很感谢你和红姨对我的照顾。你看,你给了我住的地方,还带我去汗蒸,鼓励我练跆拳道,还有红姨,隔三差五带好吃的给你,却总有我的份。她前段时间不是去日本旅游么,还给我带了好多纪念品……” 徐礼阻止了她毫无重点的絮叨,“既然你说,我…我们对你这么好,为什么要搬走。” “我想听你真实的理由。如果你说不出让我信服的理由,我是不会让你搬的。既然我妈让我关照,我要对你负责。” 是的,在你还不会对我负责的时候,我早就做好对你负责的准备了。 宋修好顿时觉得很头大,徐礼很固执,偏偏对她要搬走的原因固执。 此时,她也没什么讲究了,索性和盘托出,来的轻松自在。宋修好抓了抓头发,“既然你想知道,我们就大大方方坦白吧。” “徐礼,首先我要问你,你知道红姨为什么要让我住你这儿么?” 废话,他老妈的心思昭然若揭。只是徐礼哪里会想到,她居然大大咧咧,直接问出了这个敏感问题。 他刚想组织语言来搪塞,却没想宋修好抢了先:“你听我说,红姨想撮合我们两个人,在一起。” 徐礼看着她夸张的手势,很想张口说几句话,随便什么都好,无奈的是,什么话也说不出。 “我妈妈居然也同意的。”她又说道。 “只是我妈始终有顾虑,如果我们成不了,我在你家里,对我们俩都有不好的影响。我们的关系,终归不像普通的房东和租客。我们还有一道朋友的关系存在,至少我有真心帮你当朋友的。” “所以,徐礼,我该搬走了。我们还是朋友,到时候周末闲暇,如果你邀请我,我就来你家里做客啊。” 徐礼终于找到了自己声音,他说的是:“你别想了,我才不会邀请你,我们没那么熟吧。” 不知为何,他的话让她心里一阵发酸。她不禁劝慰自己,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只是在口头上,她从不肯服输:“好啊,不请拉倒,我们好聚好散。” “别忘了,我们白纸黑字签了协议,你已经交了三个月房租。如今你才住了一个月,如果你搬走,那两个月房租……”看着宋修好提到房租立刻双眼发光的模样,徐礼心里别提有多郁闷,“房租,我不会退的。” “你这个剥削阶级周扒皮,我算看透你了。” 宋修好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说道:“我讨厌你,很嫌弃的那种。” 看着她走回客房的背影,直到那扇门隔开了两个世界。 徐礼才就着一口冰水,缓缓低沉道:“可是,我喜欢你,很稀罕的那种。” 第26章 许是睡前贪嘴,吃了辣劲十足的烧烤,宋修好光荣起夜了。 她迷迷糊糊冲进卫生间,解决了生理问题。待她迈出卫生间的门,这才注意到那边沙发上的异常。 她三两步走过去,便看到某个人睡在了沙发上。 徐礼个子高,沙发却不够长,他蜷缩着腿躺着,手上搂着抱枕,看着有几分...委屈。 静谧的空间里,徐礼的呼吸声格外清晰,很平缓,更让人无法忽视的,是满室的酒气。 宋修好定睛一瞧,果然呢,茶几上多了几瓶听装啤酒。她数了数,一共7瓶,其中6个是空瓶,还有一瓶拧是拧了,却没怎么喝。 宋修好深深地叹了叹气,这厮是半夜抽风,借酒添愁? 她蹲下身子,徐礼偏侧的睡颜映入眼帘。借着壁灯灰暗的光线,宋修好第一次这般大胆地打量眼前人。 啊喂——他睫毛有必要这么长么,真的不会影响视线么?大男人毛孔这么细,真的会引起女人们的善妒之心好么?睡觉就睡觉,抿什么嘴啊,睡梦之中也忧愁不得解么? 你有什么可烦的呢,有房有车有家,迟早还会拥有知心爱人。倒是她自己,像是飘零的浮萍,扎了根才会有依靠,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借酒消愁个屁。”宋修好拿过茶几上唯一剩下的一听啤酒,仰起头,猛灌了一大口。由于已拧开的缘故,二氧化碳早就逃逸地一干二净,那一口啤酒,酒味不够,还有些酸腻,总之不够地道。 距离上次喝酒,还要追溯到去年的跨年夜。 那时,她还未毕业,却即将面临毕业。同专业的一群女生,约好了去长江大桥上,吹寒风,喝啤酒,看烟火。 那一天,系里所有在校的男同学都去了。传闻,夜间长江大桥上会有野猪嚎叫,男同学们是去保护女同学的。 夜晚的大桥江风有多冷,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晓。宋修好穿上了最长款的羽绒服,系上最厚实的围巾,依旧冷到麻木。也不知真是大桥上的温度冷,还是心里冷。 其实那一天,她是和陈南生约好,一起跨年的。 陈南生明明答应了,却又临时放了她鸽子。 后来,她就被舍友拉走,加入了压大桥的行列,活活受罪。 那一晚,她喝了很多啤酒,却没有炸鸡,她和同学们一起高喊“青春不死”“毕业快乐”,他们的疯狂甚至惊动了驻守大桥的战士。战士身穿军大衣,挺着钢枪,劝大家赶快回学校。“兵哥哥,我们是来陪你跨年的!”不知是哪个女生高喊的,大家笑成一锅粥。 青春多好啊,代表着无忧无虑,没有职场的烦恼,没有生活的压力。 想到这里,宋修好一口气喝完了唯一的那听啤酒。感觉挺好的,有些意犹未尽,就是不太解渴。 徐礼睡得依旧很沉,8月底的夜晚是有凉意的。宋修好起身,长时间蹲着,猛然起身,总会有暂时晕眩的情况,她闭着眼缓了十几秒,才回房取来薄毯。 宋修好本想先取出徐礼手上的抱枕,奈何他手劲大,她努力了三回,最后还是放弃了。 她把整个薄毯盖在徐礼身上,动作尽可能放轻。 就在她动辄离开之际,一只微凉的大手准确的握住了她的右手腕,手掌的主人力气很大,下一秒,宋修好在自己一声惊呼中天旋地转,她整个上半身已经覆在徐礼身上,下半身的双膝跪地。 她所有的声音,包括惊吓,包括疼痛,全部被另一个人包含,进入了那个人的嘴里。 徐礼像是一个偷吃糖果的劣童,固执己见而又不听劝阻,他的唇毫不留情,全无温柔可言,攻城而又略地,守军方太过脆弱,哪怕穷尽毕生余力,也如西边残阳,受尽欺凌。 挣扎间,徐礼把她的双腿也拎了上来,更是大手一扬,扔掉了两副身体间那个柔软的阻碍物。抱枕被扔到了茶几上,几个空瓶乒呤乓啷作响。 那个漫长的热吻后,徐礼主动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宋修好被吓住了,从未有过男人这般强迫于她,她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封印,根本无济于事。泪水糊了她的视线,她都不确定了,这个强硬的男人根本不是徐礼,而是别的什么人。 一只属于男人的大手抚上她的脸颊,揩去了脸上的湿润,可是那源头不止,无休无尽。 “哭什么呢。” “你别哭了。” “对不起啊。” 徐礼一句一句话从嘴里蹦出,压抑的欣喜,身体的冲动,尚未散去的酒精麻醉着他的神经。 他重新吻上了她的唇,这一次,再没了先前的张狂,飞湍瀑流仿佛演变成小溪流淌,温润细腻,不知是他对她的触觉,还是她对他的感觉。 宋修好深知,这个男人的吻是可怕的,她明明心有反感,却无力逃脱,当他吻上她的眼睛,泪水便戛然而止;当他吻上她的耳朵,她便瘫软沉溺。 她深陷他的温柔,灵魂却已出鞘。她的灵魂也在惶恐,他们在做什么,他们知不知羞。那轻盈的思维甚至想要飞出窗外,望一望天上的月亮,是否也羞得躲入了云层。 ...... 清晨,徐礼醒来,一夜宿醉,发现自己是睡在沙发上的。 望了眼茶几上横七竖八的瓶瓶罐罐,他顿时了然。 昨天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她说要搬走了。于是他暗自生气,吃光了烧烤,然后喝了很多的啤酒。 直到徐礼从沙发上起身,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一条粉色羊绒薄毯...... 零星的碎片记忆就此打开,每一个片段就像一条通畅的闭合回路,只觉脑袋发胀。 “艹!”徐礼低咒。 他环顾一周,整个屋子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 “发觉你今天哪里不一样。”员工餐厅的一隅,欧倩拿着刀叉说道。 宋修好一惊,还算淡定地放下汤碗,“哪里不一样?” “嘴唇...好像肿了。” 宋修好被喉咙里的一口汤噎到,拼命地咳嗽起来,实则却是在掩饰心虚。看着欧倩越来越戏谑的眼神,她忙不迭解释道:“昨晚吃了太多烧烤,辣死了辣死了......” 欧倩很是不解:“你不是不能吃辣吗?你是吃了多少,才能肿成这样。你看你自己,嘴唇通红,跟吃了死孩子似得。” 宋修好被欧倩夸张的说法吓到了,只得干巴巴道:“心情不好,难得吃辣。”说完,她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老实说,你不说你是吃了辣,我还真想多了,想歪了呢。”欧倩哈哈笑起来,“被男人亲了,和你这样子差不多。而且,得是被亲狠了。” 宋修好调动自己全身的防卫细胞,拼命地遏制自己发胀的脸庞,“想多了。” “我...单身。”她又补充道。 “好好好,知道你单身,单身真是太伟大。”欧倩啐她道。 “......”没的说了。 欧倩见她情绪还是不算好,主动问她:“心情不好?你们陆总编又整什么幺蛾子了?” 宋修好一下子激动起来,伸出两只筷子,“打住打住,吃着饭呢,别提那个倒胃口的领导。整天神神叨叨,就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老色~魔。” “你不会真被他调戏了?”欧倩惊讶状。 “他试试看,我一个旋风踢,让他下下辈子都不能人道。”宋修好的眼神露出一丝狠劲。 欧倩无言,竖起了大拇指...... 同样在金融街tk大厦盛岸传媒的餐厅里,有个人同样不在状态。 老大程迁去邻市出席会议,老二南策文去巴厘岛拍外景,今天的午餐,徐礼和不着调的卫山一桌。 在徐礼第n次看着筷子发呆,卫山终于奔溃了。 “你搞毛飞机?半天过去了,一直这副死样子。” 徐礼不搭理他。 “宝哥,有些生理问题,该解决还是必须要解决的。”卫山坏笑。 徐礼终于抬起头,剐了他一眼,“闭嘴。” 卫山呵呵一声,“不说是吧。我来微信我姐,看看你在家发了什么神经!”说着,他作势从裤兜里取出了手机。 徐礼心口一紧,快很准地抢了过来。 卫山不以为意,嘴角带着几分邪气,抬起右手,掸了掸左手腕手表上虚无的灰尘,“最近换了款特别定制的iwatch,听说这玩意儿能上微信,小爷我试试。” “......”徐礼嘴角一抽,真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招,“你别问。” “呵,看来你这死样子,真和我姐有关啊。快说,你做什么了?”卫山顿了顿,又说道:“不过,我估计你也没能耐做什么。我为什么尊她姐,就因为她能耐啊,还是跆拳道好手,估计她吃不了亏。” 卫山总结陈词:“所以,她把你给办了?” “......” “老三,恭喜你啊。” “......” “脱处了没?” “滚!” 徐礼决定放弃和他对话,真特么太不着调。 当天,徐礼一直加班到深夜,整理好办公桌前零零散散的设计图纸,徐礼思索再三,决定给远在千里之外的军师发条求助讯息。 彼时,巴厘岛的某个星空房里,南策文和自己超模爱妻的动作演习刚刚结束。微微气喘的他接过手机—— 【二哥,她不想住我家,她想搬走,怎么留住她?】 南策文哈哈大笑,引来一旁katrina的注意,katrina同样在微喘,问道:“怎么了?” 独乐了不如众乐乐,南策文立刻献宝似的把手机给她看,并且给她简单讲了讲徐礼的情况。 “真别说,你们哥几个,就属老三最纯情。”katrina道。 南策文眯着眼,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胸口一处,坏笑道:“所以,他始终讨不着老婆。” “色胚!”katrina用手肘拱了拱他,“你打算怎么回复?” 三分钟后,空荡寂寥的偌大办公室里,徐礼终于等到了某军师的回复—— 【和、她、做】 在徐礼气的想扔手机的下一秒,他又收到了一张图片。 居然是南策文自己和老婆躺在床上的自拍果照! 【禽兽!】 徐礼回复后,他又很快收到南策文的回复: 【期待收到你的照照】 【......】 随后,徐礼退出了微信。 算他看走眼了,这个狗头军师,更不着调。 徐礼回到公寓,已经将近凌晨了。 宋修好的房门紧闭,应该早就睡了。他看了眼沙发,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上午,他是收拾干净茶几,扔掉那些瓶瓶罐罐,叠好她的粉色薄毯放在沙发上,才出门上班的。 现在,沙发上只有三只排列整齐的抱枕,薄毯估计被她拿回房了。 徐礼微微叹了口气,然后回了自己房间。 一连数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两人,愣是没有找到照面。 早上,徐礼起床,宋修好已经走了;晚上他加班回来,她也已经睡了。 这些天,徐礼一直在处理最后的设计收尾工作,过几天,他就得带着团队去巴黎实地制作。这一次在巴黎召开的电子信息博览会,对整个公司的产业增值尤为重要,一点马虎不得。 九月,如期而至。 宋修好在报社手忙脚乱地忙碌着。 作为一名小菜鸟,她不仅要帮张编辑打下手,处理一些琐碎、费心神,却又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另一方面,陆总编发到她邮箱的“本年度北城青年高端创意人才促进计划”事项她也要开始着手准备。 该计划一启动,迅速收到来自市区、高校、创业园区、金融园区、行业协会等推荐的初步候选人申报材料85份。 临时成立的项目小组组长,决定兵分四路,在一周之内,一一到访,采访这些青年人才候选人。 很巧合的是,宋修好分配到的拍档,是来自采访中心的——钦方。 一周之内两人要采访二十几家企业或个人,当然自己的本职工作还不能落下。 在制定采访计划之时,在一堆堆资料里,宋修好无意之中,看到了一个熟人的名字。 直到她一张彩色蓝底的证件照,外加一张简单的生活照。 宋修好这下肯定,她没有看错。